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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2 (火) | 編集 |
一隻小受和一群小攻之間的故事。
開端NP,過程NP,結局NP。
攻所心欲,步步驚雷。

作者的字典裡就沒有「下限」這兩個字……作者就沒有字典……作者就不認識字……
1.其實我是一個演員

「我……你……」
冷殘傲在被萬箭穿心的一刻,掙紮著向遠處敵陣伸出一隻顫抖的手,聲嘶力竭的吼出了人生最後一句台詞。
看到他倒下,對面的英俊將領長笑一聲,朗聲道:「我玄武國必將開創一個新的天下!」身後將士歡呼聲響徹雲霄。
他轉頭望一旁側白衣儒巾作軍師打扮的青年,神色溫柔:「那昏君死前似乎是說了什麼,不知是否又是辱及與你。」
青年微微一笑,風輕云淡:「風太大,我聽不清。」

「很好很好,這段戲真是情感真摯,狗血十足啊!」寶座上的雷文大神聚精會神的盯著69吋液晶屏幕,掏出小手帕來擦了擦眼淚:「不愧是專業人士,演的好!」
站在台階下面進行本次匯報的的職業炮灰419號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他看來,這輩子的工作相當輕鬆,作為一名不愛江山愛美男並且愛的還是一個根本不愛他的美男的昏君,所要做的就是把人抓來J了再虐虐了再J一邊J一邊虐一邊虐一邊J,直等到該美男的真命天子正牌小攻帶領正義之師浩浩蕩蕩殺將而來把他咔嚓掉,就算順利完成任務。
沒想到得到大神這樣的誇獎,真是讓他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雷文大神把擤過鼻子的小手帕放進口袋,隨手翻了翻419號之前的考評記錄。
一水兒的「優秀」。
419號非常具有表演天賦:冷血殘暴的無道帝王炮灰,陰險邪魅的魔教教主炮灰,弱智急色的紈褲子弟炮灰,人面獸心的正道大俠炮灰……無論多麼富有挑戰性的角色,他都能準確的把握好人物形象,認真處理好每一個細節,用各種無恥卑鄙的行徑力求完美的襯托出正牌攻受之間的愛情是多麼堅貞可貴。
更可敬的是419號極度敬業,從來不挑劇本,即使是路人乙侍衛丁這種龍套炮灰也投入感情認真出演。比如某一世的資料照片上,角落裡被小攻一劍扎死的某山莊家丁臉上的扭曲表情充分的體現了又驚又怕的恐懼心理,更難能可貴的是眼角還有一滴半落不落的淚,表明了雖然只是一個卑微的小人物,內心也會有一點點不甘——
什麼叫演技派,這就叫演技派!!!!雷文大神拍案而起,這樣的人才被埋沒在炮灰堆裡實在太TMD可惜了,此等演技要是加上萬人迷氣場,金手指一開,一群一群的小攻像蒼蠅一樣的往上撲,這文得好看成什麼樣啊!!!!
主意已定,大神伸手一指:「你,下輩子不用再做炮灰攻了!」

419號一愣神,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騰空而起,被吸入了另一個69吋液晶屏。


2. 動作片現場

被一盆涼水當頭潑醒,419號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睫,發現此處乃是一間類似於宮殿的建築,而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玉石地磚上。他試著扭了扭,發現手腳都被粗糙的繩索牢牢縛住,且一動全身劇痛,讓他差點沒再暈過去,顯然是剛受過什麼極其殘忍的刑罰。
「醒了?」低沉的男聲,帶著點涼陰陰的笑意:「本王還擔心你就這樣死了,來不及享受接下來更有趣的東西。」
419號努力的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殿中央的寶座,一身石青色王服的俊朗男人。男人也正看著他,目光裡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而被男人摟在懷裡的,是一個十五六歲風姿楚楚我見猶憐的美貌少年,長的那叫一個云想衣裳花想容會向瑤台月下逢——
條件反射性的,419號的眼睛「唰」的大了一圈,還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沒辦法,作炮灰攻做的太久了的後遺症,看到美少年小受就興奮。
男人注意到419號炯炯有神堅貞不屈(大霧)的目光,臉色又黑了幾分:「居然還用這種眼神看著本王——」男人一擺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兩排侍衛帶著獰笑向419號步步逼近,「看來你是不知道等著你的是什麼了。」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就沒有知道的了!!!419號的心裡在吶喊——有多少次我就是這些侍衛裡的一分子啊!!!
等一下!是哦,明明應該是我去強J別人的,怎麼會躺在這裡等著被別人強J——
419號忽然想起了雷文大神的話「下輩子不用做炮灰攻」,茅塞頓開。
原來,他這次果然接到了新角色——炮、灰、受。

只用了0.0001秒,419號那閱BL無數的大腦便已經大致分析出了當下的劇情進展——十有八九是這具身體原主人暗戀這個疑似某王爺的人物,本著我的不到你也不讓別人得到你的原則,對現在坐在他懷裡的這個正牌小受做了什麼天理難容令人髮指的事情,王爺作為正牌小攻當然要為自家小受出氣,於是自己就自作孽不可活了——
怎麼回事,很帶感嗎,我的身份!
炮灰受果然比炮灰攻演起來有挑戰性啊!
419號戰鬥的小火苗熊熊燃燒了。

揣摩了一下人物的思想感情,419號覺得他在這個時候應該表現的是一種悔恨交加的情緒,還有臨死前的深情告白是一定要的。於是在第一個侍衛把手伸向他的那一刻,他用自己能做出來的最哀怨憂傷的表情,向那個男人深情的望了一眼,低低的嘆息了一聲:「這都是因為……我喜歡你啊。」隨即咬著嘴唇,閉上了眼睛。
來吧來吧來吧來強暴我吧來SM我吧,快點把我弄死了我好回去,話說炮灰受雖然演起來過癮但是這也太短了,下次要向雷文大神申請從劇本第一頁開始出場,這次剛穿過來就掛了,完全不能磨練我的演技啊!

怎麼這麼久還沒人動手……
419號等的身子都僵硬了,期待中的衣服被唰的一聲撕開一群人一擁而上的情景還沒出現,情急之下,顧不得破壞氣氛就睜開了眼睛——
侍衛們不知什麼時候都走光了,而坐在那裡的那個男人,怔怔的看著他,眼睛裡居然帶了些水光:「蘇蘇,你原來真的是喜歡本王的嗎……為什麼你之前一直就不肯承認呢?」
「啊?」419號覺得自己的聽力應該是出現了問題,下一秒鐘,他覺得自己的視力也出現了問題——
男人把膝上的那個美少年「BIU~」的扔到了一邊,走過來一把把他摟進懷裡。


3.猩猩惜猩猩

419號——他已經弄清楚了自己在本文中的名字是蘇十九——舉著一面大銅鏡,對著自己前照後照左照右照,足足看了三個小時。
扮演過無數炮灰角色,蘇十九從美的天下無敵到醜的人神共憤的各種長相都嘗試過了,但是不管視覺效果如何,性質始終卻沒變,都是攻屬性的樣貌。
第一次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長了一張受臉,實在是件又新鮮又有趣的事情。

不過有個不太有趣的問題——蘇十九放下鏡子,揉了揉舉到痠疼的胳膊,這在之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既然沒有一出場就掛掉,證明這個炮灰受的戲份應該比較重要,可是自己這張細眉細眼小鼻小嘴的尖尖狐狸臉,雖然一看就是個受,但是怎麼看都算不上好看。如果年紀還小,倒是可以考慮男大十八變的可能性,但是這只看起來也差不多十六歲左右的樣子了,長相絕對已經完全定型。
雖然作為炮灰受,不需要像正牌小受一樣傾國傾城,但是也得有點靠臉吃飯的資本才行。他頂著這樣一張臉來推動故事情節發展也太不合適了吧?總不可能每個人都像那個什麼七王爺一樣審美奇異口味特別……

說到七王爺,蘇十九不由得嘆了口氣。
那天七王爺抱著他又哭又笑自娛自樂了一個多小時,直到他身上的傷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昏過去為止,半昏半醒的時候還聽到七王爺在那裡怒吼:「治不好他,你們這些庸醫就給他陪葬!」
多麼親切熟悉的台詞。

住著最豪華的房間,喝著最珍貴的湯藥,吃著最奢侈的飯菜,用著最能幹的僕人,享受著一切最幸福的待遇,蘇十九的康復卻以最緩慢的速度在進行。
原因無他,一看到七王爺,蘇十九就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導致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偏偏七王爺除了上朝的全部時間都鍥而不捨的賴在這裡不走,所以蘇十九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每天都在盤算著怎麼才能狠狠的抽他一頓。
七王爺啊七王爺,你說你要長相有長相要背景有背景,就算是當不了正牌小攻只能做炮灰,也應該抓緊時間去和正牌受發生點什麼不可說的故事,怎麼能整天在我一個炮灰受身邊轉來轉去,這也太沒理想沒追求了……
蘇十九用手指按了按眉心,頭疼。

然後讓他更頭疼的事情馬上就到來了。
那天的美少年打扮的珠光寶氣花紅柳綠,一改當日畏畏縮縮的小兔子姿態,身後跟了兩個隨從,趾高氣揚神氣活現的走了進來。
「哼,還真當你有多麼三貞九烈,還不是乖乖投進王爺的懷裡了。」美少年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蘇十九的臉,「還說什麼江南第一才子……呸,原來也只是個貪生怕死不知廉恥的賤人!」
蘇十九的手在膝蓋上緊緊攥成了拳,指甲都掐進了肉裡。要知道這樣與美少年近距離四目相對,炮灰攻的職業病又開始蠢蠢欲動……
只可惜蘇十九用全身力量才能克制自己不把他抓過來啃一口的苦心完全不能被美少年所理解,只當是蘇十九被他打擊的言語不能:「你們全家滿門抄斬,王爺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才把你保下來,沒想到你這樣不識抬舉,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走不說,還想行刺王爺!」美少年伸出一隻雪白粉嫩的小手捏起蘇十九的下巴:「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張臉!長的這麼醜,我就不明白王爺看上你哪一點!」

我真的照過鏡子了……你不明白你家王爺看上我哪一點,我也不明白……麻煩你弄明白了告訴我一聲,我改還不行嗎。
蘇十九十分無奈。

話說他原來還一直以為這個美少年乃是正牌小受,並且對七王爺把他說扔就扔的行為非常的不理解。但如果今天這個移動花瓶的造型才是他的正常形態的話——蘇十九的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孩子,你這樣的扮相這樣的性格,已經彰顯了你炮灰的人生啊
同是炮灰受,相煎何太急。蘇十九決定要對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卻注定要比自己早死的美少年好一點,因為按照耽美邏輯,所謂的炮灰受,長的越美往往就死的越快越慘……於是他反手握住自己下巴上那隻小嫩手,很關切的問:「那天,你被王爺摔得疼不疼啊?傷到了沒有?」

美少年愣了三分鐘,臉色由白變紅由紅變綠,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猛的掙開蘇十九的手,寬面條海帶淚奔而出。

此時,門開了,下朝的七王爺照例來蘇十九處打卡上班。


4. 擋刀什麼的

倒霉的美少年正好和七王爺撞了個正著。後者連想也沒想,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到這裡來的?」
這一耳光打的極狠,美少年被打飛到了牆角,整個人蜷成一團,連哭也不敢哭,只是瑟瑟的發抖。七王爺猶嫌不足,走過去又踢了兩腳。

蘇十九倒不是沒看過美少年被打,問題是以前打人的一方基本上都是自己,今天才知道原來圍觀群眾反而壓力更大,何況稍不留神還有被指責冷血的可能性。
而且美少年作為一枚品質優良的炮灰受,就算被虐,也應該當著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正派小受的面,好讓那個小人兒出氣。要是在他這裡被打死了,未免太浪費資源。
考慮至此,蘇十九準備過去勸上一勸。無奈小受的身體配置和他習慣中的相差甚遠,忽然一站起來竟是頭暈眼花,又在床邊的小幾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咣的一聲栽倒了地上。
七王爺頓時鬼哭狼嚎的撲了過來,一邊抱著他又親又揉,一邊順手一指角落裡的美少年:「把那個東西拖出去打死。」

「慢著!」其實摔那一下倒是不見得很疼,但是被七王爺一揉,全身上下的舊傷都開始疼了。蘇十九從牙縫裡吸了一口涼氣,見兩個侍衛正抓著美少年往外拎,急忙出聲阻止。
七王爺柔情似水的看著他:「蘇蘇,怎麼了,你是想親手報仇?」
「他又沒對我做什麼我為什麼要報仇啊要是這樣都要報仇那我有多少仇要報豈不是死都報不過來了!「又疼又氣的蘇十九覺得自己對七王爺的腦回路理解不能,忍不住爆發了。
「原來如此,本王竟忘了此事。」七王爺做恍然大悟狀,「來人,把那日曾經對蘇公子不敬的侍衛全都處置了。」
「慢著慢著!!」蘇十九頓生兔死狐悲之感:「怎麼隨隨便便說處置就處置他們也沒對我真有什麼不敬的行為明明就是無辜的好不好!」雖然他自己也曾經作為這樣的OOXX工具被用了就殺過,但是起碼也是真的有吃到肉菜,死了也值得,那些侍衛連手指都沒碰過他一根就掛了也太冤枉了!
七王爺沉思了一下,忽然整個人都籠罩上了一層哀傷的氣氛,「本王……明白了。」他解下腰間短刀遞到蘇十九手上,「你……動手吧。」

蘇十九此時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此人是用哪個星球的邏輯在思考,拿著刀呈現石化狀。七王爺見他不動,慘笑一聲:「你這次不忍下手,竟是終於明白本王的心意了不成……也罷,本王這輩子,值了!」說完抽出短刀,揚手就朝自己胸口刺去——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蘇十九一聲驚叫,完全出於本能反應,右手結結實實的一把抓住刀身。動作要多果斷有多果斷要多麻利有多麻利——有多少小受在他面前來過這一手,要是抓的不及時小受掛了,那篇文可就爛尾了!

血「唰」的一下就下來了,七王爺的眼淚也「唰」的一下就下來了,扔了刀抱著蘇十九就開始哭,顛三倒四的說什麼「沒想到你居然待本王至此本王何德何能情何以堪……」

失血過多昏過去之前,蘇十九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微笑。只道自己這輩子的屬性是炮灰受,現在看起來,竟然是炮灰聖母受!能接到這種珍稀角色絕對是磨練演技的一個大好機會啊,演的煽情一點苦逼一點今年的奧斯卡金炮灰獎說不定就是自己的了!
蘇十九在心裡滿意的嘆息:「我這輩子,也值了!」

5.敬業

蘇十九倚在床頭,美滋滋的從名叫楚碧落的美少年手裡叼過一顆葡萄。後者端著個果盤站在一邊,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繃的緊緊的,眼睛裡卻隱約帶了點笑意,不過說出話來還是一樣的不好聽:「你又不是兩隻手都殘廢了,幹嘛一定要我喂你。」
蘇十九沒回答,只是滿面堆笑的盯著他看——以前做炮灰攻的時候只有他伺候美少年有木有!而且美少年還完全不領情有木有!好不容易有一回做某山寨寨主被搶上山的壓寨(男)夫人喂了杯酒還是下了毒藥的有木有!!!
楚碧落被他看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你盯著我做什麼,不要以為你救了我一次我就會感激你,哼,要不是王爺要我來服侍你,誰管你死活。」
蘇十九繼續津津有味的盯著他看——美少年對著自己撒嬌什麼的真是多少年都沒看到了,上一次還是做什麼權傾朝野的將軍的時候,被一個特別漂亮的孩子幾句甜言蜜語騙昏了頭,把虎符交了出去,第二天就被那孩子的親哥當朝皇帝給滅了……
「你——」楚碧落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被蘇十九這麼平庸的一個人看得臉紅心跳,氣得跺了一下腳:「再看我就生氣了!還說什麼才子,怎麼這麼下流!」

對哦,自己這次還有「江南第一才子」這個榮譽稱號。
不過這倒是讓蘇十九有些犯難了,在風雅才子這個角色定位上面,自己的經驗絕對小於等於零——你見過那篇文裡的炮灰攻吟風弄月傷春悲秋的?
幸好現在手受傷了,一時半刻估計還瞞的過。
話說回來,以前沒時間風雅,也是因為工作實在太忙。大到要謀朝篡位裡通外國血洗正道顛覆武林,小到要鞍前馬後搶男霸男灑掃庭院洗馬餵豬——視扮演的炮灰角色類型而定,不過其實總結起來其實都一樣——不在是強迫和小受OOXX,就是在去把小受抓回來OOXX的路上。
現在這樣的生活,倒是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清閒。

但是不能沉溺於這種安逸的生活中就忘記了自己的使命!蘇十九在心中激勵自己。作為炮灰受,早點插到正牌攻受之間去大大的攪合一番才是正道。
想到這裡,他又朝不遠處的鏡子裡看了看自己的臉,心裡盤算著靠這種長相和現在還不知在哪裡但是肯定長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正牌小受PK也未免太不自量力。
——照這個七王爺目前對長成他這樣的炮灰受一往情深要死要活的表現來看,此人和本文的正牌小攻是肯定沒有任何關係了。而像七王爺這麼好的條件都只能當炮灰,可見真正的小攻不知道要優秀到什麼地步去,眼光也不知道要高成什麼樣。
那麼自己想要完美的履行炮灰受的任務,讓小攻意亂神迷讓小受大吃飛醋,導致攻受兩人相疑相忌相愛相殺狼奔豸突雞犬不寧,絕對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工作。既然自己的長相已經基本讓人絕望,就只能指望傳說中的人格魅力了。別說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就是以前的各次職業生涯中學到的什麼武功啊煉蠱啊製藥啊用毒啊等等技能恐怕都要通通撿起來。

不過蘇十九是不怕困難的。要知道世上本沒有路,走的炮灰多了,也就成了路。
那麼就趁著現在有空,努力提高自身修養吧。


6. 愛你就讓你走

半個月後,蘇十九的新傷舊傷完全痊癒,並且第一次試著運內功就打通了他哪輩子都沒有打通過的任督二脈……
69吋液晶屏前的雷文大神舉著一根金手指得意的笑。

不過做慣了炮灰的蘇十九完全想不到這就是傳說中的親媽待遇,迎著蕭瑟的秋風在院子裡站了半天,最後把原因歸結為自己把經脈位置記錯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舒暢感可能是打通了衝脈什麼的也說不定。(喂,你不要當讀者什麼都不知道好不好……那是負責你媽媽的姐姐的來訪時間的……)

這樣一想馬上整個人就輕鬆了,蘇十九哼著小曲兒回房,開始練字。

幸好他之前雖然沒當過什麼鴻儒名士詩仙詞聖,但也扮演過許多誤國奸臣貪官污吏等等的黌門敗類,所以倒不是文盲。試著提筆隨手寫了幾行字,談不上多好看,總算是清楚乾淨。
要是能找幾本字帖來對著苦練一段時間,應該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
不知道這個世界流行的是什麼樣的書法,最好是草書,鬼畫符似的劃拉幾筆就成,如果能做到讓別人一個字都看不懂,就可以被稱為大師了。
蘇十九用拿著筆的右手拄著下巴,很認真的思考。

七王爺人未到門口,就看到蘇十九坐在桌前發呆,不知想什麼想的入神,手裡的毛筆搖來晃去,塗了自己一臉墨,真是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於是玩心頓起,屏退了左右躡手躡腳的走進房內,想要嚇他一嚇,再抱起來親上一親。
然而在看到桌上的那張字紙的時候,七王爺的動作忽然一滯,手臂一僵,碰掉了桌上的硯台。

蘇十九被這一聲巨響嚇得回過神來,看到七王爺直勾勾盯著字紙的目光,心下暗道不妙。想必是自己的字跡和原來那個蘇十九相差甚遠,被他發現了破綻。
「那個……我的手還沒完全好不是,所以寫的字也就不那麼好看不是……」雖然是炮灰,但是要是被當作借屍還魂的妖孽拉出去燒死之類的死的也太窩囊了,蘇十九一邊打著哈哈為自己找託詞,一邊撲過去企圖搶那張紙。
撲到一半,他卻被面前的人震住了:「你、你怎麼又哭了?」

七王爺握著字紙,臉上帶著淚痕,表情大喜大悲起伏不定,過了好久才慢慢鎮定下來,冷靜而激動的,淡漠而深情的,毅然決然而依依不捨的,望向蘇十九:「你……走吧。」



7. 我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狀況?
蘇十九還保持著撲過去的姿勢愣在那裡,心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把那張被攥皺了的字紙撫平,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七王爺聲情並茂字字泣血的念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念罷長嘆一聲,兩行淚水又潸然而下。

蘇十九懂了。
大哥,你不至於吧,就算我不應該用這麼難看的字來糟蹋如此膾炙人口的作品,你也不用氣成這個樣子啊……

雖然心裡很不爽,蘇十九面上卻是裝的乖巧,走過去低低叫了一聲「王爺」,主動往他身上蹭了蹭。
千萬不能被趕出去!按照目前情況推測,在各個方面都能把這七王爺比下去的正牌小攻很有可能就是當今皇帝,很顯然呆在王府裡能見到他的機會要大得多!一個街上賣包子的小商販被皇帝搭訕「給我兩個素餡的」的可能性是幾乎沒有的!

可惜七王爺完全聽不到蘇十九內心的呼喚,伸手把他摟在懷裡後,就又自顧自的沉浸在不知道哪個次元的幻想空間中:「本王知道你不願與人爭寵,知道你心裡苦,可是沒想到竟苦至此……是本王對不住你,能寫出此等文字的人,本就不該委屈在這府裡……本王……本王今天就放你離開!」

納尼?
蘇十九掙紮著從七王爺的懷抱裡探出頭:「王,王爺,你該不會是說這是我寫……」
還沒說完就被摟得更緊,「你不想承認這是你借景抒懷之作也無妨,本王,什麼都明白!」說罷抬起蘇十九的臉,百般憐惜的印下一吻:「去開創你自己的人生吧,本王在這裡等著你,等著可以同本王並肩而立的你回到這裡來!」

明白你妹啊!真是想不到,堂堂一國的王爺,居然是個連陸游的詠梅都沒學過的文盲!蘇十九淚流滿面,自己居然這麼冤枉的就要被這個文盲給趕出家門了!
還什麼和你並肩而立,我身高和你足足差了一個頭,怎麼並怎麼立啊?!這分明是不想讓我再回來了!

算了,誰讓自己是炮灰呢。
蘇十九認命的嘆了口氣,轉身開始整理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整理的,前面既然已經給自己定位為炮灰聖母受,現在就應該本著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的精神,揮一揮衣袖離開,不帶走一片云彩,出去走投無路自生自滅。

於是蘇十九隻從衣架上拿了件披風,胡亂繫了帶子,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
七王爺目送著他單薄的身影離去,眼中的痛苦之色又加深了幾分。

「喂,你等一下。」快要走到大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婉轉的聲音。
蘇十九轉身,看見楚碧落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將一個小包裹塞到他的手上:「我知道你必是不肯要王爺給你的賞賜的,這個是我自己的東西,和王府無關。」
不是我不肯要,是七王爺沒說給……蘇十九十分委屈,因此在接過沉甸甸的小包裹時,更加感動得一塌糊塗。
還沒等他向楚碧落露出一個表示謝意的微笑,後者忽然抱住他的腰,如花瓣般嬌嫩的嘴唇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的沾了一下,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雖然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從來沒有享受過美少年真心之吻的蘇十九還是頓時冒著粉紅色的小泡泡飄飄然了。由此導致的後果是他腳步虛浮的在大門門檻處絆了一跤,直接一頭栽了出去。

未來的十九王爺當朝皇后多府王妃白道武林盟主黑道魔教教主天下第一才子江湖第一美人仁心醫仙辣手毒聖苗疆神子西域聖女……的人生道路,就以這一個狗吃屎的動作,邁出了第一步。



8、BG了

真是人美心靈更美啊~~~~~~~~
蘇十九坐在客棧床上打開那個小包裹的時候,腦子裡就一直迴旋著這句話。
包裹裡面是厚厚的兩疊金葉子,一袋珍珠,一袋寶石,玉珮手鐲戒指若干,此外還貼心的放了一個小荷包,裝了幾塊零散碎銀。
竟然收集了這麼多亮閃閃的東西,蘇十九忍不住懷疑美少年其實是來報恩的喜鵲妖怪……

帶了貴重財物行走畢竟多有不便,自己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炮灰聖母受,行事還是小心低調為上——三百年來第二個在六十歲以前打通了任督二脈的武學奇才憂心忡忡的想著,決定出去找個錢莊把它們存起來。

半個時辰後,蘇十九被錢莊老闆點頭哈腰的送出門,站在街上左右看了看,想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忽見不遠處有一華美小樓,樓下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看起來應該是家生意極好的酒樓。
蘇十九掂一掂鼓鼓的錢袋,興高采烈的走了過去。

誰知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此處並非吃飯之所在,如此熱鬧的原因,乃是樓上站了個頂著蓋頭拿著繡球的姑娘。
無論是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的炮灰攻還是這輩子的炮灰受,蘇十九都可以肯定自己不屬於女人的擇偶範圍。所以他甚感無味的打了個哈欠,乾脆利落的扭頭便走。
剛邁出去兩步,腦後一沉重之物帶著風聲襲來,將他砸在地下。
樓上的姑娘把蓋頭一掀,露出一張豔如桃李的臉,翹著蘭花指叉著小蠻腰得意的笑:「日日日日日日日,就是他了,快點把被繡球砸到的那個帶回去!」

「你這丫頭出手真是沒個輕重,扔個繡球而已,犯得上用上十成功力嗎?該不會是把人打死了吧?」中年大嬸的聲音。
「娘你別誣陷人,我就隨手那麼一扔……好吧,我是用勁用大了點,這不是怕沒砸中被他跑了麼。」年輕女孩的聲音。
「蘭兒啊,不是爹說你,你費這麼大的周章,就選了這麼個人回來?長的也實在太普通了,怎麼能進我們慕容家的門啊!」中年大叔的聲音。
「管他長相做什麼,就是這種弱不禁風的才好抓啊,不然逃走了要怎麼辦?」年輕女孩的聲音。
「這倒也是,等他醒了就趕緊把婚事辦了,省的夜長夢多!」中年大嬸的聲音。
「爹,娘,蘭兒,你們不要鬧了好不好,這成何體統啊!」年輕男子的話音未落,前面聽到的三個聲音朝向他異口同聲:「閉嘴!沒你說話的份!」

後腦腫起一個大包的蘇十九,在被稱為武林第一世家的慕容山莊裡醒過來時,正好聽到上述一番精彩對話,登時覺得頭上的包又大了兩圈,立即決定繼續裝死。
但是這醒與未醒的呼吸聲不同,如何瞞得過武學淵源的慕容家人的耳朵。
慕容蘭大小姐足尖一點身形一縱,轉瞬間輕巧巧的落在床邊,面露喜色:「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趕緊起來收拾收拾換件衣服,今兒晚上就洞房!」
蘇十九望著面前充斥著王霸之氣的絕代美女,一口氣沒上來,又暈了過去。


9. 中國語言多奇妙

「日日日日日日日,你要好好的對待我的心肝寶貝蘭兒啊~~~」慕容夫人扭著胖胖的腰邁著小碎步最後一個離開了新房,留下一串欣慰的笑。
笑聲什麼的也是會遺傳的……

蘇十九一身大紅的新郎服坐在床上,心裡波濤澎湃暗潮洶湧。
攻一旦和某個女人結婚,十有八九那個女人就離死期不遠了;受一旦和某個女人結婚,十有八九自己就離死期不遠了……

身邊的新娘被紅蓋頭遮住了臉,看不見表情,只是斯斯文文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動。
罷了,橫也是死,豎也是死,蘇十九壯了壯膽,站起身拿過桌上的喜秤,挑開了繡著鴛鴦戲水花樣的蓋頭。
燈下的慕容小姐微微低著頭,眉若遠山眼含秋水,竟是比白天見時更美了幾分,而且眉尖微蹙櫻唇輕抿,還多了一種沉靜清麗的氣質。
你是受你是炮灰受你還是炮灰聖母受,她再美對你也沒意義……蘇十九一邊提醒自己,一邊小心翼翼的湊近了些:「慕容小姐?」
新娘垂目不言。
「美人姐姐?」
新娘的眉梢跳了一跳。
「那個……蘭兒?」
新娘終於抬起眼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還是沒有說話。

不過這對於蘇十九已經是莫大的鼓勵了,他大著膽子又挨近了些,「蘭兒,其實……唉,我真不知道怎麼說好……其實我吧,我喜歡的是男人……所以呢,你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合適,你還是放我走吧……」
他這邊正說的語無倫次,坐在那裡的慕容小姐卻忽然向他姍然一笑,櫻唇微啟,用唇語一字一字道:「隔牆有耳,我被點了穴道,解穴,放你離開。」

被點了穴?怪不得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十九忙不迭的點頭答應,伸手向慕容小姐身上戳去。
手伸到一半,卻不由得僵了一僵,俗話說男女授受不親,這一點下去,豈不是更要娶她不可?
但是任督二脈已開的蘇十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內力強到何種地步,手勢雖停,真氣卻是未收,慕容小姐只覺丹田處一熱,身子一晃,穴道已經解開。

「隔空解穴?」蘇十九正看著自己的手指發愣,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你竟有這等本事?」
不愧是能用繡球砸昏人的主兒,這女孩子手勁真是大啊……蘇十九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急忙討饒:「這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絕對是偶然……意外……啊對,奇蹟!是奇蹟!你先放手,放手再說。」
慕容小姐看樣子本來也不太相信有人真的會隔空解穴,倒是也沒難為蘇十九,依言鬆手,把頭上的鳳冠摘了隨便往地上一丟,抱著肩膀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蘇十九揉著手腕往門邊蹭,「慕容小姐不是答應瞭解了穴就放我離開的麼,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嗯?怎麼不叫蘭兒了?」
自然是因為叫著太噁心……蘇十九乾笑,「那,那就叫蘭兒,蘭兒你什麼時候放我離——」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麼,瞪圓了眼睛,「蘭蘭蘭蘭蘭兒,你的聲音怎怎怎怎怎麼……」

「怎麼聽著像男人是吧?」慕容小姐帶著詭異的微笑,緩緩站起身。
這一下便看出來了,雖然面前佳人身材纖細,但是比蘇十九高出大半個頭,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女子。「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慕容小姐,我是慕容少爺!」
終於想起來了,這正是上午被喝斥「閉嘴」的那個聲音。

「你,你娘不是剛才還叫你『蘭兒』……」蘇十九掙紮著吐出心中的疑問。
慕容公子一臉怨憤,使勁把身上的霞帔往下扯:「我和慕容蘭是孿生兄妹,我叫慕容蘭,波瀾不驚的瀾。」
給雙胞胎取同音字當名字,慕容莊主你到底是有多不著調啊,你還以為自己是康熙那個戀太子狂胤禛胤禎傻傻分不清楚是不是……蘇十九往牆上一靠,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10. 洞房花燭夜

慕容小姐變成慕容公子,蘇十九頗受刺激。
但是轉念一想,這其實是件大大的好事。
慕容瀾是被人點了穴送進新房的,明顯對於成親一事也是心不甘情不願,大家正好今夜一拍兩散,從此天涯是路人。
蘇十九不由得喜上眉梢。

「怎麼忽然這麼高興?」慕容瀾不知何時已走到蘇十九面前,兩臂往牆上一撐,剛好把蘇十九圈在中央,低下頭來望著他。「是想到洞房所以迫不及待了嗎?」
那張粉光脂豔美得令人窒息的臉就在頭頂,蘇十九不敢多看,下意識的縮了縮,「慕,慕容公子你不要開玩笑了。我,我們都是男的,怎麼能洞房呢?」
對於蘇十九來說,恐怕沒有比這句話再昧良心的了。

可是雖然他說了這麼無恥的謊話,還是應付不了慕容瀾。「剛才我可是聽的清清楚楚,你說你是喜歡男人的。」
「那個……是啊,我是喜歡男人!」蘇十九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索性昧良心昧到底。「但是你不是啊,你難道不會覺得喜歡男人的我很噁心嗎?你再仔細想一想,是不是——」
下面的話,被一個纏綿悱惻的吻全數封在口中。
過了許久,慕容瀾才意猶未盡的放開差點被親到窒息的蘇十九,有點驚訝的笑道:「賣相一般,嘗起來居然還不錯!」
還沒等蘇十九把氣喘勻了,慕容瀾隨即出手噼裡啪啦點了他一堆穴道,一把抱起來扔到床上,然後自己也縱身上床,左手掌風劈斷燭火,右手掌風劈斷繫著床帳的絲絛。
在陷入一片漆黑之前,蘇十九隻來得及看到那張風華絕代的臉露出一個標準的色狼笑容:「真巧,我也喜歡男人。」

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瀾是個斷袖。
其實慕容瀾又不是一脈單傳的長子嫡孫——他大哥慕容勉已經有了三個兒子——按理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斷上一斷也無妨,無需介意。
但是慕容蘭很介意。
作為孿生兄妹,他們二人不僅長得相似,武學天分相似,對男人的品味也相似。
最可惡的就是這「相似」二字,因為同樣的一張臉,慕容瀾看著就是要美上那麼一兩分;同樣一起習武,慕容蘭的進階就是要快上那麼一兩層;同樣看上一個男人——慕容蘭狂咬手帕,那個男人選擇他哥的次數,竟然也要多上那麼一兩次!

經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的慕容蘭終於想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不著調的報復計劃:
步驟一:自己去拋繡球招親——這樣招來的肯定是喜歡女人的沒錯吧。
步驟二:騙他和自己其實是和慕容瀾成親——拜堂自己來,不然身高會露破綻。
步驟三:洞房——
本來以為自己娶到天仙美女的新郎發現對方竟然是個前後都平的男人,該有多麼的憤怒噁心恐懼,該是如何的口出惡言跳腳狂罵,說不定還會當場大吐特吐一番,毫不留情的把慕容瀾那顆纖細的玻璃心傷成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慕容蘭越想越開心,連蹦帶跳的找老爹老娘去商量此事,當然步驟三要略加修改,說這樣的打擊療法說不定能讓慕容瀾從此幡然醒悟改邪歸正。
一向就不著調的慕容莊主和夫人果然同意了女兒的提議,並且為了確保步驟三萬無一失,莊主還親自上陣點了慕容瀾的穴道扔進洞房。

但是他們萬萬想不到,步驟一就已經出了問題。
繡樓下的蘇十九,只是一個擁有中華民族愛看熱鬧的傳統美德的,打醬油的圍觀群眾而已
——偏偏這個圍觀者,還好死不死的會解穴,而且還好死不死的也是個斷袖……


11. 孔雀東南飛

「你們,你們這成何體統啊!」正廳之上,慕容莊主氣得吹鬍子瞪眼睛捶桌子打板凳。
廳中間站著的慕容瀾已換了一身男裝,更顯得芝蘭玉樹清雋出塵,聞此言滿不在乎的冷笑一聲:「爹,你這句話好像是成親前我說過的吧?」
「你這個不肖子啊——」慕容夫人剛拉開架勢,準備拍著大腿開哭,被慕容瀾毫不客氣的把哭腔堵在嗓子裡。
「我哪裡不肖了?是你們逼著我和個男人成親,我都依了你們了,還要我怎樣!」
見老爹老娘紛紛敗下陣,慕容蘭挺胸站出來,拋出一句自認為殺傷力極強的話,「你眼光也太差了,那麼平庸的一個男人你也要!」
「那個人平不平庸不好說,不過他的眼光倒是好的很呢。一開始以為是要和妹妹你成親,哭著喊著要自殺,結果一看是我,高高興興的就從了。」
死、死穴……慕容蘭捂著心口,倒地不起三分鐘。
「我不管,總之你趕快把那個男的給我扔出去!」慕容老爹修整一番,重新恢復了氣勢,「現在就扔,馬上就扔!」
慕容瀾鼻子裡哼了一聲:「正式拜過天地洞過房,怎麼能隨意休棄?」
「那不算,他,他拜天地是和你妹妹拜的!」
「娘你說的真有道理,那我不要他了,你讓妹妹嫁給他啊!」
「誰要嫁給那個像你一樣喜歡男人的變態!」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慕容蘭扯著小手絹高聲尖叫。
慕容瀾一句話又把她拍回地上:「那是你自己缺心眼用繡球砸回來的!」

雖然外面已經吵得沸反盈天,慕容家父母女三人竭力想棒打鴛鴦的另一個主要人物,蘇十九,此時完全充耳不聞,軟趴趴的躺在床上裝死。
說是裝死,其實離真死也不太遠了。蘇十九的穴道雖然已經解開,但是只覺得好像是被人拆散了架後重新組裝了一遍,從頭髮尖到腳趾尖都不是自己的,仍舊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只有某個痛的讓人死去活來的隱秘部位還讓他感到自己這具身體的歸屬權……

不過此時的蘇十九也不太想動就是了,因為他正在認真的思考未來的人生走向。

按理說七王爺的那種家世地位,那樣英俊威武的長相,那樣冷酷邪魅的性格,怎麼看都是個鬼畜炮灰攻的好模子,應該隨時隨地把小受撲倒來做愛做的事。可是蘇十九在王府住了那麼多天,七王爺最多也就是小心翼翼的抱一抱親一下,剩下時間就是盯著他看一會,再做一會45度流淚憂鬱小清新造型,各種鬱悶糾結無奈狀。
相反,這個看起來長的一表斯文的慕容公子卻是徹頭徹尾的行動派,第一次見面就直接把人吃的乾乾淨淨骨頭渣都不剩,一直到早上天光大亮,還依依不捨的摟著他狂啃了一頓,使用了「心肝寶貝可人兒小妖精」等等噁心死人不償命的稱呼,最後才露出那種吃飽了的貓一樣的表情抹嘴下床。
被吃也沒什麼,他這輩子的人生目的就是被人吃的。可是——這個穿上女裝比他妹妹還女人的傢伙怎麼想應該都是個受吧,是受吧!
蘇十九的心在流血。
炮灰受的炮灰程度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攻的炮灰受就算掛也能掛的痛快點,可是要是成了受的炮灰受那絕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多慘有多慘——想到未來人生道路上等著他的十八層地獄七十二番酷刑,蘇十九忽然覺得生無可戀了……

不過還是有一線生機,因為慕容瀾不見得就是本文的正牌受,說不定也只是炮灰家族的成員之一,那麼他的屬性就無所謂了。炮灰之間的春風一度完全不是讀者關心的內容,說不定作者寫都懶得寫,只是會在蘇十九的檔案裡加上一句「此人生性淫 亂老少通吃攻受生冷不忌」這種無關痛癢的評價。
拜託了,慕容公子!你千萬不要是主角!


12. 一家之主

蘇十九被人拎到正廳裡的時候,慕容家四人的戰鬥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簡單的描述一下就是:
慕容蘭和慕容瀾在對掐:「你這個喜歡男人的死變態!」「你這個沒有男人喜歡的腦殘女!」「你才腦殘你全家都腦殘!」「我全家就是你全家!」
慕容莊主和夫人在互相推卸責任:「看看你生的不肖子!」「生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生難道還是我生的!」「沒有你我生的出來嗎!」

拎著蘇十九走到門口的那個人額頭唰唰唰冒出三條黑線……真是不想承認和這四個人有任何血緣關係……

「大、大哥?」慕容蘭正在張牙舞爪的企圖用指甲去撓慕容瀾的臉,忽然看到門口的高大身影,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房內頓時,鴉雀無聲。
慕容勉黑著臉大踏步走進門,一指慕容蘭:「你,起來,站到牆角去!」
再一指慕容瀾——後者的手裡還揪著坐在地上的慕容蘭的辮子:「你,也站過去!」
然後一指跟著那對兄妹往牆角蹭的慕容莊主夫婦:「你們不用站,坐回去!」
最後把另一隻手中拎著的蘇十九往地上一放:「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我就說姓慕容的這麼不著調的一堆人怎麼能把武林第一世家這個名號弄到手,原來還有個正常的大哥在啊……
坐在地上的蘇十九,用極度崇敬的目光看向了長了一張正直嚴肅的標準大俠臉的慕容勉——簡直不敢想像這麼多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慕容勉被蘇十九火辣辣的眼神盯得有如芒刺在背,咳嗽一聲,扭了扭脖子。

「蘇公子真是受委屈了,在下向你陪個不是。」得知真相的慕容勉,將蘇十九恭恭敬敬的讓到了側廂書房,還親手端了一杯茶給他。
蘇十九端著茶杯坐在冰涼的花梨木太師椅上,卻只覺得有火在烤一般。其一自然是因為某個不可說的部位在隱隱作痛,其二則是——
「那個,慕容公子,你看是不是讓二公子先起來再說……」蘇十九看著跪在門口的慕容瀾,小心翼翼的和慕容勉打商量。
慕容勉一揮手:「沒事,讓這個小畜生反省反省也好,反正他也習慣了。」
他習慣,我不習慣。
蘇十九感到萬分對不起慕容瀾。按照正常的情節走向來說,自己這個炮灰受不是應該馬上被認定為勾引良家青年的狐狸精,暴打一頓扔進護城河才對嗎?為什麼反而是自己坐在這裡喝茶慕容瀾被罰跪?(被關在房裡抄女誡的慕容蘭和被趕到賬房核對二十年前的某筆買菜錢的慕容夫婦舉著手吶喊:「還有我們,我們也被罰了!!!」)
不過蘇十九馬上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想必是自己長得還不夠狐狸精的標準……

「蘇公子,在下管教無方,讓這個小畜生作出如此背德之事,實在是……唉!」慕容勉滿懷歉意的看著蘇十九,一臉的痛心疾首。
其實管教無方也不是你的錯,你老爹老娘還健在呢……蘇十九在心裡說。
「公子請放心,我慕容家一定盡全力彌補這次的過錯,補償公子受到的傷害!」
蘇十九不安的在椅子上動了動:「其實,其實我也沒受什麼傷害,我看這件小事就讓他過去吧,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就好。」
從一個炮灰受的角度出發,蘇十九這句話說的絕對是真心誠意發自肺腑。但是聽在慕容勉而中,卻覺得面前這個少年真是深明大義委曲求全,本來還有的那麼一點點對他的懷疑和鄙視立即煙消云散,無比感動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蘇賢弟!如蒙不棄,我們結為兄弟如何!」
「這個……」
蘇十九太為難了,看慕容勉這氣質風範,絕對是前途光明不可限量,一看就是當武林盟主的材料。未來的武林盟主和一個炮灰受結拜也太不符合邏輯了!
還沒等他找到理由反駁,慕容瀾已經搶著出聲:「大哥你不能這樣做!他是你剛過門的弟妹!」
蘇十九和慕容勉兩人異口同聲:「閉嘴!」


13. 十九公子

於是,蘇十九變成了慕容勉的義弟。
他是真的想推辭,可是慕容勉站在垂頭喪氣的慕容瀾身邊手按在刀鞘上一副你不答應我馬上就宰了這個小畜生的模樣實在太有威懾效果了。
慕容大哥,你看來是當不上武林盟主了。和我這個炮灰受結拜了兄弟,你的發展空間也就基本到頭了……
蘇十九不忍再看慕容勉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眼角泛起了同情和內疚的淚光。

慕容勉卻只當他是受寵若驚喜極而泣,心裡對這個新出爐的義弟的疼愛又加深幾分,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淚:「放心,以後有什麼事情愚兄都會照顧你的!」
蒼天啊大地啊為老不尊公然調戲弟妹啊!!!還跪在那裡的慕容瀾敢怒不敢言,在門上「哧啦「一聲撓下了十道深深的爪痕。

「對了十九賢弟,愚兄還沒有問過你家居何處?可還有親人?平時有什麼喜好?」慕容勉開始盡兄長的關懷義務。
家居何處——不是說江南第一才子,那就是江南某地了。可有親人——滿門抄斬什麼的,應該是死絕了。至於這有什麼喜好——
蘇十九這才發現,雖然已經穿過來這麼久了,自己對於這具身體的過去一切所知還是基本為零。或者不如說,他壓根就沒有要去刻意的瞭解打聽什麼的意識。
這也難怪,你見那篇文裡的炮灰出場時,作者還會介紹他喜歡吃冰糖肘子喝鐵觀音茶小時候的第一個女朋友叫韓梅梅鄰居家的小狗叫阿花的?

不過慕容勉不愧為善解人意的好大哥,用的乃是自問自答的句式:「我聽賢弟的口音,應該是江南人士。對了,那個什麼江南第一才子也姓蘇,不知賢弟是否認識?」
當然認識,那就是我。蘇十九在心裡碎碎念。
不過他是萬萬不敢承認自己這個名號的。萬一慕容勉興致一起,非要他現場做首詩豈不是死定了,像七王爺那樣的文盲不好找啊……

「等一下,剛才你倆結那個什麼鬼拜的時候,寶貝兒你說自己叫什麼名字?」被忽略了很久的慕容瀾猛的一抬頭。
「閉嘴。」慕容勉和賢弟的友好交流被打斷,怒氣衝衝的瞪了親弟弟一眼。那邊的寶貝兒倒是乖乖回答:「蘇十九啊。」
慕容瀾來不及接受大哥的殺人眼光,一骨碌爬起來,撲到蘇十九身前拉著他反過來轉過去的看,好像忽然撿到寶一樣:「你就是江南第一才子?」
「胡說八道,給我滾回去跪好!」慕容勉一巴掌扇到慕容瀾後腦上,「那個江南第一才子不是叫蘇詩秦來著,和十九賢弟哪裡有關係了!」
慕容瀾被打的眼淚汪汪一臉委屈:「大哥你沒文化就不要出來丟人,那個字念蓁……蘇詩蓁就是蘇家的十九公子。」
「啊?」慕容勉尷尬的咳了兩聲,轉頭望向蘇十九:「賢弟你怎麼不早說,愚兄誤會了不是。」
不是我不說,是自從穿過來就聽到那個小清新七王爺一直叫我蘇十九,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別的名字——
但是蘇十九仔細揣摩了一下,發現這還真不能怪七王爺,蘇「失貞」這個名字,叫起來實在太囧了……蘇家的父母到底是多恨這孩子啊……


14. 初入江湖

Veni,vidi,vici。
這句話很準確的描述了追星的三個階段。
我來——確定心中的偶像(一般粉絲)。
我見——和偶像近距離接觸(骨灰粉絲)。
我征服——和偶像上床(好吧這個不太容易,不過也許對方是攝影愛好者陳老師呢)。

也算是半個讀書人的慕容瀾,對於傳說中的江南第一才子,長期始終處於第一階段的仰慕狀態。
沒想到經過一晚上的時間,進度居然已經飛快的達到第三階段,「見」是坦誠相見,「征服」是吃乾抹淨不留渣。
這樣的巨大驚喜使得慕容二少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圍著蘇十九轉來轉去,左摸一把右親一口,恨不得整個人化身史萊姆粘在他身上。
直到實在看不下去的慕容勉把慕容瀾拎到隔壁房間用鏈子拴在床頭柱上為止。

「詩蓁賢弟——」慕容勉回到書房落座,剛一開口,馬上被蘇十九堅決的打斷,並且一臉懇切的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還是叫我十九就好了。」

「啊,好,十九賢弟。」突然得知自己新認的義弟居然是江南第一才子,一見到文化人就會緊張的慕容勉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七天後是一年一次的武林大會,愚兄剛才本來是想邀你同去,省的在家裡被那個小畜生騷擾。但是沒想到你是……這裡面都是些粗人,舞刀弄棒的也不知會不會嚇到你……」

一滴冷汗流下來,蘇十九不動聲色的擦了擦。
武林大會——粗人——舞刀弄棒——嚇到他——這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想當年他頂著太行五虎之首的名號去參賽的時候,兩鬢絡腮鬍,一巴掌寬的護心毛,左手一把車輪板斧,右手一根狼牙銅鎚,加上兩百多斤的體重,走一步踩一個坑。小孩子見到了他不但不敢哭,還得主動把棒棒糖山楂糕什麼的都交出來做保護費。
只有這樣的犀利造型,被白衣如雪恍如謫仙的俊美少年一劍掃下擂台,才能更充分的襯托出小攻小受的主角氣質不是?

慕容勉見蘇十九表情扭曲,只以為他是被自己嚇著了,忙不迭的安慰道:「愚兄就是隨便說說,你們讀書人委實不適合去那種場合……」
「大哥!」蘇十九一拍桌子站起身,用堪比探照燈的炯炯目光直視慕容勉雙眼:「既然大哥誠意相邀,小弟卻之不恭!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這個……」慕容勉正在思考蘇十九這番話是出於本意還是由於自己給他造成了太大壓力,被拴在床頭柱上的慕容瀾隔著牆嗷的一聲:
「慕容勉你太無恥了!你還想要帶你弟妹我家親親小十九私奔不成?!」

「賢弟,」慕容勉很堅定的站起身:「我們現在就走。」


15.迷香

本屆武林大會由崆峒派主辦。慕容勉和蘇十九到達會議地點時已近傍晚,故而先不上山,在山腳下找了個小客棧投宿。
蘇十九本來愛崗敬業的秉持著攻受授受不親的理念,要求訂兩個房間,但是慕容勉堅持要和他在一間房保護他,推辭不過只得從了。
晚飯時慕容勉喝了點小酒,情緒一上來拉著蘇十九就開始傾訴自己妻子早亡獨自撫養三個孩子有多麼不容易。蘇十九一邊嗯嗯啊啊的敷衍他一邊心裡暗道你撫養慕容家那四個不著調的才是真的不容易。
喝到最後慕容勉趴在桌上睡著了,蘇十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吭哧吭哧的把他挪到床上放好,自己簡單洗漱了一下,吹熄了燈。

如果換成一般的受,這樣一個成熟又充滿男子氣概的小攻睡在身邊,定然是面紅耳熱思緒萬千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但是蘇十九雖然心理上說服了自己這輩子是炮灰受,那麼多年炮灰攻的生理本能反應卻直接告訴他和個糙老爺們兒睡覺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他很坦然的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蘇十九被窗外的腳步聲驚醒。
身邊的慕容勉睡得正熟,竟是渾然未覺。蘇十九不由得感慨喝酒真是誤事,你看外面那麼大聲音連我都聽到了你這個高手居然聽不到……
(慕容大哥斯巴達淚奔中,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樣打通了任督二脈聽力異常敏銳嗎?!)

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蘇十九非常有經驗的走向某扇窗子。果然,不一會兒,窗紙被戳了一個小洞,一根細細的竹管探了進來。
春藥迷香啊可愛的春藥迷香,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蘇十九用愛撫的眼神盯著那根熟悉的作案工具,恨不得撲上去摸兩下親一口。
「一、二、三!」蘇十九心中暗數,在春藥完全進入竹管之後,擴散到室內之前,猛的湊過去對著竹管這端用力一吹!
「撲通」一聲,窗外的採花賊後輩,倒了。

這個聲音慕容勉還是聽得到的,並且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下床拔劍大喝一聲「何方鼠輩」隨即以雷霆萬鈞之勢破窗而出的一系列動作。
也多虧他動作夠快,才完全沒有注意到蘇十九是不是躺在他旁邊。
蘇十九慶幸的拍拍胸口,不然要是被問起「你為什麼會知道有人從那個窗口吹迷香」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回答「因為我做這項工作做的太多了業務比較熟練」吧……
隨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蘇十九裝作剛醒過來的樣子,睡眼迷濛的慢吞吞走了出去:「大哥,怎麼了?」


16. 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蘇十九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賊眉鼠眼五大三粗的下流採花賊形象,不料躺在地上的那個人雖然蒙著臉,但是從一對水盈澄澈的杏核眼就能看出來,絕對是個美人!
美人此刻雪膚潮紅纖腰輕顫,額上汗落如珠,看起來顯然非常不舒服。
儘管不舒服,美人顯然還有精力關心其他問題,從看到蘇十九從房裡出來,眼神就已經含了怒氣,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全身一震,竟然猛的噴出一口血來!
蘇十九被嚇了一跳,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原來拿錯了慕容勉的外衣。
那邊的慕容勉一劍挑開美人沾了血的蒙面巾,也被嚇了一跳。「柯師弟,怎麼是你?」 他蹲下身抓住美人的肩膀一通猛搖:「是受了傷還是中了毒?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美人被他一晃,愈加目光散亂氣若游絲,掙紮了半天,又吐了一口血。
蘇十九實在看不過去,好心出聲提醒:「大哥你別搖了,再搖他就死了……他應該是中了含有春藥的迷香,剛才又受了點刺激,只要把藥性解了就好了」

慕容勉聽到「春藥」二字,面色一沉,再看看美人這一身夜行衣打扮,還有不遠處地上那根竹管,臉頓時黑的像鍋底一般。
「勉、勉哥哥……救我……」美人掙紮著向他伸出一隻手,誰知慕容勉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精神,猛的將他的手打開:「自作孽,不可活!」
說罷,竟然頭也不回的起身進房了。
留下院子裡的美人,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擦,慕容勉你也太過分了吧!
蘇十九怒了。
要是自己以前常演的那種謝頂斜眼歪鼻豁嘴猥瑣醜男的形象,你不救也就罷了。這麼個美人主動來采你的花,怎麼看都是你佔了大便宜,何況人家還中了春藥,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你的大好機會來把美人吃掉而且不用受任何道德良心上的譴責!居然就這樣裝成不開花的水仙進房間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慕容勉作為剛剛退出BG界不久的BL界新人,有些害羞也是情有可原的。考慮到慕容勉因為做了自己大哥,已經注定了炮灰的命運,蘇十九覺得自己有責任對他作出補償。
算了,好人做到底,辛苦一點把美人搬到他床上去好了!
喂喂喂,美人你不要亂摸啊,你的攻在那邊房間裡!


17.武當七十一俠

蘇十九把美人拖進房間放到床上,看了看站在門邊的慕容勉雖然臭著一張臉,但好像也沒有要把人再丟出去的意思,鬆了一口氣準備離開。
「賢弟,你去哪裡?」走到門口卻被慕容勉牢牢抓住。
當然是躲出去免得妨礙你們辦好事了,這還用問……蘇十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那個,我隨便逛逛,逛逛。」
慕容勉不放手,一臉關切:「夜晚天涼,不要出去了。」
不出去難道要我在這裡看著你們H啊?蘇十九繼續在心裡翻白眼:「你不是要給他解毒麼,我在這裡實在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的,賢弟你坐在一邊就好了。」慕容勉把他往房間裡拽,可憐的柔弱的毫無反抗之力的蘇十九被強迫性拖到一張椅子上坐下,內心深處不住的哀號——救命啊我真的不想看真人版的立體動態春宮圖!非常不想看!絕對不想看!完全不想看!
「賢弟你怎麼流鼻血了……還笑的這麼奇怪……」

事畢,慕容勉披衣下床。
蘇十九鼓掌:「大哥你的功夫真是太好了,小弟歎為觀止!」
慕容勉擦了擦汗,爽朗的笑:「以後愚兄可以慢慢教你。」
「那就多謝大哥了!」

蘇十九臉上笑的陽光燦爛,心裡卻在咆哮:尼瑪啊,為什麼你居然是用內力給美人逼毒啊!!!!!歷朝歷代的春藥不都是應該用身體來解的嗎!!!!!

「勉哥哥救我……」由於藥效還沒有完全退去,美人仍舊昏昏沉沉的睡著,忽然猛的打了個冷戰,下意識的又朝著虛空伸出手。
喂喂喂,人家是病人吶,病美人吶!!!
蘇十九飛了無數眼刀過去,見慕容勉始終不理不睬,無奈之下,只有坐到床邊,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美人心滿意足的抓著蘇十九的手,安靜的睡著了。

從慕容勉那裡套了半天的話,得知此美人姓柯名吟白,乃是武當掌門的獨子,也是第七十一個徒弟,作為最小的師弟和長的最好看的師弟(後面這個是主要原因),從小理所當然的被寵到天上去。不過大家都知道世界上最珍貴的兩樣東西是「得不到」和「已失去」,柯吟白把一大群師兄的心玩弄於股掌而毫不珍惜,他唯一想要的,反而是從來只把他當弟弟看的慕容勉,也就是他的那個「得不到」。
一開始可能只是普通的喜歡,但是日積月累,相思入骨,已經成了一種瘋狂的執念。

「不過,」慕容勉皺著眉嘆了口氣:「我倒是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決絕的事情來,居然給自己下藥……」
你其實沒想錯,他是做不出這樣決絕的事情來,他是想讓你中招之後主動OOXX他的。
蘇十九面無表情,決定永遠都不告訴慕容勉那口春藥是自己吹回去的。


18. 忠言逆耳

當今的武林第一高手,是慕容山莊的慕容莊主。
同時,慕容莊主也是現任的武林盟主。
像所有的第一高手一樣,慕容莊主是神秘的,是低調的,是從來不出現在各大公眾場合讓人想看就看的。
但是作為武林盟主,很多事情卻又是不能不做的。
所以慕容家所有的社會活動,都由慕容勉代表父親來參加。
有很多人腹誹這是慕容家企圖把武林聯盟變成慕容家的父子相傳的私產,但是更多人則是稱讚大公子的確是年少有為青出於藍勝於藍。
只有慕容勉自己才知道這樣做的真正原因——那個不著調的老爹放出來實在太丟人了。

作為武林盟主代理人的慕容勉,照例要和其他掌門主持之類的在武林大會之前先開個小會,所以一早就上山去了,臨走對蘇十九囑咐再三,說中午便回來接他。
他這一走,房裡就只剩下了蘇十九,和一直抓著蘇十九不放的柯吟白。
蘇十九幾次試圖把手抽出來,可是剛一動,柯吟白那邊就帶著哭腔說什麼「勉哥哥你不要走」,蘇十九考慮到自己炮灰聖母受的屬性,也就只好任他抓著。坐久了難免會覺得累,蘇十九就決定也躺在床邊休息一會兒……

蘇十九是被掐醒的。
「你對我做了什麼!!!!!!!!!!」柯美人雙目赤紅,掐著蘇十九的脖子把他拽下床按在牆上:「你以為你對我做出這樣的事勉哥哥就不喜歡我了,你就可以得到他的心了?」

「你……你錯……錯了!」蘇十九在被活活掐死之前,拚命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眼。
柯吟白愣了一下,居然真鬆了手:「好啊,你說,我哪裡錯了?說錯了,我當時就殺了你!說對了,我就等你說完再殺了你!」
反正我怎麼都是死對吧……蘇十九淚流三千丈,這孩子的邏輯學是誰教的啊!

看看天色已近中午,慕容勉應該很快回來。那麼只需一個字——拖!
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蘇十九慢條斯理的開口:「首先要聲明我絕對沒有對你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即使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那也肯定是因為你先想對慕容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而且慕容勉如果真的喜歡你就算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他也會繼續喜歡你但是他本來就不喜歡你所以雖然我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他就也仍然是不喜歡你何況既然是他不喜歡你那麼我想得到他的心就應該趕快去對他做不該做的事才對怎麼可能浪費時間對你做不該做的事……」
顯然蘇十九的邏輯學比柯吟白更加出神入化。後者已經完全聽傻了,直到慕容勉進了房間還沒回過神。

慕容勉對石化中的柯吟白視如不見,伸手搭住蘇十九的肩膀:「賢弟,我們走吧。」
「嗯,再等我一下。」蘇十九想了一想,走到柯吟白身邊,把嘴唇湊到他耳朵旁,認真嚴肅的小聲說「你喜歡慕容勉是沒有前途的,至於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你,總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是一片好心為了你的幸福著想,一定要趁著為時尚早,迷途知返回頭是岸!」

他實在是太善良了太聖母了,雖然柯吟白剛才還想掐死他,但是本著拯救失足青少年的精神,防止柯吟白跟著慕容勉這個注定的炮灰走上炮灰的不歸路,他還是不計前嫌的對柯吟白進行了點化。
蘇十九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嚶嚶嚶嚶嚶嚶嚶——」直到蘇十九和慕容勉的背影消失在遠方,柯吟白終於解除了石化狀態,捂著臉嚎啕大哭:「勉哥哥,啊呸,姓慕容的原來是一個這麼沒有品位的人,居然喜歡一個話嘮神經病!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嚶嚶嚶嚶嚶嚶嚶——」


19. 章魚保羅

近年的武林大會看點有二,一是擂台上的比武,二是評判台上的慕容勉。

其實慕容勉單拎出來看也就是五官英挺正氣凜然,但是一放在台上那堆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的老頭子中間,美貌指數頓時打著滾的噌噌噌往上漲,簡直就恍如神仙中人了。
蘇十九一個無名小卒自然是不能和慕容勉一起坐到評判台上,為了不讓賢弟受委屈,慕容勉這輩子第一次以權謀私,給蘇十九安排了一個觀賞比武的好位置,同時不知道是存心還是巧合,這個位置正好在評判台的對面,可以全方位多角度的觀察慕容勉的英姿……

但是蘇十九其實對這種比武完全不感興趣,而對於慕容勉,他這幾天看的太多了,所以興趣也不大。
因此會場上就出現了幾種不同的流派——
一,花痴派。組成:所有女弟子和某些男弟子。特點:用垂涎欲滴的目光盯著評判台。
二,武痴派。組成:其餘男弟子中的一部分。特點:用熱血的目光盯著擂台。
三,情痴派。組成:剩下的另一部分男弟子。特點:用哀怨的目光盯著花痴派的女弟子或男弟子。
四,白痴派。組成:蘇十九。特點:用茫然的目光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蘇十九作為第四種流派的唯一繼承人,實在像黑暗中的螢火蟲一樣拉轟,想不被人關注都很難。何況他還佔據了第一和第二流派一致公認的最佳位置,所以很快就有人過來找茬了。

「喂,你這小子一副弱不禁風的菜鳥樣,恐怕連什麼叫功夫都不懂吧?」
蘇十九茫然的看了看面前的一群顯然是第二流派的熱血小青年。「這個……應該算是略懂吧。」
「不要大言不慚了!」小青年們一陣哄笑,領頭的那個崑崙弟子指著剛站上擂台的兩個人:「那你倒是說來聽聽,這一局誰能勝?要是說錯了,就把這個位子讓出來!」
往台上掃了一眼,蘇十九淡定的用手一指:「右邊穿黑色衣服那個。」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青年們已經笑瘋了,崑崙弟子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說,「你知道左邊那個人是誰嗎?那是我們崑崙首徒,武林新秀排行榜上第十七位的千里追魂槍田柏衝!他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無名小輩!」

五分鐘後,崑崙首徒從擂台上掉下來了。
熱血小青年們盯著蘇十九,眼珠子也要掉下來了。
蘇十九聳聳肩膀,表示無話可講。

早就說這種比賽沒有任何觀賞價值,那個黑衣青年膚若冰雪眸如寒星,用的兵器是一支要多高雅有多高雅的碧綠竹笛,再看那個崑崙首徒長得像被門板拍過的烤地瓜一樣,又拎了那麼傻的一桿長槍,簡直就差沒頭頂「炮灰」二字了。誰贏誰輸,有懸念嗎?


20. 主角出沒請注意

看、看不出一個如此平凡的少年竟是如此深不可測!
在蘇十九接連預測對了十二場比賽結果之後,熱血小青年們捂著裂開的玻璃心退場了,其中以那個崑崙弟子心碎的最厲害,幾乎變成了珍珠粉。

而第一流派的花痴男女俠們本來也對蘇十九無視慕容勉的行徑極度不滿,正躍躍欲試的準備過去挑釁,卻看見蘇十九朝著評判台不知做了個什麼手勢,他們那英明神武的慕容大公子竟然從台上起身,繞了半個比賽場走到那個長了一張小狐狸臉而且還不是什麼好看的狐狸品種的少年身邊,和善的微笑著與後者說了半天的話……
於是他們也受傷了。

蘇十九對此完全不知情,他叫慕容勉過來的目的只是想提醒他做好準備,等一下那個黑衣青年很有可能要向他挑戰。
前面已經判斷過慕容勉已經注定基本告別武林盟主了,但是作為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炮灰,退場也應該退得比較有氣勢,一定要敗在一個各方面都更不錯的人手裡。
蘇十九看了一圈,目標就鎖定在了這個黑衣青年身上。
長相兵器什麼的就不說了,人家的那件衣裳,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就是簡單的黑色,但其實仔細看就會發現衣領袖口下襬都用黑色的絲線繡了極其精緻的圖案奇異的花紋。除了主角,誰還有資格這麼裝13的低調!

雖然對於慕容勉接下來要受的打擊感到很不忍心,但是蘇十九的職業道德不允許他提前劇透,所以只是很婉轉的指出那個人看起來似乎很厲害,要慕容勉多加注意。
慕容勉的反應倒是有點出乎蘇十九的意料,不但沒有一點擔心之色,反而是看起來像是興奮過頭了,臉上泛著可疑的紅,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賢弟,你一直在關心愚兄……這份心意……」,轉身就走。蘇十九打量著他的背影,怎麼看腳步都有點飄。

比武的最終結果,果然是那個無名青年拔得頭籌。
站在擂台中間的青年如同一尊冰雪雕刻的塑像,美得讓人窒息。他用手中竹笛遙指評判台正中的慕容勉,聲音也如碎冰般清冽乾淨:「慕容公子,可願一戰?」

「若是在下取勝,請慕容公子回去稟明令尊,交出武林盟主之位使有能者居之;若是在下敗了,從此不再踏入江湖半步——」台下的蘇十九跟著黑衣青年小聲嘟囔,居然一字不差,正覺十分無趣,忽然聽得青年下面居然還有半句「自斷一臂以謝天下。」
發這麼囂張的誓……好吧,知道你有主角相是不會輸的。


21. I'll be back

然而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卻完全和蘇十九的預測背道而馳。
甫一交手,慕容勉就佔了上風。不到兩炷香的時間,那青年竟然就章法全亂,顯露出明顯的頹勢。反觀慕容勉卻是不疾不徐,氣定神閒。
孰優孰劣,高下立分。
蘇十九隻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都被顛覆了。

這時台上黑衣青年被慕容勉逼至擂台一角退無可退,手中竹笛忽然寒光一閃,竟不知從哪裡彈出一尺餘長的利刃來,只見他持笛右手一揚——
眾人高呼「小心!」
蘇十九也驚叫一聲:「糟了!」
此時,慕容勉身形一縱,已是退出三丈餘遠。定神細看,卻發現那青年竟是將笛刀換至左手,向自己右臂狠狠斬去!
慕容勉暗道可惜,這青年雖然心高氣傲,品性卻是不壞,武學資質也是上佳,只是缺少實際對戰的經驗才落了下風。唯嘆當下距離太遠相救不及,除非有那移形換影之術——
「嗖」的一聲,一個身影出現在黑衣青年面前。

黑衣青年亮出笛刀的那一刻,蘇十九就看出來他要砍的不是慕容勉而是他自己。
這一刀下去,此人的主角生涯十有八九就結束了。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碰上神鵰俠侶那種好劇本的……
是以眾人叫喊,是要慕容勉小心;蘇十九那句糟了,卻是替那即將淪落為炮灰的青年不忍,心想要是自己能過去攔住他——
然後蘇十九就站在二十多丈之外的擂台上了。

來不及思考自己是怎麼過來的,蘇十九一見面前的人手起刀落,職業病立即發作,毫不猶豫的伸手就去擋,同時在心中慘叫這次自己的手肯定保不住了保不住了。
看到蘇十九硬生生插過來的手,青年神色大變,收刀已是來不及,但手腕一轉刀勢偏了半分,貼著蘇十九的手切入了自己肩頭。
也正因為這偏了一偏,力度也減了不少,只是傷,而不是斷。

「你……為什麼?」兩人同時開口,問的是同樣的話。
黑衣青年想說的是:「你與我非親非故,為什麼肯舍了一隻手來救我?」
潛台詞是——你真是個好人。
蘇十九想說的是:「你與我非親非故,為什麼不把我的手墊在底下,偏要傷害自己?」
潛台詞是——不懂得充分利用炮灰的人絕對做不成主角,可見你真是個炮灰。

竟是如此心有靈犀……黑衣青年完全不知道蘇十九用的乃是那美剋星的思考方式,只覺得有這樣一個人與自己心意相通已是不枉此生,千般滋味一起湧上心頭。

慕容勉已是疾步上前,替黑衣青年點了幾處大穴止血。
黑衣青年深深的看了一眼蘇十九,從腰間解下一塊形狀奇異的金屬牌子塞到少年纖細的手掌中。「雁驚寒。」
「啊?」蘇十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名字,「我叫蘇十九。」
「我會回來找你的。」青年用冰涼的嘴唇在蘇十九額上碰了一碰,隨即跳下擂台,翩然而去。


22.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蘇十九攥著牌子站在台上發呆。
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定情信物?
不過他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荒謬觀點,哪有人會傻到給炮灰受送定情信物的。
嗯,估計這塊牌子應該是寶藏鑰匙一類,那個叫雁驚寒的因為受了傷怕打不過一直覬覦寶藏的惡人,就趁此機會把它藏到我這個平凡的小炮灰這裡掩人耳目。
這樣就講得通了。蘇十九滿意的點頭。

先不提蘇十九這裡如何精彩的推理,此時的場外,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蘇十九竄上台去的過程,別說一般觀眾,就連評判台上的老頭子們也大多沒有看清楚。
除了以輕功獨步武林的天山掌門。
這位年高德劭沉穩冷靜的老人家當時就激動的渾身哆嗦涕泗橫流了,扯過身邊少林方丈的袈裟狂擦眼淚,同時發自肺腑的大呼:「我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到失傳多年的凌波微步,真是雖死無憾了!」
不遠處的武當掌門惡狠狠的盯著他的手,心想你再不放開我讓你現在就無憾。

而方才那群熱血小青年看到天山掌門的反應,再聯想到剛才蘇十九如魔似幻的預言能力,頓時在心中對他下了定義——世外高人。
再加上蘇十九剛才不亞於捨身飼虎割肉喂鷹的無私擋刀行為,他們又在這個名詞前加了個定語——上善若水的世外高人。
兩分鐘以後,他們已經把這個定義擴散到了全場。

而此時台上的另一個人,望著蘇十九的目光驚訝而又欣喜,心中已經暗暗有了一個決定。

慕容勉走到台中央,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方才那位兄弟雖敗,但是他說的話不錯。家父生性恬淡不喜俗務,本來早就有辭去盟主之意,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合適的繼承者。卻喜今日武林中出現了如此宅心仁厚天縱英才的少年後輩,才德兼備,正是堪當此任。」
場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蘇十九想。
慕容勉不是明明應該不可能當上武林盟主了嗎?怎麼滿場子的人朝擂台上看來,都是一副「我們好愛你我們好崇拜你」的迷醉表情?還有慕容勉你這段當選感言也太不像話,本來你作為官二代的身份就已經很招人恨了,在做自我讚美的時候居然還不稍微謙虛一點——
下一秒鐘,他被慕容勉一把拉到身邊:「由這位蘇公子接任盟主之位,諸位可有異議?」
掌聲更加熱烈,還夾雜了陣陣歡呼。

納尼?那個宅心仁厚天縱英才的少年後輩——是我?
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不,一定是所有地方都搞錯了!
新任武林盟主腦溢血中。



23番外一 名字

少林方丈和武當掌門不得不說的故事

他是皇帝御口親封的當朝國師。
是武林中威名遠播的少林方丈。
是善男信女眼裡修行高深的靜慧禪師。
是本寺弟子寬厚仁愛的師祖師父師伯師叔。

名字太多了,有時候反而會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誰。
他笑了一笑,也許真的是老了。
老就老了罷,看看身邊的年輕人也是很有意思的。

真如,最有希望承繼衣缽的少林弟子,和武當掌門的獨子私奔了。
少林方丈坦承治下不嚴教徒無方,引咎退位,算是給了武林同道一個交待。

房門被人惡狠狠的一腳踢開。
「我自己的兒子我會不知道!肯定是那個兔崽子不知用了什麼花言巧語下了什麼藥才把你的好徒弟拐走的!」千里迢迢趕過來的武當掌門在他面前跳腳大罵:「丟人現眼的本來應該是我武當,你一個人把這件事扛下來算是什麼意思!」
他不說話,慢慢的捻著手中的佛珠。
「裝啞巴我就不罵你了?從三歲認識你開始,一起去挖個土豆你都故意把最大的留給我!這一輩子你讓著我多少次,吃了多少虧?譚富貴你個小兔崽子,怎麼就傻成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我更想給你做點什麼對你好一點!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年前就一直——」

會用這個名字來叫他的,就只有這一個人了。
譚富貴,真是又庸俗又土氣。
可是,他很喜歡。
「我知道。」


24番外二 愛情
少林方丈的徒弟和武當掌門的兒子不得不說的故事

「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柯吟白第一千零一遍對自己說。

喜歡了那麼多年的慕容勉竟然是一個審美眼光極度低下的人,真是想想都覺得丟臉。
他需要一段瘋狂的關係,幫助自己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當然,只是純粹的肉體關係而已,他是不會再愛上任何人的。
而那個人自然也不能愛上自己,不然萬一就此纏了上來,像那些師兄一樣跟在他後面整日獻慇勤,豈不是自找麻煩。

這樣看來,最理想的人選自然是——
「真如師兄,你又來替靜慧大師送信嗎?太好了,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柯吟白拉著面前那襲青色僧袍的衣袖,笑眼彎彎。
如同優曇般清冷高華的年輕僧人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對於身為武當弟子的柯吟白來說,忽然開始對佛法感興趣實在不是一個理想的藉口,但是真如還是跟著他回了房間。
就知道這樣唸經念傻了的和尚是最好騙的。
「師兄請喝茶。」
那種愚蠢的迷香絕對不會再用了——還是放在水裡比較保險。

真如端起茶杯抿了一下,靜靜的望著柯吟白,等著他拿一卷《楞嚴經》或是《妙法蓮華經》出來。
然而柯吟白什麼也沒有拿,不,他把自己拿了過來。
「師兄,長夜漫漫,我們來做一些特別的事情吧。」柯吟白側身緩緩的坐在真如腿上,湊過臉去,用舌尖輕輕的舔了一下那形狀完美的耳廓。
真如的眼神已經有些迷亂,卻還勉強保持著淡如止水的語調:「方才說研習佛法……」
柯吟白在他微紅的耳垂上咬了一小口:「佛法裡不是有一個詞叫做……雙修……」

春風一度,從此兩不相干。
柯吟白很有把握,未來的少林方丈絕對不會對外人提起這件事。
於是他帶著滿意的笑容睡著了。
這一段雙修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激烈完美,所以他很累,睡的很沉。
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過來。
在離武當山三百多里的地方。

「我想這一天,足足想了十年。」真如微笑著,吻上柯吟白的嘴唇。



25. 武林盟主

因為當上武林盟主就當場嚇昏這種小家子氣的行為,和人家一點關係也沒有!人家也是做過武林盟主的!
蘇十九在心裡作傲嬌狀。

那篇文中他作為第一大反派炮灰,唐門的第二百五十代家主,為了實現做武林盟主的理想,殺妻棄子叛師賣友喪盡天良無惡不作,還用種種卑鄙手段滅了最大的競爭對手水月山莊——也就是小受他家——滿門,連莊主兩歲的孫子養的那隻剛出生一個月的小貓抓到的那隻毛都沒長全的老鼠都沒有放過……當然他肯定是放過了小受本人的並且把這個小人兒帶在身邊每天上演你不愛我我就S M你的經典橋段,然後終於在某一個美麗的夏日清晨成功的抱著小人兒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寶座,那感覺多麼的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賢弟,你對於設立海上運鏢限行令一事有什麼想法?監管方面可以考慮海鯊巨鯨兩幫,另外嶺南劍派也表示可以參與陸海交接的調度,但是收支平衡還有待進一步考慮,你看這是近五年來相關的出入總賬目,可以略參考一二……」
蘇十九絕望的看著面前滔滔不絕的慕容勉——大哥我錯了還不行麼!我承認那次我剛坐在那個座位上下一秒就被小人兒他小攻一劍封喉了!我真的完全不懂武林盟主是干什麼的!我知道你現在說的是漢語但是完全不明白你表達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限行令啊是說給船後面掛個牌每月分單雙號出行嗎?!

這十幾天來他一直非常非常誠懇的向慕容勉解釋,關於他的種種諸如精通各種武學典籍身懷多種失傳絕技的傳言都是誤會。那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台,也許是身後哪個真正的高人一掌把他拍上去的也說不定……
無奈慕容勉完全聽不進他的肺腑之言。
「當日賢弟只是小露身手就已使各大派掌門驚嘆不已,實在無須謙遜。何況愚兄已為賢弟查探過內力,真氣充盈的程度,莫說愚兄,就是家父也不一定比的上。」
我雖然是炮灰,也請不要拿你家那個不著調的大叔和我相比……
「賢弟那日捨己救人的俠義之舉已是天下皆知,即使是武功稍遜又有何妨,盟主的責任本就是以德服人。」
那不是俠義之舉,是炮灰之舉……
「一開始處理聯盟事務可能會有些不習慣,不過賢弟聰慧過人,一定很快就能得心應手,早日把武林聯盟進一步發揚光大!」
我最得心應手的就是把武林聯盟發揚成炮灰聯盟……
蘇十九覺得自己又要腦溢血了。

但他不知道,其實上面那些,並不是慕容勉的真心話。

武林盟主,是每一個白道江湖人士的最終夢想。
慕容勉也不可能例外。
但是他已經站在了離盟主之位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卻心甘情願的拱手相讓。
「因為蘇十九武功高深,因為蘇十九品行高潔,因為蘇十九天資聰穎,因為蘇十九是最適合做盟主的人選……」他對天下人這樣說,對蘇十九也這樣說。
但其實,只是因為那個人是蘇十九。僅此而已。
愛一個人,就要讓他站在最高處。
而慕容勉自己,只需要在下面默默的守護他就好。

「雖然默默守護的忠犬攻是很不錯,但是隱忍糾結到最後還是得快點給我把他娶回家去!」屏幕前的雷文大神咔嚓咔嚓嚼著薯片,把手裡那本《小攻,今年七歲!》又翻了一頁,「你當老娘給你安排的那三個兒子是用來當陳列品的!」


26. 來啊來啊來抓我啊

新任武林盟主的第一項正式公務活動,乃是應華山掌門之邀,前往五嶽劍派做一次親切友好的視察訪問。
本來慕容勉是要跟著一起去的,結果出門前一天收到慕容山莊的飛鴿傳書,慕容瀾因為受到了新婚妻子和大哥私奔的打擊,留下一封一看就是用硃砂泡水寫的血書,離家出走。
於是慕容大公子咬牙切齒的出去撒網布線抓弟弟了。

他不來正好。
蘇十九在舒適的馬車裡打了個呵欠。
本來當了武林盟主之後被炮灰的難度就加大了不少,要是再有慕容勉在身邊,會給那些精心準備了種種毒計來對付蘇盟主的人多添不少麻煩……要知道人家辛辛苦苦的制定計劃安排機關調度人手也是很不容易的,要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

沒錯,蘇十九已經預測到了下面的劇情。
這一路必定是危機四伏鬼影重重,暗害也好明殺也罷,總之絕對不可能讓他完好無損的到達華山。只是不知道出場的是心懷鬼胎的白道敗類還是嗜血殘忍的黑道殺手,喜歡用冰魄銀針圓月彎刀還是金蛟剪血滴子~~~矮油,好期待啊!

一枝長箭帶著凌厲的風聲破空而來,釘在馬車的板壁上。
來了來了!蘇十九興奮的掀起車簾的一個角。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一群彪形大漢摩拳擦掌殺氣騰騰,為首的青年身穿獸皮衣手持粗製弓箭,背上還背了一柄大砍刀,威風凜凜的喊話:「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留下買路財!」
蘇十九一頭栽倒。
對於劫殺武林盟主這種怎麼看都有點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來說,一群沒進化好的山賊這樣的配置未免也太低了吧!
唉,炮灰不好做啊……蘇十九一邊慨嘆命運,一邊搜腸刮肚的思考怎麼做才能幫助這群山賊成功幹掉三十六個武林高手護衛,順利把自己抓走。

張小順其實那四句話沒喊完就已經後悔了,方才離得遠沒看清楚就射了一箭,走近點才發現這隊人馬不是他們能劫的起的,馬車周圍那三十幾個護衛哪個看起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是已經沒有退路。
自己死就死了,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只可惜還連累了這些一心一意跟著他的兄弟們。
也罷!張小順把心一橫,決定奮起一搏,至少要死的壯烈些。

沒想到他剛拔出刀,馬車裡的人竟然骨碌一聲掉了出來。
蘇十九躺在地上,咬破舌尖從嘴角擠出一點血,氣若游絲的指著張小順:「你……你居然用毒……」
天地良心,老子什麼都沒幹!
張小順風中凌亂了。

不過張小順能當上山賊頭頭,好歹也知道什麼叫見機行事,當下用刀一指那三十六個護衛:「你們都別動,否則他就死定了!」
護衛們面面相覷,完全不清楚自家盟主什麼時候中了毒。但是看到蘇十九臉上的痛苦之色,本著出門時慕容勉囑咐了五千多遍的「盟主安全第一」的原則,還是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張小順壯著膽子從這一群隨便哪個都能打死他的高手中穿過,從地上拖起裝昏的蘇十九扛在肩上:「你們要是追過來,老子就殺了他!」


27. 救命之恩

張小順回到寨子,把每個人都問了一遍話,又搜了一遍身,一共找到三種可疑的粉末狀物品,經鑑定一是跳蚤粉,一是刀傷藥,一是催情散……罵了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隨身攜帶春藥的王家十一歲的二狗子一頓之後,張小順又經過一番仔細的思考,得出結論,根本沒人下過毒。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被當成人質帶回來的那小子說謊。
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是想混進來挑撥兄弟們內訌火並,好讓官府趁機一網打盡?可是要是這個目的,剛才那些護衛就能把他們這群人團滅……
或者是覬覦寨中財寶,想要巧取豪奪?可是看看面前桌上缺了口的破茶杯,再想想那個少年手上的翡翠扳指……
難道他的老婆或者妹妹被搶了,他是潛伏進來救人的?
這個答案好像很靠譜!
但是張小順馬上就想到,寨子裡除了看門的大黃根本沒有第二個母的……
張小順對自己的智力本來就不是很有自信,現在則發展到了自卑的程度。坐在那裡生了半天的悶氣,他一拍大腿:「我操!直接去問他本人不就明白了!」

說起來,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子進了咱們這個土匪窩,現在還不知道被嚇成什麼樣子,正好去看個樂子——
咧著嘴傻笑的張小順一腳踢開山寨土牢的門,被捆成一顆小粽子扔在裡面的蘇十九從夢鄉中驚醒,愛搭不理的看了他一眼,用臉蹭了蹭身下的稻草,繼續睡。
兩分鐘後,他被綠著臉的張小順一巴掌拍醒了。
「你難道不知道害怕嗎?」
「害怕?……噢,你是來殺我的吧?」蘇十九睡眼惺忪,說話也有氣無力,「沒事,我不躲,你動手就可以了。」
張小順本能的點頭:「那真是太謝謝——不對,誰TMD是來殺你的!」
「不殺啊,那我繼續睡了。」蘇十九幸福的閉上眼睛。
五分鐘後,他又被顯然是反應遲鈍的張小順拍醒了。
「你個小兔崽子別睡了!起來!老子有話問你!」

張小順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三兩下挑開蘇十九身上的繩子。看少年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爬起來在稻草上懶洋洋的坐好,他自己也從牆角拎了個髒兮兮的蒲團過來,盤腿坐在上面,擺出一副逼供的架勢來:「說吧,你是來幹什麼的。」
「不是你把我抓來的麼?」蘇十九很認真的裝無辜。
「別胡說八道了,老子祖宗八代都不懂得怎麼用毒!」 張小順頓時炸毛,「你故意被我們抓上山來,究竟有什麼居心?」

居心?當然是有。
我心心唸唸望穿秋水盼著理想中的高等級刺客出現,誰知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你們這群看著就很不靠譜的山賊——蘇十九在心裡比了根中指——我不裝作中毒,別說劫走我本人,你們連我的一根頭髮都摸不著!要不是因為考慮到武林盟主這麼神聖的位置不能被我這樣一個炮灰受鵲巢鳩佔太長時間影響劇情發展,誰願意被你們抓啊!
但是這種話能和別人說嗎……
「那個……我是為情勢所迫才出此下策。」蘇十九隻有含糊其詞。

蘇十九說的含糊,張小順聽得可不含糊。
是啊,當時的那種情形,如果沒有蘇十九裝作中毒被他挾持,自己和這班兄弟早就死了!這個少年,只是很單純的想要救他們的性命而已!!!
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都想不明白!
我怎麼這麼蠢!張小順啪的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光。
我怎麼能這樣對待救命恩人!張小順又啪的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光。
我怎麼能……我怎麼能……張小順啪啪啪啪給了自己耳光無數。

這是在做什麼……蘇十九四下張望,沒發現有蚊子……再看張小順那張雖然看著有點缺心眼但是其實還算劍眉星目的臉,好像也不是神經病……
還沒等他疑惑完,自抽了半天的張小順忽然猛的站起身,一把撈起他往肩上一扛,大踏步出了土牢。


28. 江湖再見

這是要去哪裡?
蘇十九一瞬間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馬上在張小順身上聞到了一絲親切的的味道——催情散,性價比最高的春藥之一,大眾價格五十文錢一包,在勞動人民中間佔有相當廣闊的市場。
難怪剛才說不殺自己,原來是想先J後殺……
但是做愛做的事不是應該去臥房?來大廳做什麼?把我放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做什麼?把寨子裡所有的人都叫過來又是做什麼?
噢——蘇十九恍然大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的山賊頭頭在這方面居然很有情調,喜歡在公共場合玩NP。

張小順當然不知道蘇十九在想些什麼東西,只覺得這個淡定少年真是慈眉善目寶相莊嚴,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祥和仁愛的氣息,簡直讓他有馬上找幾根香來拜一拜的衝動。
於是張小順就撲通一聲跪下來向著蘇十九磕了三個頭:「大恩不言謝!以後恩公有什麼吩咐,我們野狼寨上上下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蹈火就不用了,能生火做個飯吃嗎?」

狐狸蒸穿山甲,刺蝟炒貓頭鷹,蝙蝠燉蜥蜴,眼鏡蛇涼拌果子狸……
蘇十九舉著筷子石化。
「恩公你怎麼不吃啊?」張小順慇勤的把一個比蘇十九的臉還大上一圈的肉丸子送到蘇十九碗裡,「來來來嘗一塊,黃鼠狼和田鼠肉做的,可香了!」
雖然別說做成了四喜丸子,蘇十九的角色扮演生涯中連活的田鼠都吃過,但是這次作為一隻受,就算他再炮灰,吃黃鼠狼什麼的也還是略顯生猛啊……

話說回來,他的職業發展前景著實有些不妙。
王府——江湖人士——山賊,所遇到的人的層次明顯越來越低,再這樣墮落下去,他根本就沒有希望摻和到那傳說中的完美優秀如神的正牌攻受的生活裡了!
還是做炮灰攻省心,根本不用在乎什麼身份,而且越是低賤的身份反而越有直接和小受上肉菜的可能性,比如蘇十九喜歡扮演的角色之一就是蹲在小攻小受家門口的乞丐,很多小攻在最開始和小受虐戀情深互相折騰著玩的時候往往會把他抓進來丟進小受房間然後自己在最後0.0001秒的時候衝進去一劍捅死他再深情的抱住小受說即使你對我這樣冷淡我還是不能看著你被這種骯髒的東西侮辱因為我實在太愛你了……

沉浸在對過去美好生活的回憶中的蘇十九很憂傷,在看到張小順帶著憨厚樸實的笑容把一個嘴裡還咬著半隻狗獾的鹵野豬頭往他面前遞過來的時候就更憂傷了。

三天之後,蘇十九很堅定的謝絕了張小順「做我們的寨主」的邀請,表示自己還有要事在身,必須告辭。
其一是因為他必須盡快找個山明水秀人傑地靈的好地方,提升自己的社交圈層次;其二是因為這三天山寨的食譜越來越銷魂,已經讓人HOLD不住了。

是啊!自己這麼不懂事,硬把恩公留下來住了這麼久,耽誤了恩公的正事怎麼辦!張小順熟練的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之後,含著熱淚抓住蘇十九的手:「對不起恩公,今天吃了餞行宴,你就趕快下山吧,你的護衛們一定在找你。」
這個故事裡我作為一個炮灰武林盟主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才不會有人有閒工夫來找我呢——蘇十九在心裡快樂的說。
但是他很快就痛苦了——
到底是誰發明了「餞行宴」這種東西……我要殺了他……把糖醋蜈蚣和蔥燒蠍子拿遠一點……救命啊……

「張兄弟,」站在山寨大門外,蘇十九本想禮貌的拍拍張小順的肩膀作為告別的禮儀,無奈身高差過於巨大,只有臨時改變計劃,抱了他一下。「後會有期。」隨後依依不捨轉身向山下走去——
在轉身的一刻,蘇十九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三天,足足三天沒有吃到人類的食物了……我們還是後會無期吧……

「後會……有期。」回味著剛才那個擁抱的溫度,張小順望著夕陽下少年沐浴著神聖的金色光芒的纖細背影,臉,慢慢的,紅了。
恩公……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29. 有弟皆分散

說到風雅之地,還有哪裡能比的上江南水鄉呢?
名士雅客匯聚才子佳人如雲什麼的就不用提了,最重要的是,江南,是微服私訪的故事發生頻率最高的旅遊景點——沒錯,愛崗敬業的蘇十九還惦記著皇帝——來這裡守株待兔,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啊!
「江南,我來了~~~~~~~~~~」蘇十九從順風小馬車上跳下來,興高采烈的看著面前城門上方「揚州」兩個大字,同時忍不住得意的笑,「嘿嘿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根本沒有武林聯盟的人來打擾我~~~~~~~~~~」

這是因為,尋找他的人,在前往魔教總壇的路上……
聽到護衛們回報盟主被人劫走了,慕容勉當場就吐了一口血。
以蘇十九的武功和智慧,怎麼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山賊劫走?
稍微冷靜下來,慕容勉果斷的做出了判斷:不是真的山賊。
能夠假扮山賊把武林盟主劫走,必然是實力雄厚,又和武林聯盟有仇——那就只有被稱為魔教的幽冥教了!
武林聯盟和幽冥教的上一次正面交鋒,還是在五十年前。那一次,正派高手折損過半,換來了幽冥教元氣大傷,銷聲匿跡。
近年來,江湖上又出現了一些神秘人的行蹤,其武功路數和當年魔教如出一轍。白道眾人都在憂心忡忡的猜測,不知此任教主是何等人物,竟能讓幽冥教死灰復燃。
武林聯盟在明,魔教在暗,本應敵不動我不動,尋找合適的時機後發制人。但是現在,什麼都顧不得了。
賢弟……十九……付出任何代價,我都會把你救回來!

幽冥教。
一隻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從鮫綃簾幃中伸出,接過了黑衣人手中的密報。
「有趣——」許久,簾內有人輕笑,聲音如珠若玉,「倒要去查個清楚,本座可不想替別人背這個黑鍋。」

對於自己即將成為一場腥風血雨的正邪大戰的導火索的事情,正坐在揚州的一家茶樓上大嚼煮乾絲和三丁包子的蘇十九顯然是完全沒有感覺的。
而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望向他的奇異眼神,他自然更加感覺不到。

「哥……」小乞丐盯著蘇十九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猶猶豫豫的小聲問道:「……這位公子……是不是姓蘇?」
「嗯?」蘇十九剛往嘴裡放了了一大塊肴肉,根本勻不出舌頭來說話。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髒兮兮的小臉,擦乾淨了應該是個很秀氣的孩子,手腳都細細弱弱的,怎麼看都不是和武林聯盟有關的江湖人士,於是放心的繼續吃,「嗯。」
小乞丐愣了一會,忽然猝不及防的撲上來,一把抱住蘇十九的脖子:「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真的沒有死……」
你再勒的緊一點我就真的死了……被肴肉卡在嗓子裡的蘇十九絕望的想。

排行,也是很重要的。
比如蘇詩蓁在姐妹兄弟中間排十九,他就可以叫蘇十九,從而避免被人叫做「失貞」的杯具。
但是自己的這個弟弟,全名蘇詩捷,排行三十八,無論是叫蘇失節還是蘇三八,都絕對是不折不扣的餐具。
至於自己和蘇小捷(沒錯以後就這樣叫他了)相差不到兩歲,排行卻足足差出近二十位來……蘇十九擦了擦冷汗,那個給兒子起名字能起成行為藝術的蘇家老爹,還真是日理萬機啊……


30 . 囧瑤!天雷!慎入!

蘇家,是蘇州城的第一家。

蘇小捷的親娘是第二十七房姨太太,秦淮河上出身,剛進門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四十天後蘇老爺湊滿了二十八星宿,立即連帶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失寵。偏偏二十七姨太出身雖低卻心高氣傲,就此懨懨一病不起,七個月時早產下個瘦骨伶仃的紅皮小猴,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斷了氣。
蘇小捷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並且長到十歲也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那天他正蹲在地上挖洞,想把路上看到的一隻死麻雀埋掉。忽然有人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你……是我的弟弟嗎?」

蘇老爺的原配沒有生育,後娶的繼室也只有一個兒子就是蘇十九,三歲能詩五歲能文,十二歲前被稱為江南第一神童,十二歲後換了兩個字,成了江南第一才子。
蘇十九不喜交際應酬,除了蘇小捷,和誰相處都是七分客氣三分疏離。
當朝皇帝的七弟來蘇州時住在蘇家,書房外面聽了半首琴曲,從此唸唸不忘。臨行前把人堵在後花園裡表了次白,挨了一個耳光。

蘇小捷一直跟在蘇十九身邊。
直到抄家的前一天。
七王爺從京裡派人送了張出城文書給蘇十九,要他自己逃走。蘇十九摸了摸蘇小捷的頭,把文書塞到他的手裡。
「我名聲太大,走不了。」蘇十九很疲憊的笑了一下:「再說,我也不想承他的情。」

這份情到底還是承了,臨刑前的一刻,在皇宮養心殿門口跪了兩天一夜的七王爺求到了旨意,從劊子手的刀下把蘇十九帶回了王府。

蘇小捷沒有按照蘇十九的囑咐遠走高飛,他遠遠的跟著押送蘇家的囚車隊伍到了京城,在法場看到了那些對於自己來說其實很陌生的家人一個個人頭落地,看到面色疲憊神情卻歡喜的七王爺舉著明黃色的聖旨策馬疾馳而來,看到一臉淡漠的蘇十九被七王爺裹在斗篷裡小心的抱上馬,然後,當著法場內外所有人的面,抽出手來給了七王爺一個耳光。

「哥哥,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蘇小捷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是盈盈的水光,「我一直在京城裡打聽你的消息,有一天聽人說你想行刺七王爺,後來又聽人說你寫了首詞感動了他放你出府。我以為你會回家,就趕回蘇州去,可是我忘了那裡已經沒有家了……我不知道你在哪裡,只有一直找,一直找……」

蘇十九沒有說話,很溫柔的摸了摸蹲在面前的蘇小捷的頭。

一時間,蘇十九似乎回到了那段本來不屬於他的記憶中。
沒有人關心的小孩子蹲在地上,為一隻同樣沒有人關心的鳥認真的做一個墳墓。
初冬的清晨帶著點濕潤清冷的水氣,像那個小孩子臉上的笑容一樣單純乾淨。他用生了凍瘡的小手拍拍那個鼓鼓的土堆:「小鳥兒,我把土蓋的厚一點,這樣就不會冷了噢。」
少年的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似乎第一次被什麼東西小小的啄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你……是我的弟弟嗎?」




31. 請自由的……抄吧!

旅遊勝地不購物,如入寶山空手回。
蘇十九領著蘇小捷,從東街的字畫行逛到西街的首飾鋪,從南街的薑糖吃到北街的清蒸獅子頭。回到客棧時蘇小捷還處於興奮狀態,把一堆新買來的文房四寶在桌上一股腦兒排開,一邊磨墨一邊唧唧喳喳的問蘇十九:「哥哥,給我寫一篇字好不好?」
「這個……」蘇十九的冷汗唰唰的往下流。
蘇小捷忽然吐了吐舌頭:「我好笨噢,怎麼忘了哥哥寫字時一定要配著用百和香的,今天忘記買了。」
還好還好。蘇十九吐出一口長氣。喜歡裝個13也是有好處的。不過比起「百合」香,明明是「耽美」香更適合……

看著已經磨好了的墨,蘇小捷覺得有點可惜,於是自己挑了一根紫毫,開始在紙上刷刷點點。
蘇十九湊過去看,發現這孩子的字真是漂亮,嗯,寫的還是首詞:「驛外斷橋邊——」

「我實在是很喜歡,順手就寫出來了。」蘇小捷感覺到蘇十九在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哥在七王爺府裡寫的這首詞,京城都傳遍了,都誇這是哥哥寫的最好的一首——不是,我是說哥哥以前寫的也很好,但是這個——哎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你……是不是發燒了?」蘇十九下意識的去貼蘇小捷的額頭,「全京城——的人都說這是我寫的?」
「是啊,據說翰林院的掌院學士看了之後說,單憑這一首詞,哥哥就配的上天下第一才子之名,何止小小江南。」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腦海中慢慢成形,蘇十九把牙一咬,拼著被弟弟恥笑到死的風險,試探著背了一首「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
蘇小捷激動的尖叫一聲,暈過去了。
蘇十九也要暈了——他現在才明白,雷文大神的這個資料片,竟然是一個沒有唐詩宋詞的架空世界!

還來不及讓蘇十九好好思考給一個炮灰受開這樣的外掛是不是有點奢侈,屋頂忽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一個毛髮蓬亂的龐大身軀,伴著一大堆碎瓦,氣勢磅礴的掉進了房間。
蘇十九下意識的一把將蘇小捷拉到自己身後,看著面前黑乎乎的一大坨不明物體,抖著聲音問:「你……你是人還是熊?」


32. 我想保護你

漠北第一高手,狂風幫的幫主熊遠威,愣愣的看著面前兩個少年,頗為尷尬的抓了抓身上的老羊皮襖,又撓了撓頭。「這個……我可以解釋……」
他本來是應邀來參加今年的武林大會——結果不小心去了位於河南的崆峒山,等到了甘肅崆峒派的時候會議早已勝利閉幕——隨即興致勃勃的趕往慕容山莊去瞻仰新出爐的武林盟主的風采,在山莊門口被告知盟主前天去了華山——追到華山,聽說盟主在半路上被魔教的人劫走了——由於完全不知道魔教在什麼地方很鬱悶的決定隨便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散散心——剛進揚州就發現了一個怎麼看都非常可疑的人物於是當機立斷跟在他後面——

「等一等。」蘇十九很冷靜的打斷了他。「這些和你掉到我們房間裡來有關係嗎?」
熊遠威掩映在連鬢鬍子中的臉有點發紅:「剛跟了幾步那個人就好像發現了,我就決定跳上路邊的房頂躲一躲——誰能想到這地方人長的單薄,瓦也做的單薄……」
蘇十九笑的從椅子上掉了下來,同時在心裡給熊遠威做了種屬鑑定。
粗獷型的長相+粗獷型的名字+粗獷型的幫派名稱+粗獷型的主要棲息地+粗獷型的行動方式+粗獷型的智力水平=粗獷型的炮灰路人甲。
蘇十九覺得自己都有點不認識「粗獷」這兩個字了。

蘇小捷卻沒有笑,板著臉望向熊遠威:「那麼,你不是壞人?」
「絕對不是。」面前的清秀少年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熊遠威倒是一點也不介意這話問的唐突。
「你武功很高?」
熊遠威又撓了撓頭:「還可以吧。」他隨手拿過桌上的石硯,用手一劈兩半。
「我知道了。」蘇小捷嚴肅的點點頭:「請你收我做徒弟。」

「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永遠都只是躲在哥哥身後。」
「我知道自己不夠強,所以我想變強,直到可以擋在哥哥前面的那一天。」
「哥哥,我要保護你。」
蘇小捷很深情的望著蘇十九的眼睛說了三句話,然後跟著喜出望外的熊遠威走了。

一陣風從屋頂的大洞吹進來,捲起桌上的紙,墨跡猶新。
蘇十九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心碎。
親愛的弟弟,那麼惡俗的台詞被你說的那麼感人確實很不容易,但是你怎麼可以跟著那隻熊就這樣走了……哥哥我好歹也是前武林盟主,給你介紹個英俊瀟灑一表人才的大俠來做師父也不是很難……你跟著一隻炮灰路人甲是不可能變強的,只能變成炮灰路人乙……

不過——
蘇十九狼心狗肺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微笑了一下——
沒有未成年人跟著,他終於可以去那個一直想去而不好意思去的地方了……


33. 隔江猶唱

春風十里揚州路。
青樓,是揚州的支柱產業,其中的納稅第一大戶,乃是瘦西湖畔的「捧硯添香」。
雕樑畫棟的兩座小樓,一名「红袖」,是BG愛好者的娛樂場所;一名「綠衣」,是BL愛好者的休閒勝地。

綠衣樓最豪華的房間裡,揚州城裡炙手可熱的花魁琴言斜倚在床頭,衣衫半褪,露出精緻玲瓏的鎖骨和晶瑩粉嫩的半邊香肩,嫵媚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朝著面前的少年送來一個風情萬種的微笑。
少年吞了口口水,湊近了兩步,伸手解開自己前襟一顆紐扣。
收服這種長相平凡一看就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傻子,簡直是易如反掌——琴言心裡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臉上職業性的魅惑微笑卻是又濃了兩分,聲音甜的能滴出蜜來:「公子,良宵苦短……」
「是啊所以我們抓緊時間吧!」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來:「夜裡的確挺涼的不然你先把衣服穿好我有好多問題想向你請教拜託了!」
兩分鐘後,琴言黑著臉整理好了衣裳。「說。」

「最近有沒有什麼龍行虎步氣宇軒昂視瞻不凡嘯咤風雲的人來過這裡?」
「沒有。」
「高貴聖潔美麗無暇優雅飄逸出塵脫俗的?」
「沒有。」
「那……行為低調舉止神秘迷霧重重耐人尋味的?
「沒有。」

明明各種文裡的主角們有事沒事都會到青樓裡來溜躂溜躂的,怎麼幾種標準的人物模板都沒有……蘇十九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現;「那身受重傷血流不止力不從心走投無路的呢?」
「……有。」
蘇十九大喜過望:「在哪裡?」
「你身後。」

半邊衣裳都被血染紅了的蒙面人打量了一下房內的兩個人,繞過蘇十九,走過去用劍架在衣著華麗的琴言的脖子上:「你,得罪了。」
琴言咬著嘴唇看著他,似乎是怕的不敢動了,蒙面人眼裡微露不耐之色,稍稍一用力,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頓時出現一道血痕。
琴言衣袖下的手微微一動——
「等一下等一下!」看到美人流血,蘇十九心疼得要死:「你放了他,我借給你用!」
蒙面人愣了一下:「不怕?」
不想替人當人質的炮灰不是好炮灰……蘇十九連蹦帶跳的湊過去把蒙面人的劍鋒拎過來換到自己脖子上:「你方才挑他不挑我,是不是嫌棄我長得不好看?這就是你沒眼光了,我可是很聽話的,當人質最合適了!」
樓外隱隱傳來刀劍喧嘩之聲,蒙面人眼見沒時間多考慮,只有抽搐著嘴角拎著蘇十九的衣領從窗子離開。



34. 懸崖什麼的

見蒙面人挾持著蘇十九走遠,琴言緩緩站起身,兩枚細小銀針從袖間掉落於地。
方才……差一點就要露了身份……若不是那少年……
想到那張尖尖的小狐狸臉,琴言的眼神黯了一黯。忽見地上扔著一本小冊子,正是方才少年之物,便拾起來拂了拂上面的塵土——
封面右下角,「蘇十九」三個字赫然在目。
竟然是……
琴言臉色大變,轉身疾走到桌邊鋪開紙筆:「教主鈞鑒,前日所尋之人……」

懸崖邊。
數十衙役手持火把兵刃,將蒙面人和蘇十九團團圍住。
「師……蕭驚鴻,你已經沒有退路,還是……不要抵抗了。」七品官差服色的英秀年輕人上前幾步,按在刀鞘上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隱隱有焦慮擔憂之色:「若能誠心悔過認罪伏法,你我同門情誼,我定會替你向知府大人求情——」
「那狗官橫徵暴斂,搜刮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我只不過是將其還之於民,有什麼罪?伏什麼法?」 蕭驚鴻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俊逸非凡的臉,「沈照影,你甘為官府走狗,為虎作倀,師父泉下有知也必不瞑目,還有臉和我談什麼同門情誼!」
「我……至少,你手裡的那個少年是無辜的,放了他。」
「可以啊。」蕭驚鴻冷笑一聲:「只要你自盡,我不但放了他,還乖乖束手就擒。」
沈照影面色白了一白,忽而釋然一笑:「好。」回手抽刀——

額滴神啊,為什麼我總是碰到這種事……
蘇十九忘了自己脖子上還架著把劍,條件反射性的就想去阻止。蕭驚鴻察覺到他的異動,以為少年是要趁機逃走,威嚇道「你給我老實——」
下一秒,他被蘇十九一肘子撞出去好遠。
而身後,不巧就是萬丈深淵……
「師兄!」沈照影手中的刀猛然落地,慘呼一聲,踉踉蹌蹌撲到懸崖邊,竟然跟著跳了下去!

他發誓,他只是小小的掙紮了一下。
一道天雷從蘇十九頭上劈落……作為一隻楚楚可憐弱質纖纖的炮灰受,他居然把一個武功高深的江洋大盜攻給打飛了打飛了打飛了……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多麼有CP感又有主角氣質的名字……
對啊,主角!懸崖這種東西,對於主角來說,簡直就像多啦A夢的百寶箱一樣,什麼絕世美女啊絕世異人啊絕世寶藏啊絕世秘籍啊都妥妥的在下面等著他!只要一跳下去,再上來就像打了補丁一樣,成為絕世高手了!
蘇十九恍然大悟,難怪自己做出了那麼不符合邏輯的行為,原來是雷文大神想要借自己的手,成全主角們跳崖升級的心願……

要抓的人掛了,自己的頭兒居然也跟著掛了……衙役們六神無主的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個聰明人一拍腦袋:「不如拿這小子回去交差,就說他是蕭驚鴻的同黨,兩個人分贓不均大打出手,他把蕭驚鴻打死了,還順便打死了沈大人!」

喂,你們這樣就太不厚道了吧……
眼見衙役們帶著無恥的笑容搓著手一步步逼近,蘇十九內心深處哀號一聲,咬咬牙,轉身也往下一跳……
既然主角跳下去肯定沒事,那麼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他這個炮灰,應該……也不至於摔的太七零八落吧……


35. 求我啊

「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老夫在這裡隱居了五十年,終於看到外人了——哎呀!疼!」
蘇十九好奇的看著床前奶聲奶氣的呼痛,目測年齡最多不過五歲的小男孩,忍不住伸手在他粉撲撲的蘋果臉上用力一掐——好嫩好軟!
「你竟敢對老夫不敬!」小男孩怒氣衝衝的拍著床沿:「老夫可是當年赫赫有名威震江湖的十絕老人!」
「小孩子說謊話是會被妖怪捉走煮湯的。」蘇十九拍了拍他圓滾滾的小屁股:「別鬧了,去找你家大人來。」
小男孩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巨大,愣了一小會兒,忽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老、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居然被、被個黃毛小子給非禮了!老夫不活了!」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有一百二十歲了。」蘇十九拿著小手絹給十絕老人擦眼淚,後者抽噎著打了個嗝:「是一百二十一歲!」
「好吧……那麼這位一百二十一歲的老人家,是你救了我?」
「當然……不是……」十絕老人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你這小子從幾百米的地方掉下來,除了被樹枝石頭劃傷了幾處,居然什麼事都沒有……老夫也很遺憾……不過那兩個小子可就沒你這麼好運氣了,摔的那叫一個慘……」說到這裡,他忽然眼珠一轉,雙手叉著小肥腰,得意的大笑,「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你求求老夫,老夫心情好了,說不定會救救他們。」
蘇十九瞟了他一眼,淡定的往床上一躺:「不求。」
開什麼玩笑,我這個炮灰都沒事,那兩個主角會有事?傻瓜才會費力氣求你呢。

「什麼?」十絕老人不可置信的盯著他看了一會,猛的跳了起來:「你不是應該馬上一邊哭一邊跪下來抱住我的腿求我救他們的嗎?怎麼可以不求我!你不求我就不好玩了!」
蘇十九打了個呵欠:「不求。」
「你你你你你你你——」十絕老人開始瘋狂的撓牆:「你這樣會讓我很沒有成就感,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失敗的!」
「就是不求。」
「我求求你,求我吧!」 十絕老人用水汪汪的眼神看向蘇十九。
「賣萌也沒用,不求。」
「我把我一百多年的心血寫成的這兩本醫經和毒經送給你!」十絕老人屁顛屁顛的捧了兩本手抄本過來放在床頭,「你求我一次吧!」
「沒興趣,不求。」
「哇——你欺負人!太過分了!」十絕老人往地上一坐,開始打著滾大哭。「老夫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蘇十九徹底無語。
「我求你還不行麼。」
十絕老人馬上就不哭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齜著一口亮晶晶的小白牙朝他一笑。「再有誠意一點。」
「我求求你。」
「不行,得跪下來。」
要求還真多……蘇十九很鬱悶的下了床跪在地上:「我求求你。」
「你還沒哭呢。」十絕老人斜著眼看他。
「嗚嗚嗚……我求求你。」
十絕老人伸過一條肥唧唧的短蘿蔔腿:「還得抱著我的腿~~」

蕭驚鴻和沈照影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單薄孱弱的少年跪在地上抱著十絕老人的腿,哭的天地動容花月失色:「我真心實意的求你救救他們吧你不救他們我也不活了……」
然後他們兩個理所當然的,感動了。



36. 紅配綠

「你暗戀那個姓蕭的,但是姓蕭的不喜歡你,而是喜歡那個和他青梅竹馬的姓沈的,於是你就琢磨著,你得不到他也不能讓姓沈的得到他,找個機會一狠心就把姓蕭的推下山了,但是沒想到姓沈的也跟著殉情跳下來了,你再一琢磨,原來你其實不僅喜歡姓蕭的,也很喜歡姓沈的!痛苦之下就也跟著跳了!老夫說的沒錯吧!」十絕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興致勃勃的分析,瓜子皮滿天亂飛。
案發順序是對的……但是動機還能再錯一點麼……蘇十九抱著一隻小藥缽有氣無力的搗,「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現在嚴重懷疑,十絕老人五十年前練功走火入魔,縮水的最嚴重的不僅是長相身材,而是智商。
這些天來,這位老人家最大的娛樂活動,就是用他和蕭驚鴻沈照影三個人之間的關係編故事,腦補的那叫一個纏綿悱惻離奇曲折,特別是蘇十九的感情,各種明戀暗戀苦戀痴戀絕戀……當然到最後都是失戀。蘇十九常常在想,說不定十絕老人是雷文大神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儘管忍受著這樣的精神摧殘,蘇十九還是非常敬業的把十絕老人硬塞給他的那兩本醫經毒經看完了,配合以前的各種邪門歪道的經驗,效果絕對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昨天試著配了一劑XX藥,給路過的野貓喂了顆紅的,綠的被一隻小鷹叼走吃掉,結果——蘇十九很淡定的看著不遠處樹上還在糾纏的兩個黑影——也許很快山谷裡就有貓頭鷹了……

比起十絕老人來,另外兩個倒是讓人省心的多。蕭驚鴻自打睜開眼睛那一刻就咬牙切齒的聲稱要去剁了沈照影,沈照影從能動手指頭開始就心心唸唸的要去說服蕭驚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鑑於目前沈照影還沒被砍死,蕭驚鴻也沒有哭著喊著要去投案自首,可見完全沒什麼大不了的。本來嘛,不折騰不糾結不苦大仇深不你死我活的話就不是主角了。
不過既然蕭沈兩人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可以做一些比較激烈的活動了,那麼今天就來幫助他們認清一下自己對對方的感情,順便幫助十絕老人認清一下這裡面真的沒有我什麼事……蘇十九捏了捏袖子裡兩顆小藥丸,欣慰的笑。

房間裡,蕭驚鴻黑著一張臉,坐在桌前擦劍;沈照影白著一張臉,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裡撫摸自己的官差腰牌。
「第一杯是紅的,第二杯是綠的,第三杯是我自己的……」蘇十九唸唸有詞,小心翼翼端著茶盤進了門。「蕭大俠,沈大俠,喝杯茶有話好好說~~~」
彆扭痛苦無奈糾結這種事,只要做一次,就什麼都解決了!

「第一杯是紅的,第二杯是紅的,第三杯是兩個綠的……」十絕老人唸唸有詞,小心翼翼的踮著腳在房門上掛了二十多把鎖,老懷欣慰的邁著小短腿踱回了自己的房間。
彆扭痛苦無奈糾結這種事,只要做一次,就什麼都解決了!


36. 我又有出場機會了

「蘇公子,我對不起你……」沈照影跪在蘇十九面前,表情要多慘淡有多慘淡:「你……你殺了我吧……」
「沈大俠,我都和你說了五十多遍了,我真的不介意……」蘇十九吭哧吭哧的試圖把他拉起來,無奈自己腰酸背痛,力度有點不夠,估計沈照影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看,要說對不起我,不止你一個人對不起我……而且那個人不是也挺對不起你的……有的時候是他對不起你,你對不起我;有的時候是你們兩個一起對不起我……」
沈照影從臉一下子紅到手指尖:「蘇公子,求你別說了……我,我會負責的。」
站在遠處裝死的蕭驚鴻也不得不尷尬的咳了一聲:「我也會負責的。」

「蕭大俠你對沈大俠一個人負責就好了——啊!怎麼這麼高!——真的不用管我——好可怕!救命!——至於沈大俠你完全不需要負責——天啊!要掉下去了!」被蕭驚鴻背在背上的蘇十九鬼哭神嚎中……為什麼掉下來的時候那麼容易,上去的時候這麼漫長……他寧可老死在那個山谷裡也不想受這種折磨……
一旁的沈照影溫言道:「蘇公子,你把眼睛閉起來會好一些。」
「這要什麼時候才能到上面啊!你要是不小心一鬆手把我扔下去怎麼辦?不行,受不了了!我要死了!」蘇十九閉著眼睛繼續鬼哭神嚎:「這種懸崖,不是應該用輕功唰唰唰幾下就飄上去了嗎?怎麼還要一點點往上爬?」
蕭驚鴻幾乎被這恐怖的摧魂魔音震破耳膜,怒道:「你話本看多了!哪裡有那麼誇張的輕功!」
「也不是太誇張吧,就是借助一個著力點,」蘇十九想做個示範,用手一按蕭驚鴻的肩膀:「然後提一口氣,整個人就飛——」
在蕭沈兩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歡送下,蘇十九「嗖」的一聲,直衝雲霄。

用了足足兩個多小時,蘇十九才從掛著的那棵樹上爬下來,全身的衣裳被樹枝扯的東一條西一塊。他對自己的造型審視一番,覺得委實不適合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搖過市,於是決定等到夜裡再潛進揚州城內客棧換衣服,現在剛好在樹下小睡片刻。
一個優雅飄逸的身影從樹下經過,好奇的「咦」了一聲,俯身細看——
剛剛進入黑甜鄉的蘇十九耳邊驟然響起一聲驚喜的尖叫:「十九小心肝!居然在這裡見到你了!」

慕容瀾興高采烈的抱住蘇十九,「MUA~MUA~MUA~」一通狂親,同時兩隻手非常不安分的摸來摸去:「寶貝兒,你的手感還是這麼好——等一下!你你你的衣裳、衣裳是怎麼回事?還有這身上怎麼、怎麼這麼多吻痕?」
衣服是下樹時刮破的,吻痕——自然是前兩天某小藥丸的後遺症。蘇十九想了想,覺得這裡面的事情有點複雜,和慕容瀾解釋起來太麻煩,他也不見得有耐心聽,於是很爽快的回答:「都過去了,沒關係的。」
怎麼能沒關係……我的寶貝小十九究竟受到了多麼殘忍的對待……慕容瀾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小心肝,你放心,雖然你被人強暴了,我也絕對不會嫌棄你的!你不用因為害怕不能和我在一起而不敢承認!」
「不是……」
「那個混賬對你做了這種卑鄙的事情還不夠,居然把你就這樣衣衫不整的扔在這荒郊野外!太齷齪太下流了!」
「不是……」
「你不告訴我他是誰我也知道!一定是慕容勉那個王八蛋偽君子做的!我一定會大義滅親幫你報仇的!」
「這個……真不是……」


37. 大哥威武

相遇的第一天,吃飯,睡覺,做運動。
相遇的第二天,吃飯,做運動。
相遇的第三天,做運動。
相遇的第四天,做運動。
「寶貝兒,你好甜。」慕容瀾美滋滋的抱著蘇十九,在他的臉上吮了一口。「我覺得我的人生真是圓滿了~~~」
奄奄一息的蘇十九眼角流下一滴清淚:「我覺得我要圓寂了……」

飢餓是會讓人變得很兇殘的。
相遇的第五天,蘇十九終於忍無可忍的敲暈了慕容瀾,胡亂套上衣服,用小宇宙爆發的速度,徑直衝向客棧的廚房。
走廊裡,慕容勉皺著眉自言自語:「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邊跑過去了……」

「慕容勉!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你的親弟弟!太沒有人性了!我的俊美優雅的形象啊!」
「閉嘴!」慕容勉三下五除二的把慕容瀾捆好,用腳踩著打了個死結,從房間裡拖出來扔到院內的馬車上,「我沒時間和你這個不著調的小畜生廢話,趕快給我滾回家去老實呆著!要不是你,十九賢弟怎麼會被魔教擄走?」
「誰?什麼擄走?」方才還在拚命掙扎的慕容瀾一下子安靜下來,瞠目結舌的等著慕容勉:「你吃錯藥了吧?剛才我明明還和十九寶貝兒在一起!」
慕容勉鐵青著臉看著他:「還在這裡胡說八道,你真當我不敢打死你是不是?」
「我真沒騙你,不信你看我肩膀上的這個牙印還是他咬——唔唔唔唔唔!」
「回慕容山莊!」 慕容勉跳上車,在被塞住嘴巴的慕容瀾身上踹了一腳, 「呯」的一聲摔上車門。

柱子後面,蘇十九叼著一塊糯米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慕容二少……明年清明我記得會替你多燒幾張紙錢的……

「不過,被魔教擄走是什麼意思……」蘇十九又往嘴裡填了一塊糯米糕,口齒不清的自言自語,「管他呢,怎麼丟的都無所謂,反正只要他們確定我丟了就行~~」
揚州是不能繼續待下去的,一方面是預防慕容勉萬一忽然覺得自己弟弟有可能不是完全不著調而回來看個究竟,另一方面——那兩個聲稱要對他負責的萬一真想不開要對他負責就不妙了。人家兩人單看名字就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自己做炮灰的在裡面攪合到滾床單的程度也就差不多了,再不趕快退場一定會被路過的豬踩死。
揚州附近不能留,慕容山莊以及周邊地區也絕對不能回去,武當少林丐幫峨眉這種和武林聯盟有關的地方最好也先躲著點,等風頭過去了再說。漠北那種傷心地更是不能去,一想到拐走他可愛弟弟的那隻粗獷熊就讓人有以頭撞牆的衝動……

這樣看來,倒不如——回京城去轉轉!
不過在啟程之前,我還要去廚房順兩個饅頭……蘇十九意猶未盡的舔著手指頭。


38. 行善

雷文大神說,要有錢,於是主角有了錢。

通向京城的旅途中,蘇十九在路邊隨手撿了一個坐在地上哭的小孩子,送回家去才發現竟然是當地最大的財主家的八十一代單傳的孫子,那家人感恩戴德熱淚盈眶的送了他一萬兩銀票當謝禮並表示不要的話就是嫌給的太少就是看不起他們全家就是侮辱了他們祖宗八十一代。
不好意思對他們祖先不敬的蘇十九收下銀票出門,看看天色還早,就在附近轉了轉,不留神進了家賭場,在賭骰子的桌前絆了一跤,銀票掉在格子裡的一刻骰盅剛好打開,轉眼一萬變二十萬。

站在傍晚涼颼颼的小風裡,蘇十九惆悵了。
要知道對於炮灰來說,撿到一本武功秘籍,拿到一份寶藏地圖,抱到一隻可愛小受,甚至於只是吃到一根好吃的棒棒糖……總之一旦遇到了什麼從天而降不可思議的好事,下一章十有八九就會領便當。
飛來橫財絕對是和飛來橫禍聯繫在一起的……現在這麼大的一筆橫財,得給自己招多大的禍回來……蘇十九情不自禁的顫抖了一下,把衣服裹得更緊了點……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天降九道神雷把自己劈死……

兩個大嬸挎著菜籃子路過。
「你說租我家房子的那個窮秀才可不可氣,這都整整大半年沒給我房錢了!整天就知道讀那幾本破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簡直就是廢物,早晚活活餓死!」
「我怎麼記得以前還聽你說過想招他做女婿來著?」
「別提了,我開始看那小子長的還人模狗樣的……長的好有什麼用,臉又不能當飯吃!」
「不是聽說學問好的很?說不定明年科舉就中了狀元呢!」
「啊呸,就算滿朝文武都死絕了也輪不到他!明天再拿不出錢來,我就把他趕出去,讓他去叫花子堆裡做狀元吧……」
好像找到散財消災的途徑了……蘇十九眼睛閃著精光,默默的跟上了大嬸的腳步……

幫助別人也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特別是對方還是飽讀詩書清高脫俗的聖賢弟子。
要是破門而入二話不說把錢往桌上嘩啦啦一灑:「給你!」輕則被對方用「予唯不食嗟來之食」的典故教育一番,重則因為擅闖民居有辱斯文被人用掃把抽出來,再嚴重些說不定會導致對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嚴重受損,一時想不開就投繯自盡了……
那麼,怎樣才能讓對方高高興興的收下自己的錢呢?
見多識廣的蘇十九摸著尖尖的小下巴,心裡已經制定了一個完美的行善方案。

月黑風高陰雨連綿的夜晚。
蘇十九站在那個叫做吳懷璧的秀才家門口,把下午精挑細選買回來的一條狐狸尾巴小心翼翼的掛在身後……
讀書人最喜歡看的故事,不就是「狐仙報恩」?


38. 狐仙

一燈如豆。
吳懷璧合上書卷,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從掉了把兒的茶壺裡倒了杯水出來。
水裡沒有茶葉,連茶梗都沒有,而且已經冷透了。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吳懷璧苦笑,兩天粒米未進就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不知這十年寒窗熬不熬得過。
正在此時,有人輕輕的在窗子上叩了兩下:「我可以進來嗎?」

他果然是餓的產生幻覺了。
濛濛細雨中,白衣如雪纖塵不染的少年皺著細巧可愛的小鼻尖,一雙清澈的丹鳳桃花眼裡卻含著笑:「公子,我不小心迷了路……」
明明是再平凡不過的長相,卻彷彿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魔力——吳懷璧正覺得有些心旌神搖,忽然一眼看到少年身後那條蓬鬆銀亮的大尾巴,不由得大驚失色:「你,你是——」

「呀,被你發現了。」努力的搖了半天尾巴,生怕對方看不到的蘇十九佯作驚慌狀捂臉:「其實我是公子救過的狐狸,特意來感謝公子~~」
「這……小生從來沒有救過狐狸啊。」吳懷璧一臉迷惘。
蘇十九盯著那張端正清俊卻有些呆氣的臉磨牙,暗恨對方不上道:「也許是很多年前救的,公子不記得了~~」
「不可能,小生家道中落之前,家裡是開皮草店的,若是看到狐狸,自然是要帶回家裡把皮剝了……」吳懷璧反應過來說錯了話,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對對對,被剝皮的那隻狐狸剛好是我的殺父仇人,你做掉了他就是幫了我的大忙!」蘇十九惡狠狠的盯著吳懷璧,一副「你要再說不是我就吃了你」的表情:「總之,我今天就是來報答你的!」

「原來狐仙報恩的傳說是真的……」吳懷璧怔怔的望著蘇十九。
「當然是真的~~」蘇十九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笑眯眯的塞到吳懷璧手裡,「看公子眉清目秀一表人才,雖然暫時困居於此,日後定能一飛衝天大展宏圖。這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能助幾分微薄之力,公子你一定要收下~~」
柔嫩的指尖劃過掌心,吳懷璧的身子顫了一顫,臉上泛起淺淺的紅色,囁嚅著開口:「小生唐突……報恩,不是應該以身相許的麼……」
「啊?」蘇十九硬著頭皮乾笑兩聲:「這個這個,因為我的修行尚淺,所以變出來的相貌也不是很好看,更不能幻化成女子,所以可能滿足不了公子的要求——」

下一秒鐘,少年纖細的腰身被人有些遲疑卻很堅定的摟住:「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蘇十九在心裡慘叫一聲,一巴掌把吳懷璧推出去好遠。
吳懷璧倒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呆呆的站了一會,低聲道:「是小生冒犯了……既然沒有緣分,無功不受祿,這銀票小生也是萬萬不能要的……」
「等一下等一下!」蘇十九飆著熱淚衝過去,一把抱住吳懷璧把他撲倒在竹榻上:「我錯了我們現在就開始以身相許吧那張銀票你一定要收下!」


39. 仙凡兩隔

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蘇十九從榻上坐起身,眯著眼睛伸了個懶腰——手伸到一半,僵在那裡。
吳懷璧站在旁邊,手裡抱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露、露餡了……蘇十九手忙腳亂的撲過去,把尾巴搶到自己懷裡。
吳懷璧也不和他爭,把尾巴還了他就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蘇十九很委屈的抱著尾巴順毛。這才叫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被吃了不說,看樣子還要背上一個宣傳封建色情迷信假扮狐仙誘騙純情少年的罪名。「你,你要去官府告我嗎?」
然後他驚訝的看到,面前的小書生,忽然哭了。

「都怪小生不好,居然、居然忘了仙凡殊途,是不可以交合的……」吳懷璧緩緩的跪坐於地,哭的手足無措:「怎麼辦,害你壞了修行失了法力……」
你小說看的太多了……蘇十九在心裡已經笑得前仰後合,臉上表情卻是很配合的做悲痛狀:「是啊,公子你看,我為了你,連尾巴都掉了!」他向周圍看了看,找到掉在床邊的銀票撿起來慇勤的遞給吳懷璧,「所以你千萬不能拒絕!」
「你,你放心,等小生考取了功名,一定用八抬大轎鳳冠霞帔接你成親……仙也好妖也好人也好,小生都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補償你的……」吳懷璧一心一意的哭,任憑那張銀票輕飄飄的又掉在地上。
蘇十九很鬱悶:「先不談一輩子的事……你把銀票收好了再說……」

正當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殺氣騰騰的怒吼:「姓吳的,你的房錢還交不交!交不出今天就給我滾蛋!」還不等吳懷璧作出反應,門上生鏽的銅鎖已經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而掉落。房東大嬸手持一把雞毛撣,威風凜凜的站在門口:「錢,或者死!」
吳懷璧還沒作出反應,蘇十九已經噌的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抄起銀票一把塞到房東大嬸手裡:「快收下!不用客氣!」

房東大嬸粗胖的手指間夾著那張薄薄的銀票,抖的沙沙作響:「拿張破紙就想來糊弄我?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
「這個是銀票,拿到錢莊去就可以換銀子,我不會騙你的啦。」蘇十九抱著大尾巴望著她,尖尖的小狐狸臉上寫著巨大的「天真無邪」四個字。
好、好可愛!房東大嬸被擊中了。她半信半疑的把銀票往吳懷璧面前遞了遞,「上面寫的多少?五兩?一兩?」
吳懷璧迷茫的看了看「噢,二十萬兩……二十萬兩?!」
房東大嬸昏倒了。
吳懷璧被昏倒的房東大嬸砸得昏倒了。

當吳懷璧醒過來的時候,蘇十九已經不見了。
硯台下,壓著那張銀票和一張信箋。
「寒雨連江夜探吳,平明送客此身孤。仙凡有別莫相問,一片冰心在玉狐。」
他的小狐狸……
淚水落下來,在紙上暈開一個個淡墨色的圓點。

城外的官道上,蘇十九拎著尾巴飛奔中。
別人的詩抄起來真沒壓力!


40. 重逢

京城最貴的酒樓上最貴的一間包廂。
青衣僕從恭敬的在門上敲了兩下:「少爺,您方才看到的那個人帶過來了。」
門裡飛出一隻三層的瑪瑙果盤:「帶你個頭!要說『請』字!」

多麼熟悉的聲音~~~蘇十九踩著青衣僕從的屍體興高采烈的衝進房間,當即被瑞氣千條的美少年閃瞎狗眼。
楚碧落頭戴芙蓉碧玉冠,簪子上鑲了一排碩大的貓兒眼,身上是流光溢彩的紅色錦羽袍,用金線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花蕊處堆了各色眼花繚亂的寶石,腰間繫了根用銀絲穿起來的白玉腰帶,上面掛了一堆水頭極足的玉珮,紫色的羊皮靴也用金線繡了各種花,靴尖上還綴了兩顆極大極圓潤的珍珠。
人長得美就是有優勢……蘇十九不動聲色的擦掉一滴冷汗。如果是長成自己這個水準的,穿成這樣上街一定早就被人打死了。「碧落,你怎麼從七王府出來了?」

「留在那裡做什麼,在王爺眼裡我從來就什麼都不是。」楚碧落用筷子惡狠狠的戳著面前盤子裡的點心,「虧我當時一心一意,家也不要了,自尊也不要了,死活都要賴在他身邊。」
坐在對面的蘇十九同情的看了看那盤已經變成蜂窩煤的桂花糕:「誰年輕的時候沒愛上過一兩個人渣。」
「雖然是人渣,也是我自己選的……」楚碧落繼續戳另一盤水晶鵝油卷,「當時是看他對你那麼好,就想著要是有個人也那樣對我……現在想起來真是太傻了。」
「別傷心了。」不但不用傷心,還應該高興才是……離開那個小清新炮灰七王爺去尋找你自己的正牌小攻才是正途啊……
「我才不傷心呢。」楚碧落扔下筷子,小瑤鼻裡冷哼一聲,「君既無心我便休,離了他又不是活不下去,好歹我也是鹽幫總舵主的兒子——」
「什什什什麼?」蘇十九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難怪上次楚碧落送他臨別禮物出手那麼大方,還說是自己的東西……他當時還很不CJ的想,這麼小小年紀能攢下這麼多錢,這孩子進王府前是不是從事那啥啥特殊職業的……
楚碧落似嗔非嗔的瞪他一眼:「那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OO院XX館OOXX樓XXOO閣的頭牌……這個自然不能講……蘇十九看了看楚碧落,想像了一下把他從那堆衣服珠寶裡扒出來之後的樣子,十分堅定的說:「美人。」

「真的?」楚碧落眼睛裡透出喜色,但是故意板著臉不露出笑模樣來:「我和王爺誰美一些?」
蘇十九正在喝茶,聞言把自己嗆了個半死:「咳咳、這個、咳、根本沒有、沒有可比性的好吧!」
「那……我們兩個你喜歡誰多一些?」
「啊?」。
楚碧落揚著精緻的下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我和七王爺,你喜歡誰?」
「喜歡你~~~」美少年的目光注視下,蘇十九頓時又飄飄然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我,」楚碧落忽然露出驕傲而喜悅的笑容:「十九,以後就和我在一起吧。」
蘇十九張著嘴傻乎乎的望著他:「你……說什麼?」

楚碧落帶著一身馥郁的香氣繞到蘇十九身邊,很霸道的抱住他親了一下:「我說,我養你啊。」


41. 動物世界

竟然有人要包養他!而且這個人還怎麼看都是個纖細美貌的受!
覺得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的蘇十九死機中。

「……其實你還是有點惦記著王爺的吧。」見蘇十九不說話,楚碧落用細膩如玉的面頰蹭了蹭他的臉,語氣半是醋意半是無奈,「你們兩個的事情真是說不清。」
說不清算什麼,我已經和很多人做不清了。
蘇十九忽然覺得七王爺很悲催。
「唉,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不過你既然更喜歡我,那我大方一點也沒什麼。」楚碧落停頓了一下,十分不情願的嘟起嘴,「王爺病了,你要去看看他嗎?「

「那個……呼……我都被他趕出來了……再這……呼……樣回去……不太好吧……」七王府的大門口,蘇十九氣喘吁吁的抱著一隻石獅子,整個人扒在上面,說什麼也不肯進去。
既然覺得七王爺悲催,那麼出於人道主義考慮應該離他越遠越好,說不定時間長了他忘了自己這個炮灰受,重新以正牌攻的身份開始自己的第二春也說不定!
花團錦簇的楚碧落板著一張俏臉用力把蘇十九從獅子上往下撕,也累的連話都講不勻:「沒關係,我知、知道你是擔心我吃醋,放、放心,就去遠遠的看、看他一眼,我這麼有、有氣量的人是不會介意的。」
我怕看了這一眼就走不掉了!蘇十九在心裡哀號,把獅子又抱緊了些。

兩人正熱熱鬧鬧的糾結成一團,身後忽然有人忍俊不禁的輕笑了一聲。
「六、六王爺?」楚碧落嚇了一小跳,急忙放開蘇十九行了個禮。
皇帝的幾個兄弟裡,六王爺名聲最好,翩翩君子溫和有禮,被百姓私下喚作六賢王。楚碧落當年在齊王府的時候就一直對他恭敬有餘尊敬不足,覺得他像只沒什麼殺傷力的兔子。

蘇十九掛在石獅子上,愣愣的看著新出場的王爺。
其實六王爺和七王爺長的很像,都是修眉俊目,一等一的好相貌。但是七王爺的五官輪廓更深刻一點,眼神鋒芒銳利,看著人時總覺得帶了點凌人的戾氣和殺氣,這個六王爺卻是生得暖風拂面春意盎然,此刻一笑起來更是說不清的溫柔和善,讓人心生親近之意,就像一個是哈士奇,一個是古牧,啊不,好像更像薩摩……

六王爺也在打量對面的兩個人。
上一次看到楚碧落的時候,這孩子正處於死心塌地愛著他七弟的階段,七弟走到哪裡楚碧落的目光就跟到哪裡,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不屈不饒的彆扭和倔強勁,像只漂亮而矯情的貓——而另外一個少年膚色瓷白,眉淡眼細,小下巴尖尖的,簡直帶了點可憐相,方才和楚碧落纏成一團,活像隻貓爪子底下掙扎的小白鼠。但是仔細端詳,眉梢眼角卻又有點說不出來的味道,幽幽的在人心上一勾一勾,倒是像只小狐狸……

這三個人饒有興味的互相欣賞了半天,都沒把對方當人看。後來還是六王爺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楚家小少爺這是回來探病的?」
楚碧落不好說是又不好說不是,正在為難間,六王爺已經走到獅子前面,看著還趴在上面的蘇十九溫文有禮的微笑道,「這位公子,還未請教?」
蘇十九還在回味狗狗的品種分類,反應遲鈍的「啊」了一聲。楚碧落一爪子把他從石獅子上揪了下來:「他是……蘇十九。」


42. 臥梅又聞花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七王府裡處處都是梅花,一庭風起,滿院寒香。
梅花樹下的七王爺將杯中的梅花酒一飲而盡,未幾,忽然伏在石桌上咳個不住,再抬首時,雪白的狐裘上已經染了點點血痕。

遠處。
六王爺低低的嘆了口氣:「蘇公子,你也應該看得出七弟的這場病是因何而起,我們外人有心無力,只能看著他這般痛苦。」
自己當然能看的出這場病是因何而起~~~蘇十九非常驕傲,十絕老人那裡的醫學教育沒有白受,看到七王爺的一刻他就在心裡把診斷書開了出來——飲酒+不正常進食+精神壓力(這個壓力倒不知道是誰給他的,估計是皇帝吧)引發的胃潰瘍。
於是蘇十九從一個醫生的角度很耐心的指導道:「讓他臥床休息,多吃些柔軟易消化的食物,精心照顧著休養幾天就好了。」另外的半句話他忍住了沒說——梅花樹下病懨懨的吐血什麼的……這種文藝而清新的感覺,其實你七弟應該很是樂在其中……

「蘇公子這是答應留下來照顧七弟了?」六王爺神色一喜,「本王就知道當初你離開王府是有負氣的成分在,心裡其實還是捨不得七弟的。」
負氣你妹啊!我是被你七弟趕出去的好不好!還有我什麼時候答應留下來照顧他了?!蘇十九一口凌霄血還沒噴出來,一旁的楚碧落的臉已經白了:「不行,十九不能留在這裡!」
六王爺看了一眼楚碧落,微微搖頭:「你說了放下,原來還是看不破。」
「我不是看不破王爺,我是看不破……」楚碧落此刻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一定是腦子進了水,不,開水,不,燒開的辣椒水,才會主動要帶蘇十九進來看七王爺。
「何況蘇公子自願留在七弟府上,與你並不相干。」
楚碧落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十九怎麼可能會答應留下……」

他們這邊聲音愈說愈大,那邊正在享受吐血樂趣的七王爺終於被驚動了,帶著一臉憔悴之色,緩緩轉過頭——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蘇蘇,是……是你嗎……」

七王爺看起來很迷惘的樣子,幾乎是本能的站起身,朝著蘇十九的方向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臉上浮現出一個憧憬的笑容:「蘇蘇,我又在夢裡見到你了,真好——」話沒說完,他的身形一栽,雖然撐住了桌面勉強沒有倒下,卻是又吐出一口血來。
此情此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於是聖母受沒控制住自己的兩條腿,頭上頂著巨大的光環走了過去。「這不是做夢,我……回來了。」


43 久病床前

「蘇蘇~~~~~~~~~~~」七王爺躺在床上,柔情蜜意的喚道。
房間一角的蘇十九正拿著把小蒲扇扇藥爐子的火,聞言便走過去:「什麼事?」
七王爺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本王就是想看看你。」
「我坐在那邊,你不是一直都看的到。」
「距離太遠了,本王想更真切的感覺到你的溫度。」
「一點點距離是不會改變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的,只要心意相通,短暫的分離會讓人更加體會到愛情的可貴。」蘇十九不動聲色的把衣袖抽出來,順便在七王爺的被子上把手上的灰蹭乾淨些。
果然七王爺一臉沉浸在幸福中的表情,不出聲了。
蘇十九回到爐子旁邊繼續煎藥,在心裡做了個「V」字手勢。
對待肉麻之人的唯一方法,就是比他更肉麻。

楚碧落早就被他們兩個噁心走了,走之前逼著蘇十九發了一千多遍的誓,答應等七王爺病一好就出去找他,並且學人家噬臂為盟,在蘇十九的胳膊上咬了一堆細細密密的小牙印。

比起楚碧落,六王爺對這種瓊瑤劇的抗性倒是出乎尋常的高,前些日子每天有事沒事的就跑來七王府坐上一坐,意意思思的暗示蘇十九給他寫首詩展示一下才華。某天蘇十九實在抗不過去了,只有繼續本著抄襲無壓力的原則,寫了首李白的《月下獨酌》給他。結果六王爺對著那張紙一言不發的看了半個多小時,又盯著蘇十九看了半個多小時,忽然起身,頭也不回的徑直出門,到今天也沒再來過,蘇十九琢磨著,他可能是被偉大的文學藝術震撼過度了,需要時間來回藍。
所以現在每天只剩七王爺和蘇十九兩個朝夕相對,蘇十九從醫者父母心和弱受聖母心的雙重角度來看,都覺得應該對處於病患狀態的七王爺善良一點,後果是直接導致自己現在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各種可以讓人嘔吐致死的台詞。

看看藥煎得差不多了,蘇十九拿了個巨大的碗把滿滿一鍋藥倒進去,端到七王爺床前。
七王爺半坐起身,閃著星星眼非常期待的看向蘇十九。後者很認命的拿了個枕頭塞在他後面,舀了一大勺黑漆漆的藥汁,習慣性的放在唇邊吹了吹才遞過去。

只是吹上一吹,就已經被裡面的苦氣熏得有流淚的衝動。
蘇十九內心裡在絕望的撓牆,自己已經在藥裡加了足足三十倍的黃連,他怎麼還不老實交待已經完全康復不需要再吃藥,自己照顧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另外一方。
七王爺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藥,含在嘴裡幾乎捨不得嚥下去。
這是蘇蘇親自煎好親口吹過又親手喂給自己的,真是比蜜還要甜……


44. 淫者見淫

七王爺的病總是不好,或者說,七王爺總是不肯承認自己的病已經好了。
蘇十九很無奈。
在看著七王爺帶著喜滋滋的幸福笑容喝下了一大碗加了五十倍黃連的藥湯之後,無奈的蘇十九打著冷戰溜出房間,站在廊簷下對著滿院子黑壓壓的梅花努力的平復身上的雞皮疙瘩。
一個小侍從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塞了一張小小的紙條到蘇十九手裡,又悄無聲息的飄走了。
蘇十九好奇的打開紙條。
「今晚戌時,西側門,不見不散。」

這種月上柳梢頭偷情黃昏後的事情,自己還是第一次經歷——果然做受比較美好,即使是炮灰也有福利,雖然不知道約自己的人是誰……
站在西側門外,蘇十九滿懷期待的東張西望。
忽然,一塊帶著奇異香氣的布巾嚴嚴實實的摀住了蘇十九的口鼻。
用的太多了!這種迷藥好貴的!蘇十九昏過去之前很心疼的想

還以為醒過來的時候會看到水牢地窖小黑屋什麼的,沒想到卻是很正常的房間,寬敞明亮陳設華麗,特別是身下的這張床,真是要多柔軟有多柔軟,要多舒適有多舒適,真是讓人很有幸福和滿足感——除了脖子上的那根鏈子比較煞風景。
蘇十九皺著鼻子,抓起那根比他的胳膊細不了多少的鐵鏈用嫌棄的目光左看右看。
他以前抓小受的時候都是用細銀鏈繫住手腳,襯在白皙的肌膚上,真是又有凌虐的情調又有藝術的美感。現在用這麼醜的粗鐵鏈掛在他脖子上,是拴人呢還是拴狗呢……
越想越不爽,蘇十九忿忿的用力一拉。
鐵鏈斷了。
看著整整齊齊乾脆利落的斷茬口,蘇十九心裡一排一排的「我靠」瘋狂刷屏。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蘇十九暫停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把斷了的鐵鏈兩端塞到屁股底下坐好,然後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繼續大面積「我靠」刷屏。

「蘇公子,」溫文爾雅的六王爺走到桌邊坐下,露出一個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你好像很吃驚?」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壞人都是長的青面獠牙歪瓜裂棗的;我不知道這種怎麼看都溫和無害的大好青年也會從事綁架犯這種沒有前途的工作。
蘇十九心裡默默的在六王爺臉上扣了一個「炮灰」的戳。
「落到這等處境,蘇公子是否後悔當初寫過那樣的詩給本王?」
詩?那首《月下獨酌》?這和六王爺綁架自己有什麼關係?難道是因為——他妒忌自己的絕世才華?
「我很後悔。」早知道就找首普通點的詩來抄……
六王爺溫柔的笑了笑:「現在後悔也晚了。」他臉色忽然一變,冷冷的看向蘇十九,「七弟對你那麼好,你居然還生出這種齷齪心思!」
「啊?」蘇十九目瞪口呆,「我,我生什麼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六王爺將手中摺扇唰的展開,正是那首《月下獨酌》,「對影成三人,醒時同交歡……你已經有了七弟,卻還想與本王三人同行,做那種有悖人倫不知廉恥的行為……你寫出這樣的淫詞豔曲,難道就不覺得羞愧嗎?」

蘇十九一頭撞在床柱上。
六王爺,你從這樣偉大的千古名作裡看出這樣的淫詞豔曲,難道就不覺得羞愧嗎?!


45. 阿拉丁神燈

「其實,本王也不是不能感受到你的心情。」六王爺把扇子一點一點的合起,臉上帶著點若有所思的表情,「畢竟看到本王這樣的人,情不自禁心生愛慕也不算什麼過錯。」
蘇十九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它一定是進水了。
「這首詩裡你把本王比作天上明月,雖然稍顯尋常了些,不能形容出本王的光華氣度,不過倒也勉強符合本王的身份,也可以感覺到你的一片良苦用心。但是你這種傾慕之意深藏在心裡就好,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呢……」
蘇十九面無表情的繼續拍耳朵。
「你雖然在各個方面都和本王尚有差距,但是和常人相比也算是才思敏捷,看著也還靈慧可愛,想和本王交往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可是你既然已經是七弟的人了,就應該安守本分,默默的仰望本王的背影,就算感情再控制不住,也不應該這般赤裸裸的表達出來。」六王爺很哀怨的嘆了一聲,「本王也很苦惱,太過優秀,實在是一件讓人困擾的事。」

怎麼辦,我想揍他……蘇十九磨了磨牙。
比起六王爺的自戀狂來,七王爺的小清新完全不夠看啊……

「你既然存了這種心思,被本王所知是斷斷不能讓你回到七弟那裡去的。這段時間就先在這裡反省一下,想清楚三人同行這種荒謬之事是絕不可能的。」六王爺用食指叩了叩桌面,一臉的寬宏大量善解人意,「本王也理解你對本王的愛是不可自拔的,定然會選擇離開七弟和本王在一起。等你想明白了,本王倒是可以不計較你的過去,對於你來說,能停留在本王身邊也算是莫大的幸福了吧。」

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如果不馬上離開絕對會把自己幸福死的。
六王爺前腳出門,蘇十九後腳就把脖子上的鏈子一扯,搬了個凳子到窗口,乾脆伶俐的翻了出去。
為了表示對六王爺的尊敬,蘇十九還很好心的在牆上給他寫了封道別信。
淫詞豔曲是吧?把你比作明月是吧?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詩歌!
雪白的牆上,四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床前明月光,遺似地上霜,舉頭捉鳥喜,低頭吃蕉忙。」

若干天后。
京城某個不知名的胡同,蘇十九寬面條淚蹲牆角畫圈圈中。
關於楚碧落的家,硬要說找到了,倒也好像是找到了的感覺……要說找到的話有點兒牽強,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找到……精神上是已經找到了的感覺……基本而言氣氛上是已經找到了的感覺……
這實在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更悲哀的是,蘇十九到現在為止還沒吃過東西。
溜出六王府的時候,應該順手帶點身外之物出來的……就算是把那條鏈子拎出來,也能當廢鐵賣了換點錢不是……
蘇十九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料摸到了一塊冰涼的物體。
他拿著那塊形狀很特別的金屬牌,蹲在牆角努力思考了半天此物的來歷,忽然間靈光一閃:「雁驚寒!」

一片黑色的衣角拂過少年細巧的鼻尖。
雁驚寒略帶訝異的俯下身,白皙修長的手指撫上蘇十九的小狐狸臉:「你怎麼在這裡?」

蘇十九很迷茫的看了看手裡的金屬牌,又看了看面前的冰雪美人:「你是被咒語封在這塊牌子裡面的嗎?」然後他很認真的用袖子又擦了擦金屬牌表面:「太神奇了,能不能再召喚出來幾隻……」



46. 蝴蝶效應

傍晚,客棧。
「你是從苗疆來的?上次在武林大會看到你去挑戰,還以為你是中原人呢。」蘇十九口齒不清的說完話,繼續把臉埋進巨大的牛肉麵碗裡狼吞虎嚥。
「我在家鄉從來沒有嘗過敗績,到了這邊第一次輸,還輸得那樣難看……」雁驚寒緩緩的摸著腰間那根碧綠竹笛,低聲嘆了一口氣,「若不是你,我衝動之下自斷一臂,現在已經是廢人了。」
蘇十九從麵碗裡抬起頭:「其實你出身苗疆,一定很擅長施蠱放毒蟲什麼的吧,竟然明知道自己輸了也沒有使出來,真是很好很守信。」
而且還很傻很天真……這種東西不用白不用啊……想當年我代表五毒教來中原砸場子搗亂,場內外蜘蛛與蜈蚣齊飛,蠍子共毒蛇一色……
雁驚寒望著蘇十九的臉,很欣喜的微微一笑:「阿蘇,果然是你瞭解我。」
他本是極清冷肅靜的相貌,這一笑起來卻似冰消雪化春暖花開,瀲灩旖旎不可方物。蘇十九舉著筷子兩眼發直,完全看傻了。
雁驚寒看著他端著碗在那裡一動不動,只覺得呆呆的十分可愛,忍不住伸過手去,幫他擦掉了嘴角沾著的一滴麵湯。
完全是出於本能反應,蘇十九一口叼住了雁驚寒的指尖。
……

(拉燈拉燈拉燈拉燈拉燈啦啦啦啦啦~~~~)

「你去武林大會其實只是路過,其實本來就是要來京城來找你娘的?」蘇十九窩在雁驚寒懷裡,不安分的拱來拱去,想找個最舒服的姿勢。
「不是我娘……」雁驚寒皺了皺眉,把蘇十九摟緊些,「只是那個……生我的人。」
切,人家兒子都替他生了,還不肯給人家名分,連兒子叫娘都不許,雁驚寒的老爹還真是個人渣。
蘇十九忍不住小聲嘟囔道:「耽美文的女配就是沒地位……」
「你說什麼?」雁驚寒沒聽清楚,好奇的問了一句。
「啊……這個這個……我是說,你父親自己怎麼不來找人?」
「我父親身為苗疆蠱王,是不能隨意離開的——」
蘇十九的眼睛唰的一下瞪得溜圓:「苗苗苗苗苗疆蠱王?」
雁驚寒忍不住輕笑出聲,在蘇十九臉上親了一口:「喵喵喵的叫,你被貓妖附身了?」他用手指勾起蘇十九胸前掛著的那塊金屬牌晃了晃,「這個就是苗疆蠱王的信物。明年我二十歲生辰就應該正式接任蠱王的位置了,傳統上要求我的父親和生我的那個人同時出席繼位儀式,我這才不得不來中原找人的。」
「她當初為什麼沒有留在苗疆,難道是她拋棄你們父子的?」蘇十九被雁驚寒那一笑又迷得暈暈乎乎,不過還是沒有忘記八卦。
「這……一言難盡。」
見雁驚寒不願多說,蘇十九聰明的轉變話題:「那你有沒有見過她的面?有畫像嗎,能不能給我看看?」
「我沒見過,也不知道具體的容貌,不過,」雁驚寒頓了頓,「和有蠱王血統之人……之後,會有一些變化。」
「什麼變化?」蘇十九一臉好奇。
「嗯……」雁驚寒猶豫了一下,「比如右側鎖骨下方,會出現一塊金色的蝴蝶印記。」
蘇十九伸出一隻光溜溜的胳膊,一把抓過床邊小幾上的鏡子,認真的照了一會兒:「噢,真的耶。」


47. 我就是抄金瓶梅你能把我怎麼樣

在蘇十九看來,蝴蝶印記這個提示有和沒有沒什麼區別。難道你能滿大街亂轉,見到個年紀差不多的女人就拉住她問:「這位夫人,可否借你的胸部給在下一看?」
這種行為輕則是找抽,重則是找死……
「等找到人之後,和我一起回苗疆去參加我的繼位儀式。」
「好啊。」蘇十九淡定的幫雁驚寒系好最後一顆紐扣,在心裡默默的說:等你找到人,我估計可以和你一起去參加你的八十壽誕了。

謝絕了雁驚寒一起出去找人或者說找抽的邀請,蘇十九頭髮也懶得梳,坐在窗口邊,一邊喝茶一邊吃點心一邊哼小曲兒一邊看風景。
這家客棧的地理位置頗是不錯,標準的臨街商舖,坐在這裡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很適合打發時間。蘇十九看了一會,嫌窗子開的不夠大,便探身去調那叉竿位置,不料一個沒拿牢,叉竿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下面一個路人的頭上。
那人受驚不小,綠著臉正要發作,抬頭正對上一張尖尖的小臉,一頭烏鴉鴉的黑髮披散下來,襯得膚色如白瓷一般,本來平平淡淡的長相帶了點嬌滴滴的羞怯色調,竟然流光溢彩活色生香。
那人的滿腔怒氣不知怎的就飛到了爪窪國,反倒濃濃的堆上一臉喜色來。
蘇十九見對方不像有上來打人的意思,稍微放了點心,從窗子後面探出頭來,挽了挽頭髮,朝他討好的一笑:「我一時失手,公子休怪。」
這一笑看得那人神魂飛蕩,急忙連聲道:「不妨事,不妨事。」
等的就是這句話,蘇十九趁他還沒反悔,PIA的一聲關上了窗子。
那人多套幾句近乎的願望沒有達成,意猶未盡的在樓下站了半晌,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估計著那人應該走遠了,蘇十九這才下樓去撿那根叉竿。誰知剛一出客棧的門,一隻手猝不及防的攥上了他的手腕,然後不由分說的把他拉到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蘇十九一路被拽的頭暈眼花,此刻靜下來定睛一看,忍不住驚叫一聲:「蕭大俠?」

傍晚,雁驚寒回到客棧,打算先吃晚飯再吃蘇十九,或者反過來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桌上沒有晚飯,床上也沒有人。
茶壺下面壓了張小紙條:「我很快就回來。」

同一天。
白龍魚服體察民情的皇帝陛下回宮之後,一直背著手在養心殿裡不停的轉來轉去,臉上帶著點捉摸不透的詭異笑容,看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毛骨悚然。最後還是總管太監王德全大著膽子送了盞茶過來,賠著笑臉問:「萬歲可是有心事?」
皇帝接過茶盞,掀開蓋子看了看:「不要這個,拿盞梅湯來。」
「王德全,西城有家客棧,」皇帝轉著圈,喜滋滋的喝了一口梅湯,「去給朕查查,有個甚是嬌媚的小娘子,長的頗有幾分像狐狸的,想辦法帶回宮。」
王總管把整個西城的客棧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到長的像狐狸的女客,最後只有找了個特徵最接近的——某隻趴在客棧牆根下睡午覺的雌性花狸貓——抱回宮去,被皇帝不歇氣的足足罵了一整天,這是後話。


48. 越獄(一)

讓我們把目光再轉回到那個小巷……
「救人?被抓的不應該是你嗎?怎麼變成沈大俠了?
蕭驚鴻鐵青著臉,一拳砸在身側牆壁上。

具體的故事情節是這樣的。
那天的衙役們兩手空空回去,差點被知府大人撕碎了丟出去喂狗,為了保命不得不供出沈大人其實和那個江洋大盜是師兄弟的情報。於是蕭驚鴻和沈照影從崖底爬上來後就看到滿坑滿谷的通緝令,上面言之鑿鑿的把兩個人打成了同黨。
按照蕭驚鴻的看法,或者說按照正常人的看法,事已至此,正應該從此遠走高飛浪跡江湖,但是沈照影表示堅信天理正義王法公道,於是自己很坦然的去府衙說明情況。知府大人正在那裡磨刀霍霍找不到出氣筒,看到送上門來找死的自然不會放過,各種刑訊手段玩過一遍之後,先是給他扣了個私通叛匪瀆職枉法的罪名,想了想怕不夠份量,又加上包藏禍心意圖謀反,解送京師,在大理寺這些天估計又被SM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蘇十九長久性無語中。
他一直認為自己在這篇文裡走的是炮灰聖母受的路線,但是現在有沈照影這只單蠢無辜小白聖母受珠玉在前,顯然難以超越,蘇十九已經開始懷疑是否應該轉換一下自己的角色定位……
「那個,蕭大俠,雖然劫獄這種英勇行為是很值得讚美的,可是你確定你自己一個人能擺得平整個大理寺?」
「我一個人自然不行。」蕭驚鴻嘆了口氣,目光低沉,「本來我的想法是救不出他自己也死在裡面就算了,但是如果有你在……」
蘇十九擦擦眼淚,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神馬的,太感人鳥。「喔,我明白了,蕭大俠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是要我以後逢年過節給你們兩個燒點供品是吧,沒問題,你就放心的去吧。」
蕭驚鴻努力克制住一巴掌扇到他腦袋上的衝動:「我是要你幫我去救人!」

夜深人靜。
「你要手無縛雞之力的我一起去,確定是幫你?不是害你?」蘇十九拽了拽身上的夜行衣,上一次穿還是去采某太師家公子的花的時候吧,真懷念。
蕭驚鴻連做了幾次深呼吸平復自己的心情,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來遞給蘇十九:「捏住,用力。」
蘇十九依言照做。
匕首咔吧一聲斷成兩截。
「你還想說什麼。」蕭驚鴻扔掉斷匕,抱著肩靠在牆上看著他。
「你要去劫獄居然連像樣的兵器都不買,這種假冒偽劣商品會害死人的。」
與其被這個小混蛋氣死,還不如被大理寺的官兵砍死……蕭驚鴻心裡一盆一盆的吐血。

「那個……其實我是想說,雖然我可能沒什麼用,不過你如果要不嫌我礙事的話,那就一起去好了。」打量著蕭驚鴻的臉色,蘇十九遲疑著開口,「不是說百年修得共枕眠……大家也算是幾百年的交情了不是……」
蕭驚鴻沉默了一會,伸手摸摸蘇十九的頭:「謝謝。」
雖然還是很想打死他。


49. 越獄(二)

大理寺對於蘇十九來說,並不算是一個很新鮮的場景。但是他在這裡的工作一般都是虐人,這救人……實在是沒有經驗。
所以蘇十九考慮了一下,覺得應該低調的跟在蕭驚鴻後面行動。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蕭驚鴻既然在揚州能夠被人追殺到走投無路的懸崖邊上,對於他的認路本領,根本就完全不應該有期待。
第五迴繞過同一個丁字形岔口的時候,蘇十九終於忍耐不住。一把拽住執著的轉向左邊的蕭驚鴻:「求你了,向右走一次!」
蕭驚鴻並沒有對自己的路痴感到羞愧,因為他滿心都想著怎麼打死蘇十九。
平心而論,蘇十九非常好用,不知道帶了什麼迷藥,一路上官兵獄卒見一個放倒一個,連哼都哼不出一聲。問題是這個小混蛋在幾次得手之後,很興奮的驚嘆了一聲「效果真的這麼好?」,然後就滿懷好奇的伸鼻子過去用力一吸……如果不是蕭驚鴻及時揪住了他的耳朵,這次劫獄就是個徹底的杯具。
其實這個真的不能怪蘇十九……按照他以前用迷藥迷香的經驗,絕對是十次有九次都會失敗……

走廊盡頭的一間牢房。
骯髒而狹小的房間,沒有黑夜和白天的區別,光線的來源永遠是晦暗不明的燈燭火把,照出一個鬼影幢幢陰冷凋敝的世界。有光,卻比沒有光更讓人絕望。
沈照影蜷在角落的陰影裡,半跪半坐的倚在牆壁上,自從上一次堂審過後被人拖進牢房,他就沒有換過姿勢。
當最初的驚惶、恐懼、痛心、憤怒、怨恨、失望全都過去,他選擇了長久的沉默,像一縷蒼白而空洞的孤魂,即使最殘忍的刑罰,也不能讓他的目光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這全是他自己的錯誤,怪不得任何人。
有時候會有一點慶幸,自己畢竟還沒有錯的徹底,至少沒有將蕭驚鴻牽扯進來。
師兄蕭驚鴻寵了師弟沈照影十二年,盜匪蕭驚鴻恨了官差沈照影一年零七個月。
算起來,還是自己欠了他的。
那日山谷裡的一場孽緣,還不知道算不算還盡了這份情。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的意識已經微微有些渙散,沒有抬頭。

傷痕、枷鎖、禁錮、SM、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充滿了受虐氣息的美人。
太美好了,太親切了,太想念了。
蘇十九站在牢門口,「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懷舊感油然而生。
我們都知道那個偉大的巴普洛夫實驗,在這種熟悉的場景刺激下,業務經驗豐富的蘇十九條件反射性的脫口而出:「美人兒,想清楚了沒有?不想多吃苦頭,就乖乖從了吧~~~」
蕭驚鴻正在那裡開牢門上的鎖,只是手一直顫抖對不准鎖孔,聞此精彩言論,嚓的一聲,穩健的把鑰匙插進了自己左手。
自殘了這一下,蕭驚鴻的手倒是不抖了,開了鎖進門,向前走了幾步到沈照影身前:「沈照影。」
沈照影微微的睜開眼,看著面前的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然而發不出聲音。
蕭驚鴻半跪在地上,拔出劍來把手上的傷口劃開些許,遞到沈照影唇邊。
血腥氣讓沈照影皺了皺眉,扭過頭去下意識的躲避。
蕭驚鴻又把傷口劃深了幾分,執意要他喝下。
沈照影繼續躲。
蕭驚鴻繼續劃。
「那個……」蘇十九旁觀了半天,覺得實在看不下去了,「其實我帶了水的,還有傷藥……」他從懷裡掏出小水囊和一個小玉瓶,晃了晃,對面蕭驚鴻的臉唰的一下就綠了,「蕭大俠,你不舒服?失血過多了麼?」
綠著臉的蕭驚鴻一把抓過水囊和藥。
……真的不能打死他嗎?


50. 越獄(三)

蕭驚鴻抱著沈照影出了牢房大門,腳步不由得一頓。
蘇十九跟在後面出來,眼睛不由得一亮。
院內燈火通明,黑壓壓的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官兵。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一身紫黑色官袍的大理寺卿端著茶杯,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悠悠道:「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大理寺可容不得汝等宵小之輩如此放肆。」

這才是劫獄者應該有的待遇啊!蘇十九瞬間感動得淚流滿面。
這時候,正是輪到他發揮自己的炮灰作用,毅然決然的站出來用弱小的身軀擋住追兵,貫徹落實「讓主角先走」的原則!
「十九,你帶他先走。」
正準備英勇就義的蘇十九石化:「啥?」
「你帶沈師弟走!」
聽到「師弟」兩個字,蕭驚鴻懷中的沈照影卻是猛的動了一下,「師……兄……」他忽然開始驚惶的掙扎,「不要管我,你,你們走……」
蕭驚鴻笑了一下,在沈照影的頭髮上親了親:「聽師兄的話。」
太真摯了太動人了太煽情了……蘇十九看得眼淚嘩嘩的往下流,他就是喜歡這種狂灑狗血的橋段,真是欣賞多少遍都不覺得膩~~~

「你們一個也別想走。」大理寺卿把茶盞一摔,站起身一揮衣袖:「把他們給我拿下!」
擦!這個煞風景的鳥人!居然打擾我學習表演技巧!讓他們倆多煽情一會難道會死麼?
蘇十九恨恨的磨了磨牙,真想掐死這個不識相的大理寺卿——
下一刻,眾人只見到黑衣蒙面的少年身法如邪靈鬼魅一般,瞬間穿過重重官兵,掐上了大理寺卿的脖子。

明明只是隨便那麼一想,居然身體自己就過來了……這是怎麼做到的……太不真實了,不會是在做夢吧……正所謂夢是人的潛意識的體現,潛意識的根源在於客觀存在,存在就是被感知……
「你可知道挾持朝廷命官當以何罪論處?」
大理寺卿的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現在不是思考艱深的哲學問題的時候……蘇十九調整了一下心態,朝手底下的人露出一個兇殘的表情:「我只知道挾持了你我們才能順利離開!」
可惜這個兇殘表情被蒙面巾遮去大半,能讓人接收到的就只剩了擠眉弄眼。因此大理寺卿冷冷看著他,絲毫不為所動:「做夢!」
他也說我在做夢……難道真是在夢裡……蘇十九頓時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迫切的需要別人的認同和肯定,於是他很自然的用手指戳了戳大理寺卿的臉:「這樣會疼嗎?」
「你……」大理寺卿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荒謬的對待,又驚又氣又羞又急,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表達內心的憤怒:「……放肆!」
蘇十九沒回話,繼續放肆,直勾勾盯著他的臉看個沒完。
相對於他的官職而言,大理寺卿算是比較年輕,但是也有三十餘歲的年紀,淡漠清冷的長相,眼神裡帶著點高傲而涼薄的寒意,單看容貌算是個美人,但是全身上下都籠罩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實在不討人喜歡。
可是……怎麼他越看越覺得親切眼熟……

「十九!」蕭驚鴻抱著沈照影站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了。
「啊?啊,」蘇十九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做什麼,「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老老實實放我們離開,不然你們大人就死定了!」
「不用管我,拿下他們!」被當眾視奸許久的大理寺卿此刻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見官兵們縮手縮腳不敢上前,怒道:「違令者,誅三族!」
此言一出,官兵們一擁而上,重新把他們圍在中央。
蕭驚鴻單手抽出長劍,比住大理寺卿的咽喉:「你真當我們不敢殺你?」
「悉聽尊便。」大理寺卿冷笑一聲,毫無懼色。
「喂!」見蕭驚鴻真有玉石俱焚的意思,蘇十九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們喜歡先J後殺的!」



51. 越獄(四)

三個小時後,京城郊外某山洞。
「你總算不吐血了……」蘇十九幾輩子加在一起也沒有過這麼強烈的負罪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嚇唬嚇唬你,又沒有真的強暴——」
大理寺卿面色慘白氣若游絲的倚在山洞一角,聞得「強暴」兩字,整個人一震,又開始一邊顫抖一邊嘔血。
蘇十九自己也想吐血了……為毛他會對這件事情有這麼大的反應啊……

蕭驚鴻替沈照影運過了一輪內力療傷,站起身提著劍走到大理寺卿身邊:「殺?」
「不要。」蘇十九急忙阻止。
蕭驚鴻皺了皺眉,意思是「給我個解釋」。
蘇十九語塞,總不能說是因為看著他覺得面熟吧……
「若是沒有理由,我便要替沈師弟報仇了。」蕭驚鴻說完,轉身舉劍——
「不要!」
蕭驚鴻手下一頓,轉頭看向蘇十九,後者十分茫然:「我還沒來得及出聲……」
兩人一起看向另一個方向。
「師兄,不要……」沈照影勉強撐起身,一臉悲天憫人的溫柔神色:「居於此位,他也是身不由己……」
走聖母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京城郊外的一條小路。
「就那樣把林大人扔在山洞裡真的沒關係嗎,他吐了那麼多血……」沈照影猶猶豫豫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忍不住低聲問。
蘇十九完全被他折服了:「不然怎麼辦……你想親自送他回大理寺麼……」
沈照影低頭默默不語。
「方才走的時候我給他吃了藥,應該不會死。」蘇十九怕沈照影替仇人擔心到憂慮成疾的地步,急忙加以開導。「再說,大理寺的人肯定也會找過來的。」
沈照影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那就好。」

蕭驚鴻對此顯然習慣性的無計可施,很自然的當作什麼都沒聽見,直接轉移話題,「十九,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果然沈照影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到蘇十九身上:「十九,你救了我兩次,如今被我連累,京城是不能留了,和我們一起走吧,至少……給我一個報答你的機會。」
怎麼報答?以身相許咩?我倒是不介意,但是你的蕭師兄會殺了我的……蘇十九在心裡嘀咕著,偷眼望向蕭驚鴻,想看看對方是如何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沒想到,蕭驚鴻竟然點了點頭:「和我們一起回師門吧,西域地處偏遠,暫避一段時間也好。」他頓了頓,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上次說的負責,我的確有敷衍的成分在,這次硬拉你來幫我救人,更是虧欠你良多。蕭驚鴻在此立誓,今後絕不再負你欺你瞞你。」
「那個,沈大俠……」蘇十九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趕快解釋,「蕭大俠這是客氣話,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介意啊哈哈哈……」
沈照影望著蘇十九,神色堅定:「這不是玩笑話。我想說的和師兄說的一樣,今生今世定不負你。十九,若是不嫌棄的話,和我們回雪山吧。」

兩個籍貫揚州的人,千里迢迢跑到西域的雪山去上學,學完後再千里迢迢的回揚州去就業,工作出現失誤被追究刑事責任後,再千里迢迢的回雪山等待再就業……這兩人還真是為祖國的交通事業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蘇十九歎了口氣,他其實真的很想跟著他們去旅個游。
雖然說起來雪山是也去過許多次了,但是以前別說沒有美人陪伴,就是看風景的時間都沒有——
上一次去,他一心只顧著用種種無恥手段和某小攻爭奪一朵千年雪蓮,結果小攻成功的排除千難萬險,帶著花回去送給小受治病,他自己被突如其來的雪崩給埋了。
上上一次去,是為了抓九色蜈蚣,練那個什麼血魔逆天大法,好打敗某小攻把小受搶到手,抓捕過程中不幸被蜈蚣家族攻擊,不治身亡。
上上上一次去,恰逢某隱居在山上的高人小受渡劫受了重傷倒在山腳,於是決定趁人之危不吃白不吃,反正方圓幾百里都沒個活物,不怕被看見,結果人家的小攻是得道成仙了的,降下一道雷就把他劈成了八分熟。
蘇十九情不自禁的抽了抽鼻子,那次他真是烤的肉香四溢……

雖然蘇十九很有故地重遊的雅興,但是這兩個人雖然可能只是個支線情節,但是人家顯然都已經修成正果順利HE了,他再摻和在裡面算是哪根蔥……誰見過哪篇文裡的炮灰最後和正牌攻受3P了的……
「我……還是暫時先不去了。」
具有職業道德的蘇十九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他轉身轉的很堅決,因此沒有看到後面兩個人失落而哀傷的目光。



52. 邪祟

蘇十九一邊往回走,一邊努力說服自己:不去雪山是正確的,因為他給雁驚寒留了紙條說很快會回去。本來那孩子從小被親媽拋棄就已經很不幸了,自己要是再背信棄義,似乎太不厚道。本來一般小說裡出身苗疆的就多半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黑歷史,萬一雁驚寒受了刺激,導致反人類的恐怖襲擊行為就不好了……
為國為民為了社會和諧穩定著想的蘇十九回到客棧,被無情的告知潛在的危險分子雁驚寒已經退房離開了,臨走留了封信給他。
信寫的很長,主要內容用一句話就能說清楚,苗疆那邊傳消息過來,蠱王被毒蠱反噬受了傷,要閉關三個月,故而要雁驚寒回去主持大局。之所以寫了足足五頁,是因為每寫幾個字就加上一句「阿蘇你可以在京城等我三個月,但是如果有什麼特殊的事情,不要害怕,馬上來苗疆找我,切記切記。」
蘇十九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雁驚寒的中文口語水平雖然很不錯,但是寫作能力實在有待提高……而且字寫得真是慘不忍睹……

無精打采的出了客棧,蘇十九剛在京城的街上走了沒幾步,身後過來一輛馬車,一個人探出身,攔腰一把撈起他抱回車裡,在他耳後低聲道:「被本王抓到了吧!」
「七,七王爺……」被七王爺牢牢的圈在懷裡,蘇十九整個人都僵了。雖然自己是被六王爺綁架出去的,可是七王爺不知道啊……他一定以為自己是無情的拋棄他逃走了……呃,雖然自己的確也很想拋棄他逃走沒錯……
蘇十九的腦子裡迅速回憶了一下各種劇本,「被本王抓到了吧」這句話之後好像一般都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他是會被H呢,還是會被SM呢,還是會被殺呢,還是會被先H再SM再殺呢,還是會被先SM再H再殺呢,還是會被先SM再殺再H呢……最後這個好像有點重口味……
七王爺用一隻手托起蘇十九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自己的方向。
和七王爺的視線相對,蘇十九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蘇蘇,」七王爺盯著他看了許久,嘆了口氣,忽然笑了:「下次不許再和本王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
蘇十九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就……就這樣?你……不懲罰我?」
「自然要罰的,」七王爺伸出手,在蘇十九的鼻子上輕輕的刮了一下,「好了,罰過了。我們回去吧。」
定定的看著七王爺許久,蘇十九忽然深吸一口氣,摟住他主動親了上去。

兩個小時後。
蘇十九把車簾稍微掀開一點,向外面看了一眼,登時滿頭黑線。
隔音效果顯然不是很良好的馬車外面躺了一圈失血過多的侍衛,每個人鼻子下面都掛著兩道紅。
七王爺把蘇十九拉回來,眼睛裡冒著綠光,一臉的意猶未盡:「蘇蘇,再來一次。」

五個小時後。
「蘇蘇,再來一次。」
蘇十九軟綿綿的鋪在他下面,有氣無力的斜著眼睛看他,「王爺,我剛想起來,你的病好了?」
「這個……咳咳……天色也很晚了,我們回府吧。」

馬車行到一半,七王爺往外面看了看,「蘇蘇,前面剛好是六哥的府邸,不如和本王一起順路去看看他?」
蘇十九用七王爺的狐裘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正懶洋洋的縮成一團兒打瞌睡,聞言骨碌一下從座位上滾了下來:「看看看看他做什麼?」
七王爺很心疼的把他抱回自己腿上坐好:「前兩天六哥府上出了些邪祟,他受了驚嚇,到現在好像還臥床不起。」
「邪祟?」蘇十九的兩隻耳朵唰的豎了起來。

就職於六王府廚房的資深八卦人士王大媽亂入:「那天我們王爺到府裡一個很偏僻的小院子去了兩次,都沒讓跟著的人進去,第一次去過之後還挺高興的,後來吃完午飯後再去就不一樣了,啊對,那天的菜單是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奶房簽、三脆羹、鱔魚炒鱟、鵝肫掌湯齏、五珍膾、螃蟹清羹……(十五分鐘後)我們王爺這次進門不一會就出來了,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紫一會兒綠的,回房就氣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做夢都一直念叨什麼『污言穢語的死小狐狸』。可是後來我們偷著溜進去看了,除了一牆的墨什麼都沒有。你說這不是鬧妖怪是什麼,我們王爺一定是遇到不乾淨的東西被魘著了……」

邪祟坐在七王爺懷裡,抓著他的袖子厚著臉皮撒嬌:「人家好累~~~不想去~~~」
七王爺有點猶豫:「這些天本王只顧著找你了,也沒去看六哥,今天路過他家門都不進去,似乎不太好……」
邪祟一咬牙,索性連臉皮都不要了,湊過去在七王爺耳邊小聲嘟囔了兩句。
七王爺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綠光直射三千里。「馬上回府!」



53. 步步驚心

「蘇蘇,今天是母后壽誕,晚上宮裡有個家宴,陪本王一起去。」
蘇十九筷子上夾著一隻小籠包,一臉疑惑的看向他:「既然是家宴,我去不太合適吧?」
七王爺皺眉:「你是本王的王妃,有什麼不合適的。」
「……」咬到舌頭的蘇十九無語凝噎。

前任林氏皇后現任林氏太后共生了四個孩子:當今皇帝,二公主,和排行六七的兩個王爺。由於太子是嫡長子,繼位的過程相對沒有太大的波瀾,同母的六七王爺兄友弟恭自不必說,各個異母兄弟也都舒舒服服的留在京城做閒散王爺,只除了老皇帝最寵的葉貴妃生的三王——太后恨葉貴妃恨了十幾年,恨的牙根發癢百爪撓心,老皇帝一死就逼著葉貴妃殉了葬,順便把她的兒子踢的遠遠的去給祖先守陵。
昨天七王爺興致勃勃的從宮中回府,說是這次太后五十壽誕,皇帝孝心一動,說是要給母后辦個團團圓圓的家宴,下旨把三王爺也給召了回來。
蘇十九覺得皇帝一定是和太后有仇。

現在蘇十九發現,七王爺好像也和太后有仇。
人家老太太好不容易過個生日,一個三王爺回來添堵還不夠,七王爺還要帶一隻公的王妃去刺激他親媽……
如果蘇十九進了宮,估計今天要麼變成太后的忌日,要麼變成他自己的忌日。
何況聽說六王爺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今晚肯定也會參加……
這次死定了。

但是炮灰什麼的,就是明知道前面是不歸路還要義無反顧的繼續走啊!
蘇十九吸了一口涼氣來安慰受傷的舌頭,很悲壯的點頭:「好啊,晚上一起去。」

雖然是他心甘情願來送死的,但是可不可以不要送的這麼積極……這樣很沒面子的……
蘇十九望著空無一人的壽宴大廳,用憤怒的眼神瞪向七王爺。
七王爺很尷尬:「蘇蘇你答應和本王一起來,本王太高興了,所以來的略早……」
略早了至少兩個小時……蘇十九繼續瞪他。
「本王也是怕你太緊張,所以過來的早一些,適應了這裡的氣氛就好了。」七王爺覺得自己很理解蘇十九的心情:「今晚是單純的家宴,除了母后和我們兄弟姊妹,就只有幾位舅父會來,無須擔心。」
我只是擔心等下你母后和你兄弟都想滅了我的時候,會因為搶著捅第一刀而打起來傷了和氣……蘇十九在桌上的乾果盤裡抓了一把榛子,挽起衣袖默默無語的開剝。

差不多過了一個多小時,四王爺和八王爺一起到了。兩個人對七王爺這個皇帝的親弟弟似乎有些畏懼,問候寒暄了幾句就坐到一邊去了,對他身邊的蘇十九更是看都沒多看一眼。
之後一身粉紅宮裝的二公主拿著一把湖綠色的小扇子姍姍而來,一進門就眼露精光,直接撲向坐在一起的四王爺和八王爺:「小四小八你們今天的感情也這麼好啊哦呵呵呵呵~~~」
出現了!這個就是雷文大神的設定裡最恐怖的一種叫做同人女的生物!
蘇十九默默的把椅子挪的離七王爺遠了些。

七王爺覺察到了蘇十九的小動作,正想把他拉回來,眼角忽然看到進門的那個人:「小舅舅,你身子好些了?」
蘇十九順著七王爺的目光看過去——
熟人。
臉色蒼白如紙的大理寺卿林暮染林大人低低咳了兩聲:「不妨事。」

蘇十九冷靜的回憶了一下,那天的蒙面工作做得很嚴謹,林大人應該認不出自己。
所以林暮染走過來的時候,蘇十九非常淡定的朝著他露出一個天真可愛的微笑。
林暮染看著他,微微皺了皺眉。
蘇十九繼續無邪的微笑。

「三王爺到。」太監的公鴨嗓裡帶著明顯的漫不經心。
蘇十九很好奇的轉過頭。
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掀起了門簾。
蘇十九所有活過的年份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美的手。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吞了口口水。
然後被一個耳光直接扇飛。
旁邊被這個色情眼神喚起所有回憶的林暮染收回手,怒氣衝衝一拍桌案:「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54. 虎入羊口

「小舅舅!你這是什麼意思?」七王爺把蘇十九護在懷裡,怒火中燒的朝著林暮染大吼。
可惜林暮染那邊的火比他燒的還旺些,看向蘇十九的眼神帶著滿滿的殺意:「此人擅闖大理寺,私縱人犯,挾持朝廷命官,你說我應該是什麼意思?」
「本王不信!」
「由不得你信不信!」林暮染停了停,語氣稍微和緩了些:「放手,否則便是包庇重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七王爺把蘇十九抱的更緊了些:「好啊,那你連本王一同抓了便是!」

「嗯……」蘇十九被那一巴掌打得眼前繞了半天的蚊香線,耳朵裡也嗡嗡嗡的狂響,直到現在看人還是兩個影子,暈眩眩的想吐。
「蘇蘇,你怎麼樣?」七王爺暫時收回和林暮染對峙的目光,低頭望向蘇十九。
蘇十九沒回答,很快的盤算了一下,林大人是一個人,還沒來的太后和六王爺是兩個人,落到前者手裡還能死的輕鬆點,而且主動投案自首,也省的把七王爺拖下水……他定了定神,輕輕巧巧從七王爺懷裡掙脫出來:「林大人,我跟你走。「
七王爺看著自己驟然空了的懷抱,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會武功?」
「我……」
「七弟,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六王爺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帶著一群大內侍衛緩步而入。「原來也有些事情想問問這位蘇公子的,不過既然小舅舅在,倒是省了本王的事。」

出門的時候,蘇十九下意識的往旁邊看了一眼。
三王爺一直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彷彿這一場鬧劇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五官輪廓都籠罩在陰影中,只能看到一個淡薄而模糊的側影,然而不知為何,就是讓人覺得美的觸目驚心。
好吧,自己看過這樣的美人才炮灰掉,也算是不枉此生了,雖然其實只看清了一隻手……蘇十九認命的嘆了口氣,轉過頭。

審訊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
林暮染坐在大理寺正堂,朝著下面的蘇十九投去兩道陰冷的目光:「你可知道,這些都是什麼?」這少年武功雖高強,但此時全身被制,已是不足為患。他年紀又小,生的又單薄,莫說動刑,單是見了這些刑具,說不定已是怕的要死要活。自己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的和他算賬。
「啊?問我?你自己的東西難道還不會用……」蘇十九一件一件仔細看過去,一臉嫌棄的表情:「這個叫美人脫衣,可以把皮膚一條一條的撕下來,怎麼沒看到熬魚膠的鍋?魚膠要現熬的才好用……這個叫蛟龍盤柱,繞在人身上後往裡面灌開水,但是你的這個管子太粗了,越細越長水流的越慢,就越有趣……這個大罐子是請君入甕吧,太老套了,我都懶得說……這個是九曲迴腸?上面的刺怎麼不是能收縮的呢?應該伸到身體裡面後,再發動機關把刺彈出來,才更有效果……」
「你……你……你……」林暮染「你」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句合適的言辭,只得冷笑一聲維持氣勢:「用刑,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然後離座轉身,進了後堂。
再多看蘇十九一分鐘,自己就一定會失態到親手掐死他。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林暮染黑著臉拂袖而起。
他居然連一絲呻吟都沒聽到!


55.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林暮染走到堂下,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蘇十九:「疼嗎?」
「疼。」
「那怎麼不出聲音?以為硬撐著本官就會放過你?」
「出了聲音難道就不疼了嗎?」蘇十九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兩個人的去向我肯定不會告訴你,要是想出氣的話就儘管衝著我來就好了。我要是拚命慘叫的話你會玩的比較開心嗎?那我可以配合你的……」
玩的開心玩的開心玩的開心……林暮染氣急敗壞的彎下腰,一把抓住少年的領口,咬牙切齒道:「再胡言亂——」
他忽然像被雷劈中一樣,鬆了手搖搖欲墜的倒退兩步,推開兩旁上來攙扶的屬下,林暮染神情恍惚的站了許久,咬牙低聲道:「先不要用刑了……找個僻靜點的地方讓他養養精神,本官……有事要問。」

大理寺地下二層的VIP石牢包廂。
蘇十九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身上的傷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能感覺到它們正在以一種神奇的速度癒合——估計是用刑的那些人沒下狠手(大理寺盡忠職守的眾人淚奔中……我們冤枉啊……天知道你為什麼打不死……)。現在比較麻煩的是,他好像是被林暮染在宮裡那一耳光打出後遺症來了,總是一陣一陣的發暈,整個人心煩意亂提不起精神……
有人從牢門的鐵窗縫隙中扔了一個黑色的饅頭進來,剛好掉到蘇十九面前。略帶酸腐的氣味一鑽進鼻子,蘇十九臉色一白,當即爬到角落大吐特吐。
到底是怎麼了……以前做炮灰攻的時候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沒吃過,難道做一次受就會讓自己墮落至此,驕奢淫逸,養尊處優,好逸惡勞,挑肥揀瘦,完全喪失了純樸的炮灰本色……蘇十九在心裡進行了嚴肅的自我批評,帶著深深的自責撿起那個饅頭——嘔!不行了……他還要再吐一會兒……

林暮染進門的時候,恰逢蘇十九又吐過一輪,正眼冒金星的趴在地上裝死。林暮染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鎖鏈的長度,確定接觸不到自己,於是放心屏退左右,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把他從頭到尾看了幾遍:「你和諾階亞是什麼關係?」
蘇十九用不太清醒的頭腦反覆回憶了一下,最終確定這三個字中的任何一個都和他認識的人搭不上邊——「應該是……沒關係吧……」
「還敢——」林暮染正欲發作,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又稍稍和緩了些:「他還有個名字,叫做雁天行。」
雁……蘇十九怔了怔,還是很堅決的搖頭:「不認識。」

林暮染冷笑一聲,俯下身去從蘇十九的領子裡拽出那塊金屬牌:「不認識?這個是誰給你的?」
「路邊撿的。」
「那這個圖案呢,」林暮染繼續冷笑,冰涼的手指按上那塊蝴蝶標記,「也是在路邊畫的?」
他怎麼會知道……蘇十九腦中頓時一團亂麻。
「你這樣維護他,莫非是自願的?」林暮染盯著面前少年的小狐狸臉,一字一字咬牙切齒道:「真是想不到,那個畜生的眼光倒是越來越差了,這種樣子他也看得上。」
蘇十九十分鬱悶,雖然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這位林大人顯然是在唾棄他的長相。「那個,我長得是比較抱歉……我也覺得要是看上什麼人的話應該看上你這個樣子的……」
林暮染的身子晃了一晃,一頭栽倒。
「天啊啊啊,你怎麼又吐血了!這次我可真的什麼都沒說!」

望著地上吐血吐到暫時性昏迷的林暮染,蘇十九很好心的用衣袖幫他扇了一會新鮮空氣,擔心不夠,又伸手把他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解開了幾粒——
一隻金色的蝴蝶。
蘇十九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蝴蝶還在那裡。

彷彿抓住了腦中那團亂麻的一個線頭,輕輕一拉——
蘇十九終於明白為什麼一直看這位林大人覺得眼熟了。

「你、你做什麼?」林暮染悠悠醒轉,正好對上蘇十九一臉詭異的微笑,同時意識到自己的衣襟半開,登時氣急攻心,還沒來得及作出下一步反應——
「那個叫諾階亞還是雁天行的,是現在的那個苗疆蠱王吧?放心,我和他絕對沒關係的,你不用吃我的醋!」蘇十九望著他眉開眼笑,「和我有關係的其實是你兒子,這樣算起來我是應該叫你岳母還是婆婆呢……對了你兒子前段時間正到處找你,不愧是你親生的,長得還真是有點像……」

半晌……
「來人啊……救命……你們家大人這次真的要吐血身亡了……」

56. 壯士,你有喜了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林暮染被人抬了出去。
由於吐血的盛況著實太過慘烈,眾人的心思全在林暮染那裡,一時沒顧得上找蘇十九算賬……
所以,被無視的蘇十九寂寞了。
他現在十分迫切的需要和他人分享一下心中的興奮和激動——生子文!這次居然是生子文!他演了這麼多劇本還從來沒有碰到過!
難怪林大人一聽到強J之類的詞就會鬱悶到吐血,估計當初十有八九是被霸王硬上弓,而且還一擊即中有了孩子……當朝皇后的親弟弟,人長的好看,估計學問也不錯,絕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天之驕子,竟然碰到這種事,心裡該是如何的不甘糾結怨恨屈辱,這些年來該是如何在人前維持著冰冷的面具,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一人承受心頭那道難以癒合的傷口帶來的痛楚……這種劇情真是想想就覺得很來感啊……呃,他好像又想吐了……
又想吐了……
又想吐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蘇十九的腦海。
他哆嗦著按上自己的脈搏。

「和有蠱王血統之人……之後,會有一些變化。」
「比如右側鎖骨下方,會出現一塊金色的蝴蝶印記。」
「如果有什麼特殊的事情,不要害怕,馬上來苗疆找我。」
蘇十九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尼瑪,比起會懷孕,蝴蝶印記算個毛線的變化啊?!還說不要害怕,要不是我見多識廣心理強大,現在十有八九已經嚇死了好不好?! 這樣囂張的語焉不詳避重就輕,雁驚寒你將來做苗疆蠱王真是屈才了!去寫新聞聯播發言稿吧!

此刻的皇宮。
七王爺故技重施,跪在養心殿門口死都不起來,聲稱無論蘇十九犯了多大的過錯有多少事瞞著他他都不介意,只求皇帝幫他從大理寺要人。
皇帝被堵在裡面出不去,氣得一圈一圈的來回轉。
太后又是心疼兒子又是恨兒子不學好,回慈寧宮哭先皇去了,連三王爺的麻煩都沒顧得上找,聽任後者請辭離開。
其他幾個王爺見勢不妙也跟著找藉口溜走了。
二公主舉著一塊「愛情是不分性別的」的巨大牌子在皇帝面前晃來晃去,要求皇帝支持七王爺的偉大戀愛,早點下旨把人放出來。結果被六王爺很溫柔的微笑著稱讚了一句「皇姐你最近又看了什麼怎麼臉越來越大了」,導致身心崩潰,小內八淚奔回公主府。
養心殿裡只剩下六王爺,外面跪著他的親弟弟,旁邊轉著他的親哥哥,要維持自己的賢王形象,於情於理都不太方便走……
「小六,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姓蘇的?他到底有什麼好處,能把小七迷成這個樣子?」
這個問題……要說那隻小狐狸長的還挺可愛的……性格好像也很討人喜歡……才華也不錯……才華……想到「床前明月光」的六王爺一瞬間目露凶光,但馬上又恢復了溫和善良的表情,很鎮定的回答:「依臣弟看來,蘇十九此人容貌醜陋品性惡毒愚昧無知,實在一無是處。」
皇帝又轉了兩圈,回到桌前沉吟著端起茶杯:「若果真是這樣的人,怎麼值得小七一次兩次的為他求情?」
六王爺一臉的問心無愧:「臣弟不知道。」
「那朕應該如何處理呢……」皇帝很深沉的一邊思考一邊轉圈,「小舅舅看樣子對此事很是上心,如果直接下旨放人未免太不給他面子,何況這種人也不能留在七弟身邊……」
沒錯沒錯,就讓小舅舅先使勁虐他好了,把他收拾的乖巧懂事之後,不用還給七弟,直接送給本王就可以了……六王爺在心裡默默的計劃著,面上仍是一片風和日麗的笑容:「皇兄考慮的甚是周到。」
「不過朕還真是有點好奇,」皇帝繼續思考狀,「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六王爺正躍躍欲試的準備再進點讒言,皇帝忽然停止轉圈,大踏步的走到門口,「走,和朕一起去大理寺看看!」

半個小時之後,大理寺。
「人呢?到哪裡去了?」
面對著空蕩蕩的石牢,對國家最高公檢法系統失去信心的皇帝咆哮中。


57. 適我願兮

天地可鑑,他真的沒想逃獄。
他只是想表達一下對一個炮灰受居然要承擔生子這種重大科研課題的不滿之情,隨便往牢門上踹了一腳,誰知道整扇門都掉了……
那種情況下,不逃獄絕對比逃獄死的更快……
某個偏僻城鎮的荒郊野外,蘇十九一邊漫無目的的閒逛一邊默默的感傷——這個世界太殘忍了,連一個做好人的機會都不給他。
雷文大神顯然是感受到了他的心聲。
機會馬上就來了。
前方不遠處,陳列了數十具屍體。
屍體多半是一身黑衣的蒙面刺客,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少半身著侍衛服色,卻是緊緊聚在一處,似乎是為了保護什麼人,拚命抵抗到了最後一刻。
侍衛們中間,露出了一隻手。
垂手明如玉。

太、太漂亮了……
怎麼辦……根本不敢碰……
嘿咻嘿咻的搬開了侍衛的屍體,蘇十九望著面前精緻脆弱得像一朵水晶蘭花的美人,一霎時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記了。過了好一會,他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而又輕的搭上了美人瑩潤如霜的手腕——
還有脈搏。
蘇十九鬆了口氣,然後情不自禁的又摸了兩下。

這種長相,真是受中的受,主角中的主角。
蘇十九趴在床邊,用袖子擋著臉呼吸,他總覺得一口氣出的重了些,都會把面前的美人給吹碎了。
看了一會兒,他覺得袖子有些濕乎乎的。
就在這個時候,美人的睫毛顫了一顫,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雙瞳翦水,盈盈澈澄。
蘇十九當時就暈了。
暈過去之前沒忘記看一眼自己的袖子——還好上面的液體是紅色的,比起流口水來,流鼻血的丟人程度總算要低那麼一點……

「好一些了沒有?」美人拿了塊冷水裡浸過的帕子搭在蘇十九額頭上,看他的臉色紅得異常,便又伸手過去在他臉上貼了一下——
於是蘇十九的鼻血再次逆流成河。
「你,你先別碰我,我等一會兒就好了。」蘇十九一把抓起身邊的茶巾捂在鼻子上,「三王爺你自己剛剛才醒過來,還是趕快躺下休息。」
聽到「三王爺」這個稱呼,美人顯然小小的錯愕了一下:「你……」
「其實……在宮裡的時候……」蘇十九根本不敢看他的臉,越看血噴的越快,「我見過你……一點點……」
「你是……七王的……」
他還記得自己!蘇十九立刻幸福得熱淚盈眶,拚命點頭:「是啊是啊就是我。」
美人眉尖微微蹙起:「你從大理寺逃出來了?」
我勒個擦,居然就這樣不自覺的把自己的底細暴露了。蘇十九終於理解了那些面對美人計表示「我什麼都說」的革命叛徒的感受:「我,我現在說不是我還來得及嗎……」

「@#¥%*……&,事情就是這樣。」為了維持自己在美人心中的形象,蘇十九把自己和七王爺的支線情節很有保留的描述了一下,至於其他人則乾脆一字不提。
美人聽罷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既然離開了那種骯髒之地,就不要回去了。」
「三王爺……」蘇十九看了看對方的表情,試探著問:「那些追殺你的人……是不是太后派來的?」
「是與不是,又能怎麼樣呢。」美人眼中閃過一抹哀傷,卻是微微笑了一下,「沒有什麼三王爺。我姓葉,葉云初。」


58. 醍醐灌頂

本文的主CP終於浮出水面。
皇帝×三王爺。
蘇十九左手抱著一袋話梅,右手抱著一袋糖漬山楂,覺得人生目標終於明確了。
皇室恩怨什麼的,爭奪大位什麼的,殺母之仇什麼的,惡毒太后什麼的,忍辱負重什麼的,陰謀籌劃什麼的,亂倫悖德什麼的,相愛相殺什麼的,%¥#@什麼的……反正一篇經典狗血宮廷文的必備要素是要什麼有什麼……
只有一個小問題——他這個炮灰受要怎麼做下去?
和葉云初擺在一起,他的存在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負值,皇帝就算是瞎了,也不會給他什麼機會來腥風血雨吧……
「會不會是雷文大神搞錯了?這篇文裡其實我還是炮灰攻?」
蘇十九剛一動這個念頭,外面咔嚓一個驚天炸雷劈過。
……呃,這表示雷文大神同意他的看法麼?

終於(自以為)認清了自己身份的蘇十九考慮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條件肯定PK不過對手正牌攻也就是皇帝,那麼仗勢欺人強娶豪奪逼良為受這種兇猛的渣攻方案肯定不適合,那麼就應該走「默默的站在他身後仰望他關心他保護他照顧他為他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最後為他而犧牲」這種苦逼炮灰攻的路線。
於是第二天早上,葉云初一開門,看到蘇十九身邊的一堆銅盆,不由得啞然失笑:「蘇公子,這是在做什麼?」
「因為不知道葉公子什麼時候起床,所以就兌了不同比例的熱水。」蘇十九一盆一盆試過去,「嗯,這個有點冷……這個有點熱……這個剛剛好!」他喜笑顏開的把那盆水端進房間,「葉公子請洗漱吧。」

事實證明,還是炮灰攻做起來得心應手。
白天給美人磨墨端茶遞水打扇,晚上陪著美人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幾天過下來,蘇十九已經被美人溫柔的喚成了「小蘇」,對美人的稱呼也已經從「葉公子」變成了「云初」,幸福指數真是蹭蹭的往上漲。
這天晚上,蘇十九陪著葉云初下了一盤棋,輸的一塌糊塗後,回房吃了滿滿一盤杏脯,正心滿意足的準備睡覺,忽然有人很急促的敲門。他打著呵欠剛把門打開,下一秒就被擁進一個帶著淡淡蘭花香氣的懷抱。
「小蘇,那些追殺我的人又來了,你快點離開!」葉云初語氣稍顯慌亂,抱住蘇十九把他推向窗子的方向。
我怎麼可能離開……作為炮灰攻現在必須挺身而出啊……還有云初美人你好像也沒太進入弱受的角色,現在你應該淚眼盈盈的抱著我的腰,而不是把我摟在懷裡……好吧我承認我沒你高,這個動作做起來好像有難度……
蘇十九正在努力的企圖踮起腳維持一下攻的自尊,一群手持兵刃的黑衣人已經無聲無息的進了房間。葉云初把蘇十九護到自己身後,面色凜然:「你們奉命行事,我不怪你們,但是請不要傷害無辜之人。」
為首那人獰笑一聲:「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那我們就得罪——」
話未說完,黑衣人噼裡啪啦倒了一地。
不知什麼時候站到葉云初身前的蘇十九很淡定的拍拍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逆天行為了,因為自己本來就是攻啊~~~


59. 鴨梨好大

客棧顯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蘇十九找了一輛小馬車,連夜啟程。
問題是,去哪裡。

按照邏輯來說,苗疆是一定要去的,因為要詳細探討一下這個孩子具體應該怎麼生,生了又該怎麼喂……要知道蘇十九對於雷文大神的得意之作——傳說中的黃瓜喂奶——慕名已久,只恨未親眼得見……
但是苗疆離皇帝實在太遠了,自己要是帶葉云初一起去,因為異地戀而耽誤人家正牌攻受的感情發展進度該如何是好……但要是不帶葉云初,萬一他還沒等到和皇帝的對手戲就被那些刺客給殺了該怎麼辦……
「小蘇,你趕了這麼久的車太辛苦了,」葉云初從蘇十九背後伸臂過來,白皙如玉的手指覆上蘇十九握著韁繩的手,剛好是一個把他擁在懷裡的姿勢:「換我來。」
趕車這種事情必須是攻來做的啊……云初美人你到底有沒有身為主角弱受的自覺……蘇十九擦了一把眼淚,又擦了一把鼻血,「不,不用,我一點都不累。」
「那你就這樣在我身上靠一會兒吧。」葉云初笑著摸了摸蘇十九的臉,「累了就告訴我。」
沐浴在蘭花香氣中的蘇十九差一點就長出翅膀飛起來了。

之所以沒有成功起飛,是因為他忽然看到,街邊有個乞丐正抱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孩子的腿哭天抹淚,那孩子顯然沒遇到過這種事情,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在用小刀割他腰間的玉珮——
盜亦有道,欺負小孩子未免也太沒有下限了。蘇十九隨手從衣袋裡摸了一隻金桔出來一扔,男人手中的小刀應聲而落。
落地的聲音驚動了那個小孩子,他看看那兩個人又看看腰間繫繩斷了一半的玉珮,粉嫩嫩的小臉一下子板了起來:「你們,你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偷東西?」
「老子就是偷了又怎麼樣?」那男人仗著對方不過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和乞丐對視一眼,猥瑣的一笑:「老子現在還要搶呢!」說罷就去抓那孩子的玉珮——
蘇十九還沒來的及見義勇為,只聽撲通撲通兩聲,男人和乞丐已經各自飛出了十幾米遠。那個孩子收回手,用很厭惡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跑到蘇十九的馬車前,很有禮貌的抱了抱拳:「剛才謝謝你們提醒我。」
這種一本正經的小樣兒真是好可愛,真想抱起來親一口掐兩下……蘇十九按捺住化身怪蜀黍的衝動,很嚴肅的回答:「不用客氣。」
「如果方便的話,可否請兩位到我家的別院一坐?」
蘇十九對這個孩子不知為麼越看越順眼,巴不得再和他玩一會,回頭看看葉云初,後者很溫柔的笑了笑,表示自己沒意見。於是蘇十九客氣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
「當然不會,家父聽說這件事,一定也會親自道謝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十幾分鐘後,馬車停在一座很齊整的宅院門口。
院裡跑出兩個玉雪可愛的男孩子,比和他們同行的這個略小幾歲,生的一模一樣:「哥,你回來了!」一個看起來活潑一點的扭頭朝裡面喊:「爹,哥哥帶了客人回來!」
被稱作哥哥的孩子跳下馬車,一手牽起一個,先叫他們向客人問了好,然後自己介紹道:「他們是我弟弟,慕容義和慕容禮。我叫慕容仁。」
姓慕容的……三個……
蘇十九覺得一道冷風從背後悠悠吹過。

「你……」第四個姓慕容的此時剛好出現在門口:「……賢弟?」


60. 我又回來了

慕容小三很傷心。
雖然爹對大哥很嚴格,對二哥很兇殘,但是對他向來是春風化雨和藹可親,平時坐下來時都會把他抱在腿上。可是今天……慕容小三扁著嘴,用受傷的目光望向佔據了他日常座位的某人,淚水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喂,幹嘛一直盯著那個人?」坐在旁邊的慕容小二用胳膊肘捅了捅弟弟,「真傻,他長得像只小鼻子小眼睛的狐狸,有什麼看頭?」他吸了吸口水,「旁邊那個人才好看!」
慕容小三咬著手指頭:「那爹為什麼不抱著好看的人,要抱那隻狐狸?」
「笨!二叔也很好看,爹也沒抱過二叔啊!爹的眼光一向就這麼差!」慕容小二很鄙視的看了弟弟一眼,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把小抓髻上的絲帶系系好,準備爬下椅子溜到那個好看的叔叔身邊——爬到一半,被板著臉的慕容阿大拎著領子提回原處,頭上還挨了一個爆栗:「老老實實坐著!」

老老實實坐著。
這是蘇十九此刻最大的夢想。
無奈的是從門口相見一直到進門落座,慕容勉一直把他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好像一撒手他就會如脫韁的野狗般狂奔而去一樣。
雖然坐大腿什麼的是比較不要臉,但其實此種尺度尚在蘇十九臉皮厚度範圍之內,讓他如此坐立不安的原因是——他命中注定的小受,葉云初,就在旁邊。
炮灰攻好歹也是攻啊,當著自己小受的面被別的男人抱住不放也太丟人了吧!
蘇十九扭頭看葉云初,後者安靜的坐在那裡,長而微翹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頰上投下兩片陰影。
似乎感覺到蘇十九在看自己,葉云初抬起頭,向他微微一笑。
慕容勉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到目前為止一直把葉云初當空氣,別說讓座敬茶,連個招呼都沒和他打,而葉云初為了顧全大局,還要強忍委屈向自己笑……蘇十九一下子就心疼了。
這個時候,就應該過去溫柔的親一親他的頭髮,撫慰一下他所受到的傷害不是麼?
兩人在那裡眉來眼去表情交流的時候,慕容勉看到葉云初時便很不善的臉色就又黑了幾分。現在蘇十九還很不識相的企圖從他懷裡掙扎出去,慕容勉實在忍無可忍,一掌拍碎了旁邊的檀木桌。

第N次努力爬下椅子的慕容小二被嚇了一跳,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蘇十九自從壯士以後便有母愛氾濫的傾向,見到如此可愛的小孩子摔跤,推開慕容勉就撲了過去:「傷到哪裡沒有?」
別說,這隻狐狸雖然不夠好看,但是皮膚很滑,感覺也很親切……慕容小二用兩隻手圈住蘇十九的脖子,在他臉上左蹭右蹭,暫時止住了哭聲。
見他不哭了,蘇十九鬆了口氣:「叔叔抱你回房間好不好?」
一個「好」字差點脫口而出,但是慕容小二是一個有進取心的孩子,凡事都要做到最理想,所以在關鍵時刻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伸出嫩嘟嘟的小手,堅定的指向葉云初:「我要那個叔叔抱!」



61. 遲到的愛

慕容小二的心願順利達成,被好看的叔叔抱走了。
慕容阿大一臉戒備之色的跟在後面,以便及時打掉弟弟摸向人家各個部位的幼狼爪。
剩下一隻慕容小三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

「呃,是不是剛才他摔倒嚇到你了?」雙胞胎真是很奇異的存在,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這個看起來明顯乖一點,所以可能膽子也比較小——於是蘇十九很自然的走過去想逗逗他安慰一下。
小二摔倒才不可怕,他最喜歡在漂亮的叔叔阿姨面前假摔,然後裝哭要人家抱抱親親……但是爹摔倒……還是第一次見到……慕容小三用驚恐的眼神望著剛才輕輕一推就把自己那英明神武的爹從椅子上PIA飛到牆角的怪蜀黍,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眼看著怪蜀黍向自己一步步接近,慕容小三的求生本能終於被完全激發,果斷變身,四爪著地,迅速爬離了現場。

他長得有這麼少兒不宜嗎?
蘇十九望著圓滾滾的小背影一路絕塵而去,玻璃心碎了一地。
而當他轉過身,正對上另一個玻璃心碎了一地的人百味雜陳的目光。
「大大大哥……我我我真不是有有有意的……」

被一掌拍到角落的慕容勉緩緩站起身,望著衝過來點頭哈腰賠不是的蘇十九,良久,沉重的嘆了一口氣:「賢弟,大哥只問你一句話,你失蹤了這麼多天,是不是因為他?」
蘇十九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慕容勉說的是葉云初——沒辦法,這些天來,蘇十九遇見的可以用「他」來指代的男性實在是有點多……「不是不是,和他絕對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句話雖然是百分百的實話,但是聽在慕容勉耳朵裡,卻怎麼聽怎麼都是蘇十九在有意為葉云初開脫。
他原本只想站在十九賢弟身後,守護他一生一世平安喜樂。但是現在賢弟居然愛上了——慕容勉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看葉云初各種不順眼,總覺得他那光風霽月的外表之下潛藏著莫名的詭邪之氣。
他怎麼能把單純善良的賢弟交到這種人手裡?
(雷文大神扭著小手絹:矮油,不光配得上十九,和你也可以配一配的說~~正道大俠和魔教教主什麼的可是標配啊,要不要來個25N高H無責任番外呢~~~)
與其眼睜睜的看著賢弟明珠暗投,還不如——
還不如——
慕容勉猛的伸手一拉,把蘇十九拽進自己懷裡,用力的親了下去。


62. 睡覺

百度知道 > 煩惱 > 「接吻的時間太長喘不過氣怎麼辦?」
咬他。

蘇十九那尖尖的小牙齒準備在某人的舌頭上合攏的前一秒鐘,慕容勉鬆了手,幸運的逃過一劫。
兩人甫一分開,被親的臉色發白頭暈眼花四肢乏力的蘇十九跌跌撞撞的把自己扔進最近的一張椅子裡,連吸了十幾口新鮮空氣,這才又找到了「原來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慕容勉沒說話,很溫柔的撫著他的後背。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的蘇十九看著站在面前的慕容勉,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和同情。「今天是你夫人的忌日嗎?」
慕容勉怔了怔:「不是,為什麼這樣問——」
「那,是她的生日?」
「不是,為——」
「你們成親的日子?」
「不——」
「第一次共赴巫山的日子?」
「……」
「什麼特殊的日子都不是,你怎麼會忽然情緒這麼激動?會引發你如此傷心的回憶,我肯定是哪裡長得和你夫人比較像吧?放心,大家兄弟一場,我是絕對不介意裝作是她暫時安慰你一下的~~~」
「我喜歡的是你,和我亡妻沒有關係!我沒有絲毫拿你作為她的替代品的意思!」慕容勉忍無可忍,抓過喋喋不休的蘇十九又親了上去。
還有,難道成親的日子和第一次共赴巫山的日子不應該是同一天嗎?

一番乾柴烈火天昏地暗的熱吻過後,慕容勉很自然的一把將蘇十九打橫抱起,往門外走。
「呼——你要帶我——呼——去哪兒?」剛才再次差點窒息身亡的蘇十九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慕容勉的回答言簡意賅:「睡覺。」
這就要去滾床單啊——蘇十九考慮到自己攻的身份,覺得應該反抗一下,不過他被親的手腳發軟兩眼冒蚊香線,好像不反抗也很說得過去……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 ̄)~
閉著眼睛的蘇十九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張很鬆軟的床上。
外衫被一層層剝掉。
束起的發髻也被散開。
然後身上一重,有什麼東西壓了上來。
蘇十九的睫毛顫了一顫,微微睜開眼睛。
……被子。
慕容勉幫蘇十九掖掖被角:「賢弟一路過來也很累了,先休息一下,晚上吃飯的時候叫你。」然後轉身出去了。

還真的是單數的靜態的「睡覺」(#`′)凸
和博大精深的中文相比,英文是多麼直白貼心,go to bed就是go to bed,make love就是make love。像sleep這種有歧義的,必須加個介詞方能有效,sleeping Wu Ma是睡著了的吳媽,sleeping with Wu Ma 才是和吳媽睏覺……

附贈慕容大俠個人資料一份:
姓名:慕容勉
年齡:29
簡介:有車有房喪偶帶孩體健貌端事業有成
屬性:正人君子
繁衍方式:目前看來,估計是有絲分裂……

63. 情敵相見

兒童房內。
慕容小二躺在葉云初懷裡,美滋滋的打著小呼嚕。
慕容阿大幾次想下手把這個丟人現眼的弟弟揪出來,無奈慕容小二抱的極緊,完全不能移動他分毫。
這時候,門口出現了一個飛速爬行的小黑影,進房間後徑直撲向另一張床的方向,一頭紮進枕頭裡就不動了——慕容小三受驚過度,加上一路爬回房間對體能造成了巨大損耗,因此在到達安全區後,馬上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葉云初疑惑的看著慕容阿大,後者很深沉的嘆了口氣,一臉壯士斷腕的表情把慕容小三抱了過來,也塞進了葉云初懷裡,剛好和小二是臉對臉。
「有新美人了~~~香一個~~~」在睡夢中感覺到身邊多了個軟乎乎的物體,慕容小二嘟囔著在小三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手也很自覺的鬆開葉云初,摟上了他。
慕容阿大面無表情的把抱成一團的小二小三從葉云初懷裡拎出來放到一邊:「讓您見笑了。」

已經不知道應該是什麼心情的葉云初從房間裡一出來,正對上慕容勉嚴肅的臉:「三王爺,可否到書房一敘?」

蘇十九的炮灰攻做的兢兢業業,為了避免給葉云初帶來危險,將他介紹給慕容勉的時候也絲毫沒提他的真實身份,只說是路上偶遇一見如故,故而結伴同行……殊不知對於慕容勉來說,和他的賢弟「一見如故」才更拉仇恨,故而前腳哄蘇十九回房睡覺,後腳就派了人出去查探。
像任何一本小說中的正義組織一樣,武林聯盟情報人員的工作能力相當不敢恭維,比如這麼久以來都沒有找到可能是蘇十九所在的幽冥教,再比如更沒有找到根本就不在幽冥教的蘇十九……但是像葉云初就是皇帝弟弟這種事情還是比較容易查的,畢竟皇室成員基本沒有什麼公眾隱私權,所以相關信息很快就送到了慕容勉手上。
「三王爺天潢貴胄,在下多有冒犯,失敬失敬。」慕容勉言辭客氣,語氣卻不見得恭謹。江湖與朝堂向來兩不干涉,更何況——「但不知王爺刻意與十九賢弟相交,所為何意?」
坐在對面的葉云初用杯蓋輕輕拂著水面的茶沫,並不答話。
「王爺是否早已知曉十九賢弟武林盟主的身份?」
葉云初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茶。
「如若是想利用武林聯盟的勢力,助你參與朝廷爭鬥的話,在下奉勸你還是趁早絕了這個心思的好。」
葉云初嘴角微帶笑意,看了慕容勉一眼剛要開口,眉尖忽然一跳,轉瞬間斂了笑容,聲音裡也多了兩分惶惑:「慕容先生,此言何意?」
慕容勉只道是葉云初心虛膽怯,氣憤之下聲音的分貝數又上了一個台階:「雖然你現下騙得十九賢弟對你、對你傾心愛慕,但是只要有在下在,定會讓賢弟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云初……並沒有……」
「何況男兒在世當頂天立地,靠色相詭計實現自己願望,又能持續幾時?」
葉云初手中的茶盞在地上跌的粉碎,面色慘白的站起身:「你——」

與此同時。
「大哥你也太過分了!」蘇十九一腳踢開門,怒氣衝衝的瞪向慕容勉。


64. 大哥,我看錯你了

蘇十九順著蘭花香的味道摸到書房,剛靠近窗下就聽到葉云初那句滿懷委屈的「此言何意」,然後慕容勉不但不內疚,反而進一步對葉云初進行了人身攻擊——此情此景,真是讓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大哥,我真是看錯你了!」蘇十九擋在葉云初身前,滿臉的痛心疾首:「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站在蘇十九身後的葉云初臉上閃現一絲微笑。
雖然蘇十九保護自家小受的動作出發點是好的,但是由於杯具的身高差,他想把葉云初整個人擋住的願望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同時,也就注定了慕容勉將葉云初的這個示威性的笑容看的一清二楚,頓時氣塞胸膛,幾欲吐血。
葉云初看在眼裡,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兩分。
蘇十九自然看不到背後人的表情,此時正全身心的投入在對於面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慕容勉的道德教育過程中。
「大哥,你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多麼不可取麼?你就算得不到葉公子,也不可以因愛生恨進而侮辱人家!」

蘇十九終於想明白了慕容勉的一系列反常舉動:
初見時對葉云初的冷淡——如此美人卻被自己捷足先登,他肯定越想越傷感,不如不看。
在聽到自己說和葉云初「沒有關係」之後的激動——愛的小火苗重新燃燒起來了!但是云初美人此時不在身邊,澎湃的感情需要迅速釋放該怎麼辦……難怪說自己不是他亡妻的替代品,原來替代的是美人啊……
至於最後,沒有做愛做的事的原因也就很明顯了——
一隻狗狗對著一根骨頭,興奮的舔了半天之後把骨頭叼回自己窩裡,但是居然沒有吃,而是隨口一扔,顛顛的又跑出去了——發生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狗狗還是想著外面有一根肥肉更多味道更好的骨頭!
蘇十九歎了口氣,其實自己作為那根被拋棄的炮灰骨頭,倒沒什麼不能接受,但是必須要提醒狗狗,外面的骨頭雖好,卻不是想吃就能吃的,因為已經被一隻更霸氣的狗狗預定了啊!
(慕容勉掀桌,這是什麼破比喻,我怎麼就成了狗狗了!汪!
葉美人冷笑,肥肉更多味道更好什麼的……
遠在京城的皇帝霸氣的無語中……朕才是躺著也中槍……)

「賢弟你誤會了,我絕無此意。」慕容勉好不容易把一口凌霄血壓下去,臉色千變萬化,精彩紛呈。
「不要不好意思嘛,「蘇十九一臉「我懂的」的表情拍拍慕容勉的肩膀,語氣甚是誠懇:「你一定是向葉公子表白然後被拒絕了吧?雖然這確實很傷心,」蘇十九頓了一頓——在自己無數次悲催的炮灰生涯中真是充滿了各種傷心——「但是你必須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特別要注意不能將這種情緒發洩到表白對象身上。」
這絕對是前輩的金玉良言!主角小受是可以隨便被人罵的麼?雖然正牌攻可以盡情的凌辱他虐待他只要搞不死就可以HE就算搞死了番外也可以復活了再HE,但是雷文大神的宗旨一向是只許正牌攻放火不許路人甲點燈,其他人這樣做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就憑慕容勉剛才說什麼「色相」,等人家兄弟雙雙把家還了,皇帝秋後算賬,就算把武林聯盟整個剷平都不奇怪……蘇十九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憂心忡忡的盯著慕容勉:「那個……大哥……你還是道歉吧……」


65. 還是睡覺

要慕容勉對這個已經被他認定為包藏禍心圖謀不軌為鬼為蜮居心叵測……的邪惡之徒道歉,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些。
可是面前的蘇十九眼巴巴的看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眼睛亮晶晶的……
幾番天人交戰之後,對蘇十九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慕容勉咬著牙開口:「我——」
「小蘇,不要為難慕容先生了。」葉云初適時的截斷了慕容勉即將出口的道歉言辭,「我……沒關係的。」
看看人家多麼寬容!多麼大度!多麼有修養!原以為慕容大哥你是個忠厚可靠白道大俠正直攻,現在怎麼被襯托的如此之渣,連道歉都不肯主動開口……
蘇十九瞬間感動得淚流滿面,轉過身一把抱住葉云初:「云初你真是太善良了!」
在這裡我們又要很不厚道的提到身高差了……雖然蘇十九自認為是很有攻的氣質的抱住了美人,但是在正常人的眼裡,怎麼看都是他小鳥依人的撲到了葉云初懷裡……
於是慕容家失去了第二張桌子。

深夜。
蘇十九睡的正熟,隱約間覺得好像有人接近,懶洋洋的睜開眼——正對上慕容勉苦大仇深的臉。
「賢弟,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白天的事情真的是你誤會了。」慕容勉一臉憔悴,眼睛裡全是血絲,「我對那個姓葉的沒有任何想法。「
蘇十九坐起來。迷茫的揉了揉眼睛:「啊?那你應該找云——葉公子去解釋啊,和我說做什麼?」
「我為什麼要和他解釋!我喜歡的是你!你怎麼就不相信呢!」慕容勉真想把蘇十九拎起來頭朝下晃一晃,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小腦袋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給倒出來。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孕婦,啊不,孕夫需要良好而充分的睡眠。蘇十九很敷衍的伸手拍了拍慕容勉的肩膀,打了個呵欠倒回床上,抱住鬆軟的枕頭蹭蹭,「現在我可以睡覺了吧。」
「……那就不打擾賢弟休息了。」慕容勉頹然的嘆了一口氣,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房門口,還是忍不住回頭——
月光柔柔的灑進來,房內的一切都彷彿籠上了一層淺淡的霧氣,床上的小人兒和綠色的錦被纏成一團兒,粉面微醺香肩微露,恰似蒸籠裡一隻被半剝開的,晶瑩剔透柔嫩可口的小粽子……
粽子用朦朧的小眼神望著他:「大哥,你要走了?那我就不送了。」
「大哥今晚……不走了。」
慕容勉大步回到床前,兩三下就把粽子葉剝了個乾淨。

為什麼在他想要不和諧的睡覺的時候要他和諧的睡覺。而現在想要純潔的睡覺的時候偏偏要和他不純潔的睡覺!
蘇十九憤怒的在慕容勉肩膀上咬了一口。
後者連眉都沒皺一下,熱切的吻住了他。

66..母子情深

激情過後理所當然是常規的肉麻情話時間。
慕容勉深情的看著蘇十九:「賢弟……」
滿面紅暈目光蕩漾的蘇十九靠在他懷裡,很期待的作聆聽狀。
「愚兄真的和葉云初沒有關係。」
蘇十九「呯」的栽回床上。
「賢弟,難道你還是不相信愚兄?」
「嗯……不太相信。」
慕容勉眉頭緊鎖:「愚兄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
蘇十九伸出手勾著慕容勉的脖子,一把將他拉向自己:「這樣。」
天色大亮的時候,慕容勉得到了蘇十九的充分信任。

「賢弟,愚兄有些事情,你等一下記得去吃早餐。」
望著慕容勉離去的背影,蘇十九憤憤的錘床。
按照正常的套路,初H後的第一個早晨,小攻不都是應該帶著一臉寵溺的微笑把早餐親手端到床前一口一口喂給小受吃下去的嗎?
不過好像已經確認了自己的屬性是炮灰攻來著……好吧,原諒他了,的確應該是自己主動去關心別人的早餐問題。
掙紮了半天才從床上爬起來,蘇十九拄著搖搖欲墜的腰,一步三晃的扭到葉云初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開門一看到蘇十九,葉云初明顯的一怔,但隨即若無其事的微笑道:「小蘇今日起的好早。」

葉云初表示身體不適,謝絕了共進早餐的邀請。蘇十九一個人好不容易扶著牆蹭到了餐廳門口,剛一推開門就被裡面一大三小表情嚴肅正襟危坐的四隻慕容嚇了一跳:「這這這這是怎麼了?」
慕容勉沒回答蘇十九,威嚴的掃了三隻小慕容一眼。後三者表情各異,但是都乖乖的站起身,朝著蘇十九很恭敬的齊聲喊:「娘!」

蘇十九面無表情的關上餐廳的門。
我一定是在做夢。
一定是在做夢。
定是在做夢。
是在做夢。
在做夢。
做夢。
夢。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推門而入——
面前三隻小慕容。

「那個,雖然……不過我相信家父既然做出這樣的選擇,總是有他的理由,何況你的確是個很好的人……」慕容阿大端正的小臉上有可疑的紅暈,「我會努力接受你的。」

「你要是做了我們的娘,是不是就不會像昨天那樣打爹了?」慕容小三拽著慕容小二的衣袖,怯生生的開口:「我,我是說,如果娘你還是想打爹的話那就打吧……但是不要打我好不好,我很乖的。」

「其實我理想中的娘要再漂亮一點……」慕容小二對了一會手指,扭頭望向慕容勉,「爹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那個好看的葉叔叔嗎……」

一記劈空掌襲來,慕容小二尖叫一聲,便要熟練的往旁邊躲開。蘇十九卻不知道慕容家的這種教子方式是家常便飯,下意識俯身護住慕容小二。
慕容勉大驚,急忙收手,掌風擦過旁邊的八仙桌,劈下一個桌角。(八仙桌淚,江湖人士家的桌子真是高危工種啊,我的命真好,前面兩個兄弟都死得粉身碎骨的說……)

「他是你親生的兒子!你怎麼下這麼狠的手!」蘇十九朝著慕容勉惡狠狠的咆哮。
懷裡的慕容小二整個人都在發抖:「爹一向都是這樣對我的……娘,我害怕……」
「娘」什麼的先當作沒聽見,先哄好受傷的小孩子是正經。蘇十九很憐惜的把他抱緊些:「乖,別怕。」
「你親親我,我就不怕了。」

蘇十九依言低下頭,想親慕容小二的額頭,誰知抱著的慕容小二也忽然一抬頭,這一下剛好結結實實的親在他嘴上。
「不肖的逆子!」慕容勉黑著臉走過來,慕容小二拚命往蘇十九懷裡縮。

蘇十九感覺到胸前的衣襟濕了一塊,顯然是慕容小二被嚇哭了,不由得大怒。「你做什麼!他只是個小孩子!」
慕容勉默默無語的從蘇十九懷裡把正在流口水的慕容小二揪出來,拎著領子遞到他面前:「你見過這樣的小孩子嗎?」


番外三
近豬者吃

慕容家和樂融融的一天。

蘇十九坐在迴廊下,懷裡抱著的慕容小三用兩隻前爪捧著一塊巨大的芝麻酥啃啃啃啃啃,碎屑掉了蘇十九一身……
慕容小二膩在一邊,扭股糖似的粘在蘇十九身上,左蹭一下右親一口,還一個勁的往他衣襟裡面伸手……
慕容阿大在院子裡練完一套劍法,走過來過來把慕容小二拎到一邊自己坐下。蘇十九很自然的摸了塊手帕出來幫他擦了擦額上的汗,於是慕容阿大的臉又紅了……

這三個孩子性格的差距怎麼會如此之大……
蘇十九望著三隻小慕容,心裡不由得產生了疑問。

於是,當夜床上,蘇十九把這個問題對他們的法定監護人提了出來。
慕容勉淡定的回答:「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可是我覺得阿大和你明明是一模一樣。」蘇十九很有鍥而不捨的科研精神。
「……」慕容勉無奈的嘆了口氣,「因為只有他是我親自教的……」
「啊?那另外兩個呢?」

窗外忽然熱鬧起來,慕容莊主和夫人以及慕容蘭大小姐爭先恐後的舉手:「小三是我們一起教的!教的很不錯吧!」
當三個缺心眼的人加在一起,造成的後果就是缺心眼的三次方……蘇十九覺得自己有必要對小三這個可憐的孩子好一點……
慕容勉怒氣衝衝的朝著窗子大吼:「告訴你們多少次了!不要躲在我們房外聽牆角!又想受罰了是不是!」
窗外瞬間安靜下來。

「那小二是……」蘇十九話未說完,已經想到了答案。
慕容勉和他對視一眼,沉重的點點頭。
這個孩子是更可憐呢……還是一點也不值得可憐呢……蘇十九認真的思考著,臉皺成了一隻小包子。慕容勉看得胃口大開,湊過來就啃了上去——
「寶貝兒你怎麼不問完呢?小二當然是我培養出來的!」一個人影從床底下鑽了出來,跐溜一聲擠到兩人中間,硬生生把蘇十九挖過來摟到自己懷裡:「十九小心肝,你都好幾年都沒和人家親熱了!」
「明明昨晚才……」蘇十九唯有無語。
慕容瀾一邊上下其手一邊毫不心虛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小畜生!」進餐過程被打斷的慕容勉終於回過神來,「你給我放開手!滾出去!」

房內兄弟兩人乒乒乓乓打成一團。
蘇十九默默的披衣下床,開門出了房間。
台階下,英俊的小少年正直的微笑:「要不要到我房裡去睡?」

慕容勉和慕容瀾追出來的時候,只看到蘇十九和慕容阿大攜手離去的身影。
「孽子!」慕容勉青著臉,從門框上硬生生掰了一塊木頭下來。
慕容瀾看看侄子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大哥,好整以暇的聳了聳肩膀:「果然不愧是你親自教的……」


67. 盟主歸來

「賢弟,做我慕容家的人。」
正如前面介紹過的,在慕容勉的認知體系裡,洞房花燭夜和巫山云雨應該是同一天,所以昨天晚上的行為簡直是十惡不赦令人髮指。幸而亡羊補牢猶未晚也,像這樣在當天就及時求親的話,應該還可以稍稍彌補他的過失——
「大哥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哈哈哈哈哈開就開吧你把小孩子們扯進來做什麼對他們影響多不好啊……」蘇十九一邊乾笑一邊把三隻小慕容攏成一堆推出去,關門。
「愚兄沒有開玩笑,賢弟你怎樣才能相信?」
好耳熟的台詞……蘇十九頓時覺得自己腰又開始疼了。「不用怎樣,我絕對相信你!」
慕容勉狂喜:「那賢弟你是答應了?」
「這個……那個……要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
「也好。」慕容勉點頭,「那我們先回武林聯盟吧,賢弟你許久未歸,聯盟也正有諸多事務需你定奪——」
「等一下!為什麼要我定奪?」蘇十九一臉驚訝。
慕容勉同樣一臉驚訝:「賢弟你身為武林盟主——」
「我怎麼還是武林盟主!」蘇十九細長的丹鳳眼一下子瞪得滾圓:「我走了這麼長時間,大哥你居然還沒有把盟主的位置篡掉!」

半個小時後。
「大哥我真的沒有認為你會趁人之危謀取私利我只是覺得自己離開這麼多天盟主的位置不應該一直空著——大哥我不是覺得你是爭名圖勢殘害手足的小人但是我真的不適合做盟主為了防止我危害江湖你應該替天行道——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一開始大哥你就力主我作盟主我絕對不是懷疑你識人的眼光……」蘇十九一直在努力的解釋,並且成功的越描越黑,眼見著慕容勉的臉色由紅變白最後成了死灰色。
如果搞不定的話,慕容勉說不定會一死以表明心跡……
無奈之下,蘇十九一咬牙:「大哥,我知道錯了,我們回武林聯盟慢慢說吧……」

次日,一行人啟程。
馬車裡,蘇十九陷在一堆靠墊裡,百爪撓心。
這次去了武林聯盟,不知何時才能順利脫身,萬一趕不及去苗疆,他真的不知道怎麼把這個孩子弄出來……
「小蘇,怎麼了?」坐在車廂角落的葉云初低聲問,語氣甚是關切,「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病了?」
對啊,自己不是一直在想若去苗疆該拿云初怎麼辦,武林聯盟倒是很可靠的地點……蘇十九頓時興奮起來。這樣看來在武林聯盟耽擱一段時間也值得了,只不過到時候關於保護方案的問題要交待好,既不能保護的不周到,也不能保護的太周到……一定要給皇帝留有適當的餘地,必要的時候甚至幫助他創造機會,好把人成功的帶走以發展主線情節……
剛才還愁云慘霧的,瞬間卻笑逐顏開,怎麼看都像是病的不輕。葉云初皺眉,探身來摸蘇十九的額頭。
還未等他碰到,坐在蘇十九身邊的慕容勉伸臂把人唰的攬入自己懷裡。
葉云初收回手,輕輕的嘆了口氣:「抱歉,慕容先生……是云初……僭越了。」言罷退回角落座位,剩下的路途中,一動未動。

一個主角受,屈尊降貴的對炮灰攻表示關心,後者如果不馬上感激涕零的跪下來吻主角受的腳的話簡直就是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蘇十九在慕容勉懷裡如坐針氈,極為不安的頻頻扭頭看向葉云初。慕容勉顯然也感覺到了,幾欲開口,但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番外四
過年

年夜飯後。
蘇十九四肢伸開,整個人平鋪在床上:「好,好撐……」
方才在飯桌上,來自南方和北方的兩群小攻就吃餃子還是吃湯圓的問題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掐架,進而發展到取暖洗澡乃至於哪裡的大米好吃等多角度的相互攻擊。
為了社會和諧,蘇十九吃了一碗餃子、一碗湯圓、一碗麵條、一碗年糕,一碗八寶飯……最後由於要尊重少數民族的生活習慣,還喝了雁驚寒熱情的遞過來的一大碗糯米酒……
現在的感覺……簡直就像又懷上了。
蘇十九摸著自己的肚子,「應該做點運動消化一下——」
話音未落,他瞬間被飛撲而上的一大波小攻們淹沒。
半晌,人群中傳來一聲尖叫。
「你們都給我下去!誰說要做床上運動了!」

將小攻們一隻一隻踹下床,運動消食的願望得到了充分滿足,蘇十九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拋著兩顆骰子:「不如我們來打幾圈吧~~~」
傳統節日麼,就應該要傳承國粹~~

皇帝,六王爺和七王爺一桌,蘇十九試圖說服葉云初兄弟4P未果,只有把張小順塞了進來。
土匪頭子在其他三人鄙視的目光中,帶著傻乎乎的淳樸笑容連續祭出大三元大四喜海底撈月槓上開花,最後用一副完美的十三幺,收走了三人手中的最後一支籌碼。
正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牌胡。

蕭驚鴻沈照影慕容勉吳懷璧一桌,四個人走的都是君子路線,打得彬彬有禮四平八穩,氣氛十分融洽——直到慕容勉發現自己一直沒有胡牌的原因是蕭驚鴻和沈照影在一起出老千。
打牌順利的發展為打架。
「這是怎麼了……」吳懷璧很茫然的看著鬥成一團的三人,把牌桌上所有的籌碼收到一起,淡定的揣到了自己懷裡。

蘇小捷琴言楚碧落葉云初一桌,一眼望去都是受……
在其他三人豔光四射的美色壓迫下,清秀單薄的蘇小捷很不幸的被襯托成了一隻禿毛小鵪鶉,怯生生的連手都不敢往桌面上放。
在蘇十九的內心深處,這一桌是最符合審美的……因此正坐在葉云初身邊樂不思蜀中,全然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個黑影悄悄的伸出了狼爪——
琴言的手中扣了一把銀針,楚碧落拔下了頭上一尺多長的珊瑚簪子,葉云初不動聲色的將蘇十九往懷裡攬了攬,眸光微動——
「你你這只死色狼一天到晚的纏著我哥哥到底還有完沒完了!」炸毛的小鵪鶉連抓帶刨,將慕容瀾踩扁在地上。

「!@#¥%……&*」剛進門的苗疆蠱王看到一院子千姿百態的美人,眼睛瞬間直了,連漢語都忘了怎麼講。
身邊的林暮染冷著臉一個耳光扇過去,轉身便走。
「阿林,你不要誤會,他們哪裡比的上你!」蠱王一邊追,一邊戀戀不捨的往後看……
就不應該好心請他們兩個來一起過年……雁驚寒被氣得發昏,忘了懷裡抱著的軟乎乎的一團是什麼,隨手一捏——
「哇——」小包子的哭聲瞬間直衝雲霄。

不遠處的牆角。
「那個只會哭的動物是什麼?白白嫩嫩的看起來很好吃。」慕容小三舔著一根冰糖葫蘆,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包子看。
慕容阿大很無語:「那個叫弟弟,不能吃。」
「怎麼不能!」小小年紀就這麼好看,潛力無限啊……慕容小二擦了擦口水:「等他長大了就可以吃了嘿嘿嘿嘿嘿……」

千里之外的雪山上,某宮主眼含熱淚蹲在牆角種蘑菇:「為什麼我還沒有出場啊……」


68. 共襄盛舉

為了慶祝盟主回歸,武林聯盟在江湖大會堂舉行了盛大的聯歡晚宴,蘇十九、慕容勉、武當掌門、丐幫幫主、青城掌門、唐門宗主等武林聯盟領導人與各界知名人士和武林同道歡聚一堂。
江湖大會堂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晚七時許,蘇十九等武林聯盟領導人在歡快的樂曲聲中步入大廳,來到武林同道中間,與他們親切握手,相互問候。
晚宴由武林聯盟常委慕容勉主持。他首先代表武林聯盟向各界人士的到來致以了真摯的感謝和良好的祝願。
慕容勉表示,在過去的幾個月中,武林聯盟的發展經歷了艱難的考驗。盟主的回歸讓武林聯盟重新煥發了生機和活力。在今後的發展道路上,武林聯盟會緊密團結在以盟主為核心的領導團體周圍,同心同德,開拓進取,為推進全面建設小康武林進程作出更大的貢獻。
與會人員對慕容勉的精彩發言報以熱烈掌聲。
江湖大會堂裡處處歡聲笑語,喜慶祥和——

「慕容大俠,老朽記得你前日所言,盟主乃是被魔教賊人所挾持。」自從蘇十九在去華山的路上失蹤,華山掌門受了不少壓力,幾月之間老了幾十年。此時他拄著枴杖站起身,咳了兩聲,慢條斯理道:「今日安然歸來,還真是可喜可賀。」
此言一出,滿座俱靜。
盟主走的蹊蹺,回來的也奇怪。眾人心中其實多有疑惑,只是沒人願做這只出頭鳥。

慕容勉神色不變,語氣坦然自若。「盟主確實並非為魔教所挾。」
眾人嘩然。
「數年來,魔教活動日益猖獗,大有死灰復燃之勢,然則敵暗我明,危機重重。盟主為此甚是擔憂,那日與我商議,遂定下此計,假稱為魔教所擄,實則暗地潛跡江湖,觀察魔教動向。」慕容勉向蘇十九的方向點頭致意,露出一個欽佩的笑容,「事實果如盟主所料,魔教聽聞盟主失蹤之事,得意忘形之下方寸已亂。昨日終於查得魔教分佈詳情(情報系統歡呼雀躍淚流滿面,我們終於成功了),今日之會,便是邀集各位武林同道,同心協力,將魔教一舉殲之。」

於是聯歡大會變成誓師大會。
第N個人端著酒杯過來向為國為民心懷天下雄才偉略智冠古今的盟主大人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和誓死效忠的決心之後,蘇十九終於反應過來——慕容勉不但把他任性的不告而別所捅的漏子給洗白了,順帶還反過來利用這個機會進一步提升了他的光輝形象……
一向習慣了替別人背黑鍋的某炮灰情不自禁的擦了擦淚。
就在他揉眼睛的時候,似乎看到門外有一個人影掠過。
再看時,卻又不見了。

69. 出櫃不是這樣出的

由於消滅魔教指日可待,人人情緒亢奮,個個醉的一塌糊塗。
慕容勉酒量只是一般,被幾個世叔輩分的掌門多勸了幾杯不好推辭,不免有些頭昏。

蘇十九倒是恪守孕夫準則,左手接過別人敬的酒右手便偷偷倒掉。此時見宴席已至尾聲,便想回房間去招呼一下葉云初——後者因為不是武林中人,今晚未來參加——於是起身走到慕容勉旁邊打了個招呼,「大哥,我去看看葉——」

「葉」字剛一出口。蘇十九的手腕被慕容勉一把抓住,整個人被他往懷裡一帶。
蘇十九猝不及防向前一撲,跌倒在慕容勉懷裡,同時撞翻了身邊的一張小圓桌,連帶著桌上酒壺杯碟碗盞若干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眾人聞得聲響,紛紛扭頭看過來,眼睛頓時大了一圈——
蘇十九第一反應是立刻把慕容勉推開,但是將要動手時忽然想到前幾天自己一巴掌把對方拍出幾米遠的事,不由得稍稍猶豫了一下——而事實證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沒等蘇十九調整好力度重新出手,慕容勉已經對著他的臉親了下去。
眾人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慕容勉親完抬起頭,中氣十足的宣佈:「十日之後,請諸位來慕容山莊喝一杯喜酒。」言罷面不改色的抱起一半被親暈一半被嚇暈的蘇十九,告了聲罪,徑直出門。
丟下滿大廳的人紛紛找尋自己掉下來的眼珠子。

一直到進了後院,蘇十九才解除了一部分石化狀態,顫抖著開口:「剛才……你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抱我了?!」
「嗯。」大庭廣眾又如何,愚兄對賢弟你的一片愛慕之情天地可鑑。
「還親我了?」
「嗯。」兩情相悅,又有何妨?
「還、還說要娶我了?」
「嗯。」賢弟,這次你總該相信愚兄對你的真心——

嗯你妹!
出櫃的道路千千萬,偏偏要選擇眾目睽睽之下拉著我跳下水道……
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當著這樣一群團結緊張嚴肅並且一點也不活潑的白道正義大俠們,慕容勉你做出這樣的事,是想嚇死爹啊!
(慕容莊主興高采烈:「媳婦啊,你放心,爹沒事!」)
蘇十九連咬舌自盡的念頭都有了。

正在他羞憤欲死之時——
「啊!」
前方不遠處的某個房間裡,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像一隻輕盈的飛鳥從天空一角驟然跌落,又像一朵盛放的花在突如其來的風雪中轉瞬凋零。
蘇十九整顆心往下一沉。
那是葉云初的房間。

70. 金蘭契互剖金蘭語

紙是朵云軒的玉版紙。
墨是沉水堂的龍香墨。
四個筆鋒秀麗骨肉亭勻的小字——「攬月閣 蘇」。
前三個字是武林聯盟昨日剛剛查到的幽冥教分壇之一的位置所在,後一個則是指明了勒索的對象,蘇十九盟主。
風雅精緻,簡約凝練,如果要學習綁架信的一百零一種寫法,幽冥教的這一封可作為裝13風格的最佳樣本。

房內十分安靜,只能聽見博古架上自鳴鐘嘁嘁喳喳的聲音。
蘇十九垂著頭,用指尖緩緩的撫過紙面上凹凸不平的梅花紋:「大哥,就算你再怎麼阻攔,我也肯定是要去的。」
許久,對面的慕容勉長嘆一聲,語調蒼涼:「他——對你來說真的如此重要?」
不是對我重要不重要的問題,是對這篇文都至關重要啊……如果主角掛了這篇肯定要坑了……大哥你應該也不希望下面就這樣沒有了吧……
敬業的蘇十九皺著眉點了點頭:「真的非常重要。」
「如果一定要去,愚兄同你一起——」
「不行不行,」蘇十九急忙搖頭,「我不想再連累他人!」一人做事一人當,會和幽冥教結下這個梁子,究其根源還是他那次假裝被人挾持招惹出來的。結果他這個炮灰沒事,反倒是主角受倒霉被綁架,如果再把一個無辜的慕容勉也捲進來,自己良心上實在過意不去……

原來,自己在賢弟的心中,始終還是「他人」。
慕容勉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人從中間切成了兩半。

房內再次陷入長久的安靜。
「賢弟……」慕容勉猶豫再三,低聲問:「如果這次……落入幽冥教手中的是愚兄,你還會前去涉險嗎?」
蘇十九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遲疑的答道:「不會。」
雖然一直在擔心自己在賢弟心中的地位,可是這樣直白的回答好像還是承受不住啊……慕容勉那顆被切成兩半的心又被狠狠的扔到地上,踩成了泥碾成了粉化成了飛灰……
「因為大哥不會輸給幽冥教啊。」蘇十九笑眯眯的看著慕容勉,「有大哥在,我怎麼有機會以身涉險?」救人這種事一直都是攻的專利……畢竟自己的條件也就攻一攻葉云初,在慕容勉面前還是不要逞強了……

原來是這樣?
不錯,雖然賢弟的力量足夠強大,可以無條件的對其他人好,為其他人奉獻和付出,在危急時刻把其他人擋在身後。但是他畢竟還只有十幾歲,有時候也是不免會暗暗的期待可以有機會被別人小心的照顧和保護的!而自己,自己——便是他心中那個可以照顧他保護他給他安全感的人!
恍然大悟的慕容勉當即原地滿血復活:「賢弟,愚兄懂了!」
我不會再阻攔你了,去做想做的事吧。
只要當你累了倦了,回到我身邊就好。

71. 三個條件

攬月閣。
「蘇盟主居然真的單身赴約,」柔和清越的聲音,帶著點隱約的笑意,「看來本座這次的人質是選對了。」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坐在下首的蘇十九伸長了脖子張望,可惜隔著重重紗簾,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人影。「我承認你的確選的挺對的……有什麼條件就說吧。」
「蘇盟主何必如此心急,有朋自遠方來,幽冥教自然先要盡一盡待客之道。」簾後之人輕笑一聲,「連翹,給蘇盟主上茶。」
一個容貌豔麗的小丫鬟捧著黑漆茶盤從旁邊轉了出來,將盤中一隻精緻的玉盅小心的放到蘇十九面前,笑靨如花的福了福身子:「這茶可是我們教主親手調製的,盟主大人要細細的品嚐才好。」
蘇十九接過玉盅放到唇邊,不由得怔了一怔。
但還是仰首喝盡。
「……化功散我也喝完了,教主要是不介意的話,是不是可以出來當面談談。」

忽如一夜春風來。
層層紗簾彷彿有了生命般漫捲飛舞,像一朵恣意綻放的白色梨花,花心處那人白衣勝雪,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點玲瓏如玉的下頜。
這也太沒有誠意了……而且雖然只露了這麼一點,還是一看就知道是個美人……不過這美人還是莫名的讓人覺得眼熟……好吧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間,蘇十九收回心思,正色問:「貴教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人?」
幽冥教主微微一笑:」蘇盟主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本座想要什麼。」

其實也不需要太聰明,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不是?武林聯盟剛剛摸清了你們的深淺準備動手,就抓了人來對我做出威脅……蘇十九很識相的開口:
「攻打幽冥教的計劃已經取消了。」
「噢?」教主用手指輕叩著座椅的扶手,「然後呢?」
「然,然後?」怎麼還有然後?蘇十九愣住。
」蘇盟主你不惜違背俠義之道,演了這一出為我教所挾持的精彩戲碼,給了白道武林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向我教發難——布了這樣的一盤好棋,怎會甘心如此輕易的投子認輸?用這一句『取消』就想取信於本座,」教主嘆了口氣:「蘇盟主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真的沒有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蘇十九無語問蒼天:「其實……這裡面真的有些誤會……我真沒想過要和貴教為敵……」
「本座也希望這件事是誤會。」教主態度和悅的朝蘇十九笑了笑:「那就請蘇盟主拿出些誠意來證明一下。」
「我一直都很有誠意的。」蘇十九連連點頭,「只要放了葉公子,你提多少條件我都答應你。」
教主緩緩伸出三根瑩白的手指:「本座向來不是貪心的人,只需蘇盟主做三件事就好。」見蘇十九似是有些猶豫,便補了一句,「放心,這三件事絕不會有違俠義之道,也不是蘇盟主無法辦到的。」

(沒錯,我就是又抄倚天了,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72. 掀起你的面具來

「第一件事,是要借蘇盟主的武林盟主印鑑一用。」
「用來做什麼?」蘇十九一臉戒備。
幽冥教主輕描淡寫的笑道:「只是在一張昭告武林的文書上蓋個章,承諾十年之內,武林聯盟絕不進犯幽冥教而已。」
其實在蘇十九的內心深處,本來就覺得幾乎每本小說中必不可少的所謂白道和黑道之間那無休無止的對掐是一件極其弱智而無聊的行為……
這邊掛了個武林聯盟的牌子就是替天行道,那邊被貼了魔教的標籤便是作惡多端——憑什麼啊?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飯吃的,細追究起來哪個做的事都不見得清白,誰又比誰高貴些不成?大家不就是政治理念不同麼,就不能搞個多黨合作制度,以民意為基礎,選舉上台輪流執政,共同建設民主江湖——請大家理解蘇十九那強烈的怨念,他做人人得而誅之的邪教首腦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所以蘇十九回答得極其爽快:「沒問題,這件事我答應。」想想又加了一句:「不過這畢竟是關係整個武林同盟的大事,我一個人說了也不見得就能作數,還要回去和慕容大哥商……」
「第二件事,」教主打斷了他的話,「便是要你終生不得嫁給慕容勉。」
「……對不起,麻煩你再說一遍,我剛才好像幻聽了。」
「蘇盟主不會以為這樣便可以矇混過關吧。」教主冷笑,「那好,本座便複述一遍,終生不得嫁給慕容勉,蘇盟主可否願意?」
「願意,我太願意了!」蘇十九瞬間淚流三千丈,「而且你要是能說服慕容勉在武林聯盟的那些老頭子面前道歉,表示上次請他們去喝喜酒的那些話是喝多了胡說,我再幫你做三十件事都沒問題!」
他是炮灰攻!是攻!雖然不需要像正牌攻那樣王霸氣場全開,但是再怎麼打折也不能去嫁人啊!如果墮落到這種地步,攻的尊嚴何在?雷文大神是不會原諒他的!
(抱著一個KFC全家桶的雷文大神用油膩的手指氣呼呼的點了點屏幕:「老娘早就想說了,你腦袋被壓路機碾過了?!你是攻?!難道你肚子裡的那個是圓白菜嗎?!啊咧,不對,在我的光輝普照下,好像也有文裡面是小攻懷上的……這樣說來,要不要讓這篇裡面的哪只小攻也生一個……」)
「第二件事我也答應了!第三件事是什麼,快說快說!」

教主顯然沒有想到蘇十九居然是這種反應,本次出場後第一次顯得有些不夠淡定:「還有,還有第三件事——「
他的話沒有說完。
在錯愕的一瞬間,蘇十九身形如電,已晃到他身前,伸手一抓,面具應聲而落。

「你的功力——竟然還在?」驟然失了面具,幽冥教主大驚失色。
「剛才還剩一點,勉強夠用一次輕功。」蘇十九脫力的跌坐於地,「現在徹底沒有了。」本來這點功力攢起來留著逃走也是好的,可惜好奇心害死貓,看不到這個教主的真面目,蘇十九估計自己撐不到逃走就會鬱悶糾結而死。
他抬起頭,望向面前的人。
「怎麼……是你?!」

73. 重見云英掌上身

「不錯,是我。」
俯身拾起銀面具,抬起頭時,琴言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鎮定:「揚州匆匆一別,還沒有來得及像蘇盟主道謝,倒是本座失禮了。」
「怎麼會是你……」蘇十九仍舊處於失神狀態,一臉茫然。
琴言用食指挑起蘇十九的下巴:「是又如何?」
此時沒了面具的遮擋,面前的美人一雙桃花眼流轉生輝勾魂攝魄,和當初綠衣樓裡那種刻意的勾引不同,三分慵懶六分調笑加上一分隱隱的壓迫感,看得蘇十九心臟狂跳,瞬間從臉一直紅到手指尖,眼神也有點恍惚。「是你……挺……挺好的……」
「那蘇盟主方才為何如此驚訝?」
蘇十九喃喃道:「我是在想……」
琴言在蘇十九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柔聲問:「想什麼?」
「我想……我想幽冥教最近的經濟狀況是不是不太理想。」
「……什麼?」
「不然為什麼連教主都要親自去青樓做兼職了?」
「……」琴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將袖子裡的一大蓬銀針都插到蘇十九身上去。
差點變成刺蝟的蘇十九一臉的少年不識怕滋味:「琴言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
「自然不是。」琴言臉色稍霽:「本座姓秦,名無言。」
「那個……好像沒太大區別嘛——呀呀呀呀呀!」
秦無言終於沒忍住,在蘇十九臉上狠狠掐了一把。

「我都答應兩件事了,是不是可以讓我先見一下人?」蘇十九揉著臉,一臉委屈的看向秦無言。
秦無言很滿意的看著小狐狸臉上那兩個深深的指甲印:「如果本座說不行呢?」
「你說不行……好像我也沒辦法……」
蘇十九懊惱的低下頭,眼睛裡漾起一層濛濛的水霧。
「倒也可以讓你去,」秦無言看著蘇十九,目光微閃,「不過有一個條件。」
「剛才不是說了答應三件——」
「不一樣,」秦無言勾起一邊唇角,「這是我……本座自己的條件。」
不平等條約都簽了,也不差這附加條款不是……蘇十九點頭:「好,你說。」
「本座要你的一個吻。」
」吻?你要我……親你?」彷彿一個霹靂當空而降,蘇十九楞在當場。
「果然是不願意麼……」秦無言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隨即轉身向外走去,「也罷,只當沒有說過此事,本座這就帶你去見他。」
等、等一下!誰說我不願意的!你怎麼能當沒說過!回過神來的蘇十九望著秦無言的背影,在心裡無聲的吶喊,悔恨的熱淚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我願意!非常願意!剛才只是太激動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美人主動邀吻,這哪裡是提條件,明明就是送福利……錯失良機的蘇十九真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光……


假作真时真亦假

  「云初!」雖然路上還在為沒有及時回應秦無言的要求痛心疾首懊悔欲絕,然而見到那個清雅如蘭美勝謫仙的熟悉身影的一刻,蘇十九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房一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葉云初臉色有些憔悴,卻還是微笑著摸了摸蘇十九的頭髮:「傻小蘇,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都是我害你的……」聞著熟悉的蘭花香氣,蘇十九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也不去擦,只是抱著葉云初不放。

  「我沒事,不用擔心。」葉云初溫柔的用袖子幫他擦淚,「倒是小蘇你怎麼能真的過來……他們為難你了沒有?」

  「他——」

  蘇十九剛說了一個字,秦無言便悠悠的插了進來:「完全不需要為難,蘇盟主便已經自動答應武林聯盟和幽冥教十年互不相犯,並且允諾絕不會和慕容勉成親。」

  蘇十九的臉抽了抽……這兩件事連在一起說,還真是驚人的搞笑……

  「小蘇,你竟然——」葉云初望向懷裡的蘇十九,眼中又是感動又是心痛:「我不值得你犧牲這麼多……」

  「你值得,你值得我做任何事……」

  何況這兩件事真不算犧牲,相反還十分合蘇十九的心意,簡直就是想睡覺給了個枕頭,不,是給了個美人作為枕頭……

  蘇十九望向秦無言:「喂,你說第三個條件好了。」

  話說回來……第一是借屠龍刀,第二是不准娶周芷若,第三……

  按照這個邏輯看來,幽冥教主的第三件事,該不會是要自己替他畫一輩子眉吧?

  「第三件事,便是幽冥教還缺少一位教主夫人。」秦無言笑得很是自然,「蘇盟主願不願意來幫這個忙?」

  「你說……」蘇十九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葉云初,猶豫了一下,轉過頭對上秦無言的視線:「要我……嫁給誰?」

  「嫁給教——」秦無言停了一停,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奇異的色彩:「嫁給——我。」

  蘇十九歎了口氣:「那我——」

  「小蘇!」葉云初驀然打斷了他,聲音裡含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寒意。

  「……我要再考慮一下。」

  「也好,那就等蘇盟主慢慢考慮清楚。」秦無言微笑著作了個「請」的手勢:「為蘇盟主準備的客房在另外的院子。」

  蘇十九一步三回頭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無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而另外一個人卻緩緩的笑了。

  「——嫁給你嗎?」葉云初抬手,重重的抽在面前的秦無言臉上,「左護法,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79game over

  次日。

  「我想清楚了,」蘇十九一進廳門便匆匆嚷道,「這第三件事——你怎麼又把面具帶上了?」

  秦無言打掉蘇十九伸過來的手:「蘇盟主果真想清楚了?」

  「沒錯,如果真是教主要我——」

  「且慢。」秦無言再次打掉蘇十九伸過來的手,「現在本座的想法變了。」

  蘇十九驚喜的問:「是從要我嫁給教主變成要我說服慕容勉娶教主了麼?」

  「……你想的太多了。」

  一份八個人的名單:

  慕容勉、慕容瀾、雁驚寒、楚碧落、蕭驚鴻、沈照影、軒轅云麒、軒轅云麟。

  「要我把這些人殺掉?」蘇十九拿著這張紙目瞪口呆:「為什麼?」

  「因為擔心蘇盟主選不對本座要的那個答案,本座考慮再三,還是先幫蘇盟主把其餘的選項先清除掉的好。」

  「……我的武功已經沒有了。」

  「化功散只是暫時封住你的內力,如果蘇盟主願意,解藥可以隨時奉上。」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本座知道。」秦無言拿出另一張紙:「幽冥教的探子可不是武林聯盟的那些蠢材。」

  「……」蘇十九沉默了一會,用手指向最後的兩個名字,「這兩個是誰啊?」

  「……」秦無言也沉默了一會,「真想知道六王爺和七王爺聽到這句話後是何表情。」

  「我還有一個問題。」蘇十九把名單緩緩的揉成一團,「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會怎麼樣?」

  秦無言笑了:「蘇盟主不會不答應的。」

  兩柄劍。

  一柄抵在葉云初胸口。

  另一柄放在那份名單上。

  「這兩柄劍一定有一柄要見血。蘇盟主不妨自己挑。」

  這還挑什麼啊,終於又找到炮灰的機會了……

  蘇十九抓起名單上的劍,毫不猶豫的朝自己脖子裡一劃——

  再劃——

  使勁劃——

  毫髮無傷的蘇十九把劍拿到面前細看……沒有開刃……

  「本座不是很喜歡蘇盟主的這個做法。」看不到面具之後臉上的表情,秦無言緩緩的將手中的劍向前送了一分。

  「住,住手!」鮮血在葉云初胸口浸染開來的同時,蘇十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不要傷他!」

  這個情景如此熟悉,當日的綠衣樓裡,挺身而出替他做人質的少年……秦無言心中百般滋味交陳,聲音卻勉強維持著平靜:「蘇盟主,葉云初的命,或者那些人的命——你只有兩個選擇。」

  「……我都不能選。」

  「那就不要怪本座無情了。」

  眼看著劍尖又向前推進——

  「等一下!」蘇十九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盯住秦無言的眼睛:「化功散的配方是什麼?」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突兀而奇怪,秦無言一怔,脫口而出:「本座如何知道——」

  「這樣啊,」蘇十九一臉狡黠,「可是化功散不是教主親手調製的嗎?」

  秦無言整個人猛的僵住。

  蘇十九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白皙的臉頰上五道鮮紅的指痕。

  轉頭看向葉云初,蘇十九很無奈的微笑:「抱歉,這個遊戲,我不能繼續陪你玩下去了。」


80.這章怎麼寫得如此惡俗完全不符合作者的氣質啊

  大廳內一片可怕的寂靜。

  蘇十九遲疑著開口:「云初……你的傷……」

  葉云初似乎沒聽見他的話,望向秦無言的目光中帶了三分凜冽的殺意:「是你有意露出的破綻?」

  「屬下知錯。」秦無言俯身跪倒,並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等等等等,你不要錯怪好人……他沒故意露過口風給我……」蘇十九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先不說這個……你的傷……」

  「小——蘇盟主,」葉云初冷笑,「難道不知道如此有意回護,效果只會適得其反?」

  「我沒有意回護,真不是他的原因!」葉云初胸前的的傷口一直有血不斷滲出,蘇十九看得整個人都在顫抖,「讓我先看看你的傷!」

  葉云初怒極反笑:「不是他,難道還是本座不成?」

  「……確實是你。」

  暫時處於失神狀態的葉云初被蘇十九毫不費力的拉到椅子上坐下。

  教眾送了傷藥和熱水過來,蘇十九挽起衣袖,半跪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開始處理傷口。

  「什麼時候?」葉云初的嗓音有一點乾澀。

  蘇十九正專注的調著淡綠色的藥膏,沒有聽真切:「嗯」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那杯說是教主親手配的化功散,杯子上有蘭花的香氣。」蘇十九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不是很明顯……或者可能不是真的聞到也說不定……就是和你有關的東西我都會感受到,好像是本能一樣……」

  葉云初微微冷笑:「這個謊言未免太拙劣了些,如果那時已經知道,為什麼要喝下去?」

  「因為那是你要我喝的啊,我怎麼可以不喝。」蘇十九很自然的回答,手下未停,仔細的將藥塗到傷口上。

  「你——」葉云初語調極輕微的一顫,隨即平靜,「看著我演戲很有趣是麼?」

  「你要我做的事,只要我能做的,都一定會去做。」蘇十九正用一把小銀剪將繃帶剪開,手卻被葉云初一把攥住。

  「那我要你去殺了他們,為什麼不去?」

  」我說的是只要我能做的都會答應,要我死也可以……可是你要我去殺……我……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這個遊戲不再玩下去了?」

  「是,也不是。」蘇十九用單手將繃帶纏好,但卻沒有辦法打結,「最後真正讓我決定說破實情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即使……明知我在騙你?」葉云初的手不知不覺鬆開。

  握在手裡的剪刀在外力的作用下刺穿了掌心,血流如注,蘇十九卻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鬆了一口氣,兩隻手將繃帶打結固定好,抬起頭微笑著望著葉云初:「即使明知你在騙我。」

  不知過了多久。

  葉云初緩緩開口,「如果蘇盟主這番說辭是想要本座對你心慈手軟的話,恐怕注定要失望了」他冷笑著吩咐旁邊的教眾,「帶他去地牢。」

  立刻有人過來挾住蘇十九,推搡著他向外走去。蘇十九沒有反抗,只是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很認真的囑咐:「云初,換藥時小心些,傷口不要沾到水。」

  「教主請三思,」看著蘇十九被帶出廳外,一直默默跪在旁邊的秦無言低聲道,「蘇十九對教主的確是一片真心,教主即使不能回應他,又何必傷他。」

  葉云初衣袖一揮,秦無言整個人撞上角落的樑柱,伏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卻仍是強撐著抬起頭,用哀求的目光望向葉云初:「教主——」

  「本座要一個人靜一靜,你出去。」葉云初看也不看他,聲音冰冷。

  「教主——」

  「出去。」

  左胸傳來隱隱痛楚,似乎是傷口又裂開了。

  葉云初低頭,雪白的繃帶上血跡斑斑。

  有多少是自己的,又有多少是蘇十九的?

  眼前晃動的全是那張看起來毫無心機的小狐狸臉,手上流著血,卻對自己單純的微笑。

  「小蘇……」

  到底……是誰騙了誰?

81.錯了

  幽冥教的地牢。

  蘇十九從衣服下襬撕了一長條布,一邊漫不經心的往自己手上纏,一邊回憶今天的劇情發展——實在是催人淚下動人心弦感人肺腑洶湧澎湃刻骨銘心可歌可泣……

  感謝CCTV感謝MV感謝雷文大神,讓自己有幸參與這樣一部優秀的作品,自己一定不會辜負一直支持主角攻受的粉絲們的絲毫不期待,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無視,繼續認真努力做好炮灰工作——

  蘇十九忽然愣了一楞。

  這樣回憶起來,自己的表演水準……實在是有些……失常。

  如果是要演好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唯命是從的忠誠炮灰攻,不是應該聽從主角受的一切吩咐為推動劇情而拋棄一切智商無視一切道德觀,要他往東絕不往西要去打狗絕不喂雞的嗎?為什麼當葉云初借秦無言之口讓自己去殺那些人的時候,自己居然會心痛,會不忍,以至於下意識的一口拒絕了?

  難道是自己對這次的角色揣摩不夠,沒有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但是當看到葉云初的傷口的時候,那種心痛和不忍,分明也是真的。

  即使明知道葉云初是在演戲,即使明知道自己是在配合他演戲——說起來,自己的整個人生本來就是在演戲啊——可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想讓他受一點點傷害,那種感覺簡直已經達到了人戲合一的境界,就像是……自己真的愛上他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算了,想這些做什麼,反正這篇文裡自己的戲份也應該就到此為止了。把自己解決之後,劇情應該很快可以過渡到下一個階段,幽冥教重新崛起,葉云初站在和皇帝平等的角度,正式展開一段蕩氣迴腸的相愛相殺。

  話說自己原以為葉云初作為有才有貌無權無勢的落魄親王,和皇帝的CP是通常的強攻弱受,現在他多了這個魔教教主的身份,便是標準的強攻強受路線了啊,以後的情節一定是XXOOOOXXXOXOOXOX各種狗血沸騰……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蘇十九很惋惜的搖搖頭,把最後一圈布條繞好。

  「你在做什麼。」

  「包紮傷——」蘇十九抽了抽鼻子,潮濕髮黴的空氣中似乎有一絲……蘭花香氣?他猛的抬頭:「云初?」

  怎麼葉云初還會來這裡?長江後浪推前浪,用過的炮灰就應該被拍死在沙灘上……按照劇情邏輯,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出場的必要了,怎麼還有和主角受的對手戲?

  「錯了。」

  「噢,你是走錯了才過來的?難怪……」

  「手,錯了。」

  「啊?」蘇十九低頭看去,一隻手被包成了三圓四不扁的豬蹄,而另一隻手——掌心上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捲。

  實在太丟人了。蘇十九偷偷的把傷手往身後藏。

  手腕卻被人握住。

  「別動。」葉云初輕聲道。


終於把這一段不知所云的玩意兒寫完了

  熟悉的帶著蘭花香氣的懷抱。

  在自己的舌頭上咬了幾次,確定不是在做夢後,靠在葉云初身上的蘇十九猶豫著開口,聲音裡帶了點忐忑:「云,云初,你來這裡是想……」

  葉云初沒有說話,把蘇十九手上纏得亂七八糟的布條一圈圈解開,再裹到另一隻手上。

  感受到葉云初纖長白皙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肌膚,蘇十九微微顫慄了一下:「那個……你是要在我死之前,和我告個別?」

  葉云初手下的動作頓了一頓,淡淡的道:「不錯。」

  懷裡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葉云初用手托起蘇十九的臉轉向自己:「現在後悔——你做什麼?」

  就著雙方面對面的姿勢,喜極而泣的蘇十九猛的把葉云初撲在地上:「我還以為沒機會再看到你了!你居然會特意來送我最後一程!真是太高興了!云初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好感動好感動好感動!」

  「你——」

  蘇十九望著近在咫尺的葉云初,那張精緻如玉的臉上帶著幾分驚訝神色,清雅挺秀的眉略蹙,澈如秋水的眼中難得的泛起了一絲漣漪——

  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反正自己真的要死了……

  蘇十九心一橫,閉上眼睛,對著淡水色的唇瓣印了下去。

  只是親一下……親一下就好……

  嘴唇被狠狠的咬住,蘇十九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人反壓在身下。

  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你這個……小傻瓜……」

  唇齒間濃重的血腥味道和鼻端縈繞的蘭花香氣交織糾結,蘇十九隻覺得整個人如一汪春水,摻了蜜,和了酒,纏綿悱惻的蕩漾開去。

  但是……好像……有哪個地方不對……

  「不,不行!」蘇十九猛的一驚,極其激動的尖叫出聲。

  回答他的是一個綿長的吻。

  「住、住手!」那個吻讓蘇十九有了片刻的安靜,然後卻更劇烈的掙紮起來,「你不可以這樣做……」

  「我——不可以?」

  蘇十九沒有聽出葉云初話語中忽然生出的怒氣,「沒錯,你不可以……」

  「軒轅家的人可以,苗疆的蠻子可以,慕容勉那個蠢材可以,」葉云初忽然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天下千千萬萬的男人都可以,只有本座不可以?」

  他手指微一用力,蘇十九身上的衣衫盡裂。

  「不是這樣的……」蘇十九努力想要推開他,「明明應該是我——」

  葉云初用一隻手很輕易的就制住了蘇十九扭動不休的雙手,同時,用另一隻手,毫不留情的卸掉了他的下頜。

  「比起口口聲聲花言巧語說出來的喜歡,本座更喜歡做出來的。」

  理智被狂風驟雨般的疼痛和歡愉淹沒之前,蘇十九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剛才沒來得及說完的那句話:「明明應該是我在上面明明應該是我在上面明明應該是我在上面……」

誰動了我的三觀
  據說,OOXX之後,不及時清理的話,是會發燒的。
  蘇十九目前正處於高燒中。
  但是應該和OOXX關係不大,而是氣候因素所造成的。。
  因為地牢裡很冷,而葉云初把他的所有衣服都撕成了各種布片,其平均面積不超過一平方釐米。
  
  秦無言終於找到機會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悽慘的景象。
  凌亂骯髒的稻草中間,少年單薄的身體上滿是青紫痕跡,像一具被丟棄的破布娃娃般,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
  (雷文大神仰天長嘯:「老娘終於有機會用到這四個字了!」)。
  不想做破布娃娃的小受不是好小受,不把小受H成破布娃娃的小攻不是好小攻,總之,沒有出現過破布娃娃的雷文是不完整的……。
  「十九……十九……」。
  耳邊似乎有人一遍遍的輕喚著自己的名字,蘇十九茫然的睜開眼。。
  「你醒了?」秦無言的手指顫抖著摸上他的臉:」你……受苦了。」。
  。
  身體上的痛苦是一時的。
  但是精神上的打擊是致命的。
  他原以為已經確定了自己炮灰攻的歸宿,沒想到竟然被認準了的主角受給強X了。
  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完全被顛覆。
  蘇十九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自信,難道自己已經不具備一個優秀的群眾演員所應該擁有的職業素養了?
  想想這段時間自己的表現,竟然完全找不到正確的角色定位,並且一點都領悟不了劇本下一步會如何發展,如此廢柴的自己還有什麼臉面繼續參與演出?
  況且,就算是自己厚顏無恥的賴在這篇文裡不走,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演……
  前途無亮,萬念俱灰。
  失去了人生目標的蘇十九慘淡的笑了一笑:「還是讓我死了吧……」。
  
  「我不會讓你死的。」秦無言的語氣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你出去。」
  「你說什麼?」蘇十九嚇了一跳,猛的坐了起來,眼前金星亂迸。「這種話不可以亂講,被云——你們教主聽到該怎麼辦?」
  「被他聽到,陪著你一起死也就罷了。」秦無言頓了一頓,「何況,我既然進來這裡,自然已經是做好了周全的準備。」
  孩子你真是太天真了……蘇十九在心裡哀嘆一聲,無論那本小說裡,這種由莫名其妙良心發現的邪惡組織成員所策劃的救人行動基本都沒有什麼好結果,準備得越周全,便當領的就越快死法就越悽慘,你家教主現在一定躲在哪個黑暗的角落拿著小皮鞭等著叛徒送上門呢——咦?話說秦無言今天不用cos教主造型,穿的這身紅衣果然更符合他的氣質,美得帶了些挑逗性的誘惑,而又不同於當日花魁造型的俗豔,雪膚花貌玉色仙姿,真是一等一的美人~~~~~是啊,自己掛就掛了,怎麼好意思拖上如此美人陪葬!蘇十九忽然從YY中回過神來:「別管我了,你快點走吧。」
  「我們之間的帳還沒有算清楚,我怎麼能走。」秦無言用手指點了點蘇十九的鼻尖,桃花眼裡笑意盈盈:「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吻。」
  蘇十九不假思索,摟住秦無言便親了一下,「現在我不欠你了,你可以走了吧?」
  秦無言撫著嘴唇,輕輕嘆了一口氣:「可是我還欠你啊。」隨即將蘇十九抱起,向牢門外走去,「我欠了你一顆心。」
  我欠了你一顆心。
  它愛上了你,所以它已經不是我的了。

80. 紅玫瑰與白玫瑰
「求你了,趕快把我扔下,就當沒來過。」蘇十九掙紮著企圖阻止秦無言邁向不歸路的腳步,「千萬不用這麼客氣,你一點心都不欠我的,我把我的心給你都可以——」
「把你的心給誰?」
轉角處的陰影裡,緩緩踱出一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蘇十九掩面……他說什麼來著,就知道肯定是跑不掉的……
「不,不給誰……」蘇十九偷眼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秦無言,他在看到葉云初的時候表情都沒有一絲恐懼或後悔,聽到自己的話,瀲灩的桃花眼卻微微一暗——忽然就覺得這樣說似乎有點沒良心,」那個……我剛才是說給秦……」轉頭看到葉云初神色冷若冰霜卻仍然美得出塵脫俗的臉,聯想到某些不和諧鏡頭,又條件反射性的蕩漾了一下,「要不……你們一人一半……」
葉云初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小蘇,本座懷疑,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教主,他的心早就全都給你了。」秦無言笑容苦澀,「可是教主給他的只有傷害。」
「這便是你背叛本座的理由?」
「屬下沒有背叛教主……是教主……背叛了自己的心。」
「……我有話要說。」蘇十九覺得自己如果再不說點什麼,這裡隨時可能變成清理門戶的黑社會火拚現場。
而造成這種危險氣氛的原因,似乎是……他。
那麼現在應該做的,就是馬上讓兩個人意識到他絕對是食之無味棄之也毫不可惜,完全沒有必要為了這種小事而傷了上下級之間的和氣。
自古邪教出美人,而這兩人無疑是極品中的極品。
此等完全不屬於蘇十九的消費水平的奢侈品美人同時出現在一個場景,對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實在是一個極大的考驗,況且他高燒了這麼久,腦子本來就不太清醒,如果隨口胡說,保不齊講錯什麼話。所以為了穩妥起見,蘇十九決定還是引用點名人名言比較合適:
「男人呢,總會有過一些男人,初看起來好像都美得像玫瑰花一樣,不過要是和紅玫瑰在一起,久而久之,紅的就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而要是和白玫瑰在一起,時間長了,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所以喜歡一個人,其實得不到比得到要好,保持距離和神秘感反而比較不容易失望。」
蘇十九語氣懇切的剽竊完張愛玲的一番至理名言,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兩個美人——我的比喻你們懂了吧懂了吧?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被什麼矇蔽了才會覺得我是朵值得一看的玫瑰,但是不管你們覺得我是紅的白的還是什麼顏色,日子久了早晚都會發現我就是那被拍扁的蚊子被嫌棄的飯粒,沒有一點惹人喜歡的地方,所以還是趁早放手,不要浪費時間甚至浪費生命了!
……紅玫瑰和白玫瑰?
秦無言和葉云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美人吶你們可長點心吧

  「教主,是屬下的錯,屬下現在就把十九還給你!」秦無言恭恭敬敬的把懷裡的小人兒捧到葉云初面前。
  葉云初寬容而溫柔的微笑:「無言,本座已經原諒你,不用還了。」
  「不,屬下已經迷途知返,決不能奪教主所愛!」比起蚊子血這種東西,明顯就是硃砂痣比較符合審美。
  「本座不介意。」飯粘子實在太過不堪,還是「床前明月光」勉強可以接受,雖然還是感覺有點奇怪……(六王爺:啊嚏!)
  「教主請一定要收下!」這一番言語真是醍醐灌頂,既然現在明知爭不過,又何必一定要和教主相爭呢,讓十九在教主身邊慢慢回味和領悟自己對他的心意也沒什麼不好。日久天長,自然很多有機會私下相見,這樣得來不易的感情反而顯得更美好,會讓人感覺更加珍惜……(別說了……其實你就是喜歡做小三的感覺吧……)
  「還是你自己留著慢慢用吧。」 這就是小蘇一直對自己欲迎還拒的原因?因為自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捨不得破壞這種感受?還真是難為了他這番心思……說起來還真有幾分道理,似前次那般春風偶度果真別有情趣,須作一生拼,盡君今日歡,個中滋味的歡愉美妙確實勝過日日無聊相對……(別說了……其實你就是喜歡強X的感覺吧……)

  「那個……」蘇十九弱弱的舉手,「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表示你們都不要我了?」
  兩朵玫瑰異口同聲:「不要了。」
  這好像就是他想達到的維護幽冥教內部和諧穩定的效果吧,可是……怎麼感覺這麼挫呢……
  「你可以回武林聯盟了。」葉云初深深的看了蘇十九一眼,輕笑一聲,轉身離開。「小蘇,如果不怕本座再騙你的話,可以隨時來幽冥教找本座。」
  地上留下一隻黑木小瓶。
  「化功散的解藥?」秦無言面露喜色,俯身拾起小瓶,倒出一粒白色的丹丸放進蘇十九嘴裡,「只要五個月,你的功力就可以恢復了。」他在蘇十九臉上親了一親,鬆開懷抱,「你也可以隨時回來找我,我是不會騙你的。」

  等,等一下!
  你們兩個!
  我還不想馬上就走啊!
  我不怕你們騙我,你們根本就是明著坑我好不好!
  葉美人你難道沒有發現我沒穿衣服嗎?現在讓我走豈不是要我出去裸奔!七王爺那次好歹有衣服穿還有美少年的銀子拿,你這次居然把衣不蔽體身無分文還發著高燒的我就這樣清理出去!
  還有,那個化功散我喝的時候就已經嘗出來配方了,自己配副藥馬上就能解得乾乾淨淨,為什麼要吃那個足足有五個月後遺症的解藥啊!五個月這孩子都能生下來了!秦美人誰讓你硬把藥給我塞進去的!

  蘇十九心裡急得拚命撓牆,無奈那化功散的解藥藥性實在太猛,整個人從臉到四肢全是僵硬的,叫也叫不出聲,動也動不了,只得默默的流著傷感的淚,看著那一白一紅的優雅身影相繼離去……


山賊出沒請注意

  蘇十九站在城牆邊,仰著頭看上面貼的告示。
  一件巨大的斗篷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斗篷是從幽冥教裸奔出來的時候,看門的守衛友情贈送的,上面還沾有該人的鼻血。好歹是解決了衣食住行中的第一個問題。
  但是此時剩下的問題仍然嚴峻的擺在一文不名的蘇十九面前。
  他現在有三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回附近的武林聯盟求安慰。
  但是這次沒了武功,回去之後慕容勉五個月之內不可能再放他出來。
  然後白道人士就會發現他們敬愛的盟主大人不但會嫁給男人,還會生孩子。

  第二個選擇,去苗疆低調的研究生子。
  在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斗篷的情況下。
  比起平安到達千里之外的苗疆,怎麼想都是死在半路上的可能性大一點。

  還有第三個選擇……
  去最近的官府自首然後被送回京城殺掉……
  瞬間衣食住行都不用愁了。
  「十萬兩……」蘇十九望著牆上大理寺發佈的A級通緝令自言自語,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的名字,懸賞十萬,足足領先第二位九萬五千兩白銀。「考慮到我是自首,是不是可以分一半給我……」
  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巴掌,壓著嗓子說:「這位兄弟,看完了就往旁邊讓讓,騰個地方給老子看。」

  不、不會被發現了吧?被舉報的話就拿不到獎金了!蘇十九嚇得腿軟,往斗篷裡又縮了縮,小碎步移動到一邊。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到了他身側。
  半晌——「操!這上面怎麼還沒有老子!」
  如此熟悉的聲音,爽朗中冒著傻氣,淳樸中透著二缺……蘇十九猛的一轉頭:「是你?」

  雖然只能看到面前人的一雙眼睛,但是那種神聖慈悲優雅高貴的氣質,是多厚的斗篷都擋不住的!張小順當即就熱淚盈眶了:「恩公!」
  「嗯、恩公,要不要到、到我那裡、坐、坐坐、」張小順很羞澀的望著蘇十九,「我、我換了個、山頭,就、就在附近不、不遠,走一、一個時辰就到、到了。」
  蘇十九迅速的回憶了一下那銷魂的刺蝟炒貓頭鷹和眼鏡蛇涼拌果子狸。
  ——為什麼覺得很好吃的樣子( ⊙o⊙)
  ——果然孕夫的口味是會改變的。╮(╯_╰)╭
  「好啊,」想到黃鼠狼肉丸子,蘇十九覺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那我們現在就去吧。」說罷邁步便走——
  「等、等等!」張小順眼珠子瞬間定格,大驚之下說話倒是順利了,「恩公,你的腳怎麼在流血?」
  「嗯?」蘇十九低頭看了看,「沒事啊,沒穿鞋子,劃幾處小傷口很正常。」
  恩公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他這個不長眼的混蛋竟還要恩公和他一起走回山寨去!而恩公如此善良仁愛和藹可親,不但不加以責怪,還強裝作沒事的樣子來安慰他!張小順啪啪兩下甩了自己兩個耳光,一把將面前的蘇十九抱了起來:「恩公,我抱你回去!」
  「我說……張兄弟,你不會是真想把我一路抱回去吧?」要走一個時辰啊,蘇十九就算臉皮再厚也實在覺得過意不去。
  「啊?」張小順手足無措,「恩公是覺得抱著不舒服嗎?那怎麼辦?不然我找把椅子來,恩公你坐在椅子上,我抱著椅子走?」
  「不、不用!」蘇十九幻想了一下上面的場景,默默的擦了擦冷汗,「我的意思是,這樣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小順一臉幸福的傻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蘇十九還是不太好意思,想了想,抬起手環住了張小順的脖子,「這樣好像可以輕鬆點?」
  「騰」的一聲,頭頂冒出一道白煙,張小順變成了一隻煮熟的蝦。


上進心

  「張兄弟,」上山的路實在很長,蘇十九決定找個話題聊聊天,「你為什麼換了個山頭?」
  張小順很是自豪:「因為這座山正好在幾個州縣的交界處,來往行人客商都得從這裡過,附近的幾座城也富裕,有錢人特別多。來到這邊之後,基本每天都有生意做,寨子的規模也大了,來投奔的兄弟越來越多,日子過得紅火著呢!」
  還真是有事業進取心啊——如果山賊算是一種事業的話。「真是要恭喜你了。」
  「不值得恭喜,我還差得遠呢。」張小順不好意思的騰出一隻手來撓了撓頭,「我每隔幾天都要來這裡看一遍大理寺的重犯排行榜,如果上面沒有我的名字,就還要繼續努力去打劫。」
  「呃……那你加油。」
  「恩公放心!我會加油的!」張小順信心滿滿,「我們前兩天剛剛抓到了一隻特別肥的肥羊,這筆買賣要是做成,以後的日子估計一兩年都不愁了!我的名字上榜的可能性也更大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說到名字,我還一直沒有問過恩公高姓大名?」
  「這……」
  看蘇十九好像有點猶豫,張小順十分惶恐,「啊啊啊我太唐突了真是太不像話了居然冒犯了恩公——」
  見張小順又要自抽,蘇十九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我叫蘇十九。」
  「蘇十九?恩公的名字真好聽!」張小順喜滋滋的重複了一遍,「蘇十九……怎麼有點耳熟……」
  「十萬兩。」蘇十九很好心的提示,然後順手接住了張小順掉下來的下巴。

  新山寨選擇的位置果然好,不僅地形隱蔽易守難攻,更兼空氣清新風景明媚土地肥沃水草豐美,山賊們的生活蒸蒸日上欣欣向榮。
  「張兄弟真有眼光,比我強多了。」蘇十九的心裡燃燒著嫉妒的小火苗,他做過那麼多次山賊土匪,從來沒有機會佔據過這麼好的地方。
  「我怎麼能和恩公相比!」張小順蹲在心目中的大神面前呼哧呼哧搖尾巴,「恩公你的豐功偉績我真是駟馬難追!你是怎麼讓大理寺出那麼多銀子懸賞的?能不能教教我?」
  「我其實真沒做什麼……」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大理寺卿而已,後者還不巧是他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的媽。

  婆媳矛盾果然是亙古不變的傳統難題。
  「恩公你不用謙虛,我——」張小順忽然看到門外有個人影晃來晃去,「誰在外面?躲躲閃閃的幹嘛?」
  嘍囉甲貼著牆蹭了進來:「寨主,兄弟們讓我來找你回個事兒——」
  「沒看到老子在陪恩公說話嗎?明天再來!」
  嘍囉甲一臉苦相:「等不到明天了,實在是頂不住了……」
  張小順不耐煩的擺擺手:「現在沒工夫聽。」
  「別別別,」蘇十九急忙開口,「張兄弟你辦正事要緊。」

  恩公真是寬容大度善解人意……張小順用敬佩的眼神瞻仰了蘇十九五分鐘後,轉過頭望向嘍囉甲:「有話快說!」
  「寨主啊求你了快去看看吧!」嘍囉甲撲過來抱著張小順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前兒個抓的那隻肥羊……要死人了……兄弟們真的是沒辦法了啊……」


滿門忠烈

「要死人了?操,你們剛兩天就給老子把人弄死了?」到了關肉票的房間門口,張小順朝看守的手下怒吼:「不是說要對他好一點!知道這只肥羊值多少錢嗎?」
嘍囉乙丙丁可憐兮兮的縮在一邊:「我們怎麼會弄死他——」
「閉嘴!」張小順開門往裡走,「等老子自己看——嗷!」
張小順被門內飛出的一隻榴蓮擊中。
「——他不弄死我們就不錯了。」嘍囉乙丙丁顫抖著說完了下半句話。

這種感覺……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蘇十九扒在門邊,小心謹慎的露出一隻眼睛——
「再這樣怠慢我的話你們就一文錢都拿不到!」房內的美少年揮舞著爪子尖叫,亮出滿口鋒利雪白的牙,「不是說了水果要去掉皮切成小塊插上牙籤再送過來嗎?」
身後的嘍囉乙丙丁頂著一頭一臉血淋淋的撓痕和牙印抱頭痛哭。
「果然是你!」蘇十九喜出望外的探出全身,「碧落,好久不——」
一隻柚子帶著呼嘯的風聲襲來,蘇十九立僕。

「十九,我真的沒看清楚是你!」楚碧落一邊哭一邊幫蘇十九揉頭上的包,「是不是很疼啊,怎麼辦?」
「沒事沒事,一點都不疼。」雖然香香軟軟柔柔滑滑的小嫩手摸在頭上讓人感到很幸福,但是碧落你還是不要再揉了……那個包已經被你揉得又大了一倍不止……
「不疼才怪!」楚碧落絞著自己的手指,「不然你也砸我一下好了!」
面對著如此美少年,怎麼可能下得去手……蘇十九連連搖頭:「我真的沒事,你不用在意!」
角落裡挺屍的張小順甦醒,顫巍巍的伸出手:「恩公不砸我砸——嗷!」
楚碧落丟出那隻哈密瓜後,轉過身來繼續含淚看著蘇十九:「你要是不砸就是不原諒我……」
蘇十九無法,從果盤裡拿起一顆荔枝在楚碧落額頭上碰了一下:「好了,砸過了。」
美少年破涕為笑,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

「碧落,你怎麼不在京城裡了?」蘇十九啃著從張小順頭上撿回來的最大的一塊哈密瓜問。
「本來我是在京城裡等著你來找我的,後來老頭子來了封信說五十大壽要我回去。」楚碧落抓著蘇十九的一縷頭髮在手指間繞啊繞,「你也知道我之前為了七王爺和家裡鬧翻了,不過老頭子雖然生氣把我趕了出去,心裡還是很疼我的,零用錢什麼的一點也沒少給……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回去看看,順便和他說清楚我們兩個的事情……」

優美的BGM響起,切入一段溫馨的回憶。
「落落啊,你終於想開了!爹實在是高興!」穿得寶光璀璨金碧輝煌的鹽幫總舵主用帶著十幾個戒指的手拍著小兒子的肩膀,激動得老淚縱橫,「爹一直就告訴你,別說什麼七王爺,就算皇帝也不行!我的兒子怎麼能當下面的那個!要做就必須要做上面的!」
「是啊,我這次選的人就很合適,」楚碧落很驕傲的拿出一張寫著《詠梅》的紙:「還有,你看他寫的詞,是不是很有品味。」
「好好好好!」總舵主笑得露出一排鑲鑽的金牙,「不光寫得好,而且這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苦逼氣質,一看就是只能在下面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的!這下爹可以放心了!」
楚碧落繼續驕傲的微笑。
「你大哥非要嫁給杭州知府,你二哥做了海盜頭子的壓船伕人,這兩個好歹還給家裡賺了兩份聘禮,最缺德的就是你四哥,被個江湖郎中給拐帶私奔了,那窮小子連一個子兒都沒掏……只有落落你給爹爭氣,爹的這份家產就傳給你了!」總舵主擦著欣慰的淚水,「對了,未來媳婦長什麼樣子?」
「噢,」楚碧落拿出一個小畫軸,「這是他的畫像。」

過了許久許久。
「你這個天殺的混賬小兔崽子!長成這樣的你也好意思往家裡帶!我們家祖宗八代的臉都被你丟光了!」總舵主憤怒的掀桌,「管家!快去找三小姐!讓她娶完郡主之後趕緊回來繼承家業!」

85. 弱智兒童歡樂多

「老頭子說他沒生過眼光這麼差的兒子,」 楚碧落回憶完畢,湊過來在蘇十九手中的哈密瓜上咬了一口。「於是就把我趕出來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給你丟人了……」蘇十九吐槽無能,唯有在心裡默默的吐血,同時安慰自己楚家老爹每天看到的都是自家那一堆極品小受兒子,眼光高一些也算是可以理解……
角落裡挺屍的張小順再次甦醒,激動的咆哮:「胡說八道,恩公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人!」
「不管好看不好看,十九都是我的!我的!」楚碧落露出護食的貓一樣的表情,用爪子把蘇十九牢牢圈住,「我喜歡就行!用不著你來評價!」
「恩公這麼完美的人怎麼可能被你一個人獨佔!」
「難道你這個窮山賊也想和我搶?!」
「……別別別,有話好說。」蘇十九急忙把楚碧落手中的椰子奪了過來。
「十九你還幫著這個傢伙!」楚碧落瞪著張小順,「這群野蠻人綁架了我!要了五萬兩的贖金!」
定價也是要有策略的,一萬兩這種不合理的天價也太違反市場規律了,這樣做綁架生意是無法正常運轉的……蘇十九也瞪向張小順:「你怎麼能要這麼——」
「——這麼少!實在太侮辱人了!」楚碧落憤怒的尖叫,「難道我看起來只值五萬兩嗎?」
張小順更加憤怒:「恩公才值十萬兩,你還想要多少!」

蘇十九聽著面前這兩人平均智力水平不超過60的對話,不由得對他們的未來產生了深深的擔憂。
張小順就不用說了,山賊這種沒有任何氣質可言的炮灰工作絕對不是人生的正確選擇,蘇十九覺得自己作為有著豐富經驗的前輩應該勸他懸崖勒馬……而楚碧落現在因為自己的原因被家裡嫌棄了,自己肯定也有義務幫他做出點什麼光輝的成就來讓楚家老爹對這個兒子改觀……

費了無數唇舌,蘇十九終於成功說服張小順和楚碧落和平的坐在了一張談判桌前。
「張兄弟,其實我早就想對你說,違法犯罪實在不是長久之計。」蘇十九用小木棒點點牆上的地圖:「看看這個山寨的地理位置,風景優美、交通便利、資源豐富,更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組建了一個龐大的員工團隊,你完全可以充分發揮這種優勢,領導他們大力發展多種產業……」
BALABALA一番後,蘇十九又開始對美少年循循善誘,「碧落啊,銀子再多,只出不進坐吃山空也是不行的,不要等到通貨膨脹時再後悔莫及,年輕人就應該要有奮鬥的熱情和長遠的眼光,把握市場脈絡,抓住熱點商機,通過正確的投資使資本獲得良好的增值才是合理的理財方案……」
再次BALABALA一番後,蘇十九帶著誠懇的微笑,抓過張小順和楚碧落的手,強迫他們握在一起:「難得大家這麼有緣!所以!我們來聯手創業吧!」

「恩公!你說的這些真是太有道理了!」張小順一臉崇拜和迷醉。
楚碧落很鄙視的「嗤」了一聲:「別裝了,其實你根本就沒聽懂吧?」
「那、那又怎麼樣!」被揭穿的張小順很不服氣,「難道你聽懂了?」
「哼!」楚碧落瞪了張小順一眼,轉身抱住蘇十九蹭啊蹭:「雖然聽不懂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呢~~~」



來種田吧

  憑藉自己在多部穿越種田文中的炮灰經歷,蘇十九此刻正在奮筆疾書,瘋狂copy各主角的發家致富經驗。

  「葡萄酒的釀造方法……」

  「大師教你燒玻璃……」

  「一百零一種香皂配方……」

  「梯田技術指南……」

  「槍支彈藥製——不行,這個太逆天了。」蘇十九停下筆,慎重的思考了一番,「還是介紹一下怎麼做水銀鏡子好了——」

  「十九十九!」楚碧落抱著一堆書衝進來,噼裡啪啦往桌上一扔,「你不是要我去買書來讓這群野蠻人多學點知識嗎?這些應該夠了吧?」

  蘇十九隨手取過幾本翻了翻——《十三字經》,不錯,琅琅上口;《二百五十家姓》,很好,淺顯易懂;《重孫子兵法》,好像有點難,不過也可以;《烈男傳》?這是什麼東西?還有這本——蘇十九舉著一本《品菊花寶鑑》,滿頭黑線的看向楚碧落:「能不能解釋一下……」

  「怎麼了嘛?」楚碧落嘟著嘴拿起一本《龍陽十九式》,「從小我哥就是給我看的這些,圖文並茂不是挺好的。」

  蘇十九默默的從他手裡把書抽走,和桌上其餘的□讀物一起用桌布包起來塞到床底下。
  「不看也罷,這種坊間畫本粗糙得很,沒什麼趣味。」楚碧落百無聊賴的盯著蘇十九看了一會,忽然笑得彎起了眼睛,伸出一點丁香小舌舔了舔紅潤如櫻桃的嘴唇,「不如……我們來實踐一下吧?」
@
  「十九,先說好了,讓我來做!」

  「開什麼玩笑,你看起來就像是被吃的那個……」╮(╯_╰)╭

  「我像難道你不像嗎!快點給我乖乖躺好!」╭(╯^╰)╮

  「別鬧了,還是讓我來……」╮(╯﹏╰)╭

  「我就是要做就是要做就是要做就是要做!」

  「……好吧。」~~~~(>_<)~~~~

  片刻之後。

  「十九,那個……我好像不太習慣壓在別人上面……」/(ㄒoㄒ)/~~

  「沒關係,我習慣啊!所以早就說讓我來——」(*^__^*)

  「太好了,那我躺著,你自己坐上來~~~~~」~\(≧▽≦)/~。

  「……滾!」(#‵′)凸

  小攻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有豬肉卷是永恆的。

  不就是被一隻弱受中的弱受,底層下的底層給和諧了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篇文裡究竟該做什麼了……

  菊花本無受,黃瓜亦非攻,本來無上下,攻受皆浮云。

  世間壓與被壓都是幻象,就讓一切隨緣吧……

  大徹大悟的蘇十九吃完了第四份碳烤野狼山豬肉卷,把盤子遞向張小順:「還有嗎?」

  「有的有的,」張小順又端來一盤,順便捎了一袋五香幼鼠干,「恩公你慢慢吃,要多少都有!」

  「這個你拿去,」蘇十九叼著一根豬肉卷,在張小順的袖子上擦了擦手上的醬汁,拿出厚厚的一沓紙:「這都是穿越——川粵之地的先進工藝技術,要仔細認真努力刻苦的學習,學好了理論之後抓緊時間學以致用!」

  張小順一臉虔誠的捧著蘇十九總結的穿越人士必備技術指南走在路上,邊走邊翻:「這可是恩公給我的,一定要認真——咦?」

  夾在紙中間的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掉到了地上。

  張小順拾起那本名為《玉男心經》的手繪本,只翻了一頁,瞬間又變成了一隻蒸螃蟹。

  是夜。

  蘇十九好不容易把楚碧落關在了門外,吹了燈正準備睡覺,窗子忽然無風自開,一個高大的黑影搖著尾巴跳了進來。

  「……恩公,我來學以致用了!」

87.LOST

二十天後。
「死山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在十九房裡做了什麼!」楚碧落用小錘子恨恨的敲著核桃。
「我帶著人燒了玻璃容器,挖了魚塘,種了釀酒的葡萄,和出了水泥,配了好多種香水,昨天晚上還試放了幾個煙花,從恩公那裡要點獎勵有什麼不行的!」張小順咔嚓一聲單手捏碎了四顆核桃,十分的理直氣壯,「再說你都霸佔了恩公三天了!」
「這些還不都是我出的本錢,有什麼了不起的?再說了,我長得好看,十九願意被我霸佔。」楚碧落抖一抖身上金光燦爛的孔雀翎袍子,用纖纖玉指擎著一個飽滿完整的核桃仁送到蘇十九嘴邊,「十九,是不是~~」
張小順不甘示弱的遞過一把混雜著大量碎殼的核桃渣:「恩公昨晚還誇我可愛來著!」
「野蠻人,你不要得寸進尺,我不和你計較的原因是你站在我旁邊才能更襯托出我的美貌。」
「恩公給我那種書裡都畫了,在上面的那個根本就不應該長得美!」
蘇十九無言以對,默默的用鉗子夾碎了一個榛子。

看著蘇十九吃下第十五個核桃,楚碧落終於忍不住嬌嗔道:「不能再吃了!」
「為什麼?」蘇十九伸手去接張小順遞過來的一袋糖炒栗子,被楚碧落用小錘子輕輕敲了一下。
「十九,其實我這兩天一直想和你說……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變胖了……」
「好、好像真的是!」張小順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胖一點好,抱起來舒服!」
「可是只有腰變粗不會覺得很奇怪嗎?」楚碧落用手捏了捏蘇十九的臉,「下巴明明還是這麼尖。」
「那就趕快多吃一點!」張小順扭頭喊嘍囉甲,「再去拿十斤松子!」

終於要面對這個問題了啊……
果然和樂融融的種田文什麼的只是個番外,他的未來仍舊一片云山霧罩,而且怎麼想都覺得殺機四伏。
蘇十九用手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肚子——
「那個……我該走了。」

蘇十九預想中的分別場面應該是這樣的:
」十九,你不能走!」楚碧落泫然欲泣,牡丹花一樣美麗嬌嫩的小臉上滿是痛楚和不捨,「我捨不得你!你是春季清新溫暖的微風,是夏季明媚燦爛的陽光,是秋季連綿朦朧的小雨,是冬季潔白無瑕的雪花,你是我人生旅程中最美好的一道風景,失去了你,我將迷失在寒冷而孤寂的漫漫長夜……」
「楚家小少爺,不要這樣不懂事!嗯公!你放心走吧!」張小順大手一揮,露出帥氣而深情的笑容,「我有著天空一樣遼闊的胸懷,有著大海一樣宏遠的志向,我會用自己的生命在這裡守護著你的智慧所凝結成的纍纍碩果,你對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將在我手上發揚光大,永遠為後人傳誦……」
但是實際上是這樣的:
「恩公!你不能這樣丟下我!」張小順趴在地上抱著蘇十九的腿嚎啕大哭:「沒有了你我會活不下去的!拋棄我說走就走實在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意味著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殘酷無情無理取鬧!」
「你才無理取鬧!閉嘴!」楚碧落在張小順臉上留下一片小巧的鞋印,「十九,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嗎?」
「……非常重要。」一屍兩命啊親!買一贈一還包郵的!
「那好,你走吧。」楚碧落淡定的微笑,「把該做的事情做好,你就可以專心的和我在一起了。等你回來的時候,會看到這裡的每一座山都鋪滿了金子,作為我給你的聘禮。」說罷抱住蘇十九親了一下,然後乾脆利落的轉身,拽著張小順的衣領一路拖走。
(一個人是MAN是娘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雷文大神望著圍脖上的「敢打擾老娘補妝」圖傻笑~~~~~)

目的地:苗疆。
朝南邊一直走下去就能到了。
晃了晃手中自制的指南針,蘇十九的笑容充滿了自信。

夕陽中,馬車疾馳而去。
一路向西。

88. 聖母

一個月後。
「姑娘啊,不是我多嘴,雖然當下這世道流行女扮男裝,但是你這樣懷了孩子的就不要來湊熱鬧了……」虛心聽取了第二十五位路過打醬油熱心大媽的意見之後,蘇十九終於忍無可忍的衝進最近的一家店舖,買了全套的衣裙首飾外加胭脂水粉。
既然恢復了女裝……啊呸!男扮女裝之後,拋頭露面趕馬車顯然是不太合適,於是蘇十九雇了個車伕,把指南針往他手裡一塞,從此開始了在馬車裡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生活。

又一個月後。
蘇十九午睡剛醒,正拿著一把小刀削蘋果,車門被人咣咣敲了兩下:「妹子,真的還要繼續往前走麼?」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沿著那個表盤上箭頭的方向一直向南走……」蘇十九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快要達到極限了,「還有,不要叫我妹子……」
「俺也說了多少遍了,這個玩意兒指的道兒根本就不是南邊。」車伕繼續堅持不懈的敲門,「不信妹子恁自己出來看。」
你鄙視我的性別我暫時可以忍,但是我不能忍受你鄙視我的智商……蘇十九從車窗裡探出頭,「你要我看什——」
正前方,山舞銀蛇,原馳蠟像,一片白皚皚冰雪世界。
蘇十九手中的小刀一下子戳進了自己胳膊,留下一個紅色的圓形小傷口。

轉方向去苗疆肯定是來不及了。
不轉方向估計還有可能遇到合適的人給自己收屍。
西域雪山……要是能遇到熟人的話該多好……按照沈照影的聖母受屬性,他看到自己的屍體之後善良的將其妥善掩埋的可能性還是相當大……
「拜託了,聖母模式快點開啟吧……」西域雪山不僅冷得令人髮指,並且大得滅絕人性,蘇十九不知道在茫茫雪地裡跋涉了多久,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嚶嚀一聲倒在地上。

「聖母模式?OK,如你所願!」雷文大神慈愛的微笑著,一隻手狂點鼠標,「一定要把這嚶嚀一聲加上配樂從各個角度重放二十遍~~~~~就喜歡這個調調~~~~~」

潔白的雪地。
一襲紫衣像凋落的花瓣一樣鋪散開來。
倒在地上的女子已經不省人事,右手很自然的護在自己凸起的腹部,全身上下散發著聖潔的母性光輝。
仔細看,卻是一張少女的臉龐,玲瓏嬌小,帶了些稚氣的纖弱。
像烏木一樣漆黑的頭髮。

像白雪一樣無暇的肌膚。
還有左臂上……像鮮血一樣的一點守宮砂。

一個人影經過,俯身抱起了她。
身畔風雪肆虐,無止無休,他卻連髮梢都未沾染一片雪花。
似是感受到了懷抱傳來的溫暖,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安詳的笑容。
「Behold, a virgin shall be with child, and shall bring forth a son, and they shall call his name Emmanuel, which being interpreted is, God with us.」
唇間輕吐出幾句異域的語言,簡明曦展眉微笑:「蒙神榮寵,天賜聖女與我光明宮。」

89. 安能辨我是雄雌

鼻端繚繞著旖旎芬芳的香氣,如美酒般誘人陷入安眠。
耳畔傳來舒緩優雅的樂曲,溫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頭頂是金雕玉砌的天花板,用各色寶石鑲嵌出種種奢華繁複的圖案。
身下是潔白的雪豹毛皮,柔軟舒適得讓人想要融化在上面。
更重要的是,旁邊來來去去的,都是服飾鮮豔容貌秀麗的美少年。
蘇十九睜開眼睛的時候,瞬間覺得自己一定是到了天堂。然而下一秒鐘又被踹回人間。(我擦寫完才發現這段居然押韻了有木有!)
「快去稟報宮主,聖女大人醒了!」

蘇十九打量著坐在床畔的男子,他看起來很年輕,面部線條清朗柔和,眼神澄澈乾淨——然而仔細看去,這種乾淨卻不是少年未經世事的單純,而是滄桑過後,那種彷彿看透一切世事的淡然和空明。
「來到這裡一定受了許多苦,」簡明曦溫柔的看著蘇十九,「不過現在你已是光明宮的聖女,再也不用怕了。」
我錯了,這個人的眼神也不容樂觀。蘇十九清清嗓子:「咳咳,那個,其實我是男的。」
簡明曦怔了一怔,隨即笑了,「真是淘氣,也難怪,你還是個孩子呢。」
「叫我孩子……你難道比我大很多不成……」蘇十九小聲嘟囔。說來奇怪,這個人身上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人不自覺的想對著他撒撒嬌或使使小性子。

「我已近不惑之年。」面前的少女一張尖俏的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十分的天真無邪,簡明曦對她的喜愛又不由自主的加深了許多,「我叫簡明曦,你不需要像其他弟子一樣稱我宮主,叫簡叔叔就好。」
「我叫蘇十九,簡叔——。」對著怎麼看都不過二十出頭的人叫叔叔,蘇十九實在覺得難以啟齒……
「叫陌生人叔叔會不好意思嗎?真是可愛的孩子。」簡明曦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髮,「小聖女,以後叔叔會照顧你的。」
蘇十九很鬱悶的在自己的肚子上戳了戳:「我不是聖……這真的是個誤會……這個孩子不是你想像的那種……」
「不要害怕,你的孩子是受神的感召而孕育,他將成為光明宮未來的主人。」簡明曦站起身,取過旁邊架子上的狐裘蓋在蘇十九身上,「什麼都不必擔心,好好休息吧。」

「休息?」望著房內一群花容月貌的美少年,蘇十九自認絕對沒有柳下惠的定力可以靜下心來睡覺。「那他們……」
「啊,抱歉。」簡明曦似是忽然反應過來,語氣十分自責,「只想著安排細心些的弟子來照顧你,卻忘了……是不是叫做男女授受不親?當真是叔叔疏忽了。」他的目光中染上了一抹憂色,「只是光明宮中從未有過女弟子,這便如何是好。」
「我完全不需要別人照顧,自己就可以——等等,你說這裡……從來沒有過女人?????」
「怎麼這麼不小心。」簡明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掉下來的蘇十九,把他抱回床上:「不錯,蘇兒你是叔叔見到的第一個女孩子——為什麼哭了?摔疼了嗎?」

第一個女孩子第一個女孩子第一個女孩子……蘇十九看看簡明曦,後者正用欣賞某種珍稀物種的眼神觀察著他,目光中全是喜悅和發現了新大陸的滿足感。
面對著這樣溫柔純情的大叔,如何忍心告訴他殘酷的真相……
「沒、沒事。」蘇十九拽著簡明曦的衣角擦眼淚,「我是女的。」

90. 不要迷戀姐,哥只是個傳說

「預產期應該是月份減3,日數加7,」蘇十九掰著手指頭很認真的數,「那就應該還有十二天。」他自己是絕對不知道從哪裡把這個孩子弄出來的,而光明宮裡的這些人連他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就更不能指望了。不過現在倒是有個好消息,就是簡明曦似乎對這個孩子抱有很高的期待度,未來的光明宮主什麼的……對了,還有苗疆蠱王的孫子……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孩子還是皇親國戚……(大理寺卿:「去死!」)
咦?說不定自己只是個前傳,真正的故事主角是這個背景強大的孩子?
如果這樣想就完全沒有壓力了~~~只要到時候把自己隨便怎麼切一切剝一剝拆一拆,將孩子拿出來就可以了~~~~~

「聖女大人,您在算什麼?」一個像水果一樣鮮嫩的美少年捧了一盤像美少年一樣鮮嫩的水果放在蘇十九面前。
蘇十九很幸福的看著美少年,拈了一顆沙棗:「算我什麼時候死。」
「聖女大人又在說笑話了,」美少年笑的露出了兩個小虎牙,「女人都是像你這麼惹人喜愛的嗎?」
那要看是什麼文了……要是在BG文裡,女主瑪麗蘇氣場一開,高貴莊嚴慵懶純潔天真妖豔嫵媚活潑可愛溫柔秀麗端莊千姿百態色彩紛呈,別說惹人喜愛,就是想要惹奧特曼超人孫悟空蜘蛛俠擎天柱哥斯拉異形喜愛,整個銀河星系也沒有生物敢說個不字。
但是如果是在BL文裡……蘇十九迅速的回憶了一下本文目前為止所出現的各種女性演職人員——會發出「日日日日日日日」神奇笑聲的慕容莊主夫人及慕容蘭大小姐、擅使雞毛撣的房東大嬸、教子有方的當朝太后、腦殘同人女二公主、以及那個用一句「教主親手調製」就破壞了葉美人整個佈局的大嘴巴小丫鬟……(雷文大神:看這裡看這裡!這裡還有個女的!!)
「我覺得,她們和我還是有一定差距的。」蘇十九吐出棗核,問心無愧的回答道。

「對了,光明宮的人真的都從來不涉足外界?」蘇十九還是很好奇,為什麼這宮裡所有的人都沒見過女人?
「弟子在學藝期間不能出宮,但是出師之後是可以自由選擇留在宮裡還是下山的,一般堅持要下山的就不會再回來了。」美少年想了一想,「不過也有例外,像前任宮主去世之後,他門下的兩個師兄就出去過,但是不久前又回了這裡。」
「那如果一直不下山,光明宮裡又不收女弟子,」蘇十九又從盤子裡拿起兩個無花果,「你們的終身大事都是怎麼解決的啊?」
美少年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身量略高些的美少年從門外跑了進來,很自然的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那個點心總算是做出來了,快和我去嘗嘗!」
好吧,現在知道你們的終身大事是怎麼解決的了。

蘇十九被雷文大神的精心設定感動得熱淚盈眶——其實光明宮只是個縮寫吧,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真•攪基宮」無誤……
「聖女大人要不要吃?我給您帶一份回來。」被親的美少年有點不好意思,「沈師兄上次回來之後就一直想著這個叫什麼千層油糕的東西,蕭師兄試了這麼久,終於做出來了。」
千層油糕……還真是有點懷念……十絕老人那個小屁孩做這種點心做的十分地道,在懸崖底下的那些日子蘇十九恨不得一天三頓的吃——「你們說的沈師兄和蕭師兄,是不是叫沈照影和蕭驚鴻?」

91. 西出陽關有故人

「十九最喜歡吃這個……」沈照影拿起一塊芙蓉色的點心,嘆了口氣,又放回盤裡,「他堅持要留在京城,我總是覺得放不下心,萬一大理寺……」
「這倒不是問題,莫說大理寺,整個京城禁軍合在一處也奈何不了他,」蕭驚鴻也嘆了口氣,「我倒是怕他自己——」
「自己怎麼?」沈照影蹙眉。
「……沒什麼,我是說十九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一定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上次劫獄的過程還歷歷在目,蘇十九有時候的思維方式和行動規律實在是驚世駭俗匪夷所思瞬息萬變神鬼莫測,蕭驚鴻實在擔心,如果他按照這個邏輯行事時不幸遇到了剋星,早晚會被人拖出去喂狗……

但是沈照影當時神智不是很清醒,對蘇十九崩壞的狀態並沒有什麼記憶,蕭驚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破壞蘇十九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比較好……
「我……」沈照影猶豫了一下,「我只是想十九了。」
那個永遠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狐狸……蕭驚鴻情不自禁的笑了笑,「我也很想他。」

「我也想你們啊!」門簾一動,一團花花綠綠的影子撲了進來,先熊抱了一下蕭驚鴻,然後一頭紮到沈照影懷裡。「我真是想死你們了!」
沈照影正在沉浸在對蘇十九的懷念之中,冷不防被突襲,一時不知所措。蕭驚鴻倒是很快反應過來,看這女子的髮式衣著乃至帶球跑的身材,分明就是前日大殿之上驚鴻一瞥的——「聖女大人?!」

光明宮其他人眼神不好也就算了,你們倆好歹也是下過山見過世面的……「蕭大俠你太讓我傷心了!」蘇十九眼淚汪汪的抬起頭,「沈大俠,你看我是誰?」
沈照影對著滿頭珠翠下那張塗了厚厚一層脂粉的小臉看了半天,忽然驚呼出聲:「你是十九——」是我是我就是我!蘇十九拚命點頭,「——的妹妹?」
蕭驚鴻也吃了一驚:「聖女大人,你……是十九的妹妹?」
你妹才剩女,你全家全樓全小區都剩女……

「@$#¥%&*……反正就是這樣,這孩子應該很快就要生了。」蘇十九很淡定的把盤子裡最後一塊千層油糕放進嘴裡,「到時候還要拜託你們幫忙。」
沈照影似乎沒有聽懂,茫然的看著他。
「很簡單的,」蘇十九對著沈照影展示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就是找把刀在我肚子上隨便劃個口子然後把孩子拿出來。」

「你、你說什麼?」沈照影臉色慘白,「這樣做你豈不是——」
「是啊是啊,我肯定就死了啊。」蘇十九繼續燦爛的微笑,「本來是打算找你們宮主幫忙的,可是動手的時候一脫衣服他就會發現我其實是男的,如果讓他發現自己男女不分的話一定會覺得很丟人吧,他把我從雪地裡撿回來,我要是這樣打擊他也太不好意思了……所以能見到你們兩個真是高興,記得孩子拿出來之後一定要找個遠點的地方把我埋了,埋得深一些,別讓別人發現。」
「你——」沈照影只說了一個字,猛的吐出一口血。

蕭驚鴻伸過手去握住沈照影的手腕,緩緩輸了內力,自己一口血在嗓子裡轉了幾轉,終於還是壓了回去:「十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蘇十九斟酌了一下:「這個是不是應該叫……託孤?」
「沒有孤可以托。」蕭驚鴻盯著蘇十九的眼睛,緩緩道,「我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宮主認定的繼承人,要是你死了,我就讓他陪葬。」

沈照影擦了擦唇邊血跡,也鄭重的望向蘇十九:「十九,如果你會因此而死,那麼這個孩子就……就沒有來到世界上的必要了。」
有沒有搞錯!蕭驚鴻一個做強盜的心狠手辣我可以先不和他計較,沈照影你的聖母屬性到哪裡去了?當時大理寺卿差點把你自己弄死你還擔心他的安危,今天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我就要殺害無辜的未成年人!好歹你也是做過國家公務員的!思想覺悟怎麼這麼低!

「你們怎麼能這樣——」蘇十九怒氣衝衝的吼了半句,忽然想起來自己是求人家辦事的,急忙改變態度,在蕭驚鴻和沈照影兩個人身上來回打量一番,還是選擇八爪魚狀抱住沈照影親了上去,「沈大俠,求求你了~~~~~」
親了一會之後才意識到哪裡不對——蕭驚鴻的手還握在沈照影手腕上……自己居然當著攻的面非禮了人家的受……蘇十九乾笑著放開沈照影,往蕭驚鴻面前推了推,「那個,不好意思,蕭大俠你親、你親——錯了!不是親我!唔——」

92. 猜猜我是誰

「我真的不能去見你們宮主啊啊啊如果讓他知道了自己連男女都認不清楚會對他的心靈造成巨大的傷害的啊啊啊……」
任憑蘇十九在懷裡拚命掙扎,蕭驚鴻無動於衷的抱著他往前走。「宮主認識的奇人異士甚多,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
簡明曦連女人都沒見過,認識的人能奇異到哪裡去……蘇十九接著掙扎:「絕對沒用的還是不要去丟人了我一個男人怎麼能告訴大家我要生孩子呢我的臉皮很薄的!」
臉皮薄嗎……那這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蕭驚鴻忍了又忍,還是瞪了蘇十九一眼,「我不知道是那個無恥之徒害你至此,但是我絕不會讓你為了這個孽種送掉性命。」

雖然敢做不敢明說的雁驚寒確實有點無恥,但搞成現在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絕對是自己……而且說這孩子是什麼孽種也不太合適吧,人家說不定是未來的主角呢……蘇十九繼續掙扎:「我不去就是不去——」
「十九,你真的要我們看著你……而什麼都不能做?」一直跟在後面的沈照影上前幾步,伸手抽刀,「若是如此,不如我先死——」
聖母屬性的加成一恢復,實在是抵抗無能……蘇十九從蕭驚鴻懷裡擺脫出來,一把抓住沈照影的手,「我錯了!我這就去找你們宮主,我馬上去!自己去!主動去!」

蘇十九到了門口,正碰上簡明曦同著一個男人從房內出來。
那人身材頎長高大,面容卻是豔麗如女子,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繡花長袍,身上又帶了不少金屬首飾,走路時丁零噹啷響成一片,十分喜氣。
「這樣的身材不適合做受……這樣的長相又不適合做攻……」蘇十九一邊盯著紅衣人猛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品評。
紅衣人感覺到了蘇十九那熱情的目光,用手撥了撥披散下來的長發,朝著他邪魅一笑。

「不過不管是攻是受,賣相真是不錯。」蘇十九繼續在心裡品評,「就是打扮得像個亂七八糟的紅包似的,實在對不起他的相貌——哇呀!」
「小簡,這就是你說的聖女?」在蘇十九臉上狠狠的摸了一把,紅衣人哈哈大笑,「瞧這小模樣嬌滴滴可憐兮兮的,倒是招人愛。虧你想的出來,找個這樣的男孩子做聖女還真合適。」

看在你一眼就認出我是純爺們的份上,剛才摸我的事就不和你計較了……蘇十九期待而又忐忑的等待著簡明曦的反應。
「方才又沒有飲酒,你倒說起醉話來了。」簡明曦啼笑皆非的看著紅衣人,「蘇兒明明是個女孩子,怎好這樣說她。」
「胡說。」紅衣人一擺手,「我上過——見過那麼多男人,難道連這個都分不出來?他怎麼可能是女——」忽然看到蘇十九的肚子,紅衣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這、這是有了?」

「還不快些道歉。」簡明曦責備的看著紅衣人。
這位大叔,你要堅定自己的立場啊!要知道男人也是可以有的!那個……好吧,一般人應該接受不了這個——
「小姑娘不要生我的氣……你真的是女的嗎?」察覺到旁邊簡明曦的不悅神色,紅衣人訕訕道,「其實是這樣,在我們那裡,男人也是可以有的……」
蘇十九呯的一聲坐到了地上。

難怪他覺得紅衣人衣服上那些詭異的花紋看起來這麼眼熟!
「你、你是苗疆蠱王?」

93. 作者很有職業道德才不會把本章是生子內容這種雷掛標題呢

「你怎麼會認得我?難道——」苗疆蠱王雁天行撲過去,一把扯開蘇十九的衣服,「這這這……天啊那小子說的居然是真的!他天天在家裡嚎著要去京城找你,我還以為他是因為我把他騙回去幫我處理那些無聊的事情覺得不爽,找藉口想再溜出去……」
就說做了一輩子蠱王的人怎麼會隨隨便便被反噬,這個世界上的老爹果然是不著調的居多。「噢,你都知道了啊……那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紹……」蘇十九用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晃了一下卻沒能成功。
簡明曦出手慢了一步,沒攔住雁天行撕衣服,正要教訓他的無禮行徑,此時看到蘇十九坦蕩的胸懷,不由得楞住了:「蘇兒,你怎麼——」
「對不起,我、我以後再慢慢和你解釋……」蘇十九的聲音越來越小,手下意識的摀住自己的肚子,「剛才那一下摔得有點狠,好、好像……」
「十九!這是怎麼了?!」見蘇十九遲遲未回,蕭驚鴻和沈照影放心不下也找了過來,見此情景大驚失色。
被四個人團團圍在中間,蘇十九的臉色在白和紅之間反覆循環多次之後,終於還是咬著牙開口:「我,我的羊水破了……」

雷文大神默默的從屏幕前站起身,拖著一LV編織袋的煙花爆竹下樓燃放。

「老娘活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聽這句台詞啊啊啊啊啊!!!!!!!!!!!!!!!」

「喂,聽說你寫生子了?」西裝革履梳著小分頭的女變男大神裊裊婷婷的走到一邊激動的狼嚎一邊點二踢腳的雷文大神身邊,「來邊緣文庫找我的時候記得帶保護費。」
雷文大神一個激靈,手中的二踢腳沒扔出去,在女變男大神臉前面炸開。
女變男大神頂著冒煙的蘑菇爆炸頭翹著蘭花指梨花帶雨的跑走了:「等你轉邊緣了住我旁邊看我不整死你!」

「你丫本質就一瑪麗蘇,我要是搬你旁邊去豈不成了瑪麗隔壁的了!」雷文大神朝著她的背影比了個中指,「弄出個孩子來就要去邊緣?哼!老娘有的是辦法!」

一群美少年跑過來,用一塊黑色的布把蘇十九圍在中間。
雁天行笑容滿面的一揮手:「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黑布緩緩拉開,蘇十九的身邊多了一個小嬰兒。
簡明曦、蕭驚鴻和沈照影三名觀眾對魔術大變活人的成功報以熱情的掌聲。

「木瓜魚尾湯、花生豬腳湯、歸芪鯽魚湯、豬骨通草湯、豆腐酒釀湯……」簡明曦從食盒裡一碗一碗往外搬,「蘇兒,你還想喝什麼?叔叔讓小鴻小影他們兩個守在廚房,要什麼隨時叫他們做。」
「你不是已經看到我的胸了嘛……」蘇十九哀怨的咬被角,「無論我喝多少都是不可能實現母乳喂養的,你就死心吧……」

「雁天行只是漢名,你真正的名字是諾階亞?」紅棗燉雞湯……勉強還可以接受。蘇十九從裡面撈出一塊翅膀,一邊啃一邊問旁邊含飴弄孫(純粹字面意義上)的公爹大人,「那雁驚寒又叫什麼?」
「那小子從小就喜歡漢人的文化,堅持自己用漢名,果然是阿林生的~~~」叼著一根棒棒糖的雁天行在提到「阿林」的時候眼睛滋滋的冒綠光,「他原來的名字好久不用我都快要不記得了,是叫——朵普答。」
「呃……」蘇十九指了指某隻正在被雁天行不斷搓圓捏扁的小包子,「你覺得這個叫摩托羅拉怎麼樣?」

94. 拜師有風險選擇需謹慎

蕭驚鴻和沈照影兩人蹲在廚房煲了半個月的湯,出來的時候無論看到什麼都條件反射性的想要切成塊放到鍋裡煮一煮。
蘇十九一邊努力通過聊天轉移他們倆的注意力,一邊把肥肥圓圓嫩嫩軟軟看起來就是上好食材的小包子使勁往身後塞。

「你們簡師叔怎麼可能從來沒見過女人?」蘇十九露出標準的起點箍居委會大媽的八卦專用表情,「他從來沒到過山外面嗎?」
「從來沒有。」蕭驚鴻正在切番茄,滿盤鮮紅的汁水橫流,「和普通弟子不同,光明宮主是不能離開雪山的。」
蘇十九下意識的把小包子擋得更嚴實些:「那之前呢?在宮主還是你們師父的時候他不是可以出去的嗎?」
「我師父在世的時候,身子一向不好,十幾年來光明宮的各種瑣碎事情都是簡師叔在打理,」蕭驚鴻嘆了口氣,換了個西瓜來切。
「可是就算再忙也有閒下來的時候吧?」
「有空的時候,師父會叫師叔去討論些宮務,或是下下棋什麼的——」
蘇十九越聽越不對:「那……你們師叔是自願接任宮主的?」
蕭驚鴻愣了一愣:「之前師叔似乎有推讓的意思,但師父臨終時說宮主之位唯有交給師叔他才能放心瞑目——」
「就是說你們師父活著的時候讓你們師叔寸步不離陪著他,死了之後還用宮主的位置把人扣在山上繼續守著他?你們師父擺明了就是一直暗戀你們師叔啊!」蘇十九用力一拍桌子,作義憤填膺狀,「但是他心裡應該明白你們師叔其實根本就不喜歡他吧?於是他就狠心讓自己的師弟終其一生都困在這雪山上?就這樣自私的控制別人的人生也太不厚道了吧?」
「這……」蕭驚鴻顯然從來沒有從該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時語塞。
沈照影本來一直坐在一邊默默的掰一個柚子玩,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師父他……他老人家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等等等等!」蘇十九此刻腦神經元被激活,思路轉得飛快,忽然好像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們兩個當年下山的時候,為什麼一個選了做盜匪,一個選了做官差?」
「是師父遺命——」兩人一起開口,卻又同時消了音,驚疑萬分的望向對方。

「師父當年對我說,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活得不夠自由自在,故而要我去劫富濟貧,恣意灑脫的逍遙一世……」蕭驚鴻喃喃自語。
「師父說他唯一的心願就是維護世間的天理正道,還天下一個法度凜然如這潔白雪山一般的清明世界……」沈照影忽然笑了,「……師兄,是我錯了。」
蕭驚鴻搖搖頭,也笑了:「不……是我錯了。」

好、好強大!因為自己始終不能得到簡明曦的真愛,師兄弟注定BE了,所以連自己那一對明顯會HE的徒弟都容不了,非要下狠手把他們師兄弟也拆散了才舒心……
「你們知道錯了就好……」蘇十九無奈的攤手,「下次找老師的時候看清楚點,別選這種專門報復社會的……」

95. 叔叔帶你去看金魚

蕭驚鴻和沈照影師兄弟之間的心結至此算是完全解開,可喜可賀。
蘇十九決定好人做到底,再幫他們鞏固一下感情。
於是顏色小藥丸再次隆重登場。
為了以防萬一,這次只放紅的。
要知道互攻什麼的也是很有收視率的~~~
把新鮮出爐的荷花酥放到盤子裡,蘇十九露出了邪惡的微笑。

蘇十九端著點心走在迴廊上,路過簡明曦房間的時候,下意識的停了一停。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假扮天真LOLI欺騙救命恩人純潔感情的行為都十分的沒有人性,這些天來他一直想向簡明曦好好懺悔一番——但是面對著云淡風輕坦然自若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簡明曦,完全不知道從哪個角度來切入道歉的話題……
「蘇兒?「簡明曦剛好推門出來,見到一臉苦相的蘇十九不由得怔了一下:「怎麼了?」
「啊?啊,沒事……我就是隨便逛逛,逛逛……」
「看你皺著眉,還以為有人欺負你了,雪山上冷得很,穿得這麼單薄就出來走動,受了寒怎麼辦?」簡明曦笑著捏了捏蘇十九被凍得微紅的鼻尖,「我正有事情找你,進來坐下慢慢說。」

「方才雁兄來和我說,過幾日想帶你和孩子回苗疆。」簡明曦先是把蘇十九塞到鋪了白虎皮的椅子裡坐下,又倒了杯熱氣騰騰的蜂蜜水給他,「你怎麼想?」
「我……」蘇十九猶豫了一下——他一個男人自然不能再做聖女,要被帶回苗疆培養的小包子估計也不能繼承光明宮,簡明曦的一番好意算是都喂了他這只白眼狼。現在是抱著簡明曦的腿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道歉比較有誠意呢,還是找最近的牆一頭撞死表示悔過之心比較合適呢……
「具體的事情我不清楚,驚寒那孩子我也見過,雖然心高氣傲了些,但看著還是個好孩子,若是兩情相悅,你願意去苗疆,自然再好不過——」簡明曦停了一停,「但若是這裡面有什麼內情,你並非心甘情願……叔叔一定替你做這個主。」
「做主?你……你不怪我?」蘇十九咬著嘴唇,把暖暖的杯子在手裡轉來轉去。
簡明曦略帶些驚訝的笑了:「怪你?為什麼?」
出現了!這種毫無受害者自覺的單純表情!但話已說到這個地步,蘇十九不想開口也要開口,「我,我對你說我是女人。」
「沒關係,蘇兒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很可愛。」簡明曦微笑。
「我沒和你說這個孩子的真實來歷。」
「沒關係,現在我不是已經清楚了麼。」簡明曦繼續微笑。
「我也沒告訴你我究竟是什麼人什麼身份什麼背景。」
「沒關係,我——」
「這怎麼還能沒關係呢你救了我我卻一直在騙你什麼實話都沒和你說你根本就不瞭解我是什麼樣的人卻還一心想著要幫我要替我做主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為什麼對別人都這麼好你那個師兄就是看透了你這一點才把你困在這雪山上你一輩子都被他給毀了你知不知道?!」蘇十九激動萬分的咆哮一番,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簡明曦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真的沒關係。」
他牽起蘇十九的手,把他帶到房間另一側的窗邊:「你看那邊是什麼?」
窗外,是一片巨大的冰湖,厚厚的冰層在陽光下如同一塊巨大的水晶般晶瑩剔透。細看起來,冰面下卻似乎還游動著點點金影,活潑伶俐的穿梭自如——
「這是——金魚?」蘇十九不由得驚呼出聲。

雷文大神的科普時間:「金魚是變溫動物,不適宜的溫度環境會對它的代謝、運動、生長、發育都產生嚴重影響。冰湖的物理狀態屬於冰水混合物,此溫度下,金魚應該基本停止攝食運動,處於休眠狀態……老娘真是太知性太有文化了!」

「宿命如此,它們已經適應了這裡的寒冷,反而不能回到外面的世界去了。」簡明曦溫柔的摸了摸蘇十九的頭髮,「但是看到從外面照進來的陽光,還是會很高興。」
「那……如果陽光想要把金魚帶走呢?」
「陽光的溫度是打不破這層冰的,」簡明曦終於又恢復了笑容,「不過叔叔明白你的好意,我的小聖女。」
蘇十九黯然的對手指:「聖女……你不是已經知道我……」
「那天雁兄不是說過了,如果是蘇兒這樣的男孩子,聰明可愛,又兼心靈手巧,做聖女又有什麼不可以。」簡明曦笑著從桌上的盤子裡拿了個荷花酥,「看看,這點心如此精緻,難為你想得出來。」
「就是很一般的點心啦,也不是特別難做。」蘇十九被誇得很不好意思,很自然的客氣了一下,「喜歡的話你可以嘗嘗看——不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明曦拿著咬了一口的荷花酥,很詫異的看向他。

96. 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

被敲門聲驚醒,蘇十九揉了揉眼睛,從枕頭旁邊抓了件衣服隨便一披,赤著腳下床去開門。

雁天行手裡拎著孫子,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無精打采的站在門口:「小簡啊,你們這裡除了牛乳之外還有沒有其它能喝的東西……這只小東西哭了整整一晚上,我都要——你你你你你你你?!」

蘇十九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房間……看看身上……也不是自己的衣服……轉過頭,床上的另一個人保持著伸出一隻手的姿勢呈石化狀,明顯是想要拉住他但是沒來得及……

比看見自己的媳婦和自己的好友搞在一起更杯具的情況——就是看見自己的兒媳婦和自己的好友搞在一起……蘇十九忐忑不安的盯著雁天行,十分懷疑他會忽然灑出一蓬化屍粉把自己滅了:「這個……其實……我想解釋一下……」

「有什麼可解釋的!」雁天行犀利的眼神一掃,蘇十九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小簡他喜歡上你了?」

蘇十九一個勁的搖頭:「不不不不不,他不喜歡上我!」看到雁天行的臉一抽,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斷句斷錯了……「我是說他雖然上了我但是他一點也不喜歡我——」好像還是不對……「總之他不喜歡我就對了!這件事都怪我,和他沒關係!」

「傻孩子。」簡明曦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到了蘇十九身邊,在他額角親了一親,「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雁天行皺起眉:「果真?」

「不錯。」簡明曦笑了笑,很鎮定的把蘇十九攏在懷裡。

「太好了!小十九你真是太給我們家爭氣了!!竟然能把小簡這種死心眼沒情趣的木頭都迷得七葷八素的!!!不愧是苗疆未來的神子!!!!」雁天行將小包子往簡明曦手裡一塞,一把將蘇十九拽過來抱進自己懷裡,激動的拍著他的背,笑得見牙不見眼,「沒想到我家那個混賬小子挑的人還真不錯!!!!!」

「這……」蘇十九從熱情的懷抱中掙扎出來,很懷疑的打量著雁天行,擔心他是受刺激過度而得了失心瘋。

「蠱王看中的人自然是這世間最優秀的!」雁天行眉飛色舞,「怎麼可能單單只有一個人喜歡!越多的人被你傾倒愛你愛的死去活來才越能證明你的完美!」他把頭轉向簡明曦,「對了,我看你那兩個小師侄也還可以,有空的話去問問他們對小十九有沒有意思!」

被此番超越時代的言論打敗了的蘇十九無奈的看向那隻豎著耳朵吮著手指聽得興高采烈的小包子……居然讓純潔的小孩子接受了這樣的啟蒙教育……真是讓人有吐血的衝動……吐血什麼的……

「那個,你那時候……」蘇十九頭上「叮」的亮起一個燈泡,「對你家那個阿林不會也——」

雁天行貌美如花的臉一下子皺成了一隻苦瓜,「說起來我這麼多年都沒想明白……當年我對他一見鍾情把他這樣那樣也就是打我幾個耳光……後來他看到我和別人這樣那樣也就是再多踹上幾腳……可是再後來我告訴他其實他可以去和別人這樣那樣他居然把孩子丟下就一聲不吭的走掉了……中原這麼大,可憐我連他的全名都不知道,這麼多年也沒找到……」

蘇十九默默的把這段話從林暮染的角度翻譯了一遍:

雖然被雁天行強迫撲倒OOXX了,但是本著耽美文裡一奸鍾情的定律,林暮染在被和諧的過程中發現自己愛上了他,所以象徵性的打了那麼幾小下……

後來相處的過程中雖然多次發現他的出軌行為,不過小攻和其他人一起滾床單這種事情簡直就像蜣螂和其他蜣螂一起滾糞球一樣,是耽美文中正常的生理現象,所以踹幾腳也就算了……

但是滿不在乎的讓自己隨便去找其他人什麼的……

大哥,你家這只一看就是典型的冰清玉潔一塵不染三貞九烈孤高彆扭受,你竟敢對他發表這種侮辱他潔白無瑕的人格操守的無恥言論,聽在他耳中簡直就是在說你根本就不愛他不重視他把他當作單純的玩物……他一聲不吭的走掉而不是一聲不吭的選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默默的吊死在你家門口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不過按理說這種負氣離家出走的小受最多十天半個月就能被小攻找到抱回家,你怎麼二十年都——

等一下!

蘇十九顫抖著指向雁天行:「你和他在一起那麼長時間連孩子都生了居然沒問過他的身份?連他的全名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雁天行坦然自若的點頭。

「那、那你們平時聊天都說些什麼?!」

雁天行舔了舔嘴唇:「做都做不夠,哪裡有時間聊天。」

說起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無腦無恥無德無良渣攻的扮演,蘇十九一向自認為有著相當豐富的經驗——但是和面前的這位比起來,他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單調了太普通了太平凡了太渺小了。此等境界真是高山仰止,難以企及……

「偶像,能給我簽個名嗎?」

97. 走進偽科學

五個月期限已過,化功散解藥的副作用終於解除了。
蘇十九很高興,決定下山去溜躂溜躂。

雖然林暮染的確很可憐,但是蘇十九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他和雁天行再次相見之後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帶著一臉無恥的笑容告訴雁天行,自己知道他家阿林的消息,可以順便幫忙把人帶回苗疆去送給他。

於是雁天行歡天喜地的決定帶著小包子先行啟程回苗疆等人。

簡明曦站在光明宮的門口,抱著小包子看了又看,非常捨不得的樣子。

蘇十九甚是內疚,蹲在牆角畫圈圈。

「好了好了,這只是我家的,不能送給你。」雁天行把小包子強行拎過來,又拍了拍簡明曦的肩膀,「小簡你要是想要的話,讓小十九給你再生一個不就結了。」

「什麼?」

簡明曦,蘇十九,外加不知從哪裡忽然冒出來的蕭驚鴻和沈照影,四個人同聲驚呼。

陰森森的音樂響起,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雁天行作深沉狀緩緩開口——「妙齡少男神秘懷孕,蝴蝶印記詭異浮現。是外星人入侵?還是生化變異?敬請收看本期走進科學——《苗疆蠱王的繁殖方式》」

林暮染黑著臉從後台走出來扇了他一耳光:「你覺得不覺得這個標題放到ccav7的致富經欄目裡更合適?」

臉上帶著一個紅手印的雁天行很敬業的繼續他的主持工作:

「要繁殖一隻新的苗疆蠱王一共分四步:
第一,把小受撲倒。
第二,OOXX。
第三,再次OOXX。
第四,多次OOXX,直到確定他懷上了為止。」

「那個,我有個問題。」蘇十九舉手,「你上——關懷過那麼多小受,家裡一共有多少個兒子?現在養小孩子的費用越來越高,你能負擔得起麼?」

雁天行很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我們蠱王家族是一個非常保守,非常傳統,非常有節操的家族,只會與第一個發生關係的人生唯一的一個孩子,這個人身上會出現一個蝴蝶的標記,也將被奉為苗疆的神子。」

「……唯一的一個?」蘇十九睜大了眼睛。

「不錯,苗疆蠱王是一脈單傳的~~~」

「還好還好……」蘇十九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剛才是在嚇我……」

「你和我們家那小子只能生一個,和別人還可以生啊!我們苗疆的神子豈是那等庸碌之輩!」雁天行得意洋洋,「在生完我們蠱王家的繼承人之後,你就可以隨便生了!如果短時間內和幾個人做過的話,還有可能一起生出幾個不同的孩子!」

「十九……」蕭驚鴻很興奮的看著蘇十九。

「十九……」沈照影很靦腆的看著蘇十九。

「蘇兒,我們上次……你會不會已經……」簡明曦很期待的看著蘇十九。

「……別和我說話,我已經死了。」

98. 碰瓷

雷文大神一向非常具有商業頭腦,在創作這篇文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將其改編為一篇成功的薔薇向遊戲的可能性。

路線一——攻略人物:蕭驚鴻/沈照影/簡明曦。地點:雪山光明宮。
路線二——攻略人物:慕容勉/慕容瀾。地點:武林聯盟/慕容山莊。
路線三——攻略人物:葉云初/秦無言。地點:幽冥教。
路線四——攻略人物:張小順/楚碧落。地點:山寨。
路線五——攻略人物:雁驚寒。地點:苗疆。
路線六——攻略人物:吳懷璧。地點:算時間應該是趕考途中。
路線七——攻略人物:七王爺/六王爺/皇帝。地點:京城。
路線八——攻略人物:蘇小捷。地點:隨機-_-|||天知道這孩子跟著那個路痴師父會跑到哪裡去。

我們的主角蘇十九很真誠的表示:「這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歡。」

不錯,遊戲裡的副本是五光十色豐富多彩充滿了趣味性和挑戰性,可是按照運營商雷文大神的設計思路,掉落的東西都只有一樣——孩子。

蘇十九覺得自己還是先去搞個外掛比較保險。

蘇十九經過多方打探查詢,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傳說中本朝最靈驗的一處送子觀音廟——所謂送子,能送來,自然也能送走不是……誰知當他日夜兼程的趕到這裡,在山下卻被告知,由於太后前來進香,此處景點暫時不對外開放。

可是如果就這樣離開的話,豈不是顯得非常不虔誠?

於是當天傍晚,蘇十九發揮自己的輕功特長,一路繞過層層守衛,順利的上了山,潛伏在大殿的房樑上,準備等夜深太后回房休息,自己再下來燒香求免掉落的外掛。

太后獨自一人跪在明黃色的錦墊上,緩緩的捻著一串佛珠,口中唸唸有詞。

蘇十九仔細聽了半天,總結出主要內容如下。

一是祈禱皇帝的後宮快些生下皇子。

二是希望六王爺娶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王妃。

三是祝願七王爺迷上的那隻男狐狸精早日下十八層地獄。

太后將這三個願望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的不知絮叨了多少遍,聲音平板語氣單調內容乏味寓意空洞,其殺傷效果不亞於唐僧的緊箍咒,直聽得蘇十九頭昏腦脹胸悶氣短,只覺得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因此在看到太后終於將佛珠套回腕上緩緩站起身向外走去的時候,蘇十九不禁產生了一種死裡逃生的幸福感,望向太后背影的目光也充滿了感激之情——
別說,太后雖然年紀大了,走路的姿態還是十分曼妙,彷彿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真是風情萬種搖曳生姿——還沒等蘇十九讚美完畢,只見太后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終於一個踉蹌,PIA的一聲整個人臉朝下拍在了地上。

這麼冗長無聊的演講,自己在一旁聽都聽得四肢無力手腳抽搐,太后作為演講人,體力和精神消耗恐怕更大……

看在她是七王爺的老媽的份上……

蘇十九歎了口氣,縱身從樑上跳下,將摔暈過去的太后扶起來,從懷裡翻了瓶強身補氣的丹藥,正往她口中塞——
「大膽賊人!竟敢行刺太后!」

烏泱泱的一群御林軍湧了進來,各種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鏜棍槊棒鞭鐧錘抓瞬間將蘇十九團團架住。

擦!就說跌倒的老太太不能隨便扶!

99. 乾媽

這樣一部健康陽光積極向上的劇本,絕不會出現反映陰暗面的不和諧內容。

況且太后姓林,又不姓徐。

所以她醒過來之後,很正直的承認了是自己頭暈摔倒的。

那瓶丹藥也被隨行的御醫鑑定完畢,證明是純天然綠色營養保健品,非轉基因無農藥殘留不含三聚氰胺。

於是蘇十九被無罪釋放。

林太后和她弟弟的相貌沒有半分相似,年輕時想必是個五官秾豔咄咄逼人的美女,老了之後美色不再氣場猶存,於是變成了個眉目凌厲眼神兇殘的大媽。

當年老皇帝在的時候,對和葉貴妃生的一模一樣的三皇子寵愛有加關懷備至,太后看在眼裡恨在心頭,後來心愛的小兒子又被一隻狐狸精纏上,聽說那妖孽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豔冠群芳美若天仙風華絕代……(出自七王爺使用朗誦腔進行的聲情並茂的讚美,以下省略五百字),更是加深了太后對於美貌男性的厭惡之情。

所以太后打量著面前這個和好看基本不沾邊的少年,第一印象就十分良好,語氣中也難得的帶了幾分和善:「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太、太后真是太客、客氣了。」雖然心下暗自慶幸上次被抓走的時候太后還沒到場,但是蘇十九的牙齒還是有點打戰——這要是萬一被認了出來,她一定當場活剝了自己的皮做褥子……

恭謹柔順,小心知禮,很好。「你想要些什麼賞賜?說出來,哀家都答應你。」

我想要的就是立即馬上當下立刻當場立時瞬間立馬即刻離開你的視線所及範圍,然後心有多遠就自己滾多遠……蘇十九連連搖頭:「我、我什麼都不要。」

守本分不貪心,很好很好。「你叫什麼名字,讀過書沒有?」

「蘇十——」蘇十九險些脫口而出報上真名,還好及時打了個彎,「書是略略讀過一點。我姓路,叫路荏旖。」

荏旖——仁義——連名字聽著都讓人舒心,很好很好很好。太后現在看蘇十九是越看越順眼,「既然讀過書,做首詩給哀家聽聽。」她隨手指向窗外的一叢花,「就用這個做題目。」

蘇十九順著太后的手指看過去。

芙蓉。

終於又有抄襲唐詩宋詞的機會了。

蘇十九在心裡盤算,一定不能選太出色的詩,一定不能合了太后的意,否則萬一她起了愛才之心,非要把自己帶回京城去——雖然他是可以把御林軍全部放倒後逃走沒錯,但是他已經和大理寺結了兩次梁子了,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抗國家機器是不是不太好……

比如「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喚作拒霜知未稱,細思卻是最宜霜」這種自戀風格的就絕對不行,萬一太后的口味和她親生的六王爺一樣呢……

再比如「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這種清新風格的也絕對不行,萬一太后的口味和她親生的七王爺一樣呢……

要淺顯,要直白,不能華麗,不能文藝……還要足夠有名以至於沒有太高文化修養的蘇十九都記得住……這樣的詩真心不多……

咦!好像有一首很符合要求!而且內容還很不吉利!太后聽了肯定不喜歡,說不定一怒之下當場就把他趕出去了!
蘇十九清了清嗓子:「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葉貴妃的名字是葉曉芙。

因此太后看清楚自己隨手選的是什麼花後,面色相當不善。

然而蘇十九的詩句一出,太后頓時心花怒放。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不錯,那個JIAN人長著一張臉獨佔了先皇十幾年的寵愛又能如何?現在不僅JIAN人自己,連她那個兒子的骨頭估計都爛掉了,可不是成了「斷根草」嗎?

太后在心裡仰天長笑,探身一把將蘇十九摟進懷裡:「好孩子!哀家真是喜歡你!既然和哀家有緣分,你就做哀家的兒子吧。」

100. 親弟弟

「哀家這次實在是認了個好兒子。」太后將手搭在皇帝兒子伸過來的龍爪上,一邊儀態萬方的下馬車一邊氣勢磅礴的念叨:「人家小旖還沒成親就知道未雨綢繆去廟裡拜拜,再看看皇帝你,這麼久了都沒有子嗣,自己就一點也不知道著急!還要哀家這麼大年紀的人辛辛苦苦的替你去祈福!」

看見皇帝的臉緩慢的拉長,六王爺用摺扇敲了敲掌心,很知趣的出來打圓場:「母后,其實皇兄他——」

「我還沒說你呢,你天天看著那把破扇子有什麼用,能給哀家看個媳婦回來嗎?」太后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六王爺,「那上面也不知道寫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人家小旖的詩寫的才好,句句都說到人心坎裡面去!」

六王爺勉強維持著僵硬的微笑,對七王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說點什麼。

「還有你!」還沒等七王爺開口,太后的定位系統已經主動找上了他,「哀家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被個狐狸精迷成這個樣子!那些妖妖嬈嬈的男狐媚子沒一個好東西!哀家就喜歡人家小旖那樣長相的孩子,又本分又規矩!」

二公主尖叫:「母后您怎麼能這麼說!小七和他家蘇蘇的愛情是很神聖——」

「你給哀家閉嘴!」太后一看到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哀家上次挑了禮部的韓侍郎和翰林院的方修撰作駙馬人選,結果你又把他們兩個撮合成一對了是不是?你怎麼就這麼不讓哀家省心!還說什麼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我看你還不如人家小旖貼心!對了,」太后轉頭望向身後的那輛馬車,「小旖呢?怎麼還不下來?」

太監恭恭敬敬的打起車簾,露出了空無一人的車廂。

「我的小旖怎麼不見了!!!!!」。

幸好他不見了。不然我們一定弄死他。

這是皇帝六王爺七王爺和二公主共同的心聲。

被無辜的拉了仇恨值的路人乙•蘇十九此時正優哉游哉的投宿在一間普通的小客棧。

在這裡花很少的銀子就可以喝一壺酒,吃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再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當然,酒裡摻了水,飯菜的味道也不敢恭維,至於這房間——

一隻小強從天花板上失足滑落,正掉在蘇十九臉上。

蘇十九用手指捏起它的觸鬚,拎到面前端詳了一下。肥肥壯壯油光水滑的,看樣子小日子過的很滋潤。

想起張小順做的香酥蟑螂串了,可惜這裡只有一隻……蘇十九很遺憾的嘆了口氣。

懸在半空中的小強明顯的打了個寒戰。

把小強隨手往旁邊一扔,蘇十九拉了拉被子,繼續睡覺。

兩分鐘後。

一個人從屋頂上砸了下來,正拍在蘇十九臉上。

四目相對,唇齒相接。

一個貨真價實的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人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低著頭連聲道歉。

蘇十九被剛才那一下砸得天昏地暗,直到現在面前還閃著幾顆零碎的金星,他一邊揉眼睛一邊望向這個破房頂而入的不速之客,「你——」

那坨看起來黑乎乎圓滾滾的身影本來正在努力往角落裡縮縮縮,聞聽此言猛的一震,抬起頭愣愣的看著面前的人:「你——」

蘇十九坐起身,熱情的張開懷抱:「小捷!」

蘇小捷呆滯了五秒鐘,然後一邊擦眼淚一邊來了個份量十足的熊撲:「哥哥!」


101. 親弟弟又怎麼樣

瓊玉山莊的少主,江湖美人榜上排名第四的南宮凌雪,被漠北第一高手,狂風幫的幫主熊遠威——也就是蘇小捷的師父——從家中拐走,目前下落不明中。

瓊玉山莊的莊主夫人說:「如果這個月內找不回凌雪,我便用手中的這把劍,和你們狂風幫決一死戰!」

瓊玉山莊的莊主說:「如果這個月內見不到凌雪,我就在你們幫派大門口上吊,抱著石頭跳你們幫裡的水井!」
(咦,好像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威脅是很有效的,狂風門上上下下都出來找人了。

嘖嘖嘖,真是看不出來,熊幫主還挺會搶戲的,這種挾美私奔的情節一出,他的地位妥妥的從路人甲上升到男五男六……
不過他的人設明顯就不是主角,即使戲份再多也沒用……上次沒來得及阻攔,這次可不能讓自家弟弟跟著這條炮灰劇情線路繼續墮落下去了……
蘇十九語重心長看著蘇小捷:「乖,別管什麼狂風幫了,就算那個南宮莊主真跳了井,他們煮飯的時候換個地方去打水不就結了。」

「……不行。」蘇小捷抿著嘴唇,很正直的搖頭,「師父教了我很多東西,我不能在幫派危急的時候一走了之。」
他教了你什麼東西……是可以踩破屋頂私入民宅的的輕功,還是這彷彿從人與自然節目組中走出來的犀利造型……
蘇十九歎了一口氣,開始扒蘇小捷的衣服。

把蘇小捷從那層層疊疊十幾件顏色質地形狀款式都非常像棕熊的皮草外套中剝出來,蘇十九上下打量一番,終於放下心——雖然長高了一點,還是個眉清目秀的纖細少年。
轉身躺回床上,蘇十九用手在身側空處拍了拍:「過來,咱們躺著慢慢聊。」
只穿了件白色中衣的蘇小捷忸怩著沒挪步。

蘇十九勾了勾手指,賤兮兮的笑:「這麼久不見了,讓哥哥抱抱嘛。」
蘇小捷的臉唰的一下紅到耳根,猶豫了半天,一點點的蹭了過來。

軟玉溫香抱滿懷,蘇十九心裡桃花朵朵開。
天真清秀的臉,青澀靦腆的表情,單薄柔軟的少年。
現在摟著的這一隻,絕對是本劇中最安全無害的生物。

「小捷啊,以後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你要學武功的話我教你。」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躺在他身邊而不需要面對接下來@#¥%&的動作片劇情的同性,蘇十九感動得無以復加,恨不得拿個玻璃罩子把蘇小捷裝起來好好保護。
「哥哥,你……」蘇小捷一臉驚訝的望向他,「你從來沒有學過武啊?」

「我不小心掉下了懸崖,被下面隱居的世外高人所救,他傳了我一甲子的功力,又把他畢生心血所著的武功秘籍送給了我……」蘇十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編完了一個俗套至極的故事,將真氣蓄於指尖,隨手向上方一揮——幾塊瓦片和那只好不容易又爬到房頂正準備回家的小強紛紛掉落。「你看,我沒騙你吧?不用為狂風幫的事情發愁,哥哥幫你解決。」

蘇小捷沒有答話。
過了一會,蘇十九的懷中傳來了低低的抽噎。

「這、這是怎麼了?」蘇十九手忙腳亂的替蘇小捷擦眼淚,「不哭不哭,有什麼委屈就和我說。」
「我真是又笨又沒用……什麼事情都幫不上忙……什麼都不能為哥哥做……」蘇小捷的眼淚越擦越多,「本來以為可以學了武功保護哥哥,可是到頭來還是要哥哥替我操心……」

早就想告訴你了,這麼標準的小弱受設定,你就不要掙紮著去保護誰了,乖乖等著被別人疼愛就好……蘇十九正準備對蘇小捷的人生觀做一番正確的指引,忽然被他猛的壓在了下面。

「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還沒等蘇十九做出反應,蘇小捷的嘴唇猝不及防的印了上來。

主、主動送上門來的小受!還是自己的弟弟!親的!
這真是太……
太美好了!
兄弟亂那個啥的劇本,蘇十九還是參演過不少的,但情節無一例外,都是他死心塌地的愛上了自己的哥哥/弟弟但是哥哥/弟弟死心塌地的不愛他……所以第一次被親弟弟積極投懷送吻的蘇十九有了一種「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揚眉吐氣感,抱著蘇小捷親得如膠似漆難捨難分。
正當蘇十九覺得前期氣氛醞釀良好自己可以開始四壘的時候——

「等等!」蘇十九綠著臉,將搶先一步企圖開始對接式插入動作的蘇小捷一把推開,「你搞錯了!不是這樣的!」
「為什……我明白了。」被推開的蘇小捷很委屈的蜷在床角,「哥哥果然討厭我了對吧。」
蘇十九沒說話,靠在枕頭上盯著他。

蘇小捷的眼睛裡落下一滴眼淚。
兩滴。
兩行。
淚流滿面。
嚎啕大哭。

蘇十九棄械投降:「我錯了,你想做什麼你就來吧。」


鮮花和牛糞

「乖,起床吃早飯了。」
「我的腰……好疼……不想動……」
「我吃完了給你帶一份回來好不好?」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
「那——我抱你下樓?」
「嗯!」

蘇十九認命的抱起蘇小捷往外走。
好像自己才應該是腰疼的那個吧……
所以說弱攻什麼的最討厭了!

兩人在樓下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剛坐下沒多久,樓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蘇十九正一臉幸福的端著粗瓷碗喝熱乎乎的豆漿,聽得那腳步聲十分沉重,便好奇的瞟了一眼。
只這一眼,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藍衣青年,眉尖若蹙眼波如水,容貌十分的出眾,更難得的是自有一種清雅柔弱的氣質,讓人一見便心生憐惜之意。即使懷中抱了一大坨形狀顏色質地都毫無美感可言的奇怪物體,也完全無損於他的美貌。

這邊蘇十九一臉色迷迷的表情盯著樓梯的方向看得不亦樂乎,那邊的蘇小捷咬了半天的嘴唇又揉了半天的衣袖,終於也下了決心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一看到那個藍衣美人,蘇小捷頓時被一塊刻著「自卑」二字的巨石擊中,眼眶立即開始泛紅。
然而還沒來得及哭出來,他便被藍衣美人抱著的東西吸引了全部注意——
「師、師父?!」
聽到蘇小捷的聲音,那坨物體蠕動了一下,露出一個亂七八糟的頭:「徒、徒弟?」

「好徒弟啊這次我可算是見到親人了嗚嗚嗚嗚嗚……」熊遠威抱著蘇小捷,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請恕在下冒昧,好像明明是熊幫主你自己拋下幫派弟子不顧綁架良家少男私奔的吧?」蘇十九很不客氣的把弟弟從熊遠威懷裡拽出來,用手裡的油條敲了敲桌面,「怎麼現在哭得這麼委屈?想騙我弟弟不成?」
熊遠威正哭得動情,被蘇十九一打岔,停下來打了幾個嗝,又用袖子胡亂抹了抹臉:「我沒綁架……」
「熊幫主你也是為人師表,怎麼能當著徒弟的面說這種謊話!」蘇十九用油條指著熊遠威,「你沒綁架人家,那你們兩個怎麼在一起的?」
「我……我……」
「其實是我綁架了他。」一直端坐在一旁的藍衣美人——南宮凌雪微微一笑,風姿清雅的緩緩走了過來,很親密的摟住了熊遠威那至少有他三個粗的腰身,又捧起他那張頭髮鬍鬚蓬亂如一團球藻的臉,充滿愛意的親了一口,「小威,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

蘇十九很羞愧的發現,原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意思。
其實這句話殘忍的精髓所在,不是那兩個對比鮮明的名詞。
而是中間的那個動詞。
——在床上的時候,要怎麼樣崩壞的審美才能插得下去啊……

103. 京城外
用熊遠威的賣身契作為代價,蘇小捷從南宮凌雪處換取了書信一封,急匆匆的趕回狂風幫去制止即將上演的惡性聚眾鬥毆事件。
蘇十九本來想跟著去看熱鬧,不過想了一想,好像去京城看人吐血更刺激些……

實在是太刺激了。
還未進城門,蘇十九先看到了滿牆的海報。
規規矩矩白底黑字的一張是熟悉的大理寺十萬兩通緝令;明黃色鳳紋底的一張是太后的尋子啟事;大紅色喜帖樣式的一張是七王爺自己寫的婚書還蓋了指印;月白色的一張沒寫字,左上角畫了一輪皎潔明月,右下角畫了只神情猥瑣的狐狸。
吐血其實也不是很好看……他還是走吧……

京城郊外一家茶棚。
蘇十九一邊喝茶,一邊支著耳朵聽周圍茶客們的八卦。
左邊一桌是兩個小吏模樣的中年人,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的皇家選秀工作。說起來後宮佳麗已經遠遠不止三千,但是就是不出產孩子。據說今年的選秀標準已經從「出身高貴、德才兼備、美貌端莊、溫柔賢惠……」改成了「看起來能生、看起來能生、看起來能生……」
蘇十九一向對BG絲毫不感興趣,果斷換了個頻道。

右邊一桌的江湖人士正在口沫橫飛的大談幾個月來武林正邪兩方勢力的對掐。五十年來武林聯盟和幽冥教井水不犯河水,此次公然翻臉,是因為幽冥教派人暗殺武林盟主,後者傷得頗重,一直閉門休養。
據小道的消息稱,慕容勉和盟主有一腿,所以發了重誓一定要滅了幽冥教來報仇。
據更小道的消息稱,其實盟主不是受傷,是背叛了舊情人慕容勉,跟著教主私奔了。
據更更小道的消息稱,主動倒貼的盟主在幽冥教被虐得死去活來,因為教主根本不愛他,一心想得到的其實是慕容勉。
據更更更小道的消息稱,慕容勉的兒子有兩個是盟主給他生的,另一個是他給教主生的。
據更更更更小道的消息稱……
蘇十九聽得嘴角抽搐,本來還想等幫雁驚寒找媽媽的任務完成後,去武林聯盟溜躂溜躂,現在看來還是暫時先不要去摻和了……繼續換台。

前面一桌相比之下極是安靜,兩個儒衫青年斯斯文文的聊著即將開始的科舉,滿口的之乎者也,一邊明著恭維對方一邊暗著自詡自誇,蘇十九聽了一會兒便覺得牙齒發酸,急急起身付錢走人。
天底下的讀書人是不是都這麼欠揍啊……小路上,蘇十九拎著結賬時順手買的一袋栗子酥,邊走邊吃邊琢磨,由於思考得太入神沒注意看路,不知踢到了什麼,結結實實的絆了個跟頭。
奇怪的是,一點也不疼。
蘇十九坐起來,覺得身下軟綿綿的,情不自禁的又用力壓了兩下。
然後他聽到屁股下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104. 京城裡

蘇十九蹲在吳懷璧旁邊摸了半天的脈,終於找出了他倒在這裡不省人事的原因。
真的是很可怕的病啊!治起來好麻煩的!
蘇十九歎著氣拿出一塊栗子酥,在吳懷璧的鼻子前面晃了一圈。
醒過來的吳懷璧先傻了一會兒,又哭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會兒,然後就摟著蘇十九不肯放開了。
同時另一隻手飛快的往嘴裡放栗子酥,掉了懷裡的蘇十九滿頭的點心渣。
「你怎麼會餓昏在路上?」蘇十九被吳懷璧的吃相征服,很自覺的把水囊遞給他,「我不是給你留了銀子嗎?」
那可是足足二十萬兩啊,就算是頓頓當飯吃也不可能這麼快吃光吧?!
吳懷璧把最後一塊栗子酥嚥下,喝了一大口水:「上個月西南旱災……官府募捐……」
「你?你把銀子捐出去了?捐了多少?」
「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兩,」吳懷璧十分窘迫,彷彿自己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我用了十兩,實在是不該用的……」
這才是傳說中的裸捐啊……蘇十九怔了怔,伸手戳戳吳懷璧的頭:「你是讀書把腦子讀壞了?」
「我……我上次與你……害你失了法力,想著那些銀子作為善款應該也算是積了些功德,也許能彌補一二……」吳懷璧看著蘇十九身後,黯然的搖了搖頭,「果然還是沒有用……尾巴還是沒有長出來……」

「你不是狐仙?」吳懷璧跟在蘇十九身後,第一百六十五次問。
「不是不是不是!我也沒有尾巴!!所以求求你不要再摸了!!!」 蘇十九按著太陽穴,一臉憤怒的朝他齜了齜牙。
吳懷璧很失望的收回手:「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要穿成這樣?」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嫩黃色裙裝,蘇十九面不改色的回答:「個人愛好。」
蘇十九就是有天大的膽子,現在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頂著自己的本來面目在京城大街上逛蕩。手邊沒有現成的易容工具,就只有換個性別來掩飾身份了。
此計甚是有效,蘇十九跟吳懷璧走在一起,作為一對普通的小夫妻,從進了京城到住進客棧,沒遇到任何盤查。但正所謂有得必有失,付出的代價是登記住宿時,不得不和吳懷璧住進了同一間房。

蘇十九洗完了臉,坐在桌邊剝橘子吃。
吳懷璧端著殘水出去倒了,回房鋪好了被子,坐在床邊愣愣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小聲開口:「天色晚了,娘子,我們就寢吧。」
蘇十九正塞了半個橘子在嘴裡,聞言全都噴了出來: 「你你你咳咳咳你你你咳咳咳……」
「不是你說要和我作夫妻……」
「我是說要和你扮、作、夫妻!娘子你個頭!」蘇十九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一邊抓了桌上的布巾擦身上的橘子水一邊瞪他,「我就我的寢!你就你的寢!我睡床!你睡桌子!」

許久,吳懷璧低下頭,微微的嘆了口氣:「其實小生知道,無論你是狐仙還是人,我都是、都是配不上你的……」
蘇十九抓了抓頭,怎麼忽然有種罪惡感:「沒什麼配的上配不上的啊,那晚我們不是都——」
「是,那一晚已經是上天對我的莫大恩賜……可是我總覺得如果我多努力一些,也許你會多在我身邊停留一刻……我不會強求你喜歡我,只要讓我一直看著你就好了。」
「這個這個,你還是不要一直看著我吧?你可是要考狀元的人,有這個時間看看書多好。」蘇十九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如果沒有你,功名什麼的都是浮云。」吳懷璧笑了一下,「本來想著這次考試金榜得中,可以有機會報——小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又怎會在乎這些世俗名利的事情……罷了,明天我便回鄉去。巫山一夢,此生本也就無憾了。」

高考是人生大事。
在考試前夕,情緒對考生的成績影響很大,積極愉快的情緒可以活躍思維,增強記憶力,而消極低落的情緒則會對其造成打擊和傷害,影響考試中的正常發揮。
「別說了,」蘇十九走到床邊坐下:「……睡覺。」
吳懷璧低著頭,默默抱起一床被子,往桌子的方向走。
剛邁出一步,就被拉了回來。

和諧的小床帳放下。

「你……真的沒長尾巴?」
「嗯。」
「我再摸摸看行麼,就摸一下。」
「嗯。」
「果然沒有……那我……放一根尾巴好不好……」
「嗯???嗯~~~~~~~~~~~~~~~~~~~~~~~~」

105. 一枝紅杏出牆來

「有尾巴……沒尾巴……有尾巴……沒尾巴……」的一夜過後。
心態得到了良好調整的吳懷璧神清氣爽的去參加考試了。
安靜的客棧房間裡,蘇十九躊躇滿志的鋪開紙筆,開始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如何在不驚動皇室和政府機構的情況下,綁架,啊不,是邀請大理寺卿林暮染同志對少數民族地區進行一次非正式友好訪問。

還沒寫幾個字,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等等,來了來了。」蘇十九扔下筆走過去,在拉開窗栓的一刻手忽然僵住——這裡是客棧的三樓。
來者很可能不善。蘇十九下意識的就要關窗。
無奈對方身手極快,瞬間便從窗縫擠入,一個猛虎下山式將蘇十九撲倒在地上。
「親親寶貝心肝兒!昨天我果然沒看錯!真的是你!」

三天後,吳懷璧意氣風發的考試歸來。
一進客棧的門,便收穫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曖昧目光。
「年輕人,老夫看你是個有前途的,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唉!」掌櫃的摸著花白的鬍子,一聲喟然長嘆。
「客官,凡事要想開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店小二很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麼英俊的相公到哪裡去找……有人真是不知道惜福……」掌櫃的兒媳婦看著吳懷璧,很惋惜的小聲嘟囔。
「小兄弟我告訴你,女人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掌櫃的兒子義憤填膺的砸了下桌子,順便瞪了自己老婆一眼。
吳懷璧一頭霧水的站在門口:「這是……怎、怎麼了?」
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但是沒人答話。
「娘!你看你看!」掌櫃的小孫子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跑過來,「漂亮哥哥給我的!就是這幾天一直和長的像狐狸的姐姐玩妖精打架的遊戲的那個!」

樓上。
好不容易用糖把礙眼的小孩子打發走,慕容瀾奸笑著湊近蘇十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心肝兒,我們來做吧。」
蘇十九皺眉:「現在是中午……」
慕容瀾含住他的耳垂,輕輕的咬了一下:「就是白天才有趣……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蘇十九揉了揉耳朵:「我的意思是,到時間吃午飯了。」
「……做一次,我就去買知味居的炸藕夾和鹽酥排骨。」
蘇十九還沒答話,耳聽得房外傳來的聲音,臉色忽然一變。

一秒鐘後,沖上樓來的吳懷璧氣喘吁吁的推開房門:「你——」
房內,坐在窗邊看風景的蘇十九轉過頭來,露出一個風清云朗的微笑:「我怎麼?」
吳懷璧趴在窗邊往下看了看,只有一隻野狗叼著塊燒餅悠閒的路過。
環視房間一圈,也沒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你……你……你中午想吃點什麼?」
蘇十九興高采烈的嚥了嚥口水:「炸藕夾和鹽酥排骨!」

距客棧三里有餘的的某寺院。
慕容瀾氣息奄奄的掛在寶塔尖上,極其委屈的扯著袖子擦眼淚:「寶貝兒你真是太狠心了……居然一掌把我打飛了這麼遠……」他憤憤不平的在空中做了個捶牆的手勢,「看來不找人幫忙是壓不住了!可惡!本來不想告訴大哥的……」

106. 紅杏繼續出牆來

吃完了鹽酥排骨的蘇十九良心發現,對自己這三天的所作所為有了那麼一小點內疚,因此作為補償,很熱情的拉著吳懷璧出門去逛街——城北有一家很大的書坊,蘇十九覺得吳懷璧應該會喜歡。
雖然後者一再誠懇的表示很想在客棧裡繼續玩長尾巴的遊戲。

事實證明吳懷璧的確喜歡,以至於蘇十九等在一邊,就著一斤瓜子翻遍了書坊裡所有的黃色小畫冊,他還是鑽在書堆裡捨不得出來。
又等了半個多時辰,蘇十九看看身邊的新增加的半斤花生殼,決定還是自己先出去散散步。
方才來的時候直奔書坊,沒有仔細觀察路況,所以等蘇十九定睛看清了街道兩側的全景,倒是大大的吃了一驚——三分之二有餘的店舖招牌上,都鑲了個金晃晃的「楚」字。
楚?莫非是楚碧落?果然是開了外掛的商業奇才啊!他其實是哪篇文的主角走錯場了吧?!
蘇十九隨便挑了最近的一家店,想要欣賞一下金手指全開之後的成果,不料一進門,便被撲面而來的成千上萬的臉色慘白眼圈烏黑唇色青灰的紅衣女鬼嚇得倒退三步。
「小店掛鏡座鏡梳妝鏡穿衣鏡應有盡有,小姐您隨意看看!」一旁早有夥計慇勤的迎上來,「咱們的鏡子和別家那銅製的便宜貨可不一樣,是玻璃下面鍍了層水銀做的,照得人每根頭髮絲兒都真真亮亮的……「
就是照得清楚才嚇人好不好……
「不用了不用了。」蘇十九捂著眼睛往外走,這幾天果然是做得過分了,自己現在這張臉生動形象的詮釋了什麼叫做縱慾過度……
「您慢走!」夥計十分有職業道德的追出來在後面喊,「這裡好些店都是楚氏的產業,小姐您去哪家逛逛都成!前面那家胭脂鋪今兒個新出了一款香粉,是紫茉莉花種研碎了兌上香料制的,輕白紅香,四樣俱美,攤在面上也容易勻淨……」
還能潤澤肌膚,不似別的粉青重澀滯呢!這段詞是我親手從紅樓夢那裡抄下來的!不過現在倒是的確很需要往臉上擦點粉,此等造型簡直危害市容……蘇十九急匆匆的一頭紮進了胭脂鋪,以至於沒聽到夥計的後半句——「我們老闆還特意親自來店裡做宣傳!」

「公平起見,每人一炷香的時間。」楚碧落很努力的想把蘇十九拽到自己身邊來。
「確定不會做到一半硬把我趕下來!」張小順把蘇十九牢牢扣在懷裡,很警惕的看著他,「還有!兩根香是一樣高的!不能只給我半根!」
楚碧落笑得甜蜜:「當然,一支香燃盡為止,說話算話。」
「那好吧。」張小順很不情願的放開蘇十九,「看你今天這麼識相,老子讓你先。」
「稍等一下,我去拿香。」楚碧落轉身出門,片刻後嘿咻嘿咻的拖了一坨如水桶般粗細的香進來,「這是我的。」然後又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根髮絲狀物體,「這是你的,要小心拿好。」言罷拽著蘇十九一溜煙的衝進了臥房。
一陣吹面不寒的微風拂過,張小順手裡的那根香顫抖了一下,斷了。

「十九,等我把京城附近的店舖盤點完了,就回來帶你回家~~~」夕陽西下,吃得心滿意足的楚碧落倚在貴妃榻上剔牙,「我現在真的可以養你了~~~」
「喂喂喂,憑什麼你一個人養啊!老子也要養恩公!」本就一臉意猶未盡慾求不滿的張小順聞聽此言更加怒髮衝冠。
「切,到時候自然會分一半給你養,我什麼時候做過不講道理的事情!」楚碧落很不屑的哼了一聲。
蘇十九望著門外街面上一排金光閃耀的「楚「字,深深無語。
「十九,我真的一直都很公道的~~~」楚碧落理直氣壯,「我的姓就只寫在店舖招牌和貨品上,店裡其餘部分的冠名都是他的!」他用手指指旁邊的垃圾桶,「你看!這個上面刻的就是張字!」

回到書坊,吳懷璧仍然看的如痴如醉渾然忘我,不過手裡的書由經史百家換成了花花綠綠的話本。蘇十九拄著腰,有點心虛的溜過去沒話找話:「在看什麼?」
「這民間傳說雖然粗陋,倒是有些意思。」吳懷璧興致勃勃的合上書,「你看這本,說的是有一個窮秀才,每日只知道關在書房內讀書,卻不知自己的妻子此刻正在外廂和旁人顛鸞倒鳳……」
蘇十九沉默……藝術還真是來源於生活……

107. 不肖子

奉詔新彈入仕冠,重來軒陛望天顏。
瓊林簪花,御街打馬,是普天下讀書人的至高榮耀——同時也是和皇室攀上親戚關係的大好良機。
今年的榜眼和探花一沉穩一風流,都是極出挑的年輕才俊,然而比起謙和清雅溫潤如玉的狀元郎還是差了幾分。因此太后在簾子後面一眼就盯準了吳懷璧,拽著皇帝的衣袖連連示意。
龍袍被拉脫了線的皇帝一臉無奈的下旨,新科狀元單獨後宮賜宴。

後宮的談判已經進行了一個多時辰。
太后百般威逼利誘,狀元堅持寧死不降。
皇帝不知在和王總管唧唧咕咕些什麼,六王爺事不關己的扇扇子,七王爺端著梅花圖案的茶杯發呆,二公主全神貫注的看著藏在袖子裡的小畫冊,笑得一臉猥瑣。

「豈有此理!」太后氣得面色發白,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皇家的公主難道還配不上你!」
「公主金枝玉葉,臣不敢高攀。」吳懷璧第一百零一次恭敬而堅決的重複,「微臣的原配夫人對臣情深義重,臣不能做背信忘恩之人。」
「你——」太后又想拍桌子又想維護自己高貴的形象,忽然一眼看到門外有個身影一閃,滿腔怒氣正好全都轉移過去,「哪個死奴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給哀家拖出去砍了!」
「太后饒命!」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滾了進來,戰戰兢兢的趴在地上,「奴才是來回王總管,陛下要找的那個人找到了……」
「果真?」皇帝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眼放光,「在哪裡在哪裡?快點給朕領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親妹妹正在相親,皇帝輕咳兩聲,正了正神色,「母后,既然吳愛卿已有妻室,就不要勉強了。聽吳愛卿所言,吳夫人也是位奇女子,可以改日帶來給母后見見。現在天色已晚,外臣留於宮中多有不便,吳愛卿快些回府吧,朕也還有些朝政要處理……「」
「微臣遵旨,謝皇上!」趁著太后還沒來得及出聲,吳懷璧迅速的謝了恩,又猶豫了一下,「不過,微臣的夫人乃是男子——」
「什麼?」
「什麼?」
氣急敗壞的聲音是太后的,欣喜若狂的聲音是二公主的,並且後者的分貝足足高出前者三個八度。二公主把手中主角為四王爺和八王爺的18N同人本一扔,衝過來熱情洋溢的握住吳懷璧的手:「求更多細節!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週幾次?」

皇帝不知惦記著哪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喜氣洋洋的在殿內轉圈。
六王爺望著窗外的一彎初升新月,眼神恍惚。
七王爺看著吳懷璧,似乎想到了些什麼,用衣袖擦了擦淚。
至於正在滿眼冒紅心的做「夫妻相性一百問」的二公主……

面對著自己親生的這四個孩子,太后忽然覺得人生無比灰暗。

108. 一入宮門深似海
視野中第七次出現同一座方形單簷的小亭子的時候,蘇十九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迷路了。
至於為什麼迷路會迷到皇宮的御花園裡來——

兩個時辰前。
窗外熟悉的竹梆聲由遠及近,是賣豆花的小販路過。
蘇十九揉著眼睛從被子裡探出頭,看了看天色,好像差不多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於是從床下拿出一隻繫著繩子的小籃子,披頭散髮的跑到窗口探出頭去招呼小販:「給我一碗甜——」
下一秒鐘,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湧出了黑壓壓的一大群人,飈著熱淚朝他這個方向飛撲過來。「終於發現了,總算可以交差了!」「查了大半年都沒查到,果然還是要到客棧裡找啊!!」「原來真有人長的這麼像狐狸!!!」
蘇十九正準備往下扔籃子,被這群人嚇了一跳,一個不小心……把自己大頭朝下扔了下去。
醒過來的時候,蘇十九就發現自己在皇宮裡了。身邊還有一堆小太監小宮女,爭著搶著管他叫「娘娘」,並介紹這裡是皇帝的寢宮,今天晚上他只需要洗乾淨等著皇帝臨幸就好了。
蘇十九坐在龍床上回憶了一會,最終確定自己從穿過來的那天起絕對沒見過皇帝這種生物——雖然從第六章開始他就一直惦記著和皇帝發生點什麼……說起來,那是一段多麼單純而美好的時光啊,只需要一心一意的想辦法把自己炮灰了就可以……
但是現在——先是七王爺,後是六王爺,國舅林大人還沒擺平,又不慎招惹了太后,現在又和皇帝扯上了關係,而皇帝本來是應該和葉云初CP的——雷文大神的電腦一定是中毒了,這個劇本裡面寫的其實全都是亂碼吧……
他還是磨練磨練演技再來參與皇宮這段猶如近年來的賀歲片一樣七拼八湊烏煙瘴氣胡編亂造不知所云的劇情比較好。

然後蘇十九就溜了。
再然後他就迷路了。
其實,如果僅僅迷路了也沒有什麼的。
「小旖!!!!!!!!!!!!!!!!!」身後傳來中老年婦女興奮的尖叫聲。

「小旖啊還是你最貼心了!打今兒個起你就留在宮裡陪著哀家吧!」剛剛在親兒子那裡心靈嚴重受創的太后迫切需要干兒子的安慰,「以後你就和哀家的親兒子是一樣的,哀家做主封你個親王,你這孩子這麼懂事守禮,封號就用『典』好了,哀家算算,按次序應該是十三……」
所以……是十三點王爺?
太后你果然是和我有仇。
蘇十九默默的對手指:「其實我比較喜歡十九這個數字。」
「也好,本就不是正式的皇家排行,那就是十九吧。」太后話音剛落,旁邊嗖的竄出一個小太監,手上還捧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好的懿旨,太后一邊往上面蓋印一邊念叨,「不過哀家一想起十九這兩個字便生氣,麟兒的那個狐媚子就叫什麼十九來著——」

「蘇十九?!」方才太后憤而離席,最先回過神來的六王爺為了維護自己孝子的形象,匆匆忙忙的一路追了過來,不料到了近前——「蘇!十!九!」

109. 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什麼蘇、蘇十九,你一定是認錯了、錯了……」
蘇十九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無奈自己一隻手還被母愛氾濫的太后牢牢攥著,只有退而求其次,開始裝傻。
「蘇公子,真是幸會啊。」六王爺慢條斯理的踱過來,帶著又溫柔又和氣的笑容湊到蘇十九身邊,然後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陰糝糝的道,「死小狐狸,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你……這次看你還逃的出本王的手掌……」

「麒兒?你說——」太后的手開始顫抖,「他是——」

「蘇蘇!」
這個稱呼……如此深情而文藝的聲調……蘇十九扭頭,正對上不遠處七王爺熾熱的眼神。
比起太后和六王爺,明顯是七王爺要安全那麼一點……蘇十九下意識的想往那邊蹭。
七王爺流著激動喜悅的淚水向他揮手:「蘇蘇,你不要過來,讓我奔跑過去!」

「麟兒?他他他就是你的那個——不是說那隻狐狸精長的很好看嗎,怎麼——」太后的面部表情開始顫抖。

「你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對SM有興趣嗎?」二公主跟在吳懷璧後面,鍥而不捨的在小本子上做筆記,「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家夫人到底長什麼樣子呢?能讓你這麼痴心無悔的對待他,一定長得明豔動人嬌羞可愛端莊優雅秀外慧中吧?」
吳懷璧一路上被二公主問得頭昏腦脹神志不清,忽見前方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於是完全條件反射性的伸手一指,「他就長那個樣子……」
二公主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這這這這這不是小七家的未來王妃嗎?他他他他他竟然是你夫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后全身開始顫抖,「你們給哀家一個解——」

「你不是說把人送到朕的寢宮了嗎?人在哪裡?在哪裡?」皇帝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罵身後的王總管,「什麼叫眾目睽睽之下,『嗖』的一下就不見了?用這種荒謬之極的理由來搪塞朕,你是不是嫌活得太——小娘子?」
蘇十九再次回憶了一會兒——這位大哥我真的不認識你!別說「小娘子」,就算你叫我「娘」我也不認識你!何況你親娘就在那邊,而且好像快要被氣死了……

「皇帝!你叫他什麼?」太后徹底抖得風中凌亂了,「他是個男人!你怎麼也——你們怎麼都——」

此情此景……逃……或者死……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幸好我的輕功還不錯。」蘇十九站在樹梢上,用袖口蹭掉一滴冷汗,朝下面群情激動的眾人招了招手,「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們……」

「蘇蘇,你不要走!你怎麼忍心就這樣走!」這是七王爺。
「死小狐狸,我們的帳還沒算,你敢走!」這是六王爺。
「小娘——是男是女朕還沒搞清楚,你不能走!」這是皇帝。
「……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這是吳懷璧。二公主正興奮的卡著他的脖子前後亂搖:「這就是傳說中的NP啊NP啊NP啊美好的NP啊啊啊啊!!!」

雖然你們的挽留是很有誠意,不過貴圈實在太亂了,不走不行啊……
蘇十九歎了口氣,足尖在枝頭輕輕一點,整個人輕飄飄的滑了出去——
一秒鐘後。
「啪嘰!」
現任武林盟主被暗器擊中後腦,陳屍於地。

「居然敢騙哀家!皇宮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太后哼了一聲,扔下手中的另一塊假山石。

110. 六王爺

「確定他動不了?」六王爺彎下腰,用扇子戳了戳床上的蘇十九。
侍衛統領很自信的回答:「王爺您放心,一百多個大內高手輪著點了一遍穴,他自己絕對衝不開的。不過……」他猶豫了一下,「太后吩咐了不許人進來的,您看這……」
「無妨,本王只是想和蘇公子聊聊天而已。」六王爺微笑著在床邊坐下,擺手示意侍衛統領出去,「討論一下詩詞歌賦,特別是寫在牆上的那種。」
蘇十九:「……」
「蘇公子不想解釋些什麼嗎?」
蘇十九:「……」
「對本王說了那樣的話,難道不應該感到愧疚麼。」
蘇十九:「……」
「……算了,只要你道歉,本王可以原諒你。」
蘇十九:「……」
「你這樣一言不發是什麼意思?」六王爺終於大怒,「竟然如此囂張!你不過是仗著本王喜歡你!」
蘇十九:「……」
「王爺,剛才忘了告訴您,小的們點穴的時候,連著啞穴一起點了。」侍衛統領扒在門縫處善意的友情提示。
蘇十九:「/(ㄒoㄒ)/~~」

於是一百多個大內高手又排著隊進來解了一遍啞穴。

「現在能說話了吧。」六王爺關上門,走過來摸了摸蘇十九的臉,「你——」
蘇十九整個人被他摸得一抖:「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其實不想寫床前明月光的!我想寫的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等一下。」六王爺臉色一變,「倒數第三句,再說一遍?」
「啊?」蘇十九方才完全是不經過大腦的信口亂背,哪裡還記得倒數第三句說的是什麼。「這個這個……」
「你能講話,就是說嘴巴是可以動的?」六王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喂喂喂,思維跳躍也太快了吧!這是什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啊?蘇十九滿頭霧水的看著六王爺,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可、可以啊。」

「原來如此……果然不出本王所料,你確實是喜歡本王的……不過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還真是熱情得讓本王有些意外……」六王爺眯起眼睛,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玉人何處教吹簫……不必問何處,就是這裡吧……讓你這只小狐狸來給本王演示一下如何吹簫……」

我怎麼會覺得自己跟不上他的思路的……只要往XEYDBT的方面想,就妥妥兒的跟得上啊……
蘇十九欲哭無淚。
在「如何把名家名作解讀成淫詞豔曲」這一專業領域,六王爺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學術帶頭人……

111. 七王爺

這堂音樂課上得十分成功。
為了證明樂器質量很好,在吹完之後,還往某個地方插了插。

「以後你就是本王的人了。」六王爺系好衣帶,依依不捨的又在蘇十九身上揉了幾把,「只要你乖乖聽話,本王自然有辦法讓母后不再為難你,本王可不像七弟那個笨——」

「給本王把門打開。」笨蛋站在門口,語氣頗為不善。
「王爺,太后吩咐了不許人……」侍衛統領賠著笑臉解釋,被七王爺凌厲的視線一掃,登時識相的自動消音,伸手拉開房門,「王爺您請,您請。」
七王爺冷哼一聲,邁步進門。

「蘇蘇你怎麼了?」七王爺一進房間,見蘇十九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裝屍體,情緒當場失控,撲到床前一把抱住他搖來晃去,「你、你不能動了?!為什麼會這樣?!」
「我沒事……」蘇十九被他晃得眼前一片金星,掙紮著開口,「剛才被一百多個男人捅過一遍,現在當然不能動……」
「你、你說什麼?!」七王爺整個人忽然僵住,抓著蘇十九的手臂也不搖了,「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他們也是按照太后的意思辦事——」
「母后竟然……」七王爺雙目赤紅,猛的站起身來,「你是本王認定的人!母后怎麼可以讓人這樣侮辱傷害你?」
「侮辱?」蘇十九很茫然,動用一百多個大內高手點他一個人的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在侮辱那些大內高手……至於傷害……「真的沒事啊,這種事又不疼。」
「別說了……」七王爺淚流滿面,「都是本王的錯,是本王害了你……」
「……」躲在床底下的六王爺實在聽不下去了。

「蘇蘇,你放心,這樣的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七王爺神情恍惚的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目光變得十分堅定,似是下了什麼決心,「本王……我這就帶你離開,永遠都不再回這個骯髒的地方!」
「你……你說什麼?」如果蘇十九能動,他一定會加上許多豐富的肢體語言來表達此時震驚的心情。
「這個王爺我不做了。」七王爺的笑容十分輕鬆,「蘇蘇,我和你一起回江南去。我們尋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買一間小小的宅院住下,冬賞梅花夏賞荷,過幾年平凡人的日子。」
蘇十九的臉色呼啦一下就白了——許下這種「回老家結婚」願望的人,基本上下一章必死無疑。難道……七王爺會被太后給打死麼……「你……你不需要為我這樣做吧……太划不來了……還是再考慮一下……」
「蘇蘇,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七王爺聲音有點顫抖,伸手撫上面前的小人兒那紅腫破損的唇角(這樣看來其實也不算誤會,只不過是一個人而不是一百多個╮(╯▽╰)╭),「不要害怕,那些可怕的事情都過去了,讓我來幫你忘記……」

真是很感動,雖然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過七王爺為什麼開始脫衣服……了?

112. 皇帝

「蘇蘇,我的蘇蘇……」七王爺抱著蘇十九,來來回回的親個沒完。
蘇十九閉著眼睛默默調息,經過兩番激烈的床上運動,他忽然覺得體內的真氣好像有了一點鬆動的跡象,正在暗自竊喜之際——「有人來了,你快點躲起來!」
「為什麼要躲?我和你光明正——」
「被太后看到現場版她一定光明正大的掐死我……快藏好!」
七王爺心不甘情不願的披衣服:「躲哪裡。」
「你也到床底下去!」蘇十九說完之後有點疑惑,自己為什麼要用「也」字……
直到七王爺鑽到床下之後他才想起來。
擦!方才被七王爺煽情煽暈了,忘了六王爺在下面!

「把門打開。」
侍衛統領正靠在門上打瞌睡,聞言噌的一聲蹦了起來,「太后吩咐了……皇、皇上?!」
皇帝用鼻孔看他:「太后吩咐了什麼?」
「……太后吩咐了小的馬上給陛下開門。」

「小娘子~~~~~」皇帝一臉色迷迷的表情,興高采烈的踏進房中,「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居然不穿衣服在這裡等朕——你你你怎麼沒有胸?你你你你你真的是男人?」
「我本來就是男人啊。」蘇十九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他了……
「你怎麼可以是男人!朕上次見過你之後就一直惦記到現在,派了無數人滿京城找你——你怎麼可以是男人!!「
「砸你那一下我明明都已經道過歉了,居然找了我一年,你也太記仇了……」蘇十九十分委屈,「況且你親媽也替你砸回來了不是,你可以摸摸我頭上的包……」
「你以為朕找你是為了打你嗎?」皇帝正在十分不爽的滿屋子轉圈,聞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朕是想要——你怎麼可以是男人!!!」
「我是男人又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皇帝剛好轉到桌子旁邊,憤怒的用力一拍桌面,「朕是一國之君!怎麼能和個男人上床!!男人能做朕的皇后嗎!!!男人能給朕生皇子嗎!!!!你怎麼可以是男人!!!!!」
一國之君有什麼了不起!老子做過多少次皇帝了,就是專門和男人上床的!!不僅皇后,老子的貴妃淑妃昭儀婕妤貴人常在答應全都是男的!!!生孩子誰不會生啊,老子本人在這篇文裡就已經親自生過一個了!!!!
在一篇全民BL文裡,你作為皇帝這樣一個重要的角色,居然一直想在裡面夾帶BG私貨,見識也太TMD短淺了!!!!!雷文大神不會原諒你的!!!!!
為了維護宇宙的耽美與和平,蘇十九華麗的爆發了:「憑什麼男人就不能上床!你要是敢讓我做皇后,我就敢給你生!」

皇帝:「……」
床下正在無聲的互毆的六王爺和七王爺:「……」

過了一會兒。
皇帝看著蘇十九,吞了下口水:「……真的可以上麼。」
蘇十九爆發完就後悔了,自己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當然不可以!作為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你要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唔——」
長久的唇舌交纏。
皇帝一隻手攬著蘇十九的腰,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回味一邊自言自語:「奇怪啊,感覺居然真的比女人還要好……」
「好也沒用!別忘了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蘇十九努力補救自己的一時衝動。
「你方才不是說能生?」皇帝很懷疑的看著他。
蘇十九回他一個鎮靜的微笑:「傻孩子,吾騙你的。」

又過了一會兒。
「沒關係!反正朕就是看上你了!」皇帝把龍袍乾脆利落的一扯,一個餓虎……呃,餓龍撲食——「明天早朝就封你做皇后!不能生就不生!能生的話就算朕賺了!」

113. 太后(請注意和前面三章的題目不是一種關係)

「OOXX是一項非常健康環保的運動,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有利於促進人體血液循環,加速新陳代謝,排毒養顏,增強免疫,活化神經,疏通經絡——」雷文大神正說的眉飛色舞,忽然被考據大神用一塊寫著「文風嚴謹」的大牌子拍平在地上。
「說人話!」
「OOXX可以解穴。」雷文大神掛著兩道鼻血抬起頭,擺了一個英勇的造型。
「……」考據大神沉默了一會,舉起牌子一通狂拍,「這是什麼荒唐的設定!你還敢再胡說八道一點嗎!!!」

不管怎麼樣,反正蘇十九現在確實可以動了。
他能動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
「哀家的吩咐你可照辦了?沒讓外人進去吧。」忽聽得太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十九打了個激靈,迅速的用旁邊的龍袍把皇帝一卷,然後往床底下一塞……

「難不成真是狐狸變成的精怪,哀家好好的三個兒子,怎麼就都被他——」太后一邊推門一邊用手帕擦眼淚,「將來哀家到了地下,有什麼面目去見先帝……」
先帝還不一定願意見你呢,人家喜歡的是葉貴妃~~~~蘇十九在心裡低調的吐槽。
可是為什麼——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不要啊!二公主你怎麼又跟過來了……耽美文裡腦殘同人女的戲份太多是很招人嫌的……

「長姊,我還是不進去的好。」
這個聲音是……
這個聲音是?
這個聲音是!
「不妨事,他現在不能動!」太后抓著林暮染的袖子往裡面拽,「等下你把人帶回大理寺去,挖眼割舌斷手斷腳抽筋剝皮毀容——好像不用毀,總之給哀家往死裡教訓他!」
什麼叫好像不用毀……不帶這麼罵人的!太后我記住你了!

「那個人……還真的有些來歷,我、我不想看到他。」林暮染一想到蘇十九就不寒而慄,卻又不能掙脫太后的手拂了她的面子,一時間進退兩難,「我回大理寺去等著便是……」
下一秒鐘,蘇十九活潑可愛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面前:「回什麼大理寺啊,和我回苗疆吧!」
「你——」林暮染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別吐別吐!」蘇十九眼疾手快的點了林暮染幾處穴道,那口血已經到喉嚨口了,硬是被他順了回去,「還好我的業務熟練——」話音未落,他無奈的接住林暮染軟軟倒下來的身體,「明明都沒吐血,為什麼還是會昏過去啊……」

蘇十九把林暮染半抱半拖的弄到床上放好,太后這邊才反應過來起來要尖叫:「來人!有刺——」
「喊什麼啊,那些人打不過我。」蘇十九蹺著二郎腿往床頭一坐,「……別找了,這裡沒有假山石。再說剛才我被你砸中純屬意外,你不會成功兩次的……」
「你到底想做什麼?」太后歇斯底里狀,「你勾引哀家的兒子還不算,現在居然連哀家的弟弟也不放過!哀家上輩子是欠了你的不成!」 她越說越氣,走過來惡狠狠的朝床踢了一腳——
正中蹲在最外面的皇帝的龍臀。

皇帝吃痛,一個沒蹲穩,咕嚕嚕的滾了出來。
順手扯出了七王爺。
七王爺不自覺的一抓,又抓出了六王爺。

這場面實在太慘不忍睹了。
蘇十九默默的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太后,你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114
在此等混亂的情景下,跑路還是很容易的。
蘇十九不僅自己成功脫身,還把林暮染一起順了出來。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不認識路這個問題仍然存在……

御花園內,蘇十九手裡抱著林暮染,繼續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中。
沒錯,就是抱著,而且還是公主抱……
蘇十九淚,他也覺得背著比較不容易引人誤會,但是背著的動作幅度太大,林暮染又是隨便一碰就吐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二公主的尖叫聲再次響起,「居然把小舅舅都搞到手了!原來兩個小受在一起也是有前途的!求真相!你們誰在上面?」
還真是陰魂不散……不是說過了同人女出鏡次數過多會影響收視率麼……
蘇十九決定不理她。
「你這是要帶著他私奔嗎?雖然皇兄和小六小七都是那麼優秀那麼高貴的男人,可是你完全不被他們的地位權勢和財富所動,只是一心一意的愛著懷裡的這個人!為了他不惜以一己之力對抗皇室朝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太感人了!太浪漫了!」
……蘇十九決定繼續不理她。
「這麼偉大的愛情,我一定要成全你們!我這裡有皇宮的地圖,你要麼?」
蘇十九飛撲抱二公主大腿:「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美麗善良優雅的公主姐姐我愛你!」

蘇十九拿著地圖辨方位,二公主在一旁興奮的喋喋不休:「對了,你那個小狀元還不死心的在皇宮北門等你,出去的時候別忘了打個招呼,說你拋棄他和別人私奔了~~~~~從此天涯陌路,遙寄相思,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菊花~~~~~」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菊花花。
親,你暴露了。
六王爺和我#¥%$*&的時候,你一直躲在外面的某個角落偷聽吧。
但是偷聽你也要聽得認真點啊!哥說的是落花,不是菊花!好好的一首詩又被你糟蹋了!你真不愧是六王爺的親妹妹!
反正地圖已經到手,蘇十九決定再也不理她了……

吳懷璧果然在皇宮北門等他。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

「阿蘇,」雁驚寒望著蘇十九,慢慢的張開懷抱,「好久不見。」

「見你妹!你還敢來見我!」蘇十九怒從心頭起,把懷裡抱著的累贅隨手一扔,挽起袖子就衝了過去,「去TNND蝴蝶印記!這種坑爹的生子設定你居然不說清楚!你知不知道我很想打死你啊!」
蘇十九氣勢洶洶的一拳打過去,雁驚寒不但沒有閃避,反而迎著那一拳把蘇十九摟在了懷裡:「阿蘇,對不起……我愛你。「
說一句「我愛你」就想HE麼,別以為我以前做過渣攻就會和你渣渣惜渣渣!
蘇十九憤怒的盯著雁驚寒,打算用眼神殺死他。
後者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那種清冷孤傲的神色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分可憐七分內疚,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幾乎要將薔薇花瓣顏色的嘴唇咬出血來……
十秒鐘後。
「……好吧,我原諒你。」為什麼我是顏控!蘇十九無比唾棄自己的節操。

115. 誰是心胸最寬廣的人

「十九,他也是你的……?」吳懷璧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出聲。
這個這個,你也看過那種小說了,對這種事情應該是可以接受的吧……蘇十九厚顏無恥的點頭:「嗯。」
如果十九到了皇帝他們手裡,進了皇宮或者王府,估計這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這個一看就是江湖人士,以後天高海闊有的是機會……吳懷璧望向雁驚寒,露出誠懇的笑容:「在下吳懷璧,還未請教兄台高姓?」

「雁驚寒。」雁驚寒朝吳懷璧點點頭:「多謝你指引,我才能找到阿蘇。」
「等一下,」蘇十九忽然反應過來,「你是怎麼找我的?該不會又是滿大街問『有沒有見過一個胸口有金色蝴蝶的人』?」
雁驚寒很詫異:「就是這樣啊,不然要如何找?方才我見他站在此處便過來打聽,結果他不但見過,而且還說你就在這個大院子裡面,還問我要不要進去找你。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進去,你就出來了。」
你每天穿得黑漆漆的,其實是為了掩蓋自己是個小白的事實吧……
蘇十九擦汗:「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胸前有蝴蝶……」還是現在把話說開了比較好,萬一等你哪天自己想清楚了,把吳懷璧咔嚓了怎麼辦。
「自然是因為和你有過關係了。」雁驚寒皺眉,「看他的長相勉強也配的上你。阿蘇你不喜歡他麼?那再找更好的的便是。」
苗疆蠱王……果然是家學淵源。

「對了?我們的孩子呢?」雁驚寒左看右看,「孩子在哪裡?你沒把他帶在身邊?」
「孩子?」蘇十九十分詫異,「不是被你爹帶回去了麼?」
「我不知道啊……」雁驚寒嘆了口氣:「那個老——我父親不肯相信我和你的事情,不讓我出來找你,後來他去了雪山,我才找了個機會來京城。都怪那個老傢伙——」
一片閃著金光的紅云從天而降,迅捷無比的出手,啪的一聲抽在雁驚寒後腦上:「死小子!你說誰是老傢伙!」

「你怎麼也來京城了?」蘇十九樂滋滋的接過兒子,發現幾十天不見,小包子五官長開了不少,眉目精緻如畫,已經可以預見未來是如何的紅顏禍水傾國傾城——換句話說,就是這孩子和他自己長得一點都不像……
「我剛下雪山就收到飛鴿傳書說這個混賬小子偷偷溜出來了,」雁天行又在雁驚寒頭上拍了一巴掌,「再說我也擔心你找不到阿林,索性自己來看看。」
蘇十九很不高興:「怎麼可以這樣不相信我!我答應的事一定會辦到的!這不是正準備把林大人帶回苗疆送給你——人呢?人呢?人呢?」

吳懷璧的目光還牢牢的鎖定在那隻來歷頗值得研究的小包子身上,伸手往不遠處一指:「方才被你扔在那裡了……」

「阿林!!!!!!」雁天行撲過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將昏迷不醒的林暮染擁進懷裡,低頭凝視著他的臉,像一尊塑像般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抱著林暮染站起身,抬頭望向蘇十九。
他的眼睛裡有震驚、有傷感、有慶幸、有喜悅、有激動、有……濃烈的愛意。
原來,他也不像想像的那樣人渣。
蘇十九對雁天行的印象改觀了。
「小十九,」雁天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顫抖,「最近的一家客棧怎麼走?」
……我錯了,人渣就是人渣。

116. 狹路相逢
雁天行抱著林暮染一路飛奔去開房了。
蘇十九用無比欣賞的目光看著雁驚寒,在他親爹的對比之下,雁驚寒簡直純潔可愛得像一朵出塵脫俗的白蓮花……
「這個……就是我們的孩子?」白蓮花好奇的的掐了掐小包子的臉,「好小……我能抱抱他麼?」
蘇十九很大方的遞給他:「隨便抱。」
雁驚寒把小包子對著陽光看了半天:「……他怎麼長得不像你?」
「……你不覺的這對他來說是好事麼。」蘇十九很哀怨的回答。

「雁兄,令郎——」雖然已經差不多猜到了答案,但是還是不敢相信……吳懷璧終於按耐不住,湊到雁驚寒身邊,「令郎難道是——」
「是阿蘇生的啊。」雁驚寒無比坦蕩,「阿蘇給我生的兒子很可愛吧。」
「可愛,太可愛了!雁兄,這個……在下有一個冒昧的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也想要阿蘇生一個?自然可以。」
「當真?!」吳懷璧的臉興奮得通紅,一把攬住雁驚寒的肩膀,「雁兄,不如我們找間小店,略備些酒菜慢慢談!在下還有很多問題要請教!」

喂喂喂,於是你們也要去開房了麼?
蘇十九望著三人(算上雁驚寒手裡抱著的小包子)遠去的背影,無奈的跟了上去。
但是剛跟出兩條街,就被前方那條狹窄陰暗的小胡同中傳來的聲音吸引了注意,情不自禁的轉了方向。

「你好卑鄙……」,秦無言無力的靠在牆上,面色慘白,「居然用毒……」
對面的人身量有些矮小,穿了一身橙色的夜行衣,聞言在鮮綠色的蒙面巾後很不屑的哼了一聲:「竟然連這點毒藥都避不過,幽冥教的左護法果然都是白痴低能的飯桶!難怪幽冥教這些年被武林聯盟打得像縮頭烏龜一樣!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你——」秦無言又羞又怒,無奈四肢無力,完全動不得分毫,「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你要殺便殺,何必出言侮辱我教!」
「就罵了就罵了就罵了!你能怎麼樣!」橙衣人得意洋洋的晃到秦無言身邊,用鄙視的目光盯著他,「又是這種只憑著一張臉吃飯的,你一定也是和你們教主有一腿吧?今天這是先給你個教訓,過後再去收拾你們那個沒出息沒眼光的敗家子教主——」
「住口!」蘇十九大叫著衝過來。
「你憑什麼讓別人住口啊,你說住口就住口豈不是很沒面子——」
「閉嘴,我沒和你說話!」蘇十九白了橙衣人一眼,從秦無言口中抽出自己的手指——上面的齒痕深可見骨,如果這一下咬在舌頭上,恐怕早就斷了。
「你也太缺德了吧!」蘇十九大怒,走過去抓起還不到到自己肩膀高的橙衣人的領子,噼裡啪啦一頓耳光,「你怎麼好意思用那麼難聽的話擠兌這麼漂亮的美人!要是他剛才真咬舌自盡了你賠得起嗎?你這個沒品味的小矮子嫉妒人家長得好看是不是?快點把解藥交出來!」
「你才是小矮子!」橙衣人在空中手舞足蹈的掙扎,「太放肆了!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什麼人講話嗎!」
「我管你是誰!」蘇十九繼續狠抽,「給我解藥!不然我把你埋到地裡當蘿蔔!」

「算你識相。」蘇十九從奄奄一息的橙衣人手裡接過一粒紫色的小藥丸,拎著他的衣領往遠處一扔:「以後別讓我見到你,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你這個死小屁孩!老夫記住你了!等過些天再長……過些天一定回來收拾你!」橙衣人就著被蘇十九扔出去的勢頭,一個翻身站在了身後的一堵廢牆上,又恢復了囂張的姿態。「現在先去找那個敗家子教主練練手,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好吧,我現在知道你是誰了……
但是記得這傢伙好像沒這麼高啊,明明剛到我的大腿來著……
就在蘇十九分神回憶的一瞬間,忽然眼前一道橙影閃過,直奔他拿著藥丸的右手而來。蘇十九心下一驚,另一隻手奮力一抽,把橙衣人抽成了天邊的一道流星——
手中的藥應該還在。
蘇十九鬆了一口氣,張開手,傻了。
不但沒少,而且還有多……
一模一樣的兩顆紫色藥丸。

「只有一粒是解藥,你猜你猜你猜猜猜~~~~~~~~~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流星帶著興奮的笑聲遠去了。

117. 二選一什麼的才不要呢

「剛才真是不好意思。」蘇十九拿著兩粒藥丸走回秦無言身邊——美人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的手指,表情恍惚目光空洞神色茫然,實在是讓人忐忑不安……「我沒洗手就把手放你嘴裡了,你現在是不是特恨我啊?不然等一下把毒解了你打我一頓!但是這兩個哪個才是解藥呢……」
「上次……傷的也是這隻手。」
「啊?」蘇十九好一會兒才想明白,說的是在幽冥教給葉云初包紮時被剪子戳了的那次,「早就好了,都沒留疤。」
「能讓你為我也受一次傷……我知足了。」秦無言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把兩粒藥都扔掉,你走吧……」
「??開玩笑,我怎麼能走。」蘇十九蹲下來,把藥送到秦無言面前,「來來來,兩個都吃了!」
「……什麼?」
蘇十九很抱歉的看著他:「那個……這裡沒有水……將就著嚥下去吧。」
「一粒解藥,一粒毒藥,都吃下去和不吃也沒什麼區別。」秦無言笑容淒豔,「我不想臨死前還被那惡人戲弄一次——」
「放心,絕對不會死的,這裡面沒毒藥。」蘇十九不由分說的把兩粒藥丸都塞進了秦無言嘴裡,見後者下意識的想吐出來,蘇十九當機立斷的親了上去,直到確定藥已經嚥下去了才收口。
「十九,你何必——」秦無言話說到一半忽然斷掉,驚訝的看向蘇十九,面上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果然如此,一粒解藥一粒春藥……」蘇十九認命的開始脫兩個人的衣服,「我就知道……那個老變態不是想戲弄你,而是想整我……」

「我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夠和你真正的肌膚相親。」秦無言捧著蘇十九受傷的的手指,細細密密的親吻,「即使下一刻死掉,我也沒有遺憾了。」
我也沒有遺憾了……蘇十九頂著粉紅色的小桃心躺在秦無言懷裡,幸福的都要飄起來了——秦無言的技術實在太好了!什麼叫銷魂蝕骨……什麼叫欲仙欲死……簡直讓人懷疑自己才是中了春藥的那個……再想想破布娃娃什麼的,在一個教裡生活的美人,做攻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秦美人你也不向葉美人多傳授點經驗——
「我勒個去,剛才那個老變態走的時候,是不是說要去找你們教主?」蘇十九打了個冷戰,噌的一下跳了起來。

「前幾日教內探子回報,慕容瀾回到武林聯盟,言稱武林盟主在京城,要慕容勉和他一起去接人。但是慕容勉似乎認定了你在我教中,對此並未理會。教主聽了消息倒是半信半疑,但是他約了慕容勉十日後在泰山之巔決鬥,也無暇親自來京城,就派了我來查探。」
秦無言的輕功本來不弱,但此時完全是在被蘇十九拖著走:「所以你若是要找教主的話,現在應該去泰山——說起來那個橙衣人究竟是什麼來歷?看他身量也就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怎麼會有這麼高的武功毒術造詣?我方才聽十九你話中的意思,難道你竟是認得他的?」
「我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呢……也不知吃了什麼,忽然長這麼大了……」蘇十九皺著眉嘟囔,「但他實際上已經一百多歲了,聽說幾十年前在江湖上還是很有名的人物,叫什麼十絕老人……」
「十絕老人?」秦無言驚呼一聲,「他、他還活著?!難怪他、他對我和教主有這麼大的敵意……」
「他和幽冥教有關係?」蘇十九的八卦細胞又蠢蠢欲動了。
秦無言嘆了口氣:「五十年前,十絕老人……是幽冥教的右護法。」

118. 通訊基本靠吼

話說五十年前的那場正邪大對掐中,幽冥教的實力其實是勝過武林聯盟的。
之所以最終落敗,是因為幽冥教自己後院起火,左護法和右護法窩裡反了。
當年的左護法只有十八歲,人長得英俊,武功也好,是武林眾多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
而右護法由於修煉了一種奇功,看起來倒也只有二十歲左右,而且比左護法的相貌還要美上三分——但是實際上已經是古稀之年的老頭子了,而且還是個脾氣十分變態的老頭子,多年來一直是武林眾多少男少女非少男非少女的冤家仇人。
那一年,這兩個人同時迷上了新繼任的教主。
用腳趾想,也猜得到教主會選哪個。

然後右護法就暴走了。
然後就被左護法和教主聯手踹到懸崖下面去了。
然後就走火入魔變成小孩子了。
然後……

「然後他練岔的那股氣不知怎麼又順過來了,居然開始長大,於是就從懸崖底下爬上來報復社會了。」蘇十九一頭的黑線,「但是左護法和教主什麼的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和他有仇的那兩個人已經死很久了啊……他到底是有多大的怨念……」蘇十九忽然反應過來,「說起來,你們現在的右護法才更危險吧?按十絕老人的性格,一定會覺得他不配擔任這麼神聖崇高的職務,直接下死手把他幹掉……」
「這倒不用擔心。」秦無言苦笑:「五十年來,右護法的職務一直是空缺的。」
「為什——」蘇十九話沒問完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因為幽冥教的人都覺得只有變態才能坐這個位置?」
秦無言沒有說話,緩緩的點了點頭。
好吧,其實從這個角度來看,十絕老人你現在想報復這群人也沒什麼不對的……

蘇十九拽著秦無言一路狂奔,直到出了京城東門,才忽然想起來自己應該和雁驚寒打個招呼。好歹自己也是那隻小包子的娘——呃,爹,做父母的應該有點責任感不是。
但是現在再折回去未免太浪費時間了。天知道十絕老人會在泰山鬧出什麼妖蛾子——至少就目前的設定來看,除了自己沒人收拾得了他。
要怎麼通知雁驚寒自己走了呢……
蘇十九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記起自己在某一個劇本出演佛門敗類的時候,曾經看過一本少林秘籍,叫做獅子吼……

「我走了了了了了了~~~~~~你們看不到我不用擔心心心心心心~~~~~~我去泰山找人了了了了了了~~~~~~」

那一天,京城所有的玻璃鏡子全都碎了。

京城西門,盤點完生意準備帶人回去養的楚碧落和張小順——「……」
京城北門,正一臉幸福的期待著兄弟團聚的狂風幫新任幫主蘇小捷——「……」
京城西門,無論如何都覺得不放心以至於破了宮規下山的簡明曦和跟過來的蕭驚鴻沈照影——「……」
京城內,正在學術性的探討男男生子的雁驚寒和吳懷璧——「……」
皇宮中,一邊齊心合力對抗太后追殺一邊離心離德兄弟自相殘殺的皇帝六王爺和七王爺——「……」

119. 只抄金庸的話古龍會很不高興的

月已中天。
整個泰山之巔都站滿了人,一半是武林正道門派人士,一半人的衣服上則繡著幽冥教的鬼火標記,
此刻,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立於最高處一塊大石的兩個人身上。
一人身著青衣,一人白衣如雪,兩人的臉上全都沒有表情。在這一刻間,他們的人已變得像他們的劍一樣,冷酷鋒利,已完全沒有人的情感。
兩個人互相凝視著,眼睛裡都在發著光。

慕容勉沉聲道:「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把十九賢弟還給我。」
葉云初唇角泛起譏諷的微笑:「小蘇早已從我教離開,他分明是不願見你,與本座何干。」
慕容勉的手按在劍鞘之上:「你休要執迷不悟。」
葉云初笑意不減:「自尋死路的是你。」

慕容勉拔劍,冷冷道:「此劍乃天下利器,劍鋒三尺七寸,淨重七斤十三兩。」
葉云初點頭:「好劍。」
慕容勉道:「的確是好劍。」
葉云初道:「本座說的是你,好賤。要打便打,何必擺這些虛偽的姿態。本座又不是打鐵匠人,對這個沒興趣。」
武林正道人士臉都綠了,幽冥教的眾人則是笑到錘地。

唯一面色不改的是慕容勉。
他的手也很穩。
揚眉,出劍。

葉云初冷笑一聲,拔劍迎上。

劍鋒在空中即將碰撞的一刻,慕容勉和葉云初的神情忽然同時大變。
兩人中間,無聲無息的炸開了一蓬淡粉色的煙霧。
「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口桀!」身著亮藍色的夜行衣配桃紅色腰帶的十絕老人不知從什麼地方跳了出來,趾高氣揚的叉著腰狂笑:「這麼容易就中招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夫年輕的時候,豆子沒有這般硬,正道和邪教的高手也沒有這般不中用——」
那粉紅色的煙霧帶著奇異的香氣擴散開來,轉瞬已瀰漫到整個場地,正邪兩派眾人猝不及防,或多或少都吸了些煙霧進去,有那功力較淺的,此時神智已開始混亂。
「這位——前輩,」慕容勉暫時用內力鎮住了藥性,雖自知不能長久,但語氣卻依然保持著平靜,「不知武林聯盟抑或幽冥教何時得罪了前輩?此舉是何用意?」
「你們當然得罪了老夫!這說起來話可就長了%¥&*#@……」十絕老人正在手舞足蹈的回憶五十年前的歷史,一把冰冷的長劍忽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解毒,或者死。」葉云初強自壓制住體內翻騰波動的真氣,一字一字道。

「這種毒的名字,叫做桃桃龍——分桃的桃,龍陽的龍。」十絕老人完全不在乎脖子上的劍,繼續歡脫的蹦來蹦去,「所以解藥不在老夫這裡,在你們自己那裡~~~」
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葉云初的劍沒握穩,掉了。
「正邪兩派不是要鬥嗎?不是要爭誰更強嗎?拳腳兵器算什麼,男人之間真正的較量應該是在床上!誰能把對方壓在身下,誰就是真正的強者!」十絕老人上竄下跳,「還猶豫什麼!趕快做起來吧!一個時辰之內不做的話,就會經脈爆裂而亡噢!」
「本座先殺了你!」葉云初臉色慘白,拾起劍朝著十絕老人刺了過去,但他此時內息已亂,十絕老人隨便一閃身就躲了過去,順便將他往慕容勉的方向一推,葉云初來不及收勢,硬生生將同樣腳步虛浮的慕容勉撲倒在地上。
十絕老人滿意的笑:「那你們兩個就先給手下做個示範好了!」

「十九,你怎麼還不出手?」秦無言心急如焚。
「這個場景……太符合我的腦內了……」蘇十九一臉陶醉,「我還有點沒看夠……你不覺得他們兩個看起來真的很配嗎……」
「……」秦無言徹底無言,一掌將蘇十九推了出去。

120. 什麼叫群P……
「又是你?!」十絕老人被驀然出現在場中的蘇十九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摀住了自己的臉,隨即一臉視死如歸的又把手放下了,「告訴你,你做什麼都沒用!老夫今天報仇報定了!」
蘇十九清了清嗓子:「右護法大人,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你管老夫對不對——」十絕老人眼睛忽然一下子瞪得滾圓,「你、你叫老夫什麼?再說一遍!」
「幽冥教的右護法啊。不信你問葉教主,現在的幽冥教是不是只有左護法?」
「怎、怎麼可能?五十年前就——」
「唉,說來話長……」蘇十九一臉沉重,「五十年前,當時的教主一時衝動鑄成大錯,致使他的餘生都沉浸在悲傷和懷念之中,臨終前還下了命令,幽冥教右護法的位置永生永世只留給一個人,十絕老人,你以為那是誰?」
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十絕老人的眼睛裡閃爍。
許久,他搖搖頭,嘆了口氣:「算了……過去的……就都過去吧。」
「右護法您老人家真是深明大義!」蘇十九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既然不計較了,那就把解藥給他們好不好!「
十絕老人無辜的看著他:「解藥真沒有。老夫剛才說的是實話,解法就那一種。」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老夫會回來找你算賬的~~~~~~~~~」十絕老人頂著一張被抽成豬頭的臉淚奔而去。

蘇十九很期待的看著葉云初和慕容勉,臉上寫著「不懷好意」四個字:「剛才那個變態說的你們也聽見了……實在是沒辦法……你們兩個解毒的時候我能在旁邊看麼?」
「賢弟你說什麼?讓我和他——」慕容勉嘩啦噴出一口血,「愚兄、愚兄寧可死了也不會和他做這種事!」
「大哥你別激動……不肯主動也沒什麼的……」蘇十九連忙幫他順氣,轉頭笑眯眯的問葉云初:「云初,不然你在上面吧?」然後自己幸福的小聲嘟囔;「我真是太狹隘了居然一直覺得云初美人你注定要和皇帝在一起現在仔細一想你們兩個不是也挺合適的……」
「小蘇你——」葉云初從撲倒慕容勉的那一刻開始神情中便一直含著隱隱的殺意,此時看著蘇十九,不知為什麼眸光一動,忽然露出笑容,「罷了,也只有如此了。小蘇你扶我們兩個到那邊去。」
「咦?我真的可以和你們一起過去?」蘇十九興奮的搓著手。
葉云初很溫柔的微笑:「自然可以,你不是要在旁邊看麼。」
「你——」慕容勉一臉震怒的盯著葉云初:「你無恥——」
葉云初回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然後,慕容勉,悟了。

看到蘇十九帶著一臉傻乎乎的天真笑容扶著葉云初和慕容勉離開的時候,在場的正邪兩派人士對某件事物的評價前所未有的達成了一致。
實在是太二了……

事實上,沒走出多遠,蘇十九就被撲倒了……
很快,茂密的小樹叢中開始傳出各種讓人臉紅心跳的音效。
眾人一邊擦鼻血,一邊努力的把脖子伸長再伸長。
「諸位看夠了沒有?」秦無炎微笑著走到場中央,「我們教主和你們慕容公子的毒是有人給解了,不過諸位自己……」看到眾人一瞬間七彩紛呈的臉色,他滿意的一揮衣袖,施施然轉身離開,「祝大家玩得盡興。」


1303樓

121. 大結局

葉云初抱著睡眼朦朧的蘇十九,瑩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他散亂的黑髮,「小蘇,從今天起,你便是幽冥教的教主。」
「別開玩笑了,」蘇十九打了個呵欠,「我才不要。」
「你能做武林盟主,就不能做幽冥教主麼?」葉云初抓起蘇十九一縷頭髮,放到唇邊親了親,「慕容勉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蘇十九翻了個身:「這一定是幻覺是幻覺是幻覺……」
「賢弟,你做這個教主倒不見得是壞事。」一旁的慕容勉忽然淡淡的開口,「細想起來,正邪相殘,武林不寧,不過是為了一個虛名。你若是同時兼任兩職,當可平息這無謂爭鬥。」,
「大哥你說的真是有道理,不過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蘇十九閉著眼睛碎碎念,「武林聯盟和幽冥教的人才不可能接受對方的人來做高層領導的……這是想讓他們輪流砍死我嗎……」
「不會的,」秦無言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奇異的笑意,「十九,你出來看看便知道了。」
蘇十九好奇的從樹叢後面探出頭來,隨即發出一聲慘叫——「天啊,我的鈦合金狗眼被閃瞎了……」
通過某種不可說的方式,武林的正邪兩界人士在肉體層面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交流,進而實現了精神層面的和諧安定。
自此,江湖一統,海晏河清。

「好困……怎麼這麼困……」武林盟主兼魔教教主懶洋洋的趴在床上,臉整個埋在蓬鬆的枕頭裡,「可是我還很餓……是繼續睡呢還是起來吃呢……」
「教主!」某幽冥教教眾很不識相的出現在門口,「葉公子讓屬下給您帶個話,他今天晚上過來陪您喝茶。」
「盟主!」不識相的人一向是成對出現的,「慕容公子說他今天晚上有要事與您相商。」
「都來吧都來吧!等下我就換房間!」蘇十九恨恨的撓床,「回去告訴他們,今天晚上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好了!」
「我的寶貝兒!」慕容瀾在外面興奮的敲窗戶,「晚上我來找你噢~~~~~~~」
蘇十九繼續撓床:「好消息,他們晚上可以3P了。」

「娘!」窗戶猛的被推開,慕容小二和慕容小三踩著慕容瀾歡快的蹦了進來,「晚上陪我們睡!」
「再叫我娘我就把你賣給十絕老人當童養媳。」蘇十九伸手去捏抱住自己大腿的慕容小三的臉,慕容小二趁機飛速的爬到床上,親了他一臉口水,「阿大!你在哪裡?快點把你弟弟帶走……」
「娘!我來了!」慕容瀾剛要爬起來,又被追過來的慕容阿大踩了一腳……
「你怎麼也這麼叫……」蘇十九扶額,「求你了,換一個稱呼。」
慕容阿大看著蘇十九,小臉激動得粉紅粉紅的:「那……我叫你……寶貝兒?」

把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慕容瀾和三隻小慕容打包踢走,蘇十九關好門窗,一頭紮回床上:「誰再打擾我睡覺,我就滅了他……」
三秒鐘後,有人梆梆梆的砸門。
「盟主!有兩個人要見你!一個說他姓楚,並且說用不著管另一個姓什麼——」
蘇十九面無表情:「天涼了,讓楚氏集團破產吧。」
「教主!山下來了許多漠北狂風幫的人,要替他們幫主求親——」
「對他們說他們又迷路了,往東走三百里再向南走四百里,他們要找的人住在右手邊的第八棵樹上。」
「盟主!有個姓吳的書生給你送了一封六千頁的情書——」
「把它用甲骨文縮寫成六行再拿來給我看。」
「教主!有一大群打扮怪異的苗疆人來找他們的神子——」
「去把領頭的那個姓雁的手裡的小孩搶過來給我,別的可以無視。」
「盟主!有三個人說是從西域光明宮來的——」
「安排客房請他們先住下,給姓蕭的和姓沈的一個情侶大床房。」
「教主!外外外面圍了好好好多官兵,說是皇皇皇帝和兩兩兩個王爺都都都來——」
「沒事不用怕,你們找一隻狐狸給他穿上繡著月亮的女裝再在頭上插一朵梅花,送過去安慰一下他們,同時再派個人去京城送信告訴太后過來抓兒子……」
「盟主盟主盟主!」
「教主教主教主!」
「吵死了!我說的話難道你們聽不懂嗎!照著去做不就結了!」蘇十九忍無可忍,跳下床一腳踹開門,「把他們全都給我打發走——⊙﹏⊙」
門外,是上文中提到的所有小攻,抱著肩膀站成一排,默默的盯著他。

「啊哈哈,這麼巧,大家都在、都在啊……」蘇十九露出一個夢幻的微笑。
然後他的臉色忽然一白。
「嘔……」蘇十九轉身,扶著門口的小幾開始狂吐,一邊吐一邊抽空斷斷續續的解釋,「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吐了……但絕對不是因為看到你們覺得噁心……一定要相信我……」

眾小攻面面相覷了一會,忽然異口同聲:「孩子是誰的?」

《完》



後記:

爛尾大神很嚴肅的拍拍雷文大神的肩膀:「恭喜你加入我們的行列。」
雷文大神亮出爪子撓過去:「胡說!老娘哪裡爛尾了!」
爛尾大神舉起一張寫著「十九王爺當朝皇后多府王妃白道武林盟主黑道魔教教主天下第一才子江湖第一美人仁心醫仙辣手毒聖苗疆神子西域聖女」的紙:「還有一個成就沒有達成,你居然就這樣結局了,爛尾不解釋。」
雷文大神看著「江湖第一美人」六個字,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五雷轟頂。
半晌,雷文大神朝著屏幕裡慘叫一聲:「蘇十九,你快點想辦法把這件事給老娘編圓了!!!!!!!!!」

「云初!救我!」蘇十九抱著葉云初的腰,淚雨傾盆,「我就算去高麗國整上三十年的容也整不成江湖第一美人啊!!!」
「你喜歡這個稱呼?」葉云初微笑著幫他擦眼淚,「別哭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他隨手招來一個教眾,「立即廣發武林帖,宣佈幽冥教的蘇教主是江湖第一美人。」
「這個沒有用……」蘇十九繼續哭,「你覺得……有人會承認麼……」
「有異議的,就讓他們先和江湖第二美人比一比,贏了再來說話。」
「江湖第二美人……是誰啊……」蘇十九接著哭,「萬一他輸了……那不是還要來找我……」
葉云初低頭,在蘇十九濕乎乎的臉上溫柔的親了一口:「不知道之前是誰,但現在是我了。」

「落落,聽說你娶了江湖第一美人?」鹽幫總舵主狂擦眼淚,「你終於又想開了!真是沒有辜負爹一直以來對你的期望!快把人叫出來給爹看看!」
「……楚伯父你好。」 過了片刻,一張熟悉的小狐狸臉出現在他面前。
又過了片刻。
「小兔崽子!你給我解釋一下!!怎麼還是他!!!」


番外五 請叫我神番外

緊閉的房門內,傳來一聲嬰兒嬌嫩的啼哭。
門外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然而馬上又更加緊張起來。

「孩子是誰的,自己來拿。」雁驚寒推門出來,手裡抱著一個花苞狀的小襁褓。

「朕的太子啊啊啊啊啊!」皇帝一馬當先的衝了過去,伸出龍爪就要抱。
「喂,憑什麼說是太子?」張小順毫不客氣的攔住他,「蠱王不是說了,從生完第一個開始到懷上這個之間,所有和恩公做過的都有可能是孩子的爹!老子覺得這孩子肯定姓張!」
「大膽草民!「皇帝龍顏大怒,」朕的皇后給朕生的自然是太子!這孩子姓軒轅!「
「皇兄你要冷靜,姓軒轅也不一定是太子啊。」六王爺用扇子給皇帝搧風,「本王覺得軒轅明月這個名字不錯。」
七王爺帶著冷峻的神情,從身後拿出一大包帶有毛茸茸的熊耳貓爪兔尾……的嬰兒裝:「本王更喜歡軒轅夢梅。」

蘇小捷蹲在牆角畫圈圈碎碎念,「無論隨父還是隨母,這個孩子都應該姓蘇姓蘇姓蘇姓蘇姓蘇……」

「師弟,你我二人不分彼此,這孩子是誰的其實都一樣。」蕭驚鴻很誠摯的望著沈照影。
「正是,姓氏只不過是一個簡單的符號,沒什麼關係的。」沈照影很懇切的看著蕭驚鴻。
「所以這孩子還是姓蕭(沈)吧!」兩人同時誠摯而懇切的說。

「只要蘇兒平安,孩子姓什麼其實不重要……」簡明曦微笑著開口,房間內頓時籠罩了一層聖母的光輝,大家正情不自禁的想要點頭同意他的意見——「當然姓簡的話最好了。」
眾小攻——「靠。」

「那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看看孩子長得像誰嗎……」吳懷璧弱弱的開口。

眾人如夢初醒,一擁而上將襁褓團團圍住。
只見那小嬰兒生得眉如翠竹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須臾之間美貌橫生曄兮如華溫乎如瑩……(雷文大神很鎮靜的拿起一個鍋蓋擋住臉:「別問我為什麼剛出生的小孩就能長這樣……」)

半晌,慕容勉緩緩開口:「得子如此,慕容勉真是三生有幸。」
「大哥,你太不要臉了。」慕容瀾竭盡所能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五大三粗的長相,能生得出這麼好看的孩子嗎?只有本少爺這樣的天生麗質才能——嗷!」
楚碧落隨手抓起一隻銅盆扣在慕容瀾頭上,「你也夠不要臉的!敢在我面前說自己天生麗質!你美得過我嗎?」
「喲,」秦無言笑意盈盈的走過來,伸出手指挑起楚碧落的下巴和他對視,「有多美,讓我瞧瞧。」
兩分鐘後,楚碧落淚奔:「長得好看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恨你!」

秦無言微笑著環視眾人:「孩子是誰的,大家應該看清楚了吧——」
「是誰的?」一直靜靜的坐在一旁的葉云初淡定的放下手中的茶盞。
秦無言表情一僵,隨即十分溫順的將小嬰兒遞給葉云初,「……自然是您的。」
葉云初接過香香軟軟的小嬰兒,唇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你們決定好了?」雁驚寒一臉不耐煩的表情,「那好,下一個。」

「下下下下下一個?!」 眾人目瞪口呆。

「都是新鮮的,大家慢慢挑~~~」雁天行笑容可掬的從門裡出來,一手抱著自家的孫子,一手拎著一個巨大的籃子,籃子裡整整齊齊排著十三隻咿咿呀呀的小包子,「我剛才數了數,好像正好一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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