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庫一個, 只是把看過的文章作一個紀錄
  • 09«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11
| Login |
2012-08-05 (日) | 編集 |
第二卷:隱山妖物

  01.美人劫

  隱山,也有人稱仙山,謂其若隱若現時有時無之意,有緣之人不期而遇,無緣之人期而不遇。隱山常見於群山之中,若有緣得見,且看是在西南亦或是東北。西南者上之,有福候。東北者避之,有妖物。

  初春,揚州府興化縣城東,一處茶樓之中傳出吳儂語哼唱的軟糯彈詞來,伴著嘣嘣嘣的鼓點之聲,悠揚婉轉。

  這酒樓名曰隱逸茶樓,在興化縣是最大最好的了,憑湖臨風,坐在二樓之上能看到河中畫舫,亦能看到遠處城門,若是坐著等人乃絕佳之處。

  二樓靠窗井裡面的那一個座位上,坐著一個書生。這書生穿著樸素青袍,桌上放著一壺龍井三樣小糕點,正邊品茗聽曲,盯著入城的官道看著。

  湖上,有一艘畫舫前行,畫舫前頭站著幾位女子,正在浣紗……這幾天正好是興化府的傳統節日--浣紗節。

  每年這個時候,湖上都會有無數的浣紗娘舉著紗在河中換洗,事實上,只不過是一種別樣的選美或者相親活動而已。

  每加人家都會租用一天的彩船,在船頭掛上家門姓名。

  姑娘在船頭浣紗,若是岸上子弟看到了覺得好,就往船上丟自個兒的生辰牌並自報家門。女孩兒家的人一看門當戶對,就找先生批八字去,只要算出來不是相剋的白虎,就能商量婚事了。

  只不過,這也就是些美人兒、有錢人兒們的遊戲罷了,對於家貧僱不起船的,亦或太醜,上了船也沒人多看一眼的姑娘來說,浣紗節什麼的,遠遠不是件讓人舒心的事情。

  那書生輕輕地晃著腦袋,聽著評彈聲,被河上一艘畫舫所吸引,那船頭坐著一女子,一直低著頭,紅衣紅裙非常美麗,脖頸處還裹了一大段的紅綢子。

  「啪嗒」一聲,一塊生辰牌落到了船上。

  姑娘撿起來,有些不解地看岸邊。船離開河岸不遠,有一位青衫公子對姑娘行禮,「姑娘,在下城南王友常,經營布匹買賣,家資殷實。」

  那姑娘看了他良久,微微一笑,伸手輕輕將擋著小半張臉的紅色紗綢打開……就見她左側半邊臉上又有一整張臉青吁吁的胎記。

  岸上眾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姑娘右半邊臉迷死人,左半邊臉可是醜得嚇死人啊!

  「呃……誤會誤會。」 王友常立刻對她擺手,「我大概認錯人了。」

  姑娘卻是微笑,「你嫌我醜?」

  王友常一愣,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見姑娘手一擺……紅色綢子一把射來纏住了王友常的脖子,將他生生拽進了河裡。

  王友常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連連呼救,但那姑娘根本無動於衷,將他拖拽在河裡像溜狗那樣來回溜著,臉上露出殘忍笑容,「嫌我醜,瞎了你的狗眼!」

  王友常吐著舌頭翻白眼,眼看著就要喪命了。

  只聽畫舫裡有人說了一聲,「別鬧了,正事要緊。」

  那紅衣姑娘撇撇嘴,手腕子一抖……抽回了紅綢子。

  但那王友常已經不行了,撲騰著河面求救,岸上人紛紛說,「哎呀,害死人了!」

  「唉!」那姑娘凶巴巴瞪了眾人一眼,「你們可看好了,是他自己淹死的,不關我事!」

  岸上人想去救,卻見那姑娘又冷笑,「姑奶奶倒要看看誰敢救這睜眼瞎。」於是,岸上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動。

  遠處二樓上那書生看得直皺眉,謔地站起來,「豈有此理,世間竟有如此妖女!」

  正想衝下樓去,卻見遠處一匹棗紅色駿馬穿過城門不緊不慢地跑來,馬上一人……

  那書生看了一眼,不由覺得賞心悅目起來。

  馬上是個藍衫男子,年紀很輕,相貌俊朗,就如同這天氣一般叫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此人手中拿著一個包袱,一柄古劍,騎著馬似乎正看河邊景緻……黑髮輕揚,既有練武之人的英颯之氣,又有武人少有的斯文儒雅--好個俊品人物。

  書生看了良久,一拍手,「哎呀,定是他了!」

  那藍衣男子走到橋頭,就見岸邊圍了很多人,皺眉往水裡一看-- 一個人正遇險,眼看已經是垂死掙扎,藍衣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怎麼那麼多人都見死不救啊?

  想罷,他一個縱身翻下馬背,直接從橋上躍下……如同鷂子一般掠到了那男子面前,伸手將他輕輕一提,從水中撈起。最後他在空中打了個來回直接上岸。那匹紅馬在橋頭看到了,打了個彎兒,溜溜躂達下來了,到男子身邊,盯著地上的溺水人看著。

  書生在二樓看的真切,點頭,「果然是他。」放下銀兩,匆匆下了樓。

  王友常喝了太多的水,已經閉氣,藍衣人站在他身邊似乎並不懂如何處理,倒是那棗紅色大馬,抬起蹄子就給了那男人胸口一腳。

  「喂,多多!」藍衣人趕緊去攔住那馬,「輕點兒!」

  可王友常倒是一口水吐出來了,不斷咳嗽加氣喘。 有幾個本地老人兒看到了,都鬆口氣,「沒事了,緩過來了!」

  藍衣人點點頭,就想拉著馬兒走,卻聽紅衣女子嗔怪道,「多管閒事。」

  藍衣人回頭看了一眼,與那姑娘四目相對,看到了她臉上的胎記,忽然想起個人來。而那姑娘則是看到了藍衣人俊俏,特別是那一雙眼睛,在陽光照射下,怎麼還泛著些金色的光呢?真好看!下意識臉上見了粉,她不滿道,「要你多管閒事,本小姐教訓他呢!」

  藍衣人一笑,「也不用你多管閒事,本少爺救他呢。」

  姑娘張著嘴啞了,藍衣人微微一挑嘴角,牽著馬兒依然走,紅衣姑娘惱羞成怒,舉起紅綢,「不知好歹!」

  只是她的綢子還沒甩出去,就聽到船裡有人說話,「看他手裡的劍,不知道天高地厚。」

  姑娘一愣,盯著藍衣男子手中的劍看了起來,那是一柄黑色的古劍,陰沉沉似乎相當古舊……

  姑娘抽了口氣,低頭不語了,收了紅紗裹住自己的臉,鑽回船艙,畫舫開遠。

  藍衣男子牽著紅棗馬,往不遠處的市集張望,似乎是想要確定在哪兒落腳較好。

  正這時候,就見一個書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展大人!」

  藍衣男子回頭,那書生也到了面前,「展大人,我是劉協。」

  「哦,劉公子。」

  來的人,正是展昭。

  且說展昭自蕖山縣回來後,在開封府沒呆了兩天,包拯就接到一封信件,是得意門生劉協寫去的。信上說揚州府興化縣一帶最近發生了怪案,他百思不解,包拯若是有空,請到揚州府一行。

  包拯回信說最近瑣事纏身,因此派展昭來。

  劉協早就耳聞展昭大名,自然高興……這劉協別看年紀輕輕,卻是相當能幹,已是興化縣的縣令。

  白玉堂原本也同來的,但是陷空島有些事情處理,所以兩人分頭行事,他晚些便道。

  小四子死活要跟著展昭一起出門玩,被公孫攔住了,讓在家好好學醫術……於是展昭騎著棗多多,獨自進了興化。

  「那是什麼人啊?」劉協看著遠去的畫舫,「怎麼如此兇殘?」

  「江湖人而已。」展昭道,「那姑娘應該是陰陽紅蛛蕊珠兒,十分的不好惹,千萬不能說她醜,不然必死無疑。」

  「哦……」劉協點頭,「這世間女子似乎都珍惜美貌,怕變醜,可這紅顏薄命啊,要太好看的樣貌有什麼用?」

  「唉,紅顏也不一定薄命的。」展昭擺擺手……遠在陷空島上的白玉堂一個噴嚏打出來,拉著馬兒跟大哥大嫂道別,「我去趟揚州府,很快歸來。」

  臨走前,盧大嫂給了他一個盒子,說是送給展昭的。

  展昭自從眼睛好後做點兒病,再開盒子,無論誰給的都拿開老遠。白玉堂打開盒子看了看,就見是一套嶄新的衣裳,估計是盧大嫂給做的,就笑著塞進了包袱裡……上船離去。

  展昭和劉協一起去縣衙門,就問,「劉大人在信中並未說是什麼怪案。」

  「嗯,信上說不明白,不如……」

  劉協的話沒說完,就聽到鑼聲四起……有人喊,「老妖怪出來吃人啦,今天是張家的小姐遭了難啦!」

  展昭一愣,不解,「吃人?」

  「唉……又來了!」劉協一跺腳,拉著展昭走,「展大人,你親自看一眼就明白了,這說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展昭跟著劉協到了城南的一戶宅子前。

  只見門口站了好些衙役侍衛,還有圍觀百姓,劉協帶著展昭進了屋。展昭留意到匾額上面寫著--張府。

  進屋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展昭皺眉,這味道他可不喜歡,而且得有多少血,才能有這麼厚重的味道啊。

  走進院中,就看到一大群丫鬟下人在哭。

  展昭莫名,進入房中看了一眼,那場面實在是慘不忍睹……床上橫躺著一具屍體,臉沒了!

  「臉……」展昭看劉協,「這怎麼回事?

  縣令長嘆了口氣,「展大人……算上張小姐,已經是第四個受害人了……唉,妖孽跑出來吃人啊!」

  「吃人?」

  「嗯!」劉協臉上神色複雜,「還專吃美人!」

  白玉堂拉著馬下了船離開渡頭,快馬加鞭往揚州府趕。松江府離開揚州並不遠,很快他就到了興化縣的路口。

  看了看地界碑,白玉堂牽著馬進去……途徑一間茶寮,他下馬要了壺涼茶飲馬。

  站在路邊,白玉堂將水倒在手中,讓白雲帆喝。馬兒早就渴了,邊喝水邊輕輕晃動著尾巴。

  正這時候,路邊過去了一支人馬,估計是哪個門派的子弟吧,衣著相近,頗為氣派。為首一男一女都年輕,拿著刀劍。那個姑娘秀眉鳳目,樣子挺精緻的,正看見白玉堂在餵馬。

  此時日頭偏西,茶壺中的水灑在手中晶瑩剔透,閃著點點光輝。白玉堂隨意站著,微微低垂著頭,帶著一份獨特的慵懶和華貴之氣。

  姑娘大概這輩子頭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男人,雙眼盯著白玉堂的臉,一路走一路回頭看。

  白玉堂早就習慣被人看了,也沒在意,低頭繼續餵馬。

  「哎呀……」

  突然間,一旁的小道上衝出了一個村姑,她年紀應該也不大,背著個背簍裡頭好些柴草。她跑得荒疏,正撞到了那姑娘騎著的馬上……馬兒一驚,原地拿樁抬起了前蹄,那姑娘盯著白玉堂正看得出神呢,完全沒提防。

  這下可好,馬站起來了,她一下子順著馬屁股滾了下來,摔了個結實。抬頭,就見白玉堂看了她一眼,立刻雙頰通紅,站起來憤憤不平踹了那滾到腳邊的村姑一腳,「你……」

  踹上了才發現是個女娃兒,她就收回腳,嘀咕了一句,「走路不長眼啊!」

  一旁和他並行的男子看到了皺眉,趕緊翻身下馬,此時那村姑不偏不倚正好滾到了白玉堂的馬邊。

  白玉堂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村姑抬眼看到了白玉堂,一驚,趕緊低下頭,紅著臉在衣服上擦了擦髒兮兮的手。

  這姑娘不太好看,大概總日曬雨淋,長得也粗糙,扁鼻子小眼睛……白玉堂對人長相沒什麼要求,見她沒事,低聲問了句,「沒事吧?」

  村姑悶頭搖了搖,背住背簍趕緊跑。

  白玉堂覺得她身後的背簍似乎特別沉,就往裡看了一眼。

  那村姑已經跑遠了。

  白玉堂卻是愣在了原地……剛剛她身背後的背簍裡頭,除了有柴禾,還有一顆白森森的,骷髏頭。

  02.相見歡

  白玉堂愣了愣神,一個普通的村姑怎麼會背著一個骷髏?

  「那是進山的習慣。」

  在他不接的時候,剛剛那個從馬背上滾下來的姑娘開口說話了,「背著骷髏頭進山,才能活著出來。」

  白玉堂回過頭看她,雙眼一對,姑娘趕緊看別處,有些靦腆。

  「為什麼?」白玉堂不解,不過倒是有些興趣。

  「為了闢邪的。」這時候,與那姑娘同行的年輕男子也下了馬,走到白玉堂面前對他拱了拱手,「兄台是外鄉人吧?」

  白玉堂略一點頭。

  「恕我直言,兄台可千萬別進這山。」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不解,為什麼不能進山。

  「哥。」姑娘拽了那男子一把,「別胡說。」

  「你不知道,這山裡有妖物,專吃人的,那姑娘背著骷髏可以闢邪,因為……」姑娘說到這裡猶豫了一把,「因為……」

  白玉堂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

  「因為那妖怪只吃美人,骷髏頭最醜,妖怪討厭。」姑娘的兄長見自家妹妹說不出口,就給補了一句。

  白玉堂聽了愣了愣,覺得是無稽之談,不過還是好奇問了一聲,「什麼妖怪?」

  那對兄妹很吃驚白玉堂竟然沒有生氣,都搖搖頭,「這不知道。」

  「不過最近城中的確是出了些事情,好幾家的姑娘都被吃了臉去!」姑娘說起來還有些忌憚,「那妖物鬧得城裡大家都心神不寧,所以我們附近各大幫派的準備來幫助劉協知府查案子!」

  白玉堂聽後心中瞭然,大概展昭查的也是這案子,微微點了點頭,跨馬離去了。

  人走了,姑娘還看呢……白馬白衣,黑髮銀刀,這年頭沒天理了呀,為什麼男人都那麼好看呢?

  「唉,小妹。」

  旁邊那位大哥悄悄拍她肩膀,「別看了,再看眼珠子掉下來了。」

  「去!」姑娘紅著臉瞪他哥一眼,「別瞎說!」

  「嗯……我說他漂亮他怎麼不生氣呢?」那男子摸著下巴覺得奇怪,「如果他是傳說中那個人,應該最忌諱別人在他眼前誇他好看……還是說反應慢沒明白過來?」

  姑娘一愣,回頭,「哥你知道他是誰?」

  「猜測而已。」男子拍拍小妹肩膀,「走吧,咱們去劉知府那裡。」

  「嗯!」姑娘上了馬,原本進城查著案子她還心不甘情不願的,可這回倒是覺得幸好來了!說不定日後還能遇到……她莫名好奇起來,這麼個人物,會喜歡什麼樣子的人呢?一定很特別。

  展昭與劉協從張府出來,詢問了傷心欲絕的張員外。

  據說姑娘前幾日浣紗節上一曲歌舞贏得滿堂喝彩,乃是遠近馳名的美人兒,剛剛跟劉員外家的兒子定了親,正準備婚事呢,沒想到就被害了。

  這邊正哭著呢,那頭又一個噩耗傳來,劉員外家的公子一聽未來娘子死了,受不了這刺激,投井隨她去了,一時間兩條性命,毀了兩戶人家,好不悲慼。

  展昭原本一路行來,見天好景美,心情舒暢。這下可好,所有的好心情全毀了,心說你若是妖怪就燒了你,若是人,那麼你死定了!

  「劉大人,什麼妖物害人啊?」展昭緩了緩心中怒火,問劉協。

  「哦……不知展大人有沒有聽說過隱山?」

  「陰山?」展昭心說,金山銀山我倒是聽過,隱山是個什麼東西?

  ……

  開封府裡頭。

  公孫將第十次想要偷偷和小良子溜走去找喵喵的小四子抓住,拍了他屁股一下,「小四子,不准鬧。」

  小四子揉著屁股扁著嘴,「但是喵喵和白白還沒有在一起!」

  公孫望天,小東西做紅娘做出勁來了,非要撮合兩人在一起不可啊!

  包拯正好從院中經過,見公孫將小四子抱到桌子上好生「訓教」,趙普在一旁打著哈欠,簫良心疼地看著不高興的小四子,石頭繼續刨他開封府的地皮,有些無奈,「王爺,先生。」

  趙普趕緊起來給包拯還禮,「包相。」

  「不如先生和王爺也去趟隱山吧?」包拯笑道,「我那學生不是個無能之人,若不是走投無路了,絕對不會來找我求助的。」

  小四子在一旁捏著衣裳角嘟囔,「早知道就一起去了,路上那麼遠,白白那麼呆,喵喵更加呆,肯定浪費大好機會,等到案子一查起來,他們又沒有空了。」

  公孫掐住他腮幫子,「你這個小笨蛋呀,你不去才有可能發生什麼。」

  「發生什麼?」小四子仰臉,「親親還是睡睡……唔。」沒說完,讓公孫一把摀住嘴巴。

  「對了先生。」包拯見父子倆鬧得厲害,就打斷了一下,問公孫,「可曾聽過隱山妖物這種說法?」

  「隱山……」公孫拍拍額頭,「大人,莫不是這次的案子與隱山有關係?」

  包拯見公孫臉上神情古怪,意識到可能有些問題,呃,「公孫先生……」

  「大人,我必須馬上去一趟。」說著,公孫對趙普說,「收拾東西。」

  「啊?」趙普納悶,公孫已經衝進了房裡。

  小四子坐在石頭臺子上晃著小腿,「看吧!我就說大家一起去麼。」

  簫良跑過去,「槿兒,抱你下來?」

  「嗯哪~」小四子讓簫良抱下來,手拉手進屋準備行李去了。

  ……

  「突然出現一座山?」展昭聽劉協說了一下隱山的來歷,覺得不可思議,「山為何會突然出現?」

  「這我可不知道,唉,據說有鬼魂鬼魅,可能還有鬼山吧……多少年前就沒有人敢進這山了。」劉協說著,伸手指了指遠方的高山。

  展昭望過去,就見群山巍峨,林業茂密,山頂之上運入繚繞……飄飄渺渺,說它可怕,它卻如同仙山一般,說它壯麗,那山林深處的黑色溝渠,還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正這時候,一個衙役匆匆跑來,「劉大人不好啦!曹捕快被人打了。」

  「什麼?」劉協急眼了,怎麼這年頭什麼事兒都有,還有人打捕快?

  「哦,衙門口來了個特別好看的白衣人,你也知道曹捕快那點兒喜好,盯著人家多看了幾眼,還最欠誇人好看,被打得哭爹叫娘的。」

  「哎呀!」展昭趕緊往回跑,「要命要命,那捕快不要命了!」

  劉協和那衙役面面相覷,這真是禍不單行啊!

  果然,到了衙門口,展昭就見滿地的衙役,卻不見白玉堂。

  「人呢!」展昭問地上傷得最重的一個胖捕快。

  「嗯?」那捕快茫茫然睜開了眼睛,一眼看到展昭,痴痴來了一句,「美……人……唔!」

  話沒說完,展昭賞了他一拳,直接打得他翻了白眼,又去問另一個傷的比較輕看起來比較正常的衙役。

  那個衙役說,曹捕快今天喝多了幾杯,正晌午看到個白馬銀刀的俠客在衙門前停下來,他也冒傻氣了指著人家叫美人,那俠客都沒靠近他,也不知道怎麼的抬手幾袖子就將人打趴下了。

  展昭忍笑,「他人呢?」

  「哦,往東去了,說你回來了讓你去城裡的酒樓找他。」

  「好。」展昭往遠處走了幾步才發現,「誒?我的馬呢?」

  「哦,那匹大紅馬啊?它剛剛踩了曹捕快一蹄子,就跟著白衣人的白馬跑了。」衙役揉著胸口,「那白衣人真厲害啊,是什麼人?」

  展昭無奈搖了搖頭,女大不中留啊,棗多多一看到白雲帆,連他這主人都不顧了,趕緊跟劉協道了聲抱歉。

  劉協擺擺手,「我聽說過,錦毛鼠白玉堂是吧?」

  展昭點頭。

  「江湖人說他最忌美人二字……果然不假啊,這曹捕快其實人不壞,就是有些好色,而且只好男色……當然,他是不會做壞事的。這次他無禮在先,該打,還請展大人幫我在白大俠面前說幾句好話,下次見到別再與他一般見識了。」

  展昭點頭,暗自讚許,劉協說話極有分寸,可說的上八面玲瓏又公正地道,的確有包大人的風範。道了聲告辭,展昭先找白玉堂去了,他發覺興化縣民風開放,好些人還有點兒混不吝。白玉堂這麼放在外面,一天多碰上幾個不長眼的惹毛了他,那可咬人的!

  趕巧了,迎面來了一支馬隊,與展昭擦肩而過。

  馬上一男一女沒看見展昭,只見著劉協了。

  「啊,魏大俠!」劉協趕緊過去行禮。

  「大什麼俠啊。」下馬的男子給劉協淺淺一禮,「叫少長就行了,我胞妹魏月娥。」

  雙方見禮。

  展昭雖然走遠了,但還是能聽到後面對話,回頭看了一眼,腦中一過,「魏少長……魏家?揚州魏家麼?」

  展昭在興化縣轉了一圈,最終定下了一家鴻運樓,最高最富貴!剛站定看匾額,就見上頭飛下一顆花生來,伸手接了仰起臉,三樓之上,白玉堂靠在窗邊低頭看他呢。

  展昭仰臉看著,暗地裡嘖嘖兩聲,也難怪那捕快要喊美人了。

  白玉堂則是皺眉看著展昭在陽光下淡金色的雙眸。這貓原本眼睛就好看,如今一雙眼,竟然顯出些妖異樣子來,不得不讓人擔心……不用問,鐵定和他大哥有關係。

  展昭輕輕巧巧上了樓,到了桌邊部落做,顯示巨闕伸過去,將白玉堂下巴一挑,「美人,何苦動怒?長得好看不準人說啊?」

  白玉堂來氣,反手一杯子甩過去,展昭一手接了側身讓開,白玉堂隨著杯子就過來了,展昭往他背後一滾落到桌邊,白玉堂那輕功就叫如影隨形……同時也繞到了他身旁。

  兩人就在酒樓裡頭打起來了。

  酒樓的客人驚得紛紛站了起來想走,展昭架住白玉堂的胳膊道,「唉唉,白大俠手下留情啊,我不准擾民的,不然回去可得吃官司。」

  白玉堂皺眉,這貓眼睛好了還不如之前木木的有趣。

  展昭見他鬆了手,往桌邊一坐,見桌上有飯菜,還都是喜歡吃的幾樣菜色,原本飯食已過,他應該餓了。但是舉起筷子就又想起剛剛張小姐那張沒了的臉來,無奈放下筷子,「想吐。」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良久,「有了?」

  展昭揮手扔了筷子戳他。

  白玉堂接住了,回過頭,「貓!」

  「幹嘛?」展昭端著酒杯一揚臉喝了。

  「沒什麼。」白玉堂看了他一會兒,淡淡說,「你喝那杯酒是我的。」

  ……

  03.觸動心弦

  展昭很鎮定地放下杯子,「你動作好快,事情都辦完了?」

  最拙劣的扯開話題伎倆……白玉堂也不跟這貓計較,拿出了盒子給他,「喏。」

  展昭眯起眼睛,一看到盒子他有些彆扭。白玉堂讓他緊張兮兮的眼神逗樂了,「大嫂給你的。」

  展昭將盒子放到桌上,伸手一挑……本能地側開臉,沒機關也沒毒氣射出來。仔細看了看,見裡頭是一件嶄新的藍色衣服,就挑起嘴角一笑,「哎呀,有勞大嫂啦!大嫂的手工天下一絕,做出來的衣服大小合適樣子也好!」

  白玉堂奪回剛剛的杯子繼續喝酒,邊給展昭倒了一杯新的,「去陷空島拍馬屁吧,跟我說大嫂也聽不到。」

  展昭將衣服拿出來看。

  「對了,你這次查的是不是妖怪吃人的事?」白玉堂問。

  「嗯,你也聽說了?」展昭點頭。白玉堂就將路上碰到的事情說了一下。

  「村姑背著骷髏進山為了闢邪?」展昭聽得駭然,「這麼說那種隱山妖怪真的存在?」

  白玉堂搖頭,「我反正沒聽說過。

  「這麼說,將公孫也帶來就好了,他見多識廣。」展昭說到這裡,兩人腦中突然出現了小四子的形象,笑眯眯仰著臉對兩人說,「在一起!在一起!」

  都不覺有些冷汗直冒,公孫自己來不帶那個小跟屁蟲的可能性為……零。

  兩人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低頭繼續吃飯。

  這時候,從樓梯口走上了幾個人來,走在頭前的正是劉協,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展昭認出應該就是那魏家兄妹。

  揚州魏家很有些俠名,特別是魏老爺子,使一口金刀喜歡拔刀相助。與一般江湖人不願與官府多接觸不同,楊家人與附近官府都有密切聯繫,凡是有古怪案件或者大騷亂發生的時候,這家人總是會給官府幫個忙。當然,作惡多端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做的,因此在江湖之中,魏家的名聲非常好。

  劉協原本是想請魏家兄妹吃飯邊聊這次的案情,沒想到巧遇了展昭和白玉堂,趕緊過來打招呼。

  展昭也給他回禮,彼此介紹了一下。

  劉協頭一回見著白玉堂,早聽傳聞中他如何如何英俊,如今才知道聞名始終是不如見面的。劉協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玉堂,心生出羨慕之意。這老天爺好偏心呀,才貌名力,有些人一樣都輪不到,有些人卻樣樣佔盡!不過這兩人站在一起,的確是叫人賞心悅目。

  魏少長算是武林後起之秀,他剛剛就猜到白玉堂的身份,如今一聽果然不假,趕緊跟白玉堂展昭見禮,「二位,久仰。」

  眾人客套了一番,魏少長回頭看了看自家妹子,就見她低著頭不說話,看著極羞赧,心裡好笑,這瘋丫頭還有這麼一天?就給二人介紹。

  魏月娥心中可是想著,原來這就是白玉堂啊,聽傳聞她還以為有人唬她呢,沒想到真有這麼好看的男人,而他身邊的就是展昭!她有些不相信這位赫赫有名的大俠竟然這麼年輕還這麼……怎麼說呢,俊朗隨和?總之給人感覺很好相處。

  眾人索性一處坐了,劉協詳細聊起了這次的案件。

  隱山,是興華一帶傳說中的仙山,或者說……妖山。這種山的凶吉之分,完全區別它們出現在哪個方位。據說很多地方都出現過隱山,不只是興華這一帶。

  魏少長說,「我曾經在海邊看到過類似的,一片茫茫波濤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坐仙山,飄飄渺渺的……然後就消失了。

  「那是蜃氣成樓。」展昭道,「可這山是不存在的,只是幻想而已。」

  「我爹也這麼說。」魏少長對展昭笑了笑,「可這隱山卻是真實存在的,上了山的人,有些就大吉大利,回來之後飛黃騰達,有的就禍不單行,回來之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所有的隱山都這樣?」展昭有些納悶了。

  「對啊。」劉協也點頭,「多少年傳下來了。」

  展昭心中疑惑,他是常州人,白玉堂陷空島的,祖籍金華府,和這揚州也都算江南一帶,離開得並不遠。他們從小在這一帶長大,外加也算行走江湖多年見多識廣,怎麼就沒聽說過什麼隱山呢?

  魏月娥一直低著頭,她偶爾看一眼展昭,但是始終不敢看白玉堂的方向。

  白玉堂則是一直聽著,邊看著樓下,也沒說什麼。

  劉協點了菜,邊吃,邊給展昭與白玉堂講起了事情始末。

  幾個月前,大家陸續開始準備浣紗節的事宜,原本很高興……有幾家窯館的姑娘,坐著畫舫到了水上先表演一番,選出花魁給浣紗節助興。

  可是沒想到當天晚上,那花魁就離奇地死了,而且死狀極悽慘,整張臉都被撕去了。關鍵是仵作驗屍後還說,這花魁的臉有被人啃過的痕跡,是讓人吃了。

  魏月娥聽著抖了一下,心說別說是死了,就算活著,如果臉沒有了,那她寧可死掉。

  展昭見魏月娥似乎有些害怕,就又多管閒事了起來,給她倒了杯茶。魏月娥一愣,抬頭,就見展昭給了她一個很舒服的笑容,把姑娘看傻了……這展大俠的眼睛,剛剛那麼一晃,怎麼金燦燦的呢?但是仔細一看似乎又還好,眼睛很好看啊。

  白玉堂在一旁看得真切,無奈搖了搖頭,這貓,又在做會讓人誤會的事。

  展昭回過頭,聽劉協繼續說。

  「第二天,就有一些地方上的老人來找我了,說可能是隱山上的妖孽幹的,他們聽說過一些古時候的傳說,隱山上有一個妖怪長得特別特別醜,還是個女的,她最嫉妒漂亮人兒,所以一看到美人就要吃了人家的臉方才罷休。」劉協說到這搖搖頭,「我原本想要取消了這浣紗節,但是地方上商賈鄉紳都不同意。浣紗節已經成了興化縣的一個固定節日,每年特地來這兒撞天緣的年輕男女就不計其數,來遊玩的更多了。商家們就等著這幾天大賺了。眾人咬咬牙堅持下來,沒想到就變成了這樣。那隱山妖怪越來越過分,子還要有一個特別出挑的美人兒來參加,當晚準死!」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這事情還真是夠詭異的,頭一次聽說妖怪殺人,竟然是因為妒忌。

  「會不會是人為的,不是妖物幹的?」展昭問。

  劉協一愣,魏少長看展昭,「展大人覺得這妖物是人假扮的,殺人吃人的都是人?」

  展昭想了想,「我沒見過妖怪,所以到目前為止我不相信有這東西。」

  「白兄呢?」魏少長還挺自來熟,和白玉堂稱兄道弟起來。

  白玉堂看了看他,微微一挑眉,「我也沒見過。」

  「兩位的意思是,只要沒見過的,就算聽到傳聞是非真實,也不相信是真?」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莫名想到了海人魚小紅來,便輕輕一挑嘴角,異口同聲來了一句,「眼見了也未必是真的,不信就是不信。」

  「哈哈。」劉協樂了,「二位大俠果然好氣派,來,我們喝一杯,希望真是人假扮的……如此喪盡天良之人,必然要將他們繩之於法!」

  一頓飯眾人吃得還算痛快,飯後白玉堂要付賬,展昭在桌子下面拽著他衣角不讓他動,於是被魏少長搶了先。不過最後還是劉協付的,他這點隨包大人,什麼都好隨意,唯獨這銀子算的特別清楚!

  下飯館的時候白玉堂還笑著低聲問了展昭一句,「你這貓還知道替我省銀子。」

  展昭回了他一個笑臉,「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的意思……你是內人?」白玉堂輕輕一笑。

  展昭正色看他,「不要胡思亂想!」

  白玉堂有些無奈地望了望天,展昭從來不要別人的東西,唯獨訛自己的時候,從來也不手軟。

  下了樓,展昭別的不幹,先揪住和白雲帆在馬廄裡卿卿我我的棗多多過來,瞪了他一眼。無奈棗多多明顯眼睛比他大,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展昭。一旁白雲帆還心疼呢,過來蹭了蹭展昭的袖子,像是幫著求情。

  展昭鬧了個沒轍,見棗多多可憐兮兮的還有些心疼,心說算了,配種就配種吧,反正白雲帆品種也不錯。白玉堂在一旁看著他,並不說話,不過臉上神情甚是輕鬆溫和。

  魏少長在不遠處看到了,對劉協道,「我原本以為貓鼠不合,沒想到感情不錯,一般親兄弟也就這點吧。」

  劉協點頭,「知己難求麼。」

  魏月娥可是有些羨慕。白玉堂這人涼冰冰的,都不帶睜眼看人一眼,不過對展昭好有耐性……感覺應該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好親密。

  兩人牽著馬跟了上來,就準備回衙門,做最不想做的一件事--看屍體。

  據說仵作房裡幾具屍體一直用白布蓋著,眾人都不捨得打開來看……原本美貌絕倫的少女,如今沒了臉,世事無常啊。

  眾人走在路上,湖裡依然是畫舫如織,只是姑娘們都拿紗巾蒙著面。這下子可輪到丟牌子的男子為難了,這蒙面看不到五官……萬一是個醜人兒,豈不麻煩?最後便開始對詩聽曲,論性子來跳合適的,一時間河中也熱鬧了起來。

  「其實,原本也不該只挑漂亮的,對吧?」魏少長閒聊一般問眾人,「找終身伴侶,漂亮只是個附加條件,關鍵還是要看投緣不投緣。」

  展昭和白玉堂坐在一旁,展昭覺得魏少長還挺健談,白玉堂則是覺得他話太多。

  「對了。」這時候,就聽魏少長話鋒一轉,問兩人,「二位大些可定親了?」

  他這話一問出口,劉協哭笑不得,魏月娥可是瞬間紅了臉,他大哥肯定為她打聽呢!別當著面兒問啊,多不好意思。

  白玉堂不想多搭理他,因此並未做聲,而展昭則是微微一笑,道,「哦,定親還沒有,不過有心上人了。」

  展昭話一出,其他幾人也就笑著點點頭,唯獨白玉堂抬眼,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可是讓展昭心頭一顫,趕緊對他使眼色--胡說的!以免麻煩麼。

  白玉堂皺眉,他現在腦子有點亂不明白展昭這眼神什麼意思,只是心裡莫名煩躁起來,至於在煩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04.心上人是個大問題

  「那白兄呢?」魏少長其實主要還是想問白玉堂,因為魏月娥看上的是他。

  白玉堂良久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展昭,忽然一點頭,「嗯……也有了。」

  展昭轉眼看白玉堂,像是問--騙人的還是真的?

  白玉堂對他微微一笑,有那麼些不置可否的意思……展昭就覺得是真的了!

  隨即,兩人就都不說話了。

  魏少長有些無奈地看自家小妹--下手晚啦,不過也對,這麼好的男人早被人定下了。

  魏月娥可不好意思抬頭了,大哥怎麼這樣直接,以後還怎麼見面吶!想罷,偷偷瞧了一眼一旁的兩人,卻發覺氣氛變得尷尬了些,展昭和白玉堂都低著頭走路不說話。

  「咳咳。」劉協覺得可能一上來就問這樣的私事,兩人不太習慣,趕緊轉話題,「我們接著談案子吧。」

  展昭回過神來,點頭,「嗯……那妖物有沒有人見到過?」

  「有一個人見過。」劉協想了起來,「頭一天出人命案子的時候,地方上一個打更的更夫,叫小毛子的,就說見過一個白髮白衣白臉兒的女鬼,在大晚上走過,飄進一戶人家的家裡去了。」

  「有這種事?」展昭和白玉堂聽後覺得寒氣逼人……白衣人倒還好,白臉白頭髮,莫非是個老人兒?

  「那小毛子人在何處?」

  「病死了。」

  「病死了?」展昭等更覺不可思議,好好個人怎麼說病死就病死了?小毛子不是老毛子,說明年紀不大啊。

  「得的還都是怪病,臉和頭髮都褪色了……全白!」劉協嘆了口氣,「屍體還在我仵作房裡頭擺著呢,我冰封起來了,但是仵作和郎中都找不出死因,只知道人就那麼突然死了。」

  「能去看看屍體麼?」展昭很感興趣。

  「自然!」

  到了衙門口,馬兒都牽去馬廄養著,展昭和白玉堂隨著劉協去了仵作房。

  這衙門裡頭的仵作房總共四間,田字形分佈,呈東南西北分佈。

  那些女死者的屍體都在西面的房間,東面的房間是其他案件的死者,北面空著,方便日後仵作驗屍的時候用。難免的房間鎖著,據說就是那小毛子的屍體。

  眾人來到了仵作房門口,劉協將隨身帶著的鑰匙取下來,輕輕轉開門鎖,帶著身後四人進去,就見屋子正當中放著一口薄棺,棺材兩層,夾層之中一堆碎冰。

  「這口是石棺材,非常有用,我都用來保存需要調查的屍體。」劉協將蓋在屍體臉上的布揭開……眾人一看,都忍不住皺眉,這死者像是得了什麼怪病,整具屍體呈現出一種花白色,像是人褪色的感覺。

  「他是不是得了白癜症了?」魏少長看到此人死狀奇怪,忍不住問。

  「我找郎中給查過了,根本不是白癜,至於是什麼,沒郎中知道。」劉協搖頭。

  展昭和白玉堂再一次後悔沒將公孫帶來,這回看出他的重要來了,又想到,如果小四子在這兒,還能個讓他幫著問問,關於心上人……說的究竟是誰!

  看了屍體,眾人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展昭和白玉堂在衙門裡頭住下之後,稍微收拾了東西,就走到院中。

  兩人對視了一眼,莫名有些尷尬。

  「咳。」白玉堂看看天色,「還早,去探探受害人?」

  展昭覺得今天心情不好,去看受害人肯定心情更不好,就提議,「或者去隱山附近走走?」

  白玉堂欣然點頭同意,「一個地方上的農婦都知道背個骷髏上山,估計能知道不少!」兩人就一起出了衙門,往山裡去了。

  這興華一帶山地密佈,而且地勢複雜,應該得找個嚮導才能進山,展昭到驛館寫了封信讓人送去開封府,除了叫公孫來,主要是想讓他們把石頭和剪子都帶來,入山有它倆在比較方便。

  兩人從驛館出來,就圍這山轉悠,兩邊零零散散坐落著一些小村落,看著也不像是有多少人。

  「好荒涼。」展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感覺不像是個大鎮店該有的那種冷清。」

  「因為山裡鬧妖精吧。」白玉堂回了一句。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沒話說了,往前走。

  「嗯……」

  路過一個小集鎮,有賣紗的,原來這兒好多人家都紡紗不少姑娘們正在挑。

  展昭看到了,問白玉堂,「……不給你心上人帶點?」

  白玉堂聳聳肩,「我心上人不喜歡這些,他就穿布的,特隨意。」

  展昭吃驚,心說不能吧,白玉堂的情人可不就得是個國色天香的千金大小姐,莫非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兒?

  白玉堂見他疑惑,就道,「他家還挺有錢,良田宅子不少,開了幾間商舖,也是大戶人家。」

  展昭眨眨眼,「那為何她穿著如此樸素?」

  「他笨啊。」白玉堂道,「分不清楚料子和料子的區別。」說著,伸手輕輕拽了展昭的袖子,問,「這是什麼?」

  展昭想了想,「布啊。」

  白玉堂點頭,給他看自己的袖子,「這個呢?」

  展昭,「……布……」

  白玉堂指了指旁邊小攤上的花色綢子。

  展昭猶豫了一會兒,「……布……」

  白玉堂滿意地點頭,一攤手「看。」

  展昭鬧了個不明白,心說這什麼狀況啊?

  兩人接著往前走,就聽到白玉堂突然開口說,「對了,你那心上人呢?」

  展昭一愣,無辜狀,「我沒有心上人啊。」

  白玉堂也是一愣,「可你剛剛說有。」

  展昭有些不滿,「我都跟你做眼色了,說了沒有是騙人的,不然多麻煩……不過呢,那魏姑娘看上的是白兄你,你既然有心上人了,那也就不怕麻煩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突然笑了,「知道我有心上人你好像還挺高興。」

  「誰說的?!」展昭回了一句。

  白玉堂盯著他看,「這麼說,我有心上人你不高興?」

  「自然了!」展昭板著臉佯裝認真地說,「憑什麼我還沒有你就有了。」

  「是啊……」白玉堂自顧自點了點頭,「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知道你白五爺有魅力」展昭拍拍他肩頭,看別處。

  「想不想聽聽我心上人什麼樣?」白玉堂問,「他還挺有意思。」

  展昭莫名有些不痛快,道,「你有心上人了還到處跑,不回去陪著她?」

  白玉堂聳聳肩,「沒辦法,他就愛到處跑,還喜歡多管閒事,我追都追不上。」

  展昭聽著納悶了,哦……白玉堂的心上人看來是江湖兒女了,就問,「會功夫的?」

  「會。」

  「江湖名門?」

  「嗯……」白玉堂想了想,「他本人挺有名的。」

  展昭這下可滿肚子疑惑了……江湖上有名的女俠不是太多,「樣子好麼?」

  「好。」白玉堂脫口而出,展昭心頭一顫--鐵定是個美人!白玉堂眼光很高,難得看他這麼肯定地說誰好看。

  「那……姓什麼?」展昭好奇。

  「貓!」白玉堂說了一個子。

  「啊?」展昭心說他叫我呢還是說姓毛?

  「問那麼清楚做什麼?」白玉堂給了展昭一個笑容。

  展昭心說你小氣什麼啊,說來聽聽怎麼了。可是這麼聽起來,白玉堂應該是真心喜歡那姑娘的……難怪都說他風流天下卻沒見他勾搭過哪家姑娘呢,原來是心有所屬了。

  想到這裡,展昭莫名覺得心裡有些空,不過空的什麼他也說不上來,總之心情失落,和來時的快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次案子很沒勁!

  白玉堂見展昭不說話了,也突然覺得沒趣起來,見他神色似乎不怎麼高興,莫名有些內疚,又有些疑惑,這貓為何不高興?

  兩人各懷心事走到了山林附近,就見前方的林子外頭聚集著一幫砍柴人,有男與女有老有少,看樣子是剛剛砍柴歸來,正在捆紮準備背著下山賣呢。

  展昭和白玉堂走過去詢問。

  原來這些都是附近的砍柴人,這隱山之上有個規矩,一般上山砍柴都是成群結隊的至少十個人。

  「可今早我見到一個姑娘,獨自上的山。」白玉堂不解。

  「拉倒吧。」其中一個魁梧漢子笑著搖頭,「這位公子鐵定看錯了,我們這些粗壯漢子都不敢單個人上山,哪兒有丫頭獨自進去的?!」

  「她背著個骷髏。」

  ……

  白玉堂的話一出口,眾人都不說話了。

  「哦……那估計是外地打柴的,來路口撿些柴草回家用吧。」良久,其中一個上了些年紀的老頭打了個哈哈,將這茬敷衍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隱約覺得他們有什麼事情隱瞞。

  「那麼你們進山也背著骷髏麼?」展昭問。

  「哈哈!」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婦人搖頭,「我們哪兒用得著啊!你倆這樣的俊俏人兒進山才得背個辟闢邪,我們這種人老珠黃的,就算隱山神看著了也不能妒忌咱們不是?」說著,這群人捆好了柴草,急匆匆就走了。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林子外頭看著他們離去。

  「覺不覺得……不對勁?」展昭突然問。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他們在隱瞞什麼。」

  兩人同時回頭,望向那黑洞洞的樹林深處,那裡究竟藏了些什麼?讓整個興化的人都談隱山色變呢?

  兩人一路繞著山轉,沒繞過大半天就黑了。在路口找了一戶村裡的小飯莊吃碗麵,煮麵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大概是看到年輕俊俏的公子哥兒高興,給了老大兩碗。

  展昭和白玉堂邊吃麵邊問老婦人,「婆婆是不是本地人。」

  老婦伸出手來比了個三字兒,「三輩兒都是本地人,土生土長!」

  兩人就詢問她隱山的事兒來。

  老婆婆搬了張凳子坐下,看看兩人,「我就說兩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官府的麼?」

  展昭點頭。

  「隱山大神不會無緣無故出來殺人的。」老婆婆神神秘秘地說,「必定有什麼人衝撞了她了!」

  「衝撞?」展昭皺眉,「比如說呢?」

  「嗨……這浣紗節啊,原本是個地道的相親節,可如今就變成了選美節。兩位生得俊俏,可能不能體會醜人的苦楚!要知道,給美人兒臉上貼金的同時,也是在給醜人搧耳光呢。我們村就好幾個長得不好、家事也不好的丫頭,整天哭哭啼啼的嫁不出去。到了浣紗節,她們連家門都不敢出。這鎮上的好人家也不娶親了,就等著浣紗節找個門當戶對的美女。連帶著女孩兒的家人都過不好,一年到頭省吃儉用,就想等著浣紗節到了給姑娘租條畫舫。」

  「租畫舫得不少銀子吧?」展昭問。

  「最次的畫舫也得十五兩銀子呢。」老婦搖頭,「一般好人家的嫁妝才多少?雖然說白瞎了那幾個死去的俏丫頭,可鄉里鄉親不少人都說,最好是取消了這浣紗節!」

  ……

  吃過了飯,展昭和白玉堂一起離開村子回衙門。

  展昭忽然問,「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偽造成隱山老妖吃人的樣子殺人,真正目的是想要取消浣紗節……或者讓人不敢娶漂亮媳婦兒?」

  白玉堂點頭覺得有理,正想開口,卻就見前方人影一晃……

  大晚上的,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有一個背著背簍的人突然跑進了濃密的樹林裡頭,很鬼祟。兩人對視了一眼,悄悄跟了過去。

  05.詭異儀式詭異人

  展昭和白玉堂跟著那個黑影往前走,起先兩人還納悶,怎麼佝僂成這個樣子?駝背麼?後來才看明白……那人身背後背著一個背簍。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同時想起了剛剛白玉堂提起的那個,背著骷髏上山砍柴的村婦。

  「大半夜的砍柴?」

  兩人不緊不慢緊隨著那人影潛入了山林深處,不遠處……有明亮的火光傳出來。兩人立刻放慢了腳步--看來並不是單獨行動!

  選擇了一棵較高、視野剛好的高樹落了下來,輕輕撩開阻擋在眼前的樹枝往下望去。

  看到了場景頗為詭異。

  就見在漆黑的山溝裡頭,點著一大堆篝火,火中似乎還矗立著一座紅色的石像,樣貌古怪似乎是個蓬頭散髮的人,身背後長著一對翅膀。

  篝火的周圍,圍著好多人,他們都背著背簍,將簍中的東西往火中扔,冒起一股煙霧……這煙霧在白天可能會很顯眼,但是這漆黑夜晚,很快消散在了夜幕之中。

  白玉堂和展昭下意識地伸手擋著口鼻,因為兩人已經看見那些人在往火堆裡扔什麼了--那是一些蛇蟲鼠蟻,而且都是活的。老鼠們被火烤得吱吱叫,四周圍瀰漫這一股怪異的肉香,當然,還有焦糊味道。

  展昭對白玉堂聳聳肩--算是吃野味麼?雖然口味獨特了點。

  白玉堂失笑--怎麼可能?!

  又看了一會兒,展昭忽然發覺……自己似乎比以前看得更遠更清楚了些,尤其是在晚上,連下面人的面容,衣著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甩甩頭,繼續看,想著最好能再看清楚些,看到那紅色神像的具體樣貌……果然,就看得更加清楚了些。

  白玉堂見展昭沒了聲響,就轉眼看他,剛一側臉,只見夜幕之中,展昭一雙淡金色的眸子異常醒目……真的就跟身邊蹲了隻貓似的。

  下意識地抽了口氣,白玉堂皺起眉頭來,還引起了展昭的而不滿,對他「噓!」別出聲!小心被發現。

  「貓。」白玉堂伸手輕輕拍了拍他。

  展昭不解轉過臉看他。

  「你眼睛……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啊?」展昭讓白玉堂問得一愣,隨即擺擺手,「沒有,眼睛早就好了。」

  「沒有任何異樣?」

  展昭以為白玉堂關心自己,就笑著搖頭,「不止沒異樣,還越看越清楚了!」

  白玉堂卻是聽得真切,「越來越清楚?你確定?」

  展昭齜牙點點頭--是啊!

  「其他有沒有不舒服?」白玉堂還想問,展昭伸手摀住他嘴巴,捧著他臉轉過去讓他看下面,嫑再吵了。

  白玉堂就感覺展昭摟著自己的脖子,下巴架在肩膀上,伸手捂著自己嘴巴,臉頰就快貼上臉了……他白玉堂大概這輩子都沒跟人這麼親近過。

  正這時候,就聽到圍著篝火群的那些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怪叫,隨後他們圍成了一個圈,從各自的背簍裡面拿出了一個骷髏來,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吟誦什麼佛經或者咒語,手裡舉著那個骷髏,整齊劃一的動作跳著一段古怪的舞蹈。

  展昭和白玉堂再不瞭解當地的風俗,都能猜到這估計是某種神秘的儀式。

  那幫人將古怪的舞蹈跳完後,隨後的舉動讓展昭白玉堂差點從樹上掉下來。就見那些男男女女跟著了魔似的,脫光衣物,樓道一起,幕天席地就開始交合……而且無論男女,狂野得一塌糊塗。

  展昭和白玉堂還真沒想到有這麼一招,驚得趕緊扭過頭,但是激情澎湃那會兒聲音也不小,叫得人心裡頭難受。

  兩人趕緊退開,落到了遠一點點地方,確保什麼都看不見了,就是遠遠望見一群人在那裡「蠕動」……

  「呼……」白玉堂搖了搖頭,坐在樹上看了展昭一眼。

  就見那貓耳朵紅了,外加十分的驚奇--估計頭一次看見。

  「那些人是幹嘛的?」展昭茫然,「大晚上的上這裡來……做這種事情?」

  「我覺得他們是不是不太正常,白玉堂有點懷疑,「誰會和心愛之人當著別人的面這樣做?而且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有的是三個人一起?」

  「咳咳。」展昭雖然很好奇三個人一起要怎麼樣做,但是也不好深究,只是問,「會不會根本沒感情?」

  「沒感情幹嘛要做?」

  白玉堂反問得也合情合理,展昭找不出理由解釋,只覺一頭霧水,遠處的儀式還在繼續。

  白玉堂問,「繼續看還是……」

  「明早再來吧」展昭很理智地提議。

  白玉堂趕緊點頭,兩人立刻離開了林子,白玉堂留下記號,兩人先回衙門。

  當晚,二人各自回房休息,深夜的時候,卻都做了一個怪夢。這夢異常的曖昧火辣,兩人都夢到自己正與人纏綿親熱,悸動得心口疼痛,等看清楚對方樣貌卻是驚駭地從夢中醒來。

  白玉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夢到摟著展昭做那親密之事,展昭更是讓自己嚇到了,夢中怎麼會與白玉堂如此親密?!

  再睡下,還是那種夢,而且越做越大膽,驚得兩人圓睜了二目再不敢睡了。

  午夜時分,展昭和白玉堂同時起身,推開門跑到了院子裡。

  對視了一眼也沒說話,先衝到金邊,從井裡打出涼水澆身……澆了幾下後才緩過神來,覺得那一份燥熱總算消退了,才坐在井邊喘氣。

  對視了一眼,這種尷尬是在難以啟齒。

  幸好兩人都知道對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夢境,所以臉上火熱也裝作鎮定。

  最後夜晚的涼風吹著濕透了的衣服,兩人的頭腦也終於清醒了過來,抬起頭看對方。

  白玉堂突然問,「你夢到……」

  「沒有啊!」展昭趕緊搖頭,心說不會吧,他不可能知道。

  「呃……」白玉堂知道展昭定然也做了春夢一場,只是應該不會像自己這般荒唐夢到了他,但是轉念一想,心中又有些在意,這貓不知道夢見誰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白玉堂先開口,「那煙的氣味可能有問題。」

  「哦!」展昭讓他這一點,一下子明白過來了,「我就說無緣無故做這麼怪……的夢呢。」

  「那你夢到誰了?」白玉堂問展昭。

  展昭緊張地看他,反問,「你呢?意中人啊?」

  白玉堂聳肩,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你也是?」

  展昭心中莫名有些空落,搖搖頭謔地站起來,突然伸出雙手拍了拍臉頰。

  長出一口氣後,回頭瞪了白玉堂一眼,「睡覺!吵醒老子的殺無赦!」說完,衝回房間裡關房門了。

  站在房中發了會兒呆,展昭甩甩頭告誡自己,「振作啊!」跑去換衣服睡覺。

  白玉堂則頹然地坐在井邊扶著額頭嘆氣,又起來給自己澆了一頭冷水,夜涼如水,一頭井水下來是冰冷刺骨。白玉堂甩了甩濕法,將腦袋裡那隻煩人的貓趕走,才回房中換衣服睡覺去。

  ……

  五爺的官道上,馳騁來了一隊車馬,正公孫和趙普的人馬。

  赭影趕著車子,紫影靠著他肩膀打盹,這一路按照公孫的要求連夜兼程,所以幾個影衛們換馬不停車,日行兼程。

  馬車外頭還有兩個碩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跑著,像是兩隻小熊,一隻體型尤其碩大,黑白相間的顏色,威風凜凜。另一頭全身乳白色,胖乎乎的特別可愛。是剪子和石頭。

  另一邊懶洋洋跑著一匹高大的黑駿馬,黢黑油亮,身上一根雜毛都沒有,跟在石頭和剪子身旁,是趙普的戰馬黑梟。

  馬車內。

  「啊……阿嚏。」小四子揉揉鼻子,打出入夜來的第十九個噴嚏

  簫良摟著裹成一個兔毛毛球的小四子,給他喂藥,「槿兒,難受呀?」

  「唔……暈暈。」

  「怎麼突然傷寒了?」趙普有些擔心。

  「連夜趕路累了,還有最近天突然冷了。」公孫也心疼,不過想到這次耽誤不得,展昭和白玉堂對隱山妖物完全沒有認識,搞不好要出事的。

  「小四子,再忍一忍,天不亮就能到了!」

  「嗯。」小四子乖巧點頭,「沒事,咳咳。」

  正這時候,趕車的馬兒突然嘶鳴了一聲,車內一顛簸,趙普一把拉住了公孫,簫良自然摟著小四子。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公孫看趙普,趙普打開車簾子,問紫影和赭影,「怎麼了?」

  「王爺,前方好像有情況。」

  趙普微微一愣,抬頭望前方望過去,就見遠處的路中間,站著一個黑影。

  今晚月光挺亮,官道地面鋪著的是黃土細沙,並非北邊兒的黑泥地……因此能泛起白色月光來。

  大晚上的,前方霧氣昭昭,晦明晦暗之中,有個人正在走動。那人穿著古怪衣服,遠看似乎是破布爛衫,頭髮蓬鬆披散。

  「什麼人?」黑影和白影從車上落到了前方,擋住馬車觀瞧。

  公孫也好奇探出頭來看了看,一看不得了,問趙普,「他手上什麼?!」

  趙普正琢磨這人骨架很大,看起來似乎比正常人巨形了點,不知道會不會功夫肯不肯為國效力……正在老毛病發作的時候讓公孫提醒了一聲,低頭一看他的手……血淋淋一顆人頭。

  眾人都一驚。

  趙普臉色一寒,「拿下他!」

  話音一落,就聽那人突然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叫聲,隨後,背上展開了一雙古怪的翅膀。

  這一舉動可是將所有人都驚呆了。

  「翅……翅膀?!」簫良摟著小四子在車子裡頭也看到了,驚得喊了出來。

  影衛們一時也懵住了,就見他撲扇著翅膀騰空而起,直接竄入了林中……消失不見,動作奇快。

  小四子迷迷糊糊望出去,問了一聲,「會飛哦,神仙麼?」

  黑影白影回過神來,對視了一眼,要追,就被公孫叫住了,「別追!」

  兩人回頭。

  「太晚了,這裡山路難走地勢不明,我們先趕路去興化縣,明天一早帶人搜山!」

  「是!」

  影衛們領命繼續趕路。

  趙普不解看公孫,「是人是鬼還是妖精?」

  公孫卻是示意他看一旁的黑梟和兩隻爪狸。

  只見黑梟甩著尾巴東張西望,石頭和剪子更誇張,石頭坐下舔毛,剪子過去獻慇勤,似乎完全沒吧前方出現那個提著人頭長著翅膀的傢伙當成威脅。爪狸和黑梟都是靈物,不太可能都沒反應,除非覺得前面的東西沒甚了得。

  「這可怪了。」趙普不解,「黑梟就看到母馬才不鬧呢……莫非是母馬成精?」

  公孫賞了個白眼給他,「情況不明,我們如興化府找到展昭和白玉堂再說!」

  趙普放下車簾,赭影抬手一馬鞭子,繼續趕路。

  06.彆扭期

  天快亮的時候,公孫和趙普的馬車總算是到了興化縣衙門口。

  一大早衙役們剛打開門,就見門來了大隊人馬。

  赭影下車,他原本以為衙役會吆喝兩聲,沒想到劉協的手下相當有禮數,下來客客氣氣問,「幾位,這是衙門口,來申冤還是找縣太爺?

  公孫和趙普在車裡聽到了,暗自點頭,公孫打開簾子走下車,「麻煩通傳一下,就說開封府的公孫策,奉包大人之命來協助劉縣令查案。

  「哦!」衙役趕緊往裡頭請,另一個趕緊去向劉協稟報

  趙普抱著小四子先下了車,小傢伙後半夜就不咳嗽了,不過剛剛睡著,睡得也熟。

  劉協親自迎了出來,就往裡頭讓,他沒成想恩師連大名鼎鼎的公孫先生都給送來了,這麼說……

  劉協戰戰兢兢看了趙普一眼,趕緊行禮,「參見九王爺。」

  趙普讓他隨意,不必拘謹。

  赭影和紫影對劉協印象挺好,將行囊搬到院中,馬兒們帶去餵養……剛入馬廄就聽到一陣吵鬧……白雲帆和棗多多見著黑梟了,估計老友見面要熱呼一把,驚得馬廄裡其他的馬紛紛後退。紫影還特別吩咐馬倌了,黑梟頑劣,千萬別跟其他馬養在一起。

  劉協陪著趙普他們進展昭和白玉堂的院子,期間盯著石頭和剪子好一通打量,心說這是什麼呀?小熊麼?看著又不像。

  展昭和白玉堂昨晚上摺騰了一宿,剛醒,受了些涼還有點頭重腳輕,就想著一會兒得燉碗薑湯喝。

  剛到井邊洗把臉,就見黑影白影捧著行李進來了,給他倆問了個好,「五爺,展大人。」

  白玉堂和展昭甩甩頭,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沒醒,昨天剛送的信今天就來了?

  「展大哥,白大哥。」簫良衝在最前頭飛奔進屋子,身後是石頭和剪子。

  這會兒兩人才明白原來公孫趙普真的到了。

  展昭掬了把涼水醒醒腦,就見公孫和趙普隨著劉協一起進來了,小四子估計還睡呢,在趙普懷中。

  「公孫,這麼快來了,正找你呢。」展昭上前。

  公孫原本想客套兩句,但是抬起頭愣住了,他湊近看了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皺眉,「你倆臉色怎麼那麼差?」

  兩人對視了一眼,支支吾吾說「昨晚……有點受涼。」

  公孫搖頭,讓赭影多煮兩碗薑湯,索性三個一起治了,都有些傷寒。

  公孫到了房裡,石頭先竄上床側身躺好,公孫就將小四子塞進了它懷裡,再蓋上個被子,暖融融讓他先睡會兒。

  隨後又讓展昭和白玉堂坐下,公孫給他倆把了脈,原本以為只是普通傷寒,但是一把脈之後,公孫愣了。隨後,他以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兩人,鬧得展昭和白玉堂莫名臉就一紅。

  「怎麼了?」趙普問公孫。

  「哦……」公孫遲疑了一下,對紫影說,「紫影啊,去看看藥怎麼樣了?說著,對他擠眼睛。

  趙普莫名,有什麼不能聽的?紫影雖然很希望聽一下,但是公孫的意思是所有人都不留下,就帶著小良子出去了。影衛們都退了出去,劉協還有些公事要處理,也先走了。

  房門關上,房中就剩下四人,石頭剪子和睡熟的小四子。公孫坐回桌邊端著下巴看兩人,問,「你倆……昨晚睡得怎麼樣?」

  展昭和白玉堂尷尬萬分,含含糊糊說,「還……還行。」

  「真的還行?」公孫笑的有些不信任,「沒有做什麼奇怪的夢、或者……奇怪的事?」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趙普在一旁打了個哈欠,問,「書呆,他倆昨晚幹什麼了?」

  「沒啊!」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並且一起搖頭,「什麼都沒幹!」

  趙普和公孫有些意外兩人怎麼那麼激動,展昭和白玉堂都嘆氣轉開臉不說話。良久,趙普笑了,對公孫挑眉,「這麼說是幹什麼了?終於?」

  公孫也很好奇,心說小四子莫不是美夢成真了?

  「真的什麼都沒幹啊。」展昭無奈了,「公孫,你要不然直說吧,究竟怎麼了。」

  公孫覺得有些掃興,就道,「你倆中了淫毒知道麼?」

  展昭和白玉堂睜大了眼睛,同時想到了昨晚上問道的那股味道還有後來怪異的夢境和不尋常的燥熱,「該不會是……」

  「誰那麼本事能給你們下毒?」趙普也納悶。

  兩人就將昨晚上的見聞說了一遍,還有夜晚覺得全身燥熱出來澆涼水的事兒。

  公孫聽後鬆了口氣,「幸虧昨晚上你倆離得遠沒聞到啊,不然估計就不是涼水能解決的問題了。」

  展昭和白玉堂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想到了昨晚上叢林之中交合的男女,以及夢境之中將角色換成了彼此……都覺得有些暈。

  展昭扶著額頭,「那我現在還暈,是不是那個什麼藥的緣故?」

  「哦,這個不是。」公孫道,「放心吧,淫毒已經解了,你頭暈是因為澆冷水吹冷風,所以傷寒了。」說著,給開方子,「再喝點藥解一解。」

  「對了。」趙普好奇問,「你倆夢著誰了?」

  「咳咳……」

  公孫正喝水呢,他捂著嘴看趙普--夠直接啊!

  房頂上一起偷聽的幾個影衛也握拳--元帥好樣的。

  「彼此?」趙普裝作沒心沒肺地問,反正他皮厚。

  展昭和白玉堂就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展昭趕緊擺手,「別瞎說,白兄有心上人的。」

  公孫和趙普一愣,房頂上,紫影掐了赭影一把,疼得他一個激靈,「幹嘛?!」

  「不是做夢啊。」紫影狐疑,「白玉堂有心上人?還不是展昭!」

  赭影聳聳肩,「你要知道這是展昭確定的,以我的瞭解,某些方面展昭的理解能力其實和小四子差不多,當然只是有些方面。」

  而此時房中床上,石頭就感覺懷裡動了動,低頭一看,就見小四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眉間皺起了一個小疙瘩,摸著下巴不解地看它--白白有心上人?不是喵喵麼?!

  石頭湊過去聞了聞他,覺得燒退了,就用毛茸茸的肚子蓋住他繼續睡。

  小四子哪兒還睡得著啊,史上最嚴重危機來臨了!白白的心上人,究竟是誰!

  「呃……」趙普看公孫--真的假的?

  公孫一挑眉--拿不準,只好以後找機會問了。

  「對了。」展昭見氣氛有些古怪,就打斷了問,「你們怎麼突然來了?」

  「哦,我聽說你這次對付的是隱山妖物,所以來給你幫忙。」公孫說著,問趙普,「昨晚上那個長翅膀的人,還記得麼?」

  趙普點頭,「嗯,就那個提著人頭飛的傢伙?」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吃驚,「提著人頭,長翅膀會飛?」

  趙普認真點頭,「我當年打仗的時候,見過有人用那種長翅膀的假人來虛張聲勢,不過昨晚上那個不像是假的,翅膀感覺是真的。」

  「人怎麼可能長翅膀?」白玉堂覺得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情都有些超出常識。

  隨後,劉協體貼地派人送來了早飯,趙普他們趕了一夜路,展昭他們折騰了一宿,都餓壞了,坐下先來個大快朵頤,煩惱案件拋腦後。

  小四子也爬起來了,靠在石頭身上,簫良給他喂雞蛋羹。

  趁著大家都不注意,小四子小聲對簫良說,「小良子,剛剛我聽到說,白白有心上人!」

  「嗯,是展大哥麼?」簫良往他嘴裡塞了一勺子雞蛋羹。

  「好像不是。」

  「啊?!」簫良也吃了一驚。

  小四子認真道,「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查清楚!」

  「嗯!」簫良趕緊點頭,槿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展昭和白玉堂在吃飯的時候,詳細跟公孫說了一下這幾天的案情。

  「吃人臉?」公孫聽了覺得好笑,趙普也皺眉,「吃人臉……連同鼻子一起吃麼?」

  展昭嘴角輕輕抽了抽,白玉堂一如既往不想吃東西了。

  「哦,我的意思是,眼睛鼻子一起吃的話,豈不是要把鼻屎和眼屎都吃……」趙普話沒說完,所有人都沒食慾了,公孫用一個包子塞住他的嘴巴。

  「隱山妖物,倒不如說是隱山妖族。」

  換上了茶來,公孫開始說他知道的關於隱山妖物的一些事。

  「隱山源於一個傳說。相傳呢,在山區有一個古老的部族,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無論男女都長得很漂亮,所以當時的王宮貴族想要搶隱山族的人來當玩物。山民大多是受到山神們保護的,他們厭惡憎恨的貴族,寧可變成醜八怪也不想伺候貴族。於是,山神實現了他們的願望,將他們變成了醜陋的怪物,還給了他們翅膀,並且將他們居住的山林隱藏了起來。友好的人可以看到,進入隱山得到祝福從此飛黃騰達,邪惡、特別是污穢的人接近山會受到詛咒,帶來厄運。於是,隱山的傳說就這樣來了。」

  「這麼說來……」展昭納悶,「那些隱山居民應該是很清高的存在,怎麼開始吃人了?」

  「還有後續。」公孫接著說,「後來隱山的一個山民愛上了一位村裡的姑娘,那姑娘嫌他醜陋,愛上了一位文生公子。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其他隱山居民的身上……漸漸的,他們的性格改變了,最後變得兇殘暴力,並且討厭漂亮的人。」

  公孫的故事講完,趙普一笑,「從一個悲劇走向另一個悲劇的部族。」

  眾人都點頭--非常貼切。

  正說著,外頭赭影跑進來,「王爺,劉大人說在郊外發現了一具無頭屍體。」

  眾人立馬想到--昨晚上那個提著人頭的怪物。

  「走,出去消消食。」眾人起身外出。

  展昭去床邊拿巨闕也要走,小四子死死摟住他,「喵喵抱抱,我也要去!」

  展昭無奈,「小四子,你乖乖在家養病,等好了再出門。」

  「那你告訴我白白的心上人是誰!」小四子堅決要問出來。

  展昭望了望天,「我也不知道啊,他沒說名字。」

  「一點都沒透露麼?」小四子不肯鬆手。

  展昭只好說,「嗯……我只知道他心上人很漂亮、穿著樸素、分不清布料、家境殷實、武功也好、江湖上還很有名氣,而且還喜歡到處跑。」

  說完,展昭走了。

  簫良搖著頭苦笑,身旁小四子一把拽住他胳膊認真問,「小良子,那個人是誰啊?!」

  簫良扶額,往小四子嘴裡又塞了個小籠包,「吃完了包子吃藥,快點把病養好槿兒,我看差不多了!」

  「差不多?」小四子歪過頭。

  簫良抱著胳膊仰天自言自語,「啊,槿兒,你猜展大哥小時候會不會和你一樣可愛呢?」

  正疑惑,小四子狠狠掐了他一把,「不許想別人!」

  簫良一驚,趕緊乖乖遞上雞蛋羹。

  赭影對紫影笑,「唉,小王爺有先生的風範啊。」

  而此時紫影則是摸著下巴不解狀,「那個是什麼人啊?」

  ……

  「……阿嚏。」走在趕往郊外的路上,展昭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白玉堂回頭看他,「還沒好?」

  「沒有,鼻子癢而已。」展昭揉了揉鼻子,走上前幾步跟公孫繼續談案情。

  白玉堂微微皺眉,從來展昭都是和自己並肩走,今天出門之後他卻似乎有意避開,不是快些就是慢些……這貓,是在鬧彆扭麼?

  07.追查心上人

  無頭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就在城郊的一條小路之上,這條小路與公孫他們昨日進城的官道相交,前方是濃密的山林,後頭有條小河,地處偏僻。

  據說是一個附近的農夫,上這裡挑水時發現的。

  趙普跟劉協要了一份當地的地形圖,查看了一下,這林子和後面一整片山林接著,挨著官道,從很多地方走都能進城或者出城。難怪他們昨晚在路上碰到了那個提著人頭的怪人……這麼看來不用問啊,八成是那長翅膀的怪物殺了人?

  公孫走過去,蹲在屍體旁邊查看,屍體並不怎麼乾淨,血跡泥汙一大堆,看來死前掙扎過,並非束手就擒。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觀察四外的地形,地上有血跡,拖出老長,指向官道。

  「人是被活著,或者死後立刻扯下頭顱的。」公孫看了一下血口,「而且還不是用刀,用力氣扯下來的。」

  「活著扯下來?」在場所有會武功的人都異口同聲問,心說這是個什麼人啊?這動作可不是光有力氣就能做到的,莫非是武林高手,要不然就是真的怪物!

  「死者是個男的,年紀大概在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體型偏胖,他穿著很考究,手上卻有薄繭,應該是以前勞苦,後來家境殷實的人。」說著,他拿起那人腰間的玉珮和錢袋,給眾人看,「看來不是劫財。」

  展昭和白玉堂都問劉協,「認識這個人麼?」

  劉協盯著地上那具胖無頭屍體看了良久,點了點頭,「我好像是認識,這是興化縣的一個鄉紳。姓錢叫錢大有……應該就是他。」

  劉協邊說,邊叫人去錢大有家裡看看,人如果真丟了,就叫個家裡人來認屍。

  「這錢大有是興化縣最有錢的幾個人之一。」劉協給展昭他們大致介紹了一下死者的可能身份,「今年大概是四十六七歲吧,富態得很。這人據說以前為人比較刻薄,毒打工頭搶男霸女的事情偶爾也會做。我教訓過他幾次,最近收斂了點……聽說他已經改邪歸正了。可能是因為人到中年家中幼子意外喪生。他覺得是報應,因此突然轉變,開始幹善事了。」

  「比如說,他幹了哪些好事?」趙普好奇。

  「呵。」劉協也樂了,「江南一帶富庶,我興化良田山林無數,又有漁業與綢紗買賣……因此災民之類的基本沒有。」

  展昭等都點頭,他們這幾天轉了轉,興化縣別說災民了,連乞丐都不見一個,有也都是路過的,本地人絕對沒有。

  「劉大人治理有方。」趙普對劉協似乎很欣賞,為人低調謙遜,將個縣城治理的是民風淳樸,生活也富足,果然如同包大人說的,年輕有為……不曉得以後有沒有往軍中發展的打算。

  劉協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王爺過獎,我謹記恩師訓教,要讓轄區之內每個百姓都過得好……只可惜,竟然出了這樣一樁驚天大案,前前後後加起來,都死了六七個人了。」

  他身後衙役也都有些喪氣。

  隨後,眾人繼續在現場查線索。

  公孫將現場情況繪製下來,包括錢大有死時的形態和周邊的環境。這是公孫最近研究出來的法子,繪製下來後,就可以時不時地看一下現場的細節,以免疏漏。

  展昭等則是在周圍都轉了一圈,發現血跡的確是一直延續到官道之上,然後突然停止了,應該就是那怪人直接飛進山林的地方。

  「劉大人,興化一帶出現過長著翅膀的人麼?」白玉堂問劉協。

  劉協一愣,皺緊眉頭遲疑了起來,「這個麼……」

  「有麼?」展昭見他神色凝重,估計是真有的,就追問了一句。

  劉協點頭,「我接手興化縣不是很久,發現這縣中有很多很多古怪傳言,其中很多進山的人,都說見到過有長著翅膀的怪人,但是那人動作極快,一閃就沒了蹤影。」

  「要不然進山看看?」趙普提議,展昭和白玉堂都答應,劉協卻趕緊阻攔,「唉,去不得去不得啊!」

  眾人不解,「為何?我們人很多。」

  「這個和人多人少沒關係,真的去不得!」劉協搖頭,「得找好的嚮導才能進,但是這個時候山中隨時可能碰到隱山,因此好嚮導們都不進山藏起來了,唯獨一些砍柴人,在林子周邊走動走動,都有可能遇到危險。這山裡怪石縱橫是方向難辨,每逢晨午晚還會起大霧,貿然進去必然有去無回啊!」

  展昭覺得就等也不是辦法,就問,「能不能找找嚮導?」

  「在找了!」劉協回答,「那些嚮導年紀都大,叫起來不容易。」

  白玉堂對展昭挑挑眉--這劉協是不是有些太厚道了,包大人的壞沒學著。

  展昭對他一笑--包大人的壞那才是精髓啊!不是那麼好學的。

  白玉堂失笑,可展昭已經咳嗽一聲換回了嚴肅神情,繼續看屍體……白玉堂莫名覺得,展昭不開心。

  隨後,錢大有的家人來了,管家說錢大有昨晚上慌慌張張出去後就再沒回來,看了眼屍體便開始放聲大哭,「哎呀老爺啊,這是怎麼的啦!」

  展昭等問他是否確定就是錢大有,管家說沒錯,衣服鞋襪都是老爺的……只是老爺人頭怎麼沒有了!

  劉協帶著錢大有的屍體和家裡人都先回去了,詢問情況查明死因。

  公孫本想回去驗屍,但是被展昭他們拉到昨天碰上古怪儀式,險遭淫毒所害的那片林子。

  這林子並不算太密,白天看完全沒有晚上那般詭異了……往裡頭走了良久,就見地上一大片的焦黑痕跡,卻是沒看到石像。

  展昭和白玉堂忌憚淫毒威力,就怕一會兒再尷尬,因此都站在外圍。公孫笑著對他倆說,「這種毒要在燃燒的時候聞著煙才會中毒的,吹了一晚上涼風,早散乾淨了。

  「那石像在哪兒呢?」展昭納悶,「紅色的,應該很顯眼才是。」

  眾人四外尋找,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覺得納悶,兩人高的石像,沒理由說不見就不見啊。

  「王爺。」這時候,黑影從一棵樹上下來,指著那碩大樹幹說,「裡頭有東西。」

  白影扒著一塊樹皮似乎是要往外拉,但是仔細一看,發現有銅鎖鎖著。剪子一直跟著公孫他們呢,石頭在家陪小四子。

  它見白影拉不動,黑影要去幫忙,就晃悠過去,用屁股蹭開了白影和黑影,抬起爪子狠狠一把拉那銅鎖,哢噠一聲,鎖鬆開掉咯。

  展昭拍拍剪子的大腦袋,就見它得意洋洋地甩甩那一截小尾巴。

  白影和黑影扒著樹幹往外一拉,就打開了一扇拱形的大門……原來這棵大樹是整個掏空的。

  公孫仰起臉看了看--難怪樹上的枝葉都枯萎了。樹頂有窟窿眼,剛剛黑影就是從那兒看到裡頭有中空。

  將樹皮子打開後,就見裡頭矗立著一尊黑色的石頭人像。

  那尊石像大概有兩人高,是個面目猙獰的人形,身後有翅膀,全身赤luo,上身有胸,還是女人的胸型,下肢粗壯,又是男性的……

  展昭等人覺得這石像有些過分猥瑣了,都問公孫,「這是什麼?」

  公孫趕緊搖頭,「不知道啊,沒見這麼噁心的石像,估計不能是神仙吧……是不是你們昨晚見到的?」

  「晚上咱們看到的是紅色的吧?白玉堂問展昭,「雖然樣子有些像。」

  「是啊……」展昭也納悶,伸手輕輕敲了敲那石像,一敲才明白過來,「玄鐵的!」

  趙普也伸手過去摸,「的確,昨晚上有篝火,估計是燒紅了才會呈現那種形象。」

  「看這樣子,似乎是常年有人祭拜的。」公孫四外望了望,低聲說,「雖然我大宋民風開化,但是多人野合,這種有悖常倫的事情,肯定不會是被官府允許的。」

  「就算是民間流傳的習俗也有些太下流了。」趙普皺眉,「我看倒是像什麼邪教妖教搞的鬼。」

  眾人都覺得有理。

  赭影去找了附近地界上的人來詢問,都沒聽說過有這種荒唐習俗,有兩個老人一看那石像就捂著眼睛直喊造孽。

  展昭等沒辦法,只好又派人去請來了劉協。

  劉協一看也不知道這石像怎麼回事,一問昨晚之事,知道竟然有人如此荒唐,也覺得不可思議。

  商量了一下,眾人決定將石像留下,然後派人在此地埋伏,晚上若是再有人來,就將他們全抓回縣衙門審問。

  劉協覺得可能只是一些年輕人尋求刺激而進行的某種儀式,與隱山妖物殺人一事無關。眾人自然也希望如此……但是再望向那尊石像,又隱隱覺得,那東西透著一股妖異。

  晌午的時候,眾人終於是回到了衙門。

  進院子,就見小四子已經穿了衣服下床在院中溜躂了。公孫跑過去抱起他來診了診脈,發現傷寒好了,也就放心隨他玩去。

  展昭等坐下準備吃飯,白玉堂坐在左側,展昭剛想坐到他身旁,那位子卻被小四子搶了。

  展昭納悶地看他,公孫想說小四子沒禮貌,讓趙普拉住了,對公孫眨眼--別管別管,由他去。

  小四子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另一個位子,「喵喵坐這裡。」

  展昭坐下,這會兒變成了小四子坐在展昭和白玉堂中間,眾人還以為長久不見了,小四子跟兩人撒嬌呢,也沒多問。都餓壞了,早早吃飯,公孫等飯後還要去驗屍呢。

  「白白。」小四子拿著勺子舀雞蛋羹,邊叫了白玉堂一聲。

  「嗯?」白玉堂邊吃飯邊想著心思,腦袋裡一會兒是隱山一會兒是貓,亂七八糟。聽小四子叫他,就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句。

  「你心上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呀?」小四子突然問。

  「咳咳……」

  白玉堂沒提防,一口飯嗆住,咳嗽著看小四子。

  旁邊一桌的眾影衛悶頭吃飯,趙普給公孫夾了一筷子菜--小東西問點子上了。

  展昭在一旁給小四子夾菜,幫著白玉堂解圍,「小四子,心上人自然是女的。」

  「憑什麼吶?爹爹和九九都是男的,小四子和小良子也是男的。」小四子反駁。

  ……

  簫良喜滋滋吃飯,心上人……呵呵。

  展昭聽後愣了愣,看白玉堂。

  白玉堂摸著鼻子尷尬萬分,這小東西怎麼一上來就問這句。

  小四子心裡頭有數,剛剛小良子跟他分析過了,白白那心上人形容的就是喵喵!這次一定要讓他承認!

  「白白,你心上人姓什麼吶?」小四子蹭著白玉堂追問,「他有沒有喵喵好看?有沒有喵喵帥?武功有沒有喵喵好?名氣有沒有喵喵大?有沒有喵喵這樣愛到處跑呀?」

  「咳咳。」眾影衛都飯桶狀悶頭努力吃飯,肩膀抖啊抖不讓自己噴出來,紫影夾著菜狐疑看眾人,怎麼光吃飯不吃菜啊?

  「白白,唔……」

  小四子還想問,白玉堂趕緊夾起一塊排骨塞進了他嘴裡,伸手捏他腮幫子,「吃飯。」

  小四子斜著眼睛瞄他,見白玉堂耳朵有些紅低頭吃飯,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白白好像已經知道自己喜歡喵喵了,於是,他又將目光移到了展昭身上。

  此時展昭更是心裡煩亂,對啊……白玉堂心上人男的女的?江湖上有名又漂亮的男人可真的不少了……於是,展昭更加更加的鬱悶。

  08.拐彎抹角

  一頓飯吃得白玉堂和展昭是食不知味。

  飯後上了茶,眾人繼續研究案情,劉協過來告之,他詳細詢問了錢大有的家人,說是這幾日錢大有總是心神不寧的。另外,他還僱傭了一些打手在家附近守衛,似乎是有什麼人要害他。更奇怪的是他最近夜夜做惡夢,夢中常常大喊救命或者大聲求饒,說什麼改過自新,什麼後悔不已。

  展昭等一聽,看來錢大有的死不是巧合或者意外,是有人蓄意要謀害他,而且他自己也事先知道,所以加強了戒備。另外,夜夜噩夢,感覺像是錢大有之前做過虧心事如今仇家尋仇,說不定到他家能查找到些線索。

  展昭和白玉堂想去,小四子拽住趙普。

  趙普跟小傢伙眼神一對,就知道他這會兒不肯放兩人走,便道,「讓赭影他們去查吧。」

  「是啊,這活我們熟,劉大人給我們配倆衙役帶著去吧?」赭影多機靈啊,趕緊就將活攬下來。

  劉協自然答應,正好他也要去趟錢家,索性帶著兩人一起去了。

  隨後,查石像、找砍柴的、打聽舊案,搜尋線索……等等,趙普那十幾個影衛都包了,,連趙普和公孫都跑去驗屍,就留下展昭和白玉堂大眼瞪小眼,一旁是虎視眈眈的小四子。

  公孫那裡要檢查的屍體很多,剛吃晚飯,展昭和白玉堂也沒這個心思進觀看噁心自己,所以到了卷宗房去查看舊案的卷宗,希望有所斬獲。

  但是他倆走到哪兒,小四子就跟到哪兒,而且逮著空,就要問「心上人」。

  白玉堂現在一聽到「心上人」三個字就頭大,展昭倒是還挺好奇的,要是能讓小四子問出白玉堂的心上人是誰,倒也是好的,省的自己瞎猜。

  「展大哥,白大哥。」

  這時候,專心在卷宗房裡翻閱卷宗的簫良突然問,「你們看這個。」

  展昭接過卷宗一看,就見上頭記了一起盜竊案件,這是二十年前的案子了,有一個人偷竊,被罰了十大板子,入獄三個月,那人就叫錢大有。

  「賊?」展昭不明白了,「錢大有是本地鄉紳,莫非以前那麼窮?」

  「一夜暴富的人也不是沒有,公孫不是說他手中有薄繭,以前應該受過苦麼。」白玉堂拿過卷宗看了看,問展昭,「會不會是名字一樣的不同人?這名字也挺常見的。」

  展昭覺得可能,謹慎起見,他們找來了衙門裡頭一個最年長的捕快,詢問當地的情況。

  老捕快並不驚慌,禮數週全似乎有備而來。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老人可能有話要說,的確,要問舊案,可不就得問這種老捕快麼?!

  看了看卷宗,老頭笑了,「展大人,就是那個死了的錢大有。」

  「莫非他年輕的時候很潦倒?」

  「這興化縣地方上有好幾個鄉紳,他們當年都很潦倒,後來發了財才富了起來的,其中包括錢大有。不過啊,最開始他們都是為富不仁的混賬東西,鬧得興化縣是烏煙瘴氣,原先的縣令貪圖富貴跟他們勾搭成奸,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後來劉縣令到任,那才是變天了,他不愧是包大人的高徒,明察秋毫,那幾個鄉紳也是安分了不少。再加上那些年,年年出些怪事,所以他們最近都向善了。可這善惡到頭終有報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年年出事是指什麼事?」展昭聽出老捕快話裡有話,似乎暗示錢大有他們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說興化縣很安定,甚少發生案子麼?」

  「對的!」捕快想了想,「這事兒吧,跟普通百姓沒關係,也不危害鄉里,怎麼說呢……比如說錢大有的兒子失足落水死了;劉員外的小妾勾搭個漢子,東窗事發後那漢子將小妾殺了,一把火燒燬了劉員外的大半家產;還有就是沈員外開窯館掙得盆滿缽滿,偏偏出了隱山妖,現在沒人敢去窯子,窯姐兒們也都不敢接客、不敢給自己收拾打扮了;另外啊,賣紗布的陳員外,今年浣紗節死人了,不如往年好,所以他的紗布買賣虧了;再有外開船塢的孔員外,浣紗節現在已經停了,租船的買賣也糟透了。這回錢大有還死了……唉,那些鄉紳估計人人自危了吧。」

  「那些人……都因為這次的隱山妖怪殺人,損失慘重?」展昭皺眉,「他們之前莫非都是為富不仁,然後一夜暴富麼的?」

  老捕快笑了,「一夜暴富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容易。一般有了本錢,用得好富起來就快!可這幫人也不知道哪兒得來的這麼多本錢。總是一轉眼啊,酒樓茶館都蓋起來了……呵呵,再一轉眼,小地痞就成了富豪鄉紳。」

  展昭和白玉堂聽出了老頭的畫外音,他是懷疑這些人本錢來路不明麼!

  「老人家,有沒有什麼流言蜚語?」展昭笑問,「說來聽聽。」

  「展大人也喜歡聽些閒言碎語啊,這些都只是流言不可盡信啊。」老人家捋捋鬍鬚,試探著說。

  「既然是閒言碎語,說了也無妨麼,是不是?就當飯後消遣。」展昭給老頭搬了凳子讓他坐下,小四子乖乖倒茶。

  老頭見小王爺親自給倒茶,也是欣喜,接了茶認真對展昭和白玉堂說,「我在這兒土生土長多少年了,興化整個縣城當年就一個最富的人,叫徐勝三,徐老爺子。徐家祖上是宮裡頭的御醫,據說跟太祖爺爺打過江山,救過太祖的命,所以得了萬貫家財,富甲一方。」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興化縣有這一戶徐家麼?沒發現過啊。

  「徐老爺子繼承了祖產,家裡買賣眾多,經營得當。而且他為人慷慨喜歡救濟窮人,很受尊重……只不過,在二十年前徐家突然一場大火,全家都死絕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什麼多少年前全家滅門之類的案子特別敏感,後世子孫來報仇了?他們本能地察覺出其中可能有什麼關聯,就追問「是人為縱火還是意外?當時有查明白麼?」

  「一場火,全家上百口,一個活的沒留下。我是小衙門裡頭的小捕快,沒見過大世面。」老頭嘆了口氣,「二位可是風裡來雨裡去的大人物,你們說,有可能只是意外麼?」

  展昭和白玉堂都心領神會--果然有古怪。

  「徐家就這麼沒了,大家唏噓不已。然而當年的縣令查了,沒結果,就說是家裡走水,意外。那會兒我就在衙門裡當差,當時的仵作告訴我說……每一具焦屍上都有刀傷!但是縣太爺下命令了,是燒死的,就是燒死的!」

  「是全家被人殺死後,再放火的。」白玉堂皺眉,「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徐家沒有了,地方上就冒出了一大群的鄉紳,紛紛用重金買下了原先徐老爺子家裡的買賣,開始賺錢,而且這些人當年都是些個地痞無賴,一窮二白!」老捕快說到這兒,停頓了一會兒,「劉縣令歲數還小,年輕氣盛……只是這性子太直了,有些事情我們這些做老人兒的知道他沒這能力,碰不得,所以一直瞞著他,不然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只有包大人動得,所以展大人……這家常話,您做個參想。」

  展昭欣然點頭,「多謝老伯……對了,當年驗屍的仵作還在麼?」

  「在的,城東有個七里巷,裡頭有間小作坊,賣酒的。酒鋪裡有個老油頭,當年就是衙門的仵作。」

  白玉堂和展昭聽著新鮮--仵作老了賣酒?

  「呵呵,他瘋瘋癲癲的,總是爛醉如泥。你們要找他問話,那可得費點兒勁。」捕快交代完後,就離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聽有線索了,立刻決定動身去找老油頭。剛剛站起來,展昭就感覺腰上一緊,低頭一看……

  小四子摟著他腰,仰著臉笑眯眯說,「喵喵,我也去。」

  展昭剛想讓小四子在家裡呆著,就見他嘴巴一扁眼圈一紅。

  展昭趕緊將他抱起來,「行了,帶你去。」

  小四子對簫良招招手,剪子石頭也想跟,讓白玉堂攔住了,指指後面讓它們去找公孫和趙普,畢竟帶著這兩隻一起出門太不方便了。

  出了縣衙門,趕往七里巷。

  這七里巷倒是不遠,只是地方有些亂,開了不少的酒莊與賭坊,也有些流裡流氣的人出入。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巷子口才知道原來那麼大,就沿途跟人打聽老油頭住在哪家。

  白玉堂走在前面,簫良問路,小四子摟著展昭的脖子跟在後面,左右看,突然問,「喵喵你為什麼不和白白並排走?」

  展昭一愣,「什麼?」

  「喵喵你以前都和白白一起走路的,怎麼這次分開了?」小四子好奇問,「鬧彆扭了麼?」

  「沒啊。」展昭失笑,「不是一起在走麼?」

  小四子望了望前頭白玉堂,就見他停下腳步對著前方的小巷子指了指,似乎是找到路了。

  白玉堂回過頭,展昭正好抬起頭,目光相對那會兒,展昭卻將視線移向別處,白玉堂微微皺了皺眉頭。小四子愣了愣,端著下巴看看展昭突然腦袋裡冒出了一個主意來。

  眾人進入巷子趕到了那酒鋪附近,白玉堂放慢腳步等展昭走到跟前,卻聽小四子正跟那貓絮絮叨叨說什麼,「李姐姐真的很漂亮,喵喵這次回開封要不要見見?還有還有,爹爹有個侄女兒,就是我堂姐,也很漂亮。小八子的世侄女兒,也很好看!都是頂好的姑娘,跟喵喵你門當戶對!」

  白玉堂愣了愣,心說小四子跟展昭說什麼呢?怎麼儘是哪家的姑娘很漂亮?!

  展昭也挺納悶,「小四子,你堂姐還有八王爺的世侄女兒都怎麼了?」

  「都到出嫁年齡了呀!」小四子認真說,「喵喵你看白白都有心上人了,你也要抓緊找一個呀!」

  展昭哭笑不得地捏小四子的臉,「你少操這份心了,我娘還不管我這些個呢。」

  小四子嘿嘿笑,展昭從白玉堂身邊走過,伸手去敲老油頭酒鋪的門,簫良悄悄抬頭看白玉堂,就見他眉頭微皺,似乎不悅,心說--有你的啊槿兒!這招好。

  展昭敲了兩下門,沒人來答應,輕輕一推……嘎吱一聲……門竟然開了。

  展昭一愣,他抱著小四子呢,趕緊退開一步,看白玉堂。

  白玉堂此時也回過神來了,走上幾步,用腳尖輕輕推開房門,往裡看了看,裡頭黑漆漆沒開燈,四壁的窗戶也都用簾子擋上了。

  展昭將小四子放下交給了簫良,一手拿著巨闕,與白玉堂一左一右打開了酒鋪的大門走了進去……剛到裡頭,就見小四子「唔!」一聲趕緊摀住嘴,簫良也對著展昭白玉堂指著側面的一扇小門。

  兩人望過去,就見小門的下面門縫裡都是血……已近被封上了。而且血跡乾涸發烏,就算要出事,也應該已經很久。

  展昭避開血跡走過去,伸手,輕輕一把打開了小門……

  看到裡頭的東西,眾人都吃了一驚。

  09.新的計劃

  出乎預料的,小門後面並不是多可怕的場景,血淋淋的人頭或者被砍碎的屍體都沒有。這小門後面其實是個大櫃子,裡頭排滿了一個一個的瓷罈子,罈子口封死了,應該是放酒的。整個櫃子裡都刷滿了褐色的醬,流出來了,滲出門縫,看著才有些像是血。

  展昭伸手摸了摸,還有些粘糊糊的,拿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一挑眉,給白玉堂聞。

  白玉堂湊過去嗅了嗅,聞到一股酒糟味沒有任何的血腥味,也確定不是血液。正研究是什麼呢,沒提防,展昭用手指頭將那粘粘的醬蹭在了白玉堂的鼻子上。

  「呼呼。」小四子和簫良都笑起來,白玉堂無奈伸手摸鼻子,展昭走過去幫他擦,挨得挺近……白玉堂看展昭,展昭也看他。

  小四子仰臉看著兩人,這兩人偶爾看一眼彼此那眼神,根本就和爹爹九九一模一樣麼!竟然還遮遮掩掩不說喜歡,氣人!

  正在這廂氣氛曖昧,就聽到隔間裡,傳來了「啪嗒」一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掉地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下子回過神來,最近總是走神不知道怎麼了,趕緊循聲走入了後頭的房裡……

  厚厚的門簾子後面是另一間屋,剛進門就聞到酒氣熏天。展昭和白玉堂一皺眉,又往裡走了走,見一張破床,床底下伸出一條人腿來。兩人低頭一看,只見滿地的酒罈子,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打著呼嚕,睡得老沉。

  展昭和白玉堂都嘆了口氣,搖頭,這估計就是老油頭了……好好一個仵作,怎麼折騰成這樣子。

  「喂,老油頭?」展昭推推他。

  老頭翻了個身,沒醒。

  小良子過去,幫著推,「老爺爺,醒醒。」

  「不用叫,看樣子已經醉死了。」白玉堂和展昭也無奈,見老頭那麼大年紀了,索性去找了個推車的來,將老頭搬上車,蓋上條毯子,直接從鋪子裡推到了衙門裡頭。

  回去的時候,小四子沒要展昭抱,要白玉堂抱了,邊和展昭說話,這樣展昭就不得不和白玉堂並肩走。

  而且小四子一路上都在給展昭介紹姑娘,白玉堂則是說不上話來,也不知道該擺個什麼表情。簫良就聽得心驚膽顫的,小四子怎麼就認識那麼多姑娘呢?

  到了衙門裡頭,公孫和趙普驗完了屍,正出來歇會兒喝口茶,見兩人回來了趕緊招手--有重大發現!

  展昭命人將老頭送到客房讓他睡下,準備醒酒湯,等他醒了給喝。邊就和白玉堂一起,隨著公孫、趙普去了仵作房。

  公孫先帶著眾人,到了錢大有的屍體旁邊,「錢大有苦膽破了。」

  「被嚇死的?」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問。

  「嗯……其他內臟也裂開了,好幾根骨頭都斷了。」公孫說著,讓眾人看,「還有啊,他身上很多擦傷劃傷,衣服也鉤破了,另外看他的手指。」

  展昭和白玉堂看錢大有的手指,就見指甲縫裡頭都是泥。

  展昭用一根竹籤挑了挑錢大有的衣服, 「他是摔死的?從高處掉下來?或者從山坡滾下來?」

  要造成內臟破裂,骨頭斷裂……那只能從高空墜下了。若說被高手用內力震碎了內臟,又不是這效果。

  眾人都回想了一下,同時覺得不對勁--在那附近並沒有山,都是平地和路,雖然遠處有山林,但那也是很遠的地方!總不可能滾下山了還在平地滾出半裡地?地上也沒痕跡啊!也就是說,錢大有並不是死在那兒的,而是死後被人拋屍在那裡。

  「死後拋屍麼?」展昭問。

  公孫搖了搖頭,「確切地說,可能是這個樣子,錢大有從山上摔了下來,還沒死,然後自己爬,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地方,最後被人殺死,扯下頭帶走……就這麼個過程。」

  「那他死的地方應該不遠,附近的林地有高山麼?」趙普問。

  「沒有!」眾人一起搖頭。

  「或者只是個陡坡也有可能,滾得太久了,撞到了樹幹什麼的,會導致內臟破裂和斷骨頭。」公孫又看了看錢大有的屍體,似乎是在遲疑著什麼。

  「怎麼了?」展昭發現公孫不對,就問,「還有什麼問題麼?」

  「嗯……」公孫苦笑,「我想到了另外一種情況。」

  「什麼情況?」眾人一起問他。

  「他的內臟器官破裂很嚴重,感覺……真是像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的,比如說峭壁什麼的。說實話,這種傷自己跑動的可能性不大了。」公孫說著。

  「可是附近並沒有峭壁。」眾人都搖頭。

  「會不會有,但是我們看不見?」展昭突然靈光一閃,公孫一拍手,「嗯,這也是我想到的第一種情況!」

  眾人都一皺眉,有一座山在哪兒但是眾人看不見?!意思是--隱山!

  「書呆,你說這錢大有從隱山上摔下來死的?」趙普覺得挺逗。

  「嗯,所以我自己也覺得不靠譜,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公孫說者,用竹籤指了指錢大有的膝蓋,「都磨破了。」

  「表示有人追他,他逃跑的時候摔得很慘。」白玉堂說,「也很害怕慌亂。」

  「再看這裡。「公孫將錢大有的屍體反過來,讓眾人看。

  「背上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抓痕?」眾人都看不明白了。

  「啊,九九,好像老鷹抓兔兔的傷痕。」小四子突然開口……趙普想起來,前陣子帶小四子去打獵,獵鷹抓兔子的時候把他心疼壞了,救下來的小兔子背上都有抓痕,這麼一說……果真!

  「我們昨天看到的人不是會飛麼?」公孫問。

  眾人都覺得越來越不靠譜。

  趙普笑了,「書呆,你認為,那人像一隻巨大的鷹一樣追錢大有,然後……」

  「抓住他,飛起來。」白玉堂指著死者肩膀上的幾個血洞,說,「就和老鷹抓住獵物一樣。隨後錢大有掙扎,落下去摔死了,再被揪下頭顱,帶走。」

  眾人同時想像了一下那畫面……真的是最能合理解釋屍體情況的死法了。

  隨後的時間,大家都天馬行空地想了起來,比如說錢大有大半夜的出門,上了一座山,沒想到是隱山,被一隻半人半鳥的怪物襲擊,逃跑時被抓住飛離隱山,在半空中錢大有掙扎……最後落下。摔死後,被那隻怪物揪下人頭,提著帶走。

  想罷眾人皆搖頭--怪力亂神,子虛烏有!

  「還有沒有別的發現?」展昭問公孫。

  「有一個!」公孫說著,將死者的胳膊撩起來,就見在小臂的內側,有一條傷痕。

  「怎麼會傷在這裡?」

  「是結拜或者發誓的時候會留下的。」白玉堂撩開胳膊給眾人看,就見在他的小臂內側也有一條這樣的舊傷,顏色很淡,「我們五兄弟當年結拜的時候留下的刀疤,劃在這個位置,到死痕跡都不會退去。」

  眾人瞭然--錢大有應該還有幾個結拜兄弟吧。

  「可是剛剛詢問錢大有家人的時候,沒人提起。」

  「這傷痕至少二十年了。」公孫指指白玉堂的傷,「白兄這道傷十幾年了,錢大有的傷痕顏色更淺。」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莫名想到二十年前滅門案,錢大有他們一夜暴富,又有結拜兄弟,會不會彼此間有些聯繫?

  光是錢大有的一具屍體,就已經查出疑點重重,要查明死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查出來,錢大有為什麼大晚上跑去荒山野林?

  「再就是那些女孩兒的屍體。」公孫又帶展昭他們去看被撕了臉的女死屍,因為場面血腥,所以小四子和簫良被打發走了。

  出了仵作房,小四子拉著簫良到一旁說,「小良子。」

  簫良正鬧不明白呢,「槿兒,你幹嘛給展大哥介紹姑娘認識?白大哥要不高興了。」

  小四子眯起眼睛,「不高興就對了啊,這叫刺激療法!」

  「刺……刺激?」

  「爹爹和哪個姑娘多說幾句話,九九臉色就會難看,九九和哪個姑娘多說幾句話,爹爹就會不開心。」

  「嗯!」簫良認真點頭,「因為嫉妒麼。」

  「對啊。」小四子笑眯眯道,「白白自從說了有心上人之後,喵喵就一直不自在,而我剛剛說給喵喵介紹姑娘時,白白好凶喏!」

  「那是啊。」簫良小聲警告,「給他們搗亂可不行啊,小心挨屁股,我還以為你就是試探一下他們呢,還有計劃呀?」

  「才不是破壞!」小四子看看左右,湊過去,跟簫良咬耳根子,「計劃是有的……」

  簫良聽後點了點頭,「嗯!可行!槿兒這法子不錯。」

  於是,兩個小傢伙暗中商議,準備放棄原來的撮合方法,改用現在的刺激法,讓兩人速速開竅!

  房中眾人專注研究案情,可不知道小孩兒們在外頭密謀著什麼。

  那些姑娘們的屍體,公孫也都檢查好了,「吃人臉什麼的,完全是因為受了傳說的誤導,還有人危言聳聽,這幾個姑娘的臉,是被刀子割下來的。」

  「刀……」展昭湊過去細看,「可這刀子好像很頓,坑坑窪窪的,感覺才像是咬的。」

  「的確是!」公孫指著傷口,「我在傷口上找到了很多細小的碎石粉末。」

  「碎石粉末?」白玉堂一愣,「刀是石頭做的?所以很鈍。」

  「而且還是用鑿子鑿出來的那種石刀,連磨都沒磨過!」公孫拿過一張圖,上面畫著石刀的大致形狀。

  「這年頭誰還會用石刀?」趙普皺眉,想起了以前行軍征戰的時候遇到的一些蠻荒部族,倒是的確有用石刀的,而且……說到那個部族,趙普還真想起了些事情。

  「我小時候見過這樣的人……」趙普一句自言自語,讓展昭他們吃了一驚,「見過哪些人?」

  「就是拿著石頭刀、長相古怪、身材高大健碩、還有將自己抹成白色的人。」趙普看了看眾人,「不過他們身背後沒有翅膀,只是背著獵鷹。」

  「背著獵鷹?」白玉堂不解,「獵鷹不是蹲在肩頭或者胳膊上的麼?」

  「嗯。」趙普搖搖頭,「那個部族很奇怪,他們背一個背囊,裡頭站著獵鷹,所以獵鷹起飛那會兒,跟人長出翅膀在飛一模一樣!」

  「這個有意思!」展昭點頭,「昨晚你們看到的那個……可能並不是什麼怪物,而是北邊來的,你小時候見過的那種蠻荒部落的人。」

  在場幾人都是不信邪的主,打從一開始,他們也沒打算去相信這些命案都是妖魔鬼怪幹的。如今線索一出來,更覺得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當年徐家的滅門案子可能是個源頭,我們可以從那裡查起!」展昭提議。

  眾人都點頭表示同意,這時候,有個衙役來稟報,說老油頭醒了,一聽在衙門裡就哭爹喊娘地要回去。

  展昭等趕緊站起來,準備去會會那老油頭。

  剛出了房門,展昭就被小四子拉到了一旁。

  「小四子。」展昭很無奈,他知道小四子是想要撮合他的白玉堂,但是……有些事情始終不能勉強,現在案子最重要,就將他抱起來說,「你乖,別再折騰我們了,等案子破了,再跟你玩成不成?」

  「不是喵喵,我告訴你個秘密!」說著,他趴到展昭耳朵邊悄悄說了起來,展昭聽後一愣,「真的?」

  小四子認真點頭。

  正巧這時候白玉堂從房裡出來,看到展昭驚訝地看著自己,就問,「怎麼了?」

  展昭趕緊搖搖頭,忍笑抱著小四子走了。

  白玉堂莫名其妙,怎麼了這是?!

  身後公孫和趙普跟了出來,趙普嘆氣。

  公孫拉著他往外走,問,「怎麼了?」

  「這兩人要折騰到什麼時候,我看著都著急。」趙普無奈搖頭。

  「好事多磨麼!」公孫捶他一把,「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流氓一把,雷厲風行?!」

  ……

  白玉堂抱著胳膊在後面有些暴躁,心裡似乎一幫小貓爪子輕輕撓,和那貓似的,不痛不癢要人命!

  10.小魚吃大魚

  老油頭醒了酒,就哭爹喊娘要回家,說什麼「生不入衙門死不入地獄。」

  展昭和白玉堂暗暗好奇,這老油頭的反應有些不合常理啊,如果之前他做過仵作,為何今日變得如此怕衙門?

  「你是老油頭麼?」展昭問了一句。

  「誰?」

  「老油頭!以前做過衙門仵作。」展昭以為他耳背,還特意說了句大聲的給他聽。

  「哎呦!」那老頭一驚一乍地搖頭,「老油頭早死了,我是他哥老肖頭。」

  眾人一愣,展昭和白玉堂都斜眼看他--不信!

  「真的,我跟我弟弟是雙棒子,長得一模一樣。」老肖頭甩著頭,「我就是一個做酒的。哎呀……衙門口濫抓無辜啦,做人不容易啊,活到七八十還要被冤獄呀!」

  他這一通喊,破鑼嗓子還特別響,聽的人氣悶。趙普有些煩,這老頭不是耍無賴麼。

  「你真不是老油頭?」展昭又問了一句。

  老頭搖頭,「真不是!」

  「那可惜了。」展昭一臉遺憾,「他們說以前的仵作老油頭特別愛酒,我這次從開封帶了幾罈子禦酒請大家喝,還剩下一整壇想送給他,沒想到不是啊……」

  「是!」老油頭蹦了起來,「我是!酒呢?」

  眾人都狠狠白了他一眼,臭老頭!

  白玉堂對展昭使了個眼色--這老頭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一會兒他還得耍無賴。

  展昭見他對自己使眼色,突然又想到了剛剛小四子說的,忍不住想笑,咬著牙嘴角直抽,身邊小四子捂著嘴悶笑。

  惹得白玉堂鬱悶至極--這究竟是怎麼了?!

  「當年給許老爺子一家驗屍的人是你?」公孫問老油頭。

  老頭愣了愣,趕緊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我是老肖頭我不饞酒了,走了。回見!」說完就要溜。

  展昭一看他老油條了,對趙普一挑眉--擺譜給他看!

  趙普想笑,就板起臉擺出元帥威風來,喊了一聲,「來人啊,給我抓起來,戴上鎖鏈關入大牢,嚴刑拷問,一日三餐不准給飯吃!餓到他說為止!「

  「是!」赭影紫影還幫著腔嚇唬人。

  「哎呀,不行啊!別!」老頭趕緊求饒,「我說我說,什麼都說,你們別打人啊。」

  「說!」展昭問他,「當年是不是你驗屍的?」

  老油頭總算是承認了,道,「行啦,是我驗屍的,我是老油頭。只不過呢,今非昔比了不想摻和事情,幾位大爺我就是小人物而已。」

  「你當年驗屍,說屍體上有刀傷?有沒有詳細記錄過?」

  老頭不說話了,沉默半晌,搖頭「沒……」

  「沒什麼?」展昭問,「沒刀傷,還是沒有記錄?」

  「都……都沒!」老頭腦門見汗,「就是燒死的。」

  展昭皺眉,「我不信!」

  「我真的就知道那麼多!」老頭嚷嚷,「官爺讓我走吧。」

  正這時候,外頭有個衙役來說,老油頭的兒子來了。

  「兒子?」眾人都一愣,老油頭尷尬,「哎呀,那傻小子來幹嘛,讓他回去!」

  趙普一擺手,吩咐衙役「叫他進來。」

  「唉,官爺,你們這不能這樣啊,別害我兒子啊!」老油頭著急了。

  展昭覺得這老頭皮厚人也很精明,他原本料定了眾人不會真的對他用刑什麼的。畢竟他們都是開封府的人,包大人好名聲在外,怎麼可能對一個老頭濫用私刑。

  不過展昭細細觀察老油頭的神色,剛才他聽到兒子來了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慌與擔心……果然世人皆有護犢之心麼。

  很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快步跑了進來,進院子就喊,「爹!」

  「明兒啊,爹沒事兒,官爺們問話呢。」老油頭往外趕孩子,「快回去,別衝撞了官老爺!」

  「別,等會兒吧,馬上好了。」公孫就站在門口,卻是攔住了。他仔細打量這個明兒的五官與神采。

  老油頭是個矮瘦老頭,兒子卻是高大挺拔,再加上老油頭蓬頭垢面五官平平無奇,和這眉清目秀的兒子往一塊兒一站,還真不像是一家人。

  公孫拉著趙普出門,對那位明兒說,「公子怎麼稱呼啊?」

  「……我叫肖明。」年輕人看起來唸過書,回答起來謙和有禮,「我聽說爹被官府的人帶走了,所以來看看。我爹雖然年紀大了又貪杯,但是個本分老實人,不會作姦犯科的,官爺們千萬要相信。」

  「沒事,開封府的官爺問你爹話呢,一會兒就好,我們去隔壁坐坐吧,你喝杯茶等會兒。」公孫客客氣氣請他往一旁走。

  肖明都有些受寵若驚了,早聽說開封府清官多,怎麼問案子那麼客氣,等人還有茶水喝?!

  人走了,展昭讓小四子將房門關上,和白玉堂坐下,繼續問老油頭。

  老油頭此時臉色可不同了,他一把老骨頭,死活無所謂,可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就沒法兒活了。

  「老油頭。」白玉堂端起茶杯看了看老頭,「咱們也別拐彎抹角了,你滿嘴謊話我們也不會信,說吧,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老頭苦笑,「我說幾位大人啊,你們究竟要問什麼啊,別聽外頭亂傳,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展昭點了那老頭的要害,「你也聽到你兒子說了--他是聽人說你被官府抓了,所以才來的……你覺得別人不知道麼?」

  老頭一愣。

  「不瞞你說,我們想查查當年的舊案,而老爺子是整個案子唯一的知情人,我若是壞人,第一個就殺你和你兒子滅口。」

  「這……」老頭急得抓耳撓腮。「

  「想沒事很簡單。」相比起小四子的懵懵懂懂一派小孩子心性,蕭良已經很有大人樣子了,他幫著展昭和白玉堂問話,「老爺爺,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說吧,我們是抓壞人的,你也想替當年含冤慘死的徐家人申冤的吧。」

  老頭看了看眾人,長嘆一口氣,「不能讓他們傷了明兒!」

  「他是你兒子?」白玉堂問。

  老頭不說話,想了想,道,「我能告訴你們當年發生了什麼,但是……你們要保證明兒的安全!」

  展昭一口答應,「沒問題。」

  於是,老油頭告訴了展昭和白玉堂,當年他驗屍的結果。

  那案子是在二十多年前發生的,當時震動了全縣,本來應該震動整個江南甚至整個大宋朝,可當時的縣令將事情壓下來了。再加上徐家沒有人活下來,因此便也不了了之,沒人知道後續。

  當年老油頭是個仵作,雖然平日愛喝酒,但腦子還是好用的,他不過是因為看不慣縣令不作為,所以整天裝的渾渾噩噩,好自保。

  出事那天,天還有些下雨,老油頭知道如果沒有火油助燃,那天的火是燒不到那麼大的。整座宅子上百人,若只是像傳說的廚房走水,那最多燒掉一趟屋也就差不多了,不可能燒光整間宅子,所以必然是有人蓄意放火。

  老油頭心中有數之後,就仔細驗屍,果然--屍體口腔肺部之內皆無煙!身上還有刀傷地上還有血,擺明瞭死前就已經被人砍死。他當時發現後,還仔細研究了刀傷。幾處刀傷,刀口形狀都不同,可見行兇之人並非一人,而是在三人以上。再說了,那可是上百個人,就算是上百隻雞,殺光了也要費點兒勁。

  他當時本想稟報縣太爺,但是縣令進門就說是燒死的,不容置疑的樣子。老油頭深知縣令的為人,衙門好幾個仵作呢,這麼大的案子偏偏找他這最不靠譜的仵作驗屍。這還用問麼?人是看準了他貪杯糊塗。審時度勢之後,老油頭決定昧著良心裝醉,說的確燒死的……於是這事情就壓下來了。

  不久之後,老油頭告老,回到老宅整日買醉喝酒,不問世事,全心全意撫養兒子長大。

  展昭和白玉堂聽後,發現果然當年舊案有假,就追問,「當時的屍體呢?」

  「都燒了!那幫人做事情滴水不漏的,怎麼可能留下線索讓別人找?!」

  「那幫人是誰?」展昭問,「有嫌犯麼?」

  「我們幾個朋友私下聊的時候,大多都懷疑那幾個一夜暴富的鄉紳。」老頭笑了笑,「看錢大有不就死了麼,所以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做過孽的,老了再做善事也沒用!」

  「那原來的縣令呢?」

  「他貪贓枉法讓人揭發,發配邊關,據說死在途中了。」老頭回答了一句,惹來了展昭和白玉堂別有深意的一眼--不是說不問世事整日買醉了麼,可樣樣事情都很清楚啊!

  老頭尷尬,心說後生可畏啊,這開封府來的人就是不得了。

  ……

  隔壁房中,公孫坐下招待肖明喝茶,這小夥子知書達理很有分寸,公孫仔細一詢問。老油頭很寵他,給他請了好的夫子教書,吃穿用度也都選用好的,肖明據說唸書非常好,過陣子準備進京趕考。

  趙普對公孫使眼色--老頭都老成什麼樣子了,這麼嫩個兒子啊?孫子還差不多吧?

  公孫也挺好奇,這肖明吧,年紀與老頭論兒子嫌大論孫子嫌小……古怪!

  肖明也看出來了兩人疑惑,就笑了一聲,「大人,我不是爹親生的,是爹撿的。」

  「……」公孫點點頭,倒是對老頭另眼相看了,撿的還那麼疼愛啊。

  這時候,隔壁老頭來找肖明瞭,說是這陣子要和他在府衙住下。赭影就帶著兩人去客房。

  公孫問展昭,「怎麼樣?」

  展昭將問出來的都說了,公孫和趙普都冷笑--果然有問題!

  「下步怎麼辦呢?」展昭問,「當年的舊案知情人都死了,要不然從那幾個鄉紳下手?」

  「怎麼撬開他們的嘴?」趙普搖頭,「現在這幫人應該是驚弓之鳥了。」

  「用小包子的法子麼?」

  小四子坐在桌邊吃葡萄,「小包子每次遇到這種事情,都讓白白扮鬼嚇人。」

  眾人一愣……一齊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無奈。包拯最喜歡訛人,用他的話說是誰做了虧心事必然最怕鬼敲門!正巧白玉堂輕功特別,又愛穿一身白,平日晚間在開封府出入還總嚇著丫鬟下人的,裝鬼最合適。之前辦案子幫過他幾次,小四子看來是記下了--不過也別說,所謂疑心生暗鬼,做過虧心事的肯定中招!

  「說不定真行!」展昭點頭,「這次的鬼更好假扮了,要不然乾脆玩大點?」

  眾人都好奇,「怎麼玩?」

  白玉堂忽然意識到--展昭開心了!真的不是錯覺,眼前的展昭又變成原來那個開朗,心情總是很好的展昭了。

  展昭將蕭良拉過來,「小良子穿上一雙厚底的鞋子,可以裝成一個沒有頭的成年人。」

  眾人都一愣。

  「然後呢,趙普的身型高大,背上背個背簍,坐上小四子,煽動兩隻翅膀裝隱山妖怪。」展昭笑,「再找一幫人抹黑了做成焦屍回來索命!」

  公孫和趙普都喊了一聲,「妙啊!這絕對是好法子!」

  白玉堂也點頭,「是好主意。」

  展昭對他一笑,再沒想之前那樣彆扭,白玉堂看了心中最暖的,也是最喜歡的展昭的笑容。

  從上次跟展昭說了心上人的那句玩笑話後,白玉堂一直很後悔,因為展昭從那之後就不開心,但是這事情太尷尬又很難解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好了,莫不是……

  想到這裡,白玉堂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四子,就見他笑眯眯地對自己眨眨眼睛。

  都安排妥當後,赭影等去準備衣服,眾人決定今晚去試那幾個鄉紳……當然了,要循序漸進,不然可別把人嚇死了。

  隨後,展昭走過來問白玉堂,「出去逛逛吧,順便吃個飯。」

  「貓兒……」白玉堂剛想開口,展昭心領神會地拍了拍他肩膀,認真點頭,「我瞭解的!」說完,抱起小四子往外走,一副的高深莫測。

  「小四子,想吃什麼?」

  「想吃……魚皮餃子。」

  「嗯,魚皮餃子!再配個蛋皮湯好不好?」

  「好!」

  ……

  蕭良要跟出去,一把讓白玉堂揪住了衣領子。

  「白大哥……」蕭良戰戰兢兢抬頭。

  白玉堂蹲下看他。

  公孫和趙普也裝作沒事人走了,出了門卻躲在床邊聽。

  蕭良搔搔頭,還沒等白玉堂問呢,就猛搖頭,「對不起啊,白大哥,瑾兒不准我說的,我不會背叛瑾兒的!」

  白玉堂哭笑不得,「你知道我問你什麼?」

  蕭良搖頭,「總之,我不能背叛瑾兒。」

  「誰讓你背叛小四子了。」白玉堂問,「我想知道,小四子跟展昭說什麼了?」

  蕭良眨眨眼,為難狀。

  白玉堂瞧瞧他,道,「喏,咱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什麼交易啊?」蕭良問。

  「想不想學我的如影隨形?」

  「想!」蕭良趕緊嚷嚷,後來一琢磨,「可是我……不能背叛瑾兒。」

  房頂上,幾個影衛幫蕭良著急,這老實孩子。

  「這樣。」白玉堂跟蕭良打商量,「你告訴我,小四子跟展昭說了什麼,我絕對不讓小四子知道,咱們保守秘密,如何?」

  蕭良猶豫。

  「再教你一套刀法?」

  蕭良眼睛閃啊閃,還是猶豫。

  「再加個暗器。」

  「成交!」蕭良趕緊一拍手,跟白玉堂拉鉤,邊讚嘆「啊!瑾兒真聰明,他說白大哥肯定跟我打聽,讓我先別答應你,你會教我功夫!」

  「轟」一聲,屋頂上影衛們都滾了下來。

  白玉堂嘖嘖搖頭,對目瞪口呆的公孫道,「白玉堂這艘大船太湖裡不翻,沒想到今兒個翻在小四子的小臉盆裡頭了……」

  11.烏龍誤會

  白玉堂伸手扶了扶額頭,覺得有點暈。問蕭良,「現在可以說了吧,小四子究竟跟展昭說了什麼。」

  「嗯。」蕭良點頭,「瑾兒跟展大哥說,白大哥根本沒有心上人,因為聽說展大哥有了心上人,所以覺得不能輸瞎編的。」

  白玉堂愣了愣……小四子這也算說的真話,正好可以跟展昭解釋清楚,挺好!不過麼,這也不至於惹展昭偷笑吧?

  「還有啊。」蕭良接著說,「白大哥平時對人不是都不理不睬的麼!」

  白玉堂愣了愣……有麼?

  「有。」不止蕭良,門口屋上所有人都點頭。

  「所以?」白玉堂還是沒鬧明白為什麼展昭要笑。

  「嗯。」蕭良有些猶豫,「喏……我說了,白大哥你不許生我的氣,也不許生瑾兒的氣。」

  白玉堂心說小四子那小腦袋還能想出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來不成,估計都是小事情,就點頭。

  「嗯……」蕭良咬了咬牙,道,「瑾兒和我啊,想了個主意……嗯,主要是師父給的意見。」

  屋外,公孫瞄了趙普一眼,「你也摻和這事兒了?」

  趙普抓抓頭,也納悶--沒啊!

  白玉堂一聽到趙普兩個字,腦袋就嗡嗡響,估計沒什麼好事,挺住了聽,「趙普給你們支了什麼招?」

  「我們那次不是問師父,為什麼你和展大哥不像師父和先生那樣好。」蕭良回答得直接,「師父就說,因為你倆都呆。」

  白玉堂眉頭抽了抽--呆?!這輩子頭一次有人說他白玉堂呆!

  「我和瑾兒又問,會不會白大哥和展大哥彼此不喜歡。」蕭良說著,壓低些聲音,「師父說,才不會,你倆天生一對!」

  白玉堂一挑眉,還挺中聽的麼。

  「接著我和瑾兒就問啦,為什麼你倆那麼好又是天生一對,還不在一起呢?」

  白玉堂也自問,為什麼呢?

  「師父就說,你倆也有病,有什麼好磨嘰的,扒光了滾一被窩,一晚上就能分出上下就成功了,這麼憋著不難受啊?又不是尺寸見不得人!」

  門口公孫狠狠踹了趙普一腳,怒瞪他--你怎麼什麼都跟小孩子說呀!

  趙普咧嘴--這不是玩笑話麼,誰知道小四子那麼呆什麼都信啊?!

  公孫白他--不呆還是小四子麼?!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預感到不妙了,問,「然後?」

  「然後……」蕭良道,「瑾兒就想,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扒了展大哥一被窩,或者讓展大哥扒了你一被窩……於是啊,問題可能出在尺寸上面。」

  白玉堂深呼吸,覺得自己頭越來越暈,「然後?小四子究竟說了什麼。」

  蕭良撤開一步,「瑾兒跟展大哥說……說他看到過白大哥那裡小,所以不肯搭理別人,還愛面子,就……」說完,轉身就跑。

  門口趙普捂著嘴對公孫使眼色,「這主意其實也不錯啊,白玉堂找個機會給展昭看一看,證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不就成了麼,一舉兩得……噗。」

  公孫忍著笑踹他,「也就你能想出這種鬼主意來,要死了!」

  白玉堂就覺得眼前一黑……難怪那貓笑成這樣!這可怎麼解釋啊,總不能證明給他看,小四子這回害死自己了。

  門口,影衛們都跑了,包括始作俑者趙普也帶著無奈的公孫溜走了。

  白玉堂喘了好久才把那口氣喘勻,站起來出門,邊往前走邊磨牙,找機會真該好好揍小四子一頓屁股……

  想到剛剛展昭理解的笑容,白玉堂真想撞牆,這可怎麼是好!他和展昭之間說白了,除了彼此欣賞多少還有些好勝心,這不是讓那貓看笑話麼。難道真脫給他看?!他白玉堂這輩子都沒碰到過這麼尷尬的事情。

  白玉堂一肚子氣,邊走邊氣悶。

  前面不遠處,展昭已經帶著小四子走出老遠了,蕭良追了上來。

  「小良子!」小四子對蕭良招手,展昭將他放下去,蕭良拉著小四子的手小聲說,「瑾兒,都按照你說的,辦妥了。」

  「好!」小四子心滿意足地點頭。

  展昭低頭問兩人,「說什麼呢?」

  「白白好像知道了,所以不好意思呢。」小四子回答。

  「這有什麼。」展昭笑了,「不就是不喜歡女人,又怕男人騷擾所以習慣不理人麼,怕我對他有看法所以編了個情人。」

  蕭良愣了愣,低聲問小四子,「瑾兒,你跟展大哥說的不一樣啊?」

  小四子對著蕭良,「噓!」

  ……

  白玉堂硬著頭皮往前走,展昭到了酒樓門口對他招手。

  兩人對視了一眼,展昭笑著拍拍他肩膀,白玉堂心想要不然真找個澡堂子跟展昭一起泡一泡?

  轉眼,就見小四子緊張兮兮地扒著蕭良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沒法真揍他一頓,他和展昭早就將小四子和蕭良當半子看了,哪兒捨得。

  白玉堂頭痛的同時也困惑,自己幹嘛那麼在意展昭的看法呢?

  「我不……」白玉堂百口莫辯,終於知道什麼叫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兩大兩小進了酒樓,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夥計來點菜。展昭問特色菜,夥計還偏報來了個大補鹿鞭湯,展昭點頭說要,白玉堂趕緊說不要。

  展昭不解,白玉堂不吃鹿鞭的麼?也可能啊,白玉堂向來愛乾淨,就對他笑了笑。

  白玉堂現在看展昭怎麼笑都是別有深意的,要不然乾脆現在拽他進房間,脫給他看算了。

  而展昭只是覺得白玉堂太較真了,不過就是不喜歡女人麼,自己怎麼會看不起他呢?!再說了……喜歡男人女人是天生的麼,沒什麼大關係,真心相愛就好啦!就跟趙普公孫似的,挺好!而且展昭突然覺得,如果白玉堂真的喜歡男人,喜歡自己的話……自己還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這裡,展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胡思亂想什麼呢?!趕緊搖頭。

  蕭良拿著個雞爪邊啃邊看著兩人的神情變化,無力……瑾兒這烏龍不曉得以後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地吃著飯,就聽到不遠處有琵琶彈唱之聲傳出來。望過去,只見是一個姑娘在彈唱。

  白玉堂多看了那姑娘一眼,樣貌長得不怎麼好看,有些眼熟。

  這時候,他看到了一旁還有熟人在吃飯,就對展昭輕輕一挑眉。

  展昭望過去,見是魏少長和魏月娥兄妹倆。兩人似乎也已經看到展昭他們,就對兩人點點頭。

  展昭和白玉堂自然也跟兩人略一點頭。

  白玉堂端著酒杯,回過頭,就見小四子戰戰兢兢送了個雞腿過來。

  白玉堂一愣,小四子可憐兮兮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呢,似乎是討饒。他自然不可能跟小四子去生氣,要怪只能怪自己當時哪根筋不對,說出那些話來戲耍展昭……惹得他一直不快。

  算了……白玉堂也釋懷了,就當讓這貓笑一笑消消氣吧,以後有機會和他一起泡個澡什麼的,就明白了,也不需要解釋什麼。

  白玉堂見小四子還看著自己,就笑了笑,拿起雞腿吃了。

  小四子心一鬆,就見展昭對他眨眼--都說了他不會生氣的吧!白玉堂才沒那麼小氣!

  小四子瞄了蕭良一眼,對他暗暗握拳--小良子,我好喜歡白白和喵喵,一定要撮合他們!一定要!

  蕭良給他盛湯--嗯!一定的。

  白玉堂看到魏氏兄妹,突然想到為什麼會覺得那個唱歌的歌女眼熟了……她就是之前在村口見到的,背著骷髏上山的砍柴姑娘。

  想到這裡,白玉堂又抬頭看了一眼--巧了!就見魏月娥似乎也看出端倪來了,也在盯著那姑娘看。原本以為她只是做些砍柴的粗重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副好嗓子,只可惜長得不太好看……身材還是好的。

  白玉堂回過頭,低聲說,「貓兒。」

  「嗯?」展昭轉過臉,還沒等白玉堂說話,就聽到琴聲突然停了,還有酒壺摔爛的聲音。

  酒樓也不是很大,眾人都轉臉看過去。

  就見一個胖公子,喝得醉醺醺地伸手調戲那姑娘,「哎呀,怎麼那麼醜的丫頭都出來賣唱啊?你說說,你來酒樓唱,掌櫃的跟你要錢麼?」

  姑娘嚇壞了,抱著琵琶往一旁退,一個勁搖頭。

  「哈?不用給錢啊,那不太可能啊……是不是身子抵錢的呀?哈哈……」那胖子嘴裡不乾不淨地摸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小四子也不快,「他欺負人呢!」

  蕭良就要起來去教訓他,可這時候早就有脾氣暴的摔酒壺了。

  只見蹦起來的是魏月娥,「喂!死胖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大白天的敢做這種畜生事。」

  那胖子顯然喝多了,醉眼迷離回頭看。

  魏月娥走了一步上前,剛想開罵,才發現展昭和白玉堂都看自己呢,才發現不小心把兇悍本性露出來了,趕緊收斂點。

  魏少長搖頭,對那胖子說,「你還有王法麼,還不快給姑娘賠罪。」

  「我給她賠罪?」那胖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一指自己,「你們他媽知道老子是誰麼?我爹是李綱李員外!你上興化打聽打聽!」

  魏月娥被他氣著了,伸手從背後拿出一根蛇皮的軟鞭來,「姑奶奶管你爹是誰?敢欺負人,找死你!」說完,劈頭蓋臉狠狠給他來了一鞭子。

  「哎呀……」

  那胖子全無功夫,一鞭子激靈靈把他抽醒了,捂著臉上的傷摔倒在地,「你……你怎麼打人呀!」

  「跟姑娘認錯!」

  「我跟他認錯?!她也配……」那李公子還想再強幾句,魏月娥下狠手就猛抽他。

  「哎呀!」李公子原地直嚎,最後連滾帶爬跌下樓梯了,魏月娥跳著腳嚷嚷,「別再讓本小姐看到你!」

  胖公子捂著傷就跑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

  「李綱……是綢緞莊的老闆麼?」展昭忽然想起剛剛劉協跟他們說的錢大有的合夥人裡頭就真有個叫李綱的。

  掌櫃的正好來上茶,聽到後點頭,「沒錯啊,這位公子,就是李員外的兒子!叫李非凡,平日裡是橫行霸道啊,有什麼事情他老子給擔著,老天有眼了,打得好。」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真的是他啊……

  那個彈琵琶的姑娘抱著琵琶過來對魏月娥道謝。

  魏月娥見她嚇哭了,就笑眯眯掏出帕子來給她擦臉,「沒事兒,那天不是踹了你一腳麼,這回咱們扯平了,你接著唱,挺好聽的。」

  展昭對白玉堂笑了笑,「姑娘人品不錯。」

  白玉堂也點頭表示讚賞。

  隨後,眾人接著吃飯,姑娘接著彈唱,酒店裡的人也談笑自若,顯然惡霸挨揍了,眾人都覺得順氣。

  就當展昭他們吃完了,白玉堂掏出銀子結賬準備回去時,就聽到樓下鑼聲大響。

  兩人皺眉往外望,這鑼聲展昭來的時候就聽過一次了,有人死了,大多是這樣通知眾人。

  就見有一個門倌急匆匆邊敲鑼邊跑,嘴裡喊,「死人了,了不得了,死人沒有頭啊!」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縱身一躍下了樓。小四子也站了起來,小良子拉著他跑下了樓梯,魏少長和魏月娥也是對視了一眼,衝下樓。

  「誰死了?」展昭問那敲鑼人。

  「在城外的官道上躺著呢,哎呀,老多血啊!」那人一指。

  展昭和白玉堂飛速趕往官道的方向,蕭良背起小四子施展輕功追上去,竟然沒落下。

  魏少長和魏月娥跟在後面,魏月娥吃驚地問「哥,這誰家孩子,功夫那麼好呢?!」

  小四子聽著美滋滋,小良子功夫當然好啦!以後還會更好呢!還有喵喵的燕子飛、袖箭和劍法,明年也讓他學了!那他家小良子長大後就集了九九、喵喵和白白的功夫於一身!他有爹爹的醫術和學問,文武雙全!

  放下小四子的小算盤打得如意不提。

  展昭和白玉堂趕到了城外,老遠就看到圍觀人不少。

  躍入人群中一看,眾人就是一皺眉,只見地上躺著一具肥碩的屍體,頭沒了……

  「貓……」白玉堂仔細看了看那屍體,還有身上的鞭傷。

  「沒錯。」展昭點頭,「是李非凡。」

  12.古怪證言

  李非凡死得蹊蹺,也死的突然。

  展昭和白玉堂走到屍體身邊稍一看就覺得不對勁起來--死者身上的傷痕或者說死法,幾乎和錢大有一模一樣!

  如果說錢大有大晚上的遇上了隱山,這李非凡沒理由大白天遇上隱山,還沒其他人看見,這裡是官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可能沒有目擊者。

  「有人看到他怎麼死的麼?」展昭問聞風跑來的捕快。

  可是路人和守城的門倌都問了一圈,大家都說沒看到什麼會飛的人,更沒有人看到突然冒出來的山。

  白玉堂和展昭都皺眉--大白天,誰都看得見的情況下,一把扯下一個大活人的腦袋,這要怎麼樣才能做到呢?他倆都是會武之人,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此事不簡單。

  魏少長和魏月娥也追來了,一看更是大駭,魏月娥趕緊扒著她哥問,「哥,是不是鬧鬼了?!」

  魏少長皺眉搖了搖頭,也是一臉嚴峻不說話。

  隨後,展昭和白玉堂叫人將屍體抬回了衙門,公孫和趙普剛才正在看那具褪色的更夫屍體,正在稱奇,沒想到又來了一具屍體,死法還和錢大有一模一樣。

  「又死了一個?」公孫看了看門外,送屍體回來的是小四子和蕭良還有魏氏兄妹。

  「展昭白玉堂呢?」公孫納悶。

  「喵喵說有事情要去辦,就和白白走了。」小四子回答。

  公孫和趙普對視了一眼--可能是發現什麼線索了吧。

  展昭和白玉堂幹什麼去了?

  兩人是去找那個賣唱的姑娘了……這村姑之前白玉堂就覺得她有些可疑,如今也不知道是碰巧還是什麼,總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

  只是他們回到了客棧上上下下找了一遍,那姑娘已經走了。找到了掌櫃詢問,掌櫃說這姑娘今兒個是頭一次進來彈琵琶。她倒一大早來了,說家裡老人病了沒銀子看病,想在酒樓裡頭賣唱籌些錢,掌櫃的心軟立馬答應了下來。

  問姓名住處,都沒人知道,連吃飯的客人,也都說這人沒見到過。

  「這可邪門了。」展昭納悶,「按理來說懂得習俗的應該是本地人,可竟然沒人認識。」

  「那晚上那幫人手裡也拿著個骷髏,會不會有什麼關係?」白玉堂想了想,「我進城的時候看到她是往城外跑,可能不在本地,在外圍住著。」

  「我們還是讓劉協來查吧,天晚了,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呢。」展昭對白玉堂眨眨眼,白玉堂知道展昭說的,是扮鬼嚇唬那些員外爺的事兒。

  兩人出了酒樓,就見街尾一陣騷亂,有一大群人簇擁著一個特別胖的老頭往城裡跑,那胖老頭哭哭啼啼地嚷嚷,「凡兒啊!凡兒爹要給你報仇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這人莫非就是那李員外。

  這時候,就聽身後幾個吃完了飯也在路邊看熱鬧的食客竊竊私語:

  「唉,年輕的時候缺德事兒幹太多了,看,這報在後世子孫身上了吧!」

  「就是!這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

  展昭聽得真切,回頭佯裝好事地問那兩人,「幾位小哥,那個莫不是死掉的李非凡的爹?」

  「可不就是他麼!」食客們嚼舌根子。

  「我們初來乍到,聽說他是個大善人啊?」展昭假意驚奇,「你們怎麼說他以前作惡多端?」

  「拉倒吧!」幾個食客都搖頭,「他現在是善人,以前可是名副其實的地方一把,唉……說了也白說,總之這次李非凡死得好!」

  「不過也奇怪啊。」旁邊幾位食客似乎有疑惑,「不是說李員外有倆兒子,這個不疼的麼?!」

  「我也聽說了,這個是老大,還有個老二李非常,長得英俊瀟灑還善於經商,接了李員外的生意。」

  「唉,難說啊,畢竟父子連心,平日雖說不爭氣,死了也是心疼的。」

  食客們說著閒話就跟著去了,要看看這老頭怎麼給自家兒子報仇。

  展昭和白玉堂也跟了去。

  「你覺得呢?」展昭問白玉堂,「有沒有做戲的成分在裡面?」

  「感覺……」白玉堂剛剛就隨便看了一眼,沒太注意,「先回去問問公孫驗屍的事!」

  「嗯。」兩人施展輕功,率先回了衙門仵作房。

  眾人都在呢,公孫正皺著眉頭看著李非凡的屍體。

  錢大有的屍體就在旁邊,兩具屍體是並排著的,公孫的神色,讓展昭和白玉堂都眼前一亮。

  「怎麼樣?」展昭進屋就問。

  「你倆回來了。」公孫趕緊搖頭,「這錢大有和李非凡,死法是不一樣的!李非凡是偽裝成錢大有的死法,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這麼肯定?」

  「他的腦袋不是被活生生撕扯下來的,而是砍下來的,被極其鋒利的武器!」公孫說著,伸手指了指兩具死屍的傷口,讓展昭他們看。

  展昭和白玉堂湊過去,低頭仔細看了看,果然,錢大有的屍體凹凸不平,而李非凡的屍體則是一刀齊。

  「刀很快啊!」白玉堂善於用刀,查覺這刀傷的確不是一般的刀能弄出來的……應該是薄如蠶翼的寶刀。

  「有人偽造了屍體。」趙普搖頭,「是誰呢?」

  「對了。」展昭提醒一旁也是皺著眉的劉協,「李員外來了,在路上哭得悲慟欲絕,說要給他兒子報仇。」

  劉協顯然是一愣。

  「劉大人也覺得可疑麼?」展昭先問。

  劉協點頭,「不瞞展大人,這李綱有二子,李非凡和李非常,李非凡說難聽些就是個混球,李綱一點都不疼愛他,相反的李非常則是人品出眾,他爹視若珍寶,這是整個興華眾人皆知的事情。」

  「?」眾人都心中冒出了想法--莫不是?跟錢大有的死有關,有人按耐不住先下手為強了?

  果然,不多久就有衙役跑來報告,說是門口李員外要擊鼓鳴冤,說是知道害死李非凡的兇手是誰!

  這下子可是讓眾人都大吃一驚了。

  劉協看了看趙普和展昭,兩人都點頭,示意他升堂!

  隨後,劉協升堂,抬出了李非凡的屍體放在大堂中間,在屍體抬出去的那會兒,公孫攔下了衙役,指了指一旁錢大有的屍體,示意--抬這具出去,若是被發現了,就說兩具屍體都無頭,所以鬧混了。

  劉協點頭答應了,屬下就抬著屍體出去了。

  兩邊衙役們站好了喊堂威,劉協升堂後,命人將李綱帶進來,並將屍體抬出。

  「兒啊!」李綱撲過去一把抱住錢大有的屍體就開始放聲大哭,「我的兒啊,你怎麼死的那麼慘啊!」

  劉協微微皺眉,問,「李員外,這屍體無頭,你且好好看看,確定是你兒子李非凡麼?」

  這錢大有和李非凡都挺胖的,李綱撲在屍體上就邊哭邊點頭,「是啊,沒錯這就是我兒李非凡啊,兒啊,你好命苦,年紀輕輕怎麼就去了呢……爹要為你報仇啊!」

  劉協嘆了口氣,看了看站在一旁內殿之中的展昭等人,眾人都對他點頭。

  「啪」一聲。

  驚堂木落下。

  劉協掃視了一下堂下的李綱,「李員外,你說你知道兇手是何人?」

  「對啊大人!我知道。」李綱趕緊點頭。

  「是何人啊?」

  「是那徐家的後人!」

  「什麼?!」眾人都一愣。

  展昭和白玉堂也是對視了一眼--不說當年徐家都死絕了麼?怎麼還有後人。

  「徐家的後人?」劉協皺眉,「姓甚名誰,你可有證據?」

  「回稟大人,前不久,半夜有一人企圖進入我家行刺!」李綱回答,「那人黑巾蒙面,身形高大魁梧,手持利刃。當時我、錢大有、陳重、王友貴等都在。那人自稱是徐氏後人,當年我們殺他全家,所以他今日要來取我們全家的性命!」

  「當年徐家血案,莫非跟你們有關係?」劉協低聲問,「不然苦主為何不報關,偏偏來找你們私了?」

  「這絕對沒有啊!」李綱趕緊搖頭,回答的是義正詞嚴,「大人,我們年輕時候雖然有些混賬舉動,但是殺人放火罪惡滔天,絕對不敢做的啊!這都是有人詆毀我們!民間傳說哪可盡信,那人肯定是聽信了讒言了。」

  「然後呢,他沒說他名姓?」

  「沒有,他被我的護院攔下之後,就留下句狠話,說什麼我會收拾你們的,隱山山神也不會放過你們!放過整個興化縣。」李綱說著又抹了兩把眼淚,「之後他就走了,唉……我們念在他身世可憐,又是徐家最後的一點骨血了,所以都沒為難他,只可惜這人冥頑不靈,害死了我好友和兒子……大人啊,你……你要給我們父子做主啊!」

  李綱聲淚俱下,若不是在場之人早就知道他為人,還心存疑惑,真要覺得他非常值得同情了。

  公孫問身邊眾人,「怎麼看?」

  白玉堂冷笑一聲,「連兒子屍體都認不出來的爹,我不覺得他會多憤慨傷心。」

  「同意。」展昭和趙普都點頭。

  眾人不想再看下去,就都回了後院。

  「李綱這一次,可能是先來個賊喊捉賊。」展昭說,「我們剛剛請了老油頭回來,然後錢大有也死了……如今李綱又重提了徐家滅門一案,可見,是和當年的案子有關係。」

  「有沒有注意到,剛剛李綱說了一句!」公孫道,「他說那黑衣人警告他們說,自己不會放過他們,而且隱山的山神也不會放過他們……這很古怪!」

  「的確啊!」眾人都點頭,「為什麼提到隱山呢?莫不是他們有線索,覺得這隱山妖怪作案,與當年的案件,也有關係?」

  這樣一來,眾人又難辦了,這今晚是要行動還是不要?!這幫人顯然有了心理準備,可能不會輕易上當,可別裝鬼嚇唬他們,而來個打草驚蛇。

  於是,決定今晚的嚇人行動先變成暗探。

  吃過晚飯,眾人坐在院子裡頭等天快點黑,好去暗中查探,只是這案子千頭萬緒,眾人心中憋悶。

  公孫去看那具褪顏色的更夫屍體了,這屍體為何褪色,他也沒搞清楚,展昭去幫忙。

  白玉堂覺得剛剛吃了飯,還是別去看屍體比較明智。

  院子裡,趙普在試蕭良的功夫,白玉堂正無所事事,就覺得衣擺被人拉了兩下,低頭看,是小四子。

  「白白,逛街去麼?」小四子仰著臉問。

  白玉堂一愣,跟小四子逛街?

  小四子拍拍腰間用來放糖果的小荷包,「沒有吃的了。「

  白玉堂一笑,就伸手過去給他,小四子拉著白玉堂的手,一大一小出了衙門,去街上逛逛。

  上了街,夜風微涼,人還挺多,白玉堂怕把小四子弄丟了,將他抱了起來。

  平日裡白玉堂看起來有股子戾氣,眼神淩厲不好接近,如今抱著小四子,銳氣減了些,看起來懶懶的。

  小四子舉著一個糖葫蘆,邊咬,邊選著糖果。

  「白白,你信不信真的有妖怪?」小四子突然問。

  白玉堂搖了搖頭,「不信。」

  「唔。」小四子點頭,「爹爹也不信,以前村裡鬧鬼,他也總說肯定騙人的。」

  白玉堂給他挑了些江南一帶小孩兒喜歡吃的糖果,又另外包了一份給蕭良帶回去……想了想,又要了一份,那隻貓不知道愛不愛吃。

  經過一間綢莊,白玉堂想到大嫂生辰快到了,據說這興化絲綢是一絕,帶一件回去給她吧,就抱著小四子進了綢緞莊。

  綢緞莊的掌櫃一看白玉堂的穿著就知道他非富即貴,趕緊出來熱情張羅。

  「公子,我們這兒李記綢緞莊的絲綢是最好的!您要送人呢,還是自己穿?」

  白玉堂聽到夥計的話,愣了愣

  「李記?」白玉堂問了一句,「我聽說過蘇記、雲記……倒是頭一次聽到李記。」

  「公子鐵定外地來的!」掌櫃的笑呵呵道,「我們這兒啊,李記那可是鼎鼎大名的!」

  「做絲綢,姓李的……」白玉堂似乎琢磨,還有些想要走的意思。

  「唉,公子,我們李綱李員外,那可是做了多少年的綢緞生意了!我們的東西包好。」

  「?」白玉堂一笑,點了點頭,李記啊……心說,這李員外心情真不錯啊,兒子死了,店舖門口連個白燈籠都不掛,怕影響生意麼。

  說罷,到了一旁的座位坐下,將小四子放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對那掌櫃的一招手,「我要買了送我嫂子做衣裳穿,把你鋪子裡最好的,最貴的拿出來。」

  「好嘞!」夥計歡歡喜喜進去了。

  白玉堂對小四子招招手,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小四子點點頭,「唔!」

  不一會兒,掌櫃的託了一個木盒子出來,裡頭幾塊綢子。

  「公子您看,我們這兒最好的綢緞。」

  白玉堂伸手拿起來略一看,皺眉放了回去。

  小四子嚼著糖葫蘆過去,也抓了一把,噘噘小嘴扔了一句,「便宜貨!」說著,對白玉堂說,「白白,咱們走吧,娘才看不上這種低檔貨。」

  白玉堂嘆了口氣,看了看掌櫃的,「你別跟我說這是你店裡最好的了?」

  「呃……」掌櫃的直吐舌頭,心說這位大爺眼光也忒高了啊。

  白玉堂就要起身抱著小四子走,小四子對著掌櫃的做鬼臉,「笨笨呀,要是讓我爹相中了,能送進宮當貢品呢。「

  「唉!」掌櫃的趕緊過來攔住了白玉堂,「等等公子!您稍等一會兒,正巧我們少爺在這兒呢,不如您跟他談談?」

  白玉堂似乎不怎麼甘願等,小四子拍拍他,「白白,困困,我們挑中了就回家吧。」

  白玉堂只好點頭,不情不願坐下,對掌櫃的吩咐,「快點兒。」

  「是是!馬上去!」說完,轉身跑進去了。

  白玉堂和小四子對了一眼,小四子晃了晃小腿,摘下最後一顆山楂果兒,塞進了白玉堂嘴裡。

  ……

  衙門裡頭,公孫剝下屍體手上的一塊皮膚,放到藥水裡浸了,沒多久,原本無色的藥水變成了黑色。

  「這說明什麼?」展昭問。

  「這人是中毒了才變成這樣的!」

  「……」展昭摸了摸下巴,「中毒麼?這毒似乎很罕見。」

  「毒不一定罕見!」公孫很感興趣地看那具屍體,「是他體質特別!」

  「怎麼說?」

  「同樣的毒藥,服用後的效果卻因人而異,有些人吃了面青唇紫,有些人吃了則是面色紅潤。」

  「是巧合……還是故意的?」展昭疑惑,「如果是故意的……他只是個小小的更夫,為何如此大費周章?」

  13.栽贓嫁禍

  白玉堂和小四子在李記綢緞莊裝起了大爺,原本只是想要試試這李記的深淺,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然撞到了條大魚--李綱那個能幹的二公子李非常在呢。

  這間鋪子離李家的大宅比較近,這幾天李綱跟李非常說了,要給李非凡辦喪事,估計家裡會很吵。知道老二喜歡清靜,就讓他出來避一避,找個安靜的地方先住下。

  聽到自家大哥死了,李非常別說傷心了,連眉頭都沒眨一下,他是打心底裡看不上李非凡的。李非常這個人有個特點,愛美惡醜,對於父兄這種又胖又醜之人實在是深惡痛絕,特別是李非凡舉止粗魯,出去經常給他丟臉,總是將他惹怒。而他身邊跟著的也多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隨從,都是美人,無論男女。

  一聽到掌櫃的進來說有大買賣,李非常還不怎麼高興,對他擺擺手,「不是說了這陣子不露面麼。」

  「可是少爺,這人貌似有些來頭,說什麼選上的絲綢可以送入宮做貢品。」

  「?」李非常將手中的筆放下,慢條斯理地問,「不是騙人的麼?」

  「不像啊少爺,那位公子和他帶著的小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貴的。」掌櫃的深知自家少爺那點兒稟性,不忘多加了一句,「那公子相貌俊朗至極,老朽活了這大半輩子,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男人。」

  李非常立馬心動了,好奇起來,點點頭,「行吧,我去看看。」說完站了起來,往前廳走。

  白玉堂坐在桌邊喝茶。

  小四子則是捏著盒子裡的絲綢看著,這綢子還是不錯的。趙普雖然是個王爺,但是對衣著首飾之類的完全沒有興趣,公孫也一心撲在醫藥上,生活都是赭影他們在照顧。

  緋影和黛影兩位姐姐沒事就抱著小四子給他講些宮廷生活,綾羅綢緞小傢伙也見了不少,這些綢緞的確不差。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腳步聲音,小四子抬頭看白玉堂,就見他端著杯子低頭看著桌上的綢緞,並不說話,似乎是在想什麼主意。

  小四子單手托著下巴端詳起白玉堂來,莫名覺得,這世上能配得起白玉堂的,似乎只有展昭了,兩人好配好配。

  這時候,簾子一挑,未見人先聞笑,有一瘦瘦高高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身著絳紫色的長衫,上繡松柏,外罩一件錦袍,看起來很是華貴。

  小四子眨眨眼,這是在酒樓欺負姑娘那個胖胖男的弟弟?實在無法想像。

  李非常生的相貌俊朗氣度不凡……雖然和白玉堂展昭比起來差了一截,但是也算人中龍鳳了。

  他出來前原本挺煩悶,可是見著兩人之後頓覺賞心悅目,煩惱自然也煙消雲散了。

  眼前這白衣公子雍容華貴,俊美中帶著幾分邪氣,果真是少有的美男子,而他身旁的小娃娃,如同畫兒中的小仙童一般,這樣長相,日後定然也是個美人。

  「聽聞貴客到訪,怠慢了。」李非常彬彬有禮,給白玉堂行了一禮,又對小四子笑了笑。

  白玉堂可不是來做買賣的,心裡頭只是覺得無語--這是死了親大哥該有的神情舉止麼?李非常的表現,感覺比死了仇人還痛快呢!

  「公子怎麼稱呼?」

  白玉堂淡淡回了他一句,「我姓白。」

  「白公子。」李非常在一旁坐了,「聽說白公子想買綢緞?」

  白玉堂點了點頭,「嗯。」

  「我聽說公子想要給宮裡挑綢緞?」李非常試探著問,越看白玉堂越覺得不對勁……此人透著股子桀驁不馴,不像是官府的人。

  白玉堂微微皺眉,覺得他挺煩,他觀察李非常,對他哥的死是無動於衷,可見兄弟感情並不好。另外,李非常眼中帶出來的那一股子興味,是白玉堂最反感的。算他走運,與這案子有關不能打草驚蛇,不然以白玉堂的性子,早就一刀砍了他了。

  小四子很乖巧,在一旁打了個哈欠,問白玉堂,「白白,還沒好麼?」

  「呃,小公子急著回去?」李非常見白玉堂愛理不理的,就問小四子。

  小四子伸手一指他,「有好綢緞就快些拿出來,不然我要走了,好慢。」

  李非常見這小孩有些嬌蠻,估計很受寵愛也很有身份,便問,「小公子……」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想買些好綢緞給我嫂子賀生辰,你有便拿出來,沒有便算了。」

  「呵呵。」李非常點頭,「公子稍安勿躁,我這裡,的確有一卷古綢,價值連城。」

  白玉堂一愣,倒是提起些興趣來了,早就說了,他是真心來給他嫂子買壽禮的,便問,「什麼古綢?」

  「這是我李家鎮店之寶,放在老宅之中供著,公子若是要看,我可以請出來,咱們明日約個時辰,如何?」

  白玉堂問,「我怎麼知道你那古綢好不好?」

  「公子,這古綢,天上地下僅此一件,絕無第二件,別說送嫂子,哪怕您送當今的皇妃聖上,也保管一送一準。」

  「……」白玉堂興趣被提起來了,點頭,「那我可要看看,明日什麼時候?」

  「這樣吧,明日正午時分,在城中嘉善樓的二樓雅間裡頭,我訂好位子,等著公子前來。」

  白玉堂欣然點頭,「就這麼辦吧,希望掌櫃的不是信口胡說,害我空歡喜一常。」

  「不會不會,公子儘管放心!」

  白玉堂點點頭,示意他不用送了,伸手抱了小四子,就出門往回走了。

  李非常送到門口,摸了摸下巴,找來了兩個隨從,讓跟著白玉堂去,看看這人落腳在哪兒。

  白玉堂抱著小四子往回走的時候,街上行人幾乎都沒有了。

  「冷不冷?」白玉堂見小四子沒穿裌襖,想起他傷寒剛好,萬一病了自己可罪過大了。

  「不冷。」小四子坐在白玉堂胳膊上,捏著他一縷黑髮問,「白白,盧姨姨要過生辰了麼?」

  「是啊,她總念起你,你有空去島上陪陪她。」白玉堂回答著,邊注意聽身後跟蹤人的動靜,有些想笑……這李非常還挺小心的。

  「唔……」小四子想了想,又小聲問,「白白要是和喵喵成了一對,家裡人會不會反對?」

  白玉堂有些吃驚小四子問出這樣話來,搖頭,「天下誰都管不了我白玉堂。」

  小四子笑了,果然某些方面,白白和九九很像的。

  正走著,忽然,白玉堂停住了腳步,轉眼望向遠處的一幢大宅,「有沒有聽到叫聲?」

  「啊?」小四子屏息聽了聽,搖頭,「沒有啊。」

  白玉堂還是循聲往遠處走,就見前方一座大宅……宅子上頭掛著高高的白色燈籠,燈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李府。」小四子指了指府門上頭的匾額。

  一陣風吹過……地上有一樣東西滾動了一下。白玉堂皺眉……那是一個燒破了的氣死風燈,上面依稀可見的一個「奠」字。

  兩人再看那李府的屋簷下,總共三個燈籠,有個地方空缺了一塊,氣死風燈怎麼會被吹下來一個?

  正在疑惑,就聽到「咯噔咯噔」的聲音,仔細看,原來李府的門沒關嚴,在風中正輕輕地搖動。

  白玉堂瞬間覺察出一絲不祥來,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就見門一開,一個高大的身形從裡面閃了出來。

  「什麼人!」白玉堂一句話叫出口,那人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門口燈光白慘慘的,照得下那人的面容是清晰可見。

  「啊!」小四子驚得大叫了一聲--看到鬼了!

  就見那人根本像是個怪物,醜陋不堪,一頭亂髮灰白色,一身白衣跟喪服似的,更可怕是一張臉,歪的,鼻子下巴都特別大,眼窩深陷顴骨很高,臉色蒼白如同傳說中的修羅夜叉一般。

  他雙目如鷹,盯著遠處的白玉堂和小四子……雪白衣衫上斑斑血跡異常明顯,手指甲尖長,滿是鮮血。

  「嘩啦」一聲,他的身背後張開了兩隻翅膀。

  白玉堂注意到他背部似乎微駝,仔細看有什麼東西正在動,立刻想到了趙普說的那些西北部族,身背獵鷹的說法。

  「站住!」白玉堂見他想跑,追上了兩步,那人猛一回身,抬手,寒光一閃。

  白玉堂還抱著小四子呢,趕緊大動作躲開……就見身後叮叮幾聲響,有幾隻古怪形狀的飛鏢釘在了地上。

  那人躍上房頂。

  白玉堂想追但是有些猶豫,手上有小四子!

  「白白,他跑了!」小四子可是急了,拍著白玉堂肩膀,「快追呀!」

  白玉堂一個縱身上房,單手抱著小四子,騰出一隻手來,一甩刀鞘……銀刀出鞘破空就是一刀。

  那人躲閃不及,就聽到「哢嚓」一聲,接著傳來了嘎嘎怪叫。

  那人身背後的翅膀讓白玉堂一刀下去砍下了一半來,倒是沒見他多疼,只是身子一歪腳下打滑,甩下了屋頂。

  「裝神弄鬼!」白玉堂飛飛身想要墜下來時,忽然遠處有風聲傳來,白玉堂意識到有人射箭……立刻在空中一擰身,護著小四子躲到一旁。

  牆上釘了好幾隻弩箭……白玉堂皺眉,埋伏的人似乎不少。

  而再看,就見一個黑影速度極快衝出了巷子,一把扶起那白人竄上了一旁的屋頂……白玉堂再追上屋頂,兩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屋頂下是阡陌縱橫的小巷子。那兩人看來是鑽進了黑暗的巷子裡頭,白玉堂不熟悉此處地形,想追已經是來不及了。

  「跑掉了。」小四子也覺得惋惜。

  白玉堂歸刀入鞘,就見跟蹤自己的那幾個人實在忍不住了,衝回了李府。

  兩人剛剛進去……白玉堂和小四子就感覺迎面一陣涼風……都皺眉,李府裡頭一陣血腥味撲面而來。

  「唔。」小四子摀住口鼻看白玉堂--死掉好多人了!

  果然,就聽到那幾個隨從瘋了一般慘叫,跑出來就喊,「妖怪殺人啦!妖怪把李家滅門啦!」

  白玉堂雙眉緊皺,伸手……撿起了地上那一截還在往外冒血的翅膀,剛剛看到的那個白人,若說就是傳說中的隱山妖怪,那那個救他的黑衣人是誰呢?

  「這個好像大雁的翅膀。」小四子盯著翅膀看了看,歪過頭。

  白玉堂問,「你們那晚看到的人,是不是他?」

  小四子想了想,「人是分不出來……不過那天晚上看的翅膀,神氣好多了!」

  白玉堂點了點頭,就見翅膀上有白色的粉末,低低地笑了一聲,抱著小四子,先行離開了。

  回到縣衙,果見衙門裡頭已經聽到動靜。

  更巧的是,李綱竟然在衙門裡頭,據說他晚上又跑來了,說是想到了重要的線索要說,劉協正在書房問他話。

  這會兒,就聽到了李家被滅門的消息,李員外立馬暈了過去,衙門裡頭一陣亂。

  展昭在衙門口碰著白玉堂和小四子了,「你倆果然在一起啊,上哪兒去了。」

  白玉堂對展昭示意--進去再說!

  展昭立馬明白有事,就跟這他和小四子進了衙門。

  白玉堂進了書房,將小四子還給公孫,關上門,把翅膀放到了桌上。

  「切……」趙普一撇嘴,「這是野鴨子的翅膀啊!」

  白玉堂笑了,將剛剛發生的事情所了一遍。

  「那晚我們見到的那人,絕對不是這雙翅膀!」公孫連連搖頭。

  「沒錯,那是鷹或者雕的翅膀!」趙普很肯定地說,「絕對不是那麼醜的野鴨翅膀!這個估計能烤個蜜汁翅膀嘗嘗。」

  公孫踹了他一腳--正經點!

  「有人假扮那隱山妖怪,殺了李家滿門?」展昭疑惑,「按理說李剛父子都不在,殺滿門做什麼呢?!」

  「這上面怎麼有麵粉。」公孫抹下翅膀上的粉末聞了聞,「可能是將臉抹白用的。」

  「……你們猜,是一開始隱山妖怪殺人就用了這招栽贓嫁禍,還是因為錢大有死了,而突然栽贓了呢?」展昭若有所思地道「一切似乎都是從錢大有死後開始,變得不同了。」

  這時候,劉協派人來叫了,說是去兇案現場的李家看一看。

  公孫和趙普陪著去了,展昭和白玉堂暫時沒露面,他倆準備趁此時機,悄悄去其他幾家鄉紳家裡查看……果然真有什麼詭計,今晚必然是個不眠夜。

  白玉堂到院中洗把臉。

  展昭換好夜行衣剛想出門,就被小四子拉住了。

  「怎麼小四子?」展昭不解。

  小四子將一包糖給他,「白白買的,說你也愛吃。」

  展昭尷尬……以前是會偶爾吃小四子一塊兒糖什麼的,那不是因為好玩麼,不過白玉堂還真是挺有心的,連他愛吃什麼東西都知道。

  小四子對展昭勾勾手指頭,「喵喵,剛剛那個李非常,看白白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展昭眼皮子輕輕一抽,「真的?」

  「唔!」小四子點頭。

  ……

  白玉堂洗完臉和展昭一起從後門出去,趕往其他幾個鄉紳的宅邸查看,剛出門就聽展昭幽幽地問,「明天你約了李非常啊?」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

  「在哪兒呀。」展昭好奇問。

  白玉堂點了點頭,「嘉善樓的二樓雅間,明日正午。」

  展昭眯起眼睛……李非常啊!

  14.夜探空宅

  公孫和趙普去李家看血案現場,剛進門就被這血腥場面震住了。

  公孫看了看趙普,抓住他袖子小聲說,「要是賊喊捉賊,能將自己人害成這樣子,也太離譜了吧?」

  趙普皺眉搖了搖頭……可說呢。

  正這會兒,就聽有衙役說,「李家親戚來了好些,還有院子裡幫忙的僕人家丁的親人也都聞訊趕來了,一時間外頭是哭聲震天,這一折騰,整個興化的人都知道出了大事了。」

  趙普看了看公孫,指指耳朵。

  公孫也無奈,「怎麼這麼快消息就傳出去了,覺得有問題!」

  劉協趕緊讓衙役們出去先安撫家屬,然後挨個記下名姓和住址,到時候讓師爺對一對,究竟死了多少人,好安排家裡來認屍。

  外頭總算安靜了一點,公孫就要踩著血跡進去,趙普看了看公孫雪白的靴子還有一地的血跡,哪裡捨得,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幹嘛!」公孫覺得不好意思,伸手拍他,「叫人看見笑話!」

  「誰敢笑?咱倆拜過堂成過親的!」趙普翻了個白眼,抱著公孫踩著血水走了進去,蹲下,讓公孫看地上的屍體。

  邊看,趙普邊皺眉,「上這裡來看這腌臢東西幹什麼,都叫人抬回去了再看不行麼。」

  「我要將現場屍體的分佈都畫下來的麼,這些很重要的。」於是,公孫拿著筆,悠然自得地讓趙普抱著,開始畫現場的屍體分佈。

  「感覺不像是一個人幹的啊。」公孫看著淩亂橫臥的屍體,忍不住皺眉。

  「王爺。」赭影和紫影也在四處查看,都回稟趙普,「好幾個年輕的女人都被割掉了臉面。」

  趙普皺眉,「有病。」

  公孫也點頭,「是啊,做出這種惡行的人的確有病。」

  「隱山妖怪又吃人啦!」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一些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趙普和公孫對視了一眼,往外看,就見府門外面,那些家屬和半夜爬起來圍觀的百姓是群情激奮。舊愁新恨都加在一塊兒釋放出來了,紛紛表示,妖孽一天不除,興化將永無寧日。

  「誰傳出去的消息?」公孫有些不解。

  眾影衛看了看院子裡,都沒有其他人在,劉協在外面忙著安慰家屬,他為人穩重,不會胡說八道,衙役們更加不會沒根據地胡說……那些圍觀的人怎麼會知道殺人的是隱山妖怪?

  公孫皺眉不語,看趙普--不簡單啊!

  趙普則是冷笑一聲,的確!

  ……

  放下趙普和公孫在血淋淋的現場查看不提,說衙門裡,準備暗訪的白玉堂和展昭。

  白玉堂一如既往穿著一身白,展昭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兩人往院子裡一站,跟黑白無常似的。

  展昭看白玉堂,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夜行衣,白玉堂堅決搖頭。

  展昭無力,「白兄有件事情我一早就想問你了。」

  「嗯?」白玉堂看展昭,像是讓他有什麼話儘管問。

  「你為什麼白色以外的顏色都不穿?」展昭認真問,「還有啊,聽大嫂說你有幾個怪習慣,不喜歡被人碰到,死也不摸別人的手,聞到臭味一里地以外你就調頭拐彎了……是不是真的啊?」

  白玉堂眼皮子輕抽,大嫂怎麼這種事情都跟人說啊。

  「是不是啊?」展昭說話間,伸手摸了一把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一愣,盯著展昭看。

  「你也沒什麼反應啊。」

  「熟悉的人……不會。」白玉堂搖頭。

  「……」展昭笑了,「我就說呢,咱倆都一張榻上睡過也沒見你多不舒服。」

  「你的話,一個盆裡洗澡我也不覺得有多不舒服。」白玉堂脫口而出。

  「是啊?!」展昭高興,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那下次一起啊。」

  白玉堂正求之不得找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呢,立刻認真問,「什麼時候?」

  ……

  展昭嘴角抽了抽,這個還要約時間的啊?

  「趕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會兒回來吧。」白玉堂說著,「我讓人準備個大盆……」

  「唉!」展昭趕緊攔住,不好意思起來,白玉堂這是要幹嘛,趕緊說,「那個……我剛剛洗過,過兩天吧。」

  「過兩天也就是後天?後天什麼時候?」白玉堂追著問,展昭呵呵笑著往房頂上跳,「走了,咱們去辦正經事。」

  「貓,我問你正經的。」白玉堂在後面跟,「什麼時候一起洗?要不然去趟陷空島也行,那裡的池子大,一起去泡溫泉?」

  鬧得展昭異常糾結,他還真不知道白玉堂那麼想跟自己一起洗澡呢。

  兩人都走了,院子裡留下了小四子和蕭良。

  蕭良在院子裡練功,小四子坐在石頭左邊,給石頭和剪子喂花生米,邊晃著腿問,「小良子,白白的功夫好學麼?」

  蕭良打著剛剛白玉堂教他的一套掌法,琢磨著口訣,有些無奈地說,「唉……瑾兒,你快別提了,師父和白大哥都不是教人的料啊。」

  「唔?」小四子不明白。

  「他們自己都是天才,自己怎麼學就覺得我也能怎麼學,每次功夫都只打一遍,然後教個口訣,讓我自己去琢磨,三天後試我。打得不好,估計白大哥不能跟師傅似的揍我屁股,不過不理我是肯定的了。」

  「這麼過分吶。」小四子噘起嘴,有些心疼蕭良。

  「還是展大哥教人最仔細了,有些口訣我不懂,問他他還會仔細給講解呢,打拳也是一招一式地點撥。」蕭良收起了招數,「唉,說起來展大哥脾氣真好啊。」

  「是。」小四子也有些感慨地點了點頭,「……可是白白其實也很好吶,就是不會表達,我已經發現了!「

  正說話間,就見有人走進了院子。

  小四子抬頭,來的是一個姑娘……好像見過,是姓魏的,和她哥哥一起協助劉協辦案的,就住在隔壁的房間裡頭。

  「小四子是吧?」來的正是魏月娥。

  「嗯,姐姐好。」小四子很禮貌地跟魏月娥打了招呼,房上的影衛看了一眼是魏月娥,也就沒下來,只是稍微盯緊了些。

  「就你們在呀?」魏月娥看看左右,笑著放了一個食盒在桌上,道,「大哥也出去了,院子裡就我一人,對了,我做的點心,來嘗嘗麼?」

  小四子往盒子裡看了看,就見是小兔子的豆沙包,一個個胖乎乎的很可愛。

  接過魏月娥遞過來的小包子,小四子和蕭良謝過她,吃了起來,味道很好,果然是個巧手的姑娘啊。

  「對了小四子,你們和白大哥他們很熟麼?」魏月娥閒聊著,就問了起來。

  小四子啃著包子,眨眨眼,「嗯,熟的。」

  「我聽說,他倆都有心上人了,是不是啊?」魏月娥笑眯眯又給小四子送上了一個小包子。

  小四子接了包子看她,心裡猜到了幾分--,這個姐姐是想要向自己打聽白白和喵喵心上人的事情啊,她是不是看上他們中間的誰了啊?!

  小四子看了看蕭良,蕭良微微一聳肩--要小心瑾兒,這個姐姐好像喜歡誰。

  小四子點了點頭,魏月娥以為他知道兩人的心上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就問他,「不知道,白大哥的心上人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很漂亮?」

  小四子看了看她,立馬明白這個魏姐姐看上的是白白啊,聽她這樣問自己,就點頭,「嗯,白白的心上人可漂亮了,脾氣也好,大家都喜歡他。」

  「啊……阿嚏。」

  剛到了要監視的鄉紳家門前,展昭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趕緊摀住嘴。

  白玉堂微微皺眉,「傷寒還沒好麼?」

  「不是啊……」展昭揉了揉鼻子,低聲說,「有些癢。」

  「進去吧,」白玉堂指指黑漆漆的院牆,和展昭一起縱身躍上了房頂,往下望……就見院子裡陰森森的一片,連一絲燈光都沒有。

  兩人都覺得不對勁,怎麼會那麼暗呢?!

  這裡是做米糧買賣的王友貴家裡,按理來說,這種大戶人家大半夜都是不熄燈的,總有個伺候人守夜,更別提有那麼多的護院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側耳聽了聽,整個院子寂靜無聲--這是個空的院落,一個人都沒有!

  「沒人?!」展昭皺眉,白玉堂也覺得很不對勁,伸手拉著要往裡走的展昭,指了指不遠處,「那邊是陳重的宅子,不遠,我們先去那裡看看!別打草驚蛇。」

  展昭覺得有理就點了點頭,可兩人到了陳家的宅邸,發現也沒人……這樣一來二去,兩人幾乎將幾個鄉紳的家都跑了個遍,始終是沒有找到一個人!

  「邪了門了!」展昭納悶,「人上哪兒去了?!」

  白玉堂搖頭,「會不會是怕了,所以找個地方躲起來?!」

  展昭蹲在房頂上摸著下巴琢磨,「會跑去哪兒呢?白天還有那麼大的買賣在,這麼大戶的人家,舉家搬遷或者出城,必然會驚動官府……為什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呢?!」

  白玉堂聽到這裡,一挑眉,「除非真的上天入地了?!」

  「這麼大的宅子可能有地窖,那裡可以藏人!」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挖地洞的話……

  兩人下了屋頂往回趕,準備找石頭和剪子來幫忙!不過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幾家鄉紳大半夜的躲起來,再加上李綱一家離奇滅門,總覺得非常可疑!

  回到了衙門,展昭和白玉堂剛想從後面的院子翻牆進來,就聽到院子裡小四子和蕭良正和魏月娥說話呢。

  兩人莫名,對視了一眼--她怎麼會在這裡?

  「對了。」白玉堂忽然想到了什麼,問展昭,「這魏氏兄妹,你覺得怎麼樣?」

  展昭失笑,「暫時還沒看出不妥來,不過很奇怪,這兩兄妹如果說幫著查案,也不是很熱絡,就是一直在觀望似的。」

  白玉堂暗暗點頭,覺得的確也是有些可疑。

  「小四子,白大哥的心上人這麼好啊?可我都沒聽說過,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對了,白大哥平日叫她什麼?」魏月娥倒是並不嫉妒,她知道白玉堂有心上人之後就覺得必然是個絕世的美人,自己不敢肖想,唯獨忍不住滿滿的好奇。

  小四子眨眨眼,道,「白白叫他貓!」

  房頂上,白玉堂和展昭都愣了愣,瞬間僵硬,白玉堂扶額--尷尬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沒做聲。

  「魏姐姐。」蕭良覺得小四子再說下去要露餡了,就打斷一個勁琢磨這個貓是誰的魏月娥,問,「你好像對興化縣很瞭解啊,你們不是揚州府的人麼?」

  「……」魏月娥雙手托著下巴,嘆了口氣,「我們家原先也是興化的,二十年前遷出去了,爹總說這興化縣是他老家,特別愛嘮叨起來,哥他們也總有些朋友來往,所以我經常聽,就很熟悉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了愣--揚州魏家赫赫有名,原來是興化人士啊。

  「說道這次的隱山妖怪啊。」魏月娥壓低聲音對小四子他們說,「爹爹據說年幼之時,進入隱山見到過一個怪物。」魏月娥回憶著說,「我就聽他喝多了,說起過一次,說什麼全身雪白,形同怪猿,穿梭林間動作十分敏捷。」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頭一回聽說!怪猿?!

  「他有翅膀,會飛麼?」小四子好奇問。

  魏月娥笑了,「這我倒是沒聽爹說起過,雖然這興化地方上一直有這隱山妖物的傳說,出來吃人還真是第一次啊!對了,爹還說過,那怪猿是神物聖物,心地善良,他年幼的時候窮困潦倒,打柴迷路差點餓死在山裡,是那怪猿帶他出來的。」

  「這麼有靈性吶?」小四子好奇,「那應該不會做這種兇暴的事情!」

  「所以大哥要來查咯。」魏月娥說著,又問了一句,「對了小四子,那展大哥的心上人什麼樣子的?」

  這一句魏月娥可是純屬好奇才問的,因為總覺得展昭很好很親切,跟他在一起的姑娘一定很有福氣。

  小四子認真說,「是個,大大大大美人!」

  「是麼?」魏月娥也笑了,「原來他們都已經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啊!」

  可小四子和蕭良卻一起搖頭,「還沒有眷屬呢,都太呆了!」

  院子裡氣氛融洽,倒是搞得展昭和白玉堂尷尬不已,不好意思下去。

  正巧了這時候,石頭被一隻飛蟲引到了牆邊,展昭悄悄對它招招手。

  石頭仰臉看見了,尾巴晃了晃,見展昭和白玉堂叫它呢,就走到牆邊,輕輕鬆鬆刨了個洞出來,用後腿將洞填滿,到了展昭和白玉堂身邊。

  兩人帶著石頭,一起偷偷潛回了王友貴的宅子。

  石頭在院子裡轉了轉,跟著展昭和白玉堂一直從前院走到了後院,始終沒有要刨地的意思,展昭和白玉堂都明白,爪狸非常有靈性,見洞就刨!它沒動靜,就是說沒發現地縫,地面下頭也沒有坑。

  這可奇怪了,人上哪兒去了呢?!

  又往後走了走,就見前方一間祠堂,展昭和白玉堂剛想進去看看,卻見石頭忽然弓起背,皺著鼻子呼呼地露出了些凶相來,怒瞪著祠堂……

  兩人對視了一眼--祠堂裡有東西!

  15.曖昧正好

  半夜三更的,石頭盯著黑洞洞的祠堂發出古怪的叫聲,展昭和白玉堂也有些緊張,關鍵是感覺不到裡面有什麼活物的氣息。

  石頭哼哼了一會兒,就湊過去,想扒拉祠堂的門。

  展昭和白玉堂趕緊將石頭擋開,以免有什麼機關之類的東西傷到它。

  輕輕將門推開一點,兩人站在外面戒備。

  吱呀一聲……門打開。

  開門那一瞬間,兩人都明白為什麼石頭那麼激動了,因為在房間正中央的房樑上,吊著一個人。

  從衣著打扮來看,是個女人。她雙手被綁著,高過頭頂,掛在房梁之上,地上有一根鞭子還有水桶,再看那姑娘身上,似乎有長長的傷痕和血跡。

  展昭上前去將她放了下來,伸手在她頸邊摸了一下,回頭「玉堂,她還活著!」

  白玉堂也走了過去,就見那姑娘的雙眼被布蒙著,身上纍纍的鞭痕,似乎被人嚴刑拷問過。

  伸手將蒙著她雙眼的布條扯下,兩人藉著月光看了看她的樣貌,都是一愣--認識!正是酒樓賣唱,後來蹤跡不見的那個姑娘。

  「怎麼會是她?!」展昭摸了摸她的脈搏,皺眉對白玉堂道,「傷得很重!」

  「先帶回去給公孫醫治吧。」白玉堂見那姑娘奄奄一息,看來是不能耽擱的。

  兩人也來不及再查探了,趕緊將人帶回了府衙。

  縣衙門現在也是一團亂,衙役們忙著安撫追來的死者家人以及好奇圍觀的百姓們。此時,天也快亮了,消息越傳越離譜,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隱山妖怪跑下來殺了李員外滿門。

  李綱據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病倒了,李非常一直沒露面。

  展昭和白玉堂將那姑娘帶回了衙門客房之中後,公孫過去醫治,看了一眼就皺眉,「誰那麼缺德,竟然對一個姑娘施以酷刑?!」

  劉協聽說是王友貴家中發現的人,還濫用私刑而且那幾個鄉紳也失蹤了,立刻派人去查看。

  可這邊人剛剛排除去,那幾個鄉紳倒是派人來了衙門,說是根本沒走。

  錢大有意外身亡後,那些鄉紳都受到了自稱許家後人的神秘人威脅,所以他們舉家躲到山上的別院去了,唯獨李綱的親人沒走,果然出事了!

  這兩天他們都不在,所以宅子是空宅,可能有人進去過。嚴刑拷問什麼姑娘之類的事情,他們表示一概不得而知。

  因為有大量的家人護院證明,還有別院附近的村民也看到這幾個鄉紳一直在山上活動,因此劉協沒有證據證明姑娘是他們綁架的,拿他們也沒招。

  公孫給那姑娘檢查後,發現她不止遭人毒打,還中了毒,不過因為發現得比較早,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命。

  「傷得真的挺重啊?」趙普見經過緋影等人的包紮,姑娘被裹得跟個繃帶人似的,有些不解,「幹嘛拷問一個村姑?」

  「只好等她醒來再問了。」公孫還有一大堆屍體要驗,現在最忙的人就是他了,趕緊跑去仵作房了,趙普自然緊跟。

  魏月娥和緋影她們照顧那姑娘,奇怪的是,解藥服用了,傷口那麼疼,按理來說這姑娘該醒過來才是,可她一直都睡得很沉。

  展昭和白玉堂在院子裡等了好一會兒,想等她醒了好問話,可是這丫頭跟多少天沒睡了似的,一直睡得很死。

  「唉……」展昭看著忙碌的眾人,唯獨他和白玉堂很閒。

  想到這裡,展昭左右看了看--白玉堂呢?剛剛還在他身邊坐著呢。

  蕭良在一旁練功,白玉堂剛剛教給了他一些和趙普很不一樣的刀法,蕭良正在研究口訣。

  展昭就問他,「小良子,看見白玉堂了麼?」

  「小四子帶白大哥去換衣服了!」蕭良回答。

  「換衣服?」展昭有些不太明白,「換什麼衣服啊?」

  「這樣的,瑾兒說,一會兒白大哥要去用美人計,所以要換一身好看點的衣服。」蕭良認真回答。

  「什麼美人計啊?」展昭皺眉,「白玉堂不是最煩這些的麼?」

  「當然不能當著白大哥的面這麼說了!」蕭良笑了起來,「他們不是要假裝成貴客去看古綢麼?所以瑾兒說要讓白大哥穿好一些,最好能看的那李非常暈乎乎的。」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那個小壞蛋啊!

  「可是?」展昭納悶,「這種情況下,李非常還會有心情做買賣?」

  「對,李府並沒有人來說取消今天的約會啊。」蕭良也有些不解,「還有,展大哥,剛剛赭影回來說,那個李非常啊,家裡人都死光了,他連哭都沒有哭。」

  「沒哭?」展昭皺眉,「這個,雖然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全家都死了還無動於衷,似乎有些過於鐵石心腸了。」

  「說他無動於衷鐵石心腸還真是一點都沒冤枉他。」這時候,紫影從房頂跳了下來,嘴裡叼著一個包子,手上還拿了一個大油紙包,裡頭好多熱騰騰的包子,問展昭,「吃麼?」

  展昭伸手拿了一個,問他,「李非常真的一點沒在乎親人的死?」

  「嗯!王爺讓我和赭影盯梢他,那個李非常啊,太誇張了!」紫影嘖嘖兩聲,「昨晚他家人全死了,他來看了一眼,給他爹找了個郎中看病就自己回宅子去睡大覺了,然後一大早起來,吃了熱茶點,還去聽了一會兒小曲,似乎是他喜歡的某個小倌彈得吧。他還心情很好地跟人家調了一會兒情,總之看著非但不難過還挺開心,然後到別院看他爹一眼,只說了幾句閒話就去店裡看生意了,留著身邊的下人陪著他爹……」

  「等等……」展昭忍不住打斷,倒不是發現了什麼線索,而是對其中的某一句話很在意,「什麼小倌?」

  「一個年輕的琴師啊,赭影說他應該是小倌吧,總之兩人曖昧來曖昧去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小倌不是男的麼?」展昭皺眉,「李非常喜歡男人?」

  「嗯,應該都行吧……他家裡倒是有妻妾,只不過昨晚上都死了。可他連屍體都沒看一眼。」紫影嘖嘖兩聲,「唉……這人沒感情根本!」

  展昭雖然覺得他冷漠無情這個很可疑,但是最在意的卻是他喜歡男人這一點……再結合剛剛蕭良說的,小四子要白玉堂去使美人計,這個……展昭覺得自己很在意很在意!有些坐立不安。

  紫影說完後就走了,留下蕭良繼續練功,展昭想了想,還是往後頭去了,要找找小四子和……白玉堂。

  後院的宅子裡頭,小四子和白玉堂都換好了衣服,準備一會兒去酒樓看那匹什麼綢緞。

  兩人也在聊起李非常的特別之處,某些地方可疑,一會兒要不要套套他的話。

  白玉堂一身白,這衣服也不知道小四子從哪兒弄來的,一派的華貴。

  展昭走到門口想敲門,就聽裡頭小四子正和白玉堂說話呢,「白白,領子再往下打開一點。」

  「嗯?」白玉堂不解,「為什麼?」

  「嗯,這樣麼!」小四子上手幫白玉堂將領子打開一點點,鎖骨若隱若現的比較好呀!

  展昭更加更加地在意起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敲敲門。

  小四子正給白玉堂扒拉領口呢,讓咳嗽聲音嚇了一跳,下手狠了,一把扯開了一大塊。

  白玉堂聽出是展昭的聲音,說了聲,「貓?」

  展昭推門進來了,一眼就看到了他敞開一大塊的領口,來氣--用不用攤開那麼多啊?乾脆別穿好了!

  「喵喵。」小四子看到展昭來了,就從凳子上爬了下來,展昭摸了摸他的腦袋,不經意地又瞟了一眼白玉堂敞開的領子,眯起眼睛,看著挺彆扭的。

  「怎麼樣?有線索了?」白玉堂以為展昭發現什麼了,就問。

  「……沒什麼,那個李非常好像很有問題。」展昭隨口說了一句,又瞟了一眼白玉堂的脖子,「你一會兒要去試他?」

  「嗯。」白玉堂單手支著腮幫子,回答得隨意,「可能有些線索。」

  「嗯。」展昭點了點頭,又看了白玉堂一眼,問,「穿這樣子?」

  白玉堂微微愣了愣,抬眼看展昭,就見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脖子,下意識地低頭,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麼,忍不住挑起嘴角。

  「笑什麼?」展昭又看了他一眼,發現白玉堂在微笑。

  「沒什麼。」白玉堂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刀,站起來,「小四子,走了。」

  「嗯。」小四子小跑著過去,伸手抓住白玉堂的袖子,就聽展昭說,「我也去。」

  「你身份特殊,我怕那李非常會認識你。」白玉堂的樣子似乎不想展昭去。

  展昭微微皺眉,「我可以隱藏在暗處。」

  白玉堂欣然點頭,「那好啊。」

  「等等。」展昭見白玉堂已經走到了門口,實在忍不住了,叫住他。

  白玉堂回過頭看他。

  「咳咳。」展昭伸手指了指他的衣領子,「衣服沒扣好呢。」

  白玉堂低頭看了看,有些不解地看展昭,靠近一步。

  「幹嘛?」展昭跟眼前的白玉堂對視。

  白玉堂輕輕一揚眉,「幫扣。」

  「呃……」展昭有些尷尬,抬眼,只覺得自己大概產生了錯覺,那一剎那,白玉堂眼中有那麼一絲促狹閃過,神情慵懶外加些捉弄的笑意。

  展昭立刻鬱悶了起來。

  白玉堂湊過去低聲在他耳邊問,「這樣出去有什麼問題麼?」

  兩人站在門口對峙,小四子坐在門檻上仰臉端著下巴觀察兩人,發現了一個問題--展昭和白玉堂的情況和公孫趙普完全不一樣啊!

  公孫和趙普是趙普步步緊逼的話,展昭和白玉堂就是一直在相互較勁了。

  白玉堂見展昭遲疑不動,就轉身欲往外走。

  「外面冷。」展昭鎮定地說,「這樣不會冷麼?」

  白玉堂回過身,「貓……」

  「嗯?」展昭也沒了剛剛那一瞬間的被動,睜著一雙好看的眼跟他對視,眸子之中淡淡的暗金色光澤,讓白玉堂移不開視線,「所以,你給扣。」

  ……

  就這樣僵持到接近正午的時候,白玉堂終於牽著小四子出了門,小四子仰著臉看白玉堂,摀住嘴「噗……」

  白玉堂無奈,伸手輕輕地拽了拽展昭圍在自己脖頸上的那一條白圍巾,「笑什麼啊小四子。」

  「這回合算喵喵贏了麼?」小四子問,邊看了一眼一旁房頂上跟著兩人不緊不慢溜躂的展昭。

  「最多一個平手而已。」白玉堂有些無力,剛剛展昭不止給他把衣服扣上了,還圍了一條圍巾上去,差點連下巴都遮住了。別說上街,就算去趟大漠,大概這點行頭都夠了,這貓……一點不坦白。

  「喵喵是不想白白給人家看!」小四子牽著白玉堂的手晃了晃,「白白想不想喵喵給人家看?」

  白玉堂微微挑起嘴角,沒說話。

  「爹爹也不想九九給人家看,九九也不想爹爹給人家看。」小四子說著,就見白玉堂半蹲了下來。

  伸手輕輕在小四子的腦門上彈了一下,白玉堂問,「小四子。」

  「嗯?」小四子揉著腦門看眼前的白玉堂。

  「有些事情,你都懂了,我們不可能不懂。」白玉堂聲音低且緩,顯得很從容,異常好聽。小四子眨了眨眼睛,白白的意思是……

  「到達目的地前的旅程是最有趣的,要好好珍惜每一刻。」白玉堂仰起臉,就見房頂上,展昭正蹲著好奇地望下面,像極了一隻好奇的貓。

  見他仰起臉,兩廂視線一對,展昭立馬仰起臉望天上的浮雲,邊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搔了搔下巴。

  小四子看到白玉堂臉上又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他從不對別人那樣笑的……笑容。

  前面不遠處就是嘉善樓了,白玉堂站起來,再看了一眼房頂上的展昭。

  展昭已經會意,一閃沒了人影,去嘉善樓的附近埋伏。小四子伸手拉著白玉堂的袖子跟著他繼續走。

  白玉堂看著展昭輕巧靈活地掠過屋簷,停在嘉善樓的最頂端,對著兩人招了招手後,就躲了起來。

  「喵喵的燕子飛,看起來好輕,跟會飛一樣呢。」小四子突然說。

  白玉堂低頭看看他,笑道,「小四子,這世上,能輕鬆跟上燕子飛的最好輕功就是如影隨形了……」

  小四子睜大了眼睛看白玉堂,等他的下半句話,總覺得白玉堂的話沒說完。

  可白玉堂卻是恰到好處地停在了這裡,沒再往下說。

  小四子的小腦瓜一直沒想明白是不是還有後半句,後來他問了蕭良。小良子有些俏皮地對他笑道,「瑾兒,無論你走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這世上能配的上你的只有我,你休想擺脫我。」

  小四子臉紅紅推了蕭良一把,「問你白白說什麼啦,誰讓你說這些好聽話了!」

  蕭良笑而不語,的確很好聽的話啊。

  ……

  16.傳家之寶

  趙普看著仵作房裡的那些屍體,還有血淋淋髒兮兮的房間,公孫穿著一身白,正忙著驗屍,莫名覺得不痛快起來,「做什麼不好,偏要做仵作,整天跟些個屍體為伴。」

  趙普獨自一人靠在門口生悶氣,公孫抬頭看到了,見他一張臉青吁吁的好像不太舒服,還以為他看到那麼多屍體反胃呢。

  「趙普,噓噓。」公孫跟趕狗狗似的對趙普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玩會兒。

  趙普有些無力,「那什麼……書呆,你要不要出來喘口氣,裡頭的味兒不噁心麼?」

  「那也沒辦法啊。」公孫繼續驗屍,「我早一天驗完,就早一天有線索,也好早一天讓冤案得雪啊,畢竟死了那麼多人呢。」

  「嗯……」趙普蹲在門檻上面,盯著公孫看。

  「看什麼?」

  「沒。」趙普壞笑,「書呆,你的背影好像菩薩……」

  話說完,就見眼前寒光一閃,趙普趕緊抬手接了,原來公孫順手就把小刀飛出來了。

  趙普二指夾著刀拍胸口,「乖乖……親親,你想要為夫的命啊。」

  「你再胡說八道?!」公孫刀子叉子鑷子惡狠狠瞪著趙普,「整天就知道討便宜!」

  「嘿嘿。」趙普樂呵呵走過去,將刀放在了公孫手邊,伸手從後面將他摟住。

  「喂。」公孫好看的鳳目斜了他一眼,「別鬧!」

  「咱們休息一會兒總行的吧。」趙普輕輕戳公孫的腰,「要勞逸結合麼。」

  公孫掙紮了兩下還是拗不過他,最後只好放棄了,白他一眼,「你就知道鬧!」

  趙普壞笑著,「我們找個地方放鬆下?」

  公孫踹了他一腳,「你放鬆了我就沒法做事了!」說著,掰住趙普一根手指頭,「手拿開,出去喝杯茶倒是真的,我想吃東西,餓!」

  「我給你吃!」趙普還是往上膩,上手又上嘴,公孫踩他,「這麼多死人看著呢,你還真有心情!小心天打雷劈。」

  趙普臉皮厚,拉著公孫出去坐,洗手喝茶,正經的了,雖然說案情要緊,但是每天都有不幸發生啊,老天爺都管不了的事情,沒理由讓他家公孫勞心勞力的。

  公孫和趙普到了院中喫茶休息,又聊起了案子來。

  「嗯……又是死了那麼多人,沒意思。」趙普單手托著下巴,一手拿著茶杯,「你說這兇手真有意思啊,裝神弄鬼殺了那麼多人……估計深仇大恨了。」

  「其實仔細想一下,殺那麼多人,報仇、或者是為了滅口。」公孫雙眉緊鎖,「無外乎那麼幾個理由啊。」

  「其實理由只有一個。」趙普淡淡一笑,「為了自己而已。」

  公孫愣了愣,見趙普顯得興趣缺缺,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也有為國為民的呀。」

  趙普聽到這些,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懵住了,盯著公孫看了良久,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有些輕佻地去摸公孫下巴,「嘴這麼甜啊?來,親個!」

  公孫掐住趙普的腮幫子不讓他靠近過來,將最後一塊茶點塞進嘴裡,跑進仵作房繼續驗屍了。

  趙普看他跑得輕快,笑著將桌上公孫剛剛喝過的杯子拿起來,品了一口……感慨,果然甜啊。

  放下公孫和趙普談情驗屍不提,這廂白玉堂已經帶著小四子到了嘉善樓外頭。

  這嘉善樓很是氣派,據說這樓還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需要有關係,也就是說,這樓是整個興化縣幾戶鄉紳私下聚會的場所。

  白玉堂帶著小四子,在正午左右到了樓前,門口已經有李非常的家人在等了,正是昨晚那位掌櫃的,見人來了,趕緊往裡頭請。

  白玉堂微微皺眉--原本還準備這李非常不來了找家人代勞,沒想到真的來了……這世上還真有滿門被滅了,還沒心沒肺做買賣的人啊。

  展昭在樓頂上看著,剛剛他掀屋頂找了,李非常就在樓頂的雅間裡頭,正悠然自得地品酒,還有一個小倌撫琴。

  這小倌長得是青蔥少年模樣,有幾分脂粉氣,氣度風華跟白玉堂是完全沒法比的。展昭倒是鬆了口氣,李非常既然喜歡那個類型……那應該不會對白玉堂有什麼心思吧?

  轉念一想,展昭又洩氣,要自己那麼著急上火做什麼呢?白玉堂行走江湖多少年了,覬覦他的人不少,武林高手王公貴族他都能擺平,何況這小小一個李非常。

  很快,房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音,李非常說了聲,「請。」

  門打開,掌櫃的帶著白玉堂和小四子走了進來。

  「……白公子!」李非常趕緊站起身相迎,「請坐請坐。」

  白玉堂將小四子抱起來放到桌邊坐下,自己才在他身旁坐了,抬頭,就看到李非常面色紅潤坐在對面,手中有酒,桌上有菜,一旁有撫琴少年。

  白玉堂暗暗替他死了的那幾個妻妾可惜--郎心如鐵啊。

  「白公子,昨晚受驚了。」

  出乎白玉堂的預料,李非常自己倒是說起昨晚上的事來了,「我還聽下人說,白公子功夫了得。」

  展昭微微皺眉--糟糕,會不會身份暴露了?畢竟白玉堂的身份,衙門裡頭的衙役也知道的。

  「我原本以為,李公子會將今日之約取消,畢竟出了如此大事。」白玉堂見他說破,就也反問他。

  「呵呵。」李非常倒是笑得坦然,「無妨,我又沒死。」

  白玉堂一愣,身旁小四子眉頭皺了個小疙瘩,這個人好無情!

  「都是骨肉至親,死於非命,李公子這種反應的確奇特。」白玉堂端著茶杯喝了起來,莫名感覺到了一股久違的江湖氣息。可能和展昭在一起待得太久了吧,對這種無情無義的冷酷言辭有些不適應了。白玉堂想到這裡就出神,展昭這人……有情有義。冷漠無情的,無論功夫多好,都不是真英雄,白玉堂始終這樣覺得。

  「人總是要死的麼。」李非常給小四子端上了幾份點心,說起來就好像別人家人死光了似的,「他們死了,我傷心他們也不會活過來,日子還是得繼續過下去。」

  白玉堂冷冷看了看他,沒說話,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吧。

  小四子聽著難過,「那你不想他們麼?以後都見不到了!」

  李非常笑了起來,「還是那句話,既然已經死了,想也沒用。」說著,伸手輕輕一摟身邊過來上茶小倌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笑著對小四子道,「往回看的人,註定要錯過前面的風景,人生苦短,不用為別人的事情太在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摟著那小倌摸索,少年臉上露出羞赧神情來,卻還是不時地打量白玉堂。

  小四子皺皺鼻子,這個李非常討厭死了,這麼自私。想到這裡,邊轉眼看了看白玉堂,他臉上依然沒什麼變化,繼續喝茶。小四子還記得,第一次看到白玉堂的時候,他一身白,用內力將一大桶水給凍住。那時候,小四子就覺得白玉堂好冷好冷,會不會也是個很淡漠的人?於是那天他伸手摸了摸白玉堂的手心,是溫熱的。

  白玉堂和展昭有些地方反差很大,但是有的地方卻很像……小四子最喜歡他們溫暖的手了。這個李非常那樣的想法不對,什麼叫人生苦短別在意別人的死活。九九每年都會帶著影衛們去一個很大的墓地祭拜,據說那裡都是死在戰場上的,趙家軍將士們,還讓自己和小良子挨個叫磕頭叫叔叔伯伯。九九他們經常說,活著的人,將死了的親友忘記就是背叛。人要往前走,並不一定要忘記過去!要將離去的人藏在心底,那樣他們就一直都在,一直陪伴著你。

  李非常見小四子的神色,就知道小傢伙不喜歡自己,也無所謂,他對這麼小的小孩兒可沒興趣。

  白玉堂放下茶杯,有些不耐煩,「我是來看古綢的。」

  「我帶來了。」李非常說著,輕輕一招手。

  身後有一個隨從托著一個黑色的盒子走了進來,將盒子放到桌上。

  展昭在房頂上,耐著性子看,幸好李非常沒做什麼特別的舉動,而且就憑他剛才那幾句話,白玉堂眼中的厭惡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想到這裡,展昭繼續甩頭,真煩啊,整天胡思亂想,白玉堂喜歡誰討厭誰,原本就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

  李非常將那烏木的古舊匣子打開,只見裡頭有一卷朱紅色的綢緞,這綢緞也不知道是怎麼暈染的,色澤鮮豔,精緻的樹葉花紋精美別緻,輕輕一碰,如同風中搖曳的樹冠。

  展昭遠遠從房頂上往下看,就知道白玉堂這次肯定要破費了,這東西真是寶貝啊!

  小四子睜大了一雙眼睛看著,他經常出入皇宮,也算見過不少好東西了……不過這樣子的綢緞他真是頭一次看到。

  白玉堂就見這綢緞朱紅之中還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似乎用了極細的金絲一起織。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頭髮絲一般細的金絲……可能做到麼?

  「哈哈。」李非常看到白玉堂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來,「白公子好眼光,這綢緞乃是家中祖傳的寶貝,上古珍品。」

  白玉堂聽後心中一動,他和展昭同時想到--這李綱錢大有之流,發跡之前都是地痞無賴,一文不名,哪兒來的傳家之寶?

  「既然如此珍貴。」白玉堂不解,「李公子也不缺錢,為何要賣?」

  李非常笑了起來,別有深意地說,「大概……我和白公子有緣吧。」

  白玉堂心說這算什麼理由?想搪塞也找個好些的藉口麼。

  屋頂上展昭可是眯起了眼睛--套近乎!

  「另外,如果白公子真有門路能為我將這綢緞推薦入宮,那我李記綢緞,可就有機會名揚天下了。」

  「莫不是古綢不止這一匹?」白玉堂好奇,「不然就算推薦給他人,也沒法買了不是?」

  「白公子放心,我李記已經能夠自己做這種綢緞了。」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嘴唇做了個「噓」,小聲道,「這是秘密,我只與白公子說了,白公子,可要為我保密。」

  白玉堂暗暗皺眉,又低頭看了看那卷綢緞,這巧奪天工的技藝如果真的被李非常掌握了,那富貴榮華可就真的離他不遠了。只是……早就掌握了這技藝的話,完全可以將綢做出來賣了再說。每年朝中都有人在各地蒐羅稀罕玩意兒進貢入宮中,他的綢緞如果賣出了名氣,自然會有人找上門,酒香不怕巷子深麼!何須通過如此拐彎抹角的法子?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被刻意隱瞞了。

  「白公子……」

  李非常開口,打斷了自顧自出神的白玉堂,「可有興趣?」

  「……」白玉堂點頭,「多少銀子?」

  「白公子,開價吧。」李非常再一次出人意料。

  小四子眨眨眼,仰臉看白玉堂--白白,這個人是不是腦袋不太好使?

  「我開?」白玉堂也吃驚。

  展昭在房頂上聽著覺得蹊蹺--這李非常真的是很古怪啊!總覺得是在算計什麼。

  「白公子不用跟我客氣。」李非常靠在桌上,盯著白玉堂低聲說,「只要是白公子開口,多少銀子,我都肯賣。」

  白玉堂一愣,展昭摸了摸身上,後悔剛剛怎麼不跟公孫要一包瀉藥帶來呢?可以灑在李非常的酒裡頭,這個登徒浪子啊!

  白玉堂剛一開始有些生疑,但他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不慌不忙問小四子,「小四子,你說呢?」

  小四子眨眨眼,要自己開價啊?!

  白玉堂見小四子抓著後腦勺猶豫,就問李非常,「我讓他開,沒問題吧?」

  「當然。」李非常似乎是多少銀子賣了這傳家寶都無所謂,展昭抱著胳膊,心說,這是傳家寶啊還是燙手山芋啊?怎麼感覺不值錢的樣子?!

  小四子摸摸自己的小荷包,這個……要多少錢呢?!想來想去,一狠心,「嗯……一百兩銀子!」

  白玉堂輕輕扶了扶額頭,嘴角輕輕地抽了抽,展昭捂著嘴以免笑出來,心說,好樣的小四子!還說多了,剛剛應該說十兩銀子!

  小四子說完了,看白玉堂,心說,會不會貴了?畢竟在他看來一百兩銀子已經很多很多了,他把爹爹給趙普,嫁妝也才花了一百兩。

  「啊……阿嚏。」仵作房裡頭,公孫一個噴嚏打了出來,趙普趕緊上前獻慇勤,「書呆,你冷啊?我們做暖身運動?」讓公孫一腳踹了出去。

  ……

  「哈哈……」李非常卻是笑了,點頭,「好!就一百兩。」

  白玉堂微微皺眉,果然有問題。

  展昭也覺得這李非常定然是打了什麼鬼主意。

  「這麼便宜就賣了傳家寶?」白玉堂抬頭看已經站起身,準備離去的李非常。

  「呵呵。」李非常從容一笑,低下頭,靠近白玉堂說,「我說過了,我與白公子投緣,只要白公子開口,我什麼都照辦。」

  一旁小四子趕緊拉著白玉堂往後靠,太近了,討厭,嫑被口水碰到,白白是喵喵的!

  李非常說完,笑著道了聲告辭,讓掌櫃的收了銀子後留下綢緞,離去了。很快,他出了嘉善樓走遠,白玉堂在窗口看著,雙眉緊鎖,又打開了那匣子,拿出裡頭的綢緞仔細看。

  這綢子如同一卷冰絲一般,放在手中輕如無物,光澤豔麗流光如水,絕對是稀世珍寶,別說一百兩,一萬兩都不貴!

  「這李非常怎麼回事?」

  這時候,展昭從窗口躍了進來,「好像有意要將東西留下!

  白玉堂點了點頭,正想說話,忽然,就聽到房上「哢噠」一聲,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有人?!

  17.借刀殺人

  能隨隨便便落到三樓房頂上的,必然輕功不差,關鍵是李非常剛走這人就來了……有些問題。

  展昭讓白玉堂別動聲色,自己一閃身去了外頭,繼續暗中盯梢。

  小四子仰著臉看白玉堂,雖然他是沒聽到什麼聲音,但意識到可能有情況。

  白玉堂將盒子收起來,伸手去攙小四子。小四子握著白玉堂的手,下了凳子兩人一起往外走。

  小四子腿短,白玉堂腿長,兩人走路的時候,白玉堂走得很慢,小四子倒是也不用小跑,牽著手能跟上。

  「回府了?」白玉堂問他,「還有沒有想要去的地方?」

  「唔。」小四子搖了搖頭,不說話,也不東張西望。

  「怎麼了?」白玉堂見他緊張兮兮的,就問。

  「可以說話的麼?」小四子小小聲問。

  白玉堂讓他逗笑了,伸手讓他抱著綢緞盒子,將他抱了起來往前走,低聲道,「如果有人跟著我們,你不說話不是更怪?」

  「!」小四子一拍腦袋,「是!」

  「喵喵呢?」小四子小聲問。

  「在後面可能。」白玉堂低聲說,「我們一會兒不回府衙,去不遠處的林子裡頭,將那人抓住,不怕吧?」

  「才不怕。」小四子一挺胸脯。

  白玉堂挑起嘴角,果然趙家軍沒膽小的啊。

  隨後,白玉堂抱著小四子走走停停,往城門口去了。

  小四子說要吃城門口茶寮裡頭的驢肉包子,白玉堂抱他去買。

  剛到城外,就見前方林子裡人影一晃。

  白玉堂微微一笑,抱著小四子跟了進去,小四子摟住那個綢緞盒子,緊張兮兮地看著周圍。

  白玉堂走到了林子中間站定,開口,「出來吧。」

  話音一落,一個黑衣人落到了他身後,小四子看了個正著,就見那人站在離白玉堂十來步遠的地方,身材很高大,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黑巾蒙面,連頭都包起來了,只留下黑洞洞兩隻眼睛。

  「白玉堂微微側過臉,看了看他,這人的兵器很特別,既不是刀槍也不是棍棒,而是一雙鐵爪,指甲尖長,看起來非常鋒利,將整隻手都包住了。

  白玉堂微微皺眉,想到了那些被硬生生扯下頭顱來的屍體,如果是這武器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再仔細看那人,雖然他已經裹得嚴嚴實實,但是眼睛周圍的皮膚還是能清楚地看到……非常白,不同一般的白。

  白玉堂微微愣,心說這算意外驚喜麼--是他?!

  跟蹤那黑衣人而來的展昭就在林中看著,他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這人就是隱山妖魔麼?!

  那人盯著白玉堂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做了個要東西的姿勢。

  白玉堂一挑眉,「想要什麼?」

  那人指了指小四子手中用來方古綢的烏木盒子。

  小四子趕緊摟住了,不給!

  白玉堂一笑,突然問,「你來我來?」

  「我來!」展昭回了一聲……

  那黑衣人顯然是一頓,似乎對暗中還有一個人完全沒有準備,轉身就走,但是展昭哪兒肯讓他走。

  林中藍影一閃,就聽到巨闕出鞘之聲。

  白玉堂帶著小四子閃到了一邊,「貓兒,別讓他跑了。」

  「怎麼可能!」展昭一劍麾下,那人抬手用黑金的巨爪就是一擋。

  一聲巨響伴著火星冒出來……小四子驚得張大了嘴巴。白玉堂則是一皺眉,能擋上巨闕這麼一下的,看來那副爪子不是泛泛之物了!

  展昭擰著身在空中打了個旋,巨闕繞著他的巨爪一打橫,直奔那人面門而去。黑衣人趕緊抬另一隻手擋……但是與剛剛不同,這次他是避開,伸手往外推展昭的劍。

  展昭何其精明,一看就明白了,他兩隻手的巨爪不一樣,剛第一下他抬的是右手,那隻爪子堅硬無比,如今第二下左手卻是有些避讓的意思。

  「這只是假的麼?」展昭一問,見黑衣人身子一震,看來猜對了!

  劍招一換,展昭追著他的左手就去了。

  黑衣人趕緊躲開,覺得展昭難纏,可展昭這一劍完全是虛招,單手落地吼,向後翻起,踹那人脖子。黑衣人趕緊仰起臉,可展昭的腳尖一鉤,鉤他的下巴……

  白玉堂暗道一聲,妙!這貓真跟真貓似的,全身骨頭都是輕的,每一招都含著有其他一層意思,打得聰明!

  展昭這一腳勾的正是那人臉上的黑巾。因為他是連著頭一起包起來的,所以硬扯是扯不開的,只能由下往上勾……果然,這一下直接將黑巾帶了下來。

  那人一見黑巾掉了,趕緊想要單手遮臉……展昭等的就是他這一招,腳一甩,人已經站了起來,單手一把抓住那塊黑巾套住了黑衣人的脖子,左手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帶,抬起膝蓋撞向那人的胸前。

  黑衣人知道這一招非同小可,但是脖子被勾住了沒法動,連忙鋼爪一把割斷了黑巾,蒙蒂轉過身背對了展昭想往前逃。

  展昭早已一矮身,一掃,絆他的腳腕子……

  那人身材高大,一轉身後本來黑巾鬆開他就猛往前撞,如今腳腕子被勾到後,直接摔了出去。

  用雙爪這樣的兵器,弱點就在身後,因為人的雙手不可能背轉過來襲擊背後的對手。

  展昭身輕如燕,縱身躍起,一腳踩住了他的後脖頸,蹲下一用力,巨闕蹲到了他脖頸邊的地面,冷聲道,「別動。」

  白玉堂挑眉--漂亮!

  小四子看得眼花繚亂,就那麼一剎那的事情,展昭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招術。他見慣了趙普打架,他和白玉堂都用刀,因此都是剛猛有力,硬碰硬,打起來動靜特別大也特威風!刀講究快和狠,即便是在小巷子裡頭,使起來都有種橫掃千軍的氣勢。但是展昭用劍,小四子很少看到……感覺和刀完全不同,狠戾和霸道恰到好處,關鍵是好巧妙,一看打架,就覺得喵喵好聰明!

  小四子拍著手,「喵喵好棒!」

  白玉堂走了過去,展昭動手想點那人的穴道,白玉堂正彎腰想要看看那人的樣貌,突然……就聽到空中一陣鷹嘯之聲,惡風不善俯衝而來。

  小四子正趴在白玉堂肩膀上呢,仰臉就看到樹冠間的高天上,有一隻黑色的巨鷹如同黑箭一般猛衝下來,利爪伸出,他都能看到了。

  「呀!」小四子大叫了一聲本能地摀住臉。

  這情況很麻煩,那鷹顯然是精心算計過的……

  此時襲擊,展昭如果起身,那人必然能逃走。

  而白玉堂背對著天空,回身擋肯定來不及了,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小四子非死即傷!

  瞬息之間的事情,小四子就感覺白玉堂肩膀一甩……自己直接掉了下來。

  「呀……」

  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白玉堂用胸口擋住他,膝蓋接了一把,同時銀刀一轉,從一邊的手腕滾到了另一邊,單手一托刀把來了個蘇秦背劍。

  那鷹一爪子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背到身後的銀刀刀鞘上……白玉堂眼色一寒,腕子一抬,鋼刀出鞘。

  寒光出現的時候,就聽到被展昭按在地上的怪人突然喊了一聲,「不要!」

  白玉堂一頓……

  就在猶豫的那一瞬間,黑鷹已經搧動翅膀竄上了天空,落在枝頭,用利嘴去輕輕啄自己的爪子,剛剛可能用力過猛,爪子上有血。

  白玉堂膝蓋一抬,小四子又被他帶了起來抱住,嚇得說不上話來,好快!

  那隻黑鷹也不走,就是在枝頭緊緊地盯著被展昭制住的黑衣人。

  只見黑衣人的喉痛聳動,從嘴裡發出了古怪的咕咕聲音……那黑鷹又長嘯了一聲後,展開巨大的翅膀飛上天空,在空中盤旋一圈後,飛遠……

  展昭伸手點住了黑衣人的穴道,退下他手中的金剛爪。

  研究了一下,果然,一隻鋼爪是黑金的,一隻是玄鐵的……玄鐵的因為剛剛擋巨闕那一下,已經有了裂痕,黑金的光華閃爍,一看就是神物。

  白玉堂皺起眉,細看那人相貌,只見他一張臉刷白,白得讓人覺得古怪……兩人都立刻想到了那個中毒死了的阿毛。

  「你就是一直假冒隱山妖怪的人?」展昭好奇問。

  那人皺眉不說話,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又是鷹鉤鼻,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中原人。

  白玉堂抬手往空中扔了一枚聯絡的響箭……不一會兒,赭影他們來了,一看到眼前的景況也是吃驚--將那黑衣人五花大綁,剛想帶走。

  「等等!」展昭擺手阻止,走過來對指那黑衣人道,「別咬人!」

  眾人都一愣,就見展昭伸手用那塊黑巾將他的頭又包了起來,黑衣人也驚訝地看著展昭,隨後低下了頭。

  白玉堂心中有數,展昭大概和他有一樣的預感,想要將計就計試一試!

  「你想要這卷綢子?」白玉堂問黑衣人。

  那人盯著烏木盒子看了良久,點點頭。

  「到現在為止的命案,都是你做的麼?」展昭問。

  那人依然不說話,就當眾人以為他不會配合的時候,卻聽他突然開口,緩緩地說,「我殺的,都是該死的!」

  說完,他便再開口,影衛們將他帶走。

  白玉堂將小四子給了紫影。

  「哇。」紫影捏捏小四子的手,「一手冷汗啊?」

  「紫紫,剛剛那個大鷹好神氣!」小四子比劃著說,「不曉得它生不生小鷹!」

  紫影笑著聽小四子繪聲繪色講老鷹多厲害,還有剛剛展昭白玉堂多帥,抱著他走到前面去了。

  後頭,白玉堂和展昭並排走著。

  「我不討厭他。」展昭突然道。

  「嗯?」白玉堂看展昭,「什麼?」

  「那個隱山妖怪。」展昭笑著道,「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為什麼這麼覺得?」

  「你看到剛剛那隻鷹了沒?」展昭問,「帥!」

  「就因為鷹帥,所以他不是壞人?」白玉堂失笑。

  「剛剛你要殺那隻鷹,他急壞了,是真情流露!」展昭道,「對一隻動物都有情有義的人不會壞到哪裡去,而且他也說了,只殺該死的人。」

  白玉堂點了點頭,「是啊……只殺該死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線索有時候不用去找,自己會冒出來,因為做了虧心事的人,都會心虛!

  很快,眾人回到了府裡。

  「這綢子是古貨啊!」趙普拿著綢子和公孫研究,不過兩人這方面也不是很在行,倒是緋影這丫頭平日喜歡研究織物,看出了端倪來。

  「王爺,這是寶貝!」緋影問眾人,「聽說過什麼叫吹金麼?」

  「吹金?」眾人都歪過頭。

  「將金水用吹的方式做成比頭髮絲還要洗的金線。」白玉堂道,「我聽說過,的確有一些吹金的民間藝人,不過這門手藝是絕活,需要吹金人有技藝之外,還要有很深的內力。」

  「五爺果然是見多識廣啊。」紫影和赭影都拍白玉堂馬屁,不忘斜趙普一眼--這當王爺的,還沒有普通百姓有見識呢!

  趙普望了望天,問緋影,「這綢裡頭的金線就是吹出來的?」

  「嗯!」緋影說著,將綢緞攤開,舉過頭來對著天上照了照,道,「你們看!」

  眾人都仰起臉看……就見綢緞上竟然有字。

  「這是織在裡面的,必須要對著陽光才能看出來。」緋影說。

  公孫盯著那一行字看了看,「問山金人,贈,許氏曹夫人。」

  「許氏……」眾人都皺眉。

  「問山金人是誰?」展昭問緋影。

  「問山金人呢,是吹金的高手,他每年只做一塊綢緞,送給有緣人。王爺,您忘記了,咱們趙家軍北征的時候,有一個道士千里迢迢給咱們送了塊旗子來。」

  「!」趙普一拍腦袋,「想起來了,那旗子挑起來,陽光一照有「無敵天下」四個金子是吧!

  「那位道人就是問山金人!因為他住在問山,是天下第一的金匠,所以人送綽號問山金人。」緋影說,「之前皇上給龐妃一條圍巾就是他做的,這種錦緞非常牢固,比一般的繩子都要牢。龐妃那次遇襲,不就是用那塊綢子將自己掛在了樓外才挨到援兵到的麼。」

  「……」眾人都嘖嘖稱奇,還有這種事情啊!

  「這麼說!」展昭問緋影,「問山金人還活著麼?」

  「活著啊!」緋影點頭,「應該還很硬朗呢。」

  「我們只要找到他,拿綢子給他看看,問他這許氏曹夫人是誰,不就知道這塊綢緞是誰的了麼?」趙普吩咐黑影白影趕緊去問山請那道人來,「如果真的這曹夫人就是當年許家滅門案中的一員,那麼就能肯定,李綱父子和當年的血案有關!」

  「不過這麼重要的物證,為什麼李非常會交給我們呢?」公孫疑惑。

  「也許他們並不知道這塊綢子中的秘密……」趙普想了想,「說起來……那個怪人會來追你們,也是要這塊綢子。」

  「李非常是想借我們的手抓住他。」白玉堂道,「所以他急著就將東西脫手了。」

  「可這當證據還不夠啊。」公孫皺眉。

  「證據很快就有了。」展昭微微一笑,「只要等一等。」

  「等?」除了白玉堂,眾人都不解。

  這時候,就見劉協急匆匆跑了進來,沒進院子就叫「王爺,展大人!」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來了!

  「劉大人?」趙普見劉協著急,就問,「怎麼了?」

  「門口聚集了很多百姓,說我們抓住了隱山妖怪!」劉協一臉茫然,「我剛問衙役,他們說你們抓了個人回來,那人是妖怪?」

  趙普指了指身後房中。

  劉協快步走過去,打開房門看了看,就見房中一個囚籠,裡面坐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黑衣人,還用黑巾蒙面。

  「呃……」劉協看了他半天,回頭問,「這個……他是隱山妖怪?翅膀呢?」

  眾人都笑了,展昭點頭,「是啊,劉大人,那些百姓怎麼說?」

  「他們說我們抓住了隱山妖怪,有些人說看到被我們押回來了。」劉協覺察出不對來,單手摸著下巴,「這,古怪啊……」

  「對了!」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的確古怪。」

  「如果只是看到我們押回來一個黑衣,黑巾蒙面的人,那些百姓怎麼會想到他就是隱山妖怪呢?」公孫一笑,「看來,有人太急於求成,露出馬腳來了!」

  「!」蕭良一拍手,「怪人要綢子,那個李非常已經知道他是誰,也猜到白大哥肯定能抓住他,所以先找人出去亂傳,說我們抓住了隱山妖怪!」

  「李非常這麼做,目的何在?」劉協不解。

  展昭輕輕地豎起食指,「噓」了一聲,對眾人指指牆外,道,「聽!」

  眾人都不做聲聽著牆外,只聞得遠遠有百姓的喊聲傳來,「燒死他!燒死他!給死者報仇啊!」

  眾人瞬間都明白了--好一招借刀殺人!

  18.知恩圖報

  李非常這次走了一招險棋,想要借展昭他們之手將那怪人除去,倒是也讓他算準了,可估計他沒想到給了眾人更多的線索。

  當然,其中不乏一些運氣的成分在,比如說問山金人的古綢緞,又比如說展昭和白玉堂能活捉了那怪人。

  不過……眾人都覺得,李非常不知道綢緞的秘密,可能性很小,除了借刀殺人之外,他會不會還有別的心思呢?!

  接下來留給展昭他們的難題有兩個:

  第一,他們要怎麼說服那些憤怒的百姓,或者說,將這種不利的局面扭轉過來?

  第二,怎麼撬開那怪人的嘴,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線索。

  「外面那些群情激奮的百姓要怎麼辦?」展昭等眾人都看公孫。

  公孫也無奈,大家都養成習慣了,一有急事第一反應就是讓他想主意。只好說,「現在是兩難,換句話說,也是關鍵!我們這一步要謹慎,走好了全局盡在掌握,走錯了可能滿盤皆錯。」

  展昭摸了一把下巴,「我們假意同意,承認抓住了隱山妖怪,這樣算將計就計,能讓李綱父子放鬆警惕。要不然就死不承認?讓他們計劃落空!」

  「嗯……將計就計的話,要冒些風險。」劉協皺眉考慮著,「畢竟騙百姓的事情要慎重。而死不承認的話,又可能會打草驚蛇……不如稍微拖一拖,掌握更多一點信息再決定?!」

  展昭等都暗暗點頭,劉協做事情考慮周詳,為人穩重不驕不躁,很有包大人的腔調。

  「這樣吧。」趙普道,「劉大人先出去安撫百姓,能拖一會兒就是一會兒!我派影衛們出去盯著那些鄉紳。而我們先去見一見那個怪人,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眾人都覺得這是最穩妥的,於是分頭行事。

  展昭、白玉堂、公孫和趙普進屋去見那怪人,不過眾人都知道,要讓他開口,可能需要花費些功夫!

  關上房門,眾人圍著籠子站定,盯著裡面的那個怪人看,展昭上前幫他將頭巾摘下,也將他的綁繩去掉。原本他也被點了穴道,綁著只不過是回來的時候給別有用心的人看的。

  「你叫什麼?」展昭問他。

  那人低著頭不說話。

  趙普看公孫,挑了挑眉--有沒有什麼藥是吃了之後就乖乖說實話的?你有空倒是能研究一下。

  公孫瞪了他一眼--有空耍貧嘴還不如幫著想想辦法,他是不是西北部族的人?

  趙普回頭上下打量那人,心中暗暗稱奇--身材真夠魁梧的,絕對不是漢人。

  想了想,趙普搔搔下巴,問,「你是哪裡人?」

  那人依然低著頭,像是聾了啞了,總之打死不說話的樣子。

  「你這樣不說話也無濟於事啊。」展昭勸他,「如果你是替當年的許家人報仇,不如將事實經過都說出來,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

  那人依然低著頭,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言不發。

  這樣一來,在場眾人都沒辦法了,也是啊……萍水相逢,他如果疑心重些,自然不會相信官府的人。

  公孫嘆了口氣,倒是對那人身上蒼白的皮膚很感興趣。

  趙普找了張凳子坐下,考慮要不要讓影衛們來問,只不過這人的外表硬朗,一看就是條漢子,絕對不是那種酷刑逼供會說話的,還真沒轍。

  展昭也坐在了桌邊,回過頭,想問問白玉堂有沒有什麼意見,可白玉堂正在桌邊坐著悠然自得地喝茶呢,這茶葉是前幾天他剛剛買的新茶,據說味道很不錯。

  展昭讓他氣樂了,還真悠哉,就伸手戳了戳他,對他使眼色。

  白玉堂愣了愣,給他也倒了一杯遞過去,展昭瞪他一眼--不是!讓你想辦法。

  白玉堂看看囚籠裡頭那個低頭不做聲的怪人,輕輕嘆了口氣,開口對趙普說,「讓你的人馬全城去抓獵鷹,再把山裡所有的動物都宰了,放火燒山。」

  「別!」那人猛地抬頭,睜大了眼睛瞪白玉堂,「不行!」

  眾人都對白玉堂挑眉--行啊,雖然卑鄙了點。

  白玉堂望天,「你很喜歡山裡的動物?」

  那人又低頭不說話了。

  「喂。」趙普聽他說話的時候似乎不是很順,可能並不會太多的漢話,就用西北那邊常用的胡話,問了他一句,「你叫什麼?哪裡人?」

  那人顯然聽懂了,吃驚地看著趙普,回問了他一句,「你也是車族人?」

  趙普一愣,他是外族和漢族混血的,所以身形高大,外形也有些像外族,所以那怪人可能誤會了……車族麼。

  趙普挑起了嘴角,對外面喊了一聲,「良子!」

  院子裡頭,蕭良正和小四子玩兒呢,小四子當老母雞,石頭剪子做小雞,蕭良假扮老鷹,兩大兩小玩的正歡。

  聽到趙普叫,蕭良趕緊拉著小四子跑了進來,「師父。」

  「車族知道麼?」趙普問。

  「知道!」蕭良愣了愣後,立馬點頭。

  蕭良原先的部族,與大漠很多部族混居在一起,彼此間都認識且有來往,蕭良看了看那怪人,「啊?你是車族人啊?」

  那人盯著蕭良看。

  蕭良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對他彎了彎腰,行了個車族人經常問好用的禮,還跟他問了聲好。

  他很懂禮貌,想要回禮,但是被點住了穴道動不了,展昭一拂袖……他的穴道解開了。

  跟蕭良回禮完畢後,他顯得有些興奮。

  蕭良對趙普說,「車族人很溫和好客的,不是窮兇極惡的人,他們信奉鷹神,雖然喜歡狩獵,但是對人命很看重!」說著,他用本族的話,跟那怪人交談了起來,說了自己的家族,還有趙普的身份,以及大家是好人,讓他不要懷疑。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蕭良說什麼,不過看他倆交談的神色,可見彼此信任,那怪人的警惕也消除了,就預感有線索!

  那怪人對蕭良的身份有些驚訝,很恭敬地跟他說了很多話,然後就坐在囚籠裡頭等著了。

  「……」蕭良明白了過來,點點頭,道,「師父,他名字叫鴻烈,是車族人,不過沒有經歷那場屠戮,因為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一個好人救了,一起來到了中原。之後那個好人家裡遭受了災難,他僥倖逃脫了。現在他知道了當年的真相,跑來報仇。」

  言簡意賅幾句話,眾人立馬明白了過來。

  「問他那些人都是他殺的麼?」展昭趕緊讓蕭良問。

  蕭良問了。

  那人回答後蕭良轉述,「他說,錢大有是他殺的,因為錢大有該死,其他的人,他沒有殺過,想殺的也還沒來得及動手呢。」

  「那些姑娘呢?還有李綱一家人?」公孫追問。

  蕭良問了。

  那人搖頭。

  「他沒有殺那些人!」蕭良回答,邊補充了一句,「車族人是非常誠實的,不像有的漢人喜歡騙人,我相信他說的話!」

  趙普點頭,似乎是也同意蕭良的觀點。

  「那他到目前為止,知道多少事情?」展昭問蕭良,「多問他一點!當年滅門慘案發生的經過,還有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嗯!」蕭良問了,鴻烈講了一大堆後,蕭良幫著轉述。

  原來鴻烈當年很小的時候,在大漠被沙狼襲擊,正好一支商旅隊伍經過,其中一個人救了他,那人就是許員外。鴻烈父母早亡,許員外見鴻烈魁梧誠實還很勤勞,非常喜歡他。正好他老來得子,夫人即將臨盆,就將鴻烈帶回去,跟新降生的寶寶做了兄弟。鴻烈被帶回許家之後,是他人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許家人都對他非常好,父母疼愛,小寶寶也可愛。可是有一天晚上,一切突然就變了,許家遭遇了滅頂之災。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個晚上,鴻烈吃過晚飯後,原本準備和許員外出門去逛夜市,可突然肚痛難忍,跑進了茅房,可同時,他就聽到了許家人的慘叫聲,所有人都七孔流血倒地不起。

  有幾個蒙面人拿著刀殺進來,將所有人都殺死……許家人都無力還手,很快死光了,那些人又開始放火。

  當時鴻烈想衝出去,但是他肚子很痛很痛,已經站都站不起來,連話都說不出,只好在茅房裡眼睜睜看著……那些人也正因為這個沒發現他。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覺得腹痛好一些的時候,四周已經被烈焰包圍。他怕群毆來從後門逃了出去,一直逃到山上,但是又肚痛,最後滾下了山去。直到很久之後,他才醒過來,可是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全身雪白。

  「可能和阿毛一樣是中了毒了,但是他體質特殊,所以沒有被毒死,只是全身發白!」公孫道。

  眾人都點頭。

  「後來呢?」小四子聽得出神,催蕭良快說。

  蕭良繼續說:

  鴻烈當時很害怕,他落在了山谷裡迷了路,昏倒在了河邊。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有一個仙人,帶著一隻白猿,走到了他身邊。

  眾人都一愣,「仙人……白猿?!」

  等鴻烈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仙人帶到了一個像仙境一樣的地方。

  那個仙人告訴他,這裡是隱山。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真的有隱山啊?!

  鴻烈被仙人收為徒弟,和他還有白猿一起生活在山上,學功夫。老鷹是他後來在山林裡救下的,他從小與山中的野獸為伴,很喜歡它們。

  就在幾年前,老仙人說他學成了功夫,可以離開……並且告誡他,仇恨是萬惡之源,不要為了報仇迷失自己,有能力的話,可以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救人比害人更有用!

  他謹記恩師的教誨,下了山後,才知道原來一直在興化的山林裡頭。這段時間,他無所留戀,回到故鄉漠北。聽說之前遼、西夏和大宋經歷了一場戰爭,有一個叫趙普的將領將蠻狠的遼人和西夏人都殺得大敗,關外從此之後就太平了!

  他的老家還有朋友竟然認識他,雖然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是大家都很喜歡他,他就住在了部族裡頭,幫著村裡人做事,有兄弟朋友,日子過得非常開心。

  只是凡事都有個天意,老天註定他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那天,有一支商賈路過他們的部族,借宿一宿,正好,有兩個胖鄉紳帶著車馬就住在他家裡。

  他對漢人很好,因為感念當年許家的親人疼愛,但是……當晚,那兩個漢人鄉紳聊天的話,卻是讓他聽了個正著。

  這兩個鄉紳,就是李綱和錢大有。兩人喝得微醺,就開始大放厥詞。他倆人一間屋子就在鴻烈屋子的隔壁,說的是漢話,以為別人都聽不懂,可不巧了,鴻烈完全能聽明白。

  他們說的正是當年殘害許家的經過。

  原來那天,他們將毒藥灑在了許家人燒飯用的水缸裡頭。鴻烈想了起來,那天晚飯的時候,許員外說了晚上要帶他去街上吃他最喜歡的小餛飩,所以他特意吃少了些,大概就是因此而逃過了一劫。

  李綱錢大有對當年的罪行非但沒有絲毫的悔過,反而還為此沾沾自喜。說什麼膽小不得將軍做,將那許家人宰了之後,現在他們飛黃騰達。隨後他們又說道,新來的縣令有些敬酒不吃吃罰酒,想要殺掉他。但是又聽說那大人是相爺包拯的高徒,不能動,不然的話,怕是會被發現舊案。

  鴻烈說到此處很激動,他說當時他就想要殺掉這兩個人,但是不行!因為他們的村莊全靠往來的商賈住宿才能掙到錢糧,而且那一帶原本很太平,他做這種事情會害死部族的族人,大家好不容易才有了太平日子過,所以他咬牙忍了下來,只是心中的復仇之火已經燃起。

  之後,錢大有他們走了,鴻烈越想越覺得自己應該為許老爺他們家人做點事情,不然枉為人活在這世上!於是,他動身來了興化。

  他就住在山裡,可他來的時候就發現興化縣情況不對,有什麼隱山妖怪害人現的傳聞,而且死了很多人。

  他因為樣子太古怪,不敢出來活動,躲在山裡晚上才敢出來調查。某一天,他在山裡認識了一個姑娘……她進山砍柴遇到了野狗襲擊,被他救下。那姑娘人很好,不怕他,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聽到姑娘兩個字,眾人都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個酒樓賣唱的姑娘。

  「你怎麼殺了錢大有的,李非凡呢?」眾人都好奇。

  「我只殺了錢大有,李非凡不是我殺的,我為什麼要殺他們的兒子呢?」鴻烈搖頭,「我原本就只想殺了那幾個鄉紳的!錢大有是第一個。可是興化縣這幾年富起來的鄉紳很多,我不知道當年具體參加了滅門的是哪幾個,只能確定李綱和錢大有。於是我就想跟蹤李綱來查線索。只是那天……我看到了李非常在院子裡看一塊綢緞……」

  說到這裡的時候,鴻烈低下了頭,「那塊綢緞,是許夫人的一個好朋友送給她的,很珍貴。許夫人說,這塊布正好可以給我和寶寶每人做一件衣服,所以我想要回來……這綢緞落在那些惡人手裡太可恨了!」

  眾人聽到這裡,都點頭,瞭解了整個事件的真相,鴻烈說得誠懇,不像騙人。

  可是疑問又來了,如果鴻烈說得都是真的……那到目前為止死了那麼多人,究竟是什麼人幹的呢?!

  19.案情漸明

  劉協果然有一套,他出了門,安撫百姓,沒說抓住了隱山妖怪,也沒說沒抓住,不過就是勸大家不要妨礙辦案……他保證,這次的案子一定會徹底解決,給大家一個交代。

  憑著他多年建立起來的威信,百姓們都散去了,劉協長了個心眼,他派了幾個機靈的衙役假扮成百姓出去探訪,究竟是什麼人在散佈謠言,說衙門抓了隱山妖怪。

  不多久,那些衙役們都回來了,說是幾個鄉紳的家人。

  劉協皺眉,果然!

  而屋內,眾人知道了鴻烈的身份,也能順利交流了,可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處置他。

  如果當年案件屬實,那麼錢大有可謂是死有餘辜,可是自有王法收拾他,私刑解決也是犯罪,而且鴻烈的話那也是一面之詞,要等待證據證實。

  趙普讓蕭良跟他說了一下,叫他安安心心在府衙裡等幾天,他們會將事情都查明白,還許家一個公道!

  鴻烈很聽話,趙普和開封府的大名,他在關外早就聽到過了,很信任他們。就答應留在衙門裡,不過有個要求。

  眾人都納悶,就見他對著窗外打了一聲口哨,不一會兒,那隻巨大的黑鷹飛了過來,落到枝頭,看著鴻烈。

  鴻烈對它招了招手,那隻鷹落到了窗臺上面,轉著腦袋看了看周圍眾人。

  「哇……」小四子一臉羨慕地往前湊,公孫怕他被啄到眼睛,趕緊攔住。

  「能幫我養幾天麼?他要吃生肉的,在山裡怕被人打了,每天給它吃二兩肉就行,我一般給他吃野兔子什麼的。」

  眾人欣然點頭,趙普伸出手指頭放在老鷹腿邊。

  老鷹看了看他,抬起爪子踩到了他的手上,扇扇翅膀,趙普抬起來讚嘆,「果然寵物就應該養這種威猛的!那種圓頭圓腦的帶著一點不威風!

  聽得一旁石頭和剪子頗鬱悶。

  小四子拍手,羨慕地看獵鷹,「好神氣!」

  那鷹扭臉看了看小四子,張嘴發出幾聲低鳴。

  鴻烈笑了,對小四子說,「它很喜歡你。」

  小四子臉紅紅,伸手過去,輕輕摸老鷹的毛,那鷹昂首挺胸由他摸,大概是因為剛剛襲擊小四子的事情道歉。

  展昭對白玉堂眨眨眼--果然有靈性啊!不知道下不下崽?

  白玉堂望天翻了個白眼--貓才下崽,老鷹是生蛋的!

  鴻烈本來要被帶去監牢,但那隻鷹飛了起來站在他的肩頭死活不肯走,趙普很欣賞鴻烈忠義,而且覺得讓一隻獵鷹關在黑暗潮濕的地牢裡太彆扭了,就讓人所幸將房間周圍都打上圍欄,鴻烈和鷹一起暫住在裡面,劉協並無異議。眾人都心中存疑,這劉協若不是個白面書生而是個黑面書生……那鐵定是包大人私生子啊,怎麼那麼像呢,會不會是抹了粉了?!

  鴻烈抓住之後,當年案件的脈絡基本上就清晰了,關鍵是目前為止還疑團重重。

  公孫還是回去驗屍,決定驗完後再詳細說。

  展昭和白玉堂出了門,剛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就見灰影從房簷上跳了下來,「展大人,五爺,有動靜了!」

  「哈?」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歪過頭,一臉不解,「什麼動靜啊?」

  灰影有些無奈,「你們不是讓我們留在那尊很猥瑣的神像那裡,等情況嗎?!」

  「!」展昭和白玉堂立馬想起來了,異口同聲問,「那具體什麼情況?」

  灰影道,「前陣子一直沒有動靜,今天下午,有人開始往那個地方搬柴草,很多,還有一筐筐的毒蟲毒物!」

  「要重新開始了麼?!」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決定今晚行動,抓個現行!他們暗地裡安排了衙役盯梢,但不能打草驚蛇。

  趙普一聽有「好戲」看,就要帶著公孫去觀摩,不過眾人還是很怕那毒煙的味道。

  公孫開了張單子,讓影衛去抓了些藥來,做了很多氣味很難聞的香囊紛給大家,讓眾人都隨身攜帶,可以避免吸入藥物。

  當晚,眾人趁著夜色來到了郊外那個聚會的場所……果然,就見火已經升起來,現在正在進行那種古怪的儀式。

  為了方便認人,劉協也被眾人帶來了,一看裡頭那些男男女女,劉協就傻眼了,連連搖頭,差點叫出聲來。被展昭他們及時摀住嘴巴,拉到了遠處。

  展昭問,「怎麼了?」

  「不可能的!」劉協眼都急紅了,「那些……那些都是遵紀守法的年輕後生,好些還是善堂的俗家弟子呢。年輕女孩兒都是沒嫁人的黃花閨女,男的是學堂書生,孝順聽話,怎麼可能做這種傷風敗德之事?!絕對不可能!」

  展昭和白玉堂一聽,對視了一眼,也覺得奇怪,而且他倆知道,這次的人和上次的那些人,長相不同的。

  「劉大人,你先別急,我們再觀察一下!」

  展昭剛剛勸服了劉協,公孫就被趙普帶了過來,「那些人都中了迷藥了!」

  「迷藥?!」展昭等人都是一愣。

  「這些人眼神呆滯神情木訥,做出的也都不是正常人的舉動。」公孫說「還有,那些迷煙是強烈的催情藥物,含有迷幻的成分。一旦吸入,都會渾渾噩噩,到時候無論做出多放縱大膽的事情來,都不足為奇了!」

  「這麼說,他們是被人騙來的,然後再被人下了藥。」劉協一皺眉,「有這個可能麼?」

  「有!」公孫點了點頭,補充,「應該說,就是那麼回事!」

  「混賬啊!」劉協跺腳,「那些都是懵懂少年,黃花閨女,誰這麼缺德,這以後讓這些孩子如何做人?!」

  「王爺!」

  這時候,就見影衛們抓了幾個男子過來……他們都穿著黑衣,神色惶恐,劉協一眼認出來,「你們是李家和王家的下人!」

  「就是他們堆放篝火,準備了材料,剛剛還想從林子裡將那怪石雕像拉出來!」影衛們說,「我們問了,他們都是鄉紳家裡的人!」

  劉協冷笑了一聲,「原來是你們搞鬼!」

  這時候,就聽那邊經文差不多吟誦完了,展昭一皺眉,「糟了!」

  「沒事!」公孫抓了幾把草藥交給影衛,「悄悄撒入火堆裡頭,人會立刻昏迷!」

  「是!」影衛照辦,果然,那些衣衫不整的男女們都立刻暈了過去。

  眾人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只聽到林中有人說笑,眾人屏氣凝神躲到了樹後。

  一個說話的聲音粗聲粗氣,乃是李綱,「哈哈……今天的據說都是新鮮貨色!」

  「好幾天沒開葷了,那幾個官差抓到了那白臉鬼,這回破了案了,也該走了吧!」王貴友哈哈大笑,誇李綱兒子能幹,「非常這招借刀殺人真妙啊,簡直就是青出於藍。」

  「哈哈,等那個什麼開封府的官兒走了,咱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個礙事的劉協宰了!」

  幾人越說越高興,哈哈大笑。

  「對了,如今所謂的妖怪已經抓起來了,再有不聽話的丫頭,就不能殺了嫁禍給妖怪了。」

  「只好先忍耐一陣子了,等那些官差走了,劉協死了再說!「

  「唉……不痛快,什麼包黑子的得意門生,這麼多年,還不是被我們蒙在鼓裡?」

  ……

  眾人說得正高興,就聽身後有人冷笑了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

  「什麼人?」幾個鄉紳大驚失色,回頭一看……瞬間血都涼了。

  只見從林中走出來的正是劉協,他身後帶著一班衙役,各個都是臉帶恨意,原來一切都是這些人在作怪,可憐那麼多枉死的年輕人!

  幾個鄉紳一看大事不好,轉身想跑,只可惜前方擋著的是展昭白玉堂他們。

  「這……」

  李綱等人一看這回是無路可退了,腿一軟,全部摔倒在了地上,瑟瑟發抖,剛剛的春風得意是蕩然無存。

  劉協氣得臉都白了,命人將這幾人都帶回去,開堂審案。

  一聽到隱山妖怪殺人一案要公審,興化的百姓都轟動了,紛紛跑來觀看。

  劉協升堂,特地擺放了兩張座位在一旁,一邊坐的趙普,一邊坐的展昭。

  公孫在屏風後面做師爺的記錄,白玉堂不是官府的人,帶著蕭良小四子,靠在公孫身後的過堂裡,聽著審案。

  劉協先將那幾個幫鄉紳們做事的下人帶了上來,讓他們將事情的經過講一遍。

  原來,這一切都是李綱等一眾鄉紳為了私慾而做的孽!

  浣紗節選美人,這興化偏偏美人也多,那些鄉紳們看著羨慕,遂起了惡念。

  他們偶遇了一個過路的遊方道士,專賣壯陽催情的藥物。

  幾個鄉紳跟他攀談,聽說他有偏方可以促夫妻閨房之樂,就花重金買了他的方子,又問了他,有沒有能讓人乖乖聽話或失去意識的藥。於是,那道士又賣給了他們迷幻藥物。

  隱山妖物的傳說古已有之,而且總也有進入山林的人,看到全身雪白之人,還有翅膀,疑是妖怪!其實,他們看到的就是白猿或者是鴻烈。因為鴻烈小時候就在山裡,又和傳說之中真正的隱山居民很像,重重巧合,再加上白猿,就構成了隱山之中有妖怪的假像。

  那些鄉紳將隱山妖怪的謊言擴大化,好讓人無法接近山林,方便他們為所欲為。

  他們派人搜山,無意間從一個山谷裡,撿起了一座石像,據說那塊石像所在之地,以前似乎是一個亂葬坑,裡頭有很多枯骨。他們就突發奇想,醞釀出了這樣的一條計策來。

  首先,他們買通山頂的和尚道士,幫著在善男信女中找出樣貌姣好的,給他們骷髏,說是可以憑藉骷髏進山還原。

  這種帶有標記的骷髏,那標記其實是用藥物點上去的,一旦捧著那骷髏時間稍長就會中毒,整個人渾渾噩噩,這時候只要告訴他們怎麼做,那些人就會照做。

  而每年浣紗節選美奪魁之人要去廟裡還原,那已經是管理。

  於是,那些可憐的美人們,就在中毒後被告知--哪一天晚上,到這篝火堆的所在地來。

  等待她們的,即是滅頂之災。

  美人們到了山上的時候,篝火已經燃起,藥物燒起來,煙味熏得每個人都昏昏沉沉。這些人神志不清,跟著混進來的一個家人吟誦經文,搞得神神叨叨,最後在藥物的作用下,亂了性。

  之所以做這些,是為了一旦被發現,好說是邪教妖教作祟,將責任推卸乾淨。

  而就在他們做那喪德之事的時候,這幾個鄉紳就來了,加入進來尋歡作樂。等到完事之後,他們會帶走一部分特別好看的到家中,威脅她們幫著接客賺錢。

  其他的男男女女就算第二天醒來也是落荒而逃,為了清白名節,誰敢報官?!

  而被帶回去的,或者平日滿足鄉紳們私慾,或者直接送給地方官員行賄。不答應或者尋死覓活的,就威脅將醜事說出去,或者害死家人。

  有幾個特別剛烈的,他們就強行拘禁,找個醜些的換上衣服代替,或者直接弄死……他們在屍體臉上塗上蜜糖,讓惡狗進來啃咬,毀容後叫武功高強的護院送回家中,製造成隱山妖怪吃人的假像。一來可以推卸責任,而來……也可以讓人更不敢靠近那坐山林。

  劉協下令,將山上那些負責發送骷髏的真人半仙都抓來,一問,果然不假。

  再派人強行闖入鄉紳郊外別院之中,果然救出了不少被虐待囚禁的少男少女,那景象簡直天怒人怨。

  興化百姓一聽到此事皆暴怒不已。

  劉協一聲令下,將這幾個鄉紳押入囚籠,遊街示眾,那幾個鄉紳可是受了罪了,被全城百姓唾棄,臭雞蛋、石頭、爛菜葉那是一身又一身,跟先前風光樣子實在是沒法比。

  此事劉協審理了一半,已覺得駭人聽聞,就寫信給包拯。包拯報入皇宮,朝野皆震驚。

  趙禎捶著胸口指著包拯道,「包卿,你這一個月連著來了兩件慘絕人寰的案子,害得朕每天都心情糟糕!」

  包拯也無奈。

  趙禎搖頭,下令劉協嚴查,那幾個鄉紳留著活口,用剮刑賜死,方消心頭恨!

  劉協得令後,接著審理案件。

  將鄉紳押入天牢後,劉協還沒傳,李非常就親自到案了。

  劉協微微皺眉,讓他上來。

  李非常很是坦然,說他是近期才發現父親的罪惡勾當,實為不齒,但是礙於父親淫威無法報官,也無證據。於是,他便有意將那塊綢緞轉給了白玉堂,好讓眾人順藤摸瓜。

  趙普聽了就暗罵放屁!

  小四子那麼呆,都知道拽著白玉堂的袖子說,「白白,那個人,很很很狡猾!」

  白玉堂點頭,「的確是狡猾!」

  劉協哪兒能上這當啊,但李非常精明異常,明哲保身,他一來算協助探案,二來不知者不怪,眾人苦無證據,只能看著他逍遙法外。

  李非常還將李家財務盡數捐出,送給受害人,那樣子,像是想要遠走高飛了!

  「他想跑!」展昭著急,「總覺得他不會是個清白人!」

  白玉堂單手托著下巴,「我也覺得他不是好人,不過可惜沒證據,要不然解決了他算了。」

  展昭瞄他,白玉堂一聳肩,「隨便說說的。」

  「現在有幾件事情還要查一查清楚!」展昭道,「就是當年許家的案子。」

  「鄉紳家裡查出了大量的財物!」劉協無奈,「基本是肯定脫不開關係了,但還需要讓他們承認!我比較想知道當年的全部案情,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嗯……」趙普笑了笑,「其實也無所謂,管他呢,反正都是淩遲處死,也算給許老爺子一家報仇了。」

  「誒……」公孫突然一拍腦袋,「我們上次鬼嚇人那招沒用,如今也可以用啊!」

  眾人都愣了愣……對啊!

  隨後,展昭和白玉堂出門,決定跟鴻烈說嚇唬那幫鄉紳的事情,讓他幫忙。

  「他們殺別人都承認了,但是惟獨殺阿毛,李家滅門、還有李非凡的命案沒承認,是吧?」展昭見白玉堂皺眉似乎很不解,就問了一句。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總覺得這案子還有些蹊蹺。

  「喂。」展昭輕輕戳戳他胳膊,「想什麼呢?!」

  「……」白玉堂道,「對了,有一點我不明白,那個姑娘手裡也有個骷髏,可如果說都是給漂亮美人的,怎麼……」

  「王爺,王爺!」

  這時候,就見後院緋影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怎麼了?」展昭不解問她。

  「哎呀,說不明白,你們來看看來!」說著,她就帶著展昭白玉堂往後院跑,小四子和蕭良對視了一眼,也好奇跟過去。

  鴻烈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原本劉協還想治他濫用私刑殺人的罪過,可是一聽到錢大有他們的惡行,他立馬將他放了。只恨當時他怎麼不將這幫人都殺了,也好早些救出些受害的少男少女們。

  鴻烈在後院陪著受傷的姑娘,她名字叫巧巧,醒來之後,看到鴻烈就安心了,經過幾天修養,已經恢復,可以說話了。

  進了大門一看,眾人都愣住了。

  就見巧巧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張人皮面具,怯生生地看著眾人,面具撕下來後……哪兒還是醜人啊,大美人!

  「喔!」小四子湊過去細看,「好漂亮!和龐姨姨有三分像!」

  「咳咳。」蕭良小聲補充了一句,「瑾兒,比龐妃年輕呀!」

  眾人也都吃驚不已。

  「……原來是美人扮醜人。」趙普也走進來,讚嘆地點點頭,「難怪也有個骷髏。」

  「你是故意扮醜的?」展昭問。

  姑娘猶豫了一會兒,抬頭看鴻烈,「小烈哥,我是許巧兒。」

  鴻烈一愣,半晌後,謔地蹦了起來,驚呼,「巧巧!」

  眾人面面相覷--姓許?!莫非當年許家還有活口?!

  20.冤家路窄

  經過一番介紹,還真是沒猜錯,徐巧兒也是當年許老爺收養的幼女,年紀很小,許家出事的時候,她才剛剛送來幾天,這丫頭從小就特別漂亮,許夫人拿她當掌上明珠。

  原來許巧兒那天有些腹脹不舒服,沒吃飯,奶媽就抱著她出去逛逛,回來的時候見到熊熊烈焰,奶媽後來抱著她逃到了鄰村生活。前不久奶媽過世了,之前奶媽一直不准她進興化縣,生怕招惹是非。當年巧巧和奶媽親眼看見了那幾個兇手從許家跑出來,手裡拿著帶血的刀,摘下面具後,臉面就是如今的這幾個鄉紳。他們總共有八個人,都是曾經的混混,如今已經飛黃騰達。

  「對了!」展昭不解,問巧兒,「為何你會在王家,還被用刑?」

  「那天,我原本是去廟中許願的,得了骷髏,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渾渾噩噩。剛巧下山那會兒,我打了個絆摔進池子裡頭了,冷水一激我就明白了,就覺得不太對勁。我回到家時,鄰居跟我說,隱山妖怪專吃美人,他是個捏面人的,會些手藝,給我弄了張皮子面具,貼上後,扮醜了好進城。」

  巧兒說著看白玉堂,她帶著骷髏,白天悄悄進山看了看,就見那些鄉紳的家將正在做火堆,中間一尊非常下流的石像,她嚇壞了轉身就跑,慌不擇路,遇到了一隻野狗。

  就在被野狗追的時候,讓鴻烈救下了。巧巧當時第一眼看到鴻烈,覺得有些眼熟,見他是人不是鬼怪,就放下心來。後來鴻烈一說姓名,她有些嚇傻了,以為鴻烈死而復生或者真是鬼,驚慌之餘手足無措,就逃走了。

  在下山的時候,撞到了白玉堂,還挨了魏月娥一腳。

  巧巧回到家中後想了一夜,聯想到最近的血案,就以為是鴻烈為了報仇做的,因此很擔心。她入興化查探,於是就有了在茶樓賣唱,被李非凡調戲的事兒。那日她離開後,就被鄉紳的人抓走了。

  那些人打她,問她是不是官府的人,為什麼官府的人會出手相助,管家現在在查什麼案子。

  展昭等人聽完後,心中明瞭……原來如此!

  ……

  當夜,眾人依計行事,鴻烈假裝逃脫,手持利刃闖入天牢要活剮了李綱等人。幾個鄉紳見他身後煙霧瀰漫鬼影重重,嚇得是魂不附體,紛紛老實交代了當年的惡行。原來當年真的是他們幾人給許家下毒,闖入許家搶奪錢財後殺人滿門。而之後的種種惡行也是他們所為。

  當年許家案件終告結案。

  另外,眾人還查出,打更的阿毛也是幾個鄉紳害死的。據說阿毛當日無意之中看到了到李家附近打探的鴻烈,就好奇追過去。正巧瞧見李綱等人抓了姑娘往家裡送呢,於是他就仗著膽子敲詐威脅。

  李綱等同意給他銀子,讓他將事情都推到了鴻烈的身上,所以才會有看到隱山妖怪的傳言,也正是那天開始,鄉紳們開始懷疑,真的有人在 盯著他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他們最怕的,就是許家的後人來找他們報仇。

  第二天,眾人就請阿毛喝茶,給他銀子,並且在茶水中下毒,阿毛一命嗚呼,只是他體質古怪,可能與鴻烈有相似之處,渾身褪色,最後變成了雪白樣子。而這一點被很多人知道,鄉紳們自然不例外。因為這毒藥就是當年給許家人吃的,所以眾人不禁懷疑,那個所謂的白人兒,是不是當年的漏網之魚?!

  其他的案件,鄉紳們都認頭了,唯獨這李非凡和李家滿門,李綱堅決不認。他說虎毒都不食子啊,李非凡再不爭氣,他也不會害死他,更何況家中還有恩愛的妻妾。他真以為是鴻烈所為,所以才會決定快些下手,以免被斬草除根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這幾個人已經是死罪了,沒有理由不這一條,然而驗屍也得出結論了,李家滿門這是一夥人幹的,不是一兩個人幹的!會是誰呢?

  正在眾人納悶沒有頭緒的時候,買酒的老頭,原來個知情的仵作老肖頭,來找劉協了了。

  老肖頭跪在劉協書房門口,身後跟著那個文質彬彬的養子肖明。

  「大老爺,我們知道殺李家滿門的人是誰!」老肖頭嘆了口氣,「是一幫子想要找寶貝的!」

  「找寶貝?」劉協愣了,趕緊派人找來了展昭等,一起細問老肖頭。

  老肖頭伸手,將肖明拉過來,「這孩子不姓肖,姓許!」

  眾人驚愕。

  鴻烈看著肖明良久,突然走過來一把拉開他袖子,就見他的手上有一個紅色胎記。

  「小明子!」巧兒也快要哭了,原來肖明就是當年許夫人剛剛誕下不久的許家小公子!

  「老肖頭。」展昭皺眉問他,「究竟怎麼回事?」

  老肖頭將當年之事說了,肖明就是他隱姓埋名忍辱負重那麼多年的唯一理由!

  當年他在驗屍的時候,發現那個繈褓之中滿身鮮血的胎兒竟還沒死,就悄悄地調了包,仗著膽子用枕頭搪塞了一下。沒想到那些人做賊心虛立馬活化了屍體,沒有發現。

  老肖頭就此辭去仵作之職,回家安心培養肖明長大。

  肖明聽得目瞪口呆,隨後也是痛哭不止,他雖然早就猜想自己可能身世不幸,否則老頭不會整天裝瘋賣傻的,可實在沒想到竟然會是滅門慘案的苦主。

  劉協倒是挺高興的,「給許家保存了血脈,果然天無絕人之路,許家有後!」

  「老人家。」

  放著許家三個年輕的後人在一起哭訴衷腸不說,展昭問老肖頭,「你剛剛說,什麼寶貝?」

  老肖頭叫肖明過來,「把傳家寶拿出來。」

  肖明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面很小的護心鏡來,打開鏡子後面的暗格,抽出了一張羊皮,就見羊皮上面畫了一份圖紙。

  「這是後山的地形圖!」劉協一看,就皺眉,「通往深山的!」

  「這是什麼圖?」

  老肖頭笑了笑,「看鏡子!」

  眾人都一愣,公孫拿過護心鏡看了看,對著光亮一照……就見上面出現了一首詩:

  天地萬物靈,神氣聚隱山。

  藏於仙山中,白猿指路南。

  得寶能開國,入境亦長生。

  萬載千秋緣,來到隱宮前。

  「隱宮?!」公孫略微提高了一些的聲調,讓眾人都意識到,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據說當年隱山居民有眾多寶物藏於隱宮之內,凡人若是能進入隱宮,乃是千秋萬世積攢來的緣分,可以得到富能敵國的寶物!」公孫雙眼有些閃亮,「這莫非是通往隱宮的地圖?我還以為只是傳言!」

  「相傳許老爺子進過隱山,因此飛黃騰達,會不會就是因為這種機緣,所以得到了這份地圖?」劉協想了想,「明白了,有人知道了這份地圖在當年許老爺子手中,以為那些鄉紳做了那起滅門慘案,是為了得到進入隱宮的地圖,因此才會闖入李家尋找,最後製造了滅門慘案?假扮成鴻烈只是轉移視線。」

  「有這個可能!」趙普點頭,「的確影衛們說,李家被翻找過,看起來像是有人尋過東西。」

  「可這不是一個人幹的。」展昭皺眉,「這麼說,還有一夥人?」

  說到這裡,白玉堂輕輕地「咦」了一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展昭問他。

  「呃……」白玉堂皺了皺眉頭,「我想起一件事情!」

  眾人都看他等著他說。

  「我初來的時候,在山林外面遇到過一群砍柴人,他們也都有骷髏,說法和魏月娥的一樣,說是進山帶骷髏是闢邪的,那群人身形怪異,現在想起來……」

  劉協一愣,問衙役,「魏家兄妹呢?」

  衙役趕去看,不久後回來稟報,「大人,魏少長今早帶著魏月娥離開了,說大人忙,不用通稟,等大人問起了說一聲就行。」

  「哎呀!」劉協猛地跺腳,「真沒想到混進了奸細,難怪對方能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快!」

  劉協就想命人趕緊去追,白玉堂卻是一擺手,「別衝動,我倒覺得殺人的應該不會是魏家兄妹,他倆充其量是有可能為了隱宮而來。」

  「對啊……」公孫也想起來了,「魏月娥不是說,魏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進過隱山,還說看到了白猿!

  「白兄。」展昭問白玉堂,「那幫砍柴人,樣貌如何?」

  白玉堂想了想,「我記得幾個,有一個老頭,還有一個特別魁梧!」

  展昭點頭。

  劉協嘆了口氣,「不如這樣吧,肖明等人現在千萬不能公開身份,暫時避居在府中,我派專人守衛!」

  眾人同意。

  「赭影。」趙普派赭影去附近的廂軍裡面調來了一支人馬,守衛衙門,嚴防有人進入。

  說來也巧了,第二天一大早,黑影白影把問山金人給拉來了。老頭一眼認出當年送給許夫人的綢緞,捶胸頓足,實在沒想到竟然成了許家翻案的證供了!

  劉協將那八個鄉紳,除去已死的錢大有全部收押,等候行刑。

  忙碌了一日。

  案子雖然沒瞭解,但是案情已經非常清楚,眾人也鬆下口氣來。

  趙普見公孫可歇下來了,就陪著他,在院中與小四子等玩一會兒,享受些「天倫之樂」。

  ……

  展昭拉著白玉堂出了門。

  「貓兒,查什麼去?」白玉堂問展昭,「還是吃飯?」

  「嗯,吃飯一方面……我還想查查那李非常!」展昭始終很在意李非常,總覺得這小子不是好人!

  白玉堂欣然同意,「怎麼查?」

  「不知道!」展昭搖頭。

  「不知道?」白玉堂讓他拉著往外走,笑問,「貓,你看李非常很不順眼?」

  「是啊!」展昭回答的率直,「這人很可疑,冷酷無情一臉傲慢!」

  白玉堂走了兩步,「我也冷酷無情一臉傲慢啊。」

  展昭回頭橫了白玉堂一眼,「你怎麼會一樣?!你是表面上,內裡很溫柔!」

  說完,白玉堂愣了,展昭耳朵有些熱,暗罵自己嘴快,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白玉堂跟上去,莫名笑起來,展昭竟然說自己溫柔,這輩子還沒人這麼說過呢!連那些所謂的紅顏知己們,最常說的一句就是--五爺無情,日後絕不是個溫柔情人。

  「會不會是你弄錯了?」白玉堂淡淡問,「我可和溫柔之類搭不上邊。」

  展昭臉都沒抬擺擺手,「你不懂!我比你更瞭解!你是呆子!」

  白玉堂轉臉看了看展昭,就見他邊走邊想心思,一定是琢磨怎麼對付李非常呢,無奈嘆了口氣,心說你才是呆子呢,呆到一定境界了。

  搖了搖頭,白玉堂繼續往前走,抬頭一看,忽然一愣,「貓兒!」

  「嗯?」展昭不解看他。

  白玉堂皺眉看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二樓的雅座,「那個人……」

  展昭抬頭望過去,就見在二樓的茶樓上,有兩個人正對坐喝茶,一男一女。那男人年歲有些長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穿著粗布短打扮,其中一個特別魁梧。而和那老者喝茶的女子則是三十歲上下,豔妝貌美穿著黑紗,戴著紅色頭飾,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子的邪氣。

  「是什麼人啊?」展昭說這話的時候,忽然就見那女子轉過臉來,似乎是看到了他們,對兩人招了招手。

  展昭一愣,眯著眼睛問白玉堂,「你朋友啊?」

  白玉堂有些無奈,這貓這回可真是吃了飛醋了,不過真不想說這人是誰,就道,「那個大塊頭我之前見過,就是在林邊遇到的那些砍柴人。」

  「……」展昭應了一聲,很感興趣地問,「那個女的呢?」

  白玉堂不說,看展昭。

  展昭更加好奇。

  「貓兒……」白玉堂猶豫了一下。

  展昭心中莫名不是滋味,不能說麼,就到,「那既然遇到了,我們去打個招呼。」

  白玉堂伸手一把抓住了展昭的手腕子。

  「怎麼了?」展昭見白玉堂神色有異,不解。

  「貓兒……她是赤龍門的洪娘,那天我們在馬腹案的時候……」

  展昭一聽赤龍門,雙眉就皺到一起了,轉身就要衝向客棧。他這輩子也忘不了洪娘當時說他哥最恨他的時候,心裡有多痛,當然,洪娘也是唯一有可能知道他大哥展皓在哪兒的人。

  「貓。」白玉堂快走上一步,「不是已經說了麼,你大哥不恨你,反而關心你,你……」

  展昭愣了愣,轉臉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看他。

  良久,展昭笑了,輕輕拍了拍白玉堂抓著自己腕子的手,笑道,「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去報仇,只是覺得這是條線索,還想打聽我哥在哪兒。」

  白玉堂有些尷尬,的確是自己太在意了,畢竟上次展昭聽到那話後,臉色難看得讓他有些心悸。

  展昭微微地笑了起來,和白玉堂一起往前走,原來……白玉堂那麼怕自己難過,還說不是溫柔的人?!裝冷酷小白鼠!

  21.隱宮尋蹤

  展昭和白玉堂快步進了茶館,就看到果然,洪娘和那個老頭正在窗邊坐著對飲。

  這老頭猛一看慈眉善目的,仔細看,似乎並非漢人,長相有些像是外族,而且類似南面的外族,鼻扁平,膚色黝黑,下巴外翹額頭寬大。

  「真是巧遇。」洪娘微笑著對走上樓來的展昭和白玉堂問好,「展大人,身體好了麼?」

  展昭微微皺眉,「不勞費心。」

  白玉堂不動聲色,注意看著洪娘對面那個老頭的一舉一動,當時見到的那些砍柴人裡頭沒這老者,但是身後有幾人看著很眼熟。

  正這時候,老頭身後一個姑娘忽然說話了,「這漢人哪,就是俊俏,男人都那麼漂亮,果然是人傑地靈。」

  展昭心說,完了,踩著白玉堂尾巴了!果然,就見白玉堂臉色沉下了,雖然在外人看來完全沒有變化,他一向也沒什麼表情。

  兩人在不遠處找了個桌子坐下,洪娘指了指空著的兩個座位,問,「要不要過來一起坐?」

  老頭看了看白玉堂和展昭,「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原武林高手,展昭白玉堂……名字很響亮,我在南面也聽過。」

  洪娘笑了,「老人家是第一次見到吧。」

  白玉堂微微皺眉,「你身後幾人早先應該見過了。」

  「?」老頭回頭看身後的眾人,裡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加起來總共十來個呢。

  「戈隆,你見過他們?」老頭見白玉堂似乎是看了那大個子一眼,就問。

  大個子行動木訥,只是機械地點點頭,也不說話。

  「呵呵。」剛剛誇兩人好看的那個姑娘湊過來說,「師父,我們在後山查線索那會兒見過,當時要不是師兄攔著我,我可就吃了他了……嘿嘿。」

  白玉堂沒說話,展昭知道他的忍耐有個限度,再惹他的話,估計會翻臉了。

  此時氣氛有些尷尬,展昭在斟酌該怎麼開口詢問,問不好了怕打草驚蛇,不問……他比較在意的是,洪娘和展皓的關係。

  展昭正在猶豫,卻見白玉堂讓夥計拿了已一壺上好的毛尖來,又要了些茶點,那架勢,似乎是不想問,只喝茶。

  展昭覺得這法子不錯,以不變應萬變!很有白玉堂的風格。

  這回可輪到洪娘和那老頭棘手了,總不能什麼都不說幹坐著。

  就聽那老頭轉眼看白玉堂和展昭問,「二位,是不是已經找到東西了?」

  展昭揣著明白裝糊塗,明知故問,「什麼東西?」

  「二位不用裝糊塗,我問的是你們得到那東西了沒有?」老頭兒似乎脾氣還不太好,板起臉。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問,「要桂花糕還是杏仁豆腐?」

  展昭笑,「桂花糕。」

  白玉堂給展昭將碟子往前推了推,抬手拿了茶壺倒茶。

  洪娘自然知道這兩人不好惹,一個就很難對付了,更何況是兩個加在一起,展昭講道理些,白玉堂那惹毛是要宰人的。

  「呵呵,不瞞二位說,我們想找一樣東西。」洪娘道,「二位可聽說過隱宮的傳說?」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搖頭,「沒。」

  老頭有些氣不順,裝什麼糊塗!

  「唉。」洪娘顯然比那老頭世故得多,「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們也不瞞著二位,此次就是為了隱宮而來。」

  「你有想知道的,我們也有想知道的。」白玉堂不緊不慢地開口,「展皓在哪兒?」

  洪娘一愣,佯裝傷心地捂著胸口,「哎呀,展皓在哪兒我上哪裡知道去?你們這些男人啊,一個個都是薄情寡義,可憐我們這些女人那,整天為你們傷心。」

  展昭微微一愣--這人莫非和大哥?

  正疑惑,卻見白玉堂對他一挑眉--別信,你大哥眼光再次也不能看上她吧?這可是江湖出了名的毒婦!

  展昭搔了搔下巴--也是。

  一時間,兩方面倒是僵持不下了。

  「唉……算了,不如我們吃虧些。」洪娘說著,從身邊拿出了一個東西來,看著像是一個蓮花燭臺,不過蓮花不是開挺的而是閉合的,黑色石質……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眼,就覺得和那座古怪石像用的石料有些相似。

  「這是匙輪。」洪娘給兩人解釋,「找到了隱宮,要打開宮門,必須要有這把匙輪。」

  展昭點了點頭,「那又如何?」

  「展大人,不想進隱宮?」洪娘有些詫異。

  展昭搖頭,「管他什麼天宮地宮,金宮銀宮,與我無關。」

  「長命百歲富可敵國,展大人不動心?」洪娘試探,「你大哥可比你有野心多了。」

  展昭聽後心中來氣,這洪娘一口一個展皓,似乎關係不錯,大哥究竟在幹什麼?還是這洪娘虛張聲勢,想藉著展皓來套他們的話。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展昭一笑,「順從天命比較好。」

  「那如果天命說,今天你就要死呢?哈哈哈……」這時候,在老爺子身後,有個幹幹瘦瘦的青年,他看著兩人有些不太順眼,仰起臉是哈哈大笑。

  展昭看了他一眼,還沒說話,就聽有人來了一句,「就憑你?」

  眾人都一愣,說話的並不是在坐之人,而是在遠處一桌,坐著的一個老者。這老頭幹乾瘦瘦,樣貌也有些醜陋,怪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對……中原一帶的好些,有教養,就怕一些蠻荒之地過來的,跟野狗似的。」

  「臭老頭,你說什麼?!」

  那年輕人惱怒,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匕首,就要宰了那老頭……可奇怪的是,他剛剛到了那老頭附近,就定住沒法動彈了……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皺眉。

  就見那年輕人歪兩歪,一頭栽倒在地,捂著心口哎哎直叫,邊翻滾邊抽搐,顯得非常痛苦。

  與他一起來的那幫人都毛了,趕緊過來扶他,就聽展昭說,「別碰!」

  眾人一愣。

  展昭指了指那人胸口,「仔細看!」

  那些年輕人仔細一看,就見這人胸口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牛毛細針。

  眾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慈眉善目那老頭看到了情況,眼中露出了一絲不悅神色來,「一個武林前輩,欺負一個後輩,太不像樣子了。」

  「嘿嘿嘿!」那個乾瘦老頭壞笑了起來,「野狗當然不能在茶樓裡頭亂吠,打擾了人清靜!」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有數,那老頭不簡單,剛剛他出牛毛針的速度極快,那年輕人沒防備,也因為江湖見識太淺太狂,白白吃這些苦。

  雖然那老頭也算是為了他們出手的,但他的手法狠毒,用心險惡,展昭和白玉堂很是不恥。

  白玉堂見年輕人都忙了手腳,開口,「去找塊磁石來取針,再澆上些烈酒,找大夫幫著解毒。」

  幾個年輕人都看本家那穩坐不動的老頭,老頭頷首示意照辦,幾人就抬著年輕人走了,不遠處有醫館,須臾,那個年輕姑娘跑回來說,「師父,師兄沒事了。」

  老者點點頭,對白玉堂拱了拱手,「謝過。」

  「呵呵。」那乾癟老頭倒是不怎麼痛快,「人不都說錦毛鼠心狠手辣麼,如今看,倒是有點宅心仁厚了。」

  白玉堂微微皺眉,看了那老頭一眼,展昭幫著回了一句,「心狠手辣是用來對心狠手辣之人的,老爺子,一把年紀了脾氣還那麼大?」

  「哈哈。」老頭仰起臉哈哈大笑,「沒辦法,今天心情好麼。

  這老頭的身份,展昭和白玉堂已經知曉,他是善於使用牛毛針暗算別人的毒老人牛閬。

  這牛閬在江湖上口碑很差,可能正巧了路過興化吧。

  「老頭兒我今日撞見有緣人了。」牛閬說得別有些深意,「對於你們剛剛說的隱宮……可是很有點兒興趣。」

  「老爺子。」洪娘回頭看了他一眼,「您都一把年紀了,死也就在眼前,還要去隱宮做什麼?」

  老頭眉毛一挑,「你這赤龍門的娘們怎麼說話的?!老爺子我壽命長著呢!」

  「不見得……」

  這時候,那個洪娘對面的老頭突然開口,「也就到今天了。」

  「什……」

  牛閬那個「麼」字沒出口,就見人影一晃。

  展昭和白玉堂暗暗吃驚,老頭好輕功。

  再看牛閬,已經人頭落地了。

  那老頭不知道何時到了他身邊,袖子輕輕一擺,展昭和白玉堂就看到一片薄如蠶翼的短刀被藏如了袖中,微微一愣--江湖上有用殘翼短刀的老者麼?他功夫不弱,看起來也似乎有些身份,沒聽說過啊。

  這茶樓好好的清靜地方,突然發生血案……驚得普通茶客紛紛尖叫逃竄。很快有衙役跑來,展昭對他們擺了擺手,衙役大概明白了,這是江湖仇殺。一般這種江湖仇殺衙門死不管的,於是都退了。

  「中原武林,人才濟濟,但是也良莠不齊!」老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就見對過醫館裡頭,眾弟子扶著那個受傷的年輕人出來了,微微點頭,對身後剩下的弟子說,「走吧。」

  「是!」弟子們畢恭畢敬地行禮,點頭稱是。

  「唉!」洪娘急了,「老爺子就這麼走啦?我們正經事情還沒說完呢。」

  「隱山居民原本就是我隱族的先人,繼承先人財物無可厚非,我們流落異鄉,輾轉千里不過是為了找到老祖宗的牌位。」老頭並不理會洪娘,而是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既然知道東西在哪兒就好辦了,改日我們登門拜訪。」說完,帶著手下就走。

  「慢著。」展昭攔阻。

  老者回頭,「何事?」

  「閣下貴姓?」展昭先問明白他的姓名,「恕我眼拙,認不出來。」

  「蠻荒部族的小人物而已。」老頭伸手輕捋鬍鬚,「鄙人姓賈,單名一個槐字,身後都是我的徒子徒孫,無門無派,隱居於南海!此行為隱宮而來,已經在此處居住了半年有餘,苦無線索。」

  「李家滅門血案,與你有關?」白玉堂嘴上雖然問了一句,但是心中卻是覺得,這老頭可能不是那種人。

  「非也。」賈槐搖頭,「我不殺無辜。」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老頭的確不像騙人,那會是誰幹的呢?而且這些人武功高強,使用的兵器也各有所異,和李家滅門案中屍體的傷口不符。

  賈槐帶著手下走了,留下樓中洪娘獨自面對展昭和白玉堂。

  「掃興掃興。」洪娘搖搖頭,想要開溜,「那我也走了。」

  「呵。」白玉堂卻是冷笑了一聲,問洪娘,「你覺得你走得了麼?」

  洪娘臉面微微一白,「哎呀,五爺您這是嚇唬我個弱女子吶?」

  「赤龍門想不想要隱宮財寶,我不感興趣。」展昭看洪娘,冷聲道,「但是我想知道大哥的線索,你今天如果不說,別想走。」

  洪娘拍胸口,「唉!江湖大俠欺負弱女子啊。」

  白玉堂皺眉,臉色不悅,洪娘知道要被自己惹毛了,趕緊就說,「你們都不知道啊,展皓的事情我不能說的!」

  「為何?」展昭不解,「我大哥還活著麼?」

  「他活得好著呢!」洪娘撇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可不敢胡說八道,回去說不定就死於非命!」

  「他究竟在哪兒?」展昭有些不耐煩問了一聲。

  洪娘壓低了嗓子來了一句,「現在赤龍門都聽他的!」

  ……

  洪娘此言一出,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這消息未免也太讓人震驚了……就在兩人愣神的當口,洪娘瞅準時機,一閃身跳下樓,逃了個無影無蹤。

  白玉堂追到了窗邊往下看,洪娘已經混入了人群鑽進巷子,逃走了。

  回頭看展昭,「貓兒,她說的未必是真話,再赤龍門是江湖大派,你大哥又不會武功。」

  展昭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是疑惑,如果赤龍門歸屬了他大哥,那洪娘這次找隱宮的下落,也是受他大哥的指示,想要隱宮之內的巨大財富?要那麼多銀子用來做什麼呢?大哥之前還拿走了伊水河地宮之中的喪魂珠……他究竟在做些什麼。

  正在想不明白,只覺眉心溫熱,展昭趕緊仰臉,伸手捂著額頭不解地看眼前的白玉堂。

  白玉堂無奈搖搖頭,「別皺眉!」

  「……」展昭點了點頭,白玉堂付了茶水錢,還多付了茶館損失的費用,和展昭一起下樓出門。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突然對展昭說,「貓兒,咱們去隱宮吧?」

  展昭沉默半晌,點頭,「嗯!」

  ……

  衙門裡面,公孫正坐在桌邊翻看關於隱山和隱宮的書籍,還有包拯的來信,他也做了一些對隱宮的調查,將資料都送來給公孫了。

  「九九。」小四子坐在趙普腿上,看著蕭良練功,懷中抱著鴻烈的那隻大老鷹,摸著老鷹光滑的毛。

  這老鷹也溫順,爪子都收起來了,跟只大公雞似的讓小四子摟著摸。

  「怎麼?」趙普正盯著一卷畫冊上面畫著的蓮花燭臺看,心不在焉地跟小四子說話。

  「這個蓮花,上次喵喵哥哥畫的圖畫裡面也有。」

  小四子話說完,趙普和公孫都愣住了,抬頭看他,「什麼?」

  小四子上次還拓印了一張反的畫在紙上呢,他一直藏在小荷包裡頭了。昨晚上正好整理小荷包,和蕭良還研究了一會兒。剛剛看到了趙普看的畫捲上那個蓮台,莫名覺得好像,就是位置反了,小四子這會兒可不糊塗,因為拓印反了麼!

  趙普接過小四子從荷包裡頭拿出來的那張拓印,和公孫一起仔細看。

  公孫將拓印翻過來,對著天空照了照,反面的那個蓮花符號,真的和書上的蓮花燭臺標誌一模一樣。

  「這是相傳用來開門的蓮台匙輪!」公孫認真道,「莫非也有什麼戲班子的暗語?」

  這蓮花台樣子很奇特,若說是巧合,那不太可能發生,連細節都一樣。

  「嗯……」趙普也是點頭,「蹊蹺啊。」

  22 古村

  小四子發現了那個符號,讓趙普和公孫很詫異,似乎兩個案子之間存在著某種關係。

  「嗯……我對那個隱宮越來越好奇了。」公孫靠著趙普犯懶,看那幅印反了的畫,趙普從上往下看的是公孫的頭髮,烏黑烏黑的……

  展昭和白玉堂垂頭喪氣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兩人相依相偎,親親熱熱的畫面。小四子和蕭良在身邊玩鬧,石頭和剪子在一旁嬉戲,膝下兒孫滿堂?

  兩人立刻甩了甩頭,腦中莫名將公孫和趙普替換成了自己的形象……立刻感覺一陣惡寒……那場面太可怕了。

  「你倆吃過飯了沒?我們這裡有發現。」公孫和趙普終於從甜甜蜜蜜狀態中恢復過來過來,回頭看展昭和白玉堂。

  小四子和蕭良也不跑了,過來粘著展昭和白玉堂,跟兩人套近乎。

  展白兩人也收了那份尷尬神情,走到桌邊坐下,「什麼線索?」

  公孫與他們說了剛剛的發現,展昭和白玉堂也將今日遇到洪娘的事情一併說了,眾人都覺得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果然兩個案子有關係麼。

  「我們的確在洪娘手中看到了這蓮台!」白玉堂拿過圖紙對著光照了照,覺得沒錯,「她也說了是匙輪,開隱宮之門必備的東西。」

  「戲班子的簡略符號裡頭,有一個圖案……這有什麼關係呢?」展昭皺眉,關鍵是不知道和大哥有什麼關係。

  「進去隱宮瞧瞧?」趙普是個好奇性子,早就想進隱宮了,看看究竟什麼寶貝!

  「我們還是不要貿貿然進入隱宮!」公孫似乎有些不同意見,「讓那些巨富外露並無好處,說不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人為財死麼,眾人都點頭,這種寶藏,永埋地底是最好的了。

  這時候,紫影送來了包拯新的來信,說是趙禎知道了隱宮藏寶的事情,有些擔心。經過秘議,仁宗決定平山移土,將隱宮之物找到,收回國有。如果找不到,就索性燒燬圖紙,讓寶庫永不得見天日。包拯和龐吉正在趕來的途中,讓眾人無論如何這幾天控制事態,不要擴大。

  眾人都覺得有理,如果普通百姓或者更多的江湖人知道隱山裡頭有什麼隱宮寶藏,那估計來的人更多,到時候免不了明爭暗鬥。

  「其實,上次李綱他們說,找到石像的地方還有很多骷髏,那裡可能有什麼線索。」展昭提了個話頭,白玉堂微微點了點頭,知道展昭對隱宮不趕興趣,對他哥的行蹤可是感興趣的。

  「對了。」白玉堂突然覺得餓了,問,「有吃的麼?」

  「哎呀!」公孫聳聳肩,「我們都是影衛買回來的,已經吃完了,再去買?」

  「不用。」展昭站起來,「我去廚房看看。」說完跑了,白玉堂有些不解,跟了過去,小四子和蕭良也跟去看熱鬧。

  展昭見廚房裡頭有雞蛋還有鍋裡剩下的米飯,窗戶口掛著臘腸,就對小四子和蕭良指了指,「小四子小良子,去院子裡的地裡摘兩顆青菜來!」

  兩小孩兒一聽摘菜,來精神了,跑去摘了幾顆回來。

  展昭對白玉堂一指門口的水井,「打水洗菜!」

  白玉堂看了他一會兒,蕭良已經從門口打來水了,白玉堂拿起一棵菜,在水裡浸了浸,拿起來,換來小四子和蕭良鄙視的一眼。

  最後還是倆小孩兒掰開菜葉子,一片片洗了,交給展昭。

  展昭將臘腸切下一段來,切成了丁,先上鍋裡炒了個臘腸青菜,再做了個蛋炒飯,和一個蛋花青菜湯,盛了兩大碗兩小碗,擺到了院中的石頭桌子上面。

  白玉堂有些好奇地看展昭,「你還會做飯?」

  展昭笑了笑,「會做簡單的,不好吃可別怪我!」

  「好吃!」已經捧著小碗吃上的小四子和小良子都點頭稱讚,他倆早就吃飽了,嘴饞跟著吃,分了石頭和剪子一半。

  白玉堂托起那碗蛋炒飯,展昭給他夾菜,綠油油的青菜加上紅色也是油亮亮的香腸,再加上黃澄澄的蛋炒飯,顏色好看,聞著也莫名的香氣撲鼻。

  白玉堂吃了一口,低頭不說話,開始扒飯。

  展昭只見過白玉堂喝酒吃菜,頭一回見他這麼老實吃飯,覺得有趣。另外,看白玉堂這種一身白衣的翩翩佳公子托著個藍邊大碗吃蛋炒飯,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玩兒。

  很快吃完了飯,連湯都喝完了,白玉堂去「洗碗」……當然還是被小四子和小良子鄙視了。蕭良快手快腳幫著洗了,眾人溜躂回院子裡頭。

  公孫找了一堆書籍,去研究隱宮趙普陪著他,蕭良帶了小四子去午睡。

  白玉堂剛見石頭過來蹭他腿,彎腰摸了它兩把,回頭--展昭沒了蹤影。

  白玉堂無奈搖頭--展昭肯定找線索去了,如今找到了洪娘,定然是嗅出了一些他哥哥的蹤跡,獨自行動了麼?

  白玉堂將石頭推給了一旁吃醋的剪子,跑了出去,想找展昭,卻在穿廊處,碰上了正在喂鷹的鴻烈。

  白玉堂看了看他,忽然想起個事情來,走到了鴻烈身邊坐下。

  鴻烈還有些緊張,白玉堂那日輕輕鬆鬆生擒了他,還差點將他的鷹宰了,這個人很厲害!

  「鴻烈,你說你師父有只白猿?」白玉堂問。

  「嗯。」鴻烈點頭,「叫老白。」

  白玉堂心說還挺有緣分麼,都姓白,接著問,「你之前聽說過隱宮麼?你師父沒提起過沒?」

  鴻烈搖頭,微微皺了眉,「白大俠,我師父很怪的,他總共跟我相處那麼多年,卻跟我說了沒幾句話,大多是吃飯了就扔給我個包子,睡覺了扔給我條被子。我會打獵了他就不管我了,練功打一遍給我看,打不好就揍我,打好了給我一兩銀子。」

  「這麼說隱山你很熟?」

  「那個當然啦!沒事成天逛了。」鴻烈點頭,「可是那應該也不是隱山,隱山是仙山,要有緣才能得見的。外圍其實沒什麼,走到裡面,我就只認得一條道,師父說過,進山只能走那一條道,走岔了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那條路很好認,兩邊都是楊樹和槐樹。」

  白玉堂心裡慌了起來,展昭這人平日穩重,但是有些事情喜歡悶在肚子裡自己解決,可別是獨自進山找線索去了!萬一迷路了那不是糟了麼?!

  剛想站起來追出去,卻見門廊口靠著一個藍衣人,正抱著胳膊朝他看呢,那樣子,面上有些促狹。

  白玉堂鬆了口氣,是展昭,還在呢沒走!大概他也想找鴻烈問問情況,但是鴻烈在穿廊呢,沒在後院。

  展昭走了過來,也問了些相關的事情,鴻烈一一回答。展昭的確想進山,鴻烈不能出府衙,沒法帶路,不過……有樣東西能跟著,且認得路。

  看了看那隻蹲在枝頭看眾人的老鷹,展昭輕輕一揚手,問鴻烈,「萬一我們在山上迷路了,它能帶我們出來麼?」

  「能!」鴻烈點頭,「但是……你們記得,隱山外圍是黃土,裡面是黑土,中間有一條很明顯的分界,千萬別踏進黑土區域,黑度鬆軟,有瘴氣還會起霧,很容易迷路!」

  展昭和白玉堂都記下,帶著獵鷹告別鴻烈,轉身往外走了。

  兩人一路繞開院子,從角門出去的,為的是怕趙普他們看到,也要跟去冒險。

  展昭主意很正,也不喜歡給人添麻煩,他要找他大哥,沒理由讓別人陪著涉險,人情債還不清的,再說了趙普公孫好不容易成了眷屬,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呢。

  白玉堂主意更正,只是陪展昭,不為其他!

  「你也跟我去麼?」兩人一路無話,只是並肩走到了城門口,展昭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似乎是想攔著白玉堂--不讓他去。

  「嗯,不讓我跟,那你也別去!」白玉堂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展昭皺眉,白玉堂性子又上來了,霸道得不行!

  「你那麼聰明連這點為什麼都想不通?」白玉堂反將了展昭一軍,你自己猜去!

  展昭主動變被動了,怕再問尷尬,就不說話。又走了一陣,已經看見山了,展昭停下來看白玉堂。

  白玉堂倒是笑了,「你幹嘛老看我?」

  「你別去了。」展昭認真道,「我就進去找找我大哥的線索,沒有我也就回去了。」

  白玉堂輕輕嘆了口氣,指了指展昭肩膀上的老鷹,「我不如他麼?」

  展昭愣了。

  「你讓它跟,憑什麼不讓我跟?」

  展昭知道他胡攪蠻纏呢,「它是鷹,你是人,我怕你有危險!」

  白玉堂聽了樂了,「對啊,它是鷹,我是人你也是人,准你怕我有危險,就不准我怕你有危險麼?」

  論鬥嘴的話,平日一貫展昭佔上風的,他心思轉得快,白玉堂不太愛說話,所以大多被展昭噎。可關鍵時刻,特別是兩人有分歧的時候,展昭從來說不過白玉堂,因為白玉堂說話狠!

  展昭無奈,只好轉身繼續走,白玉堂再一步跟上,突然說了一句,「若換成我是你,你跟不跟我去?」

  這回展昭沒話說了,將心比心,就算白玉堂不讓自己去,自己也一定會偷偷跟去的!若是不去,萬一出了什麼事,必然抱憾終身。

  不再糾結那些無謂的責任連累之類太沉重的問題……兩人都輕鬆了起來。

  展昭忽然有些懊惱,「早知道這麼累,剛剛在途中買點吃的。」

  「沒事。」白玉堂微微一挑唇角,「實在餓了我們把這老鷹吃了。」

  展昭驚得睜大了眼睛看他,趕緊伸手護住獵鷹,才發現白玉堂臉上帶著笑意呢--原是見他太沉重,逗他玩兒呢。

  展昭搖了搖頭,「你讓小四子帶壞了!」

  「我是被你帶壞的才對。」白玉堂卻不示弱地還嘴,「這世上也就你有本事帶壞我了……」

  話是說出口了,兩人卻也都不做聲了,無心之語,有心之人聽上去就別有一份滋味在心頭。

  「咳咳。」展昭指了指前方的山路,「我問李綱他們打聽了找到石像的地方,還畫了張圖,那個石樁子就是入口。」

  白玉堂點頭,和展昭一起進入了山林,鴻烈借了一隻厚厚的鹿皮墊子給展昭,墊在肩上,正好那獵鷹站穩。

  往裡頭走,兩邊樹林茂密,樹的傘冠將光都遮去,瞬間黯了下來,似乎日落的感覺。白玉堂邊走,邊用一根長棍撥打草叢,驅散蛇蟲。

  「對了。」展昭忽然問,「帶白猿的老頭,你聽說過這麼個江湖高手麼?能教出轅冽,他的能耐應該是不錯的!」

  「沒。」白玉堂果斷搖頭,「從未聽聞!」

  「嗯……」展昭也覺得奇怪。

  又走了幾步,白玉堂忽然蹲下,展昭問,「怎麼了?」

  輕輕撥開地上的黃土,白玉堂用指頭扣了扣地下的平地,就見有規則的格子形狀紋路,似乎是磚塊兒並排起來的……。

  「這是古代戰道啊。」白玉堂順著小路的方嚮往前望了望,皺眉,「若是趙普來看一眼,可能會更確定些,我只是聽說!」

  「古代戰道?」展昭也蹲下,敲了敲那比青石板還要牢固的地面,問,「什麼意思?」

  「我聽二哥說起過,他挖地道,最怕碰到這種古代修築的戰道了,總能撞個頭破血流的。

  「真麼呢?這麼牢?」展昭虛心詢問。

  「始皇帝當年北禦匈奴,要往北面派兵,但是路途崎嶇,糧草車運不上去,始皇帝大怒,就命人建造一條戰道,要堅固平坦,專門用於車馬行走。」

  「……」展昭明白了,等白玉堂接著說。

  「只是這道路的修建方法很特別,先命人將地底泥土挖起,在裡面墊上瓦缸碎片、粘土、磚塊、粘土、再有枕木、粘土、一層磚塊……最後將原來的土都壘上去,然後派幾十萬大軍日夜踩踏,直踩得地面與原來一樣平整為止!」

  展昭張了張嘴,「難怪那麼堅硬了。」說著,又敲了兩下,「果然很硬!」

  白玉堂站著出神,「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有古代戰道呢?」

  「不過這條路很窄,」展昭又往前走了兩步,就見這一帶的樹木很奇特,一棵楊樹隔著一棵槐樹,路邊正好兩排,「鴻烈說的應該就是這條路了。」

  「貓兒。」白玉堂突然穿過兩排高樹,翻開樹後的灌木,蹲下,「你來看!」

  展昭走過去一看,就見有幾個木樁子,很大,砸進地理的。

  「樁腳?這是蓋房子的樁腳啊!」展昭也是驚駭不已,「這以前有屋子?」

  「可能這兒原先有人居住。」白玉堂說著又往前看了看,就要往裡走。

  「你慢點!」展昭趕緊拉住他,跟他一起走,這山裡若是分開了,他肩膀上有鷹呢,白玉堂可沒有。

  白玉堂見他緊張,笑了笑,跟他一起往前,撥開草叢仔細找,真的有很多殘垣斷壁,只是年代太久了,又大多是土木的建築,因此都被灰土覆蓋了,要撥開才能找到。

  兩人又往前走了些,展昭才一個草叢裡,翻出了一把斷刀……看起來像是古代的刀。

  白玉堂湊過去看,「有豁口……」

  「是軍刀吧?」掂量了一下那斷刀,「那時候刀劍原本也不多,還多有禁刀令。」

  「我覺得……」白玉堂大致走了一圈後,突然問展昭,「巨大的神像還有那麼多枯骨,會不會是古時候,這裡的一個村莊被屠村了?」

  話剛說完,卻聽到輕輕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找了一處濃密的灌木躲起來--有人來了!

  23.只有一個

  聽到了動靜,展昭和白玉堂躲到了草叢後面,只是兩人著急,找的灌木看起來很厚,卻是有點窄……這也跟兩人經常單獨行動有關係,所謂默契的最高境界就是默契地不默契麼!於是,兩人都遮不住了!

  展昭一著急,將白玉堂一拽。

  白玉堂此時正注意看外邊什麼人呢,沒成想被展昭「暗算」了,往回一靠,就跟展昭撞了個滿懷。

  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再鬧就要被聽到了,兩人趕緊僵持著不動了,白玉堂看了看靠在樹邊背對著灌木看不到情況的展昭,有些想笑。

  見這貓著急,他就伸手,輕輕幫他扒開了一點點臉旁的灌木。

  兩人從縫隙中看出去,就見走來的不是外人,正是洪娘,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

  展昭對白玉堂眨眨眼--他是誰?

  白玉堂搖頭--沒見過。

  這男的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生得很魁梧,不胖,瘦高,骨架大,感覺體型有些像是趙普。只是顏面可不像趙普那麼英俊霸道,而是……怎麼說呢,高鼻深目卻唇紅如朱,眼睫毛也長……總之邪魅,不是,白玉堂那樣的才稱得起邪魅呢,這人有些叫人不舒服倒是真的!

  展昭平日最怕這樣的人了,你若說有白玉堂那樣的「姿色」倒也罷了,明明就是很雄壯的一個男兒漢,幹嘛還打扮得媚氣逼人?!

  展昭忍不住一個激靈,趕緊盯著白玉堂洗眼睛。

  白玉堂有些納悶,這貓幹什麼呢?那樣子跟小貓舔爪子洗臉的動靜差不多。趕緊抬眼不看了,生怕一會兒弄出動靜來,被人發現,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誰。白玉堂有些狀況外,自己是不是經常和展昭在一起,太久沒在江湖上走動了?為什麼最近出來的江湖人物,自己都不認識?以前碰到基本一眼都能認出來。

  「你確定他們進山了?」那個男人似乎比洪娘身份要高一點,問話的聲音倒是很硬朗,「人呢?」

  紅年皺眉,「不知道啊,往裡走了吧?」

  「你確定?這山裡頭很容易迷路的!」那男人皺眉不悅,「早讓你跟緊點。」

  「跟緊點會不被發現?!」洪娘不滿,似乎嫌他囉嗦,「你打得過展昭白玉堂?!」

  男子背著手,冷笑了一聲,「我還當展昭白玉堂是多麼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沒想到如此普通!」

  「哈?」洪娘被他逗笑了,「你在西域呆久了傻了吧,這麼俊品的人物,你還說普通?!」

  「可不是普通麼?身材看起來很單薄,那展昭,跟個書生似的,他真的會武功?」

  展昭眼皮子挑了挑,看起來被這人口出狂言惹毛了。白玉堂按住他--鎮定啊貓兒,你就當他放屁!

  展昭磨牙--可惡啊,原來是西域來的,難怪沒見過。

  「呵,那叫儒雅,你這種粗魯人怎麼會懂。」洪娘冷笑了一聲,「中原武林這些年是人才濟濟,其中最有名氣的當屬這白玉堂和展昭了,你別以貌取人,小心吃苦頭。」

  「你該不是看著小白臉子走不動路吧?!」那人嘴上還挺不饒人,「那白玉堂一身白,看起來跟不會武功似的,能厲害到哪兒去啊!」

  而再看白玉堂,這回輪到展昭拉住他了。白玉堂可不像剛剛展昭只是不爽,而是想要宰人了,展昭對他眨眨眼--鎮定啊白兄!

  白玉堂無奈,只好忍著。

  「那我們怎麼辦?跟丟了人,地圖沒線索,隱宮找不到,回去宮主震怒,我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吧。」洪娘打了個哈欠「有展皓呢,我們就說展昭阻撓……展皓自然不追究,他都不追究了,宮主自然也不會會輕舉妄動,拖一天是一天吧,估計仁宗會儘快派人來,不是說包拯和龐吉帶著幾萬大軍趕來了麼。」

  白玉堂看展昭,就見他皺著眉頭--剛剛洪娘的話裡頭,似乎赤龍門的宮主很懼怕展昭。赤龍門分工明細,最大的是赤龍門的門主,身份很神秘,另外還分幾個宮,遍佈各地。這裡面說的宮主,可能是直接負責洪娘他們行動的一個人。當然,江湖還有很多關於赤龍門的謠傳,不知道是真是假,眾說紛紜。可是展昭的大哥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商人,竟然能鎮得住整個赤龍門?

  白玉堂對展昭挑挑眉--要不要抓住他們?!

  展昭猶豫,他真想知道展皓和這事情的關係,可是,會不會打草驚蛇?

  「那先回去吧。」那高大男子轉身要走了,白玉堂皺眉看展昭--貓兒?!

  展昭還是覺得機不可失,果斷點頭。

  洪娘剛剛回轉身也想跟著走,卻聽到身後一陣輕微的響動,回頭一看……一藍一白兩個身影出現在了眼前。

  洪娘驚詫,愣了個神的功夫,展昭已經出手了。

  洪娘趕緊招架,只可惜展昭功夫在他之上,而且偷得了先手,點了她的穴道。

  那高大男子也回來了,他從腰間一把抽出一條銀鏈,揮舞過去想要幫洪娘解圍,只可惜白玉堂候著他呢。

  刀背一勾他的銀鏈,寶刀出鞘……一招那男子就看出了端倪,果然洪娘說的不假,好厲害啊!

  只是這人是個滑頭,而且西域功夫有些詭譎,只見他突然擰了個身……

  這一擰身連一旁展昭也是吃了一驚--怎麼跟沒骨頭似的?全身都是軟的?!

  白玉堂見他想跑,揮刀就砍過去……可不了他沒有後招,而是接著佯裝抵擋遁逃……鞭子不要了,一抽身從衣服裡頭出來了,轉眼--跑了個乾淨!輕功還不賴。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這算金蟬脫殼?還是算落荒而逃。原本看形象還以為多厲害,沒想到這麼不經打啊。

  洪娘氣得直罵娘,「你個膽小鬼啊!你丟死赤龍門的人了!」

  不過,白玉堂和展昭也沒意思要追,抓到了洪娘就好!

  先將洪娘帶回去!

  洪娘被點了穴道,嘴裡可不饒人,「唉,我說二位,你們有沒有點兒王法啊,青天白日的強搶民女啊?」

  白玉堂皺眉,展昭則是微笑,拿出官府那套來,「你是殺害李家滿門的嫌疑人,抓你合情合理。」

  「那才不是我幹的吶!」洪娘身邊,「阿彌陀佛啊,我赤龍門的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也是有個度的,殺人放火這事兒我們可不做!」

  「展皓在哪兒?」白玉堂嫌他囉嗦,直奔主題。

  洪娘扁了扁嘴,「我不能說。」

  白玉堂點頭,抬手。

  「你要幹嘛?」洪娘仰起臉看他,「哇……你長那麼好看打女人啊?」

  「我最後問你一遍,說不說。」白玉堂也不跟她多廢話,「你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呃……」洪娘愣了,「你想幹嘛?」

  「殺了你。」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洪娘,沒說話。

  「你開封府講王法的吧!」洪娘急了,白玉堂不像開玩笑,「我沒犯法你憑什麼殺我?」

  展昭微微一聳肩,「江湖仇殺的話,官府不怎麼插手。而且你赤龍門是殺手組織,作惡多端,殺了你也算為民除害。」

  白玉堂眼露殺意,洪娘趕緊道,「行了行了,我說!」

  展昭心中喜悅,「說!」

  「展皓是上邊兒派下來的,身份很神秘的,但是比宮主要大,宮主都聽他的。」洪娘道,「我們……都是聽命行事的。」

  展昭聽後有些混亂,「聽命行事?聽展皓的?」

  「你們服他?」白玉堂也好奇,讓一群江湖人聽從一個不會武功的商人,這是不太可能的。

  「不服不行啊!」洪娘嘟囔了一句,「宮主文武跟他都差太遠了。」說著,洪娘臉上露出了豔羨的神情來,「不過呢,展皓真是數一數二的好男人……胸襟氣魄都不是一般男人可以比的,跟他往一起一站,宮主也不過就是個凡夫俗子。我知道不少人討厭他的,不過我很喜歡他。唉,只可惜啊,人家看不上我。」

  展昭越聽越糊塗,皺眉,「我大哥根本不會武功,你騙鬼呢?」

  洪娘愣了愣,看展昭,笑了,「我不是說了麼,你大哥最討厭你,當然不會把什麼都告訴你了!」

  展昭不悅,這人又來了!

  「少說廢話,展皓上次拿走了喪魂珠?」白玉堂有些不耐煩,問洪娘,「他這次要隱宮裡頭的寶藏?」

  「嗯……確切地說是某一樣寶貝!」洪娘回答,「寶藏是赤龍門想要,展皓只想要一樣東西。

  「是什麼?」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地問。

  「這我不知道。」見兩人臉色都沉了下去,洪娘趕緊辯解,「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大哥就讓我們找到隱宮的位置,那東西他自然會去取。」

  「他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洪娘嘴角輕輕挑了挑,「那誰知道啊……收藏吧,寶貝總是有人想要的麼。」

  展昭和白玉堂交換了一個眼神--擺明瞭說謊!

  「我勸你說實話。」白玉堂和展昭已經帶著洪娘進了城,遠處就能看到府衙,白玉堂低聲對洪娘道,「趙普的影衛裡也有女人,你想試一試趙家軍刑訊逼供的手段麼?「

  洪娘一臉苦澀,倒是撒起嬌來,「五爺怎麼不解風情?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真可惜了那張臉!」

  白玉堂皺眉,洪娘趕緊道,「行了行了,我說是可以,但是你們要放了我。」

  「說。」展昭催促。

  「哼哼。」洪娘笑了笑,神神秘秘說,「我知道是誰,殺了李家滿門!」

  白玉堂和展昭很想說其實相比起來他們更想問展皓的事情,但這畢竟也是線索,不能不問,「誰?」

  「李非常呀!」

  「他害死自己家人?」展昭搖了搖頭,「不對啊,他當晚並不在場!「

  白玉堂也點頭,「的確!「

  「他派人去做的。」洪娘道,「展皓,很欣賞李非常。」

  展昭頓了頓,皺眉,大哥怎麼會喜歡李非常那樣邪惡難辨的人,又和赤龍門攪合在一起,他究竟想幹嘛?!

  「不信啊?」洪娘壞笑,「李非常知道一些秘密,我知道他有什麼大事要做,至於具體是什麼,就等著你們查了!」

  「怎麼樣?」洪娘說完,「放了我吧,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白玉堂問,「放不放?」

  展昭聳聳肩,「你說呢?」

  「反正衙門都到了,進去喝杯茶吧。」

  展昭點頭表示同意。

  「喂!」洪娘大怒,「你們……你們兩個堂堂中原武林的大俠,竟然不講信用!」

  這時候,衙門裡頭的影衛已經接出來了,點了啞穴,將洪娘抓了投入大牢,趙普要親自審問。

  展昭和白玉堂沒回府衙,而是折返山裡,繼續找那石佛所在的亂葬坑位置。

  在日頭偏西的時候,兩人還真是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山坳,裡頭有大大小小的一些佛像,七零八落東倒西歪地躺著。而佛像四周,堆放著很多骸骨,看起來真像被屠村了,幾乎老少婦孺的枯骨都有。

  白玉從地上撿起一些斷刃韌的刀來,和剛剛撿到的對比了一下--一樣的!

  展昭看著那些石像,又看了看骸骨,「你說……會不會這些就是傳說中的,隱山居民呢?」

  白玉堂想了想,「不過他們沒翅膀。」

  展昭笑了,望了望四周,什麼都沒有……山坳,枯樹、石像、枯骨。

  「大哥究竟想要什麼呢?」展昭深吸一口氣,「我以前就不是很瞭解他。」

  白玉堂轉過眼看展昭,就見他似乎是在回憶,說話語速也很慢,「雖然我們一直和睦相處,但是他的心裡在想什麼,我從不瞭解。」

  「可能是他掩藏的好。」白玉堂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枯樹枝,輕輕撥弄那些屍骨,看下面是不是藏有玄機。

  展昭轉眼看他,「有些人,你第一眼看到就能瞭解,而有些人卻相處了二十年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你說這是為什麼?」

  白玉堂聽後,笑了笑,低聲慢條斯理地說,「能讓你相處了二十年都不瞭解的人其實有很多,但能讓你第一眼看了就瞭解的,應該只有一個。」

  展昭眨了眨眼,微笑,「是麼?」

  白玉堂頗有自信地點點頭,「嗯,適合的會有很多,最適合的卻往往只有一個,討厭的、喜歡的都會有很多、最討厭的也能有不少,但真正最喜歡的……」說到這裡,白玉堂伸手輕輕戳了戳展昭的心口,「這裡面,永遠只裝得下一個人。」

  24.意外遇險

  白玉堂看著展昭說話,展昭看著白玉堂聽他說話。

  兩人大概互望太入神了,以至於彼此眼裡只有對方的眼睛。白玉堂沒注意手裡的樹枝一直都在撥弄著那些枯骨。

  正在不知道下一步該是再挨近一點,還是就此打住的當口……哢噠一聲傳來,樹枝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白玉堂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才發現兩人挨得很近。展昭也似乎明白過來了,深吸一口氣,退開了一點。

  白玉堂用手中的樹枝又撥弄了幾下,發現再一堆枯骨下面,的確有什麼東西,樹枝每一次劃過,都會被絆到,感覺硬邦邦的很結實。白玉堂微微皺眉,站起來走過去看。

  展昭就看到白玉堂白色的衣袖從身邊拂過,帶過了一陣淡淡的暖意……伸手,輕輕搔了搔臉側,有點燙。

  「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白玉堂輕輕撥開了那一堆骷髏,就看到有一個固定在地面上的巨型鐵環。黑色的鐵環鏈接著地面。又撥開更多的骷髏,發現是一塊方形的灰色石板,莫非是有地道可以通到下面?!還是有機關

  展昭也想走近看看,「什麼東西?」

  「嗯……」白玉堂對展昭輕輕擺擺手,「貓兒,你稍微退開點,我拉一下試試,不知道是地道還是機關。」

  展昭稍稍往一旁挪開了點,確定站在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抬眼望著,不忘囑咐,「你小心啊!」

  白玉堂輕輕點頭,伸手拉了拉那鐵環,發現是固定在地上的,莫不是地下有門?就用力拽了一把,還是沒拽動。

  白玉堂放下了鐵環,可他剛剛放手,就聽到哢噠一聲。

  哢噠一聲後,便也沒了動靜,白玉堂莫名其妙,心說這算個什麼機關?

  可正在疑惑,卻聽到身後傳來了「轟隆」一聲……伴隨著展昭吃驚地叫了一聲,「啊!」

  隨後地面輕輕一動,白玉堂趕緊回頭……卻找不到展昭的身影了。

  「貓兒?!」

  白玉堂大驚失色,趕緊跑過去,卻見展昭原來站著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洞。洞口往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白玉堂著急,這貓倒霉催的麼不是,選什麼地方不好,偏偏選了機關的正下方,也怪自己,早知道不提醒他了。

  伸手摸了摸那打開的兩扇大石板,白玉堂驚訝不已,原來那鐵環是開地道的機關,這裡有一個豎井一樣的深洞。四壁都有石板,看起來不是天然,而是人工挖出來的。只是這深不見底的石洞四壁都滑溜溜的,沒有什麼可以下手的地方。

  「展昭!」白玉堂趴在洞口,對著洞裡高聲喊叫,「你沒事吧?!」

  可等了好一會兒,沒人回答。白玉堂心驚肉跳地又叫了幾聲,依然沒人回答,就知道不好了!

  這洞深不見底,四邊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展昭不知道會不會摔傷,可別摔出個好歹來……萬一下面有機關,那就完了!

  越想越害怕,白玉堂又喊了兩聲,「貓兒!」

  可除了洞底傳來的回音之外,沒有展昭的回答。

  白玉堂可是等不下去了,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了,展昭掉在黑洞洞的地洞裡了,關鍵還是自己多了句嘴,害他掉下去了。

  想了想,白玉堂有心跟展昭跳下去,但是轉念又覺得不能頭腦一熱就做傻事。下去了萬一上不來呢?他倒是不介意跟展昭一起死,死能同穴還挺不錯……只是展昭有可能受傷了,他更想救他上來。

  想罷,白玉堂又伸手摸了摸四壁的牆面,發現很光滑,幸好年深日久了,還不是特別堅硬。

  將刀插在了身背後,白玉堂摸出一把匕首來,先在石壁上敲了兩下,出現了一個坑。

  一挑眉,他二哥給的匕首果然很管用,這法子是他二哥教他的,一面挖洞一面往下爬……這樣等到了底部之後,想上來就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了。

  於是,白玉堂就這樣,單手抓著匕首撬出來的縫隙,將身體掛在半空,往下慢慢地爬,邊挖邊向下,儘量快,心裡只想著展昭可千萬別傷得很重。

  也幸虧他輕功好臂力足,這樣子也累了個夠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白玉堂心說,展昭啊展昭,你究竟是個什麼人啊,為你死我都肯了,你說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就這般一點點挖著,直到白玉堂感覺踩到了洞的底部,應該是到底了。如今是漆黑一片,月光早就被濃密的樹冠遮擋了,地洞下面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貓兒?沒事吧?」

  感覺已經踩到了實地後,白玉堂邊召喚展昭,邊拿出火摺子來,甩了甩手,吹亮……

  光線亮起來的一剎那,白玉堂真怕自己看到展昭的屍體,當然……他覺得不太可能。

  只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裡頭是個豎井,上下左右都空空,四壁堵死,只是地上除了有些灰土和樹葉,可沒展昭的影子。

  「貓兒?」白玉堂心說邪了門了,眼看著展昭掉下來的,人上哪兒去了?

  放下心中那份疑惑,白玉堂開始冷靜思考--按理來說,展昭猝不及防下來。他不是沒有功夫,這是禦貓!憑他的輕功,這點高度調整一下身體姿勢,在石壁上停留幾下,跳下來根本不是問題,可為什麼人不見了呢?

  白玉堂瞬間想到--展昭是從高處落下,因此比較重,而自己是慢慢趴下來的,落地比較輕。

  想罷,他抬腳狠狠就跺了一腳。

  「轟」一聲,一旁的石壁突然旋轉。

  洞底的空間就那麼大,石頭門一轉白玉堂自然要讓,便被轉進了石壁後面……眼前也亮了起來。

  讓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白玉堂就見石壁之後是一個石室,四周燃著油燈,石室正當中有一張石頭桌子,上面盤腿坐著個人,無精打采地看自己呢。

  白玉堂立馬鬆了口氣--那人藍衣清瘦,雙手托著下巴正對他打哈欠呢,「好慢啊。」

  可不就是展昭麼。

  白玉堂走了過去,「你沒事吧?」

  展昭搖搖頭,白玉堂將火摺子收了,開始環顧四周。

  「我剛剛下來就被轉進這裡來了,發現後面還有一條通道,不過想到你肯定也會下來,所以準備等你一起去……不過……」說道這裡,展昭眯起眼睛,「好慢好慢好慢,白大俠!」

  白玉堂笑了笑,「你這麼確定我也會下來?可是有生命危險的。」

  「講義氣麼。」展昭嘟囔了一句。

  白玉堂心裡暗笑,只是義氣那麼簡單?

  「早知道就趕緊跳下來了。」白玉堂淡淡說,「我還以為你受傷了。」

  「怎麼可能!」展昭搖頭,「就那麼點高。」

  白玉堂剛才他考慮的畫面可不是這樣的,他還想著展昭摔下來受了個輕傷,然後自下背著他往上爬……再背他回去找人救治。九命怪貓!

  「誒。」展昭忽然想起來,「你也下來了,那鴻烈那隻老鷹呢?」

  「忘記了。」白玉堂想了想,「估計會回去找公孫他們吧……」

  「然後他們應該知道我們出了事。「展昭也接著往下推測。「一定會來找我們。」

  「等麼?」白玉堂看了看四周,「還是直接進去後再出來?」

  「出不去了!」展昭認真說,「似乎機關只能從外面打開!」

  白玉堂一聽,趕緊回去踹門,果然沒用--得!早知道剛剛就跳下來了,白忙一場。

  「算了,別等他們了。」展昭從石頭桌子上下來,「咱們自己進去看看吧,裡頭好像有個地宮!後面說不定有出口。」

  白玉堂見展昭臉上莫名有一絲興奮勁兒,就知道他定然發現了什麼,問,「會不會是隱宮?」

  「有可能。」展昭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的兩根火把,是他剛剛無聊在這裡做的。

  「對了,你進來的時候就亮著燈?」白玉堂看了看四壁高懸的油燈,有些納悶,這燈好大好亮!

  「對啊,好像是長明燈啊。」展昭將火把拿過去,搬了張石頭凳子爬上,想要用火把浸一浸長明燈的油然後點上。可爬上了凳子往油燈裡頭一看,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盯著油燈看起來。

  白玉堂見他的神色跟見了什麼稀罕東西的貓似的,就也一躍上去,可眼前所見讓他也是一皺眉。

  這半空中懸的油燈別的巨大,裡頭有滿滿的黃色燈油,而在燈油裡浸的那燈芯委實有些太嚇人了!不是草燈芯也不是棉線,而是去了骨頭,軟趴趴一張人皮。

  「嘶……」展昭看得後背寒氣直冒,問白玉堂,「這是人油燈?真有這種東西啊?」

  白玉堂咳嗽了一聲,「倒是聽說過,不過沒想到真有,難怪是長明燈了,據說這種人油燈能燒至少兩千年不滅呢。」

  「這麼噁心的做法,這裡的主人肯定是暴君!」展昭最反感這種事情,猶豫著要不要去蘸一下火把。那燃燒著的焦屍看起來太刺目了。

  「你就當是死了之後被弄成這樣的吧。」白玉堂隨口說了一句,想安慰一下展昭。

  展昭卻睜大了眼睛看他,「還有活的時候弄的?!」

  白玉堂張了張嘴,心說這貓不知道煉人油要用活人的麼?!

  「呃……」白玉堂只好對展昭指了指那燈油,「點了火把我們走吧,反正也燒了那麼多年,說不定只是剃了毛的猴子。」

  展昭聽著覺得越發噁心了,不過還是用火把蘸了蘸燈油,點上後交給白玉堂,對著那人油燈輕輕地拜了拜,下來與白玉堂一起走了。

  兩人舉著火把走剛到石室後面虛掩的後門前,展昭突然拉住白玉堂「等一下。」

  「怎麼了?」白玉堂見這貓笑得有幾分神秘,微微眯起了眼睛,展昭可能是知道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了。

  「你眼睛閉起來。」展昭對白玉堂說。

  「幹嘛?」白玉堂微微不解。

  「閉起來!給你看好東西!」展昭跟獻寶似的,白玉堂只好將眼睛閉上。

  拉了白玉堂的手腕,展昭輕輕推開門,帶著白玉堂往外走了兩步,說,「可以睜開看了。」

  白玉堂睜開眼睛……立時目瞪口呆。

  白玉堂不是大驚小怪的人,好東西奇怪東西他見得實在是不少了,可這種場景絕對第一次看到。

  就見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高坡,放眼望去。地下竟然是一座城池。這城池的規模不小,房屋都是土石結構的,氣勢恢宏佈局也精巧,遠處還有巍峨的宮殿。

  展昭為的就是看白玉堂萬年冰山臉上顯出這種神情,笑問,「厲害吧?」

  「嗯……」白玉堂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竟然是個地下城?」

  「這裡真的就像是地宮一樣,你說會不會還有人居住在裡面?」展昭指了指星星點點的亮光,「如果那些燈光不是長明燈的話,說不定還有人住啊。」

  「這個應該不太可能吧,那麼久了吃什麼啊?」白玉堂說著,和展昭一起往樓下走。

  「貓兒。」

  「嗯?」展昭邊回答,邊好奇地環顧四周,看著廢棄的街道和房舍。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還抓著他腕子的手,沒開口,只是問「看得出這是哪個朝代的房子麼?「

  展昭為難地搖了搖頭,「看不出來,你不是文武全才麼?認不認得?」

  「你才文武全才。」白玉堂笑了笑,「可能只有公孫才認得,不過真精巧!」

  「你看!」展昭拉了白玉堂一把,帶他到了一座屋門前,指著一塊有字的石碑,「看上頭的文字!」

  白玉堂低頭看了看,發現上面寫的都不是字,而是那種戲班子使用的圖案。

  「嗯!」展昭半開玩笑地說,「這裡會不會是以前的戲班子聚集地?」

  白玉堂看著他笑,「我們在地底呢,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還有心情說笑啊?」

  展昭微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映的,白玉堂只覺得微光後展昭的笑容,都帶著些暖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

  果然是一座死城,沒有任何的活物,兩人走了那麼久,別說活人了,老鼠都沒見著一隻。

  「貓兒,你聽說過死城麼?」白玉堂問。

  「嗯……那天趙普不就在說麼,他打仗的時候,見到過很多空城或者空的營寨。彷彿是人畜在一夜之間都消失了,而所有的傢具房舍都很好地保留著。」

  「嗯。」白玉堂也點頭,「我以前跟大哥進山,也見過這種村落,鍋裡還有飯菜,桌上的書信只寫了一半。彷彿是一陣風過去,人就都消失了。」

  「是啊,相傳這是鬼火燎城,所有活物都會灰飛煙滅,死物不變。」展昭嘆了口氣,「還真想看看什麼是鬼火。」

  「貓兒……」這時候,白玉堂卻突然打斷了展昭的話。

  「嗯?」展昭回頭看他,卻見他神色異樣地看著前方的一條巷子。

  展昭順著他視線看了看,沒什麼不對,就好奇,「怎麼了?」

  「我……好像看到人……」

  展昭一個激靈,「什……什麼人啊?」

  白玉堂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這種有些複雜的表情,張了張嘴,「一個白色的影子,剛剛飄過去了。」

  ……

  25.兩個人

  展昭琢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白玉堂跟他說看到鬼了,還是個白影!展昭第一個想到的,會不會是白玉堂看到了什麼白色的煙霧?!不對,沒有煙霧!白色的綢緞?也沒綢緞!要不然就是他自己的影子?

  白玉堂已經順著巷子走了過去。

  展昭趕緊跟上。

  兩人到了巷子的盡頭,左右看了看,可是巷子外頭還是巷子,這裡的街道都差不多,阡陌縱橫根本無差別,只有遠處一座巨大的宮殿與眾不同……但是絕對沒有人或者什麼鬼影子。

  「可能是錯覺,我看錯了吧。」白玉堂甩甩頭,覺得自己可能有些緊張,他自小就不喜歡這種幽閉的黑暗空間。

  「繼續走走看吧。」展昭轉身繼續往前走,白玉堂跟在身旁,還是在回想剛剛看到的那個白影……現在想起來,似乎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至於具體是哪兒?他也說不太上來。

  兩人回到原來正中間的那條大街上,繼續往前走。

  「貓兒,這路像也是用那種工藝建造的古代戰道,房子的風格比較接近於秦漢那時。」

  「嗯……」展昭點頭,注意到了門口的石碑,「你看,每個門口的石碑上面都有不同的字符?會不會是每戶人家的姓名或者標誌?」

  「把名字寫在大門上……就跟現在的匾額差不多?」白玉堂也覺得挺有意思。

  兩人走在一片黑暗的街道之中,僅僅憑藉著手中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的地方還是有限,四周過分安靜,只有靠兩人不斷說話,才能有一點生氣。

  白玉堂忽然覺得,如果再也出不去,真慶倖展昭和自己一起在這裡,起碼有他在,不會覺得悶。

  兩人這樣並排一直走,彷彿這條長街永遠沒有盡頭。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展昭突然停了下來。

  白玉堂一愣,看他。

  展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剛剛放開的手伸過去,想要抓白玉堂的手腕子,白玉堂手腕一翻,抓住了他的。

  展昭一愣看他。

  白玉堂靠近了一點,低聲道,「幫我拿下火把。」

  展昭愣了愣,就見白玉堂已經將那根火把交給他,展昭舉著火把的手空出兩根指頭來,幫著白玉堂接了。

  「刺啦」一聲,白玉堂從袖子上扯下長長一根白布條來,將展昭的手和自己的手纏到了一起,打了個死結。

  展昭愣了愣,看他。

  白玉堂拿回火把,不冷不熱來了一句,「我可不想一個人在這鬼地方,你一會兒也別再掉坑裡了,要掉咱們一起掉。」

  展昭愣了良久,點頭,「嗯,要掉一起掉!「

  說完,兩人回過頭,卻發現在那黑暗的盡頭……什麼東西一閃--一個白影!

  「呃……」展昭張了張嘴。

  白玉堂問,「不是我幻覺吧?」

  「我好像也看見了!」展昭說完,兩人一起追了上去……那白影突然往上跑,似乎是在爬樓梯,一會兒就沒影了。

  兩人到了跟前才發現,原來上方已經是高高的樓梯了。

  果然,舉起火把往上照……上方是巍峨的宮殿。

  兩人往上走……很默契地將火交到了綁到一起的手中,另一隻手拿著刀劍,警惕地戒備著四周……他倆都是不信邪的人,絕對不相信有鬼!因此,那白影必定是人!如果是人,就表示有地方進來,因為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獨自生存那麼久!

  順著臺階而上,兩人到了頂端……就看到一個巨大的山門聳立,兩邊有鎮山神獸。不是麒麟也不是貔貅,而是兩條張牙舞爪長著八隻爪子的八爪龍!

  「八爪龍?」白玉堂第一次看到這種古怪造型的龍。

  「龍是四隻爪子吧?」展昭問,「這龍的臉長得還和普通龍不一樣……」

  「吱嘎……」

  兩人正在研究龍的石像,忽然……就聽到一聲怪響,前方大殿的門被打開了。二人一驚,同時轉眼望過去,就見在那扇門裡……一個白衣人的背影一閃而過。他們立刻再一次確定,這是個穿著白衣的人,兩隻手清晰可見!

  白衣人快速地消失在了黑暗的門洞裡頭。

  「貓兒……」白玉堂叫了展昭一聲。

  「嗯!」展昭點點頭,「他好像想讓我們進去!」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跟進去……反正站在這兒也什麼都不能做,還不如跟進去看個明白。

  快步跑進了大殿,藉著火光找到了房間入口處的長明燈,與剛剛進入地宮的時候,門口大殿裡頭的人皮長明燈一樣款式,只是滅著,沒有點燃!

  白玉堂伸手輕輕一點……

  「轟」一聲,火光迅速涼氣。這些長明燈彼此之間都有精巧的機關相鏈接……點亮了一個,其他的幾個也跟著亮了起來。

  瞬間,四週一圈都是火……燈不停地亮起來,越來越亮。

  此時,兩人也看明白了這大殿究竟有多大。燈一路往前走,大殿頂端的群龍雕刻看得展昭和白玉堂都張大了嘴巴。他倆都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是這種景象實在是太震撼了些……

  「幾條龍?」白玉堂忍不住問。

  展昭搖搖頭。

  正這時候,就聽忽然有人回答了一句,「九十九條。」

  在這陰森昏暗,被埋藏了千年應該絕對沒有人的地宮裡頭,竟然有人回答兩人的問題。即便在場的是展昭和白玉堂,還是抵擋不住後脖頸襲來的陣陣寒意。

  展昭更加疑惑,因為他覺得聲音耳熟。

  兩人順著聲音發出來的方向望過去,就見在前方,有一個高高的大臺子處理在大殿正中央,臺子上方一張方形的巨大座椅,座椅也是群龍環繞,兩人都納悶--建造這個宮殿的人,究竟有多愛龍?!

  在座椅之上,站著一個人,他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坐在椅背上,看著下方的兩人,那個人並非是剛剛展昭他們一直追隨的白衣人,而是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

  離得有些遠,白玉堂看不太清楚那人的長相,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衣,體格高瘦,一頭黑髮隨意且些微有點淩亂,臉色很白……眼圈微微有發烏,整張臉很陰鬱。

  白玉堂就聽到身後展昭突然開口,不確信地問了一聲,「大哥?」

  那個黑衣人就是展皓……白玉堂瞬間明白,但又瞬間不解,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好久不見。」那人的回答似乎承認了自己的確就是展皓,他低下頭,看著下方相隔很遠的展昭和白玉堂,忽然問,「昭……他就是白玉堂麼?」

  展昭微微皺眉,白玉堂感覺自己的手被展昭往後拽了拽,似乎是想讓自己往後退開一點,他有些不明白展昭的舉動……是一種保護,還是一種防弊?亦或者只是單純的緊張?

  展皓在上頭,手指輕輕地把玩這周中的一個黑色匣子,問展昭,「眼睛……最近怎麼樣?」

  展昭雙眉皺得更起,「你究竟想幹什麼?」

  展皓搖了搖頭,「我沒時間跟你細說。」

  「你今天非說清楚不可!」展昭伸手一用內力,扯開了白綢……將手掙脫了出來。白玉堂看了看他,沒多說話。

  「後會有期。」展皓轉身想走。

  「慢著!」展昭哪兒肯讓它走,一個縱身上了追了上去。

  上了龍台展昭才發現--這高臺根本沒有臺階,是要依靠輕功才能上去的……展皓根本不會武功,怎麼可能上去?!

  白玉堂站在下面也看出了端倪,同時,就見站在上方展皓嘴角忽然輕輕翹起……似乎是帶出了一絲得逞的笑容。

  白玉堂一驚,追上前,喊了一聲,「貓兒,小心!」

  展昭落到了龍臺上,幾乎是聽到了白玉堂的話後立刻停了下來,沒有瞬間的猶豫。

  「?!」展皓在上頭看到了,臉上露出驚訝神色來,對展昭道,「我記得你可從不曾這樣聽話過。」

  離得近了,展昭仰起臉來仔細看,那人的確是展皓沒錯,只是那眼神舉止……展昭明白了,可能……原來的那個展皓一直在掩飾著什麼,自己從不曾真正的瞭解他。

  展皓和展昭對視了一會兒,搖搖頭,「你別再找我,好好和他回去吧。」

  見展皓轉身要走,展昭皺眉,想追「你別走,你究竟想要幹嘛?」

  話沒說完,卻見展皓回頭,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眼神來,「要追的話,你可別後悔……」

  展昭一愣,就見他伸手一拍椅子上的一個黑色石製旋鈕。

  「轟隆」一聲巨響傳來,山崩地裂一般--整個臺子和大殿都震動了起來。

  展昭猛地回頭再看,就見龍台旁邊巨大的地面開始塌陷。白玉堂腳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不是,確切地說,應該是整個地面都變成了空洞

  「玉堂!」展昭大喊了一聲。

  白玉堂早就看見了,他縱身躍起想往後退,可是地面太過寬闊,可謂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根本沒有借力的地方,白玉堂輕功再高,也不可能在空中毫無外力地飛行……如影隨形畢竟不是燕子飛,燕子飛也不可能讓人成為真正的鳥!

  白玉堂無路可退,一皺眉……只得任憑自己掉進那黑色的無底深淵之中。

  展皓冷笑了一聲,一仰臉,就見上方的穹頂下懸掛這幾條巨龍,龍頭上蹲著一個白衣人,是李非常!

  展昭一皺眉,李非常手中有一節白色的綢子甩下,展皓伸手抓住了,借力往上去……他會功夫的!

  展昭知道,現在如果讓展皓走了,那麼可能很久之後才能再找到他……但他腦袋這麼想,身體卻已經縱身躍下,追白玉堂去了。

  展皓走了就走了吧,展昭現在只記得剛剛答應了白玉堂的……要死也一起死,這種鬼地方,怎麼可能留下他一個人。

  展皓站在高臺之上,眼看著展昭追過去一把抓住了白玉堂,隨後是「噗通」一聲水響,兩人雙雙落入了深淵底部的河水中。

  展皓笑了,微微搖頭,「傻瓜。」

  「門主,走吧,東西已經到手了不宜久留。」李非常低聲說。

  展皓點了點頭,和他一起離開。

  ……

  在地宮的底部,是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水是活的且水流湍急。展昭抓住了白玉堂的手,他水性比白玉堂還差,一口水喝了下去,有些嗆。

  慌亂中,展昭就感覺白玉堂摟著他往上託了一把,剛喘了口氣,就聽那人說,「閉氣!」

  展昭倒是想閉氣,但是剛剛那一口水嗆得他難受,還沒來得及換氣已經沉下去了。

  感覺到身體隨著水流快速地往前衝……展昭本能地抓住白玉堂,只覺得憋悶……水中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不過手中抓著白玉堂的手這是肯定的,展昭稍稍安心,胸口越來越氣悶,耳朵裡有嗡嗡的鳴聲。

  就在展昭覺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貼上了嘴唇……隨後有一口氣被送入自己嘴裡。

  展昭也不賴,極度憋悶的情況下還有空閒想明白了這是怎麼樣的狀況,順便臉紅了一把……隨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展昭感覺有什麼氣息熱烘烘噴在自己的臉側。緩緩醒過來,睜開眼睛,亮光刺目,與記憶中那種黑暗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深吸幾口氣,胸中的濁氣全部吐出,展昭才睜開始慶倖,看到了頭頂的藍天和樹冠,隨後聽到清脆的一聲,「啊!喵喵醒啦!」

  緊接著胸口被什麼東西重重壓了一把。

  「咳咳……」展昭又咳出了一口水來,那軟乎乎的重物被抱走,傳來熟悉的聲音,「瑾兒,你別壓展大哥啊!」

  「唔……太激動了麼!」

  展昭緩過神來,就看到公孫出現在了眼前,低頭看他的眼睛給他把脈,紫影遞上來了酒葫蘆讓他喝一口酒。嗆辣的燒刀子入腹,展昭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全身痠痛還渾身冰冷。

  「沒事吧?」公孫問。

  「白……」展昭開口詢問白玉堂,卻感覺手裡實打實抓著別人的手呢!

  公孫指了指旁邊,展昭轉過臉,就看到白玉堂好看的側臉在身邊,只是閉著眼睛,似乎還沒醒。

  「他怎麼樣?」展昭問。

  「他傷得比你重一點。」趙普在一旁,「不過萬幸你倆都沒事。」

  「我們剛剛找到你!」公孫說著,將還要蹭上來舔展昭的石頭推開,石頭想去舔白玉堂,讓小四子揪住了毛往後拉,「石頭,不准趁機佔便宜!」

  展昭才發現,他們早就在那個地宮的外面了,正躺在一個水潭岸邊,原來地下水通到這裡。

  「你們怎麼會……」展昭不解為什麼公孫他們會找到自己。

  「它幫我們找到你們的。」紫影指了指一旁的樹梢,就見鴻烈的那隻雄鷹站在枝頭,神氣地扇了扇翅膀。

  這時候,影衛們將馬車趕了過來。

  眾人將白玉堂抬進了馬車裡頭,展昭能走了,被公孫扶上了馬車。

  趙普丟了兩身幹衣服進來,對展昭道,「冷不冷啊?給他也換一件。」說完,撂下了簾子。

  展昭快手快腳換好了自己那身,轉眼……看身邊還昏迷的白玉堂。

  湊過去看了看,他的衣服都濕透了,又看了看手裡的幹衣服,展昭動手,輕輕解開白玉堂衣領的鈕子……

  剛解開兩顆衣鈕,裡頭白色的裡衣看見了,展昭猶豫……怎麼辦好呢?

  白玉堂依然沒有醒來。

  展昭覺得換衣服是為他好,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就動手扯開了他的腰帶。正這時候,視線落到了白玉堂的嘴唇上。

  現在已經天亮了,那麼事情是昨晚發生的才對。昨晚後來在黑暗的水中,白玉堂有用嘴給自己度氣麼?

  鬼使神差的,展昭就伸手過去輕輕地摸了摸白玉堂的嘴唇,似乎,的確是那種觸感吧,唇形好看,薄且柔軟。展昭又摸了摸自己的……應該是吧。

  摸啊摸的,展昭開始發呆想心思,卻聽到白玉堂突然開口,「你好慢,我快凍死了……換了衣服再摸行麼?」

  展昭驚得抬手將衣服都丟在了他臉上了,所謂的做賊心虛吧。

  半晌,白玉堂才伸手撥開了衣服,有些無奈地看他,「你真行啊,剛剛想非禮我現在想悶死我?」

  「哪有?!」展昭耳根子通紅,「沒有的事!」

  白玉堂無奈搖搖頭,動了動,「嘶……」

  「怎麼了?」

  「手……」白玉堂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展昭湊過去一看,就見公孫已經給白玉堂上了兩塊夾板。

  「是骨折。」公孫聽到動靜,掀開車簾,給兩人遞過去水和食物,「快換衣服,這手回去還得上藥呢,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別亂來啊!」

  白玉堂也沒說話,看了看展昭,將幹衣服往他手裡一扔,「麻煩你了。」

  展昭尷尬地幫白玉堂換衣服。

  26.啟程

  展昭別提多尷尬了。

  馬車就這麼點地方,展昭費了好大勁,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好。另外,白玉堂也不怎麼配合。

  展昭讓他抬手,他不動,讓他轉臉,他非盯著自己看,起先展昭以為白玉堂跟自己逗著玩兒呢,反正他向來如此。可過了一會兒,展昭覺察出不對來了,白玉堂似乎是在耍脾氣,不知道怎麼了……自己哪裡得罪他了麼?。

  好不容易完了,展昭把腦袋裡那些本該非禮勿視卻被他視了畫面趕走,定了定神,坐在車裡盯著白玉堂看。

  白玉堂靠在車窗邊,望著外頭昏暗天光發呆,分明清早還陽光燦爛,這會兒卻是起霧了,太陽躲進了雲裡,似乎也在鬧脾氣。

  展昭有意坐在他身邊,跟他說話,白玉堂卻是懶洋洋,不太想理人。展昭再一次確定--不開心了所以鬧彆扭呢!因為手受傷了……還是別的原因?

  看了看受傷的手,正是昨天和自己綁在一起那一隻。

  忽然靈光一閃,展昭瞬間明白了過來……會不會是因為在地宮那會兒,自己先將手抽了出來去追展皓,丟下他一個人……所以他在生氣了。

  展昭抓抓頭,覺得自己是有些不講義氣,不過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啊。

  馬車外,小四子坐在石頭背上,好奇地貼著車門在聽裡頭情況,蕭良在剪子背上呢,伸手戳了戳他,問,「瑾兒,聽什麼呢?」

  小四子搖搖頭,對小良子噓了一聲,指指馬車裡頭擺擺手,示意沒有聲音哦!並且敏銳地發現裡頭氣氛不太對!雖然展昭和白玉堂都不是話多的人,但是以往,他們在一起時候總是會說笑!

  回到了府衙,就看到開封府先頭人馬已經來了。

  龐太師到了府衙門口,別的不管,下馬車先奔小四子來了,嘴裡喊,「寶貝兒誒!來我抱個,想死我了!」

  小四子跟他也親,讓他抱起來後一口一個小肚子叫得歡,龐太師掂量掂量,哎呦,又養胖了些啊。

  包拯也下了車,問展昭情況,展昭見白玉堂回府去了,本想跟著去,只是地宮裡情況除了他沒人知道,就只好留下跟包拯說了。

  眾人聚集在一起說案件,公孫拉著小四子,進屋去處理白玉堂胳膊傷勢了,展昭幾次想溜進去看一眼,都被包拯抓住了問案情。

  趙普那兒也有些收穫,影衛們找到了一柄帶血刀劍,被藏在一處僻靜橋洞下面。順藤摸瓜,竟然抓住了那晚上殺李家滿門兇手,乃是一幫江湖人,是被李非常高價僱傭的。

  「殺自己全家?!」眾人都難以理解李非常的行徑。

  但是展昭心中卻是有數,李非常跟展皓走了,他們應該有更大秘密。

  包拯他們處理案件,龐太師派人馬,按照皇上吩咐找尋隱宮,肅清覬覦隱宮財富的江湖人。按照圖紙和展昭他們遇險之處標記,隱宮的確找到了,裡面也有一定量財寶,可眾人始終不知道,展皓拿走了什麼!

  展昭被耽誤到晌午才能脫身跑回來,沒吃飯就到了白玉堂住的院子裡,只見小四子蹲在院子裡和蕭良一塊兒煮藥呢。

  「小四子。」展昭見屋子門關著,就過去問小四子,「白玉堂呢?」

  「剛剛換了藥,在休息呢。」小四子噘噘嘴,瞄展昭,「喵喵你是不是欺負白白了?」

  展昭一愣,「沒有啊……一般不都是他欺負我麼?」

  「哪有。」小四子拿著把小蒲扇扇著爐子,「白白欺負別人可是從來不欺負喵喵,喵喵不欺負別人可是總在欺負白白!」

  ……

  展昭張了張嘴,心說不知道包大人把驚鼓帶來了沒有,他要去擂一頓鼓申個冤。

  「你怎麼知道?」展昭試探著問小四子,將他抱起來放到腿上,搶了他小板凳坐,「他說的?」

  小四子歪過頭,「沒有,不過白白好像不開心。」

  「咳咳,。」展昭聲音提高了一點點,道,「那個……我是無心麼,當時太急了,我認錯不行麼,白大俠不要跟我計較了。」

  ……

  屋子裡,白玉堂靠著窗戶喝茶,他早就聽到展昭在外頭和小四子說話了,無奈搖了搖頭。

  「唔?喵喵你做什麼了?」小四子好奇。

  「咳咳。」展昭又咳嗽了一聲,道,「小四子啊,你說,手傷了吃什麼補啊?豬蹄子好麼?」

  小四子眨眨眼,「唔……好呀。」

  「你繼續煮藥,我去燉豬蹄去。」說完,跑了。

  小四子捧著臉問一旁悶笑蕭良,「喵喵去燉豬蹄啊?」

  「唉……」蕭良嘖嘖兩聲,忽然有些感慨,「唉,瑾兒,你啥時候你也能我燉個豬蹄吃呢?」

  小四子眨眨眼,「小良子,你也想吃啊?讓喵喵多燉一個吧,我想吃牛筋面。」

  蕭良伸手掐了一把他腮幫子,「小呆子。」

  小四子一聽蕭良說自己呆,撲上去要教訓他。

  蕭良讓他捶了一通,心說……瑾兒脾氣見長啊。

  屋中,白玉堂靠在桌邊低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展昭本來就會做飯,還特地找了興化縣最好酒樓大廚來指點一下,花了一下午,燉了一鍋子豬蹄。自己先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覺得嘴再叼應該也會喜歡吧,就親自捧著鍋子跑去房裡了。

  白玉堂已經起來了,站在桌邊看著一封書信,石頭坐在他身邊舔著毛。

  展昭將豬蹄放到了桌上,站在他身旁。

  白玉堂將視線從書信上移開,看向展昭,兩人對視……

  良久,展昭感覺什麼東西壓著自己腿,低頭一看,就見石頭蹭著自己小腿撒嬌呢。

  「餓不餓?」展昭抬頭問。

  白玉堂將書信收了,拿了勺子,舀湯和豬蹄,味道聞著還不錯。

  展昭幫他弄,端起來一碗要喂他,白玉堂自己拿了勺子嘗了一口,倒是有些意外……展昭還真行啊,什麼都會做啊!

  展昭從白玉堂眼神裡頭讀到了讚賞,還有……之前那種不悅早就一掃而空了。見他不生氣了,展昭心情也好了起來,原本那股子活絡勁兒又出來了,用肩膀輕輕一蹭白玉堂肩膀,對他挑挑眉。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展昭果然性格很討喜,開朗大度還誠實,剛柔有度聰明細心,誰還能對他生氣?!

  吃完了最後一口,白玉堂放下碗對展昭說,「大哥來信了,說十萬火急讓我馬上回去。」

  展昭一愣,看了看天色,已經晚了。

  「下午就該走了,不過在等你豬蹄。」白玉堂挑了挑嘴角。

  展昭愣了愣,回過神來問,「出什麼事了?走那麼急。」

  白玉堂輕輕一搖頭,「信上沒說,不過大哥很少這樣寫信,可能是有什麼大事。」說著,他轉身去拿包袱和刀,對展昭道,「我先走了。」

  「呃……」

  展昭見走向大門,想追上去,也不知道是想讓他等等還是要說什麼,一著急,正好踩到了也去追白玉堂的石頭尾巴。

  「吱吱吱!」石頭疼得叫了一嗓子撒腿就跑。

  展昭腳下一滑,往前撲過去,白玉堂正好聽到動靜回頭,就看見展昭撲了過來。

  展昭這一下撲了個正著,沒提防,往後就倒……都說了展護衛反應敏捷,一看不好,白玉堂還受了傷呢!趕緊一把將他翻過來,自己先背著地摔了個結實。

  白玉堂單手一撐地面看著展昭--這貓怎麼了?

  這時候,包拯正想來找展昭和白玉堂問回程事情,到了門口聽到裡頭「哐啷」一聲,然後門一開石頭飛奔出來,到了院子裡蹲下舔尾巴。

  包拯納悶,走進門一看……

  「咳咳……」包拯趕緊要伸手幫展昭和白玉堂關門,屋中兩人也回過神來了,展昭仰起臉突然問包拯,「大人……我晚些回府行麼?」

  白玉堂一愣,包拯也一愣。

  「呃……行是行。」包拯不解地看展昭,「展護衛有事?」

  「哦。」展昭爬起來,將白玉堂也扶起,「白兄手受傷了,我想照顧他幾日。」

  「哦……」包拯立馬點頭,「這個應當,無妨,開封府近日無事,展護衛可放心前去。」

  「謝謝大人。」展昭點了頭,一拍白玉堂肩膀,「等我收拾東西。」

  白玉堂就看著展昭在屋中收拾東西,才發現展昭行李、劍和隨身之物都在自己房裡呢。

  「嗯?什麼那麼香啊?」包拯忙了一天了,也沒顧上吃飯,聞著豬蹄味道了,忍不住問。

  「哦!」展昭沒說豬蹄事情,只說,「大概開飯了吧,大人是不是餓了?我剛剛看到後廚在做飯了。」

  「也是啊,這一天了都沒顧上吃飯,展護衛,你慢慢整理,我先去前院了!」包拯說完,對白玉堂笑著點點頭,讓他好好休養,就離去了。

  白玉堂回到了桌邊坐下,見展昭忙碌,忍不住說,「你不用特意跟我走一趟。」

  「那怎麼行。」展昭快手快腳將東西都收拾好了,「上次你也照顧我了,這回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了,我當然要還回去!」

  白玉堂看了看桌上空碗,他還以為展昭煮了很多,沒想到只煮了一份啊……這貓還挺小氣。

  展昭背了包袱回過頭來正看到盯著鍋子發呆,就走過來,小聲地說了一句,「有些事情呢,只為一個人做。「

  白玉堂一愣,這貓是在哄人不成?抬起頭,「什麼?「

  「沒什麼。」展昭趕緊望天,一把拉起他,「快走,趁小四子還沒發現!」

  白玉堂讓他逗樂了,哪兒還記得生氣事情,和他一起,逃也似就跑出了後門,牽了兩匹馬。

  翻身上馬……兩人連夜趕去陷空島了。

  這一趟陷空島之行,可是牽扯出了一樁離奇大案來。
留言:
この記事への留言:
留言:を投稿
URL:
本文:
密碼:
秘密留言: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