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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第三卷:妖城尋月

  01.海上怪事

  深秋,松江府一帶官道兩側種滿了紅楓,密密匝匝枝幹因長年沒人打理,擠得如同籬笆樁似,倒是也擋住了兩邊山林裡頭野獸出來傷人。

  紅楓都熟透了,磚色八爪形葉子一半掛在枝頭、一半落在地上,鋪了滿滿一層厚實絨毯。

  路上馬匹行得輕鬆,路上車輛可就遭了罪,車軲轆時常被捲起楓葉卡主,或者陷入樹葉地下坑窪之中。

  臨近傍晚時候,展昭和白玉堂騎著一紅一白兩匹馬,優哉遊哉地行在入城官道上。

  算算時辰,估計天黑能進了松江府,最近海上風大,船家晚上都不起錨。因此兩人要在府裡客棧待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坐船去陷空島。

  白玉堂單手抓著刀,握著馬韁繩想心思,展昭則是看著四周紅楓,感慨這一路美景。

  「手疼不疼?」展昭時不時問白玉堂一句。

  白玉堂失笑,「貓……小傷而已。」

  「沒辦法,五爺細皮嫩肉麼。」展昭得閒了,就調侃白玉堂,「這一傷,還不知道多少人心疼,我怕上了陷空島被那些丫鬟婆子埋怨死。」

  白玉堂看看他,道,「放心,陷空島丫頭婆子各個都中意你,沒人捨得罵你。」

  展昭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便也鬆了口氣,一路上白玉堂神情都挺嚴峻,感覺像是在擔心陷空島眾兄弟們。

  展昭有時也羨慕,白玉堂那幾個哥哥真好啊,一個比一個疼人。自家大哥就……唉,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壞。

  兩人順著官道走勢一個拐彎,繞過了一片枝杈密集地帶,路上幾乎都被遮得看不見光了。

  剛剛拐過來,兩人就見前方有一輛馬車聽著,似乎是車軲轆被卡住了。

  這馬車很小,也很精緻,一個十六七歲少年正在費力氣推著小車。車前掛著小銅鈴,隨著他動作不停地噹噹發出脆響來。聽著悅耳也焦人,讓人不得不聯想,車內可能是個尚未出閨閣小姐。

  展昭見少年臉皮子都漲紅了,依然沒有推動那馬車分毫,便跳下來,過去幫忙,「我幫你。」

  少年抬頭,訝異地看展昭,忘了點頭。

  展昭用內力,輕輕一托那馬車,再往前一推……陷在坑中車軲轆立馬出來了,車軸之間樹葉子也被展昭都抽了出來。拍了拍手上塵土,展昭對那少年說,「在馬車軲轆後面檔上一塊木板或者硬皮子,可以阻擋被捲起來落葉夾進輪子裡頭。

  少年愣了愣,一拍頭,「對哦!」

  展昭見他一派天真神情,莫名想到了小四子,笑了笑,回身上馬,繼續趕路……

  只聽馬車裡頭,傳出來了一個蒼老聲音,「多謝公子。」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哦?原來不是小姐,是個老者啊。

  「前輩不必客氣。」展昭向來知書達理,為人禮數週全不說,還很隨和……說完,就和白玉堂走了。

  邊往前行,棗多多和白雲帆邊不住回頭盯著拉車那兩匹馬看,大大眼睛裡頭,似乎有些驚詫神色。

  展昭和白玉堂也下意識地看了那馬一眼,都覺驚奇--拉車兩匹馬通體烏黑,耳朵尖、嘴巴尖,最奇怪是雙眼微微有些紅色光暈……是充血了?還是這路邊紅葉映染得?

  白玉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雲帆眼睛……還是烏黑,棗多多是漂亮琥珀色,根本沒有紅色跡象啊。

  不過,走出了紅葉遮蓋區域後就有事一個拐角,兩人再回頭,已經看不到那輛馬車了。

  故意放慢了一些,兩人想等那馬車上來,只是等了半日,那馬車依然沒出現--走得那麼慢麼?

  「到松江府了。」

  又走了一陣,展昭指了指前方入城大門,對白玉堂說,「去哪家客棧落腳?還是去太白居吧?我想喝那裡梨花白。」

  白玉堂欣然點頭--那酒樓東家也和自己熟識,正好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出什麼事端。

  夜幕也落下……

  進入松江府……這熱鬧夜市就將兩人心中疑雲驅散了,還是一如既往繁華,商家叫賣叫賣,行人熙熙攘攘,看來並沒有大事發生。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經過一個巷子時候,裡頭一個少年帶著一群小娃正在練拳,少年一眼瞅見白玉堂了,衝出來,「五爺!」

  白玉堂認得他,是陷空島船塢中造船好手,老王家裡三小子,大家都叫他小三子。

  「小三子,功夫練得怎麼樣了?」白玉堂見他又長高了些,笑著問他。

  「嘿嘿,剛跟二爺學了輕功,能爬上三樓了!」

  白玉堂想笑,跟二哥學輕功那不廢了麼,二哥就會挖地。

  小三子給身後幾個戰戰兢兢小娃引薦,「快點過來見禮,這是白五爺!」

  陷空島五鼠、特別是白玉堂名號在這一帶非常響亮,小娃們都一臉欽慕地仰著臉看--心裡頭說話,難怪自家姐妹每天五爺長五爺短呢,敢情男人真能長那麼俊啊。

  小三子之前見過展昭和白玉堂一起走動,不過不曉得這人是誰,看氣度風華不輸白玉堂,就料定是個人物,便看著他。

  「這是展昭。」白玉堂說著,問小三子,「吃飯了麼?最近陷空島和船塢可好?」

  「哦……」小三子看看左右,打發小娃兒們繼續去練功夫,自個兒陪著展昭和白玉堂往前走,邊壓低了聲音問,「五爺為了何叔事情回來吧?」

  白玉堂一愣,何叔是陷空島老船工了,燒得一手好菜,他那一鍋子剁椒魚頭,能把幾里地外饞鬼都引來。

  「何叔怎麼了?」白玉堂不解。

  小三子睜大了眼睛,「哎呀,五爺你不曉得何叔死了麼?」

  白玉堂愣住,展昭也見過何叔,人很隨和,使一把魚叉功夫很好……死了?!

  「怎麼死?」白玉堂臉上沒了笑意。

  「就半個月前,何叔有一天沒去上工,聽家裡媳婦兒說,一晚上沒回來。大爺他們就知道出事了,帶著人去找,在海上看到了何叔小船,人死在小船裡頭了,一船血,心……」

  「什麼?」白玉堂皺眉。

  「心……叫人挖出來了。」

  展昭聽後也是眉間一顫,再看白玉堂,果然臉色寒了,眼中有些殺意,「知道誰幹麼?」

  小三子搖搖頭,「我也是聽爹說起,讓我們最近不准出海,聽說,河幫和海龍幫還有三家寨,都有人這麼死了!」

  白玉堂一聽就知道事有蹊蹺!陷空島一帶海域,陷空島勢力最強,而排下來就是河幫、海龍幫和三家寨。這三家人都莫名其妙死了,是有人在故意挑釁麼?

  展昭聽後腦袋裡開始想自己遇到過大大小小案件--死了之後挖心可真是少見。挖心這種事情,那是要深仇大恨才做得出來!想到這裡,就問小三子,「那心挖出來了……還在麼?」

  小三子搖搖頭,「不見了,所以都傳是海妖吃人呢,不都說妖怪愛吃人心麼。何叔功夫那麼好,海龍幫青龍王功夫更好……」

  「曹偉也死了?」白玉堂聽著覺得新鮮,和展昭對視了一眼,海龍幫除了幫主老龍王外,還有三個副幫主,黑白青三大龍王都是高手。青龍王曹偉名聲在外,江湖上都是能排上號人,竟然就這麼死了?

  小三子還想跟著白玉堂和展昭走,後頭有個小娃追上來喊,「小三子,你娘叫你吃飯呢,要揍人了!」

  「哎呦。」小三子一蹦就往回跑,「五爺,我走了。」

  白玉堂給了他些零錢讓買小吃,便和展昭回頭,繼續趕奔太白居。

  「難怪大哥這麼急著讓你回來。」展昭蹙眉,看了看白玉堂受傷手,心說還好自己跟來了,這次事件看來棘手!

  ……

  放下展昭和白玉堂入城住下不提,說還在興化公孫和趙普他們。

  小四子見展昭他們又溜了,不幹了,不回開封府要回逍遙島,然後找盧姨姨玩兒去,其實就是變著法兒想撮合展昭跟白玉堂。

  逍遙島和陷空島離得極近,且趙普早就定居逍遙島做了逍遙王了,包拯也不好勉強他和公孫回去。

  想想也好,展昭大哥事情還要繼續查,白玉堂手又受了傷,有趙普和一幫子影衛幫著好辦事,就與龐太師先回京了。

  公孫和趙普改道回逍遙島,先去看老太妃,陪她幾日,再轉水路去陷空島看看島上眾人,順便看能不能幫忙。

  小四子知道能回去見奶奶了,也就不鬧著要找展昭白玉堂了。

  ……

  太白居雅間裡頭,展昭和白玉堂坐著對飲。太白居小樓呈「井」字形,四邊是單間,中間是大堂,有散客喝酒,還有彈唱表演什麼。

  白玉堂和展昭在靠東面雅間裡頭坐著,兩邊窗戶都打開著。

  一邊是熱鬧街市,遠眺可以看到渡頭外。海上最島嶼棋布,燈火閃爍陷空島、再遠一點是詩情畫意逍遙島,還有那些河幫水寨,這一帶水域實絕對是臥虎藏龍。

  展昭忽然伸手指著逍遙島後面,遠處霧氣昭昭中一個起伏島嶼問白玉堂,「那裡是什麼島?」

  白玉堂愣了愣,不解看展昭,「逍遙島麼?」

  「不是,逍遙島後面,霧氣裡面。」

  白玉堂順著展昭手指地方望過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就見在霧靄籠罩之中,靛青色天幕與海面交界處,隱約有一個黑色起伏……類似於小山或者小島,完全沒有燈光。

  「這……」白玉堂愣住了,他不記得那裡有什麼島嶼啊。

  「可能是晚上看過去錯覺吧。」展昭見白玉堂一晚上光顧著喝酒了沒吃過東西,就給他夾菜,「吃東西麼,別胡思亂想了!」

  白玉堂點頭,放下酒杯,舉起筷子吃排骨,卻聽到外頭有絲竹之聲傳來,樓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個年輕女子在彈唱,那把嗓子極好。

  展昭聽後點點頭,「嗯,這姑娘好嗓音。」

  這時候,就聽到靠裡窗戶那頭,傳來了一個男人說笑聲,「唉,丫頭,本少爺賞你,唱好!」

  展昭循聲望過去,就見在對面,窗戶對窗戶雅間裡頭,有幾個人。

  說話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短打扮,爬在窗邊,對樓下丟了一大錠銀子下去。

  下頭姑娘仰起臉,懷裡就多了一大錠銀子,趕緊起來道謝。

  再看那嬉皮笑臉給賞錢男子身後,還坐著兩個人,一個老者,鬚髮皆白穿著灰色長衫,一個是年輕人,一身黑色錦袍,光看穿著打扮就知道應該非富即貴。

  展昭好奇多看了一眼,對過那嬉皮笑臉男子看到了,也抬頭望過來。看清車裡情況後,單手支著下巴笑了,「呦……我就說外頭風吹進來都是香呢,果然有香風才能吹來人呀。」

  展昭愣了愣,沒明白他意思,問白玉堂,「他說什麼?」

  白玉堂繼續喝酒,不緊不慢道,「當他放屁即可。」

  ……展昭嘴角抽了抽。

  「喂喂!」那年輕人笑嘻嘻跳到窗臺上,往這邊望,「白兄,怎麼裝不認識人啊?老相好了。」

  展昭注意到了他肩膀上掛著兩個圈兒……這圈兒樣子很奇怪,銅黃色,搭扣是個八卦形--小乾坤圈?又聯想到了在這陷空島地界活動,莫非是河幫副幫主董曉蝶?別看這董曉蝶起了個女人名字,可是江湖上有些名頭高手,當然……也是個男人。

  展昭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娃娃臉,大眼睛短頭髮,三十歲不到,看身板也是勻稱利索,個子倒是不很高。

  「嘿嘿。」董曉蝶見白玉堂愛答不理,展昭則是在打量,就問,「這位兄台看起來很好相處啊,我就說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貓和老鼠還能一窩吃飯哪,哈哈。」

  展昭見他正盯著自己放在手邊巨闕看著,想必他也知道自己身份了,就對他笑了點點頭。董曉蝶江湖風評不錯,河幫和陷空島也是關係很好,大概這痞子性格不太討白玉堂喜歡。

  「果然是個好相處人啊,和某人區別太大了!」董曉蝶似乎對展昭很中意,「展兄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久仰大名……哎呀。」

  他話沒說完,就見白玉堂彈指一揮……手上花生米沒了,董曉蝶一個跟頭栽下樓去,摔到了那賣唱姑娘跟前,嚇得姑娘花容失色。他還笑,「沒事沒事,美人莫慌,你曲兒唱太好了,聽得本少爺腿軟。」

  展昭早聽說董曉蝶玩世不恭愛說笑,果然是活潑性子,不過敢這樣招惹白玉堂,他還挺有種啊。話又說回來,白玉堂也沒跟他較真,說明關係還是不錯。

  在座那老者搖了搖頭,似乎見怪不怪了,站起來給白玉堂行了個禮,「五爺見笑。」

  白玉堂轉眼見是河幫老副幫主陳赦,便也拱拱手,「老爺子別來無恙。」

  「託福託福。」

  這時候,老頭身邊白衣男子也抬起頭來往這邊打量,這人生得不能說多好,只是眉目乾淨,看起來溫文儒雅,像是個書生。

  他問老頭,「陳叔,這是誰?」

  「哦,少主,這是陷空島五爺,錦毛鼠白玉堂,那位是南俠展昭。」

  「哦……」那個少主一聽到介紹,趕緊站起來給兩人行禮,「兩位大名如雷貫耳,小生真是三生有幸了,二位不嫌棄,我過去敬二位一杯。」

  陳赦趕緊介紹,「二位,我們少主,雷清朗。」

  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眼皮子抽了抽--雷清朗,河幫少幫主?!那豈不是老河王雷萬通家公子?這雷萬通人稱雷霸王,又橫又蠻,怎麼生下個秀才兒子來?

  展昭和白玉堂尋思了一圈,有江湖人自稱小生麼?將這斯文書生和他老子那三百斤身軀外帶鯰魚頭放到一起一比……兩人都很不厚道地惡寒了一把。

  02.疑島、死屍、黑貓

  雷清朗繞過長長迴廊,走過來給展昭和白玉堂敬酒。他低眉順目謙恭有理,實在和霸道粗魯老子雷萬通有著天差地別。

  展昭跟他還禮,他一口一個展大俠,唯唯諾諾,展昭說不出尷尬……雷清朗論輩分和自己也算是平輩吧,父輩聲望很大名門之後當之無愧,怎麼有些怯懦呢?雖說性情溫和,但展昭不太喜歡那麼客氣的人。

  相比起展昭,白玉堂更不喜歡這類人了。白玉堂自己性格古怪,能相處好了也大多是性子極怪。說句不好聽的,除了展昭之外,大概沒有一個人能稱得上好脾氣。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裡面,趙普是第一個與他熟識……因為都是極囂張跋扈的性子。

  雷清朗這種舉止,若說書生都算是沒脾氣,更別說向來講究氣勢的武林人了。

  展昭還算客氣,白玉堂依然是很冷淡,雷清朗笑了笑,「在下剛剛回到河幫,並非江湖中人。」

  「哦……」展昭倒是覺得可以理解了一點,可是陳赦怎麼管他叫少主呢?

   「清朗原本是過繼了的人。」雷清朗不止脾氣好似乎還有些嘮叨,磨磨唧唧給展昭和白玉堂解釋自己身世,「因為自幼體弱多病,不適合練武,所以爹將我過繼給 大伯了。前些日子大伯病逝,爹膝下又無子,我便回來盡孝道。河幫事情,我實在是幫不上忙,只是因為家學淵源,所以雖不是江湖人卻很喜歡打聽江湖事,兩位大 名如雷貫耳了。」

  展昭點點頭,他向來很能體諒人,河幫是大幫派,雷清朗這樣性子回來,恐怕也遭到了不少非議吧。

  「唉……」

  這時候,董曉蝶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了,蹲在木窗臺上,雙手支著下巴笑問展昭,「展大人為了調查最近兇案來的麼?我倒是聽說了包大人就在不遠的興化……沒想到動作那麼快啊。不過啊……」

  他說著,看了看白玉堂,「唉,這事兒是江湖事,沒必要扯上官府吧?」

  白玉堂原本喝酒,雙眼還望著遠方那個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小島,聽了董曉蝶話,半晌才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什麼兇案?」

  展昭不動聲色地坐下,笑道,「二位……我是與白兄到陷空島看幾位兄長,怎麼最近出了案子麼?」

  「白五爺不知道?!」陳赦疾走幾步進來,道,「最近這海上出了大事了……」

  陳赦話沒說完,卻見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指遠方,問,「那是什麼?」

  眾人愣了愣,隨後臉上都露出了略顯怪異的神情。

  董曉蝶從窗臺上下來了,走到桌邊,站在白玉堂和展昭身後看了看遠處海面,嘆了口氣,「最近剛剛出現,有個把月了吧。」

  「出現一座小島?!」展昭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沒去看過?」白玉堂問。

  「去了……」董曉蝶聳聳肩,「不過行船兩天兩夜,那島永遠在那麼遠,一點沒有靠近,根本到不了。」

  「莫非是蜃樓?」展昭一想又覺得不對,「蜃樓也有個時限,怎麼可能夜晚還在那兒?」

  陳赦眼裡流露出了一絲困擾,似乎在考慮是不是要詳細說說。

  白玉堂和展昭就知道他有隱瞞,不過也沒追問,先到陷空島弄清楚情況再說,免得先入為主。

  這時候,卻見董曉蝶湊過來,看了看白玉堂纏著紗布的手,問,「受傷了?」

  白玉堂還是一副懶洋洋臭臉,展昭就納悶了,明明笑起來很好看人也很隨和還會開玩笑啊!

  「要不要坐我們的船去陷空島?」董曉蝶笑嘻嘻問白玉堂,「晚上渡頭沒人吧,我們開大船來。」

  白玉堂自然沒興趣坐河幫的船,卻聽董曉蝶又忽然說,「再不回去,可別耽誤你三哥的傷勢……」

  「你說什麼?」白玉堂謔地仰起臉看他。

  董曉蝶一臉驚訝,「你不知道三爺受了重傷麼?」

  「什麼?」白玉堂臉色更難看,可一想又覺得不對,剛剛小三子為什麼不說?!沒理由啊……

  腦中念頭一閃,白玉堂隱約覺得可能中了什麼計,就聽展昭插嘴問董曉蝶,「什麼時候的事情?」

  董曉蝶聳聳肩,「下午的時候。」

  白玉堂眉頭皺起,心中明白了--董曉蝶在套話!想試他們事先知不知道這事。剛剛自己過於擔心三哥因此沒防備,神色變化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這招非常可惡,他拿三哥亂說話,又不能揍他,一會兒不跟他們上船還說不過去,否則算什麼?自己不關心兄弟生死麼?

  都說了,白玉堂雖然平日有些冷酷不近人情,可實上是個本性比較老實,不屑於算計人。

  董曉蝶臉上露出笑容來,剛想再說什麼,卻聽展昭忽然道,「這不可能啊!」

  這回輪到董曉蝶一愣了,心說展昭不會那麼傻吧?莫非直接承認他們事先知道這事兒了?!

  白玉堂也看展昭。

  卻聽展昭不慌不忙問他,「三哥不是昨天還在興化麼?他應該比我們晚走一天才對,今天下午還在路上吧?」

  白玉堂心裡暗道,賊貓!果然夠機靈。

  董曉蝶暗自吐了吐舌頭,他可不知道展昭詐他呢,以為真那麼巧……早知道說大爺了。

  「別胡說,什麼三爺,是常跟著三爺的何叔。」一旁陳赦趕緊幫著董曉蝶解圍。

  白玉堂順坡下驢,問了一句,「何叔怎麼了?」

  隨後,董曉蝶和陳赦將何叔被殺、海龍幫青龍王被殺、以及河幫一個船工被殺事情統統說了一遍。內容和小三子說的其實大同小異,只是更具體一些。

  展昭和白玉堂聽完後,也沒發現什麼更好的線索。

  「最奇怪的是。」陳赦嘆了口氣,「我們派出很多人查看,竟然沒有一個看到兇手影子。」

  「那些人為什麼獨自出海?」白玉堂反問,「島上規矩,獨自出海是不允許的吧?必須三人以上。」

  陳赦也搖頭,「都還在查。」

  雷清朗一直在旁邊看著,說道屍體時候,臉上露出嫌惡神色來,似乎很反感。

  董曉蝶則是趴在窗戶口,繼續看樓下那位姑娘唱曲兒,似乎還挺陶醉。

  眼看著時間不早,眾人要回去了,陳赦問白玉堂,「五爺,如果回陷空島的話,我們送你們一程吧,反正順路。」

  白玉堂搖了搖頭,「我另有安排,謝了。」

  陳赦也不勉強,知道這人古怪,便告辭了,雷清朗走時候還有些惋惜,似乎是想請白玉堂和展昭上河幫住兩天,展昭謝過,說下次有機會拜訪。

  好不容易將三人打發走了,展昭坐下看白玉堂,「你怎麼看?」

  白玉堂指了指遠方那座島嶼,問展昭,「你聽說過這種突然出現在海上的島麼?」

  展昭趕緊搖頭,「從沒有,而且聽他們形容,那島嶼已經在那裡很久了……這怎麼可能呢?!」

  白玉堂也點頭不語,展昭覺得餓也覺得氣悶,讓掌櫃給上了兩碗太白居最招牌燕皮餛飩,加上好些辣和醋,熱乎乎吃起來,還踹了白玉堂一腳,「吃飯吧,別愁眉苦臉了!」

  白玉堂覺得也是,剛拿起勺子還沒開吃,就聽到樓下傳來桌翻椅倒之聲,還有人叫駡,「本大爺讓你唱你就唱,我看誰敢走?!」

  兩人都一皺眉,心說莫非又有不長眼要上演什麼強搶民女或者酒樓鬧事戲碼了?

  湊到床邊往下一看,就見一個衣冠楚楚少年男子正在大鬧……他似乎醉了,罵人摔東西。那唱曲兒姑娘原本準備走了,卻被他阻止,讓她接著唱。

  展昭搖頭,想阻止,一旁白玉堂卻擺了擺手,「由他去。」

  展昭吃驚,再仔細看,就見董曉蝶他們剛到樓下,看到這情景,也沒去阻攔,只是搖了搖頭走了。在場不少客人也都不說話,看著那少年神色非但沒有惱怒反是憐憫。唱曲姑娘真就拿了琵琶回去繼續唱了。

  展昭問,「這是什麼人啊?」

  「他叫曹昕,不是壞人,青龍王曹偉明是他爹。」

  「啊?前兩天死了那個海龍幫青龍王?」展昭也立刻明白了過來……松江一帶,陷空島以及周邊這些島嶼幫派勢力非常大。因為都是些江湖正義門派,而且都是帶領漁民打魚大東家,彼此關係都非常好。眾人大概也知道這事情了,替他難過,所以由得他發洩。

  「會不會是尋仇?」展昭有些琢磨不透,「你們三家有共同敵人麼?」

  白玉堂倒是笑了,搖頭,「不瞞你說,我這一年都沒管過家裡事了……」

  展昭愣了愣,摸著下巴一想倒也是--白玉堂一整年都在開封府泡著呢,要不然就跟他滿世界跑,有事了才回一趟陷空島,估計陷空島眾人對自己應該很有意見才是吧。

  兩人快速吃了飯,找了太白居後院雅間住下,就等著第二天坐船回島上了。

  ……

  放下兩人不說,急著趕回逍遙島的公孫趙普他們可不知道這情況,眾人出了興化,就趕奔渡頭。影衛們早已將大船叫來了,一家人直接上船,走水路趕往逍遙島,看光景,明天一早就能到了。

  船上,幾個影衛們守衛,其他在船頭說笑打鬧,喝酒吃螃蟹,很是熱鬧。

  公孫靠在籐椅上,懷中摟著小四子,輕輕拍著背打瞌睡,趙普在一旁教蕭良打拳。石頭剪子站在船頭蹭來蹭去,最近剪子可能有些發情,總粘著石頭。

  「喂,喝口酒。」赭影爬上了桅杆頂,就見紫影趴在最上頭,手裡拿著個遠鏡正眯著眼睛看呢,樣子很專注。

  怕他冷,赭影給他披上個披風,「你看什麼呢?瞧見大魚了?」

  「嘶……」紫影歪過頭,問赭影,「唉,你說為什麼會多出了一個島啊?」

  「哈?」赭影聽著都新鮮,伸手摸他額頭,「糊塗了吧你,哪兒有島?!」

  「真有啊!」紫影將遠鏡給他,指著前方讓他看,「還有啊,今天晚上為什麼走了那麼久,一條船都沒看見?那些走夜路的商船和貨船呢?都上哪兒去了?」

  赭影接過遠鏡盯著看了半晌,也傻眼了,和紫影對視了一眼,這會兒……月亮很高,遠方霧氣漸漸散開,就算不用遠鏡也能看到那若隱若現島嶼了,紫影趴在桅杆上對著下方趙普喊了一聲,「王爺,你們看前面那個島!多出來了一個島啊!」

  ……

  眾人都愣了愣,隨即全部跑到船頭看。

  小四子原本打瞌睡呢,船身晃啊晃跟睡搖籃似,被紫影這一聲吆喝吵醒了,茫然地看公孫,「爹爹,什麼島?到逍遙島啦?」

  公孫也納悶,抱著他跑去看,眾人往遠處一望,都有些懵住了。

  「那裡是原本就有這個島麼?」趙普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不對!」公孫連連搖頭,「你忘了,以前在逍遙島看日出日落時候,都是直接一望無際海面,何曾有什麼島嶼?!」

  「對啊!」趙普也想起來了。

  「這事兒可新鮮啊!」幾個影衛也七嘴八舌地聊開了。

  小四子揉揉眼睛,還有些狀況外,心說在看什麼哪?!

  蕭良坐在剪子背上,手打了個涼棚往遠處望,忽然想起個事情來,問趙普,「師父,到頭來,隱山究竟咋回事啊?不也說突然冒出來一座山麼?」

  眾人都讓蕭良問住了。

  公孫搔搔腮幫子,「這個麼……」

  「爹爹那邊有只小船。」

  正在公孫想著給蕭良解釋一下隱山問題時,小四子伸手一指不遠處。他在公孫懷中,抱得比別人高一點,而且他還有些走神,沒看眾人都關注那個遠處冒出來島嶼,而是看到了近處漂過來一條小船。

  趙普等猛地低頭,就聽上頭紫影大喊,「要撞上啦!快把它拉開!」

  公孫等這才都回過神來,有一艘小船正在海上橫著,擋住了他們前行的路徑,眼看就要撞上了。

  黑影嘖了一聲,對著前面小船大喊,「喂!船家!」

  但是小船篙子橫在船身上,槳翹著插在一側……無人空船麼?!

  白影縱身一躍,上了船想要將船劃走一面撞上,卻看到船裡躺著個人,嚇了他一跳,剛落到船上想打個招呼,就聽到腳下「啪嗒」一聲,似乎踩在水坑裡了。

  白影起先以為這船漏水了,但是仔細一看,驚得他一口涼氣抽回來--只見船裡躺著一個人,臉色蒼白,胸口一個大窟窿,睡在船裡神色倒是很安詳,早斷氣了。船上不是漏水,而是那個人血,承了滿滿一船底,白影抬起腿開了看,踩了一腳鮮紅的血,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媽誒!」

  黑影瞭解他,他叫娘了估計發生什麼大事了。

  緋影等用三角鉤鎖將小船勾了回來,眾人走近一看。

  「呀!」小四子捧了腮幫子問公孫,「爹爹,為什麼我們走到哪裡都有命案哪?」

  公孫嘴角抽了抽,一旁趙普道,「哦,那是因為經常跟展昭在一塊兒的緣故。」

  「唔……」小四子點點頭,「喵喵是災禍體質麼?」

  ……

  「阿嚏。」展昭揉了揉鼻子,松江府晚上還挺冷,靠在被單上發呆,展昭聽到隔壁白玉堂房間裡,傳來輕微聲音,似乎是腳步聲……白玉堂應該也沒睡吧。

  這人也怪,原本沒事時候還願意兩人一間屋睡,如今手不方便了,倒是不肯一間屋了,非要兩間。

  還是有些擔心白玉堂情況,展昭也睡不著,就推開門走出房間,在院子裡逛了逛……

  這雅間很好,是獨門獨院,非常安靜。

  展昭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剛想去敲門,白玉堂房門卻打開了,他往外看了看,「還不睡?」

  「嗯,不困。」展昭想往前走一步,忽然,就聽到了「喵嗚」一聲。

  兩人都一愣,展昭查覺到了白玉堂嘴角微微挑起弧度,心說哪隻貓咪這個時候叫?!

  兩人順著叫聲,抬頭望向了屋頂。

  卻見屋頂上蹲著一隻黑色大貓。

  那貓烏黑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品相甚好,它脖頸間掛著一串紅繩,繩子上繫了一枚雕刻了花紋桃子核……顯然是有人養家貓。

  不過最讓展昭和白玉堂覺得驚奇,是那貓眼睛,泛著一層淡淡紅光,兩人猛然間,想到了今早在路上看到那兩匹馬。

  那貓看了兩人一眼後,轉身躍下了牆壁,跑了。

  兩人下意識地追上去,一躍上了圍牆往下望……哪兒還有貓蹤跡……

  03.夜風

  那黑貓來得詭異,去得也快,一轉眼就沒了蹤影,更奇怪是它那雙紅色眼睛,在這夜晚顯得異常詭異。

  白玉堂站在房簷上看了看,轉眼問展昭,「它剛剛說什麼?」

  展昭知道他又打趣自己是貓呢,抬腳踹他,「行啊,這會兒還有心思跟我說笑呢?!」

  白玉堂一笑躲過,兩人都回了院子,進屋繼續睡覺。

  白玉堂剛剛躺下想要熄了燈火,卻看到門被推開。起先他以為展昭要進來,可不料卻是一陣狂風吹了進來。

  微微皺眉,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擋,坐了起來……

  可是外頭並沒有人,也不像是誰用內力催開,因為刮進來就是冷風,還帶點特有海水鹹味。

  白玉堂站了起來,到門口想看看隔壁展昭,正巧展昭也跑了出來,他房門也被吹開了,擔心白玉堂。

  兩人到門外就差點撞個滿懷,一時間都覺得莫名其妙……今晚這是怎麼了?怪事那麼多!

  「是風?」白玉堂看了看站在樹下白雲帆和棗多多,兩匹馬都極有靈性,萬一有什麼異樣應該會發出警告才對,可是此時兩匹馬依偎在一起打瞌睡呢,完全沒有發現了危險樣子。

  兩匹馬脖子靠脖子,看到白玉堂和展昭出來了,還不解地甩了甩尾巴。

  展昭在一旁小聲道,「也不一定啊,它倆現在眼裡只有彼此,說不定剛才沒注意!」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眼看著再不睡估計就天黑了,明天還早起呢,就對展昭擺擺手,「睡吧。」

  「嗯……」展昭猶豫了一下,跑回房裡去拿了枕頭過來。

  「你幹嘛?」白玉堂有些意外。

  「照顧你啊。」展昭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又不是老弱病殘。」白玉堂顯然不太適應這種被照顧身份。

  展昭擠進房間關門,伸手一指床鋪,「去躺下,你說了不算!」

  白玉堂張了張嘴,也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餘地,於是只好乖乖去躺下。

  展昭在房間裡看了看,沒有小床,就把枕頭放到了白玉堂身邊,把他往裡推了推,小心翼翼地將他傷手拿起來,底下墊了個枕頭。

  白玉堂拿下來要翻身,「彆扭……」

  「不能壓!」展昭皺眉,睡個覺都不老實。

  「沒事。」白玉堂不聽。

  展昭將他手按好了不讓他動,抬手一拂袖,熄燈。

  白玉堂仰天躺著怎麼睡也睡不著,「貓,手拿開,讓我翻個身。」

  「不行!壓著手骨頭長歪了怎麼辦啊?日後堂堂白五爺伸出手去卻是歪的!豈不叫人笑話?」展昭自己側過身,一手幫白玉堂按著胳膊,「睡覺!」

  白玉堂望天,轉眼就看到展昭睡顏,頭朝哪兒都不對勁,只好努力告訴自己,睡吧!

  兩人白天趕路也挺累,於是很快就安靜了。

  江湖人麼,這兩人又都是高手,因此睡覺時候挺警醒,四周萬籟俱寂,入冬了,沒有蟲鳴,沒有貓叫,更沒有夜鶯……只有嗚嗚風聲。

  睡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白玉堂突然說了一聲,「起風了。」

  展昭良久,應了一聲,「睡覺。」

  白玉堂突然又開口,「刮的是東風,海上可能有風暴。」

  展昭愣了愣,「那又怎麼樣?」

  「這個時節,按理不會有這種天氣。」白玉堂因為長年在海島上生活,雖然不從事漁業、不出海也不造船,但是經常聽幾位兄長講起。

  展昭給他拉了拉被子,「別擔心。」

  白玉堂沒睜開眼,只是有些訝異,展昭說話聲音比平日更柔和了幾分。

  「再大的風,陷空島也不會被吹走。」展昭輕輕拍拍他胳膊,「明天天一亮,我們就趕去。」

  「……嗯。」白玉堂輕輕應和了一聲,睡去。

  ……

  小四子在睡夢中被顛醒了,感覺像是在坐鞦韆一樣,他向來睡著了就是小豬,怎麼叫都不醒,今天是實在被晃得有點噁心了。

  睜開眼睛,就看到公孫抱著自己坐在床上,一旁蹲著石頭和剪子。它們狀態看起來似乎都有些緊張,剪子用高大身軀擋著床鋪,全身光亮黑毛被吹得呼呼直動。蕭良站在床邊抓著床柱,趙普站在門口,雙手握著房門,就見外頭似是起了大風。

  趙普對外面努力調整船帆影衛們喊,「小心點,上桅杆腰上先繫繩子!」

  「爹爹?」小四子聽到了呼嘯風聲,害怕地往公孫懷裡鑽了鑽。

  「醒了?」公孫輕輕拍他背,「別怕。」

  「怎麼回事呀?」小四子覺得整艘船都在晃。

  「突然遇上大風暴了!」蕭良對小四子說,「沒事的槿兒,我會游水!」

  「嗯。」小四子點頭。

  「王爺!」赭影在外面喊,「不行了!頂風去不了逍遙島,只能往東去!」

  「東?」公孫想了想,「東面是陷空島!」

  正這時候,遠處天空之中突然亮起了一枚明亮聯絡信號。

  原來是不遠處陷空島上,守夜家將看到海上起了大風浪,似乎有船遇險,就發出來了聯絡信號,詢問要不要幫忙。

  趙普心中微動……陷空島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這個時候還有人在守夜?他對紫影點點頭,紫影扔上了一枚聯絡用響箭。

  響箭破空,散發出明黃色光亮,赭影高喊了一聲,「調頭,往東!往東!」

  船工們費力地將船轉向,往東行駛……風浪太大,幸虧趙普他們船夠大,才沒被吹翻了。

  往東行了一會兒,就看到前方有一艘更大船駛了過來,船頭迎風站著一個人。

  那人十分健壯,做漁民打扮,雙手叉腰,單腿踩著船頭木樁,一頭鋼針般短髮刺著。身旁站著一個特別矮小男子,跟個瘦猴兒似,這麼大風,他手上還拿把雞毛扇子。

  「王爺,是三爺和四爺。」赭影對趙普說。

  趙普也看見徐慶和蔣平了,紫影站在船頭對那邊揮手。

  陷空島幾個當家今晚正商量事情,突然聽說外頭起風了,都覺得怪異。他們在海上生活那麼久,這種大風實在是頭一回見到,也都覺得匪夷所思。

  巡夜家將說海上有人遇險,還是大船,眾人先是心驚,擔心別是白玉堂連夜趕來遇著海浪了,他們家寶貝五弟可是只旱鴨子!

  趕緊發聯絡信號……升上了天空回應確是逍遙島信號,眾人立馬知道是趙普他們,趕緊派船來救援。

  船到跟前,徐慶和蔣平跳上了船,「王爺!」

  「三哥四哥,好久不見。」趙普也不跟他們另什麼輩分地位尊卑,總之隨著白玉堂和展昭叫。

  徐慶他們命船工將兩艘船連上,一起往回開……

  離開了風暴中心,船也沒那麼晃了,船裡人都放下心來。

  徐慶和蔣平進了房間,蕭良趕緊上前見禮,徐慶拍了蕭良一把,「呦,小良子,長那麼高啦?」

  公孫也帶著小四子來見禮。

  赭影問起是不是出了什麼怪事,徐慶嘴快,跟趙普他們嘰裡呱啦說了最近發生一切,還有那邊多出來一座怪島嶼。

  趙普立馬對紫影點點頭。

  紫影指了指外面,「三爺四爺,我們剛剛在海上撿了樣東西,要不然你們看看?」

  徐慶和蔣平面面相覷,跟著影衛們出來,到甲板上一看……就見那艘載著屍體小船已經被眾人撈起來了,放在甲板上。

  船裡滿滿一船血,躺著一個被挖了心死人。

  「他死應該不久,不超過一個時辰。」公孫剛剛初步看了一下屍體,走出來對眾人說,「心臟被挖時候他是活著。」

  「這不是河幫鱉頭樊麼?!」徐慶蹦了起來,「娘,河幫死了第二個了!」

  趙普和公孫都明白為什麼陷空島眾人要叫白玉堂回來了,只是沒想到……竟然讓他們先到了,可以想像明天一早見到白玉堂和展昭時候,兩人會有什麼樣表情。

  很快,眾人到了陷空島。

  小四子和蕭良拉著手讓閔秀秀帶去後頭繡樓,和女眷兒們住一起了。正巧了,盧珍剛滿一歲半,依依呀呀奶聲奶氣學說話呢,小四子喜歡得不得了,抱著不鬆手。

  眾人在島上先安頓住下不提,折騰了一宿……沒多會兒,天就濛濛亮了。

  ……

  展昭和白玉堂在天剛亮時候就醒過來了,起床洗漱收拾,到了渡頭。渡頭最早那一趟船已經等著了,船裡等著正是白福,一看白玉堂來了,趕緊幫著牽馬上,最裡頭念叨,「五爺你可回來了。」邊一個勁給展昭問好。

  展昭知道白福是白玉堂院子裡頭管家,陷空島很多生意也是他管,人異常聰明機靈,功夫也行,對白玉堂特別忠心。

  「島上沒事吧?」白玉堂趕緊詢問,「哥哥嫂嫂們都好?」

  展昭頭一回聽到白玉堂這種關切話語詢問,心說……看吧,明明就很體貼一人。

  「都沒事,五爺放心。」白福吩咐開船……這船不算太大,不過陷空島船工都是技術一流,船乘風破浪地就駛向陷空島。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船頭,在就快到陷空島渡頭時候,就聽站在船頭白福突然「咦」了一聲,伸手指著不遠處從西邊兒來一艘大船,對白玉堂說,「五爺,河幫船來了。」

  白玉堂和展昭都一愣,果然,就看到一艘大船也在靠近陷空島,船速飛快,船頭站人,正是昨晚見過董曉蝶和陳赦,還有趴在欄杆邊幹嘔雷清朗。

  白玉堂皺了皺眉頭,展昭忽然問,「你……很煩董曉蝶啊?」

  白玉堂愣了愣,一笑搖頭,「沒,他雖然嘴碎不過人其實挺有本事,我真正看不慣是陳赦。」

  「啊?」展昭倒是意外,問,「陳赦也算八面玲瓏,不像是會招人煩啊。」

  白玉堂想了想,對展昭說,「我們每個島嶼,都分管不同海域,有時候起風浪了,打漁時段就短,漁民們討生活不容易,島上那些船工,都會幫著拉網攏魚,等著漁民來捕。」

  「嗯。」展昭點頭。

  「陷空島上,大哥當家、幾個嫂子管賬目、二哥管船、三哥管魚、四哥管得就多了,基本生意來往都是他負責。四個哥哥都經常跟陳赦打交道,對他評價不高。三哥那天跟我說,陳赦在漁民最打不到魚時候,會派水性好下水搗亂,讓漁民捕不到魚。」

  「為什麼?」展昭吃驚。

   「嘿嘿。」白福插了句嘴,「展爺不是水上人家,所以不瞭解。漁民是靠天靠海吃飯,陳赦這樣子做,漁民們會說那片地方魚少,就都不去他們那兒捕魚了,上其 他幾家去,於是他們家不就吃獨食了麼?但是每個漁民又都有個歸屬。河幫那邊兒如果上海龍幫那兒去了,就等於搶了別人水裡魚,難免會有摩擦,而且他們還都只 向本家交租子,因此經常鬧事。」

  「哦……」展昭明白了,「也就是說,陳赦表面厚道,實則奸詐。」

  白玉堂點了點頭。

  白福笑嘻嘻跟展昭說,「現在漁民們大多都上陷空島水面上來打魚,三爺是豪爽性子,不收租子隨便打,還派人幫著帶大船去遠海打,那魚老大了,正巧前幾天有大魚,展爺一會兒嘗嘗正宗海鮮!」

  展昭是貓兒性子,最愛吃魚,一聽說吃海鮮立馬精神了,點頭。

  白玉堂笑著搖頭。

  展昭又問,「那陷空島這樣做,其他幾家犯了眾怒,會不會有摩擦?」

  「唉,摩擦難免,不過誰敢得罪三爺,是不是?」白福撇撇嘴,「咱們陷空島來錢門路多,不為那幾個臭錢跟漁民搶飯碗。」

  說完,跑去幫著停船了。

  展昭點了點頭,突然用胳膊肘捅捅白玉堂,「唉,問你個事兒!」

  白玉堂看他。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有活兒,你負責什麼呀?」展昭笑嘻嘻問,「五當家?」

  白玉堂張了張嘴,他向來什麼都不管,最多上城裡幫著收個租子送個東西,那還要他大爺順路。

  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呢,就聽到前方有人高喊了一聲,「老五!哈哈哈!」

  白玉堂一聽聲音就是徐慶,和展昭相視一笑,縱身一躍直接離了船,踩著水就過去了。

  到了渡頭……就見四個哥哥都在呢,健朗得很,各個氣色也不錯。

  白玉堂趕緊見禮,展昭也跟著,四人早就拿展昭當自己人了,樂呵呵點頭,彼此寒暄問候。

  俄頃,河幫船也到了,還有臉色嚴峻跳下船來董曉蝶和陳赦,白玉堂問盧方,「大哥,什麼事?」

  「說來話長,一塊兒詳細說。」盧方回答了一句,董曉蝶已經到了跟前,難得,嬉皮笑臉樣子沒了,一臉嚴肅地問,「盧大爺,屍體在哪兒?」

  盧方對他和陳赦點了點頭,帶著往裡走,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屍體?

  眾人直接進了大堂,就見正殿外院中搭了一個白棚,棚子裡白布蓋著一艘小船。

  韓彰過去,伸手一掀白布……裡頭是河幫一個船老大,人稱鱉頭樊,樊豹屍體。

  「老三!」陳赦和樊豹是拜把子兄弟,老二當年出海死了,就剩下兩人形影不離,陳赦看到樊豹屍體,身子一歪,當時就跪在船邊放聲大哭。

  白玉堂和展昭也是一愣--這麼快又死了一個?!

  「屍體是在哪兒發現?」董曉蝶問盧方。

  「是昨晚上,在海裡!」盧方說著,留下韓彰安慰哭得死去活來陳赦,帶著董曉蝶,和不敢踏進院子雷清朗進正殿相談。

  展昭和白玉堂也想跟進去。

  剛走踏出一步,就聽到身後「吱吱」兩聲。

  兩人都一頓,同時甩了甩頭,心說--不會吧?!

  還沒想明白呢,衣擺一緊……兩人同時心中咯噔一下,就聽到輕輕脆脆一聲,「喵喵,白白!」

  展昭和白玉堂回過頭,都覺得腦袋「嗡」了一聲。只見小四子站在兩人身後,兩隻小手抓著兩人衣擺,仰著臉笑眯眯看著他們。

  展昭和白玉堂覺得自己可能趕路太累了……產生幻覺了。

  「嘿嘿。」小四子見兩人看到自己目瞪口呆,覺得有趣,道「你們,好慢喏,我們坐船比你們快!對了喵喵,影影們把客房都沾滿了,所以你和白白一起住吧。」

  白玉堂和展昭無語望天--又來了!

  04.血色妖城

  小四子笑眯眯出現在眼前,展昭和白玉堂臉上表情卻是驚訝和無奈,這讓興高采烈的小四子瞬間很受傷。

  原本以為兩人見到自己也會和自己一樣高興,可沒想到兩人顯然是這樣子,小四子覺得自己可能被兩人討厭了,立馬鼻子一酸,眼圈一紅,喵喵白白討厭自己。

  「呃……」展昭和白玉堂瞬間察覺出不對。

  「嗚……」小四子耷拉腦袋轉身要跑開去找個地方哭一下,展昭趕緊上前把他抱起來,「小四子,怎麼啦?」

  「嗚嗚……」小四子眼看著就要哭了,伸出胖乎乎小手揉眼睛。

  「啊……小四子。」展昭趕緊哄,「那個,我和玉堂是看到你太吃驚了,還沒來得及高興,你們動作好快。」

  「是啊是啊。」哄人這方面白玉堂是完全不在行,不過也意識到他們剛剛是有些過分了,就趕緊順著展昭意思說。

  小四子看了看兩人,大眼睛水潤潤,好像馬上就要有眼淚要滾下來了。

  「我們真的很高興。」展昭趕緊再加把勁,「小四子啊,你高不高興見到我們兩個?」

  「高興啊。」小四子捏著指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坐了三天船了哦。」

  「是啊……」展昭瞬間一股內疚湧上心頭,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啊!

  「喵喵真沒有討厭小四子?」小四子問。

  「當然沒有了!」展昭趕緊搖頭,「小四子人見人愛麼。」

  「真的?」小四子眯眼瞄著展昭,確定他不是糊弄自己。

  「嗯!」展昭趕緊用最真誠眼神看著小四子猛點頭,「真真的!」

  小四子抿了抿嘴,又瞄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愣了愣,展昭踹他一腳後,趕緊也跟著點頭,「是啊……沒錯!」

  小四子眨眨眼,似乎心情陰轉晴了,臉上又見了笑容,展昭和白玉堂立馬鬆了口氣。

  卻聽小四子忽然說,「那,盧姨姨說,後山有溫泉哦,我們一會兒一起去泡!」

  展昭和白玉堂嘴角微微地抽了抽--溫泉啊……

  這時候,趙普和公孫也走了過來,身邊是正在找小四子的蕭良。

  「啊,槿兒,你在這兒啊。」蕭良趕緊跑到展昭身邊,伸手去接小四子,「都說吃了早飯再來麼,一聽到展大哥白大哥來了你就衝出來了。」

  這回連白玉堂都內疚了,基本上除了喜歡做小媒婆這點之外呢,小四子也確實是人見人愛。

  接了小四子,蕭良知道趙普他們可能有要緊事情要談,於是拉著他手去後院吃飯了。

  小四子走到院子口,回頭瞄了展昭和白玉堂一眼,兩人一驚,小四子笑眯眯擺擺手,「一會兒要去哦!」

  說完,和蕭良跑了。

  展昭和白玉堂愣在原地,總覺得好像是中了什麼圈套了。

  「方便聽麼?」趙普到了跟前,可沒注意兩人尷尬,只是看到客廳裡頭河幫幾人已經坐定了,似乎是要開始談事情,就問白玉堂。畢竟是江湖事,如果陷空島不要求他們參加,那自然還是儘量不要過問。

  「王爺。」

  這時候,蔣平從裡頭出來,「怎麼拿咱當外人,進來坐吧,一起幫幫忙。」

  公孫和趙普進屋,展昭也隨白玉堂一起往裡走,白玉堂忽然問,「溫泉……」

  展昭擦擦汗,「你也看到了!萬一一會兒咱們不去,他又哭……」

  白玉堂嘆氣。

  後院,小四子捧著閔秀秀給他的雞蛋餅,和蕭良並排坐在假山上,邊吃邊說,「小良子。」

  「嗯?」蕭良給他遞過去豆漿。

  「唔,我找到對付喵喵和白白的最終方法了!」小四子笑嘻嘻地對他眨眨眼,「嫑看他倆那個樣子很厲害,其實很好對付哦!」

  蕭良無奈,伸手捏他腮幫子,「是啊,槿兒最能幹了。」

  小四子得意地笑,邊不忘囑咐,「小良子,一會兒我們帶喵喵和白白去了溫泉後,就逃走,讓他們單獨泡在一個池子裡頭,最好還能偷走他們衣服。」

  「阿嚏……」

  白玉堂進門檻之前,忽然打了個噴嚏。

  展昭茫然地看他,「怎麼了?著涼啦?」

  「沒。」白玉堂揉了揉鼻子,忽然想起來,他還有一件很重要事情要證明給展昭看呢,泡溫泉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啊,於是一抓展昭胳膊,「什麼時候去?吃過飯吧!」

  「哈?」展昭睜大了眼睛看白玉堂,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咳咳。」

  盧方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白玉堂和展昭,這邊還有外人呢,你倆收斂點!

  兩人也立刻明白了過來,立刻收聲,找了個靠門位置坐下。

  盧方先給河幫人和趙普他們相互引薦了一下。

  董曉蝶等聽說這就是九王爺趙普,也有些吃驚,心說陷空島關係真廣啊……估計是展昭這條線上來的人緣。雖然知道逍遙島就在不遠海域,只不過那島嶼守衛森嚴,平日他們也都不好靠近,沒想到竟然見著了傳說中的灰眼修羅了。

  雷清朗滿眼嚮往,禮數週全得趙普嘴角直抽,頭一回見這麼唯唯諾諾的江湖人。

  這時候,赭影進來了,給眾人略一見禮,便低聲對趙普說,「黑影白影回過逍遙島了,老太妃沒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逍遙島水域也很太平。」

  趙普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便讓他將昨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一遍。

  赭影向來負責代為轉述什麼,就一五一十地將昨晚找到屍體、遇到風浪的事情說了一遍。

  「沒有看到兇手?」董曉蝶問。

  赭影搖了搖頭,「我們十幾個影衛整個海域都搜查了一遍,但是沒有發現其他船,連個竹筏都沒發現。」

  「案發有一個時辰左右,而且那晚海上風很大,所以小船會漂得很快。」公孫說。

  眾人也都點點頭。

  「唉,我說。」徐慶比較快人快語,「鱉頭樊大晚上出遠門幹什麼,你們島上沒下禁止單獨出行的命令啊?還有啊,你們河幫按理來說在西面,怎麼跑出那麼老遠去啊?還從東面被吹回來?」徐慶邊說邊問身邊蔣平,「唉,老四,是東面不?」

  蔣平無奈地對他擺擺手,示意他別摻和了。

  這時候,陳赦也走了進來,雙眼血紅,看來是非常上火,畢竟死了兄弟,而且死得這麼慘。

  「真是可惡啊,竟然一點頭緒都沒有!」陳赦跺了跺腳。

  董曉蝶站了起來,對盧方一抱拳,「我先代河幫謝過大當家幫我們兄弟收屍,屍體我們先帶回去,和幫助商議之後,我們再商議。」

  盧方也很客氣,抱了抱拳,董曉蝶和陳赦就將樊豹屍體帶回去了,登船告辭。

  雷清朗似乎還有些留戀陷空島風光,忽然問盧方,「盧島主,恕我冒昧,在下能不能在島上小住幾日?」

  眾人都一愣,董曉蝶也不解地看雷清朗。

  「哦,是這樣。」雷清朗解釋,「父親命我掌管漁業,說陷空島漁業做得最好,讓我有機會,要多多學習,所以……」

  「哦。」盧方很大方,欣然點頭,「雷公子不嫌棄,儘管住下,只是……這大宅內的院落都滿了,雷公子住在客棧之中可以麼?哦,就在前邊不遠,離渡頭很近,也是獨門獨院,我會找專人伺候。」

  「打擾打擾。」雷清朗笑著給盧方行禮,「住哪兒都行,給島上添麻煩了。」

  眾人客氣了幾句,董曉蝶也沒在意,讓人帶著屍體走了,陳赦略囑咐了雷清朗幾句,便也離開了。

  不過看得出來,雷清朗雖然貴為少主,但是河幫眾人也沒有人那他當真正主人來看待,很有些生分。

  等河幫船走了,雷清朗才鬆了一口氣。

  展昭正好站在他身邊呢,見他神色似乎放鬆了些,有些不解。

  雷清朗回過頭,正與展昭雙目相對,就無奈苦笑,「不怕展大人笑話,我是真怕回去,權在陷空島上待上半個月,回去跟我爹說一句,我也就回揚州繼續開我的書院了。」

  公孫聽到了,不解,「為何怕?雷公子不是少主麼?」

  「不瞞先生。」雷清朗尷尬地抖了抖手,「我就是一介書生,什麼都不懂。原本好好做我書院夫子,突然就被叫來了。河幫裡頭,大家都知道下一任當家是董曉蝶。我被擠在中間,不服董曉蝶的人就想要推舉我……可我真是自認完全沒有這種能力,也沒那個興趣。」

  「所以你就上陷空島來避難來啦?」徐慶開他玩笑,「我們陷空島上好些孩子呢,也有書院,要不然你去給講兩天課去?」

  「好啊!」雷清朗立馬來了精神,一旁盧方狠狠瞪了徐慶一眼,「胡說什麼呢!」

  「案子要查,仇要報,不過日子還得照常過。」盧方拍了拍白玉堂,「一會兒去給何叔上柱香。」

  白玉堂點頭。

  島上原本想給白玉堂展昭他們接風,只可惜剛剛辦喪事,豆腐飯剛撤就擺酒,對不起死了的兄弟,於是一切從簡,眾人各忙各的去了。

  白玉堂帶著展昭去了何叔墳前,兩人上香祭拜了一下後,就沿著岸邊小路漫步往回走。

  「那邊是什麼?」展昭之前倒是來過幾次陷空島,不過每次來似乎都不一樣,這次他走岸邊,發現遠處矮楓林裡頭,有好幾隻可愛梅花鹿,忍不住問白玉堂,「是活的啊?」

  「自然了。」白玉堂道,「四年前三哥出門時候買了四隻小梅花鹿回來,養了這些年,生出了好幾隻小的,如今島上已經有不少了。」說著,他帶展昭去了矮楓林。

  果然,就見林中草地上,幾隻大鹿正帶著小鹿吃草呢。小鹿一點兒不怕人,看到白玉堂來了,歡蹦亂跳跑過來,白玉堂拉住一隻推到展昭面前。

  展昭摟住了狠狠揉了兩下,胖乎乎真是可愛。

  展昭找了棵較高楓葉樹,在身邊坐下,抱著一隻小鹿摸著腦袋,看著遠處無垠海面,陷空島確是個極美的地方,難怪趙普他們會找個小島來定居,真的很溫馨舒服。

  「喂。」白玉堂見展昭一副很感慨很感慨樣子,叫了他一聲,「餓不餓?去吃點東西?」

  「好啊。」展昭將小鹿放下,讓它回到鹿媽媽身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塵土,和白玉堂一起往回走。

  路過渡頭時候,就見漁民正在撒網……一張巨大漁網被掛在十字形竹製大架子上,有人拉著繩子,放下去,再撈上來,收網抓魚。

  「這是在幹嗎?」展昭頭一次看到這種捕魚方式,覺得有趣,忍不住問白玉堂

  「呃……打漁麼。」白玉堂倒是從小打到都知道那是在打漁,可惜他對打漁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從來沒問過,因此具體怎麼個打漁法他也不是很懂。

  展昭聽他說話語氣有那麼點底氣不足,就知道他糊弄人呢,追問,「這樣怎麼捕魚啊?原理是什麼?」

  白玉堂伸手輕輕摸了摸下巴,張張嘴剛想說話,就聽展昭接著問,「你肯定知道哦?」

  這時候,就見遠處徐慶對著兩人招手,似乎是開飯了,白玉堂可見著救星了,趕緊對展昭說,「走吧,吃飯貓兒。」

  展昭見他想溜,追上幾步,「喂,解釋一下,怎麼捕魚啊?」

  「貓兒,島上海鮮很好,待會兒嘗嘗。」白玉堂扯開話題。

  「那個怎麼捕魚啊?」

  「螃蟹,你最喜歡吃?」

  「那個捕魚……」

  「嗯,螃蟹。」

  ……

  中午那一頓海鮮吃好像是家宴一般,其樂融融,吃完了飯,眾人坐下喝茶,聊起了案件。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線索?」白玉堂問盧方。

  盧方猶豫了一下,道,「這件事情……讓我想起了很久之前聽到過,關於這海上一個傳說。」

  「傳說?」眾人都好奇了起來。

  「血色妖城,聽說過麼?」盧方問出口,眾人都愣了愣。

  展昭白玉堂都看了一眼公孫,說來有趣,這回公孫都似乎有些茫然了,見眾人看自己,就搖了搖頭,「我也沒聽說過。」

  這下子,眾人比聽到血色妖城說法更加震驚了,竟然有公孫沒聽說過的傳說。

  「那可真得好好聽聽了。」趙普也很感興趣地問。

  05.進展喜人

  盧方跟眾人說了所謂血色妖城的傳說。

  那是在他還很年輕時候,聽一個老漁夫說的。

  據說老漁夫年輕時候幫人跑船運貨,那一次去了比較遠的海域,回程遇上大風浪,他們的船翻了。他抓住了一塊船板,大難不死,在海上漂了好幾天,最終流落到了一個荒島之上。

  據說這荒島上有村落和市集,就是沒有人,而且整個村落都是古怪棕黑色。漁夫原先以為是用了島上某種樹木建造房舍,所以會有這種顏色,因此也沒多在意。他在島上尋了一大圈,奇怪卻是沒發現任何一個人,原來是一座荒村荒島。

  漁夫自己在河邊抓了些魚、蟹,生了堆篝火烤著吃了,等到太陽落山月亮升起,也沒看到村莊裡頭有任何人出現。於是他再一次確定了,那是一座孤城。

  不過漁夫倒也不沮喪,反而挺高興,他在村子裡找到了斧子、油燈,準備自己造一艘船,開船回去。

  只是當天晚上,等到月上中天時候,漁夫往村子裡一看,嚇得立時呆了。原來整座村莊變成了紅色,彷彿是被刷了一層紅色血水……細看,更是覺得所有房舍、地皮都在往外冒血,並且還有血腥味傳來。

  漁夫嚇壞了,於是發足狂奔到了岸邊。再回頭看村莊,漁夫張大了嘴巴,只見村子一片血光,連天上那一輪圓月都似乎被映成了紅色。

  就在漁夫絕望之時,前方海上,有漁船行過,那船很大!漁夫大喜過望,點了篝火,拿著火把揮舞求救。

  不一會兒,船就到了淺灘處停下。

  漁夫游水過去,攀著繩梯爬了上去……上船一看,愣住了。

  就見船內也是一片血紅色,船帆破舊、船上零星躺著一些枯骨乾屍……原來是艘死船。

  這種海上死船是很常見,基本都是糟了海難,人死了船沒沉,一直飄在海上。

  漁夫仔細檢查了一下那些屍體,發現屍身樣子古怪,胸口心臟處一個大洞,像是心被掏走了一般。

  比起島上情形,似乎這船上更加恐怖一些。漁夫想要回去,可回頭一看,不可思議是……那座原本還在他身後小島不見了。

  漁夫揉了揉眼睛尋找,但此時四周是一片汪洋,哪裡還有海島身影子,彷彿一切都不曾存在過。漁夫受到了驚嚇,四肢一軟,癱坐在了船上。

  之後,漁夫隨著死船開始在海上漂流,他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等醒過來時候,天已經大亮。

  船上依然是一片死寂,漁夫覺得這樣下去不是餓死渴死,就是孤單死,總之不會被嚇死。

  於是就決定自救,拼一把,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他在船上尋找了一圈,竟然發現了水、食物還有酒,吃了一頓後,整個人精神了起來,他就開始按照太陽方位辨別方向,準備回程。

  只不過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船上不是很順眼,他就將屍體都扔進了海裡。在處理一個老頭屍體時候,從屍體身上落下了一個捲軸,還有紙筆。

  漁夫將捲軸打開,就見上頭有老頭寫字,是記錄他們的航程。

  原來這也是一艘運送貨物的商船,正在歸航途中。最後一篇,看時間是在半年前記錄的,可以判斷,那應該是船遭遇海難的時間。

  那一片文字裡頭,記錄了很多東西。他們大船在送貨回程當中,看到了海上一座小島。當時幾個有經驗老船工都告誡眾人說,那裡有可能是妖城,千萬不能接近。

  關於妖城,老人用文字進行了一些簡單記錄,據說是海中一種人形妖怪,製造出孤島假像,誘騙人上島,挖心食之。

  島上有村落、集市,人一旦進入,就會被群妖困住,挖心吃了,屍體血液噴濺得到處都是,一眼望過去,就似是血城。

  這種小島有一些特點,如果上島看到是嶄新村落,那麼要注意了,因為那是陷阱,妖怪們剛剛佈置好,等著人上鉤,上島之人是必死無疑。

  而上島若看到一片血色,那麼趕緊跑!因為妖城已經經歷過了屠城。運氣好一點,妖怪們已經走了,可運氣差一點,妖怪們可能還沒離開,那就只能再當一頓點心了。

  因為上述原因,這種紅色妖城,就稱之為血色妖城。年輕人很少聽說,大多是老人家知道,太過詭異,所以一直不被人提及。

  當時老船工們都勸船長不要靠近,只可惜那船長年輕氣盛,貿然帶著船隊靠近那小島。在上船之後,並無發現異樣,只看到了棕黑色城堡。

  當時天已近傍晚,船長下令在島上暫住一晚,明日啟程。

  當晚明月高懸……

  老人文字寫到這裡就嘎然而止,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們屍體會在船上,都不得而知了。

  漁夫在船上漂流了很久,最後終於漂到了松江附近的碼頭之上,被人救下。他怕吃官司,只說是在海上遇險,遇到了一艘廢棄船隻,並未提及妖城之事。

  不久之後,漁夫就銷聲匿跡了,但是他一直保存著那卷記錄著妖城的捲軸。

  盧方說完,從身後閔秀秀手裡接過了一個錦盒,將盒子打開,取出了一卷已經枯黃破舊羊皮古捲來,遞給眾人看,「就是這個捲軸。」

  白玉堂等都吃驚地看盧方,「大哥……竟然在你手裡?」

  盧方笑了笑,搖頭,「不瞞你們說,那漁夫就是我養父。」

  眾人都明白了,盧方是孤兒,自幼被一位老漁夫收養,那老頭姓盧,在盧方十幾歲時候就死了。

  「那令尊是怎麼死的?」公孫好奇問了一句。

  盧方嘆了口氣,「心疾而死!他夜夜做噩夢,因此年紀不大,就得了個心悸的毛病,時常心口絞痛。」

  「心疾……」眾人都覺得這案子也太蹊蹺了,似乎都跟人心有關係,那妖怪也真夠古怪,怎麼就專吃人心呢。

  「那些血跡,可能是挖心之時,射出去的。」公孫認真問,「對了,何叔葬了麼?」

  「沒!」徐慶搖頭,「那邊只先立了個衣冠塚,江湖規矩,死於非命要將兇手帶到墳前血祭,再將屍體送回原籍下葬,現在就停在靈堂裡頭。」

  公孫點頭,「我能看一下屍體嗎?」

  「當然了!」閔秀秀點頭,「不瞞先生,我之前驗過屍了,就覺得有些地方可疑,正好先生來了,再一同去驗一下!」

  公孫點頭,站起身來,隨著閔秀秀去了。

  趙普讓幾個影衛陪著一同去了。

  留下眾人繼續研究這次的案件。

  「這次事情,也懷疑是妖城或者海妖所為?」趙普問盧方。

  「唉,拉到吧,什麼妖魔鬼怪啊。」徐慶直腸子,「王爺,你別聽我大哥,他就知道疑神疑鬼。依我看啊,可能是什麼人來找麻煩,裝神弄鬼搞出這一段是非來,目的不可告人。」

  「我也這麼覺得。」韓彰點頭,「我寧可相信人殺人,也不信妖怪殺人!」

  盧方自己也點頭,「是啊,妖城之說,是太玄了點。」

  「可海上憑空多出來那個小島呢?有沒有什麼合理解釋?」展昭始終很在意那個小島,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只好無奈搖了搖頭,都沒有頭緒。

  「大哥,那小島到不了麼?」白玉堂問盧方。

  盧方搖頭,「你三哥和二哥親自帶人去,還有河幫和海龍幫那些人,都是派出了大批船隊,可惜沒有一個到得了!所以大家更相信那些妖魔鬼怪傳言了。你不知道,河邊都封鎖消息,不讓人傳到沿岸鄉鎮去,怕引起恐慌。」

  「算了,這事兒還得慢慢查,玉堂啊。」盧方拍了拍身邊白玉堂,「你受了傷,回家先好好養著,和展兄弟到處逛逛,有什麼事兒我們會處理。」

  「呃……大哥。」白玉堂剛想說也想為何叔案子出一份力,只可惜眾人都各忙各的,唯獨不給他安排事情做,白玉堂只好閒著。

  而他閒著,也就意味著展昭跟他一起閒著。

  兩人從大殿出來,展昭走了兩步,問白玉堂,「為什麼連趙普和公孫都有事情做,咱倆卻閒著?」

  白玉堂也挺鬱悶,「我也沒辦法。」

  「喵喵,白白!」

  這時候,身後傳來了小四子的召喚聲,兩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看來,有事情做了!

  「小四子?」展昭笑眯眯回過頭看他。

  「走。」小四子拉住兩人,「去洗溫泉去!」

  「溫泉?」展昭趕緊對白玉堂使眼色--想個法子脫身!

  白玉堂一聽溫泉,覺得這是個澄清自己的好機會,就點點頭,「好啊,去拿換洗衣服,我帶路。」

  「好呀!」小四子拍著手拉著蕭良一塊兒跑了,石頭剪子歡快地跟在後面。

  展昭一把揪住白玉堂,「真去啊?」

  「是啊。」白玉堂點頭,「對了,陷空島後面小石山上的溫泉很不錯。」

  「山上?」展昭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露天?」

  「那是自然了。」白玉堂剛剛回答完,展昭轉身就跑,「我不去,你們去吧。」

  「唉!」白玉堂拉住他,「貓兒,算了吧,你以為你能逃出小四子的五指山?!」

  展昭眼皮子抽了抽。

  「行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走吧!」白玉堂拉著人就往小石山去了。

  到了山腳下,小四子和蕭良已經站在那兒等了,石頭和剪子嘴裡叼著兩個包袱,是換洗衣服。

  「他倆也一起洗啊?」展昭看著石頭和剪子,伸手翻毛,心說不會有蝨子吧?

  「沒事,小石山溫泉是一個泉眼一個坑,可以分開洗。」說完,帶著眾人上山了。邊走,白玉堂心裡邊盤算著,怎麼樣洗才能讓展昭看見又不會覺得很刻意呢?別一會兒那貓以為自己不正常,那不鬧笑話了麼?!

  一路無話,眾人心事重重,展昭是惦記著怎麼不讓人看見,白玉堂是惦記著怎麼讓人看見。小四子惦記著一會兒怎麼讓兩人更進一步,蕭良是惦記著一會兒看看小四子,只有石頭和剪子最誠心,單純是為了洗澡去。

  上了山頂,今日天氣並不是特別晴朗,天空很低,灰濛濛,上了山,更是覺得有些寒意。

  「這種天正好。」白玉堂卻說,「太熱天不適合洗溫泉。」

  展昭覺得倒也是,再環顧了一下四周,幸好,霧氣瀰漫。四周有亭臺樓閣修建著,溫泉池也是一個個零星分佈,彼此都不相連,比他想像當中那個大池子可是好多了。

  小四子原本還滿心鬧騰,一看到池子就把什麼都忘記了,歡歡喜喜地拉著蕭良準備泡澡玩兒,石頭和剪子放下包袱,嘩啦啦兩下,先竄進一個大池子裡頭,遊了起來。

  小四子看得有趣,和蕭良一起脫得剩個小褲衩,跳進了另一邊池子裡頭。

  蕭良怕水深,找了個小點兒潭子,白玉堂也給兩人指了指,說這裡是小孩兒泡,能踩著地,讓兩人放心地玩兒。

  兩人都下池子了,展昭左右看了看,就見白玉堂開始寬衣,趕緊背過身去,也自顧自脫了起來。

  白玉堂心說你別轉過身去啊,看一眼也就罷了,省得一直掛心。

  展昭三下五除二脫了,只可惜還剩下件裡褲,就跳水裡了,回頭看白玉堂。

  白玉堂心說正好,脫了裡衣準備再脫,展昭拽了他腳腕子一把,「還脫?下來洗吧,脫那麼乾淨幹嘛?」

  白玉堂沒防備,嘩啦一聲掉進水池子裡了,還喝了一口溫泉水,直咳嗽。

  展昭仔細地看了看他手上夾板,發現綁得很好沒有鬆,就安心洗起了澡來。

  白玉堂則是很沮喪,這貓……不知道怎麼想。轉念一想,明白了過來,展昭向來是個體貼人,他莫非是怕自己尷尬,於是不想看?!

  白玉堂鬱悶地轉過眼,就見那頭小四子和蕭良正打水仗呢,稀里嘩啦水響聲,石頭和剪子在大池子裡頭游來遊去,石頭翻了個身,肚皮朝上漂著,看起來正經挺享受。

  「這兒能看到海上啊。」展昭到了池子邊,扒著池壁。

  「嗯,看那邊!」白玉堂說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海上那多出來孤島,也清晰可見。

  「這兒也能看見啊!」展昭皺眉,如果是蜃樓或者幻影,沒理由全方位都能看見。

  白玉堂靠近展昭一些,繼續想主意,怎麼辦好呢?

  小四子玩累了,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兩人,身後蕭良幫他搓背,邊小聲問,「槿兒,有沒有什麼計劃?」

  小四子嘆了口氣,「小良子,喵喵和白白,現在好微妙哦!」

  「微妙?」蕭良不解,「怎麼個微妙法?」

  「嗯……」小四子摸著下巴,「你看他們兩個在一起,好像很焦躁。」

  「焦躁?」蕭良正在琢磨這個詞的意思,就聽到身後石頭和剪子吱吱地叫了起來。

  眾人都不解地看向它們,只見剪子趴在對著外頭海岸方向叫著,樣子兇悍。剪子是雄性爪狸,這種狀態是在示警。

  「玉堂,你看!」展昭往外望了一眼,立刻發現了不對,拍白玉堂看。

  白玉堂順著展昭手指方向望過去,就見在海上,遠遠行來了一艘大船,那船全身棕黑色,船帆破敗,死氣沉沉。

  白玉堂皺眉,一躍上了岸,仔細往下望,就見陷空島以及周邊島嶼已經派出船去了,還有號角在示警。

  「那像是艘死船,感覺很可疑……貓兒,還起霧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白玉堂說完,卻沒聽到展昭應和聲音,回頭一看……

  就見展昭正盯著他看呢,雙目相對,展昭尷尬地轉開視線,摸了摸下巴。

  白玉堂低頭,才發現就穿著裡褲,而且白色綢緞褲子很薄,水一打濕之後,幾乎是透明。

  白玉堂眨了眨眼--莫非?

  再回頭看展昭,就見他眯著眼睛看那艘船,臉上有些紅,耳朵更紅。

  「咳咳。」白玉堂躍回水中,忽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沉冤得雪的感覺,用胳膊肘輕輕一碰展昭,「你要不要也一起來看看,上面看得清楚。」

  展昭橫了他一眼,伸手去拿岸邊包袱,「趕緊下去看看吧。」

  白玉堂笑著接過包袱穿衣。

  小四子眯著眼睛告訴蕭良,「昂,小良子,有進展哦!」

  06.鬼船招魂

  展昭和白玉堂各自穿了衣服,再往外望,那艘船竟然快到近海了。

  「那船真是死船麼?」展昭看到行船路線,忍不住皺眉,「怎麼還會拐彎?」

  「船是船頭朝前在前行,避開了暗礁,不像是沒人管啊。」白玉堂急急轉身下山,展昭趕緊跟上。蕭良也著急,一把抱起還在系衣帶的小四子飛奔下山,石頭剪子甩著一身毛,跟上,半路還撿了小四子掉的一隻鞋。

  到了山下,就看到果然岸邊站了好些人,閔秀秀也抱著盧珍,帶著幾個婦人站在家門口張望。

  「大嫂。」白玉堂到了她身邊。

  「玉堂,那兒出了什麼事了?」閔秀秀有些還不太瞭解情況,現在眾人都不太明白……因為視角的話,還是剛剛白玉堂和展昭在高處看得最清楚。

  「我在山上看到,似乎有一艘大船進港了。」說完,白玉堂往海邊走。

  展昭也想跟去,但是餘光瞥見了胖乎乎的小盧珍。一兩歲小娃娃胖乎乎,正是最可愛的時候,展昭就不自主地想要湊過去捏一捏腮幫子,但是被白玉堂一把拽走了。

  這會兒,蕭良也抱著小四子到了。

  小四子終於是繫上了衣帶,穿了鞋過來哄盧珍,邊跟閔秀秀仔細形容了剛剛看到大船的樣子。

  閔秀秀忍不住皺眉,「黑色……大船?」

  ……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岸邊,問站在渡頭往遠處望的徐慶,「三哥,那是什麼船?」

  「老五啊,鬼船或者死船吧。」徐慶指了指海面上,「你看這霧起的!」

  展昭他們也發現了,剛那麼一會兒時間,海上起了大霧。

  「船上有人麼?」白玉堂覺得怪異,這船在霧中看起來陰氣森森,也看不清楚上頭是否有人。

  「不知道啊,瞅著好像有人啊!」徐慶指了指遠處,「看,大哥和老四坐船過去了,那邊河幫也出人了。」

   「就他倆去?!」白玉堂擔心,縱身一躍,踩水而過,上了盧方他們還沒開遠的船,展昭趕緊也跟了上去。他發現個問題,以前經常是他要幹什麼,一走了之,白 玉堂在後頭趕緊跟上。自從來了陷空島……不是,應該說自從白玉堂手受了傷之後,就變成了,他一閃沒了人影,自己趕緊跟上,果然受了傷的都是大爺!

  穩穩落到船上後,兩人站到蔣平和盧方身邊。

  蔣平皺眉看白玉堂,「嘖,你來幹什麼啊,還帶隻貓?你倆會游水麼?一會兒掉海裡了,還要我多救倆人!」

  白玉堂眼皮子顫了顫,大概很久沒回來了,聽著蔣平的毒嘴怎麼那麼親切呢。

  「四哥,那是什麼船啊?」展昭問。

  「我也沒見過這場面,不過這船也未免太大了!」蔣平嘖嘖兩聲搖搖頭,「估計你二哥船塢所有人都動用上,也不見得能造出那麼闊氣的船來!」

  「那種顏色……」展昭提醒盧方,「好像就是棕黑色。」

  「是啊,這不知道是什麼木頭,這麼黑,總不可能是陰沉木吧……那玩意造船豈不是要沉?!」盧方嘴上還說笑,可臉上卻不好看。

  很快,小船接近了大船。

  因為不知道船上有沒有人,所以眾人只好對著船上喊話,總不能沒確定是不是有人就直接上船搜查。

  只是眾人一連喊了幾嗓子,都沒人答應,蔣平他們的船離那大船最近,對視了一眼,盧方輕功好,決定登船。

  白玉堂不放心,「大哥,我去。」

  「唉……你有傷。」盧方攔他,「大哥還沒老呢。」

  白玉堂哪兒放心啊,一想到那些慘死之人,心裡打鼓。

  展昭眨眨眼,「我也去,一起上去吧!好有個照應。」

  蔣平笑了笑,「是啊,一起去吧,上船看看。」

  眾人都同意,紛紛施展開輕功,躍上了那艘大船。

  而同時,不遠處河幫船上,董曉蝶也踏水而來,一躍上了大船。

  雙腳落地定睛看,眾人都是一愣……只見船上一片狼藉,所有物件都東倒西歪殘破不堪,而且仔細看,只見黑色甲板之上,有一大灘一大灘血跡。

  展昭輕輕一拍白玉堂肩膀,對他指了指耳朵。

  白玉堂側耳一聽……就聽到船艙裡頭,有「篤篤篤」聲音傳來,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打,又或者是木頭在撞擊。

  眾人面面相覷,看了看那緊閉的船艙大門,總覺得詭異非常。

  而上了船後再看這船紋飾構造,也是夠古怪,反正必定不是中原一帶會看見的船。

  眾人在船上圍著船艙轉了一圈,除了亂和血跡之外,沒有發現任何東西。於是……視線都轉向了船艙裡頭。

  走到了艙門前,就聽到裡頭「篤篤篤」聲音越發清晰,但眾人始終無法分辨出那是什麼聲音在響。

  這時候,船甲板上輕輕一響,趙普也躍了上來,他剛剛和公孫在後院驗屍呢,聽到熱鬧出來,小四子就說有鬼船。

  「這是西域的船啊!」趙普對西域一帶物件比較熟悉,一眼就看出了蹊蹺來,「波斯一帶建築、船車都喜愛用這種雕刻花紋。」

  「波斯商船?」盧方皺眉,看了看滾落在甲板上,極富異域情調的陶罐,「那得從多遠地方飄過來?」

  展昭指了指船艙裡頭,問趙普,「知道這是什麼聲音麼?」

  趙普搖頭,「沒聽過。」

  「打開看看吧。」白玉堂要去開門,展昭走過去,跟他一人一邊站在門背後,邊對眾人揮手,示意--別站在大門前面,小心機關。

  等眾人都找好了位置站定。

  展昭和白玉堂用力一拽門把……吱嘎一聲,老舊船艙門應聲打開了。等了片刻,也並沒有什麼機關、弩箭。

  走到艙門前,眾人往裡頭一看,都張了張嘴--船艙裡頭,滿是棺槨。

  艙呈方形,正中央有一個神龕,上頭供奉著一尊神像。那神像樣子怪異,反正肯定不是中原常見的彌陀羅漢,而是那種張牙舞爪的西域邪神。

  在神龕四周,呈環形圍繞著一大圈棺材。那些棺材也都是和船身一樣的黑色木製,彼此之間間隔都很近。

  「篤篤篤」聲音還在繼續。

  展昭等良久才回過神來,循著聲音抬頭望過去,只見在神龕正上方,掛著一個黑色木製風鈴。

  那風鈴正隨風有節奏地擺動,木片撞擊木片,發出了那種詭異「篤篤」聲。

  「這是什麼狗屁東西?!」董曉蝶覺得晦氣。

  海上行船之人大多都比較信風水吉凶之說,畢竟是靠天吃飯。那麼大一艘船,運過來了這麼多棺材……可不就是天大的晦氣麼?盧方也有些看不順眼。

  展昭自問是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問趙普,「這也是西域風俗麼?」

  趙普頭搖得跟撥浪鼓似,表示自己沒見過,邊轉眼看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沒見過!

  「棺材板上有一層灰!」展昭對白玉堂說,意思是--已經很久了!

  董曉蝶走了過去,用手中刀輕輕敲了敲棺材蓋子,裡頭有悶響,感覺很實……

  眾人心中都一涼。這幾人都是老江湖,棺材是空是滿,一敲就能分辨出來。一般聲音發空表示裡頭沒東西,可若是聲音發悶,則必然有死人!

  董曉蝶示意自己要撬開棺材了,眾人都點頭,小心提防著。

  棺材板只是蓋在棺材上頭,並沒有釘死……撬開了一扇棺板,就見裡頭有一具屍體。

  看到屍體後,眾人都又是一皺眉。有些意外又覺得在意料之中,屍體顯然塵封很久了……乾枯狀,胸口一個大窟窿!

  「又是那樣死的。」展昭就覺得鬱悶,「究竟兇手是誰呢?」

  「如果是同一個兇手……那他在海上多久了?」盧方皺著眉頭,「這屍體,至少死了幾年了吧?」

  「讓公孫看看吧。」趙普回頭想叫公孫,可他這一回頭,立馬愣住了!因為整艘船都被濃霧包圍,根本看不到周圍的情況。

  「不是吧?!」董曉蝶睜大了眼睛,趕緊衝到船邊往遠處看,可這在海上沒了方向沒了距離可是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現在不知道船是不是在動,萬一是在往遠處漂,那可糟糕了。

  盧方臉色也變了,雖然船上都是高手,若是來個人打打殺殺,那沒問題!可萬一在海上迷失了方向,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正在萬分危急時候,只聽到船邊傳來了「吱吱」叫聲。

  展昭和白玉堂立馬一陣驚喜!

  趙普在圍欄邊,低頭看到了--水裡,石頭和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遊了過來,他們嘴裡還叼著條長長的粗麻繩兒。

  而同時,眾人都發現石頭它們距離正在漸漸變遠,也就是他們腳下這艘大黑船正在快速地向反方向漂,果然危險!

  不過見著了石頭和剪子,也就有了生機!眾人輕功都好,也顧不得船了,一躍下了甲板。

  在躍下甲板一剎那,展昭走在最後頭,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船艙……卻是看到了兩個幽幽紅點。

  展昭微微一愣,此時船上也已經有了濃霧。就見在濃霧瀰漫之中,船艙一口棺材上面,站著一隻黑貓……紅色雙眼。

  「貓兒!」白玉堂提醒了展昭一下,他才想起來提起一口氣施展輕功,沒直接摔進水裡。

  順著石頭和剪子嘴裡叼著那根麻繩兒,一路踩水借力,回到了原本小船之上,見到了蔣平。

  眾人平安脫險,石頭和剪子也遊了回來,甩幹了毛,邊吱吱吱,似乎是在交流著什麼,只可惜眾人聽不明白。石頭和剪子都來自西域,爪狸原本也不是中原動物,說不定它倆見過那種船呢,眾人都想……能聽懂它們說話就好了。

  又過了一會兒,大霧也漸漸散開了……而那艘大船,竟然就在眾人面前消失了。見到此情此景,眾人第一反應都是--見了鬼了!

  在場都是高手,光說展昭、白玉堂和趙普,就是中原武林絕頂高手……在他們眼前,偌大一艘船來了又走,一點兒異樣都看不出來,三人都覺得摸不著頭腦。

  「哎呀,娘啊!」徐慶最愣,一拍腦袋,「鬧鬼了這是!哥哥,船上有什麼?」

  盧方張了張嘴,半天回了他一句,「死人……」

  「哈?!」徐慶睜大了眼睛,蔣平也皺眉。

  展昭將船上情況跟眾人說了一下。

  「圍成一圈擺放棺材?」公孫湊了上來,他也聽到了。

  「對啊,書呆,你知不知道來歷?」趙普看公孫神色,就知道可能瞭解些內情。

  「嗯……」公孫想了想,老實說,「真想起了一件事情來……確定是波斯船麼?」

  「西域波斯一帶,不會有錯!」趙普點頭。

  「那是招魂陣!」公孫道,「棺材一般最忌諱環形擺放,除非就是召喚魂靈呢。」

  展昭在一旁站著,眉間擰著個疙瘩……他始終很在意,剛剛臨走時回頭那一眼,確是看到了一隻黑貓。和之前在客棧看到的那隻黑貓是同一隻,脖頸上頭鈴鐺和那雙血紅色眼睛……一模一樣。

  此時,海上大霧全部散去了,海面上空空蕩蕩,兩家都派出了好些船和人馬,找出老遠已然沒看到那艘船的蹤影,只覺得邪門。

  若是說幻覺吧,大家都看見了,幻影吧,展昭他們都登上船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唉,都別皺著眉頭如臨大敵了。」見眾人愁眉不展,閔秀秀走了上來,拉著盧方道,「該忙什麼忙什麼,一會兒就該吃晚飯了!」

  盧方也覺得是那麼回事,趕緊招呼眾人回去,別被剛剛那事兒亂了陣腳。

  眾人往回走,展昭忽然拉了白玉堂一把,低聲問,「剛剛……看到沒?」

  白玉堂剛剛只是回頭一瞥,沒看太清楚,就問,「是同一隻貓?」

  展昭點頭。

  兩人正說著,就見公孫回過頭來,湊近問,「你們剛剛說貓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點頭,「是啊……」

  「黑貓?」

  「嗯!」兩人納悶,公孫莫非也看見了?

  「嘖,招魂這東西,最忌諱碰黑貓了!」公孫皺眉。

  「為什麼?」展昭和白玉堂不明白。

  「西域招魂術,那裡頭涉及巫術、咒術等不少東西……黑貓是通陰,一般若是碰到黑貓,那就該走魂或者詐屍了。」

  「詐屍?!」展昭和白玉堂驚得說了出來。

  前頭小四子回過頭,睜大了眼睛看兩人,

  「咳咳。」展昭和白玉堂拉著公孫低聲問,「公孫,那招魂術究竟什麼說道?」

  公孫皺眉,「說實話,這方面我倒是真不太懂……不過據我所知松江府有這方面高人!」

  「什麼高人?」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地問。

  「哦……」公孫眼珠子一轉,對前面趙普招招手,邊捏了捏跟在身旁小四子的肚子,「小四子,想去太白居吃銀魚雞蛋羹麼?」

  「想!」小四子立馬點頭。

  公孫就抱起小四子,對前邊閔秀秀等人說,「大哥大嫂,小四子說想去趟城裡,我們的飯就去松江府吃了。」

  「這樣啊……」盧方和閔秀秀都點頭,囑咐眾人小心些,早點回來。

  公孫和展昭等人轉身上了船,趕奔松江府,去找那位「高人」,詢問這招魂之術奧秘了!

  07.印堂發黑,凶兆

  展昭白玉堂等登船去了松江府,一起去找那公孫所說高人,詢問關於招魂術事情。

  展昭很好奇,問公孫,「什麼高人啊?」

  「我之前在附近買藥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算命假瞎子,想騙錢。」公孫笑著回答,「可是攀談了一陣,這可是個真的活神仙,學識淵博。」

  「那麼神還騙錢?」趙普不太相信這些。

  「騙錢瞎子……」白玉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畢竟是本地人,瞭解情況多一些。展昭見他神色,就問,「什麼人啊?有印象?」

  白玉堂臉上神情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為難,半晌才說,「我不去了,你們自個兒去找吧。」說完,轉身就要走了。

  「唉。」展昭趕緊拽住他,「怎麼了?」

  「沒……」白玉堂搖頭,那神情可不是沒事,而是打死不說的樣子。

  展昭等人都狐疑--怎麼了這是?

  「我去前頭找個酒樓坐坐,你們去吧。」白玉堂擺擺手,「快去快回。」說完還要走。

  展昭拽住他不放,「你認識他啊?」

  「貓……」白玉堂要將手抽回來,「大街上,別拉拉扯扯。」

  「那你說,那老頭兒是誰?」展昭好奇心吊起來了,死拽著不放。

  「那老頭是我剋星。」白玉堂挨不住展昭逼問,只好老實回答,「我最煩見他。」

  「哦?」眾人一聽到「剋星」兩個字,都驚詫不已,誰那麼大能耐,竟然能「克」了白玉堂。

  「莫非……那老頭是白兄什麼人?」公孫詢問。

  「是我小時候的文夫子。」白玉堂問,「他是不是姓梨,叫梨遠清?」

  「嗯,大家都叫他梨老瘋兒。」公孫琢磨了一下滋味,「梨遠清啊,好儒雅名字,怎麼瘋瘋癲癲啊?」

  「他年輕那會兒據說還中過狀元,挺正常一人,也不是這般不靠譜。」白玉堂搖頭,「據說後來研究巫術走火入魔,來了這地方隱居整日犯渾。我幼時大哥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請了他來當夫子,折騰得我有些怵頭,反正一見他就頭疼……你們去吧。」

  「不行。」展昭抓住他手腕子往前走,「你小時候的文夫子,那可不就是你啟蒙恩師麼?多近的關係啊,你去問他還有不說的理兒?」

  「別。」白玉堂趕緊擺手,「去不得……唉!」

  白玉堂想反抗,展昭拽著他胳膊走,不讓他逃走。路上還買了一罈子好酒和一些下酒菜,準備去拍那位前輩馬屁,能做白玉堂啟蒙恩師,必然是了不得的人。

  公孫又問了白玉堂,「他既然是你恩師,沒跟你說過關於巫術事兒?」

  白玉堂連連搖頭,「我小時候盡缺課了,他教五行陣法什麼,還有機關埋伏,還挺管用。」

  展昭總算鬧明白白玉堂那些稀奇古怪的能耐是從哪兒來了,原來有這麼一位高人在指點啊。

  眾人兜兜轉轉,進入了一條狹長小巷子裡頭。

  長長巷子兩邊都有人家,大門緊閉,有的還上了大鎖,門口有落葉和積灰,顯然是很久無人走動了。

  最裡頭那一所宅子,漆黑大門正對著巷子口,門正上方還掛著一面銅鏡。

  此時日頭偏西,陽光那麼一照……那鏡子晃眼睛,鬧得眾人都沒法睜眼。

  「我天……」公孫忍不住嚷嚷了起來,「誰正對著大街掛照妖鏡啊,這緊裡頭房子本來就是大凶,他還在那兒掛鏡子,是生怕白毛兒們晚上不去敲他家門是不是啊?」

  「爹爹,白貓為什麼敲門?」小四子沒聽明白,不曉得白毛是說鬼呢。

  公孫讓他和蕭良手拉手走在身後……說正經,這梨老瘋兒確是大才,那真是學富五車,比包大人都不差。只可惜這人太瘋癲了些,不知道該說他窺探天機超脫俗世了呢,還是該說他就是有毛病。

  好容易到了大門口,公孫拍了一下門。

  他第二下手還沒挨上門板,門就嘩啦一聲打開了。

  眾人驚了一嚇,敢情在門口等著呢?

  門後,一個胖乎乎老頭探出頭來。這老頭少說**十歲了,滿頭銀髮,圓臉,紅潤有神。趙普看了一眼,莫名想到……小四子老了估計就這樣子,讓自己想法驚出一身汗來。

  「呦,公孫老弟,就算著今天你會來找我!」老頭抬頭踅摸,「今天我好徒弟還會帶著心上人來見我,在哪兒呢?」

  白玉堂聽得真切,站在後頭扶額,展昭也萬萬沒想到老頭冒出這麼一句來……要知道,這兒唯一能跟白玉堂心上人扯上一點兒關係的也就是自己了,立馬鬧了個大紅臉。

  老頭打量了眾人一番後,視線落在了展昭身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哎呦……」

  展昭不明白他"哎呦"什麼,是認識自己•還是腰疼•

  老頭卻是盯著展昭看了良久,嘖嘖兩聲,「印堂發黑,大凶!」

  話沒說完,白玉堂將手裡食盒對著他臉就砸了過去。

  「小心點兒啊!」老頭伸手接了食盒,白玉堂原本也沒使多大勁兒,總不好真砸死了他,只是氣他胡說八道觸霉頭!

  「我說真的,你小子也不比他好哪兒去!」老頭不滿地瞪了白玉堂一眼,隨即將食盒遞給了一旁仰著臉傻看的小四子,「幫老頭兒我拿著些。」說完,打開了大門,「都進來進來,我正請客呢。」

  眾人面面相覷,老頭兒家裡有客人不成?

  可是到了院子裡頭,立馬倒抽口涼氣--老頭兒是請客呢!

  就見院子裡頭一張圓桌面兒,十六張凳子。桌上凳子上大概蹲了有上百隻貓。什麼貓都有,黑白、三花虎紋,正啃死老鼠呢……那場面別提多詭異了。

  眾人下意識地看了展昭一眼,展昭汗毛都豎起來了……貓這種東西,一兩隻還能招架,一多起來,怎麼看怎麼不吉利。

  「噓……別打擾他們,小心咬人,咱們到屋裡頭說去!」老頭招招手,帶著眾人進了一旁屋子。

  屋子裡頭倒是沒有貓了,卻有很多稀奇古怪東西。什麼鴆鳥羽毛、乾枯黑蝙蝠、木刻八卦、布做人偶……在牆角落裡,還有一副站著枯骨。

  白玉堂望了望天,老爺子這幾年病更重了。

  「來,乖徒弟,這個喝了。」老頭拿了個杯子,從一旁銅壺裡頭,倒出了一杯紅色血漿似東西,遞給白玉堂。

  白玉堂堅決搖頭,打死都不會喝!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死板啊。」老頭也沒勉強他,將碗拿回來,自己喝了。

  趙普看了看四周,覺得這老頭架勢有些像是西域那種妖僧。

  「老爺子,有事兒問你。」展昭說話。

  老頭嘿嘿嘿地笑了兩聲,轉眼看他,「問貓?」

  展昭愣了愣,睜大了眼睛看老頭,「貓……」

  「嗯嗯!」老頭點點頭,「有貓患!」

  白玉堂忽然笑了,點點頭,「是有貓患,那貓可大……」

  剛說完,被身邊展昭悄悄掐了一把。

  老頭又看了白玉堂一眼,「嗯……倒是長大了些。」說著,翻箱倒櫃拿出了一個羊皮捲兒來,遞給了白玉堂,「拿著拿著。」

  「這什麼?」白玉堂覺得莫名,打開一看,就見羊皮上用極細筆觸畫了一副地圖。只是上頭文字、圖案,都極怪異,他從來沒見過。圖畫正當中還有一個紅色章紋,像是印上去,裡頭密密麻麻紋路,類似一個人掌紋。

  「見面禮,給你心上人。」老頭嘿嘿笑了笑,白玉堂嘆氣,要將捲軸還給他,老頭不解,神神叨叨地說,「你收著收著,好東西啊好東西!」

  趙普輕輕拍了一下公孫,示意他--快問吧,這老頭果真瘋瘋癲癲,一會兒留下咱跟門口那群貓一處吃飯,那就麻煩了。

  公孫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兒,就問老頭,「老爺子,想問你個事兒。」

  「嗯?」老頭又開始忙忙叨叨給眾人找凳子坐,邊問公孫,「問什麼?」

  「招魂術,你瞭解多少?」公孫問。

  老頭抬眼看他,「招魂……嘿嘿,我還以為你們來問海上那妖城的事兒呢。」

  「妖城?」眾人都一皺眉。

  白玉堂問,「那憑空多出來的島嶼,真是妖城?」

  「什麼憑空多出來……」老頭嘖嘖兩聲連連搖頭,「你這孩子,小時候讓你好好學你不學,害得我衣缽沒人傳承,看到了吧?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白玉堂這氣,老頭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老爺子,我們接著說妖城事兒。」公孫見他又要往遠處扯,趕緊拉回來,話題,「那鬼船和妖城有關係麼?妖城傳說,詳細的……老爺子知道?」

  「嗯……」老頭對眾人招招手,到了桌邊坐下,伸手輕輕擋住嘴巴,用極低極低聲音說,「那個妖城啊……不是偶然出現,最近啊,要出大事情!」

  眾人聽了都皺眉,問老頭,「出什麼大事?」

  「那些人啊,他們要找東西!」老頭的身子莫名扭了兩下,嘿嘿笑笑,展昭下意識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真挺不正常。

  「你們知不知道,妖城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呀?」老頭神神秘秘問。

  眾人都搖頭,心說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了!

  「那妖城啊,年代可久遠了!」老頭說,「在大海上,還有沙漠裡頭,這千百年前,可是潛伏著一支大軍!」

  「哈?」趙普聽著都新鮮,「大海上、沙漠裡,那都不是人待的地方,上哪兒潛伏大軍去?」

  「見識短就是見視短呀!」老頭眼睛忽然睜得老大,「你們是因為從小就出生在這富庶之地,因此覺得那種荒蕪之地無法居住麼!可如果從小就生在水上或者大漠,不也能長大?還會有些特殊能為呢!」

  眾人聽了,點點頭,這倒也是。

  「在那時候,有一陣子,海上盜匪橫行!」老頭站起來,從一旁櫃子裡頭,翻找出來了幾卷古書來,走到眾人面前,翻出幾幅圖畫,給幾人看,「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妖城!」

  白玉堂等看那所謂妖城,格局、建築風格,就像是普通小島上的村落。

  「沒什麼不對啊。」白玉堂道,「直接就說是海上那些廢棄島嶼不就行了麼?幹嘛說成是妖城?」

  「嘿嘿……你們以為妖城有很多個麼?就一個!」老頭神神秘秘地說,「最最最早時候,海上很遠地方有一座大島嶼。島上有一個國家,之都城,就叫妖城!」

  眾人面面相覷。

  趙普笑了,「老爺子,你不是糊弄我們把?這海上有如此大一個海島國家,還有都城,為什麼我們一點兒都沒聽說過?」

  「不能說!」老頭食指豎在嘴前,驚慌狀,「那個是秘密,不能說,當時帝王下令,封鎖消息!」

  「為何?」展昭等人都不解。

  「妖魔橫行,嚇怕啦!嚇怕啦!」老爺子皺著鼻子搖頭連連。

  「不是妖族吃人,布下陷阱麼?」眾人都想到了盧方之前說的,妖城傳說。

  「哦,那個是後來了,那些散落妖城子民漂流在水上,自己弄起來的地方。」老頭說著,伸手指了指天,「原本曾經要打一場大仗,那妖城若是攻佔了漢地,也就不會有我們這些子孫後代了!還好老天爺有眼啊,風嘯海抬頭,雨打妖城碎!否則啊,亡的就是我們!是我們!」

  展昭等越聽越疑惑,只是那句「風嘯海抬頭,雨打妖城碎!」莫不是說,因為海嘯和暴雨,讓原本強大的妖城覆滅了?是天災?

  公孫開始翻看那些古卷,趙普在一旁同看,展昭則是好奇地問老頭,「老爺子,你剛剛說,貓患?你見過紅色眼珠子貓麼?「

  老頭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哦……那個啊!紅色眼珠子……」

  白玉堂聽他說話覺得累,催促,「老爺子,認真問你呢,認真點兒回答行麼?」

  老頭伸手輕輕一擺,指了指展昭眼睛,「金眸、銀眸、紫眸、黑眸、赤眸、灰眸、珀眸、青眸……八眸亂世,哈哈哈。」

  展昭皺起眉,不知道他說什麼。

  趙普轉過眼,一聽到灰眸,想起小時候皇家常說,最忌諱不一樣的眼睛眸子,因為要亡國。

  「你說仔細些!」白玉堂抓住老頭兒胳膊,讓他說句完整的,能理解的人話,來解釋一下展昭的眼睛問題。

  「哎呀哎呀,暴躁娃!」老頭瞪了白玉堂一眼,伸手指了展昭額頭,對白玉堂說,「看好了看好了,真是印堂發黑啊,看好他,小心叫人搶了去。」

  白玉堂聽得雲裡霧裡,莫非是說展昭有凶兆?他雖然不太喜歡這老頭神神叨叨。但自幼跟他學過些東西,他算命看風水是准,吉凶禍福預測也是準!不免就有些擔心展昭。

  老頭兒說完,打了個哈欠,跑去一旁拿起那銅壺,到了門口,朝門前水槽裡頭倒……銅壺裡頭血色醬汁都倒了出來,那些野貓就過來舔舐。

  眾人看得皺眉,野貓離開地方滿地死魚死鼠,叫人噁心反胃。小四子扒著蕭良小聲說,「小良子,這老爺爺好古怪哦!」

  趙普輕輕一碰還在發呆展昭和白玉堂,示意他們--看那水槽!

  兩人轉眼望過去,都是一皺眉,只見那水槽呈現古怪棕黑色,與那日在鬼船上看到一摸一樣。

  「老爺子,那是什麼?」

  展昭忽然看到了貼在院門背面一張破舊年畫。就見那年畫上頭畫著一個多手黑色神魔--樣子,就和那日鬼船上,神龕裡頭供奉那尊神像一模一樣。

  「問啥?」老頭慢悠悠轉回頭去,順著展昭視線,又望向院門。

  「那是什麼神像?」展昭問他。

  老爺子盯著看了良久,嘿嘿一樂,「那個才不是神呢!」

  眾人都看著他,等他說出是什麼。

  老頭一臉興奮地說,「那就是傳說中,妖城之祖!」

  這之後,老爺子依然是滿嘴胡話,問他什麼,他給答案都是似是而非,似乎是藏著玄機又似乎狗屁不通,也不知道他是裝瘋,還是真瘋。

  最後,老頭兒拉著白玉堂,非要他請吃喜酒。

  白玉堂受不了了,招呼眾人趕緊走吧。

  公孫捧了好幾卷宗關於妖城資料帶回去看,也算收穫頗豐。

  趙普發現他已經看書入迷,完全聽不到周圍說什麼了,就在前頭小心翼翼拉著他,不讓他走路時候打絆或者撞牆。

  展昭走在最後面,臨出門時,有意放慢了腳步,輕聲問那老頭,「老爺子……你知道展皓這個人麼?」

  老頭一聽到「展皓」二字,立馬臉色發白,邊擺手邊往後退,大喊,「了不得、了不得!」說完,關門跑了!

  展昭莫名其妙,原本以為來這兒能撥雲見日,沒想到更加迷霧重重了。

  出了門往巷子外走,白玉堂就走在展昭身旁,盯著他腦門看。

  展昭知道他在意「印堂發黑,大凶」說法,伸手捂著額搖搖頭,「你別聽他瞎說,我……」

  「危險!」

  話沒說完,忽然就聽蕭良喊了一嗓子。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將展昭拉到了身邊……

  隨即,「哐啷」一聲。

  就見一旁牆頭,二層樓上窗戶口放著一個大花盆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展昭剛剛站著地方。黃瓷花盆摔了個稀爛,裡頭泥巴結結實實塞了滿滿一盆,盆內種是一株鐵桿海棠。

  眾人都呆住了。

  再仰臉看,二樓窗戶緊閉著,沒人……花盆顯然是自己掉下來的。

  「呀!」小四子叫了一聲,「好險!」

  展昭也張了張嘴,伸手摸一把額頭,心說--不會真那麼邪門吧?!

  08.老貓疑蹤

  打梨老瘋兒那兒出來後,展昭等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老頭瘋瘋癲癲,一句話只講半句,要不然兩句話拼一句,讓人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倍感困擾。

  到了太白居,找個雅間坐下,邊喫茶邊詳細聊,公孫一直悶頭研究那些卷宗。只是眾人此時手頭上資料都非常散亂,需要一一整理,還挺費勁。

  這種動腦子書面活兒自然是留給公孫做了,趙普和他準備吃了飯就先回島上去查這幾卷東西了。

  展昭和白玉堂基本好動不好靜,不太想回去,準備留在松江府走走。

  離開太白居後分頭行動,小四子還想做小跟屁蟲,被蕭良抱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在松江府渡頭,看著公孫他們船走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了。

  「老爺子實在是說不清楚什麼。」白玉堂搖了搖頭,「每次問他什麼,總是前言不搭後語。」

  「這才叫高人麼!言高、眼高、手段高,對人要求也高。」展昭笑了笑,伸手一拍白玉堂肩膀,「不過真沒想到,你還有接地氣的時候。」

  「啊?」白玉堂沒聽明白,「什麼接地氣?」

  「哦了,我是說,我總覺得你的能耐都是天生,從小長到大過的應該是公子哥兒那種日子……原來還有那麼個怪夫子教你。」展昭雙手背在身後,手中巨闕劍柄上白色劍穗輕輕地晃著。

  白玉堂一笑,走到他身邊,跟他並肩前行,「誰不是吃五穀雜糧長大的。」

  此時天將傍晚,也沒什麼地方去,白玉堂索性帶著展昭閒逛,傍晚時候,到了近郊花田。

  一眼望過去,都是些藍紫色花兒,大片大片,漫山遍野鋪過去,直鋪到遠處天際和淡藍色天空接著了,中間一抹朱色雲彩,半個落日。

  「這是什麼花?景緻也太好了吧!」展昭看著遠處幾座獨棟農舍,好羨慕這世外桃源美景,就問白玉堂。

  「某種豆莢花吧。」白玉堂雖然承認是吃五穀雜糧,但是對五穀雜糧確是不瞭解,不過他帶展昭來這兒,就是為了讓他看看這開闊景緻,好將心裡鬱結趕走。

  「前面還有海。」白玉堂伸手指。

  「嗯……別看離得不遠,可是這風光還真是天壤之別。」展昭邊走,邊轉臉看著白玉堂。

  兩人髮絲都被這鄉間傍晚風吹起來。

  「江南一帶大多是小家碧玉景緻,沒想到還真有這麼闊氣的地方啊!」展昭指了指遠處島嶼,「那邊是逍遙島吧?有空跟著趙普他們一起去住兩天。」

  白玉堂失笑,「小四子不總說給我們留了一間屋麼,讓我們老了去那兒住。」

  展昭讓逗得哈哈大笑,「小四子也忒小氣了,就留一間屋子啊?」

  「一間屋也夠了。」白玉堂一笑,「臥棉三尺而已,在哪兒不是過,看重的是陪你過的那個人。」

  展昭聽後,嘴角也微微挑起,「嗯!是那麼回事。」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有一搭沒一搭,也有一些感覺沒一些感覺地邊說邊往前走,不遠處海上,出現了一座頗為巍峨的水寨。

  「別往前走了,貓。」白玉堂攔住了展昭,「那裡是海龍幫地盤,走過去容易惹麻煩,這會兒不是時候。」

  展昭看白玉堂,「怎麼了?」

  白玉堂抱著胳膊,「逍遙島原本海龍幫想跟陷空島買下來……只不過後來大哥按著交情給了趙普了。」

  展昭微微皺眉,「雙方離得很遠啊。逍遙島脫開河幫、陷空島和海龍幫都有不少距離,如果這三家誰把逍遙島佔了,那就比別家勢力大處太大一截了,容易被孤立。這也是大哥遲遲不去那兒蓋屋住人原因吧。

   「嗯,聰明。」白玉堂點了點頭,「海龍幫地盤兒是不小,只是幫頭太多,你看他四大龍王,還不像我們幾兄弟似的親近,每個人都要一個地盤佔山頭做寨主,於 是就很難擺平了。因此之前他們看準了逍遙島,可陷空島沒賣……你也知道趙普的身份脾氣,海龍幫自然不敢招惹他,於是對大哥有些微詞。」

  「那日青龍王在酒莊裡頭多喝了幾杯酒,背地裡罵大哥難聽話,被正巧在隔壁招呼客人的三哥聽到了。」

  白玉堂沒說完,展昭就苦笑,「嘖嘖……那還得了。」

  「可不是,青龍王讓三哥一頓打……要不是有人勸著,估計就沒命回去了,因此有些梁子。」白玉堂輕嘆,「青龍王那天傷得還挺重,這次遇害時候,身上傷還沒好全,原本是應該在養傷。」

  展昭皺眉,「那海龍幫人……該記恨三哥了吧?」

  「這倒不會。」白玉堂搖搖頭,「堂口多了,兄弟心不齊,幾大龍王之間並不和睦,死了一個其他都惦記分他地盤,倒是三哥自個兒心裡有些內疚。」

  「哦。」展昭點了點頭,算是知道內情了。

  兩人又逛了逛,準備調頭的時候,卻聽見輕輕地「喵」一聲傳來。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順著聲音找……只見在不遠處草叢裡趴著一隻大黑貓。

  「啊!」展昭一眼認出了那隻黑貓,拉著白玉堂袖子,「玉堂,是它!」

  白玉堂也看清楚了,那貓通體黑色,油光閃亮一點兒雜毛都沒有,脖頸繫一圈絲帶和一個鈴鐺,紅色眼睛。

  「喵~」

  那貓又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縱身就追過去了。這貓動作奇快,往花田裡頭一鑽,嗖嗖往前衝,也幸虧白玉堂和展昭輕功好,不然還真逮不住它。

  「貓兒!」白玉堂忽然叫了一聲。

  展昭看了他一眼,見他盯著自己呢,就問,「你叫我還是叫它?」

  白玉堂差點將自己那口真氣笑出來,指了指那貓前方,示意展昭攔路去!分頭行動。

  展昭自然明白,一個騰身躍出去,落到了那貓前方。

  此時那隻黑貓正一頭撞過來,躲閃不及,撞在展昭腿上了。

  「喵嗚」一聲,黑貓掉到了地上,翻了個身剛要起來,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脖頸子上皮子,將它提了起來。

  「喵!」那貓讓白玉堂逮著了,掙紮了兩下,叫了起來。

  「這貓還挺有力氣。」展昭揉了揉腿,湊近看,伸手抓著貓爪子捏了兩下,「嗯……好像除了眼睛,沒什麼地方和別貓有區別啊!」

  白玉堂拿著貓上下左右也看了看,「是只公貓。」

  展昭失笑,問他,「然後呢?準備把它怎麼辦?又不能嚴刑拷問也不能威逼利誘,它就算招了咱們也不知道它說什麼。」

  白玉堂點頭,覺得倒也是。

  「不過……」展昭伸手,輕輕拿起那隻貓脖頸前面鈴鐺來看,「像是有人家,若是能找到主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遠處傳來了一陣陣呼喚聲,「小黑!小黑……」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往遠處望去,就見海邊站著個人,看樣子是個少年,穿著一身白衣,邊喊邊找。

  展昭莫名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不過必定是最近見到!

  「是曹昕。」白玉堂忽然說。

  「哦!」展昭立馬想起來了,正是那天他們在酒樓吃飯,遇到那位借酒鬧酒瘋的少年,貌似是青龍王的兒子。

  「你猜……」展昭伸手戳了戳黑貓肚子,問白玉堂,「小黑是誰?」

  白玉堂望天。

  此時,曹昕也看到他們了,愣了愣後,快步走過來。

  「喂。」展昭假意轉過臉去,問白玉堂,「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不熟。」白玉堂回答了一句,「話都沒說過。」

  「哦……」展昭回轉身來,曹昕已經到了兩人身邊,在隔開兩三步地方,停了下來。

  曹昕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給白玉堂略微抱了抱拳,「白五爺。」

  白玉堂點點頭,站在那兒沒動。

  曹昕似乎有些緊張,看白玉堂手中的貓,低聲道,「這是我的貓……」

  「你?」展昭和白玉堂都吃驚卻也高興,果然所有黑貓都叫小黑。

  展昭趕緊問,「為什麼這貓的眼睛是紅色的?」

  「哦,是因為誤食了火龍草,所以變成這樣了。」曹昕回答著,將白玉堂遞過來貓接了,輕輕摸毛。

  「火龍草?」展昭沒聽說過。

  「那是海龍幫水域裡頭特有一種水草,可以入藥,對人很補,明眸潤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動物吃了就都容易眼睛變紅……不過這並不影響看東西。」

  「哦……」展昭和白玉堂都明白了,那麼,那天看到兩匹馬,是否也是因為誤食了火龍草才會變成紅眼?莫不是和海龍幫有關係?

  雖然曹昕的回答並沒什麼不妥,只是兩人依然疑惑……如果只是一隻普通貓,怎麼會出現在那艘鬼船上?海上不是地上,船上也不是房上。自古貓兒不會水,海龍幫離開早晨的大船出現地方老遠了,這麼一隻貓,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那鬼船之上?

  展昭和白玉堂想法自然是一致。

  「對了,曹公子。」展昭旁敲側擊地問,「這貓,一直在你身邊麼?」

  曹昕愣了愣,搖頭,有些無奈,「小黑很調皮,經常跑丟,我這陣子心情也不好……沒怎麼看著它。」

  展昭聽後,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聳肩,覺得沒什麼不妥,貓麼,自然喜歡跑來跑去,管不住。

  曹昕站著有點尷尬,就抱著黑貓,跟兩人道了聲告辭,轉身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望著曹昕離開……那隻黑貓則是趴在曹昕背上,正看著兩人……那眼神,又讓展昭和白玉堂想起那天晚上在客棧圍牆上看到它那會兒--有那麼點不懷好意。

  直到曹昕上了岸邊一艘小船,划船離去,兩人才回過神來。

  「呼……」白玉堂搖搖頭,「果然,我討厭貓。」

  展昭斜眼看他,白玉堂笑,「除你之外。」

  白玉堂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和展昭處久了,話衝口而出,全然沒顧及,除了你之外都討厭的意思,似乎和唯獨喜歡你很接近。

  「走吧,天黑了該趕不上船了。」展昭耳朵有些燙,為了避免尷尬動作很大,伸手拍了白玉堂一把,轉身往回走,白玉堂跟上兩步,「不過,一隻貓能做什麼?總不可能有貓妖一說?」

  「我覺得還真挺像貓妖!」展昭低聲說,「一般小貓兒都挺溫順,你不覺得那貓似乎很大年紀了麼?!」

  「貓年紀也能看得出來?」白玉堂更納悶了。說實話,陷空島上五隻鼠,最忌諱就是貓。島上廚房什麼的倒是也有貓,可大多是夜貓,白玉堂也沒研究過,「我只是瞅著那貓不怎麼善良就是了。」

  「那絕對是只老貓,小貓會更軟也更小,眼睛比較天真。貓老了就成精了,特別是黑貓,陰森著呢!」展昭說到這裡,忽然站住了,歪著頭看著別處,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白玉堂不解地看他。

  「嗯……說到老貓,我想起大哥小時候一直有養一隻貓!」展昭認真道,「那也是只黑貓。」

  「你大哥養的?」白玉堂拉著他趕緊走,免得天黑,邊問,「具體說說。」

  「那會兒我還小呢,估計也就十來歲吧。」展昭認真地說,「我記得那日正好是端午節前後,天氣悶熱。我爹娘都有事外出了,家裡就剩下幾個下人,我還有大哥。」

  白玉堂聽著,腦袋裡卻是在想展昭小時候什麼樣子。

  「那晚雷電交加,半夜,我就聽到隔壁大哥房間門打開了。」展昭道,「我那會兒已經練武,大哥可是手無縛雞之力,我怕有賊什麼的,就起來看……卻看到大哥戴著個斗笠衝到了院子角落裡頭,蹲在那兒不知道幹嘛。我好奇,打了傘跑過去看,就見他抱著只小黑貓。」

  「小黑貓?」白玉堂想了想,「下雨天進你們家院子避雨來的?」

  「也不像,那貓真很小。」展昭聳了聳肩。

  「你大哥怎麼知道那兒有只黑貓?」白玉堂問。

  「這事情吧,不想還好,一想真的很奇怪。」展昭無奈地笑了笑,「那天晚上雷聲雨聲都大,我這人怪毛病,喜歡聽雨水的聲音。那晚絕對沒有聽到貓叫的聲音……所以我一直沒搞懂,大哥是怎麼知道那兒有貓的!」

  白玉堂也覺得蹊蹺,接著問,「後來?」

  「後來大哥把它抱回房裡養了,很是疼愛……這一養就是三年。等到第三年除夕夜,小黑貓忽然就沒了。」

  「跑了?」白玉堂想了想覺得不能啊,一般家養貓,再野,吃飯睡覺也得回家。

  「我也挺喜歡那貓,就要帶著管家下人出去找,可是大哥卻說……」展昭回憶著當時展皓的話,越來越覺得蹊蹺,「他說,人總要長大,既然已經長大了,就該出去闖出自己一片天地來,窩在家裡沒志氣。」

  白玉堂眨了眨眼,「於是?」

  「於是我年初三一過就出來闖江湖了啊!」展昭一握拳,白玉堂就覺得有些頭暈,「你小時候還挺愣。」

  「你才愣。」展昭踹他,「幸虧出來走江湖,才遇到好些個高人學功夫,後來經歷江湖上人心險惡,不然可沒現在的展昭了!」

  「那……曹昕那隻貓是不是你大哥當年養的那隻?」白玉堂好奇。

  「那我哪兒知道啊,天下的貓都長差不多!」展昭說話間,看到了前方渡口渡船,拉著白玉堂要上去,卻聽到身後一陣「嘎吱嘎吱」聲音,似乎有車馬經過……

  兩人原本都準備登船了,可聽到那陣聲響,覺得怎麼就那麼怪、又有些熟悉呢……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就見從他們身後過去,是一架小馬車。

  這馬車兩人看著可太眼熟了!棕黑色小馬車,鏤空花紋,兩匹黑色駿馬拉著,一個少年趕車。

  馬車無甚一樣,唯獨馬瞳血紅,在這夜晚顯得尤其詭異……幸虧渡頭一帶晚上人煙稀少,這樣子,走的也不是大道,沒引起旁人注意。

  「是那天那架馬車。」展昭喃喃自語說,邊盯著那馬車目不轉睛地看著。

  此時剛剛掌燈,夜幕降臨,月上枝頭。

  白玉堂忽然皺起了眉頭,「貓兒,你看那馬車,是黑色還是紅色?」

  展昭也看到了,之前見那馬車是在白天紅色楓葉林下,有些泛紅不奇怪,可如今,這馬車在月色下,棕黑色木頭車架子,怎麼看著就變成了血紅色呢……

  另外,兩人還注意到那馬車車身上面古怪花紋,很像那日見到那一艘古船,船艙門窗上的花紋……也是異域風情。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立馬覺得裡頭可能有什麼蹊蹺。這兩人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閒得慌,千載難逢線索在眼前怎麼可能視而不見?!因此兩人也沒打商量,一躍上了房頂,悄悄地跟著那架馬車前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09.風鈴之謎

  這馬車兜兜轉轉,穿小巷過長街,一直行駛到城郊一座客棧門前才停下。

  白玉堂皺眉看了看那家客棧牌匾--燕華樓,拉住了要跟著下去的展昭。

  「嗯?」展昭回頭看白玉堂,「他們貌似要吃飯,我們也進去吃唄,可以假裝偶遇,那趕車少年必定認識我們,到時候就上去攀談攀談,套套話!」

  說話間,就看到那少年跳下了馬車,撩開車簾子,從車上攙扶下一個人來。

  展昭和白玉堂原先聽過車中人的聲音,覺得應該是個老頭,這回走出來人帶著一個斗笠,看不清楚他樣貌……只是身板兒直挺,不像是年紀老邁,動作也靈活,不曉得那少年去扶他做什麼……感覺體格應該還是不錯。

  「長得不矮吧。」展昭從上頭看都覺得挺高,下面看估計身高還在自己和白玉堂之上呢,有那麼高的老頭兒?

  說到身高問題,展昭突然問白玉堂,「對了,白兄多高?」

  白玉堂愣了愣,看了看展昭,「你多高?」

  展昭微微皺眉,「我先問你。」

  「這跟誰先後問有什麼關係?」白玉堂失笑……兩人正較勁呢,就聽燕華樓已經出來人招呼客人了,可巧,來還是個女老闆,歡歡喜喜地把人請到裡頭去了。

  展昭也要下去,白玉堂又拉住他。

  展昭不解地看他,「幹嘛總攔著我啊?」

  白玉堂有些無奈,「你這貓,松江府你來過麼,知不知道這燕華樓什麼地方?!」

  展昭摸了摸鼻子,「不是客棧就是酒樓麼,有什麼可緊張的?」

  白玉堂望了望天,「燕華樓又是煙花樓的諧音!」

  「煙花……」展昭挑眉,瞪大眼睛看白玉堂,「該不會是……」

  「嗯!」白玉堂點頭,「是煙花之地,而且還不是城裡那種分得特別清楚的。」

  「什麼分不清楚?」展昭茫然。

  「你是不是江湖人麼?」白玉堂皺眉,「十四歲就出來走江湖了,連這個都不懂!」

  「走江湖就非得瞭解煙花之地啊!」展昭惱怒,微微眯著眼望向別處,嘟囔一句,「不像你白五爺,風流天下!」

  「這話兒我自個兒可沒說過,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白玉堂有些掃興,展昭拽了拽他衣袖子,「唉,什麼叫分不清楚?說全了!」

  白玉堂想了想,湊到展昭耳邊說了一句,「就是雞鴨混雜。」

  「啊?」展昭一臉吃驚,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做買賣。不過麼,展昭也打起了退堂鼓,窯子倒也還好些,他就怕進小倌兒樓,怎麼說呢,倒也不是說有什麼看不起,只是一個個大男人娘裡娘氣,看著怪彆扭的。

  「覺不覺得奇怪。」白玉堂看展昭,「一個老頭……還帶著個童子,上這來幹嘛?」

  展昭想了想,臉上神色複雜了點,「這個麼……」

  白玉堂皺眉,推了他一把「想什麼呢!」

  展昭氣樂了,「准你想不准我想啊?你想什麼我就想什麼呢!」

  白玉堂張了張嘴,扶額,覺得和他拌嘴也沒個結果,還是正經事情要緊,「要不然……先找人問問。」

  「哦。」展昭點頭答應。

  白玉堂一躍下了樓,在路邊找了個小混混,給他些銀子,讓他去燕華樓打聽打聽。不多會兒,小混混出來了,說,「五爺,我問了,掌櫃說,那兩人進了柳公子屋了,像是熟人。」

  「柳公子?」白玉堂愣了愣,問,「哪個柳公子?」

  「柳易番柳公子啊!」小混混臉上露出些怪異的笑容來,「五爺沒聽過麼?驚采絕豔柳公子!這可是松江府四大公子之一啊。」

  「驚采絕豔就能排上四公子?」展昭忽然很感興趣地問,「那白五爺排第幾?」

  話沒說完,就見那小混混臉都白了,抽了口涼氣轉身就跑了。

  展昭覺得莫名,回頭看,只見白玉堂鐵青一張臉,咬牙,「死貓,公子說的是小倌!」

  「呃……」

  展昭尷尬,張了張嘴,隨即伸手猛拍白玉堂肩膀,「原來是這樣啊……呵呵。」

  白玉堂嘆了口氣,再找那小混混已經找不見了,不然多問問他關於柳易番的事情。

  「那柳公子會不會有問題?」展昭琢磨了一下,「我倒是想見見他,要不然咱們進去?」

  白玉堂似乎有些為難,「嗯……」

  「怎麼了?」展昭想了想,笑道,「我明白了,你白五爺松江府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啊,萬一傳出去說你上這兒來找柳公子,那可麻煩了!」想罷,展昭指了指屋頂,「有辦法啊,你上去等著,他們都不認識我啊,我進去找他。」

  「你進去找他幹嘛?」白玉堂吃驚。

  「聊唄。」展昭還挺自信。

  「你不是最怕小倌麼?」

  「呃……」展昭只想到對方應該不認識自己,不怕被人認出來,可忘記這一茬了。

  「算了!」白玉堂搖搖頭,「咱倆都上房吧!」

  展昭只得同意,這柳公子屋子也好找,據說燕華樓頭牌就是他,所以他住應該是天字第一號房。

  白玉堂伸手指了指二樓東邊第一間屋子,展昭心領神會,和他一起一躍上了房。兩人都是高手,悄無聲息地落到了房頂,沒弄出半分聲響。

  先抽起一塊瓦片,見是走廊位置看……正好那少年拿著茶盤開門走出來,關上門打了個哈欠,往另一頭走。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悄悄地盯著,就見他進了另一間小屋,兩人推算了一下地方,準確地找到了那一間屋子頂層瓦片,掀開往下看……

  那少年正寬衣睡覺呢,房裡就他一個人,很快就熄了燈。

  這麼說來,他家主人可能還是在那柳公子屋子裡,兩人又回到了東邊第一間屋子房頂,白玉堂運上內力,拂袖一掃……一片瓦片飛起,展昭順勢伸手一接。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沒有任何動靜就將瓦片揭了,當然也沒有驚動屋中人。可等兩人往裡一看,才發現屋中之人動靜太大了些,別說掀一片瓦,拆了屋頂也未必能發現。

  兩人先是聽到下面傳來嘩啦呼啦聲音,一看,展昭和白玉堂就覺得眼皮子直抽……只見下頭一大桌四個人,有男有女,正打馬吊呢。

  展昭狐疑地看白玉堂,白玉堂也失笑……這柳公子夠市井啊,怎麼著也得吟詩作對什麼,沒想到直接打馬吊。

  兩人在房上等了半日,沒聽著什麼秘密,下頭倒是糊了一圈又一圈。展昭仔細看……發打馬吊人裡頭,並沒有那個黑衣服老者……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彆氣質出眾的美男子,換句話說,柳公子也沒在裡邊?!

  展昭蓋上瓦片,疑惑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是不明白,只得搖頭--莫非裡頭還有什麼其他機關?

  展昭覺得有這個可能,也可能是故意找人弄出這麼打聲響,好避免有人偷聽他們談話。

  隨後,兩人幾乎將整個屋頂都跑了個便,翻開瓦片往下看,可依然是一無所獲,漸漸沮喪起來。

  「呼……」白玉堂坐到了屋頂上,「貓兒……沒線索,兩人憑空失蹤了不成?」

  「跟了半天,就跟住了個馬車。」展昭也挺鬱悶。

  兩人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視一眼--馬!對啊,還有馬車呢!

  一躍下了屋頂,兩人繞到了後院馬廄門口。

  馬廄大門敞開著,裡頭隔間裡養了好幾匹馬,一個馬倌正在給馬添夜裡吃的草料,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麼!讓兩人搞不懂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小倌,怎麼會有那麼多好馬……買賣真那麼好做麼?!

  展昭和白玉堂很快就找到了那兩匹紅眼睛馬,馬倌倒似乎是見怪不怪,給添了草料後,轉身回一旁小屋睡覺去了。

  那馬車就停在馬廄旁邊,展昭和白玉堂快速閃到了車旁。

  撩開車簾子往裡看了看……兩人原本也沒指望裡頭能有什麼東西,但車裡有一樣東西,還是引起了兩人注意--一串風鈴。

  那是一串黑棕色木製風鈴,和那天在大船神龕之上那串一模一樣!正掛在車頂。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突然問,「唉,貓兒,你偷過東西沒?」

  展昭一驚。

  白玉堂伸手。

  「喂!」展昭壓低聲音想阻止他,但白玉堂已經拿下了那串風鈴,「帶去給老頭看一下,看他認不認得是什麼?一會兒再給他送回來不就行了?!」

  展昭想想也是,反正誰都不知道是他倆拿的。

  白玉堂揣了風鈴,又往車子裡踅摸了一番,發現沒別東西了,就拉著展昭飛快地跑了。

  兩人鑽進了一旁小巷子,展昭靠在牆上直樂,白玉堂問他,「笑什麼?!」

  「第一次……」展昭伸出一根手指頭,「我第一次做賊!」

  白玉堂也覺得好笑,將那串風鈴拿出來,在月光下一照,已經不是那種棕黑色,而是濃濃血紅……說不出詭異。

  白玉堂看了一會兒,忽然皺眉問展昭,「有沒有聞到一股血腥味道?」

  展昭也點頭,覺得味道似乎是從風鈴上傳來,就想湊上去聞聞。

  「等等!」白玉堂趕緊擋住他,「小心這味道有鬼,找老爺子看了之後再說!」

  兩人快速趕往梨老瘋兒住處。

  一路走,晚風習習,吹得白玉堂手中木風鈴喀嗒喀嗒地響著,這響聲不同其他風鈴清脆悅耳,聽著彆扭得慌。

  ……

  陷空島上別院裡頭。

  公孫正在認真看那些卷宗,趙普靠坐在桌邊,拿著那張圖研究。他興兵打仗看過不少地圖了,對地理這方面也熟悉,不過這圖他看不懂,算是航海圖呢,還是別的什麼?

  屋子裡點著暖爐,一邊羊毛毯子上,石頭和剪子依偎在一起,小四子靠在他們中間,認真編著幾根紅繩兒。

  「槿兒,你編什麼呢?」蕭良好奇湊過去。

  「今天院裡姑姑們去月老廟求籤了,我讓他們給我帶姻緣繩兒。」小四子扭了一下,選了個更舒服位置躺好,石頭趁機舔了他兩下,晃晃尾巴。

  「姻緣繩兒?」蕭良一聽眼睛一亮,笑眯眯問,「給我啊?」

  小四子眯著眼睛瞄他,「才不是!」

  蕭良洩氣,「那槿兒你編給誰?」

  「給喵喵和白白麼!」小四子笑嘻嘻地說,「小良子你還要來幹嘛,咱們不是已經定下了麼。」

  「咳……」趙普正喝水呢,聽了小四子話,趕緊湊過來問,「你倆定下什麼了?」

  小四子臉紅紅推開趙普,「不告訴九九。」

  「不告訴我?!」趙普撲上去要撓小四子癢癢,蕭良趕緊參戰護住咯咯直樂小四子,三人滾做一團,石頭和剪子也來勁了,吱吱叫著直蹦躂。

  公孫正琢磨呢,就聽到屋子裡鬧哄哄一大兩小吵得天翻地覆,無奈地嘆了口氣,托著下巴看他們。

  「書呆,你看得怎麼樣了?」趙普見他總算抬起頭來了,忍不住道,「別看了,來歇一會兒。」

  「是啊爹爹,歇一會兒!」小四子也來拽公孫。

  「唉,歇不了。」公孫將小四子抱起來,「越看越頭痛。」

  「嗯?」趙普走過來,就見公孫眼前好幾卷卷宗都攤開著,上頭有一些圖案和文字……

  「這個風鈴我見過。」趙普指著書中風鈴圖案,說,「那日在大船上,神龕上頭掛著呢,展昭和白玉堂應該也看見了。」

  「這風鈴……」公孫皺著眉頭問趙普,「你聽說過陰兵沒有?」

  趙普愣了愣,臉色難看起來,「陰兵是謠傳吧。」

  「這麼說你當真是聽說過?」公孫追問。

  「當然聽過。」趙普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坐在公孫腿上繼續編紅繩兒的小四子,「我以前……在大漠打仗時候,聽說過有這種兵士。」

  蕭良也搬來了凳子在一旁聽,陰兵啊……

  「最早記載,應該是在漢末那會兒吧?」公孫問,「有說陰兵來時候,黑風滾滾旌鼓陣陣,鋪天蓋地而來。又有說電閃雷鳴,陰兵從地底裂縫之中爬出來……這些陰兵各個驍勇還不會流血,非要打散架了才能徹底制服,不然就算只剩下一隻手也會繼續戰鬥。」

  「傳說而已。」趙普失笑,「有說是戰場上枉死魂靈,也有說是有用通靈之術跟陰曹地府借兵……總之我是沒見過!你要這樣想,西夏大遼那妖魔邪祟多了去了,如果真有這種法術,早就呼喚陰兵滅我大宋了,何必還貓著受氣,是不是?」

  「這倒是。」公孫將那卷宗拿起來,在燈火下仔細看那風鈴圖案,「據說這個就是招魂鈴……能招來陰兵。」

  ……

  展昭和白玉堂兜兜轉轉到了梨老瘋兒家附近,途中還迷路了兩回。這江南地方小巷子實在是要人命,一不小心就轉暈了。

  展昭有心調侃白玉堂了,「唉,五爺,路不熟啊?虧你還是本地人。」

  白玉堂無奈地看展昭,剛想回嘴說他兩句,忽然……就聽到身後似乎有什麼聲響。

  白玉堂站住了,回頭往後看。

  「怎麼了?」展昭問。

  「你有沒有聽到……」

  「吼……」

  白玉堂沒問完,展昭也聽到了一陣古怪聲音,類似於是野獸在低吼,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善。

  「野狗?」展昭往回看,並沒看到什麼野獸,也沒感覺到活物氣息。

  白玉堂皺眉,「也許是風聲?」

  「有可能!」展昭點頭,兩人此時,正好拐進了正對著梨老瘋兒家大門巷子。

  看到了那兩面反著月光特別晃眼銅鏡,展昭和白玉堂可算安心了--這回沒走錯路。

  剛剛到了門口想砸門,白玉堂忽然定住了,盯著門口一面銅鏡看了起來。

  「貓。」

  「嗯?」展昭不解,跟著白玉堂一起看……就見鏡子正好對著巷子口呢,今晚月光也亮。

  透過鏡子,兩人就看到在巷子口,有一個黑色人影。

  10.鬼面人

   深更半夜,無人小巷子裡,展昭和白玉堂忽然發現身後有人悄無聲息地跟著自己,然而內力高強如同兩人,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換句話說,若不是這兩 面晃眼照妖鏡,他倆還真不知道被跟蹤了。換句話說,就算被人暗算偷襲了,兩人也全然不會知道,仔細想想,這可著實夠嚇人了!

  而那人影似乎也知道白玉堂和展昭發現了自己,一閃躲回了牆後。

  展昭和白玉堂哪兒肯讓他跑啊,立刻追了出去,非得鬧清楚是誰不可!可是到了外面再看,街上卻空無一人。

  這條街非常長,兩人迅速就到了巷子口,可整條街上已經沒有人影,按照人的能力來說,哪怕是再厲害高手,也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麼長的一條街上。

  「剛剛……咳。」展昭開口覺得自己聲音似乎有些不對,咳嗽了一聲調整下呼吸,問白玉堂,「你看到沒有?」

  白玉堂點頭,「兩個人都看到的話……應該不會是眼花吧。」

  展昭雖然是點頭,可總覺得剛剛那一幕有些太詭異了。正在疑惑,就聽到「哢噠哢噠」悶響聲傳來。兩人循聲望過去,就見聲音來自白玉堂手中那串風鈴。

  展昭緩緩蹲下,盯著那串風鈴看了起來,「上面好像是有字符,只是夜太黑了,月光太暗,看不清楚什麼。」

  在這夜晚冷風裡,這串風鈴是說不出的詭異。

  兩人正在巷子口站著糾結,忽然,就聽到大院裡傳來了一聲叫,嗓音沙啞……老頭兒的聲音。

  白玉堂一驚,是梨老瘋兒的叫聲,莫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兩人也顧不得敲門了,直接翻牆就進去。

  進到院子裡一看,只見梨老瘋兒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個花盆,正仰著臉哇哇大哭。

  白玉堂和展昭落到了他面前,展昭上前一步蹲下看他,「老爺子,你沒事吧?」

  「啊?」梨老瘋兒一臉茫然地轉眼看展昭,忽然嘖嘖地搖起頭來,伸著一根手指點著展昭,「你啊你啊……就是你,災星啊災星!」

  展昭一愣,被白玉堂拉起來了,白玉堂皺眉去扶老頭,「你又喝多了。」

  「我才沒喝多!」老頭兒抱著懷裡花盆,指著裡頭一株斷掉蘭花兒念叨,「你看啊,你小時候種的翠一品啊!死了看到沒,自己斷了。」

  白玉堂望了望天,他這師父別都不喜歡,就願意種個蘭花,這翠一品是他小時候從山上得著,記得他喜歡就帶回來給他了,也不知道竟然是蘭花裡頭極品,翠一品。這老頭兒跟寶貝似種了好些年了,今日大概不小心摔了,心痛了所以胡言亂語。

  「貓兒,老爺子喝醉了發酒瘋,你別理他。」白玉堂將風鈴交給一旁展昭,伸手接了花盆放到地上,將醉醺醺老頭兒扶了起來,「小心點。」

  「澤琰啊,你離他遠點啊!不是啊,你要看緊他啊。」老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多了,伸手指著展昭胡言亂語,「金眼妖瞳啊,災禍不淺。嗯?哎呀不是不是,貴人……」

  若不是這老頭是長輩,白玉堂抽他一頓把他酒抽醒,但是展昭就在一旁,由他胡說八道不知道最後會說成什麼樣子,就架著老頭趕緊往裡走。

  展昭倒是沒怎麼在意,蹲下,撿起地上那半株蘭花。就見花色白潤,花瓣由翠綠轉乳白花蕾處有鵝黃色蝴蝶狀花蕊,漸漸暈開,果然是極美,果然是蘭花中與宋梅龍子等齊名的極品。只是這株蘭花斷裂處似乎有被火燒的痕跡,有些奇怪。

  跟著白玉堂進屋,就見屋裡燈火通明,果然桌上好幾個酒罈子,看來喝得不少。

  「澤琰呀。」老頭兒拉著白玉堂的胳膊嘴裡唸唸叨叨,「你知不知道啊,你命中有大劫啊!我早說過,讓你聽話早幾年就成親便能平安一世,你怎麼就不聽我的呢。大災大禍要避開,不過啊,貴人也要抓緊啊!」

  白玉堂繼續望天翻白眼,這些醉話他小時候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不過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說災禍和貴人都是展昭。

  將老頭扶到床上讓他坐下,展昭看了看茶壺裡頭沒有熱水,就問白玉堂,「廚房在哪兒啊?」

  「哦……」白玉堂想指外頭,但是這老頭性子古怪,廚房裡頭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大晚上展昭肯定找不著。

  「我去吧。」他接了展昭手裡茶壺,想去給老頭煮碗薑湯來醒酒。

  展昭見他又似乎猶豫,就道,「放心吧,我照顧他就行。」

  「呃……」白玉堂還想說什麼,展昭對他擺擺手,「行了,我什麼醉漢沒見過,他說什麼我不會當真。」

  白玉堂只得點點頭,拿著茶壺快步到後頭去煮薑茶。

  展昭見白玉堂走了,就坐到床邊,見老頭還盯著自己看呢,就問,「老爺子,你認識我?」

  老頭眯著眼睛,「認識,怎麼不認識,你早上來過。」

  展昭點點頭,看來還沒喝醉,就又問,「金眼妖瞳和貴人之類,有什麼說道麼?」

  「自然有,災禍!不過也是澤琰避災的貴人。」老頭依然神神叨叨。

  「玉堂命中有大劫,是什麼劫數啊?」展昭倒是比較在意這個。

  「你!」老頭說著,忽然嗚嗚咽咽跟中邪了似,拉著展昭手認錯。

  展昭讓他攪糊塗了,心說這老頭瘋的夠徹底啊,白天見的時候跟自己挺客氣,晚上剛剛就自己跟他有仇似的,一會兒災星一會兒又福星,如今這會兒……又跟自己認錯了,這是什麼酒品啊?!

  「我……我告訴你個秘密!」老頭哭了一會兒,忽然抹了眼淚,拉著展昭神神秘秘地說話。

  「什麼秘密?」展昭湊近,認真聽。

  老頭忽然伸手指著展昭,說,「月!月亮!」

  「月亮?」展昭聽得更是雲山霧罩,「月亮怎麼了?」

  「妖城!血妖!」老頭繼續念叨。

  展昭雖然聽得茫然,但是大致聽明白了,老頭是在說妖城相關事情,就問,「妖城、血妖和月亮有什麼關係?」

  「找月亮!」老頭瞪大了一雙眼睛,胳膊手臂愁啊愁,跟癲癇似,嘴一張一合,清晰地說著話,「尋到那月亮,妖城……妖城才能破!」

  展昭愣了,破妖城,尋月亮?這話裡頭有玄機啊。

  「那……月亮是天上那個月亮麼?」展昭追問了一句。

  「嘿嘿……嘿嘿。」老頭忽然仰著臉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盯著展昭,痴痴地說,「不是!怎麼會是那個呢!」

  「那月亮在哪兒?」展昭焦急。

  老頭伸手指著展昭心口,「你啊!你!」

  「我?」展昭皺眉,心說狠狠給他一拳他會不會清醒一點?說話前言不搭後語。

  「老爺子,您說清楚些行麼?」

  老頭臉上表情忽然都消失了,繃著一張臉,「出去,別害澤琰!不是,要救澤琰……啊?!」

  展昭伸手揉了揉眉心,讓老頭說得心裡一抽一抽,那究竟自己是要害白玉堂還是要救白玉堂?!

  正這時候,忽然,廚房裡頭傳來了「哐當」一聲。

  展昭一愣,謔地站了起來,白玉堂在廚房,那聲音像是什麼茶壺酒罈子落地了。

  「嘖嘖。」老爺子忽然掐著手指頭,「找來了找來了!」

  「誰找來?」展昭急著問他,邊凝神聽外頭動靜,隱約有風聲……是白玉堂與人過上招了!

  想到這兒展昭可等不了了,開門要出去,但是一想,回身拽住老頭一起拉走。

  「哎呀,輕點兒輕點兒!」老頭讓展昭拽的生疼,直嚷嚷,展昭可管不了他,出了院子就聽到兵刃相接之聲,能讓白玉堂出刀還戰上那麼久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展昭三兩步趕到了後院廚房,眼前場景讓他也愣住了。

  就見廚房裡頭亮著燈,門口有一黑一白兩個人影正在纏鬥,白色衣服自然是白玉堂。黑色那人身材極其魁梧。他身穿黑色盔甲,所有皮膚都看不到,臉上帶著一張白色、五官猙獰的鬼面具。手中拿著一柄笨重武器--方天畫戟。

  就在展昭趕到當口,只見白玉堂反手一刀砍向了那人面具。

  那鬼面見躲閃不及,抬手就是一擋。

  白玉堂手中是削鐵如泥寶刀,這一刀下去,只聽到「哢嚓」一聲,響聲有些鬆脆,不像是砍到了皮肉。

  但展昭卻看到那人一截胳膊掉了下來,只見是盔甲夾雜著白骨,還有破碎的戰袍。

  再看那鬼面,袖子一縮,斷臂處,竟然迅速又生出了一隻手來。

  這一變故,讓白玉堂也是一愣,這一愣神當口,那鬼面飛起一戟還擊。

  他打仗架勢極不像是江湖門派,而更像是戰場上打仗的兵將。雖然他趁白玉堂不備,但平地交戰,戟這種馬上兵器太不方便了。就在他掄圓了戟要劈下來時候,白玉堂已經一閃躲避開,反手橫向一刀掃來。

  白玉堂也是讓他給惹毛了,耍刀最講究就是霸道和狠戾。這一刀掃過去,不偏不倚,正好將那鬼面橫向一切為二,展昭暗道好刀……這一刀從腰身處將那鬼面一分為二,但是竟然沒有血肉內臟跑出來,只有碎骨零散落處。

  白玉堂雙眉一皺,也沒停手,縱向又是一刀給他畫了個十字,將一個大活人砍成了四半。

  就在那鬼面碎裂同時,忽然房頂上有氣息傳來,似乎是什麼怪物低吼之聲。

  白玉堂和展昭同時仰臉望過去,只見那個鬼面人竟然已經到了房頂,剛剛地上被白玉堂砍殺那個鬼面,只剩下一地骨頭和盔甲。

  展昭和白玉堂都是老江湖了,知道這種是偽裝功夫裡頭比較常見一種,叫分身術,利用的是一種假像,只是一種花招。可這人能耐就能耐在,在白玉堂和展昭兩大高手面前耍花招。

  再看那個落到了房頂上的鬼面,就見他回頭,看了院中白玉堂一眼,此時他鬼面已經被砍碎成兩半落在地上了,可背對著月光的他,前臉還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楚,唯獨兩隻眼睛的地方,猶如兩盞血紅色燈火……有些刺目。

  只聽梨老瘋兒大叫,「啊!血妖,是血妖!」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回頭看老頭……就在兩人回頭那一瞬,血妖消失了。

  白玉堂一躍縱上了房頂,可再看,血妖蹤跡全無。除非這根本不是人,不然的話,兩人實在無法解釋,誰能一瞬間就突然消失在這樣一條毫無隱蔽地大街之上。

  跳下房頂回院中,白玉堂走到展昭身邊,展昭先問他有沒有事,白玉堂只是搖頭,問老頭,「什麼是血妖?剛剛那個就是?」

  「嘿嘿!」老頭緊張臉上忽然帶上了笑意,指著白玉堂咯咯笑,「乖徒兒,不用死了,這回你不用死了!」

  白玉堂心說真是謝你吉言了。

  「老爺子,血妖究竟是什麼?」展昭問。

  「血妖就是大將軍!」老頭望著天上那一輪圓月,張著嘴神神叨叨地說,「千萬陰兵,左右血妖,血王重生……妖城再臨!」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都皺起眉頭,老頭說得,貌似是妖城裡頭總共有一個血王,左右兩個血妖,還有千萬陰兵!

  「對了。」展昭拿出了那枚風鈴給老頭看,問,「這是什麼啊?」

  老頭盯著那風鈴看了良久,忽然張大了嘴巴,「招魂鈴,招魂鈴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相視點頭,終於有一句整話是能理解了,老頭說這是招魂鈴!

  「血王的東西!」老頭伸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風鈴,「別讓它響,一響要召喚亡靈!」

  展昭和白玉堂心說--不是吧,都響了一路了!

  「剛剛那個血妖是被這招魂鈴引來?」白玉堂皺眉問。

  「呃……」老頭剛要說話,突然間,遠天響起了巨大呼嘯之聲。展昭和白玉堂一同抬頭望去,只見在西邊海域,似乎是燃放了無數煙火。赤紅色煙火在空中特別顯眼。

  「是海龍幫!」白玉堂皺眉。

  「那是什麼煙火?」展昭好奇。

  「這是求救信號!」白玉堂搖頭,「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放這東西上去!」

  「莫非海龍幫出了大事?!」展昭也意識到情況可能比較嚴重。

  「已經來不及了!」這時候,梨老瘋兒在後頭石頭凳子上坐著,仰著臉看著天上煙火,喃喃地說,「太晚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11.醉生夢死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了海龍幫求救信號,雖然知道現在趕過去肯定來不及,但還是得去看一眼!

  兩人欲走,老爺子就喊開了,什麼自作孽不可活啊、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報應不爽。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老爺子一晚上醉話了,也分不清他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但是想到剛剛那個鬼面人,又不能放著他不管,於是兩人就伸手將他一把提起來,帶著往遠處渡頭跑了。

  老頭兒這回倒是還挺老實,沒吵也沒鬧,由著展昭和白玉堂將他拉到了渡頭。

  此時,岸上聚集了不少人,白玉堂和展昭到了高處遠遠望過去,也是驚了一嚇--因為整個海龍幫水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將海面染得一片血紅。

  山寨裡頭滿是哭嚎之聲,松江府衙門已經派出了水龍船救火。周圍其他島上也都派出船隻來救援……無奈火勢太兇猛,諸人無法靠近,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整個海龍幫被燒成灰燼。

  也幸虧是在海上,身上著了火,實在沒處躲就跳進海裡,因此有一大批傷員在水中呼救,官府和江湖人都忙著救火,陷空島也派出了好多船,展昭和白玉堂離得太遠,無奈有心無力。

  「怎麼會這樣?!」展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為什麼在水上還會著火?」

  白玉堂點了點頭,「貓兒,問到點子上了。」

  「啊?」展昭不解。

  「沒有火油助燃,根本不可能著起來!」白玉堂臉上神色也不善,低聲在展昭耳邊說,「所以,一定是有人放火。」

  展昭吃驚外加胸中憤慨,他雖然平日總也歡歡喜喜,但心中可是嫉惡如仇。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放火燒了海龍幫,那實在是喪心病狂!水寨裡還有老弱病殘,這樣痛下殺手,除非是有深仇大恨。另外,海龍幫裡頭高手眾多也守衛森嚴,不是誰都可以進去啊。

  「嘿嘿……」

  這時候,身後梨老瘋兒忽然又笑了起來,還搖著頭邊笑邊嘆息。

  白玉堂到了他身邊,問,「師父,你笑什麼?」

  「澤琰啊,聽過醉生夢死麼?」梨老瘋兒臉上帶著笑容問。

  白玉堂微微皺眉,不解地看展昭,展昭不明白這醉生夢死是大家經常說那個醉生夢死啊,還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兩人一個點頭一個搖頭,看著梨老瘋兒,只求他別再賣關子了,快說吧。

  「唉……」梨老瘋兒望著遠處熊熊烈焰,幽幽地說道,「這大海呢,就像是那個能讓你醉生夢死的人了,愛有多深呢,恨也就有多深……」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覷,覺得這話實在是深奧了點,首先醉生夢死這四個字,就很難有人能真正說明白了……莫非老爺子暗示這是一種情怨?

  這一場離奇大火,足足燒了一整夜,直將整個海龍幫都燒透燒沒了,才最終停了下來。

  清晨海上起了薄霧,焦黑廢墟架在灰濛濛水面上,看起來說不出的淒涼。寨中活人已經都被救出來了,來不及逃出來的,可想而知是多麼悽慘。也不知道是多麼命運不濟,受這烈焰之劫,只求能往生極樂,來世平安。

  岸邊還有不少海龍幫在松江府的親人,渡頭一片哭聲淒悽慘慘,展昭叫來了白玉堂,帶著梨老瘋兒到遠處登船……他見不得這個,見了難受。

  天光大亮時候,總算是等來了陷空島大船,船頭站是紫影,對著兩人招手。原來島上收容了大量傷員,早就忙得一團糟,要不是小四子還惦記著兩人在松江府沒回來,他們還真不記得來接。

  展昭和白玉堂都感慨,還真是沒白疼那小傢伙呀!

  將梨老瘋兒也扶上船,老頭原本不同意,想回家,但是白玉堂始終不放心,就將他硬拉上船了。

  上了島,才明白紫影說一團糟是什麼意思……

  只見陷空島上到處都是人,看穿著都是海龍幫的,男女老少都有,其中沒受傷的都在幫著陷空島的人治療傷了的同門,傷員則是有哭有嘆,景象混亂且悲慼。

  閔秀秀和公孫帶著一大幫子松江府送過來的郎中,給傷員發藥治病。嚴重的都抬進去上藥清創,傷輕的,就讓擦些燙傷膏。這活兒就是小四子負責了,蕭良捧著一大籃子燙傷藥在一旁跟著,小四子有模有樣地給人治病。

  好容易找到了團團轉的盧方,白玉堂上前就問,「大哥,這是怎麼了?」

  「唉,別提了!」盧方搖頭嘆息,「海龍幫算是沒了!」

  「我看見了!」白玉堂點頭,「不過……那火怎麼著起來的?」

  「這不知道啊!」盧方也顯得很茫然,「我們都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等看到求救信號的時候,海龍幫整個都著了!」

  「不可能自己燒起來!」蔣平道,「還有,這火蹊蹺,怎麼可能撲不滅?!」

  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追問,「損失怎麼樣?!」

  「損失大了。」韓彰大概是去火場救人了,滿臉黑灰在一旁洗臉,「幾個老龍王都死了,就剩下個公子曹昕,還是老三從火場裡頭背出來……在後院坐著呢,來不及問話。他像是嚇傻了,這裡人手不夠,雷清朗陪著呢。

  「曹昕救出來了?」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問,「他身邊跟著一隻貓沒?」

  盧方愣了愣,就聽一旁過來喝口茶徐慶喊了一嗓子,「有!」

  「黑貓?」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問。

  「啊!」徐慶點頭,「那黑貓一直趴在曹昕頭上,要不是它叫住我,我還真找不著曹昕,那畜生夠靈。」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別過盧方和徐慶,匆匆往後院去了,說不定曹昕知道起火原因。

  展昭想找梨老瘋兒一塊,可老頭已經在後頭忙著救人了,白玉堂拉了他一把,「沒事,他醫術好著呢,留在這兒比較有用。」

  展昭有些擔心他瘋瘋癲癲會不會給別人亂治病,白玉堂可是笑了,搖頭往裡走,「傻貓,你當他真瘋啊,他明白著呢!」

  展昭意外,「這麼說他一直裝瘋賣傻麼?」

  ……

  兩人到了後院客房,就見石頭和剪子趴在院子裡正打盹呢,看見兩人,晃了晃尾巴上來蹭。

  展昭和白玉堂也沒工夫搭理它倆,拍拍腦袋,就往房間裡看……果然,只見房門開著,曹昕傻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懷裡摟著那隻黑貓。

  雷清朗坐在一旁陪著他,桌上有熱茶和點心,但是都沒動過,曹昕胳膊上纏著繃帶,看來也受了傷。

  「啊!展兄白兄。」雷清朗看到了兩人,趕緊站起來迎。

  展昭和白玉堂都對他點了點頭,進去看曹昕情況。

  展昭剛想問問,卻見曹昕謔地抬起頭,手大概一緊,把那黑貓弄疼了。這貓喵嗚一聲跳了下來,落到一旁輕輕地舔舔爪子,躍上桌子叼了塊糕點吃。

  曹昕沒去管貓,伸手一把拉住展昭和白玉堂兩人。

  白玉堂讓他嚇了一跳,盯著他看。

  「我看見了!」曹昕眼裡含淚嚷嚷起來,「是個女人!」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女人?」

  「對啊!放火那個是個女人!」曹昕雙手拉著兩人胳膊,「她在海上緩緩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燭臺。先是一陣香風過來,然後她將燭臺往地上一扔……就『轟』一聲!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啊!」

  白玉堂聽到這裡也是皺眉,「你是說你看到是個女人放火?什麼女人?」

  「我不認識她!以前沒見過。」曹昕搖頭,「第一次看到,年紀,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歲,很漂亮很漂亮,穿著一件黑色長裙,上面有紅色牡丹花圖案。他手裡舉著個燭臺,就跟走平地似的,嫋嫋婷婷地從海上來了!我看到了!」

  白玉堂皺眉,一個女人從海上「走」過來?

  展昭也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說,她坐船從海上來,還是……」

  「不是!」曹昕連連搖頭,「她是就這樣走來,從很遠很遠海上!」

  展昭和白玉堂聽完,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雷清朗在一旁聽著也覺得不可思議,「人怎麼可能在水上走路?莫非是功夫奇高?」

  白玉堂和展昭可清楚,功夫再高,有水上飛可沒聽說過有水上走!

  想到這裡,兩人忽然注意到曹昕整個人精神狀態似乎都不怎麼好。

  展昭試探著問,「曹昕,昨晚看到那個女人時候,你在做什麼啊?」

  「我……」曹昕想了想,搖搖頭,「我,我在水寨壩上喝酒。」

  白玉堂聽後,問,「那你喝了多少?」

  「我沒喝醉!」曹昕激動了起來,看到了一旁桌上正吃點心黑貓,立刻撲過去,「小黑,你也看見了是不是?!昨晚還是你發現呢!」

  「你說是黑貓發現了女人?」雷清朗可不知道太多細節,只是在他看來,這個曹昕應該是個失心瘋或是個醉鬼……那他剛剛說女人,還可信不可信呢?!

  「曹昕,你納命來!」

  正這時候,外頭一個高大男子闖了進來,手裡拿著刀,撲過來就砍曹昕,「是你放火,我要給海龍幫清理門戶!」

  說話間,刀就過來了。

  雷清朗驚得抱著頭躲到一旁去了,展昭一把拉過曹昕,避開了那人剁下來一刀。那人舉刀還要砍,白玉堂踏上一步,也沒擋他,只是冷聲問他,「吳剛,你當我陷空島什麼地方?」

  那人身子一頓,看著白玉堂,猶豫良久終是放下了刀,皺眉,「五爺,是這小子放火燒了水寨,那是個醉鬼!他爹死了之後他就瘋了!我們好些兄弟看到他離最先起火地方最近!」

  「我沒有!」曹昕喊了起來,「你別冤枉我,是那個女人!」

  「女人?!」吳剛似乎是愣住了,「什麼女人?」

  「很漂亮,頭上戴著支鳳尾釵,形狀和咱們海龍幫屋頂差不多。」曹昕急急爭辯。

  「什麼?」吳剛張大了嘴巴盯著曹昕,臉上神色變化,讓展昭和白玉堂看出了些門道來。

  展昭扶著曹昕先坐好,偷眼打量吳剛。

  這人在江湖上並沒有太大名氣,是海龍幫一個副幫主……看來海龍幫真是損失慘重,不然也不會一個副幫主出來主持大局。真沒想到,堂堂海上一霸就這樣輕易消失了,而那個神秘女人就更撲朔迷離了,聽著,感覺是更像鬼而不像人!

  展昭站在一旁想心思,白玉堂則問吳剛,「你對那女人有印象?」

  吳剛想了想,問曹昕,「是個……穿黑色花裙女子?」

  「是啊!」曹昕點頭。

  「長什麼樣子?」曹昕聲音有些發顫。

  「頭髮不長,紮了個髻綁在旁邊,臉上很白皙,柳眉大眼,嘴唇紅潤下巴上還有米粒大小一顆痣,很有風韻那種感覺……」

  曹昕還在描述,就見吳剛驚恐地睜大了一雙眼睛,一屁股坐在床上,「是她……真是她!」

  「她是誰?」展昭和白玉堂同問,心說莫不是尋仇來?怎麼吳剛如此緊張。

  「冤孽!冤孽啊!」吳剛邊說邊頓足捶胸地哭嚎了起來,「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白玉堂和展昭都望了望天--得!跟梨老瘋兒昨晚上胡言亂語搭上了,是冤仇報應!莫不是那整個海龍幫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一個姑娘的事情,然後人家現在來尋仇了?

  正這時候,就聽外頭甜絲絲有人喊了一嗓子,「喵喵!」

  「唉!」展昭趕緊答應一聲,一晚上沒聽著小四子聲音了,轉回身將跑到近前他抱了起來,問,「怎麼?」

  「爹爹和九九要坐船去海龍幫,問你們去不去。」說著,小四子挨住展昭耳朵說悄悄話,「爹爹說,有發現!」

  展昭點了點頭,又看一旁白玉堂。

  吳剛則似乎情緒已經緩和了一些,他站起來,似乎有些避忌雷清朗和曹昕,對展昭白玉堂指了指外面,「我也要去看看海龍幫怎麼樣了,路上說吧。」

  「我也去……」

  曹昕想跟,但是吳剛擋住了他,道,「昕少爺,你先好好休息吧。」說完,和展昭他們一起走了。

  展昭抱著小四子,跟白玉堂離開房間,石頭和剪子自然跟著走了,院子裡就只剩下了雷清朗和曹昕。

  雷清朗想了想,笑問,「曹賢弟,還記不記得那女人長相?」

  「我……記得,她很特別!」

  「這好辦。」雷清朗找來了紙筆,「不如曹賢弟給我描述一下,我畫出來?」

  「呃……」曹昕見雷清朗一派書卷氣,估計他善丹青,便點點頭,好歹有點事情做。

  往桌邊一站,曹昕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皺眉--小黑又不見了。

  白玉堂等上了船,就見公孫和趙普還有蔣平在船上呢。

  赭影站在船頭,指揮前方駕著小船的影衛們,在附近海域搜尋,找尋可能的倖存者。

  公孫坐在甲板桌邊,眼前彈開了一大個木頭箱子,裡頭好些古怪藥粉。

  「來了?」趙普從展昭那兒接過小四子,讓他和蕭良去船艙裡頭玩兒去,邊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吳剛。

  展昭將剛剛曹昕說見著女人的事情說了一遍,趙普和公孫都不信,「在水裡走路的女人?!」

  展昭點頭。

  「吳兄認識?」公孫問,「莫不是那女子與海龍幫有淵源?」

  吳剛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那個不是人,是個魂魄!」

  眾人聽了都一愣,連影衛們也忍不住回頭來看,臉上那似笑非笑神情,說明了眾人都不信。

  「是真的!」吳剛低下了頭,緩緩說,「她是昕少爺親娘。」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驚,那女人怎麼看也就二十多歲,曹昕都十幾了!怎麼可能不老?

  「她應該十幾年前就死了!」吳剛有些激動,「不可能活著!不知道怎麼,魂魄被招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聽到「魂魄被招來」這幾個字,下意識地心裡咯噔一下。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示意招魂鈴就在懷裡揣著呢,沒響過啊,不至於吧……

  「就算她是鬼魂吧。」趙普問,「她為什麼要燒了海龍幫?」

  「如果真是她的話,那倒可以理解了。」吳剛笑得苦澀,「她是該滿腹怨恨。」

  「什麼意思?」眾人都等他說。

  吳剛長長嘆了口氣,「她是整個海龍幫,都虧欠的一個女人……報應啊,報應!」

  12.鬼火

  吳剛說給展昭他們聽故事倒也不是多慘絕人寰盪氣迴腸,可能跟他說得簡略有關係。

  當年海龍幫那幾個大當家最早是海寇出身,在海上燒殺搶奪事情可沒少幹。十幾年前,他們在海上佔了一座島,準備建一座大宅,四處籌錢。某日劫了一艘漁船,殺了漁夫後,發現船艙之中漁夫妻子美豔動人,就起了歪心。

  幾個當家打了一架,青龍王贏了,就搶了那女子做妻子。

  那女子姓姚。

  別看青龍王人粗糙,但是對那女子十分愛護,但那女子對青龍王卻是恨之入骨,因為她與漁夫感情深厚,成婚還不到一個月。

  不多久,那女子有了身孕,當時好多人勸青龍王讓她將孩子打掉,因為不知道是漁夫的還是他的。但青龍王愛姚夫人極深,不肯,說孩子是誰的無所謂,都一樣養著。眾人開始建造海龍幫,擴大勢力,安頓下來。

  又過了兩年,朝廷派了人來,開始在海上剿海寇,整頓海務。

  當時曹昕剛剛滿週歲,而海龍幫也蒸蒸日上,準備洗白,便幫著官府肅清海寇。

  一日,海龍幫密探截住了一封送往官府的信,信上是告發海龍幫原先做海寇時種種作為,將當年他們幹過殺人越貨之事一一列舉了證據。

  海龍王勃然大怒,叫人徹查此事,最後有人告密,說這封信是姚夫人寫的,眾人一想起往事,畢竟做賊心虛,都覺得夫人可疑。

  青龍王卻不願相信,找夫人對峙,卻看到姚夫人跳海自盡,只留下一紙遺書,詛咒海龍幫和青龍王不得好死,總有一天付之一炬,一無所有。

  吳剛說完往事嘆了口氣,「這事情幾個老人知道,但都瞞著曹昕……現在想來,可不是付之一炬一無所有麼。」

  眾人聽了,都暗暗點頭,原來有那麼一段恩怨啊……

  「如果真是女鬼做怪,那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放火?」趙普覺得什麼妖魔鬼怪基本就是胡扯,「會不會是那什麼曹昕知道當年事了,給他娘報仇所以杜撰出來啊?畢竟只有他一人看見什麼女鬼。」

  趙普是就事論事,無心說了一句,卻讓吳剛臉色難看了起來,他也正有這樣想法……無奈難以印證。

  展昭站在一旁,石頭和剪子繞著他跑來跑去,船還有些顛簸。他不識水性外加腦袋裡又亂,只覺得頭重腳輕。趕忙四處看看分散下注意力……就見白玉堂靠坐在船頭欄杆上,望著遠處依稀可見海龍幫廢墟。

  展昭想了想還是抓住胖乎乎擋在自己身前的石頭,將它按住了讓它消停一會兒,自己則是繞過去,走到白玉堂身邊。

  白玉堂剛剛應該也聽了吳剛的敍述了,正獨自思量,發現展昭到了身邊,回過頭來。

  展昭盯著船下海浪看了看,頭更加暈,伸手揉起了眉心。

  白玉堂看見了,就問他,「貓兒,暈船啊?」

  展昭拍拍頭,總之不太舒服。

  白玉堂給他倒了杯烈酒,展昭一杯酒下肚,倒是壓了壓那陣暈眩。

  這時候,遠處影衛發現了幾個抓著木板飄浮在海上海龍幫倖存者,吳剛和蔣平都下船,跑去救援了。

  船上沒了其他人,公孫就問展昭白玉堂,「你們昨晚查得怎麼樣?「

  展昭剛想說話,就聽到身邊,有「喵」一聲傳來。

  一愣,轉過臉看去……只見不知什麼時候,那隻黑貓跟上了船。如今,它正蹲在欄杆上舔著爪子,邊用那一雙紅彤彤雙眼看著兩人。

  小四子見著有只小黑貓,就歡歡喜喜過來,伸手抱了去,邊盯著貓眼睛看,「好紅哦!是生病麼?」

  白玉堂猛然想起來,自己懷裡還揣著那串招魂鈴呢,就伸手掏了出來,「對了,公孫,你看看這個。」

  公孫抬起頭,趙普也看到了,只見白玉堂手裡拿著風鈴問他倆,「這……」

  話沒說完,忽又聽到「喵」一聲。

  隨後黑影一閃……只見那黑貓動作極快,一下子從小四子懷中竄了出來,縱身一躍一口叼走了白玉堂手中風鈴,隨即飛身逃竄。

  白玉堂愣在原地--手裡空空。

  要說黑貓動作多快吧……倒也沒有,只是這舉動有些太突然了,在場所有人都沒個心理準備,一時間愣住了。

  「呀!」倒是小四子叫嚷了起來,「賊貓!小良子抓它!」

  蕭良撒腿就追,只是這貓極機靈,上躥下跳,嘴裡叼著風鈴飛奔逃竄,海上風也不小,只聽到那風鈴哢噠哢噠不停地響著。

  展昭和白玉堂也回過神來了,公孫趕緊喊船頭看熱鬧影衛們,「快抓住它!」

  紫影等四五個影衛都捋胳膊挽袖子,抓起貓來。

  只不過,會輕功的人好抓,不會輕功的貓可不好抓,一般貓都是身輕骨軟,這貓還聰明迅捷,眾人上躥下跳顛得船直晃悠,也沒抓著一根貓毛。

  這船一晃,展昭更暈了,揉著眉心就覺得胃裡頭翻江倒海。

  白玉堂看著眼前一群人亂成一鍋粥,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船後廚房裡頭,見一個小丫頭在準備水果,就問,「有魚麼?」

  小丫頭臉紅紅,趕緊指了指一旁水缸,裡頭養著幾尾活魚,另外又從櫃子裡端出一盤子煮好的紅燒魚來。

  白玉堂用筷子夾了一條紅燒魚,轉身出去。

  想了想,他回頭對那丫頭說,「找酸點兒橙子,給展昭切兩個。」

  「是。」丫頭趕緊點頭給切了兩個還青吁吁的橙子。

  白玉堂徑直出了船艙……就見眾人累得直喘,趙普摟著小四子在一旁坐指揮,小四子笑得直打滾。

  公孫已經拉了有些暈船的展昭過來坐在桌邊,往他腦袋上紮了兩根銀針,展昭臉色比剛剛好看了很多。

  再看那隻黑貓,就見它叼著招魂鈴,蹲在一張椅子上,豎著尾巴上毛,瞪著兩頭將它包圍住石頭和剪子,顯然這兩隻龐然大物追它,把它給嚇著了。

  白玉堂走到切近,蹲下,筷子夾著魚對黑貓晃了晃,「嘖嘖嘖。」

  ……

  眾人沉默。

  貓咪立刻被那條魚吸引了注意,它應該餓了,昨晚到今天,除了剛剛那半塊糕點,也沒吃過什麼,耐不住魚肉誘惑,湊過來一些。

  白玉堂將魚放到了地上,退開一步。

  那黑貓立刻跳下來,將風鈴放到了地上,去吃那條魚,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吃著。

  白玉堂將鈴鐺提了起來,走過來交給公孫。

  小四子拍手,「白白好厲害,果然貓貓最聽白白話了。」

  一旁展昭就覺得剛剛好了一點的腦袋,又一抽一抽疼。正巧一個丫鬟送上了兩枚酸橙來,展昭吃了一瓤,酸得一激靈,立馬不暈了。感激地看那姑娘,丫鬟極乖巧,說五爺讓送來的。

  展昭瞄了身邊白玉堂一眼,小四子湊過來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展昭有些尷尬,伸手搔了搔頭。

  公孫托起那鈴鐺仔細審視,「這就是傳說中招魂鈴啊……木頭很特別啊,怎麼能發出這個響聲呢?聽著跟陶瓷片兒似。」

  趙普也拿起來看了看,晃了兩下,「真難聽。」

  「據說不能晃。」展昭托著下巴,邊說,邊捏爬到他膝蓋上來坐下小四子那胖乎乎胳膊,「說是晃了鈴鐺能招來鬼魂。」

  說完,他和白玉堂都想起昨晚上那鬼面人來了。

  公孫見兩人神色有異,就笑問,「昨晚上晃了沒?」

  兩人就將那個鬼面人事情說了。

  「鬼面人?!」趙普皺眉,「那麼邪門?」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是挺邪門,功夫還很不錯。」

  此時,船已經靠近了海龍幫。

  海龍幫原是以兩座小島為基礎,橫跨兩頭,連接建造起來一座大水寨。因為大多是木結構房舍,因此一把大火,已經將整個大寨燒成了焦黑色。此時,還有一股詭異烤肉和炭焦味道傳來,一想就知道是什麼,眾人也都沒了說笑心思。

  小四子和蕭良留在船上,展昭等下了船,踏上那片焦土。

  島上還有些傷員,吳剛和影衛們負責將人帶上船。

  展昭雙足落地可算心裡平順了,回頭看公孫,問他,「對了,你說有什麼發現?」

  公孫此時正蹲在一段焦木旁邊,摳下一塊黑色木塊來,聞了聞,仰起臉對眾人說,「用了火磷粉和硫磺粉。」

  「火磷硫磺?」展昭想了想,「這粉末助燃,確比用火油要聰明。昨晚風大,只要順風向空中灑出助燃粉末……大風一吹,立馬就會燃燒。」

  「如果是小鬼兒,應該不會用這些東西吧?」趙普冷笑了一聲,看看那滿目瘡痍,「別說,這招夠狠……別說海龍幫了,如果東西足夠,燒了整個松江府都沒問題。」

  眾人聽了此事,都是心頭一緊。

  蔣平立刻派人去通知松江府和其他島嶼,小心防範,並且徹查所有有火磷粉火硫磺粉地方,至於陷空島麼,加三倍人,日夜監守。

  眾人在廢墟中轉悠,沒找到什麼線索,心中卻是疑惑……這與之前他們調查妖城有關係麼?為何針對海龍幫?

  正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白玉堂等循聲望過去,就見是河幫船,船頭站著董曉蝶,對眾人招手,似乎有話要說。

  大船靠近後,董曉蝶飛身下了船頭,跑過來說,「出事了!」

  眾人心裡都是一抽,怎麼老有事發生啊?!

  「又怎麼了?」蔣平問。

  「我們船隊負責撈屍,在海龍幫大壩那兒,撈起了些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東西?!

  「來看看就知道了!」董曉蝶帶著眾人上船,就見船頭甲板上橫呈著一溜屍骨。說是屍骨,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還有沉船、鎖鏈。最奇特是,那些屍骨胸口處,都有一個大洞。

  「這是在海龍幫發現的?」蔣平皺眉。

  「嗯!」董曉蝶低聲說,「在海龍幫大壩靠裡,那地方是個淺灘,下面有泥沼……是海龍幫用來海葬幫眾地方。」

  白玉堂和展昭聽了都是一愣,趙普笑問董曉蝶,「你意思……這些人是海龍幫殺的?」

  董曉蝶一聳肩,「我只知道這些人不是死了一天兩天了,至於是什麼人,恐怕也只有天知地知了。」

  這發現非同小可,島上人多嘴雜,很快消息就傳開了。

  不少人就私底下里議論,說是海龍幫原也有不可告人秘密,他們畢竟是做海寇起家,底子不乾淨,說不定這些人都是他們殺,現在糟了報應。

  一時間流言四起,江湖人原本對海龍幫遭遇極同情,如今卻變得有所顧忌了。

  河幫拒絕收容這次海龍幫倖存者,松江府也似乎有些猶豫,派了衙役來一查。竟在海龍幫倉庫裡找到了大量金銀珠寶,還有官金官銀,還從水牢裡找到了十幾個被刑訊逼供江湖人屍首,其中更有穿著宮廷侍衛服裝。眾人立刻想起了之前在海上沉默官船……原來是被海龍幫劫了。

  這下子,海龍幫可就成了眾矢之的了。而倖存下來幾個長老和海龍幫堂主都說對此事一概不知,松江府下令調查此事,那些幫眾也從難民變成了嫌疑犯,遭人嫌棄。

  此時天氣已冷,這幾百個倖存者傷重不說,還無依無靠,河幫和松江府都不收留,就只得留在陷空島上,還有老少婦孺,一時間怨聲載道。

  盧方和閔秀秀都不忍,總不能把那麼多活人都趕到海裡去吧,就索性命人開了好幾艘大船,將這幾百人送去了松江府西山,陷空島一所別院裡頭。

  松江府還唧唧歪歪,趙普瞪了知府一眼,嚇得他趕緊應允,答應提供伙食,派人照顧傷員。

  展昭看得嘖嘖稱奇,邊對白玉堂說,「陷空島好闊氣啊,那麼多產業。」

  白玉堂笑著調侃他,「要不然你也做陷空島人吧,也分你一份產業。」

  展昭笑著問白玉堂年紀,知道白玉堂比他稍小些,就要充大哥。

  蔣平在一旁幫白玉堂出頭,問展昭,肯入贅麼?陷空島大姑娘隨他挑,不要姑娘也成!兄弟五個沒成親隨你挑。

  陷空島五兄弟,沒成親也就白玉堂了,展昭尷尬地望天。白玉堂卻是認真地對蔣平說,不挑姑娘那就不是入贅了!

  ……

  這一天,等把該忙都忙完,天也黑了。

  陷空島加大了人手守島,晝夜不停崗,除了白玉堂,陷空島其他幾個當家都忙得沒吃飯功夫。

  白玉堂別也不會,還嫌麻煩,索性負責守島,展昭不能幹吃飯啊,就跟他一起。

  吃過了晚飯,兩人拿了兩罈酒,到海邊點了堆篝火,邊喝酒,邊幫著守夜。點篝火法子是公孫教眾人。

  在陷空島四處都瓦上坑,坑裡點上篝火,一旦有磷粉或者硫磺飄來,火勢必然竄高或者變色。那時候,待命水龍對就派上用場了。還有四面高處都有影衛們守著,準備了放火巨大水布。

  白玉堂喝了兩口酒,就見身邊展昭在盯著遠處黑漆漆海面看。一雙眼睛在月光下,有淡淡金色光芒,看起來讓人莫名覺得不安。

  「貓兒。」白玉堂叫了他一聲,展昭回頭。

  「眼睛讓大嫂看過了沒?」 白玉堂問。

  「看了。」展昭點了點頭,「和公孫說一樣,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不是病也不是中毒。」

  白玉堂放下酒罈子,靠在身後一截斷木上,望著星空,「你猜,海龍幫大壩下面死屍是怎麼回事?」

  「我都沒見過那幾位龍王,不過水牢之類,估計得好好查查。」展昭看了看遠處陷空島房舍,就見有一個人走了出來,看身形……是雷清朗。

  「又是他啊。」白玉堂微微蹙眉,展昭笑問,「你不喜歡他?」

  白玉堂聳肩,「嗯。」

  「這個人確很奇怪,不會武功,但給人感覺又和一般書生不一樣」展昭道,「在一大群武人裡頭看不出來,只不過,和公孫站在一起就會覺得,這不是個普通書生。」

  說話間,雷清朗果然走了過來,「展兄白兄,這麼晚了不回去麼?晚上風大啊。」

  白玉堂繼續喝酒,展昭笑了笑,「無妨,也不冷,雷公子還不休息?」

  「曹昕睡下了,我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雷清朗到了展昭身邊坐下,盯著展昭眼睛看起來,「果然不是我眼花啊,展兄眼睛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展昭笑了笑,「是啊。」

  兩人正說著,忽見白玉堂「謔」地坐了起來,盯著遠方海面看著,眼露驚訝之色。

  順著他目光望過去,展昭猛一看,以為自己眼花了,輕輕一搖頭,仔細看,確定沒錯!

  只見海上……在黑暗遠處,緩緩地走來了一個人,那是個女人,手裡端著一個燈盞,火光幽幽,是一個穿著黑色繡花衣服女人。

  「啊!」雷清朗驚得大叫了起來。

  同時……站在高處放哨影衛們也已經看見了,拿起銅鑼敲了起來,島上瞬間鑼聲大作。

  紫影赭影拉開長長水布,迎風擋住了入島大道,四周水龍隊也都拿著水槍等在那兒。

  氣氛立馬緊張了起來。

  白玉堂和展昭快速到了近處海灘前,等著那嫋嫋婷婷走過來的女子。

  「有看到磷粉麼?」展昭低聲問白玉堂。

  白玉堂搖頭,正想著該如何應對,忽然,斜刺裡一陣怪異狂風颳過。

  展昭和白玉堂從這狂風之中感覺出一股深厚內勁來……是人內力催出來?!

  兩人略一分神,想看看誰那麼大本事,可海上空無一人,再回頭看--那女人不見了!

  13.女鬼

  那個鬼魅一般女人,來了又走了,一轉眼,從出現到消失都是無聲無息,展昭和白玉堂愣在當場,說是眼花吧……不可能那麼多人都一起眼花!

  展昭和白玉堂再看向海面,此時大海之上已經空蕩蕩,除了黑夜中泛白浪花與那薄薄一層霧氣,什麼都沒有,哪兒還有人?!

  蔣平就在前院,衝出來時候,看到了一眼,但隨後也是因為那一陣勁風,沒看明白人就沒了!他讓島上負責守衛家丁詳細去查看篝火情況。

  此時,趙普和公孫他們也都跑了出來。

  「看到鬼了?」公孫可能這輩子還沒見過鬼呢,有些興奮,跑在最前面,到了跟前拽住展昭問,「女鬼?」

  展昭張了張嘴,覺得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跟著跑出來小四子和蕭良站在公孫身後好奇地向海上張望,想找到那個女鬼身影。

  在高塔上紫影和赭影看得最清楚,一躍下來跟趙普他們說,「真,我們在上面也看見了!」

  「上面也能看見?」公孫覺得納悶,不是鬼麼?鬼應該是個虛像吧……竟然上下左右都能看見,是不是太奇怪了?

  「有沒有可能不是鬼,是有人假扮?」白玉堂問出這句話時候,自己也有些心虛,就見展昭回過頭來,用不遜於小四子一雙「亮晶晶」眼睛看了他一眼。

  兩人同時洩氣……覺得頭痛,如果真是人假扮,那假扮得也太逼真了吧。

  「當家的。」

  這時候,跑去查看家丁回來稟報,說整個陷空島都查過了,沒發現磷粉和硫磺,沒任何著火痕跡,當然……也沒有鬼。

  趙普抱著胳膊看著海面,剛剛他聽到消息跑出來已經晚了,可惜沒看清楚那女鬼……按理來說不至於有人能在展昭和白玉堂兩人面前作假吧?!再說了,就算作假,難道能在海面上走路?這也太邪門了吧。

  此時,海上起了風,天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展昭走到近海岸邊,就見海上薄霧隱約散開,天邊似乎傳來跑馬車聲音,遠遠望去,那一座古怪島嶼前方,似乎有個黑點在緩緩移動,向遠處……

  正想仔細看看,就聽身後蔣平道,「糟了,要起大風了!」

  「大風?」眾人都看他。

  「哦,這種大霧若是散開,必然要起大風,今晚不會出事了,過會兒估計還會下一場大雨。」蔣平說著,招呼眾人趕緊將還停在外頭的船入港,回屋休息。

  而隨著眾人動作,天邊真就有電閃和隱隱轟雷之聲,轉眼間,海上已經是狂風大作。

  展昭看不清楚遠處究竟是不是有船,見眾人都招呼著回去了,就蹲下,拍了拍蹲在岸邊瞄著海裡發呆的小四子,「小四子,走吧,起大風了。」

  「嗯?」小四子仰臉,似乎剛回過神來。

  「走吧。」展昭伸手給他。

  「哦。」小四子點點頭,拉著展昭手,和眾人一起進屋子了。邊往回走,小四子不時地回頭看一眼,並且對著海面,輕輕地擺了擺手。

  白玉堂走在一旁,餘光瞥見了,小四子似乎是在跟人招手告別,就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身後除了狂風大作的海灘,什麼都沒有。

  進屋前,小四子又瞄了一眼,白玉堂伸手將他拉到身邊問他,「跟誰打招呼?」

  小四子眨眨眼,伸手一指海面,「姨姨。」

  ……

  小四子話出口了,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小四子,哪裡有姨姨?」公孫拉了他問,「不准胡說哦。」

  可公孫說出口了,也覺得不可能,小四子從來不騙人,讓他騙他也不會。

  「那邊有吶。」小四子指海面。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望向遠方,可哪有人啊?!

  「哎呀。」蔣平疑神疑鬼湊過來,「聽說啊,小孩子眼睛特別乾淨,能看到大人看不到東西,該不會……」

  「良子。」趙普問蕭良,「你看到沒?」

  蕭良摸摸頭,他比小四子機靈不少,但是不敢騙趙普……抬頭看了趙普一眼,趙普知道--蕭良也看見了!

  「嗯,剛剛是在海裡。」蕭良哪兒挨得住趙普一眼啊,趕緊老實說。

  「小四子,你剛才不說?」公孫皺眉問他。

  小四子噘噘嘴,伸起手指頭按了按嘴巴,「她讓我噓,不要說話。」

  眾人越聽越詭異,人在海裡……不透氣啊?!

  展昭和白玉堂又到了海邊看,邊問小四子,「還在不在了?」

  小四子歪著頭左看右看,搖頭,「沒在了,可能走掉了。」

  「你認不認識她啊?」知子莫若父,公孫知道小四子有些呆,但也不至於看到水裡有個人都不說,不太靠譜。

  「嗯……不認識。」小四子扭過臉。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之後,都低頭看小四子,就見他雙手背在身後,腳尖碾地面,碾來碾去。

  公孫遠遠看著小四子神色,嘖了一聲,拉了拉身邊趙普,「糟了。」

  「怎麼?」趙普不解地看公孫。

  「小東西有什麼事情瞞著咱們呢!」公孫皺眉,「他肯定認識那女鬼!」

  趙普摸了摸下巴,讚嘆,「呦,我就知道這小子人見人愛,敢情女鬼也愛啊……」

  話沒說完,讓公孫狠狠掐了一把。

  當晚,眾人回屋,趙普和公孫到展昭他們屋中去商談了,房裡就剩下小四子和蕭良,泡了腳準備睡覺了。

  其實兩人只不過打個馬虎眼,眾人都躲在房間周圍,偷聽兩個小孩臨睡前說話呢。

  「瑾兒,被子裡冷不冷啊?」蕭良幫著小四子蓋被子,邊伸手摸了一把被子裡面。

  「不冷。」小四子說著,戳了戳蕭良,「小良子,你看看外面,有沒有人偷聽呀!」

  門口趙普和公孫都一驚……不是呆麼?那麼精明啊?!

  展昭和白玉堂靠在房頂呢,兩人對視了一眼,望天,果然知父莫若子啊,公孫出主意,小四子一下子就猜到了。

  「不會。」蕭良打開窗戶往外看了看,又關上,「沒人。」

  「小良子,你剛剛看到姨姨沒有?」小四子拉著蕭良袖子問,「她是不是就是昨天我們碰上那個人啊?」

  門口眾人都一驚……小四子之前見過那女鬼?!想罷,都不滿地看公孫和趙普--是怎麼照顧小孩子?這麼大事情都不知道!

  公孫和趙普嘆氣。

  蕭良點點頭,「我就說眼熟呢,是昨天在後山見著那個怪怪阿姨。」

  「嗯!」小四子點頭,「我那天就跟你說姨姨是鬼鬼吧!你還不信。」

  「槿兒……你別說那麼邪門,大晚上。」蕭良鑽進被子裡,小聲說,「是鬼怎麼會吃東西!」

  「那也不一定啊!」小四子噘噘嘴,「我聽說,鬼很怕陽氣,咱們不要告訴別人,不然她又要回閻羅殿去受苦了。」

  眾人再次瞄公孫和趙普,嚴重教育失敗!

  兩人繼續嘆氣。

  「槿兒,這樣好麼?」蕭良還是有些在意,「她會不會,真跟海龍幫放火事情有關係?那她豈不是殺了好多人,我們幫她是助紂為虐啊!」

  「才不會!」小四子認真說,「我們昨天見到她時候,海龍幫不是還沒有著火麼!還有啊,昨天著火時候,她明明就在後山,怎麼可能跑去放火麼!」

  「她是鬼啊!鬼都會那什麼……」蕭良比劃了一下,「不然她幹嘛來陷空島?」

  「我知道!」小四子神神秘秘說,「她悄悄跟我說了,說走了好遠路來,想見白白一眼!」

  房頂上展昭愣了,看白玉堂,四周趴著一圈影衛都看他,天上雷聲越來越響了。

  白玉堂也是滿腹狐疑,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啊……梅姨?姓梅還是名字就叫梅?而且剛剛看到那女人長相了,不記得見過這樣一個人啊。

  「她找白大哥做什麼?」蕭良緊張,「槿兒,你什麼時候和她私底下說過話啊?我怎麼不知道!」

  小四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她看起來好可憐哦,好像孩子還被人搶走了,還被人拷著被人打哦!」

  「真的?」蕭良跟著趙普他們一夥人,別的沒學著,就是滿肚子鋤強扶弱俠義心腸,一聽也覺得太可憐了。

  白玉堂單手托著下巴在房頂上聽,邊想……曾經認識過這樣一個女人麼?

  「其實啊,槿兒。」蕭良小聲說,「我覺得她……腦袋有一點點病。」

  「她有病麼?」

  「是啊,你不覺得她瘋瘋癲癲麼?」蕭良說,「要不是這樣可憐,盧姨姨也不會收留她住在後山了。」

  眾人聽到這裡又是一愣,展昭看白玉堂,白玉堂也納悶--是大嫂留下人?那可怪了!

  展昭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是大嫂留下人就好辦了,於是,兩人趕緊找閔秀秀去。

  後院,閔秀秀剛治完所有傷員回來準備歇下,此時天上已經下起了大雨,忽然一個丫鬟跑進來說,五爺和展大人來了。

  閔秀秀也不避嫌,披上外衣就讓兩人進內室來,反正白玉堂她自小拉扯大,當半個兒子看待。

  「吃晚飯了沒?」閔秀秀拿了糕點讓兩人坐下,白玉堂趕緊問,「大嫂,聽說你收留了一個女人?」

  閔秀秀笑了,「我們陷空島每年都收留很多人,大多是海上遇難,要不然就是孤兒寡婦,你問哪個女人啊?」

  展昭道,「哦,小四子叫她梅姨。」

  「梅姨?」閔秀秀仔細想了想,一拍手,「哦!想起來了,的確有個叫小梅。」

  「小梅?」兩人都焦急,讓閔秀秀詳細說說這個人,最好能見一面。

  「呦……現在見啊?」閔秀秀看了看兩人,「善堂可都是女人,你倆大晚上去也不合適啊。對了,你倆找她做什麼?」

  「她是什麼來路?」展昭問。

  「哦。」閔秀秀點頭,詳細跟兩人講起來。

  原來這個梅姨是一個月前,閔秀秀在海邊救起來。

  這一帶水域經常有船隻遇難,大概是因為水流關係,那些屍體啊、倖存者、船殘骸,都會被衝到陷空島後山淺灘。

  閔秀秀索性就在那裡搭了善堂,也不管來歷身份,都收留著,給治病吃飯。若是有活路有家人,養好病能坐陷空島船一併離開,如果沒了家,也能給安排。

  這個梅姨,閔秀秀記得挺清楚,她可能是腦袋受了傷,所以人有些神志不清,有時候胡言亂語。

  那天,閔秀秀照往常一樣到善堂給人看病,就看到幾個家丁從海邊將她抬回來。當時,她手上帶著重重鐐銬,人已經奄奄一息,身上還有遭人毒打痕跡,閔秀秀看她身材,確定她還生過孩子。費了好大得勁才將那副大鐐銬摘下來,給她治好了病,這幾天正在慢慢恢復。

  大家都覺得她可能是被海寇抓住了,經過很多折磨,所以神志不清,因此讓她在島上暫時住下。她會在後院幫著幹幹活,偶爾在前院走動走動。白玉堂近半年都沒回過陷空島,自然不認識她……再加上她總也低著頭,陷空島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她存在。

  「那小四子怎麼說她千里迢迢來,就是為了找白兄?」展昭好奇。

  「有麼?」閔秀秀愣了愣,「對了,昨天,也就是海龍幫出事那天,島上人手不夠,小四子和小良子就幫著去後院善堂分飯看病人了,可能是那個時候和小梅說了話!」

  「大嫂,我們想見見她。」白玉堂問。

  「嗯,好。」閔秀秀就親自打著傘,帶著展昭和白玉堂去後山善堂,找梅姨。

  而這邊廂,小四子和蕭良正在被窩裡嘀咕呢,房門被推開了,公孫板著臉走進來,從被子裡將小四子揪出來,拍了一下屁股,「敢騙你爹!」

  小四子揉揉屁股,只好老實交代了和梅姨認識經過。

  昨天他和蕭良替閔秀秀去後山善堂分食物,發現有一個阿姨在門口東張西望,似乎是在找人。小四子和蕭良就過去了,問她找誰。她說找兒子,也說不出名姓。小四子就問她,找人長什麼樣子,她說是白衣服,可俊可俊了。

  小四子和蕭良就以為是在找白玉堂。

  趙普和公孫嘴角抽了抽,心說小傢伙呆得可以了,怎麼可能是白玉堂!

  後來小四子跟她攀談了兩句,覺得她雖然神神叨叨吧,但是又很可憐,就和她成為好朋友了。

  小四子還說她不是人,是個從閻羅殿逃出來的鬼,為了找兒子,很不容易,所以怕公孫他們找到她,當壞人處置。剛剛在水裡看到她讓自己別聲張,就沒說話。

  ……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後院善堂,閔秀秀進去,不一會兒,她就帶著一個女人出來了。

  打冷眼一看,兩人就倒抽了口涼氣--可不就是剛剛那個女人麼!

  展昭看白玉堂,對他使眼色,像是詢問--是不是她?不是自己眼花吧?

  白玉堂很確定地點點頭,除非這世上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而這個所謂「梅姨」,也只有小四子叫她姨了,歲數並不大,按理來說,以小四子分人方法,這個應該是梅姐姐才對……怎麼叫姨呢?

  梅姨走到了外面,一眼看到了白玉堂和展昭,還沒等閔秀秀介紹,她快步走到白玉堂身邊,拉住他袖子,「欣兒!」

  白玉堂眨眨眼,看自己身後。

  「欣兒,是娘啊!」

  「咳咳……」白玉堂差點被口水嗆住。

  閔秀秀忍笑,伸手拉了她說,「小梅啊,你認錯人了!」

  「沒有沒有!」梅姨連連搖頭,抓著白玉堂不放手,「是娘不好,二十年前丟下你,你別怪娘!」

  展昭站在兩人身邊呢,看著尷尬白玉堂,湊過去問梅姨,「那個,梅姑娘啊……你今年貴庚啊?」

  「嗯……二十七啊!」梅姨道,「我十七歲就嫁人了,吃了十年藥,才好不容易有了個寶貝兒子是老天爺開眼呢。」

  展昭大致明白了,估計這梅姨落難之前有個寶貝兒子,後來思念兒子成瘋,才會如此神叨叨。

  「那就對啦!」閔秀秀拉著梅姨道,「玉堂比你小幾歲而已,怎麼可能是你兒子啊?」

  「誰說!」梅姨認真道,「我十多年前丟他,那時候他一歲了,就是他沒錯!」

  白玉堂和展昭都仰天算了算,十多年前丟,二十七歲生娃,再加上娃娃一歲……這麼說她四十歲了?怎麼長那麼嫩啊?

  眾人自我安慰,肯定病得不輕、病得不輕!

  「咳咳。」白玉堂尷尬地將胳膊從梅姨手裡抽回來,閔秀秀也勸梅姨,「回去睡吧,明天再說,這晚上風大雨大。」

  白玉堂和展昭點頭也想走,梅姨卻拉著白玉堂說,「娘以前也來看過你,你五歲拜師學藝麼!還有啊,你十歲那年跟師父下山時候呢,得著一匹小白馬,歡喜得不得了!」

  展昭再看白玉堂和閔秀秀,就見兩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閔秀秀張了張嘴,問梅姨,「那個……小梅啊?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來看過欣兒啊!」梅姨認真說,「還有啊,你經常在海邊吹冷風喝酒呢……就好像剛才那樣,小心著涼啊。」

  梅姨邊說,展昭和白玉堂就都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一步,只覺得背後涼絲絲,剛剛真是她?!

  閔秀秀此時也正往地上看呢,她想看看梅姨身後有沒有影子。只是此時黑漆漆一片,天上雷雨交加。電閃光亮反在梅姨臉上,就見她面白如紙,眼下也不知是不是沒睡好,青吁吁兩個黑眼圈,雙眼無神。

  白玉堂也覺得她拉著自己手冰涼徹骨。

  展昭湊到白玉堂耳邊,低聲說,「她……頭髮是濕的。」

  白玉堂長那麼大,頭一次覺得毛骨悚然,真不是人?!

  閔秀秀可急了,一把將白玉堂拉回來,擋在身後怒問梅姨,「你究竟是誰啊?是人是鬼?!」

  梅姨看了看閔秀秀,也有些不知所措。

  「來人啊!」閔秀秀叫來了家丁,「給我把她拿下,帶到前廳去!還有,趕緊去慧淩寺,把方丈大師請來!天穆觀王道長也請來!」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覷,見梅姨被抓住了直掙扎,白玉堂勸閔秀秀,「大嫂,她可能就是有些瘋病,不至於吧……」

  「不至於?!」閔秀秀雙眼一瞪,「這事兒還不夠大啊!我倒要查查是真鬧鬼了,還是當年你爹風流成性出去亂搞。」

  「我是我娘親生的!」白玉堂趕緊辯解。

  閔秀秀推了他一把,「唉,這事兒你別管,我跟你大哥處理!」說完,帶著人走了。

  白玉堂皺眉看展昭,就見他很感興趣地正打量自己呢。

  「看什麼。」白玉堂就覺得頭痛,伸手扶額,怎麼還有這種怪事。

  展昭在一旁輕輕捅捅白玉堂,「話說起來,你爹風流成性啊?」

  白玉堂望了望天。

  「對了,你長得像你爹多一些呢,還是像你娘親多一些?」展昭更加更加好奇。

  「幹嘛這麼問?」白玉堂鬱悶。

  「哦!」展昭認真說,「你想啊,如果你長得像你娘呢……哇,你爹有毛病啊,這麼漂亮娘子在家裡還出去風流!如果你長得像你爹呢……嘶!那你爹肯定害不少女兒家相思成災,說不定你還有兄弟姐妹流落民間。」

  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搖著頭走了。展昭笑嘻嘻跟上,覺得也挺有趣,嘆了口氣,「唉,可惜包大人不在,不然他日審陽夜審陰,倒是能審一審這個莫名冒出來的女鬼。吶,欣兒兄?」

  白玉堂無力地白了他一眼,他發現自從認識展昭後,什麼事都碰得上!碰上還儘是怪事!

  14.鬼影重重

  好端端冒出了一個女鬼來,生拉硬拽,說白玉堂是她兒子。

  閔秀秀讓她神神叨叨一番話給惹急了,且她帶著白玉堂自小養到大,當兒子那麼看待,如今冒出來個人跟她搶,那還不急了。

  她叫人將梅姨綁了,帶去大廳,叫其他幾位當家的都來,一起審一審。

  客房裡,公孫打了小四子一計屁股,有些心疼。小四子還可憐巴巴給梅姨求情,他和趙普也挺為難。正這時候,就聽外頭紫影跑來說,「熱鬧了王爺,說是女鬼抓住了,五花大綁送到大廳等著一起去查。」

  小四子原本就不高興,一聽人被抓起來了,就哭起來,覺得自己不講義氣,蕭良趕緊勸。趙普和公孫對視了一眼,問赭影,「還綁起來啦?」

  「嗯!」赭影也是聽剛剛來報信的白福說,「說那女鬼瘋瘋癲癲說白玉堂是她兒子,而且說得還有理有據怪嚇人,頭髮也是濕的,像是真剛剛從水裡出來……那她就是給海龍幫放火的嫌疑人啊,不綁起來可能會有麻煩。」

  趙普皺了皺眉,「這消息沒傳出去吧,讓海龍幫知道了,可不得殺來,活剮了她?」

  小四子一聽要活剮了梅姨,哭得更凶了,要跟去大廳,公孫怕他一會兒鬧,跟他約法三章,跟去可以,但是一會兒不准哭。

  小四子答應了,噘著嘴拉著蕭良手去了。

  剛到大廳門口,就碰上迎面走來的白玉堂和展昭,兩人正研究這事情呢。按理來說,梅姨言行的確就像是失心瘋,可……她怎麼知道他們剛剛在岸邊喝酒,還有小四子見她在水裡怎麼回事。當然,最可疑的還是她對白玉堂小時候的事兒如數家珍,這太古怪了!

  展昭想過來和公孫他們說說事情,讓他們給研究研究,卻看到小四子很怨念地盯著他和白玉堂看……兩人瞬間很有壓力。

  「咳咳。」趙普咳嗽了一聲,問展昭,「真是女鬼那麼離譜?」

  展昭聳聳肩,說不上來,不是女鬼就是長生不老。

  「對了,小四子。」白玉堂問小四子,「你剛剛看到她一直在水裡,沒出來換氣?」

  小四子斜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讓他嚇一跳,就見小傢伙凶巴巴對他說,「壞人,我要給喵喵撮合別人!」

  白玉堂張了張嘴,展昭尷尬……

  蕭良趕緊拉了小四子說,「槿兒,別這樣。」

  「梅姨好可憐才找到這裡!」小四子不明白為什麼要把人抓起來,只是想見兒子一眼。他自己娘親都不要他,想起來,如果他娘能千里迢迢跑來看他一眼,他高興死了,幹嘛還要把人綁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別人生氣還見過,小四子生氣……那可是破天荒頭一回啊,還是跟他最最喜歡的白玉堂和展昭。

  這時,盧方他們也都來了,就聽到大廳裡傳來吵鬧聲,盧方見綁著個女人,也有些不得勁。他陷空島向來是不欺淩弱小,閔秀秀也是宅心仁厚,要綁她必然有原因,就趕緊走了進去。

  房間裡燈火通明,閔秀秀讓陷空島家丁把能點的燈都點上了,眾人進去只覺晃眼。

  「娘喂……」徐慶擋著眼睛,「大嫂,你幹嘛呢?」

  閔秀秀在燈下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梅姨一通後,覺得更加納悶了……這是個人啊,沒特別之處。

  「唉,大嫂,地上有影子,那就不是鬼啦。」蔣平拽拽閔秀秀,「你看她一直哭,咱們先給她鬆綁?」

  閔秀秀猶豫了一下,見公孫也進來了,趕緊招呼他過來,「公孫先生,你來看一眼。」

  公孫進去,別的不幹,先伸手去搭了一下梅姨的脈,瞬間臉一白,「她……她沒脈。」

  「啊?!」眾人都是一驚,面部表情也差不多,張大了嘴覺得不可思議。

  「呃……」韓彰問兩人,「會不會是脈弱啊,再查查。」

  這回,閔秀秀伸手去搭了梅姨脖頸,還聽她心跳……查完了之後一張臉慘白,「她……她都沒有!心都不跳!」

  這會兒,眾人可都傻眼了,趙普是個不信邪的,搖頭,「怎麼可能!」說著,對一旁赭影說,「捅她一刀看看會不會流血!」

  赭影就要抽刀,被小四子抱住腿,「不準!萬一死掉了呢。」

  公孫示意赭影將刀給自己,他道了一聲「得罪」,在梅姨手指頭上,輕輕劃了一刀。

  眾人再看梅姨表情,也都是心驚--她好似一點兒都不疼。

  而再看她被劃開指尖……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不可能。」公孫拿著刀直搖頭,「絕對不可能!」

  「娘誒!」徐慶看得脊背直冒涼氣,「這還了得,沒血沒脈,還不怕疼,這不是小鬼兒是什麼?趕緊請個道士來抓鬼啊。」

  梅姨聽到要請道士,卻也沒害怕反應……她一進屋子,除了鬧著要鬆綁,就是盯著白玉堂看,可憐兮兮地叫他兩聲,叫的還是欣兒。

  展昭看得真切,走過去問梅姨,「你家欣兒,姓什麼?」

  梅姨小聲說,「姓白。」

  盧方認識白玉堂過世的父親,左看右看,搖頭,「我沒見過這女人啊。」

  「叫白什麼?」展昭接著問。

  「白潛。」

  盧方鬆了口氣,「不是!這估計弄錯了。」

  「你確定?」展昭又問了梅姨一遍。

  「嗯。」梅姨點點頭。

  「他是做什麼的?」展昭有些刨根問底的架勢。

  「打漁的。」

  眾人微微皺眉,似乎都聽出了些端倪來。

  白玉堂忽然靈光一閃,輕輕碰了碰展昭,低聲說,「咱們這兒可有一個叫欣兒。」

  眾人猛地明白過來,蔣平一搖手上雞毛扇子,「曹昕?!」

  「哎呀。」閔秀秀也琢磨出味兒來了,「會不會,當年被海龍幫殺死那個漁夫原本姓白,然後曹昕本名應該叫白昕……」

  眾人都覺得有理,而且白玉堂二十多歲了,如果如梅姨說,十幾年前丟了,那走散時候白玉堂肯定好幾歲了,一定是記事的。

  「只是……」趙普在眾人好不容易有些撥雲見日之感時又兜頭潑了盆冷水下來,「她究竟是人是鬼?」

  眾人立時沒了聲響,這太詭異了。

  「咦?」

  正這時,公孫輕輕低呼了一聲,看著梅姨手指。就見從剛剛劃痕處,有薄薄一層血色滲透出來。

  公孫仔細看了看,「她血流得很慢。」

  「會流血?」閔秀秀湊過來,盯著梅姨那正在往外滲血,但是速度非常緩慢手指看了良久。又挨著她胸口聽了很久很久,突然一拍手,「啊!」

  公孫也點頭,見閔秀秀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我也是這麼想。」

  「娘子。」盧方不太明白兩人在打什麼啞謎,就問閔秀秀,「她究竟是人是鬼啊?」

  「她是人。」閔秀秀微微一笑,「不是鬼!」說完,就伸手幫著梅姨解開了綁繩。

  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也鬆了一口氣,總之是人就好辦了。

  梅姨解開綁繩後,見那麼多人,就跑到凳子後面躲了起來,閔秀秀對小四子招招手,讓他去扶梅姨坐下。

  果然,梅姨不怕小四子,被扶出來後,靜靜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了。

  盧方讓撤去一半燈,此時外頭雷雨也停了,緊張氣氛漸漸地緩和下來。

  公孫讓赭影幫著拿了藥箱過來,給梅姨往胳膊上扎針,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展昭和挨著白玉堂坐下,湊過去問他,「唉,你看這是什麼情況?」

  白玉堂搖搖頭,他也沒頭緒,不過看來梅姨不是鬼,而是身體有些問題,所以脈搏微弱,血流得也很慢。

  「梅姑娘,你全名叫什麼啊?」閔秀秀問梅姨話。

  梅姨不回答,只是靜靜地坐著。

  徐慶湊到閔秀秀身後,「嫂子,你剛剛欺負她,惱了不是?」

  閔秀秀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對白玉堂招招手,「玉堂,你陪梅姨到院子裡走走。」

  「啊?」白玉堂為難,就見梅姨身邊小四子眯著眼睛看他,又瞟了他身邊展昭一眼。白玉堂哭笑不得,小四子意思莫不是,不「孝順」這個「娘」,就不撮合他和展昭了。

  「我也去吧。」展昭拍了拍白玉堂,兩人一起站起來,梅姨見能和自己「兒子」一起出去,立馬高興了起來,跟著白玉堂往外走了。

  邊問展昭,「你是欣兒朋友啊?」

  「是啊。」展昭點頭。

  三人進了院子,慢悠悠繞著陷空島裡頭大桃花林子閒逛,雨後桃花林特別清新,還有些夜涼。白玉堂見梅姨頭髮還濕漉漉的,問了一句,「冷不冷啊?」

  梅姨眼圈紅紅趕緊搖頭,「不冷。」

  白玉堂見她神色,更覺尷尬……挺好做娘的,希望曹昕真是她兒子,到時候好好孝順她吧。

  展昭覺得梅姨身上謎很多,而且她的確有一些糊塗,忍不住想知道關於她的事情。另外,他總覺得梅姨的經歷可能跟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關 ,就對白玉堂使眼色--快問吧!

  白玉堂點頭,想了想,開口,「貴姓?」

  展昭扶額,這人真行啊,問自己「娘」貴姓。

  怎知梅姨也不惱,笑嘻嘻道,「哦,我姓姚,也難怪,娘一直都沒跟你說過話。」

  展昭對白玉堂緊著眨眼--姓姚啊!姚夫人!靠譜。

  白玉堂也大致明白了,這梅姨估計就是曹昕的娘,可能當年真沒死。怎麼誤認了自己呢?自己怎麼說也比曹昕那毛頭小子看著大一點兒啊,沒那麼不成熟吧……

  想著想著,白玉堂覺得有些傷自尊。

  展昭見白玉堂下意識地摸著臉頰,笑著用胳膊肘輕輕一捅他--說你嫩還不好?

  白玉堂將他揪到身邊並排走,讓他別打岔。

  「嘿嘿。」梅姨笑呵呵地說,「你倆感情很好啊。」

  白玉堂和展昭一起回頭看她,「有麼?」

  梅姨用袖子捂著嘴,笑著點頭。

  「梅姨啊。」展昭倒是覺得這「女鬼」挺親切,反正他向來跟誰都自來熟,就笑著問她,「你知不知道海龍幫啊?」

  梅姨一聽海龍幫三個字,立馬臉色難看起來,良久才點點頭,「嗯。」

  「海龍幫著火,燒光了,你知不知道?」白玉堂問了一句。

  「真的?!」梅姨臉上又驚又喜的神色,讓白玉堂和展昭覺得,她應該不知道海龍幫著火的事情……放火那人莫非不是她?

  「對了梅姨。」展昭好奇地問,「為什麼,你能在水裡憋氣那麼久啊?」

  「習慣了麼!」梅姨笑眯眯道,「我從小就特別能閉氣,和相公一起在船上打漁那會兒,若是遇到危險,我都是這樣子躲進水裡。」

  「你相公……就是白潛?他怎麼樣了?」

  「哦,他現在好厲害了呢。」梅姨回答卻是出乎兩人意料。「只是他一直都怪我呢,怪我當初把欣兒丟掉了。」

  白玉堂和展昭越聽越是覺得迷霧重重,難道當年那個漁夫沒死麼?

  「那白潛現在還在打漁?」白玉堂問。

  「唉!」梅姨擺了擺手,「你怎麼好這樣叫爹的名字呀,他現在可厲害了!像皇帝一樣了呢。」

  展昭和白玉堂更是摸不著頭腦,怎麼不打魚改當皇帝了?這梅姨的話也不知道能信幾句。

  「他知不知道,那天海龍幫著火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啊。」梅姨搖搖頭,「他這幾天好像很忙,都跟我說了不要見面。」

  「你這幾天見過他?」白玉堂追問,「他人在哪裡?」

  梅姨愣了愣,忽然摀住嘴巴,猛地搖頭,「沒有沒有……我不知道不知道!」

  展昭和白玉堂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似乎很怕那個白潛,覺得這白潛可能是個關鍵人物,正想接著問,忽然……就聽到不遠處有人聲傳來。

  兩人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院子門口了。

  果然……不一會兒就看到門後走進兩個人來,「呃……展兄白兄。」

  展昭和白玉堂就見是雷清朗和曹昕,忍不住皺眉--忘了雷清朗剛剛也看到那個女鬼了,他可能會去告訴曹昕。

  「啊!」

  雷清朗剛打了聲招呼,就看到兩人身邊梅姨了,他可不知道陷空島的人已經找到了她,一看就是剛剛那個女鬼,驚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梅姨也讓他嚇了一跳,趕緊躲在了白玉堂身後。

  展昭注意地看曹昕神色,奇怪的是--他臉上並沒有什麼古怪神情變化,只是不解地看著雷清朗,「雷兄,你怎麼了?」

  「我……她……」雷清朗語無倫次地指著白玉堂身後的梅姨。

  展昭問曹昕,「曹昕,見過這位夫人麼?」

  曹昕見他指的是梅姨,就盯著梅姨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沒見過。」

  這回,眾人都驚訝地看著曹昕。

  雷清朗一下子蹦起來,拉著曹昕問,「曹昕,那晚海龍幫大火,你見到的那個女鬼……是不是她?」

  曹昕盯著梅姨看了很久,疑惑地搖頭,「我……我不記得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曹昕明明說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女人樣子很特別,怎麼突然就說不記得了?

  「應該不是她。」曹昕搖頭,隨後很肯定地說,「絕對不是她!」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倒是鬆了口氣,不是更好了,希望只是一個有瘋病的普通女人……可是,根據梅姨言行和她之前種種遭遇,都不可能是與事情毫無瓜葛。

  這時候,小四子和蕭良從遠處跑了過來。

  「白大哥展大哥,盧莊主讓你們回去呢。」蕭良上來說話。

  「哦,好。」展昭對身後一臉狐疑的雷清朗,和還有些病怏怏的曹昕說,「二位早點回去休息吧,天不早了。」

  「哦……好。」雷清朗扶著曹昕走了。

  白玉堂看著兩人走遠,低聲問展昭,「這兩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展昭冷笑了一聲,示意白玉堂看梅姨。

  白玉堂立刻望向梅姨,就見她視線一直追隨著遠走的兩人,那神色很難形容……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有些怪異。

  「回去吧,今兒個也晚了,明早再說。」展昭伸了個懶腰,扭扭脖子往回走。

  白玉堂回過神也想跟上去,卻見小四子捏著手指頭站在旁邊,蕭良輕輕一推他,對白玉堂努努嘴。

  小四子猶豫了一會兒,仰著臉對白玉堂說了一句,「那個……我還是要撮合喵喵和白白,剛剛說的不算。」說完,拉著蕭良跑了。

  白玉堂一笑,搖了搖頭,剛想跟上……餘光卻瞥見遠處似乎有人影一晃。

  他停住腳步往遠處看……剛剛在院牆上方,似乎趴著個人,等他們走了,那人就一閃沒了。只是距離太遠了些,他一時沒看清楚是什麼人。

  「怎麼了?」展昭見他在院子裡愣神,笑著走到他身邊,「又看到鬼影啦?小心這回看出個爹來。」

  白玉堂狠狠推了笑嘻嘻的展昭一把,也沒心思追究了,往裡走。

  走了兩步,白玉堂說,「我突然想喝酒。」

  「廚房應該有好酒。」展昭也想喝,剛剛酒興沒過,就讓女鬼破壞了。

  「不行,廚房都是一般酒。」

  「那怎麼辦?」

  「咱們去二哥院子裡偷他藏的梨花白!」

  等兩人拐出了院子有好一會兒,一個黑影落到了院子裡,蹲在地上摸索了一遍……最後從剛剛雷清朗跌倒的地方撿起了一樣東西。揣在懷裡……縱身上牆,離去。

  15.貓的秘密

  展昭和白玉堂陪著梅姨回到了房間大廳,閔秀秀先派人將梅姨送回別院休息。盧方安排了陷空島家丁全天守護,趙普也派了幾個影衛監視著。這個梅姨身上,必定有大線索,可不能讓她跑了或者受到傷害。

  再折騰下去天可能就要亮了,盧方讓眾人先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早再說,這一晚上摺騰太亂了。

  眾人回了各自房間,哪兒睡得著啊,都在為今晚事情納悶。

  白玉堂靠坐在院子裡,仰望著雨後夜空,天上雲霧散開了,星星還挺亮堂。

  坐了一會兒,就感覺有人揪揪他衣裳角,低頭……就見小四子抱著個枕頭站在一旁。

  白玉堂看看他,「怎麼了?」

  小四子小聲說,「九九和小良子說不睡了,練功去了。」

  白玉堂一笑,「小良子那麼勤奮啊?」

  「嗯。」小四子點點頭,接著說,「爹爹說,和盧姨姨研究個藥,是關於梅姨的。」

  白玉堂又點頭,大概是研究梅姨那古怪病情。

  「然後呢?」白玉堂見小四子抱著個枕頭,「一個人不敢睡?」

  小四子這幾天鬼啊神啊聽了一通,剛才還看到了好些燒焦屍體,一人躺在床上就感覺涼風嗖嗖,石頭剪子都在身旁也不管用。

  兩人說話間,展昭房間門打開,他穿著一身夜行衣拿著劍走了出來。和白玉堂打了個照面,兩人都是一愣。

  白玉堂微微蹙眉,「貓兒,你想去哪兒?」

  展昭也有些尷尬,原以為白玉堂睡了呢,「想去查查線索,睡不著。」

  白玉堂略一思考,「你想去哪兒?」

  展昭沒說話。

  「去河幫?」白玉堂還是問出了口。

  展昭猶豫了一下,「隨便走走。」

  白玉堂知道……展昭神情是不想他知道,就也沒多過問,點頭,囑咐他,「小心些。」

  小四子原本見展昭要出去暗探,就想白玉堂鐵定也要跟著去,看來今晚自己只能挨著石頭睡了,大家都好忙呢。

  可眼見著展昭走了,白玉堂也沒攔阻,小四子可納悶了,「白白你不跟去啊?」

  白玉堂一聳肩,搖頭。

  小四子擔心,「你和喵喵吵架啦?」

  白玉堂想了想,單手托著下巴看小四子,問,「小四子,你覺得梅姨是人還是鬼?」

  小四子眨了眨眼,「嗯……原先以為是鬼,不過爹爹說她是人,那就是人吧。」

  「她除了不換氣,看著不老之外,還有哪兒比較像鬼?」白玉堂全無頭緒,就和小四子攀談起來,他人小也天真些,看到的和大人不一樣。通常有些假像,可以矇住大人,卻未必能矇住小孩。

  「她都不換氣,可以在水裡那麼久。」小四子仰著臉想了想,「她還會飄飄。」

  「像輕功一樣飛麼?」

  「嗯嗯。」小四子點頭,將枕頭放到凳子上,自己爬上去坐了,看白玉堂,「那白白,梅姨是不是你娘親?」

  白玉堂搖頭,「當然不是。」

  小四子歪過頭,不解,「那她為什麼認錯人?」

  「時間相隔太久了吧。」白玉堂淡淡道。

  「才不會呢。」小四子搖頭覺得不信,「哪兒有娘認錯孩兒的道理呢。」

  白玉堂聽了小四子話,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是想到些什麼,「娘認錯孩子……有沒有這種可能發生呢?而且歲數、樣貌應該都不像,可為什麼偏偏認錯的是我呢?」

  「我知道,白白好看!」小四子覺著,是個上點兒歲數的女人都會想要展昭或者白玉堂這樣一個兒子吧,「對哦,怎麼不要喵喵呢?」

  白玉堂聽到這裡,一愣,如果說認錯了自己是她兒子,那也就是她出現在陷空島並且留在這裡的最好理由了!對啊……

  想到這裡,白玉堂腦袋裡就覺得有什麼線索似乎呼之慾出,想得有些頭疼。

  他站起來,「小四子,你若是怕,就跟我一個屋吧。」

  小四子愣了愣,關切地問,「你真不去追喵喵啊?」

  白玉堂一笑,「他若是想要我去,一定會先叫我,既不想我跟去,也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想你跟去你也跟著去啊。」小四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爹爹越說不讓跟時候,九九就越是偏偏要跟。」

  「我們關係不一樣。」白玉堂順口說了一句,就見小四子神情立馬變得幽幽,「什麼不一樣啊……」

  白玉堂無奈。

  小四子抱著枕頭,從凳子上蹦下來,自言自語地邊說邊往外走,「說不定,喵喵出去會遇到人哦,遇到人的話,不是壞人就是好人!壞人會傷害喵喵,好人喵喵說不定會喜歡,這樣都不跟去,笨笨。」

  小四子說完,心安理得的走了,白玉堂站在原地可發愁了,左思右想,睡意全無……想來想去還是出門找展昭去了。只是他隱約覺得,展昭並非是去河幫。去河幫有什麼自己不能跟呢?可別處他又會去哪兒,查什麼呢?

  白玉堂懷揣心事到了渡頭,問有沒有出船,擺渡船伕搖頭,「五爺,這麼早哪兒有船?」

  「展昭沒來過?」

  漁夫搖頭,「沒。」

  白玉堂更加疑惑……這貓又不會水,沒船他能去哪兒?想罷就在陷空島上溜躂了起來,也沒什麼目標,順著路就走到了後廚,看到正在煮茶白福。

  「呦,五爺,這麼早啊?」白福笑呵呵跟白玉堂打招呼。

  「你這麼早燒茶?」白玉堂很少來後廚,對這些事情不懂。

  「是啊,島上不少人熬夜守著,茶水提神少不了。」白福笑呵呵回答。

  「哦……」白玉堂想了想,搬了張凳子來在白福身邊坐了,問,「白福,你在島上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白福笑呵呵回答,「五爺您忘啦?我都伺候您二十多年了。」

  「陷空島上有什麼我不知道秘密麼?」白玉堂問出一句,把白福逗得哈哈大笑,「五爺,陷空島就那麼點兒大,哪兒來的秘密?」

  白玉堂輕輕嘆了口氣,也是……這麼說來,梅姨突然出現在陷空島,不是為了島上某樣東西。

  「不過麼……」白福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五爺,有些事您可能從來沒聽過。」

  「什麼事?」白玉堂本就是隨口問,沒想到真有線索了。

  「咱們後山那個海岸啊,有個別名。」白福笑呵呵說,「叫聚寶盆!」

  「聚寶盆?」白玉堂還是頭一回聽說。

  「離開咱們挺遠那地方,有一片海域經常出事沉船,而最有趣是,什麼好東西都會衝到我們島後岸來,可不就是個聚寶盆麼……另外啊,每年三四月份,海裡暗湧特別強時候,連水底沉船都能衝上來。」

  「當真?」白玉堂好奇,「我從沒聽說過啊。」

  「是啊,因為後來沒有了!海龍幫大寨建造起來後,不是造了個大水閘麼?」白福道,「我聽幾個水上老人說,那種大水閘,能將暗流全部截斷,所以近幾年,水底暗湧都沒有了,沉船和海裡埋寶貝也都上不來。」

  白玉堂單手托著下巴出神,「燒掉海龍幫?那麼巧……」

  「可不是!」白福笑了笑,「今早還有人跟我說笑呢,說是一把大火把海龍幫燒沒了,陷空島聚寶盆,可是燒回來了。」

  白玉堂笑得有些啞然,「怎麼可能。」

  「說笑而已。」白福見茶好了,就先別過白玉堂,和幾個下人一起提著茶缸,給守島護院送茶水去了,留下白玉堂站在原地發呆。

   良久,白玉堂才起身……沒去渡頭,而是往陷空島西跨院去了。西跨院那兒有座七層寶塔,是早些年建造,是用來供奉陷空島眾家兄弟靈位祠堂。這塔建在陷空島 最高處,從那裡可以俯瞰整個島嶼。白玉堂躍上了半山腰,往塔頂一看--果然,展昭在那兒坐著呢。此時,他正專注地望著島後方,應該就是在看梅姨被沖上岸那 片海岸,也就是白福說「聚寶盆」

  展昭正看得出神,就聽身邊風聲一動,警惕地一轉頭……就見是白玉堂。展昭臉上神色,略微帶著些尷尬,「你啊……」

  「嗯,我。」白玉堂站在他身旁,「不是去河幫麼?」

  展昭摸了摸頭,顯得很不好意思,「呃……」

  「你懷疑陷空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白玉堂佯裝嚴肅地問。

  「我沒那個意思……」展昭張了張嘴,他就是懷疑陷空島可能有什麼秘密引來了別人覬覦,但是這個話實在不好說,白玉堂可能會惱,果然吧,頭一回見他臉色那麼難看。

  白玉堂板著臉,見展昭抓耳撓腮侷促地就想要解釋,突然就笑了起來。

  展昭愣了愣,立刻知道被耍了,也有些無力,「你不生氣就好了。」

  「我生什麼氣啊?」白玉堂反問,「我能生氣也只是你拿我當外人。」

  展昭眨眨眼,「咱倆什麼時候變成內人?」

  ……

  兩人對望,一時也有些語塞。

  「咳。」白玉堂咳嗽一聲,將這曖昧又尷尬氣氛打斷,告訴展昭,剛才白福說關於聚寶盆事情。

  「哦?!」展昭聽著也是驚奇不已。

  兩人在塔頂上吹冷風,邊想著心思。正這時候,雞鳴之聲傳來,看了看遠天……似乎是就要泛白了。

  「哎呀。」

  展昭忽然一跺腳,踹斷了半塊瓦片。

  「喂,貓!」白玉堂趕緊攔他,「輕點兒,下頭可都是我陷空島祖宗。」

  「不是啊!」展昭一把抓了白玉堂。

  「不是?」白玉堂讓他鬧糊塗了。

  「糟了,有人想要陷害陷空島!」展昭說著,拉了他趕緊下塔,飛奔去後院找蔣平。

  陷空島眾人都還沒睡著呢,蔣平見展昭和白玉堂闖進來,失笑,「幹嘛呀?四哥這小胳膊小腿可經不起你們嚇唬。」

  「四哥!」展昭將他和白玉堂知道關於聚寶盆事情說了,蔣平愣了愣,隨即一拍手,「糟了!」

  白玉堂網通,「究竟糟了什麼?」

  「剛才也虧得那曹昕說不認得梅姨,萬一他說,梅姨就是那放火女鬼,你猜猜後果怎麼著?!」蔣平涼絲絲地冷哼了一聲,「那海龍幫還不跟我們拼了?「

  「是啊……她是陷空島上,還說是我娘,又是縱火燒了海龍幫,海龍幫燒燬了,聚寶盆就活了,怎麼看陷空島都是最大受益者。」白玉堂連連點頭,的確是很危險。

  「這謠言一旦傳開,也是麻煩事情!」展昭對蔣平說,「四爺,我們得先阻止這事兒傳出去,以免別有用心之人挑撥離間!」

  「我有數,有數!」蔣平連連點頭,站起來披上衣服,「我去找大哥商議,你們先去睡會兒。」說完,快步趕去找盧方了。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院子,就見公孫坐在那兒,手中捧著一個黑乎乎東西。

  兩人走到近處一看,都皺眉--就見是那隻紅眼珠兒黑貓。

  「喵~」那黑貓看到了走過來展昭和白玉堂,忽然叫了一聲。

  公孫抬起頭,「回來啦?我還以為你們睡了。」

  「公孫,幹嘛抱著它?」展昭走近,他原本很喜歡貓,但是這只黑貓卻是說不出可疑,所以一直都沒怎麼親近它。

  「這貓有古怪。」公孫捧著貓咪左看右看,「這雙紅眼未必是吃藥草變紅,有可能是中蠱。」

  「蠱?」展昭和白玉堂都聽得奇怪,「貓還能中蠱?」

  「世間活物都能中蠱。」公孫說話間,天已經開始亮了,趙普帶著一身大汗的簫良回來,見眾人都在院子裡呢,有些納悶,「幹嘛呢都?」

  公孫叫了一個下人,給送來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段焦木,還有一樣是一碗紅燒魚。

  將兩樣東西放到了地上……不一會兒,就見那貓咪蹲到了那一截燒焦短木旁邊。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趙普也覺得奇怪,走過去用紅燒魚引那貓,但是貓似乎更喜歡那截燒焦爛木頭。

  公孫又讓人去停屍房,找了一塊那日海龍幫失火時,燒焦屍塊過來,放到更遠處。立刻,貓咪跑到了屍塊旁邊蹲著去了。

  「呵……」趙普笑著調侃,「公孫,這貓你家養的啊?」

  公孫踹了他一腳,趙普也不胡說八道了,抱著胳膊看那貓,「我在沙漠也見過這種東西。」

  「什麼?」眾人都驚訝。

  「這可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趙普無所謂地一笑,「戰場上狼、野狗、烏鴉……都是這種血紅血紅眼睛。」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看來,從這貓身上下手,說不定能得到些意想不到線索,畢竟……人會撒謊,貓卻不會。

  16.鬼面人

  展昭提溜著那隻黑貓回到了房間,坐在床邊盯著它看了起來,白玉堂沒跟他一起回來,說是等一會兒就來。

  貓咪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它蹲在床頭櫃子上,舔著手掌洗臉。

  展昭托著下巴看著那隻黑貓,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摸它的毛,自言自語地說,「你說你究竟和一般貓有什麼不一樣呢?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奇怪……究竟是你奇怪,還是因為我們眼裡你奇怪?」

  「喵~」

  這時候,那黑貓叫了一聲,收回爪子轉回頭。

  同時,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叫聲,「小黑!小黑……」

  那黑貓蹦下了桌子,輕輕地晃了晃耳朵,跑到門檻上蹲著,「喵」了一聲。

  「啊!小黑!」

  同時,院子外面曹昕跑了進來,「你在這兒啊。」

  展昭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曹昕抬頭看到了展昭,有些尷尬地說,「展大人……我來找小黑。它好像很喜歡你,總跟著你。」

  「是麼?」展昭笑了笑,蹲下用手指頭勾了勾小黑下巴。

  黑貓蹭了蹭展昭,轉回頭坐在門檻上繼續舔胸口的毛。

  展昭見曹昕似乎是有什麼心事,站在門邊盯著小黑出神,就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怎麼樣?」

  「嗯?」曹昕沒明白展昭問他什麼怎麼樣,抬頭看著他。

  展昭淺淺一笑,「心情。」

  「哦……」曹昕似乎是才明白過來,聳了聳肩,「展大人,你可能不相信……我並不是非常非常難過,可能太累了。」

  「哦?」展昭納悶,「為什麼?」

  「我爹死的時候,我已經難過過了。」曹昕無力地乾笑了兩聲,「當時海龍幫燒起來的時候,我只覺得這樣真是一了百了了。一輩子圖個什麼呢,就是這些名啊利啊,在擾人心。」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還挺通透麼。」展昭略有意外曹昕的成熟,邊問,「你和你爹感情很好啊?」

  「好!」曹昕點頭,「雖然我不是他親生的,但是他很疼我。」

  「你知道……你不是他親生的?」展昭愣了愣,按照之前他們知道……沒人告訴過曹昕這個秘密啊。

  「嗯」曹昕點了點頭,「我爹親口告訴我……我娘是他搶的,我親爹是他殺的,後來我娘就投河死了。」

  展昭倒是很吃驚,「你不恨他?」

  「應該恨和恨不恨得起來是兩回事。」曹昕靠坐在門檻邊,抬頭望著遠方天空,此時天色已經差不多大亮了。

  「反正到頭來,我還是一個人。」說著,他淡淡地嘆了口氣。

  展昭雖然覺得曹昕身上有些可疑之處,但還是拍了拍他肩膀,讓他別想那麼多。

  曹昕將小黑抱起來,「展大人,你和白五爺很熟麼?」

  展昭愣了愣,點點頭,眯眼,「好兄弟。」

  「原來真有他四個哥哥之外的人能和他熟啊……」曹昕略帶吃驚地道,「以前經常聽爹提起他。」

  「哦?」展昭很感興趣地問,「你爹怎麼評價他?」

  「我爹總是說,『白玉堂那樣的人,惹不得!』他是吃過苦頭的。」曹昕笑了笑,「我以前只遠遠看見過他,剛開始對他的印象是--肯定是個紈袴,知道聽爹說了關於他的事情。」

  「紈袴?」展昭失笑,「為什麼?他平時看起來並不輕浮啊。」

  「這倒是。」曹昕點頭,「陷空島幾位當家都很怪。大爺就整天老好人似的笑嘻嘻;二爺就知道悶頭造船;三爺是個莽漢,嗓門大;四爺比較有心計一點,但是功夫不好;五爺看著是個斯文人。」

  展昭托著下巴邊戳小黑肚皮,笑道,「是這麼回事麼?」

  「當然不是了。」曹昕嘆了口氣,「陷空島存在得久了,我們海龍幫剛剛建起來的時候,大家都對周邊海域虎視眈眈。河幫看起來很厲害,我爹他們勢單力孤所以不敢去挑釁……陷空島都是正經營生,所以當時我爹他們想去吃大戶。」

  「哦?」展昭吃驚,心說這不是找死麼?

  「老龍王先送了一封信過去,說是我們建海龍幫材料不夠,想上陷空島砍些樹,再借幾艘船和一些銀兩。」

  「呵呵。」展昭哭笑不得,「這不是勒索麼?」

  「可不是!」曹昕點了點頭,「信送過去之後,沒多久對方就回信了,就龍飛鳳舞幾個字--東西都有,憑本事來取。」

  展昭忍笑,「白玉堂回的吧?」

  曹昕點了點頭,「我那年還小,那字條爹爹一直保存著,據說白玉堂當年才十五歲。

  「隨後呢?」展昭問,「海龍幫去了?」

  「嗯,老龍王派人去打聽了一下,據說陷空島四位當家都出去辦事去了,就留下年歲最小的老五看家。」曹昕笑了笑,「我爹他們當年樂壞了,說乾脆,也別建什麼海龍幫了,去搶了他陷空島得了。

  展昭暗自搖頭,問,「那之後呢?「

  「據說我爹他們帶了兄弟幾十人,駕了四艘小船要登陷空島。

  在靠近渡頭時候,發現海上漂著一艘畫舫。畫舫圍欄上靠著一個白衣少年,正在喝酒。

  展昭眯起眼睛,十五就已經這德性了啊,靠著圍欄喝酒,裝什麼深沉。

  曹昕望著遠天,「那一天,白玉堂留下了海龍幫五位龍王每人一樣東西。」

  「啊?」展昭好奇,「留下什麼了?」

  「都是半隻耳朵……」曹昕搖了搖頭,「所有跟去海龍幫兄弟都被打趴下了,他一個人幹掉了我爹他們四十多人。而那時他還是個十五歲少年,據說他一手拿刀,一手酒罈子都沒放下。」

  展昭忍不住嘴角上翹,心說比起自己十五歲單挑黑風嶺幹掉一眾四十多山賊救下被劫掠的婦孺,白玉堂也不差啊。

  「不過這並不是讓我爹他們信服的原因。」曹昕突然說。

  「哦?」展昭好奇,「那是什麼原因?」

   「據說打完後,白玉堂站在船頭對著身後一招手。就開出來了四條大船,兩艘船上裝滿了木材,另外兩艘是糧食、銀兩和布匹,真將物資送給了海龍幫起家。」曹 昕搖了搖頭,「這是後來我爹告訴我,想像一下,當時該有多麼豪情萬丈啊……只可惜我一開始並不知道,又沒見過白玉堂與人動手,還一直當他是繡花枕頭。」

  展昭聽後也暗自挑眉,好啊--夠氣派!那耗子。

  曹昕輕輕搖了搖頭,「我爹死後,我經常在白玉堂常出入的酒樓鬧事……」

  「啊?」展昭一愣,突然問,「哦!你是不是想他幫你查你爹是怎麼死的?」

  曹昕點了點頭,「他一直沒在陷空島,那天我看到他和你在酒樓吃飯,就故意鬧了起來,只可惜他沒理我……我也沒法開口。」

  展昭搖頭,拐彎抹角做什麼,有什麼直接說啊。

  「直到我聽說陷空島和河幫都有人和我爹一樣死了,才安心下來,這樣一來,他不查也會查了。」曹昕又看了看展昭,「展大人名氣比白五爺只大不小,年輕時候也幹過不少體面事吧?相比起來,我果然很差勁。」

  展昭失笑,「找個名師好好學功夫吧,想終歸是想,不如去做,反正你還年輕。」

  曹昕無奈,「展大人,你怎麼不安慰我說,以後會好的……」

  「那不是安慰你,那是騙你。」展昭認真說,「以後只會越來越壞,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你才能越來越好!」

  曹昕出神地點了點頭。

  這時候,陷空島上變得熱鬧了起來,下人們都起來開始忙碌。有嘰嘰喳喳小丫頭探頭進院子看看,見展昭醒著,就紅著臉問他早上想吃什麼。

  展昭說隨大家一起吃就行,小丫頭就樂呵呵跑了,曹昕站了起來,抱著小黑準備告辭。

  「曹昕。」展昭突然叫住他,「你真的不認識梅姨?」

  曹昕搖頭,見展昭神色,他瞭然地笑了,「展大人,是否以為我為了袒護生母故意騙人?」

  展昭沒回答,反問,「那你是不是呢?」

  曹昕搖了搖頭,「就好像我不會殺我養父為親爹復仇一樣,海龍幫叔伯兄弟雖然有疼我有怨我,但都是一家人。而我那個親娘……則是舍了我的人。我不可能罔顧親人的死,來袒護一個殺人兇手。」

  展昭點了點頭,示意明白了,曹昕就帶著小黑離開了院子。

  曹昕走了,展昭站在院子裡發呆,總覺得剛剛談話裡似乎隱藏著什麼。正這時候,就聽到門口傳來細細碎碎腳步聲。

  展昭一笑,閃到了院子後面,不一會兒,就見一個小小身影跑了進來……

  展昭突然伸手,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跑進院子正是小四子。

  小四子顯然讓展昭嚇了一跳,但隨即咯咯笑了起來,身後跟著簫良、石頭和剪子。

  「這麼早起來?」展昭笑問小四子,「還穿新衣服啊。」

  「嗯!」小四子點頭,「今天要回去逍遙島接奶奶。」

  「哦?」展昭納悶,「接皇太妃做什麼?」

  「九九說,怕逍遙島上也有人放火,就把奶奶接過來,我們也一起住到松江府去!」小四子笑眯眯地說,「船馬上要到了。」

  「哦……」展昭愣了愣,點點頭,「這樣啊。」

  說話間,就見門外蔣平走了進來,「展賢弟,見著玉堂了麼?」

  展昭一愣,搖頭,「他沒回來,會不會在自己屋子裡?」

  蔣平連連搖頭,「我找過了,沒看見人。」

  展昭一愣,想了想,將小四子塞進蔣平手裡,快步出去了。

  他兜兜轉轉來到了渡頭,果然,就見在渡頭前不遠處,漂著一艘小畫舫。縱身一躍上了畫舫,只見白玉堂果然拿著酒罈子,正靠在圍欄上呢。

  展昭背著手拿著劍晃晃悠悠走了過去,「嗯……果然啊。」

  白玉堂回過頭看看他,臉上還是那種雲淡風輕死樣子,似乎什麼都不太在意。

  展昭暗自搖了搖頭,伸手搶了他酒罈子,喝一口,惱怒,「好啊!你偷了二哥梨花白自己躲這兒吃獨食!」

  白玉堂哭笑不得,「貓,這明明是花彫。」

  展昭又喝了兩口,放下酒罈子,「我剛剛聽人說你的英雄事蹟來著。」

  白玉堂略微不解地回頭看他,「嗯?」

  「我問你。」展昭靠在他身邊問,「你十五歲那年,在幹什麼?」

  白玉堂愣了愣,左右想想,「學功夫?」

  「除了學功夫之外。」

  「……什麼也不幹。」白玉堂無所謂地回答。

  「你有沒有單挑海龍幫五個龍王還有一幫小嘍囉?」展昭問他,「這事兒都不記得了?」

  白玉堂倒是略想了想,隨即一笑,「那又如何?」

  展昭伸手突然捏住白玉堂腮幫子。

  「嘶……」白玉堂趕緊躲開,身子一歪差點掉海裡,趕緊扒住欄杆,逗得展昭哈哈大笑。

  白玉堂無奈地翻身坐在了欄杆上,心中好笑,這輩子會這麼隨便對他「動手動腳」,估計也只有展昭了。

  「你怎麼樣?」白玉問,「和曹昕聊心事聊得怎麼樣?」

  「我只是聽他說心事而已。」展昭托著下巴,看著遠處一艘華麗大船載著逍遙島人行駛過來,停在了陷空島渡頭。

  小四子和簫良帶著剪子石頭歡歡喜喜沖上船,跟走出來的皇太妃親熱。

  「這樣一來……逍遙島空了麼?」白玉堂看了看那滿滿一船人,問展昭,。

  展昭點頭,「嗯,應該吧。」

  白玉堂皺眉不語。

  「怎麼了?」展昭好奇。

  「趙普擔心他娘我明白。」白玉堂似乎有些疑惑,「但是……也不至於一個看家的都不留吧?」

  展昭聽後愣了愣,「你是覺得……趙普有什麼打算?」

  白玉堂略一點頭。

  這時候,就見趙普和公孫都出來了,給老太妃請安後,囑咐了負責守衛的影衛們幾句,就對船擺了擺手……大船開走。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不解……小四子也送走了麼?這時,只見公孫和趙普還有一干影衛上了逍遙島另一艘大船,向他們畫舫駛過來。

  「去哪兒?」展昭不解地看船上眾人。

  公孫趴在圍欄上,對兩人招招手,「逍遙島,去不去?」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不解,不過還是上了大船……

  「怎麼突然想到去逍遙島?」展昭好奇問公孫。

  「發現了一些問題。」趙普回過頭來說。

  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皺眉,看著趙普等他說。

  趙普看了看公孫,公孫壓低聲音對兩人說,「昨天緋影她們在逍遙島守夜,說是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武功高強的鬼面人。」

  公孫話出口,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鬼面人?!

  17.貓陣

  一聽到「鬼面人,三個字,展昭和白玉堂立刻想到了那晚上襲擊梨老瘋,和白玉堂打了一架那個會分身術的鬼面人。

  白玉堂詳細問了一下那鬼面的面具模樣,和展昭都回想了一番……覺得像,但又貌似不是很像。

  「古怪的是,那人為何要去逍遙島呢?」公孫略感疑惑,「逍遙島建成還不過多久時日,再者說了,島上也沒什麼東西啊。」

  「會不會是調虎離山之計?」展昭問。

  「不太可能。」白玉堂卻是搖頭,「調我們出陷空島有何用?陷空島上我幾位哥哥都在……而且島上機關重重,想要上去搗亂那是難如登天。」

  眾人覺得有理,就皺著眉頭繼續想,可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逍遙島上有什麼吸引那鬼面人的東西?

  不久後,船靠近岸邊,有影衛來接。按照趙普的吩咐,影衛們已經將島嶼四周都加強了警戒,逍遙島上不說重兵把守,但也有趙普那幾千心腹愛將,各個都是驍勇善戰的趙家軍。他們已經按照命令將整個島嶼都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

  「怎麼樣?」眾人進了房間後,展昭詢問邊擦汗邊往屋裡跑的青影。

  「除了後山都找過了,沒人。」青影搖搖頭。

  「後山?」白玉堂想了想,「那兒應該是樹林吧?」

  「倒是有個小樹林子。」趙普點頭想了想,「還有個大的農場,裡頭養著逍遙島上的所有牲畜,還有小四子養的那些小羊小兔小鹿……最後邊有座小山坡,山坡那邊就是海灘了。」

  「有件事情很奇怪。」展昭忽然想起什麼,問白玉堂,「咱們接梨老瘋兒來,也不過是這兩天的事情,而這兩天有船隻來往逍遙島麼?」

  趙普看赭影。

  赭影搖頭,「沒,就我們幾個影衛小船來過一次又馬上走一,不可能有人在我們的船上,沒處藏啊!」

  「就是!」紫影也湊過來說,「你們想啊,逍遙島就一個渡口,四周守衛森嚴,上頭還有了哨,咱們可是按照以前趙家軍大營那麼防衛的,沒可能有人來了都不知道,那不是糟糕了嗎!」

  眾人聽後面面相覷--也對啊,莫非這人早幾天就已經在逍遙島上了?那便和那日那人不是同一個了!

  「或者……有別的什麼進入逍遙島的方法?」白玉堂忽然問。

  展昭聽得皺皺眉頭,小聲跟他說,「唉,別疑神疑鬼的好不好啊?」

  白玉堂乾笑兩聲,看他--也不無可能啊,比如說那鬼船什麼的。

  展昭一愣,摸著下巴尋思了起來,覺得,鬼面配鬼船,還挺像那麼回事。

  眾人下船後,先到逍遙島的正廳落坐。

  說起來,展昭還沒來過逍遙島呢,仔細一看,修建得夠可以的啊,趙普和公孫果然比較有品位,一個大莊園四面都是圍牆,圈起的梅林。如今比較冷,梅花都抽芽出花苞了。前前後後的院子雅而不俗,更有些粗獷之處,大概是配合了趙普常年征戰的那種喜好。

  緋影帶著眾人到了昨日見著鬼面人的地方,就是在山莊的西跨院。緋影黛影幾個影衛一路追著他過了演兵場,他從靠近後山之處的一座圍牆上翻了過去,再找……蹤跡不見了。

  「哇……」紫影一臉吃驚地看緋影,「你大晚上跑西跨院這偏僻地方來幹嘛?和灰影玩兒野的啊?」

  「胡說什麼!」緋影伸手擰住紫影耳朵擰得他生疼。

  「哎呀……姑奶奶饒命!」

  緋影掐過癮了,才告訴眾人,她是被一隻黑貓引來的,那黑貓一雙眼睛通紅,嚇死人了!

  展昭聽後愣住了,白玉堂也愣住了……昨晚?不可能啊,昨晚那隻小黑貓一直都在陷空島吧?展昭還和他呆了一會兒呢。

  「莫非貓也有兩隻?」展昭又想了想,「其實貓的話,說不定有三隻四隻……反正世上的黑貓大多長得差不多,哦?」

  他問的可是白玉堂。

  白玉堂看看他,很認真地搖頭,「不是,每隻差別都很大。」

  展昭似乎想不明白,「不一樣麼?」

  白玉堂看別處不說話。

   島上貓果然是不少,狗倒是不多,緋影她們幾個女孩兒,看到可愛的小貓就喂,所以對那些貓比較熟悉,據有百來隻呢……不過那隻紅眼睛黑貓卻從來都沒見過。 而且吧,這些貓都極聰明,白天在有人的地方活動,可以討要吃的,晚上就進山裡抓小野鼠之類的吃,所以一般晚上貓影不見!

  「圍牆是通後山的,可以去找找。」趙普吩咐眾人去山裡找……反正也就一座小山坡,最大的動物不過就是馬、鹿之類的。

  展昭則想和白玉堂去海灘,公孫和趙普帶著人在大宅裡頭挨間搜尋。而至於找什麼?眾人也不指望找什麼鬼面人,總之,能找到什麼是什麼吧!

  逍遙島後山的海岸很長,長長的沙灘是白色的,其上堆著一個個的沙堆,有的做成小兔子有的做成小貓,而最大的兩個是挨在一起的一隻小貓和一隻小老鼠。

  白玉堂看著咳嗽一聲,不用問,一猜就知道是小四子做的!

  「這案件實在磨人!」展昭搖搖頭,「一點線索都沒有,還不知道殺人的人究竟是誰,意圖更是到現在還沒有顯現出來。」

  白玉堂走在展昭身邊,踩著軟軟的沙灘,沒有接話,低著頭想心事。

  正想著,聽到「喵」一聲,只見眼前出現了兩隻小貓。

  白玉堂一愣,就見展昭提兩隻貓放到他眼前,道,「看,分明一樣的!」

  這兩隻是虎紋小貓,個子大小差不多,長得的確是幾乎一樣,估計一個娘胎出來的。白玉堂吃驚,「貓兒,你哪兒弄來的貓?」

  「附近很多啊。」展昭笑道,「你看看四周,剛剛緋影說一百隻,我覺得還估少了,這少說得有個二百吧,估計是上海灘上來抓跳魚螃蟹之類的吃。」

  「這些貓都是趙普他們從外地帶來的?」白玉堂忽然問。

  展昭搖搖頭,「不是吧,記得之前聽小四子說起過一句,逍遙島上好多貓什麼的,讓我來玩。」

  白玉堂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一臉的納悶,「奇怪啊。」

  「怎麼了?」展昭見他盯著幾隻小貓發呆,邊道,「一個品種的貓真的很難區分,兩隻要都是黑色的紅眼貓就更分不出來了。」

  白玉堂見那隻虎紋小貓的眼珠子也是金色的,就伸手將它提起來,放到展昭的臉邊,「眼睛像、品種一樣……區別很大!」

  展昭愣了一會兒,才明白白玉堂又調侃他。

  兩人又走了一陣,就見海灘邊坐著一大群貓,抬著頭,直勾勾盯著遠方的那座多出來的黑色島嶼看著,那眼神,似乎很崇拜似的。

  展昭有些看不明白,心說要能走過去跟它們聊一會兒就好了,那群貓說不定知道那小島的來歷。

  眾人就這樣將整個逍遙島都摸了一遍,幾乎是每一粒沙子每一棵草都清點過了,可沒有任何的可疑……眼看著,天也已經黑了。

  當晚,眾人分房休息,展昭和白玉堂睡不著,又覺得這案子讓人著急,就提著刀劍,滿逍遙島轉悠。

  轉了轉,展昭忽然問跟在身後給兩人指路的緋影,「那些貓兒呢?」

  白玉堂四下望望,的確,附近一隻貓都沒有。

  「哦,都躲起來了吧!」緋影,「可能不是睡覺就是上山抓老鼠了……總之我們晚上基本不見貓。」

  「那總有個固定的地方睡覺吧?」展昭問,「這麼冷的天,都睡在哪兒了知道麼?」

  「嗯……」緋影似乎出了會兒神,「別說,還真沒發現過!」

  「沒發現過貓窩?」白玉堂想到這裡,對緋影說,「快,讓趙普發動所有人,找島上的貓在哪兒!」

  「啊?」緋影不明所以,不過見白玉堂的神色,趕緊就點頭答應,跑回大宅去。

  展昭沒明白白玉堂的意思,就問,「怎麼了?找貓做什麼?不會是怕它們晚上冷吧,它們精得很的,自然有地方去!」

  「不是!」白玉堂搖頭連連,「貓兒,逍遙島以前是歸屬陷空島的,在將島嶼交給趙普之前,我怕島上有野獸或者別的什麼,派人嚴加查看過,島上沒有任何的東西!自然也沒有貓!這才將島嶼給他多久?不到半年時間,宅子剛剛建好,忽然來了那麼多貓!」

  「會不會是修船的船工帶上來……」展昭想了想,也覺得不對,貓就算帶上來了幾隻,也不可能一下子變成那麼那麼多!半年的時間,母貓三個月左右生崽子,半年撐死也就生它個兩胎!。

  「找貓做什麼?」

  這時候,就見公孫急匆匆跑了過來,趙普已經帶人去找了,讓他來問問白玉堂,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白玉堂和展昭連忙問,「這些貓都是小四子從外地買來養的麼?」

  「當然不是了,院子修完了我們搬進來,才發現有很多貓出現!」公孫笑了笑,「趙普還說呢,白兄都戀貓成痴了,養那麼多貓……」

  說到這兒,公孫覺察出不對了,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胡說八道呢,便有些訕訕地摸摸下巴。

  而白玉堂和展昭更尷尬。

  「咳咳。」公孫趕緊咳嗽一聲問白玉堂,「貓怎麼了?」

  「原先逍遙島上並沒有貓!」白玉堂很肯定地跟公孫說,「這些貓是通過其他方法過來的!」

  「其他方法?」公孫聽了覺得新鮮,「逍遙島四面環水,沒有任何的通路,為什麼那些貓可以過來?自古貓兒不會水……總不會是遊過來的吧?」

  「如果是有其他的辦法過來,就是說,昨天那隻小黑貓也可能用一樣的方法,同樣那鬼面人也是這個法子消失的!」展昭下; 結論,眾人都覺得有理,又分頭找起來。

  可叫眾人覺得奇怪的是--整個逍遙島上,所有的貓都一夜之間沒有了!

  「這可邪了門了啊!」趙普就納悶了,那麼多隻活貓一轉眼就沒了,總不可能都跳海了吧?

  而第二天清晨,展昭和白玉堂被紫影的砸門聲吵醒,「展大人、五爺快起來,貓回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個激靈,紛紛開門出來,「貓呢?」

  紫影指著後面的海灘位置,「都在海灘上坐著呢,有的在吃東西,活蹦亂跳的!」

  「都是從哪兒變出來的?」展昭好奇不已。

  紫影卻是一個勁地搖頭,「沒看見,呼啦一下子都出現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眉頭緊鎖,果然--貓的行蹤有問題。

  趙普下令,「逍遙島上所有人,一人給盯著一隻貓,都給我盯緊了,看看它們晚上究竟是去哪兒,然後白天怎麼又變了出來!」

  這下逍遙島可熱鬧了,貓麼!坐不住的動物,一會兒上房一會兒爬樹。逍遙島那群官兵影衛各個身手了得輕功卓著……只可惜要跟著貓到處跑實在是太累,時不時就有人跟貓的時候跟丟、或者沒注意撞到一起。

  最有趣的是展昭。

  原本他輕功最好,就挑了一隻看起來最活潑的白色小貓跟著。可別看貓身材還不錯,卻是個懶鬼,別人上躥下跳,他就蹲在海邊,時不時地瞅展昭一眼,抬起爪子洗臉,坐那兒半個時辰沒動地方。展昭可是讓它憋死了,心說你倒是動啊!

  白玉堂最輕鬆,他什麼貓都不盯,公孫問起來,他就指指展昭,「我盯這只!」

  公孫忍著笑走了,展昭繼續磨牙加盯著眼前的懶貓。

  晌午的時候,陷空島盧大爺派白福來捎了個口信,說是河幫今日要舉行祭祀,這是海上人家的規矩,死了三天要招魂,不然那些魂魄就留在大海回不來了。原本這場祭祀準備在海邊舉辦,聲勢浩大,只可惜松江府的官府不讓,說他們海寇出身。

  於是河幫只好回到了被火燒焦的廢墟之上。

  這次還來了不少江湖人弔唁,白玉堂聽白福說了他打聽到的門派名單,暗暗吃驚。展昭也覺得奇怪,「那麼多人啊?河幫人緣有那麼好麼?」

  趙普不方便出面,留下繼續盯貓,展昭和白玉堂,心不甘情不願地去了河幫的地界。

  船行海上,展昭問白玉堂,「四位哥哥去麼?」

  白玉堂搖頭,「河幫如今剩下的地盤也不多,哪兒好去那麼多人,所以這次只咱們倆。」

  「其實人家也沒請我。」展昭樂了,「我跟你一塊兒去,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白玉堂微微蹙眉,「怎麼可能。」

  「也對。」展昭雙手撐著欄杆看前方碧藍的海面,笑道,「白兄本身就是個大麻煩,也不在乎加我一個小麻煩,是不是?」

  白玉堂湊過去盯著展昭看,「貓,你才是大麻煩!」

  兩人正對視有一句沒一句地拌嘴呢,就見白福從船艙裡拿著幾個橘子出來,剛想喊聲,五爺展大人吃橘子……卻「媽呀」嗓子叫出來,手上的橘子盤都飛了。

  白玉堂回頭,快步到他身邊,「怎麼了?」

  「五爺,快看,快看啊!」白福跳著腳指著遠處。

  展昭和白玉堂抬眼順著他手指的地方望過去,也是大吃了一驚。

  18.神秘之月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了什麼,竟讓兩人吃驚到說不出話來。

  而的確,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就見遠處海面上多出來的那一座小島,正在緩緩地往上升起,越來越高。

  「怎麼會這樣?」展昭覺得不可思議,小島還會自己長高麼?

  「開船過去看看。」白玉堂一聲令下,白福卻趕緊來攔阻,「不行啊五爺,之前去的人都沒回來。」

  「嘖……」白玉堂和展昭一起皺眉,那意思像是說--讓你開船你就開麼!

  可白福卻是堅決不讓,他急吼吼地說,「我出來的時候,大爺四爺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由著五爺的性子胡來,除非……」

  「除非什麼?」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地問。

  「除非……」白福囁嚅了一陣,半晌才仗著膽子說,「除非你倆能在水裡游一個時辰都不淹死。」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洩氣,琢磨著這話肯定是蔣平那病夫說的,忒刻薄了。

  二人也拗不過白福,那架勢他們要調頭靠近那島嶼他就得跳海,最後只好按照原來計劃,先去海龍幫,參加祭奠。

  船越開越遠,那座小島也是漸漸停止了增長,靜靜地矗立在海上。展昭和白玉堂實在是無法想像這樣一座小島竟然不是真實存在得,沒有理由啊!

  很快,船到了海龍幫的地界。

  雖然大寨燒燬了,但是根基還在,眾人在原來的小島上搭起靈堂,四周停了不少的船舶和畫舫,前來弔唁的人是絡繹不絕。

  展昭看了看海龍幫,似乎有些不太明白,他摸著下巴問白玉堂,「海龍幫原來的地方不小啊,水寨幹嘛搭在海上,還千辛萬苦地造一條大壩,直接建在陸地上多好?」

  白玉堂在原地轉了轉,也是覺得納悶,對展昭點頭,「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個道理。」

  「展兄白兄!」

  這時候,一旁有人走上來打招呼,就見是雷清朗陪著披麻戴孝的曹昕。

  曹昕看起來比之前好了很多,人沒那麼消沉了,見到白玉堂和展昭,趕緊道謝。

  展昭看了看雷清朗,「雷公子,河幫不是不參加祭奠麼,你怎麼來了?」

  雷清朗嘆了口氣,「都怪那些叔伯長輩們太不近人情了,本來就是一衣帶水的近鄰,何苦來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怎麼說呢--對於雷清朗,兩人始終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說他不會武功,暫住在陷空島是為了避開這些武林事宜,可反過來看他的言行 舉止,卻似乎又對這種武林事宜非常熱衷。曹昕來了之後,他就似乎一直在他身邊,感覺……說他過分熱心好呢,還是別有用心好呢?

  展昭見曹昕一個人,就問,「你家小黑呢?」

  曹昕愣了愣,倒是讓展昭逗樂了,「展大人很喜歡小黑啊?它白天經常不見蹤影,估計是在哪個地方貓起來睡覺了,或者是找別的貓玩去了。」

  「哦……」展昭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下意識想到了逍遙島的「貓患」不知道趙普他們找到那些貓來去的路徑了沒有。

  而此時陷空島上,趙普鬱悶地坐在一個愛書樁上,瞅了一眼身邊蹲著的三隻貓,抬頭,就見公孫正專心致志坐在一旁,批小四子開的藥方子呢。

  最近他讓小四子上手給人看病了,每次病人來,都讓他先搭一遍脈,然後去寫方子。他也搭一遍,看方子寫得對不對。

  「書呆。」趙普打了個哈欠,「你說這些貓平日都吃什麼,怎麼長那麼胖?」

  「哦……貓什麼都吃的!葷素都行,還會吃屍體。」公孫一句話,說了趙普一身雞皮,捧著臉繼續嘆氣。

  公孫湊過來小聲說,「咱們明天一早,就去松江府吧?」

  趙普看他。

  公孫皺了皺鼻子,「我好想小四子啊。」

  趙普傻呵呵盯著他,書呆這算是在求他?趕緊點頭,滿口答應。

  展昭和白玉堂進入靈堂,上香行禮。

  上香的過程中,展昭和白玉堂都發現了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就是曹昕沒和那些活下來的海龍幫兄弟一起叩謝,而是像外人一樣,進去上香。

  出來的時候,海龍幫眾人還都怒目瞪著他。

  展昭有些不明白,低聲問白玉堂,「這什麼意思啊?」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總有個人要擔責任的吧,估計都推到曹昕他娘亡魂作祟上了吧,不過那幫人畢竟起家不乾淨,是他們對不起他娘倆在先,因此只好生氣,不能幹別的。」

  上完了香出來,展昭見大批的江湖人都在島上閒逛,有些好奇,低聲問白玉堂,「那些江湖人怎麼那麼古怪啊?好好的拜完了不回去,在島上亂逛……你看他們盯著地面看,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

  白玉堂也覺得納悶。

  又過了一陣子,天陰了下來,似乎是要起風下大雨,這海上若是有大風雨,那船就走不了了。這海龍幫上無片瓦豈不是要澆成落湯雞?因此眾人紛紛上船……趕往松江府。

  白玉堂和展昭商量了一下,也上了船,跟著那些江湖人往松江府去了。

  曹昕和雷清朗也要跟上,說是想去城裡走走,這幾天心裡悶得慌。展昭和白玉堂無奈,也只好帶著兩人……上了渡頭後,就分頭行動了。

  「別說,松江府真是來了好多江湖人啊。」展昭巨闕拿在手裡背在身後,邊走邊看,看到不遠處一座酒樓裡聚集了很多江湖人在吃飯……兩人便也進去了。

  他倆來這兒,可並不是吃飯的,而是為了探聽消息。選擇了最熱鬧的地方坐了,讓夥計上來酒菜,邊吃邊聽。

  只聽到身背後幾個江湖人正在討論這次海龍幫遭劫的事情,他們似乎也聽到亡魂作祟的說法了,正在討論。說著說著,就聽其中一個問,「那你們說,月究竟在哪兒呢?」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對視了一眼--月?什麼月……月亮?

  之後,兩人注意聽著其他幾桌的談話,不少人嘴裡都有一個「月」字!這月究竟是個什麼?他們一直身在松江地界,為什麼他們沒聽到過,而外來的眾人卻知道?

  正在疑惑,展昭一眼瞅見了樓下,伸手拍了拍白玉堂,讓他往下看。

  白玉堂低頭一看,忍不住皺眉……納悶松江府這是怎麼了?只見下面過去一隊人馬,帶頭一個一臉綠色的鬍子特別扎眼。

  白玉堂皺眉-綠髯盜張鈐?

  展昭又示意他看客棧裡頭,就見還有幾個面目古怪身形特異的人。

  白玉堂都認得,包括剛剛走過的那個綠鬍子中年人,這些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慣盜大偷!怎麼齊集松江府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兩人都是老江湖,這回可氣悶壞了,想著坐這兒等還不如找人問!於是,瞅準了一個結賬走了的乾瘦年輕人,跟上。

  那年輕人剛走沒幾步,就被一個藍色的人影一帶,拽進了一旁的巷子裡頭,往牆上一按,那人才看清楚抓著他的是展昭,一旁站著白玉堂。

  這瘦高年輕人叫王三,是個慣偷。做賊的自然認得展昭,在松江府地面上走,當然也不會不認識白玉堂。見是兩個高手找自己,那人趕緊求饒,「二位,我沒幹什麼壞事啊!」

  白玉堂問他,「你們來松江府幹嘛?」

  「呃……來參加海龍幫的祭奠啊。」

  「海龍幫的祭奠?」展昭冷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們來過中秋的呢,張口閉口都是『月』。」

  展昭來了個單刀直入,和白玉堂一起在那兒看效果,琢磨王三的神情。果然就見他張了張嘴,緊張地說,「那個……」

  一看有門,展昭難得地露出了些兇惡樣子來,將他往牆上一按,問,「王三,你身上的官司,隨便抽出一件來,就夠你吃上十年牢飯的。」

  「呦,展大人,您不能這樣啊!」王三一臉沮喪,「我……」

  「你什麼?」白玉堂冷笑一聲,「說是不說?爽快些。」

  「你不就是問月的事兒啊?我說了,我不知道月在哪兒啊!」

  「我問你,月是什麼!」展昭皺眉。

  王三一愣,吃驚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又不可思議的東西,茫然地問,「你們……二位不知道月?那你們來松江府做什麼?」

  白玉堂心中有氣,心說我住這兒好不好。

  展昭可是聽出了一些玄機來,問,「你是說,這些人到松江府來,都是為了尋月?」

  「嗯!」王三連連點頭,「那是天大的富貴,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不想!」

  「月究竟是什麼?」白玉堂催促,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呃,這月,就是月亮。」王三話出口,就見白玉堂眼色一寒,趕緊申辯,「五爺先別動怒,嚇死我我也不敢糊弄您二位啊!」

  「仔細說!」展昭腦袋裡忽然想到了之前梨老瘋兒神神叨叨跟他說的--要找妖城,就要尋月!而具體問他月是什麼事,他只指了指自己。

  「這月啊,據說是一塊月亮形的琉璃。」王三認真說,「能在月光下顯現出地圖,指引人們到達妖城。而妖城之上,有無數的財寶,還有妖族會聽命於擁有月琉璃之人。」

  「荒謬。」白玉堂有些不悅,「哪兒來的妖族。」

  「呵呵。」王三無奈地笑,「五爺,這妖城的富貴,不是一般人能抗拒的。」

  「那只是一座孤島而已,何以見得它就是妖城?」展昭覺得眾人這種做法有些荒唐,同時也明白了,那些在海龍幫島嶼上滿地找東西的江湖人,找的就是那塊所謂的月琉璃。

  「這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白玉堂想了想,覺得沒理由自己不知道,「為什麼陷空島上一點消息都沒有」

  「嘖……」王三似乎是很無奈,「五爺,你們是名門正派,這月琉璃和妖城乃是上古十大必尋寶塚之一。」

  「上古十大必尋寶塚?」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問,覺得這名字也忒霸道了!

   王三也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偷和盜兩家的傳家寶。你入了那下九流的門派自然是知道的。古往今來好幾千年,留下了十處巨塚,大多是當年的帝王將相修建的寶 庫,多年後毀於戰亂或者天災。您二位想啊,這些寶貝不會爛也不會沒了,自然是在什麼地方埋著。我們只聞其名未見其實,不過如今一見這妖城,和傳說中差不 多,估計錯不了!有些野心的下九流門派都來了,好傢伙,妖城裡頭的寶貝據說是數不勝數,都是當年妖族在海上燒殺搶掠奪來藏起來的,一旦能偷出來,別說是整 個寶庫了,就算那麼一兩件,就估計我們吃好幾輩子的了!」

  展昭和白玉堂可算明白為什麼大家都會如此古怪,並且齊聚松江府了。別說,松江府除了些下九流門派之外還有不少低調的名門正派,看來……愛財之心人皆有之啊。

  展昭又問了些關於海龍幫慘案和其他的事,王三都說不知情,展昭和白玉堂見也問不出什麼來,就先放他走了。

  王三走後,展昭和白玉堂出了巷子,此時天上烏雲密佈,已經有雨點砸落下來……兩人想著要不然找個客棧落腳,只可惜這松江府往來的人太多了,客棧全部滿員,兩人無奈,只好在一座大橋下避雨。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橋下那一小片可以避雨的幹地上,滿腹狐疑。

  「貓兒,那月琉璃的事情,你怎麼看?」白玉堂見肩並肩傻站著也實在是挺尷尬的,就問展昭。

  「嗯……」展昭靠在橋拱壁上,看著眼前湍急的河水和河岸,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白玉堂不解地看他。

  展昭蹲下,探出身去看河岸。

  「喂。」白玉堂趕緊拉住他,「我不會游水,你小心掉下去可沒人救你!」

  展昭卻伸手也拉了他一把,「你看,為什麼水草都在外面?」

  白玉堂愣了愣,蹲下看,「什麼水草?」

  「你看啊!」展昭指著河岸,就見岸邊的草位置很高,而靠近水面的那一段碎石面上,竟然有很多的水草和螺螄之類。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河邊,發現石頭打滑,顯然是常年浸泡在水裡的,立刻明白過來,「似乎水位下降了很多。」

  展昭想了想,問白玉堂,「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海水的水面也下降了,所以我們覺得那座島嶼升起來了?

  白玉堂覺得有理,「對啊,海龍幫的地界也突然變大了很多!可能也是因為……」

  正說到這裡,忽然……兩人就聽到了一陣馬嘶的聲音。

  同時轉眼望去,就見不遠處的雨地裡跑來了一輛馬車。兩匹黑馬拉著一輛小馬車,趕車的是一個戴著竹斗笠的少年。

  那兩匹馬衝入對岸橋下的遮雨處,停了下來,甩了甩濕透的鬃毛,在橋下的幹地上站著呼出白氣。

  那少年摘下斗笠拍著身上的水,嘴裡念叨,「這鬼天氣!」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那馬車,都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因為那兩匹馬是紅色的眼珠,而那少年和那馬車上的古怪花紋,都似曾相識。

  白玉堂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還揣著那串招魂鈴呢。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橋下兩人一車隔岸對站著。那少年抬起頭,看到了展昭和白玉堂,忽然樂了,趕緊招手,「唉,是兩位好心的公子啊,咱們真是有緣啊!」

  這時,車裡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和誰說話呢?」

  「爺!是那日幫我們把馬車從坑裡弄出來的那兩位公子啊!」

  「哦?」那人用幹啞的聲音低笑了一聲,道,「那還真是有緣的。」

  19.月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看了看彼此,隨即望向前方那輛小馬車,這車上究竟是個什麼神秘人,身上帶著招魂鈴,可見與這次案子有莫大關係!

  正這時候,就聽那馬車中那個蒼老聲音又響了起來:「什麼那麼香?」

  那少年有些莫名,聳動鼻子左右聞了聞「沒!爺您聞著什麼香了?草香?飯菜香?」

  車中人沉默了一會,出聲道:「屍香。」

  「哎呦爺!」少年趕緊跳著腳說「您別瞎說,這大白天的......」

  只是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展昭和白玉堂也不由自主皺起了眉。

  就見不遠處臨近橋河面上漂浮著一艘小船,那船很小很小,看著就跟一隻大浴盆相似,正一點點地漂近,很快漂到了橋下,它就從展昭他們眼前漂過,只見船上躺著一個人。

  白玉堂和展昭看了一眼,同時睜大了眼睛,船上是屍體不是人,這屍體臉色都快青了,應該死了時日不短,關鍵屍體穿著壽衣,已經被收拾過了,一看就是從棺材裡來的。

  白玉堂猛地驚了神,醒悟地大聲說了出來:「這不是青龍王曹老爺子的屍體麼?!」

  展昭也是一驚,他不認得青龍王,所以一開始衝擊沒有白玉堂那麼大,白玉堂說:「我搞不明白了,這屍體怎麼會漂到這裡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明白了過來,該不會那天海龍幫大火這屍首就漂來了。

  展昭仔細一琢磨,就覺得脊背嗖嗖冒涼氣,怎麼說--這青龍王按理來說應該正在靈堂裡供著才對,也就說要放也放在棺材裡,怎麼就上船了?

  白玉堂安慰他:「可能有人為了保住屍體,又見火大,所以就情急之下放在小船上,順水漂流。」

  說到這,白玉堂也停住了--這河是長江支流,河水從上游下來衝入下游入海,海龍幫所在海域在下游,這屍體怎麼漂也不能從下游海裡突然到了上游江裡,再由上游漂下來入海吧,那也忒邪門了!

  兩人正琢磨著,眼看著屍體就要漂了,只見那少年拿了一根樹杈,要將屍體撥回來,小船在河當間呢,水流也比較急,哪裡夠得著。

  展昭要過去將屍體收回來,白玉堂卻一把拉住他,無奈地對他搖搖頭。

   展昭見了心中瞭然:這事情蹊蹺,萬一他們得著屍體,那才叫有理說不清了。現在身邊都沒個做見證人的,就前邊一對路人,那若是別人指責他們偷了屍體,或者 跟海龍幫大火有關,那才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更何況海龍幫毀了,間接受益者是陷空島,現在就已經有傳聞傳出來了--說海龍幫覆滅,最終得利者是陷空島,不 然為什麼他們願意義務照顧那些海龍幫難民!前幾天盧大嫂在為此事發脾氣呢。

  放任不管吧,死者為大,這麼在河裡漂著算什麼意思。

  白玉堂見展昭似乎為難,就湊過去小聲說:「這個方向屍體漂向城裡去,很快就會有人發現報官,到時候就會有衙門的人來收屍,並且通知海龍幫的人來領,現在雨已經小了很多,應該不用淋多久就能被收了。咱們跟青龍王道個過,這事情牽扯到陷空島老小的安危,託大不得。」

  展昭點頭同意白玉堂。

  於是兩人默默雙掌合十,跟青龍王道了個過,看著那小船上悠悠飄,漸漸飄遠,果然不一會,街上就傳來了行人的尖叫聲。展昭和白玉堂都無奈地搖了搖頭,相比起來海龍幫其他那幾個當家竟然不如青龍王,他畢竟得了個全屍。

  唉。

  正這時候,只聽得對面馬車內的人也長嘆了一聲:「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爺」那少年好奇地問「你鼻子怎麼那麼靈?竟然連屍體味道都聞得出來,還有屍體是臭的才對,你為什麼說是香的•」

  車內人笑了笑「傻子,傻子,這人有香臭之分,屍體自然也有。世間萬物皆有兩面!」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心說這老頭神神叨叨,挺能掰。

  「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見屍體就不見得死了。」車內人突然幽幽地笑了兩聲「有些人活也有理由活,卻偏偏死了。有些人死了且該死,卻又偏偏活著。罪孽罪孽!」

  這話讓展昭和白玉堂覺得心中微微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

  這時候雨差不多停了,車內人就催促那少年「快些趕路吧,遲了要出岔子。」

  「好嘞,爺!」少年趕緊上馬。

  展昭卻追上兩步「等等,閣下能否下車一見?」

  車內人沉默了一會,拒絕道「萍水相逢,不如不見。」

  「萍水相逢皆有緣,有緣為何不見?」展昭反問。

  「嘿嘿,公子你就別逼他了!」少年笑呵呵對展昭擺了擺手「我給他趕了一個多月車子了,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更別說你了!」

  展昭回頭看白玉堂。

  就見白玉堂微微凝神,那神色展昭瞭解,是個做了再說的表情。此時機會千載難逢,不如見一見車裡人,看他究竟是誰!

  雖然有些無禮之嫌,但兩人一個眼色交換,已經決定行動。

  正要縱身過去,卻聽那人笑了起來「我生得相貌醜陋,都不敢見人,二位玉樹臨風,天資過人,我怎麼敢下車,自取其辱。二位不要為難在下了。」

  少年笑嘻嘻一鞭子抽下去,那兩匹怪馬就駛離了橋洞。白玉堂皺眉,側身一躍過了河,追上幾步,落到了馬車車頂上,悄無聲息。

  展昭怕出事,趕緊跟上。

  白玉堂一躍落到了那少年身邊。

  「唉」少年一驚,趕緊拉韁繩要停下馬車「公子您這是幹嘛呀?」

  白玉堂並不理會,只用銀刀一挑車簾,側身讓過,此時展昭正好落到了車子前頭,回頭順著挑起的車簾往裡一看,就見車內端坐著一個男子,那相貌太嚇人了。

  兩人猛一看都愣住了。

  只見那人穿著一身黑色斗篷,圍領很高,堪堪遮去了半張面孔,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擋住那醜陋得驚人的臉孔,只見大半張臉上幾乎都被傷疤覆蓋,醜陋至極。

  見簾子掀開了,車內人驚得趕緊用袖子擋住臉大喊「罪過罪過!」

  那少年倒沒看仔細,只跟白玉堂急嚷嚷「唉,我說你這麼好看個人,怎麼這麼無禮!」

  白玉堂被這一聲喊從呆愣中驚醒了過來,回過神輕輕一跳,縱身下了馬車,下車同時只見他用掌力輕輕地啪啪兩聲拍了那兩匹馬三岔股。

  那黑馬也不停,徑直往城外跑了,少年還在車上罵罵咧咧呢。

  展昭和白玉堂見車馬走了才對視了一眼--說不清那感覺是尷尬當然也是疑惑,為什麼憑空多了這一個面目猙獰又身份怪異的人來?究竟圖些什麼呢?

  此時大雨已經徹底停了,當然也臨近傍晚,兩人連忙趕往渡頭,等著坐那最後一班船去逍遙島,省得多生事端。

  「貓,」

  趕了一段路,白玉堂忽然問「剛剛那怪人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展昭瞭然一笑「我知道你說哪一句!」

  白玉堂也笑了「那段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著,不就說沒見屍體就不能斷定死了麼!」

  海龍幫大火,其他幾位龍王都死在火場裡了,現在看來--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展昭搖頭,大火的確無情,但救火難,逃生容易,更何況那幾個龍王都好水性好輕功,怎麼能見著火了逃不掉?好些跑船的不會武功的人都逃了!

  所以理由只有兩個!白玉堂伸手比劃了一下「要麼著火前他們已經被殺死了,要麼。。。」

  說到這裡兩人會心一笑--裝死!

  到了渡頭,趕巧了,正碰上影衛們開船準備趕往逍遙島,原來公孫想念小四子想得不行了,趙普讓赭影他們來接,順便也接一接展昭白玉堂,因為有個極好的消息傳過來,公孫他們已經找到了那所謂的貓路!

  展昭和白玉堂為之精神一振,暗道趙普公孫正經挺能幹,真讓他倆找到了。

  一起上了船,果然就見小四子和簫良坐在船甲板上呢。小四子端著個筆,簫良在幫他碾硃砂。見到兩人上船了,趕緊放下手裡玩意,先跑過來親暱一番。

  白玉堂問赭影怎麼找到的。

  赭影連連搖頭「五爺這匪夷所思,說了您保管不信!」

  白玉堂和展昭都笑了,催促道「快說。」

  「原來那些小貓都順著水面過來。」赭影一句話讓展昭和白玉堂都傻眼了。

  「剛剛公孫先生仔細地看了海中潮水漲落,忽然發現最近海面不知為何似乎下降了很多,近日又是大潮汐,剛才海水往下一落,海面上就零零星星地多了一個長長的坡架,有很多很多古怪暗礁,或者說矗立在海裡的長石頭。」

  「暗礁•」白玉堂聽了說「的確那一片水域的暗礁頗多,有經驗的漁民都不在退潮時候下海,說是極度容易觸礁或者擱淺。」

  展昭似乎也明白了,一退潮礁石遍佈海面,那些貓咪就蹦蹦噠噠地跑過來了,雖然方法可行,但是距離很遠,它們為什麼要跑過來?

  白玉堂也覺得不解,想像一下一大群貓順著礁石,橫穿好幾里地,從一個島嶼跑到另一個島嶼,這場面正經挺詭異。

  另外白玉堂也有一些疑惑--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麼以前覺得沒那麼多暗礁?暗礁又不會自己突然長出來,這跟那個什麼破......

  「咦」展昭忽然一激靈,湊過去問白玉堂「記不記得有人說,追著那座島嶼去的人都沒回來?」

  白玉堂點點頭「船放出去了,人都沒回來。」

  大哥們船倒放出去老遠,只是就是到不了。

  展昭輕輕一拍手「你說海裡能不能有一個什麼陣法,那種暗礁就如同五行八卦陣一類的,困在陣中就看得見,到不了,碰到暗礁就都沉船!」

  白玉堂聽到這,讓赭影拿了一張海圖來!

  圖上陷空島和逍遙島呈斜對角,海龍幫和河幫卻離開了很遠,分別在兩家兩頭。

  「海底陣法麼,的確有這種,那出現的目的就一定是為了保護那座島嶼!」白玉堂放下筆「只可惜我陣法方面只是一知半解,具體不如回去找公孫商量一下。」

  展昭點了點頭。

  這時候小四子湊過來,看到了桌上白玉堂將各個小島都點上了黑點,就有些手欠地伸手用毛筆蘸了硃砂去將那些點都連上。

  連了幾筆,只聽在一旁看的簫良小聲說「槿兒,快看,像不像半個月亮?」

  小四子歪著頭看了看,也笑了起來「對哦!半個月亮哦!」

  展昭和白玉堂一齊走過去,仔細一看,都大驚失色,原來陷空島、逍遙島、海龍幫和河幫四個島嶼,連在一起竟然形成了大半個月亮。

  原來是這麼回事!展昭只覺得恍然大悟。

  白玉堂也點頭,拿起畫筆將那大半個月亮形狀補完,不用問那真實位置應該就在剛剛補完那一筆、小半個月亮上!這整個月形海面下卻遍佈了暗礁,要成功到達那座小島,就要拿到那塊傳說中--月琉璃!

  20.噬人海域

  展昭他們到了逍遙島之後,將月琉璃和月形地圖的事情都告訴了公孫趙普他們。正好蔣平也在呢,眾人一起研究開了這其中的奧妙。

  「月琉璃?」公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下巴,似乎是在搜尋自己記憶中,是不是有相關信息。

  眾人都耐心地等著,希望公孫的淵博學識裡頭,有哪怕那麼一點點關於月琉璃的線索……別說,還真有!

  就見公孫輕輕一拍腦袋,道,「月琉璃、鴛鴦璞、血翡翠、喪魂珠。」

  趙普一拍桌子,「押韻!」

  眾人都一臉無力地看他。

  公孫告訴展昭和白玉堂,「這一首詩,是說的幾大陰寶。」

  「陰寶?」展昭一聽到和喪魂珠有關係,立刻提起了些精神,心說可別又跟展皓有關,雖說很擔心他,可他也實在算是「陰魂不散」的了。

  「陰間的寶貝?」趙普按照字面的意思來解讀,公孫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白玉堂聽後,微微有些疑惑,「寶貝還分陰間和陽間麼?」

  「這些東西,怎麼說呢,都源自於傳說,似乎有能招來魂魄,帶來災禍之意。」公孫略微遺憾地搖了搖頭,「我也不是非常清楚,需要再找些典籍研究研究。」他平日將心思都放在醫書上了,這方面瞭解的的確不多。

  展昭想了想,看白玉堂,「要不然,回去再問問你老師?」

  白玉堂剛剛點頭答應下來,就見小四子在一旁笑眯眯看著兩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解--小傢伙高興什麼呢?

  只聽到小四子幽幽地說了一句,「回去。」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白玉堂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展昭則是尷尬……不知不覺,把陷空島當成自個兒家了。

  「咳咳,要不要先去看看那些礁石?」趙普問,也適當地解除了展昭和白玉堂的尷尬,兩人趕緊點頭答應,跟著眾人一起去了後山。此時後山的景象又些詭異,就見大批的貓咪集中在海灘上,只是……礁石並沒有出現。

  「今日的水位不太正常。」蔣平也跟了過來,「似乎是大退潮,有些反常,水位早上下降了很厲害,晌午的時候又回升了些,晚上倒是全部回來了。

  「這些貓……」展昭忽然盯著那些站在岸邊的貓咪看了起來。

  「怎麼了?」白玉堂問他,「它們說什麼?」

  展昭乾笑了兩聲,「不是啊,你有沒有發現,它們好像很焦躁。」

  眾人都看向那群貓,就見它們的確是有些毛躁,有幾隻還紮著尾巴上蓬鬆鬆的毛,似乎是跟誰生氣,又似乎是害怕。

  「貓貓。」小四子見身邊一隻虎紋小貓,就想伸手去抱起來,誰知那隻貓「喵嗚」一聲,似乎是受了驚嚇,在小四子手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爪痕,刺溜一聲竄出去,凶巴巴地依舊盯著海面,隨後……群貓開始叫喚。

  一大群貓喵嗚喵嗚此起彼伏的,還正經有些嚇人。

  小四子扁扁嘴,展昭蹲下看他的手,就見白白胖胖的小手上一道傷痕。

  白玉堂帶著金瘡藥呢,也過來掏出藥。

  小四子趕緊縮手,「不用啦,貓咪抓一下哪裡用得到金瘡藥。」

  「會不會留疤啊?」展昭有些擔心,白玉堂也湊過來細看,簫良站在後頭都擠不進去,乾著急。

  公孫和趙普在一旁看著兩大兩小和和睦睦的樣子,忽然有一種身份錯亂的感覺,要不認兩個乾爹?

  正想著,就感覺地面輕輕一顫……

  眾人都一愣,起先以為是錯覺,但還沒等都回過神來……整個島嶼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糟了!」蔣平喊了一聲。

  趙普也道,「是地震,都看著四周的樹!」

  眾人趕緊環顧四周,提防被倒下的大樹砸傷,蔣平大聲喊,「往島裡頭跑,別離海岸太近,一會兒會有大浪頭過來!」

  眾人當即回頭,展昭抱起小四子,白玉堂抱起簫良,趙普拽上了公孫,趕緊向著島內狂奔……

  震動只持續了一會兒,很快就平息了。

  島上房屋並未倒塌,其他影衛們也都跑了出來,蔣平安慰,「震得不算厲害,萬幸萬幸。」

  眾人彼此查看了一下,發現都沒有受傷,也鬆了口氣。接下來就是忙著瞭解各島的情況,趙普擔心在松江府的皇太妃,但是海上情況不明,正想著,身邊公孫拉著他就要上船,「走,咱們趕緊去看看皇太妃!」

  趙普愣了愣,湊過去低聲說,「呆子,該叫娘才對。」

  公孫臉一紅。

  正巧白玉堂拉了展昭一把,「走,貓兒,去看看大哥大嫂有沒有事。」

  展昭本能地點頭,但這話和剛剛公孫趙普的話放在一起聽,怎麼覺得有些彆扭。此時展昭還抱著小四子呢,只見小傢伙又眯起了眼睛。

  隨後,眾人顧不得太多,上船趕往陷空島和松江府。

  到了渡頭才發現,水位似乎又下降了一大截,可情況緊急也顧不得多想,下令開船。一路緊趕到了陷空島,就見損壞也不嚴重。為了安全起見,島上眾人都到了岸邊來避難。

  展昭和白玉堂見眾人沒事,就先去找梨老瘋了。

  公孫和趙普繼續行船去松江府,小四子雖然想留下,但是皇奶奶的安全比較重要,就和大人們一起上松江府了。

  展昭和白玉堂跑到院子裡找到梨老瘋,就見他裹著條毯子縮在一個火堆後面直哆嗦,嘴裡嘟囔,「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啊!」

  白玉堂和展昭有些納悶,走上一步,只聞到一股怪味。

  白玉堂是最愛乾淨的,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展昭鼻子靈,也覺察出不對勁來,不解地看著梨老瘋。

  「五爺。」這時候白福跑了出來,手裡拿著個熏香的香爐,邊跟白玉堂解釋,「剛剛……」

  「不准說!」

  梨老瘋兒跳起來吼了一嗓子。

  展昭捏著鼻子看了看他,狐疑地問,「老爺子,地震的時候,你該不會在茅坑……」

  「沒!」老頭面紅耳赤地喊了起來,而再看一旁白福捂著嘴直點頭,展昭和白玉堂都明白了。

  白玉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似乎是不想靠近,展昭也望天。

  老頭眯著眼睛伸手指白玉堂,「都是你啊,你個小兔崽子非要帶我來這陷空島,最近海上不會太平的,你們是要害死我老頭子啊!」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老爺子果然還是知道什麼!

  「海上不太平?」白玉堂皺眉,「你知道什麼呀?」

  老頭虎著臉,「妖魔邪祟橫行,能太平得了麼?」

  「老爺子。」展昭問他,「你知道月琉璃的事情麼?」

  老爺子愣了愣,扭臉,「不知道!」

  白玉堂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肯定又騙人,問他,「喂,究竟知不知道?不說不給你酒喝。」

  老頭扁扁嘴,有些不耐煩地伸手一指展昭,「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對視了一眼,有些莫名。

  「你說什麼?」白玉堂之前沒聽說過展昭跟月有什麼關係,這老頭什麼意思?

  梨老瘋看了看展昭,嘖嘖了兩聲,「天機不可洩露。」

  展昭和白玉堂被他氣得都說不上話來了,這好端端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卻突然打住不說了,怎麼如此缺德?

  正要追問,老頭摟著被子一翻身,準備睡覺不說了!展昭和白玉堂還想追問,就見蔣平風風火火跑進來,到了兩人身邊,一手抓住一個趕緊往外跑。

  「怎麼了,四哥?」兩人都不解。

  蔣平跑得氣喘說不上話來,帶著兩人到了海灘上,就見聚集了很多人,兩人起先以為出事了,都有些緊張。

  可仔細一看,發現不是,眾人都仰著臉,眺望遠方,神情中更多的是疑惑。

  白玉堂就見蔣平指著遠處對兩人說,「看那裡,快看!」

  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遠處那座島嶼已經如同一座高山一樣徹底聳立了起來,四周圍霧氣繚繞,隱約的,似乎還能看到一座山門矗立在正當中,這該不會也是錯覺吧?

  同時,就見海面上行來了一大批的船隊,船上燈火通明,應該是大批船隻正從松江府的渡頭出來,向遠方趕去。

  展昭皺眉,「這什麼船啊?」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最好別讓我猜對了。」

  眾人對視了一眼,都皺眉--別是松江府那些江湖人!

  這時,只見一艘小船快速駛向陷空島,韓彰和徐慶去接了過來,是赭影。

  「太妃他們沒事吧?那些船是怎麼回事?」展昭知道他同趙普一起回的松江府,因此趕上幾步問。

  赭影搖頭,「太妃等人一切安好,松江府據說連震感都是微乎其微,但是那些江湖人看見那冒出來的島嶼了,都說那是妖城顯現,所以紛紛駕船要去寶庫盜寶!官差一大堆攔都攔不住。」

  「荒謬!」盧方一跺腳,「現在水面情況不明,天又黑,這幫人還沒有行船經驗,這種時候行船是大忌,難道都不想活了麼?」

  「大哥,這幫人就是要錢不要命啊!」徐慶撇撇嘴,「讓他們去唄,人為財死麼!」

  白玉堂向來比較看淡這一切,只要不是自己的親人朋友死,他也懶得管,見天都快亮了,就拉了一把身邊憂心忡忡的展昭,「去歇會兒?」

  展昭指了指海面,「那幫人呢?」

  「由他們去吧。」韓彰也說,「我倒是更好奇,那突然冒出來的島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的話,眾人又抬頭望向遠方的小島。此時,就見前方一陣濃霧又起來了,霧氣昭昭將整個海面弄得朦朦朧朧。而那些載著江湖人的大船駛入了濃霧中,已經 連輪廓都看不清楚,只留下依稀幾個燈籠的光點。又過了一陣子,那些燈火都消失了……海面上一陣大風颳過,大霧漸漸散去。

  再看……只見海上所有的船隻都消失不見了,黑漆漆的海上只有月光灑向海面的那點點白光,哪裡還有船和燈。

  「是開太遠了看不到了……還是沒了?」展昭沒有海上行船的經驗,見發生了變化,就問蔣平。

  蔣平凝神半晌,搖了搖頭低聲說,「沒了!估計是碰上暗湧或者漩渦沉了。」

  「那麼多船一起?」眾人都驚駭。

  而此時,松江府岸上那些沒來得及上船的人,已經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來,好些同門手足在船上的,也都紛紛嚎哭起來,一時間是一團大亂。

  松江府的居民大半夜的都被嚇醒,紛紛埋怨那些江湖人製造事端,惹人厭煩。

  雖然有一定的危險,但盧方還是派出兩艘船去,在近海徘徊,希望可以打撈起遇難船隻上的人。可奇怪的是,那些船和船上的人像是被大海給生吞活剝了一般,連個鬼影都不見。

  海面上寂靜無聲,只有那座孤零零詭異地蹲踞在海上的島嶼。此時,它已經從島嶼變成了小山,從面目不清到面目猙獰,擋在了從遠海到近海的必經通途上,四周暗礁密佈,讓人有些望海生畏。

  ……

  眾人這一折騰,天也漸漸地大亮了,那座島嶼也更加清晰了起來。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後山的山頂,居高往遠處眺望。

  「島嶼前面真的有一座石門啊。」展昭指著島前的一座雕飾奇怪,似乎還盤踞著一條石頭龍的山門給白玉堂看。兩人都是目力極佳,看得也清楚,不免生疑--也就是說,這是個有人活著曾經有人的島嶼?這山門是什麼形象,哪個朝代的?從來沒見過……

  正想著,就看到山下公孫對兩人招手。

  展昭和白玉堂迅速下山,見公孫捧著一大堆卷宗,似乎是剛剛到島上。

  「先生。」展昭問,「有沒有什麼線索?」

   公孫搖搖頭,「趙普帶著影衛門坐小船到海上尋人去了,看有沒有生還者,我找來了很多卷宗,是松江歷朝歷代的地理志,正好你們也幫我找一找,看有沒有關於 那座島嶼的記載。我懷疑它原本是一座海墓,或者海城,機關重重。是什麼人觸動了機關,於是它便從深海底升上來了。造成海水水位下降的可能就是它,而昨晚上 那一震,倒不像是地震,更像是因為它整個從地底上來,造成的震動!」

  「有人觸動了機關?」展昭感慨,「什麼朝代能造出這種巧奪天工的東西來?整座島嶼在海上升降自如。」

  ~

  「估計有些年頭了,妖城的傳說,可能也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對了……還有月琉璃!」公孫說著,帶著兩人到書房。就見書房裡頭已經堆了一座小山那麼高的卷宗,小四子和簫良都在幫忙翻找。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眼就扶額,心說--要看書啊?!還不如跟著趙普去救人呢,無奈他倆不會游泳,只能給人添亂。

  眾人坐定了翻看卷宗,白玉堂忽然想起昨日梨老瘋說的,就問公孫,「我師父說,展昭就是月,你有什麼看法麼?」

  「啊?」公孫也是讓他鬧了個沒有頭緒,抬眼看展昭。

  「沒,老爺子只是在說月琉璃的時候指了指我,說了句『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展昭糾正了一下,「上次他就提起過,什麼入妖城,先尋月。」

  公孫歪著頭打量展昭,研究他一個大活人和月琉璃有什麼關係。

  展昭被盯得不自在,只好低頭看卷宗,身邊白玉堂則是直往他領口裡頭看。

  「看什麼?」展昭按住領子,失笑看白玉堂,「白公子非禮勿視。」

  白玉堂面上難看,道,「誰看什麼了,你身上有月形玉珮或者從小戴在身上的玉珮沒?」

  展昭眨眨眼搖頭,「我最窮了,身上沒寶貝。」

  白玉堂無奈。

  「先生。」這時候,簫良捧著一卷卷宗走了過來,到公孫身邊問,「這上面說到這附近有一個大墓,不過沒說是海墓,還有啊……貌似這原先不是海!」

   展昭和白玉堂都圍了過去,公孫接過簫良的卷宗,就見這是一卷後漢時候的殘卷,上面只粗略地記載了些事情。據說此處,漢時居住了一個富甲天下的大戶,死了 愛妾,就在海邊建造了一座大墓。後來戰火四起,因為怕那些強人為討生計而來盜搶妻子墓穴,那大戶就築了海塘,引水造岸,將整個墓穴沉到了水中。

  「嗯。」公孫摸了摸下巴,「的確有些像,只是……」

  「只是,一戶普通人家,就算家境殷實,又怎麼會有如此財力,造了那麼大一座古墓?」展昭接著公孫的話頭說,「另外……」

  「另外,這大墓看規格,根本不是普通人家有資格用的!」白玉堂接了展昭的話頭。

  三人面面相覷,總覺得,有那麼點意思但是又似乎差了什麼。

  正想說再繼續找找,就聽外頭白福嚷嚷著跑進來,喊,「公孫先生,公孫先生!」

  眾人都朝外看。

  就見白福跌跌撞撞進來,「了不得了,後山的海灘上,漂來了好多死人啊!」

  眾人都一愣。

  「啊!」白玉堂明白過來了,「莫非是那些昨天遇難的船員,被暗流捲到後頭去了?」

  「走!」公孫趕緊拿起藥箱子,讓白福帶路,展昭和白玉堂也跟去,希望能找到幾個還活著的,好問問,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21.海陣

  來到了海岸邊,看到的是滿地被海水浸泡的屍體,讓人有種作嘔的感覺。

  公孫趕緊從藥箱子裡拿出藥酒打濕帕子,讓負責救人的陷空島家丁們都蒙在臉上。這時候,閔秀秀也趕過來了,「哎呦,這是怎麼了?」

  展昭和白玉堂已經捂著口鼻開始找活口了,別說,還真有不少帶氣的,只不過個個都樣子古怪……只見他們臉面發青,有的口吐白沫似乎是中了毒。

  「他們是中了瘴氣了!」公孫一一檢查,「這幾人估計內功深厚因此逃過一劫,其他的都被瘴氣毒暈後沉入海底淹死了。」

  展昭很是不解,「海裡為何會有瘴氣?」

  「有的!」閔秀秀知道他不知道這些,耐心給他解釋,「海底的淤泥裡頭,經常會有滿含瘴氣的大氣泡!這一單翻船撞上這氣泡,搞不好還要爆炸的!」

  展昭和白玉堂睜大了眼睛,都是頭一次聽說。

  「海裡的瘴氣泡很少見,有部分是天然的,比如說此地海灘有沼澤,有些則是因為淤泥裡頭有洞,氣在裡面時間久了,因此就作廢有毒。」公孫先治療那幾個沒死的,讓人開了方子抬進去,給他們解毒,還有幾個傷得不重的,給喂些醒神的藥酒。

  其他的死屍裝殮,放在岸邊,通知各門派親屬認領。

  一時間,陷空島可是熱鬧了。

  展昭和白玉堂大致能按照江湖人的衣著分辨出其身份,發現死的大多是些盜賊,有些也算是罪孽深重死有餘辜,心裡稍稍好過了點。

  不一會兒,就有幾個醒了過來,展昭過去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那幾人含含糊糊也說不明白,就說巨龍突然從水裡冒出來將船掀翻了,船傾覆後他們掉入海中,就被巨大的水流捲過來。還有幾個說看到海裡妖魔鬼怪形象扭曲……不過公孫說,那是因為中毒產生的幻覺。

  隨後的時間,陷空島上湧上來了很多武林人,哭的叫的各種各樣都有,亂成一團。

  展昭和白玉堂不勝其煩,就索性上了船,在船上等著,邊討論今天的事情。

  小四子前幾天,聽他皇奶奶說起北海,據說是像人間仙境樣還有冰川雪原,有銀狐狸。他特別想去抓幾隻銀狐狸回來養。而且最近松江府鬧哄哄的,展昭和白玉堂也忙,他覺得沒意思,就拉著兩人問,「喵喵白白,咱們別在陷空島待著了吧?」

  「嗯?」兩人都一愣,不解地看小四子,「不在陷空島待著,那去哪兒啊?」

  「去北海呀!」小四子笑嘻嘻地想,北海那裡不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麼?!也就是肯定沒人,沒人自然沒案件!可以讓喵喵白白好好地去培養一下感情,當然……還有他爹和趙普。

  「去北海做什麼?」展昭將小四子抱起來,「這裡的案件還沒了結呢。」

  簫良從船艙裡端出一盤子水果來,走到切近聽得真切,也說,「是啊,最近的案子好煩人,都沒有頭緒。」

  「什麼案子啊?」小四子皺了皺鼻子,伸手拽住展昭的頭髮輕輕地捏來捏去,邊看一旁望著海面沉思的白玉堂。

  「嗯……從最開始的幾個人被離奇殺死,到如今海龍幫被燒燬、又加上這麼多盜寶的人翻船,這案子挺複雜啊。」

  「那為什麼要出那麼多事情呢?為銀子還是為名聲?」小四子歪著頭,「還來了那麼多人,喵喵這次有大寶藏麼?」

  白玉堂回頭看他,「小四子,你覺得殺人不是為名就是為利?」

  「那不然還能怎麼樣?」小四子想了想,一拍手,「哦!為感情哦!」

  展昭也覺得這次的案子有些叫人看不懂。這一輪的事件下來,兇手毫無線索,那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正在尋思,就見小四子忽然伸手一指前方,「姨姨!」

  展昭和白玉堂順著他的手指頭望過去,就見梅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中出來了,站在遠處的海面上,正在朝這裡看,不用問……肯定是在看白玉堂。

  兩人都皺眉,此時海島之上外人眾多,梅姨怎麼就跑出來了呢?而且她這樣憑空站在海上,可不是要嚇死別人?

  「我去叫她回來。」白玉堂翻身下船,沿著海灘快速到梅姨身後,對她招手讓她回來。

  梅姨早就看到他了,見他叫自己,便笑著跑了回來,「欣兒啊,這裡好多人。」

  白玉堂見她踩著水面波瀾不驚地過來,有些好奇,就問,「你……踩著水過來的?」

  梅姨搖頭,「有石頭的。」

  白玉堂蹲下去,用刀輕輕戳了戳海面,並未發現什麼石頭。

  「不是這裡!」梅姨抓著他的胳膊給他調整了一下方向,「是這裡。」

  果然,白玉堂感覺碰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可是從海面上看,什麼都沒有。

  他就覺得不可思議,「那是什麼東西?」

  「以前人打下的樁啊!」梅姨笑呵呵跟白玉堂說,「是晶石的樁基,很牢靠很牢靠的。」

  「會有這種東西?」白玉堂大吃一驚,心說他在陷空島那麼久,可從來沒發現過……不過這地方是淺灘,一般不會停船也不會有什麼人注意,因此沒被發現可以理解。

  「你剛剛說樁基,是什麼樁基?什麼人弄的?」

  「那些到海裡撈寶貝的人啊。」梅姨回答,「我以前走很多次啦,一點點往下走,走到海底下,沿途有寶貝!」

  「有這種事?」

  這時候,蔣平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站在了眾人的身旁。

  「要不,你帶我去走一趟?」說話間,蔣平將外衣脫了,就留下個褲衩,要跟著梅姨下水。

  「四哥!」白玉堂擔心出事,梅姨身體條件很特殊,公孫說她適合在水中生活,蔣平只是水性好,可別有什麼閃失。

  「四爺,我和你一塊兒下去。」赭影正好跑來,見此情景也開始脫衣服「好有個照應。」

  白玉堂和展昭稍微放心些。

  梅姨瞄了蔣平一眼,似乎有些猶豫,小聲說,「這個是秘密呢,不可以告訴別人的,要帶去的話,只有帶著欣兒去。」

  展昭樂了,湊過去說,「梅姨,你家欣兒是旱鴨子,見水就沉底。」

  白玉堂鬱悶地看展昭,只好對梅姨說,「這是我結拜的哥哥,是自己人。」

  「哦!」梅姨明白了,點點頭,不過還是似乎有一點點失落,因為白玉堂到現在都沒叫過她一聲娘,估計還是在生氣自己當年丟掉他吧。

  「咱們走吧。」蔣平用海水拍了拍白花花的胸脯,就跟著梅姨一起,走入了海裡,赭影也跟上。

  眾人在岸上焦急地等著,白玉堂就見展昭一直看自己,有些不解地問,「你……幹嘛?」

  展昭忽然抱著個胳膊,前前後後圍著白玉堂打起了轉來。

  白玉堂被他看得毛毛的,攔下他,「貓兒,你看什麼?」

  展昭望天看別處,嘟囔了一句,「不仗義。」

  「哈?」白玉堂不明白,一臉茫然地看他。

  展昭慢悠悠地說,「梅姨年紀也不小了,雖然看著是年輕點兒,人可是千里迢迢來找你的。」

  白玉堂無力,「貓,娘不能亂叫的。」

  「你剛剛不是就叫了?」展昭不以為然。

  白玉堂摸了摸鼻子,似乎是為難。

  兩人正說話,就見後頭雷清朗跑來了,「出什麼事了?怎麼那麼多人啊。」

  展昭和白玉堂心說,又來了!這雷清朗怎麼總是那麼及時地出現在不該他出現的地方呢?

  「曹昕呢?」展昭問。

  「哦,他上前頭幫著救人去了。」雷清朗回答著,就看到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了幾個泡泡……很快,蔣平和赭影都上來了,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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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神啊,下頭好大一陣……」蔣平話沒說完,就看到雷清朗也在,便也不說了,上岸到一旁擦頭髮穿衣服。

  「梅姨呢?」展昭問跟著蔣平上岸的赭影。

  話音剛落,就見梅姨慢悠悠地從水裡走了上來。她是踩著那晶石上來的,似乎就是走的平地,而且她體質特殊,也不氣喘。

  雷清朗看得驚駭不已,再加上梅姨臉色蒼白形容消瘦,他忍不住就高喊了一聲,「鬼呀!」

  展昭和白玉堂都是一皺眉,心說至於麼,一驚一乍的那麼誇張。

  蔣平也不滿了,「胡喊什麼?大白天的哪兒來的鬼?!」

  雷清朗知道自己說錯話,不好意思地站到一旁,不過還是很忌憚梅姨。他這一聲喊,可引來了不少江湖人的注意……那些人盯著梅姨看,邊竊竊私語。

  其中有幾個正是河幫的人,看他們的神色,似乎已經懷疑梅姨就是那日晚上在海龍幫放火的人,就悄悄回到了河幫的船上。

  這海上一出事,自然各地的人都來了……董曉蝶正在船上喝茶呢,聽到有弟子來稟報,說是陷空島上有一古怪女子,類似那日火燒海龍幫的女鬼。

  河幫之人可都奇怪了起來。

  董曉蝶下了船,正看到白玉堂和展昭帶著濕漉漉的梅姨回島,準備讓她去閔秀秀那兒換件衣裳。

  「五爺,島上有客人?」董曉蝶上前幾步,跟白玉堂打招呼。

  白玉堂和展昭都心中有數,這叫怕什麼來什麼,萬一讓人懷疑起梅姨就是當日放火之人,那估計又是一場風波。

  董曉蝶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起梅姨來。

  梅姨本能地躲到白玉堂身後,展昭怕她冷,讓閔秀秀的一個丫鬟先帶著她進屋換衣服,也推了白玉堂一把,自己則站在外頭應付董曉蝶,「董兄怎麼來了?莫非那翻船的人裡,還有河幫的人?」

  董曉蝶乾笑兩聲,「展兄哪裡話,我們是海上討生活的,怎麼會折損在海裡。」

  「哦……那果真厲害。」展昭見白玉堂已經陪著梅姨進了屋子,也懶得和董曉蝶多廢話了,背著手就要往小四子他們的船上溜躂,剛剛小四子說北海什麼的……他倒是想去,不過這案件完了他得回趟開封府。好久沒回去了,不知道包大人那頭怎麼樣了。

  董曉蝶見再追白玉堂也追不上了,便隨著展昭過去,「展大人,這次的案件可有頭緒?」

  展昭搖梨搖頭,也是很為難。

  「我倒是有個發現,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董曉蝶的話似乎耐人尋味。

  「當然了……」展昭挑眉,「董兄但說無妨,我洗耳恭聽。」

  ……

  放下展昭在門口和董曉蝶打太極不提,白玉堂陪著梅姨進了院子,她要拉他進屋,白玉堂自然不肯去,「你換衣服吧,我在門口等。」

  「怕什麼,是娘親。」梅姨笑了,白玉堂可尷尬,心說親娘他也沒興趣看啊,幸好梅姨進了屏風裡頭,還有小丫頭捂著嘴偷笑跟著,白玉堂只好站在屏風外邊,吃著下人捧來的茶。

  等了一會兒,白玉堂問一個負責守衛的丫鬟,「梅姨怎麼出來的?」

  丫鬟有些不好意思,「五爺,剛剛島上一亂,聽說死了好多人,所以大家都出去救人,我們挺擔心得,而且梅姨還在睡覺呢,就關上門,也跟著去了。」

  「你們聽到有人喊死了很多人?」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摸下巴,陷空島的人一向管理有素,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像那樣喊出擾亂人心的話來。

  不久,梅姨換好衣裳出來了,白玉堂趕緊詢問,「梅姨,誰放你出來的?」

  「他咯!」梅姨爽快地回答。

  白玉堂皺眉,果然陷空島上有奸細麼,追問,「他是誰?」

  「放我出來的人啊!」梅姨回答。

  白玉堂覺得繞來繞去又繞回來,有些無奈,「我知道,我是說,放你出去的人是什麼人?」

  「就是那個放我出來的人呀!」梅姨認真回答。

  白玉堂張了張嘴,一旁小丫鬟聽到了,眼珠子一轉,湊過來問,「梅姨,五爺說,是誰放你出這屋子的?」

  「哦……」梅姨點了點頭,「以前放我出屋子的人!」

  「以前?」白玉堂一愣,梅姨被救起來那會兒,手上還有鏈子呢,可能以前被人關起來過。

  暗暗點頭,白玉堂追問梅姨,「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你給我描述下!」

  梅姨臉上現出一絲畏縮來,搖搖頭,四周看,樣子似乎害怕。

  「梅姨?」小丫鬟在一旁幫著問,「你給五爺說說那人長什麼樣子,不用怕,咱們陷空島沒人敢亂來的!」

  梅姨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他……一身黑,鬼面,會飛,可厲害了!」

  白玉堂一聽「鬼面」二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又是鬼面--看來要破這次的案子,找到那個鬼面真的是很關鍵了。

  可是這次,白玉堂不禁疑惑,為什麼要有意將梅姨放出來呢?那鬼面人一次放梅姨,讓她上陷空島,二次放梅姨,讓人知道她在陷空島,究竟安的什麼心!

  ……

  「你說什麼?」

  展昭聽完董曉蝶的話,大吃了一驚,「當真?!」

  董曉蝶笑著點頭,「展大人,大難可要臨頭了啊。」

  22.情路無涯

  董曉蝶只跟展昭說了一件事--根據他們多年在海上生活的經驗,可以看出最近海水的情況很不對。萬一……他說如果萬一那座妖城忽然沉入水中,結果可能是大海嘯。到時候,別說陷空島、河幫,甚至整個松江府都有可能變成一片汪洋。

  這話聽著有些聳人聽聞,但董曉蝶說起來神情專注,「展大人,你不妨關注一下,最近島上的野獸都開始遷移,特別是老鼠,已經很久沒見了。」

  展昭皺眉。

  董曉蝶拋下這句話後,輕輕一拍展昭的肩膀,「希望只是我多慮而已。」說完,走了。

  展昭呆呆站在原地,他以前在南海之時曾親身經歷過一次厲害的海嘯。小山般的大浪過後,寸草不生……那種力量,絕對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松江府人口密集,萬一大難來襲絕對死傷慘重,該如何是好?

  「兄弟?」

  展昭正發呆,感覺有人拍了他一下,回頭,就看到蔣平站在他身邊,「董曉蝶那狐狸跟你說什麼了?」

  「狐狸?」展昭微微一愣。

  蔣平輕輕搖著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展昭,笑了兩聲,「若是有什麼想不通,不如找玉堂商量一下。」

  「你是說……找白兄能找到解決法子?」

  「不是老五能解決,而是你和老五加起來,估計什麼都能解決了!」蔣平嘿嘿地笑起來,「你們倆啊,性格大不相同,關鍵是契合,取長補短後無敵天下。」說完,也沒深究,就走了。

  展昭站在原地看著蔣平走遠,轉身,進屋子裡找白玉堂去了。

  蔣平溜溜躂達到了海灘之上,眺望遠處的那一座漆黑島嶼。

  正好此時,公孫已經給大多數傷員都做好了治療,抱著小四子在海邊遛彎。

  蔣平忽然笑了笑,「王爺在松江府的別院,似乎是整個松江地勢最高之地。」

  公孫輕輕點了點頭,「嗯。」

  蔣平看公孫,「先生是否有什麼憂慮?」

  公孫也跟他一樣,望著遠處的島嶼,輕輕嘆息,「希望只是多慮了。」

  ……

  展昭走進院子,就見白玉堂坐在院子裡,低頭端著茶杯似乎正在沉思,知道他必定問出了什麼,就到他身邊坐下。

  「回來了?」白玉堂抬頭看他。

  「問出什麼了?」展昭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水。

  「梅姨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白玉堂神色凝重,「有人從一個黑暗的屋子裡,放她出來,告訴她來到這裡,我是他兒子。剛剛也是有人將她放了出去,讓所有人看到……」

  「目的何在?」展昭也聽出來,梅姨可能是很重要的一顆棋子。

  「不知道,只知道放她的是一個鬼面人。」白玉堂看展昭,「我很想抓住那個鬼面人,如果抓到他,大概所有秘密都可以解釋清楚。」

  展昭也點頭,忽然問白玉堂,「你覺得董曉蝶這個人怎麼樣?」

  白玉堂一愣,展昭的話題扯得有些遠,想了想,回答,「裝瘋賣傻。」

  「他?」

  白玉堂點點頭,「他給我的感覺,和雷清朗有些像。」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吧?」展昭想不通,「一個看起來精明能幹,一個羸弱怯懦。」

   「不是說外形。」白玉堂微一聳肩,「我第一眼看到趙普的時候,覺得他英雄氣概,有股捨我其誰的感覺。第一眼看到公孫,覺得他睿智過人……從小到大我認人 處事只憑第一眼的感覺。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錯過人。曹昕給我的感覺是有所隱瞞、江湖人大多是有所貪圖、這雷清朗和董曉蝶,我只能說是裝瘋賣傻了!」

  「梅姨呢?」展昭好奇。

  白玉堂遲疑了一下,「很奇怪,和小四子一樣。」

  「啊?」展昭大為不解,「這兩人怎麼會一樣?」

  「他們給我的感覺是,不會也不曾傷害任何人。」白玉堂放下杯子,「所以她說的話我相信。」

  「哦……」展昭想了想,指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白玉堂看展昭,沒說話,給自己倒茶。

  「我怎麼了?」展昭湊過去盯著他的眼睛看,「你第一眼看到我沒討厭我麼?你不是最討厭官府的人?」

  白玉堂挑起嘴角,「你真想聽?」

  「嗯!」展昭點頭很認真。

  「你猜猜。」

  「嗯……俠肝義膽?」

  白玉堂失笑,看別處。

  「不是麼?」展昭又想想,「一身正氣?」

  白玉堂繼續看別處。

  「都不是?」展昭心耗子不會第眼看到對自己印象不好吧……

  「那……好管閒事?」展昭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你說的是棗多多吧。」白玉堂搖頭。

  展昭洩氣,聽天由命地問他,「行了,你說吧,什麼我都扛得住。」

  白玉堂轉回眼盯著他看了良久。

  「喂,你說啊。」展昭梗了梗脖頸,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白玉堂臉上神色略微溫和了些,微合起雙眼,低聲說,「獨一無二。」

  展昭就覺得心裡頭猛地「咚」一下,似乎被撞到了,睜大雙眼睛看著他……

  剛剛跑到院子門口的簫良讓小四子一把摟住拽了回去……躲在院門口悄悄往裡望。

  就見大院裡滿樹的白梅,石桌邊,展昭和白玉堂坐著對視,兩人離得很近……很近。

  小四子突然嚼起嘴,著急,「快啾呀!」

  簫良在一旁不解,「槿兒,幹嘛呢?」

  小四子對他「噓」,握著拳頭給展昭和白玉堂使勁!

  然而,等了良久,直到一陣清風過,吹落了那一樹的白梅,兩人也只是被飄落的白色花瓣驚醒,同時轉開了眼睛。

  「哎呀!」小四子跺著腳著急,「討厭!」

  簫良怕他腳疼,趕緊安慰,「槿兒,生什麼氣啊。」

  「笨笨!」小四子一臉的不滿意。

  這兩人的動靜,自然被院內的展昭和白玉堂聽到了。

  展昭回頭看,「你倆幹嘛呢?」

  「哦。」簫良抬頭說,「展大哥,先生和師父說,剛才松江府的衙役送信來說找到了青龍王的屍體,先生要去驗屍了,問你們去不去。」

  展昭和白玉堂這才想起來之前看到屍體那茬,差點忘了。

  對視了一眼,沒等展昭開口,白玉堂搖頭說,「你們先去,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哦。」簫良點頭,拉著小四子離開,小四子出門前一直回頭瞪兩人。

  展昭納悶,「小傢伙又怎麼了?」

  白玉堂只是淡淡一笑,「大概在氣別人呆吧。」

  「他還氣別人呆啊?」展昭覺得有趣。

  白玉堂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那是啊……有些聰明人呆起來,比最呆的那種呆子都不遜色。」

  展昭眯著眼睛看他,「你指誰啊?」

  白玉堂放下杯子,在梅花樹下笑得雲淡風輕,「我。」

  展昭只記得白玉堂那張好看的笑臉,卻顯得很是無奈。

  「下一步你想怎麼做。」白玉堂將話題轉了,氣氛也略轉。

  展昭嘆了口氣,「想找鬼面人,沒線索;想去妖城,沒地圖;想找月,沒發現……想做些什麼,卻什麼都做不了。」

  白玉堂沉默了一會兒,「也不見得。」

  「嗯?」展昭見他有主意,立刻精神了起來,「你有線索?」

  「有個人也許知道些什麼。」白玉堂拿刀站起身,「我們去趟松江府找個人。」

  「誰啊?」展昭好奇。

  白玉堂看了看他,「紅顏知己。」

  ……

  兩人駕船來到了松江府,這次沒往集鎮走,而是走去了城北。

  松江府的北城有很多很多低矮的老宅子。每個城都有那麼幾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北城就是松江府流浪者、乞丐化子、娼樓窯館聚集的地方。

  白玉堂帶著展昭走進了一條叫金玉坊的舊街。

  展昭看了看四周,都是戲班賭坊,滿街的閒人有些一看就是小賊盜匪。雖然知道身為江湖人不可能沒來過這種地方,但展昭還是難將白玉堂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和這樣一條小街聯繫起來。

  兩人走到小街的緊裡頭,左手一拐……進了一條胡同。

  胡同的盡頭有所宅子,可看到宅內一座二層小樓,樓上沒有牌匾,只有院外木門一扇,樓裡有絲竹之聲傳來,似乎有人彈奏。

  展昭不太清楚裡頭的是誰,不過聽過白玉堂風流天下的美名,應該認識不少人吧。

  輕輕叩了叩門,白玉堂站在門邊等。

  片刻,有人打開木門,就見一個小丫鬟探出頭來往外看,「呀!五爺!」

  白玉堂略點了點頭,問她,「沈顏在麼?」

  「在在!」小丫鬟趕緊往裡頭引,「小姐每天都念叨你。」

  展昭就覺得眼皮子抽了抽,真的假的啊,每天都念叨……

   不過這沈顏展昭倒是略有耳聞。沈顏並非平民女子,而是徹頭徹尾的江湖人,且是神機老人吳季子的唯一傳人。所謂的神機老人,乃是江湖上的一個機關行家,據 說他活著的時候,侯爵將相乃至皇室宗族,都請他設計墓道里頭的機關。沈顏也是做得一手好機關,只是脾氣古怪不太愛鑽入那地下骯髒之地,寧可彈琴唱歌。

  展昭明白白玉堂來找沈顏,必然是打聽妖城寶庫的事情。

  兩人剛剛走入院中,就聽到樓上有嬌嗔傳來,「你帶個人來做什麼?就不會一個人來啊!」

  白玉堂和展昭都微微一愣,抬頭,只見二樓圍欄上,靠著個女子。

  展昭仰著臉,那姑娘背著光他看不太清楚長相……不過看輪廓身形以及那長長的頭髮,應該是個美人吧?

  白玉堂也仰臉看她,低聲問,「你不方便?」

  「是啊。」沈顏托著腮幫子搖頭,「不方便!」

  白玉堂回頭對展昭說,「那我們改天再來。」

  「哦……」展昭也點頭,兩人剛要轉身走,上頭就一個茶杯砸下來。

  砸的還是展昭,幸虧他手腳快,側身躲開接住了杯子,不解地抬頭看……一個茶壺又下來了。

  展昭心說這姑娘這麼火爆脾氣啊?腳尖輕輕一勾,接住了茶壺,仰著臉繼續好奇看。他一雙眼睛在日光之下略有金色的光,還有天生便兩邊微翹的嘴角,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溫和之氣。

  「呦……」沈顏似乎提起了些興趣,問白玉堂「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靈氣人兒?」

  白玉堂指了指展昭,「他是展昭。」

  「哈?!」沈顏似乎不敢相信,「怎麼那麼瘦、那麼年輕還那麼俊俏?沒天理!」

  展昭聽著作聲不得,心說難道自己又胖又老又醜才有天理?

  「我有事問你,你究竟方不方便?」白玉堂問起來依然是語氣平和。

  展昭暗自擦汗,心說剛剛白玉堂沒胡謅啊,他的確是呆得可以!這丫頭明顯是因為他好久不來,來了還帶了個不相干的人,所以撒嬌呢,白玉堂應該好言安慰幾句才是,畢竟有求於人,怎的這麼不解風情?這可和風流天下扯不上關係啊,光風流了一張臉而已!

  沈顏似乎也已經習慣了,無奈嘆了口氣,「行了,你上來吧,除了你誰上過我的小樓啊。」

  白玉堂點頭帶著展昭進去。

  「唉!」沈顏一擺手,指著展昭,「你不准進!」

  展昭納悶,「為何?」

  「我這小樓只接待白玉堂!」沈顏嫣然笑,「其他人一律不准入!」

  展昭眯起眼睛,「為什麼呢?」

  「你管得著?這是本姑娘行走江湖的規矩!」沈顏心中暗道,白玉堂是不是糊弄自己呢?她總覺得展昭是個魁梧英雄,頂天立地的大漢,身長八尺膀大腰圓,力拔山河氣蓋世那種……怎麼是個小白臉!

  展昭雖然沒姑娘想像中那豪邁的外形,但性子還是爽朗的。再說了,他堂堂南俠客總不能硬闖姑娘的繡樓吧,傳出去好說不好聽,雖然不痛快……但還是在院子裡等著吧。就轉身到了桌邊坐下,索性拿著茶杯和茶壺給自己倒茶喝,反正按著這家主人的待客之道,估計也沒人會給他上茶。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對沈顏道,「這貓可小氣,你不怕以後惹官司了他給你穿小鞋?」

  展昭張了張嘴,心說白玉堂你敢說我壞話,我是這種人麼?

  「行了!我早聽說你最近得了個好兄弟,好得跟一個人似地,本姑娘下來不就行了麼?」說著,一個翻身。

  展昭就見群袂飛揚處,沈顏已經落到桌邊,到了他眼前坐下,邊吩咐丫鬟,「玉兒,去拿酒來。」

  「是!」那叫玉兒的小丫鬟快步跑了。

  展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只是這一聲「玉兒」很有些特別滋味。

  白玉堂也坐下了。

  沈顏托著腮幫子問他,「你想問什麼?」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展昭開口,「妖城。」

  沈顏雙眉一皺,忽然看白玉堂,「你有心上人了?」

  白玉堂一愣。

  「咳咳……」展昭被茶水嗆住了,咳嗽幾聲,端著杯子看兩人什麼情況。

  「說!」沈顏凶巴巴盯著白玉堂看。

  白玉堂伸手揉了揉眉心,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展昭伸手拿了桌上一個金桔吃,原來這耗子真如傳言中那麼受歡迎啊!傳言中有女人天南海北追著他要嫁的。

  沈顏見白玉堂沒回答,就斜眼看展昭。

  展昭吃了半個金桔,沒提防酸得倒牙,皺著眉頭回看她。

  「有沒有啊!」沈顏追問。

  白玉堂倒也坦然,點頭,「有。」

  沈顏一聽,睜大了眼睛,「你以前從來沒說過有!」

  白玉堂一聳肩,「剛有的。」

  「成親了沒?」沈顏急著問,「誰?」

  白玉堂無奈一笑,「你問來做什麼。」

  「我殺了她!」沈顏雙眼一瞪,展昭一個激靈,心說--不是吧?

  白玉堂無所謂地搖搖頭,「十個你加起來也打不過他一個。」

  展昭伸手拿桂圓。

  「你胡說,江湖上有這麼好功夫的女人都可以做你娘了。」沈顏顯然不信。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誰說他是女的?」

  「咳咳……」

  話剛說完,展昭猛捶胸口--桂圓核吞下去了……

  23.假面真心

  白玉堂輕描淡寫一句話,造成的效果可不得了。

  展昭讓桂圓核噎住了,沈顏嚇得嘴張老大,半天說不上一句話來。

  白玉堂倒是坦然,遞了杯茶給一旁努力捶胸口的展昭,邊問沈顏,「現在能說正經事了吧?」

  「咳咳……」沈顏咳嗽了一聲,搓搓臉,納悶自己幹嘛心跳那麼快啊?但是又抬眼看了看白玉堂,心說,不會吧!她也不是沒見過那種喜歡男人的男人,可是白玉堂不像那種類型啊!該不會是他為了敷衍自己所以故意胡說的吧?

  沈顏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就想再試探一下。

  展昭剛剛把桂圓嚥下去,順了口氣,捧著茶杯喝茶,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對,去拿了個杯子喝酒,需要壓壓驚。

  白玉堂佯裝沒看到他慌手忙腳的樣子,有些想笑。

  沈顏完全沒空去注意展昭的不自在,只是滿腦子男人女人的亂七八糟,穩了穩心神,問白玉堂,「誰啊?」

  白玉堂微微皺眉,抬頭看她,「你問來做什麼?」

  「我……」沈顏也說不上來問著幹嘛,「總之你說出真名實姓來,不然我不信!」

  白玉堂無所謂地回答,「信不信隨你,我不關心。」

  「你……」沈顏臉上有些委屈,「沒心沒肺!遲早有報應!」

  「咳咳。」展昭聽到她咒白玉堂有報應,倒是不願意了,在一旁插嘴,「那個,感情事不是江湖事,報應什麼的談不上吧。」

  「你懂什麼!」沈顏眼圈紅紅,「你問問他,他都拿多少人的真心沒當回事了?多少人為他心都碎了?沒良心!」

  展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也要你情我願對不對?」

  沈顏斜眼看他,「你倆好兄弟,自然幫著他說話了!你們臭男人都一樣。」

  展昭捧著杯子,認真地說,「我和白兄都不臭,香著呢。」

  「咳……」這回嗆著的是白玉堂了,端著杯子邊咳嗽,邊一臉佩服地看展昭。

  沈顏氣得臉都白了,「我不跟你說,天下烏鴉一般黑!」

  展昭覺得這姑娘可能有些失去理性了,看了看別處,繼續嘀咕,「不黑,白的。」

  「你怎麼那麼貧啊!」沈顏怒目圓睜瞪著展昭。

  展昭想了想,搖頭,「那要看跟誰聊天,我大多數時候還是很正經……」說著展昭也覺得沒意思了,今天自己大概受刺激了,有些不太正常。

  「好!」沈顏說著,「蒼啷」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來,「老娘今天見識見識南俠展昭多厲害!」

  展昭正抱著酒罈子想再給自己斟一杯呢,就見沈顏一劍殺到。

  白玉堂無奈搖了搖頭,繼續喝酒看熱鬧。

  展昭側臉避開,繼續斟酒,邊勸,「姑娘,咱們好好坐著談麼,動手傷和氣。」

  「誰和你和氣,今天姑奶奶一肚子氣!」說完,沈顏回手一轉腕子,劍直接抹著展昭的脖子過來了,劍刃到了脖頸旁邊,展昭伸手輕輕一彈劍尖。

  沈顏一驚,只覺得手腕子一麻,往後退了一步,寶劍落下,展昭袖子輕輕一擺,寶劍在空中折返,對著沈顏刺了過去,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正以為自己今天託大得罪高手,估計要喪命……卻又聽到「蒼啷」一聲,寶劍還鞘。

  良久,沈顏才回過神來,也不敢剛剛那樣小瞧展昭了,敢情高手分好幾種,竟然還有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啊!

  再仔細看看展昭,沈顏倒是就覺得他眉目俊朗,不似白玉堂般有些邪氣,一臉的薄情,倒是蠻老實的,也不輸白玉堂麼!

  沈顏想了想,唉,白玉堂那樣的男人,天底下哪樣的女人才能收得住啊,每天鶯鶯燕燕跟了一群,也不好過日子。展昭倒是不錯的,功成名就,再加上這張臉還正經挺討人喜歡的。人也溫和愛笑,一看就挺有趣,跟他在一起肯定好玩兒,估計還很會照顧人。

  沈顏是江湖兒女,覺得要不然乾脆問問展昭有沒有心上人,對自己有沒有意思,有意思就湊一對吧。她原本是要試探的,只是今天也受了刺激,有些緊張,滿腦子男人女人的,一開口問了展昭一句,「展大俠,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噗……」展昭沒提防,一口茶噴出來,不偏不倚,噴了沈顏一臉。

  白玉堂繼續喝酒。

  展昭明白過來大驚,他身上也沒帶帕子,沈顏滿臉茶水還有兩片茶葉粘在腮幫子上。他趕緊隨手抓了一塊帕子遞上去,想幫沈顏擦擦臉,可不料那是丫鬟用來抹桌子的抹布,一股子霉味。

  「呸呸!」沈顏跳了起來,用袖子擦臉,哭著嚷嚷說展昭欺負她,就跑上樓了。

  展昭尷尬地看白玉堂,半晌才問,「白兄,你這朋友腦袋好像有些問題……」

  白玉堂伸手從桌上拿了個金桔,給展昭塞進嘴裡,「只是去換衣服了而已,估計一會兒就出來。」

  「真的?」展昭心說這還不得哭上一兩個時辰,這麼容易打發?

  「嗯。」白玉堂淡淡點頭,「有些女人生氣自個兒哭,有些女人生氣讓別人哭。」

  展昭眨眨眼,就聽到小樓裡傳來「乒乒乓乓」摔東西的聲音,還有沈顏罵人,「臭男人,臭男人!」暗自點頭,沈顏是第二種類型的!

  樓裡聲音越來越大,沈顏脾氣還真不小。

  展昭下意識地嘆氣,心說女人果然捉摸不透,跟她們過一輩子還不如跟白玉堂這樣的……想到這裡,又有些尷尬,覺得這樣的想法辱沒了他兄弟。轉臉,就見白玉堂正望著手中杯子裡的酒水發呆。

  酒上不知何時落了一片白梅花瓣,白玉堂目光有些空茫,看著那輕輕浮墜的花瓣,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不想。

  展昭莫名覺得他的神情傷感,看著難受,就咳嗽了一聲,見白玉堂身子輕輕動了動,便知道他回過味來了。展昭鬼使神差地脫口說了一句,「傻子。」

  白玉堂放下杯子,轉過臉問他,「誰?」

  展昭訕訕地端著杯子喝酒,無辜地眨眼,「我剛剛沒說話。」

  「是啊。」白玉堂無奈點頭,「傻子說的。」

  展昭嘴角輕輕抽了抽,有些怨念地看他。

  兩人就這樣,一個無奈,一個無辜,對望。眼神過處只有彼此,連漫天的梅花瓣都飛不進去一片。

  遠處閣樓裡,換完了衣服走到門外的沈顏看了個清楚明白,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大概半盞茶的時間,沈顏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沒有兩人料想中的怒意,也沒使小性兒,倒是看似心情不錯。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有些莫名。

  沈顏坐下,抬頭看展昭。

  展昭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盯著沈顏的杯子,覺得她估計會找機會噴回來。

  沈顏見他的神情,突然撫掌大笑了起來,邊笑還邊指白玉堂。

  白玉堂也被她笑毛了,覺得這丫頭是不是氣出病來了?

  孰料沈顏抬起頭,湊過來問展昭,「展大俠,你人那麼討喜,中意你的人很多吧?」

  展昭端著杯子喝茶,不明白她這又是唱的哪出啊?

  「我聽說呢,整個開封府的姑娘都拿你當夢中情人!」沈顏笑嘻嘻問,「不曉得展大人有沒有心上人?」

  白玉堂放下杯子,看沈顏。

  沈顏捂著嘴邊笑別瞥他,心說--報應來了吧?

  她笑等展昭答案,邊悠哉悠哉喝茶,就等著看白玉堂的表情。

  展昭卻是摸了摸頭,老實說,「我現在有些鬧不清楚。」

  「嗯?」沈顏好奇問,「選擇太多,所以鬧不明白喜歡誰呀?」

  「這倒不是。」展昭搖搖頭,很困擾地說,「我現在鬧不清楚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噗……」

  沈顏一口茶噴出來,展昭趕緊讓開,暗道,果然等著噴回來吧?還好有準備!

  沈顏擦了擦嘴,虎視眈眈地瞪著展昭,就見他臉上始終除了淺淡又溫和的笑容外,什麼都沒有,她就犯嘀咕,這人是真傻呢,還是裝傻?是什麼都不懂,還是什麼都懂?

  白玉堂嘆了口氣,低聲道,「鬧夠了就說正經事吧。」

  沈顏見白玉堂臉色沉下來了,知道玩笑不能再開了,不然以後想看個養眼的都看不著,便安安靜靜坐了,「說吧。」

  「妖城。」白玉堂問。

  沈顏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為難,展昭和白玉堂都看到了,心中卻是欣喜--有門!

  「我之前也已經注意到那座城了。」沈顏站起來,讓兩人等一下,她去閨閣之中拿一些卷宗。

  不久,她便捧著一捲圖走了出來,放到桌上,讓丫鬟將東西都收走,邊鋪開了大圖。

  「這是何物?」展昭幫她抓著圖紙的一角,湊過去仔細看。

   沈顏也不知道是為何,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展昭--他此時低著頭,烏黑的頭髮梳得規規矩矩,長髮幾縷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耳朵、脖子,都很好看,肩膀的形狀 也好。她忽然有些驚訝,白玉堂是那種遠遠一眼就發現很好看的人,而展昭是那種仔細一看,發現哪兒都很好看的人……這樣兩個人是怎麼樣遇到一起的呢?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再抬頭,卻見白玉堂在看自己,驚了一跳,本能地低頭,跟做賊似的。沈顏心中下意識抽了抽……她以前總埋怨白玉堂都不看她,如今被他 這一看,只感覺一點兒不好受,害怕得緊!果然,她那幾個姐妹說得不錯,五爺真心在哪裡,沒人知道,估計不是天生沒有,就是早早已經死心塌地給了別人了。

  「是座王墓麼?」展昭可不知道這些,只是認真看圖紙。

  「是海墓。」沈顏收拾心神,說,「我師父曾經蓋過三座海墓,後來都沉了。」

  「為何會沉?」白玉堂和展昭異口同聲問。

  「盜墓唄!」沈顏笑了笑,「這海墓和地上的墓可不一樣。地上的墓塌了也就塌了,海墓一旦塌了,必定鬧得翻江倒海。特別是下邊裝了險惡機關的那種,一旦觸及,周圍島嶼乃至城鎮必遭大難!」

  展昭和白玉堂臉色凝重。

  「那這座妖城呢?」白玉堂問。

  「這妖城是被開啟的海墓!」沈顏認真回答,「有人從外部打開了它,讓它重見天日。從它此時的情況和這幾天發生的事看,那座海墓想當兇險!」

  展昭和白玉堂不太明白,讓她說清楚些。

   「唉,我就跟你們這麼說吧。」沈顏說,「這松江府以前有個高人在淺灘造了一座大墓或者一座大寶庫,做好後沉入了淤泥之中。多少年後,海水灌了進來,形成 了如今的一片汪洋。那妖城也沉入海底去了。可如今有一個善於機關之人開啟了機關,妖城升起來出了海面,所有的機關都打開了。於是水灌入原本的空隙之中,海 墓周圍的**陣石柱都出現,水位下降,船隻無法靠近,船難增加。海水是會自己調節的,水面降落一段時間後,漸漸又會回歸正常,因為大海之中的水會過來。水 往低處流麼,流得平穩了,也就不流了。可是這妖城之中必然都是機關,萬一有人弄錯了機關,或者在漲潮的時候關掉了外面的機關,總之就是讓那島嶼降下去…… 那麼必然海水倒灌!」

  白玉堂和展昭都聽得皺眉,問她有沒有解決辦法。

  沈顏點頭,「自然是有的,天下機關皆有解,因為製造機關的那個人,都是早早想好後路的!機關這種東西,可以懲戒貪心之人,卻不可以危機無辜,不然必定遺禍後世子孫,是大忌!關鍵是要找到圖紙!」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想到了那所謂的「月」!

  「找到圖之後,按照裡頭的記載,將機關關掉!」沈顏聳聳肩,「那就安全了。」

  「如果找不到圖紙呢?」展昭反問。

  沈顏嘆了口氣,「那就只有一個法子了!」

  「什麼?」

  「等一個退潮的日子。」沈顏臉色不善,「裝滿轟天雷,炸掉它!」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個激靈,炸山?那可是大手筆了,這主意趙普估計喜歡!

  「那這座妖城的圖紙你有麼?」白玉堂問沈顏。

  「哎呀,我的少爺,你怎麼當我什麼都有啊。」沈顏也無奈,「我要是真有,這麼好的機會早就拿去威脅你,讓你娶我了。」

  白玉堂尷尬。

  展昭追問,「那姑娘你知道月琉璃麼?」

  「知道啊!」沈顏點頭。

  白玉堂和展昭都一愣,沒想到她竟回答得這樣乾脆。

  「哪裡可以找到?」展昭著急問。

  沈顏沉默了一會兒,「我聽我師父說起過,月琉璃是稀世珍寶,當年就遺落在這汪洋大海之中了。」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洩氣,心說完了!那豈不是大海撈針……「

  想到這裡,兩人突然都一個醒神,似乎是琢磨出了些什麼來。

  「哎呀!」展昭看白玉堂,「我想到……」

  白玉堂點頭,「我也想到了。」

  「走!」兩人站起來,別過沈顏轉身就衝出門。

  「唉!」沈顏在後頭追,「你倆就這麼走啦?吃個飯啊!」

  可是等她喊完,白玉堂和展昭已經跑沒影了,沈顏氣得跺腳,回到了院子裡關上門還憤憤不平,「沒良心的。」

  她心中不悅,往桌邊一座,對著閣樓罵道,「都是你折騰的!」

  半天,就聽閣樓之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她,「無風不起浪。」

  沈顏撇撇嘴,「我按照你的話說了,他們真的不會有事吧?若是害死了姓白的,我可跟你拚命!對了,姓展的最好也別害死,挺招人疼的。」

  「呵。」屋中傳出一聲冷笑,一個黑衣人縱身躍了下來,臉上……戴著一張鬼面具。

  24.月中乾坤

  「唉?五爺,您找什麼?」白福被急匆匆跑回來的展昭和白玉堂拉到了後山的倉庫。那倉庫裡堆放著很多雜物,大多都是從後山海灘上撿回來的東西。幾乎什麼都有,存放在倉庫裡頭一直都沒動過。

  白玉堂打開大門,看到了倉庫裡的東西也是嚇了一跳。

  「這麼多?」展昭望著一大堆東西皺眉。

  「是啊,都好幾年了。」白福摸不著頭腦,看白玉堂,「五爺,你要啥?我給你找。」

  「有沒有見到玉石、琉璃之類的東西?」白玉堂問白福。

  白福撓撓頭,「爺,東西多了去了,也有金銀財寶,不過大多都在箱子裡。而且大當家的吩咐過,這裡的東西都不准動,原樣堆放在這裡,如果有人來認領可以拿走。」

  「那有人來認領過麼?」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問。

  白福搖頭,「沒,失主大多都在海難的時候死了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踩著厚厚的積灰走進了倉庫,開始尋找月琉璃。這一找才知道白福沒騙人,的確是什麼都有,從朽爛的木頭傢具到精貴的象牙雕刻,應有盡有。

  「邪門了,什麼東西都能捲上岸麼?」白玉堂有些想不明白。

  白福知道他怕髒,緊著給他撣灰,邊道,「有不少種說法呢,也有說海底本來就有東西,一年年地衝刷就出來了,被捲上了岸……爺,這兒髒啊,我讓下人來打掃一下你們在找吧?」

  展昭擺手,「別,白福,這事兒別對外人說。」

  「哦。」白福點點頭。

  白玉堂打開一個箱子,一陣灰塵揚起,用袖子擋著鼻子咳嗽,往裡看……就見一對古怪的陶瓷片。

  「這是什麼?」他拿起幾片問白福。

  「哦,大概是碎了的瓷罐子吧。」白福湊過來看了看,「估計是震碎了的。「

  「東西真的不少啊。」展昭也打開一個箱子,見裡頭都是真金白銀,暗暗讚嘆盧方的為人正派。這等於是白撿的,真要藏起來也沒人會知道……他竟然就堆放在倉庫裡,等著人來領。

  「喵喵!」

  就在展昭和白玉堂找得有些上火時,門口跑進來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撲上去一把摟住展昭,仰起臉來笑。

  「小四子。」展昭趕緊讓他上一旁去,這兒髒。

  小四子抱著不放,「你們上哪兒去了呀?剛剛爹爹驗完屍都從衙門回來了哦,九九他們還救上來了好多人哦,都說看到海龍了!」

  「海龍?」白玉堂皺眉,「哪兒有龍啊,水浪吧?」

  「不是哦,有一個人說,是龍在海底遊動,見著人倒是跑了,然後他們就暈乎乎地被水流捲走了!」

  「有這種事?」展昭點了點頭,手上卻是摸到了一塊玉璧一般的東西,心頭一喜拿出來看……卻見是一塊環形的玉璧。左看右看也沒什麼特別,估計不是吧。

  「展大哥。」簫良也上來看,「你們在找什麼?」

  「嗯……找一塊月亮形狀的琉璃。」展昭想了想,又搖頭,「總之就是跟月琉璃有關係的東西!」見簫良和小四子閒著,就道,「你倆也幫幫忙,小心摔壞東西。」

  「哦!」小四子點頭,和簫良一起幫著找,身後跟進來湊熱鬧的石頭和剪子也被攆了出去,生怕闖禍。不過小四子沒什麼心思找東西,見展昭忙著,就又挪到了白玉堂跟前。

  白玉堂正看一卷古捲軸,就見上頭似乎有陷空島周邊的地形圖,比他平時看到的還要全一些,而且似乎有些年代了。

  小四子到了白玉堂身邊拽拽他衣袖,仰著臉抱住他腿。

  白玉堂見他喜滋滋有話說的樣子,伸手將他抱起來放到一旁的箱子上,「怎麼了?」

  「白白,北海那邊喏……」小四子笑眯眯說。

  「北海?」白玉堂一愣。

  小四子趕緊點頭,「咱們這個案子結束後,要不要去北海玩呀?」

  白玉堂笑著揉了揉他腦袋,「北海有什麼好玩的,冰天雪地的都不見人。」

  小四子心說就是沒人才好呀,省得人家給你們搗亂又有什麼冤案。見白玉堂猶豫,小四子就纏著他問,「去不去麼?我們去抓只銀狐養吧?」

  白玉堂可算明白了,敢情是小四子想要只白狐狸。想罷,看了看展昭低聲對小四子說,「我倒是沒什麼事,不過,展昭應該要回趟開封府吧?總不能丟下包大人不管,都多久沒回去了?」

  「唔……」小四子撅撅嘴似乎有些遺憾,「對哦,喵喵還在開封府做事的。」

  一想到回到開封府,肯定十天半個月走不了,萬一有什麼大案子,那還得忙很久。難道又不行了麼?小四子有些沮喪,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沒時間,喵喵和白白又都那麼呆,這樣下去別等他把小良子都娶回家了,這邊還沒有進展哦,那不是要急死人麼?!

  小四子想到了之前緋影給他說的關於感情的事情。據說,兩個很有好感很相配的人,一定要下手快!如果兩人認識一兩年了還沒有成為情人,那很有可能就只能一輩子做朋友了!一想到最後展昭和白玉堂沒法走到一起,小四子就傷感起來,覺得很不高興。

  一下子心情低落了下來,小四子從箱子上爬下去,在房間裡溜躂。

  房中,展昭白玉堂和簫良都在認真找東西,唯獨小四子心事重重。他溜了幾圈覺得自己礙手礙腳的,又有些累,就想找個地方坐下。可左右轉轉,卻發現沒凳子,只角落裡頭有個小罐子。小四子彆彆扭扭走到那裡,在罐子上坐下,托著下巴想起心思來。

  小四子這一坐啊,就感覺屁股下面那個罐子不是很穩當,他渾身肉挺胖呼的,有些份量。坐著覺得不舒服,動了兩下,就聽到「哢哢」聲傳來。

  小四子一下子明白過來,暗道一聲不好,剛想站起來,卻聽到「哐啷」一聲傳來。

   「哎呀!」小四子屁股下面那個瓷罐子裂開,碎了一地,他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屁股剛剛好坐到了什麼硬邦邦還有棱角的東西,疼得小四子哇一聲。還以為屁股 開花了,趕緊伸手摸……原來罈子裡有個木頭的東西,幸好有這東西墊一下,小四子才沒一屁股坐在碎瓷片上,不然可真得掛綵了。

  「槿兒!」簫良放下手裡的東西趕緊過去講小四子扶起來,「摔壞沒?給我看看」

  「唔?沒有」小四子手摸了一把屁股下面,「什麼東西?」

  白玉堂就在他身邊呢,將他提了起來,就見他屁股下面坐著一個小匣子--藏在匣子裡面麼?

  「這是什麼?」簫良伸手撿了起來,打開匣子往裡看,只見黑色木頭匣子裡,有一塊月牙形狀的黃色琉璃。整塊琉璃呈現一種淡金色,天然而成,上面有淺淺的吉祥紋路,非常耐看。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種經歷了千百年的沉澱滄桑之感,估計價值不菲。

  展昭和白玉堂第一眼看到這琉璃,腦袋裡就蹦出三個字--找到了!

  「呃……」簫良將月琉璃拿出來對著光照了照,覺得東西挺好看的。展昭也走了過來,問白玉堂,「你看是不是……」

  白玉堂看了良久,這東西手掌大小,的確是月牙形狀的,名字和月琉璃也合。唯一不同的是,琉璃上面並沒有任何的圖文,所以也不確定是不是地圖。

  展昭想了想,拍拍簫良,「小良子,去把公孫先生叫來!」

  「哦!」簫良趕緊跑去找人了。

  不一會兒,公孫和趙普一起趕了過來,見展昭他們找到了月琉璃,也有些意外。接過白玉堂遞過來的月琉璃,公孫仔細地研究起來,「嗯?」

  「怎麼樣?」趙普雖然貴為王爺,不過對金石玉器之類的東西向來缺乏認識,因此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古物沒錯。」公孫告訴眾人,「不過難辨真偽,等晚上對著月亮看看吧。」

  白玉堂點了點頭,將月琉璃交給了展昭放回盒子裡。

  展昭伸手接了,盯著那琉璃看了一會兒,突然說,「上面有圖啊。」

  眾人都一愣,不解地看他。

  「你們看。」展昭指著月琉璃給眾人看,「很清楚的一張圖,這位置是不是陷空島?」

  眾人都皺著眉頭,一臉疑惑地仔細看那塊琉璃,可是不管怎麼看,也沒看到展昭所說的

  地圖。

  「貓兒。」白玉堂拿過月琉璃對著日光看了半天,「沒有啊。」

  趙普和公孫也看不出東西,不過他們知道,以展昭的性格是不會再這種時候開玩笑的!

  「很清楚啊。」展昭此時可是比其他及仍更加疑惑,他指著琉璃上的圖案讓眾人看,可是眾人依舊是搖頭,說看不到。

  小四子被趙普抱著,也湊過去看,見展昭質疑說有,就小聲問公孫,「爹爹,為什麼喵喵能看到,小四子看不到?「

  公孫也搖頭,莫非是展昭站著的地方特別?可是他走過去換了個位置看,也沒看到!。

  展昭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了,莫飛是自己產生錯覺了?正在犯嘀咕,白玉堂忽然靠近他,道,「別動。」

  展昭一愣,只見白玉堂湊過來,跟他越靠越近,幾乎臉都要挨到一起了。

  趙普挑挑眉,小四子睜大了眼睛,可惜沒看一會兒就讓公孫把眼睛給摀住了。

  展昭也覺得面上發熱,白玉堂一張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雙眼還相對……這裡那麼多人,感覺好尷尬。他就想退後一點,但是白玉堂皺眉,伸雙手將他的臉固定住,低聲道,「別動,眼睛看著琉璃別看我!」

  展昭也沒轍,儘量將注意力放到琉璃上面。

  「啊!」小四子掰開公孫的手指縫,本來想看看展昭和白玉堂親密的樣子,只是一眼看到了展昭的眼睛,叫出一聲吼指著說,「喵喵眼睛裡的琉璃不一樣哦!」

  公孫賀趙普立馬明白白玉堂在看什麼了--是月琉璃在展昭眼中的倒影!只見果然,那琉璃雖然很小但是清晰,而且上邊遍佈線條,明顯是衣服月亮形狀的地圖。

  展昭見所有人都圍過來盯著自己的眼睛看,覺得全身不自在,只好儘量去看月琉璃,希望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貓兒,你能看到琉璃裡頭的東西。」白玉堂皺眉推測,「會不會跟你的眼睛的顏色有關係?」

  展昭覺得自己唯一和眾人不同的地方也只有在這裡了,可他哥千辛萬苦把他變成了金眼珠子,目的難道就是要他看到月琉璃裡頭隱藏的圖?

  「很有可能!」公孫一拍手,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你們看,展兄眼睛的顏色其實和月琉璃差不多,特別是光澤很像!都有些類似於金色。可能就是這個緣故,所以大家都看不到的他能看到!」

  「能不能將圖紙畫下來?」白玉堂問展昭。

  「好是好……」展昭點頭,「不過我畫畫很糟糕。」

  「可以拿陷空島的海域地理圖來!」白玉堂往外走去找韓彰,邊對回頭對展昭說,「貓兒,你們先去書房,一會兒我拿來了圖紙,咱們在上面標註出方位。」

  展昭點頭,這倒是,不然憑空畫出來,也不知道畫的是什麼,白玉堂果然想得周到。他就和公孫等人一起去了書房,白玉堂獨自趕往前廳找韓彰。

  只是他快步穿過院落剛想拐過長廊去前廳的時候……餘光瞥見黑影一閃,從牆上過去了。

  雖然只瞥見了一眼,但那身影鬼鬼祟祟的,白玉堂皺眉往回看,人影已經消失在了後院,那個方嚮應該是梅姨的住所。

  想了想覺得不放心,白玉堂縱身躍上牆頭查看。此時陷空島上趙普的影衛們都很忙,四外也無人。白玉堂一上牆頭就看到前方,梅姨所在院子的院牆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樣子看不見,不過背影倒是有幾分熟悉。皺眉一想,白玉堂立刻頓悟--是之前偷襲梨老瘋兒,和自己打了一架的那個鬼面人!

  25.陰謀的影子

  白玉堂看到了那個身影就是一愣,又是那個鬼面人,他在梅姨的院子上方,是想要幹嘛?

  心中存疑,白玉堂也不聲張,悄悄跟了過去。

  就見那鬼面人往院中一躍,落到了平地,悄無聲息。

  桌邊,梅姨正在繡東西,全神貫注的,沒注意身後有人。白玉堂上了院牆悄悄往下看,就見梅姨大冷天的坐在院子裡,正低頭縫什麼東西,眯著眼睛,手指頭凍得通紅,院中寒風陣陣,帶著冷冽的梅香,白玉堂皺起了眉頭。

  而那鬼面人已經悄悄落到了梅姨的身後,從袖子裡抽出一把匕首來,手起刀落……

  「噹啷」一聲。

  匕首在砍到梅姨脖子的一瞬間,被一塊墨玉飛蝗石擊中了,齊根斷裂。

  這聲響驚了那鬼面人,也驚了梅姨,她猛地一回頭,看到鬼面人的時候嚇了一跳。那鬼面人也看到白玉堂了,可奇怪的是,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一掌拍向梅姨……白玉堂怎麼可能讓他下手,反手又是一枚墨玉飛蝗石,打中了他的手腕子。

  白玉堂內力深厚,這墨玉飛蝗石雖然沒有尖利的刀刃,但在武林暗器榜上卻是能排上數一數二的名次。這小石頭上一旦灌注了內力則是無堅不摧,連堅韌的匕首都能打斷,更別說是活人的手腕子了。

  那鬼面人避閃不及,只聽到「哢噠」一聲,手腕子的骨頭大概折了。只是他此時也並不急著逃走,而是要一腳踹向梅姨的心窩子,這分明就是要她的命!

  白玉堂臉色一寒,立馬失去了耐心,對這心狠手辣的鬼面人也是生出了殺心。和展昭不同,白玉堂一旦遇到十惡不赦之人,多半會生出殺意來,直接解決了了事。而展昭則會想法子活捉他,交給官府依法處置,這過程中難免捉弄人家一番,也不知道他是正義感過盛還是純粹地戲弄對方。

  銀刀出鞘的寒光驚擾了那一心想要置梅姨於死地的鬼面人。他現在有兩個選擇,繼續踹向梅姨,那麼自身非死不可,且有可能被砍成兩截,放棄逃跑,則有可能躲過一劫。

  立刻,他一個變招就地一滾,咕嚕嚕滾出老遠。

  白玉堂落到梅姨身前,見她沒事,抬手橫刀就掃向鬼面人……疾風夾雜著刀刃帶出的勁道,只聽到「刺啦」一聲,那鬼面人跑的慢了幾步,胳膊上被一陣刀風掃到,出現了一個大口子。

  他疼得叫了一聲,甩出一枚硫磺煙霧彈來,隨即縱身一躍。

  白玉堂見硫磺味道刺鼻,拉著梅姨退後了幾步,等煙霧散去,那鬼面人也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窮寇莫追,白玉堂也怕是什麼調虎離山之計,便隨他去了。這裡的動靜自然驚動了附近的守衛。最近人手不夠,因此疏於防範了,見這裡沒事也是鬆了口氣,白玉堂吩咐眾人,「跟大哥說一聲,多調些人手來。還有,給我抓一個黑衣鬼面人,他胳膊和手腕都有傷,應該跑不遠!」

  「是!」守衛們立刻去辦事。

  白玉堂回頭看身後怯生生的梅姨,見她嚇得直抖,問「沒事吧?」

  「沒,欣兒功夫越發高了!」梅姨還是不忘誇白玉堂兩句,可臉色還是白白的。

  白玉堂見她沒事便問,「你身邊的丫鬟呢?」

  「哦,我讓小月去廚房看火了!」梅姨說,「娘燉了金桔紅豆沙,一會兒給你吃,豆沙細得很細哦。」

  白玉堂愣了愣,感覺怪怪的,見她雙手通紅,又在石桌子邊坐下了準備繼續縫東西,就問,「怎麼不回屋裡去?」

  「屋裡暗,娘看不見針腳。」梅姨邊說,邊繼續做針線活。

  白玉堂好奇地湊過去看,「你在做什麼?」

  梅姨仰起臉看看白玉堂,伸手戳戳他單薄的白衣,「你看你那麼冷還穿那麼少,我給你衣服裡縫一層羊毛裡子。」

  白玉堂有些傻眼,他內力深厚,嚴冬臘月著單衣也不見得會冷,想要說別縫了,可見梅姨專心致志的,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欣兒,什麼時候,娘煮頓飯給你吃吧?」梅姨笑著說,「娘做飯可好吃了,就是這麼些年沒有做了,不曉得手藝怎麼樣了,娘做的魚最好吃了。」

  「是麼。」白玉堂不知道為何脫口而出,「那貓最愛吃魚。」

  「欣兒真是乖。」梅姨有些出神,低聲說,「還有那麼多好朋友。」

  白玉堂莫名就覺得她說話的神情滿是憂愁,寒風又大了些,院子裡頭那陣梅花香倒是越來越濃了。

  「你忙去吧。」梅姨見白玉堂站在一旁,就擺擺手,「早點忙完早點睡。」

  白玉堂想了想,對她招招手,「你來。」

  梅姨不解,捧著衣服跟白玉堂走了。

  穿過花園,白玉堂帶著梅姨到了自己的院門口,推開臥房的門讓她進去,「這屋子亮。」

  「是哦。」梅姨也覺得和外頭差不多亮堂,而且這屋子設計巧妙,窗戶都開著,卻是一點冷風都吹不到,房間又高,裝飾雅緻。

  「這是欣兒的房間?」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

  「誰蓋的呀?真聰明。」

  白玉堂自小就喜歡建築橋樑之類,院中陳設都是出自自己之手,也有不少人誇過他,不過到目前為止,誇讚之詞讓他聽了真心高興的,可能只有展昭和梅姨這兩個人。

  白玉堂讓白福拿了兩個炭盆來點上,這玩意他是從來不需要的,所以屋中也沒有。

  梅姨在桌邊坐了,不一會兒,屋子就暖和了起來,白玉堂拿了塊羊毛毯子給她蓋在腿上,囑咐別太累,就出門了。

  關上門,白玉堂繼續去找韓彰要地圖,匆匆往書房去。

  梅姨坐在屋中繡衣裳,繡了很久很久,才將手緩緩放下,抬眼看窗外……就見院中落梅隨風飄搖,屋裡卻是暖融融的。緩緩低頭,兩滴淚水無徵兆地落到了手背上,趕緊伸手拭去。

  此時,白福在外頭掃院子,邊問梅姨餓不餓之類的,他對梅姨挺有好感的,一來做娘的不容易,二來,她是真心關心白玉堂吧。

  問了話卻聽不到回答,白福看從窗戶外面望進屋裡,一驚--只見梅姨一臉憂愁,拿著針線活坐在桌邊黯然垂淚。白福立馬心軟了,以為她傷心白玉堂不肯叫她一聲娘,急忙跑進去說,「梅姨啊,你別介意,我家少爺心地很好,沒有壞心的。」

  梅姨抬眼看他。

  「他人呢是看起來冷冰冰的,不過真的是行俠仗義的大俠來的!」白福拍胸口,「你別看他這樣,其實很靦腆的,從小到大都不愛說話,性子沒展大人那麼討喜。可他對你絕對是好的,你別急,給他些時間適應適應。」

  梅姨看了白福好一會兒,淺淺地笑了,笑容裡頭帶著一絲白福看不懂的無奈,點點頭,「我懂的,他是好人。」

  白福聽著梅姨這句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是指五爺麼?沒叫欣兒啊……這梅姨,總給人感覺似乎有很多心事似的。而且時而瘋傻,時而又似乎不是,只是太思念兒子成狂了。

  ……

  白玉堂急匆匆拿著地圖到書房,展昭已經在屋子門口等了,小四子在院子裡轉圈圈,見他來了,趕忙說,「白白好慢。」

  「這麼久?」展昭也擔心了一陣子。

  白玉堂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展昭吃驚,拽了他衣袖上下看,「你沒事吧?」

  白玉堂失笑,「你應該去問他。」

  展昭忍笑,這人還真是傲慢,接了他手裡的地圖,和公孫一起,按照月琉璃上的圖案畫了起來。

  趙普背著手靠在門邊,問白玉堂,「那鬼面人什麼特徵,我讓影衛們回來搜島。」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有什麼想不通。

  「怎麼了白大哥?」簫良在一旁,仰著臉看白玉堂,他之前跟白玉堂學了點輕功,不過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正巧白玉堂的功夫和趙普的差別很大,趙普也不敢隨便指點他,讓他逮著機會問問白玉堂。因此簫良一直在他身邊轉悠,不過逮不著機會問。

  「哦。」白玉堂蹙眉回答,「我覺得,這鬼面和上次我看到的鬼面人,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你是說,有人假扮?或者鬼面人不止一個?」趙普讓一直跟在身邊的灰影將所有的影衛都叫回來。

  「戴著面具,看背影的確很像同一個人,但是交了手,又覺得沒上次的強,難道有所保留?」

  這時候,幾個影衛都跑回來了,特別是幾個女影衛,聽說梅姨被襲擊了,今天負責照顧梅姨的緋影直吐舌頭,幸虧白玉堂發現了,不然豈不是誤了大事。

  「怎麼不好好看著人?」趙普不悅。

  「王爺……」緋影趕緊領罪,黛影給說情,說是梅姨人挺好的,大家都不拿她當賊防,見有家丁,那邊人手少,她們就都幫忙去了,甘願領罰。

  畢竟是軍旅出身的,趙普治軍嚴厲,影衛們也知道問題嚴重。

  白玉堂自然不能讓趙普處罰幾個影衛,就擺擺手,「是島上家丁沒看緊,不怪她們。」

  幾個影衛都是姑娘,面面相覷,都覺得吃驚--白五爺原來就冷了一張臉啊!真吃虧了啊,人挺好的,竟然給她們求情,有幾個沒心上人的,不免都對他有好感了幾分。

  展昭在屋中看得真切,無奈地搖頭,身邊公孫拽拽他袖子,示意他--專注啊,專注!

  小四子見趙普凶幾個影衛姐姐,趕緊過去抱大腿,「九九,不要罵姐姐麼。」

  趙普望天,得,一點兒王爺威嚴都沒有了,於是便囑咐她們好好盯著,下不為例,便讓她們都散了,去島上找人。

  等人都走了,趙普和白玉堂在門口等著展昭和公孫畫圖,簫良逮著機會,就找白玉堂問招式。白玉堂左右無事,就在院子裡教起他來。

  展昭邊告訴公孫怎麼畫,邊餘光瞥見院子裡一大一小正練功呢,就盯著看。

  公孫見他不專心,只好時不時地提醒他回神!

  很快,一張圖都畫完了,陷空島其他的幾位當家的也都來了,看到了這張圖紙,都嘖嘖稱奇。

  「我說,展小貓,你沒畫錯吧?」徐慶在一旁開展昭的玩笑,「這要是錯了一個點兒我們可都得餵魚啊。」

  「錯不了,三哥。」展昭這人識逗,別人逗他他就反著逗人,反正怎麼逗都不惱,笑嘻嘻回徐慶,「我和公孫畫了兩幅,對上一個點兒都不差的才給你們看!」

  「那好那好!」蔣平踹了徐慶一腳,「展兄弟那麼精細個人,你以為是你啊提筆忘字?!」

  徐慶撇撇嘴,轉眼,就看到盧方和韓彰認真研究圖紙和行船路線,而一旁白玉堂則教完了簫良,靠在門框邊發呆,臉色有些白。

  徐慶皺了皺眉頭,這老五好像精神不太好啊,剛想走過去,展昭已經從他身邊閃過,湊到了白玉堂身邊,徐慶微微一笑……回頭繼續說正經事。

  展昭見白玉堂似乎沒什麼心思,手指輕輕按著太陽穴,就問,「你怎麼了?」

  「嗯?」白玉堂一個晃神回過頭看他,搖了搖頭,剛剛他似乎覺得一陣頭痛,不過現在又好了。

  展昭湊近他,「不舒服啊?」

  白玉堂搖了搖頭,想了想,「貓兒,今晚我上你那兒睡。」

  ……

  白玉堂是脫口而出,聲音不高卻也不低,眾人聽得真切,都突然安靜了下來,回頭看他倆。

  展昭尷尬,小四子攥緊了小拳頭,一臉的緊張--終於?!

  蔣平在一旁輕輕拍白玉堂的肩膀,「老五啊,這麼直接啊?」

  「嗯?」白玉堂不解,看了看蔣平又看了看展昭,立馬明白過來,也是尷尬,忙解釋,「不是,梅姨在我那裡住著,我在貓兒那將就一晚吧。」

  「哦……」眾人都洩氣,白激動了一場。

  展昭也鬆了口氣,不過心中倒是有些意外,白玉堂這人好乾淨,自己的東西都不喜歡叫人碰,竟然肯讓梅姨在房間裡住著,嗯,看來他對梅姨很尊敬啊……為什麼呢?是因為看到梅姨愛子心切麼?

  正這時候,家將來報,說董曉蝶派人來通知,說他們馬上要啟程了,問白玉堂和展昭上不上船。

  盧方派人通知他,讓他等一天,他們明天才能準備好。

  當晚,董曉蝶就帶著人到了島上。

  「為什麼要等?」董曉蝶他們那船上還有很多江湖人,要那麼多人等必須有理由。

  盧方想跟他應對幾句,但是又不能說穿,他向來講道理人也直厚,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說服眾人。

  董曉蝶見盧方猶豫,心中生疑,正想問問,卻聽身後趙普突然說,「妖城之上機關重重,要準備充足才可上島,操之過急只能全軍覆沒。各位願等則等,不願等可以先走。」

  董曉蝶一皺眉。

   這世上擺譜不讓人反感的估計也就是趙普這樣的,畢竟身份在那兒。即便是向來討厭官府的江湖人,也不敢輕易質疑或者得罪趙普。另外,董曉蝶等見陷空島似乎 準備充分,外加有趙普的人馬幫忙,必然勝算更大一些!畢竟有展昭白玉堂和趙普三個高手加起來,幾乎沒什麼辦不到的事了吧。

  想到這裡,董曉蝶與隨行的江湖人對視了一眼,都決定在這裡留著,等陷空島上眾人一天。

  ……

  「董曉蝶一定是有什麼心思!」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回房休息,就談起了明天合作的事情。

  「那些江湖人都是見錢眼開貪得無厭。」白玉堂靠在窗邊淡淡地說,「明天別出什麼亂子才是。」

  「這倒是!」展昭點了點頭,忽然覺得肚子有些餓,才想起來忙了一天沒吃東西,轉眼問白玉堂,「你去不去吃東西啊?」

  「嗯?」白玉堂還是覺得些微有些頭痛,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懶洋洋說,「不去了,不餓。」

  「你真的沒事?」展昭有些擔心。白玉堂平日沒正經事做的時候也是這樣有些慵懶,不過今天彷彿沒什麼精神,明明早晨還好好的。

  白玉堂搖了搖頭,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這樣吧,我去拿些吃的來吧,」展昭想去拿了吃的來跟白玉堂一起吃,就跑去後廚了。

  廚房裡頭熱鬧得很,畢竟島上人多,現在又都是吃飯的時候,廚房裡忙得都轉不開身了。

  展昭兜了一圈被擠了出來,還發現菜都不怎麼樣,住在島上就是這點不好,沒法出去買。

  正在犯愁,就看到白福正好溜躂過來,看到展昭,問,「展爺,還沒吃飯吶?」

  「是啊。」展昭看到白福立馬想到了主意,過去說,「白福啊,白兄好像不太舒服,有沒有好吃的?」

  「什麼?」白福一蹦三尺高,「五爺病啦?」

  「也不算病啦,你也知道他挑食。」展昭笑眯眯說。

  白福點頭,「這倒是,有辦法,我去給他燉個鴿子煲再炒個螃蟹,展大人給您也來一份吧?再燙一壺老酒,你倆吃一身汗睡一覺明早就痛快了,明兒個還得賣力氣呢!」

  「好啊!麻煩了!」展昭立馬笑逐顏開,想著今天飽口福了,就跟著白福一起去開小灶,準備再找些好吃點的冷盤帶回去,最好再弄碗熱騰騰的牛肉麵。

  白玉堂一人在屋中靠著,只覺得有些昏沉,頭也越來越疼,察覺到自己可能要去找大嫂要些藥了,別是真的病了吧,這可真是破天荒。

  嘆了口氣站起來,剛到門口,就看到有人從院子外面進來,是端著託盤的梅姨。

  26.身陷險境

  梅姨捧著託盤走入院中,見白玉堂正走出來,就笑著說,「餓不餓啊?吃點東西?」

  白玉堂看到梅姨端來的正是剛剛說起過的金桔紅豆沙,他並不喜歡吃甜的東西,那貓倒是挺喜歡的。

  梅姨將託盤放到了桌上,坐下給他盛出一小碗紅豆沙來。白玉堂看了一眼,的確是篩得很細很細,應該花費了不少功夫吧。

  接過碗,白玉堂嘗了一口,的確是好吃的,但也不禁感慨一下,好甜啊,他最怕這種甜味了。見梅姨在一旁看著,就問,「你不吃?」

  「嗯?」梅姨似乎是在發呆,沒怎麼集中精神。

  白玉堂看了看她,伸手拿了個碗幫她也盛了一碗。

  梅姨捧著碗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不是多話的人,只是端著碗吃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外頭冷風吹的,頭倒是不疼了。

  吃了一小碗後,覺得甜是甜了點,口感還是不錯。白玉堂也有些餓,就想伸手再去盛一碗,碗卻被梅姨搶走了,「唉,不能多吃!」

  白玉堂叼著勺子看她,梅姨也尷尬,張了張嘴,說,「那個,甜的吃多該胖了,不能當飯吃!」

  白玉堂聽後有些想笑,將勺子放回碗裡,問梅姨,「吃飯了沒?」

  梅姨搖搖頭,不經意間看到了不遠處放著的一張九絃琴,就問白玉堂,「你會彈琴啊?」

  白玉堂雖說是個武人,不過也是個雅客,琴棋書畫樣樣皆精,彈得一手好琴,見梅姨問,就點頭,「嗯。」

  「娘也會彈的。」梅姨笑著說。

  白玉堂將琴拿過來,放到她眼前。

  梅姨放下碗,按了按手指頭,抬手輕輕撫琴,俄頃,動人琴聲流出。白玉堂暗自吃驚,梅姨好琴技,且再看她舉止氣度,可謂高貴優雅,和通常村婦可不同。

  梅姨應該很久未彈了,有些地方轉得稍生疏,但整體來說還是相當好聽得,不是內行根本聽不出破綻來。

  白玉堂只覺得梅姨琴聲淒婉,似乎有重重心事和傷懷,微微皺眉,在憂愁些什麼呢?

  正這時候,就聽院子外頭傳來了「噠噠噠」的細碎腳步聲。

  白玉堂一聽這紛亂腳步就知道誰來了……果然,只見小四子簫良帶著石頭和剪子跑進院子來了,「白白!喵喵!」

  兩人都捧著食盒,裡頭應該是吃的。

  「盧姨姨包的餃子!」小四子衝進來,就看到梅姨在彈琴,「哇!梅姨姨好能幹哦!」

  梅姨的琴聲也止住了,笑著拉過他來揉臉。

  簫良將食盒放到桌上,「白大哥,展大哥呢?我們拿盧姨包的餃子來了,可好吃了。」

  白玉堂自然知道,伸手接了,道,「展昭找食兒去了,估計快回來了。」

  「嗯?」小四子將餃子放到桌上時,瞄到了桌上的紅豆沙,大眼睛亮了亮。

  白玉堂知道他愛吃甜的小點心,就問,「紅豆沙吃不吃?」

  「嗯!」小四子點頭,簫良爬上凳子,拿碗給他盛。

  梅姨「唉!」了一聲,眾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簫良身邊石頭突然撞了他一下……

  「啪啦」一聲,簫良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哎呀。」小四子揪住石頭的耳朵,「石頭你又要鬧了!」

  石頭卻突然吱吱直叫,一旁剪子也急躁地扯簫良的袖子,不讓他盛紅豆沙吃。

  白玉堂看到後,微微怔楞,隨後眉頭微蹙,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嘆。

  梅姨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簫良不好意思了,趕緊抱住剪子,「剪子別鬧,嚇著梅姨了!」

  石頭和剪子已經很大了,鬧起來力氣都很大,剪子被簫良拉住倒是不掙紮了,石頭可不聽話,它也讓小四子寵慣了,對著梅姨就凶了起來。

  「石頭,不乖!」小四子見石頭竟然凶人,就拍它屁股。

  石頭急得原地直轉圈,最後斜著眼睛,用屁股撞了小四子一下,轉身就跑。

  「唉!」小四子見它耍脾氣了,只好追出去,剪子也隨即跟上。

  「白大哥,我……」簫良看白玉堂。

  白玉堂點了點頭,示意他去追就好了。

  簫良趕緊也跑了,大概是最近人多天氣也燥,石頭和剪子情緒不太穩定。

  等人走後,院子裡又只剩下了梅姨和白玉堂兩人。

  梅姨將地上的碗撿了起來,又將桌上剩下的紅豆沙收拾了一下,對白玉堂說,「你早些睡啊,娘走了。」

  白玉堂輕輕點頭,說,「早些睡,要什麼跟下人們說。」

  「嗯。」梅姨低低的聲音答應了一聲,端著東西就往外走,剛出院門迎面碰上了展昭。

  「誒,梅姨?」展昭笑著看梅姨,「吃飯了沒?」

  「嗯。」梅姨點了點頭,端著盤子逃也似的走了,展昭和身後幫著端吃食的白福對視了一眼--只見梅姨臉色發白,似乎不怎麼舒服,託盤裡頭的碗都碎了,兩人一驚。

  梅姨走遠了,白福嘆了口氣,端著吃食進院子。

  只見白玉堂正坐在桌邊正發呆呢。

  「五爺。」白福過去,將吃食往他身邊一方,「哐」一聲。

  白玉堂抬眼看他。

  「不仗義!」白福不滿地嘖嘖兩聲,小聲在白玉堂身邊嘀咕,「爺您這樣可不行!」

  白玉堂讓他說得一頭霧水,不解,「什麼?」

  「梅姨早上開始煮紅豆,那麼冷的天,下午煮熟了又磨成末,最後拿細沙一點點篩的,您哪兒能拿人家真心那樣不當回事啊?」白福埋怨,他也知道白玉堂不愛吃甜的東西,剛剛別是梅姨讓他吃豆沙,把他給惹惱了。

  白玉堂望了望天,問他,「你吃飯了沒?」

  「沒!」白福翻了個白眼。

  「沒吃飽還多管閒事啊?」白玉堂拿他調侃。

  白福嘴角直抽,一旁展昭問白玉堂,「剛剛誰摔碗啊?」

  白玉堂想了想,淡淡說,「哦,石頭撞翻的。」

  展昭明白了,估計是鬧瘋了撞到的。

  白福也知道自己誤會白玉堂了,在一旁訕訕地笑,「爺,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白玉堂搖了搖頭用筷子趕他,「快吃飯去吧你。」

  白福笑嘻嘻跑了,想了想,廚房裡還有一個鴿子煲,本想留著晚上給白玉堂當宵夜的,不過估計他也不能吃了,乾脆端過去給梅姨吧。

  想罷,白福去廚房端著鴿子煲跑去白玉堂的院子,進門就碰到了往外跑的緋影。

  「唉,姐姐你去哪兒啊?」白福問,「吃飯沒?」

  緋影見他,趕緊拉著問,「你瞧見梅姨了沒有?」

  白福搖頭,「不剛剛回來麼?」

  「嘖,她回來放下吃的,說忘記東西去趟廚房,轉眼人就不見了!」緋影急得直跺腳,「糟糕了,我已經闖過一次禍了,萬一再出什麼事,王爺要氣死了!」

  「唉,你別急!」白福道,「我招呼人幫你找,咱們先不驚動王爺。」

  於是,所有影衛和陷空島家丁都幫著找起來,後院就忙開了。

  ……

  「喂,吃菜啊。」展昭坐在桌邊,見白玉堂光喝酒想心思也不吃飯,忍不住問,「你怎麼了?下午開始就怪怪的。」

  白玉堂看了看他,忽然很感興趣地問,「貓兒,什麼是我會的,而別人都不會?」

  展昭一愣,嘴角直抽,「你想我誇你帥得天下無雙還是英俊得天地無光啊?只說麼!」

  白玉堂讓他氣樂了,「說正經的!」

  「嗯……」展昭放下筷子托著下巴認真想起來,「輕功咯,如影隨形現在只有你會了。另外,破解機關之術咯!公孫是會破陣法,不過動手就差一點,你算得上是當今武林破機關什麼的最強了!另外,刀法咯!對了,隔空掌也只有你會吧。」

  展昭細細地數了一大堆,說道最後說到白玉堂都吃驚了,展昭還真是挺瞭解自己的。

  說了一大通,展昭停下來喝茶,白玉堂自言自語,「還真不少……「

  「是啊!足夠你自戀一會兒了。」展昭乾笑兩聲,「才貌雙全色藝雙馨!」

  白玉堂一酒杯飛過去,展昭趕緊躲開,兩人搶了幾筷子菜,才消停了繼續吃飯。

  展昭見他行為舉止有些異常,忍不住問,「唉,你究竟怎麼了?」

  白玉堂看他,拿起杯子,「喝酒?」

  展昭跟他碰杯,喝了一口,總覺得白玉堂有什麼心事,不過這人就是這點麻煩,什麼事情都是藏心裡的類型,不說出來。

  吃完了飯,就見白福蔫頭耷拉腦袋地跑進來,小丫鬟進來收拾東西,見白福的樣子也有些吃驚。

  白玉堂問他,「幹嘛愁眉苦臉的?」

  「爺,梅姨不見了。」白福哭喪著臉說,「你說,會不會遇到什麼不測啊?」

  白玉堂皺眉。

  展昭也是一驚,「人怎麼不見的?剛剛還碰上了!」

  「不知道啊,緋影說要找九王爺領罰去了。」白福一臉委屈,「我剛剛聽影衛門說,王爺很嚴的,這是不在軍營,若是放在以前,緋影要砍頭的!這回恐怕小四子求情都不好使了。」

  「呃……」展昭也有些著急,「這丫頭也忒老實了,找找再說啊。」

  「找過了!」白福嘟囔。

  白玉堂想了想,問白福,「那鍋紅豆沙還在麼?」

  白福眨眨眼,「呃,在廚房呢……」

  「你拿去給公孫,讓趙普別罰緋影,跟她沒關係。」

  白福聽了有些傻眼,不解地看白玉堂,「哈?」

  「去吧!」白玉堂趕他,「趕緊。」

  「哦!好嘞!」白福趕忙跑了。

  展昭不解地看白玉堂,「怎麼回事?」

  白玉堂搖了搖頭,對展昭道,「分頭去找。」

  「等等。」展昭想攔,白玉堂已經走了。

  「嘖!」展昭著急,白玉堂很異常,他隱隱有些不安,連忙追了出去。

  可等他出了院子,白玉堂已經沒影了,他也不顧著尋梅姨,只滿島找白玉堂。

  而另一頭,一干影衛都等罰呢,緋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往趙普跟前一跪說任罰。

  趙普原本正和公孫吃餃子呢,讓她嚇一跳,問,「怎麼了?」

  緋影就說「梅姨丟了。」

  趙普和公孫都一愣。

  趙普臉色未變,公孫卻是輕輕一按他,道,「被劫走是一回事,自己走的是另外一回事,查清楚了再罰人。」

  緋影抬起頭,「梅姨說是去趟廚房,一轉眼人就不見人了。」

  「她應該不會功夫。」公孫一夥,「那麼快就不見了麼?」

  「我們都在附近守衛。」幾個影衛也說,「那鬼面人或者別的什麼人根本不可能進來將人劫走。」

  「王爺!」

  正這時候,就聽到外頭有人喊話,白福抱著一鍋子紅豆沙衝了進來,「先生,先別罰啊!」

  進來一看到幾個影衛都沒事,白福鬆了口氣,將罐子放到了公孫身邊,將白玉堂的話一說。

  趙普皺眉,「拿鍋子紅豆沙來幹嘛?」

  「唔?」

  小四子在一旁呢,就問簫良,「剛剛的那鍋紅豆沙呀?」

  「是啊。」簫良點頭,低頭看,就見石頭和剪子還跟那鍋紅豆沙較勁呢。

  公孫臉色微變,拿出銀針來測了一下,銀針顏色並未變,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趙普抓頭,「怎麼了這是?」

  公孫站在原地想了想,從屋裡拿出一個小藥箱子來,取出一瓶藥,用銀針先沾了沾藥水,再插到紅豆沙中……瞬間,銀針變成了暗紫色。

  「糟了!」公孫大驚,「紅豆沙有毒!」

  「啊?」

  這喊得最響的是白福,他蹦起來一拍大腿就往外跑,將院中眾人都鬧了個糊塗,剛到門口,差點撞到迎面的一個人。

  白福一驚,以為會非撞個滿懷不可,但那人也不知道怎麼一動,已經讓開了。

  進來的是展昭。

  展昭剛到院子裡,剛好看到公孫從鍋中取出一根暗色的銀針,就愣住了。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公孫看趙普。

  「這唱的哪出啊?」趙普一臉疑惑地問公孫,「是什麼毒?」

  「一種****!能讓人瞬間失去知覺」公孫回答,「這種****是兩種藥一起用的,先用第一種,再用第二種,用了藥之後人都沒有任何的反應,直到再接觸到第一種的時候,就會藥效發作了!是專門用來對付高手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就見身邊小四子仰起臉,「哇」一聲哭起來。

  「小四子!」公孫嚇一哆嗦,過去摟他,「你怎麼啦?」

  「唔,白白吃了!梅姨煮給他吃的。」小四子期期艾艾地說,「難怪石頭不讓我吃呢。」

  趙普聽後,不怒反笑了,嘆了口氣將鍋子放到桌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麼?的確符合白玉堂的性格。」

  公孫大致也明白了怎麼回事,著急,「可是太冒險了!」

  趙普一笑,「怕冒險就不是白玉堂了……我們明天看來要獨自啟程了。」

  「什麼?」公孫不解。

  趙普聳了聳肩,「展昭估計也不會跟我們走。」說著,拿出兵符交給了赭影和紫影,「你倆去趟最近的水師,給我調五萬水軍和五百艘戰船來。」

  「你要幹嘛?」公孫驚駭,「打仗啊?」

  趙普抱著胳膊仰天想了想,「我直覺……這次動靜小不了。」

  ……

  「展大人!」

  白福急急在島上四處尋找,最終看到展昭在後山的灘塗前站著。

  而在他眼前,細軟的白色沙灘上,插著一把四尺長的銀刀,古樸雅緻,只有一個人才配得上的上古奇刀。

  「啊,這是五爺的!」白福急得都快哭了,「五爺呢?他刀不離手的啊!」

  展昭站在原地,只聞到海風吹散後,餘留下來的一點點白梅香味。將白玉堂的銀刀拔了起來,問白福,「我聽說……你是開船的好手?」

  「嗯。」白福點頭,「是的。「

  「好。」展昭輕輕一招手,示意他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成!」白福用力點頭,轉身就走了。

  展昭拿著那把銀刀看良久,抬起頭望向薄霧瀰漫的茫茫海面,輕嘆,「不是說好了今晚上我那兒睡的麼?怎的說話不算話呀……」

  27.真正目的

  展昭站在船頭,白福看了他給的圖紙,暗暗記在心裡,就起錨行船,兩人坐的是陷空島最另快輕便的小船,箭一般駛出去。

  白福見展昭站在船頭,就問他,「展大人,您不會游水的是吧?」

  展昭點頭。

  白福拿了一個罐子遞過去。「這個您藏好。」

  展昭一看,就見是一個普通的搪瓷罐子,就問,「是什麼東西?」

  「裡頭有羊皮氣囊的!」白福笑了笑,說,「一旦入水,會漲起來的,人可以浮起來。」

  「這麼神?」展昭也吃驚,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東西。

  「是五爺的寶貝,我剛剛發現放在桌上了,可能是五爺拿出來的。」白福道,「想來想去,應該是給您用的。」

  展昭愣了愣,好奇,「這東西他很寶貝麼?他也是旱鴨子,沒見他用過啊。」

  「展大人,你肯為了五爺這樣之身犯險,五爺真是沒交錯你這個朋友啊。」白福劃著船穩穩地往前行,「這次五爺是任性了,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

  「為何?」展昭的確不解,白玉堂的行為有些反常。

  「以前,陷空島的五位當家都有一個乾娘的,這事兒您不知道吧?」白福笑了笑。

  展昭一愣,「有這事情?」

  「嗯!」白福點頭,「那乾娘,是五爺小時候從海裡撈起來的,一位逃難的大嬸,看起來也是清清秀秀一個三十多歲的阿姨,那年五爺也就個十來歲吧。」

  展昭愣了愣,難怪總覺得白玉堂對上點兒年紀的女人很客氣。

  「我們都管她叫五夫人。」白福忍笑,「她可逗了,非說再年輕三十歲鐵定要嫁五爺,所以都必須叫五夫人。」

  展昭嘴角抽了抽,「關係那麼亂吶?」

  「後來她硬是收了陷空島上所有人做乾兒子!當時盧大爺都二十多了,不過擰不過她。」

  「為什麼那麼怕她?」

  「不是怕她!」白福緩緩說,「她可是大有來頭的,她祖上是有名的建造師,據說大半個洛陽城都是他們族人建的。」

  「她剛到陷空島的時候,咱們的島上亂七八糟的,有人不過沒屋子也沒機關陷阱,經常受人襲擊,房子也大多是土壘起來的。要不是幾個當家的功夫好,早就讓人搶去了。

  「然後呢?」展昭問。

   「她教給咱們怎麼蓋樓,怎麼樣將島上佈置好機關,怎麼樣屯糧,總之,在島上該如何生活都是她教會咱們的,陷空島能有今天的基業,除了幾位當家的用心出 力,大半都是她的功勞。她特別疼五爺,知道他怕水,這東西就是她做給五爺的。」白福說著,嘆息,「二當家造船的手藝、三當家蓋房子的本事、四當家跟人談生 意時候那股子滑頭勁兒,連大嫂都是她給大當家踅摸來的呢!」

  「那這位五夫人現在人呢?」展昭問。

  「過世了啊,她逃難的時候把身子拖垮了,在島上過了幾年最終還是病逝。」白福幽幽嘆口氣,「展大人您見過五爺哭沒?」

  展昭驚得一蹦,白玉堂哭?!他連做夢都沒想到過。

  「我也就見過一回。」白福搖了搖頭,「五夫人逃難的時候也丟過一個兒子,歲數估計和五爺差不多,所以她每次喝醉了酒就瘋瘋癲癲找兒子,那樣子,和梅姨剛來的時候特別像。」

  展昭張了張嘴,沒說話,難怪白玉堂對梅姨似乎特別好。

  展昭猶豫了一下,將那罐子還給白福,「這東西那麼重要,我不能用。」

  「是五爺放在桌上的。」白福說,「他一定是想讓您放在身上以防萬一,他應該是猜到你會去救他的。」

  「我一直都沒聽陷空島的人提起過。」展昭有些悵然,他剛剛還怪白玉堂太任性,

  「陷空島除了幾個當家的,知道五夫人的下人不超過五個,大家都是老人兒了,那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提起來也叫人傷心難過,說來幹什麼,誰也沒料到會出這些事。」

  展昭點了點頭,拿起手中的銀刀看了看,抽刀……白玉堂那把長刀的殺氣讓展昭手中的巨闕輕顫微鳴了起來。

  展昭感嘆好刀的同時,就聽帶白福略帶驚奇地說,「呀,展大人你真行啊,五爺的刀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別人能拔出鞘來。」

  展昭一愣,無語地搖了搖頭,刀和人一樣,死性子!

  ……

  趙普連夜帶人準備,安排水軍的事情,公孫則是抱著小四子,在閔秀秀那裡聽了關於原先五夫人的事。

  「哦,難怪了……」公孫瞭然點頭,突然問,「這麼說,那五夫人是從海上漂來的?」

  「是啊,她也算來歷不明,脾氣又瘋癲,據說當時要不是因為她精於建造,當家的他們都想趕她走了。後來住久了,就處出感情了,是個好人啊。」閔秀秀感慨,「那時候玉堂太小,所以跟她感情最好。」

  「那,她有沒有特別教過白兄什麼?」

  「有!」閔秀秀點頭,「她教了玉堂很多關於機關埋伏的事,後來還找了梨老瘋兒來教他唸書,以及一些關於機括的原理什麼的……總之玉堂也耐得住性子去研究那東西,我們見他喜歡,都不過問。

  公孫皺眉,「她是從哪兒被撈上來的?」

  「就後山的灘塗啊!」閔秀秀回答,「她還葬在那裡呢!」

  「大嫂,你確定五夫人是病死的,而不是別的什麼原因?」公孫多嘴問了一句,閔秀秀則是不解,問公孫,「先生,為何那麼問?」

  「哦,我是在想,用這種****,說明有人煞費苦心想要生擒白兄。」公孫分析,「白兄有什麼特別之處,是別人沒有只有他有,需要對方花費那麼多的心思來抓他的呢?」

   「嗯……老五麼,功夫好、其他……」閔秀秀也皺起了眉頭。若說是看上白玉堂的功夫了,那不可能,因為沒人制得住他,制住他了也不需要他的功夫了。其他的 吧,白玉堂除了長得漂亮之外各方面的確都挺好。但論學識、琴棋書畫他不如抓公孫,錢財身份,抓趙普啊!抓誰不好非要抓他白玉堂呢?想來想去,莫非是他曾經 跟五夫人學過些什麼?

  「大嫂,我可以去白兄的房間看看麼?」公孫問。

  「當然可以!」閔秀秀帶著公孫去了白玉堂的院子,剛進門,公孫就一皺眉,趕緊往香爐裡點上一根檀香,閔秀秀也去開窗戶放味道。

  小四子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梅花香,也趕緊摀住鼻子,「爹爹爹爹!是香引子麼?!」

  公孫點頭。

  閔秀秀自然明白,香引子是指各種花香味,這種香味是用來和****一起用的,因為可以直接混合到周圍的花香中,所以不容易被發現,對付高手只能用這種藥。

  公孫進入了房間,白玉堂的臥室沒什麼特別,書房可有些壯觀。

  「哇,都是什麼啊?」公孫看著那些齒輪狀的銅片木頭片,還有弓弩之類的、帶機關的盒子。

  「哦,好有趣哦!」小四子摸著一對玩具一樣的小機括。

  「都是玉堂拿來玩兒的。」閔秀秀笑,「他在開封的宅子還有好些呢,整天就會天南海北買這些個沒什麼用的東西。

  公孫拿起了一個古怪的八角盒子轉了轉,就聽到裡頭發出「卡啦啦卡啦啦」的聲音。

  ……

  卡啦啦、卡啦啦……

  白玉堂在昏沉中,聽到一陣聲響,聽聲音,是八轉連環格在轉動,響的是第六格的齒輪聲。

  「這麼快就醒了?」

  一個聲音問,有些驚奇。

  「應該。」另一個聲音回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白玉堂已經意識到自己醒了,這個聲音異常的低沉沙啞,他聽過,是那個在紅眼馬車裡的人。當時他和展昭看了他的真面目,一張毀壞的面容,當然……如果那是他真面容的話。

  已經可以感覺到跳躍的光亮了,應該是火把或者燭火發出來的,地面微微有些晃動--在船上。

  白玉堂眼睫微顫,感到有什麼東西靠近,本能地抬手一揮……嘩啦一聲,手上感覺有什麼東西纏繞,很累贅。

  「哇!」

  一聲驚呼傳來,剛剛湊到跟前的人往後蹦開,「醒了還是沒醒啊?」

  「人家是讓你離他遠一點!白痴。」

  罵人的是個女人,

  白玉堂緩緩睜開眼睛,這個聲音他也聽過--沈顏!

  抬起頭。

  燈光微微有些晃眼睛,白玉堂皺了皺眉頭,就緩過神來,睜開眼睛看,只見自己眼前有冰鐵牢籠,每一根鐵桿都手腕子粗,還加了好幾道大鎖。他正靠在牆邊,雙手都鎖著長長的冰鐵鏈條,鐵鏈很長,扣在牆上,雙手可以自由活動,但施展不開。

  他暗自運了運內力,發現內力有些散,無法凝聚,看來是中毒了。有些好笑,他是人又不是老虎,內力無法凝聚現在就跟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差不多,用不用得著鎖成這樣?!

  仔細看牢籠外面。

  就見門口站著三個人,一個是鬼面人,站在中間,左邊一個女人,是沈顏。右邊一個男人,手腕上困著夾板,穿著黑衣,沒戴面具,但白玉堂認出他就是那天襲擊梅姨的那個鬼面人。

  而他的真面容白玉堂也看到了,這人他認識,叫唐青松,人稱毒蜘蛛,唐門一個被趕走的叛徒,在江湖上也算臭名昭著。他善於用毒,特別會用****,因此在下三門也算混得風生水起。

  鐵籠子的門開著,沈顏往裡看了看,問,「醒啦?」

  一旁唐青松見她一臉擔心,就嘿嘿笑著說,「唉,他現在沒反抗能力,你喜歡就撲上去麼!」

  「去死啊你!」沈顏狠狠踹唐青松,「賤死你!」

  白玉堂伸手扶著額頭清醒了一下,頭還是有些重。

  「五爺,你彆氣我啊!」沈顏低聲說了一句,「我不得已的。」

  白玉堂沒做聲,這時候,那個鬼面人走了進來,將手中的八轉連環格遞給他,「能不能打開?」

  白玉堂看了看,接過東西,三兩下打開了,放到地上。

  「果然名不虛傳。」鬼面人點頭,見白玉堂直直地看著自己,略往後退了退,白玉堂疑惑,這人……他可能在哪兒見過。

  這時候,旁邊又走進來了一個人。

  白玉堂微微吃驚,就見來的還是一個鬼面人,他到了跟前,看到白玉堂醒了,似乎是一愣,看向一旁的唐青松,「這麼快醒?你的藥也不怎麼樣。」

  唐青松一聳肩,「不怪我,他藥吃得少醒了也正常,要怪,就怪你那娘親給他下的藥太少。」

  白玉堂一頓,娘親?他是梅姨的兒子?

  那鬼面人反手一掌拍向唐青松,他那角度選得極為刁鑽狠毒,唐青松其實兩隻手都有傷,他一掌拍過來的角度根本沒法躲閃,只好挨了一掌,被打的一口血吐出來,指著那鬼面人說不上話,恨得牙洋洋。

  白玉堂仔細觀察,才發現兩個鬼面人的鬼面具是不同的,說話沙啞那個是紅色眉毛,而這個下狠手的,梅姨的兒子則是白眉毛。

  那白眉毛鬼面人打翻了唐青松後,轉身進到了牢籠裡。看到地上已經被打開的八轉連環格,嘿嘿地笑了兩聲。

  白玉堂聽他笑聲詭異,知道他是有意在改變嗓音,看來……又是一個認識的人。他一直以為梅姨的兒子是曹昕,可是此人身形舉止方面和曹昕差別很大,最起碼的,他比曹昕高。

  那人緩緩走到了白玉堂的跟前,蹲下,與他對視。

  白玉堂想起來,那天襲擊梨老瘋,跟自己交手後來分shen遁走的人,應該就是他!這人功夫比唐青松好很多。

  那鬼面人看了白玉堂良久,突然伸手,抓住了他手腕。

  白玉堂的手上本來有傷,前不久夾板剛剛撤去,倒是可以活動,但畢竟是傷了筋骨的。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下手極狠,攥住傷處用力一按。

  疼痛之感鑽心而來,白玉堂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微微皺眉,抬眼跟他對視。

  「呵呵。」那人一笑,伸手另一隻手過來像是想要碰他臉,白玉堂微微側臉讓過,那人握著他傷處的手又用勁了幾分。

  「喂!」沈顏急了。「你別弄傷他了誰來解機關啊!」

  那人身形一滯,手上力氣卸去,白玉堂心中瞭然,知道了這些人想要自己幹什麼--原來是解機關。但是他又不明白了,論拆解機關,沈顏應該比自己更強才對,他不過是當遊戲一樣在玩。想到這裡,心中微動,莫非……

  「等辦完事後,再慢慢收拾你。」那人惡狠狠地說,輕輕托起白玉堂落在胸前的一縷長髮,另一隻手一揮……刀光閃過,那一縷頭髮被他截下,白玉堂冷冷看他,不明白切走那麼點頭髮是要幹嘛。

  那人將那一率頭髮在手中輕輕把玩了一下,突然伸手微微打開面具。

  因為面具很大,白玉堂依然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他將那些頭髮盡數塞進了嘴裡,咀嚼、嚥下……白玉堂忍不住皺眉,感覺比吞了只蟑螂還噁心。

  那人又笑了笑,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沈顏在一旁看變態一樣看他,但是躲得遠遠地,看得出來,她雖然厭惡,卻非常害怕那人。

  「瘋子。」唐青松好不容易爬起來,惡狠狠瞪白玉堂,「你不打傷老子老子也不用受他的氣!」

  「把門鎖了吧。」最終,那一直站在遠處默不作聲的鬼面人發話了,告訴沈顏和唐青松,

  「看好他。」

  兩人點頭,將門鎖上,這個鬼面人,應該是他們的頭領。

   白玉堂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地板些微有些軟,雖然他不管陷空島的生意也不會游水,但畢竟常年在船上生活,對船略有研究,這船應該有些年頭了。另外,海浪聲 很輕,他們應該已經在遠海……地板晃動得也不算很厲害,可以斷定--他們在一艘大船上,而且還是順著水流在前行,應該是在趕往妖城的方向。

  想罷,白玉堂也沒再多計較,反正也是將計就計,不如隨遇而安。拿起地上那個八轉連環格橫在地上當枕頭,他躺下,閉目養神。

  「嗨……」唐青松看得眼睛都直了,「我說,你可真心寬啊!」

  沈顏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

  唐青松無語,「行行行,你們女人就喜歡這樣的是吧,我也去睡覺,你慢慢看吧,口水擦擦。」說完,到一旁的稻草床上,睡覺去了。

  沈顏又看了看裡頭的白玉堂,就見他閉眼靜靜躺著,似乎是真的打算睡一覺。

  她托著下巴真的就看了起來,暗自嘆息,估計看完這次,以後都沒得看了,他肯定不能再理自己了。

  28.身份

  船行了大概有兩個時辰,白玉堂暗自估摸一下,天應該是差不多亮了。緩緩睜開眼睛,雖然他一直在睡,卻不曾真正睡死,只是閉著眼睛假寐。這兩個時辰,除了海浪以及牢籠外面兩人的呼吸聲,四週一直非常安靜,看來這船非常大,以至於白玉堂無法分辨船上總共有多少人。

  正在這時候,忽然,上方想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白玉堂微微一愣,望著天花板,聽著聲音計算了一下,至少有一兩百人在甲板上奔跑,而且腳步很整齊,像是排著隊跑的,應該訓練有素。

  這時候,就見沈顏站了起來,唐青松也心不甘情不願地爬起來,埋怨著「又來了,那群瘋子。」

  「噓。」沈顏示意他少說話,因為已經聽到了有腳步聲靠近。

  白玉堂雖然內力暫時不好使,但聽力、感覺還是都在的,這腳步聲,是昨天那兩個鬼面人。

  果然,很快就看到了兩人出現在門口。

  紅眉那位先往牢籠裡看了看,就見白玉堂正在睡覺,微微側過臉,走到鐵門邊,「馬上要到地方了。」

  白玉堂依舊躺著看天花板,對他來說,到不到根本沒意義。

  鬼面人回頭看白眉那個,對他點了點頭。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圖紙來,打開鐵門,走到了白玉堂身邊,拉開圖紙放到他眼前,「見過麼?」

  白玉堂只瞟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反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搖搖頭。

  「你看了沒?」那人蹲下催促。

  白玉堂坐了起來,對門口的鬼面人說,「讓他出去。」

  「你說什麼?」在白玉堂身邊的鬼面人皺眉靠近。白玉堂微微一挑眉,「我看你不是很順眼,所以你儘量別在我眼前出現。」

  「呵……」那人被白玉堂氣笑了,「你以為現在你說了算?」

  白玉堂搖了搖頭,指了指門外靜靜站著的鬼面人,「你得聽他的。」

  門外的三人已經能聽到那鬼面人的磨牙聲音,他伸手一把揪住白玉堂的衣領子,就聽門外的鬼面人說,「把圖紙留下,你現退下吧。」

  「你敢命令我?」那鬼面人暴躁了起來,聲音也提高幾分。

  白玉堂在分析他的聲音,莫名的,聽出了幾分熟悉的感覺來。意識到自己可能認識這個人,而這種熟悉,像是認識不太深的人,且應該是近期的事情。

  想到這裡,白玉堂就想激他一下,看能不能試探出什麼來。見他暴怒,白玉堂就猜測兩個鬼面人是合作的關係,而門外那位鬼面人應該更得人心一點,也更成熟穩重。

  沈顏和唐青松顯然是外頭那個鬼面人的人,並且兩人都對這白眉面具的鬼面人相當地反感,看來,陣營內部也不是很合得來。

  他正琢磨,就感覺抓著自己衣領子的手一用力,那鬼面人靠近過來,「你最好老實些,凡事想想後果!」

  「夠了。」門口的鬼面人雖然聲音沙啞,但是語氣頗有威懾力,白玉堂暗暗納罕,這個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麼呢?

  顯然,白眉鬼面人還是有些忌憚此人的,只好狠狠一推,鬆開了白玉堂,負氣往外走。可他剛要出門口,就聽白玉堂冷冷地笑了一聲。這笑聲相當複雜,含著些挑釁的味道。

  白眉鬼面人聽到他這一聲笑,猛地轉回身去,眼神不善地看白玉堂,「你笑什麼?」

  白玉堂沒看他,顯得不耐煩,像是讓他趕緊滾。

  「你都是階下囚了,還那麼囂張?」鬼面人返回去,到了白玉堂跟前。

  見他咆哮著過來,白玉堂突然抬手一晃。雖然他內力不在,但畢竟功夫奇高,否則也不用將他這樣鎖上。手腕上長長的冰鐵鏈子隨著他手腕的抖動,不偏不倚正好擊中了眼前鬼面人的白眉鬼面具。

  只聽到「卡拉」一聲,面具碎裂,落下的一瞬間,那面具後的人大驚失色,趕緊伸手捂臉,但是面容已經被白玉堂看的清清楚楚。

  白玉堂也忍不住驚訝得正眼看他,才明白過來為什麼會覺得這聲音耳熟了,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人會是梅姨的兒子?講不通啊!

  「你……」那人被看到了真面目,惱羞成怒,伸手拽住白玉堂手上的鏈子用力一扯,將他拽到眼前一把按在了地上,單手撐在他耳邊,低頭看著他,「你很想激怒我是不是?」

  白玉堂見他表情兇惡,和原本印象之中那個羸弱怯懦的形象簡直是天差地別,倒是有些好奇,他是怎麼掩藏得那麼好的呢?眼前這個兇悍又瘋狂的人,正是這幾日客居陷空島的書生,海龍幫的少主雷清朗。

  雷清朗也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很恨白玉堂,咬牙切齒,「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白玉堂看著眼前之人,突然笑了,好看的雙唇輕啟,用他一貫那種漫不經心涼冰冰的吊門說了一句,「反正不論真假,你都是一樣沒用。」

  「白玉堂!」雷清朗從腰間抽出匕首,就聽到門口沈顏喊了一嗓子,「你發什麼瘋啊,教主讓你出來你沒聽到,想造反啊?」

  白玉堂迅速接受到了一個訊息--教主?江湖上有很多幫主,可沒幾個教主,特別是能讓沈顏這樣的人叫教主的……不然身份不低。只是……他認得的眾多教主裡頭,沒有符合這個形象的。

  雷清朗將匕首一把插ru了白玉堂頸邊的地板之中,盛怒之下,他的臉通紅,雙眼圓瞪像是要掉出來了一半。白玉堂真的不明白了……自己何時得罪過這個人麼?為何那麼大的恨意?

  「呵呵呵……」雷清朗盯著白玉堂看了良久,忽然笑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晚上回了一趟陷空島,展昭已經連夜獨自來找你了。」

  白玉堂臉上依然沒動聲色,心中卻是暗嘆一聲,果然……

  「他貌似不會游水吧?」雷清朗冷笑,「我昨夜已經派出無數鮫兵,你猜待會兒他們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帶著展昭的屍體?」

   白玉堂聽後臉上卻沒有出現雷清朗期盼的那種焦躁或者不安,反是笑得坦然,搖搖頭,雙手架在腦袋後面仰起臉看上方的天花板,「鮫兵,我就說腳步那麼齊整, 原來是軍隊。陷空島附近的水軍都歸屬於趙普,有水鼠卻沒鮫兵。這船又老舊,莫飛是上一任水軍的餘孽?就是那個與扶桑勾結,被革職查辦的何澤文和何德光的餘 部?」

  「呵……」

  門口,唐青松抽了口氣吐舌頭,被身旁的鬼面人看了一眼,趕緊收了吃驚的表情,白玉堂則是心中瞭然--原來如此,莫非雷清朗和當年的何家父子有淵源?可如果是那個原因,相比起恨自己,他應該更恨趙普才是吧。

  雷清朗手捂著刀把點頭,「白玉堂,你也太聰明了,不過你不要誤會,我可不是為了那兩個飯桶報仇。」

  白玉堂一挑嘴角,「你有什麼立場叫他們飯桶麼?」

  雷清朗氣急,這白玉堂看不出來,平日不言不語,倒是現在危難之下竟然伶牙俐齒。想要動粗好好給他吃些苦頭,但是門口那幾個人礙手礙腳,雷清朗不得施展。另外,還有求於他,萬一他不痛快了不配合,那更加麻煩……這畢竟是名震江湖的錦毛鼠。

  緩了緩堵在胸口的那口氣,雷清朗收起刀冷笑,「我期待看到展昭屍體時,你是什麼表情。」說完,站起來想走。

  白玉堂單手托著側臉,另一隻手把玩著昨日那個八轉連環格,幽幽地問了一句,「就憑你?」

  雷清朗回頭,眯起眼睛問白玉堂,「就憑我能生擒你這一點,你覺得我制不服展昭?」

  白玉堂搖了搖頭,「第一,生擒我的不是你,是梅姨。」

  雷清朗皺眉。

  「第二。」白玉堂坐起來,「無論哪方面,你跟展昭比都差太遠了。」

  雷清朗臉色發白,白玉堂確定,雷清朗對展昭似乎只有不服氣,而對自己卻是恨,應該是自己在認識展昭之前,得罪過他。

  「白玉堂,你別得意,展昭隻身入了這片海域,不用我出手,他到最後也會喂了魚。」

  白玉堂聽後,忽然將眼睛掃到了門口被陰影遮去了半邊面具的男人身上,低聲說,「想動展昭,要問問他肯不肯,是不是?」

  白玉堂說話的同事,看的卻是兩邊唐青松和沈顏的神情。只見兩人本能地身子一顫,都擔心地看向鬼面人,似乎是驚奇自己猜出他的身份。

  白玉堂原本只是大膽猜一猜,不料竟猜中了,心中暗暗無奈,這鬼面人--該不會真的是展皓?那豈不是要展昭為了自己跟親兄弟兵刃相向。他當然確定展昭會站在自己這邊,但這並沒什麼值得高興的,難過的是那貓的心…這可讓他很不痛快。

  「什麼?」雷清朗臉上露出不解神色,似乎沒聽懂白玉堂的話,回頭看門外鬼面人。

  白玉堂則是心中有數,雷清朗不知道展皓的身份,可見兩方面的關係並非合作,而是展皓在利用雷清朗,所以要化妝成一個什麼人。而這個人,就是那個毀容的樣子,應該是雷清朗應所信任的另一個人,這裡面估計還有個故事,而且和妖城有關係。

  白玉堂正想著,就聽到門口一直沒動的鬼面人忽然「啪啪啪」地拍起手來,讚嘆,「厲害,厲害!不到半個時辰,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你已經都問出來了……果然名不虛傳。」

  白玉堂皺眉,這人真麼說,目的何在?誇讚自己的假設沒錯,還是知道推理錯了,在往錯誤的方向引導?白玉堂畢竟是白玉堂,不會因為別人誇了兩句就昏頭,他心裡有數,有些該相信,有些不該信,因此還是保持著警惕。

  「不知所謂。」雷清朗楞了半晌,索性帥袖走了出去。

  沈顏鬆了一口氣,有些憤憤地望著不遠處雷清朗的身影。。

  鬼面人走進來,撿起地上的那張圖紙交給白玉堂,「你再看看。」

  白玉堂伸手接了,那人頗感好奇地問,「你不想摘下我的面具看看?」

  白玉堂看著圖紙,頭也不抬地說,「不感興趣。」

  面具人一愣,忽然心中一動,白玉堂不說,就沒人會知道自己是誰,包括展昭……白玉堂的行為讓他覺得怪異,寧可騙人不解釋,也怕展昭為難……莫非那他倆是一對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低聲一笑,鬼面人站了起來,「你慢慢看,上面是一張機關圖,希望你能破解。」說完往外走,對沈顏說,「給五爺弄那朝食來。」

  「哦……好!」沈顏趕緊跑去拿吃的了,白玉堂坐在牆邊,腿上鋪開了那張圖紙,仔細看起來。

  唐青松見眾人都走了,就盯著白玉堂看,突然問,「我聽沈顏那丫頭說,你喜歡男人?」

  白玉堂聽後,皺眉抬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她胡說?」唐青松也覺得應該不會,白玉堂不像是那種類型。

  「嗯。」白玉堂點點頭,見唐青松鬆了口氣,又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只是恰巧喜歡那人是男的,僅此而已。」

  「咳咳……」唐青松一口口水哽住,驚駭地看白玉堂,「誰啊?」

  白玉堂沒理他,繼續看圖紙,說實話這張圖紙他認得,但是要在遙遠的記憶中搜尋出來。當年乾娘給他看過,而且是畫給他看的,並且教了他如何破解,但是事情過去太久,他差不多已經不記得了

  唐青松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就又靠近了一些,低聲問,「唉,白玉堂,我聽說展昭已經追來了,然後趙普動了幾萬水軍,你覺得這次你們勝算怎麼樣?」

  白玉堂聽到這裡,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你想兩頭下注?」

  「嘿嘿,和聰明人講事情就是簡單啊!」唐青松說著,揉了揉胸口,「我以後還在江湖上混,犯不上得罪你們,不如咱們彼此談談條件?」

  白玉堂略微遲疑,在考慮唐青松的話可信度是多少。

  這時候外頭有腳步聲傳來,唐青松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下次再說。說完,站起來往外走,正碰上端著豐盛朝食走進來的沈顏,打了個招呼,快步出去了。

  沈顏到了門口往裡看,就見白玉堂還低頭研究那地圖呢,樣子很專注,就伸手打開了鐵門。

  她端著食物進來,將託盤放到了白玉堂身邊,往旁邊一坐,給他準備吃的。

  剛盛出一碗粥抬頭,卻看到白玉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抬起了頭朝她看,那雙眼睛晃得她心頭一緊,全身彆扭,「你也別看我,我也不想害你。」

  白玉堂看了她一會兒,問,「梅姨是雷清朗的生母?」

  沈顏也被白玉堂問了一楞,這人怎麼回事?不問抓他幹嘛,現在什麼情況,或者自己是不是人質,單單問雷清朗和梅姨的關係?

  「嗯……大概吧。」沈顏點頭,「不過雷清朗不怎麼孝順,梅姨貌卻似以前對不起他過,為了他什麼都肯幹。」

  白玉堂略點頭,低頭繼續看圖。

  「吃點東西吧?」沈顏小聲說,「沒毒的。」

  白玉堂示意她放著,在船上吃東西他並不喜歡。

  沈顏有些看不明白,白玉堂不像是很生氣的樣子啊,奇怪啊,以他翻臉無情的性子,莫非是動了真氣,自己看不透?

  沈顏心裡七上八下,小聲又問了一句,「你沒別的事情要問我?」

  白玉堂依舊盯著圖紙,「我想問的,你未必能說。」

  沈顏翻了翻白眼,這倒是……

  「那你,生不生我氣啊?」沈顏小聲問,「是我告訴他們你會這些機關的。」

  白玉堂抬頭,「你不會解?」

  沈顏搖頭,「我不行,只有你能!」

  白玉堂皺眉,心中則是開始琢磨,究竟是什麼呢?和當年乾娘的事情有關係的話,他記住的事情真的是少之又少!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沈顏說著,從腰間掏出一塊玉牌還有一個小捲軸來,遞過去給白玉堂看。

  白玉堂一眼看到那塊玉牌就有些傻眼了,伸手拿起腰間自己的一塊玉珮,這是乾娘留給他的遺物。就見上面的花紋和沈顏那塊玉牌上的是一樣的!果然有關係。

  「還有這個人。」沈顏打開捲軸給白玉堂看。白玉堂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圖畫之中一個女子的身影,畫得惟妙惟肖,正是當年的五夫人,他們的乾娘。

  沈顏見他神色,就知道他必然認出來了。

  將東西收起,沈顏認真告訴白玉堂,「妖城之中有兩道機關,一道是原先就有的,我來破解,還有一層,是這個女人設置的,天底下,只有她的傳人才可以破解!」說著,指了指白玉堂胸前的項鏈,「這就是妖城之主的標誌。

  白玉堂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這幫人費盡心思將自己抓住,恐怕是要血本無歸了,自己還真不是乾娘的傳人,跟著她就學會了喝酒而已,那些機關埋伏,都是學來玩的,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們到妖城要找什麼?」白玉堂問沈顏,沈顏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忽然船身震了一下,似乎停住了。

  「那些人來了!」沈顏皺眉,對白玉堂說,「我先上去了。」說完,出去關上鐵門,跑走了。

  白玉堂就納悶,他們是指誰?同時,他還有一些擔心,他和展昭是去了沈顏那兒,才想到回陷空島找月琉璃的,會不會找到的琉璃有假呢?一想到展昭已經獨自入了大海追來,白玉堂也替他捏把汗--貓兒,小心啊!

  29.真心

  展昭站在船頭,白福的船掌控得的確是極好,快速地在水裡穿梭,天光已經大亮。前方一片霧氣昭昭,沒有船隻的影子,連水面都是若隱若現。白福適當放慢了速度,以免觸礁,這一代暗礁比較多

  展昭拿出了那塊月琉璃來,對著天空看了起來,曙光穿透晶瑩的琉璃,一道金色的光華落在了他臉上。

  展昭看了良久,收起月琉璃,望向一旁的水面,突然伸手輕輕一擺,「白福。」

  白福抬頭,「怎麼了,展大人?」

  「我想用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開口跟他借。」 展昭伸手將巨闕放在船頭,拿起了白玉堂的銀刀。

  白福一愣,「展大人?」

  展昭從桌上拿起了一個酒盞突然對著水面一把彈出……

  酒盞瞬間射進水裡,同時,就見水面「嘩啦」一聲,白浪翻湧,有個人跟魚兒一樣竄了上來,帶著滿頭的血沫,白福大驚……展昭剛剛彈出的酒盞竟然嵌入了那人的腦袋裡。

  在白福印象中,一直沒拿展昭當江湖人看待,他樣子溫和,性子隨和,說什麼他也不惱,總那麼笑眯眯的,何曾想到過他會有出手如此狠的時候。

  「繼續行船。」展昭一聲說完,縱身從船上躍出。

  白福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展昭不會游泳的,他幹嘛?

  可展昭只是向遠處高出躍去,如同鳥兒一般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抽刀一揮……海面上瞬間炸開了波濤,同時,水裡血色翻湧。

  白福趕緊行船往前去,展昭在空中揮出多刀,將原本平靜的海面折騰得波濤洶湧,海面上已經是一片血紅。

  白福剛剛到了他前方不遠處,又見展昭落下,在水面一點,伸手揪住了一樣東西,用力一拉扯,從海裡扯了出來……躍回了船上,往甲板上一丟,竟然是個大活人。

  白福再回頭,只見水面翻湧,有翻著白肚的鯊魚被這血腥味引誘了過來,撕咬著屍體在水裡撲騰,樣子極慘烈。

  展昭低頭問被救起來那個臉色蒼白的水兵,「誰派你來的?」

  樣子讓白福直吐舌頭,這才是展昭真正的樣子麼?原來他也有這股子狠戾勁啊,比五爺不差。

  那水兵咬牙,像是要忍住不說,展昭走到船頭,對白福說,「你來吧。」

  白福可不似展昭不喜對人用刑,這事關白玉堂的性命,他按了那水軍就嚴刑逼問。

  展昭背手站在船頭,只是聽著。

   好漢架不住酷刑,那水兵聽著白福忽軟忽硬威逼利誘,最後求饒了,坦白說自己以前是何澤文手下的水軍,何家水寨散了之後,那些小兵都洗白了走了。他們這些 老將,特別是有些有官職要吃官司的,都跟逃跑了。他們遇到了何澤文的乾兒子,一起找了個據點躲起來,他這次是按照少將軍的命令來阻擊展昭,想要置他於死 地。

  展昭聽後倒是愣了愣,何澤文?這事情過去很久了,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找陷空島的麻煩,原來是有冤仇的!可展昭也跟白玉堂產生了一樣的疑問。這種身份的話,應該更恨趙普和公孫吧?幹嘛恨白玉堂?

  再問那水兵他主子叫什麼名字,他說叫何磊。

  展昭皺眉,沒聽說過!何磊?

  白福問了一大堆,關於長什麼樣子,還有船,只可惜這水兵知道得實在不多,倒不是不說,白福也沒少讓他吃苦頭,而是真不知道,可見對方做事很謹慎。那水兵只說看到少將軍一直和一個鬼面人,還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年輕男人在一起。

  展昭聽到這裡,愣了愣,問,「那女人叫什麼?」

  「那我不知道,長得很漂亮!」水兵想了想,「好像姓沈。」

  展昭一皺眉,低頭想了起來,臉色並不太好看。

  「展大人?」白福問展昭,「人怎麼處置?」

  展昭看了看那哭喪著臉的水兵,他大概覺得自己會被扔進海裡喂鯊魚。

  展昭今日是救白玉堂心切,才痛下殺手,剛剛如果一不謹慎船隻遇襲沉了……生死是小,白玉堂就沒人救了!

  拂袖點住那人全身大穴,展昭指了指後頭的船艙,對白福說,「關進去,讓他指路追那艘船!」

  「是!」白福點頭。

  那水兵倒是知道怎麼回去,畢竟他們是游水來的,他見展昭不殺自己,還答應若是能救出白玉堂就將他放了,趕緊指著前方說,「很好認的,按照水流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展昭自然是不懂這些,不過白福清楚,眾人繼續趕路,追趕那艘大船去了。

  展昭詳細問了船上多少人,有幾個算是高手……水兵也一一作答。

  ……

  而此時,松江府水軍也大批集結。

  趙普自從學會游水之後,就一直想好好指揮一次水軍作戰,苦無機會。人長久不打仗了有時候會犯隱,他精神抖擻上了船,大手一揮,「開船!」

  公孫隨船跟著,雖然知道白玉堂被擒,他倒是並不擔心,以白玉堂的本事,應該不會有事的。

  ……

  幾萬水師,浩浩蕩蕩地按照展昭提供的路線圖往島嶼行去,陷空島上也是傾巢而出,相比起來,董曉蝶帶著的那些江湖人馬組成的船隊可是顯得微不足道了。他們也實在沒想到趙普竟然動用了大軍,另外……眾人也疑惑--展昭和白玉堂上哪兒去了?

  ……

  白玉堂仔細地研究著圖紙,回想小時候五夫人跟他說的很多東西。

   曾經,五夫人給他在院子裡搭過一個小機關樓,裡頭層層機關,他那時候還小,能鑽進去,一層層破解,萬一破解不出,就會被困在裡面動彈不得。那時候的每一 層機關,幾乎都和現在一模一樣。白玉堂清楚滴記得破解的方法,莫非當年五夫人就是用這個方法教他如何破解這個機關,以備日後有用?

  白玉堂正看得專注,就聽到腳步聲響。

  很快,有一個人下來,是唐青松。

  白玉堂微微一愣--唐青松一個人下來?想起他剛剛說的合作不合作的事,白玉堂心中有數,這小子是個滑頭,誰知道他的話能不能相信,就加了幾分提防。

  唐青松到了鐵門外,往裡看,邊問,「五爺,我剛剛說的,你考慮好了沒?」

  白玉堂抬起頭,「你剛才說了什麼?」

  唐青松差點氣背過氣去,「我剛剛說,咱倆合作啊!你中的是我的毒藥,我給你解藥,咱們出去。」

  白玉堂看了看他,沒說話。

  「我說真的!」唐青松壓低聲音,「那妖城裡頭的寶藏何必跟那麼多人分?我也沒什麼別的心思,稱霸武林稱王稱帝的我都沒興趣,我只是想成立個比唐門更闊氣的門派,你看怎麼樣?」

  白玉堂放下了手裡的圖紙,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也沒說是還是不是。

  「你答應了?」唐青松伸手丟進了一個白瓷罐子,「裡頭有藥,你吃了晚上毒性就會慢慢解除,到時候我來找你,咱們趁夜獨自走,我知道路!」

  說完,他就快步走了。

  白玉堂看了看手裡的罐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陣,抬手一拋……將藥瓶扔進了昨晚唐青松一直躺著休息的床下稻草堆裡,低頭繼續看圖紙。

  沒過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白玉堂有些煩,這些人怎麼搞的,一趟趟往這裡跑。

  這次進來的,是沈顏。

  沈顏進來是給他送飯的,開了門進去將食物放到他跟前,見白玉堂將早上留下的早飯吃了,她還挺高興的,邊給他盛飯邊說,「剛剛雷清朗派出去的水軍都沒回來,展昭果然厲害啊。」

  白玉堂身體微微一動,沈顏無奈地笑了,果然還是只有展昭才能牽動他心思。

  「剛才來的是什麼人?」白玉堂問。

  沈顏為難,似乎不能說。

  白玉堂便沒再多問,繼續看圖紙。

  「這個給你,你藏起來。」沈顏也交了一個白色的藥瓶給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瓶子,不解看她。

  「是解藥。」沈顏小聲說,「如果進去解機關,危機重重的,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怕我會後悔一世的。」說話間,就聽到又有腳步聲,趕緊將東西藏進了白玉堂的秀袋裡頭,給他夾菜。

  這回進來的是雷清朗。

  雷清朗走入大牢,看到的正是沈顏在給白玉堂布菜,白玉堂喝酒看圖紙。

  「呵。」雷清朗靠在牢門口感慨,「這就是傳說中的風流天下麼,連蹲大牢都有女人伺候。」

  沈顏白了他一眼,沒說話,白玉堂見她還在身邊,輕輕一擺手。

  這一擺手,讓門口的雷清朗不禁皺起了眉頭……白玉堂這樣的人,他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這副貴公子的腔調,難怪那麼多女人明知道不可能,還是一頭往他身上撲。

  沈顏站起來,乖乖就出去了。

  「展昭死了,我跟你說一聲。」雷清朗打開門進來,在白玉堂跟前盤腿坐下,自己拿了個酒杯,斟酒飲,似乎很開心。

  白玉堂掏出了袖子裡的白瓷罐子,依然像剛才那樣,抬手輕輕鬆鬆扔進了同一個地方,低頭繼續看圖紙。

  雷清朗看了看,微微一琢磨,嗤笑一聲,回頭問白玉堂,「怎麼你不擔心麼?展昭死了哦?還是你對他死活不在意?」

  白玉堂不想搭理他。

  「不至於吧,莫非是傷心得說不出話來了?」雷清朗嘖嘖兩聲,「看不出來,堂堂錦毛鼠白玉堂,竟然擔心死敵開封府禦貓的安危。」

  白玉堂繼續看圖紙。

  「你敢無視我?」雷清朗怒道。

  白玉堂發現這人是不是腦袋有些問題,平日斯文到迂腐,但現在這會兒就暴躁得失去耐性,莫不是真的有病?

  「白玉堂!」雷清朗問,「知道關於你的一些事情。」

  白玉堂依然是徹底無視這個人。

  雷清朗倒是不介意,笑著搖頭,「說你有喜歡的人我還真不信,因為我聽很多人說過,你這人根本沒有心。」

  見白玉堂依然無動於衷,雷清朗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松江府煙雲樓的琴姬蔣儀麼?」

  白玉堂臉上神色倒是微動,不過也沒說話。蔣儀是松江府著名的琴姬,彈得一手好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一天,徐慶在路邊救了個被人欺負的姑娘,那姑娘就是蔣儀。蔣儀說她從琴閣被攆了出來,有人冤枉她偷了一百兩銀子。

  徐慶是熱心腸,見她可憐兮兮流落街頭,就陪她回樓裡去討個公道,少了百十兩銀子而已,大不了給她補上麼,也別把人姑娘往外趕是不是。

  後來琴閣老闆以為她跟陷空島徐三爺是朋友,哪兒還敢趕她走啊,仔細一查,蔣儀真是被冤枉的。

  這事本來沒什麼,可偏巧徐慶與蔣儀一起進煙雲樓的時候,讓他家裡媳婦兒的小丫鬟看到了。小妮子也不明白怎麼回事,只以為少奶奶吃虧了,急急忙忙回家告狀,說三爺逛窯子去了!

  白玉堂這位三嫂是個母夜叉,徐慶別看虎了吧唧的,平日卻最怕她。

  她一聽徐慶敢去那種地方,立馬火往上撞,操起搟麵杖就要打死那姦夫淫婦去。正巧讓白玉堂撞見了,見三嫂發瘋了,就趕緊陪著去勸架。

  到了煙雲樓,徐慶急中生智將白玉堂往蔣儀跟前一推,對自家媳婦兒說,「你昏頭了,這是玉堂紅顏知己!」

  這三嫂雖然兇悍,但很疼白玉堂,聽說打錯人了,還緊著給人家姑娘道歉。而且她也看出來了,是丫頭誤傳,這裡不是窯子而是琴閣!

  一來二去,三嫂倒是和蔣儀混熟了,兩人挺談得來。煙雲樓的桑葚酒很好,白玉堂經常來喝一杯,於是和蔣儀也熟絡了。

  不久之後,白玉堂出遠門,途中有陷空島的家將送來信,說蔣儀請他回去一趟煙雲樓。那段日子白玉堂和展昭正在西北查案,哪裡有空回去。讓那家將跟徐慶說一聲,蔣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給幫把手。

  只可惜,等白玉堂三個月後回去,他三嫂傷心地跟他說,「蔣儀半個月前去世了,突然就得了怪病。她傾心你已久,知道不可能也不告訴你心意,只望著臨死能見你一面,你也不來。」

  白玉堂聽後也挺不是滋味,怎的傳話時不說清楚。徐慶說是蔣儀不叫說的,說是一切隨緣就好……

  雷清朗看到白玉堂眼神微變,笑了起來,「原來你記得啊。」

  白玉堂抬眼看雷清朗,這人不會和蔣儀有什麼關係吧?

  「別弄錯了。」雷清朗擺擺手,「我只是偶然去過一次琴閣聽過她彈唱而已,為情所傷求之不得的人彈琴,有一股絕望傷懷的感覺,特別好聽。」

  白玉堂厭惡,雷清朗其心不正,實在是很佩服他平日掩飾得那樣好。

  「嘿嘿,」雷清朗怪笑了一聲,「蔣儀死的那天,我正好在,樓上姑娘們哭成一團,她手裡攥著一塊白綢去世的。我就聽樓外的姑娘都嘆氣,說她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你,別說松江府,就算整個江湖誰不知道--你白玉堂,沒有心!

  白玉堂臉上並無表情,低頭繼續看圖紙。

  雷清朗伸手,把玩著白玉堂手腕上的鐵鏈,「等這次事情了了,我想切開你胸膛看一看,你究竟有沒有心……」

  說完,他大笑著站了起來,轉身出門,將鐵門重重地關上了,離去。

  白玉堂視線終於從圖紙上挪開,輕到無法察覺地嘆了一聲,手中拿著圖紙放在膝上,抬眼……望著不遠處稻草堆裡兩個若隱若現的白瓷瓶子,依然是神色淡漠。

  ……

  海上一陣疾風颳過,帶著一絲海水的腥咸苦味,展昭站在船頭任海風將長髮吹亂了,揚起又散開……忽然自言自語地說,「我知道你有,是他們不懂。」

  30.妖城真顏

  白玉堂丟掉了那兩個白瓷瓶子,理由很簡單,其一,他不相信唐青松的為人,跟他合作和跟其他人合作沒有兩樣,都是被箝制。其二,他不想欠沈顏的人情,無論她有沒有欠自己什麼,這樣清清楚楚的比較好。

  又過了一陣子,白玉堂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應該是已經入夜了,他有些疑惑……到妖城需要那麼久麼?莫非是要破解那個陣就需要花費那麼多時間?這樣的話,如果趙普和陷空島動用大量的人馬,就需要同樣多的裝備!不過趙普軍旅出身,應該知道帶足夠糧草,可別出亂子。

  或者說,已經到了妖城,船是在島內行動,亦或是繞著島嶼在轉圈?

  白玉堂正推測著地形,就感覺船身猛烈地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

  白玉堂皺眉--到了!

  果然,甲板上方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而且船身還有輕微的側傾,估計是在靠岸拋錨。

  甲板上喧鬧了一陣之後,四外就安靜了下來。

  白玉堂雖然不愛說話卻也是比較好動的性格,在地牢裡鎖著真是不太舒服,幸虧鎖鏈比較長,他在原地走幾步,也不是很受影響。

  站在地牢中央,他開始等……既然到了,那麼應該會儘快轉移吧?雷清朗相比會比唐青鬆快一步。

  正想著,果然就聽到了腳步聲傳來,不過這次來的不是雷清朗也不是唐青松,而是鬼面人--白玉堂猜測的,展皓。

  鬼面人究竟是不是展皓,白玉堂不知道。

  那人走到牢籠邊打開了鐵門,道,「到了。」說著,他就過來幫白玉堂揭開手腕上的鎖鏈。

  白玉堂伸手過去像是要配合他,卻突然手腕子一翻,擒住他手腕向外掰。

  雖然內力不濟,但白玉堂畢竟是白玉堂,身手還是在的,他這一招不為別的,就為了試探那人會不會功夫。這一招,對方如果會功夫則必然要躲……不會,那麼手腕子可能被掰斷。

  白玉堂在法力的一剎那,就感覺那人雙手像是打滑了一般一瞬離開。他倒是一愣--這是什麼功夫?

  而面具人手腕掙脫後也沒說話,像是不在意地繼續給白玉堂解了鎖鏈,讓他跟著自己走。

  白玉堂滿心疑惑,展昭說他哥不會功夫,當然了,有可能是展皓一直在掩飾,然而他行走江湖多年,這種功夫的確是頭一遭見到。

  滿腹狐疑地跟著鬼面人走到門口,就看到了正走來的唐青松。

  唐青松看到鬼面人後一愣,微微皺眉--計劃落空了!鬼面人對他說,「帶著人到外圍將機關變了,別讓人靠近。」

  「是!」唐青松乖乖走了,額頭可是見汗。

   白玉堂到了船艙外,抬眼望,果然已經天黑,天上繁星點點,遠處是大海,昏暗的海面上依然是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白玉堂估摸著兩個島之間的距離並沒有 那麼遠,不可能什麼都看不見……現在才明白,他們可能到了妖城的背面,如今綿長的是大海。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星象,的確如他所想。

  剛剛低下頭,就看到鬼面人到了身邊。

  隔著鬼面具跟他對視了一下,白玉堂看到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火把或者燈籠照射的原因,瞳仁之中竟然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

  「你非常能幹。」

  沒等白玉堂回過神來,鬼面人已經開口說話。

  白玉堂面無表情看他,心裡卻是盤算,這人眼睛的情況和展昭很像!怎麼回事?莫非也中過那種毒?

  「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或者特別想要的麼?」鬼面人像是閒聊一樣問白玉堂。

  白玉堂沒什麼反應,微微一聳肩,腦袋裡卻是閃過了展昭的身影,有些想笑。

  「如果沒有的話,想不想找些什麼事做做?」鬼面人帶著他下船,踏上了那座黑色的島嶼。

  「做什麼?」白玉堂並不反駁他,他倒是想聽聽,這人大費周折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人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鬼面人突發感慨,「你那麼出色,難道甘心和其他人一樣,生老病死庸庸碌碌一生?」

  白玉堂微微皺眉,心說這傢伙鬧出那麼多事情來,不會是為了要長生不老得道成仙之類的吧?那貓他大哥估計腦子有問題!還好不是親兄弟。

  「阿嚏……」

  展昭忽然打了個噴嚏。

  白福湊過來問,「展大人,是不是冷啊?晚上海風大。」

  「沒。」展昭乾笑了兩聲揉揉鼻子,望著前方不遠處已經清晰可見的妖城。他們此時正躲在一處礁石後面,遠遠望過去,妖城四周是戒備森嚴整個妖城跟個龜殼一樣,光華的黑色石頭表面,沒有明顯的入口。

  「能不能靠近?」展昭問白福。

  「展大人。」白福指了指海面,「你看那些海水。」

  展昭望向白福所指的,靠岸近海處的海面,就見那裡的水,呈現一種古怪的波浪狀。

  「怎麼回事?」展昭問白福。

  「表示水底下有氣泡,有空洞!」白福經驗豐富,「就是有機關!不能從正面進,太危險了。」

  展昭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看來妖城已經被對方佔領,既然妖城已經是他們得了,那為何還要活捉白玉堂呢?

  「為什麼渡口沒有停船?」展昭覺得奇怪,問白福。

  「嗯……」白福好好琢磨了一下,低聲說,「展大人,前面這岸貌似是虛的,依我看,根本沒法子過去!」

  「繞到後方了?」展昭忽然明白了過來。

  「那就糟糕了!」白福搖頭,指了指那些守衛,「您看啊,四周戒備那麼森嚴,我們根本沒辦法將船駛出礁石,要繞過去就必定要冒被發現的風險,使不得!」

  展昭眉頭皺了起來,總不能在這裡幹等著。同時他往後方望,海面上並不見趙普的人馬來……莫非是畢了燈火悄悄行船而來,怕被人發現?

  展昭問那被擒的水兵,「如何過去?」

  水兵說,「往後邊上的!要繞過島嶼的左岸。那裡守衛森嚴,不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都是少將軍設計的關卡。」

  展昭心中暗嘆,那少將軍何磊不愧是前水軍大將軍的部下,何澤文能收他做義子,必然是覺得他有可取之處!果然不簡單……

  ……

  上了島嶼之後,白玉堂起先只看到兩邊黑色的礁石,這石頭非常光滑,顯然是經過打磨的,果然是一座人工的島嶼麼。

  跟著鬼面人走過長長的石岸,就看到前方一座詭異的城堡。這城堡在山的背面,後方的山形狀像是一隻臥龜。而在城堡前邊有一個月牙形狀的小港灣。港灣之中停泊著一艘大船。

  城堡包括大船,在月光的照射下都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血紅色……血色妖城!

  「吃驚麼?」鬼面人問他。

  白玉堂有些不解,「為什麼會是這種顏色?」

  「血咯。」鬼面人無所謂地回答。

  白玉堂微微皺眉,在判斷他是說真的還是在騙人。

  「哈哈。」鬼面人愉快地笑了起來,「你知道聰明人和蠢人最大的區別在哪兒麼?」

  白玉堂不語,繼續看前方的城堡和船,那鬼船上有棺材,自己身上,還帶著那串招魂鈴呢。

  「看到或者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蠢人只知道驚奇,而聰明人卻知道懷疑。」鬼面低聲說,「不過那的確是血,沒錯!」

  「血幹了會變成黑色,怎麼會在月光下變得這樣鮮豔?」白玉堂很好奇。

  「那是因為在血裡都有一種毒素。」鬼面人淡淡地說,「那種毒素可以讓血液在乾涸之後變成這種樣子。這種血液就叫做月光血,而這種人,叫做妖城月族。

  白玉堂聽到這裡,忽然心中升起一種不祥之感。當時梨老瘋曾經指著展昭說他就是月,莫非……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鬼面人的眼睛,惹得鬼面人又笑了起來,「我早說了你很聰明,不錯,月族從小就要服用一種藥物,這種藥物能讓人的眼睛失明一段時間, 但是好了之後,視力會漸漸增強,能力體力也會增強,傷口的癒合能力也是。因此……要殺掉這種月族,就必須砍其頭顱,放盡周身之血,然後再將屍體焚燬,才能 徹底消滅!。」

  「你給展昭也用了這毒?」白玉堂看向鬼面人的神色更加冰冷了幾分。

  鬼面人輕輕搖了搖頭,「不一樣。」

  「什麼意思?」白玉堂追問。

  「呵呵……你也有咄咄逼人的時候啊。」鬼面人輕輕嘆了口氣,「看來,也並非什麼都不在乎啊。」

  白玉堂只關心他給展昭用的藥,有什麼不一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藥了。」鬼面人說,「封存了二十幾年,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另外,我也不是害他,這藥乃是江湖人夢寐以求的神物,以至於當年有人不惜殺害妖族吸食血液,卻始終沒法得到那種神奇的力量。」

  「你是妖族後裔?」白玉堂有些吃驚,可展昭說過,展皓是來歷清白的人,雖然很多人說他是鬼子,也算身世悲慘,可分明就是在展家出生長大的,如何作假?

  「的確。」鬼面人點了點頭,「妖族後裔太好聽了,不如說是妖族餘孽。」

  「展昭不是,為何害他?」白玉堂冷聲問。

  「我沒說展昭是,也沒害他,我說過了。」鬼面人笑了笑,靠近白玉堂,「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就是展皓吧?」

  白玉堂微微一愣,這人不是麼?

  「嗯……」那人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笑,「你太聰明,不能告訴你太多。」說著,帶著白玉堂往前方妖城的城門走去。

  而就在接近鬼船的時候,忽然船頭有什麼黑影「嗖」一下穿過。

  白玉堂酒看到黑影之中還有兩個紅色的光電。仔細看,只見船頭蹲著一隻黑貓,兩隻血紅色的眼睛。

  白玉堂一愣,這不是曹昕的那隻小黑麼?可仔細一看,這貓並非是小黑,似乎比曹昕那隻貓要更大一些,年歲也應該更大。

  他忽然想到,曹昕的貓是因為吃了火龍草在變成這樣、而那幾匹馬也是……馬車是屬於鬼面人的,火龍草是海龍幫特產的一種水草,莫非……這人其實一直都生活在海龍幫?海龍幫除了青龍王是肯定遇難了之外,所有當家的都下落不明,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糾葛?

  「呵呵。」

  鬼面人見白玉堂盯著那隻黑貓發呆,笑了一聲,「人有時候,也不能太聰明。」

  白玉堂轉眼看他。

  就見他那張陰森森的鬼面具靠近過來,「太聰明的話,往往知道很多。一旦知道太多,如果不能歸入本方陣營,那麼遲早是敵人,因此得不到的就一定要除掉。」

  白玉堂懷疑了他的身份後,開始注意他說話的方式。與那些莽夫不同,這人似乎很有學識,還有些文雅之感……功夫又怪異,海龍幫那群粗魯人裡頭肯定沒這人!想到這裡,白玉堂忽然一愣。

  之前徐慶跟他說起過,幾年前海龍幫還沒那麼厲害,雖然得了物資但是幾個龍王都屬於有勇無謀,除了會偷會搶根本不會什麼,而且有一段時間還據說鬧鬼。

  後來青龍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請來了一個高人,據說是終南山得道尊者之徒,通陰陽五行日月乾坤之道。做了幾個海龍王的謀士,漸漸將海龍幫發展壯大,也走上了正途。

  這謀士叫什麼來著……白玉堂不太記得人名,更何況這人比較低調,他對海龍幫也沒興趣,似乎是個複姓。

  前些日子,就是妖城剛剛冒出來的時候,那謀士曾經看了水路地形,說是陷空島、海龍幫和河幫原本呈現三角平衡之勢非常穩固。無奈橫生枝節,那邊多出了一座小島,破壞風水,近期可能會有災禍。

  當時那謀士在海龍幫和河幫都施了法術,唯獨想來陷空島的時候,讓徐慶趕走了,說他沽名釣譽,明明逍遙島也在,五個角的更穩!

  海龍幫的幾位龍王、還有河幫的雷清朗,如今都捲入了這次的事件之中,海龍幫很有可能是發起者,而那師爺,會不會就是這個鬼面人……

  白玉堂不經意地打量身旁之人,他的身形舉止的確像是唸書人,至於功夫?他突然想到梅姨的手也是冰冷,大嫂說過,她的身體有些像是魚或者鮫魚的皮一般,滑得拿捏不住,水性又特別好,可以閉氣很久又能在水中自由行動。

  越想就覺得事情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白玉堂天生聰穎記性也好,想起當年,乾娘五夫人時常拉著自己到處走動。她的手從來不是溫熱的感覺也是滑而冷。當時自己還問了,五夫人笑自己天生風流,幾歲就知道女孩兒的手滑了,當時在陷空島上還被哥哥們笑……該不會?

  想著這些閒雜事情,白玉堂已經走到了城門口。

  就在進門的一剎那,白玉堂忽就覺得心裡頭「嘭」了一聲,下意識地站住。

  「怎麼了?」鬼面人問他。

  白玉堂回過神來,沒說話,跟著他繼續往裡走,心中卻是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而且那種感覺很熟悉--展昭!

  進入大門的時候,白玉堂就看到有人過來關門,他將手背在身後,不著痕跡地,打了個手勢。

  妖城的大門,「嘭」一聲關閉。

  31.深入妖城

  一直躲在礁石後面無法靠近島嶼總不是辦法,展昭情急之下想出了個法子。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白瓷瓶子來,給那水兵服了兩顆藥丸,讓他按照自己說的去做,自己就會給他解藥,如果不然,三天後將會全身潰爛痛苦不堪地死去。

  那水兵原本就嚇得戰戰兢兢的,他早先只聽人說展昭宅心仁厚,可剛剛見他殺那些水兵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連忙點頭答應,「展大人您放心吧,我……我不敢說什麼的,您要我怎麼做您儘管吩咐?」

  展昭讓他遊回去,大喊救命,裝作是逃生回去的,然後到了岸邊就昏過去!而展昭其實給他吃的也是之前從一個江洋大盜那兒繳獲的****。吃了之後,不多久就會暈過去,想醒也醒不過來,因此應該不會誤事。只要他能引開那些守衛的注意力,一切就夠了!

  水兵點頭連連,「這個好辦!」他剛剛答應,展昭就一腳將他踹進了水裡。

  這水兵水性極好,很快就遊出了礁石,一個猛子再竄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海岸了。

  海上畢竟黑,他一個人目標太小,沒被人發現,直道他靠近了岸邊,大喊起來,「救命啊!」

  那些岸邊守衛的人才看到,發現是自己人,立馬過來營救。

  展昭看到那邊一團混亂,就對白福說,「你先躲起來,等待趙普他們來了,告訴他們一聲繞到島後面去,別中了埋伏!」

  「呃……」白福倒是明白展昭的意思,可這裡距離岸邊還很遠,他準備怎麼辦?

  還沒等白福回過神來,就見展昭從懷中拿出一枚銅錢來,側身揮臂將銅錢平平地擲了出去。

  白福是水上生活的人,打水漂是從小就會玩兒的。別看展昭不會游水,這水漂打得可漂亮,那枚銅錢擦著水面就噌噌噌地飛了出去,展昭縱身一躍,壓低身子也貼著水面竄了出去……嗖一聲。

  白福一眨眼的功夫,水面上沒人了。

  「這……」白福趕忙揉眼睛,左右四下望,心說展昭不會是掉水裡了吧?不對!掉水裡得有水花才是啊。

  再一想,白福記起白玉堂曾經跟他說過--展昭恐怕是當今世上,輕功最好的人了。

  深吸一口氣,白福在心中默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家五爺和展大人平安脫險吧!」隨即,就按照展昭的吩咐將船悄悄駛離了礁石,到更遠處的海上去躲避起來,藏在昭昭霧氣之中,等待著趙普他們的船隊到來攻島。

  話說回來,白福看著就嗖一聲,展昭可是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今日為了白玉堂,他可是豁出去了,什麼看家功夫就用了。

  畢竟距離甚遠,還要貼著水面儘量隱藏在霧氣之中,雖然有銅錢借力,但這一口氣一直提著,憋得展昭差點斷氣了。

  幸好經過一番波折,還是順利到岸了。雙腳剛剛著地展昭就貼著山壁開始喘氣。

  剛喘勻,他一閃隱進林立的山石之後,左右看,不遠處有入口,停著一艘大船……估計他們就是坐那艘船過來的。再往上看了看……展昭發現自己此時正在龜殼狀石山的一角。

  想了想,他決定爬到最高處,看一看這島嶼的全貌,方便救人。

  想罷,展昭深吸一口氣提住,一躍竄上了龜殼山的頂部。這山是石刻而成,四外陡峭光華毫無借力之地,換了別人要爬上去可比登天還難。可展昭的輕功最不怕的就是一個「高」字,讓他飛多高都行!

  輕輕鬆鬆到了頂端往下一望,偏偏這樣巧,正好看到白玉堂和一個鬼面人走進一扇大門。

  展昭看到白玉堂的一剎那,就感覺心被撞了一下似的,一下子放下來,沒事就好!

  同時,白玉堂也不知道怎麼就好似感知到了自己的到來,腳步一停,展昭趕緊往下傾身,準備隱蔽,但就在這一剎那,他看到了白玉堂放在背後的手,做了一個手勢。

  在大門關上的瞬間,展昭也是因為最近眼力極佳,將那個動作看了個清清楚楚。

  白玉堂做的手勢很簡單,當時時間也不多,簡單的「四和三。」

  「四三?」展昭有些不確定,四和三代表什麼?

  不過有些地方很奇怪--白玉堂比四的時候,收起了拇指,在比三的時候,沒有收起食指而是收起了小指,這跟他平日的習慣似乎不太一樣,而且白玉堂比劃四是四指朝上,三卻是三指朝下……

  那就不是個「三」字,川……四川?

  展昭覺得自己大概領會錯了,白玉堂無緣無故說四川幹什麼?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也暗自生氣,平日他倆都極默契,別說一個手勢,就算是一個眼神也能很好地明白。今天怎麼不靈了,莫不是自己心急了?

  邊想,他邊四外看……一眼,就看到了在不遠處那艘大船的船頭,有人馬正在集合。

  展昭一眼看到了船頭的一個人……立馬明白了,白玉堂跟他比劃的那個的確是四川,不是自己領會錯!

  展昭看到誰了?

  唐青松。

  唐青松原本是按照鬼面人的命令去抵抗趙普的兵馬,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見水軍到來,就猜想趙普可能困在陣裡了,畢竟陸上打仗和打水仗有本質區別。因此他就索性打發了人馬,在船上等起來。

  另外還有一個人,急匆匆下船,往城堡裡頭走。

  展昭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是一陣惱怒湧上……他倒是早就知道沈顏是對方的人,這回參與了暗害白玉堂,因此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可眼前又出現的一個熟悉面孔,實在出乎展昭的預料--雷清朗!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展昭幾乎要以為自己產生了某種幻覺,這個雷清朗身上帶著一股子暴戾之氣,和之前島上那個溫文儒雅的書生根本就像是兩個人,這是人有相似呢……還是,雷清朗就是那個混在陷空島的內應,平日掩藏得特別好?

  最後,展昭又看到沈顏走了出來,和唐青松不知道說了什麼。

  白玉堂中了毒,唐青松又莫名出現在這裡,那不得不讓展昭聯想到了四川唐門--白玉堂是讓他找唐青松要解藥,然後打聽事情的來龍去脈。

  展昭對唐青松的為人也有些瞭解,這人的身份地位直接導致他是牆頭草兩邊倒的性格,白玉堂既然讓自己去找他,就表示這人有二心,亦或是,有什麼可以試探的地方。

  展昭想罷,見船上眾人已經離開,就剩下唐青松和沈顏還說話,就施展輕功下了龜殼山,悄悄到了船上,隱蔽在船艙一側,聽著兩人說話。

  這兩人說話聲音極低,似乎是在秘密議論。

  唐青松:「你的藥他要了麼?」

  沈顏:「沒有,你的呢?」

  唐青松:「也沒有,他防備心還挺重。」

  沈顏:「那怎麼辦?他被教主帶進妖城了,我們沒機會再靠近,恐怕要誤了大事。」

  唐青松:「你的美人計都不管用啊?」

  沈顏嗔怒:「有個屁用,人家心裡有人,看得上我才怪。」

  唐青松失笑,把玩了一下手裡的白瓷瓶子,「若換做是我,我也不相信下毒之人會將真正的解藥送上……唉,難辦。」

  「噓。」沈顏忽然一擺手,示意唐青松別做聲。

  展昭往外看,不一會兒,就見雷清朗走上了船頭。

  展昭皺眉--這小子!

  雷清朗看了看沈顏和唐青松,怪笑一聲,「你倆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快些滾吧。」

  「何磊,你他媽的放什麼屁?!」唐青松惱怒,罵了一聲,「我們是跟著教主來的,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展昭暗暗心驚--哦!原來雷清朗就是何澤文的養子何磊,難怪了!可他怎麼就掩飾得那麼好,沒有一點破綻呢?轉念又一想,可能是用藥物撤了內力,就和白玉堂一樣。

  「你們跟著教主,不過心可未必在這兒。」雷清朗瞥了一眼沈顏手裡的白瓷瓶子。

  沈顏一驚,趕緊將瓷瓶子藏進了袖子裡。

  雷清朗繼續怪笑,「你們教主,應該沒吩咐你們把解藥給白玉堂吧,還是說……你們效忠的,不是這個教主?」

  「何磊,你別血口噴人,老子看你不順眼很久了!」唐青松還記得之前的一掌之仇。

  「就憑你?」雷清朗冷笑了一聲,「你們赤龍教內部要怎麼折騰我可不管,只不過……最好別妨礙我找東西,不然的話,我可不念你們教主的情面!」說完,轉身拂袖而去。

  「混蛋!」唐青松想要追上去,被沈顏拉住了,「唉,你別追了,又打不過他。」

  「我呸!」唐青松罵,「若不是他吃了天龍血變成怪物,我能打不過他?!」

  展昭在後頭聽著,心說怎麼那麼精彩呢,不過他得到了很多的訊息……

  第一,白瓷瓶子裡的是解藥!

  第二,雷清朗就是何磊,他吃了什麼天龍血,還想要東西。

  第三,沈顏和唐青松原來是赤龍教的人,展昭有想起了之前的重重,莫非,又和他大哥有關係?

  正在疑惑,就聽到身旁「喵嗚」一聲。

  展昭轉眼一看,發現一隻紅眼睛黑貓蹲在自己身旁。

  眯起眼睛--展昭也發現近看的話,這貓比小黑要大上一號,年紀似乎也大些。

  「什麼聲音?」沈顏也聽到了叫聲。

  「八成又是那隻鬼貓。」唐青松懶懶回答了一句,轉身進了船艙裡,準備去床上再躺一會兒。

  沈顏轉過船艙,發現了欄杆上蹲著的那隻黑貓,搖了搖頭,「你怎麼又跑出來了,不是讓你看著鬼娃的屍體麼?」說著,將貓抱走了。轉身的時候,沈顏就感覺身後一陣清風拂過。

  她驚了一跳,三更半夜的,怎麼背後冒陰風啊?

  回頭看看,卻是不見人影,趕忙離開,下了船。

  剛剛那一陣風,其實是展昭從她身邊過,順手,已經拿走了她袖子裡的那兩瓶解藥。

  唐青松剛剛躺下睡了一會兒,就感覺一陣勁風,脖頸一緊,後脖領子被人提住拉了起來。

  「呃……」唐青松只感覺額頭上冷汗直流,沒理由的!什麼人竟然厲害到出手了自己都沒察覺?

  等他明白之後,一把銀刀架在了他的脖頸處--白玉堂的刀。那刀周身的寒氣讓唐青松覺得脖子已經被抹斷了,緊張地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白……哪位大俠啊?」唐青松別看脾氣挺暴躁,不過也是個貪生怕死的,關鍵是死了不合算。

  「白玉堂呢?」展昭冷聲問。

  唐青松不太分辨得出這聲音是什麼人,不過他知道陷空島上高手如雲,光展昭和趙普就是實難對付,外加白玉堂雖然秉性怪異,但江湖上真正的高手朋友非常多,這隨便來一個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誤會。」唐青松趕緊說,「閣下何方神聖?」

  「少廢話。」展昭將刀刃往裡一些,刀鋒的寒氣已經將他的脖頸劃開了一道小口子,有鮮血流下來,血液劃過脖頸的麻癢之感,讓唐青松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心都涼了。

  「你……你想怎麼樣?」

  「白玉堂。」

  「他被帶進妖城了!」唐青松回答,「我真不打算害他,他中了毒,不過不是很嚴重,解毒了之後就可以恢復功夫。」

  「解藥呢?」展昭逼問。

  「在……在沈顏那兒,就兩瓶,我們本想給他,但他沒要。」

  展昭抬手點了他的穴道,邊琢磨,白玉堂不要唐青松的解藥,也不要沈顏的解藥,其中用心,他能理解。

  「你們帶他來妖城做什麼?」展昭準備花些時間刨根問底,好一會兒救人。

  唐青松站在原地只覺得心狂跳,就這點穴的手法,內勁非凡,這人功夫不比中毒前的白玉堂差,是什麼人呢?!

  「我們是想他給解一些機關,他乾娘原來是妖城的技師,好些機關都失傳了,應該只有白玉堂會解那龍閣裡的機關。」

  「龍閣?」展昭聽著新鮮。

   「妖城裡邊有妖月王的大墓,還有當年富紳的寶藏也都一併歸入了妖族的寶庫。因此錢財多了!要進大墓和寶庫必須要通過龍閣,那裡機關重重。」唐青松倒是老 實,也不用展昭逼問,直接就說,「何磊是要寶藏作為軍餉,他想造反很久了。而赤龍教就是想要進妖王的墓地尋找妖族聖地!」

  「那你們呢?」展昭忽然問。

  「我……我們?」唐青松臉色發白,「我們是赤龍教的啊。」

  「呵。」展昭低低一笑,「不見得吧?那鬼船、鬼貓、鬼娃是什麼?」

  唐青松吸一口涼氣,他忽然明白自己身後的人是誰了,這份機敏狡黠,他張了張嘴,「你……你是展昭?」

  展昭聽到被拆穿了,倒也不隱瞞,笑道,「知道得太多,不如我把你舌頭割了吧。」

   「別別!」唐青松深知展昭為人,這人成名已久不是一般江湖人,很難對付,聽說他跟白玉堂生死至交,這次必然動氣,自己小心為上,「你若是要救白玉堂,他 們現在一定是在妖城的妖王府裡頭休息,晚上不能進妖城地穴的!你可以現在去救他啊。這藥吃了,很快他功夫就能恢復,以你倆的武功,一定可以殺出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展昭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鬼船、鬼貓、鬼娃,究竟是什麼?」

  「我……」唐青松哭喪了臉,半晌才說,「那是招魂陣。」

  「招魂陣?」展昭想到了白玉堂身上的招魂鈴還有之前丟失的喪魂珠,要這些東西究竟幹嘛?跟他大哥有關係麼?

  「你們要招魂陣幹什麼?」

  「展大人。」唐青松無奈,「這個你殺了我,我也不能說的,你不如殺了我吧。」

  展昭吃了一驚,心說唐青松還有視死如歸的時候啊?

  「那青龍王、還有陷空島和河幫死的人,是誰殺的?」

  「都是何磊!」唐青松回答。

  「雷清朗?天龍血是什麼?」

  唐青松見展昭越問越深,心裡打鼓,這人,和白玉堂一樣都是牽著一根線頭就能扯出全身來的聰明人,難怪教主那麼避忌他倆。

  「天龍血是天龍果和一些奇珍藥物提煉出來的藥物,形狀如同血液,吃了之後,能瞬間提高人的內力。」唐青松道,「那不是我研究的,何磊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武功突飛猛進。不過這藥有個缺點,一旦服用,人就會變得相當暴戾,你看看何磊的樣子就知道了!」

  展昭問明瞭原因,覺得沒什麼好問的了,就眯著眼睛看他。

  「展大人,你不會是想要殺了我吧?我什麼都說了!」唐青鬆緊張。

  展昭想著要不要再問問自家大哥的事情,卻聽唐青松說,「話說回來,展大人,你要救白玉堂就趕緊啊,何磊很恨白玉堂的,我怕他對他不利啊!」

  展昭一愣,「他倆原先有過節麼?為什麼何磊恨他?」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何磊要置他於死地是一定的……」唐青松剛說完,展昭沒影了。

  「呼……」長出一口氣,唐青松心說總算躲過一劫,可左右看了看,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自己還被點著穴呢!

  ……

  白玉堂跟著鬼面人進入了妖城之後,被眼前成規模的城鎮和巧奪天工的房屋建築所吸引,這妖城不難看出,曾經是多麼繁榮。

  進入一座有著古怪字符匾額的大宅之中,白玉堂被帶進了一間屋子,裡頭佈置得也相當豪華。

  「你在這裡休息,我們明天行動。」鬼面人說著,湊近低聲囑咐,「晚上,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還有……別出去啊,外面有很多吃人的東西。」

  說完,關上門走了。

  白玉堂在屋裡坐著,就聽到外頭的大院門也關上了,隨即傳來了「呼哧呼哧」的聲音。

  他好奇走到門前,打開門往外看。

  只見門口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士兵,院子裡還有三條徘徊著的大狗。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雙眼血紅。

  白玉堂關上門,索性在床上躺下休息,想著剛剛的感覺,展昭真的那麼快上島了?

  睡了沒一會兒,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就聽到屋頂之上,傳來了「喵~」一聲。

  白玉堂挑起嘴角,臉上終是出現了久違的笑意。

  32.虧本買賣

  白玉堂從床上坐了起來,望向屋頂……他的視線緩緩地移動著,最後停了下來,望著桌子正上方。

  片刻後,那裡的瓦片鬆動了幾下,很快出現一個窟窿,隨後,又傳來了一聲,「喵~」

  白玉堂起身,到了桌邊抬頭往上看,就見從洞口丟下了一個白色的瓶子來。他伸手接了,翻身跳上桌子坐下,打開瓶子見裡頭有白色的藥丸,就拿出一顆來吃。

  這時,只聽到身背後有人數落他,「不問問就往嘴裡送啊,難怪容易中毒了。」

  白玉堂把玩著手中的藥瓶子,自言自語,「哪兒跑進來的貓?」

  問完話,就感覺一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貓來救你這被捉的老鼠。」

  白玉堂回過頭,就見展昭笑嘻嘻站在他身後。他此時的樣子挺有意思,巨闕和銀刀都插在身後的腰帶裡,雙手捧著一摞瓦片。

  兩人對視了一眼。

  良久,白玉堂打破沉悶,「來得挺快。」

  「沒辦法,你跑得快麼。」展昭臉上神色微妙,「還是甩掉我自己跑的,多有義氣啊!」

  白玉堂有些無奈,知道展昭會生氣。

  「不過也沒關係,得著了寶貝。」展昭將瓦片放下,抽出白玉堂的刀。

  白玉堂看到自己的刀,終是鬆了口氣,果然是讓展昭撿了去了,這是傳家寶可丟不得。就想伸手來拿,不料展昭背到身後藏起來,眯著眼睛說了一句,「歸我了。」

  白玉堂哭笑不得,這貓搶自己兵器,「貓兒,你要刀我回去給你買把好看的,這把先還我。」

  展昭不給他,「我就看上這把了。」

  白玉堂只好哄騙,「我給你買把帶彎帶七寶的。」

  展昭堅決搖頭,就要白玉堂這把佩刀。

  兩人正鬧著,就聽到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已接近院門口。

  白玉堂對展昭使了個眼色,展昭捧著瓦片趕緊一躍上了屋頂,快速用瓦片將那個洞堵上,動作之熟練讓白玉堂自愧不如,可見這貓平日沒少幹這事兒。

  展昭快手快腳堵上了房頂後,一閃身躲入了高高的房梁之後,隱藏在黑暗中。

  院中的大門打開,傳來了兇悍的狗吠聲。

  白玉堂走到了窗邊往外看,就見雷清朗踹開院門走了進來,院子裡那幾隻大狗正對著他狂吠不止。

  這幾隻狗的樣子很奇怪,血紅的眼睛,齜牙咧嘴的樣子似乎不認人,而那兩個門口站崗的侍衛也是舉著刀劍機械地走過去要砍殺雷清朗。

  白玉堂覺得奇怪,正在疑惑,就看到雷清朗拿出了一根古怪的竹笛來,輕輕地吹了幾聲,刺耳的聲音傳出。

  瞬間,那兩個守衛和那三條獵犬都安靜了下來,站在原地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白玉堂見雷清朗快速向自己的房間走過來,就一躍回到了床上仰天躺好,同時感覺到……內力恢復了一些,果然是解藥!

  他剛剛躺下,大門就「嘩啦」一聲被推開。

  展昭隱藏在房梁之後,忍不住皺眉--這雷清朗好無禮啊,推門就進,連敲個門都不會。又想起之前唐青松說雷清朗很恨白玉堂,他有些搞不明白這兩人什麼時候結下了梁子。

  雷清朗進來的響動那麼大,自然「吵醒」了白玉堂。

  白玉堂還在床上靠著,邊看房樑上對他眨眼的展昭,從他這邊可以藉著月光看到一些,這貓,真的跟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蹲在房樑上。

  雷清朗進屋後,到了桌邊坐下,開口就說,「很奇怪。」

  白玉堂皺眉,不知道這小子又在想什麼?

  「你猜。」雷清朗伸手摘了桌上果盤裡的葡萄,邊吃邊說,「為什麼展昭到現在還不來?」

  白玉堂架起腿,看著屋頂上的展昭,沒說話。

  「剛剛派去偷襲他的人回來了,都死了。哦,對!有一個還活著,回來就暈倒了,而且一直都沒醒。」雷清朗說著,回頭看白玉堂,「軍醫發現他中了****,藥效發作得很快,根本不可能支撐他從大海裡遊回來,你覺不覺得很怪?」

  白玉堂聽到這裡,已經知道雷清朗懷疑展昭做了手腳,用那侍衛引開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悄悄溜上了島,所以到這裡來戒備。

  展昭在房樑上輕輕摸了摸下巴,心說--喲,還挺聰明的麼!

  「所以,我來你這裡坐一會兒。」雷清朗笑著說,「不過你可以儘管睡,我一定會將一切打擾你的人都趕走的。」

  白玉堂望了望天,「就你一個人。」

  「嗯。」雷清朗點頭。

  「多去叫些人來吧。」白玉堂淡淡道,「你還不夠資格。」

  展昭在房樑上對他點頭--說得好!

  雷清朗則是失笑,「只要你在我的控制之下,展昭就算來了又能怎樣?!」

  白玉堂也不管他自說自話,暗自調整內息,內勁已經可以感受到了,慢慢在恢復,估計一夜之後就能徹底復原。於是白玉堂開始考慮下一步是要將計就計,還是先發制人,來個攻其不備。

  正想著,雷清朗站了起來,在房中緩緩踱步一圈後,走到床邊。

  展昭又往另一側移動了一下,以免暴露。

  屋中並沒點燈,黑漆漆的,只有透過窗戶紙那一層朦朦朧朧的月光。

  雷清朗站在床邊。

  就見白玉堂半靠半坐,枕著胳膊架著腿,眼前鋪開著一張圖紙。

  「這麼黑,能看見麼?」雷清朗佯裝好心地問,「用不用給你點盞燈?」

  「不用了。」白玉堂懶洋洋地說。

  「為什麼?」雷清朗不解,「不點燈看不清楚圖啊。」

  「點燈了房裡有些東西太礙眼。」白玉堂將圖紙放下,「我不妨礙你等展昭,請便,不過別在我眼前出現也別發出聲音,可以的話,去外面等。」說完,撩下床簾倒頭準備睡覺。

  展昭趴在房樑上搖頭,心說--好慢!

  雷清朗可並沒有出去,他見白玉堂冷淡,臉上卻依然有笑容。他拉了一張凳子來,坐在床邊幽幽問白玉堂,「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恨你?」

  白玉堂沒說話,不過這一點他倒是的確很想知道原因。

  雷清朗伸手,輕輕撩開了些床簾,展昭在房樑上找有沒有石頭、釘子之類可以用來砸死雷清朗的東西。看來看去,還是用白玉堂的刀好了,一下子就弄死了!

  「你分明得罪過我很多次,但你都不記得。」雷清朗淡淡說,「你說是不是很氣人?」

  白玉堂聽著新鮮,之前見過這個人麼?

  「第一次是在武林泰斗崇老先生的壽宴上。」雷清朗低聲說,「那天你是跟著盧方去賀壽,十幾年前的事了。」

  白玉堂心說小孩兒那會兒的事,上哪兒記得去?那時他經常跟著他大哥去參加壽宴,誰記得哪一次。

  「那次,我爹想帶我去拜崇老爺子為師,千方百計託人才能有機會跟他當面提,可崇老爺子一看就說我筋骨不佳,練功不會有大出息,於是拒絕了我。」

  白玉堂心中倒也是明白,那些武林泰斗收徒弟特別是小徒弟都要看天份,就比如說展昭這種就很吃香。

  「可你呢。」雷清朗笑著搖頭,「崇老爺子一看到你就非要收你為徒,你當著我的面說了句什麼話,你還記得麼?」

  白玉堂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

  「你當場就拒絕了。」雷清朗冷冷地看著床簾後頭的白玉堂,「理由是,吃不慣北方菜。」

  ……

  展昭幸虧捂嘴捂得快,不然就笑噴了,果然是白玉堂一貫的風格。

  白玉堂也覺得自己小時候有那麼惡劣麼?這麼回答太無力了點吧,難怪崇老爺子每次招待自己都只準備南方菜。

  「我當時就覺得你真是浪費機會。」雷清朗說話的時候,似乎有些惆悵,「可後來我爹才跟我說,你早就已經被武林至尊收入門下,是最心愛的弟子……果然人不同、命也不同麼?」

  展昭在房頂伸懶腰,還沒好麼?好慢!

  「從那之後,我一直都在留意你的事情。」雷清朗接著說,「十幾歲就已經江湖成名了,風光到現在依然是勢頭不減,你可知道武林裡有很多比你努力萬倍的人,卻永遠被埋沒在下面。為什麼老天爺那麼偏愛你,所有好處都讓你一人佔盡了?」

  展昭原本以為雷清朗和白玉堂之間的糾葛會更複雜一點,如今一聽,原來很簡單,概括一下--雷清朗是瘋子,白玉堂沒招惹他,他卻恨瘋了,只是因為嫉妒和不甘願。

  與展昭不同,白玉堂注意到的可不是雷清朗的情緒,而是他剛才說的,十幾年前去拜師的事情。可河幫少幫主雷清朗是因為身體不好沒法學功夫才學文的,而且一直都養在島外,他爹怎麼會帶他去賀壽還要拜師?說不通……

  「你不是雷清朗?」白玉堂忽然問。

  展昭單手支著下巴索性趴在房樑上聽了,也琢磨出些味兒來,雷清朗會不會很早之前就被掉包了呢?

  「曹昕是你弟弟?」白玉堂又問出一句驚人的來,展昭歪過頭--有理!這樣就解釋得通了,這耗子反應真快。

  雷清朗看了白玉堂良久,笑了,「為什麼這麼想?」

   「那天曹昕看到的放火人的確是梅姨,但是因為瞭解了一些關於生母的事情,見她瘋瘋傻傻所以不忍心指證。唐青松說漏嘴了,說梅姨是你娘……我也一直想不 通,她為何要這樣做,其實都是因為你!」白玉堂沉了臉色,「當年,梅姨被青龍王娶走之前,就已經有了你這個兒子,你後來用自己扮了雷清朗。你另一個身份是 水軍將軍何磊,水軍將軍是不可能不會功夫的……既混跡於廟堂又混跡於江湖,你的野心不小啊!」

  「哈哈。」雷清朗點頭拍手,「精彩精彩,你果然聰明!全部猜對了!」

  展昭在房樑上仔細琢磨--原來雷清朗是三重身份,這次的案件,他才是幕後推手!

  正想著,就聽到「嘩啦」一聲,雷清朗將床簾整個拉開,望向白玉堂,「聰明人,往往活不久!」

  白玉堂微微挑眉,覺得內力差不多恢復了,對付他應該綽綽有餘。

  「我暫時沒法殺你,但是用來折磨你洩憤的方法有很多,長夜漫漫,我們要不要試一試……」可雷清朗的話沒說完,忽然悶哼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床上。

  白玉堂抬頭,就看到展昭臉色極臭地站在床邊,右手握著一個拳頭,剛剛雷清朗應該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你把他打暈了,明天怎麼將計就計?」白玉堂踹了踹雷清朗,發現昏得很徹底,無奈地問展昭。

  「不知道。」展昭抬腿又照著雷清朗的屁股上狠踹了一腳,反問白玉堂,「你不覺得他很欠揍麼?」

  白玉堂伸手將雷清朗翻過來,在他身上搜出了令牌、書信、短刀還有那根剛剛使門口的狗安靜下來的竹笛。

  「走吧。」白玉堂從床上下來,伸手拿了展昭身背後自己的刀,展昭沒防住,讓白玉堂手快搶了去,還不幹了,伸手要搶回來,「說好了給我了。」

  「貓兒,你要刀做什麼?你慣使劍。」白玉堂無力,「這刀是我師父的傳家寶,沒法給你。」

  展昭立馬顯得興趣缺缺。

  白玉堂看到他神色,湊近一些說,「要不這樣吧,我師父吩咐了,讓我刀不離身,不然你就別要,不然……我連人帶刀你一起要走。」

  展昭就覺得腦袋充血,尷尬又結巴地說,「我……我要你幹……幹嘛?」

  白玉堂笑了笑,「想幹嘛就幹嘛,這要問你?」

  「想……想什麼?我沒想……幹嘛!」展昭臉上越來越紅。

  白玉堂站在他身後,下巴輕輕一架他肩膀,側臉看他,「貓兒,你想什麼呢?臉那麼紅?」

  「嗯?」展昭感覺白玉堂的氣息就在耳朵邊上,驚詫,這耗子看著涼冰冰的,身上還挺熱。

  「你這貓。」白玉堂盯著展昭好看的側臉,說「不老實。」

  「哪……哪有?」展昭趕忙板起臉。

  白玉堂收了刀站直身子,「要不然跟你換?你給我你的劍,我就給你我的刀。」

  展昭眨了眨眼,「可以麼?你不說刀是你師父的傳家寶?」

  「我師父說了。」白玉堂略帶調侃的意味,「傳內不傳外,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展昭張了張嘴,猛然間想起自家師父似乎也說過這種話,說好寶貝不能給別人,要給自己人,就是心裡真正喜歡抓得住的那個人!

  兩人正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對視,就聽到雷清朗哼哼了一聲,似乎要醒了。

  展昭一看機會正好,抬手又給了他一拳,雷清朗再一次「悶哼」一聲,徹底暈了。

  白玉堂看他,「展大人怎麼背後打人?」

  「少囉嗦!」展昭忽然一把揪住白玉堂的衣領子,豎起眉毛瞪圓了眼睛,「你敢給我就敢要,要不要試試?」

  這回輪到白玉堂目瞪口呆了,半晌,他才問,「貓……你明白『要』是什麼意思麼?」

  展昭沉默半晌,「你口糧自己解決麼?你也知道開封府是清水衙門,我屋子分你一半,不過你也要打掃,每個月至少三天。衣櫃可以給你,箱子歸我,一個月只准去一次太白居,床一人一半,浴桶一人一個!」

  白玉堂楞了良久,嘆氣,「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不是很知道。」展昭認真搖頭,反正就自己說出來了。

  「你是在邀請我跟你一起過下半輩子麼?」白玉堂笑得好看,「沒事,可以每天都去太白居,我請。」

  展昭機械地轉過身,努力了半天,說出一句,「那一人一半好了,不好吃軟飯。」

  白玉堂瞬間臉色一變,冷笑「那好,每頓都你請,我就愛吃軟飯。」

  展昭張大了嘴,莫名覺得……自己好似乎虧了!默默伸手過去要拿白玉堂手中的刀,白玉堂收了藏到身後,對展昭挑眉,「連人一起拿。」

  展昭眯起眼睛,伸手一把拽住他衣領子,拉著他出門。

  33.埋伏

  展昭一氣之下把雷清朗給打暈了,於是白玉堂再想將計就計就有困難了。

  拉著白玉堂出了大門,展昭一眼看到門口那兩個定住的侍衛和三條獵狗,才想起來情況不太妙……這樣逃出去後,上哪兒去?這裡是人家的地方,白福也不在岸邊了,援軍還沒到,他帶著內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的白玉堂,兩人又都是旱鴨子,要如何脫身?

  想罷,展昭又拉著白玉堂回去了。

  白玉堂讓他拉來拉去,他以前可沒見展昭這麼魯莽過,是為自己亂了方寸麼?

  展昭坐下看了看地上的雷清朗,問白玉堂,「接下來怎麼辦?」

  白玉堂想了想,回話,「乾脆,打死他塞床底下,然後接著將計就計!」

  展昭原本挺緊張,聽白玉堂還有心思跟自己說笑話,也稍微放鬆了些。兩人先對了一對事情發生的經過,將各自知道的線索都說出來,彼此補充了一下,再分析分析,想將這件事情從頭到尾來龍去脈都琢磨通。

  當白玉堂說到那鬼面人時,展昭愣了愣,問,「那鬼面人的身份,你知道麼?」

  白玉堂也直截了當地搖頭,「他應該不是展皓。」

  展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想了想,又問,「那這次的事情,跟我大哥有沒有關係?」

  白玉堂搖了搖頭,他心裡是說不知道的,不過表現出來給展昭看的卻是--沒有!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外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又有人來了。

  白玉堂想了想,對展昭指指房梁,示意他先上去!

  展昭只好回去,又隱藏到了那裡,接著等。

  不一會兒,只看到那鬼面人帶著幾個隨從還有捧著飯食盒子的沈顏走了進來。

  眾人看到院子裡的景象顯然也愣了愣,隨即沈顏快步跑進了屋來,卻看到白玉堂坐在床上看圖紙,地上躺著暈迷不醒的雷清朗。

  展昭這一老拳打得很狠,用了十成內力不說,還對著要害打的。雷清朗沒死就算不錯了,想醒過來可沒那麼容易!

  「怎麼回事啊?」沈顏趕緊過來看白玉堂,「他來做什麼?」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沒回答。

  那鬼面人也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雷清朗,抬眼看白玉堂,「你把他打暈的?」

  白玉堂想了想,「他跌了一跤,摔暈了。」

  房樑上的展昭聽得直翻白眼,心說,你還不如說他是自己打了個噴嚏,把自個兒震暈了。

  鬼面人那一方也是面面相覷,這種話,鬼才相信!

  沈顏不去理會地上的雷清朗,給白玉堂將吃的放到床邊,「餓不餓?」

  白玉堂沒去動吃的,而是先看了看鬼面人,問,「你來幹嘛?」

  「跟你要答案。」鬼面人說著,邊讓人將雷清朗扶走。

  展昭在房樑上呢,覺得就這樣放走雷清朗便宜那小子了,只不過……這大活人又帶不走,煮熟了估計也不好吃。

  白玉堂將圖紙放到一旁,「明早再說。」

  鬼面人也沒走,站在原地看了白玉堂一會兒,對沈顏道,「你留下陪他。」

  「啊?」沈顏驚了一跳,屋頂上,展昭看看自己的拳頭,麻煩了,沈顏是女人……他不打女人的。

  「對了。」鬼面人出門的時候,還囑咐沈顏,「小心也摔暈了。」

  沈顏茫然地看著他往外走,此時白玉堂臉色也不善--那鬼面人既然懷疑,為何不點破?還留下沉顏這是準備做什麼?

  鬼面人走了,不過門口的凶犬和兩個侍衛都恢復了過來,繼續巡邏,外圍還派了一大隊的兵將守衛著。

  沈顏坐到床頭,問白玉堂,「你吃點東西吧。」

  白玉堂點了點頭,指指門,示意不需要她照顧。

  「他讓我留下我不能走的。」沈顏為難地說,「我不能違抗他的命令。」

  白玉堂望天,房樑上展昭抱著粗粗的梁子,想著要不然索性睡一覺吧。

  「展昭……可能上島了。」沈顏忽然說。

  白玉堂提起了幾分警覺,展昭也眨了眨眼,往外看。

  「剛才唐青松被點了穴道塞在船艙裡了。」沈顏說,「所以他才會突然來,沒想到雷清朗先來了……他究竟怎麼暈過去的?」

  白玉堂看了沈顏一會兒,依舊固執地說,「絆了一跤摔的。」

  沈顏知道白玉堂不肯說真話,想著多半是展昭已經來過了,留下白玉堂將計就計等著。

  沈顏在這裡,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一來,展昭下不來,沒法和白玉堂商量事情。二來,白玉堂想要坐著調息一下內勁有助於恢復,又怕被發現。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很尷尬。

  就在雙方都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就聽到遠處「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沈顏起先以為是打雷,後來一聽覺得不對勁!站了起來,「哎呀,是戰鼓和雷火彈的聲音。」

  白玉堂心中明瞭--趙普來了和他那幾位哥哥來了!

  ……

  知道援軍已到,展昭在房樑上拿定了主意,不能冒險讓白玉堂將計就計什麼的,要帶著他去跟公孫趙普他們會合,然後也別管什麼寶貝地穴了,炸了這島嶼得了,誰要那些勞什子的金銀財寶?!

  聽到炮聲,趁沈顏想要出門查看,展昭一躍下來,從身背後點了她的穴道。

  沈顏立馬定在原地不動了……展昭除了輕功之外,點穴和移穴的功夫也堪稱一絕,基本就是,什麼人他都能點住,而大多數人,卻都點不住他。

  「趙普他們攻島了,一定很快能上岸,我們先撤!」展昭過去拉白玉堂。

  白玉堂自然點頭,感覺了一下,內力恢復了至少有一半。

  兩人出了房門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兇神惡煞的紅眼守衛,展昭拉著白玉堂縱身一躍上了房,見白玉堂自己也運內力,展昭急急喊了一聲,「你別動內力,等都恢復了再說,不怕內傷啊!」

  白玉堂讓展昭凶了一嗓子打了個愣神,差點從房頂上摔下去,幸好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而兩人正好換了個方向,看到遠處海岸處已經是火光衝天。

  「趙普用的火攻?」再看,海上旌旗招展,戰船密密麻麻起碼上百艘,白玉堂皺眉,心說趙普是多久沒打仗跑來過幹癮了吧?不就打個一里見方的島子麼,那麼多人馬。

  展昭就感覺一陣陣風往這邊吹,風向似乎和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也明白了趙普為何遲遲不發兵,估計等風呢!不曉得這風是等來的還是公孫給借來的,這兩人實在是……

  兩人正看呢,下頭傳來了鬧哄哄的守衛喊叫聲,一大群人帶著狗,來追他們了。

  展昭架著白玉堂,縱身踩著屋頂逃走。

   白玉堂別提多彆扭了,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麼幫過,不過展昭剛剛凶那一嗓子,他還真沒見過!而且內力恢復不明,就表示他沒法很好地估計自己的氣勁,輕功這東 西就講究一口氣。他這一口氣超過了現在所恢復功力的承受能力,那十有八九會造成很嚴重的內傷,所以展昭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的。

  在房上飛畢竟比在房下跑的要快得多,展昭一躍下了屋頂,見身後沒人了,就拉著白玉堂往遠處交戰的海岸邊趕去。

  可兩人剛跑出去沒多遠,白玉堂就喊了一聲,「小心!」說罷撲了展昭就地一滾……

  同時,後方嗖嗖嗖……萬箭齊發。

  白玉堂和展昭躲到一個陡坡後面,就看落到前方落下無數利箭,展昭不解,「觸動了什麼機關了?」

  白玉堂搖頭,「更像是中埋伏了!」

  「沒聽到聲音啊!」展昭驚奇,不可能那麼多人埋伏自己都聽不到響動。白玉堂則是一笑,「我也沒聽到。」

  展昭看著前方的箭雨,「那你怎麼……」

  白玉堂伸手輕輕一碰鼻子。「剛剛那凶犬和門口的侍衛,有一股子霉味兒,這會兒味道太濃了,所以發現了!」

  展昭明白了,「可是為什麼那幫人沒有氣息?」

  「誰知道是活人還是死人。」白玉堂寒著臉色低聲道,「聞著一股子死人味道!」

  展昭一挑眉,聽到身後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他拉著白玉堂往前一躍,離開了箭陣回頭看……兩人都是吃了一驚--只見身後至少上千個雙眼泛著紅光全身盔甲,手拿盾牌和十字弓的士兵向他們走過來,那架勢,分明是要阻斷他們的去路。

  那些士兵一字排開,忽然將盾牌往上空一舉。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這個動作很奇怪,舉盾牌幹嘛?

  正在疑惑,就看到從盾牌下方的空隙裡,跑出了幾十條血紅眼睛,滿口獠牙還流著哈喇子,正在狂吠的大狗。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這時候什麼都沒法想了,轉身就跑。

  那幾隻惡狗在後頭緊追不捨,白玉堂和展昭大概這輩子頭一遭被狗追,身後那群怪武士們還在放箭。最古怪的是那些惡狗似乎沒有痛覺只有兇悍,身上中了數箭依然緊追不捨。

  而且它們速度奇快,比一般狗兇猛迅捷,再加上那雙紅眼,大晚上的,有一種被鬼追的感覺。兩人往前跑了一陣,前方又出現一個山坡,還有一棵橫著的巨木阻擋。躍過巨木,兩人順著山坡就往下跑。奇怪的是,那群惡狗竟然就蹲在山坡上看著,也不追下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跑得氣喘吁吁,見狗不追了,就站在原地休息。

  而此時再看周圍,他們發現自己到了一處山谷的凹地之中。四周很安靜,一片漆黑,光禿禿的山坳裡連棵灌木都沒有,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展昭仰臉看一眼身後的山坡,抽了口涼氣,伸手揪了揪白玉堂的衣袖。

  白玉堂不解看他,展昭對著山坳上方努努嘴。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白玉堂抬眼望過去,只見山坳周圍一圈紅色的亮光已經將他們包圍……一對一對血紅的眼睛有高有底,正是那些士兵和惡狗。

  「他們是想要下來呢?還是不想讓我們上去?」展昭將白玉堂往身邊拉了拉,方便一會兒想法子撤退。

  白玉堂皺眉搖頭,「不知道,不過那麼多人馬不去對付趙普他們,卻特地跑到這邊來埋伏,擺明瞭不想讓我們過去。」

  「汪汪!」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上頭的狗狂吠了起來。

  展昭和白玉堂只覺那些狗是衝著他們……不是,應該是他們身後的什麼在叫。

  四周圍漆黑一片,前方坡還很深,下方似乎有山澗。展昭和白玉堂就覺得脊背冒涼氣,回頭看了一眼,猛然看到兩隻紅色的小燈籠在晃,驚得兩人心中一緊。

  待仔細以辨認,才發現不是狗也不是人,而是一隻黑貓。

  展昭瞧了瞧,納悶,「不是曹昕家的小黑!原來黑貓有兩隻。」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上鬼船時看到的那隻黑貓!」白玉堂對展昭說,「剛才我進島的時候也看到了!」

  展昭不愧是展昭,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那鬼面人估計和海龍幫有些關係,別是那四個島主也都一氣串通好了的!

  那些狗雖然兇惡得似乎失去了理智,然而本性還在……看到了貓,自然是要叫的。

  那隻黑貓也不知道從哪兒閃出來的,蹲在後頭一塊石碑上瞪圓了一對紅的眼睛,幽幽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

  聽到上方狗吠,它非但不害怕,還仰起臉,頗有些挑釁地對著那群大狗「喵喵」了兩聲。

  展昭和白玉堂想喊停都來不及,那些大狗顯然是受了什麼刺激,狂叫著就從山坡上衝了下來了。

  展昭望天--還得跑!

  白玉堂就想抽刀把這些狗都砍了算了……可刀還沒出鞘,就聽到上頭傳來了「噠噠」的聲音,是十字弓搭箭的響聲!

  「不好!」展昭拉起白玉堂就往坡下跑。俄頃,大片雕翎箭落下,還好兩人剛剛閃得快,不然准保被紮成馬蜂窩了!

  那幾隻惡狗來不及追貓,都被射死在了山坡上,一個個紮了滿身的箭,形同刺蝟一般,倒下後雙眼還泛著紅光,樣子極其詭異。

  白玉堂就納罕,對方這算什麼攻擊方式?阻止他們還是要逼他們進山谷?

  正疑惑,就聽展昭低聲問,「那貓呢?」

  白玉堂剛剛明明看到那隻黑貓走在前頭,箭射下來時它還回頭看,怎麼一轉眼就沒了?

  兩人始終覺得這黑貓十分可疑……另外,現在有個比較嚴重的問題--他們好像迷路了。四外望了望,身後的已經不是剛剛的小山坡,而是變成了林立環繞的山石,雖然知道這島嶼很小,但不知怎麼了,莫非是因為天黑?兩人就同時產生了一種被群山環抱的錯覺。

  白玉堂拿出火摺子來想點上,忽然……

  「呼」一聲,一個黑影一閃而過,直接撲他的火摺子。

  幸好白玉堂身手靈活,一側身避開了,但火摺子還是被那黑影帶了一下,脫了手。

  展昭也往黑影的方向望過去,就見不遠處,那隻黑貓正蹲著看他們,嘴裡叼著白玉堂的火摺子。

  「嘖……」白玉堂看看展昭,像是問--這什麼意思?

  展昭雖然叫貓可不是貓,哪兒知道去?不過這種黑貓大概都愛叼人手裡的東西,而且都愛跟白老鼠搶東西,小黑不就搶過白玉堂的招魂鈴麼?走上前一步展昭就想抓住它將火摺子奪回來。

  他剛往前跨了兩部,第三部突然覺得腳下一軟。展昭暗道一聲不好,這怪貓包藏禍心,搶走火摺子目的是要引他們進陷阱!

  可他想往後退……卻感覺連後頭的地面也鬆軟了下來。

  「嘭」一聲!

  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傾斜往下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地道,展昭和那黑貓一起掉了下去,順著斜坡就往下滑。

  「貓兒!」白玉堂伸手一把抓過去,只抓住了展昭的一袖子,刺啦一聲……手裡只扯住了半截子衣袖。白玉堂一皺眉,也沒多想,跟著展昭跳了下去。

  34.黑燈瞎火

  展昭這一滑,下去了多少自己也搞不清楚,只知道這地洞實在很深,坡倒是不陡,轉著圈蜿蜒而下,因此往下滑的速度不是非常快。可見,這地道並非是陷阱,而是用來通往底下的通路。

  滑了一會兒後,算是有驚無險地著了地,展昭一個趔趄往前衝,急忙運內力踏出一步,在地上踩了出一個坑來,才穩住了自己。感覺身後有人撲過來,意識到應該是白玉堂,立刻回頭想接,以免他摔出去。

  可白玉堂哪兒還記得不准用內力那事,本能地就想和展昭一樣的動作穩住身體,於是兩人很順利地撞了個滿懷,一起摔在了地上。

  「嘭」一聲,四周揚起大片的灰塵。

  「咳咳……」展昭讓這塵土嗆得直咳嗽,抬眼,就看到上方白玉堂也捂著口鼻在咳嗽。

  兩廂對視了良久,展昭伸手戳了戳盯著自己發呆的白玉堂,「喂,起來一下,你還挺重。」

  「哦。」白玉堂良久才反應過來,趕緊爬了起來,順便把展昭也拉起。

  兩人第一個動作就是尷尬地移開緊緊粘在一起的視線,拍身上的灰土。展昭倒還好,深色的衣服,拍一拍也就差不多了。白玉堂可是一身白,這下倒好,變成一身灰了,他這輩子頭一回這麼髒,心情惡劣到極點。

  展昭卻在一旁打趣,「不要緊,灰色也挺適合的,也有灰老鼠的。」

  白玉堂也沒心思和展昭鬥嘴了,抬起頭來看看四周的情況。

  長長的地道下來之後,是一個地底的洞穴,四周都插著火把,因此光線並不暗淡,可以看得很清楚。

  「是有人的?」展昭上前幾步,望向地洞前方,有一扇大鐵門,還是打開著的。

  剛剛那隻大黑貓此時正蹲在大門前,回頭望著兩人,紅彤彤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微微地閃著詭異的光。

  「這貓究竟想幹什麼?」白玉堂皺眉,只覺黑貓很可疑,是有人在操控還是自己有想法似乎是在引導他們進入地底。

  兩人對視了一眼,正在想下一步怎麼走,就聽到那黑貓「喵嗚」了一聲,轉過身,輕輕晃動著尾巴,朝門裡走了進去。

  展昭往地道上方看了看,這地道設計得非常巧妙,旋轉的地道往上有很多其他的虛道,想要一點不差地爬上去幾乎不可能,也就是說這是一條只下不上的通路。

  擺在眼前的路似乎只剩下向前走。

  「往前麼?」展昭問白玉堂,「還是想法子上去?」

  「既然有人想盡法子讓我們來,自然要往前去看看。」白玉堂無所謂地說了一句,正和展昭心思,兩人便也不再多說廢話,往地穴的深處走去。

  穿過鐵門往前走了一陣,就見那隻黑貓站在一堵古怪石牆前面等著兩人。

  「死路麼?」展昭見實打實一面牆出現在眼前,不像是石門,就像是亂石堆成的牆,莫不是以前發生過坍塌,所以將道路堵死了?

  「貓兒,別動。」

  展昭正在疑惑,就感覺白玉堂輕輕拉了自己一把,轉臉看他,就見他此時神色似乎有些緊張,忙問「怎麼了?」

  「是梯格牆,你站在我身後,很危險。」白玉堂將展昭拉到自己身後,展昭不太明白,就小心翼翼跟著他走,邊從白玉堂脖頸旁邊探頭張望,問,「是什麼?機關?」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我大概知道我們在哪裡了?」

  「哪裡?」

  「妖城寶庫地穴的入口,和地圖上畫的一樣。」說著,他側耳貼在牆上,仔細聽了起來。

  展昭也好奇地湊過去聽。

  白玉堂看到展昭挨在自己臉側的臉,皺眉,「貓兒……」

  「嗯?」展昭緊張,「發現什麼了?」

  「你……別離我那麼近。」白玉堂有些尷尬。

  展昭眨了眨眼,不解地看他。

  白玉堂見展昭一雙眼睛就在眼前,只覺得注意力無法集中,「呃……聲音。」

  展昭愣了愣,意識到是自己的氣息大概打亂了白玉堂聽聲音,趕緊伸雙手摀住口鼻,示意白玉堂繼續。

  白玉堂幾乎要以為這貓是故意在逗他了,伸手過去,抓住展昭雙肩往後移,讓他離開自己一尺多一點,直到自己的心跳不會被打亂為止。

  展昭保持著白玉堂要求的姿勢站著不動,看著他伸手出去,在牆壁上輕輕地移動著手掌,停在中部地區的時候,突然用力一按……

  「哢噠」一聲,那塊地方被按下了一塊磚頭。

  隨後,裡頭傳來了哢哢的聲音,接著是一節節的磚牆開始移動。

  白玉堂拉著展昭退後了一步,片刻之後,在牆上出現了一排梯狀結構的石塊。

  「所以才叫梯格牆,是吧?」展昭覺得名字很貼切。

   白玉堂點了點頭,又按下了幾塊磚頭……似乎是有什麼口訣和順序。很快,整面牆從中間分開,結合處的位置是鋸齒形狀的,展昭還看到了石塊上有很多圓形孔 洞,有翻著藍光的箭頭露在外面,這是帶毒的機關。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強行毀壞牆壁或者按錯了磚頭,都意味著會被紮成刺蝟。

  牆後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了。

  白玉堂帶著展昭先退回來,從牆上拿了兩個火把。

  「後頭就是妖城的地穴麼?」展昭蹲在一旁,看拿出圖紙來再看一遍的白玉堂。

  「嗯。」白玉堂點頭。

  「如果我們往前走走進去,有可能就是正中對方的陰謀。」展昭提醒白玉堂,「他們的目的就是讓你將所有的機關都打開,好進去偷寶藏。」

  白玉堂點了點頭,「的確,這只黑貓是給我們引路的……它身上一定有某些不一樣的地方,以至於它認得進入地宮的路。」

  「你想進去,讓妖城降到海下,又不會引起海嘯,對不對?」展昭又問。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白玉堂抬頭看展昭,「可能會很危險。」

   「但是你一定要去是不是?」展昭笑著看他,「當年五夫人之所以把機關之術教給你,就是想到有一天可能用得上!如果這妖城跟她有關,那麼她肯定不想讓她當 年設下的機關害死松江府沿岸數以萬計的百姓。解決這妖城危機的方法並不多,趙普他們要炸掉島嶼也冒著相當大的風險,如果能用機關讓島嶼平靜地沉下,就和它 平靜地升上來一樣……你知道法子的,對不對?」

  白玉堂聽完後,笑了,「乾娘的事情,白福告訴你的?」

  「嗯!」展昭點頭,拿著火把站起來,「而且還有一件事情我比較在意。」

  「什麼?」白玉堂也站了起來。

  「就是那個鬼面人的身份,還有雷清朗那混蛋也沒抓到,光打他一拳太便宜他了。」展昭臉上帶著笑意,「月妖族似乎跟大哥有些關係,反正無論怎樣,我也想去妖城開開眼界。」

  說著,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意思立馬領會。這兩人都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既然來了,自然就要跟對方鬥智鬥勇一番。

  於是,拿著火把進入了石牆之後,那黑貓已經在入口處等待,見兩人跟上,就在前面邁著優雅的步子領路。

  白玉堂突然問展昭,「貓兒,這是公貓還是母貓?」

  「這個麼……」展昭歪著頭看,「估計是母的吧,好像不是那麼健美。」

  白玉堂哭笑不得,「這樣分?」

  「是啊,母貓生過孩子麼,你知道的,都比較蓬鬆一點,公貓應該會緊一點。」

  黑燈瞎火的地道里,聽著展昭在一旁「胡說八道」還挺有意思的,白玉堂心情也更輕鬆了些,且內力似乎又恢復了一點。他現在只期望自己的內力徹底恢復,一會兒估計免不了一場硬仗,如果單靠展昭,那可不成。

  很快,前方又出現了一扇大鐵門。

  「這是真正的地穴大門,後頭會有一座橋,貓兒,跟著我的步子踩著方磚走,千萬別走錯!」

  「明白了!」展昭點頭。

  那黑貓輕輕巧巧地蹲在一旁,白玉堂伸手對它招了招,黑貓「嗖」一聲輕盈地跳了上來,躍到白玉堂肩頭蹲著,穩穩站住。

  展昭忽然發現,近看,這貓毛色黑中帶紅,好古怪的顏色……至少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貓。

  白玉堂按照記憶之中曾經走過多次的方磚格子,過了石板橋,展昭也跟著,平安通過,回頭看,「留下了很清楚的腳印。」

  「他們願意跟來就跟來吧。」白玉堂笑了笑,「給他們想要的,才不會耍別的花招。」

  展昭點頭,「也對。」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陣,展昭就聽到牆內傳來,「沙沙」的聲音,低聲問白玉堂,「這是什麼聲音?」

  白玉堂回頭看了他一眼,「貓,你最討厭什麼動物?」

  展昭皺眉想了想,「嗯……蛇、蜘蛛、蠍子之類的東西吧。」

  「剛好。」白玉堂突然停下,對著身後差點撞上來的展昭一指前方。

  展昭湊過去看,只見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半人深的黑色大坑。下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看清楚那是一池子蛇和蟲子後,展昭臉皺了起來。

  此時,白玉堂在坑邊一塊古怪的綠色石頭上蹭了蹭鞋底,就要下去,展昭趕緊攔住,「唉,你幹嘛?」

  白玉堂回頭,讓展昭也蹭一蹭鞋底,跟自己一起下去。

  展昭堅決拒絕踩蟲子,伸手直指對面,「又不是很遠,用輕功跳過去麼,我帶你!」

  白玉堂有些想笑,搖頭,「對面全是機關,跳過去必死無疑。」

  展昭沉默了半晌,「你乾娘好奸詐!」

  白玉堂伸手抓了一把他手腕子,讓他跟著自己照做「走。」

  展昭皺著眉頭心不甘情不願跳下了坑,卻沒踩到蟲子。因為在他們鞋底沾地的那一瞬間,那些蟲子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瘋狂逃開……讓出了一條通路來給他們。展昭明白了,估計那綠色石頭的味道,是蟲子們很討厭很討厭的。有些後悔剛剛沒撬了那塊石頭回去給公孫研究研究。

  兩人很輕鬆地走過了坑底,沿著一段樓梯而上,進入了一個洞穴之中。

  「不是上面那條路啊?」展昭納悶。

  「不是。」白玉堂搖頭,「這地穴之中有很多條假路做得比真路還真,每一條的底部都有一個根本無法破解的要命機關。只要選錯了路,無論有沒有踩到機關,都表示你死定了!」

  展昭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難怪這些人無論如何都要抓到白玉堂來破機關,這的確不是技術的問題,而是那份記憶!可他又很納悶,「你跟沈顏說過這些事麼?為什麼他們知道你會?」

  白玉堂皺眉搖頭,「你算知道我最多事情的人了,除了幾個哥哥,我很少跟人說那麼多話。」

  展昭心情不錯,白玉堂的確是對人很冷淡的,自己大概跟他有緣,第一次見面就很聊得來。見已經沒有危險了,那黑貓還蹲在白玉堂肩膀上,就將它提了下來,放到地上,讓它自己走。

  黑貓仰起臉,看了展昭一眼,那眼神……有些不可捉摸。

  「還有多少機關,我好有個心理準備!」展昭有些後悔自己沒帶個乾糧包來,這會兒還有些餓了。

  白玉堂只回答了一句,「快了!」

  「哦。」展昭得到了比較滿意的答案,點頭,估計還兩三個。

  然而,在兩人走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白玉堂拆掉了十幾個機關之後,展昭忍不住問,「還沒有好麼?」

  白玉堂再一次回答他,「快了!」

  展昭嘴角抽了抽,考慮這回可能真的是快了,就又耐著性子跟著走。

  最後……

  兩個時辰,白玉堂拆的大小機關展昭已經記不住了,戳了戳他,「到底還有多少個啊?」

  白玉堂微微一笑,「還有十個。」

  展昭望天,知道他為什麼用「快了」來搪塞自己了,如果一開始就說五六十個機關,可能會比現在還累。

  白玉堂又去專注地去拆解幾個轉盤,展昭見他內力還沒恢復,臉色有些白,雖然他本來就很白,然而自己光是跟在後面就已經覺得很累,白玉堂還要動腦子,每一個動作都非常小心,一定消耗非常大。

  展昭心裡亂亂的,也說不出這種什麼感覺。

  見白玉堂舉著雙手有一段時間了,展昭就伸手過去想幫他捏捏肩膀,出手,就摸到了白玉堂的脖子。

  「嘶……」

  白玉堂驚得一回頭,展昭就見他耳朵通紅,雙手也僵在原地,神色複雜地問,「你……幹嘛?」

  「呃,我想給你捏兩下,你不累啊?」展昭又伸手碰了一下白玉堂的脖子。

  「不要做奇怪的事!」白玉堂一把拍開展昭的手,尷尬地摸自己的脖子,「死貓,別惹我。」

  展昭看著突然暴躁的白玉堂覺得莫名其妙,心說這人真是……搓了搓自己的手背,死耗子還挺用力!

  白玉堂轉回頭去,深吸幾口氣,讓自己那顆不太挺使喚狂跳著的心平靜一下,冒熱氣的腦袋也沉一沉,冷靜下來繼續破解機關。見展昭在一旁看,就索性伸手將那黑貓塞進他手中,「抱著,別亂摸!」

  展昭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什麼,不就摸兩下麼,大不了讓你摸回來。」

  「什麼?」白玉堂回頭看他。

  展昭睜大了眼睛,指著白玉堂的手,「你按到的那個地方,是機關麼?」

  白玉堂一愣,才感覺到自己剛剛分神了,手不聽使喚地按到了一個地方,牆壁後面傳來了「嘁哩喀喳」的聲音。

  「不好!」白玉堂一把撲住展昭往後一倒……

  瞬間,牆上插出了數十把鋼斧來,由上而下齊齊剁下。

  還好展昭還玉堂反應快,一縮雙腳,那幾把鋼斧插在了地上,離開他們的腳尖就差了寸許。

  良久,兩人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那鋼刀咽口唾沫--好險!

  白玉堂微微眯起眼睛看展昭,展昭趕緊抱著貓搖頭,「我再不亂摸了,也不說話了。」

  白玉堂見他的樣子,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展昭也跟他對視,火把的光芒還是偏暗,兩人的視線交織,都盯著彼此的嘴唇看,又似乎是看不清楚,就儘量往前。

  就在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忽聽一聲貓叫傳來……

  兩人回過神來再看,幾乎已經靠到一起,鼻尖碰著鼻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咳咳。」

  同時,兩人轉開臉咳嗽,尷尬地站了起來。

  白玉堂回去,避開鋼刀繼續破解機關。展昭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用力掐了那黑貓的尾巴一把,疼得那貓一炸毛,竄出去老遠,舔著尾巴邊不解地看他。

  35.妖族巨塚

  用了兩個多時辰,白玉堂終於是將地穴中的所有機關都破解了,展昭見他破了最後一道關口,僵硬的肩膀也鬆了下來,總算有驚無險。

  打開最後一扇大門,兩人進入一個較大的方形房間,這裡四壁空空,只當中一個香爐……確切地說,是一個方鼎。

  展昭第一次見那麼大的鼎,立馬想到如果公孫在,肯定會說一通這鼎的出處之類的博學之談,門口的鼎都那麼闊氣,裡頭好東西應該更多吧?可惜公孫他們沒在。

  這陣子他有些鑽地洞鑽怕了,這人好好的怎麼都愛往地下跑呢?一會兒古代公主墳,一會兒又妖族寶庫,地上待著不好麼?真希望這妖城快點沉了,他好回去痛快洗個熱水澡,曬曬太陽,捏兩下小四子肉呼呼的腮幫子什麼的,怎麼都比在地底下強!

  白玉堂走到大鼎旁邊蹲下,掰著鼎的一條腿輕輕一轉圈。

  「哢噠」一聲,前方的一面牆壁發出了「吱吱」的聲響。

  展昭走過去,只看到那面牆壁緩緩地上升,牆後出現了兩扇關閉的大鐵門。

  「門後應該是地穴的正中央了。」白玉堂拿出圖紙對照,告訴展昭,「圖紙後面部分已經沒有,有人在這裡畫了個紅色的圈,估計就是目的地。」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族寶藏?」展昭覺得自己挺冤枉,地洞鑽了不少,總說寶塚寶藏,光聽說了沒碰上過,大多都是些破銅爛鐵的瓦窯,好歹來尊金佛銀佛的讓他開開眼界麼。

  白玉堂見展昭雙眼晶晶亮的樣子,忍笑,「你猜後頭有什麼寶貝?」

  「那麼多人搶,估計是好東西吧。」展昭見白玉堂額上有塵土,估計是太集中精神開機關,不經意間弄上去了自己都不知道,就伸手過去幫他抹。

  白玉堂抬眼看他。

  展昭見抹兩下擦乾淨了,心情甚好,白玉堂臉上一點瑕疵都沒有,忍不住嘖嘖兩聲,這臉長得!邊想,邊順被將手上的灰塵都抹到了白玉堂的衣袖子上,這個叫物歸原主。果然,剛剛還在出神的白玉堂立刻臉色鐵青,鬱悶地看著已經髒兮兮的衣袖。

  兩人準備得差不多了,就一人一邊,推開了最後一扇大鐵門。

  隨著塵封已久的大門緩緩開啟,兩人也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這偌大的寶庫裡頭,究竟藏著什麼?

  然而,舉著火把走入鐵門之後,眼前的確空間很大,但並沒有出現傳說中的大寶藏,而是一片……墳場。

  展昭看著眼前成排的土堆半露在外面的棺材還有墓碑,覺得自己實在太命苦了,怎麼碰來碰去都是些晦氣玩意兒,還想金人銀人呢,滿地死人!

  「墳堆?」白玉堂左右瞧了瞧,發現牆邊有火把架子,就過去試著點亮一個。這火油很雖然經歷了多年,但依然見火就著。

  有了光亮之後,裡面的情況更是清晰,展昭和白玉堂倒抽了口涼氣,只覺得腳底下陰森森的,這空間比他們想像之中的還要大,規模宏大的墳場。

  「你確定沒走錯?」展昭伸手拽了拽白玉堂,小聲問,「這裡至少埋了上千人吧?萬一詐屍了咱倆可擋不住。」

  白玉堂無奈地看他,「詐屍?虧你想得出來。」

  可話音剛落,兩人就聽到「呼……」一聲。

  一陣涼風抹著脖頸就過去了,這兩人都不是膽小的,但還是莫名覺得有些發虛。這聲音不知道是回轉的風,還是別的什麼,聽起來就好似是巨獸的呼吸一般。這裡空間密閉,哪兒來的風?兩人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來,望著四周。

  「喵……」

  正沉浸在這安靜得有些讓人窒息的氣氛裡,那黑貓又適時地叫了一聲,兩人回過神來看。這貓已經邁著輕快的步子小跑著進入了墓地,走到了中段回頭看兩人,似乎是催促他們快走。

  「你乾娘當年給你講過有這樣一段路沒有?」展昭問。

  白玉堂搖了搖頭,「貓兒,你看四面的牆壁。」

  展昭順著白玉堂手指的方嚮往牆上看,就見兩邊各畫了一幅長長的壁畫。線條流暢畫風詭異,不似平日所見,畫面之中的人物妖異,場景也很虛幻。但大致的意思能看懂。

  大概講述的是:有一大夥江湖人屠戮了月妖族人,取血引用,妄圖得到金色的眼睛。月妖族死傷無數,誓死抵抗,一場大戰之後,剩下的人寥寥無幾。一個月妖族的少女帶著僅存下來的幾個少年,將死去的族人都埋入了地穴之中,並且在月圓之夜降下機關,讓妖族永遠沉沒在大海之中。

  島嶼整個沉入了水中,存活下來的幾個月妖族後裔行船離開,卻在海上遇到了大風浪……紛紛散落於海中。

  壁畫就到這裡結束了。

  「奇怪啊。」展昭看完了心生疑惑,問白玉堂,「如果說,這些壁畫是在妖城降到海面以下之前畫的,那族人遇險就是妖城降下之後的事情,畫壁畫的人是怎麼知道的呢?」

  白玉堂也有同樣疑惑,莫非是畫畫之人有未卜先知的能為?

  「喵。」

  此時,那隻黑貓又在前方催促,它這會兒正蹲在一個方形墓碑的頂上看著兩人,也不往前走了,而是坐在那裡舔毛。

  白玉堂和展昭雖然深入了地穴,但既不為求財也不為求利,只是想將機關關了,讓妖城沉下去。可眼前發生的事情跟他們想像之中的相差甚遠。機關在哪兒?連線索都沒有,難道費盡心思進來,只是為了看一片墳地?

  藉著火光,白玉堂拿出地圖來再一次查看,但是地圖只在這裡畫了個圈,沒提到任何跟墳墓有關的字眼……莫非後面那一半是被人撕走了?

  正這時候,兩人聽到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那黑貓刺溜一聲跳下了墳頭,竄到展昭身邊,轉眼,又看了剛剛蹲著的墓碑一眼。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領會--剛剛那塊墓碑似乎是關鍵。

  從腳步聲來判斷,追上來的大概有四個人。

  展昭聽得莫名皺眉--聽腳步怎麼像是老頭子!

  白玉堂突然意識到可能是那幾個人,就一把抓住展昭,和那黑貓一起躲到了後方的黑暗之中,隱藏在一塊墓碑後面。

  不一會兒,就見門口跑進來了四個人,還都是上了點歲數的,為首一個白髮蒼蒼,旁邊三個也是四五十歲了。

  白玉堂一眼認了出來,低聲對展昭說,「海龍幫那四個老不死的。」

  展昭一驚--他們果然沒在那場大火中喪生!這麼說,那場火是他們的脫身之術。難道放火的計劃他們也有參與?究竟是什麼樣的野心讓他們做出這種事情來,竟然殘殺自己同門!

  看到眼前景象,幾位龍王也很是驚奇。

  「誒?怎麼他娘的進了墳地了?」

  「就是啊!那小子是不是騙我們?明明說跑到底就是寶藏。」

  「他娘的,晦氣,滿地的棺材。」海龍王別看年紀不小了,脾氣挺暴躁,飛起一腳踹飛了一旁的棺材。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棺材也踢?太缺德了吧,小心遭天譴!

  腦袋裡這「天譴」的念頭剛剛一過,突然就從棺材底部飛出了兩隻弩箭來……直射向海龍王。他一矮身想要躲避,但是已經來不及,被一箭直刺透了咽喉,當場斃命。

  展昭暗暗心驚,原來底下埋了那麼厲害的機關。

  其他三個龍王也都驚呆了,而就在海龍王倒下去的時候,帶倒了旁邊的幾座墓碑。一時間,就聽到「哢哢」聲不絕於耳。

  只見眾多墓碑紛紛倒下,從下往上射出無數的弩箭來。

  白玉堂和展昭迅速閃到牆根處,而此時箭雨齊下,那幾個龍王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呢,就堪堪被射成了刺蝟,一命嗚呼。

  過了好久,墓地才平靜了下來,滿地都是弩箭。幾乎沒什麼下腳的地方。整片墓地,就只有剛剛黑貓蹲著的那一塊墓碑,還沒有倒,穩穩地站在那裡。

  白玉堂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怎麼樣?」展昭見他神色,就湊過去問。

  白玉堂站起來,「貓兒,這是死塚,也是一種機關!最難破的那種。」

  「什麼意思?」展昭不明白。

  「我以前聽乾娘講過,說天下最難解的機關其實是人心。」白玉堂給展昭解釋,「有一種機關,經常設置在死塚裡頭。要破就必須解兩次,第一次必定死人。可以說,死一次人是破機關的關鍵。這個時候,如果是一群人一起破解,那麼勢必要經歷最嚴酷的考驗--殺死哪一個!」

  「原來是迫使人自相殘殺的機關啊!果然夠陰毒的。」展昭明白了過來,皺眉,「剛剛那幾個龍王說是有人讓他們進來的,莫不就是來做替罪羊的?他們自己還稀里糊塗不明白怎麼死的。」

  「應該是。」白玉堂說著站起來,「最後那道機關肯定在那塊墓碑上。之後的路途一定也都有機關,但是地圖並不在我手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必須小心。」

  展昭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就要跟他一起去,白玉堂微微一擺手,示意展昭留在原地等,「說不定還有機關。」

  展昭皺眉,上前一步緊緊跟著他,讓他在原地等,看著白玉堂涉險?沒門!

  白玉堂只好帶著他一起到了墓碑前。

  圍著那塊墓碑轉了一圈,發現上面有字符,只是看不明白是寫的什麼。

  白玉堂仰起臉問展昭,「認識麼?」

  展昭一聳肩--怎麼可能認識!

  正在為難,那隻貓又跳上了墓碑的頂部,對著兩人「喵」了一聲。

  白玉堂見它的樣子,微微一挑眉,伸手,輕輕在墓碑上按了一把。

  墓碑竟然往下一沉,隨即,「哢嚓」一聲。

  展昭和白玉堂都手按兵器看著四周,以免有什麼弩箭來襲。

  等了片刻,沒有受到任何襲擊,只是見那塊墓碑往旁邊一歪,倒下……下面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柱。

  這石柱大概一手寬,一尺左右高,四周與地面脫離,樣子像是也能按動。

  兩人對視了一眼,白玉堂走上前,一掌拍下了那個圓形石柱。

  隨後,就感覺地面「轟隆隆」一響,震動之聲就如同打雷一般。

  展昭一個趔趄,好險碰到一旁的墓碑,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去拉了他一下,展昭趕緊抓住他胳膊穩住……腳下到處都是弩箭,根本沒個落腳地方,驚險非常。

  地面一陣震顫之後,前方密閉的石頭牆,就隨著那打雷一般的悶響聲緩緩地往下落。

  出現在眼前的景象,讓展昭和白玉堂瞬間都有些傻眼。

  前方非常的明亮,因為頂部呈現圓形,有很多鑿出來的空洞均勻分佈著,很高很高。此時外面已經天亮了,日光很充足,透過空洞射下來。條狀的陽光投射出地上的光斑,空中似乎還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美輪美奐。

  在石牆後方,赫然出現了一尊金色的雕像,高大的金人兒讓展昭張大了嘴,默默說--菩薩,我滿足了!果然讓我看見一回金人。

  隨著一陣良風吹來,兩人聞到了一股海水的鹹味,還有--金子的味道。

  展昭和白玉堂一直都不覺得金子是有味道的,但是很多金子在一起,竟然真能聞出一股子味道來。

  那尊金色雕像有三人多高,展昭和白玉堂不太看得透是純金的還是貼金,總之一定很值錢。

  金色雕像外形並不似一般佛像,也非菩薩、羅漢,更類似於普通人。只是那人面貌看不清楚,因為帶著一個金色鬼面具。在白玉堂看來,這鬼面具與雷清朗、神秘人等所戴的鬼面人都有所不同!

  往下看,這金人雙手交握放在胸前,雙掌之中,似乎有個錦盒。

  而在金佛的腳邊,則是堆滿了金銀財寶。那是真金白銀、珠翠瑪瑙,被這日光一照,看起來都有些晃眼。

  展昭盯著看了半晌,摸下巴感慨了一句,「好多錢!國庫都沒這麼些寶貝,他一個小小的水上漁民部族,從哪兒弄來的?」

  白玉堂也搖頭,那尊佛像看來至少千斤重,如果是真金的那可是價值連城!月妖族怎麼弄到手的?莫非他們真的如傳說中的一般四處掠奪,還有劫持商船?不然他無法想像一個島上那麼點兒人,為什麼可以創造出那麼多財富來。

  兩人站在一大堆金子銀子前面發呆,看金像的後方似乎已經靠著山石,上頭弧形的穹頂上遍佈著氣孔。

  展昭立刻想到了這座島上的龜背形小山。

  「你說費那麼大勁做什麼呢?」展昭忍不住問白玉堂,「直接從山上挖個坑不就進來了麼?讓石頭和剪子花半個時辰也能挖通。

  白玉堂聽到這裡,似乎是有所觸動,他將圖紙拿出來,轉來轉去看了一陣,仰起臉又看了看穹頂上方的所有空洞,「貓兒,你猜這些洞是用來做什麼的?」

  「洞?」展昭愣了愣,跟他一起仰天看,不解,「這島之前是在水下的,如果有洞,豈不是會進水?

   「可是這些金銀珠玉看起來並不是在水中長時間浸泡過的!」白玉堂搖頭,「這種機關我以前見過,那些空洞是用了特殊的泥土來封住口。第一次浸入水中,那些 土灰膨脹,將洞死死堵住,沉入水底後內部就用中空地帶。可如果從水中出來,這些濕土乾涸後會收縮,脫落,這樣若是再沉下海去,水就會從空洞倒灌進來。猜測 一下速度和力道,估計這些寶貝和門口的墳墓以及所有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沖個乾淨!。

  「這龜殼裡頭可以裝很多水,也就是說,妖城下沉不會造成海水激湧上岸的情況了,是不是?」展昭欣喜地問白玉堂,「那讓島嶼沉沒的機關在哪兒?」

  白玉堂看了看那個錦盒,「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正說著話,就聽到身後有響動,展昭身邊的黑貓突然炸了毛,喵嗚一聲叫,就竄上了他肩膀。

  兩人對視了一眼,就聽到了遠處有呼哧呼哧的聲音傳來。

  再轉過頭對著門外看,只見黑壓壓一片活物正在靠近,還有零星的火光--應該是有人舉著火把。

  沒等展昭和白玉堂數明白有幾個火把,跑在前方的一片黑影之中,一對一對的紅色眼睛亮了起來,泛著幽光。兩人立刻意識到,這不是在外面追擊他們的那群瘋狗麼?!

  36.沉沒

  看到那一眾惡犬,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怵頭。展昭拽拽白玉堂,「唉,有沒有什麼關門的機關?」

  白玉堂搖了搖頭,「這種機關有個特點,外面打開,外面才能關上,關上了依然進不來。」

  展昭大概有些貓性使然,看到惡狗當道就有想要上房的衝動,仰起臉看了看,四壁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這誰設計的,太欺負人了!

  白玉堂看到遠處的火光,知道還有幾個人舉著火把走在狗群裡,後頭還有車輪轉軸的聲音,似乎是推著車來的。

  「推車進來裝銀子麼?」展昭皺眉,白玉堂忽然想到了懷中還藏著當時從雷清朗那裡搜來的一隻短笛子,當時那幾隻惡狗,聽到這笛聲之後立馬不動了,說不定,一會兒可以用來救命。

  白玉堂拽了展昭一把,一起躲進了巨大金人像的身後。踩在一堆金銀財寶之上,感覺還挺特別的。

  很快,腳步聲到了門口。

  「人呢?」

  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雷清朗,「你不是說沒有其他路可以走?」

  「別人比你能幹不行麼?」沈顏的聲音。

  「嘿嘿,這可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唐青松顯然也在,估計是在評價這些財寶。

  「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這說話的,是那個鬼面人。

  「沒關係,咱們把銀子都搬走,然後把狗放出去,我都等不及看看他們血淋淋的屍體了。」雷清朗說話的時候帶著笑意,邊似乎是跟身邊的人說話,「幹嘛?擺張臭臉,心疼你兒子啊?」

  展昭就見白玉堂微微一愣,心中也疑惑--雷清朗在跟誰說話?

  「既然你要的東西都拿到了,就別殺人了……啊!」

  接著說話人的聲音,竟然是梅姨,只是她一開口,兩人就聽到了清脆的「啪」一聲,似乎是挨了重重一個耳光。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這是什麼情況?

  「喂!」沈顏將梅姨拉到身後,指著雷清朗,「你還是人麼,連你娘都打。」

  「誰說他是我娘?」雷清朗冷笑,伸手去抓梅姨,「過來,一會兒連你一起喂狗。」

  「夠了!」

  鬼面人發話,「趕緊搬東西吧,對了,先找東西,搬金銀的時候小心點。」

  「動手吧。」唐青松帶著手下推著車來搬財寶。

  展昭輕輕拍了拍白玉堂--找東西?

  白玉堂也點點頭,他們似乎是在找什麼。

  外頭傳來了搬東西的響聲,展昭就看到白玉堂的視線似乎被前放一塊突起的磚頭吸引了注意力,蹲下去看那塊石頭,就見周圍有一圈圖案,類似於鬼畫符的東西。

  展昭歪著頭看白玉堂臉上的神色,就見他此時雙眉微皺,臉色比平日更冷一些。

  展昭瞭解白玉堂的表情變化,眾人之所以總是說他生人勿近,有的甚至說他冷酷無情,大多是因為他有些面癱。

  白玉堂心情不錯的時候和心情一般還有心情惡劣之前的區別只是一個感覺。心情不錯明朗一點、心情一般就完全平靜狀態,心情惡劣就陰暗一點。而至於笑、皺眉之類的神情,跟他相處久了才能看到。

  不過此時白玉堂的心情可謂是極度惡劣,展昭明白為什麼,也知道……白玉堂對雷清朗起了殺心,很認真的那種念頭。

  江湖人畢竟是江湖人,白玉堂殺的人不在少數,當然,自己行走江湖的時候也殺了不少該死的。展昭並不至於迂腐到不讓殺人全部要交給官府什麼的,對於雷清朗這種人,人人得而誅之。

  「會不會在上面?」

  這時候,唐青松發現了金人手上捧著的錦盒,「這麼珍貴地放著,應該不是一般的東西。

  唐青松說著就想要上去拿。

  「等一下!」沈顏喊了一聲阻止唐青松,「你小心機關啊,不懂別隨便動!」

  「先別動金人,將東西搬上車再說。」鬼面人吩咐,「動作快,外面撐不住多久了。」

  唐青松立馬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金人手裡的錦盒,繼續命人搬金銀珠寶。

  站在佛像之後並不安全,只要他們往裡搬一點,就會發現他們,所以要儘快想辦法脫身。

  展昭蹲下,跟白玉堂使了個眼色,像是問--你猜他們在找什麼?

  白玉堂輕輕搖了搖頭,對展昭一指地上的這塊石頭,又指了指牆壁,做了個打開的姿勢。

  展昭微微一驚--能打開?

  白玉堂點頭。

  而這時候,外頭傳來的聲音更響了,鬼面人下令將這裡的寶石財物都搬空,反正金銀也摔不壞,那群手下就開始急急忙忙往上車上扔,於是響聲也越來越大。

  白玉堂輕輕地將那塊石頭轉了兩圈,按下。

  隨著他的動作,眼前的石門,無聲地打開了,後方出現了一個房間……

  展昭驚訝,竟然沒有聲音!

  白玉堂拉了他一把,兩人迅速鑽入了裡面,隨即,白玉堂回手用一枚墨玉飛蝗石對著那塊突起的石頭射了過去。

  「啪嗒」一聲,石頭轉動,石門瞬間關閉。

  這一聲響也驚動了金人前正在搬東西的眾人。雷清朗一躍上了臺子繞到金人後方,就見地上只有一塊凸起的石頭,腳邊還有一塊墨玉飛蝗石。

  他料定白玉堂和展昭潛入了後面,就伸手去按那塊石頭。

  只是這石頭打開有很大講究,雷清朗莽莽撞撞一按……從門口就撤出了三隻毒箭來。

  他反應敏捷,一側身避開了,也不敢再造次,讓沈顏過來看了一眼,搖頭說這種機關只有白玉堂會解,氣得雷清朗臉色鐵青。

  他後脖頸還挨了展昭狠狠一拳,現在摸起來依舊是隱隱作痛,揉著傷處,雷清朗想著繼續追擊二人的方法。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另外一個空間,上頭依然是弧形穹頂,只是比之前那個更高,更亮。

  仰起臉看了看,展昭明白了過來,「哦!剛剛那個是洞中洞!」

  白玉堂沉著臉站在一旁,低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喂。」展昭拍了他一把,「怎麼了?」

  白玉堂道,「貓兒,那個寶庫按理來說是個假的,存放在那裡的寶貝都是誘餌,不是真寶貝。」

  「什麼意思?」展昭不明白,用這麼多真金白銀來做誘餌,好奢侈啊!

  「我以前總聽乾娘說,『凡事不能只看眼前,也別被一點蠅頭小利所迷惑,越看得遠,才能越看得清!」

  展昭點了點頭,可是他抬眼望向四周,這個洞穴雖然比剛剛那個更大,但是裡頭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地上是一馬平川的方磚鋪地,四壁也是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

  「這麼大一塊空地,很不正常哦。」展昭說著話,就聽到外頭隱約傳來炮火和喊殺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莫非已經接近了岸邊?敢情轉來轉去,他們已經從地底下轉上來了?

  「我去牆邊看看有沒有出去的石門。」白玉堂快步走向遠方的牆壁,可是剛剛踏出幾步,只覺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

  「地面怎麼不是很穩當?」展昭也納悶,這地踩著打滑,地面的磚塊似乎還彼此不相連,莫非是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

  白玉堂盯著地面看了良久,忽然,臉上顯出驚訝之色來,他蹲下伸手輕輕撣開了一塊方磚上的塵土。

  瞬間,就有金色的光澤顯現出來。

  展昭張大了嘴也過來蹲下,用內勁一掃……一陣塵土散去,底下亮出了金燦燦的磚塊兒來。

  白玉堂抬頭再一次望向滿地的磚塊,「貓兒,這是金磚鋪地。」

  「不只是金磚啊。」

  展昭忽然伸手,指了指後方,他們剛剛穿過的牆壁。

   白玉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回頭,就見牆壁上突起一大塊也是金燦燦的。仰著臉往上望,只見一面牆壁,五尊金佛,每一尊都高得頂天立地,手上擺著不同的姿勢, 慈眉善目的面相。在正中間,最高的那一尊佛祖的額頭上,也不知道是鑲了一塊什麼寶石,正在發出幽蘭的光芒,這寶石,是月亮形狀的。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這才是真正的,妖族寶藏麼!

  「跟這裡比起來,隔壁房間的那些的確只是個誘餌罷了!」展昭也不得不歎服。

  正這時,忽然,兩人就感覺地面微微一震……頂部有碎石落下來。隔壁的房間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聲,像是什麼坍塌了。

  「糟了!」白玉堂皺眉,「那邊可能觸動了機關!」

  「你是說金人手裡的佛像麼?」展昭也一驚。

  白玉堂點頭……沒多久,四周圍恢復了平靜。

  「你說,那邊的人會不會都中機關死了?」展昭走到門口,扒著牆壁聽了聽,卻是聽不到半分動靜。

  「我們先找出口。」白玉堂往遠處找機關,「好像有些不對勁!」

  展昭跟著他一起走,可耳朵裡,卻聽到「咯吱吱」的怪聲。這聲音是從腳下發出來的,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擠壓摩擦。他蹲下,定睛看那滿地的金磚,就見有的被夾了出來,而再感受一下,展昭忽然驚駭地說,「玉堂,地面在下沉!」

  白玉堂也察覺到了,知道大事不好。

  「看!」展昭忽然一指地面,就見地底已經有水流滲進來,很快水就在地面積了起來。

  「島要沉了。」白玉堂想快些帶展昭出去,但是另一邊的牆壁上並沒有什麼機關,而展昭指著金佛腳下,說,「你看,隔壁的水從金佛腳下灌進來了,那邊似乎比這邊水深。」

  白玉堂點頭,當然了,他們剛剛一直都是由下往上在行走,隔壁的水肯定比這邊深。

  「那邊的人如果沒死,應該會從正門逃出去的吧?」展昭覺得那雷清朗死了也就死了,沈顏、唐青松說實話不過是聽命辦事,都罪不至死,更何況還有很多無辜的軍校……對了,還有梅姨和疑似與展皓有瓜葛的鬼面人。

  「如果他們還走得出去的話。」白玉堂快步走到了牆邊,伸手按住一塊磚頭往外一轉……

  「嘩啦」一聲,隨著石頭大門的打開,就有水洶湧地湧了進來。

  展昭和白玉堂發現,隔壁的水已經快接近半人高了,幸好被那堆積如山擋在洞口的金銀珠寶擋住了,衝不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出了洞,就看到沈顏趴在一根石頭柱子上,似乎是受了傷。

  眼前一片狼藉,整個洞的頂部包括那尊金人,全部倒塌,壓死在下面的人,已經被水浸沒,估計是沒得救了。

  「白……救我。」沈顏看見白玉堂和展昭從洞裡出來,趕緊求救,兩人一看,發現她的腿被壓在了一塊石頭下面。

  趕緊過去,將石頭推開,兩人發現下面還壓著唐青鬆了,也還剩下一口氣。

  此時,地面轟隆隆的響聲更加大,劇烈的抖動伴著碎石不斷落下。

  沈顏只是腿傷了,被救出來後,她扶著唐青松爬起來,那些狗也顧不得咬人了,在水裡掙扎嗚咽。很多將校都受了傷,展昭和白玉堂將能救的都救了起來,讓他們都逃到隔壁的洞裡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卻是沒見鬼面人、雷清朗還有梅姨!

  白玉堂站在倒塌的金人之上,望著水裡,這水攪合了地上的泥土,想當渾濁,看不清水下的情況。不過梅姨他們似乎有特殊的能力,只要沒被砸死,在水下泡一泡估計不會淹死。

  展昭見水越來越高,很快就要沒過那些財寶了,也著急,快沒有立足之地了,且四周還有密密麻麻的透氣空洞,一旦水沒過地面從空洞開始往裡灌,那就沉得更快了。

  「梅姨!」

  這時候,沈顏一瘸一拐地跑了回來,她知道白玉堂始終是想將梅姨救出去,便急著在岸上喊了好幾聲。

  忽然,就看到水裡有一隻手伸了出來,手很白也很瘦,扒著珠寶堆像是要往上爬。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喜,過去伸手拉。

  果然,從水裡出來的是梅姨,她吐出兩口水,抬眼看到了展昭和白玉堂,愣了愣。和白玉堂目光相對的一剎那,她趕緊低頭,似是不敢看他。

  展昭他們自然不顧著許多,用力將她拉上來。然而就在她上岸的一剎那,忽然身後水花一翻,一個人猛地竄了出來。

  寒光一閃,直取白玉堂而來。

  展昭猛地將白玉堂一把拉開……那寒光從梅姨的肩膀處劃過,因為那裡是襲擊白玉堂的最佳位置,瞬間血光迸現,當然,受傷的不是白玉堂,而是梅姨。

  竄出來襲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雷清朗,他此時面如白紙,雙眼血紅,頭髮散亂濕漉骯髒,看起來活鬼一般。

  沈顏一把接住捂著肩膀痛苦倒地的梅姨,大罵,「雷清朗,你不是人!」

  展昭拉著白玉堂向後一倒,因為太急太猛沒控制好力道,自己差點掉進水裡。白玉堂一手穩住他,也不顧的手上一陣刺痛,另一手回身射出兩顆墨玉飛蝗石,直打雷清朗的鼻樑和梗嗓。

  雷清朗在水中本以為偷襲得手,沒想到讓白玉堂躲開了,而且梅姨刺傷後濺出來的血水沾到了他臉上,隨著水珠一起滑落,弄花了眼睛。等他明白過來,已經被墨玉飛蝗石擊中,鼻樑之上疼痛難忍,瞬間眼睛看不清東西,脖子也一陣劇痛,他趕緊向後倒去,沉入了水中,沒了聲息。

  沈顏扶著梅姨,見白玉堂和展昭往後指,知道他倆是讓她到裡邊去。這裡水已經很深,眾人水性都沒有雷清朗好,他躲在水裡對他們不利。

  展昭和白玉堂也往後退,此時水已經越來越滿,關上石門的機關被水蓋住已經不好使了,而另一邊的水也已經沒了膝蓋。

  展昭和白玉堂快速回到了另間墓室,如果任由水面越來越高,那就算雷清朗不在水裡偷襲,他們也會被活活淹死。

  一群將校此時只顧著逃命,哪兒還記得打仗啊,都在牆邊砸門外加呼救。

  白玉堂繼續找開門的機關,展昭則是拿劍站在他身後,聽著水裡的動靜。

  「啊!」

  正在眾人緊張之時,就聽到一個小校大喊了一聲。

  展昭轉眼望去,只見水面上一個東西劃過。

  綠色的鱗片就好像是龍鱗鐵甲一般。展昭倒抽了一口涼氣,立馬想到是剛剛那個蟲坑裡的蛇蟲!一定是怕水淹所以順著高出爬過來了。

  隨著那個將校的尖叫聲,就見一條大蛇突然仰起頭竄出水面,對著他就張開血盆大口咬過去。

  展昭抬手一袖箭射出,順著蛇眼直戳進了腦裡,那蛇「噗通」一聲,落到了水裡。

  只是誰知道水下還有多少蛇?這些東西奇毒無比。展昭回頭看白玉堂,他還在找出去的路,邊問一旁沈顏,「地圖就那麼一張麼?後面半張呢?」

  沈顏搖頭,「沒有,我也就看到過那一張……不知道後邊還有沒有了」

  她們說話間,展昭就看到一條水波,順著不遠處劃過,水面以下似乎是有什麼光亮。

  「玉堂,小心!」展昭喊了一嗓子。

  白玉堂一轉眼,水中「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那些水花直潑向白玉堂的眼睛,他下意識地一轉臉,就在這一剎那,水裡雷清朗竄了出來,手中的利刃已經對著白玉堂的心口直刺了過來。

  展昭縱身躍出水面要趕去阻止,但是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一顆心瞬間涼了下來。

  就在這緊要關頭,白玉堂只看到有人擋在了自己跟前,這一變化太快,他已經聽到了利刃戳進皮肉,刺眼前人斷筋骨的脆響聲。

  看到那人肩膀上的傷口和血跡,白玉堂眉間一緊只覺得一股殺意一沖上來,抬手銀刀出鞘,將身前人往後一拽,反手一刀掃過……剎時候,血花噴濺了出來。

  展昭到了跟前,只看到雷清朗的脖頸處一道深深的刀傷,已經斷了頸骨,鮮血噴湧到牆上。

  他捂著脖子,睜大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擋在白玉堂跟前,胸口插著刀的梅姨。雷清朗張著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只是這時候喉嚨漏風,已經無法說話。

  而梅姨看到他瀕死的痛苦樣子,瞬間也是淚流滿面。

  眾人怔愣的當口,水面又一陣響動,另一條巨蛇撲了出來,大概是被這血的味道刺激了,水下的蛇群開始躁動。那條大蛇一口吞下了雷清朗的頭,順著刀傷一扯,整顆頭顱被扯斷吞下。

  梅姨眼睜睜看見,立馬慘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展昭趕緊一劍砍了這蛇頭。

  此時水已經沒到胸口,水下又是危機四伏,展昭趕緊就對白玉堂使了個眼色--來不及了!

  白玉堂明白展昭是要強行用刀劍劈開牆壁,就將梅姨交給沈顏扶著,兩人運氣剛要發力揮刀,忽然,就聽到「轟」一聲。

  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大洞,強光射進來,眾人下意識地一閉眼。

  同時,就聽到外頭有「吱吱」的叫聲,伴著遠處脆生生的喊叫聲,「喵喵,白白快出來呀!」

  展昭和白玉堂一喜,就見是石頭和剪子刨開了石壁。

  剪子一個飛撲躍入水中,咬住兩條靠近展昭的水蛇。抬頭對著牆壁狠狠一甩……兩條蛇立馬摔暈了過去。

  蛇毒,爪狸更毒。這兩樣東西相生相剋,蛇蟲這些毒物最怕爪狸,也不咬人了,順著洞窟逃走。

  石頭游過來,長久不見了,蹭了展昭兩下。

  展昭見著它可是驚喜,拍了拍它腦袋,將受傷的梅姨推到了它背上,讓沈顏也扶住它,石頭快速帶著兩人往迴游。那些水軍將校都遊了出去,外頭已經是一片汪洋,趙普他們的大船在不遠處等著。

  白玉堂和展昭將昏迷的唐青松扔到了剪子背上,兩人扒著它的背。

  剪子迅速帶著眾遊了回去,蔣平等見兩人沒事,趕緊放下繩索來救。

  上了船,公孫忙讓人將重傷不醒的梅姨帶入艙內救治。

  「老五!」徐慶飛撲過來拉住白玉堂和展昭查看,見兩人沒傷皮肉,終於放下心來,趕緊讓進屋泡熱水澡喝薑湯換衣服。

  蔣平見妖城一個勁往下沉,便回頭對著後方大喊,「趕緊走!快走!等整個沉下去的時候會有漩渦,不走遠些我們會被捲進去!」

  船工們急急調整風帆,奮力向著遠處駛去。

  而此時的岸上,松江府的衙門早就按照趙普早先的吩咐,組織數十萬居民拿出家中的麻袋,裝滿泥沙,在岸邊築起一條長長的堤壩,防止海水倒灌。

  隨著妖城的緩緩降下,水面上出現了多個漩渦,海上漂浮著的,那些死去將校的屍體,包括那艘停泊在內港的妖船,都被捲進了深海之中,隨同著那巨大的妖族寶藏一起,永遠埋葬在了黑暗的海底。

  白玉堂和展昭洗漱後,換了衣服走出船艙,看到的就是漸漸恢復了平靜的海面,沒有了那座妖城的阻擋,大海看起來更加開闊。

  海面的確是上升了一些,但是因為堤壩築造及時,再加上妖城的內部結構中空,因此並沒有造成大的海嘯。很快,海面又恢復了原來的高度,趙普他們的船,也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靠了岸。

  37.新墳舊墳

  趙普他們的船遠離了沉沒的妖城之後,水面也漸漸平靜下來,忽然……渾濁的海水「嘩啦」一聲破開,有一個人猛地竄了上來,浮在水面上喘著氣。

  過了良久,他伸手將覆住面孔的鬼面具揭開,長出一口氣。扔掉面具,又扯下那層用於偽裝的人皮假面。手伸進懷中,掏出了一塊晶瑩剔透,巴掌大小的海藍色寶石。

  舉著寶石到半空中,對著日頭照,瞬間光華四射……

  他「呵呵」地笑了幾聲。

  此時,遠遠有條小船飛駛過來,船頭站立一人,身著青衫,樣貌俊朗。

  「教主。」他有些慇勤地將那塊寶石遞上,「東西拿到了。」

  船上之人接過寶石,將他也拉上船,淡淡一笑,「辛苦了。」

  ……

  趙普他們的船回到陷空島,那群江湖人除了幫助打場仗之外,連個銅板都沒得到,不免有些喪氣。

  不過趙普大軍壓陣,他們也不敢造次,可說了……十萬大軍呢,就算成功進入妖城,他們也得不著半分好處,於是也都散了。

  松江府又一次恢復了寧靜,街頭巷尾的人終於是面露喜色。遠處那個令人焦心好幾個月的妖城終於是不見了,也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當夜眾人整休,無話,早早睡下。

  白玉堂的內傷還沒有完全康復,閔秀秀給他開了安神藥,逼著他吃了東西睡下,不過白玉堂見眾人散了就又醒了,想爬起來,卻見不遠處也有張床榻,展昭正躺著呢。

  閔秀秀的安神藥頗有些力道,白玉堂覺得頭重腳輕,剛想下床,只聽展昭翻個身嘟囔一句,「大嫂說了,敢下床就打斷腿。」

  白玉堂苦笑。

  「公孫剛剛說,梅姨沒死呢,治好了也在休息,至少明兒個才能醒。」展昭摟著過來蹭床的石頭,臉埋在軟綿綿白色的絨毛裡頭,舒服地揉了揉,「睡吧,明早再說。」

  白玉堂在聽到展昭的話後,也躺下了,沒多久就睡熟了。

  這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覺得被縟裡暖融融特別舒服,實在是懶怠動彈,只想賴著。

  外頭天光越來越亮,白玉堂也漸漸醒了,只覺得身邊有什麼在動,挪來挪去還挺軟。轉過臉,睜開眼睛看,只見身邊,展昭靠在床頭,正和趴在床尾的小四子一起,逗著塌上一隻小白貓,那個動來動去軟綿綿的,是小白貓的尾巴。

  床下,石頭剪子都在呢,正舔毛。

  大門虛掩著,門口能聽到公孫閔秀秀輕輕說話的聲音,徐慶扯著嗓子似乎在院外和人聊天,聲音也能聽到。還有陷空島特有的鳥叫聲,可能到飯時了吧,陣陣香氣飄進來,白玉堂只覺得餓。

  「呦。」展昭伸手戳了戳他面頰,「可算醒了啊,還當大嫂給你吃的不是安神藥是蒙汗藥。」

  白玉堂睜開眼睛,徹底清醒了過來,看看展昭,微微一笑,「貓兒,這聲大嫂叫得真溜。」

  展昭面上一紅,眯起眼睛瞥白玉堂。

  「白白。」

  小四子自從白玉堂被抓走之後就一直很擔心,回來眾人都忙,也沒顧上說話,這回見可算逮著機會了,就撲過來摟住。

  展昭伸手拍拍小四子,「小四子,跟他說,他早上睡著說什麼夢話!」

  白玉堂一愣。

  小四子壞笑著看白玉堂,蹭回展昭懷中不說。

  白玉堂更加尷尬,自己不會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來吧?

  屋中三人正在對視,大門打開,趙普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拿著吃食的紫影赭影,還有提著個藥箱子的公孫。

  「醒啦?」趙普見白玉堂和展昭精神都不錯,伸手過來將小四子抱了過去,交給簫良,紫影和赭影在桌上擺飯。

  展昭見趙普沉著臉,不解地問,「怎麼了?」

  「嘖……」趙普搖了搖頭,「別提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一眼,都不解地看他。

  公孫一邊給白玉堂把脈,看他情況如何,一邊說,「都邪門了,逍遙島西邊那塊烏龜狀的大石頭不見了。」

  「哈?」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驚,心說這可真邪門了,那石頭高大,形狀如同是只匍匐著探長脖子看海的大烏龜,是逍遙島上一景,怎麼會沒了?

  落入海裡,不可能啊……莫不是被人盜走?可石頭巨大,至少有千斤重,怎麼可能被取走。

  「龜龜不見了?」小四子甚是喜歡那塊石頭,吃驚地問簫良。

  簫良也點頭,「就昨天丟的!」

  「滾入海裡還是怎麼了?」展昭納悶了。

  「像是叫人砍碎了,最後估計都扔海裡了。」赭影搖頭,「估計是趁著島上沒人,去搞的破壞。」

  「島上沒人,若是搞破壞可以放火拆房子,為何偏偏要砍一塊沒用的大石頭。」白玉堂想不明白。

  公孫皺著眉頭,「那石頭之前我就有過些研究,並非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工……我還以為之前島上船工無聊弄的呢,可後來一打聽不是,就當一個玩意兒那麼擺著,沒想到竟然叫人毀了。」

  「石頭和之前鬼面人上島,會不會有關係?」展昭說著,琢磨了一下,「別說,和妖城背上烏龜山挺像。」

  「對哦。」公孫也點頭。

  「管他呢。」趙普搖了搖頭,「反正島上這會兒都查清楚了,也沒人,海邊那些機關也都派水軍整體查過了,全部已經隨著妖城沉入海底了,這會兒水道都安全了,外人也再難上島,願拿走什麼就拿走唄。」

  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低頭吃飯。

  公孫給白玉堂又開了些藥,說是靜養幾日就好,展昭問,「梅姨呢?」

  「暫時已經沒事。」公孫低聲回答。

  白玉堂和展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暫時?」

  公孫看看趙普,趙普就領著小四子和簫良出去玩兒,影衛們關上了門,屋中就留下展昭白玉堂和公孫三人。

  「梅姨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公孫臉色也沉了下來,很嚴肅地跟兩人說,「原本她的身體就有問題,如今傷重失血過多,我發現她幾乎無法自己恢復,因此很虛弱。高燒直到現在都沒有退,也吃不下什麼東西……」

  「救不好了麼?」展昭皺眉覺得可惜。

  「嗯。」公孫無奈地點頭,遺憾地說,「我也想救她,只可惜她體質有問題,救不活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心裡不好受,坐在桌邊不說話。

  下午的時候,閔秀秀來告訴白玉堂,梅姨醒了,想見他們。

  展昭對這次案子仍有很多的疑問,就陪著白玉堂他塊兒去,到了屋外,只見公孫正在梅姨床頭給她施針,小四子也在一旁呢,拿著個小香爐,裡頭不知道放了什麼藥,有淡淡薄荷香味散發出來。

  梅姨靠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瞧見兩人,梅姨倒是一笑,見白玉堂走到跟前,不說話,先伸手摸自己領子口,從裡頭抽出了一根紅繩來,繩頭上拴著一個桃核雕成虎頭。

  白玉堂看了一眼,微微一愣,「這是……」

  展昭見桃核雕刻挺眼熟,猛然想起來,白玉堂有只雕工差不多的桃核老鼠,是他乾娘留給他的,莫不是……梅姨和當年五夫人有關係?

  「我們總共三姐妹,都只差兩歲,我屬虎,所以是虎頭,大姐是鼠頭。」梅姨低聲說。

  「啊!」門口來湊熱鬧的徐慶等人都聽著,原本他們還對梅姨有些意見,她雖挺可憐,但畢竟差點害死白玉堂。可如今一聽,敢情不是外人。

  「哎呀,三乾娘!」徐慶虎了吧唧就往裡跑,門口韓彰一把揪住,「吼什麼呢,輕點兒!」

  眾人也覺得是,梅姨虛弱得就剩下一把骨頭,徐慶這嗓子可別把人家吼散架了。

  公孫給梅姨施完針,將小四子也抱了過來,讓白玉堂過去坐下,跟梅姨好好說話。

  梅姨似乎知道展昭他們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便也不用眾人問,將過往的事情,都說個清楚明白。

  當年,梅姨她們三姐妹出生在妖城。

  妖城裡,居住著一群世世代代在海上生活的怪異部族,叫月妖族。

  月妖族從小就要吃一種海裡的魚和草藥,藥裡頭有火龍草,最開始,雙眼赤紅,吃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變成金色,練就驚人目力。

  月妖族人,有兩個特點,第一個是身體接近於魚,在海裡淹不死,水性特別好。第二個,就是雙眸金瞳,具有超越一般人的視力。大概是因為祖祖輩輩都吃藥,所以漸漸地,血液裡也就有了這種能耐。後來出生的月妖族小孩,雙眼大多是天生金色,而且天生好水性。

  月妖族精通機關建築,非常聰明,同時也很兇悍。

  月妖族女人大多居家,全部心思都用在養育子女和修築機關上。而月妖族男人們則是出外謀生……他們喜歡做的,是襲擊商船或著洗劫島嶼,類似於海寇,比海寇更兇悍。

  他們經常假扮成遇難商船,到一個小島或者別的商船前假裝落難,尋求庇護。待住下後,就將月妖族特有的毒藥倒入當地水井,連夜殺戮搶劫,將島嶼商船一掃而空後,回到妖城。

  那種毒藥很特別,是月妖族的人血製造而成,服用之後,流出來血就是棕黑色,在月光下,會變成血紅。

  為了掩人耳目,月妖族大多屠城後,將血液都潑灑在商船或者島嶼之上,製造詭異景象。並且散播出月妖族是妖族,等等很誇張的謠言,藉以嚇唬世人。

  為避免尋仇,月妖族建造了妖城寶庫,將所有寶貝都藏在了裡面。

  大概百年前,月妖族達到興旺,有幾個首領,駕著艘船帶著月妖族部族橫行海上,而那艘船後來停泊在妖城內港,船上的幾口棺材,就是月妖族首領管過。

  這船就是之前眾人看到的鬼船。因為長年浸染月妖族血跡,所以鬼船顏色怪異,有些貓狗鳥獸靠近,一旦舔舐船上的血跡,有的死亡,有的則是雙目通紅。

  只是有不測風雲,一次,月妖族襲擊了一個不該襲擊的島嶼。

  那個島嶼地處偏僻,島上的人基本都會武功,著裝怪異風俗奇特,似乎是某個教派的地界。

  當晚,月妖族行動失敗,連夜乘船逃離,同時捲走了那個教派的至寶,一塊藍色寶石。

  那寶石就彷彿有某種魔力一般,吸引著眾人,即便知道拿了可能會引起麻煩,但月妖族族長還是將寶貝偷走了。

  偷回來寶石的第一年,月妖族興旺發達,一年得到的財物多到數不過來,眾人都覺得那寶石是塊神物,特地築造了一尊大金佛,將寶石鑲嵌其中。

  數年後,月妖族族長紛紛過世,新的月妖族成員不再過那種燒殺擄掠的生活,開始捕魚耕種,鑄造機關等謀生。

  然而好景不長,三年後,那個神秘教派找到了月妖族,要奪回那塊寶石。

  同時,江湖武林人也知道了妖族的存在,很多人來尋仇,更多的人來尋寶,當然還有人想要那神奇的金眸子,於是,月妖族遭到屠殺。

  當時族長在死前放下了月妖族多年來建造的機關,妖族族眾跳海逃跑,大部分都死了,只有幾個幸運的被人救起了。

  其中有五夫人,也有梅姨。

  她們三姐妹當年都已經嫁做人婦,並且各有個兒子。

  逃難的時候,先是老二和兒子一塊丟了,最後五夫人和兒子失散,五夫人也丟了,只剩下梅姨帶著兒子,漂流到海邊一個漁村。

  在漁村裡頭,梅姨背著年幼兒子,無力生活,兒子又染上重病。帶著孩子去求醫,診費根本承受不起,最後狠狠心,將兒子留在一戶富戶家門前,自己躲在一旁,希望富戶的家裡人能救他一命。

  果然,富戶家裡出來個丫頭,帶了孩子去看大夫。

  梅姨含淚離去,暈倒在路邊,被一個漁民救起。為了活命,梅姨嫁給了那個漁民,也就是後來被青龍王殺死的那位漁夫。

  其實那漁夫對梅姨挺好,也因她溫柔賢惠,人又特別漂亮,只覺得上掉下一個仙子給自己。

  可紅顏薄命,好好地打漁碰上個青龍王來搶婚。雖被搶走後視若掌上明珠般,梅姨卻是終日鬱鬱難歡。一來覺得對不起漁民,二來心中始終掛念兒子,自責難耐,覺得罪孽深重。

  梅姨自從日子有所改善之後,就一直找自己的兒子。

  後來才知道,兒子被放在水軍大將軍何德廣家門前。何德廣夫婦相當喜歡他,收做義子,取名何磊。

  何磊自然很快發現了梅姨,當年他早已記事,記得當年他娘狠心將他丟下的事情,當時種種絕望怨恨充斥心頭,因此對梅姨厭惡至極。

  梅姨想要相認,何磊就是不肯,只罵她沒良心,為榮華富貴拋下自己和別人生兒子去,如果真要自己原諒她,就拋開現在的一切,過去照顧他。

  梅姨當時已經生下曹昕,就假裝投海自盡,將曹昕留給青龍王,自己成了死人,暗暗地照顧著何磊。

   何磊非常能幹,十幾歲的時候就跟隨何德廣衝鋒陷陣,建立功勛,何德廣很器重他。當時,為了制約陷空島,他就想派人潛入河幫。正好何磊歲數和真正的雷清朗 差不多,而且河幫也要等雷清朗長大之後才接他回去,他就將真正的雷清朗綁架殺害,讓何磊冒充成河幫少主,來個魚目混珠。

  何德廣事敗之後,雷清朗一方面在河幫做少東,另一方面,糾結那些逃跑的舊部下,想要妖城寶藏。

  他知道梅姨是關鍵人物,又從她那裡得知關於妖城的秘密和開啟的機關等。

  那鬼面人是當時和何德廣的關係,還有幾個他介紹的江湖人,也就是沈顏等……眾人合作各取所需,鬼面人想要傳中那塊寶石、雷清朗想要金銀珠寶。

  梅姨覺得兒子要走彎路,但是又顧忌自己已經對不起他一次,不能對不起他第二次,因此明知何磊是在利用自己,依然幫他來抓白玉堂。

   梅姨之所以知道白玉堂的事情,是因為當年她碰到過五夫人,很多事情,也是兩姐妹之間的體己話,包括將機關門道都教給白玉堂的事。五夫人非常疼愛這個乾兒 子,並且從小就認定他將來必成大器。她知道妖族寶藏乃是大禍,早晚有人會為這些財寶而弄得下大亂,因此想留下白玉堂這條後路,日後說不定可以解除一場禍 端,也真被料到了。

  真正殺人挖心的兇手,乃是何磊和鬼面人,為的是殺人滅口,轉移注意力,並且讓眾人漸漸上鉤,注意到妖城。

  青龍王這人,重情重義,且鍾情於梅姨,對她唸唸不忘,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找到梅姨,卻也撞破了何磊的計劃。青龍王極力反對,事情還讓海龍幫其他幾個龍王得知了。那幾個龍王貪得無厭,想要分一杯羹,見青龍王礙事,就將他殺害了。

  幾個海龍王威脅雷清朗要點破此事,雷清朗只好讓他們加入,於是……才有火燒海龍幫,造成死傷無數,為的就是送梅姨上陷空島。

  其中種種原因相當複雜,雷清朗是為了錢財和野心,而至於鬼面人他們和沈顏等人究竟為何,就不得而知了。

  陷空島自然也派人盯著沈顏和唐青松,可兩人在回來的時候,假裝傷重,騙過看守小校,趁亂溜走了。梅姨不是非常清楚他們彼此間的關係,只知道他們都聽一個神秘人的,至於他是誰,就不知道了。

  梅姨在陷空島上的日子也不好過,白玉堂對她越好,她越內疚。看著他就想起自家姐姐和姐姐那丟了的孩子,又覺得對不起雷清朗,後來看到曹昕也受喪父之痛,自己這個做娘的幾乎沒有盡過娘的責任,只覺得自己太過失敗,根本沒有活在世上的意思。

  雷清朗對她全無尊重,總是呼來喝去。特別是白玉堂對梅姨越好,雷清朗就越是惱怒,時不時動手打罵,梅姨每日活在痛苦之中,只想著一死了之,她挨到最後,完全是想要救白玉堂。

   梅姨生性柔弱,從小就都是大姐帶著,沒什麼主見。她不想害白玉堂,但又無法拒絕兒子,對他歉疚一味地自責只想著補償他。可害了白玉堂她更加自責,良心上 過不去,最後便捨身救他。可最終雷清朗還是死在她面前,她心灰意冷只覺得不明白,是錯了麼……當年若是沒有丟下這孩子,就不會發生這一切。

  曹昕聽了當年之事後,也是哭著來與梅姨相認。

  當日海龍幫著火,放火的人的確是梅姨,曹昕也看見了。

  可能是母子連心,曹昕始終不說實情,後來遇上她他其實也認出來了,然而見她瘋瘋傻傻,怕她受害不忍戳破,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結局。

  說完這些,梅姨已經氣短,再說不上來其他的了,公孫怕她累著,便給她服藥,讓她睡下,只告訴眾人梅姨的情況糟糕,可能挨不住多久了。

  第二天,展昭和白玉堂又問了梅姨關於逍遙島石龜與鬼面人的事。

  梅姨對此並不知情,雷清朗一直瞞著她,眾人也不再多問。

  大概半個月後,梅姨在曹昕的陪伴下過世,就葬在陷空島五夫人的墳墓旁邊,留下一座蒼白的玉碑。

  曹昕並未就此沉淪頹廢,而是重整海龍幫,改名成青龍幫,在陷空島的幫助下,重新建造起島嶼。

  河幫由董曉蝶任新任當家,雷清朗身份其實早就引起了他的懷疑,這次正好剷除異己,獨攬大權。

  就這樣,松江府沿岸的幾個島嶼最終恢復了寧靜,一切重新開始。

  趙普帶著公孫和小四子回了逍遙島,展昭讓陷空島幾位當家灌了迷魂湯纏住不准走,留下又住了一陣子。

  眼看著出門都快小半年了,展昭覺得再不回去包大人估計就不認識自己了,便別過眾人,要回開封。

  臨行那天,展昭在碼頭張望,卻也沒看到白玉堂來送行。自從梅姨死之後,白玉堂有時候會偶爾發呆,心情也不是非常好。就展昭陪著他他能高興些,這回要走,展昭也不願離別,總覺得心裡落空了塊。

  船離開渡頭,展昭在甲板上站著,往遠處望也沒找到那抹白影,就有些氣悶,嘴裡嘀咕一句,「死老鼠。」

  話音剛落,只聽船艙裡有人問他,「老鼠招惹你了?」

  展昭一驚,跑進船艙一看,只見白玉堂坐在一張椅子上,正玩著手裡一個九連環。

  「你怎麼……」展昭吃驚不已。

  「咳咳。」白玉堂輕輕咳嗽一聲,「我替大哥去開封收賬,順道跟你一起走。」

  「哦……」展昭瞭然地一笑,「順便啊。」說完,過來「順道」搶白玉堂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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