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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12 (土) | 編集 |
隔壁那個人妻攻,黎白朮垂涎已久……
腹黑人妻攻要如何收服貪吃的呆狐狸?
1

隔壁那傢伙又在做菜了。
黎白朮的鼻子克制不住地飛快抽動起來。
今天是肉沫茄子和清炒茼蒿,甚至還燉了一鍋雞湯!那濃郁的肉香味從對方敞開著的窗戶飄了出來,叫他想不聞到都不行。
每到這時候黎白朮就萬分希望自己冬天裡得的那一場重感冒沒好完全,天生靈敏的嗅覺能夠失靈到聞不出任何氣味就好了。


「這傢伙明明就一個人住,居然一頓吃這麼多!還連著一個星期菜色不重樣!可恨!太可恨了!」他怒罵著掏出鑰匙,打開了自家的大門。
工作了一天,剛剛下班的黎白朮從來沒有動過去菜市場買菜做飯給自己吃的念頭。他一回到家就把順路從便利店買回的便當連環保袋一起丟在茶几上,扯下領帶和外套一起隨手亂丟,然後疲憊地躺倒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和普通的上班族一樣,黎白朮的三餐通常都是在外頭解決的,他以前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直到一個月前他隔壁的那個傢伙搬了過來。
托那傢伙的福,就連他最喜歡的、每日限量、想吃的時候不得不一大早就拜託便利店員為自己留一份的照燒雞腿便當都變得難以下嚥了。
想到這裡,黎白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掙紮著從柔軟的沙發中爬起來,認命地拿起冷透了的便當盒,走到廚房裡去加熱。
被隔壁飄過來的飯菜香氣勾得饞蟲作祟,黎白朮拿出熱好的便當迫不及待地狠狠扒了一口,滾燙的米飯完全沒法咀嚼只能直接囫圇吞下肚。
和隔壁家裡頭熱氣騰騰的新鮮飯菜相比,便當中的油膩和添加劑的味道實在是噁心極了。黎白朮立刻倒盡了胃口,洩憤似的把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剛一鬆手,他就後悔起來,可總不能再把便當從垃圾箱裡翻出來吃掉吧?


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叫個外賣,黎白朮走回客廳,打開電視試圖用新聞節目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外賣單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彩色的廣告單上印著頗有誘惑力的圖片和文字,可是怎麼看都比不上剛才從鄰居家的飯菜。還不如不吃呢。
糾結了沒多久,黎白朮就餓得肚子裡打起鼓來。他再次回到廚房,自暴自棄地打開冰箱,想隨便找些東西果腹。可惜早在上個星期時他就已經把冰箱掃蕩一空,除了一溜礦泉水和父親給他的所謂好茶之外就只剩下冷颼颼的寒氣。


他不死心地再去翻牆上的櫥櫃,總算在角落中找到一盒泡麵。
香菇燉雞面。和鄰居家今晚的雞湯一個口味。
十分鐘後,一碗冒著裊裊白煙的泡麵出現在了黎白朮的面前。泡麵那極富穿透力的氣味充斥了寬敞的房間,驅散了鄰居家飯菜殘留的香味。
折騰了這麼久,黎白朮的肚子已經咕咕叫得像打雷一樣,他再沒精力挑剔食物的味道,捧起碗窸窸窣窣地吸溜起麵條來。


連帶著把方便面的湯汁都喝乾之後,黎白朮終於滿足地摸著平坦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只聽見噗的一聲輕響,沙發上俊俏的年輕人沒了蹤影,就剩下一隻毫無雜色的雪白狐狸蹲坐在那兒,嘴裡頭還叼著泡麵中附贈的塑料叉。
白狐狸用爪子把散落在地面上的衣服扒拉開,呸呸地吐掉塑料叉,搖曳著彭松的尾巴慢吞吞地走進了臥室。
好一會兒之後,確認把身上的泡麵味都沖洗乾淨的黎白朮才赤身裸`體地走出了浴室。水珠從烏黑的髮梢上滴落到他的背部,沿著細緻光滑的皮膚緩緩流下,最後彙集到結實挺翹的臀瓣中冒出的一條雪白的毛絨絨的尾巴上。
黎白朮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一時間水花四濺。


就和這城市中千千萬萬的上班族一樣,黎白朮只是個普通的、或許稍微聰明一些俊美一些的年輕人。
同時,和這城市中成百上千的妖怪一樣,黎白朮每天都在為了自己的溫飽而苦苦奮鬥在工作崗位上。


「隔壁那混蛋,以後走在路上別叫小爺我遇到!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
黎白朮撲倒在床上,罵罵咧咧地念叨著自己的鄰居進入了夢鄉。現在還不到十點鐘,作為一個都市青年,他的作息未免太過有規律了。


「阿嚏!阿嚏!阿嚏!」
一牆之隔的鄰居家裡,吃飯完洗好碗坐在電腦桌前繼續工作的靳皓然噴嚏連連。
他揉著發紅的鼻子,嘟囔:「難不成有人在說我壞話?」




2
深夜的酒吧裡各色人群擁擠在一起,魚龍混雜。就連氣味也是如此,酒臭味,汗臭味,還有令人作嘔的體臭味混合在密閉的空間裡漸漸發酵、膨脹。
黎白朮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偏偏又脫不開身。


「白朮哇——我好慘啊——」
黎白朮最討厭別人這麼叫他,尤其是那些口舌不靈光吐詞不清的,比如說他多年的死黨加損友胡盼。他這麼玉樹臨風、儀表堂堂,無論人形還是原形都是有口皆碑的美人/狐一個,怎麼可以被叫成是「白豬娃」呢!
「胡小胖,你給我閉嘴!」黎白朮沒好氣地把酒杯拍在吧檯上,「不就是失個戀麼,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的算什麼!」
他不說還好,一說,本來只是乾嚎的胡盼不知被那句話觸動到哪根神經,嘩啦啦地就掉起了眼淚:「高帥富什麼的最討厭了!像你這樣又帥又聰明的人哪裡懂得我的心痛,嗚嗚嗚……」
「你知道就好。」聽到對方讚美自己,黎白朮滿足地打了個響指:「Len,再給我來一杯馬提尼,我朋友只要橙汁就好。」
聞言,酒保Len動作迅速地送上了兩杯飲料。黎白朮盯著對方那靈活的十指看得移不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拍拍哭累了的胡盼的肩膀,把冰涼的橙汁推到他面前。
「先別哭了,喝點果汁補補水。」
胡盼揉著眼睛,看也不看杯子就端起來猛灌,等到涼得透心的液體全都下了肚,才怪叫起來:「哈!好酸!」
橙汁的酸味讓他圓鼓鼓的臉皺得像個肉包一樣。
「有那麼誇張麼,」黎白朮搖搖頭,大發善心地打算給好友講些大道理,「這點酸味都受不了,怎麼談戀愛?」
「談戀愛和味道有什麼關係啊?」
「閉嘴!乖乖聽我說!」黎白朮一巴掌拍在胡盼的腦門上,用暴力制止了對方的插嘴。
「白朮哥……」
「別叫我名字!」
「不叫你白術叫啥啊?小白?小術?小黎?」
「你小子是故意岔開話題的吧?」氣得口乾舌燥的黎白朮忽然醒悟過來,瞇著眼危險地打量著一臉茫然的胡盼。
「我冤枉哪!今天失戀的可是我,我哪有那個心思啊!」
「不是就好,」黎白朮惱火地喝光了杯中的酒水,正要招手叫酒保再送一杯來的時候,一隻盛著琥珀色液體的高腳杯被送到他面前。


順著酒杯邊那隻保養完美,指節修長的手往上看去,一個英俊得讓人眼前一亮的男人的臉現了出來。他眉眼間帶著一絲傲慢的神態,卻不叫人生厭,反而增添了霸氣。
「這杯我請你。」男人用低沉的聲音說到。
雖然覺得對方有些眼熟,黎白朮還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誘惑的微笑:「只有這一杯?」
「我家裡的酒比這些更好,你可賞臉?」男人傾身,在黎白朮耳邊低語道。
黎白朮微微心動,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端起酒杯將裡頭辣口的液體一飲而盡。知曉男人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的嘴唇上,才藉著湧上喉頭的酒意下了決心:「有何不可。」
「喂喂喂!黎白朮你就這麼見色忘友的麼!」胡盼詫異地看著好友與謀生人調`情,直到他起身的時候才回過神來大叫。
「放心,Len會照顧好你的。」黎白朮回頭對胡盼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紅芒。
把目瞪口呆的胡盼丟給酒保,黎白朮跟著男人離開了酒吧。


男人自稱聶雲傑,這名字和他的臉一樣叫黎白朮覺得似曾相識。
一路上男人開著他的跑車熟練地穿過一條條街道,眼熟的景色從眼前飛馳而過,黎白朮開始覺得答應今晚的這個邀約也許是錯誤的。
看著跑車開進熟悉的小區裡,黎白朮驚訝得坐直了身體,卻被安全帶彈回了座位上。
「有什麼不對麼?」聶雲傑將車停入底下車庫裡,轉身對黎白朮笑著問道。
「沒什麼,」黎白朮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笑,「你對每一個419對象都這樣,直接把人帶回家?」
「你不一樣,你和他們都不一樣。」這麼回答的時候,聶雲傑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但他很快清醒過來,偏過身想要親吻黎白朮的嘴唇。
「呵,你的嘴還真是甜呀。」黎白朮他低頭去解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巧妙地避開了聶雲傑的索吻。
聶雲傑原本有些不快,但當黎白朮抬頭時斜挑著眼角看向自己,動作間顯出的幾分異樣風情,叫他立刻熄了怒火,倒是另一種火從下往上燒了起來。


儘管住在同樣的高級社區中,聶雲傑的家還是比黎白朮的大上了數倍。寬敞到開闊的客廳中有一個巨大的水族箱,如同一面海藍色的幕牆。
「真是美極了。」
「可不是,」水族箱的另一邊是開放式的廚房,聶雲傑在那兒取出兩隻高腳杯,聽到黎白朮的讚嘆時他理所當然地接口:「當初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想到這個創意的。」
言語間的自傲簡直要漫出了。
不想黎白朮並不如他所願,安靜地站在客廳中,吸引他注意的並不是房間的裝修,而是水族箱中一尾金光閃閃的龍魚。
那龍魚宛如自然造化的神蹟,每一片鱗甲都美麗得奪人呼吸。
「很美對吧,我在水族店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知道它非我莫屬……你也是如此。」聶雲傑走到黎白朮身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上,一陣陣發癢。
黎白朮突然覺得心頭一痛,彷彿是他的幻覺,水族箱裡那慢悠悠地游著的龍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黎白朮的心裡打起了退堂鼓的時候,聶雲傑已經從酒櫃裡找出他的珍藏,為兩人分別倒好了。
那醇厚濃郁的酒香令黎白朮想起了自己的鄰居。他吃不到鄰家的飯菜,喝幾口酒再想辦法逃走還不成麼?黎白朮壯起膽,繼續露出狐妖天性的那種勾人的笑容,接過聶雲傑手中的酒杯。


一邊對飲一邊閒聊,不知不覺兩人就喝光了一瓶佳釀。期間黎白朮略施小計,便讓聶雲傑喝得酩酊大醉。
見聶雲傑倒在沙發上睡死過去,黎白朮心虛地瞥了一眼水族箱中的龍魚,見那大魚並無異樣,心中邪念高漲。
這個男人陽氣這麼旺盛,分他一點也沒關係吧?黎白朮這麼想著,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把醉倒的聶雲傑搬到了沙發上,顫抖著手解開了他的襯衣。


「不自量力。」
這聲音冷得像冰,利得像刃。不知何時,那尾龍魚消失了,一名身著古裝的長髮男子悄然無聲地出現在客廳當中。
「不……求您……放過……再不敢……」黎白朮恐懼地瞪大了眼睛,他中了對方的法術,無法動彈,只能從喉嚨中發出瘖啞的求饒聲。
「妖狐,念你並無害人之心,今次便算了。若有下次——」古裝男子長袖一揮,將黎白朮打得跌倒在地板上。
一聲輕響後,他穿著的大衣憋了下去,一隻毛絨絨的白色糰子從底下鑽了出來。
「嗷!」白狐抬起前爪,併攏向男子作了個揖以為感謝,然後才咬起大衣灰溜溜地從敞開的房門跑向了外頭。


好不容易從安全梯下了樓,黎白朮累得喘不過氣,只得爬進花壇中躲起來休息。
為什麼每次當他找到個男人,想像個真正的狐狸精那樣吸點精氣的時候都會出岔子呢?黎白朮躲在花壇裡的冬青樹後頭,團起身體抱住尾巴使勁咬著,不讓眼眶裡的淚珠子掉下來。
可是越是忍耐,就越是覺得委屈。黎白朮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無法自拔,揪起尾巴用力地擤了一把鼻涕。
「呼嘶——」
奇怪的響聲打破了社區裡的寂靜,也妨礙了黎白朮的聽覺。
等到那陣腳步聲向他的方向逼近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發出的動靜被人聽見了。


「剛才那聲音明明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嗯?誰的衣服?」
為了不被發現,黎白朮把自己的外套扔向另一個方向引開那人的注意力。某一株冬青樹下恰好有個大坑,成為了天然的藏身所。
從樹葉的縫隙間,白狐狸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幽幽地注視著那個人。
高大,即使穿著厚外套也能看出身材相當標準,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甚至於動聽。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吧,黎白朮以貌取人地這麼想著,很快發現自己又錯了。


男人彎腰撿起了黎白朮的外套,走到路燈底下,在口袋裡翻找了一陣,掏出了裡頭的錢包並且打開細細地查看了一番。然後他自言自語了幾句,拿著東西走遠了。
他離開的方向既不是想著大門的警衛室,也不是向著物業管理中心,而是小區內部的某棟住宅樓。
顯然,他似乎不打算將撿到的東西上交。


混蛋混蛋混蛋!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要拾金不昧的麼!把他的外套和錢包還來啦!
倒霉的黎白朮抱著尾巴,狠狠地咬了一口,卻以為用力過大而扯掉了一把白毛。更倒霉的是,他痛得繃直了腿,站起時撞在了冬青樹的枝幹上,即使有厚厚的皮毛擋著,屁股上還是刮出了一道紅印。
怎麼會這樣啊!他還能更倒霉一點麼!


當然能。
下一秒黎白朮想起他的家門鑰匙同樣在那外套的口袋裡。




3
可惡的人類!
黎白朮抽抽噎噎地窩在樹叢中,用禿了一小塊的尾巴當做被子蓋住身體,在夜晚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終於恢復了法力能夠變回人身。家是回不成了,當初為了防盜黎白朮在屋子的每個角落裡都設了咒語,普通妖怪根本沒法從外頭突破。
很不幸的,黎白朮就是那為數眾多的普通妖怪之一。


為今之計只有——哇呀他上班要遲到了!
好在一些零錢和手機被他用法術藏在身邊,不至於要走路去公司。
既然有手機,為什麼不打電話找朋友求助呢?黎白朮捧著早就沒電了的所謂的智能手機,默默嚥下湧上喉頭的一口腥甜怨氣。


黎白朮趕到公司的時候,正好電梯停在一樓,一大批人剛剛站進去。
「小黎,這邊!」部門同事小張正要關門的時候看到了黎白朮,趕緊按下開門鍵,叫他過去。
「謝謝!」黎白朮鬆了一口氣,快步走進電梯。
誰知道他剛站穩,超重警報就響了起來。彷彿那警鈴聲帶著電,黎白朮蹭地一下跳了出去:「哎呀超重了不好意思我等下一趟吧!」
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黎白朮鬆了一口氣,抬手擦掉了腦門上的冷汗。
奇怪,加上他也才十二個人呀。站在猶有空隙的電梯中,小張默數出人數後暗自起疑。但這點小小的問題,很快就在他坐到自己的辦公桌邊時被拋到腦後了。


幾分鐘後,黎白朮端著一杯奶茶走進了辦公室。
「小黎,你訂的那本雜誌我扔你桌上了啊。」一同事從他身邊走過,順便說了一句。
「謝啦。」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黎白朮翻開雜誌看了一眼,嘴裡一口奶茶差點噴到電腦屏幕上。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己覺得那個聶雲傑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不就是公司傳說中的那個財大氣粗的二世祖老總麼!
被奶茶嗆到咳嗽得喘不過氣來,黎白朮心裡反而釋然,又不是什麼爛俗的狗血言情劇,自己絕不可能在公司裡遇到他的。就算倒霉遇上了,他家裡有那麼恐怖的妖怪在,一定不會找自己麻煩的。
這麼想著,黎白朮安心地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啊——啾!」
黎白朮鼻子一堵,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果然這個季節的晚上還是太冷,即使有一身奢華的狐狸毛,黎白朮還是風邪入體患了感冒。


到了午休的時間,黎白朮覺得自己有些發燒了,只好請病假回家。
「黎先生,黎先生!」
頭昏腦脹地拎著從藥店買的感冒藥下了出租車,黎白朮慢吞吞地穿過小區大門的時候被警衛室的保安給喊住了。
「有什麼事?」他揉著太陽穴,語氣有些犯沖地看著一身灰撲撲制服的小保安朝自己跑過來。
「是這樣的,黎先生,有人撿到了您掉的錢包和鑰匙,正在找您呢。」
「哦?」黎白朮病糊塗了的腦子裡這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若是沒有保安提醒,等會他恐怕還是進不了家門了。「那我的東西呢?」
「都在警衛室,我馬上給您拿來!」
保安去了又回,手中的東西叫黎白朮看了就皺眉。錢包是他的錢包,鑰匙也是他的鑰匙,可他昨晚丟的東西不止這兩樣。
「東西都在這兒了,您看看對不對。」
「……謝謝。」看到現金信用卡和證件都在,黎白朮心裡舒坦了許多,決定不計較那麼件外套了。他想了想,還是問:「東西是誰撿到的?我得去謝謝他。」
「哦,說來也巧,靳先生他就住您對門呢!」
「啥?」
居然是那傢伙!


強撐著精神從保安嘴裡套了些關於鄰居的消息出來,黎白朮靠在電梯上,覺得口袋裡失而復得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身上。
想到前幾天自己還說了鄰居的壞話,黎白朮難得地覺得良心受到了刺痛。他在大門口來回走了兩三遍,終於還是伸手去按對方的門鈴。
大門很快被打開,神秘的鄰居先生終於露出了真面目。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圍著條洗得褪色的圍裙,身材高大結實,五官英挺、濃眉大眼,看起來十分正直。
黎白朮眼前一亮,只覺得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風吹進了他的胸膛,震撼了他的魂魄。


「好香!」
完全忘記自己是來道謝的,聞到鄰居家中香氣的黎白朮大聲讚嘆道。
「呃,謝謝,我正好燉了東坡肉。」受到誇獎的靳皓然有些赧然,他猶豫了一會,才問:「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被他一問,黎白朮才想起正經事,他拿出錢包給對方看:「我聽保安說你撿到我掉的東西,特意過來道謝的。」
「啊,這沒什麼的,你進來坐會?」靳皓然不好意思擺擺手,邊往後退邊熱情地把黎白朮拉進了家裡,「對了其實還有件外套我幫你洗了晾在陽台上忘記收了,我這就去拿……」


看著鄰居的背影,黎白朮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昨晚的那個人啊!算了,他這麼英俊瀟灑心胸開闊,以後就原諒這個叫靳什麼的傢伙吧!
等待對方拿衣服的時候,黎白朮靠在鄰居家的布藝沙發上,聞著空氣中的肉香味口水直流。光是香味就這麼勾人,要是真吃到嘴裡,還不美得舌頭都化掉?黎白朮閉上眼,撓心撓肺地打起了怎麼才能在鄰居家蹭飯吃的主意。
「黎先生?黎白朮?黎……」
哎呀誰在吵他,沒看到他正在思考麼?黎白朮不高興地翻了個身,面朝著靠背蜷縮在沙發上繼續睡覺。


那個叫黎白朮的年輕人歪著頭,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白`皙的皮膚毫無瑕疵,透出水晶富士一般柔和的粉紅色,美好得叫人忍不住想要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靳皓然從陽台上收了衣服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麼個情形。
等他意識到自己的踰越時,他的手已經貼在了黎白朮的臉頰上。手指感受著柔滑的觸感的同時,更驚訝於那滾燙的溫度。
發了燒還睡在沙發上,只會讓病情加重。靳皓然叫了幾聲黎白朮的名字,後者並沒被叫醒,反而翻了個身睡得更熟。
開門的時候明明看到的就是個社會精英模樣、有些冷漠的年輕人,怎麼睡著了之後就這麼可愛呢?
不忍心吵醒病人的靳皓然只得彎腰,將手臂伸到黎白朮的背後和膝蓋下,想把他抱起來帶到臥室的床上去睡。他正值壯年,又熱愛鑽研廚藝,對自己的臂力還是有信心的。
可這他抬了幾次手臂,這年輕人還是紋絲不動。據說人睡死了之後就變得死沉死沉的,靳皓然以前不信,今天總算是長了見識。
不得已,靳皓然只得換了個方式,將手從黎白朮的腋下穿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胸口,連拖帶拽地把人送到了床上。
做完這些,他出了一身大汗卻不急著擦洗,而是找出一條新毛巾洗淨了,沾上熱水把黎白朮露在衣服外頭的臉和脖子擦了一遍,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許是太疲累了,黎白朮一直沒醒,像塊沉重的麵團一樣任靳皓然擺弄。


黎白朮好歹是個狐妖,一點小感冒只要飽飽地睡上一覺就能活蹦亂跳了。感覺到體內的病毒和高熱都散去後,黎白朮抱著被子,在軟綿綿的大床上滾了好幾圈才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他不是不想接著睡下去,而是空蕩蕩的胃敲鑼打鼓地在抗議了。
可是這好像不是他家的被子啊?滿足地在充滿了太陽氣味的被子和枕頭套上蹭了又蹭,黎白朮才想到這麼個問題。因為懶惰,他家的床鋪極少見太陽。
「喝!」一聲驚叫之後,黎白朮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還沒吃到東坡肉……啊不對,是他怎麼就在別人家裡睡著了呢?


聽到聲音,在廚房裡忙活的靳皓然匆忙來到臥室。
「怎麼樣,感覺好些了麼?」看到黎白朮頂著一頭亂髮,呆愣地坐在床上瞪著臥室的牆壁發傻,靳皓然笑了笑,走到床邊坐下。他用手掌去探黎白朮額頭的動作極為自然,像是已經這麼做過無數次,又像是兩人的關係已親近到沒有隔閡。
被碰到的地方像著了火,黎白朮心想自己一定是燒還沒退,所以那熱度再次蒸了上來,令他昏昏然不知所以。
「好……好多了。」兩頰火燒似的發燙,黎白朮抓了抓頭髮,略為尷尬地躲開了鄰居先生搭在他腦門上沒有收回的手。
「抱歉,」靳皓然收回手,掌心中柔軟髮絲留下的觸感還沒有散去。他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潔白整齊的牙齒幾乎閃瞎黎白朮的狐眼:「睡了這麼久你一定餓了吧,我煮了些雞絲粥,要吃一些麼?」
「要要要!」黎白朮聽了他的話,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配合那酡紅的臉蛋和水汪汪的眼睛,真是可愛極了。
又是可愛。再度想到用這兩個字來形容這個年輕人的靳皓然覺得自己一定是宅得太久了,所以才會變得怪怪的。


背後墊著數個枕頭以便他舒適地倚靠在床頭,黎白朮蓋著被子,面前是靳皓然特意為他支起的一張小桌。毫無侵佔了別人家床位的自覺,黎白朮悠哉地享受起了VIP病號的待遇。
噴香撲鼻的雞絲粥很快在黎白朮的期待中被端了過來。晶瑩的白粥被盛在青花紋的瓷碗中,搭配金黃的雞肉,翠綠的蔥花,真可謂色香味俱全。
不知道多久沒好好吃上一頓的黎白朮感動得熱淚盈眶,顧不得熱粥燙口,抓起湯勺捧起碗呼嚕嚕地吃了起來。
嗚嗚嗚……這美味,黎白朮忍不住要引用一句廣告詞:「這鮮美,不敢相信!」
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乾淨,黎白朮意猶未盡地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還要來一碗麼?」一直守在床邊的靳皓然拿起毛巾幫黎白朮擦去沾在臉上的湯水,微笑著問道。
「要!」黎白朮激動地握住靳皓然的手,抬頭望向對方,幾乎是撒嬌一般地眨巴著眼睛。


不光是眼眶和臉頰,黎白朮連鼻頭都被熱氣熏得通紅,再加上他嫣紅的微微發腫的嘴唇,組合在一起完全是一副被徹底蹂躪過的模樣。
尤其那雙又黑又亮並且水潤的眼睛專注又單純地凝視著自己,靳皓然頓時覺得喉頭和下`身同時一緊,尷尬間他匆忙拿起碗出了房間。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其實也真的過去了很長時間之後,靳皓然才端著第二碗盛得滿滿的雞絲粥回來。
和剛才一樣,他坐在床邊,欣賞著黎白朮小孩子一樣粗魯的吃相。自己的手藝有人賞識固然令他高興,或許黎白朮的種種可愛到有點二的反應才更叫他開心。
將黎白朮那詭異的體重問題忘在腦後,靳皓然想起為對方擦身時那纖瘦的腰身,暗暗吞了口口水,慇勤道:「還要粥麼?要不吃些別的什麼?」
摸摸圓溜的肚皮,黎白朮雖然還饞著那無緣的東坡肉,但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沒多久,他又不安分地在床上扭動起來。
以為靳皓然已經出了房間,黎白朮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想要下床,可惜睡了大半天的身體跟不上精神恢復的速度,兩條直打顫的腿撐不住沉重的軀幹。
就在他快要摔下床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扶穩了他。靳皓然關切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麼?」
「我想上廁所!」這種一般人都會覺得害羞的話題,黎白朮卻理直氣壯地說了出來。


解決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後,黎白朮那罷工的腦子總算有了運作的動力。他這時候才覺得自己這麼囂張地躺在別人家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行為太過分了。
想到對方不僅不為自己莫名其妙跑來睡覺,又蹭吃蹭喝的舉動生氣,還毫無怨言地照顧自己,黎白朮就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繼續賴在鄰居家了。他清了清嗓子:「真是對不起,麻煩了你這麼久,我也知道自己很能吃……請讓我還錢給你吧!」
「這怎麼好呢,」靳皓然皺眉,他的相貌並不算特別的英俊,但是看起來就是給人非常正氣的印象,「難得這麼巧合,不如我們就交個朋友,朋友有困難,當然要幫忙的。」


他想要的才不只是做朋友啊!
黎白朮在心裡捧著大臉悲憤地咆哮著,表面上卻露出和氣的笑容來:「太謝謝你了!我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吧,我叫黎白朮,黎是黎民百姓的黎,白朮是一味中藥的名字。」
「白朮?」靳皓然順著黎白朮的話,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
黎白朮敢發誓,這輩子他從沒覺得自己的名字好聽過,只除了這一刻。




4
週末,聞著從隔壁飄出的菜餚香味,還賴在床上的黎白朮猛然從睡夢中驚醒,火燒屁股似的跳下地衝進廁所裡洗漱。
昨晚他就挑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還因為騷包地在穿衣鏡前顯擺了很久而睡晚了。因為在公司的業務涉及過時尚方面,黎白朮很清楚不同的穿衣風格可以帶來的效果。他給靳皓然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夠完美,希望這回的表現能夠補救。
沒錯,黎白朮計劃在週末靳皓然準備午飯時上門道謝送禮順邊蹭飯。以對方的性格,哪怕只是客套一下也肯定會開口留他一起吃飯的。
檢查了一遍自己從頭到腳的穿戴,確認了沒有任何瑕疵後,黎白朮拎著作為謝禮的茶葉罐從自家直奔對門。


不斷告誡著自己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黎白朮按下了門鈴。
厚重的防盜門被從里拉開,外頭陽光燦爛,使得靳皓然逆光的身影更顯高大。
為了平復緊張的情緒,黎白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轉眼間就把準備好的說辭忘得一乾二淨:「這個味道……你又在煮雞湯?怎麼會這麼香?」
「早上看到超市裡有三黃雞賣,所以買了一隻回來做白斬雞。」把他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又字聽在耳裡,靳皓然微微瞇起眼,笑得很是真誠地退出位置讓黎白朮進門。「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好想找個人來試試味道呢。」
「請務必將這個榮幸留給我!」聞言,黎白朮立刻拍胸口自薦,卻把爪子給撞在了懷裡抱著的沉重的茶葉罐頭上。


硬是將痛呼聲嚥了下去,黎白朮一張小白臉漲得通紅,他羞憤地把茶葉塞進靳皓然懷裡,扭頭就想淚奔:怎麼自己每次都表現得像個缺心眼的吃貨呢!
「這是?」
「前天多謝你撿到我的東西我不小心感冒了睡在你家裡又麻煩你照顧我我實在不知道要做什麼報答你這是一點心意你就收……咳咳咳……」黎白朮緊張得說話連標點都沒了,結果差點斷氣還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有話慢慢說,別急。」靳皓然連忙把茶葉放到矮桌上,扶著黎白朮的肩膀一下下地拍打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原本是毫無曖昧的舉動,黎白朮卻覺得後背與掌心接觸到的地方熱得發燙,燒得他全身的皮膚都紅了起來,就連心臟也被拍得加速跳動起來,快得要彈出胸口。等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站在鄰居家的廚房裡,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喝點水。我把雞肉切一切再炒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
喝完水,黎白朮好奇地湊到流理台邊,看著靳皓然把一整隻煮熟的三黃雞從一缸冰水中撈出。黎白朮知道這種做法能讓白斬雞皮脆肉嫩,但身處現場看到操作還是第一次。
「呃,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反正自己作為吃貨的形象大概就這麼確定了,至少不能做個好吃懶做的客人,黎白朮吸著口水,跟在靳皓然身後問他。
「把手洗乾淨,這些菜和碗筷端到餐桌上。」靳皓然也不多客套,專注地看著灶台上的爐火下了命令。


眼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終於等到靳皓然宣佈「開飯」的黎白朮歡呼一聲,立刻用筷子戳起雞肉蘸上味碟中的醬料。
「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居然還有蝦子醬油!」咀嚼者鮮鹹中透出清甜的雞肉,黎白朮捧住臉,發出了幸福的感嘆。
他誇張的言語和行為逗笑了靳皓然,「為了美食,多一些講究總是沒錯的。」
「你每天都做這麼多菜吃真是太幸福了!」吃一口菜吃一口飯,黎白朮的嘴巴忙個不停,還分心說話。
「一個人待著沒什麼事做,只好找些愛好。有時候做太多,只能硬撐著吃完,」說著,靳皓然落寞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有個人陪著,就是要我天天換花樣做飯給他吃也行啊。」
他剛說完,就看到黎白朮鼓著腮幫子,眼睛閃閃發亮,雙手不停地比劃著自己。就像只貪吃的花栗鼠,面上還保持著憂色的靳皓然幾乎破功。
吞下嘴裡的飯菜,黎白朮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用裝可愛的表情瞅著桌對面的鄰居先生:「你看我行不?雖然中午可能趕不回來,但是晚飯絕對有時間。而且我三餐都在外頭解決一個月下來花銷也不少,不如我們搭伙,這樣又能省錢又不怕菜多了浪費,還有就是……」
「好。」
「你先聽我說完,關於餐費我可以……呃,你剛才說什麼?」
「晚飯和你搭伙的事情,我認為這個主意。不如就從今天開始?」靳皓然用手臂支著下巴,微笑地看著黎白朮摔掉了筷子犯傻的表情。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就以茶代酒先干為盡,乾杯!」好一會兒,黎白朮才反應過來,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急急忙忙地抓著水杯就要碰杯。
「乾杯。」靳皓然微笑,配合地舉杯。


一碟白斬雞,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碗蛋花湯,這兩菜一湯很快就被消滅乾淨。黎白朮光是米飯就添了三碗,只把電飯煲刮得粒米不剩才罷休。
黎白朮看上去像是只饜足的小動物,眼睛瞇成兩條線,吐出小半截粉紅色的舌尖,只差頭上多一對毛茸茸的耳朵。他那蓬鬆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光,真叫人想摸摸看。
靳皓然的確這麼做了,還順手摸了一把黎白朮泛著紅暈的光滑臉蛋。
平白無故被摸了的黎白朮驚訝地抬頭望向靳皓然,眼裡明明白白地寫著大大的問號。
靳皓然並沒有解釋,而是露出真誠的微笑,問:「吃飽了麼?要不要再來點橙子?」
「要!」只要有的吃,黎白朮向來是來者不拒。
「你等一會,我去廚房切幾隻橙子,先看會電視吧,遙控器在沙發上。」靳皓然交代完,端起收拾成一摞的碗碟往廚房走。
「啊!我來洗碗吧!」拿出身為食客的自覺,黎白朮自告奮勇地跟了上去。


要說洗碗這個技能,黎白朮可是修煉到滿級的。他那青春活潑的娘和嚴肅古板的爹都不愛洗碗做家務,於是壓搾了他十六年,到他去外地上學工作才作罷。
「對了,水龍頭往這個方向扭是出熱水。」
黎白朮剛站到水池邊,靳皓然就站到他身後體貼地關照道。他伸手打開水龍頭的時候,黎白朮感覺到自己被納入一個寬厚的胸膛中,對方的體溫籠罩了自己的全身,暖洋洋得叫他渾身發熱。
熱得他腳一軟,就要往靳皓然身上倒去。
「小心!」靳皓然眼疾手快地抱住黎白朮的腰扶穩他。只差幾毫米,黎白朮的後背就能貼上靳皓然的胸口。
太可惜了!黎白朮差點脫口而出。他燒紅了臉,慶幸靳皓然站在背後看不到自己的窘樣。他隨便扯了個藉口:「謝謝,我剛才腳太滑沒站穩。」
「是我沒把地板擦乾,要不還是我來洗碗吧。」
「不用不用,就當飯後運動,你快去切橙子吧!」
「那你小心些。」靳皓然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才鬆開手,轉身到冰箱邊取水果去了。
腰上的熱度一退,黎白朮只覺得一陣電流竄過,差點又軟了腰。


晚上,黎白朮躺在床上砸吧著嘴回味晚飯時的糖醋裡脊,激動地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連耳朵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想到以後的晚餐都有這般水準,他忽然有種「其實這些都是我做夢幻想出來的吧」的想法。
他用力地捏了一把臉,頓時痛得眼淚汪汪。會痛就說明不是在做夢咯。黎白朮這麼想著,放心地口水滴答地進入了夢鄉。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對?


大概是鄰居先生的長相太過正直,所以黎白朮絲毫不覺得自己被吃了豆腐呢。

5
在公司,黎白朮常和同事們一起叫外賣的盒飯吃。
這天他沒精打采地扒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把飯盒往前一推:「我吃飽了。」
黎白朮在部門裡是出了名的大胃王,吃盒飯的時候一次可以吃掉三盒白飯,菜就更不用說。所以看到他的飯盒裡飯菜都剩了一大半的時候,有人還嚇得掉了筷子。
「小黎你沒事吧?」
「怎麼胃口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有同事表示關心。
「天哪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也和小紅小麗一樣在減肥?你們這些死瘦子叫我們這些胖子怎麼活啊!」
「大胃王居然吃這麼點就飽了難道真是世界末日到了!」有同事表示不敢相信。
「你們慢慢吃,我出去外頭走走。」黎白朮根本沒聽他們說話,心不在焉地站起來,拖著腳步離開了辦公室。
「我說……小黎是不是戀愛了啊?」等到黎白朮出了房間,有同事小聲提問。
「很有可能唉,最近小黎總是捧著手機發短信。」
「老是發呆,發著發著就笑起來。」
「而且還每天趕著第一個下班回家。」
同事們紛紛附和,一個個地舉例作證。一時間辦公室裡八卦滿天飛。


黎白朮當然不知道自己正被同事們熱烈地討論著,他沒精打采地在走廊裡頭亂轉想著心事。
每天下班後直奔鄰居家吃晚飯的幸福生活才過了沒多久,這本該是神仙都羨慕不來的好日子,他卻覺得自己最近變得很奇怪。
早飯沒胃口,午飯沒胃口,只有晚飯吃得特別多。還經常對著鄰居先生的臉發呆,有時候光是看著對方的笑容就能吞下一碗白飯。
他是不是生病了啊?
黎白朮光顧著冥思苦想,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走廊這麼寬還能撞到人你這人是怎麼在走路的……是你!」
被撞那人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訓斥著黎白朮,說著說著突然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黎白朮捂著腦門,愣愣地抬頭。
臥槽,他在心裡爆了句粗口,居然是公司老總那個誰!
「對不起!我這就讓路!」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光是黎白朮光是回想都還覺得後怕,他立刻跳到牆邊貼著讓出路來,一副不想和對方扯上關係的模樣。
「我們還真是有緣啊,或者說,你其實是故意來引起我注意的吧。這招欲擒故縱倒是很合我胃口。」大名聶雲傑的那個誰摸著下巴,自認為很邪魅地笑了起來。
這完全不聽人說話的神腦補!黎白朮翻了個白眼,正色道:「聶總,您這麼英明神武,在下實在高攀不上。」
「我不介意。」聶雲傑一手扶牆,湊到黎白朮面前,「不如我們繼續那天晚上沒做完的事情吧……」
「聶總!現在是在公司裡,請自重!」貼在牆邊無處可逃的黎白朮後悔萬分。
「我都知道哦。你是隻狐狸,白色的對不對?」看到黎白朮緊張的神色,聶雲傑笑得更開懷,低頭在對方耳邊輕聲說出了他的秘密。
說完,聶雲傑扣住黎白朮的下巴,意圖強吻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聶雲傑臉色大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快步走開,還不忘回頭威脅道:「下班了在停車場等我,不去的話,哼哼哼……」
傻X才會聽你的啊!黎白朮當即腳底抹油逃回了辦公室。


倒霉事總是接連發生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飢腸轆轆地工作著的黎白朮正用靳皓然前一天答應了的泰式綠咖喱雞給自己打氣,手機卻冷不丁地響了起來。
因為專屬鈴聲的緣故,黎白朮一聽就知道那是靳皓然打來的。
他滿心期待地接了電話。
沒想到的是,靳皓然是來請假的:他有朋友突然造訪要前去接待所以沒法準備晚飯。他道歉了許久,態度誠懇得叫人沒法生氣。
黎白朮掛了電話,委屈地癟著嘴巴,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幽幽的怨氣。

到了下班的時間,黎白朮坐在座位上不肯起身,拒絕了好幾個同事的晚餐邀請,磨蹭到了辦公室裡只剩他一個人後才不情不願離開。
誰知道他剛走出公司大門,一輛拉風的跑車就停在了他身邊。黎白朮正要繞開,那車窗被搖下來,露出了聶雲傑囂張的笑臉。
「小狐狸,你是自己上車呢,還是我下來請你上車,可要想清楚了。」他調侃的語氣叫黎白朮真想撲上去揍人。
「我不會上你的車的!」
「是麼,那麼你們部門今年的獎金……」
與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交戰的第一回合,黎白朮完敗。


聶雲傑選的地方離公司有些遠,這會正是用餐高峰期,連帶著路上都堵了好一會兒車。
等到了餐廳的時候,外頭的停車場早已停滿了車。
黎白朮鬆了一口氣,內心卻不無惋惜。這家法式餐廳的大廚據說是從某家米其林餐廳挖角過來的,廚藝之好自不用說。鄰居先生再怎麼厲害,普通的家庭廚房也沒法做西餐啊。
「看來這家餐廳今天生意太好,沒有空位了呢。真是可惜啊,我在這兒搭車回家就行,就不麻煩聶總了……」黎白朮邊說邊去拉車門。
「急什麼,有我在還怕沒座位不成?」聶雲傑拉住他的手臂,冷笑道。
果然,他們一進餐廳就有侍者慇勤地迎上來,領著兩人到聶雲傑所說的「老位置」坐下。為了防止黎白朮逃跑,聶雲傑一直扣著他的肩膀,半脅迫的動作在外人眼裡看起來卻顯得十分親暱。


「放輕鬆點,可別讓心情影響了享受美食的樂趣。」聶雲傑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黎白朮的杯子,清脆的響聲讓發呆的人回過神來。
他的話的確有些道理,黎白朮看著面前餐盤中美食,態度漸漸軟化下來。
酒杯剛一空,一旁的侍者就迅速地為他滿上。黎白朮本想張口叫他少倒一些,扭頭的時候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怎麼在這裡?黎白朮驚疑不定地揉了揉眼睛,發覺那人果然就是靳皓然!他穿著一身黎白朮從未見過的筆挺的西裝,更顯得英姿勃發。
不僅如此,靳皓然的對面還坐著一位渾身名牌的美艷女郎。兩人顯然相談甚歡。


「皓然~哥哥~」
甜膩膩的嬌嗲女聲真是殺傷力爆表。受到正面攻擊的靳皓然卻面不改色,端著水杯的手平平穩穩,裡頭的水更是沒有一絲波瀾。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小、香、香。」靳皓然故意把蘇合香的小名唸得極慢,果然就看到她唰啦一下變了臉色,柳眉倒豎卻又不能發作。
恰好侍者在這時送上了甜品,淋著糖漿的莓果在乳白色奶油的映襯下宛如瑰麗的寶石。蘇合香的注意力馬上被蛋糕吸引,用做了美甲的手指捏著湯匙小口小口地舀著吃了起來。
被鑲了水鑽的指甲和銀質餐具的反光閃得眼花,靳皓然隨意地將視線投向餐廳大門。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社會精英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個子高些的那個還親密地搭著另一個人的肩膀。
靳皓然面無表情地握住餐刀,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晚飯沒人做,黎白朮自然只能另外找地方解決,選擇什麼餐廳更是他的自由,這算不上什麼。而那個和他走在一起的人也許只是關係好的朋友罷了。
可那個朋友到底和黎白朮說了什麼,讓他擦著桌邊走過都沒有看到自己?靳皓然挑起一邊眉毛,心裡有點不爽。他收回視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平定心神,默不作聲地盤算起來。


「表哥~表哥~」
過了一會,蘇合香那故意壓低的鬼鬼祟祟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麼了。」沉思被打斷,靳皓然冷淡地抬眼看著自己的遠方表妹,有些沒好氣地問。
「你七點鐘方向有個白白嫩嫩的小夥子,剛剛走過去的,你認識不?」
她說的應該就是黎白朮,但是靳皓然懶得回答。
「到底人不認識啊,啊!別回頭,他在看你!」
「哦?」
「你肯定對人家做了什麼他現在一直在瞪著你耶!嘿嘿嘿,該不會是你的小男朋友誤會了什麼過來捉姦的吧?」蘇合香怪笑著開起了玩笑。
「你亂七八糟的小說看太多了……他還在看這邊?」
「是啊,還一副想要撲上來咬我的樣子呢。」


靳皓然忽然有了主意,他把自己的那杯清水推到蘇合香面前。
「等會我數一二三,你把這杯水潑到我身上來,然後隨便說的什麼,假裝生氣離開。」
「啥?你玩我吧?」
「只要你做得好,你們公司那個項目我會提前做完,最遲下個星期一到你手上。」
「那好吧,我可不可以叫杯熱咖啡潑你?」
靳皓然橫了她一眼,警告的意味十足。
「一、二……」
「等等!」蘇合香掏出手機調好照相功能對準靳皓然,這才拿起杯子,邊按手機的快門邊拿起杯子潑向對面。安全起見,她沒敢把水倒靳皓然頭上。
緊接著,蘇合香站起來,踢開椅子弄出了刺耳的噪音。見眾人視線都被吸引到這邊來,她才一跺腳,故作怒色,喝道:「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這個大驢子!」
說完,她拎起包包捂著臉跑出餐廳,這舉動叫旁人都以為她在哭。實際上卻是笑得很開心的。


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的黎白朮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衝到靳皓然身邊,掏出自己的手帕主動去擦他沾了水的上衣。
「皓然你沒事吧!那個女人怎麼這麼粗魯啊!她憑什麼潑你水啊還好是清水不然西裝又不好洗要怎麼洗乾淨……」一氣之下,黎白朮羅里吧嗦地說了一大堆。
「我沒事,你別擔心。」被潑了一身水,靳皓然一點也不生氣,臉上還帶著和善的微笑安慰起黎白朮來。
他就說嘛,靳皓然這麼好的人,肯定是那個女人不對!黎白朮見他這樣,更是義憤填膺,憤憤不平起來:「那個女人是誰啊,你告訴我,我幫你討回公道去!」
「只是個朋友而已。」
靳皓然說得輕描淡寫,黎白朮聽的卻不是滋味。
朋友怎麼了,朋友就可以隨便潑水了?他這麼偏袒她不會是對她餘情未了吧!自動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腦補成靳皓然和前女友吵架,黎白朮咬牙切齒起來。
「朋友?我看不止吧!」才說完,就連黎白朮自己都被話語裡的酸味給嗆到了。
「我不會隨便騙你的,她真的只是個朋友。」用誓言似的嚴肅語氣,靳皓然握住黎白朮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解釋道。
「真的?」一點不覺得自己和靳皓然的對話很奇怪,黎白朮心裡快樂得直冒泡泡。
「當然是真的,對了,你怎麼也在這兒?」
靳皓然狀若不經意的問句立刻叫黎白朮啞口無言。


被黎白朮拋在一邊的聶雲傑原本還有些生氣,但是意想不到的一場好戲讓他看得津津有味。要是自己走過去摻和上一腳,那個小狐狸的臉色不知道要精彩成什麼樣啊。
肚子裡的壞水剛剛冒頭,聶雲傑就覺得身側一涼。
他僵硬地回頭,看到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溯洄……我……你……別走啊,聽我解釋哇!」
突然出現的龍君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聶雲傑顧不得湊熱鬧,趕緊跟在他後頭,心虛地流著冷汗。
龍君並不理會身後的大呼小叫,眸色陰冷地看了一眼對危險毫無覺察的黎白朮,自言自語:「又是那隻妖狐……」




6
黎白朮終於明白,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不是生病,而是喜歡上了他的鄰居靳皓然。
他心裡一張小算盤撥拉得啪啪響。要知道這年頭會做菜還做得一手好菜的男人真是打著探照燈都找不著,尤其靳皓然還長得很帥,很正經很正直很正氣凌然很合黎白朮愛好的帥。
若是選了靳皓然做伴侶,不說以後的晚餐,這下半輩子的一日三餐連帶宵夜都有了著落。
說來說去,全都是為了吃。
明瞭自己的心意,下一步便是採取行動。


又一個週末,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正適合外出踏青。
黎白朮卻拒絕了鄰居先生一道去超市採購的提議,躺在自家的沙發上曬太陽看電視。他的腦門上貼著一塊大號的創口貼,鼻頭紅通通的還塞著一團衛生紙,一副腦袋被門夾了的傷殘模樣。
對於靳皓然的關切詢問,黎白朮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是晚上睡相太差,掉下床砸到了鼻子磕到了頭。
為此,靳皓然許諾晚餐做鳳梨蝦球和酒糟春筍雞慰勞傷患。
但是如此的美食並不能完全安慰到受傷的黎白朮——這麼好的一個和鄰居先生一同外出增進瞭解的機會就讓他這麼眼睜睜地給錯過了,真是悔不當初!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黎白朮身上,害得他看不進電視,搖著尾巴昏昏欲睡。
「鈴——鈴——」刺耳的電話鈴聲吵得黎白朮的腦袋又痛了起來。
他跳下沙發,去夠那矮書櫃上的電話機,無奈爪子太短握不住東西,啪啦一下沒抓穩把話筒給扒到了地上。
「嗷!」黎白朮下意識地叫了一嗓子,然後驚恐地用爪子摀住了尖尖的嘴巴,他現在是狐狸形態,發出的自然也是狐狸叫聲。
「黎白朮你這傻小子快給老娘接電話!」
聽聽,這講話粗魯沒禮貌的女人就是他的親娘,D大學德高望重的黎教授的妻子。
黎白朮變回人形,小心翼翼地撿起話筒:「媽,你打電話過來有啥事啊?」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了?你這小鬼幾個月沒回家了是不是皮在癢欠收拾了,嗯?你不知道你老是不回家你爹會擔心你的麼!你當初搬出去住的時候答應我的事情都忘光了是吧!」
「我只不過是忘記打電話回家報平安而已。」黎白朮小聲地、底氣不足地辯駁。
「只不過是忘記打電話?喲,敢問黎大老闆最近在忙些什麼呢連打電話給家裡的時間都不夠了啊?」
「媽——我可以解釋的——」
「好,你說我聽,沒個合理的藉口你小子就等著被老娘剝皮吧!」
「內啥,我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YOOOOOOOOOOOO!你小子終於開竅了為娘甚是欣慰!說吧,那傢伙叫什麼是做什麼的哪裡上班年薪多少家世如何有房有車不?」
「他叫靳皓然,是我的鄰居,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說到心儀的對象,黎白朮抱著電話傻笑起來。
「什麼!不知道!你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別!其實我那個……他還不知道我喜歡他。」
「不是吧,你小子多大了還玩暗戀這一套,現在連電視劇都不演這種爛俗的橋段啦!」
在和娘親大人保證了自己一定會馬上弄清靳皓然的底細,然後速戰速決撲倒對方後,被訓斥了一個多鐘頭的黎白朮終於可以膽顫心驚地掛斷電話了。
交代得太早,黎白朮一點兒也沒想過如果自己被拒絕了會怎樣。


其實他不是沒想過要蒐集靳皓然的情報。就像昨晚,黎白朮為了貫徹媽媽說的談戀愛要知己知彼的戰略理念,變作狐狸原形施了個隱身的法術偷偷潛進了隔壁。
動物原形遠比人類來得敏捷得多,爪子上的肉墊更是能讓黎白朮悄然無聲地踩在地板上。
凌晨兩三點鐘正是普通人睡覺休息的時候,黎白朮以為靳皓然也是如此,所以才放心大膽地登堂入室。
黎白朮卻忘記了,還有一類夜貓族不到天亮是不會休息的。而靳皓然雖然不屬這種人,偶爾還是會有作息不規律的時候。他從來沒和靳皓然一起吃過早餐,就想當然地以為對方也是規律作息的。
靳皓然家的格局與黎白朮家相差無幾,在他家吃了這麼久的晚飯,客廳廚房廁所早就被黎白朮摸得清清楚楚。臥室他也碰巧待過,唯獨書房門總是關得緊緊的,靳皓然還明確地告訴黎白朮不要隨便進去。
也許那是他的辦公重地,放了機密文件不能叫外人看見,又或者他在裡頭藏了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彷彿童話裡藍鬍子的密室,更有的可能的是,如同愛情小說常寫的,外表光鮮的居家好男人其實有滿屋子的垃圾堆著不處理?
打著談戀愛要知己知彼的名頭,黎白朮根本就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溜進靳皓然的書房裡探險。


「啪!」
誰知道黎白朮剛從陽台跳到對面去,踏著小碎步進了隔壁臥室,原本黑沉沉的房間突然就燈光大亮。
一瞬間,黎白朮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將近痙攣,完全沒法動彈,只能絕望地看著靳皓然從與臥室相連的衛生間出來,一步步走向床邊的衣櫃。
完了完了!會被發現!會被發現的!站在大床的另一邊,悲觀的情緒讓黎白朮心裡一陣陣的抽痛。可是隱身術的咒力還在,燈光直接穿過黎白朮的身體,沒有留下任何陰影。


靳皓然沒有發覺家中的不速之客,剛洗完澡的身體還微微散發著熱氣。他拿毛巾擦掉頭上的水珠,等到體溫降下來一些的時候才打開衣櫃抽屜,取出睡褲穿上。他身上肌肉鍛鍊得很是漂亮,毫無贅肉,彎腰時勾勒出充滿力量的陽剛線條。
美色當前,黎白朮那被嚇得離家出走的膽子又跑了回來。
不等黎白朮爬過去想看得更仔細一些,靳皓然丟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語氣有些慵懶地接了電話,然後走到陽台上和對方談了起來。
這麼晚了,誰還給他打電話呢!黎白朮屏息聽了一會,失望又高興地發現那似乎只是個談論公事的對話。
事不宜遲,他趁著這機會跑出了臥室,悄悄來到書房門口。
總是緊閉著的房門這時候開了一條縫,透出微弱的冷光。黎白朮用爪子撥開門,適應了夜晚光線的眼睛在看清室內擺設時瞪得滾圓。
書房裡,一台台說不出型號但是看著就很高級的電腦被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的電線連在一起。


「好的,我知道了,你把資料發給我……」
靳皓然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黎白朮背後,無路可逃的狐狸只好向前跑進房間裡。卻被地板上防不勝防,迷魂八卦陣一樣縱橫交錯的電線絆住了腿。
光當!一聲巨響,黎白朮打了個滾,撞到了房間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接著又由於慣性順著地板滑到牆角,重重地撞到了頭。
「怎麼回事?」靳皓然匆忙掛斷電話,好在房間裡光線昏暗他並沒看清原委,只道是東西放得太亂滑脫了。
「看來又要收拾了。」他嘆氣,扶起椅子做下去,打開了電腦。
在他身後,看不見的狐狸叼著尾巴,一拐一瘸地出了房間。


想多瞭解一些靳皓然的事情,直接問他就是了,為什麼非要偷偷摸摸三根半夜不好好睡覺跑人家裡頭去呢?吃到苦頭的黎白朮委屈地揉著頭上的腫包,埋怨起自己的莽撞來。
不過收穫也不是沒有,黎白朮回味起驚魂時刻依舊映入眼底的靳皓然上身那紋理分明的肌肉,沒擦乾的水珠混著汗水一顆顆地沿著那淺褐色的皮膚往下流,那手感真不知該有多好……想到這裡他鼻子一脹,兩股黏糊糊的熱流譁地一下湧了出來。
他伸手一摸,指頭上紅艷艷的,居然是火氣旺盛流了鼻血。不就是看了個裸男出浴麼,至於這麼、這麼……不行,再想下去血管就要爆了。
手忙腳亂地抽出面巾紙塞在鼻子裡堵那兩管熱血,腦門還頂著個大包的黎白朮越發的狼狽。他這下真是新傷疊舊傷,倒霉到家了。


「所以說壞事不能做呀。」電視裡傳來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在嘲諷他一般。
黎白朮嘶嘶地暗呼著痛,狼吞虎嚥地吃著美味的蝦球和雞肉,同時憤恨地瞪了一眼電視機屏幕上表情無辜的演員。
「慢點吃,別燙到了。」靳皓然好笑地看著黎白朮的吃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對了,下個星期我要和朋友一起去郊外采風,你想去麼?」
「要七——唔!」黎白朮邊吃東西邊答話,咬到了舌頭。他淚汪汪地捧著鼓起的腮幫子,就像是動畫片裡貪吃的花栗鼠。
這幅可憐模樣非但沒有引來同情,反而讓靳皓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7
運氣好的時候,就連老天都在幫忙。淅淅瀝瀝下了大半個星期的雨一道週末就停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雲被熱烈的陽光驅散。又是一個適合外出的好日子。
黎白朮站在穿衣鏡前挑挑揀揀了好半天才選了件格子襯衣,外頭套羊毛衫,下邊一條卡其褲配運動鞋。
他自戀地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覺得這一身裝扮朝氣中還帶點小清新,非常完美。尤其襯衫收腰的修身設計、敞開的領口稍微露出小半截鎖骨,恰到好處地突顯了他外表上的優點——窄腰長腿皮膚白。
或者再戴一副框架眼鏡,一頂格子禮帽?黎白朮回想著網站上時尚搭配的圖片,抓著一把配件對著鏡子在身上比劃起來。
黎白朮準備給自己的打扮畫蛇添足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門外的訪客毫無疑問就是靳皓然。


黎白朮把手上一堆雜物扔在床上,鞋帶都來不及系就蹦躂著跑過去開門。
門外的好風景叫他差點像個花痴一樣尖叫出來。
「嗨。準備好要出發了麼?」
鄰居先生笑得很爽朗,白晃晃的牙齒簡直能放光。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運動服,寬鬆的衣料依舊掩蓋不住頎長健美的身材,其英俊挺拔的程度簡直叫人無法直視。
「準準備備好好了。」黎白朮的腦袋嗡地一熱,費了好大勁才忍住沒去摸自己的臉上有沒有紅得發燒。
誰料他剛轉身想去拿放在客廳沙發上的行李包,就被靳皓然從背後摟住了腰。黎白朮還沒來得及腳軟,腰上就被摸了一把之後就被放開了。
「哇!」黎白朮驚叫著漲紅了臉,他回頭瞪了靳皓然一眼,卻發現對方的臉上沒有一點做了壞事後的狡黠或者心虛。
「怎麼我努力了這麼久都沒把你喂胖一點?」彷彿剛才的行為只是無心之舉,靳皓然開玩笑似的誇張地嘆息著這麼說。
「我就是那種怎麼吃都不胖的體質啦!」雖然心神蕩漾,遲鈍的黎白朮卻沒發覺鄰居先生的所作所為早就超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來接他們的朋友早就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等著了。靳皓然拉著黎白朮坐到越野車寬敞的後座,簡單地做了個介紹。
負責開車的是靳皓然「大學四年的室友兼損友」,名叫秦越。
而黎白朮,則是「我的鄰居」。
聽了他的話,黎白朮本來輕飄飄的一顆心霎時間像是灌了鉛一樣重重地砸了下去。
「哈,誰會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帶上自己的鄰居啊。還不快從實招來!」秦越從駕駛座上轉過身來,笑著揶揄自己的好友。
彷彿沒有看到身邊人突然垮下去的笑臉,靳皓然握住黎白朮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眼睛卻看著秦越回答:「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言下之意便是承認了與黎白朮的關係。他會帶黎白朮一同出遊,明面上哪怕不說破,懂的人便自然明白靳皓然特意透出的關係。
可黎白朮並不懂這一層意味,但這可是別人的車子,有陌生人在場他也不好開口問清靳皓然話語中的意味。但是忍著不說又叫他萬分難過,眼裡水光都湧了出來。
「對了,」靳皓然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副駕駛座,擺出不經意的口氣問:「蘇合香怎麼沒來?」
「她呀,噗,」秦越剛說了兩個字就沒憋住笑了出來,「她說上次潑了你一身水怕被報復,所以今天肚子痛請假了。」
潑了一身水?那不就是餐廳裡見到的那個女人?黎白朮剛張嘴,問話就卡在了嗓子裡。他憑什麼去問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呢?一這麼想,黎白朮就更覺得委屈了。


黎白朮坐立不安地模樣全都被靳皓然看在眼裡,他心裡偷笑著,臉上卻掛起溫柔的笑容,刻意用毫不知情的關切語氣問:「白朮,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暈車了?」
「唔……」黎白朮滿肚子酸水心情正糟,被這麼一問差點就哭了出來。他眼裡含著淚搖了搖頭,一副難過得說不出話的模樣。
「不舒服就靠著我睡一會吧。」說著,靳皓然就伸手抱住了黎白朮,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啊?咦?耶!黎白朮心裡連連驚叫,象徵性地掙紮了一會,反而被抱得更緊。
大概是靳皓然的熱度太溫暖,或者他身上乾淨的氣味太讓人安心,黎白朮躺了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嘖嘖,真是閃瞎我這孤家寡人的眼啊。幸好我早有準備。」看到這一幕,一直透過後視鏡注意著後座動靜的秦越忙不迭地取出太陽鏡戴上。
「小聲點,把音樂關掉。」
「喂喂餵你這就過分了啊……」


所謂的郊外,也就是市區外頭的一所農莊。
煙花三月,草長鶯飛,花團錦簇,說的就是這個時節。原本農莊裡的桃花才是采風的關鍵,但是加上後來到的幾輛車,靳皓然這一行將近十人裡唯一的女性沒有到場,看桃花的計劃就此擱淺。
好在他們包下的一棟鄉間小屋外頭有一大片金黃的油菜花,風一吹便如海浪一般波動。黎白朮本性更親近自然,見著這景色樂得只差沒去地裡打滾。
他童心未泯,就是在野地裡亂跑也樂趣十足。


很快就到了正中午,一群人在田邊搭了架子,搞起了燒烤。


就在其他人忙著吃喝的時候,秦越拍了拍靳皓然,把他叫到了一邊閒談。
「沒想到你真的帶人過來了。本來我們都挺擔心的,以為你還想著那……」
「那種小事怎麼會影響到我。」秦越的話還沒說完,靳皓然就開口否認。他回答得太快,反而流露出一些欲蓋彌彰的意味來。
秦越也不追問,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向靳皓然:「來一支?」
靳皓然接過煙就著秦越遞過來的火點燃,卻只是夾在手指上。
「戒煙了?該不會是為了那個小傢伙吧?」秦越咬著香煙,望了一眼還在大吃大喝的黎白朮,他那原本俊俏的一張臉沾得滿是油污形象全無。
靳皓然垂眼看著灰色的煙氣升騰起來又漸漸散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傢伙這麼呆,不欺負太可惜了。」
「虧我還操那麼多心……我真是看錯你了。」聽了他的話,秦越做痛心疾首狀拍著靳皓然的肩膀道。


回城的時候路上有些堵車,靳皓然便叫秦越提前幾站路放他們下來,說是烤肉吃得太過油膩走一走好消食。
黎白朮對他的話自是毫無異議,也跟著一道並肩散步似的走著。
真像是老夫老妻啊。黎白朮心裡冒出來這麼個念頭之後,就再抑制不住胡思亂想,他回想這一天的情形,越來越覺得鄰居先生對自己也是有那個意思的吧。
他數著腳步,一點點地攢起開口問個明白的勇氣。
就在這個時候,安靜了一天的手機突然在黎白朮的口袋裡鬧騰了起來。
是胡盼,他無奈地接了電話,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胡小胖!你有什麼事趕快說!」
「白朮哇!救命啊!我我我又失戀了啦!」聽筒中傳出的慘叫聲大得連對接都能聽到。
黎白朮差點摔了手機,可又不能真的放著胡盼不管。他求助地望向靳皓然。
「沒關係,你去吧,」靳皓然理解地點點頭,「我先回家等你。路上小心。」
「我馬上就回,今晚我還想吃那個花彫醉雞!」
「好,給你留著。」
靳皓然站在路邊,看著黎白朮攔住一輛出租車離開後才轉身朝市場的方向走去。他腳步輕快,想到黎白朮的吃相時更是開懷地笑了起來。


這時候靳皓然還不知道,黎白朮這一去就杳無音信。




8
胡盼一直保持著W市妖怪失戀次數最多的記錄,這個數字直到五年之後才被一位新的勇者打破——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聽到胡盼打電話來說自己又失戀了的消息,黎白朮也不覺得奇怪,直接搭車趕去胡盼每次失戀後都要去的那家酒吧。
這個點還不到晚飯時間,酒吧又怎麼會開門?黎白朮按胡盼的說法繞到酒吧後門,沿著狹小的樓梯道慢慢地走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酒吧由地下室改造而成的緣故,黎白朮一推開大門就覺得有一陣冷颼颼的陰風撲面而來。他沒多想,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大廳裡沒有開燈,暗得看不見前路。耳邊傳來的也不是胡盼的抽泣聲,而是節奏詭異的清脆樂聲。黎白朮這時才醒悟過來,心裡暗叫不妙,身後大門卻砰地一聲關上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吧檯邊上走。


音樂聲越發清晰,可以聽出是某種手機遊戲的配樂。
遮擋了視野的黑暗宛如一片濃霧,被吧檯附近一道看不見的牆所隔開。
黎白朮終於看清那個吧檯邊坐著的人的模樣。那長相和靈氣的波動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動物的天性本能地驅使他害怕強大的妖魔。
那曾經變成龍魚藏身水族箱中的龍君如今就坐在他面前,週身散發出冰冷的殺意。那感覺就像是在酷熱的三伏天,突然掉入被抽乾了空氣的冰窖,寒氣滲入骨髓,徒勞地大張著嘴卻不能呼吸,心臟更是緊縮得無法跳動。
「別吵,一邊呆著去。」
知道黎白朮走近了,龍君卻不抬頭,兀自盯著自己手中的東西,命令道。
與此同時,音樂中的鼓點聲驟然急促起來。


黎白朮全身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因為龍君散發出的氣場過於強大而被忽略的酒保Len。後者抱著一隻棕色的正在發抖的大毛糰子。
把妖怪變回原形,又封住靈力,這一定又是龍君做出的事。
好在沒有誰受傷。黎白朮這麼安慰自己。
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誰知道呢。


音樂聲驟停,龍君週身散發出的煞氣也隨之消失。然而龍威尚在。
他終於抬起頭,把手裡捏著的手機摔到吧檯上。就聽啪的一響,手機像根脆黃瓜一樣斷成了兩截。
想像著自己也要被這麼一摔,黎白朮打了個寒戰。
「我找你們,」龍君看也不看那報廢的手機一眼,冷漠地注視著面前三隻弱小的妖怪,高高在上地開了金口,「是有事要你們去做。」
妖怪和人類不同,他們都是光明正大地以大欺小、恃強凌弱。


黎白朮心裡頭緊張得要命,卻還是記得打電話回去向靳皓然告假。聽著對方的關懷,他悄悄摸了把眼淚,扯了個藉口掛斷了電話。
做完這些,他還不放心,想了想還是關掉了手機。
他看著洗手池邊鏡子中自己陌生的臉,那慘白的膚色,艷麗的眉目,鮮紅的嘴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他推開酒吧廁所的門,走進了那喧鬧的人群中。
聶雲傑正在其中。


勾搭上聶雲傑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在附近的小旅館中開房,讓他喝下加了迷藥的飲料更是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一切都像是龍君所說的那樣,毫無危險可言。
所以等到聶雲傑不明所以地醒來,然後露出一臉驚惶時,黎白朮惡從膽邊生。他用力地用腳踩在了聶雲傑的胸口上,如同電視劇和小說中的反派那樣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通廢話。
大意是些龍君把自己的龍珠放在他體內,所以力量被削弱救不了他,以及妖怪把這顆龍珠挖出來可以增加修為。


「我把龍珠給你,你就不會去找他的麻煩了吧。」
聶雲傑的話一說出口,黎白朮和裝成嘍囉的胡盼就愣住了。
也許這傢伙並沒有他表現出來得那麼糟糕?
這時候,雖然「打不過他們但還是不顧危險來救人」的龍君出現了。
按照計劃,龍君本該破費一番功夫後打倒胡盼,然後踩進黎白朮設下的法陣被困住。可他要如何脫身,卻並沒有告訴黎白朮,只說到時候見機行事。


好、好一個見機行事!黎白朮顫抖著看著那向來傲慢優雅的龍君狼狽地趴在地上,十指幻化做佈滿鱗片的利爪摳抓著地面。甚至從他披散的發間冒出了金色的龍角,裸露在外的皮膚更是全部被鱗甲覆蓋。
天哪!他要真是化形為龍,只怕這好不容易找到的廢棄倉庫將要被夷為平地!黎白朮立刻撲過去想要把龍君從法陣中拉出來,卻被對方的靈氣彈開。
那微妙的波動黎白朮確信自己在哪兒見識過——「你該不會是懷——啊!」
「閉嘴!」龍君突然爆發,他站起身時的表情異常痛苦,可再次化形之後又恢復了那個衣抉飄飄的神仙摸樣。
他長袖一揮,兩隻可憐的狐狸就打破窗戶飛了出去,變成原形摔倒在地上。


知道再留下只會喪命,體型比胡盼大上許多的黎白朮勉強撐起身體,拖著棕色的小狐狸朗朗蹌蹌地走進了荒草從中。他現在身體虛弱,走到公路上叫人瞧見同樣是死路一條。
想著回到家就可以吃上靳皓然做的熱騰騰的飯菜,黎白朮強打起精神,休息了一會才叼起陷入昏迷的胡盼站起來繼續走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黎白朮終於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閉上眼,放心地倒進那溫暖的、熟悉的、令他懷念的懷抱:「媽……」
「乖,不哭了,咱們回家。」

9
許諾做給黎白朮吃的那盤醉雞被熱了又熱,直到骨肉都散了架,冷掉後黏在湯汁裡糊成了一團。
靳皓然嘆氣,終於還是起身去廚房把那盤看不出原樣的醉雞倒在了垃圾桶裡。他發了一會愣,才回到客廳。
沙發邊蹲坐著一頭雪白的「薩摩耶」,這會正眨巴著圓溜溜的黑眼珠期待地看著他。
靳皓然會意,在沙發上坐下,拍拍膝蓋示意它到自己的腿上來。他沒養過寵物,小區更沒人養薩摩耶,所以這隻大白狗的體型大小就沒有參照。
等到被起名叫花捲的「薩摩耶」跳上沙發,舒服地壓在自己身上後,靳皓然才慢吞吞地為他梳起毛來。或許是季節交替的緣故,花捲每天都要掉上不少毛。
靳皓然敷衍地揉了揉花捲的腦袋,拿起一旁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不出所料,冰冷的機械女聲從聽筒中傳出——「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死心地又撥通了黎白朮父母家的電話,這些天他為了找到他,動用了所有關係,翻到了這最後一個可以聯繫到對方的號碼。
和之前的許多天一樣,黎白朮的母親接了電話。靳皓然甚至去了他們家,見到了這位年輕得宛如妙齡少女的長輩。
仍舊是同一套說法,黎白朮回去鄉下老家,那裡沒有信號。起初黎白朮的母親還對自己有些許的敵意,但是接連幾天的溝通下來,她的態度比之當初軟化了很多。
「皓然啊,你別急,等小術回來我就打電話告訴你。」她這麼說。
「謝謝阿姨。」靳皓然也只能這麼回應。


「花捲,你說白朮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嗷!」
花捲抬起頭,討好地舔了舔靳皓然的下巴。靳皓然只是個普通人,自然聽不懂它想說什麼,便把這叫聲當做安慰,抱住了大狗的腦袋。
暖和的溫度,柔軟的皮毛都寬慰了他低落的情緒。
「你出現得真是時候啊。」
靳皓然又嘆氣了,他抬起花捲尖尖的鼻子,親了一口。
這只「薩摩耶」是黎白朮離開的第三天晚上,靳皓然出門找人未果,疲憊地回到小區時遇到的。當時它藏在樹叢後頭,他走過的時候突然撲出來,抱住他的腿。
也許是哪家走丟的寵物?想到同樣沒有回家的黎白朮,靳皓然心軟了,帶著這只黏著自己不放的大狗回到家裡。
他哪裡會想到,黎白朮這時候正用爪子摀住自己被他親到的鼻子,一身白毛下的皮膚全都紅得發燙?
誰叫這笨狐狸太過貪吃,弄得自己的原型肥得像隻狗兒呢。


靳皓然在書房坐了一會,毫無工作的勁頭,又轉而出來打掃滿屋子的白毛。
做清潔真是個勞心勞力的活,尤其那脫毛的罪魁禍首總是跟在他身後打滾撒嬌求撫摸。
直到靳皓然沖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他依舊是憂心忡忡的。他睜著眼睛躺了好一會,才找出一個令他睡不著覺的原因。
不知何故,今晚的月色分外明亮,銀白色的光輝透過窗戶撒在地板上,像是古詩中所說的冰霜一般。
城市裡哪有過這麼耀眼的月光。靳皓然卻沒心情多做猜想,下床拉上窗簾又躺回原處。


古往今來,妖怪在修煉時總少不了要吸取日月精華,乃至大多數的妖怪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舒服。有的是在月初,有的是在月末,有的又是在中旬,黎白朮則是在滿月的那天晚上。大約是因為狐狸和狼同屬於犬科,所以才會有某些共性吧。
滿月的光輝即便沒有照在黎白朮身上,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奇妙波動卻影響到了他。
龍君造成的傷勢並沒有好完全,所以他還不能控制自己的變身。可是黎白朮又不肯乖乖地被關在家裡,能跑得動就溜了出來找靳皓然。
他被當做是薩摩耶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而且裝成狗就能待在靳皓然家裡又有什麼不好呢。黎白朮趴在靳皓然用舊衣服做出的小窩中,用尾巴擋住眼睛,偷看那裸身出浴的美色時這麼想到。
當胸口的躁動翻騰起來的時候,黎白朮還以為是自己偷看了靳皓然後情緒激動。
可是那種感覺卻是很奇妙的,又熱又癢,像是心被烈火烘烤,又被小貓的爪子不輕不重地撓過。
等黎白朮反應做來他在做什麼的時候,自己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床邊,躺下鑽到了靳皓然的懷裡——身體雖然變回了人形,卻還帶著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有什麼毛絨絨的東西在他的脖子和下巴上上蹭來蹭去,靳皓然以為是花捲跳上床了,閉著眼睛把那調皮的傢伙摟進懷裡就像繼續睡。
可那緊貼著皮膚的光滑觸感和動物皮毛全然不同。
「白朮?」
靳皓然睜開眼,睡意霎時間褪得一乾二淨。
「我這是在做夢吧。」他低語,然後笑了起來,「既然是在做夢……」
他沒有把話說完,小心翼翼地用嘴唇輕輕地碰了碰黎白朮的額頭,那觸感是溫熱的,光滑的,實實在在的。
「你回來了。」
「嗯,」黎白朮應了一聲,赧然地紅著臉,「我想你了。」
的確如此,被母親救回家後,黎白朮就被關了起來。一方面是為了休養,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他掉毛。又是受傷又是換毛的特殊情況,體質較弱的妖怪比如說黎白朮這樣人與狐妖的混血兒是吃不消的。也因此,他更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變身。
所以即使因為思念他的鄰居先生而從家裡偷偷跑出來,也只得以原形出現。
黎白朮坦白的言語聽在靳皓然耳裡相當受用,他用掌心貼著對方柔嫩的臉頰,親暱地摩挲著令那白皙的皮膚一點點地變紅變熱。
「乖孩子就該有獎勵。」他說完,低頭含住了黎白朮的唇瓣。
像玩弄一塊軟滑的布丁,靳皓然並不急於親吻,而是用舌頭和嘴唇一起吸吮舔舐著對方的唇瓣,泌出的唾液打濕了貼合在一起的唇肉,漸漸有曖昧的嘖嘖水響發出。
濕漉漉的感覺叫黎白朮羞臊地顫抖起來,他忍不住探出舌尖去舔掉那溢出嘴角的唾液。卻不小心碰到了靳皓然的舌頭。
把這舉動視為邀請和引誘,靳皓然毫不客氣地吸住那不安分的舌尖,轉而進攻起對方濕軟的口腔。他的吻和溫柔撫摸著黎白朮的臉頰、頸項的手掌不同,是強勢得近乎粗暴的。
本來自己喜歡的對象渾身赤裸地躺在自己身邊,就已經意味著許多事情。


這時兩人的姿勢已從側躺變為了黎白朮在下被靳皓然壓住。
隔著薄薄的一層睡衣,靳皓然感覺到自己插入對方腿間的膝蓋被一個不斷脹大發熱的東西給抵著,於是壞心地把手伸得更下,握住了那根東西。
即使被親吻堵住嘴巴,黎白朮還是嚇了一跳,從鼻子裡發出驚慌的哼聲。他扭動身體,氣喘吁吁地推開了靳皓然。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窗簾在黎白朮變身時就被他拉開了。
慵懶的月光投入室內,照亮了床上兩人充滿情慾的臉龐。
靳皓然這時才意識到從對方的黑髮中長出的一對白色的動物耳朵。他想著這反正是在夢中,黎白朮會變成這模樣也是再合理不過的。
但是……毛絨絨的耳朵?原來自己潛意識裡還有這樣的幻想麼?靳皓然掀開被子跪坐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赤裸的身體。
不光是耳朵,黎白朮股間甚至還壓著一條毛絨絨的狐狸樣的尾巴,白色的長毛被月光照耀,散發出幽幽的銀芒。隨後那粗大的尾巴像是真的一樣擺動起來,蓋在他的肚皮上。
靳皓然的注視令黎白朮又羞又怕,被看到尾巴顯然比看光身體的震撼來得更刺激,以往擔心的事情卻在月光下變成了另一個念頭:「不要看了!」
聲音嬌嗲得連他自己聽了都肉麻。
「為什麼不看,這麼可愛的小狐狸精躺在我面前,我不僅要看,還要好好摸摸呢。」靳皓然調笑道,手指配合他的話語揪住了一隻耳朵,揉搓起來。
都是薄薄的一層皮肉包裹著軟退,動物耳朵中的神經和血管卻比人類的多上許多倍,於是敏感的程度也就更高。
「嗯……」黎白朮立刻有了反應,舒服地呻吟起來,挺起下身將早就勃起的性器蹭在靳皓然的小腹上。
「這麼敏感啊,那這裡呢?」靳皓然任由小狐狸用軟嫩的大腿磨蹭著自己的腰,另一隻手夾住他一邊胸口粉嫩的乳頭,張口用牙齒輕輕咬住,靈活的舌頭捲起那一粒肉珠玩弄起來。
「呀……啊……」黎白朮被他舔咬得發出無意義的叫嚷聲,手指胡亂地抓著床單。
等到兩邊的耳朵和乳頭都被輪流愛撫得發紅腫脹,靳皓然才放過叫得喉嚨發乾的小狐狸,扶著那扭動的身體翻了個面,讓他背對自己。


靳皓然一邊扯掉身上礙事的布料,一邊欣賞著黎白朮光滑的背部。
纖瘦的腰肢下飽滿的臀部像是白面發的饅頭,揉抓起來的手感即便無從比較也知道絕對是極品。緊接著他看到從股縫中冒出來的抖動著的尾巴,不同於情趣玩具,是真正的從尾椎?處粉紅色的皮膚中長出來的器官。
這奇妙的發現叫他激情難耐。
靳皓然伏低身體親吻黎白朮的後頸,雙手玩弄著那彈性極佳的臀瓣,在他耳邊吹著熱氣道:「把尾巴翹起來,別擋住。」
「討厭!」黎白朮雖是這麼說,卻聽話地抬起了尾巴,還主動拉過枕頭墊在自己腹部讓臀部抬得更高。
他被玩弄耳朵的時候已經射出過一次,精液被靳皓然抹在了他的大腿根部,在月光下成了亮晶晶的一片。
可靳皓然的注意力則是被另一處地方吸引,黎白朮那藏得隱蔽的,被尾巴羞澀地遮住的後穴隨著他的動作終於暴露在了空氣中。
靳皓然撫摸了一會小狐狸的尾巴根,聽著他哀求的叫聲,才將手指移到下方的小穴上,極輕柔地伸了進去。
窄小的穴口立刻緊緊吸住他的手指,像是挽留又像是推拒那樣令他進退不得。
「輕點、再輕點……」黎白朮難過地喊著,倀力放鬆下身緊繃的肌肉,讓那根手指的進入更加順利。過了一會兒,第二根手指的插入變得順利了許多,可沒有潤滑的部分還是乾澀得容不下比手指更粗大的東西。
但是黎白朮等不了,沐浴在月色之中,他體內像是燒起了一把火焰,唯有靳皓然的觸摸和侵佔才能將之熄滅。
他扭動下身,想把那兩根手指吞得更深。
「別急。」說著,靳皓然突然抽出手,拍了一下黎白朮的屁股。他走下床,在床頭的櫃子裡翻得東西全都被丟在外頭才找到想要的東西。
黎白朮趴著,斜眼偷看到那是盒保險套,這時候他還有心思關注到那盒子被塑料紙包著沒有拆封。
靳皓然並不像他表現出來得那樣從容,手指顫抖著將透明的乳膠套子包住自己的性器,重新跪坐到床上。
同時被他帶上床的還有一瓶潤滑液,那無色的凝膠被他抹在黎白朮的後穴和自己的手指上,冰涼的流體和火熱的後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到小穴被三隻手指摳挖發出的水聲,黎白朮將整張臉埋在床上,抑制著自己的呻吟。但是靳皓然沒有這麼容易放過他,另一隻手往前握住他再起充血的性器,緩慢得叫人心焦地套弄起來。
「皓然……皓然……」黎白朮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候只能無助地喊著男人的名字,究竟是求他住手還是繼續,他更是頭腦混沌得無法思考。
聽到小狐狸倉皇無措的叫聲,靳皓然低啞地笑著,將灼熱的性器抵在那被撫慰得十分柔軟的入口,緩慢地挺身侵入。
「呀——」那巨物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比手指更強烈的侵入感讓黎白朮覺得自己幾乎被貫穿了,他尖叫起來,手指胡亂摳抓著床單。
靳皓然卻覺得自己進入了難以言喻的美妙仙境,被濕熱的甬道所包裹,自己每一次挺進都像是被貪婪地吸吮,那撐開的入口更是緊緊地咬住自己不放。那拂在自己胸口上,帶來瘙癢感的大尾巴更是激發了別樣的快感。
他再也忍耐不住,掐著黎白朮的細腰,大力抽插起來。
黎白朮被那強悍的力道幾乎是釘在床上,前方發脹的性器一下一下地摩擦著身下的枕頭,又疼又爽。


「不要了……我不要再做了……」黎白朮哭著抱住靳皓然的肩膀,面對面地承受著他的侵入,夾在兩人腹部中自己的性器已經射了過兩回,可身上的男人卻還是興致勃勃。
「白朮。」靳皓然叫他的名字,然後再次吻住那被自己蹂躪紅腫不堪的嘴唇,舌頭狂亂地攪動起來。
「受不了,我受不了……」黎白朮在親吻的間隙中唉唉叫著,因為再度臨近的高潮而縮緊了後穴。
在這夾擊下,靳皓然急速地抽插了幾下,終於狠狠地一撞,和黎白朮一同達到了情慾的巔峰。


被看到原形當成狗是一回事,被看到露出狐狸尾巴的原形又是另一回事。
黎白朮可不想貿然地拿自己的身份冒險,他等到靳皓然摟著自己沉沉睡去之後才小心地拉開對方的手臂,爬下了床。
私密的部分因為承受了過量的情事而刺痛得令他差點痛呼出聲,趕緊咬住嘴唇把那驚叫嚥下去,但還是眼眶一熱湧出了幾滴熱淚。
他這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只得抹掉眼淚繼續忍著。
幸好靳皓然雖然把這當做是自己的夢境,事後還是做了些清理。黎白朮要做的,就是變回狐狸的原形,安分地縮回舊衣服鋪成的狗窩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為了以防萬一,黎白朮把自己肉乎乎的爪子戳在靳皓然的腦門上施了混淆記憶的咒語,有彈性的肉墊減輕了壓力,沒有讓睡著的人驚醒。
他當然羞於承認,自己因為情事而恢復了少許的法力。


哼!都是月亮惹得禍!
黎白朮拖著痠痛的沉重身體,再沒力氣爬下床,自暴自棄地蜷縮在靳皓然身邊。說是蜷縮,那床墊還是被他壓得陷下去一大片。




10
陽光穿過窗戶照在靳皓然的眼皮上,明晃晃的光線刺得他眼前一片血紅。為了躲開直射的光線,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去摟睡在身邊的人,卻撲了個空。
白朮呢?靳皓然閉著眼睛,不大清醒地在空蕩蕩的另一半床鋪上摸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黎白朮還沒回來,更不可能在他的床上。
可是昨晚的夢境似乎過於真實了?靳皓然做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一身睡衣穿得整整齊齊,鈕子都沒少一顆。然後他才發現床單被揉得亂七八糟,粘了大把的白毛。
原來他撿回家的那隻那大白狗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床,正像一塊大毛毯一樣蓋在床尾。
果然還是做了場夢吧。靳皓然想了一會,覺得越發不記得那一場情事的細節,決定不再糾結這件事,輕手輕腳地下床去衛生間洗漱。


靳皓然準備好早午餐,坐在桌邊叫花捲來吃飯的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往常一到吃東西的時候,這隻大白狗就會無比聰明地跳上椅子等待開飯,還喜歡吃飯菜多於狗糧。
可是現在怎麼叫它的名字沒有反應?
毫無養狗經驗的靳皓然立刻擔心了起來,他回到臥室,看到花捲還躺在床上,縮著身體抱著尾巴眼睛緊緊地閉著。
他半跪在床邊,伸手撫摸大白狗的腦袋。手掌中傳來的溫度稍微有些高,但是和前幾天也差不了多少。但是靠近了他才發現,花捲閉著的眼睛裡流出了淚水,眼眶邊被打濕的毛髮擰成了一縷一縷的。
不會是生病了吧?靳皓然著急了。
「花捲?花捲!」
過了幾分鐘,大白狗才微微抖了抖耳朵,睜開了眼睛。它嗚咽地哀哀叫著,抬起爪子扒在靳皓然手臂上的力氣輕飄飄的。
靳皓然被它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嚇到,當即換了身外出服,用舊毛毯把花捲一裹抱著就出門去找地方給他看病去了。
他急歸急,腦子倒清醒得很,還記得出了小區大門不遠就有一家寵物醫院。


大概是見多了心急火燎愛寵心切的主人們,寵物醫院裡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從容不迫地整理出櫃檯,搭了把手幫忙靳皓然把他懷裡的動物放了下來。
終於能放下幾乎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重的大狗,靳皓然覺得自己的手臂差點要斷在半路上。
黎白朮只是沒什麼精神,看上去並無大礙。所以獸醫先端了杯水給靳皓然,扶著他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讓他好好休息,並且簡單詢問了一些問題。等獸醫再去關心矮桌上那白色的大傢伙時,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呵!這麼大的薩摩耶?」年輕的獸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大白狗。他不禁伸手摸了把黎白朮的身子骨,發覺皮毛底下全是肥軟的脂肪。
「你平時吃的什麼,胖成這樣?」獸醫無奈地扶著額頭感嘆。然後他才轉向一旁一臉擔憂的寵物主人,告誡道:「先生,雖然看到這孩子就知道您平時一定很是愛護他。但是飼養寵物也要注意飲食均衡,狗狗吃得太多又不運動也是會和人一樣出現『三高』症狀的。」
靳皓然連連點頭說好,猶豫了一會兒才告訴獸醫:「其實它是我前幾天在小區裡撿到的,現在還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這樣啊,我先帶這孩子去做個體檢,檢查完了再查查看這方面的消息。不趕時間的話,您可以在會客室裡等一會。」
「謝謝醫生。」靳皓然感到稍微安慰了一些。他不是不想把花捲留在家裡,只是想到黎白朮離開後自己尋找他的焦急心情,不由得與那位丟失愛犬的狗主人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歸根結底,黎白朮在靳皓然心裡的形象大約就是個貪吃的小動物吧。


被做得上醫院了這種事情丟臉死了啦!一牆之隔的診斷台上,黎白朮用爪子摀住臉哀叫,他以為沒人能聽懂自己的話。
獸醫不動聲色地再次推了推眼鏡:「塞恩斯,你過來看一下,我有些不大確定……」
他的話音剛落,室內就傳出詭異的嘶嘶聲,一個戴著墨鏡的金髮男子憑空出現。
「喲!好大一隻狐狸!」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狐狸?」
「其實說得準確點是隻狐狸精。他身上的氣息混亂,大概是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變成人身吧。」金髮男人雖然說的是中文,可他的臉部輪廓卻很西化,他說話的時候曖昧地貼在獸醫身上,在對方的耳邊吹氣。年輕的獸醫很快不自在地燒紅了臉。
看到這怪異的一幕,明白自己又遇到妖怪的黎白朮立刻抱著尾巴摀住菊花齜牙咧嘴地不讓獸醫和金髮男子靠近自己。
「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你不用這麼……緊張。」獸醫先生試著和黎白朮溝通,卻差點被咬到了手腕。
「塞恩斯,幫我個忙。」獸醫無奈地打了個響指。
「沒問題。」金髮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恐怖的蛇眼。他的目光和黎白朮的對上,後者立刻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像是被石化了。
「做得過了啊。」獸醫有點苦惱,「這麼硬邦邦的也沒法檢查啊。」
「抱歉,我重來一次。」塞恩斯說完,也不見他動手,一條頂端沙沙作響的鞭子就抽到了狐狸的腦門上。像是取消了按下的暫停鍵一樣,黎白朮又開始發抖起來。
「別別別!我聽話還不成麼!」可憐的小狐狸真覺得自己流年不利,遇到的妖怪總是比自己強大得太多,只好趕緊識相地投降。
「真是乖孩子。」獸醫習慣性地讚美道。
而那個塞恩斯,黎白朮清清楚楚地聽到他遺憾地嘆息嘟囔說:「這麼快就投降了,真是不好玩。」


……都是些壞人!還是他的鄰居先生最溫柔最體貼了!


眼看著獸醫拿著體溫計就要掀起自己的尾巴,黎白朮耶管不得其他,頭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變回了人形。
這反而比狐狸形態更加糟糕。
「哇啊非禮勿視!」獸醫緊張地大叫一聲,連忙閉著眼睛轉過身,同時伸手摀住了塞恩斯的眼睛。


在獸醫先生的幫助下,黎白朮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因為不告而別被母親臭罵了一通之後,她才同意扮作「丟失愛犬的狗主人」來寵物醫院領回兒子。
氣急敗壞地揪著「爪子長硬了啊敢不聽老娘的話到處亂跑」的臭小子的耳朵回到家,狐狸媽媽往沙發上一坐,正要開始長篇大論的時候及時地注意了到了自家兒子的不對勁。
明知道要挨罵了,這小笨蛋怎麼還小臉紅撲撲地笑得傻不拉唧的呢?不是她自誇,自己冰雪聰明一個大美人,老公也是書香世家出生,怎麼生的個兒子居然這麼呆呢?
「小術啊,乖,坐媽媽身邊來。」這麼想著,狐狸媽媽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拍了拍沙發坐墊叫兒子過來。
黎白朮不敢抗命,挪著小碎步大姑娘一樣羞羞答答地坐了下來。
看到他彆扭的動作,狐狸媽媽靈光一閃,福至心靈道:「昨晚是滿月啊,你勾搭上那個誰了吧!哎呀今晚可要煮紅豆飯慶祝了呢!來,和媽媽好好說說你有沒有用上我教你的招式啊?」
黎白朮被母親大膽的言語弄得面紅耳赤,但在嚴刑逼供下還是斷斷續續地撿著重點講了,那些少兒不宜的地方全用「那啥」給帶過,而消除記憶那段卻被強迫說了三遍。
聽到自家不肖子居然被「白吃」了,狐狸媽媽氣得臉上毛都冒了出來:「這時候乾脆就自暴身份啊!不然以你的腦子還能瞞他一輩子?我看你那鄰居先生可不簡單吶!」
「我怕……」被母親的模樣嚇得變回原形躲到沙發背後,黎白朮沮喪地垂著尾巴,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怕暴露原形,怕看到對方厭惡的眼神。
「少在老娘面前裝可憐,要哭去對著你那鄰居哭去!沒搞定他不准回家!」狐狸媽媽哪裡管兒子的傷心往事,一腳把他踢出了家門。
撓了好半晌門板,期間被丟出來的衣服和手機錢包等零碎物件砸得滿頭腫包後,黎白朮終於鼓起勇氣回那個隔壁有靳皓然的家裡去了。
比起打電話通知,黎白朮更想直接去見靳皓然。知道他這些天尋找自己的辛苦後,有什麼比親眼見證自己安然無恙更能叫對方安心的呢?



黎白朮不知道,送走了陪伴了自己幾天的「薩摩耶」花捲後,靳皓然孤零零地回到了家中。
他的傷感沒有持續多久。
和之前的許多天一樣,靳皓然收拾廚房,開始用做一頓豐盛的晚餐來打發時間。黎白朮不在,他浪費了許多食物。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按響了門鈴。會是誰呢?靳皓然快步走到大門邊,從貓眼往外看去。
門外是一張意想不到的笑臉。
那是靳皓然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的一個人。




11
靳皓然沉下臉色,轉身回廚房。那人待在外頭,沒人應門他自然會離開。
可那不速之客見按門鈴沒有回應就開始敲門,還喊了起來:「皓然,開門!我知道你在家!靳皓然!」
聽到那聲音,靳皓然心情更差。與其讓莫家豪在家門外製造噪音,還不如看看他到底又在打什麼壞主意,趁早解決掉他的妄想。
誰知道靳皓然剛把門拉開條縫,莫家豪順勢就泥鰍一樣滑溜地鑽進了房間。
「哈,皓然啊,你換了工作搬了家都不告訴我這個學長一聲,真是太叫我傷心了啊。」莫家豪臉上掛著他一貫熱情洋溢的笑容,語氣也情真意切到誇張的地步。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倆在明面上並未撕破臉面,靳皓然便不好發作。他神情冷淡地退後一步躲開對方抓向自己肩膀的手,故意文縐縐地問道:「莫總工光臨寒舍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語氣中無不諷刺。


「怎麼,來關心一下我親愛的小學弟也不成了麼,想當初你我上學時幾乎形影不離,畢業後更是追著到了同一家公司工作……」
靳皓然打斷了他的話:「如你所見,我現在過得很好,莫先生的關心實在有些多餘了。我還有事要忙沒法招待客人,你請回吧。」
「真這麼冷淡?你不會還在記恨當初那件事兒吧?男子漢大丈夫,一點小事何必這麼計較。我又不是什麼過河拆橋的人,你該得的報酬我陞遷後不是也幫你爭取到了麼。浩然,我們重歸於好吧,就像以前那樣。」
靳皓然的回答是拉開了大門,冷風從外頭灌進屋裡,吹得莫家豪直打哆嗦。
「浩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是我對不起你——」莫家豪說著收斂了笑容,垮著臉嘆氣道:「再給我一個機會吧,讓我用行動來證明自己對你的心意吧!」
他本來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因此也與各部門主管和高層攀上了交情,做戲的本來自不用說。
這一番看似情真意切的表白要放在電視劇裡,保證那女主角就投入他懷中了。
但靳皓然早已認清他本性,這點演技再也矇騙不了他。他略一思索便想通了緣由:「怎麼,主電腦程序的自我修正出現了問題,你身為總工程師和設計者卻糾正不了這個系統漏洞麼。」
他所說的是一款專為保護大型公司機密文件所編寫的電腦程序,若是出了錯誤導致資料外洩,其後果可想而知。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莫家豪的臉色變了又變,那偽裝出的熱情和愧疚全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的豬肝色。他衝上前就想扯靳皓然的衣領逼問他,卻被後者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莫家豪這樣長年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吹冷氣的工程師,其力氣當然比不過愛好下廚堅持一個星期鍛鍊三天以上的自由職業者。
看著沒討到好處的莫家豪灰溜溜地逃走了,靳皓然眉宇間的皺紋反而更加深刻。
這件事並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的。靳皓然深知這一點,遲疑了很久還是沒有撥通手機中儲存著的朋友們的號碼。
就連曾經是他直系學長、與他亦師亦友甚至關係曖昧的莫家豪都能盜取他的勞動成果,反咬他一口。還有什麼人值得信賴?
正如當初秦越所問過的那樣,靳皓然還在不在乎那件事,答案顯而易見。莫家豪的出現再次激發了他心中的陰暗面……


黎白朮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等到靳皓然給他開門。
門後男人的臉色很是糟糕,帶著些怒氣,像是對於來訪者有著極其深刻的反感。
看到靳皓然的表情,黎白朮嚇得退後了一步,卻被對方以更快的速度抓住手臂拉進了房裡。他聽到大門在身後被重重關上,眼前一花就被推到牆邊靠著。
「你總算回來了。」
黎白朮剛想回答,就被靳皓然堵住了嘴。那強而有力的舌頭闖進他的口腔,把他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過了好半晌,黎白朮才反應過來——靳皓然正在吻吻吻他!
雖然前一天晚上兩人已經做盡了親密事,但清醒時的親吻還是頭一遭。熱吻襲擊下黎白朮哪裡想得了其他,身體也因為快感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只知道投入地回應著靳皓然的吻。
打破這激情的卻是一道煞風景的咕嚕聲。


靳皓然聽到聲音,放開了黎白朮。他低頭看著對方紅得能滴出血來的臉,用手背輕柔地摩挲著,感受皮膚上傳來的柔軟滾燙的觸感。
那奇怪的咕嚕聲又響了起來。這回兩人都聽清楚了,那是從黎白朮的肚子裡傳出來的聲音,像是肚子餓的咕咕叫聲。
黎白朮的臉燒得更加厲害。
他本來就沒吃早飯,從父母家裡出來就急著往這邊趕,一路上更是來不及吃些什麼,會餓才是正常。
靳皓然立刻笑了起來。黎白朮被他笑得發窘,忍不住要辯駁:「我可是直接跑回來的根本沒時間吃飯!」
「你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我馬上就去做飯。」靳皓然親暱地揉了揉黎白朮的頭髮,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才往廚房去了。
看到他離開,黎白朮摸著被親吻過的地方,覺得一切恍惚是在夢中。


晚餐的材料還沒準備好,靳皓然簡單地用雞蛋和剩飯做出了兩盤炒飯,切得細碎的蔥花灑在冒著白煙的米飯和金色的雞蛋上,更勾人食慾。
他拿著調羹,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的那盤炒飯,眼睛卻一直盯著桌對面正在狼吞虎嚥的黎白朮。
因為下午的不速之客,靳皓然現在並沒有什麼食慾,單是看著黎白朮的吃相就就覺得飽足。
然而猜疑的種子因為莫家豪的出現而萌芽,靳皓然前一刻才順從自己的衝動吻了黎白朮,這時候看著對方心裡居然產生了惡意的念頭。
他忍不住要想,黎白朮是為什麼會接近自己的呢?當初那碰巧被他撿到的外套又真的只是巧合麼?
這種想法完全不是靳皓然會考慮的,他很快從內心中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來,揉著眉心重新打量起對面的那個人。
黎白朮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正吃得津津有味,臉上的幸福感怎麼都不像是作偽。
那沒心沒肺的吃相令靳皓然嘆了口氣。有時候他會猜想,黎白朮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廚藝多過於他這個人本身。
所以更應該在這小笨蛋為了吃的把自己給賣了之前趁早定下來呢。


黎白朮吃光了自己盤子裡的炒飯,意猶未盡地抬起頭,舔著嘴唇望向靳皓然面前那沒動幾口的食物。
後者會意,把盤子推了過去。
連著吞掉兩盤炒飯,黎白朮乾癟的肚子終於被撐了起來。他滿足地放下調羹,伸著懶腰打起呵欠。
吃得太飽,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迷糊中他聽到靳皓然溫柔的聲音「別睡在這兒著涼了,回房裡躺著好不好?」
他點點頭,揪著對方的袖子,眼睛都沒睜開就跟著靳皓然的引導走到了臥室,驚險地摔倒在床沿上。


看到黎白朮吃飽就睡的懶蟲相,靳皓然無奈地嘆了一聲。他剛才醞釀好的一番表白現在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等到明天早上,在新的一天裡再收服這個又懶又饞的小笨蛋吧。




12
能躺在喜歡的人懷裡睡覺,真是做夢也會笑醒。
黎白朮剛想到這句話,就醒了。
他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睡衣,摸了一把近在眼前的男人的胸口。溫熱的、結實的、有彈性的,手感好得讓他一摸再摸。
當他還想把手往其他方向伸過去的時候,靳皓然終於有了動作。他抓住黎白朮不安分的爪子,翻身將對方壓在了身下。
黎白朮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艷紅的顏色隨即出現在他的臉頰上。
「早上好。」靳皓然說完,低頭親吻黎白朮散亂著幾縷劉海的腦門。
他的吻輕柔得像片羽毛,伴隨著的淺淺呼吸弄得黎白朮覺得自己額頭的皮膚像是有輕微的電流通過,那蘇蘇麻麻的感覺叫他想要再體會得更多。
他忍不住閉上雙眼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慢慢下移的吻落到自己的唇瓣上。
然而靳皓然的速度緩慢得磨人,慢得黎白朮的心裡都癢癢了起來,他掙不開被扣住的手,於是扭來扭去地想要去吻對方的嘴。
這動作反而叫他的下半身往上拱了起來,黎白朮那早就清醒的「小兄弟」不偏不倚地蹭在了靳皓然的大腿根處。
這觸碰比接吻還要來得刺激,兩人俱是一震,反應卻大不相同。靳皓然鬆開手,用手臂撐起上身,半晌沒有動靜。黎白朮等了一會,才疑惑地睜開眼,抬頭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看到靳皓然眉頭緊縮,嘴唇也緊緊抿著,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黎白朮的心咯登地一跳。
「我去刷牙。」靳皓然突兀地說了這麼句話,跳下了床直奔衛生間。
難道自己有口臭?黎白朮愣了好久才明白對方說了什麼,羞憤交加地咬著被角,把自己牢牢地裹在了被子裡不敢露臉。


水龍頭被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流水聲蓋過了靳皓然耳中自己的心跳聲。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想讓自己冷靜一些。
雖然做過那樣特別的春夢,但他還不想就這麼隨便的與黎白朮發生關係。
靳皓然用了些時間才洗漱完。他剛走出衛生間就看到床上那高高隆起的一大坨被子,不由得好笑地走過。
「白朮?醒醒,你可別把自己悶壞了。」
「討厭。別管我。」悶聲悶氣的回答聲從被子傳了出來,氣勢被削弱不少。
黎白朮躲在被子裡,當然就看不見靳皓然臉上惡作劇的笑容,措不及防之下身上一涼被掀了被子,還來不及抓回來,就又一次被靳皓然壓倒在床上。
他嘗到靳皓然口腔裡清涼的薄荷味道,欣喜地想原來靳皓然用的牙膏和自己是一樣的,可那牙膏是什麼牌子的來著?
像是知道黎白朮的心不在焉,靳皓然吻得越發激烈。
方才尚未消退的情慾被重新點起,儘管腦中殘存的理智令他想要放開對方,黎白朮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投入地回吻了他。抵不過激情的誘惑,靳皓然的那一點理智敗得潰不成軍。


「這見鬼的腰帶!」靳皓然咬牙切齒地和他昨晚套在黎白朮身上的繫帶睡褲搏鬥著。不知怎麼,那本該是活結的帶子卻糾結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越是拉扯就結得越緊。
就在這時候,房裡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有電話……」黎白朮喘著氣提醒道,眼中的水氣蒸得他眼神也是迷濛的。
當手機鈴聲響到第三遍的時候,靳皓然忍無可忍地下床把它拿起來,粗暴地拆掉了電池。
「好了,我們繼續。」他邊扯下身上的睡衣,邊走向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瞅著自己的黎白朮。
可那打電話的人還不死心,靳皓然剛跪坐到床邊,就聽見房間裡的座機電話響了起來。這麼一來,兩人高漲的情緒都消退了不少。
「說不定是有誰找你有急事呢?」黎白朮小心地推了推了黑著臉的靳皓然,提醒道。
靳皓然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去接那不識相的電話。他走動時背部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令黎白朮看得目不轉睛,只差沒垂涎三尺。
哎呀不好!黎白朮摀住鼻子,忙不迭地跑進了衛生間。


「我昨天已經把程序發給你了,你這麼急著打電話給我又有什麼事?」靳皓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語氣不耐地拿起話筒,稍微壓低了些音量沖那頭問到。
「急著找你當然是有大事啊!」蘇合香拔高了音量,尖細的嗓門刺得靳皓然趕緊把聽筒拿開,都還是能聽到她的聲音。
「怎麼了?」
「我聽說那個姓莫的王八蛋出差來W市了,他肯定是衝著你來的!你上次不是說想泡溫泉麼,我幫你訂了房間你這幾天過去住著吧免得那廝跑來騷擾你!」
靳皓然本想告訴她莫家豪昨天就到他來過了,轉念一想,反問道:「你訂了哪家的溫泉度假村?我想再帶一個人去。」
「加你一共兩個人?我看看,」一陣辟裡啪啦的敲鍵盤聲後,蘇合香才回話,「雙人的話現在的蜜月套房最划算耶……」
「蜜月套房?那再好不過。」
「噗——什麼!我沒聽錯吧!你找到對象了?是什麼樣的妹子啊我怎麼不知道!」
「不是姑娘,是個男人。」
正如靳皓然料想中那樣,蘇合香聽了他的話就愣住,時間久到他走到床邊找到拖鞋穿上,再套上睡衣拿起電話的時候那頭還沒有聲音傳過來。


等靳皓然掛斷電話的時候,黎白朮剛好從衛生間裡出來。一對上靳皓然的視線,黎白朮就不好意思起來,眨巴著眼睛等待對方先開口說點什麼打破著尷尬的氣氛。
「白朮,你請的年假用完了麼?」
「唉?」黎白朮這才想到自己無故曠工了許多天不說,還綁架了公司的大老闆,這飯碗哪裡還保得住?「呃,我那個辭職了……」
靳皓然不介意地笑了笑,走過去安撫地揉了揉黎白朮腦袋,弄亂了他好不容易才梳整齊的頭髮,「剛才我朋友打電話過來,送了我兩張溫泉度假村的門票,不如我們先去玩幾天再考慮重新找工作的事情?」
他提出的邀請,黎白朮自然是生怕對方反悔那般急切的立刻答應了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去準備早飯。」說完,靳皓然低頭吻了一下黎白朮,才往廚房走去。
好像漏掉了什麼步驟?
一刻鐘之後,黎白朮開心地吃著早飯,把剛才的疑問忘得精光。



沒想到才吃完早飯,靳皓然就打電話給朋友向他借車,同時催促黎白朮去整理出行要帶的東西。
他不是沒問靳皓然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趕,卻被對方一個吻給迷得神魂顛倒,走路都輕飄飄地回到對門自己家裡收拾起東西來。


出城後不久,一片片的農田就出現在道路兩旁,黎白朮打開車窗,讓清涼新鮮的風吹進車裡。他看到後視鏡裡自己的臉,忍不住傻笑了起來。
就連太陽也從雲朵後頭冒出頭來,好奇地跟在車頂跑著想知道他們要去哪裡。黎白朮美滋滋地、有點幼稚地想著,沒多久就被曬出了一層薄汗。
春天已經過去了大半,陰雨散去,天氣立刻就暖和了起來。正午的太陽下穿著單衣和薄外套都稍顯燥熱,這種天氣和季節誰會想要去泡溫泉呢。
「現在去泡溫泉會不會熱了點?」黎白朮用手扇著風,紅著臉問氣定神閒地開車的靳皓然。
後者的回答很有道理:「正因為不是泡溫泉的季節,所以才要送優惠券招攬生意吧。」


把汽車在停車場停好,靳皓然牽著黎白朮往酒店的方向走,準備先登記入住。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十分明亮,照得他外衣肩背處幾絲銀光反射出光芒來。
是幾根白毛。難道是剛才在車裡吻得太過火不小心露了原形?心虛的黎白朮本想趁著靳皓然不注意的時候把它們弄掉,卻還是笨手笨腳被捉了個正著。
「怎麼了?」
「呃……」
靳皓然不以為意地看了一眼黎白朮手中捏著的長毛,笑道:「大概是狗毛吧。說來也巧,你有事那幾天我撿到了一隻胖乎乎的薩摩耶,你回來那天剛好找到它的主人給送回去了。」
「胖乎乎的……薩摩耶……」雖然早就明白這個事實,可是親耳聽到這幾個詞從靳皓然的嘴裡說出來,黎白朮頓時大受打擊。
「是啊,有這麼大一隻呢,獸醫見到的時候也說它長得太胖了。」靳皓然卻會錯了意,他哪裡知道黎白朮心裡正埋怨自己那看不出狐狸模樣的原形,只道他是不信,於是伸手比劃了一個大概的尺寸。
他的手張得有些誇張,更把黎白朮打擊得厲害。


把行李放在酒店套房裡的時候,臥室中那張誇張的圓形雙人床簡直叫黎白朮無法直視。
「呃,能不能換個簡單的雙人房啊?」忍不住想像了一下晚上躺在床上之後會景象,黎白朮忍不住拉著一臉淡定地去給電水壺灌水的靳皓然這麼問。
「這時候特價的還有情趣房,倒聽說是雙人的,要換麼?」靳皓然憋著笑,一本正經地這麼回答。
情趣房什麼的,聽起來就很糟糕啊。黎白朮頓時覺得臉上燒得越發厲害了。


度假村中不僅有露天的大型溫泉池,還有設置在房間裡頭的獨立溫泉池,當然價格就要高出露天型的數倍。
酒店裡就有餐廳和售賣泳裝的商店,很是便利。


更衣間裡,黎白朮一臉彆扭地拿著泳褲躲在牆角。
「都是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靳皓然見了,故意逗他,「來來來,我幫你換衣服。」
就因為是男人所以才會害羞啊!
「別!我自己可以換!」還沒下水,黎白朮就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發燙了。他手忙腳亂地扒掉衣服,總覺得背後的投來的視線灼熱得能把自己燙出水泡來。
可他換好泳褲回過頭,有點失落地發覺靳皓然的神色平靜如常。難道剛才的視線只是自己多心的錯覺麼?黎白朮疑惑地跟在靳皓然身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肚皮,嘆了口氣。
那白皙的肚皮上雖然看不到贅肉,可也沒有腹肌。


獨立溫泉池也設在露天溫泉中,只不過用一人高的籬笆牆和專用通道隔離開來。若是大聲說話,外頭也能聽到。
穿著拖鞋披著浴巾,黎白朮小心翼翼地把腳探進號稱有四十度的溫泉水裡。傳導到皮膚上的熱度燙得他蹭的一下縮回了腳,結果一不小心用力過猛讓身體失去了平衡。
「哇啊啊啊!」
「小心。」
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靳皓然從容地上前一步不僅接住了黎白朮,還把人抱了個滿懷。光裸的皮膚貼在一起,比那溫泉水還要燙得多。
「先在低溫池泡一會再進高溫池。」靳皓然牽著黎白朮的手,往另一頭走去。這裡沒有外人在,所以牽手的動作他做得光明正大。


浸在溫泉水裡和泡澡的感覺完全不同,黎白朮甚至覺得全身的筋骨都被泡得酥軟,害得他的四肢全都使不上力氣。
沒泡一會,黎白朮就喊著熱往池邊的躺椅上跑,然後又抵抗不住靳皓然的誘惑,爬回池子裡坐在他身邊,交換一個淺吻。
這麼來回幾次後,黎白朮在池邊的躺椅打起了小盹,力氣還沒恢復肚子倒先餓了。靳皓然的體力明顯好過他許多,泡了一個多小時的溫泉後依舊精神奕奕。
聽到黎白朮喊餓,靳皓然也不勉強他繼續泡著,招呼他起來換衣服離開。
他以為沒在溫泉中待多久,可出來的時候看到牆上的掛鐘才發現都到了晚飯的時間。


「硫磺味好臭!我先去洗澡!」吃完飯回到房間,黎白朮藉口著要除去身上溫泉水裡特有的氣味,拿了換洗衣服就躲進了浴室裡。
靳皓然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打開了電視。沒看一會,他就聽到黎白朮在浴室裡大叫自己的名字。
「有什麼事?」他站在門口,可裡頭水聲太大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我進來了!」靳皓然敲了敲門,抓著門把手輕輕一擰,浴室門就卡噠一下給打開了。
「白朮?」靳皓然喊著黎白朮的名字,大步踏進浴室。
「皓然!你怎麼進來了!」黎白朮躲在浴簾後頭,探出一顆濕淋淋的腦袋,窘道:「我沒帶內褲進來,你,呃幫我從袋子裡找一條出來吧……」
聽了他的回答,白擔心了一場的靳皓然哭笑不得。他抱著胳膊,提醒:「為什麼不用浴巾包著出來?」
看到黎白朮一臉「對啊我怎麼就忘記可以這樣做」的表情,靳皓然不禁笑了出來,這小笨蛋還真是傻得可愛啊。
「你你你先出去我馬上就洗好了!」聽到笑聲,黎白朮更是窘迫,連忙轉身去調蓮蓬頭中的水溫,卻忘記了自己還扯著浴簾。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黎白朮雖然沒滑倒在浴缸裡,可拿著蓮蓬頭的手一抖,那水全都噴到了靳皓然的身上。


「既然打濕了,那就一起洗吧。」說完,靳皓然脫了衣服,一絲不掛地跨進了浴缸裡。
黎白朮嚥了口唾沫,緊張地看著靳皓然靠近自己,他可不是故意要看對方的裸體只是挨得這麼近不小心就瞄到了而已。
盯著對方胯下那精神十足的器官半晌,黎白朮不自覺地退後幾步直到貼在瓷磚牆面上,只差沒用手去遮眼睛。
靳皓然一隻手撐在牆邊,赤裸的胸膛幾乎要貼在黎白朮身上。黎白朮緊張地閉上眼等待著對方的親吻。
溫泉水中的硫磺味和沐浴乳還有體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特別的氣味。黎白朮深吸了一口氣,砰砰的心在耳朵裡嗡嗡作響,連貼著牆壁的指尖也能感覺到有節奏的彈跳。
他等了一會,落在臉上的卻不是親吻,而是溫熱的水流。靳皓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在龍頭邊調好水溫就推開,擠了沐浴乳洗起澡來。
唉?怎麼會這樣?黎白朮不敢置信地眨巴著眼睛,覺得對方也許是在調戲他?一時間,黎白朮對於溫柔可親的鄰居先生的印象發生了動搖。


「發什麼呆呢?」靳皓然沖掉了身上的泡沫,瞇眼笑著問。他眼中看到的黎白朮全身皮膚都是紅撲撲的,像只水煮大蝦,叫人想咬一口嘗嘗是什麼味道。
靳皓然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大概是泡過溫泉的緣故,黎白朮的皮膚摸上去比以往滑膩得多。
「皓然……」黎白朮低叫出聲,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其中邀請的意味不言自明。
如他所願,靳皓然低頭吻住了他,將滿足的呻吟也全數堵在了交纏的唇舌間。流水聲衝散了親吻的聲音,蒸騰起的白霧也不知是因為升高的體溫還是飛濺的熱水所致。


隨著親吻的加深,靳皓然扶在黎白朮腰上的雙手漸漸下滑,捧住那飽滿的臀瓣揉捏起來。他雙手向上用力提起,兩人早已勃起的性器便相互摩擦了起來。
「啊!」黎白朮忍不住情慾的煎熬,不滿足地伸手想去撫慰那挺立著的器官,卻被靳皓然抓住手腕按在了牆上。
取而代之的是靳皓然的另一隻手,他把自己的性器和黎白朮的靠在一起,用手圈住上下套弄起來。別人的手撫摸那裡的感覺自然和自己觸摸時大不相同,黎白朮大口地喘著氣,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皓然?」感覺對方突然鬆手,黎白朮茫然地叫了一聲。
隨後靳皓然的動作刺激他幾乎站不穩腳。


藉著流水的潤滑,靳皓然的手往下探入黎白朮的股縫中,他才伸進去一根指頭就被那又熱又軟的肉穴緊緊吸住。
靳皓然弓下身體,一口咬住黎白朮的鎖退,輾轉吮吸起來,感覺到對方的身體顫抖著放鬆下來,他被夾住的手指才得以伸進去大半。
不急於擴張,靳皓然慢慢轉動著手指,在黎白朮緊窄的後穴裡揉動起來。
第二根手指進入的時候,黎白朮的身體猛地一震,勃起的性器甚至沒有外界的撫慰就直接射出了精液。那痙攣著的腸道把靳皓然的手指夾得更緊,他的喘息聲越發粗重起來,動作也失去了先前的從容不迫。


三個手指在肉穴中攪動的聲音夾在流水聲中,越發顯得淫靡。
「可以了……唔……」黎白朮抓住靳皓然的肩膀催促他,臉頰上濕淋淋的一片不知是水還是淚。
「扶好。」說完,靳皓然在黎白朮的嘴唇上親了一口,就抬起對方的一條腿,扶著自己的性器一寸寸的擠入了那濕軟的小穴中。
那粗大的性器被全部吞沒的時候,兩人同時呼出了一口氣,將對方摟得更緊。
「啊……輕、輕點……」黎白朮正適應著後穴被全部撐開的腫脹感,靳皓然就有了動作,他抱住黎白朮的大腿和臀部挺動著有力的腰部來回抽送著。
「等等、我站不住……換、換個姿勢……」
被那烙鐵一樣的巨物撞得頭暈目眩,黎白朮踩在浴缸中的腳開始打顫得撐不住身體。他不得不哀求起對方。
靳皓然應了聲好,本想把他抱到水池邊,可雙手如同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都不能把黎白朮抱起來。只好抽出那埋在小穴裡的性器,退後幾步扶著渾身發軟的黎白朮走到那邊去。
地上鋪了大毛巾,並不打滑。靳皓然又拿了一條浴巾墊在水池上,讓黎白朮扶著池子背對自己。他扒開那緊閉的臀瓣,露出的有些紅腫的微微張開的小穴,再次挺身插入了黎白朮的身體。


「白朮,看看你的樣子,真是美極了。」靳皓然一邊猛地頂入,一邊咬著黎白朮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聽了他的話,黎白朮順從地抬頭,看到水池上的大鏡子中自己的臉。那渙散的目光,發紅的眼眶和鼻頭,半張著喘息的嘴,全都說明了他是如何沉迷於這樣的性愛之中。
黎白朮著了魔似的看著鏡子,靳皓然因為激情而糾結的眉頭,和深情的凝望也同樣落入他眼中。那發洩過一次的性器再次充血,硬邦邦地抵著他的小腹。
靳皓然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把手伸到前方,握住黎白朮的性器,用和自己抽插速度不符的緩慢節奏上下套弄起來。
一前一後不同的快感令黎白朮大聲地叫了起來,那聲音誇張得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羞恥。他咬住嘴唇,想阻止那聲音的發出。靳皓然卻不給他這麼做的機會,他緩慢地將自己性器抽出,快要離開穴口的時候再狠狠地插入。
這樣強烈的刺激讓黎白朮不能自控地再度叫出聲音。
「別忍著,叫出來讓我聽見。」靳皓然強勢地命令,同時對著黎白朮那被找出的敏感點不急不慢地撞擊起來。
「皓然……皓然!」
幾乎是尖叫著,黎白朮再次射精了。他反手抓住靳皓然的手臂,感覺到對方一記深入之後,身體震動著同樣達到了高潮……


「你可真沉啊,再這麼把你餵下去,只怕我沒泡溫泉耗掉體力也抱不動你咯。」用溫熱的濕毛巾事後的痕跡時,靳皓然玩笑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黎白朮那與體型不符的真實體重一直是他心裡一根拔不出的倒刺,每次提起就牽連著整個胸腔都痛得滴血。
可他體力透支,趴在床上很快就迷糊了起來,還沒想到要反駁什麼話就睡著了。
其實靳皓然心裡也在起疑,他對自己的膂力很有自信,可黎白朮這麼看著苗條,自己卻接連幾次抬不動他。
真是奇了怪了。
靳皓然坐在床邊,安靜地看了一會黎白朮的睡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白皙的皮膚上泛起的粉紅色。果然只有加快動作把他變成自己的才能覺得放心。
他滿足地嘆息,吻了吻黎白朮的嘴唇,不驚動對方地把人抱在懷裡很快也睡著了。


次日清晨,靳皓然早早醒來,在浴室刷牙時他碰巧發現了浴缸排水口上有些白花花的東西。他彎腰把那東西撿起來一看,竟是些細長的白毛。
怎麼不叫人毛骨悚然。

13
靳皓然心裡一突。
他昨天才把花捲送走,有幾根狗毛沒什麼特別。出門前雖來不及將家裡衛生徹底做一遍,但家裡每天也都做了清潔。這些毛真要是他衣服上沾到的,又哪來這麼多的量?
聽到黎白朮喊在自己的名字,靳皓然把那幾根白毛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簍裡,大步走出了浴室。白毛什麼的,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一個月之後,他才重新想起了這件怪事。


凡是故事裡講狐狸愛上書生,這一人一狐正濃情之時,那書生就會蹦出個修道的朋友來,私下告誡那書生說他被狐精給迷了。
無論那書生信或不信,朋友都會塞給他一個符咒或者法器要他帶回家裡。那狐狸對書生毫無防備,立刻就中招現了原形。
若書生膽量大些,就號召家丁把狐狸趕走或者打死;若書生膽子小,當場被嚇死也不無可能。
當靳皓然被個道士打扮、奇裝異服的怪人攔住,對方劈頭蓋臉來了句 「先生你印堂發黑,精氣不濟,想必是被狐精所迷!」的時候,想到的卻不是狐狸與書生的故事。
他根本不理會那莫名其妙的話,繞過怪人提著剛從市場買回的蔬菜和鮮魚繼續往前走。
道士不死心地再次攔住他,「先生請留步!貧道法號岱翩子,乃雲霄門下第二百五十一代嫡傳……」
「讓開,我可不信這些,更沒什麼『香火錢』給你。」靳皓然不耐煩地揮手,最近街上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連騙子這麼都明目張膽。
「貧道可不是那些行騙斂財的宵小之輩,貧道此次出山,乃是為瞭解救蒼生於……先生,你聽我說完啊,先生!」
「誰能證明你是個道士?有證書能證明嗎?有名片能證明嗎?有路人能證明嗎?你不能證明自己是個道士,那你就是假的。」靳皓然化用打假大師的名言,幾個問題下來便讓岱翩子啞口無言。
現在是下午三點,因為熬夜工作而睡眠不足、心情惡劣的靳皓然在將一個裝成道士故弄玄虛騙人的傢伙辯倒之後,感覺出氣了許多。
這兩條活魚買回去就做成清蒸的好了。這麼決定之後,靳皓然再沒看那道士一眼,逕自離開了。


「難辦啊,難辦啊,現在的人都不信貧道的話,再這麼妖魔當道下去這世道不就要亂套了?」岱翩子撓了撓自己腦袋上歪歪扭扭的髮髻,苦惱道。
他看著靳皓然越走越遠,一拍腦門一跺腳,突然就有瞭解決之道。
「打個電話找掌門師弟拿主意吧!」
正所謂有問題,找掌門。岱翩子從袖口暗袋中掏出一枚硬挺的黃色符紙,戳了幾下放到耳邊做通話狀。
有路人從他身邊經過,詫異地看了一眼,卻發現那玩意哪是個符紙,分明是個手機套。於是路人的眼神立刻從艷羨變成了鄙視,這肯定是個騙錢的假道士,不然哪用得起水果牌的智能手機呢。


剛打開門,一股馥郁的濃厚酒香就撲面而來、絲絲縷縷沁入黎白朮的鼻端,害得他牙床一麻條件反射地流出了口水來。
每天回家都聞到飯菜香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黎白朮換上拖鞋,傻笑著往廚房走。
聽到門響,靳皓然從廚房裡出來就看到黎白朮一臉的傻笑,他不禁捏了把對方的鼻子,「今天的面試很順利?笑得這麼高興?」
黎白朮笑嘻嘻地抱住靳皓然,也不管對方「圍裙上頭髒別沾到衣服上了」的叮囑,抬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皓然,我好愛你哦!」
聽到黎白朮的話,靳皓然有片刻錯愕,隨即開玩笑道:「我看啊,你這小饞鬼愛我做的菜比愛我的人多一些吧。」
「當然不是,人和菜我都愛呀!」熱戀的時候甜言蜜語說得再多也不嫌誇張。黎白朮總算能體會到,他家爹娘為什麼總是能把那麼肉麻的話天天掛在嘴邊而不覺得噁心。
靳皓然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了他。
就在黎白朮摟著靳皓然脖子的手轉而往下伸去解對方的圍裙時,靳皓然突然鬆手放開了他,轉身快步離開。
啊?黎白朮毫無心理準備,不明所以地呆住了。
過了一會,靳皓然端著一盤子熱氣騰騰、酒香撲鼻的蒸魚出了廚房,他招呼黎白朮,「快去洗手拿筷子出來,試試看我今天蒸的魚火候夠不夠。」
黎白朮得令,樂顛顛地跑進廚房洗手去了。


鯽魚柔嫩多刺,以活魚宰殺後刮去鱗片,剖開洗淨除去魚鰓內臟,再佐以黃酒清蒸時味道最為鮮甜。
靳皓然特地把魚肚上肥嫩的肉剝了下來,夾到黎白朮碗裡。
看到黎白朮吃得停不下筷子,靳皓然更是高興,不斷地給他夾菜,勸他多吃一些。靳皓然很不幸的,是那種「愛你就要把你喂胖」的性格。


飯後,靳皓然說是黎白朮在外頭奔波了一天,要他一邊休息自己來洗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吃水果,黎白朮的生活過得不能再愜意。
他摸摸肚皮,覺得比前些天又軟了點,正考慮是不是該減肥的時候,沙發另一頭的矮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爬過去拿起話筒。
「喂?」
「白朮?」
「爸!」聽到聲音,黎白朮接電話的姿勢立刻從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變成了正襟危坐,全身肌肉緊繃,脊背也挺得筆直。
做父親的總是有一種讓孩子敬畏的能力。
「你最近過得好麼?」
「我過得很好!」回話時,黎白朮差點喊出來一句「報告長官」。
「最近外出要注意安全,你母親昨天就遇到了一個道士,」黎白朮的父親說到這裡,頓了頓,他身邊隱約傳來誇張的叫聲,不用說,一定是黎白朮的母親,「……她受了點輕傷。你一向馬虎對人沒戒心,這回可要當心了。還有,雖然你是男孩子,但是結婚之前生活還是要收斂些。」
黎白朮正想要問問他母親的傷勢如何,卻聽到電話掛斷後的嘟嘟聲。他握著話筒,心臟因為緊張而砰砰地跳著。
黎教授雖然關心兒子,卻不擅言辭。
好半天,黎白朮終於明白他爹說的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他接的可是靳皓然家裡的座機啊!


與此同時,靳皓然已經洗好碗,在臥室裡做起了清潔。
他把大大咧咧放在床頭一些情趣小用品全放進了抽屜裡擺整齊。收拾安全套盒子的時候發現裡頭的橡膠套子都已經用完了,家裡似乎沒了存貨。
要出門去買麼?靳皓然猶豫了一會,想起來床頭櫃裡頭應該還有安全套和潤滑油,他翻了好一會終於在最下一格的抽屜中找到了那兩樣東西,卻是拆過封的。
這不對頭啊,除了那個奇怪的夢,他還有其他機會把這兩樣東西用掉麼?




14
靳皓然想起那個道士的話。他走進衛生間打開所有的燈,湊到鏡子邊對著自己的臉看了又看。壓根就沒有什麼印堂發黑,頂多是熬夜導致了眼圈發黑、眼珠子上血絲有些多罷了。
妖魔鬼怪不過是些自欺欺人的東西,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低頭洗了把臉振作精神,盯著水池看的時候靳皓然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裡發現的白毛。那時候他以為那是狗毛,就沒有放在心上。
這麼說來,他當初撿到的那隻薩摩耶真的是狗麼?會不會和黎白朮有關係呢?他有事離開之後,那隻大白狗就出現了,把狗送走之後,黎白朮才回來。
儘管匪夷所思,但這兩件事之間也似乎不是沒有關聯的。
要解開這個疑惑,方法也不是沒有。找到小區外頭的寵物醫院,要到那位狗主人的聯繫方式再上門拜訪就是了。
拿定主意後,靳皓然走出房間。


他走到臥室門口,發現黎白朮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睡著了。被壓住的一半臉蛋鼓了起來,擠得嘴巴微微張開,這睡相就像個小嬰兒一樣純潔無害。
就算白朮是妖怪又如何呢。靳皓然撫摸著黎白朮柔軟的臉頰,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如果他是妖怪,也一定是個又懶又饞的笨妖怪吧。
晚上還有些涼,睡在沙發上也不舒服,於是靳皓然不知道第幾次的再度試圖把人抱到臥室裡去。
……好重。
抬了幾次都沒成功,靳皓然加大的力道反而把黎白朮給弄醒了。
「皓然?唉?我睡著了……」黎白朮揉著眼睛,一副瞌睡相。他打了個哈欠,靠在靳皓然肩膀上,眼看著又要睡過去。
靳皓然親親他的額頭,笑著說:「小懶蟲,去洗了澡再睡。」
洗完澡,兩人躺在床上什麼都沒做,就只是睡在對方身邊。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黎白朮面試完工作,拎著路上買的水果敲開了他父母家的大門。出乎他的意料,來開門的居然是他那受傷的母親大人。
他跟在她身後,看不出異狀。
「媽?你不是受傷了麼?」
「你這小鬼!老娘我還會鬥不過區區一個道士麼!少聽你老爸胡說。」黎媽媽捏了把兒子軟嘟嘟的臉頰洩憤。後者這才發現她手上的繃帶。
「媽媽你的手沒事吧?」
「哼,握拳的時候太用力,斷了根指甲。你沒看到我把那道士揍得五顏六色,真是太可惜了。」黎媽媽吹了吹尖尖的指甲上不存在的硝煙,傲然道。
黎白朮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客廳茶几上放著兩杯喝了大杯的茶水,他的父親似乎不在家,那麼喝茶的就只有——「剛剛有客人來過?」
「啊,沒錯,你爸爸的學生。」黎媽媽一愣,像是沒想到兒子會這麼問,匆忙地收了杯子回答道。她的眼神有些漂移,但是動作中絲毫沒有慌亂。
「哦。」黎白朮呆呆地點頭,沒再多問。
他不知道,一刻鐘之前靳皓然剛從他父母家離開。


早上黎白朮前腳剛出門去公司面試,後腳靳皓然就跟著離開直奔小區外頭的寵物醫院。
和以前一樣,那個年輕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頭,正悠閒地喝茶看報。只是房間裡多了一個金髮戴墨鏡的有些像外國人的青年。後者趴在木沙發上,似乎在睡覺。
看到靳皓然進門,獸醫走上前,「先生你好,有需要買什麼寵物用品……靳先生?」
他的記憶力大概很不錯,立刻認出了靳皓然。
「是這樣的,我上個月帶過來的,後來找到主人的那隻狗,我想再去看看它。醫生能不能告訴我那位夫人的聯繫電話呢?」
因為那天那位狗主人堅持要答謝靳皓然,所以他找了藉口離開,沒有留下對方的電話號碼。印象中對方是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女。
「呃……啊!我想起來了,她有給你電話號碼,說你隨時可以去找她。」
感謝過獸醫後,靳皓然拿著對方抄給他的紙條出了醫院。那上頭的數字他背得滾瓜爛熟,不多不少正好是黎白朮父母家的座機號碼。
黎白朮失蹤的那些天,他不知打了這個號碼多少次。
怎麼會這樣呢?


他將信將疑地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我是靳皓然,上個月撿到了你丟失的寵物狗……」
「是皓然啊!」那頭的聲音也很耳熟,分明不是那頭的中年女人,而是更活潑年輕些的黎白朮母親的聲音。
「黎阿姨?是你?那,那隻薩摩耶……」
「都過去一個月了,你也該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吧。電話裡說不方便,來我家裡,我再慢慢告訴你吧。」
說完,不等靳皓然有所反應,她掛斷了電話。
對於這麼個和黎白朮完全不同的性格,靳皓然很是無奈,只好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去拜訪長輩,靳皓然自然不能兩手空空的就去了。他在半路下了車,在一家網上評價很高的甜品店買了點心作為禮物帶去。
黎白朮的母親很喜歡這家店的食物。但是黎白朮的父親,靳皓然很少見到他,實在無從討好起。
好在這回黎白朮的父親正在上班不在家裡。
「阿姨你好。」
「皓然,你來了。啊,又帶了點心來,你這孩子還真是客氣啊!來來來,快進來坐,我給你泡茶。」
靳皓然跟在黎白朮母親的身後進了門,他看見對方裹在手指上的紗布,關心道:「阿姨的手受傷了吧,茶什麼的不如由我來泡吧?」
聽到他這麼說了,黎白朮的母親也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使喚起人來。


喝了一口茶,黎媽媽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沙發上很是沉得住氣的青年。她早就想過,這件事以黎白朮的腦筋跟班瞞不了多久,還不如她提前告訴他。
「皓然啊,發現狗的主人其實是我,你有什麼感想?」
「那隻狗是白術?」
黎媽媽點頭,放下茶杯,拿出點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品嚐它的味道。過了好一會,看到靳皓然一點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才失望地放下東西。
「你只說對了一半。小術不是狗,是狐狸。」
靳皓然沉默不語。
「你若是不信。再過幾天到滿月的時候,夜晚精力鬆懈,妖怪很容易就會現形。」
他還是沒說話。
「到時候,你若是害怕了覺得他恐怖也好噁心也好,請不要傷害他。」
聽到這裡,靳皓然僵硬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幾分鐘裡,靳皓然的思緒已經從「狐狸怎麼可能變成人」「這世上哪有什麼妖怪」發散到了「天哪我居然睡了一隻狐狸」「人獸什麼的太重口了」這樣奇怪的地方。
一定是他剛才泡茶的方式不對,所以出現了幻聽吧!


「我家小術很笨吧?」以為靳皓然多少接受了現實,黎媽媽端起茶杯,笑著問對方。
「不,他並不笨,只是單純好騙。」
「還很貪吃吧。」
「的確,不貪吃的話怎麼會被我拐到呢。」
「哦?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那天……」
一提到黎白朮,靳皓然眼裡就溢出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溫情。但這樣的情緒怎麼瞞得過道行深厚的狐狸媽媽?她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對眼前年輕人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她的兒子,當然和她一樣眼光絕佳。
想到這裡,狐狸媽媽用力地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在他的痛叫聲中揪著那對毛絨絨的白耳朵問:「不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
「皓然還在等我回去呢。」
「你那個鄰居就那麼好?什麼時候帶來給我們瞧瞧啊?」
「嘿嘿……下回、下回一定帶他過來!」
黎白朮傻笑一聲,說完就打開大門想腳底抹油趕緊溜走。
「尾巴沒收起來喂!」
狐狸媽媽不放心地站在門口,直到看不見兒子的背影了才轉身關門。


三天後,靳皓然收到了一份快遞,是狐狸媽媽送他的所謂「見面禮」。
他拆開包裹看清裡頭的東西之後立刻窘得紅了臉,有這樣的長輩,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




15
「白朮?你換好了麼?」
靳皓然敲著衛生間的門,對裡頭的人喊話。
「等、等一下!」
黎白朮回答的聲音很小,小得快要聽不到了。
就這麼催促了兩三次之後,他才終於肯開門出來。


黎白朮的臉漲得通紅,兩手羞得不知道要摀住哪裡才好。他的頭上戴著一對黑色的貓耳朵,脖子上圍著一條項圈,身上穿著一件靳皓然的舊襯衣。赤`裸的身體在一層薄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光溜溜的大腿露在襯衣下襬外頭,顯得誘惑力十足。
「沒事買這個做什麼啊,太浪費了!」
「這不是挺好看的麼,怎麼會買浪費了呢?」
可惡!黎白朮氣得快要跳腳,可又不敢告訴靳皓然真相。想要耳朵和尾巴,他自己就能變出來啊!


「來把尾巴也裝上吧。」
靳皓然笑瞇瞇地說,手裡拿著一條長長的黑色的貓咪尾巴,末端還微微帶點兒卷。然而這條喵咪尾巴雖然可愛,另一頭卻是連在一根黑色粗棍上的。那黑色的、粗大的、滿是顆粒狀突起的形狀類似於男性某器官的塑料柱狀物體,不是按摩棒是什麼。

「能不能不弄啊!」黎白朮急得想哭,臉上溫度燙得都能煎蛋了。

「小貓咪沒有尾巴怎麼行呢。」靳皓然站起來,走過去用一隻手臂摟住黎白朮,低頭在他耳邊曖昧地說完,咬住了那通紅的耳垂。他的另一隻手抓著貓尾巴毛茸茸的尾端,用它在黎白朮的脖子上輕輕畫著圈。


「哈啊……」黎白朮抓著靳皓然的手想要阻止他,卻被對方挑`逗得呻吟起來,原本推開的動作反而成了向自己拉去。
「把尾巴裝上好不好?」靳皓然一鬆手,黎白朮就主動地倒向他。他捏著對方肥軟的臀`部,壞心地含住黎白朮發燙的耳朵舔弄起來。
「我答應你還不行麼!」黎白朮委屈得眼角淚花都冒了出來,怒瞪了靳皓然一眼。然而他以為的有殺傷力的眼神,看上去卻像是個輕飄飄的媚眼。


「想要我幫你把尾巴裝進去,還是你自己來呢?」聽見對方妥協,靳皓然還不滿足地繼續戲弄地問到。
「我自己來!」說完,黎白朮搶過那根可惡的尾巴,氣鼓鼓地爬上了床。他拿過枕頭塞在腰下墊著,低下頭張開大腿,然後就停了下來。
靳皓然饒有興致地抱著手臂站在床邊,好心道:「需要我幫忙麼。」
「拜託你轉過去別看啦!」黎白朮連忙用枕頭摀住下`體,看起來再刺激就真的要生氣了。
「好,我不看,你做好了叫我。」靳皓然乖乖轉身。他站的位置正好能從穿衣鏡中看到床上的景象,難怪這麼聽話。


確認靳皓然不會回頭後,黎白朮爬到床頭拿出潤滑劑。
他用沾滿了透明凝膠的手指撫摸自己的小`穴,另一隻手上下套弄前頭的性`器來緩解自己的不適感,可這麼做反而讓他更覺得羞恥和淫亂。
他咬著嘴唇,往後`穴裡伸進了一根手指。潤滑液的冰涼和腸壁的火熱截然不同,有些刺激,卻沒有快感。回想著靳皓然是怎樣做的,他轉動起手指,可怎麼都做不到像對方那樣的讓自己覺得舒服。
難道是不夠?黎白朮狠下心,再插入了一根手指攪動起來。
「嗯……」他咬著嘴,就只能從鼻子裡出聲,那似痛苦似舒爽的聲音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漸漸掌握到竅門,黎白朮放進第三根手指的時候,都能聽到自己的小`穴中那黏膩的水聲了。他再倒出許多潤滑劑在手中,抹在那根按摩棒上,覺得足夠了才抵著被玩弄得艷紅的穴`口,放鬆了身體慢慢地插了進去。


「好……好了。」終於將按摩棒完全插進自己的身體裡,黎白朮忍著異樣的感覺喊靳皓然回頭,手還扶著尾巴怕它滑出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兩瓣翹臀中冒出的一根黑色貓尾巴更是左右晃動起來,簡直就像是真的一樣。
「白朮,過來我這邊。」靳皓然的聲音因為欲`望而沙啞,他早已忍不住解開了褲子,看著黎白朮的身體自·慰起來。那粗大的肉柱早已漲得到了極限,頂端也溢出了無色的情液。
在情趣玩具的催化下,他的欲`望越發高漲,比起感受扮裝遊戲的樂趣,他更需要的是真槍實彈的來上一發。
「喵~」黎白朮玩得正高興,聽到靳皓然的話走過去靠在他的胸口上學了一聲貓叫,像隻貓兒那樣天真地瞪圓了眼睛抬頭看著。甚至還調皮地吐出舌頭舔了舔靳皓然發硬的乳`頭。
被這麼刺激的男人哪還忍的住,他低頭急切地吻住了黎白朮的嘴唇,舌頭激烈地在對方的口腔中攪動著,吮`吸著那甜美的津液。
「唔!」黎白朮的嘴被堵住,發不出驚叫。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插在小`穴裡的按摩棒被突然抽出,顆粒狀的突起刺激著脆弱的腸壁,說不出是疼痛還是快感。
靳皓然拔出插在黎白朮後`穴裡的貓尾巴,將他推倒在床上。不等對方有所反應就將自己的性`器粗暴地插了進去。被按摩棒開拓過的,柔軟溫暖的小`穴不需要更多的潤滑就吞入了那巨大的性`器。
被緊緊夾住的快感令靳皓然差點就繳了械。他再次吻住黎白朮的嘴唇,用和下`身激烈抽動的頻率不符的溫柔吮`吸起對方的舌尖,將激情導致的叫喊聲一併吞下……


靳皓然趁著黎白朮睡熟,拉開了窗簾。
一輪皎潔的圓月高高掛在夜幕之中,散發出清冷的光輝,這冷光從落地窗中灑入房間。
在月光中,黎白朮的身體漸漸發生了變化。他光滑的皮膚上冒出細細的白毛,整個身體蜷縮起來,手指一點點地消失、手臂和腿開始變短變形。最終,一隻白色的大狗樣的動物取代了裸身的男子躺在了床上。
那毛蓬蓬的大尾巴說明了它並不是狗,而是隻狐狸。
黎白朮並沒有醒來。這驚悚的變化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也不會打攪他的睡眠。


將這一幕看得分明,靳皓然不禁錯愕地後退了一步。
黎白朮還在睡,聽到響動他也只是動了動耳朵,用後腿撓了撓肚皮,翻了個身變成了仰躺著打起了小呼嚕。圓鼓鼓的肚皮隨著他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


狐狸!活的!
靳皓然躺在床上,身邊就是一隻肥嘟嘟的大號狐狸,激動得合不攏眼。
這麼長的毛,這麼熱的天,怎麼睡得著。
黎白朮大概也是這麼覺得的。他在床單上拱了拱,尾巴像扇子一樣開始扇起風來。可能是覺得還有些熱,他咂巴咂巴嘴。噗地一聲輕響後,白色的狐狸變回了裸`體的青年,卻還留著耳朵和尾巴。
他又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
看到圓潤的臀瓣中冒出的狐狸尾巴,靳皓然頓時覺得腦子嗡地一下發熱了起來,再度起了衝動。
靳皓然只好下床去衛生間洗臉,冷靜冷靜。
過了一會他還是睡不著,又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機,想著上一會網再說。


他剛開機,就有幾條未接來電彈了出來。
為了不吵醒床上的小狐狸,靳皓然快步走到書房,關上了房門。他還來不及查看手機中的信息,屏幕上突然顯示出有一通來電。
靳皓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再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接聽。




16
「小術,今天在幼兒園過得怎麼樣呀?」
「媽媽你看,老師給了我一朵小紅花!對了,我還交到好多新朋友!」
「好棒啊!我家小術最可愛了,大家都會喜歡你的!那麼小術今天有沒有把耳朵和尾巴收好呢?」
「有的!」
放學的路上,小男孩被他的媽媽牽著手,臉蛋和胸口的小紅花一樣紅通通。


「大家快看!小白豬有尾巴!」
「我不是小白豬……」
「哪有尾巴?哪裡有?」
「你騙人!」
「你又撒謊啦,我要告訴老師~」
「黎白朮!都怪你!」
「老師老師他打人!」
幼兒園教室裡一群小朋友圍在一起,其中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捂著耳朵在嗚嗚地哭。


「老師!黎白朮是妖怪!狐狸精!」
「好孩子怎麼可以說謊呢,你快去給黎白朮道歉!」
「我沒說謊!」
「唉……你這孩子……」


「黎白朮,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可是……」
「什麼可是不可是,再不說我就揍了你哦!」
「是、我們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把你的尾巴變出來給我看!」
「不行,不,我……我沒有尾巴。」
「你變不變,不變我就讓大家都不理你!讓老師把你趕出去!」
「……別,別走……我變……」


「妖怪!妖怪!黎白朮是妖怪!」
「妖怪吃小孩!打死這個妖怪!」
「打他!打妖怪!」
「別讓妖怪跑掉了!」


小男孩變成的小狐狸一瘸一拐地跑著,最後躲進了幼兒園後頭一排舊教室的雜物間。追著他,用石頭打他的小孩子們也跟了進去。
他們發現那裡頭有個地窖。那個帶頭的,逼著小男孩變成狐狸的孩子抓住小狐狸的尾巴,把它扔進了地窖裡,招呼其他人一起用凳子和桌子壓住了地窖的門板。
小狐狸受了傷,沒有力氣頂起沉重的門板。他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徒勞地嗷嗷叫著,卻沒有人來救他……


「啊——」黎白朮慘叫一聲,驚醒過來。
他用薄被緊緊裹住身體,在頭頂和屁股上摸了又摸……還好,他沒有現出原形。被發現自己是個妖怪,被厭惡,被關在地窖裡,都只是個噩夢罷了。
「白朮!怎麼了?」在書房工作的靳皓然聽到聲音,立刻趕了過來。扯掉被子,捧著黎白朮的臉看了又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做了個噩夢……」黎白朮不好意思地回答,卻發現自己在夢中哭過了,聲音都是哽咽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經常做這個夢。


黎白朮忘了,他被關在地窖里長達一個星期,因為身上有一半妖怪的血統才沒有死掉。被幾乎發瘋的母親找到時,他乾癟得像一小片破爛的毛毯。
溫文爾雅的黎教授平生第一次動手打人。
黎白朮恢復得很慢,這期間,他的父母對他有求必應。當他的食量大得不正常時,他已經長成了一直肥胖的大號狐狸。可是人形的時候卻完全看不出異樣,就像個普通的人類小孩。
好在黎白朮發了一場高燒之後就很快忘掉了那件事,成年之後,他只把這偶爾出現的記憶當做是噩夢。
他害怕被看到真身的恐懼正來源於此。


靳皓然無從得知他的過去,他用溫熱的毛巾仔細地擦乾淨黎白朮滿臉的淚水和鼻涕,輕聲安撫著他:「白朮,我在這兒,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我沒事的,你去工作吧。」黎白朮的眼睛和鼻頭都哭腫了,抓著靳皓然的手還在發抖,卻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脆弱。
可靳皓然怎麼能放心,他守著黎白朮整晚沒有闔眼。


有靳皓然陪著,黎白朮再沒做噩夢,一覺睡到了大天亮。他醒過來的時候,靳皓然還坐在床邊握著他的一隻手。
「睡得好麼?」靳皓然臉上的疲憊十分明顯,眼圈也黑沉沉的,雙眼卻十分明亮。他注意到黎白朮動了,隨即發現對方醒來,於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這麼問到。
「我很好,你整晚都沒睡,趕緊休息一會吧!」黎白朮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地拉著靳皓然的手臂,讓他躺到床上來。
「幾點了?我去做完早飯再睡吧。」靳皓然不如他的願,揉了把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困頓地說。他最近對黎白朮越發的好,都有些溺愛的意味在裡頭。
「是早飯重要還是你的身體重要!」黎白朮難得發了火,叉腰跪坐起來戳著靳皓然胸口,氣憤地質問他,「現在,馬上,立刻,躺上來睡覺!」
「遵命。」靳皓然笑呵呵地摟住他親了一口,躺下的時候還不放心地問了一句:「那你今天的早餐怎麼辦?」
「偶爾也要照顧早餐店婆婆的生意嘛!好了,我去上班了,你要好好休息啊!別又對著電腦坐一整天了!」


老夫老妻的叮囑模式結束,黎白朮把自己收拾乾淨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靳皓然正睡得香甜,叫每天奔波於公司和家裡的苦命上班族看得嫉妒了起來。
他親手親腳地走出房間,聽到書房裡靳皓然的手機在響。他剛走過去想幫他接聽,那鈴聲卻戛然而止。
黎白朮猶豫了片刻,走過去看他的來電顯示。他剛拿起手機,一條短信就彈了出來。黎白朮手一抖,打開了那條署名為「莫家豪」的短信:「浩然學弟,怎麼老不接我的電話?還在生氣?明天下午兩點,XX路咖啡館等你,不見不散。」
從沒聽靳皓然提過的人,還學弟學弟的叫得真是親熱。
黎白朮才把短信刪掉,那人就又發了一條過來,還是相同的內容。像是早就知道前一條短信會被刪除一樣。


第二天下午,黎白朮請了假守在咖啡館外頭,等到靳皓然走進去後才緊張地理了理來的時候在路上新買的衣服,跟著進去了。
黎白朮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坐在這裡既能看見對方,又不會被察覺。
他屁股還沒坐熱乎,對面就啪地坐下來一個姑娘。
「抱歉這裡有人了請你換一……是你!」
「噓——別說話小心被他們看到了。」蘇合香用食指抵著嘴唇,示意他閉嘴。
可黎白朮鼓著腮幫子瞪圓了眼睛,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著實滑稽,令坐在他對面的蘇合香忍不住趴在桌上抖得像篩子一樣,捶著沙發無聲地笑了起來。


服務員端上兩杯黑咖啡。鮮奶和砂糖都是自取的,放在桌邊供客人選擇。
莫家豪怕苦。喝咖啡也是,總要用糖和奶將咖啡調得嘗不出原味才肯喝下去。可那還咖啡,加了再多其他的東西,它的本質並不會變。
他將之命名為莫氏咖啡。正如他得以陞遷的那個關鍵程序也被冠以他的姓名。
「皓然,回到我身邊來,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幸好他沒喝咖啡,不然一定會忍不住噴出來。靳皓然看似平靜地攪拌著咖啡,心裡其實被噁心得翻江倒海。怎麼會有這種人,真以為自己是萬人迷,做了錯事不用受罰不說,勾勾手指被害人就會倒向他這一方?
「你是個優秀的員工,也是個最完美的伴侶,於公於私,我都需要你。」莫家豪真情實意的表白反而讓靳皓然冷笑出聲。
「莫先生,我可沒有失憶啊。那天你是怎麼在公司裡說的?『有這樣剽竊他人勞動成果還毫不知悔改,反而誣陷對方的學弟,我恥於為伍』。這句話改幾個字還給你,我恥於同你這樣的學長為伍。」
「你不知好歹!要不是我看得起你,拿你的程序給上頭看了,還有誰會賞識你?沒有我,以你那點本事早就被公司淘汰了!我告訴你,你要麼來給我做幫手,要麼我就能搞得你在這一行幹不下去!」莫家豪大概是被工作弄得神經緊張,原本計劃好的勸說又變成了撕破臉的大罵。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麼?」靳皓然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看著臉色猙獰的莫家豪,「程序的補丁文件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裡了。從此以後再不要來騷擾我,這是條件。」
莫家豪的臉色越發難看。他顯然並不相信靳皓然的以德報怨,丟下一句「你等著!」就匆忙離開了。
靳皓然不屑地嗤笑,起身離開時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動。


「他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啊?」黎白朮雖然隱約能聽到他們的交談,但還是有些糊塗。他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問正在吃甜品的蘇合香。
「那個莫家豪是皓然的大學學長,據說關係很好,畢業後還進了同一家公司工作。結果他佔用了皓然的工作成果,還動用關係害皓然丟了工作。現在他能力不足,又要皓然回去給他做苦力。」
「太過分了!」黎白朮聽得惱火,一拍桌子,震得杯子裡的奶茶都灑出來不少。
「你們兩個果然跟來了。」
靳皓然輕鬆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鬼鬼祟祟偷聽的二人組頓時呆住。
「你怎麼處理那個爛人的?有沒有給他一個下馬威?」還是蘇合香先回神,期待地問。
「我把解決方案給他了。」
「聖母!包子!你還幫那個#@¥%%@¥#&講話!」氣急敗壞下,蘇合香爆了粗口。
「女孩子講話要留些口德。」靳皓然語氣裡帶了點嚴厲,對蘇合香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
「好了不打攪你們了,我閃了!」她拿起小提包,踩著高跟鞋吧嗒吧嗒地離開了。
「她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蘇合香一出店門,黎白朮就憋不住地問了。
「遠房表妹。」
「表妹?表妹為什麼和你一起吃飯要潑你水?」
「你剛才也看到了,她脾氣暴躁,親人面前尤其不懂得收斂。」靳皓然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
「學長又是怎麼回事?」
靳皓然三言兩語講完了他與莫家豪的糾結往事,和蘇合香說的內容差不多,只不過多了一點曖昧的關係。
「哦。這樣啊。」黎白朮有點不開心,又說不上來為什麼會覺得悶。
「我已經把我的故事都告訴你了。你有沒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呢?」他笑瞇瞇地問。
黎白朮心虛地掉了一顆冷汗,大聲回答:「當然沒有!」

17
「媽!我現在可怎麼辦才好啊!」
商業街的開封菜裡,黎白朮放下一大托盤的炸雞、薯條、蛋撻和可樂,向母親大人緊急求助。
「來來,喝口汽水慢慢講。」狐狸媽媽塞給他一杯可樂,咬著雞翅膀嚼得咯吱響連骨頭都咬碎了吞下肚。
「我要不要告訴他,說我其實是……是那個……」黎白朮支支吾吾的就是沒法說出妖怪這兩個字。
「其實啊,當年我嫁給你爹的時候也這麼擔心過,可我這麼聰明想瞞他一輩子還不容易?後來我生了你,你小時候身體又不好,經常變回原形。我見瞞不住了才不得已告訴他,可你爸當時……」狐狸媽媽說到這裡,臉上浮現起少女般的嬌羞色。一看便知那回憶是十分幸福的。
「爸爸他,他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對啊,說到這個就有氣!原來我剛和他談戀愛的時候你那大嘴巴的舅舅已經說漏嘴讓他知道了。他還對我裝傻!」她雖然這麼抱怨,語氣裡卻滿是欣喜的愛戀。
「要是皓然他也這樣多好。」黎白朮羨慕極了,感嘆道。他完全沒聽出母親的言外之意。
狐狸媽媽恨鐵不成鋼的翻了個白眼,「別自尋煩惱啦,小笨蛋!走,吃完陪我去逛街消食。」


母親大人發話,黎白朮哪有不從的道理。
反季傾銷打折,買!新款夏裝上市,買!名牌包包特價,買!清純女學生水手服,買……不對!
「媽!你拿這件衣服對著我比劃啥啊!」黎白朮臉色發青,趕緊推開狐狸媽媽拿著在他身上比對著看效果的一套水手服加超短裙的套裝。
「男人不都喜歡這一套麼?」狐狸媽媽捂著嘴吃吃笑起來。
「才不會喜歡呢!」聽到她的笑聲,黎白朮立刻聯想到那天的貓咪尾巴,不禁屁股一痛。
「小心點,我們被跟蹤了。」把衣服貼在兒子身上,狐狸媽媽突然壓低了聲音這麼警告他。
「啥?是什麼人?不會是仇家吧?」黎白朮神經緊張起來,不敢亂動,細聲問到。
「不清楚,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再說。」


商業街的盡頭有一棟爛尾樓,那裡被荒廢得太久,連看管的人都沒有。
狐狸媽媽便是看中這一點才把跟蹤者引過去,可對方早有預料,設下了陷阱。以塵土作為掩蔽,降妖的陣法牽動從天而降的雷火劈向毫無防備的母子倆。
萬幸那自稱掌門的道士並不打算要他們的性命,只想打出母子倆的原形。
「快逃……哇啊!」狐狸媽媽將兒子護在身下,擋住了全部的天雷,拼盡全力把他推向陣外。
然而另一個躲在角落裡的道士丟出了一張咒符,那符紙變作粗繩捆住了黎白朮,甚至還在他臉上繞了一圈卡住嘴巴不讓他發聲。
「師兄好身手。」自稱雲霄門第二百五十一代掌門的雲翩子擊掌讚嘆道,「便讓我來將這小妖打回原形。」
「掌門師弟且慢,這小子我倒見過。不如讓那被狐精迷了的年輕人親眼見他變形,長個教訓。」
「這主意不錯。」雲翩子聽完,做撚鬚狀點頭道。他長著一張十七八歲少年的臉,下巴光溜不說,還擺出一副老成模樣。
聽到兩個道士的話,黎白朮全身一顫,激烈地掙紮起來。他越是掙扎,那繩索就勒得越緊。沒多久,他的手臂腳踝和嘴角都被磨破流出了血。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一旁陷入昏迷的母親,淚水流了滿臉。
「痛吧,記得這個痛,下輩子投胎以後就不要再害人了。」岱翩子蹲下在黎白朮的口袋裡翻出他的手機後,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臉,大笑著說。
說完,他拿著黎白朮的手機,走到大樓外頭去打電話了。
雲翩子看著他師兄離開,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黎白朮,嘆了口氣,走過去半跪在他身邊唸唸有詞。一道白光閃過,黎白朮身上的傷口癒合了大半。
「你莫怪師兄,他對除妖一事向來偏激,唉……但你放心,我們不會害你和你母親性命的。以後你們母子跟著我們修行,他日得道亦不是壞事。」
他念叨完,找出個鐵籠把狐狸媽媽塞了進去。


靳皓然趕到的時候,臉色極為陰鷙。當他看到黎白朮被繩子捆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更是憤怒的吼叫一聲,就要衝上去救他。
豈料一堵無形的牆壁擋在他面前,就連那可恨的道士也躲在牆後,笑得一臉奸邪。
「施主真是好速度,貧道佩服。」
「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別傷害他。」靳皓然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靜地開口。他只把對方當做是精神不正常的綁匪。
「施主誤會了,貧道此舉只為解救蒼生,除去施主心中魔障。」
「你想怎麼樣都行,我只求你放了他。」說著靳皓然就要跪下求他,岱翩子見了趕緊伸手去扶。也不見他碰到自己,靳皓然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把自己拉了起來。
對方是真的道士,他心裡反而大叫糟糕。
「施主若不信貧道,請看那狐精的原形吧。」說著,岱翩子取出浮塵,在意識不清的黎白朮頭頂上一揮。


「嗷嗚!」被迫現形是相當痛苦的一件事,黎白朮痛醒過來,一雙滿是淚水的眼睛正好對上了靳皓然的滿目擔憂。恐懼矇蔽了他的眼,他沒有認出靳皓然。
一個大活人在他面前眼睜睜地變成了狐狸,靳皓然見過一次並不驚訝。可黎白朮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人類面前現出原形的自己會被打死。
既然要被殺死,為什麼不咬死這些人類呢?有個小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想起來了,那在地窖中痛呼求救,乾渴垂死的景象不是夢靨,是他的記憶。
「嗷嗚——」黎白朮身形暴漲,掙脫了繩索,撲向離自己最近的道士。他雙目赤紅,週身黑氣繚繞,是入魔之兆。
「哇啊啊啊!」岱翩子慌了手腳,那隔開靳皓然的法術因此解開,「妖狐發狂了!施主快躲開!」
「白朮!白朮……」靳皓然不管這些,他聽到黎白朮叫聲淒厲,知道他痛苦難忍,更加無法拋下他。
他被白狐撲倒,一口咬住了肩膀,只差半寸那利齒就要穿透他頸部動脈。靳皓然的半邊身體立刻鮮血淋漓。
「白朮,是我,我來救你了,別怕……」他抬起能動的那隻手臂,輕柔地撫摸白狐的頭。
啪嗒。
白狐眼中的紅光散去,恢復成黑色的同時,大顆大顆的淚水流了下來,滴落在靳皓然的臉上,令他的傷口更是燒灼般的痛苦。
「皓然……皓然!對不起!」滿口的血腥味喚回了黎白朮的意識,他畢竟有一半人類血統,並非嗜血的妖魔。他變回人身,錯愕地看著滿身鮮血的靳皓然,嚇得哭了起來。
「別哭了,乖,我沒事,沒事的……」


一旁傳來警笛聲。
「不許動!警察!」
「貧道是替天行道!」
「別跟這個瘋子囉嗦,拷上!」
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朮!快別哭了,趕緊給他包紮傷口!」黎教授懷裡抱著一隻大白狐狸,大喝一聲。
驚慌失措黎白朮這才清醒過來,在父親帶來的警察的幫助下給靳皓然做了簡單的包紮,穿著借來的外套陪著他上了救護車。
靳皓然傷的不重,醫生縫合了傷口,打了破傷風和狂犬疫苗後就讓他回家休息。黎白朮的眼淚這才少了許多。



尾聲:

「我市破獲一起惡性動物走私案件,兩名犯罪嫌疑人偽裝成道士,以除妖為藉口關押了大量國家保護動物……勇敢市民尋找家中愛犬……協助警方破案……從犯罪嫌疑人手中繳獲熊貓、東北虎、丹頂鶴、白鰭豚……」
原來市裡有這麼多妖怪啊,看完新聞,靳皓然忍不住感慨。他放下手中正在擇的菜,拿起遙控器換台。
「皓然!放著我來!」黎白朮一回家,看到這一幕立刻飛身撲過去。
「小心!別被剪子傷到了!」靳皓然身上繃帶還沒拆,動作不便利躲不開,只好大聲提醒他。
「都說了你傷還沒好不要做飯了,有什麼事都叫我來做嘛!」
「不礙事的,天熱煮個稀飯,煮點毛豆再弄點鹹菜很方便的。」
「都是我不好……」
靳皓然的安慰沒起到作用,黎白朮又陷入了自責之中。他無奈地笑了笑,把黎白朮拉過來吻住,讓他沒法再無休無止地道歉。


過了一會,他放開滿臉通紅眼神迷離的小狐狸。
「站著多彆扭,坐我腿上吧。」
「不、不行啦!」
「為什麼?」
「因為我……我……」黎白朮小聲說了一個數字。
「二百斤?不是吧!那以後很多姿勢都做不成了啊。」
「想什麼呢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來我身邊坐一會。讓我抱抱你。」


他吻了吻黎白朮的額頭。


「白朮,我愛你。」
「我也是!」
「下次做的時候變出狐狸耳朵還有尾巴來玩吧?」
「等、等你傷好了再說!」
「我說……真的不能來一次騎乘麼?」
「喂!」

—全文完—

番外:搬家日記

搬家第一天,早鍛鍊後在小區外早餐店看見一個年輕人。
一個肉包子,有必要吃得那麼開心麼?
這模樣叫他也覺得心情好了起來呢。


搬家第一天,下午買菜回家。看著那個年輕人走進電梯。
原來就住在他家隔壁啊。
要想個什麼藉口去認識他才好呢?


搬家一個月後,熬夜完成工作,出門買宵夜。見到錢包。
錢包裡有失主的身份證。
真是碰巧,是他隔壁的那個年輕人。
原來叫黎白朮。


靳皓然留下了沾滿塵土的外套,想著把它洗乾淨了再還回去,就正好有了見面的理由。
誰知道對方卻主動送上門來。


所以這個故事應該是這樣的——隔壁那個人妻攻,對黎白朮垂涎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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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好妖的道士都是神經病!
好看,真心相愛管他是妖是人是鬼~還好狐狸爸精明叫警察捉了這二個壞蛋,
又沒害人說什麼為人好的話太假,凡事都要證據啊!!!
多謝s~前一陣子期中考沒來看小說,現在期末考來解解壓力~
2012/05/14(Mon) 17:32 | URL  | 一株薰衣草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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