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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7-16 (月) | 編集 |
童辛上有文武雙全年少有為的孿生大哥,下有才華橫溢弟弟,

所以光宗耀祖這種事摻和的人已經夠多了,他決定不去湊這份熱鬧,遵從人之本性做個貪吃好色的紈褲子弟。

可紈褲子弟當得好好的,卻非要他冒充哥哥去掄大刀,差點沒把自己掄成可練葵花寶典的體質了-_-!
  1、家有紈褲子弟(一)

  天剛露白,童辛帶著兩個小廝--鮑參和翅肚,翻牆而入童宅西跨院。
  一落地,鮑參和翅肚趕緊給童辛拍拍大紅雲紋箭袖衫上的灰,拉拉腰間金鑲玉帶鉤,提提衣袍下的絹褲,扶扶略歪了的雙簪紫金冠,正正綢紅齊眉珍珠護額,露出童辛眉間的紅痣,再彎腰用衣袖擦擦童辛的那藏青色鸞鳳小朝靴上的泥。
  整裝完畢,鮑參和翅肚再看自家的二少爺,面帶酡紅,眉目微醺,唇吐酒氣,滿身脂粉之味,一看便知他又是一夜荒唐去了。
  其實他們家二少爺只要不動不說話,那也是猶如珠玉在側,朗然照人的,可要是一張嘴……
  「鮑參啊,」童辛收起手中的摺扇,語重心長的,「千萬別愛上你家少爺我,我們是不會被祝福的。」
  「……二少爺,我是翅肚。」
  「……」
  童辛醉眼一眯,感覺剛才還只是兩個的翅肚變四個了,「這不能怪我,你們長得太像了。」
  鮑參趕緊過來和翅肚站一塊,明顯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翅肚懇求道:「二少爺,昨夜小的又是陪著你一宿不歸,我們被責罰是免不了的了,只盼你能做主。」
  童辛正色點頭,「你放心,我會讓鮑參對你負責的。」
  鮑參:「……」
  翅肚:「……」
  童辛穿過跨院,謹慎隱藏在拱門內側觀望正院,沒看見他爹,安全,疾步奔向他的文殊樓。
  一路有驚無險,害童辛緊張得途中摔了個狗狗撲屎,差點讓看家護院的阿福以為他要跟它搶早餐呢。
  安全抵達自己的地盤,童辛鬆了口氣,伸出左手推開門才邁一腳進去,又收了回來關上門,「一定是我開門的姿勢不對,竟然看到了不該在這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鮑參和翅肚同問。
  「我娘。」
  「……」
  童辛走到門另一邊,準備換另一種姿勢開門卻被翅肚攔住了,「二少爺,我覺得還是剛才的姿勢比較好。」
  「為什麼?」童辛納悶。
  鮑參回道:「這姿勢一換,怕看到的就是老爺了。」
  童辛眨眨眼,「……太有道理了。」
  童辛剛要擺回原來的姿勢,門自己開了,一雙纖手擰住他的耳朵就往裡拽,「臭小子,捨得回來了。」
  「哎呀,疼,疼,娘,輕點,輕點。」童辛疼著齜牙咧嘴的哀嚎著。
  「疼死活該。」童夫人雖嘴巴上那麼說,但還是暗暗怪自己出手重了,鬆了手,「又一宿花天酒地去了,你就不怕你爹打死你啊。」
  見童夫人撒手了,童辛揉揉通紅的耳朵,嬉皮笑臉的過去給童夫人揉揉肩,捶捶背什麼的,「有娘的兒子不怕爹。對了,娘,這一大早的你怎麼在我這?」
  「你說我怎麼會在這?」童夫人依然沒好氣的,但明顯的能感覺到氣消不少了,童辛這番慇勤對童夫人是受用的。
  童辛繞到童夫人跟前,蹲她身邊,「爹又不解風情了吧。娘,你還說你是什麼穿越人呢,連爹都搞不定。不過,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往兒子這跑。」
  童夫人愣,「為什麼?」
  童辛忽然很羞澀的,「娘,你兒子我始終都是個男人,你時常出入一個男人的閨房對你的名聲不太好,爹看見了誤會就更糟了。」
  「……」
  童夫人抬手要掐兒子,門開了,童老爺一身怒氣滿面通紅的進來了,後面還跟著名女子,雙眸含淚低聲抽泣。
  童辛一攤手,對童夫人道:「看吧,爹誤會了吧。」
  童夫人:「……」
  童老爺立目大喝道:「丟人現眼的東西。」
  「怎麼了?」童夫人趕緊走到童老爺跟前,「哪家又告辛兒他調戲良家婦女了?」
  童老爺沒回答童夫人的話,對童辛再喝:「過來。」
  童辛遲遲疑疑的,童夫人則暗中給他使眼色讓他快過來,他只好蔫蔫的走到童老爺跟前。
  「還認得她嗎?」童老爺指著那女子,而那女子一聽童老爺這般指她,哭得愈發的傷心了。
  童辛見女子哭得淒涼,全身猛然一震,「難道……難道她……她……」
  童老爺一甩衣袖重重地坐下。
  童辛驚詫的,「她才是我的親娘?」
  童老爺被噎著了,「……」
  「噗」童夫人剛喝下的一口茶噴了童老爺子一臉,「那我當年生下的是什麼玩意?屁嗎?」
  「……」童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娘。
  「你敢再胡說,我就打折你的腿。」童老爺抹抹臉上的茶水。
  「不是嗎?」童辛一本正經的,認真的再看那女子一遍,「以她這麼險象環生的相貌,除非我想自虐,不然才不會調戲她,所以我絕對沒調戲過她。」
  童夫人看了那位女子一眼,「老爺,辛兒他到底又做什麼了?」
  童老爺鬍子都快翹起來了,指著童辛,「我沒臉說,你自己問他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童辛垂下頭,「……我記得當時都不留名了,怎麼還是美名揚了呢。」
  「……」
  童老爺氣得指著那女子的手發抖了,對童夫人說:「人家姑娘夠不容易了,賣個身祭父,他去和人家搶生意。」
  「……」童夫人汗涔涔的,果然很像兒子會幹的事,「辛兒,你賣身準備祭誰?」
  童辛吧唧吧唧嘴巴,「五臟廟。」
  「吃,你就知道吃,為了吃什麼丟人現眼的事都做得出來了。」童老爺鬍子終於翹起來了,後又一拍大腿,痛呼:「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東西。」
  童夫人掏出手帕邊拭乾巴巴的眼角,邊道:「可能是我生他時的姿勢不對。」
  「啊?」童老爺頓時楞了。
  童辛:「……」
  「我記得那會我一時用力過猛,本該頭先出來的,他卻屁屁先出來了。」
  「……」
  童辛心情有點複雜,「這麼高難度。」
  「嗯。本該是女孩的,這樣摺疊著出來就讓你夾帶多了樣東西出來,就成男孩了。」童夫人煞有其事的。
  「夫人,」童老爺說道,「別以為扯遠了我就記不住他犯的事了,就不罰他了。」
  童夫人挺身而出,「不許打我兒子。」
  「你……慈母多敗兒,慈母多敗兒。」童老爺氣結,但又無可奈何。
  「我給你們童家生三了個兒子,我敗一個怎麼了,不是還有老大和老三給你長臉嗎?」
  「是呀,是呀。光宗耀祖的人已經夠多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童辛趁機表態。
  童老爺火氣頓時又拔高了,「你給我閉嘴。劉管家,把二少爺關進祠堂思過,誰也不許給他送吃的。」
  當日很多人聽到童家祠堂分早、中、晚,三餐加宵夜的就有狼嚎般的歌聲,「你是風兒,我是沙,他只能去種地瓜……」
  歌聲響起,方圓雞飛狗跑,家家門戶緊閉,小兒夜啼不止。
  「哐當」門外傳來掉東西的聲音。
  童辛止住歌喉從地上爬起來跑去開門,就見管家劉伯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站在享堂外的天井中,腳下一盆肉骨頭。
  「劉伯果然只有你是心疼少爺我的,愛少爺我的。」童辛奔過去就一熊抱,「所以我決定要跟你私奔了。」說完撿起盆裡的肉骨頭啃兩口,揪著劉伯的腰帶就走。
  劉伯抵死不從,老淚縱橫的,「二少爺,我只是來給看守你的阿福送飯來了。」
  童辛低頭找了下,在門口找到了那條被他的歌聲嚎得口吐白沫的狗,「別擔心,它現在成不了我們之間的障礙了。」
  「……」
  劉伯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抱著柱子,「二少爺,沒錢我們是沒幸福的,請務必要等我十年後領了養老錢我們再奔吧。」
  「你就帶我奔到祠堂大門外就行了,不花錢。」
  「……」
  這會,童夫人正偷偷摸摸的拎著個小布包進來了,見狀,「你們在做什麼呢?」
  童辛偷偷對劉伯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娘是你勾引的我。」
  劉伯囧,「……」
  「娘,」童辛挺身而出護住劉伯,「你千萬別怪劉伯,是阿福勾引的他。」
  劉伯突然覺得其實實話實說挺好的。
  「就會胡說八道。」童夫人笑駡道,「快進去跪好,小心你爹來看到你在這胡鬧,以後都不讓你出祠堂。」
  童辛屁顛屁顛的跟著童夫人進去,還不忘回頭對劉管家道:「那骨頭太硬了,肉又少,我啃得牙都疼了,下次煮軟和點。」
  「……」劉伯囧,那是給狗吃的。
  童夫人邊打開小布包,邊說:「那女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童辛眼睛眨都不眨盯著小布包,「爹把她買進府裡了?」
  「嗯。」童夫人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給兒子,神神秘秘的,「難道又是大內派來的人?」
  童辛咬了一口白饅頭,搖搖頭,「不知道。可是娘,你當初說我們家要抱緊燕王的大腿,這樣才能飛黃騰達。大哥抱得可緊了,如今燕王能稱帝,大哥功不可沒,皇上又怎麼會懷疑我們家了?」
  童夫人嘆了口氣,「唉,伴君如伴虎。可能和你大哥這次接的差事有關。」
  「什麼差事?」
  「我和你爹也隱約知道了個大概而已。你大哥說,燕王登基前曾召劉伯溫次子劉璟,當時劉璟稱病不至,後被逮上大殿。殿上他大呼燕王名不正言不順,以後史冊上少不得一個『篡』字。最後入獄自縊了。」童夫人看了下四周,聲音又低了幾分,「劉璟所說的名不正言不順,指的是皇上並非嫡出。」
  明太祖朱元璋曾明文,繼位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如果朱棣真非嫡出,這皇位怕是坐得不安穩了。
  而且朱棣當初發起的「靖難之役」打的可是勤王清君側的旗號,所以支持立下落不明惠帝的兒子或兄弟的人可不少。
  童辛邊啃著饅頭,邊說:「所以皇上讓大哥去查劉家了?可劉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嗎?」
  「民諺有雲: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前節軍事諸葛亮,後世軍事劉伯溫。這樣一個能與諸葛亮相提並論的人,多少都應該看到這後來的皇家變故,不然當年太祖又怎麼會秘派他巡天下,尋找可使大明千秋萬代的龍脈所在之地。」
  「找了嗎?」
  「找到了,並與皇族各人的命格一同繪製在一卷冊中,在臨死前劉伯溫囑咐長子劉璉在奸人胡惟庸倒臺後再呈給太祖。可在洪武十年,劉璉與胡惟庸的黨人起衝突時被脅迫墮井身亡,那龍脈卷冊也跟著失蹤了。」
  「你是說,皇上懷疑那卷冊中有有關他出身的記錄?」
  「應該是,不然怎麼會突然讓你大哥去找。」
  童辛慢慢的放下吃了一半的饅頭,「娘,如果真是這樣,不管大哥找不找得到卷冊,我們家都凶多吉少了。」朱棣可留不得知道他秘密的人存在。
  童夫人又怎麼會不知道,所以她愁啊。
  「不過在凶多前,能不能給我口肉吃。」
  「自己去找。」
  童辛眼睛一亮,「娘,那可是你說的。」
  翌日,童老爺命人打開祠堂的大門,一直為童家守祠堂的李伯抱著隻雞聲淚俱下的,「老爺,二少爺他妖孽上身了,一到半夜就變黃鼠狼,眼冒綠光的到處找雞吃。」
  童夫人:「……」
  童老爺上嘴唇的兩撇鬍子抖了抖,給李伯一些銀子大有賠償的意思。
  「不不,我不能收。」李伯擺手。
  童夫人從一旁走過來,把銀子塞給了李伯,「拿著,給雞壓壓驚。」
  李伯:「……」



  2、家有紈褲子弟(二)

  童家祠堂前為廳,是族親們商議族內事務的場所,前廳後便是天井,天井中有戲臺,戲臺背向前廳左右為廂房,正對享堂。
  享堂乃供奉先人牌位之處,童辛就被罰在裡面。
  一進祠堂,童夫人就開始各種拖延時間,說話的聲調拔高了。
  童老爺知道自家夫人這是想給裡面的兒子報信,但也沒阻止。
  童夫人回頭,「鮑參,翅肚,你們去把享堂門口的阿福牽走,夫人我怕狗。」
  童老爺的眉頭忽的跳了跳。怕狗?北京城裡誰不知他家夫人就是狗見愁,他們家阿福更是只要一聞到她的味兒就開始裝死。
  鮑參翅肚機靈,一聽就明白童夫人的意思了,跑去向享堂大喊:「阿福,老爺和夫人來看少爺了,你要好狗不擋道。」完了拖著裝死的阿福走開。
  童夫人暗中給他們豎起大拇指,童老爺則當做沒看見他們的小動作,大步走向享堂推開門,走在後的童夫人就見自己丈夫腳下先是一頓,接著厲聲向裡道:「你在做什麼?」
  童夫人就聽見自己兒子滿淡定地說:「昨夜祖宗託夢給我說,自我三歲起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天天看我下跪看膩了,故而我改下姿勢。」
  童老爺不想被氣死於是吸氣吸氣再吸氣,但聲音還是有點抖,「所以你改上吊了?」
  童夫人:「……」
  「爹,我這是在效仿古人頭懸樑。」童辛依然鎮定。
  「古人懸的後腦勺?」童老爺的聲音變調了。
  童夫人急忙探頭去看,就見一圈麻繩從房梁處垂下,童辛仰面躺地上後腦勺就套那圈裡,童夫人頓覺哭笑不得,可在見童老爺的面色又急了,因為童老爺一副隨時準備用麻繩勒死童辛的表情。
  幸好急中生智,童夫人一把撥開童老爺衝向享堂哭天搶地的,「列祖列宗在上,這不孝子孫是我遊氏所生,正所謂子不教母之過,一切過錯皆在我,我這就來謝罪了。」說著就拿繩套往自己脖子上繞了幾圈。
  那繩套老長,就算童夫人脖子上繞了幾圈還富餘不少根本吊不死人,童老爺是關心則亂見狀卻慌了神,「夫人你這是在做什麼。」邊解著繩套邊喊,「鮑參翅肚快去拿剪刀來。」
  童老爺猛地想起鮑參翅肚去遛狗了,又慌慌張張地自己跑出去找剪刀了。
  見童老爺走了,童夫人伸手就揪住兒子的耳朵,「臭小子,皮癢找打吧,在祠堂裡都敢胡鬧了。」
  「冤枉死我了,」童辛大呼冤枉,後又壓低聲音,「是大哥回來了,這繩子是他吊著爬下來的。」
  童夫人一聽生出不好的預感來,「怎麼突然回來了?」
  童辛揉揉快被扯成兜風耳的耳朵,「大哥受傷了。」
  「什麼?」童夫人心頭一緊,預感應驗了。
  「娘,別緊張,所幸都是皮外傷,不礙事。」童辛安慰童夫人,「但大哥說,不知道是誰走漏了他要找龍脈卷冊的事,還在江湖上散播謠言,說龍脈卷冊內錄絕世武功,引得不少武林人士爭相搶奪。大哥也是在查找線索時和江湖人士起衝突受的傷。」
  「這可怎麼辦?」童夫人有些六神無主了,「逸兒他還說什麼了?」
  「大哥還說,讓我們小心青菜和豆腐,說他們都是錦衣衛。」
  「果然。」童夫人還要再說些什麼,聽見童老爺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後只好打住了。
  童夫人和童辛剛要開始戲接前節,就見童老爺拿著剪刀才一腳邁進享堂又頓住了,目光死死的盯住享堂內的某一處。
  童夫人順著丈夫的目光看去,就見供桌之上一顆豬頭被啃得跟月球表面似地,不由得低聲責怪起兒子來,「真是偷吃都不會擦嘴,哪能這麼啃。」
  「那該怎麼啃?」童辛虛心請教。
  「就光啃後腦勺,這樣正面基本看不出來。現在你把它整個啃得坑窪溝壑的,誰看不出來。」
  「……」
  童老爺大吼:「來人,拿……」
  童夫人暗呼,不好,要請家法了,於是趕緊攔阻,「老爺,等等。」
  「夫人,就是你的一味縱容袒護,」童老爺沉重道,「現今他才敢連供奉祖先的祭品都偷吃了,再不教訓他日闖出更大的禍事來,便晚了。」
  童夫人一撥額前的發梢,一副英勇壯烈的神情,「老爺,我今兒不攔你,他是該好好教訓了。」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楞粗的木棍來,「我只想給你這個。」
  別說童辛看到那棍子發怵,就是童老爺也有點於心不忍了,「……夫人,我本來準備只拿柳條抽他而已。」
  童夫人:「……」
  「娘,其實我不是你親生的吧,我是你在哪家破廟裡撿的吧。」
  「……」
  於是北京城裡,不少人就看到童老爺又追著兒子揍。
  街上刀客路過,見童辛跑過後問道:「這是哪家的公子少爺,好生俊俏啊!」
  旁有清傲書生酸溜溜地說道:「哼,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一個。」
  另又有人答刀客話,「那是童家的二少爺。」
  「童家?」刀客想了下,貌似沒什麼印象。
  這時街邊擺攤算卦的說道:「這童家也算是這北京城的後起之秀了。他們原先也不過是江湖草莽,連武林世家都談不上。可其長子童逸,天生聰慧過人,文武雙全,投當時還是燕王的當今聖上帳下,在張玉手下做一員小將。靖難之役時立下赫赫戰功,聖上登上大寶後頒童逸『奉天靖難』的金書鐵券,還大肆封賞童家。」說著又指著不遠處的童府,「看見沒,他們家面上不能稱『府』實則卻是府的典制(註:據《明史•輿服志》記載:藩王稱府,官員稱宅,庶人稱家,住宅建造大小亦受限制。),因為是皇上賞賜的。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聽了說算卦的話,一旁買玉器的夥計就嗤笑道:「你們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話一出,小夥計成功成為眾人的焦點,不由得得意了幾分,買了下關子才徐徐道來。
  「你們數過童家在這北京城裡的商舖嗎?十之五六皆是童記的。可回想當初,童家不過一間童記鐵匠鋪,可在童家主母的一番手段後,八年間童記明裡暗裡的店舖就遍佈大江南北。有人曾猜想,那時童家就可比當年的沈萬三了,可人家童家低調不比沈萬三那麼張揚。」
  算卦的不以為然,「那和皇上大肆賞賜他們家有何關係?」
  「你聽我說,」小夥計喝了口水,「當今皇上在咱這還叫北平城當燕王時,童家便傾其家產為皇上打造兵器,籌措囤積糧草,為『靖難』做準備了。故而人家童家也算是功不可沒,當今聖上怎麼賞賜也不為過。」
  眾人聽了皆恍然,又議論開來。
  在聽這幾人閒言的眾人裡,有一老行腳僧和一頭戴週邊著黑紗笠帽看不清容貌的玄衣青年也在其中,只是他們聽罷便走未發表任何言論。
  一僧一俗結伴而行也算不上是什麼新鮮事,故而他們的離開也未引得別人的注意。
  這二人風塵僕僕來到一家名為食為鮮的酒樓,由小二引入內,落座後要了些齋菜飯便再無舉動了。
  這會兒也不是飯點,店裡客人三三兩兩,小二慇勤的給客人添茶倒水,年輕且好看得緊的掌櫃在盤點記賬,所以除了算盤聲倒也算安靜。
  但當一抹紅衣闖入後,氣氛便不對了,「豆腐腦,少爺我又來看你了。」
  掌櫃正在記賬的筆頓時劃出本子外頭了。
  「二少爺。」掌櫃規規矩矩的向童辛行了個禮,然後繼續埋頭算賬。
  見掌櫃沒理他,童辛也不惱,笑眯眯的趴櫃檯上深情款款的看著掌櫃。
  在童辛熾熱的目光下,掌櫃沒一會就投降了,「二少爺,昨兒個你最喜歡的那隻西施狗生崽了,你不去看下?」
  童辛道:「剛去調戲過了。」
  「……」
  童辛還是眼巴巴的看著他,最後掌櫃無可奈何地說:「老爺說了,不許再從鋪子裡支銀子給你。」
  童辛搖搖頭,依然笑眯眯的,「我不是來要銀子的,我來找你唱小曲兒給我聽的。」
  掌櫃的有些不自在了,「二少爺,小的已經從良了。」
  童辛爽快的一揮手,「沒事,你家少爺我沒從呢,你放心唱吧。」
  掌櫃:「……」
  「要不,我唱給你聽?」童辛興奮的提議。
  童辛剛張嘴,掌櫃便哭求道,「使不得啊,二少爺,你不是正被老爺追嗎?你嗷這一嗓子不怕把老爺給引來嗎?」
  童辛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掌櫃看了好久,看得掌櫃毛骨悚然後,「你說得有理。」
  掌櫃:「……」
  童辛歪著頭想了下,「可我現在想離家出走,但沒銀子走不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掌櫃的一咬牙,一跺腳,「我私下借你銀子。」
  童辛撲過去熊抱掌櫃一把,「豆腐腦,你對我太好了。」
  「如果二少爺真念我的好,你就千萬別說是我借你的銀子。」
  「你放心,我絕對不說是你給我的銀子,我會說是從你這拿的銀子。」
  掌櫃:「……」
  「看你往哪裡跑。」童老爺的怒吼突然而至,嚇得童辛撒丫子剛要跑,就聽見一聲猶如洪鐘嗡鳴般的聲音,「阿彌陀佛。」
  童老爺循聲望去,微微詫異,「師叔?」


  3、家有紈褲子弟(三)

  童老爺年輕時也有過一腔保家衛國的赤誠,故而曾上少林寺當過俗家弟子。
  這少林俗家弟子相傳始創於唐初,少林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李世民為報答少林寺而大力扶持,並應允他們培養僧兵為國家效勞,因此天下習武者皆齊聚少林。少林為區別落髮出家的弟子,帶髮習武者則稱為俗家弟子。
  雖然老行腳僧身邊的青年童老爺不認得,但童老爺還是恭敬的將老行腳僧和青年迎接進府裡,囑咐童夫人奉上上好的茶點,還勒令童辛一旁作陪。
  不許出去玩,童辛老大不樂意,便目不轉睛的盯著依然戴著黑色紗斗笠的青年研究,因此被童老爺暗中掐了好幾把疼得童辛哼哼唧唧的,完了仍再接再厲的繼續盯。
  其實要不是童老爺警告他安分守己的眼睛快瞪得脫窗了,童辛老早就上去跟人自來熟了。
  老行腳僧見狀,那常年雲遊在外日曬雨淋黝黑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
  「犬子頑劣,讓師叔見笑了。」童老爺實在是不好意思。
  老行腳僧也不持輩分,「小公子純真無垢,敢做敢說,赤子之心已是少有了。」
  「那是。」如果鼻子能翹起來,童辛的鼻子估計此時翹得老高。
  「那像我這徒弟,」老行腳僧看向一旁的青年,「桀驁難馴。」
  「原來是師弟。」童老爺起身抱拳作禮。
  按理說,青年是師弟應率先起身問候,可他不但沒起身還只是敷衍的一抱拳便了事了。
  且不說這青年由始至終沒拿下黑紗斗笠失禮得很,這態度更是傲慢,終引得童老爺微微蹙眉不悅了。
  童辛和他老子的反應則截然相反,「有個性,我喜歡。」跟猴一樣地蹦到青年面前,帶起一陣氣流的迴旋,掀動青年的黑紗。
  就在黑紗舞動的交疊處露出縫隙,童辛湊得近把裡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眉眼細長,眸如寒玉,鼻高俊挺,唇形飽滿,五官略偏柔美,但眸中那不可忽視的清冷,又讓他頓顯軒昂冷峻。
  一時間,童辛看得有些痴了。
  童辛本就喜歡世間一切美好之物,如今得見這樣一美人,頓時心生嚮往,「師兄。」
  「差輩了。」童老爺說道。
  童辛看都不看他老子,「沒關係,我不介意。」
  幾人:「……」
  「請問師兄姓名。」
  青年沒理童辛,倒是老行腳僧回答了他,「劣徒姓段,名君恆。」
  童辛不知突然想起什麼,又蹦到老行腳僧面前,「師兄他可許配人家?」
  「他?許配人家?」老行腳僧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有點反應不過來,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徒弟。
  見這兩人不答,還「深情」的對望,童辛又道:「還是你們師徒禁忌戀?」
  「……」
  老行腳僧一口茶從鼻子裡出來了。
  就連剛才被童辛迥然目光緊盯都巋然不動的青年,身形有些僵硬了。
  「終於知道你們為什麼要雲遊了。的確該避開的,千夫所指,無病自死。」童辛頗為同情的。
  「閉嘴。」
  「閉嘴。」
  青年和童老爺同時的。
  青年終於說話了,聲音清冽猶如山澗中的溪水,清透卻冰冷,但也是悅耳的,童辛聽著喜歡得緊,巴巴的又貼了過去。
  在客人面前童老爺不能揍兒子,開始後悔為什麼讓童辛陪同了,壓制下胸中怒火一把將兒子拽回來,「不知師叔此次來北京是專程而來,還只是途經?」
  老行腳僧清清嗓子,「阿彌陀佛。不知師侄可曾聽說過丘道才?」
  童老爺思索道:「略有所聞。聽聞此人乃俠盜傳人,可他品行不正,不但盜非所道,還姦淫好色,墮落為採花賊人。被他糟蹋過的女子難數,如今不但武林中人欲擒拿他,就連官府亦有懸賞。」
  青年在童老爺說丘道才時,放於膝上的雙手驀然緊握成拳。
  老行腳僧道:「老衲這次就是專為這賊人而來。」
  童老爺暗驚,「難道那賊人來北京了?」
  老行腳僧看了段君恆一眼,「在濟南之時,不慎被他盜去了一件家傳之物,一路追蹤他才到此的。」
  童老爺一聽,義不容辭道:「師叔,有何需,請儘管吩咐。」
  老行腳僧也不推脫,思忖片刻後,「雖知他在城中,可此賊人輕功了得來無影去無蹤的,想抓拿他並非易事。後老衲又一想,這賊人不是好色嗎,那設個局引他入甕,一舉將他擒拿。」
  老行腳僧這辦法聽起來是好,可問題是,「拿誰做餌?」童老爺問道。
  這丘道才可是非貌美女子不現身的,且又有哪家女子肯冒著清白不保的危險做餌?那不是坑了人家姑娘嘛。
  老行腳僧笑而不語,望著被童老爺抓著像蛆一樣扭動著的童辛。
  童辛察覺老行腳僧的目光,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委屈小公子男扮女裝。」
  「不行,」童老爺想都不用想就反對,「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童老爺雖然沒了行俠仗義的雄心,但懲奸除惡的正義感還是有的,最終還是讓童辛去了。
  入夜,明月清朗,風似柳絮。城外一小樹林中,童辛男扮女裝,唇紅頰嬌,媚眼如絲,還真別有一番千嬌百媚的萬種風情。
  童老爺安排家丁藏身,老行腳僧則再次叮囑他,「小公子只管大聲的喊叫引那賊人來,不必害怕,我等就藏身在那松樹之上。」
  童辛撥撥落在額前的發梢,試了下聲調,「好了,你們快藏好,我要開始喊了。」
  童老爺看著兒子臉上莫名的興奮,有不好的預感。
  見他們都藏好了,童辛幾番吐納做準備,藏在樹上人也開始警覺四周。
  童辛醞釀好情緒後,十分之投入地開始喊了,「嗯……」
  樹上的人皆怔,倍感莫名。
  童辛發出第二聲,「唔……」
  樹上的人僵,似是觸電一般。
  童辛發出第三聲,「啊……」
  樹上的人抖,都明白什麼了。
  「哈……不要……停……」聲音綿長,聲調銷魂至極。
  樹上的人都從樹上摔下來了。
  「賊人還沒來了,你們怎麼就都出來了?」童辛道。
  老行腳僧摸摸被磕疼的光頭,「老衲覺得還是不該勞煩小公子。」
  「我喊得不好嗎?」童辛想了下自以為是的,「嗯,剛才是喊得太矜持了,不夠銷魂。」
  眾人:「……」但絕對夠驚魂,囧。
  「你給我閉嘴。」童老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扭頭咬牙切齒的對翅肚道:「你去喊。」
  「哈,我?」翅肚指著自己,「我五大三粗的……」
  「還是你想讓老爺我去?」
  翅肚覺得特無辜,向鮑參求救。
  鮑參很義氣地看那明月一輪。
  計畫再度開始,翅肚無法只能拔著嗓子喊了,「救命啊,救命。有沒好心人幫幫我。」
  童辛頗經驗老道的說:「翅肚這喊法只能把狼招來,想招人我覺得還是我剛才的喊法才有吸引力。」
  一干人囧,「……」


  4、家有紈褲子弟(四)

  事實證明童辛高估了翅肚,不說人沒招來,就是狼也沒來,就來了一條癩痢狗。
  吹了一個多時辰的冷風,等來這樣的結果,眾人頓覺洩氣,唯獨童辛依然鬥志昂揚精神抖擻,隔著鮑參對段君恆柔情脈脈道:「師兄,又剩下你我二人獨處了。」
  鮑參囧囧的,那我是什麼玩意?
  段君恆無動於衷。
  童辛嬌羞狀態,「在此月黑風高夜。」
  月黑?鮑參看天,一輪明月當空,把童辛的照得賊亮。
  「瓜田李下時。」童辛絞著衣袖。
  鮑參看地,翅肚和瘌痢狗深情凝望曖昧不明,果然很瓜田之嫌。
  「不如我為師兄高歌一曲,」童辛幽幽的看著鮑參,著重發音「為師兄」三字,「助助興。」
  鮑參抹臉上被噴的唾沫星子,「二少爺,小的明白。」說完用平生最神速的動作跳到另一棵樹上去了。
  見段君恆身邊的位置空出來了,童辛迅速填補,還用自以為不易被察覺的動作慢慢貼上段君恆。
  童辛捧著臉很期待地,「終於真的只剩下我們兩人了。」
  段君恆一揚手,啪的一聲把身邊的樹幹拍斷,「死開。」
  童辛不知道是不是被驚嚇到了,掩口低呼,「師兄。」
  段君恆透過薄紗,見童辛煞白如月光的臉色,心中泛起點點內疚,心想這小子也不過是嘴上討人嫌而已,這般嚇他似乎有點過激了。
  童辛慢慢放下掩嘴的手,一臉淒然,「師兄你變了,想當初你我一見鍾情,你儂我儂。」
  「……」段君恆額角的青筋繃圓了,在考慮是不是該拍一掌在這傢伙的嘴上。
  童辛絲毫沒感覺到危險,還在繼續,「曾幾何時你還滿腹情意的對我說過……閉嘴。」
  其他人:「……」
  「而今卻讓我死開了。」童辛含淚控訴。
  段君恆:「……」
  童辛欲要再張嘴時,他發現在自己在飛,等落下時已經和他老子一起了。
  「爹,咱爺倆多久沒這樣了?」
  「你……」童老爺聲音似乎有點痛苦。
  「記得小的時候,你總這樣帶我出去玩的,坐得高望得遠……」童辛悠長的嘆了口氣,「一轉眼,我就長大了。」
  「你……」童老爺的聲音明顯的痛苦了。
  「真懷念小的時候,爹,你懷念不?」
  「你……」童老爺不知是不是被童辛的話觸發緬懷的感傷了,聲音愈發痛苦了,兩臂還撲騰開了。
  老行腳僧看著童辛,道:「我覺得你爹他……如果你再不下來,你爹的脖子就要永久性落枕了。」
  騎童老爺脖子上的童辛:「……」
  等童辛下來,童老爺揉揉快和肩膀呈九十度角的脖子,「今夜怕是無果了,先打道回府明日再做打算吧。」
  一行無功而返,回到童家,童夫人一臉笑意的在大門外迎接,在見到丈夫的脖子時愣了,「老爺,你的脖子怎麼了?怎麼跟烏龜/頭卡殼在外面縮不回去了一樣?」
  一行人:「……」
  童老爺哭笑不得的,小聲的對童夫道:「夫人,不要形容得那麼貼切。」
  童夫人:「……」
  看他們一行人空手而歸,童夫人也知道他們今晚擒賊不順了,識趣不提,「師叔,師兄都辛苦了,我已命人將歸功閣給收拾出來,讓師叔和師弟休息。」
  龜公閣?
  段君恆難以淡定了。
  童辛又蹦出來了,「娘,這可不是我們家的待客之道,怎麼能讓師父和師兄住那種地方。」
  童辛言辭鑿鑿,讓老行腳僧和段君恆都不由得看向了童夫人。
  歸功閣遠離主院,與其他院落相比的確是簡陋了些,荒涼了些,所以被兒子這麼一說童夫人便有些心虛了。
  但那院子清靜按理說應該是適合出家人的,童夫人剛要解釋,又聽見兒子興奮道:「到我文殊樓來吧,我那裡又寬敞又舒適,師兄和我一起睡也絕對不會擠。」
  這才是童辛的目的。
  童辛一臉奉承的,「而且我還會唱催命曲。呃,不對是催眠曲。」
  段君恆:「……」
  童辛覺得段君恆不信,又道:「不信你問鮑參翅肚。」
  鮑參和翅肚兩人支支吾吾的,「沒錯,催眠,保證長眠不起的。」
  童辛:「……」
  而一旁的童老爺快發飆了,童夫人趕緊過來拉兒子,「兩人不擠,三人就擠了,你別忘了還有你師兄的師父呢。」
  「對哦,差點忘了師父了。」童辛一臉的我才想起。
  老行腳僧:「……阿彌陀佛。」
  「那師父和爹擠一下吧。」
  某人的爹炸毛了。
  童夫人的臉也變色了,「他們擠一床了,那我怎麼辦?」
  「娘,就去歸功閣去住一宿。」
  「胡鬧。」童老爺終於爆發了,「師叔和師弟到歸功閣去住,就這麼定了。」
  聞言,段君恆說話了,「除了龜公閣就沒別的地方能住了嗎?」
  段君恆的無禮童老爺還尤記,「還是你想和我兒子睡?」
  「……」
  童辛依然沒放棄的哄勸,「師兄,千萬別住歸功閣,那裡的牆太高了,半夜不好翻。」
  段君恆拉起師父,毅然道:「龜公閣怎麼走?」
  服侍師父睡下後,段君恆摘下斗笠,在微紅的燭火中看著朦朧銅鏡中的臉,一個囚字深烙在額前。
  雖然疤痕已經不像當初那麼猙獰了,但猙獰早已留在心上了,他永遠不會忘記十三年前那些恥辱。
  被入侵的國土,被殘殺的族人,被焚燒的家園,被執刑的夥伴。
  陷入回憶的段君恆,戾氣翻騰,警覺也下降了,當童辛灰頭土臉的從窗外爬進來時,段君恆下意識的抬手便是一掌,在看清是童辛後急忙轉向才沒將童辛打傷,但也將鏤空的窗頁給打碎了。
  童辛也受驚不小,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的趴在窗口。
  「滾。」段君恆怒吼道。
  童辛這才回過神來,顫顫地將小青瓷瓶放在靠窗的几案上,輕輕道:「你手受傷了,要擦藥才行。」說完又原路返回。
  段君恆全身一僵,低頭看左掌的擦傷,是晚上拍斷那個樹幹時留下的。
  他以為誰都沒留意到,沒想到……
  看著童辛大紅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再看那几案上的小青瓷瓶,段君恆心中泛起些許酸澀。
  雖然師父對他很好,但總是擔心他會去報仇誤入歧途,故而總是規勸著他摒棄仇恨。
  像童辛這樣的關懷,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翌日清早,段君恆在閣外練武,老遠就看到童辛大紅的身影。
  「師兄,」童辛跑過來,「我帶你逛逛北京城吧。」
  段君恆雖然沒搭理他,但沒有拒絕。
  於是熱鬧的京城大街上,就見一黑一紅並肩而行,身後跟著鮑參和翅肚。
  黑的雖然神秘,但紅的京城裡沒誰不認識,都紛紛拉他們進店介紹新貨。
  這廂剛被金器鋪的掌櫃放出來,這廂又被買玉器店的夥計拖走了,黑的也只能跟著了。
  「童少爺,昨兒個我們店裡來了個屏風,絕對是你們家店裡都沒有的。看,就是這玉浮雕仕女屏風,你看那玉上的仕女圖,頗有顧愷之的《洛神賦圖》的意境……」夥計口若懸河地推銷。
  顧愷之是誰,童辛不知道,洛神是誰,他也不太清楚,但知道絕對是美女,所以那屏風一眼他便喜歡。
  「這多少要銀子?」
  「童少爺果然是識貨的人,不多就三百兩。」夥計一臉很便宜了的表情。
  童辛剛要說話,段君恆過來了,「翡翠充玉,哼。(註:十八世紀以前都不認為翡翠是玉,所以翡翠價格低廉。)」指頭一戳,屏風上的仕女就多了個窟窿。
  店裡的夥計有些呆了,僵硬著頸脖轉向童辛,「童少爺,就算戳了個窟窿它也是三百兩銀子。」
  「……」
  「幸好是戳在肚子上,權當肚臍眼了。」童辛慶倖。
  段君恆:「……」
  「以次充好,他是奸商。」段君恆見童辛不信他的話,有些不高興了。
  夥計雖然有些怕段君恆,但為了自家店舖的名聲他還是硬撐著,「你……你不識貨。這明……明就是玉,旁邊那個才……才是翡翠呢。」
  段君恆二話不說上前又捅了兩個窟窿,「硬度一樣,證明都是翡翠。」
  夥計看著那個翡翠獅子腦門上的兩個窟窿,汗都下來了,「童……童少爺,那……那個便宜點,才三十兩。」
  這下輪到童辛的汗下來了,顫顫接過翅肚遞來的錢袋,他現在的經濟可是被他老子掐得死死的,拮据啊!
  「你們店裡有板磚賣嗎?」
  「哈?」夥計傻了。
  來玉器店買板磚?段君恆也是不解的,「你要板磚做什麼?」
  童辛淚流滿面的,「給你戳,便宜。」
  段君恆:「……」
  差點就簽上賣身契才能從玉器店裡出來,童辛看著已經不遠的花街,拉著段君恆就要過去,沒想卻迎面撲來一個女子。
  女子相貌如何先不說,那擠在童辛身前的胸倒是濤洶湧的。
  段君恆就見童辛眼睛都直了,直往那女子的衣領裡瞄,頓覺不爽,但也沒去扯開他們。
  「謝謝公子及時扶住奴家,」女子猶如一身無骨癱在童辛懷中,「不然定將奴家的婀娜身姿摔傷。」
  童辛道:「小娘子的身姿婀娜不婀娜,我不知道,但小娘子的護心毛倒是很娉婷婀娜,銷魂奪魄的。」
  「……」
  說時遲那時快,段君恆對那女子出手了。


  5、家有紈褲子弟(五)

  童辛懷中的女子貌似對戰經驗十分豐富,見段君恆來襲也不慌不忙,手腕一擰掙脫段君恆看似無害的兩指頭輕撚在腕間,後推開童辛並後空翻跳離。
  「佛祖拈花,迦葉一笑。」女子的聲音陡然低沉,竟然男人的聲音。
  「丘道才。」段君恆道。
  丘道才低頭看著微微在發顫的左手,「少林七十二絕技之拈花指,果然非浪得虛名。」
  段君恆不同他廢話乘勝追擊,也不知他用的是什麼步伐看似腳下一通雜亂無章人卻已經到丘道才的跟前,兩人再度交手。
  鬧市陷入一片混亂中,無辜百姓爭相奔逃,店家慌忙關店門,唯恐被殃及。
  沒多一會,騷亂引來了官府的差役。
  捕頭見在一旁吶喊助威的童辛,便知定又是這位少爺惹的事,也不敢貿然上前拿人,就怕抓錯人得罪了這位小祖宗,只好要先弄明白情況了。
  「童二少,您這是?」捕頭小心翼翼地問。
  童辛一見捕頭就大喊:「來得好,快去幫忙抓那女的。」
  「是,小的這就去。」捕頭得到指示立刻開工。
  「小心別傷到我師兄。」童辛還不忘交待一句。
  丘道才見寡不敵眾也沒戀戰,一個佯攻逼退段君恆趁機拔腿便跑,眨眼就跑到一小巷的巷尾了。
  段君恆緊隨,官差們也窮追不捨。
  童辛也想跟去,卻被鮑參和翅肚給攔下了。
  「二少爺,太危險了,你不能去啊。」鮑參抱住童辛的腿幾乎是哀求的。
  童辛摸摸他的頭,「鮑參,你這樣翅肚會誤會我們的,快放手。」
  「……」翅肚趕緊跑去抱住童辛的另一條腿,「不誤會,不誤會。」
  童辛嘆了口氣,「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了。」
  鮑參和翅肚以為童辛明白跟過去的危險性了,不由得都鬆手了。
  童辛仰頭向天,「可我已心有所屬,若有來世,我定不負你們。」撒丫子跑遠了。
  鮑參和翅肚:「……」
  見攔不住童辛,鮑參趕緊讓翅肚回府報信,自己則跟著保護這位祖宗。
  一隊人從城裡追出了城外,等童辛趕上時,丘道才已經不見了。
  段君恆和官差們正四處翻找。
  見狀,童辛也不閒著幫忙一起找,找到一洞口,「嘿,裡面有人嗎?」
  鮑參囧,「……二少爺,那是蛤蟆洞。」
  「這裡有個洞口。」一名官差在一個老樹樁那裡找到一個類似於入口的洞穴。
  洞內漆黑而幽深,難見底。
  段君恆摸出火摺子吹著了丟進洞裡。
  就見火光一直掉落,落到底後沒多久便熄滅了。
  按剛才火摺子的掉落速度,段君恆估算了下深度,二話沒說便要往下跳,可沒想竟然有人比他還積極。
  段君恆拎住兩條腿已經懸空的童辛的衣領,「你做什麼?」
  童辛完全不識危險地天真道:「裡面貌似別有洞天,我進去看看。」
  「胡鬧。」關鍵時刻童老爺和老行腳僧帶著童家的家丁趕來了。
  童老爺趕過來把童辛揪在身邊,後正色對段君恆他們道:「這丘道才果然是在等師弟和師叔分開了,再來偷師弟下半部家傳之物。」
  「阿彌陀佛。」老行腳僧宣了聲佛號,對童辛道:「這賊子果然是貪心不足,小公子料想得沒錯。」
  童辛剛要說話就被他老子摀住了嘴,「這應是丘道才的老巢了,如果我們貿然下去怕是會著了道。不如先讓一人進去摸清虛實,我等就在地上找看是否還有別的出入口。」
  老行腳僧對段君恆道:「快去快回。」
  段君恆點頭轉身,童辛大叫:「師兄,我也去。」
  童老爺拽著童辛不放,「師弟就算被擒了也有餘力逃脫,因為他會武功,你會什麼?」
  童辛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下,「我會投降。」
  眾人:「……」
  段君恆沒理會他們,逕自跳入洞去。
  童老爺他們抓緊時間搜尋別的出入口,再一回頭發現童辛不見了。
  洞內果然別有洞天,兩條灰磚堆砌的矮小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段君恆選了左邊的隧道摸著隧道壁小心前行,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看到隧道的深處傳來微弱的光芒,還隱約聽到慌亂的對話聲。
  段君恆將腳步放得更輕了,在隧道的拐角處想探頭查看裡面的狀況,不想卻看見一顆眼熟的腦袋瓜子在斜對面的拐角處探出。
  是童辛。
  段君恆很想把那顆腦袋拍成不認識的去。
  「誰?」裡面傳來大喝。
  童辛被發現了。
  段君恆並沒有過去帶童辛離開,反而愈發的隱藏起自己的身影與氣息。
  藉著裡面的燭火,童辛看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來了,只不過一個穿的是男裝,一個穿的是女裝。
  女裝的那個應該是還沒來得及換裝的丘道才。
  世人皆以為丘道才是一個人,沒想卻是雙胞胎,難怪有飛天遁地的本領了,原來兩人相互替身全是障眼法。
  這兩人速度極快一前一後的堵住了去路,童辛無路可走了。
  穿男裝的男人看丘道才一眼,「弟弟你真是越來越行了,竟然讓這個虛有其表的草包給尾隨了回來。」
  丘道才難以置信的,「怎麼可能?一定是那個人帶他來的。」一把抓住童辛的衣襟,「快說,還有一個人在哪裡?」
  童辛沒有絲毫的害怕,很鎮定地伸出一個手指左右擺動,「一個?可不止一個人,除了我、師兄,還有鮑參、翅肚、阿福、鹹魚、青菜、豆腐……呃,好像有個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童辛苦思狀。
  對面的兩人囧,「……」有個?不是應該除了那個阿福,其他的都很奇怪嗎?
  「所以你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快快束手就擒。」童辛一派正氣凜然的模樣。
  「束手就擒?白日做夢。」丘道才嗤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童少爺掩護我們出去了。」
  這兩人推搡著童辛往燭光明亮處走。
  段君恆在這三人背過身時,一個疾步上前兩手快速在丘道才兄弟的背後一通點戳,這兩人便暫態不得動彈了。
  聽到身後的聲響童辛回頭,見是段君恆驀然換上一臉快表揚我的表情,「師兄,我來幫你了。」
  段君恆無視他,拖著丘道才兩兄弟進亮堂處,只見裡面猶如一個藏寶庫,「拿出來。」
  丘道才的兩兄弟齊桀桀一笑,「只要你能找到。」
  段君恆看那滿室的雜亂,想找出自己的東西可不容易。
  童辛東摸摸西找找的,從箱子裡找出一塊象牙做的笏板,「師兄,別跟他們廢話,對付他們這種人直接用刑。」說完就開始扒兩人的褲子。
  「你……要做什麼?」丘道才兄弟不解多於害怕。
  也不知道這兩人的褲子到底是什麼料子的,童辛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就是扒不下來。
  見童辛扒得氣喘吁吁鍥而不捨的,段君恆也好奇了,「你到底要做什麼?」
  「先……先幫忙把……呼呼……他們的……褲子給扒了……再說。」
  段君恆輕輕還一拉,丘道才的褲子連同童辛一起掉地上,接著是丘道才的哥哥。
  童辛從地上爬起來,拿著牙笏在丘道才的屁股中間瞄準了半天,那架勢完全是一副準備進刺的預備動作,讓丘道才臉色的變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童辛抽了個空看他,「當然是打屁股了。每回我爹這麼一打我,我就什麼都招了。」
  「……」
  瞄準完畢後,童辛後退幾步,開始助跑,接著加速,然後不知道踢到了什麼,踉蹌了下摔了個連阿福都沒有那麼標準動作的餓狗撲屎。
  最後段君恆都看不下去了,從地上把童辛拎起來。
  童辛揉揉暫時和嘴巴一個平面的鼻子,再看看空空的兩手,「我的笏板呢?」
  段君恆看丘道才,「……」
  童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差點下巴都收不回來了,很善良的安慰丘道才,「你當是在……通便,就沒那麼痛苦了。」
  「……」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丘道才痛苦而悲愴。
  「這種事冤有頭,債有主,我師兄做事敢作敢當,所以有仇有怨的都儘管向他放馬過來吧。」
  「……」段君恆將目光慢慢的移回到童辛身上,「這仇怎麼都不該衝著我來吧。」
  童辛義正言辭的,「師兄,你不但封了人家的穴道,還扒了人家的褲子。」
  段君恆:「……」



  6、家有紈褲子弟(六)

  因童辛和丘道才的鬧騰,段君恆一時沒留意到另一個人的動作。
  丘道才的哥哥正不著痕跡的移動到一個不起眼的燭臺旁,悄然轉動燭臺。
  一個暗格出現,丘道才的哥哥迅速將暗格里的東西取出,並將東西湊近燃燒中的燭火,一連貫的動作完全不像是被封了穴道。
  童辛一臉詫異的看著他,「怎麼能動了?」
  丘道才也一臉忿恨的提著褲子站了起來。
  丘道才的哥哥一副小人得志的可恨模樣,對段君恆道:「點穴的手法雖然精準,但小子你太嫩了,力道淺了。」
  段君恆因丘道才哥哥手中的東西而不敢貿然上前。
  見段君恆不敢妄動,丘道才的哥哥愈發的不可一世了,「你這麼在意這東西,看來我們猜得沒錯,這就是十三年前失蹤的六脈呃……」
  丘道才哥哥的話終止在段君恆的手中。
  段君恆拿回東西,「如果不這樣,怎麼讓你們自作聰明的拿東西出來。」
  丘道才被段君恆的突然出手愣了會兒,這才想起飛身救自己的哥哥。
  段君恆伸出右手食指,凝氣於指尖隔空而發。
  丘道才只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道逼向他的死穴,避無可避。
  「不可殺人。」一聲清嘯由於雷疾,地道內頓時轟鳴不止。
  童辛掩耳抵禦卻枉然,聲音直滲心肺,令人有肝膽俱裂之感。
  段君恆也因這吼聲而收了內力回防,丘道才這才得以保全性命。
  老行腳僧從外走進,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丘道才兄弟,「阿彌陀佛。」
  童辛掏掏耳朵站了起來,「好厲害的獅子吼。」
  段君恆和老行腳僧驚詫的看著他。
  獅子吼,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雖然方才的獅子吼老行腳僧未盡全力,但也足以震暈人,看暈倒在地的丘道才兩兄弟便知了。
  可童辛貌似除了兩耳朵嗡鳴,就再無其他不適了。
  見他們詫異,童辛擺擺手,「這獅子吼和我娘的河東獅吼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從小聽到大習慣了。當然,我爹更習慣。」
  童老爺咳嗽了兩聲,訕訕的從外走進來,見有兩個丘道才微微愕然,後又明瞭。
  老行腳僧暗中和段君恆交換了一個眼神,「連累小公子了。」
  「師弟,東西拿回了嗎?」童老爺問道。
  段君恆點頭。
  童老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隧道中同樣被吼暈的人,「既然官府的人也參與了此事,我們私下處置了不太好,不如將這兩賊人移交官府辦吧。」
  剛才老行腳僧和段君恆暗中交換的眼神,童老爺是看見的但故作不知,又道:「如果怕這二人說出什麼不該說的,那就先廢了他們。」
  段君恆不置可否,拖著昏迷的丘道才兩兄弟出去了。
  童辛和老行腳僧走在後,等和前面的段君恆與童老爺有距離後,童辛似是倍感興趣地問老行腳僧,「師父,剛才師兄最後那招殺手是什麼功夫,好厲害。」
  老行腳僧樂呵呵的一笑,「是大力金剛指。」
  「哦,原來是大力金剛指,和一陽指真像。」童辛一臉無意的道。
  老行腳僧的笑臉倏然凝固腳步也停下了。看童辛,他此時臉上要多天真就有多天真,要多無知就有多無知。
  就在老行腳僧以為童辛會繼續糾纏這個問題時,童辛又驀然話題一轉,「這事完了,師父和師兄準備到哪裡去?」
  「回少林。」
  童辛一聽莫名的高興,「那我也去。」不等老行腳僧拒絕,他就衝他老子跑去了,「爹,我要和師兄去少林。」
  老行腳僧站在隧道內就聽見童辛被童老爺一頓呵斥,然後是一頓咚咚作響的悶揍。
  等老行腳僧上到地面再見到童辛時,他已經是一頭的包。
  童辛抱著凹凸不平的頭,意志越發堅定道:「就憑我現在和佛祖一樣的髮型,我更加要去了。」
  老行腳僧囧,「……」
  童老爺用眼神發出警告,回家有他好看的。
  可童辛扭頭向一邊拒絕接受信號,讓童老爺身邊的小廝--燕窩,將手放在童老爺的下巴處,好隨時接住童老爺快瞪出來的眼珠子。
  最後童老爺無奈道:「你可想清楚了,少林可是寺廟,全是和尚可沒美人給你調戲。」
  童辛大聲的回答:「沒關係,有師兄。」
  「……」段君恆的眉頭挑了挑。
  「而且裡面只吃齋吃素的,沒葷腥。」童老爺再道。
  童辛又很大聲的回答:「沒關係,有師……」突然剎住,「師兄可不能吃。」
  段君恆:「……」
  童辛又屁顛屁顛的跑到老行腳僧身邊,「我能殺頭豬帶去嗎?你放心絕對是公豬,我知道但凡是母的寺院都不方便接待。」
  老行腳僧:「……」
  「還要每天唸經誦佛。」童老爺還道。
  「念就念,我也會。」童辛不以為然。
  「算了吧,」童老爺一甩手,「你連百家姓都念不全。」
  童辛一挑下巴,「誰說我念不全。不就是趙錢孫李,周吳鄭王,肉體橫陳……」
  老行腳僧就覺得兩腳一軟,差點就跪童辛腳下了。
  童老爺想一頭磕死,「錯了,是馮陳褚衛。」
  「那我也沒完全錯,我有陳了。」
  一行人就這麼聽著童家父子這麼吵著回到了童家。
  童夫人出來迎他們,見這兩父子吵得面紅耳赤的,「這都怎麼了?難道計畫又不順利?」
  沒人回答她。
  童辛說得激動了,「不就是佛經,我也會。」狠狠的走到老行腳僧面前,「我唸給你聽,看對不對。」
  「阿彌陀佛。」老行腳僧有點慼慼,就怕他又來個肉體橫陳什麼的。
  「我開始了。」童辛清清喉嚨,「阿哦唷,阿哦唷誒,裡跌葛達呆掛……」
  老行腳僧聽得兩條眉毛都快成一線了,「那個……小公子,你念的是什麼經,為什麼老衲從未聽過?」
  童辛一本正經的,「月經。」
  童夫人一頭磕在大門前的圓柱上。
  「月經?」老行腳僧納悶,三藏中有這經?
  「是呀,我娘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要念這經給我爹聽。」童辛嚴肅臉。
  「那你再念一遍,念慢點,老衲這次仔細些聽。」
  童辛又念一遍,這次果然很慢,一字一頓的,「哎,哦,喲,哎,哦,喲,誒,你,爹,個,大,呆,瓜。」
  除了童老爺其他人都一顆囧心看太陽,「……」
  童老爺很想將這兒子按回他娘的肚子裡重造。
  「其實吧,你們不知道,」童辛繼續一本正經的,「從小我就一直在做同一個夢,說我前世和師兄有段塵緣未了,今生若不能了結,定將成為孽緣。我記得,夢中的我是個女子,雖然身處陋室,一身粗布藍衣卻依然難掩貌美出眾。」
  童辛邊說邊走向段君恆,「我就坐在銅鏡前,粉黛描眉巧裝扮。這時師兄一手提長劍衝了進來,對我道:『嫂嫂,武松有話問你。』」
  「你潘金蓮呀。」眾人齊聲。
  段君恆:「……」他現在就很想手提長劍了。


  7、家有紈褲子弟(七)改錯字

  文殊樓內,童夫人揪著童辛的耳朵,繞著桌子團團轉,「又鬧哪樣,又鬧哪樣?」
  童辛摀住耳朵,跟著童夫人團團轉,「要成招風耳了,要成招風耳了。」
  童夫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噴他,「該,讓你胡鬧。平時你怎麼鬧,娘都隨你了,可這少林寺是隨便能去的嗎?你看看老三,他這一去就是兩年毫無音訊的,你還敢往裡面鑽?」
  童辛歪著頭,「娘,這次你可真的冤枉死我了。」從兜裡摸出一塊羊皮紙遞給童夫人,聲低了不少,「是大哥讓我去的。」
  童夫人怔。
  大兒子如今的處境有些敏感,前些天卻冒險暗中回來,童夫人料想定是有為難的事了,當時她來不及問童辛後又因段君恆師徒的到來耽擱了。
  鬆開揪耳朵的手接過羊皮紙走向燭火下,童夫人看完後顰眉思忖片刻點頭道:「這事是得上少林才有結果。有你大哥在明處打掩護,你上少林的確是比你大哥方便些,行動也更自由。」
  童辛揉揉通紅的耳朵,「可爹不放行。」
  童夫人看向緊閉的門,「你爹那裡,娘自有辦法。只是……」說著說著童夫人兩眼淚汪汪的,「娘捨不得你啊!這一入少林不知何年月方能出來了。」
  童辛知道,雖然他們家有三個兒子,但童夫人最疼愛的就是他。
  他的娘親是個很神奇的人,從小便教授給他和別人截然不同的知識,還有另類的為人處世之道。
  讓他脫離世俗的束縛,做個人人皆道是荒誕無稽的二世祖。
  可他這荒誕的二世祖,卻比很多人看這世道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童辛怕童夫人這一哭不可收拾,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娘,你知道一陽指嗎?」
  童夫人想了下,「曾經大理段氏的傳世絕學,相傳是六脈神劍的入門武功。」
  六脈神劍和一陽指,童辛都沒見過,但他是聽說過的,都屬於曾經的大理段氏。
  童辛當時對老行腳僧說的話,不過是在聽了丘道才的哥哥說了什麼六脈的,而段君恆又那麼恰巧姓段,他就疑心段君恆被丘道才他們偷去的是六脈神劍的劍譜了,於是便有了那番對老行腳僧的試探。
  童辛給童夫人斟杯茶,「段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家族?」
  「段氏曾經是雲南大理國的皇室,相傳段氏歷史頗為悠久,始於春秋的鄭國。鄭武公去世,長子繼位,次子姬段(姓姬名段)奪位,後敗走,其後人有些以他的名為姓氏繁衍至今,這就是段氏的起源。」
  童辛聽得津津有味。
  童夫人喝了口茶接著道:「雲南大理國是段思平所創,後被前朝收服成為代替元朝管理大理的總管。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十四年(西元1381年)揮軍平定雲南。段氏最後一任總管--段世,效忠前元誓死抵抗,但也不過是螳臂擋車,段氏世土至此而絕。江湖中傳,段氏絕頂武學《六脈神劍》劍譜也是在那時失蹤了。雲南平定後,段氏遺留下段苴仁、段苴義兩兄弟歸順,朱元璋賜名段苴仁,歸仁;賜名段苴義,歸義。這兩人後分別官居雁門衛鎮撫和武昌衛鎮撫。」
  童辛抿著嘴唇疑問道:「大理段氏一脈真的就是只剩下段歸仁和段歸義兩兄弟而已?」
  倏然傳來洪亮的笑聲,「童夫人好見識。」
  童夫人杏眼一瞪,厲聲喝道:「什麼人?」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過後,一身灰衣僧袍的老行腳僧閃身出現,對童辛道:「小公子果然是猜測到了。」
  童辛上前一步,「那師兄果真是大理段氏後人了?」
  「沒錯,君恆正是前元大理總管段世的是世孫。」老行腳僧目光驀然悠遠,「十三年前明軍入滇,那時君恆方八歲,為保段氏血脈,段明也就是現今段歸仁和段歸義兩兄弟之父,奉命保護君恆殺出重圍,可終不敵戰死沙場,君恆被俘入營中。」
  童夫人聽到此倒吸一口冷氣,「按明軍慣例,小童戰俘不但要為奴,還要被閹割的。」
  童辛聞言心頭一緊,「難道師兄他……」
  老行腳僧搖搖頭,「明軍知君恆是段氏嫡系倒也不敢這般待他,可君恆性烈不肯俯首稱臣,為使他屈服讓他親眼所見自己的小夥伴被閹刑,最後他們還在君恆的額前烙下印記,君恆寧死也不受屈辱,所幸我當時途徑救下的他。至那以後他便一直跟隨我雲遊了。」
  聽完,童辛和童夫人都沉默了許久。
  「為何要告訴我們這些?」童夫人幾分警覺的問到,「他可是未歸順的前朝大員後代,我們可是朝廷大員的家屬。」
  「阿彌陀佛。」老行腳僧單手豎掌在胸前,「不知道夫人可信姻緣輪迴?」
  童夫人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是不信那些玄虛神話的,但如今她就因玄虛神話而來到了這個時代,所以她不得不信。
  「老衲自知時日已不多,唯放心不下君恆。」老行腳僧說到自己的死期十分坦然,似是在說別人一般,後鄭重的對童辛道:「小公子命中與君恆卻有一段緣。」
  童辛一臉沉重,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果然是潘金蓮。」
  老行腳僧:「……」
  童夫人:「……」
  後童辛又驀然變臉,沉重消散興奮莫名道:「那我和師兄誰攻誰受?」
  老行腳僧茫然,但關鍵字還是抓得挺準的,「攻?受?」
  童夫人:「……」
  「不過,如果是師兄的話,我萬受無疆也願意。」
  童夫人:「……」
  老行腳僧繼續不知所謂。
  童辛不等老行腳僧的下文便匆匆跑向歸功閣,只見樹影下段君恆依然一身黑紗笠帽玄衣黯然。
  「師兄,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們開心……」雖然看不見段君恆的眼睛,但童辛還是感覺到了段君恆淩厲的目光,「呃……分擔下。」硬生生地將話拐個彎,童辛差點沒閃著舌頭。
  「哼。」段君恆冷哼一聲,沒再理他。
  童辛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被打發的人,舔著臉繞到段軍的面前,「師兄,那是真的,痛苦要與人分擔,這樣痛苦才會減半。」
  段君恆再轉身。
  童辛再貼過去,「就像我,每次被我爹揍完了,我就去揍他的馬。」
  段君恆:「……」
  童辛得意的,「然後看到我爹他蛋疼馬的時候……」
  「……」
  「呃,不,是心疼馬的時候,我屁股就真的不那麼疼了。」
  段君恆垂首看童辛,「……所以你想我揍你,然後你再去揍你的父親的馬嗎?」
  「……我爹是無辜的。」
  「……」
 


  8、少林路漫漫兮(一)

  童老爺目送著馬車的遠去,送兒遠行的心情倍是難以言表。
  童夫人安慰童老爺,「你不是常說辛兒遊手好閒,遲早會闖出大禍來的,如今難得他自願去少林受約束,你應該高興。」童夫人也知道,自己的丈夫雖然平時對兒子責駡棍棒不少,但心中對這個一直帶在身邊錦衣玉食嬌慣著養大的兒子還是疼惜多點的。「而且老三也在少林,不怕沒人照顧他,所以不用擔心。」
  被夫人道中心思,童老爺有些不自在了,「誰擔心這混小子了,我是怕他那跟蹲馬桶似地馬步丟了我的老臉。」
  童夫人忽然想道:「對呀,上少林可是每天都要練功的,辛兒他哪裡受過這樣的罪,你說兒子他挺得住不?」
  一想到自己曾經在少林當俗家弟子的艱辛,童老爺也心疼兒子了,可又一想他的兒子鬼主意不是一般的多,不禁開始擔心少林寺了,「夫人,如果……如果有天少林寺變成少林庵了……你說和我們兒子有多大關係?」
  童夫人:「……」
  老行腳僧和段君恆一路走去少林是沒問題的,可童辛有問題,所以他們都坐童夫人準備的馬車。
  馬車雖看起來樸實無華,但裡面一應俱全實用得很。
  他們一行預定的路線是出了北京城就往南,先到保定接著經過石家莊、邢臺和邯鄲,最後就到登封嵩山少林寺了。
  童辛沒出過遠門,因此一開始各種興奮,配上他穿的一身花裡胡哨的錦衣像只精神抖擻的小公雞,等他興奮勁過了又風餐露宿幾宿後,童辛依然是小公雞,但已經是發瘟的小公雞了。
  吃的雖然不似家裡的那麼滋潤,但童夫人知道兒子愛吃肉準備了不少肉幹給童辛帶著,是故童辛也沒受多大罪,就是視覺疲勞得難受。
  青山綠水一開始看還挺新鮮的,可如果一路上的景色都是這樣就膩味了。
  本來以為有美人師兄在側是一種享受的,可童辛一靠近就被他連人帶墊子的踹出去和駕車了鮑參翅肚作伴。
  被踹多了童辛就不敢造次了,於是就深情地凝望坐禪入定的老行腳僧。
  老行腳僧一臉的溝壑難平艱難險阻的,別說美了,童辛看他久了覺得那山裡竄出來的野豬都丰神俊朗了。
  得不到視覺享受的童辛就開始像得了多動症一樣。
  有事沒事扒扒坐禪老行腳僧的眼皮,給人家一個臉部大特寫,嚇得老行腳僧差點就永久性入定。
  一到吃飯的時間,他就把饅頭掐成各種噁心的形狀再發給大家。
  伺候童辛有些年月的鮑參翅肚知道,他們家二少爺這是快到忍耐底線了,再不找個美人給他養眼,一旦底線突破周圍的人就要都倒楣了。
  於是鮑參翅肚快馬加鞭連夜趕路,在天剛濛濛亮城門剛開時終於趕到城裡了。
  一聽說進城了,童辛立馬從馬車上蹦了下來,四處掃看,「良家婦女在哪裡?」
  段君恆和老行腳僧:「……」
  「賣身葬父的在哪裡?」
  「……」
  「要麼淫娃蕩婦也行。」
  「……」
  天才剛亮,別說是良家婦女了,就是賣身葬父的也沒那麼早出門,淫娃蕩婦更是在修生養息為晚上的激戰儲備能量,所以街頭巷尾沒有一個不是公的。
  段君恆依在馬車旁心情極好的看著童辛穿街走巷的找女人,特別是看童辛沒找到女人而氣急敗壞的樣子,他心情更好了,連甚少上翹的嘴角都有了弧度。
  童辛耷拉著腦袋回來,跟著在他身後的鮑參翅肚見他這樣一副模樣如臨大敵,很莫名其妙的懇求段君恆,「段公子就讓我們家二少爺看你一會吧,不然他就要唱歌了。」
  段君恆不以為然的,「是嘛,那我倒要聽聽。」
  鮑參翅肚齊聲:「段公子,你絕對不會想聽的。」
  貌似已經老不及了,童辛已經開始了,「……野驢呀,神秘野驢呀,野驢野驢呀……」
  「……」
  大街上頓時一片蕭瑟,剛才還有幾個人的大街上現在就剩下他們了。
  段君恆突然覺得師父的獅子吼是那麼的軟語輕聲,童辛的那才叫要人命的。
  段君恆趕緊摀住童辛的嘴,乾淨利索的夾著塞進馬車裡,回頭問鮑參翅肚,「給他看美人就不鬧騰了?」
  「嗯。」鮑參翅肚齊點頭。
  段君恆又問童辛,「真的要看?」
  童辛眼睛一亮,「要看要看。」
  段君恆受不住他的眼神,遞給他一個小銅鏡,「那就看吧。」
  「……」童辛看著手裡的銅鏡,一臉的被欺騙感情的悽楚,「掀起你的頭蓋骨來……」毛骨悚然的。
  段君恆:「……」
  童辛總算是沒鬧下去。
  鮑參翅肚將馬車趕到這城裡他們童記分店的客棧。
  客棧的掌櫃知道少東家來了,趕緊親自出來迎接。
  掌櫃的體態圓潤,紅光滿面,未笑先有三分歡喜,「二少爺一路辛苦了,小院已經備好了,二少爺是在外面用早膳還是讓小二端到小院去?」
  童辛邊走邊道:「端去小院吧,順便燒好水,我們要沐浴。」
  「都準備好了,就等二少爺你吩咐了。」
  「啊,對了,小院幾間廂房?」
  「三間。」
  童辛一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掌櫃的,「怎麼能有三間呢?」
  「啊?」掌櫃的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惹到這位少爺不高興了。
  童辛又道:「兩間就夠了。」
  掌櫃的看看老行腳僧,又看看段君恆,「包二少爺三個人,怎麼兩間就夠了?」
  段君恆道:「因為你們家少爺他想露天睡院裡。」
  童辛:「……」
  洗去一路上的泥塵睡了大半天,幾人的都恢復了精神,可眼看著天色也不早了再趕路就又要風餐露宿了,便決定明天再啟程。
  他們來得恰巧,正好趕上燈會。
  暮色方淺,城中各家各戶便攜老扶幼手持各色的孔明燈往城外的天光寺湧去了。
  老行腳僧說要做晚課便沒同童辛他們去,段君恆被童辛死纏爛打的只能和他一同去。
  沿路他們聽說,每年這個時候放飛寫有願望的孔明燈,能保風調雨順,家人平安,夫妻恩愛,子女成材。
  童辛覺得好玩,找到賣孔明燈的小攤販也想買個孔明燈。
  只見各色孔明燈琳瑯滿目,童辛猶豫半天后才決定買個紅色的。
  可有人和童辛一樣,看中了那唯一的一個紅色孔明燈,而且幾乎同時伸手拿到。
  童辛抬頭,就見一個看似是富家子弟的小少年惡狠狠的瞪著他,口氣不小道:「給本少爺放手。」
  「憑什麼,我就不放。」街頭小霸王這種事在北京城裡童辛可沒少幹,跟他裝小霸王無理取鬧,他奉陪到底。
  見童辛這麼絲毫不退讓,小少年頓時惱了,「好你個不識抬舉的,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這要問你娘。」童辛道。
  少年:「……」

  9、少林路漫漫兮(二)

  見自家主子受氣了,跟在小少年身後的一個隨從頗為狐假虎威的,「大膽刁民,竟然敢和我們世……唔……」
  忽然躥出一個書生,摀住了那個多嘴隨從的嘴,後輕聲的對小少年道:「正事要緊。」
  這書生背對著光,讓人不可看清他的面容。
  小少年本是不甘,可聽了書生這話縱然有不願也放手了,後撂下你給我記住了之類的老套狠話才走。
  童辛見爭東西爭贏了正高興,可低頭一看手上的孔明燈,不知何時多了四個指洞,頓時氣得兩腮跟青蛙似地。
  童辛吃癟,段君恆又開心了。
  只見童辛握起拳頭對著拳頭哈了一口氣,就奔才走不遠的小少年而去。
  近了就是突然襲擊的一拳,打完很賤的撒丫子就跑。
  童辛的逃跑那可還是從小被童老爺追著揍給練出來的,而且人越多他溜得越快,像泥鰍一樣。
  最後氣得那小少年罵罵咧咧的,什麼禮儀教養都不要了。
  段君恆和鮑參翅肚儘量和童辛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讓人知道他們認識童辛,太丟臉了。
  跑出人潮熙攘處,童辛躲在小樹林中大口喘著粗氣,段君恆臉不紅氣不喘的隨後跟到,鮑參翅肚不見蹤影估計還在不遠處的人堆裡被擠著。
  童辛唸唸叨叨的,「吃……吃虧了,又……吃虧了,呼呼……沒想到那小子的腦殼這麼硬……早……早知道關門放師兄了。」
  段君恆:「……」
  倏然段君恆不知覺察到什麼了,很唐突的拎著童辛迅速跳上樹躲了起來。
  能和段君恆靠那麼近,童辛當然高興了,如果不是那麼腦充血的話,「師……師兄,能換一頭嗎?腦袋在下面了。」
  「閉嘴。」
  段君恆把童辛的腦袋那頭換上來。
  難得童辛真的就安分了,就是目光有點奇怪。
  段君恆不得不在留意遠處的同時,還要分點餘光看童辛。
  就見童辛欲羞還罷,欲言又止的,「師兄,我們這樣是不是發展得太快了?!」
  段君恆愣,「哈?」
  童辛絞著袖子,「其實如果是親一下的話也不用特意上來,下面也沒人會看到。」
  段君恆磨牙,「……」
  就在段君恆想把童辛給扔下去時,遠處的動靜終於過來了。
  朦朧月光下,一位老婦人和個僧人在大打出手。
  說是大打出手,其實就老婦人在一味的進攻,僧人則是一再的躲閃忍讓。
  遠時看不清,近了童辛才發現那個僧人竟然是應該在客棧裡做晚課的老行腳僧。
  童辛腦中頓時湧現各種老和尚和老寡婦不得不說的故事。
  這兩人並未在樹林處多做逗留,很快便邊打著邊又遠去了。
  「好了,師兄,現在沒人了,我們繼續吧。」童辛嘟起嘴吧。
  「……」
  段君恆一抬腳,童辛整個人就被踹飛了。
  幸好鮑參和翅肚適時趕來把他接住,而段君恆欲追著老行腳僧和老婦人離開的方向而去。
  安全著陸的童辛道:「師兄真是的,一有人來就害羞了。」
  段君恆腳下的步伐一個踉蹌,差點從樹上摔下來。
  鮑參和翅肚:「……」
  見段君恆去追了,童辛也跟去了。
  段君恆跑了約莫一刻鐘左右,見前面有莊園,規模不小。
  莊園大門處,兩個大紅的燈籠,燈籠上金色的祝字一個。
  也不知這莊園的主人是否是在辦酒宴,門前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門口迎接賓客的門官在接過來客的請柬後,一一的高聲唱報,「名劍山莊少莊主到--」……
  可見是武林人士的聚會了。
  段君恆一路緊隨老行腳僧他們到這,看著他們進去。段君恆沒請柬只能繞著莊子找隱蔽的地方,準備翻牆而入。
  但不知這次是什麼聚會,竟然連莊子週邊的守衛森嚴,讓段君恆無計可施。
  耽擱之下,童辛吭哧吭哧的也跑來了,就是不見鮑參和翅肚。
  而且更神奇的是童辛竟然有請柬。
  「哪裡來的?」段君恆問道。
  童辛據實回答,「剛才路上一時三急,就在路邊掏鳥解決,沒想嚇暈了一個人,於是我就秉持著我們家有得撿別浪費的家規,順手就把那人手上的三張草紙,還有身上的銀子和請柬都給拿來了。」
  「……」
  段君恆的嘴角抽了抽,「你確定你尿的是尿,不是血?」不然怎麼嚇得暈人。
  童辛:「……」
  「草紙又是怎麼回事?」
  「那人在大號。」
  「……」
  最後段君恆也沒再細究,拿著請柬就走向祝家莊。
  門官恭敬的向他們要了請柬,打開,「梅花庵慧心師太……嗯?」
  段君恆:「……」
  童辛看天。
  段君恆低聲責怪道:「沒事你嚇暈個女人做什麼,要嚇也嚇男人。」
  童辛道:「有怕『鳥』的男人?」
  段君恆:「……」
  「你們到底是誰?」門官警惕的看著他們。
  童辛淡定的上前一抱拳,還真有幾分江湖人的豪邁,「原本我表妹的堂哥的表姐的表姨的侄子的孫子的表姑的女兒的師父,也就是慧心師太要來的,可臨來前大姨媽來了,實在是不方便,於是師太就差我們兄弟兩來了。」
  門官數著手指,「怎麼感覺有點差輩了?你們等等我再梳理一遍,表妹……的堂哥……的表姐……」
  「你慢慢梳理,我們先進去了。」童辛拉著段君恆鑽進門混進人堆裡就找不到了。
  正所謂禮多人不怪,「幸會,幸會,幸會……」童辛見著人他就幸會。
  跑了一晚上了,好不容易找到兩個空位置立馬就坐下,童辛是又累又渴的,捧起桌上的茶杯就一頓猛灌。
  沒想卻引來旁座的道士不屑與鄙視,「真是牛嚼牡丹,浪費了。」完了端起茶杯優雅的淺呷細抿了一口。
  童辛剛要說話,另一邊的虯髯大漢便道:「附庸風雅,裝模作樣。江湖兒女就應不拘小節,大口喝茶,大口吃酒,那才不失江湖兒女本色。」
  道士哼了聲,「粗人,俗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說完便起身走開了。
  虯髯大漢不以為,後豪爽的對童辛他們道:「我叫北堂隆。二位少俠怎麼稱呼?」
  知道段君恆是不會回答的了,童辛放下茶杯代為回答,「這位是我的兄長,叫獨孤求敗。」
  北堂隆一拍桌子,「好傲氣的名字,讓人不禁想和獨孤兄弟切磋一番。那小兄弟你呢?」
  童辛一拍胸脯,「我叫獨孤老敗。」
  段君恆:「……」
  北堂隆:「……」


  10、少林路漫漫兮(三)

  段君恆的裝束在常人眼裡應該是挺怪異神秘的,可在場的武林人士卻都不以為然,原來有人比段君恆更詭異的。
  有人前後胸夾個銅鑼就來了,更有人乾脆戴面具,就露兩個眼睛出來而已。祝家莊的莊主就這樣。
  茶過半盞,祝家莊的莊主祝悾戴著京劇臉譜身後跟著兩個人出來了。
  祝莊主一抱拳,「祝某遲來,招呼不周,望各位海涵。」
  眾人皆起身抱拳回禮道:「祝莊主客氣了。」
  而跟著祝悾一同出來人兩個人中,有一個童辛覺得有些眼熟。
  貌似是與爭孔明燈少年一起的書生。
  聽到有人稱那書生叫妙音先生。
  童辛剛想問段君恆妙音先生是什麼人,就聽到身後有人傲然道:「這是我的座。」
  這小聲音也挺耳熟的,童辛回頭一看,兩人一同道:「是你。」
  那人正是剛和童辛爭孔明燈的小少年。
  小少年一副恨不得將童辛吞吃入腹的咬牙切齒,「果然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沒錯,」童辛的氣勢也不輸他,「不是情人不回眸。」
  小少年:「……」
  段君恆:「……」
  好押韻啊!囧。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上座的祝莊那裡了,沒幾人留意這邊,但這幾人中便有妙音先生。
  妙音先生藉故看來這邊時,見到童辛也在微微的閃過一絲詫異,隨後用眼神示意小少年稍安勿躁。
  小少年吸氣再吸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後,又改一副寬宏大量的器宇不凡,「先前的事,本少爺宰相肚裡能撐船不和你計較了,快把座位還予本少爺。」
  童辛也不甘示弱,「本大爺將軍額上能跑馬,原諒你的無禮。我屁股小不介意和你分座,一人一半。」
  小少年一聽傻眼了,見過無賴沒見童辛這樣的無賴,磨著牙根道:「我屁股大,介意和你分座。」
  童辛起來轉身跪趴在椅子背上看小少年,「跟兩攤雞蛋似地,好意思說大。」
  「……」小少年想殺人了。
  少年快爆發了,此時上座的祝悾不知說了什麼摘下了臉譜。
  煞白的臉上一道還未癒合的傷口。
  在場的人或是驚詫,又或是氣憤。
  見到這張臉,段君恆反應有些異常,「不對,他不是祝悾。」
  小少年的反應更奇怪,詫異中難掩驚慌,就像是做了壞事被人覺察了一般,「祝悾常年以臉譜示人,你怎麼知道這人不是?」
  段君恆將目光移向小少年,突然對小少年出手,快速封住了小少年幾大穴道,奪過其手中的哨子,塞他和童辛坐一起,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後還輕聲警告道:「別妄動,我可不管你爹是誰。」
  段君恆冰涼的指尖劃過小少年跳動的靜脈,小少年的氣息頓時混亂,欲言語卻不能。
  可童辛貌似比被封穴道的人更痛苦,標緻的臉上不知忍耐什麼忍得五官都挪位了,最後「卟哧」一聲可疑的綿長,童辛終於鬆了口氣,「你屁股果然很大,我屁都被你擠出來了。」
  小少年:「……」
  段君恆:「……」不著痕跡的閃身離去。
  屋裡人多傳播速度不是一般的快,沒一會兒無一倖免的都聞到了異味,大家開始紛紛咒駡著奔走出廳堂。
  祝悾營造的群情激奮的氣氛被這屁味給攪和了,不覺便惱了開始另尋名目想找出這個搗亂的人。
  看著祝悾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找,童辛得意的對小少年道:「屁股小沒煩惱,目標不好找。」
  小少年:「……」
  不過這次童辛低估了眾人的力量的,嫌疑範圍在不斷的縮小,最後目標鎖定童辛和小少年。
  什麼叫臨危不亂,請看童辛。
  就見童辛非常之淡定的和眾人的目光一起順向小少年,「讓你別吃那隻黃鼠狼了,你非要吃,說什麼沒吃過山珍,吃出屁來了吧,看把人都給熏得。」
  小少年:「……」
  「火式小公子可是腹中不適?」有人關心的問到。
  原來這小少年叫火式。
  「無大礙,他就吃多了積食而已,放幾個屁就好了。」童辛很體貼入微善解人意的,「反正我鼻塞不覺得臭,大家不用擔心我。」
  眾人:「……」誰擔心你了。
  妙音先生想過來,卻不知礙於什麼最終都沒過來。
  祝悾和妙音先生交換了個眼神道:「人無完人,誰無三急呢。」
  「是呀,是呀。」童辛悄悄的一拉,火式像是不好意思了一樣的斜倒在童辛的肩頭。
  火式:「……」
  這小鬧劇祝悾輕描淡寫的帶過了,遊說和鼓動接著上茬又開始了,「據關堡主說,朝廷是因為什麼誠意伯遺書而圍剿的通天堡。黃河幫也是,就連孤獨樓這樣孤兒寡婦弱小之流容身之所朝廷都不放過。不瞞各位我這傷就是去救援孤獨樓所受的,而傷我之人正式朱棣的頭號鷹犬--童逸。」
  大哥?
  雖訝異但童辛臉上依然滴水不漏。
  他們說的誠意伯遺書是什麼,童辛不知道,可誠意伯正是劉伯溫的封號,童辛是知道的。
  童辛心想,難道這誠意伯遺書就是娘所說的龍脈卷冊?但是不是童辛還不能斷定,可祝悾蓄意煽動各大門派矛頭齊指想童逸的意圖,童辛倒是明確的。
  「朝廷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太過分了。」
  「看朱棣株連名士方孝孺十族的暴行,便知朱棣這人的兇殘,比他老子更甚。」
  「沒錯,暴君暴政。」
  ……
  眾江湖人士再度群情激奮。
  妙音先生見時機到了出列一抬手,眾人的議論慢慢止下。
  「我有一猜測,不知該講不該講。」妙音先生故作欲言又止的。
  「先生但講無妨。」眾人勸道。
  妙音先生沉吟片刻,「我以為這誠意伯遺書中錄有什麼武功絕學,不過是有人造謠,意在讓我們等為搶奪那遺書而自相殘殺,後有人坐收漁翁利。」
  「武林相殘,誰得利?」有人問道。
  「當然是朝廷了,朱棣早就想禁武了。」也不知誰答了這句,引得眾人齊點首。
  妙音先生拿出一個捲軸,「近來各位應該也有收到這樣的捲軸吧,聽說正是誠意伯遺書。」說完很坦蕩的將捲軸丟在地上。
  見狀不少人也拿出了捲軸比較,從外形看果然還一模一樣,於是紛紛將其丟棄在地。
  跟在祝悾身後一直未做聲的另一人謹慎而仔細的看著被扔滿地的捲軸和三張草紙,想從其中找出不同來。
  草紙?哪來的草紙?
  驀然間眾人目光齊鎖相尤顯突兀的三張草紙。
  「誰丟的?」有人大喊道。
  這時就見童辛對火式小公子道:「讓你別胡鬧,就算祝莊主他有三急也用不上你的草紙。什麼?你說什麼,太小聲了我聽不見。」童辛把耳朵貼著很近火式公子,「你說草紙是給祝莊主擦臉的,他的汗快把妝給弄花了。可那草紙糙得可是擦屁股都嫌擦得痔症發作,怎麼能擦臉。」
  祝悾則做賊心虛的一手摀住臉。
  祝悾此舉無疑是欲蓋彌彰,反而引來不少的人注意了。
  「你說什麼?」童辛又來了,「你說祝莊主他是因為兔唇、齙牙、豬腰子臉才常年戴著面具的。你怎麼能這樣說,太失禮了。」
  就算火式小公子能說話也,「……」
  童辛還在繼續,「雖然這個祝莊主的嘴唇一片頂別人兩片,你也不能這麼說。」
  祝悾:「……」
  「這位公子,」妙音先生慢慢踱步過來,「祝莊主他有容人之量,你不能如此一而再的無理取鬧。祝莊主之所以會常年戴面具,是因為年輕時曾經做錯一事,逼得兄長出家為僧,從此莊主發誓,如不振興祝家莊他無臉示人。」
  「不錯,這是武林中人盡皆知的。」有人附和道。
  「那祝莊主可知,」段君恆不知從哪裡又冒了出來,「出家兄長的法號為何?」
  在座不少人都不知道。
  祝悾則一臉我當然知道的表情,「法號,本明。」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有人發現祝悾的臉色驀然一變。
  童辛就見在樹林和老行腳僧交手的老婦人最先走進廳中,老行腳僧在後。
  門外地上躺著一串被捆綁著的祝家家丁。
  老婦人怒指祝悾,「這人不是我丈夫,他們三個是一夥的,冒充我丈夫意在挑唆各位與朝廷為敵的。」
  在座的武林人士皆詫異,方想再看那冒牌祝悾,煙霧彈炸響。
  濃煙乍起,甚是刺激眼睛,令人不禁閉眼。
  等煙霧散去,上座哪裡還有那三人的蹤影,就連火式小公子也不見了。
  段君恆心頭莫名一緊,所幸一抹紅及時映入眼中,才不由得鬆了口氣。
  段君恆走向依然保持著坐姿的童辛,見他兩眼瞪得愣大,淚水直流,「瞪那麼大個眼睛做什麼?不酸嗎?」
  童辛依然不眨眼,很肯定的告訴段君恆,「酸。」
  「那就閉上眼睛。」
  童辛內牛滿面一大碗的,「這不是合不上了嗎?」
  段君恆這才發現童辛被人封了穴道,難怪這麼安分。
  剛一解開穴道,童辛就抱著眼睛嗷嗷大叫,「瞎了,瞎了,要瞎了……」
  段君恆伸手給他揉按眼睛周圍的穴道,緩解痠痛。
  童辛頂著兩個通紅的眼睛,嘻嘻一笑,「師兄對我真好,我要以身相許報答師兄。」
  段君恆指頭改按為戳,童辛再度抱著眼睛嗷嗷大叫。
  話說當年,前任祝家莊莊主有兩子,長子便是老行腳僧本明,次子祝悾是老莊主的老來子甚得寵愛,本明對這個弟弟也是愛護有加。
  在祝老莊主去世後,本明繼承家業,可祝悾不服先奪本明的未婚妻,也就是那老婦人,再奪家產,逼得兄長心灰意冷出家為僧。
  本明雖然雲遊四海居無定所,但每年總會回祝家莊一趟,讓已是他弟媳的老婦人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權當贖罪。
  所以跟隨本明多年的段君恆是見過祝悾的。
  而祝夫人雖然與祝悾的沒感情,多時在庵堂禮佛,但相處多年在祝悾被人取代後還是能感覺到不同來。而且莊子裡奴僕又幾乎全部換成了生面孔。
  祝夫人在察覺到不對後面上不動聲色,估摸著本明也該回來了,便暗中開始部署,只待本明一回便動手。
  祝夫人帶本明進莊後,先是救了重傷的祝悾,後逐一抓拿莊中的生面孔,直到清理乾淨莊裡的可疑之人後方進大廳當面揭露假祝悾他們。
  長輩們的恩怨情仇讓人不禁唏噓,本明雖放下了,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放得下。
  月下樹影斑駁,本明側身於樹影下,祝夫人雙手交握立於不遠處。
  童辛和段君恆藏身在遠處的涼亭關注著他們的動靜。
  「你個懦夫。」祝夫人含淚而罵。
  「阿彌陀佛。」本明道聲佛號便不再言語。
  童辛見狀便頗為感嘆道:「師父真笨,這種時候應該說,你個小妖精。」
  段君恆:「……」
  「啊,不對,」童辛想了下又否定了,「這樣叫就矯情了。師兄你覺得,小心肝會不會更適合點。」
  段君恆:「……」轉身離開
  見段君恆走了,童辛更緊追上去,「師兄,幹嘛去?」
  「洗澡睡覺。」
  一聽,童辛的眼睛亮了,對剛從客棧過來的鮑參和翅肚喊道:「快去準備熱水,我要和師兄一起沐浴。」
  鮑參和翅肚茫然對望,「祝家莊那麼缺水嗎?澡都要兩個人擠一桶。」
  段君恆剛要說話,見一個年輕人輕踏池中荷葉飛掠而來,神色慌張得很,「爹,娘,你們在哪裡?」
  這年輕人和段君恆年紀相當,面如冠玉,眉目俊俏,如若不是那一身白衣滿是塵土顯得了狼狽,倒也不失為翩翩佳公子。
  就那麼一閃而過,童辛便看呆住了,指著已經跑遠的年輕人,「鮑參翅肚,我要和他洗澡。」
  鮑參翅肚囧,「……二少爺,浴桶可擠不下三個人。」
  童辛想了下,「那就先到剛才那個人那裡先洗,再回師兄那過一次水。」
  鮑參翅肚:「……」就怕段公子直接把你過到下水道去了。
  段君恆冷哼一聲,隨手一抓,涼亭石桌上五個指洞,然後飛身離開了。
  童辛看著那五個指洞,吞嚥了下口中的唾液,顫顫道:「本少爺想存點男人味,今夜就不洗澡。」
  鮑參翅肚應道:「小的知道了。」
  「但,我要看是剛才那人洗澡。」
  「……」
  由於各大門派的人數眾多,祝家莊中的廂房有限,故而都是兩人或幾人同住一間。
  童辛和段君恆同一個廂房,那是童辛一哭二跳三上吊爭取來的。
  段君恆剛洗完澡,童辛才一臉意猶未盡的回來了,「原來那是一直在外遊歷的祝家少莊主,祝悔。」
  段君恆此時一身水汽,衣衫單薄,黑紗斗笠未戴,露出面容全部。
  這樣的毫無遮掩的段君恆,童辛還第一次見,頓時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而段君恆看都不看童辛一眼,走向屋子裡的兩張床鋪中的一張躺下就睡。
  鮑參和翅肚送來第二撥熱水。
  童辛有些扭捏的扯著腰帶,邊走到段君恆床邊不做聲。
  「你要想做什麼?」段君恆道。
  童辛絞著不菲的玉腰帶,「師兄在這,我不好意思寬衣解帶。」
  段君恆坐起身來,「所以你想到院子外脫?」
  童辛:「……」
  本來童辛是想說咱們一起脫,他就不害羞了,沒想被段君恆一堵
  說不下去了。
  童辛一咬牙一切齒一握拳,惡向膽邊生了,看來只有霸王強上弓了。
  於是等鮑參翅肚來添熱水時,就見童辛和著衣服倒插在浴桶裡了。
  「二少爺,你怎麼穿著衣服洗澡?」鮑參問道。
  童辛咕嚕咕嚕從桶了爬出來,一揚被憋得通紅的臉,「誰說我在洗澡,我是在洗衣服,順便晾身上了而已。」
  鮑參翅肚:「……」


  11、途經之祝家莊(四)

  作者有話要說:眉頭的媽媽住院了身體檢查有幾項的結果不是很樂觀,眉頭很擔心,而且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照顧媽媽,很累,所以眉頭決定這文隔日更。
  鮑參知道自家少爺一定又是和段君恆鬧騰了,然後連人帶衣服的被踹到桶裡來了。但知道歸知道也不能揭穿,鮑參便道:「那二少爺,你什麼時候洗你的貼身皮衣,我們好給你換水。」
  童辛乾脆利索的把全身的衣服一扒,隨便洗了個囫圇澡,翅肚想幫他穿上衣裳他都不樂意,就穿了件鬆鬆垮垮的直裾,裡面空蕩蕩的,讓內在風光欲露不露得恰到好處。
  鮑參翅肚扛著木桶用跑的出去,就怕遭那池魚之殃。
  剛才洗澡那麼大的動靜段君恆都沒反應,童辛以為段君恆睡了,便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慢慢地走向床邊。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段君恆猛地翻身坐起瞪著他,嚇得童辛一屁股坐地上了。
  童辛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坐在段君恆床邊讓他瞪,後邀功似地對段君恆道:「師兄,我把人都趕走了,現在就剩下我們了,想抱我就抱吧,千萬別害羞,沒人會知道的。」
  「……」段君恆看童辛好一會後,「我想踹你。」
  童辛正色,「師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抬頭三尺有神明,都在看著呢。」
  段君恆:「……」  童辛剛想打蛇跟棍上借勢挨近段君恆,就見段君恆倏然伸出右手食指向前一指,一陽指激發而出,另一個手抄起黑色笠帽戴上,「出來。」
  童辛就感到頸喉邊掠過無形的力道,紙窗倏然出現一指洞,一聲極輕的驚呼後,窗外傳來女人的笑聲。
  窗戶被掀開,一個妖嬈豔麗的女人似無骨的水蛇,扭動著腰肢從窗外進來了。
  這女人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淺笑凝眸,那舉手投足間風情何止萬種,讓人不禁迷失。
  女人的美幾近完美,美得有點不像是真的,就像人為雕琢過的,修飾過的,絕非天生的。
  「好漂亮。」童辛愛美之心又開始氾濫了。
  「我美吧。」女人順勢倒進窗邊的貴妃椅上,擺出各種撩人的姿態。
  「美。」童辛歷來不吝嗇對美的讚賞,「不過你不扯扯你胸口的兩坨肉嗎,都垂到在肚臍眼上了。」
  「……」
  女人的各種姿勢僵硬了,好半天才緩過來,提醒自己要忍住別忘了來這的目的。
  「二位公子的智勇雙全,我家主人很是賞識,如二位唯我主人所用,定許你們前途似錦。」女人有意無意的挑開腿上的薄紗裙襬,露出玉腿白皙,「還能讓奴家做什麼就做做什麼。」
  「真的?」童辛眼睛錚亮。
  女人見有戲,頓時喜上眉梢,「當然。不知小公子想讓奴家做什麼?」眼神愈發地挑逗了。
  童辛對著手指,扭捏羞怯地,「那……那就麻煩美女高抬貴臀……」
  女人又換了個姿勢,讓臀部的曲線更顯誘人。
  童辛看了看,又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接著道:「高抬貴臀放過的我衣服,都被你坐皺了,那可是剛漿洗過的。」
  「……」女人臉上的表情頃刻凝固。
  「是可忍孰不可忍。」女人惱羞成怒飛身撲向童辛,掌驀然成爪襲向童辛的天靈蓋。
  童辛見危險至,未躲閃而是很淡定的張開嘴巴,「啊,救命啊……」
  就在他們隔壁的鮑參和翅肚聽到呼叫跑了過來,見段君恆和一女人在纏鬥。
  鮑參翅肚拿出各自的武器將童辛護在身後,「二少爺,別怕,我們保護你。」
  「誰說我怕了。」童辛面不改色的,「鮑參去拿我大紅的袍子來,我怕待會被濺一身血。」
  鮑參趕緊去拿。
  穿好衣袍,童辛又吩咐了,「翅肚去拿我大黃的袍子來。」
  「怎麼又要黃的了?」翅肚嘀咕。
  鮑參小聲道:「估計是怕待會被濺一身尿吧。」
  翅肚囧囧的,「……誰肝火那麼旺,尿黃成這樣。」
  鮑參:「……」
  廂房雖大,可房中物件多,段君恆和那女人都不太能放得開手腳,毀了不少傢俱。
  他們這廂的動靜驚動了留在祝家莊裡各大門派的人。
  最先衝進來的是北堂隆,「獨孤老敗老弟,發生什麼事了?」
  童辛愣了好久才想起獨孤老敗是自己的馬甲,於是很豪爽的一擺手,「沒事,就一大娘來試探我們缺乏母愛不。」
  「……」女人很想掐死童辛,但現在形勢不妙,於是虛晃一招撒出一把粉末,藉著視窗吹進來的風散開,然後她藉機遁走了。
  沒想這女人會留這麼一手,因此人衝前面的人都吸入了粉末。
  童辛還有鮑參和翅肚為給武林高手們表現機會,早早的躲到門外去了,所以倖免了。
  段君恆與女人對招在上風處,故而也沒著女人的道。
  接觸到粉末的人都以為這些粉末是毒,可一時半會的也沒見有中毒的症狀,大夥便料想不過是女人為遁走的掩眼法罷了。
  見眾人皆無事,代表祝家莊的少莊主祝悔便提議,先行散了明日再議。
  眾人逐漸散去,突然有一小尼姑指著童辛大喊:「師姐,就是他,就是這小賊拿了我們的請柬和銀子。」
  童辛看去覺得這小尼姑眼熟,再看更熟了,恍然想起什麼也跟著大叫:「你就是那個在大路邊上大……」
  小尼姑身手挺快的,一個閃身過來摀住了童辛的捂嘴,一臉通紅的急忙道:「銀子我們不要了,你別喊。」
  童辛很氣憤的扒開小尼姑的手,「你當我是什麼人,是那種拿人東西不還的人嗎?」將請柬和草紙塞給小尼姑,「這裡是四張草紙,多出來的那張當利息了。」
  「……」
  「那……那我們的……銀子呢?」小尼姑怯怯的問。
  童辛道:「你不是說不要了嗎?」
  小尼姑:「……」
  「無賴。」
  一聲嬌俏從身後傳來,童辛回頭就見房內走出一位身形高挑,胸前傲人的長髮美女,杏眼含怒嗔睨著他。
  「師姐。」小尼姑連忙跑到長髮美女的身後。
  童辛自動忽視美女的嗔怒,慇勤的跑過去,「師姐。」
  「哼。」從廂房裡傳來段君恆的聲音。
  「誰是你師姐。」美女師姐越發的怒了,抽出寶劍,「拿出你的武器來,我要教訓教訓你這個無恥之徒。」
  「原來師姐用的劍,」童辛拿過翅肚手裡的劍,「耍劍我也會。」
  又傳來段君恆的聲音了,「你豈止是會,簡直就是個中好手,天下耍賤耍得人賤合一成賤人的,屬你其誰。」
  「那是。」童辛道。
  鮑參翅肚:「……」
  美女師姐倒也光明磊落,劍尖向地上一指自報名號,「我乃梅花庵慧心師太的二弟子周若敏,今日就領教你這人劍合一的高招了。」說罷揮劍就要劈過來。
  童辛一抬手,「且慢。」
  美女師姐停下腳步,「還有什麼事?」
  童辛手中劍一揮儼然一派宗師的架勢,如果不是那劍差點就捅自己一個窟窿的話,還真是挺宗師的。
  「別說我沒告訴你們,跟我打對你們的名聲可不太好。」
  美女師姐鄙視之,「怎麼可能,你我可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比武。」
  「知道我的名號嗎?」
  美女師姐一臉的不屑知道。
  「我,」童辛拿劍向天一指,「江湖人稱獨孤老敗。」
  幾人:「……」
  童辛幾個快步逼近她們,「你說你和一個老沒贏過的人比武,是不是勝之不武,是不是欺負弱小,是不是有捏軟柿子的嫌疑,是不是對你的名聲不好。」
  幾人囧,「……」果然很傷名聲。
  童辛說著說著,看了下自己衣袍的下襬,又走了幾步,「下面怎麼那麼通風透氣?」
  鮑參道:「因為你雖然上邊穿了三件袍子,但下面卻沒什麼具有遮擋功能之物,所以很通透。」
  「……」
  鮑參雖然說得很含蓄,但兩小姑娘還是聽明白了,一頓面紅耳赤罵童辛流氓跑走了。
  童辛伸長了雙眼了看兩姑娘跑開的方向,「人美連跑路的姿勢都那麼有味道。」等他看夠了想進房間時,差點被兩扇房門拍臉上了。
  「師兄,我還在外頭呢。」童辛向裡喊道。
  「你的床已經塌了,你另尋廂房睡吧。」段君恆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童辛撓撓頭,「剛才看還沒塌呢。」
  「嘣」的一聲從房裡傳來。
  段君恆道:「現在塌了。」
  「……」
  童辛磨了半天,段君恆說不開門就是不開門,頓時急了,向裡嚎道:「師兄,別逼我,逼急我了,兔子也咬人的。」
  裡面的人才不管他的虛張聲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師兄這可還是你自找的。」童辛一捋袖子,一叉腰,拔高的聲音陡然一沉,「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隔壁房,就連隔壁院裡都傳來有人摔倒的聲音。
  到最後,童辛沒轍了,「那好歹你也丟條褲子出來給我吧。」
  「吱呀」門開了,一個東西飛了出來童辛接住,門砰地又關上了。
  童辛看著手裡的東西,「師兄,我要的是褲子,不是帕子。」
  段君恆道:「夠擋了。」
  童辛不解,「夠擋什麼了?」
  「臉。」
  「……」
  童辛委屈地把帕子往頭上一紮,紮得跟人坐月子的一樣,蔫蔫地去拍鮑參翅肚的房門,「鮑參開門。」
  「他睡著了。」翅肚應道。
  童辛再叫:「翅肚開門。」
  「他睡死了。」鮑參應道。
  童辛頓覺孤獨淒涼一清喉嚨,開始款款深情的詠唱了,「啊,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忘詞了,想了下,「我笑世人是怎麼看出來的?」
  「……」
  鮑參翅肚手腳麻利地把童辛扛進屋裡,「二少爺,半夜三更的,把人吵醒了事小,把狼招來了就不好了。」
  童辛一臉無辜的,「可師兄生氣了,不理我了,我鬱悶了,當然要向天當歌了。」
  「二少爺,你不是常說,人是因為餓了才會生氣的,只要吃了好吃的就不會生氣了。」翅肚道。
  童辛一拍大腿,「是呀,我怎麼忘了。」
  童辛說風就是雨,奔廚房去了。
  以往只要童老爺讓習武,童辛就沒有哪天是不氣血兩虧不能見風坐月子症狀的時候。
  只要是唸書,童辛就沒有那天不是智商沒發育到適齡的時候。
  唯獨這烹飪,童辛那可是天賦過人的,只要他吃過的東西沒有他做不出來的。
  不過童辛只愛吃,不愛做,所以很少做。
  童辛將祝家莊的雞和豬皮都搜刮來了,和大骨一同熬上一大鍋濃湯,然後將湯渣撈出,再湯水放於冰窖中等其凝結。
  接著童辛開始和麵,將麵團幹成一個個薄厚適中的圓形皮。
  湯水凝結好後,童辛就將凝結成果凍一樣的濃湯搗碎和全素的餡料拌一起調好口味,開始包了。
  這一宿童辛帶著鮑參翅肚就在廚房裡忙活了,等快天亮的時候,童辛精心準備的湯包終於出籠了。
  段君恆習慣早起了,簡單洗漱一番後就到院子裡準備練武。
  剛拉開架勢,遠遠就見童辛捧著兩個小蒸籠就過來了。
  「師兄,」童辛獻寶一樣的將蒸籠端給段君恆,「吃了再練吧。」
  段君恆看著熱氣騰騰的說是子又不像包子,說是餃子又不像餃子的東西,再看童辛一臉的火灰和麵粉,「你一夜就做這個?」
  童辛點頭,「師兄,這個叫湯包,只有我們家的一品包子樓才有。這湯包可鮮了,師兄快趁熱吃。」
  段君恆心頭泛起莫名的情緒,「這是……給我做的?」
  「嗯,師兄快吃,吃完了就別生我的氣了。」童辛一臉的期待讓人不忍拒絕。
  「這湯包的吃法可是有講究的,要先將皮咬個小口,小心嘬食裡面的湯餡,不然會噴濺一身的。」
  段君恆不知覺地笑了,「你也辛苦了,你也吃一個吧。」
  「那,師兄先選。」
  段君恆來回看著兩個湯包,「有什麼不同嗎?」
  童辛又開始很認真的介紹,「左邊這個是我上茅廁回來忘了洗手包的,右邊這個是洗了手包的。」
  段君恆:「……」
  這天清晨的祝家莊似乎有些不同了,莊裡的人除了童辛和段君恆,還有鮑參翅肚,貌似一夜間沒誰不肝火突然盛了,都出現來不同症狀的上火。
  不是咽喉腫痛的就是牙疼長瘡的,不是得了痔症的就是便秘的,就連本明也未能倖免。
  這些症狀看似不輕不重的,卻煩人得緊,個個脾氣暴躁得像吃炸藥一樣,一點就著。
  更奇怪的是竟然藥石無用。
  「師父他現在好點沒?」段君恆端著一碗湯藥走向正守在本明房外的童辛。
  童辛道:「剛上茅廁回來,發現又多了樣痔症了,話都說不出來了。」
  段君恆:「……得痔症為何會說不了話了,難道長岔了?」
  童辛:「……」


  12、途經之祝家莊(五)

  此時他們所住的小院外傳來敲門聲,「伯父,小侄祝悔來給您問安了。」
  鮑參和翅肚跑去開門迎接,齊聲道:「少莊主。」
  鮑參道:「少莊主實在是抱歉得很,本明大師身體不適,見不見人請容我們進去稟明一聲,方能請少莊主進去。」
  祝悔沒介意,「那是應該的。」
  「誰呀?」童辛在裡面喊著問。
  「少莊主,請稍等。」翅肚趕緊的跑回去,向童辛和段君恆他們稟報。  「是少莊主來給本明大師問安了。」
  童辛一聽是祝悔來了眼睛驀然賊亮,蹦得跟蚱蜢一樣的就衝出去了。
  守在本明身邊的段君恆見到童辛和祝悔一塊進來的,兩人臉上皆帶笑意,可見方才路上先談甚歡。
  祝悔向本明行了個大禮,恭敬地問候了一番後,本明讓童辛他們都出去,他要單獨和祝悔說話。
  童辛三步一回頭地走出去後興高采烈對段君恆道:「師兄,我剛才稱讚祝少莊主長得好看,他說我也長得很好看,如果我是女兒家他一定會娶我。」
  「哼。」段君恆頭也不回的。
  童辛頓時又鬱悶了,「鮑參,師兄又生氣了,怎麼辦?」
  鮑參剛要說話,翅肚就扯住他的袖子,搶先道:「快給他吃湯包。」
  童辛:「……」
  鮑參刻意拉著翅肚和童辛他們保持一段超遠的距離,悄悄對翅肚道:「段公子這是又吃醋了吧。你說平時二少爺猴精猴精的,這會他怎麼就看不明白了呢?」
  翅肚道:「不明白的好,不然一趟少林之行咱兩多位男少夫人了。」
  那頭童辛正急得繞著段君恆團團轉。
  童辛繞了半天,段君恆眼也暈,「你繞著我轉做什麼,去繞你喜歡的少莊主去。」
  「誰說我喜歡他了,我最喜歡的人是師兄,」童辛信誓旦旦的,「我曾經是你的潘金蓮,永遠都是你的潘金蓮。」
  段君恆:「……」
  恰巧祝悔從本明的廂房裡出來了,聽到童辛這話一腳絆門檻上踉蹌了下,後一抹臉又似沒事人般向童辛他們走來,作揖,「祝悔昨夜回來得匆忙,還未和兩位師兄師弟打過招呼,真是失禮了。不知師兄和師弟如何稱呼?」
  正要向段君恆表白的童辛被人打斷很不爽,順嘴就報,「潘金蓮。」
  祝悔怔,「……」
  段君恆:「……」
  鮑參:「……」
  翅肚:「……」
  祝悔來回看童辛和段君恆,「師弟潘金蓮,那師兄,西門……慶?」
  「……」段君恆淡漠而淡定地向祝悔一抱拳,「大郎師弟,有禮了。」
  祝悔:「……」
  童辛憤然上前,「你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什麼西門慶,師兄可是大名鼎鼎的西門吹雪。」又一拍自己的小胸脯,「而我,江湖人稱專門吹燈。」
  段君恆:「……」
  祝悔:「……」
  鮑參:「……」
  翅肚囧囧地小聲道:「……二少爺他想吹燈拔蠟了還是怎麼地?」
  祝悔好不容緩過勁來,賠笑道:「伯父說他身體不適,待會武林同道相商昨日之事,讓師兄和師弟代為前去。」
  當童辛和段君恆來到議事廳時火藥味挺濃的,各門各派不知為了何事而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
  其中以名劍山莊的人和宏遠鏢局的人最甚,江南鹽幫的人則有意做和事老。
  鹽幫的曹老闆按捺著性子在勸說道:「如今敵暗我明,我等處處受設計,此時武林同道應摒棄前嫌同心合力對敵才是。」
  「沒錯。」大刀門的門主捧著腫脹的右臉道。
  童辛和段君恆隨意找了個角落坐,觀察起廳中的人來。
  名劍山莊的人聲音嘶啞吞嚥困難,可見都得的是咽喉腫痛。
  宏遠鏢局的人說話大舌頭了,應該是口舌生瘡了。
  鹽幫曹老闆雙目赤紅,不見明顯症狀,不是痔症就是便秘了。
  大刀門的門主得的應該是牙疼了,臉腫得老高。
  再看其他人也一樣,症狀貌似都越發的重了。
  按理說,那些藥雖不能治癒病症,卻還是有些緩解的作用的,可怎麼反倒加重病情了?
  而且聽說他們中少數沒事的人,經過了早上也染上了肝火旺的毛病了。
  現如今在場安然無恙的人,除了童辛和段君恆,就只剩下祝悔了。
  正當各門派快刀劍相向時,祛火疏肝的藥湯很適時的送來了,祝悔借這機會暫時平息戰火了。
  祝家莊的家丁將湯藥分配好一人一碗。
  段君恆也拿來一碗,用手指沾了點送入口中試了下。
  童辛好奇,也有樣學樣的試了下,可就是這麼一點,把童辛苦得差點膽汁都給吐出來了。
  大俠們都不含糊,每人端起一碗藥湯仰頭就灌下,面不改色地一抹嘴準備再接前節時,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掌拍茶几,「好了,別忘了我等聚在此處目的。」
  這老者童辛不認得,但似乎頗有威望,他話一出其他人便不敢再做聲了。
  老者站出來主持大局道:「不知昨夜被偷襲的是哪位少俠?」
  祝悔起身一抱拳,「正是在下的師兄和師弟。」
  老者再問:「當時是何狀況?」
  祝悔道:「具體晚輩也不清楚,但我師兄和師弟也來了,不妨問問他們。」
  老者點頭。
  童辛接過鮑參遞來的茶水,漱漱口後,才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開口了。
  「話說昨夜,我剛沐浴完,身無片縷,」童辛一副開始回想的正經嚴肅神情,「可想而知……」少頓了下,製造下臨場氛圍。
  眾人被童辛的表情所感染,都專注於他了。
  童辛面色卻陡然一變,「那是一幅怎樣的美人出浴圖。」
  段君恆的眼尾一抽。
  眾人:「……」
  「可這些天風餐露宿的,皮膚都變得乾燥沒光澤了,我就用玉米油按摩下增加光澤,再抹了點香露提提香味。」
  「……」
  段君恆淡淡道:「要不要些蔥花香菜點綴下?」
  「……」
  童辛嘟著嘴,「我只是表明說我當時是怎樣的色香味據俱全,多引人犯罪而已。」
  「……」
  「就在這時,」童辛終於進入主題了,「我師兄蘭花指向窗外一指,窗紙上頓時被指出五個窟窿來。」
  大理段氏絕學一陽指竟然被他說成是蘭花指,段君恆現在就很想指出他五個窟窿來。
  「等等等等,」北堂隆聽出不對了,邊摀住像是得腮腺炎般的臉邊問,「一個指頭能指出五個窟窿來?怎麼指的?」
  童辛看他,「不然難道是六個?」
  「……」
  北堂隆擺擺手,「你不是說你師兄蘭花指一指而已嗎?」
  「是呀,我師兄五個手指一起指的。」
  「……」
  「所以我師兄這手功夫又有個別稱--蘭花爪。」
  「……」
  童辛繼續道:「我師兄接著大喝一聲,『出來。』從外鑽進一位胸部下垂的大娘來。」
  一聲極輕的茶盞碎裂響起。
  「先是一番利誘,接著是色誘,我和師兄豈是一個大娘所能動搖的,怎麼也得來個黃花大閨女吧。」
  「……」
  「大娘見一計不成便惱羞成怒,」說到此童辛滿臉的憤慨,「竟然殘忍的把我剛漿洗過的褲衩坐得皺皺巴巴的。」
  「……」
  「師兄見她如此心狠手辣,不得已才出手。」
  段君恆:「……」他該聲明他絕對不是因為童辛的褲衩才出手的嗎?
  「後來的事,你們不少人也知道了。」這就完了。
  童辛說完好半天了,才有人反應過來,「那……大娘她利誘你們做什麼?」
  「說是讓我和師兄為她的主人效力。」
  「主人?」方才的老者道,「誰?」
  童辛聳聳肩,「她沒說。」
  老者沉吟了下剛要說話,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刀門的人正驚詫地看著像瘋了一樣捶打著自己牙齒的大刀門門主,邊敲打還邊含糊不清嚎著,「疼,好疼,我受不了,誰……誰來幫……我把這牙拔了。」
  俗語道,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看著疼不欲生的大刀門門主卻沒人敢上前。
  童辛很勇敢地上前,看了看大刀門門主嘴裡的牙齒道:「這可不好拔,一小心十二指腸都會被拔出的。」
  「……」
  大刀門門主等不及了就自己用手拔。這人的手勁不小,一下子就把那顆疼痛難忍的牙齒給拔出來了。
  按理說,病灶拔除了應該好受些了吧,大刀門門主卻像是拔牙上癮了一樣,一顆接著一顆的將自己的牙齒拔掉。
  看著一臉血的大刀門門主,終於有人上前打暈他制止了他的自殘。
  大刀門門主的事,眾人也因病情的加重而無心再商議,對策的事不得不擱淺。
  當日本明睡了一天,半夜突然不知吃錯了什麼藥,不顧同道和祝家莊的一再挽留,執意離開繼續往南。
  當時童辛睡得正香,被抱上馬車離開了也不知道。
  等童辛一覺醒來,想起沒能和祝悔還有小尼姑師姐妹親切話別,鬧騰不休。
  最後不得已,鮑參只好提議,「二少爺,要不……我們在路邊個小攤,劫個色什麼的彌補下?」
  段君恆:「……」
  童辛一聽這提議大呼好主意,開始倒騰了。
  於是在滿是荊棘叢的路邊,在初升的旭日之下。
  鮑參和翅肚在前頭攔路,童辛就在後頭喊:「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褲子來。」
  段君恆覺得,如果哪天一時沒忍住把童辛給拍死了,那絕對是在替天行道的。。




  13、途經之祝家莊(六)

  童辛剛喊完,山風便回應他了,呼的吹過,童辛兜了一口風,吧唧吧唧嘴巴再接再厲,「此路是我開……」
  在這荒山野嶺荊棘連綿的地界,別說人了就是鳥也沒幾隻飛過。
  等到快晌午,鮑參估摸著自家少爺肚子也該餓了,便提議道:「二少爺,要不先吃點東西再繼續?」
  童辛拍拍一肚子的風,「不餓。」
  鮑參翅肚:「……」
  童辛回頭看看馬車,「鮑參翅肚你們繼續,少爺我先進去休息一會兒。」說完,屁顛屁顛跑回不遠處的馬車。
  掀開簾子,就見段君恆在內用黑紗笠帽蓋臉閉目養神,旁有籠子內有信鴿一隻。
  童辛爬上馬車一點一點的挪向段君恆,「師兄。」試探性的喚了聲。
  段君恆沒應。
  童辛加快了挪動的速度,到了一個他認為合適的距離後,朝段君恆就是飛身一撲。
  就見躺著不動的段君恆,卻驀然移位了,讓童辛的阿福撲屎又創新姿勢。
  段君恆坐靠車廂壁,抱胸看著童辛兩眼淚汪汪地捂著摔得通紅的鼻子,幽怨地喚:「師兄。」
  「哼。」段君恆不再看他,掀開簾子出去坐車轅上了。
  童辛鬱悶得拿信鴿出氣,把一根毛,「讓你不識趣呆在這裡,惹師兄害羞了。」
  信鴿:「咕咕咕。」
  「你說該怎麼辦?」再拔一根。
  「咕咕。」
  「聽不懂,說人話。」揪一大把。
  「……」
  驀然山風大起,送來大喝一聲,「你們終於落我手裡了。」
  段君恆飛身跳出馬車,鮑參翅肚在外早進入備戰之態。
  童辛最後從馬車裡出來站車轅上放眼眺去,看見本應早以逃離的火式小公子被妙音先生托著飛奔而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黑衣人。
  妙音先生和火式小公子最終停在一處小土丘上。
  火式小公子被妙音先生放下,見著童辛可謂是新仇舊恨一併湧上,伸手一指童辛,「專門吹燈。」
  段君恆:「……」
  鮑參翅肚:「……」
  「誰呀?」童辛茫然四顧,有點耳熟,最後見大夥將目光鎖定自己,「我?專門吹燈?」
  童辛撓撓頭,想想,好像是有這麼個馬甲。
  「專門吹燈,別以為裝瘋賣傻便能躲得過去了。」火式小公子咬牙切齒的,「新帳舊賬一併算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死我活,不一個意思嗎?
  妙音先生悄悄的糾正道:「少爺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火式小公子瞪妙音先生。
  「真小家子氣,不就栽贓了一個屁給你而已嘛。」童辛道。
  火式公子氣得想從土丘上滾下來掐死童辛了。
  妙音先生趕緊安撫,讓他稍安勿躁,「咳咳,少爺還是讓在下先招安吧,實在不行再由少爺處置。」妙音先生話鋒一轉,向童辛和段君恆道:「專門公子,西門公子,那夜千面雄婆說的話到現在依然有效,只要二位能當下立下誓言效忠我家主人,那二位與我家少爺的前嫌便一筆勾銷。」
  千面雄婆是易容的高手,至今依然沒人知道這人到底是男是女,真面目到底是如何的,但這人常以女性面容出現,故而武林中人稱其為千面雄婆。
  段君恆則將低垂的帽簷微微挑起,道:「如果我們不願呢?」
  「不願意,那就……」妙音先生刻意不道完,從衣袖中摸出一支玉笛來,那跟隨他們的黑衣人也長劍大刀出鞘。
  童辛見狀出人所料的跳下馬車,昂首上前一拍胸脯,大聲道:「我雖非什麼英雄豪傑,但也是俊傑,豈會受你等的威脅利誘。」
  「說得好。」鮑參翅肚從未見自家少爺會如此豪言壯語,一聲喝彩不禁而出。
  段君恆也微微讚許。
  說完童辛將衣袖一捋,衣擺一提,邁著小內八字步就奔妙音他們去了。
  他這樣無疑是去送死,段君恆拉住他,「你去作甚?」
  童辛正義凜然道:「現下敵強我弱,俊傑當然是識時務去了。」
  段君恆:「……」
  鮑參翅肚:「……」
  段君恆覺得也許現在拍死他還未晚,免得他禍害人間。
  緊要關頭遠處馬蹄隆隆塵土飛揚,一大隊人馬正疾奔而來,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喊:「師……莫怕……我等……救援……」
  是祝悔。
  段君恆忽然道:「行了,人都來了,放信號吧。」
  童辛跑回去拿信鴿,兩手抱著信鴿用力往上拋。
  信鴿用力地使勁地撲騰著翅膀,前空翻一週直體空翻兩週,頭朝下就往地上栽。最後在大地母親的懷抱中,抽搐了兩下爪子,沒動靜了。
  段君恆抽抽嘴角,指著地上的鴿子,「它這樣……毛不遮體的,是怎麼回事?」
  童辛咬著指尖,天真無辜的看天,「可能是想來個驚豔的出場吧。」
  段君恆:「……」
  祝悔他們的動靜,妙音先生他們也是看到的,但並未慌亂,似乎一切都在他們預料中一般。
  「怎麼,想放信鴿通知他們來救你們?」火式小公子得意的笑著,「在他們趕到前的功夫就足夠收拾你們了,而等他們到後,我後面的大軍也到了,正好將他們一舉殲滅。哈哈……不久的江湖又將傳朝廷開始剿殺各大門派的事了。」
  「你確定你的大軍真能趕到?」段君恆道。
  童辛道:「從三岔口到這裡的距離可不短,而且山路崎嶇人又多移動速度慢,你確定真的能趕到。」
  火式公子和妙音公子臉色微變,後又道:「難怪在那裡埋伏你們卻半日不見你們的蹤影,原來是猜到我們的行動,才停留在此。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留你們了。」
  「你覺得沒準備,我們會在這束手等你們來擒嗎?」段君恆已經開始暗中運氣了。
  童辛躲到段君恆身後去,摀住耳朵探出腦袋來,「你們不覺得少了個人嗎?」
  「少在這裡故弄玄虛。」火式小公子不以為然。
  妙音先生思忖片刻臉色大變,「糟了,不見本明。」
  妙音先生的話音剛落,「 南無阿彌陀佛。」如轟雷炸響般的響起。
  「不好,是獅子吼。」妙音先生大叫。
  本明的聲音經由山谷蕩出陣陣回音,令獅子吼的殺傷力翻倍。
  妙音先生他們只能運功抵禦,但如果只是妙音先生他們而已倒也能應對,可還有火式小公子。
  這火式小公子跟童辛一樣是不懂武功的,所以妙音還要顧著火式小公子,這樣一來他的內力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而童辛這邊,段君恆在運功自行抵禦的同時只要再輸些許內力給童辛就夠了,反正童辛免疫獅子吼。
  妙音先生知道這樣下去可是會內力枯竭,當機立斷帶著火式小公子撤退。可他這麼一鬆防禦的真氣,便被獅子吼所傷,最後狼狽而逃。
  和祝悔一起來的武林人士見妙音他們逃,便要去。
  「窮寇莫追,前有埋伏。」本明運氣提聲阻止道。
  眾人一頓遲疑,妙音幾人已揚塵遠去了。
  祝悔帶著祝家莊的人過來了,「伯父,師兄,師弟,來遲了,都沒事吧。」
  本明沒應他,「阿彌陀佛。」這聲佛號中竟然滿是嘆息與心痛。
  「伯父,你怎麼了?」祝悔關心道。
  「為何要傷你父親?」本明突然語出驚人。
  祝悔起先是一陣茫然,後笑道:「伯父,你在說什麼呢?小侄不明白。」
  段君恆冷然道:「再高明的易容術也不可能將一個人易容得十之八九,可易容成你父親祝悾的人卻如此的相像,只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假冒之人原本就和祝悾十分相像。」小頓後,「而和祝悾相像的人除了師父,就只有你了。」
  祝悔剛要辯解,段君恆一抬手,「在假祝悾逃跑後,你那麼恰巧的又回來了,又那麼恰巧的但凡住在莊子裡的人都中毒了。」
  「中毒?」在場的武林人士驚愕。
  「沒錯,看似只是平常的肝火旺,其實是中毒的最先症狀。此毒一旦進食過多會慢慢讓人喪失理智,自傷或傷人,就像大刀門門主。」段君恆的聲音陡然下沉,「而整個山莊裡,只有你沒事。」
  祝悔一臉的哭笑不得,「你和師弟不是也沒事嗎?」
  童辛從段君恆身後蹦出來,「那是因為我們沒吸到千面雄婆的毒粉,也沒吃到你準備的膳食,昨天我們吃了一天的湯包。」
  段君恆感覺現在噯出來的氣都還是湯包味的。
  「聽你們這般一說,我倒覺得慶倖了。昨日我是一心記掛著父親的傷勢,還有眾位武林同道的病情無心吃食,這才沒誤食進毒。」祝悔解釋道。
  「你以為昨天上午去見了師父後,在熏香爐中留下的迷香就真的那麼神不知鬼不覺了嗎?」段君恆逼近祝悔一步,「你那種西域迷香,正好和師父自配的檀香相剋。」
  祝悔心虛的後退一步。
  「而且,」童辛停頓了很久,吊足了胃口,「知道我叫專門吹燈的人除了我、師兄、鮑參翅肚,還有你外,不該再有人會知道的,因為那是我臨時起意的,可妙音他們卻知道……」
  祝悔不等童辛說完,衣袖中滾出兩顆煙霧彈,欲故伎重演的逃走,而祝悔帶來的人也驀然調轉刀口向在場的人砍去。
  一直防備著祝悔的段君恆,怎會讓他伎倆二度得逞,早已蓄勢待發的一陽指激發,直逼祝悔的大穴。
  祝悔幸得身邊的一個小廝,伸手拉他一把,避開了一陽指,不然祝悔就算不死也重傷。
  段君恆欲再發,那小廝倏然提掌拍來,段君恆鬆開凝聚一陽指的真氣,和小廝廝打起來。
  那個小廝的武功路數極為陰柔狠毒,不知是否是錯覺段君恆有似曾相識之感。
  往日寧靜荒涼的荊棘嶺山谷,陷入混戰廝殺當中。
  不知是不是由於中毒的緣故,這些武林高手竟然和祝悔的人打了個平手,而且隨著時間的過去,還有慢慢顯劣勢的趨勢。
  童辛在鮑參和翅肚的保護下,躲在一旁吶喊加油。
  沒一會兒,就看見北堂隆被人一腳飛踹跌到跟前來。
  童辛發揚人道救援精神,上前對北堂隆就是一番檢查,最後摸出銀票三張,碎銀子一袋,都沒收了,還不忘囑咐北堂隆,「你要保重屍體啊!」
  北堂隆:「……」


  14、途經之祝家莊(七)

  北堂隆躺在地上看著童辛將自己的東西一一納入懷中據為己有,感嘆到,那得多厚的臉皮才能這麼坦蕩蕩的。
  「你想發死人財,好歹也等我嚥氣了再拿吧,我現在可是活生生的。」
  童辛忙著往懷裡塞錢沒空看他,「所以我不是讓你保重屍體了嗎。」
  「……」
  「你不知道,如果拿遲了拿到的就是地府通用的了。」
  「……」
  北堂隆囧囧的,「明明就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個性會差那麼多?」
  童辛一本正經的,「所以他是哥哥,我是弟弟。」終於收拾好東西了,「大哥怎麼放你出來了?」
  北堂隆有點汗涔涔,「你那口氣聽起來,怎麼感覺都像我平時是被拴著的。」
  童辛一臉的何其無辜,「不是嗎?誰讓你每次來我們家和阿福都那麼的同病相憐,跟難兄難弟似地。」
  「……」
  「說真的,我覺得你真的不合適打入敵人內部這種任務,被敵人打出內部這樣的活才適合你。」
  「……」
  「我就長得那麼欠揍嗎?」
  「要聽真話?」
  「嗯。」
  「我娘說,說真話要有膽量,有知識,沒瘋狗病。」
  「……」
  「為什麼要沒瘋狗病?」
  「這樣才不會亂咬人。」
  「……」
  童辛認真臉,「所以我實話實說的告訴你,是的,你很欠揍。」
  北堂隆支支吾吾的,「……我怎麼覺得你還是被阿福咬過了呢?」
  童辛:「……」
  「行了,你說你查出什麼了?」童辛言歸正傳。
  北堂隆從地上坐起來,「我已經查到,火式公子他們準備借武林同道之手阻礙童將軍查找誠意候遺書,但他們真正的目的還是想得到誠意候遺書。」
  童辛一臉早就知道的模樣,「那火式公子到底是什麼人?還有他們背後的主人到底是誰?」
  北堂隆頓時語塞。
  童辛一攤手,「你看是不,都說你不適合了,到現在都只查到眾所周知的事,所以我說大哥失策了吧。要派也該派個長得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的,五大三粗的……」
  「等等……」北堂隆不服氣的指著自己的,「請問,我哪裡眼睛不是眼睛了,哪裡嘴巴不是嘴巴的?」
  童辛拿出一個小銅鏡遞給他,「你自己看,都長得擠一塊去了,真不知道你給臉週邊騰那麼多地方出來到底想幹嘛?擺幾桌菜都有富餘的。」
  北堂隆給氣得鼻孔猛然擴張,「……你找一個週邊不省地兒的出來。」
  「蛤蟆。」
  「……就蛤蟆那模樣它能打進敵人內部?」
  「你別小瞧人家蛤蟆,人家可是激進派的。」
  「怎麼講?」
  「沒見人老想吃天鵝肉嗎?」
  「……」
  北堂隆基本上已經被童辛帶著繞暈了,完全忘了原先到底要說的是什麼了。
  童辛一擺擺手,「趁現在趕快回去跟我哥哥說,他這個欲渾水摸魚之計一點都不好,以我習兵法十八栽的經驗所知,這等狀況最好用的是美人計。讓他換個妖嬈嫵媚的,身體柔韌的,某些地方可容性高的,熟知陽陽調和陰陽雙修大法的,業務熟練者優先……」
  北堂隆真的不想打斷童辛的,但是他真的很好奇,「這是哪門子的兵法?」
  童辛清純無垢的看著他,「春宵十八計。」
  北堂隆:「……」
  此時正與祝悔等人激戰的武林高手們劣勢漸顯了,本明不得以獅子吼再出,雙方盤腿運功抵禦。
  可倏然間,獅子吼停了,本明口噴鮮血倒下。
  就在本明身後,祝悔不顧被獅子吼所傷,亦要打傷本明。
  「師父。」段君恆霎時奔向本明。
  而本與段君恆交手的祝家莊小廝也驚呆了,「你在做什麼?」
  這小廝的聲音竟然是個蒼老的婦人聲音。
  「祝夫人。」童辛完全沒有一點吃驚。
  段君恆人未到本明身邊,但一陽指已經發出,直逼祝悔羶中穴。
  祝悔知道段君恆過來了,卻依然不避閃,執意要殺本明。
  「不要。」祝夫人這嘶聲的呼喊不知為的是誰。
  就見突然祝悔口中鮮血噴湧而出,身體更是被擊飛向後。
  祝夫人的身形也早已躍起,輕盈而敏捷,比段君恆更快一步挾持了本明。
  童辛和北堂隆所在的地方離本明他們較近,北堂隆欲救本明,卻被童辛阻止了,「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們圍觀。」
  北堂隆:「……」
  童辛又道:「其實師父在這等候,就為了做個了結的。」
  「都別過來。」祝夫人的匕首抵在本明的咽喉處。
  段君恆不敢貿然而動。
  「悔兒,」祝夫人拖著本明倒退著靠近祝悔,「還能站起來嗎?」
  祝悔掙紮著,讓口中的溢出的鮮血愈發了。
  「阿彌陀佛,」本明的聲音沉重,「為什麼?」
  「為什麼?」祝夫人聽聞本明的話,驀然沙聲大笑了起來,「因為我要毀了抹殺我一生幸福的祝悾,毀了囚困我一生的祝家莊。」
  「你又何苦?」本明雙手合掌,「一切罪過皆因我。」
  「不,是祝悾,是祝家莊。」祝夫人厲聲喊道。
  「不,是他,就是他,」祝悔終於可吶喊出心中的怨憤,毫無顧忌的,「如果不是他,母親怎麼會思思唸唸,唸唸不忘,對父親的關懷不屑一顧。」
  「我……」祝夫人啞然了。
  「真是拉屎不出賴地硬。」童辛道。
  「你說什麼?」祝悔雙眼充血怒瞪著童辛。
  童辛他怕過誰了,剛要張嘴就被北堂隆摀住嘴巴了,唯恐童辛那張能兵不血刃的嘴把人給氣死了,那他什麼情報都得不到了。
  「那為什麼還要謀害武林同道?」
  祝悔冷冷的嗤笑道:「那是火式想要你們的命,與我何干。我幫他不過是我們各取所需罷了。但看著那個小鬼折騰你們這幫道貌岸然的,倒也挺大快人心的。」
  「火式小公子到底是什麼人?」北堂隆再問。
  祝悔剛要張嘴,卻見祝夫人忽然推開本明向他衝來。
  電光石火間,一柄長劍穿透祝夫人的身體,劍尖沒入祝悔的肩頭。
  「娘。」祝悔想扶住擋在自己的身前的祝夫人,反而讓兩人一同跌倒了。
  而那偷襲之人早已逃離,風中傳來聲音,「專門吹燈,我們後會有期了。」
  是千面雄婆。
  童辛頓時蜷縮到北堂隆的身後,「怎麼又關我事了?不就說過他……她?的胸部拉伸性比較強而已嘛。」
  本堂隆囧,「……」
  「師父。」段君恆欲輸送真氣給本明,本明卻搖頭在段君恆的攙扶下走向在血泊中的祝悔母子。
  「娘……」祝悔用手摀住祝夫人的傷口。
  祝夫人艱難的轉頭看本明,淚水如珠不住滾落,縱然有千言萬語,出口終只剩下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本明不敢看祝夫人的眼睛,閉眼想勸解道:「佛曰:……」
  「廢物。」童辛接茬。
  眾人:「……」
  祝夫人先了愣怔了下,後又邊咳嗽著邊笑著喃喃自語般的,「沒錯,說得……對,廢……物……」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了。
  「娘。」祝悔的撕心裂肺的吶喊,久久迴蕩在這荊棘嶺的山谷中。
  本明也因此而倒地不起。
  不知是誰請來的藥王莊的人,他們來得非常的適時,在他們的救治之下毒都被解了。
  其實這些毒不用解也可的,只要不再繼續食用,身體自然就會排泄而出。
  本明在藥王莊的人診斷後得知是內傷,但只要調養些時日便無大礙的。
  而讓人詫異的是,本明在醒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見童辛。
  童辛方進,本明很突然的向童辛行了個大禮,讓童辛本已經邁進去的腳又縮了回去,趴在門邊,「師……師父,我……我和師兄還沒發展出jian情,但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會對師兄負責的。」
  段君恆:「……」
  本明:「……」
  北堂隆和藥王莊的人來回看他們。
  段君恆把本明扶起來,又出去把童辛給拎進來。
  本明很肯定的對童辛道:「如今能救人的只有你了。」
  童辛一聽高興了,「師父慧眼識英雄,乃當世伯樂也。」
  段君恆很鎮定的問藥王莊的人,「你確定我師父傷的是肺腑,不是眼睛?眼神怎麼差了那麼多?」
  童辛:「……」


  15、不寬裕的日子(一)

  當日,祝悔便被北堂隆所帶來的禁衛軍按明律收押,本明想讓童辛救的人正是他。
  這些在本明讓人來找他時,童辛就猜到了,所以他裝傻充愣避重就輕的和本明打太極,逼得本明不得不明言懇求。
  童辛知是繞不過去了,也只能跟他坦言。
  童辛不改玩鬧的笑問:「你覺得將祝悔交給他父親,比在朝廷的手中好?」
  「阿彌陀佛。」本明肯定道:「他所犯之罪定當論斬,如在祝悾手中,他怎麼說都是會念父子情。」
  童辛再問:「那你拿何保證那些江湖人士不會逼祝悾清理門戶,你又拿何保證妙音先生他們不會暗下殺手封口?」
  本明遲疑了。
  「如今祝悔雖被收押,遠的我不敢說,但近時他絕無生命之憂。」因為大哥要需要他順藤摸瓜,查出幕後之人。
  最後的話童辛當然不會說,見本明又欲再說服,童辛從包袱裡拿出一本發黃的經書來道:「師父,你覺得很多事你這方外人比我們這些俗人皆看得清明,知得周全,可真是如此嗎?就像這些跟隨你多年經書,你自認早爛熟在心,瞭若指掌。」
  本明看看那些經書,點頭。
  「那問師父一句,這些書中有多少個佛曰,又有多少個阿彌陀佛?」
  本明頓時失語。
  「你總以為每年回來任祝夫人打罵是贖罪,可你又知否,你這般做只會讓祝夫人有了難捨的期待,一生都難斷對你的念想,這才是你真正的罪過。」
  本明啞然無語。
  其實童辛這番話似是而非,但糊弄現在的本明足夠了。
  良久之後本明方慢慢宣聲佛號,黯然沉寂。
  其他人悄悄退出本明所在的房間,留給他一個可獨自思索的空間。
  一出本明的房間北堂隆便要告辭,「夜長夢多啊,我看我還是親自押送祝悔較為穩妥。」後又警惕的看看四周,「這次童將軍帳下的禁衛軍已經全部出動,有事放飛信鴿,禁衛軍會助你們一臂之力。禁衛軍如有不便,你們等還可去找四大名捕。」
  童辛一聽積極發言,「四大名捕我知道,」掰著手指開始數了,「分別是取長捕短,女媧捕天,還有顧犬捕牢,還有……還有於事無捕。」
  北堂隆:「……」
  鮑參翅肚:「……」
  段君恆覺得腦仁有點疼,對鮑參翅肚道:「他的西席到底是怎麼活下來,至今都沒被氣死的?」
  「……」
  「君恆。」一聲喚,如二月綿柳,柔而清新。
  童辛聽聲便知是美人了,猛地回頭,就見一男子姿表瑰麗,鬚眉如畫,乍一看不失少俠的瀟灑豪爽,再看又如文人的風姿詳雅。
  男子一身僕僕風塵,腳步匆匆至近,見眾人也只一抱拳,神情頗為擔憂的對段君恆道:「我一接到消息便趕來了,本明大師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段君恆雖言語簡短,卻無對旁人的冷然,可知和這男子的關係非同一般。
  原來這人是藥王的關門弟子--程功。
  數年前,漠北中曾現一奇毒,不少江湖人士深受其害,當時藥王莊的人自持精通藥毒便誇下海口能解毒,誰想適得其反,要不是段君恆和本明恰巧路過,後果不堪設想。
  事後,程功方知那毒並非毒,而是蠱。
  段君恆母親是雲南苗人,苗人擅長蠱毒,故而段君恆從小耳渲目染之下也懂些,順手解了藥王莊的圍。
  自那次後,藥王莊上下便對段君恆甚為賞識,故而這次段君恆發信求援,藥王沒有絲毫的推脫,讓自家的大弟子帶不少人前來支援了。
  而程功與段君恆年紀相仿,教我藥毒我教你蠱毒相談投機,一來二去的就成朋友了。
  這次程功有事外出藥王莊,但一聽聞他們師徒有難,還是調轉馬頭趕來了。
  「程師兄一身風塵」童辛兩眼賊亮的,「不妨先行和我沐浴過後,再去見師父吧。」
  段君恆的嘴角跨下來了。
  鮑參翅肚趕緊將自家少爺給拉回來,「二少爺,你哪來的風塵,乾淨得很不用洗。」
  童辛大聲道:「誰說我沒風塵,少爺我墮落風塵多年,滿身的風塵啊。」
  幾人:「……」
  北堂隆則悄然離開,道聲後會有期都不敢。
  「君恆,這……這位是?」程功笑得很僵地問道。
  童辛害羞對著手指,「我和師兄是郎有情我有意,你說我是誰?」
  段君恆:「……」
  程功:「……」
  最後童辛還是沒能和程功一同沐浴,只一同擦了把臉。
  因為程功只要了一臉盆的水。
  雖然童辛強烈提議過,就那盆水一同浴足也是夠,但最後還是沒成功,因為段君恆幫他們盆換成了碗。
  那碗水就夠濕個毛巾了。
  在程功的調理下,本明的內傷復原得很快,要再度啟程了。
  可臨行的清晨,本明卻失蹤了,只留下一封書信,讓他們繼續前往少林,他有事要辦,辦完了會趕上他們的。
  程功順道,也和他們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童辛坐馬車裡趴窗口和騎馬的程功聊天,小日子倒是過得很愜意的,完全沒發現段君恆那黑得跟他鬥笠一般顏色的臉。
  而由於段君恆的低氣壓,鮑參翅肚緊趕慢趕的錯過了住宿的地方,幸好荒郊有一間破落的客棧。
  客棧雖然破舊,但也總比露宿荒野的好,於是幾人便投宿了。
  這房間陰暗潮濕,被縟霉味難聞,童辛都忍了,但這吃得差童辛就忍不了。
  攪弄著眼前那碗聽說是麵條的東西,童辛對那個既是小二也是廚子的掌櫃道:「掌櫃的,這真的是麵條?不是大便調了點醬油就端上來了?」
  「你敢再說得噁心點嗎……惡……」本來還能忍受的段君恆和程功,終於都吐了。
  由於吃不好,童辛晚上沒力氣鬧騰,早早就睡了。
  然而一覺醒來,他們發現遇到高人了,每人的包袱裡除了五兩銀子,其餘的財物連同馬車馬匹都不見了,掌櫃更是不見蹤影了。
  「應該是在我們沐浴時,借添加熱水順手摸了去的。」段君恆道。
  「這樣留一線未趕盡盜絕的做法,應該是俠盜龔不平。」程功道。
  童辛問:「龔不平?什麼人?」
  「就丘道才以前的師父。」段君恆答道。
  童辛不禁感嘆,「真是山外有青山,樓外有青樓。」
  段君恆:「……」
  程功:「……」
  鮑參翅肚則覺得這已經是童辛最平常的話,所以很淡定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童辛忽然一拍手,「對了,不知道那些官差能不能把丘道才藏屁股裡的象牙板笏搜出來不,藏得那麼隱秘那麼意想不到,估計難找。」
  段君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人家那是自願藏起來的嗎?「這絕對是他最迫不及待上繳的贓物。」
  正所謂沒馬下地走。
  幾人只能在到下一座城市前用走的了。
  段君恆他們幾人都是有武藝在身,所以走起來倒也輕鬆。
  唯獨童辛什麼都不會,才走了小半天童辛從一開始的昂首闊步成了銷魂的小內八字步了。
  鮑參翅肚只好輪流背他走。
  歷經一天的跋涉,終於在夜幕即將降臨時,他們發現了一座小城。
  至少今夜不用風餐露宿了。
  童辛一見城池,小內八字步改外八字了,兩腿掄圓了奔城的錢莊去。
  可能是這座小城實在是太小了,各大錢莊都沒在這設有點。
  童辛頓時又萎蔫了。
  在街尾找到一間客棧,客棧雖不大但總算是乾淨舒適的。
  為節省銀子,鮑參只要了兩間房,然後他和翅肚去睡通鋪。
  兩間房三個人,那麼總有兩人得同住一間。
  程功豪爽提議,「好久沒和君恆促膝夜談了。」
  段君恆剛要道好,本坐大堂裡像小狗一樣等著上菜的童辛奔過來了,「師兄,你不能答應他,不然你怎麼對得起的我肚子?」
  前面帶路的店小二一個踩空,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幸好抓住了樓梯的扶手。
  程功則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了。
  小二顫顫地回頭看童辛,覺得童辛俊美得不像個男人便暗忖著,難道是女扮男裝?又看看童辛的肚子,又暗道,珠胎暗結和情人私奔來了?
  童辛見小二的目光,頓時又覺委屈,「怎麼,連你也看出來大了吧?」
  店小二手足無措,「沒……沒。」
  童辛含淚怒指段君恆,「我不吃你非讓我吃,好了現在吃出小肚腩了你就嫌棄我了,找個小蠻腰的了。」
  小二囧囧:「……」看來是他想多了。
  程功看看自己的腰,小蠻腰?我嗎?
  段君恆道:「因為你的嘴巴除了吃,我真不希望它張開。」
  最終童辛還是得償所願和段君恆同住一房,同睡一床了。
  早早就洗好白白,擦好香香,躺床上等候段君恆了。
  段君恆從隔壁程功的房間回來,見童辛雙頰緋紅,眉眼含水,嬌羞道:「師兄,你回來了,天色不早了,我們早點歇下吧。」
  「……」段君恆第一個反應就是,他鬼上身了?
  貌似隔音不太好,隔壁傳來程功摔倒的聲音。
  段君恆還沒反應過來呢,童辛又驀然轉換表情,地痞流氓樣的,「嘻嘻……師兄,別害羞,來,少爺疼你哦。」
  剛一眨眼,童辛又換了,豪情萬丈的,「師兄,別客氣,儘管上……啊哧……」
  「……」段君恆基本上失去言語的功能了。
  童辛揉揉鼻子,接上茬的話,「來吧。」
  見段君恆半天沒反應,童辛道是剛才的叫法不給力,終於使出殺手鐧了。
  一抹臉,換上幼齒天真的模樣,小聲音甜甜的,「師兄,你快來,人家怕怕。」
  段君恆扭頭開門就衝出去,童辛聽見段君恆邊拍打著程功的房門,邊喊道:「程功,五兩銀子了夠治他那病嗎?」
  「……」
  童辛悲催的咬著被角,「我不過是想試試看哪種叫法,更能哄你及早上床而已。」



  16、不寬裕的日子(二)

  他鄉的夜涼如水,寧靜安詳,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便只剩下風聲了。
  童辛緊張而充滿期待地抓著被頭,看著段君恆沐浴完從屏風後走出來,一步兩步三步,終於到床邊了,掀開被子躺進來。
  興奮得無以復加的童辛剛要說話,段君恆便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側身向外閉眼睡覺了。
  童辛也躺了下來,想了想覺得如果現在不說,怕是會錯過機會了,於是撐起上半身俯向段君恆道:「師兄……」
  「閉嘴,睡覺。」段君恆將被子蓋過頭,隔絕騷擾。
  一陣悉悉索索後,房中也一如窗外的夜般靜了下來,靜得連根針掉下都清晰可聞。
  忽然被子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噗哧」後力強勁,接著異樣的味道隨即而來。
  「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事。」
  「……」
  「不過,幸好我沒吃那盤黃豆。」
  「……」
  段君恆霍然坐起,抱著被子開門就往隔壁程功的房間走去。
  剛敲門,程功就開門了。
  段君恆道:「和你擠一擠。」
  程功囧囧,「……那也不用攜家眷一起吧。」
  「……」段君恆回頭,就見童辛跟章魚一樣的吸附在被子上。
  在童辛的再三保證下,連毒誓都發了,絕對不會再放屁後,兩人再度回房睡覺。
  童辛美滋滋的睡了一夜,第二天神清氣爽的最先起床,還賢慧的給大夥點了早餐等著。
  自從錢財被偷了,這幾個人在吃食方面就簡樸多了。
  今天難得吃了頓豐盛的早餐,每個人的臉上都一副心滿意足的,可等到結賬時都愣了,竟然要一兩銀子。
  於是童辛就被幾人拎回房裡進行勤儉節約的教育。
  可童辛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後還反駁道:「一兩銀子的早餐能讓大家吃得那麼開心,我覺得是值的,但倘若光是給你們一兩銀子你們能開心得起來嗎?」
  鮑參道:「二少爺,現在這種時候別說是一兩銀子,就是給我半弔錢,我也開心。」
  「是嗎?」童辛看他們,「既然大家那麼容易滿足,那我貢獻出我剩下四兩銀子,讓大家一樂。」
  童辛每人發一兩銀子,剛好夠,道:「大家都拿到錢了吧,那就預備,開始,樂。」
  幾人囧,「……」
  程功道:「唉,我們藥王莊在中原沒分舵,不然也不會讓各位這般狼狽了。」
  「程公子莫要愁,」鮑參道,「童家別的沒有,店舖倒是遍佈大江南北的,只要挨過了這人稀地闊的地界,到了繁華區這些都不用愁。」
  段君恆道:「先別說那些,就說眼前。往年我與師傅也曾走過這一路,知道這一路估計要到保定才能有錢莊了,可這一路走去某大少爺怕是堅持不了的,而我們手頭的錢買馬車是絕對不夠的了,只有租了。」
  翅肚算了算賬,「按路程算,就算租馬車怕是也不便宜,再加上一路上的食宿,怕是也不夠。」
  「先找找看吧,也許有人家等著銀子使,錢少也願意走的呢。」程功很樂觀的說道。
  幾人分工合作分頭行動了。
  城裡有馬車的人家就那麼幾戶,除去大戶人家的馬車,願意跑車的也就剩一兩家了。可這兩家人要的錢多,而且一分都不願少,這下讓段君恆他們空跑了一趟。
  段君恆和程功回到客棧,童辛一臉雀躍的撲過來,「師兄,快表揚我,我用最少的錢買到一匹千里馬。」
  一開始,段君恆和程功還不相信,問鮑參和翅肚,「真的?」
  鮑參翅肚很默契的一抹臉,「……呃嗯。」
  程功一聽這欣喜不已,「太好了,這樣只要找輛板車什麼的就行了。」
  段君恆見鮑參翅肚的反應則很是疑惑,又問:「馬是在哪裡買的?」
  童辛湊到段君恆面前,笑呵呵道:「街頭豬肉舖裡買的。」
  段君恆和程功:「……」
  「你確定它是活的?」
  「活的活的,絕對是活的。」
  鮑參翅肚點頭附和。
  童辛撲騰著雙臂,「老闆說我可愛,所以價錢也便宜,每斤才十文錢。」
  論斤賣的千里馬?囧。
  千里馬什麼時候這麼掉價了,和豬肉一個價了。
  「……你確定是他買給你的是馬,不是豬肉?」程功問道。
  童辛一聽不高興了,嘟著嘴,「馬和豬肉我還分得清。」
  段君恆看鮑參翅肚,這兩人趕緊道:「的確是馬。」
  見他們這麼說,段君恆才放下心來,「馬在哪裡?」
  鮑參翅肚帶段君恆他們來到客棧的馬槽處。
  看著那匹吃得正歡的馬,段君恆在旁駐足了許久後對童辛道:「你……買下它,是為了給它養老送終的吧。」
  童辛:「……」
  程功也好半天才道:「這就是那……千里馬?」
  童辛很肯定的點頭,「嗯,它就叫千里。」
  「……」名叫千里啊,囧。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的強。
  於是在往南的道上,有人看見一匹瘦得皮包骨的老馬,拉著輛一軲轆大一軲轆小的板車,整車人一顛一顛地龜速南下了。
  這一路上,段君恆雖仍不喜童辛的不時騷擾,但也沒再踹過他。
  這樣一來,童辛眼睛倒是不受罪了,胃卻開始受罪了。
  三餐全是饅頭,讓童辛看到饅頭都想吐了,「我不要吃饅頭。」
  段君恆將手裡的饅頭一拍成餅了,「不是饅頭了。」
  「……」
  這樣風吹日曬食不果腹睡不安寧的日子,童辛終於熬不住病了,上吐下瀉的。
  童辛平時古靈精怪活蹦亂跳的,段君恆看到就覺得煩,可看他如今有氣無力病怏怏的,段君恆心裡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見程功號完脈,段君恆趕緊問:「程功,他怎樣了?」
  程功還沒說話呢,童辛緊張地抓住段君恆的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吐成這樣一定是有了。」
  幾人:「……」
  說著童辛他自己都害羞了,「如果算時間的話,應該是和師兄一起的那晚……」
  「……」
  段君恆看程功,「他沒救了吧,趁早埋了吧。」
  童辛:「……」
  等童辛他們再見到人煙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那是一座小山村,從村頭到村尾不過是二十來戶人家。
  不知這山村裡的人到底是以什麼維生的,家境都十分殷實。
  可在童辛他們進村前,看到村口山腳下的良田幾乎都荒廢了,只有寥寥幾畝還在耕作。
  難道整條村的人都是以狩獵為生的嗎?
  他們到時,村裡有戶人家正在辦喜事大擺流水席,全村都分外的喜慶歡騰。
  聞到肉香,童辛什麼病痛都好了,眼冒綠光就想沖人家宅子裡蹭吃。
  人家在辦喜事,哪能讓你一個生面孔給混了進去,不用說童辛碰釘子了。
  不忍見童辛的失望,段君恆抱著他翻牆而入,程功和鮑參翅肚雖然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摸摸鼻子也跟著進去了。
  幾人進去後,見小院裡擠得是滿滿噹噹的,找著空位就落座。
  農家的酒席雖談不上檔次,但對於吃了幾日饅頭的童辛來說,已經算是佳餚了。
  童辛毫無顧忌的左右開弓狼吞虎嚥的,看得同桌的人目瞪口呆。
  等童辛吃飽喝足了,精氣神這才回來了,那漂亮的臉上又開始神采飛揚了,段君恆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一桌子人也觀察童辛很久了,從衣著看雖然衣料不再鮮亮,但還是能看出其之不菲;再看面容白皙細嫩,絕對是深閨才能養出的娃;最後看十指纖細沒有一點繭子,可見是沒幹過粗活的。
  最主要的還是童辛面生,於是同桌的一位大叔便問道了,「幾位是女方家的人吧。」如果是男方家的來了,他們不可能不認識。
  童辛含含糊糊的應道:「啊,是呀。」
  「果然。」大叔一聽摒棄疑心幾分,熱情道:「李家村的水土可真養人啊,都說狗娃討了寶春這位仙女媳婦,沒想寶春娘家兄弟都長得那麼俊。」
  「哪裡哪裡,」童辛一抬手故作正派的謙虛道:「隨便長的而已了。」
  「……」
  有點冷場了。
  大叔乾笑了下,又道:「還未請問幾位親家大名呢。」
  段君恆一聽有不好的預感。
  就見童辛道:「我們家個五兄弟。」指著程功,「這是大哥,寶心。」
  大叔和同桌的其他都問候道:「寶心兄弟。」
  這就被改名了,程功不知道該答應的好,還是不答應的好。
  段君恆一旁輕聲道:「以後習慣就好,他就喜歡給別人改名。」
  程功:「……」
  童辛接著指段君恆,「這是二哥,寶肝。」
  「噗」程功一口湯噴了一桌。
  段君恆牙齒磨得那個歡快。
  程功看段君恆,果然是很習慣了,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童辛繼續,這次輪到鮑參了,「這是三哥,寶寶。」
  鮑參鬆了口氣,他真怕被起個比寶肝還不如的。
  最後是翅肚,童辛道:「這是四哥,寶貝。」
  介紹完,童辛很得意的,「合起來就是心肝寶貝。」
  「……」
  場面貌似又有點冷了。
  大叔又呵呵的乾笑了下,「那小兄弟你呢?」
  童辛一頓,糟了,忘了自己了,而且心肝寶貝都用完了,他該叫什麼?
  段君恆替他解圍了,「他是老五,叫寶胎。」
  童辛:「……」
  大叔道:「那合起來是,心肝寶貝胎?」
  「……」
  感覺場面冷得有點熱不起來了。
  他鄉的夜涼如水,寧靜安詳,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便只剩下風聲了。
  童辛緊張而充滿期待地抓著被頭,看著段君恆沐浴完從屏風後走出來,一步兩步三步,終於到床邊了,掀開被子躺進來。
  興奮得無以復加的童辛剛要說話,段君恆便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側身向外閉眼睡覺了。
  童辛也躺了下來,想了想覺得如果現在不說,怕是會錯過機會了,於是撐起上半身俯向段君恆道:「師兄……」
  「閉嘴,睡覺。」段君恆將被子蓋過頭,隔絕騷擾。
  一陣悉悉索索後,房中也一如窗外的夜般靜了下來,靜得連根針掉下都清晰可聞。
  忽然被子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噗哧」後力強勁,接著異樣的味道隨即而來。
  「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事。」
  「……」
  「不過,幸好我沒吃那盤黃豆。」
  「……」
  段君恆霍然坐起,抱著被子開門就往隔壁程功的房間走去。
  剛敲門,程功就開門了。
  段君恆道:「和你擠一擠。」
  程功囧囧,「……那也不用攜家眷一起吧。」
  「……」段君恆回頭,就見童辛跟章魚一樣的吸附在被子上。
  在童辛的再三保證下,連毒誓都發了,絕對不會再放屁後,兩人再度回房睡覺。
  童辛美滋滋的睡了一夜,第二天神清氣爽的最先起床,還賢慧的給大夥點了早餐等著。
  自從錢財被偷了,這幾個人在吃食方面就簡樸多了。
  今天難得吃了頓豐盛的早餐,每個人的臉上都一副心滿意足的,可等到結賬時都愣了,竟然要一兩銀子。
  於是童辛就被幾人拎回房裡進行勤儉節約的教育。
  可童辛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最後還反駁道:「一兩銀子的早餐能讓大家吃得那麼開心,我覺得是值的,但倘若光是給你們一兩銀子你們能開心得起來嗎?」
  鮑參道:「二少爺,現在這種時候別說是一兩銀子,就是給我半弔錢,我也開心。」
  「是嗎?」童辛看他們,「既然大家那麼容易滿足,那我貢獻出我剩下四兩銀子,讓大家一樂。」
  童辛每人發一兩銀子,剛好夠,道:「大家都拿到錢了吧,那就預備,開始,樂。」
  幾人囧,「……」
  程功道:「唉,我們藥王莊在中原沒分舵,不然也不會讓各位這般狼狽了。」
  「程公子莫要愁,」鮑參道,「童家別的沒有,店舖倒是遍佈大江南北的,只要挨過了這人稀地闊的地界,到了繁華區這些都不用愁。」
  段君恆道:「先別說那些,就說眼前。往年我與師傅也曾走過這一路,知道這一路估計要到保定才能有錢莊了,可這一路走去某大少爺怕是堅持不了的,而我們手頭的錢買馬車是絕對不夠的了,只有租了。」
  翅肚算了算賬,「按路程算,就算租馬車怕是也不便宜,再加上一路上的食宿,怕是也不夠。」
  「先找找看吧,也許有人家等著銀子使,錢少也願意走的呢。」程功很樂觀的說道。
  幾人分工合作分頭行動了。
  城裡有馬車的人家就那麼幾戶,除去大戶人家的馬車,願意跑車的也就剩一兩家了。可這兩家人要的錢多,而且一分都不願少,這下讓段君恆他們空跑了一趟。
  段君恆和程功回到客棧,童辛一臉雀躍的撲過來,「師兄,快表揚我,我用最少的錢買到一匹千里馬。」
  一開始,段君恆和程功還不相信,問鮑參和翅肚,「真的?」
  鮑參翅肚很默契的一抹臉,「……呃嗯。」
  程功一聽這欣喜不已,「太好了,這樣只要找輛板車什麼的就行了。」
  段君恆見鮑參翅肚的反應則很是疑惑,又問:「馬是在哪裡買的?」
  童辛湊到段君恆面前,笑呵呵道:「街頭豬肉舖裡買的。」
  段君恆和程功:「……」
  「你確定它是活的?」
  「活的活的,絕對是活的。」
  鮑參翅肚點頭附和。
  童辛撲騰著雙臂,「老闆說我可愛,所以價錢也便宜,每斤才十文錢。」
  論斤賣的千里馬?囧。
  千里馬什麼時候這麼掉價了,和豬肉一個價了。
  「……你確定是他買給你的是馬,不是豬肉?」程功問道。
  童辛一聽不高興了,嘟著嘴,「馬和豬肉我還分得清。」
  段君恆看鮑參翅肚,這兩人趕緊道:「的確是馬。」
  見他們這麼說,段君恆才放下心來,「馬在哪裡?」
  鮑參翅肚帶段君恆他們來到客棧的馬槽處。
  看著那匹吃得正歡的馬,段君恆在旁駐足了許久後對童辛道:「你……買下它,是為了給它養老送終的吧。」
  童辛:「……」
  程功也好半天才道:「這就是那……千里馬?」
  童辛很肯定的點頭,「嗯,它就叫千里。」
  「……」名叫千里啊,囧。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的強。
  於是在往南的道上,有人看見一匹瘦得皮包骨的老馬,拉著輛一軲轆大一軲轆小的板車,整車人一顛一顛地龜速南下了。
  這一路上,段君恆雖仍不喜童辛的不時騷擾,但也沒再踹過他。
  這樣一來,童辛眼睛倒是不受罪了,胃卻開始受罪了。
  三餐全是饅頭,讓童辛看到饅頭都想吐了,「我不要吃饅頭。」
  段君恆將手裡的饅頭一拍成餅了,「不是饅頭了。」
  「……」
  這樣風吹日曬食不果腹睡不安寧的日子,童辛終於熬不住病了,上吐下瀉的。
  童辛平時古靈精怪活蹦亂跳的,段君恆看到就覺得煩,可看他如今有氣無力病怏怏的,段君恆心裡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見程功號完脈,段君恆趕緊問:「程功,他怎樣了?」
  程功還沒說話呢,童辛緊張地抓住段君恆的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吐成這樣一定是有了。」
  幾人:「……」
  說著童辛他自己都害羞了,「如果算時間的話,應該是和師兄一起的那晚……」
  「……」
  段君恆看程功,「他沒救了吧,趁早埋了吧。」
  童辛:「……」
  等童辛他們再見到人煙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那是一座小山村,從村頭到村尾不過是二十來戶人家。
  不知這山村裡的人到底是以什麼維生的,家境都十分殷實。
  可在童辛他們進村前,看到村口山腳下的良田幾乎都荒廢了,只有寥寥幾畝還在耕作。
  難道整條村的人都是以狩獵為生的嗎?
  他們到時,村裡有戶人家正在辦喜事大擺流水席,全村都分外的喜慶歡騰。
  聞到肉香,童辛什麼病痛都好了,眼冒綠光就想沖人家宅子裡蹭吃。
  人家在辦喜事,哪能讓你一個生面孔給混了進去,不用說童辛碰釘子了。
  不忍見童辛的失望,段君恆抱著他翻牆而入,程功和鮑參翅肚雖然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摸摸鼻子也跟著進去了。
  幾人進去後,見小院裡擠得是滿滿噹噹的,找著空位就落座。
  農家的酒席雖談不上檔次,但對於吃了幾日饅頭的童辛來說,已經算是佳餚了。
  童辛毫無顧忌的左右開弓狼吞虎嚥的,看得同桌的人目瞪口呆。
  等童辛吃飽喝足了,精氣神這才回來了,那漂亮的臉上又開始神采飛揚了,段君恆也不由得鬆了口氣。
  一桌子人也觀察童辛很久了,從衣著看雖然衣料不再鮮亮,但還是能看出其之不菲;再看面容白皙細嫩,絕對是深閨才能養出的娃;最後看十指纖細沒有一點繭子,可見是沒幹過粗活的。
  最主要的還是童辛面生,於是同桌的一位大叔便問道了,「幾位是女方家的人吧。」如果是男方家的來了,他們不可能不認識。
  童辛含含糊糊的應道:「啊,是呀。」
  「果然。」大叔一聽摒棄疑心幾分,熱情道:「李家村的水土可真養人啊,都說狗娃討了寶春這位仙女媳婦,沒想寶春娘家兄弟都長得那麼俊。」
  「哪裡哪裡,」童辛一抬手故作正派的謙虛道:「隨便長的而已了。」
  「……」
  有點冷場了。
  大叔乾笑了下,又道:「還未請問幾位親家大名呢。」
  段君恆一聽有不好的預感。
  就見童辛道:「我們家個五兄弟。」指著程功,「這是大哥,寶心。」
  大叔和同桌的其他都問候道:「寶心兄弟。」
  這就被改名了,程功不知道該答應的好,還是不答應的好。
  段君恆一旁輕聲道:「以後習慣就好,他就喜歡給別人改名。」
  程功:「……」
  童辛接著指段君恆,「這是二哥,寶肝。」
  「噗」程功一口湯噴了一桌。
  段君恆牙齒磨得那個歡快。
  程功看段君恆,果然是很習慣了,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童辛繼續,這次輪到鮑參了,「這是三哥,寶寶。」
  鮑參鬆了口氣,他真怕被起個比寶肝還不如的。
  最後是翅肚,童辛道:「這是四哥,寶貝。」
  介紹完,童辛很得意的,「合起來就是心肝寶貝。」
  「……」
  場面貌似又有點冷了。
  大叔又呵呵的乾笑了下,「那小兄弟你呢?」
  童辛一頓,糟了,忘了自己了,而且心肝寶貝都用完了,他該叫什麼?
  段君恆替他解圍了,「他是老五,叫寶胎。」
  童辛:「……」
  大叔道:「那合起來是,心肝寶貝胎?」
  「……」
  感覺場面冷得有點熱不起來了。


  17、不寬裕的日子(三)

  看童辛他們一副風中淩亂的表情,大叔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轉個話題,很客氣地對段君恆道:「寶肝兄弟。」
  「……」段君恆忽然覺得有點肝疼了。
  大叔繼續道:「為何一直戴著斗笠?這樣吃食很不便吧。」
  童辛不失時機地往長板凳另一頭的段君恆貼近,道:「大夫說,二哥他有些氣血兩虛見不得風,才戴的帽子。」
  程功:「……」
  童辛真的是單純覺得這藉口挺好的,每回童老爺讓他練功,他就這麼一裝他老子就拿他沒轍。
  大叔訥訥的,「怎麼跟我兒媳婦一樣。」
  「你兒媳婦也有這毛病。」童辛一臉我們都是病人家屬,來探討下的表情,「怎麼得的?」
  大叔點頭,「生孩子得的。」
  段君恆:「……」
  「寶肝兄弟又是怎麼落下這毛病的?」大叔很熱心的問。
  童辛看段君恆,「生……腳氣得的?」
  段君恆:「……」
  大叔:「……」
  就在段君恆準備借針線縫某人的嘴巴時,從北屋新房裡傳來一聲慌張的呼救。
  在場的人都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新娘子被一媒婆模樣的老女人挾持著躍上北房的屋頂了。
  段君恆迅速將童辛拉到身後。
  新娘子被嚇得全身發顫花容失色,加之姣好的姿色,那梨花帶雨的嬌美讓人頓生憐香惜玉之感。
  童辛乍一見那新娘子,頓時眼冒精光,不顧危險地冒頭出來,「好漂亮的新娘子。」
  段君恆剛想摁童辛回去,又聽到他俠氣豪情道:「身為俠客,這種時候就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懲惡揚善,英雄救美,將美賣錢。」
  「……」
  敢情某人這段時間是窮瘋了。
  那邊挾持新娘子的媒婆有恃無恐地喊道:「如果想要她的命,就拿東西來換。」
  童辛一聽,嘿,這聲音耳熟,看來他們又遇到熟人了。從段君恆的胳肢窩裡伸頭出來對房頂上的媒婆喊道:「雄婆,真巧,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媒婆定睛一看,為訝異道:「專門吹燈。」
  程功囧囧地問段君恆,「這是童公子的字,還是號?」他覺得以童辛這樣的性情,有那麼一個……通俗易懂……呃……朗朗上口的字型大小沒什麼好奇怪的。
  童辛在段君恆的胳肢窩下轉腦袋向程功,「是馬甲。」
  程功看段君恆眼中滿是疑問,馬甲?什麼東西?
  段君恆回以眼神,天知道。
  千面雄婆對童辛可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你又想來壞我們的事。」
  他不過是來蹭頓飯而已好不好,可這樣就被冤枉了,童辛很不高興了,不高興了他就要給人添堵了,「我不過是來關心下你的胸部和膝蓋大匯師沒。」
  「……」
  程功結結巴巴地問:「他……他……平時……嘴巴……都……都那麼賤……嗎?」
  段君恆肯定的告訴他,「聽說還有更賤的。」
  「……」賤無止境嗎?
  「今天老娘不殺了你,就自絕於此。」千面雄婆發飆了。
  千面雄婆一把推開新娘子,兩指放在嘴唇吹出一聲哨響,倏然不少黑衣人躍進這農家小院中。
  「還不快去救人。」
  童辛這麼一喊,傻愣著的村民們這才想起去救新娘子。
  而段君恆和程功,還有鮑參翅肚圍成圓,將童辛保護在中間。
  有程功這個使毒的好手在,打架還真是省心省力省時,沒一會大多數黑衣人就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了。
  形勢扭轉了,千面雄婆一干人反而被段君恆和鮑參翅肚包圍了,但依然在做困獸之鬥。
  程功指著那些中毒躺地上的黑衣人,「童公子,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童辛一拍胸脯,很仗義道:「交給我儘管放心。」
  和程功的比起來,黑衣人們覺得童辛不過是一繡花枕頭不具威脅,可剛要鬆口氣,就見童辛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砍柴刀來,一副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模樣,頓時都驚恐萬分掙紮著往後退。
  「怕什麼,別怕,」童辛向黑衣人他們勾勾指頭,「來,一點都不疼的。」
  黑衣人:「……」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保準你挨一刀想兩刀。」童辛諄諄善誘。
  黑衣人囧,「……」
  此時,一個黑衣人被造型很奇怪的迴旋飛刀給紮了滿身,血流不止倒在童辛腳下,苟延殘喘的懇求童辛,「給……我……一刀吧,給……我個痛快。」
  童辛看他一眼,又抬頭看其他黑衣人,「你們看,是不,挨一刀想兩刀了吧。」
  「……」
  「來嘛,我保證你們會喜歡上這種感覺的。」
  「……」
  童辛一臉逼良為娼的流氓樣,舉著柴刀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則艱難的一點一點向後爬,最後退無可退深知死路一條了都悲壯的互視一眼,相互攙扶靠著牆站了起來,一副英勇就義前的凜然,頓時把童辛給鎮住了。
  可還沒等童辛詫異完,他們又都撲騰地跪下了,「少俠,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
  「……」
  童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憤然,「這樣就招供了?還江湖中人呢,還不如我一個紈褲子弟,我好歹也有不見到棺材不落淚的骨氣。」
  黑衣人囧囧無神的,「……」
  童辛問道:「說吧,為什麼要挾持這家人,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後,其中黑衣人甲說話了,「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楚,雄婆只說讓我們找出會拼裝魯班連環鎖的人。」
  「魯班連環鎖?」童辛自言自語道。
  這魯班鎖相傳是諸葛亮根據魯班的發明,再融入八卦玄學而造出的一種玩具,故而也稱孔明鎖或八卦鎖。
  小時候童夫人給童辛他們兄弟三人玩過不少的魯班鎖,說是有利於智力發育和鍛鍊手的靈活度。
  這種鎖看起來簡單,但其中奧妙無窮,如不得要領很難拼合。
  童辛蹙眉問道:「你們主子怎麼突然有興趣玩玩具了?」
  黑衣人乙,「聽說拼裝起來後,是開啟某樣東西的鑰匙。」
  「這連環鎖真那麼難?」童辛摸摸下巴。
  「聽說請了不少巧匠都沒辦法拼裝起來,最後都被處死了。」
  這魯班鎖童辛還真玩過不少,聽說這麼難童辛對這連環鎖也感興趣了。
  「你們又怎麼知道這村子裡的人會拼裝這連環鎖?」
  「因為這鎖是他們先人製造的。」
  「哦?」童辛轉頭,那些村民雖不懂武藝,可每人拿的武器很奇異,但使用起來卻十分得心應手,而且殺傷力比尋常的武器要大。
  童辛腦中閃過些什麼,但太快了讓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沒有了,只隱約覺得絕對和龍脈卷冊有關。
  「你們的主子到底是誰?」童辛再回過頭,卻見那些黑衣人突然就七孔流血而死了。
  童辛驚詫,快速觀看四周卻不見異常,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滅口,童辛還是有些後怕的。
  雖然沒得到什麼線索,但童辛也有自己的推論。
  敢和朱棣作對的人,難道是惠帝嗎?因為童夫人曾經告訴他,惠帝的生死乃千古之謎,就連當時在場的童逸也不敢肯定那具備燒焦的屍體,到底是不是惠帝。
  在童辛思忖之時,段君恆他們那邊早已結束戰鬥,千面雄婆束手被擒。
  雖被擒獲,但千面雄婆未顯懼,「別想從我嘴裡得到些什麼,就是死我也不會說的。」後又望向某個方向,「只遺憾未能幫到『那人』。」
  「卸他下巴。」童辛叫道。
  段君恆早就動手了。
  千面雄婆想咬毒自盡已是不能了。
  童辛蹲下,道:「你放心,我不會問你不能說的,有違你忠心的。聽說易容術的最高境界是薄如蠶翼的人皮面具。」
  千面雄婆一愣,後又恍然,「唔唔嗯嗡鳴,誒文。」
  童辛掏掏耳朵,「聽不懂,說人話。」
  「……」
  童辛又做訕訕樣,「其實,我也不要多了,只要你給我張能覆蓋額頭大小的人皮面具就行了。」
  聞言,段君恆怔,很快又明白童辛的用意,那說不出的暖意泛起在心頭。
  「哼。」千面雄婆扭頭一邊,拒絕。
  童辛又誘惑道:「只要你給了,我就放了你。」
  千面雄婆一臉懷疑的看著童辛。
  「你這是什麼眼神,」童辛氣憤了,「我的信譽可是有口皆碑的,人稱鐵齒金不換誠實可靠小郎君。」
  「……」鮑參翅肚看天,看地,看風,看雲。
  千面雄婆不為所動。
  見引誘不成,童辛只好威脅了,一柴刀劈在地上,「我告訴你,今天給也要給,不給也要給。不然我就加快你胸部墮落的速度了。」
  千面雄婆:「……」
  段君恆:「……」
  程功:「……」
  最後千面雄婆在被段君恆封了內力的情況下,在隨身的人皮面具裡撕了一截給童辛。
  人皮面具果然精緻,手感很柔軟細膩,和真人的皮膚無二。
  童辛拿著人皮面具跑段君恆跟前,獻寶一樣的遞給段君恆,「師兄快看,師兄快看。」
  黑紗內的段君恆,第一次由心而笑。
  「喚咯哦。」千面雄婆道。
  這句大家都能明白,千面雄婆這是要童辛他們放了他。
  「不能放。」村民們圍攏了過來。
  今天的新郎走出來道:「放了她,等你們一走,她肯定又會回來的。」
  童辛道:「就算你們殺了他也沒用,他不過是馬前卒,他死了他背後的主子還會派別人來。」
  村民一聽,頓時惶惶不安地議論開了。
  童辛繼續道:「只要你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新郎和身邊的人默默對看,頗有難言之隱。


  18、不寬裕的日子(四)

  「不瞞幾位,他們所說的東西,我們真的不知。」新郎官道。
  「是嘛,」童辛一臉的原來如此,「不知魯班連環鎖,但竟然知道諸葛連弩和暴雨梨花釘這樣工藝幾乎失傳的東西。」
  童辛所說的正是村民們拿來對付那些黑衣人的奇異武器。
  聽童辛這般一說,全村人都驀然戒備著他們,氣氛一度緊繃。
  「請幾位公子見諒,我等也是自保罷了。」一位花甲老人走了出來,「幾位能否借一步說話?」
  「叔公。」不知為何,村民們都不安了。
  花甲老人抬手示意,讓他們稍安勿躁。
  童辛他們五人跟著老人一路走到了他們村的祠堂。
  祠堂全木結構,看似粗獷卻不難在細微處顯精緻。
  老人推開祠堂的大門,前廳四根廳柱上的盤龍惟妙惟肖,細看龍眼龍鬚竟然還會動。
  前廳正中牆上一副圖畫高懸,上畫一位手持墨斗和斧頭的漢子。畫下香爐果品碼放齊整供奉在案桌之上。
  老人虔誠的拜祭過這畫後,轉身對童辛他們道:「幾位公子知道這畫上畫的是何人嗎?」
  程功上前一步細看那畫像,似是又肯定了幾分,道:「木工匠開山鼻祖--公輸班。」
  公輸班正是魯班。
  「沒錯。」老人自豪滿滿,「我們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姓盧,以木匠為生,祖輩隱姓埋名在此。」
  盧與魯同音,「難道諸位是魯班的後人?」程功訝異道。
  老人也不否認也沒承認,而是繼續道:「祖師爺一生創造諸多,兵器亦在其列,殺生無數。後祖師爺被墨子所勸化終生只造對人有利之物,也要後人以此為戒。但千百年來因貧苦,還是有人背祖訓的。就在三十年前,我們村來了個自稱是劉青田的人,讓我等做個東西,那東西雖非傷天害理之物,但也非利人之物,做了便有違祖訓,我等便拒絕了。可當時我們中有一人,一直來都覺得由於祖訓而懷才不可施展鬱鬱不得志,在得知劉青田要做的東西后,不惜被剔除出族譜也要幫劉青田做那東西。」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程功忍不住打岔問道。
  老人看了看其他,才道:「是九宮八卦陣。」
  「那後來呢?」
  「那人和劉青田走後,便再無音訊,直到兩個月前,開始陸陸續續有外來人到我們村裡打聽消息,更有甚者旁敲側擊的打聽起魯班連環鎖。」
  「難道這什麼魯班連環鎖和那個九宮八卦陣有關?」程功再問。
  老人很肯定的告訴他,「劉青田那張圖紙,當時我也有看過,依稀記得那是開啟九宮八卦陣的鎖眼。」
  鎖眼?不是鑰匙?童辛面上不動聲色,但心中早開始盤算了,「難怪這些人會纏著你們不放,看來這九宮八卦陣裡一定藏著不得了的東西。」
  「我們真是不知。」新郎官再度聲明,「魯班連環鎖雖說不是什麼罕見之物,但如果做的人不同拼裝之法也有不同,故而我們又怎麼可能會有圖紙。」
  「但你們一定能研究出來怎麼拼裝。」童辛道。
  「沒那麼簡單,」老人搖搖頭,「那個魯班連環鎖的圖紙我曾經看過,如若沒圖紙恐怕……沒幾人行。」
  童辛轉身向外,「好吧,我們信了,可我們信了沒用,得那些人信了才行。」
  老人思忖片刻,示意童辛跟他走,一直往裡進了享堂關上門,老人開口便道:「兩月前的晚上,有個和小公子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來找老朽……」
  前廳的人不知道老人都跟童辛說了什麼,但童辛出來後還是放千面雄婆,老人也沒阻攔。
  隨後童辛他們也要離開。
  在童辛他們離開盧家村時,村裡的人除了送他們一輛馬車,老人家還很鄭重的將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箱子交給了童辛,還囑咐童辛要好自為之。
  小箱子裡到底是什麼,童辛不說也沒人問得出來。
  童辛對待那箱子也不像是什麼貴重之物,反正沒枕頭時當枕頭,沒凳子時當凳子,但總是不離身。
  而他們一路上被偷襲的次數也增加了。
  但童辛都不以為然,和段君恆研究怎麼固定那人皮面具,最後段君恆將人皮面具蓋在額頭的烙印上,後紮上童辛的烏絲網巾固定,這樣便完美了。
  多年來沒戴斗笠站在人來人往中,沒有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更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以為他是逃犯來抓他的官差,段君恆有種重生的感覺。低頭,童辛正抱著小箱子,下巴擱箱子上,不時傻笑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段君恆伸手彈了下童辛的額頭。
  童辛摸摸額頭,「不疼。」一頭鑽進段君恆的懷裡,蹭個不停,「師兄好好看,師兄好好看。」
  一身玄衣雖薄蒙塵土,但身姿挺拔玉樹臨風,哪怕眼中帶笑也不失睥睨一切的冷傲,讓瑰麗如程功這樣的人也失了幾分顏色。
  段君恆也沒推開童辛,任由他鬧。
  「哇,那個人也好好看。」童辛忽然大叫道。
  段君恆突然就往左跨一步,童辛筆直向前磕地上了。
  鮑參翅肚則循著童辛磕倒前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樣貌很符合童辛審美觀的美少年從馬車上下來。這少年他們都不認得,但少年身邊的人他們倒是認識的,是妙音先生。
  就見童辛抱著小箱子嘿咻嘿咻地從地上爬起來,奔美少年進去的風月樓去了。
  那風月樓是什麼地方,從不時傳出的?詞豔曲,再看樓上姑娘衣著放浪言語孟浪,便知到底是什麼地方了。
  見自家少爺過去了,鮑參翅肚也只能跟著。
  段君恆雖不願意去,但妙音先生他也是看見了的。
  程功摸摸鼻子也跟去了。
  童辛他們雖滿面疲憊與風塵,衣著也不顯光鮮了,但迎來送往識人不少的龜奴衝著童辛頭上的價值不菲的紫金冠和珍珠護額,還是不敢怠慢他們的。
  「幾位公子……」龜奴剛要招呼他們,便被童辛給打斷了。
  對於青樓這種地方,童辛可是輕車熟路的,深知想妙音先生這種有點身份的人是不會坐大堂這種招人耳目的地方,一定會選擇廂房,所以童辛道:「剛才進來的一高一矮坐那個廂房,我們就坐他們隔壁。」
  這是翅肚湊過小聲道:「二少爺,我們只是剩下三兩銀子了。」
  童辛依然保持對龜奴頗為指使的姿態,「……的門口。」
  龜奴:「……」
  段君恆:「……」
  程功:「……」
  鮑參翅肚:「……」
  段君恆悄悄地對翅肚道:「你去取銀子。」
  「是。」翅肚快步離開。
  龜奴也是訓練有素的,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呵呵……公子玩笑了。不過公子說的一高一矮……」
  放眼看去,一高一矮的還真不少。
  「一老一少的。」童辛道。
  再看貌似更不少。
  童辛又想了下,回頭看段君恆他們,「一瘦一……瘦的?」
  段君恆:「……」
  程功:「……」
  龜奴:「……」
  鮑參:「……」
  但聽童辛這一通形容,龜奴倒是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人了,「公子說的人小的明白了,這兩位坐是怡然閣,可怡然閣隔壁已有客。今夜我們風月樓有姑娘首度掛牌,待會會有競價,」指著堂內的高臺,「故而坐大堂觀得更真切。小的給幾位公子帶一個最好位置。」
  「也罷,也罷。」童辛揮手讓龜奴趕緊的。
  龜奴帶的位置果然不錯,不太近也不太遠非常適中。
  「我們樓中剛進一味好茶……」龜奴又問道。
  「不管什麼茶,先每人上一……」童辛剛想說先每人上一盞解渴再說。可一想起翅肚的話又趕緊打住,「先每人上一茶碗蓋再說。」
  「……」
  段君恆和程功突然覺得坐怡然閣隔壁的門口,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雨前龍井,再上些小點心便可。」程功趕緊打發龜奴走,再也丟不起這臉了。
  等龜奴走後,童辛輕聲對程功道:「待會你留下當龜奴抵債?」
  程功:「……」
  這時絲竹樂聲停下,濃妝老鴇上臺笑得抖落三斤粉後一番吹捧,競拍正式開始。
  姑娘們婀娜多姿地走出,並排站在台中,攏共五位。
  最先開始的是穿鵝黃色衣裙的姑娘,底價是五十兩。
  童辛雖然一路關注著臺上台下的熱鬧,但也不時留意樓上的動靜。
  當輪到第三位姑娘時,經過幾人的喊價,樓上一廂房終有動靜了。
  就見那廂房窗戶的竹簾被微微掀開,內有人喊道:「二百兩。」
  童辛和段君恆迅速交換眼神,童辛一抬手,「我出二百兩零一文。」
  「……」
  全場頓時安靜。
  「怎麼不行嗎?」童辛一臉的純良,「不是只要比最後喊價的多就行了嗎?」
  老鴇知道能來他們樓裡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不可得罪,於是陪著笑臉道:「這位小公子,話是這麼說,但這只多……一文錢……」
  「三百兩。」樓上的人不耐煩的喊道。
  童辛再舉手,「我出三百兩零兩文。」
  老鴇:「……」
  童辛閃動著無邪的眼睛看老鴇,「這次我沒只多一文了,我多兩文了。」
  老鴇:「……」
  程功偷偷對段君恆道:「要不咱們先到門口去蹲一會兒再回來?」
  段君恆:「……」


  19、不寬裕的日子(五)

  鮑參忽然痛哭流涕雙手合十,向天道:「老爺你看到了吧,二少爺終於知道節儉了,他沒亂加價了,你終於可以安心了。」
  童辛囧囧,「……能不能不要用這種像是告慰先人一樣的語氣。」
  此時樓上怡然閣的竹簾猛然被挑起,一位美少年手拿一把撕裂開的摺扇,拊膺切齒一字一道的,「專,門,吹,燈,又,是,你。」
  比大聲誰怕誰。
  童辛噌地站起來,一腳踩凳子上,一拍大腿,「錯了,我是專門吹燈的弟弟,專門拔蠟。」
  「……」
  「我才不管你是誰,」美少年如果長鬍子的話估計都衝天了,「跟我抬價,今天我就跟你拼了。」
  童辛用茶水漱漱口,又鬆弛鬆弛唇部肌肉,一捋袖子,一副做好開始罵架的準備,「來呀,誰怕誰。」
  老鴇一聽頓時大喜。
  美少年看向老鴇,鏗鏘有力氣勢十足的,「我出三百兩零三文。」
  「……」老鴇大喜的表情有點僵了。
  童辛一拍桌子,「小氣鬼,你好意思才加一文,別以為你在上面沒人看見,就不丟臉了。」
  程功想內牛滿面了,暗道:原來你也知道這很丟臉啊。他都想用桌布蒙頭了。
  「就准你嗚嗚……」美少年被妙音先生摀住了嘴巴,妙音很乾脆的一口價道:「一千兩。」
  童辛剛要張嘴回以顏色時,又驀然打住了,坐下來輕輕地問程功,「押你值一千兩嗎?」
  「……」程功囧囧有神,「為什麼要押我?」
  「反正你也是要留下來當龜奴的。」童辛很理所當然道。
  程功:「……」
  見童辛不敢跟了,美少年撥開妙音那個得意,「專門吹燈拔蠟。」
  童辛:「……」
  段君恆笑得手已經掩不住嘴角那上翹的弧度了。
  「來呀,跟著喊呀,你不是說誰怕誰嗎。怎麼,這才剛開始呢,就退縮了?」美少年啪的張開那破扇子,扇呀扇,「今天,如果你不跟你就是……哎喲……」被一個板磚似地東西給砸中了。
  童辛拍拍手,「讓你得瑟,遭雷劈了吧。」
  眾人:「……」
  童辛大出一口氣坐下喝了口茶,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了,左右看看後,「誒?我的小箱子呢?」
  「……」段君恆和程功默默地看著樓上怡然閣的窗口。
  童辛頓時大囧,「難怪他們現在都沒跳下來揍我,原來肉入狼口了。」
  段君恆:「……」
  鮑參:「……」
  程功感慨啊,原來他還知道是會被揍的。
  妙音先生再度出現在視窗,「我們出一千兩了,沒人再出價了,這姑娘今夜就歸我家少爺了吧。」
  老鴇奉承的笑道:「那是自然。」
  這時怡然閣隔壁廂房的珠簾子被撥開,走出一個書僮來,「我家公子出一千一百兩。」
  不少人開始議論紛紛,按理說雖是姑娘的初夜,可臺上這姑娘也算不上什麼絕色,頂多就五百兩,本來就兩個毛頭小子賭氣拼銀子才到一千兩,沒想還有人加價,難道這叫嫣紅的姑娘有什麼絕技他們都眼拙沒看出來?
  而聽到那廂出價後,童辛很神奇的沒再搗亂了,讓段君恆和程功不由得多看了那書僮幾眼。
  妙音先生看不到一旁的廂房裡的人,但已經暗中示意讓人去隔壁看到底是什麼人了。
  老鴇眉開眼笑的,「還有出更高價的嗎?」
  「一千五百兩。」妙音先生再喊價。
  隔壁的書僮回頭似是請示了下里面的人,後道:「一千五百兩。」
  妙音先生緊緊的抿住了嘴唇剛要說話,又聽那書僮道:「黃金。」
  譁然頓起,久久難以平息。
  老鴇趕緊一鎚定音,「嫣紅今夜就屬於樓上這位公子的了。」
  此時,有兩個護衛一樣的高壯男人來到童辛他們這桌子,恭敬有禮道:「我家大少爺有請幾位上樓一敘。」完了,有意看樓上怡然閣的隔壁。
  段君恆剛要拒絕,童辛第一個站起來就想奔樓上去,段君恆趕緊拉住他,小聲道:「還沒弄清楚對方的虛實,不可貿然。而且你不想要回你的小箱子了嗎?」
  童辛聳聳肩,「反正裡面什麼都沒有,要他們就拿去。」
  程功微微一愣。
  而段君恆則像是茅塞頓開一般,有些欣慰的摸摸童辛頭,後跟著童辛一起上樓去。
  程功依然不明所以,便邊走邊輕聲問段君恆,「童公子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段君恆淺笑道:「那什麼連環鎖的圖片盧家村是真的沒有的,可就算說出去怕是那些人也不會相信。童辛和盧老頭就故弄玄虛了這番,將那些人都引到童辛身邊來,讓盧家村的人好有時間轉移。」
  程功頓時也恍然。
  段君恆含笑看著在前面蹦蹦跳跳,走路沒走路樣的童辛。
  這人看似荒誕不羈,可在荒誕的背後卻有一顆縝密而善良的心。
  在經過怡然閣時,門正好打開,妙音先生他們正好從內出來,美少年狠狠的瞪了童辛一眼,哼了一聲就走了。
  童辛不吃虧的哼了兩聲,才繼續往隔壁走。
  廂房門打開,從內走出一位書僮和一位丫鬟。
  見著這兩人童辛做要擁抱狀,「冰糖葫蘆。」
  丫鬟冷哼一聲扭臉向一旁,書僮則依然笑容可掬的看著童辛,「二少爺,好久不見了。」
  段君恆驀然想起,童家奴僕的名全是能吃東西的名稱,聽說全是童辛起的。難道那廂房裡的人是童家的人?那又會是誰?
  童辛衝過去給書僮一個擁抱,「還是葫蘆好。冰糖你要多向葫蘆學學,不然小心嫁不出去。」
  「勿用二少爺操心。」一旁的丫鬟冰糖很酷地回道,後轉身進廂房。
  裡頭傳來如沐春風般的聲音,「辛辛,你又欺負冰糖了。」
  童辛一聽那聲音就變樣了,段君恆就覺得如果給童辛根尾巴的話,他一定搖得歡。
  一個飛撲,童辛進去了。
  段君恆進去,就見童辛像只乖乖等著主人賞骨頭的小狗。
  段君恆詫異啊,就算是童老爺吹鬍子瞪眼的也沒見童辛這麼安分過,而裡面這人就只是摸摸童辛的臉而已,童辛就跟忠犬一樣了。
  再看那人,一身裝束簡潔普通,唯獨臉上的鬼神面具引人注目。
  「哥哥哥哥哥哥……」童辛不帶歇氣地叫著,邊拿下那人的面具。
  段君恆驀然有種感覺,史上蘭陵王高長恭是個怎樣的人,這人一定和他一樣。
  這人和童辛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樣子,只是膚色略顯麥色,比童辛多了幾分英武與陽光。
  這人就是童逸,童辛的孿生哥哥。
  朱家皇朝的鷹犬。段君恆下意識地討厭童逸。
  當初初到童家,對童老爺他們不敬,段君恆多少都因童家有這層關係。
  鮑參不知何時走到段君恆的身邊,道:「大少爺和二少爺從小感情就很好,一同吃一同玩一同睡,不管到哪裡都是手牽著手不分彼此。大少爺非常愛護二少爺,為了讓二少爺快快樂樂的長大,毅然承擔起長子的責任,八歲便上山學藝。為了童家能飛黃騰達門楣光耀,大少爺學藝歸來又毅然聽從童夫人的安排,投當時還是燕王的當今聖上的帳下,戎馬沙場。那時大少爺只有十三歲,十三歲啊!」
  說到這,鮑參的眼睛有些濕潤了,「大少爺每次書信回來都說,如果二少爺不願意就不要逼他學什麼做什麼,童家有他童逸就夠了,他能撐起童家。雖然二少爺從來沒說過,但他最喜歡的人就是大少爺了。」
  段君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就愛屋及烏的,對童逸也不那麼討厭了。
  說話間,廂房外傳來敲門聲,童逸將面具戴好,葫蘆開門,老鴇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在見到童逸的面具微微滯了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各位公子久等了,我們嫣紅來了。」
  老鴇微微側身,嫣紅姑娘低著頭幾分羞澀幾分不願地站在門口不進不退。老鴇暗中推了嫣紅一把她才進來。
  「行了,你下去吧。」葫蘆塞給老鴇些銀子,打發老鴇離開。
  童逸拉著童辛坐一起,「辛辛,你知道她是誰嗎?」
  童辛很坦白的搖頭,「不知道。」
  「……」程功撐下巴的手滑下桌子一額頭磕桌子上,很想一臉血地看著童辛,「不知道你還跟人爭,還打算抵押我。」
  童辛無辜的,「因為隔壁的想要我才爭的。你不知道我和他有遠有爭孔明燈之仇,近有放屁栽贓之恨。」
  童逸笑呵呵的。
  程功:「……」囧囧,敢再雞毛蒜皮點嗎?敢嗎?
  「而且他今天既然敢比我漂亮。」童辛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握起拳頭。
  程功:「……」他還真敢。
  童辛走到嫣紅身邊,繞著她走了幾圈,「顰蹙籠眉憂,態生兩靨愁,嬌病一身柔,談不上姿色過人,但也是有幾分的惹人憐愛的嬌柔,所以……」
  「我要和你洗澡。」童辛的話被段君恆接茬了。
  現在的段君恆,童辛一撅屁股他還是能猜出他想說什麼的,可說出來後,他怎麼有種再也洗刷不清的感覺呢?
  童辛語重心長地,「師兄請自重,雖然嫣紅姑娘賣藝又賣身。」
  段君恆:「……」


  20、不寬裕的日子(六)

  童逸瞟了眼拘謹而防備的嫣紅,用眼神示意冰糖帶她到裡廂房去,才對童辛道:「辛辛,你還沒給哥哥介紹你的兩位朋友呢。」
  童辛蹦到段君恆身邊,「師兄是爹的師弟,叫段君恆。」
  「……」程功囧,你爹的師弟,你喊師兄?!你到底想佔誰的便宜?
  童逸起身恭敬地行禮,「段師叔。」
  常言禮多人不怪,段君恆對童逸的討厭又少了幾分,「那些繁文禮節就免了。」
  童辛點頭,後又害羞道:「哥哥,師兄不是迂腐的人,而且師兄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武松,我是他的潘金蓮。」
  「咚」程功直接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段君恆覺得可能是被荼毒多了,沒想到自己也有那麼淡定的一天。
  程功囧囧的從地上爬起來,「這裡邊就沒西門慶點什麼事?」
  段君恆很的看他,「所以你想來點事?」
  程功:「……」
  童逸面不改色的,對程功道:「原來這位是西門大官人,走眼走眼。」
  「……」
  程功道:「……我是王婆。」
  童逸依然鎮定自如,「拉皮條,辛苦了。」
  程功:「……」不愧是孿生兄弟。
  玩笑間,葫蘆從外進來,「大少爺,老鴇說嫣紅還沒在教坊司登記入籍,屬私妓,故而隨時可贖身。」
  童辛想了下,「哥哥,嫣紅是『那家』的人?」
  童辛雖未道明,但童逸與他心有靈犀自然明白,點頭道:「她是『那家』主母的侄女。雖說『那家』的女眷聖上未定罪,但一家子孤兒寡母實屬艱難,這不都淪落為私妓了。」
  「那哥哥可見著北堂隆了?」
  「還未,這些日子一直在追查嫣紅的下落。」
  童逸的話音剛落,內廂嫣紅聽到他們的話衝了出,撲通跪倒在童辛他們面前磕頭,磕得地上都染上了血跡,「請各位公子救救我姑母,求求你們救救我姑母……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童辛和童逸默契地交換個眼神。
  冰糖扶嫣紅起來,只見她淚水和著額上淌下的血,面色慘白,氣息不穩,一副隨時會昏厥去過的模樣。
  「姑娘莫急,你慢慢道來,你們到底是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的?」童逸的聲音有著讓人安心的魔力,嫣紅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喝了口冰糖遞來的熱茶後,嫣紅才慢慢的開始訴說,「前些年姑父便知道朝中將有大變故,早早的將我和姑母以探親為名送出。開始還有親戚接待我們,可當聽說姑父出事便都將我們趕出。這兩年來,我與姑母隱姓埋名相依為命,做些針線活過活,雖不富足卻也能餬口,可在去年末時姑母一病不起,無錢醫治,我走投無路只能賣身青樓……」話末泣不成聲。
  程功聽罷,很是同情道:「姑娘莫難過,你姑母在哪,我略懂醫藥也許幫得上忙。」
  童逸用眼神問道:這人可信任?
  童辛回道:不確定。
  冰糖跟著童逸身邊多年,早就看到童逸和童辛暗中的交流,用處理傷口未藉口暫時帶開嫣紅,沒讓她當場就將她姑母的下落給說出來。
  而段君恆也看到他們兄弟兩眉來眼去的了,有種被排斥在外的孤寂,煩躁油然而生無法發洩,站起身來走出去。
  「師兄,你去哪裡?」童辛問道。
  「找地方沐浴。」段君恆回道。
  童辛的眼睛莫名賊亮。
  童逸走過來,「辛辛,我覺得你還別去偷看的好,師叔揍你都不耽誤洗澡的。」
  童辛慢慢地轉過頭來,「……哥哥你還是這麼瞭解我。」
  童逸捏著童辛的臉,「辛辛,你還是這麼可愛。」
  那夜,他們在童家的別院住下。
  按理說救人如救火,可程功發現童辛他們卻一點都不急去救嫣紅的姑母,就連嫣紅自己也不太急了,安心在童家住下了。
  但當晚發生了一件事,童辛失蹤了,而且很神奇的竟然失蹤在浴桶裡。
  童逸哥哥很富推理性地道:「可能穿越了。」
  「……」
  --晉--江--首--發--
  頭疼讓童辛不得不轉醒。
  感覺四周空曠風聲不止,還不時傳來野獸咆哮的回聲。
  鼻腔中滿是枝葉腐爛的味道,還有露水打濕泥土的氣味。
  只有單衣一件的身下是乾草的粗糙。
  慢慢睜眼,發現在一座倒了半壁的破廟裡。
  再慢慢移動視線,對上一雙眯眯眼。
  童辛:「……」
  眯眯眼:「……」
  眯眯眼剛是去找繩子來繼續捆綁童辛的,沒想童辛中途醒來,有些傻了。
  於是兩人誰也沒移開眼睛默默對視。
  一番「含情脈脈」「天雷勾地火」都快對成鬥雞眼後,童辛驀然赧顏垂首,「討厭,現在搞綁架的真會挑時候。」
  「哈?」眯眯眼愣,他可還是第一次幹這活。難道綁架前都要先看黃曆挑時候?眯眯眼有種又學到東西的感覺了。
  「專門挑人家洗得香噴噴的時候。」
  「……」
  眯眯眼一個趔趄摔滾了老遠。他想過童辛醒來會有很多種反應的,但如今這種反應絕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眯眯眼訥訥地問:「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害怕。」
  童辛點頭,還睜大眼睛給他看,「害怕,你看我的眼睛,眼淚,都是。」
  眯眯眼的眼睛愈發的眯了,細看童辛老半天后,「……眼屎……都是。」
  「……請不要光盯著眼角。」
  「……」
  童辛突然很興致昂揚地抬起被捆著的雙手,「你們抓我來是不是要對我先jian後殺。」
  「……」
  眯眯眼囧囧地看著童辛,怎麼感覺他還有點興奮和期待。
  「所以你就先把我捆起來。」童辛邊說邊看手上的繩結,「這綁法果然專業,這樣就算我掙扎也只會是擦傷,傷絕對不會重,正所謂小虐怡情更能挑起性趣。」完了還給眯眯眼一個我懂的眼神。
  「……」
  本就跌坐在地的眯眯眼全身一抖,滾得更遠了。
  童辛又抬起左腳,「這只綁一隻腳的綁法,絕對是跑也跑不了,但想讓我擺什麼姿勢就擺什麼姿勢,真是經典又獨具創新。」又給眯眯眼一個原來你也深諳此道。
  眯眯眼捧心內傷了,他對天發誓,那是因為繩子不夠才先綁的一隻腳。
  童辛又四處看看,「不過道具就只有繩子而已,是不是單調了點。」
  眯眯眼特寬麵條淚,「……」這娃他看春宮圖長大的吧。
  一陣淩亂而快速移動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沒一會兒七八個蒙面黑衣人從殘牆斷垣處進來了,神色緊張,而且有人受傷不輕,不難猜出他們正在被人追趕。
  看了眼童辛,領頭的人對眯眯眼喝道:「他一個連花拳繡腿都不會的廢材,你綁他幹嘛,還要扛他跑路,累贅。」
  眯眯眼耷拉著頭走過來,剛要給童辛鬆綁,就見童辛兩眼放光的,「難道現在就開始了嗎?」
  「哈?」眯眯眼愣。
  童辛忽然躺下四仰八叉的,「來吧,我早就準備好了。」
  「……」眯眯眼汗都下來了,「我只是想給你鬆綁而已。」
  那領頭的黑衣人一聽又呵斥眯眯眼了,「到底誰才是綁匪,你那麼怕他做什麼?」
  眯眯眼委屈的回頭,默默道,那是你剛才沒在,都不知道他說過什麼。
  童辛坐起身來很敬業的表情,「一個有職業道德的肉票,作為肉票一天,就要堅持被綁一天。」
  「……」
  眯眯眼哭了,懇求道:「你別那麼敬業成不。」
  童辛也求道:「你就讓我綁著吧,我想多感受下,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跑的。」
  「……」被綁還能綁出癮頭來的?!
  眯眯眼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想放棄了可回頭看看自家老大的臉色,「求你了,還是讓我給你鬆綁吧。」
  最後童辛身上的繩子還是沒鬆開,眯眯眼背著他跑路的。
  樹木參天,雜草叢生,奔跑中不時驚動野獸躥出奔逃。
  黑衣人一路不停歇,在他們感覺後面的追兵沒那麼緊時,領頭的人拿出一張地圖來看了會,又確定了現在的方位指了個方向,「說是在東北方的土地廟碰頭。」
  童辛突然舉手發言,「錯了,那是西北。日出東方,看見那太陽沒,那才是東方。前東後西,」抬起左手,「左北右南。東與北的夾角才是東北。」
  黑衣人囧,「……」他真的有當自己是肉票嗎?


  21、不寬裕的日子(七)

  後方跑上來一個人,上身的黑衣已經濕透,不知是血還是汗,聲音隱隱透著虛弱,「老大,人已經被我們引去南邊了。」
  「做得好。」領頭人稱讚一聲後揮手。
  那人領命轉身又消失在樹林間,童辛這才看見那人背後血肉模糊的傷口。
  「出發。」領頭人一聲令下,全體再度奔跑起來。
  眯眯眼雖然眼睛不大,可貌似耐力十足,別人都跑得氣息不穩了,他背著童辛跑還依然呼吸均勻。
  童辛無聊的在眯眯眼的背上畫圈圈,畫著畫著他像突然發現寶貝一樣,「你這衣服破了個洞。」對著那洞就使勁戳。
  雖說皮粗肉厚的,可也是皮肉,會疼。
  眯眯就覺得快被戳成內傷了,「你是嫌那個破洞不夠大,戳大點嗎?」
  童辛趴眯眯眼肩頭,一臉我很認真的探頭看他,「我只是得你好可憐好窮,竟然穿破衣服。你應該提早說,這樣我就知道帶好銀子在浴桶裡等你了。」
  眯眯眼一個踉蹌,差點兩人都栽個跟頭,「……我們是要綁架你,不是要和你私奔。」還提早說,囧。
  童辛聳聳肩,「都一樣了。」繼續戳。
  「……」
  穿過山中的澗流,爬過亂石坡,在一條幾乎荒廢的棧道盡頭,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荒涼土地廟便在眼前了。
  小土地廟佔地就一張方桌子大小,半人高。小廟外四周雜草叢生,廟頂滿是枯枝敗葉,土地爺塑像歪倒在內。
  終於來到指定地點,黑衣人們都稍稍鬆了口氣。
  領頭人走到土地廟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全身都摸了好幾遍,而且還有越摸越歡快的趨勢。
  其他人不敢問,童辛只好代表民意了,「老大你在乾洗嗎?」
  黑衣人囧,「……」他們發誓,他們想問的絕對不是這個。
  領頭人有些窘迫道:「……誰帶銅錢了?」
  其他都面面相覷,搖頭。
  最後他們目光落到童辛身上。
  童辛看他們,「我已經過了和銅錢一起泡澡的年紀了。」一臉的我可是在濕洗的時候被擄來的。
  黑衣人汗,「……」哪個年齡段會和銅錢一起泡澡的?
  最後是眯眯眼從襪子裡掏出兩個枚銅錢來。
  領頭人將銅錢丟進土地廟內那翻倒的香爐裡,然後帶著一干人到樹林裡藏了起來。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一隻烏鴉飛了過來,看看香爐裡的銅錢,很嫺熟地叼起銅錢就要飛走。
  可剛飛起來就往下栽,一副被熏暈頭的樣子。
  童辛甚是同情,對眯眯眼道:「夏天你光腳丫子甩一甩,估計能頂蚊香使了。」
  眯眯眼:「……」
  烏鴉甩甩頭,很堅強的再度叼起銅錢飛走了。
  又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棧道上走來幾個人。
  領頭人見有人來依然沒動,反而隱藏更深,直到來人吹了幾聲長短不一的口哨後,他才帶著他的人從樹林裡出來。
  「人在這。」領頭人將童辛拎了出來,「錢呢?」
  來人身穿儒服,肩頭站只烏鴉。
  儒生年紀不大頗自視清高的,對黑衣人他們一臉的不屑。他看了眼童辛後向身後招招手,跟著他來的人抬出一口木箱,打開。
  裡面滿滿噹噹的銀子。
  見那麼多的銀子,黑衣人中不少人都輕輕地倒吸了幾口氣。
  童辛毛遂自薦,「這麼多銀子,你們絕對數不過來,我在家時最會數錢了,經常能將一個數出兩個來。」說完不用你們招呼,他自己就過去了。
  一干人:「……」
  眯眯眼小聲地問自己老大,「老大,這是不是傳說中的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的。」
  領頭人囧囧的,隔了好一會才道:「那是說不會邊數邊偷偷往懷裡塞銀子的。」
  「……」
  所有人都看見童辛在塞銀子塞得歡。
  這時又傳來踩踏枯葉的聲音,除了童辛所有人都戒備地看著聲音的來處。
  就見一個絕色女子疾步而來,對儒生道:「人呢?少爺和先生都在等著呢。」
  儒生就像是怕黑衣人他們吐出的空氣都污染了他的手,隨便一指又趕緊收了回來。
  女子見童辛驀然驚呼,「怎麼是個男的?不是女的嗎?」
  童辛一聽炸毛了,「我嚴重抗議你對肉票的性別歧視。」
  一干人:「……」
  「我雖然是男肉票,」童辛義憤填膺的,「但是我也犧牲了色相,付出了肉體的。」
  「……」
  儒生和女子聽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看黑衣人的眼神都充滿了,你們都對他做什麼了?
  黑衣人囧囧,「……」從來都沒覺得那麼冤枉過。
  儒生最先反應過來,「難道抓錯了?」
  領頭人道:「可是你們說的,抓住西廂房的人,又沒說到底是男是女。而且我進去時,就他一人在裡面。」
  女子臉色驀然一變,「糟了,中計了。」
  棧道上驀然湧出不少弓箭手,看裝束全是禁衛軍,頃刻間荒涼的山野頓顯肅殺。
  「不可能,我的人應該早把他們引開了的。」領頭人對於迷惑對手,擺脫對手的追蹤可是甚有自信的,他也是靠此在黑道中立足的。
  女子的鼻翼動了下,猛然抬頭,「是香氣。」
  見她的動作,都抬頭看。
  只見三隻金雕在高空盤旋。
  「沒錯。」聲音中禁衛軍中傳來。
  眯眯眼低頭,一臉你欺騙了我感情的受傷,悲憤地看著童辛。
  童辛特無辜的,「我告訴過你,我香噴噴的。」
  眯眯眼:「……」
  禁衛軍從中劈開一條小道,軍中走出三個人來。
  走在前面的人一身白衣,面帶鬼神面具,環手抱胸,「我們用的是千里追魂香,對吧,西門大官人。」
  段君恆驚愕地看著程功,「難道是你……」
  程功知道已暴露,再想脫身是不可能了故而沒做垂死掙扎,反而鎮定的問道:「嫣紅住處的你是故意透露給我的吧。什麼時候知道我是細作?」
  童逸攤手,「不是我,是辛辛。」
  「他?」程功有些難以置信,「不可能。」
  童辛給他的感覺就一個被人寵壞了的,只會胡攪蠻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嬌氣公子哥。
  在弓箭手的威嚇下,童辛有恃無恐地走向他們,「還記得那些和千面雄婆一起襲擊盧家村的黑衣人嗎?」
  程功微微一怔。
  「看來你明白了。」童辛向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沒錯就他們給我了提示。雖然你已經故意下遲緩發作的毒藥,以擺脫你自己的嫌疑,但他們還是死得太可疑了。而當時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人,除了你沒別人了。」
  「看來是我自作聰明了。」程功自嘲道。
  「沒有,其實你做得很好,我當時也只是懷疑。」童辛看向段君恆,「因為你是師兄的朋友,我想相信你,但哥哥說,參加過祝家莊聚會的各門派在回去的途中全體毒發身亡了,應該是你們藥王莊的人幫各門派的人清毒療傷時順手下的毒吧。」
  「什麼?」段君恆一把抓住程功的衣襟,「我師父他你也……」
  程功愧疚地低著頭,不敢看段君恆,「大師的毒我已經暗中清了。」
  驚怒慢慢平息,段君恆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程功嘆了口氣,「師命難違。」
  段君恆此時的心情又複雜了幾分,「沒想到,連藥王這般的人物都聽『那人』的差遣了。『那人』到底是誰?」
  程功搖頭,「我不知道。」
  雖然沒有過多的解釋與證明,但童辛他們知道,程功沒有說謊。
  段君恆沉默了很久,忽然對童逸道:「能放了他嗎?我欠你一個人情。」
  童逸道:「師叔言重了。」一揮手,身後的禁衛軍劈開一條道,讓程功離開。
  段君恆和程功都沒想到童逸會那麼乾脆。
  童辛和童逸哥倆好地靠一起,齊聲道:「我們依然當你是師兄(師叔)的朋友。」
  程功羞愧得幾乎想一頭碰死在峭壁上,可這麼做也於事無補,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童逸對段君恆道:「這人是性情中人,經過這次,他永遠都不會再出賣你了。」
  段君恆一愣,很快又明白了,原來雙胞胎這是在幫他籠絡人心呢。
  見段君恆依然消沉,童辛抬起還被捆綁著的手,「師兄他們欺負我,你看都出血了。」
  段君恆看著童辛白皙的手腕上一道道被磨出的傷痕和烏青,寒玉般的眼眸陡然冷冽。
  眯眯眼趕緊解釋,「是他自己說小虐怡情什麼的。」
  童辛的表情更委屈了,「你看,他們還拿我怡情了。」
  黑衣人:「……」
  段君恆的動作快得連人都沒看清,眯眯眼就倒下了。
  那個儒生有些見識,愕然地看著段君恆,「一陽指。」
  童逸向那些黑衣人挑挑眉,「看來你們主子知道我都盯著你們的人了,所以才請他們這些外援的吧。」
  儒生和女子皆沉默。
  童逸抬起手,「一個不留。」
  儒生和女子本以為童逸會留活口盤問消息,他們一定還有機會逃走的,沒想童逸會做得那麼絕。
  童逸本來打算是要留活口,但他們傷了童辛,觸及了他的底線。
  當童逸的手落下時,禁衛軍的羽箭如同雨點般落下。
  不消一會,那小小的土地廟四周除了羽箭便是屍首了。
  沒有不散的筵席,童逸要繼續追查龍脈卷冊,童辛要繼續前往少林寺。
  離別在即,雙胞胎告別得難捨難分的。
  童辛抽泣著,「哥哥,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你不可能負心薄倖地忘了我。」
  童逸也哽嚥著,「辛辛也不能喜新厭舊地拋棄我。」
  段君恆磨牙,這是什麼狗血劇碼?
  鮑參翅肚和冰糖葫蘆倒是很習以為常的。
  童辛一吸鼻子,「哥哥你要一日三餐的想我。」
  童逸深情地,「嗯,我每扒一口飯喊一聲辛辛哎,就吃得特香。」
  段君恆:「……」這也能增加食慾?
  童辛順手扯冰糖的裙襬抹了把鼻涕。
  冰糖看著自己裙襬上光亮的一點,「……」
  「我也是,每當我嗯嗯時想哥哥就特有勁。」
  「……」段君恆已經無力吐糟了。
  童逸:「……」果然還是辛辛的「功力」高點。
  馬車越走越遠了,但依然能看見童逸揮動的手臂。


  22、初到嵩山少林(一)

  嵩山由太室山和少室山組成。少室山五乳峰下就是聲名赫赫的少林寺。
  少室山什麼諸峰簇擁,逶迤連綿,風景秀麗,在童辛的眼裡都是不一樣的。
  童辛腳步虛浮上氣不接下氣靠在段君恆的懷裡,似那快行將就木交待遺言般的老者,艱難的抬起手指著那猶如劍戟羅列的諸峰,「紅……紅……紅燒……豬排骨。」
  鮑參翅肚:「……」
  「那不是紅燒豬排骨,那是大餅。」段君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鮑參翅肚:「……」
  童辛一聽,反應激烈地搖頭擺手,「大餅的,不要不要不要……」
  「好,好,好,大餅不要。」段君恆很熟練地安撫童辛。
  走了一段,童辛又指著那連綿不絕的群山,「九……九……轉肥……腸。」
  段君恆把他的手指撥下來,「那不是九轉肥腸,是饅頭。」
  鮑參翅肚:「……」
  一聽是饅頭,童辛的反應比剛才更激烈了,「饅頭,不要不要不要……」激烈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段君恆邊給他擦眼淚邊道:「不要就不要你哭什麼。」
  童辛哭喪著臉道:「頭搖猛了,扭到脖子了。」
  段君恆:「……」
  話說童辛為什麼一聽這兩樣東西就反應激烈呢?
  段君恆為了讓童辛提早適應少林寺的素食,一路上不准童辛沾半點葷腥,就連什麼小點心都不能吃,最後童辛就成這樣了。
  不遠的路邊立著一塊石碑,上剛勁有力的雕刻著三個字--少室山。
  童辛見石碑,踩著節奏鮮明的交叉十字步就奔過去了。
  看這童辛一搖三晃的,段君恆趕緊扶住他,「你怎麼跟喝醉了一樣。」
  童辛眼神朦朦朧朧的,「放開我,誰說我喝醉了,你看我步伐多穩健。」
  「……」穩健,都腳後跟踩腳面上了。
  就見童辛用力掙脫段君恆,沒走兩步一個趔趄身體呈無法控制往前衝的架勢,筆直奔那石碑去。
  再以烈婦為保貞潔撞牆都沒有那麼節烈的姿態磕上石碑,終於停下來了。
  段君恆:「……」
  鮑參翅肚趕緊跑過去「二少爺,你在做什麼?」
  童辛依然貼著石碑,「我看上面的字。」
  鮑參翅肚囧,這樣的距離之下,「……二少爺,你確定你是在看上面字,不是聞上面的字?」
  段君恆知道童辛已經到極限了,邊走過去抱起他,一路提氣直奔少林寺。
  世人常言,天下武功出少林。
  可見少林在學武者心中是聖地。
  千年古剎,古樹參天,莊嚴肅穆。(現在的少林寺山門是在清朝康熙年間修建的,明朝的是什麼樣眉頭不知道就囫圇帶過了。)
  就連童辛都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童辛和段君恆上山恰逢少林寺大開山門,接納俗家弟子。
  故而山門前頗有幾分人潮洶湧,倘若這般排隊還真不知何時才能進去,所幸有段君恆。
  段君恆取出信物出示給守山門的小沙彌看。
  小沙彌報了聲佛號,「請幾位入內稍後,我這就去稟明主持。」
  童辛和段君恆在另一名小沙彌的引領下進入少林寺。
  少林寺這個多少人心中的武學聖地,卻大大的出乎童辛的意料。
  見童辛一臉的不解,段君恆問道:「怎麼了?」
  童辛直言道:「怎麼沒有一片一片的光頭在耍槍弄棍?」
  段君恆摸摸童辛的頭,「這是佛法莊重之地,在禪林清幽之處舞槍弄棍是對佛祖的不敬,故而少林武僧的練功之所在少林寺週邊所建的門頭房。」
  帶路的小沙彌笑道:「這位施主說的極是。」
  童辛當別人在說他自己一般,自豪道:「那是當然,師兄可是本明師父的弟子。」
  小沙彌驀然恭敬雙手合十對段君恆行禮,「原來是師叔,可圓失禮了。」
  「你叫可圓?」童辛蹲小沙彌跟前,手肘撐膝蓋上,兩手托著下巴。他這模樣很可愛,讓段君恆心中湧出莫名的衝動。
  可圓宣聲佛號,「小僧法號正是可園。」
  童辛一副涉世未深的天真樣,「那有叫可扁的嗎?」
  「……」
  可園看童辛半天,沒看出他的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童辛又道:「不過不會有人喜歡的吧,不然出去一報法號肯定被人狂扁,人家扁完還會說,是你自己說可扁的。」
  「……」
  段君恆趕緊上前拎起童辛就走,就怕小沙彌一個沒忍住去找棍僧了,那時他們就被扁著被轟出山門去了。
  禪房簡潔清幽,剛落座就有小沙彌奉上清茶。
  茶雖不是什麼好茶,但對於爬了半日山的童辛來說,倒是適時地解渴了。
  沒一會來了兩個小沙彌,說是主持要見他們。
  童辛他們所在的小禪房就在大雄寶殿的西禪堂旁,故而小沙彌帶著他們出來時,童辛就看到了雄偉的大雄寶殿。
  過了大雄寶殿就是在元末亂世之時被燒燬剛重建一新的藏經閣。
  段君恆看著那藏經閣,玩笑道:「聽說這藏經閣場經萬卷,還有少林絕世頂級武學--易筋經和洗髓經。」
  童辛一聽也頓時肅穆以對那藏經閣,「那裡面也一定有痛經。」
  段君恆:「……」
  前面帶路的小沙彌一個腳步不穩摔趴在地上了,不愧是出家人,另一個小沙彌很鎮定的拖著那個摔倒小沙彌的腿,繼續往前走。
  過了藏經閣就是方丈院了。
  邁入方丈院主室,當中便見法相莊嚴的金色佛像一尊,右下坐端坐一位鬚眉蒼白,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和尚。
  段君恆恭敬地行禮,「主持大師,弟子段君恆奉師命回山。」後遞上書信一封。
  而一入門就盯著老和尚的袈裟不放的童辛,一個沒看清腳下不穩,直接呈大字形摔趴在主持的腳下。
  主持見狀怔,忙道:「阿彌陀佛,施主何以對老衲行此大禮。」
  童辛囧囧,「……」
  段君恆藉故看其他地方,暗道:那是因為看你的袈裟像雲片糕了。
  在看過本明的書信後,主持長長的宣了聲佛號,對段君恆道:「你先暫時隨你本空師叔修行佛法些時日,再挑戰十八銅人陣吧。」
  「是,主持。」段君恆道。
  「至於這位施主。」主持看童辛,「既然施主願到我寺接受約束,那就不妨做名俗家弟子吧。」
  主持想了下自言自語般,「今年應輪到圓德教導俗家弟子了。」
  「圓的?那有沒方……嗚嗚……」童辛被段君恆摀住嘴巴,強摁著頭行了個禮,又代他道:「謝謝主持。」
  主持呵呵一笑,「圓德雖然嚴厲,但嚴師方能出高徒。」
  少林寺不管對佛家弟子還是對俗家弟子都一視同仁。
  俗家弟子除了不用在頭頂燃戒疤,其他的和佛家弟子一般無二。
  所以童辛不但要紈褲換僧袍,還要將一頭長髮剃掉。
  和童辛一同的俗家弟子不少,一同焚香沐浴後,齊聚大雄寶殿。
  段君恆不放心便也跟在外看著。
  本以為童辛會大鬧不願剃髮,沒想童辛卻很安分守己。可他越安分段君恆越心神不定,因為太反常了。
  為他們剃髮的是少林寺四大班首之一的西堂僧--了空大師。
  此時殿內清一色的灰色僧袍,個個披頭散髮,肅穆等候剃髮。
  了空虔誠地向佛像一拜後,手執剃緩緩落下,口中唸唸有詞,「一……一……戒殺……殺……生,二……二……二戒……戒……偷……偷盜,三……三戒……戒戒……邪淫,四戒……妄……妄語,五……五……五戒……飲……飲酒。」
  頭都被剃光半天了,了空還沒唸完。
  看著別人長髮束束掉落,再看那些新鮮出爐的奇形怪狀的光頭,童辛眉頭都皺起來了,眼珠子溜溜地轉。
  段君恆在童辛身邊已經有些日子了,深知這是童辛在想鬼主意的表情,不由得心都提上了嗓子眼了。正想要不要請求了空師叔祖不要給童辛剃髮了,留髮的俗家弟子也不是沒有的,他自己就是一個。
  就在段君恆猶豫間,已經輪到童辛了。
  段君恆看童辛那人畜無害的笑臉,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了空大師也是和藹的人,見童辛純真稚氣滿面,也回以他一個親切的笑容。
  童辛很乖巧的跪在佛像前,向佛像行了個跪拜禮後,轉頭看了空,意思是你可以開始了。
  「阿彌陀佛。」了空再度執起剃刀,走到童辛面前,刀鋒緩緩落下,念道:「一……一……」
  「一梳梳到尾。」童辛自己念自己的。
  「……」
  全場一窒,童辛成功地成為焦點。
  了空落刀的手一頓。
  「……」段君恆一抹臉,「開始了。」
  「二梳梳到白髮齊眉。」唸到這童辛絞著散開的頭髮,有些含羞帶澀地看了眼了空,「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了空全身一抖,連續倒退三步,要不是身後的和尚接著他,他倒退到供桌前是沒問題的。
  稍作鎮定後,了空慢慢回頭,口齒愈發的不伶俐了,「去……去……拿……拿我……我……我的……法……法器……痰……痰……痰盂來我……我要……收……收收……了這個……妖……妖孽。」
  痰盂?!童辛囧得下巴都快收不回來了,「……大師你確定是痰盂,不是缽盂嗎?」
  了空:「……」
  童辛懇求道:「大師你還是讓我死在你飯碗裡吧,死在痰盂裡我會死不瞑目的。」
  了空:「……」
  作者有話要說:看少林寺的官方網站,那時的少林寺主持是「仁山毅公」,不知道這到底是類似於諡號的名稱還是法號,真長,囧。


  23、初到嵩山少林(二)

  「大師,你的法號是不是法海。」童辛一臉崇拜的。
  了空:「……」
  「不過你怎麼不在金山寺當金山衛士,到少林寺了呢?」童辛是根本就不用你回答也能將話題進行下去的人,「我最喜歡法海大師了,特別是他被白素貞揍的時候。」
  眾人:「……」
  「還有他非要許仙出家的苦心,太讓我感動。」童辛掬了把同情的淚。
  「你……你……懂……懂?」了空持懷疑道。
  童辛點頭,「這樣他們就能朝夕相對,雙宿雙棲了。可見法海大師是多用情良苦的小攻,呃……」感覺不太貼切,「老攻?老公?怎麼感覺那麼彆扭。」
  「……」什麼小攻老攻的,他們是不明白的,但朝夕相對他們懂,雙宿雙棲他們懂,用情良苦他們更懂。
  了空怒了,「妖……妖……言惑……惑……眾,今……今日……日定……定……定要收……了你,以……以……正視……視聽。」
  說話間,了空的法器終於登場了。
  見到那法器除了童辛,在場的俗家弟子都傻眼了。
  童辛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幸好不是痰盂,不然死在痰盂裡,我一世英明就沒了。不過,大師,你確定這真的是你的缽盂,不是澡盆?這麼大。」
  「……」
  別看了空歲數不小了,卻能一手端起兩人抬出的大缽盂,口中開始唸誦佛經。
  說來奇怪,了空說話結巴,可一旦唸經他就一點都不結巴了。
  而了空的弟子在了空開始唸經,便默契的將童辛包圍了起來。
  場面一時間緊張了。
  童辛似是終於害怕了,驀然垂首甘願伏法般,道:「溫柔點,人家是第一次。」
  「……」了空的手一抖,大缽盂扣自己腦袋上了。
  此時段君恆已經決定就算是不敬師門,也要救童辛一回,不然他就真的要死在飯盆裡。因為他看到似乎後堂僧都被驚動。
  整座少林寺最大的就是主持,主持座下有四大班首,分別是:首座僧、西堂僧、後堂僧和堂主僧。
  首座僧是方丈和尚的副手,若大和尚圓寂,通常情況下他便是下任方丈。
  西堂僧主要要務是主持法壇和法堂,為僧徒舉行受戒儀式,相當於第三把手。了空正是西堂僧,可見地位不低。
  接著是後堂僧,負責執掌清規戒律,執行獎功罰過,更掌握有批准收徒和除名的大權。
  最後的堂主僧負責藏經閣的管理,像經書的添購、收藏、發放和借閱等。相當於圖書管理員。
  從以上看,後堂僧最遭人忌憚的。
  而且如果這後堂僧一到,童辛別說是入師門了,怕是連性命都堪憂了。少林寺的武僧可不是玩笑的。
  就在段君恆蓄勢待發,了空也正好從自己的大缽盂裡爬出來之時,傳來猶如的洪鐘般的洪亮的聲音,「阿彌陀佛。」
  段君恆回頭看去,見一位衣著舊僧袍的消瘦老和尚帶著一位小武僧過來了。
  從這兩人腳下的步伐,可知這二人的外家功夫非同一般。
  他們一路走來院僧皆避讓行禮,就連及時趕來的後堂僧都對那老和尚畢恭畢敬。
  段君恆不認得這人,難道是首座僧?
  也是後來段君恆才知道,這老和尚竟然是少林寺的前任主持了改大師。
  了改大師德高望重,但醉心武學與傳承,在擔任少林寺主持三年後自動請辭,在屬少林寺的西來堂傳授武藝,很少再管寺務。
  而那個跟著了改的小武僧,童辛一見就高興地招手,喊道:「娘娘,娘娘……」
  小武僧頓時臉都黑了,不顧在場眾多的長輩,「你給我捋直舌頭了再說話。」
  童辛驀然又成小媳婦了,絞著衣角,「良良又凶哥哥了。」
  童良?童家的老三?段君恆有些詫異了。
  再看童良,臉廓剛毅,眉如劍,唇薄色淡如水,和童辛童逸比起來他似乎更像童老爺,而雙胞胎更多的是像童夫人。
  童良在少林寺的名氣似乎不小,一聽童辛說是童良的哥哥,不少小沙彌都開始竊竊私語地討論著什麼了。
  了改走了過來,向了空行了個禮,「阿彌陀佛,了改貿然而來,打擾師兄了。」
  了空還禮,了改這才轉向童辛,那眼神就像是找到了寶一樣,對童辛一通又摸又捏。
  嚇的童辛緊抓住衣襟,趕緊跑開,「你別過來,」一副節烈的模樣,「再過來我就一頭碰死在豆腐上。」
  眾人:「……」
  了改喃喃自語道,「筋骨雖不如童良這般精奇,但也是可塑之才。」
  「真的嗎?」童辛一聽高興的又回來了。
  了改一撫鬍子,「只要勤加練習,假以時日也是會有大成的。」
  童辛抓著童良的手,「良良你聽到沒,哥哥也會有大成哦。」
  童良一抽手,「哼。」一轉頭用後腦勺對著他。
  於是童辛的目光就凝聚在童良的光頭上。雖說傷口已經癒合,但疤痕卻依然在星星點點的,可見童良在少林寺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童辛一副哥哥很心疼弟弟的模樣,「良良,三年沒見,你的腦袋怎麼長得跟被門縫擠過一樣了?」
  「……」很多人都開始看天。
  童良炸毛了,「什麼叫被門縫擠過了一樣。」
  「不是嗎?」童辛眨眨眼,「難道是被驢踢的?」
  「……」
  童良跳腳了,指著自己的光頭,「這叫削尖,削尖,不懂別亂用詞。」
  「削尖?」童辛撓撓頭,「你不覺得還不如被門縫擠嗎?」
  「……」
  童良再度確認,果然是除了大哥誰也沒辦法和童辛溝通。
  「就不該帶師祖來救你。」童良懊悔。
  童辛一聽高興的撲童良,「原來良良早就看到哥哥來了。」
  童良噴他,「跟個大紅包似地,想看不見都難。」真沒見過誰像童辛一樣那麼愛穿紅的。
  「良良,果然是愛哥哥的。」童辛抱著童良蹭啊蹭。
  童良一把推開他,「誰……誰愛你,我現在就後悔來救你了,就該讓師伯祖收了你,然後壓在茅房下。
  「茅房?!」童辛表情很=皿=,「怎麼差那麼多,不是雷峰塔嗎?」
  眾人:「……」
  童良嗤笑道:「你當你白娘子。」
  童辛看向門外的段君恆,「師兄官人,你要等我,別相信了法海的甜言蜜語。」
  「……」段君恆有種膝蓋中了一箭的感覺。
  了空又要端起那大缽盂,「師……師……師弟,你……你……你別……別……別攔……攔……著……著我,我……今……今天……一……一……一……一定……要……要……收……收……收了……他,不……不……然……」
  童辛很真誠地道:「要不我們是去吃個晚飯,再洗個澡,那時他應該說完了吧。」
  「……」
  最後主持出來平息鬧劇,但因此雖也不敢再收童辛為徒,主持只好將童辛暫時掛在本明的名下。
  而童辛的頭髮也沒人敢再給他剃了,就怕他三梳子孫滿地之後就是送入洞房之類的了。
  而由於本明暫時未歸寺,於是童辛就和段君恆一起暫時由本明的師弟本空大師管教。
  少林寺的僧眾,除了外來的僧人都是有按子孫訣輩排輩的。
  這譜訣有七十個字,是由元初時一統治少林寺五大宗派,創立了雪庭曹洞之宗的福裕和尚撰寫的。分別是:
  福、慧、智、子、覺,了、本、圓、可、悟。
  周、洪、普、廣、宗,道、慶、同、玄、祖。
  清、靜、真、如、海,湛、寂、淳、貞、素。
  德、行、永、延、恆,妙、體、常、堅、固。
  心、郎、照、幽、深,性、明、鑑、崇、詐。
  忠、正、善、禧、祥,謹、戀、願、濟、度。
  雪、庭、為、尋、師,引、汝、歸、銘、路。
  如今寺中多為「了」字輩,「本」字輩,「圓」字輩,「可」字輩和「悟」字輩。
  由此可知,本明在少林寺中的輩分不低。
  但寺中也隱隱傳,還有閉關近二十八年的「子」和「覺」字輩高僧。
  本空正好是了改的徒弟,如今童辛和段君恆歸本空管教,於是童良不得不和童辛再續孽緣。
  童辛在少林寺的第一夜,是孤獨的,是寂寞的,因為段君恆不肯跟他同一寮房,所以童辛只能欺壓自己弟弟了。
  「良良,我們一起洗澡吧,我幫你洗光頭,你幫我搓背。」
  「不用。」童良擰塊毛巾往頭上一抹,完事。
  童辛囧,「……真方便。」
  終於要吹燈睡覺了,童辛又出花樣了,「良良,我們一起嗯嗯吧。」
  童良:「……」
  童辛發誓,他真的是想嗯嗯,誰讓豆腐那麼好消化。
  最後童良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帶他上茅房。
  入夜的少林寺,月光皎潔穿過枝葉投映在地。風起,樹響沙沙,在寂靜一片靜謐中是那麼的詭異。
  童辛疑神疑鬼地躲在童良背後,「良良,你說會不會突然蹦個什麼髒東西出來。」
  童良白他一眼,「滿殿的神佛,什麼魑魅魍魎敢到這裡來。」
  兩人剛一轉角,驀然對上一蒙面人。
  童辛和童良:「……」
  蒙面人:「……」
  童辛道:「你不是還說不敢來嗎,這是什麼東西?」
  童良倏然下盤一沉,避開對手的鷹爪手,兩人就打開了。
  童良雖然是武學奇才,蒙面人雖然不是他的敵手,但蒙面人十分狡詐,竟然用毒。
  在被童良一掌擊飛後,滾下臺階不動,等童良過去檢查時,驀然翻身撒出毒粉。
  童良不慎吸入,當場軟倒在地,「軟骨粉……」還要再說話卻被蒙面人點了啞穴。
  蒙面人扛起童良,後拎起童辛飛身消失在夜色中。
  兩兄弟一直被蒙面人拎到了藏經閣。
  童良發現,這人的武功到是平平,但輕鬆卻是絕頂的。
  帶著他們兄弟兩竟然沒有驚動守閣的僧人便入內了。
  蒙面人把他們扔在地上,熟門熟路的從書架上取出一本經書丟給童辛,「唸給我聽,不然我就殺了他。」指著地上童良。
  童良表情痛苦,不住的搖頭。
  童辛遲疑,但他歷來是俊傑,所以他撿起地上的書,翻開一看,童辛特囧,心說尼瑪嘞,好多漢字都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更別說梵文這種國際友人了。
  抬頭看蒙面人,童辛大膽的猜想蒙面人應該是也認不得,不然怎麼會抓他們來呢。
  童辛怯怯道:「那……那個我……我也是剛……剛到少林不久,梵文……還認得不太全。」
  蒙面人一抬手,「認得多少說多少。」
  童辛裝模作樣的翻到正文,指著其中一處給蒙面人看,「呃……這個字我不認得跳過,呃,這個也不認得。這個我認得,念尼,這個念瑪,這個不認得,這個念貴,這個念姓。」
  童良:「……」
  蒙面人還沒反應過來,很不耐煩道:「連起來念。」
  童辛一臉的我奉勸你還是不要了的表情,「你確定真要連起來念。」
  「念。」
  「連起來就是,尼瑪貴姓。」
  「……」
  作者有話要說:萌圖時間:
  阿彌陀佛,老衲法號加菲。



  24、初到嵩山少林(三)

  感覺蒙面人的膚色都快和他蒙臉的佈一個色了,童良不顧自己的安危奮力爬去想救自己的哥哥,可一身無力他最終也只是在原地,他想喊哥哥快跑,可喉嚨除了發出咯咯的怪聲,什麼都說不出來。
  童辛拎著經書躲在經架後,一臉驚恐地看著蒙面人,「我……我說……過了,梵文……我認得不太全的,而……而且是你……要我連起來念的。」
  能感覺到蒙面人的呼吸都粗重了,沉聲道:「我讓你就光把會念的連起來念了?」
  童辛不解,「不然怎樣?」
  蒙面人聲音微微高了些,「那些你不認得跳過的呢?」
  童辛攤手,「就是跳過了。」
  「……」
  蒙面人磨著牙根道:「我的是意思是讓你把跳過的也一起連起來念。」
  「可我不認得那些跳過的,該怎麼念?」童辛問道。
  「見過笨的沒見過那麼笨的。」蒙面人語氣中滿是抓錯人的失策,「你不懂幾個字你就念清楚你省了幾個,然後念你會的字,明白沒?」
  童辛趕緊點頭,「明白了。」又拿起書。
  蒙面人從懷裡摸出紙筆,準備就緒的向童辛一挑下巴,「開始吧。」
  童辛很仔細的數了一下後,「第一行從第一個字開始省十六個字。」
  蒙面人:「……」
  童辛怯怯的,「我……我剛才指著告訴過你,我不懂了。」
  蒙面人深深的深深的吐納了幾次後,「繼續。」然後圈了十六個圈。
  童辛底氣很足的,「第二行也省十六個。」
  「……」蒙面人看他,一臉的你想找抽是吧。
  童辛又縮回經架後面了,「你別著急第三行就有我會的了。你聽好了,第三行先省四個。」
  童良:「……」
  蒙面人:「……」
  「下面就是我會的了,尼省一個瑪省一個貴姓……」童辛唸著唸著越來越小聲了,「怎麼感覺還不如尼瑪貴姓。」
  童良:「……」
  「……」蒙面人手裡的毛筆的都被他給握著折斷了,「你打算把我省下來的媽弄哪裡去?」
  「……」
  「我還不知道,我原來光一個爸就能有我的。」
  「……」
  童辛對著手指道:「我不是尼字後面的一個字我不認得,接著瑪字我認得,於是就給你省了一個媽了。」
  童良:「……」
  蒙面人:「……」
  「你還是找一頁你認得的字比較多的吧。」蒙面人很無力的,「我可不想連剩下的爸都被省了。」
  「……」
  童辛很認真地翻看了半本經書,就在蒙面人耐心快完時,忽然大叫道:「找到了,這幾頁的字我幾乎全部認得。」
  蒙面人眉上一喜,「快念。」
  童辛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子,夜,月,圓,滿,時,分,攝,冰,寒,地,氣,之,精,華……」
  「就是這個,」蒙面人一拍手,「念快點。」
  童辛皺了皺眉,像是在想這個字怎麼翻譯一樣,「運氣吐納,氣息下沉,沉肩垂肘,含胸拔背。」
  蒙面人寫著寫著就開始按著童辛說的練開了。
  童辛像模像樣的沾點口水在手指翻頁,「提臀撅肛。」
  童良囧囧,「……」
  「提臀我是知道的,這撅肛?」蒙面人頓時蒙了,「怎麼撅?」
  童辛道:「嘴巴是怎麼撅,就怎麼撅唄。」
  蒙面人白他一眼,「要是能撅成嘴巴那樣,那就不是撅肛了,是脫肛了。」
  「……」
  接下來很長的時間裡,蒙面人都沒理會童辛,在琢磨著怎麼「脫肛」。
  也不知道蒙面人到底有沒想明白,就在童辛快睡著時,蒙面人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中,「你接著念。」
  童辛拿起經書,揉揉睡眼迷濛的眼睛,「剛才唸到哪裡了?脫肛是吧。」
  童良:「……」
  蒙面人:「……」
  童辛打個呵欠,吧唧吧唧嘴巴,接著胡謅,「兩腿分開於肩寬,下蹲,氣沉丹田,氣息淫蕩,氣聚子宮。」
  「……」童良感覺快內傷了。
  蒙面人好半天后才反應過來,「氣息淫蕩?」
  童辛拍拍自己的臉,乾笑道:「錯了,太困了,看錯了是,是氣息鼓蕩。」
  蒙面人抱胸,「子宮又是怎麼回事?」
  童辛撓撓頭,「可能這功夫是給女人練的吧。」
  「你覺得和尚廟裡會有女人的功夫?」蒙面人瞪他,「是氣聚勞宮吧。看仔細點,不然走火入魔可不是鬧著玩的。接著念。」
  「是,是。」童辛哈腰點頭的,「貼背而下,凝於屁門,用力。」
  童良:「……」
  「哈?屁門?那不是真氣外洩了嗎?而且……」蒙面人越做越覺得不對勁,特別是這姿勢,「怎麼越看越覺得像是在蹲茅坑呢?」
  「……」
  童辛眨巴眨巴眼睛,將經書遞給他看,「你看圖就是那麼畫的。」
  還真是一模一樣,不過圖上的人蹲於一口井上。
  童良也得機會看了眼,竟然是少林鐵襠功的圖譜。
  「嗯,沒錯就行了。」蒙面人將經書又遞給童辛,打算重頭來一遍。
  童辛覺得沒個一兩柱香的時間,這人怕是沒功夫理他了,於是悄悄的挪到童良身邊,小聲問道:「還要多久你才能將毒全部逼出來?」
  童良虛弱地伸出一個手指。
  「一個時辰?」
  童良搖頭。
  「一刻鐘?」
  童良點頭。
  「那就好辦了。」童辛說完剛要又挪回去,就聽到聲剛勁有力的氣體噴薄而出的聲音,他有種自作孽的感覺了。
  「……」
  蒙面人放完氣體,保持著蹲茅坑的姿勢,「接下來怎麼做?」
  童辛一邊捏著鼻子,一邊作勢翻了一頁,「以上乃常見錯誤之練法,切不可練之。」
  蒙面人:「……」
  童良都想同情蒙面人。
  童辛繼續謅,「練者,輕則氣洩屁門,重則蛋疼不止。」
  「……」
  「如有興趣學正宗武功歡迎來信來函少林寺,請支持正版。以上解釋權歸少林寺所有。」
  「……」
  童辛唸完抬頭看蒙面人大便一樣的臉色,道:「就算練錯了,也沒什麼就亂放屁放屁而已了。」
  蒙面人:「……」
  童良:「……」
  「就算今後蛋疼了也沒事了。」童辛繼續安慰,「你看我爹,自從我五歲後,他就沒哪天看到我不蛋疼的。」
  「……」
  童良突然覺得他爹很可憐。
  童辛一攤手,「也沒見我爹他怎麼樣。估計是疼著疼著就習慣了。」
  童良:「……」
  蒙面人突然噴出一口老血,虛弱的跌坐在牆邊,好一會兒後才道:「你……知道我是誰了?」
  童辛倒也乾脆,「你一開口說話我就認出你的聲音了。大便調醬油的掌櫃--俠盜龔不平。」
  「果然。咳咳咳……」龔不平氣息不穩地咳嗽了好久,「你在報我當日偷你們的錢財之仇?」
  童辛很大度道:「錢財乃身外之物,你不該對我弟弟用毒。」
  不但龔不平愣了,連童良也怔了。
  童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哥哥的驀然高大,眼睛有點濕潤了。
  童良是知道的,小時候哥哥老喜歡抓弄他把他整哭,看他氣急敗壞的跳腳,哥哥就在一旁樂。
  可每當他被欺負了,哥哥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總有的辦法為他報仇,讓那些欺負他的人吃啞巴虧,有苦說不出。
  其實大家都以為大哥童逸才是他童良最崇拜的人,其實不然,他最崇拜的人是哥哥--童辛。
  他上少林寺學武,就是想以後保護哥哥,因為哥哥的嘴巴實在是太賤了。
  龔不平質問道:「既然你明白這種親人被傷害的感覺,那你們為何還要那麼對我的徒兒邱道平他們?」
  童辛沒有一絲的後悔和憐憫,「他們作惡多端,罪有應得。你如今質問我們,那你可曾想過那些被你徒弟糟蹋過的女子,她們又該找誰質問去?而且你沒有資格質問我們,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龔不平被童辛說得啞口無言,好久之後道:「我知道,所以我當初只是偷了你們的錢財,讓你們一路窘迫。」
  童良此時已經將毒逼出大部分基本能動了,首先就解開自己的啞穴,「那你為何要來藏經閣盜取武功?江湖中傳,俠盜只盜貪官奸商,盜亦有道。沒想俠盜竟然是這般卑劣無恥之徒。」
  龔不平被童良說得顏面難存。
  童辛想了下,「你是想來偷學《易筋經》的吧。」
  龔不平怔,卻證實了童辛的猜想。
  「丘道才他們一身經脈已斷,想要恢復只能寄希望於傳說中的《易筋經》了,對吧。」
  龔不平嘆了口氣,「雖然他們在你們眼裡是十惡不赦之人,但無論如何他們是我一手養大的。」
  「可憐天下師父心。」童辛走過去蹲在龔不平面前,「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龔不平警惕的看著童辛,這人看似瘋癲荒誕實則深藏不漏,「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童辛笑得純真無害,「你先聽我說,信不信在你。《易筋經》能不能接續筋骨我不知道,但有個種藥膏倒是能的。」
  龔不平眼前一亮,「你是說黑玉斷續膏?」
  作者有話要說:萌圖時間:
  我來假裝下貓頭鷹。


  25、初到嵩山少林(四)

  聽到黑玉斷續膏,童辛的表情有點微妙。
  童良環手抱胸,很莫名的蹦出一句,「你家夜壺嘴掉了,還是把掉了?」
  「……」童辛數手指。
  「哈?」龔不平愣,「黑玉斷續膏你們家一定還有對吧。」
  說起這黑玉斷續膏,的確是出自他們童家,也確有其物,可和坊間傳說的療傷品沾不上什麼關係,因為那是……
  面對龔不平期待的目光,童辛有些心虛地站起來,若無其事般地摸弟弟的光頭,「良良,我託人捎給你的梳子你有沒帶著?」
  「……」
  童良一巴掌把童辛的毛手拍下來,「我帶著梳腿毛嗎?」
  童辛委屈得像個小媳婦一樣道:「娘娘又凶哥哥了。」
  「又耍我。」龔不平頓時惱了。
  童辛合著牙,含糊不清對童良道:「良良,你去告訴他,其實黑玉斷續膏是爹夜壺專用……膠水。」
  當初是因為童老爺最喜歡的一隻玉夜壺摔壞了,童夫人找了樹膠搗鼓了半天做出來修夜壺的,童夫人隨手拈來就給這膠水取了這麼個名,還到處去炫耀。後來傳著傳著傳成療傷聖品了。
  那段時間,他們家經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光顧,不勝其擾。就算出面澄清也沒人信那是膠水,最後童夫人不得已只好說黑玉斷續膏是偶得的,現今已經用來救治故人了,用完了沒有了,這才平息了。
  童良扭頭一邊,用後腦勺向著他,「娘造的孽,為何要我說。」
  童辛一戳童良的後腦勺,「不孝子。」然後又蹲下來對龔不平,「你就甭管是什麼膏了,反正能接好他們筋骨就行了,但也只能回覆六到七成,運氣好八成,練武什麼的就不可能了。」
  龔不平分外激動,「那就夠了。」稍稍平息下情緒後,「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童辛忽然壓低聲音道:「我想找一個人,但我又不想讓人知道是我在找。」
  童良轉頭回來看童辛。
  「誰?」龔不平問道。
  「我只知道,這人二十八年前在少林寺出的家,如今還在不在少林,是死是活,就連他的法號是什麼也不知。」
  「那他出家前的俗名叫什麼?」
  童辛稍頓了下,「盧匠。」
  雖然不知道童辛為什麼要找這人,但童良也沒問。
  「這就簡單了,只要是在少林寺出家的,本齋師伯的名冊中一定有記錄。」童良說到,「因為本齋師叔就是後堂僧。」
  後堂僧握有批准收徒和除名的大權,故而有名冊在手。
  可後堂僧也執掌刑罰,就算武功不是少林眾最好的人,也絕非泛泛之輩,因此讓龔不平這種來輕功極好無蹤去無影的,又習慣偷雞摸狗的人去查是最好的選擇。
  和龔不平達成協定,童辛扶著童良回到西來堂寮房,卻見段君恆手拿一鍋鏟不知要去哪裡?
  見段君恆,童辛高興的跑過去,「師兄,你這是在等我嗯嗯回來嗎?果然還是在乎我的。」說到這童辛忽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奇怪了,感覺好像有什麼事還沒做。」
  童良汗,「……」因為出來嗯嗯的還沒嗯呢。
  段君恆舉起手裡的鍋鏟道:「沒,聽說你們去茅房半天沒回,估計是掉茅坑裡了,我這是準備去打撈你們了。」
  童良:「……」
  童辛則很有研究精神的,「師兄,你確定去茅房撈了我們,這鏟子明天不會用來煮東西給我們吃?」
  段君恆一臉坦然道:「所以我明天不沒打算吃,等他們都吃完了再告訴他們。」
  童辛頓時興奮,「好主意師兄。」
  「……」童良現在看段君恆的感覺,就像是在看童辛二世一樣。
  段君恆不知為何盯著童良看了很久,「都二更天了,既然都沒事就去睡覺吧,明天可是五更天就要起來做早課的。」
  剛要邁腳進去的童辛一個踉蹌,慘叫道:「五更天就要起來?!起那麼早做什麼,早起的蟲兒被鳥吃啊。」
  「……」
  段君恆拎著鍋鏟就要走,童辛撲過去抱著不放,道:「師兄,你怎麼能丟我和他們一起睡通鋪。」
  少林寺的僧舍,除了稍有輩分的有獨立的寮房,其他僧眾全是一炕上一個挨著一個睡一排。
  童辛越說越動情,兩眼淚汪汪,「師兄,你又怎麼忍心任我一雙玉臂千人枕。」
  段君恆:「……」
  童良:「……」轉身回房睡覺。
  「一點朱唇沒人嘗。」
  「……」
  離去的童良一個趔趄,懊惱自己怎麼走得那麼慢。
  段君恆摀住童辛的嘴,就往自己的寮房裡帶。
  也許是鬧累了,童辛剛躺上段君恆的單人炕,撲騰沒幾下就睡著了。
  看著那張酣然入睡恬靜的臉,段君恆無法置信當那雙眼睜開時的恍然兩人。
  段君恆輕輕地給他蓋上杯子,又去端來一盆熱水,輕柔地擦拭童辛一番。
  擦完,段君恆做炕邊看著童辛。童辛眉心的紅砂痣十分醒目,雖沒讓童辛顯得女氣,卻讓他多了幾分稚氣。
  童辛的眼睫毛很長,眼睛也很大,特別是在想鬼主意時的眼睛更顯靈動。
  想到眼珠子溜溜轉的童辛,段君恆不由得讓笑漫上了嘴角。
  童辛的鼻子很挺,鼻尖處微微的向下勾起,讓他有了幾分英氣。
  鼻子下的嘴唇飽滿圓潤,唇色不點而紅,但也絕難想像從這樣一張嘴裡會蹦出怎樣讓人抓狂的話來了。
  忽然間沉睡的童辛發出嚶嚶的抗議。
  段君恆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將指尖點上了童辛的嘴唇,在上輕輕的摩挲著。
  段君恆倏然收收,可那停留在指尖,童辛的唇瓣的柔軟和溫潤卻久久不能散去。
  有些什麼陌生的情絲在慢慢的纏上心頭,讓段君恆有些慌亂了。
  那一夜段君恆失眠了,五更未到他便起身了,走出寮房,深深吸取幾口依然冰涼的晨風,平息心中的悸動。
  此時的天還未亮,少室山在一片煙霧的繚繞之中,神秘而飄渺。
  時候雖早,但段君恆一套拳法還未練完,便聽到寺中大鐘被敲響。
  晨鐘嗡嗡,驚動多少鳥兒振翅高飛。
  段君恆稍斂心神繼續專注於拳法中。
  待到板聲傳來,知道都要起了,要做早課了,可童辛那隻小豬如果不叫他起床,怕是要睡到自然醒的。
  段君恆收式回房,看到童辛翻了身拿個枕頭摀住耳朵,頭埋進被子裡繼續睡。
  「起來了,再不起來早課晚了,可是要受罰的。」段君恆上前去掀起被子,誒,人呢?
  再看手裡的被子,段君恆汗了,人在被子上。
  段君恆甩甩被子,童辛被甩下來,可他連眼睛都沒睜閉著眼摸著又貼了回去。
  段君恆囧,這是什麼絕技?
  此時傳來敲門聲,「師叔,我哥哥是不是還未起?」是童良。
  不愧是兄弟,知道自家哥哥那點毛病。
  童良進來,見童辛跟章魚一樣的貼在被子上也沒著急,湊到童辛的耳朵邊道:「哥哥,快看美女在洗澡。」
  段君恆:「……」
  童辛努努嘴巴,含含糊糊的,「美女的……不要。」
  童良撓撓光頭,「不行了?」想了下,「哥哥,快看爹在洗澡。」
  「……」段君恆差點噴童良一臉血。
  童辛吧唧吧唧嘴巴,「別吵,去通知娘來偷窺。」
  段君恆囧,「……」都一家子什麼人。
  童良越挫越勇了,一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哥哥,快看段師叔在洗澡。」
  童辛抱著枕頭騰地坐了起來,「在哪裡?在哪裡?」
  童良一臉終於找到竅門的恍然,「原來現在得說段師叔才有效了。」
  段君恆:「……」



  26、初到嵩山少林(五) ...

  看童良的得意樣,段君恆斜依在門邊,兩腳交叉一腳腳尖點地,「童辛,快看童良在洗澡。」
  童辛抱著枕頭倒下又睡了。
  「……」童良瞪著段君恆。
  段君恆站直身體,攤手道:「難怪你不說了自己。」
  「既然段師叔已經知道竅門了,那哥哥就交給師叔了。」說完,童良像只驕傲的孔雀走了出去。
  段君恆看著逐漸清明的東方,無奈地走到炕邊,「童辛,快起來,程功在洗澡。」
  童辛翻個身又睡了。
  「童辛,快起來,鮑參翅肚在洗澡。」
  這次童辛動都不動了。
  「童辛,快起來,阿福在洗澡。」
  剛才童辛還是淺眠,現在……冬眠了。
  「……」段君恆揉揉眉心,「童辛,快起來……洗澡。」
  感覺童辛有從冬眠準備進入長眠的趨勢。
  「……」
  此時傳來擊鼓鳴鐘之聲,早課快開始了。
  段君恆一咬牙,豁出去了,「童辛,快起來,我……在洗澡。」
  剛說完,窗外傳來笑聲。
  段君恆就話音剛落,童辛立馬就有動靜了,也讓段君恆發現了童辛的另一項絕技,脫衣服不是一般的快。
  等童辛被清晨冰涼的空氣打清醒時,發現自己一身赤裸,回頭問段君恆,「我這是在做什麼?」
  段君恆很鎮定的告訴他,「遛『鳥』。」
  童辛:「……」
  自從福裕大和尚定下七十字子孫世輩譜後,少林的師徒的傳承就具有了「家庭」的特色。師父收徒弟,徒弟出師後又收徒弟,這樣師父便有了徒孫,徒孫又收徒弟,這樣師父又有了曾徒孫,如此類推形成「家庭」。各脈系逐漸壯大後,首領在寺外建堂門也稱門頭房,其一門弟子居住一起。
  而常住院除了方丈,就是四大班首和八大執事,還有屬各班首和執事手下的僧眾住的。
  童辛目前所在的是西來堂,其祖師爺就是了改禪師。
  而除了西院外還有永化堂,慈雲堂,千佛庵等等堂門。
  可不管哪個門頭房,都是要回常住院做早晚課的。
  少林寺早課有兩堂,唸誦《楞嚴咒》為一堂功課,《大悲咒》和《十小咒》為一堂。
  段君恆拎著童辛施展輕鬆來到大雄寶殿前,跟著身披袈裟的僧眾慢慢走入大雄寶殿。
  眾僧按輩分分列寶殿兩側,靜待主持到來。
  方丈到來後,帶領眾人跪拜,開始唱誦《爐香贊》。
  段君恆發現,只要童辛一開口跟著唱,大夥就開始找不著調,對不上節奏了。
  最後段君恆不得不暗示童辛,讓他光做口型。
  事實證明童辛真的是沒慧根,多神聖虔誠的佛聲嫋嫋,在童辛的耳朵裡就是催眠曲。
  才一小會,段君恆就見童辛站著就跟不倒翁似地在一搖三晃的,頭慢慢地低下來,腰慢慢地彎下來,眼看著他就要提早行跪拜禮了,段君恆趕緊順手抄了個根棍子,從他後衣領塞進衣服裡,從褲腿裡出來主地上再稍微,讓他稍稍靠牆上,這樣就算童辛睡著也是筆挺地站著的。
  段君恆剛要鬆口氣,就見前方剛敲完銅罄回來,準備敲木魚的了空禪師找不到那根打木魚鎚了,段君恆很淡定地閉上眼很投入的唱誦。
  了空找了一會沒找到,摸摸光頭,乾脆頭一伸撞向木魚,巨大的木魚發出一聲低沉,唱誦繼續。
  一開始還是挺順利的,可段君恆忘了,早課可不單只是站,也要跪的。
  童辛被一聲隆隆的鐘聲震醒來,見大夥都轉身面向殿中的三尊佛祖跪下,迷迷糊糊中他也跟著做,連蒲團在哪裡都沒看清。
  那動作乾淨利索得,段君恆都來不及阻止。
  於是童辛以全寺人都沒他那麼虔誠的姿勢,直挺挺的,五體投地的,拜向佛祖。
  眾人:「……」
  地上的童辛:「……」
  童辛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不過是想跪下而已,怎麼就趴下了,而且那麼的筆直,那麼的……堅挺,爬都爬不起來,囧。
  段君恆不著痕跡的將和童辛腳跟齊平的木魚鎚一踢,踢到大腿處,這樣童辛就能彎膝蓋爬起來了,可木魚鎚頭就冒出衣領了。
  於是在童辛身後的不少人,就看到童辛有兩個腦袋了。
  「……」
  好不容易早課有驚無險的渡過了,終於可以去齋堂吃飯了,出家人稱之為過堂。
  童辛進齋堂才發現,和尚吃個飯規矩比他們家還要多。
  什麼不可說話,什麼不可浪費,還要在吃前唸經。
  童辛幽怨地看著那碗齋飯,雖然不是什麼佳餚,就一碗稀粥和一點鹹菜,可他餓了。
  越盯越餓,越覺得那碗稀粥可口,趁都閉眼唸經,偷偷地喝一口,再喝一口。
  喝著喝著,突然間一點唾沫星子飛了過來,童辛眼睜睜地看著那唾沫星子落在他碗裡。
  童辛囧囧,「……」
  坐童辛左手邊的段君恆一直留意著童辛,見狀他差點笑出聲來。
  童辛越發的幽怨了,抬頭就見對面的一個大漢正口沫橫飛的唸著《二時臨齋儀》。
  也不看右手邊坐的是誰,順手就將自己的粥和別人換了。
  旁邊的人:「……」
  童辛用嘴形告訴那人,「我這碗比較多,你這碗比較少,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點。」
  「……」
  旁邊的人暗道,那得臉皮多厚才好意思說他那半碗粥比我的一碗多呢?
  粥剛換好,又一個唾沫星子飛過來,童辛又沒來得及護住。
  童辛惱了,徹底惱了,心說就你會噴口水,我不會嗎?
  可童辛要張嘴,全體唸完了。
  童辛大張著嘴巴,「……」準備好噴湧而出的口水噎著喉嚨裡了。
  段君恆咬著嘴唇,強忍住笑意。
  童辛懊惱地捶著桌子,越想越憋屈,兩眼淚汪汪的。
  「吃吧。」段君恆將自己的粥推倒童辛面前,小聲道。
  童辛感動得就要嚎啕大哭,段君恆趕緊摀住他的嘴巴。
  童辛將搶來的粥還給隔壁的,大口的喝段君恆的粥。
  但正所謂吃一虧長一智,童辛由此總結出經驗教訓來了。
  想在少林吃得多,一定要在吃前口水多,這樣才能噴得多輻射面廣,別人都吃不下了,你才有得吃。
  段君恆對此的評價是,「……」
  吃完東西,該去務農的務農的,該看護佛堂的去看護佛堂,反正就該各歸各處了。
  段君恆被本空禪師帶去學佛法了,童良被了改大師叫去對招了,童辛就暫時和俗家弟子一起了。
  回到西來堂,一干新來的俗家弟子興奮不已的,經過一早上的折騰了,怎麼都到學武的時間了吧。
  童辛只想睡回籠覺,不像他們打了雞血似地,他就蹲在樹下,手撐著下巴就想睡。
  「你……你為什麼來少林寺學藝?」
  童辛閉著眼,聽到怯生生嬌滴滴的聲音,睜眼,原來是剛才換粥的粥友。
  這人長很靦腆,過來和童辛說話貌似也是鼓了很久的勇氣。
  雖說但不到童辛審美標準的美人行列,但也算是清秀可人的。
  「童辛。」童辛道。
  這人一愣。
  童辛打了個呵欠,「我叫童辛。」
  「我叫徐子洲。」
  徐子洲見童辛沒排斥他,便道:「我知道你,在削髮的時候……」可能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對了,最後打住了。
  童辛無所謂的聳聳肩。
  徐子洲摸摸自己的光頭,眼睛驀然發紅,「本……本來,我也不想削髮的,可……可我不敢說。」
  童辛看他這麼一副深房閨秀的氣質,「你到底來少林寺幹嘛的?」
  徐子洲道:「我身體不好,爹娘就送我來少林寺鍛鍊……」
  「這位小兄弟。」
  徐子洲的話被隆隆的聲音給打斷了。
  童辛扭頭,就見剛才噴了他兩碗粥的大漢像只大型藏獒一樣的蹲在他旁邊。
  大漢黝黑的臉上,一張大嘴笑得爽朗,「剛才的事請大人不記小人過。」一拍童辛的肩膀自己個兒在那哈哈大笑,那個唾沫星子噴得歡。
  等他哈完,童辛一抹臉,「我昨晚上洗過臉來的。」
  大漢:「……」敢情今早還沒洗?
  徐子洲:「……」幫童辛擦鬢角上的唾沫星子。
  大漢頓時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天生說話嗓門大,嘴上把不住口水。」又噴了童辛一臉。
  童辛站起來對徐子洲道:「有傘嗎?借我把,我怕再和他說下去,我今晚連澡都不用洗了。」
  徐子洲:「……」
  這樣童辛又算是認識一個人。
  這大漢叫魯滿,童辛叫他魯莽。魯滿憨厚豪爽,力大過人,來少林想學一身武藝行走江湖。
  就在大夥聊得愉快時,走來一個滿臉橫肉和尚。那一臉的兇狠未出聲便鎮住了一干,徐子洲還差點昏了過去。
  原來這和尚就是主持曾提過的圓德。
  圓德給他們上的第一堂課不是練拳,也不是紮馬,而是讓他們到山上去抬木頭回來。
  雖然有人質疑,但見圓德眉頭一皺,又不敢問了。
  童辛他們來到山上,就不見不少師兄師弟在砍樹,而他們就是負責抬木頭的。
  古樹參天,樹幹粗大,兩人皆抱不動,得三人。
  午時過堂,段君恆發現不少人累得都快趴桌子上連吃飯的勁都沒有了,可童辛卻依然精神抖擻的大唸經文,噴了「十里八鄉」一桌子。
  放心不下的段君恆,就偷偷跟去看。
  就見孔武有力的魯滿在前,徐子洲顫顫巍巍的在後,童辛在中間。
  由於魯滿和徐子洲都被童辛高,於是段君恆就看到童辛掛在樹幹上兩腳不著地的,蕩漾著被魯滿和徐子洲抬下來了。
  段君恆:「……」難怪他一點都不累,原來他是來製造負擔的。


  27、初到嵩山少林(六) ...

  看童辛那蕩漾樣,段君恆忍不住問徐子洲,「為什麼童辛抬中間,你們抬兩頭?」
  徐子洲有出氣沒進氣地躺草叢裡,「小……小……小辛說……這樣才是……最省力的……抬法。」
  段君恆:「……」三個人省了一個人的力,果然是省力。也幸得魯滿力氣過人了。
  佛家有「過午不食」的齋戒,故而一般日上中天,出家人便都不在吃食,直到第二天清晨。也就是說出家人是不吃晚飯的。
  這是因為佛家認為,清晨是天食時,即諸天進食的時間;午時是佛食時,即三世諸佛如法進食之的時間。
  而日暮則是畜生食時;昏夜則是鬼神食之時。
  當然,如若身體需要,比如生病之人也是可以午後進食的。
  童辛他們一干俗家弟子初來少林,寺中還是給予適應的時間,故而還是有晚餐可吃的,但份量非常的少。
  由於《二時臨齋儀》只針對早齋和午齋,因此到晚飯時什麼都不用念,又因為在吃飯時不能說話,這可怎麼辦呢?
  就見童辛低頭扒拉一口飯,抬頭就一個噴嚏。
  好傢伙,如果再有個小風什麼的,估計能遠波三條街去。
  飯菜本來就少,一天的體能消耗又大,加之童辛的無差別口水攻勢,童辛惹得天怒人怨了。
  為了避免被波及和童辛一起被群毆,段君恆不得不制止童辛了。
  童辛低頭扒飯,抬頭又要故技重施時,段君恆一雙筷子過去夾住童辛的嘴巴。
  童辛:「……」
  「還想吃飯嗎?」段君恆問道。
  童辛不能張嘴,只能點頭。
  「那就安分點。」段君恆鬆開筷子,「吃完給我挨家挨戶去賠不是。」
  於是在晚課過後,不少人就見段君恆押著童辛來道歉了。
  本來大夥也就當童辛孩子心性,也沒多責怪童辛,再者這傢伙長得好看,一張笑臉騙死人不償命,大夥就都原諒他了,也算是另一種不打不相識了。
  夏天將至,天氣慢慢炎熱了起來,晚課過後是一天中唯一的可自由支配的時間,師兄弟們每人拿把扇子就圍坐在院中胡侃海聊。
  為了以後闖禍受罰有伴,童辛決定融入這些俗家弟子當中。他很機靈地發現不少人手中的摺扇都是白扇面的,別說畫了就是詩詞都沒有,他就自告奮勇了。
  童辛一臉討好地對坐段君恆旁邊的那位斯斯文文像書生的人道:「哥們兒,你的扇子上什麼都沒有,我剛好擅長丹青,現在技癢,我幫畫一幅仕女圖吧。」眨眨眼,意思是你們懂的。
  書生姓方,名蘇青,為人十分低調很沒存在感,沒想被童辛點著了非常不自在就想推辭童辛的好意的,可一堆年輕人在一塊一起鬨,他也沒折就任由著童辛了。
  段君恆就見童辛屁顛屁顛的跑回他房裡,然後抱出一堆作畫的工具,有模有樣的在院裡唯一一張石桌上攤開了。
  其他人想湊過來看,也被童辛以打擾作畫為由驅散了,讓他們等畫完了再看。
  大夥都看著童辛,就見他提筆果斷,落筆沉穩,行筆流暢,輕佻細描毫無猶豫仿若胸有成竹,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大畫家的做派。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在大夥焦急等待中,童辛終於放下毛筆,緩緩地吐了口氣,拿起方蘇青的扇子看了會,才看向方蘇青他們,「你們對仕男有什麼看法?」
  大夥:「……」
  見大夥沒反應,童辛一副痛心疾首的指著他們,「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性別歧視嗎?」
  「……」
  方蘇青趕緊出來道:「男的就男的吧,鮮衣怒馬快意恩仇也是一番男兒氣魄。」
  「有見地。」童辛再度拿起筆,「再稍等一會兒。」再度畫了起來。
  大夥囧,「……」那剛才他到底畫的是什麼?
  又半個時辰過去了,在大夥焦急等待中,童辛二度放下畫筆,拿起摺扇輕輕吹了口氣,一副很滿意的模樣對方蘇青道:「你們家缺門神嗎?」
  方蘇青:「……」
  「缺嗎?」童辛巴巴地看著方蘇青,那神情讓人不忍心拒絕。
  方蘇青一咬牙,「……缺。」
  大夥:「……」很是同情方蘇青。
  童辛又高高興興的接著畫了。
  可能是門神兇神惡煞的好畫吧,童辛這次不到半個時辰就畫好了,「你們覺得望夫山怎麼樣?」
  大夥:「……」剛從仕女變仕男,仕男變門神,現在又門神變望夫山了?!這跨度不帶怎麼大的吧。
  童辛見大夥囧囧有神的模樣,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好久沒畫了,發揮有點失常了。」
  「……」那得失常成什麼樣才能人物變風景了。
  段君恆使勁地憋住笑。
  方蘇青的嘴角抽了抽,「……風景畫其實也不差。」
  童辛向方蘇青豎起一個大拇指,「有品位,不像他們這幫俗人。你再稍等一會。」
  方蘇青:「……」
  這次更快了,童辛揮毫潑墨了幾筆後就放下了筆,揉揉發酸的手臂,對方蘇青鄭重推薦道:「其實黑扇面很神秘的。」
  方蘇青:「……」
  看著方蘇青拿出烏漆抹黑的扇子傻站著,大夥迅速掩護自己的扇子撤回房裡睡覺了。
  看著滿院子的板凳,還有段君恆轉身準備離去的身影,童辛可憐兮兮的,「師兄。」
  段君恆回頭,月光在他的身上暈出淡淡的光圈,那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眸分外的明亮,微微上翹的嘴角似笑非笑,這樣的段君恆少了冷厲多了溫柔與包容,就像在哪裡已經守候了多年為了等童辛回頭能看見他。
  如果說今晚以前,童辛所喜歡的不過是段君恆的表相,那現在童辛對段君恆的喜歡完全無關於外表,而是那顆能包容他的心。
  段君恆向童辛伸出手,「回去吧。」
  「師兄,呵呵……」童辛傻笑著丟下手裡的筆,毫不猶豫的朝段君恆跑去。
  也許愛真的像娘說的那樣,無關乎年齡,身份,地位,甚至是性別。
  方蘇青看著段君恆和童辛牽著手走遠,月色淡淡灑在他們的身上,他們的牽著的手上,他們的笑臉上,他突然覺得很和諧,很唯美。
  雖然身邊的人睡覺一點都不安分,經常手腳齊上的趴著他不放,但段君恆有種伸手就能將東西保護在身後的安全感,所以他睡得安穩,就連做的夢都不再是流離失所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慌亂。
  夢中,他站在一片被鐵蹄踐踏過後的花海中,縱然不少花兒被踩踏,可更多的花兒依然在怒放。
  這時身後傳來笑聲。
  段君恆慢慢地轉身,就見在風揚起的花瓣飛旋中,一池春水旁坐著一個人,向他招手。
  段君恆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旅人,有人給他指引了方向,他便向那個方向走去。
  走近了,段君恆卻發現那個人的臉既然看不見,他下意識看池水中的倒影,看見的卻是童辛的臉。段君恆一驚,再抬頭那人剛才還空白一片的臉,已經是童辛的臉。
  童辛拍拍身邊的地方,讓他過來坐。
  段君恆走過去坐下,童辛歪著頭笑看著他,就像平常他準備作怪前的表情。
  童辛讓他閉上眼,他毫不懷疑的閉上眼。
  眼前一片黑暗中,他能感覺到童辛的指尖從他的額頭輕輕劃下,沿著鼻樑,到嘴唇,到頸間,到鎖骨,到胸前那點……
  那種感覺說不出的奇怪,被觸碰時的快感陌生的很讓他有點心慌,可一旦感覺不到了又期待了那種快感,而且那種感覺讓人上癮,希望那種感覺一次比一次強烈。
  那種強烈的需求感,讓他不禁發出了讓人遐想的低聲嚶嚀,就像在不滿,在不渴求。
  直到一陣刺痛傳來,段君恆乍然驚醒,就感到胸前一片溫濕。
  低頭就在童辛整個人睡趴在他身上,他胸前那點就在童辛的嘴邊。
  也許是睡得不舒服了吧,童辛伸出舌頭舔舔嘴巴,可那舌尖卻正好掠過了段君恆胸前的那點。
  夢中的快感猶如電流般襲擊了段君恆,段君恆全身驀然僵硬。
  段君恆就這麼僵直著躺著不敢動,等那陣感覺過去後,他又失落了,但還是心慌居多些。他輕輕的將童辛移到身邊,身影充滿而狼狽的衝出房間,連外衣都來不及穿,更沒看到炕上本應睡熟的童辛睜開一絲眼縫,在笑得奸詐。
  就在段君恆衝出去的剎那,少林寺中傳來夜半鐘聲,那是召喚僧眾的鐘聲。
  常住院出事了。
  童辛坐起身來。
  因此而去而複返的段君恆隨手抄了件外衣披上,並囑咐道:「你不懂武功留在這裡,不許跟著,太危險了。」
  童辛卻一把拉住他,「帶我去,不會有危險的。」童辛的表情從來都沒那麼嚴肅過。
  不用猜童辛也知道,這次闖少林的不是龔不平就是妙音先生他們那麼些人,他可沒天真到以為少林裡就沒他們安插的人。
  如果是龔不平,那這就是他唯一的和龔不平接頭而不被懷疑的機會了。


  28、童辛是師叔祖(一) ...

  段君恆猶豫間,童良有些慌裡慌張的過來了,連段君恆在也留意,「哥哥,你說是不是龔不平他……」這才看見段君恆。
  段君恆看看童良,又看看童辛,「這又有龔不平他什麼事?」
  童辛抓住段君恆的袖子,「來不及了,路上我再一五一十告訴你。」
  童良外家功夫了得,但輕鬆不如段君恆,那怕段君恆還背著一個童辛。
  夜色之下,常住院的方向隱隱透著火光。
  四方而來的各堂門弟子向寺中火光處奔去,出事之處是本齋禪師的寮房。
  火光內方還見內有人廝鬥,須臾之間廝鬥的雙方都衝了出來。
  其中一人便是後堂僧本齋,其餘皆是黑衣蒙人之人。
  趕來支援的少林弟子紛紛出手相助本齋,段君恆本也想出手,但被童辛所阻止,不顧危險讓段君恆帶著他靠前直到看清那些黑衣人。
  混亂中,童辛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塞了團紙在他手裡,童辛偷偷藏入懷中。
  黑衣人早已無心戀戰,一心想尋得機會便跑,可寮房早已被後趕來的各堂門弟子所包圍,黑衣人猶如困獸。
  可事由意外,也不知其中一個黑衣人是怎麼知道童辛根本不懂武功,一個佯攻後突然襲向童辛,童辛下意識的閃身,雖然黑衣人的殺手被一旁的段君恆擋下,但包圍圈也因為童辛的躲閃而出現了漏洞,黑衣人跑了一個。
  餘下頑冥不靈的黑衣人皆自盡了。
  打鬥結束,火光熄滅,但本齋的寮房已是一片焦黑的狼藉。
  童辛掃看了眼房裡,不難看出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房外六具黑衣人的屍首被整齊排放在地,眾僧雙手合十默唸佛經,超度亡靈。
  方丈宣聲佛號,本齋一一掀開那些人的面巾,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
  竟然都是他們認識的人。
  全是俗家弟子。
  聽本齋道,他是坐禪完畢回來被偷襲的。
  他們到底因何而潛入少林寺?又為何要偷襲本齋?
  這是很多人心中的疑問。
  由於寺中出現了內鬼,每個人都被仔細地盤問了一番後才能離開。
  回到西來堂,童辛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懷中的紙團。
  紙團上不知沾了誰的血跡,觸目驚心。
  童辛在油燈下細看,血跡顏色還鮮紅,可見不久前才染上的。
  和段君恆對看了眼,慢慢攤開紙團。
  就三個字--達摩洞。
  看來這紙團是龔不平給的無疑了,而且龔不平也一定受傷了。
  可為什麼只有三個字,龔不平想告訴他什麼?童辛不明白。  但不管如何都得上達摩洞一趟了。童辛將手中的紙團用油燈點著燒了。
  達摩洞在少室山五乳峰頂,相傳禪宗始祖菩提達摩曾經在內面壁九年。
  「你想都別想。」段君恆忽然蹦出那麼一句,童辛愣。
  段君恆又道:「你想上達摩洞對吧。」
  在童辛選擇了相信段君恆後,他便決定不論什麼事都不再隱瞞段君恆。
  「嗯,我想上去看看。」
  段君恆嘆了口氣,「達摩洞是達摩當年面壁之處,故而又稱面壁洞。如今寺中犯錯弟子都會到達摩洞面壁思過。」
  童辛一拍手,「那太容易了,闖禍受罰,我最拿手了。」
  「……」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嗎?
  「沒那麼簡單。」
  童辛知道沒那麼簡單,因為要做到不讓人起疑心,順理成章的真的沒那麼容易。
  與此同時,太室山中一莊園內,一黑衣人一手扶住脫位的手臂,面向竹簾內單膝跪倒在地。
  黑衣人身邊站著一個小少年,一副做錯事垂首等待責罰的緊張。
  「你確定?」竹簾內的人聲音低沉,威嚴感十足。
  黑衣人的頭再低幾分,「屬下肯定,那人武藝平平但輕功一流,而且屬下還將他打傷了,可今晚我見童辛時,他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所以應該不是他。」
  聽到童辛的名字,小少年有些激動了,「父王,不管這次的事和西門吹……和那個童辛有沒有關係,反正這人絕對留不得,他破壞的我們的事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你閉嘴。」竹簾內的男人聲音又沉了幾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小少年將暗中緊緊抓住衣袍,用力地咬住下唇,倔強的不讓眼淚流出眼眶。
  竹簾內的男人再道:「這個童辛暫時不要動他,除非他真的不是為盧匠而來,不然絕對會有動作。」
  「是,屬下明白。」
  「你都出去吧。」
  小少年想再說些什麼,但黑衣人對他搖頭,他強忍了下來退出了書房。
  「世子,是屬下無能。」
  小少年滿滿的不甘,「怎麼會被人捷足先登的?」
  「屬下就防著童家兄弟了,沒想還有人……」黑衣人不顧傷情,再度跪下,「是屬下的大意輕敵,不該妄想抓活的,讓那人有機會偷襲本齋引起騷亂,白白犧牲了幾個兄弟。」
  小少年看著緊閉的書房門,委屈得很,心中早將童辛碎屍萬段。
  自那夜後,童辛的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的,白天和那些俗家弟子一起胡鬧,晚上就裝睡騷擾段君恆,每每都讓段君恆窘迫的半夜跑到院中吹冷風。
  唯一童辛覺得不爽的就是膳食,一頓兩頓的還能忍受,可天天不是青菜就是豆腐的,童辛吃得都快淡出鳥來了。
  段君恆能感覺到,再不給童辛開葷,他就要吃人了。
  現在段君恆上午和本空學佛法,下午和童辛他們一起勞務。
  今天他們終於不用再去抬木頭了,輪到他們去砍柴了。
  段君恆他們每人扛把柴刀,童辛萎蔫不振地拖著一捆繩子。
  見童辛這副要死不活的樣,段君恆道:「我們是去砍柴,你這是去上吊?」
  徐子洲他們:「……」
  童辛默默地走近段君恆,然後將自己捆在段君恆腿上,「到了叫我。」
  段君恆:「……」
  山野林間蘑菇野菜遍地,可童辛只想吃肉。
  這時,一陣鴿哨聲響起,一大群鴿子從童辛他們頭上飛過。
  段君恆就見童辛的眼睛突然冒出綠光。
  自打那天童辛對那群鴿子一見鍾情後,八大執事僧的督監僧人發現他們養的信鴿每天總會少那麼幾隻,終於在只剩下一隻光桿司令時,督監僧將這事稟報後堂僧本齋。
  經過一番調查,終於將犯人落實在童辛他們身上。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童辛昂首挺胸,從容不迫,「這些鴿子犯了色戒,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行苟且之事。」
  四大班首和八大執事:「……」
  「如此有損我少林清譽之事,」童辛振臂高呼,「作為少林弟子豈能置之不理。」
  本齋嚴肅的臉上微微的抽了抽,「那你們是如何理的?」著重那理字。
  童辛正色道:「本來想給它們每隻套條褲衩,讓它們只能望梅止渴的。」
  「……」望梅止渴是這麼用的嗎?
  「後來發現沒合適它們穿的。」
  「……」有合適的就怪了。
  童辛一臉的不得已而為之,「最後實在是沒辦法,我們只好秉持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犧牲精神。」
  「……」
  童辛抹了抹乾巴巴的眼角,「只好把他們都……吃了。」
  「吃了。」督監僧頓時從座上蹦起三丈高。
  於是童辛終於如願以償了,達摩洞三日遊。
 

  29、童辛是師叔祖(二) ...

  僧值僧的是少林八大執事之一,主要是協助後堂僧監察全寺僧眾的戒律,執行後堂僧下達的獎功罰過的決定。其手下的武藝超群的僧人眾多,其中以四大金剛最富盛名。
  一大早的,童辛就由四大金剛看管著準備送上五乳峰。
  一出西來堂的大門,平時和童辛一起胡鬧的俗家弟子在門外排成兩列,等著童辛。
  童辛看著他們吸了吸鼻子,太感動了。
  見童辛出來,俗家弟子們忽然牽起手齊聲唱:「再見,再見,相會在太平間……」
  頓時,童辛都在眼窩裡打轉的淚水都回去歇著了。
  童辛指著那幫唱得歡的傢伙,「好你們這些兔崽子。」
  徐子洲他們一臉茫然,唱錯了嗎?這不都是你教我們的嗎?
  童辛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你們這幫忘恩負義的,如果不是我可著勁的將罪過都攬到自己身上,現在去蹲洞的也有你們。」
  魯滿摸摸鼻子嘀嘀咕咕的,可就他那嗓門嘀咕也跟平常人說話一樣,「你吃烤鴿子的時候那也是可著勁的,基本上鴿子都歸你了,毛都歸我們了。我們得那些毛都夠攢一件鴿絨襖子了。」  「……」
  段君恆靠在一棵樹上,笑看著童辛氣得跳腳,然後向他招招手。
  童辛屁顛屁顛的跑過,摟住段君恆的腰深情款款的,「師兄,如果你感覺到耳朵癢了,那就是我在想你了。」
  四大金剛一副被突然遭雷劈的表情,其他人則很習慣了都當他們在玩笑。
  段君恆笑道:「那要是鼻子癢呢?」
  童辛很認真的,「那你就挖挖。」
  段君恆:「……」
  童良走過來一臉的不情願,遞給童辛一個包袱,「這是我做的,你就感恩戴德吧。」
  童辛打開包袱一看,都是吃的,「造形很新穎別緻啊!一坨一坨盤旋而上的。」
  段君恆道:「便便嗎?」
  童良炸毛了,「這是花捲,花捲。」
  童辛一臉我很瞭解的模樣,「良良,你放心我會努力把它看成花捲的。」
  此時太室山中的莊園裡,管家向臥房內的男人報告,「王爺,少林寺中來報,童辛他上達摩洞了。」
  「哦?」內向廂房傳來慵懶的聲音,「怎麼突然這麼堂而皇之的上達摩洞去了?」
  「說是犯了戒條,被罰去面壁思過的。」管家回答道。
  「我們的人去探查過達摩洞了嗎?」
  「探過,但洞外有奇門陣法,不得而入。」
  房內默然了一陣後,傳來笑聲,「童家的兄弟果然皆是人才,只可惜皆不為我所用。派人跟著上去。」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口了,「怕是跟去了進不去。」
  「蠢材。」男人一聲喝,「那小子是因什麼事去的,你們就怎麼去。」
  管家這才恍然,「屬下這就去辦。」剛要轉身,又聽到內道:「童逸……」
  裡面的男人停頓了很久,「殺了。」
  「是,屬下明白。」
  達摩洞在離五乳峰絕頂大約還有三丈的地方,是個天然的洞窟。
  童辛那山爬得是吭哧吭哧的,可才到半道就沒勁了,餘下的路基本上都是被四大金剛叉著上去的。
  達摩洞前有一石牌坊上門,上書--達摩洞。
  「終……呼呼……終於……呼呼……到了,太……太不容易了。」童辛在地上坐了會就往裡走。
  「且慢。」四大金剛想喚住他,遲了。
  童辛剛穿過石牌坊,眼前忽然又多出七個顏色各不相同的石牌坊來。
  「誒?怎麼回事?」童辛原地轉圈看了下,下意識的就選綠色的牌坊鑽。
  可驀然間就覺得腳下一空,身體直往下墜,低頭腳下萬丈深淵。
  事情發生得太快,童辛連怕都還沒來不及,便覺得肩頭上被人一抓,整個人就被拎起來了。
  腳終於又能踩到地,童辛才開始害怕。
  「阿彌陀佛。」四大金剛道,「這裡有奇門陣法,不可亂走。」
  童辛捧著砰砰狂跳的小心肝愣愣地點頭,自言自語的,「娘,綠色果然很暢通無阻,都直達陰曹地府去了。」
  「……」
  就見四大金剛帶著他走向正東方的石牌坊,穿過後,童辛發現他們又回到了剛才的石牌坊前。
  再看石牌坊裡就一洞窟,哪裡有什麼多餘的石牌坊。
  經次一嚇,童辛總結經驗,「門一定要走正東方的,哪怕那門是大便的顏色。」
  四大金剛:「……」
  「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我這八門陣厲害吧。」
  童辛就見達摩洞裡走出一位古稀老和尚。
  老和尚灰袍袈裟,鶴髮童顏,鬚眉長及胸。
  四大金剛恭敬地雙手合十向老和尚行禮。
  老和尚一揮手,「這小娃娃我接收了,你們回去吧。」
  童辛是從不吝嗇承認別人比自己厲害的,豎起一個大拇指,「厲害,太厲害了。」
  老和尚想童辛招招手,童辛遲疑。
  「莫怕,剛才四大金剛已經關上了陣法。」
  童辛這才邁腳進去,果然沒有變化,趕緊跑老和尚身邊。
  四大金剛見童辛進去後,不知道動了什麼,才走的。
  也是跑過去了,童辛才看清了奧妙。
  地上有木樁子,每個木樁子頂上都雕刻著童辛不認得的動物。
  感覺心終于歸位了,童辛問道:「這陣厲害歸厲害,可擺這裡也太坑人了吧。」
  老和尚一撫長鬚,「這陣只防有心之人。」
  童辛不敢苟同道:「如果真是想防人,就按個門上把鎖就成了,何必那麼大費周章。這樣只怕那天就害了無辜之人,那時將會是多大的罪過。」
  老和尚驀然語塞,看童辛看了很久,方道:「其實我造這陣法真正想困的是我自己。」
  童辛一攤手,「那就更不用那麼大費周章了,買根繩子把自己一捆,完事。既不傷人害人,又節約人力物力。」
  老和尚莫名黯然,自言自語道:「我做的東西,真的那麼多餘嗎?」
  童辛指著自己的心,「我娘常說,困人不如困心,心被困住了,哪怕只是劃地為牢他也走不出去。」
  「阿彌陀佛。」老和尚長長地宣聲佛號,「老衲在此參禪悟法二十八年,還不如娃娃你娘親看得透徹。」
  「只緣身在此山中罷了。」童辛道。
  老和尚笑笑,指著地上的木樁,「娃娃,你知道這陣為什麼叫八門陣嗎?」
  童辛看看地上的木樁子,搖搖頭。
  老和尚道:「八門陣是以八卦陣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為八門。」
  「哦,很名副其實。」童辛完全的有聽沒懂,但先應了准沒錯。
  「娃娃的是師父是誰?」老和尚又突然問道。
  童辛不解,但如實告知,「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敢收我為徒。」
  「老衲落敢收,小娃娃可願意當我的徒弟?」老和尚問道。
  童辛愣,有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
  三天後,少林寺山門大開,就連方丈都出門相迎。
  就在眾人引頸盼望之時,就見四大金剛護送著童辛和一位老僧下山來。
  主持和四大班首上前雙手合十行禮,「覺悟師叔下山,定是悟得大法了。」
  童辛也這才知道這老和尚的輩分如此之高,竟然是還在「了」字輩之上。
  覺悟嘆了口氣,「慚愧慚愧,多得這娃娃點化了。」
  主持和四大班首詫異的看看童辛。
  童辛一臉得意。
  覺悟又道:「今日我要收這娃娃為徒。」
  頃刻間,眾人就似是炸開的鍋。
  如此一來,童辛就和方丈他們同輩了,就是四大班首裡的後堂僧本齋,都要稱童辛一聲,師叔。
  而段君恆他們這算是「圓」字輩的要叫童辛一聲師叔祖。
  倘若童良不是兄弟,他則要稱童辛一聲曾師叔祖了。
  有這輩分,童辛在少林寺基本上能橫著走了。
  童辛第一個向覺悟介紹的人是段君恆,讓童良醋得整個西來堂的人都繞著他走。
  「師父,這是段君恆,你的媳婦。」童辛害羞道。
  「噗……」覺悟一口茶噴了三丈遠。
  段君恆道,「你這是順帶把我給嫁出去了?」
  「……」
  童辛緊張的一把抱住段君恆的手臂,「不對,我說錯了,師兄是我的媳婦。」
  覺悟把嘴邊的茶水擦擦,「還以為要晚節不保了。」
  「……」
  段君恆也沒說什麼,就彈了下童辛的額頭。
  這時有小沙彌進來通報說八大執事之一的庫師僧本餘求見。
  庫師僧是負責全寺的衣裳缽、法器、糧食瓜果等等的存儲,相當於倉庫管理員。
  「果然是一下山便是人情世故交際,不得安寧。」覺悟一聽擺擺手,「為師有些不適,小辛代為師去見他們吧。」
  童辛一聽,這活他樂意幹,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本余不愧是管物資的,這一來就帶了一堆的東西。
  見到童辛,本餘不敢怠慢,恭敬的喚聲,「師叔。」
  「師侄來了就來了,幹嘛還帶那麼多東西,真的不用那麼客氣的。」童辛邊說客氣話,邊毫不客氣地指揮本余帶來的人將東西全部搬進房裡。
  搬完,童辛一揮手,「快用午齋了,我就不留你了,免得我們吃你看,尷尬。」
  「……」本餘囧囧的,「那師侄就不打擾師叔祖和師叔了,不過……師叔能不能先把那疊剛漿洗過的褲衩還給師侄,那是師侄隨身多年的,頗有感情的。」
  童辛囧,「……」暗道,這能怪他,誰讓你跟東西都混一塊了。我納悶怎麼還有人送禮,送褲衩的呢。
  童辛趕緊把褲衩還給本餘,「你放心,師父和我都沒那個要拆散你們的意思。」
  本餘:「……」
  本餘後腳剛走,督監僧前腳就到。就童辛把他信鴿吃得剩一隻的那位。
  督監僧一進門,童辛連讓他打招呼的機會都沒給,就問:「你帶什麼東西來了?」
  「……」督監僧愣,「東西?什麼東西?」
  童辛向本餘送來的那堆東西挑挑下巴。
  督監僧恍然,「這次是師侄有欠考慮了。」
  童辛很認真地問道:「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督監僧:「……」
 

  30、童辛是師叔祖(三) ...

  督監僧是專門管理四大班首和其他執事管不到的事,所以不管是在人力資源還是在物理資源上當然都比不上其他的執事,而唯一資源充沛的資訊,也被童辛給吃了。
  因此註定了督監僧的一開始就完敗的下場。
  督監僧尷尬地起身道:「午齋將至,師侄還有事務就不打擾師叔祖和師叔用午齋了,先行告退了。」
  童辛很關懷備至道:「你放心去忙吧,就算你沒事我也不會留你下來吃飯的,不夠吃。」
  督監僧:「……」
  打那以後,除非必要沒人再敢來打擾覺悟了。
  晚課後覺悟講法,全寺僧眾皆到場聽法。
  童辛和覺悟被眾星捧月般的簇擁著,遠在角落的段君恆看著這樣的童辛倍感遙遠,孤獨感油然而生,也驀然發現不知何時起他單調得只有師父的世界裡,多了個經常讓他苦笑不得的童辛。
  法會完後,段君恆見童辛和覺悟被眾僧包圍著,怕是一時半會也抽不開身了,邊獨自一人回到西來堂的寮房。
  灰磚炕頭上一床灰布被縟,一雙枕頭齊整。
  就算童辛被罰上達摩洞了,段君恆沒想過要將童辛的那個枕頭給拿走,覺得他總會回來的。
  如今童辛的寮房比他的還要舒適了,怕是不會再回他這裡了。
  段君恆拿起童辛的枕頭想收回到箱子裡,可當看到自己的枕頭孤零零的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悶,幾乎讓他窒息。
  「師兄。」聲音從遠處傳來。
  段君恆怔怔,但很快的他以為是隔壁寮房的人喊師兄,絕對不會是童辛在喊他。童辛現在應該在服侍覺悟大師就寢了。
  想罷,段君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師兄。」
  這次的聲音又近了許多,聽得真切的了不少,段君恆敢肯定是童辛沒錯。
  一個疾步閃身去開門,就見童辛抱著一床嶄新的被縟跑過來了。
  段君恆止不住的心喜,但臉上卻未表現出來,抱胸依在門邊攔住童辛不給入,「師叔祖不在你寮房你睡覺,跑著來幹嘛?」
  童辛自動忽略他的生分,埋臉進他抱來的那床被子裡,「師兄討厭,都老夫老妻了我們再鬧彆扭也不能分房睡的,影響感情。」
  段君恆一挑眉,「誰夫誰妻?」
  童辛抬起臉,「你是我媳婦,這可是連我師父都知道的。」
  段君恆彈他額頭,「我是男人怎麼可能嫁你。」
  童辛一臉的沒關係,「那我嫁你好了。」
  「……」段君恆囧,「難道你不是男人?」
  童辛害羞的,「師兄你不知道,表面上我是男人,實際上……」
  隔壁大通鋪寮房的俗家弟子早就拉長了耳朵聽著了。
  童辛側著身子靠在段君恆胸口,「我還真的也是男人。」
  段君恆:「……」
  隔壁傳來摔成一堆的聲音。
  接著童良砰的甩開門,從隔壁出來了,指著童辛的鼻子,氣憤道:「你處處為個外人,我忍了。」敢情還在醋中午童辛沒第一個將他引見給覺悟的事。
  「但是哥哥,你作為一個男人,一個童家的好男兒,對一個男人這麼低聲下氣的,太丟我們童家的臉了。」童良爆發了。
  童辛將被子遞給段君恆,騰出手來摀住臉嬌羞道:「沒辦法,我是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童良:「……」
  段君恆:「……」
  俗家弟子們:「……」
  童良感覺自己是被秒殺的,連反擊都不可能。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入睡了,童辛和段君恆卻都精神得很。
  「你給我安分點。」段君恆輕聲喝童辛,「再動你就回去和你師父睡去。」
  童辛像章魚一樣的抓著段君恆不放,「不要,我竟然已經以身相許師兄了,那我就要撿回我的貞操觀,烈男不侍二夫。」
  段君恆囧,「……你以前的貞操觀幹嘛去了?」
  童辛理所當然道:「拿去教育青樓那些苦命的女子了。」
  「……」段君恆一抬腳,踹。
  幾乎是同時,童辛被踹到窗戶,外面的人正好要破窗而入,於是兩人撞一個了臉貼臉。
  半晌後,童辛道:「偷聽這種事在外面呆著就行了,進來就是劫色了。」
  來人:「……」
  童辛就感到後衣領被人一拎,然後就被丟到炕上了。
  來人不止一個,全是黑衣蒙面。
  段君恆不敢大意,一開始便沒手下留情,一陽指幾乎招招直逼對方的死穴。
  而段君恆他們這房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其他房的人,西來堂眾弟子一擁而上。
  黑衣人見形勢不對,一聲哨響正要撤退,就聽到童辛一聲大喊:「等等。」
  大夥跟中邪一樣的全定在了原處。
  童辛指著黑衣人他們,「你們也太沒職業道德了吧。」
  全體包括黑衣人在內,「哈?」
  「作為一個殺手應該有不死不休的職業素養,現在才風緊點而已你們就要撤了,怎麼對得住培養你們的組織,怎麼對得起生你們養你們的父母?」
  「……」
  童辛一招手,像招呼小狗一樣的,「來,乖,別走,繼續讓我們群毆。」
  黑衣人;「……」
  「等實在打不過了,你們再咬舌自盡,這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
  「……」
  最後真被童辛說中了,錯失了撤退機會的黑衣人都死了,不過不是死於咬舌自盡的,自刎的。
  見殺手都死後,了改忽然道:「糟了,覺悟師叔。」
  蹲重重保護圈內的童辛道:「師父沒事,我讓四大金剛守著了。」
  了改微微一怔,「你知道?」
  童辛一臉的天真不解道:「我知道什麼?」
  「阿彌陀佛,知也罷,不知也罷,但既然覺悟師叔下山了,必是想做個了結了。」說完,了改轉身離開了。
  了改的話,很多人都沒聽懂,童辛懂沒懂更沒有人知道了。
  就見童辛掃看了眼四周的人,問道:「方蘇青和徐子洲呢?」
  魯滿邊和別人抬著屍首,邊道:「前兩日,徐子洲和方蘇青下山修農具,和山下的地痞流氓打了一架,回來圓德師父說他們好勇鬥狠,被罰到法堂抄經書去了。」
  「哦。」童辛這聲哦得很長。
  而經過這次刺殺事件後,段君恆知道童辛倘若再不習武,如果有天他不能在他身邊,誰來保護他?覺悟大師輩分雖高的,但一點武功都不會。看來不管怎樣,都要讓童辛學武了。
  童辛作為「了」字輩的人,是不用再和俗家弟子他們一起勞務的,於是每天早課後童辛打算睡回籠覺的時間都被段君恆抓去練武了。
  段君恆也沒指望童辛學什麼高深的武藝,最起碼得會跑,所以他要童辛學輕功--淩波微步。
  這淩波微步相傳是他們段氏先祖段正譽(即是天龍八部裡的段譽,不過歷史上他叫段正譽。)機緣巧合下學得,是段氏不外傳的絕密武功之一。
  淩波微步是《易經》八八六十四掛為基礎,按卦象的特定方位順序走步,此步法精妙異常而且姿態優美。童辛很聰明,段君恆覺得應該很適合童辛練的。
  可事實上有些沒天分還真的……
  段君恆揉揉發痛的太陽穴,「……童辛,我讓你邁步,沒讓你用兩條腿絞成麻花那樣。」
  「……」童辛看著纏一塊的兩條腿,感覺已經分不清那條是左腿那條是右腿了。
  「罷了,你先練運氣吧。」段君恆妥協了,「就按我剛才教你的那樣。」
  童辛趕緊把兩條腿分開,盤腿而坐。
  段君恆道:「氣聚丹田。」
  就見童辛的肚子,驀然鼓起。
  「氣走腹背,沿背而上,閉氣。」
  童辛覺得只有天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氣走背後去,但氣怎麼從背後出來他是知道的。
  段君恆問道:「氣走腹背感覺怎麼樣?」
  童辛道:「果然是排除毒素,一身輕鬆。」
  段君恆就聞到一股不明氣體在蔓延,「……讓你氣往上,沒讓你往外送。」
  「哦。」童辛很孺子可教的提起向上,喉間閉氣。
  「感覺到什麼了?」
  童辛歪著頭感覺了下,「不打嗝了。」
  「……」
  段君恆忽然覺得教童辛武功,不如把童辛一直栓褲腰帶上更實在。
  這時,童良神色慌張地跑過來,指著少林寺常住院的方向,「哥……哥,不……不好了……」
  

  31、童辛是師叔祖(四) ...

  童良的慌張並未感染童辛和段君恆。
  段君恆向童辛勾勾手指,「自己過來綁我腰帶上。」
  童辛像小女人一樣的踩這小碎步過來,先是試著將段君恆的腰帶在脖子上繞一圈發現不夠長,只能掃興地將兩人的腰帶打一結。
  「你們別鬧了。」童良急了,「本明師叔祖受重傷,被北堂隆送回來了。」
  「什麼?」段君恆本處事不驚的臉,驀然變色。
  童辛就覺得眼前的景物快速倒退,他整個人就在段君恆的腰上顛簸著,不禁慶倖剛才綁的不是脖子。
  方丈室內,一室的凝重,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本明昏迷不醒,滿身繃帶,面色晦暗,唇無半點血色。
  段君恆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等待著方丈給本明號完脈。
  方丈大師眉頭深鎖,他的每一絲一毫的反應都讓段君恆覺得本明的傷勢不容樂觀。
  這時,一直昏迷中的本明驀然有了動靜,不停的咳嗽,暗紅的血液從他口中溢出。
  方丈不敢遲疑立刻封住本明身上的幾個大穴,從袖中摸出一顆藥丸來塞進本明口中。
  本明這才又穩住了。
  「阿彌陀佛。」方丈輕聲道,「本明的傷勢不輕,傷口老衲也看過了,傷口十分奇特似是刀造成的又似是劍造成的。」
  北堂隆一圈打在牆上,「是武士刀。」
  眾人不禁道:「倭人?」
  可本明又怎會惹上倭人的?
  方丈一抬手,「此事押後再談。」看向了改,「有勞師兄和我一起護住本明的心脈。」
  段君恆輕輕地扶起本明,了改道聲佛號和方丈一起上炕準備運功。
  四大班首和四大金剛護法,其他人都自覺的出去等候。
  北堂隆拉著童辛到院外,神色十分之嚴肅,有些神經質地看了下四周才道:「童將軍也受傷了。」
  童辛心頭一驚,抓住北堂隆的手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北堂隆搖搖頭,「詳細的我也不知。只知甯王攜長子回朝,長子得封世子特請旨上少林還願,不想路遇賊人偷襲,童將軍領兵恰巧路過,甯王便讓我等護送。」
  「那我大哥又是怎樣受傷的?」童辛緊張道。
  本堂隆也不解,「說來奇怪,就在甯王被偷襲的那夜。甯王的追兵不知為何一路追到我們營帳中,聲稱刺客躲進我軍中,當時形勢緊張雙方差點便要打起。我便去請示將軍,沒想將軍和本明大師暈倒在帳中。我欲要請軍醫,將軍卻讓我莫要驚動任何人,更不許將他受傷的消息傳出去。」
  童辛的嘴唇緊緊的抿住,「後來呢?」
  「當夜將軍平息了雙方的紛爭後,就讓我將本明大師先行送回少林,他護送甯王隨後上山。」
  「那我大哥的傷?」
  「一直強撐著,人前故作無事,實則傷勢不輕,而且刀刀皆是被武士刀所傷。」
  童辛用力地咬住嘴唇,腦子飛快的將所知的蛛絲馬跡整理疏通拼湊,「甯王身邊可有用武士刀的人?」
  北堂隆想了下,「倒是有個倭人,但不見其使武士刀。」
  線索太少了,童辛無法推斷,只能等童逸過來了。
  童辛想下山去接童逸,可這樣一來恐怕會壞了童逸的事。
  童辛只能坐立不安地忍耐再忍耐。
  就在本明昏迷的第三天,甯王大駕終於到來了。
  少林是皇家寺院,不時有皇族到來不足為奇。
  一接到消息,主持和四大班首還有八大執事等高僧出門迎接,就連童辛也得出迎。
  甯王--朱權,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被朱棣脅迫參與了「靖難之役」,後被朱棣削奪兵權改封地,從河北遷徙江西南昌。
  一人面帶鬼神面具白衣若雪,騎跨一匹棗紅馬在前前列。見這人童辛心中分外焦急,不時踮起腳尖張望。
  佇列前後是禁衛軍,中間是兩輛外觀簡約的馬車。
  這一行輕車簡從,如若不是接到通報還真看不出這是位親王出行。
  馬車停下,從內走出一位體貌魁偉的男人來,看年紀似乎比段君恆還要小些,但卻有位十一二歲的世子了。
  方丈帶領眾僧上前,「阿彌陀佛,老衲有失遠迎。」
  甯王也沒什麼架子,「方丈莫要多禮,是本王突然而至打擾了各位大師的清修了。」
  這兩人客套寒暄了一番後,剛要一同進去時,帶鬼神面具的男子走了過來,「既然王爺已安全抵達,那末將便要先行告退了。」
  甯王揚眉淺笑,「既然已到少林,本王覺得童逸將軍也該進去禮拜一番才是,將軍的殺戮太重了。」
  童逸剛要再拒絕,甯王倏然欺近,「還是將軍有身體有何不適,不宜再勞頓了?」
  兩人暗中較勁,互不相讓。
  童辛見狀突然衝出,跑向童逸,「哥哥哥哥哥……」絲毫不顧及甯王的身份,擠入這兩人中間。
  甯王呵斥道:「大膽,什麼人,竟然敢冒犯本王。」
  童辛轉頭看甯王,若受驚嚇的可憐小獸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甯王,粉嫩的嘴唇在抖動,就像是隨時會哭出來一樣地無聲控訴著甯王你大人欺負小孩。
  見這樣的童辛,甯王不知何故驀然倒退一步,神色似是受到了驚嚇又不似。
  童逸將童辛拉到身後,「我們兄弟許久未見,一時情難自禁失禮了,請王爺見諒。」
  「啊……哦。」甯王的目光一直不離童辛的臉,就像是想找尋些什麼,明顯的失禮了。
  童逸不顧甯王的目光,將臉上的鬼神面具取下,頓時聽到不少人輕輕抽氣的聲音。
  這兩兄弟實在太像了,就像是照鏡子般。
  見童逸的臉甯王驀然醒來般,神色有些複雜的和方丈一起走進少林寺。
  在碰到童逸的身體時,童辛就開始緊張了,因為童逸全身滾燙,身後的衣裳都被汗濕了。
  童逸腳下的虛浮了改大師一早便看到了,近前道:「這位施主,你的身體不可再勉強了。」
  童辛不著痕跡地扶著童逸,道:「哥哥你留下療傷,我自有辦法應付甯王。」
  這一路的車馬勞頓,童逸也知自己的身體快到極限了,無力地捏捏童辛的手,點頭。
  童辛將童逸帶到自己的寮房中,讓童良到甯王那邊看著,有什麼風吹草動便回來知會聲。
  童逸脫下外衣,就見內層層白布纏繞,隱隱可見血跡。
  「阿彌陀佛,老衲失禮了。」說完了改慢慢解開童逸的身上的白布。
  童逸身上的傷口可謂是觸目驚心,由於童逸勉強自己騎馬導致不少傷口幾度開裂,又處理得不及時已經開始化膿了。
  看著童逸這一身的傷,童辛很少憤怒的情緒失控了,「哥哥,到底是誰傷的你?」
  童逸擺擺手,「是我過於大意,中了別人的機關,倘若不是本明大師出手相救,我怕是也走不出來了。」
  提到本明,童辛和了改都默然了片刻。
  「阿彌陀佛。」了改拿起一把小刀,「施主,老衲要為你削腐肉,你且要忍住。」
  童逸毅然點頭,「勞煩大師了。」
  清理好傷口後,了改大師讓童逸吞下一顆藥丸,並囑咐短時日內不可再發力運氣,不可勞累。
  了改大師走後,童辛小心翼翼地扶童逸到炕上躺下後,「哥哥,你懷疑甯王?」
  童逸平常對童辛毫無隱瞞的,知無不言的,可不知為何對甯王童逸似乎很複雜,支支吾吾的,「我只是去追一個可疑之人,沒想驚動了甯王了。」
  其實童逸的話不但和先前的話前後矛盾,還破綻百出,但童辛也沒點破。
  這時童良跑回來了,「大哥不好了,甯王讓人來找哥哥去。」
  童逸一聽,不由得從炕上坐起,頓時扯痛了傷口,止不住地倒吸冷氣。
  童辛按住童逸,「哥哥你躺著,我去會會那個甯王。」
  「不,甯王絕對不簡單。」童逸拉住童辛,「我陪你去。」
  童逸執意要去,童辛和童良無法只能讓他跟著。
  童家兄弟三人來到方丈院。
  甯王和方丈正坐上位,四大班首還有八大執事作陪。
  童家三兄弟上前見禮,落座。
  甯王看童辛,又看看童良,「童將軍,你們童家果然是人才濟濟。如今正是皇上用人之際,怎麼不舉薦?」
  童逸道:「王爺過獎了,末將這兩個兄弟愚鈍得很,難登大堂。」
  甯王的鼻子哼了一聲很輕很輕,「童將軍過謙了吧。」
  見甯王一直在糾纏,童辛坐不住了垂眸片刻,挑起純真的笑在嘴角,故作一派天真道:「王爺身邊才是能人多呢。」指著站甯王身後的一個個子偏矮,裝束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中土人士的人,「看這位壯士的身高就知道一定是賣燒餅的能手,武大郎若能碰上這位壯士恐怕也只有趁早收攤的份了。」
  「……」
  甯王的臉色微變。
  「還有,還有這壯士的黑裙子好獨特哦。」童辛就像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一樣,盯著看了一會又愣了下,「哎呀,不好意思看錯了。不是黑裙子,是腿毛。」
  「……」
  「……阿彌陀佛。」方丈他們其實很想告訴童辛沒看錯。
  童辛又換上一臉崇拜的樣子,「不知王爺這位高人,怎麼稱呼?」
  那人緊咬的牙關好半天才開,「在下百野一次郎。」口音很奇怪。
  「哈?八夜一次郎?」童辛的聲調微微拔高了,很是同情的,「都虛成這樣了!不過沒關係,你臨走時我讓本余師侄給你捎副豬腰子帶回去補補。」
  「……」
  「……阿彌陀佛。」方丈他們除了這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百夜一次郎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才又一字一頓再報姓名,「是百、野、一、次、郎。」
  童辛愣了下,「還不如八夜一次郎了。百夜才一次,這下恐怕豬腰子都補不過來了。」
  「……」
  百野一次郎雙手緊握成拳了,「不知小兄弟師從哪位高僧,才學得的如此『伶牙俐齒』。」
  童辛對他甜甜一笑,「常言英雄莫問出處,流氓莫問歲數。」
  「……」
  

  32、童辛是師叔祖(五) ...

  「不過你放心,雖然你問了我的出處,但我絕對不會問你歲數的。」童辛一臉的我很上道吧。
  「……」
  此時此刻除了童家兄弟,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感嘆,童辛有這麼一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能平安長大,沒被人砍死絕對是奇蹟!
  而那麼多人裡甯王的表情稍微有點不同,就像是有些幻滅了。
  百野一次郎感覺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慢慢變態了,爆粗了,「巴嘎。」
  童辛也不示弱,「雅路。」
  百野一次郎:「……」
  童逸:「……」
  童良:「……」
  甯王:「……」
  方丈他們茫然。
  童辛自己都囧,「……接快了,順嘴了。」
  眾人:「……」
  「剛才的不算,重新來過。」童辛就像是想抹殺剛才那段般的用力的擺手,雖然很幼稚但卻很單純。
  這樣的童辛似乎又讓甯王又起了幻想,臉上的表情又美好了。
  見百野一次郎沒反應,童辛急了,「剛才的不算重來,你沒聽見嗎?」
  甯王又饒有興趣的,「這種事怎麼重來?」
  「就從巴嘎重新開始。」童辛指著百野一次郎,「你快說。」
  百野一次郎都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麼表情了,「巴……巴……巴嘎。」已經沒剛才的氣勢了。
  童辛很害羞的,「雅蠛蝶。」
  百野一次郎就像是突然遭雷噬,「……」
  童辛很溫柔的俯身關懷道:「帶膠布?」(有哪位親知道童辛在說什麼?)
  甯王:「……」
  童逸:「……」
  童良:「……」
  方丈等人繼續茫然。
  百野一次郎已經忘了該有什麼反應,「那……那跌莫內。」
  一聽被夜一次郎回話了,童良頓時激動了,「老……老娘教的都是真的啊!我還以為是娘胡謅的。」
  童逸也和童良同感。
  童良終於問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疑問,很據研討精神地問道:「可是『沒什麼』非要說成男的摸奶呢?太下流了吧。」
  百野一次郎:「……」
  方丈等高僧:「阿彌陀佛。」聲音很高亢頗有附和之意。
  「良良太失禮了。」童辛叉腰訓斥自己的弟弟,「你不准人家是自摸二筒嗎?自摸犯著誰了。」扭頭又轉向百野一次郎,「對不?」
  百野一次郎:「……」
  方丈等高僧:「……阿彌陀佛。」聲音小些了。
  後童辛又很高興的對百野一次郎道:「既然你沒事,那我們繼續說豬腰子吧。」
  百野一次郎:「……」
  甯王有三度幻滅的衝動。
  執客僧本無大師是負責少林寺來客接待處理寺院外務的,立馬站起來緩和氣氛,「什麼豬腰子豬鞭的多無趣,我們繼續剛才的行茶令接龍……」
  「本無師侄。」童辛突然大喊一聲。
  本無被他這麼一喊,都忘了下面該說什麼了。
  童辛跑到本無面前,「你果然是腎虧腎虛專家,一般人一開始是不敢輕易用豬鞭的,只有你一上來就敢鞭。」
  本無:「……」
  方丈等高僧:「……阿彌陀佛。」都佯裝看別處,不接收本無的求救信號。
  本無最後很無奈對童辛道:「……童師叔,我現在再坐回去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童辛挑挑眉,但童辛也知道見好就收的,接著道:「你剛才說什麼行茶令接龍的,我很感興趣。」
  在剛才童辛叫本無大師為師侄時,童逸和甯王都不太敢置信,在聽到本無大師真的叫童辛為師叔,他們都驚訝了,都沒想到童辛的輩分會這麼高。
  童逸想想又笑了,他這個弟弟果然不管在哪裡都能混得風生水起。
  見童辛不在糾結豬鞭什麼的,本無趕緊岔開話題,「這行茶令於行酒令異曲同工,接不上者罰茶一杯,並要說出這茶的由來。」
  童辛一拍手,「這好玩,我也來玩。」
  無本大師解釋道:「規矩也很簡單,以佛家禪語開頭,接語必是上一句的末尾之字打頭,如是以『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為開頭,那接語之人頭一字必是以『來』為始,同音也可,如『萊』。」
  童辛點頭,可想想又犯難了,「嗯,接語也必須是禪語嗎?可我知道的禪語不多。」
  無本大師又道:「無需,但誰將話又引回禪語便先勝。」
  「明白了。」童辛屁顛屁顛地跑回童逸身邊,「哥哥,良良,我們也玩吧。不過我要坐哪裡呢?」驀然將目光定在甯王身邊。
  見童辛的目光,甯王一愣,童辛便跑過來了。
  「王爺,我能做你旁邊嗎?」童辛那乞求的小眼神,讓甯王微微黝黑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
  童逸則有些失神地端起茶杯,卻久久不見喝一口,就只是盯著杯中的倒影發愣。
  「咳咳。」甯王趕緊扭頭向一邊假裝咳嗽道:「遊戲而已,都請隨意。」
  見都落座就位,無本大師向方丈單手豎掌,「那就有勞主持再開一頭了。」
  「阿彌陀佛。」方丈想了會,「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
  甯王一抬手,「末為『聲』,該了肯大師了。」
  了肯乃首座僧,雖是少林二把手卻十分低調,就見他兩手合十虔誠道:「生值佛世難。」
  「佛曰:人有二十難。貧窮佈施難。豪貴學道難。棄命必死難。得睹佛經難。生值佛世難。忍色忍欲難。見好不求難。被辱不鎮難。有劫不臨難。觸事無心難。廣學博究難。除滅我慢難。不輕未學難。心行平等難。不說是非難。會善知識難。見性學道難。隨化度人難。睹境不動難。善解方便難。」甯王徐徐道來,可見這人頗是博學。
  甯王道:「好。了肯大師一語便引回禪語,」
  了肯榮辱不驚淡淡道:「阿彌陀佛。」
  「接下來該了空大師了。」
  結巴了空站起身來,「師……師兄……末……末為……為……為『難』,那……那老……老……老衲……便……撿個……個……個現成的……來。老衲就……接……接……南無阿彌陀佛。」
  了空話一完,眾人皆笑,果然是撿來的現成。
  該後堂僧本齋大師了,「師伯末為『佛』,我接,佛曰:不可說。」
  後來接龍的高僧幾乎人人一語道接回禪語,到童逸時,他接的是,空非非空,空是是空。
  童良和童辛一般慧根有限,就隨口接了句,「空空是也。」
  終於輪到童辛了。
  可一聽是「也」字做尾,童辛想得那個五官都擠到了一塊,最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憋出一句,「爺爺。」
  「……」
  不少人很不淡定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本無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見方丈和了肯還有了空大師皆安然不動,不由得慚愧道:「阿彌陀佛,貧僧果然是修行不夠,修行不夠。」
  見大夥的反應,童辛看甯王,「接爺爺不行嗎?」
  甯王目光閃爍的,「……行,行,行。」
  「那該你了,接爺吧。」童辛高興道。
  甯王:「……」怎麼感覺這話有點被佔便宜了呢。
  可這爺還真不好接,而且在童辛天真期許的目光下,甯王的大腦有些罷工了,便隨口接了個,「野味。」
  童辛評價道:「王爺,果然很饞語。」
  甯王:「……」
  眾位高僧:「……阿彌陀佛。」
  於是第一輪過後,剩下接龍第二回的人就不多了,童良接了句感舊之哀。
  「怎麼到我這就都那麼難的。」童辛抱怨著開始苦思。
  隨著時間的過去,眾人皆心有餘悸,因為他們發現一個規律,童辛想得越久說出來的話就效果越驚人。
  本齋悄悄對堂主僧本法道:「快點我的穴道。」
  本法大師:「……」
  本齋催促道:「快點,我剛才就是幫了空師伯點慢了,來不及讓你點我的穴道了。」
  本法大師囧,「……」
  終於,童辛緊皺的眉頭一鬆,「哎呀呀。」
  「噗……」甯王一口茶噴了一丈遠。
  童辛一抹汗,「總算是接上了。」
  眾人:「……」
  本無又趕緊走出來道:「看來一時也難分高下了,不如……」
  「不如比武吧。」百野一次郎搶本無的話,「聽聞中原武術高深,在下早有領教之心。」
  眾僧:「阿彌陀佛。」
  方丈很平和道:「出家人習武只為強身壯體,不爭一時之高下。」
  百野一次郎似是知道他們會那麼說便又道:「出家人不呈勇鬥狠,在下自知理解,那童將軍呢?一直盛傳童將軍年少有為,文武雙全,今日可否賜教?」
  甯王佯裝不見繼續品茗。
  作為手下這等場合怎會有說話的立場,可百野一次郎卻公然挑釁,可知甯王是暗中允許的,更可見甯王是不探清童逸到底有沒受傷不甘休了。
  童良易衝動,「你……」便想上前教訓百野一次郎,被童辛阻攔了。
  童辛看童逸,發現他的臉色又差了幾分。
  了改可是說過了不可勞累的,童逸這番硬撐怕是又消耗不少體力了,童辛不由得心疼哥哥,便對甯王和百野一次郎道:「這可是你們說的。」
  甯王和百野一次郎聽他這麼一說,有點不好的預感。
  童辛又道:「少林乃佛法聖地怎可兵刃相向,這是對佛祖的大不敬。」
  方丈沉聲道:「阿彌陀佛。倘若有人定要刀刃出鞘,便別怪老衲失禮了。」
  童辛笑笑,「但領教並非一定要相殺相搏的,演武一番也是可知高低的。」
  方丈點頭,「嗯。」
  童良喚道:「哥哥,大哥他……」
  童辛按住他的手,「我有分寸。」後對眾人道,「既然要演武,請容我們兄弟三人準備一番,先行告退了。」
  兄弟三人剛回到童辛的寮房,就見段君恆靠在門前,「你想代替童逸上場?」這話很明顯是對童辛說的。
  童辛扶童逸進房躺下後,才高高興興跑段君恆懷裡蹭,「不就是掄大刀嗎,我也會。」
  段君恆輕輕推開他,「掄把菜刀都能把自己給甩出去的人,竟然好意思說也會。」
  童辛看天,「……」


  33、童辛是師叔祖(六) ...

  風起,一身白衣勝雪衣袂飄飄,長髮迎風飛揚,風吹起額前的發絲露出紅色的眉心痣,略顯了稚嫩的臉上不苟言笑,手中的刀刀鋒將陽光折射成凜然的寒光,閃瞎眾人的眼睛。
  這樣的童辛乍一看英姿勃發,英武不凡的。
  風再起,風向大逆轉,白衣翻飛,長髮向前抽打在臉上,這樣的童辛乍一看……貞子了。
  童辛:「……」
  少林寺山門外等候多時的眾人:「……」
  童辛扒拉開面上的頭髮,大嚷道:「不算,不算,重新來過來。」
  百野一次郎冷冷嗤笑道:「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就像再重來千百回,你也冒充不了你哥哥。」
  童辛一聽,也顧不上貞子的髮型了,跳腳著奔百野一次郎,「吃豬腰子的。」  「……」百野一次郎暗暗告誡自己,這是「忍」的修煉,千萬不要被他激怒。
  「你那隻眼睛看見我這在冒充我哥哥了?」童辛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看我哪裡像我哥哥了?我哥哥他有那麼大顆因為起得太早沒來得及洗,早課完了被師兄抓去扭麻花又沒得洗,留到現在的眼屎嗎?」
  眾人:「……」果然是顆頗有「來頭」的眼屎。
  甯王就覺得這次幻滅後,對童辛絕對再也幻想不起來了。
  「那……你來是做什麼的?」百野一次郎道。
  童辛一甩頭髮,提著自己的刀,「就算只是演武也是有危險在的,刀劍終歸無眼傷及無辜便不好了,所以在我哥哥做準備的空當我來說說要注意事項和安全措施。」
  「阿彌陀佛。」方丈單手豎掌,「還是小師弟說得極是,是老衲考慮不周了,有勞小師弟了。」
  「主持師兄您就放心吧。」說完,童辛身姿陡然挺拔,提刀一橫在胸前。
  眾人看著童辛手中的刀,幾番欲言又止的,終是本餘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本餘問道:「師叔,您這武器果然奇特,好像……剪刀。」
  童辛抬手給他們看他的武器,「什麼像,這本來就是剪刀。」
  眾人:「……」
  「你們別小看這把剪刀。」童辛又道。
  難道這是一把非同尋常的剪刀。眾人暗道。
  童辛高舉剪刀,「這把剪刀可是我師父在用它剪腳趾甲的時被我訛來的,所以我師父他老人家現在還有兩個腳趾甲還沒剪完。」
  眾人囧裡個囧的,「……」那剩下的兩個腳趾甲怎麼辦?用咬的?
  「好了,廢話不多說。」童辛一聲沉吼,「正所謂好的看姿能讓你及時躲開突如其來的橫禍。」
  方丈點點頭,「阿彌陀佛。」
  「那怎樣的看姿才是好的看姿呢?」童辛倏然身姿挺拔,「要昂首挺胸。」
  眾人跟著昂首挺胸。
  「要提臀。」
  「要收腹。」
  「緊菊花,以防出現不必要的聲音,影響旁人觀看的情緒。」
  眾人:「……」
  童辛繼續,「兩腿分開與肩寬,重心移向後,下蹲。」
  眾人跟著做,最後,「師叔這不是坐下了嗎?」
  童辛一臉的沒錯啊,「就是要你們坐下看,站著看多累。」
  「……」
  童辛手中的剪刀哢嚓哢嚓作響的打著很奇怪的節奏,「再來,就是說,我哥哥的武器。」
  有人小聲道:「師叔他這是在說快板嗎?」
  「阿彌陀佛。」
  「我哥哥,用的是大刀,名為,仿青龍偃月。沒錯,仿的正是關帝爺的大刀。刀長九尺五寸,重八十二錢。」
  「哈?」眾人齊聲,「重八十二錢?這重量你確定不是掏耳勺嗎?」
  童辛小鼻子一翹,「就知道你們不信,良良抬大刀。」
  童良扛著把大刀來到場中,等童辛接過大刀後,他又轉身離開了,可沒走兩步就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回頭就將自己哥哥被大刀壓著在地上撲騰著。
  「……」
  童良無奈地將大刀拿起,再拉童辛起來。
  童辛這下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終於把刀扶穩了,「行了,你可以走了。」
  童良不太放心的一步三回頭。
  童辛深吸一口氣,憋著臉紅脖子粗的終於把大刀給端起來了,紮著發抖的馬步,想身體帶到大刀用肚皮一挺,大刀往前一揮。
  眾僧就覺得光頭上一涼,百野一次郎就看到一撮頭髮飄了下來。
  最後大刀「噌」地沒入地中。
  童辛蹲地上氣喘吁吁,「你……你們看,是不,要不是……坐著……剛……才你們……就要被……腰斬了。」
  眾人:「……」
  童辛喘夠氣了,站起來走向倒插在地上的大刀,「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嘿……呀……嘿……」
  就見童辛使勁拔刀,可拔不出來,於是轉過身去用扛的,可也扛不起來。
  最後童辛怒了,兩手抓住刀桿尾部,用力掰。
  「阿……」方丈剛想要宣聲佛號後再告誡童辛要小心,別被甩出去了。
  可阿字剛出口,童辛就不見了。
  只見大刀桿在呼呼的左右擺動。
  眾人:「……」
  「誒?王爺也不見了。」百野一次郎驚呼道。
  「都在那裡呢。」本齋目光悠遠地看著遠方。
  眾人順著本齋的目光看去,就見童辛趴在甯王身上,兩人正貼著樹幹滑下來。
  等眾人將他們兩人救下來,甯王第一句話就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看的人真的比動手的人要危險得多。」
  「……」
  眾僧七手八腳的,「師叔,沒事吧。」
  「沒事。」童辛心有餘悸的,「幸好有墊背的。」
  甯王:「……」
  百野一次郎自以為這是第一次有他在場的情況,有人能傷了他要保護的人,頓時怒火衝天,「小子,你以為拖延時間有用嗎?快讓你哥哥出來,不然就算他認輸,在我國認輸的人要鑽贏的人胯下過的。」
  百野一次郎的話剛落,就見一道白影飛掠而來,猶如蜻蜓點水般的腳尖輕輕一挑,大刀飛旋而起,來人伸手一抓,飛身向臨時築下的梅花樁演武臺上。
  白衣人面帶鬼神面具,一手提刀單足立於梅花樁上,睥睨傲視地上的人,也未多言便將大刀舞動得虎虎生風。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刀光之中可見白衣人腳下輕盈,步法精準優美,令一招一式都美如舞蹈,卻也無人敢輕視那舞蹈般刀法下的殺傷力。
  眼看一套刀法即將耍完,驀然一支冷箭射來。
  眾人大驚。
  白衣人卻只是輕瞟一眼飛箭,手中大刀一翻轉,刀刃向前迎面飛箭,就見飛箭從中被一分為二。
  箭落,白衣人提氣向飛箭射來的方向而去。
  眾人皆跟過去。
  可不知道白衣人用的什麼輕功,身法十分靈活,哪怕是本齋這樣的高手也沒辦法跟上。
  在眾人稍遲一步趕到時,只見白衣人扶刀立於懸崖邊。
  「殺手何在?」本齋問道。
  白衣人掀開鬼神面具,露出和童辛一樣的容顏來,「跳下去了。」
  「阿彌陀佛。」
  過了好久,童辛才吭哧吭哧的跑來,「哥哥哥哥哥……」
  童逸伸手向童辛,「辛辛別怕,哥哥在這。」
  見無果,眾人又回少林山門前去了。
  在眾人走後,樹上跳下一白衣人,竟然是段君恆。
  接著童良手持弓箭也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
  段君恆看著童辛的離開的方向,全身的骨頭一陣「哢哢」作響,身高在慢慢改變。
  童良道:「沒想到段師叔還會縮骨功。」
  回到山門前,甯王和百野一次郎看童逸很久,最後也無心再比試了,想趁機走人,可童辛哪裡會那麼輕易放人走。
  「想走也行,當你認輸。」童辛指著百野一次郎,「在我大明,敗者要當街跳脫衣舞的。」
  「你……」百野一次郎瞪著童辛。
  「瞪什麼瞪,想走就跳脫衣舞。」童辛得理不饒人的。
  百野一次郎惱羞成怒,不知從哪裡牽出一個傀儡娃娃,手持長短武士刀各一把指向童辛。
  本齋等高僧挺身將童辛護在身後,「阿彌陀佛。施主如若敢對童師叔不敬,那就莫怪貧僧等人失禮了。」
  「罷了。」甯王終於發話了。
  「可是,王爺……」百野一次郎不甘。
  而童辛激怒的百野一次郎的目的已經達到,童逸便作勢上來安撫童辛,「算了,辛辛,不過是一場相互的討教而已,談輸贏便沒意義了。」
  「阿彌陀佛。」方丈大師道:「童施主明大理實屬難得。」
  一場鬧劇落幕,童辛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寮房,見到段君恆撲過去就是一個響亮的親親,害羞道:「人家可是連哥哥都沒親過,就親師兄了。」
  後面被童良扶著進來的童逸一臉的傷心了,「辛辛見異思遷了。」
  段君恆一時間傻眼了,就覺得被童辛親的地方一片火辣,心中的感覺更是難以名狀,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大聲地呵斥童辛來掩飾,「別胡鬧。」
  雖然段君恆有對童辛有過漠然,有過冰冷,有過冷嘲熱諷,可從未有過這樣的大聲呵斥。
  童辛頓時愣了,「師兄不喜歡嗎?」
  段君恆有點騎虎難下的,「有哪個大男人喜歡被另一個男人親的?」
  童辛指著自己。
  段君恆扭頭向一邊,「……那是不對的。」
  「娘說,親親只能是喜歡的人。」童辛嘟著嘴,「我最喜歡師兄了,所以我親親是師兄了。」
  「那說的是女人。」段君恆道。
  「誰規定喜歡的人一定要是女的?」
  「喜歡男人那是逆天而行,敗壞綱常倫理。」
  「迂腐。」童逸蹦出一句。
  段君恆也上了火,又或者說是怕了,急著欲蓋彌彰些什麼,「你們這是荒唐。」說完便氣衝衝地逃一樣的離開了。
  童辛淚汪汪地看著段君恆離開。
  「辛辛不哭,辛辛還有哥哥呢。」童逸安慰他。
  童辛扁著嘴,「師兄他不要我,我成破鞋了吧。」
  童良:「……」
  童逸輕拍著童辛的背,「沒有那種事。你看,雖然段師叔他沒要你,但他也沒要我不是嗎?也沒要良良不是嗎?」
  童良:「……」真是躺著都中箭。
  童辛吸吸鼻子,「哥哥你變壞了。」
  童逸很憂鬱的,「沒辦法了,誰讓辛辛變心了,愛上別人了,所以我要報復社會。」
  童良:「……」


  34、童辛是師叔祖(七) ...

  童辛激動地抱著童逸,「哥哥別難過,辛辛陪你一起報復社會。」
  「哥哥的好辛辛。」童逸和童辛像兩隻小貓一樣,你蹭蹭我,我蹭蹭你,「那就老規矩從茅房開始吧。」
  童良:「……」為什麼是茅房?
  「好。」童辛和童逸一擊掌,「哥哥,多年後我們再度雙賤合璧了。」
  「……」童良囧,為什麼是雙賤,不是雙劍?
  「今晚我們就去偷光茅房裡的草紙。」雙胞胎齊聲道。
  童良囧囧有神,「……」果然很有報復性。
  「然後嫁禍給良良。」童逸又提議道。
  「哥哥,好主意。」童辛給童逸一個響亮的親親。
  童良磨牙,「……」不愧是雙賤。
  翌日,庫師僧本余大師發通告,草紙短缺,請各位上茅房暫時八仙過海各用神通。
  童良:「……」
  自打那天后,段君恆就開始躲著童辛了,讓童辛想死纏爛打也無門。
  童辛無精打采地擺弄著覺悟大師給他的各式魯班鎖。
  覺悟本來想當做看不見乾脆閉目坐禪的,可是……「行了,我看見了,你可以放開掀為師眼皮的手了。」
  童辛果然放手了,覺悟揉揉越發鬆弛耷拉的眼皮,「小辛,你怎麼了?」
  「我失戀了,求安慰。」童辛道。
  覺悟摸摸童辛的頭,「不就是失戀而已,你想想人家那些失身的,不比你更慘嗎?」
  童辛兩手撐著下巴,「可我怎麼覺得失身的比我失戀的好多,最起碼享受過了。」
  覺悟很艱難地維持著嚴肅的表情,「……那是你的錯覺。」
  童辛把八個拼裝好的魯班鎖抖給覺悟,「師父,我大哥想見你。」說完也不等覺悟回答,就很明媚憂傷地出去了。
  覺悟驚詫地看著那八個魯班鎖,這些可是……
  童辛剛走不遠,守在覺悟禪房前的四大金剛聽到裡面傳來,「臭小子,又摸走我草紙。」
  四大金剛:「……」趕緊摸摸身上的草紙,然後鬆口氣。沒辦法現在少林寺的草紙太緊俏了。
  童良剛從齋堂回來見到童辛,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哥哥,你在怎麼了?」
  童辛很痛苦的,「我失戀了,在求死。」
  童良把牙齒磨得咯吱咯吱的響,「……那麻煩你把繩子套脖子上,別套腳脖子上。」
  「不行,套脖子上我會喘不過氣來難受,這樣舒服。」
  「……」
  童良扭頭就走,再理童辛他就是傻子。
  下午的空當,童良想練武可架勢剛擺開,就見同門師兄弟都跑來了,「小良,快去看曾師叔祖。」
  曾祖輩的會那麼鬧騰的除了他哥哥就沒別人了,童良很不耐煩的,「他又怎麼了?是不是又坐水桶裡,讓你們順帶拎他出去兜一圈了?」說這樣說,可童良還是去了。
  來到習武場上就見童辛正搶人手上的一把刀,搶過來後刀刃沖外刀背朝裡擱脖子上。
  童良:「……」
  眾人:「……」
  童辛一副誰敢攔我,我跟誰急的表情,厲聲問被搶了刀傻大個,「這刀是你的嗎?」
  傻大個本來想點頭的,但他旁邊的人連忙將他的頭一搖,代為道:「不是。」
  「哦。」童辛點點頭,「那就是我的了。」
  眾人:「……」
  童良上去奪過童辛的刀,「你要刀幹嘛?」
  童辛很可憐道:「今天師兄上茅房不叫上我一起,自己就去蹲了。」
  眾人:「……」
  「一起?」童良看其他人,「我們寺裡的茅房什麼時候有情侶雙坑的了?」
  眾人:「……」
  童辛又訛來一把別人的刀,「我的心徹底碎了,所以我決定找刀落髮為僧。」
  眾人:「……」
  就見童辛說幹就幹手起刀落,刮。
  眾人:「……」
  童良已經沒力氣磨牙了,「你不是說落髮出家嗎?那就落啊,光刮腿毛幹嘛?」
  童辛道:「效果一樣。」
  眾人:「……」
  童良終於舉手投降了,「行了,我幫你還不行嗎?」
  童辛立刻放下屠刀,拍拍童良的肩膀,「早這樣,大夥就不用跟著你一起受罪了。」
  本明大師依然沒有醒來,照顧了本明一天的段君恆正要往自己的寮房走。
  可本應是無人幽暗的房間裡,卻透著燈火。
  段君恆的第一反應就是童辛,可又不希望是童辛,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想清楚到底該怎麼說服童辛,那是錯的。
  懷揣著這樣矛盾的心情,段君恆踟躕了很久才走過去推開門。
  當看到裡面是門縫夾過一樣的光腦殼時,那種失望失落的感覺段君恆想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段師叔。」童良站起身來行禮。
  段君恆微微點頭進來,「夜半不睡來找我什麼事?」
  在段君恆經過童良身邊時,童良忽然就出手封住段君恆的幾大穴道。
  完全沒想到童良會對他出手,所以當段君恆想躲閃已是不可能了。
  童良段君恆放到炕上,道:「在很多人的眼裡,辛哥哥一直是個驚世駭俗的存在,可如果仔細回想你會發現,在他的那些荒誕不羈中有著一顆比常人更體貼的心,也正是這樣的荒誕保護守護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段君恆怔,想起初見童辛時,童辛爬牆來給他送傷藥。
  再來就是額上的人皮面具。
  段君恆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其實是很在意那個疤痕的,可就連師父以為這麼多年了,他已經不在意了,沒想童辛卻看出來了。
  當得到人皮面具時,童辛比他還高興。
  這就是童辛,用著童辛式的荒誕給予身邊的人他的在乎,他的守護。
  為段君恆蓋上被子後轉身離開,在到門口時童辛又回頭了,「如果真的是不喜歡我辛哥哥,就明明白白的拒絕,不要說什麼綱常倫理的大道理搪塞。喜歡就是喜歡了,哪裡有什麼綱常倫理可循的?」
  段君恆頓時啞口無言。
  童良出去後並沒有關上門,夜風透過敞開的門吹進房裡,將那盞昏暗的油燈給熄滅了。
  房中驀然幽暗,卻讓外面的月光分外的明亮,也讓段君恆清楚的看到那個人吭哧吭哧地向他跑來。
  窗戶被挑開,童辛很笨拙的手腳並用從窗外爬進來,還幾次三番的被窗頁給拍回去。
  「有種東西它叫門,而且它現在敞開著。」段君恆無奈道。
  童辛依然鍥而不捨地爬窗,「這種時候爬窗才像幽會。」
  段君恆:「……」
  童辛好不容易爬進來了,第一時間就過來了,「師兄,你猜我帶什麼東西來看你了?」將手裡的東西拎高,「是草紙。」
  段君恆:「……」

  35、參加武林大會(一) ...

  「師兄放心用,我還有很多,」童辛很得意的,「都藏在良良的被子裡。」
  「……」段君恆突然有點同情的童良了,真為難他蓋了幾天的草紙。
  「師兄不喜歡我送的草紙嗎?」童辛老黃賣瓜樣,「現在全寺上下可時興送草紙了。」
  段君恆心中暗暗道:「那還不是你跟童逸給鬧的。」
  童辛不知段君恆的心裡話,掰著手指數給段君恆聽,「草紙行情見長可快了。三天前,一張草紙最多能換一份鹹菜;兩天前,一份鹹菜最多就能換十分之一草紙。」邊說邊將一張草紙撕了一細條出來,「就這麼多。」
  「……」段君恆囧,這夠擦哪裡?而且長條形的怎麼擦?難道拿著兩頭來回蹭?
  「到昨天就更離譜了,得兩塊酥餅加一碗白飯,再加幫忙提水上回才能換一張草紙。今天,草紙基本上已經有價無市了,稀缺啊!」童辛一臉的感慨。
  段君恆:「……」
  「不過我知道,師兄絕對不是那麼庸俗的人,怎麼會看得上這些草紙。」童辛說完就飛撲,趴到段君恆的身上,「所謂我決定要將我自己送給師兄。」
  毫無準備的段君恆被他這樣一麼趴,差點就岔氣了。
  「下來。」段君恆的聲音有些沉。
  「不要。」童辛從段君恆的胸前嘿咻嘿咻地爬到可以和段君恆四目對視的位置,「我娘說,說話要看著對方的眼睛,也讓對方看著你的眼睛,這樣才能讓對方感覺到你的誠意。」
  段君恆道:「……所以你給我看鬥雞眼來了?」
  「……湊太近了。」童辛揉揉眼睛。
  段君恆剛想讓童辛快下來,就聽到他咦了一聲,然後就見童辛莫名其妙地提著褲子跑出去了。
  見童辛突然離開,段君恆有些心慌,想拉住童辛卻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而無能為力。
  「難道我剛才說錯什麼了?」段君恆心頭空落落的。
  童辛跑回常住院找了一通,然後目標清楚的直奔茅房去。
  正蹲茅坑的本餘,就見童辛氣喘吁吁的站門口,一臉終於讓我得到你了的表情看著他手裡的草紙,「你……呼呼……你……呼呼……拿……拿……」
  本餘看著手裡的草紙,訥訥道:「阿彌陀佛,師叔你現在連用過的都不放過了!?」
  童辛:「……」
  兩刻鐘後,段君恆見童辛又吭哧吭哧地跑回來了,段君恆這才稍稍鬆口氣。
  童辛小心點著油燈拿出針線,一番穿針引線的準備後,童辛走段君恆的炕邊,掀開段君恆的被子,然後小心翼翼的給段君恆縫補著僧袍上的破處。
  看著這樣紮一針破一個手指的童辛,段君恆忽然感到一陣暖融融在心頭。
  於是寂靜的西來堂,在不時傳來「哎喲,嘶。」的聲音中,夜色越發的濃重了。
  等童辛把自己的十個指頭都紮了個遍後,終於把段君恆身上的破處都縫補了一遍了。
  段君恆雖說感動是挺感動的,可看著那衣襟,「我能不能不要那麼複雜的褶皺?」
  童辛舉著十指個被包紮得跟印度阿三頭巾一樣的指頭,疼得眼淚汪汪地吸吸鼻子,「我娘說,這叫花邊。」
  段君恆真的不想打擊童辛和他娘,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可我怎麼覺得跟豬大腸一樣。」
  童辛:「……」
  段君恆又道:「還有,你把我前襟和後襟縫一塊了,你讓我怎麼脫?是往上扽,還是往下扯?」
  童辛比劃了下現在衣領圈的大小,又比劃了下段君恆的腦袋的大小,貌似挺苦惱的,然後又比劃了下段君恆袖口的大小,很沉重很悲痛地告訴段君恆,「師兄,你介意以後脫衣服都得從袖口鑽出來嗎?」
  「……」
  段君恆掀開僧袍下襬,「還有褲子,兩褲管子縫一塊了,你讓我以後蹦著走?」
  童辛用手比劃了下波浪線,很認真地道:「蠕著也是可以的。」
  「……」
  段君恆忽然坐起身來,伸手就將童辛按自己的腿上翻轉,一巴掌拍他屁股上。
  「嘻嘻,師兄,你穴道什麼時候重開的?不過打得一點都不疼。」童辛嬉皮笑臉地伸手環上段君恆的脖子,趁機揩油地蹭蹭,「師兄果然是愛我的。」
  「胡說……」段君恆下意識就要搬出各種大道理反駁教育童辛時,倏然想起童良的話。
  不喜歡就明明白白的拒絕。
  可自己真的不喜歡童辛嗎?
  自欺欺人是容易,可騙不了心。
  段君恆氣餒的將頭抵在童辛的肩頭,「男女有別方能陰陽調和,男男相守是要被世人唾棄,不容的。」
  童辛捧著段君恆的臉,「師兄,你怕嗎?」
  段君恆怔,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童辛眼珠子溜溜一轉,「常言法不責眾,只要做的人多了再驚世駭俗也都理所當然了。」
  「怎麼可能?」段君恆搖搖頭。
  童辛自通道:「事在人為。」
  段君恆無言以對,最後壓著童辛睡下,「不許說話,睡覺。」
  折騰了幾天,童辛也累,對段君恆毛手毛腳一番後,就慢慢睡著了。
  看著童辛一臉心滿意足的睡顏,段君恆重重地嘆了口氣。
  窗外幾乎同時也傳來一聲嘆息。
  段君恆飛身出去,卻忘了被縫一塊的褲腿,於是撕拉一聲,等段君恆看清來人是童逸時,他已經褲子變裙子了。
  童逸依在院中的一顆樹幹上,毫無預警就道:「別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可在我們家不是。我娘她……」
  一時間童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的母親,「是個很有能耐很厲害的人。家裡的生意全部都是娘一手在操持的。爹不懂娘那套經營理念管理手法,完全幫不上忙。久而久之爹就產生了一種『自己真沒用』不被需要的消極感,開始自暴自棄的。也許很多人都說辛辛頑劣不可教遲早會氣死父母,可又有誰知道辛辛這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讓爹振作,讓爹恢復生氣,讓爹知道他還有兒子們需要他的管教,讓爹知道教育兒子成材比什麼都重要。」
  段君恆默默地聽著。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辛辛他一直用著他自己的方式愛著身邊的每一個人,雖然方式很另類不被大多數人接受,但請不要否認他的愛。」
  那一夜段君恆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後的結果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少林寺夜晚再祥和寧靜也無法掩飾黑暗中的不時偷襲,覺悟大師禪房外的守衛一加再加。
  而和如今江湖比起來,少林寺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江湖中因半張殘圖各門派間不時起的衝突,人人倍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這日,童辛正被段君恆揪著繼續扭麻花時,寺中迎來了一個人--妙真派的觀清真人。
  妙真派是莊子學派的延續,崇尚無名無形,一直以隱宗存在,因此世人都只聞其名。可若是追溯起其之歷史,比正一派和全真教更為久遠。
  而在道家中,妙真派是與張三丰真人所創的武當派被譽為文武雙奇星。武當彰仙風,妙真隱士清。
  妙真派不少著作,對佛教禪宗、正一派還有全真教皆有影響。因而妙真派在江湖中地位不高卻也備受少林這禪宗祖庭的尊重,是故在接到觀清真人的拜帖時,方丈親自出迎,四大班首還有童辛代表覺悟大師也要來。
  觀清真人年約不惑,道骨仙風,一身水澤之氣猶如潤物無聲,站其身邊倍感舒適。
  一番客套寒暄之後,觀清真人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不知貧道能否見見覺悟大師。」
  聞言,方丈遲疑地看向童辛。
  童辛看看觀清真人,道:「家師近日身染疾病,不便見客。」
  觀清真人一聽,連忙起身道:「原來是師叔,觀清失禮了。不知道覺悟大師是何病症?」
  「毀容了。」童辛從容不迫道。
  方丈等人:「……」
  觀清真人愣,「什麼病能致毀容?」
  童辛斬釘截鐵道:「腳氣。」
  觀清真人:「……」
  方丈等人:「……阿彌陀佛。」
  觀清真人許久才找回笑臉,「這腳氣是如何上臉的?」
  童辛道:「就錯把襪子當毛巾洗了一次臉。」
  「……」
 

  36、參加武林大會(二)補漏 ...

  觀清真人汗涔涔的。
  見狀了空大師不由得出聲訓斥童辛,「師……師……弟……你……你……怎……怎……可……可……妄語?師弟……雖……是……是俗家……弟子,可……在……入我……我……門……時,也……是三皈五戒……過……過的,故……故而,師弟一……日……在……在我……佛門中,也……是……要……受…………受持……戒律……一……日。」
  真是為難了空說那麼長的一句話了,童辛都替了空覺得累了。
  童辛做回想狀,「入門時,我有三皈五戒嗎?( ⊙ o ⊙)啊!難道是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地那個?」
  了空:「……」他真的很想收了童辛。
  「……」觀清真人茫然地來回看著童辛和了空。
  方丈等人唸經的唸經,數手指的數手指。
  「不過,師兄說得對,我不該妄語。」童辛一臉真摯的看向觀清真人,「其實我師父他沒得腳氣,他……只是……痛經了。」
  觀清真人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噎著,「……痛經?!」囧。
  方丈不悅地皺了皺眉,了空大師有些幸災樂禍地閉上眼睛默唸經文。
  「師弟。」方丈沉聲道。
  童辛站起身來面向方丈恭敬道:「主持師兄。」
  方丈的目光滿是嚴厲,看了童辛好一會都不語,讓本齋等人都不禁想為童辛求情了。
  雖然童辛胡鬧了點,可相處這些時日以來他們都知道其實童辛並無惡意的,而且每每他胡鬧過後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讓一切變得越發的井然有序。
  當本齋剛要開口時,方丈終於說話了,很鄭重,很嚴厲的,「還是得腳氣吧。」
  「……」
  了空大師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一臉的難以置信地看著方丈。
  其他人則輕輕道了聲:「阿彌陀佛。」
  觀清真人愣愣道:「……到底是腳氣還是痛經?」
  童辛回頭看他,「你選一樣。」
  觀清真人囧,「……」這也有得選。
  當然,觀清真人再遲鈍也知道童辛和方丈這是在「婉拒」他要見覺悟大師的請求了,於是便直言道:「那勞煩師叔帶句話給覺悟大師。」
  「行。」童辛這就爽快了。
  觀清真人面色沉重道:「由於我派中出了叛徒,導致八門破九宮現。」
  八門?難道說的是八門陣?
  九宮?九宮八卦陣嗎?
  妙真派中也有八門陣,而且從觀清真人的話中可知,只要破了八門陣就能啟動九宮八卦陣。
  難道當年師父所造的九宮八卦陣就在妙真派中?
  也對,要說起奇門遁甲之術,怕是連武當派和全真教都及不上妙真。
  而且妙真派一直都是只聞其名,不知其蹤的隱宗存在,還有什麼地方比他們派中更隱蔽的。
  童辛暫態斂盡懶散,「你怎麼不早說。」後看向方丈。
  方丈點點頭。
  「你跟我來。」童辛帶著觀清真人去見覺悟大師。
  童辛和觀清真人剛走遠,了空大師便迫不及待地問道:「主……主持……師……師兄,我……我有一……事事……不……明,望……能……解……解惑。」
  方丈知了空想問的是為何這般放縱童辛,宣了聲佛號後,「自二十八年前覺悟師叔皈依我佛後,歷任主持便口口密傳,但凡攸關覺悟師叔都茲事體大,不論是師叔或是師叔一脈的傳人皆不可妄加干涉。」
  聞言,眾僧不再言語。
  童辛被打發了出來,觀清真人和覺悟大師在寮房中談了許久。
  待到觀清真人出來時,就見童辛一臉憂國憂民的沉重,身前一把琵琶,童辛提腕指尖落下,輕輕一撥琴絃,一聲渾厚低沉綿遠悠悠。
  童辛緩緩閉目似是在回味方才那聲的餘韻,卻倏然五指飛動撥弄琴絃。
  聽聞琴聲,觀清真人驟然氣血沸騰,幾度失控欲要癲狂,所幸觀清真人功力深厚,每每都很險地壓制了下來,未入癲狂。
  也幸得童辛這一曲短小精幹,很快就彈奏完了。
  童辛的琴聲一止,整座少室山都鬆了口氣。
  將童辛已睜眼看他,觀清真人趕緊過來,「師叔的琴聲果然是……」
  童辛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師侄莫要謬讚,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的琴聲雖然不能讓人感嘆『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但也絕對是跟狗撓門似地。」
  「……'觀清真人囧,心說果然很有自知之明。
  後觀清真人又很客氣道:「師叔過謙了。不知師叔方才所彈可是《十面埋伏》?」
  童辛淡淡地點點頭,道:「嗯,是《一面埋伏》」
  觀清真人:「……」那你嗯毛啊。
  童辛站起來,拍拍觀清真人的肩膀,「難道有師侄這知音,我決定再彈一曲八面……」
  「埋伏。」觀清真人接茬道。
  童辛一臉很失望地道:「枉我還以為師侄是深諳音律之人。世上哪有八面埋伏?」
  觀清真人有些不服氣地問道:「……那請問,這一面埋伏又是什麼東西來的?」
  童辛面不改色道:「就一面埋伏一面彈《十面埋伏》。」
  觀清真人:「……」
  「……那剛才師叔說要彈奏的是八面什麼?」觀清真人又問道。
  童辛悠長道:「八面威風的《十面埋伏》。」
  觀清真人囧囧:「……」
  「罷了,罷了,說了你也不懂,外行。」童辛興致缺缺的,「你找我何事?」
  童辛不提,觀清真人還真忘了,道:「覺悟大師讓你進去。」
  看了樣覺悟大師的禪房,童辛道了聲:「拿著。」
  觀清真人還以為童辛要讓他幫忙拿琴,剛伸出手,就見童辛遞給他一摞草紙。
  「叫我一聲師叔,我又怎能不給點見面禮。」童辛很認真道。
  觀清真人愣愣地看著手裡的草紙,「……」
  「你拿去找本余師侄,他絕對會那瓜果跟你換,你若是討價還價一下,說不定他還拿茶葉跟你換。」說完童辛便走了。
  觀清真人半信半疑的還真去找本餘了,讓他更想不明白的是本余大師竟然歡天喜地的非要跟他換東西。
  看著手裡換回來的東西,觀清真人問本餘道:「草紙為什麼能頂銀票使了?」
  本餘不愧是出家人,說出的話都那麼具有禪意,「……如果哪天你上茅房沒草紙只有銀票時,你就會明白了。」
  觀清真人:「……」
  童辛走進禪房,難得見覺悟未坐在蒲團上,而是一臉凝重地望著窗外。
  「師父,怎麼了?」童辛問道。
  覺悟大師幽幽地嘆了一口,才看童辛,「你這鬼靈精不是都猜到了,還問。」
  童辛嘻嘻一笑,「那師父打算如何?」
  「一切皆有定數。」罷了,覺悟大師將童辛昨日拼起的八個魯班鎖遞給童辛,「八合一。」
  童辛看著那八個魯班鎖,「哈?這怎麼合?」
  拼裝魯班鎖靠的就是榫卯結合,可這八個魯班鎖都成一個整體了,沒有多餘的榫頭或卯眼,這可怎麼再拼接?
  就在童辛為難之時,覺悟大師丟給他一張圖紙,「熟記下來。」
  童辛乍一看那圖紙便驚呆了,不由得被先人的智慧所折服。
  一刻鐘後,覺悟大師問道:「都記住了嗎?」
  童辛在腦中回想了一遍,然後點頭。
  覺悟大師拿回圖紙用燭火點著,竟然燒了。
  「師父。」童辛驚呼道。
  「既然你已經記下了,留著也沒用了。」覺悟大師道。
  童辛看著那最終成飛灰的圖紙,「師父,你說你是為了驗證自己已能錮守向佛之心才下的山,但其實你早已能一心向佛不再眷戀俗世了,為什麼你還要下山來?」
  覺悟大師因蒼老而微微渾濁的雙眼看向遠方,「當年我懷才不遇,不過是想一展技藝而已,不想卻終其一生出不得牢籠。」
  童辛道:「師父,出家並非本意吧。」
  覺悟大師點點頭,「在做了九宮八卦陣後,我本該同其他工匠一同被滅口的是劉青田救的我,但讓我出家為僧,世代保守魯班連環鎖的的圖譜。」覺悟大師淡淡一笑,「知道劉青田是誰嗎?」
  童辛未隱瞞,「知道。是誠意伯劉伯溫。因他是青田縣南田鄉人,故此也有人稱他為劉青田。我哥哥說的。」
  覺悟大師點點頭,「是他給予了我施展才華的空間,可也是因為他我被囚禁一生。」
  童辛問道:「師父恨他嗎?」
  覺悟大師不知為何想了很久,「一切皆因我不甘懷才不可施展,不甘默默無名,才有了如今的果。我……不恨他。」
  「那九宮八卦陣中,到底藏的是什麼?」童辛終於問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疑問了。
  覺悟大師搖搖頭,「不知道。在啟動九宮八卦陣那日,我只看見劉青田將一個長盒子放進去。」
  童辛覺得覺悟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故而也沒失望,「那……師父,你能見我哥哥了嗎?」
  覺悟大師擺擺手,「既然圖譜已經傳了你,你便是我的傳人,該如何做,你好自為之。」少頓了片刻,「我累了,你出去吧。」
  童辛看著覺悟大師那張滿是滄桑的臉,道:「師父,我費那麼大的勁逗你,讓你恢復生氣,可不是讓你拋個包袱給我,了無牽掛地駕鳥歸西去的。」
  覺悟大師一愣,原來這孩子一早便感覺到了,果然蒙不過這孩子。覺悟的眼睛不由得濕潤了,暗暗地擦了擦眼角,「去吧,去吧,為師……知道。」
  那日童辛忙了一天,段君恆因本明大師的突然病危也忙得很晚才回房。
  段君恆拖著一身疲憊推開房門,就見童辛躺床上擺出各種姿勢賣萌,就只差沒在脖子上掛個牌子--會賣萌,會暖床,求包養。
  

  37、參加武林大會(三) ...

  童辛賣了半天萌見段君恆都沒反應,決定出絕招了。
  轉身搗鼓了一陣,再轉過身來給段君恆看。
  「可愛不?」童辛道。
  段君恆看看童辛頭上的東西又看看他,一番比較後,很肯定地告訴他,「可愛。」
  童辛頓時很害羞的,「可愛吧,讓人不禁想一親芳澤吧。師兄如果想親就來親吧,千萬別客氣。」
  段君恆的眉毛挑了挑,「……要是我想扁你呢?」
  「……我們還沒熟到那個地步,還是客氣點吧。」
  「……」
  童辛頓時蔫了,「看來鳳求凰也沒用。」
  段君恆的嘴角跳了跳,「頭上放隻雞就叫鳳求凰?」
  童辛將頭上的雞拿下來遞給段君恆看,「師兄,你可別小看鳳求凰。」
  段君恆指指那雞,「它叫鳳求凰?」
  童辛眨眨眼,「師兄不喜歡這名嗎?那我再改一個。」給那隻雞相了會面後,「略有淡淡憂傷耷拉眉梢下。」
  「……」
  耷拉的憂傷?段君恆忽然覺得明媚的憂傷什麼的弱爆了。
  童辛靈光一閃的,「叫才下眉頭吧。」(眉頭:……我能抽飛他嗎?)
  段君恆一臉認真的,「它只是只火雞,你就放過它吧。」
  童辛淒悽慘慘地對火雞道:「師兄,你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我知道這是又拒絕我了,我又成破鞋了。」
  火雞:「……」
  段君恆:「……」
  童辛很認真的和火雞提議道:「我們去偷看良良洗澡,破壞他們的閨譽吧。」
  段君恆:「……」
  就見童辛往臉上搗鼓了一陣胭脂水粉什麼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然後才抱著那隻火雞出去了。
  沒一會兒,就在平時師兄弟們洗澡的澗水處傳來尖叫聲,以徐子洲的聲音最為突兀,「啊……怎麼會有女人?」
  段君恆揉揉突突地痛的太陽穴,去揪罪魁禍首回來。
  可剛到地方,就撞上徐子洲驚慌失措赤條條地迎面而來。
  段君恆:「……」
  徐子洲:「……」
  好半天徐子洲這才反應過來,「啊……怎麼會有男人?」
  「……」有女人也叫,有男人也叫,難道得人妖才不叫?
  「放心,你還是清白的。」段君恆腳下不停留地越過徐子洲,繼續去找那個罪魁禍首。
  徐子洲:「……」
  就在澗水處,一片光頭驚恐萬分地擠成一堆,感覺胸要捂,屁股要捂,下面更要摀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捂哪裡了。
  關鍵時刻童辛教他們了,「真笨,當然是捂臉了,下面都一樣。」
  眾人:「……」果然精闢。
  全體捂臉,都君子坦蛋蛋了。
  這時也才有人反應過來,「師……師叔祖?」
  這時一道黑影閃過,童辛不見了。
  回到寮房中,段君恆童辛丟到炕上,厲聲道:「去把臉給我洗乾淨。」
  童辛賭氣地擰幹一塊毛巾,往臉上一抹,完事。
  「把臉抬起來。」段君恆又道。
  童辛剛抬起臉給段君恆檢查,就見段君恆俯下身來,在他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太突然了,童辛都還沒來得及感覺就沒了,不過癮,「這次我要裝老寡婦去偷看方丈洗澡。」
  「……」
  段君恆身後拎著童辛的衣領,把他從門口提回來,「嘟嘴。」
  童辛聽話地嘟起嘴吧。
  「閉眼。」段君恆又道。
  童辛用力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感覺全部集中在嘴唇上。
  等呀等,忽然感到嘴唇上被一啄,倏然睜開眼睛,卻對上一隻雞嘴。
  童辛:「……」
  火雞:「……」
  段君恆笑得腰都彎了。
  童辛氣得嗷嗷大叫,「我要報復社會。」那聲音把差點沒把西來堂給掀翻了。
  段君恆趕緊抱住他哄著,「噓……」
  可童辛扭得跟泥鰍似地,怎麼都不肯安分,「我要把山下少姨庵的草紙也偷光去。」
  段君恆:「……」
  最後實在是沒轍了,段君恆只能以吻封緘。
  雖說段君恆已二十好幾了,可自小一直跟在本明大師身邊,清心寡慾的,男女之事就只知道了個大概,完全沒有實戰經驗,故而這說是吻還不如說是啃,
  在四唇相觸時,段君恆幾乎是撞上去的,兩人的門牙磕到了一塊,除了疼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段君恆剛要離開,卻被童辛環住了頸項。
  又趁段君恆要張嘴說話時,童辛的舌像小蛇一樣乘虛而入。
  段君恆就感覺到一陣溫濕襲來進入了口中,詫異得都忘了做反應了。
  沒想到吻還能這樣。
  這是段君恆的第一個感覺。
  就在他以為童辛會在他口中胡攪蠻纏一番,作勢咬童辛的舌頭時,感覺到舌尖被輕輕碰觸。
  就像是兩隻好奇的小獸在相互試探。
  這種感覺讓段君恆不由得生出期待來。
  可期待什麼,他又不知道了。
  童辛也狡猾,就這麼不輕不重的撩撥著,在對方欲進一步時又縮了回去,讓段君恆失落不已。
  幾次三番後終於激起了段君恆的本能,在童辛又要故伎重演時,主動出擊反客為主侵入對方的口中,讓對方的小舌退無可退。
  然後像終於捕獲到獵物的猛獸般,盡情的纏繞吮吸輕啃,欲罷不能。
  這一番天雷勾地火般的吻,讓兩人的氣息都不穩了。
  段君恆意猶未盡地離開童辛的唇,一根細細的銀絲連接著他們。
  童辛休息了下,吧唧吧唧嘴巴,「還要。」
  段君恆的眼中多了幾分寵,但只是在童辛的嘴上啄了下。
  童辛怎會這樣就算,這次他不再是撩撥段君恆的舌,而是輕輕的輕輕的猶如鴻毛般舔過段君恆的上顎。
  又是一種全新的觸感。
  段君恆全身一顫,上顎導來一陣酥癢感,癢癢的想童辛用力舔,可童辛用力瞭解癢了,感覺又不舒服了,又希望童辛輕點。
  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段君恆又學會了怎樣去撩弄童辛,而且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勢頭,將童辛舔吻的發出讓人遐想不止的嚶嚀來。
  後來段君恆才發現,其實這樣的唇舌相交,口沫相溶,是件多噁心的事,可每每他回想起來卻沒有噁心感,隱隱的還想念。
  而一旦想到對方不是童辛時,噁心感就開始翻江倒海,讓他想嘔吐不止。
  翌日一大早,童辛和段君恆就被主持叫到方丈院去了。
  童辛本以為主持是要訓斥他昨夜害一堆人做了回君子坦蛋蛋了,沒想方丈院的主室中除了主持,還有四大班首、八大執事、了改大師、覺悟大師,就連觀清真人也在。
  童辛頓時警覺了,趴在門框外,探出一隻眼睛瞄向裡面,「就算是批鬥也不用那麼多人吧。」
  覺悟大師想童辛招招手,「小辛,你過來。」
  童辛道:「你們答應只能文鬥不能武鬥,我就進來。」
  段君恆:「……」在身後推了童辛一把。
  童辛踉蹌著進去了。
  方丈宣聲佛號後道:「武林中現半張殘圖,傳言是絕世武功的藏匿之處。」
  「但其實是妙真隱宗所在的位置對吧。」童辛很無所謂道。
  「無量壽佛。」觀清真人嘆了口氣,「正是。」
  方丈繼續道:「為這殘圖,一開始各門派間不過是小衝突,後來慢慢演化為敵對廝殺,如今江湖中血雨腥風。」
  童辛事不關己的,「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了,絕對有人從中挑撥了,不然怎麼可能會愈演愈烈的。」
  「沒錯。」方丈點頭,「故而妙真掌教聯合我少林、武當、峨眉、華山、丐幫五大門派發出武林帖,召開武林大會。一來解決各派間的紛爭,二來揪出那個幕後黑手來。」
  聽方丈說到這,童辛有種就要被棒打鴛鴦的不好預感。
  方丈悲天憫人,「此事若是一個處置不當,怕將是一場武林浩劫。」
  眾僧:「阿彌陀佛。」
  方丈抬眼幽幽看著童辛,童辛暗呼不好,來了。
  「不但如此,倘若讓陣法所在之處暴露,怕是後患無窮。」方丈一臉的不容樂觀,「因此這次武林大會,老衲希望小師弟代為前去。」
  童辛看向段君恆,「那師兄能和我一起去嗎?」
  方丈道:「本明師侄如今仍未甦醒,君恆怕是不便和師弟一同前往。」
  童辛很認真道:「常言寧拆十座廟,也不棒打小鴛鴦。」
  段君恆:「……」
  眾人:「……」
  「我和師兄新婚燕爾的,你們怎麼忍心拆散我們。」
  「小辛,」覺悟大師輕斥,「別胡鬧。」
  「師叔大可放心,」本齋以為童辛是擔心沒人武功高強的人保護他,「雖說段師侄不能去,但主持已調配了不少高手和師叔一同前往,確保師叔的安危。」
  童辛興致缺缺的,「都有誰跟我去?」
  本齋道:「有四大金剛。」
  「不要。」童辛有些賭氣的。
  「為何?」
  「他們頭太光了。」
  「……」
  本齋又道:「本來了改師叔願同往的,可覺悟師叔祖身邊不可一日無人保護,所以師侄我毛遂自薦,願代為同往。」
  了改大師可是少林第一高手。
  童辛看了他一眼,「你去也行,但我要帶上我弟弟童良。」
  「那是自然。」方丈道。
  「我還要本余師侄。」
  「為何?」
  「出門在外當然要帶倉庫了。」
  本餘囧,「……」我就這麼個用處?!
  「我還要帶了肯師兄,帶了空師兄,帶本法師侄,帶本難師侄,帶本重師侄……」
  眾人:「……」
  童辛從四大班首到八大執事點了個遍,然後又從本字輩一路點名到如今最小的悟字輩,那個詳盡無遺漏讓點座僧本重都汗顏。
  等童辛點完名,覺悟大師語重心長地教導道:「你就留主持一人在寺中當光桿司令啊?」光桿司令一詞是童辛「發揚光大」的,讓寺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方丈:「……」
 


  38、參加武林大會(四) ...

  最後定下隨童辛一同前往武林大會的人有後唐僧本齋大師,執客僧本無,庫師僧本余大師,還有四大金剛和十八棍僧,說是少林的最強陣容也不為過了。
  可不知道為何童辛卻執意還要帶上徐子洲、魯滿和方蘇青,但方丈最後也還允了。
  剩下的瑣碎之事就不用童辛來操心,正要和段君恆做為時不多的親熱時,卻從本明大師所在寮房的方向傳來騷動,接著是呼救聲。
  段君恆沒有遲疑飛身趕過去,可等他趕到時殺手已經跑了,所幸當時恰逢正要去探望本明大師的童逸,殺手並未得逞反而被童逸所傷,但本明大師還被殺手所傷。
  因本齋大師和本余大師要協助了改大師和方丈治療本明,童辛他們出發的日子便押後了些許時日。
  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本明傷上加傷,再做治療也不過只是延續他的命罷了。
  段君恆日夜守護在本明大師身邊,人都瘦了一大圈。
  本齋勘察過整個現場後,在房樑上發現了帶泥的腳印,便再無其他的了。
  童辛心中一直以為當初傷童逸和本明大師的人甯王,可重新細細推敲一番後他又有種感覺不是甯王,但當夜他們撞見的人絕對非同小可。
  童逸自那日本明被行刺後,雖然表面上依然和童辛玩鬧,心神卻總有些恍惚了。
  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童辛決定在夜色的掩護中偷偷去見童逸。
  晚課完後,童辛小心謹慎的看了四周,從正在坐禪的覺悟大師的袈裟裡鑽出來,再從了改大師的弟子身上爬過,最後從敞開的大門旁的窗戶上爬……摔出去的。
  覺悟大師:「……」
  了改大師:「……」
  從禪房中出來後,童辛就直奔童逸所在的寮房。
  此時童逸還未睡下,房中燭火將童逸的身影印上窗紙。
  童逸似在沉思,一動不動的。
  童辛在守在外的北堂隆的注視,小心謹慎地一腳絆在門檻上摔地上,乾脆就蠕著靠近童逸的窗櫺下。
  北堂隆:「……」
  童辛看看四周,輕輕敲了三下窗櫺,小聲道:「長江長江,我是黃河。」
  北堂隆:「……」
  窗紙上的身影愣了愣,起身走到窗邊,「黃河黃河,我是長江,今天的褲衩什麼色?」
  北堂隆:「……」
  童辛一臉的暗號對上了的表情,「妹妹我十八一支花,不穿。」
  北堂隆:「……」
  童逸又接道:「哥哥我十八玩泥巴,忘穿。」
  一個小沙彌經過,「……」非常之淡定地撒開腳丫子就跑了。
  北堂隆嘆了口氣,這對雙胞胎的玩法總不帶重樣的!
  說著童逸推開窗戶激動地拉起童辛,「辛辛,終於見到你了。」
  童辛站起來抓住童逸的手,「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兩人就像是失散多年般地感慨著。
  北堂隆剛要開門,就見童辛跟做賊一樣地看了下四周,然後從窗戶爬進去了。
  有樣東西它叫門好不。北堂隆暗道。
  童逸也警覺地查看了下四周,輕輕掩上窗。
  北堂隆就見裡面窗紙上倒影出雙胞胎的身影在相擁,在說著悄悄話。
  童辛和童逸靠在窗下,肩並肩地一起坐地上,就像小時候童辛被罰,童逸一到晚上就偷偷地跑去找找他,兩個孩子牽著手挨著睡。
  「哥哥,」童辛將頭靠在童逸的肩上,「你和本明大師受傷的那晚到底遇見了誰?」
  童逸沉默。
  「哥哥別敷衍我,我知道不是甯王的。」童辛的語氣非常之肯定,「應該是你們逃出來的時候,故意驚動路過的甯王,為的是干擾追兵。」
  童逸看著童辛,「辛辛,哥哥從來沒騙過你的,但這次的事哥哥真的不能說,少一個人知道我們家就少一份危險。」
  童辛微微詫異,但似是越發證實了他的想法,「難道是當今的……」指指上面。
  童逸幾乎是哀求的,「辛辛別再深究了,比你想像的還有棘手。」
  童辛真的不再問了,因為他知道只要童逸不想說就誰也問不出來。
  時間在兩人的沉默中過去,就在童辛要回去時,童良慌慌張張地跑來了,「北堂隆,我大哥和辛哥哥在這裡嗎?」
  「都在。」北堂隆回答道。
  童辛站起來推窗向外,探頭出去道:「怎麼了,良良?」
  童良道:「本明師伯祖醒來了。」
  「這是好事,你慌什麼?」童辛也站起來問道。
  童良一臉的不樂觀道:「醒是醒了,怕是最後的……迴光返照。」
  童辛趕緊往方丈院的跑去,等他跑到時,就見寮房外站了很多人,就連方丈也在外。
  氣氛十分的壓抑的。
  「主持師兄,怎麼都站外面?」童辛不解,「我師兄在裡面嗎?」
  眾僧道:「阿彌陀佛。」
  童辛受不了他們的慢性子,正要自己進去看時,被本余大師給攔下了,「師叔,此時不便進去。」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我師兄也出事了?」童辛有些急了。
  「小師弟莫急,君恆他沒事,只是本明……唉,」方丈長長地嘆了口氣,「本明他自知不久矣,正將一生的功力傳給君恆。」
  「是我害了本明大師。」童逸愧疚地跪在寮房的門口。
  「阿彌陀佛。」甚少說話的了肯大師站了出來,「童施主莫要自責,一切皆是定數。」
  等待總是那麼的折磨人,當房中傳來段君恆的驚呼時,大夥才不得不衝進去。
  榻上本明虛弱地在段君恆的攙扶下盤腿而坐,將童辛和方丈他們進來,本明艱難地雙手合十,氣若遊絲般道:「請……主持准許……君恆今晚……便……挑戰……銅……人……陣。」
  本明的這份心大家都能體會,是希望能看到段君恆出師。
  「阿彌陀佛。」方丈回頭對本齋道:「你去準備下。」
  「是,主持。」
  片刻本齋大師便領來十八個上身赤膊塗滿金漆的武僧,這便是傳說中十八銅人陣。
  看到這些站在院中的銅人,童辛想到了一句話--不動如山。
  十八銅人在各自的陣上巋然不動,就如同佛殿中那些一尊尊的神像般,可一旦他們動起來那便會幻化為戰神。
  段君恆扶本明大師靠在榻上的牆上坐在,下塌後面向本明跪拜後才走到院中。
  「師兄。」童辛不安地走過來。
  段君恆拍拍童辛抓著他衣袖的手,毅然走向十八銅人,雙手合十行了個禮,「君恆失禮了。」
  十八銅人幾乎是和段君恆一起動的。
  童辛就看不清他們到底是怎麼打的,就看見段君恆的身影模糊,遊刃有餘的遊走在十八銅人之間。
  十八個銅人的功夫都不如段君恆,但這十八個人配合得極為默契,彼此相互彌補不足,再加之陣法的效力,段君恆一時間也奈何不了他們。
  在略微熟悉了下陣法的變換後,段君恆憑藉著極快的出手想破了陣法的一角,這樣整個陣法便迎刃而解了。
  段君恆瞄準了十八人中武功最弱的一人發出一陽指。
  可出人意料之事發生了,那個中了一陽指的人竟然像沒事人一樣的繼續和其他人配合困住段君恆。
  段君恆心中閃過一念,後一掌劈向身邊的人,那人根本就不躲生生地接下段君恆的掌力,砰的一聲響,就像是真的打到銅人一樣發出金屬之生。當然這一掌段君恆是手下留情的。
  「銅皮鐵骨。」童辛訝異道。
  本齋大師點點頭。
  以前都只是聽說,每當被童老爺打時童辛總期望有一身銅皮鐵骨,這下童辛是真的見識到了。
  段君恆知道如果硬碰硬是奈何不了十八銅人的銅皮鐵骨,唯有慢慢找出他們破綻破了十八銅人陣才行,但本明師父可等不了他慢慢找,他不能讓師父帶著遺憾離開。
  為求速贏,段君恆想到了他們段氏的《六脈神劍》。
  人的身體是由正經十二脈和奇經八脈構成。
  而六脈神劍正是正經十二脈中的手太陰肺經,左手大拇指的少商劍。
  手陽明大腸經,右手食指的商陽劍。
  手厥陰心包經,右手中指的中衝劍。
  手少陽三焦經,右手無名指的關衝劍。
  手少陰心經,右手小指的少衝劍。
  手太陽小腸經,左手小指的少澤劍。
  六劍各有不同,威力也各不相同,但不論是哪一劍都必須要有精湛深厚的內力為基礎的第一流武學高手才能驅動。
  而且就算是一流的武學高手也只能驅動一劍,不能六劍齊發。
  這正也是為什麼段君恆懂《六脈神劍》卻從來不用的緣故,內力不足。
  但如今段君恆不但有自身的內力,還有本明大師五十年的功力,應該能夠驅動六脈神劍了。
  段君恆決計用商陽劍。
  提氣沿手陽明大腸經運行,當氣聚食指橈側端的商陽時激發而出,一氣呵成。
  十八銅人知道厲害不敢硬接,便十八人排成一列,後人一人掌心貼於前一人的背後,傳到內力,欲用十八人的力量一舉擊破段君恆的商陽劍。
  商陽劍,劍出無形,劍氣漂浮輕靈,讓人難以琢磨。
  就見十八銅人在接下商陽劍的同時,十八人生生被逼退三步之遙。
  勝負見分曉,十八銅人雙手合十示意認輸,其中兩個銅人太來一隻三腳銅鼎,鼎中炭火紅紅將銅鼎燒得發燙。
  夜露濃重,沾染了夜露的樹葉落下一滴露水,很快就被銅鼎哧哧地蒸發了。
  段君恆走到銅鼎前挽高兩袖,就要伸向滾燙的銅鼎。
  見狀童辛喊道:「師兄,你做什麼?」
  段君恆回頭看童辛,給童辛一個沒事的眼神。
  童辛想去阻攔,童良卻拉住了他。
  童良道:「只有這樣段師叔才能算是我們少林真真正正的俗家弟子。」
  「什麼示意?」童辛不明白。
  就見段君恆用兩小臂的內側貼著銅鼎的外側,咬牙將銅鼎夾了起來。
  清涼的夜風帶來了陣陣肉被燙傷的味道。
  「師兄,夠了。」童辛掙脫童良跑過去。
  這次童良沒阻攔,因為已經完成。
  段君恆放下銅鼎,童辛驚心看著那被燙著血肉模糊的手臂,隱約能看到左邊是條龍右邊是隻虎。
  童辛恍然,「左青龍,右白虎。」
  段君恆點頭。
  童辛很豪氣地一拍小胸脯,差點把自己給拍岔氣了,「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口。」
  童逸和童良:「……」
  其他人茫然。
  「每個少林弟子都要燙嗎?」童辛有點心有餘悸的。
  方丈點頭,「想要出師下山,都要這樣。」
  童辛驀然忠心道:「主持師兄你放心,我生是少林的人,死是少林的鬼,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少林的。」
  「……」
  等眾人回頭看本明大師,大師已經含笑而終了。
  方丈道:「阿彌陀佛,他都……看到了。」
  「師父。」段君恆大叫一聲,突然暈倒了。
  「師兄。」童辛趕緊扶住,才沒摔下來。
  了肯大師號過段君恆的脈息後,「方才他釋放商陽劍時消耗真氣過急過多,造成真氣一時歸不了位,只要疏導下便好了。」
  童辛這才松了口氣。
  本明大師的葬禮很簡單卻很隆重,本明就躺在熊熊火焰中荼毗。
  段君恆沉沉地昏睡了一天,雖然沒能親自送本明大師,但童辛知道段君恆是能感覺到的。
  見段君恆一日沒進食,童辛很賢慧地想親手給段君恆做一碗稀粥。
  在看了本余大師庫房裡的瓜果蔬菜後,他決定到少林寺的菜地裡採摘最新鮮的蔬菜。
  來到菜地,不想卻看見不少的已經準備能收穫的蔬菜被踩爛了,看菜地是個頭陀,心疼地整理著那些蔬菜。
  「誰這麼缺德?」童辛道。
  頭陀見是童辛趕緊起身給童辛行禮,「師叔祖。」
  「誰踩的?」
  「不知道,以前還沒有,但這幾天總這樣。」
  童辛很氣憤道:「以後在這立個警示牌子。」
  頭陀一拍腦門,「好主意。牌子就寫請腳下留情。」
  童辛想了想,「太沒震懾之勢了。應該這麼寫,今兒踩我頭上,明兒種你墳上。看還有誰敢踩。」
  頭陀:「……」
  童辛蹲下拔菜,拔著拔著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又想到了什麼忽然站起身來就往督監僧辦公的地方跑去了,連菜籃子都不要了。
  而督監僧和他的弟子手下們,見到童辛來第一件事就是挺身護住那些鴿子,顫顫巍巍地問道:「師……師叔祖,您怎麼來了?」
  「我餓了。」童辛隨口答的。
  「……」
  頓時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督監僧在接到弟子的通報後,連鞋子都只穿了一隻就跑來了,「師叔,你就放過那些鴿子吧,它們都沒斷奶呢。」
  童辛眼睛一亮,「那就是乳鴿了。」
  督監僧想扇自己一個嘴巴子。
  童辛摸摸嘴角的口水,「當歸、熟地、黨參、炒白朮燉乳鴿最滋補了。」
  督監僧囧囧,「……」師叔這是下奶還是坐月子,吃那麼補。
  「行了你們快去給我燉一盅來。還有,你記得在燉的時候再加點點料酒……」說著說著童辛覺得不對了,然後一拍大腿,「錯了。」
  督監僧等人面面相覷,什麼錯了?
  童辛喊道:「我可不是來坐月子的,差點就忘了正事了。」
  督監僧等人:「……」

  
  39、參加武林大會(五) ...

  督監僧悠悠地鬆了口氣,只要不是來吃鴿子的就好,又道:「不知師叔來找師侄有何吩咐?」
  「不是找你,找它。」童辛很豪氣地一指那些鴿籠。
  督監僧暗道,還是來吃鴿子的。
  「師叔,你這是明知故犯,那罰的可不只是面壁思過了,恐怕是要逐出少林了。」督監僧苦口婆心道。
  童辛無辜臉,「飛鴿傳封家書給我娘也要被逐出少林?」
  督監僧等人囧囧,原來童辛也是有正常人的想法的。
  「不……不知師叔想將家書送往何方?」督監僧問道。
  「南京。」童辛邊指揮一旁的人拿紙筆來,邊道。
  「南京?」督監僧微微一頓,「如果是南京的話,可能不太方便。」
  正咬著筆頭苦思該怎麼寫的童辛道:「怎麼了?」
  「如今會飛南京的信鴿只有方丈院裡有,但也只剩下一隻了。」
  「若干大的少林寺只有一隻鴿子會飛南京?」
  督監僧幽怨地看著童辛,這得怪誰?
  童辛一臉的退而求其次,「那飛江西的呢?」
  「你吃了。」
  「……」
  童辛想了下又道:「那飛北京的呢?」
  督監僧欲言又止的,「……師叔你幾個娘?」
  「……一個,你有意見?」童辛叉腰瞪督監僧。
  督監僧:「……」
  童辛繼續苦惱家書該怎麼寫,又問:「我娘她到處跑的,如果我娘她不在北京,能讓北京轉南京去嗎?」
  「可以。」
  「如果我娘在北京,今天送信出去,我娘什麼時候能收到回信?」
  「倘若順風的話,半日便能到北京;逆風的話可能要一日。」
  「嗯,我知道了。」
  督監僧後退幾步,讓童辛書寫家書。
  童辛貓抓狗刨似地寫下:少林現任的主持大師是怎麼死的?
  第二天傍晚童辛就收到童夫人的回信了。
  童夫人不但洋洋灑灑地回了一大篇,還捎了吃了的來,把信鴿駝得一落地就累得口吐白沫,督監僧心疼死了。
  童辛打開書信念道:「臭小子,果然是跟人跑路的兒子潑出去水。」
  一旁同看的段君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以後倘若有人敢說童辛不是童夫人兒子的,他段君恆一定要那人領教什麼叫潑出去的水。
  童辛害羞的,「師兄,看來娘她也知道我們的事了,你抽個空和我回門吧。」
  段君恆:「……」
  童辛接著念信,「好不容易有點音訊,也不問候下思兒發狂的母親,竟然問什麼主持大師。南帝一燈大師我知道。」
  段君恆的臉色微微有變化。
  童辛問段君恆,「南帝一燈大師是什麼人?」
  段君恆道:「我段氏先祖。」
  「哦。」見段君恆不願多說,童辛就繼續念道:「破色戒的少林主持也知道一個。」
  「哈?」段君恆驚詫,「破色戒的主持?」
  童辛看段君恆,「誰呀?」
  「我怎麼知道?」段君恆白他一眼。
  童辛拿起書信,「你真當你娘什麼都知道,我就知道個大概的歷史走向而已。現任的主持大師我在去少林遊玩時,在塔林中是有瞥見過一眼,但也只依稀記得他的封號是什麼仁山毅公,至於他怎麼死的不知道。」
  餘下的就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叮嚀和囑咐了。
  童辛將書信燒了。
  看著那化為灰燼的信紙,段君恆道:「你懷疑主持?主持雖說不是福裕系子孫輩的弟子,但聽我師父說主持為人剛正不阿,主持少林這些年來尤重戒律頗有建樹,」
  童辛轉頭看他,「你就沒一點疑心?」
  段君恆默然。
  童辛慢慢說道:「本明師父的傷雖重,但也不至於會被這般一直昏迷不醒。了改大師雖然也有治療,但主治的還是主持。」
  段君恆那小臂上依然纏緊繃帶的手,慢慢緊握成拳。
  童辛知道本明在段君恆的心中已然是父親,正所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輕輕掰開段君恆的手,童辛接著說出自己的心中的疑問,「為何我破戒上的是達摩洞面壁,而別人受罰卻只是到法堂抄經書?」
  「還有便是這次武林大會,雖說是攸關那個秘密,但不論如何都不該將我這承接了秘密的人推出來。還有那個刺殺本明大師的殺手,跑得也忒容易了,你看以往來劫殺我師父的殺手何曾讓他們輕易逃脫了?」
  段君恆一掌劈向桌子,桌子倏然缺了一角,「你是說,幕後主使人是主持?」
  童辛搖頭,「不是,他也不過是聽命於人而已。但也不難看出主持已是盡力拖延並保護本明師父了,不然殺手也不會那時才來。」
  「那到底是誰?」段君恆
  「我也不知道。」童辛道,因為一切只是他的猜測罷了。
  那日在菜地裡,他看到了鴿子羽毛,靈光一現跑到督監僧那裡求證。
  暫時沒有飛江西的信鴿可用,那甯王的嫌疑就相對小些。
  飛南京的信鴿只有方丈院中有,且少林乃皇家寺院,朱棣的嫌疑最大。
  哥哥和本明那晚到底看到了什麼,讓朱棣不惜下殺手滅口。
  如今能讓朱棣如此忌憚的除了他的身世外,還有什麼?
  童辛忽然想起童夫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朱棣一生都在找惠帝朱允炆。
  難道是……
  童辛被自己的猜測給嚇著了,如果真是這樣,就難怪連童逸都三緘其口了。
  童辛就覺得腳下一軟,段君恆趕緊接住童辛。
  在見到童辛倒下時,段君恆心都懸了起來,「你怎麼了?」
  抱起童辛放到炕上,一種又有人即將要永遠離開他的恐懼幹讓段君恆不敢放開童辛的手。
  童辛感覺到段君恆的手在發抖,段君恆在害怕,伸手回抱他,「我要親……」
  童辛以為又一番折騰才如願以償,可這次不等他說完,嘴巴就被段君恆給封住了。
  這一吻不甚溫柔,還把不安和害怕傳到了給了童辛,但段君恆用這一吻告訴了童辛,他的在乎。
  那晚,在即將入夢意識朦朧時,童辛依稀間聽到段君恆對他說:「我只剩下你了……」
  當時童辛只是下意識的親親段君恆。
  翌日,前往參加武林大會成行。
  同行的人就多了段君恆,而童逸也傷癒了,和他們一起下山後再分道揚鑣。
  少林寺山門前,眾僧相送。
  童辛拉著覺悟大師悄悄話道:「師父,我一離開你就和了改師兄上達摩洞去。」
  覺悟大師見童辛說得鄭重其事,也知事態怕是不容樂觀了,點點頭後讓童辛附耳過來,「一旦誤入八門陣,從正東生門而入,西南的休門出,複從正北的開門入,陣法便迎刃而破。」
  童辛愣了下,「徒兒記住了。」後大步走向已經等候在外的段君恆,向送別他們的人一揮手,「我慢走了。」
  眾人:「……」
  一路上童逸對童良諸多交待,到了山腳終是到分別之時了。
  雙胞胎緊緊相擁難捨難分。
  童逸偷偷塞給童辛一樣東西說是嫣紅姑母的東西,童辛便明白了。
  而童辛也是一再囑咐童逸要小心,還將從盧家村訛來的暴雨梨花釘給了童逸,兩兄弟這才分開了。
  由於要照顧到童辛的腳程,一行人放慢了腳步,因此來到山下的圩鎮時都快午時了。
  反正都要到童家別院去接鮑參翅肚,還有童良的兩個小廝宮保雞丁,於是一行人便決定到童家別院用午飯了。
  圩鎮不大,卻因是上少室山必經之路,故而也是挺熱鬧的。
  久違了的喧囂讓童辛倍感興奮,每個小食攤他都要湊過去,「師兄,快看是你最喜歡吃的糖糕,買塊吃吧。」
  段君恆:「……」是你喜歡吃的吧。
  怕方丈給的那點盤纏不夠童辛的花的,所以財政大權握在了段君恆的手裡。
  見段君恆沒反應,童辛又跑到隔壁的小攤,「師兄,是鮑參最喜歡的栗子糕,買點帶給他吧。」
  段君恆還是沒反應。
  童辛蔫蔫地回段君恆身邊,順手指著栗子糕攤的隔壁,「師兄,我想吃。」
  眾人的表情有點微妙。
  段君恆終於有反應了,寵溺地對童辛一笑,「好,給你買個,我們都看著你吃。」然後去買了。
  童辛頓時笑上眉梢,「這怎麼好意思。」
  段君恆回來將東西遞給他,「來,吃吧。」
  童辛看著手裡的香,「……」
  段君恆掰掰手指,「要不要我順便把你揍成能吃這東西的狀態?」
  「……」
  童辛氣衝衝地走到剛才的攤子,「你怎麼能在栗子糕旁邊賣紙錢蠟燭香?」
  攤主誠惶誠恐的,「那……那小的該……該在……哪裡賣?」
  童辛理直氣壯的,「糖糕的隔壁。」
  「……」
  正當童辛氣呼呼的不再理睬段君恆時,一陣騷亂由遠而近。
  就見一個小姑娘哭喊著救命,強搶民女了。
  小姑娘的身後是一隊似是家丁的暴徒在追趕著。
  行人紛紛避之惟恐不及,那姑娘衝著童辛他們這裡就來了。
  「阿彌陀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強搶民女。」本齋大師正要出手相救,童辛抬手阻止了。
  童辛頗有氣勢的挽高衣袖,臉上滿是義憤填膺,「常言道,平生沒救過美人,便稱英雄也枉然。」
  眾人:「……」這是哪國的常言?
  童良難得見自己家哥哥有這般豪情,便暗中想助童辛一把。
  童辛腳丫子一蹬衝出去了,身後的人都緊隨。
  一大街的人就見童辛身先士卒衝鋒在前,向小姑娘跑去,邊跑還邊喊:「別怕,我來了。」
  小姑娘就見一男子伸開雙臂向他衝來,雖說這男子的姿勢孟浪,但人長得極為俊俏靚麗,小姑娘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要能幫她脫離險境。
  「救命。」小姑娘哭得越發的淒涼了。
  童辛和小姑娘的距離越來越近,還差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
  眼看著這兩人就要親密接觸了,童辛忽然拐了個彎,生生的和小姑娘擦肩而過跑到買小豬崽的攤前,搶了人家一隻小豬崽就往回跑。
  小姑娘:「……」
  攤主:「……」
  一條街的人都囧然有神。
  除了段君恆和幾位大師,童良和徐子洲他們頓時都摔趴在街上了。
  什麼叫渾水摸魚?童辛親身演繹了。
  小姑娘還是有幾分機靈的,一條街的人都避讓,唯獨童辛他們還敢衝上來,於是小姑娘不顧男女有別飛身撲過去,抓住童辛的衣擺,「公子救我。」
  童辛抱著小豬崽不撒手,「救人可是體力活,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吃個烤乳豬回來就救你。」
  「……」
 

  40、參加武林大會(六)

  說話間,那隊暴徒已追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雖然暴徒將童辛和小姑娘圍困住了,可他們知道還有段君恆他們二十來號人在週邊看著此時沒動不代表一會不動,而且他們穿的全是僧袍,光頭的多,也雖然光頭上都沒寫著少林寺三個字,但試問少室山上和尚廟,頭回想到便是少林寺了。
  除此外,暴徒也不過七八人,人數上也顯得劣勢,因此一時半會的也不敢輕舉妄動。
  「管家,你看這……」暴徒中有個尖嘴猴腮的對一個中年大叔道。
  中年大叔來回看了下,小聲道:「他們擺明就是一夥的,你迅速回去告訴老爺,再多帶些人來,這丫頭可丟不得。」
  「小的明白。」那人說完就走了。
  中年大叔奸佞的臉披上笑容,向童辛一抱拳,「這位公子,鋤強扶弱行俠仗義本無可厚非,可公子也要弄清楚了原委是非對錯。這丫頭本是我家老爺剛買的奴婢,可手腳不乾淨偷了東西,我們這是在扭送她到官府去,不想途中讓她掙脫跑了。」
  小姑娘氣得全身發抖,「他們顛倒是非黑白。」
  童辛一臉無辜對中年大叔道:「你那隻眼睛看見我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了?你沒看見是她抓著我不放,扯得我褲子都要掉下來了,閨譽都快要不保了嗎?」
  「……」
  中年大叔趕緊道:「既然如此,那人我們就帶走了。」
  「公子,你也是修行之人,竟然沒半點慈悲心腸。」小姑娘怒目控訴童辛。
  「我慈悲了,你負責我的閨譽?」
  「……」
  童辛倏然將乳豬遞給小姑娘,「要不,我把乳豬給你,你自己烤了吃了再自救?」
  小姑娘:「……」
  「你別小看烤乳豬,吃了保準你腰不酸腿不疼,手腳也有勁了,一口氣蹲茅房也不覺得臭了,吃嘛嘛香。」童辛極力推薦。
  小姑娘:「……」
  「就算是這樣,也是要付銀子的。」這話不是童辛也不是小姑娘說的。
  「……」
  童辛和小姑娘扭頭,就見賣豬崽的攤主不知何時和他們蹲一塊了。
  「……」大隱隱於豬場的高人?
  童辛將小豬崽塞給小姑娘,「你問她要。」
  小姑娘:「……」
  攤主:「……」
  中年大叔在一旁早就看得不耐煩了,向他們的人呵斥道:「都傻站做什麼,還不快去把人給我抓過來。」
  小姑娘作勢就昏倒在童辛的身上。
  暴徒剛要動,「喝」的一聲高亢震撼,十八根長棍一一落在童辛的跟前,一端嵌入街面的青磚路面。
  「誰敢近我師叔祖。」十八棍僧齊聲道。
  暴徒頓時被震懾住,不敢往前一步。
  中年大叔在驚詫於童辛的輩分時也因被耍了而不由得怒火中燒,道:「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公子竟然是前輩,冒犯了。」做了個揖後,「前輩方才可是說了不會阻攔我等的,現下又出爾反爾,前輩就不怕在你的後背面前失去了威信嗎?」
  童辛一拍大腿,「我什麼時候阻攔你了,你沒聽他們說的是誰敢靠近我嗎?沒說不讓你靠近這姑娘。」
  「……」問題是不靠近你怎麼抓這姑娘。
  童辛沒再理會他們,而是伸手到小姑娘的腕上,一派深諳醫理論的樣子開始號脈。
  倏然間童辛臉上閃過一絲悲痛,「唉,可憐的姑娘紅顏薄命,英年早逝了。」又對攤主道:「我們也不方便攜帶,找個地方埋了她吧。」
  「……」
  攤主看著幾乎要把他的小豬崽抱勒死的小姑娘,心疼道:「……那先把小豬崽的錢給了吧。」
  童辛:「……」
  這是後堂僧本齋大師走了過來沒人敢攔他,因為旁人皆以為像童辛這樣的都是師叔祖了,而這位一看便是高僧輩分就應該更高了。
  本齋大師試探了小姑娘的鼻息,又切了下脈,「這姑娘是氣急攻心才暈倒的。而師叔說得也極是,我等的確是不方便帶上這姑娘,但正所謂救人救到底,還是找個地方安置這姑娘吧。」
  童辛想了下,「定然是睡不好造成的。師侄點她睡穴讓她安心歇息。」
  在童辛說點穴時小姑娘想動,可本齋大師的出手更快,封住小姑娘全身的穴道。
  段君恆走了過來,扯開那姑娘,「你準備讓她靠到什麼時候。」
  童辛一聽非常的高興,「師兄你在吃醋嗎?」
  段君恆做不在意狀,「沒有。」
  「可我剛才感覺到了。」童辛不依不饒。
  「錯覺。」段君恆依然面不改色。
  童辛傷心了,「師兄不吃醋,我要賣了這姑娘。」
  眾人:「……」
  童辛喊道:「魯莽,你過來背這姑娘。」
  魯滿屁顛屁顛就過來,身後跟著徐子洲。
  魯滿剛要伸手徐子洲有些不樂意道:「男女授受不親。」
  「那就找根繩子拖著走。」
  於是一條街的人就看見童辛一行人用腰帶捆著一個姑娘從街頭一直拖到街尾。
  暴徒雖說不敢上前搶,但也沒放棄,一路跟著。
  執客僧本無大師上前和童辛道:「師叔,這樣拖著一個女人太引人注目了。」
  童辛摸摸下巴,「嗯,那找張草蓆蓋著她拖。」
  眾人:「……」人家還沒死呢。
  就在街尾的紅燈高掛處,有間名為春色無邊的繡樓。
  「這是什麼地方?」徐子洲問道。
  童辛握拳做奮鬥不息樣,「女子自食其力自強不息的地方。」  眾人:「……」
  徐子洲點頭,「這好。」
  童辛率先走了進去,「賣人了。」
  「……」鴇母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了,見一群和尚來妓院已是夠新鮮的了,沒想還帶販賣人口的。
  童辛指著被魯滿拖進來的小姑娘,「這值得多少銀子?」
  鴇母看了看那小姑娘,「相貌是不錯,但年紀還尚小,得再調教個一兩年才能掛牌,最多就十兩銀子。」
  「才十兩銀子?」童辛一臉的失望,「再加點,你沒看到還附贈只小豬崽嗎?」
  鴇母:「……」
  最後以十一兩成交了。
  童辛剛接過銀子,一人便從天而降將小姑娘給劫走了,還留下一句話,「童辛,我們後會有期。」是妙音先生。
  向妙音先生他們消失的方向,童辛用力的揮手,「告訴千面雄婆,下次裝嫩前,把大腳纏一纏。」
  「……」
  童辛回頭看他帶來的人,「我果然沒有帶錯人,我剛一下山就有人知道了。」
  有人茫然,有人瞭然,更有人心虛。
  一出鬧劇後,童辛他們終於來到了童家別院。
  開門的人是童良的小廝雞丁,見到童辛怔了怔,「二少爺?」
  「沒錯,是少爺我。」童辛進去後,見鮑參翅肚正出來。
  「二少爺。」鮑參翅肚見童辛欣喜不已跑過來。
  童辛見他們也激動地撲過去,「小豬崽。」
  鮑參翅肚就見童辛從他們兩中間撲過,奔躺院裡的東西而去,抱著就不放。
  鮑參不由得想提醒,「二少爺,那是……狗。」
  「可憐的二少爺,上趟少林回來,豬和狗都分不清了。」
  被童辛的抱著的小狗嗚嗚地掙扎開,叼著心愛的骨頭趕緊跑開,理都不理童辛。
  童辛陰著臉,「少爺我什麼時候成包子了?而且還是天津的。」
  一干人:「……」



  41、參加武林大會(七)

  如果按歷史的軌跡,天津狗不理包子要到清代咸豐年間才會有,可童夫人卻提前了數百。
  當初童辛很不明白,童夫人為何給如此好吃的包子起這麼個不雅的名。
  童夫人只隱約說過,天津有個人叫狗子,他做的包子十分美味,每天門庭若市應接不暇,忙得狗子都顧不上和客人說話,因此不少顧客就戲稱「狗子賣包子,不理人。」久而久之就都稱他為狗不理,他做的包子就叫狗不理包子。
  而正是這麼個名,激起了人的獵奇欲,再加之狗不理的確美味,讓狗不理一舉成名。童家正是靠狗不理賺來的第一桶金。
  現今狗不理名滿大明,甚至列入禦膳食譜了。
  段君恆把童辛從地上拎起來,拍拍他身上的草屑,道:「我只道你是芝麻包子外白裡黑,沒想是狗不理,真是失敬失敬了。」
  童辛:「……」
  那天的午飯是童辛自離家以後吃得最好最多的一頓的,而吃多了的後果是被眾人抬上馬車的。
  路人就見一個紅衣小公子挺著個肚子,被一群和尚抬上了馬車,那小公子還不住道:「師兄,我若有不測……請務必棄大……保小。」
  「……」路人皆驚。
  上馬車安置好後,童辛艱難地伸手向,似在交代遺言般,「師……師兄,如……如果……我生的……是女兒,就叫……段秀。」
  段君恆:「……」
  「如……如果是……兒子,就叫……咳咳……段袖。」童辛就像是拼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說完這話。
  段君恆額上的青筋突突在跳,他壓了壓,「……你就不能離董賢遠點嗎?」
  童辛忽然就坐了起來,雄心壯志道:「我現在的心願是能和董賢一樣,成為一代男寵。」
  「……」段君恆額上的青筋繃緊了繃圓了,「董賢他可生不出段秀和段袖。」
  童辛一臉小心翼翼地試問道:「……我青出於藍不行嗎?」
  段君恆:「……」
  自圩鎮後做賊心虛之人便消停了,一路上出奇的風平浪靜。
  童辛一行由於啟程較晚怕錯過武林大會,除了童辛和段君恆乘馬車,其他人都騎馬。一路緊趕慢趕幾番錯了住宿的地方,眼看著日落西山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童辛知道今夜又是露宿荒郊了。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不遠處有座破敗的小廟,這樣就算露宿荒郊頭頂也尚有幾片瓦。
  童辛跳下馬車,嘿咻嘿咻地跑向小廟。
  可等他近了才發現,裡面已經有人了,而且人數不少還全是女人。
  見童辛,破廟內所有的女人都長劍在手戒備了起來,只要童辛敢有何孟浪之舉當下便要長劍出鞘了。
  「阿彌陀佛。」隨後到的本無大師雙手合什,謙和而有禮道:「不知各位姑娘在此,貧僧等冒犯了。」
  本無大師剛要帶領眾僧走出破廟,那些女人中走出一位半老徐娘來,「各位大師請留步。這破廟我等雖先入,那也佔不為己有的。出門在外予人方便,便是予己方便,各位大師倘若不嫌棄我等婦人呱噪,就暫且共處一夜吧。」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在此先行謝過長孫宮主了。」本無等人皆低頭垂目,唯恐注視驚擾了眾位女施主。
  唯獨童辛一直用他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那些女人看。這些女人中不乏姿色過人的,可不管如何都難掩一份怨氣。
  那被本無大師稱為長孫宮主的女人見童辛毫不避諱,本因被本無一語道破身份的詫異被不悅掩蓋了,「素聞少林本無大師是武林的活名錄。哪怕是從未見過的人,只需一眼便能辨出對方的身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老身甚是敬佩。」
  「長孫宮主謬讚了。長孫宮主創下素女宮,收容救治天下疾苦女子,這份善舉才讓貧僧敬仰。」本無大師不愧是負責少林寺外務的執客僧,應對十分自如。
  童辛拉拉段君恆的袖子,小聲問道:「素女宮是什麼地方?」
  段君恆俯身到童辛耳邊,「這素女宮是由長孫韻嵐所創。傳說長孫韻嵐當年被夫家休棄後憎恨世間男子,建下此宮收容天下的下堂婦和孤兒寡母,殺盡天下負心漢,都是些偏激的女人。」
  童辛鄭重其事道:「師兄,放心,今生我絕不負你。」
  段君恆雖臉上毫無表情,但心裡卻是受用。
  等童辛再抬頭看先素女宮那邊,因為剛才的毫不避諱也有不少女人都在留意他了。
  段君恆也察覺了,不著痕跡地將童辛拉到自己的身後,卻讓對方一位姑娘驀然臉泛紅暈。
  一番寒暄後,雙方涇渭分明的分座兩邊,中間一堆柴火為界。
  見眾人坐下,鮑參翅肚和宮保雞丁就先去照料馬匹了。
  本余大師將食物分發到每個人的手上。
  童辛一看又是硬饅頭,不樂意了,「我要吃母豬上樹。」
  本余大師囧,「……」螞蟻上樹的姐妹版嗎?
  段君恆拿過童辛的饅頭,放到火邊烤。
  素女宮的人早就留意到童辛和段君恆的不同。
  回到別院後,童辛又僧袍換紈褲了,一身錦衣綢緞在少林寺眾人當中分外扎眼。
  段君恆也換回了平日裡一直穿的黑色衣十分低調,可他出色的外表還是很引人注目的。
  這會兒見童辛鬧彆扭,長孫宮主便藉機會問道:「二位少俠是和少林眾位高僧一路上武當的吧?」
  童辛一聽莫名害羞了起來,抱著段君恆的手臂搖啊搖,「不是的……我和師兄是……來私奔的。」
  「……」眾人都被噎著了。
  只有段君恆很淡定地從火邊拿回饅頭,剝去烤焦的外皮,再從懷中摸出一小包鹽,取些許撒到饅頭上再遞給童辛。
  童辛高高興興地接過大咬一口,果然好吃了不少。
  被噎著的眾人也緩過氣來了。
  素女宮那邊有個看似年紀最小的姑娘站起來,不知為何滿眼的不甘,指著童辛道:「難道……難道你是……」女的?可女的兩字還未出口便身邊的一位婦人拉了下來。
  「都看出來了。」童辛一手摀住臉,羞澀地鑽進段君恆懷裡,「沒錯,我其實是……男的。」
  「……」
  素女宮的人好不容才反應了過來,剛被按捺下來的姑娘頓時又站了起來,「不知廉恥。小白臉果然都不是好人。」
  段君恆網毛巾下眉心微微皺起。
  童良衝動欲上前理論,被本齋大師攔下,示意別衝動。
  童辛也站了起來,「用我娘的話說,姑娘地圖炮請自重。」童辛也氣憤之極了,「小白臉可不全都是壞人,還有變態呢。」
  眾人:「……」
  「我看你就是一個十足十的變態。」姑娘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若溪,不得無禮。」長孫宮主呵斥姑娘,伸手抓住這叫若溪的姑娘。
  倘若不是長孫宮主拉得快,段君恆就出手了。
  也不知長孫宮主和若溪說了什麼,若溪雖臉上憤憤卻還是和長孫宮主一道過來賠罪了。
  長孫宮主捧些瓜果過來,對童辛道:「方才是若溪的不對,請這位少俠莫要見怪。這些瓜果權當賠禮,親少俠收下。」
  童辛也不客氣,讓本余大師接過東西分給大家吃。
  見本余大師對童辛恭敬的態度,長孫宮主是有疑惑在心,但此時不便問便道:「若溪雖脾氣不好,但心地不壞。也不怕二位少俠笑話,我們家若溪可是武林十大美女。」
  這話說著說著就變味兒了,有點說媒的意思了。
  長孫宮主又道:「多少英雄少俠傾心我們家若溪,可這丫頭眼界高都看不上,非要像二位少俠這樣的才看得上眼。」說到這長孫宮主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二少俠儀錶堂堂,日後必是人中龍鳳,何必逆天而為?常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所以娶妻生子方是正道。」
  童辛也語重心長的,「宮主請自重,你也地圖炮了。你讓本齋師侄他們這些出家了不會再有後的人,情何以堪?」
  長孫宮主這才發覺果然是話說過了,而且童辛說的本齋他們是師侄,也讓她著實吃了一驚。
  本齋等人:「阿彌陀佛。」
  而一旁若溪再要發作,長孫宮主二度拉住她,暗中使了個眼色,又對童辛道:「是老身說錯話了,老身多管閒事了。」說完便拉著若溪回到那邊。
  童辛正奇怪若溪這火爆姑娘怎麼就那麼輕易就息鼓收兵時,從徐子洲開始,眾人抱腹痛苦到底抽搐。
  就是本齋幾個定力極好的也都盤坐著冷汗直下。
  段君恆上前一一檢查他們。
  童辛道:「他們怎麼了?」
  「剛才的瓜果叫抱腹子,」長孫宮主手持利劍再度走了出來,「只需吃上一小口就能讓人猶如生產般痛苦。」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雖臉上不曾顯露痛苦之色,但聲音已顯顫抖,「不知貧僧等何處得罪了宮主,這般暗算於我們?」
  素女宮一干人都站了起來,手拿刀刃。
  若溪出來道:「大師,應該知道我素女宮歷來最痛恨的是負心人。」說著指著段君恆,「枉我對他一見鍾情,就算明知他喜龍陽之好還是讓宮主來勸說,可他還是冥頑不靈。這等負心人豈能再留世上。」
  「哈?」童辛用一種看見母豬在飛表情看她,「你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你就是負心。那我們家方蘇青對姑娘也是一見鍾情,可姑娘卻對我師兄死纏爛打,是不是也算負心。」
  方蘇青:「……」都低調成背景了,還中箭。
  「胡說八道。」若溪抬手就要刺童辛一劍。
  段君恆一個閃身,掌心往前一推,就見若溪飛身向後撞在牆上,吐血不止。
  見若溪受傷,長孫宮主一揮手所有人素女宮的人將童辛和段君恆包圍了起來。
  正所謂雙手難敵四拳,雖然素女宮的人武功不及段君恆,可她們人多,讓段君恆一時間也掙不脫包圍。
  「辛,還記得我交給你的步法口訣嗎?」段君恆道。
  童辛應道:「記得。」
  素女宮的人就見童辛兩腳扭了通麻花,然後身形就開始飄忽了,定睛再看包圍圈中哪裡還有童辛的身影。
  「呼」童辛安全跑到週邊,吐了口氣。
  童辛安全了,段君恆也好展開手腳料理了這幫女人。
  童良卻忽然大叫了起來,「哥哥小心後面。」
  童辛下意識地回頭,卻非常湊巧地避開了若溪刺來的一劍。劍刃在胸前劃過,垂在胸前的發絲幾許被削斷飄落。
  童辛哪敢遲疑,撒開腳丫子就跑,若溪在後面追。
  「師叔,快用你剛才跑出來的輕功跑。」本齋大師邊逼出毒素,邊提醒道。
  童辛抱著頭,邊跑邊喊道:「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正好落這女人跟前嗎?以我那就夠嘣個屁的內力,這已經是最遠距離了。」
  本齋等人:「……」請不要那麼坦白好嗎?
  若溪的劍尖每每都險些劃到童辛,這樣跑下去遲早會被追上的。
  「是你逼我出手的。」童辛大喊一個側身避開劈來的長劍,陡然氣勢逼人,一副逐步內豁出去了絕決。
  難道童辛還有什麼絕招?
  若溪也不由得一愣。
  就見童辛趁若溪愣之時,伸手抓住若溪握劍的手,「姑娘,剛才是我年紀還小不懂事,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若溪:「……」
  本齋等人:「……」


  42、參加武林大會(八)

  「剛才年少……不懂事?」如此急轉之下的劇情,讓若溪有點反應不過來,「那現在呢?」  童辛一拍小胸脯,「現在長大了。」
  若溪:「……」
  童良:「……」
  本齋大師等人:「……」
  童辛感同身受般地鞠了一把感動的淚水,「如今已長大的我,終於明白姑娘的用情至深和良苦用心。」
  若溪愣:「……」
  童良囧。
  本齋大師等人繼續逼毒。
  童辛再接再厲,將俊傑之道發揮至最高境界,「姑娘和我師兄那才是狼才女貓,天生的一對……」
  「看來我該組建個素男宮了。」不知何時,段君恆已經擺平那幫子女人走過來了。
  童辛:「……」
  段君恆抬手封了若溪的穴道。
  危險解除,童辛立馬錶明心志,「師兄,我剛才不過是為了矇蔽這婆娘才不得已說的違心之話。」
  「哦?」段君恆挑挑眉走向內力尚淺無法運功逼毒的徐子洲。
  童辛像牛皮膏藥一樣地貼著段君恆,「我對師兄的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
  「是嗎?」段君恆回頭看巴巴貼在後背的童辛,「空口白話,誰都會說。」
  童辛豪氣萬丈道:「我還可用行動來證明。」
  段君恆轉身環手抱胸看童辛,「怎麼證明?」
  童辛大步走去撿起本齋大師吃剩下的半塊飽腹子,「我要用這塊飽腹子表明我的心跡。」
  「哥……哥,別……別胡鬧?」童良虛弱道。
  童辛的眼中滿是堅決,對段君恆道:「吃下它,能證明了吧。」
  段君恆輕笑道:「我拭目以待。」
  「段……段君恆,你……」童良怒然以對,倘若此時他不是動彈不得,怕是早就起來和段君恆拚命了。
  段君恆看童良,「你覺得你哥哥是什麼樣人?」
  此時,童辛手托飽腹子,猶如即將赴刑場的慷慨就義的英雄般,昂首挺胸從容不迫地走向若溪,「張嘴吃下它,證明我的心。」
  若溪:「……」
  童良:「……」
  眾人:「……」
  段君恆攤攤手,對童良道:「現在知道你哥哥是什麼樣的人了吧。」
  童良:「……」關心則亂了,他忘了哥哥的個性了。
  「我……我快……不行了,救……救我……好痛。」徐子洲痛苦的呼救。
  就連魯滿貌似也快支援不住了。
  童辛安撫他們,「等這婆娘吃了,就有解藥了。」
  只要若溪吃了,如果她不想被痛死就要交出解藥。
  童辛的想法若溪一想便也明白的,所以緊閉雙唇不讓童辛如意。
  「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轍了嗎?」童辛很陰險地笑了笑,「雄婆。」
  若溪驚。
  童辛從她的耳朵邊掀起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來。
  面具之下,一張雖陰柔卻也不難看出是男人的臉來。
  童辛對長孫宮主道:「宮主,近來江湖中的門派之爭應該有所耳聞吧。正是因為某些人的從中挑撥生事,意在讓江湖動亂好從中謀利。這人叫千面雄婆,偽裝成若溪潛藏在你們宮中,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你們對持上我們少林再起更大的動亂。」
  「你……」千面雄婆剛要辯解,就被段君恆封點了啞穴。
  童辛他哪裡知道千面雄婆到底是為了何而潛伏進素女宮的,他這麼說不過是轉移仇恨給千面雄婆,讓素女宮人交出解藥。這幫偏激的女人可是寧可玉碎不能瓦全的。
  而千面雄婆這次真的不是故意遇上童辛的他們的,但既然巧遇上了他就私下決定借素女宮的手除了童辛。
  素女宮的人聞言皆憤恨不已,段君恆知是時候了,上前解開長孫宮主的穴道。
  長孫宮主一能動上前就給千面雄婆一個巴掌,「你把若溪如何了?」
  段君恆道:「長孫宮主,這人你如何處置我們可不予干預,可在這之前是不是先交出解藥。」
  長孫宮主自知如今理虧得緊,便道:「飽腹子之果核就是解藥。」
  童辛和段君恆趕緊將果肉內和吐地上的果核撿起,一一喂眾人吃下。
  不到片刻,眾人果然恢復了。
  千面雄婆喉嚨中發出咯咯的異響,似是有話要說。
  童辛道:「你想問我為什麼能一而再地認出你嗎?」
  千面雄婆瞪他。
  童辛憂傷地仰望星空,「那是因為你太愛我了,別否認,你的眼神騙不了人。」
  千面雄婆:「……」
  眾人:「……」
  千面雄婆強行衝開穴道,「你胡說八道,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
  「常言因愛生恨,沒愛哪裡來的恨?可見你有多愛我。」
  「……」
  「素女宮眾女子雖偏激,但她們也只針對負心人,可你不一樣,明明口裡說的是我師兄負心卻一直針對我,巴不得親自手刃了我。」童辛攤手,「對我用情如此之深的人除了你和你家火式公子,沒別人了。」
  千面雄婆無言以對。
  「哈哈……」一陣笑聲傳來,「童公子果然好能耐。不過……」
  破廟外,妙音先生一人挾持著鮑參翅肚和宮保雞丁,「四換一,童公子,這應該不虧吧。」
  長孫宮主剛要說想要拿千面雄婆換,不行。就見童辛看看鮑參翅肚和宮保雞丁,悠悠回頭對她道:「宮主,只能委屈你了。」
  妙音先生:「……」
  長孫宮主:「……」
  千面雄婆:「……」
  「還是你比較中意本齋師侄?」童辛又道。
  本齋大師:「……」
  「啊……」鮑參的肩頭被妙音先生一捏,慘叫而起。
  童辛驀然惱怒,「你以為只有你會嗎?」一把將千面雄婆揪到跟前,「魯莽過來幫忙,脫他的鞋襪。」
  魯滿應聲便來,手上動作十分麻利。
  童辛桀然一笑,讓人不禁泛寒。
  「你……你想做什麼?」千面雄婆有些怕了。
  「我要做什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童辛倏然從懷裡摸出一把癢癢撓,對千面雄婆的腳底板就是一通撓。
  「……」
  千面雄婆開始還能忍受,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大笑不止。
  童辛邊撓邊念叨:「讓你相好的欺負我們家鮑參。」
  「讓你覬覦我的美色。」
  「……」


  43、參加武林大會(九)一更
  
  「讓你不洗腳熏死人。」童辛越撓越起勁。
  眾人:「……」人家又沒讓你湊那麼近聞。
  「哈……哈哈……」千面雄婆笑得氣都快接不上了。
  「童辛。」妙音先生一聲斷喝。
  「幹嘛?」童辛不懼。
  妙音先生道:「你還有心思在這摻和江湖事?你還沒聽說吧,你們童家被對頭聯手掣肘,處處受困如今店舖已經倒閉過半元氣大傷了,還聽聞童逸在朝也遭彈劾了。」
  擔憂之色頃刻漫上童良的臉。
  童辛也是心頭一頓,但臉上卻依然滴水不漏,「枉你還是書香門第,宦官之後,竟然也同市井小民一樣以訛傳訛。」
  段君恆矯正道:「是官宦之後。」
  童辛問:「那宦官呢?」
  「沒後。」段君恆道。
  童辛指著妙音先生,「那他哪裡來的?」
  「……」妙音先生磨牙切齒的,「荒謬,什麼書香門第,我本就是江湖草莽。」
  「是嗎?原來嫣紅姑娘認錯親戚了。枉她還心心唸唸她漂泊在外的表哥。」童辛一臉的惋惜。
  妙音先生默然了片刻,「那又如何?」
  童辛聳聳肩,「我不過是隨便一說,沒想真是。」
  「你……」沒想被套話了,妙音先生怒不可遏。
  「難怪你主子那麼快就拿到了魯班連環鎖。」童辛想了下,「妙真鎮守九宮八卦,少林鎮守圖紙,劉家的則是鑰匙,而你們家應該就是魯班連環鎖了吧。」
  妙音先生靜默著看著童辛,不想言語就怕再給童辛也套出什麼話來。
  童辛見目的已經達成,也不好再拖延時間了,道:「好了,敍舊到此,我們交換人質吧。」
  長孫宮主欲再度阻止,段君恆上前一步攔下。
  妙音先生冷冷笑道:「現在你想交換了,我又不想了。」
  「對了,」童辛恍然想起什麼,「現在不能交換。」
  妙音先生和千面雄婆不知道他又要出什麼麼蛾子了。
  童辛一把揪住千面雄婆的衣襟,「那天小豬崽你抱走了,害我幫你墊付了豬崽錢,你還我。」
  千面雄婆:「……」
  妙音先生:「……」
  想起當日被賣,千面雄婆惱羞成怒,「妙音,你跟他廢話什麼,讓他放我,不然就一次殺一個。」
  聽千面雄婆這般說,童良怒喝,「你敢。」
  妙音先生得意道:「不然我們試試看。」
  本齋大師等人早已蓄勢待發,只待童辛下令。
  可童辛卻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這是我們童家藥鋪為錦衣衛專門研製的自白劑。顧名思義,服侍此藥劑的人就神智不受控制,問什麼就答什麼。雖然還在研製階段,還未完成投入使用,但讓人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也足夠了。」
  段君恆忽然卸下千面雄婆的下巴,謹防他自殺。
  妙音先生臉上一凜,童辛說的這藥劑他聽都沒聽說過,但童家是經常研製各種怪異的藥劑出售,所以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見童辛欲將藥劑喂入千面雄婆口中,他趕緊阻止:「等等。」
  「怎麼?」童辛一臉的有話快說,別妨礙我喂藥。
  「我跟你換。」妙音先生雖無奈,但口氣依然不屈。
  童辛笑了,「現在換,我又覺得虧了。」
  「你……」妙音先生氣得兩鼻翼不住的張合。
  童辛指指素女宮那些人,「再加一個武林十大美女若溪,不然大家就來聽小「閨房」話吧。」
  「好。」妙音先生這次不敢再討價還價,就怕童辛待會又想出什麼更其死人的摺子來。
  只見妙音先生拍拍手,一黑衣人背著一個布口袋出現。
  鬆開口袋口,一個昏迷中的女子露了出來,長孫宮主大叫:「若溪。」
  不知道這女子醒來是什麼樣的,但昏迷之時少了猙獰與偏激,雙靨淚痕,黛眉輕顰,朱唇含愁,嬌柔是若柳扶風,似是病態西施卻更惹人憐愛。
  不愧是是武林十大美女,童辛都看呆了。
  「嗯?」段君恆這聲極具冷意。
  將童辛倏然冷醒,才發覺自己老毛病又犯了,緩緩地猶如機械般扭動脖子,好拖延時間想說辭。
  「師兄,你見異思遷。」童辛決定先下手為強,惡人先告狀。
  段君恆怔了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見異思遷?」
  童辛頓時委屈了,撕咬著衣袖,「你看你還承認了。」
  段君恆:「……」
  童辛繼續控訴,「師兄,你還真是糟糠之妻不客氣,說棄就要棄。」
  「……」段君恆怒極而笑,「那你想怎麼樣?」
  「我……我……」童辛左右看了看,瞥見千面雄婆,「我決定不再撓他腳底板了。」
  段君恆:「……」
  千面雄婆:「……」我該高興嗎?
  童辛倏然又換上絕決的表情,「我要撓他胳肢窩。」
  段君恆:「……」
  千面雄婆:「……」果然是我高興得太早了。
  交換十分順利。
  鑑於這段意外,眾人決定連夜離開,素女宮的人決定回頭找一處客棧,童辛他們則決定連夜繼續前往武當山。
  端坐於馬車中的童辛面色不佳,見童良進來後,立刻讓他和本余大師還有本無大師,再帶上宮保雞丁去保護童逸。
  在聽聞家裡的消息後,童良早就坐立不安了,聽了童辛的吩咐後童良點點頭,「那家裡怎麼辦?」
  童辛擺擺手,「家裡無妨。娘親不過是藉機會將我們家明面上的店舖關了而已,因為不管這次的皇命大哥是否能完成,我們家都凶多吉少了,娘親這是在趁早做打算罷了。」
  童良立刻就動身去找童逸。
  武當山位於湖北,是道教名山。山上有張三丰所創下的與少林齊名的武當派,故而江湖上亦有「北宗少林,南崇武當」之說。武當弟子以狹義名滿天下。
  而追根溯源,武當派是屬於道教全真一派,但自出了張三丰真人後,武當派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童辛一行星夜趕路,終在一日旭日初昇之時到了武當山下。
  當裡的祝家莊那些二流門派的武林小聚會和今日的武林盛會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江湖極富盛名與威望的門派皆到齊。
  在得知少林今日即將來到時,各大門派的掌門齊聚武當山下的解劍石恭候。
  故而當童辛下馬車時,就見一片烏泱泱擁來。
  走在人群中最前列的是為身穿銀灰綢緞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
  這老者是誰童辛不知道,但恭敬跟在老者身後的觀清真人童辛倒是看見了。
  老者抱拳一路而來,有禮而親和,讓童辛想視而不見都難。
  童辛無奈也回禮示意走去。
  眾人就見這一老一小抱拳作禮,相對而來。
  在即將相互問候之時,老者卻生生的與童辛擦肩而過,向本齋大師走去。
  童辛:「……」
  段君恆:「……」
  觀清真人:「……」
  本齋大師:「……」
  果然善惡終有報,童辛平日裡這般抓弄人,今日終被報應了一回。
  老者笑容滿面對本齋大師道:「童師弟可算是到了,貧道恭候多日了。」
  本齋大師不敢搭話,因為童辛這個長輩還在,哪裡有他小輩說話的分。
  於是很多人就看見堂堂少林後堂僧本齋大師,眼睛跟抽風了一樣的直瞄向鬱悶地蹲解劍石旁畫圈圈的紅衣小公子。
  觀清真人不做聲色地靠近老者,輕聲道:「師父,錯了,蹲解劍石下的那位才是。」
  「……」
  老者眨巴眨巴眼睛看看一身大紅衣的童辛,又眨巴眨巴眼睛看觀清真人,「這個大紅包才是?」
  觀清真人:「……」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童辛想淚奔。
  老者心說,「這能怪誰?一堆灰衣僧袍的光頭和尚裡,一個超大紅包湊裡頭這麼不協調,誰想到你就是那誰……誰?」
  老者半信半疑的又走到童辛跟前,歉意道:「天道失禮了,有眼不識童師弟。」
  原來這位真是妙真派如今的掌教天道真人。
  天道真人此話一出,身後一片譁然。
  誰都沒想到,傳說中輩分如此之高的「高僧」竟然是為俗家少年。
  正在畫圈圈的童辛吸吸鼻子,抬起頭來,雙目含淚,雙唇微顫,滿臉的委屈,就像只被人拋棄了的小獸,抽噎了半天后才道:「傷自尊了。」
  眾人:「……」
  「心拔涼拔涼的。」
  「……」
  武當派的玄天玉虛宮位於武當山主峰西北,有五進三路院落,前後崇台跌砌,結構嚴謹,左右殿宇重重,樓臺毗連,中有玉帶河曲屈縈繞,四周朱牆環衛,與千年古剎少林寺比之毫不遜色。
  童辛在一群人簇擁之下到玉虛宮宮門前。
  一位古稀老道立於宮門前,羽服道冠,銀鬚白眉,精神矍鑠,此人正是武當派開山師祖--張三丰。



  44、參加武林大會(十)二更

  張三丰,本名張通,字君寶,早年得少林藏經閣看管經書的僧人覺遠大師口傳《九陰真經》,但心性有限只記住了自有心得的那部分,創下獨樹一格的武藝,因而也有人說武當功夫出少林。
  後張三丰得道於火龍真人,創下武當派,讓自佛道大辯論,全真教高道張志敬舌戰慘敗於少林大和尚福裕之後,再掀道教輝煌。
  對於張三丰這個人,童辛在童夫人那裡聽說頗多,但也版本諸多就連童夫人都說不清。
  但如果按輩分算,張三丰是覺遠大師的非正式弟子,因此童辛稱他為師兄也不為過。
  可童辛沒有,而是帶領著一干少林僧眾恭敬地給張三丰行拜見長輩之禮,「晚輩童辛,拜見張真人。」
  張三丰和藹一笑親自扶起童辛,道:「一路辛苦了。」
  童辛站起身來,「是挺辛苦的,都虛脫了,張真人能給兩丸大補丸補補嗎?」
  童辛的話一出引得一旁的人詫異不已,這是在公然討要丹丸嗎?
  張三丰呵呵一笑,「飛昇大元丹如何?」
  童辛想了想,「還是算了,就算西方極樂雖美好,目前我還沒有往裡頭奔的打算。」
  「那饅頭如何?」張三丰又道。
  童辛很認真的,「配牛奶嗎?」
  「豆漿也挺搭的不是嗎?」
  「那我要鹹豆漿。」
  「好。」
  一干武林人士就見這一老一小像爺孫一樣走去吃早飯了。
  雖然只是簡單的早飯,可各大門派齊聚一堂,便也顯了熱鬧,但也難掩其中的維和感。
  不過想來也是,在踏進武當前,有些人還是以命相搏的仇人,如今同坐一堂難免怒目相向,沒大打出手已是給武當面子了。
  張三丰坐主桌上位,左手位是妙真派的天道真人,右手位坐的是童辛。童辛年紀最輕,可他的輩分擺在哪裡。
  餘下的座位則是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等門派聲望和威望而分列之。
  本齋大師和段君恆則分坐其他桌。
  當然也不是無人敢非議童辛的輩分的,比如和武當派同屬於全真教的嫡系七派中,尊全真七子丘處機為祖師的龍門派第四代宗師--周玄樸。
  看童辛吃得歡快,周玄朴似是有意又似是無心道:「少林覺悟大師自困達摩洞二十八年,堪比禪宗祖師菩提達摩,如今得聞覺悟大師下山,必是悟得大義滅親了。童師叔可否傳授一二給吾等後輩?」
  「這位是龍門派掌門周玄樸。」天道真人介紹道。
  童辛抬頭,嘴巴上沾了一圈的豆漿汁,「師父自困達摩洞二十八年,若真是悟出什麼真理還真有一條。」
  「哦?」張三丰真人捋捋長鬚,「貧道也有心一聽,不知童師弟可否賜教?」
  張三丰這一聲師弟,無形之中增加了童辛的份量。
  天道真人也點頭,願聞其詳。
  童辛伸舌頭舔舔嘴上那圈豆汁,「奇門陣法還不如一根繩索捆捆完事。」說完繼續啃了一口饅頭。
  眾人愣愣地看著童辛啃了饅頭又喝了豆漿,以為還有下文,沒想他拍拍肚子,道:「吃飽了。」
  一干人囧,「……」
  天道真人眨巴眨巴眼睛,對童辛道:「你剛才說完了?沒下文了?」
  童辛很肯定的點頭,「說完了。」
  天道真人下巴都快掉桌子上了,「你不覺得剛才說的只是標題……」而且這標題還真標新立異,「應該有下文吧。」
  童辛吧唧吧唧嘴巴,「如果你們覺得不過癮,那容我添油加醋一番再說給你們聽。」
  眾人:「……」
  此時張三丰又呵呵一笑,「果然是理。世人皆以為繁複才難解,其實不過是歧途,化繁為簡返璞歸真亦能殊途同歸。」
  既然張三丰都那麼說,其他人也都不敢妄加評說了,都紛紛道在理。
  就童辛覺得怎麼這麼扯淡呢?
  見一計被化解,周玄樸不甘,又道:「常言天下武功出少林,」瞟眼張三丰,「就連武當功夫都出少林。故而,貧道對少林武功早有衝進,不知童師叔可否賜教兩招?」
  不說張三丰這樣的高人了,就是小道童都看得出來,童辛腳下虛浮呼吸短促絕對不是練武之人了。
  周玄朴根本就是在為難童辛。
  童辛當然也明白了,兩手撐下巴下,看著周玄朴,「全真教和我們少林不過是吵架輸了而已,用不用記恨到如今。雖然全真教大不如從前,但如今全真教下的武當派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還是你不服氣振興全真,振興道教的是武當這旁支門派,而非你這支嫡系?」
  被童辛當眾戳破,周玄樸頓感臉上無關。
  童辛站了起來,「吃飽了,那就來運動運動吧。」
  張三丰淡淡看周玄樸一眼,依然慢條斯理的吃完早飯才起身。
  武林中人見有熱鬧可看,都蜂擁而來。
  本齋大師和徐子洲他們都擔心不已,本齋大師提議道:「師叔,不如由我代為出戰吧。」
  童辛擺擺手,「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傷我。」
  觀清真人也過來了,「師叔用琴吧,用狗撓門似地的琴聲煩死他。」
  「……」
  唯獨段君恆淡定如初。
  比武的場地就選在龍虎殿前的崇台下。
  童辛從容面對早已站崇台下的周玄樸,走下臺階的腳步緩而有力,彷彿了一腳踩出一個腳印般。
  這等臨危不亂鎮定自如的氣魄不由得讓人對他肅然起敬。
  忽然間童辛腳下一歪,就一路那麼踉蹌著下到崇台下面去,大有一頭準備磕石欄杆去的趨勢。
  「……」
  幸好本齋大師和段君恆他們正好在下面。
  本齋大師輕扶了童辛一把,感慨道:「師叔的醉拳愈發的爐火純青了。」
  「哈?」童辛茫然。
  段君恆:「……」
  不明真相圍觀群眾:「……」
  本齋大師繼續道:「師叔現在是基本不喝也能醉了,已經由形醉領會到意醉了,讓本齋甚是佩服。」
  童辛囧,「……」
  段君恆:「……」
  不明真相圍觀群眾:「……」
  童辛擺擺衣裳,清清喉嚨對周玄樸道:「可是你說要領教我的技藝的,到時你可別拒絕。」
  周玄朴根本就不把童辛放在眼裡,而且他不打算手下留情,意在用這一戰立威,讓武林人士都看看誰才是全真教之正統。
  「那是自然。」周玄樸拱手作禮,「謝師叔不吝賜教。」
  「在座的武林豪傑為證,這可是他說的。」童辛道。
  鋪墊工作完成,童辛拔下自己頭上的紫金冠的雙簪遞給一旁的鮑參翅肚,道:「拿我的圓帽子來。」
  鮑參和翅肚捧來一頂圓得跟現代賽車手戴的安全帽一樣的東西,不過童辛這帽子貌似是鐵的。
  難道童辛準備用少林鐵頭功?眾人揣測到。
  鮑參和翅肚剛給童辛戴上,童辛就接受地球引力一個腦門就磕地上,青磚地面頓時出現了裂紋。
  童辛:「……」
  眾人:「……」
  都不明白童辛何以行如此大禮。
  還是段君恆反應快些,不動聲色地拎起童辛,「師叔祖這是試驗下這裡地面的硬度。」趕緊幫童辛把鐵頭盔給摘下來。
  不拿不知道,這帽子竟然這麼重,難怪童辛要磕頭了。
  腦袋頓時輕鬆,童辛摸摸腦袋還是覺得沒安全感,又道:「拿我的尖帽子來。」
  沒一會鮑參就拿了頂錐形的帽子給童辛戴上。
  眾人又開始揣測了,難道童辛又改用少林……尖頭功?
  周玄朴見童辛一再換帽子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就有些踟躕了。
  段君恆真心想告訴他,真的沒什麼意思。
  這帽子童辛滿意,又高又尖還不重,正得意呢聽到張三丰道:「童師弟,現下多雷電,小心啊!」
  童辛:「……」
  眾人見童辛一番折騰後,終於聽到他喊拿武器了。
  童辛撩起身前的衣下襬,一手叉腰,一手高舉做托天狀,「拿我的清光挖眼刀來。」
  段君恆:「……」
  鮑參翅肚:「……」
  最後是段君恆拿了把剪刀遞給童辛。
  那是一把讓人完全看不出玄機的剪刀。
  童辛握好剪刀,「剪刀手童辛來了。」
  段君恆:「……」
  本齋大師:「……」
  鮑參翅肚:「……」
  聽聞剪刀手,眾人又開始嘀咕了,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左右穿花手他們是知道的,雙圈手是知道的,大摔碑手知道的,波羅密手也是知道的,大慈大悲千葉手更是知道的,可這……剪刀手……是什麼東西?
  周玄樸也倍是不解,正要拉開架勢,就聽到童辛對他說:「快把鞋子襪子脫了。」
  一時間倍感莫名其妙,周玄樸便問道:「幹嘛脫鞋襪?」
  童辛理所當然道:「你不是要領教我的技藝嗎?你不脫鞋襪我怎麼給你修腳?」
  「哈?」眾人齊聲,「修腳?!」
  難怪叫清光挖眼刀,挖雞眼吶!!
  童辛哢嚓哢嚓的打著剪刀走向周玄樸,「你可是在群熊面前說會領教我的技藝,絕不拒絕的。」
  周玄樸:「……」
  「你不會是昔日誓言還歷歷在目,如今你就要負心薄倖背棄我而去吧。」
  「……」


  45、參加武林大會(十一)三更

  周玄樸是一派之掌門,且武林豪傑為證,不可食言。
  因而等童辛修剪完後,周玄樸基本上是被人抬著走的,他的十個腳趾頭有九個被包紮得跟印度阿三的頭巾一個款。
  童辛略帶感慨道:「果然是久未練習技藝生疏了。」
  眾人:「……」
  「倘若是平時,最起碼十個腳趾沒個好的。」
  眾人暴汗:「……」果然是生疏了。
  童辛手舉起剪刀環視一通,「還有誰想領教我技藝的?」
  頓時除了依然在崇臺上笑眯眯看著他的張三丰,其他一干人圍觀之人皆做鳥獸散了。
  一通鬧劇後,終於言歸正傳了,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大殿之上是真武神君的神像,神像之下是張三丰端坐中央,各大門派分列兩側落座。
  各派掌門幫主落座,其手下弟子站在他們身後,頓時偌大的殿堂人頭泱泱。
  人雖多卻出奇的安靜,只要道童上茶的聲音。
  童辛坐在首位,和天道真人對面。本齋大師和段君恆,還有徐子洲、魯滿、方蘇青站他身後,這般一來童辛也有一派宗師的范兒了。
  童辛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感覺有些什麼意猶未盡,倏然又有所悟的樣子,問張三丰,「沒點飯後果什麼的嗎?」
  眾人:「……」
  張三丰笑捋捋長鬚,對身邊的道童道:「去取盤南瓜子來。」
  童辛向張三丰豎起個大拇指,「高,不愧是張真人,看戲怎麼沒有瓜子。」
  沒一會,小道童端來一碟瓜子。
  童辛抓起一把,「好了,開演吧。」
  眾人:「……」
  主持此時武林大會的是張三丰的弟子孫碧雲。
  孫碧雲上前向武林同道一拱手作禮,運氣幾分讓殿中沒人皆可聽清他的聲音,「近日江湖中有不少謠傳,引得武林動盪不安。」
  「哢嗒。」童辛的瓜子在安靜的大殿中倍是脆響。
  「……」孫碧雲讓自己儘量忽略這異響,「先是謠傳什麼誠意伯遺書,接著是半張殘圖,皆道有什麼武學絕技。」
  「哢嗒。」
  「暫且不論這武學絕技什麼的是否真實,就說這放出謠言之人的用心便是極為陰險的。」
  「哢嗒。」
  「哢嗒。」
  這次是兩聲響了,孫碧雲回頭,就見張三丰也湊過來和童辛一起嗑了。
  本齋大師一臉歉意地對孫碧雲苦笑。
  孫碧雲揉揉眉心,拿這一老一小實在是沒轍,只能繼續說道:「起先用些假捲軸引起各派間紛爭,後又居中挑釁激化各派的矛盾,讓各派間起衝突不甚傷人傷命,最後各派間便成了不共戴天之仇敵。」
  童辛狀似無意道:「就算那人用心再陰險,倘若沒人聽信他的忽悠,他又能如何?」
  童辛這話讓在座不少的掌門不自在了。
  可眾人回想,當初的確是各派間只是些小摩擦,接著不知怎麼的就開始起了衝突,而且越鬧越大,的確是有有人從中挑撥的跡象。
  但如此一說,便說明他們門派中早有人被策反了,做人內應從中生事了。
  聽下面的人議論了片刻後,童辛又道:「那些從中條挑撥生事的人不一定都是叛徒,也有是易容混進去的。」
  童辛的話不少人不信。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說話了,「我師叔說得沒錯。在來武當途中,我等遇上了素女宮,她們宮中的一人正是被替代了,意在挑起素女宮和我少林的風箏。所幸師叔及時識破。」
  「不可能吧。」華山派掌門依然難以置信,「易容成一個不存在的人是容易,可要是易容成別人,就必須得惟妙惟肖,不然很容易被人發現。」說著華山派掌門思索了片刻,「擁有這樣絕技的人世間不出兩人,其中一人是千面雄婆的師父,可這人已經退隱江湖了,剩下的就只有千面雄婆了。」
  「正是千面雄婆。」殿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眾人循聲向外望去,就見方才才說到的素女宮,素女宮就到了。
  長孫宮主帶領一干女人走來,若溪就跟在長孫宮主的身側。
  見到若溪,童辛就像被人踩到尾巴了一樣,乍起轉身去摀住段君恆的臉。
  段君恆忍住想踹他的衝動,「……幹嘛?」
  童辛十分之緊張道:「嚴防一見鍾情。」
  段君恆:「……」
  方蘇青拿著被童辛染黑的扇子,一派儒雅地扇啊扇,「這應該是二見了吧。」
  童辛如臨大敵,「那就更不得了了,以這些女人的邏輯,二見就要無情了,開殺了。」
  段君恆:「……」
  方蘇青:「……」
  若溪環看殿中眾人一通後,就衝著童辛他們款款而來了。
  童辛捂段君恆臉的手依然沒放,感慨道:「看來,我等凡人已經阻止不了她發情了。」
  段君恆:「……」
  方蘇青:「……」
  一直在嗑瓜子默不作聲張三丰,忽然就蹦出一句,「春天來了。」「哢嗒。」
  童辛:「……」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童辛不知道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對段君恆身上就是一通翻箱倒櫃的。
  段君恆趕緊抓住童辛的手,不然他就要被他翻得衣不遮體了,「你要找什麼?」
  「上次從千面雄婆臉上揭下來的人皮面具呢?」童辛很焦急地問道。
  段君恆從懷中拿出面具,童辛直接就拍段君恆臉上了,「這可是她自己的臉,如果這樣她都能一見鍾情,那就神都阻止不了她了。」
  「……」
  若溪此時已走到童辛他們面前,欠身致敬。
  從她舉手投足間可見她的優雅和教養。
  若溪剛要說話,童辛就搶了先機,「我師兄他已經是有夫之夫的人了。」
  段君恆:「……」
  若溪:「……」
  方蘇青:「……」
  童辛煞有其事道:「那人和我師兄是前世的孽緣才換來今生的姻緣。」
  段君恆:「……」
  「說起他們的前世的孽緣可說是那個刻骨銘心,可歌可泣,千古佳話。」童辛說著掬了把感動的淚。
  「什麼孽緣那麼著名?」徐子洲好奇問道。
  童辛笑意深長道:「武松和潘金蓮。」
  一干人:「……」
  「潘金蓮不是應該和西門慶才是孽緣嗎?」魯滿一臉的別欺負我不識字,但我還是聽過《水滸》的評書。
  童辛被魯滿噴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魯莽我不是告訴過你,除非必要不然不許說話,你看你把我給噴得,今晚都不用洗臉了。」扯來徐子洲的袖子擦擦臉。
  徐子洲:「……」
  魯滿趕緊閉嘴。
  擦乾淨臉後,童辛指著魯滿道:「你知道什麼,潘金蓮最愛的人其實是武松。對吧,師兄。」
  段君恆:「……」
  若溪見他們越扯越遠了,趕緊道:「其實我想說的是……面具貼倒了。」
  童辛回頭看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會喲。」兩窟窿眼在下麵了。
  段君恆:「……」將面具扒拉下來。
  若溪再次欠聲致敬,「若溪在此謝過各位的救命之恩。」
  童辛如釋重負的,「只要你一不一見鍾情,二別以身相許,什麼都好說。」
  此刻,長孫宮主那廂已經把原委細細說清了。
  眾人怯怯低語。
  忽然席中有人問道:「挑起武林動盪,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觀清真人站出來道:「武林動盪,必會引得朝廷鎮壓。」稍停後,「那時怕是人間悲劇,那時有人便會從中取利。」
  其實觀清真人說得沒錯,但沒說到關鍵點上。
  童辛補充道:「朝廷鎮壓,必定會有人振臂高呼正義,然後統領武林憤起反抗鎮壓。」
  「那又如何?」那人又問。
  童辛笑道,「那就會歷史重演。就像當初明教一樣,起義,反抗,亂世,新皇朝,新帝皇。武林同道淪為那人稱皇稱霸的工具罷了。」
  張三丰在旁微微地點頭。
  而童辛這話如同倒入滾燙油中的水,炸開了。
  眾人皆道這幕後之人不但用心陰險,野心卻更是可怕。
  丐幫劉長老憤憤而道:「那幕後之人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童辛也想知道。
  孫碧雲道:「這人是誰目前尚不清楚,但已經通天堡、黃河幫、藥王莊、祝家莊等已甘為『那人』驅策了。」
  華山派掌門起身道:「如今看來,我們武林倘若再不團結一直商議對策,怕是會被逐一擊破了。」
  討論聲隆隆迴響在殿中,都說什麼我在明敵在暗十分不利,久久議論不出一個方案來。
  見狀,孫碧雲看向張三丰和童辛,「師父,你看這該如何是好?」
  張三丰嗑了一粒瓜子才道:「童師弟,你如何看?」
  童辛舔舔嘴唇,「此事攸關整個武林的安危,怎可隨便下定論,得從長計議。」
  天道真人也走了過來抓了把瓜子,邊嗑邊附議。
  童辛意味深長道:「得從長謀劃個三五七年,再論證個三五七年,再驗證個三五七年,這才是完全穩妥之策。」
  一干人:「……」那時那幕後之人是否還有命活在這世上,都另一說了。
  天道真人將手裡的瓜子還給童辛,「打擾您老嗑瓜子了,你繼續嗑,我們問錯了。」
  張三丰則道:「童師弟,說得不無道理。以不變應萬變,正是現今應敵良策。」
  「……」童辛囧囧,突然發現原來我也是高人。我胡謅他也能扯出大道理來,到底是我太高深了,還是他太高深了。


  46、蕩漾漾的晚課(一)

  天道真人訕訕道:「但不管如何,地圖我是得拿回的,門戶也是得清理的。」
  童辛和張三丰都不置可否,但段君恆有種感覺,他們這是故意的。
  就見天道真人走到方才張三丰上主位前,運氣道了聲無量壽佛,將殿中已現了嘈雜的爭論之聲壓下,將群雄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殿中的嘈雜逐熄,峨眉派代掌門鳳一師太也宣了聲佛號,謙和而恭敬道:「素聞妙真派中皆是不世高人,有鬼神不測之術可稱當世諸葛。如今武林蒙難,還望天道真人鼎力相助。」
  天道真人一臉愧色的微微頷首搖頭,「大師之言,讓貧道無地自容。正是貧道能力不足,管教不嚴才讓教中出了叛教之徒。」天道真人真心實意地向武林群雄一拜,「貧道治下不嚴,導致叛徒偷出我派隱宗所在的地圖,出來招搖撞騙,攪得武林不得安寧。貧道在此向各位武林同道立誓,貧道定會給各位一個交代的。」
  各掌門幫主微微點頭,雖說這次同道相爭是有人從中挑唆,但起因的確是妙真叛徒。
  見在座的人都無異議,天道真人再道:「雖說那殘圖不過是我教所在之地圖,我隱宗之所在也談不上是什麼世外桃源仙境聖地,但貴在偏僻清幽無人識得,更無人打擾,可令我等可安心修煉。故而貧道煩請拿到地圖之同道將地圖歸還我教,貧道在此不勝感激。」
  天道真人說得在情在理,不少人點頭附和,然後很很整齊地看向青海派掌門--秋一鶴。
  看來殘圖應該落秋一鶴的手裡了。
  秋一鶴是位年約四十左右的道長,正當壯年,為人十分之刁滑,青海派在他帶領之下近些年來的確有後起之秀的事態,因此秋一鶴就有些目空一切的資本了。
  秋一鶴見眾人皆看向他,便站了起來緩步從第二列靠近殿門處的位置走了過來,和天道真人一番禮尚往來後,道:「江湖傳言殘圖在我手中。」秋一鶴雙目綻放精光環看殿中每一人,就在皆以為他會否認時,沒想他卻承認了。
  「沒錯,的確是在我手中,就連妙真叛徒也被我擒拿。」秋一鶴斬釘截鐵道。
  這話一出,又引得殿中一片譁然。
  秋一鶴似乎很滿意自己所引起的紛議,「真人道,這圖是貴派隱宗之所在,那應該便是那圖中標記的幾處了。」
  天道真人未道是或不是。
  秋一鶴接過弟子遞來的那傳說中的半張殘圖,童辛凝神定睛一看,似乎能和當日童逸給他的半張羊皮圖紙相接。
  張三丰早將童辛的反應看在眼中,悠悠道了聲,「眼熟吧。」
  童辛看他,他有不再言語專心嗑瓜子,彷彿那瓜子是天下美味。
  「我相信,那殘圖在座的各位應該有不少人都看過了的。但那圖雖只有半張,且標註得很模糊不清,很難看出其中玄機,可……」秋一鶴故意停頓吊足胃口,「我年輕之時曾遊歷海外,機緣巧合之下我曾經到過一個地方,而那地方的地形是那麼恰巧的地圖上所畫的一致,因此我一下子便認了出來。」
  眾人還是不知秋一鶴這話到底想說明些什麼,可從他的表情可知,他似乎準備揭破一場謊言。
  秋一鶴指著殘圖,「這些似是大雁飛行縱列的曲線,其實是海洋。那如蟲般的長條,其實是倭國。」接著指著明顯是被剪斷邊緣處的兩個圓形標記,「而這兩處則是無人居住的荒蕪海島。為何會無人居住?因為根根不適宜人居住。島上有火山,不時溢出山火,地熱遍地,讓海島常年炙高溫,就連海島四周的海水皆是滾燙的。」
  天道真人的臉色倏然一變。
  「除非是大羅神仙,不然血肉之軀的凡人是無法在島上生存的。但這樣的一個人無法生存的地方,卻是據對是藏重要東西的好地方。」秋一鶴看向天道真人說著反話,「當然,妙真派中皆非凡人,能在這些島上修煉生存也是可能的。」
  說完,秋一鶴將殘圖還給了天道真人。
  經秋一鶴這般一說,席間的武功秘笈論又出現了,不少人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丐幫長老偉人耿直,一拍几案而起,「就算如此,這島中真藏有什麼武功秘笈也是妙真所有,與爾等何干?」
  「話可不是這般說。」天山派中有人說話了,「沒秘笈也就罷了,倘若真有秘笈的話,妙真蹦出來就說殘圖是他們的,就居心叵測了。妙真可有什麼證明殘圖是他們派中的?」
  天道真人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你等可問那盜出殘圖的叛徒。」
  秋一鶴十分之惋惜道:「十分之抱歉,那人在被我擒拿之時早以身受重傷,我派醫術不精,不慎讓他死於押送途中。」
  「你……」天道真人氣結。
  秋一鶴又道:「所以最好的證明辦法便是,全武林同道一同到那島上,倘若真是妙真派修煉所在,異論便不攻自破。天道真人其實不用擔心因為而暴露的隱宗所在,而被攪擾了清修,如此漂洋過海山長水遠的地方,我想同道也沒幾人有那功夫去拜訪的。」
  這提議,就連華山派和峨眉派都覺得是平復爭議的好辦法。
  天道真人倏然明白,他似乎中了別人的圈套了,回頭看童辛和張三丰。
  張三丰坐椅子上睡著了。
  而童辛正和段君恆說話,「我娘給我的做的手套可方便了,指套斷一半露出手指來的,這樣不但保暖也不影響幹活。」
  段君恆點頭,「不錯,創意。」
  童辛一聽就像是在表揚自己一樣的高興,「我不但有斷指的手套,還有斷指的襪子。」
  段君恆很認真的,「……露腳趾頭出來幹嘛?」
  「透氣。」
  「……」
  童辛又介紹到,「我還有斷指的褲子。」
  段君恆的嘴角抽了抽,「……這露的……又是哪裡?」
  童辛害羞地拉著段君恆就走,「師兄,走,我們回房研究下。」
  段君恆:「……」
  童辛經過張三丰時,低聲道:「張真人,你太不厚道了。」
  「彼此彼此。」張三丰的話就像在吧唧嘴巴一樣。
  大會是怎麼結束的,童辛不關心,但他知道九宮八卦陣所在地是暴露定了,這樣龍脈捲軸必定也會現世,這也是童辛在關鍵之處為什麼不幫天道真人的原因。他可是為龍脈捲軸而來的。
  玉虛宮很大,各種殿宇、祠、堂、廟、壇、樓、閣等,就連御花園都有。
  可如今因武林大會來人不少,住處也顯得不足了,因此每個廂房都得住兩人。
  這樣擠是擠了點,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比如熱鬧,特別是年輕人間。
  童辛他們住的是瓊宇閣,相鄰的是華山派和丐幫。
  傍晚時分,由於白天的不歡而散,各派都在各自的住處用的晚飯。
  用餐之時,傳來銅罄和引磬清靜脆明的聲音。
  華山派和丐幫的人皆道少林高僧要開始做晚課了,不由得都放下了碗筷聆聽梵音滌盪心靈,以求寧靜平和。
  只聞,數聲引磬脆響悠悠後,銅罄便顯了沉然,正期待著佛音而來時,忽聞一聲,「嗯哈。」
  「……」
  華山派和丐幫不由得暗忖,應該是唸經前清喉嚨吧。
  再聽聲音又變了,這次高亢了不少,「啊哈。」
  「……」
  華山派和丐幫又道,應該是唸經前先吊下嗓子吧。
  「唔唔……啊……嗯啊……嚶嚶……雅蠛蝶……噢……噢……嘢……」
  華山派和丐幫:「……」
  他們已經為少林找不到理由了。
  此時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兩師徒正來找童辛,老遠就聽到童辛他們樓裡的動靜了,也老遠便見少林全體站樓外,段君恆和本齋大師一人手裡拿一銅罄和引磬,隨著童辛聲音的變換敲著。
  天道真人看看瓊宇閣裡,問段君恆他們道:「你們幹嘛都站外頭?」
  段君恆「哐」地敲一下銅罄後,「為表清白。」
  天道真人:「……」
  觀清真人:「……」以現在樓裡的動靜,的確是得站外頭才有清白。
  天道真人又問:「童師弟他在幹嘛呢,整出這種聲音?」
  本齋大師一臉的我絕對沒有打妄語的表情,告訴他,「師叔……在做晚課。」
  天道真人的眉毛抖了抖,「……什麼經能把人唸成這樣?!」
  本齋大師:「……」
  段君恆道:「聽說是……《玉男心經》。」
  「……」
  片刻後,童辛的動靜依然沒有消停,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似乎很著急找童辛,來回在樓前踱步。
  看得段君恆他們眼都暈了。
  本齋大師便道:「真人,童師叔先前曾囑咐過我等,倘若有人來找他,只要是身家清清白白的都請儘管進去,勿用通報。」
  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問題是現在進去了,清白就沒了。
  最後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決定去找張三丰,童辛這他日再來。
  這二人方走遠,童辛從樓上探頭出來,「走了嗎?」


  47、蕩漾漾的晚課(二)

  「走了,說改日再來拜訪。」本齋大師回答道。
  童辛蹲下來,把臉塞進樓上的欄杆間空中看下來,「那改日我晚課念《神經》。」
  一干人囧,「……」
  本齋大師抹抹光頭上的汗珠,「師叔,本齋有一事不明,請師叔解惑。」
  童辛站了起來,手一揮很有長輩的風範,「講。」
  本齋大師遲疑了一小會而,問道:「難道除了念……《玉男心經》……真的沒什麼辦法讓天道真人他們知難而退去找張真人了嗎?」
  童辛一臉的惋惜道:「我說了,在樓下掛個牌子曰,家醜不可外揚,抓姦在床中,勿擾。你說不好的。」
  本齋大師:「……」
  而段君恆思索了片刻後,「不幫天真真人他們,真的好嗎?不怕那個……」
  「都怪我年紀太小了,無法力挽狂瀾,只望張真人能扭轉乾坤了。」童辛的口氣用的是憂國憂民的悲憤,但臉上卻是看熱鬧的輕鬆,「只要這個孽不是我造的就行了。」
  「……」
  童辛朝張三丰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一揮手,「好了,既然他們走了,我們也收隊了,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
  這一干人都鬆了一口氣散了,回樓裡。
  而另一邊,張三丰也正朝童辛他們所在的瓊宇閣看來,問天道真人師徒二人道:「師弟這是剛從瓊宇閣過來?」
  天道真人喝了口茶,「嗯,童師弟正在做晚課,貧道不便打擾便到師兄這來了。」
  張三丰呵呵一笑捋捋長鬚,「這小滑頭。」
  當晚張三丰和天道真人到底說了些什麼無人得知。
  童辛覺得張三丰絕對會說服天道真人的,雖然童辛也不知道張三丰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也樂見九宮八卦陣現世,但只要現下他們的目的相同就行了。
  相對於九宮八卦陣即將現世的毋庸置疑,童辛覺得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段君恆和本齋大師他們做了真正的晚課後,上樓走向他和童辛的廂房。
  這廂房是瓊宇閣裡最大的,也是最別緻的。
  推開兩扇房門便見一副八卦圖高懸在正中牆上,圖下細長的几案上香爐飄煙嫋嫋,香氣清新令人凝神靜氣。
  進房,左邊是一扇八仙過海的屏風,右邊是一席墨玉珠簾,將整個廂房一分為三。
  屏風之後是一早便吩咐道童備好的浴桶,而珠簾之內便是床榻。
  不見屏風內有水聲,段君恆知道童辛不在內,只聞珠簾之內有呼吸聲,便改步走去屏風後。
  脫下衣褲,松下髮髻,整個人浸入桶中,段君恆長長地鬆了口氣。
  天氣炎熱,浸泡在微涼的水中,那份通體舒暢,是言語難以形容的。
  可忽然,段君恆又覺得不對了了,以往沐浴童辛總不依不饒的要和他一起洗,難得今晚這般安分,段君恆感到十分奇怪。
  再細細聆聽,感覺珠簾內童辛的呼吸的節奏有異。
  「難道出事了?」段君恆站起來匆忙擦乾身上的水跡,穿上薄薄的裡衣,任由一席長長的濕髮滴著水珠披在身後,染濕了白色的裡衣,透出肉色。
  就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段君恆便撥開珠簾,只見床榻之上的童辛面色潮異常,呼吸急促,髮髻鬆散鋪灑滿榻,表情痛苦地撕扯身上的衣裳。
  段君恆心中溢出慌亂,跑過去抱起童辛,感覺到童辛全身滾燙,「辛,你怎麼了?」
  童辛微微睜眼,只見以往眼眸中的清明靈透不再,一片迷濛與渾濁,看的不是段君恆所在的方向,「師……師兄?」想伸手向段君恆卻伸錯了方向。
  段君恆的恐慌頓時排山倒海般湧出,伸手去握住童辛在半空的手,「我在這,我在這。」
  可能是終於感覺到了段君恆身上冰涼的水汽,童辛下意識的整個人貼上段君恆。
  童辛用臉蛋在段君恆的胸膛上不住地摩擦著。
  許是緩解了騷熱很舒服吧,童辛發出很曖昧的嚶嚀聲。
  在童辛摩擦之時,段君恆聞到了一股不同於房中熏香的香味。
  可由於房中的香爐的香氣較重,童辛身上的香氣被掩蓋了,段君恆以為是錯覺便未在意。
  童辛就像無骨內爬行動物一樣貼上段君恆的身體就這麼蹭著往上。嘴沿著胸口一路親吻撫摩著向段君恆頸脖,向光潔的耳朵。手和腳也沒閒著,在段君恆身上一通抓撓亂摸,那是濕髮濕透了的裡衣沒幾下便被童辛給扒開了,童辛越發貪婪地吮吻著段君恆那已無遮擋的肌膚。
  不知道是不是被童辛的感覺所傳染了,段君恆就覺得身體也開始燥熱了起來。
  「辛。」段君恆喚童辛的聲音不再清冽,染上絲絲嘶啞。
  童辛的腳像是想站起來卻無力,卻正好踩在段君恆那兩腿間,力道是那麼的適宜,段君恆感覺到有些什麼正在被喚醒在復甦……
  「哈!」段君恆難以自抑的發出一聲很輕的似是嘆息又似是輸氣的聲音,把他自己的驚嚇到了,趕緊拉開童辛並輸送些許真氣給童辛,「辛,聽得到嗎?」
  許是真氣起作用了吧,童辛恢復了些許神智,可症狀依然沒有緩解,童辛很痛苦道:「師……兄,我……難受。」
  「我知道。」段君恆撥開童辛臉上的發絲,「辛,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童辛緩緩地搖搖頭,「不……知道。」艱難地呼吸了幾口才攢夠氣告訴段君恆,「師……師兄,你要……答應……我……如……如果我……有什麼……不測……你一定……一定要……保……保管……好我的……」
  段君恆知道他放心不下九宮八卦的事,沒等童辛說完就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的貞潔。」童辛終於把話說完了。
  段君恆:「……」
  「還……還有……給我立……的……碑,一定……要參照……貞潔牌坊……的造型。」
  「……」不愧是童辛,交待遺言都那麼的與眾不同。
  段君恆囧了會兒後,「別胡說,你不會有事的,讓我號下你的脈。」
  童辛安靜地給段君恆號自己的脈搏。
  不知是感覺到了什麼,段君恆的臉色在變得凝重。
  「我……我是不是……還能救一下?」
  對上童辛期許而渴望生存的目光,段君恆不知該怎麼回答他。
  因為從脈象看童辛根本什麼事都沒有,可不知為何卻一身滾燙。
  「你不會有事的。」段君恆安慰童辛道,剛想安置好童辛下去去本齋大師過來給看下,卻忽然感覺不到氣力。
  本來要橫抱起童辛往榻裡挪下的,沒想卻整個人撲倒在童辛的身上了,段君恆第一個反應就是糟了,太大意了著別人的道了。
  就在段君恆面對突發狀況無以應對之法時,童辛卻倏然精神了。
  童辛嘿咻嘿咻將段君恆身下爬出來,然後把段君恆拖上榻翻轉過來,累得氣喘吁吁道:「不枉我為此而去洗了個開水澡。」
  段君恆:「……」
  幸好辛他沒事。段君恆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48、蕩漾漾的晚課(三)

  童辛一臉的不堪回首痛苦表情,「毛毛都被燙掉了好幾撮。」
  「……」段君恆額上滑下汗珠一滴。
  「但總的來說還是值得的。」童辛端出一副流氓地痞調戲良家婦女的樣子,指尖輕輕一挑段君恆的下巴,「師兄,你終於要從了我了,哇哈哈……」
  段君恆:「……」
  童辛叉著腰得意道:「紈褲子弟有三寶,甜言蜜語和迷魂藥,最後還得要會跑。」
  「……」不愧是紈褲子弟,果然是深諳其道。
  段君恆暗中運氣將體內的迷藥經由手太陽小腸經,從左手的小指經由《六脈神劍》中的少澤劍排泄而出。
  用童辛的話說,排除毒素一身輕鬆,但段君恆並未著急著起來,而是看著童辛接下來怎麼折騰。
  童辛吭哧吭哧的從段君恆身上爬過,還趁機偷親了下才從榻上下來,跑到行李箱中一通翻箱倒櫃的不知道要找什麼。
  段君恆就見一會兒一件深衣飛過來,一會兒一條褲子撲來,一會兒一雙鞋子砸來……
  最恐怖的是童辛那頂被張三丰成為避雷針的尖帽子,如果不是段君恆閃得快,就插腦門上了。
  看著榻上的帽子,段君恆決定明天就把它安屋頂上。
  而最匪夷所思的是童辛的一串項鏈,遠看似串臘腸,近看……還真是一串臘腸。
  段君恆:「……」
  要不是他段君恆已經能動了抬手撥開了那串飛來的臘腸,不然那臘腸就要掛他臉上了。
  童辛翻找了好久貌似終於找到他要的東西了。
  就見童辛手高高舉起一本像是小抄本樣的小冊子,很有氣勢的一步一踱地過來了。
  「十數年的珍藏,今天終於有用武之地了。」童辛十分之激動道。
  由於看到的是小冊子的背面不知道那是什麼書,段君恆便佯裝虛弱地問道:「那是什麼?」
  童辛想猴一樣地蹦回榻上,獻寶般地道:「此乃經由我娘多年查找、收集、彙總、編修,好不容易才復原的,失傳多年的……《龍陽寶典之春宮十八式樣》。」
  段君恆:「……」
  童辛很迫不及待地隨手翻開一頁,十分之認真地拜讀,「首先,伸出右手兩指,分開成叉。」童辛邊念邊跟著做,「什麼前戲都還沒有,這就開始叉了?」
  段君恆:「……」
  童辛又念道:「接著,齊點眉心和人中穴……」
  別說段君恆了,就童辛自己都覺得奇怪了,「還沒開始呢,就怕對方承受不住暈厥點人中和眉心了?」
  段君恆:「……」
  但童辛還是跟著做了,點完收工接著看下文。
  「然後脫其衣衫。」唸到這,童辛一臉淫蕩的笑,「終於到正題了。」
  段君恆:「……」依然一動不動地看童辛折騰。
  童辛一手拿小冊子,一手也指尖輕佻段君恆已經半敞的衣衫,還故意若有似無地,一點一點的輕輕地劃過段君恆的鎖骨、胸膛、腹部,逐漸挑開那濕貼在身上的裡衣,露出段君恆結實而完美的身軀。
  當段君恆六塊腹肌呈現在眼前時,童辛有點羨慕嫉妒恨道:「別得意,我不過少你五塊而已。」
  段君恆:「……」
  但別說,童辛這般脫衣法還真有點效果,段君恆在他挑逗之下,激得皮膚泛起陣陣悸動。
  就在童辛和段君恆都期待著衣衫脫下後會是繼續往身下而去,童辛卻看到,「指點章門穴。」
  段君恆有想撕了那小冊子的衝動。
  童辛咬著指頭想,「章門穴在哪裡?」想了會兒似乎想到了,不由分說地翻轉段君恆,還在其大腿後側上一番亂摸,而且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越摸越上。
  感覺快觸碰到腿根部時又倏然退了回去。
  童辛這樣幾次三番後,段君恆感到剛才平息某股的悸動又開始復甦了,於是便道:「那是殷門穴,章門穴在腹部兩側。」
  「哦。」童辛又趕緊把段君恆給翻轉過來,「是這裡嗎?」
  段君恆點頭。
  童辛找到穴位後,又看冊子,「指點章門穴後,輕輕揉搓三遍。」
  丟開小冊子,童辛兩手分別點段君恆腹部兩側的章門穴,接著真的很輕地揉搓三遍。
  揉搓完,童辛又屁顛屁顛跑去撿回小冊子,接著看,「分開對方的雙腿。」
  唸完童辛捂嘴一笑,對段君恆道:「好淫蕩的姿勢。」
  段君恆:「……」
  「不過我喜歡。」童辛跑去將段君恆的腿撥開至最大角度。
  段君恆不動。
  童辛又拿出冊子,「附耳到對方的腹部,傾聽起腹內聲響。」
  童辛把耳朵貼在段君恆的腹部上,聽得很專心,很認真,當他抬頭起來時,「師兄,你想上茅房是嗎?」
  段君恆:「……」
  童辛繼續看寶典,「嗯,但寶典說聽到似是拉肚子的聲音就對了。」
  段君恆:「……」
  「最後,兩掌放在對方的腹上,由輕到重,由慢到快,由上往下擠。」童辛把書塞進懷裡,按書上說的跟著做,「我用力擠,我使勁擠……」
  「……」段君恆看著童辛在自己的肚子上用力的擠壓,「你到底要擠什麼?我上過茅房來的了,什麼都排空了的。」
  童辛一聽猶如醍醐灌頂般,「對呀,用力擠什麼?」趕緊把小冊子又拿出來,手指沾了點口水翻過一頁看,「用力把胎……兒擠出來??!!」
  段君恆:「……」
  「龍陽也有……孩子生?」童辛茫然。
  段君恆:「……」
  童辛趕緊將小冊子翻到第一頁,上赫然,「催產秘法??!!」
  段君恆汗,「……」
  童辛暴汗,「……」帶錯書了。
  「師兄,你什麼時候紅杏出的牆?」童辛很幽怨道,「連孩子都有了。」
  段君恆再也按捺不住,噴笑了出來。
  童辛整個人撲到段君恆身上,「我不管,沒有寶典,那我們只能實踐出真理了。」對段君恆就是一通啃,將段君恆光潔的皮膚啃出一片一片的紅來。
  「今晚沒吃飽?」段君恆也沒拒絕童辛的胡鬧,輕輕摟住童辛的腰,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胡為。
  一開始童辛有些惱羞,段君恆被啃得一點都不舒服,可在慢慢習慣這種粗魯後,段君恆又覺得不夠了,希望童辛更用力點。
 

  當童辛啃著他的鎖骨沿著左胸往下時,經過左胸前的那點紅時,用嘴將那點紅全部含進嘴裡,用力的重重地吮了一口。
  頓時一股夾雜著痛的脹麻感流竄遍全身,有些什麼快要被點燃的感覺。
  段君恆下意識地抱著童辛的頭,不希望他離開那裡。
  童辛也明白了段君恆的意思,用嘴的同時,手也覆上了段君恆空閒的另一邊,兩指夾弄拉扯著。
  從兩點一起導來過的感覺越發的強烈了,段君恆感覺到身體在變化。
  最明顯的是身體的某一部分,十分的壓抑,想掙脫束縛,想去填塞滿些什麼,想得到發洩,想得到解放,想……可該怎麼做他不知道。
  童辛能感覺到腹部被什麼擱著,可他沒去理會,而且繼續著嘴上的都動作。
  等到段君恆胸前那兩點被他照顧得微微腫脹時,他才戀戀不捨地繼續往下……
  緊實的腰腹,因童辛的呼吸和舔吮變得越發的緊繃了,雖然童辛一直在說放鬆,放鬆,可一被觸碰又難以自製的繃緊了。
  段君恆緊緊地咬住牙關,死死地抿住嘴唇幹,不讓聲音從自己的嘴裡溢出。
  童辛也沒強迫段君恆叫出聲來,但他喜歡看段君恆這樣壓抑而不甘的樣子,於是刻意在腹部留戀了一會特別是在肚臍眼上逗弄了下了後,再往黑色的神秘三角地帶去了。
  慢慢地扯下鬆鬆垮垮掛著的褲子,頓時那被褲子束縛著的身體終於得以伸展了。
  「呼……」段君恆隱忍不住了,但也只是讓呼吸的粗重溢出而已。
  童辛有準備的,可還是被剛解除束縛的段君恆給打臉上了。
  一看那顏色,童辛就知道絕對是不經常被觸碰的顏色,紅得很新鮮沒有暗沉感,就像初始綻放的花蕊,是那麼的新鮮誘人。
  童辛卻忽然不高興了,起身扒開自己的褲子,「縱向……」,又看段君恆的又看看自己的,「橫向……」,最後憤憤道:「我還年輕,還有長大長高的空間。」
  「……」
  段君恆強忍住把童辛壓在身下的衝動,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可那種不得紓解的脹滿感真的很難受,手無意間觸碰到一陣快感傳來,脹滿被稍稍緩解,段君恆剛要繼續童辛卻阻止了他。
  童辛重新趴回去,鼻息輕輕拂動那黑色的叢林撩動在高聳側,越發激得高聳的激化,高聳越發的挺直了不住地顫抖著。
  就見一點晶瑩溢出,慢慢凝結在段君恆的頂端形成露珠,最後慢慢滑落。
  童辛快速地一舔,掠過那頂端。
  「啊……」段君恆無法再控制聲音了,發出了一聲沉沉的,似是嘆息般的呻吟。
  可童辛剛才的動作太快了,雖舒服得很,卻更讓人意猶未盡,想得到更多。
  段君恆極度渴望童辛再度光顧頂端,可童辛卻惡作劇般的不再理會哪裡,而且繞著高聳的四周挑逗著。
  這無疑是隔靴撓癢,非常的折磨人。
  段君恆不再忍耐,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坐起身來將童辛一把拉起按倒在榻上,兩臂撐在童辛頸脖的兩側。
  沒想到段君恆這麼快便能動了,童辛怔住了,心中一個念頭,強暴未遂,屁股估計要被打開花了吧。
  童辛方要權衡逃跑和胡攪蠻纏的成功率各有多大時,段君恆竟然意亂情迷地,瘋狂地對他做出剛才他對段君恆做出的事。
  段君恆在這方面真的很有天賦,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童辛被逗弄得比段君恆有過之無不及是,兩人都慾火焚身不得紓解。
  段君恆這才抬頭,「接下來該怎麼做?」
  童辛愣了下偷偷笑,心中暗道:「哈哈……師兄,小雛菊,我來了。」
  翻身反將段君恆又壓下後,童辛一口含住段君恆那已經經脈繃圓的高聳,開始含弄。
  「啊哈……唔……」段君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暢,結實的臀部跟著童辛的動作在聳動。
  許是第一次吧,段君恆在童辛的口中釋放了。
  在噴射的瞬間,段君恆才知道什麼是人間的極樂,頃刻間就愛上了那種感覺。
  可在他還在回味著那種猶如魂魄遊歷在外站在雲端的感覺時,童辛卻在搗弄著他的從未對任何人綻放過的地方。
  開始能感覺到只是一個指頭。
  那指頭在裡麵點壓,像是在找什麼,找了很久,找得童辛都滿頭大汗。
  「你在做什麼?」段君恆喘著氣道。
  突然間一陣類似於剛才噴射的快感,又不如噴射的快感那般強烈的感覺,在童辛的按壓下傳導而來。
  段君恆全身的肌膚都不由得戰慄,童辛興奮道:「找到了,你的敏感點。」
  童辛邊按壓著段君恆體內的敏感點,邊增加手指擴張。
  段君恆那剛釋放過的軟下,在童辛的搗弄下又恢復了精神。
  就在童辛覺得段君恆可以容納自己時,將自己湊近段君恆,正要挺腰刺進,卻見段君恆猛然起身將他壓倒。
  段君恆臉上綻出滿是情慾卻無比妖媚的笑容,「原來男人和男人就是這麼做的,我明白了。」
  根本就不給童辛掙扎的機會,按童辛剛才的辦法,段君恆運氣很好很快便在童辛的身體裡找到了敏感點。
  「啊哈……」童辛不似段君恆那樣壓抑自己的感覺,痛快地呻吟而出。
  就像得到鼓勵了一樣,段君恆耐心地拓展著童辛那在他注視之下不住開合的肉紅小菊。
  童辛感覺到從剛才就儲蓄起來的慾火再不宣洩他就要爆炸,也顧不上誰攻誰受了,氣喘連連地催促道:「夠了,可以了,來把師兄。」
  段君恆不太敢確定,但還是輕扶住又精神了的高聳,對準已經為他準備好的小菊觸碰了下,惹得那小菊迅速收縮,就像是想吃東西卻吃不到而不滿般。
  見狀,段君恆不再忍耐,一舉將高聳刺入菊花。段君恆的本意是以為這樣便能一下子滿足小菊的不滿。
  可小菊初經人事,怎能一下子便接受了這樣的一舉攻入。
  「啊……」童辛不顧會引來旁人,放聲……慘叫了出來。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本齋大師他們便「噔噔」地跑上樓來了,拍打著童辛他們房門,「師叔你們怎麼了?」
  「啊……」童辛又是一聲大叫,不過似乎比剛才的舒服多了,「嗯唔……嗷嗷……」
  「……」
  都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
  徐子洲著急道:「不如我們撞開門吧。」
  本齋大師點頭,「師叔別急,這就來救你。」
  少林寺僧眾剛要撞開房門就聽到童辛大叫道:「啊……都別進來,千萬……別進來,啊……」
  眾人:「……」
  正要撞門的眾人齊一頭磕門框上了。
  「不然……我……會恨你們……嗯……啊……一輩子。」
  「……」
  「我……在念……加強版的《玉男心經》而已。」
  「……」
  少林僧眾頃刻間連樓梯都不用了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很訓練有素的排成兩排,每人手拿一個木魚,開敲了。
  雖說此時還不到半夜三更,但也是喧囂退盡時,少林僧眾這一通敲打,頓時擾得四鄰不得安寧,不少門派紛紛派人前來詢問。
  最先到來的是離瓊玉閣最近的華山派,來人是華山派大弟子--佟貫。
  佟貫見瓊玉閣前眾僧肅穆,也不敢貿然上前,徘徊了片刻後才恭謹上前問道:「眾位高僧傍晚不是已經做過晚課了嗎?怎麼又誦經了?」
  本齋大師悠悠抬眼看他,「加時課,沒辦法。」
  佟貫:「……」


  49、蕩漾漾的晚課(四)

  打發完最後一波前來詢問的人後,本齋大師嘆了口氣,「還是童師叔有先見之明,在妙真派之後竟然還有那麼多人欲前來拉攏我們少林。」
  少林眾人:「……」
  徐子洲輕聲問道:「真的不是被我們給吵來的?」
  本齋大師高深莫測道:「……阿彌陀佛。」
  少林眾人:「……」
  樓上的聲音依舊,「啊……哼……」
  少林眾人汗,「……」
  樓上,「嗷……嗚……」
  少林眾人暴汗,「……」大灰狼要下山了,大家用力敲木魚啊!!
  負責斟茶遞毛巾打下手的鮑參翅肚,仰望著瓊玉閣,鮑參首先感嘆道:「可惜了段公子的閨譽了。」
  翅肚悠悠嘆了口氣,「明兒買個貞節牌坊給段公子補補吧。」
  鮑參:「……」
  樓外的人感慨萬千在心頭,樓上的人顛鸞倒鳳盡情歡。
  由於先前曾在童辛口中紓解過一次,段君恆這次可真是耐力十足,且也從一開始只會橫衝直撞到現在逐漸掌握了技巧,最終讓兩人齊齊登頂高峰。
  那躍上巔峰的快感,讓兩人緊緊相擁著戰慄了許久。
  段君恆首先恢復過來,撐起身上看著童辛。
  此時的童辛眉目水汽氤氳濕潤而迷離,雙頰緋紅豔若桃花,舌頭不時舔著微腫的嘴唇。
  這樣的童辛就像是只吃飽喝足後心滿意足的小貓。
  段君恆緩緩從童辛身體裡退出,引得童辛發出嚶嚶聲越發像隻貓了,不由得低頭親親童辛的鼻尖。
  方才兩人身心合一之時,段君恆有種安全感,一種終於得到了的安全感。
  雖說一直以來,童辛從沒掩飾過對他的喜歡,但那種碰不到摸不著的喜歡讓段君恆很不安,他總覺得這樣的喜歡一陣風就能吹散了無蹤跡了,他需要的是一份真實的存在,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今夜,這個人終於屬於自己了,無形的羈絆將他們綁縛在一起,也誰掙脫不了。
  段君恆再度俯身,吻上童辛的嘴唇,「辛,辛……」一遍一遍的低聲喚著。
  一吻又纏綿了許久,段君恆起身去打來熱水。
  等段君恆準備好一切時,童辛抱著枕頭蜷縮成一團睡著了。
  段君恆俯身挑開粘膩在童辛臉上的發絲,被打擾了的童辛發出低低的抗議聲,引得段君恆輕笑出聲。
  一身汗味和情慾,童辛也睡得不安穩,朦朦朧朧地睜眼見是段君恆便伸手撒嬌道:「師兄,鴛鴛浴。」
  「好。」段君恆再低下身子幾分,讓童辛的手能環上他的頸項,然後榻上的薄被包裹起童辛才抱起走向房中的浴桶中。
  在浸入水中時,童辛趴在桶邊長長地輸了口氣,「好舒服。」
  安置好童辛後,段君恆也進到浴桶中,頓時桶中的水嘩嘩溢出,水一時間湧動難止。
  就在那湧動的水裡,段君恆清楚地看到童辛身上或紅或紫星星點點,再看自己身上也是如此,這是彼此留下痕跡。
  看著這些痕跡段君恆甜蜜在心頭,可忽然間想到童辛竟然懂那麼多的男男之事,段君恆又覺得心頭一陣堵得荒。
  幫童辛清洗著身體時,段君恆還是忍耐不住問出來了,「辛,你怎麼會懂男男情事?」
  童辛不再趴桶邊,向後依靠在段君恆的胸膛上,打了個呵欠慢慢道來,「師兄,不論是從政還是從商最不可或缺的就是靈通的及時的消息管道。你知道什麼地方最容易聚集和傳播消息嗎?」
  段君恆雖不明白童辛為何要說這些,但依然回答了,「當然是人多的地方,比如茶肆、酒樓。」
  「沒錯,」童辛轉身面對他,「那你又知道人在什麼時候最容易被人套取消息嗎?」
  「警惕性鬆懈的時候。」
  「而人最容易放鬆警惕之就是在酒足飯飽思淫慾之時。」
  「你是說喝醉時和在床上之時?」
  「正是。而集以上為一體的就只有青樓了。上至達官貴胄,下至販夫走卒都會去。」
  段君恆想想點點頭。
  「對外,我們童家半點不沾這一行,可實則如今大明上下稍有名氣的秦樓楚館皆是我們童家的。」童辛抬手指著自己,「而自從我十三歲後,我娘就讓我在暗中打理了。」
  段君恆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童夫人這麼一個婦道人家竟然會有這般驚世駭俗的做法。
  童辛舔著臉趁機揩油,「所以這些東西多少都知道一點。」
  段君恆幽幽鬆了口氣,「別人家中應該也有不少你們的人吧。」
  童辛毫不隱瞞,「不管是私妓、家妓、營妓、官妓和宮妓都有我們童家的人。師兄,你也知道我們家最近倒閉了不少鋪子的事,應該是有跡象表明朱棣要準備對我們家出手了,我娘才借別人的手關閉自己的鋪子轉移財產先下手為強,可不能步沈萬三的後塵。」
  段君恆還是不明白,「你們家對於朱棣來說可是功臣,為何他還要對你們出手?」
  「我娘說,大明國庫中的賦稅錢銀幾乎一半是出自我們童家。」
  段君恆大吃一驚。
  童辛很平靜的繼續道:「我娘還說經濟命脈被掌控著,無疑就像是被人遏制住了咽喉,朱棣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在穩固了自身的皇位之後現在終於能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了。」
  「那你們怎麼辦?」段君恆在水中抱緊童辛。
  童辛笑道:「朱棣知道我們童家在商界已多年脈絡盤根錯節,如果操之過急必定傷及國本,所以他會慢慢來。而他的慢慢來正好給予了我們家全身而退的時間。」
  「那童逸呢?他怎麼辦?他可是朱棣的朝廷命官,要脫身可沒那麼容易吧。」
  「所以我才那麼積極地找九宮八卦陣。不管九宮八卦陣中是否真有朱棣出生的秘密,就算沒有,我娘說她也知道個朱棣出生的大概,朱棣絕非嫡出。我娘說,如果朱棣敢動我大哥,她就送朱棣一份『大禮』。」
  震驚二字也已經無法形容段君恆此時的心情的。
  難怪那夜在少林寺,就連童逸都無法形容自己的母親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須臾,段君恆道:「朱棣代表的可是整個大明,怕沒那麼容易對付。」
  「我們知道,所以我娘才示弱求平安,關閉鋪子除了轉移財產外,也正是在向朱棣表明我們家為臣之心。」
  段君恆當真沒想到這裡面的錯綜複雜,不禁擔心了起來,「但如果朱棣非要趕盡殺絕呢?」
  「放心吧,我娘都留有後路了。」童辛說了老半天,也在段君恆身上揩了半天油,揩得自己都上火了,「不過在這之前,師兄,我們是不是再來一節晚課。」
  段君恆愣,感覺到腹上的頂撞,兩腿間更是被某人的爪握住套弄著,一時間也跟著「針鋒相對」了。
  剛才的情事讓童辛能容納他,再加之水的潤滑,段君恆只是再分開些童辛的腿,就直接侵入那個讓他倍感安全的地方了。
  在完全進入的一刻,兩人同時輸了口氣。
  童辛剛適應,段君恆便開始挺動腰腹衝撞……
  那一夜,武功好的人都夜不成寐,因為內力深厚讓他們的聽力更好。
  第二天的武林大會上,不少近少林瓊玉閣的人都眼下泛青。
  孫碧雲細看了下各門派就唯獨不見少林眾僧,剛要問便見殿外崇台下走來一群光頭。
  見少林寺眾僧到了,孫碧雲暗暗鬆了口氣。
  可在見到全身僵硬一手扶腰,一步一併腳橫著走進來的童辛時,孫碧雲怔忡了。
  「童師叔,你這是?」孫碧雲上前問道。
  童辛僵直地轉動脖子,脖子僵硬的程度就像是多年未用生銹腐蝕機器,「沒事,我在假裝我自己是螃蟹。」
  「……」孫碧雲抬頭看其他人,差點沒倒退了一步。
  就見少林寺眾人那眼圈黑得真一個統一勻稱。
  孫碧雲看著他們的黑眼圈,不由得又問:「這都有統一配發的?」
  少林寺眾人:「……」
  見童辛他們來了,道童趕緊搬來椅子,不想童辛見了一抬手,「不用椅子,給我個痰盂就行了。」
  武林群豪:「……」
  「沒痰盂,給我個空花盆也成。」
  道童:「……」
  「也沒嗎?那臉盆呢?」
  「……」
  從進來一直就臉色不好的天道真人斥責道:「師弟別胡鬧。」
  最後段君恆不知從哪裡弄來幾個軟墊,童辛這才安心坐下。
  今天張三丰沒來,說是準備閉關了,武當一切事務有孫碧雲暫為管理。
  各大門派皆落座後,天道真人神情凝重地站了起來,在座眾人行了個禮直接就入正題,「昨日,各位武林同道說為有上島方能證明我妙真清白。」
  說到這天道真人停下掃看眾人,在青海派秋一鶴處稍停頓了下後才接著道:「也不是不可。但贖貧道有言在先,島上是我妙真派上任掌教玄機真人修行之地,不可輕易打擾,故此不是什麼人都可隨便上去的。」
  華山派掌門和峨眉派掌門點點頭稱是,「只是一看,是不便過多的攪擾玄機真人的清修。」
  「那不知道什麼人才能有幸上島拜訪玄機真人?」秋一鶴道。
  觀清真人道:「當然是有威望的門派,如少林、武當、丐幫、華山、峨眉這些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了。」
  秋一鶴臉色一沉不語,因為觀清真人所說的這些門派可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沒人敢質疑他們的聲望和地位。
  這般一來,秋一鶴借武林同道的手威逼妙真派,意圖藉機一同登島的用心算是失敗了。



  50、前往地獄火島(一)

  見秋一鶴吃癟的模樣,天道真人覺得胸中那口惡氣終出了一半,又道:「還是秋掌門覺得少林、武當、峨眉、華山、丐幫還不足讓武林信服,還有更具公信的門派不妨也可舉薦一二的。」
  天道真人說得倒是輕巧,可不論是誰倘若敢稍有異議那就是把這幾大門派都給得罪光了的。
  秋一鶴不是傻子當然也明白其中的厲害之處,不得不恭維這幾大門派一番後再退回自己的位置,暗暗咬牙。
  童辛瞥了眼秋一鶴,張嘴繼續美滋滋地享受著段君恆的喂來的水果。
  天道真人見沒人再有異議,便道:「既然各位同道都無異議,而張真人的意思是各位在未弄清我妙真派真偽之時,怕是也無心商議何對策的了,故而張真人說各位可暫且都在武當住下,等在我們從地獄火島歸來後再商議應對此次武林危機之策也為時不晚。」
  孫碧雲也站出來道:「當然,倘若各位掌門幫主要務,也可等天道真人他們歸來再過來也無妨。」
  大多數門派都留下了,因為只有在武當才能不至於將先前結下的恩怨激化。
  其二,倘若秘笈真有其事,也可第一時間知道。
  有人留下,當然也有人離開。
  而選擇裝備離開的人心思,比如秋一鶴,就不得不讓人提防了。
  「既然如此,那顧掌門,亦楓師太、陸幫主、童師弟和孫師侄便著些休息,從嵩山到地獄火島要車船勞頓長途跋涉……」天道真人還未說完童辛便從軟墊上跳了起來,「什麼還要坐船?」
  幾人一聽覺得新鮮了,「地獄火島在海外,不坐船如何去得?」
  天道真人兩手交握垂在身前,懶懶地看童辛一眼,「還是你想遊著去。」看來天道真人還在氣童辛不幫他。
  童辛:「……」
  是呀,他怎麼就忘了這茬了,地獄火島得漂洋過海才能到。
  可一說到坐船,童辛就想到暈船。
  童辛不但是旱鴨子,就是平時遊湖坐船都暈。
  想起那種眩暈感,童辛就條件反射地讓胃液翻騰了。
  「那我不去了。」童辛任性又堅決道。
  一聽童辛說不去了,有人便止住了準備走出大殿的腳步了。
  見童辛不肯去了,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師徒就有些急了剛要說重話,本齋大師及時上前安撫道:「真人稍安勿躁,師叔孩子心性得勸說可逼不得。」
  天道真人一甩大袖子,「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他。」說完氣衝衝便走。
  回到瓊玉閣,童辛就直接奔樓上去,沒一會兒被段君恆連人帶包裹的從樓上拎下來。
  閣中正廳,本齋大師雙眉緊蹙,見童辛被放到廳中主位上後才道:「其實貧僧也不讚同師叔前往地獄火島。」
  「你也這樣覺得吧。」童辛立馬蹦過來,一臉的終於找到明白人了的表情,「如果是出家,」童辛一拍胸口一副義不容辭樣,「我敢大膽地跟著去,反正出家這種事你們算是經驗豐富的。可問題這是出海啊,不是出家。」
  本齋大師被童辛那句「經驗豐富」給噎著了。
  段君恆趕緊把童辛拎回椅子上。
  「咳咳……」本齋大師清清喉嚨,「我的意思是師叔身負與九宮八卦陣相關的秘密,不宜一同前往。」
  「沒錯,我剛才就這個意思。」童辛附和道。
  「……」
  段君恆了看本齋大師,「可這是全武林決議的結果,如果少林不去不大妥當吧。」
  本齋大師點頭。
  「那就找個穩妥的藉口推脫了。」童辛又道。
  段君恆道:「那什麼藉口才是穩妥的?」
  「當然是說病了最好,他們總不能勉強一個病人吧。」童辛道。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知道妄語不妥,但也沒反對。
  「就說我痔症發作,不宜坐船遠行。」童辛得意道。
  段君恆道:「那就不坐,躺著去。」
  童辛:「……」
  本齋大師道:「阿彌陀佛。」
  童辛不氣餒,忽然含情脈脈對段君恆道:「那說我有了吧。」
  本齋大師:「……」
  段君恆:「……」
  童辛眨眨眼,對段君恆又道:「要不你有了也行,反正我們兩沒差。」
  「……」段君恆的眉尾抽搐了,「我可不想有人嗷的一聲:鄉親們快來看變態。然後被慘無人道的圍觀。」
  童辛:「……」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童辛十分苦惱,「看來只能委屈師父了。」
  「……」真是千里之外都中箭。童辛的射程範圍又加大了。
  雖還不知道童辛準備怎麼「委屈」覺悟大師,但無論如何本齋大師是該阻止的,可就怕阻止的結果是「這樣只能委屈本齋師侄了」,所以本齋大師決定為覺悟師叔祖多誦經幾遍,願佛祖保佑他。
  「就說師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童辛一臉的悲涼,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覺悟大師有什麼不測了。
  段君恆剛要斥責童辛,就聽到童辛說:「他老人家突然就……不孕不育了。」
  「……」
  本齋大師宣聲佛號後道:「回頭想想,痔症發作那個藉口其實挺不錯的。」
  段君恆:「……」
  「是嗎?」童辛歪著頭想了會,「那什麼品種痔瘡發作不但不宜坐船,更不宜躺船遠行的?」
  本齋大師:「……」
  段君恆:「……」
  就在三人苦思由頭不去地獄火島之時,十八羅漢進來稟報說孫碧雲求見。
  「他一定是來勸我去地獄火島的。」童辛一聽猶如驚弓之鳥般,「不行,我不能見他。」剛要躲起來又起來,「你們就說我痔症正式開始發作了,有礙觀瞻,不宜見客。」
  段君恆和本齋大師囧,「……」痔症有礙觀瞻?!又不是長臉上去了。
  「哈哈……」孫碧雲的聲音已經傳來了,「不知童師叔是哪裡不適,歧黃之術師侄還是略懂一二的。」
  童辛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沒什麼,就月經不調而已。」
  孫碧雲:「……」
  段君恆趕緊出來圓場,「其實師叔祖他不過是有點咳嗽,而且不太好咳,吃幾帖藥就無大礙了。」
  「傷寒早期都不太容易咳,」孫碧雲關心道,「不知道師叔現在咳得容易些了嗎?」
  段君恆佯裝撓頭,用視線警告童辛適可而止。
  童辛很「適可而止」地道:「嗯,練習了一下午容易多了。」
  孫碧雲:「……」
  段君恆:「……」
  本齋大師:「……」
  又怎麼了?童辛很無辜地看他們,他可是很適可而止了。
  孫碧雲乾笑著,「既然童師叔身體不適,師侄就不多攪擾了,師侄是來傳句話的,師父他想見你。」
  童辛愣,「張真人不是準備閉關了嗎?」
  孫碧雲並未正面回答,而是道:「師父說今夜子時,他會來找你。」
  童辛看看段君恆又看看本齋大師。
  孫碧雲在傳完話後便告辭了。
  正當三人都在納悶張三丰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時,十八羅漢又來報了,這次來者是青海派的秋一鶴。
  讓人去請秋一鶴後沒多久,童辛就見身著銀灰深衣的秋一鶴身後攜一位極妖媚的少婦一同進來。
  秋一鶴見到童辛十分之恭敬有禮的抱拳作揖,「秋某見過童師叔。」
  就秋一鶴在武林中的地位,稱本齋大師為師叔都是抬舉他了,沒想他還自抬身價了。
  童辛不答一味地盯著那位少婦看。
  秋一鶴立刻明瞭,向少婦一招手,介紹道:「這位是曾經江湖人稱千手觀音的余宛宛,如今是秋某的愛妾。」
  余宛宛一雙眉眼狹長,眼尾還微微上吊,垂眸抬眼間儘是柔媚的勾魂。
  「小婦人見過童師叔。」余宛宛莞爾一笑,頓時百媚無顏唯獨她一支紅杏春意鬧。
  余宛宛柔軟的身段緩緩蹲下行禮,起身時還故意拋童辛一媚眼。
  童辛似乎勾魂都給余宛宛給勾出竅了,「好,好,好。」連稱三聲,段君恆的臉色驀然冷冽。
  又聽到童辛道:「不過小娘子牙齒處的韭菜留著準備當下午茶的嗎?」
  「……」
  余宛宛和秋一鶴的所有得意頃刻間粉碎了。
  「咳咳……」秋一鶴尷尬地咳了下,趕緊轉移話題,「本來在童師叔剛到之時,秋某就該來拜見了,可一來師叔還不知道我是何人,二來師叔課業繁忙,秋某就不敢貿然前來了。今日見師叔得空才敢前來拜訪。」
  秋一鶴說了半天童辛的眼睛還黏在余宛宛的身上,段君恆不由得暗中掐了童辛一把。
  童辛倏然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扶著腰邊揉邊道:「秋掌門太客氣了,來了就來了幹嘛還捎你自己過來了,以後就夫人來了就行了,不用那麼麻煩。」
  秋一鶴:「……」
  余宛宛:「……」
  「師叔說笑了。」秋一鶴趕緊轉身拿東西,「來武當匆忙,未備下什麼厚禮,請師叔笑納了。」然後示意余宛宛拿給童辛。
  余宛宛款款走到童辛面前,打開錦盒,一對和田黃玉雕刻的玉馬露了出來。
  正所謂一兩田黃百兩金。
  可知這秋一鶴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童辛抹抹玉馬,又看看余宛宛,「秋掌門真是太客氣了,不但送我玉馬就連尊夫人也送我了。」
  「……」秋一鶴剛想說,人不送,只送玉馬。
  童辛又道:「我不能白拿了。」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遞給秋一鶴,「不用找了。」
  秋一鶴:「……」


  51、前往地獄火島(二)

  「師叔祖出手真是越來越闊綽了。」段君恆冷語道,「平常都是給二兩的,今兒就給了一兩了。」
  秋一鶴臉上一陣青交替,但很快便便他壓抑了下來。
  童辛接過那對田黃玉馬,摟在懷中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那是。那些執著於黃白俗物的俗人我才會給二兩,像秋掌門這樣的清雅儒士,給二兩那是侮辱,故而最多只能給一兩。」
  秋一鶴:「……」
  余宛宛:「……」
  童辛覺得將玉馬看得差不多了遞給段君恆,端起桌上的茶盞呷了口後才對秋一鶴道:「正所謂明人不做暗事,也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再所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說吧找我什麼事?」
  「……」秋一鶴的額角飆汗了。
  見童辛不再拐彎抹角敞開天窗說亮話,秋一鶴本來是挺喜歡的,可這「亮話」為何從童辛嘴裡說出來,讓人都不敢「亮」了呢?
  於是秋一鶴便向余宛宛打眼色。
  余宛宛是和素女宮的若溪齊名,同是武林十大美女。在容貌方面余宛宛是頗有自信,縱然不少人譏諷她自持色魅人都不齒於她,但男人都吃她這一套故而屢試不爽。可今天這屢試不爽的招在童辛這虛有其表的繡花枕頭面前,似是沒用了又似是有用,但著實讓她難堪了一回是毋庸置疑的。
  這也算是余宛宛有生以來的第一次難堪,不甘不服的同時也起了欲征服童辛的心。
  常言: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余宛宛想征服童辛的同時,由於童辛給的難堪還猶在眼前,讓她對童辛還有些心有餘悸。
  因此在接收到秋一鶴的眼神暗示時,余宛宛遲疑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開口了。
  余宛宛將手絹掩在嘴角邊,羞中帶怯,「其實掌門來拜見師叔,都是為了奴家。」
  聞言,童辛緩緩一抬手,做阻止狀,「等等,我先聲明一句。」
  秋一鶴和余宛宛不再做聲,靜待童辛的下文。
  而段君恆和本齋大師放下茶盞趕緊把口中的茶水吞嚥乾淨,一副原來茶水的模樣。
  這兩人的反應讓秋一鶴和余宛宛挺好奇的,很快他們便明白為什麼段君恆和本齋大師會這麼做了。
  童辛站起身來,兩手背在後,語重深長道:「你們若是來請教《易筋經》和《洗髓經》,我還真幫不上什麼忙。因為正所謂術有專攻,我專攻的是月經和痛經,治療不孕不育也略通一二,所以小娘子你來找我就對了。」
  余宛宛囧,「……」
  秋一鶴囧,「……」
  段君恆和本齋大師早有準備,所以都很鎮定。
  「在少林我可是被譽為第一婦科聖手,出師到如今從無失敗的案例。」說著童辛又不好意思的語氣謙虛了,「因此又剛被評為良家婦女之友。」
  「……」
  余宛宛傻傻問道:「少林寺不都是和尚嗎?」
  段君恆道:「所以他才無失敗案例,因為都沒治過任何人。」
  余宛宛:「……」
  「師叔誤會了。我們夫妻二人身體都很好,此次前來主要是因多年前,我們夫妻在海外遊歷時,曾經在地獄火島遇險被神秘人所救,當我夫妻二人醒來時救命恩人已不見蹤影。如此大恩不報,枉為人。故而我夫妻心頭總唸唸不忘,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恩人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秋一鶴趕緊道明來意,就怕又被童辛不知繞到哪裡去。
  「可在那之後由於沒有海圖,掌門與奴家多次出海找尋卻不得再見地獄火島的蹤影,更不用說找到恩人了。」余宛宛悲切而失落道。
  看秋一鶴和余宛宛一唱一和的,童辛一臉的無感,「所以呢?」
  「此時妙真派邀請少林上島,望師叔能帶上我夫妻二人。奴家懇請師叔,」余宛宛倏然跪下,「圓我夫妻二人的夙願。」
  童辛深受感動般地扶起余宛宛,「你們夫妻這等欲報恩之心,真是感天動地,鬼也哭神也嚎了。」
  「……」
  童辛倏然一派正氣道:「正所謂助人為樂,勝造一級浮屠。」
  本齋大師:「……」
  秋一鶴和余宛宛;「……」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所以這忙本應該幫的。」童辛的話語明顯有轉折了,「可問題是我少林沒打算去地獄火島。」
  秋一鶴:「……」
  童辛倏然跑回去抱緊那對田黃玉馬,警惕地看著秋一鶴,「就算我幫不了你,你也不會把見面禮收回去的吧。」
  秋一鶴:「……」
  余宛宛陪著笑,「當然,不會的。既然禮都送出了,怎有再收回的道理。」
  見余宛宛這般識大體,童辛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沒幫上你們什麼忙,這樣憑白無故收那麼貴重的田黃玉馬實在是過意不去,不如你們折成銀票吧,這樣我拿得也安心些,不用老記掛著到哪裡典當了才是最划算的。」
  「……」
  秋一鶴貌似想到對策了,請戰一般地道:「師叔不願去地獄火島定是有不便之處的,我青海派願代為前往。」
  「代為前去?」本齋大師開腔了,「少林與青海素無交往,貿然讓青海派代為前來別說是妙真派,就怕武林同道也不讚同。」
  秋一鶴剛要再說話,童辛就蹦出來了,「那簡單,只要我沙林讓青海派皈依那便是一家了,代為前往便名正言順了。」
  本齋大師點頭,「師叔說得沒錯,只要皈依我佛那便是一家。」
  童辛又過去和秋一鶴道:「很簡單的,就在武林群雄前落個發,剃個毛,修個腳,那樣就是我少林之人了。」
  「……」
  如果秋一鶴答應了,那青海派就被童辛兵不血刃給滅了,從此青海便是少林的馬仔了。
  童辛回頭又問本齋大師,「今年是該輪到悟字輩的收徒了吧?」
  本齋大師點頭,「是的,師叔。」
  秋一鶴和余宛宛愣,那不是少林寺中輩分最低的了嗎?
  童辛安慰秋一鶴道:「輩分低是低了點,但勝在前途無量。我們都老了,主持遲早而從你們輩中出一位的。正所謂……正所謂什麼了?」
  幾人:「……」誰知道你要正所謂什麼?
  秋一鶴和余宛宛都有些怕童辛的正所謂了。
  「想起來了。」童辛一拍腦門,「正所謂不想當主持的屠夫,不是好屠夫。」
  秋一鶴:「……」
  余宛宛:「……」
  本齋大師:「……」
  「這八竿子打不著吧。」段君恆道。
  童辛看段君恆,一臉的師兄果然沒慧根,「佛語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忽然很神經質的,「果然是禪機妙語,只是我們等修行尚淺不能一時悟得師叔話中至理,多謝師叔點化。」
  段君恆:「……」
  「言歸正傳,」童辛對秋一鶴道:「所幸我十八棍僧中也有悟字輩的,秋掌門,我們撿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剃度,早成一家人。」拉著求一份就要出去。
  秋一鶴有些惱羞成怒,手掌成鷹爪手欲扣上童辛的脈門。
  段君恆一陽指發出,直襲擊秋一鶴手上的神門穴。
  秋一鶴鬆手欲再行殺手,就連余宛宛也要使出她所擅長的暗器了。
  本齋大師氣提丹田獅子吼即出,「阿彌陀佛。」
  震動秋一鶴和余宛宛被震得氣血翻騰,急忙真氣護住心脈。
  十八棍僧從外湧入,將秋一鶴和余宛宛團團圍困。
  段君恆也第一時間將童辛救回。
  「竟然暗中下殺手傷師叔,秋一鶴你如此有違光明磊落,實則卑劣小人的行徑,別說少林容不得你,今後武林也容不得青海派。」本齋大師一揮手,十八棍僧就位羅漢陣陣眼。
  秋一鶴和余宛宛也知道十八羅漢陣的厲害,因為在羅漢陣未就位之時,余宛宛便投出暗器無數,千手觀音果然非得虛名。
  在十八棍僧躲閃之時,二人倡狂而逃。
  本齋大師和十八棍僧去追。
  童辛抹抹頭上的汗,「不管秋一鶴是哪邊的人,這樣一來青海派打著正道旗幟的遮羞布就沒了,名譽掃地,形同過街老鼠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段君恆的面色依然不佳,「難道除了如此危險之法,你就沒別的辦法讓秋一鶴原形畢露了嗎?」
  童辛老實道:「有,但沒這辦法快。」
  段君恆冷著臉將童辛扛上肩頭上樓,那天他們的「晚課」一直做到了近子夜,童辛的那玉男心經唸得一個慘烈。
  所幸那夜武林群雄正為秋一鶴的事商討得很晚,不然又有不少人要夜不成寐了。
  當張三丰到來時,就見童辛手腳無力撅著屁股趴榻哼哼唧唧的。
  「你屁股怎麼了?」張三丰走過去拍了拍童辛的屁股。
  童辛頓時猶如被人踩著尾巴的貓乍然跳起,用他屁大點內力驅動淩波微步逃離張三丰一步遠,抱著屁屁,「有話說話,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張三丰看看自己的手,出手不重呀,「難道你真得痔症了?」
  「張真人半夜三更來不是為了證明我有沒痔症的吧?」童辛很警惕地看著張三丰。
  張三丰呵呵一笑,「地獄火島的海圖妙真派有一半,另一半在我武當。」
  童辛聞言下意識摸向懷中的羊皮紙。
  「沒錯,就你懷裡的那張。」張三丰十分之肯定道,「你先別著急否認,我沒想著要拿回來,不然當初在嶗山時我也不會用它換片雪片糕了。」
  童辛:「……」
  「倘若遇到什麼難題,你只需記住五行相生相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說完張三丰便要走。
  童辛愣,「你這就要走?你不說服我去地獄火島嗎?」
  張三丰抬頭望著星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去或不去只在於你了。」
  「只欠東風?」童辛不解道,「你是說到時魯班連環鎖也會出現?」
  「天機不可洩露。」說完哪裡還有張三丰的身影。
  翌日,就在觀清真人以為還有苦勸童辛一同前往時,就見童辛又作螃蟹狀橫著走進來了,身後的屁股上還掛個牌子,上書:敢拍者死。
  眾人皆囧,「……」




  52、前往地獄火島(三)

  縱然武林群雄翹首以盼他們早日歸來,可天道真人師徒卻決定從武當山到武漢,後沿長江而下出海。
  行程不緊不慢,還有幾分遊山玩水的興致。
  做這樣的安排,天道真人美其名曰,「就算如今我等快馬加鞭也錯過了這季可到地獄火島海域一帶的洋流,不如沿江而下隨波逐流一路悠然,笑看滾滾長江東逝水,一壺濁酒一盤青梅,我等也來煮酒笑談古今英雄事,快哉!」
  快不快哉童辛不知道,但一聽說要坐船沿江而下,童辛的臉就快青了。
  發現童辛的臉色不對,段君恆趕緊扶住他,「辛,你怎麼了?」
  童辛雙眼含淚感慨萬千道:「可憐我,船不暈人,人自暈。」
  段君恆:「……」
  感慨往,童辛一頭紮進段君恆的懷裡,似個任性的孩子,「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坐船,我們遊著去吧。」
  段君恆道:「……你不是不會游水嗎?」
  童辛抬起淚汪汪的眼睛,「你會就行了,雖然我不會游水,但我會別的,我們分工合作。」
  這也能分工?難不成一人負責在前邊划水一人在後頭踢水?
  段君恆不禁問道:「怎麼分工?」
  童辛抹抹眼淚,「你負責游水,我負責喝水。」
  段君恆:「……」
  「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要坐船。」童辛堅決道。
  段君恆溫柔地摸著童辛的頭,那說話的聲音比動作更溫柔,輕輕的一聲,「好。」
  聽得童辛都愣,這就答應了?也太容易了吧。
  就見段君恆那綻在嘴唇邊的笑有些不可言喻,立馬把童辛給鎮住了,顫顫道:「師兄,你能不能不要學我偷看你洗澡時笑的樣子,很淫蕩的。」
  「……」段君恆的笑容倏然出現了裂紋。
  「你剛才可是答應了,我不要坐船,遊著去的,可不許騙我。」童辛可沒忘了這茬。
  段君恆很肯定地告訴他,「嗯,其實很容易的。只要在你腰上細根繩子然後丟入江中,我在船上牽著繩子,這樣你愛怎麼游都成。」
  童辛可憐兮兮道:「……師兄,謀殺親妻,罪同殺夫。」
  段君恆:「……」
  由於不趕時間,幾位掌門和幫主都選擇了坐馬車,其餘隨行的弟子和屬下才騎馬。
  童辛來時就是自備的馬車,因而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擠租來的兩輛馬車。
  亦楓師太雖是出家人可也總是女人,不能和他們一堆男人擠一馬車,因此觀清真人租來的兩輛馬車中有一輛是給峨眉派的,另一輛才是天道真人他們坐的。
  天道真人他們一路上談談經論論道下下棋倒也不難過,童辛便日子難過了。每近武漢一里童辛就鬧騰一回,把段君恆給折騰得筋疲力盡。
  這是到武漢前最後一夜了,明天一到武漢便要坐船了。
  看著客棧外像只船一樣的月牙兒,童辛就犯暈,在床上滾來滾去,床板給他滾得吱嘎作響。
  去找小二打水讓童辛洗澡的段君恆回來,「你在幹嘛?擾得四鄰不得安寧的。」
  童辛很正經地道:「我在提前適應乘船的感覺。」
  段君恆走過來,「什麼船會讓人這麼滾來滾去的?」
  「滾來滾去船。」
  「……」
  這時小二抬來浴桶注滿水,然後笑著說如果要添水就喊一聲,然後就出去了。
  段君恆不知道童辛為什麼這麼怕坐船,但看他這麼焦慮下去可不是辦法。
  而如今最有效的辦法是引開童辛的注意力,讓他沒空想坐船的事。
  什麼事能讓童辛不再想坐船的事呢?
  段君恆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大步走向童辛封上他的穴道就去脫童辛的衣服,沒一會童辛就成小白豬一隻了。
  童辛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有一雙大眼睛在拚命地眨。
  段君恆抱著童辛走向浴桶,將他慢慢放入浴桶中。
  安置好童辛後,段君恆也脫去自己的衣服跨進桶中。
  不知道段君恆要做什麼,童辛一時間還真沒空去想明天要坐船的事了,像只好奇的小貓看著段君恆接下來會做什麼。
  就見段君恆將童辛抱到胸前,然後道:「深吸一口氣。」
  童辛眨眨眼,意思是為什麼?
  段君恆沒解釋,催促道:「快。」
  童辛深吸一氣,還未來得及吐出,就突然被段君恆給扯到水裡了。
  由於燭火不夠明亮,讓水裡一片暗沉,而且不能呼吸,隨著口中氣泡串串冒出胸中的空氣就越少,窒息感很快便襲來,童辛想站起來卻不能動。
  童辛知道段君恆不會害他的,可他還是害怕。
  就在水湧入口中時,童辛忽然感覺到唇被封堵,貫入的不再是水而是氣。
  童辛貪婪地汲取著段君恆渡給他的氣,而他唇齒大開的嘴也讓段君恆有機可趁,大肆侵擾。
  段君恆用舌攪動著童辛的舌,讓正專心吸氣的童辛覺得不堪其擾逃回最裡面。段君恆也未乘勝追擊改變了策略,改攪為撩,似是輕柔羽毛般撩逗在童辛口中的上顎。
  童辛全身的敏感之處段君恆如今都瞭若指掌,口中上顎是童辛敏感處之一,只要稍稍撩過就能讓童辛情動不已。
  果不其然,童辛雖口不能言,卻用鼻子發出唔唔聲。
  段君恆再度撩過,童辛的舌頭不再躲藏,伸出頂開段君恆,奮力抗爭。這樣卻中正段君恆的下懷。得到童辛的舌頭就一陣輕咬,不讓童辛再縮回去。
  可童辛要吸氣,舌頭擋著都不順暢了,於是又奮力奪回自己的舌頭。
  兩人人在水中玩了好一會,直到段君恆的氣息也不續,段君恆才抱著童辛從水裡冒頭出來。
  一得自由呼吸,童辛便忘我地開始呼吸,就連被翻轉背靠著段君恆的胸口坐著,也顧不上了。
  段君恆將貼在童辛圓潤肩頭上的濕髮撥開,低頭就是一頓輕啃。
  肩膀是童辛的又一處敏感。
  在啃咬之時,雖然童辛全身因穴道被封而僵硬,但段君恆還是能感覺到童辛在戰慄,就像每每情動在至高處時的反應一樣。
  但段君恆可不打算這樣便放過童辛了,在一手握住童辛腹下甦醒的同時,也解開了童辛的穴道。
  童辛張嘴卻依然沒聲音,但已經能動的身體像弓一樣地往前挺,也讓水中坐段君恆腿上的屁股摩擦到段君恆的正在茁壯。
  段君恆故意頂弄著童辛的後面,而童辛的前面手則在不斷地給予安撫。
  可前面越舒服,後面就越想要,童辛不住地扭動腰肢,兩手相後環上段君恆的脖子,扭頭和他接吻。
  段君恆知道童辛想要什麼,長臂從童辛的身前伸過,一路往童辛腿間而去卻繞過童辛的肉芽奔正在急劇張合的小菊而去。
  段君恆能感覺到在指尖觸碰到小菊時被輕輕含了下,隨即又放鬆歡迎他的到來。
  起先指尖只是輕輕往裡一鑽,裡面溫暖的軟肉立刻將他的指頭包裹。
  段君恆輕車熟路地找到最能讓童辛喜歡的地方一按。
  就像是打開了童辛的閘門一樣,童辛身前的肉芽驀然噴射出一陣濃白。
  段君恆將童辛前傾,讓他可扶著桶壁,一手抬高童辛得臀部,讓兩朵白丘間粉肉的小菊出現在眼前。
  那種終於看見了感覺,頓時讓段君恆氣血賁張,草草地做了開拓後,進去童辛的兩腿,「辛,扶好。」
  童辛本想回頭看段君恆進入自己,卻突然被穿刺,張嘴大叫卻無聲。
  段君恆在童辛的身體裡等童辛適應一會後就開始挺動腰腹,帶動著浴桶中的水洶湧而出。
  這樣的激烈讓兩人都不禁仰頭吐納出快感。
  童辛也不是害羞的主,沒一會也開始主動了。他跪在桶裡腰身配合著段君恆撞擊的頻率迎合,一手撐在桶沿一手向後抓住段君恆緊實的臀部。
  在段君恆每每全然末進他身體裡時,用力按壓段君恆的臀,就像在要求段君恆用力,用力,再用力。
  於是段君恆用力再用力,讓童辛除了一再噴射和戰慄,直到童辛失去意識。
  童辛終於沒空恐船了,安生了。
  看著一身濕漉漉卻酒足飯飽般跪趴在床上屁股撅得半天高的童辛,睡得是那樣的酣然,段君恆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將自己收拾乾淨後,一巴掌拍童辛的屁股上,「躺好。」
  童辛有些痛苦地哼了幾聲,又繼續睡了。
  段君恆不由得暗中責怪自己剛才的激烈,看來明天童辛又要掛牌了。


  53、前往地獄火島(四)
  
  到了武漢,眾人準備好到下一碼頭前所需的食物,租好船舶,一切就緒就等他們一行上船揚帆起航了。
  可童辛也生離死別般地抱著他的雙馬馬車,哭鬧這不肯放手。那小模樣哭得比他老子要去賣鹹鴨蛋了還要悽慘。
  見觀清真人想來勸,童辛嗷的一聲抱著馬腿,「唐伯虎。」
  「……」
  「那馬叫唐伯虎?」段君恆問鮑參翅肚道。
  鮑參和翅肚對看了眼,但以他們伺候童辛這些年而終結出來的經驗,「……之前還不是。」
  「那之前叫什麼?」觀清真人在一旁問道。
  「梁山伯。」翅肚回答道。
  段君恆和觀清真人:「……」
  觀清真人道:「那旁邊那匹應該是祝英台了吧。」
  鮑參翅肚吞吞吐吐道:「不完全對。」
  「那叫什麼?」
  鮑參道:「揍英台。」
  「哈?」觀清真人愣,不明白。
  「合起來就是梁山伯揍英台。」翅肚一語道破其中的玄機。
  觀清真人:「……」
  段君恆挑挑眉,「既然梁山伯改名了,那揍英台也應該改名成秋香了吧。」
  鮑參和翅肚齊搖頭,「按二少爺的性子,應該會改名叫如花。」
  「哈?」段君恆和觀清真人囧,「唐伯虎點的是秋香吧。」
  「不信你們聽。」鮑參翅肚道。
  童辛緊緊地抱住唐伯虎的馬腿,淚眼迷濛地看著另一匹馬,「風流唐伯虎,你卻點如花,秋香只好去改嫁。」
  「……」
  「想少爺我還沒讓你和如花定下終身,卻分離在即了,少爺我不放心啊。正所謂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如果如花實在是不想留,少爺給你留頂綠帽子,你必要時戴戴吧。」
  「……」
  「你們還等什麼,打暈他扛上船。」在船上等候多時的天道真人站船甲板上喊道。
  段君恆感覺天道真人這話似乎是對自己說的,便對本在大師道:「欺師滅祖這種事,君恆業務不熟。」
  「……」本齋大師囧,難道我就經常幹了。
  於是段君恆和本齋大師看觀清真人。
  觀清真人被他們兩看得毛骨悚然的,「貧……貧道可是妙真派的。」
  段君恆道:「所以你揍他,我們才能揍你,這樣我們就不用擔欺師滅祖之名,也保全了少林的顏面。」
  觀清真人急忙擺手,「……這有傷我妙真和少林的深厚情感。」
  「不會的。」段君恆十分之肯定地告訴他,「師叔祖說過,談錢才會傷感情。」
  觀清真人:「……」
  最後段君恆還是不捨得有人傷童辛,最後連哄帶騙地拖著童辛就上船,「你看是不,船家說了現在是最風平浪靜的,船絕對是平穩的。」
  童辛抱著段君恆的腿感覺了下,好像是挺平穩的,於是便站了起來,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麼的,童辛跟喝醉了一樣一搖三晃一路踉蹌著拖著段君恆就往江心裡投。
  那架勢,烈女投江也不過如此了。
  幸好段君恆及時拉住他,心有餘悸道:「就算你想跟我殉情也提前知會聲,讓我有點心理準備。」
  童辛摸摸砰砰亂跳的小心肝,「……」
  只聞一聲船工的號子,白礬升起,大船起航順流而下。
  江南不愧是魚米之鄉,風不時送來陣陣稻花香。
  一開始還是很緊張的童辛危襟正坐,緊張久了自己累得睡著了。
  段君恆找來薄被輕輕蓋上,問鮑參翅肚道:「你們家二少爺為何這般怕坐船?」
  鮑參和翅肚悠悠嘆了口氣,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二少爺命苦啊!」
  「……」段君恆有種感覺,說反了吧。
  鮑參回憶道:「當年,夫人讓人造了艘什麼蒸汽動力船的。二少爺自告奮勇說去試航行,可憐二少爺那會只有十歲,十歲啊!」
  段君恆跟著緊張了起來,果然是關心則亂。
  翅肚接著說:「船剛下水的時候還挺正常的,可沒一會就開始打轉,轉得跟陀螺似地停都停不下。」
  鮑參抹抹眼,「等船自個停下來已經是一天後了,二少爺被救下當場就……」
  「怎樣?」段君恆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東南不識,西北不清,男女不分。」
  段君恆:「……」被轉得不識方向了可以理解,這連男女都不分了又是怎麼回事?
  翅肚拭拭淚,「這麼多年過去了,二少爺到現在還找不到北在那裡。」
  段君恆:「……」
  為了避嫌,一干人和峨眉派是涇渭分明的。
  漁船上的房間不多了,但船艙中能住人的房間都給了峨眉派了。
  童辛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就全擠船甲板室了。
  除了童辛帶的人多了點,其餘華山和丐幫的人不多,妙真派就天道真人師徒兩人而已。
  甲板室挺寬敞的,就算童辛一人佔了三人的座,也夠眾人坐的。
  江上的日子果然是悠閒自在的,談天說法,下棋垂釣,不知不覺已出了當時的湖廣省界。
  這日,船靠碼頭做必要的補給後繼續行程。
  童辛這些日子跟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段君恆的身上,雖然受到了不少鄙視的目光,但依然我想我素。
  天近傍晚,陽光不再強烈,童辛枕著段君恆的腿躺甲板上乘涼,看四下無人就開始對段君恆毛手毛腳的,「師兄,你都攻了那麼多次了,應該讓我攻一次了。」
  段君恆捏著童辛正要往自己腿間去的爪子,感慨萬千道:「攻的世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強者為攻,弱者為受。」
  童辛:「……」不帶這麼武力威脅的好不。
  可不攻一次童辛不甘心,他要讓段君恆知道,小受長期受會受成小受中的戰鬥雞(眉頭沒打錯字是雞),因此而成為妨礙家庭繁榮穩定的不確定因素,由此而產生的對國家的危害性是不可估量的,後果是相當嚴重的。
  正當童辛準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時,船體傳來一聲碰撞到礁石般的聲音。
  童辛那佯裝出來的快成戰鬥雞的臉,因為慣性磕段君恆下巴上了,疼得童辛嗷嗷大叫。
  船內人感覺到動靜,都衝出來查看。
  孫碧雲問船家,「是否是觸礁?」
  船家老伯焦急而害怕道:「這一帶河寬水深,不可能會有礁石,應該……應該是……水鬼。」
  「水鬼?」眾人莫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麼會有妖魔鬼怪。」丐幫幫主陸戰道。
  船家老伯擺擺手,「此……鬼非彼鬼,他們是在這一帶……」
  船家的話未完見就由船下飛來不少帶鎖鏈的爪鉤,有人沿著爪鉤從江裡爬了上來。
  這些人一身黝黑,面上不知用什麼塗抹五顏六色很是猙獰,濕潤髮淩亂貼在臉上,乍一看還真像是淹死江中的亡靈冤魂,不少峨眉派的女弟子被驚嚇到了。
  「老規矩,男的一個不留。」有人在下面指揮那些水鬼。
  看來童辛他們遇上強盜了。
  童辛他們好歹也是武林中人,並非手無寸鐵的尋常百姓。
  那些水鬼水性是極佳,但手上功夫卻差強人意得很,幾乎是童辛他們三倍的人也被打得節節敗退。
  「當家的,我們遇到會耍把式的了。」水鬼中有人喊道。
  那被稱稱作是當家的在船下不知為何不敢露真面目,喊道:「那就讓他們到水裡和我們耍耍。」
  「好嘞。」所有的水鬼齊聲應道。
  天道真人一揮拂塵,他跟前的水鬼頓時被擊落江中,他喊道:「切莫要窮寇緊追,隨他們一同跳江。。」
  段君恆他們都以為這些水鬼是準備以退為進將他們引入江裡,沒想他們卻沒動靜了,不再進攻都採取了防守之勢,實在是將他們逼急了,他們就跳江,然後又從另一邊爬上來。
  一時間段君恆他們也無計可施。
  「他們似乎在拖延時間。」華山派顧掌門道。
  段君恆忽然一驚,本應被他保護在後的童辛不見了。
  而此時,童辛正悄悄地尾隨一個十分個子矮小的水鬼來到整艘船的掌舵處。
  想讓他們掉入水中的最好辦法當然是將船弄翻。
  船上的船工都是只求平安的百姓,雖然匪徒只有一人,他們有三人也不敢妄動。
  矮個子水鬼手拿斧子對三個船工道:「你們,都給我跳下去。」
  船工不敢遲疑,紛紛跳江。
  水上人家的水性都很好,童辛不擔心這三人會有什麼危險,繼續躲著。
  童辛就見矮個子水鬼用力將舵槓一推。
  整艘船突然拐彎,船身傾斜,段君恆他們不少人因為這突變而腳下不穩被水鬼趁機砍傷。
  而童辛也因此而摔出了藏身的地方。
  「什麼人在那裡,出來。」矮個子水鬼喊道。
  既然暴露了,童辛也不再躲藏,站起來一拍小胸脯,豪氣道:「天王煮地虎。」
  矮個子水鬼沒想童辛會突然這麼問,有些愣了,「哈?」
  「哈什麼,你真不上道,你應該答煲湯給河妖。」
  「……」
  矮個子水鬼懵了,難道是同行?
  「不知兄弟是哪路水寨的?」矮個子水鬼抱拳問,「這買賣我們可是跟了一水了,你們忽然橫插一腳不合規矩吧。」
  童辛笑得一臉我們大家是兄弟的表情,「原來是誤會,事情是這樣的。」童辛邊說邊走近矮個子水鬼,眼看著就要得手了,就聽到有人喊,「獺子小心。」
  矮個子水鬼一震,抬手就用斧子劈童辛。
  童辛幸好有屁大的內力,輕輕扭一個麻花就避開了。
  後面來的人也是水鬼,因為見矮個子水鬼這邊沒動靜了就過來看看,正好救了矮個子水鬼一命。
  這兩人不再和童辛囉嗦,上來聯手對童辛就是一同亂砍。
  淩波微步的確精妙,也虧得這兩人的手上功夫不行,童辛像泥鰍一樣的扭動躲閃在這兩人劈來的斧頭間,可也跑不了,於是三人就成僵持狀了。
  就算童辛用淩波微步能遊刃有餘地蹦躂,可就他那屁大的內力也支持不久。
  那兩個水鬼越砍不到越氣,最後也砍得氣喘吁吁的,對童辛道:「有……有種……你和……我們到水裡……打。」
  童辛扶著牆,「有……有種……你們……讓我嗑……二斤……黃豆……再來……和你們打。」
  二人愣,「黃豆?為……何?」
  「內屁……不足,嗑了……存點屁勁,再……來和你們……蹦。」
  「……」


  54、前往地獄火島(五)
  
  感覺到被什麼堅硬尖銳的東西啄了下,很痛,童辛因那痛感而醒來。
  「唔……」輕輕的痛苦的呻吟聲,讓那啄童辛的東西撲翅飛走了。
  童辛悠悠轉醒,一絲眼縫朦朧,而映入眼中的是一堆潮濕的嶙峋的沙石。
  這裡似乎是江邊的淺灘。
  胸口下擱得石子,很不舒服,腳似乎還泡在水裡。
  童辛從亂石中撐起上半身,一時間糊塗了,他怎麼在這的?
  努力的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童辛還清楚地記得似乎應該在船上和兩個水鬼鬥智鬥勇爭奪舵桿的控制權。
  然後……
  又發生了什麼事了?貌似挺重要的。
  啊!對了,想起來了。
  當時,他搶著,兩水鬼砍著,最後他終於把舵桿給奪過了,留舵葉給了他們。
  而這樣平分秋色的結果是船失控了,又恰逢江風大起,沒了舵掌控方向的大船沿江乘風疾馳,直奔向江邊的亂石堆。
  當時不少人因撞擊而被拋進了江中,童辛也在其中。
  童辛記得他娘常說,人在危機中所逼迫出的潛能是無可限量的。
  也因掉江中,童辛這只旱鴨子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潛能竟然是狗刨式。
  童辛鬱悶了一小把。
  把自己從頭摸了個遍,再次確定自己沒受傷後,童辛看看四周,兩手做喇叭狀放嘴上,「師兄在不?」
  回應童辛呼喚的是嘩嘩東逝的江水聲。
  「本齋師侄。」童辛又喚,「魯滿、徐子洲、方蘇青,你們在不?」
  依然沒人回答他。
  童辛只好降低要求,「有洗澡的在不?」
  「當然,已經洗完的也可以應一聲。」
  長江的流水似乎滯了下。
  喊完,童辛看看洶湧翻騰滾滾而逝的江水,在這洗澡的估計都是不想活了的吧,於是童辛便喊:「有想投江的在不?」
  淺灘邊上的小樹林裡有人,「……」
  「當然,已經投了的就不必費事再爬出來應了。」
  「……」
  童辛從沙石上站起來,感慨道:「我果然是遺千年那東西的親戚。」
  這時,從樹林中傳來聲音,「師叔祖,你一人在這念叨什麼呢?」
  徐子洲?
  童辛猛然回頭,就見小樹林邊,徐子洲的腿似乎受傷了,被魯滿和行情走攙扶著。
  太陽漸漸西沉,不多時便只餘紅豔的雲彩朵朵在江水和天際一線間。
  一行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越發昏暗的樹林中。
  本以為往裡便是開闊地,不想小樹林之後竟是兩座小山嶺。
  嶺間吹來陰風陣陣,風中更是不時傳來狼嚎之聲,當最後一點光芒沒入江中,黑暗中隱隱有詭異的綠光閃過。
  聽聞狼嚎,四人的臉上霎時變色。
  倘若只是單狼倒沒什麼可怕的,可狼乃群居動物,出現必是成群結隊的,這才是麻煩的。
  魯滿看看綠光閃過之處,一把將徐子洲背起,儘量小聲道:「狼群就在附近,快走。」
  可剛要走,卻見低矮的草叢中慢慢步出數匹雙眼閃動著綠光的狼來。
  原來那詭異的綠光是狼的眼睛。
  見狀,魯滿放下徐子洲,將地上稀疏的枯葉撥攏成一堆,摸出打火石來,迅速敲打點燃。
  方蘇青也持劍在手。
  徐子洲雖受傷,但也赤手空拳備戰。
  童辛也不落後於人,撿起地上的枯枝,使出一招金雞獨……跪,指向狼群。
  方蘇青:「……」
  魯滿:「……」
  徐子洲囧,「……曾師叔祖,別鬧了,站起來。」
  童辛看徐子洲一眼,意味深長道:「我覺得吧,腿這麼軟,我沒趴下只跪而已,已經很給面子了。」
  三人:「……」
  有了火,狼群一時間也不敢靠近,但也未離開。
  方蘇青觀察了一陣,「只有四頭狼,我們應該能對付。」
  方蘇青的話剛說完,草叢中又走出幾匹狼來,發出低沉的咆哮聲,蓄勢待發地看著他們。
  情形越發的危險了,童辛卻突然有勁站起來了。
  「別怕,我知道該怎麼對付這些狼了。」童辛一副我豁出去的表情。
  一聽童辛這般言辭鑿鑿,頓時其他三人便有了主心骨了。
  「該怎麼做?」徐子洲焦急害怕地問道。
  童辛道:「首先找個膘肥體壯的殿後。」
  徐子洲和方蘇青很默契的齊看向魯滿。
  魯滿點頭示意他明白,很勇敢地殿後去了。
  接著童辛看方蘇青,「然後小排骨跑倒數第二位。」
  「……」方蘇青愣愣的和童辛對視,「排骨精?我?」
  童辛道:「還是你覺得你很膘肥體壯。」
  「……」方蘇青看看魯滿,一咬牙,「曾師叔祖果然眼光獨到,我真是除了排骨就是排骨。」
  徐子洲有些遲疑道:「你搓衣板……妖嗎?」
  方蘇青:「……」
  童辛又對徐子洲道:「接著你負責塞牙縫跑第三。」
  徐子洲:「……」
  方蘇青見童辛一臉的沒我什麼事了的表情,便問道:「那曾師叔祖你呢?」
  「我?我就安全了。」童辛正經臉道。
  「……」
  「怎麼就安全了?」
  「以魯滿這體型,狼群把他給吃了後基本上就八分飽了,接著再啃啃你的小排骨磨磨牙基本上就全飽了,最後還有徐子洲負責給它們塞牙縫,這樣他們就絕對吃飽喝足了,所以我就安全了。」
  方蘇青:「……」
  魯滿:「……」
  徐子洲:「……」
  他們三都在盤算著被狼群吃了前,夠不夠時間欺師滅祖的。
  「嗷……」一聲長長的狼嚎響起,群狼驀然蠢蠢欲動,開始煩躁不安。
  「糟了,剛才叫的應該是狼王。」魯滿道。
  此時一陣強勁的山風吹來,地上枯葉的火堆被吹散了,一頭最靠近他們的狼便撲了過來。
  方蘇青揮劍劈去,狼被擊飛。
  可有了這頭狼的行動其他狼也隨之開始進攻。
  魯滿赤手空拳,可一身力氣了得,一拳打去也能將一頭狼給打倒在地。
  徐子洲剛學的武藝,就空有架勢沒殺傷力又加上他腿上有傷移動不便,最早受傷的人就是他。
  童辛是也沒閒著,撿起石頭就扔,最後四周的石也沒了,抓起沙子就灑。
  最後連魯滿和方蘇青也受傷,聞到血腥味的狼群越發的瘋狂了。
  眼看著四人就要淪為狼群的食物,危急關頭從小山嶺處飛來羽箭十數,將不少狼射殺。
  而射箭之人似乎很懂得瞭解狼群,在解了童辛他們的危機後,飛箭便齊射狼王。
  狼王被羽箭所傷,夾著尾巴帶著狼群跑了。

  55、前往地獄火島(六)
  
  狼群逃離,童辛他們徹底脫離危險。
  四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傷了,其中以徐子洲的傷勢最重,幸運的是他並未昏過去。倘若是剛去少林寺時徐子洲的小身板,估計早就躺下想了,如今在少林寺鍛鍊了一段時間,雖然很苦很累但身體好多了,可見徐子洲父母的用心良苦。
  遠處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挺腳步聲人不少,應該是幫他們趕走狼群的人過來了。
  童辛他們都以為能彎弓射箭的應該是山裡的獵人,可當這些人近來時,童辛他們又都傻眼了。
  雖然那些人穿的是粗布獸皮男裝,腰間掛滿今日他們狩獵的成果,可依然不難看出他們其實都是女人。
  方蘇青上前抱拳致謝,「多謝各位女俠出手相救。」
  那些女人一聽都樂得大笑了起來,「什麼女俠不女俠的,我們不過就是山裡粗俗的村婦而已。」
  忽然間,那些女人中有人忽然抬手拉弓,「嗖」的一聲,羽箭疾馳想低矮的樹叢中。
  旁人幫那女人將東西撿了回來,原來是隻鳥。
  女人們很熱情地招呼童辛他們到她們的村子,方蘇青十分之儒雅有禮的和那些女人邊走邊攀談。
  走在他們身後的童辛和魯滿還有徐子洲,看著那些女人,童辛只有無限感慨,「好厲害的女人,真想……揍她們一頓。」
  魯滿:「……」
  徐子洲:「……」
  於是魯滿和徐子洲就看到童辛的褲襠上由前往後正插著兩支箭,讓童辛那小步伐走得十分之八九,就跟褲襠裡有坨便便一樣。
  「……」難怪童辛想揍人。
  不過,箭是可以拿抽出來的吧,童辛他這樣不嫌被蹭得慌嗎?
  但沒人敢問出來。
  說是村子,可也就六七間房子而已,很原始很簡陋。
  而相對比較的奢華的竟然是進入村子時,村口的祠堂。
  說來也奇怪,那祠堂中最上頭供奉是副人物畫,畫中的人物頗有「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氣節,乍一看都會覺得像文天祥,可細看又覺得不是了。
  畫下是數量驚人的靈牌。
  當看清那些靈牌時,童辛他們又發現奇怪之處了。
  每一個靈牌上都沒有逝者的姓氏名諱,一律都只是刻著某某氏之夫,某某氏之子,或某某氏之父等等。
  細心又會發現,這些很多都是男人的靈牌。
  再看村子中,童辛才驀然發現真的一個男人都沒有,除了女人就是小孩。
  方蘇青看到那祠堂似乎有些激動,幾個踉蹌步入祠堂倏然跪下,很恭敬很虔誠地磕了幾個響頭。
  村中有人見方蘇青此狀也不知為何偷偷掩面流淚。
  童辛他們被安排到村裡最大的房子裡。
  自叩拜過村中的祠堂後,方蘇青一臉的沉重不再言語了。
  女人們拿來從山裡採摘草藥自己研磨的創傷藥給童辛他們治療,還拿來了吃食。
  童辛看著桌上的簡單食物,發現都是野味肉沒有一點魚腥,便很隨意地問道:「按理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各位住得離江邊這般近,怎麼卻以狩獵為生,而非漁業呢?」
  低迷的方蘇青不知為何倏然抬起了頭,警惕地看著童辛,而招待童辛他們的女人似乎也有點防備了。
  那女人笑道:「我們本不是這裡的人,數年前戰亂,我們才搬到這裡來的。」
  「哦,原來如此。」童辛不再追問,低頭啃著骨頭。
  看徐子洲的傷勢,怕是不宜走動去找段君恆他們了,而這村子無處不透著詭異,讓童辛不敢留徐子洲一個人在這裡養傷。
  童辛思忖片刻後問那女人道:「這位大嫂,你們會進城賣東西嗎?」
  女人邊收拾碗筷,邊道:「倘若收穫頗豐,我們吃不完就會拿到城裡去賣。」
  「那勞煩大嫂進城時,如果看到乞丐,便對那些乞丐說,少林童辛在你們村裡。」童辛道。
  聽童辛這般一說,別說女人覺得不解,就是方蘇青他們也不明白童辛這是要做什麼。
  等女人都走了後,徐子洲問道:「幹嘛找乞丐?」
  童辛很累,但迷迷糊糊間他還是回答了,「江湖中有哪個幫派敢說比丐幫的消息更靈通。」
  方蘇青恍然道:「丐幫的乞兒滿天下,得消息快傳消息也快。」
  見童辛睡著了,其他一時間也覺得非常困,便都睡去了。
  丐幫的消息果然夠快,大嫂她們早上才進的城,下午段君恆帶著本齋大師他們就來了。
  可童辛卻失蹤了。
  段君恆因焦急不安而通紅的眼睛讓他顯了暴戾,他一把揪住方蘇青的衣領,咆哮道:「什麼叫曾師叔祖他不見了。」
  方蘇青因衣領被緊揪著,而呼吸有些困難了。
  本齋大師上前阻止道:「君恆冷靜,先聽蘇青他們說。」
  段君恆懊惱又無措地將方蘇青推開。
  方蘇青被推得一陣踉蹌,差點摔倒。
  徐子洲很是內疚道:「昨晚上睡前還好好的,可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村裡的人和我們在這一帶都找過了,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
  「四周有不少獸夾和陷阱的。」魯滿低著頭,「本以為曾師叔祖是半夜內急出去踩到獸夾或掉進陷阱了,可村裡人帶我們去一一查看過了,不見曾師叔祖的蹤跡。」
  「所以你們就不再去找了嗎?」段君恆想衝過去動手,被本齋大師攔住了。
  本齋大師道:「阿彌陀佛,我等該慶倖師叔並未受傷。」
  段君恆掉頭就衝出去找人,跟來的丐幫等人也幫忙找人。
  眼看著太陽就要西下,可依然不見童辛的蹤跡。
  段君恆從沒這般恨自己的無用。一拳重重地打在樹幹上,段君恆猶如泣血般地大喊道:「辛,你在哪裡?」
  眾人皆以為不會有人會回答段君恆的,可武藝高強的他們隱約間似乎聽到回答了。
  段君恆也聽到了,這次他運氣而喊,聲音愈發的大,傳得也越發的遠了。
  眾人凝神聆聽,這次聽得清楚些了,「我在這。」
  是童辛的聲音。
  段君恆就似是絕望的沙漠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洲一樣。
  眾人邊喊,邊向聲音傳來之處走去,但奇怪的事又發生了。
  按理說,聽聲音已經很近了,應該很快便能找到童辛的,可眾人兜兜轉轉在樹林間,卻怎麼都找不到童辛。
  段君恆更急了,因為他能感覺到童辛就在附近了,可似乎有道無形牆讓他們怎麼都靠不近。
  「辛,你可有受傷嗎?」這是段君恆最擔心的。
  「沒有。」童辛的聲音從樹林裡傳來。
  一聽,眾人都鬆了口氣。
  「你身邊有什麼比較顯眼的東西嗎?」段君恆的意思是讓童辛看看身邊有什麼顯眼的高大的不同之處,他們好去找。
  一會兒童辛的聲音傳來了,「有。」
  「有什麼?」
  「一隻夜壺。」
  「……」
  段君恆感覺到方才的絕望與不安都被沖刷遠去了。揉揉眉心,段君恆又喊道:「夜壺它哪裡顯眼了?」
  童辛在裡面喊:「萬林叢中就一隻壺,還不夠顯眼?」
  段君恆道:「……所以你想讓我們順著味兒去找?」
  眾人:「……」
  童辛很誠懇道:「其實我不介意你們找條狗的。」
  「……」段君恆有些無奈的,「除了那隻壺,還有什麼?」
  「還有個小人。」童辛答道。
  一聽童辛身邊還有人,頓時全體又進入了備戰狀態。
  「辛,是那人個綁架的你嗎?」段君恆雙手緊握成拳。
  「不是。」童辛肯定道。
  眾人頓時一愣。
  「她是個小孩,她說她叫李嬌。」童辛的話剛說完,跟著段君恆他們一起出來找人的村婦中有人忽然大哭而起,「是我的女兒。」
  許是熟悉這一帶吧,在村婦們的帶領下,很快就找到了童辛和一個小女孩。
  看著村婦和女兒團圓,童辛笑笑,「小姑娘似乎有夢遊症。」
  不知為何村婦聽了童辛這話不但不感覺,反而愈發地防備於童辛了。
  還以為童辛會再說些什麼,就見他跑向段君恆去撒嬌了。
  村婦無由來地都鬆了口氣。
  童辛的安全歸來,讓段君恆倍感失而復得的珍貴。
  可等段君恆感慨完後一臉的陰冷,童辛知道段君恆要發火了,趕緊裝可憐再說,「哎喲,師兄,你不知道那地方好邪門,一腳就踩空掉下來,為救那孩子我犧牲屁股給她墊坐,屁股都被她坐成一瓣屁股高一瓣屁股低的錯落有致了。」
  眾人:「……」
  童辛又忽然轉換表情了,很害羞道:「屁股本來就還疼著呢,這麼一坐更疼了。」
  段君恆皮笑肉不笑的一挑童辛的下巴,很有調戲的味道,「不怕,以痛克痛就保管一會兒就不疼了。」
  童辛這下羞得整個頭都快鑽到袖子裡了,「師兄,討厭,這裡這麼多人。」
  眾人想走。
  段君恆拎起童辛,「沒事,再多的人在這裡,也就我一人打。」
  童辛愣,「打?打什麼?」
  段君恆道:「打屁股。」
  童辛從懷裡摸出一個牌子掛屁股上。
  眾人:「……」
  看清那牌子上寫的是什麼後,眾人愈發的無語了。
  就見牌子上書:易碎品,請輕拿輕放。
  後來段君恆詳細問童辛,為何獨自跑到那個地方去?
  童辛說是被人帶進去的。
  段君恆頓時醒悟是村子裡的那些女人,想回去為童辛討個說法。
  童辛卻說算了,那些女人也不容易。而且那些也不是想害他,不過是想困住他而已。



  56、前往地獄火島(七)
  
  「以後不許隨便跟人跑路。」段君恆耳提面命不知道在童辛耳邊重複了又重複。
  「……」跑路?!童辛很誠懇地反省,是不是把段君恆給荼毒深了,連跑路都會說了。
  反省的結果是荼毒都不夠。他應該讓段君恆知道,兩個人共有兩根黃瓜,兩朵菊花,要交替使用才不會浪費資源,對於想進資源迴圈利用的人更不能使用武力鎮壓。
  想著,童辛揉揉昨夜被武力鎮壓得差點沒扭到的小蠻腰,心中不由得高呼他娘常吼的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聽到沒?」段君恆見童辛神遊太虛,湊過來咬口童辛的耳朵。
  童辛揉揉被咬得全身酥麻的耳朵,「以我可立牌坊的節操,怎麼會隨便跟人跑路。」
  段君恆靠在馬車箱壁上,淺淺一笑,「是嗎,那是誰被人輕易帶進奇門陣法裡的?」
  童辛對手指,「我不是也順手牽了她們村裡的李嬌小姑娘,當護身符了嗎。」
  「還有那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精妙的奇門陣法?」段君恆疑問道。
  童辛道:「聽李嬌小姑娘說,這陣法是一位老道布下的,讓她們這些婦孺遇到危險時,可躲到裡面去。」
  段君恆道:「老道?誰?」
  童辛聳聳肩,「李嬌年紀太小,說不清楚。」
  段君恆的眉頭緊緊的皺起,那村子的人實在是太奇怪了,還有村子裡的祠堂。
  那祠堂段君恆曾經匆匆掃過一眼,那些靈牌位的數量多得有點嚇人。
  村中全是婦孺不見一個男人,幾乎被滅族了,除非……
  段君恆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但他覺得童辛應該也想到了,便道:「辛,那祠堂你仔細看過嗎?」
  童辛點頭。
  段君恆將聲音壓得極低,「你覺得什麼情況下,才會死那麼多人,死得幾乎滅族了?」
  童辛很肯定道:「株連之罪。」
  果然童辛是知道的。
  段君恆也點頭道:「怕是也只有株連九族才會死這般多的人。」
  童辛卻搖頭了,「不止。」
  段君恆怔,「九族之外非親了,還誅誰?」
  童辛道:「第十族正是非親,如師父、朋友、學生。」
  段君恆忽然道:「方孝孺。」
  方孝孺,惠帝朱允炆的老師,因拒為朱棣草擬即位詔書,激怒朱棣而被誅十族。
  「應該是了。」童辛若有意無意地看向馬車窗騎馬的方蘇青。
  段君恆顰眉思忖了片刻後,「你覺得這世上能利用樹林不下這等陣法?」
  童辛搖頭。
  「玄門遁法本道家所長。」段君恆徐徐說到,「而如今的道家中,正一派和全真派皆沒落;妙真派是隱宗不問世事;只餘武當……」
  童辛將看向窗外的視線拉回,「你是會說張三丰救的這些孤兒寡母?」
  「猜測罷了。」段君恆攤手,「好了,我們言歸正傳,剛才說到哪裡?」
  童辛頓時萎蔫了,有氣無力道:「說到我可立牌坊的貞操。」
  「……」
  段君恆一臉的別以為我真的忘了說到哪裡了,「說到不許隨便和人跑路。接下來,不許離開我三尺;不許……」滔滔不絕。
  童辛忽然覺得段君恆越來越像他老子了。
  一想到有兩個爹,童辛的額上的黑線就能掛在腳面上去。
  童老爺每次教訓他也是這種調調,「不許在我褲子上剪洞。」
  童辛義正言辭糾正道:「爹,那不是洞,那是排氣孔。」
  童老爺怔,「……排什麼氣?」
  如果童夫人在一旁一定會說:「那你覺得那地方還能排出什麼氣來?」
  童老爺:「……」
  好懷念和娘親唱雙簧的日子啊!童辛目光悠遠地回憶著,手上也沒閒著,一手摸著段君恆的六塊腹肌,一手摸著自己的一……圈……腹肌,正要想辦法怎麼截成六斷,馬車突然就一個急停,童辛一個沒坐穩臉就磕車廂上了。
  鼻子那個疼得,童辛抱著鼻子嗷嗷大叫,就覺得鼻子有什麼要流下來。
  而馬車外似乎已經打成一片了,等到童辛被段君恆拎著出去時貌似正進入雙方對持膠著狀態。
  對方死傷不少,可對方一大漢手中有個小女孩,孩子被點了穴道所以哭鬧著也無聲。
  童辛他們這邊有個女人手持雙鉤,可見也是有些武藝在身的。這女人現下雖然髮髻淩亂,臉上與衣裙上皆是塵垢,但也不難看出其姿色過人。
  女人心疼地看著被挾持的孩子,忽然回身向本齋大師他們跪下,「婦人李章氏,懇求各位大俠救救我的孩子。」頭重重磕在地上,沾得一額頭的黃沙,再抬起頭就見童辛流著兩管鼻血蹲她跟前,為表自己無惡意童辛還笑得有點……欠抽,這可不能怪童辛臉還疼呢。
  可兩管鼻血再加上欠抽的笑臉,模樣要多猥瑣就有多猥瑣。
  這女人許是平時見多了覬覦她美色的齷齪男人了,見童辛這般不由得怒火中燒,抬手就要給童辛一鉤,「可恨的登徒子,吃我一鉤。」
  本齋大師一招大擒拿手,制住女人,「不得對我師叔無禮。」
  童辛從來都沒覺自己那麼冤枉過,少爺我是龍陽好不好,對女人沒興趣了好不好,「鼻血是被磕出來的好不好。」
  女人冷哼一聲,扭頭一旁。
  劫持小女孩的大漢一副恨不得吃那女人肉喝那女人血的深仇大恨,「我們雖是匪類,可不過是討生活,從未傷過人的性命,只要留下幾兩銀子我們還會附送過路的商賈過這山頭。可這女人在十年前,為揚名無端剿我們全寨一百多人,連婦孺孩童都沒放過。」
  聞言,童辛這邊一片譁然。
  女人也低下了頭,似是在懺悔。
  「如今,我也要讓你嘗嘗痛失骨肉的感覺。」大漢抵在小女孩脖子上的刀愈發的用力了,一絲血色從刀口處溢出。
  「住手。」本齋大師一聲獅子吼,將大漢等人鎮住,可獅子吼不能再用了,因為小女孩怕是受不了。
  女人再度懇求道:「求求各位大俠救救我的孩子,她是無辜的,有什麼罪孽我願一身承擔。」
  人當然是要救的,可他們一時也束手無策,因為對方似乎也已經下定了就算是同歸於盡也要把女人逼死的決心,根本不畏死亡。
  而且以如今雙方的距離,哪怕是用暗器也易被察覺,更何況他們中沒人擅長用暗器的。
  其實段君恆的一陽指或六脈神劍發之無形是最好的,可只要段君恆出手就無人不知他的身份了。
  童辛不想段君恆暴露身份,所以當本齋大師看段君恆時,童辛便搶先道:「其實有一法可一試。」
  各位掌門幫主一聽問道:「不知童師叔有何高見?」
  童辛一臉的高深,「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怕是也只有佛法方能化解了。佛法無邊,可救人危難之中,我們都來為小女孩唸經吧。本齋師侄你們念《大悲咒》,我和師兄念《玉男心經》。」
  本齋大師他們:「……」
  匪徒:「……」
  女人頓時急了,「你……你們……」
  童辛看她,「要不……你去色誘他,也是一法。」
  段君恆將給童辛擦鼻血的手帕塞童辛嘴裡了。
  倏然,童辛和段君恆的身影一陣模糊。
  等可再看清他們的身影時,小女孩子已經被段君恆抱在懷裡,大漢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還保持著剛才挾持的動作。
  再看童辛,眾人都愣了下,用眼神詢問本齋大師,童師叔這少林那門子絕學?
  就見童辛兩指頭直插大漢的練鼻孔,用力掏啊掏,對大漢道:「今日你能死在我大力金剛……掏鼻孔指的手裡,也該瞑目了。」
  大漢:「……」
  本齋大師:「……」
  華山派掌門他們:「……」看來少林七十二絕技的時代要過去了,要迎來七十三絕技的時代了!?
  可能是掏累了吧,童辛收招回頭問道:「師兄,你不是說兩指分開向上叉他眼睛嗎?可為什麼我叉到的是鼻孔?」
  一干人:「……」明顯的身高差距好不。
  段君恆將女孩子放下,「是我的錯,忘了考慮你的身高了。」
  「……」童辛很認真道:「那現在開始考慮也不遲。我雖然叉不到他的眼,但叉他肚臍眼是沒問題的。」
  一干人:「……」
  大漢他們這才反應過來,舉刀就要劈下,童辛毫不遲疑地使盡全力蹦開。
  華山派掌門他們這才想起,童辛不懂任何武功但輕功卻很好的,當然段君恆的輕功更好。
  一干人剛稱讚童辛的輕功時,就見童辛那拼盡全力的一蹦所蹦到的地方……很登高望遠啊!都囧了。
  看著大夥落差極大的眼神,童辛也不好意思了,「沒辦法,屁勁就這麼點大。」
  「……」
  華山派掌門他們看本齋大師,少林什麼輕功得靠屁來驅動的?難道是少林第七十四絕技?
  本齋大師:「……」
  「那你剛才是怎麼一下子就蹦過去這麼遠的?」大夥又問道。
  「師兄在背後推我的。」童辛老實回答。
  大漢一臉的汗流浹背,「暫且不論你剛才是怎麼蹦過來的,你是不是先從我臉上下來。」
  「……」


  57、前往地獄火大(八)
  
  童辛剛要跳下來,就見遠處似乎有人影穿梭在這荒郊的叢林裡,就像是蛇無聲無息的靠近,然後給予獵物致命的一擊。
  這是陷阱。童辛腦中閃過一念。
  一陣風起捲起黃沙漫天,童辛低頭無意中瞥見大漢迎風被微微吹起的氅衣內有一塊紅木牌,木牌正中幾個金色大字,雖看不清是什麼字,但絕對和朝廷有關的。
  童辛這次真的是拼盡全力一躍,大喊道:「有埋伏,散開跑,老方法聯絡。」
  各位掌門幫主卓絕,以隱隱聽出林中傳來眾人的呼吸聲,見童辛大喊頓時朝四面八方散開。
  而方才還楚楚可憐抱著失而復得女兒的女人,和她孩子忽然變臉偷襲峨派鳳一師太。
  在童辛跳離的同時,大漢也飛身欲抓童辛,但只聞一聲清嘯,如是利刃出鞘般的無形劍氣襲來,大漢無故而被擊飛,撞上一棵小松樹停下,沿著樹幹慢慢滑下,竟然死了。
  讓人驚悚的是,大漢死了也依然保持著欲抓拿童辛時的表情,可見殺他的人出手之致命,而且只有一招。
  童辛被段君恆扛在肩頭上,看著大漢的死相,道:「師兄的六脈神劍愈發收發自如了。」
  童辛和段君恆他們很幸運,所跑的方向正是埋伏還來不及收攏而空隙,因此他們很輕鬆便脫離的危險。
  在跑時,童辛說的老方法聯絡,當然就是指找丐幫的乞丐幫忙互通消息了。
  童辛和段君恆在郊外的破廟裡找到了丐幫的一處分舵,在乞丐們的掩護下來到了一座城池外,遠遠的張望。
  只見城門已設下關卡,嚴查盤問出入城池的人。
  而且,只要是看似是江湖中人的不管是和尚、道士還是尼姑,都一律被抓了起來。
  情勢不容樂觀了。
  事到如今,如果還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陷害他們,那只能說明童辛他們該死了。
  「朝廷為什麼要這麼做?」段君恆問道。
  童辛很無所謂地聳聳肩,「可能是朱棣也知道了,魯班連環鎖在誰手裡了。」
  「也?」段君恆立刻捕捉到童辛話中的關鍵,「難道你早就知道了?」
  童辛沒承認也沒否認,「事到如今,可開啟九宮八卦陣的所有條件已齊備,朱棣是想自己親自來取龍脈捲軸了。」
  段君恆道:「不管如何,先進城和天道真人他們匯合再說。」
  按如今盤查的規律,只要假扮成乞丐方能安全進城了。
  於是改裝好的段君恆就看見,一臉的黃泥巴,亂草般的頭髮,兩鼻子眼上堵兩團草紙,穿著一件已經補丁得看不出原來布料的破衣衫,腳上一雙破爛草鞋,整個人僵硬得跟塊門板一樣的童辛,向他晃來。
  「……」段君恆扶著童辛,「你在幹嘛?」
  童辛正努力不讓眼白比眼瞳多,鼻音濃重道:「我……正在努力……不要被這……衣服……熏暈。」
  段君恆:「……」衣服的味兒是挺……
  童辛跟器械人似地僵著手指,「好……了……向北……出發。」
  段君恆將童辛的手撥了了九十度角,「北在這邊。」
  童辛:「……」
  段君恆揉揉眉心,原來鮑參翅肚真沒說假話,童辛真的是到現在都找不到北在哪裡。
  掩護他們進城的乞丐都準備就緒了,可童辛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指北的動作不動了。
  段君恆過來一看,「……」原來被熏暈過去了。
  等童辛醒過來時,他們已經順利進城了。
  可城裡也是一隊盤問身份的官兵。
  於是童辛和段君恆就隨同乞丐們貓在街角巷尾端個碗佯裝乞討。
  可童辛拎著破碗剛蹲下,嗖地衝過來一個人把他手裡的破碗給搶了,然後混進乞丐群裡。
  童辛頓時倍感世態炎涼道:「真是犬落平陽被狗欺。」
  段君恆:「……」突然發現童辛到底有沒唸過書,這是個很高深很值得探討的問題。
  「乞丐的飯碗也有人搶了。」
  「……」
  這樣躲躲閃閃之下,童辛和段君恆終於本齋大師他們大會會師了。
  一干人擠在一戶人家中,都不解童辛為何要冒險進城?難道就因為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為什麼官府的人妖圍剿抓拿他們這些武林中人了?
  童辛告訴他們,官府這是要做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城裡有個人,有艘整個大明最快的船。
  一聽童辛這話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就開始瞪童辛了。
  因為從一開始天道真人就沒真心的想帶他們去地獄火島,所以才隨便找了船家沿江而下出海。
  天道真人知道,一般的船家是到不了地獄火島的,只要他們在海上飄那麼個個把月,這些人保準自己就喊著回來。
  這樣一來就不是他們妙真派不讓武林同道去看他們的隱宗所在了,是你們自己堅持不了的。
  天道真人的心思童辛還是能猜出幾分的,本來在出海前也隨便天道真人他們了,但如今朱棣已經有動作了,那他就不能不抓緊時間了。
  眾人一番權衡過後,都覺得唯今的確是走水路比走陸路安全得多了。
  童辛自告奮勇去聯絡有快船的那個人,也只有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了,他不去也沒誰認得那人。
  而段君恆要保護他,也只能一同前往。
  可出去又要一番喬裝改扮才行。
  段君恆把剛脫下的乞丐裝拿出了,童辛頃刻間和段君恆保持最遠距離,捏著鼻子很沉重道:「被搶過一次飯碗傷自尊了,你怎麼捨得讓我血淋淋還未癒合的自尊傷上加上。」
  「……」段君恆把衣服丟到童辛面前,「我保證,這次絕對沒人會搶你飯碗。」
  童辛問道:「你怎麼那麼肯定?」
  段君恆道:「因為這次我們端臉盆出去。」
  童辛:「……」
  丐幫幫主:「……」
  改裝的過程由於童辛不配合非常不順利,最後段君恆沒辦法,「那你想扮什麼?」
  童辛抱著桌腿不放,嘟著嘴,「我要扮風騷小寡婦。」
  一干人囧,「……」
  天道真人他們十分之慶倖自己家門派中沒這麼一位,不然他們遲早欺師滅祖了,又很同情地看著本齋大師。
  本齋大師不愧是大師,一臉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就稍微有點想用少林金剛伏魔圈收了童辛而已。
  最後童辛還是如願以償扮風騷小寡婦了。
  在眾人等候片刻後,就見內廂的門簾掀動,一位身穿藍底白花粗布衣裙的小婦人出現在眼前。
  小婦人頷首垂眸,面帶緋色唇露嬌笑,舉手抬足無一不盡顯風騷於妖媚。
  童辛的女裝還真人讓不少人驚豔。
  就見童辛輕移動腳步,款款走向觀清真人,依然為抬頭,用手帕輕掩紅唇,嬌嗔道:「你這小冤家。」
  觀清真人:「……」感覺清譽在遠離他。
  段君恆:「……」
  其他人:「……」
  最後段君恆不得不出聲,「我在這邊。」
  童辛抬頭,「哦,搞錯了,麻煩你讓讓。」
  觀清真人:「……」
  等童辛走過來後,段君恆看童辛的臉看了老半天,道:「臉怎麼大了兩圈了?」
  幫著童辛化妝的峨眉派俗家女弟子道:「因為他把人家廚房裡的麵粉撲了半袋上臉。」
  一干人:「……」
  段君恆道:「你是怕找人找不到,把自己也迷失了,一路抖落麵粉做記號,還是怎麼的?」
  童辛很認真道:「因為我想讓人一眼便看出,我有正當謀生的小寡婦。」
  「……」
  「什麼正當謀生得撲那麼厚的麵粉?」
  「賣麵粉的。」
  「……」


  58、前往地獄火島(九)
  
  段君恆看著童小寡婦一臉甜蜜地依偎在自己的黑衣上,印上一個一個的臉印。就這一身的臉印,如果半夜出來估計會被潑黑狗血了。段君恆面無表情的,「非得這樣才行嗎?」
  童辛挑起小指做蘭花狀,風騷地一撥髮梢,「沒辦法,如果不這樣,他認出我來就不肯跟我賭了。」
  「賭?」段君恆愕然。
  「是呀,這人嗜賭如命,想讓他幫忙只有賭贏才行。」童辛邊說邊補妝,又拍了一兩粉上去。
  段君恆又問道:「為什麼認出你來,他就不肯跟你賭了?」
  童辛自通道:「這人喜歡擲骰子買大小,然後我贏了他一條船隊。我們家漕運的船隊就是我十一歲的時候從他手裡贏回來的。」
  段君恆摸摸童辛的頭,「你當時贏他定是用了方法吧,如今如果再用怕是他有防範了,不上當了。」
  童辛搖搖頭,甩落半兩粉,「除非他能回回都丟出莊家通殺的點數,不然我總能有贏他的。」
  「除非你出千。」段君恆還是不太相信。
  「這麼簡單的事,哪裡需要到出千那麼複雜。」童辛鼻子一翹,「只要大和小都押上就行。」
  段君恆愣,「哈?這樣也行?」
  童辛道:「又沒誰規定不能同時買大小。」
  「……」果然夠簡單的,只要不是莊家通殺,擲出的點數不是大就是小了,兩個同時買了,不管最後開出來的點數是大是小反正總有押中的。
  城中的碼頭,有不少的漁船回港,人們正忙著將一筐一筐活蹦亂跳的鮮魚搬運下船,還有人正和船家買魚,一時間整個碼頭嘈雜而繁華。
  就在一片慇勤而忙碌的盡頭,一間茶水攤裡,十數漁夫圍成一堆聚精會神看著人堆中,正快速移動三個杯子身穿灰色短褐的虯髯漢子。
  「都看清楚了吧。」虯髯漢子笑著。
  一身穿藍灰色短褐的年輕人猶豫不決地點頭。
  「那就大膽地猜吧。」虯髯漢子哈哈一笑,「只要猜中銅錢在那個杯子裡,桌上的這些錢就都是你的了。」
  年輕人看左邊的杯子,又看看右邊的杯子,反正不是在左邊就是在右邊的杯子裡,反正絕對不會是在中間的杯子裡。
  一旁圍觀的人也覺得不應該在中間的杯子裡,於是年輕人一咬牙,下定了決心一指左邊的杯子,「在這裡。」
  虯髯漢子也不急著開杯子,再問一次道:「你確定了?不改了?」
  聽他這麼一問,年輕人又不確定了,「要不就是在右邊的杯子裡。」
  虯髯漢子不耐煩愕然,「到底是左還是右?」
  一旁的人都起鬨道:「右,右,右……」
  年輕人一時間沒注意,就聽了旁人的,「右。」
  「好咧。」虯髯漢子慢慢地揭開右邊的瓷杯。
  「啊。」一聲慘叫,年輕人混過去了。
  右邊瓷杯子裡什麼都沒有。
  虯髯漢子將年輕人押的一小弔錢收進囊中。
  童辛和段君恆看了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
  就三個杯子,其中一個杯子裡扣有銅錢一枚,然後莊家快速撥亂三個杯子持續,然後猜銅錢在哪個杯子裡。
  其實剛吃那局段君恆也是有看見的,虯髯漢子撥亂杯子的動作其實不快,要看清很容易的,他也覺得銅錢應該是在右邊的杯子裡,可為什麼開出來卻沒有呢?
  「這傢伙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童辛嗤之以鼻。
  童辛上前撥開人群,一腳踩上桌邊的長板凳,捋高袖子露出小嫩胳膊,「這怎麼個玩法?」
  虯髯漢子抬頭看童辛,有那麼剎那覺得這女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見過,於是便道:「簡單,你押多少我賠多少,只要你猜中銅錢在哪個杯子裡。」
  「好。」童辛豪爽地接過段君恆遞來的一錠金子放桌上,「如果我輸了那這錠金子就是你的,如果我贏了我也不要你的錢,但我要你載我們出海。」
  虯髯漢子愣。
  童辛媚笑著一甩手帕,「想請水爺幫忙就要賭幾手,是這規矩吧?」
  虯髯漢子驀然大笑而起,「沒錯,是這規矩。」說著拿起其中一個杯子,將一個銅錢丟進杯子裡,「看清楚了。」
  然後三個杯子在虯髯漢子的手中被無序地打亂了。
  虯髯漢子的動作依然不快,明眼人都能看出剛才中間裝銅錢的杯子已經被撥到左邊去了。
  童辛指著左邊的杯子剛要說話,虯髯漢子便道:「想清楚了,爺我的規矩可是變了,我只賭一局,一局定輸贏,如果你沒能贏,那以後都別來找爺辦事。」
  「明白。」童辛不以為然,然後再度看向左邊的那個杯子,「銅錢不在左邊的杯子裡。」
  段君恆則突然出手掀開杯子,銅錢果然不在左邊的杯子裡。
  虯髯漢子臉色一變,倏然明白童辛這是在拆他的把戲了。
  又聽到童辛道:「也不在右邊的杯子裡。」
  虯髯漢子想搶先掀開被子,可又怎麼可能比段君恆快。
  右邊的杯子被段君恆彈開,果然又空空如也。
  只剩下最後中間的杯子裡。
  「銅錢在中間的杯子裡。」童辛想虯髯漢子拋個媚眼,「如果中間的杯子裡也沒有銅錢,那就是你出千。」
  虯髯漢子頓時汗流浹背,而一旁圍觀的漁夫們似乎也聽出味兒了,難怪他們從來沒猜中。
  漁夫們開始拿出漁叉之類,只要發現虯髯漢子出千,他們就動手紮他窟窿。
  看著群情激奮的漁夫們,虯髯漢子笑得極為勉強,「恭……恭喜,猜對了。」
  虯髯漢子很氣憤地一拍杯子,然後才不得不掀開杯子,一枚銅錢就在裡面。
  童辛知道他不服氣,「這可是你第二回輸給我了。」
  虯髯漢子雙眼倏然瞪得愣大,「你……你……你……二……二……」
  童辛頓時火了,「你才二,你全家都二。」
  「……」虯髯漢子好半天才道出個,「少。」
  虯髯漢子本明水大發,人稱水爺,本是漕幫的副幫主,可這人好賭好做莊,在輸掉了漕幫的一支船隊後被逐出漕幫了。
  水大發這人的人品的確是有些問題,但絕對願賭服輸,而且不論是在江中還是在海中都是駛船的好手,有這人掌舵哪怕地獄火島之行再艱險也無虞了。
  由於天色不早了,大夥便決定明天一大早再走。
  翌日一大早,大夥就起來喬裝改扮了,唯獨童辛還抱著枕頭在呼呼大睡。
  段君恆把自己改裝成漁夫後,坐床邊一巴掌拍童辛屁股上,「公雞都叫好幾回了,快起來。」
  童辛閉著眼翻個身,迷迷糊糊道:「公雞叫就叫唄,反正它叫的是母雞,我又不是母雞。」
  段君恆:「……」
  若是平常把童辛往肩一扛就能走人了,可今天要改裝,沒他配合不好弄。
  於是段君恆便又道:「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到了人魚裝,可是真有尾巴的可好玩了,你再不起來方蘇青可是要拿去了,他比你更喜歡。」
  一門簾之隔的方蘇青看看手裡的……人魚裝,「……」
  「不許。」童辛騰地坐起來,「他穿了頂多就人妖,絕對穿不出人魚的味兒來。」
  方蘇青:「……」
  但一行人佯裝成準備出去捕魚的漁夫登上船後,終於都鬆了口氣,只有童辛還是一臉的被欺騙感情的悲涼。
  「師兄,你欺騙了我幼小的心靈。」童辛控訴道。
  段君恆邊給他倒茶,邊道:「哪裡欺騙你了?」
  童辛頓時爆發了,「你騙我說是人魚裝。」
  段君恆面不改色的,指著童辛,「人,」然後又拎起掛童辛肩頭的一串鹹魚,「魚。合起來不是人魚裝是什麼?」
  「……」
  童辛委屈地抽動著嘴巴,這明明就是賣鹹魚裝。
  水大發的船看不出和別人的有什麼不同,不覺得會比別人的快。
  而且船不大,天道真人他們都懷疑以這樣的小船出海,是否能經得起風浪。
  可在水大發揚帆起航後,眾人發現水大發在掌舵的同時,還能一個人根據風向適時地轉動船帆。
  當船出了碼頭一路超越別人的船,眾人才相信了水大發這船的速度。
  由於順風順水,童辛他們很快就到了長江的出海口。
  水大發則換了艘船,新換的船雖然也不大,但看起來堅固了很多。而且船邊有個像水車一樣的轉輪,都不知道是幹嘛用的。
  可看到這船,童辛卻怕了直嚷著,「滾來滾去船。」
  段君恆問鮑參翅肚,「什麼滾來滾去船?」
  鮑參翅肚也心有餘悸道:「就讓二少爺到現在都沒找到北的那艘船。」
  段君恆:「……」
  「那怎麼會在水大發的手裡了?」段君恆問道。
  「當初二少爺贏了這人船隊後,夫人當補償送的。」鮑參道。
  船甲板上,水大發很虔誠恭敬地請出一尊觀音來,然後上香叩拜,「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保佑我平安歸來。」
  童辛過來蹲水大發旁邊,很真誠地道:「我覺得你這要求很為難菩薩,但如果你不孕不育找她應該沒錯。」
  水大發愣,「為什麼?」
  「因為這是送子觀音。」
  「……」水大發默默地將觀音手中的娃娃換成玉淨瓶,「忘了給菩薩換裝備就拜上了。」
  眾人:「……」
  童辛道:「多功能菩薩,哪買的?」
  「……」
  水大發拜完觀音後,對童辛他們囑咐,「海上風雲變化快,前一刻萬里碧空下一刻就有可能雷電交際狂風大作,所以我可不管各位大俠的武器是尚方寶刀,還是尚方寶劍,都給我收好。」後,面對童辛,「聽到沒有。」
  童辛踮腳拍拍水大發的肩膀,「你儘管放心我,我沒尚方寶刀也沒尚方寶劍,就偶爾犯下賤而已。」
  水大發:「……那更遭雷劈。」
  童辛:「……」
  「海上雷電多,犯賤需謹慎。」
  「……」


  59、前往地獄火島(十)
  
  水大發的滾來滾去船在所有人的眼裡是那麼奇特。
  因為那怕是在風平浪靜中,更沒有人任何人去划船,但船卻依然能前行。
  水大發做的不過是掌舵,然後將木材丟進一個爐子裡,再抽空看看那個在船邊像水車一樣的大轉輪而已。
  墨藍的大海幽深,如此平靜的她就像是巨幅的綢緞,煙波浩渺,一望無際,人置身其中那麼的渺小,大海只要稍作洶湧便能將他們全部吞噬。
  霧氣氤氳的深處飄渺而神秘,船慢慢駛進煙霧飄起之處。
  初進之時煙氣繚繞還能目視,越是往裡霧氣越濃重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水大發加快了船的速度,在衝出濃霧的剎那,烈日倏然刺入眼中,雙眼痛不可視。
  等稍稍適應了陽光的強烈後,所有人都驚訝的發現,身後的濃霧就像是進入這片海域的紗簾,紗簾之內便是另一番天地。
  眾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熱,就像是置身於蒸鍋內。
  空氣潮濕而悶熱,才一會兒的功夫,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眾人用衣袖扇著風,可每每撲面而來的風炙熱得讓人愈發難受。
  有人突發奇想,用木桶打一桶海水上來想往身上澆降降溫,可就連海水都是溫熱的,淋過後感覺就像洗了回熱水澡,而且水分蒸發得非常快,在烈日之下淋過海水的人全身都泛了層薄薄的鹽霜,讓人越發難受了。
  水大發用汗巾擦了擦汗,「這裡就是你們說的地獄火群島了。」
  「群島?」孫碧雲愕然,「地獄火島不是一個島,是群島?」
  「是呀,」水大發看看船桅上因沒有一絲風而耷拉著的小旗,「地獄火群島是由十數島礁和一座有活火山火島組成,這帶之所以這般熱,全因那活火山不時噴出滾燙的火漿造成的。」
  眾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座火山,在遍地大小不一島礁的遠處,有座火山還冒著煙,一眼便能找到的。
  孫碧雲恭敬地問天道真人道:「真人,應該是那座火山了吧。」
  天道真人坐在船帆陰影之下,連眼皮子都沒動下,「嗯。」
  孫碧雲指著遠處火山,「我們要到那火島上去。」
  水大發已經打赤膊了,「恐怕沒那麼容易。」
  眾人不解,就在眼前的事,為何說不容易?
  水大發給他們解釋道:「這一帶的海域很奇怪,眼看著就在前面可無論如何都靠不近,就跟在陸路上碰上鬼打牆般,無論怎麼走都只是在繞圈。」
  華山掌門他們都不信。
  此時童辛說話了,「水大發,既然他們不信,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天道真人裂開了絲眼縫看童辛,但也依然不做聲。
  段君恆忽然陰冷冷道:「童辛,我警告你,快把你那什麼比雞尼裝換了。」
  「……」
  童辛小心翼翼地糾正道:「師兄,那不叫比雞尼,是比基尼,是泳裝。」
  段君恆:「……」
  除了峨眉派,其餘人都看向童辛。
  童辛手拿兩條硬邦邦的鹹魚,胸口扣兩碗,下面的重點部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前面一片三角形的布,後面也是片三角形的布。
  雖然這樣一副裝扮很驚世駭俗,但很多人都覺得這樣穿應該很涼快。
  「換不換?」段君恆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童辛很委屈道:「可是,師兄,我熱。」
  就見段君恆拎著童辛進船艙,一陣叮鐺哐啷。
  段君恆咆哮道:「右褲腿怎麼是空的,你還有條腿呢?」
  童辛抽噎著,「都……都在……左邊的褲腿裡了。」
  眾人:「……」
  等動靜停了,就見段君恆拎著個缸出來了,和峨眉派的幾位師太道歉。
  童辛就在那缸裡,頭從缸蓋中間被打穿的洞裡伸出來,兩眼淚汪汪的,「能不能不要缸?」
  段君恆拎著童辛和峨眉派的人道完歉後,將缸放下拍拍手,「裡面就這兩個選擇而已,還是你想被裝馬桶裡?」
  童辛很堅決道:「……還是缸吧。不過我能讓鮑參扮成司馬光嗎?」
  段君恆:「……」
  鮑參:「……」努力讓自己和船桅容為一體。
  眾人都看天。
  水大發趕緊將汗巾甩上肩頭,手握舵桿,「那……我們就走一遍。各位大俠你們可要看好了。」
  童辛將一條鹹魚扔到了一座小島礁上做記號。
  船想火島的方向駛去。
  果然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所有人的眼睛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船的確是超這火島的方向而去的,為了避開島礁行駛並不是直線,但大方向是沒有錯的,可童辛那條鹹魚已經出現過三次了。
  而且試過了不少的辦法都沒用。
  眾人終於相信了。
  可火島就在眼前,讓眾人又不甘心。
  天道真人有點幸災樂禍,剛要勸說大夥掉頭回去,童辛噌地從缸裡站了起來,脖子上還套著缸蓋,手裡依然是他的鹹魚,闊步走向船頭,用鹹魚一指眾人,「你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眾人茫然。
  孫碧雲聽童辛這般說眼前一亮,道:「難道童師叔看出什麼來了?」
  童辛倏然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那是因為你們對大海的敬畏之心不夠,所以大海在考驗我們。想得到大海的原諒,必須要向大海獻祭。」
  「獻祭?」眾人越發的不解了。
  童辛緩緩地轉身,慢慢跪下,雙手捧著鹹魚一條,「你們也跟著跪下,快點。」
  雖然不少人不相信,但還是跟著跪下了。
  童辛十分之抒情的,「大海啊,我的媽。」
  眾人:「……」
  童辛繼續道:「是你用甘甜的乳汁撫育了我。」
  段君恆道:「那應該是奶媽,不是媽。」
  童辛:「……」
  將手裡的鹹魚捧高過頭,童辛虔誠的,「我無以為報,今獻上鹹魚一條,敬請煮著吃。」
  眾人:「……」
  「非要生吃,也不是不行。」
  「……」
  水大發握起雙拳瞪著童辛,問眾人道:「我能揍他嗎?」
  段君恆一把扣住水大發的手腕,目露殺氣,立馬把水大發給鎮住了。
  水大發剛要說不過玩笑,就聽到段君恆道:「請務必一定要使勁揍。」
  「……」水大發覺得自己一定是熱暈頭了,聽錯了。
  船頭,童辛將鹹魚丟進海中,神奇的又從靴子裡又摸出一條鹹魚來,「看在鹹魚的份上,我的媽,給我們些指示吧。」
  「……」
  童辛把鹹魚放甲板上,然後用手一擰,鹹魚轉得跟風車一樣。
  眾人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當鹹魚停下來,童辛看看了魚頭所指的方向,又用手撥了個三十度角。
  眾人:「……」麻煩你別那麼光明正大地撥好不。
  童辛的形象也一時間……神棍了。
  再次確認了一番後,童辛這才很有氣勢道:「方向……東西,前進。」
  「……」
  水大發站了起來,抖著腿對童辛道:「方向東西?你走一個我看看。」
  段君恆看看童神棍的那條鹹魚,「那是東北。」然後又安撫水大發道:「請原諒,一到日上當空他就找不到北的。」
  水大發:「……」
  童辛趕緊點頭,「反正就那兩島礁之間。」
  在童辛手作弊撥魚頭的方向時,天道真人的臉色就不對了,忽然斥責童辛道:「胡鬧,這等境況之下怎能這般兒戲。」
  孫碧雲看看天道真人又看看童辛,似乎看出什麼原委了,笑道:「許多常理的方法我等都試過了,試試不靠譜的又何妨。」
  天道真人瞪孫碧雲。
  段君恆也道:「是呀,反正那兩座島礁也不遠,走一趟也不費什麼時間。」
  其他人做壁上觀。
  水大發望著這些人,也很是遲疑。
  童辛過來對水大發道:「你不是喜歡賭嗎?我們就來賭一回。」
  一聽能賭水大發便來精神了,「怎麼賭,賭什麼?」
  童辛指著那兩座島礁之間,「我賭穿過島礁後,絕對不會再繞回來這了,如果我輸了就把船隊還給你。」
  「好。」水大發一拍手,「那我賭我們還會回原地,如果我輸了,你以後找我幫忙都不用跟我賭。」
  童辛沒反駁水大發的不平等,和水大發三擊掌。
  水大發摩拳擦掌的再度開船。
  神奇的事發生了,就在穿過兩座小島礁的瞬間,眾人有種走出迷霧的感覺,眼前豁然開朗般。
  「好,停。」童辛大喊道。
  眾人回頭看身後,本來遍地的島礁,如今就只剩下他們剛穿越而過的兩座而已。
  「奇門幻術。」峨眉派鳳一師太道。
  童辛向水大發一挑眉,「你輸了。」
  水大發暗罵道:「他娘的,邪門了,跟著小子賭就沒贏過。」
  接下來的行程,在童神棍鹹魚的「指引」下終於順利抵達火島。
  在童辛的力爭之下,終於為這條鹹魚求得一個名分了,被封為鹹魚中的指南針。
  在海上時,眾人便看清了,火島東高西低,火山便在東邊,西邊是亂石沙灘。
  童辛他們就在西邊登島的。
  火島如其名,在踏上火島的之時,重任呢便感覺到了比海上更為炙熱氣溫,而且越往東越熱。
  有人用手抹了下那些一條條的岩石,十分的燙手。
  童辛的鹹魚指南針放到岩石上,也就一盞茶的功夫竟然能聞到香味了。
  然後這剛有了名分的鹹魚中的指南針被童辛吃了。
  孫碧雲走過來小聲對童辛道:「那一半海圖在你這吧。」
  童辛抬眼看他,「想要?拿雪片糕來換。」
  孫碧雲一聽就知道是自家師父做的孽了。


  60、大破九宮八卦(一)
 
  等孫碧雲走後,段君恆過來蹲童辛身邊,看著童辛跟貓一樣地撕咬著鹹魚幹,「味道怎樣?」
  童辛方才跟孫碧雲說話,還真沒仔細品過這鹹魚什麼味道,這會子段君恆問起了,童辛便細細在嘴裡咀嚼了一番,「太鹹了。」
  廢話,鹹魚幹不鹹就怪了。段君恆又問「還有呢?」
  童辛又咬了口,眉頭有點皺起了,「這魚死前一定沒洗腳。」
  段君恆:「……」
  童辛向方蘇青招招手,將啃了一半的鹹魚幹遞給他,鄭重囑咐道:「帶它去洗洗腳。」
  給魚洗腳?方蘇青囧囧,「……哪個爪是它的腳?」
  童辛拍拍方蘇青的肩膀,「你看著辦,我相信你的能力。」
  方蘇青:「……」
  雖然老大不願意,但最後方蘇青還是找地方給鹹魚幹洗澡了。
  知道島上的地面很燙,眾人在船上找了木片,每人兩片綁在鞋底下,這樣便隔熱了。
  而在天道真人那邊,幾位掌門幫主正和天道真人說話。
  「此處這般炙熱,別說是鳥獸便是雜草都無從生長。」丐幫長老說完大大地灌了口水,「看著光禿禿的島石,真人你確定此島真能住人?」
  丐幫長老這話說的是島上環境,但已透出質疑妙真派的意思。
  天道真人輕哼了一聲,一甩手中的拂塵,「跟我來。」
  眾人跟著天道真人師徒從火島的西邊往島的背面去,也就是北面。
  從觀清真人四處觀望的神情不難看出,他似乎也是第一到火島來。
  於是不少人也開始質疑,這裡是否真是妙真隱宗之處,不然以觀清真人這樣的預備掌教,竟然也是第一次到來。
  一開始也都是亂石的淺灘,可在當他們走到北面時,有人很敏感地發現,北面似乎沒那麼熱了,細細感覺竟然能感覺到細細涼意的風,讓人不再倍感炙熱難耐了。
  眾人都詫異了。
  再往北走,本該一片漆黑石頭的淺灘上竟然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綠了。
  就在眾人欲感嘆雜草的頑強時,天道真人忽然停下了。
  眾人抬頭,就見不遠處有一洞口。
  洞口雖不但,但也足夠一人進入了。
  而不知是否是錯覺,似乎涼風是從那洞口吹出的。
  眾人頓時明白,那洞內定別有洞天。
  就在眾人驚詫於所見時,從洞內傳出聲音,「來者何人?」
  聲音似是和藹而問,但無人敢無視這其中的厲害。
  因為這一聲問竟然與少林的獅子吼有異曲同工之效。
  在運功抵禦了無形的音波後,天道真人倏然雙膝跪倒在地,觀清真人見狀雖不明所以但也趕緊跪下。
  天道真人恭敬地叩拜一番後,對洞內道:「弟子天道無用,未能守住殘圖引來外人到此,特來向師父請罪。」
  洞內不再傳來人說話的聲音,但洞口處卻忽然閃出一人來。
  此人臉色焦黃,身長體瘦,眉長及須,可無論是眉還是須又或是發皆是銀白。
  「師兄?」天道真人一愣但依然叩拜著,「天道前來領罪了。」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天道真人的師兄--聽風真人,大家還以為是妙真派前任掌教玄機真人呢。
  聽風真人一臉的嚴厲,不苟言笑,他那雙蒼老而稍顯渾濁的眼睛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道真人不敢隱瞞,細細地將殘圖是如何被盜取,八門陣是如何被破的,然後他是怎麼被逼迫的,他們又是如何破了島外的幻陣的,皆一一道來。
  聽風真人聽了捋捋長鬚,「前些時日九宮八卦陣忽然浮出水面,我便知教中怕是有變了。」
  說著,聽風真人本就淩厲的目光越發的犀利了,饒是丐幫幫主和華山派掌門這樣的見多世面的人,還有本齋大師這樣的出家人都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唯獨童辛依然淡定如初。
  為何會這樣?難道是本齋大師他們這些人的定力,還比不上年紀輕輕的童辛?
  非也,其實原因很簡單。
  童辛拒絕接受聽風真人的信號,饒你聽風真人的目光再犀利他不去看,所以哪怕你聽風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他也沒感覺。
  在家時,童辛就經常這樣逃避童老爺的斥責的目光,早就練成了絕緣體了。
  最後聽風真人也瞪累,閉目歇息一會,「聽說是你破了幻陣。」
  雖然沒點名是誰,但眾人都明白聽風真人這是在說童辛呢。
  童辛搖頭,一副不敢居功的模樣,「不是我,是我奶媽。」
  眾人:「……」
  「奶媽?」聽風真人看天道真人。
  天道真人:「……」
  聽風真人又看向他們中唯一有女人的峨眉派。
  師太們:「……」她們突然明白那日觀清真人被童辛喚做小冤家時清譽碎了一地的感覺了。
  這會子,童辛在自己身上翻找了會兒,「我的鹹魚呢?」
  段君恆道:「你讓它去洗腳了。」
  童辛:「……」  雖不明白,但聽風真人也不追究了,道:「我妙真派雖不是什麼大派,但也非弱小可欺。」
  華山派掌門剛要說幾句圓滑之話,卻被聽風真人抬手制止了。
  聽風真人的目光倏然一凜,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劃出一柄袖劍來,「想看我妙真隱宗可以,老道我生平最喜歡劍,更喜歡耍劍。」
  「最喜歡賤?!更喜歡耍賤?!」童辛忽然插話,後又道:「這隨時隨地想耍就耍嗎?」
  眾人:「……」
  聽風真人不明白,「當然。」
  童辛很有探討精神的,「不招雷嗎?」
  眾人:「……」
  聽風真人依然不明白。
  童辛憤憤不平的,「我就偶爾犯下賤而已,都說招雷劈了,他隨時隨地耍賤就不……」
  段君恆在天道真人發飆前趕緊摀住童辛的嘴巴。
  天道真人見聽風真人準備問他什麼意思,趕緊在聽風真人耳邊耳語,邊說邊還不時地看童辛。
  在聽惡劣天道真人的話後,聽風真人不苟言笑的臉上忽然現了驚愕,看著童辛微微一皺眉,道:「老道在此看守洞口已數十載了,想進洞可以,但必須按老道的規矩來。」
  聽風真人將手中劍一甩,劍身沒入一旁的岩石中,「想進洞就得會劍。」
  看來是看出童辛不會武功,想攔童辛在洞外了。
  童辛當然也明白他們的用意,因為開啟九宮八卦陣的關鍵就在童辛身上,只要他不得入內,就能保全九宮八卦陣。
  眾人一陣靜默後,華山派掌門上前抱拳,「我等非要前來一窺妙真隱宗深知冒昧無禮,但我等身負武林同道之托,且欲還妙真清白也只有進洞一觀。顧某獻醜了。」
  說罷,華山派掌門抬手拔出鑲如岩石的袖劍,舞了一套江湖中人盡皆知的華山劍法。
  「好,」聽風真人大喝一聲,「不愧是華山劍法,果然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道長過獎了。」雖不愛聽好話,華山派掌門雖謙虛這麼一說,但在心中還是受用。
  「行了,你進去。」聽風真人道。
  此言一出,眾人愣了,沒想這般容易便能進去了,還以為得和聽風真人過上幾招才進去呢。
  亦楓師太雙手合十出列道:「阿彌陀佛,倘若兩人刀劍相對難免會傷及無辜,真人這般只是讓我等這般演武一番便可避免刀劍無眼傷及無辜了,善哉善哉。」
  說完,亦楓師太接過華山派正門的劍,練了一套峨眉劍法後,也讓進去了。
  孫碧雲使的是名滿天下的太極劍,不用也輕鬆過關了。
  而丐幫以打狗棍法和降龍十八掌聞名,劍術方面並未出眾,沒吃過豬肉沒看過豬跑嗎?拿起劍隨手練了幾招江湖上都耳熟能詳的劍招,也輕鬆過關了。
  餘下少林了。
  聽風真人向童辛他們一挑眉,「少林達摩劍法聞名天下,今日老道有幸能一開眼界了。」
  段君恆欲上前代童辛,卻被童辛阻止了,「只要會劍就行了對吧。」
  聽風真人閉目,有些無禮道:「沒錯,是劍不是刀,你可別想拿剪刀來糊弄。」
  「大家可都聽見了,都要作證。」童辛強調道。
  一旁的天道真人隱隱感覺不好,可又不知道童辛耍什麼把戲剛想要提醒聽風真人,就聽到聽風真人滿口應下了。
  「那不知道你準備使什麼劍法?」聽風道長從天道真人那裡知道童辛除了輕功,其他什麼武功都不會的,「是你們少林的達摩劍法還是斬魔劍法?」
  童辛完全沒有不知所措,「我不會達摩劍法,也不會斬魔劍法。」
  聽風道長一臉的果然如此,彈彈道袍上的灰,「既然你都不會,那恕老道不能讓少林的各位進去了。」再一抱拳,「失陪了。」
  「等等。」童辛喚住聽風,「我不會達摩劍和斬魔劍而已,又沒說不會其他的。」
  「哦?」聽風道長做了個請的動作,「那你會什麼劍?天下劍法我都略知一二,可別想糊弄我。」
  童辛道:「我會的可多了,有真劍。」
  「真劍?」聽風真人愣,「沒聽說過。」
  童辛又道:「最劍。」
  「醉劍,有。」聽風真人點頭。
  「還有銀劍,下劍,犯劍,作劍等等,我全會。」
  「……」段君恆聽出味兒來了。
  童辛一副說多了很累的樣子,一抹汗,「由於會的太多,我早晚勤加練習,終於在我五歲那年我練成人劍合一,我即是劍,劍即是我。」
  「哼,信口開河誰不會。」聽風道長還沒聽出味兒來。
  童辛小眉一挑,「那我喊一聲我的稱號,除了我就是你也不敢答的。」
  「你說。」聽風道長對自己劍術所達到的境界是頗有自信的,就覺得以童辛這種人江湖中人忌憚於他在少林的輩分,頂多給他起個什麼快劍之類的稱號而已。
  童辛看看聽風道長,清清喉嚨,放開了喉嚨,「賤人。」
  聽風道長:「……」
  眾人:「……」




61、大破九宮八卦(二)

  「你……你……怎麼可能有人叫這稱號的。」天道真人氣得鬍子眉毛都翹起來了。
  童辛一臉的無辜,「怎麼不可能,我都說了我已經練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了,簡稱劍人境界。」
  眾人:「……」
  說著,童辛一臉慇勤地抱著段君恆的手臂,搖啊搖,撒嬌道:「是吧,師兄。師兄可是在祝家莊的時候就對我慧眼識英雄的了。」
  段君恆想了下,貌似是在梅花庵的俗家女弟子來找他們算偷草紙……呃……請柬的賬時,他是對童辛那麼說過。
  可一想起那請柬,段君恆不由得想起了那時的尷尬,語調驟然沉了幾分,「滾。」一甩手臂,童辛被甩開了。
  童辛又貼過來抱著段君恆的手臂,「師兄。」
  相對於段君恆的低沉冷然,童辛這聲喚可嗲氣十足,不說段君恆就是一旁圍觀群眾都難以倖免地打了個寒戰。
  「死開。」段君恆這次更用力地甩開童辛了,童辛被甩坐在沙灘上了。
  可童辛似乎越挫越勇,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沙石,舔著臉屁顛屁顛的又跑回來從背後抱段君恆的腰。
  段君恆微微偏頭向後,「放手。」
  「不放。」童辛堅決而無畏,「我是師兄的貼心小棉襖。」
  「……」無辜圍觀群眾們都在考慮是不是回當初登陸的地方取下暖再回來。
  只見段君恆很輕易便化解了童辛圈在他腰上的手,身形一閃便要離開童辛,可沒想童辛也緊隨而至。
  於是一干圍觀群眾就見兩道飄忽不定的身影在糾纏。
  段君恆沒想到童辛的淩波微步竟然有那麼大的長進,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了。
  不過,童辛的內力也就能跟段君恆十步而已,在內力快不足時,童辛奮力一撲,終於撲到段君恆了。
  童辛趴地上抱著段君恆的腳就不撒手,「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不然我絕對不撒手。」
  段君恆還真下不了手了。
  「果然人至賤則無敵。」今日天道真人他們終於見識了。
  就在本齋大師準備帶一干少林弟子游會少林去,並發誓以後的人生都不步出少林寺一步時,童辛不用段君恆呵斥自己就放開段君恆從地上站起來了,段君恆拍拍童辛身上的沙粒。
  「賤完,收工。」童辛拍拍上手的細沙石,向本齋大師他們一招手,「走,進洞。」
  眾人:「……」
  受驚不小的聽風真人這才回過神來,「什麼……什麼你們就進洞了。」
  童辛道:「不是你說的嗎,會賤就能進洞,我剛才都賤成那樣了,連你們都說我無敵了還不能進洞,難道你想出爾反爾食言而肥嗎?」
  聽風真人有中秀才遇到兵的感覺了,「我說的是劍,不是賤。」
  童辛聳肩攤手,「我當初問過你了,是不是會賤就行了,你可是滿口應了是的。」
  「你……」聽風道長氣得鼻子都撐了起來。
  「哈哈哈……」一陣笑聲從洞內傳來。
  站洞口的華山派掌門等人轉身劈開一條道。
  就見洞內走出一位手主枴杖身穿一件襤褸道袍的佝僂邋遢老頭。
  見老頭,天道真人和聽風真人上前攙扶,「師父。」
  眾人驚愕,這就是妙真派的前任掌教玄機真人?!
  玄機真人咧嘴一笑口中的牙齒已所剩無幾,再看他的動作和步伐虛軟無力,完全不像是懂武功的人。
  可在眾人眨眼間,玄機真人已經躍到童辛的面前了,就連想保護童辛的段君恆都遲了玄機真人半步。
  看著這老頭很多人都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玄機真人用枴杖輕輕敲了下童辛的頭,「嘰裡咕嚕,咕嚕,咕嚕。」
  「……」都聽不明白玄機真人在說什麼。
  剛要天道真人和聽風真人翻譯,童辛似乎聽懂了,一臉的憂國憂民的天降大任在肩頭的沉重,「嗯,嘰裡呱啦,嘰裡呱啦。」
  「……」他們怎麼聽都覺得這兩人在雞同鴨講。
  這一老一小咕嚕呱啦地聊得似乎很投機,讓一旁的人都不禁掏耳朵認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不然怎麼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兩人說著,玄機真人微微側身做請的動作示意童辛跟他進去,然後玄機真人自己就先進洞去了。
  童辛抬頭看看天,輕輕念了聲,「哥哥。」
  段君恆不由得也抬頭,就見三隻金雕在天上盤旋。
  童辛牽著段君恆的手也跟著進去了,其餘人也都緊隨著少林一同進內。
  「前輩跟你都說什麼了?」段君恆問出了此時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童辛看著不遠處緩慢行走,但速度絕對不慢的玄機真人,十分之敬仰佩服,「前輩不愧是不世出的高人啊!他說的……我完全沒聽懂。」
  「……」
  就聽見身後有不少人摔倒的聲音。
  段君恆揉揉眉心,「……那你還能和他聊得那麼投機?」
  童辛驀然高深道:「這不是他讓我聽不懂,所以我也要讓他聽不懂。」
  「……」
  眾人恍然,原來這兩人真的是在雞同鴨講。
  童辛得意得都快鼻孔朝天了,「敢跟我比說外語,我可是第一人。」
  段君恆道:「第一後面就沒人了吧。」
  童辛:「……」
  眾人能感覺到狹長如同隧道般的山洞入口似乎是向地下延長的,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讓人很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山洞十分寬敞,而且洞頂很高,內有條緩緩穿流而過的岩漿,而奇怪的是灼熱的岩漿也並未使洞內炎熱,氣溫很適宜,除非靠近岩漿流了才能感覺到熱度。
  更讓人驚奇的是,在離岩漿流最遠的一處洞壁上,竟然有白霜。
  有人大膽地觸碰那白霜的洞壁,冰冷刺骨,不知那洞壁之後有什麼,竟然這般冰冷。
  「這是冰與火相互制衡的世界。」玄機真人忽然說人話了,指著一旁的漢白玉拱橋,「九宮八卦陣就在前面。」
  拱橋的四周與橋下皆被冰封,就像寒冬裡被冰封的河面。
  「師父,」天道真人上前道,「這不太好吧。」天道真人用眼神示意說童辛可不簡單。
  玄機真人佝僂的背微微直了起來,「張三丰還沒跟你說嗎?」
  天道真人愣。
  而此時因好奇而走近拱橋幾步的峨眉派女弟子有人驚叫了起來,「冰裡有人。」
  眾人疾步過去,就見拱橋的橋頭處冰封著一個死前依然在哭鬧的幼齡男童。
  不難看出男童被封入冰中時他依然在掙扎,小手在拍打著冰面,杏圓的烏黑的眼中滿是恐懼。


62、大破九宮八卦(三)

  童辛蹲下身子看那冰封下被永恆凍結時光的男童,連頭都沒抬便對段君恆道:「師兄你到那頭的橋墩去看看。」
  段君恆不明了所以但依然按童辛說的做了。
  就見段君恆十分謹慎地用輕功直接越過拱橋,落到橋的另一邊。
  落地後段君恆單膝跪地,用手撥開冰上的霜霧,冰中有些什麼這邊的人全然不知,但看段君恆俊逸的臉上浮出的憤然,眾人知道那頭的冰下怕是也有這慘劇人寰的一幕,就都又不忍心去看了。
  童辛站了起來,「那邊封了個孩童是吧,而且還是個女孩。」
  段君恆憤然的臉上微微愕然,衝口便出,「你怎麼知道?」
  童辛道:「因為這叫打生樁。」
  一聽這三個字,丐幫中有幾個似是知道了,孫碧雲則完全的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其餘皆是不明所以的多。
  本齋大師看眾人神色各異,便問道:「阿彌陀佛。師叔,何為打生樁?」
  童辛繞過冰封下的男童走上拱橋,俯身在橋頭不知找些什麼,邊找邊回答道:「相傳工匠之祖魯班研究得出此法的。因以風水而論,每在一處破土動工必會破壞該處的風水,觸怒該處的冤魂,造成建造期間意外事故不斷,但只要童男童女生葬在動土之處……」
  「生葬!?」峨眉女弟子尖叫了起來。
  「阿彌陀佛。」少林等人都輕宣佛號。
  此時童辛不知找什麼似乎終於找到的樣子,終於站直了身體,用力搓兩手取暖,「嗯,是生葬。」
  難怪孩子在冰中還能掙扎,原來是活生生之時便被封入冰中的。
  「真是喪心病狂。」不少人怒目而向妙真派師徒幾人。
  童辛繼續說道:「生葬童男童女可鎮邪。而如是建橋,那童男則會被生葬在橋頭的橋墩處,童女就在橋尾的橋墩處,橋建成之後,童男童女便會守護該橋,成為守護神。」
  說到此處,童辛止不住哀傷地嘆了口氣,「可憐我從小便是在此種威脅恫嚇之下,艱難地長大。」
  眾人怔。
  童辛仰頭看天,眼中淚水盈盈,「想當年,我年少無知,活潑好動,天真爛漫,敢愛敢恨,愛在人家門前潑大糞,掏壞了茅房難數。」
  眾人:「……」
  「我爹就經常威脅我,抓我去打茅房的生樁,」童辛摸摸眼角的淚水,「做茅房的守護神。」
  「……」
  亦楓師太性情溫和,整理了下被童辛繞走的憤慨情緒,幾番呼吸後言語激烈了幾分,「道家與我佛門雖是不同,可也是有善惡報應,也就是你們道家所說的天道承負,如今爾等做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報應不爽,難成的正果嗎?」
  說罷,不少也隨之聲討起妙真派。
  可就算如此玄機真人也依然笑呵呵的,唯獨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無地自容。
  「不是他們做的。」群情激奮之時,忽然有人道。
  眾人回頭,就見童辛指著冰裡的孩童,「你們沒看見這孩子的服飾與我大明不同嗎?據我所知應是秦時的。」
  眾人再度圍攏,果然如童辛說的一般。
  可此時又有人提出異議了。
  「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不是妙真派所為。」丐幫幫主依然氣憤道,「妙真派淵源長久,定時他們先祖當年做下的。」
  童辛搖搖頭,有指著橋頭,「橋上有字。」
  幾人上前一看,橋頭果然有小篆,便輕念,「採藥秦人,徐福止此。」
  「徐福?」華山派掌門回想了下,「難道是那傳說中為秦始皇出海尋訪仙島的方士徐福?」
  本齋大師也道:「相傳徐福出海時攜數千童男童女,難道這兩個孩子……」
  玄機真人終於說話了,「此島無名,是誠意伯劉伯溫奉命尋訪可保大明千秋萬代龍脈之地時無意中發現的。」
  「龍脈?」眾人一窒。
  「沒錯。而且已經尋得,並將所在之處繪成地圖藏於此島。」
  這可說是皇家機密,可玄機真人卻不以為然的全部告訴了他們。
  武林中人視律法為無物,快意恩仇的皆多,但也不曾想過反抗朝廷,故而也相安無事。
  他們一干人等雖武功高強,可和朝廷軍隊比起也不過以卵擊石,可如今卻得知了朝廷的機密,怕是日後不得安寧了。
  這番作想,不少人便打了退堂鼓,不願再往前。
  然,玄機真人卻不讓他們退卻,「來者皆是有緣人,皆有可獲得秘寶機會,只要能破了九宮八卦陣。」
  「秘寶?」童辛眼睛亮晶晶的,「難道除了龍脈地圖,還有別的?」
  玄機真人點頭,「還有一部秘笈。」
  「秘笈?」這次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的人眼睛亮起來了。
  人家說的是秘笈而已,可沒說是武功秘笈。當然童辛不會去提醒他們的。
  「都能拿走?」方蘇青有些失儀地問道。
  玄機真人看他一眼,「誰破的九宮八卦陣,秘寶便是誰的。」
  眾人一聽頓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但作為武林正派,他們還是推脫了一番,在玄機真人說秘寶也不是他們妙真派,不過是劉伯溫讓他們妙真派看守著,坐等有緣人來而已。
  這些武林人士才佯裝出十分為難地進去了。
  走過漢白玉拱橋後,空氣陰冷濕潤了不少,陣陣不知是從何處吹來風讓人不禁狂打激靈。
  又走過一段狹小如隧道的小洞後,眼前時出現一間洞室。
  進入洞室,內有八個顏色各異不知通往何方的小洞口。
  「方才我等是從這洞口進入的。」華山派掌門很謹慎的在他們身後的洞口做了個標記,然後欲回頭找玄機真人他們卻發現他們不見了,不由得一驚,「妙真派的人不見了。」
  華山派掌門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從八個洞口同時傳來玄機真人的聲音,「我妙真只得看守,不得入內。」
  「恐有詐。」丐幫長老低聲道。
  雖然少林和峨眉不敢苟同,但也謹慎了不少,只有孫碧雲不以為然。
  「不如我等先原路返回。」有人提議道。
  這提議雖過於小心謹慎了,但妙真派的人表現的確是詭異了,於是不少人同意了。
  在一干人欲回去時,童辛卻道:「少林的留下不許動。」
  本齋大師一怔,「師叔?」
  童辛聳聳肩道:「走不回去了。」
  其實在進洞室之時,童辛就知道了他們走進了別人布下的陣法內了,而這陣法剛好是他唯一認得的八門陣。
  華山派和丐幫還峨眉派的人一驚,可都不信童辛的說話,還是想去試一試。
  於是留在洞室內的就只剩下少林和武當了。
  而這次代表武當前來的人就孫碧雲一人,所以好指揮多了。
  童辛則要承受本齋大師他們對他讓少林留下緣由的連番疑問。
  面對徐子洲他們的焦急不安,童辛只回了一句,「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約莫半個時辰,期間隱約有慘叫聲各處洞口傳來,少林等人耐心快磨盡時,本該從那做標記的紫色洞口出現的峨眉派,卻從青色洞口出來了。
  峨眉派的人見少林僧人一頓錯愕,「怎麼又回來了?」
  先不說峨眉派她們怎麼又回來了,就說她們的一身狼狽,其中還有人傷勢不輕,就像是和人大戰了一場般。
  「難道妙真派的人偷襲你們了?」方蘇青道。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隱隱慍怒了,可見他也以為是妙真派的人幹的。
  峨眉派的人心有餘悸的,「不是,我們根本就沒能走回去。來時本只有一條道的,可當我們回頭之時卻出現了八條道,每條道上皆有陷阱,不是懸崖峭壁萬丈深淵,就是刀山火海險象環生,不知怎麼的走散了,根本就找不到回頭的路了。」
  沒想童辛真的說中了,都驚訝地看著童辛。
  童辛很謙虛地一指孫碧雲,「別看我,我是見他很興奮地狂打激靈,所以我也才讓你們不動,打算跟他走的。」
  孫碧雲囧囧的,「……我打激靈,那是……憋尿給憋的。」
  童辛:「……」
  「孫大俠一定是看出什麼異常來了。」亦楓師太很肯定道。
  孫碧雲無奈道:「一開始我還不太肯定的,現下你們這般我才肯定的。」
  這時從黑色的洞口飛出一人來。
  眾人定睛一看,是丐幫的陸幫主。
  倘若說峨眉派是狼狽,那這位陸幫主便是慘烈了。全身是傷血流不止。
  本齋大師秉持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善心給陸幫主療傷。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陸幫主才悠悠轉醒。
  陸幫主一醒來便驚恐狀萬分地盯著那幽深的黑色洞口。
  「陸幫主,你的幫眾呢?」孫碧雲問道。
  「死……了……全……死了……都……都……變鬼……了。」陸幫主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就在眾人要安慰陸幫主時,從那黑色的洞口裡傳出很詭異的呼吸聲。
  像是出氣聲,也像是嘆息,可沒誰的嘆息聲能這般綿長的。
  隨著聲音慢慢地靠近,最先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雙粘滿暗紅血液的手,接著人才動作遲緩地從洞裡出現了。
  來人滿身的鮮血低著頭,散發出陣陣屍臭味,讓人噁心不止。
  峨眉派的人離黑色洞口最近,想湊近了看清來人。
  段君恆突然大叫一聲,「別靠近他。」
  可警告已遲,有名小尼姑被來人突然發起的攻擊所傷,三道長長的爪痕劃過胸口,立刻斃命了。
  眾人再看來人,雙眼之餘一目,臉上雖滿是剛被濺上的血液,可乾癟枯瘦如被烘乾般的臉還是讓人看清了。
  「屍變。」段君恆道。
  聽段君恆這話,頓時所有人都臉色大變,峨眉派的人驚慌中更是慌不擇路地想往各個洞口裡鑽。
  「別亂跑,想死嗎?」童辛大吼一聲。
  可攔不住,峨眉派的女弟子幾乎都走散了。
  洞室雖小,所幸這殭屍行動十分緩慢,大夥都能躲著它走。
  「師兄,你知道這東西,應該知道怎麼對付它吧。」童辛道。
  段君恆忽然摀住童辛的口鼻,「都閉氣裝死。」
  暫態,洞室內躺了一地的人。
  段君恆的辦法似乎奏效了,殭屍像是找不到目標了,無頭蒼蠅一般的亂走。
  童辛看著那殭屍向他和段君恆的方向走來了,順手將躺他們旁邊的方蘇青拖過來蓋他們兩人身上。
  方蘇青:「……」
  看著被迫趴在他們身上不敢動的方蘇青,段君恆用嘴型問童辛,「你拉他來幹嘛?」
  童辛在段君恆胸口寫到,「我們兩人湊一塊目標大,還是找個東西遮擋下安全些。」
  某個充當遮擋的東西:「……」


63、大破九宮八卦(四)

  那恐怖的東西用它乾癟塌陷了的鼻子四處嗅聞著,找尋著空氣生人的氣味,耳朵也似在收集著聲音的波動。
  一干人皆不敢動,那怕那恐怖的東西的臉讓人作惡,但沒人敢將目光從它身上移開,就怕它下一刻會突然撲向自己。
  唯獨童辛一直頂著那東西的腳看。
  段君恆順著童辛的目光看去,那東西的兩腳穿一雙破爛不堪的布鞋,腳掌已經被扭曲成畸形的了,故而才讓這東西的移動速度快不了。
  除此之外,段君恆便看不出什麼異常了,可童辛卻越看越有趣似地。
  段君恆捏著童辛的下巴扭過童辛的臉來向著他,用唇語道:「看出什麼了?」
  童辛一臉的形勢非常之不樂觀的在段君恆胸口寫到:它鞋子穿反了。
  段君恆:「……」
  方蘇青:「……」
  就不該期望童辛能說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東西來。
  忽然間,那東西轉臉向徐子洲和魯滿的方向。
  他們這些人中就童辛和徐子洲的內力最為淺薄,可童辛有段君恆不時的渡以真氣因而也還能堅持,可徐子洲不同,堅持這般久已經是極限了。
  徐子洲一臉通紅最終還是吐出那口憋在胸中的氣了,完後他還不知死活地還想再吸口氣。
  一干人的心頓時被拎了起來,因為那東西動了,拖遝著腳步向徐子洲和魯滿的方向過去了。
  危急之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魯滿翻身將徐子洲壓住,封住徐子洲的鼻息,用嘴堵住徐子洲的嘴渡氣給徐子洲。
  如果不是口鼻皆被摀住,童辛都想助威吶喊聲援這兩人了。
  魯滿此番雖驚世駭俗,但危急之時本齋大師他們也理解了。
  而魯滿的舉動似乎也奏效了,那東西就像突然見失去了目標一樣,又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眾人和那恐怖的東西比著耐性一般,最後他們贏了,那東西拖遝著乾癟的身體走回了黑色洞口裡。
  但眾人依然不敢大意,直到一點都聽不到那東西的腳步聲後,這才都鬆了口氣。
  徐子洲和魯滿都很不自在地從地上爬起來,魯滿臉黑得跟張飛似的所以有沒臉紅看不清,但徐子洲就從頭髮紅到腳趾頭了。
  看徐子洲那模樣,童辛道:「看來他們也需要《玉男心經》。」
  段君恆瞭然,方蘇青茫然。
  孫碧雲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沒道理啊,我剛才明明看得很清楚的,這裡的風水地穴沒可能能讓屍變的。」
  本齋大師也點點頭道:「此地極陰極陽,但又相互制衡了,又有生樁鎮邪應該不可能屍變,可……這東西又是從何而來?而且那東西乍一看是殭屍,其實應該是蔭屍。」
  孫碧雲想了下,道:「民間有傳,屍變後最兇狠的是殭屍和血屍,怨氣最重的是蔭屍和鬥屍。剛才那東西只傷人卻不食人血肉,應該是蔭屍。」
  聽到孫碧雲說到怨氣,童辛悠悠道:「聽說為建造這九宮八卦陣,齊集了大明頂尖的工匠,但在九宮八卦陣造好後,如今還活著的人似乎只剩下我師父覺悟大師了。」
  眾人一聽頓時一窒。
  看來那些工匠怕是和造秦始皇皇陵的人一般,怕是都被滅口了,難怪怨氣這般重。
  「阿彌陀佛。」少林和峨眉皆宣佛號。
  「無論如何,有人重傷不能再往前,必須回出去治療。」本齋大師道。
  眾人看向已經昏過去的丐幫幫主,再看向被蔭屍撓死的峨眉派女弟子時,都愣怔了。
  那女弟子竟然不見了。
  方才眾人都只看蔭屍的臉了,只有童辛看腳,所以童辛看見了。
  童辛舉手示意他要發言,「我看見了。」
  亦楓師太緊張道:「佳惠她去哪裡了?」
  童辛喟嘆道:「唉,她跟蔭屍走了。」
  眾人大驚,即死即屍變,這蔭屍的怨氣真的不是一般的重。
  亦楓師太悲愴不已,童辛安慰師太道:「唉,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亦楓掌門還是看開點,給予它們祝福吧。」
  「……」
  「先出去再說吧。」本齋大師道。
  孫碧雲附和。
  亦楓師太按下悲傷,「可這洞室和通道這般危險詭異,步步為營也未必能能出得去。」而且那幾個被嚇跑的女弟子還生死未蔔。
  孫碧雲摸摸已經鬍子拉碴的下巴,「這應該是個陣法。」
  「陣法?」眾人齊聲道,「什麼陣法?」
  「不知道。」孫碧雲乾脆利索道。
  「……」
  這時,童辛猶如救世主般站了起來,「這種時候……又該我奶媽出場了。」
  眾人:「……」
  孫碧雲道:「你那半殘圖應該之記錄如何破解火島四周的幻陣法而已,這個陣法我雖不知是何陣法,但我敢肯定絕非幻陣。」
  童辛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孫碧雲,很不恥下問道:「所以這次該我大姨媽出場了嗎?」
  孫碧雲:「……」
  童辛小胳膊一舉,往前一跨步,做頂天立定狀態,「上鹹魚幹。」
  「……」
  童辛一嚎完定定地看著方蘇青。
  方蘇青被他那『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曾師叔祖,你不會想貢我吧?」
  童辛道:「要是你覺得自己像鹹魚幹的,我也能湊合著用的。」
  方蘇青:「……」
  童辛向方蘇青一伸手,「我讓你帶去洗腳的鹹魚幹呢?」
  方蘇青恍然,可驀然又想起他似乎扔了。
  見方蘇青支支吾吾的,童辛一臉的難以置信,道:「難不成……難不成……你……」
  方蘇青見童辛已經猜出來了,便點頭。
  童辛頓時捶胸頓足,痛心疾首道:「你果然是看上了它的美色,佔為己有了。」
  方蘇青:「……」
  「我一早就知道你看它的眼神不對了,可我不信我所看到的。」童辛撲向段君恆的懷中,悲痛狀,「你餓了,想吃它你就早說了,何必趁它洗腳的時候乘人之危呢。」
  「……」
  方蘇青勸慰自己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對不起,曾師叔祖,我太餓了,就把它給吃了。」
  童辛嘆了口氣,「算了。」伸手向靴子裡,「好在我早有準備。」
  段君恆囧:「……你能不能別拿靴子當口袋用。」
  童辛甚是無辜,從靴子裡摸出一隻襪子。「可這東西不放靴子裡,難道套頭上?」
  段君恆:「……」
  童辛虔誠十分的雙手捧起襪子,「大地啊,我的大姨媽,今兒獻上一隻味兒絕對正宗的襪子,僅供驅蚊。」
  眾人:「……」
  說完,童辛用力向上一拋襪子。
  且不說這襪子的驅蚊效果如何,就論驅人效果還是不錯的。
  就見那飄飄忽忽落落下的襪子所經過之處,人皆避之。
  當這襪子落昏迷過去的丐幫幫主臉上時,眾人終於又知道這襪子的另一用處了,竟然有挺神醒腦之功效。
  就見陸幫主騰地就從地上坐起來了,一臉的「神清氣爽」,方才的神志不清也不藥而癒了,還說了句很震懾人心的警示名言,「這才是正宗臭豆腐的味兒。」說完又暈過去了。
  童辛:「……」
  段君恆道:「看來提神醒腦的功效稍微短了點,配方還得改良下。」
  童辛點頭,「那下次我十天半月不洗腳看看。」
  眾人:「……」
  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塞襪子裡,童辛攥著襪子口在手上掄圓了甩著,「今兒我等被困於此,該何去何從方能步出困境,請給予我等提示吧。」
  說完,童辛一鬆手,「我們跟襪子走……」
  話還沒說完石頭帶著襪子蹦剛才蔭屍出現的黑色洞口去了。
  眾人:「……」
  「……」童辛囧,接剛才沒說完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眾人:「……」
  童辛顛顛地跑去撿回襪子,又開始甩,這次終於不是黑色洞口了,指著紫色的門,「大姨媽說,先走正東的生門。」
  眾人:「……」
  段君恆將童辛的撥了個一百八十度,「東在這邊。」
  童辛:「……」
  不見日月星辰,在這暗無光日的地下,段君恆到底是如何辨別方向的?
  童辛忽然崇拜段君恆了,「師兄,你好厲害,你是怎麼知道的?」
  段君恆白他一眼,道:「因為每個洞口上方都刻有。」
  童辛:「……」
  捧著受傷的自尊,童辛蔫蔫地走向正東的生門。
  別人都覺得童辛這是在兒戲,故而除了段君恆便沒人再緊跟了。
  孫碧雲看看生門,又看看大家,最後也跟去了。
  本齋大師遲疑了下,最後讓十八羅漢抬著丐幫幫主也跟了進去。
  方蘇青和徐子洲他們不說,當然也只能跟著了。
  現下峨眉派就只剩亦楓師太了,如今大夥都跟童辛走了,她留下來也不知道該如何,而且孤身一人更危險便也只能跟隨了。
  說也奇怪,本齋大師在聽了亦楓師太的講述後,本以為洞中會有萬千危險,可一路走來,直到似乎又回到了剛才的洞室了,也沒遇到任何險情。
  「咦,怎麼又繞回來了?」方蘇青道。
  孫碧雲一開始也以為又繞了回來,可一看地上,「不對,這應該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洞室,因為這裡沒有陸幫主他們的血跡。」
  經孫碧雲一提,眾人也發現是。
  童辛找到刻有西南的洞口後,將襪子一扔,又繼續走。
  當相同的洞室三度出現時,童辛直接將襪子扔向正北的洞口。
  這次走得稍微比頭兩次要久些了。
  但一陣不似於紅色岩漿火光的柔和白光出現在洞道的盡頭時,眾人有種感覺,終於走出來了。
  果不其然,洞道的盡頭不再是那有八個洞口的洞室,而是一個更大的洞室。
  這個洞室竟然還有溪雪水流淌而過。
  雪水冰涼沁心,讓眾人不由得捧起洗去一臉的心有餘悸。
  可很快他們便又想起了,這洞室不是玄機真人帶他們來的洞室。
  孫碧雲看了看來處,又看了看前方,「看來這地方是一進便只能往前不可後退的。」
  眾人一聽便憂心了,「那豈不是出不去了?」
  孫碧雲道:「不破九宮八卦陣是出不去了。」
  「誰懂那什麼九宮八卦陣?」開始有人不安了,抱怨了。
  孫碧雲看著在一旁悠然調戲段君恆的童辛,卻對其他人道:「孫某人的奇門遁甲之術雖不及童師叔這般精湛,但這九宮八卦陣還是懂的。」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落下不少。
  雖然童辛總在不經意間製造意外驚喜,可童辛給他們的感覺實在是太不靠譜了,還是孫碧雲有點安全感。
  眾人雪水匯成的溪水邊休息了會後,就都起身往前走了。
  繞過一堆正在融化的巨大冰塊後,出現一個人工雕鑿痕跡十分之明顯的拱形門。
  待看清那拱形門後,眾人又受了一驚。
  因有兩具乾屍守在門左右。
  雖然此時這兩個東西都沒動,不知是否已經屍變了,可就這麼站在哪裡誰又敢放心的就這麼走過去。
  他們是有點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了。
  童辛連蹦帶跳地走到孫碧雲身邊,「法師,怎麼辦?你是要黑狗血?硃砂筆?金錢劍?」
  孫碧雲的嘴角抽了抽,「你有?」
  童辛仰頭,「當然沒有了。」
  「……」
  本齋大師向段君恆使個眼色,段君恆過來將童辛拉開,「走,我們做晚課去。」
  童辛眼睛一亮,,「念《玉男心經》嗎?」
  段君恆:「……我算錯時間了,現在應該是早上了,所以現在是早課時間,不能念《玉男心經》。」
  童辛覺得很沒勁,「那不是要念搬挪菠蘿蜜心經了,真是的,搬個菠蘿蜜還有經書念。」,
  「……」本齋大師一個踉蹌,光頭磕身後的巨大冰塊上了,「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童辛一臉的我很有自知明的表情,道:「我就是知道自己搬不多,才沒說是搬挪菠蘿蜜多。」著重那多字。
  十八羅漢:「……」
  「不過,不管是搬菠蘿蜜還是搬荔枝蜜,我先把這個給他們。」說著童辛從衣領處拖出一個的玉墜來,然後摘下遞給孫碧雲,「這玉可是五臺山大師開過光的。」
  孫碧雲接過玉,先不說那玉是如何的名貴,就看這玉的造型是祥雲繚繞著蓮蓬,玉一般雕刻成蓮蓬一般寓意連生貴子的意思。
  於是孫碧雲愣了,「你準備讓我去給門口這二位……預祝他們連生幾胎?」
  眾人:「……」
  童辛:「……拿錯了。」童辛把頭都快埋衣領裡了,終於找出那塊觀音玉墜了。
  童辛經常能從衣服裡摸出各種東西,讓段君恆很好奇的他身上到底藏來多少東西。
  既然是眾望所歸,孫碧雲不得不去當著炮灰了。
  右手提劍,左手拿玉觀音,一步一頓的慢慢靠近兩個乾屍。
  不知是這乾屍還未屍變,還是童辛的玉觀音起了鎮邪避邪的作用了,眼看著孫碧雲離兩乾屍只有三步遠了,它們都沒動靜,眾人剛要鬆口氣,忽然間乾屍的衣袖動了。
  孫碧雲急忙提氣跳離。
  見乾屍動了,童辛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童辛從衣服裡摸出一個銅錢和一個彈弓,朝乾屍就射過去。
  準頭不錯,正好打在乾屍剛才動的地方。
  乾屍沒動。
  童辛又從衣袖裡摸出一粒碎銀子,「這次要打它眼。」
  那銀子銀光一閃,打乾屍肚子上了。
  段君恆安慰他,「沒事,肚臍眼也是眼。」
  童辛:「……」
  這次童辛摸出一個核桃來,拉扯彈弓送出胡桃。
  這次乾屍還是沒動。
  童辛沒放棄,又摸出一把匕首來。
  段君恆愣,從不知童辛身上竟然還藏有匕首。
  這會子童辛已經把匕首扔出去了,又摸出一柄長劍來。
  段君恆:「……」匕首短小易藏,這麼長的劍藏哪裡?
  這還不是最神奇的,童辛竟然還摸出狼牙鎚來。
  「……(⊙o⊙)」這得藏哪裡才不被咯著?
  段君恆一把拎起童辛的衣服,往裡就瞧,沒瞧見,抖了抖,也沒見掉東西出來,「這些東西你到底是從身上哪裡摸出來的?」
  童辛囧,我又不是娘說的小叮噹,「隨地取材的。」
  段君恆這才看到童辛身邊有塊冰,冰後面有一箱鏽跡斑斑的武器,一伸手就能摸到。
  不管如何,乾屍就是不動了。
  童辛沉吟了許久後,「看來得釜底抽薪了。」
  「怎麼個釜底抽薪法?」孫碧雲問道。
  童辛一咬牙一跺腳,「色誘吧。」
  「……可我怎麼聽怎麼覺得這是要全身抽筋了。」
  「……」
  童辛一臉的這是一項光榮的任務,對孫碧雲道:「就交給你了。」
  「……」孫碧雲默默地扭頭向身邊的方蘇青,「加油!」
  「……」方蘇青默默地扭頭向身邊的本齋大師,「……」
  你說沒事湊那麼前頭幹嘛,這不是自找的是什麼。方蘇青腸子都悔青了。
  童辛指指一個犄角旮旯裡堆放的一堆衣物,「來來,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去挑幾件穿上,就什麼色相都出來了。」
  為了不被點來執行色誘這艱巨的任務,徐子洲和魯滿也過來幫方蘇青換衣服。
  小片刻後,方蘇青終於粉墨登場了。
  眾人:「……」
  童辛看著方蘇青,「兵馬俑?」
  方蘇青:「……」


  64、大破九宮八卦(五)

  童辛摸摸方蘇青那幾乎蓋住了半張臉的大頭盔,「這頭盔……」
  方蘇青就怕童辛讓他把頭盔給取了,便急忙道:「雖然才那蔭屍攻擊的是人的胸口,可難保它下次會不會拍頭了,所以防萬一。」
  童辛默然了會兒後,「好吧。但你這脖子上這枷鎖……不重嗎?」
  方蘇青又急忙道:「聽聞屍變後,不少是喜歡咬人脖子的,所以套個枷鎖保護脖子。」
  童辛又默然了會,「按你這麼說,蔭屍本來就攻擊人的胸口了,這胸甲絕對是要穿上的。這靴子是保護腳的就怕它們會踩腳趾,對吧。」
  方蘇青:「……」
  「這前護腿掛甲是保護你的關鍵部位的,就怕它們會猴子偷桃,是吧。」
  「……」
  童辛繞方蘇青一圈,「嗯,該保護的都保護起來了,就沒屁股什麼事了。」
  方蘇青:「……」
  「所以你打算用屁股色誘它們?」
  「……」
  「你是怎麼知道它們好這一口的?」
  「……」
  就在方蘇青以為童辛會不依不饒,他忍耐也快到極限,已經打算什麼都不管不顧了準備和童辛撕破臉時,童辛又適可而止了,「罷了,你去吧。」
  讓方蘇青準備噴出的怒火哽在喉頭。
  這下明眼人都看出童辛這是有意針對方蘇青的。
  徐子洲和方蘇青曾經有一同打架一同被發抄經書,故而自認為交情不淺,便挺身而出為方蘇青說話,「曾師叔祖,方師兄有何不對,以你的輩分大可當面訓斥他,不該這般拐著彎子作踐他。」
  童辛瞥徐子洲一眼,「誰讓他那麼笨,我都給他帶鹹魚幹去洗腳的機會,讓他給他的主子通風報信了,可到現在九宮八卦陣都在眼前了,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聞言,眾人一愣,方蘇青已經抽出纏在腰間軟體挾持了離他最近的徐子洲。
  「住手,你要做什麼?」本齋大師呵斥道。
  「都別過來。」方蘇青將徐子洲拖到遠離童辛他們的位置。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平常看起來嚴肅不好親近,其實還算是蠻好說話的人,但一旦讓他發現對方有對少林的不軌的心思,他便會秉公處置,「當初可憐你的身世才收留的你,沒想你卻是奸細。」
  方蘇青未理會本齋大師,而是立目瞪著童辛,「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童辛也不再藏著掖著了,「就從聽說你們好勇鬥狠下山和人打架,被罰在法堂抄經書開始的。」
  聞言,不說方蘇青了,就是本齋大師也不明白,「師叔,這從何能看出蘇青的破綻?」
  童辛靠在段君恆身上,「其一,以徐子洲那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性格,他去好勇鬥狠可能嗎?所以挑起事端一定是你。而以你平常的為人處世作風,都是低調得很的,力求越少人關注你越好,可一日間你卻這般的高調了,只能說明你是故意的。」
  方蘇青道:「那又如何?」
  「若是平常,我也就猜不出你為何要這般做了。可事發得又那麼恰巧的,正是我被罰上達摩洞面壁之時。」童辛緊盯著方蘇青的眼睛,「你這是在效仿我之法,上五乳峰抓我師父。這就是你一直蟄伏在少林的真正目的。」
  「沒錯。」方蘇青也不否認,「既然你已這般懷疑我,那為何還要帶我下山?」
  童辛很理所當然道:「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還怕你鬧出什麼風浪來。而且我還需要你給你主子通風報信,引你主子帶連環魯班鎖來,不然條件不齊備如何破九宮八卦陣?」
  方蘇青倏然語塞。
  因徐子洲背挾持,一干人皆不敢輕舉妄動。
  「方蘇青,你雖是在利用徐子洲,但徐子洲待你如何也不用我這旁人多說。」童辛指著方蘇青手中的劍,「可你如今卻這般對待無辜他,你不配做方孝孺的子孫。」
  方蘇青一驚,手中抵在徐子洲脖子上的劍微微一鬆,「你果然是知道的,那為何當日在村中未揭破?」
  童辛笑道:「揭破?你是說向官府告發?」後又指著自己的心臟的位置,「雖然當今皇上以大罪誅殺方家十族,可有些事,公道自在人心。不說,不能說,並不代表不明白。」
  方蘇青默然了,氣勢頓時也消減了幾分。
  就在童辛準備繼續勸說方蘇青時,忽然從兩個乾屍把守的拱門內傳來聲響,「哈哈……」笑聲朗朗傳來,「讓童二少爺等候多時了。」
  隨著淩亂腳步聲的由遠而近,可知來人不少,但他們又是怎麼直接便到拱門裡面去的呢?
  所有的腳步都停下,只有一個沉穩的腳步聲依然繼續,當一道器宇軒昂的身影,負手立於拱門內時,童辛笑道:「是等很久了,魯班連鎖你帶來了?」
  「當然。」來人道。
  童辛拉著段君恆的手,走向拱門。
  「小心。」段君恆攬過童辛,謹慎地看著門邊的兩具乾屍。
  童辛很坦然,道:「沒事,這就是兩具乾屍而已,剛才那什麼蔭屍都是幻想,就像是我們初到地獄火島時被困的幻陣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玄機真人也從內走到拱門處。
  童辛卻對段君恆道:「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一直盯著蔭屍的腳看嗎?」
  段君恆搖頭。
  童辛得意道:「我在看影子。」
  段君恆也非笨人,「難道那蔭屍沒影子?」
  「沒錯。」童辛鼻子一翹,「就算是拿東西是屍變的,可也不可能沒影子,又不是鬼。」
  亦楓師太焦急問道:「那顧掌門和我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童辛向玄機真人的方向努努嘴,「這就要問他了。」
  玄機真人呵呵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齒,「他們不過是出局了,沒資格破九宮八卦陣了,都沒事,被洞中的機關送回最初的洞室了而已。」
  孫碧雲有些無奈對童辛道:「既然你知道皆幻象,為何還讓我們滯留在這?」
  童辛一指拱門裡的人,「他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在等他。」
  那器宇軒昂的男人笑而不語。
  孫碧雲雖然拿童辛無奈,可妙真派算計了他們一干人,孫碧雲還是很火大的,對玄機真人道:「你不是說要破九宮八卦陣就要通過剛才那些陣法的歷練,」兩指一併指著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那為何他卻可直接到這裡?」
  玄機真人依然在笑,「因為我妙真看守的東西,劉伯溫本來便是要獻給他們家的。」
  孫碧雲等人一聽,吃驚不小,眼前之人原來是皇族。
  玄機真人又道:「雖說如此,可如果不能破九宮八卦陣也是拿不到東西的。」
  童辛嘻嘻一笑,「我有的東西,你沒有,你有的東西我沒有,不如我們合作吧,甯……王。」
  男人那毫不出眾的臉上暫態一凝。
  童辛才不怕他,「你想問,我是怎麼猜到是你的嗎?其實很簡單的,世子暴露的。」
  甯王那別偽裝過的臉又沉了幾分。
  童辛依然笑吟吟的,「當初我曾有幸和世子同看上一個孔明燈,當時世子身邊的一個小廝張口便說,『大膽刁民,竟敢與我家世……』雖然他的話被妙音先生給制止了,但那個世字我還是聽清了。當時還未覺得有什麼,但我在祝家莊二度遇見世子,他自稱火式公子,我便猜出一二了。那小廝未能說完的話,其實是,我家世……子。火式兩字合起來便是烒,甯王世子--朱盤烒。而且除了你,還有那個王爺與當今皇上那麼大恩怨的。」
  「好,很好,非常好。」甯王為童辛鼓掌,又向旁邊一招手,「那不知道你時候還能猜出這是誰?」
  一個明顯被易容過的人被推了過來,踉蹌著最後還是跌倒在地,而且爬不起來。
  「哥哥。」童辛在洞外見到三隻金雕時,便知道童逸可能也過來,但沒想是被人綁架來的。
  「哥哥,你怎麼了?」童辛有些失去冷靜了。
  段君恆從後抱住童辛,輕聲道:「冷靜,他只是被人封了穴道而已。」
  看來童良沒能保護到童逸,如今不見童良,不知道童良有沒受傷。
  童辛怒瞪著正在慢慢掀開面具的甯王,露出那在少林便見過的容顏。
  甯王一副一切皆在我掌握中的胸有成竹,「對了,你一定還在擔心你的三弟吧,你該慶倖他跑得快。」
  童辛稍稍鬆了口氣。
  「不過人質,有你大哥一個也就夠了。」甯王感覺自己掌握了主動,又笑開了,「魯班連環鎖的圖紙,開啟九宮八卦陣的鑰匙,都交出來。」
  童辛深吸幾口氣,指著自己的頭,「圖紙在這。鑰匙嗎,的確也在我手裡。」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你如今境地是沒有和本王討價還價的籌碼。」甯王自通道。
  甯王用童逸以威脅,童辛當然知道,可怎麼能坐以待斃。
  多番權衡利弊後,童辛知道只能背水一戰了。
  「你當我傻嗎?如果我把東西給你了,當今的皇上絕對不放過我們全家,可如果我把東西給毀了一拍倆散,哪怕我們兄弟二人葬身在此,最起碼爹娘是可安好的。」
  說著段君恆從懷中摸出一面八卦鏡來。
  童辛指著那八卦鏡,「這就是九宮八卦陣的鑰匙,你敢殺我大哥,我就毀了它。」
  甯王沒想到童辛這個貪生怕死的紈褲子弟會這般的硬氣,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了。
  「殺?本王不會殺你大哥的,怎麼說我們曾經都有過幾分情分在。」甯王挑出冷笑,「但如今是你不顧兄弟的情分,那就別怪本王讓你看著一刀一刀削他的肉,直到你交出東西來。」
  童辛從來都沒那麼生氣過。
  此時童逸艱難地從地上抬起頭來,雖然口不能言語,但那眼神讓和他是雙胞胎的默契頓時明白,童逸這是完全無條件的信任童辛。
  童辛心中其實已經徬徨得很了,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可臉上依然滴水不漏,大聲道:「師兄,如果他們敢傷我大哥哪怕只是一分一毫,你就第一時間將鏡子拍個粉碎。我說過了,大不了一拍兩散。」
  童逸露出欣慰的笑。
  段君恆雙唇緊抿住,雙眸陰鷙而深沉,「嗯。」手掌微微捏緊八卦鏡。
  一時間,不管是甯王還是童辛都不再言語,兩人做著無聲的較量。
  沉默充斥在這山洞中,眾人感覺那沉默就像是忽然有了重量,壓得在場的每一個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你贏了。」甯王陰冷道,「八卦鏡換你大哥。」
  童辛一挑眉,「不行,再加一個徐子洲。」
  甯王看向方蘇青的位置,「好。」
  童逸的穴道是被甯王親自解開童逸腿上的穴道,讓童逸可行走。
  「先放徐子洲。」童辛完全沒有商量餘地道。
  方蘇青自覺心中有愧,沒甯王的命令便先放了徐子洲,然後走向拱門內。
  甯王看了眼方蘇青,忽然衣袖揮,方蘇青被打飛向裡了。
  童辛現在沒多餘的心力去憐憫方蘇青,一心只關注著慢慢走過來的童逸。
  當童逸被人押著走到當中停下時,段君恆拿著八卦鏡也走了過去,一手交人一手交鏡子。
  在段君恆的護送下,童逸平安地回到童辛身邊。
  童辛緊緊地抱住童逸,嗷嗷大哭道:「哥哥呀,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娘常教我們,男怕入錯行,郎怕愛上狼。要愛也只能愛灰太狼。」
  眾人:「……」這是什麼家教?!
  童逸輕拍著童辛的後背,「對不起,辛辛,是哥哥識人不清,本以為他是灰太狼,沒想卻是大灰狼。」
  「那哥哥有沒被大灰狼騙財又騙色?」童辛抬頭瞪甯王,「如果有我們就回去唱衰他,說是他一月一次郎。」
  甯王:「……」
 

  65、大破九宮八卦(六)

  忽然童逸害羞的用袖子一掩嘴,「說起來是我對不住他多點。」
  童辛微微一怔,再看看對面的甯王,「你對大灰狼做什麼了?」
  童逸一臉明媚的憂傷,「相當初我和他也是有過一段儂有情,卿有意的甜蜜時光。今兒我想給他下鶴頂紅,明兒他想給我下五毒散;明兒我想對他先姦後殺,今兒他想對我先殺後姦,真令人懷念的日子啊!」
  眾人:「……」
  甯王的眉眼有些抽搐了。
  童辛激動,「傳說中的相愛相殺嗎?」
  童逸忽然又嘆氣了,「最後是我把他誘出大寧,被當時的還是燕王的皇上所挾持逼迫加入靖難之役,再後來是我向皇上提議奪他兵權改他封地的,讓他一無所有空有爵位而已。」
  甯王眼中掩不住的怨與恨。
  童辛也驚詫不已,一臉的難以置信看著自己的兄弟,「哥哥,沒想到你這樣……用心良苦,以後還是少吃點穿心蓮吧。」
  童逸:「……」
  眾人:「……」
  甯王想吃人了。
  童辛回頭看身後的一干人,臉上滿是我就護短怎麼了?
  眾人看洞頂,看洞壁。
  童逸驀然無限感嘆,「只可嘆緣生緣滅,天意弄人。我清楚地記得那夜……」
  陷入回憶的童逸神情飄渺而深情,就連甯王都似被童逸勾起了回憶,神情也柔和了幾分。
  童逸悠悠道:「月……是那麼的黑。」
  眾人:「……」
  「風是那麼的……陰森森。」
  「……」
  「星星點點的鬼火,跳動在一個一個土包上。」
  「……」這是到了亂墳崗了還是怎麼地?
  童逸收回悠遠的目光,望向甯王,「我和他並肩而立在白色的紙花之下,那般情景正可謂是花前月下。」
  童辛囧,「……真浪漫。」
  「那時我們相互決定了終生,」童逸神情是十分之嚮往,「我要他納我師父的表師姑的妹妹的大姨媽的姐姐的外甥女的女兒,他要我娶他的小師妹的女兒的堂哥的母親的姐姐的侄女的哥哥的堂表妹。」
  眾人:「……」都沒對方什麼事,這叫互定終身?
  童逸綻出欣慰的笑,「這樣一來我和他便不再是毫無關係了,終於有了不可磨滅的親密關係。」
  童辛撓撓頭,不明白,「到底是什麼關係?」
  童逸清清喉嚨,很自傲道:「就是不同父,又異母的關係。」
  眾人:「……」那還是沒什麼關係。
  「呸,」甯王啐了一口,「本王被你騙了。」
  童逸也不甘示弱,「我哪裡騙你了?」
  「你當時說什麼只要和那女人一起,你這輩子都不會後悔的,」甯王質問道,「那你為什麼和她分開了?」
  童逸很理所當然道:「那是因為她後悔了。」
  甯王被噎著了,「……」
  童逸又道:「而且當時師叔你說得了審美疲勞症了,我才將此女獻給師叔你的。你看你自從見過此女後更知人間美色,症狀也不藥而癒了。」
  甯王磨牙切齒道:「是呀,自從見了那女人後,本王看豬圈裡的黑豬都覺得眉清目秀,楚楚動人了。」
  眾人:「……」什麼女人有此等功效?
  就像感覺到眾人心中的疑問般,童逸道:「鐘離春二世。」
  段君恆頗為同情道:「果然是神秘疲勞症之絕妙良方。」
  童辛也附和道:「沒錯,保準看一眼不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基本上不想做人了。」
  眾人:「……」
  童辛好奇問甯王道:「王爺,你當時是怎麼活下來的?」
  甯王:「……」
  童逸理理衣服上的褶皺,「他當場就改變性取向了。」
  童辛:「……」
  忽然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童辛很迫切地問童逸,「那女人還在嗎?」
  童逸道:「你找她幹嘛?」
  童辛理所當然道:「給師兄看。」
  段君恆:「……」
  「我要師兄這輩子的性取向都改不過來了。」
  「……」
  正當童辛他們回憶往事不亦樂乎時,玄機真人實在是忍不住了,提醒他們道:「你千里迢迢來這裡到底是幹嘛的?」
  童辛瞟他一眼,向甯王的方向努努嘴,「鎖眼和鑰匙都在他手裡了,我們現在只負責圍觀。」
  玄機真人扭頭對甯王道:「王爺,貧道有一言需提醒。」
  甯王道:「真人請講。」
  玄機真人看看甯王帶來的人,「王爺,你雖然有開啟九宮八卦陣的鎖眼和鑰匙,但想要破九宮八卦陣就分別需要兩個五行缺金的,兩個五行缺木、兩個缺土的,一個五行缺水、一個五行缺火和一個五行俱全的人。」
  「難道我帶來的人不能破陣?」甯王微微訝異。
  玄機真人再度掃看了眼甯王帶來的人,「五行缺金的有,五行缺金木的有,五行缺水的而又,五行缺火的也有,唯獨缺個五行俱全的人。」
  甯王沉默了片刻,「那該如何彌補?」
  玄機真人看向童辛,「他就是五行俱全的人。」
  童辛一聽,頓時鼻孔朝天了。
  甯王立刻便道:「不行,他和我的目的相同。」
  天道真人在一旁也道:「可要是沒他,王爺怕是連鎖眼都拼不起來吧。」
  甯王沉默了。
  「倘若破不了陣,一切皆枉然。」
  玄機真人又對童辛道:「還是你沒自信能和甯王一奪密卷?」
  童辛揉揉鼻子,「我是無所謂,就看王爺了。」
  甯王權衡利弊,「好,但那缺五行的人必須得是本王的人。」
  童辛左拉著段君恆,右手攬著童逸,左擁右抱的,「那你自己玩吧。」
  甯王冷然一笑,「你以為天下五行俱全的人就你一人而已嗎?而且你別忘了,能拼裝魯班連環鎖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人,還有你師父呢。」
  段君恆道:「你覺得我們會給機會你出去找人嗎?」
  甯王臉上倏然一凝,「你在威脅本王?」
  「不是,」段君恆無懼於他,「是恐嚇。」
  玄機真人道:「雙方各出四人才不剛正好嗎?」
  最後的結果也只能按玄機真人說的做了。
  於是童辛和甯王雙方結成脆弱的合作關係。
  童辛帶領一干武林人士走進拱門,看到甯王帶來的人中,不少熟面孔,比如千面雄婆和妙音先生,又比如程功。
  程功看到段君恆,目光躲閃很不自在。
  童辛這邊和童辛一起破陣的人是段君恆、徐子洲、亦楓師太和孫碧雲。
  甯王這邊則是程功、妙音先生、甯王的副將,還有便是甯王自己了。
  見人員定下,玄機真人便帶著他們穿過一條略顯寬敞的甬道。
  甬道的盡頭可見一池水面頗寬的清幽碧水。
  而池子是工整的正方形。
  玄機真人指著水裡,「九宮八卦陣便在水中。」
  眾人走進,發現池水清淺,清晰看見水中的奇門陣法。
  「相傳九宮八卦陣是諸葛亮說創設的。諸葛亮用亂石堆砌成石陣,按遁甲分成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共八門,可但十萬精兵禦敵。」
  「咦?」童辛出聲,「那不是八門陣嗎?」
  玄機真人解釋道:「八門陣便是從九宮八卦陣中精簡演變而來的。」
  「哦。」童辛頗為受教地點頭。
  玄機真人讓眾人放眼整個九宮八卦陣,「陣中三行三鬥九曲連,那些便是方才所說的八門。」
  孫碧雲不愧是行家一眼便看出不同來,「那八門似乎是封死的。」
  玄機真人笑道:「這要破了鬥中的迷門,八門會開封。」
  孫碧雲想了下,「不知這陣中每鬥設幾個迷門?」
  玄機真人道:「這就靠你們去找了。」
  「這迷門很難破嗎?」徐子洲問道。
  孫碧雲解釋到,「迷門的設計方式不同,門數也會不盡相同,少則只有九門,多則八十一門,迴環往復,迷門迭出,誤入迷門雖無生命之險,但也會因此而在原地兜兜轉轉迴圈在原地。」
  玄機真人最後也只再囑咐他們一句,「且記住五行相生相剋,便無大險了。」
  所有人頓時感到形式不樂觀,唯獨童辛一臉的就像是鴨子聽雷一樣,聽得頭都歪了。
  童辛用袖子抹抹臉,「罷了,先把魯班連環鎖給我吧。」
  甯王警惕道:「給你作甚?」
  童辛道:「不給我,我怎麼拼裝?」
  妙音先生一聽,很謹慎道:「此等粗活那需要童公子親自動手,童公子只需在一旁發話,在下來拼就成了。」
  童辛忽然很好說話了,「行了。」
  妙音先生將魯莽連環鎖鋪滿一地。
  童辛找了個比較乾燥舒適的地方一坐,抬手便指,「先把這個的榫頭鑲入這個卯眼,接著拿哪個扣在剛才那個的中間,然後就形成一個更大各卯眼……」
  別說妙音先生,就是在場的也沒人聽懂童辛到底說的這個那個到底是哪個。
  妙音先生聽出一頭汗了,他本還打算默記下這鎖的拼裝之法,可童辛這麼一囫圇而過,誰知道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等等等等。」妙音先生打斷童辛,「童公子,你說的這個是哪個?」
  「真笨,就那個,你腳邊那個。」童辛道。
  妙音先生撿起腳邊的卯榫,「這個?」
  「嗯。」童辛點頭,「把榫頭鑲入那個的卯眼裡。」
  「那個又是哪個?」妙音先生被童辛指得,看得眼睛都花了。
  「真不是一般的笨。」童辛也受不了他了,站起來走到這些零部件前,抓起一把,霹靂巴拉就自己拼裝了起來。
  童辛的動作根本就不快,可他將鎖顛顛倒倒翻翻轉轉的,東搭一條西撐一塊,就沒人看清他到底是怎麼就把東西給拼裝好了的。
  妙音先生全程都在盯著,除了一暈字他什麼都沒記清。


  66、大破九宮八卦(七)

  所謂的九宮八卦陣,就是以三乘三的九個正方形格子組成的大正方形,約莫有三個馬球場那麼大。
  九宮格正中間的一格,就是九宮八卦陣的第五宮--中宮。
  中宮之外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八門之外是餘下的八宮,分別是:
  一宮坎,位於正北,在中宮的正下方,由休門鎮守。
  二宮坤,位於西南,也就是右上角的位置,由死門鎮守。
  三宮震,位於正東,就在中宮的左邊,傷門鎮守。
  四宮巽,位於東南,在左上角,由杜門鎮守。
  六宮幹,位於西北,在右下角,由開門鎮守。
  七宮兌,位於正西,就在中宮的右邊,由驚門鎮守。
  八宮艮,位於東北,在左下角,由生門鎮守。
  九宮離,位於正南,就在中宮的正上方,由景門鎮守。
  雖然童辛不懂什麼奇門遁甲之術,但他還是看出了有些不同來。
  「這裡的八門排序似乎和剛才洞室裡的八門陣不一樣啊,剛才的八門陣生門在正東,這裡的生門卻在東北。」童辛自言自語般。
  孫碧雲笑道:「因這是按遁甲分開成的八門。」
  一般的段君恆似乎對奇門遁甲之術十分感興趣,「什麼叫遁甲?」
  孫碧雲似乎也很有為人師的興致,便道:「就是常言的『奇門遁甲』中的遁甲。『奇』就是乙、丙、丁,三奇。」說著孫碧雲一指九宮八卦陣中的八門,「『門』便是這八門。『遁』便是隱藏之意,『遁』又分陰遁和陽遁。而『甲』便是指六甲,即是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
  歇了口氣,孫碧雲又接著道:「而『遁甲』是在十幹最為尊貴,藏而不露,隱遁與六儀之下。方才的八門陣和這裡的八門不同,應該按的是陽遁分的八門,所以才不同,倘若按陰遁又是另一番排序了。」
  這一番解釋把童辛給聽得是目光如豆,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感慨道:「原來陣法也有陰陽之說,公母之分啊!」
  孫碧雲:「……」
  那什麼奇門遁甲,不說童辛就是旁人大多也是有聽沒懂,但催眠效果倒是不錯的。
  童辛指指池水中的九宮八卦陣,「那這個它是公的還母的?又或者不男不女的?」
  孫碧雲的嘴角狂抽,「……開陣吧。」
  「辛辛,小心。」童逸囑咐道。
  童辛忽然很豪邁悲壯道:「仰天大笑破陣去。」
  「好。」天道真人和觀清真人為他喝彩。
  童辛話鋒一轉,「就怕被橫著抬回來。」
  「……」
  童辛帶著段君恆、徐子洲、亦楓師太和孫碧雲淌著齊膝的水走到中宮。
  此時,甯王的眼睛剛好看來,童逸也道了聲,「小心點。」
  「嗯。」甯王輕應了聲,拿著鎖眼和鑰匙,帶著程功、妙音先生還有甯王的副將--周淩海,也下水了。
  方才遠了沒看清,到了中宮九人才看見,中宮的正中央有一個井字形狀的凹槽,那形狀魯班連環鎖剛好能鑲入。
  甯王將四方中空長筒形的連環鎖塞入凹槽,慢慢往下壓。
  當連環鎖完全沒入凹槽時,從中空的鎖芯內冒出一四方柱體。
  柱體慢慢凸出並露出水面,柱體的頂端有兩儀八卦的圖案,和鑰匙八卦鏡子又剛好契合。
  甯王拿出八卦鏡看其他人,除了童辛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外,其他人都一副準備就緒,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了。
  八卦鏡被扣在柱子的頂端,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等待著變化,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一刻鐘也過去,四周毫無動靜。
  「怎麼會這樣?」甯王不解。
  玄機真人在岸邊,「為什麼要一個五行俱全的人,正因為如此。」
  「我?」童辛指著自己的鼻子,「這得我開?」
  不說別人就是童辛都將信將疑的。
  接過八卦鏡,童辛拿過來照了下,知道是否是看出了鏡子有何不妥,童辛眉頭緊蹙。
  段君恆問道:「怎麼了?」
  童辛對著鏡子嘆了口氣,道:「我又愈發地人見人愛了。」
  一干人:「……」
  童辛將八卦鏡扣上柱頂,忽然間感覺到五指頭被針刺般的一疼,剛要抽手離開,就聽到玄機真人道:「別動。」
  似乎終於有動靜了,起先只是嗡嗡般的震動,到後來整個山洞都在震動了,落石滾下,感覺就像是山洞快要坍塌了一樣。
  而地上的動靜更大了,腳下的九宮八卦陣正慢慢的上升浮出水面。
  可就算浮出了水面也依然沒停下,直到升起比地面高出三個臺階的高度後方停下。
  此時再看九宮八卦陣。
  九宮分別被火紅的岩漿深渠給分開了,和中宮相鄰的四宮間只有一根細小的圓梁連接,那圓梁細得讓人覺得根本就不可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所以不可能能從上面走過。
  這會子,童辛終於能把手給拿開了,就見他疼得眼睛在飆淚,覺五個在飆血的手指,對甯王道:「有工傷補貼嗎?」
  甯王:「……」
  妙音先生目測了下那些岩漿渠的寬度,雖不想承認,但是,「這距離,在下一口最多只有兩成的把握能越過去。」
  其他人也都默默的點頭,唯獨段君恆在給童辛包紮手指頭時,抽空看眼道:「那借力圓梁。」
  七人恍然,那圓梁雖不能承受一人之力,但中途借力應該是沒問題的。
  接下來就看如何破那八門,開封餘下的八宮了。
  孫碧雲正要打算和其他八人商討破八門之法,就見甯王的副將周淩海向甯王一抱拳,聲隆隆道:「末將願為先鋒,先破一門。」
  這周淩海真是個急性子,說完便提氣飛身向離他近的兌宮。
  周淩海這人體長身壯,沒想也是身輕如燕的,只見他一口只躍到了岩漿渠的三分之二的距離,倘若不是借力圓梁,怕是要掉岩漿中去了。
  而那圓梁也出人意料的十分之柔軟。
  周淩海這樣的人點上去後,圓梁被壓成弧線,但一彈起把周淩海還送出不遠了。
  就在周淩海腳方落到兌宮的地方,鎮守兌宮的驚門開,從內走出一隻一人高的木公雞來。
  公雞雖是木頭的,可惟妙惟肖,見周淩海就急步上前便啄。
  周淩海輕鬆躲過,可再看被木公雞啄到的地面現一個深坑,周淩海不由得餘悸不止。
  其他人也不由驚呼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童辛一臉的諱莫如深,「如果我沒猜錯……」
  「什麼?」
  除了段君恆其餘人都皆問道。
  童辛用被包紮得圓咕嚕的指頭一指,「這一定是公雞中的戰鬥雞。」
  「……」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麼。
  傳說當年魯班便能做出惟妙惟肖的飛禽走獸了,還傳魯班曾經做過一隻木鵲連飛三天三夜沒落下的。
  見周淩海遊刃有餘地躲閃,且還能回擊,大夥便沒去幫他,可人的體力是有限的,木公雞卻是不止疲倦的,攻擊完全沒有減弱,慢慢周淩海便顯了劣勢。
  妙音先生見狀,便毅然過去幫忙。
  也是過去了才知道這只木公雞的厲害,刀劍砍去也不過一道痕跡,拳打掌劈更是效果不明顯。
  一時間倒是拿不出對付這木公雞的方法來。
  見這兩人越來越狼狽,甯王下令,「回來。」
  可事情又大出他們的意料,他們回不來了。
  只要妙音先生和周淩海跨出兌宮的地面,深渠中的岩漿便會無端噴湧而起,形成流動的岩漿牆。
  倘若不是妙音先生反應快拉住了周淩海,不然他便要被突然噴起的岩漿給吞噬了。
  然而,但他們再度回到兌宮時,岩漿牆又落下了。
  看來這一旦觸動八門,就只能進不能出了。
  「這驚門中怎麼會有雞?」童辛問道。
  孫碧雲道:「十二生肖雞,代表的是十二地支中酉,兌宮正是酉,出現雞不奇?」
  「那就是說別的門也會有相應的生肖?」徐子洲問道。
  「嗯。」孫碧雲點頭,「只怕有些門中,不止一隻生肖。」
  「那如今該如何擊毀中公雞?」甯王的嘴唇抿得幾乎成一線了,他完全沒想到只是剛開始而已,他就要損了兩員大將,真是出師不利。
  童辛一舉手,踴躍發言道:「方才玄機老道不是提醒過我們了嗎?萬物相生相剋,所以總有東西是克制這隻雞的。」
  「沒錯。」童辛這一言,讓孫碧雲醍醐灌頂之感,「十二生肖中便有克制雞的生肖。」
  童辛又問道:「那你們知道雞最怕的是什麼嗎?」
  甯王他們一臉茫然。
  童辛曲臂一握拳,「當然是黃鼠狼了。」
  幾人:「……」
  段君恆把童辛給拽回來,「請問,這黃鼠狼是它哪國的生肖?」
  「……」童辛想了想,看著甯王,「倭國的?」
  甯王被他看得炸毛了,「倭國就倭國的,你看本王作甚?」
  童辛挺無辜的,「這完全是視線的角度問題。」
  甯王一挑眉,「所以你要告訴本王你也有斜視?」
  「不,」童辛很肯定的告訴他,「我這是鄙視。」
  「你……」甯王抓狂了,一直未做聲的程功趕緊拉住他,道:「王爺還是先想辦法救妙音先生他們吧。」
  此時再看驚門前,周淩海幾番險象環生。
  童辛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中,「既然相剋不行,那就只能相生了。」
  孫碧雲問道:「怎麼個相生法?」
  「給這只公雞找只母雞。」
  「……」
  「讓它們兒女情長,英雄就氣短了。」
  「……」
  見眾人一臉的呆滯,童辛極力鼓吹道:「這辦法真的不錯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
 

 

  67、大破九宮八卦(八) ...

  此時兌宮驚門前,妙音先生一個躲閃不及,不得已用手中的玉笛與木公雞的尖喙做正面的對抗。
  不曾想玉笛竟然如卵擊石般的斷裂了。
  如此僵硬的尖喙,讓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中一驚。
  亦楓師太不愧是出家人慈悲心腸,眼看著驚門前的二人就要命喪尖喙之下,依然拔劍去救人了。
  「又搭進去一個。」童辛很無奈的搖頭,「不過我就不明白了,他們幹嗎這麼疲於奔命,既然那公雞的尖喙那麼厲害,為什麼不讓公雞它自己自攻自受呢?」
  段君恆也在注意地看著兌宮中的三人,「所以這次你打算提議給這木公雞配只公雞了?」
  聞言,甯王忽然扭頭看段君恆,「那是一攻一受了。」
  段君恆:「……」
  「你們正經點。」段君恆有些無力道。
  童辛轉身面對段君恆,一臉嚴肅的,「我很正經,你看多正經的臉。」
  段君恆:「……」
  童辛儘量讓臉處於癱瘓狀不苟言笑,以示他真的很正經在提議,「難道你們沒聽說自相矛盾的典故嗎?」
  可要面癱就會導致某些功能失調,比如嘴巴管不住口水。
  「那典故和現在有什麼關係?」甯王問道。
  童辛用袖子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那木公雞貌似是用金絲楠木做的。」
  金絲楠木木質堅硬,埋於地下可數千年不腐,歷來皆是皇家專用,尋常百姓擅自使用,會因踰越禮制而獲罪。
  「而那木公雞的尖喙又這般的堅不可摧,如果用尖喙啄雞身,哪又會怎麼樣呢?」童辛邊說邊擦口水。
  孫碧雲一拍掌,「好主意。」於是便向驚門前的三人大喊,讓他們都跳上雞背。
  段君恆看童辛,「你的臉怎麼了?」
  童辛繼續保持著面癱臉,「沒什麼,就正經了些而已。」
  「……」段君恆道:「那這口水是怎麼回事?」
  童辛道:「正經臉的代價。」
  段君恆淡淡道:「你確定這真的不是中風了?」
  童辛:「……」
  妙音先生他們雖不解,但還是按孫碧雲說的做了。
  當他們三人跳上雞背,木公雞的脖子來個一百八十度扭轉,「咚」的一聲巨響,嘴喙重重地啄上雞背。
  事實證明,奇虎相當。木公雞的尖喙在基被上啄出一個洞,但尖喙也嵌入了金絲楠木中拔不出來了。
  木公雞雖惟妙惟肖,但死物始終是實物,在一番掙扎後,木公雞翻倒在地,幾人才看清原來雞爪下有滾輪,難怪這雞移動得那麼快。
  然後妙音先生他們三人合力將木公雞踢到岩漿渠裡去,驚門應聲而開,驚門破了。
  驚門雖破了,但破得十分的狼狽,除了後來過去幫忙的亦楓師太,妙音先生也不復儒雅斯文,已經鬆散淩亂,衣衫不整,遍體鱗傷。
  而周淩海除了皮肉傷外,還有那被啄傷的右腳掌幾乎是血肉模糊的,隱隱可見白骨,他是被妙音先生扶著回來的。
  一回到中宮來,周淩海向甯王跪下,「末將急功魯莽了,請王爺責罰。」
  甯王雙手背負在後,擰眉道:「回去後自己去領罰。」
  「是。」周淩海就像得了賞賜一般的高興。
  妙音先生他們在做修整和療傷,孫碧雲拉著童辛觀察四周的地形,邊說邊和童辛討論。
  童辛基本是有聽沒懂,陪太子讀書的。
  一番觀察後,孫碧雲向他們提議道:「當年諸葛亮按遁甲分開八門,用亂石布下可當十萬精兵禦敵的八陣圖,和如今這八門的排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我等可試著用破八陣圖之法破這八門。」
  對於奇門遁甲之術就孫碧雲一人懂,其他人感覺也和童辛一樣是陪襯的,所以孫碧雲說什麼他們聽什麼。
  甯王知道此時自己也無用,便道:「請真人調度我們。」
  孫碧雲指著艮宮的方向,「開生門,破休門,衝開門,八門便能迎刃而解了。」
  甯王道:「生門在艮宮,要到艮宮去就得從坎宮前的休門過,或者從震宮的傷門前過了。」
  孫碧雲又道:「傷門乃大凶之門,出入易得病、遇災、受傷。傷門屬木,艮宮屬土,木克土。而傷門臨於艮宮旁,正是凶門被迫,則凶事更甚。故此不可在傷門前過,只能從坎宮前的休門借道。」
  眾人點頭。
  孫碧雲掐指一算,「按是十二地支算,坎宮主十二地支之子,屬水,所以把守休門的是十二生肖中的鼠。」少頓,看其他八人,「因此你們誰有辦法拖住鼠,一直到我們艮宮去破了生門,此番很重要。」
  童辛眉頭深鎖苦思冥想,看著程功道:「看來只能讓屬虎的頂貓使了。」
  「……」程功訥訥道:「我屬蛇。」
  童辛點頭,「沒事蛇也吃老鼠。」
  程功:「……」
  於是拖住老鼠的艱巨任務就交給程功和亦楓師太。
  孫碧雲繼續道:「現在說艮宮的生門。生門是吉門,但艮宮主十二地支之醜、寅,是故把守的生肖會有兩個,分別是牛和虎。」
  周淩海剛才和木公雞一戰險象環生,如今還心有餘悸,「一隻雞都那麼難對付了,這虎怕是更難應付了吧。」
  孫碧雲也是有此顧慮的,認為不容樂觀。
  童辛卻道:「你們不認為其實兩隻生肖更好對付嗎?」
  孫碧雲知道,童辛的話經常不靠譜的,但往往卻出奇制勝,便問道:「怎麼講?」
  童辛掏掏鼻孔,「兩虎相爭,必有一殺。這些個東西都是死物,人在哪裡它們奔哪裡,倘若我們站它們中間,等它們逼近時再躲開,你們覺得會是怎樣的結果?」
  八人頓時眼前一亮,「是呀,好辦法。」
  童辛是繡花枕頭被留下了,周淩海是傷兵也被留下了,甯王身份尊貴更要留下了。
  其他六人則按計劃行事。
  一開始都挺順利的,程功很成功地拖住了鼠,段君恆他們從休門前過直奔艮宮的生門去。
  一切如孫碧雲所料,艮宮果然是由虎和牛把守。
  段君恆他們總刻意站牛和虎的中間,引兩生肖衝鋒向他們,在等兩生肖快近了的時候,他們才起提起躍開。
  就見兩生肖轟然撞在一塊,頓時飛濺出不少的碎木片。
  童辛站中宮的邊緣,隔岸給段君恆他們加油助威。
  甯王站童辛身邊,但他留意的是程功和亦楓師太那邊,只要發現這兩人一旦體力不支,他就會上去支援。
  全神貫注的兩人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還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靠近。
  在九宮八卦陣外的童逸他們是看見了,想提醒童辛和甯王,可在九宮八卦陣裡的人就像是在另一個空間,童逸他們的聲音根本就無法送達。
  童辛就感覺背後有人一推,他立刻向前傾倒。
  而面前可是沸騰滾燙的岩漿。
  童辛一怕無意識地就想伸手抓住什麼,正好抓到甯王的衣袖。
  「啊--」不管是被暗算的人,還是在外看的人都同時驚叫了起來。
  聽到驚叫聲,段君恆回頭,那一幕段君恆銘記一生,恐懼排山倒海而來,「辛。」
  童辛抓著甯王的衣服掛在甯王的身上,甯王只有一手攀在中宮的地方邊緣上。
  兩人晃晃悠悠地掛在岩漿渠壁上,甯王一隻手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體力不支是遲早的事。
  段君恆想回去救人,別孫碧雲死死地拉住,「你不能去,你忘了嗎?一旦有人後退,岩漿就會噴發,那時等不到你去救他們,他們便會被燒死了。」
  聞言,段君恆不敢妄動,可這樣看著心愛的人徘徊在生死邊緣而無能為力的感覺,段君恆好恨。
  「大膽,周淩海。」甯王怒斥道。
  此時的周淩海對甯王不再是一副恭謹有禮的模樣了,只見他一臉的獰笑,「王爺,末將也是奉旨行事而已。」
  甯王一驚。
  童辛感覺著灼熱在烘烤,再抬頭就見周淩海抬腳正準備踩向甯王的手。
  「不。」
  幾乎是同時,在周淩海的腳落下時,一道嘯鳴的無形劍氣向周淩海而來,而甯王的向圓梁的方向一躍。
  周淩海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胸前的窟窿時,甯王帶著童辛正好抓住中宮通往震宮的圓梁。
  圓梁細長,但柔韌十足,但兩人的重量還是讓圓梁彎出了前所未有的弧度。
  眼看著腳就要碰到岩漿了,童辛趕緊像猴子爬樹一樣順著甯王的身體就往上爬。
  此時圓梁終於回彈,就見甯王和童辛被圓梁送向了震宮的大凶之門--傷門。
  震宮主十二地支之卯,因此把守傷門的是生肖兔。
  而由於剛才段君恆未和孫碧雲他們一齊行動,讓牛和虎橫衝直撞,生門前頓時一片自顧不暇的混亂。
  見從傷門中滑行而出一隻木兔子,段君恆想過去幫童辛,但不知怎麼的突然九宮八卦陣下的機關又動了。
  就見腳下十二地支的在慢慢轉動。
  孫碧雲大呼不好,「糟了,時辰到了,十二地支要變動了。」
  等地支不再轉動時,那些剛才還和他們戰鬥的生肖退回八門中,等門再開時,程功和亦楓師太前的休門出現的是不再是鼠,而是龍和蛇。
  段君恆他們前的生門出現的是馬。
  而童辛和甯王前的傷門出現的是羊和猴。
  看情勢程功和亦楓師太那邊比較嚴峻,龍的戰鬥力比虎更勝一籌,孫碧雲趕緊調度妙音先生去幫忙。
  童辛和甯王這邊,段君恆則過來帶走一隻羊到他們馬那邊,然後按剛才的辦法引兩隻生肖相撞。
  此時,傷門前就剩下一隻猴子了。
  那隻猴不知道是不是壞了,一動不動深情地望著童辛和甯王。
  童辛正四爪並用地掛甯王身上,專注地和猴子對望,就怕它一時情難自禁就奔自己來了。
  甯王正扭頭瞪著掛身後的童辛。
  童辛被他瞪得面泛起紅暈,「王爺請放心,這種時候我絕對不會棄你而不顧的,就算死我也會擋在你後面的,你就放心地往前衝吧。」
  「……」
  既然猴子不動,那他們就抓緊時間商量對策。
  「現在該怎麼辦?」甯王問道。
  童辛思忖片刻後,「它不動我不動。」
  「要是它動了呢?」
  「那就殺隻雞給它看。」
  「……」
  童辛和甯王同時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什麼猴子不動了。


  68、大破九宮八卦(九) ...

  童辛和甯王轉頭看向兌宮驚門前如今只剩下的雞爪一隻的生肖雞,齊聲道:「殺雞儆猴。」
  再回頭看那隻猴子,童辛十分之謹慎道:「是不是這樣,不如我們動下試試看。」
  甯王慢慢地抬起右腳,輕輕的向前跨出一步,倏然那隻猴子向後滑退了一步。
  「誒!?」兩人驚訝。
  童辛吭哧吭哧地從甯王的背後跳下來,向前邁了一步,可奇怪的是這次猴子沒動。
  於是童辛又向自己的左面跨了一步,猴子依然沒動。
  甯王便奇怪了,難道剛才是錯覺?不由得他也向旁跨出一步。
  這次猴子動了,而且是想甯王相反的方向移動的。
  童辛不服氣,向前向左向右向後地扭動了一番後,猴子還是無動於衷。
  「你這是在……跳大神?」甯王有些不太肯定道。
  「……」童辛淒然看著甯王,「人家這是在扭秧歌。傷自尊了。」
  看著童辛雙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甯王有一剎那失神了,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連退了三步,那猴子也向他們逼近了三步。
  「你……別來你哥哥扮豬吃老虎那套,沒用的。」甯王為掩飾失態,沉聲吼道。
  「是嗎?」童辛意有所指地一笑,又道:「既然那猴子不搭理我,也就是說沒我什麼事了,我去找師兄了。」
  甯王一個大跨步又來到童辛身邊,按住童辛的肩頭,陰狠染上眉梢,「敢走就殺了你。」
  童辛掐了一把大腿,逼出眼淚兩滴,顫顫地望著甯王,「王爺……勉強是沒幸福的。」
  甯王:「……」
  此時生門前一馬一羊相撞,揚起一陣沙塵的瀰漫。
  等到塵埃落地,馬和羊就只剩下一堆七零八落的碎屑了。
  生門轟然打開。
  孫碧雲不敢遲疑第一個便衝進生門內,等到孫碧雲再出現時,卻是從程功他們所在的休門裡出來的。
  休門從內一開,生肖龍和蛇頃刻間成了木頭疙瘩,不能再動彈了。
  但幾人還不敢鬆懈,因為還有童辛和甯王所在的傷門未破。
  段君恆第一時間便要衝向童辛所在的地方,就見生肖猴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他們逼到了岩漿渠邊。
  而童辛和甯王,一個拚命地抓牢傷門上的銅環,一個在背後用力拽前者的褲子。
  「我對師兄的心那可是能立小牌坊的,王爺你要三思,常言強扭的瓜不甜,棒打的小鴛鴦不下蛋。」
  甯王:「……」
  其他人:「……」
  段君恆此時已到他們跟前,抬手豎掌便向甯王推去。
  甯王側身避過,又見段君恆禽獸襲向他腕間,不得已只能鬆開童辛。
  童辛一頭紮進段君恆的懷裡,「師兄,如果不是我一直拉住褲子,不然現在你就見不到它了。」
  「……」
  段君恆的眼睛雖然在盯著甯王,手卻緊緊地環上童辛的腰。
  「王爺這般到底是何意?」段君恆氣場陡然全開,氣勢與魄力完全不輸甯王。
  童辛道:「因為我是破陣的關鍵,只要在他手裡就不怕最後捲軸不到手。」
  對於童辛的說法,甯王不置一詞但倏然逼近段君恆一步,眉眼輕眯眼逼視段君恆。
  「噗通」一聲響起,眾人這才發現生肖猴子莫名其妙的就掉岩漿渠裡了。
  隨之「吱吱嘎嘎」的聲音傳來,傷門在慢慢的自動開啟。
  離傷門最近的童辛和段君恆就感覺到從門內吹出一陣又陰冷又潮濕的風來,讓人全身不適。
  「傷門乃大凶之門,快離開那裡,別靠近。」孫碧雲飛奔過來喊道。
  段君恆不敢遲疑攬著童辛的腰便飛身離開,甯王也未作停留也跳離了。
  孫碧雲過來查看他們三人,所幸都未有事,便鬆了口氣,「只要再破了開門,這八門便可皆破了。」
  童辛從段君恆懷裡探出頭來,「那邊可是死了一個的,九缺一了,還能破陣?」
  這般一說,眾人才想起周淩海來,甯王的臉色更是驟然變換。
  甯王絕沒想到朱棣會在他身邊安插了這麼一個人的。
  「他,沒死。」段君恆攬童辛的手臂又用力了幾分,「他既然敢傷辛,我又怎會讓他這般好死。」
  甯王一甩衣袂,縱身一躍在連接中宮和震宮的圓樑上一點,圓梁將他彈送向中宮。
  周淩海果然還有氣息,胸口一點在慢慢的溢出暗紅的血液,全身無法動彈,表情十分的痛苦。
  甯王掐住周淩海脖子將其揪起,頓時引得周淩海慘叫聲不絕於耳。
  甯王悄然用內力探查,發現周淩海的脊椎和胸椎皆被洞穿,今後就算命大死不了也終生是廢人了。
  至此,甯王不由得心中暗驚,他當時正全力想自保,未看到段君恆到底是用何種方法將周淩海傷成這般的。
  「說,除了你,還有誰?不說本王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甯王將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咳咳……」周淩海咳嗽一陣後,冷笑道:「我敢藏你身邊,便想到會有這麼一日,你道我會貪生怕死嗎?」
  倘若不是還需要周淩海活著破陣,甯王怕是真的要下手。
  甯王狠狠地將周淩海推倒在地,若有所思的看了如今也看不清的陣外,「既然你是那邊派來的人,為何又謀害童家的人,他們可是一心為你主子辦事的。」
  「哈哈……咳咳……哈哈……」周淩海忽然大笑了起來,「他們童家這是在陽奉陰違,你當童逸三番兩次的用計就你,皇上不知道嗎?」
  甯王怔,童逸三番兩次用計救他?「怎麼可能?」甯王完全不信,「本王落到如今境地全是童逸一手造成的。」
  周淩海又笑了,還頗為同情地想看向陣外。
  「就這樣我才鄙視的。」被段君恆拴在褲腰帶上的童辛搖搖頭,「你怨當初我哥哥騙你出大寧,被燕王脅迫。可你又知否,當時燕王要揮兵南下,你在他背後隨時可惠帝一起夾擊他,他又豈會讓自己背腹受敵?」
  甯王憤然之色,在緩緩的散去,「你是說……」
  「沒錯,燕王本來是要殺了你的,是哥哥向張鈺大將進言勸說燕王,說以燕王當時的兵力不可與朝廷長久抗衡,唯有聯合你方有勝算。」童辛越說越氣憤。
  甯王沉默了。
  童辛又道:「你還怨我哥哥向皇上進言收你兵權改你封地,可在此前你又做了甚?你自持靖難之功,居功自傲。你也不想想那些還近在眼前為你朱家皇朝立赫赫戰功的開國元勛,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你不但不以此為鑑,還敢持功驕橫。」
  甯王啞口無言。
  「當時倘若我哥哥不提議將你兵權剝奪遷改封地,讓你一無所有,皇上又怎會安心。」童辛說著一指上甯王臉面,「可之後你不但不思悔改,還敢暗中做下這般自尋死路之事,你枉費了我哥哥對你的心。」
  甯王緊抿雙唇,痛苦地閉上雙眼,心中默念這一個他從未出口過的字--逸。
  再後來甯王一直保持著這個姿態久久未動,直到童辛他們合力破了開門,八門齊破其餘的八宮開封。
  最難的八門已經破了,餘下的九宮就簡單了。
  九宮分屬金木水火土五行,除了中宮其餘八宮內皆有八卦。
  童辛繼續在中宮,其餘的人段君恆五行缺水,守坎宮;甯王五行缺火,守離宮;孫碧雲五行缺木,守震宮;妙音先生五行缺金,守兌宮;其餘的徐子洲他們也各就其位。
  可為什麼要找所缺五行相對的人守相對應的宮卦呢?
  孫碧雲說,正因為是缺才會生,不缺何處生。
  童辛再度要手指出血,二度啟動九宮八卦陣。
  就見中宮的中央打開一個正方形的口子,從內滾出一顆泥球來。
  「土生金,兌宮。」孫碧雲喊道。
  童辛看著那泥球,後退再後退,躬身做起跑狀,然後開始助跑。
  就將童辛嘿咻嘿咻的就向泥球衝去,眼看著就近了,童辛瞄準,抬腳,遠射……
  眾人皆見一東西從童辛腳上飛出,呈弧線奔妙音先生就去,很精準地「啪」拍妙音先生的臉上了。
  「……」
  妙音先生悠悠的從臉上把東西拿下來,道:「童少爺,你把球踢過來就行了,鞋子就不用了。」
  童辛:「……」
  童辛吭哧吭哧地去把鞋子撿回來,「常言人有失爪,馬有失蹄,皆非聖賢孰能無過。」
  眾人:「……」你就放過聖賢吧。
  有了失敗經驗的童辛,這次不負眾望終於把球送到妙音先生所在的兌宮。
  非常神奇的是,但妙音先生將指尖的血滴上泥球時,泥球變金球了。
  「金生水,坎宮。」孫碧雲又喊道。
  妙音先生將金球擲向段君恆。
  段君恆將金球又變成一個被內有水的冰球,然後按孫碧雲的提示將冰球輕輕地滾向孫碧雲。
  在冰球變成了木球,木球又變成了火球,最後回到童辛這裡時,山洞再度晃動。
  這次真的是地動山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終於破解九宮八卦陣了。

  作者有話要說:九宮八卦篇算是完了,下篇章說的就是童辛自編的葵花寶典忽悠人了,忽悠完就是和朱棣正面對上的大結局篇了。





69、無敵蓋世神攻(一) ...

  當山洞平靜了下來,九宮八卦陣中的中宮在慢慢下沉,眼看著童辛就要和中宮一起沉下地面,段君恆疾馳而去將童辛帶到安全的地方。
  九人皆走到各宮的邊緣,探頭看向沉下去的中宮,就見九宮之下竟然是各種複雜而精密的鋸齒轉輪構造,看來九宮八卦陣的轉動全是靠這些在運轉。
  地下的齒輪齒齒相扣轉動迴圈不息,將一個頂上置有雕漆木盒的小平臺給傳送了上來。
  雕漆木盒稱長方形,九人目測約其長寬,也就大約能內置一小捲軸。
  不用多說,九人已知那木盒內藏的到底是什麼了。
  段君恆欲去取,童辛卻暗中阻止了他。
  童辛看向甯王,輕聲道:「我不能讓哥哥的苦心白費。」
  甯王負手在後,看著那雕漆木盒久久未做聲,能從他變幻莫定的眼神中看出,他在踟躕不前,他在進退兩難,他在做出抉擇。
  所有人都在看著甯王,其中以妙音先生最為緊張,只見他幾番開口欲勸說甯王,但最後還是沒出聲。
  甯王最終閉上了眼,慢慢仰起頭來,沒有人再能從他眼中看出他最後的抉擇。
  「啊……」甯王的長嘯淒厲而無奈。
  嘯聲倏然而止,甯王側身不再看那木盒,道了聲,「罷了。」
  甯王的話音未落,就見一席青衣從兌宮的方向躍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雕漆木盒便飛身離開。
  「妙音賊人休要跑。」孫碧雲大喝一聲便去追。
  段君恆低頭看童辛,「不追?」
  童辛聳聳肩,「海島就那麼大,他能跑到哪裡去?而且我料到他會動手的,早對他下藥了,他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就在妙音先生奮力躍起,正準備衝出九宮八卦陣所在的山洞時,忽然間輕盈如燕的身形如負重物般墜落了下來,在此間妙音先生還垂死掙扎般地將雕漆木盒丟向方蘇青所在。
  「師兄,就現在。」童辛喊道。
  段君恆腳下走出奇異的步伐,縱身一躍在空中截取了木盒。
  妙音先生滿眼含恨,全身抽搐而無力,看向童辛的目光淩厲而嗜血,「你……對我下的毒。」
  童辛嘿咻嘿咻的從比地面高出了三個臺階的九宮八卦陣上跳了下來,悠然地拍拍手拍拍衣衫後才道:「不是毒,是迷藥。我知道哪怕是甯王善罷甘休了,你和方蘇青也不會放棄報仇的,因為你們兩家,特別是方蘇青和皇上是血海深仇,是故我才在鞋子裡下了紈褲子弟三件寶。而你早以受傷氣力更是消耗了不少,為儲蓄能一擊必中的氣力,又深知我不諳武藝,是故根本就不會費氣力擋下我踢飛的鞋子,任由我的鞋子拍你臉上。」
  妙音先生一拳打在地上,綿而無力。
  童辛繼續道:「且不論你們兩家到底是精忠還是愚忠,我倒是問你們,讀書入仕到底為的是何?」
  方蘇青理所當然道:「當然是為國為民。」
  「說得好。」童辛有些譏諷地笑了,「不愧是沽名釣譽之後,說的話都很麼冠冕堂皇華而不實。」
  「你說什麼?」方蘇青怒火中燒,「你可辱我,不可辱我先人。」嘶吼著向似飛蛾撲火般衝向童辛。
  段君恆一陽指隔空激發,將方蘇青定在半道上。
  童辛也有些慍怒了,道:「說什麼為國為民的漂亮話,世人皆知方孝孺為一己忠貞之名,不惜陪葬自家十族。」
  「你胡說八道。」方蘇青咆哮著,「我方氏十族個個寧願慷慨赴死不願做篡位賊人的臣民。」
  「哼,個個寧願慷慨赴死?」童辛走近方蘇青,「那晚你想困我在你們村中的陣法中,不想我卻順帶了一個小女孩子,你覺得如果不是你們村中有人故意幫我,你覺得我有什麼能耐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個小女孩做人質和我一起?」
  童辛又逼近方蘇青一步,「你可曾問過那些孤兒寡母,他們是否真的願意看到家人赴死?你又知那些已經死了的人全都真的是願意去死的?多少無辜的百姓,他們根本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就死了。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為國為民?多剛正不屈的一句『誅我十族又如何?』就因方孝孺這麼一句近千條人命陪葬了。就因方孝孺為表一己的忠心不畏強權逼迫,他不是沽名釣譽是什麼?為何他不在皇上讓他擬詔之時就當場撞死在大殿之上,而是牽連這般多的無辜。」
  話末,童辛已經是在咆哮了。
  童逸走了過來,攬住童辛的肩膀,他知道童辛想起了玩伴小虎子,小虎子一家子就在方氏十族之內。
  童辛清楚地記得,那天小虎子一家子連犯了什麼事都不知道便全家被帶走了。
  童夫人想盡辦法,最後也只是在刑場上見他們最後一面。
  童辛永遠不會忘記小虎子一家子當時有多害怕,哭喊著乞求所有人他們是無辜的。
  當砍刀落下,小虎子的生命便永遠停止在了十六歲。
  方蘇青啞口無言。
  童辛用力地一抹眼睛,轉身就走。
  回程之時,童辛一直未說話默默站在船頭,甯王的船隻緊跟在他們之後。
  童辛有密卷在手,華山派等人便出局了,未能看到童辛的破陣那一幕,但當知道童辛拿到了密卷依然好奇,可忌於俠義的名聲倒也不敢多問,甯王身邊有不少的武林人士,倒是明察暗探了好幾番了,倘若不是段君恆了得怕是密卷早便被偷了。
  當再度踏上陸地,一直默默守在童辛身邊的段君恆問道:「回少林?」
  童辛仰頭一笑拂去黯然,終又恢復了往日了神情,段君恆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去武當。」童辛下巴一揚。
  眾人皆意外。
  「不瞞各位,昨夜我看了密卷,內果然有蓋世神功,就叫葵花寶典。」童辛煞有其事的,「我深感不安。」
  「為何?難道這葵花寶典是害人害己的邪門武功?」眾人問道。
  「這到底是什麼武功,我不知道,我擔心的是懷璧其罪啊!」童辛一臉的擔憂,「今後怕是不勝其擾了。」
  「阿彌陀佛。」本齋大師這聲佛號也透著不安,想當年他們少林的《九陰真經》引來了多少血雨腥風,不禁愁容滿面了。
  「重則更是有殺身之禍。」童辛沉默了一會兒,非常艱難地做了個決定,「既然如此,常言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勞在座的告訴各位武林同道,我願意獻出密卷,想要學蓋世武功的請往武當,我將在武噹噹眾公開密卷,所有同道同學武功。」
  童辛剛說完,什麼深明大義大公無私之類的稱讚之詞紛紛而來。
  為確保密卷安全抵達武當,童辛他們一行紛紛改頭換面,兵分兩路。
  丐幫、峨眉、孫碧雲和十八羅漢為一路,童辛他們這路人多點,不但有華山派和本齋大師,還有甯王一行。
  童逸當然也跟著,可這個童逸和童辛並不親近反而親近甯王,讓一直守在船上未和童辛他們進洞的鮑參翅肚十分的疑心,可和童辛說過多次,童辛也只道男大不中留。
  可甯王為何也要跟童辛他們傷武當,怕是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這一路上他們也不知道打發了多少撥人,這會子也就剛坐下休息,段君恆便又聽到遠處有動靜傳來。
  果不其然,一刻鐘後十人兩騎向他們賓士而來。
  眾人立刻將童辛和甯王護在中間,開始新一輪的拚殺。
  童辛向那些殺手一挑下巴,「王爺,你應該和他們說清楚的,不該這般耽誤別人的青春。」
  「……」甯王愣,「本王該和他們說清楚什麼?」
  童辛道:「當然是說你已有家室,如今更是心有所屬,讓他們別再這般窮追不捨你了,趕緊放下屠刀立地成家吧。」
  「……」在前面的本齋大師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甯王環手在胸,扭頭看童辛,「你怎麼知道他們窮追不捨的不是你?」
  童辛苦思得五官都皺在一塊了,「難道是因我豔名在外的緣故?」
  甯王:「……」
  「唉,」童辛重重一嘆,「果然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回去該減減肥了。」
  「……」


70、無敵蓋世神攻(二) ...

  這批殺手和前些比起武藝更顯精湛了,段君恆他們知道怕是越往前,遇上的截殺越兇狠。
  此時亂鬥雖激烈,可就連童辛這外行都能看出,這批殺手出手雖招招兇險但皆是佯攻,似乎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
  見狀,甯王雖看著前方卻對童辛道:「聽聞,童二少輕功了得,可在千軍之中取敵人首級,霸氣十足。」
  童辛驀然謙虛客氣道:「哪裡哪裡,王爺這是過獎了實在是愧不敢當,是故請王爺繼續。」
  甯王懵,「繼續什麼?」
  童辛一臉的期許道:「誇獎。」
  甯王:「……」
  「如今戰況已近尾聲,童二少何不露一手,讓本王也見識見識童二少的霸氣。」甯王慫恿道。
  童辛聞言,果然一副頭腦發熱極欲表現的模樣,「王爺看好了。」
  就見童辛一捋衣袖,一提褲子,一緊腰帶,一跺腳,「哈--」一聲氣勢十足的大喝,開始運氣了。
  甯王見童辛嫩白的臉上慢慢憋得通紅,知不過是在運氣蓄力,再見童辛倏然下盤……下沉,知這是準備要騰空而起,是故也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雖說此時正處於刀劍交鋒,金屬相抗的聲音刺耳得很,但依然可聞一聲異於刺耳的氣勢磅礴,小風悠悠一吹總感覺有些什麼在被擴散。
  就在那聲磅礴之後,童辛的臉色又恢復如常了。
  「不好了。」童辛沉聲道。
  「怎麼了?」甯王不解地問道。
  童辛依然保持著蓄勢待之狀,「霸氣……後漏了。」
  甯王:「……」
  不知何人在何處指揮這些殺手,倏然間都不戀戰,急急撤退。
  「抓個活的。」童辛毫無徵兆地大喊一聲。
  段君恆正因對手驀然撤退而一掌揮空,霎時改掌為指,一陽指激發直逼對手大穴,對手倏然倒下。
  這些個殺手殘忍而訓練有素,見同伴被制回身抬手便要砍殺同伴,以免落入敵手。
  可有人比他們更快,段君恆六脈神劍之商陽劍破空而出,無形的劍氣如神龍擺尾般橫掃。
  見不可挽回殺手只好棄同伴而逃。
  段君恆上前將倒地的殺手再封住幾大穴道,拎了回來丟地上。
  童辛蹲下與殺手平視,道:「說吧,你們又在前方按了什麼陷阱等著我們呢?」
  這殺手倒也硬氣,雖全身受制不得動彈,卻誓死不屈,只冷冷地哼了一聲。
  「說,」童辛用力捏住這殺手的下巴,「不然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殺手:「……」
  一干人:「……」
  「……是辣手無情。」段君恆很無奈地糾正道。
  童辛納悶地問道:「不是一個意思嗎?」
  段君恆擰眉,「哪個先生教你說這是一個意思的?」
  童辛咬著下嘴唇想了下,「是誰教的了?東郭先生?南郭先生?西郭先生?北郭先生?妙音先生?」
  一干人:「……」
  隱藏蹤跡的某人:「……」
  說著童辛自己感覺都不對,「好像有什麼東西混進去了?」
  某人:「……」誰願意混進了。
  童辛最大的本領就是能繞,繞得人找不到重點忘記初衷,因此段君恆趕緊道:「辣手摧花之意是用殘忍的手段摧殘如花般美好的人或事物。」
  「哦。」童辛很受教的點頭。
  段君恆向那殺手一挑下巴,對童辛又道:「他長成這樣,他算什麼花?」
  童辛伸手拉下殺手臉上蒙面的黑巾,想都沒想便回答:「走馬觀花。」
  殺手:「……」
  一干人:「……」
  段君恆道:「怎麼講?」
  童辛一臉的差不忍賭地掩住眼睛,「只可匆匆一瞥,切不可飯前細看。」
  「……」真貼切。
  「為何?」魯滿依然不解。
  童辛道:「影響胃口。」
  殺手:「……」
  魯滿點頭同意。
  這殺手終於忍俊不住了,「凡夫俗子皆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哪裡知道我等乃十二星宿下凡來。」
  童辛一聽頓時惋惜不已,「那一定是你在落地的時候,一不小心用臉部著地了。」
  殺手:「……」
  甯王看看天,催促道:「時候不早了,該幹嘛的快接著幹嘛。」
  童辛抬頭一看,果然天色不早了,「是得抓緊時間了。對了,我剛才幹哪了?」
  段君恆淡淡道:「……辣手摧花。」
  童辛:「……」
  殺手:「……」
  一干人等:「……」
  童辛看看殺手,緩緩回頭對本齋大師道:「那……有勞師侄,開摧了。」
  本齋大師:「……」
  「……阿彌陀佛,佛門弟子有好生之德,」本齋大師扭頭看程功,「只能有勞施主了。」
  程功囧囧有神,「……怎麼摧?」
  本齋大師拍拍他肩膀,「看著摧吧,人道些就成了。」
  程功:「……」
  童辛蹦過來對程功道:「最人道的摧殘之法就是從精神上摺磨他。」
  「那該怎麼做才算是在精神上摺磨了他?」程功虛心請教道。
  「首先讓他愛上你,然後在狠狠地拋棄他,唾棄他。」
  「……」
  程功看那殺手,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最後一咬牙很鎮靜地回頭對甯王道:「王爺還想愛回女人嗎?那就讓他愛上你吧。」
  甯王:「……」
  「真的不能在肉體上摺磨他嗎?」程功已經沒法了。
  殺手:「……」
  童辛很擔心地握住程功的手,「那你可要小心自己的閨譽了。」
  程功:「……」
  殺手:「……」
  藥王莊的藥果然了得,只是一點黃色的藥粉而已,就殺那硬骨頭殺手哀嚎連天,求饒不止。
  「放……放過我吧,我說……啊……我說。」殺手的聲音都變調了。
  程功拿出一小瓶,在殺手的鼻下一晃,可見藥性在減弱,殺手不再哀嚎,但仍氣喘如牛難止。
  「說。」程功喝道。
  殺手稍稍緩過氣才道:「我……等前來……截殺,不過是……幌子,意……意在……拖延……時間,以便……神……機營的……人……就位埋伏。」
  眾人一聽吃了一驚。
  神機營是由朱棣親自組建的三營之一,另外兩營分別是五軍營和三軍營。三營中唯獨神機營最為特殊,武器裝備的是火銃。
  也難怪朱棣派神機營來圍剿他們了,和這些能以一敵百的武林豪傑的身手硬碰硬,只怕多少大內高手都不夠。
  童辛看看了不遠處分三處岔開的路口,看了看左,有看看右,最後定睛於他們本打算繼續前進的正前方,忽然道:「那我們就繼續往前走。」
  往前?眾人驚,那豈不是自投羅網了嗎?


  71、無敵蓋世神攻(三)

  「為何?」眾人不解,為何明知前有埋伏還要往前,這無疑是自尋死路吧。
  段君恆倏然出手卸下殺手的下巴,「因為他在說謊。」
  「不可能。」程功不容別人質疑他所製造的藥的效力,「我這藥劑可讓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如此嚴刑之下還有誰敢不吐真言。」
  童辛又蹲了下來,深深地看著殺手的眼睛,「我娘說,眼睛是人心靈的視窗,不論多高明的偽裝和謊言,都能在人的眼中看出蛛絲馬跡來。」
  聞言,童逸很氣惱道:「難怪不論我裝成何人你都能一眼認出來。」
  童辛抬頭幽幽地看著童逸,「我能認出你來絕對和你的眼睛沒關係,而是我每每都能感覺到你那對我執著的愛意。」
  童逸:「……」
  段君恆提醒道:「又繞遠了。」
  「哦,」童辛轉頭回來看著殺手,言歸正傳,「我……剛才是從哪裡繞出去的?」
  殺手:「……」
  一干人:「……」
  段君恆無奈的又道:「眼睛是心靈的窗花。」
  「……」童辛很認真對段君恆道:「所以我該在他眼睛裡看到連年有餘、五穀豐登、喜上眉梢還是駕鶴歸西?」
  段君恆:「……」
  慢了半拍後一干人才一驚,「哈?駕鶴歸西,誰家窗戶貼這玩意?」
  童辛站起身看他們,「所以該貼門上?」
  「……」
  「貼門上,那可招小鰥夫了。」童辛十分之擔憂道。
  「……」
  徐子洲傻傻地問道:「為什麼招來的是小鰥夫?不是小寡婦?」
  童辛白他一眼,「你見過哪家的寡婦會半夜翻牆爬窗去偷情的?就算她不想要貞潔牌坊,也不會想要被浸豬籠的。」
  徐子洲又問道:「……那要是那家駕鶴歸西的老婆呢?兩鰥夫湊一塊能幹嘛?」
  童辛莫名的一握,做加油狀,「我娘常說,兩攻相遇,必有一受。」
  別人有沒聽懂段君恆不知道,但他自己是懂了的,趕緊又把童辛擰回來,「繞遠了,又繞遠了。」
  童辛很無辜道:「我這不是不知道到底是從哪裡繞出去的嗎?」
  「都說是從眼睛是心靈的窗……框?」最後一直,段君恆十分之不確定道。
  殺手囧,「……」我眼睛想脫窗。
  甯王不耐煩對童辛道:「罷了,罷了,你就說你從眼睛裡看到了什麼吧。」
  童辛倏然收起嬉鬧的表情,很鄭重道:「我在他的窗框上看到了……」
  殺手:「……」能說眼眶嗎?
  「什麼?」眾人齊聲問道。
  童辛謹慎地將聲音壓低了幾分,道:「分泌物。」
  一干人:「……」雖然他們都沒聽懂這到底是什麼玩意,但他們有預感那絕對又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東西。
  「俗稱,眼屎。」童辛一臉的我非常的專業。
  「……」果然。
  殺手無聲地吶喊道:「那是淚痣,淚痣……」一萬遍。
  一干人齊整地看段君恆,示意他來解釋。
  段君恆一點童辛的啞穴,道:「高明的謊言是三分真七分假,這人的話不全是假話,有埋伏應該是真的,但絕對不是神機營的,而且埋伏的地點也不是他所說的中間這條道的前方,應該是右邊這岔路。」
  甯王擰眉看向段君恆所說的右岔路口,「你們為何敢這般肯定?」
  段君恆道:「我等這一路走來都是很隨意的,就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下個路口會往哪個方向走,就為了避免有人預先知道我們的路線在前方設下陷阱。」
  「沒錯。」眾人點頭。
  而這隨意的走法當然出自那個暫時不能說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段君恆的某人。
  段君恆一指那殺手,「是故他說他們來偷襲我們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同伴在前方設好陷阱,這我是信的。」
  眾人思忖片刻,皆附議。
  「但說是神機營在埋伏,我便肯定了我的懷疑了。」段君恆將童辛拉到身邊,「朝廷因某些在此不可明說的緣由要顧忌到童家,因此還不會這般公然和童家撕破臉。」
  聽段君恆一說,甯王恍然,盯著殺手,「他似乎是有意被擒的,以錦衣衛的作風,被擒早就應該咬毒自殺了。」
  段君恆道:「沒錯,我擒到他時,根本就未卸他的下巴完全有機會咬毒自盡的,可他卻跟我們聊了那麼久,為的就是誤導我等別在朝前走,而是往右拐。」
  「那為何他們知道我們等不會向左往南,而一定會向右往北?」程功問道。
  段君恆回答道:「因為再往南就又要渡江,南轅北轍了。」
  說著,段君恆向空中喊了一句,「我說得對嗎?混進先生堆裡的先生。」
  見行跡暴露,妙音先生從一小丘後站了起來,居高俯看童辛他們,「我不管什麼龍脈地圖,什麼絕世武功,我只想要回我們劉家的東西而已。」
  童辛見妙音先生先生,緊忙指手畫腳地指著自己腰間的一個穴位,讓段君恆給他解穴。
  段君恆看童辛指的穴位很納悶,幹嘛讓他點他的笑穴?雖不明白,但段君恆還是動手了。
  一干人就聽到童辛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
  那笑聲氣蓋雲天,豪氣萬丈,眾人皆以為童辛在這一笑之後必定又有如同怒斥方蘇青一般的言論,便都靜候下文。
  可是……
  「呵呵呵……」
  一干人還是靜候。
  「嘿嘿嘿……」
  一干人繼續靜候。
  「咯咯咯……」
  除了靜候還是靜候,可眾人感覺童辛似乎笑得快岔氣了。
  「喔喔喔……」
  眾人囧,都開始雞打鳴了。
  本齋大師悄聲問段君恆道:「師叔他這是準備笑多久?」
  段君恆看笑得手舞足蹈挺高興的童辛,「估計還得笑一會子。」
  本齋大師又問道:「那師叔此舉又是何意?」
  段君恆不太確定道:「……可能是想先聲奪人吧。」
  本齋大師眨眨眼,「你不覺得,他……奪得有點久了?」
  段君恆:「……」
  甯王過來啪的一巴掌,童辛終於消停了。
  只見童辛幽怨地看著段君恆,「師兄,看來我們還是少了點嗝……」
  段君恆:「……」
  童辛趕緊憋口氣壓下,再道:「默契嗝……」
  說完段君恆,童辛這才看妙音先生,「你祖父劉基諳韜略,通天文,曉地理,在打嗝戰時……」
  「……」
  童辛不得不又憋了口氣壓一壓,「在打戰時,往往能遇急難,勇氣奮發,計畫立定,人莫能測,助太祖所向披靡,開創大明。」
  歇了口氣,童辛又道:「後來你祖父劉基將他一生所學寫成兵書,叫《百戰奇謀》。」
  「沒錯。」妙音先生也不否認,「我甯為甯王犬牙,千方百計地破九宮八卦陣,為的就是拿回屬於我們劉家的兵書,朱棣他沒資格擁有這部兵書。」
  童辛笑道:「如果我說那漆盒內沒有兵書,你信嗎?」
  妙音先生冷冷一笑,「你說呢?《百戰奇謀》乃祖父畢生心血,可他說他死後此書必定成劉家的禍害,是故他決定將書獻給太祖,所以一定在盒中。」
  童辛道:「太祖多疑,就算把書獻了上去,以太祖的性情也絕對不會相信的。」
  聞言,妙音先生一愣。
  「這些我能想到劉基又怎能不知道。」
  妙音先生一時無可反駁了。
  「所以最終劉基獻給太祖的是《鬱離子》和一封信而已。」
  妙音先生沉默了許久,忽然道:「那《百戰奇謀》最後……」
  雖然妙音先生未將話說完,但童辛知道他要問什麼,「被燒了。」
  「怎麼可能?」妙音先生喊道。
  「因為只有這般才能一了百了,讓太祖徹底放心你們劉家。」
  自打那日之後,不論是江湖中還是朝堂之上不在有劉基一脈的人出現。
  由於妙音先生走時未帶走那殺手,童辛只好勉為其難地收留了那殺手,每天把殺手捆成個粽子,一路拖綁殺手腳上的繩子往武當去。
  這日,只要翻過一座山便是湖廣境內了。
  童辛站山頂向前遠眺,看群山巍峨,不由得豪氣頓生,回頭對殺手道:「小心了,我們要下山了。」說完,拖著殺手就一路往山下跑去。
  身後的人就見童辛身後的人粽,腦門在地上就這麼一路磕磕碰碰著灑下一地的門牙,比童辛更快地滾下山去了。
  「有沒受傷?」童辛跑過去查看殺手,「該,誰讓你跑得比我還快了。」
  「……」殺手雙眼含淚,無聲地控訴。
  童辛看看殺手的嘴巴,讓段君恆解開殺手的啞穴。
  剛解開啞穴,殺手便開始咆哮,「我得(這)是在跑嗎?你得(這)……樣跑一次我看看……」說著說著殺手自己也感覺發音上有點異常了,「感覺說話好像有點……漏哄(風)?」
  眾人:「……」
  「那就對了,因為掉了幾顆牙了而已。」童辛告訴他。
  殺手趕緊問:「掉了地(幾)顆?」
  眾人忽然同情他了。
  童辛讓他張嘴數了下,掰著手指數了下,「兩隻手數不過來了。」
  殺手道:「……那不是一顆不恨(剩)了?」
  眾人:「……」
  「那倒不至於一顆都沒有了,在數量上而言……」童辛很認真的又重新數了遍,「就稍微比鼻孔少點了而已。」
  眾人:「……」


  72、無敵蓋世神攻(四)

  由於武當的邀請,不論黑道白道三教九流,還是為一時營生的販夫走卒皆趨之若鶩,湖廣境內就是鄉村小鎮也鼎盛一時,越近武當山越是見結駟連騎,前呼後擁。
  「既然是客商,那為何會有和尚跟著?」守城門的官兵這說話時的無賴樣,讓人不禁想揍得他們老娘都認不出來了。
  童老爺看著有意刁難的官兵,倏然拉住欲憤然上前理論的童良。
  守城門官兵將童良氣勢洶洶不由得怕了幾分。這些日子因江湖中有集會,他們不過是想趁機訛點銀子喝喝酒而已,當然他們也不敢問那些手持刀劍的江湖莽夫出手,所以專挑那種看似是客商文人下手,
  童老爺從懷中摸出些銀子,息事寧人道:「官爺辛苦了,這點小意思拿出喝茶。」
  官兵一把奪過童老爺手中的銀子,掂量了下,「這還差不多。行了,快走快走。」似趕蒼蠅般地驅趕他們進城去。
  「爹。」童良氣父親的忍氣吞聲而憤憤。
  「畜生,閉嘴。」童老爺呵斥道。
  「阿彌陀佛。」少林庫師僧本余大師雙手合十,對童良道:「正所謂閻王好鬥,小鬼難纏。你父親這般是對的。況且此地龍蛇混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童良不得不將胸中的憤然生生吞下,但那幾個欺軟怕硬的東西他是記清了,回頭再教訓他們。
  童良從不否認自己是睚眥必報的人,因為從小在外不管他受到什麼樣的委屈和欺負,童辛總有辦法幫他以牙還牙,讓他覺得睚眥必報並無不妥。
  城中小商小販沿街叫賣,不少江湖中人騎馬而行,一時間門庭若市,人喊馬嘶,嘈雜熱鬧得很。
  童老爺看看天色,恭敬地對本余大師道:「師叔,天色不早,我們不如投宿吧。」
  本余大師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
  可由於武當的邀請五湖四海的人皆齊聚湖廣境內,造成廂房供不應求,童老爺打發家丁去訂房都說客滿了,只有通鋪了。
  眼看著薄暮冥冥,幾人心想只能無奈將就了。
  然,在見了通鋪上的那些人赤膊光腳,汗味夾雜著別的一些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不由得又猶豫了。
  但饑腸轆轆,飯還是要吃了,所幸這家客棧的飯菜還是能將就的。
  童老爺帶童良他們在客棧的大堂就坐,雖說暮色漸濃,但大堂中吃飯的人不多。
  就在童老爺他們慶倖吃飯可放鬆些了,一會兒的功夫大堂裡便擠滿了人要投宿的。
  掌櫃和小二忙得腳跟不著地了。
  一時間雖然空氣不好了,但人多的地方便有消息流通。
  童老爺他們就坐在不顯眼的角落,但櫃檯和門口處的動靜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在門口的位置,一個年長者帶著幾個腰纏長鞭的年輕人,童良雖江湖經驗不多但,還是能看出這幾人是崆峒派的。
  自如今的掌門接掌崆峒派後,行事隨心所欲亦正亦邪,因此武林正道已經列他們為邪門魔道了。
  此時門外又走進幾個全身散發著陰寒之氣的人來。
  就見這幾人步伐沉穩氣息綿長,絕對是高手。
  本余大師在見這幾人進來後,面色微微一變,低聲道:「沒想到陰山派的幽冥鬼姥都來了。」
  童良也小聲的問道:「幽冥鬼姥是什麼人?」
  童老爺似乎也不知道。
  本余大師道:「陰山派的人陰險毒辣,其中以幽冥鬼姥尤為甚之。當年她為了練幽冥鬼爪需人頭骨,殺生無數犯下滔天罪孽。」
  童老爺氣憤道:「如此惡毒的婦人,難道當年就沒人討伐於她?」
  本余大師道:「當年老衲年紀還小,聽家中長輩們說,五大門派折損了近半的好手才將這妖婦打傷。後來貧僧出家後聽師父說,我佛慈悲,太師叔祖給這妖婦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妖婦感念太師叔祖的不殺之恩,從此帶著陰山派不再過問江湖事。」
  童良可不覺得惡人會這般便能改過自新的,「這妖婦怕是當時受傷頗重,再無還手之力了才敷衍著說會改過自新的吧。你們看這江湖中剛有風吹草動,這妖婦這不又帶人出陰山了。」
  本余大師輕宣佛號,「當年一戰,妖婦的確是傷得不輕,且武功幾乎盡失,除非易經洗髓不然無法再練邪功,故而已不具威脅。」
  「那這妖婦出山又是為何?」童老爺問道。
  本余大師搖頭。
  童良他們這桌算是安靜下來了,這時卻聽聞旁邊幾桌那些個不入流門派的人在談論著這次武當的邀請。
  一個身穿青灰色衣服的小年輕問身邊的長者道:「你說有此絕世武功秘笈在手,武當為何會甘於和天下武林共用?這其中真的沒點什麼貓膩?」
  頓時有別桌的人嗤笑著回答小年輕,「這為兄弟初入江湖吧,難怪不知前些時日為了妙真派的半張藏秘笈的殘圖,各門派相爭之事了。」
  小年輕一臉的茫然看來是的確不知,「那又如何?」
  這幾人的對話,已經引來了大堂裡所有人的注意,剛才嗤笑小年輕孤陋寡聞的削瘦男人得意的站了起來,「說起來這殘圖的出現也蹊蹺,是突然之間便出現在武林中的,只道是殘圖中有絕世武功秘笈藏處,就為那殘圖半張開始只是小摩擦,再後來江湖中便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為免一場武林浩劫,妙真請五大門派在武當召開武林大會。大會之上妙真一再表明殘圖並非什麼武功秘笈之地圖,可事情鬧得這般地步又怎是三言兩語便讓各大門派信服?」
  「沒錯。」
  「說不是就不是了,得拿出證據來。」
  不少人附和著議論紛紛。
  削瘦的男人吃了口酒後,接著道:「故而有人猜測妙真派是在撒謊,意圖借殘圖挑起武林動盪。於是便有了五大門派掌門隨同妙真派前往殘圖所在之處見證。」
  「後來呢?」先前發問的小年輕迫不及待地想聽下文。
  削瘦的狼男人一抹嘴上的酒跡,「後來?後來五大門派掌門帶回了絕世武功秘笈--《葵花寶典》。」
  「噗……」童老爺一口茶噴了童良一臉。
  童良:「……」
  大堂中人都在聽那削瘦男人說話,童老爺這角落的動靜倒沒多少人留意,只是旁桌的人瞪了他們幾眼。
  削瘦的男人又道:「聽聞這《葵花寶典》博大精深,練此功不但能易經洗髓重塑經脈,還能延年益壽返老還童。」
  聽到這童老爺和本余大師他們終於知道幽冥鬼姥為何會出山了,怕是就衝著傳說中能易經洗髓的《葵花寶典》來的。
  「不止這些,」坐大堂最裡面的一桌子,有為姑娘站起來道:「聽說練《葵花寶典》能讓人白裡透紅與眾不同。」
  童老爺和童良:「……」
  一位中年人接茬道:「還聽說,練了《葵花寶典》能讓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
  童老爺和童良:「……」
  這賊眉鼠眼的猥瑣男喊道:「還說練了《葵花寶典》從此君無愁,就是太監也能上青樓。」
  「……」童老爺和童良的嘴角抽搐了。
  除了童辛,還是有誰能編出這些詞來?
  本余大師喟嘆道:「童師叔雖聰慧過人,可還是得善加引導才行,不然容易誤入歧途。」
  童老爺雖說在家常打罵童辛,但在外還是有些護短的,道:「犬子雖頑劣,但從不做那作姦犯科之事。」
  這時一乞兒拿著破碗沿街乞討路過客棧門前,雖然灰頭土臉的但那小模樣怎麼看怎麼想童辛。
  乞兒見一孤身青年人便撲了過去,「公子,可憐可憐我這可憐人,給點錢吃飯吧,不然我就到你家門前去潑大糞了。」
  青年:「……」這真的是在乞討,不是在打劫?
  客棧內,某可憐人的爹,「噗……」茶水二度噴了童良一臉。
  童良擦擦臉:「……」
  門外的青年是個臉皮薄的人,不想被人圍觀便趕緊地往某可憐人的破碗裡丟了一文錢。
  某可憐人淚汪汪的,「公子,常言有一便有二,才會好事成雙,雙喜臨門,成雙成對,一箭雙鵰,捉姦捉雙啊。」
  青年:「……」
  「童辛你給我進來。」一聲咆哮從客棧內傳出。
  某可憐人扭頭一看,「爹,你們怎麼在這裡?」高興地把裝有銅錢的破碗遞給青年,「給你。」
  青年見碗裡的錢剛要高興,童辛一把將錢都抓在手向客棧你跑去。
  青年端著破碗,看著跑進客棧裡的童辛,倏然哐啷一聲,一位大娘丟一文錢進碗裡,青年:「……」
  見童辛過來,本余大師趕緊讓出上座給他。
  童老爺氣得眼珠都快吐出來了,倘若不是顧忌著本余大師在,早就出手揪童辛的耳朵了,「你剛才在做什麼?」
  童辛喝了口本余大師斟來的茶,「打些小零工。」
  童老爺:「……」
  本余大師:「……」
  童辛再喝口茶,感慨萬千道:「也是打工了才還知道爹娘賺錢養我不容易,。」
  聽童辛有這般感悟,童老爺還是有些欣慰的。
  童辛看看桌上他們叫的菜,「怎麼就只叫這幾個菜,再加些。」一拍小胸脯,「爹你放心吃,如今你兒子已經會自己賺錢了,可有錢了。」
  童老爺甚是欣慰,剛要說不用了,就聽到童辛喊道:「小二,再上個白菜葉子炒白菜棒子。」
  童老爺:「……」
  本余大師:「……」
  童良:「……」


  73、無敵蓋世神攻(五)

  此時大堂中關於《葵花寶典》的議論依然熱火朝天。
  小年輕見大夥半天沒說到他心中的疑問,便再度問道:「既然《葵花寶典》這般厲害,為何武當會心甘情願和武林同道分享?」
  小年輕剛說完,便有人笑他傻,「這事武林皆知,武當藏得住嗎?」
  另一人也道:「就算武當想暗中獨吞,怕是以後的不得安寧的。」
  ……
  童老爺怕兒子傷心,埋頭吭哧吭哧地嚼著兒子買給他的白菜葉子炒白菜幫子。
  本余大師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地看著童老爺吃著白菜幫子。
  童良:「……」
  童辛將錢一個一個地攤在桌上數著。這些錢在付清了這桌子飯菜錢後,也就剩幾個銅板而已,不由得感嘆道:「真是世道難為,賺錢也不容易啊!」
  童良道:「……你剛才說打零工,在給誰打零工呢?」
  童辛收好錢,「丐幫。」
  童良大汗,「……怎麼分成?」
  「他們提供作案工具,」說著,童辛想找他的作案工具--破碗,「我負責獨吞。」
  童良囧,「……」哥哥你臉皮又加厚了。
  「誒?誰偷了我的作案工具了。」童辛都快鑽桌底下去找了。
  這時有人從童辛身後的遞來一個破盆,「你剛才給人了。」
  童辛從長板凳上蹦了起,抱著那人就蹭,「師兄你今天又沒收穫吧,我今天終於賺到錢了,我正用我的血汗錢請我爹吃飯。」
  本余大師:「……」為何貧僧說知道的血汗錢,和童師叔這血汗錢差別怎麼那麼大呢?
  「師叔,師兄。」段君恆向本余大師和童老爺打招呼。
  童良起身道:「段師叔。」
  本余大師點點頭,示意他們都坐下。
  童辛挨著段君恆坐,「師兄也餓了吧,一起吃吧,今天我請客誰都不許跟我搶。」
  段君恆摸摸童辛的頭笑笑。
  童辛看了下桌上的飯菜,「所剩不多了,再上兩個菜吧。」
  童老爺好不容易把一盤白菜葉子炒白菜幫子吃完了。
  童辛回頭向店小二一招手,「再上兩盤白菜葉子炒白菜幫子。」
  童老爺:「……」
  段君恆:「……」
  童良:「……」
  本余大師:「……」
  段君恆道:「就算養兔子,也得給點蘿蔔什麼的吃吃吧。」
  童辛數數錢,那表情跟割他肉似地,「那好吧,小二上菜的是記得在餐盤邊上放兩朵花蘿蔔花。」
  段君恆:「……」
  童老爺很鄭重的託付,「那兩朵蘿蔔花就交給你吃了。」
  段君恆:「……」
  「不許浪費,我兒子血汗錢買的。」
  「……」
  忽然,段君恆有種變牛了的感覺,使勁地吃著白菜幫子和蘿蔔花。
  童老爺小聲問道:「聽聞亦楓師太他們已經到武當了,你們不是一起的嗎?怎麼你們還在這裡?」
  段君恆名不改色心不跳,很理所當然道:「散播謠言。」
  知道那些太監也能上青樓的謠言絕對和童辛有關,沒想段君恆也參與了。
  本余大師和童老爺看段君恆的眼神中滿是,被童辛荼毒得不輕。
  童良湊過來,小聲道:「為什麼要散佈這些謠言,引來這麼多人?」
  段君恆道:「你哥說要天下大同。」其實段君恆也不知道天下大同是什麼意思。
  本余大師一手豎掌一手夾著白菜幫子,「四海之內皆兄弟,人人相親,人人平等,人人為公,天下大同。沒想童師叔有這般深高的思想境界,讓人敬佩。」
  童辛夾著白菜葉子的筷子一舉,慷慨激昂道:「好說好說,我的目標是世間不再只有男人和女人。」
  段君恆淡淡道:「所以你還想整點妖人出來,還是怎麼的?」
  童辛:「……」
  童老爺、童良和本余大師看段君恆的眼神充滿崇拜,說話能把童辛給噎著的人可不多啊!
  童辛把筷子上的菜葉子甩得跟迎風招展的旗幟一樣,宣佈:「還要有小攻和小受,攻受兼備。」
  被甩了一臉菜汁的童良:「……」
  童老爺對於那小攻小受什麼的覺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但有一時想不起。
  段君恆繼續面無表情地吃他的蘿蔔花。
  本余大師茫然。
  童辛終於把甩幹的白菜葉吃進嘴裡了,「爹和娘娘又怎麼會一起在這裡的?娘呢?」
  童良就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般地埋首扒白飯,就連娘娘的稱呼都不糾正了。
  童老爺看看四周,警覺道:「此地不宜多說。」
  「那到我們住的地方去吧。」童辛一抹嘴,站起來帶這童老爺他們就往城南走。
  穿街走巷,闖過熙攘人群,在一處死胡同的盡頭,童辛示意他們翻牆。
  當童老爺看到童辛竟然能自己輕鬆越過兩人高的圍牆時,心中頓時湧出無數驕傲了,但當聽到前後傳來「吧唧」某人甩地上的動靜後,驕傲又碎了一地了,然後被風吹散在風中陡然淩亂。
  見所有人都過來了,童辛拍拍乞丐裝上的塵土,「走。」
  穿過一花園,小院清幽便在眼前。
  童老爺打量了小院,「我怎麼不知記得我們家還有這麼間別院。」
  「這不是我們家的,是甯王的。」
  童老爺驚詫,「你怎麼又和甯王扯上關係了,你娘說如今甯王和皇上水火不容,你這樣和甯王私下往來會讓你哥哥落人把柄的。你還不知道吧,家中竟然有皇上的眼線了,皇上已經開始懷疑你哥哥了,你娘如今正在家中以家道開始落魄養不起這般多下人為由,清除那些眼線。」
  童辛一點都不意外。
  童老爺甚是擔憂道:「還有你哥哥他……失蹤了,。」
  一路來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的童良,這才慢慢的走了出來,「哥哥我不是故意驚動爹娘的,可我找好久都沒找到哥哥,我沒用真的很沒用。」話末滿是自暴自棄。
  這時童逸從院中的北屋走了出來,「童辛,你還想在這種地方呆多久?」
  童老爺和童良一愣,可驀然有發現不對了,將童辛護在身後,「你是不是童逸,你到底是什麼人?」
  童辛的頭從童老爺的胳肢窩下鑽出來,「這是千面雄婆,他假扮哥哥是為將某些麻煩引來,讓哥哥暗中順利將『東西』交給皇上。」
  「大哥沒事!」童良一直不安的心的稍稍放下了。
  「哼。」千面雄婆冷哼一聲轉身要走。
  童辛對千面雄婆道:「告訴王爺,今夜再休息一晚,明早啟程上武當。」
  看來一切都在兒子的安排之中,童老爺心中稍安,可當他發現童辛和段君恆那毫無顧忌的眉目傳情時,覺得自己是安心太早了。
  用過晚飯各回各房整裝準備,童辛和段君恆牽著手正要回他們房間時,童老爺叫住童辛,「小辛你到爹的房裡來,爹有話對你說。」
  童辛牽著段君恆的手轉彎,童老爺卻攔下了段君恆,很嚴肅道:「師弟,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望師弟見諒。」言下之意就是這裡沒你什麼事。
  「爹,師兄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內子。」童辛毅然給段君恆名分。
  段君恆:「……」
  童老爺呵斥道:「胡鬧,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是你內子。」
  童辛一臉的退而求其次,「那我是他內子好了。」
  「胡說八道。」童老爺這會真的是生氣了。
  童辛毫不退縮,「爹,你常教導我們要做一個敢做敢當的人。如今我已經有了師兄的孩子了,所以我要對師兄負責。」
  「……」段君恆囧囧有神的,「反了。」
  「( ⊙ o ⊙)啊!對哦,沒你什麼事可不行,」童辛趕緊改口,「如今師兄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要對師兄負責。」
  段君恆:「……」
  「小辛,倘若你再不進來,以後我……我就當沒你這兒子。」童老爺下最後通牒了。
  童辛忽然盈盈一拜,「師姐夫,師弟妹段門童氏這廂有禮了。」
  童老爺:「……」
  段君恆啞然了片刻後,「……師姐夫?」這輩分稱呼是怎麼來的?
  童辛一臉無辜的,「爹只說不認我這兒子了,又沒說不認你這師弟,作為你的內人我還是得招呼他的。」
  段君恆道:「……那也不該稱師姐夫吧。」
  「我這不是捋不直這關係,所以就就近喊了個嘛。」
  「……」
  童老爺把門關得震響。
  段君恆只能把童辛帶回他們的房間,想了會兒後覺得不該讓童家父子這般就決裂了,而一切的問題就在自己的身上,也許他該找童老爺談下。
  於是趁童辛洗白白的時候,他悄悄地出去了。
  童辛坐大木桶裡正洗得愜意,突然被人從後勒住脖子,一把小弩指著他太陽穴上。
  「別動。」
  聽這聲音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了。
  許是童辛運氣好吧,關鍵之時有人敲門進來了。
  來者將童辛往水裡按,然後自己也跳進水裡了。
  童辛哪裡會這樣甘於受制於人,於是在水裡便和來人爭奪起那小弩來。
  怕驚動進來找童辛的人,來者不敢大動靜的和童辛搶小弩,是故哪怕來者懂武藝也和童辛搶了個勢均力敵。
  屏風外,進來找童辛的人坐了下來,「小辛,我們父子平心靜氣地談一回吧。」
  童辛:「……」
  「我們先來吐口氣。」童老爺在外真的吐了口氣。
  童辛子啊水裡咕嚕咕嚕地吐了串水泡。
  童老爺又道:「然後再深深地吸口氣。」
  童辛:「……」
  「心平氣和了吧?那我們父子就來談談吧。」童老爺語氣有些沉重。
  童辛和來者正努力將小弩的箭頭轉向對方,一時間傳來的水聲。
  童老爺微微擰眉道:「小辛,停下手裡的事,聽爹說。」
  童辛:「……」囧囧,爹你想兒子死嗎?


  74、無敵蓋世神攻(六)

  童辛把吃奶勁都使出來了,拚命將箭頭的朝擰向對方。
  可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慢慢的又將箭頭掰了回來。
  就在兩人拉鋸戰之時,在外的童老爺開腔了。
  童老爺悠悠的邊回憶著童辛小時,邊道:「兒啊,你還記得你剛出生時的模樣嗎?」
  童辛囧,「……」這怎麼可能記得
  童老爺說著笑了,「爹記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語氣是那麼的心平氣和,那麼的情深義重,那麼的一往情深,那麼的……反正就是讓童辛和來人都囧然狂打寒戰。
  童辛默默吶喊道:「爹你還是吼我吧,你這樣會讓人以為我們父子年上的。」抬眼正好對上對方驚悚而鄙視的目光,童辛在水中寬麵條淚也無人知道,心中再度吶喊:「看吧,別人都誤會了。」
  忽然爭搶中,也不知道是誰觸碰到了弩機,弩箭擦過來人的臉疾馳破水而出,射穿紙屏風,然後讓屏風外深情表白的童老爺聲音戛然而止,便再無動靜了。
  水中的兩人一驚出水,就見童老爺一臉漆黑,鼻孔出那氣量都快衝天了,一支弩箭由前朝後紮髮髻上。
  童辛邊和來人繼續互掐著,邊對童老爺道:「爹,髮簪插反了。」
  童老爺:「……」
  看童老爺不做聲,童辛還以為父親被驚嚇著,剛準備將來人按水底下後再安撫父親,就聽到得了童夫人河東獅子吼幾分真傳的童老爺,一聲咆哮,「童辛。」
  童辛和來人不打了,趕緊用手摀住耳朵。
  童辛趕緊安撫父親,「爹,心平氣和,一定要心平氣和啊……」
  「……」
  聽到童辛房裡的動靜,段君恆和童良在跑向童辛廂房的途中遇上了甯王。
  就見童辛的房門敞開著,童辛披著被子提著褲子背對著門,地上躺著一位被封了穴道動彈不得的小少年。
  童辛一副獻慇勤的樣對童老爺道:「爹,以你兒子日月可昭的清白名節,」一指地上的小少年,「怎麼可能會和這種人搞一塊的呢?他一看就是小受,他受我也是受……」
  雖然不知道受是什麼意思,但聽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於少年便辯駁道:「你才受,全家都受。」
  「閉嘴,朱盤烒。」童辛警告小少年。
  「什麼?」童老爺的聲調拔高了八度,「你斷袖也就罷了,還是受?」
  「……」童辛趕緊補充道:「但我一直沒放棄反攻大業。我正計畫著用爹教的點痣手……」
  「噗……」童老爺噴了一口茶,「點痣手?!」放下手中的茶杯,童老爺很平靜的問道:「包修腳挖雞眼不?」
  「……」童辛一提褲子,一挺小胸脯,「看來我的清光挖眼刀,在武當的一戰之後聲名遠播了。」
  童老爺的嘴角抽抽,有些無力的,「……是點穴手。」
  「哦,點穴手。」童辛很知錯能改的,「點了師兄的穴後,但要防止他衝開穴道我得再用迷情香上二重保險,為防止藥對他無效還得用繩索捆綁手腳做三重保險,然後再堵上他的口做四重保險,再來……」
  朱盤烒躺地上涼涼道:「再來天就亮了,還反攻個毛。」
  「……」童辛噌地低頭瞪朱盤烒,「朱盤烒,老子警告你再不閉嘴,你就讓你嘗嘗我反攻大計的厲害。」
  甯王一身與段君恆的黑截然不同的白,一肩斜依在門邊,「既然你是他老子,那本王又是誰?」
  被朱盤烒打斷話童辛正一肚子火,聽又有人插嘴,話不經大腦便出了,「孫子。」
  「嗯?」甯王聲音不大的,但語調卻很微妙。
  童辛頓時一怔,「……兵法。」
  甯王:「……」
  朱盤烒:「……」
  段君恆、童良和童老爺不著痕跡地稍稍轉身無聲地偷笑。
  甯王站直了身子走進房來,逼近童辛道:「本王是《孫子兵法》?」
  童辛趕緊從地上把朱盤烒給拎起來對上甯王,顫顫道:「……《孫子兵法》好啊!我娘說,《孫子兵法》博大精深,是我華夏智慧的象徵,是我炎黃子孫的多生孩子的少種樹的總指導思想。」
  「說反了。」童良提醒道。
  童辛趕緊改,「錯了,是我炎黃子孫多生樹,少種孩子的總指導思想。」
  童良:「……」
  童老爺:「……」
  段君恆:「……」
  童辛把朱盤烒塞甯王手裡,「世子,你可要多研究,多學習才行啊!」
  朱盤烒:「……」
  甯王:「……」
  童辛提著褲子蹦段君恆去,「師兄,你什麼時候來的?」
  段君恆扯扯被子將童辛裹得更嚴實,「剛才來的,沒聽到你說什麼點穴手,迷情香的,捆手腳,堵嘴巴的。」
  童辛:「……」
  這邊甯王正陰寒著臉問兒子,「你怎麼在這?」
  朱盤烒還是少年了,見父親這般對他還不如一個外人,很是委屈,雙唇抖動著,「先生來和我辭別了。」
  話中的先生怕是妙音了。
  朱盤烒抬頭用一雙倔強著不讓淚水流出的眼睛看著甯王,「父王,先生在王府勞苦功高,我不知先生做錯了何事,讓你這般聽信讒言驅趕他出府?」看來朱盤烒對妙音先生的感情很深。
  而在說到讒言二字時,朱盤烒扭頭瞪著童辛。
  在這一刻,童辛無比感慨自己是這般的無辜。
  甯王冷聲呵道:「放肆。」
  童老爺可不管你是什麼王爺,如今他只想將兒子斷掉的袖子接上,於是抱拳一拱手,「王爺,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以草民之見,不如各回各房,各訓各兒比較好。」
  童老爺這話可是連段君恆都在驅趕的範圍內了。
  而一聽童老爺這話,童辛立馬就知道自己父親還沒放棄勸說自己,「爹,棒打小鴛鴦是要被浸豬籠的。」
  幾人:「……」
  童辛又趕緊道:「而且你剛才也已經接受我斷袖了。」
  童老爺立眼一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接受了?」
  童辛用童老爺的語氣學道:「你斷袖也就罷了,還是受?」
  「……」童老爺好像是說過這麼句話,但絕對不承認,「我有說過這話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童辛勸說道:「爹,耍賴不認賬這種牙慧,你還是不要拾兒子的了,影響不好。」
  童老爺:「……」
  其他人:「……」


  75、無敵蓋世神攻(七)

  在這月色朦朧,樹影婆娑,夜風微微,繁星點點之時,除了院中草叢中不時傳來的蟲聲,一切都歸於寧靜。
  黑夜就像是一張網將萬物籠罩其中,唯有童辛和段君恆的廂房中還有油燈一點在燃亮,一人端坐油燈旁。
  忽然間萬籟俱寂中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段君恆看著那重物從地上爬起來,吧唧吧唧嘴巴又爬上床睡著了。
  段君恆哭笑不得地看著鳩佔鵲巢的童家父子。
  為嚴防段君恆半夜出手,童辛被安排睡在最裡面,童老爺睡中間,童良睡床邊。
  而剛才落地的重物,正是因為童老爺「優雅」的睡姿給踹下床的童良。
  童辛雖然睡在最裡面沒有被踹下床的危險,可拜童老爺睡姿所持,他已經被蹬得快整個人鑲牆裡去了。
  此時,街上傳來打更的聲音。
  段君恆活動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輕聲道:「都二更天了,你爹睡熟了能救你出來沒?」
  從牆上傳來童辛悶悶的聲音,「還不行,我爹他還沒下棋呢。」
  段君恆怔,「你不要告訴我,你爹他會半夜夢遊起來下棋。」
  「那倒是不會,」童辛將自己的臉從牆上扒下來,「不過會說夢話而已。」
  童辛剛說完,就聽見童老爺閉著眼睛忽然嘿嘿一笑,大叫一聲,「將軍。」
  段君恆:「……」
  童辛道:「支士。」
  童老爺磨了磨牙齒,「那我下馬再將。」
  段君恆:「……」
  童辛又接道:「出帥。」
  童老爺很得意道:「我沉炮再將軍,馬後砲了。」
  段君恆:「……」
  童辛道:「厲害厲害,看我得海底撈月了。」
  「……」
  段君恆蒙了,海底撈月?新出的象棋殺法?
  童老爺又嘿嘿一笑,「那我槓上開花。」
  段君恆囧囧,「……明白了。」
  童辛趕緊道:「厲害厲害,你贏了。」
  「哈哈。」童老爺大笑兩聲,翻個身再度將童良踹下床,終於睡安穩深沉了。
  段君恆:「……」
  童辛騰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向段君恆撲去,「師兄。」
  段君恆伸手將他抱住。
  童良迷迷糊糊地從地上坐起來,摸摸額頭上剛磕出來的包,再看看那兩隻像久別重逢,膩膩歪歪抱一起的,「爹睡熟了吧。」
  童辛抽個空,從段君恆的頸窩中抬頭起來,「嗯。」
  童良撓撓頭,「那我回房睡了。」
  童辛揮揮手,「去吧去吧。」
  段君恆用鼻尖蹭蹭童辛的臉,雖然不甚明顯,但童辛還是能感覺到了段君恆的呼吸似乎有些拘束了,隱隱透著不安。
  「辛,你爹都這般反對我們,你娘怕是也……」段君恆語氣很平淡,可心中似乎一如他的語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童辛捧起段君恆的臉,兩人四目相對,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我娘是個奇女子,她對世俗總有一套有別於世人的新奇看法,或者用驚世駭俗來形容更為恰當吧。而那什麼攻受,攻受兼備什麼的,就我娘教我的。」
  「……」
  段君恆輕吻童辛的唇,依然不安道:「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我一起怕是要斷絕了你這脈的香火了。」
  童辛呵呵一笑,「我娘不會在乎的,她會說童家不差我這點香火,就算沒我還有哥哥,沒哥哥,還有良良。」
  「可是你爹……」
  「放心吧,我爹自有我娘治他。」
  這時童老爺翻了身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
  段君恆:「……」
  童辛:「……」
  段君恆像抱小孩一樣,一臂托在童辛臀下,開門出去向左拐,走向原來安排給童老爺的廂房。
  進房間後當門剛關上,段君恆便迫不及待地嘴手共用地撕扯下童辛的衣衫。
  段君恆急切地需要用身體上的緊密契合來平靜心中的不安。
  童辛明白他的心情,一種急需愛人安撫認可的心情,是故童辛比段君恆更為狂野的撕扯著段君恆的衣衫。
  當兩人之間不再衣物的隔閡,呼吸、心跳、體溫毫無顧忌地傳導給對方。
  段君恆在童辛的口中瘋狂的侵掃著,讓童辛的口中每一寸地方都染上他的味道,直到童辛的唇舌再無力與他糾纏,這才退出那溫潤的空間,沿著童辛的嘴角一路親吻到耳邊。
  段君恆的鼻息聲伴隨著耳朵被舔弄的嘈雜聲,童辛完全沉浸在段君恆所給予他的感覺中,全身發軟,想用力將段君恆抱得更緊卻徒勞無功,只能將呻吟溢出。
  那身體被段君恆略微粗糙的指掌輕輕撫弄,若有似無,激得童辛狂打激靈,呻吟聲愈發了。
  童辛現在的感覺就像在漂浮在水中,沉沉浮浮,急欲抓住些什麼,最後當段君恆舔吮上胸前時,他終於摸索到了可一手抓牢的東西。
  只是那用力的抓握,讓埋首在自己胸前的段君恆如同野獸般發出一聲低低沉沉的咆哮,似是警告也似是徘徊在喉頭的呻吟。
  童辛套弄了,感覺那可一手抓握的東西越發硬挺了滾燙了,微微地顫動在童辛的手中。
  段君恆稍稍一動腰臀,讓童辛手中的可一手抓握,在童辛手掌中穿插。
  童辛會意,掙扎出段君恆的懷抱蹲下身體,用嘴包含著。
  頓時童辛口中的溫暖將段君恆一點一點,慢慢地帶向極樂的世界。
  喘息聲夾雜著舔吮的嘖嘖聲……
  段君恆閉上眼睛將感官全部集中到那處被包含的地方。
  一個深深的穿刺,感覺頂端被喉嚨摩擦著,陣陣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傳導而來,段君恆下意識的收緊腰臀,似是想夾緊挽留住那暢快感般,但終於還是被退出了。
  頂端處摩過舌面的微微粗糙,段君恆還為來得及將呻吟吐出,隨之而來便是被用力的一吮,頂端被全方位的舔弄。
  有那麼剎那,段君恆幾乎控制不住想噴湧而出,幸好他及時制止了。
  但段君恆也已經快不能忍耐了,一把將跪在自己身前的童辛抓起,將他按趴在圓桌上,令童辛的臀部高高翹起。
  看著那兩瓣白皙,幾道被擠壓出的紅痕交錯子在上,並一直延伸到兩丘的夾縫中。
  段君恆恨不得立刻便進入到那夾縫中,感覺童辛身體的包裹與蠕動。
  幸好珍惜童辛的心沒讓段君恆變成毫無顧忌的野獸,段君恆還記得倘若這樣魯莽的侵入,童辛會受傷的。
  童辛將從他們脫了一地的衣服中摸出來的小青瓷瓶遞給段君恆。
  段君恆急忙打開到處瓶中潤滑清透的液體在指間。
  一指,兩指,三指,雖然匆忙而不夠細膩,但總是有過擴張了。
  段君恆不再忍耐,扶著已經硬如鐵的分身如願以償地擠入那夾縫了。
  他們也有些時日未親熱過了,童辛身後的容納終究有限。
  撕痛傳來,讓童辛身下本抖擻精神的小芽慢慢失去了精神,低垂在桌邊。
  可童辛知道段君恆現在急需撫慰,是故他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嘶……噢……」段君恆心滿意足般的發出嘆息。
  稍停了片刻後,段君恆開始挺動腰腹。
  起先只是緩緩的抽出,慢慢的進入,讓童辛清楚地感覺到被動綻放的體內,感覺到體內的充實。
  被撕裂的地方不再只有痛感,酥麻的快感似是可累積般,一點一點地彙集、放開、攀高……
  小芽再度恢復精神。
  正當童辛期待著越發動情的快感到來時,段君恆卻忽然退出了。
  童辛慾求不滿地回頭看段君恆。
  段君恆笑著將童辛翻轉身體,讓童辛仰面躺在圓桌上大開著他的兩腿,對準著那幾番吞吐收縮的粉嫩再度深入。
  「啊哈……」兩人同時吐出呻吟。
  段君恆知道不用再忍耐了,一手扶住童辛的腰,一手抓住童辛腿間的小芽,快速地挺動了起來。
  童辛都不記得換了幾個姿勢,從桌上摺騰到椅子上,再從椅子上摺騰到床上,直到後面都麻木了段君恆才放過他。
  兩人氣喘不止地躺在床上。
  童辛拖著幾乎筋疲力竭的身體,蠕著爬上段君恆同他一樣汗濕滑膩的身體。
  段君恆用指節刮去童辛眼睫毛上的汗水,「怎麼,還沒喂飽你嗎?」
  童辛搖頭,又拖著痠軟無力的身體,慢慢地滑到段君恆的腿根處,嘴裡念叨著,「反攻……反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段君恆:「……」
  剛把童辛從下面拉上來,他又滑了下去。
  童辛道:「我也會不安,我也會害怕,所以我也要安慰,我也要撫慰,我也要小菊花。」
  段君恆:「……」
  「不然沒辦法和爹交待。」
  聽童辛這般說,段君恆忽然不反抗了,和童辛對視了很久後,「好吧。」
  童辛顫顫地爬下床,蠕著爬向包袱,「反攻,反攻,我的小黃瓜呢?小大蔥呢?小辣椒呢?小……」
  段君恆滿額頭的黑線,下床將童辛抓回來,「世子說了,天亮了,反攻個毛。」
童辛:「……」
  --分割線--
  甯王小院的早晨是在童老爺猶如烈婦捍衛貞潔都沒那麼淒烈的驚叫聲中開始的。
  一干人拿著饅頭,捧著小粥,拿著油條,夾著醬菜跑到原先是童辛和段君恆的廂房中。
  童辛和朱盤烒腿短,最後才到。千辛萬苦扒開一干不明真相圍觀群眾,童辛忽然大喊道:「爹,你一枝老杏出牆來,怎麼對得起為你守身如玉的娘?」
  一干人看看那枝老杏,又看看趴老杏床邊毛不遮體的火雞,默。
  童老爺:「……」
  「你爹他怎麼對不起我了。」
  廂房外傳來的聲音雖然不似少女的嬌嫩了,但依然清脆悅耳。
  一干人回頭就見童良跟在一位白衣青年身後走來。
  這位青年身形嬌小,容顏與童辛竟然十分相似,不同的只是童辛不會給人女氣的感覺,而這位青年雖給人英姿颯爽之感,但讓人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裝的。
  童辛一手舉根油條跑向青年,「娘。」
  一干人頓時恍然,原來是童夫人。
  童夫人見童辛的兩手油光發亮,立馬拿指頭頂著童辛的額頭,和童辛保持一臂的距離,「給我抹乾淨你這兩爪油再過來。」
  童辛立馬三口吃完油條,再在跟過來的鮑參身上擦擦手。
  正拖著手帕的鮑參:「……」
  「娘,」童辛撲向童夫人,開始打惡人先告狀了,「是良良不好,沒幫你看好爹,讓他不但棒打小鴛鴦還紅杏出牆來。」
  童良:「……」
  童夫人怔,「你爹他棒打誰和誰的小鴛鴦了?」
  童辛淚眼朦朧的抬頭,哽嚥著張口就要控訴,童老爺以為童辛要說的是他和段君恆,沒想卻聽到,「才下眉頭和卻上心頭。」
  段君恆:「……」看著毛不遮體的卻上心頭,「……」
  唯獨童夫人鎮定如初,道:「官配啊!」(眉頭:……)
  童良:「……」
  童老爺:「……」
  其他人茫然。
  童夫人又道:「拆官配會被浸豬籠的。」
  童老爺:「……」
  其他人則一臉的誰敢說這人不是童辛他娘,他們就抓他去浸豬籠。
  童辛抹抹眼淚,同仇敵愾道:「走,娘我們去抓姦抓雙。」
  童夫人也憤憤道:「對,我們去人贓俱獲。」
  童夫人的衝進廂房的氣勢無人敢當,一干人自動劈開一條道。
  就見童夫人剛跨進廂房的門,剛才的氣憤填膺頓時煙消雲散,轉為欽佩不已道:「老爺,好重口,人獸。」
  童老爺:「……」
  童良看天掏耳朵,暗示自己是乖寶寶,什麼都沒聽到。
  童老爺火了,也不顧有眾多外人在怒斥著童夫人,「就因為你有事沒事說些有的沒的,兒子都成斷袖的了。」
  一干人就見童夫人不但沒驚訝於難以置信,反而眼睛一亮帶點小興奮的勁頭,「和誰斷的?」
  「……」那小眼神怎麼那麼像看見肉的狼?!
  童夫人「唰」地擰頭,一臉的笑容可掬,對上甯王。
甯王:「……」站得太靠前了?!


 
  76、無敵蓋世神攻(八) ...

  「王爺,」童夫人笑得極其獻媚又討好,「女婿。」
  甯王:「……」雖然沒喊錯,但不是你這個兒子的。
  見甯王不做聲,童夫人微微詫異道:「難道是媳婦?」
  甯王:「……」
  童老爺趕緊將自家夫人的臉擰個方向,忽然……
  本余大師:「……」
  童夫人:「……」
  好一會兒後,童夫人對童辛道:「兒子,不管你們是年上還是年下都不會有幸福的。」
  童辛:「……」
  本余大師幽幽道:「……這是佛祖對老衲今天沒做早課的懲罰?!」
  一干人:「……」
  段君恆覺得自己該站出來了,不能再連累無辜了,「是我。」
  童夫人本光芒綻放的臉倏然沉寂了下來。
  童夫人這一變化,別說段君恆了,就是童辛都擔心了起來。
  段君恆剛要表明心跡,童夫人便抬手制止道:「你聽我說。」
  看來哪怕再荒唐無稽,終究還是為兒女操心的母親,段君恆理解童夫人的心情。
  童老爺對段君恆冷冷地哼了聲。
  童夫人坐童老爺的床邊,一派家長的架勢,道:「你知道嗎?你和我兒子在一起,我們家會多困擾嗎?」
  段君恆明白,兩個男人在一起,不但他和童辛就連童家都會遭受多少世人的責難。
  「娘。」童辛喚道。
  「你給我閉嘴。」童夫人呵斥完兒子,對段君恆繼續道:「無論如何,小辛都是我們的兒子,你是外子的師弟,這樣的關係之下……」
  段君恆默默地低下了頭。
  童夫人嘆了口氣,愈發的苦惱了,「你們要在一起,不論我稱小辛做師弟妹,還是叫你賢婿都差輩了呀。」
  段君恆囧,「……」
  「叩」童老爺一腦門磕雕花的床頭上了,就算沒血童夫人也能感覺到童老爺想一臉血地看著她。
  童老爺不顧腦門上的大包,「你困擾的只有這個嗎?」
  童夫人一臉茫然的,「難道該困擾有人會反對他們?」說完,倏然看向本余大師。
  本余大師:「……幹嘛看我?」
  本齋大師忽然感慨道:「阿彌陀佛,這是懲罰。」
  本余大師:「……」轉身就回去補做早課。
  而餘下的人沒等童夫人扭頭來看他們呢,就做鳥獸散了。
  童夫人攤手,對童老爺道:「你看沒人反對。」
  「我反對。」童老爺大聲道。
  童夫人忽然發飆,「你個忘恩負義沒良心的,小辛和君恆都沒反對你和卻上心頭一起,你反倒恩將仇報背信棄義反對他們。做人不能這麼不厚道,要將心比心……」
  童老爺:「……」
  火雞卻上心頭:「……」
  童辛看到童夫人給他打的手勢,偷偷拉著段君恆走出去。
  段君恆很擔心,從童夫人無條件接受他那刻起,他就視童家所有人為親人了,所以他一步幾回頭地看房內,「辛,真的可以離開嗎?你娘和你爹正為我們的事起爭執呢。」
  童辛笑道:「放心吧,只要是我娘早就駕輕就熟了。」
  果不其然,童辛剛說完沒多久,廂房內便安靜了下來,低低的似是很痛苦的呻吟傳來。
  段君恆微微紅了臉,鬆了口氣。
  再見到童夫人時,是在大夥準備出發前往武當山,就見童夫人一臉滋潤地和眾人打招呼。
  童老爺雖未給段君恆好臉色,但已經不再出言反對了。
  童良駕車,段君恆和童老爺騎馬。
  童辛和童夫人坐馬車裡。
  「娘,你不是在家裡收拾手尾嗎?怎麼來了?」童辛問道。
  童夫人這才將擔憂掛上了臉,「我很擔心你大哥。」
  童辛安慰道:「大哥帶著『東西』南下了,他沒事了。」
  「南下?」童夫人忽然怔忡道:「那他留的記號為何是北上的?」
  「北上?」童辛也訝異了,放低聲音,「他應該帶著龍脈捲軸回南京了才對?」
  「那……那些記號是怎麼回事?」
  童辛也無法解釋。
  母子兩沉默了很久,童夫人道:「只能靜候你哥的消息了。」
  童辛他們一行上武當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路,避免遇上不必要的麻煩。
  可沒想竟然有人知道他們走這條路,早早便恭候著了。
  「童師叔,」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帶著一群年輕的弟子上前,「恭候多時了。」
  「是譚空庚真人。」本齋大師道。
  童辛他們一行詫異,「道長是如何得知我們等走這條路上山的?」
  譚空庚真人道:「不是貧道,是家師。」
  「張真人?」本余大師他們恭維道:「不愧是得道的高人,掐指一算便知了!」
  譚空庚真人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家師……他抓鬮的。」
  一干人:「……」
  譚空庚還沒說完,其實張三丰還交代了,如果沒遇上童辛他們,回來再抓一次。
  唯獨童辛「啪」地展開手中的摺扇,一派風度翩翩道:「張真人不愧是我的知己,我們心有靈犀啊!」
  譚空庚問道:「怎麼講?」
  「我選這條路上山也是抓鬮的。」
  「……」
  一行人跟著武當派的弟子浩浩蕩蕩地上山了
  「你什麼時候和張真人這般知己了?」童夫人問道。
  童辛倏然起敬道:「神交的。」
  「……」
  一行人終於在會日落西山之時,終於再度回到了玉虛宮。
  童辛一抖身上的風塵,整整衣冠,邊說邊走進玉虛宮的大門,「我們的到來應該是萬眾矚目的,萬眾期待的,萬眾一心的……」說著忽然將已經邁進去的一腳又收了回來,心有慼慼然道:「……萬劍穿心的。」
  眾人:「……」
  譚空庚急忙提起衣袍下襬進去,大喝:「都住手。」
  童辛和童良探頭進門去,就見看似是正邪雙方正在刀劍相向,劍拔弩張。
  此時一個看似是邪派領頭的男人站了出來,對譚空庚道:「武當誠邀天下武林上武當研習絕世神功。何為天下武林,那就是不分黑道白道正派邪派。」奸邪的眼睛瞥向依然和他們對此的白道,「可我等到來,迎接的卻是武當這等的誠意。」
  譚空庚看看那人,又看看正派那邊。
  正派那邊也走出一人,此人一臉的與邪派不共戴天的憤恨,「我等並非針對整個邪道,但此人殺我同門,欺我妻兒,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管你們在外有何私仇,但在我武當玉虛宮一日便得遵循我武當的規矩。」孫碧雲從內緩緩走出。
  那正派之人怒指孫碧雲,「枉然你們武當自詡名門正派,卻包庇邪魔歪道。」
  孫碧雲笑容可掬,「應大俠,如今武當同邀天下武林人士一同研習絕世神功,為的正是平息武林多年的正邪之爭,武當不忍見……」
  「那麼多廢話幹嗎?」一位長眉白鬚的老者走來打斷了孫碧雲的話,然後老者向大門外挑挑眉,「出去打,武當不會管。」
  見老者童辛蹦進門裡,大喊:「張師兄。」
  老者呵呵一笑,「回來了。」
  「這是誰?」童夫人輕聲問童辛。
  童辛大聲介紹道:「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張三丰,張真人。」
  「什麼?」童夫人驚訝,「這就是張三丰。」急忙跑到張三丰跟前,「史傳您老活了兩百多歲,請問長壽的秘訣是?」
  張三丰擰眉想了下,「保持呼吸,別斷氣。」說完和童辛哥倆好地往玉虛宮裡走了。
  童夫人:「……」
  本齋大師和本余大師抓緊時間做晚課,口中唸唸有詞地從童夫人身邊走過,「噢嘛尼呴嘜哄……」
  童夫人自言自語,「All money go my home?」童夫人忽然又自己點點頭,「佛法果然博大精深,融匯東西方文化!」
  童老爺:「……」
  童辛他們的到來,給相互仇視隨時大打出手的正邪兩派一貼緩和劑,雙方暫時摒棄前嫌。
  童辛走上高高的崇台,氣定神閒很有一代宗師的氣魄,看著崇台下烏泱泱一片的人頭,讓童老爺和童夫人很為兒子感到驕傲。
  「我回來了。」童辛激情地高聲喊道,讓聲音在空曠的練武場上空久久的迴蕩。
  「你哪位呀?」不少人是沒見過童辛的。
  童辛:「……」蹲角落去畫圈,「傷自尊了。」
  童老爺和童夫人:「……」
  張三丰在一旁道:「就他帶絕世神功回來的,你們說他是誰?」
  頓時崇台聲聲高呼,小師叔辛苦了;太師叔辛苦……云云。
  童辛拾到拾到碎了一地的自尊,手托一物站了起來,「絕世武功就封存在此。這一路的艱險,我便不多說了,懇請各位珍惜這次習武的機會。」
  「謝過小師叔/太師叔。」眾人齊聲應道。
  童辛見群情激動,又喊道:「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眾人高喊:「都準備了好了。」都做好了準備開始練功的架勢了。
  童辛一大手一揮,「那就先去吃飯吧。」
  「……」


  77、無敵蓋世神攻(九) ...

  甯王他們被安排到了別處,童辛他們一行繼續住瓊宇閣,雖說左是住的是華山派的天青齋,右是丐幫的玉瑤樓,可一入夜都不及童辛他們的瓊玉閣熱鬧。
  只見朗月逐漸下沉,清輝似水灑滿人間,將樹影投於地上,夜風起拂動地上的樹影,隱隱綽綽可見人影幾道連於樹影中。
  倏然人蒙面黑衣人走出,拖著細長的月光影子奔向瓊玉閣。
  瓊宇在樹木遮擋之下,月暗燈熄,黑暗沉寂。
  戴黑頭巾的黑衣人輕聲道:「安眠香應該起效了,但進去了還是要儘量輕聲小心些。」
  「是。」其餘黑衣人壓低聲音應道。
  以戴黑頭巾的人打頭,其餘人貓著腰走向瓊玉閣。
  「嘎吱」一聲,瓊宇閣的門被推開,幾個黑衣人見成功在即,只一味的魚貫而入未留意到,他們不過是撲蟬的螳螂,瓊宇閣外還有黃雀在等候著他們。
  幾個黑衣人進去瓊宇閣後虛掩了門,正要往內就見兩告示牌,上分別書:?神攻;神受? 。
  戴頭巾的黑衣人:「……路標?」
  「……」
  有個黑衣人比劃了下?和?的動作,輕聲道:「哪往左還是往右?」
  戴頭巾的黑衣人思忖了下,「左為攻,右為受,左邊一定是有危險的,右邊相對安全些,往右。」
  於是幾個黑衣人便都往的方向去了。
  這幾人剛上右邊的樓梯,又有一批黑衣人來了,看見和他們卻做出了和前一批黑衣人截然不同的選擇,他們選了?。
  兩批人都沒發覺房樑上有人,將他們的一舉一動均看在眼裡。
  這幾個樑上君子分別是童辛、段君恆、童良、童夫人、童老爺、本齋大師和本余大師。
  看兩批人的選擇,童辛感嘆道:「攻受的供求關係,基本上還算是平衡的。」
  樑上幾人:「……」
  這時選神受的那批黑衣人下來,迅速出去。
  後面來的那批人也下來了,本以為他們會儘快走出瓊宇閣,不想最後有一人趁同伴不備獨自一人又往神受的方向去了。
  見狀,童夫人十分之讚許道:「這是攻受兼備型人才。」
  「……」
  這兩批黑衣人出瓊玉閣沒多遠便被人搶了。
  隨後又有不少人光顧了瓊玉閣。
  看似寧靜的深夜,卻暗藏洶湧。
  「行了,都來得差不多了,都去洗洗睡吧。」童老爺打著呵欠道。
  童辛見也玩得差不多了,和段君恆回房睡覺。
  可剛回房卻碰上漏網之魚,頓時童辛和段君恆:「……」
  來者:「……」
  最後是童辛打破了雙方的含情脈脈,往左一指,「那邊才有神功,」又往右一指,「而神受在那邊。」
  來者道:「……那這裡有什麼?」
  童辛道:「神經。」
  「……」
  最後童辛當日行一善了,神攻和神受各給了一套那人讓他走了。
  翌日,玉虛宮裡的武林人士奇形百態地受傷了,就連華山派和丐幫都如此,只有少林、武當和峨眉,還有甯王一行沒人掛綵的。
  從瓊玉閣偷走的或是搶來的捲軸,他們都看了,竟然是龍陽春宮圖,知道被童辛耍了,但也只能吃了這啞巴虧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童辛和張三丰等人登上崇台,居高而望。
  武當徐公山大俠主持,就見他上前一步運氣喊道:「各位大蝦,不要醬瓜了。」
  眾人:「……」沒誰在吃醬瓜呀。
  孫碧雲在一旁翻譯,「各位大俠,不要講話了。」
  為活躍下氣氛,徐公山先扯下閒話,「早飯都狗吃了吧。」
  「……」眾人慍怒齊看向孫碧雲。
  童夫人感同身受道:「鴨梨大,明白的。」
  「……」
  孫碧雲趕緊翻譯,「早飯都夠吃了吧。」
  徐公山又道:「鹹菜請豬屎醬瓜。」
  張三丰:「……」
  孫碧雲道:「現在請祖師講話。」
  童辛挺同情張三丰的。
  張三丰不愧是得到的高人,他從三皇五帝開始講,直到日上當空才基本上講到現在了。
  大夥剛要鬆口氣,就見張三丰呷了口茶潤潤喉嚨,「現在有請童師弟補充幾點。」
  眾人:「……」
  童辛囧,「……」他要補充什麼?還能補充什麼?
  「我說過去,你說未來嘛。」張三丰提醒到。
  童辛很激情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也是屬於我們的,歸到底還是屬於他們的,最後沒我們什麼事就對了。」
  童夫人大汗淋漓,「……」
  眾人:「……」
  童辛一抹額上的汗,「好了,我講完了。」
  掌聲如潮。
  久違的神功終於要出場了。
  童辛手托著封存絕世神功的盒子,「自得到之後,童某自知資質有限不敢多有窺視,封存在這盒中。」
  峨眉派掌門點頭,示意她可作證。
  「今日,在眾武林豪傑的見證之下開封。」童辛輕輕撕開盒子上的封條,鄭重地遞給張三丰。
  童辛又道:「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秘笈由張真人念出,接下來就看各人的悟性了。」
  張三丰等高望重由他看秘笈沒人敢有異議。
  眾人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張三丰在萬人注目之下,緩緩打開漆盒,兩手輕輕拿出一外包紅綢的圓柱形之物。
  接著張三丰又展開紅綢,內現一外包藍布的圓柱形之物。
  再展開藍布,內有現一外包黑布的圓柱形之物。
  張三丰道:「……它千層糕嗎?」
  「……」
  童辛笑道:「為了保險起見而已。」
  「……」
  當秘笈被刨得只剩下牙籤大小時,張三丰捏著,「……別告訴貧道它跟金箍棒有親戚,能大能小?」
  童辛:「……」
  「不然就算有長生不老之術刻上頭也沒用,看不清。」
  童辛很淡定道:「知道它為什麼這麼小嗎?因為這不過是神攻的鑰匙而已。」
  「……」
  真正的秘笈在眾人幾乎吐血地等待中出現了。
  張三丰拿著金箍棒的親戚打開一個扁平的方盒子,從內拿出一本藍本的書冊。
  「葵花寶典。」張三丰將這四個字一念出來,崇台下頓時群情激動了。
  張三丰看了眼底下的人,眾人會意,人與人之間空出距離和間隔,這是準備學武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三丰翻開書頁,看了眼抬頭運氣將聲音隆隆傳出,「欲練此功。」
  「嗯。」眾人點頭期待下文。
  張三丰低頭,「一頁一句話,也太浪費紙了。」翻頁。
  眾人:「……」
  「揮刀……」聽到張三丰唸到這二字,眾人知道開始了頓時都抽刀拔劍。
  張三丰不太確定的又看了一遍,才十分之肯定道:「揮刀自宮。」
  方才還激動不已的群豪,頃刻間沉寂了下來。
  何為宮?
  男者去其勢,女子閉於宮。
  「如此不人道,這真是神功,不是邪功?」下有人質疑了。
  此時張三丰又翻了一頁,「如不自宮。」
  眾人又靜下心來聆聽。
  張三丰再翻頁,「也可練功。」
  眾人頓時都鬆了口氣。
  張三丰翻頁接著念,「但,未必成功。」
  眾人:「……」
  「若已自宮,宮也白宮。」
  「……」
  「若未自宮,兩兩互攻,終成神攻。」
  童夫人:「……」
 

  78、無敵蓋世神攻(十) ...

  「兒啊,」童夫人忽然很擔憂道:「這麼坑爹,到時你被揍得娘都認不出你來時,你一定要手拿枕頭套,儘量頭上套,娘就知道是你了。」
  「……」段君恆問道:「什麼叫坑爹?」
  童老爺一臉不悅的,「我躺著都中箭的證明。」
  童辛和童夫人囧,「……」
  童良對段君恆道:「這已經是好的,倘若我大哥也在這,他們三個一起那才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不過越危險的地方,越是商機無限。」童夫人從包袱裡拿出一把小刀,上前道:「各位大俠習武辛苦了,現在插播段廣告,大夥權當課間休息。」
  眾人:「……」
  童夫人手舉小,「童家老字型大小自宮專用刀,操作簡單,一刀見效,誰用誰知道。」
  眾人:「……」
  童辛詢問道:「是不是真的,要是不能一刀兩斷,『藕斷絲連』『沾親帶故』的怎麼辦?」
  眾人:「……」
  童夫人一副童叟無欺的誠信臉,「假一賠十……把刀。」
  眾人:「……」
  童夫人解答完,繼續老王賣瓜,「此刀刀小玲瓏,方便攜帶,實乃不想做男人的必備之品。」
  「……」
  崇台下烏泱泱的一片囧啊!!!
  童老爺教導童良道:「待會看到兩個戴頭套的,那就是你娘和你哥了。」
  童良:「……」
  童辛:「……」
  童夫人:「……」
  段君恆:「……」
  童夫人見廣告效果出來了,「童家老字型大小提醒你,接下來更精彩。現在請各位將視線切換回張真人處。」
  張三丰:「……」
  眾人:「……」
  張三丰清了下喉嚨,「以下眾位需切記,再切記。」
  眾人揉揉囧定型的臉,收斂心神聽張三丰說話。
  張三丰也收斂起笑鬧,神色嚴肅了不少,「今練氣之道,不外存想導引,渺渺太虛,天地分清濁而生人,人之練氣,不外練虛靈而滌盪昏濁,氣者命之主,形者體之用。天地可逆轉,人亦有男女互化之道,此中之道,切切不可輕傳。修煉此功,當先養心,令心不起雜念,超然於物外方可,若心存雜念,不但無功,反而有性命之憂。」
  崇台下眾人齊聲道:「謹遵教誨。」
  張三丰舔舔手指,翻頁,「神攻第一重,天地陽氣生時,在於子午二時,當是此時,應定心圓氣,舍卻心中雜念,存想天女捧香而至,氣自丹田而生,經右腎旋而下右足,由足後反上右脅下,至右手,過肩井循頸入耳至腦後下左耳複過肩井下左手反左脅下腰由左腎下左足,循足上行複還丹田,其間凡身體有顫動之處,則右以左手按之,左以右手按之,其間存想天女按之,但覺兩耳如鼓,華池液滿,分三次嚥下,前後共反覆三十六次,功行百日,可顏如嬰童!」
  張三丰推敲了一番後,不由得囑咐各位道:「以貧道之見,這第一重必須心無雜念,若心存雜念,心動則氣亂,無功而返是輕的,怕的是會失精失色,面如乾屍。」
  「多謝真人提點。」眾人甚是感謝。
  接著眾人三五成群地研討了起來。
  段君恆也細細推敲了一番,「這功法還挺有條有理的。」
  童夫人輕聲道:「當然有條有理的,因為是真的。」
  張三丰回頭看了眼童夫人。
  「真的?」段君恆詫異,輕聲問道:「這不是童辛他胡謅坑人的嗎?」
  童夫人告訴他們,「這是我用一盒黑玉斷續膏和宮裡的太監換來的。
  幾人囧,「……」這太監不會是想用來續那裡吧。
  童夫人又道:「這套武功陰狠霸道兇險之極,若有人練成真的是天下無敵的。」
  張三丰走過來湊到童辛他們一家站的角落落,道:「就算再難練,總有人會練成的,倘若是正道人士練成倒無礙,怕的是邪魔歪道的人練成,那可是武林之劫了。」
  童辛和童夫人十分之之心道:「不會的,就算練成了也不會有所向披靡的威力。」
  因為練葵花寶典真的是要自宮的,但經過方才的一番虛虛實實,怕是沒人真的會去自宮了。
  童辛奸笑道:「坑人的最高境界是七分真三分坑爹。這功法除了我和我娘,沒人知道哪裡其實是坑爹的。」
  張三丰看了童夫人許久,撫撫長鬚才走回崇台邊上,「神攻第二重,男子練氣,女子練血,氣血雙修,事半功倍,氣盛血亦盛,然終需主練一種,氣為導引,血為介質,氣血通則人流通不老,正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當先令氣圓固,存想天女以兩手向腰上至頸摩之,氣入泥丸,搬運不停,華池之液咽四十九之數,氣固而成真。此境界行之久久,可令氣化為真。」
  華山派掌門抱拳請教道:「神攻第二重功法之關鍵,晚輩等資質有限,難有領悟,勞煩真人提點。」
  張三丰見這重功法又看了一遍,「那貧道便獻醜了。以貧道之見,關鍵在於心如止水。心若動,氣則散,輕則今生無法再習武,重則走火入魔,性命堪憂。」
  台下的人點頭附議。
  張三丰接著念,「神攻第三重:男子陽為主,女子陰為主,男男雙修,女女調和。男女若能稟天地之正氣,可移天換地也,其間之法,保腎得鉛養心得汞,鉛汞升降相遇於金鼎中而成丹,二氣無本則鉛汞不生,二氣本源固密則日進千里。」
  一聽有男男雙修,那豈不是龍陽了?但有人想起那句,「若未自宮,兩兩互攻,終成神功。」頃刻間不少人瞭然。
  童辛得意地笑,「哇哢哢……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
  知子莫若母。用童夫人的話說就是,兒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了。
  段君恆也明白了,童辛這是兌現了當初對他的承諾,他還清楚的記得童辛當時的自信。童辛當時問他說:「師兄在乎別人的眼光嗎?」
  那是他段君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童辛卻說:「常言法不責眾,只要做的人多了再驚世駭俗也都理所當然了。」
  他當時覺得不可能,可如今看來童辛做到了不可能之事。
  《葵花寶典》共四重,還需煉丹服藥,內外齊通。
  最後張三丰在眾人見證之下,將《葵花寶典》付之一炬,如此一來真要看各人的記性和悟性了。
  當日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趕下山,回各自門派修煉武功。
  正當童辛他們以為一切都要圓滿落幕時,一位身受重傷的鐵掌門弟子拼著最後一口氣給他們帶來一個消息--武當已經被朝廷的大軍包圍了,傍晚下山的人無一倖存。


  79、圓滿大結局篇(一) ...

  站於高處向下望去,蔥蔥鬱郁的樹林將可見白色的營帳點點,在繁茂枝葉的遮擋之下,很難目測出大概有多少人埋伏在下面。
  段君恆這次是帶著童辛出來的,不敢冒險一探便回玉虛宮去了。
  玄武寶殿內,去別處查看的人也回來了,從他們臉上不容樂觀的神色可知形勢十分險峻。
  但可喜的是,武林正邪兩派難得和睦。
  這得多得那些狂狷不信邪的魔道,硬去闖關,最後損兵折將大敗而歸,不得不和正派坐下共謀出路。
  「怎麼樣?」孫碧雲走來問段君恆。
  段君恆搖搖頭,「找不到缺口。」
  焚火宮的宮主忍著一身傷痛的蝕骨,道:「就算找到缺口也是無用的,官兵以弓弩手為主,未等爾等靠近便用密集的羽箭將爾等射殺了。」
  「卑鄙。」唐門的掌門怒斥道:「他們知近身而戰絕非吾等對手,是故方不和吾等交手。」
  「沒錯。」不少掌門附和。
  一位鬍子拉碴的壯漢站了起來,「要是一對一,不……就是一對百,老子也不會怕他們。」
  此話讓更多的武林人士激憤了。
  華山派掌門安撫了好一會才安靜了下來,繼續商討該應對之法。
  峨眉派亦楓師太手持念珠,很是擔憂道:「聽說,如今武當山可進不可出,但又不見那些官兵攻上山來,難道他們想將我們困死在此?」
  「怕是如此了。」本齋大師說道。
  金衣門的門主略帶諷刺道:「這樣他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將我等斃命於此,何樂而不為。是我我也會這般做。」
  頓時偌大的玄武大殿內陷入壓抑的死寂中。
  見眾人頹然,童辛忽然道:「難道你們不想,朝廷為何突然間要剿滅我們嗎?」
  童辛的話就像是在一汪死水中投一塊大石,終於激起浪花與生機。
  不少驀然想起,還不知朝廷為何要殺他們呢,真是死都不知道為的是什麼,也太冤枉了。
  而且只要找到了緣由,也許還可談判。
  可朝廷到底為何忽然要剿滅武林呢?
  孫碧雲道:「怕是這般的多的武林人士齊聚一起,朝廷唯恐我等是要生事。」
  本余大師也道:「本朝得以開國,本多得的就是前身為明教的江湖門派,可見我武林人士的力量。而如今眾多武林人士齊聚在武當,朝廷會忌憚也不無道理的。」
  本齋大師點頭,「阿彌陀佛。」
  此時在將查探回的官兵分佈情況繪製成草圖的童夫人,邊畫圖邊似無心般道:「也也許是因某位王爺擅自離開封地太久了,皇帝來拿人了。」
  一直被眾人簇擁著的甯王端著茶杯,垂眸看著杯中彷彿內有大羅乾坤,半天不抬眼,只淡淡道:「有雄婆在,還怕家中沒王爺嗎?」
  童辛將手中的摺扇合起,站起身來兩手背負在後,一副憂國憂民的責任重大走向陽光燦爛的門外,才道:「你們都錯了。」
  眾人怔,皆道:「那不知童師叔有何高見?」
  童老爺忽然道:「絕對不是你們想聽的。」
  眾人:「……」
  童辛囧,「……爹,不帶這樣拆兒子台的。」
  「我倒是想聽聽。」眾人都以為睡著了的張三丰,說話了。
  童辛小跳步地蹦回來,蹲張三丰面前,「其實原因很簡單。」
  張三丰抖抖精神,一副洗耳恭聽神情,「哦?怎麼講?」
  其餘人雖然凝神聆聽。
  童辛又站了起來,「你們想,當今皇上高高在上,無人敢與之並肩,正所謂高處不勝寒,低處流大汗。」
  眾人:「……」也許真該聽他爹的。
  「所以呢?」張三丰道。
  「所以他就會孤獨,就會他寂寞,你們應該都能體會,都該明白,都該知道的對吧?」童辛感同身受般道。
  在童辛澄清無垢的眼神下,眾人不得不,「呃……是呀,都明白,都知道。」
  童辛曲臂一握拳,做加油狀,「正因為皇上孤獨寂寞得這般人盡皆知。」
  眾人:「……」他們替朱棣覺得冤。
  「因此他才要殺人滅口。」
  「……」他們也想殺人滅口了。
  本齋大師站了起來,很鄭重地遞給童辛一串佛珠,「師叔。」
  「哎。」童辛應得很響亮,接佛珠的動作更爽快,「給佛珠我幹嘛?」
  本齋大師像在哄孫子一般地指著一處涼快地兒,道:「拿著到那邊的去玩。」
  童辛:「……」
  段君恆在本齋大師的暗示下,趕緊牽著童辛到一旁涼快去。
  等童辛走後,本齋大師和本余大師都鬆了口氣。
  本余大師道:「幸得師兄在群雄向我少林發難前當機立斷,把師叔哄走。」
  童良:「……」
  張三丰卻一副童辛很言之有理的模樣,「童師弟說的,貧道認為可到軍中抓一人回來問過就知道了。」
  廢話了半天后,眾人覺得終於有人說句可行的了。
  要突破重圍難,但要悄然擄走一人對於這些武林高手來說,還是行的。
  最終眾人議定由輕功最好的人到軍中抓一人回來審問。
  妙手樓的人都是小偷,妙手空空神不知鬼不覺,輕功更是來無影去無蹤。
  在傍晚之時,妙手樓的樓主親自出馬,將明軍中的一名百總(軍職)給擄了回來。
  童辛則端著碗飯過來,蹲百總面前,邊扒飯邊道:「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眾人囧,「……」那不是一個意思嗎?
  這百總不愧是軍人,雖被擒拿卻依然一身傲骨,「要殺要刮,悉聽尊便,但別指望我會向你們透露軍中的機密。」
  「好,有骨氣。」童辛激賞道,噴了那位百總一臉飯粒。
  童辛道:「你放心我們不問你軍中的事,我只想問你,你笨嗎?」
  百總怔了會兒,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你才笨。」
  童辛站了起來,搖搖頭,「真虛偽,揍他。」
  百總:「……」
  有人上前就一通亂拳,把那位百總揍得基本上和豬頭帶點親戚關係了。
  一輪揍完後,童辛有過來了,這次端的是茶盞,「我再問一次,你笨嗎?」
  百總吸取上次的經驗教訓,「笨。」
  童辛又搖了搖頭,「年輕人,做人要謙虛,你太不謙虛了,來人,再揍。」
  百總:「……」
  又是一輪暴揍了,百總基本上和豬頭一個款了。
  童辛三度過來,再問:「你笨嗎?」
  百總暗暗道:「說什麼都挨揍,我不說話了總沒理由揍我了吧。」
  於是這位百總頂著一顆豬頭耿直著脖子對童辛的話充耳不聞。
  童辛嘆了口氣,「人笨就算了,還拽成這樣。來人啊,往爹娘都認不出來的程度揍。」
  百總:「……」已經認不出來了。
  硬骨頭百總殺豬般的慘叫聲折磨著眾人的耳朵,但幸好沒多久他自己就求饒了。
  「住手……住……住手,我說……我說……山……山下駐兵……三萬一……東南西各一萬一弓弩手為多,北方一千。」
  「為何北方只有一千?」華山派掌門厲聲問道。
  百總邊吞嚥著血水,邊道:「因……因為……北方軍都有三眼火銃。」
  眾人一聽大呼不妙。
  童夫人卻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道:「果然是神機營。」
  童辛回頭問母親,「娘有辦法?」
  童夫人神神秘秘的一笑,「當然。」


  80、圓滿大結局篇(二)

  聽童夫人這般說,童老爺的眼皮狂跳,悄悄問道:「真的有辦法?」
  童夫人一臉很受傷地對童老爺說:「我們這麼多年夫妻了,你還不知道我的手段?」
  童老爺按住跳得更厲害的眼皮,「就是知道才問的。夫人啊,」童老爺扶著童夫人的雙肩,很語重心長道:「我之只希望你的手段別太驚世駭俗就行了。」
  功力深耳力好,本齋大師將這夫妻兩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得他的眼皮子也跟著跳了。
  童夫人很認真地保證,「老爺,你放心,絕對不驚世駭俗,就有點慘絕人寰而已。」
  童老爺:「……」
  本齋大師:「……」
  「……那你還是驚世駭俗吧。」童老爺退而求其次。
  本齋大師:「……」
  而另一邊,童辛的審訊還在繼續,「看在你主動配合上,我們對你減輕用刑。說,朝廷為何要圍剿我們?」
  百總忽然吞吞吐吐的,「這……這……其實……我也……不知道的。」
  童辛向段君恆道:「來揍他。」
  段君恆拍拍手,就開扁。
  百總鬼哭狼嚎的,「哎喲……救命……啊……你……你不是……剛……剛才……啊……說減……輕……用刑嗎?」
  童辛聳聳肩,「是減了,你沒看見剛才用的是棍子揍你,現在只是用巴掌拍了而已嘛?」
  「噗……」百總吐了一口血,「啊……嗷……他這是什麼……巴掌,為……何……我覺得……比用棍子……打……更疼呢?」
  段君恆很無辜道:「因為我練的是鐵砂掌。」
  百總:「……那你們還是別給我減刑了。」
  童辛道:「見挑剔的,沒見過像你這麼挑剔的。但既然你請求了,我就讓你選擇吧,你是想被鐵砂掌拍,還是想被降蟲十巴掌拍?」
  百總:「……」
  丐幫的陸幫主:「……」
  童辛忙解釋道:「陸幫主,這和貴幫的降龍十八掌絕對沒有任何的關係,這是我為拍蚊蟲而獨創的。」
  「……」
  百總痛哭流涕道:「我真的不知道為何朝廷要圍剿各位大俠的,只是有傳言,說是在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童辛擰著眉頭思忖了片刻,「這兔是指誰?」
  百總又猶豫了。
  「來人啊,降蟲十巴掌。」
  「等等……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是奉國將軍。」
  「什麼?」甯王乍然站了起來,衝過來揪著百總的衣襟,「你再說一遍。」
  百總在複述一遍,「我們在此等畏罪潛逃的奉國將軍自投羅網。」
  這些武林人士不知道奉國將軍是誰,但童家的人和甯王知道。
  奉國將軍正是朱棣開恩,封賞給童逸的爵位。
  大哥出事了。
  正是童家所有人包括甯王的第一感覺。
  童夫人急問百總道:「可有期限?」
  百總連忙點頭,「五日,五日內倘若奉國將軍不出現,便……便……將你們全部格殺勿論。」
  在座的人聞言皆怒然開罵。
  此時華山派掌門卻問道:「你們為何這般肯定奉國將軍一定會到武當來?」
  其實這裡面的原因,這百總也不知道了,可為了不挨揍他猜了下,「可能是他也想學那什麼葵花寶典吧。」
  童辛在心中回答道:「那是因為朱棣知道我們一家子都這裡。」
  「爺,冷靜,這樣衝下山太危險了。」雄婆和跟隨甯王而來的一干人正勸阻著甯王。
  甯王眼中慢慢的恐懼,大叫道:「他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童辛走到童夫人身邊問道:「娘,哥哥留的最後的一個記號是在哪裡?」
  童夫人想想,「在登封。」
  「大哥果然去找那個人幫忙了。」童辛喃喃自語道。
  童夫人問:「找誰?」
  童辛卻沒有回答她,「娘,你先想辦法讓我們都能下山。」
  「嗯,好。」童夫人去準備東西了。
  童辛到段君恆身邊牽著他的手走到正一意孤行要硬闖包圍的甯王跟前,小聲道:「爺,倘若想救我哥哥就安靜跟我來。」
  甯王掙脫幾人的攔住跟著童辛走出去。
  來到一處偏僻之地,童辛對甯王道:「你還記得世子受封,你到少林還願路上遇道刺客的地方嗎?」
  甯王不明白童辛為何要這般問,但他還是回答了,「記得。」
  童辛肯定地告訴他,「如果我沒猜錯,哥哥就在那一帶找個人。如今怕是也只有那個人能救得了我們所有人了,但那裡十分兇險,哥哥上次去了差點沒命回來,所以一旦能下山後,我懇求王爺去那裡助我哥哥。」
  甯王道:「本王會的,只要我們能脫險。」
  童辛這才對段君恆道:「還有師兄,你也去。」
  段君恆道:「不行,你不能沒人保護。」
  童辛道:「我有本齋大師和本余大師,還有十八羅漢保護,我不會有事的。師兄,現在真的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我哥哥有危險。」
  段君恆問道:「你們說的那個地方到底有什麼人?」
  童辛猶豫了很久,但終究還是決定說出來了,「那裡……囚著……惠帝--朱允炆。」
  別說甯王了,就是段君恆都大吃了一驚。
  「不可能,」甯王難以置信,「惠帝已經死了。」
  「那具燒焦的屍首是朱棣隨手一指的。」童辛壓低聲線道:「我哥哥當時便在,是他告訴我的。」
  「那為何他要囚禁允炆,而不殺了他?」甯王又問。
  童辛搖搖頭,「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段君恆此時也毫無頭緒,「別管是不是,先想辦法下山才行。」
  再會到玄武殿,只見所有人都出來了,站在崇台下。
  童夫人拿著手繪的地形圖,「重重包圍之下,為由北邊守衛最薄弱,所以我們就從此處突破。」
  童夫人的話剛說完,便有人反駁道:「別開玩笑了。你沒聽剛才那狗官說嗎?北邊人雖少,但他們都有火銃。」
  又有人附和道:「沒錯,火銃的威力太大了,先別說我們不是人人都會鐵布衫金鐘罩,就算是全會也抵擋不住火銃的彈丸。」
  童夫人就等他們這句話,「鐵布衫金鐘罩什麼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但我有防彈衣。」
  就見童夫人拿出意見黑不溜秋的馬甲出來,「這就是防彈衣。」
  「就這麼一件小馬甲能防彈?」眾人皆不信。
  童夫人解釋道:「你們別小看這件小馬甲,它用地蠶黑絲。」
  「地蠶?」本余大師抹抹下巴道:「天蠶就聽說過,天蠶絲柔韌無比刀劍皆不可斷。可這地蠶還真不知道,地蠶吐的又是什麼絲?」
  童辛道:「肉絲。」
  眾人:「哈?肉絲?!」
  童夫人呆了下,腦子溜溜一轉,「是呀,柔絲,溫柔的柔,柔絲,而且還是黑色的,有什麼問題嗎?」
  本余大師道:「哦,原來如此,那……」
  童辛將本齋大師給他的佛珠塞給本余大師,「給你,拿去到那邊玩。」
  本余大師:「……」
  本齋大師:「……」
  童夫人這會解釋到這防彈衣的填充物了,「而裡面的東西就更厲害了,是黑心棉。」
  眾人:「……」為什麼他們沒感覺出厲害來呢?
  「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這就給各位大俠演示一下。」童夫人見防彈衣穿在練武場的一個木頭人身上,回來又拿出從那百總身上摸來的火銃,填充火藥彈丸,舉起瞄準,大喊道:「都看清楚了。」
  「砰」的一聲響起,有人便跑到了木頭處脫下那馬甲一番檢查。
  防彈衣在眾人手中傳遞,皆驚訝不已,真的擋住了火銃的彈丸。
  童夫人得意道:「當然是真的了,這衣服連比火銃威力大幾十倍的手槍子彈都擋得住。」
  「娘,這東西你到底哪裡得來的?」童辛也倍感興趣到。
  童夫人一聽卻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不知哪個不負責任的混蛋,在本該放救生衣的地方放了防彈衣,然後船沉了,我穿著防彈衣以狗刨式從西元2012年游到明朝來了。」
  別的童辛沒聽懂,但狗刨式是聽懂了,無限感慨道:「難怪我在危急之時爆發出的潛能是狗刨式。」
  「……」
  「原來狗刨式是遺傳來的。」
  「……」




 81、圓滿大結局篇(三)

  華山派掌門指著童夫人所畫的地圖,「北邊的神機營離東邊的弓弩軍較近,西邊的較遠些且之間有陡峭的山他們趕不及時來,是故西邊不足為懼。只是這東邊……只要北邊有任何動靜,他們只消一時半刻就能到了,故而突圍之關鍵在於如何拖住東邊的弓弩軍。」
  孫碧雲指著東邊弓弩手的所在不遠處,道:「這裡由於山勢與峽谷的走勢是東南向的,這時節南風涼爽,沿著東南山勢峽谷的走向定會吹向東方。」
  聽孫碧雲這般說甯王身邊藥王莊的人便明白了,其他人依然一頭霧水,問道:「那又如何?」
  程功過來道:「孫大俠的意思是,我等可在峽谷南邊的上風處放迷煙。」
  眾人一想,「好計。」
  此時程功卻又皺眉了,「只是在迷煙在空曠之處釋放,效果總是有限的,因而也拖不了多久,。」
  童夫人和鮑參翅肚拖著幾個箱子出來,「夠我們的人,打亂神機營可持續火力的輪流射擊隊形就行了。」
  程功再道:「而且一旦發現有人中毒,他們也會有所警惕,不會再輕易上當了,所以機會只有一次,最好選晚上。」
  「只要別有人從中起亂,一次就夠了。本座可保,我們這些人會齊心突圍,」濕婆宮的宮主走了過來,又言了個但書,「但是,你們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大俠可否會暫時放下前嫌,和我們這些邪魔歪道聯手禦敵?」
  濕婆宮在邪魔歪道道就形同少林和武當在正道中的地位一樣,可一呼百應。如今宮主這般說,其餘邪道的人自然是不敢違背的。
  聽濕婆宮宮主這般,正派的幾大門派掌門出列表態。
  童辛代表少林也表態了,「我少林都是早就摒棄前塵出家為僧的高人,所以你們放心吧。」
  這會子站出一位熟人來,秋一鶴。
  秋一鶴的青海派自上次襲擊童辛得罪少林後,已經被正道人士列道邪道去了,青海派數十年的聲望毀於一旦了,可想而知秋一鶴對童辛有多大的怨恨。
  「少林皆是得道高僧,我等自然是信的,我們不信的是你。」秋一鶴欲報前齒之恨的心昭然。
  而秋一鶴敢說這番話,是因為他自以為攀上了濕婆宮。
  童辛嘆了口氣高深道:「嗯恩相報何時了,冤家宜解不宜結,解鈴還須繫鈴人,衣帶漸寬終不悔,新換一件再穿上。」
  眾人:「……」
  童辛迫於壓力,無奈地一攤手,「好吧,我發誓,在聯手突圍之機,絕不會對邪道的各位背後捅刀,前面插刀,投毒下藥,欺男霸女,姦淫擄掠。」
  正派眾人:「……」
  邪道眾人:「……」到底誰才是邪魔歪道?
  「也絕對不會對他們情愫暗生,不守婦道,紅杏出牆,跑路私奔。」童辛一口氣說完,連著喘了好一會子的氣。
  眾人:「……」
  童辛接過段君恆遞來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對秋一鶴道:「這樣可以放心地貢獻出你的肉體和名節,和我們正道人士合作了吧。」
  「噗……」頓時殿中一陣噴茶聲和咳嗽聲,都囧然暗道:「就不能用力量和威望,代替肉體和名節嗎?」
  秋一鶴則差點沒噴血出來。
  童夫人對秋一鶴道:「犬子玩笑了,秋掌門別見怪,貞潔放心地留著我們不會要,你就帶上你的肉體過來就行了。」
  眾人:「……」
  秋一鶴氣得面目都猙獰了,欲動手被濕婆宮的宮主一掌拍飛,撞上殿門的門檻上。
  濕婆宮宮主走過去,睥睨而下道:「你想讓本座說出的話是在放屁嗎?」
  秋一鶴雙眼一閉頭一歪,不知死活,反正就是動不了了。
  這般大勢所趨,青海派的人也不敢為秋一鶴討說法,只能打落牙齒和著血嚥下了。
  童夫人開始分發防彈衣,可防彈衣數量非常有限,真正可保命的只有一件,其他的都是贗品,可就是贗品是絕對的求大於供的,所以得都用在刀刃上。
  眾人推選這數十位武藝極好的高手,讓他們穿防彈衣打頭陣,其餘人在這些人的掩護下作後援。
  而說到高手,在座的人無一不認為張三丰是其中的佼佼者。
  童夫人剛要遞防彈衣給張三丰,就聽到張三丰道:「我是老弱婦孺。」
  眾人:「……」
  拿到防彈衣的人有些激動,很豪情萬丈地大嚎道:「雖千萬人我往也。」
  把眾人的情緒和士氣都被提升到至高點。
  童辛也被感染了,高聲道:「雖千萬人我亡也。」
  眾人:「……」
  「還是當老幼婦孺的好。」
  「……」
  眾人忽然覺得童辛不是邪魔歪道的了,是敵人打入我軍內部的細作,專門來動搖軍心的。
  童辛將剛才試驗給眾人看的防彈衣拿來給了段君恆,輕聲道:「師兄,你衝進敵營後,小心留意那放狼煙的人,別讓他點著狼煙引來四周的人。」
  段君恆將防彈衣穿上,「本齋師叔、本余師叔都不在你身邊了,我放心不下。」
  程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君恆,你放心吧,豁出性命我也會保他周全的。」他這是在還當日他們的不殺之恩。
  段君恆甚是感激地向他點點頭。
  張三丰看著硬被套上身的防彈衣,對童夫人道:「為何越看越覺得像我的棉馬甲呢?」
  童夫人扽平了防彈衣,道:「本來就是。」
  張三丰囧,「……」
  「那這馬甲被彈丸打中了會怎麼樣?」張三丰想確認下。
  童夫人很輕鬆道:「放心了,不會怎麼樣的。」
  「不會怎麼樣到底是怎麼樣?」張三丰鍥而不捨地問道,這可攸關小命,呃,不對,是攸關老命。
  童夫人道:「就多個小洞而已,還能怎麼樣?」
  張三丰大囧,「……」
  「那我呢?」張三丰又問,「也會跟著多個小洞?」
  童夫人道:「這要看你是在馬甲裡面,還是在馬甲外面了。」
  張三丰狂囧,「……」
  夜晚,起更之時,眾人開始行動。
  雖然是臨時雜牌軍,但為了活命卻行動一致了。
  藥王莊的人藉著夜色掩護,偷偷潛近東邊的軍營,但夜風颳起時,他們在上風點燃了迷藥,當上空傳來一聲狼嚎時,北邊的突圍偷襲行動便開始了。
  果然是無知者無畏,完全不知道被坑爹的高手們,像打了雞血一樣的勇往直前,神機營根本就擋不住他們,被一通屠殺後死不瞑目地看著他們突圍下山了。
  突圍後眾人四散,甯王和童辛他們短暫碰頭後,議定由朱盤烒帶童辛他們到太室山甯王的別莊等候消息,因為那裡離朱允炆被囚的地方最近,而且隱秘安全。
  議定後,段君恆跟著甯王一行急行軍先走一步了。
  本齋大師他們的形象特徵太過明顯了,是不能跟童辛他們一起行動的了,先將他們安置好,然後童家一家人毅然前往河南。當然,除了張三丰。
  至於張三丰是怎麼被童夫人給順手牽羊牽的來,只要他們兩個當事人知道。
  本來可以不入城,給城裡的人傳個信,就會有人送東西出來給他們的,就睡覺得露宿而已,可城裡可能會有童逸一路北上留下的訊息記號什麼的,只有他們童家自己人看得懂,所以一定要進城。
  由於他們的突圍成功,朝廷方面反應也很快,迅速在全國上下不下關卡,嚴查江湖中人,想進城沒那麼容易了。
  一家四口加一個外人貓在城牆腳下,看著守城的官兵拿著畫像挨個和出入城的人對照。
  雖不知那些畫像是誰,他們也不敢貿然上前去試,這可怎麼辦呢?
  「裝乞丐應該也不行了,聽說丐幫因此好幾個聚點都被清了。」童良道。
  童辛道:「那就躲柴草車裡進去。」
  剛說完,就見一老農拖著一板車柴草要進城,守城的官兵說都不說拿著長槍上前就是一通亂紮。
  張三丰問童夫人道:「你有防紮衣?」
  童夫人:「……」
  正在幾人愁眉不展之時,張三丰高人蹙眉遠望,掐指一算,「還有半個時辰……」
  童家幾人似是看到了希望,急問道:「還有半個時辰就怎樣?」
  張三丰不容樂觀道:「貧道就餓了。」
  童家幾人:「……」
  「看來只能出法寶了。」童辛一臉不得已而為之的心痛,看著張三丰。
  張三丰:「……」
  「先說什麼辦法?」童老爺道。
  「肉包子引狗。」童辛的目光依然沒離開張三丰。
  「……」張三丰指著自己,「肉包子?」然後做投擲狀,「引狗?」
  童辛肯定地點頭。
  張三丰道:「要是貧道有去無回了怎麼辦?」
  童夫人道:「相傳你能活兩百多歲呢,沒事的,您老現在高夀了?」
  張三丰扭頭看到她,「……兩百零八。」
  童夫人:「……」
  可以五人的功夫,除了張三丰還真沒人能將官兵引走又全身而退的。
  所以張三丰最後還是做肉包子了。
  童家四人趁亂進城,在一處民宅牆角下取出了一小竹筒,還順便買了齋飯菜迅速離開。
  小竹筒內的訊息果然是童逸留下的,看來他的行動真如童辛所猜測的那樣。
  只是童逸的留下訊息讓人匪夷所思,就四個字--黑衣宰相。


  82、圓滿大結局篇(四)

  入夜的郊外沒了白晝時候酷熱難耐,夜風帶著夜露拂來還有些涼意了,五人圍坐在火堆邊,倒也是愜意非常。
  童夫人拿著個饅頭在手,似是在想事呆呆愣愣了好久。
  童老爺拿著地圖和童良在挑選一條去找朱盤烒的安全捷徑。
  張三丰早已吃飽,正閉目打坐。
  童辛拿著根樹枝,上頭串一溜的饅頭放火上燒烤,見自家老娘把手中的饅頭都快掐成五爪形的了,便問道:「娘,黑衣宰相是誰?」
  童夫人這才緩過神來,道:「黑衣,是指僧人所穿的黑色僧衣。故此黑衣宰相泛指對朝政具有極大影響力的僧人。」
  「僧人?出家人怎麼還有管俗世的權利紛爭呢?」童辛將饅頭串翻了個面。
  童夫人哼笑道:「這些人出世為的便是更好的入世。」
  童辛又問:「那哥哥說的黑衣宰相是指誰?」
  「除了姚廣孝,還有誰。」童夫人終於咬了口飽受她蹂躪的饅頭。
  「姚廣孝?」童辛細細回憶,貌似這名挺耳熟的。
  童夫人知他是想不起的了,便道:「姚廣孝的法號道衍,精通諸子百家和兵法謀略,作為一個僧人還習過《易經》、方術,此人野心不小,喜功名利祿,唯恐天下不亂成就不了他的千古之名,正是他煽動輔佐燕王篡位。」
  「有些事,命中註定,」一旁打坐的張三丰忽然說話,「沒那僧道衍也會有別人的,只要燕王有那心。」
  童夫人道:「可沒他,我敢說當今皇上欲成如今大業,絕對不是這般的順利。」
  「哦。」童辛哦了一聲長長的,「那哥哥提這人到底是何意,讓我們去找姚廣孝嗎?」
  童夫人搖搖頭,「我也想不明白,且等你哥哥回來再說吧。」
  去童家一個老掌櫃那裡接了朱盤烒和鮑參翅肚後,一行八人坐馬車,佯裝成衣錦還鄉的一家人繼續往太室山去。
  童辛和張三丰還有朱盤烒裝一車,鮑參駕車,童夫人和童老爺一車,翅肚駕車。
  童夫人和童老爺在玩牌,就聽到童夫人的嗓門鬧了一路,童老爺輸得粘了一腦門的紙條。
  而童辛他們三人這車,有童辛和朱盤烒這對冤家對頭在,應是說更吵鬧才對,可一路走來卻靜得嚇人。
  在看車內,張三丰打坐,朱盤烒側躺著一手撐頭在看書,而童辛則坐在車窗旁,挑開車簾看這窗外千篇一律的荒郊。
  雖不知那荒郊野外的景緻,有什麼可讓童辛看得這般的情深深雨濛濛,可他那自上車來便不止的嘆氣聲,朱盤烒倒是知道的,童辛在發春。
  「唉。」又是一氣。
  朱盤烒抬眼看童辛,見他果然又換了個姿勢。
  「唉。」
  朱盤烒翻書頁。
  「唉,唉。」
  朱盤烒翻兩頁。
  「唉,唉,唉。」
  朱盤烒翻四頁。
  「唉……」「卟--」
  朱盤烒翻書的手一頓,「童辛,你這是腹中怨氣太多,嘴巴排氣量不足,下麵也幫襯點是吧。」
  「……」童辛收回心神,很幽怨地看這朱盤烒,「世子這是你……」
  朱盤烒急忙打斷他的話,「我警告你別想又栽贓本世子身上。」
  童辛緩緩地擺擺手,「世子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想告訴世子,這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脈高手的煩惱。」
  就見張三丰的雪白的長眉抖了抖。
  朱盤烒知道的,所謂的任督二脈,就是以會陰穴,就是屁門附近那塊,沿中線往上直到唇下的承漿穴,此乃任脈;而督脈則是由會陰穴向後沿著脊椎而上,過天靈而下穿兩眼而過,終於口腔上顎的齦交穴。
  任脈主血,督脈主氣,為人體經絡主脈。任督二脈若通,則八脈通;八脈通,則百脈通,進而能改善體質,練武便可事半功倍。
  「這樣還有什麼好煩惱的?」朱盤烒不解道。
  童辛搖搖頭,「因為一不小心就容易氣走屁門。」
  朱盤烒:「……」
  「唉。」「卟--」
  「你看是不,又來了,真沒辦法。」童辛一臉的無奈。
  朱盤烒:「……」
  張三丰悠悠道:「只有中風失調,大小便失禁,才會容易起走屁門。師弟,不可大意呀,來,給貧道號兩脈看看。」
  童辛囧,「……」這調調怎麼感覺像是在說,來,給貧道親兩口。被調戲了?!
  這日夕陽瑰麗,火燒雲漫天,景色雖美但也是近了黃昏的,眼看著就要到地方了,眾人也不顧暮色徐徐逐漸隱去了光亮,緊趕慢趕地上山去。
  太室山和少室山組成了嵩山。
  於少室山的挺拔俊秀,山勢險峻不同,太室山綿延如臥。
  俗語有雲,天下名山僧佔多。因此太室山上也有不少的古剎,似是法王寺、嵩嶽寺等等,太室山中還有相傳當年是武則天封禪之處--老母洞。
  甯王的別莊避過這些人煙之地,建在曲徑通幽的深處,地勢佔盡易守難攻,難怪甯王這般確定這裡隱秘安全。
  眾人在莊中等了五日,開始還接到甯王的信鴿,後來便音信全無了。
  除了張三丰照吃照喝照睡,其餘人都坐立不安的。
  在第十日時,管家突然來報,說甯王他們回來,就在山下。
  童辛連淩波微步都用上了,但屁大的內力也只能支持他蹦到莊子的大門外,最後是童良拎著他奔下山的。
  就在山腰處,童辛和童良終於碰上了段君恆和甯王他們。
  童辛知道此行定是慘烈的,不想會這般的悽慘。
  竟然沒有一人是不帶傷的,其中一童逸最為嚴重,早已昏迷不醒。
  甯王一身傷依然抱著童逸不放手,哪怕童良欲上前扶過童逸也不讓。
  段君恆一身黑衣襤褸,內包紮傷口的布條被暗黑的血色侵染,童辛心疼可也顧不上和段君恆說話了,呵斥甯王道:「快放手,讓良良帶哥哥回莊子找張三丰。」
  甯王就像是得了失心瘋,還是緊抱著童逸不放手,口中喃喃著,「……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
  段君恆上前一手刀劈下,甯王昏過去,童良這才背著童逸驅氣往山上跑去。
  童辛回頭抱住段君恆,不想段君恆一碰就倒,童辛趕緊見段君恆身體的重量移到自己的身上,「你這身傷,我能看作是你故意給我反攻的機會嗎?」
  段君恆知道童辛的關心總是另類的,便依在童辛的身上虛弱道:「你娘說了,你這輩子是受用不盡的了。」
  童辛一臉的我早已吸取經驗教訓的神情,「誰說,我明明就是攻受同萌,你就讓我攻一次吧,我保證比受更萌。」
  段君恆捏捏童辛的鼻子,「『人』,我們帶出來了。」
  童辛順著段君恆的視線看去,就見一個年約弱冠的男子在看了他們兩。
  「你是朱允炆?」童辛不太確定,因為他沒見過朱允炆。
  聽童辛的問,男子苦笑道:「不,我叫艾德里安。」
  「叫什麼?」
  這話不是童辛和段君恆問的,是後面趕來的童夫人很吃驚地問的。
  男子又說了一遍,「我叫艾德里安。」
  童夫人又道:「怎麼拼寫?是Adrian嗎?」
  艾德里安詫異道:「難道……夫人你……」
  「沒錯,我跟你一樣。」童夫人道。
  艾德里安忽然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般,「太好了,終於找到組織了。」
  莊子裡的僕人將傷患全部抬回上山。
  所有人在張三丰的廂房外焦急的等著。
  一個時辰後,張三丰才從廂房中走出來,氣息有些虛了,可所有人都不敢催促他說結果。
  張三丰喝了一杯茶後才道:「幸好是貧道在,不然他就性命不保了。」
  「那現在,我哥哥他無大礙了吧。」童辛問道。
  張三丰看了他一眼,「性命是無大礙了,只是他中的毒很棘手。」
  童老爺知道此時應作為一家的主心骨,要鎮定,可一聽兒子中毒還是按捺不住了,「中毒,什麼毒?」
  「南柯夢。」張三丰回道,「此毒雖短時間內不會對人類造成性命之憂,可顧名思義也知,是會讓人長夢難醒。」
  「那可有解法?」甯王在朱盤烒和管家的攙扶下踉蹌而來。
  張三丰道:「此毒是我道家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無意中煉製出來的,解法也只有他懂,而且是非他門人不教。」
  頓時對童逸的救治無了頭緒。
  傍晚,童辛和段君恆手牽著手走到莊後的樹林中,不想林中早有人在。
  就見童夫人和艾德里安信步樹間。
  依稀間聽到艾德里安說什麼我是胎穿來的,夫人你呢?
  童夫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艾德里安,十分之嚴肅地問道:「你穿的是朱允炆,對吧。」
  艾德里安沉默了很久,方緩緩點頭。
  「那囚你的人是,朱棣嗎?」
  聽到朱棣的名,艾德里安眼中閃過悲涼,「不是,是道衍和尚。」
  「姚廣孝?!」童辛和童夫人都大吃一驚,真真是出人意料。
 

  83、圓滿大結局篇(完)

  童夫人望著那廳中上首的太師椅,主人缺席。
  再看其他人,除了正在上躥下跳地給自己夫婿換藥包紮傷口的童辛童鞋,還有慇勤地打下手的曾經是美籍華人--前任倒楣皇帝--艾德里安筒子,其餘人皆消沉而低迷,讓大廳陷入讓人窒息的壓抑中。
  雖然沒有鏡子,可段君恆還是能感覺到,似乎腦袋大了不少,可童辛又不准他摸,便道:「感覺頭重了不少。」
  艾德里安手裡抱著好幾卷繃帶,有些同情地看著段君恆,「那就對了。」
  段君恆:「……」
  「嗖」童辛從段君恆面前閃過。
  段君恆:「……」
  童辛正拿著一卷繃帶施展著淩波微步,以段君恆的頭為中心繞著圈跑纏繃帶。
  段君恆又道:「……怎麼就對了?」
  此時正高深莫測地掐指一算看什麼時候開飯的張三丰,說話了,「繃帶不夠了,但整個莊子的裹腳布都在你頭上了。」
  段君恆:「……」
  童辛邊跑邊解釋道:「師兄,放心,絕對沒味,我洗過三遍,又煮過三遍,又用程功剛研製出來的香露醃了三回的。」
  「……」
  段君恆聞了下的確沒什麼臭味,還有淡淡的桂花香氣。
  為配置南柯夢的解藥,程功和藥王莊的人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就為了賭一口氣。
  因為張三丰說除了天師張宇初,沒人能解南柯夢的毒,藥王莊的莊主不服,說天下沒有他們解不了的毒,於是他們就開始閉門造車了。
  正說著程功呢,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見程功直接就奔藥箱來了,對藥箱裡的瓶瓶罐罐一通翻找,抬頭就想問童辛他們,卻猛然對上段君恆的頭,「……」
  段君恆:「……」
  見童辛正包紮得起勁,程功也不敢擾了童辛的興致,便問旁邊的艾德里安,「愛的你呀。」
  艾德里安囧,「是艾德里安。」
  程功擺擺手示意關鍵不在這裡,指指段君恆的頭,「他頭這是怎麼了?」
  艾德里安道:「被蚊子叮了個包。」
  程功:「……」
  「……」段君恆知道是小題大做了,可他不忍見童辛的擔心,而且為了童逸的事,童辛已經悶悶不樂了好幾天,這會子看他玩得高興便沒掃他的興。
  程功隱藏不住驚詫,訥訥道:「所以你們打算把那隻蚊子捆死在君恆的頭上?」
  段君恆:「……」
  艾德里安:「……」
  童辛則驚覺,「對呀,那隻蚊子爬去哪裡了?」
  爬?
  程功就見廳裡的三人一臉驚恐地將腳都給縮了起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蚊子怎麼可能是用爬的?」程功不明所以道。
  段君恆告訴他,「因為翅膀被童辛給拔了。」
  程功:「……」可真是令人髮指的報復性打擊啊!!
  艾德里安很配合地將手裡兩還帶這一條蚊子腿的翅膀給程功看。
  「丟了,還留著幹嘛?」程功剛要吹掉那翅膀。
  艾德里安便收了回來,「不行,辛辛說現在是非常時期,就算是蚊子腿它也是肉。」
  程功:「……」
  沒再理會這幾個沒事找事做的傢伙,程功繼續找他的東西,「你們看見我那瓶脫髮露沒?」
  「什麼樣的瓶子裝的?」艾德里安問道。
  「就一個小白瓷瓶,瓶身上還有程字。」
  艾德里安忽然不說話了。
  童辛也不說話了。
  段君恆看到童辛懷裡露出半截的小瓷瓶,「……那什麼露……它什麼味兒的?」
  程功道:「桂花味兒的。」
  段君恆:「……」
  程功很焦急道:「你到底看到沒?」
  童辛看天。
  艾德里安看地。
  段君恆衝出大廳去,一個猛子紮院子裡的池水裡了。
  所幸那脫髮露已經被晾乾了,有效力也很微小了,段君恆就脫了三根頭髮。
  童夫人思忖了很久,「如今看來一切的皆因這姚廣孝而起的,也許,我們該去會會那姚廣孝了。」
  眾人皆看向童夫人。
  童辛則是一臉的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我就知道娘會這麼做,見面禮我都準備好了。」回頭招手讓翅肚拿上來。
  童夫人覺得甚是欣慰,兒子真的是長大了,知道人情禮節了。
  當翅肚拿把東西拿上來時,童夫人卻愣了,「這……是什麼?」
  童辛道:「他不是和尚嗎?所以應該送他香是沒錯的。」
  童夫人看這巨無霸香,「可問題是……你這香都能當火把使了。」
  眾人:「……」
  童辛又翻了翻,「怎麼還有梳子?你讓姚廣孝他梳哪裡?」
  艾德里安想到沒想便道:「腿毛。」
  童夫人:「……」
  童辛上前一手圈住艾德里安的脖子,「娘娘的知己呀。」
  恰巧童老爺進來了,聽到童辛這話頓時草木皆兵了,「犬子童逸和童良都只喜歡女人,都死心吧。」
  不能怪童老爺他這般神經質,二兒子從小到大是不走尋常路的,但不論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童老爺相信童辛和段君恆不會長久的,所以他才不反對。
  可正是這種不反對也不讚成的態度,似乎讓甯王和自己的大兒子也曖昧不清了,童老爺這時才緊張了起來,和童良輪流看護童逸,免得一個不留神,甯王把大兒子也給吃幹抹淨了。
  覺得對那來路不明的小子竟然也有這心思,童老爺便頓時火了,他就不明白了怎麼他生的兒子就那麼招男人了?難道是造人的時候姿勢不對?姿勢過於前衛了?
  見提起童逸,童辛的臉上閃過黯然,拔腿跑出去。
  段君恆只能緊跟著。
  童良和朱盤烒坐守在外,童良的神色還算是平靜的,朱盤烒則是恨鐵不成鋼的。
  房裡甯王依舊失神地坐在床邊,看著童逸,。
  羅漢床上的童逸睡得很安詳。
  童辛往擺床頭邊上的繡墩走去,坐下。
  段君恆則兩手抱胸,靠在廂房外的牆上。
  倘若說方才大廳中的氣氛是壓抑的,那此時北廂房中的氣氛是沉重中帶著無盡的傷痛。
  「本王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才八歲。」甯王忽然間說話了,屋裡屋外的人都怔住了。
  可甯王不管旁的,一味的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他是被師兄帶來的,頭上梳著兩個糰子,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就像隨時能滴出眼淚來一樣。」
  陷入回憶中的甯王,顯得很幸福,「那張小嘴逢人便笑,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你就是那個倒楣蛋朱權?要不是師父和師兄都在,我恨不得上去揍他。」
  「師門中本就人丁不旺,自從他來了後,便熱鬧了。我也因終於有個人喊我師叔了,而高興,就對他頗多照顧。可是,」說著甯王自己都不由得笑了,「沒想他卻是個披著羊皮的混世魔王。師父說他悟性奇好,根基紮實,可和我一同練習內功心法。我見他年紀小而且乖巧,便讓著他先看心法,沒想這小子看了後,卻留給我一本《龍陽寶典之春宮十八式》,我差點沒練岔氣了。」
  童辛忽然無限感慨。
  段君恆忽然想起他和童辛第一次時的事,和童辛一起感慨,「難怪當時小辛找不到他的《龍陽寶典》,找來的是催產秘法。」
  童良:「……」
  朱盤烒:「……」
  「最後春宮圖還被師父看見了,我被罰面壁,一個月。出來被師父找來了的一個老練女子給開了苞,懂了人事。」
  幾人狂囧,「……」極具紀念意義的破處。
  甯王慢慢的一件一件地訴說著那些曾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恩怨,「後來我見他一次揍他一次。剛開始的他小,打不過我,每每被我揍過後,他就去揍我的狗。」
  「……」段君恆道:「不愧是雙胞胎。我記得小辛說過,童師兄每次揍過他之後,他就會去揍童師兄心愛的馬。」
  「為什麼?」朱盤烒不明白。
  童良道:「轉嫁被揍的痛苦。」
  朱盤烒:「……」
  童辛訕訕地用袖子捂臉。
  朱盤烒覺著……好像學會了一招。
  「等他再長大點了,雖然他還是打不過我,但已經還能跑了,我已經揍不到他了,所以經常看見我追著他滿院子的跑。」甯王換了口氣,「他再長大點,基本上能和我過上百來招了,我更揍不了他了,但這極扮豬吃老的傢伙經常在師父師兄面前示弱賣乖,所以挨駡得最多的總是我。有一回我實在是氣不過了,偷偷給他下了巴豆,只不過是想給他個教訓而已,沒想這小傢伙到底是機靈發現不對,反給我下瀉藥。」
  「我們就這樣,今天你給我下五毒散,明天我給你下鶴頂紅,今兒你給我下春宵一度,明我給你下一柱擎天。最後我在中一柱擎天的情況下被師父認為是太久沒發洩憋壞了,然後被送回宮中。我回宮的那天他快十三歲了,我知道他也快出師下山了。」甯王悠悠地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和他絕對還會再相見的,只是沒想到再見到他時,他竟然是哄騙我,只為騙我出城被四哥脅迫。我從來都沒有那麼傷心過,因為我覺得他背叛了我。那種被背叛的感覺……」
  最後甯王哽咽得不成聲了,過了好久才緩了過來,接著說道:「就是從那時起,我才知道我對他早有了不可思議的感情。我也怕過,我也逃過,在他再次背叛我,向四哥提議奪我兵權,改我封地起,我發誓要殺了他,永遠不會讓人知道我曾有過這樣如似污點般的感情。」
  甯王是誰瞬間老態龍鍾了,頭遲緩而遲鈍地抬起來看著童辛,「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還永遠都躲在自己所建起的對他的仇恨中。也不會知道,當年在師門中,對我下毒下藥的人,竟然不是他而是另有旁人,他這麼做不過是在保護我。在去救允炆時,我問他為何要默默地為我做這些,他說,『我第一次見你就對你說過了,因為你是倒楣蛋朱權。』」
  童辛明白的,因為母親曾經告訴他們,很多的人的命運,但絕對不許他們改變這些人的命運。
  甯王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了出來。
  甯王一直都在強忍著,憋著,如今只要甯王哭了出來就好了,不會在渾渾噩噩了。
  可在童夫人準備去會姚廣孝時,甯王卻做出一個驚人之舉,他說他要拜張宇初為師,學道。
  然而,這一切都被朱棣那猶如天降奇兵的軍隊給攪了。而他們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要帶童逸回去見朱棣。
  甯王誓死不肯,對方也寸步不讓。
  倘若起衝突,只會是他們吃虧。童夫人想了很久,最後無奈只能妥協,讓大軍暫時退下山去。
  童夫人將所有人都集中一起道:「為今之計,只能讓辛辛假扮童逸了。」
  段君恆倒吸了一口冷氣。
  童老爺和童良也是呼吸一窒。
  甯王則鬆了口氣。
  見童老爺有話要說,童夫人靠在童老爺的肩頭,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娘的怎麼會不心疼。只是如今只能這樣,才能讓大家脫險。」
  「不行,太冒險了,不如讓雄婆假扮……」段君恆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才想起千面雄婆已經死在救艾德里安的那個晚上了。
  千面雄婆,一個可憐又可恨,愛甯王至深,卻道如今都沒讓甯王知曉這份愛意的男子。
  坐在別人影子裡的艾德里安,慢慢地站了起來,「還是我去吧,他終究要找的人是我。」
  「不行。」童夫人立刻便反對了。
  艾德里安道:「讓辛辛去冒險就更行不通了。」
  而被眾人討論著的當時人則一臉鎮定的,「我去不是不行,不過你門得給我糊一把大哥的大刀,不然我掄不動就露餡。」
  朱盤烒難得這麼配合地用紙剪了一把大刀給童辛。
  童辛果然揮得……跟跳大神一樣。
  最後童辛就原因歸咎為,「紙太軟了。」
  朱盤烒小朋友又積極發揮能動性,用紙捲成中空的筒,上鑲一把菜刀。
  這下童辛覺得終於趁手了,舞那個虎虎生風,風生水起,就是經常揮完,找不到菜刀在哪裡了?
  ……
  其實大夥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的,他們就賭沒人敢讓童辛舞大刀。
  而且童夫人信誓旦旦道:「倘若朱棣敢傷我兒一根汗毛,我童家就跟他兩敗俱傷。」
  童老爺知道的,童夫人早就做好了和朝廷一決死戰的準備了。童家暗地裡的鋪子和買賣比明面上的要大的多了,特別是在糧草上。童夫人早就開始囤積糧草了,而且囤積的量大得驚人。
  就算如今是沒戰事,但現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只要童家一旦收緊糧草,朝廷就會不得不開倉放糧,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只要一個月便能傷及整個大明的根基。
  也許有人會說,這般大數量的糧草囤積,要找出來應該不難,就算童家化整為零的四處儲藏。
  童老爺會告訴他們,絕對不可能。因為……
  這便是連朱棣都會忌憚的童家,真正的實力。
  隨同童辛一道進京的,除了段君恆、童夫人、張三丰,還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是威脅童辛他們,如果他們不帶上他,他便自己偷跑出去。
  最後是朱盤烒將雄婆留下的一個人皮面具給了艾德里安,易容跟著童辛他們一起的。
  所幸軍中有北堂隆,一路上有北堂隆明裡暗裡護著,方一路平安到了南京。
  到了南京,他們沒有被帶進宮,而被人蒙著眼睛帶到了別處。
  當他們都能再看見東西時,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疑似是一處行宮。只是這處行宮門庭凋零,屋簷坍塌,雜草橫生,了無人跡。
  「是冷宮。」艾德里安輕聲道,而且從他的眼神中可看出,他似乎很懷疑這地方。
  忽然,一陣兵器揮舞所發出的聲音傳來,童辛等人循聲疾步走過去。
  只見在一片荒廢的廣場上,一身著常服的男子在揮舞一柄仿青龍偃月刀刀,氣貫長虹,橫掃千軍。
  童夫人忍不住讚許道:「不愧是開創天子守國門的千古一帝。」
  聽到童夫人的讚許,男子刀鋒一轉,兩手向上一推,大刀脫手而出,,又見他飛身而起一腳踢向大刀。
  就見那柄明晃晃的大刀向童辛疾馳而來。
  童辛想躲閃,卻聽到身後的段君恆輕聲在他耳旁道:「莫慌,只管伸手接。」
  段君恆是童辛最信任的人之一,別說讓他讓他接刀,就是讓他接生他都毫不猶豫的。
  童辛就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氣流,漫向雙臂,頓覺兩手有了可力拔山河的勁頭。
  忽然段君恆將童辛的右腳輕輕一提,童辛倏然右腳高踢,坎坎見大刀踢轉刀頭,刀柄正好落童辛的掌中。
  童辛非常之完美、沉著、冷靜地將大刀握在手中。
  站廣場中的男子,眉頭一挑,但不做聲。
  「耍兩招。」段君恆又道。
  可當段君恆這話剛出,童夫人和張三丰便十分之捧場地退避三尺了,怕躺著都中刀。
  童辛雖是繡花枕頭,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所以他兩手握緊刀長柄,雙臂用力一揮。
  百來十斤重的青龍偃月刀,童辛也能遊刃有餘地的開耍了。
  童辛兩手交替,將大刀轉動如風車,「藥藥藥,看我小蠻腰。」
  段君恆:「……」
  童夫人:「……」
  艾德里安:「……」
  張三丰:「……」
  唯獨那男子面無表情。
  這還不是最危險的,童辛將大刀轉著轉著,就見一片一片意料紛紛飛起。
  等童辛耍完大刀了,就見童辛前褲襠處的衣物幾乎成條了。
  童辛抹抹額頭上的冷汗,「以上乃耍大刀的最容易出錯的地方。」
  幾人:「……」
  「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沒受過訓練的千萬別模仿,小心沒人教《葵花寶典》。」
  「……」
  此時童辛才有空看清那男子的相貌。
  這人五官很立體,劍眉,深眼,鼻樑挺拔,唇如刀削,感覺有點混血兒的味道。
  再看一旁艾德里安的神色,童辛知道這應該就是當今的皇帝,曾經的燕王--朱棣。
  只見朱棣忽然一抬手,遠處的四周頓時湧出無數的弓箭手。那距離即聽不到他們說的話,又將他們納進弓箭的射程之中。
  段君恆立刻將童辛抱進懷中護起。
  朱棣卻忽然道:「本以為那龍脈卷冊中會記錄有朱氏全族的生死命數,不想裡面就只有一副風水地圖。日月更替,風水輪流,龍脈所在已移向北京。」
  除了段君恆,其餘人都未顯驚訝。
  「可就算如此,也未能保我大明千秋萬載。」朱棣拿出一捲軸來,倏然一掌拍碎,「那要來何用。」
  童夫人道:「那聖上想要的是什麼?」
  朱棣眼中一凜,「『那人』在哪裡?朕知道,你知道的別想騙朕。你放心,朕已經答應過童逸,只要他幫朕找到『那個人』,朕保你們一族平安富貴。」
  張三丰忽然插話道:「就因為她曾經告訴過你,你將為帝?」
  童夫人一愣,看向張三丰。
  朱棣展開雙臂,展示胸腹上的盤龍,「她說對了,不是嗎?」語調又倏然一轉,對童夫人嘶吼道:「可為何你就是不肯告訴朕,『那人』在哪裡?」
  朱棣口中的「那個人」,在場的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童夫人毫無退縮和恐懼,「因為那時我的確是不知。」
  「那時?」朱棣抓住了童夫人話中的關鍵字,「也就是說你現在知道了?」
  艾德里安的身體一僵硬。
  童夫人沒有回頭,「皇上,他不可能再對您的皇位構成威脅了,為何還要千方百計地找他,難道非要他死你才甘心嗎?」
  朱棣的手再度抬起,「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在朕的手落下前。」
  童夫人無懼,「皇上有沒覺得近來的糧價有點高了?」
  朱棣聞言,冷冷一笑,「不就是你們囤糧了嗎?朕遲早會找到的。」
  「找到?」童夫人高聲大笑,「皇上,事到如今,你覺童家還會給自己退路嗎?」童夫人手掌中倏然多了個打火機,叮的一聲,藍色的火焰在跳躍,「一把火,轟……都化灰了。有整個大明給我們童家陪葬,值了。」
  朱棣舉起的手僵在半空了。
  雙方各不相讓,僵持著。
  「好,我讓你見屍。」艾德里安忽然手持一柄匕首指在喉頭,走了出來。
  朱棣聽到那聲音,神情都變。
  就像在絕望深淵中,看見希望的將死之人。
  在艾德里安唸著大夥都聽不懂的童謠之時,朱棣就越發肯定,可他卻似害怕了,「安……是……是你,對嗎?」
  那天童辛聽到了一個很長的故事,一個發生在人人皆言多薄倖的帝皇家中的故事,一個從出生便開始了彼此糾纏的故事。(一個不知道眉頭什麼時候會開坑的故事,就叫《永樂大典》。)
  而經此一劫,童辛不但毫髮未傷,還多得了一把青龍偃月刀回來。
  可童辛無論如何都不及張三丰得的便宜最大,因為沒多久朱棣便開始了史傳的「北建故宮,南修武當」。
  永樂六年,江西南昌南極長生宮內,一聲炸響,從內衝出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來,其中一位還是依稀能看到身穿道袍,一位頭髮都被燒焦了。
  此時山下走來一對恩愛的富貴夫妻,見這二位這般狼狽,便道:「你們到底是在煉丹,還是在制軍火,三天兩頭的爆炸。」
  那頭髮被燒焦的見那對夫妻,道:「爹娘,你們越來越閒,三天兩頭地往這裡跑。」
  「沒辦法,當年糧草都換了銀子了,現在家裡除了銀子還是銀子。」貴婦很無奈道。
  穿道袍那位則道:「既是沒事,二位多來長生宮住。」
  貴婦的丈夫一聽,冷哼了一聲,「你們三弟下月成親。」說完便獨自一人走下山了。
  貴婦對那二位掩嘴一笑,「王爺聽見沒,老爺說的是,你們的三弟哦。」貴婦著重強調那你們兩個字,「他讓你們回家了。」
  那二人一時激動得難以言喻了。
  而這幾人當然就是童老爺和童夫人,還有童逸和甯王。
  自兩年前,甯王將童逸救醒後,兩人不顧童老爺的反對都要在一起,被童老爺趕出家門,住在甯王建的南極長生宮裡。
  如今終於得到了童老爺的認同,怎麼樣不讓這對歷經波折的情人激動呢。
  童家三子童良娶妻,宴請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吃流水席,那些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都一窩蜂的來湊熱鬧。
  因為童家不但請吃飯,還免禮金,只要每人說句吉利話便成了。
  此時新房中,三姑六婆起鬨著讓新郎挑新娘的蓋頭。
  新房外的窗下,蹲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是穿著很扎眼道袍的甯王,一個穿黑色的衣袍的童家二女婿段君恆,還有一個是童逸。
  就聽到裡面的喜婆說:「新郎挑蓋頭,稱心如意。」
  窗外的三人就見童良一手拿玉如意,一手拿秤桿將新娘子的蓋頭輕輕挑開。
  在新娘子露出真容的那刻,不管是窗裡的還是窗外的,都只有一個感覺,新娘長得有夠……提神醒腦的。
  就見童良在裡面沒堅持多久,就跑了出來,扶著屋簷下的大紅柱子就開始吐,「太……醜了。」
  段君恆很義氣地過來給童良順背,「沒辦法了,爹說了,童家的男孩子招男人喜歡,是因為都長得太漂亮,為了下一代,需要一個醜點的媳婦改良下我們家的品種。」
  甯王:「……」
  童逸也過來了,「良良,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童良擦擦嘴,「可問題是我還要和她洞房呢。」
  童逸道:「那簡單了,一吹燈任憑你想像了。」
  童良:「……」
  甯王覺得他也該表示點義氣出來,於是拿出硃砂筆劃了張鬼畫符,「去滅了她。」
  童良:「……」
  最後童良還是回去去完成未完的儀式。
  三人於心不忍,都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正如童逸說的,吐著吐著就習慣了,真沒再見童良衝出來吐了。
  後來他們才知道,弟妹其實非常漂亮,易容成很醜就為了讓童良嚇得退婚而已。
  註定童老爺是又失算了。
  童逸是今天才和甯王趕到家的,可老半天了卻沒見到童辛,不由得便問段君恆,「辛辛呢?」
  段君恆也這才驚覺童辛不見了,匆忙往童辛習慣去的地方找,沒想童辛卻在他們的廂房裡。
  見到段君恆進來,童辛用十個包紮得更小蘿蔔頭一樣的手拿著段君恆常穿的一件衣服跑過來獻寶,「師兄,快看,我繡的。」
  段君恆心頭一暖,決定不管一會低頭看到的是什麼,都一定要用鼓勵而感動的神情對童辛說話。
  接過衣服,段君恆煞有其事地看了眼,「這條蜈蚣繡得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段君恆還想再誇,就見童辛的臉跨下來了,「……這是龍。」
  「……」段君恆再看了下那被繡得滿腹疙瘩線頭的龍,「哈哈,你這麼一說還真像了。」
  童辛又指著正中間的一點,「那這又是什麼?」
  段君恆毫不猶豫的,「龍的痣。」
  「……」童辛鬱悶得蹲角落去了。
  段君恆陪著笑過去陪他一起蹲,「難道不是,那你告訴我是什麼?」
  童辛很幽怨的,「這是龍戲的珠。」
  段君恆:「……」
  「可為什麼你要把蜈……龍繡得頭尾相銜成一圈,珠子在中間呢?」就跟一圈裡有一點一樣,而且還是在胸口,囧。
  童辛道:「因為是二龍戲珠。」
  「哈,還二龍戲珠呢。」段君恆趕緊將衣服扯到另一邊胸口,果然還有一個圈裡面加一點。
  一男人胸口上兩⊙⊙,這也太讓人誤會了吧。
  光想像就覺得夠讓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嗷一嗓子的,「鄉親們,快來看變態。」
  段君恆將童辛抱床上相互依偎著,「你怎麼突然想起給我繡二龍戲珠了?」
  童辛抽抽鼻子,「因為爹說,嫁出去的兒子要賢慧,如果我敢再像以前一樣往秦樓楚館跑,他就給我娶房媳婦。」
  段君恆聽了,淡淡的笑了,其實他知道的,童老爺雖然表面上不待見他,可心裡還是當他是童家的一份子了,不然也不會這樣警告頑劣的童辛了。
  就在童家操辦喜事時,一個小太監怒氣衝衝地進來了,「我來申請大明夫男聯合會的保護了,有人家庭暴力。」
  童夫人作為夫聯的主席趕緊出來受理,一看,「艾德里安,你怎麼來了?」話還沒說完了,艾德里安就被扛著丟進一輛豪華馬車走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則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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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武林大同之雙修介紹所(上) ...
  自從當年家搬到了江西南昌郊外的小村莊,所有的鋪子和糧草都因和朱棣的協議都換成了銀子,就連最隱秘的行當妓院都沒能“倖免於難”,所以童夫人的日子除了每天以大明夫男聯合會主席的身份,指導下雙胞胎的幸福和諧夫夫生活,再來就是拿銀子當積木搭房子玩外,就沒點別的什麼追求了。
  在某天童夫人倏然發現這樣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是不對的,那是要被浸豬籠的。
  她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的下去了,決定重操舊業。
  可是當初和朱棣的協議是不能再涉及以前哪些行業了,但協議沒註明不得涉及以前所做過的行業以外的行當。
  那她該做什麼好呢?
  現在一回想發現,當初所涉及的行當也有夠全面的,從衣食住行,吃喝嫖賭,紅白喜事,醫療保健,訊息收集等等,只有想不到,沒有她沒做過的生意。
  童夫人越想越覺得沒處下手了,除了,“……開收費公廁了。”囧。
  思考多日無果後,童夫人決定將自己的煩惱告訴二兒子——童辛。
  這日童夫人剛跨入兒子和兒婿的院子,就見兒婿段君恆和童辛站在院子中。
  段君恆的一頭黑線從額頭掛到腳麵上,童辛則一臉的快表揚我的神情。
  見童夫人進來,童辛拿著件衣服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娘,你看我剛繡完的,你猜是什麼?”
  童夫人看那件衣服,上頭兩坨一大一小的線交錯縱橫,。
  這是什麼?
  屎殼郎?
  而且還是正在推糞球的屎殼郎?
  童夫人剛要張嘴回答,就見段君恆在那裡擠眉弄眼的,似乎還想用口型告訴她些什麼。
  而童辛見童夫人遲疑半天沒回答,就提示道:“吊睛白額……”
  童夫人則根據段君恆的口型,奪口而出,“……貓。”
  童辛:“……”去蹲院子裡的角落,不時回頭用幽怨的眼神看童夫人。
  童夫人汗,“……”難道真是屎殼郎?
  段君恆大汗,一抹臉過來安慰道:“最起碼已經能讓人認出是貓了,不是屎殼郎了,離老虎又近一步了。”
  童夫人囧,“……”原來不是她一人覺得那 ​​是屎殼郎啊!!!
  童辛一聽果然心情大好,笑得一臉生光,“娘,你來找我做什麼?”
  童夫人這才想起來這裡的原因,於是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講道明自己的煩惱。
  聽完,童辛也頗為感同身受的,雖然他現在的刺繡功力有長足的進步了,但作為一個男人又怎麼能滿足於此呢。
  童辛一握拳,做加油狀,“娘,我支持你。那你想到我們家還能開什麼店沒?”
  童夫人道:“……收費茅廁。”
  段君恆:“……”
  “……娘,我精神上支持你,肉體上恭維你,你就大膽放心地去幹吧。”童辛轉頭就走,“我還是回去在師兄褲子的屁股上繡雙龍戲珠吧。”
  段君恆:“… …”
  童夫人:“……”
  段君恆趕緊將童辛攬回來,很微言大義道:“辛啊,你可不能鄙視開收費茅廁的,正所謂行行都有狀元郎。”
  童辛想了下,道:“自古茅廁狀元郎就是屎殼郎,咱就別跟它搶了吧,勝之不武傳出名聲不好。”
  段君恆:“……”
  童夫人:“……”
  這時,童良從外面回來,一臉的心有餘悸道:“聽說,最近江湖上出現不少的採花賊,專門抓男人去雙修。娘,晚上你可要鎖好門窗看好爹。必要時,記得讓爹穿個帶鎖的貞操帶再出門。”
  某個正抱著孫女走進來的爹:“……”
  而童良的話,卻讓童辛和童夫人腦中閃過一線商機。
  自從《葵花寶典》問世後,不管是名門正派,還是歪魔邪道,都有在練的。
  一時間雙修成風,走在大街上經常能看到成雙成對的男男或女女。
  而找雙修伴侶就像找媳婦一樣,不說找個能喜歡上的,那也得找個賞心悅目的,不然找那種“提神醒腦”的可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相對於名門正派的矜持,邪魔歪道就豪邁多了,看見合適的了就上前問人家要不要雙修,這樣一來,邪魔歪道的配對成功率就比名門正派的多多了。
  童辛和童夫人幾乎同聲道:“皮條店。”
  段君恆他們幾個:“……”
  童夫人趕緊更正,“錯了,應該是雙修介紹所。”
  決定要做什么生意了,就要找店面了。
  雙修介紹所面對的人群是武林高手,所以店面所在的地方最好具有些一定聲名和威望的門派旁邊。
  在少林武當一帶,這些地方當然是最好的,但想也知道少林武當是絕對不會答應,如果非要開,就怕他們會化身成城管了。
  童辛和童夫人左思右想,只能確定了一個地方——寧王的南極長生宮。
  話說近年來,童逸和寧王不知道到底在搗鼓什麼,呆長生宮的時間,比呆在家的時間還要多多了。
  童辛和童夫人說乾就乾,當天就拖著一家子往山上奔去了。
  來到長生宮,接待他們一家子的是寧王,童逸在一旁搗鼓彈藥。
  童夫人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就道明來意。
  寧王一聽直接就想拒絕,可一想到是伴侶的家人,又道:“長生宮,不但是我的,也是小逸的,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童夫人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就直接說吧,如果小逸答應了,你答應不?”
  “小逸答應,我就答應,小逸反對,我就反對。”寧王十分之有信心道。
  因為長生宮的二人世界,童逸比他更珍惜。
  “好。”童夫人起身就要去跟埋頭苦幹的大兒子商量,寧王又道:“不敢勞煩夫人,還是本王去說吧。”
  段君恆湊過來對童辛低聲道:“寧王這是想先下手為強,攛掇童逸別答應。”
  童辛笑笑,“沒關係,就讓他攛掇吧。”
  沒一會寧王回來了,一臉沉重道:“小逸說了,長生宮乃修身養性,參道悟法之所,開始什麼介紹所,實在是不妥。”
  “也就是說小逸不答應了?”童夫人道。
  “是呀,本王也勸過了沒辦法。”寧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我不信,我和哥哥一世人兩兄弟,他這樣都不答應,太傷我的心了。”童辛站了起來,“那我要親口問他,是不是真的不同意。”
  寧王也不阻止,做請的動作。
  童辛向童逸的方向大喊:“童逸……”聲音陡然下降四個八度,“不?”
  那頭依然沒抬頭的童逸應了聲:“哎。”
  童辛趕緊道:“你看他同意了。”
  寧王乍然跳起,“他哪裡說同意了?”
  童辛很無辜道:“你也聽見了我剛才對他喊了,同意不?他回答,哎。不信我再喊一次你聽。”說著兩手做喇叭狀喊嘴邊,“同意……不?”最後的不字用的聲量基本上能忽略不計的。
  童逸:“哎。”
  寧王:“……”
  自此,南極長生宮除了能修道煉丹的外,又多了種功能——拉皮條。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在寫完大結局之後,休息幾天就上番外的,可這段時間眉頭總打不開後台,老顯示錯誤502什麼的。
還有就是這番外,完全是眉頭的心血來潮,所以更新不定期

85、武林大同之雙修介紹所(下) ...
  在七夕那天,武林各大門派均收到一份請柬。
  打開請柬就看見一個包子臉笑瞇瞇,額上戴著雙龍戲珠護額,頭戴雙簪紫金冠,身穿大紅衣袍的三頭身小人。旁書——修煉《葵花寶典》沒伴嗎?童記族雙修介紹所幫你忙。經營範圍:一二三四手男男速配。憑此請柬可獲得七折優惠。歡迎來人來函諮詢惠顧。
  眾江湖人士:“……”
  這畫法很奇特,但很可愛。
  人微縮變形了,可畫將那人的所有特徵都抓住了,所以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誰了。
  特別是少林。
  而在南極長生宮裡的童記雙修介紹所,在鳴過炮仗後正式開業了。
  偌大的長生宮前,一塊公告牌掛在門邊,上書——新到一批小菊花,有意者從速。
  寧王看著那公告牌,“……”
  宮內,童辛和童夫人在櫃檯後忙著整理表格和資料,猛然一回頭被一全身包在黑衣黑褲黑巾蒙面,就露一雙眼睛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人給嚇了一跳。
  童辛和童夫人熱情而周到地第一時間就舉起雙手,做投降不抵抗狀,“您來早了。”
  打劫的回頭看看門外的已上當空的太陽,“這會還早? ”
  童辛猛點頭,“你好歹也等我們做了第一筆生意後再來。”
  打劫的一臉的茫然。
  童夫人苦著臉,“是呀,剛開業您老就來了。”
  童辛從櫃檯裡摸出一把銅板,“要不您老先丟個銅板玩兒,等有客人上門了您老再來。
  打劫的:“……”感覺有點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我不是來打劫的。”打劫的聲明道:“我是來找你們幫忙速配的。”說著拿出一份請柬了,“七折優惠。”
  童辛和童夫人瞬間換上敬業而熱誠的服務態度,一個去端茶倒水,一個客人揉肩按摩。
  “客官,請您老填下這份表格。”童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雙手捧著紙張遞給偽打劫的。
  等偽打劫的填好表格後,童辛扯著職業的笑容,道:“現在我們來確定你的屬性。”說著遞給偽打劫的一根黃瓜和一朵菊花,“您選一個。”
  偽打劫的為趕來,一大早的早飯都沒吃,抓起黃瓜就啃。
  童辛轉頭對童夫人道:“受。”
  “收到。”童夫人奮筆疾書。
  從一開始便看到現在的寧王:“……”
  接著童辛將手裡的菊花遞給偽打劫的,“摘一片花瓣,跟我念一句。”
  “好。”偽打劫的從小白菊上扯下一瓣花瓣。
  童辛道:“女王受。”
  偽打劫的跟著念:“女王受。”說完又扯下一瓣花瓣。
  童辛道:“平胸受。”
  ……
  直到偽打劫的扯下最後一瓣花瓣,童辛又擰頭對童夫人道:“屬性確定,他天然受。”
  童夫人點頭,“收到。”
  寧王的嘴角狂抽,“……”這是不是太隨便了點?!
  童夫人拿著表格屁顛屁顛地過來,“這位客官,不知道你想找一位什麼樣的攻?比如說奶油攻、忠犬攻、鬼畜攻……”
  偽打劫的目光在童辛和寧王的臉上的掃了一圈,然後定在寧王的身上。
  寧王:“……”
  偽打劫的指著寧王,“他什麼攻?”
  童夫人和童辛對眼,童辛衝過去在寧王額頭上大筆一揮,非賣品。
  寧王:“……”
  偽打劫的:“……”
  此時段君恆從外面進來,“不好了,山下忽然出現身份不明的人,來勢洶洶。”
  童辛他們幾人趕緊跑出去看,就見山下果然人頭湧動,緩緩地往山上而來。
  看到此種狀況,所有的臉色都不大好。
  寧王瞪著童辛,“都是你,搞什麼雙修介紹所,這般驚世駭俗,闖禍了吧。”
  童辛看寧王,“所以現在改收費茅廁,還來得及不?”
  寧王:“……”
  童夫人:“……”
  段君恆:“……”
  等山下的人近了,童辛才看清都是老熟人,邪道的領袖——濕婆宮的宮主。
  此次濕婆宮的宮主是給童辛他們帶生意來了,當天配對成功率高達六成,讓童記雙修介紹所打響了名聲,隨後不少正道人士也紛至沓來,成就了童記雙修介紹所在武林不可超越的地位。
  然而,童辛和童夫人覺得這樣的成就是不夠,最起碼要將雙修事業推廣到平民百姓。
  可這樣是談何容易。
  秉持著有苦惱就找哥哥,一個人苦惱,不如兄弟兩一起苦惱的原則,童辛帶著段君恆跑去煉丹房找童逸。
  可童逸似乎正處於關鍵時刻,一人埋首在一堆堆的粉末藥渣裡越發的不理人了。
  寧王招待的他們,“來了。”看著童逸,“現在是關鍵時刻,成敗就在於此。你們吃點豐胸健脾丸等會,一會兒就好。”
  “……”
  段君恆看看那盤跟湯圓一樣的豐胸健脾丸,摸摸胸脯,“不用客氣,一馬平川挺好的。”
  寧王道:“不喜歡這種口味的?”又端出一小碟來,“那試試這個調經通便丹。”
  段君恆:“……”就沒點普通的零嘴嗎?
  突然間一聲炸響“轟隆”,裡面升騰起一團濃煙。
  童逸不知手托著什麼從濃煙裡走了出來,一臉的就是死我也瞑目了的激動表情,“我終於成功了。”
  童辛他們被濃煙嗆得咳嗽不止,“咳咳……什麼……咳咳咳……成功了?”
  童逸見童辛一個箭步來到自家兄弟面前,將手裡的東西給童辛看,“知道這是什麼嗎?”
  童辛抹抹被熏出來的眼淚,看了眼,兩雙胞胎頓是心有靈犀了,頃刻間童辛也感染了童逸的激動,道:“鵪鶉皮蛋。”
  童逸:“……”
  寧王不忍心愛人受挫,道:“你們知道龍陽之好斷袖之癖為何不被大多世人接受的關鍵所在,是什麼嗎?”
  思忖了片刻後,童辛答曰:“因為他們沒試過。”
  寧王:“……”
  “所以我們要去拉郎配嗎?”
  “……”
  段君恆將童辛攬回懷裡,“你和娘不是已經在拉了嗎?”
  “錯了。”童逸一聲大喝,奮起,“是無後。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龍陽斷袖正是絕了子孫,是故世人難以接受。”
  “沒錯。”寧王附和道。
  童辛和段君恆看他們一唱一和的,“所以呢?”
  童逸讓鵪鶉皮蛋二度出場了,“龍陽斷袖的福音來了。男人終於也可綿延子嗣了。”
  這時,朱盤烒從後殿走出來,童辛目不轉將地看著朱盤烒從面前走過,道:“所以哥哥,你要告訴我,其實他是你和王爺的結晶?”
  “……”朱盤烒忽然感覺到,原來做背景路人都是危險的,路過而已也膝蓋中箭。
  段君恆不太相信道:“真有效?”
  童逸道:“剛新鮮出爐的還沒試過呢。正打算找人試試呢。”
  等待的結果的過程讓人度日如年的,但上天不負有心人,他 ​​們的期盼於等待終於有成果了。
  這日,童辛正給一位客官確定屬性呢,就見童逸興奮不已地跑了過來。
  “辛辛,成了,生了,生了。”童逸激動難耐的大叫道。
  童辛一聽,匆匆忙忙地在客人的屬性欄裡寫下——助攻。
  客人:“……”
  童辛已經管顧不了這些了,和童逸一起跑出去了。
  聽到消息跑來的段君恆,有些不安地問道:“真的生了?怎麼那麼快?”最少也要十月懷胎什麼的吧,現在十天都沒有。
  “真的生了。你們看,”童逸攤開手掌,將手裡的東西給他們看。
  “蛋?!”童辛和段君恆齊聲,“怎麼會是蛋?”
  童逸拎隻雞出來,“雞不生蛋,還能生出什麼來?”
  段君恆道:“你也知道雞隻能生蛋啊。”
  童逸知道段君恆潛在台詞是什麼,便道:“我這只可是公雞。下蛋的公雞,你們見過沒?”
  童辛則拿著那顆聽說是這公雞下的蛋,幾番端詳,“你們絕不覺得這蛋它有點眼熟?”
  段君恆也仔細地看了一下,“這不是那隻煉出來的鵪鶉皮蛋嗎?”
  童逸皺眉回想了下,終於找到問題所在了,“可能是當時給雞就這麼囫圇吞下去了,所以又這麼囫圇的被拉了出來。”
  “……”
  於是來童記雙修介紹所的客人多了樣贈品,會下蛋的公雞。
  介紹所的生意越來越好了,但童逸的生子大計革命尚未成功,童逸還在努力。
  (完)
2012/09/15(Sat) 01:07 | URL  |  #-[ 編輯]
童辛的惡搞功力令我眼紋多幾條,深信遺傳真可怕,武林都怕慣了~童辛和段君恆這對很有愛!小艾未申請完就被扛走,,之幾次都只拍手沒留言,今次來留一下~
2012/08/02(Thu) 18:40 | URL  | 一株薰衣草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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