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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罪愛安格爾•黎明篇 承接暗夜篇風格,安格爾和莫飛繼續破解終極謎案。

1、姣鬼的遺願 01 地獄來犬

  「還是想不起來麼?」
  奧斯站在白色的病房裡,看著床上一個十六七歲的消瘦少年,問身邊正在做記錄的大夫。
  「他可能受了比較大的刺激,所以不能勉強。」大夫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一點吧。」
  
  「都一年了,還不夠耐心啊?」奧斯望了望天,拍了拍醫生的肩膀,「什麼時候有進展通知我。」
  「好的。」醫生見奧斯急匆匆往外跑,笑問,「你今天貌似心情不錯。」
  「天氣的原因吧。」奧斯笑了起來,隨手帶上門,出去了。
  
  醫生笑著搖搖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年枯黃稀少的頭髮,「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拿著記錄板往外走,可剛到門口……忽然聽到了一陣古怪聲音,類似於狗在叫,而且似乎還是大狗。
  按理說在一個人口稠密的大都市裡聽到狗叫並非怪事,然現在是在醫院的特殊病房裡。醫生回過頭,四外看了看,自然是沒找到狗,只有床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
  
  甩甩頭,大概是前幾天小女兒纏著自己想要條小狗,所以產生了某種幻覺吧。醫生自嘲地笑了笑。關上門,想著回去的時候,到寵物店給她買條小狗吧。
  
  病房裡只留下了那少年獨自一人,他輕輕地張了張嘴,「汪汪」地叫了兩聲。
  
  ===================================================================
  「世上一切高潔的花朵都枯萎,只有野草肆虐瘋長……」
  舞台上,穿著黑色喪服的年輕哈姆雷特聲情並茂地說出台詞,台下,觀眾也分外投入,除了一個人。
  「哈啊……」安格爾打出十分鐘裡頭的第十個哈欠,引起了身邊一位銀發胖女士的不滿。
  
  「安格爾。」
  莫飛小聲提醒他注意形象。
  
  安格爾依然肆無忌憚地表達他對舞台劇的不滿,「為什麼那麼多人花高價來看人做戲?隨便幾張背景板就相信是城堡?」
  莫飛輕輕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我都說了你肯定不喜歡,是你自己非要來。」
  安格爾轉過臉認真看莫飛,「你有說過麼?我沒有聽到。」
  莫飛無奈,他明明勸了很久,安格爾一旦脫離了案件和繪畫,生活中就是個難伺候的任性小孩。
  
  「哈啊~」打出了第十一個哈欠後,安格爾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離開,
  這個極度不禮貌的行為引起了周圍場觀眾很大的不滿。
  
  安格爾他們正在倫敦。半個月前,他接受邀請,幫助史蒂芬伯爵破解了發生在家中的女傭被殺案件,替他洗刷了冤屈。伯爵為了感謝他,送個他和莫飛兩張據說非常昂貴、有錢都難買到的票子,於是安格爾興匆匆跑來看哈姆雷特。
  
  兩人離開了劇場,安格爾仰起臉看看霧濛濛的天空,「又起霧了啊。」
  「安格爾。」莫飛給他披上大衣,「接下來去哪兒?」
  「再看個別的什麼劇吧。」安格爾考慮再三,覺得閒逛還不如再找個地方坐坐。
  莫飛無力,「你又不愛看。」
  「嘖嘖。」安格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看大眾喜歡的藝術作品,是融入當地社會的一條捷徑……」
  話沒說完,手被莫飛抓住,套上一隻手套。
  「咱們馬上就回國了,還融入什麼啊?」莫飛拉起安格爾,一起踩著潮濕的路面往前走,呼吸著濕冷的空氣。
  
  安格爾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你猜,艾斯一年沒見,還認識我們麼?」
  「九逸說它每天都欺負奧斯,看到你的照片還會叫。」莫飛微笑,「據說奧斯最近手頭堆積了很多懸而未決的案件,探長的位子岌岌可危了。」
  
  「是麼。」安格爾心情又好了一些,「最近有很多離奇的案子麼?」
  「嗯,昨天奧斯提起過,說我們剛離開的時候就發生了一起怪案,到現在還沒有偵破,具體情況等你回去後,他再告訴你。」
  
  安格爾點了點頭,兩人走過一條長街,莫飛突然指著路牌說,「看,安格爾,漢伯寧街。」
  
  安格爾看著莫飛,想笑,「莫飛,傑克在那個年代之所以能如此猖狂,是因為沒有現代的刑偵鑑識技術,現代社會最爛的法醫鑑定學家估計都能將他繩之於法。」
  
  莫飛笑,見他犯懶,外面天太冷,走得久了估計他會感冒。兩人索性回到酒店,睡到了差不多的時候,登機回國。
  
  ……
  九逸接到了莫飛登機前的電話,回頭跟在暖爐邊趴著打盹的艾斯說,「安格爾明早就回來了。」
  「汪汪!」
  艾斯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歡快地就叫起來。從它脖頸處厚厚的毛下,鑽出了一隻漂亮的白色小松鼠樣動物……嗖地竄上了九逸的肩膀,蹭他的臉頰。
  「伊莉莎,餓了沒?」九逸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它柔軟的尾巴,「要不要花生?」
  
  「跨啦」聲,屋外藍光一閃,緊跟著房中的燈火也是一閃……
  伊莉莎趕緊鑽進了九逸的上衣口袋裡頭,小心翼翼地鑽出半個腦袋來查看。
  艾斯也爬起來躍上沙發,站在窗檯前,哈士奇筆挺的背部和旺盛的背毛讓它顯得威風凜凜。它正睜大了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盯著玻璃窗外突然暗下來的天空。
  
  九逸走過去往窗外看了看,就見瓢潑的雨水毫無徵兆地落下,很快在地面上形成了流淌的水波,在這樣冬天的傍晚下這種暴雨,說不定一會兒會演變成冬雨或者冰雹吧……這鬼天氣。
  
  九逸出神地看著外接近黑暗的天色,「奧斯怎麼今天那麼晚還沒來?」
  「汪!」艾斯又叫了一聲,九逸掏出電話,「好!讓他帶個漢堡給你。」
  
  然而九逸撥通了奧斯的電話卻並無人接聽,微微皺眉,他轉撥了警局的電話。
  
  接聽的是一個新來的美女警察孫琦,她之前跟奧斯一起來過畫廊,本來是久慕安格爾大名想來見識一下,只可惜安格爾這一年都在國外。
  
  碰到美女不閒聊兩句這是非常不禮貌的,九逸貫徹女人即國寶的原則,瞎侃了兩句後,問孫琦,「奧斯呢?有案子麼?」
  
  「嗯……」孫琦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奧斯剛剛接到了一個電話,聽了很久,隨後臉色非常難看地出去了,還不讓我出現場,說不宜女生觀看!」
  
  「哦……」九逸點了點頭,看來又有大案子了。虧得奧斯昨天還是一臉的雀躍,因為安格爾要回來了,那些積攢起來的懸案終於可以破解,他也不用壓力那麼大了。
  
  無所事事的九逸放了音樂,優雅地煮了一頓法式晚餐,和伊莉莎、艾斯一起飽餐一頓後,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和往常一樣,九逸在沙發上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感覺耳邊「呼哧呼哧」的聲音傳來。他在清醒前就知道是艾斯在舔他,估計自己又睡著了,艾斯提醒他上樓去睡。
  
  揉著脖子站起來……
  突然又一道驚雷炸開,藍色的電光一閃,黑暗的房間裡,九逸發現桌邊坐著一個人。
  
  「哇!」九逸嚇了一跳,才覺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走過去打開了燈,才發現是奧斯坐在那裡。
  
  他也不知道坐在那兒多久了,頭髮和大衣都是濕的,還在往下滴水,眼睛直直看著地面,手裡有一個毛絨小熊。
  
  「奧斯?」九逸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麼問題,走過去推了推他,「你沒事吧?」
  
  奧斯沒動。
  「喂!回魂啊!」九逸伸手在奧斯眼前用力打了兩個響指。
  良久,奧斯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怎麼了?」九逸問。
  
  沉默了一會兒,奧斯開口說,「陳醫生死了。」
  「啊?」九逸吃驚。
  陳醫生名叫陳本林,是奧斯的高中同學當然也是好朋友。陳醫生人非常能幹,是本市最好的神經科大夫,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死了?
  
  九逸拉了張椅子坐下,忽然覺得奧斯手上的毛絨小熊有些眼熟,想起來,這是陳醫生小女兒麗麗生日的時候,奧斯買給她的,那小姑娘非常可愛,忍不住皺眉,「該不會……」
  
  「嗯,麗麗也死了,還有他的太太。」奧斯說著話,眼中除了悲痛外,更多的卻是疑惑。
  
  全家一起死的……九逸發現奧斯手上的小熊身上還帶著血跡,是謀殺?
  
  「沈旭跑了。」
  奧斯今晚說話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九逸看得出來,他受了一定的刺激,「我打電話給夏齊,讓他來看看你。」
  
  「他們是被狗咬死的。」奧斯突然開口
  「哈?」九逸聽得莫名,「什麼?」
  「三個人,被狗咬死了,屍體吃了一半。法醫說,是三條很大的狗,三種牙印,但是地上只找到了一隻狗的血腳印,門口泥地上也只有一隻狗的腳印。」
  
  九逸張了張嘴,「不用這麼開玩笑吧……」
  「一年前,安格爾剛走的時候,我接到一起案子。六號公寓花園16區C座的一座獨棟小別墅,管理員報案說死人了。我們去的時候,發現房裡有三具屍體,父母和十二歲的小女兒都死了,十五歲的兒子受了傷,昏倒在門口。法醫官在屍體上發現了三隻不同的,類似於非勒犬的大型狗牙印,但是地上只有一隻狗的腳印,那腳印大得出奇。」奧斯對那個案件似乎非常熟悉,機械地背著案件的相關內容,「那個少年叫沈旭,他是唯一一個目擊證人,但是自從治療好了外傷甦醒過來後,他就再沒開口說過話。這案子被稱為地獄犬案,一直都沒有偵破,陳醫生是沈旭的主治醫生。」
  
  九逸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艾斯的頸毛,一條狗,三個頭……可不就是地獄犬麼?
  
  ……
  飛機緩緩地降落在了S市的機場停機坪。
  安格爾下了飛機,和提著大包小包的莫飛一起走出機場,果然……就看到一輛許久不見的黑色汽車停在路口。
  車窗開著,還沒等車裡的人下來,一條威武壯碩的哈士奇一躍從窗口跳了出來,朝著安格爾發足狂奔過去。
  
  「艾斯!」安格爾伸手去摟撲上來的大狗,莫飛趕緊扔了行李到他身後去擋住,果然……安格爾根本無法承受艾斯的重量,很坦然地仰面栽倒,被莫飛接了個正著。
  
  「嗨,安格爾,莫飛。」
  車子裡走出了九逸,正對著兩人招手。
  安格爾和莫飛帶著艾斯走了過去。
  
  眾人略作寒暄上了車,九逸載著他倆回家放了行李。
  莫飛坐在前作和九逸聊著,安格爾靠在後座,摸著一直趴在自己腿上的艾斯。
  
  「奧斯呢?」
  安格爾突然問了一句。
  「呃……」九逸遲疑了一下,「他心情不太好,去處理案件了。」
  「出什麼事了麼?」莫飛問。
  
  九逸猶豫了一下,「一言難盡。」
  莫飛隱約覺察出不妥,但也沒多問。車開了一會兒,就聽九逸忽然問,「對了,安格爾,有沒有三個頭的生物?」
  
  莫飛聽著一愣,安格爾卻是不動聲色地繼續揉著艾斯的耳朵,張口問,「連體的麼?」
  「那三個頭都是活的能用的呢?」九逸詢問,「你們說地獄犬那種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安格爾抬起頭,輕輕摸著下巴意味深長地問,「這就是奧斯的困擾麼?」
  九逸無奈地笑了,神棍安格爾,又回來了。
  
  

2、姣鬼的遺願 02 逃走的目擊者

  「三頭的連體生物也不是沒有。」安格爾仰起臉想了想,「不過雙頭連體就很難存活,三頭就更不用說了。像狗那麼大的動物更是不可能,最多也就是青蛙、蛇之類的可能會有。而三個頭中真正有用的,也只有一個。」
  
  說話間,九逸的口袋裡,伊莉莎竄了出來。它剛才好像睡著了,所以不知道安格爾回來了。
  安格爾伸手接住,笑,「伊莉莎,你還記得我?」
  伊莉莎依然是那隻嬌羞嫵媚的小鼯鼠,蹭著安格爾,輕輕甩著毛茸茸的尾巴,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奧斯為什麼會碰上三個頭的狗?」莫飛忍不住問。
  九逸就將昨天晚上奧斯告訴他的又說了一遍。
  
  「你是說……那個醫生,是曾經全家被咬死的男孩兒的主治醫師?」安格爾聽了案件後問出的第一個問題有些出乎九逸的預料。他既不問地獄犬,也不問失蹤的沈旭,而是問陳醫生和沈旭的關係。
  「應該是吧。」九逸點頭,「我聽他是這麼說的,所以才蹊蹺。」
  
  安格爾問完了一個問題後就不再問了,將伊莉莎放到艾斯的腦袋上,輕輕地摸它們的脊背,動作緩慢平靜。
  九逸還想說話,莫飛對他輕輕擺了擺手——安格爾聽到了,他現在在思考。
  
  「要不要去看看現場?」過了良久,九逸問。
  安格爾皺了皺鼻子,望窗外,「沒這個必要……」
  九逸無奈,安格爾雖然離開了一年,可性格並沒有變好哪怕一點點。也難怪,有莫飛全天二十四小時專職負責縱容他,估計會越來越糟糕。
  
  車子停在了久違的畫廊門口,出人意料的,就見奧斯坐在畫廊的台階上。九逸突然明白為什麼安格爾會說那句——「沒這個必要」了。
  
  「安格爾!」奧斯一看到車門打開,就站了起來。
  
  莫飛和九逸倒是愣了愣,原本以為他應該很消沉,可現在看還挺精神。
  安格爾下車,看了看他,問「奧斯,你要去相親麼?」
  奧斯傻眼,眾人也傻眼,莫飛輕輕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安格爾。」
  九逸也覺得……奧斯剛剛死了好友,安格爾不至於調侃他吧?
  
  奧斯搖頭,尷尬地說,「沒啊。」
  「哦。」安格爾點了點頭,「那你有喜歡的人了。」
  奧斯臉通紅,「沒!」
  九逸和莫飛面面相覷,九逸皺眉看奧斯,「你夠可以的啊!我跟你住了一年了,竟然沒發現,什麼時候開始的?!」
  「沒啊……沒!」奧斯越說越是底氣不足。
  
  莫飛打開後備箱拿行李,問,「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我……」
  奧斯沒開口,就聽安格爾說,「應該是他的同事。」
  「呵……」奧斯倒抽了一口冷氣,耳朵漲成了紫色。
  
  「同事?」九逸摸下巴,「哦!該不會是那個新調來的美女警察,叫孫琦的。」
  
  奧斯臉皺巴巴看安格爾,「你別亂說啊。」
  安格爾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奧斯,點了點頭,「看來她還不喜歡你,你也沒什麼自信去追她……嗯,這個領帶夾是她送的吧?聖誕禮物麼?女人給男人送領帶和送領帶夾之間可是有天壤之別。」
  
  奧斯推搡,捂著耳朵,「別說啦,你這個變態神棍!我要告你侵犯個人隱私。」
  莫飛笑著打開門,奧斯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好日子,安格爾回來,又多個人欺負他了。
  
  安格爾進門的時候,經過奧斯身邊,低聲說,「她不喜歡你的髮型,你改一下。」說完,進入房間。
  
  「呃……髮型?」奧斯追進去問,「怎麼改啊?」
  安格爾摸摸下巴,「從她給你的領帶夾來看,她和你的性格有一些差異。」說著,指了指九逸,「叫他給你選一個髮型。」
  
  奧斯看看九逸又看看莫飛,無奈地問安格爾,「你怎麼知道我那什麼的?」
  安格爾換上莫飛拿過來的拖鞋,坐到沙發上,說,「你穿了內增高的鞋子,身高比平時長了兩公分。那個女生應該個子也不矮,我想可能是在一米七二左右的高挑美女。」
  
  「哇……你是不是回來之前找私家偵探調查過啊?」奧斯嘀咕了一句。
  安格爾微笑,「奧斯,你如果心情不好,不需要裝作很高興來迎接我……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不想第一眼看見你就是一臉的皮笑肉不笑。「
  
  安格爾的話出口,眾人都沉默了。
  奧斯嘆了口氣,頹然地坐下,不再說話。
  
  莫飛打開冰箱和所有櫥櫃,準備一會兒大掃除,畢竟一年沒來了。他從櫃子裡拿出幾個方便袋子來,邊對一旁九逸說,「九逸,我要買很多東西,跟我一起去吧,一個人可能拿不了。」
  「OK!」九逸自然知道莫飛是想留下奧斯和安格爾一起談案件,欣然點頭。
  
  莫飛快速用從英國帶回來的新茶具和高檔紅茶葉,給安格爾和奧斯都泡了一杯香濃的紅茶,拽著滿眼星星也想要一杯的九逸出了門。
  
  「這是一年前案件的資料,而這次案件的資料,鑑識專家和法醫還在準備,現場照片我拿來了。」
  
  安格爾端著紅茶,邊喝邊翻看第一起案件的資料,突然說,「對了……」
  「嗯?」奧斯看他。
  
  安格爾想了想,「那個叫沈旭的少年逃走了,是什麼意思?」
  
  「醫院的玻璃窗被砸碎了,他從那兒逃出去的。護士們聽到響動去病房查看的時候,只聽到了狗叫聲漸漸遠去,別的什麼都沒找到。」
  
  「狗叫聲?」安格爾皺眉,「什麼狗?」
  奧斯搖了搖頭,「那兩個女護士說是很可怕的狗叫聲,反正不是可愛的那種小狗。「
  
  「哦……」安格爾拿著照片給艾斯看了看,笑問,「艾斯,你看得見大狗麼?」
  艾斯自然不明白,只知道安格爾叫了它的名字,親暱地在他腰間蹭著示好。伊莉莎仰天躺在艾斯的肚皮上,整理自己胸前好看的毛。
  
  奧斯問,「安格爾……你怎麼看。」
  安格爾放下資料,「醫院應該是密佈攝像頭的才對,沒有拍到沈旭逃走的路線?」
  「我讓同事去查了,人手有些不夠。」奧斯抓了抓頭。
  
  「我問你個問題。」安格爾突然問,「沈旭和陳醫生,之前有關係麼?」
  「沒有,他們不認識的!」奧斯說著,停頓了一下,「我介紹他們認識的。」
  「嗯……」安格爾放下茶杯,拿著資料站了起來,拍拍奧斯,「你可以保持這樣的黑眼圈去警局,女人都是富有同情心的生物,她會過來安慰你的。當然了……女警可能更喜歡雄性激素強烈一點的硬漢,所以你也可以選在沙發上睡一覺,等醒過來吃一頓莫飛做的好菜,洗個澡精神奕奕地去上班。讓女人佩服你是讓她愛上你的前提條件。」說完,轉身上樓了。
  
  奧斯看著安格爾走上樓,進入畫室之,張著嘴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艾斯已經跟著安格爾上樓了,伊莉莎卻跑到了茶几上,伸舌頭嘗安格爾杯子裡的紅茶,喝完還用手捂嘴,似乎覺得不好喝。
  
  奧斯伸手逗逗它,有些感慨地說,「安格爾竟然會表達自己對別人的關心了……莫飛真能幹,是不是?」
  
  伊莉莎看了看奧斯,抱著他的手指頭輕輕蹭了蹭,似乎是在表示安慰。
  奧斯忽然覺得,有些睏倦。
  ……
  
  等九逸和莫飛提著大包小包回到畫廊,就見奧斯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伊莉莎竄過去爬上九逸的肩膀,坐在那裡吃花生。
  
  九逸和莫飛輕手輕腳進了廚房,九逸幫著打掃衛生,莫飛開始準備中午飯。
  兩個小時候,中午十二點的鐘聲總算是將奧斯吵醒,同時,他也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飯菜香,趕緊爬起來,「好餓!」
  九逸將最後一道菜端出來放到桌上,「鼻子真靈啊,可以吃飯了!」
  「安格爾!」莫飛將飯碗和筷子都拿出來,對著樓上叫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安格爾手上拿著剛才的資料,邊看邊下樓,莫飛一驚,趕緊上前去接,果然安格爾又踩了個空……
  
  莫飛余驚未消地將安格爾接住,鬆了口氣輕輕放到地上。安格爾臉上沒有任何受驚的表情,只是看著資料很不解地問奧斯,「資料上說,沈旭的小妹妹是摔死後再被咬的,而沈旭暈倒在門口,為什麼那隻所謂的地獄犬沒有去咬他?」
  
  「咳咳……」奧斯和九逸早就餓得站不住,已經開始吃飯了,一聽到安格爾的話立刻有些倒胃口。趕緊招呼他過來吃飯,這種噁心的話題之後再談,別浪費這桌好菜,自從莫飛走了之後,他們都多久沒吃過好東西了?!
  
  安格爾邊看邊坐下拿起筷子,莫飛已經往他碗裡夾了幾道菜,九逸和奧斯對視了一眼——看來,安格爾生活依然無法自理!「
  
  「兩個女主人都非常漂亮啊。」安格爾略帶感慨地說了一句。
  「是的。」奧斯點頭,「陳醫生的太太非常非常漂亮,是個混血兒。」
  「你和他是老朋友,為什麼叫他陳醫生?」安格爾不解。
  
  「呃……」奧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習慣了。」
  「哦。」安格爾點頭,「你那位朋友因為事業家庭都很成功,所以是個傲慢的人?」
  奧斯聳聳肩,「傲慢只是性格,人誰沒個缺點,總體來說還是個很好的人。」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對奧斯的說法不置可否,這時候,資料被莫飛收走了,指了指他的飯碗,「吃飯,菜快涼了。」
  安格爾低頭看了看,望別處,嘀咕了一句,「蘿蔔!」
  ……
  九逸和奧斯望天。
  莫飛無奈,伸手將剛剛夾給安格爾那些菜裡的一塊蘿蔔夾出來吃掉。
  安格爾繼續皺眉,「味道還在。」
  莫飛嘆氣,「我給你去換一碗。」
  「不要。」安格爾伸手,拿過莫飛已經吃了一半的那碗,「我要這碗。」
  「可是這裡也有蘿蔔。」莫飛趕緊攔住,「我剛剛吃了。」
  安格爾不解地看他,「那又怎麼樣?」
  莫飛張了張嘴,九逸也問,「安格爾,你不是不吃蘿蔔麼?」
  安格爾端著碗吃飯,「誰說的?我沒有說過。」
  
  「你剛剛明明……」莫飛說到一半,明白了,安格爾式惡作劇。
  安格爾滿意地低頭吃飯。
  奧斯捂著嘴低聲對九逸說,「史上無敵超級大怪胎。」
  九逸趕緊點頭——形容得很貼切!
  
  莫飛打開電視,調到新聞台,發現正在播出陳本林醫生全家被害的新聞,畫面慘不忍睹。所有的評論員都在嚴厲譴責,警察局長信誓旦旦地對公眾保證一定盡快破案。
  
  「奧斯。」
  安格爾突然對奧斯說,「打電話去警局問問。」
  「問什麼?」奧斯納悶。
  「沈旭可能去那兒找你,你手機應該沒電關機了,警局同事聯絡不到你。」安格爾邊說,邊對莫飛夾給自己的一塊豆腐皺了皺鼻子,莫飛伸過筷子,小心翼翼地幫他夾走了豆腐上的蔥,安格爾繼續吃。
  九逸覺得自己有點暈……
  
  「真的沒電了!」奧斯掏出手機,才想起來昨晚上到今天都渾渾噩噩的,手機好像是今早沒電的。
  
  用安格爾畫廊的電話打去警局,接電話的正好是孫琦,「探長,你去哪裡了啊!手機不通家裡電話沒人接,我還以為你想不開那什麼去了!」
  「沒……」奧斯有些不好意思,剛想問,就聽孫琦急著說,「探長你快來啊,剛剛一個穿著白色病人服的男孩子到警察局了,說要找你,他在你辦公室裡等呢。」
  
  「真的?他說話啦?」奧斯大驚,抬頭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放下飯碗走過來,拿起電話,「讓那個男孩兒來聽電話。」
  
  

3、姣鬼的遺願 03 姣鬼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不一樣的呼吸聲,安格爾聽到之後,問,「沈旭?」
  電話那頭的人並沒說話,似乎是在調整呼吸,對於長期不說話的人來說這是很正常的行為,稱之為習慣性障礙。
  「你看到陳醫生的新聞了?」安格爾坐到沙發上,架起腿問他。
  電話那頭的氣息似乎有些異常,可以感覺出對方情緒的變化。安格爾似乎對這個變化相當滿意,就點頭,「我會讓那位女警帶你到我這裡來的,奧斯也在。」
  
  「嗯……」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聲輕哼。
  安格爾將電話交給了奧斯,「讓你的同事把沈旭帶過來……對了,開車過來,不要乘坐公共交通。」說完,回去繼續把飯吃完。
  
  奧斯告訴孫琦帶著沈旭到安格爾的畫廊來,孫琦一聽剛剛說話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安格爾,立刻興奮滴答應,帶著孫旭開車過來。
  
  「安格爾,你怎麼知道沈旭會來警局找我?」奧斯覺得現在腦袋似乎有些漿糊,大概是太久沒見安格爾了,一下子不太適應這種久違的神棍交流方式。
  
  「那個少年的腦部並沒有受到損傷,對麼?」安格爾依然是答非所問。
  「對,只是受到了刺激,所以不說話了。」
  
  「刺激?」安格爾似乎並不這麼想,「人不開口說話的理由無外乎那麼幾個。」
  奧斯聽後還是問,「幾個?」
  
  安格爾嘆了口氣,「這屬於人情世故的範疇,你們應該比我強!」
  「小孩子的話,賭氣什麼的,要不然,保守秘密。」九逸在一旁猜測,「還有害怕!或者受到恐嚇!」
  「可是他整整一年沒說話啊!」莫飛將碗筷都收拾後,走出廚房給眾人倒上新煮的紅茶,忍不住問,「究竟是為什麼?」
  
  安格爾只是意義不明地笑了笑,「賭局越大,賭注也越大,聰明人做任何決定,都是因為值得。蠢人做任何決定,起碼在他自身看來,也是因為值得。」
  
  「你剛剛問他是不是看到陳醫生的新聞了。」莫飛想了想,「安格爾,他是因為看到陳醫生死了所以才去找奧斯的,那麼他逃走是為什麼?」
  「莫飛,我教過你很多次了。」安格爾仰起臉,伸手輕輕碰了碰莫飛的下巴,「你的樂觀和心地善良妨礙你的推理能力。」
  
  莫飛有些莫名,不過介於在他看來安格爾說什麼都是對的,於是也不追究,只是問,「甜點要起司蛋糕還是黑森林?」
  「想吃提拉米蘇。」
  「好的。」莫飛轉身進廚房去做,奧斯和九逸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陣空氣……
  
  「陳醫生家裡是夫妻一對和一個幼女是吧?還有漂亮的太太。」安格爾品了一口紅茶。
  
  奧斯則是咋舌,「你是說,兇手有意挑選了一樣的社會關係和家庭背景?」
  
  「奧斯,操之過急下結論也會妨礙你的推理。」安格爾依然不緊不慢的,「你當年調查的時候,重點是否都圍繞著那對死去夫妻的社會關係?」
  「那是啊。」奧斯點頭。
  
  「沒有調查一下沈旭的社會關係麼。」安格爾嘖嘖地搖搖頭,似乎不太滿意。
  「我當時想,他一個小孩子還在唸書,有什麼社會關係啊。」奧斯聽了安格爾的話,似乎更加頹喪,「我是個失敗的警察。」
  
  莫飛和九逸對視了一眼,都想要找話安慰他。
  「嗯,雖然這是事實。」安格爾卻是擺擺手,「不過說警察是用來維持社會治安的,這句話本身就有些理想主義。就好比說你的鄰居想要殺死你,就算這個城市的所有警察都是福爾摩斯,也阻止不了兇案的發生。」
  
  奧斯伸手扶著額頭,「我好像感覺好一點了……」
  
  飯後稍微坐了坐,畫廊門口就停下了一輛黑色的小車,車門一開,一個高挑、清秀的幹練女子從車裡出來,伸手,從後座拉出了一個裹著一條羊絨毯子的少年。
  兩人往畫廊走了過來。
  
  奧斯趕緊去開門,見沈旭有些緊張地看四外,忍不住皺眉——這孩子心裡究竟有什麼秘密呢?
  
  「奧斯,是不是他啊?」孫琦一進門就湊到奧斯身後,雙眼不住地打量沙發上的安格爾,「哇!大美人啊,哪裡是怪胎!」
  「哦?」
  安格爾放下茶杯很感興趣地問,「奧斯有跟你說我是個怪胎?」
  奧斯趕緊擺手,孫琦眯著眼睛在一旁笑。
  安格爾審視了她一會兒,低頭繼續喝茶,嘴角微微上翹,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孫琦不解地看奧斯,「他剛剛看我啊?」
  奧斯無奈,「他大概是在讀取你的資料,趕緊去改銀行密碼吧。」
  「不是吧!」孫琦趕緊擋住自己的胸口,「他該不會是那種傳說中能透視三圍的變態?」
  奧斯望天,就聽安格爾很坦然地說,「三圍並沒有什麼值得研究的,因為決定三圍的是人類骨骼的狀態,相對來說,一個女人的三圍只能表明她的人種和脂肪含量,跟女人本身的價值沒有任何關係。」
  
  孫琦嘴角輕輕抽了抽,看奧斯——果然是怪胎啊。
  
  沈旭進到畫廊之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安格爾對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奧斯到了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問,「沈旭,你去警局找我有事?為什麼從醫院逃走?」
  
  沈旭低著頭,手用力地攪動著自己的衣服角,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飛,把我剛剛畫好的畫拿下來。」安格爾回頭對站在廚房門口打量沈旭的莫飛說。
  
  「好。」莫飛快步上樓,將安格爾剛剛畫好的油畫拿到樓下,放到了安格爾和沈旭的面前。
  眾人矚目一看,就見畫中有一個女人,一手牽著三根粗鐵鏈,鏈子上拴著三隻碩大的凶犬。那些狗都張大了嘴巴露出獠牙來,顯得很凶悍。而最特別的是,其中兩條狗的腳上穿著人類的鞋子。牽著那三隻狗的女人畫得比較模糊,只能看出外形是個女人,相貌等一律不見。
  
  眾人皺眉的同時,卻看到沈旭緊張地縮到了沙發的一角。
  
  奧斯指著畫問,「是她帶著三條狗殺人的?」
  沈旭連連點頭。
  「可是……」九逸有些不明白,「不是說只有一隻狗的爪印麼,為什麼有三條狗?」
  安格爾笑了笑,「房間裡原本有四個人的,是不是?」
  眾人都一愣。
  
  「四個人,八隻腳,正好可以分給兩條狗,在混亂之中留下受害者的腳印,不會引起懷疑的。」
  「哦……」奧斯一下子醒悟了過來,「現場的確有凌亂的血腳印,我們以為那是人被狗咬的時候,人掙扎造成的……」
  
  安格爾微微一笑,看沈旭,「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沈旭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我當時準備睡覺了,忽然就聽到狗叫聲,打開門出去看,就看到三隻瘋狗在咬他們。爸爸讓我關門,我關上門就聽到那些狗在撞門。我一害怕,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去,想去求救,但是摔暈了。我在暈倒前,看到那個女人,她站在客廳裡。」
  
  「她是誰?」奧斯忍不住問,「你認不認識?」
  「醫院。」沈旭回答,「她在陳醫生的醫院裡面。」
  
  「是指精神病院麼?」眾人都皺眉。
  「有趣。」安格爾想了想,道,「奧斯,你可以派一些警察去精神病院附近找一找,留神附近農貿市場的肉攤,看是否有個面黃肌瘦的女人,經常來購買豬肺等廉價的牲畜臟器,如果找到了,可以在那裡伏擊她。」
  
  奧斯和孫琦對視了一眼。
  「我去辦!」孫琦掏出電話邊打邊往外跑,九逸拍拍奧斯的肩膀,「很能幹麼!」
  奧斯不好意思地點頭,「人家是高材生。」
  
  「安格爾,你是說,之所以只有一條大狗的腳印,是因為其他的大狗都穿著被害者的鞋子?」莫飛將甜點放入烤箱,出來坐一會兒。
  
  「確切地說……是被害者最後穿上了大狗們穿的鞋子。」安格爾糾正
  「偽造的現場?」奧斯皺眉,也對,誰會相信真有地獄犬這種鬼東西!只是……最後穿鞋子,也不是說穿就能穿的!兇手怎樣才能保證不留下自己的鞋印和指紋呢?
  
  沈旭看了看安格爾,低頭不說話。
  安格爾發現他在看自己,就問,「那些狗不咬你,是因為認識你是麼?那個女人跟你說過話?」
  
  奧斯皺眉,「你不說話,該不會是認識那個女人吧?她恐嚇過你?」
  沈旭良久才點了點頭,「她說,她是姣鬼。我如果不聽她的話,身邊的人也會死。」
  奧斯和九逸都皺眉,莫飛看了看安格爾,就見他正認真喝紅茶,剛剛的話,不知道聽到了沒有。
  「嬌貴?」奧斯琢磨著這個詞,什麼嬌貴?
  
  「他說的好像是姣鬼?」莫飛忽然注意到了安格爾微長的尾發,考慮要不要幫他剪短一些。
  
  「姣鬼是什麼東西?」奧斯更不解了。
  
  「姣的意思是美麗、冶豔、華麗……是個比『好』字更有味道得讚美詞,表示她的自我評價很高。鬼,則表示她已經不將自己放在人類的範疇,做出任何兇殘的行為都是因為她已經死了。」
  
  「安格爾。」莫飛最終還是決定幫安格爾修剪頭髮,邊翻箱倒櫃找剪髮的工具,邊問,「為什麼從一開始,你就認為兇手是個女人?」
  「嗯……」安格爾伸手輕輕托著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回答,「因為女人容易讓人失去警覺。」說著,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嗯,時間還早點。奧斯,等你的助手找到那個所謂的『姣鬼』,我想她會很樂意跟我們講講這個故事,她的精妙佈局,以及……一筆很合算的交易。」
  
  說著,安格爾站了起來走到大門口,頭也不回地對奧斯說,「對了,把沙發上那個小壞蛋也銬起來。」
  
  「啊?」奧斯和沈旭都一愣,驚訝地看安格爾。
  安格爾卻是笑了笑「這個遊戲很有趣,是麼?」
  「安格爾……」奧斯剛想問清楚些,卻見沈旭竄起來就要逃走,可他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了一陣低吼聲。
  低頭一看,只見艾斯不知什麼時候閃到了他的跟前,齜牙咧嘴地盯著他,背毛炸開。艾斯是一條成年哈士奇,沈旭驚叫了一聲往後退,奧斯將他的雙手抓住背到身後,「你反應是不是過激了點?」
  
  「我是受害者!你們憑什麼抓我!」沈旭掙紮了起來。
  莫飛站在他身邊,忽然覺得這少年的神情舉止都變了,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真面目麼?
  
  安格爾靠在窗邊回頭看他,「兇案現場四個人,三個死人、三條狗,起到掩蓋鞋印關鍵作用的,只能是第四個活著的人。「
  
  眾人都一驚,奧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沈旭,「你……那些鞋子是你換的,所以現場沒有找到其他人的腳印?」
  「胡說!我為什麼要……」
  「因為一個交易。」安格爾打斷他,「一個你覺得很值得的交易!」
  
  正這時候,奧斯的電話響了起來,接通,就聽那頭傳來了孫琦興奮的聲音,「探長,我們抓住了!那個女人!」
  


4、姣鬼的遺願04 愛人還是愛自己?

  奧斯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變化,他糾結了一整年的一個案件,竟然在安格爾回來的第一天,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在回來的幾個鐘頭內,就真相大白了。他再一次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倒不是說安格爾多聰明多誇張,只是再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沒資格做個警察。
  
  莫飛見奧斯神色,給他遞上了一份剛剛做好的點心,低聲說,「又一次,我和安格爾在巴黎的某個酒吧喝了一杯酒,離開的時候,安格爾報警說酒吧發生了兇案,酒吧老闆在二樓的酒窖裡藏了一具屍體。」
  
  奧斯嘴角抽了抽,抬眼看莫飛,像是問——你確定說這個是想安慰我?
  莫飛笑了笑,「警察來了之後,果然人贓並獲。我問安格爾怎麼發現的,安格說『只是一些細節而已,這些細節,好人發現不了、壞人人也發現不了、聰明人笨人都發現不了。」
  奧斯張了張嘴,「那誰發現得了?」
  莫飛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安格爾,「有某種天分的人,可以。」
  奧斯想了想,似乎是好受了一些,這時候,就見伊莉莎竄到了他肩頭,抬起軟軟的小爪子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似乎是讓他振作一些。
  
  莫飛見奧斯笑了,就走到門邊安格爾的身旁,遞上托盤。
  安格爾似乎略有不滿,瞄了莫飛一眼,「第一塊給奧斯了。」
  莫飛失笑,「他那塊上面沒有杏仁粉。」
  安格爾似乎好過了一點,奧斯叼著半塊提拉米蘇,問九逸,「安格爾這算是在爭寵?」
  九逸靠在沙發上嘆氣,「知足吧你,我還沒有呢。」
  
  莫飛仔細遞給安格爾送上用紙巾托好的杯子,將小銀勺輕輕插進了提拉米蘇之中。
  安格爾似乎挺享受這種服務,拿著勺子舀起一口嘗了嘗,滿意於杏仁粉的味道,並且又瞄了一眼,發現另外一塊上也沒有,就心滿意足地繼續吃。
  
  莫飛走到九逸身邊,給了他一個,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九逸很知足地接了,伊莉莎則是得到了它最愛的杏仁餅。
  奧斯見莫飛自己不吃,就問,「你不吃?」
  莫飛無奈,他是在是不喜歡甜點,只是安格爾喜歡,才會認真學著做,當然……和以前在蛋糕店打過工也有關係。
  
  安格爾回過頭,就看到沙發上的沈旭陰沉著臉色看他,似乎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栽在這麼個人的手上。
  
  安格爾微微一笑,走到了他對面坐下,吃著提拉米蘇,邊跟他聊天,「你會用一種什麼動物來形容自己?」
  沈旭想了想,回答,「貓頭鷹。」
  「嗯……」安格爾在紙上記錄了下來,問奧斯,「你呢?」
  奧斯想了想,搖頭,「沒想過。」
  安格爾微微一笑,「警犬吧。」
  奧斯倒是有些受寵若驚,自己還警犬?
  安格爾看伊莉莎,確定它沒把自己當寵物,又轉臉看九逸,「你呢?」
  九逸想了想,道,「嗯……鼯鼠或者松鼠之類的吧。」說著,搔伊莉莎的下巴,「是吧,和伊莉莎一樣,就登對了。」
  伊莉莎一臉嫵媚地用尾巴遮掉半張臉,耳朵蹭九逸的脖子。
  
  安格爾接著點頭,抬頭看莫飛,親暱地寫了一句,「很聽話的小老虎。」
  奧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九逸繼續吃提拉米蘇。
  
  「那你呢?」沈旭反問安格爾,「你是什麼?」
  安格爾想了想,還沒開口,莫飛就幫他回答,「人咯。」
  
  沈旭回頭看他,「說了是動物。」
  奧斯有些鄙視這孩子的智慧,「人也是動物啊。」
  沈旭笑了笑,看莫飛,「為什麼他是人而我們都是動物?你覺得自己比他下等麼?」
  莫飛湊過去對他搖了搖頭,「人類和動物在生命價值上沒有區別,所有活物都是平等的。但是人類的智慧凌駕於所有動物之上,因此可以傷害動物也可以拯救動物,這就是壞人和好人的區別,你說呢?」
  
  「呵。」沈旭笑了,對莫飛刮目相看,原本以為是個老實的管家,沒想到這麼厲害啊。
  安格爾輕輕揉著又湊到自己身邊來的艾斯,慢條斯理地問,「為什麼是貓頭鷹,而不是鷹?」
  沈旭聳肩,「鷹太普通了!」
  「烏鴉呢?」安格爾繼續問。
  沈旭不屑地搖頭。
  
  安格爾沉默不語,良久,才輕輕點頭,「有些人很害怕孤單,你卻很享受孤獨,喜歡那種躲在黑暗裡讓人討厭的感覺。」
  「哈哈!」沈旭大笑點頭,「所以說你聰明麼!」
  
  奧斯厭惡地看著他,問九逸,「這算變態還是人格分裂?」
  「什麼都沒分裂。」安格爾無所謂地說,「只是壞而已。」
  眾人都看他。
  安格爾舉了個例子,「人的性格和行為習慣很大一部分是先天造成的。比如說,一個乞丐站在路邊,有的人會上去給他施捨,暗暗祝他好運,有的人則會上去踹他一腳,希望他死掉。這些行為大多是出於本能,人性天生,壞就是壞,好就是好,後天的理智和道德可以約束這種壞,保護那種好,僅此而已。」
  
  「精彩精彩!」沈旭連連點頭,「除了她,你是最瞭解我的人!」
  安格爾則是挑起嘴角,搖了搖頭,「不是瞭解,是你笨,好利用。」
  
  「你說什麼!」沈旭凶了起來,奧斯看他一眼,「你喊什麼?!」
  沈旭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同時,他注意到了身邊另外兩個人的情況——莫飛一直在忙碌。他要將所有臨走時仔細用白布封裝起來的油畫拆出來做保養,然後重新掛上。整個家還需要大掃除,另外還有新買的一些東西包括大件行李明後天會運到,擺放在哪兒,位置要騰出來。
  
  「他是你什麼人?」沈旭很感興趣地看著莫飛,問安格爾。
  安格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認真地說,「情人。」
  「哈?」沈旭一驚,莫飛雖然對這裡的情況都不關心,畢竟他這些年在安格爾身邊經歷了太多詭異案件,但安格爾每次都坦然直接地跟別人介紹自己是他的情人,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從哪兒找到的?蠻能幹的麼。」沈旭也有些感慨。
  「撿到的。」安格爾回答,「所以就歸我了。」
  奧斯和九逸扶額……法盲,任性自大狂!
  莫飛則是無奈地笑。
  
  「你這種性格為什麼沒成為罪犯?」沈旭倒是認真打量起安格爾來,「殺人還蠻有趣的。」
  安格爾沒什麼表情變化,「你殺人是為了什麼?喜歡看人被折磨麼?」
  「嗯!」沈旭點頭,「我看到他們痛苦我就很快樂。」
  安格爾搖了搖頭,「我看到別人痛苦一點都不快樂,看到給別人帶來痛苦的人痛苦,我才會快樂。」
  
  沈旭皺眉,「無聊。」
  安格爾壞笑,「好好享受這一刻吧,接下來,你的日子會更無聊。」
  
  「我未滿十八歲,不會被判死刑的。」沈旭對安格爾一咧嘴,「關兩年就出來了!」
  「你做夢啊!」奧斯皺眉。
  「不,也不算。」安格爾卻是搖了搖頭,「當年的案件只有推理而沒有證據,如今的案子麼,他並沒有在場,現場應該只留下了兇手的指紋和腳印。」
  「喂。」奧斯看安格爾,「不是吧?」
  
  沈旭得意地笑了起來。
  安格爾卻又道,「不過麼……」
  眾人都看他。
  安格爾輕輕一聳肩,「賭贏了要拿錢,也得對方賭品好才行。」
  眾人都一愣,沈旭也不是很明白,驚訝地看安格爾,安格爾打了個哈欠看牆上的掛鐘,「困,好慢。」
  莫飛趕緊放下手上的東西,拿了枕頭和毛毯走過來,蹲下跟安格爾搭理了一下沙發,放好枕頭,「先睡一下,床單被子還有臥室我都要消毒換新的,不然你皮膚會過敏。」
  「嗯。」安格爾順從地躺下,蓋上被子休息。眾人都下意識地嚥口水……好可怕的相處模式!
  
  安格爾躺下睡了一覺,傍晚的時候,終於,兩輛警車停在了畫廊門口。孫琦和幾個其他的警員押著一個帶著手銬腳銬的消瘦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就見那女人穿著一條白色工作服,看來是醫院搞衛生的,臉色蠟黃眼珠子也有些黃,頭髮散亂看起來很憔悴,雙眼給人的感覺接近神經質。
  奧斯莫名想到了前幾天看到的一部叫《禁閉島》的電影裡頭,身居孤島的精神病重犯。
  
  女人走進來,臉色平靜,看到了沈旭也被銬著手銬,愣了愣,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低頭不語。
  
  奧斯問孫琦,「狗呢?」
  「找專業人員搞定了!」孫琦認真說,「這三隻凶犬太危險了,應該會人道毀滅。」
  
  說話間,就看到沙發後面艾斯抬起頭來看了看,安格爾此時也行了,伸手輕輕拍它的背脊,低聲安慰,「艾斯,不要憎恨人類,狗的自我價值體現是忠誠,所以出賣同類的人不如狗……別跟比你低級的生物計較,不會有結果。」
  
  奧斯和孫琦對視了一眼,孫琦摸摸下巴,果然如傳說中的一樣毒舌外加一針見血!
  
  「是你帶著狗,殺了當年的沈家和陳醫生全家?」奧斯問出了口,才想起來還沒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叫王靄。」孫琦告訴奧斯,「是陳醫生介紹進醫院工作的,她原本是陳醫生的病人。」
  「他治好了你,你還殺他?」奧斯覺得不可思議,看王靄,「為什麼?」
  
  王靄臉上保持著一種淡淡的傲慢,忽然問,「愛情、事業、正義、幸福,你選擇哪個?」
  
  奧斯愣了愣,九逸說,「幸福。」
  孫琦說,「愛情!」
  奧斯聳聳肩,「正義吧……」
  眾人都懷疑地看他,奧斯一本正經,「我說真的啊!」
  
  王靄又看向沈旭,「你呢?」
  沈旭似乎是很不屑,撇嘴,「無聊。」
  王靄盯著他看了良久,眼神又陰鬱了幾分,最後抬頭看一旁正獨自忙碌的莫飛,「你呢?年輕人。」
  
  莫飛正在將紅茶分類,有一部分是不能再晚上讓安格爾喝的,見眾人都看自己,就抬頭,「嗯?」
  「愛情、事業、正義、幸福。」王靄問,「哪個重要?」
  莫飛看了看她,問,「誰的幸福?」
  ……
  
  安格爾緩緩地翹起了嘴角。
  王靄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哦……原來還有這個答案啊。」
  
  「你說什麼呢?」孫琦不解地看她。
  「當年一個人給我做的一個選擇題。」王靄喃喃低語,「如果選愛情,那麼就是可以為了愛情放棄事業、正義和幸福。其他選擇以此類推……不過,他說還有其他的答案,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懂的。」
  
  「其他答案?」九逸戳戳莫飛,「什麼答案?」
  莫飛茫然,他都不明白怎麼回事。
  
  奧斯拍拍沙發,問安格爾,「喂,一會兒再睡,來給你家小老虎解釋一下。」
  安格爾睜開眼睛斜了他一眼,無奈爬起來,看王靄,搖頭,「所以我最討厭有些愛玩深沉的人,明明是為了善意地提醒一下,卻只說一半,最後成了個魔咒,套住了鑽牛角尖的人。」
  
  眾人只感覺身在雲霧之中,不明白安格爾說話的立場是什麼。
  安格爾靠在沙發上,「這題的關鍵在於『誰的』!為了誰的愛情,放棄誰的事業?為了誰的幸福,放棄誰的愛情……等等,有無數個答案,是個沒有正解的題目。」
  
  安格爾說著,看奧斯,「就好比說,你覺得堅持正義很重要,那麼你堅持的是誰的正義?你自己的?還是世界公認的?你認為正義是什麼?道德良心,還是法律法規?愛情是什麼,誰的愛情,幸福是什麼?誰的幸福……一樣的答案並非就是一樣的心態想出來的。」
  
  眾人都愣了良久,孫琦問王靄,「這不會就是你殺人的理由?」
  王靄沉默不語,只是雙眼呆滯地看著前方的沈旭。
  安格爾回頭看了看她,微笑,「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卻是有個必然的結論。」
  
  奧斯覺得自己發暈,問安格爾,「什麼?」
  「對誰的愛情、幸福、事業、正義,都不屑一顧的人……是個完全無價值的人。」安格爾說完,問王靄,「你殺人沒有幫兇麼?」
  
  「有!」王靄突然抬起頭,指著沈旭,「是他和我一起動手的,他也是兇手,還是他出的主意。」
  
  「你……」沈旭跳了起來,大叫,「你胡說什麼,你什麼意思?!」
  奧斯一把將他按下,冷笑「老實點小子,你離十八也就差一點點時間而已,你猜法官會不會冒險把你放出來?」
  
  沈旭情緒激動,瞪著王靄,「你什麼意思?」
  王靄笑而不語,安格爾見他激動,輕輕擺了擺手,「早就說過了,認賭服輸,要對方賭品好才行。」
  沈旭沉著臉色看安格爾,「你……你搞了什麼鬼?」
  安格爾雙手一攤,突然說了句,「艾斯,咬他。」
  
  話音一落,艾斯背毛豎起,呲牙咧嘴地衝了上去,沈旭嚇得尖叫起來。
  然而艾斯自然沒有咬他,只是在嚇唬他而已。奧斯將它抱下來,「喂,老兄,你還真是聽話啊!」
  安格爾見沈旭嚇得臉色慘白,輕輕歪過頭,問他,「好玩麼?」
  沈旭睜大了眼睛瞪安格爾,情緒有些失控地衝奧斯喊,「他是什麼人啊?警察還是變態!」
  
  奧斯心裡琢磨,警察就肯定不是,變態麼……似乎比變態的級別還要高些。
  
  安格爾將艾斯叫了回來,摟在懷中輕輕撫摸,慢悠悠地對沈旭說「監獄裡,有得是比你惡棍一百倍的人,賭麼,贏了可能拿不到該得的錢,輸了,卻是逃不掉要還的債!」
  


5、姣鬼的遺願05 將被遺忘的人

  在按住了暴躁的沈旭後,奧斯看著他頹然地倒在沙發上,忍不住抬頭問安格爾,「可以說了把?」
  安格爾點了點頭,讓王靄說她的犯案經過。
  
  王靄說話的時候,語氣和樣子都很古怪。
  奧斯見過很多人坦白案情,可將一樁血性的犯罪事實說得和愛情故事一樣,甚至有那麼點醉生夢死感覺的……他還真是第一次碰到,頭一回明白了,愛得死去活來是什麼意思。
  
  王靄是陳本林曾經的一個病人,在治病的過程當中,她愛上了他。
  奧斯聽到這個大前提就覺得發毛,心說這世上的姑娘都怎麼了?陳本林那小子的確是帥、有錢、有才,可是臭屁外加脾氣壞,這幾年年紀大了已經好了很多……年輕那會兒簡直就是鬼見愁。
  
  安格爾看到奧斯的表情變化,微微一笑,「奧斯。」
  「嗯?」奧斯回頭看他。
  「越是難以瞭解的人,一旦瞭解,則魅力無窮。」安格爾輕輕巧巧地給了奧斯一個解釋。
  「是麼?」奧斯摸了摸頭,就見安格爾對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孫琦眨眨眼——所以,加強距離感!
  奧斯可有些犯難了,莫非要和陳本林一樣變成討厭鬼,才有人愛?
  
  王靄的愛情故事很簡單,可能跟她當時患有精神性疾病有關係。
  而王靄堅信,陳本林是對她有好感的。
  
  莫飛一直在旁邊聽,他覺得,王靄可能王靄將醫生對病人的關心核情人之間的愛弄混了。
  奧斯也是「嘖」了一聲,「話說起來,陳醫生對病人真的是比對別人要好的……」說著,很不滿地看了一旁的沈旭一眼,覺得他有些恩將仇報了,也覺得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當年怎麼就帶他來找陳醫生了呢?!
  
  可是用王靄的話說,在她明確地對陳本林示好,並且確定他也喜歡自己之後,他卻背叛了,和一個才貌出眾又有錢有勢的千金小姐結了婚,組成了幸福的家庭,她卻悲慼一世。
  
  「你說他老婆啊?」奧斯一愣。
  王靄點了點頭。
  「哇,你的妄想症真的沒好啊,他老婆跟他認識很久很久了。」
  
  王靄看了他一會兒,「那他為什麼還要愛上我?是他用情不專!」
  奧斯嘴角輕輕抽了抽,小聲問,「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一點點,哪怕就是那麼一會兒……陳醫生其實根本不愛你。」
  「沒有!」王靄搖頭,「我肯定的!」
  
  奧斯無奈聳肩,九逸也覺得這讓人很無奈,安格爾倒是點了點頭,對玩該說,「我相信,你繼續吧。」
  眾人都不解地看安格爾。
  唯獨莫飛沒抬頭,他正在奮力將這次帶回來的衣服整理好,一會兒清洗。
  
  「那你為什麼殺他?」奧斯想不明白,「而且……幹嘛要先殺沈家還有怎麼跟沈旭聯繫上的?」
  
  王靄沉默了一會兒,開始在沒有打斷的情況下,說起了那一段過往。
  
  她當年病好了,就想要跟陳本林一起過新生活。然而在去找他的時候,卻看到他正好在餐廳裡跟一位美人求婚……高傲的陳醫生虔誠地像個信徒。然而再看那位喜極而泣的美人,王靄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能力和她相比。
  當時,她面無表情地離開了,沒有再去看那對幸福的、般配的新人。
  
  回去之後,王靄為了生計奔波。並且四處打聽,想要知道陳醫生的這位情人是什麼身份,她承認只是有一點好奇,很想要查到哪怕是那麼一丁點兒關於她的缺點。最後才知道,原來是一位富家的千金小姐,混血兒,受過高等教育,公主式的人物。關鍵是她幾乎沒缺點,身家清白、女校畢業,平日喜歡做公益幫助別人,慷慨又樂觀。
  
  王靄當時很傷心,她沒有勇氣去與這樣一個人相比,默默地消失了。
  一次,她路過鄉村的一個鬥狗場,據說是要搬遷了,有三隻小狗被扔在路邊。她覺得那幾隻狗和她一樣沒人要,就將它們撿回了家。儘管生活困頓,但她還是將三條小狗照顧得非常好。
  她每天都保持著一個習慣,會去醫院偷偷地看陳本林一眼,然而她始終無法再接近那個人,心情複雜。
  
  倒是有一天,陳本林發現了她。他很溫柔地問候她,並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助,然而在王靄看來,這無疑比背叛更加讓她心痛……這個男人好似沒有心。
  
  當時,她就萌生了一種報復陳本林的想法,於是就謊稱自己找不到工作,生活很困難,因為沒有地方會要一個精神病人。
  
  陳本林就在醫院裡問了問,果然有個打掃衛生的工作缺人,於是王靄留下了,可以每一天,名正言順地和陳醫生見面。
  這樣過了幾天後,王靄在醫院附近看到了一個獨自坐在路邊的少年,那少年的神色莫名讓她想到了自己,很孤單很傷感、似乎被背叛了。
  
  王靄過去和他談天,那少年就是沈旭。
  在交談中,沈旭告訴王靄,他媽媽死了,爸爸轉眼就娶了一個新媽媽,很漂亮很漂亮,他很恨爸爸忘恩負義。後來新媽媽生了一個可愛的妹妹,於是他爸爸徹底被媽媽和妹妹騙走了,對他很冷淡。
  
  王靄聽到後,有些感慨地說,「男人都是這樣的,喜歡漂亮的、對自己又有好處的人,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往往忽略,偶爾給一點愛,就像是施捨一樣偉大……」
  沈旭當時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王靄被他的話觸動,見天色晚了,就主動送沈旭回,在他家門口,碰上了沈旭的媽媽。
  
  王靄當時愣了,因為沈旭的媽媽的確很漂亮,那種感覺,和陳本林的太太幾乎一模一樣。
  沈旭的後媽感謝了王靄,並請她到家裡做客,王靄也看到了沈旭的爸爸,和陳本林是一種類型的男人……而兩人的相處模式,也和那對人很像,還有個可愛的小女兒,家庭幸福得讓她嫉妒,她永遠無法得到這樣的美滿。
  
  王靄當時只覺得特別難受,她的心中有淡淡的怨恨升起,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燃燒。
  一來二去,沈旭和王靄混熟了,經常找她談心。她倆有不少共同語言,都覺得自己是被拋棄、沒人愛的人,對身邊的所有人都沒愛,只有恨。
  沈旭經常闖禍,大概也是為了引起父親的注意,然而王靄也發現,沈旭的爸爸真的一門心思都在那一對母女的身上,對沈旭很淡漠。
  因此沈旭的心中蘊含著滿滿的仇恨,恨身邊的一切。
  
  這一天,王靄在工作的時候暈倒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到醫院。醫生給她做了全面的檢查後告訴她,很不幸,她得了癌症,還是晚期,可能只有一到兩年的時間了。
  
  王靄拿著檢查報告書離開醫院的時候,覺得天塌地陷的,她當時只想找到陳本林,讓他安慰自己。
  
  然而到了醫院,卻被人告知,陳本林要請兩個月的長假,據說他太太懷孕就快臨盆了,他現在全天候照顧她。
  
  王靄悄悄地打聽到了他太太所在的醫院,去偷看一眼,發現陳醫生果然正在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王靄再一次默默地回家了,就和之前的幾次一樣,心碎成一片一片,而讓她最傷心的並非是那份孤獨,而是那種莫名的——自己很讓人討厭的感覺。
  到了家裡,就看到沈旭在幫著她喂那三條狗。
  曾經那三隻被丟在路邊任人宰割的小狗,已經長成了三頭巨型犬了,站起來比成年男子還要高。大概因為長期關在陰暗的房間裡,所以異常凶悍,唯獨對她和沈旭很聽話。
  
  沈旭見王靄臉色蒼白,就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告訴了他,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被所愛的人傷害了,覺得此生沒有任何的價值。
  
  沈旭知道了她的情況後,突然問,「那你恨不恨那個醫生?」
  王靄點頭,「恨。」
  「甘心不甘心?」
  王靄搖頭,「當然不甘心!」
  「如果能和他一起死呢?」
  王靄眼前微微一亮。
  於是,沈旭跟她做了一筆交易,他用他的一年,讓王靄接近陳本林,然後他們彼此幫助,完成心願,做個了結!
  
  兩人達成了協議,行動就是之前安格爾推理的,他們先花費了一段時間來訓練狗,最後用狗作為凶器來行兇。
  那天晚上,王靄帶著狗悄悄到了沈家的窗外,沈旭負責扔下四雙鞋子來。王靄將鞋子綁在狗的腳上。然後沈旭偷偷下樓開門……放狗行兇。
  
  在狗咬死三人之後,又將他們的鞋子換掉,帶血的鞋由王靄帶走燒掉,他則是假裝暈倒在大門口,被人發現報警。
  
  這個案件幾乎完美無缺地成了懸案。
  之後,沈旭假裝精神失常,果不其然……被轉進了本市最好的精神病醫院,沒想到的是,奧斯還是陳本林的朋友,因此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陳本林的醫治。
  
  沈旭的古怪病症,讓陳本林對他非常關注,而同時,王靄假意關心沈旭,讓陳本林和她有了不少對話的時間……這一年,沈旭是在履行自己的諾言,假裝成瘋子或者受了刺激。而王靄,則是在享受她最後的人生,每一天儘量地享受和陳本林在一起的快樂時光,雖然每天不超過幾個小時,晚上,他還是回他最愛的妻子和女兒身邊。
  
  在王靄接到病危通知書那天,王靄告訴了沈旭。
  沈旭那日和陳醫生見的最後一面,王靄就在窗外,那是她和陳醫生的告別。
  等人走後,沈旭用狗叫聲作為指令,該履行當年的契約了。王靄帶著狗去,像當年一樣,殺死了最心愛的人,完成最後的心願。
  
  警方追查的時候,沈旭假意逃走,邊跑邊假裝狗叫,引起人的懷疑。回到警局報案,將一切都推到了王靄的身上,就說這一年是受她威脅才不敢說話,但是她殺了陳醫生,自己非常害怕所以來告發。他之所以必須逃走,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得到陳醫生死亡的理由,就是新聞!王靄必將伏法,沈旭也同樣自由了,得到了父母遺留的巨額遺產,開始屬於自己的人生。用他的一年,換了他所想要的下半輩子,他覺得非常值得。
  
  奧斯聽完後,一臉佩服地看著身邊的沈旭,「你幾年前不應該只是個初中生麼?能想出這種點子?」
  沈旭一臉的無所謂外加不痛快,「只可惜……功虧一簣。」說完,看了安格爾一眼。
  奧斯皺眉,「你小子也幸虧現在抓住了,不然遲早有一天要闖大禍,這世上果然有天生的壞人。」
  「不是有天生的壞人。」王靄淡淡地笑了一聲,「只是人和人生來都不平等,有些人太幸福,幸福得叫人嫉妒。而有些人太可憐,連起碼的尊重都失去,所有不幸都圍繞在他身邊。」
  
  奧斯讓滿眼心心的孫琦別再崇拜安格爾了,以後機會多的是,先將這兩個兇手帶回去。
  孫琦帶著人離開了,還說手上有一堆懸案想要諮詢安格爾,過幾天再來拜訪。
  
  奧斯伸手抓了抓頭,長嘆一聲,「唉,老陳啊老陳,怎麼就死得那麼冤枉呢,偏偏被個神經病愛上了。」
  
  伊莉莎再一次爬上了奧斯的肩膀,拍拍他以示安慰。
  
  「算了,也算真相大白。我去把結果告訴陳醫生的家人。」奧斯垂頭喪氣地站起來,九逸見他一個人挺低落的,就說,「我幫你開車吧。」說完,跟他一起出了門。
  
  莫飛將髒衣服都扔到了洗衣筐裡,隨後走到了安格爾身邊坐下,「這案子挺讓人不舒服的……我覺得王靄沒那麼恨陳醫生,為什麼要做那麼殘忍的事情?」
  
  「她如果不用死,也許會暗戀陳醫生一生一世吧。」安格爾端起紅茶,品了一口低聲說,「太濃烈的愛,往往和佔有慾混淆在一起。」說著,伸手輕輕摸了摸莫飛的臉頰,「就像那個題目,有些人為對方的幸福可以放棄愛,有些人為愛,會讓對方失去幸福……王靄如此,陳醫生大概也如此。」
  莫飛一愣,「你是說,王靄說的陳醫生喜歡她,並不是她的幻覺?」
  
  安格爾淺淺一笑,「不然為什麼陳醫生要給她做那個問題,並且一直縱容她留在身邊呢?」
  「內疚?」莫飛皺眉,「想不明白。」
  「也不用明白。」安格爾放下茶杯,「王靄本來就要死了,承擔罪責後她的名字就永遠和陳本林聯繫在了一起,這可能就是她的遺願。自稱姣鬼,大概是因為她已經被預告瀕死了,姣……則是寂寞的她對自己最後的評價,她覺得自己也是足夠美的。」
  
  「總覺得第一天回來就碰到這種案件很掃興。」莫飛站起來拿衣服去洗。
  「別掃興莫飛,忘了吧。」安格爾伸手摸著艾斯的頸毛「有些人來了、走了、無論多感慨,但最終都被人遺忘了……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生活,世界本來就是如此。需要我們記住的,只是很少的幾個人而已。」
  
  

6、鬼頭菇01 密室裡的球星
  
  黑暗中有一張慘白的臉孔,嘴角微微地上翹,手裡拿著一把血淋淋的斧子……腳邊有一些臟器,帶著熱度。
  還有女人的哭聲,抽抽噎噎的。
  陰冷的小巷、潮濕的地面,以及惶惶惑惑的路燈。幾隻硬殼的蛾子奮勇地撞擊著玻璃燈壁,傳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安格爾!」
  在呼喚聲中,眼前這一幕漸漸消散。
  
  「嗯……」安格爾終於結束了一個令人不悅的夢,睜開眼睛,單手摸著下巴,做沉思狀。
  莫飛很不理解他的反應,「怎麼了?」
  「做了一個很有趣的夢。」安格爾順從地在莫飛的幫助下坐起來,穿衣服。
  
  穿好衣服後,莫飛走過去打開了落地窗戶的窗簾……強光照射進來,正好勾勒出莫飛的側面輪廓,安格爾因為那古怪夢境帶來的壞心情,一掃而光。
  
  ……
  「莫飛。」安格爾到了樓下,坐在沙發上,摟住上來示好的艾斯,對走向廚房的莫飛招了招手,指著桌上小山一樣的一堆信封。
  「我剛剛打開信箱發現的。」莫飛回答,「大概都是我們離開這段時間送過來的委託函,我一會兒按時間分一下類。」
  
  「哦。」安格爾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揉著艾斯的大腦袋晃來晃去,臉上還有幾分倦意,顯然長途旅行的時差並未調整過來。
  
  莫飛沖了杯咖啡給他提神,安格爾喝了一口,吐舌頭,示意不喜歡。莫飛在他身邊坐下,湊過去獻上遲來的早安吻,親走他嘴角殘留的咖啡。
  
  「哇……」
  就在這不當不正的時候,闖進來了九逸,肩膀上的伊莉莎也是伸出小爪子捂,住眼睛。
  
  莫飛結束了長長一吻後,站起來,去給安格爾換紅茶,邊問九逸,「你吃早飯了麼?」
  「咳咳。」九逸有些尷尬,「吃過了。」邊雙手插兜走進來。
  安格爾靠在沙發上,一手撥弄著艾斯的耳朵,邊問走到近前的九逸,「你最近很閒麼?」
  
  「幹嘛那麼問?」九逸正拆開一塊餅乾給伊莉莎。
  「哦……」安格爾慢條斯理地說,「伊莉莎好像胖了不少。」
  九逸張了張嘴,伊莉莎「哧溜」一聲鑽進他上衣口袋裡去躲了起來。
  「安格爾!」九逸趕緊安慰口袋裡受到打擊的伊莉莎,「伊莉莎,你還是小美女的,別聽安格爾胡說。」
  
  安格爾壞壞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遙控打開電視。只是翻了好幾個頻道,發現畫面都一樣……類似於現場直播。
  是在空中拍攝的,一座別墅前圍滿了人,警察和救護車停了好幾輛,還有大批的記者。
  
  「像是出什麼事了。」九逸皺眉。
  安格爾將聲音調大了一點,莫飛也正好端著紅茶點心從廚房走出來。
  就聽到節目主持人非常激動地播報著現場的情況,「警方正在勘察,海森的屍體還沒有抬出來……」
  
  「海森?!」九逸一驚,伊莉莎也探出頭來。
  「不會吧。」莫飛走到他身邊,「那個海森?」
  「應該是吧,不然這麼大陣仗?」九逸和莫飛討論起了這所謂的「海森」,似乎不相信他死了。
  
  安格爾端著紅茶慢條斯理地問,「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去某個異次元時空認識了什麼朋友麼?」
  莫飛回頭,「安格爾,你不認識麼?是球星海森。」
  安格爾眨了眨眼,完全沒聽說過,當然……他也不關心任何的體育運動。
  
  很快,新聞開回顧海森球員的生平。
  海森是個混血兒,長得高大魁梧,是足球明星,所司位置是高中鋒,世界級的球星。今年二十八歲,正在職業生涯的巔峰,在S市海鷹隊踢球。今早他的經紀人和助手發現他陳屍家中,初步認定可能是死於心臟衰竭。
  
  「安格爾!安格爾!」
  這時候,夏凡從外面衝了進來,「看新聞……」發現眾人在看,九逸也回頭對他打招呼,趕緊過來,「完了,他死了海鷹鐵定沒法衛冕了!」
  
  電視中在回放海森穿著隊服踢球的畫面,安格爾看了一會兒,微微一愣……回頭看向桌上的,那一堆信,若有所思。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莫飛去接,轉眼看安格爾,「奧斯找你,可能是關於海森的案子。」
  安格爾伸手接過了聽筒。
  「安格爾,看新聞了麼?」
  「嗯……」安格爾點點頭。
  「保險起見你能不能來看一眼?」奧斯小聲說,「這案子壓力太大了,判斷錯誤我估計也死定了!」
  
  安格爾伸手撓撓腮幫子,「警方查不出謀殺跡像麼?」
  「安格爾!」九逸和夏凡都激動起來,「你去看一眼吧!萬一是被謀殺的呢?你也知道,奧斯靠不住的!」
  
  「喂喂!」電話那頭奧斯聽得真切,嚴正抗議這種歧視行為。
  
  安格爾想了想,對奧斯說,「把地址告訴莫飛,我們盡快趕到。」
  
  隨後,安格爾站起來,莫飛給他船上外套,準備出門。
  安格爾注意到了從九逸兜裡跑出來,去茶几上喝茶的伊莉莎,就走過去伸出手,「九逸,伊莉莎接我用一下?」
  「好啊……」九逸點頭,「伊莉莎,跟安格爾去。」
  
  伊莉莎喝了點水,斜著眼睛看伸手到它身邊的安格爾,似乎還在為剛剛安格爾說它胖的事情不滿。
  安格爾微微一笑,「來,小美女。」
  伊莉莎聽後,嬌羞狀對安格爾眨眨眼,迅速爬上了他的手掌心,安格爾將它放入衣兜,和莫飛一起出門,趕往事發現場。
  
  ……
  豪華別墅的門口擠滿了記者。
  奧斯穿過人群,遠遠就看到莫飛和安格爾開車過來,仰起臉說了聲謝天謝地!
  
  九逸和夏凡還在家中看電視直播,就見新聞播報略帶興奮地說著,「警方請來了神探安格爾,這會不會證明海森可能是被謀殺的呢?」
  
  「神探安格爾?」九逸覺得這名字聽著彆扭,「他不是知名畫家麼?」
  夏凡搖頭,「安格爾這一年辦了很多大案,已經享譽全球了。」說著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堆信紙,「不然怎麼可能有那麼多信?」
  
  九逸回頭看那堆信紙,突然從眾多黃白色的信封中,發現了一張紅藍色格子的。
  「咦?」他快步走過去,將那張信封抽了出來,給夏凡看,「看!」
  夏凡也是一愣,「這是海鷹隊的隊標,俱樂部專屬的信封?」
  
  「你看署名!」九逸點著寄信人那一欄。
  夏凡皺眉,「是海森?」
  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信,就見裡頭只有幾個字——我覺得有人想殺我,請來幫幫我。
  夏凡趕緊看郵戳,「……前天寄來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趕緊給莫飛打電話。
  
  ……
  此時,莫飛正跟著安格爾走入海森的豪宅。
  海森的臥室門是由內而外鎖著的,他似乎剛剛洗完澡,圍著毛巾上岸的時候發生了痙攣,滑到在了地板上。
  莫飛的電話震動了起來。
  「是九逸他們……」莫飛接聽後,就皺起了眉頭,「安格爾,九逸他們說……」
  
  「海森曾經寄信給我求救,是麼?」安格爾問。
  莫飛深吸了一口氣,安格爾這種神棍能力始終讓人無法適應,那頭的九逸和夏凡只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什麼?」奧斯吃驚。
  「我剛剛的確看到了桌上有一個和他隊服花樣一樣的信封。」安格爾微微一聳肩,「當時並沒多想。」
  說話間,眾人已經進入臥室。
  
  屍體還橫陳在地上。這別墅內部裝修非常的豪華,落地陽台窗面對著海景,窗後就是一個正方形的浴池。浴池上邊還有移動的地板,可以隨時關閉。
  
  安格爾看了一眼屍體就說,「他殺的。」
  
  「什麼?」奧斯有些抓狂,「你別說的那麼輕描淡寫好不好啊,他殺我壓力更大了!」
  孫琦遠遠就看到安格爾,飛奔過來,「偶像!」
  安格爾回頭看她,「你也喜歡足球?」
  「我是叫你偶像!」孫琦一臉興奮。
  安格爾琢磨了一下,似乎覺得也不賴。
  奧斯可等不及了,問他,「你怎麼肯定是他殺?」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死者,「什麼時候死的?」
  「今天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法醫也是安格爾不認識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漂亮女人。
  安格爾看奧斯,「你最近福利不錯麼。」
  奧斯尷尬地搔了搔頭,法醫笑得挑眉,跟安格爾握手,「我叫陳曉,久仰大名。」邊又跟莫飛認識,還好奇地問莫飛多大了,莫飛有些尷尬。
  
  奧斯打斷眾人,追問安格爾,「先說為什麼是他殺?!」
  安格爾接過手套戴上,蹲下對奧斯指了指死者的頭髮,「濕的。」
  
  「他洗澡麼!」奧斯聳肩,「而且這房間開著加濕器。」
  陳曉點頭,「他是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死的,如果出來後擦頭髮了,頭髮應該幹了,可現在的情況……」
  「哦!」奧斯也明白了過來,「對啊……他的頭髮好像沒擦過,而且頭髮應該往後的吧,怎麼濕嗒嗒貼在面頰上?」
  
  眾人都點頭覺得這裡有些古怪。
  「還有麼?」奧斯覺得理由不太充分,繼續問安格爾。
  
  安格爾對一旁的莫飛招了招手,「莫飛,看他的浴巾。」
  莫飛走過來一看,就點頭,「他圍在腰間的毛巾有問題。」
  眾人都看向毛巾。
  「自己圍浴巾和別人給圍浴巾,效果是完全兩樣的,別人圍比較平整。」說著,看了身邊的安格爾一眼。
  
  「再加上他曾經給我來信求救。」安格爾看奧斯,「可以按照謀殺的程序調查,詳細驗屍。」
  奧斯點頭,讓人在現場取證,陳曉則將屍體帶回去仔細檢驗了。
  
  房間裡,安格爾繼續背著手緩緩地踱步,開始瞭解這個叫海森的球星。
  莫飛跟在他身後。
  
  很快,安格爾在幾盆室內盆栽前停下了腳步,有些納悶地看著那幾盆菌類植物。
  「蘑菇?」安格爾左右看,覺得這些應該都是毒蘑菇吧,色彩極為豔麗。
  
  「都是毒蘑菇!」奧斯告訴他,「我問過經紀人了,說是海森有個愛好,喜歡種古怪的菌類。」
  「還蠻好看的!」安格爾表示讚賞。
  
  「我知道了!」奧斯突然一拍手,「安格爾,會不會是有人給他下毒?就是用蘑菇的毒?!」
  安格爾淺淺一笑,「那密室呢?」
  「呃……」奧斯想起了門外那兩把誇張的密碼指紋鎖,嘆氣,又是一件複雜的案子。
  
  

7、鬼頭菇02 雙重謀殺

  安格爾仔細觀察了現場,尤其是那個浴缸。浴缸裡頭的水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因為出水口開著,很大一個洞,而入水口的水則再湧進來。
  安格爾摸了摸水溫,「冷水?」
  「對啊。」奧斯指了指一旁的房間,「那邊是桑拿室,這邊是冷水池,這小子很會享受啊。」
  安格爾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奢華!簡約中的奢華才是真正的奢華,因為講究真材實料。
  
  「浴缸的塞子呢?」安格爾問奧斯。
  奧斯搖頭,「沒發現。」
  安格爾又看了看浴缸,發現浴缸四周都有一圈金屬包邊,聯通浴缸出水口的周圍也有一圈,那蓋子似乎是斷了。
  「莫飛。」安格爾瞧了瞧那層金屬,問莫飛,「是什麼?」
  「鋁的。」莫飛回答。
  
  安格爾聽後,微微一笑,點頭。
  之後,安格爾讓奧斯派人去找些東西,自己則和莫飛一起出門。兩人並沒有回畫廊,而是去了不遠處的海灘。
  這裡是海濱度假勝地,這幾天也暖和,安格爾脫了西裝和鞋子,捲起褲腿光著腳,興致勃勃在沙灘上踩來踩去,難得的有幾分稚氣。
  
  莫飛比安格爾自然是要好動些,見他心情好,就也脫了鞋去追他,兩人在海灘上追逐了一陣,安格爾立馬跑不動了,仰躺在沙灘上犯懶,伊莉莎也興奮滴竄來竄去。
  「住在海邊還不錯哦?」莫飛靠到安格爾身邊,問他。
  安格爾嘖嘖兩聲搖搖頭,「不好,住在海邊其實是非常不科學的。比如說海水拍岸的聲音會影響睡眠、海風吹多了皮膚容易粗糙、另外就是有海嘯危險,以及被海蜇和鯊魚襲擊的可能性更高!」
  
  莫飛伸手將他拉起來,「我只是想跟你說,這邊的海濱度假別墅常年出租,你想度假我可以隨時帶你來。」
  「哦……」安格爾認真點了點頭。
  莫飛搖頭,「不解風情。」
  ……
  兩人沿著沙灘一直走,前方已經被人工造成了高高的平台,海景別墅一棟又一棟。
  
  可是安格爾盯著斜上方看了良久,伸手指著一座別墅問,「那邊是不是海森的家?」
  「是啊。」莫飛點頭。
  
  「下面有一條管道還挺粗的。」安格爾問莫飛,「用來幹什麼的?」
  「排水的吧。」莫飛想了想,「生活污水之類。」
  「直接排進海裡?」安格爾皺眉,「破壞生態的。」
  「應該不可能吧!」莫飛搖頭,「可能是排入下水道或者污水處理的地方。」
  安格爾聽後,沒動聲色,原地又轉了幾圈,仰起臉要求,「我要吃海鮮。」
  「哦,好。」莫飛跟安格爾一起那麼長時間,基本都是維持點頭的姿勢的,甚少搖頭。拉著安格往遠處走。安格爾邊走邊踢沙子,似乎心情很好。
  
  莫飛有些沮喪,「把艾斯也帶來就好了。」
  說話間,伊莉莎竄上了他的肩頭,腦袋往後轉,看著洶湧的海水。
  
  莫飛想起來,問安格爾,「對了,你帶伊莉莎來做什麼?」
  「我本來以為海森是被人毒死的,所以想帶伊莉莎來辨認一下食物,不過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
  
  「那你知道他怎麼死的了?」莫飛有些想笑,「那麼快破案,就不是複雜的案件。」
  「證明我的推論需要等驗屍報告出來,這段時間先去吃海鮮。」安格爾一臉輕鬆的笑,和莫飛沿著海濱度假村的美食街,一家家地吃了過去。
  
  安格爾這次的吃飯很特別,他似乎並不餓,只是每到一家店,都問服務員店裡的招牌菜是什麼,要來嘗一口,然後就付錢走人。接著逛、接著吃。
  
  莫飛和安格爾從中午開始,一直玩,到了接近下午四點多。莫飛倒不是走不動了,而是撐得站不起來,伊莉莎也揉著滾圓的肚皮倒在莫飛衣兜裡打嗝。
  安格爾是相信生命在於靜止的人,這一下午走的他非常累,就要找地方坐下。
  
  最後,附近所有的小店都吃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所五星級高檔酒店。
  莫飛欣然帶安格爾推門進去,直奔餐廳,吃晚飯如果累,可以享受一下海濱旅館的高級客房。
  
  坐下接過菜單,安格爾挑選了很久很久,終於,點中了一樣。而同時,莫飛就看到他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顯出了笑容來。這種笑容莫飛很熟悉,這表示安格爾已經找到想要找的東西了。
  這次,安格爾要的是一份鰻魚飯,菜很普通,但價錢非常貴。
  
  嘗了嘗滋味,莫飛讚歎,「魚肉真不錯!」
  安格爾也點頭表示同意,請過經理來,說自己是投資人,想要參觀廚房。經理人也不敢怠慢,就帶著兩人四處看了起來。
  
  海濱酒店的廚房,主打的就是水產,因此有個巨大的水族箱。
  安格爾邊走邊跟經理聊天,「這海濱什麼都不錯,可是為什麼沒有沙灘排球和沙灘足球的場地?」
  
  「哦。」經理有些無奈,「以前是有的,只是後來別墅賣得太好了,所以漸漸就把運動場的地給佔走蓋房了,沒見海灘都只剩下一點點了麼?」
  
  這時候,莫飛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奧斯打來的。
  
  「安格爾,我讓人沿著排水管找了,生活污水真的是直接排進海裡的!」奧斯有些憤憤不平,「對了,出口還找到了一塊已經變形的金屬片,估計是塞子。」奧斯說完,問他,「你有沒有頭緒啊?」
  安格爾告訴他自己在酒店,讓他帶人過來就行了。
  
  「這酒樓的投資人裡面,有沒有海森?」掛掉電話,安格爾忽然問經理。
  「有!海森先生是大老闆!」經理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可惜出了意外,估計酒店要轉手了。」
  
  莫飛倒是知道安格爾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問,因為這家海鮮酒家的裝潢,也是簡約中帶著些說不出的奢華,風格和海森家很像,而且四處都可以看到海森的照片海報。
  
  最後,安格爾在一個碩大的水族箱前方站定,看著裡頭一條長長的大魚,棕黑色,頭很大,有鬚子。
  莫飛也在研究那條魚得時候,奧斯就帶著人過來了,「安格爾,叫我來幹嘛?」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水族箱裡頭的那條大魚,道,「凶器。」
  
  「哈?!」奧斯睜大了眼睛,「魚?!」
  「嗯。」安格爾點頭。
  「這是什麼魚?」莫飛問經理。
  「哦,這是南美洲運來的電鰻,極品的!」經理拍了拍胸脯,「和這邊的深海魟、至尊帝王蟹並稱我們酒店的膽大美味。」
  
  莫飛皺眉,「電鰻啊,難怪肉味那麼特別了。」
  「哦,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這玩意兒真的有電麼?」奧斯說著就要伸手去水裡試試,看會不會麻。經理一把抓住他,「警官,您別開玩笑啊!這要用特質絕緣網抓的,不然會電死人!」
  
  「電死……」奧斯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大電鰻能瞬間釋放出六百伏以上的強電壓,別說你,就算是一頭野牛都會被電死。」安格爾拍了拍奧斯的肩膀,「海森就是被這種魚電死的。」
  
  「什麼?!」奧斯張了張嘴,「那魚呢?」
  「在這裡咯!」安格爾指了指水族箱,「整個S市估計也就這裡有電鰻。」
  奧斯想了想,依然是滿臉的不解,「可海森的房間是密閉的。」
  
  安格爾還沒開口說話,奧斯的電話就響了,接起來一聽……奧斯的嘴巴張得老大,半晌才對安格爾說, 「對啊!法醫鑑定結果出來了,海森真的遭受過強烈的電擊!」
  
  「果然麼。」莫飛覺得這案子破得挺順利的。
  「安格爾!天才!」奧斯激動了起來,過去抱住胳膊,「兇手呢?誰?」
  安格爾一聳肩,「不知道。」
  「哈?」奧斯哭喪了臉,「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安格爾失笑,「你才是警察奧斯!這要逐一排查,接下去就是你的工作了。」說完,拉了莫飛一把,溜躂出去消食了。
  莫飛只能同情地看看傻眼的奧斯,被安格爾帶走。
  
  「安格爾,你怎麼會想到是電鰻?」莫飛覺得不可思議。
  「能造成一個健康人心臟瞬間停止的方法並不多的,除了中毒,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電擊。」安格爾邊走邊跟莫飛解釋,「不過海森身上並沒有燒焦的痕跡,也就是說,沒有電擊槍或者電極直接接觸他的皮膚。他的浴缸是太陽能的,不可能逃電,而且家用電器如果逃電其他設備也會被燒壞。」
  
  「這倒是。」莫飛點頭。
  「另外就是變形的鋁片塞子了,高壓電流在水中導致的衝擊波,可以讓脆柔軟的鋁變形,衝入管道內……和鰻魚一起。」安格爾說到這裡,笑了笑,「當我第一次知道有電鰻這種生物的時候,就覺得有朝一日它一定會成為殺人的凶器,今天總算碰到了。這種大傢伙不是隨便人就能弄到的,電鰻有很高的食用價值,南美一帶有賣,我就想可不可能附近的餐館有……碰巧還真有。」
  「那兇手是誰你真的不知道?」莫飛追問,安格爾有時候性子上來了,是會賣關子的。
  「奧斯偶爾也要干點活!」安格爾臉上的笑容有些壞,「現在大致可以確定兇手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廚房裡頭員工的嫌疑更大!很容易查到的。只要放出去一個謠言,兇手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莫飛正在琢磨安格爾的話,卻聽他又突然來了一句,「莫飛,這個案子可能是一件雙重謀殺!」
  莫飛冷了,「雙重?」
  「使用電鰻的人,是第一重謀殺!即興的、強烈的……還有一個人,使用的是慢性謀殺。有預謀的、緩慢的。」
  
  莫飛這才明白為什麼安格爾將輕鬆破獲了的案子說成複雜,就問,「怎麼說?」
  安格爾翹起嘴角賣關子,「你背我回去,我就告訴你。」
  莫飛無語,「安格爾,很遠啊。」
  「那你背不背?」
  「很多媒體。」
  安格爾眯起眼睛,「你覺得背我我很丟人麼?」
  莫飛二話沒說將衣服交給他,彎腰,「上來。」
  安格爾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逗你玩的,下次再說我情商低。」
  莫飛一個趔趄,安格爾笑眯眯往前走。
  ……
  
  離開海濱,莫飛在安格爾的要求下,開車到了圖書館,找到一本關於菌類植物的書籍。
  安格爾仔細地翻閱,終於找到了某一幅圖,給莫飛看,「眼熟麼?」
  「海森家裡也有一盆!」莫飛看了看簡介,「鬼頭菇?並不像鬼頭啊!很漂亮的蘑菇。」
  「鬼頭不是用來形容蘑菇本身的,而是碰到這蘑菇的人!」安格爾合上書,靠在椅子上,「每一個幸福的故事之前,基本都是一個不怎麼幸福的故事,而每一個幸福的故事之後,還有多少人記得之前的不幸福呢?」
  
  莫飛伸手,輕輕揉了揉安格爾的眉心,「裝深沉。」
  安格爾架起腿,「莫飛。」
  「嗯?」
  「鞋帶。」
  「哦。」莫飛本能地去看安格爾的鞋子。
  「你自己的。」安格爾戳戳莫飛的鞋子,莫飛低頭一看,果然鞋帶開了。
  安格爾湊過去,「我來。」
  「呃……」莫飛著急,想阻止卻接到了安格爾一個白眼,「不准反抗!」
  莫飛只好僵硬在原地,三分鐘後,安格爾站起來拍拍手,「藝術品!這鞋帶屬於畢加索。」說完,雙手插兜,帶著伊莉莎走了。
  莫飛頂著皮鞋上那一大坨高高隆起的死結跟在後頭,接受旁人的注目禮!
  
  

8、鬼頭菇03 莫飛的推理

  鬼頭菇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毒蘑菇,生長在南美洲的叢林裡面,這種蘑菇極具觀賞性,種植也比較容易,可以長時間存活,作為觀賞植物很不錯。這種蘑菇的毒性屬於神經性,一旦不小心誤食,會讓人產生眼中的幻覺,瘋狂致死。而在這些幻覺中,最常見的就是看到鬼頭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因此得名。
  
  「安格爾,你怎麼會知道這種蘑菇?」莫飛仔細研究了菌類百科上對鬼頭菇的介紹,忍不住好奇地問安格爾。
  安格爾正在沙發上發呆,聽到莫飛的提問,懶洋洋轉過頭,「書上看到過。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有一天它會被用來作為凶器。」
  
  「呵。」莫飛忍不住笑了起來,「和電鰻一樣啊?」
  安格爾輕輕點了點頭,「莫飛,知道這代表什麼麼?」
  莫飛搖頭,「代表什麼?」
  
  安格爾沒再說話,低頭摸著艾斯的腦袋,在沙發上選擇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我想吃抹茶味道的布丁。」
  莫飛早已適應了安格爾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處事方式,也不廢話,站起來幫他做布丁去了。
  
  不多久,奧斯那邊打來電話,說兇手抓到了。
  電話是莫飛跑出來接的,興奮滴跟安格爾說,「安格爾,奧斯說兇手抓到了,是飯店一個外賣生。監控錄像表明他昨晚去過存放水族箱的房間,並且提著電鰻出去行兇,後來又將魚送了回來。」
  
  安格爾臉上卻並未表現出任何的驚喜,似乎是早就預料到了,反而讓莫飛問奧斯,「法醫的驗屍結果裡頭,海森有沒有中毒?」
  
  莫飛問了,奧斯說沒有。
  安格爾微微蹙眉,「哦……」
  
  莫飛問了奧斯那外賣生是出於什麼動機殺人,還選擇了這種方法。
  奧斯告訴了他剛剛問出來的答案。
  據說這外賣生是個大學生,只是想賺外快才送外賣的,自尊心挺強還是海森的球迷,原本興奮滴去給偶像送外賣,不料卻遭到了海森的當眾羞辱。這讓他懷恨在心發誓要報復,一次,他看到了關於電鰻可以電死巨大動物的介紹,就聯想到了飯店的電鰻,所以選擇了這個方法殺人。
  
  ……
  莫飛給安格爾拿出了做好的抹茶布丁,邊問,「奧斯說的,外賣生的殺人動機是很充分,可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知道浴缸的塞子是鋁製的?一個外賣生總不可能進入別墅看海森的浴缸內部構造吧?還有……他晚上是怎麼進入別墅佈置的?雖然海森家裡沒有保鏢,但是安保系統很完善!」
  
  「啊……」安格爾還在沙發上犯懶,也不伸手接莫飛遞過來的勺子,只是是張開嘴要他喂。
  莫飛將布丁送到他嘴裡,就聽安格爾含含糊糊地說,「所以說是雙重謀殺,外賣生極有可能得到了什麼人的幫助,這種殺人方法,最好的應該就是裡應外合!」
  
  莫飛點頭,「那會是什麼人呢?」
  安格爾微笑,「莫飛,你覺得,什麼樣的人知道鬼頭菇的存在?」
  
  「嗯,特別愛蘑菇的人、菌類學家,或者你這樣之時很豐富的。」莫飛在一旁回答。
  「收集鬼頭菇的人,肯定會知道鬼頭菇的存在吧?」安格爾提醒了一下莫飛。
  
  「哦!」莫飛一頓,「我明白了,海森喜歡收集菌類,所以他肯定知道!」
  
  「很好!」安格爾滿意地點頭,莫飛的思維縝密,象力豐富智商也屬於上乘,只是他並沒有太強的求知慾和自信心。另外,因為他原本的暴力傾向,莫飛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要那麼好鬥,所以他並不太適合推理。而在安格爾這些年的訓練下,莫飛已經掌握了很多推理知識,時常做出驚人的判斷。而安格爾對他的大腦非常感興趣,經常找機會給他展示的機會!
  
  「繼續。」安格爾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敲了敲腦袋,「你已經接近了,什麼人可以做到這些呢?」
  
  「他身邊的人,比如情人、家裡人、很好的朋友……」莫飛想了想,突然一下子明白過來,「對了,保姆安格爾!打掃衛生的人會接觸到浴缸底部和瞭解他的喜好,還能翻閱海森對瞭解毒蘑菇的書籍和介紹!」
  安格爾笑了,繼續「慫恿」莫飛,「就差最後一步了!」
  
  「嗯……」莫飛卻是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了,因為該想的都想了,一個保姆是怎麼認識那個外賣生的呢?還要裡應外合。
  
  安格爾耐心地吃著布丁,等莫飛想。
  最後,莫飛認輸一般看安格爾,「給我個提示吧。」
  「殺人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為什麼第一次見到電鰻的人會知道怎麼使用,另一個則能弄到這麼少見的毒蘑菇?」安格爾給出了他的提示。
  莫飛只覺得腦內靈光一閃——電鰻、毒蘑菇,「明白了!這些都是南美洲的東西,會不會他們去過南美洲的亞馬遜叢林?是某個探險團體的人!」
  
  「已經接近終點了莫飛。」安格爾指了指電話機,「你可以打電話給奧斯,讓他去查一下,這是很重要的一條線索。」
  莫飛立刻拿起了電話,將推理的結果告訴了奧斯。
  
  ……
  吃晚飯的時候,莫飛將最有一盤菜端上桌,就看到奧斯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安格爾,兇手都抓到了,案子破得漂亮!」
  「都?」莫飛欣喜,「果然有兩個人麼?」
  「沒錯!」奧斯身後跟著興奮的孫琦。
  
  「我們用那個外賣生的身份證去航空公司查了一下,發現他的確不久前去過南美洲,而且還參加了一個探險團隊,一起去的叢林探險。在探險隊裡面,那麼巧,還有個女人是海森家的小保姆。」奧斯笑嘻嘻說,「我將小保姆抓回來,一問之後兩人就招供了,是他們合謀殺了海森!外賣生想要頂罪,兩人似乎有感情了。」
  
  「原因呢?」莫飛給安格爾剝著蝦,邊問奧斯。
  「是這樣的!」孫琦還在興奮狀態,幫著奧斯說,「原來海森那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很傲慢,喜歡惡作劇看別人出醜。小保姆被他羞辱過、外賣生也被他羞辱過,兩人有過一面之緣卻都是難看。那次在飛機上巧遇,兩人的話題從共同的探險興趣轉移到了海森有多可惡上面。這次美洲之行,兩人偶然地找到了鬼頭菇,還見識了電鰻的威力,於是就突發奇想,想用這個方法來殺死海森。」
  
  「小保姆通過給海森送毒蘑菇得到了他的信任,那天晚上,海森在樓上健身房鍛鍊,小保姆就偷偷將那個外賣生放進來,把電鰻放入浴盆中,地板合上。海森練完下來想洗澡……可打開地板的一瞬間看到電鰻他也傻眼了,不防備身後小保姆將他推進了池子裡。浴盆就那麼大,電鰻一受到刺激立刻放電,將海森電死。海森死後,因為浴缸塞子變形,電鰻隨著水流一起被衝入了下水道。出口處,外賣生拿著簍子早就等候著了,接了個正著,神不知鬼不覺地又將魚帶回了飯店。小保姆佈置了現場後關門離開,製造成了密室殺人的樣子!」奧斯解釋完了,夾起一筷子菜塞進嘴裡,「據說,這兩人還都是環保主義者,總之像海森這樣的人,在他們看來殺了簡直就是為民除害,因此一點悔意都沒有。」
  
  莫飛算是徹底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暗嘆安格爾是個天才,推理就像他的畫一樣,叫人驚喜!
  安格爾則是單手托著下巴,很感興趣地問奧斯,「那條電鰻和鬼頭菇要怎麼處置呢?」
  奧斯眼皮子抽了抽,「安格爾,你想幹嘛?」
  「都是兇手的話,應該會被沒收吧?」安格爾微笑,「不如給我……」
  
  「不行!」奧斯和莫飛同時搖頭。
  孫琦有些意外地看莫飛,她認識兩人這幾天,發現莫飛幾乎是完全服從於安格爾的,第一次見他提反對意見。
  
  安格爾不滿地看莫飛,像是抗議他叛變。
  「那東西太危險了,不能養!」莫飛堅決搖頭,邊給安格爾夾菜,「好好吃飯!太瘦了身體不好。」
  安格爾主得乖乖吃飯。
  
  孫琦狐疑地看奧斯等,就見身邊幾人見怪不怪地繼續吃,她心中暗暗疑惑——莫飛和安格爾的關係,想當微妙啊!
  
  吃完飯啃著水果離開,奧斯發動車子,孫琦回頭看著畫廊裡頭準備出門散步的莫飛和安格爾,小聲問,「探長,我們把過去那些懸案都拿來給安格爾吧?他絕對是那種厲害到可以為所欲為的類型!」
  
  「要付錢的小姐。」奧斯有些無力,「安格爾可不是免費的,再說工作量太大的話,莫飛會翻臉。」
  「是麼?」孫琦覺得可惜,「我還以為他是警方御用的諮詢偵探,探案是為了正義呢!」
  「嗯,你這麼一說……」奧斯倒是提起了一些興致,「我一直搞不懂,安格爾為什麼要做偵探,是為了正義、懲惡揚善之類的理由呢,還是單純覺得好玩?」
  「他一定是面冷心熱的類型吧?」孫琦笑問,「正義感很強的那種!」
  奧斯倒是沒看出他多有正義感,心中也漸漸產生了一個一團——安格爾,他究竟為什麼那麼喜歡探案呢?
  


9、傻瓜的祝福01 討厭的警察

  一月的某個清晨,下起了大雪。
  雪花大片大片往下摔,莫飛站在窗前,用紙巾擦乾淨霧濛濛的玻璃窗,望外麵灰濛濛的天。
  
  安格爾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要不要出去走走?」莫飛畢竟問安格爾。
  安格爾看了看窗外的飛雪,臉上閃過——我死都不出去的表情。莫飛也不勉強,回來坐在他身邊看報紙,很快,一則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安格爾。」莫飛讓他看,「你看,一個中學生將宿舍裡的兩個男生殺死了,只是因為對方說他傻。」
  安格爾提起了一些興趣,湊過去看。
  「十六歲麼?」安格爾搖頭,「衝動是魔鬼。」
  「經常有人因為一言不合就殺人啊。」莫飛說著,自言自語,「控制不了情緒的確很可怕。」
  安格爾抬頭看他,伸手輕揉他的後腦勺,「乖,你已經可以控制自己了。當然,主要是我的功勞!」
  安格爾安慰的話聽著像是邀功,莫飛想笑,見外頭雪花更大片了,忍不住說,「真的很大的雪啊。」
  「是啊。」安格爾附和了一句,「摔得跟失足少年似的。」
  
  「有人來了。」莫飛看到滿天飛雪中,有一個人走過來,他裹得嚴嚴實實,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右邊的胳膊下邊夾著一個黃色的文件夾——是奧斯。
  安格爾架起腿,「看來又要有案子了。」
  
  「呼!」奧斯在門口跺了跺腳,拍掉肩膀上的雪推門走進來,「我天,那麼大雪!」
  莫飛招呼他進來,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唉……」奧斯進來後,沒說話先坐下嘆氣。
  安格爾看他,「怎麼了?你好像很沮喪。」
  奧斯擺擺手,「別讀心了安格爾,我的心已經碎成一片一片。」
  莫飛坐下問,「被孫琦甩了?」
  
  「那到不是,人本來也對我沒什麼意思。」奧斯捧著熱茶喝了一口,見艾斯對他搖搖尾巴,感動,「艾斯,你在安慰我麼?」
  
  安格爾輕輕拍著艾斯的腦袋,「狗是能夠聞到人腎上腺素分泌出的味道的。情緒不同,味道也不同,他聞到你很傷心,所以才會搖尾巴對你表示友好。」
  「果然是啊!」奧斯激動。
  安格爾輕輕咳嗽一聲,「這是犬類的本能,並不代表艾斯很愛你。」
  奧斯又被打擊了,無力地問安格爾,「你就不能不打擊我?」
  安格爾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說正題吧,出什麼事了?」
  
  「警局新來了個探長。」奧斯悲痛地說,「又帥又能幹又腹黑……我已經沒地位了還要被他暗地裡欺負!」
  安格爾一挑眉,「為什麼又找了一個探長?」
  「我們的管轄區擴大了。」奧斯將茶水喝完,心情好了些,「他跟我一起做事,最近幾個案子都破得很輕鬆。」
  
  「難怪你好久都不拿案子來了。」莫飛明了,「我們還以為突然治安就好了呢!」
  「唉,反正我本來就不受歡迎,現在更加討人嫌。」奧斯嘆氣。
  安格爾看了看奧斯,「你多大了?」
  奧斯一愣,回答,「哦,二十八了。」
  安格爾點點頭,「他多大?」
  「也二十七八吧?」奧斯回答。
  「他比你長得帥,人比你聰明嘴巴也甜?」安格爾接著問。
  「是啊……」奧斯鬱悶。
  
  「那他還和你一樣只是個探長,說明你比他成功很多。」安格爾直接說。
  奧斯愣了愣,摸頭,「可是,我破案大多是靠你。」
  「那又怎麼樣?」安格爾聳聳肩,「有朋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奧斯拔起胸脯,「朋友!那你以後可以不收錢麼?」
  安格爾轉臉看莫飛,「把他趕出去!」
  
  「好了好了!」奧斯擺手,顯然心情已經好了,「不鬧了,這次是來給你送錢的。」
  「有新來的神探解決不了按鍵?」安格爾接過奧斯遞過來的信封。
  
  打開,裡頭有好多圖畫的照片。
  「哇!」安格爾眼前一亮,「畢加索!」
  
  「我們問了好幾個專家,都說是神作,你也覺得啊?」奧斯問。
  「當然。」安格爾站起來,拿著畫欣賞,「天才!」
  「是兇手!」奧斯打斷他。
  安格爾和莫飛都一愣,看奧斯。
  「畫這畫的人是個瘋子!」奧斯對安格爾說,「他之前一直住在瘋人院裡面,這些畫是他逃走前畫的!」
  
  「逃走?」莫飛皺眉。
  「嗯!」安格爾讚賞地點頭,「這畫的確應該是出自內心糾結的人之手,快看他的筆觸莫飛!」安格爾興奮滴指著照片讓莫飛看,「好瘋狂的用筆,他是在用畫吶喊,不是,應該是嘶喊掙扎,他具備一個偉大畫家所需要的一切!」
  
  「行了,別感慨了。」奧斯拿出信封裡的另外一份文件,遞給安格爾,「那些天才畫作估計是他白天的傑作,你看看他晚上的傑作!」
  
  安格爾打開文件,就見裡面是個人簡歷,還有一疊血肉模糊的屍體照片,兇手手法極其兇殘,反正是沒拿人來當人砍就是了。
  
  「是亂刀砍死的!」奧斯說,「都在巷子裡頭,每個巷子口的監控都在案發時間拍到一個人。」說著,他將簡歷翻到後面,那裡有四張照片,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年輕男子,穿著黑色羽絨服走過的樣子。
  
  「他就是畫畫的人?」安格爾吃驚,「還是個少年麼?」
  「是的,他叫林思遠。」奧斯回答,「名字還挺斯文的吧?據說家境原本很好的,十歲的時候家裡巨變,父母雙亡外加破產,他受了驚嚇發瘋了。六年來一直在瘋人院度過……」
  「十六歲?」安格爾睜大了眼睛,拿起電話按號碼,「卡洛斯!我找到了一個天才!」
  
  莫飛知道,這個卡洛斯是某國際知名藝術大學的校長,是安格爾的好友。將筆記本和掃瞄儀連接到一起,莫飛將那張照片掃瞄進去後,傳給卡洛斯看。卡洛斯發了滿屏幕的感嘆號過來,在電話裡衝著安格爾喊,「天才,不敢相信!」
  當得知畫畫的人只有十六歲又無父無母時,老校長大吼一聲,馬上買飛機票過來接人,並要收養他。
  
  「安格爾!」奧斯提醒他,「他是兇手啊!」
  安格爾挑眉,「有視頻照到他行兇?」
  奧斯搖頭,補充了一句,「他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安格爾摸了摸下巴,沒做聲。
  「安格爾。」奧斯湊夠來說,「你如果真的覺得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不如把案子查清楚,他不是兇手更好啊,我最討厭抓少年犯了!昨晚上剛剛又死了一個,所以兇案現場還保存完好,我帶你去看?」
  
  安格爾看看外邊的大雪,似乎有些猶豫。
  莫飛拿了大衣來站在他身後,小聲提醒,「安格爾,為了天才,下雪算什麼!」
  安格爾心動了那麼一下,懶洋洋讓莫飛給自己穿上衣服,一起出了門。
  艾斯也要跟著去,安格爾知道它很乖,就算到了現場也不會亂叫,所以就讓它跟著出去,在雪地裡撒撒歡。
  
  奧斯看著在雪地裡精神抖擻的艾斯,感慨,「哇,真帥,跟雪狼似的。」
  「艾斯的確很漂亮。」安格爾滿意地拍了拍艾斯的腦袋,「和莫飛很像!」
  莫飛有些不好意思,安格爾無論誇人還是損人都有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
  
  雪天根本沒法開車,因此只好步行。安格爾一路都在滑行,幸好莫飛很機敏,每一次都正好扶住要倒地的他。
  
  終於,眾人平安到達現場。
  黃色的警戒線已經拉上,孫琦拿著個本子正跟路人交談,駝色大衣和黑色高筒靴子,好身材十分醒目。
  奧斯又嘆了一口氣,安格爾突然伸手拍拍他,「奧斯,不是我潑你冷水,這個女人並不適合你。」
  「是啊,條件太好麼,應該看不上我這樣的。」
  「嘖嘖。」安格爾搖頭,「是因為她可能沒法發現你的優點。」
  奧斯吃驚地看安格爾,「安格爾,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因為你的優點實在是太細微了,正常人很難發現。」安格爾補充了一句。
  奧斯哭喪著臉,「你怎麼這樣,給顆紅棗又打個巴掌!」
  安格爾壞笑。
  
  拉起黃線進入現場。
  「啊!」孫琦抬頭看到眾人,興奮滴喊了一嗓子,「安格爾!」
  安格爾禮貌地對她笑了笑。
  
  「陳探長!」孫琦對著巷子裡招手,「這就是你想見的安格爾!」
  隨著她的呼喚,從巷子裡走出了一個挺拔的年輕男子。安格爾和莫飛打量了他一下,這人看起來英俊幹練,看起來時髦又風度翩翩,兩人都同情地看奧斯——的確甩出你幾條街。
  
  奧斯洩氣。
  「哦,這就是安格爾麼?」那位陳探長快步走過來跟安格爾握手。
  奧斯幫著介紹,「這是新來的探長,陳熙。」
  安格爾和莫飛又同時看他——名字都比你帥哦!
  
  奧斯望天,想帶著安格爾去看屍體。
  陳熙卻看著莫飛問,「你是莫飛?」
  
  莫飛一愣。
  安格爾皺眉,不滿地看奧斯。
  奧斯趕忙聳肩,他知道安格爾向來將莫飛視為他的私有領土享有絕對主權,不准別人隨便提及,所以他從沒跟陳熙說過,孫琦也沒說。
  
  莫飛不記得曾經認識陳熙。
  「呵。」陳熙冷笑了一聲,「沒想到會在這裡見面。」
  莫飛聽出他那一聲冷笑不是很友善,就開始搜尋記憶,什麼時候見過這樣一個人?
  孫琦問,「陳探長,你們認識?」
  「很多年了,你大概不記得了。」陳熙說著,伸手將前發撩起來,露出了額頭上的一道明顯疤痕看莫飛,「四年前你留給我的,不記得了麼?」
  莫飛張了張嘴,四年前他還是流浪狀態,幾乎每天打架,根本不記得這個人什麼時候被他打過,還是警察。
  
  「怎麼,改頭換面了?」陳熙搖頭,看眾人,「你們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細吧?這可是鼎鼎有名的野狗。」
  安格爾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奧斯趕緊阻止,「都是誤會,我們繼續看現場吧。」
  「誤會?」陳熙卻並不想就這麼算了,「我親眼看過他將人打到吐血!就算告訴我他殺過人我也相信!」
  
  莫飛臉色微變。
  奧斯就看到安格爾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溫度,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上下打量陳熙,就知道完了!陳熙徹底得罪安格爾了!
  
  孫琦一直在旁邊聽著,他知道莫飛和安格爾的關係,聽過他們的故事也知道莫飛雖然很能幹,但其實歲數不大,應該猜剛到二十歲,四年前不是只有十五六歲的孩子麼,就對陳熙說,「年輕的時候誰沒犯過錯啊,別抓著不放了!」
  
  「犯錯和暴力傾向是兩回事!」陳熙皺眉,伸手指了指莫飛的心口「我會盯著你的,我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
  說完,轉身,卻看到安格爾擋在他眼前。
  
  陳熙剛想開口,卻聽安格爾冷笑了一聲,「你今早是從一個有夫之婦的家裡走出來的吧?」
  
  安格爾此言一出,眾人都傻眼,陳熙的臉色也白了,皺眉,「你……你胡說什麼?」
  奧斯在一旁為他默哀,「他什麼都知道。」
  
  安格爾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你是單親家庭,出生貧寒,年輕那會兒想當潦倒。剛開始做警察時行為不正,會參與到街頭械鬥受重傷卻又不能抓人,表示你的作為是影響自己前途的。另外,你現在的私生活也很混亂,你好賭,經常一擲千金,會騙女人的錢。你有抽雪茄的習慣,還是高檔的古巴雪茄,喜歡喝昂貴的威士忌,請問你的工資可以支付那樣奢侈的興趣愛好麼?還有……你並不孝順你的母親。」
  陳熙臉色慘白,他只覺得安格爾肯定查過自己,他怎麼可能知道……
  一旁奧斯摸鼻子,小聲說,「不要惹他啊,他連你爺爺幹過什麼都知道。」
  
  安格爾伸手,輕輕指了指陳熙的心口,「我也會盯著你的,你不會有好日子過。」說著,轉眼看身邊其他一臉驚駭的警員門,微笑,「我也知道你們曾經幹過什麼。」
  種警員都倒抽了一口冷氣,趕緊轉身忙別的去了。
  
  孫琦對陳熙也是從好感瞬間變成了反感,奧斯很不厚道地暗爽了一把——神棍什麼的,太給力!
  
  

10、傻瓜的祝福02 人際關係

  安格爾當眾羞辱了陳熙,將這個剛來就被警局眾人視為偶像的神奇探長一腳踩進了泥裡,警局同事們覺得很幻滅,陳熙顯然也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可陳熙解釋也沒有用,一來安格爾說的都是正確的,二來,警局所有人早已習慣了他的神棍作風,他說的一切都是經過嚴密推理的,結果基本就是真相,因此,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陳熙。這第一回合的交鋒,陳熙可謂是自取其辱的完敗。
  另外,警局眾人都挺喜歡莫飛的,陳熙這樣拽著別人的過去不放,難免讓人反感。
  
  陳熙無地自容,但是他不明白安格爾是怎麼知道自己過去那點事的?莫非……
  陳熙的視線落到了一旁的奧斯身上。自從來了警局之後,自己一直搶奧斯風頭。這奧斯看起來有些傻,該不會其實心機很重,真人不露相。他很有可能已經暗中調查過自己,然後通過安格爾的嘴說出自己的底細!
  
  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陳熙不禁恨起奧斯來,覺得這人心機太重,自己非要小心應付,不然搞不好會被他害死!
  
  安格爾說完了覺得心裡稍微平衡了些,就拉著莫飛去看屍體,看完屍體準備回去堆個雪人什麼的。
  在莫飛的攙扶下打著滑到了巷子口,往裡一看,兩人都皺眉……那屍體的確是被亂刀砍死的,周圍白色的雪地已經被染成了紅色,屍體狀態極慘。
  
  莫飛心說這是有深仇大恨麼?把人砍成這個樣子。
  
  兇殺發生在凌晨的時候,還下著大雪,所以四外無人。兇手估計是戴著手套行兇的,穿得也多,所以現場沒有落下任何可辨認身份的痕跡。就連腳印,都被白雪所覆蓋住了,奧斯為了讓安格爾看一眼第一現場,都沒讓人靠近屍體。
  於是,雪白的雪地、加上血淋淋的屍體,耀眼的紅和刺目的白,構成了一幅很有視覺衝擊效果的畫面!
  
  奧斯回頭看安格爾,「怎麼樣?有什麼想法麼?」
  安格爾站了一會兒後,開始仰著臉四處望,發現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靠近巷子口的地方有一個攝像頭,目的也是攝街上的。
  
  「被殺的人是個吸毒者。」孫琦過來告訴安格爾,「他手裡還有針管,胳膊上綁著一根橡皮筋。這巷子的最裡面有一個車棚,可以避風雪,背風比較暖和,大概他是想來這裡過一晚。然後激怒了原本在裡面的人,於是引發了兇殺。」
  
  安格爾聽完,問,「為什麼斷定他是吸毒者,而不說是別人吸毒,只是針管正好落在了他身邊?」
  「可是……他手上綁著橡皮筋。」孫琦小聲提醒。
  安格爾笑了。
  孫琦皺皺鼻子,「你……笑什麼啊?」
  莫飛在一旁看到了,就說,「他穿著很厚的衣服,皮筋綁在外面一點用都沒有吧?而且綁在那個位置,根本不可能再把衣袖挽起來打針,怎麼也該先把袖子捲好,皮筋直接綁住胳膊。」
  
  「……是哦!」孫琦拍了拍腦袋,覺得有道理。
  這時候,身後陳熙走了上來,聽到莫飛說的,冷笑了一聲,「有經驗就是不一樣。」
  莫飛沒理他,奧斯望天,心說還敢來啊,陳熙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安格爾當然聽到了,他轉眼看了看陳熙,沒說話,這還真有些出乎奧斯的預料。正在疑惑安格爾想怎麼樣,就聽他突然說,「把四周的牆壁都拍下來,對了,借你手機用一下。」
  
  「哦。」奧斯將手機遞給了安格爾,邊找鑑識人員來拍照。
  安格爾拿過手機噠噠噠一頓按,似乎是發了條短信,隨後將手機還給了奧斯。
  
  奧斯狐疑地接過了手機翻看,就見裡頭什麼都沒,顯然安格爾已經刪除了短信。
  
  隨後,安格爾開始圍著現場看,法醫也來初步驗屍。不過所有人心中都有個疑惑——以安格爾的性格,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必然有行動!這感覺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安靜似的,眾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待,看一會兒安格爾怎麼反擊。
  
  可隨後的一切只都是平靜。
  直到法醫官驗屍結束,陳熙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接起來一看是副局長打來了,他趕緊接,「長官……」
  
  然而,陳熙在叫了一聲長官之後就愣住了,隨後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大發雷霆,陳熙灰頭土臉地站這挨訓,最後開車趕往警局。
  
  眾人都不解地看奧斯,奧斯仗著膽子問安格爾,「安格爾,你剛剛幹什麼了?」
  「哦。」安格爾無所謂地一聳肩,湊過去在他耳邊說,「我告訴你們副局長,陳熙睡了他老婆。」
  
  「喝……」奧斯深吸一口氣,四周的其他人都沒聽到,好奇地看著這邊。
  「你……你……」
  奧斯張大了嘴看安格爾,有些無法語言。
  
  「噓!」安格爾拍了拍他肩膀,「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你長官也怕你給他聲張出去,於是……你只要裝傻就可以了。」說完,回頭拉莫飛,「我們回去吧,冷死了!」
  
  莫飛拉著安格爾的手,帶著晃尾巴的艾斯回畫廊,此時……空中的大雪漸停,太陽穿過厚厚的云層,冒了個頭。
  
  安格爾繼續邊打滑,邊拉著莫飛的手往前走,回到畫廊門口,莫飛拿了鐵鍬出來鏟雪,跟安格爾一起堆雪人。
  
  當天晚上,奧斯下了班就匆匆跑來,只見安格爾家門前圍了好多人——因為安格爾在門口堆了個等比的大衛像出來,引來一大堆的路人拍照留念。
  
  「安格爾!」奧斯瞻仰了一下尊大衛像後,衝進畫廊說,「三個事!」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什麼事?」
  「 第一,陳熙被調走了!」奧斯吐舌頭,「調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突然調離,局長脾氣大發了!據說那是個有很多在押重型犯的地方。」
  莫飛吃了一驚,可此時警局裡頭的人確實紛紛猜測,究竟誰做了什麼?不過眾人都知道,不能得罪安格爾!
  
  安格爾端著紅茶似乎也是意料中的事,接著問,「還有呢?你陞官了還是漲工資了?」
  
  「漲工資。」奧斯摸了摸頭坐下來,「副局長今天下午找我,問我最近怎麼樣,怎麼會去查陳熙。」
  安格爾淺淺一笑,因為他是用奧斯的手機發短信,所以副局長必定以為是奧斯查出來的。
  奧斯回答,「我照你說的裝傻啊,一問三不知。」
  「然後?你怎麼解釋短信的是?」安格爾很感興趣地問。
  奧斯搔搔頭,「他問我今天下午有沒有給他發短信,我就說手機借給你了。」
  
  安格爾點了點頭,「第三個事呢?」
  「哦!新的探長還沒調來,人手不夠,所以找了個神探來代班」奧斯有些興奮地問
  「知道不知道是誰?」
  安格爾顯然是不感興趣,繼續喝茶。
  
  「他人稱警界傳奇哦!」奧斯賣關子。
  「是不是姓申?」莫飛突然問,「叫申毅?」
  「誒,你認識啊?」奧斯湊過去問,「你不是以前也的罪過?」
  莫飛無奈,「怎麼可能?他倒是幫過我的忙。」
  
  安格爾聽了,微微眯起眼,放下茶杯問,「幫過你什麼?」
  「哦……我幾年前,有一次捲入一起幫派鬥爭裡,險些被當地的警察抓去當替罪羊,於是我越獄了。」
  
  「什麼?!」安格爾和奧斯睜大了眼睛看莫飛。也許是莫飛最近太溫馴了,所以大家都忘記了他以前是著名的暴力分子。
  「然後呢,他怎麼幫你?」安格爾板起臉,似乎是有什麼不滿。
  「申毅是被調來查案的,他找到我讓我跟他配合,破了案也幫我洗脫了罪名,我算欠他一個人情。」
  
  安格爾眉頭皺了起來,似乎不滿莫飛欠別人的人情。
  「哦?」奧斯倒是頭一次聽說,問,「我也聽過他很厲害!不知道人好不好想出。」
  「很好相處的。」莫飛爽朗一笑,「人很好。」
  
  話剛說完,莫飛就看到安格爾板起臉來。
  「安格爾?」莫飛不解,「是不是餓了?我去準備晚飯。」
  安格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了勾,示意莫飛過來。
  莫飛坐到他身邊,只聽安格爾說,「以後不准提那個名字。」
  「什麼名字?」莫飛沒明白。
  
  安格爾不悅,「所有名字!」
  莫飛見他莫名發脾氣了,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想解釋,「那個……安格爾,申毅他是……」
  安格爾站了起來,不悅地上樓畫畫去了。
  奧斯摸了摸耳朵,同情地拍拍莫飛,「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他申毅已經快六十歲了是退休返聘的?」
  莫飛無奈地搖頭,「算了,下次見面他就知道了。」
  「你小子行啊。」奧斯嘿嘿一樂,「一直都只有安格爾耍人,沒想到還有被人耍的時候,果然是愛情的力量啊。」
  莫飛當然不想耍安格爾,不過,他生氣的時候也蠻有趣。
  
  當晚,安格爾一直不開心,不知道是在體驗那種瘋子行兇的心境還是想發洩情緒,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裡折騰,時常傳來「呯呯呯」的巨響聲。
  
  等安格爾出畫室的時候,把莫飛嚇壞了,只見他一身的顏料,雖然穿著圍裙但還是沾得到處都是,再往畫室裡頭看一眼——兇案現場!
  
  莫飛趕緊拉著安格爾去浴室沖澡,無奈一會兒又要熬夜打掃畫室了,這也算安格爾任性的報復吧。見他還悶悶不樂的,不忍心再逗了,跟他解釋,「安格爾,申毅幫我破案的時候,我管他叫爺爺,警界傳奇麼……傳奇當然很老了。」
  
  安格爾挑了挑眉,「我知道啊,這種事情誰不知道。」
  莫飛一愣,「你真的知道?」
  見安格爾臉上的表情明顯輕鬆了不少,心情也似乎陰轉晴,莫飛搖頭,「那你還生那麼大氣?」
  「誰說我生氣了。」安格爾瞟一旁,「在查案。」
  「查案?」莫飛不明白,心說你說在殺人,可信度還更高一些。
  
  「我剛剛做了個假人,體驗了一把瘋狂砍人,效果你也看見了!」安格爾淺淺一笑,「我變成什麼樣子,牆壁變成什麼樣子」
  
  莫飛聽到這裡似乎琢磨出了些頭緒「這麼說來,那巷子兩邊並沒有噴濺到的血跡,那裡不是兇案的第一現場?」
  安格爾搖了搖頭,「是,不過這次的兇手,有些特別。」
  「那,是不是那個天才少年殺的人?」莫飛比較擔心這一點,總覺得一個天才若是毀掉有些可惜。
  「不是……以他的性格應該無法成為天才。」安格爾看了看掛在一旁的圍裙。
  「天才還看性格啊?」莫飛覺得好笑。
  「莫飛。」安格爾淺淺一笑,「性格決定命運,沒有性格的人無法掌控命運,性格太強的人容易讓命運失控。」
  「那天才呢?」莫飛好奇。
  安格爾伸出修長的食指將濕漉漉的前發挑開,「天才的性格從來都是捉摸不定,命運自然也不定……瘋子亦然。」
  


11、傻瓜的祝福03 跟隨者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安格爾就起來了,穿著厚厚的睡衣,拖著踢裡塔拉的拖鞋,走到了樓下。
  經過一夜的霜凍,玻璃上結滿了六棱形的窗花,隔著窗花望出去,灰濛的箱子裡,已經冰凍了的大衛像大概因為重心的偏差,發生了結構性的斷裂。胳膊殘缺了,面容也漸漸模糊。雪已經停了,今天氣溫說好了會回升,可見一會兒冰雪就會融化,順著斜坡滾入下水道裡去。
  
  安格爾將懶人沙發推過來放到窗邊,選了個舒服的角度靠著,枕著鑽過來給他取暖的艾斯,靜靜地看著窗外。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金色的光芒透過晶瑩的凍雪,再折射過窗上的霜花,和高高天窗上,經過彩色玻璃紙染色的光線,交匯灑落在全是濃墨重彩油畫的房間地板上。
  雖然這場景只有短短的幾分鐘,窗花就變成了水,大衛像也整體坍塌變成了一堆落雪……
  
  安格爾面無表情地一直看著,直到身後莫飛走過來,伸手捏住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問「安格爾,你一大早幹嘛那麼傷感?」
  安格爾聽到莫飛的話,仰起臉往上,往後,望……
  莫飛的身形倒著,他儘量忽略天花板上的參照物,看著彩色光照下莫飛顛倒的人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莫飛低頭輕輕吻他額頭,「怎麼了?」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門口。
  莫飛望過去,一愣……只見防盜門外透明玻璃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黑色的羽絨服,還有矮小偏瘦的身軀。
  
  「他是……」莫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安格爾摟著艾斯蹭了蹭,「和我一樣,早起來欣賞藝術品的。」
  
  「藝術品?」莫飛無法理解,「安格爾,他是林思遠?誰不是殺人犯,怎麼出現在這裡,我去叫奧斯!」
  「不用了,他只是個藝術的追隨者而已。」安格爾指了指門,「讓他進來。」
  「安格爾?」莫飛緊張,想起那些屍體,他若是狂暴起來。
  安格爾微微翹起抿著的嘴唇,「莫飛,你焦慮的時候,樣子很特別。」
  莫飛尷尬,想著安格爾應該判斷沒錯。再說了……他個子那麼小,就算真的發起瘋來自己應該也可以應付,於是就走了出去,打開畫廊的大門。
  
  畫廊門打開的一剎那,外頭的冷風灌進來,空中的太陽也正好衝破云層,將四外整個照亮。
  那少年仰起臉,像是剛剛安格爾一樣後仰著來看莫飛,看了好久。
  知道莫飛有些不太習慣,這少年相貌普通,不過眼神清澈看起來並不像十惡不赦之人。
  「你是,林思遠?」
  
  林思遠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來給莫飛看,「啊……你真漂亮呀!」
  莫飛開始確信林思遠應該是瘋人院裡跑出來的,說安格爾漂亮還可以理解,說自己麼……好像有些不靠譜。
  
  「吶。」少年雙手支撐著身體一直仰著臉看莫飛,「你倒影裡面,一半是惡魔,一般是天使哦,那你說,我正過來看,你會變成什麼?」
  莫飛不太明白他說什麼,神神叨叨的。
  
  「一,二,三!」那少年喊到三後,「嚯」地一聲跳了起來,專注地盯著莫飛看了起來,隨後顯出一絲興奮,高興滴說,「果然啊!正過來看就是人!真正的人啦!」
  
  莫飛哭笑不得,什麼人,本來只有活人死人,哪兒分什麼真人假人?
  安格爾依然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邊對莫飛說,「莫飛,準備早飯麼?我餓了,他應該也餓了。」
  「呃……」莫飛有些擔心自己進廚房了,留林思遠和安格爾一起在外面會不會出事。
  
  「哇!」林思遠跑到了牆邊,一幅幅地看著牆上的油畫,驚訝地說,「果然你是天才啊!」
  安格爾微笑,「誰告訴你的?」
  「嗯嗯。我聽好多人這樣說,校園裡的女生咯。在這條街區,有個很萌的畫廊,昨天一個天才在巷子裡做了個不可思議的雪雕,所以我就挑了最好的時候來看,果然沒讓我失望啦!
  
  安格爾笑,「喜歡我給你的禮物麼?」
  「嗯嗯!」林思遠用力點頭,「喜歡!」
  
  莫飛在廚房裡聽到了,恍然大悟——安格爾莫不是特異做的大衛像,為的就是引林思遠來?可為什麼呢……安格爾怎麼會知道這種方法可以引來林思遠?還有一點,莫飛始終很無奈,他不知道安格爾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思考的,在這個人身邊,永遠都是慢半拍。
  
  安格爾站了起來,走到林思遠身邊,問,「那些死人,很悲傷吧?」
  「嗯!」林思遠點頭。
  「雪地很美吧?」
  「嗯。」林思遠繼續點頭,「鮮紅的血就那樣一半滲透,一半冰凍,然後他們都像是罪孽深重的樣子,躺在純白的雪地上,虔誠地看星空。如果仔細看,會覺得他們好像有一些遺憾但又好像沒什麼遺憾,可能想著過去曾經做過的錯事,對不起的人,還有那些深深留戀的事或者不捨得的人。可也已經放棄求救和掙扎,雪花還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呢。肯定很痛、很冷、天也很黑、很孤單。就這樣,一點點地消失了、被大雪覆蓋了、永遠不存在了……不知不覺,就不想讓他們一個人走了,就靜靜地站在那裡陪他們最後一程了。」
  
  莫飛聽得臉色發白,那些人果然是他殺的麼?趕緊從廚房裡趕緊跑了出來,緊緊盯著林思遠,生怕他對安格爾不利。
  
  可安格爾卻是表情平靜地問,「你也是聽說,那裡有一個天才,所以才去的麼?」
  林思遠點頭,「我每天在學生多的地方閒逛,想看看那些純白的人是怎樣生活的,怎樣的表情。一天,聽到有女生說不遠處的巷子裡有人被謀殺了哦!雖然死了好可怕,但是雪白的地上染上紅色的血花,感覺就好像藝術品一樣呢。」
  
  莫飛一愣。這麼說林思遠只是追隨著藝術和天才這樣的名頭,到處欣賞而已。
  可是連續幾次的犯罪現場都能看到他經過就不可理了,如果第一次是碰巧聽到了,那麼第二次就根本不可能了!
  「為什麼?」莫飛不解地看安格爾,安格爾不可能會忽略這一點。
  安格爾微微一笑,「每一個藝術家都有自己作畫的習慣和風格,每個藝術家都善於觀察,最好的藝術家,都有可能是厲害的偵探,起碼就藝術而言,有屬於自己的語言存在。」
  莫飛似乎是明白了,林思遠在看到第一次兇案現場的時候,發現了某個規律或者線索,於是第二次、第三次……都能按照這條線索找到兇案現場。和安格爾一樣麼……
  
  安格爾問林思遠,「聽說,血跡在地雪地上畫出的形狀,會慢慢綻放開來,然後被落雪遮住,是不是很好看?」
  「是哦!」林思遠認真點頭,「很漂亮。」
  「還要看麼?」
  「要看的!」林思遠點頭,「今晚我們一起去麼?」
  「今晚?」莫飛一愣。
  
  安格爾點頭,「好的,今晚我們一起去。對了,你碰到過他?」
  林思遠搖了搖頭,「沒有誒。」
  「那……你覺不覺的那些死了的人,很可憐?」安格爾又問。
  林思遠微微歪過頭,想了想,「不知道啊,他們樣子都挺安詳,像是已經預感到會死掉一樣。」
  
  林思遠的話,讓莫飛想起來昨天看到的死者,還有那些之前死者的照片,雖然死相都極為慘烈,但是眾人面上的猙獰大多是傷痕造成的,雙眼望著星空的樣子,還是安詳、平靜,若要說是解脫也不為過。莫飛見過不少死人的眼睛了,沒人死前最後一刻的神情都會濃縮在那人多眼裡。彷彿是死神留下的最後印記一樣,一眼一世,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安格爾!」
  正這個時候,外頭奧斯興匆匆地衝了進來,邊跑邊不時地踩著腳下的冰打著滑,他看來很著急,衣服沒換頭髮很亂,顯然是昨天熬了一個通宵的。
  「奧斯很努力啊。」安格爾感慨。
  
  「我查到共同點了!」奧斯進門的時候興奮滴喊,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絆,直接摔了進來。
  「唔?」林思遠蹲下和從地上揉著鼻子爬起來的奧斯對視,邊跟安格爾說,「這人好笨哦。」
  安格爾笑了。
  奧斯眼睛還有些花,沒看太清楚林思遠的樣子,只是聽到那人見面就誇自己笨,而且說話的語氣和那優哉游哉的調子,忍不住問,「安格爾,你私生子還是你親弟弟啊?」
  安格爾對艾斯一指奧斯,「咬他!」
  艾斯撲上去咬住奧斯屁股上的褲子死命甩頭,奧斯趕緊拉住褲腰以免被扒掉。
  
  最後,奧斯唉唉叫著求饒,艾斯才松了口。
  好容易爬起來,奧斯人也清醒了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林思遠嚇得蹦了起來,「哇!」
  林思遠歪著頭看他,突然又說,「笨是笨了點,不過很純白的人。」
  
  奧斯嘴角抽了抽,見安格爾站在林思遠身後,樣子有些詭異,趕緊湊到一旁莫飛身邊,問這房間裡唯一一個比較正常的人,「喂,什麼情況。」
  
  莫飛簡略地告訴奧斯,「簡單地說,安格爾將林思遠引來了,林思遠是第一個找到兇手線索的人,並且能找到下一個案發地點……」說完,他也不太確定地問安格爾,「是不是這樣?」
  安格爾滿意地點頭,「非常準確。」
  
  「真的?」奧斯激動了,快步上前問安格爾,「你能抓到兇手?」他行走有些不方便,因為艾斯還咬著他的褲腿。拿奧斯的褲子磨牙是艾斯的習慣,奧斯為此每年都要這樣報廢很多褲子。
  
  「是的。」安格爾輕輕點頭。
  這時候,莫飛去拿出來了加熱的面包做三明治,還有甜點布丁和牛奶。
  一份新鮮的早餐放到了桌上,對林思遠招招手。
  林思遠有些靦腆地跑過去,開始吃東西。
  
  「呃?很可愛的少年麼,不敢相信竟然會進瘋人院。」奧斯摸著下巴。
  「那也是為了觀察藝術,是不是?」安格爾問林思遠,「你父母的死讓你感悟到了什麼把?」
  「嗯!對的。」林思遠嘴裡塞了吃的,邊點頭回答安格爾,「我在一次徹底的傷心之後,才知道什麼有有感情有生命的藝術。人的一生才是完整的藝術品。在瘋人院裡,我感覺到自己從來沒體會過的躁動、煩亂、不解、憤怒、扭曲的一切極端性格,才畫出那樣的畫來。那是個美麗的地方,大家都是生活中很濃重的刻痕或者滑損,報廢了、被遺棄了,卻最特別。」
  
  「看吧?」安格爾拍了拍一旁目瞪口呆的奧斯,「我就說他是個天才!絕無僅有」
  「我……」
  奧斯還想說兩句,但安格爾卻打斷了他,問,「你剛剛說,知道了那些人的共同點?」
  「是啊!那幾個人,不管現在是成功、失敗、富裕還是撂倒,都曾經過得罪惡不堪!」奧斯嘖嘖搖頭,「雖然都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昨天那個死者曾經是吸毒犯,還販毒,害死過很多人……安格爾你說,會不會是暗中自稱正義衛士的變態殺人狂?」
  
  「哪裡有正義啊。」安格爾走到桌邊吃東西,也沒說奧斯的推測是對是錯。
  
  「喂喂。」奧斯坐到了安格爾身邊,「我把線索都說了,你該說你的了吧?」
  「說什麼?」安格爾叼著勺子不解。
  「從頭說起啊!」奧斯指了指一旁蹲在地上跟艾斯交流感情的林思遠,壓低聲音問安格爾,「你怎麼引來他的?還有,那個兇手你們真有把握了?」
  安格爾給奧斯一份補丁,拍拍他,「吃吧,吃完了召集人手,今晚我們抓兇手去!」
  
  

12、傻瓜的祝福04 給傻瓜的祝福

  這一夜,依然是大雪紛飛。
  莫飛和安格爾站在一座小樓的二層房間裡,看著破舊窗戶外的巷子裡。
  
  屋中開著暖氣卻沒開燈,原本廠房之中自然是沒有暖氣的,但是安格爾畏寒,莫飛回家給他拿來了兩個電烤爐。
  奧斯和警員門可沒那麼好命,都在樓下的巷子裡埋伏著,人蹲在牆邊,身上蓋上紙板或塑料布,雪下了一會兒後就整個蓋起來,非常好的偽裝。
  
  九逸也帶著伊莉莎來湊熱鬧,林思遠蹲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正在電暖氣旁邊耐心整理毛髮的伊莉莎,「是鼯鼠啊……這個在城市裡很少見的,農村經常可以見到。」
  「你還去過農村?」九逸大致瞭解一些關於林思遠的事,對他產生了點興趣。
  「嘿嘿。」林思遠笑了笑,「對我來說,這世上只有已經去過的地方,和以後要去的地方!」
  
  莫飛看了看林思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是因為他還小吧,竟然有人會喜歡這種漂泊不定、永遠流浪的感覺。
  莫飛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那段流浪的日子。
  在這樣的大雪天裡,他也曾經因為種種原因而露宿街頭。他見過很多人——乞丐、流浪者、拾荒者、吸毒者、受傷的人、垂死的人。當然,還有流浪的小動物們……
  
  他記得曾經有一次,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吸毒者,似乎病得很重。在一條巷子的角落裡躺著,看到莫飛進來避雨,她笑了,對他招手。
  當時莫飛還挺小,走到她身邊問她要幹嘛?
  那女人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給了他,讓莫飛陪著自己坐一會兒。
  莫飛接了錢,坐在她身邊,天亮的時候,那個女人死了。
  莫飛離開的時候這樣想,也許自己應該去養一條狗或者養一隻貓,至少是一隻活的東西,這樣一旦有一天突然死了,身邊還有一個活著的傢伙可以陪伴自己一下。
  
  因為這種想法,讓莫飛發現了一個古怪的現象。很多流浪漢臨死倒在路邊的時候,路過的野狗或夜貓都會過來靜靜地陪他們一會兒。當時莫飛就想,大概在很久以前,那些無家可歸、沒人關心的人或者動物們之間就有一個約定——無論是誰,都不該孤獨地離開。
  
  「莫飛。」
  安格爾的聲音讓莫飛猛地回過神來,他臉上的笑意,還有屋內被暖爐烤得熱烘烘的空氣,讓莫飛覺得臉上很燙。安格爾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後脖頸,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身後的林思遠蹲在椅子上,視線早已從伊莉莎身上移開,睜大了眼睛看著窗邊的兩個人出神。
  九逸靠在房間的角落裡閉目養神。
  
  不久,對講機響了起來,奧斯問,「安格爾,還要多久啊?凍死爹了!」
  安格爾有些茫然地看莫飛,「奧斯的爹也來了麼?」
  莫飛失笑,「大概是某種網絡用語吧……奧斯最近在追求和年輕人有共同語言。」
  安格爾挑起一邊嘴角,回話,「奧斯,給爹再等等。」
  就聽到對講機那頭好多其他警員憋著笑的聲音,還有奧斯的磨牙聲。
  
  莫飛有些無奈地看安格爾,「安格爾,你真壞。」
  安格爾壞笑。
  
  「安格爾。」
  這時候,林思遠開口說話了,「你們兩個人好有趣哦,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流浪?」
  
  安格爾回頭看了看他,搖頭,「不想。倒是你,想不想去接受正統的美術教育?」
  林思遠摸著下巴仰起臉搖頭,「嗯……我不喜歡呆在一個地方。」
  安格爾微笑,回頭繼續看窗外。
  
  莫飛卻有些在意,「那你還要繼續去流浪?」
  「嗯!」林思遠點頭,「過陣子,準備離開這個城市,走遠一點。」
  「你這個年紀,應該在唸書才是吧。」九逸插嘴,伊莉莎見他醒了,三蹦兩竄跳到了他腿上,嫵媚狀滾進他懷中,邊甩尾巴。
  
  「唸書的話,就要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了。」林思遠聳聳肩,「總覺得會錯過很多東西。」
  「安格爾認識很好的大學校長,他非常器重你。」莫飛卻想要說服林思遠,「流浪的話,能等你長大一些更好。」
  
  林思遠皺了皺眉頭望別處,似乎有些為難。
  安格爾則是意外地看莫飛,見他對林思遠帶著點關心,心中明了——這是屬於過來人的忠告吧?可莫飛是莫飛,林思遠是林思遠。
  
  以安格爾的性格,一定是會勸莫飛不要管,隨他去。
  可當他抬起頭,就看見莫飛的眼中有一絲擔憂,擔憂什麼?
  安格爾忽然聯想到了這次的案子,靈光一閃——莫飛是怕這個孩子會哪一天遭遇了不測,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死去麼?
  
  沉默了一會兒,安格爾轉臉望向窗外,突然說了一聲,「來了!」
  
  眾人都到了窗邊往下望。
  就見從長長巷子的那一頭,走來了兩個人。
  那兩人衣著並不破爛,但行為有些輕浮,手裡拿著酒瓶放肆地唱著歌,似乎很高興。
  
  奧斯扒開一點點塑料紙望出去,忍不住「嘖」一聲,小聲對那頭安格爾說,「普通醉漢。」
  卻聽到那耳機那頭安格爾的聲音傳來,「等著。」
  奧斯只好繼續等。
  
  那兩個流浪漢拐進了巷子裡,踩過雪地,到了最裡邊角落裡一處避風雪的地方坐下。
  其中一個人喝得不少,邊喊,「想當年……我真的是很壞也很慘啊,這種巷子我經常住的!」
  另一個人則說,「我也住過,我還在這種地方畫過畫。」
  
  「畫畫?這種地方怎麼畫?牆上塗鴉的那種麼?」
  「當然不是啦。」那人笑著拿下了肩上的背包,裡頭好幾大漲塑料紙。他將大塑料紙把兩邊的牆壁都遮蓋了起來……
  
  「他在幹嗎?」九逸站在窗邊問安格爾。
  「畫畫前的準備工作。」安格爾說,「畫畫的時候經常要用到潑和甩的動作,為了避免將顏料濺出來弄髒牆壁和地板,很多人會這樣墊一張報紙塑料紙什麼的,只是這張特別大。」
  
  「他就是用這個方法讓周圍沒有血跡的啊!」莫飛明白了,難怪安格爾會說藝術家作畫什麼的。
  「真小心呀。」林思遠忍不住說,「一定是經常借別人的地方畫畫吧?」
  安格爾點了點頭,「這種小心翼翼的行為,表示他已經對血滴會飛濺起來高度有準確把握,可見他是個老手。
  「安格爾,可你從來都不用。」莫飛說著,忽然明白過來,「哦……因為畫室是你自己的,而那個人的畫室不是他的。」
  
  「大概沒有自己的畫室吧。」安格爾道,「這個人太注重一些和藝術無關的小節,說明他是個生活化的人,太生活化……是無法成為畫家的。」
  「這個是!」莫飛和九逸異口同聲點頭,看看安格爾就知道了。
  
  「那他要怎樣殺了那個人?」莫飛不解,「那人看起來很強壯。」
  「很簡單!」安格爾笑了笑,「騙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麼,知道麼?」
  「什麼?」莫飛和九逸再一次異口同聲。
  「感同身受。」安格爾淡淡說,「流浪漢和流浪漢聊得來,只要找到共同點,就能對話……如果有共同的苦難就會產生親切感。能感同身受的人都能得到彼此的信任,有了一點點信任的萌芽,騙人就真的只是個技術活了。熟練掌握技巧的人,通常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安格爾說這話的時候,是開著對講機的,樓下埋伏的所有警員都通過耳機聽到了這一段話,設身處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時候,那畫家將一切都準備好了,他自己先筆直地平躺在雪地上,讓大雪一片一片地落在身上。
  
  「你這是在幹嗎?」另一個好奇。
  「懺悔啊。」畫家低聲說,「以前一個牧師教我的,在下雪或者下雨的時候,這樣平躺著想過去的一切。雨水可以洗刷罪孽,大雪可以覆蓋醜惡。
  
  奧斯他們在巷子裡已經佈置了竊聽裝置,一切都聽得清楚明白,不禁打了個寒戰——原來是用這種方法。
  
  果然,那人站起來躍躍欲試,「那畫畫呢?」
  「等你起來的時候,就會有一幅最完整的畫留在雪地上了!」畫家平靜地說。
  「我要試!」那人興奮地過來,畫家站起來,跟他交換位置,那人就平躺在雪地上,感受著大雪將自己覆蓋的感覺,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畫家讓他一點點地講述自己曾經幹過的壞事。
  那人照做,一件一件地說,那種眼神,和之前的死者越來越接近。
  安格爾對奧斯他們說,「可以抓人了!」
  
  奧斯等嘩啦一聲掀開遮擋物衝進巷子,那畫家正舉起刀要殺人,而他手裡的刀上,還有之前行兇時候帶著的血跡——人贓並獲!
  
  奧斯成功地抓到了人。
  九逸打了個口哨,「這人抓得漂亮!」邊又好奇地問安格爾和林思遠,「你們怎麼知道這地方會是兇手的下手點?」
  
  安格爾微微一笑。
  林思遠拿出了一張地圖來打開,就見上頭標註了很多點,道嗎「把城市裡所有這種特徵的小巷子都標出來了,再將之前的幾個出事地點連接起來,你看是什麼形狀?」
  九逸湊到地圖前一看,恍然大悟,「十字架?」
  
  安格爾微微一笑,「……很不幸,這個像是完成十字架的最後一點了。」
  話音剛落,就聽對講機那頭奧斯他們大叫,「喂!」隨後傳來了槍聲。
  
  「怎麼了?」九逸和莫飛都一驚。
  「大概……」安格爾搖搖頭,「最後一幅作品也完成了吧。」
  「他拿自己做了最後一幅畫麼?」莫飛皺眉望著窗外。
  安格爾回過頭,就看見林思遠蹲在椅子上,呆呆看著窗前的莫飛,若有所思的樣子。
  
  外頭一陣大亂,那畫家揮刀自殺,結果奧斯開槍阻止,最後並沒讓那一幅畫完成,人被帶走了。
  眾人也收拾東西離去。
  在出門前,安格爾趁人不注意,到林思遠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林思遠愣住了,良久才問,「真的麼?」
  「嗯。」安格爾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拉著莫飛一起踩著雪離去了。
  ……
  
  三天後。
  莫飛將報紙放下,「原來那畫家是個瘋子啊,因為屢次考海外一個高等藝術學府未果,就準備投靠撒旦,做一個真正的死亡畫師。」
  「荒謬的想法。」安格爾冷笑,「他很懂得跟他同樣境遇坎坷的人的心理,這樣說來,與其做畫家,倒還是做騙子來得有天分。」
  
  說話間,電話鈴響了起來,莫飛接起來一聽,「喂,是……呃?」
  等他掛斷電話的時候,已是一臉茫然,「安格爾,卡洛斯校長打來的電話,說林思遠答應跟他走了,去留學!他很興奮找到了一個天才,說謝謝你。」
  
  「是麼。」安格爾倒是並不吃驚,翻著雜誌。
  「安格爾。」莫飛坐過來,問「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
  安格爾睜大了眼睛無辜搖頭,「沒啊。」
  「那他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莫飛想不通。
  「小孩子麼,心血來潮可能覺得海外好玩吧,放心,有卡洛斯在,他會被照顧得很好的。」安格爾放下雜誌,伸手夠了夠莫飛的下巴,「我想吃抹茶味道的蛋糕。」
  「哦!」莫飛心情極好,站了起來跑去廚房挽起袖子做蛋糕。
  安格爾看著廚房裡頭莫飛認真地篩粉,微笑了起來。
  
  ……
  「走了思遠。」卡洛斯提著行李和林思遠上船,問,「幹嘛不坐飛機,要坐船?」
  「想看看海。」林思遠說著,望向後方的S市,忽然自言自語地說,「有些人,只能在一個地方靜靜地等待,找是找不到的。因為他還在路上,終有一天他很疲倦了,無法再流浪,你要養精蓄銳,精神飽滿地迎接他的到來。」
  「什麼?」卡洛斯沒聽清。
  「沒什麼。」林思遠背著手提畫箱往船艙裡跑,「一個聰明人給一個傻瓜的小小祝福而已。」
  


13、最愛的那個人01 以愛的名義

  「咚咚咚……」
  密集的鼓點聲似乎引起了地面的共振,這種共振傳遞到了手,以及手中的畫筆上。
  安格爾看著拉出來的橫線成為蚯蚓狀,忍不住一邊的眉毛微微挑高,再拉一條豎線——兩條交尾中的蚯蚓……
  
  「啪嗒」一聲,莫飛就聽到畫室裡有「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趕緊伸手摀住沙發上正靠著自己睡覺的艾斯的耳朵。
  
  果然,「嘭」一聲,安格爾踹開門,出來就吼,「大半夜的還敲鼓,報復社會麼?!」
  莫飛無奈地仰起臉看他,「公共活動而已,就這樣一天。」
  安格爾好看的眉間擰起一個疙瘩,「煩!」
  
  莫飛對他招招手,「下來,別畫了,今天哪裡都在敲鼓。」
  安格爾嘆了口氣,磨磨蹭蹭從樓上走下來,往沙發上一靠,摟著艾斯蹭來蹭去,「煩死了,有靈感都被趕走!」
  莫飛打開電視機,就見很多節目都在播報今天萬鼓活動的新聞。
  
  所謂的萬鼓活動,是指S市的好幾所學校一起參加,抽出了一萬個學生,弄了一萬面鼓,專門等到今天,也就是四月五號這一天,在市中心的廣場上集體敲鼓。一方面是因為鼓的歷史有四千五百年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風調雨順祈福什麼的,順便再申請個吉尼斯世界紀錄。
  
  其實這大型活動八點半的時候已經結束了,現在都快十點了,那些散掉的學生們似乎無處揮灑他們因為年輕而造成的過盛精力,所以滿大街成群結隊地敲鼓。還有些人來瘋的人起鬨,外加滿城的小孩兒都跑出來敲鼓玩,一時間,整個S市都沉浸在了鼓聲之中。
  
  安格爾就覺得自己腦袋裡也有人在敲鼓,吵得他心神不寧。
  「要不然早點睡吧。」莫飛給他沖了一杯熱巧克力。
  「我不要,這樣睡得著才怪!」安格爾憤憤地說,「再說了,現在睡覺豈不是顯得我怕了它們?!」
  莫飛哭笑不得,安格爾和鼓較上勁了。
  
  「那出去吧?」莫飛提議,「開車去稍微遠點的地方,等到晚上十二點估計就沒有鼓聲了,我們再回來?」
  安格爾倒是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那我們去哪兒?吃宵夜麼?我晚飯沒有吃飽!」
  莫飛想了想,「前陣子我跟奧斯他們去城外的一個餐館吃鄉土菜,味道很不錯。」
  
  「真的麼?」安格爾很感興趣。
  莫飛就給他穿好外衣,叫上艾斯一起,出門。
  
  ……
  車行路上,路邊果然很多拿著鼓的學生,咚咚咚地敲著,有說有笑。
  安格爾靠坐在副駕駛座上,艾斯威風凜凜地蹲在後座往窗外望。同時,莫飛也在看外……看到成群結隊的學生,那種眼神有些微妙。
  
  「你想去上學?」安格爾突然問
  「啊?」莫飛一愣,前方幾個男生橫穿馬路,趕緊剎車。
  安格爾單手托著下巴,「你性格上已經完全成熟了,所以應該沒法接受應試教育,有求知慾是對的,你想學什麼,我教你,不准請家庭教師,你的人生觀價值觀要我來把握,不准跟別人太親近,也不准崇拜別人!」
  莫飛笑得無奈,「我也沒說要上學,只是看到他們,忽然想起我上學時候的事情。」
  
  安格爾駕著腿伸手揉艾斯的下巴,「說起來,你每天有空都會學習的吧?比較側重的是理科方面和外語,倒是對人文方面並不太感興趣……對了,還有早間的體育鍛鍊和晚上跟奧斯學習格鬥。」
  「你都知道?」莫飛很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都睡著了。」
  安格爾挑了挑眉,「你小看我的觀察能力麼?」
  
  莫飛笑了笑繼續開車,「說起來,我想找個更專業一點的學習格鬥的地方。」
  「為什麼?」安格爾不解,「你原本就身手不錯,不需要再練了。如果沒安全感可以買兩把槍。」
  莫飛驚得直咳嗽,「別說奇怪的話,安格爾,我是覺得搏擊能讓我更好地控制情緒。」
  「可是現代格鬥術並不像武俠小說裡說的那樣有武功秘籍。可以說是一種經驗的較量,你熟練掌握了基本技能之後實戰才是提高的唯一途徑,每天揍奧斯是走不出拳王的。」
  
  安格爾的話剛說完,莫飛突然一腳踩了急剎車。
  「怎麼了?」安格爾不解。
  「呃……」莫飛望著一旁的巷子,良久才說,「沒,我可能看錯了。」說完,開車繼續往前。
  安格爾回頭看了看那條巷子,似乎有一個人影晃過,是遠處人的投影呢?還是巷子裡人的倒影?
  
  兩人到飯館門口的時候,卻碰到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人家已經關門了。
  望著緊緊關著的大門,安格爾眯著眼睛看莫飛。
  莫飛也有些不好意思,「那麼早關門啊,上次聽奧斯說他們都要營業到十二點的……我們去別家吧。」
  
  安格爾懶洋洋靠在座椅上,似乎覺得很沒勁。
  莫飛剛想發動車子離開,卻突然聽到……
  「啊!」一聲慘叫。
  
  兩人對視了一眼,慘叫的是個女人,叫聲極淒厲,應該不會是看到了老鼠吧?
  艾斯的頸毛都豎了起來,對著遠處那家關著門的飯館低吼了起來。
  
  莫飛皺眉,「安格爾,你把車門都鎖上,打電話報警,我去看看。」
  「我也去。」安格爾卻是打開了門,艾斯也跟著他跳下車。
  「安格爾!」莫飛趕緊下車跟上。
  兩人到了飯館的大門口,卷閘門雖然關著,但從下面的縫隙裡,可以看到隱約有燈光透出。
  莫飛趴下看了看,門並沒有鎖住。他怕等久了出事,就伸手拍門,「喂,出什麼事啦?」
  拍了幾下,並沒有人回答,艾斯卻是對著門裡狂叫了起來。
  安格爾拍了拍艾斯的腦袋,對莫飛點頭。莫飛用力將卷閘門往上一托, 「嘩啦」一聲,整個門被推到了上方
  房間裡燈火通明,情況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見桌椅都收拾好了,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一個女人橫躺在血泊裡,而她的身旁,對著門的方向,蹲著一個一頭白髮的男子,嘴裡叼著個煙斗,正在看地上的屍體。
  
  莫飛認出地上躺著的是飯館老闆娘,奧斯跟他介紹過,這家店是夫妻一對開的,老闆負責炒菜,老闆娘端盤子管賬,還有老闆的徒弟和一個洗盤子的小妹。
  
  艾斯那麼激動顯然是因為聞到了血腥味。
  可最可疑的是那個蹲在屍體邊的男人。他聽到有人進來並沒有抬頭看,只是低頭接著看那屍體,嘴裡的煙斗緩緩地冒出煙霧來。
  
  「喂,你是誰?」莫飛見那人一頭白髮,起先以為是個老頭子,可仔細一看,發現並沒有那麼老。那人看起來五十歲左右,五官很分明,年輕的時候估計非常英俊。這人斯斯文文的,穿著體面的西裝和風衣,手中煙斗也很高檔,風度翩翩的一個老頭。
  
  安格爾微微摸著下巴,打量老頭。
  莫飛覺得救人要緊,就走過去想看看老闆娘傷得怎麼樣。
  可走近才發現老闆娘雙眼圓睜盯著天花板,瞳孔放大顯然已經死了,脖頸上一個口子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血。
  
  銀發的大叔拿下煙斗,吐出一口煙來,莫飛見再沒其他人了,只有他——這人就是兇手?那殺了人幹嘛不跑,還蹲在這裡看什麼。
  安格爾也走了過來,艾斯跟在他身邊,那銀發大叔看到艾斯了,突然驚喜「哦!好漂亮的狗?」
  
  莫飛微微皺眉,覺得這人可能不太正常,就擋住了安格爾以免被襲擊,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卻聽安格爾說,「不用報了,他就是警察。」
  
  莫飛一愣,那大叔樂了,抬頭看安格爾,又看看莫飛,站了起來。
  莫飛讓他嚇一跳,這老頭身高不低,人也還蠻魁梧,帥老頭!還有些眼熟……
  老頭突然問安格爾,「你猜,兇手在哪兒?」
  安格爾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
  
  莫飛就見安格爾是朝著上面指的,猛地抬起頭……只見上方的天花板有一個方形開口,半個梯子伸在外面。
  莫飛想起來,這個天花板上頭是有隔間的,那天老闆跟他開玩笑,說跟老婆吵架了就被罰睡樓頂。梯子很高,人踩著桌子夠都很困難。老闆身高接近一米九,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手敏捷,因此只有他能上去。
  
  莫飛深吸了一口氣,問,「兇手是老闆?」
  安格爾歪過頭問莫飛,「老闆的身高接近一米九麼?」
  「嗯!」莫飛點頭。安格爾一聳肩,「那今天沒飯吃了。」
  
  那帥老頭笑了起來,對上面喊,「下來吧,不巧了,正好今天想上你家來吃飯。」
  良久,樓上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瘦高的男人順著樓梯爬了下來,落到桌子上面,看眾人。
  
  「你們怎麼知道是我……」他下了桌子,茫然地問。
  老頭搖頭,「我從後門進,他們從前門進,這裡也沒窗戶,人剛死,兇手自然還在。
  
  「你們幹嘛都這個時候來吃飯啊!」老闆覺得太不走運了,惱怒地吼了一嗓子,安格爾和那老頭卻異口同聲回答,「打鼓太吵了……」
  說完對視了一眼。
  莫飛覺得有趣,同時,他也認出了那老頭來,難怪覺得眼熟,只是沒想到幾年沒見,頭髮竟然都白了,而且以前也沒見他抽過煙斗。
  
  老闆頹喪地蹲下,看著地上血泊裡的老闆娘,罵道,「是這個水性楊花的賤貨不好!我拚死拚活賺錢,給她吃好的用好的,她就背著我偷人,還是我徒弟!」
  「你徒弟呢,也被你殺了?」安格爾問。
  「他們一個都逃不掉!」男人咬牙切齒地說著。
  「屍體在廚房裡?」安格爾問。
  
  男人狐疑地抬起頭看安格爾,就聽他接著說,「你本來想一把火燒了這裡是不是呀?」
  「你怎麼知道?」男人驚訝地張大了嘴。
  安格爾懶得多解釋,拉了拉一旁的莫飛,「我餓死了。」
  「呃……?」莫飛摸身上,還有一塊巧克力,剝開紙殼給安格爾塞進嘴裡。
  
  老頭看到了,笑著伸出手,跟安格爾握手,「久仰大名。」
  「一樣一樣。」安格爾跟那老頭握手,「難怪奧斯好久沒來了,原來尋著明主了。」
  「哈哈哈!」老頭笑得更開懷了。
  「你是申毅探長?」莫飛也伸手過來的申毅握手,「這麼巧?」
  申毅笑著點頭,「好久沒見了莫飛,你變了不少啊,差點認不出來。」
  「你也是。」莫飛想問問他的頭髮怎麼都白了,不過歲月催人老么,能保持這個狀態已經很棒了。
  「嗯,奧斯對你倆的形容很貼切啊!」申毅笑道。
  
  「他怎麼形容的?」安格爾好奇。
  「哦。神棍和大好青年。」
  安格爾眯起眼睛,莫飛覺得眼皮子直跳,奧斯要慘了,他上司打他小報告哩,安格爾肯定不會罷休。
  
  不久,奧斯果真被叫來處理現場了。
  原來真的是無巧不成書,申毅也是被這鼓聲吵得難受,又有些餓,就想到之前奧斯帶他來這家吃過很好吃的東西,這裡又僻靜肯定不受鼓聲打擾,於是他就開車過來了。他住的地方和安格爾他們的方向相對,因此要從後面繞進來。剛到後門口他就聽到了慘叫聲,於是進來看……剛看到屍體便聽到了敲門聲。於是他猜到——兇手還沒走!
  
  安格爾和莫飛的晚飯泡了湯,被奧斯帶到警局去做筆錄,安格爾還不忘掐了奧斯幾句,將奧斯欺負得直撇嘴。
  申毅很體貼地眾人買了警局樓下的餛飩做宵夜。
  
  安格爾邊吃,邊問在一旁抽煙斗的申毅,「你有事要我幫忙?」
  「咳咳。」奧斯被一口湯嗆到,看一旁的申毅。
  「對,有個案子想你幫忙。」申毅笑問安格爾,「你覺得,今天導致兇案發生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愛瘋了唄。」奧斯邊喂艾斯吃吹冷的餛飩,邊說,「我認識老闆很久了,他好不容易才娶到老闆娘,寵上天去了,被戴了綠帽子自然不甘心。」
  莫飛也點頭,「的確是因愛生恨吧。」
  
  「唉,因愛生恨啊……」申毅感慨了一句後,拿出一份文件給安格爾,道,「這個你看看,有什麼感想?」
  安格爾接過文件,莫飛也湊過來看,就見牛皮紙的檔案袋上,用黑色的記號筆寫著五個字——以愛的名義
  
  

14、最愛的那個人02 怪案輪迴
  
  「啊!」
  刺耳的尖叫聲從電視裡傳出來。
  安格爾捂著耳朵,「這個片子噪音真多!」
  「是你自己要看吸血鬼的片子。」莫飛用遙控按快進,邊感慨「每一個時期的吸血鬼造型都不同哦,唯一一樣的就是牙齒,兩邊尖尖的虎牙。
  
  「可是事實上,人類的面部結構一點都不適合捕食。」安格爾邊說,邊張開嘴來,露出兩顆些微有些尖的虎牙給莫飛看,「虎牙的位置如果長出長的足以切斷血管的獠牙,這個位置根本不可以,只會咬到自己。換句話說,想要有一口適合捕食的獠牙,就需要調整整個牙齒的結構,從而影響頭顱的形狀。基本的情況就是,人類的嘴巴突出來,形成類似貓科類或者犬科類的外形,或者嘴角的開口一直後移到耳根,擁有一張真正的血盆大口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因此,那種帥帥的,有兩顆性感小虎牙的吸血鬼是沒法咬人的!」
  
  「安格爾,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以為你是那種東西……」莫飛突然說。
  「哈?」安格爾正在揉艾斯的耳朵,聽到莫飛的話覺得有趣,「你以為我是吸血鬼?」
  
  「嗯,你看起來瘦瘦的,穿著一身黑,很冷漠的感覺。」莫飛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有些靦腆,「還有,不是人類該有的那種……」
  「陰暗之氣?」安格爾幫莫飛說。
  「當然不是。」莫飛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人類不該有的那種漂亮,知不知道?」
  
  安格爾臉上顯出驚奇之色來,「這麼說,瘦、穿一身黑、冷漠……漂亮,就是你對我的第一印象了?」
  「應該說任何人看到你的第一印象估計都是那樣。」莫飛笑了笑,「你幫我包紮的時候我還懷疑你會露出牙齒來,不過你的手是溫熱的。」
  安格爾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伸手摸了摸莫飛的臉頰,「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
  
  「啊!」
  安格爾的話沒說完,電視裡的女主角又一次被驚嚇到,開始尖叫。
  「她為什麼總是在叫?」安格爾有些不滿,「人在害怕的時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叫出來,大部分人只是被嚇呆了而已。」
  
  「藝術塑造安格爾……」莫飛說著,拿起了桌上那個牛皮紙的文件袋,「你剛剛在警局看了這個紙袋後,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但是沒有說?」
  安格爾接過那個紙袋子,上面寫著「以愛的名義」幾個字,正是他在警局時從申毅手裡得到的案件資料。一件困擾了申毅他們很久的案件,安格爾當時看了資料,只是說了一句,「我需要些時間分析。」就離開了。
  莫飛比誰都瞭解安格爾,他知道,安格爾看到那些資料,已經知道了很多,只是他因為某種原因,沒有說。
  
  「如果光看袋子,會感覺是情書,是不是?」安格爾拿出牛皮紙袋裡的三個小塑料袋,這是證物袋,袋子裡各放著一枚漂亮的鉑金戒指,打造成漂亮而又藝術感極強的形狀。一枚是玫瑰、一枚月桂、還有一枚是星星月亮。
  
  「申毅竟然連證物都讓我們帶回來,他很信任我們,不過也很有壓力啊。」莫飛看了看桌上的牛皮紙袋,「很古怪的案子。」
  
  紙袋裡裝的,是三宗謀殺案的記錄。
  死者是三個年輕的女孩兒,死的時候都是十九歲。
  這案子相當詭異,第一件案子的受害者在十五年前失蹤,走失的那天正好是她的十六歲生日,死的時候是她的二十歲生日前一天。死因是勒死,拋屍地點是她失蹤的學校門口。
  第一個死者被發現後不久,第二個女孩兒也在他她十六歲生日那天失蹤了,同樣的,接近四年時間,被人發現死在她失蹤的那個遊樂場裡。第三個死者的經歷相同,也是四年後死亡。
  她們死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上都戴著一枚鉑金戒指,戒指的裡面刻著字,L.V.K.
  
  莫飛看著照片上三個死去少女的照片,「安格爾,你覺不覺的她們長得很像?」
  「嗯。」安格爾點頭,「容貌特徵很接近,大眼睛,小臉,馬尾辮。」
  「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麼。」莫飛問,「看,她們死亡的時間跨度長達十年,為什麼看不出一點點時代的痕跡?」
  
  「嗯……」安格爾摸著下巴,「莫飛,你的觀察的確很仔細,她們的造型在哪個時代都是女生們通常有的造型,死前一個類型,死後還是一個類型。四年一次,就像是某種輪迴。」
  「第三個女孩兒的屍體發現到現在已經快到三年了,申毅之所以著急,是因為害怕會再發現一具屍體吧。」 莫飛覺得案子有很多地方很古怪,「那可以查一查三年前十六歲生日那天失蹤的少女?特徵類似的,還有戒指……那些姑娘的共同點,沒有理由失蹤了那麼多年都沒有一點線索。申毅和奧斯還有那些警察,那麼多年毫無頭緒?」
  安格爾笑了笑,「奧斯雖然缺乏高人一等的智慧,卻擁有一個警察該有的正義感和熱血。有別的理由。」
  莫飛想不明白了,「那他為什麼不向你求助呢?那麼多年了。」
  
  安格爾點頭,「可以直接問他。」
  
  話說完,就聽到敲門的聲音。
  莫飛出去開門,只見奧斯手裡拿著一大袋所謂的垃圾食品,「關於那個案子,有些事情交流一下。」
  安格爾輕輕地撫摸艾斯柔軟腹部的白毛,邊說,「進來吧奧斯,一起看吸血鬼的電影。」
  
  「喔!」
  奧斯剛剛踏進房門就聽到安格爾的話,驚得跳了起來。
  一旁莫飛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
  「安格爾。」奧斯面部表情複雜地指著安格爾,「你再這樣下去會讓我產生嚴重的心理陰影,我至少要心理治療到五十歲!」
  
  莫飛立刻明白為什麼安格爾一回來就找吸血鬼的光碟來看了,果然是和案件有關!
  安格爾接著問奧斯,「其他的資料拿來了?」
  「什麼資料?」奧斯坐到他旁邊。
  
  安格爾看了看他鼓起的風衣,「你之前抓住的三個兇手的資料。」
  
  「三個兇手?」莫飛更加疑惑起來。
  「不抓兇手的唯一理由就是兇手已經被抓到。」安格爾給莫飛解釋,「第一年抓到一個,以為案件破了。第二年相同的案件發生,又抓到了一個兇手。第三次案件發生的時候,還是抓到了兇手,但你開始懷疑一切都是錯誤的。現在第四個兇案發生的時間即將到來……」
  「所以你擔心第四具屍體再被發現,和申毅分析了案件之後,他也一籌莫展,決定找安格爾?」莫飛也明白了過來。
  
  「呼……」奧斯嘆口氣從懷中拿出那幾份資料來遞給他,「這是之前三個兇手的資料,安格爾,我能問一下你什麼時候發現的麼?」
  
  「看資料的時候。」安格爾翻看資料,「推理永遠要第一時間,第二時間就是馬後砲。」
  「那你剛剛怎麼不說,等到現在。我還以為你資料不夠來給你補充細節。」安格爾翻看著資料,「無所謂,推理的過程並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奧斯微微一愣,笑了,伸手指著安格爾,「我明白了……你不想申毅覺得你太聰明是不是?」
  安格爾沒說話。
  「不用這樣麼。」奧斯拍拍安格爾的肩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鄙夷眾生的智慧。」
  「安格爾是不想影響你在長官心目中的形象。」莫飛提醒奧斯這個天然呆。
  
  「啊?」奧斯反應還慢了半拍,琢磨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哦,我知道了,很多人說我一無是處,都是因為靠你才這麼快破案。」
  
  「有人這麼說你麼?」安格爾抬頭看他,「你似乎不在意。」
  「嘴在別人身上,想怎麼說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安奧斯無所謂地說,「你也看到了,每年警察破案的量肯定比沒破的案量大。拿著低工資,低保險,做的是世上最危險的工作。沒錯,的確有幾個是害群之馬,但大多數報導和新聞都是對警察的指責,因為公眾更愛聽這些。」
  
  「奧斯,別那麼傷感。」安格爾安慰的是奧斯,拍的卻是艾斯的腦袋,「這世上人人都有煩惱,你的絕對是相對而言稍好的。」
  
  「謝謝安慰。」奧斯聽著安格爾用一貫敷衍了事的語氣安慰自己,甚感欣慰,換了個話題問,「那你覺得呢?第三個兇手是真兇麼?」
  
  「絕對不是。」安格爾搖頭。
  「果然!」奧斯喪氣,「那我抓他們的時候他們幹嗎認罪?」
  「那些兇手還活著麼?」安格爾問。
  「都死了,在入監獄後不到一個月就病死了。」
  「嗯……」安格爾似乎很感興趣,摸著下巴搖頭,「的確是相當的古怪。」
  
  「那吸血鬼呢?」莫飛問安格爾。
  
  「所有的屍體照片都少了脖子那一截。」安格爾聳聳肩,「這很奇怪不是麼?如果死者是被掐死的,那脖子處很重要。另外,我也是看報紙的。」
  「什麼?」奧斯吃驚。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通常都是普通人,不懂得保守警方的秘密。太久之前的我不知道,不過三年前倒是的確有一陣子吸血鬼傷人的新聞,女孩兒失蹤了三年,再找到的時候,被吸血鬼咬死了。」
  
  「的確是很多人喜歡的新聞題材。」奧斯也有些無力,「那你有線索麼?兇手是誰?」
  安格爾伸手捏住艾斯的尾巴晃了晃,「,奧斯,之前的那些案件,你完全不需要感到內疚或者困擾,別人也沒有任何可以說閒話的餘地。」
  「為什麼?」
  「因為……你這次要對付的那個人,非常非常的聰明!」安格爾說著,又問,「對了,紙袋子上的這幾個字是誰寫的?」
  
  「是定戒指的人!」
  「哈?」安格爾和莫飛同時一愣。
  「戒指後面不都刻了L.V.K.麼?而且樣式很特別,應該是定做的。我們找了幾家有名的金點就立刻查到了線索。定做這個戒指的人,在記錄本上留下的名字是『以愛的名義』。」
  
  「嘖……」安格爾扁了扁嘴,「真矯情。」
  


15、最愛的那個人03 愛情小說

  安格爾並沒有再繼續跟眾人研究案情,而是跟莫飛要吃的,莫飛立馬起來給他做點心。
  
  奧斯突然有了一種想要看莫飛痛揍安格爾一頓的衝動。不過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莫飛為了安格爾痛揍自己一頓的可能性倒還有。
  
  「奧斯,你幫我查幾件事。」
  心滿意足靠在莫飛身上吃著起司蛋糕,安格爾突然開腔和奧斯說話。
  「查什麼?」奧斯打起精神,拿出紙盒筆來記錄。
  
  「這三宗謀殺案之間的空白期。」安格爾說,「也就是第一期案件屍體發現,到第二起案件發生之間的這段時間。」
  「嗯。」奧斯點頭,「差不多都是一個多月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間隔。」
  「去墓地問一問管理人員,就是值班或者總是能看到人員出入的人,有沒有什麼特別讓他們印象深刻的人,那段時間出現過的。」
  
  「哦!」奧斯拿筆記錄,「不過時間過去很久了,可能記憶不會很深說不定還換人了。
  「嗯,還有,那些女孩兒的葬禮,有沒有可能搞到相關的錄像資料,無論是家人拍的、設備拍的,總之我需要一些影像資料。」
  「嗯,這個倒是也好辦,不過估計是沒有,在葬禮上錄像會被人揍吧?」
  
  「第三。」安格爾接著說「嗯,給我找一些愛情小說看。」
  「哈?」奧斯覺得莫名,「愛情小說?」
  「對的。」安格爾點頭,「要現代題材的,男女主角情投意合但是最後生離死別的。」
  「哇……這難度太高了吧!」奧斯抗議,「愛情小說一半以上都是這種情節。」
  「我還沒說完呢奧斯。」安格爾將最後的半塊起司蛋糕塞進艾斯嘴裡,「要那段時間,比較熱賣的小說,給我開張單子。」
  
  「那段時候熱賣?就是那段時期的暢銷書麼?」奧斯問。
  「沒錯。」
  「ok,這個也好辦。」奧斯一一記下之後,抬頭看安格爾,「還有麼?」
  「到各大金店去蹲點,定製白金戒指的單子都查一遍,所有樣圖都拿來給我看一眼。」
  「你是說……他這幾天會去打造戒指?」奧斯搖了搖頭,「可是我們最近剛剛查過訂單,沒有以愛的名義這樣的客人。」
  「他可能已經換了名字,都說了,那是個聰明人。」安格爾微微一笑,「對了,那些女生失蹤的時候都十六歲,也就是在校的高中生吧?」
  
  「是啊!」奧斯點頭。
  「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這五年時間,所有在十六到二十歲之間死亡的女生的資料,當然,還有五年內失蹤女生的資料。」
  「我們查過了,沒有生日前一天死掉的。」奧斯無奈,「近五年內,也沒有生日當天報失蹤的女孩兒。」
  安格爾搖頭,「並不一定需要特定的日期,你只要將這段時間死去的人和近期失蹤的人都給我羅列出來,就可以了。」
  「哦。」奧斯點頭,這也容易辦。
  
  莫飛在一旁看著覺得挺新鮮的,這是安格爾頭一回在推理之前,讓奧斯蒐集想要的資料,這次的案件可能比較棘手。
  
  「就這些了。」安格爾摟著艾斯揉毛,邊囑咐奧斯,「盡快哦,越快越好。」
  「我現在就去辦。」說完,奧斯站起來,拿了塊蛋糕風風火火跑出門。
  剛出門就碰上了九逸,九逸一個趔趄,肩膀上坐著的伊莉莎手裡正捧著一顆花生。九逸被撞了一下,肩膀一歪它也一驚,手裡的花生飛出去,幸好它反應快,手忙腳亂又接住了,回頭怨念地看也不跟自己大聲招呼就跑走了的奧斯。
  
  「又有新案子?」九逸走到沙發邊坐下。
  「九逸。」安格爾不答反問,「你最近沒有工作麼?」
  
  「誰說的。」九逸笑得帶著幾分狡黠,「我一直都很忙碌。」
  「可是你和奧斯一起住,不會還在干老本行吧?」安格爾笑問。
  九逸一臉無辜,「老本行?我是個正經生意人,什麼老本行啊?」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九逸這個曾經著名的飛賊,竟然和一個警察住在一起,他所謂的正經生意,是什麼呢?
  
  「別說我了,說案子。」九逸湊過來,將伊莉莎放到艾斯懷裡,讓它倆玩一會兒。
  「的確是個很特別的案子。」莫飛問安格爾,「安格爾,我還沒有頭緒,不過這個兇手挺變態的,將人抓走,囚禁三年,然後殺死。」
  
  「哇。」九逸聽到這裡也打了個寒戰,「的確很變態!」
  「為什麼每一個都抓走三年?」九逸看了案件的資料後,倒是自言自語分析起案情來,「我猜這個兇手一定是個極端主義者,他說不定以前受過情傷,比如說相愛了三年的情人突然死了,他沒法接受,所以一遍又一遍地去嘗試這種戀愛的感覺。」
  莫飛聽了覺得還挺有可能。
  安格爾卻是笑了起來。
  
  九逸聽到這笑聲就知道自己估計猜錯了,便看安格爾,「那你說是因為什麼理由?」
  
  「你可以繼續猜。」安格爾無所謂地說,「很不錯的罪案小說題材。」
  莫飛忍不住問,「那兇手究竟為什麼用這種方法殺人?橫跨十五年,未免也太有耐性了。」
  「打個比方,有個人愛上了一對雙胞胎之中的一個,而很不巧的,那個死了,那失去愛人的那一方,會不會把戀情轉移到雙胞胎之中的另外一個身上呢?」安格爾問。
  「嗯……有些人可能會吧。」九逸覺得有可能。
  「那等於說是愛人失而復得了,應該好好珍惜才是,為什麼還要再失去一次呢?」安格爾笑問,「是迷戀這種被虐的感覺麼?」
  
  莫飛和九逸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所以說是變態麼……」
  「這麼偏執的人,會找一個其他人來代替心中真愛?」安格爾搖了搖頭,「這個案件充滿了矛盾。」
  
  九逸輕輕對莫飛一挑眉,像是說——安格爾貌似碰到麻煩了!
  莫飛也笑,很少有兇案能讓安格爾這樣全神貫注地投入去分析案情,還大讚兇手聰明。
  
  晚上,奧斯將安格爾需要的資料都傳真來。
  果然,墓地管理員完全想不起來有什麼可疑的人,家屬也沒有對葬禮留下任何的影像記錄。
  安格爾唯一得到的是四份名單。
  一份是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這段時間內過世的年輕女孩兒名單和簡要資料。
  一份是五年內失蹤女生的名單。
  一份是金店提供的近期製作戒指的樣圖表。
  還有一份,就是那段時期的暢銷悲情愛情小說目錄。
  安格爾打了個電話給奧斯,讓他將所有目錄上的愛情小說都買來。
  
  不久之後,申毅、奧斯還有孫琦,捧著好幾十本愛情小說進了安格爾的畫廊。
  安格爾將夏齊、夏凡和九逸都找來了,讓他們六個人,用一晚上的時間將這些愛情小說都看完。
  
  眾人面面相覷,平均一分,每人分到了十來本。申毅有些為難地問安格爾,「我個老頭子還要看這種書?」
  
  「嗯,我需要你們把內容當罪案資料來看,看完了記住主要情節,明天告訴我。」安格爾小聲提醒,「要快哦各位,你們這裡動作越快,那個女孩兒活命的幾率也越大!」
  眾人無奈,只好找了位置坐下,開始認真看書。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後,再看畫廊裡頭眾人的情況,分外有趣。
  奧斯捧著書一個勁地點頭打瞌睡。
  孫琦拿著餐巾紙邊看邊抹眼淚。
  九逸和伊莉莎用同樣的動作盯著書上的內容看,九逸邊摀住伊莉莎的眼睛,「淑女不要看這一段!」
  「啊?」夏齊和夏凡捧著書湊過來,「哪一段?」
  而申毅則是拿著一個蘋果邊啃邊搖頭,「哎呀,完全不能理解。現在的女孩子那麼溫柔好欺負啊?男朋友背著她偷情竟然自殺?不合理啊,照理不是應該去狠揍負心人和狐狸精的麼!」
  
  莫飛拿著精心做的點心從廚房走出來,提醒眾人休息。
  安格爾靠在沙發上打瞌睡。
  
  奧斯拿了個點心,塞了一本書到莫飛手裡,「莫飛,你沒事也看一本吧。」
  安格爾將書從莫飛手裡抽出來,塞回奧斯那裡,「不要教壞他!」
  「哇,安格爾,莫飛都那麼大了,怎麼可能教壞,你自己也看一本吧,這本太適合你了!」說著,塞了一本過去,就見標題是《女王的囚徒》(隨便寫的書名,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安格爾眯起眼睛,拿著書窩在沙發裡翻了起來。
  
  「呼……」
  凌晨三點,已經成功消化掉五本書的孫琦拿著餐巾紙抹眼淚,「好虐啊!」
  「看完了?」安格爾問。
  「是啊!」孫琦拿第六本,「好好的幹嘛把人都寫死,作者太無良了。」
  「跟我說一下情節。」安格爾裹著毯子,半睡半醒躺在莫飛懷中,含含糊糊地跟孫琦說話。
  
  「哦……」孫琦將大致的情節都告訴了安格爾,邊說還邊哭。
  安格爾著重想聽,當男主角知道女主角死後或者受到苦難之後,痛心疾首又追悔不已時的表現。
  
  「都差不多啊,這種不分是虐的重點,所以大多寫得很誇張哦!」孫琦一一給安格爾講。
  申毅等在一旁聽,等孫琦講完,再看安格爾……已經睡著了。
  
  莫飛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眾人笑,覺得安格爾這樣不太有禮貌,不過他是真的不能熬夜,無論如何,莫飛絕對不願意叫醒睡著的安格爾。
  眾人只好繼續埋頭看書,莫飛躺在沙發上,給安格爾當床墊。
  
  直到早晨八點多,眾人頂著熊貓眼將書都看完了,安格爾才打了個哈欠,醒過來。
  「哈啊……都看完了?」安格爾揉著睡眼問。
  「是啊。」眾人都萎靡不振地點頭
  「那麼將那些重點情節,都講一遍來聽。」安格爾邊聽,邊看著那份戒指的樣圖,用紅筆勾出了其中的幾枚。
  
  等笑說情節都說完了,眾人仰著臉等待安格爾分析案情指出兇手,不料安格爾卻擺了擺手,「都去休息吧。」說完,將那份圖表交還給奧斯,「派人盯著,這幾個用紅圈畫出來的人來領戒指,就說還需要一天加工,拖住他們。從銀行調來他們的照片,儘量查出他們的身份,然後資料盡快給我看。」
  
  「好!」奧斯接了表格,邊提醒安格爾,「那……小說?」
  「嗯?你還想看?」
  「沒,我看得都想吐了。」奧斯頭搖得撥浪鼓一般,「我是問,你為什麼讓我們看這些小說?能從中提煉出線索是不是?」
  安格爾輕輕一笑,示意眾人別著急,「很快就用得著了。」
  
  

16、最愛的那個人04 壞人

  安格爾並沒有留在家裡等消息,而是跟莫飛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莫飛自然點頭答應,和安格爾一起,帶著艾斯走出了畫廊。
  「我們去哪兒安格爾?」莫飛見安格爾走得不緊不慢,就問,「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安格爾伸手,習慣性地去摸莫飛的後脖頸,「我很討厭這種算著時間的兇案,慢一步,受害者就有可能受害,無形中有一種強大的壓力,我討厭壓力。」
  「嗯,我們之前處理的大多都是案發之後找兇手的案子,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莫飛也不太適應,「奧斯一定很緊張,生怕發現屍體。」
  安格爾微微笑了笑,搖頭,「未必。」
  「嗯?」莫飛吃驚,「你說奧斯未必擔心?」
  
  「哦,不是。」安格爾示意莫飛理解錯了,「我是說,最煎熬的並非是發現屍體的時候。」
  莫飛連連點頭,「被你這麼一說倒也是,找不到屍體這段時間的煎熬更加難過。」
  「今年這一整年還有大半年沒過完呢,如果一直找不到屍體,那奧斯豈不是要掛心一整年?」安格爾說得頗有幾分同情,「可憐的奧斯,每一天都會擔心,而事情發生得越晚,自責也會越大。覺得自己怎麼那麼沒用啊,死者出現得那麼晚,如果能早一天,哪怕早一天發現線索,也能挽救一個年輕的生命之類的。」
  
  「安格爾。」莫飛聽著心裡有些堵,「這個……兇手會有那樣的考慮?」
  安格爾笑而不語,兩人慢慢地走著。
  
  「艾瑪什麼時候回來?」莫飛突然轉換了一個話題。
  「嗯?嗯……大概下週末吧,從她寄來的信看,似乎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位紳士。」安格爾微微一笑,「這次可能會跟她一起來。」
  莫飛笑起來,「艾瑪是不是要和他結婚?」
  「為什麼這麼想?」
  「艾瑪看起來很高興不是麼?」莫飛問,「信裡用很大的篇幅提到他。」
  「我覺倒是覺得,他不是艾瑪想要的人。」安格爾輕輕嘆了口氣。
  
  艾瑪最近坐船來了一次環球之旅,耗時也將近一年了,大概三個月前來信說他在去斐濟遇到山難,一位紳士,據說是個音樂家老頭救了她,還一路照顧她,如今他倆結伴旅行,非常愉快。那音樂家才華橫溢幽默風趣,艾瑪和他幾乎成了靈魂伴侶,非常合拍。
  
  「艾瑪對他的評價很高啊。」莫飛不太明白安格爾從何得來這樣的結論,「我還以為他倆會有發展。」
  「莫飛,你沒有發現麼,艾瑪的信裡沒有他的具體事件?」安格爾搖了搖頭,「信裡只有艾瑪自己的感受,找不到關於那個他的更多線索。」
  莫飛微微皺眉,「這說明什麼?」
  「說明艾瑪不想給我推理的機會。」安格爾一笑。
  「那不是更說明艾瑪喜歡他,怕你這個推理狂胡亂推測壞了好事?」莫飛反問。
  
  「恰恰相反。」安格爾一擺手,「艾瑪如果真心覺得這人好,想要和他相伴終身,一定會第一時間推薦給我。艾瑪非常愛我,她未來要永遠相處下去的人,必定是我能接受的人。」
  
  「在熱戀中人不可能那麼實際安格爾。」莫飛提醒。
  「嗯哼,也許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兒會、二十多歲或者更大的夜有可能……但是,身為一個獨立帶大孩子的祖母,這種一時衝動的情況絕對不會發生。」安格爾倒是自信滿滿,「艾瑪可能已經發現了那位紳士的問題,但是與他在一起的旅程又非常愉快,因此想持續這段友誼,但並不想長期發展。」
  
  「這樣啊。」莫飛覺得安格爾說得有理,就又終止了一個話題,伸手輕輕搭住他的肩膀,「我們接下來上哪兒?」
  安格爾抬頭,就見已經來到了鬧市。
  站在原地想了想,「去墓園吧。」
  「哈?」莫飛想到上百個戀愛之人能去的好地方,唯獨沒想到墓園。
  可沒等他反駁,安格爾已經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駛向墓園。
  司機非常的健談,邊開車,邊跟安格爾聊天,從治安聊到經濟,再聊電影又聊到明星的八卦。安格爾樂得他說笑,似乎心情非常的不錯。
  莫飛輕輕摸了摸下巴——安格爾有問題!
  
  車子停在了墓園門前,此時正是下午,陽光非常的燦爛。墓園沒有高大的樹木遮擋,,一座小山上,密密麻麻排放著的墓碑暴露在陽光之下,退卻陰森,只留下對生命的敬畏之情。
  安格爾和莫飛閒庭興步一般,在墓園裡漫步。
  
  走著走著,安格爾突然停了下來,遠遠望著半山坡上。
  莫飛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在一座墓碑前,坐著一個年輕的男生,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
  他坐在一座白色的墓碑前,身邊趴著一隻和艾斯有些接近的哈士奇。只是那隻狗不是灰白色毛,而是黃白相間的毛,體型也比艾斯稍微小了一點。
  狗很安靜,趴在男子身邊。
  墓碑前邊擺著一束白色的馬蹄蓮,男子手裡拿著一串銀色的項鏈,靜靜地出神。
  
  「安格爾。」莫飛突然叫了一聲,讓安格爾回過神來。
  「那是兇手?」莫飛睜大了眼睛問。
  安格爾也讓他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莫飛,「什麼?」
  莫飛觀察著他的神色,「你一般都是這樣的,突然帶我去一個地方,隨便在路邊碰上個完全不相干的人,然後說他就是兇手,這次不是?」
  
  安格爾鬱悶地看著莫飛,「不要講得我跟變態一樣。」
  「那他不是兇手?」莫飛問。
  安格爾失笑,「第一個死者被害的時候,他可能還不到十歲。」
  
  「這倒是。」莫飛點了點頭,不解地問,「那你幹嘛盯著他看?」
  安格爾又看了他一會兒,問,「你覺不覺的他樣子很憂傷。」
  「安格爾,到這裡來的人,大多都很憂傷。」莫飛無奈地說,「他看起來很難過但是也很無奈,可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長相不錯,對不對?」安格爾接著問。
  莫飛張了張嘴,那男生的確長得不錯,瘦高幹淨,不過安格爾問起來,他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勉強點了點頭。
  
  「很多人都說,憂鬱的帥男人最有殺傷力,因為帥的男人通常會讓人覺得很傲慢。而憂鬱的時候,會有一種禁慾美,那種脆弱會引起人的同情從而發展成為愛意。」安格爾自言自語地說,「所以一般酒吧裡高聲喧嘩笑聲爽朗的男人都沒有面癱坐在角落喝悶酒的男人銷路好。」
  
  「安格爾。」莫飛轉過臉認真跟他說,「你再誇他一句我就要吃醋了。」
  安格爾眯起眼睛,看莫飛。
  「好吧,我已經吃醋了。」莫飛老實說,「你究竟想說什麼?」
  
  「嗯……我想請他幫個忙。」安格爾伸手,一指那個男生。
  「幫忙?」莫飛茫然。
  安格爾則是已經快步走了過去。
  「喂。」莫飛在後面小聲叫,追上去想要阻止,「安格爾,不好吧?」
  「有什麼?」安格爾一聳肩,「那條狗像是小姑娘,品相很不錯哦,艾斯應該喜歡。」邊說,邊看身後的艾斯。
  艾斯依然是不緊不慢地跟著兩人,安格爾用手肘輕輕一碰莫飛,「艾斯是那種面癱裝憂鬱的帥哥!你有沒有發現,滿大街的母哈士奇都流著口水看它?哈士奇那麼二的品種裡,很少能找到這種深沉憂鬱型的了,艾斯是高手」
  「嚏……」難得的,艾斯打了個噴嚏,見安格爾和莫飛眼神怪異地按著自己,就要了搖尾巴。
  莫飛扶住額頭,「安格爾,你產生幻覺了!」
  
  ……
  「嗨。」
  走到了那個男生的身邊,安格爾打招呼。
  身邊的小狗抬頭看了看兩人,注意力很快被身旁不遠處的艾斯吸引。
  
  男生不解,抬頭看安格爾,「你叫我?」
  「嗯哼。」安格爾蹲下,看了看他身後的墓碑。墓碑上,有一個年輕女孩兒的照片,笑容很燦爛,只可惜已經過世。
  
  「你女朋友?」安格爾問。
  莫飛在一旁尷尬地站著,那男生估計會認為安格爾有問題。
  
  「嗯。」男生點了點頭,低頭不語。
  「她剛剛過世?」
  男生又點了點頭,「上個月。」
  「怎麼死的?」安格爾接著問。
  莫飛在一旁輕輕拽他的衣服袖子,示意他別再問了。
  男生有些意外地看安格爾,回答,「自……自殺。」
  「你們吵架了還是什麼?」安格爾繼續毫無顧慮地追問,「你看起來有心事。」
  
  男生張了張嘴,「呃……她……」
  「你準備向她求婚了,但是她卻自殺了,你們一直很幸福,但是她自殺的動機讓你無法理解,是不是啊?」安格爾文。
  
  男生張大了嘴看著安格爾,「你……你怎麼知道?」
  安格爾指了指男生手上項鏈上掛著的一枚戒指,「看起來非常新,你手上卻沒有戴相同款式的,說明不是婚戒。看鑽石的大小斷定戒指應該相當貴,大小是戴在無名指上的……除了求婚,男生不會買這麼貴重的女式戒指,女生在被求婚前也不會自己買這樣的戒指戴。」
  
  「你是誰?」男生驚訝地看著安格爾。
  「嗯。」安格爾蹲好,雙手放在膝蓋上,「你和你女朋友談戀愛多久了?」
  「三年了。」男生低聲說。
  「喏。」安格爾伸手輕輕指了指那個男生,「你現在,仔細地回想,好好想!」
  「想什麼?」男生不解,還有些害怕,覺得安格爾好像不太正常。
  莫飛在一旁看著,早就料到男生會有這種反應,期望一會兒他別報警說安格爾騷擾他。
  
  「三年前,有沒有一個人曾經跟你說過,你很適合憂傷不適合笑,你憂鬱的時候,很迷人。」安格爾的話問出口,男生臉通紅。
  莫飛尷尬地站在一旁,安格爾不知道他的行為叫調戲麼?還是調情恰當點?
  可臉紅過一陣後,男生突然怔了一下,隨後臉色漸漸地白了,良久,才回答,「有!」
  
  

17、最愛的那個人05 非邏輯推理

  安格爾讓那個男生回憶了曾經跟他說話那人的容貌特徵以及相遇的地點。
  男生仔細回憶,說好似是在某個酒吧。
  安格爾和莫飛將他帶到了警局,讓他根據回憶做了一張那個人的拼圖。
  莫飛很疑惑男生為什麼會記得那麼清楚,安格爾笑了笑,問他,「那人曾經跟蹤過你,是不是?」
  「嗯!」男生點頭,「不過我沒太在意,覺得她可能有心理問題,又怕女友懷疑所以沒多問。」
  莫飛這才反應過來,那個人原來是個女人。
  
  根據男生提供的線索,申毅他們很快追查到了線索。
  那人是S市一家酒吧的經營者,叫姚鳳儀,四十五歲,未婚無子女,很富有。
  申毅等出動警力,在酒吧的地下室裡,找到了一個被綁架的女生,還有一夥人。除了姚鳳儀之外,其他人都很年輕。
  
  而與她同時被捕的幾個男生則都是高中生,均未到十八歲,被綁架的女生前天剛剛報案失蹤。在酒吧的地下室裡,還發現了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
  申毅帶著人,去了姚鳳儀的住所,一座豪華別墅。
  別墅裡住著兩個女孩兒,問她們是否被綁架時,女孩兒吱吱嗚嗚的,但是都找到了她們的資料,的確是報了失蹤的。
  
  另外,眾人在姚鳳儀的家裡尋到了大量的照片和影像記錄,其中一部分是十五年內這三起連環殺人案被害者的生活照。還有一部分,是幾個漂亮男生的照片。
  在照片中,他們都顯得很憂鬱傷感,照片拍得很漂亮,其中就包括最後給安格爾他們提供線索的男生。
  
  人贓並獲之後,這一起橫跨了十五年的大案在安格爾的幫助下,兩天告破。
  一時間新聞媒體炸開了鍋,都爭相播報這個變態兇手的事蹟,可警方的發言人也提供不出更多的解釋。因為連主辦案件的申毅和奧斯都還是一頭霧水,他們無法理解,安格爾是怎樣做到的……確切地說,不是無法理解,是無法想像。
  
  安格爾辦完了案就和莫飛吃法國菜去了,吃到一半正商量著要不要去看個電影,就被申毅和奧斯強行綁回了警局。
  對此,安格爾很不滿,不過莫飛倒是不反對,因為他也非常好奇。
  
  安格爾摸了摸鼻子,坐在一間會客室裡,見奧斯他們幾個負責辦理這次案件的警察正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瞬間有一種被審問的感覺,不滿地捧著杯子喝茶。
  
  「安格爾,大神,我求你了,你說一下經過。」奧斯給安格爾端茶倒水獻慇勤,申毅也是坐在一旁認真等待。
  安格爾放下杯子,看看眾人,「想聽什麼?」
  「推理的經過。」申毅直接說,「這案子原本是毫無頭緒的,但是你看了會兒光碟、要了一份資料、看了一晚上小說、又去了一趟公墓帶回個掃墓的,於是就抓到兇手了,為什麼?」
  
  安格爾無奈地笑了笑,「推理啊。」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詭異的表情,似乎有些想要動粗揍人
  
  「你們都看過那個關於變態殺人狂的問卷吧?」安格爾突然問,「就是那系列葬禮、企鵝肉之類的問題。」
  「看過!」奧斯點頭,「很變態的問卷。」
  「 嘖嘖……」安格爾伸出手指頭輕輕擺了擺,「其實這與變態不變態沒什麼關係,這些問卷是屬於一種推理遊戲。」
  眾人面面相覷。
  「關鍵是看你的思維重點!」安格爾給眾人解釋,「就拿那個最有名的葬禮問題作為例子。問題是:母親死了,姐妹倆參加葬禮,看到了一個很帥的遠方親戚,姐姐對他一見傾心,不久之後妹妹也死了,問誰是兇手。」
  奧斯等都聽過這個問卷,「答案是姐姐把妹妹殺了,為的是再見那男的一次。」
  
  安格爾笑了笑,「嗯,這種問卷其實並非是什麼變態提問,只是一個非邏輯推理。」
  眾人睜大了眼睛,心說推理還有非邏輯的呢?!
  
  「首先,分析一下答案。姐姐為了再見一次自己傾心的男人而殺了妹妹,這事件本身就不合理。」
  「對啊,所以說變態麼!」奧斯點頭。
  
  「變態也是有原則和邏輯的!」安格爾說,「說白了,這世上哪怕有一千、一萬、甚至一百萬個姐姐碰到這種狀況,恐怕最多只有一個會為了見別人一面而殺妹妹。更多正常的姐姐會想法子打聽一下那位帥哥是誰,然後約出來喝茶。」
  
  眾人都忍笑,點頭,的確!
  「又如同其他幾個問題的答案,救落水的女友,抓到一把東西后一位是水草又扔回去,沒想到是女友的頭……這種時候,無論是誰抓到了什麼都會拉上來看一看的,絕不會武斷地認為是水草。是不是?」
  「你是說,那種推理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奧斯問。
  「不是。」安格爾搖頭,「我是說,這種推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無稽之談,而千百萬正常人中,總有一個不正常的,對於他適用。」
  「然後呢?」申毅問,「跟我們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之前我就說過,這個案子很多地方矛盾,顯得很不合邏輯。」安格爾笑了笑,「於是我們使用非邏輯推理的問答方式,概括一下案情。一個女生失蹤了,三年後,她的屍體出現。警方抓到了一個兇手。不久之後,第二個女生失蹤了,三年後,她的屍體出現,警方又抓到了一個兇手。同樣的,第三個女孩兒又失蹤了,三年後,她的屍體出現,警方還是抓到了一個兇手……誰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眾人面面相覷,排除所有細節說重點的話,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由於三個案件是完全一樣的手法,所以我們可以縮略一下。」安格爾繼續說,「一個女孩兒失蹤了,三年後,她的屍體出現,兇手被抓到。問,真正的兇手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好像少了些什麼。」莫飛突然問。
  「正確!」安格爾點頭,莫飛聰明地抓到了重點,「就以葬禮的問題為例。母親死了,葬禮上來了個男的——這是敘事。妹妹死了,誰殺的——這是疑問。參加葬禮的男人很帥——這是描述!整個問題裡唯一的一句描述,就是殺人的原因。而其中出現的一個沒死的人——姐姐,就是兇手。」
  
  申毅聽後點了點頭,「那我們的問題是,女孩兒失蹤三年後死了,兇手被抓到了——這是敘事。誰是兇手——疑問。」
  「疑問和敘事不匹配,少了些東西!」奧斯的腦袋倒是也轉起來了,很好地明白了問題。
  
  「不錯!」安格爾點了點頭,「我們的問題簡要地說,應該是,女孩兒失蹤三年後死了,兇手抓到了,某個人看到了或者發生了、感覺到了什麼,兇手被抓但是第二起案件又發生了!問,真正的兇手是誰?」
  
  「所以我們只要知道發生的原因,就是殺人動機,那個一直沒出現的人,就是真正的兇手!」孫琦一拍手,「我們還有很多線索,可以逐一篩選!」
  
  安格爾笑著點頭,「是的。」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開始根據之前列出的單子,尋找這個神秘的兇手。
  
  「女孩兒是被勒死的,脖子上有吸血鬼咬過的痕跡。」奧斯列舉第一條。
  「嗯。」安格爾點了點頭,「勒死,說明什麼?」
  「兇手起碼不是老弱病殘。」申毅回答,「兇手很兇殘,或者不止一個人。」
  
  安格爾點頭,「第二條是吸血鬼!」
  眾人都低頭想了起來。
  莫飛看到安格爾在看自己,猛地想到了之前跟安格爾說起的,第一次看到他時候以為他是吸血鬼的第一印象,回答,「瘦、一身黑、冷漠、漂亮。」
  眾人都點了點頭,孫琦補充,「吸血鬼麼,大多都有共同性,漂亮、傷感、危險、嗜血、長生不老等等。」
  
  奧斯將共同點一一記錄下來。
  安格爾說,「咱們繼續,下一條線索。」
  「嗯,走失的時候十六歲生日、二十歲之前一天死在失蹤地點。」奧斯道,「十六歲到十九歲,說明什麼呢?」
  「十六歲到十九歲,是一個金子般的年齡段!」安格爾說,「可為什麼到了十九歲就戛然而止了呢?十九歲和二十歲究竟有什麼大不同?」
  「會不會是因為對方對年齡很在意?」莫飛問。
  「還有呢?」安格爾提示,「十三歲到十六歲,十六歲到十九歲三年和二十歲二十三歲,同樣都是三年,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上學!」申毅突然一拍腦袋,「十六歲到十九歲是在本地上高中的,然而二十歲到二十三歲,可能要到外地上大學了!」
  「可是她們被囚禁了,又不能上學!」奧斯不解。
  「所以說,原因並不在她們身上,而是其他的人。」
  「囚禁她們的人?」奧斯想到姚鳳儀,又覺得說不通,姚鳳儀又不用出去上學!
  
  「這條線索暫時分析道這兒,我們再分析下一條!」安格爾打斷了眾人的思路,讓繼續分析案情。
  「接下來是戒指。」奧斯道,「以愛的名義定做的戒指!」
  安格爾點頭,「戒指是白金的,白金主富貴不如黃金、主純潔永恆又不如鑽石,價格倒是處於兩者之間。」
  
  眾人都覺得是這麼回事——但是說明了什麼呢?經濟基礎一般又嚮往純潔永恆麼?不合理啊,姚鳳儀超級有錢!
  
  「玫瑰、月桂、星星月亮……代表什麼?」安格爾接著問。
  「啊!」孫琦對這方面比較精通,「玫瑰代表愛情、月桂代表讚美、星星月亮代表獨一無二或者是愛慕!」
  安格爾很贊成地點頭,「L.V.K呢?」
  眾人為難,這是大家都想不通的地方,「愛某個K性的人吧?」
  
  「會有這樣的猜測,主要是因為這幾個字母被刻在了象徵愛情的戒指上,定戒指的人又署名『以愛的名義』所以我們先入為主地認定了是因為愛情。」安格爾搖了搖頭,「可如果這幾個字母刻在方磚上,或者其他地方呢?
  眾人都皺眉——是這麼回事!
  「所以。」安格爾微微一笑,「我更傾向於這是一個標誌!」
  「標誌?」
  「明顯的共同點!」安格爾回應,「告訴警察或者世人,這是一個人幹的連環殺人案。」
  
  「是啊。」申毅也表示贊同,「如果兇手殺死女生毀屍滅跡,因為時隔多年,很容易幹得乾淨利索,不被任何人發現。這兇手特意選擇這樣的手法,再加上輪迴式的死亡方式。簡直就好像是在告訴大家,這起連環謀殺案是一人所為,而殺人的理由就是——以愛的名義!」
  
  安格爾讚賞地點頭,「我們分析的很順利,所以,再接再厲!」
  

作者有話要說:變態問卷詳細內容如下,不瞭解的童鞋可以看一下,這個問卷其實非常無聊且「非邏輯」= =+

1)企鵝肉
問:一個男科學家回憶說:他和他的妻子去南極考察,但是他中途中了雪盲,什麼都看不到。所以他們在南極遊蕩,最後只能生吃企鵝來維持生命。但是他妻子最後還是沒有挺住,最後死了。他一個人繼續走了一天,最後被救了回去。第二天他特意去企鵝店吃企鵝,但是回來後竟然自殺了。為什麼?

2)跳火車
問:一個人坐火車去臨鎮看病,看完之後病全好了。回來的路上火車經過一個隧道,這個人就跳車自殺了。為什麼?

3)水草
問:有個男孩跟他女友去河邊散步。突然他的女友掉進河裡了,那個男孩就急忙跳到水裡去找,可沒找到他的女友,他傷心的離開了這裡。過了幾年後,他故地重遊,這時看到有個老人在釣魚,可那老人釣上來的魚身上沒有水草,他就問那老人為什麼魚身上沒有沾到一點水草,那老人說:這河從沒有長過水草。說到這時,那男孩突然跳到水裡自殺了。為什麼?

4)葬禮的故事
問:有母女三人,母親死了,姐妹倆去參加葬禮。姐姐在葬禮上遇見了一個很有型的男子,並對他一見傾心。不久之後,妹妹也死了。誰殺了妹妹?

5)半根火柴
問:有一個人在沙漠中,頭朝下死了,身邊散落著幾個行李箱子,而這個人手裡緊抓著半個火柴。推理這個人是怎麼死的?

6)滿地木屑
問:馬戲團裡有兩個侏儒,瞎子侏儒比另一個侏儒矮。馬戲團只需要一個侏儒,馬戲團的侏儒當然是越矮越好了。兩個侏儒決定比誰的個子矮,個子高的就去自殺。可是,在約定比個子的前一天,瞎子侏儒,也就是那個矮的侏儒已經在家裡自殺死了。在他的家裡只發現木頭做的家具和滿地的木屑。他為什麼自殺?

7)夜半敲門
問:一個人住在山頂的小屋裡,半夜聽見有敲門的,他打開門卻沒有人,於是去睡了。等了一會又有敲門聲,去開門,還是沒人,如是者幾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腳下發現死屍一具,警察來把山頂的那人帶走了。為什麼?

8)牛吃草
問:有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的房子和鄰居夫婦的房子中間隔著一片草坪。有一天深夜,男人被隔壁的吵架聲吵醒,之後他又聽到了摔東西聲、砍斧子聲和牛吃草的聲音,過了一會,他又聽到了有人撞他家門的聲音,但他都沒有理會,又睡了過去。第二天,他發現隔壁的女主人慘死在他家門口。推理其過程。


1,男科學家其實是吃了他老婆的肉才維持了生命,當他去吃真企鵝肉的時候發現了事實(企鵝肉和自己曾吃過的不一樣),所以他自殺了;

2,第二個人由於隨火車進入了隧道一片漆黑,他以為自己剛剛治好的失明又復發了,受不了這個突然打擊就自殺了;

3,當男孩知道這個河沒有水藻的時候,他才知道當初纏住自己腳又被自己踢開的「水藻」其實是他女朋友的頭髮,由於自責而自殺..

4,姐姐把妹妹殺了 是因為又能再舉辦一次葬禮,然後就又能見到那個帥哥了...

5,這個人是由於和朋友做熱氣球履行經過沙漠,由於燃料不夠要求必須減重,扔了行李箱之類的還不夠,還要減重,於是就拿火柴抽籤有整根的和半根的,誰抽到半根的就跳下去,主人公十分不幸中標了....

6,那個不瞎的侏儒偷偷去了瞎子侏儒的家用鋸把瞎子侏儒家裡的家具都鋸掉了一截。瞎子侏儒因為瞎不知道情況,因為他都要靠身體接觸那些家具,當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家具都變矮了,就以為自己長高了,所以就自殺了....

7,因為那個人的家建在山頂,而且門又是向外開的,而那個不幸的落難者每次爬到門口敲門呼救,屋主人一開門那個人自然就被門撞了下去,所以主人看不到求救者...週而復始,那個落難者就摔死了....

8,夫妻吵架,丈夫用斧頭砍斷妻子4肢,然後妻子用口咬著地上的草爬行~爬到"我"家門口用頭嗑門求救~! 最後自然是失血過多死了



18、最愛的那個人06 最愛的那個人
  
  分析還在繼續。
  奧斯指出,「女孩兒的類型差不多,還有就是都抓到了兇手,兇手乖乖認罪,可是不久就死了。」
  「女孩兒的類型並非是差不多,而是都特別討人喜歡,標準的清純美女長相。」安格爾總結了一下。
  「的確是乖巧型的美女。」孫琦拿著照片鑑定了一下,「無論是哪個年代,都是男人的首選。」
  「也就是說,對方並非隨即挑選被害者,而是有意識地找漂亮的?」奧斯皺眉,。
  
  「如果一個人沒殺人,為什麼要承認?」安格爾問。
  「通常是替人頂罪。」奧斯猜
  「或者是一時糊塗。」申毅補充。
  
  「糊塗?」莫飛頭一次聽說還有稀里糊塗就認了殺人罪的。
  「有很多這樣的情況。」奧斯也點頭,「比如說有些人被灌醉了,醒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凶器,又有殺人動機還沒目擊證人,於是悲劇了。」
  「這麼一說,倒也是……」莫飛點頭。
  「什麼情況下,會讓一個男人產生殺了一個女人的衝動?」安格爾接著提問。
  「為情所傷之類的吧?」眾人都覺得,除了個別經濟糾紛之外,情殺是男女之間發生衝突的主要原因。
  
  奧斯只好催促他,「安格爾,你快說吧,為什麼會在墓地發現線索?」
  
  「殺人都是理由的!無論兜了多大的圈子!因為殺人可是項難度極大的工作!」安格爾給眾人解釋,「連環兇殺案其實更容易破,因為彼此之間,都有共同的動機!」
  「這次的動機是什麼的?」在場眾人都琢磨,「殺女高中生、讓男生頂罪、假扮成兇手是吸血鬼、製造成連環謀殺案……挑戰警方麼?」
  「不是每個兇手都想挑戰警方的。」安格爾笑了笑,「其實只要從更簡單的層面上分析。花季少女死去了,第一是惋惜,第二是家人的痛心。情人死去了,就是留下另一半的痛不欲生。」
  
  眾人面面相覷,「殺人的目的莫飛是……讓某個人傷心!」
  「你們高中的時候都談過戀愛麼?」安格爾接著問,「能不能告訴我,高中生談戀愛、大學學生談戀愛和社會人談戀愛,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
  
  眾人先看年紀最小的莫飛,莫飛尷尬地搖了搖頭,他高中都幾乎沒怎麼念,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工。
  「啊!」孫琦突然舉手,「我知道!」
  
  安格爾點頭示意她說。
  「高中生呢,一般最大的幾率是校花配校草!」孫琦笑嘻嘻道,「大學也常見這種,不過現在很多大學生都到校外找。社會人員就更不同了,美女大多配個有錢的老公,相貌倒是不強求什麼。」
  
  眾人都點頭,是這麼回事。
  
  「請記住以上這些或合理或不合理的推測。」安格爾開始總結,「最後一個問題,什麼樣的人,殺了人後會將現場偽造成吸血鬼干的?這絕對是個欲蓋彌彰的掩藏方法。就算再笨的警員也不敢就這樣結案,因為如果讓公眾知道,會把警察當白痴!」
  
  「這的確需要些想像力。」奧斯也覺得可疑。
  「只有一種解釋,兇手熟悉吸血鬼、崇拜吸血鬼問話?」安格爾一笑,「回到我們早先說的,吸血鬼讓你們想到什麼?」
  
  「漂亮、憂鬱、嗜血……」莫飛將之前的要點都重述了一遍。
  「兇手對於這種氣質相當迷戀,現實生活中,什麼樣的男人會帶有這種氣質?」安格爾問眾人。
  「哦!」申毅忽然明白了過來,沉聲說,「被情所傷、瘋狂、憂傷的男人。」
  
  安格爾笑了起來,「於是我們可以將所有的線索都歸攏,得出那個完整的非邏輯推理問題——女孩兒死了,三年後屍體出現,男生承認殺害女孩兒,並且傷心地死在了牢裡。神秘人出現,她迷戀男人憂傷的氣質。不久後,又一起兇殺發生。請問,誰才是真正的兇手?為了什麼殺人?」
  「那個神秘人!」眾警員都明白了過來,「殺人只是為了多看一遍男朋友臉上憂傷的表情!」
  安格爾滿意點頭,「正確!」
  
  「可是安格爾,這推理具有偶然性,可能全天下就一個人這樣想。」申毅提醒。
  「那就對了,這是非邏輯性推理,世上會這樣犯罪的也只有一個人。」安格爾一聳肩,「所以我就去了個能找到真正憂鬱美男的地方,碰碰運氣。」
  「公墓?」眾人都哭笑不得,敢情安格爾上公墓是去碰運氣的。
  
  安格爾輕笑,「當我碰到那男生的時候,就想,如果我是那個變態,一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另外,她努力製造連環謀殺案的假想倒是非常反邏輯的。」
  「不錯!」 申毅已經充分理解了安格爾的意思,「如果不想挑戰警方,一般連環殺手更願意做的是低調。她這麼高調,是想將兇殺案的年份固定死,以掩蓋她犯下的其他罪行!這個三人的連環殺人案是掩護,真正的連環殺人案,是她背後做過的多宗惡行!」
  
  安格爾滿意,「我的運氣很好,原本以為要多問幾個男生才會有線索,沒想到一擊即中。」
  
  眾人聽到這裡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氣,「什麼樣的變態心思才能瞭解這樣變態的心思?!」
  申毅看了看安格爾,嘆了口氣,「安格爾,從某種角度來說,你相當危險啊。」
  安格爾挑眉,示意自己任務完成了!
  
  隨後,申毅和奧斯提審了姚鳳儀。
  果然,她殺人的動機就是這樣變態!
  家財巨富的姚鳳儀,一直迷戀吸血鬼問話,更確切地說她迷戀憂鬱男人的氣質。尤其痴迷於一些悲情小說裡,男生為女生傷心欲絕、死去活來的橋段,於是她就想,是不是可以在現實生活中看到呢?
  
  有了這個想法後,她開始觀察那些恩愛的情侶,高中生尤其讓她中意。她殺掉女友一方,盡情欣賞男友的傷心。
  只是這種行為無法長久,她害怕會引起警方的注意,於是她有了新的計劃。
  
  她瞄準了幾個漂亮女生,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了她們,用足以使她們被學校開除、被父母唾棄的照片、錄像來控制她們的行為。
  姚鳳儀與她們談了條件,只要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就放她們自由,並且給她們一大筆錢。而她們在這三年裡要做的,就是跟漂亮的男人談戀愛!不斷地傷他們的心,給姚鳳儀提供視覺享受。
  
  女生們在軟硬兼施的壓力下終於屈服了。奢華的生活和轟轟烈烈的愛情幻想,讓她們漸漸沉淪,她們的沉迷也讓姚鳳儀收集了大量的「戰利品。」
  可是到了第三年的時候,那些男生有的想要結婚、有的要出去上學……通常的,三年是一段感情最好的拐點!
  戒指是姚鳳儀派人去訂做的,L.V.K.也是她用來製造連環殺人案引開警方線索,有意做的事情。
  她讓那些女生和她們最愛的人共進生日晚餐,酒力卻下了藥。在兩人都昏迷時,她勒死了女生,偽造成被吸血鬼吸血的樣子。
  男生被嫁禍成殺人兇手,因為已經過了十八歲,因此稀里糊塗地就被判入獄。但是死的是男生們最愛的女人,還是自己親手殺死的,於是最後的悲痛欲絕讓男生們崩潰,也讓姚鳳儀心滿意足地看到了最後的一場視覺盛宴。
  他們會在監獄裡死亡,只是因為姚鳳儀買通了一個獄警,給他們下毒,僅此而已……因為藥物計量很小,而且還是引起病變的那種,監獄方並沒有察覺出來。
  畢竟,殺人犯不是終身監禁就是二十年以上的徒刑,誰會在乎這樣一個人的病逝呢。
  
  除了這三起謀殺,姚鳳儀其實用各種聰明的方法殺死了很多人,包括給安格爾他們提供線索的男生的女朋友。她一直躲在暗處,跟蹤那些男生,在他們結婚前,最幸福的時候,讓他們被打入地獄般痛苦。
  為此,莫飛時時在想,邪惡的極致是什麼?別人最大的痛苦轉化成自己最大的快樂,這可能就是邪惡的極致、
  
  那天在姚鳳儀家裡被發現的男生,是他吸血鬼俱樂部中的擁躉。隨著這份「事業」漸漸做大,姚鳳儀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了,她需要屬於自己的門徒,將變態延續下去。
  
  不久之後,所有的取證都結束,法院判決姚鳳儀死刑,其他幾個從犯也是終身監禁。
  姚鳳儀的案子和犯罪歷程,被以連載的方式在報紙上登出後,引起了軒然大波。人們難以理解這樣一個聰明又成功的女性,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同時,很多人又開始反省——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最愛的人,若是失去了,將會是怎樣的痛心疾首。可見,要保護好你最愛的人,給他或者她儘量多的愛,因為這個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安格爾看著報紙,嘖嘖讚歎,「最近的新聞記者文筆很好麼,估計也看了不少愛情小說。」
  「說起來。」莫飛端著安格爾喜歡的點心走到他身邊坐下,「你究竟為什麼讓奧斯他們讀這方面的愛情小說?」
  安格爾微微一笑,「你覺不覺的,申毅那麼老了還是單身、奧斯也不敢跟孫琦表白、孫琦一心撲在事業上不談戀愛,九逸也長期空窗,夏齊夏凡兩兄弟也不結婚,就連伊莉莎都不找公鼯鼠……他們的生活太無趣了,需要一些愛情方面的幻想和刺激?」
  
  莫飛張了張嘴,良久,「安格爾,你……那你不讓我看?」
  「你幹嘛要看那種東西?」安格爾一挑眉,伸手拽住莫飛的衣領子,「你只要看我就好了,幻想裡頭也只能是我!」
  莫飛呆呆盯著他,緩緩接近,就在挨得極近,沙發上的艾斯已經準備轉過臉非禮勿視的時候,就聽到門口有人咳嗽了一聲。
  
  同時轉回頭,臉上帶著一絲掃興的安格爾和莫飛,看到申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撇著嘴的奧斯和有九逸,還有九逸肩膀上,不好意思地捂著臉的伊莉莎。
  
  「安格爾。」申毅遞過了一個信封,「這是你幫助破案的費用,說句實話,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可能永遠破不了這個案件。」
  安格爾笑了笑,摸著身邊艾斯的腦袋。
  
  莫飛去端茶來。
  正在這時,艾斯突然仰起脖子,叫了一聲從沙發上跳下來,衝出去,在門口猛甩尾巴,還汪汪地叫。
  眾人不解地看門外,只聽到一個聲音傳進來,「安格爾!親愛的。」
  安格爾一愣,莫飛也端著茶壺衝出來。
  
  「艾瑪!」安格爾高興地叫了一聲,跑出去和同樣往畫廊裡跑的艾瑪擁抱。
  
  屋子裡眾人除了申毅之外都認識艾瑪,知道她去環球旅行了,就站起來來跟她問好。
  申毅站在原地,問身邊的奧斯,「她是誰啊?」
  「哦,安格爾的奶奶。」
  「奶奶?」申毅張大了嘴似乎很難接受,「我還以為是媽媽,看起來好年輕啊……」
  「那可不,年輕的時候肯定是美女。」
  「別那麼沒禮貌奧斯!」申毅認真地盯著艾瑪看,自言自語,「現在也是美女。」
  
  莫飛在一旁放茶壺,聽到後,微微一笑,對桌上歪著頭看申毅的伊莉莎「噓」了一聲——看來,愛情小說起作用了。
  
  

19、虛擬謀殺01 忠誠的界定

  「是啊,是啊!」孫琦拿著電話不停地點頭,「我明白的……對,實在太過分了!」
  邊聊著電話,她邊對拿著報紙假意看新聞卻盯著自己的奧斯和申毅直吐舌頭,樣子很是無奈。
  
  申毅和奧斯對視了一眼,有些不解。
  孫琦今天從早上上班到現在,已經接了好幾通電話了,一直聊一直聊,電話那頭似乎有個女人對著她哭訴。
  孫琦起先還安慰她,說什麼「男人都這樣、想開點啦……」
  後來演變成,「那要不然離婚或者先分居試試?」
  最後對方還是在說,孫琦只能「是……是。」地敷衍,讓她倒一倒苦水。
  
  終於,在吃飯的時候,孫琦勸對方別哭了,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搞垮了虧的是自己,總算掛了電話。
  
  「呼……」長舒一口氣,接過奧斯遞過去的飯盒,孫琦搖頭,「說得我都餓了。」
  「怎麼了?」申毅老頭還挺八卦,「小姐妹失戀啦?」霏1凡l論i壇
  「什麼小姐妹啊,我姨媽!」孫琦搖頭,「真是要命了。」
  「姨媽?」奧斯和申毅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問,「你姨媽怎麼了?」
  
  「嘖」孫琦想了想,道,「簡單點說呢,就是姨媽的丈夫,也就是我姨夫網戀了。」
  「哈?」奧斯和申毅都覺得好笑,「你姨夫多大了?」
  「哦,快六十歲了,他女兒,也就是我表姐都比我大三歲。」孫琦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撇嘴,「這飯盒就是比不上莫飛的手藝好啊?」
  
  「說到莫飛。」奧斯拿出手機來,「安格爾發短信來說,晚上請我們吃飯,是艾瑪和莫飛一起下廚做高檔法國菜,莫飛菜譜都訂好了,超級豪華。」
  「哇!」孫琦拍手,「太好了!」
  申毅睜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也有份?」
  
  「嗯。」奧斯點頭,「安格爾的短信上說,他跟艾瑪介紹你是我的靠山。另外,他看你對著艾瑪似乎有意思,所以想撮合你倆,因為你比艾瑪帶回來的那位各方面都優秀,所以叫你今晚打扮得儘量帥一點。對了,他還提醒你艾瑪喜歡穿黑色雞心領毛衣的男士,你的各方面條件都比較符合,特別是一頭銀發,看起來和艾瑪非常般配。最後還有個PS——艾瑪應該會喜歡你。」
  
  「咳咳……」申毅被一口茶嗆得直咳嗽,面紅耳赤伸手要奧斯的手機看短信。
  一旁孫琦眯著眼睛,「哦!探長,艾瑪真的很漂亮哦!還很有氣質,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超級無敵的美女加淑女。難怪安格爾那麼漂亮了,是遺傳來的。」
  
  申毅尷尬地將手機還給奧斯,問孫琦,「接著說你姨夫網戀的事兒,他和你姨媽鬧離婚了?」
  「到沒有。」孫琦搖頭,「我覺得這裡面是一個觀念上的差異,不過也反映了男人的劣根性!」說著,有些不滿地瞥了兩人一眼。
  奧斯和申毅嘴角輕輕抽了抽,「男人有劣根性的同時,女人也有的吧……」
  
  「切。」孫琦搖了搖頭,「除了摩梭族之外,地球目前為止還是男權社會,歧視由來已久,在對於性和婚姻方面的。比方說,女人花天酒地就叫『水性楊花,生活不檢點』;男人花天酒地就叫『哪個男人不出去玩』。女人有外遇就叫『紅杏出牆,不守婦道』,男人有外遇就用一句『男人一時衝動麼』搪塞過去了。」
  
  奧斯和申毅聳聳肩,這屬於社會學範疇。
  「那你姨媽和姨夫的情況是,你姨夫有外遇了?」奧斯問。
  
  「一年前呢,姨夫交上了一個網友,叫「XX美女』的,兩人聊得火熱。起先姨媽沒發現,但是後來漸漸覺得不對了。姨夫每天除了上班就一直在跟「XX美女』聊天,直到晚上十一二點。姨媽還在姨夫的電腦裡發現了那個「XX美女』發過來的照片。年紀大概也有個四十來歲了吧,有婦之夫長得還行。」孫琦搖頭,「作為正常女人,都會跟姨夫吵兩句的吧?」
  
  奧斯和申毅對視了一眼,這事情肯定得吵架!
  「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姨夫一天跟姨媽說不上十句話,卻可以陪那位「XX美女』聊一整夜。姨媽說他,他倆就吵架。」孫琦給奧斯和申毅概括了一下情況,「姨媽的觀點是,姨夫這是背叛,屬於外遇。姨夫的觀點是,他沒出軌,又沒見過人家,就是聊聊天。於是吵得不可開交。這幾天正巧姨媽身體還不好,怕告訴女兒她反應過於劇烈不知道做出什麼事來,所以每天上我這兒來倒苦水。」
  
  申毅摸了摸下巴,「這個,的確鬧心。」
  「孫琦啊,說句比較殘酷的真話。」奧斯在一旁道,「你想啊,家和萬事興,哪個男人都怕老婆在家裡吵。老夫老妻那麼多年了,吵得天翻地覆,你姨夫都不肯跟那位所謂的「XX美女』斷了聯繫,就說明在他心裡,對方比你姨媽重要了。」
  
  「是吧?!」孫琦點頭,「我也這麼覺得!幸好我表姐不知道。」
  「為什麼?」奧斯不解。
  「我表姐是終身不婚主義者!」孫琦陰森森地說,「她的人生字典就是——賺錢+男人都靠不住!」
  「哇……」奧斯張了張嘴,「你表姐是不是受過什麼心理創傷啊?」
  「沒有誒!」孫琦搖頭,「我姐可漂亮了,反正比我漂亮,還沒談過戀愛!」
  
  「蕾絲麼?」申毅好奇。
  「不是,直的!」孫琦說得略帶惋惜,「她從外表看就是男人夢中情人那類的美女形象,說話輕聲細語又能幹,比我強多了,我們一塊兒張大的,老多人追她了,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沒安全感,覺得男人靠不住。」
  
  「這屬於最近演變出來的新品種麼?」奧斯搖頭,「你們女人太絕了,男人本來就多,國內有三千多萬光棍呢,還有那麼多女人不婚或者直接喜歡女人,你們讓我們怎麼活呀?!」
  
  「切,自作自受。」孫琦轉過臉,認真問申毅,「探長,你見多識廣,有沒有法子能改掉我姨夫的網戀毛病啊?我姨媽老可憐了,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受這糟心的罪。」
  
  申毅也顯得有些為難,「小琦,這算家務事啊,不是我的能力範圍。」
  
  「嗯……」孫琦托著下巴發呆。
  「我有法子。」奧斯突然一拍手,「問安格爾去!」
  
  孫琦仰起臉,「安格爾對這方面很在行麼?」
  「安格爾處理感情問題的確非常有一套!」申毅表示肯定。
  「是麼?」奧斯倒是有些不同意見,「我一直以為他是感情白痴。」
  「奧斯,你這樣的才是感情白痴。」申毅糾正,「能找到莫飛這樣的情人並且牢牢把握,把一條野狼改造成溫馴可愛又正氣凜然的拉布拉多,絕對是智商和情商都達到巔峰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奧斯嘴角又抽了兩下,這是他最近聽過的最有道理卻又似乎最沒道理的話!
  
  ……
  晚飯的時候,眾人出現在畫廊,當然,申毅穿著好看的黑色雞心領毛衣。
  
  ……
  「你這算是感情諮詢?」安格爾聽完了奧斯對孫琦姨媽事件的轉述後,摟著艾斯問,表情複雜地問。
  「沒有太出格的行為,應該還能補救吧。」莫飛走了出來,端上一份菜放到桌上。
  
  孫琦看著那菜張了張嘴,問莫飛,「莫飛,這是傳說中的法式煎鵝肝麼?」
  「嗯。」莫飛點頭,「因為是自家做的,所以不按照傳統法國菜的順序上了,大家將就著吃。」
  
  「這個還將就啊?!」孫琦興奮地跑過來,「我第一次吃真宗的法國菜,看起來好高級。」
  
  「你是個如此漂亮的姑娘,沒有男孩兒帶你去吃麼?」
  一旁,一個老外用熟練的中文問孫琦。
  說話的人,就是艾瑪這次帶回來的「朋友」,一個金發外國老頭。
  他名叫安德森,身高和申毅差不多,都屬於高大形,也算英俊瀟灑,一頭金發。是一位土生土長的奧地利音樂家,出生在維也納的音樂世家,一眼看過去,滿身的藝術氣息。
  
  孫琦有些不好意思,「我才剛畢業是窮學生,警察工資也不高,要自力更生麼,不能用家裡的錢。」
  安德森笑著點頭,「你真優秀,如果將你介紹給我的學生,相信每天都會有人給你送玫瑰。」
  女人果然是聽覺動物和視覺動物的混合體,瞬間……孫琦眉開眼笑。
  
  在眾人都沒有在意的時候,安格爾抬起頭,默默地看了孫琦一眼,低頭不說話。
  
  艾瑪正好端著第二份菜出來,伸手摸了摸孫琦的頭髮,「進來幫我拿菜好麼?」
  「嗯!」孫琦乖巧地進去,邊把已經做完了飯的莫飛推出來,說主廚可以休息了。
  
  「我也覺得那位姨夫還沒有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奧斯道,「也許可以勸說回來。」
  「安格爾,那你覺得呢?」申毅想聽一聽安格爾對於愛情的基本看法,其實他已經聽說安格爾是艾瑪帶大的,能帶出如此不凡的孫輩,就可以想見艾瑪本身是多麼不凡……實在叫人尊敬。
  
  「是限度的問題。」安格爾無所謂地一聳肩,「愛情的維繫要看雙方對於忠誠度的限度在哪兒。單方面出軌通常導致三種結果——第一,另一方選擇原諒,雙方妥協,繼續生活。第二,和平分手或者翻臉分手,總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第三……無止盡的爭吵。」
  
  「就這三樣?」奧斯覺得這是一道讓人頭痛的無解題。
  「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是導致命案,不過這種屬於極度缺乏理智的行為。而作為他姨夫那種只敢在虛擬世界裡意淫一下而不去現實世界中實際操作的人,可直接忽略可能性。」
  
  「不過,不覺得對方也很古怪麼?」莫飛解下圍裙,送了一塊羊肩到安格爾嘴裡,「一般有夫之婦會用「XX美女』的網名到處找人聊天?」
  眾人都覺得,似乎是有點那什麼……
  「開飯了!」艾瑪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叫眾人入座。
  
  眾人邊吃邊談笑風生,美味的食物叫人心情舒暢。
  奧斯卻發現孫琦一直低頭紅著臉,從廚房裡出來之後就沒說過話,不解地問她,「丫頭,怎麼啦?」
  「啊?」孫琦不好意思地搖頭,「沒……」
  安格爾在旁邊,眯著眼睛看了艾瑪一眼,艾瑪對他眨眨眼,示意——是秘密哦!
  安格爾望了望天,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孫琦的姨媽又來電話了,孫琦拿著電話機躲到沙發上聽。
  正捧著最愛的杏仁餅乾,靠在吃飽了小羊肉的艾斯身上吃點心的伊莉莎,好奇地仰臉看了看孫琦。
  九逸這幾天出國去了,將伊莉莎寄養在安格爾家,它每天有莫飛好吃好喝地喂著,越發可愛了。
  
  孫琦跟伊莉莎對視了一眼,覺得還是別打擾它吃點心,就到門外接聽。
  十分鐘後,孫琦還是一臉無奈地在門口安慰她姨媽。安格爾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門外。
  
  眾人就見他從孫琦手裡要過手機,不緊不慢地說了幾句話,隨後將手機還回去。
  孫琦捧著手機傻呵呵看著安格爾。
  電話那頭姨媽似乎已經掛斷了,孫琦只好跟著安格爾回來,歸座繼續吃飯。
  眾人都好奇安格爾做了什麼。
  
  等一頓飯吃完,孫琦又接到了電話,聽了幾句後,張大了嘴看安格爾,「那個,安格爾。我姨媽說,姨夫把電腦砸了再不上網了,她讓我謝謝你來著……」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周圍眾人目瞪口呆……這樣也行啊?!
  


20、虛擬謀殺02 玩過界

  安格爾成功地解決了一個「難題」,回來安心地品嚐甜品。
  孫琦拿著手機坐在一,似乎變得有些憂鬱了,想著心事。
  
  眾人面面相覷,安格爾不是做了件好事麼?怎麼孫琦到反而很鬱悶的樣子。
  「安格爾。」奧斯忍不住湊過去問,「你……給姨媽出什麼主意了?」
  安格爾看了看他,壞壞一笑,「你猜!」
  奧斯嘴角抽了抽,哀怨地看艾瑪,「艾瑪一看,安格爾又欺負我了!」
  
  「奧斯,不妨猜測一下。」艾瑪提議。
  「嗯……」奧斯想了想,「你告訴姨夫,那個美女是男的?不是,告訴他是人妖?」
  
  安格爾望了望天,「姨夫怎麼可能相信?」
  「也是哦。」奧斯點頭,看其他人,自己猜過了,輪到別人了。
  
  申毅琢磨了一下,「嗯……告訴他,你是警察,那個美女是詐騙犯。」
  安格爾微微一聳肩,搖頭,「如果對方要求我出示證據呢?」
  申毅點頭。
  
  艾瑪問一旁的安德森,「你有什麼想法麼?」
  「嗯。」安德森微微一聳肩,「我倒是覺得,其實也並不一定要限制他先生的自由。」
  眾人都微微一愣。
  申毅微微皺眉,「也不是啊,他既然有妻子,應該忠誠恩愛,為什麼有時間陪別的女人聊天,而冷落自己的妻子?」
  「如果他的妻子覺得這種行為不能原諒,可以選擇離婚呀。」安德森笑了笑,「畢竟,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我姨夫不肯離婚的。」孫琦搖頭,「一家人好好的,犯不著為了個網友離婚吧?表姐還沒結婚呢,他還想著抱外孫呢!」
  「那你姨媽就不用擔心了,讓他去聊麼。」安德森笑了笑,「也要允許異性朋友的存在,又不會有越軌行為。」
  
  「嗯……」安格爾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莫飛突然問安德森,「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情人,跟你有夫妻的名分和事實,還可以跟其他人精神戀愛,甚至愛那個人的程度超過愛你,但是只要不離婚,不跟那人上床,你就能容忍?」
  
  「咳咳……」奧斯捧著杯子咳嗽,嗆到氣管裡了,莫飛這個問題提得很給力麼!
  「呃……」安德森遲疑了一下,點頭,「嗯……我可能會選擇跟她離婚的。」
  「問題是她不想離婚。」莫飛提醒,「她想維繫著一個穩定的家庭,然後時不時地精神出軌一下,尋找刺激。」
  安德森苦笑,「這種事情似乎在男人身上發生的比較多一些。」
  「你是說在你觀念中男女的自由是不平等的?」孫琦鼓起腮幫子,似乎是要展開論戰了。
  安德森趕緊投降,「好吧,我只是個富有浪漫幻想的老頭子,不要對我太苛刻。我承認,那位姨夫的做法的確非常過分。」
  
  眾人都下意識地看艾瑪,想要提醒她,這個老外可能秉承了老外普遍的自由思想,還有些藝術家特有的傲慢,還是考慮清楚比較好。
  可是艾瑪的臉上並沒有太大的反感或者不悅。
  奧斯對申毅緊著做鬼臉——完了!艾瑪彌足深陷已經看不清楚對方的缺點了。
  申毅卻是眯著眼睛品嚐紅酒顯得非常愉快——喜歡才會在意,就好比姨媽不想丈夫精神上出軌一樣,艾瑪和安德森看來只是旅途上認識的朋友,並沒有什麼愛意,因此她完全不在意對方的觀念。
  果然,申毅再看安德森,就見他臉上有淡淡的遺憾和失望,原來是要通過這法子試探一下自己在艾瑪心中的地位麼?
  
  「莫飛,還有你沒猜,你猜一個讓安格爾快點破題吧,受不了了!」奧斯求饒。
  莫飛想了想,問安格爾,「是不是和他女兒有關係?」
  安格爾笑了,「嗯!」
  「怎麼做?威脅要告訴他女兒?」奧斯覺得貌似不是那麼有說服力。
  
  「我只是問姨媽,他們現在是否是衣食無憂,生活安逸,並且沒有任何的心願了?」安格爾無所謂地說,「姨媽卻說,不是的,還有一件,就是女兒年紀一天天大起來,就是不肯結婚,似乎是有些恐懼婚姻。」
  
  「嗯,仔細想一想,我表姐是這樣的。」孫琦點頭。
  「我問了一下姨媽,據說姨夫性格軟弱,沒什麼責任感,喜歡逃避現實,若不是自己和女兒都很能幹,可能家裡就會過得很拮据。」安格爾分析了一下,「一般沒責任又怯懦的男人都會讓身邊的妻子和女兒很沒有安全感。懼怕婚姻,對男性缺乏信心,覺得婚後的生活就是現在父母的縮影。」
  
  眾人面面相覷,仔細一琢磨,貌似是這麼回事。
  「父親是女兒接觸到的第一個異性,母親也是兒子接觸到最早的異性。優秀的父母會讓子女有依戀情結,她們會希望找到同類型的情人。而失敗的父母會讓子女產生擔憂心理,從而很怕日後重蹈覆轍。」安格爾笑了笑,「人分兩種,一種希望喜劇發生,覺得人生有希望,至少百分之五十是會幸福的。而另一種則害怕悲劇發生,覺得人生無希望,至少百分之五十是會不幸福的!」
  
  「安格爾。」奧斯提醒,「你是用心理學分析麼?」
  安格爾想了想,「只是編造一個合理的藉口而已。」
  
  「合理的藉口?」眾人都一愣。
  安格爾笑了笑,「我讓孫琦的姨媽給自家的女兒悄悄打了個電話,讓她將實情告訴她,請她幫忙撒個謊。」
  「撒謊?」眾人越發的好奇起來。
  
  「就讓她女兒打電話回來對姨夫哭訴,說她好不容易找到個男朋友,但是那個男人不是東西,跟個外地的女同學每天發曖昧短信,還說就調調情又不是上床沒關係!她討厭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她死也不嫁人,永遠不嫁人!還是她爸爸最疼她,她要回家住!」
  
  眾人嘴角抽了抽——這樣啊……
  
  「姨夫接完電話,想必非常尷尬。姨媽再跟他發發脾氣,說他從來沒個好男人的樣子,怎麼要求未來女婿?現在弄得女兒心灰意冷得婚姻恐懼症。這次她回來,姨夫要是真的還有良心就好好做一個負責任的爸爸,幫女兒重塑信心。姨夫要是還捨不得那個XX美女,那女兒回來後就離婚吧。以後她跟女兒都不再嫁人了,母女一起過!讓姨夫抱著電腦去一個人過,或者去找那個美女。並且不忘提醒他,電腦畢竟是虛擬的,當心談了半天空歡喜一場,人家是個男人或者是個人妖,要不然就是個做器官生意的騙子或者專門騙人去殺著玩的連環殺人狂!」
  
  安格爾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當然我也提醒那位姨媽了,如果這樣那位姨夫還是無動於衷,那麼趕緊離婚吧,趁著自己還年輕,和女兒一起再找託付終身的人。」
  
  說著,安格爾微微一聳肩,「不過貌似很順利,你姨夫怕控制不了自己,索性把電腦砸了,這其中似乎還有些自我反省和懊悔的意思在裡面。」
  
  安格爾說完了,看孫琦,「你剛剛很傷神的樣子,是不是覺得,自己到現在還逃避談戀愛,和自家老爸不夠專一不夠負責有關係?」
  孫琦愣了愣,眼圈一紅。
  
  「安格爾!」艾瑪皺眉瞪了安格爾一眼,「真沒禮貌!」
  安格爾望了望天,孫琦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打個電話」,就拿著餐巾紙跑出去了。
  
  申毅踹了奧斯一腳「去安慰安慰吧奧斯,別錯過安格爾給你製造的機會!」
  「啊?」奧斯猶豫。
  安格爾端起杯子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去就別去奧斯,我還是那句話,她不適合你。」
  奧斯張了張嘴,艾瑪嘆了口氣,站起來,「還是我去吧,男人都是冷血動物。」說完,走出去安慰孫琦。
  
  「哦~」安德森打了個口哨,看安格爾,「安格爾,你的性格相當霸道啊,脾氣比你的外表要直接很多。」
  安格爾一笑,「因為我是艾瑪帶大的,我和她很像。」
  安德森愣了愣,有些無奈地笑了。
  申毅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看著門外拉著孫琦摸腦袋的艾瑪,靜靜出神。
  
  飯後,眾人坐著喝茶聊天,安格爾靠著莫飛的肩膀,斜躺在沙發上,手裡撫摸著艾斯和艾斯腦袋上已經睡著了的伊莉莎,閉目養神。
  
  莫飛正用一把矬子挫艾斯的腳爪
  
  這時候,突然,孫琦的電話又響了,那邊傳來了她姨媽的聲音,似乎很焦急。
  眾人都一愣——這麼快安格爾的招就失效了麼?姨夫買電腦的動作也太快了吧?如果是真的那簡直無可救藥。
  
  可孫琦說的卻是,「姨媽姨夫你們別急,我馬上過去,你們鎖住門誰敲都別開,我這就過來啊!」
  
  「出什麼事了?」申毅好奇。
  「姨媽打電話來說,剛才姨夫的手機上接到了一條短信,陌生號碼,署名是XX美人,寫的——為什麼不理我了?」孫琦焦急地邊穿外套邊說,「可姨夫從來沒給過對方手機號碼。過了一會兒,姨媽的手機上也收到了一條短信,同樣號碼發來的,寫的是——你慫恿他背叛我麼?你也要受到懲罰」
  眾人皺眉。
  「姨媽還說,表姐的手機上也收到了短信——可憐的孩子。」孫琦嘆息,「後來姨媽家的固定電話響了。一個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說,「我剛剛殺了兩個人,你們是下面的兩個,背叛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應該不會是惡作劇。」奧斯也站了起來拿衣服,「我陪你去。」
  「我也去好了。」申毅也站了起來。
  
  「安格爾,你呢?」奧斯問,「這個事情有些詭異。」
  申毅打電話從警局調了一個電腦高手過去,只可惜姨夫一時衝動砸了電腦,希望還能查到線索。
  
  「嗯。」安格爾猶豫了一下,湊過去摟住艾瑪,「我要陪艾瑪,你們去吧,抓不到兇手再找我吧。」
  「好!」申毅等急匆匆走了。
  安德森也禮貌地告辭回賓館去。
  
  莫飛將畫廊大門關閉落鎖,準備今天早點休息,陪陪艾瑪聊一聊旅途的見聞。
  艾瑪卻拍了拍安格爾,「你怎麼不跟著去呢?」
  安格爾一笑,打開茶几上的筆記本,「莫飛,你會聊天的哦?」
  莫飛點頭,瞭然地坐下,「你是不是要搜那個XX美女,跟她聊一聊?」
  「嗯哼。」安格爾湊上去挨著莫飛的胳膊,「我們也找她談一場虛擬的,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
  
  安格爾說完,突然回頭告訴艾瑪,「申毅喜歡你,知道麼?」
  艾瑪一愣,伸手摸了摸安格爾的下巴,「安格爾,你真壞,安德森今晚很傷心,我本來想委婉一點的。」
  安格爾笑了笑,就聽莫飛說,「安格爾,找到了!」
  
 

21、虛擬謀殺03 真正的遊戲

  莫飛成功地找到了那位XX美女,發出了好友邀請,對方很快同意了。
  對話框打開,先看到對方的簽名是——第七個。
  
  安格爾微微側過頭,「第七個?」
  莫飛抬起頭看安格爾,「要怎樣跟他聊天?」
  安格爾伸手,將筆記本捧在手裡,帶著艾斯上樓去了,並用腳一勾房門,門關上。
  
  莫飛張了張嘴,無奈,回頭看艾瑪。
  艾瑪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摸摸莫飛的頭,「我不在這一年,安格爾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來你非常縱容他。」
  「嗯,讓他開心是我每天關心的事情。」莫飛給艾瑪換了一杯熱茶,問,「艾瑪,這一年過得好麼。」
  艾瑪點了點頭,「可能原本一直在敬老院,有很多朋友,這次一個人旅行,開心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變得很寂寞。可能因為太寂寞吧,安德森陪我一起旅行,明知道他的心思我無法接受,還是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他會理解的。」莫飛笑了笑,安慰艾瑪。
  「對了。」艾瑪站起來,拿過一旁的箱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了莫飛。
  莫飛接了,有些不解。
  「給你的禮物。」艾瑪伸手接住過來撒嬌的伊莉莎,輕輕撫摸它的腦袋。
  
  莫飛將那黑色的盒子打開,就見裡面放著一盒盒各式各樣的糖果。
  
  「糖?」莫飛很吃驚,各種風格的糖果顏色鮮豔樣式特別,極具特色。
  「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買一些,留給你和安格爾。」艾瑪笑呵呵,「安格爾有時候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不過還是很敏感的,他如果不開心,你想安慰他的時候,就給他一顆糖果。」
  莫飛讓艾瑪逗樂了,兩人又坐著看了會兒電視聊了會兒天,就見樓上的門咔噠一聲打開,安格爾探頭出來看看莫飛,「莫飛,渴~」
  莫飛拿著茶杯上去陪他「怎麼樣?」
  安格爾捧著杯子走到了床邊,指著簽名給他看。
  莫飛一愣,對方的簽名剛剛還是第七個,現在變成第九個了。
  
  「他剛剛一直在跟你聊天麼?」莫飛好奇。
  安格爾點頭,「是的。」
  邊調出聊天記錄給他看。
  
  莫飛原本以為會是彼此談情說愛的聊天內容,可奇怪的是,雙方只是聊喜歡的書和畫畫相關的東西,對方品位還挺高的,談論藝術有模有樣。
  「奇怪啊。」莫飛納悶,「安格爾,你不是說談戀愛麼?」
  「嗯,對方可能是想要先試探一下,猜測一下我的年齡、受教育程度、以及蠢的程度。」安格爾無所謂地說,「你看,習慣於以發問的形式說話,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著表示他很傲慢,覺得大多數人都比他蠢。」
  
  「這樣啊……」莫飛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才反應過來,眯起眼睛,「我沒有!」
  莫飛點頭,「是啊,你沒有。」
  
  正在對視,那頭對話框又響了。
  對方發來,跟他繼續聊一些有的沒的。
  安格爾問他——第九個人和第七個人,有什麼區別麼?
  對方回答說——兩個人的區別而已。
  
  安格爾微微挑眉,打電話給申毅,「情況怎麼樣?」
  申毅回答,「我們都在孫琦姨媽家呢,家裡很正常啊,沒任何問題。
  「嗯……」安格爾笑了笑,道,「把姨夫的聊天號碼告訴我。」
  很快,姨夫的號碼報了過來,莫飛去跟夏齊借了台筆記本來。
  到了樓下,見艾瑪獨自坐在沙發上。艾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下來了,似乎覺得艾瑪很寂寞,就趴在她腿上,對她搖尾巴。
  
  莫飛愣住了,呆呆站在原地盯著艾瑪看。
  艾瑪抬起頭,「莫飛?你們忙的話,不用管我的。」
  「呃……我們抓賊也挺有意思的,艾瑪要不要一起來?」莫飛問。
  
  「不了,那個太刺激神經了。」艾瑪笑著搖搖頭,「我一會兒要給敬老院的老朋友們打電話,明天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莫飛微微皺眉,他覺得艾瑪的年紀住敬老院太早了,只是因為寂寞?
  
  拿著筆記本上樓來,莫飛坐在了安格爾身邊,「安格爾。」
  「嗯?」安格爾正和對方聊天呢,對莫飛說,「把姨夫的號碼上上,我找他聊聊。」
  
  莫飛放下筆記本,認真對安格爾說,「你覺不覺的,艾瑪很寂寞。」
  
  安格爾正在敲鍵盤的手停住了,抬頭看莫飛。
  莫飛對他使眼色,示意他去門口看看。
  
  安格爾翻身下床,到了門口,悄悄打開一條縫,往樓下看。
  只見艾瑪坐在沙發上,輕輕撫摸著艾斯的背毛,看著茶几上的電話機出神。
  安格爾回到床邊,也沒心情跟XX美女聊天了,摸著下巴發呆。
  
  「她說明天要回敬老院去。」莫飛說,「可是我覺得,她似乎不想回去。」
  「原本我也不想讓她住在那裡,可是那裡空氣好,艾瑪的肺很脆弱,哮喘病也很厲害。」安格爾很擔心,「那裡有最好的護士照顧她,這裡……」
  「有我麼。」莫飛認真說,「她既然那麼想念你,讓她留下生活,我可以學習護理知識照顧她。」
  安格爾看了莫飛半晌,「好,暫時你照顧她。」
  「暫時?」莫飛不明白。
  「我要想法子把她嫁出去!」安格爾認真說,「嫁個讓她不再寂寞的人!」
  
  「你說申毅?」莫飛點了點頭,「他人是很好而且也似乎喜歡艾瑪,可是……他是警察,很忙!」
  「呵。」安格爾笑著搖了搖頭,「申毅到退休年齡了,為什麼不走?還調來這裡?」
  莫飛皺了皺眉,「你是說,他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我們幫他做完不就行了麼?」安格爾笑得狡黠,邊對著門大聲喊,「艾瑪,幫我和莫飛煮些水好麼?我想喝你煮的奶茶。」
  
  「我去就行了。」莫飛要站起來,被安格爾抓住了。
  「好的!」樓下,傳來了艾瑪略帶愉悅的聲音。
  
  「笨。」安格爾拍了拍莫飛的胸口,「你那麼能幹,艾瑪會覺得我們不需要她,要讓她適當地做一些輕鬆的事情,有存在感了自然就不寂寞了,是不是?」
  莫飛驚訝地一挑眉——誰說安格爾不懂得人情世故的?
  
  兩人接著看電腦。
  安格爾假扮成姨夫跟他聊天,問,「你不是要殺我麼,怎麼不來?」
  對方沒回應,過了很久,才回過來一條信息——你已經死了!
  
  安格爾看了看莫飛,莫飛看了看安格爾,兩人都是一臉茫然。
  「我已經死了,那現在跟你說話的是誰?」安格爾接著問。
  對方又過了一會兒才回過來——其他人。
  
  安格爾微微一愣,看莫飛。
  莫飛摸了摸下巴,「可能只是巧合!」
  
  安格爾點頭,接著問,「不說那些,你是怎麼知道我和我家裡人的身份信息的?還有,哪裡來的電話?」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又過了一會兒,回過來,「我知道所有人!」
  
  安格爾覺得好笑,這時候,電話鈴響了,申毅那邊打來的。
  莫飛接了電話按免提,「喂?」
  
  「安格爾,我明白死了是什麼意思了!」申毅嘆了口氣,「剛剛警局內登基死亡記錄裡面更新了,多了孫琦姨夫姨媽的名字,這回他倆真的變成死人了。」
  「什麼?」安格爾一愣。
  「人沒死,但是身份死了!」申毅搖頭,「我剛剛問過警局相關的人士了,要更改死亡證明,辦起來相當麻煩,警局內部人員懷疑是網絡受到黑客攻擊了。另外,出具死亡證明的醫院也被黑了!」
  
  「哦。」安格爾明白了,點點頭,「所謂的攻擊,是指攻擊對方的身份,虛擬的謀殺案啊!」
  「這案子我們可能解決不了,要等待網絡專家過來,姨夫和姨媽可能聊天遇到黑客了!」申毅也頗為無奈。
  
  安格爾掛掉了電話,摸著下巴盯著電腦看,「黑客……」
  「安格爾。」莫飛突然覺得有趣,「終於發現你無法抓到的兇手了!」
  
  安格爾頗為不服氣地看著莫飛,「那可不一定。」
  「可是,這是技術活!」莫飛認真道,「我們不具備這方面實力。」
  
  「有朋友也是一種實力。」安格爾拿出了手機,開始翻找電話號碼。
  手機裡有幾百個號碼,都是莫飛幫他記錄的,還做了文字統計。這些人,都是安格爾曾經直接或者間接幫助過的人,他們都非常感激安格爾,留了號碼給他,說以後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打電話。當然了……其中也不乏臥虎藏龍之輩。
  
  安格爾迅速撥通了一個叫阿斯蘭的電話,跟他略說明了一下情況。
  對方倒是很高興,說將姨夫的號碼給他就行,他能幫助確定位置,捕捉真兇。
  
  莫飛疑惑,「阿斯蘭是誰?」
  「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安格爾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黑客之一。」
  
  「哦……」莫飛想了想,「那個XX美女,會不會更厲害?」
  「應該不會吧。」安格爾搖頭,「厲害的人,無論內外總會有一部分是囂張的,但囂張不等於愚蠢和目中無人。」
  
  果然,大概十五分鐘後,阿斯蘭從手機上回過來了短信,寫明了地址和黑客的身份信息,還有姨夫姨媽的身份已經恢復了,死亡證明等統統取消。
  
  安格爾給申毅打了電話,申毅帶著奧斯趕去抓人——果然,在S市某棟很不起眼的老舊公寓樓裡,抓出了一個宅男來。
  警方的網絡專家查了他的電腦,證明他就是那位「虛擬」兇手。
  申毅將他帶走了,孫琦也鬆口氣,當然了,最開心的還是「死而復生」的姨夫姨媽。
  
  安格爾和莫飛接到申毅的電話後,也覺得很順利。
  這時候,房間門被推開,艾瑪端著泡好的奶茶進來。
  
  安格爾端著杯子,對艾瑪說,「艾瑪,你要回敬老院麼?」
  「嗯……」艾瑪點了點頭。
  安格爾見她不捨的樣子,非常心疼,「艾瑪,你留下來吧,我和莫飛最近很忙,畫廊的事情莫飛一個人忙不過來。」
  
  艾瑪微微一愣,眼睛一亮,「這樣啊?」
  「是啊!」安格爾佯裝為難,「艾瑪,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當然不會!」艾瑪收了托盤,「那我睡哪個房間?」
  「我的房間吧!」莫飛道,「我最近都和安格爾一起住這裡,隔壁是空著的,另外,對門就是奧斯、九逸和夏家兄弟,我們如果不在,你可以去他們那裡串門。」
  
  「嗯!」艾瑪樂呵呵走下樓,「我來收拾東西。」
  莫飛趕緊跟出去幫她收拾。
  
  安格爾捧著杯子吹啊吹,正高興呢,忽然,就聽到電腦吱吱又響了兩下。
  
  安格爾微微皺眉,在右下角閃爍跳躍的,還是那個XX美女。
  伸手點開了對話框,就看到上面有一句話—— 開始遊戲吧?安格爾。
  
  安格爾一愣,再看對方的簽名檔,已經變成了——三天後,第一個人!
  
  

22、背叛01友誼或愛意

  安格爾打電話給申毅,問他,「那黑客放出來了?」
  申毅納悶,「怎麼可能,還在拘留所裡呢!」
  「那當時就他一個黑客麼?」
  申毅也點頭,問安格爾怎麼了。
  安格爾沉默了片刻,「嗯,沒什麼。」就掛了電話。
  
  這時候,莫飛給艾瑪整理好了房間,回來,準備洗澡睡覺了,就見安格爾還趴在床上,盯著電腦發呆。
  莫飛想過來幫他關電腦,卻看到了那段話。
  
  「安格爾?!」莫飛一驚,「這是什麼」
  「剛才發過來的。」安格爾自言自語地說,「嗯,我感覺到了一點微妙!」
  
  「怎麼微妙?」莫飛很擔心,「三天後第一個,是殺人宣言麼?這種虛擬謀殺還會繼續下去,說明兇手不止一個?」
  
  「嗯,如果是繼續虛擬謀殺的話,那應該是三天後第十個才對吧?」安格爾反問。
  莫飛皺眉,「也對啊……那不是虛擬謀殺是什麼?現實中的?」
  
  「不用緊張莫飛。」安格爾打了個哈欠躺好,邊推對他擺擺手,「快點洗澡,早些睡,困!」
  「哦!」莫飛點頭跑去浴室了。
  
  安格爾靠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突然微微挑起——桌上的兩台電腦,一台是莫飛從夏家兄弟那裡借來的。而屬於他們的那一台,確切地說是屬於莫飛的。
  安格爾排斥大多數現代化器械,因此根本沒有電腦。這個筆記本從買、維修、都是莫飛的事情,當然了,互聯網為服務也是莫飛用自己的名字辦的。換句話說,對方就算查,也只會查到莫飛的名字,為什麼這卻是跟他玩遊戲呢?
  反正不管什麼原因,那個要跟他玩遊戲的人,認識莫飛!
  
  很快,莫飛洗完了澡回來,鑽進被子裡跟安格爾說,「艾斯和伊莉莎都在艾瑪房裡陪她了,她好像很受歡迎!」
  
  「嗯。」安格爾淺淺一笑,「那麼你呢,莫飛?」
  「我?」莫飛不解。
  「你是不是也很受歡迎呢,莫飛?」安格爾微微眯起眼睛,「是不是很多人喜歡你?」
  
  「說什麼呢?」莫飛被安格爾沒頭沒腦一句話弄得愣了愣,笑著搖頭「沒有。」
  
  「仔細想一想!」安格爾說,「介於你非常的遲鈍,可能對方對你是愛意,而你只當做是友誼。」
  莫飛哭笑不得,翻了個身對著安格爾躺好,給他蓋好了被子,「你不是困了麼?還不睡啊。」
  「那有沒有一個人,是你最近見到,但是他卻躲著你?」
  莫飛猛地一愣,隨後搖了搖頭,「沒……」
  安格爾看了莫飛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鼻子,「感覺有危險或者不開心要告訴我哦。」
  「嗯。」莫飛略帶歉意地點點頭,安格爾肯定看出來自己有所隱瞞,因為他是神棍麼!可是那個人……也許只是自己看錯了。
  
  隨後,兩人都不說話了,安格爾耍脾氣一般非要枕著莫飛一條胳膊睡,莫飛無奈只好由著他。睡到半夜,莫飛整條胳膊都麻了,安格爾摟著他胳膊給他捏來捏去,一捏就針扎似的麻癢難忍。莫飛很無奈地看安格爾,就見他臉上有一股怨氣——可見還是很在意自己騙他的!
  
  ……
  第二天一早,莫飛起床,走到樓梯口就聞到了一股香味,跑下樓,只見艾斯和伊莉莎已經開始吃早飯了,而桌上也有早點,廚房裡,艾瑪正在忙碌。
  
  「艾瑪,怎麼那麼早起來?」莫飛很不好意思地進去。
  「早上的時間對於年輕人是很寶貴的!」艾瑪將他推了出去,讓他幹點有用的事情,以後早飯她來就好,反正老人家早上也睡不著。
  
  莫飛才發覺,原來艾瑪到來最受益的是自己,工作一下子少了很多。
  他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看新聞,邊上網查找今天的新聞。
  可媒體各大版面都被兩天後要召開的某歌手演唱會給佔滿了。這是個正當紅的歌手,他的很多首歌莫飛也有聽到,挺喜歡的。
  
  「莫飛。」艾瑪給莫飛端了一份早點過來,坐在他身邊。
  「謝謝艾瑪。」在莫飛的記憶中,已經很久沒有人將精心準備好食物遞到手裡給他吃了,倒反而有點不適應了,顯得很侷促。
  艾瑪伸手摸了摸他頭,「安格爾怎麼這樣欺負你,你都比他小!」
  莫飛趕緊搖頭,「他對我很好!」
  艾瑪笑了,「不用替他說好話莫飛,他是那種不喜歡就要欺負,喜歡也要欺負的小惡魔!從小就是。」
  莫飛覺得艾瑪形容得相當貼切。
  
  吃完了早飯,莫飛搶過艾瑪手裡的籃子,「艾瑪,造成的空氣質量很差!我去就可以了!」說完,一溜煙跑了。
  
  艾瑪回到沙發上拿起新聞紙,就看到安格爾練完了琴,走下樓來,身邊跟著艾斯。
  
  「艾瑪,莫飛買菜去了麼?」安格爾問。
  「嗯。」艾瑪點頭。
  安格爾也顧不得吃早飯了,急匆匆下來,打開莫飛的電腦開始找東西。
  「安格爾,你在幹嗎?」艾瑪好奇地看做賊似的安格爾。
  「嗯……真是,一張朋友的照片都沒有麼?」安格爾掃興,「那一會兒想辦法看他手機好了。」
  
  「安格爾!」艾瑪正色道,「不可以這樣!」
  安格爾拿著三明治啃了一口,「不是干涉他交友,只是怕他有危險。」
  艾瑪聽到這裡,倒是吃驚,「莫飛會有危險?那他一個人去買菜了!」
  「放心吧!」安格爾擺擺手,「菜場很多大嬸兒體魄強健,幾乎可以打死老虎,莫飛是她們的最愛,誰敢在菜場動他的主意,無論是誰都會被打死的!」
  
  艾瑪無奈地搖頭,將手中的報紙塞到了安格爾的手裡,「你偶爾也適當地體諒一下莫飛吧,別老讓他縱容你,他可是比你小,你倆既然是情人,彼此的付出應該對等。」
  
  安格爾拿著報紙,就看到是一個歌手的演唱會,立馬皺眉頭,「莫飛不會喜歡這些的。」
  「那他喜歡什麼娛樂活動?」艾瑪問,「還是什麼體育活動?他看起來倒是很健康。」
  安格爾愣了愣,仰起臉專注地想。
  莫飛幾乎沒有提出過去看某場演出或者某部電影的要求。他們的對話基本都是,他發號施令,然後莫飛跟他一起去做。
  做完後,他經常會對事件作出點評,喜歡或者討厭,而莫飛……似乎一直都是只問他的喜好,很少真正自己發表意見。
  
  安格爾摸了摸下巴,再一想,自己和莫飛出去的時候,莫飛說得最多的是——是,嗯!好的。而很少說——我覺得、我想、我以為……再一想。莫飛幾乎從不拒絕自己的要求,偶爾的違抗,也是因為可能會有危險。
  
  安格爾在沙發上想著,就聽艾瑪說,「安格爾,莫飛很害怕失去你。」
  安格爾一愣,看著艾瑪。
  
  艾瑪伸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你媽媽離開之後,你就很少再對別人說我愛你了。但莫飛是不一樣的,你如果也害怕失去他,就對他像他對你一樣的那麼珍惜吧。」
  
  安格爾拿著報紙,他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擅自決定莫飛喜歡什麼或者討厭什麼,從未曾真正瞭解過,莫飛究竟喜歡什麼,連食物都不是很清楚!
  
  不一會兒,莫飛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一般人買莫飛手裡這點兒菜,起碼要花費比他貴上一倍的價錢,還是安格爾那句話,莫飛是菜場大嬸們的最愛,每次都買一送一,甚至送二。
  安格爾才意識到,昨晚上問莫飛那句話貌似是多餘的——很多人都喜歡莫飛,起碼比喜歡自己這種性格惡劣的傢伙要多得多的多。
  
  安格爾放下報紙,跟著莫飛去了廚房。
  莫飛見安格爾跟進來,就問,「是不是渴了?」說著,給安格爾泡紅茶。
  安格爾站在他身旁,歪過頭,盯著他看。
  
  「安格爾。」莫飛左轉右轉忙得很,可是安格爾跟在他身邊礙手礙腳的,莫飛無奈地推了推他,「別鬧了!你去外面等。」
  安格爾被從廚房攆了出來,沒一會兒,又飄進了廚房,遞過去一張紙,還有一支筆。
  
  莫飛拿著紙和筆,不解地看安格爾,「幹嘛?」
  「寫下來。」安格爾幽幽地說。
  「寫什麼?」莫飛本能地伸手過去摸安格爾的額頭,是不是病了?
  安格爾讓開一點,說,「你喜歡的東西,吃的啊什麼的,最喜歡的。」
  莫飛這邊燒水這邊洗菜,聽安格爾說,就道,「一會兒再寫吧。」
  「現在寫!」安格爾固執得很。
  莫飛無奈拿過紙筆,飛快地寫了幾筆交給他。
  安格爾拿著紙又幽幽地飄到外面,擔心莫飛最喜歡的是自己不喜歡的或者曾經嘲笑過的。
  
  到了沙發上坐下,安格爾將那張紙反過來看……卻見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安格爾」。
  眨了眨眼,安格爾坐在沙發上發呆。
  艾瑪看到了,笑著說,「安格爾,我記得你信上說莫飛很呆。」
  安格爾轉過頭看她。
  艾瑪戳了戳那張紙,「可這個答案是我見過最浪漫的。」
  
  安格爾將紙收起來,撕了一張小角下來,也寫了幾個字。
  等莫飛過來的時候,塞進他口袋裡了。
  
  莫非不太明白,收拾了盤子去廚房,拿出紙片一看……就見上面寫著「莫飛」兩個字。
  有些意外地看外邊的安格爾,安格爾拿著紅茶得意地喝著,「後天去看演唱會吧。」
  莫飛笑了起來,點頭,「嗯。」
  艾瑪靠在沙發上也笑,卻聽安格爾又幽幽地來了一句,「我叫申毅和安德森也去吧,人多熱鬧。」
  艾瑪趕緊搶下他手裡的電話,無奈地瞪他,「安格爾,你太壞了!」
 


23、背叛02 第一個和第二個

  從那天之後,安格爾多了一個趣味,打探莫飛的喜好。不過莫飛在生活方面真的沒有太大追求——不挑食、不講究穿著,更加不會因為安格爾不知道他的喜好而不高興。
  不過對他來說,安格爾為了他而努力做的自我改變,才是最受用的。
  
  到了第三天,兩人換好了衣服,出去看演唱會。
  認識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這次卻似乎是兩人正式約會的頭一次,沒有案件也沒有謎題,更沒有變態兇手,因此不免都有些緊張。
  安格爾很認真地請教了艾瑪,怎樣才能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讓莫飛覺得高興,艾瑪給他的答案是——今晚可以試著一切都讓莫飛做決定!
  
  於是,莫飛今天問安格爾任何問題,得到的答案都是——你決定!
  「走哪條路?」
  「你決定。」
  「要喝什麼飲料?」
  「你決定!」
  「要什麼顏色的螢光棒。」
  「還是你決定。」安格爾笑眯眯回答的樣子,讓莫飛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出來,不過……很舒服。
  
  兩人進了場館,才知道原來那麼多人。
  「哇!」安格爾吃驚,「至少有兩萬人吧?」
  「體育館都坐滿的話有三萬。」莫飛覺得四周很擠很嘈雜,安格爾一定會抱怨。不過那是平時的安格爾,今天他只是笑嘻嘻看著自己。
  
  「安格爾。」莫飛突然問,「發生什麼事了?」
  安格爾歪過頭,「你說了算!」
  莫飛哭笑不得,拉住他問,「你今天怪怪的。」
  「還行。」安格爾覺得偶爾失去事物的掌控權,讓別人做決定也是一種不錯的經歷,有一種跟莫飛分享了一部分人生的愉快感覺。
  「為什麼?」莫飛不解,「今天都讓我決定?」
  
  此時,演唱會人群開始進入倒計時,歌迷們喊倒數的聲音震耳欲聾,安格爾捂著耳朵對莫飛嚷嚷,「啊,好吵好吵!」
  莫飛知道他終於受不了了,就問他想不想出去,卻聽到安格爾接著大喊,「這麼吵說什麼都可以啊!好有趣!」
  
  等演唱會開始,人群也跟著沸騰了起來,安格爾站起來往遠處看,「哇,那麼小的人看什麼?」
  莫飛拉他下來,「別搪塞,回答剛才的問題!」
  
  「就是說,演唱會很吵!」安格爾說,「我喜歡安靜!」
  莫飛點頭,「那你還來?」
  「但是我更喜歡你!」安格爾說,「於是跟你比起來安靜就很不重要了,所以來了也很開心。」
  莫飛有些傻眼,盯著安格爾看。
  「又好比說,我喜歡畫畫,有時間出去閒逛寧可畫畫!」安格爾回答,「可是相比起來我更喜歡你,所以不畫畫也沒什麼。於是一想通之後呢,很神奇的功效,就是——不做任何事都好像不重要,只要你在……」
  安格爾話沒說完,莫飛拉著他的衣服領子往自己跟前一拽,親了上來。
  
  安格爾以前也經常跟莫飛親,不過莫飛從來不會在人多的地方這樣表現親密,每次有所行動之前也都會詢問自己的意見,另外,今天的莫飛似乎比以往更投入!
  
  安格爾有了一種全新的體驗,這才是愛情麼?有些上癮。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演唱會的舞台上,幾乎沒有人坐著,更加不會有人在意莫飛和安格爾剛剛做了什麼……因此這樣的一次嘗試,很有趣!
  這邊兩人在人群裡你儂我儂交流生澀地談著戀愛,忽然……就感覺看表演的歌迷有一些騷動。
  還有女生尖叫了起來,「啊,他有槍!有槍!」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心說不會吧,都站起來看。
  只見那歌手唱歌到一半,忽然就有個持槍的男人闖上了舞台,歌手驚訝地停止了唱歌,往後退了退。
  歌迷們起先以為只是演唱會的噱頭和做的表演,可這時,四面的警衛和工作人員開始湧過來,眾人才意識到可能是真的,於是歌迷們都尖叫了起來。
  隨後,「呯」一聲,那人對著歌手就開了一槍,隨即血光迸現,歌手應聲倒地。
  而那兇手拿著槍,尅是對著人群亂射。
  
  「啊!」有幾個工作人員受傷倒地了,體育場內的三萬歌迷都驚嚇過度,開始紛紛往外跑,一時間人群大喊大叫混亂不堪。
  莫飛拉著安格爾護在懷中,坐在位子上不動,四周有座位阻擋,歌迷都是從通道擠著跑的,這個時候座位上更加安全,他們離得很遠,也不用擔心那瘋子的子彈射過來。
  但是畢竟是兩三萬人一起跑,很多人爬座位亂踩,莫飛拉了安格爾,小心擋住身邊瘋狂的人群。
  
  「他子彈應該快用完了。」安格爾往外張望,這時,就聽到「嘭」一聲悶響。
  安格爾皺眉,低聲對莫飛說,「他死了。」
  莫飛回頭看,就見那人叼著槍緩緩倒下……是飲彈自盡了。
  
  很快,有人報警了,警察趕到的時候門口已經都是人。歌迷們相互擠壓踩踏,造成了很大的傷亡數,都蹲在門口哭的哭、打電話的打電話。助理和警衛好幾個被槍擊中,那歌手傷也很重,被送去了醫院搶救。而上台開槍那人,當場已經死亡了。
  
  申毅帶著奧斯他們到的時候,就看到安格爾坐在莫飛身邊,碩大的體育場裡,三三兩兩幾個余驚未消的歌迷,還有統計損失的體育場工作人員。
  
  「安格爾?」奧斯看到安格爾後張大了嘴,「你……你倆究竟什麼問題啊?死神附體了不成,上哪兒都會造成嚴重傷亡。」
  安格爾正在給莫飛包紮傷口。剛剛有幾個瘋子女歌迷尖叫著、很沒有邏輯和很不負責任地從座位上逃走,她們都穿著尖細的,可以殺人用的高跟鞋。莫飛擋著安格爾,胳膊上被劃傷了好幾下。
  
  於是,心情很糟糕的安格爾飛了個白眼給奧斯,驚得他趕緊上前面去詢問驚魂未定的工作人員了。
  
  申毅走過來坐下,問莫飛,「沒事吧?」
  「沒。」莫飛搖了搖頭,「傷亡怎麼樣?」
  「都是踩踏受傷,可能人數會上百,歌手和中槍的人都送去急救了,兇手死了,萬幸現在還沒其他人死亡的消息。」
  「這次演唱會的主辦方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安格爾憤憤地投訴,「組織這種大型活動,就應該有一定的安全檢查,那幸好對方只是拿上來了一把槍,如果是拿來一個炸彈,那不是要死上千人?還有啊,怎麼會讓人跑到舞台上去?」
  
  安格爾越說越窩火,莫飛伸手,輕輕揉他的耳朵讓他降溫……這是他們平日對付艾斯最有效的招數。一般狗狗如果心情不好或者吼叫,只要輕輕揉它的耳朵和耳朵下方,就會很快讓他恢復平靜,尤其是對於不安的小狗來說,更有效。
  「送你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申毅要找人。
  「不用了。」莫飛笑了笑,「剛剛有醫務人員幫我們處理過了,只是最普通的劃傷。」
  安格爾站了起來,拉著莫飛,「我們回去了,之後你把你喜歡的行為都列表寫下來,我要逐一排查危險程度!危險等級上三顆星的以後都不准參與。」
  
  「等等安格爾。」申毅微笑著指了指前方的犯罪現場,「去看一下吧?反正也在這兒。」
  安格爾考慮著從這裡走到體育館中央再爬上高台好像要走很多路,就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可身後莫飛已經點頭答應,安格爾還記著今天的「莫飛做決定原則」,於是只好跟著他溜躂過去。
  
  上了台,就看到兇手的屍體。
  兇手是男性,看起來至多十六七歲。
  安格爾皺眉,問申毅,「其他死者還有麼?」
  申毅搖頭,「沒有,剛剛醫院那邊也說,歌手只是受傷,沒有生命危險!」
  
  「不合情理。」安格爾搖頭,問,「這個男生看起來還是在校的學生,哪裡來的槍?」
  眾人都搖頭。
  「按照槍的規格,可能是警用槍,也可能是失槍。」奧斯在一旁說,「前陣子有警員被襲擊搶槍的案子。」
  安格爾又看了看屍體,忽然發現那男生的手心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就對一旁驗屍的法醫指了指。
  
  法醫將他的手拿起來,安格爾皺眉,那男生抬起手的時候袖子往下落,可以清晰地看奧手腕處,有幾個新老疤痕。
  法醫也是皺眉了一下,說,「這孩子可能精神方面不太正常,這是明顯的自殘傾向!」
  奧斯戴著手套過去掰開他手指,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就見只是一張白色的紙片。
  
  「什麼東西啊?」奧斯將紙片打開,就見上面寫著,「第一個。」
  「什麼?」申毅湊過來,接過紙片也表示不解,「這算是預告殺人麼?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安格爾則是愣了愣,迅速地站起來,回頭望向遠處的幾個安全出口。他一眼就看到靠著西面的門口站著一個戴墨鏡,穿著黑衣套頭衫的男人,正盯著他的方向望。
  大晚上的,雖然體育館裡挺亮,但黑超蓋面這也太可疑了吧?!
  
  「抓住他!」安格爾伸手推了身邊申毅一把,伸手指。
  孫琦正好在體育場半當中,見安格爾一指,也望過去,正好那男人轉身就跑,她趕緊撒腿。只可惜追到外面一看——整個體育場外聚集了好多歌迷,那人混入了歌迷之中,只要脫掉眼鏡,就很難再找到了!
  
  「他是誰?」奧斯問安格爾,「嫌疑犯麼?」
  安格爾點了點頭,而此時,莫飛也正焦慮地看著安格爾,他也想到了那天電腦屏幕上最後的留言——那人是要和安格爾「玩遊戲。」今天正好是第三天,而這個死者,又是第一個!
  
  「探長。」這時候,孫琦在安全門那裡對著眾人招手。
  安格爾等都走了過去。
  孫琦拿手電筒指著安全門內側的一塊牆壁。就見白色的牆壁剛剛粉刷一新,上面用黑色的記號筆寫了幾個字——三天後,第二個。
   


24、背叛03 故友

  申毅和奧斯圍著兩人問情況。
  安格爾不想多說,於是這複雜的解釋工作就交給了莫飛。
  
  莫飛說完,申毅皺眉,「看起來像是有人在挑戰安格爾!」
  「可是他給這種通牒一點意義都沒有!」奧斯有些惱怒,「就知道個時間和第幾個人,那他悄悄躲起來在什麼地方悄悄殺個人,誰會知道?每天那麼多人死掉」
  安格爾微微一搖頭,「應該不會。」
  
  眾人都看他。
  「他會將事情鬧得很大!就好像今天這樣。」安格爾淡淡回答,「而且還是我能看到的,博得公眾眼球的事件。不過有件事情很奇怪,我和莫飛要看演唱會是前兩天臨時決定的,之前也沒告訴別人,對方是怎麼知道的呢?」
  
  「也許只是巧合吧。」莫飛說,「畢竟,如果發生這樣的案件,就算我們不在場,也一定會知道!以我們和警方的關係,也必定可以看到這張紙條」
  「所以說,對方瞭解我們,或者已經跟蹤了我們很久。」安格爾回答。
  「我回去好好問問那個黑客!」申毅帶著人回去了,安格爾和莫飛則是回到了家中。
  
  「安格爾!」艾瑪急匆匆地跑出來,見莫飛手上有繃帶,「我剛剛看到電視裡的新聞,嚇死我了!」
  「沒事艾瑪。」莫飛動了動胳膊,「只是最輕的劃傷。」
  
  「艾瑪,你看到電視報導了?」安格爾疑惑,「這麼快啊?」
  「安格爾,這場演唱會是現場直播的。」莫飛指了指桌上的報紙,是現場直播而且還是全球直播。
  「現在網上肯定已經鬧翻了!」莫飛無奈地搖頭,「那歌手紅遍全球,少說也有數千萬粉絲!」
  
  「嗯,一個被上千萬人愛著的人啊。」安格爾說的話,卻是有些文不對題。
  莫飛上網查找,原本想找找相關的新聞和評論,可發現很多論壇都爆料說,有人透露,兇手這樣做是為了挑戰警方的神探,著名畫家安格爾。
  
  莫飛聽到「神探」亮個字後,下意識地臉上露出一股笑意,看安格爾。
  「呵呵。」安格爾也笑了起來,「神探啊……」
  莫飛打電話給申毅說明了情況。
  
  「安格爾,是平日遇到過的對手麼?還是什麼瘋子曾經被你抓住,於是過來報仇了?」艾瑪擔憂地問。
  「艾瑪,不用擔心。」安格爾安慰她,「只是個好勝的小孩子。」
  
  「可是這樣的比賽根本不公平!」莫飛有些生氣,「他這樣的比賽沒有規則、也沒有提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怎麼比?」
  「對方要的根本不是比賽莫飛。」安格端起紅茶細細品味了一口,「他只是想證明,他比我強大。」
  莫飛皺眉,「這麼說不是競爭者,是仇敵?」
  
  「這根本不是能進行刺激遊戲的玩兒法,兇手如果那麼怕輸,就不會來挑戰我了,換句話說……他也未必真的那麼能幹!」
  
  「什麼意思?」莫飛和艾瑪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太明白。
  「其實相當容易想通。」安格爾一笑,「要唆使一個正常的十六歲青少年,拿著槍去殺害自己的偶像,那需要很強大的煽動能力。另外,搞到一支槍,對於一般人來說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對方很有能力?」莫飛問。
  「恰恰相反!」安格爾搖了搖頭,「很有能力的人,不會選擇這種躲在黑暗中的,不公平的較量,搶槍倒是很容易。我覺得他是個身材強壯具有一定的暴力卻不是非常聰明的人。」
  「那他是怎麼做到教唆人犯罪的?」莫飛好奇。
  
  「關鍵是那個時間限制。」安格爾淺淺一笑,「如果沒有之前電腦上的挑釁,這次的案件,也不過是一個瘋狂粉絲的殺人和自殺行為而已。只要事先知道有這個行動,於是提醒我們一下,就變成了唆使。」
  「你覺得,那個真兇只是悄悄知道有這樣一起案件會發生,於是假意自己唆使,把自己塑造成連環殺人犯?」
  安格爾點頭。
  
  這時候,申毅打來了電話,詢問安格爾有沒有看到新聞。
  安格爾笑了笑,問申毅,「對了,你有沒有相熟的電視新聞工作人員,或者別的媒體人?我想發表一個公告。」
  
  申毅愣了愣,點頭,「我們警方有專門的渠道,你需要的話,還可以給你開一個發佈會。」
  「這個倒不用,太高調了會感覺很傻氣。」說完,隨手寫了一張紙條,讓莫飛傳真給申毅。
  申毅看了看傳真,有些不解,問,「安格爾,這是什麼情況?」
  「發出去之後,按照我的指示,準備抓人。」安格爾笑得神秘。
  
  第二天,鋪天蓋地的新聞更加兇猛地報導了這件事,另外,還有一份消息讓記者和偵探迷門興奮,安格爾做出了回應。
  相比起殺手的挑釁來,安格爾卻顯得很悠閒,申明上這樣說,「所有關於挑戰之類的說法都是無稽之談,本人並沒有收到任何挑戰。三天後本人將與愛人一起付馬耳他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蜜月之旅。如果兇手真的想要挑戰,請等我蜜月回來之後,謝謝。
  
  莫飛看著報紙上頭版大大的幾個字,哭笑不得地看著安格爾,「安格爾,這樣就行了?」
  安格爾不置可否地一聳肩,「天曉得。」
  
  下午兩點左右,申毅突然打來了電話,聲音中略帶興奮,「安格爾,人抓住了!」
  
  安格爾微微一笑,「甚好,按照我之前提供給你的線索核對過了麼?」
  
  「對過了,就是那個人!」申毅興奮,「安格爾,你怎麼推理到的?」
  「就是隨便推一推理一理。」安格爾很欠揍地給了回答,掛掉了電話,看身邊驚訝的莫飛和艾瑪。
  
  「安格爾,怎麼就抓到人了?」艾瑪疑惑。
  「我讓機場留意,如果有人詢問我是不是訂了機票,就說是的,定了兩張飛馬耳他的頭等艙蜜月游雙程飛機票,總共一個月的時間。」安格爾給莫飛解釋,「所有問完了之後,想訂同一班飛機的19—21歲男子。另外,他必須是K市的人,如今人在S市,曾經是孤兒或者家庭離異,有暴力犯罪史。」
  
  莫飛皺眉,猶豫了一下,問,「安格爾,那個被抓到的人叫什麼名字?」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是你的朋友。」安格爾低聲說,「事實也證明了,他曾今跟你住過同一家孤兒院,他叫秦列,記得這個人麼?」
  
  莫飛長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安格爾微微鼓著腮幫,有些不滿地看他,似乎是埋怨莫飛之前不說。
  莫飛很歉意地道,「安格爾,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我原本以為這件事情不重要。」
  
  「那現在說來聽聽。」安格爾很有耐性,聽真相。
  「秦列和我都是被家長遺棄的孩子,我們兩個在一次打架之中認識,後來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們在孤兒院的時間很短,因為已經有些大了,所以各自在外打工。」莫飛開始說他當年的故事,「雖然我們都拿打架當做家常便飯,但是秦列後來加入了幫會,我不太喜歡,於是漸漸兩人疏遠了。」
  
  安格爾微微點頭,「他也沒再來找你,但是你若有麻煩,他會幫你解決,是不是?」
  「是的。」莫飛點頭,「秦列一直在調查他媽媽的下落,後來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媽媽,去相認的時候,他媽媽已經另外成家而且有了兒女,還求他不要來破壞家庭。」
  
  「嗯。」安格爾冷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很差勁的母親。」
  「他後來還過多次自殺,不過都救回來了。」
  「你救活他的麼?」安格爾插了一句。
  「嗯。」莫飛無奈,「之後我出事就跑到S市來了,再沒回去過。那天萬鼓節,我好想是看到他了,但是不很確定,所以沒有說。我現在和偵探一起住,朋友都是警察,我怕他會很排斥!」
  
  「莫飛,改變過去的生活方式,跳出那種所謂的圈子,並不代表背叛,明白麼!」安格爾拍了拍莫飛的肩膀。
  莫飛點頭。
  沒多久,申毅和奧斯就出現在了畫廊的門口,帶來了審訊的結果。
  
  原來,孫琦伯父聊天的那個「XX美女,並非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四人的小組。這四個人年紀都不大,昨天抓住那個宅男,和今天死掉的那個開槍的歌迷,都是成員。還有兩個人也分別在同伴的交代下,在家中被捕獲。他們專門從事網絡黑客工作,虛擬謀殺的目的聽起來很美好——要消滅世上所有背叛情感的惡人。
  這些人大多身世可憐,被父母拋棄或者被情人背叛,都被狠狠傷害過。他們是在一家自殺俱樂部認識的,而秦列,也是在那傢俱樂部認識了這幾人。
  
  而昨天一人被抓,其他三人就知道虛擬謀殺這一招可能已經行不通了。
  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要離開這個世界。但是走之前,他們要殺死三個被最多人愛著的人,他們想看很多人傷心,從而報復這個不公平的社會。
  秦列給他們出了個主意,讓他們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在手裡攥一張寫著「第一、第二、第三」的字條,這樣一來——就算他們都結束了生命,威懾還一直在,大家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害怕成為第四個!
  
  「安格爾。」奧斯覺得很神奇,「你怎麼知道那個秦列會買票跟你去馬耳他?」
  安格爾微微一聳肩,「他不是跟著我,而是跟莫飛。」
  眾人都一愣,抬頭看莫飛。
  
  莫飛皺著眉頭問,「秦列現在在哪兒?」
  「哦,他在抓捕的時候受了傷,現在正在醫院治療……」他的話沒說完,就見莫飛嚯地站了起來,「他身邊幾個警察?」
  申毅和奧斯對視了一眼——兩個。
  「他銬著手銬呢!」孫琦讓莫飛放心。
  
  「不是!」莫飛皺眉,「他性格相當凶悍,關鍵是他不要命!」話剛說完,申毅的手機就響了。
  
  接完電話,申毅拿下手機臉色嚴峻地看著二人。
  「怎麼了?」莫飛有不好的預感。
  
  「剛剛醫院那邊打來電話,秦列打死了兩個警察逃脫,還搶走了兩支槍。之前那瘋子粉絲在台上開的那槍,單刀也分析出來了——就是那次襲警事件中被搶的槍。
  根據目擊證人指認,當時襲警搶槍的也是秦列!」
  
  「這人瘋了麼?」奧斯趕緊申請全城通緝這個超級危險人物,「會不會已經逃出城了?」
  「不會的。」安格爾笑了笑,「他會來找我!」
  
 

25、背叛04 被遺忘的人

  莫飛很少能在安格爾畫畫的時候接近他,在他看來,畫畫的人在創作的時候都不喜歡別人打擾。可是這次安格爾在畫室的窗戶邊放了一張很好看的椅子,莫飛可以坐在那裡,陽光灑在他身上,而他的視線都在安格爾的身上,也許溫暖可以傳遞。
  
  安格爾靜靜地站在畫布前,開始畫一張畫。
  莫飛靜靜地坐在那裡,看他畫一張畫。
  
  這一刻時間走得很慢很慢,莫飛第一次欣賞這樣專注的安格爾……的背影!而那個背對著他的安格爾,也是說不出的新鮮。
  如果太重視一個人,會更多地去看正面的他,他的眼神、表情、喜怒哀樂,都要從正面才能知道。只有在分離時留戀、失去時不捨的人,才會記得去看一下對方的背影。
  那個背影,往往是最後的一眼,如果覺得還熟悉,就趕緊去追回來吧,不然走遠了,也就從此陌生。
  
  莫飛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剛才安格爾上樓之前說的那句「他會來找我的。」再加上安格爾的這個背影,讓他莫名覺得很難過。
  
  「莫飛。」
  安靜之中,安格爾突然開口,倒是讓莫飛吃了一驚,抬頭看他,本能地問,「影響你了麼?」
  安格爾笑了笑,搖頭,「我畫好了。」
  莫飛才反應過來,光顧著看安格爾的背影和胡思亂想了,忘記看他的畫。
  
  站起來走到安格爾身邊,得到了一個他讚賞的撫摸,「你的表情是說明我比畫好看麼!」
  莫飛笑了笑,湊過去,鼻端輕輕擦過他的額角,邊看那副畫。
  安格爾很少畫這種畫,類似印象派的風景畫,畫的是一座教堂,很古樸的感覺,脫離了以往古典油畫的精緻,帶著一絲淡淡的朦朧感,似乎傷感。
  
  「印象派都是帶點傷感的。」像是讀懂了莫飛的感覺,安格爾低聲說,「就算是陽光下的景緻,哪怕畫得再濃烈,也很難讓人有快樂和永恆的感覺。」
  「為什麼?」莫飛不解。
  「因為印象本來就是一瞬的東西。」安格爾微微翹起兩邊的嘴角,「一瞬的東西都是很容易失去的,有的能再來一遍,有的再也不能。」
  
  莫飛伸手輕輕握著他的肩,「安格爾,我不會讓秦列傷害你的。」
  安格爾笑了,搖搖頭,伸手用兩指輕夾莫飛的下巴,「是我不會讓他傷害你,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
  
  莫飛失笑,隨即又恢復了認真,「你……知不知道他的行為為什麼那麼瘋狂?」
  安格爾想了想,「人不是天生就那麼瘋狂的,大多是有外因的。」
  「有人逼迫他?」莫飛納悶。
  
  安格爾輕輕搖了搖頭,「莫飛,你之前看了《太陽之淚》是不是?」
  「嗯!」莫飛點頭,「很棒的電影。」
  「印象最深的台詞是哪句?」安格爾問。
  「這裡是被上帝遺忘的角落。」莫飛回答,笑得無奈,「每個看過片子的人都記得那句台詞。」
  「很多書和影視題材都用過這個主題,我記得還有過畫展什麼的。」安格爾摸著下巴,認真談論一個砍死跟他們之前談話完全無關的話題。
  
  「嗯,烏鴉三部曲基本也是這個主題。」莫飛回答,「你給我介紹的片子都很好看,內外兼備。」
  「那是當然了。」安格爾得到了莫飛的肯定,很得意。
  
  「然後呢,和秦列有什麼關係?」莫飛不解。
  
  「人是中極度脆弱的動物。」安格爾淡淡地說,「複雜的思想和高智商,讓他們變成了所有動物之中最務實的一種。可再務實也還是動物,動物在爭奪某樣東西的時候、陷入困境絕望的時候、瘋狂的時候……所使用的方法就是暴力!」
  
  莫飛看著安格爾,等他繼續說。
  「人比動物進化得更好,所以用了更實用的暴力,好比說獵槍對付了利爪。可一旦實用不再實用,就只剩下單純暴力了。」安格爾笑了笑,「秦列的問題,應該在於他本身實用性的崩塌,那條用來控制和拯救他的最後底線失去了,於是他便只懂得使用原始暴力來解決問題、發洩胸中的不平衡。」
  
  莫飛皺眉,想了良久,問「他是不是遭受了什麼毀滅性的打擊?」
  安格爾低聲告訴莫飛,「我覺得,可能是他媽媽。」
  
  莫飛一愣,「他……」
  「人由一個起點開始,最終一定還回回到那個起點,不管那個起點是不是他的終點。」安格爾拿出一支比較細的筆,在油畫布的最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秦列的心結是因為他父母的背叛,回歸到原點還是背叛,被背叛傷害了他,同時也拯救了他。憤世嫉俗有時候也是支持人走下去的一種力量……可當一切都反轉,連恨意都失去,那人將很容易徹底失控。
  
  這時候,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奧斯推開了門,道,「安格爾,你猜得一點都不錯,秦列的媽媽前不久過世了!死於槍戰。最諷刺的是,因為秦列在被警察追捕的時候,警察開槍了。他媽媽為了救他而死,最後那警員只接受了很輕的處分。」
  
  安格爾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啊,於是秦列輾轉來到S市,偶然看到了曾經最重要的人,就是莫飛。可他發現莫飛竟然和警察們在一起,成為了警方的諮詢偵探,還愛上了一個偵探,雙重背叛啊!」
  「應該就是這個邏輯。」奧斯點頭,「我們已經將畫廊周圍都保護起來了,他一來就會被擒。」
  
  「將悲傷轉化成憤怒,轉而傷害無辜的人,是一種很懦弱和脆弱的表現,是失敗者才會做的事情。」安格爾淡淡下了個定義,「身處懸崖峭壁,爬上來比滾下去更加需要勇氣,換句話說,連滾下去都不怕,為什麼不試試爬上來呢?」
  「就是啊,他媽媽被警察打死,也不是那個警員故意的,誰讓他逃跑呢?他媽媽為了救他而死,表示對當年拋棄他很懊悔,這是一種救贖才對。他應該好好活下去,不然怎麼對得起他媽?」奧斯自言自語,「現在又來害莫飛!」
  孫琦在一旁拍手,「對的奧斯,就是這種精神!人生觀完全正確!」
  
  「不過有一點我覺得非常奇怪。」安格爾似乎不解,「他會和那幾個黑客相遇,並且跟我玩所謂的『遊戲』……嗯!」
  「怎麼了安格爾?」莫飛現在對這問題非常擔心,因為對方是針對安格爾的。
  
  「瘋子和變態是不一樣的莫飛。」安格爾拍拍他的肩膀,「他估計很快就會來了,今晚七八點的時候,也許還會死在畫廊門口。」
  
  「死?」莫飛皺眉,「安格爾。」
  「莫飛老弟。」奧斯無奈地拍了拍他肩膀,「不是我說,光他的所作所為,就算抓住了也是死刑,再次也是無期。」
  「不過你們還是儘量活捉吧!」安格爾提了個要求,「因為我有事情要問他。」
  
  「好的。」奧斯點頭,去繼續佈置警力了。
  
  安格爾走出畫廊,到沙發上坐著,打開電腦,點出那個XX美女的對話框,對方顯示並不在線,安格爾也沒有跟她說話,只是等在那裡。
  
  伊莉莎蹦蹦跳跳爬上了他的膝蓋,手裡一顆松果,仰著臉看安格爾。
  安格爾伸手輕輕摸摸它下巴,「九逸還沒有回來麼?他是不是不要你了?」
  伊莉莎甩了甩大尾巴,整理自己漂亮的白毛,邊瞟了安格爾一眼,像是說——人家才不怕哩!
  安格爾笑著逗它,莫飛卻很緊張地站在門口,生怕秦列會從什麼地方突然跑出來,放冷槍傷到安格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七點的鐘聲響起,路燈都亮了起來。
  莫飛正想去將窗簾拉上,卻看到巷子口有人影動了一下。
  莫飛一驚,趕緊將窗簾拉上,緊張地看著巷子口。
  
  過了一會兒,有個人走了進來,他穿著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褲子,很單薄……此時天還是很冷的。
  
  莫飛走了出去。
  眼前人的確是當年的秦列,很聰明的一個人,也很有能力,完全可以養活自己,慢慢改變生活的窘迫或者命運的不公。以後可能會有一份事業,有屬於自己的家庭……當然,這一切都非常不容易。
  莫飛自省,如果沒有遇到安格爾,也許他也和秦列一樣的下場,他忽然明白了安格爾為什麼要提到太陽之淚。如果滿是暴力的土地,是被上帝遺忘的地方,那麼他們這些所謂被惡魔附體的孩子,就是被上帝遺忘的孩子,連父母都希望將他們遺忘了。被生活詛咒,被世人懼怕……不是所有的抗爭都會勝利,也不是每一個流浪中的人,都能遇到一個安格爾!自己只是普遍不幸之中的一個極度幸運兒。
  
  「你還好麼?」秦列問莫飛,「好久沒見了。」
  「嗯。」莫飛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秦列站了一會兒,奧斯他們站在樓上的窗戶,狙擊槍都對著他,他只要一有異動,就會被擊斃。
  「我聽說……」莫飛想安慰一下秦列,關於他媽媽的離世。
  
  「嗯。」秦列點了點頭,找了路燈下的台階坐下,「我不知道為什麼,她要來救我?本來不是很好麼,我這種人渣被打死,她好好地生活。」
  莫飛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撩開他衣袖看了看,果然上面有自殺的傷痕,想起自己很小那會兒,曾經也有過這種衝動。可是後來回想起來,才知道選擇逃避是多麼的愚蠢,一個錯誤的念頭,一時的軟弱,就會導致失去之後所有可能得到的幸福和快樂……包括安格爾。
  
  「你不該這麼早放棄。」莫飛看他,「自首吧。」
  「我就想最後再見見你。」秦列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槍來。
  二樓上,奧斯讓狙擊手開槍,可是狙擊手皺眉,「莫飛離得太近了。」
  「嘖。」奧斯一皺眉。
  
  「把槍放下!」
  這時,巷子另一邊,申毅舉著槍走了過來,邊對莫飛說,「莫飛,進去!」
  莫飛看了看秦列。
  秦列看他,「我想死在你身邊。」
  莫飛皺眉,「你還想再放棄一次?」
  「已經無所謂放棄不放棄了。」秦列舉起槍,對著自己。
  這時候,安格爾從畫室裡走了出來,靠在門邊,看著他們。
  
  秦列微微皺眉,低頭有些沮喪地說,「如果知道你孤獨到誰都可以接受,我當年也不會那樣錯過……」
  莫飛皺眉,「他是獨一無二的,秦列。」
  
  秦列略帶吃驚地抬起頭看他。
  「我並不是背叛,只是找到了一個家而已。」莫飛站了起來。
  
  秦列愣在那裡良久,剛想舉槍,突然一隻手伸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閃到他身後的孫琦一把搶走了搶。
  其他幾個警員衝了上來,將他雙手背到身後拷上。
  
  「家?」
  秦列卻並不在意那些將他擒獲的警察,只是對莫飛喊,「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
  「當然存在了!不去找就永遠不會有。」孫琦搖頭,讓警員將他帶下去,臨走的時候,秦列卻突然回頭對著安格爾喊,「還沒有結束,一切都沒有結束!」
  
  奧斯從二樓跑了下來,問安格爾,「你不是有話要問麼,一起回警局吧?」
  「不用了。」安格爾輕輕搖了搖頭,「我想問的,已經知道答案了。」說完,伸手輕輕招了招莫飛,「莫飛,過來。」
  莫飛走回了畫廊,這時,在隔壁夏家兄弟那裡暫避的艾瑪也跑了回來。她剛剛從隔壁的陽台上看到了一切,回來安慰莫飛。
  
  安格爾獨自走回了沙發邊坐下,在那個對話框裡輸入了「下一個呢?什麼時候?」
  發送後,沒多久,那邊真的就來了回覆。
  「下次吧,還真是叫人傷感呢,人真脆弱啊。」
  
  安格爾冷笑了一聲,關掉了對話框,合上筆記本。
  莫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走過來問「安格爾……還有人在?」
  安格爾一笑,「人一直在。」
  莫飛眉頭深鎖,「是什麼人?秦列會變成這樣是不是他也是外因?」
  安格爾點頭,申毅也走了進來,「什麼情況?」
  莫飛擔心地看安格爾,「他似乎是針對你的!」
  安格爾伸手拉拉他的手指,讓他不用擔心「不用在意,莫飛,有些人無論世界怎樣改變都一直存在,我們也一樣。」
  莫飛蹲下輕輕嘆了口氣,良久,抬起頭看安格爾,「我不會像秦列那樣輕易就放棄的!」安格爾點頭,在他臉頰送上一吻,「你從來也沒有。」
  


26、勞拉的頭顱01 九逸的新職業

  「伊莉莎。」
  安格爾早早起來,又看到伊莉莎獨自蹲在窗檯前,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巷子口。自從九逸離開去進行一項「新的工作」之後,伊莉莎每天都這樣等待他的歸來。
  安格爾走過去,遞給它一顆大杏仁,「九逸打電話來過了,說今天中午就到。」
  伊莉莎抱著杏仁甩了甩漂亮的大尾巴,竄到安格爾的肩頭。
  
  「這次九逸也出去的太久了,難怪伊莉莎這麼想它。」莫飛將安格爾的早餐放上來。
  艾瑪在一旁磨咖啡,「他找到新的工作了麼?」
  
  「嗯,做神偷什麼的,的確太危險了!」安格爾搖了搖頭,「以他的學識和能力,完全可以輕輕鬆鬆過著富有的生活,完全是想要找刺激。」
  正說著,就聽到門口蹲著的「艾斯」突然汪汪地叫了起來。
  伊莉莎似乎聽懂了,丟了杏仁竄出去。
  外頭就傳來九逸高興的聲音,「伊莉莎,親愛的想我沒?」
  伊莉莎興奮滴竄入了九逸的手心裡,摔著大尾巴眨眼睛——才不想!
  
  九逸背著個大包,捧著伊莉莎出現在了畫廊門口,「啊!我聞到現磨咖啡的香味了,給我也來一杯吧!」
  艾瑪給九逸端上了一杯咖啡,九逸放下包,跟她擁抱了一下,坐在桌邊喝熱咖啡,「呼……總算回來了。」
  
  莫飛拿出來了早餐,眾人都坐在桌邊,等著聽他說「工作」經過。
  而此時,就聽到艾斯「嗚嗚」地哼哼著,正在拱九逸的包。
  
  「啊,艾斯,別拱了,裡頭的東西很嚇人!」說著,九逸跑了過去,將包的拉鏈拉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來,走到桌邊放下。
  
  「呼……給你們看樣東西。」說著,他將盒子打開。
  
  眾人往盒子裡一看,都忍不住皺眉。
  九逸雙手托出了一個東西,竟然是一個雪白的頭骨。頭骨很逼真,但是顏色卻非常的白,而最古怪的是,頭骨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類似於一種古代象形文字。
  
  「啊……」安格爾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捧著人頭走來走去。「天啊!傳說是真的!」
  莫飛和艾瑪對視了一眼,這會兒,正好奧斯起了個大早過來蹭飯,剛進門就看到安格爾捧著人頭。
  
  「安格爾,你一大早不要刺激人好不好啊?」奧斯進門,過來先跟艾瑪和莫飛問了個好,隨後一拍九逸,「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伊莉莎就要成望夫石了。」
  
  九逸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還手裡的伊莉莎,「真可憐,伊莉莎,我下次不會了。」
  伊莉莎摟住尾巴整理漂亮的白毛,邊瞟了九逸一眼——人家才沒有!
  
  安格爾激動了半天,總算是捧著人頭回來坐下了。
  莫飛問,「安格爾,什麼東西這麼興奮?」
  
  「不知道麼?」安格爾看眾人,「都沒聽說過?」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安格爾究竟在說什麼。
  
  「這是著名的,勞拉的頭顱啊!」安格爾再看眾人,眾人還是一臉的文盲狀態,氣得他只好嘆氣。
  「這都不知道啊,真的很有名的!」安格爾小心翼翼地將頭顱放下,問九逸,「跟你的新工作有關係?」
  「沒錯。」九逸點頭,「我把新工作改成寶物鑑定和破解未解之謎。」
  安格爾讚賞地點頭,「聰明的決定!」
  
  「安格爾。」莫飛好奇,「什麼是勞拉的頭顱?」
  「哦!」安格爾告訴他,「所謂勞拉的頭顱呢,一個叫做勞拉的歷史學家做的一顆,刻著秘密文字的假人頭!」
  
  眾人都好奇,牽扯到什麼傳說麼?
  「這件事情發生在五十年前的非洲。」安格爾開始回憶,「當年有一隻攝影隊,追逐西非大草原上的動物而橫貫了整個歐洲大陸。一次雨季來襲,他們到一個原住民的村落避難。那些原住民對他們非常熱情,攝影隊裡有一位醫生,正好當時一位原住民得了炎症生命垂危,攝影隊就用現代醫學救活了他們。」
  
  眾人都邊吃早餐邊聽,就納悶,安格爾怎麼知道那麼多吸取古怪的東西?
  
  「在救活了那位原住民之後,村落將他們視為英雄,於是想報答他們,年輕的酋長就帶眾人去了一個地方!」安格爾繼續說,「那是在廣袤的西飛大草原深處。在那裡,有一條不為人知的鴻溝,溝不長,但是很深,乍一看與東非大裂谷相似,但是遠遠沒那樣巨大!酋長通過繩索爬到了裂谷的底部,攝影隊員當然也跟他們下去了。當時,酋長讓他們保證,不要拍攝,也不要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幾位攝影隊員都答應了,他們將攝影器才全部留在了上面,跟著酋長到了裂谷的底部,竟然發現……在地底,有一個古代文明的遺址。」
  
  「古代遺址?!」眾人都都張大了嘴巴,是古老非洲土地上的文明遺址麼?誰留下的……
  
  「據說,那是一座雄偉程度不輸古代埃及建築、精巧程度不遜古代華夏建築、而神秘合理的佈局遠超瑪雅時期建築群的,雄偉古城!」安格爾摸著艾斯的腦袋,「可惜古城已經廢止,城中沒有任何的居民,卻留有大量不可思議的財寶。」
  
  「哇……」奧斯摸下巴,「可是這事情應該震驚世界才對,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聽人提起過?
  
  「因為酋長叮囑攝影隊的人,可以拿走一些寶藏作為他們的報酬。」安格爾笑了笑,「可是對於一支會之身前往非洲追逐大草原上動物的攝影隊來說,發現這樣的文明比錢財來得重要的多!」
  眾人都點頭,表示理解。
  
  「攝影師與酋長商量,能不能拍攝成紀錄片。可酋長拒絕了,他說貪婪的人類會讓這裡血流成河!」安格爾一臉欽佩,「真是非常明智的酋長!」
  「那後來呢」莫飛問。「攝影隊的人答應了麼?」
  
  「答應了,他們不要財寶,而是想讓酋長告訴他們,這是什麼時期存在的什麼文明!」安格爾繼續,「酋長告訴了他們關於那古代文明的相關消息,並且給他們展示了那時候的文字,只是讓他們在神像前發了毒誓—— 一旦有一天,將這個秘密公之於眾,他們將會遭受古代神明的詛咒!」
  
  眾人都皺眉,這麼神秘啊!
  「後來,攝影隊結束了非洲的拍攝回國,也再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情。攝影隊中,有一個研究非洲歷史的年輕歷史學家,她的名字叫勞拉。她始終被那個文明所吸引,於是做了大量研究,並且憑藉驚人的記憶,記住了當時酋長給她看的那些像形文字史料,想要破譯。」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個厲害了!
  「這之後,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最終,攝影隊的成員一一去世。他們就像是得到了神靈的庇佑一樣,一生都非常順利,功成名就財富豐厚!」安格爾輕輕嘆了口氣,「勞拉的研究得到了結果,她破譯了文字。因為不想這樣重要的歷史記載失傳,於是,她給世界出了一個謎題!」
  
  安格爾說,「勞拉讓當時著名的雕塑家,按照自己的頭骨比例,做了一個完美的頭骨。勞拉虔誠地將記憶之中的史詩,用象形文字記錄在了頭骨上。寫完之後,她向古代神明謝罪,因為她違背了當初的誓言。她將文字刻在了自己的頭骨上,只因為如果神明要懲罰她,她可以立刻死去。同時,她的靈魂將停留在頭骨上,永遠保護這一段文字。那之後的沒多久,勞拉就死了。在她死後,她兒子為她整理遺物的時候看到了一本她的日記,上面記述了這些事情,於是就將它們整理成勞拉的傳記發表了。」
  
  「發表了?」奧斯皺眉,「那他兒子豈不是要被神明詛咒了?」
  「這倒是沒有!」安格爾搖頭,「可能詛咒到了勞拉那裡就完結了。不過傳記出版後的不久,她兒子一次外出的時,家裡發生了大火。當年勞拉所做的所有研究都付之一炬。不過傳說,在一片廢墟之中,所有東西都被燒成了焦黑,只有勞拉的頭顱,很好地被保存了下來,還是那樣的雪白,上面的字跡也一點都沒有影響。」
  
  奧斯皺眉看了看那顆骷髏,「這麼邪門啊!」
  安格爾點頭,「後來勞拉的頭顱就被他兒子賣掉了,收藏者分別有私人、學院、博物館之類的。最後一次博物館大火,頭顱不翼而飛從此下落不明。不過這上面的秘密文字,再也沒有人破解過!」
  
  眾人聽完之後,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好神奇哦!」
  
  艾瑪有些不解,「九逸,你的新工作是鑑別這頭顱麼?」
  九逸點了點頭,「對!一個客戶花高價買得了這一頭顱,他需要鑑別是真是假,另外……」
  「什麼?」眾人都看他。
  
  「據傳說,勞拉的頭顱一直沉睡著,再得到它的人,沒有交上好運,當然也沒有交上厄運!」九逸給眾人解釋,「可那個富商的兒子是一個研究歷史的歷史學家,痴迷於勞拉的頭顱上的象形文字。據說他對文字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研究後,已經可以窺得一些當面的秘密……可是前不久,他的妻子和孩子都離奇地遭遇了車禍以及事故!」
  
  「什麼?」眾人都皺眉,「都死了?」
  「這倒是沒有,他妻子受了驚嚇,孩子的胳膊受傷了,不過過程都可謂是九死一生的險境!」九逸說,「我的僱主希望在我鑑別頭顱真偽的同時,再幫他查一下,這一切事故只是意外、詛咒、或者……有人蓄意作梗!」
  
  安格爾聽到這裡,笑了一聲,「蓄意作梗?」
  九逸一聳肩,「這就不是我的強項了!」說著,問安格爾,「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參加?」
  「當然有興趣。」安格爾挑起嘴角,「這才是符合我審美的案件!」
  奧斯聽到了,戳戳安格爾問他,「那……我之前拜託你查的那些案件都不具備審美麼?」
  
  安格爾挑眉看了看奧斯,指了指頭顱,「如果這個是滿漢全席的級別,你平日給我的就是雞蛋煎餅。」
  
  奧斯立馬咧開嘴,「怎麼可以這樣!」
  安格爾美滋滋地欣賞著頭顱,「這些文字究竟有什麼意義呢?詛咒究竟存不存在?」
  
  「安格爾。」艾瑪突然說,「我有個朋友是研究非洲的歷史學家,要不要問問他?他在西非已經居住了三十多年了,還養了一個農場的獅子!」
  「好啊!」眾人都點頭。
  
  艾瑪找出電話本撥通了電話,「海,裡瓦,你好麼?」
  寒暄了幾句,對方很熱情。
  
  奧斯小聲對安格爾說,「艾瑪對一切五十歲以上的男人殺傷指數是百分之百!」
  安格爾和莫飛都很認真地點頭!
  
  艾瑪詢問了對方關於勞拉的人頭的事件。
  可對方給出的回答卻是——這是純粹杜撰的!
  
  「杜撰?」安格爾扁嘴。
  「那位勞拉的兒子,其實是一個有名的騙子,頭骨上的文字符號基本是亂畫的。」裡瓦告訴眾人,「勞拉當時的確去了非洲,有很珍貴的文字和影像記錄,但是什麼失落的文明,那太離譜了!如果真的具有這種能等同於瑪雅文明和古埃及文明的神秘文化在,不管有沒有頭顱,掘地三尺科學家們也會將它找出來。可事實就是,官方動用了軍用飛機和衛星系統將整個西非都拍攝了一遍,也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裂谷。當地的部落酋長也都表示絕對沒有這種事。最後,勞拉的兒子以詐騙罪被逮捕,入獄服刑長達十年之久!」
  
  安格爾撅起嘴,有些不爽地問,「真的沒有麼?這麼肯定?」
  「真的沒有!」裡瓦也不無遺憾地笑了笑,「我當然肯定了,因為就是這一個騙局,將我留在了非洲,耗費了我將近十五年的青春,去尋找那個不存在的文明!」
  
  眾人都張大了嘴——真是騙局?!
  
  掛斷了電話,莫飛伸手輕輕摸了摸失望的安格爾,以示安慰。
  九逸雙手插兜站了起來,「嗯,聽著似乎有道理,不過……這些像形文字想當古樸還有很高藝術價值,我不覺得普通人可以模擬出來!」
  莫飛也點頭。
  「安格爾。」艾瑪見他那麼掃興,就問,「要不然,你去見一見那位歷史學家吧,不管頭顱存不存在,但案件起碼還是發生了的,是不是?」
  
  安格爾點了點頭,可還是顯得非常遺憾。
  奧斯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知道為什麼麼?誰讓你拿滿漢全席來比,結果失傳了吧?煎餅現在滿大街都是!嘖嘖。」
  安格爾眯起眼睛飛了個眼刀過去,伸手一指奧斯,「艾斯,咬他!」
  艾斯撲上去,再一次扯破奧斯的褲子,奧斯叫苦不迭。
  


27、勞拉的頭顱02 城堡裡的詛咒

  安格爾帶著莫飛,跟著九逸前往那位僱主的住所。
  奧斯打聽了事情之後,囑咐眾人,如果真的涉險命案或者嚴重的威脅……還是報警好一些,警方會處理好。
  
  這位僱主住在郊區,確切地說是山區,山頂一座佔地面積甚廣的城堡,一面可以看到整個S市,一面是海,所謂的黃金地帶,就是上山的路遠了點。
  安格爾坐在車裡,看著莫飛小心開車,就問正在跟伊莉莎敘舊的九逸,「僱主是個外國人麼?」
  
  「是的。」九逸點頭,「艾森德維爾家族的第五代家長,大家都叫他維克多爵士。」
  「爵士?」安格爾覺得好笑,「誰給他封的呢?」
  「貌似是世襲的。」九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個人躲在深山老林裡,過貴族遊戲的沒落貴族吧?」
  安格爾點了點頭,「沒落貴族啊……為什麼要僑居在這裡呢?」
  「哦,貌似是剛剛搬來沒多久的。」九逸說著,小聲道,「主要是孫子和兒媳都受了傷,於是搬家到這裡來靜養。」
  
  ……
  車子最終在一座古堡面前停了下來。
  安格爾下車,仰起臉來看了看那座青色方形巨石壘成的城堡,還有城堡牆頭蹲著的造型怪異的石雕,忍不住感慨,「真的有啊……這種堡壘。」
  
  這時,城堡的大門打開,一位銀發蒼蒼的管家跑了出來,還穿著燕尾服。
  莫飛停好了車子,就見安格爾捂著嘴在笑,就小聲提醒,「安格爾,小心挨揍。」
  安格爾挑眉看了看他,突然問,「莫飛,你相不相信勞拉的頭顱是真實存在的?」
  莫飛無所謂地回答,「你信我就信,你不信我就不信。」
  「沒主見的男人不受歡迎哦!」安格爾微微眯起眼睛。
  莫飛顯得更加的無所謂了,「受你歡迎就行了。」
  雖然安格爾沒有得到預期的回答,不過莫飛的答案似乎更加好……艾瑪說得果然不錯,某些方面,莫飛還是很浪漫的。
  
  「進去辦正事吧,別調情了。」九逸無奈地拍了拍隨時都在交流電力的兩人,跟著前面的管家進入了城堡。安格爾和莫飛慢悠悠地跟上,邊走,邊欣賞四周的裝飾。
  城堡富麗堂皇的,每一件器皿都似乎價格不菲,還有很多造型獨特的藏品,看來主人是個收藏家,還是個雜家。
  
  到了更加富麗堂皇的客廳,第一眼就看到正對著大門一幅巨大的畫像可以讓人感受到這家的主人是有多麼自戀,關鍵是畫匠應該已經傾盡所能,也沒有把這位主人畫得更威武高貴,反而顯得有些奸詐。
  安格爾那種對於財富過度積累者的生理性厭惡又湧了上來,莫飛輕輕拍他的背脊,示意他——淡定安格爾,淡定。
  
  在沙發上坐下,安格爾沒什麼表情地等著,看一會兒出來那位傳說中的維克多爵士順眼不順眼。
  可是出來接待他們的並不是畫像上那位爵士,而是一個更加年輕的小老外。
  
  「父親跟我提起過了。」他一走出來,就跟九逸握手,「感謝你門來幫忙。」
  「我只是做生意而已。」九逸跟他握了握手,給眾人介紹,這位是維克多爵士的兒子,歷史學家,維森。
  維森臉色蒼白、人很瘦很病態,雙眼下面有青紫色的痕跡,黑眼圈和眼袋非常突出,可見他可能患有睡眠障礙。
  
  「你把東西帶回來了麼?」維森剛剛坐下,就立刻問九逸。
  九逸點了點頭,打開包,將裡面那顆勞拉的頭顱拿出來給他看。
  
  「呼……」維森長出了一口氣,將頭顱放到自己能夠得到的茶几上,看安格爾,「我父親的擔憂不無道理,我感覺到了危險!」
  
  「你是說,詛咒?」莫飛問。
  維森點頭,「我晚上睡不著覺,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
  「你的孩子和妻子呢?」安格爾突然問。
  「他們在房間裡,為了安全起見,我不讓他們外出!」維森雙手抓頭,「那些鬼魂一直跟著我們,原本我以為搬家之後會好,可是她還是陰魂不散!」
  「為什麼?」安格爾有些不解,「因為你破譯了人頭上的文字?」
  維森點了點頭,眼中有一絲恐懼閃過。
  
  「那些文字記錄的是什麼?」安格爾很好奇,「關於失落城市的記載?還是古文明的記述。」
  「事實上,都不是……」維森突然壓低聲音,略帶神秘地說,「根本不是什麼古代城市文明的記錄,那種都是騙人的,是勞拉用來掩蓋真相的!」
  安格爾看了看莫飛,莫飛也皺眉,維森好像精神狀況不佳。
  「那究竟是什麼?」九逸追問。
  
  「勞拉當年,憑藉這個東西過著神一樣的生活!」維森看了看左右,就好像害怕有人在暗中監視他似的,將聲音壓得更低,「知道麼?神一樣!」
  安格爾笑了起來,「在你看來,什麼樣的生活,才能被稱之為——神一樣的生活呢?」
  
  「就是能隨意掌控人的生死!」維森將聲調提高了幾分,「想讓你生就生,想讓你死就死,讓你走運就走運,讓你倒霉就倒霉!」
  
  眾人聽了他的說法,都是一愣。
  安格爾微微蹙眉,「什麼?」
  「是詛咒!」維森正色道,「勞拉的頭顱上,寫著滿滿的詛咒!那種源自古代已經失傳文明的詛……啊!」
  維森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就僵直地坐在那裡不動了。
  
  眾人還以為他賣關子,耐著性子等他。
  可等了半天,不見動靜。
  
  九逸湊過去看他,「維森?」
  維森還是坐在那裡,直挺挺的,雙目瞪視著前方,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眾人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前面是普通的窗戶啊,外邊還是海景,很漂亮。
  
  可維森依然保持著那樣的姿態,終於,三人都覺得不對勁了。
  莫飛伸手推了推他,「喂!」
  隨著莫飛的動作,維森就僵硬著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臉上保持著剛剛那種震驚的神色。莫飛和九逸都嚯地站了起來,安格爾伸手去摸他的脈搏……不出所料,他死了!
  
  「怎麼會……」莫飛吃驚不已,而同時,來奉茶的管家也看到了這一幕,衝過來推維森,「少爺,少爺你怎麼了?」
  莫飛回頭看著安格爾,安格爾對九逸說,「報警吧。」
  
  「不能報警!」
  可此時,卻聽到管家喊了一嗓子,阻止了眾人。
  
  安格爾微微蹙眉,「你家少爺不可能是正常死亡的,出人命了為什麼不報警?」
  「不能報警!」管家表現得很抗拒,「報警的話,會有損少爺的名譽。」
  「他都死了,還講什麼名譽?」安格爾冷笑了一聲。
  九逸就要撥通電話,卻被管家攔住,「等一下,我帶你們去看些東西……你們就知道我沒有說謊了!」
  
  安格爾皺眉,莫飛輕輕拉住他,低聲說,「安格爾,這宅子有些詭異,小心中計。」
  安格爾覺得很有道理,不過還是有些好奇,這次的案件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這座城堡裡,總共之有我和兩個女僕,還有外面一個年邁的園丁而已,以我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對你們造成任何威脅!」管家擦了擦汗,「這件事情,關係到整個艾森德維爾家族的名譽,我一定要小心處理!」
  
  安格爾見他言之鑿鑿而且一臉的認真,就差對天發誓以死明志了,便看身邊的莫飛。
  莫飛最終也是點了點頭,加著防備,三人跟著管家,上了二樓。
  管家並沒有帶他們去很遠的地方,只是到了二樓左轉的第一個房間門口,打開房門,讓眾人往裡看。
  
  安格爾等看了一眼吃驚不已——就見房間裡頭吊著一個人!沒錯,是上吊的吊!一個年輕乾瘦的女人正懸吊在半空中,脖子上的枷鎖、扭曲的脖頸還有凸爆的眼球,上吊而亡。
  隨後沒等眾人從震驚之中恢復過來,管家又帶著他們去了第二間房間,就見一個少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
  第三個房間,一位老者已經死在了床上,臉色灰敗形同枯槁,像是干屍一般。
  
  九逸看了半天,認出來,「這不是維克多爵士麼?」
  管家點頭,「沒錯,是老爺。」
  
  「不可能啊。」九逸有些想不明白,「我前幾天見他還好好的。」
  「突然病倒,幾乎是一夜之間變成了這樣。」管家憂心忡忡地說,「整個家族的人,都像是受了詛咒一樣,紛紛死去……」
  
  安格爾皺眉,「的確像是詛咒。」
  「但是艾森德維爾家族還有很多的親朋、有很多的生意,牽連甚廣。」管家沉痛地說,「如果這樣的事件被外界知道了,那將是多大的醜聞?同時會有多少人受牽連,我實在是不敢想。」
  
  安格爾冷眼看了看那管家,突然問「那你為什麼沒事了?」
  管家一愣,「啊?」
  「哦……我覺得奇怪,看來只是直系血親會受到影響,而其他人卻沒事。」安格爾自言自語一般,「如果是詛咒,你也經歷了不是,如果你家老爺少爺要幹什麼壞事,你也肯定是參與了的,對吧?」
  
  「你……怎麼可以如此無禮粗暴?!」管家的表情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安格爾說出這種話。
  九逸望了望天,安格爾估計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這樣刻薄。
  
  安格爾雙手插著口袋,轉身往外走,邊對九逸說,「打電話報警吧。」
  
  「你們……」管家急匆匆追出來,「這不是兒戲!」
  「你害怕的,並非是影響什麼家族榮譽吧,那些只是藉口而已。」安格爾無所謂地說,「你是擔心你們曾經的惡行敗露,從而一無所有!」
  管家臉色鐵青,緊張地看著安格爾。
  莫飛聽了也一驚,莫非這管家就是兇手?
  安格爾慢悠悠地往外走,邊跟莫飛說,「別看這家裡古董很多,大多都是傳說中,帶些怪異色彩的。」
  莫飛一愣。
  
  九逸也點頭,「的確,有傳說中的世界毀滅之壺、還有引來蛇災的蛇首枴杖、還有會帶來厄運的古埃及黑貓石像……莫飛都是做研究用的。」
  「當然不是。」安格爾輕輕一擺手,看身後皺眉跟著眾人的管家,問,「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的主人,樂忠於用這種所謂的『詛咒』古物,來騙取錢財是吧?」
  管家臉色一沉,低頭不語。
  
  「騙錢?」九逸也覺得納悶,「艾森德維爾家族不是經營酒店和酒莊的麼?還涉足金融,是老牌貴族……從事騙局?」
  「很巧,我之前一年都在歐洲那些名門望族之間往來辦案,聽到過不少關於貴族豪門的八卦。曾經顯赫一時的艾森德維爾家族早就沒落了,源於單一的家族管理,和家族的人丁單薄。」安格爾繼續道了沙發邊舒舒服服地坐下,「根據生活痕跡來說,你和你的主人們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而不是只短短一陣子來避難!你們是已經從歐洲捲鋪蓋到這裡來了。」
  莫飛皺了皺眉頭,「這些帶詛咒的寶物,是他們騙人的道具?」
  安格爾拍了拍其中那只會帶來厄運的貓,「你們家少爺是專門研究這方面學術的。幾乎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個故事,當然了……有個詛咒也很正常。充滿神秘感的東西總是那麼值錢!你們一方面製造騙局來營造寶貝的神秘度,從而抬高價格。另一方面,讓原本正常的收藏品變成帶來厄運的東西,再低價收回!」
  「我的確聽說過這種片在在貴族之中很流行。」九逸也點頭。
  管家則是咬緊牙關低頭不語,安格爾搖頭。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警笛聲,警察和救護車很快就趕到了,醫生進屋,先去拯救維森病弱的兒子。
  外頭,申毅帶著奧斯走了進來。
  安格爾對那管家淺淺一笑,「自己交代,是比較明智的選擇啊。」
  


28、勞拉的頭顱03 閣樓

  接到報警電話後,申毅帶著奧斯和孫琦趕到了別墅。
  管家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跟眾人大致說了一下情況,他家主人的確是用安格爾所說的那種方法,賺取了大量的佣金。
  
  由於家族沒落,生意方面很困難,需要維持這個家,就必須要有其他的資金來源。再加上維森本身有非常豐富的歷史知識和古董鑑定方面的經驗,因此父子倆就利用了這個方法來騙人。
  這個方法實施起來很簡單,首先,爵士利用它們廣泛的人脈,發現某些藏有古玩的人家。
  找出其中一家的某件古董,在歷史上曾經有過詛咒或者不祥的傳說。然後對那家人家,製造恐怖事件。基本就是偷襲、暗算等等無恥又隱蔽的犯罪行為,搞得對方雞犬不寧,惶惶不可終日,從而懷疑到那樣東西的身上。
  
  隨後,維森利用可以解決難題的歷史學家的身份,將那件古董拿走,解除對方家中的詛咒,從而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再將已經價值連城的擁有了詛咒和不祥身份的那件古董,賣給下一個更加不怕死的買家,並且再接著製造混亂……順利的話,還能再得到一筆佣金。
  
  「原來就是通過這種方法在賺錢啊。」申毅搖頭慨嘆,「難怪在歐洲混不下去了!估計已經臭名淵博,說不定還是在緝的詐騙犯!」
  
  「不過,這次的厄運似乎是降臨到自己頭上來了」安格爾說到這裡,覺得有些好笑,「這次勞拉的頭顱根本就是偶然得到的,原本想要誇大其傳聞,再大賺一筆,可沒沒想到的是,竟然自家中招了!但是又不想丟棄這個白撿的賺錢機會,於是就雇了九逸,想要查明真相。」
  管家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從他的神情能看出來,估計安格爾都猜對了。
  
  「哦!」莫飛也明白了過來,「你不肯報警,是怕騙子的身份被揭穿,到時候家中所騙取的財物肯定會被沒收!你就一無所有了,而且年紀太大,也不會有人再僱用你,養老成了難題。」
  「我……並不是為自己擔心的!」管家爭辯,「主要是想給小少爺留下些什麼!」
  「別唬人了。」安格爾冷笑了一聲,「如果你真那麼擔心你家小少爺,為什麼他如此病重,你都不在乎?你就不怕拖延了醫治的時間,到最後一命嗚呼麼?」
  
  管家的臉色越發白了一些,頹喪地垂著頭。
  奧斯皺眉,「是你為了篡奪財產才害人的麼?」
  「不是!」管家激動了起來,「我怎麼敢,這次真的是妖魔作祟!我猜是報應,或者是詛咒!真的,你們要相信我。」
  
  安格爾摸了摸下巴,「真不是你幹的?」
  「真的不是!」管家連連搖頭,「夫人是自殺的!我怎麼可能讓一個人自殺?!」
  莫飛也覺得有些可疑,剛才維森還跟他們說著話呢,好好地就死了,難道是中毒麼?時間算的也太準了,就好像不想有人知道勞拉頭顱上的秘密文字似的。
  想到這裡,莫飛忍不住問管家,「那維森說他破解了頭顱上的秘密文字,是真的麼?」
  「是真的!」管家很自信地點頭,「少爺在這方面絕對是權威,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到如此輕而易舉地就騙到人。」
  
  眾人覺得倒也是,那就真的邪門了,是誰殺害了這一家子呢?
  申毅讓警員進來探查現場,奧斯等也開始各個房間檢查。
  九逸垂頭喪氣地托著下巴坐在沙發上,「唉……生意看來泡湯了!真是出師不利啊,」
  
  「也不一定啊,如果詐騙屬實,那麼你也算是被騙者之一,會將你應得的那一份歸還的!」安格爾站起來,走到床邊往山下望,「這裡附近不知道有沒有飯店啊,外賣送不送的。」
  莫飛微微一愣,「安格爾,你要在這裡吃飯?」
  「是啊。」安格爾點了點頭,「今晚還要在這裡過夜。」
  
  眾人驚得異口同聲喊了出來,「過夜?」
  
  「嗯。」安格爾微微一笑,「不覺得很刺激麼?」
  「安格爾,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鋼鐵神經!。」奧斯乾笑了兩聲,「這種刺激的遊戲還是你們玩吧,我回去調查好了,先走一步。」說完,堅決地就要離開,絕對不要在這種鬼地方過夜!
  安格爾見他要走,也不阻攔,只是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今晚不留下,可抓不到兇手哦。」
  眾人都一愣。
  
  申毅吃驚地問安格爾,「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安格爾搖頭,「不知道,不過這房間裡既然有詛咒,那麼布什有古文明的神明就是有勞拉的鬼魂,能見見哪個都好!」
  
  「這附近沒有店舖,要再開車下山還挺麻煩的。」九逸似乎更傾向於留下來過夜,畢竟,如果這樣就走了有些不合算,看了看時間,「等吃晚飯再回來,天就黑了,晚上開車上山太危險了,不如在這裡解決。」
  
  「那就在城堡吃飯吧。」這時候,管家開口說話了,「我可以做飯。」
  
  奧斯一聽,立馬拉過安格爾小聲說,「唉,他要是下毒把我們都毒死呢?」
  安格爾認真想了想,對奧斯點頭,示意他說得有道理。
  奧斯見他接受意見了,也放心了,卻聽安格爾問管家,「你不會毒死我們吧?」
  「當然不會!」管家有些激動,「怎麼可能!」
  「那就麻煩你做飯了,飯後要起司蛋糕做甜點!」安格爾提要求,管家趕緊答應,帶著城堡中唯一的一個女僕,進廚房做飯去了。
  
  「呵……」奧斯氣極,安格爾太氣人了,沒有莫飛在自己早就動手揍人了。
  申毅則是非常擔心,「安格爾,這樣不要緊麼?」
  安格爾指指廚房,「他答應不下毒了。」
  眾人都來氣,同時看莫飛,像是讓他好好管教安格爾!莫飛也很無奈,安格爾既然答應留下吃飯,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申毅打發走了眾警員,便問安格爾,「下一步該怎麼做。」
  安格爾尋思了一下,認真道,「幫我個忙!」
  「什麼?」申毅見安格爾難得的嚴肅,就覺得應該是重要事情,可能是破案的關鍵。
  可安格爾卻告訴他, 「艾瑪一個人在家裡呢,你幫我去陪陪她,最好能帶她出去吃個飯什麼的,今晚也在畫廊的沙發上將就一晚吧,我不放心艾瑪一個人。」
  
  「呃,這個……」申毅為難起來,這是好事沒錯,不過麼,有些不好意思啊!
  安格爾可沒給他反對的機會,拍拍他肩膀,「趕緊去吧,艾瑪該餓了,我一會兒會給她打電話的。」說完,回城堡了。
  申毅只好開車先走了,當然了,這可是份優差,和艾瑪去哪兒吃晚餐好呢?一定要去高檔點的餐館,艾瑪應該會喜歡優雅安靜一點的地方!
  
  安格爾回到了城堡,就看到九逸和無所事事的奧斯一起,正下一盤棋。棋盤十分老舊,而且規則雖然類似於國際象棋,但是棋子造型比較獨特,每顆棋子上方,都有一個古怪的骷髏頭。
  
  「惡魔棋盤?」安格爾略感興趣地拿起一顆棋子看了看,就白色的棋子上,有斑駁的血痕。考慮了一下,嘴角再一次挑起,放下棋子,抬頭又看四周,「這房子真有特色,到處都是被詛咒過的東西!」
  「是啊,陰森森的,你竟然還有心思在這裡睡覺,不知道什麼心臟!」奧斯埋怨。
  
  安格爾伸手,扯了一下他的頭髮,疼得奧斯揉頭。他則是獨自走到了廚房裡,就見莫飛正和管家一起在做飯……歐式古典的廚房,似乎很適合莫飛。
  安格爾靠在牆邊欣賞。
  
  管家看見了,就對莫飛說,「我來就行了,二位是客人,可以去城堡參觀一下,很快食物就做好了。」
  莫飛猶豫了一下,其實他在這裡待者,幫忙是小,監督是大,他可不想真的一會兒被下毒什麼的。不過安格爾已經走了過來,拉著他往外跑,去參觀花園。
  
  「安格爾!」莫飛提醒安格爾,「不看著他啊?萬一他真的在飯菜裡做手腳呢。」
  「不會的。」安格爾走到傍晚的花園了,踩著柔軟的草坪,「這裡真大。」
  莫飛估摸著安格爾可能又有什麼鬼主意了,便也不再阻止他,和他一道欣賞起花園的風景來,點頭,「的確是好地方!」
  
  沿著鋪著彩色石子的小路往前走著,兩邊的灌木修剪成歐式的幾何形。
  安格爾邊看,邊說,「西式園林和中式園林完全是審美觀念的不同,按理來說,中式審美比西式審美更講究延展性和隨意性,西式更加規矩!以此類推,歐式思維應該比中式思維更加墨守成規才對。」
  
  莫飛在一旁跟著,偶爾點點頭,也不發表意見。
  安格爾回頭看他,「莫飛,自從上次的案子之後,你就悶悶的?」
  「嗯?」莫飛愣了愣,立刻搖頭,「沒什麼,我挺好的。」
  「真的麼?有什麼問題要告訴我哦。」安格爾拍拍他脖頸。
  莫飛點頭,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有些壓抑,安格爾對自己的情緒變化還是很敏感的。抬起頭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可是才往上方一看,就往後退了一步,「呃……」
  「怎麼?」安格爾回頭看他。
  
  「安格爾,你看!」安格爾抬起頭,順著莫飛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在城堡的閣樓窗戶邊,站著一個女人……仔細看,是一個黑色衣裙的女人。從裙子的樣式看,更像是古代歐洲的那種蓬蓬裙,太遠看不出年齡,不過臉上有些皺紋,應該不年輕了。那女子躲在閣樓的窗戶後面,陰測測地盯著樓下的安格爾和莫飛看,眼神有些恐怖。
  
  「她是誰?」安格爾皺眉。
  「安格爾,你看她的高度腳!」莫飛提醒安格爾,「我怎麼覺得她雙腳沒著地!」
  安格爾仰起臉,用手攏在眼睛旁邊仔細看……果然!就見那老太太似乎是飄在半空之中在看他們。
  
  「哦……還是個鬼魂?」安格爾隨口來了一句,轉身往城堡跑,「我們去抓住她!」
  「安格爾!」莫飛回頭又看了一眼,就見那「女鬼」忽然轉過身,進入了閣樓裡面,莫不是要逃跑了?
  
  眾人就看到安格爾和莫飛急匆匆往樓上跑,趕緊跟上去,「你們幹嘛?」
  「閣樓上有人!」莫飛的回答惹得奧斯一個寒戰,「這麼那麼像恐怖小說的名字?!」
  
  管家也聽到動靜跑了上來,一聽說眾人找什麼閣樓上的老太太,立馬搖頭,「閣樓是鎖著的,沒人!」
  
  「我們明明看到了。」莫飛回頭看安格爾。
  安格爾點點頭,指了指房門,「而且還是飄在空中的。」
  
  「飄?!」眾人都是一驚。
  奧斯伸手按著槍,「喂,別嚇唬人啊!信科學不怕鬼。」
  九逸好意提醒他,「奧斯,要是裡面真有阿飄,你拿槍也沒用!」
  
  這時,管家已經掏出鑰匙快速打開了閣樓的門。
  眾人進屋一看——哪兒有人?閣樓不小,但是堆滿了雜物,裡空空蕩蕩的四周結滿了蜘蛛網。顯然,這裡是很久沒有人進入了,更沒什麼老太太。
  安格爾注意地觀察了一下閣樓的環境,這閣樓是個儲藏藝術品的畫室,裡頭放了不少的畫,不過大多很殘破。
  
  「這些畫是哪兒來的?」安格爾好奇,這些油畫顯然都不是什麼名品,不過畫得也還可以,而且應該是出自一個人之手,積滿了灰塵,估計有些年頭了。
  
  「是老爺畫的。」管家回答,「爵士身前非常愛畫畫,尤其喜歡畫人物肖像。」
  「他受過學院教育吧?」安格爾一張張翻著油畫,忽然,他停頓了一下,隨即從一大排油畫裡,抽出了一張,問管家,「這是誰?」
  
  眾人一看,就見是一幅人物肖像畫,畫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很瘦,臉色蒼白臉上有周圍。她穿著黑色的長裙,坐在凳子上陰測測地看著眾人,顯得很陰森。
  
  「就是她!」莫飛驚訝不已,剛剛在樓下看到的就是這個老婦人,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他還回頭問安格爾。安格爾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覆,剛才看到的的確就是這個老太婆!
  
  「可是,畫是夾在好多畫中間的。」孫琦有些疑惑,「你們在樓下怎麼可能看得見?」
  「而且也沒有飄在空中。」奧斯聽著就覺得有些邪門。
  
  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只有管家白了臉。
  安格爾注意到了畫右下角的簽名後,就笑了,「哦!」
  「安格爾?」莫飛小聲問他,「發現什麼了?」
  安格爾指了指簽名,「你看畫的是誰?」
  眾人湊過去一看,就見簽名上方寫還寫了兩個大寫的英文字母——L.R.
  
  「LR,誰啊?」奧斯不解。
  安格爾看管家,「我沒猜錯吧?」
  管家喘氣調整自己的呼吸,半天才搖了搖頭,「這是很久以前,老爺根據一張照片畫的……畫中個人就是勞拉。
  
  此言一出,除了安格爾之外,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想到了樓下桌子上放著的那顆頭顱——原來這就是頭顱的主人,勞拉!
  而最最想不通的是莫飛!如果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個靜止的人物,那麼他可能以為只是看到畫像的錯覺,可最後,那人明明動了啊!畫像怎麼會自己動,還有側面啊?!
  


29、勞拉的頭顱04 鬼影重重

  已經死了的勞拉,莫名出現在別墅的閣樓上,就像是從那幅畫像裡走了出來的一樣。
  在這個古堡的傍晚時分,時候顯得尤為恐怖。
  
  奧斯汗毛都豎起來了,伸手撓了撓安格爾,「唉,你確定要在這裡過夜?不吉利吧。」
  孫琦拽了拽奧斯,意思是——警察怎麼可以這樣膽小,真的害怕也要挺住。
  奧斯一臉的無奈。
  
  安格爾臉上卻是興味盎然,轉過臉問管家,「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麼?」
  管家連連搖頭,說從來沒有過!這幅畫老爺畫了很久了,藏在這裡也有些年頭,從沒有過鬧鬼一說。
  
  安格爾點點頭,拍了拍莫飛,「那……估計我們看到的是幻覺之類的吧?」
  莫飛微微皺眉,看著安格爾——明顯不是錯覺啊!不過既然他這樣說,一定有他的理由,於是莫飛也只好點點頭,當做是看到幻覺了。
  
  「都去吃飯吧。」安格爾若無其事地轉身,想了想,突然道,「對了奧斯,把勞拉的畫像帶上。」
  「帶那個幹嗎?」奧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安格爾,「安格爾,你不要搞惡作劇吧……」
  安格爾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帶上吧,一個人留她在這裡,她會很寂寞的。」說著,轉身下樓了。
  留□後眾人在閣樓上,只覺得腦後小風陰絲絲地吹。
  
  晚餐很美味,但是進餐時候卻很安靜。
  畢竟是傳統的貴族人家,餐廳很大、餐桌也大,坐著的眾人彼此之間的距離隔得很遠,客廳裡又沒有電視機什麼的,再加上被安格爾放在壁爐上正對著餐桌的勞拉畫像,眾人都有一種越吃越毛骨悚然的感覺。
  
  安格爾則是心情極好,邊吃,邊不時地抬頭看看那幅畫,似乎是在欣賞什麼,在奧斯看來,行為有些詭異。最後,他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莫飛,「唉,莫飛,你說,你家安格爾會不會被鬼附體了?」
  莫飛皺眉,一臉嫌惡地看奧斯,「你別亂說!」
  「我看很像啊!」奧斯撇撇嘴,「你晚上跟他一張床睡,小心他半夜詐屍,起來掐死你吸你陽氣!」
  莫飛哭笑不得地給了奧斯一個白眼,「神經!」
  可再回頭看安格爾,就見他還是對著那幅畫像,微笑。
  最後,九逸忍不住了,問安格爾,「安格爾,你笑什麼啊?」
  安格爾抬頭看了看他,將碗裡的一顆花生遞給伊莉莎,道,「我在聽勞拉講故事。」
  
  「哐啷」一聲,是那個婢女手裡拿著的銀色水煙壺掉落到了地上,她似乎是被安格爾嚇到了。管家趕緊讓她打掃了一下,邊對安格爾說,「安格爾先生,不要嚇唬人啊,畫像怎麼會說話?!」
  
  「為什麼不能?」安格爾卻是笑得坦然,「勞拉跟我說了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什麼故事?」眾人都很好奇。
  安格爾將刀叉都放下,拿著餐巾擦擦嘴,道,「她告訴我說,下詛咒的人不是她,造成三死一傷的也不是古代神明。」
  
  「那是誰?」莫飛皺眉問。
  「呵呵。」安格爾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人!」
  
  孫琦一個寒戰看左右,奧斯已經放棄了,拍拍她肩膀,「你讓他去瘋吧,咱們熬一宿之後馬上回去就好了,今晚無論你看到什麼,都告訴自己那是幻覺,是幻覺!
  管家和女僕疑惑地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若無其事地對莫飛舉了舉杯子,「莫飛,這個紅酒好喝。」
  
  ……
  畫廊裡,艾瑪將精心做好的餅乾放進烤箱,艾斯一直乖巧地陪在她身邊。
  艾瑪不時給它些好吃的,艾斯高興了,就蹭她兩下,搖著尾巴。
  
  「安格爾今天要住在鬼屋裡。」艾瑪剛剛已經接過了電話,就和艾斯聊起天來,「安格爾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啊,一定遇上了有趣的案件吧。」
  「汪汪。」艾斯叫了兩聲,艾瑪輕輕揉了揉它腦袋,「可是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捉弄人,現在連奶奶都拿來開玩笑了,你看,他還讓申毅警官來這裡,多尷尬?」
  「嗚?」艾斯歪過頭,讓艾瑪捏著耳朵覺得很舒服。
  
  這時候,門鈴響了。
  「哎呀……」艾瑪站起來,將圍裙解下來,走到了畫廊門口,可是出乎意料,門口並沒有申毅的身影,也沒有車子。
  
  艾瑪和艾斯對視了一眼,打開門。
  艾斯對著門口叫了一聲,艾瑪就看到台階上放著一束紅色的玫瑰花。
  「誰送的花來?」艾瑪拿起花束,站在門口看,就見畫上夾著一張純白色的卡片,卡片上沒寫字,就印著一個古怪的標誌,類似於一個皇冠一樣的圖案……大概是某家花店的標誌吧?
  
  正在想著心思,就看到門口有汽車停下來,申毅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他還特意回家去換了一聲比較體面的風衣,梳了個頭髮。看到艾瑪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束玫瑰花看卡片,顯然是剛剛送到,有人送給她的麼?
  申毅立刻黑了臉,暗罵自己太蠢了,剛剛可以帶一束花給艾瑪麼。
  
  「汪!」艾斯衝著申毅搖尾巴。
  「申警官。」艾瑪收起花對申毅笑了笑,請他進來坐。
  「哦……」申毅緊張地往前走,心裡打鼓,艾瑪果然很多人追求啊!要好好表現!
  
  ……
  「安格爾?」莫飛洗漱完後走出來,就看到安格爾在做一件詭異的事情。
  他將勞拉的畫像放在床頭,自己則是趴在床上,手裡捧著正在啃栗子的伊莉莎,邊輕輕摸它的毛,邊和勞拉的畫像交談。
  
  「莫飛,勞拉說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安格爾回過頭。
  莫飛很無奈地看安格爾,「安格爾,別鬧了,有些嚇人了!」
  「嚇人的在後頭呢。」安格爾嘴角含笑低聲說了一句,就悶悶地笑了起來。
  莫飛聽得云裡霧裡,剛剛躺下,就聽到「嘶嘶」幾聲響,電壓似乎不穩,電燈跳了起來,不久就全部熄滅。
  「吱吱。」伊莉莎叼著花生仰起臉來四周望。
  莫飛也坐了起來,拿出手機打開燈,四周光線昏暗,「怎麼回事?」莫飛不解。
  「鬧鬼啊。」安格爾回答的話語裡還帶著幾分笑意。
  「安格爾,別鬧了。」莫飛無力。
  「不是我鬧啊,是鬼鬧。」安格爾也不知道是故意氣莫飛,還是說真的。
  
  「喂!」
  這時候,走廊上傳來腳步聲,隨後門一開,奧斯衝了進來,「斷電啦!」
  「不是。」安格爾搖頭,「是鬧鬼了。」
  「你……」奧斯有些想要撓牆,安格爾又來了!非要在這種時候製造恐怖氣氛。
  
  「真的。」安格爾很認真地看眾人,邊伸起手有模有樣地指著天花板,「冤魂籠罩著這座城堡。」
  孫琦下意識地往奧斯背後躲了躲,「安格爾性格好惡劣。」
  
  這時候,周圍的電燈微微地亮了起來,只是這次的光線和之前的不同,昏黃顏色,比沒有更恐怖。管家帶著女僕和園丁跑了上來,邊問眾人,「沒事吧?突然斷電了!」
  「是應急燈吧?」孫琦看看四周的微光,「這古堡估計備有自己的發電器。」
  
  「嗯嗯,氣氛很好,要是能一閃一閃的就更好了!」安格爾在一旁滿意地點頭,問莫飛,「這種時候,要有紅茶和起司蛋糕。」
  莫飛扶著額頭嘆氣,奧斯喘著粗氣跟他要枕頭,說要打死安格爾來出氣。
  
  就在恐怖氣氛稍稍緩和了一點點的時候,眾人忽然聽到另外一個房間傳來,「哇!」的一聲……是九逸在叫。
  伊莉莎噌一聲竄了出去,就見九逸已經衝出了房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房間裡。
  
  「吱吱!」伊莉莎竄上九逸的肩膀,順著他的視線往屋裡看,歪過頭,神情看來有些困惑。
  莫飛和孫琦都衝了過去,問九逸,「怎麼了?」
  「剛剛……」九逸指著房間的窗戶說,「有個白色衣服的人,在那裡看。」
  「喂,你好歹也是有點身份的人,說話要負責任啊。」奧斯看九逸,見他臉色都有些發白了,不像是說謊的。
  「真的!」九逸深吸一口氣,見伊莉莎在一旁蹭自己臉頰像是安慰,趕緊摸摸它,「我這輩子也很少這麼受驚的好不好啊?」
  
  「安格爾,要不要去看看?」莫飛問還趴在床上的安格爾。
  「嗯?」安格爾心不在焉地點頭,邊伸手輕輕戳著畫布中的勞拉,「第一個是從九逸下手麼?」
  
  「哇啊!」
  這時,又聽到奧斯狠狠地喊了一聲。
  莫飛就覺得頭皮麻了一下,回頭,只見奧斯拉著孫琦跑了回來,九逸衝進屋子,管家等也跟了進來,「嘭」一聲關掉了門。
  
  「幹嘛?」莫飛不解地看著受驚過度的眾人,「怎麼回事?」
  「勞拉!」管家指著走廊,「勞拉走過來了!」
  
  「勞拉?」莫飛皺眉,就想出去看看,被九逸和奧斯一把拖住,「真的!穿黑色長裙子的,臉色是青色的,跟殭屍一樣走過來了!」
  「可是主人家裡的人已經都死了,她還想怎麼樣?」管家顫巍巍地問身邊眾人,「她還想殺誰啊?」
  「哦……她很生氣啊,倒不是氣死掉的爵士一家。」安格爾無所謂地說,「她主要是生氣有人對她不敬,她明明沒有做的事情硬要說是她做的,她沒有殺的人硬要說是她殺的,所以她很不開心咯。」
  
  「你是說,有人冤枉他?」奧斯皺眉,「這麼說殺人的不是勞拉了?!」
  孫琦輕輕碰了碰他,「怎麼可能,勞拉都死了!」
  「哦……我是說,不是詛咒?」奧斯改口,也覺得自己有些荒唐,早說了不能相信這些。
  安格爾點了點頭,「是啊。」
  
  正說話間,就聽到門口有「咚咚咚」的捶門聲音傳來,還伴隨著可怕的低吼聲。
  管家趕緊擋住門,「快堵住門,別讓她進來啊!」
  奧斯等也都去幫忙,莫飛站在原地不解地回頭看安格爾——究竟怎麼回事?!
  
  「擋不住的,因為她很生氣哦。」安格爾說著,指了指油畫布,「你們看。」
  眾人轉回頭一看,瞬間都僵硬住了。就見在昏暗的燈光下,原本那幅勞拉畫像上的勞拉竟然不見了,只留下了空空蕩蕩的背景色——人竟然真的能從畫裡走出來?
  「呀啊!」孫琦終於是忍不住了,和那女僕一起尖叫了起來。
  
  「沒關係的。」安格爾對莫飛說了一聲,「把門打開,她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只會找那個誣陷了她的人。」
  奧斯等聽到這話,都不自覺地鬆了手,敲門的聲音更響了,震得整個門都在動。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安格爾,手上也不自覺地放鬆了力量,眼看著大門不停滴顫動。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大門,再一次認真地對莫飛說,「莫飛,打開門吧,放她進來。」
  ……
  「不行啊!」
  就在莫飛要伸手將門打開的同事,就聽到有人大喊了一聲,聲音古怪。
  眾人都一愣。
  安格爾笑了笑,對奧斯點了點頭「這就是這次案件的兇手了。」
  


30、勞拉的頭顱05嚇人的把戲

  「嘭嘭嘭」的敲門聲還沒有停下,可是眾人都望向一個人,那人站在門邊,拉著莫飛的胳膊,阻止他去開門——是女僕。
  
  「你是兇手?」九逸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其貌不揚的女僕。
  大概是因為存在感太弱了,所以大家一開始都沒有懷疑她……確切地說,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安格爾打了個哈欠,單手托著下巴,「不止她一個哦。」
  眾人又一愣,奧斯深呼吸讓自己保持平靜,「安格爾,那外面敲門那個是誰?」
  安格爾一聳肩,「勞拉咯!」
  這時候,敲門的聲音停了下來。
  
  管家看了看女僕,對安格爾道,「她膽子很小,所以害怕鬼……」
  「呵呵。」安格爾點頭,「她膽子很小,我相信。」
  這時候,「啪嗒」一聲,周圍的電都打開了,看來是供電已經恢復。
  
  「之所以會電壓不穩,是因為有人拉了電閘,想要造成一種見鬼的假想,讓我們以為是真的鬧鬼了。」安格爾坐起來,「其實讓人死、發瘋或者生病,除了藥物和外傷之外,還有一個更好用的方法!」
  「精神折磨麼?」莫飛問。
  安格爾讚賞地一挑眉,「嗯,這種狀態下還能保持冷靜思維,不錯哦莫飛。」
  莫飛笑了笑,眾人也回過神來。
  「處理了太多的案子,容易讓人覺得所有的密室殺人案都是因為機關、所有他的突然死亡都是毒殺、所有的計謀都是最詭異的妙計、所有的死亡都是不單純的謀殺。」安格爾笑了笑,「殊不知要折磨和殺死一個人最好也最不著痕跡的方法,就是驚嚇!」
  
  「驚嚇?」眾人都納悶。
  「你是說,維森一家是因為驚嚇過度而死?夫人是驚嚇而上吊,小孩子是嚇病的?」奧斯問。
  安格爾一聳肩,「如果是下毒的話,警察第一時間就會認定,兇手絕對就在城堡僅存在的三人之中,是吧?」
  
  眾人都點頭。
  安格爾笑著問眾人,「如果你們是三人中的一個,你是真兇,洗脫罪名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眾人都愣了愣,九逸一挑眉,「嫁禍給其他兩個人。」
  「的確……」眾人都點頭。
  「讓人相信殺人的是詛咒、和讓人相信殺人的是人類,哪個接受度更高些?」安格爾笑眯眯問,「沒有警察會以兇手是鬼魂而結案的,再說了,這樣一座大的城堡,要一個人假扮成鬼還不被人發現,可是高難度,三個人配合更有效不是麼?!」
  
  眾人都皺眉,孫琦看了看那三個僕人,「你們三個聯手干的?」
  
  「別……別胡說!」管家有些著急。
  
  「這其實是個很傻的推理。」安格爾笑眯眯說,「不想被懷疑是兇手,於是推卸責任。自己不想被懷疑是兇手,於是將責任推卸給他人。所有人都不想被懷疑是兇手,於是將責任推給了鬼魂。」
  「這種推理很荒唐好不好。」管家搖頭,「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推理!」
  
  「推理只是理論而已。」安格爾問女僕,「主人三個都被傳說中的詛咒害死、剛才我們也說在閣樓裡看到了勞拉的鬼魂,你都沒有很害怕,為什麼這次嚇成這樣?」
  「因為……這次親眼看到了。」女僕緊張地說。
  
  「不是。」安格爾微微笑了笑,搖頭,「因為他們兩個都在這裡,換句話說,你們三個僕人都在這裡,沒有人去假扮鬼了。所以你覺得是真的鬼,如果少了任何一個,你都不會嚇成這樣。」
  
  「我……」
  「剛剛在餐廳的時候也是。」安格爾說著,伸手摸了摸眼前那塊少了勞拉的畫布,「該怎麼辦呢?要不然你進來證明一下。」
  「你別再裝神弄鬼了!」管家有些激動,「我根本不相信有鬼!」說著,快速跑過去,一把拉開了門把。
  
  眾人都往外看,可走廊上空空的,哪裡有什麼勞拉的影子。
  
  正這時候,就聽安格爾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們覺得一扇門,可以擋住一個鬼魂?」
  眾人回過頭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就見安格爾眼前的那幅勞拉畫像突然還原了,勞拉回到了畫像裡面。而更讓人不安的是——原本直視著正前方的勞拉,此事卻盯著門口看,像是在看著門口的情況,眼神邪惡可怕極了。
  
  「呀啊!」女僕像是受不了刺激,轉身就往外跑,可是她一沖出去,一拐彎,就看到眼前擋著臉色蒼白的勞拉。
  「啊!」她猛地回頭,身後又是勞拉。
  
  「啊!」女僕驚嚇過度,哭叫著大喊,指著管家,「是他想出來的,是他想出來的!」
  
  「你冷靜一點!」管家一把抓住她拉回來,可此時女僕已經歇斯底里了,回頭正好看到勞拉的畫像裡頭,勞拉又不見了……
  「啊!」她的尖叫聲讓其他幾個人也有一種恐慌感。
  
  安格爾搖了搖頭,莫飛皺眉看著門口突然出現的那兩個勞拉……在哪兒見過呢?
  九逸則是疑惑地看著肩膀上的伊莉莎,就見它捧著杏仁餅乾,邊嚼邊盯著那勞拉甩尾巴,也像是看到了什麼認識的人。
  
  奧斯扶著胸口有些呼吸困難,他剛剛也嚇壞了,回頭問安格爾,「安格爾,你搞什麼鬼啊……」
  安格爾伸手,從畫布上輕輕一抽,兩張畫布抽了出來,就見一張是斜著眼睛的勞拉的臉部,和原畫超級溫和,另一張則是空白的背景。
  
  「你……」孫琦恍然大悟,「安格爾,這些是你畫的?」
  安格爾一笑,對門口的勞拉微微一擺手,表示感謝,「可以了,辛苦。」
  
  隨後,就看到門口兩人摘下了假髮套,擦了擦臉。
  「是你麼?!」孫琦和奧斯都大叫了起來,原來是兩個警員。
  
  「你麼不是下山了麼?」奧斯吃驚。
  兩個警員似乎玩得很高興,都搖頭,「不是,我們都沒走,大家都被安格爾要求假意離開,然後分別潛入三個僕人的房間尋找並且查找整座城堡和城堡外圍。我們發現了用來假扮勞拉的黑色裙子,和安格爾說的一樣,都巧妙地被拆分,隱藏在別的衣服裡面,三人都有假扮成勞拉的裝備。」
  
  「這也不算是證據吧!」管家還是死不承認。
  「還不算證據?」奧斯一臉佩服地看他,「都人贓並獲了好吧?!」
  安格爾笑了笑,「其實你麼怕什麼呢?如果是把人嚇死了,不算謀殺的吧?」
  奧斯望天,看安格爾,心說你怎麼幫著殺人犯說話?
  三人面面相覷,臉上一絲奇異的神色閃過,似乎是希望。卻又聽安格爾接著說,「可是……如果是有預謀地嚇人,特別是在知道被害者有心臟病和神經衰弱的情況下,就不一樣了吧。」
  
  三人張了張嘴。
  奧斯打電話去詢問了法醫,他們檢查了死者的病例,原來爵士一家有遺傳心臟病史,都是心臟病發導致心力衰竭,猝死的。而夫人也有長期的神經衰弱,應該是自殺的。小朋友的心臟病也相當厲害,消瘦、虛弱,不斷地胡言亂語說他看到了鬼,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
  
  「作為騙子的心理壓力本來就很大。」九逸看了看三人,「另外,我一直有一件事情不太想得通。」
  莫飛回頭看了看安格爾,就見他挑著嘴角笑,便問,「是說……爵士一家怎麼看都是動口不動手的秀才,不太可能實施嚇人和傷害他人的行動吧?」
  
  三個僕人面面相覷,都低頭不說話。
  「我們按照安格爾說得,在這裡找到了很多機關!」機關警員略帶興奮地說,「可以說都是用來整人的!」
  「整人?」奧斯笑了笑,「原來如此,就是那對父子在設計嚇人的方案,而你們在實施吧?」
  幾人都低頭不語。
  「另外。」警員很興奮滴說,「這位女僕小姐還有記日記的習慣,都寫下來了。」
  
  「多此一舉!」管家瞪了那女僕一眼。
  女僕低下頭。
  安格爾笑著搖頭,「正常啊,概率問題。」
  
  「概率?」管家不解。
  「很簡單!」安格爾點點頭,「就和三人行必有我師的道理一樣,三是一個很特別的數字,三個人裡面,總有一個是膽小的。」
  
  「呵。」管家哈哈大笑起來,「你這算什麼推理方法?簡直可笑。」安格爾拿著兩張畫布對他晃了晃,「管你什麼推理方式呢?抓住壞人就可以了,管家先生。」
  「是他們不好!」管家喊了起來,「我們為他們冒險、勞心勞力,可是他們呢?簡直一毛不拔!」
  警員將他拷起來,邊跟安格爾說,「在地下室還找到了大量的汽油,可能是有意想要焚燒城堡。」
  
  「可以理解。」九逸笑了笑,「只要將現場燒燬,就不再有證據。只是你沒想到,我帶了這麼一個人和我一起來吧?」
  管家頹喪地低下頭,「明明只要你來鑑定一下東西,幹嘛帶那麼多不相干的人來……」
  
  奧斯看安格爾,「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怎麼不早說啊,還在這鬼地方待上一整晚。」
  「因為有趣麼。」安格爾笑眯眯回答。
  「唉……我早晚死在你這種性格上面。」奧斯扶了扶額頭,轉身和孫琦九逸他們一起出去了。
  
  莫飛走回到了床邊,看著安格爾手裡的東西,低頭去床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個調色盤和一些畫布來,「剛剛我洗澡的時候,你畫的麼?」
  「嗯。」安格爾點頭,「在那個小朋友的房間順手牽羊的。」
  「小朋友會畫畫啊……安格爾,你住下來不是為了耍著奧斯好玩,而是想讓管家他們嘗一下害怕的感覺,是不是?」
  安格爾輕輕撫摸眼前勞拉的畫像,「這幅畫,並不是爵士畫的。」
  「嗯?」莫飛好奇,「那是誰?」
  「手法很稚嫩,而且顏料的感覺也比其他的畫要新,關鍵是,把勞拉的感覺畫的很恐怖,讓人感覺,畫畫的人很害怕、很害怕!」
  莫飛皺眉,「你是說……」
  
  「你不覺得麼,勞拉的臉,似乎結合了管家、女僕、和那個園丁的臉,人只有在面目似是而非的時候,才會顯得很可怕?」安格爾小聲說,「區別就是,爵士的畫只有形而沒有神,是個廢柴,而這幅畫、形神兼備、是個稚嫩的天才。」
  「維森的兒子畫的麼?」莫飛嘆了口氣,「是個小天才,可惜驚嚇過度了……」
  「他是因為長期看到勞拉的幻相,嚇才會嚇出病來,再加上親人一個個死去。」安格爾冷冷地說,「爵士父子被嚇死無可厚非,但是無辜的母子,不應該遭到這樣的報應。」
  
  莫飛走過去,趴在了床上和他並排靠在一起,「安格爾,你果然是因為正義感才做偵探的麼?」
  「嗯……不算的吧。」安格爾皺眉,「不要說這種沉重的東西。」
  莫飛看著他笑。
  「你說我們把這幅畫和勞拉的人頭帶回去好不好?」安格爾笑眯眯問。
  莫飛苦了臉色,「不要吧,那麼恐怖。」
  「鎮宅麼!」安格爾一挑眉。
  莫飛立刻放棄抵抗,「好吧,都聽你的……」
  說話間,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是短信的聲音。
  莫飛摸出手機來打開一看,就見是陌生電話來電。
  
  「安格爾……」
  莫飛打開短信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遞給安格爾看。
  安格爾接過來,只見上面就一排字——繼續,還有下一個。
  
  安格爾皺起了眉頭,從床上爬起來到了窗邊往下望。
  莫飛也跟了過來,就見在城堡下方,半山腰的盤山公路上,灑下的月光因為角度的關係將地面照得很亮。
  在月光中,站著一個人,他微微側著臉,仰望著古堡中安格爾他們所在的窗口。這人穿著古怪的衣服,頭上戴著個帽子,肩膀上還披著一件半身的斗篷。
  可能是角度選擇得太好了,同時也因為晚上太暗、距離太遠……安格爾和莫飛,根本看不到他的臉。
  那人手裡拿著一個煙斗,抽了一口,輕輕吐出煙圈,側面輪廓清晰,那突兀的鷹鉤鼻子、使得側臉輪廓過分分明。
  「是面具麼!」莫飛問。
  「嗯……他在cos一個人呢。」安格爾淡淡說。
  
  莫飛愣了良久,驚呼一聲,「福爾摩斯?」
  安格爾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真是惡趣味!」
  


31、死靈書01書

  安格爾和莫飛從城堡下山回到畫廊的時候,已經是次日的中午了。
  進了門,就看到申毅正在客廳裡,手裡端著一碟蛋糕紅著臉吃著。
  奧斯衝進門,「好餓,我也要!」
  
  「探長,案子破了!」孫琦過來告訴申毅。
  「啊?哦。」申毅點了點頭,紅著臉繼續吃蛋糕。
  
  安格爾和莫飛有些納悶,申毅幹嘛臉紅?安格爾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問,「唉,你沒對艾瑪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沒有!當然沒有了!」申毅趕緊申辯,「我對艾瑪很尊敬的。」
  「嗯,那就好。」安格爾笑了笑,揉艾斯柔軟順滑的皮毛。
  
  莫飛端著一份紅茶和點心出來交給安格爾,沒坐下,就去幫艾瑪準備中午飯。
  安格爾靠在沙發上,覺得怪怪的,一眼又看到了桌上的玫瑰,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還蠻有行動力啊,不錯!」
  
  「嗯?」申毅不解地看了看他。
  「探長,第一次約會就送玫瑰啊?動機不純!」孫琦笑嘻嘻說。
  申毅一驚,讓蛋糕嗆住了,趕緊搖頭,「呃……沒,那個不是我送的。」
  「不是吧?」孫琦湊過來看玫瑰花,「這個是純種的黑玫瑰,好貴的!」
  
  「黑玫瑰?」安格爾和申毅都皺眉仔細看,「明明是紅的啊?」
  「是胭脂色,你們沒看到周圍又一圈黑邊麼!」孫琦認真說,「這可是很貴的品種,國內基本沒法培育!」
  申毅笑了笑,「我還以為質量那麼不好,放了一晚上就枯萎了呢,昨天看還要紅一些。」
  
  「什麼?!」沒等安格爾點頭,孫琦忽然跳了起來。
  眾人都不解地看她,「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是變色玫瑰啊!變色的啊!」孫琦拿起來聞了聞,「好貴好貴好貴的啊!」
  安格爾和申毅對視了一眼,心說這丫頭怎麼了,一捧花樂成這樣。
  孫琦捧著花,看到了那張卡片,上頭一個皇冠的圖形。
  
  「這是什麼?」安格爾伸手接過卡片,皺眉看了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皇冠倒是很奇特,中間少了塊寶石。中世紀的皇冠每個時期每個國度都有不同的形狀,這種應該是國王冠,具體是什麼時期的,可能需要查證一下。
  
  「哇,十二朵哦!」孫琦回過頭來說,「好捨得花錢啊,誰在追艾瑪呀?」
  申毅立馬有了些危機感,「這一捧花很貴麼?」
  孫琦立刻點點頭,「嗯嗯,好幾萬呢。」
  申毅皺眉,心說,奢侈!浪費!鋪張!沒品位!
  
  安格爾接過花來看了看,「嗯,仔細看的確是很漂亮,差不多已經變成棕色了。」
  
  「一會兒會變成全部的黑色哦!」孫琦激動滴說,「很好看的,十二朵的話,花語是什麼來著……」想著,她掏出手機,「我發到微博上問問。」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又是科技和新媒體,討厭!
  
  莫飛走了回來,坐到安格爾對面喝茶,拿過花束,「確定是送給艾瑪的麼?」
  安格爾眯起眼睛,心裡有些納悶,莫飛在鬧彆扭麼?為什麼不坐自己身邊反而要坐對面?和九逸比較近……移情別戀麼?弄死九逸!
  
  「有了,十二朵是表示,越來越愛你!」孫琦查到了結果,告訴安格爾。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看申毅,「我不喜歡這個送花的人,艾瑪不給他,到目前為止還是你贏。」
  
  「安格爾!」這時候,艾瑪從廚房走出來,瞪了安格爾一眼,「不准胡說!」
  眾人正考慮要不要一起吃個飯,申毅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警局的電話。
  
  「看來又吃不成了。」孫琦看著申毅出去接電話,注意到了躺在沙發上很頹喪的九逸,「你怎麼了?」
  九逸仰起臉,揉了揉手心裡的伊莉莎,「哦……生意受挫,心情惡劣。」
  「唉,再接再厲麼,你那麼帥,謀生的手段很多的,大不了找個富婆讓她養!」孫琦笑嘻嘻調侃,九逸無奈地輕撫伊莉莎,「那不行啊,我怕她對伊莉莎不好。」
  伊莉莎蹭了蹭九逸的手指頭,開始洗臉順毛。艾斯湊上來,舔了舔它,伊莉莎趕緊躲開,但還是被舔到了,滿身口水,不滿地竄到九逸的肩膀上,繼續梳毛。
  
  「安格爾,吃完了飯一起去警局吧。」申毅接完電話忽然走了回來,「出了怪事了!」
  「又有怪事?」安格爾想到了昨天的短信……如果是同一個人,似乎不符合辦事風格,應該隔幾天才對吧?
  
  「又是誰死了?」莫飛問。
  「一個中學老師。」申毅回答,「教數學的,三十來歲,叫蔡文。」
  「她死得有什麼特別麼?」安格爾問。
  「嗯,她死相據說挺怪異的,最奇怪就是已經有人去警局自首了,說是她殺死了老師。」申毅補充了一句,「還是一個人。」
  
  安格爾聽著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老師的死不像是一個兇手造成的,而那個來自首的人,一個人也無能力殺死老師?」
  奧斯撓了撓頭,申毅點頭,「正確!」
  「詳細些說吧。」孫琦也沒鬧明白。
  
  「學校一個初一的女生,叫孫靜的,來自首,說她殺死了老師。」申毅長話短說,直接切入正題,「老師被勒死了,掛在教學樓外面的大鐘上面,老師是個高個子,172cm身高,60kg的體重,女生不到150cm,體重才三十多公斤。」
  
  奧斯皺眉,「嗯,如果借用工具,那還是可以做到的吧……不過初一女生殺人?年紀偏小吧,什麼深仇大恨?」
  
  「就是因為她借用了工具,才覺得更不可能!」申毅道,「法醫驗屍結果說是直接先勒死,然後掛出鐘樓的,要做到這一切,起碼要一個身高在180cm以上,至少80KJ的成年男子,還需要有很強臂力的!」
  
  「於是那女生借用了什麼能力呢?」安格爾問。
  「詛咒。」
  
  「又是詛咒?」奧斯覺得剛剛吃下去的蛋糕可能甜了點,有些倒胃口,「就沒新鮮點的麼?」
  「嘖……這次的詛咒不一樣,據說是從一本圖書館借來的書裡學到的。」申毅拍拍安格爾,「是不是很有趣?一起去查案?」
  莫飛站起來收拾眾人的盤子。
  
  安格爾忽然顯得興趣缺缺,伸了個懶腰,「沒什麼大興趣。」說著,站起來上樓,「莫飛我要洗澡。」
  莫飛上樓給安格爾放水。
  
  申毅只好帶著奧斯孫琦先去查案,九逸對那本書很感興趣,就也跟著去了。
  
  莫飛給安格爾放水的時候,坐在浴缸邊發呆。
  安格爾走進來,「怎麼了?心事重重。」
  
  「那個給你發短信的人,不知道有什麼目的。」莫飛皺眉,「感覺又被什麼危險人物纏上了。」
  「別老說案子!」安格爾抓了把水,用濕手揉莫飛的頭髮,將頭髮揉得足夠亂才滿意地笑了笑。
  莫飛伸手去試水溫。
  安格爾「噗通」一聲,直接跳進了浴缸了。
  
  「水還不熱啊!」莫飛趕緊加大熱水的龍頭,關掉冷水,見安格爾臭著臉,伸手摸摸他下巴,「冷不冷啊?」
  安格爾仰起臉看了莫飛一會兒,「想去老房子住。」
  「老……你說我那裡?」莫飛想起來了以前住的那個廢棄老房子,「很久沒去了,你晚上會冷。」
  「想去。」安格爾小聲說了一句。
  「好吧,你洗,我去收拾東西。」莫飛出去收那厚實點的被子,又拿了暖氣,等安格爾洗好澡出來,給他擦洗穿上衣服,期間目不斜視,顯得也是心無雜念。
  就聽安格爾有些煩躁地又說了一句,「不去了。」
  莫飛不解地看他,「為什麼?」
  「你猜……」安格爾忽然陰測測地問,「那麼久了,那屋子裡會不會住著什麼……人?」
  莫飛讓安格爾說得頭皮一麻,「安格爾,你別那麼嚇人好不好?嚇人下上癮了?」
  
  「我只是有一種比較強烈的不安感覺,那束花該不會是送給你的。」安格爾皺眉抬頭,惡狠狠地瞪了莫飛一眼,就跟上次那個誰誰誰一樣!
  「誰誰誰?你說……」
  「不准說名字!」安格爾臉色更加難看,打斷莫飛,「把那個名字忘掉!」
  「安格爾,好專制。」莫飛用毛巾給他擦頭髮,臉上也顯出了些笑意來,沒有剛剛那樣不悅了。
  
  「你倆,鬧彆扭了?」
  這時候,艾瑪上來,要整理浴室。
  莫飛跑進去,「艾瑪,地上滑,我來好了。」
  艾瑪點頭回到安格爾身邊,繼續幫他擦頭髮,「莫飛真懂事。」
  安格爾得意,「那是。」
  「所以你不能欺負他。」艾瑪用力擦了兩下,「你騙別人可以,但是有什麼計劃,要先告訴莫飛,不可以連他一起騙!」
  
  安格爾微微一愣,「為什麼?」
  「莫飛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啊!」艾瑪皺眉,「你之前不是跟我保證過了麼,要對莫飛好一點,不要讓他感覺被冷落。」
  「我沒有!」安格爾爭辯,另外,似乎感覺到了一些氣氛上的不同,莫非那陣心裡的不安,是因為莫飛細微的變化?
  
  等莫飛打掃完浴室走出來,就見安格爾站在門口看他。
  「不下去?」莫飛邊拿出手機,要給申毅打電話,讓他找以前的朋友,去他曾經住過的老房子看看,不知道安格爾的推測對不對。另外,申毅也藉機告訴了他一些事情。
  莫飛聽完後剛想下樓,感覺背後安格爾用手指頭在他背上畫圈圈,嘴裡嘀咕,「下次再嚇唬奧斯他們的時候,會先告訴你的。」
  莫飛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點頭,「嗯!」
  
  下了樓,莫飛打開筆記本,坐下輸入了「死靈書」三個字,找到了搜索的結果,給安格爾看。
  就看到顯示屏上,有一本黑不拉幾的破書,安格爾皺眉,「古埃及的死靈書?真的假的。」
  
  「申毅剛剛跟我說,那個女學生說,就是用這書上的詛咒殺死了老師的。」說著,他拿出手機給安格爾看兩張申毅發來的圖片。一張是屍體照,女老師的屍體被掛在鐘樓上。另一張是拍攝的,死靈書裡關於詛咒的一個畫面,被詛咒者和老師一樣,懸掛在一個鐘樓上。
  
  「上面有字。」安格爾拿過手機仔細看,「像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
  莫飛搖頭,示意他不認識。
  「嗯……沒理由一個女中學生會知道這些字符的。」安格爾輕輕敲了敲下巴,「有點意思。」
  


32、死靈書02學校的記憶
  
  安格爾和莫飛來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夜晚的校園和白天的不同,高大的教學樓裡燈火都熄滅了,一扇扇窗戶並排擺放在那裡,黑漆漆毫無光亮,就像是無數對黑漆漆的眼睛一樣,盯著眾人。
  莫飛仰起臉看了看四周,「別說,學校真是個鬧鬼的好地方。」
  
  「平日人氣越高的地方呢,一旦沒了人,就會感覺更加恐怖,這就是所謂的落差。」安格爾湊過去,伸出手指頭在莫飛眼前晃了幾下,「當然了,荒山野嶺平日都沒人走動,到了晚上,就更加更加的恐怖。」
  莫飛笑問,「那安格爾,在你眼裡哪裡不恐怖?」
  「沒啊……你想恐怖呢,就哪裡都很恐怖,你想不恐怖呢,該恐怖還是恐怖,有些感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安格爾嘖嘖兩聲,「可是另外一種感覺呢,就剛好相反,比如說高興,不是你想高興就能高興,但是如果你想不高興,倒是可以立馬不高興。」
  
  「別耍嘴皮子了。」莫飛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奧斯他們等著呢。」
  安格爾慢吞吞跟著莫飛往教學樓走,奧斯告訴他們在圖書館見面,那本書和老師現在都在圖書館裡頭。
  
  不過這學校也不知道是太省還是照明裝置有問題,大半夜的連盞路燈都沒有,整個校園一片漆黑。
  「怎麼那麼暗啊?」莫飛皺眉,幸好隨身帶了手電。
  「這裡只是中學,還不是寄宿學校,每天下午四點左右學生們就都回家了。」安格爾邊走,邊看著不遠處操場前面的一面白牆,簽上都是塗鴉,畫得滿滿的,有些畫得還挺不錯的。他站著打量了一會兒,「嗯,這個學校還挺注意培養小孩子的藝術細胞麼。」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看到了前方一樁白色的大樓,樓前矗立著一座雕像,是幾本書疊放在一起構成的,應該就是圖書館了。
  
  「用不用這麼隱蔽啊。」安格爾埋怨了一句,「立一塊明顯一點的牌子怎麼了。」
  「嗯……」莫飛點頭,邊不自覺地往後張望。
  安格爾見他不停地向後看,就問,「你看什麼,莫飛?」
  「安格爾,你有沒有聽到腳步聲?」莫飛問,「我怎麼覺得,進了學校後,身後就有人在跟著我們?」
  
  「沒道理啊。」安格爾回頭看了看,「剛剛在門口,連個保安都沒看見。」
  「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吧,所以疑神疑鬼的。」莫飛笑了笑,抬頭,就看到圖書館二樓的窗戶裡亮著燈,還有人影晃動,樓下停著的警車,車燈一閃一閃的,有幾個工作人員從圖書館裡走出來,兩人稍微鬆了口氣——總算看到活人了。
  
  上了圖書館的二樓,發現涉案人員都在辦公室裡,除了奧斯他們,還站著幾個從沒見過的人,應該是學校的老師。
  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面,坐著一個女學生,看起來個子矮矮,瘦瘦小小,長得倒是大眼睛白皮膚,很討人喜歡。
  
  女孩兒在安格爾進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
  安格爾略微觀察了一下她,穿著乾淨的校服,抱著個掛著毛絨娃娃的書包,手裡捏著個粉紅色貼著卡通貼紙的手機。安格爾沒和申毅他們說話,而是徑直走到了窗戶邊,往外看。
  
  「安格爾。」奧斯拽了拽他的衣服的袖子,示意他……上這兒來。
  安格爾跟著他走了過去,就見桌上放著一本書,書本很舊也很厚,書的紙張像是被烤過似的,枯黃殘破,上面寫滿了黑色的古怪符號,密密麻麻。
  
  「這書是手寫的?」安格爾將書捧在手上仔細端詳,「年代似乎很久遠。」
  「這書是從哪兒來的?」申毅忍不住問圖書館館長,「初中生的讀物不是應該經過嚴格檢查的麼?」
  圖書館的館長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老師,帶著厚厚的眼鏡,他也很無奈,「這書,的確不是我們圖書館的,不過我以前,聽說過關於這本書的傳說。」
  
  「傳說?」莫飛也覺得奇怪,圖書館的書竟然還有傳說,有傳說不當數,館長還說不知道有這本書的存在,這算是什麼狀況呢?
  
  安格爾將書翻到了某一頁,那一頁上,有幾句咒符還有一幅圖畫。畫上畫的是被掛在鐘樓外的死者,和一旁放著的屍體照片十分相似……這本書內容的確相當詭異,幾乎每一頁都有一些所謂的咒語,而每一個咒語,也都搭配著一個死法。
  安格爾看了半天,笑起來,「看著就有一股邪惡之感。」
  
  「是啊,是死靈書麼。」館長隨口說了一句,「這麼多年,死了不少人了。」
  「這麼多年?」安格爾聽到了館長的話。
  「呃……」館長張了張嘴,意識到到自己說錯話了,慌張地辯解,「這個麼……」
  
  安格爾卻似乎並不想追問,而是捧著書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這是第十一頁,總共有三十頁,也就是三十種死法,你不會告訴我,前邊十次已經死過人了吧?」
  館長尷尬地張著嘴,「那個……」
  「學校這麼大,如果是在很長時間內死了十個人,可能的確不會引起人注意,但如果跟書有關,那就不一樣了」安格爾道,「這個屬於連環謀殺的範疇。」
  
  館長看了看一旁的校長,校長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那樣子像是很急。
  「你們學校方面有義務配合我們的工作。」申毅拉下臉來,「還是說,你們有所隱瞞?」
  「沒……其實,已經持續三十年了。」校長擦著汗嘆氣,「我們是三年制的初中麼,沒一屆大多都要死一個人。一個學生就讀三年,所以每一個畢業出去的學生,都會遇見一次這個學校發生的殺人案。但是每次死的都不是學生,而是老師或工作人員,甚至是校外人員。每次案子發生的時候這本書就會很神秘地出現,可一旦事件結束書又不翼而飛了,消失三年之後,再出現!」
  
  「校長,你講故事啊?」奧斯聽了覺得鬼才會相信這種說法,「就算是連續殺人狂作案,那連著殺三十年也未免太有定力了!編故事的話不合格,如果是真的,你們竟然不報案?!」
  校長臉色刷白,滿腦袋都是虛汗。
  「也就是說,每次這本書出現就會有謀殺案了是麼?」安格爾說著,伸手跟申毅要了打火機,「那燒掉吧。」
  
  「唉!」奧斯趕緊飛撲過去護住書,孫琦一把抱住安格爾的胳膊,「是證物啊!」
  莫飛怕他們太激動弄傷安格爾,悄悄將人救出來拉到窗戶旁邊,「安格爾,別鬧了,有沒有線索?」
  安格爾仰起臉想了想,「我剛到而已,哪兒來的線索,再說了,三十年的兇殺案啊,有的查了。」
  「你沒專業意見麼提供?」莫飛提醒安格爾,「這次案子很符合你審美?」
  「這倒是。」安格爾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拉住莫飛低聲說,「剛剛的確是有人在跟著我們。」
  莫飛微微一驚,「兇手?」
  安格爾想了想,「不一定,也許只是看熱鬧的。」
  
  「可是剛才沒看見人啊,而且樓下也有警察!」莫飛邊問,邊往樓下望。
  「他應該走了。」安格爾靠在窗戶邊,低聲問,「莫飛,你喜不喜歡小孩子?」
  莫飛愣了愣,不明白安格爾的問題和這次的案件有沒有關係,不過他向來天馬行空思維不受拘束,還是點了點頭,「挺喜歡的。」
  兩人趴在窗戶邊竊竊私語,奧斯忍不住過來提醒,「喂,你倆好歹給點面子麼,談案情啊,談完了好回家洗洗睡。」
  
  安格爾回過頭,看著坐在角落裡的女學生,微微笑了笑,「嗯,三十年的確變化很大……可能時代不同了吧,三十年前最看重的東西,三十年後被視作可有可無。」
  
  「什麼意思?」奧斯緊盯安格爾,「說清楚些,是不是破案的提示?」
  安格爾伸手拍了拍他腦門,「自己想吧,三十年跨度那麼久,應該不會很難找的,線索都在時間裡,時間能改變一切。」說完,拉著莫飛離開了圖書館大樓。
  
  「安格爾,為什麼你跟奧斯說,線索都在時間裡啊?」莫飛和安格爾一起往學校外走,邊詢問。
  「莫飛你唸書得時間很短哦?」安格爾依然問著不相干的問題。
  「是啊。」莫飛點頭,「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幾年而已,而且我總是逃課,有時候要打工什麼的,學業斷斷續續。」
  「那你對學校的記憶是什麼樣子的呢?」安格爾似乎很感興趣,拉著莫飛的手,笑著問他。
  
  「嗯……」莫飛想了想,無奈地笑,「其實並不算好,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跟人打架,老師也不喜歡我。」
  「那你幹嘛一臉羨慕地看著那些上學的人?」安格爾伸手,戳戳他臉頰。
  莫飛有些不好意思,「可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學生時代很珍貴。」
  
  「是哦。」安格爾意義不明地看著莫飛笑,「就是因為珍貴,才會想要好好守護,不要被破壞。」
  「於是,這次的案子是跟時間和守護有關係?」莫飛繼續猜測安格爾的話。
  
  「你別總跟奧斯學,隨時隨地想著案件,越是這樣越是破不了案。」安格爾提醒莫飛,「兇手並不是神探,他們平日的思維是生活模式而不是探案模式。太過偵探化的思維,只會讓思維被束縛,無助於破案。」
  
  「哦……」莫飛立刻擺出虛心受教的樣子來,兩人到了學校門口的車子旁。莫飛剛掏出鑰匙,就看到遠處黑暗的公路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路燈下,樣子看來十分魁梧,應該是個男人。而他的手上拿著一把斧子,類似於消防斧,似乎還有些深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地上有一攤水漬。
  
  「安格爾,上車上去。」莫飛皺眉盯著那人,以免他有所行動。
  安格爾沒動,仍然站在那裡看。
  莫飛打開車門,拉過安格爾擋在身背後,邊掏出手機撥號碼,同時注視著那個人。而就在莫飛撥通奧斯電話的那一刻,那人突然一個轉身,衝進了公路旁的建築群內。
  莫飛怕他會從別的地方出來,將安格爾塞進車裡,自己則是緊張地注視著四周。
  沒多久,申毅他們帶著人跑了出來。
  
  「莫飛!」奧斯邊往外跑邊問,「什麼兇手啊?在哪裡?」
  莫飛指了指剛剛的路燈下,「那裡可能還有血跡,不過人跑了。」
  
  奧斯帶著孫琦過去,不一會兒,兩人就跑回來,「的確有血,那人用斧子砍了誰了?」
  「也未必是人血吧。」安格爾靠著車窗往外看,「唉,你說學校這麼美好的地方,附近是不是應該加強一下管控?」說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紅綠燈,「那邊應該有監控的哦。」
  
  申毅趕緊聯繫交通警,檢查這個地方的監控錄像,安格爾則是對莫飛招招手,「走了,回去了。」
  「等下!」奧斯攔住兩人,「憑白無故看到個拿著斧子的人,你們確定他是盯著學校不是盯著你們?」
  安格爾眨了眨眼,「應該不是盯著學校。」
  「這麼肯定?」奧斯一驚,「你又得罪什麼變態了?「
  安格爾有些困擾地托著下巴回答,「嗯,我最近貌似得罪了不少變態,你指哪一個?」
  「安格爾!」奧斯著急。
  「不用緊張,我倒覺得他只是路過。」安格爾微微一聳肩,邊問莫飛,「哦?」
  莫飛沒說話,只是在拚命回憶,有沒有曾經見過的人,和剛剛那個形象相符合的。
  
  「啊!」
  這邊正在說話,前方傳來了女人的叫聲。
  眾人抬起頭,就見叫喊的是孫琦,她此時正站在公路旁,指著某座建築物的拐角對著眾人猛招手。
  奧斯等趕過去,也都愣在當場,不知道是什麼狀況。
  安格爾有那麼一點點好奇,於是和莫飛一起走過去看。只見在拐角比較隱蔽的地方,有一堆血淋淋毛茸茸的東西,竟然都是獸皮。
  
  「應該是夜貓和野狗。」申毅蹲在那一攤血肉模糊的皮毛邊檢查了一下,「被扒了皮,肉身沒有了。」
  「果然是路過吧。」安格爾笑了笑,「並不是什麼兇手,也不是什麼變態,只是剛好出來覓食,被我們撞上了而已。」
  


33、死靈書03流浪者

  安格爾這次的行為很出乎奧斯他們的預料,他沒有去追查那本死靈書的事情,甚至表現的對那本書一點興趣都沒有,直接上了車,讓莫飛開車回家。
  申毅他們也沒有辦法,畢竟安格爾這種特立獨行的性格不是一點兩天,習慣了……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就忽然蹦出來,告訴眾人兇手是誰。
  
  「你猜。」奧斯興致勃勃問申毅,「會不會這次連安格爾都沒轍了?」
  「你很想看安格爾沒轍麼?」申毅笑著問奧斯,「他沒線索我們也破不了案了。」
  「雖然我是很想破案,不過我這輩子就想看一次安格爾沒轍的樣子,我就心滿意足了!」奧斯無奈地說,「你說,世上難道就沒一個罪犯能贏過安格爾?」
  「邪不勝正咯,你是不是警察啊!」孫琦整理證物準備回去了。
  「我不是想他破不了案,只是想偶爾看他認輸的樣子。」奧斯仰起臉開始想像,「你們不覺得安格爾有時候更像神棍而不像是人類?人總會有錯漏的時候,這才叫人麼。」
  申毅和孫琦看了看彼此,覺得的確奧斯說得也有道理,另外,安格爾出錯時候是什麼表情,眾人都有些期待。最重要的是,他們始終覺得一碰到疑難案件就求救於安格爾,還是很傷他們身為警察的自尊心的。
  
  「探長。」
  這時候,有一個警察走過來告訴申毅,「我們找到點東西,你要不要來看看?」
  申毅點頭,和奧斯他們一起跟著那警員走了過去。
  警員帶著他們拐進了街角的一個巷子裡,找到一個可以打開的下水道蓋子,就見裡頭有很多的生活用品,像是一居室。
  
  「雖然很髒,但似乎有人居住過,而且居住的時間還不短。」奧斯捏著鼻子跳進了那個廢棄下水道裡,環視四周,發現陳設很齊全,有床有桌,關鍵是還有很多書。
  「好怪的白舍。」孫琦拿起桌上幾個動物頭骨做成的燈架,給奧斯他們看。
  「是啊,還有一股怪怪的血腥味。」奧斯也點頭。
  「都是外語原版的名作啊。」申毅拿拿著幾本書看了看,掏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安格爾,走了沒有啊?有好東西給你看。」
  
  安格爾放下莫飛的手機,敲了敲下巴,「莫飛,調頭回去吧?申毅他們查到有趣的事情了。」
  「哦。」莫飛點頭,調頭回去,邊問,「什麼有趣的事?」
  「他們找到了一個流浪漢。」安格爾說話的時候來了句大喘氣,「的住處。」
  莫飛無奈,不知道安格爾是不是故意的。
  
  「你覺得,一個人為什麼要流浪?」安格爾很感興趣地問莫飛。
  「嗯……」莫飛想了想,「流浪的話,大概因為無依無靠,或者沒有自己生存的能力?」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生活才算有依靠?」安格爾接著發問。
  「有家人當然最好了,沒家人就要看個人能力。」莫飛回想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生活,有些感慨,「如果是小孩子,沒什麼生存技能,那就只能期望遇到一些好的人可以暫時照顧他,直到他擁有生存能力,可以依靠自己的時候就不用流浪了。」
  
  「那你所說的生存能力是一種什麼能力?」安格爾的問題卻還沒有結束。
  「生存啊……基本的經濟基礎咯。」莫飛回答,「要賺錢養活自己,最好是有一技之長,受過高等教育當然更好了。另外身體健康也挺重要的,身強力壯比較能吃苦一點的。」
  
  安格爾輕輕地笑一聲,「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又非常聰明的人,為什麼要出去流浪?」
  「啊?那就可能有難言之隱了。」莫飛認真想了想,「也許是神志不清、受了刺激……或者就是萬念俱灰了。」
  安格爾挑起嘴角,「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大家都覺得有好房子住、好吃好喝、有教養、有品位、有社會地位,受人尊重,這才是好的生活,是不是?」
  
  「那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吧,當然這些都是物質的,我認為更重要是有家人朋友、有喜歡做的事情,這樣不會孤單,沒那麼豐富的物質也不要緊。」莫飛說著,已經將車子停在了申毅他們所說的那條巷子口。
  安格爾坐在車子裡沒動,靠著車窗看夜晚的街景。
  「安格爾,到了。」莫飛提醒安格爾下車。
  
  安格爾瞟了莫飛一眼,趴在車窗上打了個哈欠,像是有些犯懶。
  「安格爾?」莫飛過去拍拍他,「辦完事就早些回去睡了,嗯?」
  莫飛說得輕聲細語,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安格爾很聽話地點點頭。
  兩人沿著漆黑的街道一直往裡走,前方不遠處有幾個警察,還有一輛警車,警燈在閃爍。
  「就在那邊。」莫飛拉著安格爾的手,讓他稍微走快些。安格爾一直走得很慢,邊往巷子的兩邊張望著,不知道在打量什麼。
  
  「安格爾?」莫飛以為他不舒服,回頭看他,「你要是覺得累,我們先回去?」
  安格爾只是輕輕地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認真用耳朵聽一聽。
  莫飛側耳傾聽感受著四周穿過巷子的風。莫名的,安靜的黑夜之中,他竟然聽到了一些類似呼吸的聲音,就像是人睡覺時候的氣息。感覺就好像走進一間集體宿舍,大家都睡著了,呼吸聲很平靜,很安詳。
  
  「怎麼會這樣?」莫飛覺得納悶。
  「是氣流的問題,風穿過兩座高層建築而造成的迴響。」安格爾邊走邊說,「人對居住的地方都很挑剔的,一般人都會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其實你覺不覺的流浪漢的選擇餘地更大?」
  莫飛聽了安格爾的話,倒是覺得有趣,「安格爾,你這種說法仔細想想倒是很有道理。有家可歸的人選擇住處都有侷限性,比方說交通方便、離上班的地方近、或者離家人近。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天大地大到處都是他可以選擇的家。他想看日出就在東邊的橋洞下住著,想看日落就住西邊的橋洞下。」
  
  「嗯!」安格爾笑了起來,「莫飛,這個說法很浪漫,想看日出就住東邊的橋下,想看日落就住西邊的橋下。」
  「我以前也幹過這種事。」莫飛問他,「你是不是覺得,那個流浪漢就是喜歡這種環境,才會住下來?」
  
  安格爾點頭,「那邊是學校,白天會有上下課的鈴聲,中午吃飯的時候更熱鬧,你看巷子兩邊的地上有好多竹籤,這裡白天可能還有賣燒烤之類的東西。」
  「嗯。」莫飛覺得應該是,「白天很熱鬧,晚上又會有氣流弄出宿舍的聲音,生活在這裡也就像是生活在學校裡一樣。」
  
  安格爾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處,伸手摸摸鼻子,「好濃的血腥味道。」
  莫飛也聞到了,微微皺眉,「剛才巷子口的那堆死貓死狗,會不會是住在這裡的人殺的?」
  「也許。」安格爾慢吞吞走到了地下室裡頭,申毅他們正點著燈在翻看房間裡的東西。
  「都是些什麼書啊?」奧斯邊翻看,邊皺眉,「一個字都看不懂。」
  
  「一些文學作品而已。」安格爾伸手接過一本看看,「這書有很多摺痕,是有人認真看過的,外文原版、好紙張、好板式……應該價格不菲。」
  「現在唸書人的品味那麼怪啊?」奧斯環顧四周,「這裡的每一件陳設都不便宜,原版書也很貴很難買,那就應該比較富裕,為什麼會住在這種地方?該不會是錢都用來買書所以窮了?」
  
  安格爾看了看莫飛。
  莫飛剛剛和安格爾聊過,知道那個流浪漢是因為喜歡學校的環境才住在這裡的。也就是說已經掌握了推理的大前提,接下來的線索就是書……喜歡學校的人有很多書很正常,從這一點又能推理出什麼呢?
  
  莫飛低頭冥想的樣子,引起了安格爾的興趣。不過他眉宇間微微皺起的細紋,告訴安格爾,莫飛沒有頭緒。
  「那麼多書,應該是要經常出入書店才能買到的。」安格爾找了張造型獨特的凳子坐下,「我發現他很有品位,每一樣東西都符合自己的審美和風格。」
  
  奧斯等都點頭,的確是這麼回事,但說明什麼?
  莫飛卻是腦中靈光一閃,「圖書館!」
  
  「什麼圖書館?」奧斯看莫飛。
  「每個圖書館都有採購員的,會接觸到很多書。」莫飛低聲說,「圖書館在學校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申毅等聽了莫飛的話後,都愣了愣。
  「這裡每一本書的價錢都被標籤貼起來了。」孫琦忽然注意到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指著幾本書給眾人看,「這是圖書館經常用的手法。」
  「這些書是從圖書館偷來的?可是初中的圖書館會有這麼深奧的書看麼?」奧斯也琢磨出了些滋味來,「會不會和學校的那起詭異殺人案有關係?」
  
  「找到這裡的主人就知道了。」安格爾很感興趣地研究起流浪漢的床和桌子來,「純手工製造,用的也是上好的材料,這個人真有意思。」
  
  「安格爾,別總說他有意思,他什麼時候來?」申毅拍拍眯著眼睛欣賞桌椅質地的安格爾,「如果他是殺害那老師的兇手,能不能抓到?」
  「他不是殺害老師的兇手。」安格爾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眾人都吃驚不已的話。
  「殺害那個老實的,是學校圖書館的人。」安格爾慢悠悠說,「這個有趣的流浪者,是在提醒警察抓找兇手。」
  
  「查一下圖書館五十歲以上的人吧?」奧斯提議,「持續了那麼多年的殺人案,年歲應該不小!」
  「如果只是年齡的問題,我們還需要提示麼?」安格爾卻是搖頭,「校園傳說,也是校園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
  


34、死靈書04 故佈疑陣

  那位神秘的流浪漢一直沒有回來。
  安格爾離開的時候,建議奧斯他們把門鎖上,否則這也算私闖民宅,有些不厚道。
  「這下水道總不會是他買的吧?」孫琦從下水道爬上來,「不知道血腥味哪裡來的。」
  「可能是鐵鏽的味道。」莫飛輕輕敲了敲水井蓋。
  安格爾拍了拍奧斯,「這是個奇怪的所在,無論和案子有沒有關係,都該關注一下這裡住著什麼人。」
  「安格爾,你認為他們是危險人物?」奧斯記下地址,讓警員留意這一帶。
  
  此時已經時近凌晨,四周靜悄悄的。
  安格爾他們從黑暗的巷子裡往外走。
  申毅問他,「安格爾,你剛才說那不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嗯,應該只是私怨,那本死靈書有別的用途。」安格爾道,「仔細看一看那本書吧,書是手抄的,字符、圖畫,都可以隨時添加和改動。」
  「你的意思,書有別的用途?我們不能被它誤導?」申毅皺眉。
  
  「我建議你們用笨方法。」安格爾微微一笑,「學校什麼最多?」
  眾人面面相覷,奧斯回答,「學生!」
  安格爾望了望天,「還有呢?」
  「學校的東西都差不多吧,校服、課本、試卷……」
  「把圖書館工作人員的筆跡收集起來,跟手抄死靈書上的筆跡比對一下,這要靠筆跡專家多干活了。」安格爾說完,和莫飛一起,開車回家休息了。
  
  「安格爾,那那個女生呢?說詛咒害死老師那個?」莫飛提醒安格爾。
  「初中生的年齡一般在十四五歲的樣子,這個年齡段的女生之中很容易流行某種小秘密。不會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多問些同學,這條線索很有趣。」
  
  莫飛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安格爾,學校一般發生命案都會冷處理,所以之前死了那麼多人都沒人發現。這次若不是那女生跑來自首,說不定還是低調處理了……」
  安格爾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些案子看起來很複雜,但線索太多大多是用來混淆視聽的,奧斯他們也不能總指望我走到那兒伸手一指,就指出哪個是兇手,大多數案件要靠他們兩條腿一張嘴來找兇手,今晚估計他們要熬夜了。」
  
  汽車停在了畫廊門口。
  安格爾下車就是一皺眉——門口又有了一束玫瑰。
  安格爾走過去,蹲下盯著玫瑰看了起來。
  
  「和上次的好像又有些不一樣。」莫飛要伸手把花拿起來。
  「等等!」安格爾拉住莫飛的手,「別碰,誰知道有沒有髒東西!」
  「安格爾,又有張卡片。」莫飛指了指花上的卡片,卡上有一個皇冠的圖案,「還是之前那個人送來的。」
  
  安格爾站起來,「什麼時候又招惹上變態了麼?」
  莫飛倒是覺得安格爾挺有些自知之明的。
  
  打開門進屋,艾瑪已經睡了,艾斯趴在她的房門口,見莫飛回來了,就小跑著下樓,蹭了蹭莫飛,又出門來蹭安格爾。
  「艾斯,有看到花是什麼人送來的麼?」安格爾揉著艾斯的脖子。艾斯甩著尾巴汪汪兩聲,它自然聽不懂安格爾的話。
  
  安格爾讓莫飛拿來了個裝漆料的大桶,將之前收到的玫瑰花和這一束都用夾子夾進去,然後在桶上貼了字條——垃圾桶。
  
  弄完了,莫飛拍拍手上的灰,「安格爾,萬一是給艾瑪的呢?」
  「那也不行,太風騷了不符合我的審美!艾瑪不會喜歡他的。」說完,安格爾轉身進屋準備睡覺。莫飛跟在他身後,不知為何莫名就想到了一個詞——專制的小惡魔!
  
  次日清晨,頂著兩個大青眼圈,嚴重睡眠不足的奧斯跑來蹭早飯。
  「奧斯,你怎麼了?」艾瑪給他端上一杯咖啡。
  
  「別提了艾瑪,我們陪筆跡專家鑑定了一夜。」奧斯一杯香濃的咖啡下肚,稍微清醒了點,「圖書館的採購員、老管理員、還有退休職工、幾個老師,包括校長在內,筆跡都與死靈書上的某些段落相符合。」
  「那麼多人?」莫飛不解,「為什麼呢?」
  「說了你們怕不信。」奧斯苦笑了一聲,「這幫人販毒的,。」
  艾瑪驚訝,「這麼嚴重啊?」
  「是啊。」奧斯神秘秘問,「才我們怎麼發現的?」
  「死靈書裡面那些文字?」安格爾笑道,「那是一些代碼,破譯了就可以了。」
  
  「安格爾,你果然早就知道了不告訴我們!」奧斯有些氣悶,「我們昨天幾十個警員熬通宵才破解的。」
  「這本死靈書非常方便,因為是手抄本,所以每次有什麼信息就只要直接寫上去,除非是知道密碼,不然很難看出區別來。」安格爾笑道,「我隨手翻了翻,覺得字跡有新有舊,所以猜了猜暗語,然後破譯出來基本都是——幾點在哪裡交貨、東西放在哪裡、錢在哪裡之類。」
  「這招還真高明啊!」奧斯道,「一點線索都不會留下!而且圖書館大家都可以去,又用中學這樣人流量大的地方做掩飾。」
  
  「那個老師是因為發現了她們的秘密,才被殺了滅口的麼?」安格爾問。
  「是的,這也是他們高明之處。」奧斯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啊,前前後後那麼多年,凡事發現的人、或者是那些變卦的拆家、買家,總之是知情人讓他們覺得有風險了,就干掉。他們早就定住了一個退休的老頭子,以前是看門的,一旦事情被發現,警察必定追究,就嫁禍給那老頭,說他是連環殺手!然後想法子製造他自殺的假象,自己好脫身。」
  
  安格爾笑了笑,「真是挺完善的體系……不過百密一疏,怎麼就將死靈書的消息傳出來了呢?」
  「這還真不知道,一夜之間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開始悄悄議論死靈書了。」奧斯搖了搖頭,「現在的小女生都好八卦!通訊又發達。」
  安格爾低頭不語,「有意思。」
  
  奧斯吃了早飯就走了,中午新聞有報導,說警方搗毀了特大販毒團夥,清除了學院裡的毒瘤,這事件還是引起了媒體的極大關注。
  
  「安格爾,這次案件依然很順利呀。」艾瑪看完了新聞,回頭看安格爾,卻見他一直微微皺著眉頭托著腮,盯著手裡的手機屏幕。
  
  「安格爾,想打電話給誰?」莫飛走到他身邊坐下,「明天就週末了,要不要出去度假?」
  「度假啊,好呀……」安格爾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我在等短信。」
  莫飛立刻想到了那天給安格爾發短信的怪人,「你覺得,這次死靈書的事件是他把消息傳出去的?」
  「嗯,或者是那個在下水道裡的高人。」安格爾提著手機的帶子輕輕地晃著。
  「幫傳出這個消息的人,是這次破案的關鍵!」莫飛也理解了安格爾的意思,「可能不是壞人吧?」
  正說話間,手機震動了一下,安格爾打開看,就見顯示有一條短信。
  短信來自於未知的號碼,只有幾個字——咱倆誰聰明!
  
  安格爾冷笑了一聲,「真無聊!」
  隨後,又震動了一下,發來信息——這次我先破的案。
  安格爾托著下巴將手機給莫飛,莫飛知道他想回覆但是懶得碼字,就拿著手機看著安格爾。
  
  「你知道的比我早,非公平競爭。」安格爾說著,莫飛照著打了發送。
  很快,信息回過來——知道,所以這次只是打個招呼而已,想要比賽麼?
  
  安格爾讓莫飛發個短信給他,問玫瑰是不是他送的。
  莫飛發過去問了,那邊回來一個問號,問——什麼玫瑰?
  
  安格爾皺眉,「不是他送的……」
  莫飛放下手機,問安格爾,「然後呢?」
  「你跟奧斯要兩件懸案傳給他。」安格爾笑,「讓他破案去吧,破案總比犯罪好。」
  「哦。」莫飛跟奧斯要了,奧斯傳了兩份很簡單的信息過來,莫飛直接轉發給了那個號碼。
  「今天開始,看誰先破案。」安格爾讓莫飛別忘了加一句。
  末了,對方回了一條短信來——OK!
  
  安格爾自顧自跑出去研究桶裡的花,還拿了跟樹杈撥弄來撥弄去。
  「安格爾?」莫飛追出去,「你不去看案件資料?不怕輸啊?」
  安格爾壞笑,「管他呢,讓他一直贏唄,破案就行了,讓奧斯分獎金我們吃飯。」
  
  「哦……」莫飛蹲在他身旁,用肩膀蹭蹭安格爾的肩,「你壞!指使他做義工幫著破案。」
  「不然這人閒著也是閒著,還會跑出來害人!」安格爾用樹枝挑出了一根紫色的包裝繩,就見繩子上有一些灰色的斑點。
  
  「像是濺上去的泥水。」莫飛仔細看了看。
  「花店在路邊……」安格爾說完自己也笑了,「花店基本都開在路邊哦?」
  「可以讓奧斯找專業人士幫你分析一下,查一查泥水的成分就能查出地點。」莫飛抱著膝蓋蹲在安格爾身邊,「現在科學很發達。」
  安格爾不屑,「利用科學手段算犯規!」
  莫飛不明白這規則從何而來,收了帶子仍會桶裡,「別管了,週末去哪裡玩?艾瑪要去跟老朋友開聚會,就咱們倆。」
  安格爾眯起眼睛一笑,跟莫飛商量起週末計划來。
  
  艾瑪走到門口,就見兩人蹲在門口的路邊笑眯眯聊天,那樣子有些像是正在玩泥巴的小孩子,搖了搖頭,回畫廊給他們準備晚飯去了。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艾瑪跑過去接,打電話來的是自己的一個三十多年的老朋友,馮怡。
  
  馮怡打電話來,是求助的,說知道艾瑪的孫子認識很多警察,是一個偵探,她們的村子最近發生了一件怪事,還死了人。她想讓艾瑪的孫兒幫忙查一查,費用村民會湊錢來付的。
  艾瑪和她很熟,也不好推辭,就問了一聲,「是關於什麼啊?」
  馮怡神神秘秘地說,「是關於殭屍的。」
  艾瑪聽了覺得詭異,「殭屍!那麼嚇人,有沒有危險啊?」
  
  「不瞞你說。」馮怡壓低聲音,「這事情真是邪門得緊啊,村裡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門了,我知道安格爾很能幹的……」
  
  「什麼殭屍啊?」
  安格爾正好從外邊進來,聽到艾瑪說殭屍,就跑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摟住上來親熱的艾斯。
  「你馮阿姨。」艾瑪將電話放到安格爾耳邊。
  「馮姨。」安格爾和馮怡也認識,笑眯眯叫了她一聲,「你們村鬧殭屍?」
  「是啊,安格爾。」馮怡詳細給安格爾講了一些事情的經過,說大概一個月前,村裡人打井。打到一半機器就卡住不動了,他們從下邊挖出了一個軍用的鐵盒子來,很大,上邊有日本軍國旗標誌,可能是當年侵華的時候留下來的。
  
  「哦?」安格爾提起了些興趣,「那盒子裡有什麼?」
  「一具用白布包裹著的屍體和一把指揮刀,那刀還挺漂亮的,箱子可能是簡易的棺材,密封的,所以刀很新。」馮怡說著,嘆了口氣,「起先大家覺得沒什麼,就當是挖到了件文物唄,當時挖井的老金喜歡收集些模型什麼的,就跟大家要了,說當做打井的酬勞,大家都同意。」
  
  「馮姨,這個要交公的吧?」安格爾問,「有歷史價值的哦,你們怎麼處理那具屍體?」
  「屍體直接放回盒子裡原地埋了,我們找別的地方繼續打井,大都沒在意。」馮怡說著,卻是又嘆了一聲,「可是萬萬沒想到,當天晚上,老金打完井大半夜拿著刀回家,死在半路了!」
  安格爾一挑眉,「死在半路?怎麼死的?」
  
  「說起來真瘆人啊!」馮怡道,「是被指揮刀一刀砍死的,刀不翼而飛。關鍵是,我們第二天大早發現那埋棺材的墳地被翻開了,箱子蓋開著,滿地的白布,屍體也沒了!所以大家都說是殭屍作怪」
  「也許是有人搶劫殺人,連屍體都偷走了呢?」安格爾問,「也不能就這樣確定是殭屍做的?」
  「老金的屍體脖子上有被咬過的痕跡,全身的血差不多都沒了。」馮怡說,「而且這幾天晚上,村裡陸續有人看到一個日本武士拿著刀,在黑暗的稻田裡走來走去。」
  「哦?這麼邪門?!」安格爾雙眼閃亮亮,很有神采。艾瑪對走進來的莫飛無奈笑了笑——看來你們的週末浪漫計劃泡湯了,又要接著查案。
  莫飛倒是無所謂,走到安格爾身邊坐下,跟他一起聽電話。
  
  「馮怡,你把地址給我,我們明天一早過去。」安格爾抄下了地址掛掉電話,找了九逸他們,問誰想週末課外活動。九逸、奧斯都說有空,於是安格爾、莫飛、九逸、奧斯,再帶上艾斯和伊莉莎,週末到馮怡的小村,查一查殭屍殺人案件。
  


35、深埋01 怪村

  週末的下午,莫飛、安格爾、奧斯和九逸前往馮怡所在的馮村。原本打算清早去的,但安格爾懶洋洋動作也慢,似乎精神不濟。
  
  「這是我從警局弄來的關於馮村的介紹。」奧斯正在開車,讓莫飛從包裡拿出資料來給安格爾,「不過很奇怪,我看過了,馮村地處偏僻的山中,當年中日戰爭的時候並沒有日軍入駐。為什麼會留下那種東西?」
  安格爾接過了資料,翻了翻,「還有風俗志啊,這個地方已經很古老了麼?」
  「是啊,這村莊存在幾百年了。」奧斯對這小山村也不是很瞭解,「安格爾,這次聽起來好恐怖啊,你怎麼盡往恐怖的地方去?」
  
  「馮姨是艾瑪的朋友麼。」安格爾將資料合上,靠著莫飛打盹。
  「安格爾,累啊?」莫飛見安格爾臉色不太好,皺眉問他,「暈車?」
  「嗯?」安格爾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頭痛。」
  「你小子自從有莫飛來了之後很久沒生病了吧?」奧斯從後視鏡看,覺得安格爾的臉色不太對勁。
  
  「睡一會兒。」莫飛讓安格爾躺下,把頭枕在自己腿上休息一會兒,很快,安格爾就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路越開越偏僻,莫飛摸著安格爾的額頭,只覺得溫度上升了——安格爾在發燒!
  「前幾天並沒有下雨吧?」九逸也擔心,安格爾的確是被莫飛照顧得太好了,以前據說身體非常差,一下雨就發燒。
  
  「可能是這幾天一直連續查案,累過頭了,而且熬了幾次夜,所以才會病倒。」莫飛問安格爾,「要不然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或者就近找醫院吧?」九逸提議。伊莉莎從他肩膀上蹦到了安格爾的身邊,好奇地瞧了瞧,見他昏睡,就用腦袋蹭蹭他。
  
  「這窮鄉僻壤的,上哪兒找醫院去?」奧斯查了一下GPS沒有任何線索,就打電話求助。
  警局那邊幫他查詢了一下,說那一帶根本沒有醫院,就算是最近的衛生醫院也要開車半天,那還不如回去了!
  
  「不行,還是回去!」莫飛實在擔心安格爾,決定讓奧斯調轉方向回去。
  可奧斯往回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看到前方的路一塌糊塗,被堵塞了。
  
  「是泥石流?」九逸驚出一身汗來,幸虧剛才通過得早,不然的話就麻煩了!
  「這裡應該沒有泥石流危險才對。」莫飛卻是搖頭,「我知道要走這一段路,特意查了天氣情況還有這附近的地理情況。」
  「的確!」奧斯也點頭,「這裡不是泥石流該發生的地方。」
  
  「吱吱。」
  這時候,伊莉莎站在九逸的肩頭,對著遠處的土堆叫了兩聲。
  眾人望過去,只見兩架挖土機正在作業。
  奧斯下車,對著車子喊,「喂!」
  幾個工人站在高高的土堆上面,對他們擺手「地下水管裂了在搶修,改道走吧!路要明天才通!」
  
  「改道?」莫飛查看GPS,皺眉,「也就是繞山?那不是要轉一圈?!」
  「怎麼辦啊?」奧斯看眾人。
  「要不然,讓直升飛機來接一把?」九逸出了個主意。
  奧斯嘴角抽了抽,「是安格爾生病,又不是自然災害等待救援,我上哪兒找直升飛機啊?」
  「我背安格爾出去找車子吧。」莫飛爬上土堆一看,皺眉,根本走不出去!地下水管爆裂了,到處都是泥水。
  
  「怎麼那麼巧呢。」九逸無奈地聳了聳肩,「就差半小時。」
  「怎麼看怎麼有些詭異啊。」奧斯看了看躺在後座已經睡著了的安格爾,這人一旦病了,就跟個小孩子一樣,昏昏沉沉只知道睡覺。前邊的村莊還有一樁等著要破的奇案和一隻到處跑的殭屍呢,這可如何是好。
  
  「車上還有藥。」莫飛打開後備箱,找出常備藥箱,先給安格爾量了一□溫,「是低燒。」
  「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奧斯和九逸都慌了手腳。
  「沒關係,安格爾高燒低燒基本病情我都能處理,你們繼續開車吧,盡快趕到村莊,讓安格爾好好地睡一覺。」莫飛冷靜地處理安格爾的病情,九逸和奧斯趕緊上車,加快速度,趕往馮村。
  
  所謂出師不利,大概就是這種情況。本來大家是信心滿滿來抓殭屍的,可沒到目的地,安格爾先病了。
  車子開進馮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天漸漸黑下來,這村莊三面環山,山上種滿了果樹,大半個天空都被遮掩得密密實實,連月光都看不清。
  
  「這地方住著不鬧鬼才怪了。」奧斯一下車,就有些鬱悶。
  安格爾他們的到來,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這似乎是一個相當封閉的小村莊,平時應該很少有人來。
  
  「安格爾來啦!」馮怡年紀不小了,應該有六十多歲,不過和艾瑪一樣,看起來很年輕精神。
  可是馮怡見車子停在了她家門口,下來的卻是三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你們是?」馮怡不太明白狀況。
  「啊,馮姨麼?」奧斯趕緊說,「我們是和安格爾一起來的,不過安格爾在路上忽然病倒了,所以……」
  說話間,莫飛已經抱著吃了退燒藥睡熟的安格爾走出來,「他可能需要先休息一晚。」
  「啊!安格爾病啦?」馮怡也不好意思,大老遠叫他來,沒想到竟然在生病。趕緊就往屋裡讓,讓他睡下休息。
  
  「我們這裡有醫生的。」馮怡立刻跑去打電話,不多久,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來。那女的長得十分幹練,打扮也不太像是常年生活在鄉間的姑娘。
  
  「我叫衛鑫,是醫生,剛好這幾天回來。」衛鑫無奈地笑,「我妹妹在電話裡一直說殭屍什麼的,還說很害怕不敢一個人住,我就休假回來陪她幾天。」
  
  「你也是因為殭屍的事情回來的?」九逸問她。
  「世上哪裡有殭屍,一定是幻覺或者是人為杜撰出來的。」衛鑫檢查了安格爾的身體後,微微皺眉,「他的身體很虛弱。」
  「是什麼引起發燒的?」莫飛著急。
  「嗯,以他的體質,應該是經常發燒之類的,只是勞累過度和受寒。」衛鑫搖了搖頭,「他是先天不足,沒辦法的,只能注意休息別太操勞。不過不是大病,處理得很好,再用些土方法很快就會好了。」
  
  「土方法?」莫飛猶豫,「我不知道安格爾的身體能不能喝中藥。」
  「誰讓他喝中藥了。」衛鑫笑了,「煮一碗薑湯給他喝,蓋兩床被子明天就會見好了。」衛鑫說完,出門了。
  
  「鑫鑫!」馮怡有些擔心,「你這會兒自己走啊?天都黑了!」
  「我送你吧。」奧斯走過來。
  「不用,就幾步路。」衛鑫擺手,提著藥箱子走了,「我明早再來看他。」
  奧斯送出門,還被衛鑫推了回來,最後只得作罷。
  
  「真的鬧得這樣嚴重啊?」回到屋裡,九逸問馮怡。
  「今天早上,王老爺子上果園去看果樹,沒想到死在果林裡了,他是腳下打滑摔下來摔死的。我們也報了警,但警察來一看就說是意外,也沒人管。」馮怡嘆氣,「大家都說是殭屍推他下來的!這村子,以前別說人和人,就連村子裡的小貓小狗都是彼此認識的,大家都好著呢,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嗯……」
  「安格爾?」莫飛聽到安格爾哼哼了一聲,還翻身動了動,就知道他要醒了,趕緊過去扶他。
  「莫飛。」安格爾還是有些暈,還很熱。
  「別掀被子,你在發燒。」莫飛幫著安格爾按住被子,伊莉莎蹲在安格爾的枕頭邊,瞧他的情況。
  
  「我們在哪兒了?」安格爾見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就問莫飛。
  「到馮村了,在馮姨家裡。」莫飛幫著他擦擦額頭的汗,「九逸和奧斯在樓下問情況了,你安心休息。」
  
  「嗯。」安格爾發熱導致全身痠軟,「莫飛。」
  「想喝水?」莫飛湊過去。
  安格爾微微眯起眼睛,點頭,有莫飛在就是方便。
  莫飛含了一口水,幫著喂給安格爾,一旁伊莉莎趕緊捂眼睛。
  
  安格爾臉上因為發燒,紅彤彤的,笑了一聲,說莫飛「笨,會傳染的。」
  「你才笨。」莫飛喂完水,揉了揉安格爾的腦袋,「我什麼時候被你傳染過?」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就聽到遠處傳來了一聲女人的慘叫!聲音不算太遠,所以聽得很清楚。
  莫飛一驚,安格爾也被吵醒了,睜開眼睛。
  「聲音耳熟!」莫飛跑到床邊往外看,伊莉莎也蹦到了他的肩頭,睜大了眼睛向下觀望。
  
  樓下,奧斯等也聽到了。
  「哎呀,像是鑫鑫啊!」馮怡霍地站了起了子,開門往外看。
  「喊聲是挺遠的地方傳來的。」奧斯和九逸一起打著手電筒出門去找,同時,隔壁幾家人也都聽到喊聲跑了出來,與奧斯他們一起找。
  
  「出什麼事了?」安格爾躺在床上,問窗邊皺眉的莫飛。
  「剛剛有個醫生來看你,堅持一個人回去,叫的好像是她。」莫飛走到安格爾身邊坐下,「奧斯他們去找了。
  「哦。」安格爾略點了點頭,問,「莫飛,你進村後,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這個麼……」莫飛剛剛光顧著照顧安格爾了,把觀察什麼的都忘記了,「我沒太注意,這村子似乎很少有人來。安格爾,如果明早你沒有好轉,我要送你去醫院的。」
  安格爾盯著莫飛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嗯,我躺一會兒,奧斯他們回來,讓他們跟我說。」
  「好。」莫飛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莫飛站在窗口,就見遠處手電的光亮都聚集在了一起,隨後,有哭聲傳來。
  大半夜,奧斯和九逸才回來。喝了杯茶就上樓看安格爾,發現他醒了,正在喝薑湯。
  「好點沒,安格爾?」奧斯走過來,袖口和褲腿都是濕的。
  
  「那個醫生淹死了?」安格爾突然問。
  「哇!」奧斯一個冷戰,「你生病還扮神棍?」
  「今早還有人死麼?」安格爾不答反問。
  「有個老頭上山摔死了。」九逸幫著回答,「是一個村官,據說平時很熱心。」
  奧斯嘖嘖兩聲搖搖頭,「你看看外邊都快天下大亂了!我勸村民們報警,不過村民對警察不信任,非說是殭屍作祟,已經開始準備自己組織人上山找殭屍了。」
  
  安格爾靜靜聽著,問奧斯,「女醫生走了多久?」
  「十幾分鐘有了吧?」
  「她家離這裡多遠?」
  「說就幾步路。」九逸也琢磨出滋味來,「對啊,十五分鐘可以走很遠很遠了,就幾步路,怎麼才到前邊河塘?」
  
  「你們聽到叫聲,從這裡跑到河塘,用了多少時間?」安格繼續發問。
  「嗯……不到兩分鐘!」奧斯回答,「我們那麼多人跑過去的,這村裡的村民真熱心。」
  「一個成年女人,從掉下河到淹死,需要多少時間?」安格爾笑了笑,「不覺得奇怪麼?」
  奧斯和九逸對視了一眼,的確不妥。
  
  「安格爾。」莫飛看他,「你覺得死因蹊蹺,不是意外也不是殭屍?」
  「我本來就不相信殭屍什麼的。」安格爾吐了吐舌頭,覺得薑湯很辣,「村民熱心有好處也有壞處。因為不管是誰死了,都會有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也就是說,無論誰出現在案發現場,都不會被人懷疑。」
  奧斯一皺眉,「安格爾,你說兇手是村民?」
  
  「不熟悉地形的人幹不了這個。」安格爾微微一聳肩,「去自習觀察吧,找出可疑的人。」說完,翻身躺下,莫飛給他蓋好被子,讓他接著睡。
  
  村子的這個夜晚成了不眠夜,衛鑫的家人在那裡哭,也有些埋怨馮怡無緣無故大半夜找人看病。
  馮怡難過加自責。
  莫飛站在窗邊,看著遠處不斷閃爍的手電光束,那是村裡人在夜間巡邏。回頭看了看床鋪,安格爾睡熟了,伊莉莎蜷縮成一個毛球睡在他身邊。
  奧斯畢竟是警察,在樓下挨個詢問村民情況,還讓保護現場並且聯繫了警局,明天一早派人來。
  九逸站在馮怡家小屋門口的院子裡,望著遠處茫茫的群山和密密匝匝的果林,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飛暗暗想,這次安格爾行動不便,那自己應該怎麼做?仔細觀察,就和安格爾平時做的一樣?
  想到這裡,莫飛開始仔細觀察村莊的每一個角落,發現被詢問的村民正三三兩兩站在馮怡家門口討論,邊時不時地掃門口的九逸一眼,那眼神裡,有濃濃的排斥。
  
  莫飛忽然覺得,這一個小山村,就像一個小王國,有自己的秩序。如今,有人將這秩序打破了,村民們變得很無措。
  
  安格爾睜開眼,見莫飛正在觀察,神情專注,就微微地笑了——就是這樣子莫飛!看每一個人在突然遭受打擊時候的表現,人在無防備無計劃的時候做出的反應,才是最原本的那個自己。
  


36、深埋03 午夜遇襲

  夜間,奧斯和九逸挨個詢問村民,大家口徑一致,都說是殭屍殺人。一致到原本毫無懷疑的奧斯和九逸,都開始覺得這些老頭老太太串供了。
  
  「呼……」
  凌晨時候,奧斯和九逸睡眼惺忪地上了樓。
  「那幫村民是不是都練過?還是都說好了,回答的答案都一模一樣?」奧斯趴在沙發上嘆氣。
  「沒有進展麼?」莫飛壓低聲音問,邊給安格爾擰了毛巾擦汗。
  奧斯無奈搖頭。霏1凡l論i壇
  「用不用冰袋?」九逸指樓下,「剛剛看到冰箱裡有冰塊。」
  「安格爾會頭痛,不能用太刺激的方法。」莫飛搖頭,邊伸手摸安格爾的手,感覺一下溫度,還是低熱。安格爾發高熱倒是還好,一般退燒後就好了。可萬一發低熱就會很麻煩,拖很久都不見好。這個時候的安格爾會像一隻溫順的兔子,不說話也不醒,就是迷迷糊糊地睡著。
  
  「篤篤篤。」
  這時候,外邊傳來了敲門的聲音,馮怡推開一些門,往裡邊看,「安格爾好點了沒?」
  「好多了。」莫飛趕緊回答。
  「馮姨,你怎麼還沒睡啊?」奧斯伸手接過馮怡遞過來的宵夜,「真麻煩你了?」
  「年紀大了睡不著麼。」馮怡在一旁坐下,小聲問,「是不是,安格爾燒不退,你們明天一早就要先回城裡的醫院去?」
  
  莫飛、奧斯等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馮怡的村子裡又死了人,他們如果就這麼走了……有些不負責任。
  藉著燈光,莫飛忽然注意到馮怡的臉似乎有些腫,皺眉,「馮姨,你臉怎麼了?」
  「啊?」馮怡一驚,捂著臉,「哦,牙痛。」
  「牙痛?」奧斯湊過來看,「的確腫了啊。」
  「沒事沒事,老人家是毛病多點。」馮怡笑呵呵站起來,讓大家早點休息,就出門了。
  
  人走了,奧斯叼著半個雞蛋在那裡發呆,回過神來,就見九逸和莫飛的神色也差不多。
  「會不會是……」奧斯指了指外邊,壓低聲音「馮姨被村裡人打了?」
  九逸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良久,他回過頭,「我們貌似被監視了,門口有兩個村民在徘徊。」
  
  「為什麼要這樣做?」奧斯不解,「我們是來給他們查案的。」
  「安格爾說過,這種小村莊,就像是一個小王國,秩序一旦被打亂,人就會改變。」莫飛低聲說,「衛鑫這次突然死,會不會也是發現了什麼?」
  
  「那我們接下去怎麼辦?」九逸看奧斯,「再住下去可能會有危險。」
  「我打電話找探長他們連夜帶人過來查。」奧斯拿出手機,卻是一皺眉。
  
  「怎麼了?」莫飛見奧斯的神色古怪,趕緊詢問。
  「沒信號了。」奧斯舉著手機給眾人看,「剛才還有的。」
  「哈?」九逸臉色也凝重起來,「為什麼?有人裝了干擾設備?」
  「看來,不會讓我們輕易地叫人來。」莫飛擔憂,「他們不知道會不會阻止我們離開,那樣安格爾的病情就糟糕了。」
  「我剛才早些時候有聯繫警局,不過他們派人來,起碼要到明天中午。」奧斯看了看窗外,「看來我們今晚要打起精神來了。」
  
  「大家先休息一下吧。」莫飛見奧斯和九逸都神情緊張,就提議,「沒個清醒的頭腦對辦案不利,如果明天走不了,我們就把案子的真相找出來。」
  
  九逸和奧斯都點頭,按照之前艾瑪提供的房間,九逸和奧斯一間屋子,睡在隔壁,安格爾和莫飛睡在這個屋子裡。
  臨走的時候,奧斯屋裡屋外一頓找,找出了一把大號扳手來,交給莫飛。
  「不用……」莫飛看到這種凶器有些本能的抗拒,長期壓抑自己性格的暴戾面,讓莫飛懼怕接近所有武器。
  「保護安格爾用的,莫飛。」奧斯拍拍他,「我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就叫我!」
  「嗯!」莫飛點頭,接了扳手。
  
  「伊莉莎。」九逸看著趴在安格爾身邊梳理尾巴的伊莉莎,「今夜要陪著安格爾麼?」
  伊莉莎眨眨眼,晃晃尾巴選擇了一個舒適的角度趴在安格爾的胳膊旁邊,像是要陪著安格爾一起睡。
  「真是個好姑娘。」九逸摸了摸它的腦袋,和奧斯一起去隔壁睡覺了。
  
  莫飛靠坐在安格爾身邊,準備守著安格爾到天亮,外邊的夜深沉而安靜,三面環山的地理位置,讓小村的夜晚顯得漆黑無比。
  莫飛在腦中回憶著安格爾到了這個村莊後,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以及他看到的和聽到的所有情況。莫飛覺得這次的案件有很多疑點:村民的不信任和不合作,是否可以單純地解釋為迷信?如果真是將是殭屍,那為什麼後來死的兩個人,都是意外死亡?一個摔死、一個淹死……馮姨為什麼會被打?
  
  想著想著,莫飛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就在似睡非睡之間,莫飛忽然感覺手指頭上傳來一陣刺痛。
  他猛地睜開眼睛,就聽到伊莉莎急躁地「吱吱」亂叫。
  同時,有什麼陰影靠近過來,動作很快還帶著風聲。莫飛感覺危險在逼近,於是手中抓住的扳手猛地往上一擋,「噹」一聲。
  莫飛雙手握住扳手抬頭一看……驚訝不已。
  只見黑暗的房間裡竟然還有一個人,那人一張臉慘白看不出來長相,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他穿著一條寬大的袍子,手裡舉著一把長刀,正對著莫飛瘋砍。刀被扳手擋住了,但刀刃顯然非常鋒利,粗厚的扳手上,竟然出現了多個豁口。
  
  「你是誰啊!」莫飛見那人舉刀還要砍,一腳踹向他腹部。
  「唔……」那人悶哼了一聲,摔出去。
  莫飛站起來,拿著扳手撲過去,遇到危險時產生的那種強烈自我保護欲,讓莫飛整個人暴力了起來。他一把擋開那人手中揮舞的刀,一腳踹向剛剛踹到的同一個地方,隨後一扳手飛過去,砸中了那人的頭部。
  
  「嘭」一聲,那人捂著額頭,鮮血沾染了大半長刷白的臉。莫飛卻並沒有罷休,伸手一把抄起旁邊的凳子對著那人砸過去。
  一聲巨響之後,那人連通房門一起摔了出去,這響動將隔壁的奧斯九逸都吵醒了,兩人飛快跑出來,就看到一個人滿身血躺在門板上求饒,莫飛手上拿著凳子,滿眼的殺氣。
  「莫飛!」奧斯過去一把將失控的莫飛拉住,九逸先收了那人的武士刀,蹲下查看那人情況。這位假扮成殭屍的偷襲者竟然是村裡的村民,九逸認識他,剛剛問話的時候他就留意這人了,因為瘋瘋癲癲的。他是衛鑫的小舅舅,叫劉安,是村裡有名的神經病,還是個啞巴。
  
  九逸皺眉,「假扮殭屍殺人的是你?」
  劉安此時情緒激動,一方面是被莫飛打懵了,另一方面他原本情緒就不太穩定,呀呀怪叫著掙扎。
  
  「出什麼事了?」馮怡從樓下跑上來,看到情況也嚇得叫了起來,趕緊出去叫人。沒多久,村裡人都聚攏過來了,劉安被綁了關在房間裡。那些村民聽說抓到了假扮殭屍行兇的兇手,都操著棍子說要殺了他,被奧斯阻止,禁止使用私刑!
  村民們越聚越多,好容易,才被奧斯安撫了都打發走,九逸長出一口氣,「沒想到竟然抓到兇手了。」
  奧斯本想詢問劉安,但他是個啞巴,說什麼他也聽不懂,只好繼續銬著他,等明天一早再說。
  
  莫飛還站在安格爾的房門口,九逸過去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吧,莫飛?」
  「啊?」莫飛抬頭,像是回過神來了,搖頭,「沒……那個人沒怎麼樣吧?」
  「沒有。」奧斯見莫飛擔心,就笑著給他看手裡的指揮刀,「你沒發現的話,那小子可能已經連你和安格爾一起殺了,這把指揮刀可不是假的。」
  
  「多虧了伊莉莎叫醒我。」莫飛見床邊伊莉莎蹲坐在那裡,就想伸手去摸摸它。不料伊莉莎吱吱兩聲躲開了,跳上了九逸的肩膀,哧溜一聲鑽到兜子裡矇住眼睛。
  莫飛愣了愣,見手上還有不少血,臉色也白了白「我去洗洗手……」於是就逃也似的跑去洗手間了。
  
  「伊莉莎。」九逸戳了戳兜裡的伊莉莎,難得的責備,「怎麼能這樣,你不是最喜歡莫飛的麼?」
  伊莉莎抱著尾巴可憐兮兮看九逸,鼯鼠一雙大眼睛水潤水潤的,九逸也無奈,可能伊莉莎被發狂的莫飛嚇住了,只好伸手摸摸它腦袋。
  
  「咳咳。」
  這時候,床上的安格爾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九逸和奧斯回頭看他,驚訝,「安格爾,你醒啦?」
  安格爾側躺在床上,臉對著門外,被子一直遮道鼻子的位置,一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很有神采毫無睡意。
  
  「你什麼時候醒的?」奧斯問他,「剛剛莫飛……」
  「咳咳。」安格爾又咳嗽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勾住一點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來,「奧斯。」
  「嗯?」奧斯和九逸都看安格爾。
  「你們竟敢欺負莫飛,趁我睡覺的時候。」安格爾的語氣有些嚇人。
  
  「沒!」奧斯趕緊搖頭。
  九逸也哭笑不得,「安格爾,我們真沒有。」
  安格爾用手指頭輕輕往上又勾了勾被角,「兇手還在村子裡呢。」
  「兇手不是剛剛那個人?」奧斯吃驚,「可是,指揮刀和衣服……可以說是人贓並獲。」
  
  「在我們這些人裡,只有一個,已經知道了真正的兇手是誰。」安格爾忽然幽幽地說,「他還不是人。」
  
  「安格爾!」奧斯一縮脖子,「天還沒亮呢你別胡說八道好不好?」
  這時候,洗完手的莫飛也從外邊走了進來。
  就聽安格爾慢條斯理地說,「伊莉莎最喜歡莫飛了,它叫醒莫飛就是讓他自衛的。」
  
  莫飛一愣。
  這時候,九逸兜裡的伊莉莎探出頭來,又蹦到了莫飛的肩膀上,對著他嗅來嗅去。
  「安格爾……」九逸像是明白過來了,「你是說,我們這些人裡面,伊莉莎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嗯。」安格爾點頭,「兇手沒有留下影像,但是留下了氣味,氣味不會作假,沒人能騙得了伊莉莎。」
  眾人都看向莫飛肩頭的小鼯鼠,伊莉莎晃著漂亮的大尾巴,歪個腦袋蹲在莫飛的肩頭回看眾人,不知道大家在看什麼。
  
  安格爾對莫飛招了招手,「過來,莫飛。」
  莫飛順從地走過去,坐在了床邊,安格爾枕著他的腿躺好了,低低的聲音說,「這個村裡,深埋著一個秘密,所有想碰觸的人,都要死。」
  
  「呀啊!」
  安格爾的話沒說完,眾人就聽到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一陣慘叫聲。
  奧斯趕緊跑過去打開門一看,只見單獨關著的劉安竟然死了,傷口從脖子一直延伸到了胸口,很深的傷痕,長長的血液潑濺了一牆。劉安還被銬著手銬呢,窗戶卻開著。
  奧斯走到窗戶邊往下一望……只見黑漆漆的村莊裡頭,樹影搖曳,月光下的群山在村莊周圍落下了厚重的黑影,黑暗之中,似乎隱藏著什麼,正在窺伺。
  


37、深埋04 村子的罪惡

  奧斯蹲在劉安的屍體旁邊,皺眉看著,「該不會也是那什麼傳說中的日本武士干的?」
  「殭屍會爬窗戶麼?」九逸往窗外望下去,那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就感覺肩膀上,伊莉莎似乎很緊張地蹦跶了兩下,哧溜一聲鑽進他衣服口袋裡,探著半個腦袋往樓下張望,似乎很害怕。
  
  「伊莉莎,怎麼了?」九逸伸手輕輕地撫摸伊莉莎的腦袋,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氣息,似乎附近有眼睛在關注著他們,還不只一雙,就隱藏在黑暗之中,窺伺著他們。
  九逸從窗戶邊退後了一些,問奧斯,「你覺不覺的,這地方有些詭異?」
  
  奧斯聳了聳肩,「我看今晚還是別睡了,等天亮了趕緊把警察叫來,然後撤吧。」
  說話間,樓下忽然傳來了「嘭嘭嘭」的砸門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個時候,是誰來了?
  很快,樓下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音傳來,馮怡問,「誰啊?」
  「是我,馮姨。」回答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哦,小秦啊,什麼事?」馮怡站在門口,問那人。
  
  「我們巡邏到這裡,你朋友的車子好像不大對勁。」對方說了一聲,奧斯一驚,蹦起來衝下樓看……發現汽車的輪胎被扎破了,四個胎都癟了,這還怎麼開?!
  
  「可能是村裡的小孩子頑皮。」那小秦對奧斯他們說,「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借車子給你們吧。」
  「哦,這樣啊……」奧斯點點頭,「那明早麻煩你們了。」
  「明早的話,村裡的車子都是要用的哦。」小秦面無表情地看著奧斯,「所以只能晚上開,沒關係,我們很熟路的,帶你們出去找到醫院,然後再把車子開回來就行了。」
  
  奧斯一愣,對方這是下逐客令讓他們趕緊走的意思麼?!
  九逸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邊,看著樓下,伊莉莎冒出個頭來往外望了望,繼續鑽回兜裡,一雙大眼睛看著九逸,顯得很不安。
  「我也不安,伊莉莎。」九逸輕輕摸了摸它,「這幫人的眼裡,藏著惡意。」
  
  莫飛和安格爾在隔壁,自然也聽到了外邊的說話聲音。
  「安格爾,他們好像是要趕我們走。」莫飛小聲問安格爾,「我怎麼覺得這整個村子的人都有些問題」
  「他們不是要我們走莫飛。」安格爾卻搖了搖頭,「他們是要我們死!」
  
  莫飛一驚,「什麼?」
  「如果只是要我們走,不需要把車胎都扎破,讓我們換他們的車子。」安格爾看了看時間,「現在離天亮也就那麼兩個鐘頭,兩個鐘頭都等不了了麼?」
  
  「你覺得他們會在車上動手腳,讓我們死於車禍?」莫飛皺眉,「為什麼?」
  安格爾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忽然笑了起來。
  「怎麼了安格爾?」莫飛見安格爾這會兒還有心思笑,也很無奈。
  
  安格爾打了個哈欠,莫飛摸他的額頭,發現燒退了,也放心了些,「我們該怎麼辦安格爾?這裡不安全。」
  安格爾卻是搖了搖頭,「目前的情況來說,這裡最安全!」
  「為什麼?」
  「因為馮姨在這裡。」安格爾說出了一個令莫飛吃驚的理由,「所以整個村莊,只有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安格爾,什麼意思?」莫飛越聽越皺眉。
  
  「那個武士進入了馮姨的家,為什麼來殺我們?」安格爾問。
  莫飛愣了愣,「我們妨礙到什麼了?」
  安格爾點頭,「之前的幾個死者,都是在戶外遇害的,可以說是撞見了『殭屍』,可是今晚,殭屍放過了外邊那麼多巡邏的人,而選擇進入宅內,尋找我們?」
  
  莫飛在安格爾的提示下,尋思了起來,的確發現有些地方不妥,「對啊,而且進入宅內上二樓,這種行為不是殭屍能做出來的吧。」莫飛站了起來,「還有,他進入馮姨家來去自如!」
  
  「村民們有幾個埋怨馮姨大半夜叫衛醫生出來看病,卻沒有一個埋怨過馮姨把我們叫來。」安格爾一笑,「不覺得很矛盾麼?」
  「安格爾,馮姨該不會和這個案子有關係?」莫飛第一眼看到馮姨,就感覺很親切,不太願意相信她和一連串恐怖的殺人事件有關係。
  安格爾搖了搖頭,「她不知道,不然她不會叫我來的。」
  
  「那結論呢?兇手究竟是誰?」
  這時候,門口奧斯和九逸走了進來,奧斯無奈地說,「安格爾,要是不能現在就揪出兇手,那我們估計馬上要被攆走了。」
  「不能上他們的車。」安格爾搖頭,「那車子百分之一百被動了手腳,除非不想活了。」
  奧斯和九逸驚訝地看了看對方,「那要怎麼辦安格爾?他們人可多!」
  
  「可以把村長叫來麼?」安格爾問奧斯,「我想跟他談談。」
  奧斯點點頭,下樓去了,沒一會兒,村長走了上來。
  
  村長年紀不小了,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在安格爾面前的沙發上坐下,問,「年輕人,身體好點沒?」
  安格爾笑了笑,點頭,「嗯,好多了。」
  「是麼。」老頭問,「找我什麼事?」
  
  「那個人在哪裡?」安格爾毫無徵兆地問了一句。
  村長一愣,眉頭皺了起來,「誰?」
  「你們同心協力,不惜殺掉自己村子裡的人,也要保護的那個人。」安格爾淡淡說,「他和馮姨,有什麼關係吧?」
  那村長臉色刷白,盯著安格爾看了良久,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們應該不會等到明早警察帶著警犬來搜山,所以你們要連夜把他送走?」安格爾直視著村長,「你們想把他放在哪裡?車子的後備箱裡?這樣我們出車禍的同時你們可以趁亂把人放走。」
  
  村長一愣,睜大了眼睛,「你……」
  奧斯和九逸對視了一眼,衝下了樓,村民已經將兩輛車子停在樓下,準備一輛帶路,一輛借給安格爾他們開。
  奧斯一眼看到了村民帶路勇的那輛車子後備箱沒有關好,似乎有意露出了一條縫。他衝過去一把掀開了後備箱的蓋子。
  只見在後備箱裡,正躺著一個人。這人看不太出來年紀,因為留著很長的鬍子,是絡腮鬍須,看來很久沒有打理了。人倒是很瘦,以至於微微蜷曲可以躲進後備箱。
  
  「奧斯。」
  奧斯還在震愣的時候,身邊九逸低聲叫了他一聲,奧斯回頭,只見眾人村裡的村民已經將車子團團圍住,那些村民手中拿著鋤頭、鎯頭。
  「喂。」奧斯拔出槍來,「退後!你們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村民們卻顯然不為所動,他們眼中有殺氣,剛剛探出頭來的伊莉莎一下子縮回去了,九逸也有些緊張,雖然奧斯有槍,但是人畢竟多……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卻聽到村口,有警笛聲傳了過來。村民們回頭,只見兩輛警車還有一輛防暴隊的車開了進來。
  警車停下後,申毅和孫琦走了下來,防暴隊員也跟著下來了。
  申毅邊打電話再尋求支援,孫琦舉著擴音器,對村民們說,「把武器放下,理智一點!」
  
  奧斯和九逸這才松了口氣,來得太是時候了,可又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申毅突然來了呢?電話也不通,警局那邊也說是明天下午才能到。
  
  「安格爾事先跟艾瑪說了。」申毅道,「如果十一、二點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發現信號受干擾,那麼讓我們無論如何第一時間趕過來。」
  
  奧斯和九逸對視了一眼,可算是徹底傻眼,安格爾之前就吩咐了?他來之前就知道這事情?這小子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算計了,真可怕!
  
  馮姨聽到外頭的騷亂,也出來了,不解,「你們……怎麼回事?」
  她問話的時候,一眼看到了站在車邊低著頭的人,是剛剛從後備箱裡爬出來的。愣了良久,馮姨驚喜地叫了起來,「曉輝!曉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少年低著頭,無地自容的樣子。
  申毅他們走到了車邊朝裡邊一看,就見有一個鐵皮箱子,箱子裡有被繃帶捆綁起來的乾屍,還有……刀。刀上有血,是一把長而鋒利的指揮刀。
  
  奧斯看了看那個被叫做曉輝的男子,「假扮成日本武士殺人的人,是你?」
  曉輝點頭,「是我。」
  
  「不是!」
  可此時,二樓的村長卻喊了起來,「不是他!是我。」
  「還有我!」
  有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走了出來。
  
  「還是等安格爾的結論吧。」申毅托著下巴看了看上方的小樓。
  
  莫飛問村長,「究竟是怎麼回事?」
  村長長嘆了口氣,、看安格爾,「當時馮姨跟我說,要找一個年輕的偵探來破案,我老頭子一直以為,什麼偵探啊、破案……都是騙人的、小孩子的把戲。可沒想到,世上還真有那麼神奇的事情。」說著,他疑惑地問安格爾,「你一來就在生病,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你其實不是什麼偵探,是大仙是麼?」
  
  安格爾笑著搖頭,「理由很簡單!就是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有殭屍這回事。」
  村長皺眉,搖頭表示不理解。
  
  「打井的時候挖出了一具屍體,用繃帶裹著放在箱子裡深埋在地底。箱子是當年戰爭年代遺留下來的,還有指揮刀……很傳奇也很富有想像力。」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如果沒有後面的殭屍殺人那一段,我不會懷疑。但殭屍跑出來殺人了,疑點也就隨之而來了。」
  村長皺眉,「就是這樣讓你懷疑我們?」
  
  「將所有傳奇的、迷信的、非科學的因素排除之後,這整件事情的經過就是——早上發現了一具多年前的屍體和一把刀埋藏在地底,晚上,拿走了刀的人就被殺了。」安格爾坐久了,又覺得有些暈,就往下躺了躺,莫飛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發現屍體之後被殺,理由很簡單,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發現了深埋在地底的秘密」安格爾淡淡道,「隨便一個警察在接手這樣一件單純的案子時,都會考慮這種可能性。挖出屍體的人是因為發現了蛛絲馬跡猜到兇手,於是被殺了滅口。」
  
  「那……」
  「那位果農老大爺是上山掉下來摔死的。」安格爾接著說,「經常上山的老人家是不會不小心滾下山的,除非有誰在追他,或者是看到了什麼害怕的東西落荒而逃,又或者……被人推下了來。有多種可能性卻不可能是殭屍干的!而至於衛醫生,她是個醫生,這是個小山村,任何具有解剖知識的醫生都可以看出這些屍體上的異樣。我迷迷糊糊間,聽到她對這件事情的評價,她完全不相信殭屍的存在,甚至是鄙視,顯然,她對事件的真實內容已經有所瞭解。而回去的時候,她婉拒了莫飛他們送她的好意,執意要自己離開,我想,她是去見你了吧?」
  
  村長張著嘴聽安格爾說完,終於是笑了,「呵呵……真了不起啊,無法理解你是怎樣思考的。」
  
  「伊莉莎非常不安。」安格爾低聲道,「它害怕的是莫飛身上的氣味,莫飛手上沾了血沒錯,可除此之外,還有氣味!劉安身上的氣味讓伊莉莎更不安,因為氣味太多太混亂!他之前被你們所有人簇擁在一起,做出了這個決定,用他來頂罪,就好像很多年前,那個孩子幫他頂罪一樣,是麼?」
  村長蒼老的臉上,驚奇之色斂去後,顯出的是無盡的懊悔之意,最後老淚縱橫,「不關她們的事!馮怡和曉輝都是沒罪的,有罪的是我們整個村子!在地底下,埋的是我們全村的罪惡。」
  
  安格爾微微點了點頭,似乎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他靠著莫飛說想再睡一會兒。
  莫飛讓他躺好,給他蓋上毯子。
  村長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莫飛。
  這時候,外頭申毅已經帶著警員上來了,村長伸出手,讓申毅他們給自己戴上手銬。離開房間的時候,村長對拿著紙,看著上邊中藥方的莫飛說,「我是個老中醫,這方子可以給他調理一下。」
  說完,村長被帶走了。
  
  房間裡,九逸坐在了安格爾的身邊 ,感覺已經沒有了危險的伊莉莎竄下來,蹦到莫飛身邊蹭來蹭去。
  安格爾勉強又睜開了些眼睛,伸手戳戳它,摟著莫飛的胳膊,沉沉睡去。
  


38、死亡觸摸01 籠子裡的少女

  老村長坦白了罪刑,告訴了申毅他夢當年的故事。
  那具放在箱子裡的木乃伊,其實並非是真正的乾屍或者木乃伊,而是一個村子裡頭,失蹤的少年的遺體。
  
  那個少年的名字,大家都還記得,叫馮安,而那個躲在車廂裡的,是馮怡的孫子,馮曉輝。
  
  馮怡是個好人,村子裡大家都尊敬她,心地善良開朗熱情,是個能給人帶來笑聲的人。
  馮安是馮怡撿回來的流浪兒,他和曉輝成了最好的朋友。兩個孩子一起在馮怡的照顧下健康成長,原本一切都非常好,但是村子裡在馮安來了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比如說洪災、旱災、失火。
  於是,村莊的傳言越來越多,說馮安是個不祥的孩子,他會給村莊帶來災禍。
  很老一套的農村迷信,導致了馮安的處境艱難。正如安格爾說的,一個村莊,就像是一個王國,任何一個外來因素,都可能會成為自然變化的替罪羊。
  
  小孩子的殘忍第一時間反應了出來。
  家長們的閒言碎語會成為孩子們行事的依據,他們開始排斥馮安,而馮曉輝作為馮安的親人,夾在了兩者之間,十分為難……
  在一次打架過程當中,村裡的孩子失手將馮安推下山坡。馮安很不巧地撞到了石頭,當場喪命。
  
  那天,所有的孩子都跟自己的父母說,是馮曉輝推了馮安。
  當時,馮怡正因為身體不適在生病,村裡的大人就自作主張,將馮安埋了,還讓馮曉輝保守秘密,不然的話,可能會被警察抓走。
  
  馮安沒了,馮怡托著病體到處找他,擔心導致了病情加重。
  馮曉輝因為生氣、內疚、傷心,多重打擊此時他精神失常,發了瘋。
  
  馮怡將他送到了精神病醫院接受治療,自己也去了養老院調養。
  很快,從孩子們的口中,村裡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下子害了三個人,導致了一個家庭的悲劇,這讓大家很自責。
  多年之後,就像是一場夢醒了過來,馮怡回來居住了,而曉輝卻一直都在醫院裡治療。
  某一天,曉輝逃了出來,憑藉記憶回到家鄉。他的處境變得很奇怪,村裡人決定,把他藏起來。
  
  人性有時候很詭異,一方面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感到內疚,想補償。一方面又害怕會觸及自己的根本利益,不願意輕易承擔責任。
  而馮安屍體的被法相,成為了一個爆發口,真正人性的爆發口。
  
  當年犯錯的也有村長家的孩子,村長的父親曾經當過兵,留下了一些戰利品給他,包括那個箱子和那把指揮刀。於是村長用箱子裝了孩子,和刀一起埋葬了。這樣,就算日後被發現了,也可以用木乃伊、殭屍之類的藉口推脫過去。
  
  然而不巧的,馮曉輝終究回來了,他似乎已經恢復了清醒,當年的秘密即將被揭露。
  村民們開始合力掩蓋所犯過的罪責,當然了,是在保護馮曉輝和馮怡的基礎之上。
  第一個死者拿走了指揮刀,他利用這件事情勒索了村長,於是……成為了第一個被除去的人。
  接著,衛醫生也在知道殭屍的傳聞之後回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當年的事,於是成為了第二個犧牲品、
  果農和劉安,死因都是同一個,被謀殺,因為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並且拒絕和村民們站在一個陣營裡,不是戰友,就是敵人!於是招來了殺身之禍。
  
  事實真相已經擺上檯面,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依法給予每個犯錯的人應有的懲戒,當然了,這不是安格爾他們需要擔心的問題。
  馮曉輝在馮怡的陪同下,回醫院檢查,選擇繼續治療,或者康復痊癒回家。
  莫飛站在村口靜靜地看著,感覺平靜的小村莊似乎晃動了起來,一個小小的王國,正在崩塌。
  
  結束了案件,安格爾他們回到城裡。
  安格爾得了病毒性的流感,從而引發高燒,莫飛拒絕了三個月的案件,讓安格爾安心調養。
  艾瑪和莫飛悉心的照顧讓安格爾很快痊癒了,村長給的藥方也對他起了些作用,安格爾最近一段時間面色紅潤,精神也很好。
  
  度過了三個月閒適的生活後,安格爾開始焦躁。
  這天早晨,莫飛睜開眼睛,就聽到陽台上傳來了讓人心焦的琴聲,安格爾與其說是在彈琴,不如說是在砸鋼琴。
  
  莫飛下了樓,將信箱裡堆積了滿滿的信件拿出來,一封封查閱,選擇能讓安格爾打起精神來的案件。
  
  安格爾下樓,坐在沙發上,跟莫飛說,「莫飛,我腦子裡好像長出脂肪了。」
  「是麼?」莫飛將一疊未處理的案件放到他眼前,「其實安格爾,你全身上下由內而外缺少的就是脂肪!」
  安格爾躺下,雙手墊在腦後靠在艾斯背上,「有沒有案件給我動動腦子?」
  莫飛知道他是懶得看,將信件打開,「我給你念。」
  
  安格爾蹭著艾斯暖融融的容貌,靜靜等著聽。。
  
  「嗯,多是查外遇、失蹤之類的委託。」莫飛翻了幾遍,找到一封印著卡通魚的信封,「安格爾,這封信你可能會感興趣。」
  安格爾轉臉看莫飛,「有好玩的謎題麼?」
  「關於海盜的……」
  
  「哦?」安格爾嚯地坐了起來,蹭到莫飛身邊,「海盜?!」
  「寫信的人是一個釣魚協會的會長,姓張。」莫飛看了一下信件,道,「這位張會長非常有錢,他和一群海洋愛好者每週都會組織出海釣魚或者探險,前不久,他們從一個漁夫那裡,買了一件寶貝。」
  「寶貝?」安格爾接過艾瑪遞過來的戚風蛋糕咬了一口,心情也大好。
  
  「一條古船的龍骨。」莫飛給安格爾看隨信寄來的照片。
  「龍骨?」安格爾拿著照片研究,照片上出現的東西就像是一條破船的殘骸,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這東西跟海盜有什麼關係?」
  「船上刻著些字跡。」莫飛看著信,告訴安格爾,「根據記載,這艘船是海盜船。」
  
  安格爾打了個哈欠,「原來就是近海的那種海盜啊,我還以為是黑鬍子或者傑克船長那種海盜呢……真失望。
  「可是安格爾。」莫飛接著說,「張會長把這條船買回去做裝飾物之後,他的漁業協會已經離奇地死掉了三個人了。」
  
  「怎麼死的?」安格爾興趣缺缺,「淹死的麼?」
  「都是意外死亡,一個淹死、一個是過敏引發休克、另外一個不慎跌倒中風死了。」莫飛聳聳肩,「但是每一次有人死之前,張會長都會夢到他們!」
  安格爾眉頭皺了皺,「什麼意思?」
  
  「他夢到那艘用來做裝飾的船龍骨上走下一個男人來。」莫飛按照信上寫的內容告訴安格爾,「張會長告訴那個人自己想害死誰,第二天,那個人就死了。」
  安格爾盯著莫飛看了一會兒,艾瑪在一旁輕輕捂著嘴,「超自然現象麼?」
  「呵。」安格爾卻笑了,「我覺得他該去找個精神病醫生診斷一下,開點治療妄想症的藥!」
  
  「似乎警察局的人也這樣跟他說。」莫飛無奈,「不過他很不安。」
  「不安?」安格爾不太理解,「不安是有理由的,一般來說源於內疚或者危機感,他覺得那些人的死跟他有關?還是他會成為下一個?」
  「他說那些人死之前,都跟他有過接觸。」莫飛翻到信的後一頁,「第一個人,張會長在吃飯的時候跟家人評價說他小氣自私,不是好人。第二個人,張會長說他短命相。第三個人,兩人發生過爭吵,曾互相詛咒對方死掉。」
  
  「那個什麼會長,嘴巴真欠!」安格爾摸了摸鼻子,「是他自己多慮吧,一個協會的,總在一起,他又喜歡背後議論別人,發生巧合很正常。」
  「於是安格爾,你不想接這個案子?」莫飛問。
  「嗯……沒什麼意思。」安格爾摟住艾斯蹭了蹭,「還有沒有更有趣一點的案子?」
  
  「啊……」莫飛又翻了幾封信,抬頭看安格爾,「安格爾,好巧啊!」
  安格爾眨眨眼,「什麼巧?」
  「那個漁業協會,一樣的信封。」安格爾晃了晃其中一個信封,給安格爾看。
  安格爾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莫飛將信拆開,「安格爾,是過敏休克死掉那個人的女兒寫來的。」
  
  安格爾疑惑,「她對她爸爸的死有異議?」
  「她說他爸有很嚴重的雞蛋過敏症,只要一吃蛋類製品就可能引起休克。他最近心臟還不好,所以絕對不會自己主動去喝蛋奶的。」莫飛看完了信,「她懷疑是有人強迫她爸爸吃的。」
  
  安格爾想了想,接著搖頭,「還是沒有興趣,有沒有更有趣些的?」
  「這裡有個案子你可能會有興趣。」
  說話間,有人推開畫廊的門進來,是拿著資料的申毅。
  
  「安格爾。」申毅將資料往安格爾眼前一方,「你絕對會感興趣!」
  安格爾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也有些好奇,伸手拿過資料,打開……牛皮紙的袋子裡只有一張照片。
  
  安格爾抽出照片,有些不解地看申毅,「一張照片?」
  「看看照片上的人。」申毅提醒。
  
  安格爾和莫飛一起看照片,只見照片裡是一處陰暗的房間,房間的角落有一個封閉的玻璃罩子,罩子裡,三重鐵質的籠子,一層是粗欄杆,一層是漁網欄杆,最後一層是細欄杆。
  在這樣一個關老虎甚至用來關恐龍都足夠堅固的籠子裡,關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
  
  安格爾嘴角抽了抽,看申毅,「虐待兒童案麼?我最討厭這種。」
  「死亡少女。」申毅沒等安格爾說完,就低聲告訴他,「這個少女,擁有神奇的力量。」
  
  「力量?」安格爾抬起頭看申毅,「什麼樣的力量?」
  「一旦被她碰觸到,哪怕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就會被她掌控命運。」申毅笑著說,「她讓你死,你就得死!」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看莫飛。
  莫飛也是一臉驚奇,「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她是從哪兒來的?」
  「之前只是個普通高中生。」申毅笑了笑,「不小心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所以來自首了。起先大家都說她妄想症,可是她親自證實給我們看了。」
  
  「怎麼證實?」艾瑪微微皺眉,很可愛的一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竟然有這種惡魔一樣的能力?
  「她當著警察的面,殺了幾個人唄。」申毅搖了搖頭,「於是她的存在已經成為最高機密。」
  
  「然後呢?」安格爾無所謂地問「你們找我幹什麼?」
  「最近又陸續發生了一些離奇的死亡案件。」申毅指了指照片上的女生,「她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跟她擁有同樣能力和命運的人存在。」
  
  「你們想我把那個人找出來?」安格爾笑了,「未知的確很可怕啊,試想一下,某一天你只是跟他擦生而過,從此命運就被那人掌控了。」
  
  「你願意接麼,安格爾?」申毅問,「應該感興趣的吧。」
  「說感興趣什麼的,還不如說我根本不相信有這種能力存在。」安格爾將照片放下,「先讓我見見她吧,傳說中的死亡少女。」
 


39、死亡觸摸02 預知能力

  安格爾對申毅說的那位神秘少女提起了一點點興趣,就決定跟莫飛一起去看一下。
  
  跟著申毅到了警方的特別監控室,安格爾見到了那個女生。
  她看起來比眾人想像當中的還要普通,所居住的牢房已經經過改裝了,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用誇張的籠子將女孩子的閨房框了起來。
  房間裡還有毛絨玩具、彩色壁紙、很多漫畫……
  女生正在看漫畫,抬起頭,見到申毅似乎很高興,「你來啦?我還能在這裡住多久?」
  安格爾和莫飛吃驚地看申毅,像是問——她能出去?
  申毅點了點頭,「她父母已經證實了她的精神有問題,所以只能放大走,或者帶她去看病。」
  
  「於是你還把她關在這裡?」安格爾想笑。
  申毅一聳肩,「她自己要待在這裡,而且她的能力,放出去也是危險。」
  莫飛不太明白,「為什麼要把自己關起來?」
  申毅一聳肩,「誰知道。」
  
  安格爾從申毅身後走了上去,到了籠子前邊,仔細打量那少女的閨房。
  「咦?」女孩兒看到安格爾了,趕緊放下手裡的漫畫書,跑到了籠子邊,看他,「你是誰啊?」
  「我叫安格爾。」安格爾回答,邊問,「你是誰?」
  「我叫蘇小琴。」女孩兒回答,「他們都說我有死亡手指頭。」
  安格爾嘴角輕輕翹了翹,「你摸著誰,就能控制他的命運?」
  
  蘇小琴輕輕用手指撥弄著鐵欄杆,「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安格爾想了想,點點頭,「我倒是能明白些你的意思。」
  「我什麼意思?」蘇小琴笑嘻嘻問。
  「人的確會有一些特殊的感知能力,比如說沒什麼根據的第六感,或者精神疾病引發的幻覺。」安格爾找了個凳子坐下,「要不然就是精確的觀察能力、分析能力和推理能力。」
  
  「你覺得只是巧合,或者我是騙人的?」蘇小琴從鐵籠的縫隙之間伸出了一根手指頭,「那你要不要試一下?」
  安格爾看到了她的手指,就要伸手過去,但手指還沒碰到,就被後邊上來的莫飛拉了回來。
  申毅也皺眉,「安格爾,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觸,真的有危險。」
  安格爾一笑,「我不相信。」
  
  申毅也沒法勸他,看莫飛。
  莫飛看了看安格爾,「你想試一下的話,還是我來吧。」說著,就要伸手去碰蘇小琴身在外頭的手指,還沒碰到,被安格爾一把拉住。
  申毅好笑地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腮幫子,瞪了莫飛一眼。
  
  蘇小琴見安格爾的反應,笑了起來,「那不如我給你相相面唄?」
  「從超能力改成看相的了麼?」安格爾好笑。
  「你最近在新高照哦。」蘇小琴指了指安格爾,「危險一直籠罩在你周圍!」
  安格爾回過頭,莫飛皺眉。
  「你心中有一個在意一個人,是不是?」蘇小琴饒有興致地看著安格爾的表情,「你已經意識到那是一個多危險的人物,但是卻抓不到他。」
  
  安格爾沉默了一會兒,「誰心裡都有個在意的人,危險可以解釋成很多種,你這屬於江湖騙子的伎倆,再說些。」
  蘇小琴搬了個凳子來和安格爾對坐,她雙手扒著椅背,觀察著安格爾,「那你是個畫家。」
  安格爾微微一挑眉,「然後?」
  蘇小琴忽然放慢了語速,用低沉的聲音說,「今天要小心,可能會有危險。」
  
  安格爾挑起嘴角,似乎是笑了,「有意思,能說是什麼危險麼?我好防範一下。」
  蘇小琴想了想,「小心上方和左側。」
  安格爾一挑眉,示意——記下了,拭目以待。
  
  莫非則是覺得有些不安,這蘇小琴什麼意思?左邊和上方?
  
  之後的談話,安格爾和蘇小琴可謂是話不投機,
  蘇小琴是絕對的悲觀主義者,認為人類以毀滅收場,宇宙沒有其他智慧生物,人類是唯一的,正在不斷遷徙中,地球只是個路過站。
  安格爾則是堅定的樂觀主義者,並且堅信外星人的存在。
  蘇小琴總是一副救世主的樣子,讓安格爾很不喜歡,一個中學生而已,不知道誰給她灌輸了這種老城的觀念和邪教一樣的邏輯。
  
  兩人觀念完全不同,談了半個鐘頭後安格爾覺得掌握得資料夠多了,於是就站起來,「走了莫飛。」
  莫飛跟著安格爾往外走。
  忽然,就聽到蘇小琴說,「你叫莫飛啊……」
  
  眾人都一愣,莫飛回過頭去看蘇小琴。
  「嗯,你在壓抑自己麼?」蘇小琴歪過頭,「惡魔一樣的本性?」
  
  莫飛微微皺眉。
  「現在的生活會不會很無聊?」蘇小琴歪著頭問莫非,「跟這一個如此無聊的人。」
  莫非搖頭,「安格爾一點都不無聊。」
  「我又沒說你跟的是他。」蘇小琴壞笑了起來,「看吧,果然,每天像僕人一樣照顧一個人,每天被案件所困擾,明明就是惡魔一類的,還要拚命往正義的一方靠 。」
  「夠了。」申毅有些聽不下去,「可以了。」
  
  「怕什麼。」蘇小琴在後頭接著說,「莫飛,你是不是很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控制不了自己的邪惡本性?」
  說話間,安格爾和莫飛已經走出了監控室。
  
  申毅關上門追出來,「抱歉安格爾。」
  安格爾皺眉,「她說的是莫飛又不是我,幹嘛要向我道歉,莫飛又不是我的僕人。」說完,轉身氣呼呼走了。
  
  莫飛有些意外,一旁申毅拍了拍他,「喂,頭一次看安格爾生氣啊。」
  莫飛對申毅點了點頭,追了出去。
  
  剛出警局,就看到安格爾橫穿馬路,莫飛一驚,腦袋裡忽然閃過——左邊!
  轉臉一看,果然一輛車子正飛馳而來。
  
  「安格爾!」莫飛衝過去一把拉住安格爾到了馬路對面。
  路上剎車聲連連,好幾輛車子停了下來,司機大罵,「不要命啦!」
  莫飛對他們擺擺手示意抱歉,司機們氣呼呼開著車子走了。
  
  莫飛拉過安格爾檢查,「有沒有受傷?」
  「沒有。」安格爾搖頭。
  莫飛回頭看了看馬路,小聲問,「是巧合麼?」
  「是計策吧。」安格爾無所謂地說,「故意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激怒我,我一定會橫穿馬路啊,警局門口就是左向的單行道,危險自然在左邊。」
  
  莫飛不動聲色,問了一句,「這麼說你中計了?」
  安格爾哼哼了一聲,「是巧合!」說完,轉身走 。
  
  莫非笑著搖頭追上去,邊時不時地提防著頭頂和四周的危險。
  走出去老遠,安格爾忽然停下腳步,莫飛沒注意,差點一頭撞上去,「安格爾,怎麼了?走不動打車吧。」
  安格爾回過頭,看莫飛,認真說,「我從來沒當你是僕人。」
  莫飛笑了,「我當然知道。」
  安格爾盯著他看,「你真的知道?」
  「你不會和僕人談情說愛吧?」莫飛無所謂地說,「也沒人會找我這樣的人做僕人。」
  
  安格爾眉頭皺著,拉著莫飛的手往回走了。他心中隱隱有一些生氣,不是對蘇小琴,而是對莫飛一貫的自我認識,特別是那一句——我這種人!
  莫飛一直將自己歸類為非正常人,基本比普通人低一點的那種,從不表達內心的不滿,當然了……安格爾根本不知道莫飛有沒有不滿,莫飛的情緒,總隱藏在深處,不容許別人窺探。安格爾忽然明白了自己這幾天焦躁不安的原因——艾瑪總說自己沒有對莫飛表明心跡,因為莫飛也沒有。
  安格爾抱著胳膊,注視著身邊的莫飛——讓莫飛說話其實是簡單的事情,莫飛對自己是言聽計從的狀態。可難的是……如何讓莫飛當面表明自己的心意呢?
  
  回到了畫廊,安格爾看了看桌上的求助信,對莫飛說,「莫飛,把這些都燒掉。」
  莫飛驚訝,「那怎麼行!你不想看我幫你看,說不定真的有人需要幫助。」
  安格爾嘴角翹了翹,看吧!莫飛是有自己主見的!
  
  艾斯見安格爾回來,對著安格爾搖尾巴。
  安格爾拍了拍它腦袋,坐在了沙發上,見莫飛本能地走去廚房泡紅茶給自己,安格爾忽然「嚯」地站了起來。
  
  「等一下!」安格爾叫住了莫飛。
  莫飛不解回頭,問安格爾,「要甜點?」
  「你來。」安格爾對莫飛招了招手。
  莫飛不解地走回去,總覺得安格爾有些不對勁。
  「來,坐下!」安格爾拍了拍沙發。
  「我給你泡了紅茶再……」莫飛指廚房。
  「坐下!」安格爾將他按在了沙發上,「我去倒茶。」
  
  莫飛目瞪口呆坐在沙發上,不明白安格爾出了什麼問題,「安格爾……」
  安格爾慢悠悠跑進廚房,看了看桌上的紅茶工具,開始研究,這個紅茶是要怎樣泡?需不需要煮?
  
  想起上邊的櫥櫃裡似乎有莫飛之前自學泡紅茶時買來的書,安格爾就想拿一本看看。
  打開櫃子……
  
  「哐當」一聲,從廚房裡傳出來,伴隨著安格爾「哎呀」一嗓子。
  莫飛正在沙發上輕輕摸艾斯的腦袋,一聽到聲音,驚得蹦了起來就衝進廚房,一看——安格爾讓上方櫃子上掉下來的一個不鏽鋼盤子給砸了。
  
  「安格爾!」莫飛趕緊過去,掰開安格爾捂著腦袋的手仔細查看,發現就砸出來個包沒流血,稍稍安心了些,帶著安格爾到外面,「你別鬧了,廚房裡很危險,小心受傷啊!」
  安格爾揉著腦袋不滿。
  莫飛將他帶到外面,樓上,正在陽台外邊曬衣服的艾瑪走了下來,「你倆回來啦?」
  「艾瑪,幫我拿下急救箱。」莫飛指了指一旁的櫃子。
  「哦……」艾瑪趕緊去拿藥箱。
  
  安格爾被莫飛扶著坐下,莫飛一寸一寸地幫他檢查頭皮,以免有受傷的地方。
  「這是怎麼了?」艾瑪拿著箱子過來。
  
  安格爾撇撇嘴,「不小心而已。」
  「左邊和上邊都說准了。」莫飛無奈,「不可能你泡紅茶也是她設計好的吧?」
  安格爾不滿,「那就是巧合!對於右撇子來說,上邊和左邊都是危險的來源!」
  
  艾瑪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莫飛就將蘇小琴說的話說了一遍。
  艾瑪自然,「聽起來,那個蘇小琴像是神棍一樣,莫非有預知能力?」
  「我才不信什麼預知能力。」安格爾不屑地笑了一聲,「依我看,拆穿她的所謂預知能力,比破什麼謀殺案更有意思……嘶。」
  安格爾激靈了一個,莫飛摸到被砸腫的地方了。
  
  「好痛!」安格爾看莫飛。
  「活該!」莫飛給安格爾上藥,「誰讓你不聽話。」
  安格爾挨罵了卻是心中高興,莫飛教訓自己嘞!他生氣的表情平日很少見,要再接再厲,讓他有更大的情緒波動!
  


40、死亡觸摸03 謎樣挑釁

  莫飛給安格爾撞出了個包的腦門上抹了些消腫的藥膏,「蘇小琴再厲害,也不會推算到櫃子裡放了個盆子,正好掉下來砸到你吧?」
  安格爾扁了扁嘴,「不相信偽科學,不相信封建迷信,相信科學,相信推理,相信陰謀詭計!」
  
  「安格爾接到什麼不餓得了的挑戰了麼?」艾瑪走過來,戳了戳安格爾腦袋上的包。
  「嘶……」安格爾捂著頭,仰起臉看艾瑪。
  艾瑪笑著幫他揉了揉,「自從莫飛來了之後,你可好久沒受傷了,真懷念!」
  安格爾嘆氣,「懷念什麼?一頭包的日子麼。」
  
  就這樣養了兩天,安格爾腦門上的包好了,這天申毅帶著奧斯垂頭喪氣地來畫廊,說警局又死了一個警察,他們一會兒要去開追悼會。
  莫飛皺眉,「哪個警察?」
  「你也認識的,警局那位老王,快退休了。」
  「怎麼死的?執行任務殉職的麼?」
  「不知道。」奧斯搖頭,「他們那組出任務,老王好像是中風了還是怎麼的,總之突然就猝死了。」
  
  莫飛覺得惋惜,「家裡還有別的人麼?」
  「一個在上學的女兒,妻子過世了。」奧斯無奈,「警局好久沒這種悲劇了,大家都很受打擊。」
  安格爾看了看奧斯和申毅的神色,「意外死亡的話,你們現在應該是直接去追悼會,而不是來我這裡吧?」
  
  申毅和奧斯對視了一眼,兩人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麼特別之處麼?」莫飛追問了一句
  
  申毅對奧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說。
  奧斯開口,「老王死前一天,去給蘇小琴送過飯,蘇小琴預言他今天就要死,還摸了摸老王的手。」
  
  「不是不能讓她碰人麼?」安格爾皺眉。
  「老王不相信這個,說蘇小琴長得和他家閨女有些像,見大家都不給她送飯,他就去了……」申毅顯然對蘇小琴非常反感。
  
  「蘇小琴是有意害死老王,還是只是巧合?」莫飛忍不住問。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這樣多次,我覺得可能性很低。」奧斯看安格爾,「這樣放她走太叫人不甘心了!」
  
  安格爾坐在沙發上摸著艾斯的背毛,良久才問,「她什麼時候會被放出去?」
  「因為老王的死,我們打算再關她一陣子。」申毅道,「但是不可能太久,短時間內,可以解開謎題麼?」
  
  「謎題……」安格爾忽然站起來,走到了廚房裡。
  莫飛和申毅跟進去,「安格爾?」
  安格爾站在廚房的窗邊往外望,看了一會兒,他又上樓,到了陽台往四外望,最後到了大門口,走出長長的巷子,對著街上的行人和車輛望著。
  
  「安格爾……」莫飛抓住他的手,「有什麼問題?」
  安格爾挑起嘴角笑了笑,「接到一封另類的挑戰書。」
  
  莫飛等聽了安格爾的話,都有些吃驚,「安格爾,你是說……有人故意給你下挑戰書?用這種方式?」
  安格爾雙手抱著胳膊看巷子口一幢小樓的二樓。那做樓有個飄窗,窗戶正對著安格爾他們所在畫廊的那個巷子,距離不近,平日都不怎麼惹人注意,因為那裡的燈從來沒亮過,應該是一座空宅。
  
  安格爾指了指那間屋子,奧斯申毅上了樓,發現也沒有管理員,就直接撞開了房門……
  屋子裡,四壁空空沒有家具,但是牆上卻貼滿了照片。這些照片都是關於安格爾和常常出入安格爾畫廊的人的,數目巨大。莫飛皺眉,這人一直在監視著安格爾!可能已經很長時間了。
  
  「看這裡!」奧斯發現了牆邊有一排獨立的照片,每一張照片上都用紅筆打了個叉。而那些照片正是之前死在蘇小琴手上的幾人,最後一張,就是老王!
  老王在照片下方用紅色的記號筆畫了一個箭頭,牆角的地上,有一堆用報紙覆蓋起來的東西。
  
  奧斯矮身輕輕揭開了報紙,只見下邊是一束黑色的玫瑰花,花上夾著一張卡片,卡片上有一個皇冠的標誌。
  安格爾接過卡片看了看,點點頭。
  
  奧斯立馬打電話回警局,叫來鑑識課的人,調查現場。
  安格爾在房間裡踱步,邊盯著牆上的照片一張張地看過去。
  申毅安排人在附近警戒,真沒想到,一切都是衝著安格爾來的,對方願意付出那麼多代價來挑戰安格爾,可見部署周密。
  
  奧斯搜查現場,找到了一根藏在角落的錄音筆,給安格爾看。
  安格爾點了點頭,奧斯點播放鍵,裡頭傳出來了一段錄音。錄音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男女難辨。
  
  錄音的內容如下:
  親愛的安格爾:
  很高興,你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想說的是,對於你,我越來越缺乏耐心了。你卻將你的聰明才華都浪費到了一些無謂的事情上面!現在發現了,原來束縛你的,是你身邊的那一隻野狗。
  為了讓你重獲自由,我替你詛咒了他。你也知道,我是擁有死神能力的人,被我詛咒過的人會很快死去。我替他制定一個時間吧?二十四小時怎樣?
  抓緊時間告別吧安格爾,二十四小時後,他會徹底從你的生活裡消失。遊戲時間已結束,一切要重新開始。
  
  錄音在這裡掐斷了。
  眾人都看安格爾,隨即又看莫飛。
  莫飛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見眾人看自己,只能無奈地笑了一聲。
  
  安格爾接過那隻錄音筆,左右看了看,告訴奧斯,「拆開吧,裡邊應該有竊聽器之類的東西。」
  奧斯有些無語,申毅也皺眉,安格爾完全不顧刑偵有利原則啊,若是真有竊聽器,要順藤摸瓜以圖反制,怎麼能直接說穿?
  將錄音筆拆開後,果然就見裡邊有一枚黑色的微型竊聽器。
  
  安格爾拿過那枚竊聽器,道,「24小時?如果是死神的話應該隨性所欲吧,改一改時間怎麼樣?十二小時?」
  眾人都擔心地看安格爾,對方揚言要殺了莫飛,這樣挑釁他好麼?
  
  安格爾說完了,就將黑色竊聽器交給了奧斯,拉過莫飛,「莫飛,中午吃什麼?」
  
  莫飛讓安格爾拉回家裡去了,奧斯和申毅面面相覷,趕緊安排人手將安格爾的畫廊團團圍起來。
  回到了畫廊裡,安格爾坐在沙發上,伸手輕輕摸著艾斯的背毛,雙眼盯著前方的茶杯。
  莫飛走到他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只是有些擔心地看他。
  安格爾忽然轉過臉,和莫飛對視。
  莫飛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看著他,「怎麼……安格爾?」
  安格爾伸手,輕輕搭住莫飛的肩膀,讓他靠近自己。
  莫飛順從地照做,就聽到安格爾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莫飛驚訝地看安格爾,「你確定?」
  安格爾摟住他揉亂他頭髮,「照我說的去做。」
  
  莫飛點頭,「嗯。」
  安格爾笑著問他,「不怕我騙你?」
  莫飛搖頭,「怎麼會!」
  「那些人說的話,不要相信。」安格爾再一次提醒莫飛,「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
  莫飛點頭。
  
  下午,申毅收到消息,蘇小琴忽然吵鬧著說要出去,她的監護人也以警局無權延期拘留鬧了過來。
  申毅問安格爾,「放不放人?」
  「可以不放麼?」安格爾笑著反問。
  申毅搖頭,「沒有證據,而且這事件一旦公開十分荒謬,警局會成為人們的笑柄。」
  
  「那就放唄。」安格爾無所謂地說,「很快她就進去了,謀殺脅從犯,只可惜歲數小,關幾年還會出來為禍人間。」
  「兇手究竟是誰?」奧斯蹲在門口看遠處的窗戶,「沒理由在那裡監視了那麼久,我們都沒發現的!」
  「從哪裡看出他監視了很久?」安格爾提醒,「只是從照片的數量麼?」
  
  「可是這些角度……的確有人在偷拍!」
  「不要被假象矇蔽了雙眼。」安格爾伸手指了指眼睛,「就好像最開始以為那女生有超能力,後來覺得她挑戰警方,現在發現是針對我,但誰都不知道,究竟哪個才是終點!」
  
  眾人聽著覺得安格爾說的模棱兩可——難道兇手並不是最終針對他?那是針對誰?
  
  安格爾站起來,跑去陽台彈鋼琴了,無視眾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
  奧斯拉住要去給安格爾送點心的莫飛,「唉,莫飛,你家小惡霸那話什麼意思?」
  莫飛笑得無力,「不明白。」
  「透露一點麼,剛剛你倆明明說悄悄話了。」奧斯軟磨硬泡。
  莫飛瞧了瞧奧斯,湊過去低聲說,「安格爾說我今晚有豔遇。」
  
  「哈?」奧斯一頭霧水,莫飛轉身上樓了。
  
  整個下午平安無事地度過了,莫飛一直陪著安格爾,天漸漸暗下來,夜晚如期而至。
  警局眾人都好緊張,艾瑪給大家準備了吃的。
  
  安格爾看看手錶,十二個小時的期限是在晚上九點多。
  七點多的時候,孫琦來了一趟,拿了一份資料給安格爾,「你讓我做的調查。」
  
  「謝謝。」安格爾打開資料看,最後笑了起來,「果然麼?」
  申毅湊過來,好奇張望,「安格爾,你調查什麼?沒聽你說起過啊!」
  
  話音剛落,樓上奧斯跑了下來,「莫飛呢?」
  眾人都一愣,四外張望,艾瑪樓上樓下找了個遍,「莫飛剛才還在二樓幫安格爾找資料的!」
  「陽台窗戶開著!」奧斯伸手一指,眾人臉色也都一邊,一起想起了對方的預言——讓莫飛消失!
  
  安格爾「啪」一聲合上資料,臉上非但沒有驚慌之色反而還有一些笑容,「比我想像的還要沉不住氣!」說完,對眾人招招手,示意——跟他出門!
  


41、死亡觸摸04 血緣善惡
  
  莫飛突然消失,而且顯然是自己從窗戶下去的,這讓奧斯等人很不解。
  以他們對莫飛的瞭解,他對安格爾可以說是言聽計從的,怎麼會在安格爾千叮萬囑的情況下,還自己走出去?別是遇到了什麼脅迫?
  
  安格出了畫廊,到了樓後陽台下的位置,左右看了看,往遠處走。
  「安格爾,我們繞去哪裡?」眾人都不解。
  「莫飛通常都和我在一起,每天必去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個地方可以從陽台的位置到達。」
  奧斯想了想,一拍頭,「啊!籃球場麼?!」
  
  安格爾點了點頭,「我原先在窗前觀察過很多次你們打球,每天都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老頭經過,看你們打球。」
  奧斯點頭,「好像是,我們以為他每天都來附近走走,就和正常老頭晨練一樣。」
  
  「我連著看到那老頭好幾次了。」安格爾挑了挑嘴角,「他鬍鬚的長度、皮膚的顏色、甚至手上、臉上的皺紋形狀都從來未改變過。」
  申毅皺眉,「安格爾,你覺得那老頭是假扮的麼?」
  安格爾點頭.
  
  「安格爾,那就是你不對了,怎麼發現了都不告訴我們?!」奧斯有些無奈,「這回還讓莫飛一個人去,萬一遇到危險呢?」
  「他並沒有顯露出什麼而已」安格爾微微一笑,「我自然不會放任莫飛去冒險,但是也不能阻止他自己的決定。」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不解地看安格爾。
  「那……」申毅低聲問,「若是莫飛真的消失了呢?」
  「他不會的。」安格爾回答得簡單直接,「莫飛不會離我而去。」
  安格爾這話說得語調很低,不能說自信也不能說篤定,像是只在闡述一件實事。
  
  莫飛此時,的確到了籃球場的附近。
  他剛才在房間裡的時候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短信的內容讓他有些心驚。
  短信裡,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照片是三個人的合照。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雖然滄桑了不少,但是莫飛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他的父母,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高瘦少年,和莫飛在眉眼只見,略微有些相似……是他弟弟。
  那一句話則是——來體育場打場球。
  
  莫飛雖然知道,這短信應該是帶點威脅意味的,但卻莫名有些感謝那個發短信來的人。
  和安格爾在一起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回去看過家裡人,不知不覺間,他弟弟已經長大了,個子還真不矮,父母也老了不少,頭髮都有白的了。
  
  莫飛從來沒想過能得到一幅家人的全家福,小心地將照片保存了,等會兒想法子印出來。
  想了想,莫飛給安格爾轉發了這條短信後,往籃球場去了。
  安格爾自然是看到了短信才帶眾人到籃球場,並且想起那個古怪老頭的……只是他賣關子不跟奧斯他們說清楚,若直接說接到短信就太沒意思了。
  
  此時的籃球場裡,莫飛走進去,就聽到「咚咚咚」的拍籃球聲音。
  
  這一點讓他覺得奇怪。
  莫飛繞過體育場的鐵絲大門,就見球場裡只有一個少年在打球。
  這少年拍著球,三步上籃後一個跳投,隨後又接了球跑到三分線外,一個跳射。
  
  這男孩兒像是個初中生,沒什麼特別。
  莫飛走進了球場,四處看看……難道是那人發現這裡有別人在打球,所以不來了,或者該地方了?
  
  莫飛拿出手機來想再看看,就聽到那個打籃球的男生接了落下來的球,邊拍邊說,「沒想到你一個人來了。」
  
  莫飛微微一愣,抬眼看那個男生……一眼望過去,立時愣在那裡。
  這個在打球的少年,原本他是絕對不認識的,但是剛剛看了短信發過來的照片……這個少年,不就是照片上跟他父母合照的那個少年?他弟弟!名字應該是叫莫善。雖然取名字的時候莫飛沒在場,但是知道這個名字是他父母介於他才取的,希望他弟弟不同於自己的惡,成為一個善良簡單的人。
  
  莫善拍著球往這邊走,雙眼盯著莫飛打量起來,「難怪我媽總說你比較帥,的確比我好看些啊。」
  莫飛微微皺眉,聽到「媽」這個字,有那麼種滑稽的感覺。
  
  莫飛問他,「你發給我的短信?」
  「是啊。」莫善拍著球走到莫飛近前,離開兩步左右遠的地方,停下,問他「想不想回家?」
  莫飛遲疑了一下,問,「爸媽好麼?」
  
  「你說呢?」莫善接了球,拿在手上轉著,「沒你闖禍,他們也不用提心吊膽,自然好多了。」
  莫飛點點頭,繼續打量莫善,男孩變成少年所需要的時間太短了,以至於變化大到他覺得有些沒法接受。
  莫善見莫飛一直吃驚地盯著自己看,忍不住笑了起來,「有那麼可怕麼?我見到你都不怕。」
  莫飛微微一愣。
  莫善對他眨眨眼,「起碼你記憶中我應該是個可愛的小孩,我記憶中你可是一發瘋把人打殘了的那什麼來著……哦,對了,老爸說的,魔鬼轉世。」
  
  莫飛聽了他的話,原先的不確定,慢慢變成了確定,莫善捲入了這次的事件中!
  之前一直沒見他出現過,主謀?不想!可能他聽從了什麼人的指示?他現在可能只是個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不會是參加了什麼不安全的犯罪團體之類吧……
  
  「短信你發給我的?」莫飛問他,「在哪裡上學?」
  「是啊,感謝我吧。」莫善朝空中拋了拋球,「你應該沒有全家福吧,給你一張,你可以把自己P進去,我早就高中畢業了,現在在上最好的大學。」
  莫飛有些吃驚,莫善年歲應該還很小吧?
  
  莫善見莫飛疑惑,笑了起來,「笨啊你,我當然是跳級上去的,不知道是不是第一胎太失敗了,所以第二胎特別成功吧。」
  莫飛也有些無奈,自己和莫善沒太深的感情,主要是基本見不到面,見他話裡帶刺,他也不計較,只是接著問,「你找我什麼事?」
  莫善一聳肩,「打球咯,你不是每天都在這裡打麼。」
  
  莫飛沉默了一會兒,認真說,「無論誰教你這樣做,或者給你理由這樣做,對方不是好人。」
  莫善神情複雜地看著莫飛,「呵……你當我是被指使的人?你覺得以我的智商會傻得跟你一樣被人指使?!」
  
  莫飛沒有說話,神情平靜地看著莫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莫善好像心理有些問題,是成長過程中出了什麼事?這是他爸媽唯一的希望了。
  莫善將籃球像足球一樣在膝蓋上顛了兩下……球滾落了,往莫飛的腳邊滾過來,他也沒在意,接著說,「對了,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情。」
  莫飛等著他說話。
  「小琴是我女朋友。」莫善一聳肩,見莫飛有些納悶,笑容就更加燦爛起來,「雖然長得一般,不過跟我是一類人,現在比較稀少。」
  莫飛深深皺起了眉頭——蘇小琴和這麼多起殺人案件脫不了干係,莫善竟然就是她男朋友?這其中殺人案也有他的份不成?
  
  莫飛越發擔心起來,「你跟我去趟警局,仔細談談。」
  「你是警察麼?」莫善問。
  莫飛皺眉,「那,家裡人知道你的情況麼?」
  「當然不知道,爸媽就只會疼我。」莫善雙手插兜在原地晃來晃去,「我明年會出國念碩士,讀的是生物工程,研究能不能改變人類遺傳基因裡的某些東西,拯救那些有狂躁症和暴力傾向的人,怎麼樣?了不起吧?爸媽最愛說以我為榮什麼的。」
  
  莫飛嘆了口氣,這人該不會是冒充的吧?莫善怎麼會是這種性格?
  「哦哦?」莫善彎下腰,歪著頭仰臉,打量一般看著莫飛,「漸漸失去耐性了啊,好可怕的眼神啊,想動手打親弟弟麼?」
  莫飛搖頭,反問,「我為什麼要打你?」
  「你不是有暴力傾向麼?」莫善對著莫飛吐舌頭,「不想打我?」
  莫飛抬眼看了看莫善,「你叫我來,究竟想說什麼?」
  
  莫善微微一愣,隨即指著自己,「只有我有話對你說?你沒話對我說麼?」
  莫飛搖頭。
  莫善臉上微微有些難看,「也對哦,你都離家出走了,也就是親情對你並不重要。」
  「我不是離家出走的,是被你爸媽拋棄的。」莫飛說得他不緊不慢,「親情對我來說比什麼都珍貴,只是我的親人是安格爾,所謂的親人是關心自己的人,並非是有血緣關係的人,起碼我是這樣想的。我原本也的確不太在意你們,你不發照片來我根本認不出你,對爸媽的感情也很淡,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念他們,大家過得好就可以了,你走吧。」
  
  莫善聽莫飛說完話,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莫飛會有這樣的反應。
  莫飛見他似乎沒什麼再想說的,就轉身準備走了。
  「喂。」莫善叫了他一聲。
  莫飛回過頭,同時,他看見安格爾等已經站在了球場外的門旁邊。
  
  其實眾人聽了挺久的了,那個莫善,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直在挑釁莫飛,企圖戳傷他的痛處。奧斯原本想去幫忙的,這小鬼有些叫人看不順眼,但是安格爾卻抬手阻止,示意——莫飛會處理。
  
  果然,莫飛的處理很好地反擊了那少年,奧斯下意識看了看安格爾,心說也是……莫飛連安格爾都能搞定,何況一個小屁孩。智商有個屁用啊,高智商犯罪還不一樣是人渣?!
  
  奧斯問申毅,「我們不抓他?」
  申毅皺眉,「沒有任何證據,怎麼抓他?」
  安格爾伸出手指頭輕輕擺了擺,「抓他只會正中他下懷。」說著,看了看手錶,對莫飛招手,「莫飛,回家了。」
  
  莫飛原本回頭看莫善,聽到安格爾叫,就走了過來。莫善再叫,他也沒有停腳步。
  安格爾走到鐵絲網門口,抬腳輕輕踢了一下那個滾到鐵絲網旁邊的籃球,將它固定在了離開門半步左右的位置。
  眾人都很不明白安格爾這個運動白痴這樣做,究竟有什麼含義。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莫善最上來,回頭問候他的卻是安格爾,劈頭蓋臉來了一句,「在等你父母來麼?」
  莫善一愣,走到了安格爾身邊的莫飛也是吃驚,回頭看莫善。
  安格爾想了想,「最精彩的場面就是他們來的時候,你被警察抓走,然後你就控訴莫飛栽贓嫁禍對你暴力相向,是不是呀?」
  莫善盯著安格爾,「你少胡說。」
  「我沒胡說。」安格爾自信,「要不要跟你媽媽通話?她剛才一直在聽。」說著,拿出了手機。
  
  莫善臉色一變,安格爾合上電話,「真蠢啊你,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家電話號碼?」
  莫善臉上泛起一陣紅,他這輩子還沒被人罵過蠢。
  安格爾對他吐舌頭,「小白痴,莫飛長得比你帥,你爸媽連給你取名字都想著他呢,你媽每個月都會跑來畫廊偷偷看他,他還給二老存了足夠的養老費呢,你能麼?你是殺人犯,蹲大牢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別哭著求莫飛救你。」
  
  「你胡說什麼,我根本不是……」莫善著急了,一開口,安格爾就瞭然一笑,「哦……原來不是啊,那你就是想惹人注意咯,小孩子把戲了,趕緊回家吃飯吧,別纏著我的莫飛。」說完,拉著莫飛走了。
  
  莫飛無奈,安格爾把莫善狠狠欺負了。
  莫善皺眉,喊了起來,「安格爾,你別以為你很聰明,有人比你更聰明!」
  安格爾回頭看他,單手捂著耳朵問,「哈?你說什麼?我沒聽到,大聲點。」
  
  莫善還想追,被奧斯擋住,門口申毅還是拿出警員證來,「莫善,我們有話要問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莫善再看,安格爾已經和莫飛走遠了,他氣得一腳踹開了籃球。
  那籃球剛剛被安格爾放在了那個位置,莫善一腳踢飛後砸在了球場鐵門的門框上面,反彈回來,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奧斯的腦袋。
  
  「哎呀。」奧斯一捂腦袋,腦袋嗡嗡直響。
  申毅滿意一笑,拿出手銬來,「襲警啊,來,跟我回警局,我思想教育你一下,順便協助調查一起殺人案。」
  ……
  
  回去的路上,奧斯問安格爾,「安格爾,莫善真的沒問題?」
  安格爾回頭瞥他,「那死小孩沒救了,你甭擔心他。」
  莫飛張了張嘴,笑的無力,「我剛剛那麼說是不想讓他如意,真不管也不行,他會不會真的是連環殺人狂……」
  莫飛的話沒說完,就見安格爾盯著遠處空無一人的路口看著。
  
  月光灑在黑暗的街道上,街面泛著一層詭異的青色光芒。
  安格爾和莫飛清楚滴看到路口裡站著一個人。這人似曾相識,仔細一想,曾經在古堡,幫著九逸破勞拉人頭一案的時候見過這個人。當時他也是站在月光下,背光,看不到臉,穿著怪異的斗篷,手裡似乎還拿著斧子。當然了,形象高大,看起來可不是什麼庸俗之輩。
  
  那人站在路口,面孔隱藏在黑暗裡看不清楚,只有一個清晰的剪影。
  站了一會兒,他就轉身跑進林子,消失不見了。
  莫飛要過去追,被安格爾趕緊拉住,「別理他。」
  「為什麼?」莫飛還以為安格爾認識那人。
  安格爾卻小聲說,「他手上有斧子!不要靠近持有凶器的人!」
  
  安格爾嘴上說得輕鬆,心中則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來——皇冠、拿斧子的人、大鬥篷……彼此間似乎有什麼聯繫!在哪兒見過類似的呢……
  


42、惡魔的計劃01 莫飛的危機
  
  莫善的突然來襲,讓整件事情都變得可疑起來,而且似乎目標直指莫飛。
  
  蘇小琴的扣留時間一到就被放走了,從此之後銷聲匿跡。
  莫善也因為證據不足無法起訴,籃球的事情奧斯當然不能跟他太較真,申毅派人盯了他兩天,莫善只是過著正常的學生活,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於是蘇小琴和莫善就這樣消停了,像是得到了什麼指示一般,不明原因的人命案件也未再發生。
  申毅等人毫無頭緒,想托安格爾查線索,但安格爾明顯不想提起這件事,似乎有什麼打算。
  
  這幾天,申毅和奧斯一直往安格爾的畫廊跑,但是安格爾這幾天,不接案子也不畫畫,就是每天跟莫飛到處玩,雖說他倆原本感情就很好,但這會兒還是顯得有些膩歪。
  
  莫飛也不明白安格爾打的什麼主意,不過他想來很穩當,安格爾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無慾無求。
  
  這一天,天氣晴朗,上午艾瑪買菜回來,手裡拿著幾個氣球。
  莫飛正在打掃院子,過去接了她手裡的袋子,「艾瑪,不是說我去買菜的麼。」
  「順便麼,今天中午有客人要來,我想做個火鍋吃。」艾瑪笑呵呵往裡走,將氣球綁在一張椅子上面,還從購物袋裡拿出了一個毛絨玩具。
  
  安格爾正坐在沙發上揉伊莉莎。九逸出國去買些裝備,將伊莉莎託管在安格爾這裡,和艾斯做個伴。
  
  莫飛放下掃把走進來,就見艾瑪將一個玩具熊塞進了自己手裡。接著熊有些不解,莫飛看艾瑪,「熊?」
  安格爾看見了,立刻問,「艾瑪,為什麼莫飛有禮物我沒有?」
  「這個給你的。」艾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毛絨鑰匙扣丟過去。
  安格爾伸手一接……自然是接了個空,鬱悶地回頭,艾斯一張嘴叼住了,扭頭放到了安格爾的手心裡。
  
  安格爾拿起來看了看,就見是個灰白色小哈士奇的毛絨鑰匙扣,和艾斯長得十分像,拿著鑰匙扣在手裡晃了晃,安格爾皺眉,「還是給莫飛的,我又不帶鑰匙。」
  艾瑪笑了笑。
  莫飛問她,「怎麼買了那麼多玩具?」
  
  「因為今天有客人。」艾瑪將買回來的食材都拿了出來,還有一些布丁粉和巧克力粉。
  莫飛疑惑,「要做巧克力布丁?」
  「嗯,還有草莓蛋糕。」艾瑪拿出新鮮草莓。
  
  莫飛有些不解,為什麼艾瑪突然做那麼多給小孩子吃的甜點。
  安格爾趴在艾斯背上,有些不高興似的,「都是我不喜歡吃的。」
  「所以不是做給你吃的安格爾,今天將就一下。」艾瑪說著,指了指嘴巴警告安格爾,「一會兒不要胡說八道!」
  
  「艾瑪,你請了什麼人來家裡?」莫飛好奇。
  艾瑪放下手裡的東西,小聲說,「嗯,前幾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莫飛沒聽出重點,只是看著艾瑪。
  安格爾卻是哼哼了一聲,「艾瑪,你是不是請了什麼不該請的人?」
  艾瑪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安格爾,「不要阻止他們見面麼,安格爾。」
  
  莫飛微微皺眉,大概也猜到是誰了,就問,「我家人?」
  
  「嗯。」艾瑪點了點頭。
  「那小孩子的東西,是給莫善準備的?」莫飛有些意外。
  「那個小壞蛋不用對他太好。」安格爾趕緊說,顯見得對莫善很沒有好感。
  
  「不是。」艾瑪搖頭,問莫飛,「你不知道吧,你媽媽幾年前,又給你生了個小妹妹。」
  
  莫飛愣在那裡,良久才問,「小妹妹?」
  「嗯!」艾瑪點頭,「今年四歲了。」
  莫飛笑了起來,但隨即又似乎有些疑惑,「她們主動要來做客?」
  艾瑪點頭,「你媽媽自從跟你失去聯絡後就很擔心,後來打聽到了你在畫廊,一直偷偷來看你。」
  
  莫飛低著頭沒說話,似乎是在想心事。
  「你原諒她們吧,畢竟是親人,他們現在也挺後悔的。」艾瑪幫著勸莫飛。
  「也未必,有血緣關係還不是照樣拋棄。」安格爾在一旁潑冷水,艾瑪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一聳肩佯裝妥協,其實憋著彆扭,覺得莫飛有些委屈。
  
  莫飛也沒發表多少意見,安安靜靜拿著東西進廚房去做飯了。
  艾瑪見他進了廚房,湊過來低聲問安格爾,「我是不是好心辦壞事,有些多此一舉了?」
  安格爾皺著眉頭用力點頭,「嗯!艾瑪闖禍了。」
  艾瑪掐了他一把,「你是怕莫飛被搶走吧!」
  安格爾揉了揉胳膊,瞧了艾瑪一眼,「他媽媽不信教了麼?為什麼突然要和莫飛見面?」
  「貌似是莫善給他們看了很多關於幼年狂躁症的資料。」艾瑪說,「莫飛有暴力傾向是精神方面引起……」
  
  安格爾沉下臉,「什麼?他們的意思是說莫飛有精神病?」
  艾瑪搖頭,「自然不是了,她媽媽說是因為小時候沒有好好瞭解他的精神情況,而是盲目地信教,覺得他被魔鬼附體。」
  
  安格爾聽完,站了起來,走到桌邊看著那個毛絨熊,伸手戳了兩下熊鼻子,臉色一直沉著,似乎在想什麼心思。
  艾瑪幫著莫飛打下手,見他也不表現高興也不表現不高興,就是和往常一樣做飯,就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最後艾瑪忍不住又跑出來問安格爾,「安安,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事了?」
  安格爾笑了,搖頭,「沒,還是做了件好事。」
  艾瑪還是不放心,「那莫飛好像在生氣……」
  安格爾看了看廚房的方向,小聲告訴艾瑪,「莫飛心裡藏著的小惡魔在跟你惡作劇。」
  艾瑪似懂非懂地回到了廚房,就見莫飛正對著她笑。
  
  中午十一點左右,莫飛繼續煮飯,安格爾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肩膀上坐著伊莉莎,前方是艾斯在溜躂。
  安格爾盯著前方的空地發著呆,雙眉微微皺著,想著心思。
  
  這時候,就見艾斯走到了巷子口,專注看著前方。艾斯是不怎麼叫的,通常有危險也不叫,此時它坐在巷子口,歪著頭看著前方,顯得很好奇。
  
  安格爾微微眯起眼睛。
  沒一會兒,就見巷子口,出現了一個還不如艾斯高的小女孩兒。
  安格爾看了一眼,就又忍不住皺眉——這小女孩兒有些像莫飛,特別是眼睛。她小跑著到了艾斯身邊,伸手就摸,艾斯沒什麼排斥的表示,只是輕輕搖晃了一下尾巴,嗅了嗅她的手。
  
  「媽媽,大狗!」小女孩兒回過頭,對巷子的方向召喚。
  安格爾單手托著下巴,打量那個小孩子,從她的衣著、到圓圓的童花頭。
  小女孩兒回頭叫媽媽了,但巷子裡卻遲遲沒有人出來,一個細節,叫安格爾微微地挑了挑眉。
  
  小女孩兒摟著艾斯蹭毛,安格爾打了聲口哨,艾斯就跑回來了。
  小女孩兒站在那裡,好奇地轉過臉看著安格爾。看了一會兒,她突然伸出雙手,歡笑著跑過來,「哥哥!」
  安格爾眼皮子抽了抽,拉過艾斯擋住自己。小女孩兒一頭撲到了艾斯身上,抱住一大片絨毛,仰起臉看安格爾。
  
  安格爾往一旁挪了挪,鬱悶地嘀咕了一聲,「幼年生物。」
  小女孩兒站在門口朝他看,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有笑容,像是很喜歡安格爾,「哥哥好漂亮哦!」
  安格爾又往旁邊挪開了些,「我不是你哥哥。」
  
  「安格爾。」艾瑪從身後走了出來,輕輕一敲安格爾的肩膀,有些不滿他對小孩子的態度。伸手去拉那個小女孩兒,「別理他,他有小孩恐懼症!」
  安格爾站起來,瞧了瞧沒自己腿高的小女孩兒,微微皺眉——他對幼年生物很敏感,總覺得這種小小的傢伙們具有極強的欺騙性。他們仗著自己的弱小「迷惑」眾人,所有小孩子都是天使和惡魔的結合品。
  想罷,他轉身回屋去了。
  
  小女孩兒一雙眼睛卻好奇地跟著安格爾,邊仰臉問艾瑪,「哥哥呢?」
  艾瑪笑了笑,「在做飯。」
  
  這時候,巷子口,有兩個人走了出來,一個是中年婦人,體型比較消瘦。安格爾之前見過莫飛的媽媽,相比起那時候,她顯然老了些。她身後跟著個十幾歲的少年,是莫善。安格爾臉色更難看了幾分,觀察他的穿著舉止。
  莫善臉上帶著笑容,很禮貌地跟艾瑪問好,看起來是個懂事聽話的學生。而那個中年婦人則是顯得很忐忑,手裡提著一個包,緊張地對艾瑪點頭。
  
  安格爾站在艾瑪身後,面無表情看著進來的幾人,顯然並不能用「熱情」來形容,連「友善」都算不上。
  感受到了安格爾「不歡迎」的目光,莫飛的母親更加拘謹。莫善和安格爾打了個照面,雙目一對趕緊移開,儘量不跟他對視。
  
  艾瑪招呼眾人坐下,邊問姓名。原來小姑娘叫莫婷,今年四歲半,她進屋後一直跟個小跟屁蟲一樣跟著安格爾,仰著臉看他,顯得十分好奇。
  
  安格爾只好躲來躲去,最後閃進了廚房裡。
  莫婷就跟進來,一頭撞上了圍著圍裙的莫飛。
  
  莫飛低頭看了看她,小姑娘自然也仰起臉看。
  兩廂對視了一會兒,莫飛蹲下去,臉上見了些笑容,問她,「多大了?」
  「四歲半。」莫婷盯著莫飛看了好久,高興地一摟他胳膊,「哥哥!」
  
  莫飛點頭,伸手摸了摸她腦袋。
  安格爾靠在兩人身後的檯子上,依舊是靜靜地看著。
  
  艾瑪進來換下了莫飛,讓他出去坐。
  莫飛出門前,看了看安格爾,像是問他的意見,或者說想讓他一起出去。
  安格爾莫名高興起來,莫飛的眼神是在求助,讓他有了種被依靠的感覺。
  
  雙手插兜,安格爾走到近前,問莫飛,「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莫飛搖了搖頭,他也覺得很奇怪。雖然在外人看來,父母來看失散多年的孩子很正常,但當年父母對他的厭惡和害怕還在心裡,莫飛不覺得他們會突然轉變觀念。
  
  走出廚房來到客廳,空氣當中立刻瀰漫起一層詭異的尷尬。
  安格爾走到沙發上坐下,繼續靠著艾斯看電視,並未理會桌邊的母子二人。這舉止和安格爾給人的紳士形象不太符合,顯得沒什麼禮貌,但莫飛知道,安格爾有他的打算和理由。
  
  將小妹妹放到椅子上,莫飛抬頭看母親和莫善。
  莫飛的媽媽對他笑了笑,說,「好久沒見了。」
  莫飛點頭,坐下給他們倒茶。
  
  正這時候,外頭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安格爾,安……」
  一如既往的,奧斯拿著一疊資料,風急火燎地衝了進來,像是又出了什麼大案子。但是剛進門就愣住了,驚訝地看著坐在桌邊的客人。
  
  他對幾人笑了笑,快速到了安格爾身邊,八卦地對他使眼色,像是問——什麼情況?
  安格爾搖了搖頭,回答,「不知道,莫飛的媽媽突然打電話要來做客。」
  
  莫飛無奈地看安格爾,說話聲音太大了啊,安格爾故意讓氣氛更尷尬。
  莫飛的媽媽無奈地對安格爾點了點頭,「多謝你,一直照顧莫飛。」
  安格爾無所謂地一聳肩,「是莫飛在照顧我。」
  
  「哥哥生病了麼?」莫飛的小妹妹歪著頭問莫飛,似乎看不出他有病。
  「病?」莫飛有些不解。
  安格爾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莫飛的媽媽站起來,走到安格爾身邊,「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決定把莫飛帶回去。」
  廚房裡,艾瑪似乎也聽到了,她放下碗筷快步走了出來。
  
  「我家就在這裡。」莫飛也似乎有些不悅,拒絕,「哪兒都不回去。」
  奧斯見莫飛的媽媽神情嚴肅,就笑道,「那什麼,伯母啊,莫飛已經滿十八週歲了,他住在哪裡是他的自由。」
  「他的病需要醫治,否則會害人害己。」莫飛媽媽認真說,「我要治好他的病,然後把兒子要回來。」
  
  艾瑪快步走了過來,阻止,「莫飛有什麼病?你之前只說想見他,還說很愧疚……」
  「我的確很愧疚沒有早點發現,才讓他在外邊流浪了那麼久。」莫飛媽媽說,「他有精神性疾病,才會導致突然的暴力傾向,我諮詢過醫生了,可以治療的。莫善大學的教授也聯繫了幾個海外的精神科專家,說可以治療。」
  
  眾人都有些無語地看著莫飛那位一臉堅定的母親。
  莫飛覺得好笑,「我沒有精神病。」
  
  「有沒有,要鑑定一下才知道。」莫善插嘴,「大哥,我們是為了你好,暴力傾向很危險的。」
  莫飛皺眉,覺得可能是莫善搞的鬼。
  「你是想要洗脫當年的錯誤,不惜誣陷孩子有病麼?!」艾瑪徹底怒了,看著莫飛的媽媽,「我不歡迎你,趕緊帶著你的兩個孩子離開。」
  「這裡有我三個孩子!」莫飛的媽媽也尖銳起來,「我之前的確犯過錯但不能改變我是他媽媽這個事實!」
  
  艾瑪有些上火,心說自己真是沒事找事,怎麼會聽信了她的話。奧斯輕輕戳戳安格爾的肩膀,「唉,說句話啊!」
  
  安格爾臉上的神色倒是平緩,他單手摸著下巴打量著眾人,良久,終是開口,「你們好像在害怕什麼。」
  莫飛的媽媽微微一愣,眼中一絲不安,連遲鈍入奧斯都發現了。
  「真奇怪。」安格爾自言自語,「父母害怕疏遠、兄弟嫉妒怨恨……已經十幾年無聯絡,也不過問死活,突然一天都冒了出來了,不如讓我來猜猜原因。」
  


43、惡魔的計劃02 前世的記憶
  
  愛屋及烏,恨烏自然也及烏。安格爾除了推理案情之外的所有時間都是個藝術家,也就是個十分感性甚至任性的人。
  安格爾討厭莫飛的家人,不論他們是否是好人,這是他作為情人的任性。
  
  但事實上,莫飛偶爾忍不住,還是會往家裡撥個號,聽一聽聲音,雖然一直不說話。每每都是他媽媽接的電話,總是會很溫柔地問他好不好,提醒他注意身體和天氣變化。當然,那時候莫飛還小,當然,在較真的安格爾看來,這是一種偽善。並不一定出於他媽媽對他的真心關心,可能只是一種自我救贖。
  善於傷害別人的人總是善於自我救贖,因此往往在傷害後還要加上一些所謂的寬宏和憐憫,站上道德的制高點,再殘忍地施加二次傷害。
  
  莫飛剛剛離開原本的城市,剛剛和安格爾住到一起時,像一隻受傷的幼獸,遍體鱗傷對任何人都充滿了不信任,對自我是一種本能自救和放逐的糾結狀態,不是用可憐可以形容的,沒有親歷過這種被拋棄的人,不會理解,因此安格爾從未安慰他。
  隨著近段時間兩人關係的發展,安格爾和莫飛越來越融入彼此的生活,彼此也成了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因此莫飛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往家裡撥號碼了。
  感情這種事情,必須是雙方面付出才能要求回報的,並不是簡單的血緣就能框定什麼。就好比說,莫飛對艾瑪,明顯比對他的血親感情更深,對奧斯、九逸他們,也比對他弟弟更關心些。沒別的理由,不涉及倫理和道德,只是本能的感情變化。
  
  莫飛的媽媽突然要帶走莫飛,而且說他精神有問題,這絕對激怒了安格爾。只是安格爾不是個靠生氣解決問題的人,而且生氣也無濟於事,於是他那善於觀察的大腦順著某種邏輯延展了開去,想了很多,表情則更接近於發呆。
  而此時,連艾瑪都非常憤怒,覺得自己給莫飛找來了麻煩,簡直笨得一塌糊塗……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和一個祖母,她很難想像,一個慈母,現在突然變得如此反常,偏激得有些病態,一眼看去,明顯是個溫柔的人。
  
  莫飛的媽媽自然看出了安格爾的反感,以及莫飛的排斥。
  「我只想帶你去做個檢查,莫飛。」她認真說,「據說人的性情是腦前葉控制的,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以後不會影響你的生活……」
  奧斯搖頭,「這種事情,要莫飛自己同意。而且什麼腦前葉,莫飛很正常,不要聽人胡說。」
  
  安格爾既然沒一笑,問莫善,「你剛剛提到的大學教授,叫什麼名字,請問?」
  莫善臉上露出了笑意來,「姓周,周成文教授,X大學的,應該聽過名字吧?他是神經科的權威。還有我的外教,以及等著我去的大學的一些教授,我為此已經請教了很多人,回答都大同小異。」
  「我知道這個人。」安格爾對學術界也有一定的瞭解,認識一些這方面的人。而這位周成文雖然沒見過,但他確定在一次畫展上碰到過這個人,只是不明白……為何他會對莫飛感興趣。
  
  「這是他的電話和診所地址。」莫善似乎早有準備,「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親自去看一看,或者由你直接陪同大哥前往,我們也不干涉。」
  安格爾收了那張摺疊成正方形,寫著地址和電話的紙片,夾到了筆記本裡頭。隨後,他抬頭看莫飛。
  
  莫飛此時也只能沉默以對,小莫婷還是仰著臉看著這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哥哥,似乎滿眼的喜歡,邊小聲跟她媽媽說悄悄話,應該是在問關於莫飛的事情。
  
  安格爾想了想,問艾瑪,「我好像聞到焦糖糊掉的味道……」
  「哎呀!」艾瑪想起還在煮糖準備做焦糖補丁的,糊過頭了!趕緊衝進廚房。
  
  安格爾站了起來,小心地側身繞過莫婷,湊到了莫飛的身邊,「好餓,還是準備吃飯吧?」
  莫飛驚訝地看著安格爾,奧斯更是如同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安格爾竟然沒有發火!他剛剛撞到腦門的怒火竟然沒有噴薄出來,沒有說刻薄話也沒有冷嘲熱諷氣死別人,竟然還願意和不喜歡的人一起吃飯?!安格爾學會忍耐了!奧斯真的想號外一下。
  
  莫飛看著安格爾的眼神讓安格爾也很無奈,到了桌邊坐下,抬頭看莫飛的母親,果然對過一家子也都是一臉的震驚,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安格爾得意寫在臉上,正高興呢,忽然小莫婷撲了上來摟住他的腿,「哥哥!」
  安格爾一驚,拉過莫飛,「他才是你哥哥,不要亂叫!」
  莫飛的媽媽也沒剛剛那樣緊張了,伸手拉莫婷,「婷婷,不要鬧哥哥。」
  
  「媽媽也說是哥哥。」小丫頭還非常執著,似乎很喜歡安格爾,摟住不放,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安格爾臉部僵硬地看著她,莫名想到莫飛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子,這樣一想,倒是覺得她有那麼一點點可愛了,不過還是很可怕……幼小生物!
  
  莫飛知道安格爾遇到人,特別是他不擅長應付的人會很僵硬,這一點讓他看起來很無情,但事實上……安格爾還是心底柔軟的人,不接近只是因為不瞭解和不確定是否能負起責任。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莫婷的腦袋,「他叫安格爾。」
  莫婷張著嘴,看著和自己說話的莫飛,臉頰紅了起來,就要往安格爾膝蓋上爬,嘴裡說著,「安果~」
  安格爾一見她還有進一步動作,緊張地抓著椅背,一手抓著莫飛的衣袖,看他,像是問——這個要怎麼處理?
  莫飛一笑,對媽媽說,「你們坐,我去拿飯菜。」
  莫飛媽媽點了點頭,莫善也走到桌邊坐下,和安格爾對視,「你真的會帶莫飛去看病?」
  安格爾一笑,「看情況。」
  
  莫飛的媽媽緊張,「請你務必陪著莫飛去看,他只聽你的話。」
  「你怎麼知道?」安格爾納悶地看著她。
  「呃……」莫飛媽媽微微垂下頭,「我,最近觀察到的,他非常聽你的話。」
  安格爾笑著問,「是有人觀察了之後,給的你資料吧?比如說大量的照片。」
  奧斯一下想到了那個在對面二樓拍照監視的神秘人——安格爾之前一直守口如瓶,莫不是已經發現了對方的重點在莫飛身上,所以故意隱瞞?
  
  莫飛媽媽皺起了眉「原先,我不太清楚他在幹什麼。」
  說話間,莫飛端著飯菜出來。
  「後來……我發現你們是那種關係,我就有些內疚。」莫飛媽媽倒是也很坦白,自言自語「是我對他關心太少,才會這樣。」
  
  奧斯在一旁心說莫飛媽媽真有種啊,跟安格爾說這種話,那意思像是說莫飛被安格爾拐帶了似的。她潛台詞不就是,如果當年對他照顧得更多些,莫飛不會淪落到今天的下場麼……嘖嘖。奧斯捏把汗,安格爾總該暴走了吧?
  
  可出乎莫飛和奧斯的預料,安格爾的注意力都在避開已經成功爬到膝蓋上準備摟住自己的莫婷身上。小心翼翼地躲開,然後拿一個蘋果擋住那個小孩,邊伸手拿杯子喝紅茶。
  
  奧斯疑惑地看了一眼正在放盤子的莫飛——這小子不簡單啊,原本一直以為安格爾把他收服了,現在看來,分明是他把安格爾收服了才對麼!
  
  莫飛有些不適應安格爾的這種忍耐,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能活下來,能重新開始,全都是安格爾在陪著自己,本應該是恩人的人還是愛人的人被親人這樣誤解,讓他很難受。但是安格爾的容忍不過是想讓他們好好吃頓飯,結束了,也就結束了。
  莫飛想開口說兩句,安格爾伸手拽了他一下,戳戳正在跟伊莉莎對視的小莫婷,一臉的怨念——她嚴重影響我!
  
  莫飛忍不住笑了一聲,將莫婷抱起來放回了她媽媽的懷裡,安格爾可算鬆口氣。
  
  等莫飛回廚房了,莫善笑著跟他媽媽說,「出國前這段時間好想跟大哥聚一聚。」
  莫飛媽媽也看安格爾,問,「讓莫飛回家一段時間,好麼?」
  
  安格爾一挑眉,「當然不行。」
  莫飛媽媽有些失落,「我們也想補償一下……」
  安格爾笑了一聲,「做人不能太貪心麼,你起碼有兩個兒女可以常伴左右,莫飛可是被三個親人拋棄,你適應都花了二十年,也給他二十年適應一下,這才叫公平麼。吶!伯母。」
  
  莫飛的媽媽臉上無比尷尬。
  奧斯鬆了口氣——安格爾果然是安格爾啊,不要給他機會爆發。
  
  莫飛的媽媽也很識趣地點了點頭,莫善看著安格爾笑。
  安格爾問他,「你上哪所大學?」
  莫善告訴了他學校的名字,安格爾想了想,「嗯,說起來,莫飛也很聰明吶,之前考名牌大學輕輕鬆鬆就通過了。」
  莫飛的媽媽驚喜地抬起頭。
  
  「可惜呀。」安格爾毫不客氣地給了一記重擊,「去考的時候年齡太大了,而且面試他的老師總問為什麼那麼天才小時候不唸書呢。哦,對了,後來發現有他有前科啊!一看前科履歷老師都嚇壞了,不過聽說他是流浪兒,大家又都理解了。說父母雙亡的孩子真可憐啊,誤終身啊!我說是被拋棄的,那些老師都罵髒話呀……」
  
  安格爾很壞地將聲音壓得很低,莫飛出來送菜的時候他又捧著杯子喝茶,留下莫飛的媽媽一臉愧疚,莫善無語地看他,那神情,欺負個老人家你很痛快?
  安格爾回他一個白眼——那當年你們欺負個小朋友幹嘛?!
  
  「嘿嘿。」
  氣氛正尷尬的時候,莫婷忽然拍起了小手,伸手指著拿了一片杏仁餅乾蹦到艾斯腦袋上啃的伊莉莎。
  奧斯比較會哄小孩,跑過去逗莫婷,氣氛才緩和了些。
  
  安格爾單手托著下巴等飯吃,就聽莫善忽然問,「安格爾,你一直在做偵探是吧?」
  「偶爾。」安格爾打了個哈欠。
  「有件事情很想問問你。」莫善饒有興致地說了起來,也不管安格爾願不願意聽,「婷婷有些奇怪。」
  
  安格爾看了看跟奧斯逗得正高興的小孩子,暗暗撇嘴——小孩子都很奇怪,有什麼好說的!
  「她記得前世的事情。」莫善一句話,讓安格爾和奧斯都忍不住看怪物一樣看他。
  
  「那些都是婷婷做夢胡說的而已。」莫媽媽在一旁阻止莫善,「別說奇怪的話。」
  「可是婷婷每次說的都一樣!」莫善有些委屈,堅持自己的想法。
  
  「你是說這丫頭是轉世投胎過來的?」奧斯驚訝地看著一臉天真的莫婷。
  「她說她上輩子在四歲半的時候死掉的。」莫善微微翹起嘴角,笑容略帶一些詭異,「也就是這個時候。」
  安格爾皺眉,看著莫善。
  「怎麼死的?」奧斯好奇。
  
  「嗯,好像是遇到了一個瘋子或者變態。」莫善低聲說,「她以前沒有爸爸媽媽,只有一個哥哥,在那次意外中,也陪她一起死去了。」
  莫善緩慢的語速,讓談話的內容帶著一絲陰森。
  奧斯低頭,看正和艾斯玩得高興的莫婷,開始回憶四年多以前的謀殺案,有這樣的案例麼?
  
  這時候,莫飛和艾瑪拿著菜走出來,說了一聲「吃飯了。」
  眾人都跳過了莫善的那個話題,入座吃飯。莫婷蹦蹦跳跳回來,選了安格爾身邊的座位坐下,笑眯眯叫他哥哥,似乎很執拗,一直在叫。
  
  「你猜。」莫善小聲問安格爾,「會不會你很像她前世的哥哥?」
  安格爾沒說話。
  「哦,對了,那個變態拿斧子的。」莫善提醒,「穿得很怪異。」
  
  莫飛沒聽著前頭,但一下聯想到之前看到那個總出現的神秘男子,那人也總拿著斧子。
  安格爾看了眼正在吃布丁的小女孩兒,回頭繼續吃飯。此時,只有莫飛看出,安格爾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種一樣的光彩……這種神情他最瞭解!那是一種興奮。安格爾每當遇到什麼特殊案子,特別是感興趣的案子的時候,都會有這種眼神變化。
  


44、惡魔的計劃03 綠蜘蛛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下持續,在吃完最後一道甜品時終於結束。
  又客套了幾句之後,莫飛的媽媽提醒他記得要去看醫生,就帶著兩兄妹離開了。臨走的時候,莫婷就是不肯走,抱著艾斯不撒手。
  最後莫飛媽媽好說歹說,才將人帶走了,奧斯負責送眾人去車站。
  
  等眾人都離開後,艾瑪跟莫飛道歉,「對不起,莫飛。」
  莫飛趕忙搖頭,「怎麼會,我很開心啊,艾瑪。」
  
  「怎麼可能開心。」艾瑪輕輕嘆了口氣,「我就不該趟這渾水,果然年紀大了,專撿糊塗事情做。」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就看到艾瑪心事重重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臉的不開心。
  
  等艾瑪進了廚房,莫飛想要追進去安慰,安格爾卻擺了擺手,「沒關係,艾瑪不只是在生一件事的氣,事情不差明白,她是不會安心的。」
  
  安格爾走到沙發邊坐下,把伊莉莎托到手裡輕輕摸著腦袋,「周成文教授,你曾經接觸過這個人麼?」
  莫飛很自然地搖頭,「沒什麼印象。」說著,他上網搜索了一下,不愧是名人,簡歷和照片都有。
  莫飛找了比較大的一張放大,仔細看了起來,「嗯……」
  
  「見過?」安格爾伸手揉了揉莫飛的頭髮,將頭髮揉得更亂些,莫飛還是很年輕的,亂糟糟的頭髮,讓他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景。
  「嗯……說不清楚。」莫飛皺著眉頭,「也許是大眾臉,可能因為我以前一直在酒吧和飯館打工,所以見的人比較多。」
  「有沒有跟這種人發生過衝突?」安格爾耐心地引導莫飛回憶,「或者在與人發生衝突的時候,正好被他看見?」
  莫飛聽了這話,笑得也有些無奈,「我那時候幾乎每天都跟人發生衝突……」
  
  安格爾堅持不懈,接著問,「以前你爸媽帶你去看過病沒有?」
  莫飛剛想搖頭,忽然愣了愣,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緩緩地坐在了沙發上,「想起個人來,我可能真的見過他。」
  「誰?」安格爾跟隨者莫飛的情緒變化,稍稍有些緊張,看莫飛的神情,似乎是有事。
  
  「我那時候經常和幾類人發生衝突,那些打架的混混除去,就剩下兩種。」莫飛說,「一種是學校老師,一種就是我父母的教友。」
  安格爾單手托著下巴看莫飛,「教友?老師……嗯,我猜是老師吧?」
  
  莫飛點頭,「嗯,你怎麼知道?」
  「你應該不會惹到教友,但是會惹到老師,而且逃都逃不掉總得碰面。」安格爾往他身邊一坐,伸雙手捧住他腦袋轉過來面向自己,「現在開始回憶,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說出來!」
  莫飛看著安格爾,「真的要說?」
  
  「嗯!」安格爾點頭。
  莫飛向來都聽安格爾的,於是開口,「我上學的時候和幾個老師發生過衝突。」
  
  「什麼樣的衝突?打架?」安格爾難得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來。
  「當時我在一個大學打工。」莫飛說著伸手挽起袖子給安格爾看。
  安格爾早就全面檢查過莫飛渾身上下的情況,他身上的確有不少以前打架留下的傷疤,左邊胳膊上有一條寸許長的刀傷很明顯,還縫了幾針。
  
  「我的高中就在大學附近,大學門口有幾個比較隱蔽的酒吧,我在裡邊做過一段時間的服務生。」莫飛見艾斯將下巴擱在自己腿上,就伸手輕輕撓它的耳朵,「有一次我救了個女學生。」
  
  安格爾眯起眼睛,「你多管閒事幹嘛?!」
  莫飛失笑,「你覺得我那時候是會救人的樣子麼?」
  安格爾很老實地搖頭,莫飛當時討厭所有人、討厭所有事情……什麼都不關心
  「當時一張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點了啤酒。這麼巧,我那天工作服拿去洗了,所以穿著自己的襯衫,這一身衣服不能弄髒,第二天我還要去面試另外一份工作的。」莫飛聳聳肩,「我送酒過去的時候男女正在吵架。啤酒剛放下,那男的就用酒潑那個女生。」
  
  「男生潑女生啊?」安格爾沒經歷過這些,只是覺得奇怪,「我還以為只有女生會潑男生。」
  「那種地方都不是善類,否則好好的大學生都應該在上晚自習或者在圖書館看書,誰會去酒吧喝酒?!」莫飛接著說,「本來不關我事,可是那人一杯酒,半杯都潑我身上了。」
  安格爾挑眉,「衣服泡湯了,那你第二天怎麼辦?」
  
  「所以我看了那男的一眼。」莫飛靠在安格爾身邊,人也放鬆了下來,「那男生可能火氣大,見我看他就吼了一嗓子,還拿酒杯指著我,於是……」
  「於是你怎麼樣?」
  「我賞了他一酒瓶子。」莫飛拍拍腦袋的位置。
  安格爾其實也猜到了莫飛肯定會還手,他在意的也不是這些,「這跟老師有什麼關係?」
  「那裡是個大學生酒吧,有不少學生呢,其中幾個跟那男的認識,就要上來幫忙。我揍翻了兩個,那女生唯恐天下不亂,粘著我不放。就在這時候,外頭來了三個喝酒的……都是我所在高中的老師。」
  
  「哦……於是他們覺得你身為未成年人喝酒打架搶女人是吧?」安格爾嘖嘖兩聲,「你還沒穿工作服,說不清楚了。」
  
  「當時那三個老師要帶我走,凶神惡煞的,酒保和老闆一聽我未成年,都不敢認賬了,我也知道規矩,就沒多說什麼,假意被他們拉出門。」莫飛神情黯淡了些,「那女生追出來,跟我的老師解釋,說我不是鬧事而是為了救她,我倆沒關係。」
  「算她還有些良心。」
  「有什麼用,他們才不相信,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只會給他們添麻煩的那種人渣。」莫飛搖了搖頭,笑得無奈,「我那時候上課睡覺下課打工,有時候幾乎是整天逃課,也難怪他們都不喜歡我。」
  安格爾皺眉,點了點頭。
  
  「不過爭執中出了些意外。」莫飛皺著眉頭說,「那女生就要上來拉我走,拉扯中,她背包的帶子斷了,從包裡落出了一些塑料小袋子,裡頭有綠色的藥粉來。」
  
  「綠色?」安格爾仰起臉想什麼藥粉是綠色的。
  「我估計是迷幻藥之類的東西吧。」莫飛知道安格爾大概猜不出是什麼,就告訴他,「估計類似於毒品或者興奮劑,那種酒吧的人一旦喝高了都會抽,不過我見過大多都是白色,綠色第一回看見。」
  
  「你到這酒吧工作了多久?」安格爾依然注重一些細節。
  「兩三天,我剛剛得著這份工作。」
  安格爾笑了起來,「莫飛,你在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待了那麼久,卻從來沒接觸過黃賭毒,算是很厲害。」
  莫飛拿著一片面包一點點地掰開來喂伊莉莎和艾斯,「我不反對玩樂,但那種地方烏煙瘴氣,人一旦失去了對自己的控制之後就會醜態百出。你看看他們吃藥後那形象,五官扭曲一臉興奮,就跟打了雞血的鬼一樣。看者他們的樣子,我就想,死也不能跟他們一樣。」
  
  「其實你喜歡圖書館和自習教室,是吧?」
  莫飛笑了一聲,「只要是安靜的地方我都喜歡。」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其中一個老師將藥粉撿了起來,那種眼神有些怪異。這個時候我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個在拉扯中,衣領子裡滑出了一條項鏈,項鏈上邊掛著一個精緻的小漂流瓶,裡頭也是那種綠色的粉末。」莫飛回憶著當時的場景,「一比較才知道真的是很像,那三個老師顯然也有吸毒的習慣。」
  
  「高中教師吸食毒品,這可是絕對的醜聞,別說工作不保了,還有百分之百進監獄的可能。」
  莫飛點頭,「那女生嘴巴也欠,這種時候裝不知道也就過去了,偏偏奚落他們為人師表卻不是好貨。還說他們吸毒,她要到教育局去舉報。於是那三人就動手打人了,她倒好,往我身後一躲,我就跟他們打起來了。」
  
  「嘖嘖。」安格爾托著莫飛的胳膊,「這傷口就是那時造成的麼?」
  「沒錯。」莫飛說起來還有些不忿,「打得太激烈,最後就有警察來了,那三個老師反咬一口說我和那女生販毒。」
  
  安格爾皺眉,追問了一句,「他們三個肯定傷得比你重吧?還活著麼?不會那麼便宜他們把?」
  「當然比我慘了。」莫飛笑得無奈,「我打架是出了名的狠,一般就算混黑的,沒有十來個人全副武裝也不會來招惹我。」
  「這麼厲害?」安格爾笑眯眯,莫飛低下頭,「有什麼厲害的,瘋子而已。」
  
  安格爾摸摸他的後腦以示安慰,「說來說去,這跟周文成有什麼關係?」
  「哦,我們被帶到警局,這事情後來都查清楚了,那女生中途被保釋了,我因為打架要在少管所呆十五天。」莫飛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最後比較確定地點頭,「來保那女生出警局的男人,應該就是周成文,可能是她爸爸或者其他的長輩。」
  
  「這麼確定?」
  「當時我正在辦手續,他是急匆匆趕來的,兩人的面部表情都非常尷尬,所以我有些印象。」莫飛具體給安格爾描述了一下,「那女生似乎很怕,而周成文則是氣得臉色都白了……還有些兇殘,我當時懷疑他可能是個嚴父。」
  
  安格爾大致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絲疑惑,「為什麼你記得那麼清楚呢?女生很漂亮還是周成文很特別?」
  「都不是。」莫飛說到此處,顯出幾分擔憂來,「我在少管所的時候,她曾經來看過我一次,說了些奇怪的話。」
  
  安格爾的神色也些微有些怪異,「她說了些什麼?」
  莫飛皺眉輕輕搖頭,「我當時真的沒太在意,只記得她說了什麼謝謝我救他,還說沒想到真的有人會救她之類,對了,還送了一盒巧克力給我。」
  安格爾單手輕輕摸著下巴,「救她……最後巧克力呢?」
  「我又不愛吃甜食,都分給舍友了,盒子也給了一個負責照顧我們的阿姨。」
  
  這時候,奧斯回來了,「人送走了安格爾,我給那邊警局打了電話,你們去見什麼教授的時候記得叫我。」
  安格爾仰起臉,問奧斯,「奧斯,有沒有一種綠色的粉末狀毒品?」
  
  「這個說不清楚啦,要是加工成什麼藥丸之類的那款式太多了。」奧斯回答,「五顏六色什麼都有,還有做成糖豆、膠囊或者巧克力豆之類。」
  「那純天然的綠色的呢?」安格爾一句話,奧斯臉瞬間拉了下來,整個人都嚴肅了,走過來問,「具體是一種什麼樣的綠色?說清楚點!」
  莫飛仔細回想了一下,「沒有螢光的,綠色很天然的感覺,也很均勻不像是染的,類似於……」說著,他拿電腦上的繪圖軟件調了個綠色給奧斯看,「大概這種,淡綠接近湖綠的,質感就像麵粉,很細膩柔軟。」
  
  「你這事情沒跟申毅說過?」奧斯突然激動了起來,摸出手機打電話。
  莫飛搖了搖頭,不明白為什麼要跟申毅說。
  奧斯卻是接通了申毅的電話後,興奮滴嚷嚷,「隊長!找到綠蜘蛛的線索了!」
  
  安格爾和莫飛都不解——綠蜘蛛?!
  


45、惡魔的計劃04 謝爾德曼莊園
  
  申毅大概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從警局殺到了安格爾的畫廊,衝進門便喊,「奧斯!綠蜘蛛又出現啦?」
  
  安格爾正躺在莫飛腿上,莫飛認真給他掏耳朵,這是莫飛最近學會的手藝,安格爾十分享受。雖然他覺得沒什麼難度也想給莫飛試一試,不過莫飛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堅決不讓安格爾碰耳朵勺。
  
  「綠蜘蛛,是什麼東西?」安格爾懶洋洋地單手按著鼠標,躺著看電腦,「我剛才搜索了一下,自然界似乎並沒有綠色的蜘蛛,還是什麼新品種。」
  
  「是新品種的毒品,而且還是副作用極強烈的半成品,曾經出現過一次,後來消失了。」
  「副作用?」安格爾不解,「毒品的副作用不就是上癮麼?」
  
  「安格爾,那種東西真的很恐怖,你想,自然界那麼多綠色的蟲子,為什麼不叫菜青蟲或者螳螂之類,而非要叫綠蜘蛛呢?」奧斯認真提醒。
  安格爾盯著他看了良久,「螳螂可以幹掉蜘蛛的吧!」
  
  「安格爾。」申毅打斷兩人鬥嘴,「服用了綠蜘蛛的人,副作用可能在體內潛伏好幾年。」
  安格爾仰起臉看申毅,「什麼樣子的副作用?」
  申毅似乎有一些猶豫,眼神不自覺地看莫飛。安格爾微微一挑眉,「哦……暴力傾向麼?」
  
  莫飛手上動作輕輕一頓,抬頭看申毅。
  申毅點頭,「是的,通常的潛伏週期從三個月到三年不等,一旦副作用發作,人就會對外界侵襲變得反應過度,一旦開始暴力行為就會沒法停止,而且似乎會瞬間腎上腺素分泌過多,變得十分具有破壞力。這種藥相當危險,我們不確定他最早開發出來的目的,究竟是當做毒品在開發,還是別的什麼危險的藥物。」
  
  申毅說完,看到莫飛還在看著自己,有些抱歉地點點頭,「沒錯莫飛,我一開始關注你,就是懷疑你可能是攜帶者,我還取了一些你的頭髮樣本去分析,不過證明了你沒有。因為全面地調查了一下你的背景,所以就有些放不下,於是……」
  莫飛點了點頭,「嗯,謝謝。」
  申毅更加不好意思起來,這會兒艾瑪正好從廚房走出來,給他端上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申毅紅著臉尷尬地看眾人,與他銀發瀟灑的形象有些不協調,逗得安格爾摟著艾斯悶悶地笑。
  
  「當年跟莫飛打架的那兩個老師,就是服用了那個藥麼?」安格爾好奇。
  「這兩人是比較早期發現的患者,都送去強制戒毒了,一個比較快戒掉,離開了戒毒所後突然失蹤,另一個麼……」申毅說到這停了下來,眉頭微皺。
  
  「出了什麼事?」
  「安格爾,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他。」申毅的話讓安格爾吃驚非常,「還被關押著麼?該不會是這麼多年了還沒戒掉毒癮?」
  
  「呵呵。」申毅伸手指了指腦袋,「他服用的藥量過多,而且是敏感體質,副作用明顯。在戒毒所一次狂性大發,打傷了很多人,之後被送入精神病院後依然瘋癲,時不時就狂躁一把,打傷醫生護士。但是他的病因到現在還沒弄清楚,醫生只說他的腦部已經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從來沒見過。他現在就像一頭狂躁的野獸一樣被關押在精神病院,用來做研究而已。」
  
  莫飛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嚴重,當時根本沒注意,又想起那兩個老師平時也是文弱類型的,結局竟是如此。
  「失蹤那個人一直沒找到麼?」
  「沒錯,人間蒸發了一樣。」申毅坐下,習慣性地掏出煙斗剛要點,艾瑪過來坐在了他旁邊的沙發上,申毅又不自覺地把煙斗放回去了,安格爾繼續摟著艾斯毛茸茸的脖子笑個不停。
  
  艾瑪不解地看他,「怎麼了安格爾?」
  安格爾翻了個身,讓莫飛掏另外一邊的耳朵,邊玩莫飛襯衫上的鈕子,「莫飛,艾瑪是不是很可愛?」
  莫飛點了點頭,也含笑。
  
  「咳咳。」申毅咳嗽一聲,揮去淡淡的尷尬,「說正經的,想讓一個人人間蒸發可不容易。」
  「毀屍滅跡,埋進哪座山裡是有可能的,但會這麼做一般都是有理由的。」奧斯顯然已經和申毅一起研究這個案情很久了,對很多線索都十分熟悉,「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S市,去過超市買一瓶水,據說出了超市門往一條小巷子走去,就再沒人見過他了。」
  
  「莫飛。」安格爾伸手順著莫飛的鈕子往上,輕輕揪了揪衣領,「莫善跟你是一個高中畢業的麼?」
  莫飛點頭,「嗯,應該是的。」
  「要調查很多線索吧。」安格爾聳聳肩,「那些老師的過往、學生的情況,還有很多關係網,不是我的喜好。」
  
  「安格爾,我們都調查過了,有好幾箱子的材料。」申毅激動地看著安格爾,「你對這案子有興趣麼?」
  安格爾似乎猶豫了一下,嘟囔一句,「嗯……好幾箱子啊,要看很久。」
  
  「安格爾。」莫飛突然說,「我幫你看吧?」
  安格爾仰起臉,有些意外,莫飛在意這個案件麼?
  「安格爾……」莫飛話沒說完,就見安格爾坐了起來。莫飛趕緊收了手裡的耳朵勺子,不解地看他,安格爾這幾天剛剛迷上掏耳朵,通常都磨蹭半天不肯起來,今天怎麼……
  
  安格爾坐起來後,問申毅,「資料在哪裡?我想看。」
  奧斯和申毅對視了一眼,都是一陣驚喜,原本以為這種複雜又龐大的案件安格爾不會感興趣,沒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兩人去準備資料的時候,莫飛低聲問安格爾,「會不會很勉強?」
  
  安格爾伸手,輕輕撩起了一些莫飛的頭髮,突然說了句不想幹的,「莫飛,最近頭髮長了啊。」
  「嗯?」莫飛自己也拉了拉,「我一會兒去剪掉……」
  「為什麼?」安格爾有些不解,站起來,四處尋找。之前艾瑪買玩具的時候,塑料袋上的緞帶也散落在桌邊,拿起剪刀剪了一段合適的長度,到了莫飛身後。
  「安格爾,你要幹嘛?」莫飛無奈地問抓著自己頭髮的安格爾。
  「綁起來!」安格爾很認真地說,「別剪了,留很長吧!」
  「那怎麼行……」莫飛求饒,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別鬧了安格爾,出去會被人笑死!」
  
  「唔,頭髮還有些天然卷啊,莫飛。」安格爾卻是似乎完全沒聽到,強行給莫飛把頭髮紮上,「好看哦!」
  
  艾瑪端著杯子喝茶呢,也點頭,「是很好看,莫飛比起之前長大了些啊。」
  莫飛總覺得自己那麼大個人,還是個男的,扎個辮子還要留一頭長發太彆扭了。
  
  「不准剪頭髮莫飛。」安格爾戳戳他鼻子,很認真地說,「一直都不准剪!要我說能剪,你才可以剪!」
  
  莫飛和安格爾對視,難得見他這麼認真的樣子,就有些為難……真的沒法見人啊!
  艾瑪嘆了口氣,「安格爾,不可以這麼霸道。」
  安格爾伸手摸著莫飛的頭髮,「不准剪,我想看看留長發是什麼樣子的!」
  
  艾瑪沉下臉,「要考慮莫飛的感受。」
  安格爾眯起眼睛,莫飛抬頭,「也沒關係,長發就長發。」
  
  艾瑪無奈,「莫飛,不要寵壞他,你的頭髮是你自己決定的。」
  莫飛笑了笑,見安格爾站在一旁戳著艾斯的耳朵,伸手過去拉住他手腕子,低聲說,「留長吧,我也想看一下。」
  「當真?」安格爾趴在沙發背上,湊過去看他。
  「嗯。」莫飛十分溫順地點頭,「你說什麼我都會做的。」
  
  安格爾愣了愣,莫飛的手指輕輕滑過他耳側的發梢,「沒關係。」
  安格爾盯著莫飛看了一良久,捏住他鼻子,「說定了。」
  莫飛點頭,「嗯。」
  
  艾瑪靜靜地喝著紅茶看著兩人的相處,心中升起了一絲淡淡的疑惑。通常特別寧靜、平和的日子都不可能一直持續到永久,總覺得安格爾和莫飛之間有一種十分微妙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兩人的相處模式也很奇怪,原本不怎麼跟人交流、冷漠又迷糊的安格爾,卻十分信任莫飛。而曾經無法控制情緒,隨時可能暴走的莫飛,對安格爾溫順到幾乎言聽計從……
  艾瑪那麼大年紀了,頭一次對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感覺到困惑,也對自己莫名的焦慮產生了不安……明明很般配也很幸福的兩個人,為什麼自己會擔心呢?
  
  沒一會兒,奧斯和申毅就回來了,手裡捧了好幾個大盒子,裡邊都是資料。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沙發前邊,申毅他們把資料放下,艾斯正趴在沙發上,顯然也被這巨大的資料量震撼了,往沙發的角落裡縮了縮,用前爪將睡著了的伊莉莎撥過來,輕輕舔毛,伊莉莎動了動耳朵,枕著艾斯的爪子繼續睡!
  
  安格爾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靠下,伸手開始拿資料,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申毅和奧斯坐在一旁,期待安格爾看完所有資料後,能給這個已經塵封的舊案,一些新的線索。
  終於,奧斯注意到了莫飛的頭髮,忍不住噗嗤一聲。
  
  莫飛正給安格爾準備的紅茶,聽到奧斯笑,有些不解地抬起頭來。
  「哈哈!」奧斯伸手指著莫飛,「這髮型不錯啊,還挺洋氣。」
  莫飛伸手摸了摸腦袋後邊的「兔子尾巴」,笑了笑,「嗯,感覺還蠻涼爽的。」
  
  「說起來莫飛,你是不是長高了些啊?」申毅可能有幾天沒看到莫飛了,端著咖啡坐在沙發上仰臉看他,「還是角度的問題。」
  
  「是長高了。」安格爾翻看著資料,不經意地說,「現在是182.4釐米,距離你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長了1.2釐米,不過最近體重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
  申毅和奧斯張大了嘴,「這麼精確?」
  安格爾仰起臉,顯得頗得意,「那當然,我每天都有用各種方法測量!」
  奧斯和申毅莫名就開始糾結那所謂的「各種方法」起來。
  
  安格爾低頭繼續看資料,這時候,門口有人敲門,「有包裹!」
  莫飛走出去簽收,習慣地問,「給安格爾的麼?」
  「不是啊,給一個叫莫飛的。」快遞員將單子遞給莫飛簽收。
  莫飛微微愣了愣,不解地看著那箱子,「哪裡寄來的?」
  「本市的,哎呀,寄信地址看不清楚了,不過名字有的哦。」快遞眯著眼睛看了半晌,「英文名字啊,Spider ,外國人寄的啊?」
  屋內眾人都沒說話,心中卻是疑惑——spider……蜘蛛?
  
  簽收後,將包裹放在門口,申毅檢查了一下,發現箱子很輕,裡頭並不像是裝了炸彈之類的危險物品。
  申毅和奧斯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邊的東西,讓眾人十分費解。
  
  在箱子裡,裝著一件衣服,一件面料考究的黑色風衣。還有一支紮著緞帶的玫瑰。玫瑰顏色是黑色的,緞帶也是黑色的,有些眼熟……
  
  莫飛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腦後,抽下安格爾給自己扎頭髮的那一截緞帶,一比較……
  安格爾仰起臉來,皺眉頭——一模一樣的緞帶。
  
  申毅將衣服拿起來,發現做工精良,看起來很古典的款式,男式的。在風衣的左邊胸口處,別著一枚很精緻的蜘蛛胸針。
  在胸針後邊的口袋裡,有一張露出半個角的名片。抽出來一看,正面是那個他們已經看膩了的神秘皇冠標誌,背面則是寫了一行字。這是這皇冠名片送來那麼多次以來,第一次出現字跡。
  
  「夏爾曼德莊園的蜘蛛。」申毅皺眉念了一遍,「什麼東西?」
  「夏爾曼德莊園?」申毅也聽著糊裡糊塗,什麼地方?
  
  「哦,夏爾曼德莊園啊!。」艾瑪忽然仰起臉來,「是一本小說的名字。」
  「小說講什麼的?」安格爾回頭看艾瑪,「艾瑪看過?」
  「我小時候看過,是個很早期的小說。」艾瑪托著下巴笑,「現在應該禁止出版了吧。」
  
  「為什麼?」申毅不解,「涉及到什麼不好的內容麼?」
  「是個有些邪惡的故事,不過也很淒美,當時並不是很多人看。」艾瑪說到這裡,微微一愣,「呀,真奇怪,是巧合麼?」
  
  安格爾看她,「奇怪什麼?」
  「《夏爾曼德莊園》將的是一個鬼魂和惡魔契約的故事。」艾瑪說著,視線落到了莫飛身上,「那個鬼魂,留著長長的頭髮,用黑色的緞帶紮著,說起來,外貌描寫似乎和莫飛很像哦。還有,跟他訂立契約的死神,是以綠色蜘蛛的樣子出現的。」
  「喂。」奧斯伸手把莫飛手裡的緞帶拿過來,「太不吉利了吧!」
  申毅則是注意到,「綠色的蜘蛛……」
  
  「故事具體呢?」安格爾接著問。
  「哦,夏爾曼德莊園是俄國大公給自己的亡妻建造的莊園,請了一個年輕英俊的園丁,種上滿園的紅玫瑰。可是山莊突然發生了一場火災,整個山莊成為了廢墟。那個園丁醒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鬼魂。他試圖離開莊園,但卻怎麼走都走不出去。有一天,一隻綠色的蜘蛛告訴他,只要他種一萬朵黑色的玫瑰,就能獲得自由,不然他永遠也無法離這片廢墟。另外,這廢墟上不准出現紅玫瑰,否則園丁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於是,園丁一直種、一直種,直到種到九千多棵黑玫瑰……突然有一天,他在泥土下找到了一顆還沒發芽的,保存完好的紅玫瑰的種子。」艾瑪說著,像是又想起最初看故事時候的心情了,「那個鬼魂,悄悄將紅玫瑰種了出來……」
  
  「結果呢?」
  「結果綠蜘蛛發現了。原來那個鬼魂身前,具有惡魔後裔的血統,所以才能種出黑色的玫瑰。。死神想培養他成為魔王,但要先試一試他的心。這一試驗,發現這個園丁其實非常討厭黑暗,嚮往那種生氣勃勃的光明。」艾瑪說著,皺眉,「死神一怒之下,將園丁的靈魂重塑了。」
  
  「於是他變壞了麼?」安格爾好奇。
  「不知道啊……」艾瑪搖頭,「故事到他被重塑靈魂後,再一次流放到玫瑰園裡,綠蜘蛛讓他種一萬多黑玫瑰。如果種不完,會用斧子讓他灰飛煙滅,但園丁似乎還是很在意那棵紅色的玫瑰。」
  
  安格爾摸了摸下巴,「好曖昧不明的情節。」
  「幹嘛把這個寄給莫飛?」奧斯對故事什麼神神叨叨的向來不感興趣,實際最重要。
  
  「這衣服是量身定做的。」安格爾開口。
  「什麼意思?」申毅沒聽明白。
  「我之前說了,莫飛這幾天,高了1.2釐米,不過因為比較忙碌瘦了0.3公斤,比起之前看起來瘦了些。可這件衣服的尺寸卻是很合適的,像是按照現在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一般。」安格爾神色複雜地看著那件衣服。
  
  「巧合吧?」奧斯接過衣服,給莫飛試了試,「這種衣服大小都差不多,這點身高的人穿起來也差不多,安格爾你別疑神疑鬼的。」
  
  「不一樣哦!」艾瑪走了過來,翻看著衣服邊摸針腳,「好厲害,是手工做的高級定製。」
  「那他豈不是和莫飛認識的?」奧斯驚訝地往窗外看,心說之前已經找到一個監視房間了,該不會還有?
  
  安格爾抖了抖衣服,放到莫飛身前比了比,隨即一撇嘴,交給奧斯,「燒掉!」
  「哈?」奧斯拿著衣服看安格爾,「看起來還挺貴的樣子。」
  
  安格爾自顧自拉著莫飛到沙發邊坐下,繼續看資料。
  奧斯也就不說什麼了,估計安格爾自有打算,畢竟,有人打莫飛的主意呢,這對於安格爾來說是不可容忍的。
  莫飛也沒多說什麼,和安格爾一起靠在沙發上認真看資料,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申毅和奧斯留下吃了晚飯後,忽然就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通完電話後,申毅皺著眉叫安格爾,「安格爾,資料先放一放吧。」
  安格爾抬起頭,「怎麼了?」
  申毅看了一眼桌上的玫瑰花,低聲道,「出了件蹊蹺的事情!」
  


46、傑克的不滿01 來自地獄
  
  「又出什麼案子了?」安格爾總覺得最近事情很多也很有針對性,至於針對誰?種種跡象表明是針對他和莫飛的,而且是從一早就已經開始,比如說那位之前一直一直在聯繫他,給他做殺人預告的神秘人,以及那位是不是出來晃一下的斧頭人。
  
  「郊區的林場發現了一具屍體,你要不要去看看?」申毅雖然是詢問的口氣,卻是已經徑直走向門外取車。
  安格爾納悶,什麼案子申毅那麼嚴肅?但他堅決要自己去,估計也有些原因。
  
  眾人驅車趕往了S市郊外的林場。
  莫飛還是頭一次知道在近郊有這麼大一塊林地,好奇地問申毅,「這裡是私人林地?」
  「嗯。」申毅點了點頭,指著遠處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高聳松木林,「一大片都是松木林,主人住在那邊。」
  順著他的手指,眾人看到了在茂密松木之間矗立著的一座城堡,有些北歐的風情,高高的圍牆和陰沉的色調讓這所大宅子顯得有些陰森。
  
  安格爾注意地看了那莊園一眼,問在現場附近查看的奧斯,「那所宅子有人住?」
  「這個不清楚。」奧斯指了指樹林裡頭一棵高大松木下邊,「屍體在那裡。」
  
  林中的死者是個年輕的女人,血紅色的長長禮服,裙襬拖出去很長。
  「絲絨的面料,難怪看起來血糊糊的。」安格爾伸手摸了摸那一層裙布,又翻過來看了一眼,微微挑眉,「嗯……沒有襯裡?」
  
  「很重要麼?」奧斯不解地問安格爾。
  「衣服和布料、成品與半成品這樣的區別。」安格爾將料子放下,站起來,發現屍體的頭上蓋著一塊白布,不解,「你們給她蓋上的?」
  「不是。」奧斯搖頭,「死的時候就蒙在頭上了,有人看過……據說還是蓋上好。」
  
  「嗯?」安格爾皺起眉頭,「最討厭血肉模糊的屍體。」
  「相反。」奧斯將遮著屍體的白布打開,就見下邊並沒有什麼血,屍體十分完整,或者說完美……完美的屍體通常比血肉模糊的屍體更嚇人一點。
  奧斯一笑,「總覺得看起來很詭異的感覺,所以蓋著也就蓋著吧。」
  
  安格爾和莫飛仔細看,發現死者並非是像衣服給人的感覺那樣冷豔成熟,而是個長著雀斑,皮膚黝黑,看起來才十八九歲的少女。
  這姑娘五官姣好,頭髮自然卷,紮著兩個辮子,十分的樸素,臉上也沒有妝容。
  「衣服和樣子差好多。」莫飛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不協調。
  
  安格爾又注意到屍體的旁邊放著兩樣東西,左邊是一把斧子,右邊是一枝玫瑰。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奧斯嘆氣,指了指玫瑰上邊的藍色絲帶,「哪個變態在挑戰你啊安格爾?這是什麼狀況?」
  
  安格爾忽然仰起臉,伸手指了指山上的城堡,「兇手在哪裡我不知道,不過死者估計來自那裡。」
  奧斯仰著臉觀望,皺眉,遠處的別墅還是一片安靜,不像是死了人的樣子,就問安格爾,「你怎麼知道?」
  安格爾指了指死者穿著的猩紅色絲絨裙子,「看仔細點。」
  
  順著安格爾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眾人都有些莫名,倒是莫飛突然說,「有一扇窗戶少了窗簾。」
  
  被他這麼一提醒,眾人都明白了過來,所謂盲點效應,在無目的的時候有些東西會突然消失在盲點裡。比如說那華麗的別墅有很多窗戶。眾人才注意到,窗簾布就是紅色絲絨材料的,而且其中有一扇窗戶還少了窗簾布。
  「窗簾的長度似乎……」奧斯眯起眼睛,盯著其中一扇窗戶看了起來,良久,他問安格爾,「我是不是眼花?」
  
  「沒有。」安格爾輕輕一搖頭,「那一扇窗戶的玻璃上有個血手印。」
  
  「果然……」奧斯立刻帶人趕去別墅。
  安格爾回頭看,只見屍體身邊的斧子上邊是帶血跡的,而屍體本身卻沒有一點兒外傷。
  「她是怎麼死的?」安格爾問法醫。
  法醫檢查了一下,回答,「需要帶回去解剖,不過沒有發現外傷,倒像是急性疾病造成的。」
  
  正說著,前邊傳來了對講機的聲音,所有的警察都騷動了起來,快速往山上的別墅跑。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有不太好的預感。
  
  到了別墅門口,遠遠就看到別墅的大門虛掩著,門口有一灘血跡。
  奧斯已經帶著人闖進了別墅,安格爾和莫飛站在門口看著。
  
  「覺不覺的眼熟?」安格爾忽然問莫飛。
  莫飛點頭,「嗯。」
  申毅聽到他倆的討論,回頭,「什麼眼熟?」
  
  「我和安格爾從倫敦回來前,破獲的那件案子,現場和這裡很相似。」莫飛回答。
  安格爾一直靜靜站在他身邊,似乎是在尋思些什麼,沉默不語。
  「安格爾?」莫飛叫了他一聲。
  
  「嗯。」安格爾抬頭看他,突然問,「莫飛,我們回國前,是不是去了一個地方?」
  「嗯,貝克街麼。」莫飛笑著回答,「你去看福爾摩斯的家。」
  「不是,之後……」安格爾看莫飛,「我們看了哈姆雷特劇之後。」
  「你竟然去看哈姆雷特?你沒有大放厥詞一番然後被人驅逐出劇院?」奧斯有些不敢相信地走了出來,收起槍,「裡邊只有屍體沒有別的,兩個男人,一個年輕一個相當老。都死了,凶器應該是斧子。」
  
  莫飛回頭看安格爾,那神情,似乎非常緊張。
  「怎麼回事?」申毅看出了些門道來,問,「你倆有什麼事情別隱瞞啊。」
  
  莫飛見安格爾還在想心思,就幫著說,「我們在倫敦辦的最後一件案子是幫助伯爵破了女傭被殺的案件。兇手是一個年輕的傭人和老管家合謀殺死的,而且凶器用的就是斧子。後來兩人想嫁禍給伯爵,幸虧安格爾破獲了案件。」
  
  「一個年輕的傭人和一個年紀老的管家?」奧斯指著裡邊,「那不是跟裡邊死者的情況一樣?」
  「而且當時安格爾發現的線索就在窗簾上邊。」莫飛微微一聳肩,「就是這樣的厚料絲絨紅窗簾。」
  
  奧斯看安格爾,「這……果然有人找你麻煩?」
  莫飛皺眉,「從倫敦那邊過來的麼?我們過去一年去了很多地方也破了很多案子……為什麼偏偏糾結於那件案子?」
  
  「未必糾結的是案子。」安格爾忽然笑了起來,「可能只是提醒我時間地點讓我猜出緣由來。」
  莫飛微微一愣,「安格爾,你知道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糾纏不休了。」安格爾伸手輕輕敲了敲腦袋,「可能我口無遮攔,得罪過他。」
  
  眾人沉默了良久,奧斯實在忍不住了,「安格爾,你一般開口都會得罪人的,不得罪人才是比較少見的情況。」
  
  安格爾斜了奧斯一眼,「夫妻吵架會導致情殺,可每對夫妻都吵架,卻不是每對夫妻都相愛相殺啊!」
  奧斯一聳肩,「你是說你得罪的那人特別記仇?」
  「也可能是我說的那句話有些傷他自尊心了吧。」安格爾微微一笑,伸手搭著莫飛的肩膀,「再想想,我們看過哈姆雷特後,經過了一個什麼地方?」
  
  莫飛仰著臉想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漢伯寧街?!」
  安格爾嘴角挑了起來,「我也這樣想。」
  
  「漢伯寧?」奧斯皺眉,沒聽太明白,「什麼東西?」
  「是因開膛手傑克而得名的街道。」申毅倒是知道,「和這個案子有什麼聯繫?」
  安格爾想了想,「我基本經常得罪人,這點奧斯倒是沒說錯,但是聯繫到在倫敦我沒說太多的話,如果不是戲院那些觀眾來尋仇……那可能是我在離開倫敦前,走在漢伯寧街時說的一句話。」
  
  「你說什麼了?」
  「說了點關於開膛手傑克的壞話。」安格爾一笑,似乎也覺得沒太大問題。
  「傑克被人說的少麼?」奧斯不太明白,「每個罵他的人都要被尋仇那他豈不是很忙……再說了,你說傑克是什麼意思?他還魂了穿越時空來作案?」
  
  安格爾搖頭,對奧斯的定向思維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身後莫飛幫著他解釋,「不是的,實際上安格爾沒說他壞話,只是輕視了他。」
  奧斯和申毅對視了一眼。
  安格爾一聳肩,「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如果當年有現代的刑偵手法,指紋鑑定或者DNA比對中的任何一樣,開膛手傑克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抓獲。」
  奧斯聽後點頭,「這也沒什麼問題啊,本來就是那麼回事。」
  「對吧。」安格爾見奧的斯意見相同,也挺滿意。
  申毅想了想,「那你這句話得罪了什麼人麼?對方從倫敦一直找到這裡?」
  
  安格爾單手輕輕摸著下巴,「這一點比較有趣。」
  「該不會是那傑克還魂了,或者他的什麼後人,尾隨你過來了。一直找你麻煩就是為了證明在現代這麼發達的刑偵技術支持下,你也未必能抓住他。」奧斯搖頭,「難辦啊安格爾,有懷疑對象沒有?那傢伙一定是經常在你附近徘徊的某個人,會不會是那個神秘的輪椅老頭?」
  
  安格爾贊同,「你的大致思路和我差不多,不過有三點值得商榷。」
  奧斯聽得稀里糊塗,他有說到三個觀點那麼多麼?
  
  「第一,還魂是不可能的,後人也只是選擇之一,做殺手這麼多代不被發現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更傾向於是某個崇拜者。」安格爾伸出第二根手指,「另外,現代刑偵技術遠沒有那麼發達。真正的發達,是比如說能激活死者的大腦細胞,提取其中的臨死前記憶,轉碼成為文字或者圖像之類。如果有了這種技術,未來拍電影根本不需要演員或者燈光道具,只需要導演自己的腦內活動就能輸出圖像。」
  
  奧斯趕緊擺手,「你這離世界末日也不遠了,第三點呢?」
  「第三麼。」安格爾往別墅裡走,「我從來不覺得找我麻煩的是某個人,應該是某些人才對。」
  「兇手不止一個?」申毅驚訝,「你得罪的是某個團體?」
  
  「也許是同一目的的團體,又也許是某種古怪的合作模式。」安格爾進入了別墅的大廳,房中景像有些血腥,令人反感。
  「可一切還都只是猜測,是吧?」奧斯蹲下查看了一下死者,問安格爾,「的確像是斧子造成的,手法卻和開膛手傑克很不一樣啊,會不會是你多慮了?」
  
  「安格爾說的是對的。」
  這時,莫飛突然開口,伸手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
  眾人都仰起臉……只見別墅挑高的穹頂四周裝飾著精美的雕塑,正當中空白處用血寫著幾個字母——FROM HELL。
  
  「來自地獄?」奧斯皺眉,「果真是學開膛手傑克!」
  「說起來。」安格爾想來對傑克是有些興趣的,「已經有不少人分析過開膛手傑克的特徵或者可能身份。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傑克也許並不是一個人?」
  「你覺得開膛手傑克是一個團夥在作案,然後彼此打掩護?」申毅皺眉沉思,「的確也有這種可能,不過已經無法證實。」
  
  「這次的倒是未必。」安格爾撿起靜靜地躺在屍體旁邊,幫著絲帶的玫瑰,「起碼兇手給我們留下了玫瑰、斧子,還有屍體。」
  


47、傑克的不滿02 惡魔的引誘
  
  郊區別墅的兇殺案線索很少,似乎只是給安格爾提了一個醒。
  安格爾查看完了現場後,告訴奧斯,「現場是偽造的,你調查了也沒有用的。」
  
  隨即,鑑識課的取證人員也來告訴申毅——現場找不到任何的線索。
  「什麼意思?」申毅不太聽得明白。
  「指紋、毛髮、腳印……都經過精細的處理。」鑑識人員無奈地聳了聳肩,「可是對方似乎非常有經驗,連血漿噴射的狀況都模擬的相當逼真,有手印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們只找到一些模糊的輪廓,要進一步分析,還有就是屍體檢查。」鑑識人員說著,頗為無奈地提醒申毅,「剛才法醫官說屍體仔細一看好似被改動處理過,可能也查不出線索來。」
  
  「怎麼會這樣?」奧斯皺眉。
  「他還不想讓你們抓到。」安格爾將手套摘掉放到一旁的盤子裡,「但是想給我提個醒。」
  
  「提醒你什麼?」
  「提醒他的存在咯,以及……」安格爾對莫飛招了招手,示意走了,留下一句,「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私了就好。」
  
  說完,安格爾帶著莫飛離開了莊園。
  上了車,莫飛發動車子問安格爾,「就這麼走了?」
  「嗯。」安格爾點頭,「他會來找我們,既然是他想玩遊戲。」
  「真的是因為你那一句話,所以對方要搞出那麼大的事端?」莫飛有些無法想像。
  「我也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安格爾抱著胳膊自言自語,「如果那個斧頭人就是兇手,其他那些無法解釋的問題呢?」
  
  「安格爾,我們去大學麼?」莫飛問,「去見那個什麼教授。」
  「大學啊……」安格爾搖了搖頭,「哪裡都不去。」
  莫飛納悶。
  安格爾微微閉上眼睛,「我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莫飛點頭,不再去打擾安格爾,開著車回畫廊。
  車子一直往回行駛,安格爾始終閉著眼睛不說話,莫非靜靜地開著車子上了一座大橋,就看到前方長長的一支車隊迎面而來,像是出殯的車隊,黑色的一排車子後頭是一輛特別大的運棺車。
  
  莫飛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卻被引去了所有注意。
  只見在每一輛車子的車門上邊都有個圓形的徽章。
  這徽章很複雜,莫飛沒有太仔細看,只是徽章正當中的地方,一個皇冠型的標誌引起了他的主意。
  莫飛不知為什麼,就覺得這徽章十分眼熟,腦中想著在哪兒見過呢……
  
  正在這時,就聽安格爾低沉平穩的聲音傳來,「莫飛。」
  「嗯?」莫飛猛地回過神,下意識看他。
  安格爾不緊不慢地說,「三秒鐘後我們會掉進海裡。」
  
  「啊!」莫飛大驚,才發現自己走神了,車子已經朝護欄的方向撞了過去。
  他猛地急打方向盤,終於在撞上護欄的最後一秒,將車子調準了方向,用力踩剎車後……車子停到了車道旁邊的緩衝帶。莫飛驚出了一身冷汗來,看安格爾。
  安格爾臉上依然沒什麼變化,雙眼直視著莫飛握著方向盤的手。
  
  「抱歉,我走神了,你沒事吧?」莫飛喘了兩口氣,問安格爾,剛才剎車太猛。
  安格爾伸手過去,手指在莫飛的手背微微突出的關節上摩挲了幾下,「你好像長大了一點。」
  
  莫飛聽得一頭霧水,看安格爾。
  「比起剛見面的時候。」安格爾低低的聲音說著,似乎帶著淺淺的失落感。
  「怎麼了?」莫飛很少見安格爾這樣的神情。他平日情感不怎麼外露,或者說過度聰明,又過度懶惰,讓他不屑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但相處久了,莫飛還是會從安格爾細微的神情變化中,體會出他特別的情緒波動。大多數時候,他是任性的、古怪的……可是此時,莫飛體會出安格爾為了某件事情,正傷感著。
  
  「安格爾。」莫飛莫名有些心慌,「你怎麼了?」
  「沒什麼。」安格爾收回手,「開車吧。」
  「哦。」莫飛重新發動了車子,心中卻有一股不怎麼好的預感——安格爾的神情讓他不安。
  
  回到畫廊,安格爾徑直上了二樓的畫室。
  莫飛站在樓下,仰著臉不解地看著。
  
  「你們吵架啦?」艾瑪端著飯菜走出來,「安安很久沒那麼不開心了。」
  莫飛茫然地看艾瑪,「我不知道啊,回來的時候他就好像有些失落。」
  
  艾瑪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地看著樓上。
  莫飛要圍上圍裙進廚房,被艾瑪阻止,「我來吧,你去看看安格爾。」
  
  莫飛想了想,點頭,帶著艾斯上樓梯。
  二樓的畫室,門關著。
  莫飛靠在門邊,聽裡邊的動靜。
  陽台上,有「叮叮咚咚」的美妙琴聲傳來,莫飛搖了搖頭——安格爾只在有心事的時候才會彈琴,他究竟想到了什麼呢?
  
  走回臥室,打開落地的玻璃窗,果然就看到安格爾坐在平台上的鋼琴前面。
  原本陰沉的天氣這時候也放晴了,安格爾的輪廓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勾勒了出來。他彈的是一首帶點傷感的告別曲。
  
  莫飛聽得微微皺眉,此時,艾斯跑到了安格爾腳邊,安安靜靜地趴下,輕輕晃尾巴,似乎是感覺出了安格爾的情緒,它便在他身邊陪伴著。
  
  莫飛回到了房中裡,坐在床邊聽著琴聲……安格爾究竟發現了什麼?為什麼如此不安。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莫飛拿起來看了看,一個不認識的號碼。
  有些納悶地接了,「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莫飛?」
  「我是。」莫飛點了點頭,卻分辨不出對方的聲音,「你哪位?」
  
  那人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聽著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嘆了口氣,以至於莫飛沒有第一時間掌握到那人此時的情緒。
  「我想找一件丟失的寶貝。」
  莫飛遲疑了一會兒,問,「你想委託工作?」
  「嗯。」那人聲音低沉而陰冷,似乎帶著一種無法體會的冷酷味道,「我二十年前,丟失了一件很重要的寶物,需要找回來。」
  
  「嗯,我們通常不接受尋物的工作,抱歉。」莫飛覺得這種時候實在不適合接這種工作,於是就想替安格爾推掉他。
  「我丟的,並不是一件物品。」那人聲音略微高昂了一些,「而是一個人。」
  
  「你想尋人?」莫飛有些好笑,「二十年前走失的人,現在還在尋?」
  「是的。」
  「人口失蹤案件的話,你還是去報警比較好……」
  「no,no……我這裡不屬於警局的管轄範圍。」那人說話的聲音更加低沉了幾分,「這裡有不一樣的法則,不一樣的管理者。」
  
  莫飛原本一心想推掉這個人,後來發現他似乎糾纏不休又好像乎話裡有話,於是就問「你究竟是誰?」
  「我只是一個託管人。」那人避開了莫飛的提問,繼續自言自語一般往下說,「丟失的人,對我來說十分重要,他被困在一個他不應該待的地方。」
  
  莫飛耐著性子聽他說,沒注意到,平台上安格爾的琴聲已經停止了。
  「我的人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他,發現他生活在陽光普照的地方。」
  「那不是很好?」莫飛懷疑是不是什麼古怪的騷擾電話,「既然找到了,還委託我找他做什麼?」
  「他似乎不願意離開,不願意回到他該待的地方去。」那人說話的語氣帶著點為難,「我該如何是好呢?」
  「你也說他失蹤了二十年了。」莫飛無所謂地說,「就算他剛出生就丟了,現在也二十歲了。凡是二十歲的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吧,只要他是自願的,你就沒理由強迫他,隨他去唄。」
  
  「那可不行。」那人回答得很堅決,「他不適合那個地方,就好像狼不能放在狗群中生活一樣。」
  「如果和平相處,有什麼不可以?」
  「你太天真了,生態最重要的是平衡,異族是無法延續的。」那人低聲笑了笑,「狼,就該待在狼群裡,吃肉,夜晚行動,露出兇狠的白牙。」
  莫飛覺得已經耐心用盡了,「那你究竟想找人還是找狼?」
  
  「我想讓你把他找到。」那人話鋒一轉,「然後,說服他回來。」
  
  「你是他的親人?」
  「算是。」
  「既然是親人,隨他高興不行麼?」
  「當然不行,他太弱小了,沒有人教他他本應該具有的東西。」
  「那你自己去說不是更好。」
  「可是……他留戀不屬於他的地方,所以我說他太天真,其實一切都不值得留戀,因為弱者留不住任何東西。」
  
  莫飛聽他說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真的?」
  「嗯。」莫飛笑了笑,「不過我不感興趣,你另請高明吧。」
  
  「你不想知道,那個人來自哪裡?」
  莫飛有想要掛電話的衝動,但在這之前,那人已經說出,「地獄!」
  
  莫飛微微一愣,「什麼?」
  「地獄。」那人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他來自地獄,家族的徽章,代表著他有王者的血統,和別人沒有的天賦。」
  
  莫飛沉默不語。
  「力量!至高無上的權力。」那人的聲音聽起來飄渺又遙遠,但似乎擁有某種吸引力。莫飛被他說話的內容所吸引,竟然忘記掛電話,聽了下去。
  「狼生活在狗群了並沒有問題,但如果是獅子呢?強大並非只是力量、還有智慧、學識、為人……一切一切!獅子不應該僅僅扮演一隻狗的角色。變回獅子,就可以擁有和保護你所珍視的,而不是一輩子被保護……」
  電話那頭的人話沒說完,莫飛就感覺手裡的手機被人奪走了,抬頭,安格爾接過了手機。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莫飛伸手,將手機關掉,沒有再理會裡邊人說的內容。
  瞬間,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兩人在屋中默默聽著那一直不斷響起的鈴聲。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安靜了下來,再沒有響起。
  
  安格爾坐在了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莫飛的臉頰。
  莫飛微微皺眉,靠近,「我以後都不聽了,你別生氣安格爾。」
  安格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樓下,傳來了艾瑪呼喚兩人吃飯的聲音。
  安格爾下樓,在門口輕輕地對莫飛招手。
  莫飛一如既往順從地跟在他身後,腦袋裡,卻始終反反覆覆地出現那句話——擁有和保護最珍視的,而不是一輩子被保護。
  


48、傑克的不滿03 綠色的恐怖
  
  騷擾電話沒有再打來,安格爾畫廊的生活和生意也都恢復了正常,只是安格爾最近變得比較沉默,似乎心事重重。
  安格爾沉默是多年前的現象了,幾年前,莫飛沒有出現在他生命裡的時候,安格爾沉默、冷淡,甚至刻薄。自從莫飛出現了之後,安格爾變得越來越像個正常的人,當然了,只介於他的言行。最近,他更是學會了為人設想,適當地表達自己的情感,這一切,都是眾人感覺到的,莫飛帶給安格爾的改變。然而最近,安格爾在悄悄地變回去,不知道他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在發脾氣,有什麼不滿。
  
  這一天,奧斯到了畫廊,「安格爾。」
  「安格爾在畫室畫畫。」艾瑪走出來給奧斯倒茶。
  「畫畫?那莫飛小子呢?」
  「莫飛在給安格爾做模特兒。」艾瑪微微地笑了笑。
  奧斯立刻聯想……人體模特兒?
  
  艾瑪見他一臉壞笑,「嘖嘖」兩聲,「別胡思亂想。」說完,笑呵呵進廚房去了。
  奧斯想了想,就跟著艾瑪進了廚房,幫著忙打下手的樣子,邊小聲問,「艾瑪,你覺不覺的,最近安格爾和莫飛怪怪的?」
  艾瑪微微地愣了愣,隨即臉上的神色也顯得暗淡了幾分,「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啊。」
  「會不會是七年之癢之類的?」奧斯拿著一塊紙杯蛋糕,邊吃邊皺眉「不對啊,他倆也沒在一起幾年。你看莫飛剛來還未成年呢,這會兒剛剛長大點一天比一天帥也就不說了,相比起來安格爾倒是那麼多年都沒變過。雖然這小子一直都長得人模狗樣沒話說,反正進化已經到了極致了也沒必要再長了……啊!」奧斯一臉八卦,「是不是莫飛有新歡了?」
  
  艾瑪捂著嘴,「你不要胡說啊奧斯!」
  「唉,安格爾是神棍麼,什麼都能猜到!」奧斯將紙杯蛋糕都塞進嘴裡,「會不會是發現莫飛腳踩兩條船之類的,又怕把事情說穿了到時候莫飛跟人跑了,嘖嘖……」
  
  「奧斯。」
  奧斯正八卦,忽然就聽到身後一個涼冰冰的聲音傳來,「你別做警察了,改行當編劇去拍狗血電視劇吧。」
  奧斯一驚,回頭,就見安格爾黑著一張臉站在他身後。
  
  「呃……」奧斯剛想說句什麼挽回一下,就見安格爾伸手一指,「艾斯,咬他!」
  「汪!」
  奧斯好久沒跟艾斯這樣親密接觸過了,被追到客廳裡,絆倒了摔進沙發,被艾斯撲了個正著,按在沙發上咬頭髮。
  
  「哎呀!」奧斯喊救命的時候,就聽樓上莫飛打了聲口哨。
  艾斯立刻停了下來,「汪汪」兩聲,跑上了樓梯,在莫飛身邊搖尾巴。
  莫飛趴在樓梯的扶手上,看狼狽的奧斯,「你又惹安格爾不高興了?」
  
  「安格爾完全是遷怒好不好,我算是撞槍口了。」奧斯趴在沙發上,摸著頭髮,「艾斯這傢伙下口真不輕啊,不曉得我以後會不會變成禿子。」
  揉了揉腦袋,就見沙發背上,伊莉莎正抱著一顆杏仁看著他。
  
  「嗯……」奧斯托著下巴,「九逸呢?最近很少看到他啊。」
  「他似乎在調查一些事情。」莫飛說著,悄悄指了指廚房裡黑著臉走出來的安格爾,示意——好像是安格爾讓他去的。
  
  奧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爬起來,看安格爾,「安格爾,最近有個案子。」
  「不想參與。」安格爾都沒聽案子的細節,直接拒絕。
  
  「別這樣無情麼!」奧斯笑嘻嘻說,「你會感興趣的那種類型……」
  「拒絕!」安格爾端著一個紙杯蛋糕上樓,伸手對著莫飛一指畫室,示意——進去,繼續!
  莫飛無奈地對奧斯一聳肩,進畫室繼續做安格爾的模特兒。
  
  奧斯有些納悶,覺得安格爾真的好古怪,悄悄溜上了樓,用一個紙杯蛋糕引開守在門口的艾斯的注意,悄悄推開虛掩的房門,看裡邊的情況。
  
  只見房間裡,安格爾正認真畫著畫,莫飛坐在那裡,看著他畫畫。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莫飛身上,白色的襯衫和變長的頭髮,還有畫板後面,安格爾好看的側臉,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
  而在畫室的四周,堆放了可以用百來計算的大量油畫,且畫的還都是莫飛。奧斯看了幾眼,關上門回到外邊,覺得有些詭異又有些可怕,怎麼回事?安格爾畫那麼多莫飛,讓人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渾身起雞皮疙瘩。」奧斯走到樓下,坐在沙發上嘆氣,「這兩人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奧斯。」艾瑪走到奧斯身邊坐下,「安格爾,不久前在鄉下買了一個畫室。」
  「嗯?」奧斯想了想,壞笑,「嚯嚯,這小子終於決定買屋保值了麼?畢竟那麼多財產啊。不過為什麼買到鄉村去?」
  「而且,不是這附近的鄉村。」艾瑪嘆了口氣,「似乎是很遠的地方。」
  
  「什麼?」奧斯一愣,「安格爾準備移居?不要吧,他搬走了我怎麼辦?」
  艾瑪失笑,「要不然你調到那附近去做警察?」
  奧斯撇嘴,「他們什麼時候走啊?」
  「他們?」艾瑪往樓上看了看,湊到奧斯耳邊低聲說,「莫飛並不知道這事情。」
  奧斯驚奇不已,「啊?!」
  「我也只是收拾的時候看到了安格爾藏起來的文件。」艾瑪顯得很擔心,「莫飛這幾天卻是一直在準備過陣子和安格爾一起去旅行。」
  
  「旅行?」奧斯皺個眉頭,「他倆唱的是哪出?」
  「我不太清楚,總覺得安格爾像是在為什麼事情做著準備,有些悲觀。而莫飛又像是在逃避什麼,很樂觀。」
  「艾瑪。」奧斯哭笑不得,「你還說我八卦,你比我更加八卦吧。」
  「我這不叫八卦,是出於長輩的關心。」艾瑪輕輕地拍了拍奧斯的肩膀,「你如果方便,就幫我問一下安格爾吧。」
  
  「我問他也不見得會說。」奧斯苦惱,「我這裡還有很重要的案子想托他查呢,可是安格爾似乎沒什麼興趣。」
  
  「辦一辦案子,也許可以讓他開朗一點啊!」艾瑪覺得主意不錯。站起來,她對著樓上喊,「安格爾!安格爾趕緊下來!」
  
  安格爾和莫飛果真就跑了出來,以為艾瑪遇到了什麼危險呢。
  艾瑪伸手拿了他倆的外套,「跟奧斯去辦案吧。」
  安格爾皺眉,「不去……」
  艾瑪佯裝板起臉,「我要不高興了。」
  
  安格爾立馬軟化,他還是很疼艾瑪的,親愛的奶奶若是說不高興,安格爾再不願意也只好答應了。
  
  「走吧莫飛,去換件衣服。」安格爾獨自下樓,破天荒的,竟然伸手握著扶梯。莫飛留意到了安格爾握著扶梯,走樓梯的時候也很小心。現在想起來,安格爾似乎很久沒有摔跤了……他似乎越來越不需要自己,生活也有艾瑪在照顧了,或者說,自己能幫得上他的地方越來越少。莫飛又不自覺地想到了電話裡神秘人說的——能力!
  
  眾人要出門之前,電話鈴響了起來。
  莫飛順手接了電話,「哦……好的。」
  將電話遞給安格爾,「是卡森教授。」
  
  安格爾接過聽筒,「啊,卡森!好的……就這麼決定了。」
  掛掉電話,奧斯好奇,「卡森,就是那個一直勸你去教畫畫的校長?」
  「教書我是絕對沒興趣的。」安格爾一聳肩,「不過他提議舉辦畫展的事情我倒是可以答應。」
  
  「畫展要準備很多畫吧?」莫飛微微皺眉,「不會是我的畫?不要吧安格爾。」
  「當然不是那組了。」安格爾輕輕一拍莫飛的胸口,「畫展的畫還沒畫出來。」
  「那要多少幅?」莫飛皺眉,「不是工作量會很大?」
  安格爾點頭,「我之後會全心全意畫畫。」
  
  「安格爾。」奧斯驚訝,「那你不破案了啊?」
  安格爾一挑眉,「偶爾……」邊說,邊伸出手指比劃了小小的一段距離,「比如說,一年一兩件什麼的。」
  「不要吧!」奧斯激動地撲住莫飛。
  莫飛無語,「你撲錯人了!」
  「那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啊,你家安格爾要拋棄我!」
  莫飛嘆氣,也有些不解地看安格爾,「安格爾……」
  「已經決定了。」安格爾穿上外套,「我準備不受打擾地畫幾年畫。」
  
  「呃……」
  「莫飛也是。」安格爾伸手摸了摸莫飛的頭,突然變得有些嚴厲,「就這樣浪費青春太可惜了啊。」
  莫飛愣了,皺眉,似乎顯得很氣憤,「我沒有浪費……」
  「你受到好的教育了麼?」安格爾反問。
  「我……」
  「出門怎麼跟人介紹身份?」
  「我……」
  「安格爾的助手麼?」
  ……
  「二十五歲之後你準備怎麼辦?」安格爾問,「一輩子跟在我身後?」
  
  莫飛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安格爾!」艾瑪有些生氣,「不准這樣刻薄!」
  「我說的是事實。」安格爾回轉身,看了看身邊目瞪口呆的奧斯,「還不走?」
  「哦。」奧斯點頭,心說——好可怕,安格爾多久沒這樣過了?這簡直就是幾年前那個難以接近的神棍安格爾。與那時候的平淡沉默不同,這時候的安格爾,似乎還隱藏著一份淡淡的憤怒。
  
  「資料在這裡。」奧斯將案件資料交給了安格爾,「這案件是申毅追查了很久的,關於綠蜘蛛的案子。」
  「綠蜘蛛?」安格爾坐進車裡,打開資料。
  莫飛也跟了進去,只是垂頭喪氣的,看了看安格爾。
  安格爾咬著牙,不去看莫飛,知道這個時候,他的眼神一定跟艾斯傷心的時候相仿。
  
  奧斯透過後視鏡看得真切,莫飛有些可憐啊……但是作為一個成年人,的確所有人都覺得莫飛有些可惜了,如果這樣下去,也的確不是辦法。
  雖然一直沒有上學,但是莫飛從來沒放棄過學習,他的聰明,眾人都有目共睹。雖然他留在安格爾身邊完全是出於自願,但是……如果真是為他好的話,安格爾也是應該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讓奧斯不解的是,安格爾之前一直任性地將莫飛藏在身邊,可這次,為什麼改變主意,將他趕走呢?
  
  「綠蜘蛛啊……」
  奧斯正在出神,安格爾已經看完了資料,臉上的神情也嚴峻了起來,「沒想到啊,那一點點綠色的粉末,竟然是那麼恐怖的東西,難怪申毅追著那麼多年,都沒有放棄。」
  


49、傑克的不滿04 惡魔來襲
  
  奧斯帶安格爾和莫飛駕車趕往郊區。
  莫飛有些不解,問奧斯,「我們去調查什麼?」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你媽和你弟弟,想讓你去接受心理諮詢?」
  「記得。」莫飛點頭,「就是那個周文成教授?」
  
  「因為你講到過去的事情,我們懷疑周文成和綠蜘蛛之間有些關係,所以最近嚴密監控了那個人。」
  「他果真和綠蜘蛛有關?」莫飛皺眉,「好多年了吧?」
  「嗯。」奧斯點頭,「我們通過這幾天的監視,發現周文成時常鬼鬼祟祟出入一處郊區的輪胎廠。」
  
  「輪胎……」莫飛皺眉,「他一個大學教授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我們調查了一下他的經濟狀況,發現他收入頗豐,作為一個大學教授是不太可能的,經過詳細調查,發現他入股了某個輪胎製造企業。」
  
  「股東分紅,收入多很正常啊。」安格爾問奧斯,「哪裡值得懷疑麼?」
  「我們徹底調查了一下這家輪胎廠,發現原來是個皮包公司,所謂的生意那根本不值一提,營業每年都是處於虧損狀態,根本不可能給他帶來那麼多的收入。」
  
  「哦……」安格爾和莫飛都瞭然地點了點頭——所謂的掛羊頭賣狗肉麼!
  
  安格爾往後翻到了周文成博士的財務狀況,一看收入,他也忍不住打了聲口哨,「 作為一個大學教授,他收入未免也太多了。」
  「不過你看另外一頁,他的花銷!」奧斯提醒安格爾往後翻。
  安格爾翻後一頁,看了一眼就皺眉,「負債?他那麼多收入竟然會負債?」
  「而且並非是做什麼投資虧損,而是莫名其妙的就把錢給了不同的人。」奧斯冷笑了一聲,「而那些接收他錢的人,也差不多是有命收錢沒命花的主,一個兩個全死了。」
  
  安格爾接著往後翻,發現難怪那麼多資料了,奧斯他們真的是做足了調查。
  「這麼勤奮?」安格爾讚許。
  「都是申毅調查的!」奧斯微微一笑,「他之前想調查一直沒線索,這次好容易找到了嫌疑人,可真是連他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安格爾微微挑眉,捧著資料詳細地看了起來,片刻之後,皺眉,「奇怪了。」
  「怎麼?」莫飛湊過來,就和以往一樣,安格爾也抬頭,雙目一對,兩人莫名都有一點點尷尬。莫飛小心地看著安格爾,不太清楚他現在是怎樣想的,總有些害怕,安格爾的心意他其實也能感覺到,但是不想去面對。
  安格爾伸手,輕輕地摸了摸莫飛的後頸,就像以往安慰他的時候那樣。
  莫飛無比留戀這手心的溫度,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兩人短暫地一剎那交流了一下,彼此的心事早已經瞭解,都默契地不再多說什麼。
  「很奇怪吧?」奧斯適時地打破了這有些尷尬的氛圍。
  
  「嗯。」安格爾將資料合上,「其中有兩個因為暴力事件入獄,後來在一起騷亂當中死亡。後邊還有幾個行為極端,導致跳樓的、打架致死的……都是暴力犯罪啊。」
  
  「就跟拿錢買命似的,關鍵是這死法不得不叫人懷疑。」奧斯接著說,「很幸運的,我們在調查中遇到了一個比較有心的法醫。」
  「法醫?」安格爾好奇。
  「嗯,那個法醫解剖到了其中的幾具屍體,因為有些地方比較古怪,所以留了個心眼,做了一些記錄。」
  
  安格爾接著看資料後方,法醫出具的那幾份死因分析報告。
  「未知藥物?」安格爾皺眉,「胃部查出綠色不知名藥物殘留?」
  「是服用了綠蜘蛛造成的麼?」莫飛皺眉,「周文成還要給他們錢,會不會是在請他們做人體藥物試驗?」
  「很有這個可能。」奧斯將車子停在了離開輪胎廠有些距離的地方,打開車門,從一棵樹上,取下了一個裝置,黑色的箱子,類似於環境調查時用來採集空氣樣本的箱子。
  
  安格爾和莫飛好奇地看著他得舉動。
  快速將箱子裝進後備箱,奧斯又開車離開,並沒有靠近那個工廠。
  莫飛納悶,「奧斯,我們不去調查?」
  奧斯從後視鏡看了看他們,「調查?調查當然是警方出面,怎麼可能讓你們直接進去打草驚蛇!這裡申毅已經派人全面監視了,我要是給他出個亂子他非宰了我不可啊!」
  
  之後,奧斯帶著他們在工廠的外圍開了一圈,讓安格爾稍微觀察一下。
  莫飛還是不太明白接下來要怎麼幹,而且他也的確是有些心不在焉。
  
  安格爾卻是完全瞭解了奧斯的目的,「你接下來,是不是準備開車去大學?」
  「呃……」奧斯明顯地遲疑了一下,然後看安格爾,一副奸計敗露的樣子。
  
  「去學校?」莫飛微微皺眉,「是去找周文成教授?」
  「那什麼,不是正巧麼……」奧斯戰戰兢兢看安格爾。
  之前,他和申毅商量了一下,懷疑周文成教授所在的這個所謂輪胎廠,很有可能實際上是一個製造綠蜘蛛的工廠,說白了就是製毒工廠。對於綠蜘蛛這個毒品,眾人對它的瞭解實在太少,而且這東西尚未在市面上開始流通,只是處於試驗的階段,因此對於其定性很困難。這究竟是毒品,還是毒藥?而且周文成是精神方面的專家,根據法醫對死者體內綠色藥物成分的分析,發現每個都不一樣,似乎還在試驗階段,這都為了試驗什麼呢?
  
  因為謎題太多,而周文成顯然只是一個股東,只是這製毒工廠的一個成員,真正的幕後組織有多龐大,無人得知。就算真的將周文成抓住,也只是打草驚蛇而已。因此奧斯和申毅研究再三,覺得最好是能派人接近一下周文成,這樣可以瞭解更多的內情。
  而眾人想來想去,覺得莫飛可能是最好的人選。
  
  不過……申毅和奧斯都擔心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求莫飛幫忙,以他的性格應該會很爽快地答應,可莫飛這關好過,安格爾那關卻是難過的。安格爾絕對不會容許讓莫飛涉陷,因此奧斯本想兜兜圈子或者先斬後奏。
  
  安格爾靠在窗邊,雙眉微皺,顯得很是不情願。安格爾通常都以莫飛的監護人自居,雖然莫飛早就超齡了,可沒爹沒媽的孩子沒人疼不是,莫飛幾乎讓他做什麼他都會去做,所以經常讓人覺得很好說話,這時絕對不行的!
  莫飛倒是覺得沒有太多不妥,看安格爾,「不如讓我去吧?總覺得有很多事情跟我有關,卻沒有查清楚。」
  
  安格爾搖頭,「會很危險!」
  奧斯趕緊說,「沒事,我們就是說說話,不用深入敵人內部什麼的,我們的交情,也不可能讓莫飛去冒險的。」
  
  安格爾的情緒倒是稍微緩和了一些,摸著下巴想心思。
  
  很快,車子停在了周文成所在大學的門口,奧斯回頭看安格爾和莫飛,雙手合十拜託道,「只進去一下下,我們會全程監聽的。」說著,遞了一個小竊聽器給莫飛。
  莫飛接了,看安格爾。
  
  安格爾微微皺眉,賭氣一般說了句,「你的人生當然你決定,為什麼每個決定都要問我。」
  
  奧斯和莫飛對視了一眼。
  莫飛問,「那……你想不想我去?」
  安格爾瞪他。
  「我參考下你的意見。」
  「自己決定。」安格爾懶洋洋回答。
  莫飛對奧斯點了點頭,下車……
  
  安格爾也下車。
  莫飛不解地看他,「你也去?」
  「當然!」安格爾嘟囔了一句,「你決定你的,我決定我的。」
  奧斯嘴快,忍不住問,「你倆這是要分手啊?」
  
  「才沒!」莫飛趕緊搖頭,回頭看安格爾「不會分手的,哦?」
  安格爾見莫飛那麼著急,嘆了口氣,伸手摸摸他頭髮,「當然。」
  莫飛似乎長出一口氣,徹底安心了。
  奧斯搖著頭,戴上耳機在車裡聽,這兩人都老夫老妻了,還學人起什麼波瀾?好好在一塊兒不挺好的麼。
  
  步入校園,莫飛顯得對周圍環境很好奇,在學校裡拿著書本走動的都是和他年歲一樣的學生,有的甚至比他更大。
  安格爾跟在後邊瞧著他,沉默不語。
  問了幾個同學,周文成似乎還挺有名氣的,他的辦公室在東邊一座教學樓的二樓。
  安格爾和莫飛走了上去,就發現辦公室的房門關著,通過玻璃窗往裡望了望,裡邊沒人。
  
  「白來一趟。」安格爾說的是遺憾,臉上卻露出得逞的笑容,拉著莫飛,「我們走吧?」
  莫飛只好跟著他回去。
  可兩個人剛剛走到拐角處,準備下樓梯的時候,卻聽到辦公室裡邊,傳來了「嘭嘭嘭」的聲音,還有刺啦刺啦,十分刺耳的、類似於指甲刮擦什麼金屬的聲音。
  
  莫飛回頭看了一眼「什麼聲音?」
  安格爾莫名的,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一拉莫飛的手,「走了。」
  莫飛只好點頭,但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莫飛接起來,是奧斯打來的……
  「什麼聲音啊?」奧斯那頭透過竊聽器還是能聽的十分清楚。
  哦,辦公室裡沒人,不過好像有些聲音。
  
  「沒人?周文成不在?」奧斯驚喜,「太好了,你們等下啊!」
  安格爾和莫飛不解地對視了一眼——等什麼?
  沒一會兒,就看到奧斯興匆匆地跑了過來,到了二樓兩人身邊,小聲說,「你倆幫我把門!」
  安格爾和莫飛一驚,「你要幹嘛?」
  
  「噓噓,我早就調查過了,一般老師這個時間不在呢,肯定上課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要是真的回來了,還能擋住他。」說著,他拿出萬能鑰匙來。
  
  「警察這樣不好吧!」安格爾皺眉,拉住奧斯,「裡面好像還有聲音,可能養著狗什麼的。」
  「真的?」奧斯貼著門聽了聽,不解,「沒啊,有狗早就叫啦。」
  莫飛和安格爾對視,這……看一眼倒也是好事,先瞭解一下這個人。
  「我又不偷東西。」奧斯笑嘻嘻對安格爾說,「一會兒我打開門,你呢,用你那神奇雙眼幫我掃一眼,看看這周文成究竟有什麼秘密。」
  安格爾皺眉,「我又不是神棍!」
  
  「客氣什麼!」奧斯說著,已經聽到「咔噠」一聲,大門打開了。
  就在奧斯要開門沒開門的一剎那,忽然 「嘭」一聲巨響,大門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撞開了。奧斯一個趔趄往後仰,幸好反應快,沒直接從陽台被撞出去。安格爾和莫飛也一愣。大門瞬間撞擊在牆上後又反彈了回來,又是「呯」一聲,一樣東西阻擋住了大門再一次觀賞。
  
  安格爾和莫飛在那一瞬間,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一把帶血的斧子。
  


50、傑克的不滿05 傷
  
  這重重的一下撞門而出,三人都沒什麼準備。
  
  奧斯被撞了一下仰面摔出去,幸好被欄杆擋住了,但是一看出來的人,他也是愣了一下。
  誰都不會想到從平靜學校的辦公室裡,會走出這樣一個渾身是血,拿著斧頭的怪人。
  
  眾人透過辦公室打開的大門,就看到裡邊血泊之中也躺著一個人,碎成一塊一塊身首分離的樣子,讓眾人確定那人已經死了。而且奧斯也認出來,似乎就是周教授……
  三人下意識地,好好打量一下拿著斧子的男人,他的打扮怪異之極,穿著破爛的黑色衣服,還披著一件半身斗篷,手中拿著一把帶血的斧子。不知道是因為身上血污遮住了面孔還是因為感覺太過骯髒,根本分辨不清他的具體年齡和樣貌……似乎是個瘋子。
  只是,現在沒有時間給他們發愣,那人手裡磨得鋥亮的斧子滴著血,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眾人。
  
  碰巧這時,有個女生捧著書似乎是準備來交作業的,一看到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拿斧子的人臉上帶著笑容,雙眼癲狂,像是服食了什麼藥物,他抬手舉起斧子對著奧斯就一斧頭砍下去。
  奧斯一轉身躲開,伸手掏槍,那人卻回過頭,對著莫飛和安格爾過來了。
  
  「安格爾!」莫飛一把擋住安格爾,但那人的斧頭到跟前,安格爾拽著莫飛就往後躲。
  女生尖叫著被空了出來,站在樓梯口跟那拿著斧子的瘋子對視了一眼。
  
  那人舉起斧子過頭頂……
  就在斧子落下前,莫飛衝過去撞開了他。
  
  安格爾對那嚇傻了的女生喊,「快跑,趕緊報警。」
  女生連滾帶爬就往樓下逃,但太過緊張,手腳不太協調。
  
  「安格爾,快走。」莫飛抓著那人的斧子,兩人糾纏起來。
  那瘋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力氣大得驚人,莫飛竟然制不住他。
  奧斯拿出槍,但那人和莫飛糾纏在一起,他瞄不準。而此時莫飛又不敢放手,畢竟那人手裡有斧子。
  
  安格爾在一旁看情形,也不肯走,總不能把莫飛一個人留下。
  這時候,突然那瘋子大吼了一聲,一腳踹開莫飛,舉起斧子,奧斯開槍射擊……然而兩槍擊中那人背部,他卻完全沒反應,舉著斧子直直衝著安格爾和莫飛砍了過去。
  莫飛一把拿起陽台上的一個花盆砸向那人……哐噹一聲,整個花瓶在那人的頭部碎裂,鮮血直流但那瘋子似乎完全沒痛覺,斧子還是對著莫飛落了下來。
  
  「莫飛!」安格爾大驚,叫了一聲後,莫飛往下一躲,順勢一勾那人的腳踝,絆得他一個趔趄。隨後莫飛似乎也暴躁了起來,衝過去,雙手抓住那人手中的斧子柄,抬腿用膝蓋撞擊那人腹部,隨後一個頭槌,和他纏鬥在一起。安格爾從隔壁的辦公室抽出一張摺疊椅來丟過去。
  莫飛一把抓起椅子就開始猛抽那人,打得他斧子也丟了,包頭哀叫。
  
  奧斯拿著槍,驚駭地看著莫飛瞬間失控,雙方處境也調了過來。
  那瘋子原本的瘋狂和莫飛失控的怒火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莫飛一點都沒受傷,那瘋子從大人變成了被莫飛狂揍。
  
  奧斯一看情況差不多了,收了槍阻止,拿出手銬,「莫飛,算了算了,再打他要死了。」
  莫飛卻是停不下來。
  「莫飛!」安格爾在後邊本來有氣,心說不知道哪裡跑來的瘋子,打死他得了。不過莫飛這樣也不是辦法,眼看著樓下,剛才的女生已經叫了體育老師和不少男生過來,安格爾趕緊叫了一聲。
  
  通常,安格爾的話對於莫飛來說就好像命令一樣,莫飛不多的幾次失控,安格爾都能第一時間阻止他。然而……
  
  這次似乎不起作用,莫飛並沒有停,而是繼續動作。
  安格爾見不行,也有些擔心……最近莫飛情緒很不穩定,而且雖然那人是瘋子,但打死他莫飛也有責任。
  
  「莫飛!」安格爾上前拉住莫飛的胳膊,「等一下!」
  莫飛猛地一甩手……
  安格爾是什麼體質?說白了也就比紙片兒稍微厚一點。
  此時莫飛正是暴怒的時候,被他用力一甩,安格爾往後兩步退開去,重心往後一仰。這走廊在二樓,扶手只到腰部,安格爾就感覺身體向後一揚,那扶手完全沒有阻止他飛出去的身體。等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從二樓……摔了下去。
  
  「安格爾!」奧斯一驚,撲過去一把沒抓住,只扯到了安格爾的衣領子,這一把,倒是把安格爾大頭朝下的姿勢正了過來。
  不過……二樓到地面只一瞬間,就聽到「嘭」一聲。
  
  「呀啊!」
  四周被騷亂引來的學生驚叫了起來,紛紛求救。
  奧斯見外邊還有個防雨棚,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踩著雨棚跳到了安格爾的身邊。就見安格爾仰面平躺在水泥地上,已經失去了直覺。
  
  「叫救護車!趕緊!」奧斯邊喊邊查看安格爾的情況,發現還有氣,但不知道傷勢如何。這安格爾身輕如燕的,還有個遮雨棚擋一下,估計不會摔得胳膊斷腿斷的吧,更何況只是個二樓啊。
  
  奧斯再仰起臉的時候,就見莫飛站在二樓上,呆呆地站著,雙眼望著下方。
  這一雙眼睛,還有那神情,奧斯莫名不安也覺得心痛,趕緊說,「他應該沒事的。」
  莫飛的神色漸漸地暗淡了下來,臉上濃濃的傷感看得人揪心。
  
  學校裡也有醫生,趕過來給安格爾檢查。
  奧斯一聽那醫生說身體沒什麼問題,就是可能有局部骨折和腦震盪,馬上送醫應該沒生命危險。
  奧斯鬆了口氣,就看到莫飛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奧斯拉住莫飛,「你照顧安格爾,我去銬住那人。」
  「……嗯。」莫飛機械地點了點頭,到了安格爾身邊。安格爾靜靜躺在那裡,莫飛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他有呼吸,胸膛還在微微地起伏著……
  
  這時,救護車的笛聲響起,還有奧斯叫來的警察,以及聽到了消息趕來的申毅等人。
  奧斯將那瘋子銬住,拽著只剩下半條命的人從樓上下來。
  
  安格爾被送上了救護車,莫飛跟上,回頭看到的,正是申毅在嚴厲地訓奧斯,認為他太冒險,帶莫飛和安格爾兩個非警務人員在無任何支援的情況下從事那麼危險的調查行動。
  奧斯一句話也不說在那裡挨罵,還解釋什麼,歸根結底自己的錯,而且大錯特錯,除了害慘安格爾,還害慘了莫飛。莫飛失控將最關心的安格爾弄成了重傷,莫飛的心裡,恐怕比安格爾傷得還重。奧斯那個懊喪啊,他倆本來關係就有些怪,再加上這麼一出,火上澆油了……
  
  莫飛陪著安格爾進入急診室,醫生做了一些檢查後,說安格爾可能傷到了內臟,要全面檢查,而且左手有骨折。
  莫飛抓著醫生問安格爾的手能不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他是畫家。
  醫生告訴他骨折應該不會造成這方面的影響,就將莫飛關在了冷冰冰的手術室外面,走廊裡寂靜無聲,莫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不多久,一個小護士經過,見莫飛站在正中間,就小聲問,「先生,你要不要換件衣服?」
  莫飛愣了愣,低頭,才發現衣服上,手上都是血。血不是自己的,當然也不是安格爾的,是剛才那個瘋子的。一想到那個拿著斧子失控的瘋子,莫飛忽然覺得和自己,似乎也沒什麼區別!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從心底升起,莫飛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自己。
  
  「莫飛。」
  艾瑪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莫飛心頭又是一緊,抬頭看,艾瑪急匆匆跑了進來,臉刷白。她剛聽說安格爾受傷進了醫院,嚇得六神無主,可一看到莫飛的情況,更加糾心了起來。
  「莫飛。」
  「艾瑪。」莫飛低聲說,「抱歉……」
  艾瑪見莫飛的樣子只能用心碎和憔悴來形容,她也根本沒想要怪他些什麼,畢竟,安格爾受到傷害,最傷心難過的,其實是莫飛。
  
  「怎麼樣了?」
  很快,申毅、奧斯還有九逸和齊家兄弟也趕了過來。
  
  同時,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檢驗的一些結果,邊問,「誰是安格爾的家人?」
  艾瑪走上前,「我是他奶奶。」
  莫飛低頭跟在後邊……他不是安格爾的親人。換句話說,如果今天艾瑪不在,安格爾需要手術,他都沒法簽同意書。他保護不了安格爾,無論是什麼時候。
  
  「安格爾怎麼樣?」奧斯問。
  「我沒事。」
  這時,手術室裡,一個小護士推著一輛輪椅走了出來。安格爾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托著下巴,邊跟身後的護士說,「不用坐輪椅那麼誇張吧,我又沒有瘸。」
  
  「你還要再留院觀察一天。」護士警告安格爾,「老實點!」
  安格爾望天。
  
  醫生笑了笑,「沒事了,幸虧摔下來的時候被一個遮雨棚阻擋了一下,內臟沒事,左手骨裂,很快會好,輕微腦震盪,出了腦袋後面撞出個包無大礙,觀察一天後就能出院。」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艾瑪過去托著安格爾的臉親了一下。
  
  安格爾尷尬地仰起臉,正看到一旁的莫飛……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匯,說不出的複雜。
  那護士笑嘻嘻問安格爾,「你要吃什麼不?我們醫院的伙食還不錯哦。」
  
  奧斯納悶,問安格爾,「認識的?」
  安格爾望了望天,「不知道。」
  
  小護士瞪了安格爾一眼,熱情地跟眾人打招呼。原來她之前身陷某個案件,幸虧安格爾的幫忙才能脫身。
  奧斯見莫飛還呆呆地站在一旁,就用胳膊輕輕一捅他,「什麼人啊?」
  莫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認識。
  
  「這是安格爾以前幫助過的一個人,大概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艾瑪告訴兩人,邊陪著安格爾去病房休息了。
  莫飛跟在後邊,五六年前,自己還沒有進入安格爾的世界,那五六年之後呢……一點用都沒有的自己,要以怎樣的身份,陪伴在安格爾的身旁?

  

51、傑克的秘密01 模仿案件

十分幸運的,安格爾傷得並不重,除了骨折的左手和腦袋後那一個大包,其他一切正常。留院觀察了一天之後,在那位小護士的「歡送」下,安格爾被接回了家裡,安心養病。
養傷的日子,過得還算平靜,天氣漸漸冷下來,艾瑪開始改換冬天的行頭,曬被子之類的力氣活。都是莫飛在做。
奧斯他們抓住了那個拿斧子的瘋子,周教授已經死了,綠蜘蛛的線索也就此斷了。
週日下午兩點左右,陽光正好,安格爾坐在沙發上,靠著艾斯的背,打上石膏的胳膊正在恢復中,有一些癢癢。
窗外,莫飛在掛一條毯子,陽光照在毯子上,顏色鮮豔了起來。莫飛輕輕地拍了拍,就有灰塵揚起。
安格爾托著下巴,出神地看著。
「安格爾。」艾瑪拿著藥過來給他,「莫飛這幾天有些奇怪。」
「嗯。」安格爾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每天在收拾東西、洗衣服、整理房間、做飯、拆看信件… … 」
艾瑪看安格爾,「你覺得莫飛不快樂?」
「他一天天長大,會一天天更加不快樂。」安格爾捧著茶杯,自言自語地說著,邊喝水吃藥,含含糊糊總結,「這些活不該是他幹的。」
艾瑪抬起頭,就見莫飛正在往裡面看,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他看的是安格爾,神情有些複雜。
這時,莫飛的手機似乎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看,略一遲疑,但還是接了起來,走到了曬著的被子後面接電話。
「莫飛最近經常這樣子接電話啊。」艾瑪還挺好奇,以前莫飛有什麼事情都會跟他們說的,最近有些神秘。
安格爾放下水杯,看艾瑪,「我們可能要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艾瑪不太明白。
「準備沒有莫飛的生活。」安格爾低聲說了一句,站起來伸懶腰,「想吃鬆餅。」
艾瑪拉住安格爾追問,「你剛才說什麼?莫飛要走麼?」
安格爾微微挑起嘴角。
「他去哪裡?去很久?」艾瑪緊張,「他走了還回不回來?」
安格爾搖了搖頭,「不知道呀。」
艾瑪神色有些焦慮,也有些傷感,「你傷心麼,安格爾?」
安格爾盯著外邊的莫飛,「有時候太幸福,就會一直怕失去幸福,以至於明知走不到最後,還要硬撐下去。」
說完,安格爾站起來,轉身上樓去了,艾斯沒精打采地跟在他身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的聲音,似乎也有些傷感。
艾瑪抬起頭,看到莫飛正心事重重地走進來,手上拿著電話,微微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莫飛?」艾瑪叫了他一聲。
莫飛抬起頭,才發現房間裡只有艾瑪一個人,就問,「安格爾呢?」
艾瑪指了指樓上,邊問,「你們,出什麼事了麼?」
莫飛站在那裡,似乎有些猶豫,最終搖了搖頭。他轉身正想上樓去,門口來了一輛車,申毅和奧斯從車子裡下來,快步跑進畫廊。
「莫飛!」奧斯進了畫廊,沒像以往那樣叫安格爾,而是第一個叫莫飛,莫飛也被他嚇了一跳。
申毅一眼看到了莫飛手上的手機,皺眉,「他給你打電話了?」莫飛張了張嘴,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
「誰… … 打電話?」艾瑪不明白怎麼回事。
申毅盯著莫飛看了良久,「你答應了?」
莫飛沒說話,似乎是遲疑。
「答應了。」
這時,樓上傳來的安格爾的聲音。
眾人仰起臉,莫飛睜大了眼睛看著安格爾,神情是說不出的沮喪。「安格爾,你知不知道對方是誰?」奧斯仰起臉,「你確定?」
安格爾卻是十分平靜,「莫飛想去的。」
莫飛皺眉,「我可以留下來。」
安格爾神色依舊平靜,只是淡淡地說,「你想去的。」
莫飛沉默良久,「那你想不想我去?」
安格爾微微地笑了笑,「我只知道,你是想去的,其他的,我想不想並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 」莫飛似乎有些煩躁,「你的每一句話對我都很重要。」
奧斯和申毅對視了一眼一一很少看到莫飛這樣… …
「我知道。」安格爾點了點頭,伸手輕輕地招了招,「莫飛,過來。」
莫飛立刻上樓,到安格爾面前。
安格爾還掛在胸前,打著石膏得手特別的刺眼,刺得莫飛的心也莫名就隱隱地作痛。
安格爾伸手輕輕撫摸莫飛的下巴,「三年。」
莫飛微微一愣,「什麼三年?」
「三年。」安格爾只是重複了一遍,「我只給你三年時間,你要抓緊啊,莫飛。」
莫飛為難地站在安格爾眼前,「那你這三年要怎麼過?」
「我會照顧安格爾的。」
這時,樓下的艾瑪插了話,「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是莫飛,只要你想做,就去做吧。」
莫飛低頭,艾斯正坐在安格爾身邊,抬著頭,瞧著他。
莫飛看安格爾,緊張,「那你要等我啊,不可以走掉!」安格爾笑了,輕輕地點點頭。
奧斯看申毅,像是問一一怎麼辦?
申毅皺著眉,只是還沒等他說話,安格爾從樓上走了下來,說話的語調冷淡了幾分,「你一直那麼照顧莫飛,於是這個原因麼?」
申毅没說話。
奧斯問安格爾,「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安格爾抽出了一直以來受到的皇冠卡片,「那個家族的家徽,就有這個皇冠。」
「什麼家族?」艾瑪沒聽說過。
「是個很有趣的家族。」安格爾笑了笑,到了沙發前坐下,「並不是什麼金融帝國、也不是企業大亨,但絕對是個歷史悠久的大家族。是諸多家族之中最神秘的一個,他們經營的業務,也是獨一無二。」
「什麼業務獨一無二?」艾瑪不解。
「監護。」安格爾說著,看了申毅一眼,「這也是你死盯著對方不放的原因吧?為什麼隱瞞我們?」
申毅皺著眉頭,「安格爾,你讓莫飛回到那個家族的決定是錯誤的。」
安格爾坐下,「對錯,不是你我說了算的。」
說完安格爾轉換了一個話題,問申毅,「那個斧頭男調查得怎麼樣了?」
「化驗出來,他服用了一些新成分的綠色藥物。」
「新成分?」安格爾挑了挑眉頭,「就是說綠蜘蛛有了很大的改進了?」
「現在周文成死了,線索都斷了。」奧斯到了沙發邊坐下,「工廠那邊也已經搬走了。」
「那也不盡然,不還抓到了個瘋子麼。」安格爾倒是也並不驚訝,「我想見見斧頭男。」
「我們找精神病專家鑑定過了,他是個瘋子。」奧斯道,「我們問了半天也沒線索,你要去找他?」
安格爾點頭,站了起來,「他應該很樂意告訴我,他來自哪裡。」
奧斯和申毅無奈,只好按照安格爾的要求,帶他去見那個拿斧子行兇的怪人。
到看守所再見到那人時,他那一身血污已經洗掉了,鬍子拉碴的臉也被清理乾淨了,出人預料的… … 這是個外國人,黑髮,棕色眼睛,年齡大概在三十歲上下。
安格爾站在單反玻璃後面看著他,微微地挑起了一點嘴角,「他叫什麼名字?」
「他沒說,不過我們通過他的指紋,查到他是英國人,全名叫修恩• 傑克。」
「傑克啊。」安格爾似乎很滿意,「他的指紋會有記錄,是個慣犯麼?」
「通緝犯。」奧斯微微一聳肩,「所以很奇怪他是怎麼通過海關逃到這裡來的。」
「總會有法子的。」安格爾問,「他犯了什麼罪?」
「殺人。」奧斯拿出厚厚一疊資料來,「一段時間沸沸揚揚的黑傑克復活案子,就是他幹的。」
「開膛手傑克?」莫飛好奇,接過資料翻看,「真的學人開膛殺人啊。」
「真沒品味。」安格爾打開門,走進了審訊室裡。
莫飛跟著他進去,坐在鐐銬加身的傑克對面。
傑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狀況外的詭異狀態,說話聽不到,問話不回答,不知道是他原本就有病,還是藥物的作用依然在。
安格爾坐下後,也不說話,只是打量傑克。
傑克也抬起頭,看著安格爾。
對視了良久,安格爾托著下巴,很感興趣地問,「你真的覺得自己是開膛手傑克的後代?」
「不是覺得,而是我本來就是!」傑克說話的時候,精神狀態似乎處於一種不太平穩的狀態。
「有什麼憑據?」安格爾不解。
「這個秘密,我父輩保守了很多年,一代傳一代,世代相傳。」傑克看著安格爾,「在這兩百年間,我們家族,一直沿用傑克這個名字,並且每一代的男人,都要做一件事情,向我們的先祖致敬。」
「做一件事情,你是指模仿開膛手的方式殺人?」安格爾摸著下巴,「你根本就是在說謊,你是個孤兒。」
傑克臉色一變,看安格爾。
「你身上可沒什麼親情的氣味。」安格爾慢條斯理滴說。
「可我有家譜,開膛手傑克,的確就是我的先祖… … 」
「是不是先祖都無所謂,和我之前在白教堂附近說的差不多,依靠現代社會的刑偵技術,傑克也會成了通緝犯。」
「可他們還是沒抓到我。」傑克仰起臉,引以為豪的樣子。
「這倒不見得渡重洋到這裡來。」安格爾搖了搖頭,「如果沒人幫你,你恐怕早就被人抓到了,怎麼可能遠渡重洋到這裡來?」
傑克冷笑地看著安格爾,「這你就錯了,我原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若非你胡說八道,我也不會抽空,過來教訓你。」
安格爾輕輕一挑眉,「通常來說,犯罪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要做到連續作案又不會被抓,是很有難度的,特別,你是個蠢人還不是聰明人,背後肯定有人幫你的。」
「你說我不夠聰明?! 」傑克搖了搖頭,「安格爾,你是不是覺得這世界上你最聰明?」安格爾一聳肩,「嗯,應該說,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比你聰明。」
傑克的神情越來越猙獰,「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
「等你有這天再說吧。」安格爾輕輕敲敲桌面,「你原本在倫敦犯案的時候,就有人幫忙,傑克只是你的一個代號,是不是?」
傑克微微皺起眉,看著安格爾,保持著某種警惕。
「我翻查了最近幾年世界各地的案件資料,在近二十年的時間裡,不斷有一些怪異的案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巧合。」安格爾托著下巴,「都是仿造兩百年內發生的重大罪案。」
外邊聽審的奧斯和申毅對視了一眼一一都覺得驚訝,莫非背後還有人在操縱?這個傑克,不是單純的瘋子?
「模仿開膛手傑克的案件,在倫敦發生,有幾個女人被害。」安格爾慢悠悠地說著,「模仿史上第一殺人王,亨利•李•盧卡斯的兇手也在全美範圍內出現,連續作案的次數和亨利一樣那麼驚人,一百多個受害者遍佈北美大陸。另外還有模仿當年的食人魔鬼羅斯托屠夫的案件,在莫斯科發生。還有模仿真實版的德州電鋸狂,羅伯特• 科裡森,當然不是指拍電影而是真的殺人。另外,洛杉磯的夜間狙擊者,理查德• 拉米雷斯、小丑殺手約翰•韋恩、綠河殺手加利•裡奇韋、校園王子殺手泰德、約克郡屠夫彼得… … 等等,都有模仿者出現,時間跨度也都在這二十年內發生,我實在很好奇,有什麼人那麼熱衷於犯罪,那麼痴迷於那些臭名昭著的惡棍殺手呢?」傑克沉默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邊笑,便用腦袋撞擊桌面。
莫飛深深皺眉,安格爾什麼時候查到了那麼多信息?還是他從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懷疑了?莫飛下意識地望向身邊的安格爾,才發現一一他其實一直離自己很遙遠。他可以一眼看穿自己的心,自己卻對他一無所知。他們之間的差距,真的是天差地遠,莫飛微微皺起眉頭,越想,越是不安,與不甘。安格爾其實一直以來,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需要他,如果只是照顧生活,自己這些年做的,艾瑪也可以做到。莫飛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在安格爾身邊,保護不了他,還會連累他。沒有他莫飛,安格爾還是那個神棍安格爾,可以洞察一切的蛛絲馬跡,聰明決定,獨一無二!平凡的自己,怎麼配待在他身邊?
奧斯在外頭猛記錄,邊問申毅,「老大,真的有這麼多模仿犯出現?」申毅搖頭,「我也是一頭霧水,安格爾究竟知道了多少?」
這時,有一個小警員,白著一張臉跑了進來,到申毅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申毅驚訝地張著嘴,「什麼?! 」
「怎麼了?」奧斯見申毅吃驚,趕緊追問。
「呵。」申毅乾笑了一聲,「說來你不相信,那個人竟然會直接到警局來。我現在迫不及待,想看他跟安格爾交鋒了。」



52、傑克的秘密02 家族
  
  安格爾詢問了傑克一些細節,雖然傑克什麼都沒說明白,但是安格爾也將案子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帶著莫飛從審訊室走了出來,就見奧斯和申毅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安格爾,接下來什麼情況?」
  安格爾微微一聳肩,「嗯,他想殺我應該是突發狀況,或者說私人恩怨,最近不少案子都是他搞的鬼,我懷疑他的僱主已經將他拋棄了,他來這裡也算是試水吧……既然是棄子,咱們很難從他身上查到什麼線索。」
  
  說話間,外間的大門被推開。
  申毅和奧斯回過頭,看到一個禿腦門的矮個子老頭慢悠悠走進來,兩人一起打招呼,「局長。」
  
  莫飛以前也見過這局長,挺和藹一個人,總是笑眯眯的,對安格爾也十分客氣,不過安格爾背後總用老狐狸來形容他,估計也挺不簡單一人。
  
  「啊,安格爾。」局長走過來熱情地跟安格爾打招呼,「這次進展得順利麼?」
  安格爾點了點頭,目光則是被局長身後走進來的一個人吸引了。
  
  那人大概三十來歲,個字很高很高,有一米九吧,硬邦邦的感覺,黑髮白膚色,高挺的鼻樑看起來應該是個外國人。戴著墨鏡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這人走進來,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來,輕輕按住門,似乎是在等待身後的人。
  
  眾人都下意識地望向門外,轉眼,就有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人年紀也不算大,三十多歲,十分的嚴肅。穿得西裝筆挺的,戴著一副無框的近視眼鏡,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他緩步走進來,第一眼看到安格爾,微微愣了一下,最後視線越過安格爾,看他身後的莫飛。
  安格爾從一個藝術家的角度來看,這個人的長相,與莫飛有一些結構上的相似,只是年紀大了至少十幾歲。
  
  那人也不說話,氣場強大,進屋後旁若無人,只是單獨打量莫飛。
  看得莫飛有些不自在後,他轉過臉,看到了一旁的申毅。
  
  申毅對他輕輕點了點頭,那人也微微一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莫飛,好久沒見了。」局長跟莫飛問了個好。
  莫飛點了點頭,也跟他問好,在他過去的一段歲月裡,大多警察都不太待見他,申毅奧斯和這位和藹可親的局長,算是例外。
  
  「這位是……」局長要幫著莫飛介紹一下。
  那人卻是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推了推眼鏡,看莫飛,「什麼時候可以走?」
  莫飛微微地愣了愣,隨後看安格爾。
  安格爾嘴角輕輕挑起,伸手拍莫飛的肩膀,「莫飛吶,不要跟沒有禮貌的陌生人隨便亂跑。」
  莫飛立刻點了點頭,安格爾不讓他走,他是哪兒都不會去的。
  
  來者皺眉,視線再度落到了安格爾的身上。
  安格爾帶著莫飛就出門了,像是準備回畫廊。
  
  「安格爾。」奧斯戳了他一下,「那裡面那個瘋子呢?」
  安格爾想了想,「你把他關起來之後最好別派警員守著他。」
  「為什麼?」申毅和奧斯都覺得納悶,「如果真有幕後操縱人,那他可能會被人滅口,還是說,他是棄子所以沒人打他的主意?」
  
  「我是覺得這樣可以少死一兩個警察,畢竟,給這種人陪葬不合算。」說著,安格爾看那個靜靜站在一旁的眼鏡男,「如果有的人肯幫忙那就不一定了。說起來,要想人心甘情願把孩子交出去,那起碼也要展示一下學校是不是真的夠實力,是吧?」說完,輕輕一推莫飛,「走了,回家吃飯。」
  
  莫飛順從地和安格爾回家。
  申毅和奧斯一起轉臉,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眼鏡男。
  
  那人微微皺了皺眉頭,問申毅,「裡面的人是誰?」
  申毅將大致的情況說了一下,眼鏡男點了點頭,對身邊的高個耳語了幾句,那人點頭,出去打電話。
  ……
  
  安格爾和莫飛回到了畫廊。
  莫飛有些擔心安格爾的安全,「安格爾,除了那個傑克之外,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了吧?」
  安格爾搖頭,「不會啊,應該很快就會有人找我麻煩。」
  
  「什麼?」莫飛緊張。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了門鈴的聲音。
  艾瑪從廚房跑出來開門,艾斯蹲在門口,虎視眈眈審視走進來的兩個陌生的男人,正是剛才警局裡邊,和安格爾說話的兩個黑衣西裝男。
  
  艾瑪見兩人古裡古怪的,就問,「你們要買畫還是委託工作?」
  眼鏡男推了推眼睛,開始欣賞四周圍的畫,剛邁開一步,艾斯對他叫了一聲,似乎對他不搭理艾瑪的無禮表示不滿。
  
  眼鏡男低頭看了艾斯良久,開口,「不錯的狗。」
  艾瑪抬頭看樓上換了衣服晃悠下來的安格爾,像是問他——這是誰啊?
  安格爾瞟了眼鏡男一眼,走到最後一集台階,往下輕輕一蹦,只是沒想到地板艾瑪剛剛打過蠟,地毯下邊發滑。安格爾一個沒站穩,不出意料地往後倒去。
  就在他一屁股坐在樓梯台階上的瞬間,莫飛三兩步躥了下來,一把將安格爾接住。
  
  「你沒事吧?」莫飛無奈地扶穩了安格爾,這人真是叫人不省心。
  安格爾覺得十分之沒面子,拍了拍衣服褲子抬起頭看,就見眼鏡男正對著這邊看,不過倒不像是在看安格爾的笑話,而是在看莫飛。他微微地挑了挑眉,「協調性不錯,果然是有遺傳的麼。」
  
  莫飛扶安格爾站好後,也下樓。
  艾瑪雖然不知道這兩人是誰,不過貌似和安格爾他們是認識的,於是她就倒了兩杯紅茶出來。
  
  眼鏡男接了紅茶,又看了看艾瑪,問,「是您在照顧莫飛?」
  艾瑪愣了愣,心說這人還挺有涵養的,不過麼……貌似是莫飛在照顧安格爾。
  
  安格爾偶倒沙發邊坐下,十分之大言不慚地接話,「一直都是我在照顧莫飛。」
  艾瑪有些替他不好意思,端著茶盤問,「留下一起吃飯麼?」
  
  「不用。」
  「打擾了。」
  ……
  安格爾和眼鏡男同時回答。
  
  眼鏡男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端著紅茶喝了兩口,「怎麼看都是莫飛在照顧你。」
  安格爾托著下巴打量他,「你是莫飛什麼人啊?」
  
  「叔叔。」眼鏡男放下茶杯,「我叫莫秦。」
  莫飛從廚房端出了安格爾愛喝的紅茶給他,自己拿著一杯咖啡坐下。艾斯立刻跳上沙發,趴在他身邊。
  莫飛輕輕摸著艾斯的毛,喝咖啡,不插話。
  
  莫秦看了看時間,問安格爾,「你什麼時候放莫飛跟我回去?」
  安格爾架著腿托著下巴,「看你表現咯。」
  
  莫秦笑了笑,「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過去。」
  莫飛一抬頭,似乎是精神了起來,滿眼期待地看著安格爾。
  
  安格爾微微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艾斯的腦袋,看的卻是莫飛,「我去幹什麼?」
  「你是個人才。」莫秦很坦白,「而且我覺得莫飛似乎捨不得離開你。」
  安格爾喝著紅茶不做聲。
  
  莫飛雖然真心想,但是他隱約知道,安格爾不會願意離開。隨即情緒也有些失落起來……
  
  莫秦微微皺眉,「我可以滿足你的所有條件,只要你跟著我們去。」
  安格爾托著下巴看他,「為什麼呢?」
  「我看得出來,莫飛很期待。」莫秦道,「算是我送給侄子的見面禮。」
  「見面禮就免了。」安格爾道,「你好好照顧他就行。」
  
  莫飛低頭不語。
  「你放心把他交給我?」莫秦低笑,「雖然他是唯一繼承人,但畢竟那麼多年沒見,而且在家族之中毫無勢力,不怕我趁機害死他,奪取大權?」
  安格爾打了個哈欠,「那我不讓他去了,你自己走吧。」
  
  莫秦皺眉,安格爾還真是淡定。
  「你們……要帶莫飛去哪兒啊?」艾瑪終於忍不住了,端著點心出來,那個跟著眼鏡男進來的高個子很禮貌地給她搬來一把椅子。
  
  艾瑪坐下,問莫秦,「你是莫飛的親戚,來接他走麼?」
  莫秦點頭,「是的。」
  「莫飛哪裡都不去的啊,他媽媽接他,他都不肯回去的。」艾瑪不捨得莫飛離開。
  「那個並非莫飛親生母親。」莫秦開口,「他雖然姓莫,但與那個莫家,完全沒有關係。」
  艾瑪微微地張大了嘴。
  
  「我來解釋一下,其實莫飛是我大哥的兒子。我大哥原本有三個兒子,莫飛是最小的一個。當年大哥遇到一些變故,帶著三個孩子遇險,莫飛當時還在襁褓之中,和他母親一起遇難。他母親也就是我大嫂過世了,莫飛也不見了。我輾轉調查了很久,大概三年前找到了他的下落,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在觀察他。」莫秦說,「莫家經營一些家族業務,大哥剛剛過世,因為繼承這個家族,除了需要有學識能力之外,還需要有一項特殊的天分。」
  
  「天分?」艾瑪不太明白,莫飛聰明能幹,可這也算不上是特殊的天分吧?
  「莫飛是三個孩子裡邊唯一有這種天分的人,也就是最像我大哥的一個。」莫秦不無遺憾地說,「而且比較不幸的是,莫飛的大哥已經去世,他的二哥先天不良身體很不好,完全無法繼承家業。另外他醉心於音樂,是個與世無爭的藝術家,所以可以繼承家業的,只有莫飛了。原本大哥準備在他十八歲就接他回家,不過……」
  
  說著,他看了看安格爾,「大哥說莫飛需要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經歷,於是讓他繼續留在外面,以至於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見到了吧。」安格爾微微地一笑。
  莫秦一愣。
  「那位經常看莫飛他們打籃球的老人,還有定時在附近拍照的人。」安格爾說著,又有些不解,「為什麼留下那麼多蛛絲馬跡?」
  
  「一開始我們只是觀察莫飛。」莫秦道,「畢竟你的工作有風險,莫飛也不止一次遇到生命危險。」
  安格爾挑了挑眉,沒說話。
  
  「但是最近索亞發現有人想要害你們,所以我讓他製造了一些現場,給你們一些提示。」莫秦說著,指了指身邊那個機器人一樣的大高個,「莫飛,這個是索亞,從今以後他會跟隨你,你讓他幹什麼,他就會幹什麼,包括讓他去死。」
  
  莫飛皺眉,「我要他死做什麼?」
  莫秦笑了笑,「對屬下要有必要的嚴厲。」
  
  「那你有沒有查到傑克背後的是什麼人?」安格爾問。
  莫秦看了他一眼,神色稍微嚴肅了一些,「說實話安格爾,你的聰明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明白大哥為什麼執意將莫飛留在你身邊了。竟然可以通過一個不相干的人,找到這麼多相關聯的案件。」
  
  安格爾擺了擺手,「馬屁就不用拍了,說具體的吧。」
  
  「具體就是沒有具體。」莫秦一笑,「我們家族的業務並不包括破案,而至於日後有什麼業務要拓展,那取決於莫飛的遺願,目前為止,繼承才是最重要的。」
  「說了半天也就是查不到。」安格爾嘀咕。
  
  莫秦搖頭,「安格爾,既然麻煩沒找上你,我覺得你也別自己找麻煩,比較好。」
  安格爾摸了摸下巴,看來……莫秦也並非一無所知,只是連他都覺得麻煩的對手,估計真是不簡單了。
  


53、傑克的秘密03 暫別、塵封、等待
  
  莫秦留下來吃飯,艾瑪準備了豐盛的晚餐,不過看著安格爾、莫飛和莫秦坐在一起面無表情地吃飯,她覺得很彆扭,心裡更是擔心,莫飛就這麼離開了,安格爾會不會很難過?
  
  吃完了飯,莫秦很感興趣地去樓上欣賞了一下安格爾的畫,看到一房間都是莫飛的畫像,莫秦微微地笑了笑,退出來。
  
  晚些時候,奧斯來了一趟,悄悄告訴安格爾,莫飛原先的家人都失蹤了。
  「失蹤?」安格爾不解,「他弟弟不是要去留學麼?」
  「的確有他出境的記錄,但是……」奧斯看了看不遠處,站在窗邊正和莫秦交流的莫飛,「我們多方打聽,已經失去了那一家人的全部線索!」
  
  「有人掩蓋了他們的行蹤,還是出了意外?」安格爾微微皺眉,想起了那個十分可愛的小姑娘。
  「意外應該不至於,其實讓人消失,活著比死了更容易。」奧斯說著,小聲告訴安格爾,「傑克我們藏起來了,沒人知道在哪兒。」
  
  「你確定?」安格爾淡淡一笑。
  奧斯微微一愣,看著安格爾,「啥意思啊?」
  安格爾一聳肩,也沒說什麼,顯然,對於傑克的命運,他一點都不在意。
  「安格爾,你確定放莫飛回去?」奧斯擔心,「莫家情況很複雜的……」
  「我家情況也很複雜。」安格爾一臉認真地說。
  
  奧斯無奈,安格爾不給他來正經的,「話說起來,莫秦年紀也不大啊,幹嘛非要找飛飛接班?」
  奧斯話出口,安格爾斜著眼睛看他,「你叫莫飛什麼?信不信我放狗咬你!」
  「你放狗咬我的次數還少麼?」奧斯剛想坐著吃餅乾休息一會兒,電話響了起來。
  安格爾轉臉看門口,就見莫秦的那位保鏢幾乎也是在同一時間接起了電話。安格爾皺起了眉,輕輕搖頭。
  
  「我知道了。」奧斯掛掉電話的時候,神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一臉的費解,看著安格爾,似乎是欲言又止。
  這時,莫秦的保鏢也到了他身邊,低聲耳語幾句,莫秦微微一愣,隨後點了點頭,回頭,正好和安格爾瞭然的目光對上,莫秦輕輕地笑了笑,意義不明。
  安格爾回過頭,奧斯已經蹲在一旁,仰臉看著他,那樣子像足了艾斯平日好奇的樣子。
  
  安格爾問他,「傑克死了?」
  「你果然知道安格爾!」奧斯激動了,「能抓到兇手?」
  
  「你就說他是怎麼死的吧。」安格爾端著茶杯晃來晃去,「死在哪兒的?」
  「我們本來是用個假象,讓人覺得把傑克送去了看守所嚴加看管的,但事實上我們一直把他留下警局地下室的一個秘密房間裡邊,看守真的很嚴密!」
  
  「那他是怎麼死的?」
  「剛才看守給他送飯,說發現地上有血跡,打開門一看,他平躺在地上,脖頸被劃開了,至於是什麼劃開的,沒有找到凶器!」
  
  安格爾想了想,「沒凶器?指甲之類的也不是?」
  「剛才法醫檢查過了,說是利器劃開造成的傷,傑克渾身上下很乾淨,因為他極度危險,所以房間裡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床墊,裡頭連根彈簧都沒有的簡單床墊。而且他穿了束縛衣還戴了腳鐐,總不會自己把自己咬死了吧?而且咬自己脖子估計也有點困難。
  
  安格爾笑了笑,這時候,莫飛和莫秦也走了過來坐下。
  莫秦將手機放在桌上,給眾人看,屏幕上有一張照片,是一個黑衣人,從警局門口走出去的照片。
  
  奧斯拿著照片看了良久,皺眉,「這個人……」
  「時間是十分鐘之前。」莫秦道,「就是黑傑克被殺的時候。」
  奧斯驚訝,「可是……警局負責看守的警員都沒有發現可疑的人,而且裡三層外三層那麼多守衛,房間又是全封閉的,這人怎麼進去的?」
  
  莫秦又接到一條視頻,打開放在桌上。
  眾人皺眉看,就見一個黑衣人,潛入了警局之後,鑽入一處陰井,然後陰井裡頭竟然也有鏡頭盯著,兩端視頻連接了起來,完整再現了那個黑衣人如何通過隔離室上方的通風口,開了一槍,殺死了傑克。
  
  安格爾看完後,笑著看了莫秦一眼,沒多說什麼。
  奧斯可坐不住了,「開槍的?可裡面沒發現彈頭啊!」
  「手槍可以發射的東西很多,未必一定要是子彈。」莫秦說完,看安格爾,「我這份答卷你還滿意?」
  安格爾托著杯子輕輕地點了點頭,看莫飛。
  
  莫飛不說話,坐在一旁,盯著手機裡重複播放的視頻發呆。
  奧斯打斷眾人,「誰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會拍到全過程?」
  
  「我派人盯著的。」莫秦無所謂的說,「至於為什麼殺手和盯梢的人都沒被你們發現,那我只能說你們的警務人員能力有限。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沒有受過專門的訓練。」
  奧斯嘴角直抽,「你是想說,你要證明對方的確很強但是你如果願意,也有能力幹掉對方,所以莫飛跟著你沒問題是吧?」
  
  莫秦意外地一揚眉,讚賞地看奧斯,「你比外表長的聰明。」
  奧斯好笑,「你怎麼不阻止對方殺人?還有,如果不是用子彈殺的,那是什麼?」
  
  莫秦猶豫了一下,「阻止……對我並沒有什麼好處,我向來奉行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只要不是有人有意招惹我們,我們當然也不會招惹別人。保護什麼人是你們警察的職責,再說了,像那個瘋子也的確是不值得保護。」
  「那你知道殺傑克的人是誰?」
  「殺手。」莫秦回答,「還挺有名的一個,當然了……業界內的人知道,普通人不會知道他的存在。」
  
  「能給我名字麼?」奧斯拿出本子準備記錄下回去辦案。
  「殺手怎麼會有名字,你怎麼不問家庭住址和個人履歷?」莫秦皺眉看奧斯,「你是不是也需要訓練訓練?我怎麼覺得你時糊塗時聰明的,人格分裂麼?」
  
  「啪」一聲,奧斯將指和筆都拍在了桌子上,「我說,你是莫飛的親戚還是安格爾的親戚?」
  眾人都一愣。
  「我沒聽明白。」莫秦還挺坦誠的,「我和莫飛長相相似有很強的血緣識別度,我和安格爾有哪裡相似麼?」
  「當然有了,一樣那麼尖酸刻薄!」奧斯收起本子,「你沒一點信息可以透露?」
  
  莫秦皺了皺眉頭,輕輕放下杯子,「我給你打個比方。」
  奧斯望天,這小子和安格爾真的有點相似!對話起來怎麼那麼費勁,而且似乎每一句話都在顯示自己比別人聰明!
  
  「好比說一個馬戲團養了很多兇猛的野獸。」莫秦不緊不慢地說道,「有一天,一隻狼跑了出來,衝入人類的世界,遇到了一個看不順眼的人,於是就開始傷人,最終被警察抓住了。」
  奧斯聽出他話裡的含義,皺眉,「馬戲團養了很多兇猛的野獸,也就是有很多像傑克這樣的人?」
  
  莫秦讚賞地看奧斯,最後對安格爾點了點頭,「我一直覺得你作為偵探很聰明,但跟你搭檔的警察有些笨……嗯,也許我是低估了長相比較笨的人的潛力。」
  奧斯臉鐵青,心說,糾正一下,這人不是和安格爾像,而是比安格爾還討厭!那種高高在上的腔調啊,氣死!
  安格爾微微一笑,「奧斯的確抓到了重點。」
  
  「那隻狼被你們抓到後,不外乎一個結局,人道毀滅!」莫秦繼續說,「馬戲團方面的做法是在你們動手前解決了那隻狼,在沒有驚動你們任何一方的情況下,表示對方也想著要息事寧人了。」
  
  奧斯皺眉。
  「所以,這件事情最明智的方法是就這麼算了。」莫秦站起身。
  奧斯不滿,「你也說了馬戲團有很多凶獸,現在不干什麼,不代表以後也不會幹什麼。」
  
  莫秦看安格爾,「我要說的都說完了,這個小朋友很有趣,不過天真了點,你自己解釋清楚吧,為了他的安全起見,還是暫時停止調查為好。」
  安格爾抬頭看奧斯,「聽到這句話的重點了麼?」
  奧斯撇嘴表示憤怒,「小朋友!」
  安格爾笑了,「是暫時。」
  
  奧斯自然是明白,對方的意思是,時機還沒有成熟,想抓那幫人也很難。畢竟,安格爾整理出來的案子不過是冰山一角,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存在?為什麼會組織那麼多犯罪,培養那麼多已經伏法的兇手?想不通,線索太有限了!
  
  「差不多了。」莫秦對艾瑪禮貌地點點頭,「多謝款待。」說完,看了看手錶,告訴莫飛,「行李不用收拾了,那裡什麼都有,帶上你想帶的就好,給你十分鐘,告別一下吧。」說完,出門,坐進了車裡等待。
  
  莫飛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
  艾瑪緊張,「莫飛,你這就要走了?十分鐘道別怎麼夠啊,再住一晚吧,我給你準備點東西你帶著。」
  莫飛張了張嘴,沒說上話,回頭看安格爾。
  
  安格爾依然坐在沙發上,語氣平順,「你想帶走什麼?莫飛?」
  莫飛沉默良久,對安格爾說,「你。」
  安格爾笑了笑,拿出一樣東西,交給莫飛,「帶著這個就夠了。」
  莫飛接過來一看,是畫廊的大門鑰匙。
  
  莫飛抓著安格爾的手不放,不捨,但安格爾並沒有挽留他,也就是說,自己沒有留下來的藉口。莫飛忽然明白了莫秦只給他十分鐘告別的理由,要告別,多少時間都不夠,對於自己、對於安格爾,都是煎熬!
  
  眾人都默契地離開了畫廊,讓兩人獨處。
  奧斯出了門,情緒低落地回警局,走到巷子口,也不走了,靠在路燈邊等著。九逸他們接到了他的短信,也都到窗邊靠著,看到了下邊的黑色轎車,以及畫廊裡昏暗的燈光。
  
  艾瑪給莫飛簡單地收拾了行李,不忘塞進去幾張他和安格的合影,好讓莫飛時時記住,早點歸來。
  安格爾和莫飛單獨坐在沙發上,身邊,是情緒同樣低落的艾斯。
  安格爾摸了摸莫飛的頭,「好好照顧自己。」
  莫飛拿著鑰匙,伸手摸艾斯的腦袋,「好好照顧安格爾。」
  
  安格爾笑了,在莫飛的額頭上輕輕留下了一吻,並在他耳邊囑咐了幾句。
  莫飛一一點頭,牢記在心裡。
  
  大概十分鐘後,安格爾站在畫廊的門口,看著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巷子口,帶走了他的莫飛,只留下了一個等待的時限。
  
  轎車一路駛離了眾人的視野,消失在黑夜。
  
  從此之後,S市警局再也沒有安格爾這個諮詢偵探出現了,畫廊也掛上了暫停營業的門牌。
  安格爾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從此再也沒有消息。奧斯他們從這天起,都養成了算日子的習慣,就當是安格爾和莫飛暫時離開,去進行一段長長的旅行吧。相信不用多久,兩人就會歸來。到時候,這個被暫時塵封的,傑克帶出來的秘密,應該也會被解開,眾人能做的,也只是期待,期待那個帶著莫飛一起歸來的,安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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