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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10 (日) | 編集 |
林躍是個二,用現代小資的話就是EQ存在明顯缺陷。二十七歲的剩男,做著各種體力工作,悠然自得的過自己的小日子。而在一場小車禍後,他的腦中,多了個牌王靈魂。

從此以後……兩人都開始了自己不願意的生活……
  第一章
  林躍是個二。
  用菊城當地的俗語來說是二百五,用更廣為人知的形容是二愣子,用現代的小資的學術用語是EQ存在明顯缺陷。
  這話不是誰誰往他身上潑髒水,而是經過了時間的驗證的。
  林躍今年二十七歲,像他這麼大年齡的青年在菊城大多都成家了,就算沒成家也總有個正式工作了,當然,現在經濟不景氣,菊城又是小城市,好工作是非常稀缺的,但是但凡有一點機會,人們都會拚命的向裡鑽。二十七歲的男人,沒有工作,那是連老婆都娶不到的。
  但林躍不。
  林大少爺虛歲不到二十八,但起碼做過二十八個行業了。從火車站的扛大包,到超市的導購員,他都幹過,而且干的都兢兢業業的,干的其領導都非常感動的想要升他職,但每次他要出頭了,人家就甩手不幹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沒激情了。」
  這話氣的他爹林建設差點抽過去,但人家說不干就不干,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就連工作單位扣他的工資人家也能不在乎的轉身就走,至於他老爹,林大少爺是這樣說的:「我沒吃你的、喝你的,我掙自己的錢養活自己,你有什麼好管的?」
  每次一聽他這麼說,他爹都是又氣又愧。
  其實在小時候,林躍還是一個非常招人喜歡的正太的,看他現在的形象就知道了,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細長的丹鳳眼,在工地裡打小工也沒曬黑的皮膚,往後退個一二十年,那就是一個白白嫩嫩的翩翩少年啊。
  而且林躍有一個算是特長的地方,那就是情節性記憶,三歲的時候,聽一遍的故事就能背下來,幼稚園老師每次上課累了,就把他叫到前頭,讓他講故事。當年幼稚園的園長是這樣對林躍的老媽說的:「你們這個孩子,是奇才啊!」
  林躍當年上的是重點幼稚園,那園長在教育界也是有一定口碑的,她要是知道當年被她誇為奇才的小孩二十年後在工地裡扛磚不知道要多傷心呢!
  上小學的時候,林躍也算是不錯,雖然考試前從不複習,老師留的作業也經常的去抄同學的,但每次考試都是中上。
  但是一到上中學,林躍就一落千丈,成績是不說了,打架鬥毆更是什麼都干。他當年的班主任拉著他語重心長的說:「林躍,我知道你母親去世對你是個打擊,但你更應該振作,你想想,你母親也是想讓你出人頭地的啊!」
  這話說的真的是情深意重,但沒用。初中畢業後,林躍乾脆連中考都沒參加,正式開始了自己的「激情和不激情的生涯」,而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再沒要過他爹一分錢,事實上從他媽死後,他就沒有再要過。
  這十三年他爹又給他找了個小媽,生了個後弟,不過他從來都不去管。他爹一開始和他賭氣也不理他,想著他沒飯吃了總要低頭的,結果誰知道他寧肯去扛沙包也不低頭。
  他爹第一次在自己的工地上看到他和民工搶饅頭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他爹先低頭了,不過已經晚了,林躍見了他,也不憤恨,但也沒什麼高興的,見了他只有一句:「這是你的工地,這麼說我工資有保證了?」
  林建設低頭的時候是抱著被責怪的準備的,結果林躍啥都沒說,鬧的林建設倒很失落。
  有知道點他家情況的這麼說:「林躍,你真傻,你要真恨你爹,把錢弄到手才是真的。你這樣,將來不都便宜你那個弟弟了嗎?」
  「要那麼多錢幹啥,我老媽當年也沒多開心。老頭子的錢是他自己掙的,他想給誰給誰,我現在活的挺好。」
  從那以後,林躍二的論斷就正式成立,再沒人對此有絲毫的懷疑。
  而林躍呢,也沒有多麼在意,他真覺得自己現在過的不錯。有酒喝有肉吃有房子住。他媽留給他的房子的地點相當不錯,市中心的二層小樓,八十平方還帶院子,他一個人住著相當舒服。
  當然,錢不多。不過菊城也不是個多發達的城市,一個人的話,每個月八百也就足夠了。他一個大男人,有的是力氣,又有足夠的經驗和手藝,上哪兒都能弄來八百的。至於將來老了嘛,嘿,他三十歲以後就去參加社保,老了也不怕!
  林躍就這樣的二著、自由著、快樂著,然後這一天,他出了場小車禍,真不是太大的車禍,起碼他沒有缺胳膊少腿,就是在醫院裡躺了四十八個小時,他的同事來看望他的時候說:「林躍,你運氣真好,你的自行車啊,嘖嘖……都變形了,你人竟然沒事!」
  「靠,好什麼好,那王八蛋不認!」
  林躍一邊捂著頭一邊罵,他是被一個明顯喝多的撞了,而且是在斑馬線上撞——他當時正在過馬路,很守規則的走了斑馬線,結果卻聽到碰的一聲,再之後,就沒意識了。
  撞他的那個人在第一時間就逃了,雖然後來被找到了,但死活不承認,而且還讓林躍鬧氣的是,那傢伙顯然是個有背景的。昨天晚上就有人來找他談話了:「兩千塊,帶醫藥費,以後這事就算罷了。」
  「林躍,不錯了,還給你兩千,要是一分不給,你也沒辦法啊。」
  「他媽的不是錢的問題,他怎麼能不認?靠,他說他按喇叭了,斑馬線上他按什麼喇叭也沒用啊,而且誰聽到他按喇叭了?」
  雖然很窩火,但林躍也知道自己是沒辦法的,誰讓對方有背景呢?誰讓他沒有家人幫他出頭呢?
  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場車禍,不近令他頭疼了幾天,還給他帶來了一個大麻煩。
  死亡。
  凱撒從來沒有將這個字眼和自己聯繫到一起過。當然,他知道人都會死,他也知道自己早晚是要死的,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竟然就這樣死了。
  一瞬間的脫離了身體,再之後,就來到了一片白霧中。那白霧本來是平靜的,但隨著他的到來卻彷彿沸騰了起來,有一瞬間他竟有一種要被吞噬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憤怒,在他過去的生命中,從來沒有東西敢這樣對待他,無論是人還是物,在他面前都需要臣服。
  瞬間爆發出強烈的鬥志,和那白霧糾纏在一起,幾次都要滅頂,但最終還是在他面前敗退了……其實也說不上敗退,只是那白霧不再對他有敵意。
  「靠,老子的頭,這都幾天了,怎麼還疼,別是那醫生糊弄我吧。」
  突然,凱撒聽到這麼一個聲音,舉目,卻看不到任何人。
  「咦,這一會兒不疼了好像,恩,買羊腦去。」
  還是那個聲音,但卻沒有任何影子,這種情況是很詭異的,凱撒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開口相問:「你是誰?這是哪裡?」
  「咦,老子腦子裡怎麼有個聲音?不行,我還要去醫院,我一定得告那王八蛋,這幻聽都出現了!」
  「你能聽到我,是嗎?」
  「老天,又來了,又來了!」
  凱撒不再說話,這個驚慌的聲音令凱撒大概明白了自己此時的處境。
  他死了,人死後是真有靈魂的,他現在的靈魂,在一個人的腦中。


  第二章
  凱撒最近有些鬱悶,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此時的不痛快就是鬱悶,但其實,他就是在鬱悶。
  當然,任誰發現自己死了,那心情都不可能好了,但凱撒鬱悶的不是這個,他鬱悶的是,自己怎麼會碰上這麼一個人啊。
  對於他的出現,林躍接受的很快,只是在最初驚訝了一段時間,後來也就平靜了下來,對此,凱撒還是比較滿意的,覺得自己碰上了一個有大將之風的人才,但立刻的,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是什麼地方?」
  「地球。」
  「……什麼?」
  「地球,銀河系中的太陽系的第三顆行星……恩,應該是第三顆,從太空中看,這是一顆美麗的星球。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什麼是太空,不過這沒關係,明天哥們兒給你找幾個國家地理雜誌的片子,你看看就明白了。」
  「不用了,我知道。」難得的,在說出這一句的時候,凱撒的聲調……或者說靈魂波動還是平穩的。
  「你知道?太好了?哥們來自外星?未來?什麼,本身就是地球人,還是美國的?哎喲!失敬失敬!我聽說做翻譯都是大大的有前途,但我一見鳥語就頭疼,現在有了哥們在,我也可以找個翻譯的工作了!」
  林躍手舞足蹈,興奮的不斷對凱撒的靈魂發出衝擊,什麼哥們兒多大了,哥們兒有老婆沒有,哥們兒是咋死的啊,哎呀,不要不說嘛,你看你死都死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再說你來自遙遠的美國,我這輩子都是到不了那裡,也不會去宣揚你的醜事的……
  凱撒自幼嚴謹,少年成名,十二歲的時候就在網絡上掙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一百萬,此後他憑著這筆錢收攏人手,尋找代理,十六歲的時候就有了不小的勢力,而在二十歲的時候,他已經在拉斯維加斯擁有了自己的賭場,此後的十年更是在拉斯維加呼風喚雨,更有人給他起綽號為「大帝」,這個綽號不見得是對他有多麼尊敬,裡面更說不定還含著詛咒之類的意思,但也可以從這個名號中看出他的威望。
  凱撒很有威望,無論是下屬還是親信,在他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就連對手見了他……無論心中怎麼想的,表面的尊敬也都是有的,他什麼時候遇到過林躍這樣的人啊。
  生前,他不需要刻意擺出冷臉,只要不說話,其他人就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想著說錯了什麼,想著怎麼討好他。
  而現在無論他怎麼沒有反應,林躍都能哥倆好的滔滔不絕:「好吧好吧,我先說自己的,我每次洗澡的時候都會小便,上面衝著,下面放著,那滋味啊……怎是一個爽啊,你有試過沒有?沒有?沒關係,以後你就和我一個身體了,我能感覺到的,你也必定能感覺到!」
  ……
  「好了,這麼私密的事我都說了,你也說說你的吧,你洗澡的時候,喜歡幹什麼?說嘛,別不好意思啊,我真不會對外人說的。」
  ……凱撒此時就有一個感覺,虎落平陽被犬欺,這要是在他生前,不送林躍顆子彈,也要送他把刀,但是現在,現在他除了不說話,竟然什麼都做不了!
  凱撒絕對沒有這是別人的身體,他要尊敬的想法,他試過侵佔,但他沒有這個想法的時候還好,一有,原本平息下來的白霧就會沸騰,幾次下來,倒差點將他吞噬了。
  他不知道這些白霧是什麼,但應該,是人類本身自帶的一種保護措施。
  有了前面的教訓,他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而他現在又死了,雖然在林躍和他溝通後,他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也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但他唯一能聯繫的對象就只有林躍。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林躍說什麼,他都只有聽著,唯一能給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但沒有反應也不行,林躍不願意。
  說起來,林大少爺還和宋代的蘇東坡大文豪有些相似,哦,當然不是什麼文采風流,而是,林大少也是一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
  腦子中突然多了個聲音,要換成別人,唯心的恐怕要挨個求神拜佛,找菩薩道士,唯物的,恐怕也是要找心理醫生看神經專家了。
  但林躍不,腦子中多一個靈魂,這多新鮮啊,還是個美國佬,以後就不用發愁英語了。而且,能有個人時時刻刻都陪他說話,他也挺高興的。
  林躍的性格是適合交朋友的,但他沒學歷,要想掙到足夠養活自己的錢就需要長時間的工作,而他找的工作一般又都是很消耗體力的,一天工作下來只想休息,哪還有時間和朋友玩樂?
  至於說同事,倒是每次都能遇到幾個和脾氣,但他每份工作都做不長,所以朋友是不少,但能交心的卻一個都沒有。
  現在腦子裡多了個靈魂,雖然悶了一點,但沒關係,對方不愛說話,他可以多說些啊。
  「哦,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叫林躍,兩個木的林,跳躍的躍,我看你中國話說的夠溜,知道這兩個字吧,你叫什麼,我總要有個能稱呼你的是不是?」
  有什麼能稱呼的?這塊地方就他們兩個,心中有些不在意,但凱撒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名字。
  「凱撒?你這名字真不吉祥,我記得有一個叫凱撒大帝的就是被人殺死的,還有一個叫什麼凱撒的也死的早,我看哥們年齡也不大……好吧,我不提你的傷心事了,只是你現在雖然已經死了,但咱們還是換個稱呼,這樣,我叫你凱凱吧,恩,你也可以叫我小躍,我媽就是這樣叫我的。」
  「……我還有個中文名叫徐平樂。」
  會說出這個名字純粹是因為無法忍受凱凱這樣的稱呼。
  「這名字好,又平安又快樂,那以後我就叫你樂樂!」


  第三章
  「靠,老子今天輸了三十!」
  「我也輸了十五,最近不能和小林來牌了,這小子最近手氣好,簡直次次都是他贏!」
  林躍一邊把錢往兜裡塞,一邊哈哈大笑:「什麼手氣,這是技術!技術知道嗎?老子是賭神傳人,賭王后代!」
  「啊呸!還賭王呢!也不知道是誰以前天天輸的要去當褲子!」
  「小馳子,知道什麼叫做欲揚先抑嗎?我過去輸那是為了引你們上鉤,我要不先出點血,你們怎麼會和我來牌啊。」
  「行了行了,就當你是牌技吧,贏了錢,不能不出血,老規矩,找地方吃飯!」說自己輸了十五的老劉,對對面的張弛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也不再糾纏林躍到底是不是和賭王有什麼關係的話題了。
  林躍目前在一個超市裡做配貨員的,這個職位說起來好聽,說白了,不過就是個搬運工,其所要做的,就是從倉庫、車站將貨送到超市。
  工作不輕鬆,但也說不上多累,他們這一班三個人,老劉是司機,他和才二十一歲的張弛搬貨,三個人,玩不了麻將,就天天斗地主。
  除了老劉,林躍和張弛都是新來的,三人本來互相不了解,誰都不知道對方水平如何,但等玩了兩天,張弛和老劉也就都知道,林躍,那就是個包子!
  林躍不僅是個包子,還是個一往無前的包子。別人要是看自己老輸自動就不打了,就算牌癮大也會去找和自己水平相當的來。但林躍不,老劉和張弛一拉他,他就上,其實他本人是沒有牌癮的。
  用他給凱撒說的話就是:「我要和同事搞好關係,不能像資本家那樣的脫離群眾。」
  對於他的輸贏,凱撒本來是不想管的,那十塊二十塊人民幣更是看不到眼裡,但後來見他犯的錯誤實在太低級,就忍不住出口指點了兩下。他一參與,老劉和張弛立刻不帶來,要不是林躍手下留情,兩人就要天天玩日光了。
  前幾次,這兩人還不信邪,想著林躍估計也就是一時的運氣,玩到今天,他們終於頂不住了,兩人都想著要先停停了,但是在停之前嘛,一定要把這幾天輸的都賺回來!
  這麼想著,兩人也就沒了顧忌。平時吃贏家,也就是兩碗麵,兩個小菜就算了,今天不僅菜多要了幾份,更是開了幾瓶酒。一開始兩人還有些怕林躍不干,但見他一直樂呵呵的,也就徹底放開了手,要完啤酒要白酒,待最後結賬的時候一共一百七十八!
  「高興高興,真高興,好久沒喝的這麼痛快了,最近又贏錢,又喝酒,真實太爽了!樂樂啊,你別覺得我吃虧了,沒聽過那句嗎?吃虧就是佔便宜,我佔了大便宜了!」
  ……凱撒不說話。
  「樂樂樂樂,你還在嗎?樂樂樂樂……」
  凱撒本來不想理他,後來見他叫魂似的念叨,終於給了聲回音。
  「你還在啊,你在就好,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恩……到家了,等我、等我先開了門……」
  慢慢騰騰的摸出鑰匙,扭扭曲曲的開了門,進了房間,鞋一甩,衣服都沒脫就躺在了床上。
  林躍這一覺睡的死,鬧鐘都沒有將他叫醒,直到電話不斷的響,這才令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林躍!林躍!我是胡愛萍!」
  「打錯電話了!」
  說完,啪的掛上電話,翻身又要去睡,誰知那電話又鈴鈴的響了起來。
  「林躍,我是你爸爸林建設的妻子,林涵的媽媽!」
  林躍迷瞪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原來是他那個後媽,他這邊不出聲,胡愛萍那邊卻急了:「林躍林躍,你還在嗎?你爸爸出事了!你快來人民醫院啊,你快來啊快來啊!」
  那邊的聲音淒厲,林躍愣了一會兒,騰的從床上跳起,拖著鞋向外跑去。
  在菊城,林躍的父親林建設說的上是有錢人,當然,這個有錢是對普通人而言的,對於真正有背景的、有權勢的人來說,他那不過幾百萬的身價只能說一般。
  林建設早年和林躍的母親一起做生意,後來林躍的母親去世,林建設也停歇了幾年,再之後,菊城搞西區開發,林建設莫名其妙的因為當年一塊兩千塊買的地,賺了七八萬。
  那時候,物價還沒有像現在這麼瘋狂,七八萬完全可以在菊城的市中心買套三居室了,而且兩千對七八萬,這三四十倍的利潤也令林建設非常意動,於是,他也加入了開發商的行列。
  不過雖然說是開發商,林建設所做的也就是一些小打油。他慣常的做法就是在郊區買上一兩畝的宅基地,然後蓋成別墅,再之後賣出去。
  這個生意說輕鬆也輕鬆,因為只要熬的住,房子總會賣出去的,而且因為菊城還屬於內陸城市,不管外面如何,房價總是在穩步的上漲的,所以基本上不存在賠本的可能。
  但要說辛苦也是絕對辛苦的。現在不比二十年前,都知道地皮值錢,有點能力的,誰不想伸手撈一把?要想在眾多有背景的虎口下搶到一片地,需要上多少香,進多少貢?
  就算是拿下來了,對當地的村民也需要好好安撫,否則不說別的,只是夜夜去偷你點鋼筋水泥,你都受不了。
  而房子蓋好後呢,為了辦下正式的手續,更是要層層上供,日日燒香,所期盼的,也就是個個領域的佛爺殺的不要那麼狠,宰的不要那麼痛罷了。
  林建設這一次出事,還就是因為蓋房子。他新買了一塊挨著一個叫和諧小區的地,那和諧小區,也是一個別墅小區,是一個當地村民出身的包工頭蓋起來。當時為了買這塊地,就沒少受這包工頭的欺壓,後來為了能從他那片路過上一過,更是沒少送錢。
  總之,房子還沒蓋,光給這包工頭就送了六七萬,不過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擺平了,房子也蓋起來了,可是這邊剛蓋起來,那包工頭又不願意了,吵嚷著非要林建設再拿出八萬,不拿就要拆房。
  林建設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因為經常上酒桌,早就有了三高,被那包工頭一氣一咋,加上真有幾個村民去敲玻璃,頓時血壓飆升,暈倒了哪兒。林躍趕到的時候,林建設還在急救。
  「林躍、林躍,你就算惱我,看在小涵的份上,看在你爸爸的份上,也要幫我做這個主啊。」
  胡愛萍拉著林躍的手,哭哭滴滴,哽哽咽咽的說的沒完沒了,一邊說還一邊膽怯的旁邊兩個不時向這邊看的男子張望。
  那兩個男子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齡,雖然穿著時下流行的韓版衣服,也染了頭髮,但那種土氣卻是遮不住的。他們離得並不遠,聽胡愛萍向林躍哭訴,也不說話,只是不時的冷哼一聲。
  正說著,又過來一行人,當頭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那兩個青年立刻迎了上去,五叔五叔的叫著。
  「怎麼樣,老林醒了沒?」
  「還沒有,不過老林又冒出個兒子!」
  一邊說一邊向林躍那邊努了努嘴,那五叔正要說什麼,急救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誰是林建設的家人。」
  林躍和胡愛萍都連忙上前。
  「人是救回來了,不過到底如何還要再觀察。」
  這邊說著,那邊就有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林躍和胡愛萍都顧不上再問,連忙跟著病床走,一路送到觀察室中。
  「看來老林是沒事了,小嫂子啊,那八萬塊,也該給了吧。」
  林躍轉過頭,面帶不解的道:「八萬塊,為什麼?給誰?」
  那五叔看了他一眼:「你是老林的兒子,我怎麼沒見過你?」
  胡愛萍連忙道:「他是他是,他是老林的大兒子,過去一直、一直在外面工作……」
  「哦,既然是大兒子,那就更好說話了,現在老林躺著,就是你來當家了,我也不說送老林來的路費看護費什麼了,就是那過路錢,總是要出的。你們蓋房子的時候大卡車天天從我的路上過,以後更要從我的路上出入,八萬塊,不多的,要知道我修那條路……」
  林躍一拳搗在他的肚上:「我操你媽!」


  第四章
  那個五叔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但常在場面上混,早就看出林躍的不對勁兒了,但他沒想到林躍真敢下手——他們這邊有八個人呢!
  林躍那一拳又准又狠,那五叔就嗷的一聲,一時間竟再也發不出聲音了,他身邊跟的人也是一愣,回過神兒的時候,林躍的第二拳第三拳已經下來了。
  「你敢打五叔?」
  「住手!」
  ……
  五叔帶來的人七手八腳的湧了上去,有去拉的,有往他身上揍的,林躍只是不管,拉著五叔的衣領,只往他身上招呼,一邊打一邊喊:「老子打死你!老子沒了媽,爹也快讓你氣死了,老子沒老婆沒兒女,打死了給你賠命!」
  他這麼一喊,其他人的拳腳就慢了幾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黑社會,平時跟著五叔打工,為了房子、道路、沙土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沒少打過架,但要說弄出人命,那是從沒有過的。
  林建設在工地上暈倒,又送來急救,現在還沒出過結果,眾人心中都是有些怯氣的,現在再聽林躍這麼一喊,更是心虛的不得了。
  有幾個比較老實的,甚至覺得這一次真是五叔過了,雖然路的確是五叔修的,但林建設已經給過錢了,一條不到二百米的路隨便能要多少錢?而且那條路上,五叔的房子有幾十座,林建設的房子總共才只有六座。
  當然錢嘛,大家都想要,林建設再多拿出幾萬,他們也都會得到點好處,可是人都被逼到醫院裡了,還能怎麼樣?真逼死嗎?
  這邊打成一團,胡愛萍開始在那邊扯著嗓子嚎:「老天啊——青天大老爺啊——老子被氣死了還要打死兒子,這是讓老林家絕根啊——」
  她聲音淒厲,別人見一堆人圍著一個人打,自然對她的話沒懷疑。有兩個人聽她嚎的惱火,想要教訓她,還沒動手,她就又叫了起來:「打吧!連我也打死吧!這就是王家村的!這就是那王勝利帶的人!」
  她這麼一喊,那兩個人也不敢動了,回頭又去揍開了林躍。
  打的、叫的、看熱鬧的亂成了一團,直到醫院的保安衝了出來,幾個帶警棍的保安一邊拉扯一邊叫:「報警了報警了啊!」
  連拉帶扯帶嚇唬,才把一對人分開,這時候林躍已經成了徹底的豬頭,臉上就像是遭遇過魯智深的鎮關西似的,紅的、紫的、黑的五彩繽紛。而除了他,其他人看起來都好,就是那個五叔,也沒見有多少傷。
  「八個打一個啊。」
  「現在地霸就是厲害啊。」
  「把人家的老子氣死了,又來欺負人家的兒子,真缺德!」
  ……
  世態炎涼,胡愛萍嗷嗷,林躍被打,沒一個人敢上前幫手,但發表議論的卻不少,雖然聲音都壓低了,但說的人多了,也總有幾個高聲調的。五叔帶來的人都有點愧色,而五叔自己卻幾乎要吐血。
  剛才林躍只抓著他一個人揍,每一下都是要人命的疼,他這半天都發不出聲音,但就因為他被打的地方都隔著衣服,倒成了他們欺負人了,可不是他先動手的啊!
  又氣又恨,但看林躍鬼似的瞪著他,他還真沒有再上前的魄力,他忍著痛,勉強從嘴中擠出狠話:「好、好你們真好!咱們明天再算這個帳!」
  說完,帶著自己的人走了,他這一走,胡愛萍鬆了口氣,但立刻又驚慌了起來:「怎麼辦怎麼辦,你、你……他們這一走,一定是要去拆咱們的房的!以後更不知道有多少事,你、你怎麼……」
  她有些抱怨林躍的魯莽,但又說不出口。林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放心吧,他不敢的,我今天打了他,讓他知道老林家有人敢和他拚命,明天你再把那八萬塊給他,就沒事了。這種人,說起來橫,但絕對不敢和你拚命的,明天我再對他說幾句,他以後就老實了。」
  胡愛萍神情複雜的看著他,林躍以為她還是擔心,就道:「別忘了,我以前也是在工地上呆過的,對這種人最了解了,絕對沒事的。」
  「可是我湊不出八萬啊……」胡愛萍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家裡現在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其實我過去一直恨他的。」
  林躍躺在自家房頂,突然開口,和以往一樣,凱撒是沒有回應的,他也不在乎,繼續道:「我媽真是個好女人。在古代,也說的上是才女,會談鋼琴會寫詩。我小時愛哭,她日夜不睡的抱著我、哄著我,當然,這都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可是我還記得,她一字一句的教我背唐詩,背普希金的……她做生意也不錯,我們家最先做生意的就是她,你是在美國長大的,可能不知道,當時那個年代大家都是習慣吃大鍋飯的,很少有人有魄力辭了工作做生意。」
  「一開始沒錢,她都是趕集。用自行車馱兩匹布,每天趕幾十里的路。後來到外地進貨,那時候轉賬麻煩,都是把錢帶身上。大夏天,穿著特製的衣服,捂一身的痱子。再後來老頭子也出來了,就成了老頭子在外面跑,她守鋪子。這麼辛苦,總算賺了些錢,卻被老頭子拿出去借給別人,她這邊生病,老頭子那邊還和他的兄弟喝酒……她是被氣死的!腦梗塞,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病,要不是被氣的厲害了……」
  說到這裡,他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本來就恐怖的面孔更加猙獰。
  「……但他總是我爸,」過了好一會兒,他又一次開口,「我也還記得我小時候他給我買槍、帶我去動物園……我答應你了,把密碼告訴我吧。」
  凱撒沒有回應,林躍等了等:「樂樂?」
  「你倒一直都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林躍呵呵的笑:「我又不傻,怎麼可能不知道?」
  真的說起來,凱撒對林躍是一百個不滿意的。要是在過去,林躍就算給他提鞋,他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不過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只有林躍可用。
  凱撒知道,無論是誰殺了他,他報仇的希望都不是很大——他絲毫不覺得林躍有能力幫他報仇。但他還是希望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到底是誰下的手,也許最後還是查不出什麼,但總要查過之後再說。
  他只有林躍能用,也就只有用林躍了。在最初的一個月,他用過諸如試探、暗示、引導等等辦法,想上林躍自動上鉤。
  比如,當林躍問他美國是什麼樣的時候,他特意誇大了幾分,將美國說的如同天堂。
  當林躍打牌的時候,他曾經狀似無意的表示:「玩牌,還是要在賭場裡才有氣氛。」
  甚至當林躍說自己窮的時候,他還直接說自己有幾個秘密賬戶,如果林躍需要的話,他可以告訴他密碼。
  總之,過去種種他不屑、不會使用的手段,都用上了,結果、結果就是沒結果。
  聽他把美國說的天花亂墜,林躍一邊點頭一邊道:「果然是腐朽的資本主義啊,真罪惡!真罪惡!像我這種良民是絕對不能去那裡的!」
  而說賭場有氣氛呢,林躍是這樣回答的:「賭場啊,那是罪惡的罪惡,我三代良民,怎麼會去賭博?什麼,你說玩牌?樂樂啊,小賭只是怡情啊,你是資本主義社會來的,也不能這麼剝削人啊,連怡情都不讓我怡啊。」
  說要把錢給他,人家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勞而獲這種事情,怎麼能是我這種良民做的呢?樂樂,以後你不要再這樣引誘我了!」
  就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弄的凱撒幾乎就要絕望了,誰知道,半天人家是早明白了,說那些,就是在逗他玩!
  凱撒此時的心情啊,那真是非常複雜的。喜悅有之,林躍越機靈,也就越有可能幫他調查出真相;憤怒有之——這個就比較單純了,純粹是面子上抹不過去。不過更多的還是茫然,他的眼力已經差到如此地步了嗎?和一個人日夜相處了近兩個月,卻一直被糊弄著?
  「樂樂,樂樂樂樂樂樂……」
  凱撒這邊正糾結著,林躍那邊又開始施展獨家召喚,他一不耐煩,也不顧自己的形象了,直接道:「晚了。」
  「晚了?什麼晚了?天晚了嗎?現在都晚上十點了,當然是晚了,樂樂,你不是能通過我看到外面嗎?怎麼會不知道天黑呢?你……」
  「我是說來不及了!就算我把密碼告訴你,你現在也提不出來款,更不可能明天一早就把錢送給那個什麼王勝利!」
  「啊?」
  「我的錢都在歐美,要把錢從那邊轉過來,最少也要一到兩天。如果你提的少,那邊的速度會慢,如果你提的多,那邊倒是會第一時間給你辦,但到中國這邊就有可能有麻煩。而且今天是星期五,歐洲和中國有七個小時的時差,那邊已經是三點多,一般這個時候已經不太可能處理轉賬問題了。」
  林躍傻眼了,他的銀行存款從沒高出過兩萬,更從沒有進行過跨國取款這樣的事情。但是他也隱約的聽說過,異地跨行是有些麻煩的。跨行已經很麻煩了,跨國,好像的確是會更麻煩。
  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見凱撒說的這麼頭頭是道,也就信了。
  「那現在怎麼辦?我上哪兒找八萬塊啊。」
  他這邊失魂落魄的喃喃,凱撒那邊卻是心花怒放,不過他向來面癱慣了,此時就算是靈魂狀態,也能克制著不雀躍歡喜,說出的話依然平穩冷靜的令人信服:「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幫你贏到八萬。」


  第五章
  突地一個顛簸,震的王勝利差點沒叫出來:「狗剩,你給我開穩當點,我讓你趕時間了嗎?」
  前面開車的狗剩憨厚一笑:「對不起,五叔,沒看到剛才那兒有個坑。五叔,醫生不是讓你好好歇歇嗎?雖然沒有斷骨頭,但也要養幾天,你現在……」
  「好好開你的車,我要做什麼還讓你批准?」
  他不想在家歇啊,躺在新買的水床上,喝著老婆燉的骨頭湯,要多美有多美,但他能嗎?他要是真歇個幾天再辦事,以後誰都知道他好捏揉了!
  「想不到八萬塊這麼扎手,早知道,就不挑這個頭了。」
  一條二百米的小路隨便能要多少錢?林建設先前請了他那麼多次,塞了那麼多紅包,他其實已經滿足了,之所以後來又鬧,不過是因為他得到消息,知道他們後面馬上要再開一個水庫風景區。
  不用說,那風景區一建設,旁邊的地皮馬上就要升值,想到林建設那手中的兩畝地本該是屬於他的,他就覺得窩火,原本滿足的紅包,立刻覺得少了。
  本來,他是沒想過要把林建設怎麼樣的,不過林建設一倒,他過了最初的驚嚇之後,就覺得這是個機會。
  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他知道林建設只有一個十多歲的兒子,雖然有些親戚朋友,但本人都倒下了,那些親戚朋友又算什麼?剩下的就是一個胡愛萍,這個更不用擔心,女人嘛,嚇唬兩下的事,到時候他再給她點錢,那兩畝地不就還是他的嗎?
  他知道這事不仁義,但不仁義的事他做的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但誰知道林建設還有個大兒子!而且還是個二百五!
  上面鬧過那一場之後,他一邊看傷,一邊就找人去打聽林躍了。菊城總共就這麼大,林躍又是在工地上做過的,一打聽也就出來了。聽著手下的人說消息,王勝利直冒冷氣。
  這個林躍,沒錢沒勢什麼都沒有,但卻是個敢拿板磚拍人、敢拿刀子拚命的主!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王勝利最多也就是個橫的,遇到林躍這樣不要命的還真有些怵頭,想到有這麼一個人時刻盯著自己,他就有些坐立難安。
  當然,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再找林家的事,那個林躍就算是個二百五,八成也不會主動來找他的麻煩。但走到這一步,他怎麼能收手?他要不把這裡子面子都找回來,以後還怎麼做王家村的五叔?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要找一個強勢的人出面,把林家徹底擺平了,也讓其他人看看,這就是不聽他王勝利話的下場!
  「五叔,山莊到了。」
  「嗯,你在這裡等著我,悶了就在附近溜躂溜躂,餓了進去吃飯,不能喝酒,不要亂來,別我回來了,找不到你。」
  「放心吧,五叔,不是第一次來的,我知道規矩的。」
  「浩然山莊」,這個名字聽著有點不倫不類的,從外面看,頗有點過去地主家的莊子的味道,一般的人呢,會知道這裡是個飯店,魚做的很好。只有真正內行的人才知道這裡是個賭場。
  其實菊城的人都聽說過有這麼一個賭場的,大概的也知道是在郊區,但具體是在什麼位置,一般人卻是不清楚的。
  這種地下賭場,可以說各個城市都有,區別也就是有的場面大一些,有的小一些。菊城雖然城市不大,但這個賭場在全省都很有名,其他城市的,甚至會開著車專門來這裡玩。
  王勝利不是第一次來了,熟門熟路的摸到了後面,找到一個他認識的帶路人,道:「二少在吧,我來之前和二少打過電話了。」
  「五叔啊,我今天還沒見過二少爺,不過應該是在的。」那人一邊說一邊引著他向後面走,片刻,就來到了入口處,「五叔,熟歸熟,但是這規矩……」
  「我知道,我知道。」
  王勝利掏出自己的手機,又伸開雙臂讓人檢查,最後領到一個牌子,這才推門進去。
  不過是一門之隔,卻彷彿兩個世界,外面是古樸似的飯店,裡面卻是金碧輝煌,上千平方的大廳,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有專門的麻將區、骰子區、撲克區,王勝利知道,最裡面還有一個房間專門放老虎機的。
  雖然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來,王勝利都要心中感嘆,人啊,混到這個地步,才算是混出頭了吧!
  不過他也知道要開一個這樣的賭場,需要多大的背景,他此時能和那位有著這麼一點點的關係,已經得了莫大的好處了,要想再向上混,那就是要看他的兒子了。
  他這麼想著,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一個深刻的身影,他連忙回頭,卻沒有看到人。
  「是我眼花了吧。」他搖搖頭,「那個二百五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五叔,二少請你過去。」
  「哦,好好,莫老弟,麻煩你了。」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準備好的紅包往來人的手中塞,雖然知道對方不會要,但這個過場,是一定要走的。
  「五叔客氣。」莫凱把手中的紅包又推了出去,「五叔,這邊走,二少在監控室等你呢。」
  一聽這話,王勝利立刻受寵若驚,腳步都輕快了兩分:「二少等我?」
  莫凱卻不再答話,熟悉內情的他當然知道,二少張智功不是等王勝利,而是在等「事兒」,自從兩個月前酒後駕車撞了人,張智功就被他哥哥張智成圈了起來,雖然並不是說就不准他外出了,但每次出來,身邊都要帶最少八個人,而且不准他摸方向盤不准他喝酒,更重要的是,不准他出市。
  菊城就這麼大,既沒有狩獵區,又沒有高山大海,雖然有幾個湖,但都是一眼望得到邊的那種,歷史古蹟倒是有一大把,古典建築也不少,但張二少從來不是做學問的人,那些什麼碑林啦高塔啦,在他眼中實在沒有槍械遊艇來的可愛。
  平時在菊城還能和朋友喝喝酒賽賽車,現在他一不能喝酒二不能開車,雖然天天窩在賭場裡,可以隨時隨地下去玩兩把,但經常來賭場的,誰不知道他張二少,一見到他下來,除非有心送錢,否則都是要換桌子的。
  張智功愛贏錢,但有人巴巴的送錢給他贏,他又沒滋味了,天天窩在浩然山莊裡,雖然好吃好喝,但卻越來越覺得憋悶。巴不得有個什麼事讓他出出氣呢,正好王勝利找上來,那就是瞌睡的時候送了枕頭,要換在平時,就算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不見得會怎麼理會王勝利。
  這些事,莫凱知道,但自然不會說出來。王勝利則是又歡喜又有些忐忑。雖然說當年他照顧過張智功的母親,但這些年,二少早就把情分還了,對他也一直是不冷不熱的,他這次找上來,不過是想著張智功能派個人出面就好,突然受到這樣的禮遇,他倒有些拿不準了。
  這樣想著,已經跟著莫凱到了監控室,剛一進去,就聽到張智功樂呵呵的聲音:「五叔來了啊,這邊這邊。五叔可是好久沒來了,該不是忘了我這個侄子了吧。」
  「哪裡敢喲,這不是怕耽誤二少的事情。」
  「五叔太客氣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五叔這次來有什麼事?」
  「二少……」
  王勝利正想再客氣幾把,突然看到一個屏幕,頓時楞住了。
  「五叔怎麼了?」
  「沒事,沒什麼,就是……」王勝利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這次,就是為這個人來的。」


  第六章
  「如果在半小時內你找不到那條魚,那麼你就是那條魚。」
  陳立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魚,起碼在菊城,他從沒有過這個感覺,而且現在他也找到了那條魚……甚至不止是一條,他的上手和下手可以說都是魚,就是對面那個臉上一塊青一塊紫的傢伙,也應該是魚,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有一種忐忑的感覺。
  並不是完全的不安,而是有一種滯澀,再沒有平時的那種流暢的、完全都盡在掌握的感覺。
  他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張方塊9和一張方塊J,而出現的三張公共牌分別是方塊2、梅花9和黑桃K,只要再有一張Q,他就能湊出順子,這在德州撲克牌中,已經有了很大的贏面,當然,也有很大的輸牌幾率,畢竟他已經湊不出同花了。
  他看了一眼下手的人,那人坐立不安,彷彿屁股上長了釘似的難耐,再看一眼上手的人,那人的臉色倒平靜,可是眼睛放光,死死的盯著牌桌,顯然,是拿到了什麼不錯的牌。
  「也許他手中有一個對子。」陳立思忖著,「如果他的對子是2、9、K,那就是三張。」
  三張,在德州撲克牌中已經算是比較大的了,如果湊不成順子,除非下面連出兩張10或兩張J,否則他就輸了,而這個機率只有不到20%,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建立在對方的對子不是K的基礎上的。
  陳立微微一笑,拿出兩個一百的籌碼送了出去:「我的牌不是太好,就先跟著玩玩吧。」
  他下手的那個人看了他一眼,也拿出了兩個一百的籌碼。
  「兩百的確不多。」
  林躍懶洋洋的丟出兩個一百的,表現的非常無所謂,陳立看了他一眼,就是這個人,讓他有些拿不準。這個人是二十分鐘前上桌的,一直都沒有怎麼贏,但每次也輸的不多。
  他弄不准這個是一條運氣不好的鯊魚,還是一條運氣很好的小魚。
  如果是小魚,那不用在乎,如果是鯊魚……沒有運氣,照樣沒有用!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荷官已經發出了第四張「轉牌」,一張梅花J!
  陳立的眉毛跳了一下,起碼,他現在有了兩個對子!
  「四個。」他上手的人說話了。
  「四個,再加……!」陳立對著自己下手的人笑了笑,然後一個一個的數著自己的籌碼,「二十五個!」
  「哈哈,陳老三又在嚇唬人了,我不信他猜不到他上面那個有可能做到了三張!」
  監控室中,張智功拍手大笑,對於陳立,他是了解的,這個人算是一個職業牌手,基本上每天都會出現在賭場中,也基本上每次都會贏。
  在港台電影中,這樣的人彷彿是會受到打擊的,但其實也是分情況的。無論哪個賭場,都不在乎一兩個人做常勝,因為最終的贏家一定還是會是賭場。當然,這也分對象,如果是來鬧事,來席捲現款的,賭場自然會派出坐鎮的高手去對抗。再不講規矩一點,甚至會下黑手。
  但像陳立這種每次都不會贏太多,而且只和其他賭客來牌的牌手,賭場是不會在乎的。相反,就是有這樣的人在,才會有一波又一波的賭客湧過來。
  「五叔,你說你是為這個人來的?坐在這裡看戲吧,碰上陳老三,也算是他倒霉,這傢伙詐唬人最有一手了。」
  果然,他這邊說著,那邊陳立的下手已經棄牌了,陳立丟出的是一百的籌碼,二十五個,就是兩千五,在這個25/50的桌子上絕對算是高額,特別是陳立此時表現出的輕鬆寫意的氣勢,和桌子上的牌面,一般人是絕對會被嚇住的。
  林躍此時就被嚇住了。
  「棄牌吧,他有可能是順子的。」
  「他在偷雞,跟他下。」
  「……真的要跟?」
  「跟。」
  林躍開始一個一個的數籌碼。
  「嘿,這小子竟然敢跟,他就不怕陳立是順子嗎?」張智功搖頭道。
  牌面上的公共牌有9、K、J,如果陳立的是10或12,那在這個桌子上,基本就是最大的牌面了。
  「二少,你不知道,這個人是個二百五,什麼都敢幹的。」
  王勝利終於能插上嘴了。雖然以前來玩過,但他過去也就是玩玩麻將和老虎機,對於撲克他搞不懂,也沒興趣。
  「二百五呢,看他那個樣子也差不多就是。」張智功哈哈大笑,「對了,你和他有什麼過節?」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邊王勝利對張智功說著,那邊陳立的上手已經進入倒數,他此時的表情已經和一分鐘之前有很大的區別了,面孔潮紅,臉上不斷的出汗。他有兩張9,和桌子上的公共牌對在一起,就有三張9,但他的對手卻有可能湊出三條K,或者是順子,現在他只下了四百,輸了也沒有關係,但如果是兩千多,甚至更多……
  「請五號說話。」
  荷官又一次催促,他終於搖了搖頭:「我棄牌。」
  荷官發出了第五張牌,黑桃10.
  陳立笑了,現在他有兩對,在只有兩人的對決中,這個贏面是很大的。他抬頭看向林躍,發現實在無法從那張豬頭似的臉中看出什麼。
  「只剩咱們兩個了,玩的大一些吧,我現在還有五十三個,都下了。」
  林躍沒有馬上說話,陳立向後靠了靠,摸出一包煙,慢慢的吸了一口:「以前沒有見過老弟啊,這是第一次來吧,老弟今天的運氣好像不是很好啊,你在這裡坐了二十分鐘,參與了四把,沒有贏一把……呵呵,當然,也許這一把運氣就來了,哦,我不耽誤老弟思考了,老弟慢慢想,我不急。」
  他是不急,但荷官那裡已經拍下了計時鐘。
  監控室中的張智功笑了:「陳老三真他媽奸詐,莫凱,這種情況下,你還敢跟嗎?」
  莫凱道:「那要看我有多少賭本。」
  王勝利連忙湊趣:「如果有個幾十幾百萬,輸個幾千也不在乎。」
  張智成搖頭:「不對,莫凱,這就是我為什麼說你沒有玩牌的天賦。在這種情況下,不是看你有多少賭本,而是看你手中有什麼牌,或者,你能不能猜出對手有什麼牌。如果我是這個、這個二百五,現在是絕對不會跟的,我只有一對二,帶上桌子上的也不過是個最小的三張,而對方卻很有可能是順子或者更大的三張,雖然陳老三是奔放流,但不代表他就拿不到大牌。當然現在說這些沒意思,我能看到陳老三的底牌,當然是怎麼都要跟的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林躍已經推出了五十三個籌碼,然後很苦惱似的道:「我的牌很小,只有三個二,大哥是順子嗎?」
  陳立的臉頓時黑了,那個五號更是滿臉沮喪,嘴唇哆嗦,如果這時候湊到他旁邊,就會聽到其如同祥林嫂似的喃喃:「我的三個9啊,三個9啊。」而當陳立表示認輸的時候,他更是幾乎沒哭出來。


  第七章
  林躍坐在桌子前,勉強支持著自己的眼皮不闔上,但就是這樣,哈欠還是一個接一個的打。
  他昨天本來就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接著趕到醫院又打了一架,再然後就想著怎麼弄錢,實在是累了。
  當然,人要是提著精神,這些也不算什麼。他一開始坐在賭桌上的時候也是精神高度集中,但這麼一局一局玩下來,他的精神也慢慢鬆懈了,反正他只需要按照凱撒的指揮丟籌碼或者棄牌就可以了,是要跟還是要加注,都不用他操心,而且凱撒的指揮一直沒有錯,雖然看起來他輸的次數多,但他每次輸的都不多,而每贏一次呢,就是狠狠的撈一筆,現在算下來,他已經贏的差不多有六七萬了。
  是人都有賭性,林躍也有,不過他對玩牌從來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平時在單位中和人玩在一起,也只是因為他喜歡湊熱鬧。
  而在這個賭場中,雖然不斷的能聽到旁邊的麻將聲、骰子那邊的叫喊聲,但在撲克牌這一邊卻是很安靜的,安靜的他只想睡覺,之所以沒睡著,完全是因為有那八萬塊吊著,否則就算是在賭場,也難保他不真的小憩一下。
  「樂樂啊,你難道沒有聽聲辨認的功夫嗎?你應該一聽洗牌聲,就知道哪張牌在哪裡的吧,不用我看,你也應該能聽出公共牌是什麼吧。」
  「……我沒有特異功能。」雖然實在不想搭理他,但過去的經驗告訴凱撒,如果不給回應,林躍能把一句話重複一百遍。
  「這還需要特異功能,你練練不就行了?」
  「……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電視上的都可能,你為什麼不可能?你還是鬼魂啊,更有得天獨厚的能力,說起來……」
  「全下!」
  林躍條件反射的把籌碼都推了出去,然後立刻傻臉了:「我連個對都沒有,你讓我全下?!」
  德州撲克,在今天之前,林躍連這個名字都沒有聽過。他對賭博的完全了解,除了平時就能接觸到的麻將、骰子外,其他完全來自香港電影,而他所熟悉的,也只有梭哈。
  所以,當他來到這個賭場,坐到位子上的時候傻眼了,怎麼只發給他兩張牌?怎麼桌子上有三張亮開的牌?為什麼有的時候還沒發牌他就需要投注,而有的時候他不需要投注就能得到底牌?
  雖然凱撒說能幫他贏到八萬,雖然過去和老劉他們玩斗地主的時候貌似也證明了凱撒的強大,但其實,林躍還是覺得很沒有底的,特別是在最初,他一直輸的時候,所以他也沒心思問。
  不過就這麼連著玩了幾十把,一些基礎的東西他不問也慢慢知道了。
  其實說起來,和他過去熟悉的梭哈還是有些類似的,因為同樣講順子、四條三張對子的。
  而和梭哈不同的是,桌子上亮開的牌,屬於公共牌,所有人都可以用。
  公共牌第一次會發三張,如果在這裡除了贏家,其他人都棄牌的話,那就結束了,如果沒有,那就會發第四張,甚至第五張。
  不過一共也只會發五張公共牌,而玩法就是用公共牌和自己手中的底牌湊出一個最大的和人比,誰的大,誰就贏。
  現在他手裡一個黑桃8,一個方塊K,桌子上的三張公共牌是梅花3、梅花6,梅花A,雖然說有一個A,但那個A,是大家都可以用的,而他手中最大的牌就是K,和桌子上的對在一起也沒個對,就算下面還會發兩張,但還能連著出兩張K,讓他配個三張不成?
  「樂樂,下面、下面是不是連著有兩張K?」
  「我不知道。」
  「那你還讓我全下?」
  凱撒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悠悠的道出兩個字:「偷雞。」
  林躍這邊滿心震撼,張智功那邊更是差點把滿口的水噴到屏幕上。自從林躍三條二拿下陳立之後,張智功就一直關注著他。
  要說,凱撒做的是非常隱蔽的。並不是一直的贏,也不是一直的輸,雖然總數來說,贏的多輸的少,但就算每次大贏也並不離譜。凱撒本身就是做賭場的,又自小就在這裡面打轉,當然知道怎麼做才不會令賭場的人懷疑。
  但是再隱蔽,被懂行的人留心觀察,也是要暴露的,更何況還被攝像頭一直跟著。
  「高手,絕對是高手。五叔,你知道這個林躍的來歷嗎?」
  王勝利連忙將剛才說過的又說了一遍,而張智功的臉色則越來越古怪。二百五?工地上扛磚頭的?超市裡搬貨的?
  「五叔,你開玩笑吧,這個人……」張智功點著屏幕中的林躍的豬頭,「不說別的,他哪怕不來這裡,在網絡上去玩,也足夠他不愁吃喝了。他要是像陳立似的,過幾天就來這裡玩兩把,不出一年,就可以在菊城買房!」
  「二少,這是真的,我怎麼敢騙你,他老子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我工地裡也有人認識他,要不,我把老八叫過來?」
  「不用。」
  張智功擺了擺手,心思卻活動了起來。這是自學成才還是得到了什麼賭王的真傳啊……
  後面一個可能立刻被他掐了下來。賭術不是千術,千術,從本質上說類似於小偷,不過普通的小偷偷的是財物,而老千偷的是牌。老千在過去很有市場,但是在現代卻越來越難混,十幾個攝像頭對著,你怎麼偷張?手速……在正規的比賽中,哪怕你不翻牌,監控室的人也能看到你的底牌,你怎麼偷?
  當然,如果是老千的話,那麼的確只需要練好自己的手就可以糊弄人了。但賭術則不同。
  別管你得到了什麼秘籍,遇到了什麼名師,沒有龐大的牌局練習打底,都沒用。
  他這個晚上一直盯著林躍,可以肯定林躍是絕對沒有出千的,他也可以肯定林躍絕對是這方面的高手。
  一個撲克高手卻去打小工……一時間張二少的腦中不禁浮現出諸多狗血電影中的情節。
  而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全哈了!
  「他只有一個K啊!」張二少差點沒被雷死,「還沒到轉牌就全哈,傻子也知道他是在偷雞啊……」
  他的話音沒落,林躍下手的四號卻棄牌了。
  「靠,你一對九啊,卻不敢跟他的雜牌?」
  「二少,如果我是這個四號,也不會跟的。」
  「為什麼?」
  「我會以為他是故意讓我認為他是在偷雞。」
  「你有一對九,也不想著去搏一下?」
  莫凱搖搖頭:「他的籌碼有七萬,我這時候……」他看了一眼四號的前面,「我也還有五萬,如果我只有五百的話,也許會跟著試試。」
  張智功恨鐵不成鋼:「一點賭性都沒有,你這輩子都不會在打牌上有出息了!」


  第八章
  林躍看著面前十塊磚頭似的人民幣,除了其中的兩萬是他的本錢外,其他的八萬都是贏的。
  雖然是從賭場中取來的,但看起來卻和銀行中的沒兩樣,紙幣很新,用牛皮紙捆著,還隱隱的散發著一種新錢特有的清香——當然,這很可能是林躍的錯覺。
  他對著這十塊磚頭,突地嘿的一笑,然後一手一個,撕扯、拉斷,十條牛皮紙在天空中飛舞,而林躍已經將那十萬塊打亂,大叫著:「毛爺爺,我來了!」隨即,整個人就泰山壓頂的躺在了亂成一團的錢幣上。
  躺上去之後,他蠕動了兩下,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老子,總算在錢上睡了一次。」
  「……你還可以在錢堆裡游泳的。」凱撒停了半天,發出彷彿平靜的波動。
  「嘿嘿,樂樂,你在引誘我,不要否認,你就是在引誘我,但,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良民只小賭不大賭。我現在有這十萬,加入社保都不愁了,以後就吃香的、喝辣的,買兩個雞腿,吃一隻扔一隻!」
  「不要忘了七天後的賭約。」
  林躍的壯志凌云頓時卡在了那裡,是的,賭約,還有一個該死的賭約!
  完美,在那個賭約之前一直都是完美的,雖然在他全哈了那一把中有那麼點驚險,但最後,還是以他完勝勝出。
  不到八個小時,他就多出了八萬塊,雖然說不是他贏的,但林躍可沒這種自覺,怎麼不是他贏的?凱撒現在和他用一個身體,他們用一雙眼睛看東西,一對耳朵聽聲音,一張嘴巴吃飯,一個屁眼拉屎,凱撒贏的不就是他贏的?
  八個小時,八萬塊,這就是現代賭王在民間!要讓香港無線來拍,包管是一部狗血煽情的叫座片。
  當然,沒有電影宣傳是有點遺憾,不過他林躍向來不重視這些,自我YY著也挺快樂。
  他從賭場出來的時候,還不到早上五點,於是就在浩然山莊的二十四小時餐廳吃了飯,就在他準備再要個包間睡一覺的時候,那個倒霉催的張二少出來了。
  斜著眼——這是林躍的想像;
  撇著嘴——這是林躍的誇張;
  拉著長腔——這是林躍的……
  恩,總之,在林躍看來,就是張智功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他說:「我要和你賭一局,贏了,你和五叔的事就這麼算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沒有瓜葛。輸了,你們家的地帶房子,就算二十萬賣給五叔!」
  就算林建設剛蓋好的將近四百平方的別墅起碼也要值五十萬的,更不要說還剩下的一畝多地了。雖然是宅基地,還沒有什麼正式的手續,但拿出去賣的話,也值二三十萬。
  張智功這話,就是讓他拿五十萬的房子去賭,而偏偏他還沒辦法拒絕。
  他會知道這個地下賭場,還是以前在工地上打工的時候,跟著工頭來過一次,當時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賭場中的奢華,也不是籌碼的多少,而是出入口那裡門衛身上背的槍。
  和大多數他這個歲數的青年一樣,他對槍支也是有興趣的,所以一眼就認出了那是AK74!
  如果是在美國,這還不算什麼,但在中國的民間的一個賭場,那就不是一般的問題了,而且一連四把!
  就算林躍是個二,也知道張智功是惹不起的。對付王勝利,他可以上板磚可以拚命,對於張智功……當然,他同樣可以拚命,不過估計他的板磚還沒有掂起來,就要吃花生米了。
  「樂樂啊,咱們以後是吃香的還是吃臭的就要看你的了。你一定要把那個什麼張二少贏的連褲子都脫下來!」
  「不是看我,是看你。」
  「……看我?」林躍一愣,隨即喜滋滋的道,「是看我的運氣嗎?說起來,我的運氣也真是不錯的,從小到大就沒為吃喝發過愁。剛遇到點麻煩,就又有你來投奔,這樣說起來,我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對於他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凱撒已經可以清風過耳了,他逕自道:「看你的表情、眼神、小動作。」
  「表情、動作、眼神……什麼意思?」
  「那個人和你約七天後,說是為了讓你養身體,其實,是讓你把臉上的傷養好。你現在這個樣子,他要看出你是喜是愁有點困難,而你養好了傷,他就可以從你的表情中推算出你拿的是什麼牌。」
  「他能有這麼神?」
  「不見得能肯定你拿到的到底是什麼,但起碼可以知道你有沒有一副好牌。」
  林躍想了想:「不怕,到時候我戴一個墨鏡,再戴一個圍巾,臉上塗上紫藥水,除非他張了一雙紅外線的眼,否則我就不信他還能看出來!」
  ……
  而就在林躍想著怎麼對付張智功的時候,張智功也扒著電視,反覆的看他的最後一局:「莫凱,你說這一局,是意外,還是那個二百五真的算到了後面的牌。」
  那一局,就是凱撒讓林躍全下的那一把。在他全下的時候,他手裡只有雜牌,連一個對子都沒有,但是因為他一下子推出了將近八萬的籌碼,所以還是有兩個人被他嚇住了,但是就有一個不信邪的也跟著全哈了。
  在德州撲克中,如果有人全哈,那麼其桌子上的人有三個選擇,第一個是棄牌。第二個是,如果你的籌碼更多的話,比如你有十萬,而對方全哈也只有八萬,那麼你只需要也跟八萬就可以了,當然,你也可以再加注。但如果你只有一兩萬,也是可以選擇全哈的。
  那個跟著下的人就是只剩下兩萬,估計是想搏一把的,他有兩個六,和桌子上的公共牌陪在一起就是個三頭六,幾乎就是穩贏了,但是在第四張轉牌的時候出現了一個K,在第五張荷牌的時候又出現了一個K,所以到了最後,本來是雜牌的林躍,竟以三頭K贏了!
  德州撲克本來就是一個神奇的世界,鹹魚翻身的例子從來都不少,但張智功還是被震住了,因為他知道那八萬塊對林躍的重要性,聯想到最初的猜測,他不由得沿著這條路越走越遠。
  「難道,那些電影裡演的都是真的?」
  自家擁有賭場,在賭圈中混了十多年,參加過三屆世界撲克大賽的張二少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以前關於賭術的認識了。


  第九章
  「小功要和人對局?」
  張智成一邊翻報告,一邊聽莫凱的匯報,當莫凱說完後,他合上手中的文件,開口,「是外面來的還是本地的,沒想到倒能出一個讓他感興趣的,怎麼,那個人有問題?」
  「是本地的,倒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就是,聽二少說,那人的水平很高。」
  「德州撲克嗎?」
  張智成有點吃驚,他本人是不怎麼賭的,但他也知道,德州撲克在國內並不是很流行,特別是菊城這樣的內陸城市,要說出一個麻將高手他覺得沒什麼,畢竟有底子,而德州撲克,畢竟是從國外傳來的新東西。
  「小功是想請他做散客?這方面,他說了算。」
  散客有點相當於普通企業中的顧問,平時沒什麼事,還能拿到不錯的薪酬,而任務就是當有人踢場子的時候出面阻擊。不過就是普通的企業中,也分有不同的顧問,而散客,在賭場中,算是比較一般的,在他們之上,還有真正坐鎮的。
  這就像一個武館,有大師兄、二師兄還有掌門人,要是有人踢館,掌門人就算一巴掌就能將那人打飛,也會先讓二師兄上的。這是一個姿態,不能隨便一個阿貓阿狗來了,就出動高手。
  「二少沒有說。」
  他隨即把王勝利和林建設的糾紛說了一遍。張智成笑了笑:「這算什麼事,小功不會處理,你還不會處理嗎?」
  兩畝地、七八十萬,在普通人眼中,是一輩子的積蓄,在他眼中卻和一頓早飯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僅如此,二少前段出的那個車禍,撞的,就是這個林躍。」
  林躍的那個事,就是莫凱處理的,不過那事已經過去了兩個月,要不是張智功被禁足,他們早就忘了。林躍那天的形象又和豬頭沒什麼區別,莫凱自然沒認出來。不過後來張智功要和林躍對局,他自然要查一下林躍的來歷,而這一查,也就對上號。
  「這也太巧了。」張智成頓了頓道,「這個林躍,和魏老六那裡有關係嗎?」
  「目前看來是沒有的。」
  張智成唔了一聲:「小功也就在打牌上心思縝密些,其他的,就要你多操點心了,不是說這個人的老爸在醫院嗎?那裡你先讓兩個人去盯著點。只要這個人沒問題,小功要做什麼就讓他做吧。」
  想到這裡,他笑了笑:「這兩個月也夠他受了,要是真出個能和他對局的,他以後在這裡呆的也就能安穩點了。」
  莫凱應了聲,他知道,浩然山莊是必須要有人盯著的,而且必須牢牢的掌握在張家人手中,這不僅是錢的問題,還有各方面勢力的角逐。張智成本人的事務太多,要他長時間的在一個地方駐守顯然不可能,最好的人選就是同胞兄弟。
  但張智功性格跳脫,又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很難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這次要不是張智成抓著他出車禍的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如果菊城出一個德州撲克的高手,也能穩定一下張智功的情緒,比如這幾天,他不是坐在電視前看錄像,就是拿著撲克在沉思。
  張智功在沉思,林躍則除了去醫院看自己的老爸外,就天天對著鏡子練習皮笑肉不笑,面笑眼不笑,同時還自我開發了一號笑,二號笑,一號加二號笑等等諸多動畫片中才有可能出現的表情,之所以說是動畫片,實在是因為那些表情太……極端了,就算是在電影電視中,一般腦袋沒問題的導演都不會那麼拍。
  比如他所謂的三號表情,就是瞪出眼白,嘴成圓形,吸氣、聳肩,同時嘴中發出如同母雞下蛋似的聲音。
  「樂樂,你說他還能從我這個表情中看出我的牌嗎?」
  「……不要讓他摸到規律了。」凱撒的聲音機械而平穩,但隱隱的,帶著一種認命的頹廢。
  「切,老子的每種表情只表達一次,再想看就要拿錢才給他表演。樂樂啊,能反覆的看的,也只有你了。」
  ……
  四月十八號,這一天,菊城的天是藍的,太陽是溫暖的,風是清爽的,柳樹已經抽開了嫩芽。
  這一天,張智功一大早就起來了,對於一個日夜生活顛倒的人來說,上午九點半,絕對說的上早了。
  張二少吃喝嫖賭,就連軟毒品也抽過,平時也吊兒郎當的,但是對待賭局,卻是虔誠的。
  他起來後,先泡了半個小時的澡,然後在佛堂前靜坐了半個小時,最後才去吃飯。
  他是無肉不歡的,但是這一天,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蘿蔔片和一個白水煮蛋,最後開始規規矩矩穿衣服,黑色襯衣,白色西裝,深褐色小牛皮皮鞋。頭髮是三天前就打理過的,不過是一般的板寸,但他還是很小心的梳了又疏。
  他並不是一個講究形象的人,但是對於他來說,賭局就是戰場,也許他的衣著並不能像戰場上的盔甲幫他防箭防刀,但卻可以令他進入這種狀態。
  十一點半的時候,他出門,帶著莫凱等人到金源。
  把對局的地點定在金源是林躍提議的。
  本來這種小賭局也不用特意找地方,但林躍說如果在浩然山莊對他不利,張智功只是想真真實實的來一場對局,倒也不在意換個地方,他並不認為有人敢在菊城內找他麻煩……當然,如果真有人敢這麼動他,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煩了,在哪裡都一樣,所以就改在了金源。
  金源是菊城唯一一座號稱是五星級的酒店,當然,只是號稱,它真正拿到的是四星,不過其環境、設施服務都要比同城內的其他兩座四星好的多。
  車子到了停車場,自有人來開門。
  張智功看了下手錶,十一點五十五,不晚也不早,一個看起來合理,但其實是佔有優勢的時間。現在進門不會比約定的時間晚,但幾乎已經是極限了,他相信林躍那時候已經到了他訂好的房間。
  等待總是讓人焦躁的,就算那個林躍等的時間並不長,就算他的心理素質很好,卡著時間到的他,也佔有一種心理優勢。
  他自信的一笑,邁步向大門走去,就在要踏上台階的時候,忽的一個人影撲來。他身後的莫凱立刻將他往身下按,兩個保鏢搶到他身前,更有兩個人抬腳就對著那人踢去。
  「張二少,你終於來了!」
  在人影飛上天的同一時刻,一個憤恨的、嘶啞的、激動的聲音響起,然後,張智功就看到一個滿臉青紫的人,對自己呲牙……


  第十章
  「這就是五星級飯店啊,不錯不錯,果然不錯。房間夠大、床夠軟,房間也多,這就是傳說中的套房吧。張二少啊,你定的是一天還是半天啊,一天的話,我今天晚上就睡這兒了,不過就算是半天也沒有關係吧,咱倆賭一局用不了半個小時,你要是不用的話,這房間就讓我用用吧,反正你錢也交了,不用白不用。」
  林躍一邊摸沙發、摸玻璃,一邊唸唸叨叨,完全沒有發現,張智功此時的臉色,和他已經無限度的接近了。
  張智功知道自己是個混蛋,從他出生以來,就沒做過什麼有益於社會國家的事情,但比起這個林躍,他就算是混蛋,也是可愛的!
  為了這個賭局,他準備了一個星期,他焚香沐浴,他靜思穩神,他是非常認真的對待這一局的。
  但這個林躍呢?
  張智功想到剛才一路看過來的奇異目光,就恨不得找個地縫跳進去。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向林躍看去,那一臉的青紫,他一開始見了也嚇一跳,以為他突然得了什麼急病,結果鬧了半天,卻只是紫藥水。
  「我知道,你定在今天是為了觀察我的表情,我這個人是個忍不住事的,看到好牌就忍不住要笑,看到雜牌就忍不住要鬱悶。唉,我空有浩瀚無邊的賭術,卻因為無法做到面癱而只能一直在這個小城寂寞。」
  說這些的時候,林躍的表情是嘆息的、是寂寞的是遺憾的,他的下頜呈現華麗的四十五度仰角,手微微的壓著剛被踢到的肚子,眯眼看著遠方的天空。
  「我不想賭,真的。但既然你非要和我來這麼一局,我也只有和你來這麼一局了。從很久之前,我就聽過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是我在菊城唯一的對手,對於這一局,我是期待的,我想,你也是同樣期待的吧,在這種期待下,你也不想我有破綻吧。」
  說到這裡,林躍收回了華麗的視角,非常真誠的看著張智功:「在這個時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我的臉上,塗上這樣的藥水。」
  張智功這一個星期心思都在今天的牌局上,為了今天,他實在是沒少做研究,更沒少做準備。
  所以當聽到這一段話的時候,他雖然隱隱的覺得有些古怪,但還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帶著林躍進了金源,他們一行人如此氣勢,他定的又是總統套房,自然也沒有人再來驅逐林躍了。但一路走來怪異的目光可沒少,而就這麼走著,張智功越來越覺得不對,越來越覺得林躍前面的那番話有些太熟悉,越來越覺得……自己彷彿、好像、大概……是被耍了!
  被耍了……
  說是憤怒,張智功更多的還是驚訝……和些微的迷茫。
  林躍怎麼敢耍他呢?他憑什麼耍他呢?他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捏死,這一點,這個人自己也該是清楚的吧。
  林躍顯然是清楚的,所以,雖然他還沒有把五星級的總統套房研究徹底,他還是很老實的坐了過來,然後很真摯的對張智功道:「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張智功看著他,然後,他慢慢的伸出手,莫凱心領神會的將手槍放在他的掌心,同一時間,兩個保鏢站在了林躍的左右,封住了他有可能逃跑的路徑。
  「二少?」
  槍口抵在腦門上,這種事,電視中常見,但真被人這麼指著,對林躍來說,還真是頭一次。
  「別人說你是個二,但我是不信的,除非真是傻子,否則沒有人不怕死的。」
  「我怕啊。」
  林躍想點頭,表示自己是真怕。但一動就碰到了冰冷的槍口,他連忙將頭仰起來。
  「那麼你認為我是傻子嗎?」
  「我怎麼會這樣想?」
  「不會?那麼我就想不通你為什麼敢耍我了?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二少……」林躍擺出一副非常委屈的樣子,「我實在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是你要說要賭的,我也來了,我往臉上塗藥水也真是怕被猜出底牌。我只不過是怕輸。雖然那房子不是我的,將來八成也落不到我手裡,但卻是老頭子的命根,我要是把這個輸了,他如果沒被我氣死,就要來找我拚命。我想不出別的辦法,只有如此。」
  「當然,我剛才是說了一點假話,不過我真的在很久以前就聽過二少的名字了,我剛才會那麼說,也不過是想給自己營造一種氣勢……那個,氣勢,也是很重要的嘛。實在、實在是沒有要耍您的意思啊。」
  林躍仰著臉道,他姿勢怪異,但說的實在是合情合理。
  「二少,如果你看不慣的話,我現在就去洗臉,保證洗的乾乾淨淨的。」
  張智功嘴角抽搐,林躍一直在服軟,林躍一直在解釋,但是,他就是有一種鬱悶的感覺。
  「二少啊,你讓我咋樣我就咋樣行不,麻煩你先把槍拿開,這東西,我看著……怪滲得慌的。」
  「媽的,你給我閉嘴!」
  林躍立刻住口。張智功看著他,有些頭疼。這個人很可惡,可惡的……你找不出他的毛病!
  讓他對局,他就老老實實的來對局,被飯店的人趕出來,還老老實實的蹲在飯店旁邊的花壇處。剛撲上來的時候,被保鏢踢出去也沒有抱怨。看他不順眼,馬上給出了非常實際的解釋。
  他雖然混蛋,但並不嗜殺,這個林躍說到底也沒有做過什麼太對不起他的事,就這麼將他殺了……張智功覺得還到不了這個程度,但是,要怎麼處置這個人?
  打他一頓?關起來?
  打的輕了,沒有用,打的重了,沒必要。至於關起來,那麼要關幾天?關個兩三天,也沒什麼用。長年累月的關……他關這麼一個人做什麼?!
  就這麼拿槍抵著他,漸漸的,張智功自己都有一種荒謬的感覺,看林躍的喉頭湧動,他甚至有一種彆扭感。
  他有一百種處理人的辦法,但總覺得用到這個人身上都不合適!
  「二少啊,我們還賭不賭啊。」
  「……賭!」
  「那、那……」
  「從明天起,你每天和我賭半個小時,輸一次,我就敲斷你一根骨頭!」


  第十一章
  在菊城,五月幾乎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之一。這時候的天還不是太熱,也完全擺脫了春寒。
  在不下雨的清晨,太陽從云層中跳出,那一瞬間的丹紅,會給人帶來多少希望啊,就算心情不好,看到這樣的日出,也會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的——狗屁!
  張智功坐在椅子上,看著圍著房簷跑來跑去的林躍,就覺得這太陽真是太他媽的令人惱怒了,這天也真是太他媽的好了,他就不信下了雨,那個林躍還能圍著房簷跑,還能跑的這麼歡快,還能跑的這麼牢穩,三層樓,摔不死你,也能把你摔殘廢了!
  張二少滿懷著惡毒的心思想。這一個月,他過的非常鬱悶,如果還有什麼形容詞的話,那就是極度鬱悶。
  他讓林躍每天和他賭半個小時,林躍也做到了,但每天來的時間不是早,就是晚,不是他正在睡覺,就是正準備吃飯,讓他下午兩點來報到,這傢伙立刻擺出一副悲慘的面孔:「二少啊,我還要工作啊。沒有工作我就沒飯吃啊,沒飯吃,我就要死了,我死了,還怎麼來找二少啊,就算我靈魂不滅,但二少估計也是看不到我的……」
  他一怒之下就讓這傢伙來浩然山莊了,但開出的條件是,管吃管住,但沒有工資。
  這是一個苛刻的條件,因為林躍做的就是散客的活兒,上個星期還出手打發了一個來搗亂的。
  賭場中的散客,就算沒有事做、最低級的,每個月也有一兩千的紅包,更不要說林躍這種天天守在賭場的了。
  是的,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林躍不痛快,就是想讓他來求他。結果人家天天好吃好喝,愣是沒見半分的憔悴……不,不僅沒有憔悴,還變得更、更有點佳公子的氣派了。
  是的,就是佳公子,雖然張智功本人也要對這個詞寒一把,雖然他對林躍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遐思,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令他鬱悶的傢伙長了一張好皮。
  以前林躍在工地上搬磚頭的時候都沒有曬黑,現在不用工作了,當然,把皮膚保養的更加水靈……的確是水靈,浩然山莊對外是飯店,對賭客來說還包括旅館、澡堂、健身房。
  就和澳門的賭場一樣,這裡除了賭,還有各種的娛樂設施。林躍作為這裡的散客,洗澡吃飯都是不用花錢的。
  而菊城最出名的除了各種各樣的小吃、追溯幾千年的歷史外,就是溫泉。也許沒有北京的小湯山出名,也沒有什麼療養勝地,但只看這麼一個小城就有幾十上百家的溫泉澡堂就可見一斑了。
  這幾年,全世界恨不得都缺水,但菊城卻一直沒有太過顯露這方面的缺憾。第一,它臨著一條著名的母親河,第二,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特別是西郊和北郊附近更是如此。
  浩然山莊在北郊佔了那麼大一塊地,當然,也和其他的飯店一樣,打了溫泉。林躍以前在家洗澡,最多沖沖淋浴,有的時候累了,可能腳後跟都沒洗乾淨。他也很少上澡堂,第一是花錢,第二,他也不喜歡那麼多人擠在一起。
  而現在有條件了。
  浩然山莊的澡堂有點類似於包間,一個屋子最多六個人用,有石凳有池子有桑拿屋和各種衝浪澡盆,最美的是,從洗髮露到面霜都可以免費用,當然不是什麼頂尖的產品,別人還不見得喜歡,但對林躍來說,這已經非常不錯了。飄柔的洗髮露挺好的,大寶的SOD蜜吸收的也特別快。
  於是林躍一天洗兩次澡,早上衝一沖,順帶洗臉和用澡堂的一次性牙刷刷牙。晚上泡一泡,在各種池子裡體會衝浪、按摩之類的快樂。不時的還去桑拿屋桑拿桑拿,蒸房裡蒸蒸,直把過去磨出來的老繭啦、粗糙啦,都軟化了幾分。
  他性格好,對誰都一個樣——這點在張智功看來是罪大惡極,但在山莊中的工作人員看來,那就是隨和寬厚,因此別人推奶、推油推什麼亂七八糟剩下的保健品,也就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那些東西別人收到不見得會怎麼稀罕,但林躍每次收到都會非常真摯的感謝一下送他東西的人,而且保準馬上就用,這讓送東西的人也非常滿足。
  於是,他雖然沒領到工資,但幾百塊錢的精油也用過了,所謂的山莊自產的鮮奶也塗過了全身。
  有那麼一句話,錢用到哪裡哪裡好看。同樣,好東西用到哪裡哪裡出效果,林躍的皮膚本來就好,再這麼一蒸、一推、一桑拿,那更是如同剝了皮的雞蛋似的,白嫩光滑,掐一下就要留印。
  他過去三餐都不講究。早餐有時不吃,有時就是一個包子就打發了,午餐總是匆忙的,到了晚上,不是喝同事喝酒,就是自己吃夜市。現在到了浩然山莊,三餐都是定例的配餐。
  這套餐是山莊專門為賭客準備的,絕對說的上營養豐富、味道鮮美,從魚肉蛋禽到蔬菜堅果都搭配的非常齊全。
  林躍每天按時吃飯,定點就到健身房訓練,休閒的時間就上上網——他房間中有電腦,那日子過的,怎一個愜意了得!
  居移氣養移體,他這樣悠閒的生活過下來,再加上那皮膚、那容貌,那山莊中的衣服……
  哦,張智功當然沒有為他準備衣服,他穿的是澡堂為客人準備的一次性的休閒唐裝。
  這種衣服說是一次性的,但一般也就是穿一次消一次毒,但林躍算是賭場中的散客,又天天泡澡堂,於是就有了兩身衣服算是他專用的了。
  不是什麼特別的衣服,大概也就是公園裡晨練的老先生穿的那種唐裝。但,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那效果也是不同的。
  林躍那樣細長的眼睛,那樣的皮膚,再穿著這樣一身衣服,那就是典型的上上個世紀,大家出身的小公子。
  看到越活越滋潤的林躍,張智功的那個鬱悶啊,更令他鬱悶的是,整整三十天、三十天他沒有敲斷過林躍的一根骨頭!
  這也就是說,他整整三十天,沒有贏過一次!
  他知道林躍的水平高,這一點認知他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但他沒想過自己一次都贏不了!
  當然,並不是說他沒有贏過一局,而是說,半個小時算下來之後,他的籌碼總是沒有林躍的多。
  第一個十天,他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第二個十天,他覺得是林躍的運氣太好,第三個十天,他終於承認,自己有些心浮氣躁了,然後在今天,他破天荒的在五點鐘的時候跟著林躍上了天台。
  他要看看這個林躍每天都做了什麼,他要看看這個人,憑什麼次次都贏他!
  「二少,你只是看,是看不出來什麼的。」
  張智功瞪了他一眼:「我要看什麼?」
  「咦,你不是在看我有什麼秘訣嗎?」
  張二少本來就黑的臉,頓時可以媲美鍋底了,他死死的瞪著林躍,從牙縫中擠出一點聲音:「你能有什麼秘訣?!」
  「我現在的跑步就是秘訣啊。二少該不會以為我跑步是鍛鍊身體吧,我要鍛鍊也會去健身房啦,那裡有專門的機器,據說連空氣都加了什麼負離子,小劉也很專業,你看這一個月,我的肌肉就都……」
  他拉開褲子,本要炫一下鍛鍊出來的好身材,不過總算注意到了張智功的臉色,於是他一邊整衣服,一邊道:「我每天在房簷上跑,是為了練膽,二少你知道我膽子小,又做不到不動聲色,只有靠這個辦法練習了。」
  張智功哼了哼:「你膽子小嗎?我看倒大的很。」
  嘴上說著,眼睛卻不由得像房簷上看去,真要靠這個辦法練習嗎?不過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二少,你……」
  張智功站起來:「你就在這裡練吧,我可沒工夫陪你瞎鬧了。」
  他說完就走了,林躍很是遺憾的看著他的背影:「樂樂啊,為什麼這個張二少,對我總是沒好臉色呢,我連這麼珍貴的秘訣都告訴他了。」
  凱撒沒有說話。
  「樂樂?」
  「我不知道。」
  嘴上回答著,但在靈魂的深處,對於張智功,凱撒是充滿了同情的,對於張智功那一天到晚的黑臉,他是最最能感同身受的了。
  當然,同情是同情,但在同情的同時,凱撒還有一種隱約的,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以前絕對不會出現的……幸災樂禍。
  終於、終於有一個人也在體會他的感受了;
  終於、終於有一個人也有了他的這種鬱悶了。
  共同的遭遇、共同的悲慘,要說,是應該同仇敵愾的,但凱撒卻並沒有對張智功產生階級同志的感情——張智功只是不時的受受刺激,他可是天天,日日月月的和林躍在一起啊。
  不過三天後,凱撒覺得,也許相比於張智功,他可能、大概,還是幸運的——張二少,在一個月圓的夜晚,從三樓的房簷上摔了下去!


  第十二章
  說起來,張智功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從三層樓上摔下來,也只是摔斷了條腿,而且只是一般性的骨折,只要不出意外,也就不太可能殘廢。
  對於為什麼半夜不睡覺、不看錄像不上網不盯著監控室而跑到三樓上吹風,張二少閉口不談,就連他哥張智成也問不出來什麼,最後叫來莫凱問,莫凱也說不出來什麼。
  「二少天天和林躍對半個小時的局,也許,是因為沒有大贏的關係。」莫凱想來想去,也只想到這麼一點。
  張智成點點頭,心下了然。雖然莫凱說的是沒有大贏,但他也可以猜到,估計就是根本就沒有贏過。
  他這個弟弟,自小就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確是沒受過什麼打擊,這樣天天輸下來,也難免要不開心。
  張智成雖然疼愛自己的二弟,但也不會因為這事去找林躍的麻煩,相反,他還覺得張智功就是缺少磨練。
  「這樣的話,安排那個林躍去見小功,再磨磨他,下個月就要和魏老六那邊的人對局了,據說對方專門從美國請了個人,小功的性子是還不夠沉穩。」
  「大少,其實……」
  「你是想說,派林躍更有把握嗎?」
  莫凱點點頭,張智成笑道:「再看看吧,但是如果小功就可以的話,就沒有必要動那個林躍。」
  「大少是準備把林躍當底牌?」莫凱有些吃驚。
  「現在說底牌還有點太早,對那個林躍,我們都不熟悉。」
  莫凱了解了,不僅是想多有一張牌,更因為,沒有把握。林躍的生平他們調查的很清楚了,包括他是在哪個醫院出生的,和誰做過同班同學都查了出來,但也因為查的更清楚了,才更沒有把握。
  林躍小時候出色,據說是聰明伶俐的一個乖小孩,他媽媽在世的時候,他還學過諸多五花八門的東西,什麼圍棋、書法、國畫、鋼琴……但他從沒學過賭術!而從他所接觸的人來看,也不該有這方面的高手。
  當然,現在是網絡時代了,林躍也一早給自己買了台電腦。他要說自己是在網上學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網絡和現實還是不一樣的。特別是德州撲克,有很大一部分需要通過對方的眼神、動作來猜測他所持有的是什麼牌,更有的時候,需要的是直覺,這都是網絡上做不到的。
  這幾年世界上一直有舉辦網絡大賽的,每年都有可能殺出幾個極品菜鳥——這樣的人,真的來說賭術並不高超,但人家就能運氣超好的留到最後,而這種事在現實裡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說有人運氣好,一個晚上就憑運氣的贏錢這可能,但在連續幾天、十幾天的比賽中,一直靠運氣贏……那是神話!
  林躍在網絡上學會德州撲克有可能,但要把撲克打的這麼好,基本上是沒有可能的。
  所以,就算他們幾乎把林躍平時穿的內褲顏色都調查清楚了,但並不能對他真正放心,在一個月後的賭局上……目前還是張智功更可靠。
  這些林躍當然不知道,從莫凱那裡知道張智功住在哪個醫院後,他就提著兩串香蕉去看人了。
  他到的時候,張智功正在看電視,他住的當然是頭等病房,比一般飯店的雙開間還要好一點,不過就算條件再好,張二少住著也是不舒服的,但他也不想回去,從三層樓上摔下來,這種事,他想想都丟臉,更不要說把自己的老殘腿露出讓別人看了。
  他正鬱悶著,林躍來了。看到他,張智功那就是狼見到了羊,苦大仇深的貧農看到了被插了批鬥牌的地主,眼睛頓時成了綠的。
  「二少,你怎麼摔斷了腿啊。」
  林躍一進門,把香蕉放到床頭櫃上,很自覺的就坐在了床邊,盯著張智功的老殘腿猛看。
  「……你看什麼?」見他盯著自己的腿,張智功不由得有些彆扭。
  「這石膏打的和我上次見過的不同,我過去有個同事,給人家蓋房的時候摔斷了腿,他的石膏……啊,我想起來了,你的石膏太乾淨了!二少,有筆嗎?」
  「你要做什麼?」隱隱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簽名啊,留作紀念,二少,你摔一次腿不容易,怎麼也要留下些什麼,不過,如果你以後還在房簷上跑,估計就是經常的了。二少啊,就算你要學……」
  「小劉,你出去!」
  張智功厲聲把屋裡的保鏢支使了出去。那小劉本來正支著耳朵聽呢,全浩然山莊的都在猜張二少是怎麼把腿摔斷的,你說好好的大晚上,二少就算要對著月亮發騷,也要有個美人伴著不是,這不僅沒美人,還把經常跟在他身邊的莫凱也支走了,這是多大的懸念啊。
  更大的懸念是,這件事令二少把腿摔斷了都不說,這怎麼能不令他們好奇啊。當然,好奇是好奇,張智功開口了,他就算滿心的不情願,也只得站起來,走出去。
  他一走出去,林躍就被拉住了衣領。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啊?」
  「你以為,我真不敢動你?還是你以為,自忖有幾分才能,就真的要我另眼相看了?我告訴你,林躍,我是覺得你技術不錯,但你要真惹惱了我,我一樣把你扔出去填河!」
  林躍不說話,有些疑惑、有些苦惱的看著張智功。張二少心中總算舒爽了幾分。他摔斷了腿,這傢伙還敢來說風涼話,他要是不好好給他一點教訓,他就……
  「二少,」停了好一會兒,林躍終於開口了,「我的字很漂亮的,小時候練過的,雖然有很長時間沒有練習了,但底子還在,簽到你腿上不會丟臉的……恩,你要真不想讓我給你簽就算了……」
  這話一出,先前的幾分舒爽全變成了鬱悶,張智功就覺得從嗓子眼到腸胃肺都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有什麼東西想噴出來,但又噴不出來。
  他瞪著林躍,牙齒咬的咯咯響。林躍就算神經再大條,這時候也覺得不對了,他直覺的想避開,但領子還被抓著。
  「二少,我知道錯了,我道歉,我道歉還不好嗎?」
  張智功瞪著他,然後忽的一笑:「你不用道歉,只要再和我賭一把就好了。」
  「好好好好,我去買撲克。」
  「不用,咱們就賭……你猜我手裡有什麼?」他說著,伸出另一隻手,「猜對了,就算你贏,猜錯了……就算你輸!」
  林躍看了眼他握得緊緊的拳頭:「二少手裡,什麼都沒有。」
  張智功一根根的伸出手指頭,的確什麼都沒有,但他還是陰森森的笑著,然後慢慢的說:「錯了,我手中有空氣。」
  「這也算?」
  「為什麼不算。」
  林躍愣了愣,也只有承認的點點頭:「好吧,是二少贏了,我輸了,二少,你放開我吧,這個樣子……怪難受的。」
  張智功沒有放開他,依然慢悠悠的道:「第一次,我讓你自己選擇。」
  「什麼?」
  「你想讓我敲斷哪根骨頭?」
  林躍的眼頓時瞪大,張智功好心情的笑了起來。
  「二少,你在開玩笑吧。」
  「你哪裡看出我是在開玩笑?我不是早就對你說了,輸一次,我就敲斷你一次骨頭,現在你輸了。」
  「可是不是……不是要半個小時,而且,我們不是來牌的嗎。」
  「我有說過一定是要來牌嗎?至於時間,從你進來到現在也差不多半個小時了。既然你輸了,我們就要按約好的辦。既然你不知道怎麼選擇,那就讓我幫你選了好了,小拇指怎麼樣?」
  說完,也不等林躍回答,抓住他左手的小拇指,手下用力,咯的一下就掰斷了。
  兩人要真打起來,現在張智功腿不能動,八成是要打不過林躍的。但他一開始就抓住了林躍的領子,而顧忌著他的身份,林躍也不好掙扎。對於他開始說的,林躍也沒有太當做一回事,等到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張智功下手又快又狠,當他想要躲避的時候,就感到一陣劇痛,他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二少!」
  小劉等人連忙衝進來,結果一進來,就看到張智功抓著林躍的領子,臉上帶著爽快的笑意,而林躍則滿臉通紅,一副又疼痛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您、沒……」
  幾人立刻僵在了那兒,訥訥的吐不出成句的話。
  「誰讓你們進來的?」
  「啊?」
  「出去!」
  小劉等人立刻連滾帶爬的出去了,心中不免都浮起一種古怪的感覺,特別是小劉,聯繫到林躍一開始的話,不由得把張智功失足斷腿的事勾搭在了一起。
  難道是、不會是……可是、好像、大概……只是,二少在以前從沒有過愛好男風的跡象啊,不過林躍那皮膚,還真的,比女人都水靈啊。
  幾個人太過驚駭,一時間也忘了本來的職責,其實他們從沒有怎麼上心,有人會在菊城對張智功不利?太開玩笑了!他們與其說是保鏢,不如說是看護,看護著別讓二少出麻煩,當然,重要的是,別讓二少惹麻煩。
  因此,當兩個護士推著病床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在意,還嫌棄的朝旁邊讓了讓。


  第十三章
  張智成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人,小劉等人大氣都不敢出,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也不敢動一動。
  「說吧,儘量的詳細。」
  「是。」
  小劉磕磕巴巴的開口,按照張智成的要求儘量的詳細。林躍怎麼進房的,他怎麼會出去的,房間中的叫聲,以及後來他們怎麼覺得不對衝進房間的都說了一遍。
  他倒也不敢推脫責任,張智功在他的保護時間內被綁走,怎麼說他們都有很大的責任,現在能早一些找到張智功,他受到的懲罰,說不定還能少一分。
  張智成聽完,點點頭,又看向莫凱,莫凱拿出一張紙:「大少,這是醫院的平面圖。」
  張智成對建築不是多了解,但他手下畢竟有個建築公司,這種平面圖還是會看的,而且,就算是看不懂,其中的一點也可以看明白,那就是,張智功所住的房間和另外一個房間是有門相通的。
  不僅是張智功所住的那個房間,那一排的頭等房間都是這樣。
  「我問過了,那排病房本來是部隊賓館的雙套間,後來被醫院收購了,就改成了一間套,門也都是封死的,裝修過,連痕跡都沒有,只是……」
  只是如果要開的話,也非常方便。兩個房間,有門相通,這種情況,也不能完全說是保鏢的錯。張智成揮揮手,小劉等人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他們知道不是逃過了這一劫,更多的,恐怕是要找到二少後再一起算賬了。
  「大少,需要約魏老六出來談嗎?」
  張智成搖搖頭,慢慢的說:「我倒希望,真是魏老六。」
  莫凱一愣,立刻明白了過來。如果是魏老六,那就還有條件可以談,雙方鬥了這幾年,也不過就是為了地界、路線的事情,一年一次的賭局,也是為了誰能做主中原,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但如果不是魏老六,那就不一樣了。要錢要東西還好說,要是對方就是為了讓他們和魏老六自相殘殺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張智功活命的可能都不大!
  「查菊城向外通的所有過路站,查所有的倉庫,查15醫院所有的司機!」
  莫凱應聲去了,張智成慢慢眯起了眼。張智功是他唯一的親人,雖然他們同母異父,雖然他還有一個權勢滔天的血緣父親,但,他真正的親人只有那個小他七歲的弟弟。
  雖然這個弟弟除了在德州撲克上什麼都不會,雖然這個弟弟是有名的浪蕩子,雖然這個弟弟為他惹過無數的麻煩,但那是他的弟弟!
  張智成在這邊擔心著張智功,而張二少現在的處境,也的確不是那麼太好。
  「你故意的吧,林躍。」
  「二少,你小聲點。」
  「你他媽的輕點。」
  「我已經很努力了。」
  ……
  深夜、荒野,痛哼和呻吟,雖然是兩個男的,但在這個時代,那真是除了和外星人有一些技術上的隔閡,別說是兩個男的,就算是一人一獸,那也……
  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而真實情況卻是林躍背著張智功在趕路。
  那兩個護士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張智功就感覺不對了,他一邊叫外面的保鏢,一邊就要去拔自己的槍。
  但當時他的手正被林躍抓住。
  當一個人突然遭受到痛擊,那麼要不是避開,要不就是反抗。張智功手段老辣的掰斷了林躍的小拇指,林躍大痛之下就反抓住了張智功的手,而林躍是絲毫沒有什麼英雄有淚不輕彈的覺悟,雖然沒有掉淚,但絕對是叫聲淒厲,因此張二少的聲音也沒能傳出去。
  就這麼一耽誤,張二少就被人打了麻藥,而林躍,也被人敲暈了。
  本來,那些人的目標只是張二少,打暈林躍,也就想把他扔到一邊,但當時兩人雖然失去了意識,但四隻手都還牢牢的互相握著,那兩個人怕時間太長出意外,就把兩人一起挪到了床上,然後推了出去。
  出手打暈林躍的人非常自負,想著這一手下去,他起碼要暈個半天,也的確是如此,如果沒有凱撒的話。
  林躍是暈了,凱撒卻沒有暈,所以剛出醫院,林躍也就迷迷糊糊的被叫醒了,不過又過了十多分鐘,手腳才慢慢能動。
  而這個時候,他們也停在一個還沒成規模的小別墅前。
  這種別墅在菊城很多,基本上每個村莊都有,佔地不等,沒什麼正規的手續,都是先用宅基地蓋起來,然後等著政府罰款,罰了之後,辦了手續,也就算是合法的了。
  一般沒有成規模的小區,都是東一片西一片的蓋著,蓋的多了,可能會慢慢的形成小區,然後慢慢的發展起來。
  而這個別墅顯然是還沒有發展起來的,連路都沒有修,附近也幾乎沒有住家戶,把人藏在這裡,雖然不能說是多保險,但要查起來,也是非常麻煩的。
  他們對林躍是不怎麼用心的,隨便將他一綁,就扔到了地下室裡,期間一人還調笑著說:「沒聽說過張二少好男風啊,但你看看這兩人剛才的姿勢,嘖嘖,真是深情啊。」
  顯然,他們是把林躍當成了張智功的臨時玩物了,而林躍的容貌、皮膚也的確不會給人什麼威脅感。
  他們一走,林躍就醒了,按照凱撒教給他的辦法解開繩子,又小心翼翼的開了門鎖。
  要說那些人雖然沒將他怎麼放在心上,但還是小心了,捆的很緊,嘴裡也給他塞了布,門上也上了鎖,要只是林躍,就算他醒了,估計也難出去。
  但,誰讓他腦中還有一個凱撒呢?
  凱撒雖然從沒被人綁架過,但對這些卻很有研究,畢竟按他的身份,很容易招來這些事的,雖然說他也認為,如果有機會處理對手,他更喜歡乾淨利落的辦法,但,如果萬一呢?
  雖然說獨自逃脫的機會不是很大,但能有一絲一毫的主動都是好的。
  凱撒是什麼樣的人物?他的對手又會是什麼樣的人物?他研究的,自然是比這難百倍、千倍的困境。
  這些人雖然做的還算仔細,但又怎麼可能難得住他——如果這裡真擺上紅外線,再加上什麼激光掃、手紋電控之類的他可能還要難為一點,但像這種什麼牛筋繩、保險鎖的,對於他來說,就和小孩子的玩具沒什麼區別。
  倒是林躍因為沒做過這些,耽誤了時間,被他逮住了機會好一頓臭罵。
  別墅中當然是有人把守的,但林躍身強力壯,雖然沒學過什麼功夫,但在凱撒的指點下也知道怎麼能無聲無息的把人敲暈——至於說因為業務不熟,敲錯了地方敲出了血,這個,也屬於自衛嘛。
  就這樣,林躍一路過關斬將的找到了張智功,就是在要把他帶走的時候出了點麻煩。
  因為業務不熟,他在敲一個人的時候沒敲好,被那人叫了出來,雖然只叫了一聲,就又被他敲暈了,但也讓看守張智功的人有了警覺,雖然他最後還是聲東擊西的把那人幹掉了,但那人已經向外面打了電話。
  在那種情況下,他不知道會不會馬上就有人來,找了一下車鑰匙,又沒找到,只有先背著張智功出來。
  他本來想著,只要他跑的快點,能先趕到大路上就安全了,但沒想到那幢別墅竟蓋的那麼偏僻,不僅挨著一個小樹林,道路更是七橫八錯,他轉來轉去,別說轉到大路上了,反而越來越向荒郊裡跑了。
  林躍很強壯,他在工地上搬過磚頭,在火車站前背過麻包,現在在浩然山莊,也天天沒少跑步,沒少用健身器材。
  但他就算再強壯,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經過軍事訓練,更沒有經過負重訓練,這麼背著一個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體重將近七十公斤的大男人,短時間還好,時間一長也有點挺不住,而他又不敢停。因此,張二少的腿碰到了石頭,頭撞到了樹梢這種事……恩,其實也是挺正常的。
  這麼顛簸著,當然早就把張二少顛簸醒了,但他拖著一個老殘腿,也只有讓林躍背著,只是雖然他醒了,待遇卻沒有變的更好,幾乎是每碰到一個大點的石頭,他的腿就要被撞一下,遇到樹梢,如果他不偏頭,那是一定會刮到他臉上的。
  「你故意的吧,林躍,你一定是故意的!」
  「二少啊,我快累死了。」
  「你個笨蛋,連路都不認,菊城就他媽的這麼大,你還能迷路,你從哪個星球跑來的?」
  「那二少你來指路好吧。」
  張智功不說話了,他雖然也玩過什麼野外生存之類的遊戲,但那時候是指南針、GPS、衛星電話一應俱全,身邊還跟著曾經當過特種兵的導遊,雖然一路上好像也遇到了什麼蟲蛇、懸崖之類的危險,但各種安全措施都做的很好,說是生存訓練,更不如說是刺激點的野炊。他哪裡知道怎麼用星星認路,怎麼從樹梢上看出方向啊。
  要是在市區,兩人保準都不會迷路,但在除了樹就是田野的郊外,那對他們來說,和大荒山也沒太多的區別了。
  兩人就這麼一路鬥嘴,一路趕,後來林躍實在撐不住了,就把他放了下來。
  「二少,咱們歇歇,明天太陽出來再趕路吧。」
  張智功想了想,同意了。就在兩人準備等到明天再說的時候,凱撒突然道:「有人來了。」


  第十四章
  雖然遭遇了綁架,但張智功並不認為自己有多麼危險。他知道自家大哥在菊城、在全省的背後勢力是什麼,也大概的知道自家大哥經營到了什麼地步。所以在他想來,只要明天太陽一出來,他們能走到大路上,或者遇到個人,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而就在他準備對付一夜的時候,林躍突然跳起來爬到樹上,然後又不由分說的將他拉上去,他還是有些驚愕的。
  「二少,有人來了,你在這裡躲著,我去看看。」
  林躍趴在他耳邊說,張智功就感覺到一陣熱氣,再之後,就看到林躍如同猴子似的順著樹幹滑下去了。
  很安靜,除了細微的風聲,彷彿並沒有什麼聲音。
  張智功坐在樹上漸漸的有一種古怪的感覺,說不上害怕,但,總是不安的。林躍說去看,到底是真去看了,還是自己走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又隨即被他撲滅。倒不是對林躍有多麼信任,而是,林躍,他憑什麼走?
  他的家在菊城,他的父親在菊城,他從小在這裡長大,他沒文憑沒本事,他憑什麼離開這裡?他又怎麼敢拋下他不管?就算,有什麼別的原因走到這一步,他更不可能拋下他!
  這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響動,然後就是狗叫人喊。
  「在那裡,快追!」
  「是那個小子,別讓他跑了!」
  一些光影晃動,張智功隱約的看到一些人影。這麼昏暗的光線,他其實是分辨不出來誰是誰的,但那麼多人圍一個,他也漸漸的看出了誰是林躍。
  並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出林躍是在邊打邊跑。他回擊的次數並不多,但每一次都非常實用,隨便的一手一腳,就能令一個人失去戰鬥力。一開始是四五個人在圍他一個,後來成了一個人指揮著兩條狗對付他一個。
  張智功從樹上看,林躍彷彿是大展神威,非常的厲害,但其實林躍已經糟透了。
  他打架的本事不錯,如果要說一個人對兩三個應該還是能湊合的,但要說一個人對五個外加兩條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凱撒的指點。凱撒讓他踢腿的時候,他就踢腿,讓他出拳的時候他就出拳,但即使這樣,他也是在硬撐,畢竟就算他絲毫的不猶豫,但和人體本能的反應相比還是要慢上一分,而且他畢竟沒有專門練習過身手,在踢腳出拳的時候,位置就可能錯上那麼一點,在躲避的時候,就可能慢上那麼一兩分。
  而當他處理掉三個人之後,麻煩並沒有減少,因為那兩條狗比那三個人給他的麻煩更大。
  「右邊,腳!」
  林躍飛起右腿,然後就感到一陣劇痛,一陣撕拉的痛楚從膝蓋一直延續到腳脖,那條被他踢中了肚子的狗竟然最後還在他的腿上爪了一把。
  「左邊,腳!」
  林躍旋身,但右腿一軟,這一腳竟然踢不出去,看著撲過來的黑背,他一咬牙伸出了左拳。
  那黑背嗷的咬住他的手,下一刻就感到牙齒一緊,林躍已扣住了他的牙,然後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黑背吃痛,但林躍哪還容得他跑,左手扣著他的牙,右手一拳又一拳的往他鼻子上砸。剛才被他踢飛的狼狗回過了神又撲了上來,林躍只是不管,任他對自己的腿撕咬也不去理會,只是一拳又一拳的將手中的狼狗砸的暈死了過去。
  「畜生!」
  確定已經解決了一條狗後,他一甩手,將那狗甩在一邊,伸手去撕失控的要向他脖子上的咬的黑背。
  因為要從他嘴中問出張智功的下落,所以養狗人一直沒有指揮這兩條狗去咬他的脖子。
  現在那條黑背見自己的同伴被打暈了,立刻被激起了凶性,也不顧主人有沒有指示,就向林躍的脖子咬去。
  林躍用左手擋住自己的脖子,右手一拳擊在那狗的肚子上,那狗一聲哀鳴,落到地上竟然又撲了上去。
  林躍蹲身在地上摸了一把,碰到個樹枝,見那狗過來,連手帶樹枝的向那狗的眼睛砸去。
  熱血四濺,那狗落在地上,終於站不起來了。
  「你、你不要過來……」
  那養狗人傻傻的向後退,他不是沒有見過厲害的,和他在一起的,都是能帶著刀子去砍人的。但他們最多也就是砍人,像這種拼了挨上一刀也要踢人一腳的角色那卻是只在電影中看過的。
  一開始他不支使著自己的愛犬去咬人,是為了找出另外一個人,對他們來說,另外一個人才是重要的。
  而最後,則是被嚇呆了。
  自損八百,傷敵一千還算正常,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算什麼?
  「你、你不要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向後退,見林躍一步步逼近,終於發一聲喊,轉身狂跑。身後有什麼響動,他卻不敢回頭,一直跑出去老遠,這才敢緩下來,回過頭,卻沒有人追。想到剛才那響聲,好像,是人摔倒的聲音。
  那人猶豫了一下,想到那大筆的錢財,終於忍不住慢慢的向後走。一開始,他走的很慢,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要停下來,到之後膽子漸漸大了,特別是當他看到林躍倒在地上的時候更是加快了步伐。
  就是啊,一個打五個,還帶兩條狗,怎麼也支不住的,又不是電影小說。
  想到這裡,那人的步伐又快了兩分,不過他還是謹慎的,離的老遠,就先撿了根樹枝,捅了林躍兩下,見他沒有反應,才敢慢慢的走過去。
  「媽的,讓你打老子的狗!」
  他一腳踢在林躍的臉上,不解恨,又要去踢第二腳,但剛伸出去,就被抓住了,然後,他就看到本來趴在地上的林躍慢慢的抬起頭,滿是鮮血的臉露出一口白牙。
  他驚恐的瞪大了眼,但只看到一個帶血的拳頭,離自己越來越近。
  處理掉最後一個人,林躍摔倒在地,這一次是真摔了,其實上一次他也不算是假裝的,他本來想一鼓作氣的把所有人都解決了,但誰知道腳下一軟,竟然再爬不起來。無奈之下,他只有趴著不動,看看能不能將那人再引過來。
  在地上趴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翻過身,然後在剛才那人的身上找出手機,張智功住院,穿著睡衣,身上當然是沒有手機的,他的手機也被搜走了,因此他們先前只有在荒郊野外來回轉悠。
  剛才打的時候沒有感覺,現在一停下來就覺得全身都疼,他吐了口唾沫,低罵了兩聲,拿著手機搖搖晃晃的向張智功走去。
  張智功正在焦急,他一開始還能藉著光影模糊的看到點一點東西,後來林躍倒下,他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他也不敢出聲。
  「二少。」
  張智功順著聲音看去,就見到一個晃晃悠悠的身影,從身形上來看,那人大概、也許,是林躍?
  林躍走到樹下,抬起臉:「二少,我找到個手機,你還記得浩然山莊的電話吧。」
  張智功沒有說話,林躍幾乎是呻吟的開口:「二少,你該不是要告訴我,沒有電話本,你想不起來吧。二少,你不要嚇我啊,要不、要不,咱們問114試試?」
  「不用。」不知過了多久,張智功終於開口了,「把電話給我。」
  林躍連忙把電話給他,雖然光線黑暗,張智功還是看到了,那隻手,血肉模糊。
  「二少,你快拿著啊,我的腳好像讓狗咬了一口,恩,也許是抓了一下?反正是挺疼的,二少你該不會拿不住吧,老天,我現在可有點爬不上去了。」
  張智功沒有說話,只是拿過手機,然後給他哥打了電話。
  「林躍,我看你身手挺好的。」和張智成通完電話,張智功道。
  「是吧是吧,我就是李小龍轉世,成龍再生啊……恩,好像成龍還活著。二少,大少很快就會來找咱們了吧。」
  「嗯。」
  「那就好,我有點累了……二少,我先睡一會兒,大少來了,你再叫醒我……」
  他的聲音慢慢的低下去,身體靠著樹,慢慢的滑了下去。這一天,他又是被敲,又是背著張智功到處跑,剛才又經歷了從來沒有過的廝殺搏鬥,被狗咬了、被人打了,又失了那麼多的血,雖然說他身體強壯,也有點撐不住了。
  他把追兵都料理了,即使還會有別的人來找他們,但張智成應該很快就會到了,雖然說在醫院的時候他沒有保護好張二少,但現在也是有功無過了吧,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保鏢嘛。
  這樣想著,他也就放心了,他沒有發現張智功看向他的目光是莫測中帶著一些冰冷的,他當然更沒有發現,張智功的手機一直都沒有關。所以,當他又一次睜眼,發現自己帶著手銬腳鏈的時候,驚訝的只以為自己在做有關SM的夢。

  第十五章
  「關於林躍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疑點。他的德州撲克的技術還有你所說的身手,這些和我們所查到的,的確是對不上號,你會被綁架,好像也有他的緣故,但是這並不能證明,他就一定是魏老六或者其他方面的人。」
  「哥,我從來不知道你是一個講究證據的人。」
  張智成笑了:「我不是在講究證據,當然,更不是為林躍說話,我只是說,你不能因為,你沒有贏過他,就……恩,非說他值得懷疑。」
  張智功的臉頓時黑了:「我的氣量還沒這麼小,贏過我的又不只是他一個,在我上面,起碼還有五十個德州撲克高手。」
  「真的不是因為輸不起?」
  「當然不是。」
  張智成看了他一會兒:「好吧,反正這個人是你帶來的。你要說他有疑點,那就是有疑點,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不過,別做的太過分。」
  「我知道。」張智成含糊應了一聲,又道,「這次到底是哪方面下的手?」
  「還不能確定。」
  「不能確定?」
  張智功懷疑的看著他,在他心中,自家哥哥是絕對英明神武的,天大的事情都能很容易的解決,現在他被綁了一回,還帶回了那麼幾個可以審問的人,他家大哥竟然對他說不知道?
  張智成苦笑。
  那幾個人都已經問過了,並不是菊城本地的,但都是省內的,他們並不是全部都彼此認識,也並不是同一個城市的。
  他們其中的幾個知道要在什麼地方去接一個人,另外幾個知道要守著那個別墅呆上幾天。
  並不是很難的事情,報酬卻非常豐厚。那些人都是當地的二流子,平時做的也就是打架、偷東西的事情,沒犯過什麼大錯,但是也早就不把什麼法律啊、道德啊,放在心上了。
  現在又有人給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做這些看起來不太危險的事,自然是沒有猶豫的就做了。
  當然,還有人負責門的問題。據醫院裡得來的消息是,有一個脾氣很古怪的人,想給自己的病房裡做裝修。
  醫院當然是不准裝修的,但,如果給一大筆錢,那醫院也當然可以當做不知道的默許。
  裝修的工程隊是對方指定的,幹活很快,只幹了一天就走了,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要再把這些人找出來,就算是對張智成來說,也有些難度。
  至於說為什麼有人在隔壁裝修,張智功等人都沒有感覺,自然是因為對方基本上就沒有怎麼動。
  如果動用了電鑽、錘子之類的東西就算隔音措施做的再好,也是瞞不過去的,但那裡本來就有一個門,雖然封死了、裝修了,但其實也是很容易解決的。
  對方灑下大把的錢,好像處處都是漏洞,但真的去查,卻很難查到真正的正主。
  張智成知道,說到底,還是他們大意了。在菊城被人擺了這麼一道,可以說裡子面子都丟了。但他也不會就因此,就隨便的抓住一個看似可疑的人嚴刑拷打。這倒不是說他有多寬容多慈悲,而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還是他們都忽略了,他們的內部有了問題。
  當然,這件事還是要查的,對於可疑的人當然更要留心,可是與其把人綁起來、捆起來,放在身邊小心觀察,倒可能更有收穫。而且,萬一不是的話,也更有餘地。
  因此,張智成多說了兩句,但見張智功態度堅定,他也就不多勸了。雖然對於林躍的牌技他也是欣賞的,但也不過是欣賞罷了。
  「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讓人去查的,你現在重要的是,把腿給養好。」張智成笑吟吟的看著他,「否則,別怪我一直關著你。」
  張智功頭皮發麻,連忙點頭。
  張智功知道,雖然他哥在大多數事上對他都比較縱容,但也是真能狠心將他圈個一年兩年的。所以天天老老實實的在床上養傷,該喝骨頭湯的時候喝骨頭湯,該吃鈣片的時候吃鈣片。
  當然,就算他不動,也是可以清楚的知道林躍每天都做了什麼的。
  第一天,林躍醒來,看到自己的手銬腳鏈好像有點驚訝,然後發了半個小時的呆,再之後,就開始叫魂似的喊人來給他療傷,自然是沒有人理他的,他叫了一會兒,又開始說自己餓了,叫人給他送飯,然後他開始叫人給他送水。不過無論他叫什麼,都沒有人理他。
  「他有沒有叫我?」
  「沒有。」
  「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不過……他說……」小劉有些猶疑,吞吞吐吐的。
  「說什麼?」見他這個樣子,張智功自然知道不會是什麼好話,但他卻意外愉悅的道,「沒關係,你說吧。」
  「他說,他要打疫苗,他說,那個,他被狗咬了,不知道會不會有狂犬症。他還說……還說讓二少您、您最好也去打疫苗,因為、因為……」
  小劉一邊說,一邊看張智功的臉色,如果可以的話,他真不想說下面的話啊,但,那話不僅他一個人聽到了,今天二少問起他不說,明天,就是他要倒霉了吧。
  「因為什麼?」
  「因為他咬了、咬了您……」
  「放屁!他什麼時候咬我了?我他媽的什麼時候被他咬了?」
  要不是帶著石膏,固定著腿,張二少幾乎要從床上跳下來,而對於他的疑問,小劉自然是不敢回話的。
  「他還說什麼沒有?」
  「沒有了。」
  張二少臉色鐵青,小劉低著頭在那邊等了好大一會兒,腿都站麻了,才聽到張智功的聲音:「你先出去吧。」
  小劉連忙轉身,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的回頭道:「二少,那個疫苗……」
  「滾!」
  小劉抱頭鼠竄。
  第二天,一天沒吃沒喝的林躍有些憔悴,聲音也有些嘶啞,不過依然有氣無力的重複著前一天的要求。
  小劉又被張智功叫了過去。
  「今天他還要疫苗嗎?」經過一天的調整,顯然,張二少的心理素質已經不錯了,在問出這一句的時候,除了聲音有點僵硬外,其實,是沒有其他什麼太多的毛病的。
  「沒有了。」
  張智功冷哼了一聲,見小劉一臉為難,他哼聲道:「這一次他有要求什麼了?」
  「他、他要洗澡,他說房間裡的氣味有些渾濁,想換個帶抽風的房間。」
  「他媽的他以為自己是在度假嗎?是不是還要給他請兩個美女服侍著?」
  小劉立刻噤若寒蟬,過了一會兒,張智功才道:「給他點水,給他點吃的,別把他餓死了……那個疫苗,也給他打一針。」
  小劉立刻點頭,確認沒什麼事後,馬上離開,生怕張智功改變了主意。
  第三天,要求基本得到滿足的林躍安靜了下來。
  「他今天說了什麼嗎?」
  「沒有。」
  「什麼都沒說?」
  「他……他哼了一首歌。」
  張智功的臉色又一次向青綠的方向轉變,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一點聲音:「什麼歌?」
  小劉低著頭,慢慢的道:「有錢沒有,有,有錢我就嫁給你。」
  「什麼?」
  「有錢沒有,有,有錢我就嫁給你。」說完,又連忙道,「這就是他哼的。」
  「這是什麼歌?」
  「我不知道。」
  「還有呢?」
  「沒有了。」
  小劉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昨天林躍用了半天的時間不斷的用各種聲調各種語氣各種唱法反覆的哼著兩句……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話西遊》中的妖怪會被唐僧念叨死了!
  第四天,小劉沒有報導,因為張二少在某人的房間中放了兩個攝像頭,已經不需要有人再來找他報告了。
  雖然把林躍拷了起來,但說起來,他得到的條件並不是太差。起碼,那個房間裡有一個石床,有一個隔了半道牆的廁所,而腳鏈的長度,也足夠他在房間中活動。
  林躍是伴隨著第一道日出而醒的,雖然天天躺在床上養傷,但張二少的生物鐘並沒有改變,林躍醒的時候,他正準備睡,所以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林躍睜眼。
  林躍醒來後,又在床上愣了會兒,再之後坐了起來,然後,就不動了。完全的不動,不說話,不移動,連表情都有些呆滯。就如同一個固定的畫面,沒有情節,自然更沒有什麼內涵趣味。
  對於這個單調的圖像,張二少卻看的心花怒放。他津津有味的欣賞著林躍的鬱悶,頗有一種三伏天吃冰的爽快。
  張二少就這麼看了兩個小時林躍的發呆,直到小劉來給林躍送飯。飯也很簡單,一碗白米飯,一碗白開水,張二少看了心中頗為滿意,如果說有什麼不滿意的,那就是林躍吃的太香甜了。
  吃完了飯,林躍又開始發呆。
  這一天,林躍吃了三頓飯,上了七次廁所,除了這兩個活動外,他就是靠在床上發呆。
  除了和小劉交談了兩句,在這期間,他沒有說過話,沒有唱歌,就是在晚上臨睡的時候,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口白牙,揮了揮手:「二少,晚安。」


  第十六章
  籃球上有一個詞,叫絕殺。
  足球上也有一個詞,叫絕地大反攻。
  詞的組合不同,字數不一樣,表達的意思卻是一樣的,那就是你領先了整場,高興了整場,興奮了整場,然後在最後一秒,被對方超越了。
  還有比這更鬱悶的事情嗎?還有比這更打擊人的嗎?
  張智功現在就遭遇了來自林躍的絕殺,當他看到林躍那一口白牙的時候,差點帶著自己的老殘腿撲過去。
  他看笑話看了一天,他頂著疲憊的雙眼盯了一天,該睡覺的時候不睡覺,該休息的時候不休息,連吃飯的時候都沒有轉移目光,結果,卻是被人逗了一天!
  張智功的鬱悶啊……全浩然山莊都幾乎聽到了來自張二少的嘶吼。
  他不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幸運的,起碼他還能吼出來。此時的凱撒,已經被摧殘的連吼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當然,他也沒條件吼叫。
  對於林躍被關,他其實是抱著欣然的態度的。
  任何案子,都是時間拖得越久越沒有頭緒,他……恩,死了都快三個月了,再不去調查,估計原有的蛛絲馬跡也要被人消滅了,當然,也許早就找不到痕跡了,但,早一天總要比晚一天要好點。
  可是林躍偏偏是個……說好聽點也是不思進取,說難聽了,那簡直就是廢柴。
  十萬塊錢的存款已經非常滿足了,管吃管喝也就不挑剔了,至於什麼未來啊夢想啊希望啊,人家壓根就不考慮。所以對什麼金錢啊名望啊太平洋上的小島啊之類的誘惑根本就是無動於衷。
  凱撒什麼時候為過一件事這麼糾結啊。
  在過去,他什麼事自己做不成啊,就算實在不是他能做到的,也有大把人搶著要幫他做,就算有那麼一兩個拒絕的,但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更不缺少所謂的人才,只要有足夠的吸引力,什麼人才不能利用?
  而就算真的是人力不能為,他也能接受,畢竟這件事不能做,他還可以做其他的事。
  但是現在,他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來,更找不到其他的人。而且,作為一個已經死去、沒有了身體,也沒有什麼親密的捨不得的人的……靈魂,凱撒目前唯一糾結的,也就是自己的死因了。
  雖然在林躍的打擊下,凱撒的神經……或者說靈魂已經是麻木的了,但對自己唯一在意的事還是有執著的。
  所以看著林躍被捆,他也沒叫醒林躍,當林躍非常不解的發出疑問的時候,他也沒有教給他要怎麼解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手銬腳鏈都是不值一提的,鐵門上的鎖更不算什麼,至於門外的人嘛,只要找準時機都是可以處理的。
  林躍也許懵懂,凱撒卻非常清楚,像張家這樣的地頭蛇也許上不了什麼大檯面,但在本地的勢力卻不可小覷,林躍這一逃,下面也就只有按照他所說的一步步去走了。
  結果他講了個口乾舌燥,過去十年的話加在一起也沒有一天說的多,林躍給他的回應就是:「樂樂啊,你怎麼總是誘惑我呢?你不知道我不僅是良民,還是三代良民,不僅是三代良民,還是革命烈士的後代嗎?我的爺爺,曾經為搶救國家財產而奮不顧身的救火;我的姥爺,曾為國家的資產階級事業做過偉大的貢獻,我的奶奶的爺爺當初是一個拾糞人,他老人家兢兢業業,靠拾糞起家,治下了九傾良田,我的姥爺的爺爺……恩,我姥爺據說是從門口撿到的,但這更說明了我姥爺的……」
  林躍開始了自己滔滔不絕的家譜背誦,在他的詞句下,地主是為廣大貧農做主的,資本家是為國民經濟做貢獻的,工人階級那更是革命的急先鋒,至於他自己的打小工,那絕對是在為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說起來,對於林躍的不著邊,凱撒已經是習慣了。但過去,林躍要打工,要和同事吃飯說話,要看電視報紙,騷擾他的時候……當然是經常的,但不是太連續,最多也就是:「哈哈,樂樂,看這電視演的越來越弱智了;嘿嘿,樂樂,報紙越來越扯了;樂樂啊,你說某某都那麼胖了,為什麼還總覺得自己瘦……」
  這些話雖然在凱撒看來,也完全都是沒有必要的、多餘的噪音,但好歹,那不連貫。
  但現在好了,他人被捆著,沒電視沒報紙也沒人和他說話,於是,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除了十個小時用來睡覺,剩下的十四個小時他還能做什麼?當然就是找凱撒聊天了。
  林躍是個愛熱鬧的,晚飯如果不是和同事一起吃,那必定要上夜市,而且三言兩語,不是和老闆,就是和鄰桌的人聊上。
  在家的時候,只要不睡覺,電視或者錄音機是一定要開著的,看不看是一回事,總要有個聲音。
  在浩然山莊,他很快和上下打成一片,也和他這種脾氣有關。現在這些都沒了,那就只有全部讓凱撒代勞了。
  於是,不僅他發呆的時候是在找凱撒嘮嗑,連吃飯上廁所的時候也沒停止這種喋喋不休。
  「樂樂,我覺得咱們的尿有些黃了,是不是喝的水不夠啊。」
  「樂樂,再不吃蔬菜,咱們可能就要便秘了,你說我找二少要求要求好不好?」
  凱撒實在很想說,你不用提「咱們、咱們的」這是你的身體,不是我的。但他實在是沒這個精神了,而且他已經可以想像了,如果他這麼說了,得到的,一定是林躍理直氣壯的回答:「樂樂啊,我的還不就是你的,咱倆誰跟誰啊,都這麼親密無間的交流了,還分什麼彼此啊。」
  ……哦,這絕對不是在林躍的調教下,凱撒的思維也向著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甩動的奔馳了,而是,這些話,林躍已經說過了。
  這四天,對張智功來說是絕地大反攻,對凱撒來說,那就是無邊無際的酷刑。張智功多少還體會到了愉悅,凱撒那是除了黑暗,就沒見到過光明。
  「你不擔心嗎?」
  忍無可忍的凱撒終於決定由自己來主導話題。
  「擔心什麼?二少嘛,他既然一開始沒殺我,估計以後也不會了吧。」
  「就算他一開始不想殺你,現在你這麼氣他……就不怕他一直關著你?」
  林躍沉默了,就在凱撒以為他終於開始思考有關自身安全的問題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回答:「一直被關著的確很可怕,四天沒吃蔬菜,我的大便就干燥了,要是真便秘了怎麼辦啊,不行,我明天一定要讓小劉給我加菜,沒菜也要給我個蘋果!」
  凱撒徹底的被打擊到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幾乎要飄散的靈體:「你真的不怕一直被關著?你的電視呢?你的報紙呢?你的斗地主呢?」
  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的嘶吼了,這樣子要是落在其他認識他的人眼中,絕對會以為世界末日降臨了——這樣沒有自制、沒有形象怎麼會是冰冷傲然高嶺之花似的凱撒?
  不過林躍卻絲毫不受影響,他思考了片刻回答:「要說沒了這些,我真有點捨不得,但我不是有你嗎,樂樂。你不是說過自己數學也很好嗎?而且你是從美帝國來的,那英語也一定呱呱叫,我想過了,我可以效仿基督山伯爵,他在牢裡呆了十多年,學了很多東西,過兩天我的傷養好了,也可以開始跟著你學。咱們先學英語,再學數學,就算我天資聰穎,要把英語說的比英國人還溜,數學達到高中生水平,也要個兩三年吧。過個兩三年,誰知道會有什麼變化呢?」
  「要知道黑社會在我們中國是行不通滴,政府是會打擊滴。說不定過個兩三年,張二少就倒台了,那時候,我就是打入敵人內部的英勇鬥士啊,不說獎金,獎章什麼的總要給我一兩個吧,好吧,就算不發,咱到時候不也自由了嗎?」
  「你倒不怕連你也一起打擊了。」
  「打擊了也沒什麼啊,最多坐牢唄,牢裡多熱鬧啊,十幾二十個人一個屋子,真好!好了,不說這些了,樂樂,我想了想,咱們應該現在就開始,雖然我現在受傷了,但也不能浪費光陰。我知道你喜歡和我聊天,不過咱們也不能光聊天,不學習啊。」
  ……
  想到他學會英文,的確有用,凱撒也真的教了起來,林躍學的倒也算認真,不過這種認真,持續的時間實在不長……起碼在凱撒看來,是不夠長的,不過就兩個小時,林躍就表示需要休息了,而且他要勞逸結合的娛樂。至於娛樂的方式嘛……
  「樂樂,給我說說你過去的風流史吧,別不說話啊,你看你又有錢又帥……恩,應該是夠帥吧,不過算了,現在這社會帥不帥是第二問題。你有錢,那是一定要風流滴,別不說話啊,咱倆誰跟誰啊。不說?沒有?不會真沒有吧,你怎麼會沒有呢?難不成……你不行?」


  第十七章
  雖然張智功被氣的幾乎要吐血,但他卻沒有立刻去找林躍。這當然不是他心存愧疚不敢面對林躍,更不是他決定放林躍一馬,而是他堅定的相信這是林躍的詭計。
  在中國古代,士兵犯了錯,流行鞭打。現代據說軍隊中還是有這種事情,但更官方的辦法是關小黑屋,而據說這種關押比鞭打更有效。
  在暗無光線的空間裡,沒有聲音沒有光線什麼都沒有,每天管教送飯的腳步聲甚至都成了唯一的依賴。
  人是社會的是群居的,更是需要光合作用的,雖然即使有光線,人也不可能產生氧氣,但是沒有光線,人卻是會枯萎的。特別是在沒有人陪伴的情況下,精神上的折磨更加殘酷。
  張智功相信林躍一個人呆著膩了,這麼做就是為了引他出來。雖然他恨不得馬上衝出去將林躍卡死,他最終也只是把自己屋裡的東西都砸了,然後給小劉下令關了林躍房裡的燈。
  「我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
  張智功相信,林躍是絕對要開口求饒的。
  張智功堅信著,但是第一天,林躍沒有求饒,第二天,林躍沒有求饒,第三天,林躍開口了,他說:「就算停電了,也要給我根蠟燭吧,這看不到東西我有點怕,你說我上廁所的時候要是對不准地方多丟人啊……」
  當然,他的要求依然沒得到滿足。而受此打擊,張智功也關了攝像頭,每天自我催眠的說:「他早晚要認輸!」
  沒了林躍的刺激,張智功每天看看錄像上上網,或者通過連線看看下面賭場的情況,不時的也到一些網上的賭場玩兩把,日子過的,倒也算是逍遙……只要他不想到某人的話,應該算是。
  這種逍遙的日子,一直到他哥將一個人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魏老六從美國請來的應該就是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照片中的,是一個白人男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灰藍色的眼睛,淡金色的頭髮,神情有些靦腆,微微的帶著一點憂鬱。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也不知道他是發現有人在偷拍還是正好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嘴角帶著微笑,很含蓄的一個笑,和他的表情相配,看起來斯文優雅,如同舊式西方貴族。
  「好像有一點點的面熟……」張智功盯著照片想了一會兒,「他叫什麼名字?」
  「只聽說魏老六叫他傑克,沒有查到他的入境記錄,應該是不能見光的。你覺得他面熟?」
  「也許是吧,也許不是。」張智功抓了抓頭,「我看這些白人都有點那麼相似,不過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我知道的那些大鱷,只要不是他們……」
  張智功說著,就要把照片還給他哥,一抬頭,他就愣在了那兒:「哥,你看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就是這個傑克吧。」
  張智成一回頭也愣住了。
  在分成四塊的電視屏幕上,赫然就有一個鶴立雞群的白人男子。
  還是白色西裝,帶著含蓄而有點羞澀的微笑,對周圍人的注目視而不見,逕自坐在限量最大的一個桌子前,從衣兜裡拿出一捆嶄新的人民幣,慢慢的推給荷官。
  賭場有專門兌換籌碼的窗口,但每一個桌子上,也可以兌換十萬以下的籌碼,不過這種兌換是單向的,也就是只能用錢兌換成籌碼,而不能再將籌碼兌換成錢。
  浩然山莊規模不小,名望也不小,但接待白人的次數畢竟不多,荷官開始也有些愣,不過總算訓練有素,立刻就收了錢,放在驗鈔機裡過了一遍,然後拿出了五個一千的籌碼,三十個一百的籌碼,就在他準備數五十的籌碼的時候,傑克說了句什麼,荷官愣了愣,然後又數出了十九個一百的籌碼。
  攝像機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但也可以猜出剛才那傑克說的應該是不要五十的,而且給了荷官一個一百的籌碼做小費。
  「魏老六是想讓這個人來踢場子?他把咱們浩然山莊看成什麼地方了?」
  張智功咬牙,張智成皺著眉沒有答話。
  一年一次的賭局,賭的看起來是賭場的規模,但其實更是對中原地下勢力的控制。
  的確,在中國黑社會是不可能有什麼大出息的,類似於意大利的黑手黨、美國的各種幫派,南美非洲那些甚至能推翻政府的武裝,在中國,起碼在目前是發展不起來的。
  但是地下勢力可以做很多官面上不好做的事,在很多方面,更是非常的方便好用。在某種角度,政府其實也一直在利用著這些勢力。他因為特殊背景,在這方面更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而且,賭場在斂財方面的能力也的確大於一般的行業,而就和其他的任何一個娛樂場所一樣,規模越大也就越吸引人。迪斯尼為什麼比一般的主題公園更有名氣?為什麼同樣是迪斯尼,日本的就要比香港的更吸引人?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面積。
  不過賭博大陸在國內畢竟還是違法的,就算有遮蓋,也不能做的太過。所以要怎麼分配就是問題了。
  他有背景,其他人自然也有。地下賭場這塊蛋糕誰不想咬一口?誰不想大咬一口?
  上面有上面的爭奪,他們下面也有下面的爭奪。
  像電視裡那樣的動刀動槍不是不能,但動了之後呢?就算一時包住了,將來也是大麻煩。
  每年賭一次,勝者為王,敗者退讓,是大家都能接受的辦法。
  這幾年,一直是他們贏了大頭。而今年年初的抽籤,他們的運氣看起來也不錯,賭的是德州撲克。以往賭麻將、骰子的時候,他們還要挑選挑選,而德州撲克,他的二弟就可以直接上。
  這無論是從技術還是忠誠方面,都沒有什麼好說的。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一直將張智功圈在菊城。
  當然就算不是張智功,無論那一年要出戰的是誰,安全都是要放在首位的。他是這樣,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是這個魏老六從美國找來的傑克,怎麼就敢這麼大大咧咧的出現在菊城?
  是仗著他不好明著動手嗎?他還真以為他是吃素的?或者,就算他不動手,這個人不也是再給他們送資料嗎?
  「莫凱,你去準備吧。」
  莫凱應了一聲出去了,張智成剛轉過身,他的電話就響了。
  「張老弟啊,哈哈,是我,你六哥啊。」電話中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好久不見啊,每次吃到魚,我就要想到你,上次去菊城,你招待我吃的那條鯉魚,真是一絕啊。什麼,還要請我吃?這話我可記著了,過幾天我去了,要是沒有,我可不願意。」
  張智成配合著笑,隨意的和他拉扯。在說了一圈廢話之後,魏老六終於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前一段我到美國認識了一個朋友。交談的很愉快,也是我多嘴,對他多說了幾句關於你那裡的事情,結果他今天就忍不住跑過去了。菊城老弟可是地頭蛇,可不能讓我這個朋友被欺負了啊,說起來我也準備提前到省城的,說不定明天就能和老弟見面了,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吃魚啊,哈哈哈。」
  張智成笑著做保證,雖然只是在打電話,但他的表情還是帶著絕對的溫和,語氣更是沒有半分的勉強。就算是掛了電話,他的臉色也沒有馬上陰沉下來,只是微微的皺了下眉。
  「大哥,那魏老六是在將你。」
  「嗯。」
  「管他說什麼呢,咱們下手。他的人跑過來,咱們要是再給他完好無缺的放回去,裡子面子都丟了!」
  傑克在德州撲克上的水平,此時並不在張智功的考慮範圍內,他只是想著不能這麼丟面子。而張智成想的則不一樣。雖然魏老六一直在打哈哈,但是從他打這個電話和馬上就要帶人到省城來看,這個傑克對他很重要。
  當然,每一個參加賭局的對賭人都很重要,但如果只是一般的、可以替代的,魏老六應該不會這麼興師動眾。
  自然,這也有可能是在詐他。不過,安排一場不出人命的車禍,也是合情合理的,就算都知道是他做的手腳又如何,在這個時候到他的地盤,擺明的就是在挑釁,他如果什麼都不做,才讓人看笑話呢。
  而且,如果能用這個方法接觸一個威脅,就算將來要和魏老六扯皮,也沒什麼。
  「等他出大廳。」
  兩兄弟正談著,張智功的電話響了,裡面傳來監控室負責任的聲音:「二少,衛先生頂不住了!」


  第十八章
  是人都好看熱鬧,來賭場的雖然賭性都極重,但見浩然山莊的散客都出來了,除了幾個正賭的眼紅的,大多都圍了上來。
  他們其中有很多並不怎麼會德州撲克,但看架勢也知道是山莊的人在輸,有一些膽大的就在傑克身後釣開了魚——就算這白人到最後輸了,他們先贏上幾把,也不虧,反正只要不太過分,賭場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原本和傑克一個桌子的早就散了,現在就是賭場的散客衛先生在和他對局,兩個人的賭局,速度也快。衛先生倒是有心拖延時間,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做的太過分了,眼見不過二十分鐘,他就輸進去了二十萬,不由得後背直冒冷汗。
  二十萬並不多,也沒有超出他的權限,但這樣下去,恐怕二百萬也是要輸下去的,他總不能把把棄牌,就算他真這麼做了,帶上後面釣魚的,和盲注也夠受的。
  正焦急間,莫凱出來了。
  「這位先生,願意到貴賓房一聚嗎?」
  莫凱走到桌邊,開口,先用中文說了一遍,又用英文說了一遍。
  「哦,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裡的氣氛。」令人瞠目的,傑克說的一口流利的中文,他面帶微笑,有禮的回答,「我今天的運氣不錯,不過我並不貪心,這樣的賭注,我已經很滿意了。」
  浩然山莊人的臉色都有些發僵。
  雖然是最大賭注的賭桌,但畢竟是限注的,進桌的時候最多只能兌一萬的籌碼——當然你輸完了可以再兌,而大盲注也不過是四百。
  這個人看起來也真如他所說的對這個賭注很滿意,他第一次是全下,第二次是下了所有籌碼的一半,第三次是三分之一……是的,從比例上來看,每次都在減小,但,每次下的數目卻都是一樣的,一萬!
  每次一萬,每次都贏,而他身後釣魚的是越來越多,跟注更是越來越大,這人就是擺明的來鬧場的!
  他身後的賭客也紛紛起鬨,這老外要是進了貴賓房,他們可沒地方釣魚了。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來陪先生玩幾把吧。」
  一看張智功出來了,衛先生連忙讓開位子。
  「這位先生不介意吧。」
  「無所謂,只要不讓我換地方就好。」
  傑克沒話,張智功投下二百的小盲注,傑克下了大盲注,荷官發下底牌。
  張智功看了下手中的牌,梅花9和梅花10,沒有對,但也是相當不錯的牌了,可以湊同花,更有可能湊出一個順子。
  他笑了笑,拿出去十個一千的籌碼,他在上面看了三局,又調先前的錄像,知道這人每次都在底牌出來之後就下大注,有幾把明明是在偷雞,但偏偏就讓他偷成了。
  傑克沒有看牌,直接推出了一萬的籌碼。
  「先生不看看底牌再說話嗎?」
  「有的牌,是不需要看的。」
  張智功眼皮一跳,一個影像突然的閃過,去想卻又想不起來。
  兩人都下了注,又都沒有加注,荷官發出三張翻牌:梅花6、方塊5、黑桃K。
  沒有他最想要的11、12,但也算不差,如果轉牌和荷牌是7、8或11、12,他都能配成順子,如果是梅花,他就是同花。就算都不是,傑克的牌也不見得比他更好。
  如果是在其他情況下,張二少是必定要下大注搏一把的,不過現在他卻把兩張牌交叉扣在桌上:「我棄牌。」
  有的賭客開始起鬨,張二少置若罔聞,傑克笑了笑,也把牌丟了進去。
  「我棄牌!」
  「棄牌!」
  「棄牌!」
  ……
  一連十把,張二少都是在看了翻牌之後棄牌,不到五分鐘,不算給釣魚的賠注,已輸進去了十多萬。
  在第十一把的時候,一直微笑的傑克開口了:「你準備一直棄牌嗎?」
  「先生的運氣太好,而我的運氣又太糟糕。」張智功說著,又推出去一萬,「不過這一把,我想我也許不用再棄牌了。」
  「是嗎?」
  張智功微笑,在看了翻牌之後又丟出去一萬。他現在手中的是一對K,和三張翻牌分別是梅花2、方塊8和黑桃K,這樣的牌,基本上已經配不成順子了,而他已經有了張三頭,在這樣的牌面上幾乎可以確定是通殺了。
  何況,他看了眼微笑不再的傑克,他一連棄了十多把牌,為的,就是擾亂對方的心理。
  當然,作為職業賭手,心理素質自然是好的,不見得就會為棄牌浮躁,不過就算再好,次次被人打斷的感覺,也總是令人不舒暢的。
  第四張轉牌發出來了,是一張黑桃2。
  張智功眼皮一跳,看了眼傑克,這一把,傑克依然沒有翻自己的底牌,不僅是他,就連監控室中的人也不知道那兩張究竟是什麼牌。但是現在桌子上有了兩張2,這也就是說,對方也有可能配成四頭。
  「既然這一把你不棄了,那麼我們就玩大點吧。」
  傑克閒閒的推出去五萬,然後拿出一盒雪茄,再之後,又拿出一把銀剪。他慢慢的取出雪茄,慢慢的剪掉雪茄頭,見張智功盯著自己,微微一笑:「這裡禁煙嗎?」
  張智功慢慢的搖搖頭,汗出如漿。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
  也許容貌有了改變,但是這個動作、這個習慣,只有一個人會是這樣!丹尼奧!這個人是丹尼奧!
  二十年來唯一試圖撼動過凱撒牌王地位的丹尼奧!十五年前幾乎席捲整個拉斯維加斯的丹尼奧!十二年前,他從五千人的世界撲克大賽中脫穎而出問鼎當年的冠軍,正式成為大鱷中的大鱷!
  三年,不過三年的時間,他令整個德州撲克的世界都為他震動;三年,起碼有十個大鱷敗在他的手上!
  和普通的對局不一樣,大鱷之間的對局是漫長的,也許是一個星期也許是一個月。
  並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德州撲克本身就是一個腦力消耗極大的比賽,幾千萬幾億美金的對賭,除非故意放棄,否則就算要輸,也要輸一段時間,而這種大消耗的比賽,也注定了雙方不可能每天都長時間的對局。
  而同時,世界上每年還有各種賽事,就算一些小賽事大鱷們不會在意,但對於一些比較大的賽事,基本上每個大鱷都會參加,這關係著名譽、地位、排名以及金錢。
  是的,金錢。
  並不是每一個賭王都擅長經營,更不是每一個大鱷都是老闆。事實上,人們所說的更多的賭王,是開辦賭場、而本身賭術並不怎麼出眾的大老闆,比如澳門和台灣的那兩位賭王。而賭術出眾的大鱷,更多的是靠對局和賭場分紅生活。
  這就和圍棋比賽一樣,很少有棋王真正的去經營棋社、圍棋學校——他們也許在裡面有股份,但一般並不是真正的經營者,他們每年都會從這些地方得到分紅,但在他們還能比賽的時候,卻絕對會去參加更多的比賽。
  大鱷們要比賽要為賭場服務,閒暇時也需要各種休閒來讓自己放鬆,所以一個大鱷一年最多接受一兩次的對局。而除非必要,他們之間更不會在比賽之外的場合正式對局。
  是的,所有的大鱷都是從浩如煙海的賭局中產生的,他們所有人都可以說的上賭性深重,但站在他們那樣的位置上已經沒有必要再和人隨便對局了。
  和新手對局,輸了就是自己的全副身家和積累的名聲,贏了,又能得到什麼?
  和自己同水平的人對局,耗時長久,還不能定輸贏,當然,也許輸了不會賠上名聲,可是過去積累的身價差不多也要拱手讓人了。
  想要對局,大可以到賭場隨便去玩,參加各種比賽,完全沒必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三年挑戰十個大鱷,這種事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了,而在將兩名大鱷拉下馬後,丹尼奧本人已經是公認的大鱷了,可是他依然在沒有停止的繼續挑戰。
  那三年,整個德州撲克的世界都在為他瘋狂,人們每次都認為這是他最後一個了,但是每次,都能看到他挑戰下一個,直到對上那個傳奇……
  「二少。」
  時間到了,荷官輕聲提醒,張智功回過神,勉強笑道,舉了下手:「我申請暫停。」
  荷官再次拍下計時鐘,在每次叫注的時候,除了兩分鐘的思考時間外,還可以申請一分鐘的暫停。
  張智功對莫凱招了招手:「把林躍叫出來。」


  第十九章
  此時的情況,和經常在電影中能見到的非常相似。
  一大堆人圍在一個人的身後,和賭場中的高手對峙,此時其他桌子上已經沒有人了,連玩骰子、麻將的也都圍了起來,甚至連原本幾個賭紅了眼的,也過來跟著釣開了魚。
  來這裡的不見得都是為了錢,更有很多,是在找刺激,但是誰不想贏?
  就算不來錢,也沒有人想輸的。
  和電影中不同的是,沒有人叫喊。偌大的大廳甚至可以用安靜來形容。這不是骰子,沒有大小。傑克的牌也不會讓身後的人看到,甚至連他自己,在很多時候都是不看牌的。
  他悠閒的丟著籌碼,慢慢的修剪著雪茄,一根長長的雪茄被他剪斷了三分之一,看起來他更享受修剪雪茄的過程。
  張智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該驕傲還是沮喪。在十多年前,有人說過這樣的話:「當丹尼奧開始修剪雪茄,就證明了他開始認真。」
  能令一個這樣的大鱷認真,這絕對是光榮的!如果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哪怕他輸的脫褲子,也會覺得高興。但是現在,丹尼奧認真了,那就是噩夢!
  是的,這裡不是美國,丹尼奧又是獨自一人,他們大可以不講江湖道義的做些什麼,就算魏老六明天帶人找來又能怎麼樣?
  但丹尼奧不離開大廳他們就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是賭場,一個地下賭場更需要信譽口碑,他們不能勉強客人,他們更不能對大廳中的這幾百個人做什麼。
  「二少……」
  荷官又一次的提醒,張智功舉舉手:「我申請暫停。」
  此話一出,對面就發出一陣噓聲,這已經是張智功第十二次申請暫停了。從剛才開始,每次叫注,他都拖延到最後,先是兩分鐘的考慮,再是一分鐘的暫停,一把牌能磨蹭個十分鐘。剛才就有人在下面議論了。
  「二少今天很反常啊。」
  「哪是反常啊,是碰上狠角色了,我打賭,這老外一定是個厲害的。」
  「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是一個老外怎麼會跑到這裡啊。」
  「有人專門請他過來挑場子的唄。」
  普通人議論紛紛,而像陳立這種對德州撲克比較了解的則是充滿疑惑。
  在世界排名上,張智功是絕對不屬於大鱷的,他只有一次擠進過WSP的前五十名。
  這個成績看起來很一般,但要知道,那是起碼五千人的大賽!
  每年的七月,拉斯維加斯都會舉辦這樣的比賽。一萬美金的報名費,歷時長達一個多月的比賽。
  是的,一萬美金。
  只要有一萬美金,任何人都可以坐上桌,然後去參加淘汰。說是五千人,有時甚至要達到上萬。
  一輪又一輪,大鱷們作為種子選手,可以到最後才參加,但是一般人卻要從最開始打起。不管你說運氣,還是其他的什麼,能打進前一百名就足夠驕傲了,而張智功,進入到過前五十名!
  如果在世界排名上,沒有張智功的什麼事兒,但要是說華人排名,估計,張二少也差不多是能進去的。
  而且陳立還知道張智功的風格,絕對的奔放流,絕對是敢拿著一手雜牌ALL的主兒。
  而現在,這樣的張智功卻在不斷的拖延時間,不斷的申請暫停,這代表什麼?是怕輸?不,一開始張二少絕對是有別的算計的,這種變化是在不久前!
  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什麼能令一向驕傲的張二少不顧噓聲的頻頻暫停?大鱷?只有真正的大鱷!一定是張二少認出了這個大鱷!
  陳立激動了起來,這就像學圍棋的大多都崇拜九段,練武的人都仰慕高手一樣,陳立這樣的牌手對大鱷也是絕對的嚮往的。
  不過隨即他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大鱷,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WPT的獎金有四百萬美元,WSP的獎金更是高達一千二百萬美元,還有其他眾多的比賽、眾多的活動,每一個比賽的獎金都是令人垂涎的。哦,並不是說你只有得到總冠軍才能贏那麼多錢的,這就和足球籃球比賽一樣,就算你沒有得到冠軍,得到個亞軍、第三名第四名也是可以得到可觀的分紅的。
  去參加一次比賽,就有可能有幾百萬美元的收入,有什麼必要來中國挑一個地下賭場的場子?請他來的人能出多少錢?幾千萬?上億?
  陳立不解,張智功比他更不解!
  丹尼奧,十五年的大鱷,十二年前的傳奇,屬於他的時代早就結束了!早在十二年前就結束了——一個被判一百零一年的重刑犯,就算是減刑,起碼也要在監獄裡待上五十年!
  而現在才不過十二年。
  一個本應該在監獄中的人不僅竄了出來而且遠赴萬里的來到中國,還出現在他的地盤上……狗屎!難道就因為某個電影大紅,所以全世界都開始流行越獄了嗎?
  張智功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捅他,一下又一下的在他的肩膀上捅著,他火大的轉過頭,就看到一口燦爛的白牙。
  張智功臉色一變,有幾分尷尬、幾分憤怒、幾分……說不出來的鬱悶。
  他想說點什麼,張張嘴卻又吐不出來字,幸虧荷官解除了他的窘迫——再次提醒他,時間到了。
  「我棄牌。」
  張智功把牌丟進桌裡,搖動輪椅,向後面退了退。他沒說話,但這舉動已經很表明問題了,不過林躍只是站著,動也不動。
  張二少的臉色開始難看,林躍摸了摸鼻子,靠過去,低聲道:「二少,我要是贏了,能不能給我找個醫生,你看我的這根指頭現在已經變形了,雖然這小手指沒什麼用,一般人也注意不到,但這個樣子,總是不好看的啊。」
  凱撒倒是知道簡單的包紮,也會正骨,但沒有夾板,就算林躍再注意,那根被掰斷的小手指也還是義無反顧的向歧路上發展了。
  張智功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他低頭道:「贏不贏都幫你找。」
  「啊,謝謝二少!」
  聲音開朗,帶著絕對的感激,張智功難得的,覺得自己臉上燒的厲害。
  林躍坐下後,張二少被莫凱推著,向電梯走去,剛來到電梯前,又聽到林躍的聲音:「那什麼,二少,我這次有多少權限啊。」
  張智功回過頭,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慢慢的開口:「這次,你和我一樣。」
  「哦——」林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又道,「那,二少,你是多少的權限啊。」
  電梯的門開了,張二少差點從電梯上滾下去。賭客群中,也有人發出嘿笑,張家自己的賭場,二少的權限,當然基本上是無限的……當然,是在賭場總資產的範圍內。
  荷官和林躍打過交道,低聲道:「林先生,一千萬以內就沒有問題。」
  林躍兩眼發亮:「這麼說,我可以輸掉一千萬?」
  張二少剛被推進電梯,聽到這話幾乎要衝回去把林躍踢到一邊。這傢伙,真敢給他輸掉一千萬!
  他不應該把這個傢伙叫過來,他可以先讓衛建設頂著可以先讓荷官頂著,他為什麼要把這傢伙叫出來?
  這傢伙被他關了將近一個月的小黑屋,被他掰斷了指頭,心中不知道怎麼恨他呢!現在抓住機會,絕對會大輸特輸……當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他會贏,可是,這傢伙一定會變本加厲的輸!
  「莫凱……」
  「二少,大少已經和他談好了。」
  見他就要忍耐不住,莫凱道,張智功一愣:「談好了什麼?」
  「我不太清楚,但是大少已經和他談好了條件,他應該不會……故意輸的……吧……」
  因為對林躍的性格也有點了解了,莫凱也不敢肯定了。
  不過林躍倒真的沒有故意輸,事實上,他在第一把就贏了,當張智功趕到監控室的時候,正看到林躍掀開自己的底牌:「我只有一對十,但是我相信,你連一對十都沒有。」
  林躍剛洗過澡,這一個月他只有白米飯和白開水,連個蘋果都沒有,當然,更不可能有條件洗澡。不說形象如何,氣味都能放倒一大片。
  所以張智成一找到他,立刻就安排他洗澡了。這時候,他的頭髮還是濕的,穿著他那唯二的唐裝,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帶著類似於憨厚忠誠的笑。
  以前張智功每次看到他這個樣子都火冒三丈,就算他沒錯,也總是想找他麻煩,但是這一次,他卻異常的舒爽,甚至還有一種隱隱的幸災樂禍:大鱷又怎麼樣?大鱷也是會生氣的吧。


  第二十章
  沒有人說話。
  偌大個大廳,幾百人在一起,卻只聽到剪刀的咔嚓聲。
  林躍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著丹尼奧,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如同雷達似的彷彿想將對方的每個汗毛都看清楚。
  要說,一般人在這樣的注視下都會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丹尼奧卻彷彿沒有感覺,依然慢慢的、緩緩的修剪著那已經少了一半的雪茄。
  他身後的人不說話,有下了重注釣魚更是連呼吸都不敢似的,就怕多吹一口氣,就把原本的好牌變壞。
  彷彿過了很長時間,但其實剛過丹尼奧所擁有的思考時間,荷官輕聲提醒。
  丹尼奧終於放下了亮燦燦明晃晃的銀剪,把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的兩張牌扔給了荷官。
  他身後響起巨大的遺憾聲,還有人不服氣的嘀咕:「連看都沒看,怎麼就能肯定不是大於10的對子?桌子上還有K、A呢!」
  而監控室中,則是齊齊的吁氣聲。
  丹尼奧進來不過一個多小時,已經席捲了幾百萬,而比起這些資金,更給人壓力的是他沒有輸過!
  一個小時二十五分鐘,四十二把,棄過三把牌,而無一敗績!那三把也是在底牌發出後就放棄的,其中兩把更是連看都沒看,直接就扔回了桌上,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知道對手是什麼牌,甚至,知道下面的牌!
  在賭神、賭王之類的電影中經常有這樣的鏡頭,這邊洗牌,那邊演員的耳朵動動、眼皮眨眨,就知道了下面的牌,並且能記得清清楚楚哪一張在哪裡,更牛的還能炫一手媲美小李飛刀的飛牌,一個切牌直接轉不利局面為有利。
  這種鏡頭,很多的電影都用,而觀眾們更是看的熱血沸騰,只恨不得也趕快玩兩把,甚至以身代之。
  但其實,在現實中,這是不可能的,起碼在現代,是不可能了。
  原因?很簡答,因為洗牌的是機器。
  一副嶄新的撲克直接放在洗牌機中,一按按鈕,然後荷官直接從牌盒裡分牌。在這種情況下,怎麼看?怎麼聽?除非真有透視功能,或者在眼睛裡裝了紅外線,否則就算是把眼睛貼上去,也不可能看到的吧。
  不看而知道底牌是什麼,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這一點,普通的賭客知道,監控室中的眾人更知道。但是在剛才,他們就有這種錯覺,那個外國佬就是做到了利用科技才能做出的事情!
  否則他為什麼能把把贏?
  再之後,張智功的變化更彷彿為他們的猜測提供了證據。一向無所顧忌的二少突然保守了起來,甚至還讓人代他,那就是頂不住的表現啊。什麼人能令二少頂不住?只有大鱷!
  大鱷!
  是的,監控室的人知道大鱷也是人,大鱷也沒有機器眼。但是,當想到對方有可能是大鱷的時候,他們就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某個人在某個行業站到一定的高度後,總會被神化的。
  而現在見到這人終於輸了一次,賭場中的眾人,終於稍稍的放下了點心。
  荷官也偷偷的吁了口氣,將牌收回。
  「你一直在看我,是我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丹尼奧丟下小盲注,開口道。
  林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嗯,沒有,不是不妥,而是我第一次和外國人臉對臉,覺得很稀奇,你是哪個國家的?」
  林躍丟下了大盲注,在自己的牌上敲了兩敲,卻沒有看。
  「美國。」
  「真的?」林躍的聲音充滿了驚喜,「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凱撒的?」
  正在喝水的張智功差點沒嗆死,凱撒更是從自己一直安身的地方跳了出來,要不是白霧阻攔,他絕對直接撲過去將林躍的靈魂掐死。
  「樂樂,你這麼激動做什麼?難得碰上你一個同胞,說不定……」
  「住口!我告訴你,這個人是你惹不起的!」
  「你認識他?」
  凱撒沒回應。
  「樂樂?」
  「你還想不想要那兩千了?」
  本來還想要追問的林躍立刻停了下來。
  時間緊迫,張智成把林躍放出來後,是一邊讓他洗澡一邊和他談的。
  雖然大家都是男人,雖然在澡堂中商量事情也從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如果有人穿著衣服的話,那感覺就會很彆扭了。
  張智成為人處事老道,怕林躍覺得彆扭,和他談的時候,就沒讓莫凱跟,所以莫凱並不知道張大少和林躍談了些什麼。張智功甚至懷疑他哥是不是許下了什麼重金。
  但其實,只是兩千塊!
  每月兩千塊!
  聽到要讓自己出面,林躍一開始也的確就像張智成所想的那樣拿喬。他在淋浴頭下衝水沖了個歡快,卻不斷的說自己手疼啊腳疼啊頭也疼啊。張智成就一個勁兒的表示要補償要讓張智功道歉。
  張智成是含蓄的。雖然說他並不見得就對林躍完全放心,也不見得就覺得自家二弟怎麼錯了。但現在既然要用到林躍,那說到補償,自然是要重重的。這一點,知道張大少的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從他說話的口氣中也應該能猜出來。
  但在林躍耳中,張大少的盡力、一定,就成了只有虛的,而沒到實質上。林躍從頭洗到腳,自覺搓下了二斤灰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其實我挺喜歡浩然山莊的,這裡水好、飯好、衣服也好。大少啊,二少道不道歉無所謂,可是以後能不能別再把我關小黑屋了,就算要關,也要給我點蔬菜是不,這一個月我只有白米飯,那是牙齦出血大便乾燥,你說我年紀輕輕又沒有不良嗜好,要是就這麼得上痔瘡多倒霉啊。」
  張大少摸不清他到底是諷刺還是什麼,只有說:「這事是小功錯了。」
  林躍倒也不在乎:「二少總看我不順眼,我也不知道哪裡惹了他,也許是我們八字不對?算了,等回來我去找個道士算算,都說菊縣有個算的挺準的。那什麼,大少啊,說起來我以前也做過散客的事,這一次還是做散客的事,那我應該是散客吧,散客都是有錢的,雖然我吃住都在山莊吧,但我看別人是都有紅包拿的,這樣,我也不說多,大少以後每個月給我兩千吧。」
  ……
  就算張智成功力深厚經驗老道,也差點被這話雷個魂飛魄散,此時,他倒隱隱的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家二弟每說到這個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要炸。
  此時他也分不清林躍是故意的,還是天生的有些不太對頭,於是在同意了之後,就又說說林建設說說菊城,然後就讓林躍出來了。
  林躍過去都做苦力,累死累活,一個月也不見得能拿到一千五。現在想到以後每天洗洗澡健健身有兩千的工資拿,那是全身的汗毛都舒爽了。
  所以凱撒一提到兩千塊,他就立刻收了好奇的心思,老老實實的按照凱撒說的做。
  見他為了兩千塊人民幣就這麼老實,凱撒更是五味俱全,若是有身體,難保不會吐出口血——他的太平洋上的小島瑞士銀行的賬戶法國的豪宅,還比不上兩千塊人民幣!
  「你說凱撒•徐嗎?哦,用中文來說,應該是徐凱撒?我想,在美國沒有人不知道他,恩,起碼玩德州撲克的人不會不知道。」丹尼奧攤了攤手,「而如你所見,我也是個牌手。」
  「那,你和凱撒相比,誰更厲害些呢?」林躍一邊往桌子上丟籌碼一邊道,同時還和凱撒展開辯論,「樂樂,你別急,我總要知道你們誰比較厲害啊。要是是你的話還好辦,要是是他的話……我現在就要開始吃香蕉了,要知道……」
  啪!
  突地一聲巨響,林躍抬起頭,就看丹尼奧站了起來。
  「中國人,你很聰明,還很有眼力,記憶力也不錯。」
  「啊……」林躍愣愣的看著他,眨了眨眼,「我記性從小就好,過去也經常有人說我聰明,不過這幾年,你倒是第一個這麼說我的。那什麼,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丹尼奧看著他,慢慢的開口:「中國人,這種小聰明是沒有用的。我本來是想今天就把事情結束的,但現在,那就等一個星期後吧。你惹怒了我,這個後果很嚴重,你承擔不了的嚴重。」
  說完,他收回剪子和雪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也沒看那一桌的籌碼,轉身走了。


  第二十一章
  在看到丹尼奧向外走的時候,張智功的眼珠子都差點沒掉出來。
  就這麼走了?
  就這麼因為兩句話就走了?
  的確,所有人……好吧,所有對德州撲克比較了解的人都知道凱撒是丹尼奧的天敵。
  不是死敵。
  與其說是對頭,他們的關係更像是貓和老鼠,狼和羊,或者再擴散一點,那就是諸葛亮和周瑜。
  在丹尼奧最如日中天的時候是被凱撒打敗的,在丹尼奧最一帆風順的時候,是被凱撒阻擊的,甚至他後來的被抓坐牢,也有人說背後有凱撒的影子……當然,這種說法並沒有太大的市場。
  對於凱撒比較了解的人是這樣說的:「如果真是凱撒做的,那丹尼奧根本不可能去坐牢,就算真的去,也不到一個月就要出來——橫著出來。」
  但是不管怎麼說,丹尼奧和凱撒的關係,那絕對是相當的不好的。提到凱撒,丹尼奧的心情也絕對不會舒暢了。
  但,再怎麼說,丹尼奧也是大鱷,是從龐大的賭局中拚殺出來的,如果只因此就動怒……那簡直就如同笑話!
  張智功的吃驚啊、驚愕啊,他幾乎就要認為是自己搞錯了,那不是丹尼奧吧,也許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張智功呆愣,張智成卻沒有絲毫的猶豫,這邊丹尼奧剛站起來,那邊他就下達了指令。
  別管是大鱷還是什麼,都解決了再說。
  張智功看到他哥下令,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說什麼,就算他對賭術再痴迷,也分得清輕重。
  老帽子死了,花鬍子金盆洗手了,而十二年前的旋風……
  張智功知道,如果不是丹尼奧而是一個不如自己的,他哥為了以後有餘地還不見得會做的太絕,
  但是現在,恐怕是一定要讓丹尼奧有來無回的了。
  雖然說丹尼奧的時代在十二年前就結束了,雖然說,他和丹尼奧更沒有什麼交情,但是看到一個雄風猶在的大鱷死在自己的地盤上,張二少心中還是有些彆扭的,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莫凱的聲音:「大少,不好動手了,來了一堆的老外,丹尼奧和那些人聊了起來。」
  要處理丹尼奧當然不可能是在賭場,雖然說為了面子,這種事一般都是要在外面處理的。不過張智成是個謹慎的,為了不出岔子,下達的是,在山莊的院子裡就可以動手的指令。
  但根本就不到山莊的院子,一到大廳,丹尼奧就和一幫的外國人迎面相遇,然後丹尼奧揮揮手,就和那幫人聊了起來。
  中國有很多的特色,但在眾多特色中還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色,那就是在國內怎麼丟臉都無所謂,什麼官員貪污啦,警察打人啦,城管砸東西了……這些事情天天出現都沒關係,鬧的再大,上面也只會要求加強學習、注意精神,真了不起了,也不過是抓幾個露頭的背景不出色的頂數。
  但是,中國人絕對不能在外國丟面子!哪怕不是在外國呢,就算在國內,也不能把臉丟到外國人面前!
  如果一個中國人在國內被殺了,那是警察局的事。但如果一個外國人,特別是西方人在中國被殺了,了不得,那幾乎就是全國的事了。
  如果此時丹尼奧是和一堆中國人混在一起,張智成一咬牙,也是能把他逮出來的。
  但在一群外國人面前,他絕對不能這麼做!
  張家兄弟這邊在為丹尼奧鬱悶,林躍那邊也在為丹尼奧鬱悶——我沒說什麼啊,這人為什麼就生氣了呢,還說我惹怒了他?
  林躍很疑惑,林躍很迷惘,林躍……很興奮,終於自由了!
  雖然丹尼奧說了什麼惹怒他的後果很嚴重,但林躍是完全不會放在心上的。能有多嚴重?那老美還能帶著海豹突擊隊來找他算賬嗎?哦,要真來了,他也不怕,自有人民解放軍在前面頂著,要是說人民解放頂不住……那他更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至於說其他的小花招,嘿,他已經決定了,近期內絕對不出浩然山莊一步,那老美就是勾搭上意大利黑手黨也沒用。至於說如果浩然山莊都頂不住了……張家兄弟都給他陪葬了,他還能要求啥?
  在思考了兩秒原因之後,林躍很乾脆的就放棄了這個問題,拍拍手,站起來就向餐廳走去——他要去摸幾個香蕉吃。
  林躍一邊吃香蕉,一邊吃紅燒肉,這一個月,可把他給饞死了,現在見了肉,那真是親切的不得了。
  他正吃的歡快,就看到張智功也過來了,拿著香蕉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就揚起來和張二少打開了招呼。
  張智功搖著輪椅過來,看了看旁邊的香蕉皮,又看了看那只剩個底的盤子,想說什麼,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又忍住了。
  「二少,你也來吃飯?啊,一個月沒來,張叔的手藝又進步了,肥而不膩濃而不咸,真是味美多汁,那啥,二少,你要不要也來一份?」
  張二少看了看他那油膩的嘴,心說,看到你,我一輩子都不想紅燒肉了。
  「二少,大少說了,你不會再關我的……」
  張智功瞪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要再關你了,快點吃,吃完了我去給你找醫生。」
  林躍眨眨眼,看了看他的輪椅,一臉驚訝:「二少要帶我出去?」
  張二少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過頭,默背了兩遍自家大哥方才的交代這才把突然冒出的邪火勉強壓下。
  「不用出去,我給你叫醫生過來。」
  「哦。」林躍點點頭,又道,「二少,急嗎?……我是說,如果不急的話,我能不能再吃一盤芥菜肉?」
  「……你吃吧!」
  又吃了一盤芥菜肉兩個饅頭,林躍才戀戀不捨的從桌子上站起來,路過水果盤的時候,又拿了一個蘋果,張智功嘴角抽搐了兩下,到底沒把那句「你是餓死鬼投胎啊」的話吼出來。
  「你知道凱撒?」
  「什麼?」
  突然聽到凱撒的名字,林躍一驚,沒咬到蘋果,倒咬了一下舌頭。
  「你是怎麼知道凱撒的?」
  張二少停了下來,盯著他。
  「二少啊,凱撒那樣鼎鼎大名,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林躍一邊捂臉一邊說,因為舌頭有些不靈活,吐字有些不清楚。
  張二少還是看著他,林躍抓抓頭:「好吧,我承認,那什麼……凱撒,其實是我老師,我的賭術,就是跟他學的。」
  張智功扭頭進了電梯,看著他乾脆的舉動,林躍望天:「樂樂啊,你說我說實話,為什麼就沒人信呢?」
  「我沒有收你。」
  「什麼?」
  「我沒有收你當徒弟。」
  凱撒的靈魂波動是平靜的,但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林躍點點頭:「我知道,你想和我同輩交流嘛。」
  ……
  張智功為林躍找的是一個中醫,老先生背了一個醫藥箱,花白的大鬍子,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
  摸了一把林躍的小指頭,吐出三個字:「長歪了。」
  張智功幸災樂禍的扭過臉,吐出六個字:「您老看著辦吧。」
  林躍立刻覺得不對,但還不等他開口,那老先生手下就一用力,然後就卡的一聲脆響,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不讓自己叫的太悽慘了。
  正骨、上板甲、上綁帶,那老先生做的倒也利索,不到十分鐘,就都處理好了,然後人家也沒有浪費時間,醫藥箱一收拾,就走人了。
  「你好點了沒?」
  張智功搖著輪椅靠近,表情那個和藹啊,口氣那個溫柔啊,當然,笑容更是那個……燦爛啊。
  林躍抱著自己的手,抬起眼,點點頭:「好了點。」
  語氣難得虛弱……反正張二少是這麼認為的。於是他笑的更燦爛了:「總是要疼一下的。這骨頭長歪了,就和女人的第一次是一樣的……」
  「二少,咱不提女人行嗎?」
  張二少心情好,也不計較他的打岔:「好好好,不提不提。」
  外面請來的醫生,當然只會安排在前面,現在醫生走了,兩人向後面走去,走過賭場,林躍要去找水果,張智功要去找他哥,兩人分手的時候,林躍抓抓頭,開口:「二少,謝謝你。」
  張二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停了停道:「林躍,你真不恨我嗎?」
  「二少,我為什麼要恨你啊?」
  張智功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林躍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起來:「二少啊,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不可能恨你的。」
  說完,他擺擺手走了,張二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第二十二章
  對於林躍來說,離開了小黑屋,日子就又恢復到了先前的悠閒狀態。雖然因為小手指受傷,很多健身器材他都不能用了,但打打太極,在跑步機上跑一會兒還是能做到的。
  而比起以前,他現在的日子更逍遙。
  所有賭場中的人都知道,當張二少都頂不住的時候,是林躍受命於危難,不到兩把,就把先前那個牛哄哄的美國鬼子就氣跑了——雖然大多人都覺得是那美國佬氣量太小的緣故,也有人酸溜溜的說兩句酸話,但奉承的、追捧的還是多數。
  不說對林躍本人怎樣,只看大少二少的轉變,也知道這個林躍此時是不能得罪的,更何況林躍的性格也好,突然發達,也還和過去一樣能和眾人打成一片,絲毫沒有擺出高人一等的面目,大家也喜歡和他來往。
  於是,除了吃套餐,林躍還能和賭場中的其他人喝兩杯小酒;除了健身,還能再一起看看錄像唱唱K——這些賭場裡都有的。
  而那些值錢的精油啊、奶油啊亂七八糟的什麼油啊,現在連完整的都有人送他——一個瓶子均出來一點,十個瓶子就能均出來一瓶,再兌點水,那些人也分不出來。這是送他東西的人說的,本來不想要的林躍一聽,也就笑納了。
  這種事當然不是很厚道,但別人的好意也是不能辜負的,而且林躍本來就沒有太強烈的正義感,走在街上,如果附近就有垃圾桶,那當然是會走兩步丟過去的,但如果走了一百米還看不到垃圾桶,林大少絕對會隨手把垃圾丟在路邊的。所以像這種偷用精油的事情……既然不會被發現,那何樂而不為呢?
  而對比於林躍的日子,張家兩兄弟就不是那麼好過了。
  九十年代初,有勢力的都會向沿海發展,而現在,這些勢力開始向內陸蔓延。
  沿海是有地勢,但內陸的市場更有潛力,更何況國家還要發展大西北,而在向西行的路上,中原是不可能被繞過的。
  張智成在菊城建立據點,一是他的背景在這裡,第二也是因為這裡的地利。
  菊城到省會只有70公里,兩個城市還開了三條城市通道,菊城的西郊到省會的東郊開車只要半個小時!從距離上說,就是一個城市,而更妙的是,其實還是兩個城市。
  是的,菊城從屬於省會,但他畢竟不是省會!
  在省會,會有多少人盯?不說其他的,就是兩套政府班子就夠你受的了。而在菊城,完全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
  也就是有這些原因,浩然山莊才能開的這麼大,否則一個小小的菊城,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賭客?
  但是這一點,張智成看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看到了。每年的對賭,除了龐大的資金勢力範圍外,還有各方手中的市場份額,而據點,也在市場份額內。雖然不是說每一次都會賭據點,但像人的手、腿、命這些東西都可以做賭注,更何況是據點了。
  過去大家為了彼此好看,都做的不是太狠。但這一次,張智成毫不懷疑,魏老六會把據點賭進去!
  「哥,魏老六現在還在省城,省城,現在還在……」
  張智功一臉戾氣。就算他不學無術,也知道失去了菊城的據點代表什麼。在黑道,講義氣,但是這義氣是拿錢喂出來的。他們鋪這麼大的攤子請這麼多的人,不說其他的,只是這些人每天的吃用就要多少?
  他哥手下是有生意,但那些生意中的錢是用來周轉是用來向上打通關節的。如果失去了現在的據點,他們勢必維持不了現在的局面,此消彼長,以後恐怕就要長期處於被動局面了。
  張智成搖搖頭:「魏老六也也不傻,這幾天他都在大院裡呆著呢,抓不住他,我們現在動那個丹尼奧他只會高興。」
  他們在菊城動了那個丹尼奧,就算別人都知道是他們做的,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如果跑到省城,特別是在魏老六也來的情況下,那就是撕破臉皮了,那時候,魏老六後面的人就會站起來,到時候,問題就大了。
  「其實這事也不見得全壞,這條路畢竟是走不長的,現在能趁機退下來,也不見得不是好事。你的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再過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
  張智功還想再說什麼,但見他哥轉移話題,也只有跟著轉。
  張智成點點頭:「這樣,我記得你到美國的簽證是一年內多次往返的,一個月之後還不到期吧。」
  「哥!」
  不等他開口,張智成已拍了拍他的肩道:「別說那些傻話,要是賭場沒了,你留在這兒也沒用了。我讓你出去,也不是讓你去避難,就是……多少給咱爸留條根吧。」
  「哥,咱們在花城、在綠城,還有……」
  「我知道我知道,這麼一次還輸不垮我,我就是……有點累了。」
  張智成說完,揮揮手,示意他出去,張智功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他哥已經閉上了眼,他也只有退出去。
  張智功搖著輪椅,也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兒,心中有一種難以說出的酸澀。
  他今年二十七,七歲之前的記憶是黑白的,帶著灰色的黑白。
  那時候,他被人嘲弄,被人鄙視,總是吃不飽,好像,也總是在受凍。
  而七歲之後呢,他的世界一下燦爛了起來。
  他去了北京,上了□,到了上海,坐了飛機,還吃了那時候連聽都沒聽說過的麥當勞。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突然有了一個哥哥。
  而從那之後,他的哥哥就成了他的天空。他有花不完的零用,有最新的遊戲,可以不斷的換學校,最後乾脆就放棄了學習。他可以去學開車、學油輪駕駛甚至學怎樣開飛機。他可以拿著槍在嚮導的帶領下到長白山裡去打獵,他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只要他不吸毒不去招惹危險,他哥就縱容著他,他也一直的,享受著這種縱容。
  他活的恣意,卻從來不去想這種恣意是怎麼來的。
  如果不是他哥在上面頂著,他又能做什麼?是的,他哥是能幹的、是出色的,是能解決所有事情的,但其實,他之所以會有這種錯覺,還是自己太窩囊了吧。如果他能頂用一些,甚至,如果他的技術再好一些,如果他把那些用來打槍飆車的時間都用來磨練自己的技術,會不會……
  「Yesterday……」
  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了天台,還沒上去,就聽到一串低哼,張智成學習雖然不怎麼樣,但因為在美國轉悠過幾圈,一些口語還能湊合,更何況,那旋律還是很多人都熟悉的。
  詞句有些模糊,但是聲音低沉,在這夜裡,倒很有幾分空寂的感覺,這種感覺下,張二少的心情,那就是鑼配上了鼓,那叫一個和諧啊。
  他慢慢的推開門,搖著輪椅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影坐在陽台上,一手拍著自己的大腿,一邊反覆的哼著那首歌。
  「二少!」
  也許是他的輪椅聲,那身影被驚動了,回過頭,露出一口的白牙。張二少一個不穩,差點從輪椅上栽下去。
  「是你!」
  就這麼一下,什麼酸澀啊哀愁啊,都在第一時間退的遠遠的了。
  「二少想是誰?難道二少約的有別人嗎?」林躍抓抓頭,有些苦惱的說,「我來的時候沒看到有別人啊,還是說那人還沒到,那什麼,我給二少讓位……」
  「你呆著吧,我沒約別人。」
  「二少,我真能呆這兒?」
  林躍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張智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想走我也不攔你。」
  「真的?那我走啦。」
  林躍一躍而起,乾淨利落的就向外面走去,張二少氣急,脫口效仿起三流電視劇中的刁蠻女角:「你給我站住!」
  林躍愁眉苦臉的回過了身:「二少,我在這裡唱歌,是練習英語的,絕對絕對和賭術沒半點關係,你不用跟著學的。」
  張智功只覺得兩手發癢,第一次遺憾沒將枴杖帶出來。
  「去給我拿兩瓶酒上來。」
  「那二少,你要啤酒白酒紅酒還是……」
  「讓你拿你就拿,哪這麼多話!」
  林躍去了,一會兒就提了一瓶茅台和一瓶極品人頭馬,另外還拿了兩灌德國啤酒——不論張智功要什麼,都有了。
  張智功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麼,又支使著他去拿了兩個杯子,才道:「陪我喝一杯吧。」
  這一次林躍很乾脆,立刻就坐了下來,自動自發的給張智功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二少,我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說完,自己先干了。
  「二少,我再祝你,事事順利,年年大發……」
  「二少,我還要祝你……」
  看他一連幹了四杯,一瓶茅台就要見底了,張智功終於忍不住了:「你很缺酒喝嗎?」
  這麼猛的一連喝下將近七兩,林躍也有些犯暈,他有些不清楚的說:「酒倒不缺,但這是茅台啊,我十四歲以後就沒喝過了。二少啊,其實我喝不出茅台和二鍋頭的區別,但有茅台喝,我怎麼能放過呀。」
  張智功冷笑了一聲:「你要求倒不高。」
  林躍只是不斷的傻笑,張二少一低頭,把自己的酒也喝了,抬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人頭馬。
  兩種酒混著喝,張二少很快就有些犯暈,但即使醉了,他也笑不出來,看著對面不斷傻樂的人,他眯了眯眼,疑惑道:「林躍,為什麼你總能這麼高興?」


  第二十三章
  不論是逍遙自在還是發愁苦悶,時間總是要過去的。
  六月十五日,張智成和張智功帶林躍等人趕到省城。其實以菊城和省城的距離,完全不用提前到的,但這就像正規的圍棋比賽一樣,要參加比賽的選手總會提前一天甚至兩三天到達,這裡面有適應的因素,也有氣氛的因素。
  「你的對手有三個,丹尼奧我們先不說。剩下的兩個,一個叫陳達,一個叫劉嫣然。」
  在車中,張智成拿著資料為林躍說明。
  「陳達的外號叫胖子,是正宗的緊手流,從來只跟注,很少加注,哪怕拿到了皇家同花順,也很少加。劉嫣然和他相反,這個女人在澳門各賭場混了四年,是職業牌手,被人叫做快手魚,可以說是奔放流的。」
  「這女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吧,就在賭場裡混了四年?」林躍看著照片,嘖嘖稱奇,照片中的,是一個瘦削的女人,不是很漂亮,長頭髮,一手拿煙,靜靜的坐在賭桌前——如果不是坐的地方太不同了點,更像是一個精英白領。
  張智功冷笑了下:「肥貓這次能請來她,應該是花了大價錢的。過去曾有馬來西亞的賭場請她過去做散客,她都不去。據說澳門的莎朗酒店本也要請她做散客的,不過最後還是被她拒絕了。當然這個是傳說。不過要是你以為她是女人就……」
  不等他說完,林躍就舉起了手:「二少,我從來不會小看女人的,我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有什麼好奇的,你不是知道凱撒嗎?難道不知道他十二歲就贏到了一百萬美元,二十歲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賭場?」
  林躍瞠目結舌,張智功看他大張著嘴,彷彿真的非常驚訝的樣子,一陣煩躁,把資料丟到他身上:「這裡面都有了,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林躍沒有吭聲,腦子裡則不斷的向凱撒發起了衝擊。
  「樂樂樂樂,你好厲害;樂樂樂樂,你好了不起;樂樂樂樂,你智商多少啊;樂樂樂樂……」
  凱撒不說話,凱撒繼續沉默,凱撒在白霧中仰望天空……當然,所能仰望到的還是白霧。
  沒有人不喜歡被人仰慕,這就像沒有人不喜歡好聽話一樣。就算是皇帝老子,天天被人拍馬屁,對於那種高桿的讚美還是很受用的。凱撒雖然冰冷了點,面癱了點,但被人崇拜、被人仰慕……就算不自我得意吧,起碼也不會太反感了。
  更何況他最近飽受打擊,這一下被總是打擊他的人仰慕,其實,還是有一點點的高興的,但這高興的勁兒還沒上來,就被一連串的「樂樂」給打壓了下來。
  在遭受了林躍一個月的蹂躪後,凱撒的忍耐力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步,直到林躍召喚了十分鐘,才給回應:「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教你的。」
  他這話說的很平淡、很隨意,但絕對是令人心動的。這就像在旅遊景點,越是兜售生意的,恐怕越讓人不放心。
  果然,林躍在沉默了片刻後,小心翼翼的問道:「能變的和你一樣?」
  凱撒竭力抑制著自己不顯得太急迫,繼續用隨意的聲調道:「應該是可以的。」
  「這樣啊……那還是算了吧。樂樂,我知道你為什麼死了,你說你這麼聰明這麼厲害,怎麼可能不早夭?你又起了這麼一個名字。凱撒加天才,從哪方面看,你都要英年早逝啊!」
  ……
  如果現在有槍,凱撒絕對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如果此時沒有白霧,凱撒絕對立刻撲上去——別管是撕是扯是打,哪怕是用咬的,也要解決了林躍。
  但很可惜,此時沒有槍,而白霧還是濃厚的,所以凱撒只有繼續在白霧中仰望白霧,並且終於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報應?
  對於凱撒的突然沒有反應,林躍已經很習慣了。雖然他還想再和凱撒交流一下,但車子已經進了省城。
  雖然離的很近,但林躍也有將近十年沒到過省城了,此時扒在窗戶上,不斷的發出類似於「省城的變化好大」之類的感嘆,聽的張智功直翻白眼。
  一進城,車速立刻就慢了,不過不是高峰期,倒還沒有堵,所以很快就到了下榻的國際酒店。
  和菊城的金源不同,省城的國際酒店是正宗的五星級,林躍一下車,就開始抬頭仰望,張智功拄著枴杖走到他身邊:「你要敢給我丟臉,我就、我就……我就開了小張!」
  林躍疑惑的看著他,張二少冷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精油,都是他給的!私自偷竊山莊的物品,你說我要怎麼罰他?」
  林躍瞪大了眼,慢慢的開口:「二少……」
  張二少只是冷笑,終於找到能轄制住這傢伙的辦法了——你不怕關,不怕罰不怕沒工資,你身邊的朋友呢?得意著,但又隱隱的有一種悲哀,他張智功什麼時候混的這麼下流了?
  這樣想著,他又轉過了頭:「不過你只要不鬧出什麼事,我就不會追究。」
  「二少,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林躍說的非常嚴肅,張智功正要點頭,就又聽他道:「我要丟,也是丟我自己的臉,和您沒關係啊。」
  張智功一陣氣血上湧,差點沒跌在那兒。林躍連忙扶著他,一連聲的叫後面的小劉等人拿輪椅:「快點快點,二少要暈了,二少,你說人家都是上車暈,你怎麼下車暈啊。」
  張智功此時的心情,那就媲美川菜——各種麻辣那都是重重的上啊,只是川菜的麻辣在嘴在胃,他的麻辣在心。
  他舉起枴杖,就想往林躍的頭上敲,他就不信,一個人能傻到這種程度!
  就在他要這麼做的時候,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他哥的聲音。
  「真是巧啊,竟然在這裡就遇到了大少,我說為什麼今天就聽到了喜鵲叫了呢。大少好久都沒有給人家打電話了,該不會把人家忘了吧。」
  「公主說笑了。」
  「還叫人家公主,這都是別人亂起的名字,你也跟著叫,人家不來啦。」
  又嗲又莎的聲音,明明說著低俗的話,卻讓人厭惡不起來。張智功打了個寒戰,也顧不得敲林躍了,連忙催著小劉推他:「快走快走,咱們先進去。真晦氣,竟然和她住一個酒店!」
  房間是早就定好了的,入住手續倒也不難辦,進了房間,張二少才算吁了口氣,見林躍看著自己,他不自在的轉過頭:「那個女人姓李,綽號叫公主。長的倒也不難看,就是三十八了還沒嫁出去,天天就裝自己是十八歲。你小心點,別被她纏上了。」
  「二少,你這樣不對,人家想怎麼打扮是人家自己的事,三十八歲沒嫁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什麼,我今年也二十七了,也沒女朋友啊,我看你也沒有啊。三十八、二十七,也不差幾歲。」
  三十八對二十七還叫不差幾歲?張智功想說什麼,張開嘴,突然一陣大洩氣,擺擺手:「隨便你吧,你要是被纏上了,就當嫁個富婆。」
  最後,張二少還是忍不住的刺了他一句,林躍倒也不在意,聳聳肩:「不可能的,我不會娶女人的。」
  說完,也不理一屋人掉落的下巴,逕自走到冰箱前,去看有什麼好東西了。
  雖然一行人是住在酒店裡的,但賭局卻是開在一個小區中的。
  紫荊花小區,一水的別墅,房價媲美帝都魔都的高價房,住在這裡的,也絕對是非富即貴,保安配真槍二十四小時巡邏,一般的警察都要繞著這個地方走。
  從二百到兩千,大小面積都有,而賭局的地點,就是其中的一座一千平方的別墅。
  張智功等人到的時候,早有人把周圍圈了起來,窗簾是全部拉上的,鋪著地毯,大吊燈開著,大廳的中央是一張二十米長的桌子,放著各種食物,看起來,就像是在開酒會。
  張家兄弟一到,立刻就得到了各方面的招呼,而當然,張智功的腿就是各方面的焦點了。
  張家兄弟笑著、應酬著,一幫人談笑風生,互相問好,氣氛那叫一個和諧,直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出來。
  這人頭髮半禿,雖然穿著名牌西裝,但也難掩土氣,但是他一站出來,原本還算熱鬧的大廳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都不是第一次來了,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各家都上來簽字吧。」
  都是固有的程序,張智成等人走上去,張智功在下面對林躍指點,那個穿粉紅裙子的就是李公主,那個笑眯眯的胖子是肥貓,劉嫣然就是他找來的,而那個有絡腮鬍子看起來非常憨厚的就是魏老六了,上一次和你對賭的那個丹尼奧,目前在他手上。
  「因為今年的情況特殊,這裡還有一個生死狀,需要各位賭手來簽一下。」
  在張智成等人簽完字之後,那中年男人又道。


  第二十四章
  大廳中的氣氛一直是帶著一些張力的,就算是彼此問好的時候,也和普通的酒會不一樣。
  參賽的四家是不說了,其他的並不直接參賭的,也基本上都有偏向的,就算是幾個公證人,表面上看是一碗水端平,但彼此也都心中清楚,誰屬於哪方。但就算是暗流湧動,表面上,大家都還是愉悅的,真要形容的話,那就是各中小學教室牆上掛的標語: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但是那句話一出,氣氛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柴叔,今年有什麼特殊嗎,人家倒不知道了。」最先開口的是李公主,她向前兩步,傾斜的站在男子身邊,半靠半不靠的問,「咱們也就是玩兩把牌,什麼時候牽扯到生死了?人家膽子小,可不帶這樣嚇人家的啊。」
  「是啊,柴叔,我們先前可是沒接到通知的。張老弟,你就挨著省城,這事你清楚嗎?」
  第二個開口的是肥貓,他搓著手中的筆,問。張智成搖搖頭:「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說。」
  「柴叔,我們三個都不知道,您突然提出生死狀……」
  「是我向柴叔要求的。」肥貓的話還沒說完,魏老六就站了出來,同時對著四方拱了拱手,「也是我疏忽了,先前沒和各位說清楚。其實吧,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一次我請來的傑克先生是美國來的……」
  「美國來的有什麼不同嗎?難道美國人有兩條命?可以隨便拿出一條和人對賭?」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肥貓打斷了,魏老六也不生氣,哈哈一笑:「這美國人當然也只有一條命的,只是傑克從來都喜歡玩大的,說不定一會兒在桌子上就要玩一些特別的。」
  「六哥,人家膽子小,不想玩這些特別的啊。」
  「公主,你當然可以不玩了,不過不玩,就是不跟注了?」魏老六笑了兩聲,又道,「現在讓大家簽這個,也就是有個憑證,其實簽不簽都是一樣的,大家要是不想簽,那就不簽吧,不過大家都是在刀口下討飯的,咱們這裡也不是國家舉辦的正式比賽,前兩年玩麻將的時候,小葉不是還贏了寶寶的一隻手嗎?」
  這話一出,其他三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當時,小葉是張智成請來的,而寶寶則是肥貓請來的,兩人都是麻將高手,而那一局,之所以會玩的那麼血腥,其實,也和小葉與寶寶本身的恩怨有關。
  兩個賭手要在賭局上解決自己的恩怨,誰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沒想到,這個先例就成了魏老六的空子。
  魏老六的話也清楚,現在就算不簽,一會兒他還是要賭命的,到時候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不棄牌要不跟注。
  棄牌自然是輸了,跟注自然還是要賭命的。
  而魏老六此時先說出來,自然是給各家施加壓力了。這一次也是湊巧,四家派出來的人,都是從外面請來的。
  丹尼奧和林躍不說。肥貓和李公主請來的兩人,本身都是職業牌手,平時也都是在正規賭場上吃魚的。
  他們不會抓什麼大錢,但生活絕對滋潤。為了錢,來玩一場賭局也就罷了,要是玩命,首先膽氣就洩了。
  在德州撲克中,心理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因素,魏老六這是給所有人來了一個下馬威。
  氣氛有些滯澀。魏老六得意的在場中掃了一圈,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簽這個,那就收了吧,柴叔,麻煩你了。」
  那柴叔也不多話,點點頭,正要開口,就有人先說話了:「生死狀啊,這東西我還沒簽過,在哪裡簽?」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聽在肥貓等人耳中,卻是一震,眾人紛紛轉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斜靠在張智功的輪椅旁邊,懶懶的輕笑著。
  場中也有幾個婦人,一看到這個年輕人就是眼睛一亮。
  欣長身材,白色西裝,留海有些長,半擋著眼睛,唇角掛笑,右邊還有個若有若無的酒窩,真真當的上唇紅齒白。
  剛才這人站在張二少身邊還不怎麼顯,大家都以為不過是保鏢之流,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了。
  自然,這人就是林躍。他今天穿的是張智功給他挑的鱷魚西裝,同品牌的粉紅色襯衣,沒有打領帶,襯衣最上面的鈕子也是開著的。但他既然能把公園裡老先生的練功服穿出儒雅的味道,這身西裝穿在身上,那是更有貴公子的派頭。
  連張智功,今天看他換衣出來,也不得不感嘆這人真長了張好臉。
  他此時這樣閒閒的站著、閒閒的笑著、閒閒的開口,那就是小說中的痞公子現實化,直令幾個平時就喜歡看美少年的婦人心跳加速了兩下。
  「今年參加賭局的不是二少嗎?」有消息不太靈通的問,「不是說二少最擅長玩德州撲克的嗎?」
  「看來張家是早得到消息了,這才又找來一個人替二少吧。」有想得多的立刻和剛才的生死狀聯繫了起來。
  ……
  眾人議論紛紛,倒把魏老六剛才營造出來的氣氛淡化了幾分,魏老六看了看張智成,又看了看林躍,開口:「這位老弟的意思,是要簽這生死狀了?」
  大廳一靜,林躍慢慢的笑道:「是啊。」
  說著,站直身,慢慢的向前頭走去。
  「好,爽快。不過老弟也要想清楚了,這生死狀要是不簽,一會兒你可以不跟注的,簽了,那就是生死有命了。老弟還這麼年輕,只要還有命在,總是能重來的。」
  他笑呵呵的說,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林躍也跟著點頭:「是啊,沒命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可是我不能不簽啊。」
  魏老六看了看張家兄弟,笑的更和藹了。他和別人不同,據點在鄰省,算的上是張家的鄰居,對於張家的據點是最垂涎的,自然,也是最用心的。
  菊城這邊發生的事他不見得都知道,但大體上的,還是都知道一點的。早在兩個月前,他就知道林躍了,不過那時候並不怎麼上心,直到林躍和丹尼奧賭過那一場後,他才知道自己差點忽略了一條大魚。
  丹尼奧並沒有對他說什麼,不過當時在場的幾百人,自然有把情況說出去的。雖然只是一把,但既然能贏了丹尼奧,那就不能小覷。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就安排人手去查林躍了。
  他在菊城的勢力無法和張家相比,但林躍過去的生平也沒什麼難查的。所以雖然對林躍為什麼會有這麼高的牌術,他的牌術是和誰學的種種事情感到疑惑,但基本上,看到報告的魏老六還是高興的——從哪方面看,這都是張家兄弟在強迫林躍,從哪方面看,這都是張家兄弟對不起林躍。
  這樣的人是最好拉攏的。
  丹尼奧是大鱷,但是這個大鱷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他幫自己一次兩次,卻不可能真的常駐在中國。而如果能把這個林躍拉攏到身邊,那是最好的。
  但可惜的是,林躍這幾天都在浩然山莊,他實在無法下手。
  他提出這個生死狀,有丹尼奧的要求,有打壓其他人的心思,也有一點,是為了將林躍光明正大的要過來——命都輸給他了,自然要為他所用了。
  此時一聽林躍無可奈何似的口氣,魏老六立刻想到這是不是林躍在反水。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幾乎從□裡笑出來,請來的人在這個時候反水,以後張家兄弟還要怎麼混!
  「老弟,我剛才已經說了,這生死狀簽不簽都隨意,」說著,他拍上林躍的肩,做豪氣干云狀,「你要不想簽,也沒人能勉強你的。你是牌手,賣的是手藝是技術,不是命,要我說……」
  「在過去,我就覺得這生死狀特別酷,一直想簽的,但一直沒機會,要是這一次錯過了,天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遇上。你看電視上,哪個高手對局的時候沒簽過生死狀?這要沒簽過,那就證明我不是高手啊。你說像我這樣的高手,怎麼能不是高手呢?」
  不等他說完,林躍就抓著魏老六拍到他肩上的手,用力的搖了兩下:「別人都叫你六哥,那我也這樣叫了。六哥,謝謝你啊,你給了我一個證明自己是高手的機會。那什麼,我還有一處房產在菊城,市中心的位置,過去是個井,那是冬暖夏涼,還有一個私家小院,院子裡還種了一株葡萄樹,那是奶葡萄,結出來的葡萄又大又甜,每到秋天,附近的小孩都要到我家去摘葡萄。我們林家的葡萄,已經在附近打出了名氣,打出了招牌,不是我吹牛,六哥將來把葡萄拿出來賣,也是絕對可以的。」
  「菊城雖然房價便宜,但這兩年一直在開發,我那房子的位置相當好,將來一定是要被開發的,你看電視上賭王都要把自己的房產估估價,我那房子也值個五十萬的……就算現在不值,將來也一定值得。要不六哥,咱們再簽個房產證明?為了證明我是高手,這一次我一定要賭上全部身家!」
  ……
  這一串說出來,魏老六自然是啞然,下面的人也瞪大了眼,大廳的那個安靜啊,安靜的……別說多詭異了。
  直到一聲悶笑,這種安靜才被打破,然後緊接著,就是各種各樣的笑聲。嘿笑、哼笑、吃吃的笑,最不厚道的還是肥貓,他一邊笑一邊道:「六哥,我看這房子真好,你要是有這麼一處房產,弟弟我每年秋天都找你去吃葡萄!」


  第二十五章
  魏老六此時的心情……那是複雜的、那是糾結的、那是……無法描述的。不過在這一刻他得到了一個千金難買的知己——張二少。
  第一個發笑的就是張二少,但是在他笑的同時,看向魏老六的目光,那也是飽含著同情與理解的。但可惜的是,魏老六在此時當然無法和張智功對眼,更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就算張智功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柔軟,他也會認為那是嘲弄,是□裸的嘲笑。
  不過他總是在場面中混過的,心中雖然已經恨不得把林躍放在絞肉機裡絞成碎末,臉上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在眾人笑的差不多的時候,他也哈哈的笑了起來,大笑了幾聲,他拉著肥貓的手道:「好,你要是沒時間來,我專門派人給你送葡萄。你說那房子值五十萬,那咱們就算五十萬,正巧,我在江城也有一小套房子,五年前買的,當時是四十萬,一直放在那兒沒人住,是漲了還是跌了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裡面的裝修當時也花了十七八萬了,現在也算五十萬吧。」
  後面的兩句卻是對著林躍說的:「只是那房契我沒帶著,但我魏老六雖然混的不怎麼樣,這說過的話還是算數的,老弟要是贏了,我那江城的房子就是你的了。現在,老弟就把這合同簽了吧。」
  說完,一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他做的這麼光棍,倒也沖淡了幾分先前的尷尬。笑聲也都基本上停了,魏老六心下得意,見林躍拿起了筆,卻遲遲不簽字,開口道:「你要是還沒想好,就慢慢想,我不急的。」
  說完,自己哈哈大笑了兩聲,幾個和他一派的也附和著跟著笑。
  「不是啊,我在想是不是要和你先簽個什麼承諾書之類的,六哥說話算數,但我林躍小人物,說話可能不算數啊,六哥不怕嗎?」
  魏老六哈哈大笑:「有張家兄弟在這裡,我有什麼好怕的,而且說句大話,五十萬的房子,我還沒必要怕。」
  林躍點點頭:「六哥,你說話爽快,我喜歡,這樣,就算你輸了,我以後也給你送葡萄,絕對讓你每年都有葡萄吃!」
  他說的情真意切,那樣子,就彷彿魏老六這一連串的行動,就是為了每年吃他家的葡萄。
  如果說剛才是一板磚的話,現在就是一鐵拐。在板磚的敲打下,魏老六挺住了,而這一鐵拐,卻如同一團乾飯,堵在他的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更令他鬱悶的是,林躍說完,就龍飛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名,然後拍了拍他的肩:「六哥,一會兒給我留個地址,我好給你寄快遞,你放心,我絕對包的好好的,用航空給你送去!」
  ……
  有了林躍的這個插曲,後面的,倒顯得平淡了。
  林躍之後,上去簽名的是丹尼奧。魏老六已經到省城一個星期了,他又沒有避人,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次請了個白人幫手,因此倒也沒人為此發出議論。
  倒是劉嫣然和陳胖子上去簽名的時候令人議論了一番,畢竟他們兩個都是從外面請來的,為此賭命,有些玩大了。但他們兩個都是上去簽了名就下來了,話都沒說,下面議論幾句,也就算了。
  見該有的程序都走完了,那個柴叔把東西一收,道:「現在,請參與賭局的四位跟我走。」
  丹尼奧劉嫣然等人走了過去,林躍有些猶豫,張智功道:「沒事,你們從特殊通道過,是為了檢查身上有沒有帶東西,放心去吧,都是打點過的。」
  林躍點點頭,開口:「那什麼,二少,那生死狀我也簽了,要真有個好歹……」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張智功看著他,突然覺得胸口悶得慌,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
  「我這也算是工傷吧。」
  「嗯?」
  「工傷都是有補助的吧,我也不要什麼補助……恩,我也要不了了,那就拜託二少在我媽的墳旁邊幫我修個墓吧。那墓也不用太好,反正就是別人有啥我有啥就行了,就是照片要放兩張,一張我的,一張凱撒的……二少你這麼看我做什麼?凱撒,那就是我不記名的師父啊。我們倆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有師徒之情呀,就這樣說定了啊,二少。」
  說完,他擺擺手,跟著柴叔走了。
  張二少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回不過來神兒。
  「二少,咱們也過去吧。」
  小劉過來推他的輪椅。他們是對局的賭家,可以到現場觀賽,當然,要和林躍他們走的路不一樣。
  一年一次的對局,有主持的有公證的有參與的,也有一些觀眾。這些觀眾都是和參與對局的某一方有不錯的關係,並且想來看個刺激,同時,他們也起到一部分公證的作用。
  不過除非特殊情況,他們一般不會被安排到現場。此時張智功等人上了三樓,而他們則被安排到了二樓。
  三樓的場地是已經佈置好的,綠色桌面,紅色地毯。戴著手套的荷官已經站在了桌子前。
  林躍等人到場後,四個穿著旗袍的禮賓小姐端著放有籌碼的盤子走了出來。一模一樣的盤子,每人五百萬,這是初始資金,也算是入場的底線。
  四人坐下後,柴叔開始做介紹,他先介紹了專門從澳門請來的荷官,又介紹了林躍等人。
  這種介紹其實是給二樓的觀眾聽的,就像大多數的賭博都有外圍一樣,這個賭局雖然是為了劃分地盤,但既然有了觀眾,也就產生了外圍。柴叔現在做介紹,就是讓下面的觀眾選擇賭誰贏。
  只是對於劉嫣然和李胖子他那裡的介紹多些,而對於林躍和丹尼奧只是簡單的說一下這兩人是代表誰家參戰的。
  下面的人有十五分鐘的下注時間,而在他們下注之前,上面的賭局是不會開的,因為通過大屏幕,他們不僅能看到桌子上的公共牌,更能看到其他人的底牌。
  林躍無聊的坐在那裡,左顧右盼,最後目光停留在劉嫣然身上,劉嫣然正在抽煙。
  雖然名字叫嫣然,但其實本人並沒有屬於「嫣然」的地方,容貌說不上美麗,神情也說不上溫柔,但側著身體抽煙的時候就有一種特別的味道,看到林躍一直盯著她,她抬了抬眼,開口:「我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特別酷。」
  劉嫣然笑了起來:「謝謝。」
  「我說真的,和電視中的賭後似的。」
  劉嫣然笑的更大聲了,而其實在二樓,有更多人笑了起來。張智功摀住了臉,為了增加賭局的觀賞性,賭桌的安排和正式比賽一樣,四方都有小型話筒,林躍的話,三樓的能聽到,二樓的更能聽的清清楚楚的。
  「張家兄弟上哪兒找來這麼一個活寶啊,到底是真傻啊還是假瘋呀。」
  「管他是真是假,咱們好好下注就好了,你壓誰?」
  「還用說嗎?當然是快手魚,能在澳門賭場上混這麼多年,當是吃乾飯的啊,你呢?」
  「我覺得那個傑克更穩妥一些,魏老六不會專門從美國找個水貨過來吧。」
  「要說妥當,還是陳胖子吧,沒聽說過他有什麼絕局,但也從沒大輸過。」
  下面的人議論著、討論著,至於林躍,則被大多人給忽略了。有消息靈通的,倒是聽說了他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但他們畢竟沒有到現場觀看,而且,他們也沒有認出丹尼奧,此時對丹尼奧的信心也只來自他的國家和魏老六不遠萬里跑到美國的舉動。
  外來的和尚會唸經,這外來的賭手吧,也許也有兩把刷子?
  到了最後,丹尼奧、陳胖子和劉嫣然都有差不多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而林躍,只有可憐的不到百分之十。
  看著結果,林躍撇了撇嘴:「樂樂啊,我被人看不起沒事,你不能被人看不起啊,這次你可要來真格的啊,否則咱倆就要到一個墓裡作伴兒了。」
  凱撒在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放水,但是聽了這話,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個精神。被人看不起什麼他倒不怎麼在乎,不說他本來就不太在乎虛名,就算在乎,現在又有誰知道在對局的是他?但要是說和林躍一個墳墓裡作伴兒……
  自然,凱撒是唯物的、是鐵齒的,他也不認為當林躍成了骨灰之後,他們倆還要在一起。
  但,萬一呢?巧合呢?意外呢?
  如果真的出現那種事情,在沒日沒夜的地下,周圍就他和林躍……
  就算凱撒一向神經堅韌,精神強大、從不畏懼,也不由產生了眩暈,凝固的精神體更有瞬間的恍惚,彷彿要飄散。
  在前所未有的壓力面前,凱撒一改過去放羊的作風,對林躍的姿勢表情都指點了起來,於是,所有人都發現,當牌發下來之後,林躍整個人都變了。
  還是那麼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但就彷彿一把利劍突然去了鞘,一瞬間的銳利幾乎要刺傷人眼。
  劉嫣然和陳胖子一凜,二樓更是有人驚訝的開口:「看起來,這不是張家兄弟找來頂數的啊。」
  而此時最最吃驚的,還是張家兄弟,特別是張二少,他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林躍啊,一時間,只以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第二十六章
  「今天的快手魚狀態不對啊,一直在棄牌,她的牌明明不差啊。」
  二樓的休閒室中,賭了外圍的人在議論。
  「是啊,倒是陳胖子今天倒勇了起來,ALL了六把了吧,現在就他的籌碼最多,他的底牌也都不錯,看來今天是手熱了。」
  就算是籃球足球也講一個狀態,更何況德州撲克這種非常需要運氣的東西了。
  曾經出版過三本關於撲克教程的,問鼎過五千人大賽的約瑟夫曾說過這麼一句:「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以為有技術就擁有一切,但是之後我發現,如果沒有運氣,那麼擁有的一切都要消失。」
  如果說凱撒是公認的傳奇、牌王的話,那約瑟夫就是德州撲克中的元老,再說的確切一點,甚至相當於教父。
  也許從事業的層面來說,約瑟夫無法和凱撒相比,很少有大鱷擁有自己的賭場的。但是在理論方面,在影響力方面,卻是約瑟夫獨佔鰲頭的,畢竟更少有大鱷將自己的心理、技術整理成書本的,而且本本都是經典。
  更何況約瑟夫的年齡也在那裡放著,七十三歲,他起碼影響過三代撲克牌手。
  在他曾經的經典中說過,你要按照正確的打牌方式出牌,也許你會輸,但只要你堅持,那麼你就不會犯太大的錯誤。
  所以,當他在四十五歲說需要運氣的時候,曾掀起軒然大波,無數的記者追著他問。而他的回答是:「這和我過去曾經說過的並不是駁論,無論在任何時候,我們都需要按照正確的出牌方式去打牌,但是同樣的,你也需要運氣。上帝就是這麼愛開玩笑,他就是能把最小的雜牌發給你,這真是奇妙。」
  是的,不是駁論,如果你沒有技術,那你怎麼能不做那條被吃的魚?可是,如果你沒有運氣,那真是被上帝拋棄了。
  此時,在二樓的觀眾看來。劉嫣然的狀態不好,雖然她的底牌不錯,但是發揮有失常的跡象。而相反,陳胖子卻是狀態手感俱佳,有人招過侍者,開始在陳胖子身上押注,在賭局剛剛開始的現在,還是可以買最終結果的,不過當然,賠率要比先前買的少的多。
  下面的人對李胖子很有信心,但此時李胖子自己卻沒有半點的信心,不僅沒有信心,他甚至有一種隨時要休克的感覺。
  壓力。
  在大廳簽字的時候,他沒有什麼感覺,在坐上賭桌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麼感覺,當林躍的狀態改變的時候,他有過警惕,但其實,並不是很吃驚的。不是普通的地下賭場,也不是普通的賭局,能代表張家兄弟坐在這裡的,自然不是泛泛。
  但是,當開始對局的時候,這種壓力就來了。
  每一次下注,甚至連每一次的思考都變得艱難。
  這對他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經驗。
  別人都只知道他德州撲克玩得好,知道他是個緊手流,知道他穩健。但其實很少人知道,他其實,是出生在牌手世家的。
  德州撲克在國內是近兩年才開始流行,但在外國,在歐美地區,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
  他的祖父,在少年時代留學過英國,在劍橋求學時期學會了德州撲克,後來甚至靠一手牌術來賺取自己的生活費。
  回國後,他的祖父再沒有公開玩過牌,但卻把一手的牌技都傳給了他的父親,再之後,他的父親又傳給了他。
  他的祖父用撲克賺取生活費,他的父親不過是做個休閒,而他,卻是用此謀生。
  這些年,他也通過網絡觀看過世界大賽,也到過澳門的賭場去玩過。他從來不對任何人說,但內心裡,是有些高姿態的。
  是的,他的牌風穩健,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他始終站在另一個高度。世界大賽也好,澳門賭場也好,那些所謂的鯊魚在他看來都不過如此,也許,他不見得比他們更好,可是,一定不會更差。
  他沒有取得那些頭銜、沒有取得那些輝煌,不過是他更謹慎。他的祖父曾對他說過:「當時,一起學會撲克的留學生還有很多,玩的好的也有幾個,但只有我回來,而他們,再也回不來了,因為只有我,永遠只玩最小的局。小五,你要記著,不管做什麼,都不要觸及別人的底線,永遠給別人留條路,逼得急了,別人也就只有和你拚命了。」
  自然,祖父對他說這些,是在教導他為人處事,但在他看來,這種經驗用在賭局上卻是最合適的。
  他高考失敗,沒有合適的工作,從工廠到社會,十幾年來,房子、車子、妻子都是從撲克上贏來的,在德州撲克開始在國內流行的時候,他更是樹立了自己的招牌。
  賭了十幾年,他的十個指頭還是齊全的。賭了十幾年,他還能有命在。原因,就是他始終記得自己祖父的話,原因,就是他始終給別人留條路。
  他贏,但從不大贏;他輸,自然也不會大輸。
  能自由的控制輸贏,他自認在撲克上……就算說不上大成,起碼也是別樹一幟了。
  但是現在他最大的感覺卻是力不從心。
  他今天的運氣不錯,每一次的底牌都不差,但是,每一次,他都再找不到過去行云流水的從容感。
  他不斷的全ALL,就是為了給自己鼓勁,就彷彿已經累了三天三夜的人,如果硬挺著,也許還能再堅持,但一旦鬆懈,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眼角的餘光向右撇了下,有些羨慕坐在自己上手的劉嫣然。他知道對方也有和自己相同的感覺,不過和自己相反的,一向奔放流的快手魚採取了暫時退讓的姿態。
  「也許,第一個要輸下來的,就是我了。」
  隱隱的,他帶著這種覺悟想。
  陳胖子羨慕著劉嫣然,但其實,此時劉嫣然的狀態並不比他好多少。是的,她是把把都棄牌了,每次輸的,最多也不過是十萬的大盲注,幾十萬的籌碼,對於這樣的賭局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她目前也可以說是在養精蓄銳,但對於一個奔放流的牌手來說,這種退讓是最影響狀態的。
  是的,玩德州撲克,你不能讓人摸到你的規律。就算是奔放流,也會在拿到皇家同花順的情況下作緊手。相反,緊手流也有可能在拿到一把雜牌的時候奔放全ALL。
  說是奔放流或緊手流,只是說,他們在大多數的時候是什麼風格,而不是說,他們一定要按照那種風格玩牌。
  像這種把把棄牌的玩法兒,劉嫣然不是沒有做過。在兩年前,她甚至一連棄過六十八把,然後,在最後一把,以一張黑桃K的大牌嚇住了三張A,拿下了高達六百萬的彩池。
  那一局,也算是她有生以來最經典的一場賭局了,也就是在那一局之後,她真正打出了自己的名氣,莎朗酒店甚至邀請她做散客。
  澳門莎朗酒店,也許從名氣和資歷上來說無法和葡京相比,但能在澳門拿到賭牌,其後台及影響力已經不容人小覷了。
  做一家正規賭場的散客,可以說是很多有理智的賭手的願望,這就和球星總想能做某個商品的代理一樣。
  她當時也心動了,不過最終拒絕了。因為她還年輕,當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的,是比做散客更多的錢。
  因為這個,她繼續在賭場中漂泊;因為這個,她接受了肥貓的邀請,更因為這個,她才會在那張生死狀中籤名。
  她點了根煙,藉著喝咖啡的姿勢,舔了舔唇。
  「不要急」,她告訴自己,「你還有機會,不要衝動。」
  又一輪開始,她放下咖啡,掀了掀牌腳,一張梅花A以及一張,紅桃A。
  兩張A!
  「請三號說話。」
  這一把坐莊的是陳胖子,在他下手的丹尼奧出小盲注,而丹尼奧下面的林躍則出大盲注。劉嫣然不用出盲注就可以看底牌,但同時,卻要第一個下籌碼。
  她抽了口煙,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前者面無表情,和最開始坐在那兒的時候一樣,挺直著身體,臉上帶著和藹有禮而又生疏的微笑。後者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看到她的目光,笑容加大了幾分。
  「我讓牌。」
  在思考時間快過的時候,她開口,二樓響起一片的遺憾。
  兩張A,已經算是很大的牌了。
  「劉嫣然今天吃錯藥了還是被收買了,就算玩緊手流,也不用讓牌吧,下個十萬,不是更有效果?」
  讓牌,並不是棄牌。而是在不出籌碼的情況下看牌,如果所有人都讓牌,那麼荷官就會發下三張翻牌,而如果有人下注呢,那麼也算是能看看別人的態度。真的說起來,劉嫣然的態度雖然說是保守,但也不能說是錯,但,這當然不能令二樓的觀眾滿意。
  她之後,就是陳胖子了,他看也不看的丟出十個籌碼,那是十萬。
  丹尼奧拿起一個籌碼,敲了敲桌面,轉過頭,對林躍道:「你不覺得這有些太浪費時間了嗎,我們清場吧。」


  第二十七章
  丹尼奧的話一出來,三樓的還沒有什麼反應,二樓的已經開始撇嘴了。
  小範圍的觀眾,彼此也都是認識的,倒沒有像普通的外圍那樣有人叫罵,但眾人心裡都是不以為然的。
  誠然,他們也都知道丹尼奧有一定的實力——魏老六把他從美國找來,這一次又開了生死局,不可能是弄個水貨過來詐唬人,這也是詐不了的。
  但要說這人的水平到達了說要清場就清場的地步……真以為這是在演賭片啊!
  而且看他這話是對誰說的?林躍!
  林躍是誰?
  林躍是張家兄弟帶來的,是把魏老六氣的一抽一抽的,是家在菊城的,是有一幢據說價值五十萬房子的,是房子中帶私家小院的,是小院裡有葡萄樹的,然後呢?
  沒有了。
  不知道了。
  沒有名氣沒有聲望沒有過去沒有經歷。
  你說他要是個五六十歲的吧,大家還能往什麼高人啊隱士啊之類的地方想想。你說今天要賭的是麻將牌九吧,大家還可以向什麼得意弟子啊家傳絕學啊什麼地方上想想。
  但這個人怎麼看也不到三十,而今天還賭的是,因為海龜海帶們的回國而剛剛熱起來的德州撲克。
  當然,大家也知道他是有技術有能力的,不說別的,張家兄弟手下的散客也不少,能將他帶出來,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但要說他的能力到了清場的地步……都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不會讓人隨便一詐就相信的。
  聽了這話,劉嫣然的嘴抿了一下,陳胖子則直了直腰,而林躍,則敲了敲桌子,漫不經心的笑了起來,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他的嘴唇動了,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開始二樓的還以為是話筒出了毛病,但是當看到劉嫣然和陳胖子也有些茫然的表情後,他們知道,是林躍根本沒出聲。
  是的,林躍的嘴唇動了,他說話,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唇語?這是不是作弊啊!」
  二樓有人開始議論。
  「張家兄弟什麼時候和魏老六的關係這麼好了?」
  「不是吧,他在對誰說啊,那老外還能認出中國的唇語?」
  ……
  有人驚奇,有人迷茫更有人焦急,他們迫切的想要知道林躍說的是什麼!
  「有誰懂唇語的過來翻譯一下啊。」
  沒有人懂,即使這個賭局無限的接近正規,但他畢竟還不是正規比賽,因為丹尼奧和劉嫣然的出現準備了英文翻譯和粵語翻譯已經算是很到位了,怎麼可能再準備唇語的?
  主持人有些迷茫,從來沒有過賭局是禁止說話的,有時候語言也是一種手段,是一種技巧,這個賭局當然從過去也就沒有禁止過交談,更不要說禁止唇語了——賭局代表著各方利益,如果說有兩家想要聯合打擊其他人,那麼大可以在私下溝通好,完全沒必要到了桌子上當著眾人的面作弊。
  所以主持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禁止。
  主持人沒有表示,荷官也不動。因此,所有人就看到林躍的嘴一張一合,而丹尼奧那冷靜的表情開始崩裂。
  有禮的微笑消失了,眼睛越來越冷,表情中的怒意更是明顯,這在賭桌上,對於一個撲克牌手是絕對危險的!
  眾人更加好奇了,這美國佬一直都是一副紳士態度,怎麼這麼容易就被影響了啊,這個林躍到底說了些什麼啊,該不是又是葡萄樹吧!他家還能有兩株葡萄樹?
  就在這種好奇中,兩分鐘的思考時間過了,荷官立刻出聲提醒,丹尼奧舉了下手:「我申請暫停。」
  林躍也跟著舉了舉手:「哦,那什麼,能不能給我一支棒棒糖?」
  丹尼奧還罷了,林躍的那一句直把一堆幾乎趴在屏幕上研究他到底說了什麼的人給噎死。
  棒棒糖,這什麼要求啊!
  主持人也是一愣,不過這個要求並不違規,只是別墅裡實在沒有準備這種東西,因此點了點頭:「請稍等。」
  別墅裡沒有這種東西,要派專人去給他買的話,當然不可能這麼快,這時候丹尼奧已經跟注了,他一邊推籌碼,一邊道:「也許你過去的經驗告訴你,激怒你的對手,但是我要說,這一點,在我這裡是錯誤的。」
  他推出十萬的跟注,然後又推出五十萬的跟注。
  林躍沒有動,反而笑道:「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在惹怒你呢?我只是在做一些警告,而且我用了唇語,並沒有丟你的面子。你是一個天才,這一點,沒有人會否認,但是你的氣量決定了,在這個領域,你永遠都站不到最高峰,總會有人比你站的更高的。」
  「你是在說自己嗎,中國人,我能站的多高,你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當然會試,不過不是這一把。」
  林躍說著,將牌扣在了一起:「我還要等我的棒棒糖呢,你看你們手上都有東西了,我也要有一個嘛。」
  丹尼奧看了他一眼:「棄了這一把,你以為你還會有機會嗎?」
  在德州撲克中,籌碼的多少也影響著賭局,這就像做生意,本錢越多的,越從容,而在賭桌上,籌碼越多,也就代表著有更多的選擇。
  像劉嫣然兩年前的那一局,她能夠連棄幾十把,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她有足夠的賭本,如果只是一萬兩萬的話,那麼她最多棄個十把就玩不下去了。
  此時三人的賭本都沒有太大的差別,陳胖子的最多,也不到七百萬,丹尼奧的最少,也有四百多萬,但如果丹尼奧掃了劉嫣然和陳胖子,那對比林躍,就是壓倒性的了。
  林躍聳聳肩:「那是我的事。」
  說完,就雙手墊在腦後,靠在了椅子上。
  劉嫣然看了他一眼,兩張牌也扣在了一起:「我棄牌。」
  林躍棄牌的時候,二樓還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他始終沒有看自己的底牌,而二樓的雖然能看到他的牌,但他們也不認為一張紅桃10以及一種梅花6是多麼好的牌。
  這兩張,雖然能湊成順子,但只是一種概率,沒有對,成同花的可能性也不大,要想贏其他人,那真需要超級人品。
  但劉嫣然的兩張A竟然棄了,這簡直讓人覺得太不能接受了!
  「女人就是女人,真到事兒上,膽子還是小。」
  當下就有人咕噥了出來。
  林躍和劉嫣然都棄了牌,賭桌上就剩下陳胖子和丹尼奧。陳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兩張3,並不是很大的牌,但起碼有對,如果後面的五張牌中能有一張3的話,那贏面就很大了。可是,如果對方手中也有對的話……
  他笑了笑,第一次開口:「地利和人和你都沒有,我也不認為天時會在你那裡,真的能做到的話,就都贏走吧。」
  說完,把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好!」
  「做的對,胖子!」
  二樓立刻有人叫好了,他們能清楚的看到所有人的底牌。陳胖子有一對三,而丹尼奧只是有一張黑桃Q做大牌,另一張牌是梅花5,不是同一花色,也搭不成順子,雖然現在還沒有翻牌,但從底牌來說,丹尼奧的絕對沒有陳胖子的幾率大。
  丹尼奧笑笑,也把籌碼推了出去。
  賭桌就兩個人,又都是全ALL的,下面再不需要思考、叫注,荷官只需要一直發牌就好了。
  三張翻牌發了下來,分別是梅花Q、方片7以及梅花三!
  這三張牌一出來,立刻就有人笑了出來,更有壓了丹尼奧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在現在的局面上,陳胖子贏的幾率佔到百分之九十三!
  第四章轉牌出現,這是一張紅桃7。
  有人開始吐氣,大屏幕的旁邊顯示著概率。陳胖子的勝率是90.91%,而丹尼奧則不到百分之十。陳胖子又挺了挺腰,三張三,對方也有可能是三張嗎?可是,他還有可能湊成四張,而且,桌子上出現了一對,他現在已經是葫蘆了,雖然這對7是共用的,但目前還沒有其他的對。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最後的荷牌出現了,紅桃Q!
  陳胖子的瞳孔縮了縮,他最害怕的局面出現了。
  桌子上出現了兩個對,這也就是說,如果丹尼奧手中有一張Q或一張7的話,那也是一個葫蘆,而且是要比他的葫蘆大。
  「我記得,你剛才也簽了生死狀。」就在陳胖子盯著桌面的時候,丹尼奧開口了,「既然簽了,就不要浪費了。」
  陳胖子抬起頭,這個人是在詐他還是真的有一張Q或7?他要跟嗎?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而二樓,已經開始有人嘆息了。
  丹尼奧是三張Q兩個7。
  陳胖子是三張3兩個Q。
  雖然陳胖子的對子比丹尼奧的大,但在葫蘆中是依據三條比大小的。
  陳胖子輸了。
  本來擁有籌碼最多的他輸光了所有的籌碼,同時,還有自己的命。他慢慢的站起來,慢慢的向下面走,在來到張智功等人坐的後台前時,有些迷茫的愣了愣,最後,選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坐了下去。
  他坐在最裡面,但卻他一直看著李公主,但李公主再不看他一眼。


  第二十八章
  在陳胖子說「好」的時候,已經有人轉過了臉,而當他走下牌桌,即使本來在他身上押注的人也沒有說什麼,他們輸了錢,而陳胖子卻輸了命。只是他們看向丹尼奧的目光都變了。
  在德州撲克中,關於起手牌,有這麼一句話:小對子,看一看,松三緊四才划算。這個意思也就是說,如果你手中只有一對小對子——比如說8以下的,那麼在手鬆的情況下,要有三人陪練才跟,如果手緊的呢,那要四人才能跟。
  陳胖子剛才的牌是一個很小的對子,在只有兩人的情況下,按照概率來說,他是不該跟的,但是他今天的狀態一直比較奔放,拿著一張大牌就敢全ALL,在只有一對三的情況下跟進也可以說是一種策略。
  但丹尼奧剛才的牌,甚至是連大牌都不算的。Q,不小,可是他沒有對,不是同花,和自己的另一張底牌也連不上順子,當然,在德州撲克中,偷雞是經常存在的。
  但所謂偷雞,是要把對方詐住,讓拿了大牌的另一方不敢跟注自動放棄,但丹尼奧的,那算是偷雞嗎?那怎麼看,都更像是胸有成竹啊。再聯繫到他一開始說的話,眾人不免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連帶著,對林躍也有點刮目相看了。
  荷官收了眾人的牌,重新開局。這一次,從三樓到二樓,氣氛都更加的凝滯了。
  陳胖子的椅子空了,丹尼奧的籌碼一下突破一千萬,高高的壘在一邊。
  丹尼奧的莊,林躍投小盲注,劉嫣然投大盲注,底牌發下。
  丹尼奧沒有看自己的牌,而是看了林躍一眼:「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我一向是公平的,現在我這裡有一千一百萬,你也可以有九百萬,差距不會太大。」
  林躍笑了笑,正要開口,一個服務生托著托盤來到他身邊,十六個棒棒糖碼的非常整齊,赤橙黃綠,草莓香蕉,各種顏色口味都齊全了。
  「謝謝。」
  林躍示意服務生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然後自己拿了一個薄荷口味的,剝了糖紙,塞在嘴裡,然後含糊不清的道:「真的,我一直都想說一句,那誰,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地球不是離了你就不轉的。」
  丹尼奧倒是沒有生氣,看了他一眼,丟出十個籌碼。
  林躍也跟了十個。
  劉嫣然看了看丹尼奧,又看了看林躍,把手中的煙按在煙灰缸裡,抬起手,推出了二十萬的籌碼。
  剛才那一局,她已經知道自己和丹尼奧的距離不是一般的遠。那一局,她棄牌了,如果沒有棄,兩張A,也是贏不了葫蘆的。
  陳胖子下去了,下面,就輪到她了。
  是的,她同樣可以像過去一樣不斷的棄牌,四百多萬,只是投盲注,起碼可以投六十局!
  但是她不能那麼做,因為她知道,不到六十局,自己就會先崩潰了。
  兩年前,她可以做那麼一把牌局。在澳門賭場的日日夜夜,她也可以或奔放或緊手,但是現在她不能。
  因為在過去,她是吃魚的,而現在,她是那條被吃的。
  在過去,她總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在德州撲克中,沒有說百分百,因為總有運氣的因素,最後一張荷牌的威力曾令多少大鱷扼腕。
  而現在,她甚至連信心都找不到。
  和那些在賭場玩樂,憑運氣玩牌的賭客不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要被吃的。這就像一個死刑犯,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亡並不算什麼,一顆子彈一把刀一場車禍,一個生命,也就消失了。令人恐懼的是,面臨死亡。
  劉嫣然知道,她可以不停的棄牌,但是隨著籌碼減少,她的勇氣、她的信心、她的技術理智所有的一切必然也會越來越弱。
  她必須搏出來!
  她加了十萬,丹尼奧林躍也必須跟著選擇,或是棄牌,或是跟注。
  丹尼奧也跟著推出了十萬。
  林躍推出十萬,又推出十萬。
  他的動作很隨意,劉嫣然的眼皮一跳。
  三十萬,並不大,但這樣一點一點的加,很有可能是在做大牌。
  劉嫣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對Q。
  在德州撲克中,有這樣一個技巧,被稱作新手必勝十把牌。
  當然說是必勝,其實是說幾率最大的十組底牌,作為一個新人,一個不過剛剛了解了德州撲克規則的新手,只有拿到這十組牌的時候去跟,才不會太容易的被吃掉。
  而一對Q,就在這十組牌之中。
  按照正確的打牌規則,她這時候是要跟的,而且最好,再加一倍的注。但是……
  她慢慢的吸了口氣,把剛才要浮起來的念頭掐掉,推下了六十萬。
  也許她是要被吃的,也許她會輸的很慘,但是,她現在要按照正確的方式來出牌。
  二樓有了些微的騷動,劉嫣然的這一把,立刻把彩池推到了百萬,而作為能看到底牌的他們,更是知道劉嫣然這一把牌並不是非常的大,起碼和丹尼奧的KJ、林躍的對十來比,雖然概率是最高的,但是在翻牌圈都還沒有出現的時候,這種概率是做不得數的。
  當然,如果是在半個小時之前,確切的說是在一把之前,他們都不會認為這有錯,但是當丹尼奧以最初的雜牌卻在最後以葫蘆贏了陳胖子之後,眾人的心思,不免都有了些改變。
  丹尼奧和林躍依然跟注,這一次,總算沒有人加注了。
  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方片J、方片10、方片Q。
  這三張連順的出現,劉嫣然有了三張Q,林躍有了三張10,而丹尼奧則有了從10到K的同花順。
  這一把,劉嫣然的概率有62.68%,丹尼奧達到了25.36%,而林躍,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丹尼奧說話,他丟出了五十萬。林躍拿著籌碼,遲疑了一下:「樂樂,真的還要跟,我現在是有了個三張,但他們兩個很可能是同花順的。」
  「你上手已經是順子了。」
  「那還要跟?」
  「他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拿到同花順,我們要再看一把轉牌。」
  林躍聳了聳肩,把籌碼推了出去。
  第四把轉牌出現,紅桃8。
  這幾乎是對三人都沒有大用的牌,而這一張牌的出現,劉嫣然的概率達到了百分之七十,林躍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
  丹尼奧下注,二十萬。
  林躍推出二十萬,又加了二十萬,劉嫣然加了四十萬。
  之後三人開始不斷的加注,沒有人全ALL,但每一次輪到的時候,就會多加三分之一甚至一倍,不到一分鐘,彩池已經累計到一千萬。
  原本一直在議論的二樓沒了聲音,三樓更是一片凝滯,賭桌上,只聽到不斷的籌碼聲,而賭桌下,則什麼聲音都沒有。
  一千萬的彩池,相當於每個人都出了三百多萬,除了丹尼奧,林躍和劉嫣然都可以說是觸到底線了。
  難道,這一把就要分輸贏了嗎?
  這麼快就要出結果了?
  就算是魏老六,雖然佔了大半的贏面,此時也不免緊張了起來。肥貓和張家兄弟更是緊盯著牌桌。
  他們雖然在現場,但從效果上來看,其實還不如二樓,為了防止作弊,他們是看不到各人的底牌的,只能從公共牌上來猜測。
  「二少,你從哪兒找來這麼一個人啊,真有意思啊。」
  忽然的,一個柔軟的胳膊圈上來,張智功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李公主,心中一陣厭惡,但是面上還不能撕破,只有胡亂的點點頭,向旁邊躲了躲,但李公主卻隨後而至。
  「哎呀,二少……」
  「公主,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
  張智成開口,臉色陰沉,李公主表情一僵,笑道:「好好,那一會兒,大少可別忘了和我說啊。」
  張智成點點頭不說話,張智功立刻轉頭去看牌桌,而就這麼一會兒,劉嫣然已經全ALL了,丹尼奧跟了一百一十萬,他的籌碼比劉嫣然多,自然是不必全ALL的。
  輪到了林躍,他看了看彩池,然後,兩張牌一扣:「我棄牌!」
  從二樓到三樓都幾乎沒被嗆死,哦,他棄牌沒什麼。
  他只有一對十,雖然和公共牌湊成了三張,但和另外兩人相比都是小的,而且,公共牌中已經有順子的跡象,第五張的荷牌也還沒有出現。
  如果荷牌是方片A或方片9,那必然是丹尼奧贏,如果是這兩張以外的任何牌,那就是劉嫣然贏,他的機會只有在10上。
  當然,他是不可能知道劉嫣然或丹尼奧的底牌的……恩,應該是不可能知道的,但,在公共牌出現同花順的情況下,棄牌的選擇也不能說不對,但、但、但!在加了六圈注之後棄牌?把三百萬都扔進去之後棄牌?他早做什麼了!
  「這人到底會不會打牌啊。」
  終於有人發出這樣的感嘆,然後,第五張荷牌出現了。


  第二十九章
  一張方片9。
  當這個牌出現的時候,三樓的肥貓幾乎沒叫出來。
  德州撲克,是七選五。
  五張公共牌,兩張底牌。
  在比賽的時候,你可以把兩張底牌都用上,也可以只用一張,甚至,一張都不用,也就是說,你可以只用公共牌和人比大小,當然,這是在五張牌都出來的情況下。
  在很多時候,第五張牌是出不來的。而就算出來,也很少人這麼做,這還是概率的問題。
  不過,並不是說沒有這種情況,當公共牌加在一起,比加上底牌湊出來的還要大的時候,就會有人拿著公共牌和人比。
  而自然,這種比拚,一般往往是平局結束。
  原因也很簡單,要怎樣的五張公共牌才能比加上手中的更好?如果你手中的牌很雜很不好,你又怎麼會跟到最後?
  所以,除非公共牌成為極品,否則是沒有人會只用公共牌的。而一般能成為極品的牌,是大家都要共用的。
  用同一副牌,當然,也就無所謂大小了。
  看著劉嫣然全ALL,肥貓幾乎沒跳起來。他和李公主不同,那個女人有後台有背景,當然,他也是有的,可是絕對無法和李公主的相比,不是說品級,而是說親疏關係。
  李公主的背景,是她的親叔叔。
  而他的呢,是用錢用利益拉攏在一起的。
  他能得到目前的支持,是用錢喂出來的,他非常清楚,如果他一旦拿不出那麼多錢,就算不是說所有的支持都會消失,起碼,也要大大的減弱。
  當然,他知道要贏到最後很難,所以,他沖的,就是第二的位置。
  這一場賭局,是利益分配。最後的贏家當然享有最大的蛋糕,而第二,也能得到一份不錯的利益。
  陳胖子已經下去了,但他絕不想要第三。
  所以,在看到這張方片9的時候,他長長的吁了口氣。
  這是一個同花順。
  這是一個共用的同花順。
  那麼,這就是一個平局,劉嫣然將和魏老六從美國找來的那個人平分彩池。
  張家兄弟找來的林躍的籌碼已經不足一百萬,已經可以說,是注定要被吃的那個!
  在這一張牌出現的時候,劉嫣然也是一鬆,她的想法,和肥貓是一樣的。
  在請她的時候,肥貓就和她說過了:「我不要求你贏到最後,當然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最好,我的目標是第二,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會給你一份最初籌碼,對,就是五百萬。如果你能贏到最後,那麼除了我許諾的五百萬外,你贏多少,就全部都是你的。」
  肥貓沒有說如果她做不到會怎麼辦,這也是不需要說的。這麼豐厚的報酬,相對的,也是同樣的風險。
  五百萬,在賭桌上這並不算是一筆龐大的數字。但對於她,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這也許會讓很多人不解。
  她是澳門賭場的鯊魚,是出了名的快手,怎麼可能連五百萬都沒有?
  是的,她是鯊魚,她有技術,她大多數的時候都在贏。但,就算她在贏,又能贏多少?
  一萬、兩萬,大多數的情況下,是絕對不能超過三萬的。
  偶爾做一次大局是可以的,但天天做……不說沒有機會,就是有這樣的機會也不能去做。
  因為她不能惹怒賭場。
  這是每個職業賭客都要遵守的規則。
  當然,四年來,她贏的是絕對超過五百萬了。可是,她的花銷更多,她總需要更多的錢。
  如果一下子就能有五百萬,就能幫她解決很多問題,如果能有兩千萬甚至更多,也許,從此以後,她就可以離開賭桌,或者真的去做散客了。
  她知道,如果不出現奇蹟,她是贏不到最後的,但現在看來,她是應該能保住五百萬的。
  「竟然出現同花順了。」就在劉嫣然出神的時候,丹尼奧微笑開口,「你現在沒有籌碼了,那麼願不願意把你簽過的那個東西抵出來呢?」
  「這美國佬也太過了!」
  二樓有人不滿了起來。
  誠然,他們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欺負人的事情都沒少做過。
  而像賭手、腳什麼的血腥賭局他們也都見過,但是那一般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說兩個賭手本來就有什麼私仇。
  而現在,劉嫣然和那美國佬在這之前是連面都沒見過的,又何來仇怨,贏了也就罷了,何必真要她再壓上一條命?
  但是,就算他們再不滿,也不可能把聲音傳到三樓,劉嫣然並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被打到了必輸的標籤上。
  她向後靠在椅子上,這是在坐到賭桌上後,她第一次放鬆。
  她拿著咖啡,慢慢的喝,看起來非常悠閒,但全身的神經都在高度緊張中。
  桌面上的牌已經固定,是同花順。
  8到12。
  一個,甚至可以說是偏大的同花順。
  但,還不是最大的。
  如果美國佬手中得是方片A或方片K,那就可以湊成最大的順子,哪怕只有一張K,也要比桌子上的牌大。
  她手中的是兩張Q,林躍手中的是什麼她不知道,桌子上沒有見方片AK。這也就是說那兩張牌很有可能就在美國佬的手上。
  但,也很有可能不在。
  是的,沒有見AK。
  但,如果美國佬手中沒有K,哪怕他有兩張A,也沒用。
  五十二張牌中只有一張方片K,她看到了九張,那也就是還有四十三張,林躍手中的那兩張是不算數的,無論他拿到了什麼都沒用。
  四十三張牌,四十分之一的機會,美國佬手裡會有那張方片嗎?
  不知不覺中,咖啡喝完了,她放下杯子。
  「好啊,到這裡了,我不可能不跟。」
  是的,她不可能不跟了,賭到這裡,她已經沒有籌碼了,就算這一把不跟,下一把,她也要把自己的命壓上。
  而下一把,並不見得比這一把更大。
  丹尼奧笑了,然後慢慢的,翻出了自己那張K。
  那張方片K。
  劉嫣然閉上了眼。
  三樓一片靜寂,只有荷官機械的聲音。
  「你找來的人很厲害嘛,這一次你們穩坐老二了哦。」
  當劉嫣然站起來的時候,李公主又一次纏上了張智功。
  張智功這一次連地方都沒有挪,他彷彿沒有聽到似的盯著賭桌。
  從現在的局面上看,是的,他們起碼拿到了第二的位置,這個位置如果換成肥貓或李公主,應該就是比較滿意的了,但對於他們則還不夠,因為他們是和魏老六接壤的。
  可以預見,魏老六在未來的一年會對他們進行多方面的打壓,甚至有可能拿掉他們在菊城的據點。
  不過那都是將來的事情了,而現在,他擔心的卻不是這些。
  陳胖子的五百萬,劉嫣然的五百萬,林躍的四百萬,帶上原本就有的,丹尼奧現在有一千九百多萬的籌碼!
  無論是從概率還是各方面來看,林躍贏的希望都不大。
  「他會輸。」
  張智功這樣想著,他有點恍惚。
  他沒有對林躍說過,起碼要堅持到第幾,但同樣,他也沒有對林躍說過,堅持到什麼地步就可以了。
  是的,他什麼都沒有說。所以,即使現在只剩下不到一百萬,那個人也還要坐在那裡。
  「他會輸光,然後,輸掉自己的命。」
  突然的,張智功覺得很冷,有一種陌生的,彷彿痛楚的感覺從心底滋生出來。
  第一次見到林躍,是在浩然山莊,監控器中的他如同豬頭。
  那時候他是怎麼想的呢?
  一個有技術的人,一個可以,打發時間,可以用點心對待的對手。
  因為太過無聊,因為太過煩悶,所以,他要求這個人和他對賭。
  在那個時候,他雖然沒有太看得起這個人,但,是用心對待的。他從沒有想過,要把這個人怎麼怎麼樣。
  但是在這之後,他好像一直都在想著要怎麼折騰這個人。
  他不給他工資,他掰斷他的手指頭,他將他關在小黑屋裡。
  明知道他被狗咬了,還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他打疫苗;
  明知道他的骨頭斷了,還沒有在第一時間找人給他正骨;
  明知道這個人的過去是清白的,卻總是抓著疑點不放。
  他真的懷疑這個人嗎?
  如果是真的,那為什麼還要讓他來參加賭局?
  比起盜取什麼資料,找到什麼弱點,在這場賭局中大輸特輸了,那才是最大的破壞了吧。
  不,他其實,是不懷疑這個人的。
  那為什麼總看他不順眼,總想折騰他?
  因為這個人、這個人總是不在乎他!
  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沒有惶恐;被他欺負了後,沒有懼怕;當他被綁架後,沒有厭棄。
  這個人,對他,總是一個樣子。
  一直,都是一個樣子。
  這樣的對待不好嗎?總是堅持如一,總是、總是一樣,又有什麼不好?他以前不就厭煩別人巴結他嗎?他高看莫凱不就因為莫凱和其他人不一樣嗎?那為什麼對林躍不行?
  為什麼?
  張智功這樣問著,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在這個時候,他關心的不是未來魏老六的行動,不是輸了之後浩然山莊要怎麼辦,而是,林躍,會被怎麼樣。


  第三十章
  林躍輸定了!
  當劉嫣然走下去之後,外圍就收了起來。
  在過去的賭局中,雖然每減少一個人,賠率都會大幅度下降,但一般會開在最後,畢竟賭博這種事,是很難說最後的結局的,就像賭馬,也許在第一圈中跑在最後的,反而能第一個衝過線。
  而現在,顯然連莊家都不認為林躍有可能翻盤了。
  他的籌碼只剩下那麼一點,最重要的是,那個丹尼奧表現的那麼高深莫測!高桿的,簡直令人惶恐!
  雖然從他的口氣中聽,那個林躍也相當不錯,當然,能堅持到現在,也應該是不錯的,但,顯然是無法和丹尼奧相比的。
  從二樓到三樓,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認識。魏老六更是已經靠在了椅子上,擺出了完全放鬆的姿態。
  他也的確是放心了。
  果然是在世界排行榜上有名的大鱷啊,付出的代價果然是值得的。
  當知道今年要開的是德州撲克的局時,他就知道,不能在國內找人。不是麻將牌九,國內的土壤還是稀薄的。澳門香港雖然有些高手,但好一點的早被各大賭場吸納,要從對方手中挖人,不見得挖不到,但有些不值得。
  最好的地方,就是美國。
  拉斯維加斯,世界賭城,每年都要舉辦世界撲克大賽,簡直就是大鱷的集中營。
  所以,他親自到美國,親自拜訪能聯繫到的各種關係,希望能找來一個高手。
  結果倒也找來了一些,但大多找來的,都是他看不上的。勉強有幾個他看上眼的,別人一聽說要到中國,就大多退卻了。
  「在這裡,無所謂,到中國,那是你的地方。」
  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直爽的高手,臨走時對他說的。
  是,他開出的薪酬不少,三百萬美金,另有獎勵。對於普通人,這是一生都難以賺到的數字,甚至如果不是在銀行之類的金融部門工作,連看都不會看到。但對於大鱷們來說,太平常了。
  為了這個數字,來一場賭局,自然無所謂,但要是因此漂洋過海,到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這就不是他們所願意的了。
  這就像讓一個中國高手到非洲,如果他在中國生活的很好,幾百萬都是隨手而來的,而有一個非洲的酋長給他幾百萬讓他幫忙,估計大多也是不願意的。
  而丹尼奧,卻是自動找上門的。
  這個男人很突兀的出現在他下榻的酒店,彬彬有禮的拿出一張卡片,留下一句話:「我叫丹尼奧,等你知道我是誰的時候,到這裡來找我。」
  關於丹尼奧的時代是已經過去了,但,那畢竟只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如果要打聽的話,自然還是能打聽出來的。
  當然,打聽出來之後,他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一個本應在牢中的人怎麼可能出來?這兩個丹尼奧真的是一個人嗎?別是有人整容的吧。
  雖然懷疑,但他還是去找了,而為了預防真有人在詐騙,他也安排了從國內帶來的散客對賭,結果,自然是他帶去的人大輸特輸。
  「三百萬美元太少了,我要五百萬,歐元,現在就要一半的定金,另外,我對中國一直很有興趣,所以,我要再到處看看,這方面也需要你負責。」
  五百萬歐元比他原本準備的還要多出一倍,但他最後還是給了。是,就算拿下浩然山莊,單一個地下賭場來說,一年也不見得能賺到三千萬。
  但,如果讓他拿下這個地方,把兩個省連在一起,一年又何止三千萬?
  到了現在,魏老六終於有一種盡在掌握的感覺,總算,做的功夫沒有白費。
  這樣想著,他又有些肉疼。
  當時他只想到了五百萬歐元,對於丹尼奧所說的觀光旅遊是沒太放在心上的——這隨便能花費多少?
  但是後來他終於知道,一個人的生活能奢侈到什麼地步。
  非五星級酒店不住,而且必定要住總統套房;
  非波爾多的紅酒不喝,而且必定要喝那幾個特定酒莊特定年份的;
  非古巴雪茄不抽,而且必定要抽英國一家手工坊製作的,一根就要上百美元——人家還經常用來剪著玩。
  至於衣服、食物那是更不用說的了。魏老六自認也見過一些奢侈的,事實上他家那個兒子就是正宗的紈褲子弟,一條小短褲就要七八千,丹尼奧也是要七八千,只是人家的七八千是用美金甚至歐元算的!
  「總算是賭局完了,這尊佛爺,我可是供不起的。」
  在所有人都認為丹尼奧贏定的時候,只有丹尼奧本人不是這樣想。他看了看自己的籌碼,又看了看林躍,表情陰沉。
  「你是不是看著很眼熟?」林躍拿著棒棒糖敲了起來,「哦,你也是應該眼熟的,這也是你記憶中最重要的一局。」
  「你的記憶力很好。」丹尼奧停了片刻,慢慢的開口,「但你覺得,結果會一樣嗎?」
  林躍把棒棒糖又塞到了嘴裡:「我們可以試試看。」
  兩人的對話令二樓的人莫名其妙,三樓的張智功卻精神一振。是的,那一局、那一局!他怎麼忘了還有那一局!
  荷官開始發牌。
  第一把,林躍K2,丹尼奧45,林躍棄牌。
  第二把,林躍83,丹尼奧對J,林躍棄牌。
  第三把,林躍AK,丹尼奧24,林躍棄牌。
  第四把,林躍JQ,丹尼奧K10,林躍棄牌。
  ……
  五萬、十萬。
  他的籌碼又少了三十萬。
  二樓開始有騷動。
  「這人做什麼啊,拖延時間嗎?」
  「有意思嗎?」
  「只剩六十萬,還玩什麼啊,連翻牌圈都看不了了。」
  ……
  二樓的無所顧忌,紛紛議論。三樓的眾人也有些不滿。
  肥貓今年只拿到第三,心情著實不好,見林躍不斷的棄牌,更是不爽。
  魏老六大局在握,就盼著塵埃落定,見林躍拖拖拉拉,實在厭煩。
  李公主第一個輸下來,雖然她表現的不在乎,但心中如何能舒爽了?特別是見張家兄弟都不理她,更是不高興。
  一行人中,只有張家兄弟還在關注著賭局。
  不過張智成雖然還在看,其實也有點漫不經心了,他已經在開始思忖對策了,當然,在這之前他
  就有了幾個方案,只是那時畢竟還沒成定局。
  賭桌上的事,是最難說的。大鱷在菜鳥手中栽了的事情早就不是新聞了。所以很多事情他雖然已經開始做準備了,但也有很多還沒有實施。
  此時,最聚精會神的就是張智功,而且隨著林躍的每一把棄牌,他的手都要握的再緊一分,心跳就要再快上一些。
  第一把、第三把、第六把……還有三把!還有三把!
  當林躍棄到第八把的時候,陳胖子和劉嫣然的注意力也轉了過來,本來,他們已經不再留意賭桌了,無論最後誰勝誰負,他們的結局已定,但是當林躍一連棄牌的時候,兩人也開始驚異了起來。
  這雙方的籌碼……
  林躍此時的舉動……
  還有那個美國佬、那個美國佬……
  陳胖子一直在國內,劉嫣然一直在澳門賭場,他們對國外都是不熟悉的,但,他們畢竟是牌手,對於那些知名大鱷還是知道的。
  開始他們沒有往上面聯想,即使看到丹尼奧拿出了雪茄也沒有想太多。
  賭桌上,有很多人都有一些固定的習慣。比如劉嫣然,她是必定要喝咖啡與抽煙的,比如陳胖子,他表面上雖然沒什麼動作,但他的右腿總是會不斷的晃蕩。
  他們有這些習慣,那些世界大鱷同樣有,比如當年的花鬍子,每次對局都會帶一個蘋果,而當他成名之後,很多人都跟著效仿。
  剪雪茄,是丹尼奧的習慣,在他當年叱咤風雲的時候,同樣也有很多人追風。
  陳胖子和劉嫣然倒是聽說過丹尼奧的,但他們幾乎沒有怎麼留心過。一個已經被關進了牢中的人,一個萬里之外的人,有什麼值得他們留心的?
  所以他們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認出丹尼奧,但是在這個時候,兩人都開始恍惚了起來。
  是的,他們並不認識丹尼奧,但是他們還記得那些經典賭局。
  當年,丹尼奧和凱撒的那一局,絕對是經典中的經典。
  那個時代,丹尼奧以破竹之勢一路挺進,在挑戰了十位大鱷之後,約戰凱撒。
  兩人賭了三天。
  第一天,兩人幾乎不分勝負;
  第二天,丹尼奧佔了些微上風;
  第三天的上午,丹尼奧贏下了凱撒的大半籌碼。
  在第三天下午的時候,凱撒的桌前只有五十萬美元的籌碼,而丹尼奧卻有將近一千萬美元!
  所有人都以為又一個大鱷要被擊敗了;
  所有人都以為凱撒必輸了。
  凱撒開始棄牌。
  一把、又一把,人們只以為他是在垂死掙扎。
  在棄了九把之後,他壓上了自己所有的財產包括他自己,然後,他贏了。
  事後有人說那一把是丹尼奧發揮失常,明明只是一個小對卻跟到了最後;有人說丹尼奧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對,甚至有人說凱撒偷拍了,有人說很多很多。
  但不管說什麼,最後,是凱撒贏了,丹尼奧輸了他過去贏來的所有。
  而現在,林躍也在棄牌,他和丹尼奧的籌碼比率,與當年的一模一樣!


  第三十一章
  第十把。
  在連棄九把之後,林躍的籌碼已經不足五十萬。
  丹尼奧的莊,林躍投小盲注,丹尼奧投大盲注,發下底牌。兩人都沒有看牌,但是二樓的還是能看到,林躍的是一對七,丹尼奧的是梅花8和方片J,比起林躍的,明顯弱了很多。
  林躍看著丹尼奧,丹尼奧早就拿出了自己的雪茄銀剪,但這個時候卻沒有動,他看著林躍,沒有說話。
  據說人的目光有一種奇怪的物質,若不是兩情相悅,一個人讓另一個人長時間的注視,總會不舒服的。甚至哪怕你沒有看過去,也會知道有人在看你。比如學生和老師,員工和老闆。
  更不要說此時丹尼奧的目光比嚴厲的老師,苛刻的老闆更甚,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早已失去了以往的溫和,如同蛇似的盯著林躍。
  林躍還是笑嘻嘻的,他啪的一下,把他含了半天的棒棒糖咬碎,拿出塑料棒點了點:「十萬。」
  終於不是棄牌了。
  二樓的眾人如此想,三樓上張智功等人則不約而同的吞了口口水。
  一樣,那一年,凱撒也是在要翻牌的時候推出十萬的!
  丹尼奧的臉色又深沉一分,他慢慢的推出十萬,然後,又推出一個十萬。
  同樣的一樣,那一年,他也是這樣押注的!
  林躍又拿起了一根棒棒糖:「你還真是大膽啊,竟然完全一樣了呢。」
  「赫拉克利特曾經說過『人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你很大膽,這是我第二次說這句話,但是,你的大膽並不能為你帶來勝利。你在複製那一場比賽,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這段話二樓的人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有太大的感覺,而三樓的,特別是劉嫣然和陳胖子還有一種違和感。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們猜的那位?
  如果不是,這樣的技術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他那話說的雖然四平八穩,但,語氣中卻是有一些異樣的,這對於一個職業賭客,一個大鱷,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
  還是說,曾經的那個牌局對他的影響就這麼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注定是無法在德州撲克上再有什麼建樹的了!
  這是劉嫣然等人的想法,他們只是覺得林躍在複製那一場賭局。複製當年的籌碼,複製當年的棄牌次數。這是一種策略,一種技巧,在賭桌上,這種技巧不是沒有人用過的。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林躍的複製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他拿著棒棒糖點桌面,他嬉笑的齜牙,他開口的語氣,甚至連他眨眼的次數,都幾乎和當年一模一樣!
  是,只是幾乎,還是有不同的。
  當年的凱撒拿的是雪茄;
  當年的凱撒只是微笑;
  當年的凱撒眨了多少次的眼,丹尼奧也是記不清的。
  但是那種神態,那種語氣,帶來的,卻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丹尼奧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態不同,他不應該向那年一樣的推出籌碼,他應該打破這種障礙。
  但是,他的手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他推出的,卻是和當年一樣的注,甚至連次序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手指在不為人知的顫抖,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在顫抖。
  不,他不怕輸。
  這桌子上的籌碼,魏老六還沒給的二百五十萬歐元,甚至連他過去積累的,上億美元的資產,他都不在乎。
  輸了,還可以再贏過來。就算是不在賭桌上,也可以在其他地方贏過來。他可以做到的,他自小就可以。
  他怕的,只是自己不能贏。
  他推出二十萬,林躍跟了二十萬,然後,把剩下的籌碼也推了出去。
  全ALL!
  丹尼奧的嘴角一抽,他感覺,自己的腿也開始顫抖,他咬著牙,控制著自己。
  這是一個中國人,一個和那個人完全不同的中國人。這個中國人有技術,這個中國人在複製那一年的賭局,這個中國人在刺激他,這個中國人……
  他知道!
  這些他統統都知道!
  但他發現沒有用,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對了,我還有一幢價值五十萬的房子,還有一條命,現在就都壓上吧。」林躍將嘴中的棒棒糖拿出來,舔了一下,笑道。
  「哦,對了,我還有一些資產,這個賭場,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島,還有我這個人,這一把若是你贏了,就都是你的了。」
  那一年,那個人也是這樣對他說的;那一年,那個人冷漠的眼裡第一次有了他的倒影;那一年,他第一次得到了那個人的重視。
  從他開始接觸撲克,就不斷的聽到那個人,凱撒!凱撒!凱撒!
  那個人是光輝是傳奇是太陽,而他呢?他什麼都不是!就算他拿下了五千人大賽的冠軍,就算他贏了十個大鱷,那些人還是在說凱撒凱撒!
  而凱撒,也從來沒有在乎過他!
  很少有人知道,他第一個,挑戰的就是凱撒,但卻連一個回音都沒有。
  他拿到了五千人大賽的冠軍,拿到了那象徵著榮譽金錢的手鏈,卻連一個回應都沒有得到!
  而就算他贏了十個大鱷,那個人,也只是在媒體、賭客以及各方賭場的造勢下,可有可無的接受了他的挑戰。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人可以去和那些下等人賭,卻不和他對局?為什麼那個人可以接受其他大鱷的挑戰卻不接受他的?為什麼在和他對局的時候,那個人還是漫不經心的?為什麼在他佔了上風的情況下,那個人還是不看他?
  所有的籌碼所有的資產,包括他自己,在連翻牌圈都沒到的情況下就全部壓了上去,這是什麼?
  垂死掙扎?
  或者說,他認為自己贏定了?
  他滿心的不服氣,憤怒悲傷,還有很多他分辨不出來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在發怒,可是,他卻沒有在看底牌。
  為什麼?
  在之後的十二年,他不斷的回想,不斷的分析,然後,他只能承認。
  他害怕。
  他害怕看了之後先前的優勢都化為烏有;
  他害怕本來能贏的牌變成輸牌。
  而結果,還是輸了。
  牌發下來之後就不可能變,除非換牌,而在那樣的賭局中,換牌幾乎是不可能的。
  發下的是什麼,就是什麼。
  他應該看,他看了之後就不會跟。他有那麼多的籌碼,佔了那樣的上風,只要堅持下去,他就會贏的,他會贏的!
  丹尼奧的手,放在了牌上。
  他告訴自己要看一看。
  「如果你要是覺得沒把握,我們可以再說。」
  林躍歪在椅子上,一手支著自己的頭,一手拿著塑料棍敲桌子。
  丹尼奧的眼猛地一縮,放在牌上的手在他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已經離開了。
  「五十萬的房子,帶上籌碼,八十萬。你的命,又值多少?」
  「我的命,自然是要用一條命來換的了。」
  「我還有一千七百萬。」
  丹尼奧說的簡單,意思卻是清楚的,如果要用他的命來換,那麼桌子上的一千七百萬要怎麼算?
  魏老六站了起來:「我們這裡還有兩份生死狀!」
  張智功也站了起來:「我們要加注!」
  加注,也是允許的,但是很少有人這麼做,特別是在差距明顯的情況下。
  如果輸完了五百萬,那麼要加注,就要加全注。也就是說,如果參與賭局的有三家,每家五百萬,那麼加注就要一千五百萬。如果有兩家,就要加一千萬,而現在四家,雖然李公主和肥貓已經退出了,但要加注,也要把他們兩家算上,所以,是要加兩千萬。
  自然,這個數目各方都不是拿不出來。但是如果又輸了呢?
  這就像一個企業,投入了五百萬的資金做開發,卻竹籃打水,再要繼續開發這個項目,還需要再投入兩千萬,如果繼續投入必定能成功的話,想來大多數有能力的企業都會追加資金,但如果成功的可能性並不大的時候,又會怎麼樣?
  特別是,因為前面的投入,造成了未來的一段時間,效益要縮減、開支卻要大增的情況下,又有幾個企業會再去冒險?
  當然,冒險的企業也不是沒有,過去參與這個賭局的,有七家,在最開始,也不是目前的這些人。
  輸一次,熬過一年還可以再來。
  而如果輸兩次,那很可能,卻是熬不過這一年的。
  魏老六拿出兩份生死狀,那是腰不疼腿不酸,反正是贏來的,這一把輸了也還有一條,還有一千七百萬。
  而張智功要是再拿出兩千萬,那未來,就不好過了,就像一個上億資產的企業,他們能在不影響企業運轉的情況下,隨便隨時抽出來的現金,一般也不出千萬的。
  張二少的話一出,就連他哥都有些驚訝。
  「大哥,我求你,我用我的遊艇汽車還有廣州的房子做抵押,要是還不夠,我……就當我借大哥的。」
  張二少去年才利用全副身家買了艘遊艇,差不多一百萬美元,廣州的房子也值個幾百萬,還有他的兩輛汽車,加在一起,也差不多兩千萬了。但這些都是不動產,他是拿不出這麼多現金的。
  張智成皺了下眉:「你有把握?」


  第三十二章
  張智功是沒有把握的。但是如果現在不把資金給堵上,那麼就算林躍贏了,賭局也要繼續,那也就是說,起碼要連贏三次,才能正式結束賭局。
  連贏丹尼奧三次,這種事,說不定那個傳奇也無法做到,更不要說林躍了。
  「大哥,我用我的東西做抵押,不會耽誤公司運轉的!」
  張智功抓著張智成的手,急切道,見他這個樣子,張智成眉頭微微一皺,看向林躍的目光閃過一絲陰狠。
  雖說是兩兄弟,也不相差幾歲,但論閱歷論手段,張智功拍馬也是趕不上自家大哥的。
  他自己還是剛想明白的事,張智成早就隱隱的看出了些端倪,現在見他這個樣子,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在這一轉眼間,就有了是不是乾脆放任林躍輸進去的想法。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即逝。張智功現在就抓著他,提出了用自己不動產換現金,他不能不同意,否則以後必點要有罅隙。而且這時候做一些補救,將來也好和林躍見面。
  雖然是說生死局,但在張智成看來,魏老六倒不見得會真要了幾個賭手的命,更有可能的,是帶回去做沒有自由的散客用。
  都是這個圈子的,將來不一定怎麼樣,留一個餘地,也好說話。
  「哥……」
  「好。」
  不過一轉眼,張智成就有了抉擇。他點點頭,示意莫凱過來。
  兩千萬現金,也算是一筆大數目了,好在是在省城,他的賬戶上又本來就有些應對局面的現金,所以不到半個小時,就將這筆錢調了過來。
  二樓的人議論紛紛,追加籌碼,他們很久沒有見過了!
  三樓在這一時間也是吵鬧的。
  李公主趕著張智功發嗲;
  魏老六皮笑肉不笑,一副大局在握的樣子;
  肥貓不斷的恭維張家兄弟大氣魄。
  而林躍卻和丹尼奧在賭桌上各自沉思。
  雖然說周圍都有屏蔽儀,但就像高考不允許帶手機一樣,這個時候賭手也是不允許和其他人接觸的。
  林躍含著棒棒糖,靠在椅子上。丹尼奧坐在那裡剪雪茄,他剪得很慢、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他的顫抖還沒有停止。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要冷靜下來,但是,卻彷彿越來越急迫。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不,正確的說,是,這種感覺他只有過兩次,而兩次,都是和那個人有關。
  他沒有抬頭,但餘光卻始終是放在林躍身上。這個中國人和那個人是完全不同的,這個人是如此的可恨,竟然利用那一局,不,不只是那一局,這個人始終在利用那個人,他剛才的佈局,他不斷的棄牌,甚至包括他開始的那段唇語!
  「丹尼奧,你是個天才,你做什麼都能成功,但也只是如此了,你的目光不夠長遠,你永遠看不到另外的東西,所以,這注定了你不能走遠!」
  這是林躍剛才說的。
  「丹尼奧,你只會做這些事嗎?」
  這是那個人說的。
  那一天,那個人輕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吐出這麼一句,之後,就冷漠的轉過了身!
  話不同,語言不同,排列的方式不同,但、但那種感覺,那種意思,卻是一樣的。
  他剪著雪茄,竭力的平穩,卻知道自己的顫抖在加劇,他甚至有一股衝動,想跳起來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從哪裡學來的,從哪裡聽來的!」
  這裡是中國!是萬里之外的中國!
  有人知道那場賭局不稀奇,有人能複製那場賭局也不稀奇,但是,怎麼會有人知道那些話?那些話怎麼可能流傳出來?
  不知不覺中,丹尼奧的呼吸慢慢粗重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在下滑,但是他卻無能為力。
  他想抱著頭呻吟,想大叫,想像過去一樣,剪斷人的手指,想拿著那人的照片……
  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做,此時,他只能剪著雪茄,一下、又一下。
  現金帶了上來,服務生將籌碼放在林躍的旁邊。
  林躍將兩個塑料棒排在一起,又分開來點了點:「好了,現在東西都到位了,我們又可以開始了。」
  丹尼奧抬起頭,二樓的人一片驚呼,就這麼一會兒,丹尼奧的眼睛,已經由藍變紅。如果說先前是彬彬有禮的紳士,那麼現在簡直就像什麼詭異生物。
  「你以為自己一定贏了?」
  林躍聳聳肩:「賭到最後,我們才會知道結局嘛。」
  丹尼奧盯了他好一陣兒,然後吐出兩個字:「發牌!」
  荷官一愣,這還沒下注吧,怎麼就要發牌了?
  「這位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都全ALL,再加上各自的命,發牌吧。」
  林躍笑嘻嘻,將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荷官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點了點頭,丹尼奧也沒有反對,開始發牌。
  翻牌圈,梅花9、梅花Q、梅花4。
  這三張牌的出現,形式頓時逆轉。
  丹尼奧手中的是梅花8和方片J,和三張翻牌湊在一起,或者能成順子,或者能成同花。
  如果下面再出現一張梅花,他就是同花。
  如果下面能出現一張十,就是順子!
  在這個沒有AK,沒有公開對的牌局中,幾乎就是無敵的了!
  荷官停了停,見雙方都沒有反應,又發下了第四張,紅桃J。
  這一張牌的出現,丹尼奧的勝率頓時變成了97.73%,而林躍,則不足百分之三!
  「張家兄弟未來一年不好過了。」
  「怕什麼,人家是太子黨呢。」
  「什麼太子黨,那傳言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
  二樓的嗡嗡聲一片。在這一把中,丹尼奧幾乎是要贏定了。即使下面沒有梅花,不是10,但只要不是7,他就贏定了!
  現在7已經出現了兩張,發出來的牌也有8張,也就是說在剩下的44張牌裡等一張7,而且這個7還不能是梅花7,現在林躍手中的兩張是黑桃和紅桃,也就是說,梅花7還沒有出現,如果出現的是梅花7,那麼即使林躍配成了三張,也是贏不了丹尼奧的同花的。
  這也就是說,最後的荷牌必然要是方片7,除此之外,都是林躍輸。在44張牌中等一張,這個概率,計算器已經給了出來,2.27%!
  是的,還有希望,但是,百分之2.27%的希望又能給人多少信心?
  「這林躍還是太急躁了,一個對7就敢全壓上來,要不然……」
  「除非他不玩,否則,就算這一把他不壓,也不是美國佬的對手!」
  「都閉嘴,還有荷牌呢,荷牌說不定就是方片7!」
  二樓中唯一壓了林躍的趙榮成叫道,他是今年才進入這個圈子的,還沒有完全融進來,當下就有人反駁:「你想的倒好,荷牌要是一張7……」
  那人的話說不下去了,第五張荷牌亮了出來,方片7!
  二樓一片寂然。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是,是有可能,但百分之二的概率怎麼可能就這麼湊巧?
  「這不是第一次……」
  有人喃喃。
  是的,不是第一次,在這之前,丹尼奧也擊中過一張9,唯一的一張方片9!
  那一把,丹尼奧用一張方片9淘汰了劉嫣然,這一把,卻是林躍用一張方片7淘汰了丹尼奧!
  還有在之前,丹尼奧贏陳胖子……一時間,眾人都有種古怪的感覺,只有趙榮成興奮的叫喊:「哈哈,贏了!贏了!」
  而在同時,三樓的林躍笑眯眯的翻開了自己的底牌,然後笑眯眯的看著丹尼奧。
  丹尼奧盯著他,過了好大一會兒,終於開口:「你到底是誰?」
  「我,林躍啊,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丹尼奧點點頭:「林躍,我記住了。」
  說完,站起來,向下面走來,他沒有亮牌,但這個舉動已經表明,他輸了。
  魏老六的臉色頓時難看異常,他尖銳的叫道:「我可以加注!我可以給你加注!再來!再和他來!」
  丹尼奧沒有理他,魏老六跑過去:「還有兩條命,我給你加注,去和他來啊!你不是賭王嗎?你不是大鱷中的大鱷嗎?你拿了我兩千萬,吃了我那麼多東西喝了我那麼多東西,你不能輸!不能!不能!」
  丹尼奧終於停了下來,他慢慢的開口:「再來,我會輸的更多。」
  「你、你胡說!」魏老六狀若瘋狂,拉著丹尼奧不松手,「我不信他能贏了你!你不能這樣,你……」
  有保安開始過來拉扯,魏老六卻如同失控。柴叔走過來道:「老魏,你今年排了第二,也算不錯了,等著開下面的會吧。」
  魏老六一驚,然後慢慢的鬆懈了下來,終於不再喊叫。
  林躍也走了下來,這時候,眾人看他的目光和剛才明顯不一樣。有驚異有懷疑還有畏懼,林躍含著棒棒糖嬉笑,在剛才那是不入流的流氓,而在現在,那是高深莫測。
  他慢悠悠的晃下來,彷彿非常隨意,腦中卻在不斷的質問凱撒:「樂樂樂樂,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第三十三章
  詭異。
  非常詭異。
  說起來,要讓林躍有詭異的感覺……恩,是非常不容易的。要知道,我們的林大少爺是非常有哲人思維的,就算有一天,太陽突然變成了方的,他也只會道:「怪不得說物質都是運動的,這不,都運動成方的了。」
  出現任何奇妙的事情,他都能找到道理,絕對的典型的存在即合理的堅定支持者。
  但是現在,破天荒的,林躍有了這種感覺。
  從省城回來後,他的地位,那是火箭似的上升。
  浩然山莊的人不見得知道劉嫣然和陳胖子,更不見得知道丹尼奧,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場賭局的重要。
  林躍作為參賽者,拿到了最後的冠軍……恩,這句話是有點奇怪,不過在浩然山莊的人看來,這就是最可貴的冠軍啊,雖然不是什麼籃球足球的冠軍,但,那籃球足球和他們十萬八千里遠,中國贏了,也就是高興高興,輸了也就是喝兩杯罵罵娘,而這個冠軍呢,那可是和他們有著直接的關係的!
  林躍贏了!
  林躍為他們贏得了利益!贏得了好處!那就是他們的英雄啊!
  從上到下,從浩然山莊內資格最老的散客到食堂裡打小工的,見了他,那都要畢恭畢敬的叫一聲:「林哥。」
  就連外面對普通人營業的飯店中的服務員,見了他也是這麼叫,他們倒不見的知道那場賭局,但見後面的人這樣,哪有不跟著學的?
  於是林躍的待遇啊,那就和當年的008救了某個皇帝一樣,直接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種變化對林躍來說還是無所謂的,無論別人是叫他林哥,還是叫他小林,他都嘻嘻哈哈的打招呼,高興了就和人勾肩搭背,不高興了,就對對拳頭。雖然說現在再沒有人敢對著他肚子來一拳,但當他去敲別人肩膀的時候,那人也會苦笑著說:「林哥,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別人的變化,對林躍是沒有什麼大影響的……除了一個人!
  張智功。
  張二少。
  在林躍看來,在那場賭局之後,張二少啊……那就彷彿變了個人。
  張二少是誰?那是在第一次見面就不容置疑的對他說——和我來一局,完全不容人反駁的人;
  那是在第二次見面,就將他踢飛的人;
  那是在他屁顛顛跑到醫院,就掰斷了他的手指頭的人;
  那是在他救了他之後,還把他關進小黑屋的人。
  哦,林躍不恨張智功,他當然不恨。但張智功在他心中的形象啊……這個,大概就類似於,小販對城管;出租車司機對交警;長途車對收費站;普通白領對房產開發商等等這類組合的綜合體。
  在林躍的心中,張二少啊,那就是沒事也要找點事,自己無聊也看不得別人舒心的那種。
  所以,在贏了之後,他這一次很聰明的和張智功玩起了游擊戰——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二少看他不順眼,他躲著還不行嗎?
  不行。
  他想躲,但張智功是不容他躲的!
  張二少過去是夜貓子,早上七點,那是他睡得正香的時候,但現在,早上七點,他已經到餐廳報導了——林躍總是這個時候去早飯。
  於是,每天早上,林躍就不得不和張二少一起共進早餐。他倒是想過換個時間,但無論是六點半還是七點半,都能看到張二少穿著白色的筆挺的西裝,坐在桌子前。
  好吧,吃早餐就吃早餐吧,一起吃個飯還沒什麼,但在吃飯的過程中,林躍總是能感受到張二少詭異的視線。
  那種視線是筆直的、是不帶掩飾的、是充滿侵略的,林躍直覺的認為,張智功又在想著怎麼折騰他了,但是一旦他看過去,張二少的表情又是溫和的、溫柔的、春風化雨的。
  當然,這種假面目是騙不過林躍的,可是,他觀察了幾天,也沒有發現張智功對他怎麼樣,甚至在他有一天終於忍不住的把豆腐乳抹到面包上,張二少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是看,而不是瞪。甚至還問了他一句,好吃嗎?
  而在得到他肯定的答覆之後,竟然也跟著學了起來。
  張二少啊,全浩然山莊的人都知道,這是個正宗的小資,人家當然是會喝白酒吃牛肉的,但在人家穿西裝的時候,那是必然要喝咖啡的,喝咖啡是必然要用咖啡杯的,咖啡杯旁邊是必然要放小銀勺的。
  像那種什麼在牛奶裡泡油條,在紅酒裡對雪碧……這種事你不是不能做,但絕對不要讓張二少看到,否則一頓罵是輕的,碰到人家心情不好,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也就是因此,在張二少天天陪他吃早餐的過程中,連林躍都克制著不往面包上抹豆腐乳辣椒醬……當然,他最後還是沒有克制到底,不過他之所以會這麼做,倒也存了幾分,想看看張智功反應的心思。
  結果、結果!
  不僅是林躍,餐廳中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都被雷住了!還有幾個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嗯,這麼吃起來,倒也真是別有風味。」
  這就是張智功對面包加豆腐乳的評價。
  他越是這樣,林躍越覺得不對頭,可是他看來看去,也發現不了不對的地方在哪裡。
  糾結了幾天,他也只有放開了。
  隨便張二少怎麼折騰吧,難道還能再把他關一次小黑屋?
  過了兩個星期,林躍天天吃的好,喝的好,小手指也養好了,雖然還有點不太靈活,但不是故意去看的話,是看不出來的。
  林躍決定去看看自己的老爹林建設,於是這一天,他主動找到張智功。
  賭場中的散客是都有自由的,除了自己當值或臨時意外,否則平時是可以自由活動的。但他這個散客和別人不太一樣,雖然說現在從上到下都將他當成英雄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你要出去?」
  「不行嗎?」
  林躍道,有些遺憾張智成不在,在他看來,張家老大還是比較講理的。
  「不是,當然可以,以後……」
  本想說他以後出去不用專門來找他說的,話到嘴邊,張智功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我和你一起。」
  「你和我一起?」林躍驚訝的看著他,「我是去看我家老頭子的。」
  「我也去看他。」
  「你去看他做什麼?」
  張智功一愣,他只是本能的想和林躍在一起。他自家,大約的也知道自己在林躍心中的形象不見得好了,於是這一段就想著怎麼彌補。他自認做的已經相當不錯了,就算林躍吃牛排的時候喝二鍋頭,他也沒說什麼,但效果,卻好像不是太好。
  他也明白,這形象不是簡單就能扭轉過來的,而且,林躍大概也沒這方面的心思,不過,林躍先前在省城的一句話,卻給了他無限信心——「我不會娶女人的!」
  什麼人不會娶妻?
  除了和尚或者有什麼毛病的,就只有一種人了!
  林躍怎麼看都沒有出家的傾向,身體大概也是正常的——就算有點毛病,張二少也不在乎。
  所以,無論是林躍是他想的那種人,還是身體有什麼不妥,張智功都認為這是自己的機會。
  雖然過去是黑暗的,但張智功卻認為未來是光明的。
  只是這光明還需要開創,還需要努力。
  怎麼努力?
  張二少從沒追過人,在看了N多相關秘籍之後,認定了「烈女怕纏男」,即使林躍不是女人,道理也是一樣的!
  他有地利,林躍人就在浩然山莊,還有人和,除了他哥,誰也不會管他,而他哥是一向不怎麼幹涉他的私生活的,過去他圖新鮮找MB,他哥也只是提醒他做好防範。
  至於天時,這不就來了嗎?林躍要去看他家老頭,這就是他要表現的機會啊。雖然說林躍和他家老頭不怎麼親;雖然說他家老頭估計也是不讚成自家兒子搞同性戀的。
  但和他家老頭打好關係,總是有好處的。
  「五叔前段時間對不起林叔了,我要待他去道個歉。」
  倉促間,張智功也只找來這麼一個藉口,林躍看了他兩眼,抓抓頭:「那走吧。」
  這一場回去……要怎麼說呢?
  從形式上看,應該是圓滿的、完美的。
  林建設見了林躍真情流露,差點沒哭出來。林躍也說了幾句,你好好養身體之類的話。
  林躍的後媽表現的賢淑,林躍的弟弟表現的乖巧,連王勝利——不知道是湊巧還是他消息靈通,總之在張智功和林躍進門的半個小時後,他就趕來了。
  在張林二人面前,林建設和王勝利那就像多年的好友,經歷過生死的兄弟,那個親熱啊那個友愛啊。
  總之就是和美、和睦、和諧!
  一切都很好,最好的還是張智功,不僅買了大堆的人參燕窩腦白金,嘴也是異常甜,林叔林叔叫的那個親切啊那個尊敬啊,林躍差點就要懷疑,老頭子是不是多少年前就給他添過兄弟了!
  「樂樂,你說這張二少,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回去後,林躍再也忍不住的問道。


  第三十四章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最近一段,凱撒過的非常舒心。當然,這個舒心是相對的,在經過了那一個月的小黑屋之後,凱撒的忍耐力、適應力、生命力……那是用突飛猛進都形容不了的了,不是量,而是有了質的變化啊。
  如果真要用什麼東西做比較的話,那就是從兔子變成了駱駝,從身嬌肉貴的黃鸝仙鶴變成了能經歷風雨的禿鷲蒼鷹,不是從家養的變成了野生的,而是直接從一個物種轉化成另一個物種了!
  所以過去的一些騷擾啊、抽搐啊,現在凱撒已經基本能適應了。當然,他之所以會舒心也是另有原因的。
  張智功。
  林躍不明白張二少犯了什麼病。凱撒是誰啊,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啊,什麼樣的情感沒碰到過啊。張智功對林躍有什麼心思,他一開始可能還有點懷疑,觀察了幾天,有什麼不明白的?
  對於張二少,凱撒的心情也是複雜的,這裡面包含了幾個層次幾個方面,那要真的追究起來,足以寫一本心理學方面的著作,簡直把人類所有的情感都包括了,當然,咱們不說那些細微的、複雜的,就說一些大概的、輪廓的。
  一開始,凱撒對張二少是妒忌與同情的混合——哦,絕對不要誤會,這裡面的妒忌是,既然都是受林躍糟蹋的,為什麼他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忍受。當然,關於這一點,凱撒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而再後來呢,這情緒就變成了理解與痛恨。
  理解是,如果他換成張智功,那絕對是也要折騰林躍的。關小黑屋都是輕的,他不定能做出什麼呢。
  但,理解是理解,這份痛恨卻更強烈——張智功將林躍關進了小黑屋,最受折騰的不是林躍,是他!雖然說張智功並不知道有他這麼一號,雖然說張智功絕對沒有折騰他的意思。但凱撒也絕對沒有什麼寬厚寬廣的胸懷,就算有,他也不會用到這裡。
  而現在,凱撒對張智功不痛恨了,以前的妒忌也消失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有同情。
  這人竟然喜歡上了林躍,這真是、真是……太好了!
  哦,是的,凱撒有些失態,但這實在不能怪他。要說人死如燈滅,過去的所有都煙消云散了,人類世界好也罷壞也罷和他都沒有關係了,他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不過是一個念想,除此之外,實在沒有其他的追求,也不值得他追求。
  但林躍和張智功硬是在他的靈魂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可以說,凱撒目前除了自己的死因外,最「掛念」的,就是這兩個人了。
  現在見張智功竟然喜歡上了林躍,凱撒的那個驚訝啊,那個懷疑啊,再之後,那就是幸災樂禍了!
  在凱撒的心中,林躍早已經上升到了非人類的高度,現在見張智功撞上來,說撞南牆是輕的,正確的形容是,撞火星!
  凱撒一確定之後,就開始滿心等著看笑話了,不要說他的追求狹小,而是現在,他也沒條件有啥大追求了。
  不過等待了幾個星期,也沒出現什麼讓他歡喜的鏡頭,不免有些覺得張智功太沒用了,就這麼貼身跟隨,跟個一百年,林躍也不會明白的!
  所以,當林躍問他張二少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就給出了這麼兩句,雖然也許是因為近朱者赤,一些生前絕對不會有的想法、念頭都冒了出來,但凱撒還是不會像媒婆狗仔似的傳達點什麼某某愛上你了之類的東西的。
  他說的是含蓄的,不過也是清楚的。拜現在傳媒的發達,這兩句詩經裡的句子早就和什麼「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一樣到了耳熟能詳的地步,果然,林躍也反應了過來。
  他想了想,道:「樂樂,這兩句,好像是情詩啊,我記得,好像學過。」
  「是情詩。」
  林躍停了停,然後一拍手:「我明白了,樂樂,我怎麼把這個給忽略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弄!」
  「給我弄?」
  凱撒直覺的不對,而這時候林躍已經去找張智功了。
  一聽說林躍找他,張二少又驚又喜,林躍過去就和他不近乎,最近更是躲他躲得厲害,今天竟然主動找他……
  「難道說昨天才上他家去看了林叔叔,今天就有結果了?」
  雖然非常清楚,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人嘛,總是喜歡向好的地方想,撞大運的思想那是非常普遍的,否則彩票事業也不會那麼蓬勃了。
  張二少非常熱情的接待了林躍,林躍客套了兩句,直接道:「二少,我想找你借樣東西。」
  「借東西?」二少不免有些受打擊。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自己上外面買也行,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到底要借什麼啊。」
  林躍左右看了看,然後上前兩步,摟住張二少的肩,嘴唇蠕動。
  他聲音本來就壓得低,張二少又有點魂不守舍——他雖然久經風月,但還是第一次喜歡上人,不免也有點少年情懷了。
  於是,他就感覺到耳邊一陣熱氣,至於林躍說了什麼,那是完全就沒聽到。
  「行不行啊,二少,放心,我一定會完璧歸趙的,我就看看而已。」
  見他始終沒給自己回應,林躍不耐的捅了捅他。
  「啊,好,你說什麼?」
  「二少,沒意思了吧,你要不想借,就直說嘛,就算你有什麼珍藏的,我還能弄壞不成?要不這樣,你幫我刻錄一份,這成了吧。」
  一聽這話,張二少明白了過來。刻錄,那當然就是光盤了吧。珍藏的,那當然就是高手對局了。
  「我這裡倒有幾份少見的,你來挑吧。」
  「行,二少,夠意思。我將來碰到好的,也給你留一份。」
  林躍也不客氣,自動就到他電腦旁翻開了。張智功在旁邊看他,越看越喜歡。
  最近林躍過的比才來浩然山莊的時候更好。
  過去是別人偷偷給他送精油,現在是光明正大就能用,過去是用大寶SOD蜜,現在是用從瑞士實驗室裡直接進貨的krystelle;過去是吃套餐,現在,是直接可以叫餐的;過去是穿著山莊裡的大眾衣服,現在,穿的是張智功給他準備的衣服。
  不錯,就是張智功給他準備的。
  在省城的時候,張智功給他準備了成套的西裝襯衣,回來後又不斷的塞給他睡衣、休閒裝、鞋子。
  林躍是個可有可無的,大眾唐裝配拖拉板穿的挺高興;名家設計的真絲睡袍配保健鞋穿的還是挺高興。
  對他來說,只要穿著不難受,都挺好的,他也不認識什麼名牌不名牌的,所以,接受張二少的衣服,也沒啥彆扭的。
  他自己倒無所謂,但穿到身上的效果還是不一樣的。
  比如現在,他身上就穿了一件cerruti的真絲睡衣,白底,但從前胸到後背卻有一朵絢麗金黃的向日葵。
  強烈的對比,強烈的顏色,一般人穿起來,難免會不襯,但穿在林躍身上,那就另有一種感覺了。
  帶著一種清透,又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雖然張二少知道林躍離這個詞有十萬八千里遠,但看他睫毛抖動,就是忍不住的憐惜。
  張二少越看越歡喜,林大少越翻越皺眉,再翻了半天,他忍不住道:「二少,這裡怎麼沒一個女的啊。」
  「女的?」女性賭客不是沒有,但好手還是少。
  「是啊,日本的韓國的,不是說他們這方面特別發達嘛。」
  「你被電視誤導了。日本倒還有一兩個不錯的,韓國……也就是他們自己吹的,真能拿到世界上的,還是少。這方面,還是歐美人佔多數。」
  「好吧,歐美就歐美吧,但你也要讓我看看圖啊,不看圖,我怎麼知道那個好哪個不好?」
  「看圖?」
  「我總要看看她們的身材吧。這種東西,最重要的不就是身材和聲音嘛。」林躍說的理直氣壯,「要是沒有身材,那還看個啥啊!」
  「林躍……」張智功慢慢的開口,「你到底,要看什麼啊。」
  「三級片啊,我不是說了。」
  「你看三級片……做什麼?」
  「男人看三級片還能做啥?」
  林躍嘴上回答著,腦中同時道:「樂樂,為了你,我犧牲大了。」
  「……我沒有要看那個!」
  「哎呀,別不好意思了,你都說那個木瓜瓊瑤了,還不就是想女人。真女人我是給你找不來的,為了這個,我也不能去騙個MM回來,你就看看片子裡的解饞好了,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身材好的。要說網上啥都有,但我過去沒接觸過,一時也不知道給你到哪兒找。也許,我該問問小劉?但平時沒見他上過網啊,衛大哥倒是新潮,經常上網,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不好找他去問。你看二少這個假正經的……」
  他這邊腹誹著張智功,張二少那邊卻如遭雷劈。心情從原本的沸騰瞬間降到零下。
  見林躍還在他電腦前翻找,就覺得一股酸氣從腹到胸又到嗓子眼,再也忍耐不住的,他欺了上去,將林躍按到了牆上。


  第三十五章
  「林躍!」
  「二少……」
  林躍眨了眨眼,一臉的迷茫,張智功滿腔的怒氣酸氣,這時候也有一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鬱悶。
  其實,張智功倒不是不知道,只靠貼身跟隨的話,大概是不太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的。
  他之所以天天跟著林躍,更多的,還是想扭轉自己的形象,順帶……多和林躍接近接近。
  而現在,張智功清楚的認識到,他必須讓林躍知道自己的想法了。
  「林躍,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啊。」
  「我喜歡你!」
  「哈。」
  「我說,我喜歡你!」
  張智功用力的按著林躍手,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
  這是什麼態度,沒有驚喜也就算了——他本來就知道不太可能有。但是憤怒呢?驚訝呢?就這呆呆的看著他算是怎麼一回事!
  沒反應過來?
  不相信?
  「聽到沒有,我說,我喜歡你!」
  林躍只是眨著眼看他。
  應該說,當林躍不說話的時候,還是非常具有欺騙性的。細長的、微微向上挑起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嘴唇很薄,鼻樑很挺,皮膚更是可以去拍化妝品的廣告。
  他剛洗過澡——自來到浩然山莊,林大少就養成了一天兩洗的習慣,經過溫泉滋潤過的皮膚就別提了,連嘴唇都泛著粉色的光潤。
  張二少看著看著,頭就往下低去。
  林躍一直沒動靜,就連看到張智功的臉越來越大也沒有反應。
  一點又一點,一寸又一寸。
  彼此的氣息糾纏在了一起,張二少沉淪了,林躍彷彿痴傻了。
  「右腿,頂!」
  在林躍一片空白的大腦中,突然冒出凱撒的聲音,他想也不想就照著做了……
  在這裡我們要說一下兩人的姿勢。
  前兩分鐘,張二少怒氣勃發,強行的將林大少按到了牆上。這個姿勢是非常經典的,在N多的動畫片中我們都能見到,右手按著左手腕,左手按著右手腕,上半身隔著一些距離,下半身卻離得很近。
  當然,近不是問題,但要讓四條腿都離得很近,是需要一個技巧的。
  我們都有腳……這不是廢話,這是說,如果兩個人對面站著,要想非常接近,那雙腳卻不能對著,要錯開。
  而最經典的方式就是,一個人的雙腿分開,另一個人單腿插進去,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參看N多大學校園中的情侶姿勢。
  好吧,讓我們轉回來,此時,張二少的腿就是插在林躍的雙腿之間的,而同時呢,也等於林躍的一條腿插在他的兩腿之間。
  那條腿,是右腿。
  而當他的右腿蜷起,向上頂的時候,無法避免的,就頂到了張二少的某個不是太容易啟齒的部位。
  那是怎樣的一聲喊叫啊。
  後來小劉在一次醉酒中說過這樣的話:「狼叫算什麼,真正可怕的是人叫,那聲音,要多……」
  總之,在這一聲叫喊之後,小劉等人迅速的衝進了二少的房間,然後,他們傻眼了。
  張智功做的那麼明顯,浩然山莊的人多多少少的也都看出一些意思,此時他們一見張二少倒在地上,林大少靠在牆上——雙臂還是伸展開來的,右腿還保持著蜷起的姿態,哪還有不明白的?
  眾人懷著驚恐義憤的心情衝進來,此時卻只剩下尷尬無措。
  二少受到了傷害,要說,他們應該有所行動的,可是、但是,他們要怎麼行動?
  眾人看著小劉,小劉硬著頭皮開口:「二少……」
  「出去!」
  這兩個字是氣若游絲的帶著顫抖的,那聲音,實在不比螞蟻叫大多少,但小劉等人硬是聽到了,然後在第一時間退了出去。
  「劉哥,二少沒事吧。」
  雖然出去了,一幫人卻不敢遠離。
  「應該……沒事吧。」
  「那什麼,二少現在……可打不過,林哥啊……」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紛紛把耳朵貼到了門上,只是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麼聲音。
  其實裡面還是有聲音的,不過第一,張二少的房間是做了一定隔音的——由此也可以想像,剛才那一聲,是怎樣的淒厲了。當然,因為一些安全方面的因素,隔音並不是做的很完全,所以,此時沒有聲音傳出,也是因為裡面的動靜實在不大。
  「二少。」
  在小劉等人退下後,林躍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有些僵硬的放下腿,有些僵硬的收回胳膊,然後有些僵硬的向前走了幾步。
  張智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樣的一眼啊,帶著痛苦帶著委屈帶著憤怒帶著哀怨。
  難得的,林躍有點心虛,他看了眼張二少捂著的地方,抓了抓頭:「二少,你沒事吧。」
  張智功咬著牙。
  真的說起來,林躍的那一下並不重,他當時只是下意識的反應,而沒有故意的用力。但,他最近都在健身房裡鍛鍊身體,而因為小手指的原因,上身的鍛鍊就少了,重點集中在了下身,所以,他兩腿的力量,已經比過去有了質的提高。
  所以即使他不是故意的,那一下也是不輕的,更何況,對任何男人來說,那個地方都是脆弱的……
  林躍想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很誠懇的說:「那啥,要不,我幫你揉揉?」
  ……
  張智功此時恨不得一頭撞死,他瞪著林躍,半天說不出話。他怎麼能喜歡上這麼個人?他怎麼會喜歡上這麼個人?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二少,要不,咱們還是到醫院吧,這地方,比較關鍵啊。」
  「林躍!」張二少雙眼通紅的開口,「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東西,就要弄到手。你最好也喜歡我。當然你要是做不到的話,也沒關係,反正咱們就這樣耗著吧!」
  林躍眨著眼,不出聲。
  張二少痛楚之下更是煩躁:「你回去好好想想!」
  林躍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又轉過身,對著一臉希冀的張智功道:「二少,你真的沒問題?」
  「……出去!」
  那一天之後,張二少在眾人眼前消失了兩天,不過第三天就又出現了。
  早上七點,內部餐廳,張智功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逕自走到等早餐的林躍面前。
  「二少,早啊。」
  林躍抬起手,笑著招呼。張二少平靜的表情有些破裂,隨即又收攏:「早。」
  「二少,你沒事了吧。」
  「……沒事了。」張智功臉色一黑,總算語調保持了正常,「你想好了沒有?」
  「什麼?哦……二少啊,我能再想想嗎?」
  張智功沒有說話,林躍又道:「其實啊,二少,你不是說了,我同意不同意不都一個樣嗎?」
  張智功的面色愈加陰沉。
  從實際上來說,他不用在意林躍的心情。雖然林躍贏了丹尼奧,雖然林躍為他們立下了大功。但,這是菊城。在這裡,除非他們張家徹底垮了,否則別說一個林躍,就算那些大鱷,沒有什麼特殊背景的話,單槍匹馬的過來,也要趴下來。
  但是從情感上來說,他自然是想要林躍對他也有同樣的心情的。他第一次用心的喜歡人,喜歡的人莫名其妙,情感來的也莫名其妙,他自己想想,也弄不清到底是怎麼喜歡上林躍的,喜歡他什麼。
  也許是因為這個人太古怪,也許是因為這個人太吸引他,雖然一開始……當然現在也總是把他氣的抽搐,但也正是如此,他的目光也就總是停留在他的身上。
  看得久了,就在意了,注視的久了,就留下了記號,於是,當發現的時候,已經喜歡上了。
  雖然這份情感是荒唐的,但他卻是認真的,否則也不會願意把全副身家都投到那個賭局中。
  他這麼用心,當然也希望林躍對他有同樣的心思,即使林躍不願意,他也是可以得到他的,但那樣未免太沒有意思了。
  當然這些話,張二少是不會說出來的,他只是瞪著林躍,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二少啊,我沒有喜歡過人……咦,不對,小學的時候我應該喜歡過我們班的班長,我還記得她有一雙大眼睛,娃娃臉,兩條辮子,長的很可愛,不過就是有點勢利眼,總和那些學習好的人玩,我找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我當時還難過了好一段時間……不過二少,我沒有喜歡過哪個男人啊,你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好不好?」
  張智功能說什麼?
  如果林躍一口拒絕了他自然有的是手段施展,可是現在,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他也只有點頭同意。
  不過雖然同意了,但張二少現在也不指望林躍能給他什麼滿意的答案了。於是,他跟林躍跟的更緊了,過去還有點掩飾,現在簡直就是光明正大了。過去因為心裡有鬼,還保持著身體上的距離,而現在則不時的拍拍林躍肩,拉拉他的手。
  而林躍彷彿對這些動作也沒什麼抗拒。有時候還會主動的用胳膊肘頂張二少一下,摟摟張二少的肩,於是,慢慢的,全浩然山莊都以為林躍和張二少成了。
  而張智功自己呢,更以為林躍其實是已經接受他了,雖然嘴上還沒承認,也沒讓他做過什麼,但那應該是害羞——他查的非常清楚,林躍過去沒有談過戀愛。
  雖然說林躍的神經不比常人,但是第一次,總是羞澀的嘛,何況他們的戀情還不夠大眾。
  張智功第一次談戀愛,不比毛頭小夥子好多少。林躍又表現的這麼不遠不近,他就更急不可耐,天天想著怎麼討好心上人。
  但林躍實在是個太容易討好的。他沒什麼物質要求,吃什麼都可以穿什麼也都可以,每個月拿兩千塊就很高興了,沒什麼特別愛好,也沒什麼特別興趣。
  這麼容易討好,也就更難討好了。
  張智功每天費心思的想拿出什麼東西讓林躍更喜歡他一點,結果卻無處下手,所以當有一天他發現林躍在關注澳門莎朗賭場放出的麻將大賽的消息後,他立刻有了行動。
  不比過去,現在國內人要到澳門已經非常方便了。但,還是要辦一些手續。手續不複雜,卻要本人出面的,起碼需要本人照相,張智功想給林躍一個驚喜,不免動用一些關係。
  而這些關係一動用,自然就讓他哥知道了。
  「你想清楚了嗎?」
  「什麼?」
  張智功最近春風得意,被他哥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不免發愣。
  「你最近在辦港澳通行證,是想帶著林躍出去吧。」
  張智功點點頭:「是啊,莎朗又要開那個什麼麻將大賽了,去看看也熱鬧,大哥,有什麼事嗎?」
  「你去沒關係,但是他去,你有把握他還會回來嗎?」
  張智功笑了:「大哥你說什麼啊。不說他麻將技術怎麼樣,就說他拿了冠軍,老蕭還會因為此事和咱們鬧僵嗎?老蕭那個人大哥你不比我清楚?更何況,我只是帶他去玩,不會讓他和老蕭見面的。」
  「你想好了?」
  張智功有些煩躁,他換了個姿勢,右腿壓在左腿上,側過身。
  「大哥,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是,澳門很遠了,但咱們在廣東不是沒有人脈。我將他帶出去了,自然還能將他帶回來,你放心,我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如果我不行,還有小劉。何況他的家還在這裡。他和他老爸雖然有矛盾,但,還是有感情的。從老五那件事裡就可以知道。他不會不管他爸的……」
  張智功不斷的說著,他哥只是看著他,一直沒有開口,等他說完,沉吟了半天才道:「你說的都對,但是有一點,我希望你能做到。」
  「什麼?」
  「不要鬧僵。不管出現什麼事情,不要和他鬧僵,我說的是林躍!」
  「大哥……」
  「好了,我就是有這麼一點要求,其他的,還是那麼一句,你的私生活我不管,你都這麼大了,要做什麼,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幹涉。但你也要記住,不管做什麼,你都要能承擔得起後果。」


  第三十六章
  林躍坐在沙發上嗑瓜子,他面前的茶几上擺了一溜的乾果水果,水果都是削了皮切好的,黃綠搭配,擺著銀色的小叉子。是胡愛萍剛剛送上來的,把東西送上來,她就回了房間,客廳裡只剩下林躍和他爸。
  林躍吃幾個瓜子,就叉一塊水果。林建設坐在旁邊看他,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當年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現在都這麼大了。但還和過去一樣,吃東西狼吞虎嚥,而且總喜歡幾種東西搭配在一起吃。
  「小躍,你也二十八了……」
  「二十七!我雖然是屬雞的,但是82年生的。」
  「好好好,二十七,但也是不小了,還沒找到女朋友。那什麼,你胡阿姨說……」
  「停,讓胡阿姨不用費心了,您也不用操心了,我不會娶女人的,你也不用擔心絕後,那不是還有林涵嗎?」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小涵是我的兒子,你就不是我的兒子嗎?我知道你怪我……」
  「行行行,我是你兒子,那什麼,我最近要出去一趟,這是我的銀行卡,密碼是老媽的生日,你要是錯不開手就去取吧。」他說著,從褲兜裡摸出一張銀行卡,站了起來,「好了,我也要走了,你不用送我。」
  林建設一愣,見他真的向外面走,立刻出聲:「你給我站住,你還當不當我是你老子!是,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知道你覺得我對不起你媽,但那是我和你媽的事。就算我對你有疏忽的地方,但我還是你爸!你自己說,你當年的零用錢是不是全班最多的。你說你想看錄像,我大雪天去給你買錄像機。想打遊戲給你買小霸王。我真的對不起你?我是你老子!你怪我,這些年都不理我,我去找過你多少次,你卻總是推三阻四!」
  「小涵是我兒子,你也是,我掙下的這份家產,以後不會少你一分的!你這麼大了,還沒有個正式工作,現在又給我說什麼不會結婚。我告訴你,那個上次跟你過來的張智功你遠著點,不要以為他現在勢力大你能抱粗腿,這樣的人以後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你乖乖的給我回來,我幫你在事業單位找一份臨時工,等你拿個不丟人的文憑,再給你轉正。你對你胡阿姨有意見,可以,你自己找一個女朋友,只要她身家清白,我都沒意見。你聽到沒有,我是你老子,不會害你!」
  林躍回過頭,抓了抓頭,嘆了口氣,道:「老頭子,我不會結婚,絕對不會。你要非要知道原因,那就是,我不想將來變得像你一樣。」
  林建設臉色灰白,不敢相信的看著他。
  「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生氣,趕快吃你的降壓藥吧,我走了。」他拉開門,又丟下一句,「那什麼,以後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不用在我身上操心了。」
  他走下樓,看到樓下停著的奔馳,嘆了口氣:「二少,你還等著的啊。」
  「我不是說了要等你,過來坐前面。」
  林躍關了後面的門,來到前面,剛坐下,張智功就探著身幫他系安全帶。
  「二少,咱們菊城沒這習慣,交警不會罰的。」
  「總是安全一點。」
  ……這話要是被其他知道張二少的人聽到了,一定能把大牙笑掉。張二少,在盤山公路上飆車的主,什麼時候注意過交通安全啊。
  系好安全帶,張智功發動車子,同時拉住了林躍的手,林躍看了看,沒有抗拒。
  「林躍,你要是想的話,咱們還能從香港直接到馬來西亞的。」
  「哦。」
  「你不高興?」
  「二少啊,馬來西亞我沒去過,但我也知道那地方很熱、賊熱。你要說冬天去還好,這都夏天了,我又沒熱糊塗,去什麼馬拉西亞啊,還不如乾脆去撒哈拉呢。」
  張智功一腔熱血被潑了冷水,不過好在他最近也習慣了,嘴角抽搐抽搐:「那咱們等冬天再去。」
  「冬天再說吧,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攢到錢呢。二少,我一個月就兩千,過去存的一點剛才也給老頭子了。唉,這我第一次出門,心裡怪失落的。這養我生我的土地,難道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嗎?原來所謂生離,的確是痛苦的啊。」
  張智功的嘴角再次抽了起來。他們今天下午的飛機,就要離開了,當然不可能再瞞著林躍。
  林躍聽到要去澳門,也沒有表現的太驚喜,就是說要再去看看林建設。
  在林躍身上他沒有放東西,但林建設的家中,早在他第一次被綁架的時候就放了東西了。
  林躍和林建設的對話他剛才也都聽到了,雖然並沒有什麼,但裡面的一些話還是令他不安,也有點受打擊。
  特別是聽到他說不結婚的原因更有些忐忑,但現在看來,倒是他多想了。
  因為張二少在廣州還有點事情,所以他們並不是直飛香港,而是在廣州停留了一夜,第二天坐車到的皇崗口岸。
  莎朗酒店的世界麻將大賽是在7月28日舉行,三天初賽,一天複賽,一天決賽。
  決賽日定在8月8日,獎金也很吉利,八百八十八萬港幣。
  他們是在7月21日到的香港,所以張智功定的日程是,先在香港玩個兩三天,如果林躍有興趣的話,就在26日最後一天報名的時候去澳門,如果林躍沒有興趣,那就到28號再過去。
  「澳門沒什麼好看的。」張智功這樣對林躍說,「其實香港也沒什麼,就是幾個主題公園,賽馬,之後的就是購物了。不過香港能玩的能吃的都比澳門多。澳門就是賭場,那個什麼大三巴,就一片廢墟,你到時候看了就知道了。」
  林躍是可有可無得,聽他這麼說,也就點頭了。張智功見他這麼順從,不免心中歡喜,還暗自盤算了一下要不要訂一個房間,不過想到長久利益,覺得還是水到渠成的好。
  如果不算幾個海島的話,香港是可以三天玩下來的。一天海洋公園,一天迪斯尼,剩下一天購物,晚上到山頂看夜景。
  如果時間緊迫,其實迪斯尼也是可以刪掉的,因為比起世界上其他地方的迪斯尼,香港的是比較小的。
  張智功算是老馬識途,帶著林躍在海島上吃了龍蝦,鑽了張保洞,看了大嶼山,拜了黃大仙。
  他們乘油輪出海,在海洋公園中坐海盜船,和周圍十歲下的小朋友一起,拿著泡沫來回的撲騰,逛了一個又一個的專賣店、精品屋,上萬元的皮包,張二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下來。
  於是不到一天,林躍從裡到外就再找不到一個一千元以下的東西了,對於這些,林躍本人最常說的一句就是:「二少,我覺得你應該把這些錢給我的,真的,既然是我的抽成,就要給我支配吧。」
  因為怕他不接受,張二少一開始是這樣說:「這些錢是從你的抽成中扣的,那一局,起碼要給你百分之十的抽成的。」
  林躍贏了那一局,在浩然山莊的地位直線上升,但他本人卻沒有收到什麼實質的好處。
  他贏了丹尼奧,桌子上的籌碼,就歸浩然山莊了,丹尼奧原本也應該歸浩然山莊的,但不知道丹尼奧和張家兄弟說了些什麼,不到兩天,他就離開了。在他離開前,張智成倒是徵詢過林躍的意見。
  林躍原本是也沒什麼意見的,聽張智成這麼問了,就要求丹尼奧放了劉嫣然。丹尼奧倒也乾脆,不僅放了劉嫣然還放了陳胖子。於是到了最後,倒是三個輸家都有了自由。
  除了這個,關於那一場賭局,張智成沒有說過其他的,張智功更沒有說過。林躍自己也沒有提過。
  此時張二少說是他的抽成,林躍想了想,覺得也是自己該得的,也就沒有抗拒。但是每次洗澡的時候,看到自己那些上千塊的內褲,心就在滴血。
  「樂樂啊,你說我一個男人,穿這麼好的褲頭做什麼?而且你看這褲頭就這麼一點點,屁股都包不住,就算這個豹子畫的不錯吧,那也不是真的,哪裡就值一千塊啊。樂樂啊,你以前也穿這樣的褲頭嗎?」
  凱撒自然是不予回答的。
  要是在以前,凱撒還是會有一點幸災樂禍的。
  張智功給林躍買的內褲,很有幾條是緊身的,黑色的褲面,不是花豹就是老虎,前面畫頭,後面畫尾巴。凱撒不用想,就知道張二少打的什麼主意。
  張智功想對林躍怎麼怎麼樣,凱撒原本是抱著看好戲的心理的,但是在那一天,在張智功要吻上來的那一次,凱撒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他到林躍的腦中後,自和林躍溝通後,就能用林躍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東西,用林躍的耳朵聽到外面的聲音,在那場賭局中他們還發現,如果林躍同意的話,他還能有限的借用一下林躍的身體。
  不是上身,他能借用的部分非常少,大概就是一隻手,而且最多也不到一分鐘,並且,必須林躍沒有完全的抗拒,哪怕林躍有一點點的不願意,他就無能為力。
  從某方面來說,他也算是和林躍有了一個身體。但只是某方面。林躍有什麼感覺,他除了能恍惚的有一點感受外,並沒有直接的體會。比如林躍的手指被張智功掰斷的時候,他就沒有疼痛。林躍吃到什麼好吃的東西的時候,他最多也就是能感受到他的愉悅,至於說那個東西的滋味是什麼,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所以,他從來沒有過,他和林躍是一體認識。
  但是、但是,那一天,當張智功的嘴低下來的時候,凱撒知道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要怎麼形容凱撒的感受呢?
  是的,他是不會有觸感的,但沒有感覺是一回事,真真實實的看到是另一回事,要比喻的話,那就相當於,張智功隔著一塊玻璃要吻他!
  是的,隔著玻璃他沒有感覺,但其中的噁心反胃絕對沒有任何一點的折扣!
  所以,在張智功要吻上來的那一剎那他出聲了,然後悲哀的發現,自己大概是看不成這兩人的笑話了。同時,對自己的未來更加悲觀了。
  今天的張智功不行,明天的王智功、李智功就行了嗎?林躍口口聲聲的說自己不會娶女人,那就是說將來要找男人的了。當然,他對男人也不是說多反感,過去也包養過兩個小男孩,但他完全不認為林躍的口味會和自己一樣!
  雖然說自莫名其妙的跑到林躍的腦中他就沒看到過什麼光明,但現在,他更是只看到了黑暗。
  凱撒很無奈,凱撒很鬱悶。
  而和他相對的,最近張二少卻是春風得意、春風滿面,嘴角幾乎天天呈現四十五度上勾,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著亢奮,對香港的熱愛更是與日俱增,只覺得這個物價奇高,面積狹小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地區。
  雖然在這裡他沒少丟臉——和林躍一起穿著阿瑪尼在街邊吃魚蛋;把可樂裡面的冰咔嚓咔嚓的都咬了——林躍堅持三十塊一杯的可樂是絕對不能浪費的;在五星級飯店裡要求打包——理由同上。
  總之,過去他沒做過的,想都不會想的事,這幾天他都做全了。
  做的時候也是嘴角抽搐,恨不得拿塊布擋著自己的臉,但過後想來,卻只覺得有趣、快樂。
  他這才明白為什麼有那句「有情飲水飽」,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看到,哪怕沒有什麼肉體上的接觸,也是高興的。
  當然,張二少還是想著能有一些實際接觸的,這一點,從他給林躍買的那些內褲上就反應了出來。
  有一句話叫做時光飛逝,當你心情好的時候,這時間更是過的特別快,一眨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六日。
  張智功和林躍坐船到澳門。
  的確如張智功說的那樣,澳門沒什麼好看的,林躍扒著窗戶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話:「這就是傳說中的澳門啊。」


  第三十七章
  如果沒有實際到過,對澳門會有很多的誤區。
  因為九十年代的賭片,人們會以為那裡是金碧輝煌的。如果再看看一些報導呢,又會認為那裡倒是充滿和諧的,哦,不是說那裡的環境,而是說澳門本地人,在一些報導中,澳門本地的居民大多都和賭場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是他們都不會賭博,特別是荷官,更不會參與。
  在那些報導中,他們有驚人的工資、驚人的小費、驚人的福利。總之在看到那些文章的時候,甚至會讓其他人有一種「怎麼自己不是在那裡出生」的遺憾。
  當然除了這些,關於澳門還有人妖、色情表演種種刺激新鮮的東西,而所有的加在一起呢,又會給人一種混亂的和諧感,但是真正到了澳門本地,就會知道自己的錯誤是多麼驚人了。
  哦,當然不是不好,只是,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香港已經夠小了,而澳門卻更小,小到,幾個比較出名的景點,完全可以步行走完。而賭場之外的地方,更如同普通的小城市。
  「二少,這是您訂的房間,非常抱歉,目前只有這一個套間了。」莎朗酒店的管事喬治,陪著張智功一行到了預定的房門口,打開房間,躬身道。
  「沒有關係,特殊時期嘛,我理解,這一個套間,也夠住了。」
  帶上林躍,他們一行六個,這個套件有三個房間,倒也真是夠了。
  「那麼,我就不打擾了。另外,蕭先生想知道您明天晚上是否有時間和他一起吃晚餐。」
  「我倒是有大把的時間,只怕他沒有時間,哈哈,我就是來玩的,不耽誤他賺錢,等過兩天再說吧。對了,我這位朋友對你們的大賽很有興趣,你幫他辦一下手續吧。」
  喬治看了一眼林躍,道:「好的,那我一會兒再拿表格上來。」
  喬治去了,過了一會兒,就將表格拿了上來,表格倒也簡單,就是名字性別帶通行證的號碼,然後是在保證書下籤名,並沒有太麻煩的東西。
  一說到世界某某大賽,人們首先會想到的就是正規、嚴格之類的字眼,莎朗舉辦的麻將大賽倒也不能說不嚴格。
  有政府的人出面,有賭術界前輩出面,有公正有擔保。但如果說這是一場比賽的話,其實,更不如說是一種營銷手段。
  澳門是以旅遊業為基礎產業的,而它之所以能發展出旅遊業則完全是依靠賭博。它沒有什麼名山勝水,沒有什麼珍稀奇觀,它所擁有的,就是一個特殊地點特殊環境,然後,還有人類人性中的賭性以及貪婪。
  世界麻將大賽,說起來很有震撼性,其實不過是為了吸引遊客,為賭場擴大知名度,順帶的推銷自己的客房、賭場罷了。
  所以對於初賽的報名人員完全沒有限制,只要通行證沒有問題,再加上一百塊港幣的報名費,年滿十八誰都可以參加。
  林躍填了表格,喬治拿走了,然後直接就到了蕭然的辦公室。
  「只有一份?」蕭然看了眼表格。
  「是的,二少說他就不參加了。」
  蕭然拿起那份表格彈了彈:「字倒是寫的挺漂亮的,沒想到還要來參加麻將比賽。」
  這兩句說的有些莫名其妙,字是否漂亮和是不是要參加麻將比賽有什麼關係。不過這一點,喬治當然是不會質疑的。
  「好了,你把這個交上去吧,我倒要看看,他麻將的水平怎麼樣。」
  林躍麻將的水平怎麼樣?
  很不怎麼樣!
  哦,他倒是會打麻將的。但菊城本地的麻將和廣東麻將那完全是兩個樣子。
  在關於麻將的介紹中,都說廣東麻將簡單,但其實,菊城麻將更簡單。菊城的麻將沒有風,沒有紅中白臉,只有條子、萬子、筒子,不能吃只能碰,誰點炮誰給錢,自摸加倍收三家。
  而廣東麻將呢,還有各種各樣的算法,各種各樣的贏法,有的明明贏了還不算贏,有的打出一個,卻可能讓其他三家都贏了。
  對於這種玩法,林躍連規則都不懂,更不要說怎麼樣了。不過他也不在乎,反正有凱撒在,到時候他只要跟著出牌就可以了。
  就這樣,他沒事跟著張智功出去吃吃蛋撻,參觀參觀教堂,看了看其他幾個賭場,就把剩下的時間打發了過去。
  七月二十八號,這一天,他一覺醒來,就看到一大捧鮮花,然後就是張智功帶著烏青眼的臉。
  六個人,三個房間,小劉等人要怎麼睡張二少是不管的,反正他一句話決定了林躍要和他一個房間。
  對於這個決定,小劉等人自然沒意見,林躍也沒有意見——當時張二少心中還著實暗喜了一陣,認為這是默許。
  結果,沒等他有什麼行動,就被林躍一腳踢出了老遠。
  張智功倒也沒有就此罷休。一個房間,兩個人,漫漫長夜,他有的是機會。
  是的,他是有機會的。
  如果沒有凱撒的話。
  林躍睡了,但凱撒沒有。他不能通過林躍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東西了,但,人睡覺的時候,耳朵是不會封閉的。
  聽聲辨位雖然是武功中的高級技能,但凱撒什麼耳朵啊,在這個問題,他又是多麼的上心啊。
  所以,張智功一有所行動,他就叫林躍,而且每次都給出明確的指示,林躍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當然就下意識的跟著行動了。
  於是,張二少行動的那個積極啊……恩,受傷的那個頻率啊。好在林躍是處於半睡半醒之間,手腳的力氣不是很大。但即使如此,第一個晚上,張二少的兩個眼睛也無限的接近國寶了。
  也幸虧這個世上還有墨鏡這種偉大的發明,否則張二少的澳門之行,也就是酒店酒店再酒店了!
  有那麼一晚的教訓,張智功這兩天老實了很多,不過右眼上的痕跡還是明顯的。
  看到林躍睜開眼,他笑了笑,將手中的花遞出去:「旗開得勝。」
  林躍打了個哈欠:「謝謝。」
  空運來的香水百合,每一朵都呈現著最完美的姿態,上面還帶著露珠……當然,也可能是花店中的人撒上去的自來水,不過只是從視覺上看,那是非常漂亮的。
  這麼一大捧的鮮花,要放在女人面前,絕對要興奮的尖叫,就算是其他男人見了,也要給幾句讚揚——畢竟是祝福,而林躍只是看了一眼,就向洗手間走去。
  張智功一大早就爬起來訂花,又等著他醒來,見他這個態度,不免有些受打擊。
  「二少。」林躍走到洗手間前,又轉回了身,抓了抓頭,「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不和女人結婚,只是、只是我怕她們……我這個樣子,也許不知道做了什麼,就令她們傷心了。那個,我絕對沒有……」
  他煩惱的抓著頭不知道要怎麼說。
  他自幼就見多了自己母親的難過和悲哀。雖然真的說起來,他並沒有和自己的母親相處過太多時間。因為他的母親要做生意,要不斷的在各地奔波。但是在他心中,他的母親卻是最完美、最好的。
  母親越完美,父親越可惡。然後連帶著,就成了女人都是好的,男人都是壞的。
  雖然他也知道這種觀念不見得正確,但是,他就是害怕自己會傷害到某個女人。
  所以,他沒有想過要找一個女人生活,但同樣的,他也沒有想過要找一個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張智功連連點頭。
  「你知道?」他還沒有說呢,他就知道了?
  「我知道。」張智功肯定的點頭,很多同性戀都是這樣的,因為害怕女性而只能接受男性,他們不見的一開始就能接受男性,但慢慢的,自然就可以了,林躍當然也可以。
  林躍見他一副,「你不用多說」的樣子,也只有聳聳肩,好吧,就這樣吧,反正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說,他是不想對其他人隨便說自己的母親的。
  「哦,對了,二少,我比較喜歡實質性的東西,花就不用了。」
  他說完,就進了洗手間,張智功在外面笑了起來。
  世界麻將大賽,雖然打著世界的招牌,但其實,不過是亞洲麻將大賽,這就和圍棋以及中國象棋一樣,會玩兒的西方人畢竟還是少數。
  而莎朗所舉辦的這個比賽,更多的參加者還是中國人,特別是廣東省附近的,雖然範圍不大,卻也有將近兩千人報名。
  一百元的報名費,以及一千元的籌碼。
  初賽採取的是淘汰制和選拔制相結合的方式。籌碼輸完的自動出局,贏到三千,自動升級。
  這也就是說,當籌碼從一千變成三千的時候,就可以離開賭桌等著參加複賽了。
  而這也就相當於,每一個參加複賽的選手,都淘汰了兩個對手。
  寬大的大廳,擺了九十九個麻將桌,倒也沒有太大的嘩啦聲,因為全部都是自動麻將機。
  參賽的選手憑號碼入桌,贏夠得人離桌,輸完的人也離桌,然後其他人補上。
  除了工作人員,場地內沒有其他人走動,所有離開和入席的,都有工作人員帶領。
  而想參觀的,要不在紅線外,要不就在二樓的貴賓室,那裡有大屏幕可以觀看,不過自然是要交錢的。
  張智功當然不會在紅線外傻等,但是他也沒有到二樓,那裡就一個大屏幕,能看到什麼?
  他敲開了蕭然的門。
  「終於來見我了,二少,我還以為這一次你會徹底避開我呢。」
  「老蕭,我大哥就說你這張嘴厲害,我不找你,還不是怕打擾了你。得,我這麼識趣,倒成了不對了。」
  他一邊說,眼睛一邊在牆壁上掃。
  和浩然山莊那種地下賭場不同,莎朗是真正的賭場,格局、規模那都是另一個境地的,蕭然辦公室右側的牆壁上,全部都是屏幕,從大廳到貴賓室都包括了。
  「二少啊,你這是真掉進去了嗎?得了得了,你別累著了眼,你那個小情人在三十六桌,我這就放給你看。」蕭然一邊笑著,一邊拿起遙控器,「說起來,我倒是聽說了,你這小情人的德州撲克玩的相當不錯,就是不知道麻將……」
  三十六桌的屏幕放大,蕭然下面的話就噎在了那兒,因為林躍已經站了起來。
  自入席之後,就不能隨便站起,賭場內有服務人員推著飲料車走動,有需要的話可以招手,但不能站起來。
  當然,有其他需要,比如要上廁所,也是能在服務人員的陪同下站起來的,但,這才開席不到五分鐘吧,有什麼需要?
  「難道他早上吃壞肚子了?」
  張智功也是一愣,而在這個時候,服務人員將林躍的籌碼收了起來,很整齊的三排,他已經贏到了三千!
  五分鐘三千塊,這並不是多麼厲害的數據,但,此時九十九個桌子,將近四百人,林躍是第一個贏到的!
  一時間,大廳中的人,都不由得向他看去,而在看到他身後的籌碼時,目光更是複雜。
  「二少,看來他不僅德州撲克玩的好啊,這一把是自摸混一色,正好贏夠三千。」蕭然倒帶,定格在林躍推牌的那順,看了一眼搖搖頭,「算的真準,看來二少,這一次我不僅賺不了你的錢,還要倒貼呢。」
  張智功也笑了笑:「老蕭,我對他是認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當然明白,不過二少,就算是你認真,也不……」
  「沒有不過。」不等他說完,張智功就截了下來,「我和他就是來這裡玩兒的,等這個比賽結束了,我就會和他回去。我將他帶了出來,就一定會將他帶回去。」
  蕭然看了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吧,我明白了。不過二少,在這裡我先向你討個人情,將來,我說不定會找你借這個人。」
  張智功點了點頭:「當然沒問題,不過到時候怎麼說,你和我大哥談吧。好了,我不打擾你了。」
  蕭然很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站起來送他,張智功自然知道他笑什麼,不過他現在臉皮已經練得很厚了,當下就當沒有發覺,泰然自若的走了出去。
  蕭然將他送出去,回過頭,看著被定格的林躍,嘆了口氣:「真可惜,這個人,竟然讓張家兄弟先得了。」


  第三十八章
  一戰成名。
  雖然這並不是林躍的第一戰,但的確是在這一戰中,他成名了。初賽五分鐘離席,複賽同樣是五分鐘就站了起來。
  在初賽,每個人需要淘汰兩個對手才能升級,而在複賽,卻要淘汰三名,也就是說在一個麻將桌中,只有將其他人都贏完了,才能站起來。
  一次是運氣,兩次也能是運氣,好吧,這樣的運氣不是不可能出現,但這樣的運氣,也實在令人羨慕。
  和美國的五千人大賽一樣,拿到最終冠軍的只有一個,但只要你能進入前五十名,就可以分享不菲的獎金了。
  而在這裡,只要殺進了決賽,就可以拿走贏來的籌碼,同時,在莎朗酒店免費消費兩個星期。
  免費的範圍包括雙開間的住宿、早中晚的套餐、西餐廳的夜宵、健身房的使用以及美容中心的三次免費服務。
  這也就是說,從到這裡開始,參賽的選手就把過去的投入全部賺了回來,哪怕在決賽的時候輸掉了籌碼,只是省了在莎朗酒店的住宿費也值得了,莎朗酒店最低價位的雙開間,也是八百八十八元一晚的。
  而除了這些,還有更多的名譽,聲望。
  澳門是賭城,在這裡賭博是合法的,關於賭賽,這裡不僅不會藏著掖著,還會有各種報導。
  澳門本地的,對面香港的,甚至還有台灣和馬來西亞的,而如果有其他國家的人,比如日本韓國的殺入決賽,甚至還會有這兩個國家的記者。
  所以說,只要拿了一次冠軍,就可以說是一戰成名天下知,運氣好的,甚至能被各大賭場招攬,就算留不到大賭場裡,在小賭場中,棋牌室裡做個被供奉的散客也是沒問題的。
  參加這次大賽的一共是一千九百八十七人,經過初賽、複賽,殺入決賽的還有一百六十六人,媒體當然不會對著一百六十六人都進行報導,在決賽沒有開始的時候,他們最多也就選出幾十個。
  而其中比較有特點的自然能得到更多的關注。
  比如,最漂亮的;最年幼的;最年老的;或者過去有過什麼輝煌經歷的。而林躍,自然無疑就成了最快的。
  現在甚至已經有媒體叫他「快手林」了,甚至還把他封為了四大種子選手之一。
  四大種子選手,第一個是拿了上屆冠軍馬來西亞華裔石振濤,第二個,就是林躍;第三個,是一個有著四十年麻將工齡的家庭主婦李王紅英,李王紅英是新移民到香港的,她過去在大陸,就是和左鄰右舍玩牌,自十五年前下崗後,就成了職業牌手,靠著一手麻將功夫將兩個兒女,一個送到了澳大利亞,一個送到了香港;而第四個,則是這一次唯一殺進決賽的日本人,也是四個種子中最年輕的一個,今年才二十三歲,在香港大學讀書的佐藤勝。
  佐藤勝是在四年前到了香港才開始學中國話的,兩年前才開始學麻將,絕對可以用進步神速來形容了,而用他自己的話則是:「數據,數據代表一切。」
  而在這四個人中,林躍又是曝光率最高的。
  石振濤不說了,上一屆的冠軍,關於他,早就被人挖了個徹底,而且,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長的又那麼的平凡,有什麼好炒作的?
  李王紅英倒是個新鮮的話題,但是五十歲的大媽,腰圍似水桶,她的故事倒可以說是大媽傳奇,但,你說是少年少女喜歡?還是大叔大伯喜歡?就算是大媽級的,比起和自己相似的身材臉型,也還是更喜歡美少年的。
  佐藤勝勉強的說倒是美少年,大眼睛尖下巴細眉毛,但是臉上永遠架著一個厚重的眼鏡,而且那身高……說他是二等殘廢都是讚美,穿著鞋,也不見得到一百六十五公分,在那裡一站,就如同一根細細的、小小的、短短的,隨時要飄起的……不是竹竿,是牙籤。
  林躍,只有林躍!
  那身高、那容貌、那風度、那穿著……香港的記者都是什麼眼裡啊,一個個幾乎都是可以媲美X光的,只用隨便一掃,就能說出林躍穿的是什麼牌子的,是今年的新裝還是往年的經典,是真金白銀買來的,還是在打折的時候掃的,價位在多少,穿了多長時間,不用分析不用比較,就能說個八九不離十。
  而且香港的狗仔向來是強大的,雖然他們進入不了林躍入住的樓層,但他們完全能打聽出來林躍住的是什麼房間。
  一晚上幾萬的套間,那一身的名牌,還有那隨時都帶著慵懶的態度……根本不用炒作,這就是絕對的新聞人物啊。
  更何況此人從初賽到複賽,一共只用了十分鐘,這簡直就是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鏡頭嘛。
  記者們愛寫,讀者們也愛看,特別是正處於朦朧時期的少女,更是萌林躍萌的要死,要不是賭場的措施嚴格,難保不出現一堆的美少女圍著要簽名。即使這樣,從香港到澳門的船上,也在幾天內暴增了一堆花季少女,一向基本上沒人坐的豪華油輪也出現了預定的情況。
  總之一句話,林躍要是現在在香港街頭走一圈,享受的待遇,絕對不亞於當紅明星。
  八月八日,決賽日。
  和初賽複賽的輪流不同,這一次,是所有選手一起開桌,為了湊夠人手,還在複賽被淘汰的人中抽出了兩個幸運選手。
  從早上八點開始,沒有上限,輸光離席,剩下的人再重新湊成一桌開始,不斷的淘汰,直到最後一桌為止。
  中間不休息不停頓,服務人員會把食品飲料送到桌前,需要到洗手間也必須有兩名服務人員的陪同。
  這也就是說,哪怕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贏夠一定數目就去休息了,相反,水平越高,參與的時間也就越長、壓力越大。
  同時,這種方法也最大限度消除了運氣的因素。一個人可能一時的運氣好,但一直的運氣好?特別是在不斷換桌的情況下。
  有麻將經驗的人都知道,位置是一個相當奇妙的東西,它沒什麼科學依據,但在同一天,不同的位置,出現的效果就能是不同的。
  在東風的位置,一個人可能一直都是雜牌,打什麼回手起什麼,而如果換到西風的位置,就有可能是要什麼就起什麼,哪怕打錯了,也能回手再起回來,甚至更厲害的,有可能直接起來就天胡。
  在比賽開始之前,有媒體專門對四個種子選手進行了採訪。
  在採訪中,佐藤勝招牌的推了推自己的眼睛,老調重彈:「我還是那句話,數據代表一切。」
  李王紅英則模仿者奧運選手揮手,同時自信滿滿的回答:「沒有時間限制?沒問題,我最多打過三天三夜的!」
  石振濤的回答很規矩:「沒什麼想法,打過才知道。」
  而採訪到林躍,他很破壞形象的抓了抓頭,然後給出一個幾乎惹怒了所有參與者的回答:「我應該能贏吧,這裡沒什麼高手的。」
  他說的時候很無辜很隨意很淡然,就彷彿在說「啊,香港的夏天總下雨」一樣,但就是這樣,更是□裸的表達了他的輕蔑。
  囂張!這實在是太囂張了!
  這其他的一百六十七個人都不算什麼,靠麻將將兒女送出國的李王紅英不算什麼?拿到過上屆冠軍的石振濤也不算什麼……他以為他是誰啊!
  在這一刻,所有的參賽者都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但令他們跳腳的時候,在媒體的調查中,林躍的這一句,廣大觀眾給出的評價卻是:「好酷!好有性格!」
  ……不用說,會有這樣的結果,自然是眾多少女力挺的緣故。
  不管怎麼說,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參賽的人手少了,幾十張桌子在大廳中顯得有些空曠,但在外圍,卻有更多的記者、觀眾。
  高台之上,更有著政府的官員、賭場的管理人員以及特意邀請過來的當紅明星。
  每一個選手進場,都惹來一片閃光,而當林躍進場的時候,除了閃光更有著無數的尖叫。
  這一天,林躍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衣,深藍色白點領帶,黑色牛皮鞋,西裝的上衣口袋裡還有摺疊好的手絹。
  這個造型一出來,就連一些早過了夢幻年齡的資深記者也不得不感嘆:「要是把其他人踢掉,這就是拍電視劇啊。」
  而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蕭然早笑趴了:「你家小情人是長的好,但也不用這麼包裝吧,當然,我倒是沒有意見,老實說,我都想請他當形象代理人了,但他這一身坐在那兒,不會舒服了吧。」
  張智功哼了哼沒有出聲,這衣服不是他幫著準備的,事實上他本來的意見是穿休閒裝,麻將和德州撲克不同。
  德州撲克除了推推籌碼,基本上不用動,而麻將呢,卻要不斷的起牌、出牌,這麼一身西裝束著,怎麼也不方便。
  而且,上一次德州撲克參加的就四個人,坐的是老闆椅,手腳的放置更沒有限制。但在這裡,一個這麼小麻將桌就要坐四個人,就是普通的椅子,雖然說也能變換坐姿,但要想把腿翹起來,或者更加隨意一些就不行了。
  但林躍堅持要穿黑西裝,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要感受一下大賽的氣氛。」
  他堅持,張二少還能有什麼辦法?
  比賽開始了,這一次,林躍還是贏的很快,但這對整個比賽的進程卻沒有太大的影響。
  就算他把同桌的三人都贏光了,在其他桌子沒有空位的情況下,他也只有坐在旁邊等待。
  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
  一上午過去了,賭場中還有八十人。
  殺到了決賽,每個選手都謹慎了起來,是的,到了決賽,他們就值了,但,每向前一個名次,他們能得到的好處就越多。
  進入一百名,他們就能在未來的一年中帶著三個以下的家人享受為期七天的免費住宿。
  進入五十名,他們就能得到四人份的為期八天的東亞旅行。
  進入二十名,就有二十萬的獎金,此後每向前一名,就能多一萬。
  而如果進入到前十名,則會有四十萬。
  進入到前四名,則是最少就有一百萬了。
  每個人都很小心,雖然一些高手的速度不慢,但也是謹慎的,而另外一些,有些靠運氣因素殺進來的,則都是思忖半天,甚至幾乎要過了考慮時間才出牌。
  張智功在蕭然的辦公室,一邊盯著大屏幕,一邊不斷的喝咖啡,他沒有自覺,就是不斷的喝著,但是一個上午不到,就灌下了八杯了。
  在他又一次喝完的時候,蕭然沒有替他叫秘書,而是道:「二少,我要是別人,會以為,你是急缺錢呢。」
  張智功回過神:「什麼?」
  蕭然靠在椅子上,慢慢的說:「二少,你太緊張了。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話,八百萬,我還是能借的出去的,還是說,你不想他贏?」
  張智功沒有馬上回答,他下意識的摸到胸口,那裡,有一個白玉貔貅,那是他和林躍到大嶼山遊玩時買來的,玉石的質地不怎麼樣,價錢卻不便宜,因為賣家說,那是開了光的。
  這種東西,他一向不怎麼信,當然,像他們做這種不是太正門生意的,家中也會供奉一些這類的東西,他也有好的,但是現在他戴的,卻是這個,因為,這是林躍買給他的。
  其實,也不能說是林躍買給他的,而是林躍在聽了那個店員一通忽悠之後,道:「這個不錯,二少,我的抽成還有吧,買兩個吧,一個你戴,一個我戴。」
  明知那個店員是在忽悠,明知那貔貅不值這個價,他還是高興的刷了卡,高興的戴在了脖子上。
  這是一種承諾。
  他是這麼想的,但是,最近他卻越來越有一種不安。
  為什麼不安?
  因為林躍表現的太神奇了?因為林躍太出名了?
  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他就是不安。


  第三十九章
  在比賽剛開始的時候還有幾分喧鬧吵嚷,畢竟一百多個人,外圍又有那麼多的記者觀眾,就算不說話,只是來回走動、照相也無法安靜下來。
  但是當人數越來越少,氣氛也就越來越凝滯,當剩下最後十個人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沒有人照相了。
  十個人、八個人,然後,終於,只剩下一桌!
  當第五個走出去之後,有一陣的喧鬧,最後的四個,正是先前挑出來的四個種子!
  記者們這個興奮吶,這一次更有東西可以炒作了。
  四個人重新開桌,又一次的坐了下來。
  「喂,你們看這一次誰能拿走那八百萬?」
  不僅圍觀的記者、觀眾在討論,連莎朗賭場的內部人員也在議論,在監控室中,一人開口道。
  「林躍。」
  「我也覺得是這個林躍。」
  「贊同。」
  「附議。」
  「沒意見。」
  ……
  一時間,八個監控人員,竟然七個人都選了林躍,先前的那個人愣住了,他聳了聳肩:「喂喂,不用這麼團結吧,劉姐也就算了,異性相吸,你們這一群,別說都上了斷背山啊。」
  「去你的!」他話沒說完,就被其他人打斷了。
  「我選他是因為劉姐,咱們劉姐啥時候看錯過人啊。」這話一出,就有兩個人配合著點頭。
  「我當然也是因為劉姐了,不過石振濤是上任冠軍,咱們不說了;那位大媽有絕對的經驗,而那個日本人呢,據說數學相當出色,咱們都知道,這些數學家簡直就是賭場的天敵,雖然在麻將上數據不容易統計,但這小子能一路走到這裡,絕對是有什麼竅門了,等著吧,他將來不是出書就是被賭場招了,只有這個林躍,你們說,他有什麼?」
  其他人面面相覷。是的,剩下的四人,三個都是各有特點的,而只有林躍……林躍當然也有特點,而他的特點就是快。
  無論在哪個桌子上,他都很少有打過三把的。他們也重點研究過,每一次都覺得,這人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有時候起來的牌就好那就不用說了,而有時候,明明起來的是一手雜牌,但人家就是能想要什麼來什麼。
  也許起來的時候,連一碼都沒有,但不過三圈就能「聽」了。在過去沒有自動麻將機的時候,這還不算什麼,因為在洗牌的時候就有講究了,此後碼牌、擲骰子都有控制,要起一把好牌,並不困難。
  但是現在用的都是自動麻將機,牌都是直接碼好的,就算最後能控制骰子又有什麼用?
  何況他們計算過,在林躍的將近一百次牌局中,他自己擲骰子的次數不過十八次,還不足四分之一。
  林躍有什麼,運氣?
  一時間其他人的腦中就冒出兩個金光燦爛閃閃發光的字眼。
  「我靠,這從七月到現在都十天了,他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不管是不是運氣,但是他能到這裡都非常難得,越是看不懂,我越覺得他有希望。」
  眾人本來支著耳朵聽他的高論,結果冒出卻是這麼一句,頓時紛紛作勢拿東西砸他。
  那人連忙討饒,舉著雙手道:「好好好,我錯了,我們聽劉姐怎麼說,劉姐,你為什麼買了他?」
  他這麼一問,其他人都聽了下來,紛紛看向此時在場的唯一女性,劉嫣然。他們都知道,劉嫣然的德州撲克很好,但是不愛賭,這話也許有毛病,一個在過去天天混跡於賭場的職業牌手不愛賭,說出去誰也不信。
  但劉嫣然卻的確是這樣的,她除了二十一點和德州撲克從不參與任何賭局,連彩票賽馬都沒買過一次。
  但是這一次的外圍,她卻在初賽的時候就在林躍身上下了大注,因此他們這一幫人對林躍也格外關注,更是跟風的也買了林躍的外圍。
  劉嫣然抽了口煙,又吐出來,過了片刻才開口:「我和這個人賭過,很,可怕。」
  其他人更傻了,這個林躍,算是麻將高手吧,而誰都知道,劉嫣然是玩撲克的,她和林躍賭過,怎麼賭?
  還有可怕,怎麼可怕?
  很可怕。
  此時的石振濤,就有這樣的感覺。在林躍最初冒出頭的時候,他是非常不屑的,這麼高調這麼張揚,注定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麻將不比別的,就算沒有商量,其他三個,也可以在無形中聯手。
  這個林躍,就算是有能力,還能敵得過別人的齊心合力?進了決賽,不出三局,估計就要被踢出去了!
  但不僅是三局,三十局過去了,這個林躍竟然坐到了他的對面!
  高手!
  他已經有了這種認識,但真正開局之後,他才認識到這個人的可怕。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技術,連起牌的動作都非常生疏,彷彿是完全的菜鳥,可是出牌卻滴水不漏,而且沒有任何的規律。
  石振濤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兩張閒牌,一張五萬,一張四條,按說,他應該出五萬的,因為他的下家李王紅英剛出了八萬,而他的上家佐藤勝剛出一張七萬,從很大程度上來說,這張五萬是安全的。
  但是……他看了眼林躍,出了張四條,在這一局中,林躍不斷的出條,這就是在說,他不要條。
  在看到這一張,辦公室的蕭然嘆了口氣,這一把,林躍起來的牌實在不怎麼樣,只有一碼,三張四條,其他的牌都有些雜,而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把三條、六條都打了出去,顯然,就是在釣別人收中的四條了。
  不過他能看到林躍的底牌才會這樣想,別人看不到,自然是以為他不要條的,可是就算有了這個四條他也……
  蕭然頓時僵在了那兒,林躍槓出了四條,然後,在後面撈了一張三萬!
  哦,三萬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好牌,但在他手中還有一個邊閒的四萬,而石振濤的那個五萬,不出意外,下一把就會出來!
  起來不過是一對九萬,三張四條,不到五圈,卻不僅開「聽」還有一槓,簡直就是沒有一張閒牌,這桌麻將所有的人都在按他的規劃在走似的。
  他看了眼張智功,暗中搖了搖頭,如果是老大張智成也許還有可能,這個二少,顯然是困不住這樣的人的。
  不過,那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二少,咖啡是不能給你喝了,紅酒怎麼樣?」
  張智功回過神,點了下頭,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已經將牌放倒了,他抬起頭,對著石振濤微微一笑:「抱歉,這牌太雜了,不能不贏了。」
  說的那叫個真摯,表情那叫誠懇,石振濤卻如鯁在喉,這叫什麼,這說的是什麼意思?
  謙虛?道歉?
  都不是!
  這是說,我本來想自摸的,但因為牌不好,只有先贏了你的。這是典型的、絕對的嘲弄和諷刺!
  石振濤的臉,頓時成了變紅。
  「這個石振濤,我本以為過了一年他能沉穩點,看來是還沒有,這一年他算是白過了。」
  蕭然在辦公室中點評。按理說,一般的冠軍他們都會給一個安排,或是收到賭場裡做散客,或者是安排到其他國家的小賭場裡,而只有這個石振濤,他們給了獎金之後就沒有理會。
  「這人的技術還行,就是氣量不行,看來這一次,是要他先下來了。」
  張智功點點頭,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蕭然想了想,道:「二少,如果你真不想讓他贏的話,現在說一聲,還來得及。」
  雖然說是眾目睽睽,但在他們的地方,一些小動作還是能做的。
  張智功終於開口了:「我不是不想讓他贏。」
  是的,他並不是怕林躍贏。他控制林躍的手段從來就不是金錢。
  林躍的通行證在他手裡,林躍身邊一直跟的都有人,林躍的老爸在菊城,而他老爸,又不過是一個家產百萬,認識的都是小蝦米的普通人物,他不怕林躍贏,他沒有後台沒有背景沒有積累,就算有幾百萬,也沒有用。
  那麼,他怕什麼?
  看著林躍坐在那裡起牌,看著他自信的出牌,看著他張揚的贏牌,張智功是高興的,是歡喜的。
  他知道,他是喜歡看到這樣的林躍的,喜歡他贏牌時露出的那種微笑,喜歡他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喜歡他……
  「難道喜歡一個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嗎?」張智功再思忖了半天,終於得出了個這樣的結論,
  「也許是因為我太喜歡了,才會害怕吧。」
  而就在同一時刻,石振濤如同蕭然語言般的出局了。其實他的牌並不差,在這之前,他的籌碼也算是最多的,但是在那一局之後,他卻像是失了控似的出牌,完全就是針對林躍而去,林躍有可能要條他就打筒,林躍有可能要萬,他就打條,如果說此時就他和林躍兩人,他這種打法還不能說錯,而在四個人的情況下,這種打法當然是行不通的。
  而他之所以無法回頭,其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就算他這麼打了,也往往是林躍所需要的!
  在不斷的思考、計算之後,他打出來的還是會被碰被槓甚至被糊!
  當他臉色灰白的站起來之後,連普通的觀眾,都覺得他有些可憐了,甚至連那些林躍的粉絲都沒有鼓掌。
  而距石振濤之後,又一個下來的則是李王紅英,和石振濤不同,她是自動放棄的,面對話筒,她是這麼說的:「這種比賽很有意思,如果有可能的話,明年我還會來參加,冠軍,明年吧,今年我想我是得不到了。為什麼不繼續了?原因太簡單了!我現在有四百萬,我現在可以把這四百萬都拿走,而如果再繼續下去,我可能連一分錢都沒有了。」
  「誰會贏?恩,這是很難說的。昨天我的兒子對我說,數學家都是很厲害的,我不太懂,但從我的感覺裡來看,還是我們的快手林更厲害,哈哈哈哈,現在還能買外圍嗎?我願意拿一百萬來做賭啊。」
  李王紅英笑的愉悅,胖胖的臉上滿是開朗,這場比賽之後,她被眾多媒體封為「最有魅力的媽媽」、「最聰明的媽媽」、「最有眼光的媽媽」等等一系列稱號,同時也成了很多大媽的偶像。
  而在這兩人之後,賭桌上,只剩下林躍和佐藤勝了。
  在只剩下兩人之後,現場出現一陣的少女尖叫,大部分是林躍的支持者,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佐藤勝的粉絲,其中有一些是日本遊客,但也有一些港澳本地的少女,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佐藤勝「很酷很可愛很像漫畫中的某某某」。
  這兩邊的粉絲,在私下裡還進行過無數次的辯論、互掐,現在更是在高叫著偶像名字的同時,互相攻擊,彷彿只要他們的聲音大一些,吵贏了,他們的偶像就一定會贏一樣。
  一開始還只是少量的人在互掐,但漸漸的,兩邊都被挑起了火氣,於是場面竟出現失控的狀態,連保安都有些控制不住。
  當然,不是不能控制,而是這些少女不比以往的賭客,這是身嬌肉貴的。這些人可以又叫又吵,上面伸爪子下面出腳,他們卻連手指頭都不敢動,旁邊還有記者興奮的拍照,於是一時間,保安只能用人牆來堵。
  「難道這次麻將大賽還有別的好戲?」有記者興奮的想。
  現在莎朗就面臨趕不趕人的為難。
  驅趕,那總是要得罪一部分賭客的,就算是這些少女的錯,這些少女的家人總會對賭場有意見。
  不驅趕,她們已經影響到正常比賽了。
  「說不定這場大賽時看不成了,但有意外才有話題啊。」
  就在有人這樣想著的時候,林躍站了起來。
  他來到紅線前,他的粉絲首先安靜了,另一邊的少了對手,也停了下來。
  「嗯,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
  不等他說完,他的粉絲就叫了起來,林躍笑了笑,抓了抓頭繼續道:「好吧,我很高興有人喜歡我,雖然我其實是一無是處的。上學不行,唱歌當然……恩,大概也不怎麼樣,體育還馬虎,但絕對參加不了奧運會的。」
  他的粉絲更加興奮了,他連連擺手才壓住聲音。
  「好了好了,雖然我做什麼都不太行,但是這一次,我應該是能贏的,所以,不要吵了。」
  這話一出,少女的尖叫幾乎沒有掀破屋頂,但同時,佐藤勝那邊的人,如果不是被保安攔著,幾乎要衝進來吃了他!
  「老天,他這是做什麼,來火上加油嗎?」
  有賭場中的管事,無奈的摀住了臉。


  第四十章
  「林躍好帥!」
  「林躍愛死你了!」
  「林躍!林躍!」
  少女們叫著、歡呼著,幾乎要衝破保安組成的人牆,看到林躍轉身,她們叫的更大聲了。
  林躍回過頭,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秒鐘的沉寂,然後是更大聲的尖叫。
  「這個中國人真是太過分了!」
  「一點也沒有操守!」
  ……
  旁邊的日本人雖然聽不太懂林躍說了些什麼,但只看這架勢,也足夠他們明白了,當下義憤填膺的叫了起來,但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了,雖然非常努力,但還是淹沒在對方巨大的聲浪下。
  林躍來回擺了幾次手,最後還是在保安的干涉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賭場的管事終於看不慣他的作秀行為,派人將他請了回去。
  他坐下來後,聲浪終於慢慢的小了下來。他的粉絲們也意識到,如果她們一直叫的話,就有可能影響比賽,她們迫切的想看林躍贏牌的場面。
  林躍的粉絲不鬧了,雖然有佐藤勝的粉絲還在嘀咕,但第一不是每個人都聽得懂日語的,第二,林躍的粉絲也不是太在乎了,她們狂熱的看著牌桌上的林躍,幻想著他馬上就將對面的日本人斬於馬下。
  「你錯了。」林躍剛坐下來,對面的佐藤勝就開口道,「這一次,你能贏的概率非常小。」
  「是嗎?」
  「你是中國人,應該知道我們大日本帝國曾有一位非常傑出的元帥,山本五十六閣下。山本閣下在求學的時候,就曾以自己在數學上的天分在賭場上馳騁。」
  林躍看著他,慢吞吞的道:「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當然是沒有山本閣下出色的,但很湊巧,我對數學也很有興趣,如果你看過這兩天的報紙,那應該還會知道,我在這上面也有些天分。」
  「哦。」林躍點點頭,「還有嗎?」
  他的態度非常的漫不經心,佐藤勝也不生氣,依然面無表情機械的開口:「你的技巧是非常出色的,也沒有明顯的規律。但,還是有規律的。」
  「然後?」
  「沒有什麼然後,我只是告訴你,你可能要失信於人了。」
  「了不起了不起,還會成語。」林躍靠在椅子上鼓掌讚揚,「既然你說了這麼多,那我也說一點吧。第一,日本從來不是什麼大日本。像這種口口聲聲說自己『大』的從來都是小的,這一點,只要看看總是叫自己『大』的是什麼國家就知道了;第二,你所說的數學家,也是特例。與其說數學家特別厲害,不如說記憶力好、計算能力強、推理能力出色的人厲害,這一點,和是不是數學家關係不大;最後,你所說的所謂的山本閣下是戰爭罪犯……在這裡,我要對你說一句,這場比賽結束之後,你最好趕快回你的『大』日本帝國,再讓我在中國的土地上看到你……」
  他活動了活動手腕,慢慢的開口:「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佐藤勝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盯著林躍道:「我會讓你認輸的。」
  林躍沒有回答,只是揚了下眉,表現的非常不屑,讓很多能通過大屏幕聽到他說話的觀眾異常興奮,就連一些年過半百的大媽也忍不住叫好。
  而在這個時候,林躍正在騷擾凱撒,恩,或者正確的說他是在做保證:「樂樂,如果這一次輸了,我就撞死在南京,以死謝天下!」
  ……凱撒無語望蒼天。
  牌局開始。
  就如同一幅撲克兩個人打勝率要比四個人打大一樣,一幅麻將兩個人玩也比四個人玩容易贏,而且很容易贏大牌。
  前六把,林躍兩勝四負,但從籌碼上來看,兩人卻是持平的。佐藤勝贏的次數多些,而林躍贏的番數比較大。
  第七把,佐藤勝平和。
  第八把,佐藤勝碰碰和。
  第九把,佐藤勝混一色。
  第十把,佐藤勝終於贏了一把大的,拿了一把小三元。
  貴賓室中開始有人驚呼,現場的粉絲開始焦慮。
  第十一把,佐藤勝自信一笑,然後又一次的擲下骰子,這一次,他以大四喜贏了!
  在初賽的時候,一番是二十,而到了複賽,就是五十。進入決賽,開局就是100,此後,每少十個人,就往上增加100塊,進入到最後一桌的時候,一番,就是三萬。
  在那麼豐厚的獎金面前,在這麼大的炒作面前,這實在不算什麼大數字……如果只是一番的話,但如果是六番,那就是三萬乘以六十四,也就是說這一把,佐藤勝就贏了一百九十多萬!
  參加比賽的是一千九百多人,所有的籌碼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百九十多萬,雖然說,也有小部分的人在進入決賽後拿著自己贏來的錢退出了,但大部分人都是輸光之後才離開的。
  而在只剩下最後一桌的時候,莎朗將八百多萬的籌碼平分給了四個人,所以說,最後的四個人,每個人在最開始都有三百到四百萬的賭本。
  石振濤輸光了自己的,李王紅英帶著四百萬退了出去,因此桌子上的總賭本是八百多萬。
  在一開始,林躍和佐藤勝的籌碼差不多,但這兩把,佐藤勝就贏了三百萬!
  這也就是說,林躍此時只剩下一百多萬了。
  「我說過,數據代表一切。」佐藤勝輕蔑的看著他,「你的出牌規律我已經全部掌握了,你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連著輸了七把了嗎?再往後,你會越輸越多。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就會退出,那麼起碼還有一百萬。」
  「哦,謝天謝地,你不是我,否則那還真是悲慘。」
  「你們中國人就會耍嘴上功夫。」
  「是不是嘴上功夫,這一把下來,我們才知道吧。」
  佐藤勝又一次的擲下了骰子,然後開始抓牌。當把牌抓完之後,他幾乎沒笑出來,起來看聽!
  三個九筒、三個八條、三個發財、三個白臉,還有就是一個紅中和一個七條。這時候,他有兩個選擇。
  他可以把紅中打出去,這樣,他就是單吊七條外加六九條。但是這種打法番數太少,就算是自摸,也不過兩番。但如果他把七條打出去,單吊紅中的話,就能湊成小三元!
  佐藤勝考慮了片刻,從概率上來說,三頭聽自然是贏面更大,但這種贏,未免有些太沒有意思了,而且,現在才剛開始,他有的是機會。
  他打出了七條。
  林躍起牌,然後出了張五筒。
  佐藤勝起牌,是一張六筒,他沒有遲疑的打了出去。
  又輪到林躍,這一次,他出的是一張四筒。
  佐藤勝又一次起牌,到他手裡的,竟然是一張二筒,他突然有些煩躁,過了四手了,他們都在打筒,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躍看了他一眼,然後慢吞吞的推出了一張六筒。
  這一次,連現場的一些觀眾都驚呼了起來,不斷的出筒子,這也太巧了吧。
  到了第十手,佐藤勝終於起了把不一樣,一張三條,在打出這一張的時候他開始有些不安,已經過了十把了,對方很有可能也聽了,雖然他有把握不會出對方想要的牌,但在兩個人的牌局中,自摸的概率有百分之五十。
  他拿著三條看了看,然後又推了出去,就在這張牌亮出來的同時,林躍的小手指抽動了一下。
  他要條!
  佐藤勝的不安頓時一掃而空。
  牌局還在繼續,這個時候,大廳中都安靜了下來,幾百個人,從粉絲到保安彷彿都屏住了呼吸,連記者也停下了拍照。
  而在二樓的貴賓室中,那些觀眾比在現場的人更緊張,因為他們能清楚的看到雙方的牌面。
  佐藤勝的是小三元,在等紅中。
  而林躍的是萬字混一色,也在等紅中!
  是的,林躍也在等紅中,他現在的牌非常順暢,三個三萬三個四萬三個五萬,同時還有一順七八九萬,而除了這十二張牌外,他手中,還扣了一個紅中!
  佐藤勝的手中有一個紅中,林躍的手中也有一個紅中,他們都在等紅中!
  除了他們手中的二十六張,和打出去的十四張牌,此時還有九十六張牌,而他們兩個,就是在剩下的九十六張中等兩張紅中!
  如果林躍起到了,雖然混一色的番數不是很多,他就算贏了,也不能為自己立刻增添很多的籌碼,但如果讓佐藤勝起到了,小三元卻是有五番一百零五萬的,也就是說這一把幾乎都能將林躍剩下的籌碼掃光。
  第十八手,佐藤勝起到了一張七條,他的眼皮輕微的一跳,如果一開始他留的是七條,現在已經贏了!
  不能打七條,佐藤勝猶豫了一下,將一直扣在手中的紅中推了出去,對方要條,他不能冒險。
  這張牌一出,二樓立刻響起一片的歡呼,但又戛然而止,林躍沒有推牌!他連看都沒有看那一眼紅中,隨手又起了一張,然後亮開拍了下來,那是一張紅中!
  他看著佐藤勝,然後慢慢的,將自己所有的牌都推開。
  十二張萬字牌,以及,兩張紅中。
  佐藤勝抬起了頭,林躍是先亮出起來的牌,然後才推倒自己的牌的,也就是說,他是自摸了一張紅中!
  在他剛打出一張紅中之後,這個人又起了一張紅中!
  彷彿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林躍笑道:「我的牌面小,所以,只有靠自摸加番了。」


  第四十一章
  「他怎麼知道下面那一張是紅中的!」
  不僅是二樓,就連賭場的監控室也響起這樣的驚呼。洗牌的是機器,裝牌的也是機器,擲骰子的是佐藤勝,林躍從頭到尾都不可能做什麼手腳,當然,有的手快的,在起牌的過程中也是能換張的,但現在就這麼一桌,他們八個人十六個眼睛都盯著呢,攝像頭從上到下全方位的圍著,四十八個屏幕中,二十四個顯示的都是這一桌。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換張,他們也不用混了!
  但如果不是換張,他怎麼知道下一張是紅中的?他只剩下一百萬,佐藤勝贏把大的,就能將他踢出局,在這種情況下,他怎麼還敢放過那個紅中?
  「飛仙王者……」
  一個人喃喃出聲,其他人驚詫的看著他。
  「老霍,你說什麼?發燒了?喂喂,煙都掉了。」
  一個人說著,來摸他的頭,老霍回過神拍開他的手:「去去,胡說什麼呢,你才發燒呢。」
  「你這不是發燒是什麼。」
  「我這是驚訝。」老霍掐掉手中的煙,狠狠的按在煙灰缸裡,「你們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見他突然這麼嚴肅,其他人也是一愣,老霍吐了口氣,正色道:「這個人,是,飛、仙、王、者!」
  ……
  ……
  ……
  「噗嗤!」
  「哈哈……」
  幾秒中的沉寂後,然後就是誇張的大笑,一堆人笑的東倒西歪,就連很少有表情的劉嫣然拿著煙的手也有點哆嗦。
  「老霍,哈哈,你真厲害!」
  「太牛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老天,我受不了啊,啊啊,看我天外飛仙,陸小鳳在何處?」
  ……
  一對人一邊說一邊笑,老霍卻始終板著臉,見他這個樣子,眾人笑的更大聲了,笑了好一陣,劉嫣然見他一直以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眾人,心中一動,開口道:「老霍,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開口了,其他人也漸漸收住了笑。
  老霍看了眾人一眼:「我不是在講笑話,你們看我的右手。」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隻粗實的手,有皺紋有老繭,從這隻手中可以看出,手的主人曾經辛勤勞動過。
  這隻手很大,手指頭很長,但,只有四個手指頭,小手指那裡,是殘缺的。對於他的這隻手眾人都不陌生。雖然沒聽他說過,但其他人也能猜到這隻手是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在賭場裡,這樣的人並不少。
  果然,老霍道:「我這個手指是被砍掉的,原因大家也能猜到,對,我出千。我老家是農村的,家裡窮,我學習又不好。小學沒有畢業就開始在家務農了。鄉里沒什麼娛樂,就是閒的時候打打牌。我一開始是看別人打,後來自己也坐到了牌桌上。」
  「過程我就不說了,總之,就是後來我沉迷到這裡了,一門心思都用到了這上面,別說種地,連吃飯的時候都想著怎麼贏牌。再之後,我就跑到了外面。要說起來,我的運氣還算是不錯,當然也可能是人家不在乎我這個小蝦米。總之,我還算順風順水的過了兩年,然後,我遇到了我師父。」
  他嘆了口氣,停頓了片刻,神色有些陰鬱,然後又接著道:「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我師父,也教了我很多東西。如果沒有他,我也許兩個手都被砍掉了,也許吃過虧之後就回老家了。」
  「我師父不是賭術好,而是千術好,當然,我跟他學的也就是千術。千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手動;第二重,是意動。手動我就不說了,大家都能想到。而意動則又有兩個層次。用我師父的話來說就是,一是野狗仔,二是鬼挫跳。」
  他說到這裡,已經沒有人笑了,眾人眼巴巴的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他拿出根煙,吸了一口,繼續道:「鬼挫跳的意思就是,鬼見了都害怕。這樣的人,沒有他不懂得,沒有他不明白的,任何人在他眼中玩花招都不可能,只有他玩你的。」
  「不過這樣的人雖然可怕,也是只能在一般的場子裡混混,在咱們這裡還是不行,現代科技,哈哈哈。」他有些落寞的笑了起來,又吸了兩口煙,才道,「不過還有一種人,那是天下都去得的,就是飛仙王者。這樣的人已經脫離了千術的境界,就算拿攝像機對著他,回來放慢鏡頭,也看不出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那飛仙王者,到底是什麼?」
  老霍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曾經問過我師父,他只對我說了一點,飛仙王者,會吸牌。」
  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人開口道:「就算會吸牌,也不可能錄不下來吧,除非是特異功能。」
  這話一出,其他人紛紛贊同。老霍攤攤手:「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這個指頭也不會被人砍掉了。」
  眾人看著他,將信將疑。不過再轉向屏幕,看向林躍的目光都不同了。
  此時林躍正將牌推倒,兩個六筒、兩個八條、兩個三萬、兩個一筒、兩個五萬,兩個紅中、兩個東風,碰碰和!
  這一把他是平局,贏的是佐藤勝打出來的一張三萬。
  「不對!」在盯著林躍的牌看了好一會兒,佐藤勝開口道,「不對,你不要萬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要萬?」
  佐藤勝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的手。
  林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後很誠懇的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佐藤勝沒有答話,只是陰鬱的看了他一眼,低下了頭。
  「這個人日本人輸定了。」
  在自己的辦公室中,蕭然下了定語。
  張智功此時拋開了先前的陰影,很自得的笑道:「那是當然,也不看看坐在他對面的是誰。」
  「二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他的牌技是和誰學的嗎?」
  張智功搖搖頭。
  「他自己沒有說過嗎?」
  「哦,這個他倒是說過,他說是和凱撒學的。」
  「什麼?」
  「對,凱撒。凱撒•徐,凱撒大帝,JA賭場的最大老闆,世間傳奇的凱撒,是的,就是那個凱撒。」
  他說著,笑了起來。蕭然也跟著笑了兩下,但卻有些勉強。張智功收住笑,擺擺手:「抱歉,我忘了,傳說JA在你這裡也有投資,恩,我不該拿這個開玩笑。」
  「這也沒什麼。不過,他為什麼會說是和凱撒?」
  「他在和我開玩笑嘛。」
  「開玩笑?」
  「蕭然,他也不是故意的。一般人都不是很清楚莎朗和JA的關係,更何況他了。他只是開個玩笑,如果你問我籃球是和誰學的,我也會告訴你是和喬丹的。」
  當初林躍說出凱撒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沒把他氣抽,而現在張智功則覺得非常有趣,說到這裡又笑了起來。蕭然這一次跟著捧場的笑了笑,但眼睛再沒離開過屏幕。
  此時風水輪流轉,先前是佐藤勝連贏七把,此時是林躍連贏八把。
  雞和。
  平和。
  碰碰和。
  混一色。
  ……
  每次贏的牌面都不是很大,但連輸八把,也把佐藤勝輸的灰頭土臉的。
  此時,林躍又一次的推倒了牌,他笑嘻嘻的將摸到的八萬放在七萬和九萬中間,抬頭道:「怎麼了?你不是說摸到了我的規律了嗎?你不是說可以計算概率的嗎?怎麼現在不計算了?」
  佐藤勝看著他:「你現在贏的,都是小牌。」
  林躍點點頭:「正確,非常正確,我的確贏的都是小牌,這樣吧,咱們打個賭如何?」
  他把骰子來回的拋擲:「下一把,我會贏十三幺,如果不是十三幺,我就不贏,同時……我徹底向你認輸!」
  他在激你!
  佐藤勝對自己說。
  對方在激怒你,想令你失去理智。
  如果你不理會,這六百萬,就算是大牌,也必須出現五次才能全部贏走。而且必須是連續五次。而如果是小牌,幾十次都不見得贏得完。
  不過,對方也一樣。
  二百萬雖然不多,但一樣除非是大牌,否則只有連續十多次的小牌才能贏完。
  「怎麼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來自『大』日本帝國的人的概率吧。」
  「好!」佐藤勝又挺了挺腰,扶了下眼鏡,「如果是十三幺,就是你贏,同時我也會向你認輸!」
  雖然知道林躍是在試圖激怒他,佐藤勝還是賭了。
  無論從哪個方面他都要賭。從氣勢上,他不能輸了,從概率上他也幾乎是必贏的。
  十三幺是那麼容易出現的嗎?
  在廣東麻將中,十三幺是最大的番數,六番,是最大的點數,六十四點,而且,還是少有的能突破爆和的牌。
  在所有的牌型中,十三幺幾乎是最難湊得,它要求必須有一、九的萬筒條,同時還要求有東南西北中發白,也就是說,所有的牌它都要有一張,十四張牌,除了做將的,不能有一張相同!
  這個人試圖用這個激怒他,但是,他不會被激怒,他會更小心、更謹慎,他不會出任何一、九的牌,不會出任何一張有可能令對方贏十三幺的牌,至於其他的……就算他贏了,也是輸了!
  佐藤勝抓牌,他這一次的牌相當不錯,起來就有兩條順子,一對麻將。同時還分別有六九條、三六萬的兩對嘴。
  這樣的牌面不大,番數不多,但很容易贏,只要上來兩張,就開聽。
  他起牌,一張一條,這一張在他的牌面中完全無用,不過他還是留了下來,拆開了八九筒,將八筒打了出去。
  林躍對著他笑了笑,那是一個漫不經心略帶著一點輕蔑的微笑,佐藤勝不由得臉上一紅,一種尷尬、憤怒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個人為什麼這麼笑?他憑什麼這麼笑?他沒有錯!他這種打法完全沒有錯!他不是怕這個人,他不過是在按照正確的方式出牌!
  就算這樣想著,他的手還是有點克制不住的顫抖。
  林躍起來牌,然後,也推出了一張八筒。
  佐藤勝起牌,這次,是一張一萬。他將一萬扣了下來,將自己的一對麻將四條拆開了打了出去。
  林躍出了一張二條。
  「他真的再配十三幺?」佐藤勝心中一跳,又去抓牌,這一次,他起來的是一張發財!
  一條,一萬,發財,這三張,都不算什麼,但是連著三把,他都在抓林躍要的牌!
  是巧合?還是說,這些牌,本來就在一起的?
  有過麻將經驗的人都知道,有的時候,會連著起同樣的牌,甚至更巧合的,能四個人都起同樣的牌而將那張牌打絕。
  這種情況,一般就是牌沒洗開而碼在了一起。現在雖說是機器洗牌,也不能保證不出現這種情況。
  第四張,當佐藤勝起來牌的時候幾乎沒有呻吟,紅中!他起來一張紅中!
  現在他的手中有九筒、一條、一萬、發財、紅中!
  十三張牌,卻有五張是十三幺中需要的。
  他咬了下牙,將六九條的嘴拆了開來,將八條打了出去,就算他不贏,也不能讓這個人贏了十三幺!
  第五張,終於來了一張六條,雖然說這個牌此時對他就像個笑話,但他卻鬆了口氣,終於出現的不是十三幺中的牌了。
  但是當第七張的時候,他又起了一張白臉。
  「這不可能!沒有這麼湊巧的事!」佐藤勝抬起了頭,看向主席台,那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第八張,當他起到九萬的時候幾乎有些麻木了。
  第九張,一張東風,他開始想,也許,自己也可以打十三幺?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林躍放倒了牌。
  一條一筒一萬,九條九筒九萬,東南西北中,發財帶兩個白臉,正是十三幺!
  「我贏了。」
  林躍淡淡的宣佈,佐藤勝看著他,然後突然詭異的一笑,站起來,指著他大叫:「你出千!」


  第四十二章
  當佐藤勝指著林躍大叫出千的時候,賭場中的人都是一愣。
  在賭場,出千是絕對的忌諱,特別是在這樣的比賽中,鬧出出千,不說牌手如何,對賭場的聲望也是打擊。
  記者們的反應時最快的,他們頓時拿起了長槍短炮,拍的那個熱烈啊。
  賭場中的人也反映了過來,喬治走過來道:「佐藤先生,我們這裡有公證處的公證人員,有賭術界的前輩,在二樓,還有公開的屏幕,我們並沒有發現林先生出千,如果你要指控的話,是需要證據的。」
  「證據?你們不是有錄像嗎?不是能看到我起的牌嗎?有這樣的巧合嗎?這從概率上來說有多小你知道嗎?除非出千,否則是根本都不會出現的!」
  「佐藤先生,這些是無法當做證據的。如果您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證據,那麼請立刻道歉。」
  佐藤勝的目光在場中環繞了一圈,從主席台到下面的觀眾。有冷漠有驚詫有懷疑還有厭惡。
  他雙手緊握,他知道了!這些人都在針對他,這裡不是他的地盤。
  他咬了咬牙,開口:「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我道歉!」
  他說著,向林躍鞠躬彎腰。
  「哦,不用客氣,我可以理解的。」林躍笑眯眯的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他,但在同時,卻壓低了聲音道,「就算我出千,你又能如何?」
  佐藤勝驀地抬起頭,就看到了林躍笑嘻嘻的臉,積壓的怒氣再也忍受不住,他突地跳起來,就向林躍撲去:「他出千!他出千!我要求搜身!他剛才說了他出千!他說了!」
  林躍早有準備,沒等他動就躲了開來,然後非常無辜的向眾人攤手。
  「輸不起!」
  「滾蛋,日本人!」
  「少在這裡丟臉了!」
  不知道誰第一個開口,然後從一樓到二樓幾乎,林躍的粉絲紛紛跟進,現場的更有很多拿著隨身的小鏡子小梳子都砸了過去,林躍身手矯捷,躲的快,佐藤勝陷入瘋狂,不在乎,就苦了可憐的喬治。
  他離兩人最近,而林躍又圍著他跑,於是那些什麼口紅啦、眉筆啦、大多都招呼到了他身上,這些也就罷了,畢竟粉絲基本上都是胳膊細嫩的少女,東西扔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力道了,恐怖的是還有指甲刀、手機這樣的凶器。
  雖說現在手機都向單薄小巧發展,但也有那種追求大屏幕的、翻蓋的,這砸過來,那實在不好受,而且身為賭場的高級管理人員,喬治也不能像林躍那樣的上躥下跳,於是他只能一邊護自己的臉,一邊招呼保安去拉佐藤勝。
  用後來媒體中的話形容,此時的情景,那就彷彿一場鬧劇,不過這場鬧劇卻令莎朗酒店徹底的火了一把。
  人們都是愛看熱鬧的,當這一段視頻放倒網上後,遭遇了瘋狂下載。在過去,大多數的大陸人只知道葡京,就算到莎朗,也是衝著金磚去的,而現在,他們有了第二個目標——喬治!
  這位容貌莊重,神情嚴肅的管理人員給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口紅與梳子齊飛,指甲刀和手機一起出場的場面中,他是那樣的醒目啊!
  於是,這一年的世界麻將大賽,就在聲勢浩大的開幕,緊張刺激的過程以及鬧劇似的結尾中結束了。
  作為最後的勝利者,林躍除了桌面上所有的籌碼之外,還得到了未來一年,免費入住莎朗貴賓房的待遇,除了賭博之外,未來一年他在這裡無論是吃飯住宿還是按摩美容都可以免費,當然這個吃飯只是套餐,他要點什麼兩頭鮑是絕對不可能給他免費的。
  而所有在他身上壓注的,也得到了不錯的回報,特別是監控室中的八人,因為他們是從初賽就開始壓注的。不比石振濤,一開始就是種子選手,林躍在一開始和其他的一千多人沒有任何差別。
  在這個時候,他們這些人的賠率都高達三十!
  雖然他們不像劉嫣然一下子就壓了十萬,但大多都有一兩萬,三十倍的賠率就是三十萬,可以說人人都發了筆小財。
  監控室中一片歡呼,有幾個膽大的還吆喝劉嫣然請客。
  「好,請客,不過要先等到明天,今天晚上,我有約了。」
  「是誰是誰?」
  劉嫣然微微一笑,掐滅煙,走了出去。
  她沒有約,而是,她現在要去約一個人。能不能約到她不知道,但是,總要去約一下。
  她乘電梯來到最頂層,然後敲開了林躍和張智功的房門。
  開門的小劉一愣。
  「我找林躍先生,他應該在吧。」
  「啊……」小劉愣了愣就想拒絕,但林躍已經聽到了。
  聽到有人找自己,林躍的那個驚詫啊,連蹦帶跳的出來了,看到劉嫣然更是驚愕:「是你?」
  「是我,來約你吃飯,怎麼,賞不賞臉?」
  「哈哈,這還用說嗎?什麼時候去?現在嗎?我正好還沒有吃晚飯。我早就想著能再見你一次就好了。」
  張智功正從房間中出來,聽到這一句,臉色頓時有點綠,連忙插過來道:「原來是劉小姐,我對劉小姐也一直唸唸不忘,要去吃飯,也帶上我吧。」
  劉嫣然笑笑:「受寵若驚,不過二少,我想我們可以改天,今天我是特地來感謝林先生的。」
  林躍嫌棄的看了張智功一眼:「人家特地來約我的,你湊什麼熱鬧?」
  張二少陰鬱的看著他,林躍卻不再理會,換了衣服,就和劉嫣然走了,不過在走之前拍了拍張智功的肩。
  張智功哀怨的看著兩人離開,轉頭瞪著小劉,惡狠狠的磨牙:「還不快跟上去,給我跟緊點!」
  其實,也不用跟的太緊的,因為林劉兩人根本就沒出莎朗。
  澳門的手信很有名,但是,這並不代表它的飯店很好,或者說,它好的飯店都是在賭場內的。大街上雖然也有一些飯店,但大多都不怎麼出色。
  所以林劉二人就到了莎朗的西餐廳,小劉等人亦步亦趨。
  坐下後,林躍抓抓頭:「你們要跟著,我也沒意見,但,不用跟的這麼緊吧,那裡不是還有空位嗎?」
  小劉考慮了一下,平時張智功和林躍在一起,他們的確是分兩桌坐的,現在這是二人桌,沒他們的座位,站著也的確不好。
  而且就在這賭場內,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林躍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任何大酒店的西餐廳都不便宜,更不要說莎朗這個賭場了,所以客人並不多,但就算如此,在吃飯的過程中,還是有兩撥人上來找林躍合影。
  打發了他們之後,才算是能坐下安生的吃飯。
  「看起來你倒不煩這種事情。」
  等他處理完,劉嫣然開口道。
  「哈哈,有人喜歡我,我為什麼要不高興?」
  劉嫣然也笑了起來。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大多是林躍說,劉嫣然聽。他說的如果張二少聽到了,非要吐血不可。
  什麼我一直覺得你很酷,我最欣賞你這樣的類型的等等。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掩飾,小劉等人聽了,只慶幸自家二少不在,同時非常擔心劉嫣然會不會誤會什麼。
  劉嫣然沒有誤會,她知道林躍說的這些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就和第一次見面一樣,這個男人不過真心的說出自己的感覺罷了。
  「其實,我並不是生來這個樣子的。」劉嫣然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沒有人生來就是面癱嘛。」林躍點點頭,想到自家腦中的人,又改口,「起碼很少人是這樣。不過雖然很酷,但是,那什麼……還是少抽煙少喝咖啡少坐賭桌吧。」
  劉嫣然一愣,又笑了起來,她笑了片刻,掐滅手中的煙。
  「這是剛剛贏了麻將大賽的人說的話嗎?」
  「唔……」林躍壓低了聲音,顯得非常神秘的道,「其實,我真不會打麻將。」
  劉嫣然再次笑出聲:「林躍,你真有意思,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現在認識我也不晚啊。」
  林躍對著她拋了個媚眼,劉嫣然笑的連咖啡杯都拿不住了,她笑了好一陣才停下,然後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是這個桌子,坐上來了,就不好出去了。我現在能做莎朗的散客,已是非常幸運。」
  她淡淡的說著,嘴裡說著幸運,但神情卻只有無限的落寞。
  「我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除了賭,我還能做什麼?我現在是莎朗的散客,那麼,我就要一輩子是這裡的散客,我不可能離開的。在這個桌子前座了下來,除非找到另外一張更大的桌子,否則,是不可能離開的。而就算離開了,也不過是從一張桌子,換到另一張桌子上罷了。」
  她說著,抽出一根煙,看著窗外。林躍看著她,一時無法出聲。
  這頓飯吃的很平靜,兩個小時後就結束了。林躍回去的時候,張二少雖然目光哀怨,但並沒有說什麼。
  不過林躍一去洗澡,就開始拷問小劉了。聽完小劉的講述,張智功立刻下了決定,立刻離開!一天都不在這見鬼的地方呆了!
  不過他雖然下了這個決定,大半夜的,也沒有辦法真走,而在第二天早上,喬治就敲開了他們的房門:「二少,蕭先生希望您能再多留一天,他晚上有事要和您談。」
  張智功想不到蕭然會和他談什麼,但他還是留下了。蕭然開口了,這一天的面子,他總要給。
  他給他哥打電話,張智成在那邊也想不透,但也同意他留下來。
  等到晚上,果然有人來請他。
  「二少,請稍等,蕭先生處理好事情,馬上就會趕來的。」
  喬治彬彬有禮的將他請到了一個小客廳,親自做起了服務工作。
  張智功坐在那裡等待,最開始,他還沉得住氣,但在半個小時後,他開始不耐,而喬治則一邊為他添酒倒咖啡一邊保證,蕭然馬上就會來了,很快就會來了。
  「我不等他了,他如果今天沒空,我還可以等到明天,我明天早上可以和他一起吃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在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張智功站了起來,任喬治再說,也只是向前。
  就在他要到門邊的時候,門從外面打開了,蕭然走進來。
  「你先出去吧。」
  「是。」
  喬治鬆了口氣,連忙出去。
  「怎麼,老蕭,現在你的架子就這麼大?」等了這麼長時間,張二少非常的窩火。
  「抱歉,二少,不過我剛才,是在和大少通話。」
  「大哥?」
  「是,你等一下,大少有話要對你說。」
  蕭然拿起手機,撥通號碼,將電話遞給他。
  張智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
  「小功。」手機中傳來張智成的聲音。
  「大哥,出了什麼事嗎?」
  他一邊說,一邊向窗邊走去。
  「小功,你今天要從澳門給我回來,現在是八點,你坐十點的船回廣州,我安排人去接你。」
  「好。」
  感覺到自家大哥聲音中的嚴肅,張智功也沒有多問,他知道自己這時候只要按照大哥說的做就好了。
  「你聽著,是你一個人回來,帶著小劉他們,你一個人。」
  「哦……大哥!你什麼意思?你是讓我不帶林躍?你讓我把林躍留在這裡?」
  「是。」
  「這不行,大哥,你告訴我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能帶林躍,你給我一個理由?他是哪方面的人?你查出來了?」
  「不是。」
  「那是為什麼?總之你要給我一個理由,大哥!」張智功也顧不上避諱了,「大哥你知道我對他是認真的!我這輩子可能就認真這麼一次了。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不可能丟下他的。我知道我總令你為難,我知道我沒有用,可是,我、我從沒有對人這麼認真過,我是認真的,大哥!我不能丟下他!」
  「我不是讓你丟下他,我只是說讓你一個人先回來。」
  「那和丟下他有什麼區別!」
  「小功你冷靜些。」
  「我非常冷靜,但我不會丟下他,絕對不會!只不過是多帶一個人,他、他的身手也很靈活,不會成拖累的,我要帶他,我一定要帶他!」
  那邊的張智成嘆了口氣:「好吧,你先在那裡等著吧,我明天再和你說。」


  第四十三章
  「蕭然,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張智成那邊說完就掛了,張智功只有問眼前的人。
  「二少,還是由大少對你說比較好。」
  張智功瞪著他,蕭然只是面帶微笑的看著他,自信、矜持而又有一些悠閒……是的,悠閒,在這個時候,對方的臉上沒有半點的緊張沒有半點的窘迫,更沒有絲毫的認真。
  張智功突然明白了。
  不,其實他早就知道別人是怎麼看他的——不過是有一個好哥哥,沒有半點本事的紈袴。
  是的,這些他都知道,過去也不在乎。他做不來像他哥那樣的認真,做不來那種勾心鬥角,他就想自由自在的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飆飆車,打打牌,找機會跟著嚮導到山裡狩獵。他喜歡過這樣的生活,也能過這樣的生活,為什麼不過呢?
  至於別人的看法嘛……反正不管是誰,見了他,都要叫一聲二少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出息,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有一個好哥哥,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他也一直崇拜著自己的大哥,一直為能有這樣的大哥自豪榮幸。但是現在,他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蕭然此時能這麼輕鬆,就是因為他是那個無能的張二少!對著他,只需要維持表面的禮貌,不需要重視不需要認真,甚至不需要對他解釋什麼!
  因為自己無能,所以,此時他連一個答案都要不到!
  張智功終於有了被刺痛的感覺。
  他深深的看了蕭然一眼,轉身而走,他知道,從這裡他已經得不到任何東西了!
  「二少!」
  「二少!」
  ……
  他一回到房間,小劉等人紛紛圍上來:「二少,林躍被蕭先生的人叫了出去,現在還沒有回來……」
  雖然已經想到了,聽到這話,張智功的臉色還是又難看了一分,他擺了擺手:「我已經知道了。小劉,今天晚上你們安排守夜。」
  守夜這種事他們一般是在有事情的時候才做,這一次張智功就是出來玩的,住的又是莎朗,所以他們也是抱著遊山玩水的心思過的,現在張智功提出要守夜,幾人都是一愣。
  「二少,是出了什麼事嗎?」
  張智功臉色陰鬱,聲音有幾分艱澀:「沒有大事,你們先安排吧。」
  小劉等人還想再說什麼,但見他臉色難看,也不好追問,只有下去商量。
  張智功回到他和林躍的房間,前幾天,林躍總是在這裡的,複賽之後他不好出來,就天天在這裡玩遊戲。
  俄羅斯方塊、瑪麗醫生,玩的,都是些老套的遊戲,他們還一起加入了開心網,圈了一堆好朋友,天天去偷人家的東西,還不到三級的賬戶上,卻偷了上百萬的資產。
  這半個多月,他們同吃同住,從廣州到澳門,有時候他出去見人,不管什麼時候回來,推開房門,總能見到那個人。
  有時候在聚精會神的玩遊戲,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在呼呼大睡……那個人,總是在的。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
  電腦前是空的,桌子前事空的,床上,也是空的。
  他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的燈光,慢慢的,將頭靠在了窗幔上。
  從夜晚到白天,從深夜到黎明,不管是痛苦歡樂,時間總是過的特別快。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當陽光從窗外射進,張智功才如同被驚醒似的反應了過來,他拿出手機,上面沒有一個電話,他開始撥打他哥的號碼,但一直都是關機。
  他不斷的撥,不斷的出現關機的提醒,直到他的手機因沒電自動關機。
  「二少。」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劉在外面敲門,「大少的電話,大少說您的手機關機了。」
  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打開門,接過電話。
  「小功,我在碼頭,你過來吧。」
  他應了一聲,將電話拋給小劉,向外面走去。
  澳門本就不大,從莎朗到碼頭更是非常近,坐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張智成站在碼頭旁邊,張智成遠遠就看到了他,黑色的襯衣黑色西褲,雙手插兜,雖然面目還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他哥,他曾經還就此調侃過:「電視中的黑社會一出來都是黑西裝,大哥你不必也這樣做吧。」
  他哥聽了也只是笑笑,後來還是經常的一身黑。他站在那裡,身邊又散著保鏢,已經引得其他人向這邊看了,不過無論是澳門本地的還是遊客,都沒有試圖接近。
  現代社會,人人都有自我保護的意識了。
  他下了車,這才感覺到外面不知何時有濛濛的雨,非常的小,說是雨,更像是水汽,這在香港澳門都是常見的。
  他走過去,他哥轉過身,看了他一眼:「跟我回去吧。」
  張智功沒有動,他抿了抿嘴,道:「大哥,林躍是哪邊的人?」
  張智成沒有答話。
  張智功等了片刻,笑了笑:「他哪邊的人都不是對不對?」
  張智成依然沒有開口。
  「家裡也沒有出事對不對?」這一次,不再等待,張智功緊接著就說了起來,「你讓我把林躍留下,只是因為你把他賣給了蕭然對不對?」
  張智成還是沒有回答。
  海風拂面,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看著對方。
  「是。」
  張智成終於回答了,張智功垂下頭慘然一笑,慢慢的開口:「為什麼?大哥,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林躍的價值,你應該比我清楚。不僅是德州撲克,他在麻將上的能力,你也應該知道了吧,有這麼一個人在,我們浩然山莊……」
  「老蕭把珠海讓了出來。」
  張智功頓時僵住了。
  他們在廣州有據點,再拿下珠海,就連成了片,不說實際會有什麼,只是戰略上,就更有餘裕。而更重要的是,蕭然讓出了珠海,那以後就必定要更靠他們張家,因為他要走向大陸的兩個點都在他們手中,這簡直就是把咽喉放在了他們手中。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越來越劇烈。
  珠海,不要說一個林躍,十個林躍,也不算什麼。
  珠海,有了珠海,他們在廣州就算是有了兩條腿,算是徹底的站下了腳。
  珠海,有了珠海,他們也不用再擔心浩然山莊了,就算一時受挫,也不過是一些打擊,只要應
  對得當,就能隨時翻盤。
  珠海。
  是的,有了珠海,他們的實力不說翻天覆地,起碼,也是要上一個台階的。
  但是他的林躍呢?
  他的林躍呢!
  昨天晚上感受到的痛苦在此時加倍,這一切的來源都只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實力。
  他沒有實力,他沒有用,他不能要求他哥為了林躍去和蕭然去爭取拼,他不能要求他哥放棄珠海而選擇林躍。
  「為什麼?」過了好長一會兒他才能夠開口,「為什麼蕭然會放棄珠海!珠海對我們重要,對他更重要!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為了林躍放棄!」
  「這方面由我處理。」
  張智功驀地抬起頭,兩眼泛紅的看著他哥。
  張智成早有準備,但見他這個樣子還是心中一嘆。
  他這個弟弟,雖然早年吃了點苦,但自被他找到後就一直是個少爺。愛乾淨愛漂亮,還有點小資傾向。
  不管什麼時候,都把自己打理妥當了才會出來見人。
  鬍子是永遠刮得乾淨的,衣服是永遠穿的妥當的,連領結領帶手帕這樣的細節都不放過。
  而在今天,他的下巴是冒青的,身上的衣服是皺巴巴的。
  而現在,他雖然忍著沒有掉淚,但心中必然是很痛很痛的。
  他知道,他這個弟弟自小就崇拜他,他也一直享受著這種崇拜。而現在,這雙眼睛中帶著痛苦悲憤祈求的看著他,那目光中,隱約的還有些指責——是的,指責。
  也許他自己都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但這的確是指責。
  張智成也知道他為什麼指責——他對林躍是認真的,不是隨便玩玩。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了。而結果,卻被他給交換了。
  他嘆了口氣,終於開口:「蕭然要他,不過是做散客,你真有心,我可以以後讓你在珠海常駐。」
  「大哥,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張智成沒有說話,張智功又道:「我要再見他一次。」
  張智成看了他良久,終於開口:「好吧。」
  回到莎朗,蕭然一看到他們就笑了,和張智成握了手,他就轉頭道:「二少,林躍在樓頂花園,我派人帶你去。」
  澳門面積狹小,更是寸土寸金,特別是中心一片,幾個賭場都建在這裡,莎朗作為後來者,能佔到一塊地方已經相當不容易,自然不太可能再開建出大面積的花園。
  因此,就把花園修到了頂樓。
  佔了整個區域的頂層,種植著花卉,外罩加厚玻璃,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就能到的地方。
  張智功到的時候,就看到林躍穿著昨天的衣服,站在白色的木槿花前。他認得出來,那身衣服,是他在香港幫他買的,CK的白色長袖襯衣,亞曼尼的黑色西褲。
  都是非常簡單的線條,林躍穿在身上,更帶這一種特別的乾淨——當然,是在他不說話的時候。
  想到這裡,他忽然笑了,而彷彿就像有所感應似的,林躍回過了身,看到他,先是一笑,和當時從試衣間中出來一樣,乾淨、純粹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嗨,二少。」
  連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樣。
  張智功的嘴角不由得彎起,他正準備說些什麼,就又聽林躍道:「咦,你還沒走嗎?」
  「你知道……我要走?」
  林躍點點頭:「蕭然對我說了。」
  「林躍,你……」張智功想了想,長吸了口氣,「林躍,你等著,我會來接你的!我對你認真的,我說過我對你是認真的,不是玩玩,這一次的事……你等著,我……」
  這件事他當然事先並不知道,就算是現在也不同意,但他沒有辦法,他也不能對林躍說一句我不知情就全部撇清,那畢竟是他哥的決定,他對他哥始終是崇拜的,就算他不同意,也不能說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
  正在想著怎麼解釋的時候,突然聽林躍道:「二少,你就當玩玩吧。」
  張智功頓時愣在了哪兒,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你說什麼?」
  「二少,我說,你就當玩玩吧,我並不希望你來接我,我也不想回去。」
  「……為什麼?」
  「為什麼?我早就說過了啊,我並不是喜歡男人的。」
  張智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有乾巴巴的說一句:「我對你是認真的……」
  「二少,你看我的手。」林躍抬起自己的右手,有些艱難的動了動自己的小手指,「現在還不是很靈活。」
  張智功愣愣的看著他。
  「二少,你知道嗎?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沒有聲音,我在家的時候,電視永遠是開著的,有時連睡覺也不關。但是,我卻在那個幾乎聽不到聲音,看不到任何光線的地方呆了一個月,你知道,那一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淡淡的說著,目光投在遠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大了,匯聚的雨水從玻璃上滑下來,光線的反射中,彷彿是他臉上的淚痕。
  過了好長一會兒,張智功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幹巴巴的開口:「你恨我。」
  林躍笑了,他笑著搖搖頭。
  「二少,我說過,我不會恨你,我只是一個小人物。我敢和王老五拚命,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敢和我拼,他也許可以把我關起來,也許會找人打我一頓,但是他不敢和我拚命。而你不同,二少,你根本就不用和我拼。你一句話就可以令我,我那個老爹,包括他給我找的後媽,生的弟弟都倒霉,甚至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就算我拼了命,也完全無能為力。我怎麼會恨你?」
  「我不會恨你,我也不會找你報什麼仇。當然,你我之間也沒什麼仇。只是二少,我不會和你回去,我不想再回去。」
  張智功再也開不了口,他呆呆的看著林躍,而林躍再不看他,轉身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叢中,張智功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痛入骨髓。


  第四十四章
  林躍沒有乘電梯,他從樓梯上下來,慢慢的下著台階。
  他一步步的走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起來非常悠閒。
  「樂樂,這是第一次有人說喜歡我呢。」
  「嗯。」
  「樂樂,二少對我也真不錯。」
  「嗯。」
  「除了我媽,還從來沒有人給我買過衣服呢。」
  「嗯。」
  「也沒有人給我求過佛,連我媽都沒有。」
  「嗯。」
  「沒有人和我一起釣過魚。」
  「嗯。」
  「沒有人和我一起撿過貝殼。」
  「嗯。」
  「沒有人和我一起賭過馬。」
  「嗯。」
  「樂樂,我要是個女的說不定就嫁他了。」
  「嗯。」
  「樂樂,你今天怎麼一直都有回應呢?」
  凱撒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道:「現在他還太弱了,不只是能力,各方面都很弱。他現在對你好,不見的以後還會對你好。不過你們現在並不算撕破臉皮,將來……還是有機會的。」
  「樂樂,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喜歡上他了吧。」
  凱撒沒有回話。
  「樂樂,我發現你今天,特別的感性,你是不是在可憐我,我不用你可憐。」
  「我知道。」凱撒應了一聲,覺得還應該再說些什麼,但一時卻找不到話。
  是他讓林躍找到那份雜誌看的,是他讓林躍一直贏的,也是他讓林躍通過劉嫣然約蕭然的,雖然也有林躍自己的配合,但他是主導者。
  在一開始,他想的是怎麼慫恿林躍到美國。當丹尼奧出現後,他知道不能貿然的過去,從那個時候他就開始佈局。
  張智功對林躍的好感加快了節奏,但即使沒有張智功,他也會找到別的辦法讓林躍來澳門的。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錯,現在也不認為自己錯了,但是聽林躍不斷的說張智功對他的好,聽林躍不斷的回憶那一段短暫愉快的時光,他突然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當然更不是喜悅,那種感覺非常複雜,他說不出是什麼。但是,他也記得前幾天,林躍也是開心的。
  在長島上撿貝殼,在大海中坐著油輪垂釣。這些對他不算什麼,但對林躍卻是非常新奇的。他還記得他不斷的發出驚呼,還記得他那誇張的大呼小叫,還記得在爬大嶼山的時候他發的牢騷。
  那幾天,林躍也是開心的,也是高興的,也是快樂的。在這之前,在菊城,他快樂的洗澡,快樂的用著那充滿廉價香氣的護膚品,快樂的跑步,快樂的吃著不衛生的夜市,快樂的和自己的同事打牌。
  想到這些,凱撒的那種感覺越加濃厚。他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要怎麼說。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聽到林躍得意的大笑:「樂樂,我裝憂鬱,是不是也特別酷?我就說我是天生的演員吧,二少被我唬住了,連你也被我唬住了,這是不是就是天分啊。」
  ……
  「樂樂樂樂,你怎麼不說話了?樂樂樂樂?呼叫樂樂……」
  「林躍。」凱撒終於有了回應,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平淡很沒有起伏,就和過去無數次的波動一樣如同死水。
  「嗯,樂樂?」
  「你個王、八、蛋!」
  這絕對是凱撒的第一次罵人,在說這五個字的時候,他與其說是罵人,更像是發佈命令,沒有那種怒氣沒有那種污衊的感覺,唯一體現出了罵的特點的,就是聲音——或者說是靈魂波動的強度。林躍一愣,然後樂不可支的倒在了樓梯上,他扒著扶手,笑的前仰後合。
  「樂樂樂樂,你終於不是面癱了!」
  被治癒了面癱的不僅是凱撒,還有喬治。
  喬治是誰?
  喬治就是莎朗娛樂中心,哦,這句話也許有點歧義,但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喬治就代表著莎朗娛樂中心。
  對於莎朗的工作人員,對於澳門的當地人,他們只需要知道喬治就好了,雖然他們也知道喬治並不是最終的BOSS,但負責賭場日常事務的是喬治,舉辦活動時出面的也是喬治,年終酒會上出席的還是喬治。
  蕭然,人們也聽過,但是,有些新來的工作人員甚至根本就沒有見過他。這倒不是蕭然會什麼隱身大法,在莎朗辦公還能保持神秘,而是一年中,他很少呆在澳門,也就是有什麼事情了他才會回來。這一次也是因為舉辦大賽了他才出現的。
  平時他在哪裡,就連喬治也不太清楚,這種情況下,也不怪他的員工都不知道他了。
  這一次麻將大賽之後,蕭然就又消失了,被留下的林躍自然就由喬治負責了。
  一開始喬治對林躍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雖然這個人害他在港澳媒體上大大的露了把臉,但當時的情況那麼混亂,而且重點也是因為那個日本人的失常,還有粉絲的失控。
  當然,這份好印象更多的還是因為林躍的技術。
  他並不知道蕭然和張家兄弟做了什麼交易,更不知道蕭然把珠海讓了出去。在他想來,最多也就是讓出了某份利益。當然,要留住林躍這樣的人才,讓出去的必定不是小數,可是對於他們這樣的賭場來說,有一個林躍這樣的人在,是有莫大好處的。
  不過是一次正常的交易。他們和張家兄弟的關係本就不錯,這一次能留下這個人也沒什麼出奇的,畢竟張家兄弟在大陸,他們的賭場也不是很需要這樣的人,真的需要了,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再讓林躍回去幫把手也沒什麼。
  喬治對這次交易很滿意,他對林躍也很滿意。為此,他還給林躍安排了最高等的散客身份。
  莎朗的散客是分三個等級的,在林躍這個等級,他可以住帶一廳兩房的套間,可以免費享用A等套餐,這不僅是在莎朗,而是在全球有莎朗投資的十二家飯店都通行。
  每月三十萬港幣的月薪,一年兩次帶薪旅行也由莎朗買單,除此之外,若是抓住了出千或阻擊某個高手,還有百分之十的提成。
  這也就是說,即使林躍什麼都不做,每個月也有三十萬好拿,而如果有人來挑場子又被他打發了的話,不管那人贏了多少,他都可以從中抽十分之一。
  對於一個一次大賽就贏了八百萬的麻將高手來說,這份待遇不是特別的優渥。但起碼穩固。而且也不用擔心有麻煩。
  林躍也沒有不滿意,在聽了給自己的安排之後,他就帶著自己的行李住到了新的套間,然後,也沒有再麻煩喬治——總是喬治去找他!
  喬治是誰啊?
  喬治是莎朗娛樂中心,哦,這句話我們已經重複過了,但是有一點,我們還要特別註明,那就是喬治是很忙的,非常忙!
  他每天有那麼多的事要做,有那麼多的工作要安排。蕭然可以拍拍手天天坐在屏幕前看監控,他卻要負責具體的。
  如果真有可能的話,他真不想見到林躍!
  你說一個散客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做!
  他可以睡覺睡到自然醒,可以隨時去領一份套餐——賭場的餐廳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不管他什麼時候去都不會吃不到飯。可以隨便的去按摩去游泳去做美容,只要是分例之內的他都可以隨便享受。
  說不想呆在賭場,也沒有關係,只要打聲招呼,帶上手機,他完全可以去香港遊玩。
  好吧,香港地方小,沒什麼風景名勝,但只要是在亞洲,提前給份申請,他也可以隨意的去日本去台灣去泰國或者回大陸!
  對於這種等級的散客,每個賭場都是很優待的,就算是要到歐美參加比賽,賭場也會爽快的放行同時給與多種方便。
  二等三等的散客還需要輪流值班蹲守在賭場,而這種一等散客基本上就不需要做工作!說是要他們打發來搗亂的,但輪到他們出手的有幾次?一年也不見得有一次!
  總之,這就是一份高薪清閒沒有壓力無比美好的工作!
  莎朗賭場有十二個三等散客,六個二等的,三個一等的,現在帶上林躍算是四個,總共二十二個,其中的二十一個都沒讓喬治操過什麼心,而攤上林躍,喬治現在就有一個感覺——他的心,彷彿都要操碎了!
  林躍做了什麼?
  林躍也沒有做什麼!
  他每天按時晚上十點上床,早上六點起床,起床之後開始跑步,從酒店到碼頭然後再跑回來。七點半的時候準時晃蕩到餐廳去吃飯。八點的時候開始練習粵語。十點的時候他開始巡視賭場。從第一層的老虎機一圈圈的走,一桌一桌的看。然後走到最後一桌,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一點,然後人家開始用午餐。
  十二點四十五,人家會小憩一個小時,醒來後會去游半個小時的泳。再之後又開始上午的活動,學習粵語,巡視賭場,四點半的時候,人家又到西餐廳去喝下午茶,之後就是英語時間。
  六點的時候,他會按時進餐廳吃晚飯。六點半,人家開始散步,七點,會進行最後一次的賭場巡視。
  八點的時候,他會到賭場的澡堂去泡半個小時的澡,八點半,一身清爽的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或看電視或翻書,蹭過半個小時後,定時睡覺。
  這是一份多麼健康多麼有愛的時間表啊!這是多麼的有職業道德啊!莎朗的散客,帶上那些二等三等的,也沒有這麼勤奮的,那些就算在輪值期的三等散客,一般也就是呆在監控室,很少親自到現場的。
  當林躍第一天這麼實行的時候,喬治還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一個千古難逢的,既有技術又有職業操守的散客,但是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錯了,他錯大發了!
  是的,林躍有操守,但那些粉絲更有操守!
  一開始,那些粉絲還不知道林躍留了下來,在他第一天巡視過賭場後,這個消息立刻散佈了出去。
  於是,從第二天開始,那些本來離去的粉絲又紛紛回歸。
  見過粉絲是怎麼擁護自己的偶像的嗎?見過粉絲看到明星是怎麼激動的嗎?
  那些尖叫,那些淚水,那些鮮花,那些玩具……對娛樂公司來說,那是人氣那是勝利那是成功,對娛樂中心,對一個賭場來說,那是什麼?!
  千萬不要以為賭場都是喧騰的!錯了,你到德州撲克區看看,有幾個在大呼小叫?就算是在百家樂那裡,又有幾個在叫的?
  除了一些特例,大多數的時候,賭場都是安靜的。人們默默的放下籌碼,贏了拿走,輸了再下。
  那些大叫的,不是輸慘的,就是贏瘋的,而這種情況,總是不多的,就算出現,也很快會有賭場人員來干涉。
  而現在,在莎朗每天都能聽到少女的尖叫,每天都能看到瘋狂的擁擠。什麼,那些粉絲不需要上班上學嗎?
  哦,現在正是假期啊!
  就算不是假期的,林躍一天巡視賭場三次,逃個半天班總能碰到一次的。
  瘋狂的粉絲,可以跟隨者偶像從香港到日本到大陸再到台灣,他們可以買幾千幾萬的套票,看完偶像的每一場演出,而現在莎朗酒店是不要錢的!
  從香港到澳門的船票只要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也許對一些國內的粉絲還是貴的,就算他們有心也無力,但在一杯可樂冰水就賣到三十塊的香港,一百五十塊,從購買力的角度來說,大概也就相當於國內的二三十塊。
  來回的船票也不過是三百,他們完全有能力一天跑一個來回。再有能力的,他們甚至可以結伴住在當地的小旅館中,哦,在香港住宿是貴的,在澳門賭場中住宿也是貴的,但是在澳門的小旅館內,如果找到機會,一個雙人間只需要二百塊左右,這個價格是那些粉絲完全可以負擔的起的。
  更何況,他們還不需要為吃飯發愁,因為,澳門的每個賭場都是提供咖啡飲料的,有時候還會提供一些小點心,如果不夠吃的話,他們還可以到手信一條街那裡從街頭吃到街尾。
  在賭場內喝咖啡,在手信街吃點心,於是從林躍開始巡視的第二天開始,喬治的耳朵,就沒有清閒過!
  從那一天開始,他每天處理最多的,不是賭場的事務,而是林躍的粉絲。他每天聽的最多的不是各方面的報告而是粉絲的尖叫。他每天見的最多的,不是手下各部門的經理,而是一個個興奮的年輕面孔。
  哦,為什麼這樣的事要由他這個CEO負責?因為林躍是最高等級的散客,是由他直接負責的。為什麼他不和林躍協商?哦,他當然是協商過了的!


  第四十五章
  在第二天,喬治就找林躍協商了。他告訴林躍這樣下去是不太妥當的,非常含蓄提醒他讓他想辦法處理。
  而林躍也真的處理了,他告訴他的粉絲,不要叫嚷……
  哦,他的粉絲是聽話的,但是有理智的粉絲,那就不叫粉絲了,有幾個粉絲在見到偶像的時候不發出尖叫?就算一開始克制,在偶像的揮手間那克制也要灰飛煙滅了。
  於是喬治再去協商。
  一個賭場是不可能趕客人的,就算這個客人是來尖叫的,就算這個客人根本就不兌換籌碼,只要這個客人不是來出千的,賭場就要把大門打開的歡迎。
  所以就算喬治明知道哪些人是粉絲,他也不能讓人把那些少女趕出去,他只有讓林躍出面。
  當聽到要他驅逐自己的粉絲的時候,林躍沉默了片刻,然後很深沉的看著他:「喬治,你喜歡過人嗎?」
  被這樣問到的喬治一愣。雖然他是個面癱,雖然他基本上時時刻刻都維持著嚴肅正經的表情,但,他當然也是喜歡過人的。
  他不能說自己沒喜歡過人,但他也實在不想和林躍探討自己的愛情。
  而就在他為難的時候,林躍已經又開口了:「被喜歡的人拒絕是非常傷心的吧。」
  「如果有一個人喜歡你,你也不想讓他傷心的吧。」
  「這麼多人喜歡我,我怎麼能驅逐她們呢?」
  在說這一句的時候,林躍的表情是悲傷的,語調是沉痛的,就彷彿曾遭受過什麼痛徹心扉的慘事。在這麼一副「我遭遇過非常悲慘的往事」的面孔前,喬治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可是賭場被一群少女的尖叫圍攻……對,在喬治的心中,這就是圍攻,總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第四天,喬治又一次的找到了林躍,這一次他不是拜託林躍處理他的粉絲了,他是拜託這位大神不要巡視了,是要在房間裡看電視還是要到香港的蘭桂坊都隨便,總之,只要他不出現在賭場,過了兩天,那些粉絲自動就會散了。
  而林躍給他的回答呢?
  「喬治先生,我是一個小人物。我在以前,從沒見過三十萬現金……哦,當然,我是見過籌碼的,不過我沒有見過現金。你知道嗎?三十萬,我幾乎會以為是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現在一個月就能拿到,我要不做些什麼,實在是良心不安!」
  「你千萬不要不安,你能離開就是為賭場的貢獻了!」
  這句話絕對是喬治的心聲,但他過去受到的教育他的身份他的教養都不允許他把這話說出來,所以他只能抽搐著僵硬的離開。
  在其後的兩天,喬治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度日如年。每次看到林躍在大批粉絲的包圍下巡視賭場,他的心就在抽搐。
  所以當蕭然出現在賭場的時候,他幾乎是飽含熱淚的歡迎自己的上司,就差沒大叫一聲:「您老要為我做主啊!」
  不過雖然沒這麼大叫一句,他也在第一時間把賭場的現狀敘述了一遍——自然,這所謂的現狀,就是林躍,以及他的粉絲們。
  「有很多少女來?」
  「是。」
  「總是尖叫?」
  「是。」
  「耽誤了正常營業?」
  「是。」
  「這幾天的營業額怎麼樣?」
  喬治一愣:「營業額比上個星期下降了三個百分點,不過比去年同一時間多零點五個百分點,基本持平。」
  上個星期他們還在舉辦麻將大賽,雖說初賽和複賽的很多選手都已經離開了,進入決賽圈的選手也享有眾多的免費項目,但卻有更多的遊客賭客前來。而這個星期,衝著麻將大賽來的遊客都回去了,營業額自然也有所下降。
  蕭然聽了笑笑:「喬治,你看了這幾天的香港報紙嗎?」
  「是,我看了。」
  「那麼,你應該知道這幾天,很多家的香港報紙都在報導我們,連《蘋果報》都拿出幾個版面,《新假期》還把咱們印到了封面上,這不是你活動的結果吧。」
  「自然不是。」
  說到這裡,喬治也明白蕭然的意思了,但他還是道:「不過蕭先生,我們是賭場,我們……」
  「有誰規定賭場就不能有粉絲呢?」
  「但是……」
  「有誰規定過賭場就一定要是什麼樣子的嗎?」
  「是沒有,可是……」
  「現在有什麼不好呢,喬治。是,有一些粉絲,有一些少女。這對我們有一些影響。但林躍每天只巡視多長時間?三個小時。而我們每天營業多長時間呢?二十四個小時。我們用三個小時的營業額,來讓香港的多家媒體免費為我們做廣告,這又有什麼不好的?更何況,在這三個小時內,我們並不是就不營業了。」
  「中國人都是愛看熱鬧的。我們賭場的顧客從哪裡來?香港的賭客,這是最穩定的群體。國外的賭客,這是最豪爽的群體。但我們最大頭的,而且現在越來越重要的顧客是哪個群體?大陸的遊客。是的,他們中很少有人會下重注,更多的不過買個一兩千塊的籌碼玩玩。」
  「但是他們人多,每天有多少大陸遊客來往,這一點不用我說了。而對這些遊客來說,是熱鬧的我們更有吸引力呢,還是死氣沉沉的其他賭場更有吸引力呢?更何況,這些遊客中有很多還就是潛在賭客。」
  「喬治,既然我們的營業額沒有下降,曝光率反而增加了,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喬治回答不出來,不過他心裡還是覺得很彆扭。
  「好吧,這件事以後你不要管了,我來負責。」
  喬治如蒙大赦,不管怎麼說,不是由他負責就好了,他實在不想和那個林躍打交道了!不過蕭先生說由他負責……難道說蕭先生這一次準備常駐了?
  是不是要常駐,蕭然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他首先要把林躍的事處理好。
  在處理完手頭上的一些事情之後,他就把林躍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咖啡還是茶,如果你喜歡喝酒的話,這裡也有一瓶不錯的干紅,不過我想,在交談的時候,我們還是不要喝酒,你說呢?」
  蕭然對著林躍微笑,林躍也對著他微笑:「我只愛喝茶。」
  茶很快就泡好了。
  林躍的茶,蕭然的咖啡。
  蕭然端著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慢慢的道:「我這幾天出去,是處理珠海的事情,現在的珠海,已經是屬於張家的了。」
  「你錯了。」林躍伸出一個手指頭搖了搖,「珠海是屬於中國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
  蕭然的一口咖啡差點全噴出來,也虧他自制力強悍,掩飾住了,不過即使如此,也咳嗽了好幾聲。
  他抬起頭,就看到林躍拿著杯子在慢悠悠的喝茶。他的神情是悠閒的,眼瞼低垂著,表情淡然,給人一種花下飲茶的佳公子的感覺。蕭然幾乎要以為剛才那一句,是自己的錯覺。
  在林躍還沒有踏上澳門的土地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了。省城的那場賭局和他沒有直接關係,但畢竟是幾個勢力的角逐,他和張家的關係也不錯,不可能不留心。
  那時候,他就有心把林躍挖過來。
  像肥貓李公主這樣的人不知道丹尼奧是誰,他可是非常清楚,能贏了丹尼奧的人,就算是因為丹尼奧失常,也是絕對的高手。
  他的賭場,就欠缺一個德州撲克這方面的決定高手,不僅是他,澳門所有的賭場都欠缺。
  而在看到林躍的麻將技術後,這種願望也就更強烈了。
  但,即使再強烈,也只是一種願望,在看到張智功的態度後,他就知道,不下大注是拿不下來的。
  張家是張智成當家,但張智成卻是一個絕對的好哥哥,對自己的弟弟幾乎可以用溺愛來形容,不出大價碼,那位好大哥是絕對不會出賣自己弟弟的愛情的。所以,他本來已經放棄了。
  但是在那一天,劉嫣然拿著林躍的紙條來找他,那張紙條只有四個字:JA,凱撒。
  這四個字並沒有什麼神奇的,但卻引起了他的好奇。一般人是不知道莎朗和JA的關係,但這也不是什麼絕密。張智功知道,林躍天天和張智功在一起,知道也不稀奇。
  不過,他非常奇怪這個人為什麼要傳一個這樣的紙條給他。
  於是,他安排人將張智功調開,再之後,又將林躍找來。
  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想過要將林躍留下來的。
  而林躍來了之後,就寫下了一串密碼。
  「憑這一串密碼,你可以在瑞士銀行拿到JA百分之四的股份。這是定金,如果你能幫我留下來,還有剩下的百分之六,不過是分六年來給。」
  JA百分之四的股份,聽起來是一句很沒有重量的東西,但蕭然非常清楚這個東西的價值。不說其他的,莎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是由JA擁有的。
  一家賭場的利潤有多少?一般人只知道很多很多,但具體有多少呢?當然,從每年的稅收也可以推算出來的,去年莎朗的營業額是二百八十一億澳元,純利潤則為2.3億美元。
  而在這2.3億美元中,JA就佔百分之三十,這還只是在莎朗一處。在馬來西亞在美國在荷蘭,只要有賭場的地方,幾乎就有JA的投資。
  可以說,這百分之四的份量幾乎可以和整個莎朗一樣。
  而要再算上附加值,就算是真個莎朗,也無法和這百分之四的股份相比的。
  JA最初是由凱撒建立的賭場,但當年只有二十歲的他自然是無法憑一人之力就支持起一個賭場的,所以整個JA,也是由幾方控股。凱撒佔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其餘三家幾乎是平分了百分之五十五,而最後的百分之十一直是個謎團。
  這百分之十,甚至被他們這個圈子的人謔稱為「最後一張牌」。
  其實,這也不算是玩笑。
  百分之十,聽起來不多,在控股的五方勢力中也是最弱小的一方。但這最弱小的,在有些時候,其實,也是駱駝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十三年,JA已經從一家賭場延伸出了很多東西,而當初被人們所知的四家也都有變化。
  變化最大的,是意大利的弗裡斯家族。這個家族因為一次投資失敗陷入資金周轉的困境,又倒霉的遇上金融風暴,在維持艱難的情況下,只有拋出原本掌控的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這百分之十八,凱撒拿走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由猶太人瓊斯和洪門平分。
  經過這一番的波動,凱撒佔了JA的百分之四十七,瓊斯和洪門共佔百分之四十三。
  如果說在過去三方聯手還能轄制凱撒的話,那麼現在除非找到剩下的百分之十,否則就無法撼動凱撒的地位。
  凱撒想找這百分之十,瓊斯想找這百分之十,洪門想找這百分之十,還有很多人都想找這百分之十。
  誰先找到這百分之十,誰就擁有了最重要的一塊砝碼。
  而現在,這百分之十竟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過是好奇這個技術一流而又被張二少迷戀的人會對他說些什麼,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掉下一塊這麼大的金磚。
  不需要有太多的猶豫,在確認了這百分之四的股份是真實的之後,他就行動了起來。
  本來他以為事情是很簡單的,他知道張智成想要什麼,他相信珠海是一份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不過顯然他還是低估了張智成的對自家弟弟的溺愛程度,直到他說出是林躍先找到他的,張智成才同意了這個交易。
  而這幾天,他就在忙珠海的事,交割不是一句話就能完成的,很多地方都需要處理,即使是現在,也不能說處理完了,但他還是急匆匆的趕了回來,為的,就是這個林躍。
  「林先生,我很疑惑,你為什麼要將這份籌碼給我?」
  「因為你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你不會做一些自作聰明的事情,而且,我要你幫我見一個人。」
  「誰?」
  林躍終於放下了茶杯,他有些不自覺的舔了下唇,開口:「凱撒。」


  第四十六章
  沉默。
  在林躍說出「凱撒」這兩個字後房間裡就陷入了沉默。蕭然不說話,林躍也不說話。
  蕭然看著林躍。
  林躍看著蕭然。
  蕭然的目光是帶著審視的、探究的。
  林躍的目光也是帶著審視的、探究的。不過和蕭然的更深意義層面的探究不同,林躍的目光雖然也是深邃的,不過他看的更多的還是蕭然的容貌。從眉到唇,從左臉到右臉。
  哦,這當然不是林躍對蕭然突然有了什麼不一樣的情懷,而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研究研究蕭然的長相還能看什麼?
  看那深沉目光中的異樣?還是說從那平靜的、斯文的面孔中發現什麼不一樣的浮動?
  ……他倒是想的,只是他看來看去,也看不出所以然,到最後,只有研究起蕭然的容貌。
  研究來研究去,他得出了一個結論:「樂樂,這蕭然和你有點像啊。」
  「……你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感覺!感覺啊!這蕭然的感覺和你很像啊。樂樂,老實說,你和這蕭然是不是兄弟?要不你為什麼把股份給他?」
  「原因我已經說了,他夠謹慎。」
  「怎麼說?」
  「二十年前,他也曾參加過WSP,但他從沒有進入過前五十名,不是他的技術不行,事實上,只說技術的話,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甚至連約瑟夫都曾邀請他寫過書,但是他的賭術一直只停留在理論上。」
  「因為他的賭性不重,或者說他太小心了。沒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這個人是不敢隨便動手的。他查不出你的來歷,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會隨便動你。而如果換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林躍暴露出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雖說只給出了十分之四,但既然他個人暴露了出來,那就已經代表著不安全了。若換成其他人,很可能就會嚴刑逼供。
  「這樣啊。」林躍表示明白,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道,「樂樂,你對我真好……」
  凱撒一陣晃動,如果說靈魂也有冷戰的話,那他此時的冷戰已經從裡打到了外,雞皮疙瘩起到了內臟上!
  「放心吧,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收留你的,就像我過去說的。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就是……」
  「閉嘴!」
  「我不明白。」
  蕭然突然開口,林躍抬起眼,蕭然正看著他。
  「我不明白。」蕭然又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
  「什麼?」
  林躍呆住了,在他腦中的凱撒也有一瞬間的呆滯。
  「有這『最後一張牌,』你本來可以隨時去見他的,為什麼要通過我?」
  「蕭先生。」林躍回過神,攤了攤手,「我只是一個小人物,如果我就這樣隨便的去見那位……恩,凱撒,恐怕結果是非常糟糕的。我並不想讓他知道這些股份在我這裡,我要見他只是出
  於……仰慕,教我打牌的那個人,總是對我說起他,所以……你知道的,我就有了好奇。而凱撒又不是隨便就能見到的,我聽說蕭先生和JA有關係,所以就想要蕭先生幫我了。」
  「我希望蕭先生做的,就是能讓我見到凱撒,讓我能單獨的和他交談幾句。這對蕭先生來說,應該並不困難的。」
  蕭然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後終於道:「是不困難。但是我做不到,如果是在一年前,也許還可以,但是現在……我這裡有一些關於JA的資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然後我們再談。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那就最好,如果你沒有改變主意……我希望你能改變。」
  他說著,起身,從書櫃裡找出一份文件,遞給林躍。
  那份文件並不長,關於JA的歷史,JA的人事,JA的規模統統沒有,有的,只是近一年來的一些變化,確切的說,是大半年前的一些變化。
  其實也不過是關於兩個人的變化,第一個是,過去時不時就會公眾露面的凱撒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露面了。
  而另一個則是,丹尼奧在兩個月前接管JA。
  文件裡沒有說丹尼奧接管JA後,JA變成了什麼樣子。而是列了一排丹尼奧的生平。
  什麼時候嶄露頭角,什麼時候成為大鱷,什麼時候進了監獄,然後,什麼時候又重新崛起。
  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其實已經說了很多了。
  從這份資料,一般人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丹尼奧做了什麼,而令凱撒失勢,甚至再幹脆一些,可能凱撒已經死了。而現在,JA當家作主的是丹尼奧。
  這也不怪蕭然會說他改變注意。
  省城的那場比賽後,林躍在丹尼奧的心中,絕對上升到了凱撒之下的位置,他如果這個時候巴巴的跑到美國,被分屍了都是正常的!
  看完資料,凱撒沒有說話,林躍也沒有說話。
  站在落地窗前,能恍惚的看到一些海水的波光,然後,就是遙遠的燈光,那裡,也許是還是澳門的建築,但也許,已經是珠海的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躍開口:「樂樂,八百萬已經是很多了,對不對?」
  凱撒沒有說話。
  「八百萬,老頭子要不吃喝嫖賭的話,兩輩子也花不完了是不是?」
  凱撒依然沒有說話。
  「樂樂,我們去美國吧。」
  凱撒還是沒有說話。
  「樂樂,也許,你還沒死呢。」
  凱撒的靈魂動了動,但依然,沒有聲音。
  第二天,林躍找到蕭然。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去。」「
  蕭然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林躍雙手扣在胸前,目光迷離的看向遠方:「凱撒,那就是我一直的一個夢想啊。」
  ……
  「好吧,那麼我唯一能幫你的,就是給你一個莎朗董事的身份,但這個身份能否幫到你我也不知道。其他的,我幫不了你更多,就算是想幫,也有心無力。」
  「哦,這樣就很好了,要見偶像嘛,總要有所犧牲的。」
  ……
  於是,在一個星期之後,林躍在喬治喜極而泣的眼淚中,拿著一份莎朗的計劃書到了美國。
  這是一份龐大的計劃書,裡面很有點中國購房團的味道,其內容就是趁著此時美國經濟低迷,大肆搜刮房產。
  這份計劃內容龐大,氣勢恢宏,遠景廣闊,利潤驚人,但可行性……哦當然是有的,不過要實行,那真是……恩,很需要魄力,更需要能力!
  林躍拿著這份計劃自然也不是真的要到美國怎麼樣。這份計劃唯一的用處,也不過是證明他是莎朗的人,證明他是來辦公事的,希望丹尼奧看在彼此合作的份上,不太難為他,但至於有沒有效果……
  蕭然不能保證,林躍更是不知道。
  林躍走的時候是有些冷清的,他的粉絲並不知道他們的偶像就要離開了。蕭然沒有送他,喬治安排了車,唯一為他送行的,就是劉嫣然。
  「哦,對了,忘了把這個給你。」
  在要出關的時候,林躍又轉了回來,往劉嫣然手裡塞了個東西,劉嫣然一愣,就要去看,卻被林躍攔住了。
  「喂喂,你看別人都是在過後才看的,你也學一把啊。」
  劉嫣然笑笑,把東西收了回去。
  「林躍!」
  「嗯?」
  「如果能離開的話,就不要再坐下去了!」
  林躍對他擺擺手,沒有說話,等他的背影消失,她拿出剛才的東西,頓時愣了,那是一張皺巴巴的支票,上面的數額卻是三百萬。
  看著這張支票,她慢慢的、慢慢的低下了頭。
  而此時,林躍已登上了飛機。
  「如果要離開的話,現在還來得及。」凱撒突然開口道。
  「哦,那多沒面子,我都這麼酷的說要走了,怎麼能再回去?」
  「丹尼奧不是張智功。」
  林躍驀地笑了起來,嚇了本來要為他服務的空中小姐一跳,他一邊道歉,一邊在腦中道:「樂樂,我真高興你這麼關心我。」
  ……
  當飛機起飛,林躍才再次開口:「劉嫣然說那張桌子坐下了就站不起來了,其實我倒覺得那張桌子倒挺好的,樂樂,從今天開始,你教我賭術吧。」
  幾乎就在林躍坐上飛機的同一時間,丹尼奧就收到了林躍要來的消息,因此,在林躍一下飛機,就受到了三個黑衣人的邀請。
  當先一人用標準的中文開口:「林先生,請跟我們來,丹尼奧先生已經等您很久了。」
  他說話客氣用詞規範,但態度卻是強硬的,林躍看著他不說,他也不急躁,只是過了半分鐘又道:「請林先生上車,您要知道,這裡是美國。」
  林躍還是不說話。
  那人又道:「我不希望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我相信林先生也不希望。」
  「我說……」
  林躍終於開口了,那人露出微笑。
  「是不是黑社會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啊,你說這室內,你們戴什麼墨鏡呀,這對眼睛多不好啊。」


  第四十七章
  拉斯維加斯。
  當一個地方某方面的特色太明顯的時候,那麼,就連這個地方的名字,都帶上了這種色彩。
  就像澳門的賭博,北京的皇城,拉斯維加斯,人們想到的,就是混亂,就是紙醉金迷,就是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
  而在晚上,這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城市,到處都是燈光、噴泉以及精美的建築。我們都知道澳門是一個賭城,那麼澳門有多少家賭場呢?二十三家!而拉斯維加斯有多少家?
  二百五十家!
  如果說澳門是一個賭城的話,那麼拉斯維加就是一個賭博王國。這裡有通往世界各國的飛機,任何私人飛機都可以輕易的降落。世界十家最大型的度假旅館,有九家就在這裡!
  哦,這是一個讓人瘋狂的城市!一擲百萬和一步登天,在這裡都不稀奇。
  這裡有Bally'sJubilee,有Bellagio–「O」,有MonteCarlo–LanceBurton,還有Riviera–Splash等等等等。什麼,你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好吧,簡單的來說,就是這裡有賭城招牌的上空秀,多達一百人的歌星舞者身穿豪華服裝,頭戴價值五千美元以上的頭飾進行表演,而女演員的上身,是沒有任何遮攔的。
  這裡還有世界上首家嘗試在水上表演馬戲的馬戲團,有以世界魔術冠軍LanceBurton的名字,命名的戲院,還有將傳統歌舞秀和現代溜冰結合起來,加上摩托車特技的酷秀。
  是的,這裡有著太多令人眼花繚亂的一切,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耀眼的,還是JA。
  那兩座氣勢恢宏的連體大樓,那到處可見的招牌,那穿著印有JA標記的兔女郎,一切的一切都表明,JA在這座城市的影響。
  而現在,掌管著JA的是丹尼奧。
  對於他是怎麼從牢裡出來的,怎麼掌管了JA的,一般人即使好奇,也不會太在意,這本來就是一個神奇的城市,發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丹尼奧在JA的大樓裡接待了林躍。受他的指示,林躍並不是被直接帶到辦公室的,而是橫穿了整個賭場之後才被帶上電梯的。
  「林先生,又見面了。」丹尼奧靠坐在老闆椅上,微笑的看著林躍,「我不得不讚嘆林先生的膽子,您竟然會來到這裡。」
  林躍老實不客氣的點點頭:「很多人都這麼誇獎過我。」
  「聽我一個忠告好嗎,林先生,不要在這裡裝傻,在中國……我的確是無能為力的,但是在這裡。」他攤了攤手,「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哦,不要拿那份可笑的企劃,那沒有用,我不知道蕭為什麼要幫你,但相信我,他對你的幫助是非常有限的。你覺得他會為了你而和我做對嗎?如果會的話,那現在他就該陪你一起來了。而且就算他真的願意,也是有心無力的。」
  「所以,不要在這裡裝傻,否則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他說完,笑著看林躍。林躍眨了眨眼:「那什麼,不好意思,廁所能借用一下。在飛機上我水喝多了,一出來有……恩!」
  他的話沒說完,肚子就中了一拳,帶他來的兩個黑衣人,一人拉著他,一人一拳搗在他的肚子上,一拳又一拳,不過四拳,就把林躍打的吐血。
  直到這個時候,丹尼奧才出聲制止。
  「你看,林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勸告過你的,你為什麼不聽呢?」
  林躍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下嘴,抬起頭,露出帶血的牙,很誠懇的開口:「我真的需要上廁所。」
  丹尼奧的手指顫了一下:「林先生,我是一個文明人,請不要逼我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
  「我也是一個文明人啊,我都這麼需要了還憋著忍著。丹尼奧先生,管天管地,管不住拉屎放屁啊。」說到最後,林躍的聲音都有些顫了,「如果您再不借我廁所,我很可能就會做一些不文明的事情了。我、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丹尼奧的臉都綠了,他的手伸到了抽屜裡。只要把裡面的槍掏出來,對著林躍來一下,世界就都安靜了!
  他盯著林躍,林躍愁眉苦臉的看著他。然後終於,他擺了擺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帶他去!」
  林躍被帶了下去,他挨那幾下實在不輕,走路都有些困難。
  他一邊抱著肚子,一邊跟著黑衣人向外走,同時在心中感嘆:「不愧是黑社會的,下手就是狠啊。」
  「你不該惹他的,這不是在賭桌上。」凱撒開口,「我對你說過,丹尼奧這個人講風度將氣派,只要你恭敬著他,起碼從表面上……」
  「但如果他要收拾我的話還是會收拾的吧,我不惹他,他就會放過我嗎?」林躍皺了皺眉,在黑衣人的監視下解開褲子,「何況,我不是惹他,我是真的需要啊。啊,對不起兩位,能不能別看我看的這麼緊,否則我會不好意思的。」
  後面的一句,卻是對黑衣人說的。
  兩個黑衣人都沒有反應。
  「真的,我不會逃跑的。你們說在這裡我還會跑到哪兒?你們這樣看著我,我會有別的想法的,我的東西和你們沒有其他任何區別的,真的,可能顏色大小不同,但從功能形狀上來說,應該基本上都是一樣的,這一點全世界的男人,不,應該說全世界的雄性,包括公豬公羊公牛公……」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慘綠的面色,然後,他們齊齊的轉過了頭。
  在林躍再被帶回去的時候,丹尼奧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
  「林先生,我想現在我們可以正式的交談了。」
  林躍點點頭。
  「林先生,剛才你已經看過了JA,雖然不是全貌,但也是大半部分了,不知你有什麼感覺?」
  林躍正準備回答,腦中的凱撒突然出聲,他咳嗽了一聲,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按照凱撒的吩咐,老老實實的說:「很好。」
  「那麼,你有沒有興趣加入這個很好的行列呢?」
  林躍抓了抓頭:「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興趣留在JA做董事呢?」
  一時間,林躍只以為那百分之十的籌碼完全暴露了,但這又是不可能的。據凱撒說,那百分之十,是他從一開始就壓到手裡的,從沒有人知道,現在雖然蕭然知道了,但蕭然當然是不可能說出去的。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那百分之十暴露了,丹尼奧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林先生會覺得奇怪,其實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在賭桌上我是一個賭徒,但在這裡,我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追求的永遠都是利益。林先生的賭術,是經過我親自試手的。而現在,既然林先生到了美國,我自然希望,林先生是能為我服務的。」
  看著林躍還是呆呆的,丹尼奧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這種暢快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他也沒有去分析到底是為什麼,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情很好,非常的好。在停頓了片刻,他又道:「作為一個生意人,我也是公平的,因為只有公平的生意,才有可能長遠。如果林先生同意,我可以保證,你得到的,絕對比在莎朗要多十倍,甚至更多。我給你的不是金錢,而是JA的股份。」
  「如果我不同意呢?」過了好一會兒,林躍才開口道。
  「哦,那就非常遺憾了。」
  「那我同意。」
  沒有任何遲疑,林躍就點了頭。丹尼奧一愣,然後再次露出微笑:「很好,林先生果然是聰明人。從澳門來到這裡,林先生一定很累了,我讓人帶你下去休息。」
  帶林躍下去的,是漢語說的非常流利的黑衣人,現在林躍知道他叫卡洛斯了。
  他將林躍送到房間裡,一路上,無論林躍說什麼,他都不開口,直到進了房間,他才道:「請林先生好好休息,沒有人看守您,但請您記得,這是美國,是拉斯維加斯。」
  林躍點了點頭,猶豫了半天,然後終於還是道:「那誰啊,你把墨鏡摘了吧,這對眼睛真不好。」
  ……
  雖然並沒有派人跟隨,但林躍在美國的動向蕭然還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看著手中的資料非常的驚訝。
  「丹尼奧沒有動林躍?」
  「是的。」
  「而且還安排他住進了JA?」
  「是的。」
  「那一樓層,我記得,都是JA的經理和散客在住吧。」
  「是的。」
  「這個丹尼奧,到底想做什麼?」
  蕭然弄不懂了,難道說丹尼奧還真想請林躍做散客?哦,是的,林躍賭術一流,林躍牌技一流,林躍是絕對的大鱷絕對的高手,任何賭場請他做散客都是情理之中的,但,JA?丹尼奧?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丹尼奧最有特色的,不是在打牌的時候剪雪茄,而是記恨,這個人永遠掛著紳士的面具,但是報復心卻絕對比任何人都強。林躍讓他在省城吃了那麼大的虧,他不將林躍分屍已經出人意料了,要說還請他做散客,高高的養起……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丹尼奧,到底在想什麼?」
  不僅蕭然有這樣的疑惑,林躍凱撒同樣想不通。
  「樂樂,你說是不是有什麼比賽,是這個丹尼奧處理不了的呢?」


  第四十八章
  除了有比賽,林躍一時還真想不出來為什麼丹尼奧對他這麼禮遇,雖說打了他幾下,但都不算過分,和他原本設想的缺胳膊少腿相比,那真是太優待了。
  「他是在確定。」沉默了片刻,凱撒終於開口。
  「確定?確定什麼?」
  「確定你到底會不會那一招。」
  「那一招……你是說,在省城那場比賽中,最後那一把牌,對了,樂樂,你還沒對我說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咱倆誰跟誰啊,要知道,我的嘴就是你的嘴,我的眼就是……」
  「這是說不清的。」
  這一次不等他說完,凱撒就開口了:「不是我不對你說,而是,你必須自己明白,那一招,如果要學的話,是永遠也學不會的。」
  「……真的假的啊,說的這麼神秘,你直接對我說是特異功能好了。」
  「不是特意功能,也不是技術,你到了一定的境界,自然就知道了,其實丹尼奧基本上已經到了,但他太過偏激,所以始終不能完全做到。說起來……」
  「說起來什麼?」
  林躍連忙問,凱撒卻已經不再說了。林躍騷擾了他一陣,但因為實在太累,再加上畢竟受了傷,他精力也有點虧損,問著問著,自己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他睡著了,凱撒卻一直精神著,事實上,自他變成靈魂之後,就不再需要睡眠了。
  林躍閉上了眼,他也無法再通過他的眼看到外面的世界,所能做的,就是在白霧中沉思。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死了,雖然在丹尼奧出現後,他有過懷疑,但也只是懷疑。
  即使在澳門,他也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並不是自誇,但他相信自己在賭界,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如果說在中國內陸,沒有關於他的消息的話,那在澳門為什麼也完全沒有?
  所以,從那個時候,他開始懷疑,不過即使蕭然的態度曖昧,他也不敢確定,而在現在,他才終於可以確定,也許,自己真的沒死。如果他真的死了,JA是必定要有所變化的。
  他沒死,那麼他的身體在哪裡?是在醫院裡躺著,還是被不知是什麼人的孤魂野鬼上了身?
  而他,還能再回去嗎?
  凱撒心智堅強,這一點,在他經歷了那恐怖的一個月後還沒有崩潰就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生前如此,在他寄居在林躍的腦中後還是如此。
  但是現在,他卻有些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為什麼猶豫,但是他知道,他開始猶豫了。
  林躍一覺睡了三十六個小時,直到被生理需要逼迫,才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他開始撥打卡洛斯的電話。
  卡洛斯正和自己的手下吃飯,接到這個電話,臉立刻變成了青色的。
  「怎麼了,頭兒?」
  「出了什麼事嗎?」
  他的手下紛紛詢問,卡洛斯放好手機,開口:「這是林先生的電話。」
  本來關心他的手下立刻安靜了下來。林先生!哦,雖然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陌生的人,就算是現在他們也不熟悉,但經過這麼一天半,他們起碼知道了一件事,那位林先生,非常的不好惹!
  看看可憐的羅伯特和彼得吧,那天他們回來後,臉色白的,簡直讓人以為他們是不是生了病!
  而再看看他們一向冷酷的頭吧,現在的臉色還發青呢!
  什麼樣的人能把他們的頭折騰到一接電話就變色呢?這樣的人他們雖然沒見過,但……也不是太想見的。
  卡洛斯看了一圈自己的手下:「羅伯特彼得,還是你們跟我來吧。」
  「頭兒——」
  兩人的聲音如同哀號,但卡洛斯卻再不看他們一眼。
  「卡洛斯是吧,你對我說過有事情可以找你的,丹尼奧先生有讓我做什麼嗎?沒有?那太好了!我可以自由活動的對不對?什麼,要帶著你們?當然當然,我當然要帶著你們,你說我人生地不熟的,不帶著你們我上哪兒玩呀,這地方又這麼亂,不帶著你們,我萬一遭遇了什麼危險怎麼辦啊。你說美國的物價這麼貴,不帶著你們……恩……好吧,咱們趕快走吧,哪個地方的早餐好吃?一定要給我推薦最好吃最有特色的啊。」
  當卡洛斯敲開林躍的房門之後,節奏就掌握到了林躍的手中。然後,從這一天的早餐開始,他真正踏上了自己的美國之路。
  其後的三天,他像任何一個賭客似的遊覽了所有的景點,他在Stratosphere-AmericanSuperstar看超級巨星模仿秀,在TreasureIsland–Mystere看雜技,在路過賭場老虎機的時候也會投幣。
  他玩的開心,而原本覺得要非常悲慘的羅伯特和彼得也覺得不錯。雖然這個莫名其妙的中國人總是咋咋呼呼的,但在會場尖叫,在老虎機前比手勢的人不知道多少,這個中國人就算有些過分,也並不突兀。
  唯一悲慘的,就是卡洛斯,面對手下差異的眼神,他所能回答的就是:「你們的幸運,就在於你們不懂中文。」
  真的,真的說起來林躍並不是一個很難伺候的人,他不要求高格調,也不要求排場,面對打過他的幾個人表現的也毫無芥蒂,不時的勾肩搭背,雖然讓人不怎麼適應,但起碼表現了他的隨和。
  但,他囉嗦。
  林躍是會說英文的,在那一個月,他最大的收穫就是英語的口語水平……而且是美式口語水平突飛猛進,但,一個月突擊的效果,當然沒有幾十年累計的好,如果不是非常需要,他當然更習慣說中文。
  在這個到處都是需要說英文的地方,能和他用中文交流的,除了凱撒,也就是卡洛斯了,於是……
  而在林躍吃喝玩樂的時候,丹尼奧則和洪門中的領頭人在碰面。
  「我想著你也該來見我了。」王文強吃著蘋果,笑呵呵的說。
  從任何一個地方看,他都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老人,也許他保養的還算不錯,沒有太多的皺紋,但是他的臉上已經有老人斑了,眼睛彷彿也有些迷茫了,此時靠在躺椅上,和任何一個不用為生活所困唐人街老人沒有任何不同。
  但如果說到他另一個名字,那麼,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會震動的。
  花鬍子!
  當年曾站在最頂端的大鱷,當年將一干西方人斬於馬下的中國人!唐人街能在拉斯維加斯站穩,和他三十年前將花A拉下馬有直接關係。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所有人都以為他退隱了,但除了賭手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洪門中的管事,而在他從賭桌上退下後,正式接管了洪門在拉斯維加斯的勢力。
  「老實說丹尼奧,我們並不是很喜歡你,但是看在凱撒的份上,我們也不會為難你,當然,也要你不為難我們才好。」
  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兩個星期後的年會,你不用太擔心的。」
  丹尼奧笑了笑:「我並不是擔心那個年會,事實上我來找您,也不是為了年會。您應該知道,我對於賭場是不太上心,我最有興趣的,還是賭術。」
  「哦,我已經金盆洗手了,是不會和你賭的。」
  「當然,這一點我知道,那麼,你有沒有興趣,和柳先生賭一把呢?」
  花鬍子的急劇瞳孔收縮:「你說什麼柳先生?」
  「洪門中的柳先生,花鬍子,你要比我清楚吧。」
  「我早不是你說的什麼花鬍子了,而你所說的柳先生,也已經死了。」
  「只是失蹤,你們一直都不能確認他的死亡不是嗎?」
  「失蹤了二十年,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但是如果他又有傳人了呢。」丹尼奧慢慢的笑道,「你應該知道,前不久我去了一次中國,而在那裡,我輸了,能贏我的人,並不多的。」
  花鬍子慢慢的用牙籤插了一塊蘋果,然後才道:「誰都有失手的時候,而且那一局,我聽說也是因為你失常。」
  「是的,我失常了,而我之所以失常,就是因為我懷疑他是柳先生的另一個傳人。當然,我只是懷疑。所以,我想要您來幫我確認。您和柳先生對局過,也曾經和凱撒對局過,而對他們,您也都非常的了解,我相信,您是能幫我確認的。」
  「我說了,我已經退隱了。」
  丹尼奧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繼續道:「十三年了,你們始終在找那百分之十。你們曾經懷疑過那百分之十在凱撒的手裡,但事實證明沒有,過去的十三年,他遇到過兩次常規年會,一次特別年會,每一次都非常危險,但是他始終都沒有拿出那百分之十,所以,真正掌握『最後一張牌』的應該另有其人,但那個人會是誰呢?」
  丹尼奧說到這裡,笑了笑:「我想,你們比我更懷疑柳先生吧,凱撒所有的技術,都是從他那裡學的,而他,又是凱撒的外公。」


  第四十九章
  房間中很安靜,花鬍子慢慢的吃著蘋果,丹尼奧靜靜的坐在那裡,他面帶微笑,雙手相扣放在腿上,一副不急不躁,彷彿能永遠那樣坐下去的架勢。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鬍子終於開口了:「你想要做什麼?」
  「我說了,我對股份是不感興趣的,對目前的這個位子,也沒有太多的留戀,我追求的,永遠都是賭術的另外一個境界。我需要你幫我確認那個人是不是柳先生的傳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的話那自然不說了。是的話,關於柳先生的消息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都歸洪門,而我,只要那個人就好了。」
  「他現在已經在你的掌握中了。」
  丹尼奧搖搖頭:「那不夠,我需要你幫我逼出他真正的實力。」
  「很多人都能幫你做這件事。」
  「但他們都不熟悉柳先生。」
  花鬍子依然不做聲,丹尼奧等了片刻,又道:「我現在能自由支配JA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會拿出百分之十做獎金。」
  他說完就不再開口,過了很久,花鬍子才道:「我需要考慮。」
  「好的,我等您的消息。」
  他說著,站了起來,微微欠了下身,走了出去。而在他離開後,花鬍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牙籤,他沒有回頭,直接開口:「讓蕭然回來見我。」
  接到花鬍子的召喚,蕭然有些發愣。他雖然身屬洪門,但早就有些邊緣化了。這不是說他的地位邊緣,而是說,他和洪門的關係已經和那些全家都在洪門中工作的人不同了。
  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勢力。當然,他還是屬於洪門的,還是中堅分子,但,有些地方已經有些模糊了。有什麼事,洪門在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找他。但現在卻突然的要他回去。
  「是因為那百分之十暴露了嗎?」
  這個猜測立刻被他丟到了一邊,不說林躍在凱撒的掌握中,洪門不太可能接觸到,就算接觸到了,林躍也不會貿然的將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出來。而且,如果那百分之十已經暴露,現在他接到的就不是一份簡單的傳真了。
  雖然想不通,他還是起身前往美國。他雖然漸漸脫離洪門,但他目前還沒有和洪門鬧僵的打算。何況花鬍子還曾經是他的老師。
  「關於林躍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一見到花鬍子就聽到這樣的詢問,蕭然一愣,然後才道:「這個人,很古怪,思維方式……有些和常人不同。」
  「嗯。」花鬍子應了聲,然後又道,「這麼久了,還沒有柳之敬的消息嗎?」
  蕭然的小手指微微一顫,不慌不忙的回答:「還沒有。」
  「我聽說,你把珠海讓了出去?」
  「不能說是讓,只是交換,張家兄弟在內陸給了我別的東西。」
  花鬍子看了他一眼:「這倒和你往日的風格有些不同,不過,能大膽一些,也是進步。」
  蕭然低著頭,恭聲應是。
  「前兩天,丹尼奧來找過我。」
  花鬍子敲了敲桌子,然後慢慢的將丹尼奧和他說的話敘述了一遍,最後道:「你怎麼看?」
  蕭然想了想道:「條件看起來很好,但,這對丹尼奧有什麼好處?就算林躍真的是柳先生的傳人,他得到的東西也太少了,這說不通。」
  花鬍子哼笑了聲:「丹尼奧做事向來沒有條理,當年要不是凱撒護著,他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現在那些人把他弄出來,其實是害了他。不過這一次他倒不能說沒有條理,蕭然,你雖然開著賭場,跟我也學過賭術,但始終不能算這張桌子上的人,你對這個桌子並不痴迷,而丹尼奧則不同,他當年挑戰那麼多大人,弄的仇敵滿天下,為的什麼?還不是就想有所突破。」
  「凱撒是不會教他的,柳之敬又早就失蹤了。現在有希望從別的地方學到,不說百分之十,就算他把所有股份都拿出來,我也不驚訝。」
  蕭然應了聲是。
  「本來,我還想著過兩年再說,但現在看來,那個位置卻是不能再讓他坐了。我安排一下,這兩天,你就去和那個林躍見次面吧。有什麼要求,你都可以暫時答應他。」
  「是。」
  一個城市的旅遊景點也許就那麼幾個,但要完全體會一個城市的味道,卻不只是逛幾個景點就可以逛出來。
  要是林躍自己,估計也就只能和大多數遊客一樣,看看那幾場表演了,在各個大樓前留影,但現在他跟著卡洛斯,腦子裡又有個凱撒,於是,那是滿拉斯維加斯的撲騰啊,撲騰的卡洛斯時時刻刻都想找塊磚給自己來一下。
  「卡洛斯,我一直都有個疑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還是不要問了!」卡洛斯很想這樣回答,但長久的習慣還是令他維持了表面的冷酷。
  林躍見他不說話,逕自就當他同意了:「你現在不戴墨鏡了,這很好,但是你天天穿著西裝不熱嗎?」
  「我習慣了。」
  「嗯,老實說,你們穿西裝是很酷,但我覺得還可以更酷一些,你看這麼多兔女郎,其實你們是可以學習的,狼先生怎麼樣?只要在身上畫一些條紋,然後戴上個尾巴就好了吧。這樣又酷又清涼,你要真想穿西裝,可以在冬天穿啊。」
  卡洛斯別過臉,腦中不知怎麼浮現出一句話:「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一聽電話中的聲音,他的臉色就微微一變。在接了電話之後,他轉過身,對林躍道:「林先生,這幾天您吃的都是西餐,不知道您是否想試試中國菜呢?」
  「中國菜?」
  「是的,我知道一個地方,中國菜非常正宗,您願意試試嗎?」
  林躍看了他一眼:「好。」
  就算是拉斯維加斯,也是有小巷的,巷子狹窄的連汽車都無法通過。卡洛斯將羅伯特和彼得留了下來,自己帶著林躍走了進去。
  「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我相信林先生是個聰明人。」
  林躍摸著頭笑了兩聲:「卡洛斯,你總這麼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
  總算這兩天已經習慣了,卡洛斯嘴角抽了抽,然後道:「林先生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中文說的很好嗎?那是因為,我的母親就是中國人。」
  說話間,他就將林躍帶進一個小餐館,進去後沒有停留,直接將他帶到了後面。
  穿過弄堂,拐過彎,將他帶到了二樓。
  「林先生請進,那裡有您要等的人。」
  等林躍的,就是蕭然。不同於每次和林躍見面時的西裝,這一次,他穿著白色的唐裝,面前是一套紅色的紫砂茶具。
  見到林躍,他面帶笑容的站了起來。
  林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關上的門,然後吐出一句:「這是在上演無間道嗎?」
  蕭然一愣,然後笑了起來:「你如果這樣說,也可以。先表明一下身份,我是蕭然,莎朗賭場的蕭然,但也是洪門的管事。」
  「洪門?」
  「是的,洪門。當然說是管事,我不過是掛個虛職,這一次會由我來和你談,也是因為我們更熟悉一些。」
  「哦。」林躍點點頭,坐了下來,自動自發的給自己倒了杯茶,「那你說吧,我聽聽。」
  蕭然僵硬了一下,全當沒看到,逕自道:「首先非常抱歉,讓你處於這麼危險的境地。」
  「危險?是說來美國嗎?其實也沒什麼,丹尼奧雖然打了我幾下,但也沒把我怎麼樣。而且,是我自己要來的,你也勸過我了,還有什麼好抱歉的?」
  「並不只是如此。還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他停了停,然後把丹尼奧和花鬍子說過的話,說了一遍。
  「一旦確認你和柳先生無關,那麼恐怕你立刻就會有危險,而如果確認了你和柳先生是有關的……恐怕你會更危險。」
  林躍眨眨眼:「不見的吧,如果說我和那個什麼柳先生是有關的……他應該好吃好喝的供著我吧,你看這幾天,他對我就不錯。」
  「那是現在,一旦確認了你的身份,他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一旦確認了,他想從我這裡得到的,也就是什麼賭術秘籍之類的東西吧,大不了我以後每天給他一點就是了。」
  蕭然瞪著眼看他,林躍揮了揮手:「欲練神功,揮刀自宮,這東西,咱們有的是,他如果真想練,咱也是可以指點的,反正賭術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咱們可以指導他慢慢練吧,練個十年二十年……恩,連歐陽鋒都能把倒著的九陰真經練出來,估計他也差不多了吧。而十年二十年,我也該有機會見到凱撒了吧。」
  他說著,摸了摸下頜,做思考狀。
  蕭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林先生說笑了。」
  「什麼說笑,我說的是真的,我覺得這裡的生活挺不錯的。雖然充斥著資產階級的腐朽,但既然是花資本家的錢,那我就應該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覺悟對吧,怎麼說,咱當年也是加入過少先隊的預備團員。反正我家裡就有一個老爹,他又不用我操心,我在哪裡呆著不是呆著?而且,我又不是不能回去,十年二十年之後,我拿著老美的身份證回去,那也是回國華僑了,要是再捐點錢修個路架個橋什麼的……市長都會來巴結我吧。」
  說到這裡,他嘿笑了兩聲:「這日子,挺美。」


  第五十章
  蕭然。
  洪門裡年輕一代的翹楚,不過三十三歲就打下了自己的王國。美國哈弗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雖然他並沒有真正打過幾次官司,但在他的求學生涯曾和人論戰過無數次。
  在他出來建立自己的天下,更曾和無數的對手交談。上億的資金,關係到幾千人生計的工程,上萬畝的土地,不說其他的,就是他能在澳門取得賭牌,建立莎朗,那就是從血路中殺出來的。
  不,他並不認為談判是輕鬆的。他當然也為難過、焦慮過,也曾為第二天的談判徹夜不睡的研究,也曾頭疼過。
  但現在他知道了,比起目前的這個談判,原來,過去的一切都是在做按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結束的這場談判,到後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林躍的脖子。
  皮膚細嫩的脖子。
  纖細的脖子。
  喉頭在不斷聳動的脖子。
  這個脖子是那麼的有吸引力,吸引力大的……他甚至以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吸血鬼!
  哦,也許並不是吸血鬼,他並不是想去咬。他只想抓住那個脖子,將他狠狠的折斷摺疊,然後不斷的揉、不斷的揉、不斷的揉……直到成為碎末……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這個想法是那麼的有誘惑力,他幾次都伸出了手,甚至有一次已經伸到了林躍的脖子上,如果不是林躍將茶杯塞到了他手裡,他一定已經克制不住了!
  當他終於無法克制的時候,林躍突然道:「嘿,你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讓我在比賽的時候輸給那老頭嘛。輸給了他,你們得股份,丹尼奧下台,我見凱撒,就是這樣吧,恩,聽起來也不錯,如果這麼幹了,好像我就不用等十年二十年了……好像就是這樣吧,是不是?是不是?」
  「……是的。」
  「嗨,你早說嘛,你早說我不就早明白了嗎,扯這麼多做什麼?還有別的事沒有了?沒有了,那我回去了。唉,我午飯還沒吃呢。」
  說完,他擺擺手,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蕭然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全身都開始發飄,彷彿他自己已經化成了灰,能隨著那風飄散……
  林躍走了片刻後,花鬍子從內屋裡走出來,他向門外看了一眼,然後才道:「你剛才被動了。」
  蕭然苦笑著應是。
  「這就是你說的古怪嗎?他不過是在譁眾取寵,你不該跟著他的思路走。」
  蕭然嘴角顫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怪不得喬治當初是那個樣子,我當初真不該說他,我要給他加薪,我一定要給他加薪!」
  「樂樂啊,很奇怪啊。」出來之後,林躍摸著下巴問凱撒
  「嗯。」
  「丹尼奧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蕭然又找我來,讓我放水,這個,他們怎麼好像都覺得我贏定了似的?我現在應該算是丹尼奧的人吧,如果丹尼奧不是對我有把握,那他不會拿百分之十做賭注的對不對?他會這樣做,那就是認為我有很大的贏面對不對?蕭然來找我,也是因為覺得我一定會贏對不對?真奇怪,他們怎麼會認為我一定會贏呢?他們又不知道打牌的是你。」
  「因為你贏了丹尼奧。」
  「就因為這個?」
  「丹尼奧,是大鱷中的大鱷。」
  大鱷中的大鱷,林躍此時並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兩個星期後,九月三十日,JA召開年會。
  和大多數企業公司一樣,JA也是每年都有年會的,但平時這個年會不過是總結報告,回憶一下過去,暢想一下未來,之所以這個年會不是在年尾而是在這個中間的日子,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JA是在這一天正式成立的。
  但是每過五年,JA又會有一次特別年會。
  在這個年會上,其他董事可以對當時的掌舵人提出異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票數下,可以重新選舉掌舵人。
  JA成立十三年,凱撒經歷了一次特別年會,那一次是因為弗裡斯家族拋售股份。除此之外他還經歷了兩次常規年會。
  在這三次年會中,雖然有人提出過一些東西,但都沒有正式的異議。這自然是因為JA一直都在穩步發展,另外也是,即使提出異議,如果沒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票數,也是無法立刻就將掌舵人換下的。
  JA沒有上市,它的股份一直都掌握在幾個創立者手裡,所以它的票數也是按照股份來說的。比如當年的弗裡斯家族擁有百分之十八的股份,那就是擁有百分之十八的票數。
  而即使在最初,凱撒也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票數,再加上那百分之十一直沒有下落,所以也就無法直接將他彈劾掉。
  當然,就算是無法直接,也是有另外一種辦法的,那就是比賽。
  JA畢竟是一個以賭博業為中心的集團,在有爭執的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賭,雙方在賭桌上見高下,贏者上,敗者下,乾淨利落,同時還能為賭場增加收入。
  是的,收入。
  雙方為了爭奪五年掌舵權,而拉開大賽,這是多好的噱頭,多有吸引力的話題啊,不用給錢,媒體都會蜂擁而來的!
  比如說現在。
  在丹尼奧上位的時候就有人猜測,洪門和瓊斯會不會聯手召開特別年會以抵製丹尼奧。
  當初這個話題還著實炒了兩天,但後來三方都很平靜,也就失去了市場。但,就在年會的這一天,洪門突然發難,聯手和一向都非常低調的瓊斯向丹尼奧提出了異議!
  當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拉斯維加斯都沸騰了。
  丹尼奧,哦,他們是還記得丹尼奧的,還記得他當初那一場場令人目眩的比賽,還記得他一步步的將那些大鱷踩在腳下。現在過了十二年,他又一次的回來了!
  這怎麼能不令人熱血沸騰?
  在一家酒吧中,甚至有支持者打出了這樣的標語:歡迎回來,我們的雪茄王子。
  當然,這個消息之所以會這麼令人激動,還是因為比賽的另一方洪門已經宣佈:花鬍子!
  是的,花鬍子更久遠,他在十五年前就退了出來。他的戰鬥在上一個世紀,他的歷史也在上一個世紀,他好像已經成了過去。
  但,沒有人對他是陌生的,他的經歷至今還被人稱道。
  四十年前,他曾和當年的老帽子對賭了十六天二十三個小時,在這個期間,他曾經輸掉了身上的每一分錢,甚至包括自己的衣服,而就在他賭下手指的時候,他開始時來運轉,將輸掉的全部贏了回來,最後還贏下了一塊地皮,那塊地皮,就是唐人街最初的基地。
  三十年前,他曾和馬拉西亞的端古對局,成功的將馬來西亞的勢力阻擊到了拉斯維加之外。
  二十年前,他被WSP加冕,將他和老帽子約瑟夫等十人一起封為終身陛下。
  十五年前,他金盆洗手,帶著六條WSP的手鏈無數的榮譽離開,那一天,甚至被媒體稱為,一個時代的結束。
  而現在,這個曾經有過眾多榮譽,幾乎代表著一個時代的老人重新出山,這意味著什麼?
  而且,請看這個時間吧!
  十五年!十五年!
  這也就是說,在丹尼奧出山之前,花鬍子就隱退了,這也就是說,他是少有的沒有和丹尼奧交過手的大鱷!
  哦,是的,他和凱撒交過手,他敗給了凱撒,但丹尼奧並不是凱撒,而且,丹尼奧同樣敗給了凱撒。
  兩個同樣的大鱷,兩個沒有交過手的大鱷,兩個幾乎代表著兩個時代的大鱷,還有比這更令人激動的事情了嗎?
  在消息傳出的同時,拉斯維加斯當晚的酒類銷售就增長了百分之三十!無數人在尖叫無數人在吵嚷。無論是資深賭客還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興奮不已,甚至還發生了兩邊的支持者爭吵鬥毆事件。
  而就在所有人都興奮不已的時候,丹尼奧發佈了消息:「是的,我接受了這次的異議……當然,我也不能不接受,但,我並沒有說要參加賭局的就是我。這次代表我參加的,是來自中國的林先生,按照我們的習慣,也許更喜歡叫他『躍』。」
  ……所有人都傻臉了,什麼林什麼躍,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顆蔥!來自中國的?來自中國澳門的?什麼,大陸?老天,據說那裡是禁止賭博的啊!據說那裡的人最擅長玩的是麻將啊!
  好吧,就算那個人是高手,可是,和花鬍子相比?別開玩笑了!
  他連WPS都沒參加過,一條冠軍手鏈都沒有得到過,怎麼可能和花鬍子相比?
  是的,花鬍子退役了十五年,花鬍子今年已經七十歲了,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行了,要知道老帽子一直到七十九歲的時候還坐在賭桌上,還參加了那一年的五千人大賽!
  當然,十五年沒有進行過高手間的對決,也許花鬍子也不能和以往相比了,但,既然敢出來,那就證明他是有把握的,甚至是非常大的把握!否則他又何必冒著晚節不保的危險而在十五年之後又出來呢。
  面對花鬍子,就算是凱撒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贏吧——即使他曾經贏過。而現在,丹尼奧不僅不親自出手,還派了一個什麼中國人?哦,他一定是覺得JA的位置太燙手了!


  第五十一章
  除了知道省城那場賭局外的人,沒有人相信林躍會贏,這個消息一出來,幾乎全拉斯維加斯的人都壓到了花鬍子身上。
  但即使如此,媒體還是在第一時間蜂擁到了JA,拚命的想要參訪林躍,不過雖然他們施展了十八般武藝,但還是沒能如願。哦,倒不是林躍不接受他們的採訪,而是JA的公關人員在接到丹尼奧的指示後,把所有的媒體都擋了回去。
  採訪不到林躍的媒體,只有努力的去蒐集林躍的一切信息,然後很快的,林躍在澳門的那一場比賽就暴露了出來……
  當《拉斯維加斯時報》將林躍剛拿到了世界麻將大賽冠軍的消息刊登出來後,整個拉斯維加斯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沸騰。
  沸騰是,終於,這場比賽還有的期待啊,那個中國躍並不是無名之輩。
  而詭異是……麻將大賽的冠軍來打德州撲克,這兩者差的不是一般的遠吧,還是說,這世界瘋狂到已經麻將冠軍來挑戰德州大鱷的地步了?這不就相當於跳高冠軍去挑戰跨欄冠軍,雖然他們都是體育,還都是田徑類的……但,也相差太多了吧!
  但是拉斯維加斯最不缺少的就是瘋狂,在這裡,任何新生事物都能得到最快的接受,而且越莫名其妙,他們越覺得刺激。所以雖然他們覺得詭異,但是這場比賽還是立刻點燃了他們的激情。甚至林躍還在第一時間擁有了幾個支持者。
  舉著林躍的招牌,一隻耳朵掛了六個耳環的男生在面對記者時是這麼回答的:「我覺得他非常
  酷,非常有挑戰精神,他是我們的偶像!」
  不管林躍是不是真的具有挑戰精神,但起碼,那些媒體的記者們是都有的,雖然JA拒絕了他們的採訪,但他們還是想盡辦法的接近林躍,在努力了兩天之後,他們終於成功了。
  其實,也不能說是他們的成功,而應該說是林躍的成功。
  丹尼奧要將所有的媒體都隔離出去,那首先有一點,是需要有林躍的配合的,他的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將整個拉斯維加斯都囊括進去,他能完全保證的地方,也就是JA,但,那也要林躍能老老實實的呆在JA啊。
  是的,林躍這個人是很能隨遇而安的。錦衣玉食的日子能過,麻衣醃菜的生活也沒問題,丹尼奧不讓他出來,他也能老老實實的呆在JA,但是,一有時間他就要去找丹尼奧聊天。
  在第一天,丹尼奧接見了他。
  然後林躍就關於自己為什麼不能見記者以及為什麼不能出門為什麼要保持神秘為什麼不能不保持神秘等等一系列問題和他展開了長達兩個小時的討論。
  這個討論是深刻的是嚴肅的是引申了歷史暢想了未來的,從一鳴驚人到毛遂自薦,從豔照門到克林頓,林躍旁徵博引,引經據典,從最開始的自己一定要保持神秘,到最後得出了自己一定不能保持神秘的結論。
  在最初,丹尼奧還試圖和他交談,但是在最後,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拿出自己的雪茄盒剪子,不斷的剪啊剪,剪啊剪,於是在這兩個小時,他剪掉了十八根每根價值在六百美元以上的雪茄。
  哦,在這個期間,他當然也試圖脫身過,但林躍很熱情的跟著站了起來:「你要去哪裡,我也可以跟著去啊,反正我也沒什麼事,你不是說我也算是JA的董事了嗎?這麼說我也是老闆之一了,我應該也可以接觸一定的機密了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放心,這樣,你去辦事,我就坐在旁邊,我保證不影響你辦公。唉,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真寂寞,還好有你陪我。」
  在聽了他這番話後,丹尼奧的臉色不是青,而是黑,黑中帶悲憤,甚至還有一些絕望。
  他十分懷疑自己先前的推論,十分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錯了。他找到花鬍子,他安排這個賭局,不過是為了證實那個猜測。他對此本有很大的把握,但是現在……
  也許,那只是他的錯覺?但是那些動作那些語氣怎麼可能是他的錯覺?但是這個人、這個人……
  再之後,丹尼奧是藉著一個電話脫身的。而他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林躍面前過。林躍找了他幾次不果,閒著無聊,就只有去找公關經理。
  公關經理表現的更不堪,哦,倒不是說他的神經比丹尼奧脆弱,而是他的地位比丹尼奧低下。
  林躍是誰?目前還是謎團。但有一點已經可以肯定了,這個中國人要代表老闆比賽,那麼在這個時候,他幾乎可以說是JA最重要的人之一,公關經理怎麼也不敢得罪他啊。
  所以,無論林躍說什麼,他都只有聽著。他當然是不會中文的,但林躍會英文,於是,那一個下午,他就不斷的聽林躍用那糟糕透頂的英文囉嗦。
  本來,他也可以當做沒聽到的,但林躍說兩句,就詢問一次:「你聽明白了嗎?我的發音標準嗎?」
  ……
  於是那一個下午,公關經理明白了很多事,不過他最明白的還是終於知道,人為什麼會發瘋!在那滿天滿地的嘮叨之下,唯有發瘋,是唯一的救贖!
  而從那之後,林躍就再也找不到那位公關經理了,不過他也不在乎,沒有公關經理,還有別人嘛,誰不能和他說話呢?
  他對凱撒是這樣說的:「樂樂,我不是囉嗦,我是在練習口語。」
  ……
  凱撒對這話保持沉默,他現在已經到了,只要那些囉嗦不是對著他的,就可以聽而不聞的境地了。
  而在第三天,丹尼奧雖然還阻擋那些記者進入JA,但已經不限制林躍自由活動了。
  這個決定,得到了以公關經理為首的JA眾人的一致擁護,用公關經理的話來說就是:「雖然林先生面對媒體對我們有一定的損害,但是,更能幫助我們打擊對手!」
  從丹尼奧到卡洛斯,JA上下都等著看媒體的笑話,但面對鏡頭,林躍就表現的如若兩人。
  他大方的揮手微笑,擺出一個又一個的有型POSS,當然,他時不時也有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但這些回答,都被人認為幽默。
  比如:「您是怎麼看花鬍子的?」
  「花鬍子嗎?我覺得非常有型。」
  「對這場比賽您是怎麼看的?」
  「哦,我參加過很多比賽,從小就被告知,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您覺得這次比賽您能獲勝嗎?」
  「獲勝?我的目標是賽出水平賽出風采。」
  「您怎麼看待大鱷?」
  「鱷魚中的鱷魚。」
  ……
  張智功走的時候充滿了委屈和匆忙,雖然他拿走了林躍的一件衣物做紀念,但當然不可能像極品男似的,把給林躍買的東西都拿走。而林躍自然也沒有什麼「這是二少給我買的,我以後就不能穿的」覺悟——開玩笑,一千塊錢的一個褲衩啊,怎麼也不能扔了啊。
  所以,他現在和在澳門一樣,也是從裡到外一身的名牌,當然,這些牌子在拉斯維加斯並不算什麼,但穿著這樣的衣服,當然會給人不同的感受,再加上他舉手投足間的自如,更是自有一種神采。
  而他那彷彿是另一個時空的回答,也被人追捧為急智。《拉斯維加斯時報》甚至邀請他做專欄。
  「我們希望您能從今天開始,每天寫幾百字的東西給我們,當然,也不是必須每天都有,但是我們希望起碼一個星期能有兩三篇東西,內容不限,題材也不限,當然,最好是關於這場比賽的,特別是在和花鬍子比賽期間,我們希望您能寫一下內心的感受,但並不強制。稿費的話,我們願意出到每字五美元,這已經很高了,當然,這對您不算什麼,不過這也是宣傳您個人的一個渠道,我們希望您能接受,很多大鱷當年都接受過。」
  《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記者茱迪,一邊說著,一邊有意無意展露自己傲人的身材,露出魅惑的微笑。
  林躍直盯盯的看著她,然後吐出一句:「很多大鱷都接受過……凱撒有嗎?」
  「……沒有。」
  「丹尼奧接受過嗎?」
  「……也沒有。」
  「花鬍子呢?」
  「……沒有。」
  「他們都沒有接受啊……」
  「林先生,請聽我說……」茱迪慌忙的開口,正要再勸說,林躍已道:「好吧,既然他們都沒有接受,那我就接受吧,一個字五美元對嗎?幾百字,唔,九百九十九個字也算是幾百字對吧,拿合同吧!咱們要寫下來才算數啊,萬一將來你們賴賬怎麼辦?」
  茱迪只是來提出邀請的,哪來的什麼合同?這種臨時約稿也不需要什麼合同,而且大鱷都是討厭束縛的,沒有合同,他們也許會出於興趣丟出幾百字,要簽合同的話,反而很可能什麼都不做了。
  也沒有大鱷要簽合同,他們並不在乎這一點美金,而媒體也是絕對不會賴賬的。
  在這個時候要合同……茱迪還是第一次遇到。
  「沒有合同?」
  「不,有的,我們可以臨時來寫個合同。」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的拿出紙筆,快速的擬了一個條約。林躍一邊在上面簽字,一邊對凱撒念叨:「樂樂啊,想不到我這個中學文憑的人還有一天能成為作家,想當年,咱作文還天天被老師批評的。」
  「……這個合同不算正式的。」
  「我知道,但也算是合同吧,我還準備從今天就開始寫,從明天就收集《拉斯維加斯時報》,將來回去的時候,就帶著這些東西看小學班主任,唉,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他老人家了,他當年天天為我的作文操心來著。」
  ……
  在簽了這份合同之後,林躍終於安分了起來,他不再上街溜躂,也不再找工作人員聊天,而是在賭場的商店裡買了一個精製的本子和一桿高級鋼筆,開始寫自己的大作。
  他房間裡當然是有電腦的,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寫作這麼高貴的事,當然要用手寫才能體現出真誠和靈氣,也就是我的毛筆字還沒練到家,不會寫小楷,否則我一定用毛筆來寫!」
  他寫的刻苦,寫的認真,在比賽要開始的前兩天,他不是用來研究對手,也不是用來放鬆,而是用來寫專欄。
  於是,在比賽的當天,當花鬍子一把雪白的鬍子,穿著唐裝,精神抖擻的出現在會場的時候,與他成明顯對比反應的,就是林躍那如同煙熏妝似的黑眼圈。
  「他一定是壓力太大了!」
  「可憐的年輕人。」
  「花鬍子這次贏定了!」
  JA的貴賓室,長形綠色方桌,一身白色唐裝的花鬍子和一身白色西裝的林躍遙遙相對。
  兩個人都是一千萬美元的籌碼,無限制下注,而時間則為七天。
  在一般的兩人對決中,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往往是以一方輸掉全部或自動認輸為止,在德州撲克的歷史上,曾經還有過三十八天的記錄。
  但是這一場比賽在最初就定下了日期,七天。七天後,籌碼最多的一方勝利,哪怕只多一美元的籌碼,也是徹底的勝利。
  「年輕人昨天沒有休息好嗎?」花鬍子開口,語氣溫柔,如同慈祥的鄰家爺爺,「相信我,休息是非常重要的,就算你現在還年輕,但對你的身體也是有損害的。這樣,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申請一小時的休息時間,你好好的睡一覺怎麼樣?一小時,有時也是非常寶貴的。」
  因為對局是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的,所以除了中午的兩個小時休息時間外。每個人每天都還有一個小時申請休息,這一個小時可以是上午用,也可以是下午用,可以是在自己不好下決定的時候用,也可以在牌局沒有開始的時候用。
  而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個小時,是非常寶貴的。
  而現在花鬍子要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來讓林躍睡覺,這種胸懷,立刻傾倒了所有觀眾——這就是大鱷啊,這才是真正的牌手啊!
  林躍抬起頭:「不用一個小時,我只需要兩分鐘,那什麼,《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茱迪在嗎?」
  正在記者席中的茱迪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興奮的站了起來。
  「哦,這位先生,能把我把這個本子遞給茱迪小姐嗎?這是我昨天熬夜寫出來的稿子,我算了,正好九百九十九個字,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茱迪小姐,不要忘了我的稿費啊。」


  第五十二章
  茱迪。
  《拉斯維加斯時報》的記者,雖然才加入這個行業不過一年,但已經從過去的菜鳥變成了報社的精英。越是難弄到的新聞她越能挖到手。
  她美麗她漂亮,面對男人她可以展露自己的風情,面對女人,她可以展現自己的風采。
  從小到大,她的人緣都是非常好的,從小到大,她不知有過多少次被人矚目的時刻,而在這一刻,她第一次覺得這種矚目……不是那麼美好。
  她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稿子,勉強的露出笑容,優雅的坐下,她的背挺的很直,但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把自己藏起來!
  「哦,還有,茱迪小姐,我一會兒還要找你詳談,怎麼說你也是我的編輯,要和我對作品進行詳細的推敲是吧。」
  「……好的,林先生。」
  在很久很久以後,茱迪在自己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尷尬總是會出現的,每個人都會有突如其來的尷尬,當然我也有。面對尷尬,我的辦法就是微笑。不管怎樣的尷尬都微笑。是的,這很難。但是,在那一天之後,我再也不覺得微笑是艱難的。每當我覺得笑不出來的時候,我就想到那一刻,然後,微笑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見茱迪答應了,林躍轉回頭,對荷官道:「可以開始了。」
  然後又對著花鬍子抱歉的笑笑:「耽誤你的時間了,哎呀呀,寫作真的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啊,不過看到凌亂的字變成文字,也是真的非常有成就感啊,再想到他們能變成鉛字,更覺得這是一種非常神聖的事情,所以就覺得自己一定要認真對待。」
  「在這兩天,我也想過要放棄,一個字一個字的推敲,真的覺得是非常有難度的。但是想到和茱迪小姐的約定,想到還有讀者等著我的文字,就覺得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寫下去。」
  「其實也有過後悔,也想過不該答應下來的,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總算是苦心沒有白費,我終於寫出了一篇還算滿意的東西,現在,我真的覺得非常滿足……啊,對不起,你沒有寫過,是不能了解這種感受的。那麼,我們就不要耽誤時間了,現在就開始吧。」
  ……
  在他說最後一句之前,所有人都有一個疑惑……錯了吧,這不是拉斯維加斯,而是瑞典吧;現在不是比賽而是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禮儀式吧;這人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而是來發表得獎感言的吧。
  JA的公關經理在心中念叨:「他這一段話發言標準,沒有說錯,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茱迪在發愣:「我還沒有看他的稿子,他也還沒有讀者啊。」
  凱撒沒有反應,丹尼奧剪斷了三根雪茄。
  要說這時候,薑還是老的辣,在林躍囉嗦了這麼一大圈後,花鬍子還能面帶微笑,非常慈祥的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他表現的非常平靜,唯一比先前有變化的,就是他拿出了一個蘋果,然後開始彷彿在撫摸少女的似的來回摩挲。
  上午的比賽,沒有什麼好說的。雙方的下注都非常克制,沒有人全ALL,每次最大的籌碼也不超過五十萬,這也是眾人意料之中的。
  雖然比賽有時間限制,但畢竟是可以持續七天的。他們在這個比賽之前,都沒有交過手,彼此對對方都是陌生的,一個上午,甚至用兩三天的時間來互相試探都是情理之中的,真正的對決,應該發生在最後兩天,甚至最後一個下午!
  中午十二點,上午的比賽結束,花鬍子小贏二十萬,於是,媒體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面說花鬍子寶刀未老,另一方面則說林躍是殺出來的黑馬——能和花鬍子對局一個上午只輸二十萬,這起碼表明,他也不是太差。而至於丹尼奧發瘋的傳言自然就是當不得準的了。
  比賽一結束,林躍就跳了起來,興沖沖的向茱迪走去:「茱迪小姐,我的稿子你看了沒?」
  「……還沒有,我剛才一直在觀看比賽。」
  「嗨,這種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你應該先看我的稿子啊。」
  茱迪笑了笑:「林先生,您不去休息一會兒嗎,我覺得您最好去睡一覺,我看……」
  「完全不用,我現在興奮的很。你先看我的稿子,看完了我和你詳談。」
  ……
  而在林躍一邊和茱迪吃飯,一邊談論自己的稿子的時候,花鬍子卻在睡覺,他並不覺得上午動用了多大的精力,但就是覺得疲憊。
  「難道,我真的老了?」
  在躺在床上的時候,他這樣想,卻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鍛鍊,這麼多年,執掌拉斯維加斯的洪門,也不是在休息,這樣強度的比賽,根本就不會讓他覺得累。
  「還是因為有太長時間沒有打比賽了啊。」
  最後,他得出這樣的結論。
  但是在其後的兩天,他卻一天比一天覺得累,每天比賽完,都想不放鬆,直接的去睡覺。
  在拉斯維加斯的大鱷中,有一個公開的放鬆的辦法,不是按摩不是洗澡也不是睡覺,而是玩牌。
  在他們進行高強度的比賽時,每天比賽結束後,都會到小賭注的桌子上再去玩半個小時。
  15/20美分的賭注,不去思考不去揣摩,只是跟著感覺走,這种放松對他們來說,比睡覺都有效。
  從幾十年前,花鬍子就堅持這种放松的辦法,無論是參加五千人大賽,還是和其他大鱷對決,他都會這麼做,包括當年和凱撒對局的時候,他也是每天再玩半個小時候才去休息的。
  但是現在,他越來越覺得這半個小時是那麼的難熬,每次賭完,他都只想到一件事,睡覺!
  「蕭然,我果然是老了啊。」第四天,他終於在吃早飯的時候對著自己的徒弟發出這樣的感嘆。
  蕭然敬佩的看著他:「不,和您無關的,主要是那個林躍……」
  「不要提他!」花鬍子的聲音幾近尖銳,手中的筷子,一下插到了桌上,他瞪著眼道:「不要和我提那個人!不要說他的名字!不要讓我想到他!」
  蕭然點點頭,過了片刻,花鬍子又道:「那個人,每天晚上都做了些什麼?」
  蕭然一愣,然後道:「林……恩,他每天賽完就回房了,連飯都是叫到房間中吃的。」
  「回房?沒有再出來過?」
  「沒有。」
  「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這個,他應該是在寫稿子,您知道,他每天都會交一份稿子給《拉斯維加斯時報》的。」
  花鬍子的臉青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今天的報紙來了嗎?拿來讓我看看吧。」
  蕭然同情的看著他,他其實很想說,您就算了吧,找這個罪受做什麼?您每天面對那人四個小時,有時候要六個小時甚至更多,在不面對他的時候,您還不歇著點,還看他寫的專欄做什麼?您又不是別人,其他人看報紙,那是找樂,您看……那是自虐啊!
  雖然這樣想著,但他還是把報紙遞給了花鬍子。
  花鬍子和林躍的比賽很引人注目,但在過了最初的炒作之後,也就平淡了下來。這就像奧運會的比賽,有幾個關心初賽複賽的?大眾最關心的永遠是決賽,永遠是冠軍誕生的剎那。
  何況這幾天的比賽又非常平淡,雙方都沒有大的起伏,雖然外圍賭的很火熱,但觀眾的興趣已經轉移到別的方向了。
  哦,還是在這場比賽上,但,他們已經從比賽本身,轉移到了林躍的專欄上!
  林躍在比賽開始鬧了那麼一出,於是當天幾乎所有的報紙都拿這個做了文章。因此,就算原本不看《拉斯維加斯時報》的人,也在好奇之下找一份,翻到林躍的專欄,然後,除了花鬍子堅定的支持者,其餘的人,哪怕壓了花鬍子贏,也每天都要看看林躍的專欄。
  「我覺得林先生可以去當作家,他寫的實在太有趣了。」
  「我每天都期待,褻瀆?為什麼會認為是褻瀆呢?賭博本來就不是什麼高尚的事情吧。」
  「不禮貌,也許吧,但很有意思啊。」
  ……
  《拉斯維加斯時報》是免費報紙,它採取的是定點投放,以廣告費來生存的方式,而在這幾天,它每天都在第一天時間被搶光,蕭然必須派專人守在投放點才能找來一份。
  花鬍子找到林躍的專欄,上面這樣寫道:時光飛逝,眨眼間就過去了三天,哦,我不是在灌水,請不要說我言之無物,我只是在感嘆時光的殘酷。
  這一點,在我尊敬的對手身上,得到了特別明顯的體現,我覺得他比三天前老多了,這是我的錯覺嗎?今天下午四點,我提出了休息,我覺得他太需要休息了。
  我聽說他每天晚上都要再去賭半個小時,我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有人告訴我說這是為了放鬆,好吧,那就放鬆吧,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放鬆。今天我連話都不敢說了,因為我就怕影響了他的放鬆。
  其實我本來想和他多交談兩句的,你們知道,能遇到一個會說中文的不容易。哦,對了,我還想問他,我要怎麼稱呼他比較好。大家都叫他花鬍子,可是我覺得這是不夠禮貌的,你們知道,我們中國人是非常講究禮貌的。
  尊老愛幼是我們那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我實在無法叫一個比我父親年齡都大的人為花鬍子,也許,我應該叫他花爺爺?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看《拉斯維加斯時報》,我祈禱他會看,並且看到我的這個專欄,這樣,也許他就會在比賽的時候告訴我啦。
  我真希望他能告訴我,否則很多話,我都無法對他說。你知道,沒有一個正式的稱呼,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這是我們東方人的含蓄。
  茱迪小姐告訴我,可以在專欄裡寫更多的字,但我覺得,還是不要寫太多的好,你們知道,文字是非常神聖的。
  對了,我收到了一些讀者的來信,實在是非常的高興。在這裡,我要特別的感謝茱迪小姐,感謝我小學的班主任王老師,感謝我中學的語文老師李小姐,當然還有最可愛的你們!
  我已經決定,建立一個網站,請人將我每天寫的東西發佈上去,這樣,就會有更多的讀者,看到我的文字了!
  花鬍子丟開報紙,蕭然小心的看著他。
  「你在擔心我,蕭然?不用擔心,我不會為這種程度的激怒就動搖的,他要叫我爺爺,那就讓他叫,平白多一個孫子,我有什麼不開心的?如果他以為這樣就能刺激到我,我會告訴他,這個錯誤是多麼離譜!」
  「其實,您也不必這麼認真,我們和他有協議。」蕭然猶豫的開口。
  「只是口頭協議。」花鬍子看了他一眼,「不要說你在外面這麼久,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雖然說這個協議應該是穩定的,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一個協議上。」
  蕭然不再說話,雖然從任何一個方面看,林躍都應該會遵守協議,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
  花鬍子眼角的餘光撇了下報紙,他會讓那個年輕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刺激的!
  「我看了今天的報紙,也看了你的專欄。」花鬍子摸著蘋果,好整以暇的說,「你要叫我花爺爺……」
  「是的,我覺得不這樣叫不能表達我對您的尊敬,您不知道,我是最尊敬爺爺的,雖然我並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但從小,我的家人都對我說,我的爺爺是個好人,非常好非常好的一個人,他一心為廠,以廠為家,曾在工廠發生為難的時候奮不顧身的救火,我一直都非常遺憾沒能見到他老人家,沒能接受他老人家的熏陶,但好在,我還可以叫很多人爺爺,比如馬克思爺爺,毛澤東爺爺,鄧小平爺爺。我覺得您老人家特別慈祥特別和藹特別像爺爺。」
  「……是嗎?」
  林躍用力的點頭:「您說您這麼一大把年齡還出來和我打牌,我怎麼能不尊敬您?」
  花鬍子閉上眼,停了半分鐘,對荷官道:「發牌!」
  這是比賽的第四天,離結束,還有三天,每個人都以為這一天會和前三天一樣平淡的度過,但是他們立刻就發現自己錯了,在比賽的第一局,花鬍子就推出了五百萬的籌碼!


  第五十三章
  比賽的時間定為七天,但並不是說一定要延續七天,如果第一天就有人認輸,那自然也是可以的。
  花鬍子的五百萬籌碼一下去,觀眾席上立刻沸騰,還有在場的記者馬上就把消息傳了出去,這裡是拉斯維加斯,這裡是賭城,這裡任何關於賭博的消息都是合法的、都會有人關注,特別是博彩點,為了吸引顧客,那是網絡電視一起上馬,於是幾乎在第一時間,全拉斯維加斯都知道這場大賽,到了□!
  「花鬍子太魯莽了。」
  「這才是大鱷啊,那個中國林一定沒想到!」
  「我打賭花鬍子在偷雞,隨便那牌也不會太大!」
  ……
  現場的觀眾席上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不過大多數的論點都是,花鬍子在偷雞,在咋呼林躍。花鬍子也的確是在偷雞,他手中也只有一對小四,但他與其說是為了嚇唬林躍,不如說是為了打壓林躍。
  在把那五百萬推出之後,他輕輕的撫摸著蘋果,慢慢的開口:「我老了,當年我可以和人對局三十六天,現在不到六天就感覺累了,我們就在今天得出個結果吧。」
  林躍看了看他,很認真的道:「花爺爺,我很尊敬您。其實這幾天我也覺得羞愧,您說您都七十多歲了……我和您賭,好像是在欺負您,雖然從內心來說,我的確是尊敬您的,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花鬍子點頭,正準備再說什麼,林躍又道,「您相信就好,我的確是尊敬您的,但我不能答應您的要求,您知道,我現在是JA的散客,我代表的是丹尼奧先生,就算我再尊敬您,再把您當爺爺看,也不能犧牲丹尼奧先生的利益是不是?就算您是我的親爺爺也不能這樣要求我是不是?」
  「當然我的爺爺也不會這樣要求我,他老人家一心為公,一心為國,一心考慮的都是別人……當然,他老人家是工人階級,和您的階級有點不同。」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花鬍子一眼,彷彿在說,階級不同果然思想覺悟也是不同的。
  「……林躍……」
  「我不能保證就在今天和您決出勝負,我是一個職業牌手,我要有職業素質,我要為我拿到的每一分錢負責,所以我不能做任何保證,不過我可以盡我最大的努力,讓您得到最多的休息……主持人,我申請一小時休息!」
  主持人看著他發愣,林躍停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自動默認是同意了,對花鬍子欠了欠身:「花爺爺,您可以再去休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再繼續。」
  說完,他向自己專屬的休息處走去。雖然是暫停休息,但他們並不能隨意離開的,畢竟賭外圍的可以看到他們的底牌,所以在貴賓室的兩角,有兩張寬大的沙發,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林躍坐到沙發上就翻出了一個小本子,現在全拉斯維加的人都知道這個小本子是做什麼的,前兩天已經有記者問過了。
  「這個?當然是筆記本了,做什麼用的,當然是用來記事的了,唔……確切的說,是為了隨時記下我的感覺,你們知道,有一些感覺是很快就會忘的,如果不記下來,那麼很可能在晚上寫作的時候就缺少素材了。」
  這個小本子,他們實在是太眼熟了,在休息的時候,林躍拿出來過,在吃飯的時候他拿出來過,甚至在正玩牌的時候,他也拿出來過!
  花鬍子看著他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奮筆疾書,轉過頭,向自己的休息區走去,蕭然走過來,道:「蘋果已經準備好了,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花鬍子看了他一眼,開口:「蕭然。」
  「是。」
  「前幾天委屈你了。」
  蕭然一愣。
  「怪不得你會放他來這裡。」
  花鬍子拍拍他的肩,坐在了沙發上。蕭然面露苦笑,心中則著實鬆了口氣。
  林躍來美國,是他和林躍之間的一個交易。這個交易本來是沒有什麼大問題的,但當丹尼奧提出那個建議,當林躍進入洪門的視線後,就有了一個漏洞。
  林躍這樣的人,他為什麼要放手?如果林躍原本和丹尼奧沒矛盾的話也就罷了,反正頂級散客就是無組織無紀律的,永遠都不能指望他們在一個地方長期駐守。
  像林躍這樣的高手要來拉斯維加斯……雖然有些招搖,但也不算什麼。
  但,林躍和丹尼奧有矛盾,誰都知道丹尼奧不會放過林躍,他還將林躍放出來……
  贏過丹尼奧,並在麻將上有所建樹的頂級散客是每個賭場都需要的,絕對沒有廉價到可以犧牲的地步。
  當然,當這個問題出現後,他就想到了說辭,想到了理由,可是,花鬍子一直不問,其他洪門中的人也一直不問,他們表現的就彷彿沒有看到這個漏洞,但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他再急,也不能主動解釋,還要表現的非常平靜,而現在,花鬍子竟然說開了,而且連理由都替他想到了!
  他目光複雜的看了眼林躍,這個人到底是聰明透頂還是愚笨透頂?
  林躍當然不知道蕭然正在研究他,他奮筆疾書的在小本子上寫來寫去,不時的還請教凱撒,有時是問語法,有時是問單詞,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麼,讓凱撒最痛恨的是,林躍還要和他交流心得!
  「樂樂,你到底有什麼感想呢?你不可能沒有感想的,玩牌的是你嘛,在他下了五百萬的時候,你感覺怎麼樣?很酷?很震撼?很了不起?你該不會很鄙視吧,你這樣是不對的。雖然五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你怎麼能鄙視老人家呢?要知道……」
  「我沒有感想,我知道他在偷雞,他的目的是讓你認識到形勢。」終於受不了的,凱撒開口解釋。
  「什麼形勢?」
  什麼形勢?讓你閉嘴的形勢!凱撒很想就這麼吼出去,但他知道,如果他真這麼說了,下面就還會有一大堆的句子等著他——什麼他為什麼要讓我閉嘴,難道我尊敬他是不對的嗎?
  這樣的話,他不用想就知道會出現!
  想到這裡,凱撒突然有一種悲哀,什麼時候,他已經對這樣的思維模式這麼熟悉了?
  「那你到底什麼感覺?樂樂,別這麼吝嗇嘛,你要知道藝術來源於生活,沒有生活的藝術總是欠缺的。真正玩牌的是你,你不說,我寫的總有些……」
  「那下一下次由你來好了。」
  「咦?」
  「你不是欠缺感覺嗎?下一次你和他來一把,不就知道了?」
  「嗯……」林躍想了片刻,「這倒也是個辦法,反正有你,輸了也不要緊。」
  ……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花鬍子拿著新換的蘋果,面帶微笑的走上來。他的臉色紅潤,他的眼睛有神,他的神情雍容中帶著自信。銀白色的鬍子,銀白色的頭髮,白色的唐裝,如同三十年舊上海的那些掌控黑白兩道的權威人物。讓人一見到,就想到某某老、某某首長之類的人物。
  「不愧是花鬍子啊,我前兩天看了部中國電影,裡面的老神仙就是這個樣子。」
  有對中國文化比較嚮往的人在下面議論。
  而相較於他的從容隨意,林躍這邊就顯得毛躁了,當工作人員提醒他時間到了時,他是從沙發上跳起來的,然後幾乎是蹦蹦跳跳的來到賭桌上的,這種輕佻感,讓一些資深賭客都有些皺眉。
  是的,在賭桌上並不要求老古板,更不要求一言不發,事實上很多時候,言語也是一種手段。
  刺激、挑釁,甚至示弱,令對手發怒、誤導對手,這些都是手段,但如果沉不住氣了,如果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了,那就是失誤,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先兆。
  「這個人,應該只是裝的吧。」
  在眾人這麼想的時候,林躍正以一種興奮的眼光盯著花鬍子,那目光,就彷彿一隻狼看到了羊……
  「林先生請說話。」
  荷官做出指示,林躍申請休息的時候,並沒有棄牌,花鬍子推出了五百萬,現在就要他表示了。
  他看了一眼花鬍子,然後又低頭看自己的牌。一張梅花8以及一張梅花6。看完,他微微一笑,然後輕描淡寫的推出了五百萬。
  ……在靜默了兩秒之後,全場嘩然!
  是的,五百萬並不算什麼,就算現在是決戰也只是令眾人興奮。但,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跟注!
  哦,跟注並沒什麼稀奇的,但,他先前說了那麼多,說了那麼一大串的意思不就是說不會跟注嗎?不會在今天就結束比賽嗎?那麼他現在是在做什麼?還不到翻牌圈就下了五百萬,這還不是決戰?!
  花鬍子看了林躍一眼,林躍對他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嘴唇動動,本想說什麼,但總算在吐出聲音的前一刻把話吞了回去。
  他不再加注,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4,紅心J,黑桃K。
  除了梅花4,沒有林躍需要的牌,但這一張牌對花鬍子的作用更大,現在他已經是三條了。
  花鬍子看了一眼林躍,依然只能看到激動的雙眼以及燦爛的微笑。他開始撫摸蘋果,他的底牌是對四,現在是三條,這把牌不錯,但並不是非常好,現在的桌面上了有K和J,也就是說,出現了配成順子的可能,當然,更有三條K或三條J。
  底牌是在一個小時之前發下的,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好像是準備棄牌的,但是現在又推下了五百萬,那麼,他是在偷雞?
  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偷雞,這樣的偷雞太明顯了!
  或者,他是準備配合了?
  在他們的協議中,只是要求林躍在最後輸給他,而並沒有規定時間,當然,這也沒有辦法規定。
  雖然說賭桌上發生任何事情都不稀奇,但他們也不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在演戲。
  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在經過激烈的對局之後,在不斷的起伏之後,林躍輸在一把看起來要贏的牌局上。
  是的,最好的牌局就是,林躍手中有一把大牌,比如順子比如葫蘆,然後,輸給了他的四張和皇家同花順。
  想到這裡,花鬍子否定了林躍是在做戲的可能——林躍應該是能猜到他在偷雞的,就算不能肯定,但如果真想配合做戲的話,也不會在這一把來做!
  那麼,他這是來真的?
  想到這裡,花鬍子撫摸蘋果的動作更加溫柔了,他盯著林躍,審視他的每一個表情,想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興奮的眼神,和以前不同,急切的表情,和以前不同,這麼長時間沒有開口,和以前不同。
  是的,和以前不一樣。
  但這代表什麼?
  是拿了一手好牌,還是在偷雞?
  荷官開始催促。
  「不是很理想,看來我要準備放棄了。」花鬍子放下手中的蘋果,輕描淡寫的說著,然後,推出了五十萬的籌碼。
  相比於前面的五百萬,這更給人一種他拿了大牌的感覺。在德州撲克中,全ALL的有很大的幾率是在偷雞,反而是一點點增加的,更像是拿了大牌。
  現在桌面上有K、J,這就很給人花鬍子拿了好牌的錯覺,但是林躍卻連看都沒看,直接跟了五十萬。
  在現場的觀眾還沒有感覺,賭外圍看監控的賭客們幾乎要驚掉下巴。
  坎一、隔二、或隔三,四平五穩六平安!
  這是德州撲克的起手歌,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是隔一、隔二、隔三相連的同花,也可以進去看看,但如果是隔一,就要四個人才能跟注,隔二,要五個人才能跟注,隔三的話,要六個人才可以。
  林躍底牌的是梅花8和6,在只有兩個人的賭局中,這樣的牌其實是要放棄的,但不是所有的牌局都要跟著規則來玩,否則也不會有偷雞這種說法。但,在翻牌圈出現之後,在連一個對都沒有的情況下跟注?這也太心跳了吧!
  是的,現在他有梅花4、6、8,如果運氣真的極品的話,他甚至有可能在轉牌、荷牌之後配出同花順,但這種概率也太小了吧!
  大屏幕上已經給出了概率,花鬍子的盈率是95.66%,而林躍的,不到百分之五!
  「難道,這一把就要決出勝負了?」
  所有人都有一種恍惚感,而就在這個時候,第四張轉牌發了出來:一張方片K!


  第五十四章
  在這一張牌出來後,博彩點的眾人都嘆了口氣。如果說,先前林躍還有配成同花或順子的可能的話,那麼這一張牌的出現,表明再也沒有可能,而同時,只從牌面上來看,花鬍子的勝率已經是百分百!
  是的,百分百!
  現在花鬍子已經是葫蘆,而林躍只有一對K,無論最後一張荷牌是什麼,他都不可能贏了。
  與此同時,博彩點再一次調整兩人的賠率。
  在一開始,林躍的賠率是花鬍子的十倍,但通過這幾天的磨合,他們的差距已經不是那麼大了,當然,林躍的賠率還是要比花鬍子高,畢竟眾人對他還是陌生的,而現在,賠率再一次調整,甚至超過了最初,成了一比二十,但即使這樣,還是有更多的人去買花鬍子。
  這一把兩人都已經投進去了五百五十萬,籌碼的一半還多,雖然不能說這樣就定下了輸贏,但這一把卻是絕對的絕對的非常重要!
  花鬍子一下捲走五百多萬,贏率必定大增!
  「二百萬,中國林。」
  在眾人一窩蜂的去買花鬍子的時候,這個聲音顯得特別突出,博彩點的工作人員有些吃驚的看著來者,這個,也是中國人吧。
  「快點啊,時間快結束了。」
  工作人員連忙忙了起來,核對賬戶,確認到款,然後將憑證遞出去。而這個時候,花鬍子又推出了五十萬,而林躍也跟了進去,荷官放下了第五張荷牌:梅花J。
  那個人接過憑證,看了一眼屏幕,轉身走了,後面立刻響起一片議論:「這中國人瘋了吧,二百萬壓到中國林身上,支持自己的同胞也沒有這麼個支持法吧。」
  「這人估計是得絕症了,臨死前,要把錢都花光。」
  「也許人家是想搏一把呢,二十倍的賠率啊,贏了就是四千萬呢。」
  「你拿二百萬來搏?」
  先前的人立刻不出聲了,在賠率很大的時候,是有人會抱著也許會爆冷門的想法壓注,但再怎麼樣,也不會壓二百萬。
  「這人一定是瘋了。」
  最後,眾人得出這樣的結論,而被這樣說著的人當然不知道別人是怎麼說他的,也不在乎,他走出博彩點,立刻就有人迎了上來。
  「二少。」
  張智功抬起頭,笑道:「速度不錯啊,這麼快就找上來了。」
  小劉幾乎沒哭出來:「二少,你……」
  「我什麼我,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誰知道你要做什麼啊,」小劉在心中腹誹,「你把自己的遊艇房子都賣了,突然的跑過來,要是有個什麼,大少還不得把他們給吃了!」
  「放心吧,我就是來壓外圍的,等獎對出來,我就回去。」
  小劉看著他,壓外圍需要巴巴的跑到美國來壓嗎?通過網絡不能壓嗎?以前也沒見你對外圍怎麼上心過。
  不過這些話他當然是不敢說出來的,別管張智功是不是真的來壓外圍的,只要過幾天真的能跟他回去就好了。
  而在此時,花鬍子正在盯著桌子上的公共牌,對K、對J,梅花4,很好的牌,對他來說很好,但對對手來說也很好!
  他現在是葫蘆,可是林躍也有可能是葫蘆,如果林躍的底牌是對K、對J,不,只要有一張K,一張J,和桌面上的湊到一起,就能對成葫蘆!而且是要比他大的葫蘆。
  他又看了一眼林躍,後者對他露出一口白牙,很憨厚、很天真的樣子。
  這一把,他們兩個人都出了六百萬,前三天他又從林躍贏了差不多一百萬,也就是說,他現在手裡還有五百萬,而林躍只剩下三百萬。
  如果贏了這一把,後面的三天,他拖也能拖死林躍,但,如果這一把輸了呢?如果這一把輸了,那將來也就徹底的替他清洗了嫌疑,但前提條件是,林躍絕對會遵守約定!
  他再次回想關於林躍的資料。
  身世簡單,但牌技成迷,不過是一個小城的苦工,卻能在機緣巧合之下將丹尼奧斬於馬下……不過,這是真的嗎?
  花鬍子眯起了眼,德州撲克,是需要大量的對局的,這就和圍棋一樣,只看棋譜,永遠都成不了高手。
  那麼,這個人先前在哪裡和什麼人對局過?
  想到這裡,花鬍子心中一驚,這會不會是一個針對他,針對他們洪門的陰謀?
  也許丹尼奧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對賭術這麼痴迷——就算他以前如此,在牢裡呆了十二年之後,還會如此嗎?也許他現在更在意的是權勢?
  他現在是在位子上,但論手段、論威信,是絕對無法和凱撒相比的,為了讓自己坐的更牢固些,他不會對洪門開刀?
  花鬍子摸著蘋果,越想越驚。
  荷官開始提醒他時間到了,他看了林躍一眼,推出十萬,他要看看,看看這個林躍到底是在做什麼!
  林躍跟著推出了十萬,然後,又跟著推出了個十萬,同時再次露出他那一口白牙:「好事要成雙嘛。」
  他是來真的!
  花鬍子的瞳孔迅速一縮,笑了起來:「嗯,是好事成雙,你剛才說什麼,不準備今天結束?好吧,那我們就再多玩幾天吧。」
  說完,他將牌一疊,丟給了荷官。
  林躍愣了愣,眨了眨眼,看著工作人員將籌碼幫他收好,然後開始在腦中騷擾凱撒:「樂樂,我這算贏了?」
  「……贏了。」
  「這樣就贏了?」
  「他棄牌,就是你贏了。」
  「但是我怎麼沒有贏的感覺啊,樂樂,下一次你不要給我做提示了,否則我還是沒感覺。」
  「……我沒有提示。」
  「你剛才對我說他在偷雞嘛,若不是你這樣說,我這麼雜的牌怎麼敢一直跟啊。」
  凱撒不說話了,心中著實為花鬍子覺得冤。按照正規的打法,林躍那樣的牌在翻牌圈之後就不該跟了,就算冒險,在轉牌出來後,他的贏率已經小到了極點,走到這裡,下面比的與其說是運氣,不如說是雙方的心理。
  跟注、加注,林躍表現的簡直可以用精彩來形容,他看到眼裡,心中也是有一些欣慰和成就感的,但結果,人家之所以會有如此出色的表現,不是因為精確的分析,更不是因為大膽的嘗試,而是因為他的一句話!
  通過林躍的眼,凱撒看著花鬍子,有無奈又憐憫有同情,但更有一種要大笑的衝動。
  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幸災樂禍,就是覺得很快樂,非常的快樂。
  凱撒很快樂,林躍也很快樂,而博彩點的眾人幾乎要罵娘了。百分之百要贏的牌,花鬍子在最後放棄了,一下子少了一半的籌碼不說,還在不斷的棄牌,一把又一把,看了底牌就放棄,擺明了就是在耗費時間。
  「花鬍子果然老了。」
  「你看他鬍子都成白的了,當然是老的了。」
  「真是太丟臉了,一點賭性都沒有了,我對他太失望了。」
  「他就不該出來!」
  ……
  不管賭外圍的怎麼評論,花鬍子還是在棄著牌,他並不是放棄了比賽,而是,他需要更徹底的研究林躍,他需要更用心的留意他的每一個動作。
  他微笑,他下盲注,他撫摸蘋果,靠在後背上,漫不經心的將林躍的每一個表情記下。
  他七十了,但這並不代表他的記憶力衰退,他到現在都還記得三十年前和花A的那一戰的第三十八局,也就是在那一局,他摸到了花A的規律,也就是從那一把開始,他佔據了主動!
  第一把,他棄牌,林躍笑嘻嘻;
  第二把,他棄牌,林躍挑了下眉;
  第三把,他棄牌,林躍瞪了下眼;
  第四把,他棄牌,林躍變換了一下坐姿;
  第五把,他棄牌,林躍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第六把,他棄牌,林躍吸了口氣;
  第七把……
  花鬍子不斷的棄牌,但卻越來越心驚。
  太新手了!太菜鳥了!太會裝了!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像一個才開始接觸德州撲克的菜鳥,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像是沉不住氣,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證明他慌了、他急了,他開始浮躁,他急於求成了。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他的運氣不是太糟,一把牌就可以將這個人徹底擊倒,但這是不可能的!
  這是一個圈套!
  他和這個人賭了三天,也許還沒有完全掌握到這個人的規律,也許他還看不透這個人的深淺,但有一點,是他可以肯定的,這是個高手,一個絕對的高手。無論他到底是和誰學的德州撲克,無論他原來到底是誰,這一點,都是毋庸置疑的。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果然是年輕人啊。」
  如果說一開始這麼裝,裝個三四天,他也許還會有點將信將疑,但經過三四天的對決之後,以為就靠這幾把偽裝就能令他上當了嗎?
  第十四把,他拿到了兩張大牌:對A。
  看過底牌,他向後一靠,好整以暇的看著林躍。
  見他這次終於沒有棄牌,林躍兩眼冒光,他後來在自己的專欄中這樣說:「被人連續棄牌的滋味我終於感受到了,那麼的急迫煩躁,雖然我告訴自己要沉住氣,可是很多東西不是你想就做能做到的。哦,我並不在乎輸贏,可是怎麼說呢?我在乎這種對局的感覺,我終於有一種真正的,在和人賭的感覺了!」
  而花鬍子在看到這篇文章後,冷笑了兩聲,對蕭然道:「這個人有意思,前面在偽裝新手,後面在試圖激怒我,他和我賭了三天,在贏了我六百萬後才說找到對局的感覺,他以為我是傻瓜嗎?」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了,在此時,花鬍子還是那麼一副悠然自得的隨意,他摸著蘋果,慢慢的說:「我已經很久沒有連續棄過這麼多把牌了。」
  林躍猛地點頭:「一直棄牌是不好。」
  「我這一次的牌不錯,你說,我還要不要棄?」
  林躍愣了愣:「你問我?」
  花鬍子呵呵的笑了起來:「也是,我不該問你。」
  「其實吧,我有一個感想,你如果真問我,我就說了。」
  「你說。」
  「根據我這麼……恩,根據我的經驗,德州撲克,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拿上一把……不對,就拿剛才咱們都下了六百萬的那一把來說。其實我連個對子都沒有,但我知道你在偷雞,所以我就一直跟著下,你說我要不跟,不就贏不了了嗎?」
  花鬍子臉色一僵,然後立刻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道:「對,你說的對,就是要大膽!就是要大膽啊!」
  他笑的大聲,笑的開朗,笑的隨和,但一直溫柔的摸著蘋果的手的筋卻都青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在荷官的提醒下,他才停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林躍,又笑了兩聲,然後把牌給了荷官。
  「你很有意思。」花鬍子開口,「我第一次見到你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我決定,要好好的和你玩一次。」
  林躍無奈的揉了揉鼻子,非常遺憾的說:「花爺爺呀,您要真覺得我有意思,就好好的和我賭一把嘛,您老棄牌,我很焦急的啊。」
  花鬍子呵呵的笑道:「不急不急,你年輕,就需要好好的磨磨性子。」
  林躍聽了點點頭,然後,等到下午的時候輪到他開始棄牌了,他是這麼和凱撒說的:「被棄牌的感覺,我已經充分了解了,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可以感受一下棄牌的感覺了。」
  於是這一天,除了第一把,兩人賭了把大的,後面的一百二十三把,兩人都以棄牌結束!
  用後來媒體的話來說就是:「這也算是創造了一個記錄。」
  在當天比賽結束之後,林躍和往常一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花鬍子在放鬆之後,則找來了蕭然:「關於那個林躍,你那裡有什麼資料?」
  蕭然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花鬍子皺起了眉,蕭然所知道的和洪門了解到的幾乎一樣,所多的,也不過是一些細節,他想了想,道:「這十年來,世界上還出過什麼新秀,特別是失蹤的。」
  「我所知道的,有三個說是失蹤的,但並不是真的失蹤,其中的兩個已經死了,唯有一個日本人,改頭換面,被馬來西亞的蘭卡賭場吸收。」
  「就這三個嗎?」
  「比較有水準的,只有這三個。」
  花鬍子搖搖頭:「不對,沒有大量的對局,沒有人能成為高手的,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你再查,我會吩咐下去,這三天,你擁有我的權限,一定要查出這個人到底是誰,另外,這幾天的錄像都有吧,你幫我分析一下。」
  蕭然一愣,花鬍子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但是理論這一塊,是你最拿手的。」


  第五十五章
  在花鬍子和蕭然談的時候,林躍也被丹尼奧找了去。
  JA的頂樓。
  幾千平房的面積沒有隔閡,只是按照佈置分為不同的幾個區域。
  游泳池,辦公桌,寬大的水床,這些東西放到一起,一般是會令人有錯愕感的,但在這裡則不會,一是面積太大,第二也是因為顏色的一體化。
  銀黑兩種色彩,只是在一些裝飾上有紅黃搭配,可以說是一個相當男性的房間,當然,這個房間也有點太大。
  游泳池旁,一條長方形的桌子,林躍和丹尼奧遙遙相對。
  林躍在腦中對凱撒道:「樂樂啊,你說這個丹尼奧是不是有些變態啊,洗澡和吃飯的地方弄到一塊。」
  凱撒沒有說話,丹尼奧打開紅酒,一邊倒一邊開口:「1982年波爾多白馬酒莊的紅酒,不知道你現在的口味有沒有改變?」
  林躍看了看他,然後慢吞吞的開口:「其實吧,北京二鍋頭和茅台對我來說都是沒區別的,雖然說什麼香型不同,但我喝著就一個味。這波爾多的酒,我倒是聽說過,但其實你拿長城來唬我,我也是喝不出來的。」
  丹尼奧看了他一眼,將杯子遞給他:「我雖然住在這裡,但是,什麼東西都沒有改變,你看這桌子和水池的距離還是零點五米,毛巾我也還搭在那個地方,還有你桌子上的那株仙人掌,我也一直替你養著,否則就算是仙人掌,十個月沒人給它澆水的話,也活不了吧。」
  林躍眨眨眼,有些猶疑的開口:「那個丹尼奧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搞錯了?」
  丹尼奧抿了口酒,笑了笑,然後慢慢的開口:「你知道嗎,在牢裡的十二年,我一直在學習心理學方面的東西,也做了一些實驗,我發現,人的心理可以說是複雜的,但也可以說是簡單的。有的時候,看起來複雜的事情,其實可能只是因為一個簡單的動機。」
  林躍猛點頭:「對對,就像我喜歡在洗澡的時候放水,為什麼?絕對不是為了什麼報復社會,糟蹋地方,就是因為舒服啊。其實真的說起來,人做的很多事,也都是因為舒服啊。你看你吃飯,為什麼吃?因為餓啊,餓了就不舒服了,吃了就舒服了。為什麼睡覺?因為困啊,困了就難受啊,睡了就舒服啊。為什麼要掙錢,還不是為了讓自己舒服舒服更舒服些!這原因多簡單啊。丹丹,人都說,最好的大學是監獄和軍隊,果然不錯,你這十二年沒白費!」
  說到這裡,他拍了下手掌,見丹尼奧愣愣,又道:「咱倆都這麼熟了,我再叫你丹尼奧先生也太生疏了是不是?這裡就咱們兩個,我就叫你丹丹吧,或者奧奧?恩,奧奧不是太好聽,還是丹丹好,你也可以叫我小林,或小躍,我媽都是這麼叫我的。」
  丹尼奧瞪著他,然後慢慢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林先生!」
  「小林!」
  丹尼奧沒理他,直接道:「有的時候人做了什麼錯事,不見得是他想做,有的時候,人說恨一個人,不見得是真恨,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無心之過嘛,咱們老祖宗都有說過的。那啥,丹丹,我也很想陪你聊天,但你知道,我每天都還要寫稿子,我今天的還沒寫呢,你說我這三天都堅持日更了,怎麼能在今天跳票呢?這不是太對不起讀者了嗎?他們一直在期待著我呢!」
  丹尼奧看著他。
  林躍抓抓頭:「我知道,你是寂寞,是想找人聊天,要不這樣,等我回去寫完了就來找你聊?徹夜不睡通宵都可以,我知道想聊天而又沒人陪聊的難過。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裡面的一個人物經常說這樣的話『寂寞如雪』,你看這寂寞就像雪一樣冰一樣冷,一樣白一樣沒有顏色,這多難熬啊。我們中國還有一句俗語,叫高處不勝寒,你現在又寂寞又在高處,我理解……我真的理解,要不,那什麼,你還是別在這裡住了,換個房間。咦,這樣好不好?乾脆咱倆一個房間好了,這樣咱們又能聊天,你又不寂寞了,我又能寫稿了。」
  他頓了頓,見丹尼奧沒反應,又道:「其實要說起來,我搬過來也可以,但是換個地方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寫出東西,要不,咱們試試?不過你這裡地方雖然怪大,但就一張床,我睡覺又不老實……當然你這床也怪大,不過還是我睡地上吧,一會兒我抱兩床被子上來……丹丹?丹丹?你怎麼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很真誠的看著丹尼奧,丹尼奧也看著他,然後,猛地低下頭,一刀切在自己的牛排上,那力道之猛,架勢之狠,如同殺豬。
  在其後,丹尼奧沒再開口,林躍吃的也很快,但就算滿嘴牛肉也沒能堵住他的嘴,他一邊吃,一邊道:「有人對我說,吃西餐要講究禮儀,怎麼說呢,這點我是絕對同意的,但這裡就咱們倆,咱倆誰跟誰啊,這過命交情還來什麼虛的?你知道我趕時間,寫稿子難啊,那是真難,雖然說現在不限制字數了,但咱們也不能灌水是不是,你不知道,茱迪小姐要求可嚴格了,我的稿費又那麼高,雖然說我現在可以隨便混吧,但……」
  說到這裡,他噎住了,連忙拿旁邊的紅酒灌下,然後砸吧砸吧了嘴:「嗯,這酒怪好喝的,果然比長城好點,那什麼,再給我倒點。」
  丹尼奧停下叉子,看著他。
  「哎呀,別捨不得嘛,你看你打都打開了,我可聽人家說了,這紅酒打開就要喝,雖然能放,但已經不新鮮了,你說你是放著等不新鮮呢,還是讓我喝了呢?要我說……」
  丹尼奧不等他說完,就給他倒上了。
  「好好,謝謝,謝謝,滿了滿了,別倒了,這掉地上多可惜啊。」
  「林躍!」丹尼奧咬牙切齒。
  林躍抬起頭,迷茫的看著他。
  「你就裝傻吧!」
  林躍的表情僵住了,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丹尼奧,對不起。」
  丹尼奧看著他,他的表情是平靜的,但灰藍色的眼睛彷彿瞬間點燃了起來,拿著酒瓶的手微微顫抖著。他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能以吞噬似的目光的看著眼前的人。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和那個人完全不同,但是、但是!
  「是我的錯。」
  林躍慢慢的開口,丹尼奧嘴唇翕動,終於吐出四個字:「不是,是我……」
  「我知道你寂寞,我不該不理你。」
  丹尼奧用力的握著拳,牙齒咬的死死的,他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從眼眶中出來,他抬起頭,他要克制住自己。
  他不能在這個人面前丟臉!絕對不能!
  「這樣吧,我不回去了,直接就在你這裡打地鋪好了。」
  丹尼奧的身體一僵。
  「不過稿子我還是要寫的,茱迪小姐還等著我呢,不能讓女士等待對不對?」
  丹尼奧呆在了那裡。
  他現在就有一個衝動,拿把槍……不,不對,槍還不夠,要刀,刀也不行,他要用手,一點點的將這個人撕裂,撕成碎片!
  「丹丹?丹尼奧?丹尼奧先生?」
  「走!」
  「什麼?」
  「給我滾出去!」
  幾乎是生平第一次的,丹尼奧吼叫出聲,林躍愣了愣,然後摸了摸鼻子,向外面走去。
  林躍出來後,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先去了趟餐廳,要了一大盤印尼炒飯提回去,然後一邊吃一邊向凱撒抱怨丹尼奧的沒有風度。
  「你說請人吃飯,也不等人家吃完。就算不吃飽吧,也要吃個差不多吧,現在就連五分都沒有。我又不是女孩子,又不減肥,晚上還要趕稿子,沒有充足的熱量怎麼行啊。」
  他一邊囉嗦一邊吃,一大盤炒飯吃完,又吃了兩個蘋果,這才嘆了口氣,然後有些猶疑的開口:「樂樂啊,你怎麼早不對我說呀。」
  凱撒沉默了片刻:「抱歉。」
  他其實早該對林躍說他和丹尼奧之間的關係了。但是他和丹尼奧,說簡單,倒也簡單,說複雜,卻也牽扯著很多。最重要的是,牽扯著上一輩的事情。
  而且,就算說了他和丹尼奧的關係,其實也沒什麼用處。雖然現在看來丹尼奧已經懷疑到了什麼,但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他的懷疑是真的,否則他以後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還好,如果回不去了,那林躍會比現在更麻煩,更有危險。
  因為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說了也無濟於事,所以他一直保持著沉默,但沒有說清楚,卻是是他的虧欠。
  「你要早告訴我那是你的房間,我就不說那句話了。」
  凱撒一時有些遲疑:「什麼?」
  「樂樂啊,其實那房間不錯,很方便,不像變態。」
  ……
  雖然凱撒對於很多情況都已經習慣了,但這一句的衝擊,還是令他有一陣的頭暈目眩,半天反應不過來。
  他不說話,林躍惦記著自己的稿子,騷擾了他兩句,就去爬格子了。
  第五天的比賽,對於大多數的觀眾來說,那只有一個字:囧。
  雖然作為外國人,他們並不見得知道這個字,但他們的心情、他們的感覺,可以說得到了這個字的精髓。
  花鬍子,大鱷中的大鱷。
  林躍,突然冒出來的代表丹尼奧的新秀。
  在前三天的對局中,兩人都表現出了應有的水平應有的風采,套一句比較俗的話,那就是,賭出了他們的格調。
  第四天雖然只有一把牌進行到了最後,但那彩池超過一千萬美元的對局,已經絕對夠引人注目了,還有那一百多把的棄牌,也可以說是談資。
  但是這第五天呢?第五天算什麼?
  用一個資深賭客的話來說,那就是凡是一個新手能犯的錯誤,在這一天的對局中我們都能找到!
  什麼盲目跟注,什麼拙劣偷雞,總之在今天他們都見到了。並不是鄙視菜鳥,誰都是從菜鳥過來的,實事上他們還喜歡菜鳥,菜鳥啊,那就是賭桌上的魚,和這種人對局,總能體會到優越,同時還能贏錢。
  但,這是什麼情況啊!這是什麼場合啊!他們天天守著大屏幕,天天看報紙,天天在酒吧中談論,天天關注,為的,就是看兩個菜鳥?
  不,也許不對,花鬍子表現的不是菜鳥,但他比菜鳥還可惡!
  林躍是個菜鳥,那麼拙劣的表現,連他們這些一般的賭客都知道,花鬍子你看不出來?你看不出來他是在偷雞的?你看不出來他其實是沒有什麼好牌的?你看不出來他就是那條要被吃的魚?
  好吧,一把你看不出來,兩把你看不出來,幾十把你還看不出來嗎?
  「換成我,也能贏了!」
  有一個剛剛接觸德州撲克的,發出這樣的感嘆。
  「所以你是肉雞!」
  這句話立刻引來了別人反對:「花鬍子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中國林表現的也太反常,但,他媽的狗屎,他們就不能換個方式嗎?老子在這裡等著,不是看這麼偽裝拙劣的表演啊!」
  是的,這幾乎就是所有人的看法,林躍在做戲,在偽裝一個菜鳥,這也是最被人詬病的,你說你都賭了三四天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高手了,還來裝什麼肉雞,這不是做無用功嗎?
  還有花鬍子,你說你就不能大膽一些,想想對策?有必要陪著他這麼玩一天嗎?在你過往的賭局中難道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嗎?以前你是怎麼應付的,怎麼這一次表現的這麼軟弱?
  花鬍子是不是覺得有必要這個誰也不知道,但林躍卻覺得這非常有必要,在他後來的專欄中,他這樣說:「這一天,我學會了很多,以前覺得很容易的事情,真的做了,才知道原來也是有難度的。在這裡,我要感謝花爺爺,他一直陪著我,如果沒有他的配合,也許,我就堅持不下來。」
  而這一天之後,林躍也是第一次到小籌碼的桌子上去放鬆,跟著感覺下注,半個小時之後,他是這樣和凱撒說的:「樂樂啊,我覺得我已經有職業賭徒的架勢了。唉,資產階級的腐蝕力果然是強大的啊,你說我這麼一個三代良民,也被污染了。那什麼,樂樂,你可要對我負責啊。」
  ……
  第六天的比賽和前一天的區別不大,最明顯的變化還是籌碼,這兩天,都是花鬍子小贏,在第六天結束,他的籌碼已經變為七百萬了,然後,終於到了第七天。


  第五十六章
  拉斯維加斯,不夜城。
  這裡的每一天都是喧鬧的,每一天都是繽紛的,每一天都是刺激的。但是在這一天,這個城市顯得更加沸騰。
  前幾天,很多人的選擇是去看博彩點的大屏幕,但是在今天更多人選擇了到現場,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這樣才更有感覺。」
  遊客、記者、電視台,還有外地的賭客在這一天都擁進了JA,用一家媒體的話來說,就是:「這一場比賽的勝負我們還不知道,但起碼有一點我們已經可以肯定了,那就是JA勝了,毫無疑問,這場比賽,不僅為JA創下了更好的營業額,更提高了知名度。」
  話雖然這樣說,但卻沒有幾家媒體不派人來的,要知道JA不僅僅是賭場,它還包括飯店、休閒中心,雖然沒有上市,但也是巨頭,它未來的當家人是誰,也是焦點,更何況,這當家人的產生,還這麼刺激。
  而當地的電視台更是把前六天的錄像剪接成一個短篇,不斷的在電視上播放。於是,無論先前知不知道這回事,哪怕是剛到拉斯維加的、原本毫不知情的,在來到的第一時間,就能從飛機場、汽車站、廣場等等地方的大屏幕上看到看到林躍和花鬍子的對決。
  林躍的西裝,花鬍子的唐裝;
  林躍的俊秀,花鬍子的飄然;
  林躍的漫不經心,花鬍子的揮灑自如。
  配著音樂、不斷出現的撲克牌、成堆的籌碼、大額鈔票,直讓人以為,這是在播放什麼連續劇。還有不知情的遊客發出這樣的感嘆:「賭城不愧是賭城啊,連電視都這麼有感覺。但這兩個都是東方人吧……怎麼讓兩個東方人做形象代言人啊。」
  而當明白這是真實的對決後,更會感嘆著直衝JA。
  人山人海,這就是JA這一天的狀況。
  早上八點半,花鬍子到場,他一下汽車,閃光點就亮成一片,記者們奮勇的向前擠,恨不得把話筒塞在他嘴中。
  花鬍子有風度的微笑,任人拍照,卻不回答任何問題。
  八點四十,林躍到場,他就住在JA,所以是從上面直接下來的,同樣的閃光燈,同樣紛亂和吵雜的提問,卡洛斯等人擁著他向前,就在要走進會場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茱迪小姐!茱迪小姐!」
  他一邊叫著,一邊向茱迪邁進。
  「林先生!」
  六天來第一次,茱迪這麼高興看到他的出現,她一邊從人堆中擠出來,一邊大聲道:「林先生,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得到你的回答,今天是比賽的第七天了,我們都知道,這一天必定會分出勝負,從籌碼上來看,現在是您佔著優勢。但是這兩天您表現的很不穩定,您有把握拿下今天的比賽嗎?您……」
  「茱迪小姐,這是我的稿子。抱歉,我昨天晚上沒能傳給你。我好像卡殼了,熬了一夜,現在才弄出來。」
  「林先生,稿子我們可以等到中午的時候再說,我現在就想……」
  「哦,對了,這可能是我的最後一篇稿子了,記得要幫我把稿費打到賬號上啊。」
  「林先生!林先生!」
  茱迪焦急的叫他,但林躍已轉過身,進入了會場。
  上午九點,兩人坐到了位置上,荷官到位,對局開始。
  兩個人下了大小盲注,荷官放下底牌。
  花鬍子看了眼自己的牌,一對J,屬於不大不小的那種。他放下牌,對著林躍笑了笑,沒有馬上下注。
  「老師,非常抱歉,我不能給您一個統一的規律。」昨天晚上,蕭然這麼對他說。
  「怎麼說?」
  「我研究了林躍六天來所有的比賽,包括和您的以及,這兩天,他在小籌碼賭桌上的放鬆,另外,我還拿到了他在國內比賽的錄像,包括他和丹尼奧的那場比賽,以及他在浩然山莊中的幾次出手,我做出了三個數據模型,但答案都大相逕庭。第一次,他的勝率在百分之九十,第二次,他的勝率卻只有百分之六,而第三次則為百分之四十八。」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他贏和輸的幾率都很大,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對於數據模型,花鬍子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也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
  從概率上來說,每個人都有可能輸,每個人也都有可能贏。這一點,大鱷和菜鳥是沒有區別的。
  這就和猜硬幣一樣。你扔一個硬幣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字,你扔一百個硬幣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字,一千個、一萬個都是如此。
  而大鱷之所以是大鱷,那就是,哪怕他拿到的,已經是一個字了,他也有辦法讓別人覺得他手中的是花,並且能看出對手手中的是什麼。
  因此,如果只是兩個人,而沒有任何的附加條件的話,那無論是誰,概率都是一半,但如果加上了過去的種種,比如將花鬍子和拉斯維加一個普通的賭客來做比較的話,那麼得出的結果,必定是花鬍子的贏率更大。
  而如果將花鬍子和林躍來做比較,那麼得出的結果應該是相近的,這就像任何兩個大鱷之間的對局一樣。
  但是現在,三次的結果都相差這麼大,那麼只說明一個問題。
  「他沒有規律嗎?」花鬍子開口道。
  「整體來看,很難找到他的規律,但是我發現,也許可以將他看做兩個人。那麼,就可以找到規律了。」
  「怎麼說?」
  「將他近三天的對局單獨提出來,所有的模擬都顯示,他是一個新手。而拋開這些,將過去的統一做模擬,那麼,他是一個高手。」
  花鬍子看著他:「蕭然,這就是你研究了三天的結果?」
  「非常抱歉,但是這幾天我有一個荒唐的猜想。這個猜想沒有任何證據,可是,我覺得很可能是真的。」
  「什麼想法?」
  「林躍……」他慢慢的說,「可能是兩個人。」
  花鬍子看了他一會兒,道:「我的眼睛沒有瞎。」
  「不是,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他是雙胞胎或者別的什麼,而是說,他也許是雙重人格,而且我發現,他以前的對局,一些習慣,很像凱撒。」
  「你是說他是凱撒?」花鬍子笑了起來,「蕭然,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凱撒可沒有失蹤。」
  「我不是說他就是凱撒,而是說他的習慣很像,而且,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他幾乎就是凱撒了,如果不是這樣,丹尼奧也不會那麼失控。老師,我們都懷疑他的身份,而他來美國的目的,也是為了見凱撒,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有意識的模仿凱撒,因此,分裂出了一個類似於凱撒的人格?」
  「凱撒可不是那麼好模仿的。」
  昨天晚上他是這樣說了,但是並不是說,他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恰恰相反,他非常的重視,而且,在經過分析之後,他不得不承認,蕭然說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雙重人格,這樣的對手最不好把握。
  是的,賭博和其他世界上的任何事沒有太大的區別,最重要的,是做好你自己。當你站在巔峰的時候,對手是誰,都沒有太大的差別,但,那樣的巔峰並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而就算你站在巔峰,對你的對手,也要有所了解,這就和當你進入一個陌生的賭桌,周圍都是陌生的人,你必須在半個小時內分析出哪個人是魚,哪個人是吃魚的一樣。
  如果你的目的是為了贏錢,你沒有必要和那個吃魚的對抗,你們其實是可以共分彩池的。
  而在這只有兩個人的對局中,把握到對手的規律,他才有可能更大程度的隱藏自己的底牌,而估算出對方的底牌。
  雙重人格,如果這個林躍真的是雙重人格的話,那麼,現在和他對局的是哪一個人格?
  或者說,這兩個人格是可以相互交替的?
  花鬍子決定試一試。
  他拋出十萬的籌碼。
  林躍看了他一眼,也推出了十萬。他沒有加注,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Q,黑桃9、方塊8。
  花鬍子慢慢的摸著蘋果,從現在的牌面上來說,這三張對他有用,但如果後面的兩張不出10的話,那這三張就是廢牌。
  他看了眼林躍,林躍也在看桌面,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的衝他傻笑,也沒有像前三天那樣的漫不經心。
  「他現在,到底是哪一種人格呢?」
  花鬍子思忖著,又推出十萬。林躍沒有馬上給出反應,他正在向凱撒請教,昨天晚上他在十幾美分的桌子上輸掉了二百塊,很受了點刺激。已經騷擾了凱撒一夜了,他是這樣說的:「我輸沒有關係,但,我不能輸給資產階級!那花鬍子好歹還是同胞,這些老外,那就是沒進化好的猴子啊,我怎麼能輸給猴子呢?啊,對不起樂樂,我不是說你,那什麼,你中國話說的這麼好,又有中國名字,就算是猴子,也是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的猴子……當然,你不是猴子的。」
  對於這個猴子的理論,凱撒直接當沒有聽到的忽略過去了。
  「樂樂,這三張牌對我沒有什麼用對不對。我只有一對3,現在是配不成同花了,也不可能是順子,我要棄牌嗎?」
  「桌子上的牌,有可能配成順子。」
  「嗯,你的意思是讓我偷雞嗎?但我能不能騙到花爺爺呢?」他這樣說著,抬起頭,摸著下巴對著花鬍子笑了笑。
  荷官開始催促,林躍伸手示意申請一分鐘的暫停。
  「花爺爺,其實這是不允許的,但我想,我要對你說一聲,我的牌很不好,我決定偷雞。」
  「是嗎?所有人都偷過雞的。」
  「那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二十萬。」
  「年輕人都比較有衝勁啊,我也陪你玩一把吧。」
  花鬍子又推了十萬,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一張方片6。
  這是一張對兩個人都沒有大用的牌,但卻擴寬了順子的牌面。前三張牌,還需要有10、J來配,而這一張出來後,那麼又增加了一個7.
  「很好的牌啊。」花鬍子笑了起來。
  「對我沒用。」林躍搖頭,「我配不成順子的,就想有個三條就好。」
  「是嗎?對我卻非常有用呢。」
  「所以這一把我想我是要輸了,不過我決定偷到底。毛爺爺教導我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雖然我這個牌勝利的希望是渺茫的,但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就需要有百分之百的決心!花爺爺,您下吧,這一把,我絕對跟隨到底!」
  他這一段話說的慷慨激昂,說到最後,還配合著揮了把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進行什麼演講呢。
  事後,拉斯維加斯的媒體是這麼翻譯他的這段話的:哪怕是死了,我也要贏。
  於是這話一出來,立刻被賭客們評為最鼓舞人心的句子!並成為他一生中,最經典的語錄之一。
  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聽到這一句,花鬍子嘴角抽了下,推出了三十萬。
  林躍正準備要跟,凱撒道:「如果你真要偷雞的,就不僅要跟。」
  「是說我還要加注嗎?」
  「你要讓他弄不明白,你到底真的是偷雞還是有大牌。」
  「明白了,那我要加多少呢?」
  「我對你說過。」
  「你對我說過嗎?」林躍想了想凱撒曾對他說過下注的大小,「一倍嗎?一個不大不小的數字,一個讓他拿不準是在偷雞還是在釣魚的數字……樂樂,你真壞。」
  嘴中說著,已經把六十萬推了出去。
  花鬍子的眼皮一跳,現在這個,是最開始和他對賭的那個人格了吧。花鬍子的手離開了蘋果,放在了牌面上,他又一次的看了看自己的底牌,一對J,還有希望配成順子。
  但是對面的人可能已經是順子了。
  他說自己是在偷雞,可是這種話是能相信的嗎?六十萬,很老道的一個下注,也許,他應該放棄這一局?
  他將兩張牌合在了一起,準備扔給荷官,而就在這個時候,林躍動了一下,他彷彿有些難耐的換了一下坐姿。
  花鬍子停在了那裡,這個動作,這個反應,他太熟悉了,在過去的前兩天,他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現在的是菜鳥!
  不,也許還是在偽裝菜鳥?
  他的手又收了回來,放在蘋果上,慢慢的笑了,他花鬍子賭了一輩子,難道還不敢賭這一局嗎?
  「跟三十萬,再加三十萬!」


  第五十七章
  第五張荷牌:紅桃7。
  現場的人齊齊倒吸了口氣,從大屏幕上能看到底牌的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從牌面上來說,林躍是不可能贏了。但德州撲克,從來比的就不僅僅是牌面,就像三天前的那一局,而現在,幾乎是那一局的再現!
  「別放棄,花鬍子,別放棄,他在偷你。」
  有壓了花鬍子的人喃喃著。
  而壓了林躍的更是擔心,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花鬍子自己棄牌,可是,花鬍子會自己棄牌嗎?
  有人閉上眼開始禱告,有人開始向所有的神靈祈求。
  「棄牌吧,棄牌吧,這一桌牌這麼容易出現順子,棄牌吧。」
  花鬍子也在考慮是不是要棄牌,如果說先前林躍有很大程度是在偷雞的話,那現在,也許他真的湊到了順子。
  他只有一對J,籌碼也只剩下五百萬,這還是今天的第一把,如果再輸了的話,下面就難辦了。
  可如果林躍真的是在偷雞,那麼即使不再加注,這一把下來後,他們的籌碼起碼也差不多持平了。
  「你說,你在偷雞?」他摸著蘋果,慢慢的開口
  「是。」
  「那麼現在呢?」
  「還是在偷。」
  他說的非常誠懇,花鬍子看著他,慢慢的笑了:「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說了,我就會認為你真的在偷雞,而繼續下大注?」
  他這話一出,一些觀看大屏幕的幾乎沒急死,有的甚至乾脆大吼了起來:「他真的再偷!」
  「怎麼說呢?有人告訴我,玩德州撲克就是不能讓人猜到,我是真的再偷還是有大牌。不過既然我一開始說了是再偷,那麼起碼在這一把,我覺得,我應該向您坦白。您要不要下大注無所謂,但我的牌真的很不好。」
  他說著,聳了聳肩,然後向荷官舉手示意:「我申請要……恩,要棒棒糖。」
  花鬍子的瞳孔一縮。
  棒棒糖!
  是的,棒棒糖並不代表什麼,但,在過去所有的比賽中,他只要過一次棒棒糖,那就是在和丹尼奧的對局裡!
  在浩然山莊的時候,他沒有要過。在澳門的麻將比賽中,他沒有要過,在和他對局的前六天中,他也沒有要過。
  但是在今天,他申請了棒棒糖。
  棒棒糖不是魔法棒,也不是什麼金鑰匙。有了這個東西和沒有這個東西,對牌面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對人卻是不一樣的。
  誰都知道,如果在對局的時候,丹尼奧開始剪雪茄,那代表他開始認真。
  而和他一起被封為終身皇帝的老帽子,更是在所有的場合都要戴一頂草帽。
  還有約瑟夫的《聖經》,他的蘋果,這都是他們離不開的東西。
  離開了會怎樣?也不會怎樣,可是,這些東西已經成了他們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成了他們的一種信仰。
  花鬍子自己知道,如果他的手中沒有蘋果,他的心就不會穩,他的判斷就很難肯定。
  是的,蘋果只是簡單的蘋果。但是有了蘋果,他才是真正的花鬍子!
  而現在,林躍要了棒棒糖,這也表明,也許有了棒棒糖之後的這個人會更加可怕!
  荷官開始提醒時間。
  花鬍子的手離開蘋果,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全ALL!
  這個舉動一出來,現場的氣氛立刻不一樣,而觀看大屏幕的觀眾,更是興奮的發出尖叫:「花鬍子,好樣的,就是這樣,中國林,跟啊!跟啊!跟啊!」
  「跟啊!」
  有現場的人,也有這麼念叨的。花鬍子全ALL,如果林躍贏了,那麼這一把就決出了勝負!
  而就算是林躍輸了,反正他的籌碼比較多,還可以捲土重來,全ALL,這是多麼刺激的場面啊!
  「跟啊!跟啊!跟啊!」
  也許是被念叨的人多了,林躍真的跟了,當他也把五百萬的籌碼推進彩池的時候,外圍壓了他的人幾乎沒暈過去!
  一對三就敢跟,難道他以為花鬍子的牌更雜嗎?
  「二少,要不,咱現在再改投一下花鬍子,我這裡還有大少給的一點錢。」
  酒店中,小劉開口,他們雖然沒有在外圍的博彩點,但也可以從電腦中看到兩人的底牌。
  林躍這一跟,那就是起碼要輸掉五百萬了,兩個人籌碼的多少立刻顛倒了過來。
  當然,他們也知道林躍厲害。可是,這裡是拉斯維加斯,他的對手是花鬍子!也許他們以前對花鬍子還不是多了解,但在這裡呆了幾天後,完全可以清楚的知道,這個老頭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對手了!
  張二少不缺錢,在國內的時候,他也可以玩一切奢侈的東西,但他們也都知道,二少自己是沒有多少錢的,這次那二百萬美元,還是賣了自己的房子遊艇湊出來的。
  雖然即使全輸了,二少也不用為生活發愁,但在小林想來,那總是非常可惜的——心上人跑了不說,還為了心上人丟了二百萬美元,這事兒,也有點太悲慘了!
  張智功沒有回頭,一直盯著林躍:「他不會輸的。」
  「是是。」
  小劉也不敢說什麼了,這眼看就要輸進去五百多萬美元了,還說不會輸……真不知道讓人說什麼了!
  張智功說林躍不會輸,但這一把,林躍還是輸了。
  花鬍子全ALL,而林躍再他全ALL後,又沒有再額外加注,那就代表著,花鬍子不可能再棄牌。
  而花鬍子不棄牌,只有一對三的林躍怎麼可能贏的過有一對J的花鬍子——除非德州撲克他改規則!
  林躍跟著推出了五百萬後,花鬍子就亮出了自己的牌。林躍沒有亮牌,而只是聳了聳肩,把自己的牌直接丟給了荷官:「我果然輸了啊。」
  他說的輕描淡寫,然後拿了根剛送上來的棒棒糖含在了嘴裡,彷彿剛才輸掉的不是五百萬,而只是五萬甚至五分。
  在這一把之後,花鬍子的籌碼達到了一千三百萬,再一次,佔據到了上風,而林躍,則開始不斷的棄牌。
  「不是吧,這都最後一天了,他們兩個在玩什麼啊。」
  有觀眾發出這樣的感嘆,花鬍子心中更是猶疑。
  這個林躍到底在做什麼?最後一天,剛輸掉了一把大的,如果說,真要拖延時間,也應該由他來拖。
  他現在完全可以用棄牌來熬到最後,只要在比賽結束的時候,比林躍多一美元,那就是他贏了!
  當然,他不會這麼做。他是花鬍子,是被封為了終身皇帝的花鬍子,他不可能以棄牌來熬到勝利,但,他完全可以不再跟大注,完全可以拖到最後。
  難道,他真的準備履行協約?
  花鬍子的瞳孔一縮,有些將信將疑的看向林躍,可是,這做的也太明顯了吧,以後難保不會被人翻出來。
  第二十把,林躍終於停止了棄牌。
  在荷官發下底牌後,他沒有看法,而是,又拿了一根棒棒糖:「花爺爺,我決定這一次玩到底,您陪不陪我呢?」
  花鬍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一張黑桃A,一張紅桃A,兩張A!
  花鬍子放下了牌,笑了笑:「第一把,你跟我跟到了底,這一次,我也要奉陪一次不是嗎?」
  兩張A,這樣的牌他是不能棄的,如果說在他輸的時候他能棄,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他能棄,但是在今天,在他贏的情況下,他不能棄!
  這一次,是他最後的對局,以後無論什麼情況,他應該都不回再出手,他不能讓人說,他的最後一次對局,是靠拖延贏來的!他不能讓人說,他是靠著不斷的棄牌而贏了一個連WSP手鏈都沒有得到過的人。
  虛名。
  是的,虛名。
  但在他這個位置上,在他這個年紀,除了名譽,能追求的,也不多了。
  林躍下注,十萬。
  一個很小的,如同試探似的數字。花鬍子也跟了十萬。是的,他在乎名譽,但是,他也不會為了名譽而放棄到手的勝利,就算他現在的牌很好,但也沒必要冒風險。
  荷官發下三張翻牌:梅花A,方片Q,以及,梅花Q。
  葫蘆!
  在這三張牌出現後,花鬍子的牌,已經成了葫蘆,而且是最大的葫蘆!
  在博彩點,已經有人發出歡呼了。
  是的,葫蘆並不是最大的牌,但比它大的牌卻是非常非常少的。
  同花順比葫蘆大,四條也比葫蘆大。但,現在林躍的牌沒有四條,他只有一張方片K,以及一張方片J!
  是的,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有可能贏,但他的贏率是多少?電腦已經給出答案了:0.20%!
  百分之零點二!
  而在這種牌面下,他有很大的可能還會下注,因為他幾乎就要湊成順子,最大的順子。
  有人會在自己擁有AKQJ的情況下放棄嗎?
  特別是在這種賭局下,特別是在幾乎沒有希望的情況下,特別是在還有兩張牌沒有出現的情況下!
  一張10,只需要一張10就是順子,所有人都會想搏一把的!
  但,就算出現了順子,也是失敗,因為順子是比葫蘆小的!同花順?當然同花順也是有可能的,可是看看電腦給出的概率吧!零點二!百分之零點二!
  林躍果然下注了,這一次,他推出了四十萬:「我的牌真的不錯,花爺爺,我希望您能跟,這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對於年輕人,我一向是願意給他們機會的。」花鬍子摸著蘋果笑了起來,「可是你要知道,有的時候,機會並不見得是機會,他很有可能是陷阱。」
  他說著,推出了四十萬,又加了二十萬。
  「現在的牌真的不錯,兩個Q,一個A,你有可能是四條,也有可能是葫蘆。但是我可以保證,你最多也只能有三張Q,而不可能有三張A,因為剩下的A都在我這裡。所以,如果不是四條的話,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跟了,你現在只有不到四百萬的籌碼,如果再跟下去,就危險了。」
  「花爺爺說的是真的?」
  「我不會欺騙年輕人。」
  「但是德州撲克本來就是欺騙的遊戲。」
  花鬍子哈哈的笑了起來:「你要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的確是這樣的。好吧,要不要跟,那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林躍咬著棒棒糖看了一下桌面,然後抬起頭,非常認真的道:「如果花爺爺說的是真的,那您就是有了三張A的葫蘆,您是葫蘆嗎?」
  「我說是,你相信嗎?」
  林躍眨眨眼:「我相信,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能贏,我覺得我可以配成同花順。」
  花鬍子笑了起來,博彩點那裡有更多的人笑了起來。
  「您不相信?那麼,要不要和我打賭呢?」
  「我們不是已經在賭了嗎?」花鬍子慢慢的笑著,「還是你覺得我們需要再賭一些額外的東西?」
  「嗯,一般在電影中,我們都是賭手指賭命,但我覺得這實在是太殘酷了,這樣,不如我們來賭棒棒糖?如果我輸了,以後就再也不吃棒棒糖,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而如果您輸了呢?那麼,以後就不要再拿蘋果了,當然,您還是可以在家裡吃,只是不要再將它帶到桌子上。」
  這話一出,現場立刻一片騷動。只是不再將某種東西帶上賭桌,這看起來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要求,但,對於已經有這種習慣的人來說,那簡直等於讓他們放棄自己的信仰。
  花鬍子看著林躍,林躍漫不經心的笑著。
  過了好一會兒,花鬍子才開口:「這個賭注,其實是沒有什麼作用的,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需要吃棒棒糖,但同時,這一局之後,我可能再也不會上賭桌了,所以,這對我們來說根本就不算賭注!」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躍的表情。是的,是否需要棒棒糖別人不知道,但他是清楚的。
  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林躍要了棒棒糖。
  在這最後的一天中,林躍又要了棒棒糖。
  也許,兩次都是意外都是湊巧,甚至可能是林躍做的局,但花鬍子相信,這起碼,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
  他願意賭上棒棒糖,難道說,他的手中是兩個Q?這個概率雖然不大,但絕不是沒有可能。
  他看著林躍,林躍對他微笑:「這麼說花爺爺是不願意和我賭棒棒糖了,那麼這一把呢?」
  花鬍子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這一把我已經下注了,現在,輪到你了!」


  第五十八章
  「我自然是要跟的了。」
  林躍在跟了二十萬之後,又加了十萬。
  添油戰術!
  花鬍子的瞳孔一縮,這種每次下注都不大,但不斷增加籌碼的方式,看起來像是在試探,但同時,更像是在引誘。
  在軍事上來說,這種方法很不招人待見。但在德州撲克上,這卻是一個讓人拿捏不準的手段。
  這是真的有大牌在引誘對手跟注,還是在試探對手的底線?
  這個戰術,總是會令人陷入兩難的境地。而現在,花鬍子考慮的還不僅僅是林躍的真實意圖,他還在想,現在和他交手的是誰?
  菜鳥?如果是那個菜鳥的話,那麼,很可能此時林躍手中就是真的有大牌。
  高手?如果是那個能阻擊丹尼奧的人格的話,那麼,此時林躍手中的牌面也許非常小,他是在試圖用這種架勢來偷雞,讓他不敢再跟下去。
  「花爺爺,其實我真不希望你再跟下去了,我這把牌真的非常好,我堅信,我一定是同花順。」
  「但起碼你現在沒有。」
  花鬍子說著,也跟了十萬。
  荷官發下第四張轉牌:方片A。
  博彩點上一片歡呼,四條A!
  最大的四張!
  要出現這樣的牌那真是需要極品的運氣,哦,它並不是最大的牌,可是比它更大的,那真是太少太少了。
  花鬍子同時也暗暗的鬆了口氣,到了這個時候,他基本上已經可以放心了。就算林躍有四條Q他也不怕了。
  但是,作為一個在這張桌子上了坐了幾十年的人,他也知道,賭桌上出現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他現在是有了可以說是萬王之王的牌型,但並不是有了絕對的勝利。如果林躍手中的是方片或梅花KJ的話,那就還有湊成同花順的可能。
  想到這裡,他的眼皮一跳,他記得,在和丹尼奧的那場對局中,對面的林躍就是憑最後的一張荷牌,2.27%的概率擊中那張方片7。
  現在,還有這個可能嗎?
  也許他應該棄牌?但是他是四張A,沒有人會在四張A的時候棄牌!
  他推出了十萬。
  林躍笑著推出了二十萬。
  花鬍子猶豫著,在荷官提醒時間的時候,他伸手要求了休息。
  博彩點的眾人幾乎沒跳起來,即使現場的也一片騷動,在這一把進行到中途的現在突然暫停,這不就是吊人嗎?
  花鬍子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區,一坐到沙發上,他立刻感覺到沉重的疲憊。
  「真的老了。」
  他在心中這樣感嘆著。
  跟還是不跟,加注還是不加注,不過是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如果在二十年前,他根本不會為這樣的問題而發愁。
  他會跟,他沒有理由不跟,就算林躍有可能湊成同花順又怎麼樣?那只是一種可能,在四條A在手的情況下,他為什麼不跟?
  他不僅會跟,還會下大注。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謹慎考慮,他不能輸,不能在這一把中輸,更不能將洪門百分之五的股份輸掉。
  當然,他也可以靠拖堅持到最後,但代價卻是他一生的名譽,那比他這一局輸了還要嚴重!
  「如果不是四條A就好了。」
  他在心中這樣說,如果不是四條A,他就有理由不跟,他就有理由放棄。
  「蕭然,你覺得他有可能配成同花順嗎?」
  他沒有睜眼,直接道,蕭然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會下大注。」
  花鬍子睜開眼:「這不像你的風格。」
  「老師,你曾告訴過我,除了皇家同花順,這張桌子上,沒有必贏的牌,而就算是皇家同花順,在不到最後亮牌的時候,也不能確定勝利。」
  黑桃AKQJ10,是德州撲克中最大的牌,如果有這五張牌在手,那麼無論對手的牌是什麼都無關緊要了。
  可是,這個世界時奇妙的,不亮牌就無法確認勝利,因為曾經就有一個大鱷,在拿到了一把大牌的時候,被人擊殺。
  「老師,我膽子很小,從不敢偷雞,但在有大牌的時候,我也是從不放棄的。」
  花鬍子笑了起來:「這也的確是你會考慮的事情。」
  在說這一句的時候,花鬍子的眼時閉著的,如果他能看到蕭然的表情,也許,他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了。
  再一次坐在賭桌上,花鬍子跟著下了十萬,然後,慢慢的又推出了一百萬。
  「你現在還沒有同花順,但是我現在卻有四條A,你相信嗎?」
  「我相信。可是同花順不是比四條A更大嗎?恩,應該是更大吧。」
  「是更大,不過,你也許永遠都湊不成。」
  林躍拿了根還沒拆開的棒棒糖敲了下:「樂樂,你真的確定下一張是方片10嗎?如果不是的話,我看咱們八成是要輸。還是說,你真的想輸?雖然說蕭然是讓咱們輸的,但這個人,可是大大的奸猾啊,或者說,你和這個人,也有什麼不得不說的故事?」
  ……
  「樂樂?」
  「下吧。」
  「真下?」
  「會是同花順的。」
  「你怎麼肯定?」
  「我知道。」
  「樂樂!」林躍興奮的差點跳起來,「你有透視眼就早說啊,你說你能看到下面是什麼牌,我還操這個心是什麼?下下下!」
  他腦中囉嗦著,手已經自動自發的把面前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
  他這一推,不論是現場還是看外圍的,就連花鬍子都吃了一驚,特別是看外圍的更是嚷嚷成一片,這人是不是瘋了,難道他真以為自己能湊成同花順,或者說他是想拼同花?
  是,從現在的牌面來看,他是很有可能湊同花的,但只從桌面上來看,也是很容易成葫蘆的。
  兩張A,兩張Q,只要花鬍子手中有一張A或Q,就能穩壓林躍,作為一個高手,這個時候就算不放棄,也沒必要全ALL,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二少,林少是不是有特異功能知道下面的牌啊,否則這、這還真有點冒險。」
  小劉磕巴的開口,他們本來是叫林躍小林的,但後來看出張智功的心思,特別是張智功又帶著林躍跑到澳門,這稱呼也就跟著變了,林躍糾正過兩次,見米作用,也就認了,當時還喜滋滋的對凱撒美:「這被叫做少的滋味果然不錯。」
  張智功恩了一聲,沒有開口。
  而此時凱撒卻對林躍說:「我看不到下面的牌的。」
  「那你怎麼知道下面的牌是什麼?」
  「我知道。」
  他說的很平靜,但自然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林躍思忖了片刻,然後試探的開口:「那什麼,樂樂。有一件事情我可能一直搞錯了,這個這個,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的聲音……恩,主要是你給我的感覺令我有這種錯覺,也是我粗心,我應該一早就問問你的。」
  凱撒沒說話,他雖然鬧不懂林躍再說什麼,但他已經知道,越是不懂的東西,越是不需要詢問。
  不過林躍也不需要他問,直接就道:「那樂樂,我以後……是叫你妹妹,還是叫你姐姐?」
  「……我是男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靈魂是男的,但你的身體是女的啊……好吧好吧,我還是叫你樂樂。」
  「我的身體也是男的!」
  「不是吧,你要是男的,怎麼會有直覺啊,這直覺准的,不都是女的嗎?」
  凱撒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只有沉默、再沉默。
  「樂樂,你都是男的了,這直覺還能做准?」
  凱撒繼續沉默,得不到答案的林躍非常鬱悶,他咬著棒棒糖,陰鬱的看著花鬍子:「花爺爺,要不,這一把您就讓讓我吧,我突然覺得我也許是配不成同花順的了。」
  花鬍子呵呵的笑了起來:「配不成同花順,可是贏不了我的四張A啊。」
  「那什麼,我剛才不是突然失神了一下嗎?現在想想,我錯了,我真錯了,要不,這一把咱就這麼算了?」
  花鬍子看著他。他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話,他的直覺告訴他,林躍說的可能是真的。
  但他的經驗又告訴他,越是這樣像真的,就越有可能是假的。
  如果你要騙到別人,那麼你首先要做到的是什麼?是的,騙到你自己,只有你自己都認為自己說的是真的時候,才更容易令人信服。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說自己有四張A,這是真的。可是他的目的是讓人認為是假的。
  林躍說自己的牌不好,這也有可能是真的,但同時,更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他有四張A,他的目的是讓林躍認為他的牌不好,現在,他好像是做到了,林躍全ALL。
  那麼這一把,如果他贏了,那就徹底結束了。
  林躍說自己的牌不好,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是真的,這一把就是他贏,是假的……
  他又一次的看向桌面,在一副撲克中,同花順的幾率有多大?讓他碰到的幾率又有多大?
  都是贏,但是是拖贏的,還是徹底的贏的,這對他,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說你的牌不好?」
  林躍點點頭。
  花鬍子笑了:「那麼,作為一個前輩,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那就是,當你的牌不好的時候,就不要太想著偷雞,謹慎,才是正確的打牌方式。」
  說完,跟著也推出了相應的籌碼。
  「就是這樣,花鬍子!幹掉他!你這樣就干掉他了!」
  博彩點中有人發出興奮的呼喊。
  荷官發現第五張牌:方片10。
  ……
  ……
  ……
  從喧騰到靜默不過是一秒鐘的轉變,在沉寂了兩秒之後,博彩點開始有少量但響亮的歡呼。
  同花順!同花順!百分之二的幾率!二十倍的收穫!哦,是的,比賽還沒有結束,下面還有將近一天的時間,但是、但是,連這樣的幾率都擊到了,還會輸掉嗎?還有可能輸掉嗎?
  「林少一定有特異功能,一定有!」
  小劉等人失神的喃喃。
  張智功慢慢的笑了,他笑的有幾分恍惚,更有幾分悲哀。
  這個人的風采,他是早就知道的,在省城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兩人的差距,而在這裡,在這個時候,他更深刻的體會到了。
  同一個國家,同一個城市,同一個酒店,但,要站在這個人的面前,那卻還需要很遠很遠的路。
  而在現場,林躍更是幾乎要跳起來了,他一邊騷擾凱撒,一邊認真的對花鬍子道:「擊到了,花爺爺,真的做到了,我本來以為不可能出現的,但現在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同花順,花爺爺,如果你不棄牌的話,我們再賭點什麼?那個,我在家鄉還有一幢價值百萬的房子……雖然他現在不值百萬,但將來一定會值的!」
  「不錯,你現在是能配成同花順了。」花鬍子看著桌面慢慢的開口,「但是你知道這個概率有多小嗎?」
  「哦,有時候運氣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是嗎?讓我們看看這到底是什麼。」他說著,翻開自己的底牌,「看,我沒有說謊。」
  「花爺爺,我也沒有說謊啊。」林躍也亮開了自己的底牌,「真遺憾您沒有再和我賭房子啊。」
  花鬍子扯了扯嘴角,看著林躍:「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花鬍子在說,外圍壓了花鬍子的人也在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林躍此時的籌碼是一千二百萬,花鬍子是八百萬,基本上,相差並不是很大,兩把不太大的壓注就可以轉換形式。
  但,他們立刻發現自己錯了。
  林躍根本就沒想過讓花鬍子翻本。
  花鬍子顧慮自己的聲望,林躍誰啊,聲望這東西壓根就沒進入過他的大腦。
  最後一天,佔了優勢,誰還要真去比個你死我活啊。
  這局一結束,他就申請了休息,其後的一天,就在他不斷的拖延中過去了。
  下盲注需要考慮,每次都熬足了三分鐘才慢慢的推出籌碼,底牌發下後連看都不看,熬到了時間就棄牌。
  他的這種作為令花鬍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更令賭外圍的破口大罵。不過在其後,也有人為他解釋:「賭博是為了什麼?刺激,是的我們追求刺激,可是我們的目的不是想贏嗎?為了贏,我們說謊,我們偽裝,我們做一切能做的事情,那麼,拖延又算得了什麼?」
  其實這句話雖然是在為林躍解釋,但其實還是有些冤枉他的,他後來之所以不斷的棄牌,是覺得沒必要了,更是因為,他一直在追問凱撒是怎麼做到的,而在他的追問下,凱撒又怎麼還有精力顧及牌局……


  第五十九章
  當電子錶上的時間歸零,現場陷入了一片靜寂。
  有公證人員來數籌碼,其實也不用數,電子版上一直都有標示的,但還是有四名公證人員在一個一個的數著。
  「這一場比賽,勝家是代表丹尼奧先生的林躍!」
  在核實了兩遍之後,有公證人員站出來宣佈
  啪!
  啪啪!
  啪啪啪!
  零碎的掌聲響起,沉寂打破,然後就是轟鳴的掌聲,林躍笑著站起來揮手。
  花鬍子也站了起來,還是那身白色的唐裝,還是銀色飄然的鬍子,還是揮灑自如的表情,他慢慢的走過去,對林躍道:「你做的很不錯。」
  「謝謝。」
  「好好幹吧。」
  花鬍子將手中的蘋果放在他手上,然後慢慢的走下台,慢慢的向外面走去。
  他走的很穩,走的很自若,但那個背影,總給人一種蕭索感。
  更大的掌聲響起,所有人都站起來為他鼓掌,林躍也在鼓掌。
  「樂樂,我怎麼覺得自己做了件不是很厚道的事啊。」
  凱撒沒有說話,蕭然走了過來,在兩人錯身的剎那,蕭然開口:「林先生,你違約了。」
  林躍愣了下,隨即道:「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蕭然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就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雖然在這裡,洪門並不能說就是寇了,但一下少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以後說話的力度,自然不能喝先前相比,最重要的是,丹尼奧又多了百分之八的股份,只是這點,就令他聲望大增,原本不那麼穩的位置一下就牢固了。
  後續的事情自然還有很多,但這些自然和林躍無關了。
  晚上九點的時候,卡洛斯敲開了他的門。
  「你這一次是代表誰呢?」林躍看著他,開口。
  「丹尼奧先生吩咐我來請您。」
  林躍看了他一眼,跟著下去了,丹尼奧就在車中等他。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躍聳了聳肩,坐到了車上,車子駛出市區,進入一個別墅小區,駛進其中的一幢。
  有這麼一句話,說真正的別墅是不會一條直道到底的,就算是能這樣做,房子的主人也會故意繞著圈子來。
  這幢別墅也是如此,外面看起來也沒什麼,進去後,兜了兩個圈,才停在房子跟前。門前已經有兩隊傭人穿著白衣黑褲在那裡等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管家。
  林躍下了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摸著下巴騷擾凱撒:「樂樂,這是你的房子嗎?」
  「不是。」
  「哦,那就好,這房子真騷包。」
  這時候丹尼奧也下了車,後面的傭人跟著管家一起鞠躬:「歡迎主人。」
  林躍的嘴角開始抽搐:「樂樂,幸虧這房子不是你的。」
  丹尼奧轉過頭,對正在發愣的林躍道:「跟我來。」
  林躍跟著走進去,然後,首先見到的就是一個巨型油畫。
  客廳很寬大,那幅畫,是掛在樓梯轉角處的,一般那個位置是不太容易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但林躍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畫,實在是因為,那畫太大,簡直就像廣告牌上的巨型海報。
  不僅大,而且有著絕對的存在感,視力只要不是太差的,就能從門廳的位置,將畫上的人看的清清楚楚的。
  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古銅色的肌膚,下頜冷硬,就彷彿是刀削出來的線條,但是更冷的還是那雙眼,黑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泛著冰色,視線很冷漠的投在遠處,彷彿任何事情都無所謂,都不值得他注意。
  除了冷漠,這個人的身上更泛著一種肅殺的感覺,如果不是身穿西裝,更會讓人聯想到將軍啊、元帥啊之類的字眼。
  毫無疑問,這個人的五官是出色的,不過看到他,你很難去注意他的容貌,即使是面對這幅油畫,人們所留意到的,也只是那眼睛、那感覺。
  林躍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丹尼奧也不催他,反而揮手將管家傭人都打發走了。
  「丹尼奧。」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躍回過神,「這人是真的嗎?」
  丹尼奧看著他,淡淡的說:「這雖是畫,但也是有真人的。」
  「嘖嘖,丹尼奧你真了不起,人才啊。」林躍搖頭讚歎,「你上哪兒找來個這麼厲害的人,這畫、這畫……」
  「藝術家也要吃飯。」
  丹尼奧說的淡然,林躍依然贊同,同時接道:「你說這畫往這兒一擺,那就是最好的門神啊,這眼神,什麼鬼都嚇跑了!」
  丹尼奧看著他,然後道:「林躍,你是來做什麼的?」
  「丹尼奧,是你把我叫來的吧。」他抓抓頭,很是為難的道,「不是我自己要來的啊。」
  「你來美國,是為了做什麼?」他問了一句,然後不等林躍回答,又道,「你是來找他的。但是你為什麼來找他呢?你得罪了我,你來美國之前應該已經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你應該知道來了之後,沒有好下場,但你還是來了。你不是傻瓜,既然知道這些,你為什麼還會來?」
  林躍聳了聳肩,然後自動自發的坐在了沙發上:「好吧,既然說到了這個,那麼,我也問一句,既然我得罪了你,那為什麼你不收拾了我呢?恩,好像你收拾過我了,不過,我本來還以為你會剁了我的手指頭呢。」
  丹尼奧看著他,悠忽一笑:「何止是剁了你的手指頭,我還想過剁成碎末。」
  「那你為什麼不做呢?」
  「知道花鬍子為什麼出山嗎?因為我對他說,你可能是柳之敬另一個徒弟。哈哈哈哈,他一直想著能拿到『最後一張牌』,一直想著掌握JA更多的股份,所以一聽到有關柳之敬的消息連自己的老臉都不顧了,他以為我也是這樣,以為我也關心這個。」
  「狗屎!」
  他突然一腳踢翻旁邊的茶几,狀若更狂的嘶吼:「什麼『最後一張牌』,什麼JA,都他媽的去見鬼!德州撲克,見鬼!大鱷,見鬼!你知道嗎,我恨這些!我恨這些!就是他們搶走了你,就是他們!」
  「樂樂,這人好像有點不正常了。」
  林躍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慢慢的向後退,但他還沒走兩步,胳膊就被丹尼奧抓住了:「我恨他們,我恨他們!你知道嗎,凱撒,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做大鱷,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贏過你的!但我沒有辦法,如果我不做大鱷,你根本就不會看我一眼,你不會看任何人一眼,你的眼中,只有大鱷,只有在德州撲克中有所建樹的,你才會關注!」
  「丹丹、丹尼奧、丹尼奧先生……」
  林躍一邊說,一邊向後退,但他的胳膊被丹尼奧拉著,他退一步,丹尼奧就跟一步,到最後他發現如果再退就要退到了牆壁上,只有停在那兒。
  「丹尼奧先生,你認錯人了,你絕對認錯人了。你看,我,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中國人,我從來沒有英國名,更從來沒有叫過凱撒。」
  「我不可能認錯。凱撒,我看了你三十年,從我兩歲的時候,我就在看你,你的一舉一動,你的風格,你打牌的習慣,所有的一切我都非常非常的熟悉,我不可能認錯,絕對不可能。就算你現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也不可能認錯。」
  「丹尼奧先生,我二十七馬上就二十八了,你可以看我的身份證看我的護照,而您今年才三十二,您又說看了凱撒三十年,這個,就算我上輩子是凱撒先生吧,這年齡也對不上去啊,難道說是平行空間?這種事情我看咱們還是要問問科學家空間學家物理學家魔法師我們才能下結論……」
  嘴中胡言亂語著,腦裡已經開始找凱撒算賬了:「樂樂啊,你這都被人認出來了,怎麼辦啊,而且,我怎麼覺得這人對你的那個感情怎麼這麼古怪呢?你到底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啊……」
  「對不起!」
  說這話的不是凱撒卻是丹尼奧,他拉著林躍的手,慢慢的跪了下來,抱著他的腿痛哭:「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十二年前……二十年前我就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才十二歲,才十二歲,我只是不想讓他搶走我唯一的親人,我唯一在意的人!」
  「哥哥、哥哥!我從小只有你,雖然我沒叫過你,我說我恨你,可那都不是真的,我沒有想過要殺柳之敬的,我只是想讓他離開,我沒有想過他會死,是飛機失事,我怎麼會想到會有這個,我找過他的,我派人打撈過,只是沒有找到,也許、也許他還是活著的。」
  他這邊痛哭著訴說,林躍愁眉苦臉的對凱撒抱怨:「樂樂,這都什麼事兒啊,這人怎麼是你弟弟啊。」
  「同父異母。」
  「哦,所以說,我們要保持對婚姻的忠誠,我們要拒絕小三,我們要……那什麼,凱撒,你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別哭了,你說一個大男人這麼哭,多難看啊。」
  「對他說,你是柳之敬教的徒弟。」
  「咦?」
  「就這麼對他說。」
  林躍將信將疑,但還是開口道:「丹尼奧先生,您說的沒錯,柳……老師的確是沒死,我就是他在中國教出來的。」
  丹尼奧抬起頭:「不可能,他死了。」
  說他沒死的是你,說他死了的也是你……
  林躍暗中翻了個白眼,繼續道:「如果老師死了,此時我就不會在這裡了,你應該知道,我本來只是一個普通人的。」
  「他死了,而你現在會在這裡,是因為你是凱撒。那一招,只有柳之敬和凱撒會,只有他們才能在不可能的情況下隨心所以的擊到最需要的荷牌。柳之敬死了,能做到的只有凱撒,你是凱撒!你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林躍怎麼分析,都覺得這傢伙此時的精神不是太正常,只有道:「據我所知,凱撒先生是還沒有死的,我怎麼可能是凱撒呢?」
  「蕭然對你說的?」
  林躍唔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我應該感謝他。就因為這樣你才會來看你的身體對不對?你來看,你來看我將他保存的很好,一點都沒有變。」
  丹尼奧拉著林躍向樓上走,林躍倒也不反抗,跟著往上爬,到了二樓,他才知道那副油畫根本就是小意思,二樓的走廊裡,全部都是凱撒的照片。西裝的、休閒裝的,站的坐的。
  林躍雖然被拉著向前,但還不忘欣賞,同時在腦中騷擾凱撒:「樂樂,看不出來,你也還蠻騷包的,竟然照了這麼多照片。」
  凱撒沒有理這一句,停了片刻:「林躍。」
  「嗯?」
  「走吧。」
  「什麼?」
  「回去。」
  「回去?不是吧,都走到這裡了,馬上就能看到你的身體了,你要回去?」
  正說著,丹尼奧停了下來,然後拉著林躍道:「你看你看,我將你的身體保存的很好。」
  林躍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真人版的凱撒。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古銅色的肌膚,如同刀削似的下頜,穿著一身黑色的真絲睡衣,坐在窗前。
  林躍呆住了。
  這是凱撒,這個應該是凱撒吧,但是看起來,這個凱撒……應該是活的吧。死人是不可能那麼坐著的,植物人也不可能,那就是說,這個人是活的?
  「……樂樂,這人是你嗎?」
  「身體是。」
  「那、那現在是怎麼回事?丹尼奧在他身上下蠱了?下咒了?製成殭屍了?變成吸血鬼了?……那什麼,咱們回去吧,這身體我看你要不成了。」
  「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哦。」突然一股熱氣拂過他的耳朵,原來丹尼奧不知什麼時候已啪在了他的肩上,「我每天都給他打針,找人幫他鍛鍊,每天都給他量體重,一兩都沒有改變,一兩都沒有!」
  「丹尼奧先生……你剛才不是還說他是你哥哥嗎?這個……」
  「他不是!我見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可笑那些人還說你是受了驚嚇才變成這樣的。那些白痴笨蛋,你永遠都不回被嚇倒的!」
  「……唔……」
  「你能回來的對不對?你一定能回來的對不對?不,你不回來也沒關係。身體我幫你保存著,你用現在的這個身體也好。JA我還給你,什麼我都給你,但是你不要再裝這個樣子騙我,你不要、不要再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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