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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貪嗔愛慾痴,善惡一念間。展昭的大哥失蹤了,留給他唯一的線索只是一個地名,展昭和白玉堂一路尋找,卻遇到了一連串匪夷所思的案件……
這世間真有魑魅魍魎麼?民間傳說、消失的古法、巫術咒語、是否都真實存在?是異術還是心魔,一鼠一貓帶你揭開層層迷霧。
 第一卷:鮫人馬腹

  01.伊水之腹

  蕖山縣一帶,有一個關於伊水之腹的傳說。

  在流經蕖山的伊水河裡,有一種叫馬腹的妖物。山海經有記載,馬腹乃是妖獸,虎身人面,啼哭如同嬰兒,兇殘食人。因它長年生活於水中,待行路之人騎馬渡河,它即竄起咬住馬腹行兇,故而得名。

  因此,伊水一帶的人從不徒步或騎馬過河,無論水深水淺,都要用小船或竹筏代步。

  馬腹此物的由來也是眾說紛紜。最普遍的一種說法是,伊水南岸土壤肥沃、村鎮富裕,所以南岸一帶的人都生得強壯。北岸土地貧瘠,產的糧食不足以果腹,故北岸人長年食用一種叫孚穀子的野草充饑。這種草有毒,吃多了會長不高,因此北岸的人大都矮小。

  據說伊水南的人經常欺負伊水北的人……高個的南岸小孩兒,會把瘦小的北岸小孩兒推進湍急的伊水裡,不幸淹死了的小孩兒就會化身成馬腹,想方設法報仇。

  所以伊水一帶的人,在坐船過河的時候是從來不敢欺負弱小的,否則當夜必死無疑。

  如今伊水南北兩岸都歸屬蕖山縣,北岸是城鎮南岸是農田,彼此融合,南人欺負北人的事情也早就不再發生。關於伊水之腹的傳說,更是早已被人淡忘,只有幾個老人還依稀記得曾經鬧得人心惶惶的幾次馬腹傷人事件。

  正月初六這一天。

  蕖山縣居民還沒從過年的喜慶裡走出來,縣裡就出了件事……

  伊水下游一帶,浮起來了三具少年的屍體。小的十來歲大的十五六,衣衫破爛全身發紫,似乎是落入了河中被淹死的乞丐。蕖山地處西南兩地來往的要道,縣城之中各色人都有,乞丐更是隨處可見。

  當地官府以不慎落水草草結了案,屍體停在殮房之中等親屬來認領,若是三天沒人領,估計就找個亂葬崗子埋了。

  可就在當天夜裡,只聽到衙門裡一個守衛慘叫一聲。

  縣令衙役趕去一看……守衛躺在地上,面皮蠟黃橫死了。而放著三個乞丐屍體的殮房大門則開著。眾人提心吊膽進去一瞧,瞬間後背汗毛直豎--那三個乞丐的屍體,沒了!只地上留下了三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天一亮,仵作來驗了死去守衛的屍體,道,「嚇死的,苦膽都破了。」

  縣令更覺發毛了便下令所有知情的壓抑,禁止外傳。

  原本以為,撫卹了死去看守親屬,這一篇兒也就算翻過去了。可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縣太爺七孔流血死在書房裡了,其他幾個知情的衙役,連同驗屍的仵作全部死於意外。

  這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整個蕖山縣鬧得沸沸揚揚,就有人想起了馬腹行兇的往事。

  蕖山縣上一級的洛州知府也被驚動了,連夜派了捕快來將縣衙門封了,開始徹查此案。

  來那捕快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姓梁,名叫梁豹,人稱金刀神捕。只是涉案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他只好先派人全城戒嚴,搜查三個乞丐的屍體。

  一晃,正月十五到了,案子還是毫無進展。

  晌午時分,城門口站了很多排隊等待檢查進城的百姓,一旁有茶寮,等累了可以去喝口茶水。

  在茶寮最靠外的一張桌子上,坐著兩個姑娘,不到二十歲,穿著灰布褂子和長裙,沒首飾,提著鼓鼓的行囊。兩人看來是姐妹,樣貌姣好就是皮膚稍顯粗糙,可見不是大家閨秀,而是走江湖的。

  「姐,怎麼查那麼嚴?」

  「大概是捉逃犯,咱們小心些。」

  「怕什麼,咱倆坑蒙拐騙偷可沒名兒。」

  這兩個女子都姓嚴,一個叫三鳳一個叫四鳳,從小混江湖,會些拳腳,靠小偷小摸和給大戶人家做法是驅鬼捉妖騙人掙錢,江湖上還有個花名兒叫樑上雙鳳。

  「唉。」四鳳戳戳三鳳,「姐,進城前再幹一筆麼,不然住店不夠了。」

  「怕什麼。」三鳳笑了笑,「沒聽到一路都有人說城裡鬧鬼麼,咱麼這回掙票大的!」

  四鳳點頭,一眼卻瞥見了遠處……有人往這裡來。

  「姐!」四鳳壓低聲音,「那個穿藍衣裳的,多俊啊!」

  三鳳伸手掐住了她耳朵,「你管人家俊不俊,關鍵是有沒有銀子!」

  「真的!」四鳳拉著她袖子,「快看。」

  遠處的官道上,緩緩行來了幾個人,這一隊人的組合相當有意思--一大兩小,還有一匹馬,和一隻……小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黑衣少年,看起來應該不到十歲,背著一把和他差不多大的黑刀。這少年樣貌乾淨俊俏,雖然還有些孩子的稚氣,但感覺很穩健。

  這少年沒有騎馬,只是慢步走著,左手牽著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的韁繩。

  而剛剛四鳳說的那藍衣男子,正是坐在馬上之人。

  這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身形很挺拔,微微垂著頭,似乎是在發呆。他穿著一身靛青色衣衫,袖口和腰間都有月白色滾邊,更顯得人修長。離得遠卡不太清楚五官,但給人感覺很是溫和儒雅,應該是個書生吧。

  不過最有趣的還是書生另一邊走著的那一隻小熊。個頭和小馬駒差不多,更胖些,一身的白毛懶洋洋不緊不慢地走。小熊背上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娃娃,白衣外面罩著件精緻的鵝黃小襖,圓臉蛋大眼睛,烏黑的頭髮……可愛至極。

  這三人是誰?

  走在前面的少年叫簫良、騎在馬上的是展昭,而那隻小熊其實是爪狸,叫石頭,馱著的娃娃是小四子。

  展昭前幾日接到了大哥展晧託人送來的一個錦盒,打開一看卻中了機關,雙眼中毒暫時失明。

  展晧給展昭的口信裡頭提到了蕖山縣,展昭怕晚了大哥出事,所以沒等到公孫研製出解藥,就獨自走了。

  沒想到半道讓騎著石頭追來的小四子和簫良截住了。

  小四子狠狠「訓」了展昭一通後,兩個孩子決定給他做「眼睛」,陪著他來蕖山縣,並且一路留下記號,好讓公孫他們能追來。

  「應該是有銀子的人家吧?」四鳳托著下巴微微一笑。

  三鳳看了半晌,「你從哪兒看出這書生俊俏的?都看不清楚五官!」

  「一看身形就知道。」四鳳說著站起來。

  「你要幹嘛?」

  「做買賣啊。」四鳳對她姐姐眨眨眼,「順便看看是不是真的俊。」說完,走過去了。

  遠遠的,她就聽到坐在小熊上的小娃娃說話,「喵喵,你渴麼?前面有茶攤。」

  四鳳微微皺眉--喵喵?還是妙妙?一個男人怎麼取那麼個名兒?

  「好多人啊,看來要等很久。」簫良見茶攤也沒位子坐了,就從馬背上解下水囊來,跑去茶攤買水和點心,讓兩人原地等著休息。

  四鳳一看見機會正好,就晃了過去。

  「哎呦。」她到了展昭身邊,佯裝不小心摔倒,仰起臉來,就見展昭正低頭看她呢。

  雙眼一對,四鳳一驚--暗道還好沒有冒冒失失動手。這人俊是俊,但她就混江湖了,能看出此人不止會功夫,而且還很強。

  展昭問她,「沒事吧?」

  「沒。」四鳳爬起來,偷眼又看了一眼,心說,乖乖,眼睛亮鼻樑挺。

  正在出神,前面來了一隊官差,正沿路發衙門的榜文。

  「好多官差哦。」小四子對展昭說。

  「官差?」

  「嗯!走到跟前了,在發東西呢。」

  四鳳聽到後有些狐疑,下意識地又看了展昭一眼,就見他雙眼望著前方,眼睛是漂亮……卻似乎是少了些神采。想到這裡,四鳳心中咯噔了一下……不會吧?!

  這時候,捕快已經到了跟前,遞過一張榜文來,「唉,都看看啊,進城都小心些,有線索的趕緊到衙門報官,有重賞!」

  展昭接過榜文來,遞給了一旁的小四子,「小四子,唸唸。」

  「哦。」小四子接過榜文自己先研究了起來。

  四鳳想笑,這麼小個娃娃能認識多少字啊……心中也已經瞭然,真可惜啊,這麼好看個人,竟然是個瞎子。

  「喵喵啊,榜文說,城裡出了命案死了好多人,還有三個小乞丐的屍體被偷走了,要知道線索就去衙門報官,抓到人賞銀子五千兩哦!」

  「小乞丐的屍體丟了?」展昭輕輕一揚眉,不太明白為何要偷小孩兒的屍體。

  這時候,簫良急匆匆回來了,「展大哥,聽說城裡出了大案子,縣太爺都死了!」

  四鳳心中暗暗琢磨,原來這書生姓展啊。

  「官家。」展昭問捕快,「誰那麼大本事,將縣太爺也殺了?江湖巨盜還是朝廷欽犯。」

  「呵。」那捕快見展昭像是有些身份的人,就無奈地笑了笑,搖頭,「要是人幹的倒也簡單了。」

  「什麼?」簫良吃驚,「你的意思是殺人的不是人?」

  正在說話,突然不知從哪兒衝出來了一個乞丐,趴到捕快面前,「大人,您行行好給我們要飯的留條活路吧。」

  「嘖……」捕快皺眉,對遠處的衙役說,「唉,這兒還有一個,拷起來帶回去。」

  展昭不解,「為何捉乞丐?」

  「上頭吩咐的。」那捕快說著話,見乞丐抱著自己的腿不放,厭煩地一腳踹過去,「去你娘的,滾遠些,別髒了老子的褲……」

  只是那捕快還沒罵完,突然就不說話了,定在原地不動彈。

  「啊!」四鳳正面對他站著呢,驚叫了起來……再看那捕快,晃了兩下後仰面栽倒,七竅流血氣絕身亡了。

  這時候,不知道人群中誰喊了一聲,「馬腹大仙殺人啦!」

  人群瞬間亂了起來,眾人撞開城門一擁而入,連守城的官兵都不敢攔阻。

  ……

  蕖山縣南岸的渡頭,一艘渡船正慢悠悠地駛離,往北邊的蕖山縣城行去。

  船上人不算多,幾個精裝漢子腰間綁著繩索,看來是去北邊縣城幹力氣活的。幾個帶著孩子的老婦挎著籃子,裡頭有新鮮的冬筍,應該是去走親戚。還有幾個商賈和一些走江湖的人物。

  在渡船尾部的牆邊,坐著一個白衣人。

  此人頭上帶著個白色的斗笠帽簷壓得很低,身邊一個包袱,手中拿著一把套著白布套子的長刀。他低垂著頭似乎是在休息,身材修長,坐在角落裡並不引人注目。有幾個善織秀的農婦倒是朝他看了好幾眼。不為別的,只是他那一身看似款式簡單的白色織錦長衫……料子實在是上乘,做工也極考究。此人非富即貴,蕖山縣也算偏僻,很少能看到這麼考究的公子哥了。

  船行至江中,就見幾個船工走到船頭跪拜,好些老婦也跟著跪了下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正跪在那白衣人身邊。

  「老人家。」

  老夫就聽有人叫他,聲音乾淨卻是有些冷冰冰,抬眼,就見那白衣人輕輕用刀柄挑起斗笠的帽簷,低聲問她,「為什麼跪拜?」

  老人家可是睜大了眼,她這輩子見過不少男子,頭一回見樣貌這般出眾的。

  「呃……」良久才收回了心神,老婦低聲道,「這幾日,據說是馬腹大仙顯靈了,所以過河一定要拜啊。」

  白衣人微微皺眉,沒說話。

  「哇……」

  正這時候,一個跟著自家奶奶跪拜的小娃娃不小心摔倒,一雙手拍在了前面一個大個子的褲腿上。

  那大個兒大概是新買的褲子,見褲腿上黑乎乎一個泥手印,雙眼就是一瞪。

  小孩兒趕緊撲入奶奶懷中,被他嚇哭了。

  那老婦趕緊賠罪,可這大漢一看就不是善類,扯著嗓子要她們賠十兩銀子的褲子錢。

  老婦只好給他賠罪,但他死活不依,非要錢,嚇得孩子哇哇不停哭。

  白衣人往那裡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顏色稍微深了些,眼神更加冷冽。這時候,就聽身旁老太太低聲嘟囔,「作死啊,在伊水上還敢欺負婦孺,死期不遠了……」

  她的話音一落,突然就見那黑大個身子一僵,隨後普通一聲仰面栽倒……七竅流血而亡。

  穿上好些本地人都跪地求馬腹大仙息怒。最後船工將那大漢屍體扔進了河裡,船才再度前行。

  俄頃,船平安到了渡頭停下,白衣人上了岸,匆匆往城中走。

  這白衣人,正是白玉堂。

  他前腳剛回了陷空島,沒多久公孫就派人給他送信,說是展昭受傷獨自跑去蕖山找他失蹤的大哥了,信後不忘附上一句--展昭雙眼看不見了,眾人提議找白玉堂幫忙,他死活不肯。

  白玉堂扔了信,早兩天就到了蕖山,這幾天將整個城都轉了一遍,聽得最多的就是--馬腹大仙。

  小四子:原名公孫槿,是公孫策的養子。

  簫良:小四子的青梅竹馬,趙普的徒弟。

  02.暗語和刻畫

  蕖山縣的北城門裡,有一趟十字大街,兩酒樓飯館林立。

  蕖山這地方,城鎮不大也沒什麼特產、就是地處要道,來往行路之人特別多,因此街上的商舖門面大多是提供食宿的。

  展昭帶著小四子和簫良進了城。

  小四子左右張望,「好多客棧哦,我們住哪家呢?」

  展昭想了想,問小四子和簫良,「你們幫我看看,這些酒樓和客棧,有沒有帶日字邊兒字的。」

  「日字邊兒?」小四子眨眨眼,「就像昭昭這樣的麼?」

  展昭點頭,伸過手去,準確地捏了捏小四子的腮幫子。

  「我們往前走走吧,邊走便找。」簫良牽著馬往前走,和小四子一左一右地看了起來。

  「這兒有個日晴酒樓。」簫良停下馬,問展昭。

  展昭想了想,搖搖頭,「應該不是。」

  「喵喵哪裡有日月樓。」小四子指著前方的一家酒樓說。

  「日月……」展昭對簫良道,「小良子,你幫我去問問,店裡有沒有一個叫沈晧的人住過。」

  「好。」簫良跑去了,片刻後回來,「展大哥,店家說沒這個人。」

  「是麼……」展昭有些失望,示意繼續找。

  三人又往前去了些,小四子說:「喵喵,朝輝樓哦。」

  簫良笑問,「槿兒,哪兒有日字邊啊?」

  「擠在中間了麼。」小四子笑眯眯,「小良子,去問呀。」

  簫良已經跑進去了,過了一會兒出來,「還是沒有。」

  繼續往前,一直走到了這趟大街的街尾,就看到有一座旭陽客棧。

  簫良沒等展昭吩咐便跑進去了,一會兒興匆匆跑出來,「展大哥,有的!三天前剛退房,天字一號。因為是頂好那間,出手也闊綽,所以夥計記得清楚。」

  展昭也終是笑了出來,下馬。

  見有客人來了,夥計趕緊跑過來接了馬韁繩讓人帶去馬廄好好餵養。不過他沒見過爪狸,盯著石頭瞧了半晌,心說這什麼呀?小馬那麼大,跟半大小熊似的……耳朵園尾巴遠,看起來笨笨的。就問,「這也關在馬廄裡麼?咬人不啊?」

  「它不住馬廄,跟我們住一塊兒。」小四子拍拍石頭,帶著展昭往店裡走了,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袖子,蹦進門,說了一聲,「門檻哦!店裡人不多,大家都在吃飯。」

  展昭準確地跨過了門檻,從容走到左手面的櫃檯前。

  夥計覺得小四子可愛還活潑,就是話多了些,他可沒看出來展昭眼睛不方便,小四子那是為他指路呢。

  「夥計,我要天字一號房。」

  「這位公子,天字一號房可貴啊。」

  展昭微微一笑,「無妨。」

  「好嘞。」一旁掌櫃的趕緊給記名字,「公子,寫個名兒。」

  展昭接過筆,低頭,將名字寫在了掌櫃遞過來的賬簿上,不偏不倚……寫的是沈昭。

  「呵。」掌櫃的看著並排兩個名字直樂,「公子您和前面那位客人真有緣啊,名字也一樣。」

  夥計插嘴,「怕是認識的吧,剛剛這孩子還問呢。」

  展昭點了點頭,隨著夥計上樓,去天字一號房。

  進屋後,簫良將行李放到了床上,見有兩張床,房間也寬敞乾淨,挺滿意的。

  「夥計。」展昭到桌邊落座,拿出了一塊銀子放在桌上,問夥計,「我想問問關於之前那客人的事情。」

  夥計一看有打賞,立刻喜笑顏開,「公子您問。」

  「他一個人麼?」

  「對啊,一個人。」夥計點頭,「不過啊,那客人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展昭皺眉,「病了還是傷了?」

  「這倒不是,就是好像有什麼急事或者煩心事。」夥計回憶著,「前陣子來的,這一晃也在這兒住了半個月了,不過是真有銀子啊。」

  「他有沒有說他去哪兒?」

  「這倒沒有,他是一氣定了半個月的房,銀子先付,三天前剛到半個月,我們來房裡一看人已經走了,所以就幫著他退了房。」

  「也就是說,你們也拿不準他具體是哪天走的,是麼?」展昭問。

  「那真沒準!」夥計有些無奈,「這客人神出鬼沒的,也不跟人說話,時常大白天睡覺,大晚上出門。」

  「還有沒有關於他的事情,讓你覺得奇怪的?」

  「嗯……哦!客官您聽說過咱這兒出人命案子的事麼?」夥計壓低聲音問。

  展昭微微一笑,「不止聽到了,還看見了呢」

  「什麼?」夥計一蹦。

  「剛剛我們進城的時候,看到了。」簫良問,「對了,什麼叫馬腹啊?剛剛那個捕快,踹了一個要飯的一腳,立刻就七竅流血死了。」

  「哎呦……阿彌陀佛啊!」夥計雙手合十連連地拜,「可了不得了!客官,您可聽我一言,在這蕖山縣幹什麼都行但是千萬別欺負人啊,不然的話必死無疑!」說著,絮絮叨叨給展昭講了伊水之腹的傳說。

  小四子和簫良聽得一愣一愣的。

  展昭點了點頭,「你剛剛提到的馬腹,和沈晧有什麼關係?」

  「哦,他對馬腹好像很感興趣。」夥計想了想,一拍腦袋,道,「對了,他還說了兩句挺怪的話。」

  「什麼?」展昭覺得可能有線索。

  「嗯……他說什麼,『人心歹狗不吃』。」夥計有些無奈地說,「還說什麼什麼……」

  「什麼啊?」小四子讓他癟得喘不過氣來。

  「他那話拗口。」夥計抓耳撓腮的,「他說……東西東東西,南北南南北,非東非西,非南非北……就是這麼一長串東西南北,反反覆覆地說個沒完沒了。」

  展昭愣住了,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四子和簫良對視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心裡犯嘀咕,這展昭的大哥別是個小結巴吧,說話咋這麼怪呢?

  夥計再就想不出來什麼了。

  展昭展昭也不問了,對他說,「給我弄些飯菜來。」

  「好嘞。」夥計美滋滋收了銀子,問展昭,「公子吃什麼?」

  展昭讓他挑幾個本地的特色菜,口味要清淡的,再要兩個雞蛋羹和一個熬魚湯……帶著兩個孩子呢,飯一定得吃好,要是瘦了,他可沒法兒跟公孫和趙普交代。

  不一會兒,飯菜上來。

  小四子幫著展昭夾菜,簫良幫著小四子夾菜,這地方雖偏遠,廚子手藝倒是不錯的。石頭似乎很喜歡雞肉飯拌飯,吃得直甩尾巴。

  「展大哥,那個馬腹真的有麼?」簫良一直很在意,「剛剛是有人害死那捕快的,還是真有鬼啊?怎麼無聲無息就置人於死地了呢?」

  小四子一聽有鬼就往簫良身邊湊了湊,「好嚇人。」

  簫良給他往嘴裡塞了一塊排骨,剔了骨頭的。

  「我還真沒聽說過……可惜公孫不在這兒,他看的書多,可能知道。」展昭溫和地笑,「小四子,不用怕,馬腹是對付欺負弱小之人的,還算比較正義吧,你是個小孩子,怎麼可能來害你?安心好了。」

  「這倒是哦。」小四子放心了一些,仰著臉傻呵呵地看展昭的笑臉,覺得那個弄瞎了喵喵的人太壞了,喵喵笑起來最好看了,特別是眼睛。

  吃過了飯沏上茶,展昭問兩人,「累麼?」

  兩人都說不累。

  展昭點頭,「那飯後消消食吧,起來動動。」

  兩個孩子歪過頭,「怎麼動?」

  「幫我找東。牆壁、櫃子、床底下……一點點找,看有沒有藏了什麼。」

  「喵喵,你是說你哥哥藏了東西留給你?」

  展昭笑了,伸手摸摸小四子的腦袋,「真聰明。」

  於是,小四子和簫良分頭找了起來。

  展昭則是坐在原地發呆,仔細地想著剛剛夥計的話,大哥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呢?

  「人心歹狗不吃」……只是句勸人向善的閒話,沒什麼特別之處。

  至於「東西東東西,南北南南北,非東非西,非南非北」……這是什麼意思呢?方位,還是夥計沒聽明白?

  想著想著,展昭下意識地皺眉。同時,就感覺有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將自己眉頭揉開。

  展昭伸手抓住,是小四子的手,這一路小四子一直讓他別皺眉。

  「喵喵,床頭有畫哦。」

  「畫?」

  「對啊,像是亂畫的,用刀子刻在床板上面。」

  展昭趕緊站起來,「帶我去看看!」

  「嗯!」小四子拉著展昭到了床頭。

  簫良也過來看,就見木質的床板上,有人用刀子刻了些古怪的花紋。

  展昭伸手過去摸索,想像著那花紋的樣子,摸了良久,對簫良道,「小良子,拿紙墨拓印下來。」

  「好!」簫良和小四子就手忙腳亂地做起了拓印。

  ……

  還是在蕖山縣北城的大街上。

  「這蕖山縣什麼鬼地方啊。」四鳳邊走邊看過往的行人,忍不住皺眉,「怎麼一個個都看著像要飯的!姐……不如咱們還是幹老本行吧?剛剛不說馬腹殺人了麼?」

  「你沒看到那捕快死啦?」三鳳皺眉,「這馬腹是什麼誰也沒見過,萬一是真的呢?小心要了你的小命啊!」

  四鳳嘟囔,「膽小不得將軍做。」

  「能吃飽就不錯了,做什麼將軍?!」三鳳摸了摸身上,「還有些銀子,咱們找個小店住下,晚上找個大戶人家搞點銀子就趕緊上路吧,此地不宜久留。」

  四鳳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一抬頭……就讓前頭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唉,姐!」四鳳抓著三鳳讓她看前面,「你看那白衣人!」

  三鳳順著四鳳的手指望過去,就見從前面的一座酒樓裡走出了一個白衣人,身材瘦高挺拔,帶著個斗笠卡不清楚長相……不過三鳳也明白四鳳讓她看什麼--這白衣人那一身行頭,絕對是個有錢的主!

  「怎麼樣?!」四鳳高興,「送銀子的來了吧!」說完就往前跑。

  三鳳追,「唉,他像是有功夫的!」

  「怕什麼,被抓住了,老法子喊非禮,看到時候跑的是誰!」說完,追了上去。

  那白衣人走得不快不慢,似乎並不在趕路。

  兩邊那麼多酒樓和飯莊,他一家家地走,進去後朝大堂先看一眼,然後問掌櫃的或者夥計,有沒有看見一個藍衫男子帶著兩個孩子和一隻小熊。

  夥計們都搖頭,他便出來換了一家接著問。

  四鳳心中一動--他要找的,可不就是在城門口遇上的那人麼?一想到那個好看但是的瞎公子,四鳳就莫名好奇了起來,也不顧三鳳阻攔了,快步跑上去。

  白衣人自然是白玉堂。

  他算了一下展昭他們也該到了,就挨個客棧找了起來,小四子騎著石頭的話,應該是很醒目的。

  四鳳想像以往做買賣的時候那樣,快跑過去,佯裝不小心撞到一起,順手摸對方的錢袋。

  這次跑她到跟前了,白玉堂沒什麼表示,連要躲開的意思都沒有。四鳳皺皺眉,看著身架子這麼好,原來是個草包!

  想著,就要往上撞。

  可奇怪的是……

  四鳳就見身邊白影一晃……原本該挨到一起的肩膀沒碰上,白衣人卻不見了。她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回頭一看,驚了一跳!白衣人依然保持著剛剛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三鳳在後頭看得清楚,抽了口氣趕緊上前拉著四鳳要走,「是個高手啊,快走吧人沒跟咱計較!」

  四鳳轉念一想,拉著三鳳不肯走,回頭喊了一嗓子,「唉!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姓展啊?」

  話音一落……白衣人果真站住了。

  03.見面

  白玉堂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看三鳳和四鳳。

  三鳳拽拽四鳳的袖子--別惹他比較好吧。

  四鳳卻是拉著她跑到了白玉堂面前,問,「他是不是帶著只小熊和兩個小孩兒,一個很能幹的樣子,還有一個很可愛不過看起來呆呆的?」

  白玉堂抬眼,看了姐妹兩一眼。

  原本斗笠壓得很低,兩人只能看到白玉堂的下面半張臉。如今白玉堂一抬頭,兩人看了個清楚明白。

  四鳳大吃一驚,心說……乖乖,這男人正好看!

  三鳳比自家妹子穩當得多,看到白玉堂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長刀……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來,倒抽了一口涼氣握緊四鳳的胳膊。

  四鳳讓她拽得生疼,但也沒明白她的意思,接著道,「你要找那藍衣人,是不是瞎……」

  瞎字剛出口,就見白玉堂眼色一寒,四鳳一驚。

  三鳳趕緊道,「大俠,我妹子胡說的,我們真的看見那人了,就在城門口看到的。他們三人進城來了,大概有半個時辰了,由北城門進來的,所以應該是往南走,你去南邊兒的客棧問問吧。」

  四鳳回過神來,才發現姐姐將什麼都說了,有些沒好氣地看她--怎麼這麼實誠啊,訛他些銀子也好麼!

  白玉堂神色稍微緩和了些,點了點頭,問,「他們沒說別的什麼?」

  「沒有,就是問了馬腹的事情……」三鳳將還想出壞主意的四鳳拽到一旁狠狠瞪了一眼,對白玉堂說,「有個捕快當著他的面兒死了,所以他多問了幾句。」

  白玉堂點了點頭,說了聲,「多謝。」就匆匆往南面的客棧去了。

  三鳳見他走了才鬆口氣,四鳳有些不痛快,「姐,你幹嘛那麼膽小,我們都沒銀子了,告訴他消息了讓他給點銀子又沒錯!」

  三鳳還沒開口,迎面「呼」一聲。

  下意識地抬手接了。

  「哇!」四鳳趕緊捧過來,「金元寶誒!」

  此時,白玉堂已經走沒影了。

  「果真有錢!」四鳳笑眯眯道。

  「你知道他是誰麼?」三鳳皺眉,「以後繞著他走,別找麻煩!剛剛幸好你沒偷他銀子。」

  「誰啊?」四鳳將金子揣進了兜子裡,準備找個好酒樓吃一頓。

  「聽說過錦毛鼠白玉堂麼?」

  「哦……」四鳳一拍手,「我就說天下什麼男人長那麼好看呢!原來是他啊!」

  「你就知道好看。」三鳳拽著她走,「這人出了名的古怪,處不好一刀劈了你!」

  ……

  展昭站在天字號的房內,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碰觸著牆壁,一點點摸索著往前走。

  他已經這樣很久了,由高到低慢慢地摸著牆壁,碰到突起的地方就會輕輕地敲一敲,然後接著找。

  小四子和簫良已經做好了拓印,將那亂糟糟的花紋都印在了紙上。

  兩個小傢伙第一次做這事情,頭一次還做反了,看了看覺得不對,就又做了一遍,正的那張交給了展昭讓他揣在懷中,反的那張小四子折起來,藏在腰帶反面的小兜子裡頭了。這兜子是公孫給他做的,讓他藏銀票什麼的……小四子每年過年都有些壓歲錢特別是做了小王爺之後,因此仔細算算,還是很有些資產的。

  展昭這樣靜靜地找,良久也沒找出線索來,輕輕嘆了口氣。

  「展大哥。」簫良過去拉他,「你坐下歇會兒,我給你找。」

  展昭停下手,想了想道,「要不然,我們出去走走吧?」

  簫良和小四子自然高興,在客棧裡悶著多沒勁,就扶著展昭洗了洗手,出門。

  從客棧裡出來,到了大街上。

  「喵喵我們去哪裡?」小四子問。

  「隨處走走,然後找個人多點的茶館坐一下,我想打聽打聽馬腹的事情。」

  小四子和簫良對視了一眼,就帶著展昭往人多的地方走了。

  他們剛拐過大街,白玉堂就從另一頭拐了進來,到了旭陽客棧的門前。

  夥計一見來了客人,就出來迎接。

  白玉堂環視了一遍四周,問,「有沒有一個藍衫男子,帶著兩個孩子來過?」

  夥計一愣,想起了天字一號房的展昭他們。

  這蕖山縣來往的人很多,大多說不出來歷,說句不好聽的,誰知道哪些是善類哪些是人渣?店家做買賣是只認錢不認人的,特別是一些肯花大價錢的客人,都小心護著。

  怪也怪白玉堂將斗笠壓得太低,又拿著長刀氣質還特別冷冽,掌櫃的笑了笑,道,「爺,沒瞧見過啊。」

  白玉堂無奈,轉身出去繼續找。

  展昭帶著小四子和簫良進了蕖山縣的鬧市,簫良找了一間最熱鬧也最氣派的茶館。

  「有福茶館啊,」小四子仰臉看了看招牌,小聲嘟囔,「要是白白在這裡,肯定進著個園子。」

  展昭愣了愣,小四子怎麼突然想起白玉堂來了?

  「還有哦,白白在這裡就好了。」小四子對簫良道,「就可以幫著喵喵找東西。」

  簫良也點頭,「這倒是,五爺心細。」

  展昭一挑眉,嘀咕了一句,「相比起來好像我比較心細吧?」

  小四子和簫良都忍笑。

  小四子道,「喵喵啊,要不然,我們找白白來幫忙,怎麼樣?」

  展昭倒又一次準確地捏住小四子的腮幫子,「別白白了,進去園子喫茶吧。」

  小四子無奈,只好跟著展昭進去,心裡還琢磨,爹爹有沒有給白白寫信呢?要是白白來了就好了,喵喵正好眼睛不好,可以趁機撮合他們!讓白白給他陪飯陪澡陪睡覺什麼的。

  簫良在一旁就看到小四子眯著眼睛摸著下巴琢磨呢,輕輕戳了戳他胳膊,「槿兒,你打什麼主意呢?」

  小四子皺皺鼻子,雙手合十對著天拜拜,「白白快點來吧……哎呀。」話剛說完,就被身後急匆匆跑進來的人撞了一下。

  小四子那麼小的個子哪兒經得起撞啊,往前栽倒……

  展昭就在他前面一步,回身彎腰一接,小四子讓他接了個正著。

  展昭鬆了口氣,這小寶貝要是傷了,怎麼跟公孫交代?!

  小四子就看到身邊白色的衣擺飄啊飄,心中一喜,仰起臉來一看……卻是失望。

  眼前的確站著個年輕人,一身白衣卻不是白玉堂--白白比他好看!

  簫良趕緊去扶起小四子,「槿兒,沒事吧?」

  小四子搖頭,那白衣人回頭看了一眼,也沒道歉,皺了皺眉似乎嫌小四子擋著路,繼續往前走,就聽「刺啦」一聲……

  他那件白衣的後擺被石頭一爪子拍住。爪狸的爪子特別的尖利,跟刀子差不多。石頭平日都收在厚厚的肉墊裡頭,挖洞或者攻擊的時候才會伸出來。有人撞了小四子,它自然齜牙咧嘴對那人凶上了。

  白衣人回頭,就見衣裳後擺被扯下了一大塊,皺眉看石頭。

  「石頭。」小四子見那人拿著刀,趕緊過去攔住石頭,「沒事,別給喵喵惹事哦。」

  石頭轉臉瞄了小四子一眼,爪子收起來蹲在他身邊,瞥那白衣人,那神情像是說--算你走運。

  可那白衣人卻是不肯善罷甘休,抬腳對著石頭踹來,嘴裡罵,「小畜生,嚇了你的眼……」

  他的腳沒挨著石頭,就讓展昭抬腳擋住了……展昭腳腕子一轉腳尖輕輕一點他腳踝,白衣人一蹦,退開一步盯著展昭看,滿眼驚訝。

  展昭一笑,「你還不如這小畜生呢。」

  「你……」白衣人惱怒。

  此時,茶園裡不少人都看外頭,這裡聚集了很多江湖人,都看起了熱鬧,有的還起鬨。

  白衣人看展昭,「你是什麼人?」

  展昭一笑,「問人姓名前先自己報名。」

  「呵。」那人冷笑了一聲,「說出來別嚇死你,站穩了,爺爺姓白,錦毛鼠白玉堂聽說過麼。」

  人此言一出,茶園內的江湖人都抬眼望了出來,紛紛交頭接耳,伸長了脖子看著。

  展昭也愣住了,顯得很吃驚。

  那白衣人以為他怕了,得意。

  「噗……」

  片刻的沉默後,就聽小四子撲哧一聲樂了,「小良子,這個人冒充白白!」

  簫良冷笑了一聲,道,「唉,你少坑人了,白玉堂我們認識!」

  白衣人一愣,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茶園內的人們更來勁了,這戲碼精彩。

  「你們小孩子知道什麼,別胡說……」

  「才沒有!」小四子嗓音脆生生的,指著那人說,「我認識白白的,白白個子比你高,頭髮比你黑,衣服比你好看,刀比你的長,比你有禮貌,最重要的是他比你帥帥帥帥帥帥帥!」

  ……

  「阿嚏……」

  白玉堂從地七十三家客棧裡頭出來時,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按照那兩個姑娘的說法,展昭他們的確是進了城,為什麼問遍所有的客棧都說沒見過這人?

  該不會……有一家客棧沒說真話?

  嘆了口氣,白玉堂覺得這樣找不是辦法,還不如……

  想到這裡,他走到了一條巷子裡,那裡有幾個正在賭錢的小混混。

  「啪嗒」一聲,小混混的眼前落下了一錠銀子。

  那些小地痞年紀都不大,頭一回見那麼多銀子,都回頭看。

  白玉堂手上拿著錠金子,道,「給我找五十人來。」

  幾個小地痞對視了一眼,「你等著!」說完就跑了。沒多會兒,真的找來了四五十人,白玉堂給了為首那人一錠金子,又拿出一錠更大的來,「給我找個人!」

  「幾個小地痞眼睛都冒金光了,」爺,您說!

  白玉堂將展昭他們的相貌說了一下,小地痞們點頭,「這好辦!」就四散找去了。

  白玉堂問為首那一個,「這裡最大的茶園在哪兒?」

  「前面走往西拐第二家,叫有福茶樓。」

  白玉堂點頭,「我在那兒等你們,有消息來告訴我。」說完就走了,心說,早該用這招,看找不著你這隻貓!

  小四子一串「帥」說的氣震河山,簫良去扒拉他肩膀,「槿兒,別激動。」

  茶園子裡的眾人都笑翻了,大多是覺得小四子可愛,另外,白玉堂用展昭一貫的話形容那是「豔」名遠颺,江湖人都知道白玉堂厲害,更知道白玉堂俊美。

  可眼前這白衣人還是真挺一般的。相比起來,展昭比他俊俏多了。

  白衣人惱羞成怒,對著小四子罵了一聲,「小畜生。」

  小四子惱了,回嘴,「大畜生。」

  「唉,」簫良趕緊摀住他嘴巴,「槿兒,不好罵人。」說完,對著那白衣人吼,「他你也敢罵,大畜生!」

  ……

  小四子眯著眼睛看簫良。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

  展昭咳嗽了一聲,對那人說,「你假扮白玉堂不合算。」

  白衣人一愣,回頭看展昭。

  「白玉堂脾氣差,得罪的人多,冒充他行走江湖沒什麼便宜佔反而有風險。」展昭勸他,「沒他的功夫最好別用著名號。」

  「你少管閒事。」那人冷笑,「白玉堂算什麼,我的手下敗將而已!」

  他的話一出,又是四周譁然。

  那白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昭,笑道,「你好像功夫不錯,要不要過兩招?」

  「嗯……既然白玉堂是你手下敗將」展昭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道,「那我可得讓你。」

  白衣人嘴角抽了抽,「你想怎麼讓?」

  展昭微微一笑,「我閉著眼睛跟你打。」

  此言一出,不僅那白衣人,四周眾人也都吃驚不已。

  小四子拽拽簫良一袖子,「小良子,喵喵閉著眼睛和睜開眼睛有什麼區別?」

  簫良乾笑,「這個麼……」

  那白衣人一看展昭膽敢小看他,說了聲「你找死」,抽刀就攻。

  展昭閉著眼睛,巨闕還套在黑色布袋之中拿在手裡,他也沒有要抽劍的意思,單手跟那人過招……竟然招招勝他。

  人群不時叫好,還有人竊竊私語:

  「唉,這麼看來白玉堂功夫不怎麼樣啊!」

  「……是啊!」

  不到五招,那白衣人已經不支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退出圈外不打了,卻聽身後風身一響,同時,感覺肩膀讓讓人踩了一腳。他一個趔趄摔倒,抬眼一看……就見一個白衣人站在了他的前方,落到了展昭面前。

  展昭側耳一聽覺得不對勁,就聽一個涼冰冰卻很是熟悉的聲音說,「我跟你打。」

  簫良看傻眼了,一旁小四子突然撲過去摟住他,「太好了小良子!」

  04.尷尬

  展昭有些無奈。用這麼無趣的音調,說出話來還能讓人感覺華麗的,天底下也就一個人了--白玉堂。展昭之所以要獨自溜出開封府來蕖山縣,若真要說理由之中沒有要避開白玉堂的意思,那是騙人的。他不太像讓那人看到自己眼睛看不見的樣子,至於理由他也說不上來

  眼前的白衣人自然是白玉堂,他剛剛繞過人群想來茶園子歇會兒喝口茶,就聽到前方喧譁。

  到了人群外只聽到展昭跟那個假扮成自己的人說,「白玉堂脾氣差得罪的人多」,還有那句,「白玉堂是你手下敗將啊,那我可得讓你……」當時就哭笑不得,這貓都成抓瞎貓了,還有閒心占人便宜。

  「你是誰啊?」那假扮的白衣人從地上爬起來,有些惱羞成怒了,見半路又殺出了一個來,原本就輸得懊惱,這回更是有氣了。

  「吁吁。」

  那人話沒說完,就看到一旁小四子和簫良對他擺手。

  白衣人不太明白。

  只見兩個小傢伙緊著給他使眼色--快跑呀,這個脾氣可沒有剛剛那個好!小心宰掉你!

  白玉堂沒理會那人的吆喝,而是回頭看展昭,見他還閉著眼睛,就道,「我不用你讓,睜開眼打吧。」

  展昭尷尬,暗自吐舌頭,竟然被他聽到了。

  小四子拽拽簫良的衣袖子,「小良子,白白好像不高興呀。」

  簫良小聲在小四子耳邊說,「你想啊,辛辛苦苦趕來,就聽到展大哥說他壞話。」

  「唔。」小四子眨眨眼,「好嚴重哦。」

  「可不是。」

  展昭耳力好,聽得真切,伸手摸了摸鼻子。手剛放下,就聽到耳邊風聲一動。他知道是白玉堂來了,趕緊抵擋。白玉堂的動作可比那假冒貨快多了。也正好,展昭聞聲辨位然後出招,用心應對。

  白玉堂心中暗讚,展昭的確是個練武的奇才,可能跟他遇到處變不驚的性子有關係。不過麼……五感失去一感,要贏個冒牌貨容易,想贏白玉堂,那可難了。

  兩人過招頗為精彩,圍觀之人正看得熱鬧,遠處就來了衙門的捕快,喊著,「誰在街上鬧事?」

  白玉堂縱身一躍上了房頂,省的下頭人多事,展昭聽著風聲辨別出了方位,也追了上去,兩人上了房繼續打,下頭的人看不見了。見捕快一來,也就做鳥獸散了。

  小四子和簫良可急了,兩人追進了小巷子裡,就只能聽到上頭傳來響動卻看不見人。

  「看不到了。」小四子墊著腳尖往上看。

  簫良戳戳他,「槿兒,我抱你試試,看能不能看到。」

  「好呀。」小四子也是個呆的,簫良和他加起來總共才多高?哪兒能看到。簫良美滋滋抱起小四子。

  小四子是依然看不到,簫良則是覺得小四子肉呼呼的很好抱。石頭蹲在一旁搔耳朵……這是幹什麼呢?

  而屋頂上,展昭和白玉堂打得激烈。

  白玉堂見展昭以守為攻,不露破綻就是不輸,心說這貓還挺有一套。他倆都沒動兵器,白玉堂虛晃一招,展昭就聽到風聲一動,朝左邊來了,伸手去擋……然而白玉堂左手是刀。他剛剛不過是晃了晃刀帶出一陣風聲,好分散展昭的注意。

  展昭往左手擋去了卻聽到右邊來掌,微微一驚……皺眉,立刻明白了白玉堂的意圖,暗道完了,白玉堂的功夫就是找人弱點一擊致命,閉著眼睛過招最大的弱點讓他找到了。

  白玉堂第一次不過是跟展昭打個招呼,並未真攻,第二招才是實的。展昭心中有數了想要分辨風聲的不同,然而白玉堂招式太快,右手佯攻加上左手不經意帶出聲響,展昭立刻就糊塗了……

  聽明白了也晚了,就感覺身後微熱,展昭心中一動……哎呀!

  果然,肩頭讓人拍了一下,這若是一刀,自個兒可就沒命了。就聽那人不冷不熱來了一句,「就這樣你還敢一個人出來?」

  展昭不說話了,白玉堂也沒多說,恰恰這時候,對面屋頂上卻傳來了笑聲,「謔,我還以為多厲害,原來是個瞎子。」

  說話的正是不死心追上來的那個白衣人。

  只是他話音剛落,就見白玉堂袖子一擺,那人沒鬧明白,卻感覺臉上火辣辣「啪」一聲響,身子一歪腳下本是瓦片也不穩,直接從房頂上摔了下去。還好他有些武功底子,摔下去的時候急中生智腦袋一挺……屁股向下生生坐在了地上。萬幸,沒摔殘,不過也疼得夠嗆,「嘶……」

  「少宮主!」

  那白衣男子剛落了地,不遠處一個老頭帶著兩個白衣的姑娘跑了過來,伸手去扶那白衣人,「你怎麼樣……」

  「沒。」白衣人有些尷尬,趕緊道,「我不小心摔下來了……」

  老頭瞧了瞧他臉上清清楚楚的一個手印……不小心?

  白玉堂回過頭,卻見展昭已經轉身跳下了樓。

  「喵喵?」小四子跑到展昭身邊,展昭摸摸他腦袋,轉身走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出巷子前,路邊正好有一張廢木桌。

  展昭路過,抬腳……踹飛,拍拍褲子,繼續走。

  小四子回頭和簫良對視了一眼,都是一呲牙--心情很惡劣!

  簫良趕緊放小四子下來,跑去追展昭了。

  此時,白玉堂也下來了。

  小四子瞄了他一眼。

  白玉堂朝他看看,就見小四子對他吐舌頭,「白白討厭!欺負喵喵看不見!」說完,轉身跑了。

  白玉堂張了張嘴,無奈只得長嘆口氣,腳邊,石頭甩著尾巴蹭他。

  剛走出巷子,迎面來了幾個小痞子,指著前面的展昭對白玉堂道,「爺,找見了。」

  白玉堂無語,給了他一錠金子轉身追展昭去了,今天諸事不宜!

  展昭被小四子和簫良拉著進了茶園,小四子點了好吃的讓展昭消消氣!

  白玉堂上了樓,見展昭他們已經在了,就走過去在他們身邊坐下。

  展昭端著茶杯喝茶。

  白玉堂問小四子,「你爹能做出解藥麼?」

  「爹爹說能的,不過這個藥要配半個月。」

  白玉堂抬眼仔細展昭的眼睛,一般人眼睛如果受傷,眼圈周圍能看出來。展昭這傷卻是頗為古怪,不知道他大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白玉堂正想著,展昭轉臉,看了他一眼……白玉堂一愣,展昭的眼睛和以往每多大區別,乾淨明澈。

  一旁小四子和簫良緊著跟他使眼色--道歉呀!

  白玉堂說不上來,猶豫了一會兒,就聽展昭問,「你怎麼來了?」

  「公孫寫信來了。」白玉堂問,「怎麼回事?」

  展昭單手托著下巴,慢悠悠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圖呢?」白玉堂伸手,展昭從懷中將小四子他們拓印的那張圖拿出來遞過去。

  接過圖紙打開看了看,白玉堂皺眉,,「有些像字符,不過沒見過」

  展昭無聊地喝著茶,「你來這兒多久了?」

  「早兩天就來了。」

  「哦。那馬腹殺人的事情聽說了沒?」

  白玉堂將剛剛在船上遇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展昭皺眉,小四子和簫良則是吃驚,「真的死了?」

  「當著面就死了。」白玉堂點頭,「如果不是事先中了毒,那就估計真的不是人弄死的了。」

  「大哥為什麼讓我來這兒呢?莫非跟這馬腹有關係?」展昭一臉困惑地自言自語。

  「客官,點心來了。」這時候,夥計端著點心過來,放下後他也不走,站在一旁歪著頭瞅展昭。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看的那夥計一個激靈,趕緊擺手,「哦,這位客官是不是要找號?」

  「找號?」小四子和簫良歪過頭。

  展昭則是一挑眉,找號,諧音就是昭晧,便點頭,「嗯,夥計,你知道號在哪兒麼?」

  「呵呵。」夥計笑了笑,「那就沒錯了,前兩天有個客官給了我些銀子,囑咐我等一個穿藍衣的年輕公子來了告訴他號。他說您睛不太方便的……所以我剛剛仔細看看,還真看不出……」

  「他讓你說什麼?」白玉堂打斷他。

  「哦,他說啊,號是六和七。」夥計趕緊回答。

  「六和七?」展昭聽得莫名其妙,什麼六和七?就問,「就這些?」

  「就這些。」夥計點頭,「沒別的了。」說完,跑去別桌招呼了。

  「你大哥是打的什麼啞謎?」白玉堂也有些納悶了,按理來說,沒理由弄得這般神秘啊。

  小四子捧著下巴在一旁吃點心,覺得這樣子氣氛不對,怎麼兩人都一本正經地想事情?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簫良則是東張西望,他發現茶園裡聚集了好多江湖人,穿著打扮古裡古怪的。

  白玉堂見他疑惑,就道,「這些都是鑽研異術的門派,和一般江湖人不一樣。」

  「什麼叫異術的門派?」小四子沒聽說過。

  展昭邊喝茶邊跟他講,「小四子,你爹不是會奇門遁甲卜卦問天麼?」

  「爹爹說那個都是騙人的。」小四子老實說。

  展昭笑了笑,「江湖上也有專門研究這個的門派,大概是聽說官府懸賞,所以都來了,大家都想抓住那馬腹吧。」

  「哦。」小四子點點頭。

  喝完了茶,眾人還是決定回客棧,再找一遍天字一號房。

  出茶園往回走,小四子拽了拽簫良的衣裳角,趴在他耳邊說,「小良子,你看呀。」

  簫良不解,意識到小四子是讓他看走在前面的展昭和白玉堂,就問「怎麼了?」

  「他們都不親密!」小四子不高興。

  簫良無奈,低聲說,「槿兒,他倆是朋友麼,又不像九九和先生。」

  「可是明明之前比現在要親近的。」小四子嘟囔,「好像喵喵不方便了,白白就好拘謹哦。」

  簫良納悶,「那你說該怎麼樣才不拘謹啊?」

  「這種時候要慇勤點麼,比如說喵喵不方便,白白就拉著他的手走,然後幫他擦嘴巴喂他喝湯什麼的。」

  「咳咳。」前面白玉堂咳嗽了一聲,這兩個小傢伙以為誰都聽不到,他和展昭耳力聽得清楚著呢。

  小四子可沒注意,接著對簫良說,「小良子,明天早上我們嫑幫喵喵穿衣服,讓白白來!」

  「哦。」簫良點頭。

  「咳咳。」展昭也咳嗽了一聲,想像了一下那畫面,覺得詭異無比。

  眼看就快到客棧門口了,就見從前面跑來了幾個人敲著鑼的小廝,嘴裡喊著,「待會兒劉真人兒要祭馬腹大仙啦!鄉里鄉親家裡有東西的也都帶去祭大仙兒啊。」

  白玉堂攔住一個跑著傳信的問,「怎麼祭大仙?」

  那人打量了一下白玉堂,道,「哦,公子外地人吧,劉真人說能做法讓馬腹大仙兒顯了靈,說是最近水貧沒有魚蝦了大神不夠吃,所以才出來作怪,讓大家往河裡扔饅頭花捲兒什麼的。」

  白玉堂微微皺眉,饅頭花卷?那馬腹也太好打發了吧。

  「在哪兒祭?」

  「渡頭渡頭!」那小廝接著邊喊邊敲鑼,往前跑了。

  展昭想了想,問白玉堂,「晚上去看看?」

  白玉堂點頭答應。

  眾人先回客棧,到了要進門的時候,小四子特意不給展昭喊那一聲「門檻」,希望白玉堂可以扶他過去。可白玉堂自己抬腳進去了,展昭聽著動靜也抬腳輕輕鬆鬆地跨了過去,急的小四子自己進門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簫良接住了。

  進屋後,展昭到了桌邊坐下休息,白玉堂開始仔細在房中尋找線索。

  果然沒多久,就見白玉堂停了下來,輕輕地敲擊了一下牆壁,敲別的地方聲音都發悶,只有這個地方發空。

  展昭也聽到了,走過去,伸手摸,「哪裡?」

  白玉堂抓著他手往剛剛敲到的地方摸索過去。

  原本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偏偏讓小四子和簫良那一聲輕輕的抽氣搞得曖昧無比。

  白玉堂和展昭愈發尷尬。

  「裡面是空的。」展昭先開口

  白玉堂點頭,伸手,用指力摳出了那塊磚,果然是活動的……往外一抽,裡頭的確是空了一塊。

  兩人同時伸手想進去拿東西,碰到一起……

  小四子笑眯眯地看著白玉堂輕輕擋住展昭的手腕子,伸出手指進空磚裡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匣子來。

  05.來歷與異象

  黑色的小匣子適時地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白玉堂想走到桌邊來,但是就見小四子眼巴巴地看著他……白玉堂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了展昭的手往回走……本想拽衣袖,一把拽了手腕子,不管了,拖回了桌邊讓他坐下了,自己也坐下來看黑匣子。

  剛想打開,展昭阻止,「我來!」

  白玉堂皺眉,展昭估計是擔心還有毒氣機關,別自己也中招,那可有趣了,兩人抓瞎。

  不過白玉堂當然不可能將匣子給展昭,他深諳機關之術,自然知道這麼小的匣子本來也裝不進多少機關。加了幾分小心,輕輕打開……裡頭一沒毒針、兒沒毒氣、不過最讓人無語的還是……三沒東西!

  白玉堂皺起眉頭,往匣子裡看了好久,顛過來倒過去的,裡頭一樣東西都沒有只有空空的盒子。

  「喂。」

  展昭等得不耐煩了,問白玉堂,「裡面是什麼?別賣關子!」

  「什麼都沒有。」白玉堂搖了搖頭。

  「啊?」展昭納悶,「什麼都沒有?」

  「就一個黑色的匣子,裡頭沒東西。」白玉堂說著,將東西放到展昭手裡,讓他自己摸。

  展昭摸來摸去,只是一個極為普通的沉木匣子而已,裡頭的確沒東西,不止沒東西,還沒花紋。

  「怎麼會這樣?」展昭皺眉,「大哥不可能藏個沒用的東西……」

  「讓人拿走了?」白玉堂覺得可能別人先下手為強了,但是轉念一想……

  「不會!」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並且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展昭是本能動作,他看不著白玉堂,白玉堂可看得見他。展昭雙眼如今少了份原來的靈氣與偶爾閃過的狡黠,卻多了一份茫然。

  白玉堂單手輕輕托著自己的下巴靠在桌邊端詳展昭的眼睛,這種神情還是很少見的。展昭雖然長得很有些江南人的斯文,但骨子裡頭那份硬氣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拿他這次眼睛受傷了還獨自跑出來,就足以見他的性格遠不是表面的那麼溫和,是在是很有種。

  展昭聽白玉堂不說話,不太確定他在幹嗎,伸手抓了一把,不偏不倚,摸著了白玉堂的臉……

  白玉堂讓開些,展昭愣了愣,心說入手感覺是這樣子……靈光一閃,道,「唉,你別動!」

  「幹嗎?」白玉堂不解。

  「我記得你的臉,我看摸出來的感覺和我記憶中的一樣不一樣。」展昭說著,要伸雙手過來摸白玉堂的臉。

  「唉……」白玉堂握住他雙手的手腕子,「這個……不用吧?」

  「我下次摸人長相的時候好有個依據。」展昭說得很在理,白玉堂也不是個扭捏的人,想著……那就讓他摸吧。

  展昭將白玉堂的臉扳正了些,伸雙手,輕輕緩緩地摸了起來。白玉堂尷尬,看那兒都不是,想往別處看,展昭還將他的臉扳回來,「別動,老實些。」

  白玉堂有些無力,展昭讓他別動,他就只好近距離跟眼前人對視了……展昭自己是看不見一點不尷尬,白玉堂可看的清楚。展昭的臉就在眼前,一雙手還在臉上摸來摸去……怎麼感覺都是說不出的彆扭。

  一旁的小四子和簫良睜大了眼睛看著,心說--意想不到的進展啊!

  展昭摸了一陣子,鼻樑的地方多摸了一下,白玉堂的鼻樑看著很高又挺,但是不突兀。可是如今上手一抹,感覺還是很突出的。展昭突然想起來,那像趙普臉上棱角那麼分明,摸起來肯定層巒疊嶂的。

  想著,展昭覺得有趣,還挑了挑嘴角。

  白玉堂看得清楚,也不知道他笑什麼呢。

  「好了沒?白玉堂是在受不住了,臉上癢全身不自在,忍不住問展昭。

  「嗯。」展昭收回手,對小四子道,「小四子,來,給我摸摸。」

  小四子跑過來,展昭將他拉到身邊伸手在他臉蛋上揉揉捏捏,和剛剛白玉堂的手感真的不一樣……一個是骨幹一個是肉感,一個是排骨一個是包子……想到這裡展昭又笑了起來。

  白玉堂大致明白他笑什麼了,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看那匣子。

  「你為什麼說不會?」展昭想起了剛剛聊著的正經事,就問白玉堂。

  「如果是讓人拿走了……那應該不會留下匣子讓我們懷疑。還大可以將牆壁封死!」白玉堂看展昭,「你也這麼想的?」

  展昭點點頭,「嗯,我哥留下東西,肯定有他的用意……只是這黑色的匣子,用來裝什麼呢?」

  白玉堂也拿起匣子打量了起來,「匣子四面光滑,看來是經常使用並且有些年頭的,裡頭有一些劃痕……痕跡很新,看來是近期造成的。」白玉堂雖然平日不愛說話,但是為了能讓展昭明白意思,只好將看到的都說出來。

  「這麼小的盒子,能裝下的東西也很小吧。」簫良湊到一旁看,問,「會不會是首飾?」

  白玉堂看了看匣子,道,「放下一個鐲子應該剛剛好。」

  「可以放藥丸。」小四子說,「爹爹經常用匣子裝藥丸或者藥粉。」

  白玉堂覺得如果是藥材應該有味道,就拿起來聞了聞,皺眉,「怪味。」

  「什麼味道?」展昭也接過來聞,皺起眉頭,「嗯,檀香?」

  小四子好奇,湊過來嗅了一把--阿嚏!

  展昭將他抱好了,「別湊那麼近問,這個比檀香還刺鼻些。」

  小四子揉揉鼻子,道,「像是廟裡拜拜的香。」

  「的確像是廟裡燒的香……」簫良又聞了聞,「比檀香稍微刺鼻些,又比廟裡燒的香要好聞。」

  展昭正在納悶呢……一旁白玉堂突然想起了件事情,伸手拿過桌上自己的行李,道,「對了,想起來了!」

  眾人都看他,就見白玉堂拿出了一串念珠來,聞了聞,挑起嘴角一笑,遞給展昭放到他鼻子底下,「聞聞!」

  展昭一聞,立刻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腕子,「一聞之後點頭,就是這味道!」

  「嗯。」兩個小孩子也都同意。

  「這是桃木珠子。」白玉堂將珠子塞進展昭手裡,「大嫂給我們每人都求了一個,知道這味道是怎麼上去的麼?」

  展昭搖了搖頭,不明白。

  「這種念珠通常使用桃木做,放在自家祠堂裡面,每日焚香唸佛一個時辰,以示誠心,七七四十九天或者九九八十一天更有甚者念了好幾年的,能保有平安。念珠因為長年放在焚香的佛堂裡,就被熏上了這古怪味道。桃花木原本的香味很特別,混入了焚香的味道……就成了這個樣子,比檀香刺鼻一些,比焚香又好聞一些。」

  展昭一聽也明白了,將念珠還給了白玉堂,白玉堂卻擋住,「大嫂給你的,戴著。」

  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問,「大嫂念了多久了?」

  「一年。」

  展昭吃驚,心中也是感動,何德何能讓盧大嫂念了那麼久的經。

  「你們也有。」白玉堂拿出了兩串小的給了小四子和簫良,小四子那串上面還有一個桃木雕刻的小豬仔,非常可愛。

  兩個孩子都道了謝,美滋滋戴上。

  白玉堂見展昭似乎很在意,就道,「大嫂娘家當年遇過難,死了不少人,如今有很多親戚還是生死未卜,所以她十多年來每日都唸經一個時辰。凡是她覺得值得交的朋友,都會連帶幫他們念一串珠子,以保平安。」

  展昭點了點頭,玉堂幫他戴上了。

  展昭伸手摸他手腕子,「你也戴了?」

  白玉堂解開袖子給他摸了摸,的確有一串。

  小四子和簫良又對視了一眼--臉也摸了,手腕子也摸了呢!

  「匣子裡不管藏得是什麼……應該也是一樣焚香很久的物件,劃痕很新……會不會是最近放進去的?」展昭自言自語,「應該不會是大哥送祈福的東西給我……他不相信這一套,之前給他個護身符還丟了。」

  「為什麼?」白玉堂不解。

  「跟大哥的身世有關係,大哥是娘親天孕得的,也就是俗話說的鬼孕,聽說過麼?」

  白玉堂皺眉,這說法的確是聽說過的,所謂的鬼孕,說的是婦人未婚有孕,而仍然是處子之身,據說是與那鬼魂交合後有孕的……民間通常的法子是放火燒死。然而這種情況大多是騙人的,誰會相信這麼荒謬的事情。

  「大哥的娘親是我家的鄰居,單身婦人,也不知道來歷,日日紡紗,日子過得清苦。娘時常賙濟她,一來二去熟了就成了好友,但是左右鄰里都不怎麼喜歡她。」

  「為何?」白玉堂不解。

  「這個不清楚。」展昭搖頭,「我是聽後來娘偶爾提起才知道的,至於原因娘一直沒說過。」

  「你大哥沒父親?」白玉堂不解。

  「這個真不知道,有人說他是江洋大盜,也有說是我爹的好兄弟,眾說紛紜。但他娘始終沒說過。後來他娘無處可躲,就來我家求我娘,如果被發現了,母子倆就都別想活了。娘收留她讓她在家裡安胎,並且騙外人說自個兒有喜了,後來孩子生下來,就說是我們家的孩子了。」展昭說著,輕輕嘆氣,「大哥出生後沒多久,他娘突然不辭而別了,再也沒有回來。天下沒不透風的牆麼,鄰里有幾個喜歡嚼舌的婦人亂傳話,不知道怎麼的大哥就成了鬼子,年幼時時常被欺負,我就是見他被打才立志練武的。所以他這輩子最恨魑魅魍魎之類的東西,連帶著佛祖菩薩都不信。」

  白玉堂倒是有些意外,展昭他大哥還有這麼離奇的一段身世。

  隨後,展昭坐在房中拿著匣子發呆,小四子和簫良倒頭休息,白玉堂在屏風後面洗澡。

  他這兩天為了找展昭一直日夜守候,還真怕錯過了,展昭知道這人向來愛乾淨至極,還真難為他了。

  房中安靜,唯獨嘩嘩的水聲傳來,小四子在床上趴著睡不著,見石頭在身邊犯迷糊,就對它呲牙做了個鬼臉,石頭像是領會錯了意思,轉身就往屏風那兒跑……

  「彭」一聲,屏風讓石頭撞翻了……直接倒向了裡頭……

  白玉堂正在屏風後洗澡呢,就聽到「轟」一聲,屏風當著自個兒的面倒了下來,趕緊伸手一擋……屏風往一旁倒下了,摔到在地。

  石頭看到自己闖禍了,趕緊鑽進了一旁小四子他們的床底下。

  簫良也醒過來了,展昭更是一愣,唯獨小四子也和石頭一樣知道闖禍了,蒙頭鑽進被子。

  「怎麼了?」展昭問。

  白玉堂嘆氣,「你手邊的包袱裡頭有衣服,幫我再拿一件,這件落地上了。」

  「哦。」展昭去翻白玉堂的包袱,他也不知道小四子和簫良醒了沒有,站起來拿著包袱過去,「我給你拿過來你自己挑。」

  「嗯。」白玉堂點頭,抹了抹臉上的水在浴桶壁上趴著等待。

  見展昭過來了,提醒他小心腳下。

  展昭小心探了幾步,順利走到浴桶旁邊,將手伸過去,白玉堂接過,拿衣服。

  展昭想去扶屏風,白玉堂將裡衣往身上一披繫上腰帶,「我來!」

  「哦。」

  展昭聽到出水聲知道白玉堂出來了,就往後退……他看不見也沒方向感,就往白玉堂跟前退。

  白玉堂想讓他吧,他肯定得撞上浴桶……於是只好站著不動還提醒他一句,「要撞上了。」邊想去扶他。

  展昭一驚,趕緊一回頭,換了個方向,回轉得也猛了些……

  展昭回頭,白玉堂正往前,剛剛好撞了個滿懷……展昭就感覺前胸濕漉漉……濕漉漉。

  白玉堂挺尷尬,趕緊扶起了原地打轉的展昭,「別動!」

  展昭也意識到自己站的位置可能不對,僵在原地不動。

  白玉堂先扶起了一旁的屏風,伸手拉著展昭到床邊坐下,尷尬地穿了外衣,卻見展昭突然側著耳朵問,「是不是有老鼠?」

  白玉堂先想到了自己,覺得展昭應該不是在說笑,就又看了看,石頭眨眨眼--不是它叫。

  「沒……」白玉堂似乎也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噓。」展昭皺起了眉頭,問,「什麼聲音啊?」

  白玉堂正納悶,就聽到樓下傳來了尖叫聲。他趕緊到窗戶邊推開窗一看,皺眉……

  「啊!」簫良和小四子都嚇了一跳,就見街上行人四散奔逃,成千上萬的灰色水耗子鋪天蓋地跑過……從北街往南街衝過去。

  這時候,就聽到有人大聲喊,「水鼠出河啊,大災要來了,大災要來了!」

  06.猴兒精

  上萬隻濕漉漉的耗子鋪了一地往前爬的樣子實在很難看,白玉堂最厭惡污穢之物,看得直皺眉。

  小四子嚇著了,簫良趕緊將他拉回來,讓他別看。

  展昭問白玉堂,「是不是老鼠?」

  「嗯。」白玉堂點頭。

  展昭微微一笑,「你總算承認了啊?」

  白玉堂一愣……有些無力,展昭這時候還有空調侃他。

  「什麼是水鼠出河啊?」簫良不解地問白玉堂。

  白玉堂搖頭,沒有聽說過。

  「我好聽爹爹說過。」小四子抬起頭,「水鼠出河、鳥不歸巢、群蛇出洞、雞上樹梢。這些都是有大災難的前兆。」

  白玉堂低頭再看……此時群鼠已經過境,吱吱叫著往遠處跑,樓前站著個老頭兒,正扯著嗓子喊讓大家留神小心。

  白玉堂一躍下去,落到了他身邊。

  老頭原本就嚇得夠嗆,一回頭瞅見一白影,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待看清楚了是個俊美白衣公子,才定了定神。

  「老人家,什麼是水鼠出河?」白玉堂問他。

  「哦……」老頭順了順氣,道,「你們年輕人沒聽說過也不奇怪,不是本地人吧?」

  白玉堂點頭。

  「見剛剛那群耗子了沒?」老漢指了指遠去的鼠群,「從水裡出來的耗子那就是水鼠。」

  白玉堂有些納悶了,「耗子為什麼會從水裡出來?」

  「是這麼回事兒,其實不是水裡頭的耗子出來,而是四面八方的耗子都從洞裡頭鑽出來跳進了河裡,然後游到了岸邊集中起來,再一起上岸往同一個方向跑,這就叫水鼠出河。」老人給白玉堂解釋,「這種事情很少見,我小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沒幾天就開始打地滾雷,後山都塌了一半。」

  白玉堂皺眉,順著老頭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就見遠處一座高山塌了近一半,現在是一個古怪的牛角形。

  「唉,一會兒看看劉真人兒說什麼吧,希望別是馬腹大神發怒了,到時候啊,就怕蕖山縣都沒了!」說著,嘟嘟囔囔地走了。

  白玉堂回到了客房,將大致的情況跟展昭說了一遍。

  「預示著大災難?」展昭也皺眉。

  「也有可能騙人哦。」小四子嘀咕了一句。

  「怎麼說?」白玉堂伸手將還在蹭自己褲腿的石頭提起來,放到一旁。

  「以前我們村子裡就來了個騙人的道士,他用藥把蛇都引出來,騙大家說有大災,讓大家給他銀子他來消災。」

  「後來呢?」展昭問。

  「當然是爹爹戳穿了他,然後他被村裡人亂棍打出去了!後來有一次,真的來風災,爹爹看星象發現了,就通知大家都去避難,村裡雖然塌了好些房子,但是人畜一個都沒有受傷。」

  展昭笑了笑,在小四子心目中,他爹爹公孫策永遠是最聰明的人。

  「吃了晚飯去看那劉真人怎麼降妖除魔吧。」白玉堂說著站起來,問展昭,「出去吃還是送過來。」

  「出去吃吧。」展昭也起身,「還能打聽打聽。「

  白玉堂點頭,眾人出門,上蕖山縣最熱鬧的酒樓吃飯去了。

  蕖山縣南街的這座酒樓很有意思,名曰飛鴿樓,這裡的乳鴿據說是一絕。白玉堂等上了二樓要了個雅座。

  夥計過來給奉茶,就見樓下鬧哄哄,扶老攜幼地往渡頭跑。

  「唉,都去看劉真人祈福去了。」夥計搖頭,「不知道這次輪到誰倒霉。」

  展昭聽了不明白,問,「劉真人是祈福,為什麼會有人倒霉?」

  「客官您不知道,您想,馬腹大仙兒多久才發作一次,必然是有人惹到它了,找到那人,投入河中,一切就煙消雲散了!」夥計笑呵呵地給眾人上了茶,問要吃些什麼。

  展昭他們還沒點菜,就聽鄰桌有人氣哼哼叫了一聲,「夥計!怎麼沒人來倒茶?」

  「誒。」夥計趕緊答應,「爺您稍等會兒,馬上來,人手不夠了。」

  「人手不夠為什麼讓爺等,不能讓他們等?!」

  展昭聽著這人說話很是蠻橫,而且還有些耳熟。小四子拽了拽他袖子,低聲說,「喵喵,就是剛剛假扮白白的那個人。」

  展昭一愣。

  白玉堂坐的位置,側臉就能看到那一桌人……只見一桌四個人,那個白衣男子、兩個年輕的白衣女子,還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

  展昭他們並不理會那白衣男子的挑釁,點完了菜,就等著吃飯。

  很快,乳鴿上來,眾人吃飯。

  這時候,身後那白頭老翁轉回頭看了看展昭,站起身走過來問,「這位公子,老夫能否給你把把脈?」

  展昭微微一愣,白玉堂抬眼看了看他。

  老頭自我介紹說,「在下姓馮,叫馮博遠。」

  白玉堂和展昭聽到名字後都吃了一驚--怪醫馮博遠?

  「我家少宮主初入江湖,有冒犯之處,兩位見諒。」老頭很是客氣,「我代宮主給賠個不是。」

  「……你們是二月宮的人?」白玉堂問。

  「正是。」老頭說著,伸手,展昭也沒避讓,讓他給自己把脈。

  這馮博遠在江湖上頗有些名氣,是二月宮的左護法,算是神醫只是性子極古怪,要找他看病那是難上加難。

  給展昭把了脈之後,老頭點頭,「這毒倒是沒多大危害,易解,就是煉製解藥需要時日。」

  展昭微微一笑,「多謝馮老,解藥已有好友在煉製,不妨事。」

  「哦……那就好!」老頭點了點頭,轉身回去吃飯去了,就聽到那少宮主還抱怨呢,像是不滿老頭給展昭他們賠禮。

  簫良問白玉堂,「白大哥,二月宮是什麼地方?」「二月宮是江湖十大宮之一,勢力遍佈中原,他們信二月神不信佛祖,也是異術門派之一,善用邪術,宮主叫羅懷月。」

  「都是異術的門派啊,他們也來抓馬腹的麼?」簫良自言自語。

  小四子吃著乳鴿突然說,「喵喵嘴角有醬油。」

  展昭一愣,湊過去,「小四子,給我擦了。」

  小四子笑眯眯說,「夠不到,白白來!」

  展昭有些尷尬,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就見他嘴角真的有湯漬,就有些猶豫是不是要去幫忙擦。

  展昭覺得大庭廣眾的,白玉堂應該不會給他擦……那就自己舔掉吧。

  說來也巧,白玉堂剛伸手過去想要將展昭嘴角的湯漬擦掉,手指頭挨上還沒碰著那會兒……展昭舌頭一舔……不偏不倚,舔在了白玉堂的手指上。

  「咳咳。」白玉堂收回手指,咳嗽了一聲,展昭還鬧不大明白,剛剛舔到什麼了。

  白玉堂只覺手指上還有溫熱和濕潤殘留,輕輕搓了搓,另一隻手拿起杯子喝茶,掩飾尷尬。

  展昭舔了兩下,又用手擦了擦,問小四子,「還有沒?」

  小四子笑嘻嘻地搖頭,「沒有了!」

  原本好好一頓飯,吃下來又是別有滋味。

  白玉堂已經不知道乳鴿什麼味兒了,就覺得手指頭上那溫熱濕潤的感覺一直都在。

  展昭倒是覺得乳鴿很美味,只是不知道剛剛自己舔到什麼了……

  吃過飯後,眾人下樓,隨著人流一起往渡頭的方向走。

  小四子發現人多,就將展昭往白玉堂身邊推了推,「白白看緊喵喵哦,嫑弄丟了。」

  白玉堂見前方的確人不少,就挨近了一些,單手輕輕放在展昭腰側虛扶著,他一起往前走。

  正往前走著,突然,就見前頭眾人一片大亂,紛紛往兩邊跑。

  「怎麼了?」展昭不解。

  「乞丐。」白玉堂皺眉,「那些行人見了乞丐就四散逃走,跟見了鬼似的。」

  展昭想想也是,大概都是被那馬腹嚇壞了。

  不多會兒,那群乞丐就跑到了展昭和白玉堂身邊,舉著破碗嚷嚷,「爺給錢啊。」

  白玉堂冷眼看了看自己身邊一人。

  那人讓白玉堂的眼神嚇了一跳,道,「你凶什麼凶,不准欺負弱小啊,小心馬腹大仙收了你。」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下次裝乞丐,記得換雙舊鞋。」

  周圍不少人正準備掏銀子呢,聽了白玉堂的話低頭一看,就見那幾個乞丐穿著新鞋子呢--假扮的!

  這時候,後頭走上來了馮博遠他們,那少宮主看到了那群乞丐,抬腳就踹,「少在這兒裝乞丐,哪兒有那麼肥的乞丐!」

  那些乞丐還真就是當地的小地痞假扮的,他們被打得四散奔逃,嘴裡不停咒駡,說馬伕大仙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你們……可人跑光了,也沒見少宮主七竅流血什麼的。

  行人們也紛紛議論,說是自從那三個小乞丐的屍體丟了之後,乞丐就成了蕖山縣人人懼怕的人物了。再加上今早捕快打乞丐讓馬腹大仙收了去,那些乞丐就更加肆無忌憚了,一些鎮上的地痞全換了破衣裳裝乞丐,一來二去,整個縣城都能看見乞丐追人,追上了就要給銀子,不給銀子不走,你還真不敢打他。

  那少宮主似乎是個很愛出風頭的主,高聲道,「你們怕什麼?馬腹再厲害,有我二月宮來收了它!叫他再危害一方百姓!」說著,帶著馮博遠他們往渡頭走去了。

  展晧湊過去自己左手邊,「唉。」

  右手邊,白玉堂戳戳他,「我在這兒。」

  展昭耳朵微紅,咳嗽一聲,又湊過來右手邊,還伸手抓淚一把,成功地抓住了白玉堂胸前的一縷黑髮,摸著了肩膀靠過去。

  白玉堂無奈,就聽展昭在耳邊問,「之前死的是乞丐,乞丐之間多少會有些消息往來,為什麼不知道死去乞丐的身份?」

  白玉堂想了想,問,馬腹之說如果在蕖山縣古已有之,那麼假扮乞丐的人,應該也不會今天才有吧……

  「對啊!」展昭一下明白過來,「那三個小乞丐,很有可能並不是真正的乞丐,知識為了討生活而假扮的。

  「剛剛那群地痞可能知道。」白玉堂對展昭道,「我去看看,你小心些在這兒等。」

  「唉。」展昭也想去。

  「那劉真人快要捉妖了,咱們分頭行動。」白玉堂說完,對簫良使了個眼色讓他照顧好展昭和小四子,簫良點頭,白玉堂已經隨著剛剛那些逃跑的假乞丐,走進了一旁的巷子裡。

  展昭擔心,可此時,就聽到「當噹噹」三聲鑼響,有人扯著尖利的嗓子嚷嚷,「各位父老鄉親,今日,就是祭祀馬腹大仙兒的日子!」

  人群一個勁往渡頭湧了過去。

  展昭站在原地又看不到,就伸手將小四子抱起來,「小四子,跟我說說,四周圍有什麼?」

  話問完了,沒聽到人回答,展昭就覺有人拽拽他的衣裳角,「喵喵,你幹嘛抱別人家的小孩?」

  展昭一愣,簫良在一旁忍笑,展昭抱起的是一個和小四子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穿著粗布的衣服,有些瘦小也有些黑。

  「哦……抱歉。」展昭臉上尷尬,心說還好白玉堂不在,就將小孩兒放下了。

  那小孩兒也不說話,感覺陰測測的,展昭心中疑惑,怎麼這麼小的孩子自己出門,身邊還沒個家人陪著?莫非家就住在附近,出來看熱鬧的麼?

  正想著,就聽到臺上劉真人開始嘰裡咕嚕唸咒,都是一些讚揚馬伕大仙的話,意思是他公正廉明、愛護百姓嫉惡如仇……

  展昭正聽得仔細,身旁那小孩兒突然陰森森來了一句,「去死吧!」

  展昭一愣。

  同時,人群一陣騷亂……劉真人的說話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傳出來的尖叫聲,和人們四散奔逃腳步聲。

  簫良趕緊護住小四子,想要拉著展昭走,展昭則是伸手想拉身邊的那孩子一起跑,可是一抓去抓了個空……孩子沒了!

  「小良子……剛剛那孩子?」展昭想問,可是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出什麼事了?」展昭不解。

  「展大哥,那劉真人定在臺上不七竅流血……」簫良邊護著小四子不被瘋狂的人群擠到,邊說,「劉真人死了!展大哥我們快找個地方避一避,人好多!」

  他的話剛說完,就見身旁白影一閃,白玉堂回來了,二話不說,伸手一把拉起展昭抱又抱起小四子竄出了人群,簫良坐上石頭也飛快地跟了出去……四人進了一旁的巷子,避開奔逃的人群。

  「那個孩子呢?」展昭覺得那孩子古怪非常,讓簫良找。

  簫良四外看了看,搖頭,「沒有了……大概跑了吧。」

  「什麼孩子?」白玉堂不解,見展昭神色焦急,應該是發現了什麼。

  「一個怪孩子,他可能知道什麼。」展昭說著問簫良和小四子「有沒有看清楚他的樣貌?」

  小四子說,「那個人像個小猴子,我看到他有尾巴。」

  「什麼?」白玉堂一愣。

  展昭也有些回不過神來……有尾巴?!

  「槿兒。」簫良認真看他,「真的有尾巴?」

  小四子想了想,又猶豫了,「不知道了,我好像看到,想再看,人一沖他就沒有了。」

  「沒看錯,那就是小猴子。」

  這時候,就聽身後有人說話。

  原來巷子裡還有人呢,是三個乞丐打扮的小地痞。剛剛白玉堂就是追了他們問話的,一聽到人亂了,趕緊先來救展昭他們。那幾個小地痞見有銀子拿,就在這兒等著。說話的就是為首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小猴兒是個怪胎,生下來就有尾巴,和他娘住在伊水邊上。」小地痞道,「他很怪的,不理人,也沒人敢去招惹他,據說他是個猴兒精轉世。也有人說,他有娘沒爹,可能是她娘和猴兒精或者水鬼之類的生了他。」

  「鬼才相信呢……」另一個小地痞壞笑了起來,「伊水裡頭可沒什麼水鬼、猴兒精,只有一個馬腹大仙!」

  07.貓與鼠

  展昭和白玉堂聽說了小猴兒的事後,就想去找他談談,展昭很懷疑小猴兒是不是知道些關於劉真人死的事,特別是他那句滿含怨恨的「去死吧」,實在不該出自那麼小的孩子之口。

  跟那幾個小地痞打聽了一下小猴兒的住址,說是在伊水邊的王家村,那村莊本來也沒幾個人,他們家住在最南面。很好找,一大片荒地當中就一所小屋,門口還停著口棺材,是河裡撈上來的空棺,猴兒他娘用來接水用,瞧這家人多邪性吧。

  另外,白玉堂還問了一下他們關於那幾個小乞丐的事。

  幾個地痞起先有些猶豫。

  白玉堂看出些門道來,拿出銀子,「說真話,我不會跟別人說你們說過什麼的。」

  幾個地痞對視了一眼,最終抵不過那一大錠元寶的威力,如實說了出來。

  原來那日死的三個少年當真不是什麼乞丐,而是三個假扮成乞丐跟人要錢的小地痞,住在南城的破廟裡頭。

  「住破廟裡?」展昭有些疑惑,「沒有家麼?」

  「是野孩子,南城那一帶有個馬腹祠堂,是當地的漁民給馬腹大仙建造的。原本有香火,可後來因為地方太偏荒廢了。那地方後頭還有個亂葬崗子,平日城裡人都不敢去,可對那些沒銀子的野孩子可是個好地方,能安身還能掙錢。」

  「掙錢?」白玉堂不解。

  「好多沒主的屍體都拋在亂葬崗,去摸一圈,死人身上多少能淘換出些寶貝來,再不濟,割了頭髮來買也能換幾頓飯。」

  幾個小痞子提供的線索就這麼多,問他們關於屍體為何不見、縣太爺為什麼死、屍體去哪兒了,眾人都一概不知。

  白玉堂還是打賞了他們,回頭和展昭商量,去哪兒查?

  「這會兒天黑了吧?」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

  「小猴兒那裡咱們明早再去吧,最好是能跟他談談,要不然先去馬腹廟?」展昭提議。

  白玉堂覺得可行,就點頭答應。

  兩人先帶了小四子和簫良回客棧,讓兩個小孩兒留下休息。畢竟,大晚上的帶了孩子去亂葬崗可不像話。

  安排妥當後,白玉堂和展昭出門,往伊水河邊走。

  「如果公孫在這兒就好了,讓他驗一驗劉真人的屍體。」展昭自言自語,「看看這馬腹究竟是怎麼殺人的。」

  「七竅流血的死法不多,大多是中毒,可沒理由當地仵作查不出來。」

  「不是死了麼。」展昭一笑,「我覺得,其他的仵作應該也不敢去看那些屍體了。」

  「這麼說來,最先死的那些衙門口的人,還真是有很好的威懾作用。」白玉堂仰臉看了看天……此時夜幕已至,天上有厚厚雲霧,那一輪新月被遮得若隱若現。

  這種小鎮晚上冷冷清清,黑得厲害。

  「沒月亮?」展昭突然問。

  白玉堂挑眉,有些驚訝地看展昭。

  展昭只是笑了笑,「我看不見東西,不過能感覺到光,今晚特別黑,一點光都沒有。」

  白玉堂點了點頭,公孫之前寫信也說了,展昭傷得不重,只是暫時失明。換句話說,展晧的目的就是讓展昭暫時失明,並不是要傷害他……為何要讓一個人暫時失明呢?有什麼目的?

  馬腹祠在城南,而此時白玉堂他們在城北,得渡河過去才行。

  到了伊水河岸邊,發現船都拴在渡頭,船上沒人。不遠處一個茶棚裡倒是亮著燈,裡頭隱約傳出說話聲。

  「大概船工在那裡休息。」白玉堂帶著展昭往那兒走,老遠,就聽到有人說話,還是個姑娘的聲音,「哎呀,我們又不是不給你銀子,都說了要趕路,大哥你行行好渡我們過去麼!」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聲音耳熟啊……

  「像是來時遇到的那姑娘。」展昭看不見,聲音卻是記得特別清楚。

  到了茶棚前往裡一看,果然,三鳳四鳳正背著行囊站在桌邊,三五個大漢坐在茶棚裡,有的吃麵有的喝茶。

  兩個姑娘像是要請眾人渡船過去,只是船伕們都不肯。

  白玉堂和展昭挑起門簾子進來,白玉堂說了一聲,「船家,僱船渡河。」

  「呃……」

  那幾個船伕起先見三鳳四鳳倆丫頭,也沒往心裡去,想著打發了就算了,可如今看到白玉堂和展昭也要渡河,為難了起來。

  「兩位公子,咱們這船晚上不過伊水,是規矩。」夥計耐心跟白玉堂說,「馬腹大仙晚上看到船,會來翻我們船的!」

  白玉堂和展昭都忍不住皺眉。

  「你們以前有人被馬腹翻過船?」四鳳不滿,「拿話搪塞我們吧?!」

  「不是……」幾個船伕也沒法子,「真不敢,難道有銀子還不掙麼?!」

  白玉堂見船伕們一臉的無奈,估計是真有忌諱,想了想,重賞之下有勇夫麼,不行那就只好等到明早了。

  想罷,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來,遞給船家,「去麼?」

  幾個船家看了那張銀票,眼都紅了,就有些猶豫,彼此對視了一眼。

  「娘的,撐死膽大餓死膽小!」這時候,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結實漢子站了起來,對白玉堂道,「你那張銀票給我,我拿回家給我老婆孩兒,一會兒我渡船送你們過去,死了也值了!比孩子跟著我受窮強。」

  白玉堂點了點頭,將銀票給了他,「不會讓你死的。」

  「成。」那人收了銀子,跟身邊幾個兄弟交代了一下,自己萬一沒回來,就拜託幫著照顧家裡。

  幾個兄弟都點頭答應。

  白玉堂和展昭出了茶棚來渡頭等。

  那漢子挺講信用,住得也不遠,回去將銀票給了家裡後,就來渡頭將自己的船撐了出來。

  白玉堂拉著展昭上了船,三鳳四鳳也跟著跳了上來。

  「唉!」船家擋倆丫頭,「你倆怎麼也上來了?」

  四鳳嘟囔,「一起的!」

  船家看了看白玉堂和展昭,兩人都不說話,也沒阻止。

  三鳳四鳳趕緊上了船,船家也不好說什麼,撐船離了岸,往對岸行去。

  夥計站在船尾小心翼翼地搖著櫓,白玉堂和展昭就坐在他身邊,確保真有什麼東西竄起來,也能一刀解決了它。

  三鳳四鳳則是坐在船裡,好奇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猜測著兩人的身份。

  展昭問船伕,「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哦,叫我老四就行啦!」船伕笑了笑,「公子,你們大晚上的過伊水,去城南辦事啊?」

  白玉堂點點頭,問,「這馬腹的傳說,有多久了?」

  「哇……那可舊了。」老四嘆了口氣,「我聽我爺爺說過,我爺爺那可是聽他爺爺說的!」

  「這麼多人說有馬腹,你們都見過活的麼?」展昭笑問。

  「哪兒能啊。」老四搖搖頭,「這位公子不瞞你說,我們好些人,之前都不怎麼相信……伊水也向來挺太平的。就今年這一年啊,也不知道誰得罪了那馬腹爺爺,出了那麼多事兒。」

  「都出了多少怪事?」

  老四聽展昭問,就絮絮叨叨將這幾天的怪事都說了一遍,也權當給自己壯壯膽。

  白玉堂在船頭坐著,注意到有一堆堆的雜草漂過,零零散散一團團,就想細看。

  「公子,那是死老鼠。」老四讓白玉堂別看了,挺髒的。

  「怎麼那麼多死老鼠?」白玉堂一下子想到了下午從成裡狂奔而過的鼠群。

  「那些老鼠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下午那會兒,先是從伊水那一頭出來,然後狂奔了一圈,穿城而過又都跳回了伊水裡頭,淹死了好多……傍晚的時候就浮起來了一大片。官府準備明兒個一早帶人來撈了去燒掉,不然怕有疫情。」

  正說這話,白玉堂就感覺展昭輕輕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裳角。

  白玉堂看他。

  展昭指了指耳朵。

  那老四還想說話,就見白玉堂對他輕輕一擺手。

  老四愣住了。

  同時,就聽到嘩嘩的水流聲中,似乎有別的划水聲音……

  還沒聽明白怎麼回事,老四就見白玉堂伸手一把抓住他袖子往後猛地一扯……說時遲那時快,老四剛剛一個趔趄栽倒在船尾,就聽到「嘩啦」一聲巨響。

  一個巨大的東西破水而出……

  「啊!」四鳳三鳳就看到有一條大魚從水裡竄了出來,張大了嘴一口咬過來,若不是船伕被白玉堂拉開了,這一下穩咬上。

  白玉堂猛一看到那條大魚也是一皺眉。

  這東西看似是魚,但體態肥碩,滿嘴獠牙,身上光滑至極似乎還有些虎紋斑痕。背上有一把扇子一般的背鰭。

  「玉堂,低頭……」

  白玉堂還不太確定這究竟是不是魚,就聽到身後展昭的聲音傳來。他已經感覺到了背後淺淺一絲寒意襲來……這寒冰一般的劍氣只有展昭那柄巨闕才能發出來,就猛一矮身。

  三鳳四鳳只見展昭背在身後的手上拿著一根長形布包,此時,藍色的布包已然打開,一柄黑色古劍的劍柄露在外面,展昭背過手一抽劍……

  寒光閃過之,巨闕在空中輪了一圈破空而過,龍吟之聲叫人不寒而慄。

  白光過處,就聽到「刺啦」一聲,是皮肉被利刃砍到後撕裂的聲音,清清楚楚。

  那大魚的側身出現了一個大血口,「轟」一聲……橫向倒向了一旁,緩緩沉入河底,咕嘟咕嘟地冒起了一串血泡。

  白玉堂站直了身子,抬手輕輕接住幾根飄飄揚揚落下的黑髮,回頭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揮手向下一甩……巨闕上的血珠落回了水裡,「倉啷」一聲寶劍還鞘,展昭一偏頭,說了聲,「抱歉。」

  白玉堂扔了頭髮,淡淡回了一句,「你剛剛叫我什麼?」

  「呃……」展昭眨眨眼,「我剛剛有叫你麼,我說魚啊!低頭。」

  白玉堂搖了搖頭,伸手去扶起看傻了眼的老四,「沒事吧?」

  「……」

  老四良久才回過神來,「娘……娘啊!你們,你們剛剛砍中馬腹大仙啦?」

  「只是條魚而已。」白玉堂對老四道,「繼續划船吧。」

  「哦……」老四戰戰兢兢地跑去繼續搖船,這一回,一路除了大片的死老鼠之外,再沒看見別的。

  船到了岸邊之後,白玉堂又賞了老四一些銀子,讓他去城南找家客棧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划船過河比較安全。

  老四樂得合不攏嘴,拿著銀子上鎮上找客棧去了,臨走,還告訴了展昭和白玉堂,馬腹祠堂的走法。

  三鳳四鳳似乎急著趕路,跟兩人道了謝就急匆匆跑了。

  展昭和白玉堂按照老四告訴的路線,往不遠處的山上走,打遠處已經能看到山上那若隱若現的祠堂。

  「剛剛那個是什麼?」展昭問白玉堂,白玉堂給他形容了一下那魚的樣子。

  「不說那馬腹也是虎紋麼?莫非是將這怪魚當成馬腹了?」

  「八九不離十吧。」白玉堂低頭,注意到前方有一塊高起的石頭,想跟展昭說,卻聽到路邊的草叢一響。

  他一愣神,展昭已經絆到了,身子往前一傾。

  白玉堂趕緊上前撈了一把……接了個穩妥。

  同時,就見一隻野貓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嘴裡叼著一隻老鼠,看到白玉堂和展昭,也是嚇了一跳,呆呆地站在路中間,綠油油一雙眼睛盯著兩人看。

  「沒事吧?」白玉堂扶住展昭問。

  「沒。」展昭有些尷尬,站穩了剛想說話,就聽到一聲慘厲的貓叫傳來。

  這大半夜的,貓叫聲顯得分外悽慘也異常嚇人。

  白玉堂回過頭,只見那貓橫躺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展昭聽到了聲響。

  白玉堂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從懷中掏出火摺子來點上,蹲下觀看……只見那野貓嘴裡咬著死去的老鼠,已經僵硬,七孔都在往外冒著血。

  展昭戳戳白玉堂的肩膀,「怎麼了?」

  白玉堂站起來,「貓死了……好像那死老鼠有毒。」

  「唉……」展昭幽幽地嘆了口氣。

  白玉堂回過了神,轉臉看他,納悶他嘆什麼氣。

  就見展昭手指輕輕搔了搔下吧,道,「貓和耗子真是冤家,死都死在一塊兒了。」

  白玉堂咳嗽了一聲。

  展昭眨眨眼,「那耗子什麼顏色的?」

  白玉堂望天,收起火摺子,拉住他手腕,「走吧……」

  08.祠堂映月

  那隻跑出來的死貓,給這一路又增添了些許詭異氣氛。

  白玉堂拉著展昭往前走,只覺得越走越黑,有些莫名。

  「怎麼那麼黑?」白玉堂忍不住皺眉,他不是沒在夜晚走動過,即便沒了月亮,也不會黑得如此。

  「風也小。」展昭突然道,「這一帶似乎雲很厚?」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祠堂就在前面。」

  「哦……白兄。」展昭突然叫了白玉堂一聲。

  白玉堂停下腳步看他。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展昭動了動手,白玉堂低頭看過去,他的手腕子還在自己手裡。放了手,氣氛有些尷尬。

  展昭往前踏了一步,覺得肩膀挨著肩膀了,才說,「有坑和石頭要記得告訴我。」

  「呃,好。」白玉堂點頭,和展昭並排往前走,特別注意展昭的腳下路是否平坦……看來展昭並不太喜歡被人照顧的感覺。

  一路雖然詭異,卻也沒再發生什麼事,兩人也頗為順利地就上了山。

  這馬腹祠堂的確很破敗,也無燈火,白玉堂聽了聽,沒有人聲。

  「沒有人麼。」展昭有些失望,「還以為會有幾個小地痞在這兒。」

  「可能都不敢住了吧。」白玉堂掏出火摺子來,藉著微弱的亮光看了看四周。

  祠堂之內頗為陰森,特別是大殿正當中那尊不人不鬼的馬腹雕像。

  地上還有幾堆被熄滅的篝火,看來之前的確有人在這裡居住過,大概就是那些流浪的野孩子。

  「應該有一陣子沒人來了。」展昭說著,嗅了嗅周圍,「有沒有聞到一股霉爛的味道?」

  「我聞到很多味道。」白玉堂皺著眉頭說,「還有屍臭。」

  「後面亂葬崗傳來的吧。」展昭說著,拍拍白玉堂,「咱們去看看?」

  白玉堂忍不住皺眉,「看亂葬崗?」

  展昭笑,「附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先在廟裡轉轉吧。」

  白玉堂在大殿裡找了一處比較乾燥的地方,點起了篝火……四周立刻亮堂起來。環視四周,沒什麼異樣,白色的牆壁脫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孩子頑皮,牆上亂七八糟畫了很多黑色的畫……

  白玉堂緩緩走了過去,看著那些畫,起先他以為是隨便畫的,然而仔細一看,「和你大哥畫在床頭的好像。」

  展昭聽後吃了一驚,「當真?」

  拿出那張小四子他們拓印的畫像出來一比對,白玉堂點頭,「床頭的話,是一整牆亂畫中的一部分。」

  牆邊扔了很多燒成黑炭的柳條……牆上還有黑乎乎的小手印,顯然,這些是孩子們畫上去的。

  「那些孩子不可能去住天字第一號房,這麼說,是大哥來過這裡?」展昭得出了些線索,摸索過去。

  白玉堂趕緊走過來,「你要去哪兒?」

  展昭單手抓住白玉堂胸前的頭髮,「找你啊。」

  白玉堂將頭髮抽回來,讓他搭著自己的肩膀,「你想四周看看有沒有你大哥留下的其他線索?」

  展昭點頭,「果然是知己啊。」

  白玉堂聽到那聲「知己」,莫名有些彆扭。轉眼,看到供桌上有一個燭臺,上頭還有半截沒燒完的蠟燭。

  將蠟燭拿來,準備在篝火上點燃,白玉堂卻發現了一些東西……

  「這裡有一些骨頭。」

  「什麼骨頭?」

  「很小很細。」邊說,白玉堂邊用樹枝挑了挑火堆,又找出了幾張燒焦的老鼠皮來。

  「是老鼠。」

  「哦。」展昭點了點頭,「估計是小孩兒們沒東西吃了,拿烤老鼠做了點心吧。」

  白玉堂微微皺眉,將柴火放下,站起來,「可貓吃了老鼠,死了。」

  「孩子也死了……不是麼?」展昭反問。

  兩人頓時又覺得蹊蹺起來。

  良久,展昭突然說,「對了,我發現一件事情。」

  白玉堂回頭看他,「什麼?」

  展昭用手指輕輕地叩著自己的下巴,道,「我發現你跟我說話的時候,都不叫我名字。」

  展昭突然來了這麼一句,白玉堂倒是一時很難回答。

  「剛剛認識的時候麼,你就不跟我說話。後來稍微熟了一點,就開始『唉』『喂』,現在就乾脆直接說話。」

  白玉堂張了張嘴,想了想--似乎的確是……

  「你看,你叫趙普就直接叫趙普,叫公孫呢,就公孫,小四子、小良子、影衛、王朝馬漢你全都叫了,就是不叫我。」展昭認真問,「我名字很難聽麼?」

  白玉堂也不明白展昭怎麼突然在意起這點來了……不過話說回來,展昭的名字是不好叫。自己江湖朋友不少,展昭算是最特別的一個。直接叫展昭吧,顯得很生分,叫展兄?有些矯情,就像自己不太喜歡他叫自己白兄似的。要是三個字還能叫個名兒,可就兩個字,總不能隨口來一聲「昭」……

  白玉堂一想到那一個「昭」子,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嗯?」展昭湊過去一些,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想像出白玉堂現在的表情。

  白玉堂轉臉,見展昭似笑非笑的神情,就知道他戲弄自己呢,那神情……

  白玉堂突然張嘴,來了一句,「貓……」

  「又有貓?」展昭疑惑,側耳聽了聽,心說沒理由啊,有貓自己應該能聽到動靜。

  白玉堂嘴角輕輕佻起,「展小貓。」

  ……

  大殿裡片刻的沉默。

  「呵……」

  展昭大概是剛剛那一下懵住忘了換氣,剛想說話,卻聽到大殿外頭傳來……呼呼……

  陰森森的大殿裡,突然聽到這種類似野獸喘息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白玉堂也放下了玩笑的心思,轉身要出去,但一想還是回頭拉了展昭一起走。

  出了大殿……藉著燭臺的燈光看到了附近的場景。

  黑暗的荒坡,不遠處有兩點綠油油的光。這次不是貓,那東西比貓大些,是一隻野狗。

  那野狗看到有人出來,轉身就跑了。

  「是狗?」展昭問。

  「不清楚,過去看看。」說著,白玉堂一手拿著燭臺,一手拉著展昭朝祠堂後方走去。

  出乎兩人的意料,後頭還有一片院牆,倒塌了大半,院牆外頭一處陡坡,坡下老遠能看到墳包還有好多四散覓食的野狗,估計就是那亂葬坑。

  「我聽到有水聲。」展昭開口。

  「嗯。」白玉堂往院子裡望了望,「裡頭有個水池,還挺大……」

  說著,白玉堂的話突然斷了。

  展昭也聽到水聲中伴著「嘩啦」一聲響,似乎什麼東西下水了。

  「什麼聲音?」

  「沒看清楚。」白玉堂低聲說,「水裡好像有東西,個頭不小。」

  「大魚?」

  「魚尾巴……不過我好像還看著頭髮了。」白玉堂呆呆站在原地,剛剛那一瞬有些快,那個在池子裡的東西好像是--人頭魚身。

  「頭髮?」展昭覺得不可思議。

  白玉堂帶著他走進了院子,來到池子邊往裡看。

  池子裡冒起了幾個泡泡……水面剛剛明顯被晃動過,還有陣陣波瀾。很快地,池水平靜了下去,水流聲也消失了,漆黑的水面上,映著一輪圓月。

  白玉堂看了良久,問,「貓……今天什麼日子?」

  展昭聽著那一聲「貓」,眼皮子抽了抽,沒好氣道,「月初啊。」

  「剛剛我跟沒跟你說天上是新月?」

  「嗯,月牙兒,怎麼了?」展昭聽著白玉堂的話有些古怪。

  「為什麼水裡的倒影是滿月?」白玉堂說出這話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

  展昭沉默了半晌,說,「月亮欺負你看得見。」

  「咳咳……」

  白玉堂是讓自個兒的口水嗆著的,一臉無奈地看展昭,回頭再看,水中的月亮消失了。忍不住甩甩頭--產生幻覺了不成?!

  兩人在水邊起碼站了半個時辰,然而水面依然是漆黑而平靜……此時,天到了最黑的時候。一片寂靜之中,遠處的亂葬崗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輕微響動,也不知道是那些野狗們啃骨頭呢,還是那些屍體們磨牙。

  「這個時候看不見……」

  良久,展昭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特別的刺激!」

  白玉堂讓他一句話逗樂了,氣氛也沒剛剛那麼緊張,「還是進大殿吧,去把牆上的圖都畫下來,看能不能找到線索。至於這周圍,等天亮了再說。

  「嗯。」展昭點頭答應。兩人轉身進大殿。

  等兩人離開了院子……池水忽然又輕輕地劃開了一陣漣漪,池中央有一個黑乎乎的腦袋,緩緩冒了出來。

  ……

  白玉堂和展昭回到了前殿,篝火還燃燒著,有了光亮就沒那麼陰森了。

  白玉堂讓展昭在一個蒲團上坐下,自己拿出隨身帶的紙筆來,照著牆上的圖畫描了起來。

  四外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動的沙沙聲。

  展昭單手托著下巴坐在蒲團上,腦袋裡胡思亂想……白玉堂功夫好,難得的是文采也很好,善於琴棋書畫。據公孫說,就算不會功夫,將白玉堂扔進文生公子那一堆裡頭,也是翹楚。

  想到這裡,展昭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白玉堂聽他有動靜,就問,「怎麼?」

  「嗯……」展昭想了想,「你以後,還是叫我喂或者唉吧。」

  白玉堂沒吱聲,嘴角微微一挑。

  過了良久,遠天終於出現魚肚白了,白玉堂才將整牆的畫都臨摹下來。收起紙走到展昭身邊坐下,鬆了口氣。

  展昭閉著眼睛,胳膊肘只在膝蓋上,似乎是在休息。

  白玉堂開口,「擔心你哥?」

  「嗯。」

  展昭點了點頭,問,「你善不善長和小孩子交流?」

  白玉堂想了想,「你說呢?」

  「女孩子大概好一些吧……」展昭似笑非笑地回答。

  白玉堂搖了搖頭,「幹嘛問這些?」

  「一會兒那個小猴兒……可能不會理睬我們。」展昭說,「這種小孩子從小被欺負,不相信外人的。」

  白玉堂轉臉看展昭,「他跟你哥小時候境遇很像?」

  「他應該比我哥慘一點。」展昭換了一隻手,「我哥好歹沒有尾巴。」

  白玉堂從小在兄長愛護之中長大,這種感覺沒體會過,不過估計好不了,仰起臉,視線卻落在了房頂的橫樑之上。看了一會兒,也說不出為什麼……白玉堂忽然得那根橫樑似乎有些不對,向下弓起,不是筆直的。

  「這個給你。」展昭從腰間拿出了開封府的腰牌交給白玉堂,「我想去縣衙門,咱們驗一驗劉真人的屍體,你來假扮我。」

  展昭說完了,卻沒聽到白玉堂回答,有些納悶,「白兄?」

  「嗯?」白玉堂回過神。

  「怎麼了?」

  「好像……」白玉堂說著站起來,一個縱身躍上了橫樑。

  展昭聽到了動靜也站了起來,不久,白玉堂躍了下來,「看來,咱們真該去趟縣衙。」

  展昭不解。

  白玉堂看了一眼那房梁,「我知道那三個小乞丐的屍體在哪兒了!」

  ……

  一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大早,捕快粱豹起床時,發現床頭多了封信,只一句話--屍體在馬腹祠堂的橫樑之上。

  梁豹覺得蹊蹺,就帶著手下來了祠堂,當真在橫樑之上找到了那三具少年的屍體,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時,展昭和白玉堂也先回了客棧,兩人決定從長計議一下。

  回到天字一號房,就見小四子和簫良已經起床了,正坐在桌邊吃點心。見兩人回來了,簫良趕緊去另叫兩份點心來。

  展昭到了桌邊坐下,可算歇一歇了。

  小四子夾著一個蟹黃包遞過去塞進了展昭的嘴裡。

  展昭吃著包子,笑道,「小四子,吃完幫我找件衣裳,一會兒我要洗澡。」

  小四子原本覺還沒全醒,聽到了「洗澡」二字,立刻精神一振,問,「洗澡?」

  「嗯,你再幫我搓搓背,就跟之前似的。」展昭隨口說著。

  簫良已經端了點心進來,白玉堂坐下,眾人一起吃早飯。

  「嗯……」小四子猶豫了一下,道,「不給你洗。」

  展昭一愣,「為什麼?」

  「叫白白給你洗。」小四子嘟囔了一句,「或者拿個大桶,你倆一起洗。」

  「咳咳……」

  小四子的話說完,白玉堂讓粥給嗆著了……

  09.藍衣人,白衣人

  飯後,簫良在小四子的「吩咐」下,真的去跟夥計要了一個老大的桶過來,白玉堂哭笑不得,趕緊讓掌櫃的去換兩個小的,單人的那種。

  夥計疑惑地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呵呵,這種桶是夫妻倆用的鴛鴦桶……」

  話沒說完,就見白玉堂臉色難看,夥計趕緊跑了。

  展昭知道白玉堂臉皮薄,別人不好意思了就臉紅,白玉堂的情緒表情變化都比較簡單、無論是不好意思、不高興、不願意,總之一律翻臉。

  小四子頗為不滿,抱著胳膊坐在石頭背上撅嘴。

  展昭在他旁邊呢,伸手戳了他一下,「小四子,想什麼呢?」

  「沒……」小四子咳嗽了一聲,道,「我要睡覺了。」

  簫良走過來問,「槿兒,剛吃完就睡?」

  「唔。」小四子點頭,拉著簫良一起躺下,「小良子也睡。」

  簫良向來什麼都聽小四子的,擺明瞭,小四子不肯幫著展昭洗澡,要讓白玉堂來。

  白玉堂和展昭之間,原本在開封府的時候就總有些好事的人說道,還有些女孩兒家,一看到兩人在一起走就激動叫喚。

  起先兩人真是沒感覺到什麼,但是漸漸的,特別是趙普和公孫成親之後,兩人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無比的尷尬。

  展昭最開始的時候很擔心,因為白玉堂這人挺古怪,這種誤會他一定會很不高興……說不定就有意避嫌不跟自己來往了。如果因為這種事情而失去了一個這麼值得交的朋友,那也未免太不值得了。

  可出乎展昭的預料,白玉堂很反常地根本不在意這些,而且還經常往開封府跑,這一點的確非常奇怪。可展昭只將此歸結為眾人對白玉堂有偏見,其實他很好相處。

  白玉堂就更難以理解自己為什麼對展昭的容忍度比所有人都要高了。他平日有些毛病,不喜歡人靠近自己三步以內,除了幾位兄長幾乎不與人深交,更別說展昭沒事就跟他勾肩搭背的了。

  夥計帶人打了熱水來,展昭坐在床邊,對白玉堂道,「你先洗吧。」

  「等我洗完水都涼了,你先吧。」白玉堂說著,突然笑了笑,「我幫你洗完了,一身水正好我再洗。」

  展昭眼皮子抽了抽。

  小四子在被窩裡和簫良臉對臉呢,高興--成啦!

  「不用。」展昭堅決搖頭,「我不洗了。」

  白玉堂也不勉強,「行吧,我先去洗。」

  說完,走過去了,將屏風擋在了兩個浴桶的中間,自己脫了衣裳下水,熱水還挺舒服。

  小四子有些內疚了,探出頭來問展昭,「喵喵你不洗啊?」

  展昭單手托著下巴,「唉……沒朋友。」

  小四子立刻良心不安了,從被窩裡鑽出來拉著展昭說,「那我給你洗,你不要生氣。」

  展昭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小四子的腦袋--小呆子真好騙。

  白玉堂在屏風這頭的浴桶裡泡著,腦袋裡亂鬨哄想著這次事件中眾多離奇之處,特別是昨晚上在馬腹祠堂後院水池之中見到的那個怪物,究竟是什麼呢?

  正想得入神,就聽到那頭「嘩啦啦」的水聲傳來,看來展昭也開始洗了。

  白玉堂抬眼,卻發現屏風沒有擋好……可以看到展昭的半個身子,不過肩膀以下都在水裡。

  小四子拿著塊帕子,給展昭搓背,邊將他的頭髮撥到前面來。

  白玉堂微微挑眉,單手托著下巴端詳起來。

  展昭頭髮濕透後更黑了些,順著耳後垂到到胸前,黑色頭髮與蜜色的肩膀一襯,看起來真的是挺賞心悅目的。

  另外,展昭挺瘦。

  小四子正給展昭搓澡呢,抬頭發現,白玉堂能看到這邊,趕緊道,「喵喵,往後靠。」

  展昭不疑有他,坐直了些,往後靠。

  立時,浸在水中的上身也都露了出來,水珠順著肩頸滾落……練武之人身材柔韌緊致,再加之清瘦,輪廓清晰恰到好處。

  白玉堂一挑眉--身材不錯。

  小四子接著道,「喵,胳膊。」

  展昭將雙手伸出來放到了浴桶壁上,水線繼續往下了些……胸膛處也是若隱若現。

  白玉堂低頭垂下眼簾,伸手揉了揉眉心……覺得還是別看了,說不出的感覺,伸手取了衣服,擦乾身子穿上衣服出來。

  小四子見他走了,無奈嘆氣……白白哪怕有九九一半的流氓,這事兒也就成了!

  正在發呆,就聽展昭似笑非笑地問他,「小四子,搓完了麼?今天搓好久,要掉皮了。」

  小四子臉上一紅,趕緊給展昭沖了沖,拿帕子給他擦。

  展昭披上了衣服出來,白玉堂正坐在窗臺前往外看,頭髮半幹,窗外微風吹過來,白衣黑髮,再加上原本就俊極的外表。

  小四子只覺得可惜,喵喵看不到啊,白白真好看吶!

  簫良下樓去想給小四子拿些點心,跑回來時直嚷嚷,「了不得了!」

  「怎麼了?」展昭問,「又死人了?」

  「不是,縣城通緝犯人呢,滿城的榜文。」

  「什麼犯人?」展昭納悶,「這次的兇手抓到了?」

  「沒,說那兇手不止殺人還殺了馬腹大仙,兩個男的,一個白衣一個藍衣,都長得特別俊。」

  ……

  簫良話說完,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住了。

  沉默良久。

  「呃……」展昭剛想說話,窗口坐著的白玉堂開口,「抓賊的來了。」

  話音一落,就聽到樓梯間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還有夥計的聲音,「唉,官爺,你們弄錯啦,樓上的大爺剛剛來沒多久,怎麼可能是殺人兇手?!」

  白玉堂拿著刀走了過來,對簫良說,「帶小四子到裡頭去。」

  「嗯。」簫良拉著小四子到了窗戶邊,石頭過來擋在兩人身前,趴在地上舔爪子,好奇地看著門口。

  果然,就聽到「轟」一聲,房間的大門被踹開了。

  梁豹親自帶著一班衙役衝了進來,「緝拿人犯……」

  話沒說完,都嚥回去了。

  怎麼說呢,房間裡總共四人還有一隻說不上名字的動物。

  兩大兩小,四個人都很好看。

  白衣服那個頭髮半幹坐在桌邊喝茶,看起來優雅至極。

  藍衣服那個也頭髮半幹坐在床邊發呆,斯文俊秀。

  兩個小孩一高一矮都特別可愛,睜大了一雙眼睛好奇地看著門口……

  怎麼看都和「人犯」倆字扯不上什麼關係。

  「呃……」梁豹對一旁衙役說,「帶上來!」

  不多會兒,就見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中年漢子被押了上來。

  白玉堂微微一愣,這是昨晚給他們划船的船工老四,怎麼被打了。

  「是不是他們?」夥計問老四。

  老四咬咬牙,搖頭,「不是。」

  「叫告密人!」梁豹不相信他,又叫了一個人來,那人白玉堂也見過,昨晚也在茶棚裡頭坐著喝茶,是個乾瘦的中年人。

  「就是他們,官爺!」那人趕緊對梁豹說,「他們昨日深夜要老四帶著過河!還有啊,他還給了老四好多錢。」

  梁豹點了點頭,吩咐手下,「抓起來!」

  幾個衙役要過來,展昭冷冷來了一句,「慢著。」

  梁豹皺眉,心說這人還挺有氣魄的,就問,「你有何話講?」

  展昭問他,「大人貴姓?身居何職?」

  「我乃總捕快梁豹,供職在洛州知府衙門,負責查蕖山縣連日來的兇案,你們是兇嫌,跟我走一趟吧!」

  展昭淡淡一笑,「你可有官府抓人的公文?」

  「呃……你們只是嫌犯,帶回去問話!」梁豹心說眾人看來有些來頭,竟然知道要公文。

  展昭搖頭,「你憑什麼說我們是嫌犯?看到我們殺人了?」

  「這個……他能作證,昨晚你們半夜渡河去了南岸,今早發現湖上浮起了馬伕大仙的屍體,你們自然有嫌疑!」

  展昭倒是吃了一驚,難道昨晚那一刀將那條怪魚殺了?沒理由啊,那魚那麼大,自己最多劃傷了它而已。

  「笑話。」簫良正色道,「你僅憑一人之言就定罪,還把人證打成這樣,這不是屈打成招麼?!」

  梁豹張了張嘴,這衙門辦案一向如此,並不是事事都尊崇律法條文,這幾人似乎懂些官面文章。

  小四子瞧著老四傷得很重,就問,「爹爹說過,屈打成招會有冤案的!喵喵抓他們回去,叫小包子打他們板子!」

  展昭失笑,梁豹可是疑惑了,什麼喵喵小包子?還打板子?

  「咳咳。」展昭對白玉堂咳嗽了一聲。

  白玉堂從懷中掏出了之前展昭給他的腰牌,對那梁豹扔了過去。

  梁豹伸雙手接了一看,只見腰牌正面三個字--開封府。後面是兩個大字「御賜」,以及一排小字,年月日、皇帝賜、開封府的印戳,都清清楚楚。

  梁豹抽了口氣,趕緊攔住幾個要上前的小捕快,問白玉堂,「大人是開封府的人?敢問貴姓?」

  白玉堂張嘴還沒說話,就聽展昭又,「咳咳。」

  無奈,白玉堂嘆了口氣,「姓展。」

  「呵……」梁豹驚得張大了嘴,「莫不是,展昭展大人?」

  白玉堂這頭點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嗯。」

  「哦,誤會誤會……」梁豹趕緊遣散了那些衙役,「我糊塗糊塗……主要是那二月宮的人說死了馬腹要遭天災的,所以大家都急了。」

  展昭皺眉--二月宮?

  白玉堂站了起來,走過去給老四鬆綁,有些歉意,殃及無辜了。

  老四一聽說是開封府的南俠客,身上的痛早就忘了,他是個壯漢子,皮肉傷也沒放在心上。

  白玉堂又給了他些銀兩,梁豹也怪不好意思的,趕緊叫兩個衙役送老四看病去,一切藥費衙門給開支,再給送回家去。而那告密人也被壓抑們打了出去。

  展昭問,「梁大人,你剛剛說什麼馬腹死了?二月宮的人說要天災?」

  「哦,是啊。」梁豹回過頭來,問展昭,「這位大人是?」

  展昭一笑,「我叫王朝。」

  「哦!」梁豹趕緊點頭,心說,聽過聽過,是有這麼個開封府的捕快!

  「兩位怎麼會來蕖山縣?」梁豹納悶不已,「莫非這馬腹殺人的案子,已經驚動了開封府包大人?」

  展昭又咳嗽了一聲,白玉堂望了望天,道,「路過而已,覺得蹊蹺想查查。」

  「哦……這樣啊。」梁豹鬆了口氣,問,「那兩位放不方便跟我走一趟,我們去河邊,看看馬腹的屍體?」

  展昭和白玉堂欣然點頭,眾人一同往伊水河邊去,小四子和簫良也跟上看熱鬧去了。

  很快到了河邊,就見圍滿了人,好些老人婦人都跪拜磕頭。

  白玉堂老遠看見,二月宮的眾人就站在伊水河畔。他們身後,一塊白布蓋著一條體型龐大的魚。一看到那條尾巴白玉堂就認出了,正是昨夜被展昭砍傷的那條大魚。

  「梁大人。」展昭對梁豹道,「暫時不要洩露我們的身份,還有要事要辦。」

  「哦,懂的懂的!」梁豹連連點頭。

  分開人群,梁豹帶著展昭他們到了岸邊。少宮主站在大魚旁問,「怎麼梁大人?兇手帶來了?」

  圍觀人群一聽是兇手,都盯著展昭和白玉堂看,梁豹趕緊擺手,嚷嚷,「唉,一場誤會,各位,我澄清一下,這兩人呢,根本就不是兇手!」

  人群議論紛紛。

  白玉堂不管這些,伸手一把揭開了白布……一看就是一皺眉。

  倒不是這魚有多可怕,只不過是一條體型大一些的魚罷了,白玉堂住在海島上,什麼大魚沒見過。這條魚頭大如車,牙齒尖利,通體黃底黑斑,乍一看的確是虎紋,而腹部雪白色,上面一條極長的刀口是展昭昨天砍的。

  真正讓白玉堂在意的是,此魚身上的傷痕並非只有這一條……這傷也並不致命。

  就見在魚身之上,縱橫交錯遍佈大大小小傷痕無數……像是被亂刀砍過了一般。

  展昭看不見,但又不好直接問,站在原地乾著急。

  白玉堂看完後,對梁豹道,「被亂刀砍了,刀法路數不一樣,是一群人砍的。刀都不鋒利,只能傷皮肉,不是致命傷,可能是死後才砍的。你不如剖開它肚腹看看,是不是吃了什麼毒物,昨日河上很多有毒的死鼠。」

  展昭聽得真切,白玉堂這話也跟他講明白了這魚的死因……亂刀砍了?

  梁豹正要下令剖開魚腹查看,卻聽二月宮少宮主大喊了一聲,「剖就剖吧,對邪神不敬,在劫難逃了。」

  話一說完,人群之中私語之聲更響,眾人都擔心會遭天譴。

  展昭搖頭,這是妖言惑眾!便道,「只是條魚而已,並非什麼馬腹。」

  那少宮主之前輸給展昭就很是不滿,聽他說話,冷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是條魚?你看得見……」

  他話沒說完,就感覺小腿肚子上讓人踹了一腳,力道不大,低頭一看。

  就見小四子凶巴巴仰臉看著他,剛剛那一腳就是他踹的。

  少宮主愣了愣,簫良將小四子拉到身後去,「槿兒,別跟這人一般見識。」

  展昭心裡雖然不快但沒不說什麼,正想伸手去摸摸那死魚屍體,卻聽到人群之中一陣騷亂,隨後有人驚恐大喊,「少宮主!宮主!」

  展昭一愣,就覺小四子抱著他的腿說,「喵喵,這人也死掉了。」

  簫良點頭,「嗯,和那劉真人一樣的!」

  白玉堂趕緊上前查看,就見那少宮主雙眼直愣愣地盯著頭頂蔚藍的天空,橫倒在地僵硬了身子,七竅流血斃命。

  10.鼠髦害人

  二月宮少宮主的死,立刻讓渡頭的圍觀百姓驚恐不已。

  正這時候,就聽到有人突然喊了一聲,「不好,馬腹大仙降在這小仙童身上了!」

  再看,眾人指著的是小四子。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胡扯什麼?」

  「哎呀,小仙童,馬腹大仙顯靈啦!」

  就見圍觀百姓統統跪拜叩頭,給小四子行大禮。

  小四子哪兒見過這陣仗,躲到了白玉堂的身後。

  白玉堂看梁豹。

  梁豹也不知道小四子是什麼來頭,就覺得估計跟展昭在一起的,身份差不了,趕緊對著人群道,「都別吵!散了散了!不過是巧合而已!」

  衙役們疏散百姓離開,以免一會兒又跟上次劉真人死似的,踩傷人命。

  而跟隨那少宮主的老頭馮博遠可沒那麼容易善罷甘休,他有些陰森地盯著小四子看著。

  小四子回頭瞅見他了,見他一雙眼睛滿眼殺氣,驚得趕緊鑽進一旁簫良懷裡,這人好凶!石頭見老頭嚇唬小四子,呲著牙齒凶巴巴地跟他對視,爪子伸出來輕輕地刨地,樣子立刻從憨態可掬變成了兇悍暴躁。

  白玉堂和展昭都聽到了動靜。

  展昭對梁豹一擺手,道,「將屍體抬回衙門去,找仵作驗屍。」

  「慢著,誰敢動少宮主的屍骨?!」那兩個白衣女子抽刀護住少宮主的屍體,怒視眾人。

  梁豹一看覺得有些麻煩,跟這些江湖人沒什麼道理好講啊,他們基本也不怎麼待見江湖人。

  「這個娃娃,給我們帶走。」馮博遠突然開口。

  「你胡說什麼?!」簫良一聽要帶走小四子,哪兒肯答應。

  「他有可能害死我們少宮主,我們要將他帶走,聽候宮主發落!」馮博遠態度強硬,冷著臉色看白玉堂和展昭,「二位可聽清楚老夫的話?」

  小四子本就膽小又有些呆,好不容易才敢大聲說兩句話,如今讓老頭一嚇唬小臉刷白。簫良看著心疼不已,輕拍他,「槿兒,別理他!」

  展昭聽得真切,突然笑了。

  馮博遠皺眉看他,「笑什麼?」

  「二月宮,馮博遠是麼?」展昭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你是誰,在跟誰要人?」

  馮博遠一愣,抽了口氣,他之前認出了白玉堂身份,一直沒認出展昭,只覺得此人來頭應該不小,只是雙目失明又武功如此高強的劍客,江湖上並沒有跟他相似的人。如今聽他說話的語氣,心中也是一突……此人和白玉堂,似乎不相上下。

  白玉堂對一旁看傻了眼的梁豹說,「去弄些冰塊來,封存住著大魚屍體,別叫它爛了。」

  「呃……是。」梁豹趕緊吩咐人去做。

  「護法!」兩個白衣女子似乎對少宮主的死很不服氣,看著馮博遠低聲說,「宮主若是問起來,不好交代,少宮主在我們眼皮子地下出了事,我們也是死罪。」

  馮博遠雙眉緊鎖,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然而心中也有些埋怨。都怪少宮主太愛出風頭,早說了別趟這渾水……究竟是什麼人殺了他?那個娃娃?

  馮博遠又看了小四子一眼,剛剛他不過是氣憤少宮主說了那藍衣人的壞話,所以踹了一腳,就這小胳膊小腿的,應該連皮肉都沒傷到才是啊。

  「將那孩子留下!」不等馮博遠開口,那兩個白衣女子就按耐不住,持刀上前,分別站在兩邊,「我們要用他的血祭我家公子!」

  白玉堂皺眉,「無理取鬧。」

  「我二月宮不是那麼好欺負的!」說完,兩姐妹一起舉刀就攻了上來。

  白玉堂退後一步,對展昭說,「你來。」

  展昭不解,「為什麼?」心說白玉堂怎麼這樣啊,他眼睛不方便。

  白玉堂一挑眉,「我不打女人。」

  展昭望天,「我也不打的。」

  「你就當她們不是。」白玉堂說得淡定,「想像成男人。」

  展昭讓白玉堂氣笑了,不過人都舉著刀到了身前了,也不好不管。展昭並不出劍,聞聲辨位,側身讓開兩個姑娘砍過來的刀,出手如電,瞬間點了兩人的穴道。

  馮博遠遠遠看著,本想試一試展昭的深淺,沒想到兩個丫頭不管用,竟然敵不過一招半式。

  梁豹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心說,哎呀,這開封府的人了不得啊,一個王朝就那麼厲害,那展昭還得厲害成什麼樣啊?!

  「好!」馮博遠冷笑一聲,「這仇咱們算是結下了,日後必然要報!」說完,一把抱起了地上少宮主的屍體,縱身離去。

  展昭問白玉堂,「追不追?」

  白玉堂聳聳肩,「懶得追。」

  展昭點頭,他也懶得追

  梁豹看了看眼前一片混亂,死人也丟了,還憑白多了兩個被點了穴的丫頭,抓耳撓腮問白玉堂嗎,「大人,這如何是好?」

  展昭抬手袖子一揮……解開了兩個丫頭的穴道,「回去跟你家宮主說,少宮主的死與我無關,與其胡亂懷疑外人,不如好好查查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仇家。」

  兩個丫頭對視了一眼,咬牙轉身跑去追馮博遠了。

  「梁大人。」展昭問梁豹,「我們能看看之前所有死者的屍體麼?」

  「當然當然。」梁豹點頭,「二位隨我來一趟縣衙。

  這時候,已經有衙門的人用帆布做了一張長長的擔架過來,將魚往擔架上搬。

  梁豹說,「衙門裡有收屍的屋子,放上冰塊兒將魚抬回去保存較好。「

  展昭欣然點頭,「這更好了。」

  白玉堂走到簫良身邊,看他懷中嚇壞了的小四子,伸手戳戳他的屁股,放低聲音「小四子?」

  一旁石頭有些陶醉地蹭白玉堂,好溫柔哦……

  小四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展昭走過來伸手摸到他後,將他抱起來,「怕不怕?」

  小四子想了想,「一點點。」

  「這二月宮太欺負人了,死了就賴別人。」簫良不滿「得虧師父不在這兒,不然估計能拆了他二月宮。」

  小四子抿了抿嘴,想到趙普和公孫,就更不怎麼怕了。

  「回去吧。」白玉堂道,「先去衙門,這二月宮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防範著些。」

  展昭同意,眾人跟著梁豹一起回了縣衙門。

  先是坐下聽梁豹說了一下案情,隨後就到了仵作房外。

  見展昭他們似乎要帶小孩兒也進去,梁豹問,「讓小孩兒看死人,會不會被嚇著?」

  簫良搖頭,死人他們不怕,小四子跟著公孫一起救人做仵作驗屍很多年,死人見得多了,只要不詐屍都不可能會害怕。

  進門前,眾人都用一塊濕帕子矇住了口鼻,以免中屍毒。

  進了屋中,只覺得寒氣森森,床邊也都放了冰塊,梁豹說這案子如果再半個月破不了可能會上報開封,畢竟是死了官員的大案,所以他們很好地封存了屍體。

  走到切近,就見屍體倒是沒有腐爛,死者的臉面呈現一種慘白髮青的顏色,嘴唇青紫,身上屍斑不是很明顯,眼耳口鼻七竅之中都有血水流出來。

  展昭看不見,白玉堂一一將死狀都說了一下,問梁豹,「仵作驗屍後怎麼說?」

  梁豹乾笑了兩聲,道,「大人啊,不瞞你說,自從之前的仵作死後,就在沒有仵作郎中的肯看這屍體一眼了,沒法子驗屍啊。」

  展昭皺了皺眉,果然沒人敢驗了。可剛剛聽了屍體的症狀,怎麼覺得這些人像是中毒死的?而且還是很一般的毒藥。

  白玉堂也看出了些不對頭來,問小四子,「小四子,你看得出來死因麼?」

  小四子眨眨眼,說,「應該是中毒吧,像是吃耗子藥死掉的,或者砒霜,很常見的毒藥呀。」

  「哈?」梁豹可愣住了,問,「就被這種店舖都能買到的毒藥毒死的?」

  「割開來看看肝,就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小四子說著,突然盯著屍體的脖子看了起來,伸手指了指,「白白你看,它的脖子鼓起來一塊。」

  眾人都低頭看,只見的確!屍體的脖頸處,鼓起了一小塊,在鎖骨與脖頸的柔軟處,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仔細看了特別彆扭。

  白玉堂伸手拿起了一旁仵作用來驗屍的短刀,對著凸起的地方一刀切下去,拉開……

  眾人就看到皮肉割開後,裡頭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露出來。

  白玉堂拿起一根竹籤將那東西挑起來一看,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瞬間產生了一種噁心之感。

  只見那是一隻粘糊糊的死老鼠。

  那老鼠身上有血跡,鼠毛鬆脫眼珠子也落了出來……還散發著一股腐臭。

  白玉堂什麼都不怕,就是怕髒,就好似他只穿雪白的衣服,其他顏色穿上就渾身不自在一樣,趕緊將竹籤放下,臉色難看。

  眾人都下意識地跑到外面換了口氣,實在是令人作嘔的場景。

  「這些老鼠是哪兒來的?」白玉堂問梁豹。

  「不知道啊,前些年,蕖山縣倒是聽說鬧過鼠患,老鼠把莊稼地都吃完了,但鼠患就是這樣,一旦莊家都吃完了,不出三天所有的老鼠必死。蕖山縣令應該是將死鼠都燒掉深埋了。大概是那會老鼠都死完了,所以蕖山縣很多年不見死鼠。可是這幾天突然又冒出來了。」

  「叫人去河上將所有老鼠都打撈起來,找仵作來驗那些老鼠有沒有毒。」展昭吩咐梁豹,「還有,禁食伊水河裡的水,各地的水井都讓郎中們驗過!」

  「是!」梁豹急匆匆地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在仵作房門口站著不語,莫名想起了那天晚上死去的那隻叼著老鼠的貓--莫不是老鼠有毒,貓吃了就死了。可誰會去吞一隻老鼠呢?沒有理由啊。

  「展大哥,白大哥!」

  這時候,仵作房裡,簫良站在一具屍體前叫兩人。

  展昭和白玉堂跑了進去。

  「看!」簫良指著一具捕快的屍體說,「展大哥,還記得我們進城的時候那個踢了乞丐一腳,突然死了的捕快麼?」

  展昭點頭,「記得,他是突然死的。」

  「他脖子也鼓。」

  「什麼?!」展昭一愣。

  白玉堂一刀切開了他的脖子,果然,裡頭也有死鼠。

  「這可蹊蹺!」展昭連連搖頭,「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還好好的,瞬間便死了,會有人喉嚨裡梗著一隻死鼠還相安無事地與人說話?」

  「這個劉真人也有。」簫良一具具屍體看過去,指著一個道士的屍體說。

  「劉真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死的,莫非也吞了死鼠?」白玉堂將劉真人的脖子切開,果然……還是死鼠。

  眾人沉默了良久,白玉堂搖頭,「不可能……」

  「對。」展昭點頭,「這是不可能的。」

  正說話間,就聽到門口有腳步聲響,這腳步聲聽著很古怪,一輕一重還有枴杖聲音,似乎走露的是個瘸子。

  白玉堂回過頭,就見門口來了一個皮膚黝黑的老頭,一隻腳瘸了,拄著根枴杖站在門口,盯著房中一具被切開了咽喉露出死鼠的屍體看著。

  此人眼珠渾濁突爆,盯著屍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和那時候一樣……」老頭突然喃喃自語起來,神神叨叨。「死鼠鼠死,人死於鼠鼠害死人,鼠髦出來害人了!」

  「鼠髦?」展昭不解。

  那老頭卻是邊念邊驚得連連後退,身後是臺階,他沒注意腳下一滑,一個仰摔,栽了個四腳朝天。

  坐在地上,他嘴裡還在不停念,「水鼠出河、鼠髦害人……煞劫,煞劫啊!」

  11.海人魚,害人魚

  「老伯,你說什麼煞劫啊?」簫良過去扶起那個老人。

  「沒……沒有,都是作孽。」老人爬起來,拄著枴杖一瘸一拐地要跑。

  「唉。」簫良要追上,「老爺子,你跑什麼啊?」

  「說不得說不得,千錯萬錯,不該去戲班子買那造孽的東西!色字頭上一把刀啊。」老頭別看瘸,跑得可不慢,嘴裡嘰裡咕嚕不清不楚,」天機不可洩,天機不可洩……「

  一轉眼跑遠了,鬧得白玉堂和展昭摸不著頭腦。

  「那老爺子真怪啊。」簫良回頭看白玉堂,「他穿著捕快衣服呢,應該是衙門裡頭的人。」

  白玉堂點點頭,「一會兒等梁豹過來問問他吧。」

  「喵喵。」

  這時候,小四子扯了扯展昭的衣擺,「肚子餓。」

  「哦,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來吧。」展昭將小四子抱了起來,知道他今天受了驚嚇,有些心疼。

  白玉堂雖然剛剛看到了些噁心玩意兒實在沒什麼胃口,不過既然小四子想吃飯了,就帶著一起去吧。

  到了門口,遇上了跑回來的梁豹,詢問跛足老者的事情,梁豹卻說,那老頭是個瘋子,以前做衙役的,後來在查案時受了驚嚇,從此之後就瘋瘋癲癲了。

  「什麼驚嚇?」

  「那我可不知道。」梁豹搖頭,「我剛來的時候也覺得他很古怪,聽衙門裡老人說,十幾年前有一樁怪案,死了好些人,老頭負責查案後來就瘋了。不過他算是走運的,其他幾個都嚇死了。唉,這蕖山縣是個鬼地方,怪事每年都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好。對了,幾位要不要搬來衙門住?」

  展昭想了想,點頭。

  白玉堂知道展昭覺得再衙門方便查案,就答應了下來,決定帶著小四子和簫良先去吃飯,然後回客棧拿了東西后,搬來衙門住。

  四人出了門,此時天將傍晚,又因近日連連發生人命案,所以蕖山縣的街上是冷冷清清。

  展昭和白玉堂找了一家相對熱鬧些的酒樓,上去二樓要了個雅坐,點菜吃飯。

  簫良給小四子夾菜,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擔心小四子會不會嚇著了和原來一樣變得很呆反應很慢。不過現在看來還好,依然有說有笑的,大概跟簫良在一旁陪著有關係。

  「今天這一折騰,又沒去成小猴子那兒。」展昭吃著東西,邊問白玉堂,「你怎麼光喝酒啊?不餓麼?」

  白玉堂一看到碗裡白花花的米飯,就想到那些死人喉嚨裡黑漆漆毛茸茸的死老鼠,搖了搖頭,「不餓。」

  「哦……」展昭笑了起來,「對了,那些死耗子真是無處不在啊,不知道會不會爬進了酒罈子裡、油缸裡、米缸裡……」

  白玉堂深吸一口氣將酒杯放下了,一臉無奈地看展昭。

  展昭臉上帶著笑容。

  又吃了幾筷子,展昭側耳聽,「是不是有人來了?」

  白玉堂單手托著下巴,望了樓下一眼,就見有一隊人馬趕來。

  為首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身後跟著的幾個人他們認識,乃是之前逃走了的馮博遠,以及那兩個白衣女子。

  「看來是找麻煩來的。」白玉堂搖了搖頭,見小四子也看見了,有些害怕蹭到他身邊,就伸手掐了掐他腮幫子,「小四子,過幾天趙普來了,你記得告訴他,二月宮的人欺負你。」

  小四子眨眨眼睛,點頭,「嗯!」

  果然,就見那幾人在酒樓前下了馬,風風火火跑上樓來。

  白玉堂轉眼看了來人一眼,倒是有些意外……因為上來的男子臉上帶著笑容,並不像之前的殺氣騰騰。

  「白五爺。」黑衣男子上前就給白玉堂施了一禮,「在下姚驚風。」

  白玉堂微微皺眉--姚驚風這名字似乎聽過,不過江湖人物眾多,他也急不得。

  白玉堂向來待人處世不是很熱絡,相熟的朋友不過抱一抱拳,不認識的就更不會裝熟悉,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馮博遠在後頭跟著,有些不滿,覺得白玉堂傲慢,身後那兩個女弟子就更加了,喊了一聲,「白玉堂,這是我們二月宮的大當家。「

  白玉堂更是不明白了,二月宮宮主不是個女人麼……怎麼又冒出來個當家的。

  不過他也懶得管這些,這回連頭都沒點,心說管我什麼事。

  展昭單手托著下巴在一旁坐著聽動靜,雖然看不見,但以他對白玉堂的瞭解,大概能知道這人此時的樣子鐵定很氣人。

  「可以坐下說麼?」姚驚風此人似乎相當穩重,並不在意,到了桌邊說要坐下。

  小四子見他在自己不遠處,鑽到了白玉堂懷裡。

  「這位就是踹了少宮主一腳的小公子?」姚驚風搖了搖頭,放輕聲音道,「你不用怕,我聽護法他們說了,這事情與你無關,他們嚇著了你,我與你賠罪。」

  小四子看了看他,心說,這個人好像還挺和氣。

  「哦?」展昭問,「你們查到死因了?」

  「這位是?」姚驚風見展昭氣度不凡,不過剛剛馮博遠告訴他了,此人盲。

  「我姓王。」展昭笑了笑。

  「原來是王兄。」姚驚風點了點頭,道,「死於中毒,我們還在少宮主的喉中發現了些東西……」

  「死鼠?」白玉堂問。

  姚驚風一愣,身邊馮博遠等也一愣,問,「閣下怎麼知道?」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見他輕輕點了點頭,便道,「之前幾個死者,喉嚨裡也有死鼠。」

  「必是馬腹所謂?」姚驚風皺眉,問兩人「我知道一些線索,可否請二位與我同行?」

  展昭疑惑,「姚兄知道什麼線索?」

  「我聽了他們對馬腹的描述,那條被抓到的大魚並非馬腹,而是虎魚。」姚驚風認真道,「但是虎魚十分稀有,常有人說虎魚是馬腹之友,有馬腹的地方,才會有虎魚出現。」

  「你想要我們幫你去做什麼?」白玉堂開門見山問。

  「抓馬腹!」姚驚風笑得很有幾分自信,「切下幾塊虎魚肉來,拋入水中,馬腹自然會來救朋友,到時候將它捉拿。只不過我們人手不夠,所以……」

  「我沒有理由幫你。」白玉堂淡淡回絕。

  姚驚風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白玉堂一眼,江湖相傳此人非常難伺候,果然不假。「

  「我們當家的好言相求,抓住了馬腹,也是幫你們破案。」馮博遠不滿,他年紀大了,只覺得白玉堂太目中無人。

  「那有如何啊?」白玉堂依然無所謂,伸手剔出一塊子排肉來,塞到懷中小四子嘴裡,「我又不是衙門裡的人,你們抓不抓馬腹,跟我有什麼關係。」

  「白兄莫非不想為民除害?」

  「我不太欣賞你的手段。」白玉堂明說,「用朋友的肉來誘捕,不地道。」

  「嗯,我也這麼覺得。」展昭吃著簫良給他夾在碗裡的菜,點頭贊同白玉堂的話。

  姚驚風碰了一鼻子灰,下不來台,只得感慨這白玉堂還真是一點人情面子都不給人留。

  「哈哈哈……」

  正這時候,就聽到客棧裡頭另外一桌有人哈哈大笑。

  眾人望過去,就見是一粗壯的虯髯客,手邊放著一把大刀,手裡有酒桌上有肉,拿著酒罈子對著姚驚風大笑,「姚驚風,你以為你二爺宮是個什麼鳥地方,人家看不上你。」

  姚驚風臉上微微有些尷尬,但是立刻恢復從容,也不多言。

  「敢侮辱我二月宮!」幾位姑娘就要拔刀相向,被馮博遠拉住。

  白玉堂看在眼裡,心說,這姚驚風似乎心機深沉,不知道是個豁達的,還是個陰險的。

  「馮博惡,你怎麼跟大當家的說話?!」馮博遠罵了一嗓子。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名字都有些吃驚,馮博惡是江湖上有名的虯髯大盜,自稱虯髯天師,最會捉鬼,他與怪醫馮博遠是親兄弟。

  「唉,護法,都是自家人,無妨。」姚驚風擺了擺手,阻止了馮博遠。他站起來對白玉堂一拱手,「白五爺既然不願施以援手,那麼驚風只好自行捉拿那馬腹,後會有期。」

  白玉堂點了點頭,也不送他。

  姚驚風帶著馮博遠走了。

  白玉堂又夾了一塊排骨肉塞到小四子嘴裡。

  「他們不找我了麼?」小四子剛剛好像聽到那人說不管自己的事,不追究。

  白玉堂點頭,「別忘了告訴趙普,說二月宮欺負你。」

  展昭無奈,「唉,讓趙普知道了還不鬧個天翻地覆?」

  「那才好。」白玉堂輕佻嘴角,「看不順眼。」

  「人家哪裡惹到你了?」展昭問。

  「看不順眼就是看不順眼,不需要理由。」白玉堂問,「吃完了沒?吃完了回衙門。」

  「不是去客棧拿行禮麼?」展昭吃飽了,拉著簫良起身。

  「你們先回去,我去客棧拿就行了。」白玉堂從懷中掏出銀兩付賬,與展昭一起下樓。

  展昭心中一動,白玉堂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下了樓,眾人並不逗留,先回了衙門。

  將展昭和小四子他們留在衙門跨院的臥房之中,白玉堂獨自離開,卻是沒去原先的客棧,而是到了城東的夜市。

  城東一帶人頭混雜比較亂,娼妓地痞到處都是,還有賭坊當鋪。

  白玉堂在此處穿行,看著現了原形的眾生相。

  時不時有幾個窯姐兒上前,看了一眼他樣貌後又後驚得站住了,回過神來人已經走了,只好感慨這神仙樣人物真叫人自慚形穢。

  五毒聚集之地,無論縣城大小,都會有一個,人總是需要消遣玩樂的。

  白玉堂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幾個在玩雜耍的戲班。

  一個個仔細看過去,白玉堂瞅準了一個戲班人比較多,幾個俏麗姑娘正在玩兒飛刀,還有一些樣貌古怪的人,侏儒、巨人什麼的。白玉堂站在一旁聽了一下,發現這些人說話都本地口音,看來是當地久住的戲班。

  白玉堂找到了一個看似班主的年長老頭,給了他一些銀兩,說要問些事情。

  班主見有人給銀子,自然耐心聽,「爺您儘管問。」

  「有沒有一種戲班子,會養一些不人不怪的人?」白玉堂問,「比如說蛇人、蛙人之類?」

  「哦,那個自然有了。」班主笑道,「那種戲班子規模可大,中原地區確實是有那麼幾個的。」

  「有沒有一種東西,人身魚尾?」

  「有啊!」班主趕緊點頭,「那玩意叫海人魚,也叫鮫人,《太平廣記》裡有載,這海人魚東海有之,大者長五六尺,狀如人,眉目、口鼻、手爪、頭皆為美麗女子。皮肉白如玉,發如馬尾,長五六尺。陰形與丈夫女子無異,臨海鰥寡多取得,養之於池沼。交.合之際,與人無異,亦不傷人。」

  白玉堂聽得皺眉,問,「當真?」

  「嘿嘿,這位大爺想買?」

  「你知道哪裡有賣?」

  「當然知道,不過麼,這東西貴重,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的,要這個價錢。」說著,班主伸出無根手指頭來,比了個五。

  「五百兩?」

  「嘿嘿,哪兒那麼便宜啊,那可是極品!」班主笑著挑挑眉,「五千兩一條。」

  「在哪兒買?」

  「嘿嘿,得訂!都養在東海那頭。」班主見白玉堂衣著光鮮,就道,「爺像是有銀子的人,不過啊,這東西我勸爺您還是別買。」

  「為何?」

  「挺可憐也挺邪性,海人魚還號稱害人魚,購者大多為其容貌所迷惑,日日笙歌往往沉溺其中,後多被她拖入江河湖海溺斃而亡,海人魚就會趁機逃跑。」

  「哦……」白玉堂點了點頭,問,「這東西吃什麼呢?」

  「魚蝦或者死物。」班主神神秘秘道,「別看她長得極美,吃的東西卻是噁心。」

  「還有。」白玉堂問,「知不知道鼠髦是什麼?」

  「哦,是萬鼠只宗,那是傳說。」老班主擺擺手,「簡單些說,是老鼠精,或者個子特別大的老鼠,據說它一發話,天下老鼠都要聽命行事。」

  ……

  展昭在衙門房中坐著等,心中擔心,白玉堂一人去做什麼了呢?

  小四子和簫良在一旁給石頭梳毛,房中挺安靜。

  等著等著,展昭莫名覺得有些睏倦了……也許是連日來擔心兄長太累,如今白玉堂來了他能鬆口氣,就靠著床頭小憩,須臾竟然睡著了。

  朦朦朧朧之中,展昭就見眼前一片汪洋……似乎是發了大水,水面上到處死鼠,遠遠的,就看到兩個熟悉身影被沖走,左面是他兄長,右面是白玉堂。

  「大哥,玉堂?!」展昭猶豫不知道該去救那邊,卻看到他大哥突然沒了蹤跡,而白玉堂則是讓人拉著往水深處沉下去。

  展昭自己也覺得透不過氣來,沉入水中,就看到拉著白玉堂的不是人,而是人頭人身,一條雪白魚尾……

  「展兄?」

  展昭只覺得窒息。

  「貓!」

  「啊!」

  展昭讓一陣劇烈搖晃搖醒了,眼前恢復了黑暗一片……

  「怎麼了?」

  聽聲音是白玉堂,隨後展昭感覺有人扶他坐了起來,又聽到小四子問,「喵喵你做惡夢啊,一直在叫玉堂。」

  「呃……」展昭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剛剛那夢境太古怪了。

  「做什麼夢嚇成這樣?」白玉堂剛剛回來,就看到展昭在床上掙扎,眉頭緊鎖嘴裡含含糊糊一個勁地叫玉堂,就知道他做惡夢,趕緊推醒他。

  「哦,沒……」展昭搖頭,「夢見我哥了……」

  「這麼巧,你哥也叫玉堂啊?」白玉堂似笑非笑地問。

  「咳咳。」展昭咳嗽了一聲,簫良放了一杯茶在他手中。

  展昭喝了一口,還算鎮定地說,「順道也夢見你了,你讓個女流氓抓走了,所以我叫你呢。」

  白玉堂無語嘆氣,這貓……

  12.夢境成真

  展昭為剛剛的夢所困擾,總覺得是不祥之兆,但又聽人說夢是反的,還聽說夢到水是好徵兆。

  白玉堂則是因為剛剛聽了人魚的事情輾轉難眠。

  大半夜的,兩人就在房中翻來覆去。

  小四子和簫良一起睡在小床上,早就睡著了,展昭和白玉堂則是躺在大床上,精神奕奕地各自想著心事。

  也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就聽展昭突然問,「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白玉堂嘟囔了一句,「你呢?」

  「我剛剛睡醒了……」展昭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就是夢到你被女流氓抓那會兒……」

  「咳咳。」白玉堂咳嗽了一聲。

  「你剛剛除了拿包袱還去哪兒了?」展昭問

  「貓……」

  展昭輕輕一撇腿,踹了白玉堂一腳,「誰是貓!」

  「你對魚應該比較有研究吧。」白玉堂自顧自接著說。

  展昭沉默了半晌才問,「西湖醋魚還是清蒸桂魚啊?」

  ……

  「海人魚,聽過麼?」

  「海人魚?」展昭側身,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枕著胳膊面向白玉堂,「你說鮫人啊?」

  「是啊。」

  「我聽過,沿海一帶似乎有人買賣,還有捕魚的時候誤抓的。」展昭想了想,「不是說,海人魚的肉吃了能長生不老么?」

  「還有這種說法?」白玉堂笑了笑,「說法真不少啊。」

  「江湖傳聞而已……而且,聽說出海的漁民其實很怕看到這東西,因為看到了都會遇到風浪。」

  「也就是說,海人魚真的存在啊?」白玉堂想了想,問,「那它究竟算是魚還是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還在在意之前在馬腹祠後院池塘裡看到的那東西?」

  「嗯……還有之前那瘸腿老捕快說的話。」

  「我剛剛讓小良子在衙門裡找了找,那瘸腿老捕快沒在了,問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哦?」白玉堂也側過身,面對展昭,「衙門裡的人故意隱瞞他的事?」

  「可能吧。」展昭覺得這事情蹊蹺,「對了,那你查出什麼線索沒有?」

  白玉堂搖頭,「都是傳聞,就和馬腹一樣,全部都是……」

  「啊……」

  白玉堂話沒說完,突然,就聽到外頭傳來了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

  這一聲叫得極響,而且毛骨悚然。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生生將床上早已睡熟的小四子和簫良都驚醒了。

  小四子鑽進簫良懷裡,「小良子,什麼叫啊?好嚇人。」

  「沒事,估計是起夜的遇到強盜了。」簫良趕緊拍著小四子安慰。

  白玉堂和展昭已經一個翻身下床,到了門口,白玉堂道,「聲音是衙門裡面傳出來的,我去看看。」

  展昭點頭,知道白玉堂讓他留下照顧小四子,他當然也想跟去,但是這大半夜的也沒個聲音提醒,畢竟不方便。

  白玉堂追了出去。

  展昭在房中焦急等候。

  ……不多會兒,就見白玉堂回來了。

  「怎麼樣?」展昭問。

  白玉堂匆匆跑回來,到桌邊倒了杯水趕緊喝,壓下那陣陣作嘔的感覺。

  「出什麼事了?」展昭覺得莫名。

  「魚不見了!」白玉堂回答。

  「哈?」展昭吃驚,「這麼大一條魚,怎麼會不見?」

  白玉堂擺擺手,「別提了,聽著邪性。」

  「你……看到什麼了?」展昭覺得白玉堂似乎狀態不對。

  「死老鼠。」白玉堂定了定神回答,「滿滿一地。」

  展昭沉默了片刻,伸手過去,拍拍白玉堂的背,「白兄,你說著衙門裡的水有沒有怪味道?」

  ……

  白玉堂抬起頭一臉無奈地看了看展昭,嘆氣放下杯子,轉身快步出去了。

  展昭笑著搖了搖頭。

  簫良自言自語,「哦,果然跟師父說的似的,白大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髒……」

  過了很久,白玉堂才回來。

  小四子仰著臉看他,「白白,你臉好白哦!」

  白玉堂輕輕擺了擺手,回去上了床躺下,「睡。」

  展昭在他身邊躺下,問,「唉,你剛剛還沒說完,怎麼樣了?」

  白玉堂翻了個身,笑著看展昭,問,「你想知道?」

  「嗯。」展昭點頭。

  白玉堂伸手,輕輕地點了點展昭的鼻子,「我好像不記得了,等我什麼時候想起來再告訴你。」

  「你……」

  展昭知道他報復自己剛剛故意噁心他,但是也沒辦法,是自己失策,剛才應該先問了具體情況再噁心他。

  「對了貓,你夢裡那女流氓長什麼樣子?」

  「你問來幹嘛?」

  「我下次看到的話,好避開。」白玉堂蓋好被子,選擇個舒服的角度躺好。

  展昭忍不住好奇,問,「那麼大的魚,怎麼不見的?」

  白玉堂只是笑著回答,「明天告訴你。」

  ……

  展昭就聽到另一頭的小床上,小四子認真對簫良說,「小良子,不可以欺負人喏,這叫做現世報。」

  「嗯嗯。」簫良也點頭。

  展昭悶悶地趴在床上,他也看不見,剛剛又睡了一覺,這回更加無聊了。

  正睡著,就感覺白玉堂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腰。

  「喂,你手別亂摸!」

  白玉堂此時已經有些睡意了,被展昭一推醒了,不太明白,「嗯?」

  「手拿開!」展昭說了一聲,就要去扒拉身背後白玉堂的手,但是手腕子讓白玉堂一把抓住了,「別動!」

  展昭愣了愣,抓著自己手腕的是白玉堂的手,那麼自己腰背上的是什麼

  「呼」一聲。

  展昭正覺得全身寒毛直豎,身背後就有一陣風過去……石頭一爪子拍下了展昭背上的東西。

  簫良起床點上燈眾人定睛一看--就見是一條蛇。

  那蛇樣子甚是古怪,有小孩兒胳膊那麼粗,乳白色,很乾淨漂亮,不算粗,就是一條普通的蛇而已。唯一奇怪的是,這蛇皮膚柔軟,並不見什麼鱗片,難怪爬進來眾人沒聽到聲響。

  「什麼東西?」展昭看不見,但是感覺鐵定不是好東西。

  「是蛇。」簫良回答。

  展昭一個激靈。

  「死了麼?」白玉堂蹲下去看,只見那怪蛇張了嘴一口咬住石頭的爪子……

  爪狸的爪子如同黑金一般剛硬有力,另外爪狸本身也具有毒性,所以這一口並沒有咬疼石頭,倒是把石頭惹了。

  它歪著頭瞅瞅那小白蛇,突然……啊嗚一口,嚼嚼嚼,吞下。

  ……

  「啊!」小四子大叫了起來,「石頭你怎麼亂吃東西啊!」

  「就是啊,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簫良也急。

  石頭眨眨眼,還伸出舌頭舔舔嘴巴,像是說--味道還不錯。

  「吃了不要緊麼?」白玉堂也有些擔心,「不知道有沒有毒。」

  「石頭。」小四子揪住石頭的耳朵,「吐出來!」

  石頭吱吱叫著跑去睡覺了。

  「剛剛看清楚是什麼了沒?」白玉堂無奈,只好問簫良再確定一遍。

  簫良搖搖頭,「就像是一條普通的白蛇……嗯,應該還是換皮的那種。」

  「換皮?」白玉堂琢磨了一下,似乎聽過一個什麼典故,說是白蛇換皮預示著什麼,可他向來都不太相信這些,因此沒記住。只好等公孫來的時候,再問問他。

  讓這白蛇一鬧,再看,外頭的天空都有些泛白了,白玉堂想著還是睡吧,都折騰一宿了。

  剛躺下,展昭拍拍他,「唉。」

  「嗯?」白玉堂有些睡意了,「還不睡?」

  「那個……還有沒有蛇了?」

  白玉堂愣了愣,突然一挑眉,「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麼了?」展昭不解地問。

  「那蛇叫美人蛇,沒毒的。」白玉堂說著,伸手輕輕一抹展昭的下巴頦,「你這貓不是剛剛做夢讓女流氓調戲麼,應驗了。」

  「你……」

  展昭氣壞了,白玉堂笑著搖頭,翻身蓋被睡覺了。

  展昭躺下,想了想,還是爬起來抖抖被子,確定沒蛇了,才躺下繼續睡。

  ……

  第二天,簫良早早起床,拿來了早飯放到桌上,眾人洗漱起床。

  「現在能說了吧?」展昭問白玉堂,「那魚怎麼不見的?」

  「昨晚上大叫的是一個衙役。」白玉堂也不賣關子了,告訴他經過,「那衙役說他巡邏經過,見原本關著的,用來冷藏大魚的房門開著。他好奇,所以走了過去,卻見那魚走了出來。」

  「走出來?!」展昭覺得不可思議,簫良和小四子的表情也一致,叼著筷子睜大了眼睛看白玉堂。

  「我昨天估計也這表情。」白玉堂給展昭夾了一筷子菜,道,「他說是走出來的,乍一看嚇得他魂魄都飛出來了,所以大叫了那一嗓子,不過那大魚沒傷害他,匆匆跑到井邊,跳進去了。

  「然後呢?」展昭問。

  「我到了井邊看,井水還在攪動,然後到了放冰塊的房間裡,看到了一地的死鼠。」白玉堂說著把早飯放下了,問展昭,「是不是很詭異?」

  「大魚怎麼可能走?!」展昭搖頭,「難道說這就是海人魚?」

  「海人魚不說人身人頭,而且嬌豔無比麼?」白玉堂似笑非笑,「那可是一整條魚,我在陷空島住了那麼久,從沒見過會走路的魚。」

  「吱吱。」

  這時候,就見聽到石頭叫了起來。

  眾人低頭看,只見它已經將自己的早飯吃完了,站在門口蹦躂,時不時地嗅嗅地面。

  「地上有一條白道啊。」簫良走過去蹲下看。

  「會不會是昨晚上那條蛇弄的?」白玉堂也走了過去。就見那白道從屋外一直延伸進來,似乎明確地指出了昨晚上那蛇的遊動路徑。

  「去看看吧。」展昭拍拍白玉堂說,「有些蹊蹺,為什麼突然來了條蛇。」

  白玉堂覺得可行,就帶著眾人一起沿地上或淺或深的白道尋了出去……白道從衙門的後門過,曲曲直直蜿蜿蜒蜒,拉出了老遠老遠,直到了衙門後頭一座小山坡的西南面山坳處才停下,還打了個轉,留下了一個白圈。

  「就是這裡麼?」簫良問。

  白玉堂蹲下看了看,「是誠心引我們來這兒,還是偶然?」

  眾人正在疑惑,石頭唰唰唰地刨起了地來。

  「土質很鬆啊。」白玉堂蹲下看,就見石頭已經挖得挺深了,一個大坑之中……出現了一些灰白色的東西--骨頭!

  「像是人的手骨頭!」小四子眼尖,伸手一指,吩咐石頭,「石頭慢慢挖!」

  石頭就放緩了速度,簫良也幫著用樹杈將灰土扒出來。

  不久,出現了一具人形的骸骨。

  「是個女人呀。」小四子看了看腦袋,「很年輕哦,二十多歲……」

  他邊說邊仰起臉,就看到白玉堂一臉驚異地看著那具骸骨。

  白玉堂向來是個處變不驚的人,遇到什麼事情都很少動聲色,小四子也頭一回見他這麼費解的神情。

  展昭只聽到沒了聲響,就問白玉堂,「怎麼了?」

  「呃……」白玉堂搖了搖頭。

  「這個女人懷孕了呀!」簫良指著她腹腔裡面那一具黑色幼小餓骸骨,「至少六個月了!真可憐呀。」

  「槿兒。」簫良拍拍他肩膀,「你……再往後看看。」

  小四子轉臉過去一看,也驚得一蹦。

  「喂。」展昭有些急了,拉住白玉堂,「看到什麼了?」

  白玉堂沉聲回答,「魚尾巴!」

  「嗯?」展昭覺得自己沒聽清楚。

  「這屍體是人身魚尾巴!」簫良對展昭說,「展大哥,這是條懷孕了的海人魚!」

  「什麼?」

  展昭吃驚不已。

  「似乎還是死與非命。」白玉堂說著,指了指那具頭骨的眉骨處,那兒有一個大洞。

  小四子也點頭,「還有她的脖頸骨頭也斷掉了,死得很慘哦。」

  「那蛇想要我們來看海人魚的身體麼?」簫良問。

  「或者說……」白玉堂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看展昭。

  「嗯。」展昭也點頭,「我更相信有人想要那條蛇,帶我來看海人魚的屍體……」

  13.最討厭的事

  一具懷孕的海人魚屍骨……展昭雖然看不見,但是光用想像就覺得詭異異常。

  「這種鮫人真的有啊?」簫良也覺得不可思議。

  白玉堂問展昭,「你覺得怎麼樣?屍骨帶回去麼?」

  展昭有些遲疑,「可是……衙門的人似乎並不想要提起海人魚的事。」

  「有沒有發現泥很新?」白玉堂道,「應該是有人剛剛埋下的。」

  「是麼?」展昭笑了笑湊過來,「沒發現啊。」

  白玉堂一愣,才想起來展昭眼睛不方便,有些尷尬。

  「這屍體要怎麼處置呢?」簫良問,「還有啊,會不會是拼的啊?」

  「有這個可能。」白玉堂蹲下看那具屍骨,「說不定是人的上身配上魚的下半身拼成的。」

  「藏起來吧。」展昭提議。

  ……

  之後,白玉堂去買了口薄棺來將屍體藏入,找來了兩個衙役抬回衙門去,吩咐嚴加看守。

  衙役們問棺材裡是什麼,白玉堂只說是機密,他們另外調查的一個案子與此有關,不得多問更不准偷看。

  壓抑們自然閉嘴不問了,這事情也暫且擱下。

  辦完事後,展昭等來到了市集的一間酒樓,要了個雅間,坐在一起商議。

  「這次似乎還涉及舊案。」展昭說著,「昨日有會走的魚,今日又有海人魚,還那馬腹與你在祠堂裡頭看到的人頭魚身怪物……真是不少魚啊。」

  白玉堂手中把玩著一個白色的瓷杯,試圖將來此之後發現的諸多線索都串聯起來,然而始終未果。

  「小良子,小四子。」展昭將在一旁小茶几上下棋的簫良和小四子叫了過來。

  兩個小孩兒仰臉看著展昭,等他吩咐。

  「你倆坐下,將這幾天覺得奇怪的事情說一說。」

  白玉堂知道,他與展昭也許當局者迷,錯過了線索,簫良和小四子是兩個孩子,說不定能有別的發現。

  「奇怪的事……」簫良搔搔腦袋,「展大哥,這整件事情都挺古怪的。」

  「哪裡古怪?」展昭要聽的就是這個,因此讓他詳細些說。

  「嗯……剛剛的海人魚,還有那個馬腹殺人,怎麼都是用死耗子毒死人呢?人怎麼可能會吞下一隻死耗子。」

  「嗯嗯。」小四子在一旁點頭。

  隨後,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蕖山縣的古怪之處,展昭和白玉堂聽了,也覺得只是奇怪,卻找不到線索。

  正在發愁,就聽得樓下鑼鼓聲響……還有梁豹的聲音傳來,「展大人!展大人快出來啊!」

  白玉堂聽得皺眉,展昭推了他一把,「唉,叫你呢。」

  白玉堂只好打開窗戶往下看,就見梁豹帶著一群衙役滿大街找他呢,搖搖頭,手腕子一甩,將手中瓷杯子扔了出去。

  瓷杯子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梁豹的肩膀。

  梁豹抬頭一看……趕緊衝了過來。

  白玉堂看展昭,「似乎出事了。」

  展昭點頭不語,這麼著急找人來,出事那是肯定的了。

  「了不得了展大人啊!」梁豹衝進門來就去拉白玉堂的袖子。

  白玉堂不動聲色避開,問,「怎麼了?」

  「那個……來了個怪人,說是要你去見她,不然她可要殺光我衙門所有人,現在一大半的衙役都被點了穴道了。」

  白玉堂微微一揚眉,問,「什麼人?」

  「不知道啊,是個女的,挺漂亮。」梁豹說著,唑了唑牙花,「那個……就是不太年輕,得有個三十多?」

  白玉堂靠在窗邊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展大人?」梁豹提醒。

  白玉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告訴她,我在這裡吃飯,最多等半個時辰。」

  「呃……」

  梁豹好險一口氣沒上來,「可是……她萬一大開殺戒,那得死多少無辜衙役啊。」

  白玉堂依然不動聲色,「我會給你們報仇的。」

  「這……」梁豹急得跺腳,「展大人,您話不能這麼說啊。」

  白玉堂卻是淺淺一笑,在梁豹看這一笑看得暈暈乎乎時,卻聽他淡淡來了一句,「就算是衙役,也未必都無辜,你說是不是。」

  ……梁豹微一皺眉,但立刻恢復了剛剛的惶急神色,假裝沒聽到,道,「那……展大人,我趕緊去叫她吧。」說完,轉身就跑了。

  等梁豹走了,白玉堂回頭問展昭,「怎麼樣?」

  「我看不見,都感覺到梁豹聽到未必無辜的時候很是吃驚。」展昭搖了搖頭,「似乎還有些害怕。」

  「這蕖山縣,果然不是那麼簡單。」白玉堂又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就聽展昭問,「你猜,要見你的人是誰?」

  「他要見的應該是你。」白玉堂又倒了杯茶,「不是我。」

  展昭靠在桌邊單手托著下巴,「要不要我們賭一把?」

  「怎麼賭?」

  「我猜,那人是二月宮的宮主,你猜是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展昭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輸的那個請中午飯,你覺得呢?」

  「我賭什麼你都幫著說了。」白玉堂給展昭將杯中的茶水倒滿,「你這貓也忒霸道,一點不謙厚。」

  展昭伸手去摸杯子,不料白玉堂的手卻沒移開……壺中溫熱的茶水灑在了展昭手指之上。

  「是意外。」白玉堂說著,將展昭的手輕輕托起,拿了一塊帕子給他擦手上的水珠,一根根指頭擦過去……下手剛剛好,不輕不重,不緩不急,也不清不楚。

  展昭只覺得隔著薄薄的帕子,接觸到白玉堂的指腹,溫熱……微癢。

  簫良想去拿桌上自己的杯子喝口水,讓小四子一把抱住了。

  簫良驚了一跳,紅著臉看小四子,心說槿兒幹嘛呢?

  小四子對他撅撅嘴讓他不准出聲!不准過去!現在感覺剛剛好不准打擾!

  擦得再慢,展昭一隻手上也只有五根手指而已,終於是擦乾淨了最後一根,白玉堂將那滿滿一杯茶拿起來,幫展昭喝掉小半杯,遞還給他。

  展昭拿著茶杯愣神,剛剛白玉堂的確喝了一口,不知道他下嘴的是哪一邊……

  房間裡靜悄悄的,正在眾人各自為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沉默時,就聽到石頭打了個哈欠。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同時,聽到樓梯上傳來了「咯吱咯吱」的木履之聲,似乎有人上來。

  「嗯。」展昭輕輕摸了摸高挺的鼻樑,「我可能猜錯了。」

  「這麼早就下結論?」白玉堂依舊走到窗邊靠著窗框,看了看樓下。

  就見酒樓前面停著一頂精緻小轎,轎頂是紅色的,畫有一條盤踞的黑龍,抬轎子的兩個都是穿著黑色衣的精壯男子。

  白玉堂眉梢輕輕一揚,紅底黑龍……這是赤龍門的人?

  這時候,就聽到門口傳來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這樣敲門很不禮貌,是預示開門時有什麼三長兩短對方可不負責,另外又威脅,不開門就鐵定有三場兩短。

  展昭含笑搖了搖頭,「看來真的猜錯了,不是下三門,而是下九流。」

  話音一落,門就被「哐當」一聲推開,一陣風帶入……吹得白玉堂身後的木窗戶咯吱吱直晃。

  小四子被簫良拉到了一旁,坐在了石頭的身後。

  再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紗,帶著紅色頭飾的女子,三十歲上下,豔妝、貌美、卻是帶著一股子邪氣。

  「哦?」

  這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桌邊的展昭,還有站在窗邊喝茶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的白玉堂,像是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有人假扮呢,原來是真的,那可是我多慮了。」

  白玉堂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女子立刻單手輕撫臉頰,笑道,「白五爺也太慷慨了,這般看人,是想要人家這顆心不成?」

  白玉堂有些莫名,喝了口茶對展昭說,「看來的確是找你的。」

  展昭微微挑起嘴角,問,「姑娘是赤龍門的人?」

  「嗯。」這女子分明是個妖豔樣貌,卻偏偏要拿著塊帕子輕遮嘴角,做出羞澀模樣來,抬腳跨進門檻低聲說,「小女子,姓洪,叫洪娘。」

  展昭和白玉堂聽後都不約而同地一愣--洪娘是赤龍門三大高手之一,只是這女人口碑可差,是個倒採花的女賊。

  「呵呵。」洪娘看了看展昭,「我原先見過北俠歐陽春,蠻以為與他齊名的南俠客展昭必然也跟他一樣,是個孔武有力的莽夫。所以展晧跟我提起你時,我還不怎麼上心呢,若早知道是這麼個俊秀人物就好了,唉……白白錯過了這許多機會。」

  洪娘這一番話,說的處處玄機,分明是暗示展昭,她認識展晧。

  展昭起先聽到他大哥的名字也是心中一動……然而展昭對展昭瞭解頗深,他大哥雖然不會武功,但是心思極細並且討厭武人。特別是赤龍門這種下九流的門派,他大哥必不會沾惹……莫非,展晧在他們手中?

  展昭沒動聲色,問洪娘,「找我何事?」

  「哦……我無惡意。」洪娘輕輕一擺手,「只是聽說,衙門來了個俊俏的展大人,一身白衣,那一雙眼睛生生能將人魂兒勾了去。可我分明記得展大人應該是雙目失明才對,所以覺得這展昭必然是假的,就去衙門瞧瞧。」

  展昭心中更生疑惑,這洪娘究竟是什麼來路,與展晧什麼關係,竟然連自己眼傷都清楚。

  「你想說什麼?」白玉堂有些不喜這洪娘賣關子外加賣弄風騷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

  洪娘又是掩面一笑,「我只是來給展晧帶個話。」

  「我大哥有話讓你帶?」展昭皺眉。

  「嗯。」洪娘點了點頭,「他說啊,讓你別再找他了。」

  展昭聽後冷笑一聲,「我憑什麼相信你。」

  「話呢,我帶到了,信與不信就全憑你了……再說了,你們就算找,也未必能找到!展晧可不是你們想得那麼簡……」

  洪娘的話說到這裡突然停了,趕緊摀住嘴,拍胸口,「哎呀……好險啊,差點口沒遮攔了。」

  展昭只覺得蹊蹺,大哥究竟是怎麼了?他是有意躲著不見,還是被人脅迫?

  「告辭了。」洪娘轉身要走,白玉堂見展昭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就也沒去阻攔。可那洪娘到了門口又停了下來,回頭,「對了,你大哥說,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告訴了我一個答案,說是能回答你所有的疑問。」

  展昭一愣,沉默了一會兒,問他,「大哥為什麼弄瞎我?」

  「哦。」洪娘再次掩面而笑,「展晧說啊,你是不是覺得,他從小就很喜歡你這個弟弟?」

  展昭疑惑,點了點頭--大哥的確疼愛自己。

  「他讓我告訴你,其實呢,他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人就是你,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你這雙眼睛。」

  展昭微微一滯,雖然覺得這話不怎麼可信,但還心中還是憋悶,大哥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白玉堂則是冷冷看了洪娘一眼。

  洪娘捂嘴笑得花枝亂顫,「你大哥啊,還讓你看緊自己最喜歡的,小心被搶了……哈哈。」說完,轉身笑著走了。

  簫良聽著憋氣,過去將房門關上,嘟囔,「這人真討厭。」

  「就是!」小四子也點頭,跑到展昭身邊說,「喵喵你別信她,她亂講的!」

  展昭微微笑了笑,點點頭,伸手輕輕撫摸小四子的腦袋。

  白玉堂則是皺眉看著窗外,洪娘徑直出了酒樓,上轎前抬頭看了一眼,對他一笑,上轎離去。

  白玉堂從窗轉回來,走到展昭身邊,「怎麼看?」

  展昭不語。

  「不用太執著她的話。」白玉堂低聲道,「她的謊話應該比真話多。」

  展昭沉默良久,突然抬頭,認真道,「可是我做夢的時候……你的確被女流氓抓走了。」

  ……

  白玉堂一口氣好險沒喘上來,再看展昭,就見他似笑非笑神情,竟是有在調侃自己。

  白玉堂想了想突然笑了,抬腿單腳踩在展昭身邊的凳子上,胳膊肘架在膝蓋上伸手過去輕輕一挑他下巴頦,「我被女流氓抓了,和你喜歡的讓人搶了,有什麼直接聯繫麼?」

  ……

  這回輪到展昭一口氣好險喘不上來了,最後無奈,只得笑著拍掉了白玉堂的手,去拿杯子喝茶。

  展昭臉上的笑意騙過了對洪娘不滿的簫良,也騙過了擔心他胡思亂想的小四子,卻沒騙過覺得展晧有問題的白玉堂。

  展昭此時心中可謂五味陳雜,這原本就詭異的事,似乎正朝著更加詭異的方向發展著。

  14.老宅地穴

  展昭似乎並未受到此事的影響,他決定與白玉堂同赴伊水畔,去拜訪幾次錯過了的小猴子。

  「人有尾巴的事情,也有哦。」小四子坐在石頭背上,跟身旁的簫良說,「爹爹說過,這個是正常的,就是尾巴骨長了一點而已。」

  「是麼。」簫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身後,「尾巴骨啊……」又去摸小四子的……小四子紅著臉笑著扭開,推簫良的胳膊,「小良子你壞死了。」

  展昭和白玉堂並排走在前面,兩人都是不緊不慢,聽著兩個孩子的動靜,莫名羨慕……孩子就是好啊,怎麼鬧都沒關係。

  河邊路並不平整,偶爾有坑,白玉堂就伸手輕輕擋展昭一下,以至於白玉堂一抬袖子帶出風聲,展昭就停下。

  很快到了河邊,就見前面不遠處果真有一間小窩棚,只是四面荒涼,就落空一個窩棚,窩棚門口一口棺材,裡頭填滿了泥吐,種著一些蔬果。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大概就是那裡。」白玉堂看到屋頂有炊煙冒出來--有人在!

  「那個小孩子。」小四子眼尖,一眼看見了蹲在小窩棚外面的地上玩泥巴的小孩兒,正是那日一轉眼不見了的小猴子。

  小猴子似乎也注意到有人靠近,站起身盯著展昭他們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跑進屋裡去了,關門!

  「他跑了麼?」展昭聽到了些動靜,問白玉堂。

  「嗯,進屋了。」白玉堂點頭,說話間已經到了窩棚門口,就見木門緊閉著。

  白玉堂伸手,輕輕敲了敲窩棚的門,裡頭沒人答應。

  白玉堂轉眼看展昭,「怎麼叫門?」

  展昭有些吃驚,「你沒想好麼?」

  白玉堂無奈,「你提議要來的。」

  「……小猴子。」展昭沉默了一會兒,敲門對窩棚裡頭喊,「我們不是壞人,你開開門,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白玉堂嘴角輕輕一挑,無聲地笑了笑。

  「笑什麼?」展昭問。

  白玉堂聳聳肩,「沒……」心中驚奇,沒出聲都知道?!

  「我聽到你笑了。」展昭認真道,「還笑……」

  展昭的話音一落,眾人都聽到窩棚裡頭,傳出來了,輕微的「嘎嘎嘎」的笑聲。這笑聲雖然不響,但是很詭異,嗓音沙啞得厲害。

  「不是你笑……」展昭也聽明白了。

  「裡面的人在笑!」簫良扒在門板上聽了聽,回頭說,「像是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或者是很悶的地方。

  「這房子總共才多大。」白玉堂有些疑惑,「怎麼會遠?」想著,他繞到了房子的後面,發現一切正常沒什麼蹊蹺,在側面朝西有一扇窗戶。

  白玉堂忍不住皺眉,這房子誰蓋的?好好的朝東不開窗戶,偏要朝西開。

  「白白。」

  小四子坐著石頭跑了過來,指了指窗簾子,「簾子在動。

  這窗戶沒有木窗,就一塊厚重簾子擋著。

  白玉堂用刀背輕輕地一挑簾子。

  也虧得白玉堂膽子不小,這簾子一打開,後頭的窗戶上擋著一個魚頭……那魚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長相極醜陋,雙目圓鼓,張著嘴呲著牙,不過看得出來,是條死魚。

  將簾子放下,白玉堂帶著嚇了一跳直拍胸口的小四子回到了前門。

  「怎麼樣?」展昭問。

  白玉堂輕輕搖了搖頭,「用魚頭當著窗戶,不知道是什麼習俗。」

  「魚頭?」展昭此生最愛吃魚,不過這案子查得他都快厭惡魚了。

  簫良用一把小匕首插進門縫裡,輕輕佻起了門閂。

  門被推開,簫良探頭往裡張望,邊問,「小猴子?你在不在?我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不會傷害你的。」

  簫良的話音剛落,就又聽到了那一陣古怪的嘎嘎聲。

  展昭將簫良拉到了一邊,生怕有什麼埋伏,這小猴子古怪得緊,他可還記得,之前劉真人死那會,小猴子就在他身邊,說了一句「去死吧」,然後劉真人就真的死了。很難說是不是和小四子踹二月宮少宮主一樣的只是巧合,只不過,小四子是完全沒想著別人死,小猴子可不一樣。

  「白玉堂挑起門簾進入了屋子,與外頭看的無二,屋子很小。

  房中空空,一個灶台一張桌子靠牆還有一張床。

  按灶台的高度和床的大小,這地方不會只有小猴子一個人住。

  「人呢?」簫良前後左右找了找,並沒有小猴子的影子,覺得古怪,小孩兒上哪兒去了呢。

  「嘎嘎嘎……」

  這時候,古怪的笑聲又起來了,眾人循著聲音找去……

  只見在屋子的西南角落裡頭放著一隻籠子,籠外罩著一塊黑色厚布……那笑聲就是從裡頭發出來的。

  「是養的鳥兒吧?」小四子問。

  此時,簫良已經前後都找了,牆角、櫃子、箱子,所有能藏下人的地方都找不到小猴子。

  展昭擺擺手,「不用找了,他已經逃走了,這裡只有我們幾個的氣息。」

  「他怎麼逃走的?」小四子不明白,「爬窗子走的麼?」又覺得不可能啊,窗子被魚頭擋住了。

  白玉堂走到了那個鳥籠子旁邊,將白色的布套揭開,果然,就見裡頭養著一隻烏鴉,黑色的大烏鴉。

  「誰會養烏鴉啊……」簫良看了看烏鴉籠子底部一些死魚的骨頭,忍不住皺眉。

  「這裡,好多死魚啊。」小四子抬頭指著房頂,就見房樑上掛著很多曬乾了的死魚……卻是沒有醃魚的腥臭味道,不知道是用什麼法子做成的。

  「白大哥,這兒有個小洞。」簫良在床邊找到了一個用木板擋住的小洞,大小能夠讓一個小孩進出,「剛剛他可能就從這裡逃走了。」

  白玉堂蹲下看了看,站起來問展昭,「去追?」

  展昭笑了笑,「去哪兒追啊,還不如在這裡等。」

  「鍋裡還煮著飯呢。」小四子踩在凳子上看灶台,鍋裡有飯,「要糊掉了。」

  簫良趕緊過去將火弄滅。

  這時候,展昭聽到了「刷刷」刨地的聲音,就問,「石頭又在挖坑了?」

  「石頭,不要挖人家的地板。」小四子從凳子上下來,來阻止刨地的石頭,卻讓白玉堂擋住了。

  蹲下看石頭正在挖的地方……白玉堂發現,薄薄的一層灰土之下,似乎有堅硬的石板,而石頭的爪子,正在抓著石板之間的一條隙縫。

  白玉堂將石頭拉開些,伸手輕輕地扣了扣石板……傳來了空空的「咚咚」聲,聲音是空的,卻不是悶的--地下有洞!

  「有洞沒錯。」展昭也附身下來側耳聽,「風聲很快,洞應該還不小。

  白玉堂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單手扣住縫隙往旁邊一掀……

  「竟然掀起了一塊石板,再看另一面,還能掀開一塊。地上竟然有一扇石板門,這門不小,供一個人進出足夠了,門下黑洞洞的地道直通到地底,還有臺階。

  「臺階?!」簫良納悶,「這個不像是普通人家挖的地道吧,你們看地上的轉都是整塊的青石,好像很貴。」

  白玉堂輕輕敲了敲青石地面,的確是上好的青石,石質堅硬冰涼--是海石!

  「不像是一般人家能用的東西。」白玉堂對展昭說。

  展昭也摸索了一下那臺階,心中想法自然和白玉堂一樣--之前他們就覺得奇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怎麼就將屋子建造在這裡呢?原來是因為下頭有個地宮!

  「吱吱。」石頭天性是看見洞就往裡鑽,這裡黑乎乎一個大洞,它哧溜一聲就下去了。踩著臺階走到一半回頭看展昭和白玉堂……像是催促他們快些。

  簫良機靈,跑去廚房拿了幾根柴火做了個火把,點上火舉著跑了過來,給了白玉堂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

  白玉堂舉著火把往下走,下意識地伸手去拉展昭,低聲囑咐,「小心,很黑。」

  展昭聽後,微微笑了笑,白玉堂平日看起來冷面冷心的,其實只是假像而已,很溫柔一人……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白玉堂一不小心認真起來展昭就想逗他,這回嘴又癢了,低笑,「沒事,習慣了。」

  白玉堂又是瞬間尷尬,每次都只記得展昭不方便要照顧一下,可總也忘記他眼睛不好使……

  展昭一想到白玉堂現在的神情就想笑,便也憑著剛剛摸到的石階位置往下走。

  一腳踩實了,另一腳跟著下來……卻是聽到「嘩啦」一聲,石頭子兒滾落的聲音。

  展昭踩了個空身子一歪。

  「小心!」白玉堂伸手想去拉他,可展昭也不是泛泛之輩,他本就輕功極好,練就得骨骼輕盈,這一腳踩歪了並不慌亂,在空中一擰身往裡頭一靠。

  白玉堂正往外送要去拉他,展昭一頭就撞過來了,撞一滿懷。

  跟在後頭的小四子笑眯眯對簫良眨眨眼--摟住了!

  簫良一臉的無奈,槿兒什麼都不關心,就想著撮合兩人。

  展昭往旁邊退了退,覺得這樣靠著也不是辦法。

  「等等。」白玉堂舉著火把往兩邊照了照,想看看黑暗之中究竟是什麼情況。

  這一照可不要緊,驚得身後小四子和簫良都抽了口涼氣--就見這地方並不是一個地洞,而是一個地宮……四面開闊,只這憑空一截石階通往下面,怎麼看怎麼瘮人。

  「哎呀,別鬧了,要小心啊!」小四子拽了拽前面展昭和白玉堂的衣裳角,這裡兩邊是空的,就丈把寬的石頭臺階都沒有扶手。

  「槿兒,來!」簫良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摟著小四子的腰,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保持直線走。

  白玉堂和展昭是兩個大人,小四子和簫良摟在一起走也挺佔地方,更別說兩個大人了,現在的情況是他倆不挨在一起就根本站不下。

  展昭有些鬱悶,「這地道是單人的?」

  「吱吱!」前方,石頭已經蹦躂下去好多了,見人沒來,又跑上來叫喚了兩聲,示意他們快些。

  小四子伸手戳戳眼前的白玉堂和展昭,「白白,要摟緊喵喵小心他掉下去,喵喵也不准鬧,好好走!」

  白玉堂和展昭只覺得哭笑不得,這可尷尬了。

  「咳。」白玉堂咳嗽一聲,看看展昭,黑暗之中,就見展昭臉上神色正常,耳朵卻有些紅。

  白玉堂忍不住低聲笑了笑,這貓……

  「走吧,小心點。」說著,白玉堂一手擋在展昭身側,以防他腳下不慎摔落,另一手舉著火把,跟著下面的石頭謹慎地踩著石階而下。

  展昭覺得幸虧自己看不見,也沒有那麼尷尬了,可是轉念一想,要是能看見也不至於要並排走了,只好靜心聽四周圍動靜,儘量不去在意和白玉堂靠在一起的肩膀。

  小四子笑眯眯看著前面挨著的展昭和白玉堂,身邊簫良不時提醒他,「槿兒,別笑啊,小心腳下。」

  「嗯。」小四子點頭,邊說,「小良子,你火把拿穩不要晃呀!」

  簫良有些納悶,「沒晃啊。」

  「唔?」小四子揉揉眼,「那為什麼光恍來恍去的?」

  小四子這麼一說,白玉堂也注意到了……他剛剛全副身心都在展昭身上,還真沒注意,可是如今一看……的確如同小廝說的,火光在晃動。

  「等到。」白玉堂站住了,將火把交到展昭手裡,「拿一下。」

  展昭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拿著火把站在原地等。

  石頭跑了上來,吱吱叫邊看頭頂邊蹦躂,似乎也發現了什麼。

  白玉堂從懷中掏出了一枚聯絡用的響箭往天上一拋……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呼嘯聲劃過。

  「彭」一聲悶響,響箭撞到了頂端的地面,瞬間炸開。

  白色的煙火四散開,強光射出照亮了整個地洞。

  白玉堂等抬頭往上一看……立刻明白了--為什麼火光會晃動!因為頂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令人咋舌的東西。

  15.地穴驚魂

  火光之所以會晃,是因為洞穴頂上掛著的東西在飄……那東西輕飄飄的,類似於白綾一樣,只是似乎年代久遠,因此已經破敗了。

  所以白玉堂他們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洞頂之上掛了很多的棉絮,這些東西晃動造成地上火光之中有影子在晃。

  「那是什麼呀?」小四子覺得有些嚇人,跟簫良又挨近了些,展昭看不到,就問白玉堂,「什麼東西?」

  「像是白色的綢子,年代久了,變得有些黃,還有些破。

  「白綢?」展昭皺眉,「掛在洞頂麼?波浪形?」

  「嗯。」白玉堂點頭,見展昭神色有些不對,就問,「怎麼了?」

  「哦……我聽我娘說過,古時候,如果貴族人家的小姐死於非命了下葬,要隨著她一起埋下去三字倍的白綾,否則她來世就有可能被白綾勒死。」

  「三字倍?」簫良不太明白。

  「就是三寸、三尺、三丈……」白玉堂仰起臉,看還亮著的洞頂,就見綿延過去遠得幾乎看不到邊際。

  「這裡看來似乎有三千丈。」白玉堂微微搖了搖頭,「誰會把那麼多白綾掛在洞頂上……怎麼掛上去的?」

  眾人都搖頭,無法理解為何會有這樣的裝飾,莫非這真的是某個王公貴族家公主的墓穴?

  「啊!」

  眾人正在納悶,就見小四子向遠處一指……白玉堂望下去,只見一個幼小的身影急匆匆從前面跑過。

  「哦……原來他沒逃走!」小良子看出是小猴子,話剛說完,白玉堂已經飛身以極快的速度掠了下去。

  隨後,眾人就聽到有一陣小孩子發出的驚叫之聲。

  樓梯下面,白玉堂抓住了小猴子的後衣領。

  小孩兒不停地尖叫掙扎,白玉堂皺眉,低聲道,「你怕什麼,我們只想問你幾個問題。」

  小猴子的掙扎漸漸地弱了下來,戰戰兢兢地回頭看白玉堂。

  白玉堂仔細看他的面容,藉著火光,這小孩兒除了瘦點,並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當然,最古怪的還是身後那條尾巴。

  此時,展昭他們已經下了長長的臺階,到白玉堂的身邊。

  小四子從白玉堂身側探出頭來,看小猴子,「你不要怕哦,我們不是壞人,就想問你點問題。」

  小猴子盯著小四子看了良久,沒說話不過已經完全停止了掙扎,抱著胳膊可憐兮兮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自然不會再抓他了,小猴子見白玉堂一鬆手,拔腿就跑,卻撞到了一團軟軟的東西彈了回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抬頭一看……只見是石頭擋住了他的去路。

  小猴子驚恐地看著石頭,顯然沒見過那東西。

  「小猴子。」這時候,展昭低聲說,「你別跑了,我們問你幾個問題後就走。

  小猴子坐在原地不動,但是看著展昭和白玉堂的眼神還是不怎麼信任。

  正這時候,石頭湊上來,嗅了嗅他。

  小猴子盯著石頭看了看,石頭突然伸出舌頭輕輕地在他臉頰上添了兩下。

  「嘿嘿。」小猴子起先還怕,後來似乎覺得癢了,竟然笑起來。

  隨後石頭又蹭他,晃晃尾巴似乎挺歡喜。小猴子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下來,揉了揉石頭背上的毛。

  小四子就感覺簫良輕輕推了推他,回頭,見簫良對自己使眼色。

  小四子明白過來,蹲下去對小猴子說,「它叫石頭哦,兩歲了,很可愛吧?」

  「……石頭啊。」小猴子開口說話了,捏了捏石頭的耳朵,「真可愛啊。」

  石頭最喜歡別人捏它耳朵,一捏就酥了,哼哼唧唧地跟小猴子撒嬌。

  小猴子又讓它逗笑了幾次,小四子則開始和他交談,「小猴子呀,我叫小四子,你幾歲啊?」

  在兩個小孩兒套近乎之時,白玉堂嘖開始打量周圍……這個地穴相當開闊,四周空無一物,而按照這寬度和向下傾斜的角度來看,應該有一部分已經延伸到了伊水河的底部。

  想到這裡,白玉堂下意識地看展昭,展昭似乎是感覺到他在看自己,就伸手,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白玉堂--聽!

  白玉堂側耳聽,似乎有水流的聲音。

  「嗚嗚~」

  正在認真聽著,就從洞中傳出來了一陣飄飄渺渺的嗚咽聲,似乎是有人在低聲哼唱,又似乎是有人在哭泣。

  小四子一驚,摟著身旁簫良,「鬼鬼?」

  「不是的。」

  小猴子開口,「是小紅在唱歌。」

  「小紅?」白玉堂和展昭都不解。

  「你們……不能來這裡的。」小猴子嘟囔了一句,「要問什麼?」

  展昭蹲下來,摸索到了小猴子,手放在他肩膀上輕拍了拍,「小猴子,我想問你,那天劉真人死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說那句『去死吧』?」

  小猴子似乎已經忘記了,眨眨眼,「有麼?」

  「有啊。」展昭點頭。

  「哦。」小猴子倒是無所謂一般,「他是壞人的,整天騙人,我們經常咒他的。」

  「你們?為什麼說他是騙子?」

  「他說馬腹大仙,他知道什麼。」小猴子頗為不屑地說。

  「那你見過?」小四子好奇問。

  「見過啊!」小猴子得意地說,「馬伕大仙可厲害呢!」

  「多厲害?」。

  「就是厲害到讓壞人都死掉,讓那些人都不敢欺負我們呀!」小猴子認真說。

  「小猴子。」展昭問他,「能不能說的具體些?」

  「嗯,就是……」

  「童言無忌。」

  就在展昭他們想認真聽小猴子說話的時候,只聽到從洞口上方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小孩子麼,說什麼都不要相信。」

  「奶奶!」小猴子叫了一聲跑了上去,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皺眉……原本就快問出來了,但是被打擾了。

  雖然很想一探這個地穴的究竟,還有那個哭著的小紅究竟是誰,但是眾人還是不得不回到了臺階,往上走。

  同時,白玉堂似乎聽到了「嘩啦」一聲,他站住了,這聲音和他在馬腹祠後頭水池裡聽到的聲音……有些像。

  「怎麼了?」展昭低聲問他。

  「我好像聽到……」

  「你沒聽錯。」展昭沒等他開口就說,「我也聽到了。」

  白玉堂嘆了口氣--果然!

  「貓兒……我有個想法。」白玉堂低聲說。

  「不行。」展昭搖頭。

  「很快回來,你先穩住他們。」說著,白玉堂已經一閃,往後頭去了。

  石頭看到白玉堂跑了,也跟著他跑了。

  展昭著急,真有些氣自己看不見。

  小四子伸手拽拽他的衣擺,「喵喵,不要緊的,白白那麼厲害還有石頭跟著不會有事的。」

  「幾位貴客,上來吃杯茶麼?」這時候,小猴子的奶奶已經在上面招呼,倒好了茶等著。

  展昭只好拉著小四子的手,帶著簫良一起上了臺階,卻是心不在焉,他莫名想到了那個夢,真不該讓白玉堂一個人去。

  而此時,白玉堂已經走入了遠處的黑暗之中,他不去別的地方,就是朝著水流聲傳來的方向走……石頭在他身邊跟著,不時地嗅嗅地面,看著白玉堂的舉動。

  漸漸地,到了黑暗的地穴深處,白玉堂就聽到那嗚嗚咽咽的聲音更加清楚了,前方又出現一個臺階,向下的,臺階下已經可以看到晃動的黑色水紋……地下河!

  隱約的,白玉堂看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水中遊動,類似於大魚。

  白玉堂往前就走,卻感覺褲腿被拽住了,回頭一看,石頭咬住他褲腿往後撤……不讓他走。

  白玉堂不解,不過他不是莽撞人,石頭有靈性而且天賦異稟,對洞穴之類的地方很有些本能,阻止他必然是有理由的。

  白玉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它,「怎麼了?」

  「吱吱。」石頭用爪子,將眼前的一塊石頭子兒往臺階的方向一撥……

  石頭滾下臺階,只滾到一半,就落入泥潭……陷了進去。

  白玉堂微微皺眉,蹲下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臺階是個偽裝,一般是臺階,一半是倒影,而且倒影在沼澤泥塘裡,不是水面,剛剛若是一腳踩下去,必然會陷進去。

  「呼呼……」石頭呲牙裂嘴地對著前方的水潭叫了兩聲,隨後拽住白玉堂的衣裳後擺往後死命拽,像是要讓他回去。

  白玉堂稍一猶豫,忽然就聽腦後生風,猛地一矮身……一串刺耳的叫聲,一大群蝙蝠從頭頂飛過。

  白玉堂蹲下的同時,也看到了一些詭異的,以前從來沒聚過的景象。

  大群的蝙蝠已經飛過去了,白玉堂蹲下,卻看到河邊沼澤後頭的水裡,漂著一樣東西……像是顆人頭,還是長頭髮的那種。

  白玉堂仔細看,那人頭突然一沉……鑽入水裡了,隨後一陣水波蕩漾,一條碩大的魚尾從水中抬起來,鑽入水中。

  又是一串熟悉的划水波聲音,聲音漸漸消失……

  白玉堂也回過神來,人頭、魚身……這一次,他絕對沒有看錯。

  「吱吱。」石頭這回叼住了白玉堂的袖子,還是叫他回去。

  白玉堂還果真就回轉身,跟石頭快速地離開了那個洞穴,上了臺階回到小猴子的家裡,就看到展昭心不在焉坐在桌邊。

  展昭也不知道怎麼了,剛剛神情恍惚,聽到白玉堂回來了才放下心來,長出了口氣。

  「呵呵。」

  這時候,小猴子的奶奶看白玉堂,「閣下真是幸運,以前那些好奇心重,擅入地穴的人,都五中機關死了,你們若是真那麼想看啊,下次讓小猴子帶你們去。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原本還以為不准他們看呢,怎麼那麼大方?

  「那個大洞是什麼地方啊?」簫良問。

  「那是個地底的大墳而已,很久遠了。」老太太笑著回答。

  「是誰的墳墓?」

  「呵呵。」老婆婆摸摸小猴子的腦袋,壓低了聲音問,「我只說是大墳,可從來沒說過,這是人的墳啊!」

  16.心事不與他人說

  「不是人的墳?那是什麼的?」展昭和白玉堂隱約體味出了一股詭異之氣來。

  「唉,當年啊,我男人發現這墳的時候,和他幾個弟兄一起下去了。」老婆子幽幽開口,說話聲音又啞又慢,說不出的詭異,「找了好些財寶出來,以為發財了,可沒想到還沒命花錢,就都突然死了。我當時就知道這是個不祥之地,怕人發現,所以在這裡蓋了屋子,守著這一塊地方。那時候遇到了一個雲遊道士,是個能人,他說著地方是妖魔之穴,其中雖然有富貴,但這富貴不是世人能享受得起的,所以其中珠寶一樣都不准拿,另外,要用伊水之魚來鎮宅。」

  眾人都明白了,怪要在屋中掛那麼多的魚幹,原來用來鎮宅的,這可新鮮。

  「唉……人抵不過一個貪字,天下也沒有不透風的牆,後來陸續有人聽說我這地下有寶貝,所以經常偷偷潛入,可後來越來越邪性,進去了便是出不來。」老婆子手中枴杖跺了跺地面,「那些個道士和尚總說我們家是什麼世代受咒的守墓人……小猴子出生後,更是惹人非議。」

  說著,老婆子將小猴子摟過來,親暱地摸了摸腦袋,「唉……苦來苦去,苦了我的寶貝孫子。」

  展昭心中明瞭,難怪小猴子恨那劉真人,說不定以前欺負過他。

  「那小紅是誰?」白玉始終對那人魚非常在意。

  老婆子微微皺眉,低頭不說話,摸著小猴子的腦袋,良久才道,「孩子胡亂給水中大魚取的名字而已。」

  「大魚?」白玉堂心中存疑,展昭自然也是不信,這老太太說話有敷衍之意。

  「兩位貴客,不如聽老婆子我一句勸。」老太太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這蕖山縣啊,自古便是妖魔聚集之地,而這伊水裡頭,也有的是神邪之物……這些東西雖然見不得天日卻也不會濫殺無辜,只不過懲治小人為民除害而已,你們幾位呢,能不管就別管了。」

  展昭心中瞭然,老太太言下之意,叫他們少管閒事。

  「小猴子啊,來送二位大哥哥出去了。」老婆子捶了捶肩膀,到一旁榻上躺下休息,嘴裡說著,「唉,後生要聽老人言,別不知天高地厚,任你多能的人,也只是個人,鬥不過神魔。」

  展昭和白玉堂聽著這話心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兒,總覺得她話裡有話,而且似乎與展昭大哥的話如出一轍。

  無奈人下了逐客令,對方又是孤兒寡母,兩人也不好強留,只好被「送」了出來。

  小猴子送眾人離開,伸手輕輕摸著石頭的腦袋,似乎不捨。

  「小猴子,你來找我玩兒吧?」小四子拉著小猴子的手問。

  小猴子眼睛閃了閃,似乎有些心動,卻又回頭看了一眼屋內,「不去了,我在家裡吃了,你們以後可別來了,得罪了伊水裡的神明,再厲害的人也要死的。」

  「伊水之中神明是指馬腹?」展昭問他。

  「嗯……」小猴子剛想開口,就聽到裡頭奶奶喊,「小猴子,吃飯了。」

  「哦。」小猴子看了看眾人,進屋關門。

  白玉堂輕輕一嘆,只得帶著展昭他們先離開。

  四人一路默默往回走,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掃興。

  「想什麼?」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突然停下了腳步,此時他們的位置差不多就在伊水河畔,離開渡頭還有些距離。

  白玉堂蹲下來,從袖中掏出塊墨玉飛蝗石來,對石頭招招手。

  石頭走了過來,白玉堂讓它嗅了嗅,隨後將那塊石頭埋在了泥地裡頭,拍拍石頭的腦袋,「記住位置沒?」

  石頭眨眨眼,蹲下……用肚子蹭了蹭地面,然後嗅了嗅,對白玉堂晃晃尾巴。

  白玉堂伸手拍了一下它腦袋,似是讚許。

  展昭問白玉堂,「你想……」

  「你真信有魑魅魍魎之說?」沒等展昭問完,白玉堂反問。

  展昭搖搖頭,「我信有不知名的古怪之物,但是魑魅魍魎麼……不信。」

  「所以說了,咱們晚上再來。」白玉堂拍拍手上的灰塵,「那叫小紅的,我剛剛隱約看見了一眼,我懷疑她是海人魚。」

  展昭皺眉,道「那你晚上別來了,省得被她抓了去。」

  白玉堂一愣,看展昭,「你怎麼知道海人魚是女流氓?」

  展昭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說漏嘴了,趕緊咳嗽了一聲,「隨便猜的,咱們走吧。」

  白玉堂還想問,展昭已經伸手抱了小四子,「小四子啊,晚上想吃什麼呀?」

  ……

  四人還是渡船回去,準備回房休息一下,晚上再行動。

  剛到了蕖山縣的街市之上,就聽說有人大鬧衙門。

  展昭和白玉堂心說這蕖山縣衙門裡頭可是多災多難啊,誰那麼大膽子還來大鬧衙門。剛走到了衙門口。

  白玉堂就見門口兩人挺眼熟的,抱著胳膊站在那兒,東張西望。

  「啊!」小四子大喊了一聲,「影影!」就從石頭上背蹦下來,衝了過去。

  白玉堂也看到了,對展昭道,「是紫影和赭影。」

  「哦?」展昭心中一喜,「這麼說,公孫和趙普也來了?」

  白玉堂點頭,「這麼說來,大鬧衙門的應該是……」

  「趙普吧!」展昭加緊了幾步走過去。

  白玉堂在後面跟著,心中卻是略微有些不得勁,展昭看到自己來時,可沒這般高興。寧可求助趙普和公孫,也不願意向自己求助麼?

  門院子裡頭,衙役們東倒西歪摔了一地,趙普站在一旁踩著地上的梁豹,公孫正在一旁問他呢,「你說,我兒子呢!你們把他藏哪兒了?!」

  「爹爹!」

  公孫話剛問完,就聽到身後熟悉的叫聲傳來,回頭,小四子已經一頭撲過來了。

  公孫久別重逢驚喜交加,抱起小四子,狠狠親了一口,雖然只幾天分別,可真是想死他了。

  展昭和白玉堂也進門,梁豹被趙普踩在腳下,對著白玉堂大喊,「展大人,救命啊!」

  白玉堂對趙普擺擺手,「誤會。」

  趙普就放了梁豹,見小四子沒事,就走過來說,「我們剛進城,就聽說什麼馬腹殺人,還說兇手是個小孩子騎著熊,被帶進衙門了,我和書呆跑來問,這廝不說。」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明瞭,估計有路人添油加醋說了什麼小孩子多可愛,被欺負了,才把趙普給惹翻了,動小四子那不是要他和公孫的命麼。

  「呃……是自己人啊?」梁豹爬起來,揉著身上的傷對白玉堂道,「展大人,我看他兇神惡煞地進來問什麼小孩兒白衣人,以為找麻煩呢,你不說讓我隱瞞你的身份麼,所以沒說。」

  白玉堂點了點頭,然他趕緊看病去。

  梁豹倒是對趙普的身份產生了興趣,這會兒看出,他挺貴氣的啊。

  展昭找到了公孫,問,「唉,公孫,解藥弄出來了麼?」

  公孫點頭,「拍拍腰間的錦囊,嗯,在養著呢,還得幾天,養好了給你用,外敷內用,加起十天就能好透。」

  「那麼久啊!」展昭著急。

  一聽到公孫他們來了,展昭特別高興,一來,眼睛能治好了,這樣看不見太不舒服了。最關鍵是像個廢人似的什麼都要依靠白玉堂。

  二來呢……公孫他們一來,小四子這小壞蛋就有人管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瞎搗蛋,弄得他和白玉堂很尷尬。

  可如今一聽,前前後後還得至少半個月事件才能好,展昭心說,公孫爺倆別是事先說好的吧。

  「找到人了沒?」趙普問白玉堂,邊皺著眉頭說,「我聽什麼,馬腹大仙……還什麼二月宮死耗子害死很多人,出什麼事了?」

  白玉堂拍拍身邊簫良,眾人進屋,簫良就將事情發生的前後始末都講了個清楚明白。簫良和小四子可不同,腦子好用條理清楚,公孫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馬腹?」公孫見聞廣博,聽到這事卻也覺得是奇聞,「水鼠出河、鼠髦之劫,很多都是騙人的……大多遊方術士用來騙人財物,未必真有什麼災禍。

  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公孫來了是最好了,有兩樣東西要讓他看,一樣是到目前為止所有死者的屍體,另一樣--就是那海人魚的死屍。

  一聽說海人魚,公孫和趙普也是驚嘆不已。

  「有這東西麼?」展昭問公孫。

  「獸人之說古已有之,比如說狼人、豹人之類……可大多是小孩兒被野獸帶去當小野獸養大而成,他們還是人形的。」

  「海人魚?總不可能是人讓魚揀去養了吧。」趙普打了個哈欠,「還有啊,死老鼠梗在喉嚨裡頭……還當著你倆的面?」邊問邊看展昭和白玉堂。

  兩人都點頭--千真萬確。

  「這我倒要看看誰那麼大本事當著你倆裝神弄鬼。」

  「我去看看人魚的屍骨再說。」公孫站起來,一臉興奮地和趙普一起去看屍骨。

  這整個衙門的後院裡頭幾間房,裡頭都是屍體,還有一房間的死耗子呢,陰氣森森沒人敢靠近。

  趙普和公孫先就奔裝人魚的棺材去了,小四子和簫良在後頭跟著,白玉堂也想去,卻見展昭獨自坐在那裡,沒精打采的。

  白玉堂微微皺眉,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嗯?」展昭回過神來,搖搖頭。

  白玉堂剛剛聽到他問公孫藥的事了,最近幾天發生了不少事,對展昭來說的確叫人氣悶。先是讓大哥毒瞎,還聽了赤龍門的挑撥之言,雖然不能盡信,但是心中必然有些影響。

  白玉堂也有兄長且感情深厚,如果哪日聽人說自家兄長最恨的那人便是自己,必然大動肝火,就算不信,傷心者總難免。

  輕輕嘆了口氣,在展昭身邊坐下,白玉堂看他。

  展昭低著頭,從側面看,眼簾低垂,白玉堂莫名注意到了展昭的睫毛……眼睛真有些像貓……

  「咳咳。」輕輕咳嗽一聲,白玉堂收斂了一下心神,他也不會勸人,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別放在心上,相信自己的感覺就好。」

  「嗯。」展昭緩緩抬起頭說,「我感覺……」

  白玉堂盯著他看。

  等了良久,展昭終於說出一個字來,「餓。」

  白玉堂一愣,就見展昭笑了起來,「走吧,去仵作房看看公孫有沒有發現,然後咱們去吃飯。」

  白玉堂沒有說話,站起來,就看到桌上有小四子平日背的小包袱,裡頭有他喜歡的零嘴兒。伸手拿過來,從裡頭拿出一塊杏仁酥來。

  「張嘴。」白玉堂說。

  展昭一愣,不是很明白,就感覺鼻端有好聞的香味傳來,張嘴,被塞進了一塊杏仁酥。

  展昭嚼了兩口,伸手,白玉堂又給他拿了兩塊放到手裡,展昭站起來,邊吃杏仁酥邊摸索著出門了,剛剛一閃而過的疲憊神情也消失殆盡,一如以往的輕鬆自在。

  白玉堂在後頭跟著,到門檻的地方輕輕扶他一把,心中則是有些不好受--這貓,強顏歡笑罷了,從不服軟這點也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17.知己非紅顏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來到仵作房時,公孫和趙普已經開棺了,裡頭躺著的那具人魚屍骨讓兩人看得直咋舌,「真的是海人魚啊!」

  「是天然的,還是有人拼接的?」白玉堂走路是袖子微擺弄成響聲,展昭聽聲辨位,順利到了棺材旁邊,發問。

  「接的。」公孫隨口答了一句,「怎麼可能會有人長著尾巴……不過有一些比較可疑的地方。」說著,公孫伸手指著那女屍的手指頭骨,問,「覺不覺得奇怪?」

  「她的手好大哦!」

  小四子正被趙普抱著往棺材裡看呢,他之前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為什麼姑娘家的手會那麼大。

  「經常用力或者……常年用來划水?」展昭問。

  眾人都不說話了,這個解釋有理,能有理解釋的答案,還真的不多。

  白玉堂問公孫,「會不會真的是海人魚,我的確看到過,那條魚真的是人身魚尾,活得,遊得很快。」

  「這種有很多是假的。」公孫輕輕嘆氣,搖頭道,「沿海有很多騙子,將女孩兒抓起來,用大魚的尾部套住她們的腿,縫合,讓她們緊緊地長在一起,有些小孩兒從小就在水裡生活……漸漸的就……」

  「呀!」小四子摀住耳朵,「好可憐呀!」

  眾人也都有些聽不下去。

  公孫輕輕嘆息,也覺得說這些是聽不好受,就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你有確切看到那人魚的長相麼?」

  白玉堂想了想,道,「公孫……她可能有我兩個那麼大。」

  「哈?!」

  展昭也是一驚。

  趙普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堂,對公孫道,「兩個的話……那女孩兒也太魁梧了些。」

  「莫非真有海人魚?」公孫前後踱步。

  「那這個呢爹爹」小四子指著棺材裡那具普通人形的海人魚屍骨問,「她肚子裡還有娃娃呢。」

  「娃娃是放進去的,這海人魚根本沒懷孕,看她的盆骨就知道了。而且說實話,那個放孩子的是個外行,這小孩兒手腳都成型了連眼睛都快睜開了,至少六個月。六個月的孩子在肚子裡的時候是腦袋衝下的,哪兒有這樣就跟坐著似的?另外,小孩兒的位置也不是那麼靠上,應該再往下放很多。這絕對是別有用心的人,用兩具人骨一條魚尾做成了這個懷孕人魚的假像。」

  公孫的話說完,就聽展昭、白玉堂和趙普都異口同聲地問,「頭衝下那多累?」

  公孫一臉無奈地瞪三人,「你們仨都打娘胎出來的,這事兒都忘啦!」

  三人都尷尬地低頭咳嗽了一聲,公孫伸手從趙普手裡接過小四子來拍了拍,「小四子可是我親自接生的!我治過的孕婦多得是,孩子在娘親肚子裡的時候,經常調換位置,時候不同,位置也絕對不同,這叫胎位!胎位不正要難產的。」

  眾人都聽得迷迷糊糊,小四子笑眯眯摟著公孫蹭蹭。

  「為什麼要做這麼個假的懷孕人魚呢?」簫良問公孫,「尾巴也能看出來是接的麼?」

  公孫點頭,「絕對是假的。」

  眾人都虛心地等他講解,這方面畢竟他比較有可信度。

  公孫說,「你們見過的魚,脊樑骨什麼形狀?」

  白玉堂想了想,「直的。」

  「那人的脊樑骨呢?

  展昭回答,「弓字形。」

  「嗯。」公孫接著道,「這世上所有有脊樑骨的生靈,脊樑骨的形狀都差不多,魚的脊樑骨如果不是直的,它就遊不動。人的脊樑骨不是弓字形,就站不起來。這人魚,如果有一半人的脊樑骨,再加一半魚的脊樑骨,別說遊起來,她一擺動尾巴,腰就得斷。」

  眾人都一愣。

  「斷?」趙普納悶。

  公孫笑了,「你們見過哪條魚有腰的?!」

  眾人想了想覺得這倒也是,魚沒腰!

  「你們不覺得,人和猴子有些相像麼?」公孫接著問。「需要直著走路的生靈才需要長我們這樣的骨頭。同樣的,貓狗那樣四腳著地奔跑的骨頭形狀也都差不多,所以魚兒和魚兒可能外形各異,但是支撐身體的骨頭一定是一樣的。因為它們根本沒必要長成這種人身魚尾的形狀!這種存在是不合理的,你們說呢?」

  展昭摸了摸下巴,點頭,「對啊……公孫,你這想法的確有趣。這麼一來,世上好些騙人的東西都能被揭穿了!什麼人頭蛇身的,如果長了蛇身,就不需要長個人頭,因為不好用!」

  「正確!」公孫點頭,滿意地看白玉堂,白玉堂也明白了,公孫最後看趙普。

  趙普一聳肩,「那,那個兩個白玉堂大的人魚怎麼解釋……哎呀。「

  話沒說完,就讓公孫掐了一把,因為這公孫也解釋不出來!或許,那女孩兒真的比較魁梧?公孫自己想著都覺得底氣不足。

  「她如果不是海人魚,那麼大的手,就說明她就是那些被用來假裝成海人魚養的女孩兒麼?」簫良突然問了一聲。

  小四子扒在棺材邊看著,嘆氣,「真的好可憐啊。」

  公孫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

  「唉,要不然,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了再驗死老鼠,不然鐵定沒食慾。」趙普在戰場上死人見多了,苦命人也見多了,不太喜歡這氣氛,拉著公孫道,「走,咱倆先洗澡再吃飯!」

  「洗什麼澡啊?」公孫想說我都快餓死了。

  可趙普伸手拉著他,一手抱了小四子就往後院沖,「洗完澡馬上吃飯,小良子,跟上!」

  「哦。」簫良不知道怎麼回事,趕緊帶著石頭跟去了,就聽趙普遠遠對展昭和白玉堂喊,「你倆先去吃吧。」

  白玉堂微微挑了挑嘴角,展昭也有些想笑,趙普這人……粗中有細。

  「走吧,我想吃肉,不吃魚。」展昭提議。

  「我也這麼想。」白玉堂走路時依然擺動袖子帶出風聲,作為指引。說真的,如果展昭眼睛沒問題,白玉堂不去拉他的手腕,展昭都有可能自己跑上來搭他肩膀。只是如今,白玉堂卻是小心翼翼儘量不要幫他。因為他知道展昭其實什麼都不在乎,唯獨那份骨子裡的傲氣,他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幫助,太照顧他比完全不管他,還要讓他難受。

  兩人並肩出了衙門,往酒樓去。

  ……

  「九九,我不要洗澡我好餓啊。」小四子拉拉趙普。

  趙普躲在院牆後面見展昭白玉堂走了,猜到,「行了,馬上去吃啊。」

  「那我們去追喵喵他們。」小四子就要往外跑,讓趙普提著脖領子提溜回來了,「你這小笨蛋啊,去幫倒忙不成?」

  小四子一臉不解地看他,「什麼啊?」

  「你這一路該不會是一個勁撮合展昭和白玉堂吧?」

  小四子擰了擰衣角,「嗯……」

  「哈。」趙普搖頭,伸手戳戳小四子的肚子,「你怎麼能拿撮合我和你爹的招兒來對付展昭白玉堂呢?」

  小四子仰起臉來問,「為什麼不可以啊?」

  「我是流氓啊,白玉堂和展昭兩人加起來再倍上兩倍,都不及我半個那麼流氓。」

  小四子在眨眨眼,開始掰手指頭算。

  公孫站在井邊洗手,讓趙普逗樂了,「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啊。」

  趙普厚著臉皮笑,蹲下對小四子說,「小四子,你如果真想撮合這兩人,要改變策略!」

  「什麼策略?」小四子認真問。

  「以退為進!」

  「哦?」小四子聽著挺靠譜,九九把打仗的兵法都用上了啊!

  「記住。」趙普低聲在他耳邊說,「你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倆獨處。」

  小四子摸了摸下巴,他是有讓兩人獨處啊,「我還讓他們一起洗澡,可是他們不肯。」

  「嘖,太著急了!」趙普道,「現在階段,先讓他們單獨吃飯、單獨走路,單獨睡覺就行啦。」

  小四子歪過頭,雖然沒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一想,點頭,「嗯!九九我聽你的!」

  「這就乖了。」趙普樂呵呵站起來,卻看到公孫在一旁虎視眈眈看著他呢,冷笑,「你教兒子什麼?」

  「咳咳……」趙普咳嗽了一聲,拽起倆小孩兒,「快跑!」

  公孫趕緊追,想著真不靠譜,非好好教訓趙普不可!

  放下那一邊兩大兩小一來就鬧成一鍋粥不提,展昭和白玉堂可是已經叫了菜,坐在二樓的雅座吃上飯了。

  白玉堂不經意地給展昭夾了菜,都是很容易吃的那種,雞蛋羹之類一把勺子就能喝,所有的肉菜上面白玉堂都讓夥計查了牙籤,展昭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白五爺只細心今日展昭總算是見識到了,不禁在心中感慨,想想平日白玉堂冷冰冰的,若是真溫柔待人,哪個能不動心,難怪說他風流天下了。

  想到這裡,展昭突然問,「白兄幾個紅顏知己?」

  「咳咳……」白玉堂險些把牙籤吞下去,趕緊拿出來,吃驚地看著展昭,「幹嘛問這個?」

  「哦……好奇啊。」展昭回答。

  「你怎麼知道我有紅顏知己?」白玉堂淡淡一笑。

  「都說你風流天下啊,以你白五爺的條件,沒理由沒個紅顏知己啊。」

  「你展大人條件也不差,有幾位紅顏知己呢?」

  「我沒有啊。」展昭聳聳肩,「我整天都很忙。」

  「你的意思是我整天都很閒?」

  展昭伸手拿了一根牙籤塞到嘴裡,發現是根鴨舌,就嚼了起來,想了想,問,「不是說,你和江南名妓,有第一美人之稱的瑤琴姑娘很好麼?全天下能進她瑤琴閣聽琴的只有你一個。」

  白玉堂點了點頭,「是啊,我救過她的命麼。」

  「那這個算紅顏知己?」

  白玉堂笑了,「你也會說只是聽琴了。」

  「哦。」展昭點點頭。

  「那蠱毒娘娘季曉燕呢?」展昭又問。

  白玉堂笑問,「你都從哪兒聽來的這些?」

  「小四子告訴我的。」展昭回答,「就我們來蕖山縣這一路,他每天都在我耳邊說這些,還問我是不是真的,好像是他特意叫赭影打聽的。」

  白玉堂張了張嘴哭笑不得,這小呆子還真上心。赭影就是個密探,軍機大事都能打聽來,這點江湖傳聞必然難不倒他,那可連姑娘家的老底都一清二楚了,也就是說沒必要都一一解釋了。轉念又一想,自己為何都要解釋清楚呢?紅顏知己又如何,他白玉堂向來不怕人誤會這些。

  「嗯?」展昭問他。

  白玉堂側臉,原本想隨口敷衍一句,但是一眼看到了展昭的雙眼……到了嘴邊的話,卻不由自主變了樣。

  白玉堂只記得自己似乎是很認真地說,「那些都只是朋友,我的確有個知己,可惜不是紅顏。」

  展昭聽後愣了愣,很想問一下那知己是誰,但還是沒勇氣再開口,耳朵有些燙,伸手又捏了跟牙籤,塞到嘴裡……一口蜜汁藕,很甜。

  18.夜半詭音

  展昭和白玉堂這頓飯吃了良久,左等右等,天都黑了,趙普他們還是沒來。

  「怎麼搞的?」白玉堂覺得還是別等了,就和展昭回縣衙。

  剛進衙門,只聽到裡頭傳來笑聲。

  走到院子裡,就見桌上擺了好些吃的,小四子和小良子在院子裡鬧呢,趙普公孫還有紫影赭影四個大人在桌邊坐著,見白玉堂和展昭來了,都說,「可來了啊,這一頓飯吃真慢。」

  白玉堂和展昭那一剎那就有些想要掀桌的衝動,剛剛誰說讓他們先走來著?先走的意思不就是他們隨後就到麼?!

  兩人進了院子,趙普就問,「晚上你們探地穴啊?」

  「後半夜吧。」白玉堂和展昭點頭。

  「那前半夜我們先驗屍怎樣?」公孫興匆匆站起來,手上還拿著半塊糕餅,就跑到後頭去了,全然不顧仵作房裡有一堆屍體和死老鼠,小四子也叼著糕點衝了過去。

  白玉堂和趙普都下意識地眼皮子顫了顫。

  趙普對目瞪口呆的簫良做了個鬼臉,「某些角度說,還是很厲害的,是吧?」

  「嗯。「簫良感慨點頭,其實他家槿兒很彪悍的!

  白玉堂搖頭,又要去看那些古怪的死老鼠了,都這麼些天了,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希望還沒長蛆。

  到了後面的院子,幸好梁豹每日都叫人換冰塊和打掃,保持屍體房間裡的整潔,而且說來也奇怪,這些屍體並不長蛆也不惹蒼蠅,甚至連青紫色的屍斑都很少,彷彿是經過了防腐處理一樣。

  「哦……」公孫點了點頭,「中砒霜的毒死的。」

  「砒霜?」展昭納悶,「真的是被毒死的?」

  「可不是!」公孫用竹籤戳死人身上的肉,試了試彈性,「吃了大量砒霜的人,死後屍體極不易腐爛,而且還會臉色紅潤,死於肺癆的人也容易有這種症狀。「

  「那為什麼死鼠會在喉嚨部位?」白玉堂問。

  「嗯……」公孫突然用鑷子夾起了一隻死老鼠盯著看了看,又拿到鼻子旁邊聞了聞。

  展昭就感覺身邊白玉堂深吸一口氣,轉身出去了,趙普也皺著眉頭,心說書呆你可千萬別沾到嘴巴啊,不然一會兒非用一桶水給你好好洗洗,我晚上還要親呢!

  公孫眨眨眼,對門口紫影說,「紫影,幫我打桶水來。」

  「哦!」紫影轉身出去了,沒多久提了兩桶井水來。

  公孫讓小四子聞聞水,「有味兒沒?」

  小四子湊過去聞,搖頭,「沒有。」

  公孫將那隻死老鼠放到水桶裡涮了涮,再拿到自己鼻子邊聞,遞給小四子,問,「小四子,聞聞,什麼味兒?」

  小四子湊過去聞了聞,大眼睛眨了眨,好奇,「誒?怎麼沒有味道啊?」

  「沒味道怎麼了?」趙普不明白。

  「老鼠死了那麼多天的話,臭味可想而知!而且它在人的喉嚨裡待過,人喉嚨裡頭的粘液呢,腐蝕性很強的……」

  公孫剛說到這兒,白玉堂正好回來,聽了這一句……轉身再出去。

  「那死老鼠的毛呢,上面有一層油,這層油會被粘液腐蝕掉,這樣呢,就直接威脅到老鼠的皮膚了,老鼠的皮膚和內臟之間的距離呢,很薄的……」

  「咳咳。」

  公孫話沒說完,趙普咳嗽了一聲,道,「書呆,咱們要不然直接講重點,你看怎麼樣啊?」

  「哦……」公孫想了想,道,「也就是說,如果它真是老鼠那應該爛了才對!」

  展昭和趙普都一愣。

  小四子站在一旁對門口的白玉堂招手,「白白,進來吧,爹爹不說噁心的東西了……」話剛說完就讓公孫拍了一下屁股,

  「不是老鼠的話,是什麼?」趙普湊近看,被公孫這麼一說,倒是覺得這老鼠越來越不像老鼠了。

  「等我看看啊。」公孫用夾子將那隻老鼠夾出來,單獨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拿出小刀把它從腹部切開。可奇怪的是,切開了那隻老鼠,肚子裡並沒有流出血肉或者內臟來,看起來倒反而更像一整團發開的麵團。

  「哦!」公孫恍然大悟,「是用麵團做的啊!」

  「麵團?」展昭不解。

  白玉堂也點頭,「面在水裡不是會化麼?」

  眾人都驚奇地看他,像是說--你竟然知道面在水裡會化?

  白玉堂無語。

  「可能還加了些東西。」公孫道,「有一些老藝人,他們用洗出來的麵筋加上藥粉來做面人的。對了小四子,你還記不記得,咱們買過一個面人娃娃,放在水裡,它會長大的?」

  小四子想了想,一拍小手,「是哦!很小很小一個,豆子那麼大,然後一放到水裡,彭一下就變成了胖乎乎的娃娃。

  「這麼神?」趙普看展昭和白玉堂。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能說得通了,畢竟,豆子大小的東西塞進嘴巴裡,比那麼大隻老鼠容易得多。」展昭想了想,「可是,那豆子怎麼進去的呢?」

  「的確夠奇怪的。」白玉堂皺眉,「所有死老鼠都是假的麼?」

  「不是。」公孫到了原先那個冰鎮大魚的房間門口就讓噁心出來了。

  眾人都笑,難得這人還有被噁心到的時候,「唉,臭死了!」公孫捂著鼻子,「快,叫人燒了這房子,不然要得病了!」

  還沒等人叫,就見梁豹急匆匆跑進來,他就認白玉堂是展昭,進來就喊,「展大人,了不得啦,了不得啦!」

  白玉堂皺眉,這人怎麼總是一驚一乍的,「怎麼了?」

  「伊水兩邊突然塌下去一大塊,像是讓河水衝垮了,連渡口都給沖毀了。」梁豹跺著腳道,「河邊好些房子都讓沖走了!」

  「什麼?」眾人聽後都是一驚。

  「人呢?」展昭問,「死傷豈不是很慘重。」

  「哦,這個倒是沒有,因為前幾日水鼠出河,所以大家都防著發大水呢,河邊住的都撤了,所以沒事兒!」

  「那小猴子他們一家呢?」展昭突然問,「他們有沒有人通知?」

  「小猴子……」梁豹想了想,一拍腿,「哦,肯定沒事!」

  「為什麼那麼肯定?」白玉堂有些疑惑。

  「每天這會兒,小猴子和他奶奶總去市集賣魚幹的,那一帶的人都知道。」梁豹說出來也感覺挺慶倖。

  「是麼……」

  白玉堂點了點頭,看了其他幾人一眼,「也就是說,這次大災,並沒死一人了?」

  「對的對的!」梁豹點頭。

  「那梁大人,真是費心了,也多虧了這蕖山縣的準備充分啊。」公孫含笑道。可能是他的語氣太客氣了些,讓梁豹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道,「那個,先生太過獎了。」

  展昭也是微笑,「那麼麻煩梁大人,幫我們把小猴子和他奶奶都找來,我們要見一見。」

  「呃……在渡頭呢,等渡頭修好了,就能通船到對岸……」

  「修渡頭要多少時辰?」趙普問他。

  「呃,三四個時辰,那個至少的吧……」

  「那好。」白玉堂點頭,「你現在就去修,我明天早上天亮前,要見到小猴子和他奶奶。」

  「呃……明早啊。」梁豹擦擦汗,「可是,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趙普冷笑一聲,「萬一那兩人有個什麼差池,你提頭來見。」

  梁豹張了張嘴,看趙普,嚥了口唾沫,「那個,這位大人,那個,小的並未犯錯……」

  「你犯沒犯錯。」展昭提醒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呃……」

  「還不快去!」赭影瞪了他一眼,梁豹臉色刷白,點頭就轉身跑了。

  等人走了,留下眾人站在原地,公孫問,「怎麼樣?」

  眾人都冷笑一聲,就聽小四子說,「他騙人。」

  「小四子,你也看出來了?」趙普也有些吃驚。

  「是啊。」小四子點頭,「哪兒有那麼巧!」

  「你猜,他們有什麼目的?」展昭問白玉堂。

  「照他的說法,那個地底墓穴也塌了。」白玉堂看展昭,「我剛剛看過,那墓穴結構異常堅固,除非是炸了那幾根樑柱,不然怎麼都不會塌。」

  「對啊。」趙普也贊同,「這古墓建造了那麼久,沒理由一晚上就塌了,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衙門裡頭的人和這案子有關係。」

  「衙門裡的人,倒未必和這個案子有關係。」展昭突然說,「也許是別的案子……」

  「你想到那天那個老伯說的人魚案?」白玉堂問展昭。

  「嗯。」展昭點頭,「很明顯,與那梁豹說馬腹的案子,他很認真地跟我們配合,可是一說人魚案,就開始推三阻四支支吾吾。」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公孫看眾人。小四子打了個哈欠,拽拽公孫,「爹爹,我困,我們能不能先睡?」

  「哦!」公孫趕緊讓紫影帶著小良子和小四子進屋睡覺去,留下四人商議。

  「如果他們真有事瞞著我們,現在查也沒用。」趙普對白玉堂道,「還不如裝傻。」

  白玉堂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又問展昭。

  展昭也點頭,的確!

  「那先回房休息吧。」公孫拍拍展昭,「你要多休息才行,不然太費神!」

  展昭點頭,與白玉堂一起回屋去了。

  公孫和趙普對視了一眼,趙普問,「要不然你點根什麼香之類的,給他們助助興?」

  「要死了你,盡出餿主意!」公孫一眼瞪過去。

  趙普一聳肩,摟住他肩膀,「哎呀,開個玩笑麼!」

  赭影上來,「王爺,我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情況。」

  趙普點頭,「嗯,叫紫影一塊兒去,你倆都小心點兒。」

  「是!」

  ……

  回到了房間,展昭坐到床邊真覺得有些乏累,可能是眼睛看不見,全要用聽的,注意力特別集中,所以有些頭昏腦脹的。

  白玉堂去準備水洗漱。

  展昭靠在床邊想著心事。

  正這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展昭微微側過頭,仔細聆聽,似乎是簫或者甕之類的樂器在吹奏。

  「怎麼了?」白玉堂走過去,見展昭皺眉聽著,就叫了他一聲。

  「你有沒有聽到?」

  白玉堂不解,「什麼?」

  「洞簫,或者……總之是那種甕聲甕氣的曲調?」展昭認真指指耳朵,示意白玉堂聽。

  白玉堂皺眉仔細聽,搖頭,「沒有啊……」

  「可是我明明聽到。」展昭疑惑,莫非是耳鳴了?甩甩頭,那聲音還在。

  ……

  隔壁,公孫他們的房間裡,簫良和小四子正在小床上睡呢,突然就見小四子捂著耳朵鑽過來,「哎呀,好吵哦。」

  「槿兒,怎麼了?」簫良不解。

  「好吵,嗡嗡嗡!」

  「什麼嗡嗡嗡?」公孫過來,抱過小四子看他的耳朵。

  「爹爹聽不到麼?外面傳來的。」小四子伸手一指窗外。

  公孫茫然,看趙普,趙普聳聳肩--他也沒聽到。

  「真的有啊!」小四子被吵得睡不著,一個勁往公孫懷裡鑽。

  ……

  而展昭房裡,展昭也是皺眉搖頭,那聲音真的很吵!

  「你沒事吧?」白玉堂去扶他,「沒……」展昭正在糾結,就感覺耳邊微微一熱,愣了愣。

  白玉堂雙手捂著他耳朵,問,「還能不能聽到。」

  展昭猛地回過神來,就聽白玉堂又問,「你耳朵那麼燙?」

  「沒……」展昭趕緊動了動。

  「別動,捂上也能聽到麼?」白玉堂不疑有他,只是認真問。

  「聽不到了。」展昭又聽了一下,那聲音真的消失了。

  白玉堂輕輕將手放開。

  展昭皺眉,「又有了!」

  讓他自己捂上,展昭依舊搖頭,「還能聽到。」

  白玉堂望了望天,這貓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啊?伸手又給他捂上耳朵,展昭鬆了口氣--聽不到了!

  ……

  隔壁房裡。

  簫良捂著小四子的耳朵,小四子美美地睡了,簫良有些茫然地看趙普和公孫。

  趙普聳聳肩,小聲對簫良做口型--撒嬌呢,好好摟著吧。

  簫良點頭,對著小四子的睡顏笑眯眯地躺好,他要摟著槿兒睡一晚呢。

  而另一邊可尷尬了,白玉堂僵硬著胳膊捂著展昭的耳朵,問,「然後要怎麼樣?」

  「嗯?」展昭正琢磨那聲音原先在哪兒聽過呢,不解地哼哼了一聲。

  「我是說……」白玉堂嘆氣,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展昭的臉,「這樣,要怎麼睡?」

  ……

  19.另類謝意

  尷尬的沉默後,展昭對白玉堂道,「要不然,你再放手試試?」

  白玉堂鬆開了點手,展昭就又聽到那煩人的聲響了,趕緊伸手去抓白玉堂的手,「再擋住,那聲音越來越響了。」

  白玉堂只好給他摀住,不明白是什麼狀況。

  「要不然……」良久,白玉堂開口,「咱們先躺下,然後我再給你捂著?」

  展昭點了點頭,白玉堂的手放開了,展昭皺眉忍著那噪音,和他一起躺下,兩人臉對臉,展昭反正看不見,也不尷尬,白玉堂則是知道展昭看不見,所以也不尷尬。

  兩人的萬分不尷尬裡面夾雜著萬分的尷尬,躺下後,白玉堂伸手,輕輕摀住展昭的雙耳。

  「這樣手會不會酸?」展昭倒是還想得還挺周到。

  白玉堂聳聳肩,「就當練功吧。」

  展昭便也心安理得地睡了,就是耳朵有點燙,眼不見心部想,他頭一次覺得看不見還是有些好處的。

  白玉堂則是睜著眼睛細看展昭的眉眼,雙手要捂著他耳朵,自然靠很近,展昭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能清楚看到,這貓很是俊秀。

  「你睡了?」展昭問。

  「……嗯。」良久,白玉堂才嗯了一聲,那樣子似乎是已經睡了,展昭便也安心睡去。

  過了許久,展昭突然說,「你根本沒睡!」

  白玉堂愣了愣,笑,「胡說什麼,睡了。」

  「睡了你還眨眼?」

  ……

  讓展昭試穿了,白玉堂無言以對,他也不會說謊,見展昭問得認真,只好說,「睡不著,怪事太多。」

  「你再放開我聽聽,還有沒有那聲音。」

  「嗯。」白玉堂鬆開手,展昭又蓋上,「還有。」

  「什麼聲音,莫非要響一晚上?」白玉堂皺眉,心說該不是展昭耳鳴?可那也不會自己給他捂上他就聽不到了啊。

  「不知道,甕聲甕氣的……對了,你猜公孫趙普他們能不能聽到?要不然我們問問他們?」

  白玉堂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睡吧。」

  「不去問?」

  「如果他們也能聽到,那我可就有兩隻手。」

  ……

  展昭琢磨了一下也想笑,又躺了躺,擰著脖子挺累的,「肩膀酸。」

  「忍一忍吧,我胳膊更酸。」白玉堂無力地說。

  「換個姿勢會不會好一些?」展昭覺得他這樣撐一晚上估計明兒個一早白玉堂的手都僵了。

  「要怎麼換,你耳朵又不能長到一邊。

  展昭想了想,「要不然,我轉個身……不對差不多,那我趴上來你會不會舒服點……」

  「唉,免了!」白玉堂趕緊制止要趴到自己身上的展昭,心說這瘋貓!

  展昭覺得也是,「……要不然你上來?」

  白玉堂倒是猶豫了一下,還沒開口,展昭自己否決了,「不行,古古怪怪的。」

  「算了,睡吧,再鬧下去天又亮了。」白玉堂有些無力,這幾天讓展昭折騰得他筋疲力盡,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至於少的究竟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要不然這樣?」展昭伸雙手幫白玉堂也摀住耳朵,這樣手能架著手白玉堂的手倒是省力了些,只是此時兩人的距離幾乎是鼻子碰鼻子了。

  展昭看不見所以無所謂,白玉堂目測了一下,這麼點距離一不留神就得挨上。

  「白兄。」

  正在白玉堂盯著展昭的嘴發呆的時候,就聽展昭突然叫了他一聲,白玉堂一個激靈,抬頭,「嗯?」

  「你覺不覺的有點熱。」

  「嗯……」白玉堂點頭,「穿著衣服蓋著被子,還靠那麼近能不熱麼。」

  「剛剛應該脫掉衣服睡,怎麼就躺下了呢?你先放開一下,我脫下衣服。」

  「你……」白玉堂這會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其實脫掉外衣睡也很正常,誰會和衣而睡,只是……

  展昭快手快腳爬起來脫了外衣,剩下一套裡衣,皺著眉頭,「快點啊!」

  白玉堂忽然有些想要撞牆的衝動--展昭讓他快點脫衣服!

  另外,白玉堂也有些埋怨,自己究竟在彆扭什麼,這不是很正常麼!

  想罷,他也不管那麼多了,快速脫了外衣剩下里衣,躺進被子裡,伸手去摀住展昭的耳朵,展昭也想伸手,白玉堂道,「你睡吧。」

  展昭微微一愣。

  「快睡。」白玉堂簡短地說,「別動了。」

  展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要白玉堂這樣撐著一晚。

  而同時,展昭心中卻為白玉堂不平,江湖人怎麼總說白玉堂不好呢?他分明很溫柔隨和一人,殊不知,白玉堂這輩子所有的溫柔隨和都用他一人身上了。

  而隔壁房裡,趙普照例摟著公孫要動手動腳,公孫捏住他鼻子,「不准動,睡覺!」

  「還早。」趙普不肯,公孫對一旁小床上的小四子和簫良努努嘴,拍拍趙普肩膀,「睡吧,孩子在呢。」

  趙普鬱悶,得,這回要給白玉堂和展昭製造獨處的機會,這兩個小油瓶就只好自己拖著了,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當晚,眾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各種彆扭地睡去。

  到了半夜,展昭感覺白玉堂應該睡著了,伸手輕輕摸耳朵,摸著了白玉堂的手背了,覺得手很冷。

  展昭皺眉,也是啊,夜涼如水,他一隻手就露在外頭遮著自己耳朵,那怎麼行!展昭想把他的手掰下來塞進被子裡,順便聽聽好了沒,好了就讓白玉堂安心睡。

  可白玉堂雙手硬邦邦地捂著他雙耳,真似是練了功了,這樣硬推,說不定會把他吵醒。

  展昭又怕他冷,想將被子拉高點蓋住他手……只是這樣頗為不便,動都動不了。

  最後無奈,展昭索性將自己的手握在他手上,用溫熱的手心貼著白玉堂冰涼的手背,好讓他取取暖。

  這動靜自然把白玉堂吵醒了,他原本也不怕這點冷,只是展昭手心的溫度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始終未動聲色,白玉堂認真感受著展昭手心的溫暖,這樣撐到天亮,估計也不是問題。

  ……

  次日清早。

  小四子就感覺屁股上讓人輕輕拍了兩下,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公孫低頭問他,「小四子,還能聽到麼?小良子估計手都快硬了。」

  小四子一愣,睜大了眼睛看,就見簫良在眼前睡著呢,雙手還在自己耳朵兩側幾乎一動沒動。再摸摸,冰涼,小四子心疼壞了,趕緊幫著簫良捂手。

  簫良自然也被這動靜吵醒了,忙睜開眼睛問,還沒醒透呢就問,「槿兒,還聽不聽得到了?」

  小四子見他睡眼朦朧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覺得自己好壞,都沒讓小良子好好睡覺。

  「良子,胳膊鬆開再讓小四子聽聽。」公孫幫著簫良捏胳膊。

  簫良好半天才鬆開手,胳膊真的硬了,被小四子枕在腦袋下的那隻手都麻了。

  「沒有了!」小四子甩甩頭,覺得神清氣爽,湊過去很狗腿地幫著簫良捏肩膀和胳膊,「小良子,辛苦麼?」

  「不辛苦!」簫良趕緊搖頭,「槿兒,不要緊的,每晚這樣睡都不要緊!」

  小四子美滋滋地摟著簫良蹭,「小良子最好了!」

  趙普皺眉搖頭,他這徒弟才幾歲啊,就一臉二十四孝相公的相,以後還得了?!嘆了口氣,端著茶水過去給公孫,「書呆,來,喝一口,不燙了。」

  門口,紫影和赭影嘆氣,師徒一條命。

  「你倆回來了?」趙普見兩人推門進來,還帶了早餐,就問,「怎麼樣了?」

  「真的整個河堤都塌了,不過我們問了些村民……他們說在河堤塌方之前,聽到了一聲巨響。

  「巨響?」趙普和公孫對視了一眼。

  「等等。」公孫擺擺手,「早點放院子裡,咱們把展昭和白玉堂叫起來再一起研究。」

  「我們去叫!」小四子和簫良已經穿好衣服下床了,說著就往前衝。

  兩個小孩歡跑到了展昭他們房門口,拍門,「喵喵白白!起床啦!」

  而房裡,白玉堂早就醒過來了,展昭因為聽不到,睡得很踏實。

  白玉堂低頭看了看眼下的狀況,雙手更僵硬了--之間展昭靠在他肩膀上,一隻耳朵貼著他鎖骨,自己只單手捂著他一隻耳朵,展昭的手還握著自己的手背。

  展昭雖然睡得熟,但是小四子和簫良那麼大的拍門聲,還是把他吵醒了。

  「嗯……」展昭一動,白玉堂趕緊一個抽身將手收回來,展昭還沒鬧清楚怎麼回事,白玉堂就問,「好點沒?」

  回過神來,展昭也不記得別的了,趕緊認真聽了聽,搖頭,「沒有了。」

  「哦……沒有就好。」

  白玉堂看看自己的手,展昭還抓著呢,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醒了沒醒。

  「醒了沒?」白玉堂問他。

  「嗯。」展昭點頭,邊回外頭小四子和簫良,「知道啦,馬上來。」

  「幫我拿下衣服。」展昭開口。

  白玉堂猛地一愣,展昭這人最大的愛好是幫人,但他幾乎從來沒讓人幫過什麼忙,就算是眼睛不方便到現在,他也更習慣於自己出手先找。

  「衣服好像在床尾,是不是踹到床下去了?」展昭問。

  「呃……拿衣服是沒問題。」白玉堂輕輕動了動自己被展昭抓著的手,「要不然,你先鬆手?」

  展昭一愣,明白過來了幹勁鬆手。

  白玉堂笑了笑,湊過去拿過展昭的衣服,幫他翻過面,穿……

  整個過程中展昭始終沒有說什麼自己來,只是很順從地讓他穿,顯得很信任。

  白玉堂心中疑惑,卻也真實覺得有點開心。

  起床後,又幫展昭倒了水給他擰了塊濕帕子遞到手上,展昭接了洗臉,還給他時候也沒像以往那般認真說謝謝,只是說,「對了,紫影他們可能回來了,說不定有線索。」

  「嗯。」白玉堂點頭,自己也抹了把臉,拉展昭過來幫他梳了個頭髮

  說實在的,赭影他們是否探聽到了重要的消息白玉堂一點兒不關心,他更在意的是展昭周身的那種抗拒之氣消失了,總隔在他與人之間的那層膜,似乎對他敞開了個口子。

  白玉堂微微挑了挑嘴角--張口說幫,幫了也不認真道謝……就說明已經不是外人了,應該是這樣吧。

  意識到這點後,白玉堂莫名想到了貓--貓想要跟你示好的時候,總是特彆扭捏,它會在蹭你一下再踩你一腳後,有意地往前走出兩步,然後回頭看你一眼,像是讓你來追。

  「白兄。」

  白玉堂胡思亂想中回過神,抬頭,就見展昭正在他兩步開外,回過頭來對他說,「來。」

  20.伊水河的秘密

  白玉堂踏上一步,展昭聽他跟來了,便伸手去開門。見展昭摸索著門把,白玉堂加快腳步走到他身側,想去幫他開門。

  人有時候很奇怪,分明是想去摸門把的,可是出手了,方向卻是衝著展昭的手去了。展昭也怪,分明可以聽聲辨位躲開的,卻偏偏忘了反應,以至於雙手在門把前不期而遇。

  白玉堂的手指,輕輕拂過了展昭的手背,兩人都未作停留,就當做只是某個巧合,所以不去想緣由。

  帶著彼此手上的溫度,展昭將手放到了背後,白玉堂則是成功地握住了門吧,輕輕一推……吱嘎一聲,大門打開。

  院中一片明亮,天氣甚佳。

  兩人出了門,清晨的涼風將房中一晚聚集起來的曖昧之氣吹散,兩人莫名覺得有些失落。

  白玉堂抬頭,見眾人都在院子裡呢,便收拾心神往前走,展昭就在身側。

  趙普陪著簫良在院中練刀,簫良畢竟還小,沒有定忄生,因此每天都要練習不可懈怠。

  而比較有趣的是公孫和小四子。

  就見小四子坐在凳子上,仰著臉側著頭,公孫正捧著他的腦袋看他耳朵裡面,邊問,「有沒有哪裡疼啊?」

  「沒有。」小四子搖搖頭。

  「怎麼了?」白玉堂和展昭走近,到了桌邊坐下。

  「小四子昨晚好像耳鳴了。」公孫往他耳朵裡吹了吹,小四子趕緊摀住耳朵。

  「小四子,你是不是聽到嗡嗡的聲音了?悶悶的響,從窗外傳來的?」展昭問。

  「對啊!」小四子趕緊點頭,「喵喵也聽到?」邊說,邊對公孫撅嘴,「爹爹不是我耳鳴。」

  公孫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皺眉點頭。

  公孫不解,「展兄也聽到了?」

  「嗯,而且很清楚。」展昭伸手摸了摸耳朵,「之前也並沒有任何的不適。」

  「喵喵,那你昨晚怎麼睡的啊?」小四子啃著包子問展昭,「昨晚上,小良子幫我捂了一晚耳朵,好奇怪喏,只有小良子摀住聽不見,爹爹摀住都沒有用。」

  「咳……」展昭喝茶呢,好險嗆到,「真的麼?」

  「嗯吶。」小四子點頭,仰著臉看展昭,似乎還在等他說是怎麼睡的。

  「只有你倆能聽到麼?」白玉堂趕緊扯開了話題以免尷尬,「為什麼呢?」

  「展兄也聽到了?」趙普走過來和簫良一起坐下,幾人都看著展昭和小四子,想要找尋他們之間的相似之處,憑什麼只有這兩人聽到了呢?

  可是……

  小四子圓滾滾的,展昭瘦條條的。一個可愛一個俊秀,關鍵是一個呆呆的一個特精明……兩人完全沒有相似點。如果說展昭的眼睛受傷了暫時失明,小四子可眸清目明健康得很。

  「不過最奇怪的還是,為什麼只有小良子捂著小四子,小四子就聽不到了,別人卻沒用呢?」公孫自言自語,展昭和白玉堂默契地低頭吃東西,一言不發……這說出去可尷尬了,簫良和小四子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摟一宿就摟一宿吧,他倆可難為情。

  「對了。」展昭問赭影和紫影,「昨晚探聽得怎麼樣了?」

  赭影將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巨響聲?」白玉堂納悶,「是河堤先垮塌了,造成了水倒灌淹了河岸,還是因為水量突然加大,淹過河岸導致了河堤垮塌?」

  「沒準,不過有巨響聲,我覺得可能是河堤先垮的!」赭影回答。

  「我查了一下位置。」紫影搖搖頭,「你們說巧不巧,正好將小猴子他們家房子的位置全部淹沒!」

  白玉堂一皺眉,看展昭,就見他也是雙眉緊皺,「看來……有人不想我們靠近那座宅子。」

  「地下墓穴也塌了麼?」公孫覺得可惜,本想去看看白玉堂說的那個,有他兩個那麼大的活人魚。

  「呼呼。」

  這時候,石頭在桌下叼著包子對著院門口呼呼了兩聲,似乎是有人要來了。

  果然,不多久就聽到了腳步聲。只見梁豹帶著小猴子和他奶奶過來了。

  石頭湊過去對著小猴子搖尾巴,小猴子看到石頭後顯得很開心,伸手摸摸它腦袋。

  「大人,我把他們帶來了,幸虧昨日他們去市集賣魚幹了,所以沒出事。」梁豹笑呵呵地說。

  白玉堂沒動聲色,趙普點點頭,對梁豹一擺手,示意他可以先離開,沒他的事了。

  梁豹看了小猴子的奶奶一眼才離去,兩人之間細微的眼神交流讓公孫看得清清楚楚,梁豹似乎有威脅的意思在裡面,而小猴子的奶奶,則是顯得有些害怕。

  等梁豹走了,赭影和紫影去扶著老太太過來到桌邊坐下,一起用早飯。

  趙普對簫良使了個眼色,簫良心領神會,下了凳子拉拉小四子,道,「槿兒,我們去那兒吃吧和小猴子一起玩兒?」

  小四子當然願意了,順從地被簫良拉走了,邊對小猴子和石頭招招手,「石頭小猴子,我們一起去玩兒麼?」

  石頭自然是屁顛顛跟去了,小猴子看了看奶奶,奶奶點點頭,他也跟著去了。幾個小孩兒進屋關門,一邊喂石頭,一邊說起了悄悄話。簫良明白趙普的意思,大人們跟大人說,小孩子麼,彼此說話更方便些,他也想問問小猴子,關於那個「小紅」的事情。

  「老人家,喝茶。」公孫給小猴子的奶奶遞上一杯茶。

  「哦,謝謝這位大人。」老奶奶很客氣,即便她極力掩飾,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眾人還是能看出,她很緊張,也很不安。

  趙普和白玉堂交換了個眼色,果然有不對的地方,就開口詢問,「老人家,昨日受驚了?」

  「哦,也沒有,等我和小猴子回去的時候,房子已經塌了,河堤都塌了,整個河岸都淹了,唉……」老婆子拍拍胸口,似乎覺得可惜又無可奈何,這些舉動……都不太合理,按理來說,不適應該慶倖和後怕的麼?

  公孫剛剛看到小猴子的尾巴了,覺得氣氛過於緊張不方便說話,就換了個輕鬆些的語調,對老太太說,「小猴子的尾巴似乎是根廢骨,並不能動的吧?」

  「沒法動的。」老太太搖搖頭。

  「這樣的病症我以前見過,可以切掉的,用上麻藥一點都不疼,養半個月就好了。」公孫話說完,老婆子抬眼驚奇地看著他,「先生能給小猴子去掉尾巴?那真是謝天謝地了,可我聽說若是擅自取下尾巴會惹怒神靈,小猴子要性命不保的。」

  「不會!」公孫搖頭保證,「小猴子必然完好無損。」

  「給個小孩子按上條尾巴的。」展昭半開玩笑地說,「哪路神仙這般惡作劇。」

  老婆子倒是也消了,「唉,冤孽聚集之地,有些古怪現象,也是常見……只好說小猴子命不好!」

  展昭不語,老婆子話裡有話。

  白玉堂問,「老人家,你的房子塌了,那屋子下面的地宮呢?怎麼樣了?」

  「可能,整個都被河水給灌滿了吧。」老婆子皺著眉頭一個勁唸佛,「現在的人啊,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做事情太絕了,要遭天譴的。」

  「老人家的意思是,這墓是被人弄塌的?」趙普不失時機地問。

  老婆子立馬不說話了,只是笑了笑,「唉,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不理會也罷。」

  「之前老人家警告我們遠離伊水河,別過問這蕖山縣的案子,可是有什麼內情?」展昭問,「還是說,這次的河堤垮塌,是我們給您帶來的麻煩?」

  老奶奶不說話了,左右看了看,一想,突然伸手抓住了展昭的袖子。

  白玉堂下意識要伸手擋,讓展昭抓住了腕子。

  趙普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也讓老婆子抓住了,她似乎有話說,就道,「老人家,有話請說。」

  老婆子一雙老眼逡巡一番,湊近問,「我看你們幾位不是普通人,應該都是大富大貴又宅心仁厚之人,不是一般江湖肖小。我風燭殘年命不久矣,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心裡有數,可以幫你們,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眾人對視了一眼,這老太太似乎被昨日的事情刺激了,如今改口要幫忙了,自然是點頭答應。

  「老人家儘管說,我們能做到的必然都答應你。」趙普拍拍她蒼老的手。

  「好!」老婆子深吸了一口氣,「我的要求是……你要保證我說了真話後,小猴子不會被傷害。等到你們破了案,帶著小猴子走永不歸來,給他切了尾巴,讓他能有好日子過,不用挨餓,有書念,有人疼,將來還有個能養活自己的好營生。

  趙普一挑眉,「沒問題。」

  白玉堂等也點頭,這倒並不難。

  老婆子鬆了口氣,安心笑了,「好,我說……只不過,這事情實在離奇,你們要相信,你們聽到的可都是真的!不是我老婆子瞎編的。」

  眾人早就等不及了,洗耳恭聽。

  「那河堤根本不是自己塌的,而那地宮,你們也不用擔心,絕對不會損壞。」老婆子雙手搭在膝蓋上,說話的語調很慢,也很清楚,似乎是在回憶。「我那老頭子,以前也做過泥水瓦匠,他跟我說過,若是哪天出了什麼亂子就躲進地宮裡頭去,那地宮是整個蕖山縣,最牢固的房子!」

  白玉堂點了點頭,這點他相信,光是看看內裡的工藝和石材就知道了。

  「而且,地宮上頭有特殊的構造,你們瞧見那些白色綾綢了沒有?」

  老婆子一問,白玉堂立刻點頭,「白綾是陪葬之物麼?」

  「那不是陪葬的。」老婆子搖搖頭,「起先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有一年發大水,也把河岸給淹沒了。小猴子那天正好進地宮玩兒沒來得及爬上來,我們以為他淹死了,可是等水退了回去找,小猴子竟然自己爬上來了。他說地宮裡那些白綢子連著盯上的一大張兜子呢,水進來後,一滴都流不到墓室裡頭,都被那兜子兜起來,引到伊水河裡去了!」

  眾人一聽,可是覺得驚奇至極,原來是這種功用啊。

  「可是這個秘密,除了我和小猴子之外沒人知道!」老婆子壓低聲音說,「這次,是有人炸燬了河堤,讓河水沖了河岸,目的很簡單,大概就是為了淹沒地宮不讓你們進去……他們肯定以為成功了,可是殊不知那地宮一定還完好無損地在那兒呢!」

  眾人都為地宮的巧奪天工而贊同,同時疑惑也上來了,什麼年代建造了如此精巧的建築,同時……是誰想毀了它?!

  「炸河堤的是誰?」展昭問。

  老婆子猶豫了良久,嘆氣,「還能有誰,河堤是有官府的人把守的。」

  「是官府的人動的手?」趙普心中瞭然。

  「老人家,這蕖山縣衙門的人究竟在隱瞞些什麼?」公孫忍不住問,「為何要做這種事?」

  「你也說他們在隱瞞了,好事能隱瞞麼?他們啊……是要隱瞞一段見不得人的過去!」老婆子嘿嘿地笑了笑,「這叫自作孽不可活,當年做了那麼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如今想要掩飾了,可沒那麼容易!」

  「喪盡天良?!」四人異口同聲。

  「呵呵。」老婆子冷笑一聲,「這蕖山縣如今的後生,一提起馬腹就嚇得腿轉筋……殊不知,馬腹大仙根本不存在的,是官府編出來嚇人的!目的就是讓人遠離伊水河畔。」

  「編造的?」展昭納悶了,編造這神明有什麼意思?

  「伊水河究竟有什麼秘密?」白玉堂是在想不通,但是這條河的確詭異

  老婆子突然嘿嘿地笑了兩聲,「我告訴你們,這伊水之腹沒有神明,只有冤魂!有上百條辜的冤魂沉在水底呢,它們會世世代代咒著這整個蕖山縣的人,厄運連連、不得好死!」

  21.人魚之殤

  展昭他們聽著老婦人帶著些惡意的詛咒,都忍不住一個激靈,意識到當年隱藏的那一段舊案,必然是觸目驚心。

  「伊水河裡,有上百的冤魂?」白玉堂不解,「什麼意思?」

  「這事情……發生在三十年前。」老婆子開始緩緩敍述一些過往,「那時候,蕖山縣很窮,縣太爺,就是現在上一級的洛州知府,梁大人。」

  「什麼?洛州知府以前任過蕖山縣的縣太爺?」眾人都一愣,「那就些微有些問題了。」

  「梁豹其實不是外人,她是梁文行大人的親戚,大概是侄子吧。」老婦輕輕嘆氣,「不然你說他一個外鄉官員,怎麼那麼熟悉本地的風俗呢?」

  眾人面面相覷--果然梁豹有問題麼!

  「能否說清楚些?」

  老婆子想了想,從袖兜裡頭拿出了一塊錦帕來,放到桌上。

  眾人將錦帕打開一眼,就見裡頭一卷破羊皮,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很多圖畫。

  「這是何物?」趙普不解。

  「哦!」白玉堂想起來了,「那日在馬腹祠堂,我也曾經見過,還畫下來了。」說著,從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張圖紙來,和那羊皮圖上的花紋一對比,感覺差不多。

  「對啊,差點忘了。」展昭也想了起來,「早想讓公孫看看了。」

  公孫將圖紙拿過去與羊皮對比了一下,看著莫名覺得眼熟。

  「我認得!」這時候,從屋頂上,紫影突然竄了下來。

  「你認得?」眾人都莫名看他。

  「這是練把戲的雜耍班子畫的圖!」紫影笑眯眯道,「我愛看那個,認得好多雜耍班的班主。上次營裡不是請了好幾個雜耍班子來表演,給將士們解悶麼?我跟他們混熟了,他們畫了一些類似的圖給我們看,說這是天下雜耍班子賣藝人通用的一種暗號。」

  「暗號?」趙普不明白,心說連雜耍還要用暗號呢?

  「嗯……我也聽說過。」公孫點頭,「雜耍起源於民間的戲法,前朝有一年國喪,皇帝下令天下一年之內不得玩笑戲耍。雜耍班是靠逗人取樂維生的,這樣便失去了活路!於是大量的雜耍班子搬到了山間不為人知之處,彼此之間秘密往來,通信就用這種古怪圖形代替文字,以免被人抓住把柄,雖然後來禁令解除了,可這種文字很方便,一次一直沿用至今。」

  「這位先生,見識廣博啊。」老婦人笑了笑,對眾人點頭,「沒錯,這就是雜耍班裡頭的人用來彼此聯絡時候,用的文字。」

  「那幾個小乞丐,莫非是因為看了這些文字而死麼?」展昭猜測。

  「小乞丐怎麼死的,老婆子我不知道,不過我能告訴你們……當年,有一個雜耍班途徑蕖山縣,在這裡表演,其中壓軸的表演,叫做鮫人舞。」

  「鮫人?」公孫皺眉,「海人魚麼?」

  「蕖山縣的幾個富戶,與縣令見了那鮫人美豔動人,一條魚尾栩栩如生,就問了雜耍班的班主,這是怎麼來的。

  班主告訴了他一個老法兒,怎麼做海人魚。

  眾人聽到這裡都忍不住吸了口涼風……又想起了公孫那日說的,那種用殘害幼童的方法,做出來的海人魚。

  「剛剛我也說了,當年蕖山縣很窮困,女娃兒都被遺棄,因為養不起。於是梁縣令就想出了個惡毒的招來。」老婆子說到這裡,臉色微微變了變,「她們在伊水邊圈起了一片水域,將女孩兒們做成假鮫人,放在水裡養。因為怕被沿岸百姓發現,就將古時候馬腹的傳說添油加醋說出來,嚇唬當地百姓,什麼南北不同啊,欺負弱者的死啊……都是騙人的。」

  「馬腹,就是之前你們見到過,死在岸邊的那種虎紋大魚而已,偶爾傷人,可說它是神明什麼的,那根本就是騙人。」老婆子越說越激動起來。

  眾人早已目瞪口呆,實在難以想像有人可以如此這般的殘忍。

  「他們養海人魚,想做什麼?」展昭良久才問出口。

  「還能做什麼?!拿去賣給大官貴族名流顯貴啊!」老婦搖頭嘆氣,「海人魚不好養,要在水中生活,女娃兒有幾個是受得住的?!養活一個海人魚,起碼會死十多個無辜女娃……他們為了讓海人魚儘量真實,還給那些女娃兒們喂了藥,讓她們只能發出高高的悶悶的聲音,就好像海人魚在唱歌一般。」

  眾人聽了,只覺得不寒而慄,簡直喪盡天良!

  梁縣令很快靠賣海人魚或者送海人魚解釋了高官富戶,飛黃騰達,升做了知府。他意識到,在這樣下去,這事情遲早有一天會被人知曉,影響他的仕途。於是他就命人殺光那些海人魚,將養鮫人的堤壩推倒,毀滅證據。

  不過老天有眼,他們大開殺戒那天,正好百年一遇的山洪從山上傾瀉下來沖毀了堤壩,也沖毀了一切證據。

  眾人都覺得心頭堵得慌,便宜了那惡賊!

  「對了,你們可曾見過一個瘸腳的瘋老頭?」老婦突然問,「是衙門捕快。」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想了起來。

  「他就是當年那個雜耍班的班主。」老婦說。

  「哦!」展昭瞪恍然大悟,難怪那麼激動了……

  「他當年做什麼了?」趙普問。

  「這人一直後悔,他告訴了梁縣令如何製作海人魚,原本是貪財,以為梁縣令自己喜歡,做一條也就算了,實在是沒想到那些人沒有人性啊,做了那麼多當年蕖山縣幾乎不見女娃。他們還逼迫他去教導那些海人魚,那個養海人魚的地方根本就是人間地獄,活人誰受得了啊……」老婦說到這裡,忍不住潸然淚下,那班主幾次三番想逃,後來被打斷了腿,留在縣衙門裡面,他裝瘋賣傻才活到今天。而這些東西……就是他當年寫的,他不敢光明正大寫成文字,怕被人認出來,所以偷偷摸摸寫成了這種暗號符號。」

  在場眾人都非常氣憤,公孫慶倖將小四子和小良子打發進房裡去了,沒讓孩子聽到這聳人聽聞的惡行。

  白玉堂只覺得,自己估計這幾天都不用吃飯了。

  「這事情本來也平息了,過去了很多年,直到某一天,小猴子跑來告訴我說,他在地宮裡頭遇到了一個好朋友,叫小紅。」老婦人說著,笑得和藹了些,「我跟著小猴子去看,當時真是嚇死我了,我以為是那些海人魚的魂魄,因為小紅體型太大了!」

  白玉堂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點頭,「的確,兩個人那麼大!」

  「我看到的時候,她可有四五個人那麼大呢。」

  眾人都一愣,茫然--怎麼著海人魚還能忽大忽小不成?

  「那是因為你沒有走近,你看到的根本不是小紅本尊,而是透過地宮裡的琉璃鏡子,折射出來的影響。」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還以為真的見鬼了呢!

  「小紅就是當年眾多人魚之中的一條,她竟然活了下來,而且一直在伊水河裡頭,從洞中進入了古墓,可能是因為長年不敢出來見光,或者長年在水中生活,她竟然沒有老。」

  「有這種事?」公孫連呼驚奇。

  「那之前的乞丐和這一任的縣太爺,究竟是怎麼死的?」展昭忍不住問。

  老婦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的這任縣太爺出生在一個戲班子裡頭,應該略通那種戲班的文字。那些小乞丐,白天都是外鄉來的小地痞,晚上住在馬副祠裡頭,他們有時候假扮乞丐行討,有時候又會入戶盜竊。有一天,小乞丐們突然就死了,而縣太爺第二天也死了,而梁縣令就派了捕快梁豹過來,徹查此事。」

  眾人一聽,心中一凜。

  趙普皺眉,「是那些小乞丐行竊之時,偷走了瘸子捕快的羊皮本子,然後將上面的圖文畫在了馬腹祠堂裡。這些圖文讓出生戲班的縣太爺知道了,認出文字之中內容,深為驚駭。他也算無意中掌握了洛州知府的秘密!後來莫非走漏了風聲?於是一夜之間乞丐們死了,衙門的人死了……而且馬腹的傳說又開始甚囂塵上,很有可能是當年的梁縣令殺人滅口的法子而已。」

  「而至於水鼠出河……」老婦插嘴說,「其實那一日,有人往河裡灑了很多很多的藥粉,這才使得很多水鼠失心瘋一般沖上了岸,然後撞得頭破血流又回到了伊水裡頭,一個個七竅流血而死。

  「他們往河裡灑藥粉,是為了對付小紅麼?」展昭猛地驚醒,「要毒死小紅?」

  「對,可是小紅命大,我和小猴子救了她,暫且將她養在水缸之中,直到毒藥散去。這卷羊皮是小紅給我的,她說是在馬腹祠堂後頭的水池裡頭找到的。」

  白玉堂心中瞭然,那日估計她在馬腹祠堂後頭的水池裡面,看到的就是小紅,那日的圓月--會不會和剛剛老婦提到的那種琉璃鏡子有關呢?

  老婦又想了想,「大概就這些了,之後你們就來了,昨天傍晚,河堤也垮塌了,小紅在地宮裡呢,應該沒事吧。」

  眾人將老婦的話聽完,也都沉默不語,這事情之中還有諸多疑點,需要一一整理。

  「可是……」展昭始終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小猴子似乎很相信馬腹大仙?」

  「是小紅跟他說的。」老婦認真說,「小紅的嗓子不知道怎麼就好了,可以說話,就是很啞不太方便。她說,伊水之中真的有神明,那神明會保護她!」

  「那為何所有死人嗓子眼裡,都有死鼠?」白玉堂倒是沒說死鼠為假這件事,看了看公孫和趙普。

  兩人都心中領會,不語聽著。

  老婆子搖頭,「這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

  眾人都點了點頭,這時候,赭影到了趙普身邊,「王爺,梁豹又來了,他還帶了個官來。」

  「官?」

  「穿著一身藍衣,六品的品級,有些年紀了。」

  「是梁知府!」老婦脫口而出,臉上也顯出驚懼來。

  趙普笑了,道,「唉,老人家怕什麼,他也不過一個六品官,咱們展大人四品呢!」

  眾人都無力地看他--你好像是一品!

  趙普想了想,對赭影招招手,在他耳邊吩咐幾句,赭影點頭和紫影一起走了。

  展昭將他對二人的吩咐聽得真切,問趙普,「你是想……」

  「這人為了自保連手下官員都敢殺,這次說不定是看到事情快要敗露了,所以來補救吧?」趙普笑了笑,「正好看看他的真身,是人還是畫皮變得。」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我第一次覺得,殺了一個人,都便宜他了。」

  白玉堂忽然站了起來。

  「白兄?」展昭聽到了聲響,有些不解。

  「我突然想到個有趣的法子。」白玉堂開口,對公孫輕輕一招手,「公孫,給我幫個忙。」

  公孫眼珠子一轉,「哦……白五爺莫不是想來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白玉堂挑了挑嘴角,「正如這貓說的,讓他們死都太便宜他們了!」說著,帶著公孫一起去後院了,趙普讓老婦先進屋去與小猴子、小四子他們一起避一避。

  展昭則是單手支著下巴琢磨,什麼時候白玉堂開始叫自己貓了?昨天不還是展兄麼?

  很快,就聽到了院門口腳步聲響,梁豹帶著梁知府,走了進來。

  22.情人天音

  梁知府看起來年歲不小了,人很幹練,大概是因為漁民出生自幼生活在河上,看起來,有一股文人少有的恨戾。

  白玉堂細細打量了他一下,發現此人眼底泛青,褶皺都集中在眉間,額頭卻是光潔,知道這定是個長年發愁卻少有舒心的人。

  「大人,這位就是開封府的展大人。」梁豹給梁知府引見,「這位是王朝,這位是……」

  趙普挑挑眉,「趙虎。」

  公孫差點笑出聲來,倒是,趙虎趙普,還真分不清楚。

  「……哦。」梁知府混跡官場多年,粗粗打量了一下幾人,心中瞭然,其中有文章!

  白玉堂不像官,這是個標準的江湖人,另外,他還真沒聽說過哪個做官的,可以俊美到透著股子邪氣,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太過惹人注目了,是大忌。

  而趙普則太貴氣,這種貴氣不是一般普通小官會有的,更不是市井百姓能有的,所以,這人非富即貴!

  再看公孫和展昭。

  公孫斯文,那氣度神韻,必是大才!也絕非凡夫俗子。

  梁知府的視線最後在展昭身上停留了下來,皺起眉,若有所思。

  「梁知府,不知何事前來?」白玉堂見他打量展昭,怕他看出什麼破綻或者對展昭不利,開口打斷。

  「哦,梁大人他……」梁豹剛想說兩句,卻見梁知府突然一擺手,笑了笑,「我左右無事,聽說展大人在此,所以過來見一見。久慕展大人大名啊,對包大人我更是傾慕已久,只可惜鄙人官位低微,一直無緣拜會。」

  公孫和展昭細細體會,梁知府雖然出生地位,但是對官場那一套無疑知根知底,說話談吐都帶著一股子官味的面面俱到。

  白玉堂和趙普嘖是對視了一眼,這梁知府不愧是老奸巨猾,似乎是看出了什麼不妥之處,所以話鋒一轉,看來是想打退堂鼓了。

  現在展昭他們有兩個選擇,要麼戳穿他,不過可能打草驚蛇,要麼……靜觀其變。

  眾人瞬息之間達到了某種默契--靜觀其變,現在還不是時候!

  白玉堂輕輕點了點頭,「梁大人客氣。」

  這語調他可是跟著展昭學的,只是白玉堂是桀驁不馴,展昭溫潤如玉,學起來,怪怪的……

  展昭忍著笑意,白玉堂則是尷尬無比。

  梁知府隨後坐下與眾人寒暄,但是一提到案情,馬上又轉開,比起梁豹他可是精明太多了,不好對付。

  吃飯的時候,梁知府就告辭了,梁豹送他出去。

  到了門口,梁知府低聲吩咐,「將證據都銷毀,知情人也都別再讓他們開口,這次來的人不好解決,知道麼?!」

  「是!」梁豹聽命離開,這一切,都讓暗中監視的影衛看在了眼裡,遂悄悄跟上。

  ……

  「怎麼看?」展昭問白玉堂。

  「老狐狸。」白玉堂簡簡單單一句話,將眾人對梁知府的所有印象都概括出來了。

  「接下來怎麼辦?」趙普問白玉堂和展昭。

  白玉堂聳聳肩,看展昭和公孫,他倆主意比較多。

  公孫笑笑,「等吧!」

  「等?」

  展昭皺眉,「會不會被他們搶得先機,先下手為強?」但是問完了,又轉念一想,「這樣的話,倒是有線索了!」

  「沒錯!」公孫站起來,「我們一定有人監視,最好按兵不動,所有事情都讓影衛們去辦。」

  趙普覺得有理,跑過去打開門,讓小四子他們出來,抓了一把聯絡用的響箭,說是給孩子們放煙花玩的。

  幾個小孩兒懂什麼呀,見趙普將響箭扔上了天,沒多久就炸開了,散落很多焰火,雖然沒有天黑的時候好看,但還是樂得直拍手。

  俄頃,眾影衛都冒了出來,悄無聲息地到了房中聽候趙普安排。影衛們走後,公孫繼續去驗屍,趙普陪著。

  簫良、小四子還有小猴子和奶奶都在房裡呆著,緋影他們幾個女的影衛作陪,院子裡,就剩下了展昭和白玉堂。

  「怎麼辦?」白玉堂問展昭,「餓不餓?要不然出去吃個飯?」

  「嗯。」展昭想了想,問,「那天……我大哥在床板上留下的那些花紋,和那張羊皮書上的花紋,一樣麼?」

  白玉堂拿出來又比較了一下,「花紋是一樣的,只是排列的順序是完全不同的。」

  「哦。」展昭點了點頭,似乎有心事。

  「貓?」白玉輕喚。

  展昭伸手往空中一撩,似乎是一爪子拍過去。

  白玉堂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子才沒被撓著,驚問,「你幹嘛?」

  「你不是叫我貓麼?」展昭回答得頗有幾分不滿,「不撓人的,哪裡是貓。」

  白玉堂搖頭,「你的意思是,承認自己是貓了?」

  展昭抽回手,「不準叫貓!」

  「挺好聽也挺順的。」白玉堂想倒茶,卻發現壺中已無水,就對院門口的一個小丫鬟指了指水壺,邊漫不經心應對展昭,「比叫展昭或者展兄都要好!」

  「那我能不能叫你鼠?」展昭反問。

  「我不介意你叫我叔!」白玉堂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狡黠笑容來。

  展昭則是十分沮喪,姓名之爭上她正處於弱勢,想了想,咬牙,「小玉!」

  「咳咳……」

  白玉堂嗆著一口水,「你說什麼?」

  展昭挑挑眉,頗有些挑釁的意味,「小玉!」

  兩人僵持不下,這時候,丫鬟來上新茶,展昭對白玉堂說,「你不叫貓,我就不叫小玉,否則……」

  「大人。」

  那小丫鬟突然紅著臉盯著展昭問,「你咋知道我叫小玉呢?」

  「呃……」展昭愣了愣,張張嘴,白玉堂則是忍著笑搖頭,對那丫頭說,「姑娘別理他,這是個等徒浪子,輕薄著呢。」

  小玉聽了,吃驚地看了展昭一眼,心說,哎呀,原來是個輕薄郎呀,還以為是謙謙君子呢,就端著茶盤,有些失望地走了。

  展昭氣惱,踹了白玉堂一腳。

  白玉堂雪白的一擺上有一個黑漆漆的腳印,抬手撣了撣,鞋印消失不見……

  隨後,白玉堂站起來去拉展昭的手,「走,出去吃飯,想吃什麼?」

  展昭就覺得莫名有些彆扭,自己也總是拉小四子的手,用同樣的語調問,「走,出去吃飯,想吃什麼……」

  不過最後,兩人還是從院子裡離開了,

  小四子坐在房門口的門檻上面,剛剛就一直看著白玉堂和展昭。

  「小四子。」緋影給他剝了石榴遞過去,「吃麼?」

  小四子接過石榴仰起臉,「緋影姐姐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我們之前留在開封府幫包大人,後來陷空島二爺三爺和四爺來幫忙了,所以我們就追來了,黑影白影他們帶著一部分人四處打探展晧下落去了。」

  「展晧是喵喵的哥哥麼?」小四子吃石榴,「為什麼他不疼喵喵?」

  緋影將他抱起來摸摸腦袋,「唉,不是這次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有展晧這樣一個人,大概展昭名氣太大了吧。」

  「喵喵的哥哥嫉妒他麼?」小四子突然問了一聲出來。

  正巧,公孫驗屍時工具忘帶了,和趙普往回走,到了門口正好聽到,公孫微微皺眉,走過去蹲下問,「小四子,你剛說……展昭的大哥嫉妒他?」

  「唔。」小四子點點頭,「不然為什麼討厭喵喵,喵喵那麼好!連白白都喜歡他!」

  「這話怎麼說的……」趙普摸摸小四子的腦袋,心中卻覺得好笑,「的確也是這麼回事……白玉堂他過誰多兩眼啊?果然小孩子的眼睛最亮啊。」

  兩人又回到仵作房,公孫問趙普,「你怎麼看呢?」

  「你說展昭的大哥?」趙普很有些不痛快地冷笑了一聲,「他為了引展昭來蕖山縣,將他眼睛弄瞎。來了還神神秘秘留下那麼多線索,現在突然一下子說要讓他停……如果沒有特殊理由,那他絕對是恨死展昭了吧,這麼折騰他!」

  「說不定有苦衷呢……」

  「苦衷什麼的,只能幫展昭騙騙自己吧。」趙普嘆了口氣,「你若是有個疼愛的兄弟,你會這麼折騰麼?」

  公孫立刻啞口無言。

  「如果說讓展昭瞎,是有什麼特殊目的……當然,目前看來除了給白玉堂些方便真沒別的任何好來。」趙普撇撇嘴,「關鍵是那個傳話,說什麼最恨他,有些刻毒了!誰受得了啊」

  ……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上了街,這次,他們沒先急著去酒樓吃飯,而是一直走到了伊水河邊,看河對岸。

  果然,渡口兩邊的堤岸都塌了,水沒過了地面,一直沒到近處的農田。

  「你猜,小紅會不會有事?」展昭突然問,「你四哥在就好了,說不定能下水找找小紅。」

  「我四哥估計水性沒她好。」白玉堂有些促狹地說。

  「你今天很開心麼?」展昭納悶。

  「幹嘛那麼問?」

  「因為你一直在開玩笑。」展昭回答,「你以前都不怎麼說笑的。」

  白玉堂愣了愣,不過今天的確心情甚佳。

  「哎呀……」

  沒等白玉堂說話,展昭突然一捂耳朵,「又來了!」

  「又是那聲音?!」白玉堂一驚,同時,就聽到遠處傳來了人們的叫聲。

  抬頭望過去,白玉堂皺眉,渡頭上有不少正在修築堤岸的力工,他們之中似乎很多都聽到了這樂聲,捂著耳朵到了路邊。隨後的舉動讓人費解,就見他們飛快地跑,然後跳,搓臉一頓忙活。

  白玉堂見著他們的行為覺得挺詭異,心說這是幹嘛呢?而更奇特的是,那些人動了動之後,似乎就好了,回頭繼續幹活,完全沒有再受樂聲的影響。

  白玉堂眼前一亮,讓展昭稍微忍耐一會兒,自己一個縱身躍到了堤邊,問一個夥計,「兄台,我朋友突然聞聽怪聲,痛苦不堪,不知道你們聽到沒有?」

  「哦!」那夥計笑了,「公子外鄉人吧,不要緊,你讓你那朋友多動動,血脈膨脹臉紅心跳的時候,就聽不到了!」

  白玉堂一愣,「臉紅心跳……就能聽不到?

  「嗯,這是河裡頭傳來的天音,也有人說是海人魚唱歌呢,我們地方上都叫情人天音。」夥計給白玉堂解釋。

  「情人天音?為何有人能聽到,有人聽不到?」白玉堂覺得無法理解。

  「這個天音啊,對畏寒的人有效果!」夥計說,「有些人怕冷有些不怕冷,那些怕冷的人呢,大多天生心跳比較慢,都能聽到這聲響。」

  白玉堂點了點頭,展昭和小四子的確畏寒,可公孫呢。「可是……我有個朋友也畏寒,他沒反應。」

  「哦,你那朋友成親了吧?!」夥計笑呵呵說,「成了親的人都聽不到的。」

  白玉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忍不住問,「臉紅心跳就行麼?」

  「嗯,著法子本就是一對小情人想出來的!」夥計笑,「那時候有個姑娘被這天音煩得頭痛,他情人摀住她耳朵管用,別人捂都不管用。她那情郎是個聰明人,那日不捂了,親了那姑娘一口,姑娘竟然也聽不見了!所以啊……唉,公子?

  夥計還沒說完,白玉堂已經回去了,很平靜地走到了展昭的身邊。

  「好吵。」展昭覺得怎麼都不舒服。

  就聽白玉堂突然說,「貓兒……我想親你。」

  「哈?」展昭驚駭,雖然看不見但還是睜大了眼睛,耳朵緋紅。

  白玉堂沉默了片刻,問,「還聽得見麼?」

  展昭眨眨眼,掏掏耳朵,「誒?怎麼會……」

  白玉堂一笑,伸起手,纖長食指輕輕戳了戳展昭的心口,「如果再聽到,想想我剛剛那句話,讓這裡跳的一點,就好了。」

  展昭鬧了個大紅臉,白玉堂則是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流出。

  而府衙裡頭,小四子美滋滋地偎在簫良懷裡,讓小良子給他捂著耳朵。唔,小良子懷裡好舒服哦……心跳好快喏。

  23.海人魚

  展昭和白玉堂在渡頭徘徊了一陣,也沒查出什麼有用的線索,河裡更是沒發現小紅的蹤跡,就暫時離開,上酒樓吃飯去了。

  到了城門附近的一座小酒樓,白玉堂覺得還挺乾淨雅緻,就和展昭進了小樓吃飯。

  剛上樓,卻是發現些微有些不妥……因為小樓很新很新,看著似乎是頭一天開張的。

  「桐油的味道很濃啊。」展昭忍不住說。

  「二位公子,樓上請,吃什麼?」

  白玉堂想了想,快走幾步出了酒樓左右看了看,眉頭就皺了起來,回來問,「掌櫃的,你們是新開的店?」

  「嘿嘿,不瞞您說,我們今天是第一天開張做買賣的!」夥計笑呵呵回答,「不過以前也是間客棧,所以改一改很快。」

  展昭聽後,心中微微一動,「改名前叫什麼?」

  「哦,叫朝暉樓啊。」

  夥計的話猶如一聲悶雷,打得展昭和白玉堂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朝暉樓!之前展晧住過,並且留下證據的那座客棧,怎麼會一夜之間易主了?!

  「原先的掌櫃和夥計呢?」展昭追問。

  「那我可不知道,這店是一位公子賣給我的。」夥計想了想,「早半個月就賣給我了。」

  「半個月……」展昭一臉茫然,原先朝暉樓的夥計根本沒有提起過,莫非……

  「賣樓給你的公子,長什麼樣?」

  「哦,那公子長得挺威風的,個子高,人也不胖,穿著身簡單的青衫,像個買賣人,就是看著嚴肅了些。

  「他左眼的眼角,是不是有一粒痣?!」展昭追問。

  「哦……」夥計一拍腦袋,「對的!那理痣很小啊,總之呢,這人給人感覺陰森森的。」

  白玉堂就覺展昭的氣息不穩起來,眉頭微皺,便問夥計,「你這兒有客房麼?」

  「當然有啊。」

  「要天字一號房。」

  「哦……好!」夥計問,「客官住幾天?」

  白玉堂想了想,突然問,「你這酒樓多少銀兩買的?」說著,掏出幾張銀票來給他,「這些夠不夠?」

  「呃……夠,夠了!」掌櫃的趕緊去借了錢,跑進去拿出地契來交給白玉堂,「爺……頭一回碰到你們那麼怪……」

  夥計話沒說完,白玉堂一擺手打斷他,「之前店裡所有收拾出來的東西,你放哪兒了?」

  「都在院子裡,還沒來得及換呢……」夥計指了指後院,白玉堂點頭,讓他和所有的夥計廚子都空手走,什麼都別帶!

  夥計掌櫃的趕緊就跑了,客棧裡就留下了展昭和白玉堂。

  良久,展昭問白玉堂,「你花了多少銀子……」

  「先不管這些。」白玉堂拉著他手腕子,「上樓看看。」

  按記憶,白玉堂帶著展昭到了天字一號房前,邊問,「你覺得那人是你哥?」

  「應該是他,我大哥給人感覺就這個樣子。」展昭老實回答。

  「陰森森的感覺?!」白玉堂皺眉。

  「其實他人很溫和的。」展昭皺眉,印象之中大哥雖然對人很冷淡,但是對親人很疼愛照顧,不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

  白玉堂剛要推門進屋,突然,聽到裡頭輕微的,「嘩啦」一聲。

  兩人都一愣--裡面有人!

  下意識地貼牆站,兩人側耳聽裡面的動靜。剛剛嘩啦一聲……不知道是水聲還是抖動布料子的風聲。房間裡面有水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估計是抖動布料了。

  白玉堂伸手,輕輕地一推門,門從裡面上閂了,可見房內有人。

  展昭一縮手,從袖子裡抽出一根袖箭遞給白玉堂。

  白玉堂心領神會,用袖箭輕輕一挑門閂,隨後一推門……在門閂落地之前,白玉堂閃身進去,接住了門閂,輕輕放到地上,抬眼看四周,房間裡頭空空,不過窗戶緊閉,可見沒人出去過。

  展昭指了指某個方向,示意--聲音在那裡。

  白玉堂也感覺到房中還有他人的氣息了,看向展昭手指的方向,是一個巨大的屏風側步,緩緩地靠近過去,白玉堂猛地閃出屏風往裡望。

  就看到屏風後面有一個碩大的水桶,水桶邊還放著一個高臺,臺上幾個小木桶。

  正在納悶,就聽到嘩啦啦的水聲響了起來,木桶裡有人冒出個頭來,一頭烏黑的長髮,濕漉漉的,五官是個好看姑娘,脖子肩膀都光溜溜的……

  白玉堂趕緊轉開臉,心說怎麼有女子在這裡洗澡?!

  展昭也走了過來,他看不到,自然不知道尷尬,就問白玉堂,「什麼人?」

  白玉堂還沒開口,卻聽到有極低沉沙啞的聲音想起來,「小猴子的……朋友?」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白玉堂猛地想起來,怎麼那麼大個桶?!想罷緩緩轉回頭,那姑娘還盯著自己和展昭看呢,身後突然嘩啦一聲……一條巨大的魚尾巴甩了起來。

  白玉堂向來處變不驚,但這會兒也是微微張開了嘴驚駭地盯著眼前……浴盆裡頭的不是個姑娘,而是條人魚。

  「你是……」白玉堂愣神,展昭可要急死了,摸索過去抓他袖子,「誰啊?」

  「小紅?」白玉堂問。

  那海人魚點了點頭,回答,「嗯。」

  「哪個小紅?」這回輪到展昭張大了嘴巴。他真恨啊,他哥無論出於什麼心思把他整瞎了,下次再見面,非要狠狠揍他一頓不可,竟然看不到海人魚,連白玉堂都那麼震驚……真可惜看不見啊。

  白玉堂想要走過去,但畢竟這姑娘沒穿衣服,就伸手從床上拿了件薄毯子給她,想讓她披上,但是小紅茫然地歪頭看他。

  白玉堂皺眉,這姑娘身體青白色,浸在冷水裡,不冷麼?

  展昭雖然看不見,但是也大概聽明白了白玉堂的舉動,心中輕嘆,壓低聲音問小紅,「你怎麼會在這裡?」

  「轟轟一聲,然後大水來了。」小紅啞著嗓子說,「他帶我出來的。」

  「他是誰?」展昭問。

  「他是好人……讓我在這裡等人,有吃的。」小紅回答。

  白玉堂走過去看了看小木桶,裡頭有十幾尾鮮活的魚,忍不住皺眉……吃生魚麼?深吸一口氣,再看看小紅,覺得將她弄成如此非人非鬼模樣的梁知府一干人,真是死不足惜。

  「貓兒,你坐下跟她聊一會兒,我去找人通知趙普他們來。」

  「嗯。」展昭點頭,被白玉堂帶到浴桶邊坐下,小紅抬眼看了看展昭,悄悄遊到一旁,睜大了一雙眼睛看他,「我見過你們的。」

  展昭聽她的語調還挺頑皮,就笑問,「那天在馬腹祠堂裡面,就是你麼?」

  「嗯。」小紅點點頭,「白的很漂亮,我看到了。」

  展昭知道他說白玉堂呢,只不過不知道她說的是白色衣服很漂亮,還是白玉堂很漂亮。發覺自己又開始神遊太虛,展昭趕緊甩頭恢復清明,問,「你在水裡,冷不冷?」

  小紅搖搖頭,「現在不冷,冬天冷。」

  「冷的話,怎麼辦?」

  「到地陵裡面吶,那裡不冷的。」小紅無所謂地說著。

  「那個人也在地陵裡面麼?」展昭試探著問,「為什麼他恰好救了你?」

  「他一直在啊。」小紅回答,「東西沒有找到麼,昨天塌了,他就找到了。」

  白玉堂回來了,正好聽到,就和展昭一起問,「找什麼?」

  小紅似乎非常喜歡白玉堂,湊到他近一點的地方,「找一顆珠子。」

  「珠子?」展昭從小紅說話聲音的遠近,判斷出了她現在的位置,似乎和白玉堂比較近……莫名又想起了那個夢。

  「河神爺爺的珠子。」小紅說著,伸手從木桶裡抓起了一條魚,遞給白玉堂。

  白玉堂愣了愣,展昭幫著解釋,「她請你吃魚。」

  白玉堂輕輕咳嗽一聲,見小紅天真模樣也不忍拒絕,就道,「我吃過了,你留著吃。」

  小紅笑著點頭,拿過魚來吃,白玉堂忍不住會皺眉……真的生吃魚啊。

  展昭聽著動靜了,又矛盾了,有時候看不見,也不失為壞事。

  「小紅。」

  「嗯?」

  「河神爺爺的珠子是怎麼回事?」

  「很亮很亮的珠子。」小紅說,「在河神爺爺的床裡面。」

  「床……」白玉堂話沒說完,就聽門口有人衝了進來,是公孫他們。

  公孫和趙普在衙門裡,就有個小地痞跑來,遞了張白玉堂的紙條,上面寫了曉紅所在的地方,公孫連手都沒來得及洗就衝來了,當然,身後跟了趙普小四子石頭等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一串尾巴。

  小紅見一下子多了那麼多人,嚇得鑽回水裡去了。

  「小紅。」小猴子跑過來了,小紅才出來,親暱地跟小猴子說話。

  趙普見一個姑娘沒穿衣服,將跟來的影衛們都打發出去了,走近一些,看到了那條魚尾巴,駭然,「書呆,那不像是假的啊!」

  公孫猛地一看也覺得這根本就是真的,但是說世上真有海人魚,打死他也不信!於是他索性走到了桶邊,低頭看水桶裡小紅的尾巴。

  這一看,立刻看出破綻來了,雖然工藝巧奪天工……想到這個詞公孫趕緊搖頭,差點沒甩自己一個嘴巴,怎麼能這樣說一個活人!巧奪天工的不是人,是玩物。

  小四子也湊過來看,真心驚嘆,「尾巴好漂亮哦。」

  小紅似乎能聽懂,笑著看小四子。

  公孫將小四子拉到一旁,趙普搔了搔頭覺得這場面有些詭異,不知道是喜是悲,只好問,「要不然,咱們穿上衣服上岸說?」

  緋影和黛影兩位姑娘進來,給小紅披上毯子,輕輕將她抱出來放到了床上,蓋上被。

  公孫過去看她的尾巴,摸索了一下,「誒?腿部還是健康的,可以將皮子切開,讓她離開水生活。」

  眾人都鬆了口氣。

  白玉堂見展昭站在一旁低著頭發呆,就走過去問,「怎麼了貓兒?」

  展昭仰起臉,「為什麼貓又多了個兒字?」

  白玉堂失笑,「叫起來順一點。在想什麼?」

  展昭皺眉,「河神爺爺的珠子……是什麼東西?」

  白玉堂想起來了,剛剛小紅沒說清楚,就過去再問。

  小紅說:「地宮裡,有河神爺爺的床,床鋪裡面躺著河神爺爺,還蓋著石頭蓋子,怎麼都打不開……河神爺爺的頭頂上,有一顆珠子。」

  「她說的,似乎是地宮裡頭有棺材,棺材裡有個老頭的屍體,屍體上面有珠子。」公孫如是分析,展昭等人聽了都暗暗點頭--覺得估計就是這麼回事。

  「大哥千方百計要的就是這顆珠子麼?」展昭皺眉,白玉堂卻是突然說,大堤是昨晚上塌的……這酒樓是今早剛剛開張的,也就是說,貓,你大哥還在蕖山縣裡頭?!

  24.大哥

  展昭的大哥還在蕖山縣裡頭,目的就是那顆珠子!接下去怎麼辦?是眾人要想的。

  趙普讓眾影衛按照展昭的描述,四散去尋找展晧。

  展昭也要去找,公孫攔住了他。

  「我還是想去……」展昭猶豫。

  「你想去是一回事,不過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公孫說到這裡,笑了起來,「藥養熟了,可以上藥了。」

  「當真?」眾人都吃驚地盯著公孫看。

  「不是說要半個月麼?」白玉堂納悶,「確定養好了?」

  公孫點頭,「我昨天看了一眼,很奇怪竟然比在開封的時候要長得快,估計是和地氣有關係。」

  簫良很是好奇地問小四子,「槿兒,藥怎麼養啊?」

  小四子說,「就是藥養藥了,治喵喵眼疾的藥,不能直接用,要養入一種草藥裡頭,然後再碾碎了用。用藥物澆灌另一株草藥讓它長大,就叫養藥。」

  展昭高興,「那馬上上藥的話,要多少時間好?」

  公孫又給展昭診脈,「你內力深厚,上藥後運內力行走筋絡一週,這樣反覆幾次,我覺得五天之內肯定能好,至於具體幾天,要看情況。」

  「太好了!」展昭長出了一口氣。

  白玉堂雖然也為展昭高興,但是莫名就覺得似乎少了什麼,倒是有些失落起來。

  正在胡思亂想,就感覺有人拽了拽他衣擺,白玉堂低頭看,就見小四子仰著臉一臉著急地看他--要趕快呀!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他,趕快什麼?

  下午的時候,公孫將展昭帶到屋裡,仔細給他上了藥,讓他靜靜坐在屋中調息,自己則是要了一件空房子,帶著小四子進屋,給小紅去掉那層緊緊貼在腿上的魚皮。

  趙普本來想圍觀一下,不過公孫反覆問了他兩邊,「你確定?」又跟他詳細地描述了一下整個分離的過程,趙普立馬投降了。

  於是,趙普和白玉堂在院子裡坐著,大眼瞪小眼。

  趙普開口,「閒著不是辦法。」

  白玉堂點頭,「去地宮,或者是找展晧?」

  「你見過展晧沒?」

  白玉堂搖頭,「不過聽展昭描述過,應該比較好認。」

  「那走吧。」趙普起身,留下了幾個影衛守衛衙門,就和白玉堂一起出門了。

  說起來,白玉堂和趙普也算認識很久了,趙普很少有看得上眼的人,當然他家公孫除外,展昭和白玉堂算是他最欣賞的兩個人了。

  說實話,第一眼瞧見白玉堂,趙普賊想把他騙到軍營裡頭來當個將領,這不用問,必然是一員虎將啊!

  可相處久了,趙普倒是有不同看法了……虎將是不假,只是白玉堂這人太隨性了,不適合做官,相比起來,展昭倒是帥才,做個開封府的護衛太屈才了。

  不過人各有志,打仗畢竟是殺伐屠戮,展昭宅心仁厚,行俠仗義救人除惡更適合他。

  這兩人都不愛說話,趙普別看跟公孫在一起時挺聒噪,換了白玉堂在身邊,兩人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各走各的,若不是偶爾說上一兩句,還真看不出他倆認識。

  「對了。」趙普突然問,「你跟展昭還沒成呢?」

  白玉堂尷尬……啞口無言看趙普。

  趙普見他神色,點點頭,「哦……看來還差點,我還以為已經成了。」

  「成不成也不是我說了算。」白玉堂良久回了一句。

  「哦,那就說你有感覺了,展昭比較遲鈍?」趙普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出來的重點。

  白玉堂有些想要扶額,總覺得跟趙普聊這種話題狠怪。

  兩人漫無目的在街上兜兜轉轉,也沒找出個所以然來,又到了渡頭,站在岸邊往水裡看。

  渡頭差不多修復完了,已經有趕船的人下河擺渡,一趟趟往對岸拉人。

  白玉堂莫名想到了馬腹祠堂那晚看到的月亮,就問趙普,「天上的是月牙,映到水裡成了滿月,這事情聽說過麼?」

  趙普琢磨半天,倒是真讓他想起些事情來,「你別說還真有過一次,我在西北打仗那會兒,見過一眼月牙泉,晚上大漠孤煙,水上有月亮的倒影。當時好些將士都看見了奇觀,天上月牙兒,水裡頭滿月。」

  「那是什麼原理?」白玉堂好奇。

  「我沒深究,後來聽當地老農說,那是泉眼,估計這地方和地下河之間有空洞,當間有光,於是泛到外頭來了。」趙普想了想,「西北那一帶地下河很多,大多當中都有空洞。」

  「小紅的確說過,馬腹祠堂和地宮是通的。」白玉堂點點頭……抬起頭往渡頭那邊看看,卻看到人影一閃……跟著人群上了船。

  那人看著很陰鬱,穿著青衫像個生意人,背著個小包袱。

  「喂。」白玉堂叫了趙普一聲,示意他看。

  等趙普看的時候,就剩下個背影了,那人夾在人群之中上了船,似乎行色匆匆。

  「是他?」趙普納悶。

  「有些像……展昭說他眼角有痣。」

  「走。」趙普指了指船尾,「我往後你往前,咱們堵住他。」

  白玉堂點頭,和趙普分頭從兩邊上了船。

  船上人很多,大多是老弱婦孺。

  趙普上船,就見前面那青衫人背著包袱,正準備坐下呢,開口喊了一聲,「展兄別來無恙。」

  那人一回頭,看到趙普後愣了愣,趙普清清楚楚看到,那人眼角的確有痣,一挑眉,「展晧?」

  話引一落,那人轉身就往船頭走。

  可沒出船艙,就被白玉堂攔住了去路,趙普也追了上來,擋住他去路。

  白玉堂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問,「你是展晧?」

  這人看起來三十歲不到,氣質陰鬱嚴肅,個子很高,身材也挺魁梧的,偏瘦,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有些陰森,讓人不太想接近。

  白玉堂和趙普都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是性格開朗的展昭的大哥。

  「跟我們走一趟吧。」趙普上前一拍展晧的肩膀,展晧卻是一閃身……

  就見他矮身一縮,功夫特別,筋骨像是散架了一般特別的鬆,哧溜一下就從趙普手下溜了。

  白玉堂納悶--他記得展昭說過,他大哥不是江湖人,不會功夫的啊。

  可趙普也不是省油的燈,見他功夫怪異,便也不去捉他,就是攔他的去路,白玉堂只是在前面幫他堵著,觀察那人功夫,越看越怪……

  此人練的根本就是西域妖邪之功!絕對不是正常路數,白玉堂始終不相信這樣一個人是展昭的大哥,莫非弄錯了,人有相似?

  那人功夫遠遠不及趙普,沒三兩下就扛不住了,而船家和坐船的看到有人打架,早就跑了,一整條船,就只剩下三人。

  那人在三十招後,被趙普點了穴道。

  趙普撇嘴,「行啊你小子,東躲西藏竟然能接老子三十招。」

  那人並不說話,陰森森看著白玉堂和趙普。

  「你是展晧?」白玉堂又問了他一邊。

  那人盯著白玉堂看了一會兒,突然挑起嘴角笑了,他嘴巴古怪地唑起,吹了一聲響亮而奇特的口哨……

  白玉堂和趙普都一皺眉,心說莫非是要搬救兵?可剛剛想到這裡,就感覺船身搖擺了起來,同時,外頭傳來了行人驚呼的聲音。

  白玉堂和趙普都水性不好,覺得船要翻,下意識抓住船邊的把手……只聽到身後水中翻江倒海,回頭看……

  只見水面上波濤滾滾,仔細一看,好幾條虎紋大魚,正在水中翻騰。

  兩人被這大魚引開了注意力,那人突然一閃身到了船邊,「普通」一聲……鑽進了水裡,蹤跡不見。

  白玉堂和趙普再想去追,人早沒了,再說了,就算看得見,兩人這水性下去估計也拿不到人。

  再看那些大魚,撲騰了幾下,潛入水中也不見了。

  水面上很快平靜了下來,趙普和白玉堂可是傻眼了,兩廂對視了一下,都覺得沒面子,竟然有人在他倆眼皮子地下溜走了。

  「我分明點了他穴道。」趙普不解。

  「展昭最擅長移穴。」白玉堂一挑眉,「他似乎可以控制那些大魚!」

  「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趙普摸摸鼻子,「今天的事情,要不然……」

  「嗯。」白玉堂沒等他說完就點頭,「不提了,反正人也跑了。」

  「你信這是展昭的大哥?」

  白玉堂冷笑一聲,搖頭,「我不信!」

  ……

  放下趙普和白玉堂追人追得鬱悶不提,且說衙門裡頭。

  公孫和小四子正給小紅分腿呢,這活兒精細,幸好一路下來很順利。

  展昭一週調息下來,覺得眼睛用藥包住的地方微微有些腫脹,不過公孫說了,那是藥物見效的表現。

  突然,展昭聽到房頂上傳來了輕微的「卡噠」一聲。微微皺眉,莫非是影衛們?不太肯能,正想著,就聽到大門輕輕地嘎吱一聲……有人閃了進來。

  「誰?」展昭冷聲問。

  就聽那人不說話,卻是有氣息靠近,展昭皺眉,做好反擊的準備,只聽有個熟悉的聲音說,「昭。」

  「……大哥?」展昭一陣驚喜,當然也生疑,「大哥,是你?」

  「嗯。」那人走到了展昭身邊,「是我。」

  展昭現在看不見,但感覺是他大哥沒錯,聲音也像,那聲「昭」是從小喊到大的,不是一般人能模仿。

  「你沒事吧?」展昭問。

  「沒事。」展晧靠近,展昭剛想伸手抓他手腕子,卻感覺身上一緊--展晧點了他的穴道。

  「大哥?」展昭有些茫然。

  只聽到展晧湊到他耳邊,低低的聲音說,「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告訴你。」

  展昭不說話,不明白展晧為什麼要點他的穴道,只好靜下心聽著。

  「咱們老家的地窖裡,我們小時候埋過一樣東西,你還記不記得?」

  展昭一愣,「那個小盒子?」

  「你去挖出來,找個地方藏好,裡頭的東西,會告訴你一切。」展晧說著,伸手幫展昭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了,你別找我,我會找你。」

  「大哥,究竟則怎麼回事?!」展昭著急,可展晧就是不跟他說清楚。

  展晧略微猶豫了一下,低聲在展昭耳邊吟誦了幾句,「月迷離、人迷離、白月光、照中庭、西非西、東非東、人非我、我非人。」說完,輕輕拍了拍展昭肩膀,「保重。」

  「大哥!」展昭喊了一聲。

  此時白玉堂正好走到門外,在院中猶豫要不要進來,展昭不知道調息好了沒,就聽到屋中一聲大喊。

  衝入門中的時候,展晧已經從後窗戶跑了。

  「怎麼回事?」白玉堂到了展昭身邊,見他竟被人點穴了,就給他解穴,可解了一下沒反應。

  「誒?」白玉堂這輩子頭一次碰到這種事,「貓……你……」

  展昭有些無力,「我移穴了,可是我大哥似乎看出來了,等著我呢,這回穴道找不到了。」

  「你大哥來了?什麼時候?他不是不會功夫麼?」白玉堂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也不知道,你幫我看看,大哥剛走!」展昭也有些亂。

  白玉堂飛身出了窗戶,上房頂四外望,哪兒有展晧的蹤跡,找了兩個負責守衛的影衛一問,兩人也都茫然,沒看到有人來啊。

  白玉堂無奈回到了房中,對展昭說,「沒人啊。」

  展昭輕嘆,腦子有些亂,「你先幫我解穴。」

  「你移哪兒去了?」白玉堂問,移穴有利有弊,一旦移動了,原來的穴位就不管用了。

  「不知道……」展昭良久才說。

  白玉堂讓他逗笑了,「貓……不知道,你讓我怎麼給你解開?」

  「要不然你找找?」展昭問。

  白玉堂尷尬,找找--就是摸一遍麼?

  「快點啊,難受。」展昭幹站在那裡著急。

  白玉堂只好伸手,在展昭原來的穴位附近摸索,移動的穴位都有一個氣口,用內力摸可以發現,只是這麼摸著……也不是辦法。

  展昭耳朵有些紅,白玉堂就是悶頭找。

  正忙呢,就聽外頭噠噠噠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小四子衝進來,「喵喵,小紅的腿好了……」

  抬眼,看到白玉堂正摟著展昭(找穴道)。

  「啊!」小四子趕緊伸手將兩邊的門關上,轉身跑了,嘴裡還嚷嚷,「不要停!」

  白玉堂扶額,此時,他已經找到了展昭穴位的縮在,輕輕一拍。

  「呼……」展昭鬆了口氣。

  「沒事了吧?」白玉堂扶他往床邊來坐下。

  「沒……」展昭低頭想了良久,問,「月迷離、人迷離、白月光、照中庭、西非西、東非東、人非我、我非人……這句話你曾聽過麼?」

  白玉堂聽得雲裡霧裡,盯著展昭問,「什麼?!」

  「大哥剛剛跟我說的。」展昭說完,將剛才展晧的話都說了一遍。

  白玉堂聽後,雖然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但是卻笑了。

  「笑什麼?」展昭問,自己著急還來不及。

  「哦……」白玉堂想了想,低聲道,「你大哥跟你說了保重是不是?」

  「嗯。」

  「也就是說他關心你,一點都不討厭你了?」

  白玉堂一句話,說的展昭豁然開朗,之前堵在心中的鬱結之氣立時消散了,點頭,「嗯。」

  「眼睛怎麼樣?」

  「還行。」

  「疼不疼?」

  「不疼。」

  25.喪魂珠

  展晧神出鬼沒,來得快去得也快,就給展昭留下了一句完全猜不出意思的話。

  白玉堂見展昭皺眉,伸手輕揉他眉心,「別鬧心了,最重要的事情知道了就好,其他的慢慢想。」

  「最重要的事情?」

  「兄弟之間,最重要的自然是情誼二字,只要你知道你大哥對你的兄弟情是真的,其他都好說。聽你說的,你大哥為人處世很有分寸,他這麼做,必然有他的理由。」白玉堂邊說,邊隔著紗布看展昭的眼睛,想看看藥是不是有效果。

  「嗯。」展昭點頭,「說得有理。」

  「對了,你有沒有問他為什麼弄瞎你?」白玉堂問了一聲。

  展昭沉默良久,「忘記了……」

  白玉堂嘆氣,這是只什麼品種的貓呢,真叫人鬧心。

  隨後,房中恢復了安靜,展昭感覺到白玉堂的氣息就在耳側,有些好奇,問,「你在做什麼?」

  「沒,我看看你的眼睛有沒有好些。」白玉堂回答。

  「哦?」展昭仰起臉問,兩人挨得更近,笑眯眯回答,「看吧。」

  白玉堂有些想笑,視線則是不自覺地跳過紗布,落到展昭的嘴上……

  正在對視,就聽外頭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音。

  室內的曖昧之氣被打斷,兩人恢復了清明,白玉堂說了聲,「進。」

  門被推開了一點點,就見小四子探頭進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斷了什麼好事。

  「小四子,怎麼了?」展昭聽到敲門聲時,就已經分辨出是小四子了,笑著問他。

  「爹爹說,請你們去前邊,小包子來信了。」小四子邊回答,邊看兩人,想著,之前他們在做什麼呢?

  「這就來。」展昭點頭,和白玉堂一起出了門,跟著小四子到了前廳。

  公孫和趙普此時正看信呢。

  「公孫,你把案情告訴包大人了?」展昭問。

  「嗯。」公孫點頭,「大人說儘量蒐集證據,還有那些曾今參與用少女製作海人魚或者購買過海人魚的官員們,如此滅絕人性的行為必須要嚴懲!」

  展昭點頭,的確應該嚴懲。

  正在眾人商議之時,紫影和赭影進來了。

  「王爺。」赭影回稟趙普,「我們發現梁知府吩咐梁豹殺人滅口,於是跟蹤梁豹,在郊外的一個山洞裡發現了被囚禁起來的跛足老捕快,也就是當年的雜耍班班主。」

  「他人還在?」眾人都緊張詢問。

  「在的。」赭影點頭,「梁豹想殺了他,我們將兩人都帶回來了,梁豹關押在死囚牢裡頭,老捕快就在外面。」

  「快讓他進來!」趙普吩咐一聲,赭影就去帶人上來了。

  老捕快進來之後,依舊是裝瘋賣傻,公孫就讓他見了小紅和小猴子的奶奶……

  小紅此時雙足已經分開了,正躺在床上休養,見到老頭,竟然還認得,叫了他一聲,「秦爺。」

  老捕快當即嚎啕大哭,一旁公孫勸他,「若想贖罪,就將實情告知。」

  老頭立刻點頭,願意一五一十都說出當年實情,指證梁知府等一行的滔天惡行。

  這老頭行走江湖時候的本名叫秦福,做捕快後為了掩人耳目改了名字。

  正如小猴子奶奶說的,他原本是戲班子的班主,被逼幫著製作海人魚,因為常年擔驚受怕外加內疚,所以只能裝瘋賣傻地度日,留下證據,期望有朝一日能將梁知府等一行人繩之以法。然而這過往來來去去的官員很多,大多官官相護,所以他一直不敢跟展昭白玉堂等明說,只是從旁提示。

  展昭和白玉堂就想起了那條古怪白蛇,就問是不是他放來通知他們的,老頭卻搖頭,說自己沒那個本事。而且梁豹早早就已經將他軟禁,最近發生的事情他更是一概不知。

  公孫讓他看了偽造的海人魚屍體,老秦一看就認出來了,這是當年他做的,也是奉梁大人之命。

  做這具人魚屍體的目的,就是讓那些達官貴人們相信,海人魚的確存在,而且可以生養!

  「於是就有更多的人來買海人魚麼?」展昭冷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還有沒有其他證據?」趙普問老秦,「可以將一干人等全部定罪的?」

  「有!」老秦帶著眾人來到了自己常年居住的破舊宅子,從地底挖出了一個陶泥的罈子來,裡頭有幾封書信,都是當年梁知府用來與購買人魚的客戶們通信的憑據,還有一本賬冊,詳細記錄了買賣人魚的所得。

  最後,老還頭帶著眾人到了郊外亂葬崗西面的一處山谷裡。

  往下望,山谷之中橫七豎八很多年幼的枯骨,據說這些都是當年受不住折磨,不幸喪命的少女們。

  趙普下令將所有屍骨都從山谷底部運上來,找全城的仵作來想法子確認身份,通知家人,好好殮葬。

  有了賬簿、書信和屍體,更有老秦、小猴子奶奶和小紅的證詞,可謂人證物證俱全。

  趙普當即叫赭影去調集了周邊軍營的兵馬來,將縣衙門團團圍住,梁豹等一行人全部落馬,賬簿名冊等全呈送開封府。包大人將賬冊交給了皇上,並將蕖山縣的奇案告知,趙禎聽後勃然大怒,要求將所有名冊上涉案人員統統法辦,一個不留。

  兇嫌全部落馬了,唯獨一個人蹤跡不見--梁知府!

  眾影衛們原本早就盯緊了他,怎奈狡兔三窟,這老小子早就在房中挖好了地道,逃之夭夭。

  「跑哪兒去了?!」赭影紫影帶人搜尋了一圈,依然沒有梁知府的下落,有些不甘心!怎麼能讓禍首逃脫!

  「他年紀不小了,而且城門附近我們都有守衛。」展昭想了想,「應該還在蕖山縣城內,可能藏起來了。」

  「分散出去找。」趙普吩咐眾影衛,「多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這老地鼠給揪出來,絕對不能放走他!老子要將他活剮了!」

  「是!」影衛們都各自帶著一眾兵馬出去找人。

  公孫和趙普忙著查證當年人魚的身份,想要還死者一個名姓,最好是能找到父母,讓她們落葉歸根,回到家人身邊。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將老秦帶到了房間裡頭。

  白玉堂拿出了那日展晧留在天字第一號房床板之上的刻文的拓印,讓老頭看,希望能幫著翻譯一下。

  老秦看了看,微微皺眉,道,「哦……這上頭寫的是,『喪魂珠,見珠喪混,頂珠回魂,含珠控魂,吞珠鎖魂』。」

  展昭和白玉堂聽完老秦的話,都下意識地問--什麼意思啊?

  老秦則是茫然,搖頭,「這我也不知,不過吧,這字符裡頭倒是有些文章。」

  「怎麼說?」兩人虛心求教。

  「你們看啊,這些字符呢,一直在變化的,現在的戲班子間交流呢,字符的種類越來越多,而且形態卻越來越簡單,主要是為了方便。」

  「離現在越近,就越簡單,離現在越舊就越複雜,這些字符看起來相當複雜。」白玉堂問老秦,「是不是就意味著時間已經很久遠了?」

  「對的。」老秦點頭,「看這字符,起碼是我們上一代的人在用的,不會是現在的人用,說不定還是最早的那種呢。」

  白玉堂微微皺眉,展昭大哥的年紀只不過三十來歲,不可能比老秦知道的多……除非,他是跟一個比老秦更老的人學的,所以所使用的字符更加複雜?

  又問了一番依然無線索,時至正午了,白玉堂就拉起展昭,「走,出去透透氣,吃了飯再說!」

  展昭覺得也是,就跟著白玉堂出門。

  如今滿大街都貼了皇榜,是捉拿梁縣令的懸賞榜文。

  白玉堂忍不住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博了一生不過就是為了名利二字,可如今到了暮年還不是落了個身敗名裂。」

  展昭也頗為感慨地點頭,「你猜他會躲在哪兒?」

  「蕖山縣是他的老窩,應該是一些不起眼也不容易發現的地方。」白玉堂琢磨了一番,「可是貓兒,這次的案子雖然結了,還有幾個疑團始終未解。」

  「我明白,你說的是馬腹用死鼠殺人之、白蛇帶領你我找到人魚屍體、以及……那晚丟失的,會走路的虎紋魚吧?」

  白玉堂點頭,「死鼠害人這個……之前公孫也說了,那是麵團。我那天跟老秦打聽了,這是一種表演雜耍的時候常用到的道具。將一種特殊的麵團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狀,然後含入口中。這種麵團遇水就會膨脹,到時候再往外一拽,就是變了個戲法了,配上手部的動作,和後頭人發出的佳音,就能製造大變活物的假像了。」

  「公孫也說了,所有的屍體都是死後被人塞入麵團形成了老鼠,之前乃是中毒而死……可能是梁豹聽梁知府吩咐,毒死了知情人,意圖殺人滅口。為了製造馬腹殺人的假像和掩蓋他們在水中下毒導致水鼠出河的真相……特意往死人喉嚨裡塞了麵團,混淆視聽的。」展昭說著,輕輕地嘖了一聲,「的確所有屍體都是先進了仵作房再出狀況,可有一個人……我不太明白。」

  「你說二月宮那少宮主?」

  「沒錯啊!」展昭點頭,「說來也奇怪啊,二月宮少宮主死了不算小事,江湖上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二月宮宮主也沒見現身討個說法,這是怎麼回事?」

  白玉堂點了點頭,的確古怪。

  兩人百思不解,到了酒樓落座吃飯,卻聽到了一條新鮮出爐的傳言。

  據說是江湖上異術門的眾人,準備炸掉河堤,讓伊水在上游改道,尋找馬腹為同門報仇。

  「荒謬。」展昭聽了就皺眉,「炸掉河堤讓河水改道,這不是要斷了蕖山縣的命脈麼?!誰想出來的餓損招!。」

  白玉堂手指輕叩桌面,「伊水原本就是由上游大河分叉而得,蕖山縣地勢很高,還記不記得那座形同牛角的怪山?如果炸掉上游的山尖,巨石落下阻斷了河水的分叉,河水自然從另外一頭流走了。若再在下游炸燬了河堤,將河水引入地勢比蕖山縣低的鄰縣河渠裡頭,這樣不用一天,伊水這一蕖山縣段就會被抽幹,到時候……」

  「地宮?!」展昭恍然大悟,壓低聲音說,「馬腹只是馬虎眼,所有人的目的都是地宮!那日我哥拿走的珠子也是從地宮中得到的!你猜,會不會就是那枚喪魂珠?」

  「有可能!吃完了飯,回去問問公孫知不知道喪魂珠的線索吧。」白玉堂見酒菜上來,就給展昭夾菜,「多吃點。」

  展昭笑了笑,吃菜,他現在心情好多了,正如白玉堂說的,大哥並不很自己,這就足夠了!

  這時候,客棧裡頭的人多了起來……展昭突然舉著筷子不動了,微微側著頭,皺眉似乎在聞什麼。

  「怎麼了?」白玉堂莫名發現自己最近對展昭的一舉一動都很敏感。

  「嗯!」展昭伸手摸了摸鼻尖,「我好像聞到……」

  「聞到什麼?」

  「味道!」

  ……白玉堂沉默了一會兒,一臉欽佩地說,「你聞到味道了?真能幹啊。」

  展昭雖然看不見但還是白了他一眼,「很特別的一種熏香味道,一閃就過去了。」說著,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我以前在梁知府身上也聞到過。」

  白玉堂聽後一挑眉,「你的意思是……他在這裡?!」

  26.河神爺爺

  「可能……」展昭也不太確定究竟梁知府在不在酒樓,只是這種味道挺特別的,很明顯。

  白玉堂則是抬起頭,開始觀察四周的人。

  一般易容的人,破綻往往不在臉上,而是自身的儀態舉止。面容可以改變,但是保持了多年的習慣,一舉一動之間帶出的自身特點,是很難自己控制的。

  梁知府有個最大的特點--老頭!

  一個人年輕裝老不容易,但是老裝年輕更是難上加難,因為體力方面跟不上。

  酒樓裡頭來往的人不少,老者卻就那麼幾個,白玉堂看了一下,幾個老頭都不太像,而年輕人麼,很多……

  展昭聽白玉堂沒了動靜,就問,「你在看麼?」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問,「味道從哪個方向過去的?」

  「哦,應該在我身後。」展昭回答。

  「也就是說,是進樓不是出樓……」說到這裡,白玉堂停了下來,因為他一眼看到了角落裡的一桌。那裡坐著個臉上有疤的壯年男子,這人身材魁梧,面容醜陋兇悍,讓人望而生畏。

  「貓,我問你,你如果要喬裝改扮怕人看見,是打扮得儘量好看呢,還是難看?

  「這還用問?」展昭失笑,「自然是難看了,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他們要找的人,而且樣子嚇人些,別人就不敢盯著多看,百利無一害!」

  「沒錯。」白玉堂笑了笑,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那人的舉止。

  果然,就見他夾菜吃飯的樣子有一股貴氣,顯見得是不愁吃穿的人,而再看他的背……雖然儘量地挺拔,但還是不自覺地會駝起來一些些……有一股老太。

  最後,白玉堂看到了那人的手--是老人的手,而且對於一個中年漢子來說,那手未免也太瘦了。

  想罷,白玉堂挑起嘴角,低聲對展昭說,「貓,找見了。」

  展昭聽了雖然高興卻也有些彆扭,就低聲回了他一句,「找見貓了呀?那你這耗子怎麼不跑?」

  白玉堂反問了他一句,「你說耗子看到貓跑,是跑去追?還是跑去躲起來?

  ……

  展昭倒是一時愣了下,張張嘴,沒接上話。

  白玉堂低笑出聲,「你應該回答……要看那是只什麼貓,配的什麼耗子。」

  展昭聽不出白玉堂是開玩笑呢,還是話裡有話,就也順著他的意思反問,「那什麼耗子看到什麼貓會追?喜歡貓的耗子麼?」

  這回輪到白玉堂愣了,盯著展昭看了良久,想要確定他是隨口說,還是暗示什麼。

  只是展昭雙眼完全看不出情緒,而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就是嘴角處習慣性地微微翹著,似笑非笑,很討喜。

  白玉堂嘆了口氣,想著如何反駁的時候,就見那壯年漢子已經付了飯錢,站起來離去。

  展昭就聽白玉堂壓低聲音說,「來了。」

  「誰?」展昭眨了眨眼,「貓還是耗子?」

  白玉堂用腳尖輕輕蹭了他腳腕子一下,低聲道,「梁知府。」

  「哦……」展昭才回過神來,低頭等著。

  就在那漢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展昭一挑眉,對白玉堂點頭,「有那味道!」

  白玉堂當即喊了一聲,「梁知府。」

  果然,那老頭停了一下,然後快步就走,白玉堂微微一笑,將手中杯子擲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人的膝彎上。

  「哎呀……」那中年漢子身子一歪,一個趔趄摔到。同時袖中滾出了好幾個金元寶來。

  白玉堂一笑,展昭也聽到動靜了,就問,「掉出什麼來了?銀子麼?」

  白玉堂沒說話,站起來走到中年人身邊,用筷子輕輕一挑他頭髮,果然被挑起了一個頭套,下面露出本來面目--正是那在逃的梁知府。

  他本想渾水摸魚,等風聲沒那麼緊的時候才逃出去,不料到酒樓吃個飯,已經夠小心了,還是被白玉堂和展昭抓了個正著,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偏偏撞上了最近鼻子特別好使的展昭。

  於是梁知府被帶回了衙門裡。

  他也挺實在,知道大勢已去而且是死罪難饒,因此一五一十什麼都招供了。

  原來梁知府高昇之後,一直為過去所犯的罪行提醒吊膽。

  偶一日,他發現蕖山縣的縣令竟然看得懂那種戲班子間使用的文字,心裡就是一慌,知道要不妙!

  果然,那些假乞丐偷走了老班主的的書信,並且被縣令看到了……

  如此一來他的罪行敗露。那縣令也不是省油的燈,竟然想要一心一意徹查此案。

  眼看著身敗名裂就在眼前了,梁知府心一橫,派人害死了那些乞丐,又害死了縣令,隨後製造成是馬腹害人的假像,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個展昭來。

  梁豹乃是他的親戚,自幼跟隨很是忠心,他想要幫知府掩蓋當年的罪行,誤導展昭他們以為是馬腹作案。

  那種死者喉嚨裡頭的死鼠都是衙門裡的人放進去的,只是一種雜耍般用來變戲法的發麵團而已,看起來特別像。而那條大魚走動的事情就更是胡扯了……完全是杜撰。

  「編的?」趙普嘴撇得老大,「真掃興!」

  據梁知府交代,那條大魚只是被他們抬走了扔進河裡,倒上很多真的死老鼠,那都是從河裡撈上來的,為的是混淆視聽。

  眾人可算是有數了,好麼,追究因果,原來是讓這一衙門的人騙了。

  可是說到二月宮的少宮主時,梁知府卻是搖頭,劉大仙的確是他們弄死的,可二月宮的公主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他們殺害的。

  展昭和白玉堂就奇怪了……怎麼回事呢?

  趙普下令將梁知府收押,過幾日送上開封,因為趙禎說要親自下令處決這個惡人!梁知府自知活路無門,恐累及家小,自己在獄中拿頭撞了門柱……自殺而亡。

  就這樣……

  案子算是告一段落,展昭的眼睛,也見好了些。

  三天後,院中。

  「喵喵,不准動!」小四子伸小手「啪」一聲,拍掉展昭想要揉眼睛的手,凶巴巴說,「不可以揉!」

  展昭這幾天眼睛恢復,已經可以模糊辨認東西,雖然很不清楚……不過這些都不要緊,最要命的是有些癢。

  小四子給展昭換藥,裡頭加了公孫加的薄荷和金銀花,可以解癢。

  白玉堂在一旁坐著喝茶。

  小四子給展昭換完了藥,就和小良子跑了。

  「王爺。」

  赭影匆匆跑進來。

  「有展晧的下落了?」公孫詢問。

  眾人原本應該返回開封了,但是展昭依然想要找到大哥下落,所以趙普平影衛四處查看。另外,二月宮少宮主的死依然沒查明白……這幾個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精細人,哪怕有一個疑點,案子就還沒破呢,不能叫人渾水摸魚過去。

  赭影匆匆進來,道,「那群江湖人要炸山放水呢!「

  「什麼?」公孫皺眉。

  「不是已經發皇榜說不許了麼!」趙普臉露不悅,「這河水改道豈能兒戲?萬一上游疏導不利引起堰塞,或者其他支流河水暴漲引發洪澇,誰負責啊!」

  「沒法子王爺,那些江湖人說不聽,二月宮那個姚驚風和馮博遠帶頭,說要給什麼少宮主報仇,吵得尤其厲害。」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案子已經寫皇榜大白天下,其中並沒有提及二月宮少宮主的死與別人有什麼不同,他二月宮想要知道真相或者懲治真兇,不是應該來衙門問我們麼?為什麼要跟伊水河過不去?」

  「可見,本來也不是衝著真兇來的……馬腹……不是,應該說那地宮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展昭冷笑了一聲,「那少宮主究竟死沒死,還真沒人知道。」

  「是啊。」趙普站了起來,問赭影,「人呢?」

  「都在山頂呢,說是要炸了山尖,但是蕖山縣的老百姓都圍到伊水河上游去了,說誰敢炸山斷了伊水河這蕖山縣的命脈,就跟他們拼了,雙方僵持不下,我們派軍兵攔開眾人了。」

  「走,書呆,我們去看看。」趙普站了起來。白玉堂想要跟去,趙普對他和展昭擺擺手,「唉,你倆江湖人,沒必要樹敵太多,我擺個王爺譜過去,看誰敢不給老子面子!」說完,就帶著公孫走了。

  「白兄,覺不覺的奇怪?」展昭問白玉堂,「要進地宮找什麼東西……只要等河堤再次修繕,放了水就行了,為何非要抽幹這整條伊水?這有些說不通!」

  白玉堂點頭,的確有蹊蹺……莫非伊水的底部有東西?

  展昭想了想,「還記不記得小紅說過,伊水河的河裡真的有河神?!」

  白玉堂一愣,「你是說,還有什麼東西……」

  「去問問就知道了。」展昭和他一起到了後院。

  院子裡頭,小猴子、小四子還有簫良三個小孩兒正帶著石頭玩兒呢。

  小猴子的奶奶前兩天病重過世了,這變故來得突然,公孫才發現老婦其實早就得了絕症……

  趙普準備將小猴子帶回開封去,讓皇太妃認個幹孫兒,寄養在開封府,可以給包拯做個伴,總之跟著包大人,小孩兒以後鐵定有出息。尾巴麼,前兩天公孫給他做掉了,幾乎沒受傷,行動自如,小猴子還不太習慣呢,總反手去摸。

  小紅雙腿分開後,穿上了衣裳,坐在椅子上面傻呵呵陪著小四子他們玩兒,她還不能走,小猴子總推著她,每天幾個小孩兒都陪她走路,讓她儘快想起人的生活。

  小紅的家人始終沒找到,趙普也想帶她回開封,這姑娘的遭遇皇太后聽後很同情,說要收她做幹女兒,帶回宮裡好好照顧,不過小紅似乎不想離開小猴子,到時候就都住在開封府吧,反正住哪兒都行。

  展昭白玉堂進了院子,就問小紅關於河神的事情。

  小紅回想了一下,說河神爺爺是個老頭兒,很大很大,可以射出金光萬丈,自己冷得受不了,或者病了難受得不行,只要遊到他身邊就會好起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自己一直沒死。

  展昭和白玉堂聽得雲裡霧裡,更覺疑惑。

  白玉堂皺眉想了想,道,「貓,我去趟驛館,讓人帶個信去開封給我四哥,叫他帶著些水性好的人來一趟,咱們下水看看!」

  展昭點頭,白玉堂就走了。

  「喵喵你為什麼不跟著去。」

  小四子見白玉堂走了,展昭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就湊過去問。

  「呃……」展昭覺得聶牛,幹嘛總跟著,和膏藥似地,偶爾也分開一下,又不是小四子和小良子,粘粘糊糊的。

  不過跟幾個小孩兒在一起鬧得慌,展昭就出了院子,想要回去坐一會兒,白玉堂去驛館應該很快回來,等他來了,一起去伊水河附近看看。

  剛走出院子,展昭就聽到上頭風聲一動,他眼上還有紗布,是新上的藥……

  側耳聽出有人從屋頂上掠過,這動靜鬼祟,絕對不是影衛。

  展昭警惕起來,問,「什麼人?」

  那人不動聲色,只留下了一句,「想找展晧就跟我來。」

  說話的聲音古怪,分不出男女,展昭也是頭一次聽到那麼奇怪的聲音,不過展晧二字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展昭將腰間的篩粉盒子打開,縱身一躍,跟了過去。

  篩粉盒子是公孫給眾人做來聯絡用的東西,盒子之中放滿了粉末,這種粉末夜晚會有螢光,盒子上有極細的孔,篩粉隨著人的行動一路留下記號,方便尋找。

  展昭跟著那人袖擺的風聲,一直往南下去……落到了一片隱蔽偏僻的竹林之中,問,「閣下可現身了麼?」

  話音一落,竹林之中,傳來了一陣怪異的笑聲。

  27.金眼

  笑聲陰森,帶著些詭異,展昭聽後細細分辨,應該是個男人,而且上了點年紀了吧。

  「展大人……興會。」走出來的,是個穿著一身白衣長衫的男子,展昭如果能看見,一定會驚詫於他的樣貌與聲音竟然如此的不相配。

  此人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但是聲音卻如同七八十歲老者般的蒼老。

  更誇張的是,他樣貌秀美,介於男女之間,作為男人顯得太女氣,而作為女人又似乎太陽剛。

  「閣下是何人?」展昭低聲問,同時感覺到周圍還有十來個人的氣息……這些人都屏聲靜氣,看得出是在打埋伏--來者不善啊。

  「展大人貴人事忙,我們曾經見過一面。」那人緩緩走到了離展昭近四五步遠之處,低笑,「……對了,是那年英雄大會的時候吧。哎呀,當時是久慕展大人威名啊,我印象中還以為展大人跟歐陽大俠似的身寬體胖虎背熊腰呢,沒想到如此年輕俊俏。」

  展昭聽著他說話的腔調陰陽怪氣,聲音更是不男不女,難受得厲害,心說莫不是公里哪個太監?

  「唉……看來展大人還是沒想起我來,也怪物,我深居簡出,平日也懶怠見人。」說著,輕輕一抬手,「不知道,展大人有沒有興致到我二月宮坐坐?」

  展昭一愣,明白過來了,「閣下是二月宮宮主?」

  「嗯……」那人笑著點點頭,「叫我林音笑就行了。」

  展昭心頭顫了顫,心說連個名兒都是不男不女,真相問問……不過問不出口。總不能對他拱拱手,說--哎呀林宮主,幸會幸會,不知道您是男人還是女人。

  展昭還有閒心胡思亂想,林音笑可是挑起了嘴角,「展大人對我二月宮弟子多番照顧,你大哥更是有一些我二月宮急需之物,所以……在下無論如何也要請展大人前往二月宮小住幾日。」

  展昭明白了,搖頭笑了一聲,「林宮主的意思是要綁架我去二月宮,然後讓我大哥用手上的什麼東西來換?」

  「展大人心直口快,果然有男子氣概。」林音笑嗤笑了一聲,「也可以這麼說。」

  「你二月宮廟太小。」展昭聽後可也不怎麼客氣,「我怕住不慣。」

  「在下知道展大人並非一般的販夫走卒,不是那麼好請動的,所以麼,在下為展大人準備了些東西……希望展大人喜歡。」說著,林音笑抬手三擊掌。

  「啪啪啪」三聲後,林中傳來了密密麻麻的鼓點聲音,長長短短,遠遠近近。展昭眼睛還沒恢復,唯獨靠耳朵聽,這下可好,等於失去了所有判斷方向和對方舉動的能力。

  展昭倒是也不著急,處變不驚向來是他最拿手的,心說這而月宮宮主看來還真早有準備啊。

  林音笑已經從腰上取下了繩索,看著展昭,準備行動。

  卻不料展昭突然伸手,將眼上的紗布取了下來,睜開雙眼。

  林音笑愣住了,展昭雙眼看起來完好無損,一雙眼睛尤其有神,完全不像是瞎子應該有的眼睛,而且雙眼還準確地望向了他,低笑,「林宮主介不介意去開封府小住幾日?」

  「你……」林音笑微微皺眉,向旁邊移開了一些,展昭則是順著他的方向跟著他轉動雙眼,顯然是看見了。

  其實展昭看到了沒有?沒有!

  他只能分辨出大致的光影變化,主要還是在那鼓點聲中聽出細微的不同,舉動慢點倒是還可以,如果快了,比如說真正交手那可就兩說了,他也只是賭一下而已。

  林音笑一時間還真是讓展昭給唬住了,他眯起眼睛盯著展昭,「展大人的眼睛,是好了,還是未好呢?」

  展昭可讓他逗樂了,回答他,「還沒好呢。」

  「當真?」林音笑越看展昭越覺得不可信,抬手將手中繩索一甩,繩索如鞭狀,甩向展昭。

  展昭聞得風聲,伸手一接,一把抓住了繩索另一端,挑眉,「林宮主,做事小心為上,日後探聽消息,記得探聽清楚些。」

  林音笑大驚,展昭雙眼已經恢復了!如果那樣的話,他可就完全沒有勝算了,展昭卻是不給他考慮的機會,一拽繩索……

  林音笑身子往前一歪,趕緊回過神,卻聽到一聲龍吟,巨闕出鞘……寒光森森的古劍帶著一股殺意。林音笑一凜,趕緊對林中打了個聲響哨。

  同時,鼓聲停,四外有十來個二月宮的教眾舉著劍殺了出來,每人都是一手握劍一手抓著繩索,看來是志在抓個活的。

  展昭暗自鬆了口氣,心說你不敲鼓就好,管你多少人呢。

  「上!」林音笑一把放開了繩索,對手下下令……眾人圍攻展昭。

  展昭聽聲辨位,本也經常讓人圍攻,所以知道江湖教派圍攻大多用的什麼招數,解決起來遊刃有餘。

  三十多招下來,那一群教眾被打得東倒西歪,眼看著陣型已經打散了。

  林音笑看著覺得有些古怪,他抬腳踹起了一塊石子飛入一旁林中……就見展昭本能地微微一轉頭,側耳傾聽。

  林音笑深吸了口氣,怒道「你唬我?!你的雙眼根本沒有恢復!」

  展昭暗地裡吐吐舌頭--哎呀,被發現了。

  林音笑吩咐教眾散開,還想像剛剛那樣行事……卻見展昭翹起了嘴角,問「林宮主如此好客,不如練他也一併請了去你二月宮?」

  林音笑一愣,卻聽林中一陣異樣風聲……他暗道一聲不好,一個「撤」字還沒說出口,就感覺身後有人。

  糟了!林音笑發覺不妙已經太遲,還沒來得及出招躲避,眼前已經刪除一個白衣人來。

  一甩袖的功夫……內力襲來,林音笑心裡有些慌亂,想打退堂鼓,因此未有硬接,只側身躲過,可惜內力乃是虛的。

  他剛回過神就被眼前人一掌拍在肩頭仰面栽倒,惱羞成怒想要起來時,寒氣逼人的銀刀卻架在了頸側。

  林音笑嘴角些微抽了抽,還是保持鎮定,「白五爺啊……」

  來的自然是白玉堂,他原本只是去驛館托個口信,沒想到回來後展昭就不見了。問了小四子,小四子和簫良也正找呢,他們剝了栗子想找展昭吃,卻見不到人了。

  白玉堂走到院中,一眼看到了地上閃著微弱螢光的粉末……心頭就是一緊,這貓又來了!怎麼就自己跑了呢?你展大俠若是眼睛沒傷跑哪兒都沒人管你,可是現在眼睛還沒好,你想去哪兒就不能等我一會兒?!

  想罷白玉堂趕緊就追去了。

  小四子和簫良對視了一眼,不明白怎麼回事。

  林音笑看著用劍指著自己的白玉堂,自知這次託大了,主要是沒想到被展昭拖了那麼久。

  此時四周圍攻展昭的二月宮眾弟子也都停了下來,展昭對他們擺擺手,示意--快撤吧!

  幾個弟子看林音笑,只見他點了點頭,就一起撤回了林子裡。

  展昭走到了白玉堂身邊,林音笑冷笑,「早聽說白五爺與展大人關係甚篤,原來是真的啊……」

  「你廢話太多了。」白玉堂可不似展昭般好說話,讓你死那可不是嚇唬你的。

  林音笑也知道,展大俠出了名的宅心仁厚,白玉堂則是殺人的祖宗……得罪不起。

  「你找我大哥想做什麼?」展昭詢問。

  「想要喪魂珠。」林音笑也不隱瞞。

  「喪魂珠有什麼用處?」白玉堂皺眉。

  「呃……你們不知道麼?」林音笑倒是有些吃驚,「喪魂珠乃是上古神物,有起死回生或者招魂控魂之效果。」

  「那僅僅是謠傳吧?」展昭並不相信。

  「並非謠傳!」林音笑搖頭,「確有其事,只是單單一個喪魂珠不足以成大事,要配合咒語口訣以及其他藥物。對於一般江湖門派來說,喪魂珠沒有多大用處,但是對於異術門派來說,它是無價之寶,只要有喪魂珠,就可以控制魂魄。

  白玉堂和展昭聽著,覺得像是胡扯。

  「這伊水河底有龍宮,那是異術門大師,洛神天尊的墓穴,天尊當年就是用一顆喪魂珠創立了異術門……」林音笑道,「我等不過是想奪回珠子而已。」

  展昭聽後皺眉,大哥又不是什麼異術門的,也不喜歡江湖紛爭,要一顆喪魂珠幹什麼?莫非是救人?

  白玉堂看展昭,意思像是問--這人怎麼處置?

  展昭無所謂地擺擺手,「放了吧。」

  白玉堂收起了刀。

  林音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沒想到展昭這麼輕易就放了自己,對他拱拱手,「展大人仁厚。」

  「我有件事情想問你。」這事情困擾了展昭和白玉堂甚久,「二月宮的少宮主,真的死了?」

  林音笑一愣,皺眉臉上卻是有不悅之情,輕輕嘆了口氣,道,「詐死的,我養他那麼大,他竟然背叛我二月宮。」說著,他轉身離去,「這也是拜展晧所賜!你大哥是要攪得江湖血雨腥風了,才罷休。」

  「為什麼?」展昭不解。

  「這得問你啊。」林音笑似乎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你是他親兄弟都不知道,我們上哪兒知道去?!」說完,頭也不回走了。

  展昭微微皺眉,林音笑好像有什麼隱瞞。

  白玉堂將地上他蒙眼的紗布撿起來,問,「摘下來不要緊?」

  「沒事。」展昭準確地伸手接過了紗布。

  「你……」白玉堂驚訝,「眼睛好了?」

  「還沒。」展昭笑了笑,「不過感覺比之前能看到得更多了。」

  白玉堂盯著他的眼睛細看,就見展昭原本黑曜石一般的瞳仁之中,莫名有一種金燦燦的光澤。

  白玉堂閉了閉眼,以為自己眼花了,湊近了仔細看,果然,只見在展昭的眼瞳之中,有細細密密的金絲狀花紋……

  「真成貓兒眼了?」白玉堂忍不住說。

  「說什麼呢?」展昭轉身,「走了,回去看看趙普他們那頭怎麼樣了。」

  ……

  伊水邊要炸山的人早就被趙普穩住了,至於河底究竟有什麼,趙普派赭影將鄒良找來,帶著他的水軍一起查個究竟。

  幾天後,鄒良的水軍到了,翻江鼠蔣平也到了。

  眾水性好的打了赤膊,小紅帶著他們下水,去找她看到過的金光之處。

  蔣平等都驚詫於小紅的水性之好。

  不多久,他們撈上來了很多古怪的水晶鏡子來。

  這些鏡子遍佈在河底,一直鋪到上游,馬腹祠堂後面的水池外也有,而水池的底部有一個圓形的坑!那天白玉堂看到的月圓,正是那些鏡子通過圓形坑射出來的反光。一年四季無論什麼時候看,晚上都是月圓。至於那些鏡子門映射的光源,也在河底……

  剛下到河底時蔣平他們都嚇了一跳,因為河水之中的鏡子裡,映著一個巨大的人像,金光閃閃。仔細看看,是個老者,面容栩栩如生,還帶著笑容,都頂光華四射。

  蔣平游來遊去,跟著小紅進入了地宮之中,發現是鏡子反射著的一尊人像,人像頭頂有一顆夜明珠……閃著光亮。而在一旁放著一具水晶棺槨,棺中屍體已經腐朽,但依稀可以辨出就是石像本尊,在水晶棺材的頂部有一個水晶盒子打開著,裡頭空無一物。那應該就是放喪魂珠的地方。

  後經多方查證,這位老者正是當年的異術門的創始人洛神天尊。蔣平說在石像的底部有個泉眼,源源不斷冒出熱水來,是口溫泉。眾人明白為何小紅會說那裡特別溫暖了。公孫讓蔣平弄了些水上來。聞到水中的一股怪味,公孫一笑,「難怪了,是藥泉,能治病!」

  異術門的人見喪魂珠已失,又驚動了官府眾人,就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了。

  此案順利終解,雖然展晧還沒找到,但是馬腹殺人一案以及牽扯出來的幾十年前人魚慘案都告破。相關人等全部從嚴法辦,主謀梁知府也死了……蕖山縣一案告一段落。

  大概又過了三天,展昭的眼睛好了,看東西清晰異常,完全沒有任何不適,只是……

  「喵喵的眼珠子變成金色的了!」小四子由下往上望,某個角度看,特別是被太陽光直射的時候,展昭的眼睛裡頭泛出一股古怪的金色光芒來。

  白玉堂皺眉,展昭瞳仁裡的確有金絲。

  「書呆,這怎麼回事啊?」趙普也不解問公孫,「怎麼眼珠子變色了?!」

  公孫則是皺眉不解,「不知道啊,眼睛的確是好了,毒也解了,怎麼會這樣……我這還是頭一次遇見。」

  展昭自己卻是無所謂,盯著鏡子看了半晌也沒看到什麼金絲銀絲,笑道,「沒有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眾人心中疑惑,卻也沒別的辦法,先啟程回開封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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