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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第四卷:五墳鬼村

  01.識玉大會

  五月,開封府春意盎然。

  這一天日頭高掛天氣晴好,大清早,開封裡的衙役打開大門,王朝馬漢帶著幾個衙差準備照常巡街,就看到打遠處,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悠哉哉跑來,馬上之人一身藍衣,正對這邊人招手。

  「啊!」王朝眼尖,喊了起來,「展大人回來了!」

  就這一嗓子,開封府裡大小衙役都跑出來看,果然,就見回來的是精神奕奕的展昭。

  展昭和白玉堂大早上才到了開封府城門外,兩人入城先分頭走,展昭回府衙,白玉堂帶著白福先回白府。這一路趕得風塵僕僕,白玉堂向來愛乾淨,說是先回去換件衣服,一會兒再去拜會包大人。

  展昭到了府門前翻身下馬,跟眾人問候後,讓衙役門將土產拿去廚房,都是些陷空島和常州府的特色美食。

  離開陷空島後,他和白玉堂抽空去了趟老家,展昭將老宅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在他大哥的屋子裡找到了一個盒子。

  這盒子還是白玉堂給他找見的,展昭猛一看到,以為是一塊實心的木頭,可白玉堂跟他說,這是帶機關的盒子。機關很多,不過他倒是能打開。

  盒子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留下了一塊玉珮和一個捲軸。

  捲軸上畫著奇怪的符號,展昭和白玉堂都看不懂,不過這可能關係到展皓如此詭秘行事的原因,也有可能,只是一個陰謀。

  事到如今,展昭對展皓已經說不清楚是什麼感情了,雖然是大哥,但總覺得好陌生。展昭不太確定他的哪些話是真的,哪些只是在騙人。將東西都收了起來,展昭準備回去之後,找些資料好好研究研究。

  跟開封府眾人寒暄一陣後,展昭就跑去書房見包大人,趙虎拿著個甜梨正啃呢,猛然想起件事情來,「展大人,書房裡……」

  可是抬頭看,展昭早就跑沒影了。

  展昭風風火火到了書房門口,見門開著,就跑進去,「大人。」

  書房裡站著個人,展昭一眼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肚皮,看大小少說也有六七個月了吧

  那人正捧著份卷子對他樂呢。

  「龐太師?」展昭一驚,怎麼龐太師在包大人書房裡?立馬眯起眼睛,不能啊,一般都是包大人欺負龐太師,莫不是自己不在這段時間,被佔去了先機?

  「呵呵,展護衛回來啦?」龐吉笑眯眯往前湊,「老包可每日念叨你呢。」

  「太師。」展昭瞄了一眼他似乎小了點的肚皮,疑惑,「包大人呢?」

  「哦,在宮裡呢,這兩天皇上讓他負責辦那個識玉大會,他不是龍圖閣大學士麼。」龐吉笑呵呵回答。

  展昭倒是聽說過識玉大會的事兒……早些年就想準備了,不過一直也沒弄起來。

  這識玉大會乃是皇太后提出的,太后愛玉。

  當今天下盛世太平,收藏金石玉器在民間想當盛行。

  不過趙禎向來仁政,杜絕地方官員搜刮民間美玉進貢,主張藏富於民。聽說民間識玉之人很多,還有賭石之類有趣活動。正好太后大壽快到了,趙禎特地辦了一場識玉大會,天下愛玉之人交流一下,順便逗太后開心。

  包大人別看黑,骨子裡可是個俊雅儒生,對金石玉器見解獨到,這樣子的大會自然要他主辦,另外他身兼開封府尹,也要保證這次大會的安全,所以這幾天非常忙。

  可展昭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叫龐吉來開封府待著?

  龐吉見展昭虎視眈眈看著自己,就覺得脖頸子冒涼氣,笑呵呵說,「老夫就來給那老包打兩天短工,過幾天就走了。」

  「哦……」展昭將信將疑,塞了兩個鴨梨二給龐太師,就出去找了張龍來問。

  才知道,龐太師犯錯誤了。

  前陣子,龐妃成功誕下了一個孩兒,可惜是個閨女。

  龐妃哭哭啼啼,太師也是惋惜不已。

  趙禎卻是挺美,這女娃兒隨龐妃,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水嫩的皮膚,胖乎乎說不出的可愛,他整日抱著也不撒手。

  太后也喜歡,只要是孩子都愛,女娃兒也算開枝散葉啊!見龐妃上火,就勸她,反正還年輕,多生幾個唄。

  龐吉原本仗著龐妃有喜,橫著走得罪不少人。這回生下來了個閨女,好些人都看他笑話。太師有些上火,那日太后擺宴,也不知道誰在太師酒碗裡放了些酒藥,太師喝了沒兩杯就發起酒瘋來。幸虧兒子龐煜將他攔下來了,但太師還是砸了桌上的酒碗,趙禎大怒。

  最後倒是包拯給他說了個情,讓輕著點兒罰。

  太后倒是沒怪龐吉,老親家了,不過這不罰不合規矩,就讓他上開封府去,給包拯打一個月短工。正好公孫不在,這師爺的活兒就給他了。

  其實趙禎這樣做,也是為龐吉好,開封府比哪兒都安全,有包拯鎮著,也不怕人欺負他。

  說起來,誰那麼大膽敢欺負龐吉?

  明面兒上當然沒有了,但背地裡卻不少。

  之前趙禎失了一個妃子,前不久又病死了一個,幸虧小公主降世了,趙禎心情才好些。

  不少臣子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特別是家裡有閨女的,都瞅著龐妃獨霸後宮不太順眼。

  女人麼,青春靚麗這種事永遠是後來者居上,龐妃生了孩子轉眼就二十五了,雖說依然美得傾國傾城,但與那些十六七歲天真爛漫的可人兒還真沒法比。

  好些人都想搬倒了太師,將自家閨女送上後位。後宮之爭,往往比朝堂之爭更加的風起雲湧。

  不過說實話,以展昭對趙禎的瞭解,他倒並非是喜新厭舊好色貪杯之人,皇上跟龐妃那是患難之情,一起經歷過不少,不會這樣輕易將她捨棄。

  明德之君都會善待自己的女人,尤其是跟隨多年,育有子女的妃子。對自己的妻子都不好的男人,又如何會善待天下百姓呢?

  展昭算了算時辰,自己和白玉堂真的在外頭太久了,龐妃連娃娃都生下來了啊!總覺得對包大人有些歉疚,沒自己在身邊,也不知道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一年的時間,足夠朝堂之中天翻地覆變化了,再加上之前趙普歸隱,朝中新人輩現,已經一派新興之氣。

  展昭拉了府中一個熟悉宮中情勢的文職老先生,來詢問最近的情況。

  老先生告訴展昭,如今集中於趙普一身的軍權被分為了東南西北中五路軍,有五個大將軍掌管軍權。趙禎始終不肯封趙普意外的人做兵馬大元帥。

  這五個將軍也來頭不小,其中三個是趙普當年的舊將,兩個是鄒良。

  西麓大軍,事實上就是趙家軍的底子,還是由賀一航看著。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坐著趙家軍的大總管,負責隨時向趙普彙報軍情的。說白了,這是趙禎給趙普留下來的人馬,也是自己最後的一道屏障。

  這三十來萬趙家軍驍勇善戰,以一頂百,可謂是大宋最強大的軍力,也是他趙家自己的兵馬,就算哪一天真的天下大亂了,趙禎覺得,只要交趙普回去重掌帥位,就能幫他把江山社稷拿回來。

  正因為此,其他各路人馬都很老實。

  南麓大軍由龍喬廣接管,現在正轉戰雲南大理一帶抓小片流寇。

  東麓大軍由鄒良統領,東南沿海水路較多,鄒良擅長海戰,水軍正在建設中。

  北麓大軍是魯北侯益行,展昭不認識這個人。

  老先生告訴展昭,「薛益行很年輕,不到三十歲,武狀元出身,也是翁國公的乘龍快婿。少見的練武奇才。」

  「哦……」展昭點頭,這背景很硬了。

  「中路大軍呢?」展昭問。

  「叫諸葛瑾輝。」老先生告訴展昭,「這人很神秘,據說武藝高強,他是柴王妃本家的一個侄子。」現在主要在中部地區駐紮,不過人馬很少,只有五六萬。

  「哦,也就是說,兩個王宮貴胄,三個平民將軍唄,皇上這碗水端得挺平。」展昭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那皇城人馬呢?」

  「呵呵,皇城之中十萬禁軍,歐陽少征統領。」

  「哦!」展昭一樂,「火麒麟這官兒升的,都成了禁軍總統領了啊?難怪趙普總說進了開封就頭疼了。」

  「文官方面調動不大。」老先生接著給展昭介紹,「秋試的時間還未到,不過快了,到時候再加上各地官員推薦,估計又得換一批新的。」

  「嗯。對了,多少人是想要擠掉龐太師送閨女入宮的?」展昭對這個還挺感興趣的。

  「北麓將軍薛益行有個妹妹,是個會武的,據說很漂亮功夫也不錯。」

  「武的啊……」展昭有些替趙禎怵頭,雖說龐妃性子潑辣,但歸根結底也是個柔弱的,要換成個武功高強的,趙禎夠嗆啊。

  「還有一個,叫方巧巧,是方老國公的孫女,大才女。」

  展昭琢磨琢磨,這個也不靠譜,據他所知,趙禎並不喜歡大才女,他更喜歡龐妃這樣有些嬌蠻,該聰明的時候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很呆的。

  「還有一個……」

  「還有?」展昭就納悶了,一下子來了那麼多閨女啊,難怪老龐看著氣色不佳呢。

  「有個外族的姑娘。」那老先生說到這兒,還似乎有些為難。

  「怎麼了?」展昭不解。

  「那姑娘和九王爺估計認識。」

  「哈?」展昭一驚,還和趙普有關係?

  「西北那邊的部族都一統了。」老先生說,「現在成了一個新的族群,族長是九王爺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叫特穆裡,這個姑娘是他妹妹,特穆燕。」

  展昭聽著名字還挺拗口的,「這樣啊……那外族丫頭也要來?可是最近有選妃麼?為什麼大家都撿這個時候來?」

  「不是有識玉大會麼!」那先生樂呵呵告訴展昭,「這些都不是窮人,誰手裡沒幾塊像樣的玉啊?帶到開封來讓太后開開眼,先過了太后這一關再說!」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問,「那皇上的意見呢?」

  「嗯……皇上估計不知道,不過包大人對這些就給了一句評語。」

  「哪句?」展昭好奇。

  「緣分這種事情強求不得。」

  「這倒是。」展昭點頭表示同意。

  那先生見展昭精神頭不錯,就多嘴又問了一句,「我說展大人,您有緣人啥時候來啊?也不小了,考慮考慮,我家孫女那什麼,今兒個……」

  展昭哭笑不得,「老爺子,你家孫女還不到十五呢,那哪兒成啊!」

  「怎麼不成?」老先生想追,但展昭早就藉口溜了。老頭默默唧唧往回走,嘴裡念叨,這展大人怎麼都不著急呢?

  說話間,就見龐吉從後頭溜溜躂達出來,似乎聽到了老先生念叨,笑道,「你們開封府的人也都一根筋,難道看不出來麼,你們展大人心裡有人了。」

  「是麼?」老頭兒一愣,「展大人有心上人了?什麼人啊?哪家姑娘?沒聽說過啊。」

  龐吉嘿嘿一樂,「老包心裡有數就成了。」

  「唉,太師。」老先生好奇地湊過去問,「展大人那心上人什麼類型的?」

  龐吉摸了摸下巴,「類型?」

  「嗯!是胖是瘦,是秀氣是漂亮?是文是武,是斯文還是厲害啊?」

  龐吉嘿嘿一樂,「那個,不胖不瘦個兒還挺高,長得倒是極俊,天下少有。文武全才,有時候斯文,有時候厲害,還有錢呢。」

  「真的啊?」老頭睜大了眼睛,果然展昭這樣的不可能被漏了,都怪自家孫女生得太晚了。

  「對了。」龐吉幽幽地說,「展大人那心上人什麼都好,就是脾氣不太好捉摸。」

  「脾氣不好啊?」老先生納悶,「那不成啊,展大人這麼好說話,可別被欺負了……有多不好啊?」

  「哦,那也沒太不好,就是平日不愛搭理人,也不愛說話,誰要是惹著他,動手就宰人什麼的。」

  「呵……」老先生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不成了母大蟲了麼?!

  「阿嚏……」

  太白居的二樓雅座,白玉堂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點菜呢,就打了個噴嚏。

  他原本想去開封府的,不過路過太白居覺得有些餓,就讓白福給開封府捎個信,告訴展昭,在太白居,等吃了飯,一起去拜會包大人。

  太白居的老闆好些日子沒看見白玉堂了,趕緊過來賠禮,最近這陣子知道他和展大人出遠門了,所以雅間沒給留,最近開封府的人多,今兒個讓人佔了,明兒個開始就給留下。

  白玉堂也不能讓人做虧本生意,就跟他說不用,做生意比較重要。

  老闆特意給他在二樓用屏風攔出了一小塊地界來,靠窗又安靜,方便他一會兒和展昭喝酒。

  白玉堂剛坐下,就看到有人探頭探腦往裡頭張望。

  白玉堂一看還不是外人,就對他點了點頭。

  「嘿嘿。」來人身材不胖不瘦,長得也還行,穿著一身的富貴,樂呵呵過來,「白兄,好久沒見著了。」

  「安樂侯最近挺好?」

  來的正是龐煜。

  龐煜這人,原先白玉堂和展昭是絕對不會正眼看他的,不過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吧,這小子經歷過幾次生死,大起大落幾回又跟著包拯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已經改頭換面了。

  因為他救過公孫和小四子,所以開封府眾人都善待他。

  龐太師雖然日日和包拯鬥嘴較勁,但在關鍵幾次大戰之中,他還是給出了不少力的,因此大家對龐家父子也沒那麼討厭了。

  白玉堂對人並不看出生或過去,不會因為你曾經幹過什麼就看高你一眼或者看低你一眼,現在好了就成!

  龐煜這幾天每天到開封府陪龐吉吃飯,今兒個剛出門就聽有人說展昭回來了。龐煜想著來太白居多叫些酒菜,回去叫上展昭一起吃。沒想到緊摟就看到白玉堂在呢,恬著臉過來打招呼,沒想到白玉堂還挺客氣。

  其實在外人眼裡,白玉堂海真不算客氣,可龐煜知道,白玉堂還問候了他一句呢,這是天大的面子啊,皇上都未必有這待遇。

  「展兄眼睛沒事了吧?」龐煜到了白玉堂跟前的座位坐了,關心地問。

  白玉堂點頭,「沒事了。」

  「哦。」龐煜放心了,「你們回來得可真是時候,我爹前幾天還念叨呢。」

  「念叨什麼?」白玉堂不解。

  「哦,最近開封府老多江湖人了,展兄在,包大人那頭安全些。」龐煜這人也沒什麼心眼,有什麼說什麼。

  白玉堂倒是挺中意這種性子的,靠著窗戶邊跟他寒暄邊看外頭的長街,「恭喜了。」

  「哦!」龐煜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說龐妃生娃娃的事兒呢,笑道,「大名兒叫趙香怡,小名叫香香,忒可愛了,可惜抱不出來,皇上每日看得太緊了。」

  白玉堂可以想見龐太師必定因為生了個外孫女而失望,不過龐煜這個做舅舅的,卻似乎挺喜歡,聽語氣趙禎似乎也喜歡,那就行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孩兒貼心些。

  這時,就見不遠處一抹藍影晃晃悠悠過來了,沿途跟神仙駕到似的,手都放不下來,一路跟兩邊人打招呼,反正滿大街的人都認識他。

  白玉堂覺得好笑,龐煜看白玉堂神色,就知道估計展昭來了,他想著,等展昭上來了,跟他打個招呼,就去開封府陪自家老爹吃飯。

  他正想著,就聽一旁飯桌上,有個尖聲尖氣的聲音傳來,「我還以為多清高多英雄氣概呢,沒想到還巴結權貴,那也巴結個好些的啊,惡名遠洋的都談笑風生,太叫人失望了。」

  龐煜反應了一會兒才大致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抬頭看白玉堂,就見他沒動聲色,依然喝酒看窗外,似乎沒聽到或者沒聽懂。

  龐煜搔搔腦殼,心說,哪兒來的外地人,消息這麼不靈通?開封府誰不知道爺爺我改邪歸正很多年了?!

  見白玉堂沒搭理,對方還來勁了,接著說,「唉,我說有個漂亮姐姐就是好了,只要陪個有權有勢的男人睡,全家就跟著雞犬升天,什麼阿貓阿狗都是人上人。」

  這話說得有些不堪入耳了,龐煜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姐姐半句閒話,他也衝動沒腦子,蹦起來就吼,「娘娘腔,你說什麼?!」

  說話的人回過頭來,果真是個「娘娘腔」的男人。

  白玉堂往那頭看了一眼,心中瞭然,這男人不是娘娘腔,而是女人假扮的。

  就見一旁桌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輕。

  那男的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長衫,看起來挺斯文,不過白玉堂能看出,這人功夫不錯,看氣度應該也有些家勢。女孩兒假扮成男裝倒是沒太多脂粉氣,長得也不錯,應該是練家子。

  「你說誰娘娘腔啊?」女孩兒站了起來,卻比龐煜矮了一截。

  龐煜看了看她,樂了,「我說矮冬瓜,你嗓門兒可比你個子高。」

  白玉堂嘆氣,這姑娘屬於身材嬌小形的,龐煜又偏偏是高個子,兩一對比幾乎打了個對折,還挺逗。

  「你敢說我是冬瓜?」姑娘脾氣挺火爆。

  龐煜趕緊擺手,「哦,不是,你不是冬瓜,你哪兒有冬瓜高啊,你是南瓜,還是只母南瓜。」

  龐煜的話一出,周圍好些吃飯的客人都樂得不行了。

  「我打死你!」姑娘面紅耳赤抽出一條白色皮鞭子來就抽龐煜。

  龐煜東躲西藏的,他最近倒是也好好練了功夫,一時間,那姑娘還真拿他沒辦法。

  「你……你站著別動!」姑娘跺腳。

  龐煜撇嘴看她,「我憑什麼不動等著讓你抽啊?你是南瓜我又不是!」

  那姑娘氣急了,伸手就要抽刀。

  「靈兒,不准放肆!」

  這時候,一直坐在桌邊的年輕男子站了起來,喝止了那姑娘,走過來跟龐煜道歉,「家妹缺乏管束,安樂侯,別跟她一般見識。」

  「呵呵。」龐煜點頭,「是該管教管教,這麼凶怎麼嫁得出去。」

  那姑娘面色更難看了。

  他兄長笑呵呵伸手過來,「安樂侯說得極是,是該好好管教。」說著,作勢是要拍一拍龐煜的肩膀。

  龐煜之前被七傷拳隔空掌打傷過一次,就那麼輕輕碰一下,可內臟全受傷了。若不是公孫和白玉堂,他小命就丟了。如今一看這人姿勢有些熟悉,而那股勁力也似乎對得上。

  龐煜心中一凜,心說,不是吧……還來?!

  可他要躲已經來不及了,正想著白玉堂會不會幫自己一把的時候,有一隻手從後面伸出來輕輕一架那男子的胳膊,瞬間卸了對方的內力。

  那人笑著跟龐煜說,「安樂侯,你還不去開封府?太師等著你吃飯呢。」

  龐煜回頭看,就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展昭,立刻喜形於色,一聽到展昭說的,趕忙跟他道了別往外跑,「呦,差點兒忘了。」

  那男子見展昭輕輕鬆鬆撤了自己的招,就知道此人功夫非凡,又看到展昭手上的巨闕,心中瞭然,趕緊道,「原來是展大人,失敬。」

  展昭微微一拱手,「薛將軍不必客氣。」

  那人一愣,那姑娘也湊上來問,「你怎麼知道我哥姓薛?」

  展昭指了指那人腰間一塊玉珮,「北麓軍的令牌,上頭有個薛字,應該是薛益行薛將軍吧。再著說了,一般人也不敢招惹龐煜。」說完,拱了拱手,「將軍身懷絕技護妹心切可以理解,不過開封是皇城,講王法,罵人不犯法,傷人就犯法,將軍以後儘量君子動口別動手吧。」

  白玉堂微微挑了挑嘴角,彷彿看到有一隻黑貓涼絲絲地警告一群外來的野貓,「這裡是我的地盤,搗亂的攆出去!」

  展昭說完,就到白玉堂跟前坐了,白玉堂伸手給他倒酒。

  這時候,太白居的夥計上來說,「展大人,白五爺,三樓雅間空出來了,要不要坐?」

  白玉堂點頭,和展昭上樓了。

  薛益行也付了賬,帶和薛益靈離開。

  薛益靈一直盯著兩人上樓,嘖嘖兩聲,「大哥,那就是展昭啊?怎麼那麼年輕那麼俊,名氣卻那樣大啊?」

  薛益行點了點頭,「展昭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你剛才也是,招惹龐煜就算了,幹嘛招惹白玉堂?」

  薛益靈吐吐舌頭,「我聽說他刀法天下第一,想看看他跟你誰厲害麼!再說了,我討厭他這種長相的男人。」

  「謔……」薛益行倒是樂了,「白玉堂風流天下,哪個女人看到他不流口水,你還不喜歡了?」

  「哼。」薛益靈不以為然,「我就不喜歡這樣好看得有些邪氣的,展昭就挺好,還聰明。哥,這樣的人物留在開封府多可惜啊,招他進軍營吧?」

  薛益行有些無奈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你看你這樣子,記住,你來這裡不是喜歡展昭的,是讓你喜歡皇上。」

  「我就問問。」薛益靈紅著臉抱怨,「我最討厭不會武功的男人了……」

  「胡說。」薛益行臉色微變。

  「行了行了,不說了。」薛益靈噘著嘴不怎麼高興地走了。

  三樓之上,白玉堂正站在窗邊喝茶,看著兩兄妹一起離開,臉上似笑非笑。

  「喂。」展昭端著酒杯走過來,不解看他,「你幹嘛笑那麼陰險啊?」

  白玉堂回過頭,看了展昭一會兒,突然開口,「眼帶桃花,招蜂引蝶,春天的貓兒多作怪!」

  「咳咳。」展昭一口酒嗆住,指著他鼻子,「你說你自己吧!」

  02.開封趣事多

  太白居的雅間裡,白玉堂叫了滿滿一桌子菜來喂貓。

  兩人很久沒吃到太白居大廚的手藝了,再加上連日趕路都沒好好吃飯,正餓得慌呢,就邊聊著近期開封府的情況,邊吃起了飯來。

  太白居的夥計進來送菜,這夥計叫小六,人很機靈。小六他爹原先是個獵戶,牽扯進了一樁命案裡差點兒就丟了性命,幸虧包大人給他洗刷罪名,他家才避免了家毀人亡之禍,因此他一直感恩,想盡辦法給開封府的人幫忙。

  小六每次都會特別留意開封府的大事小情,特別是街頭巷尾一些衙門裡人打聽不到的事兒,這樣展昭他們要是有什麼事問起來,他說不定就能幫上忙。

  今日送酒來,展昭就問他,「小六,最近開封府有什麼新鮮事沒有?「

  「有不少呢展大人,前陣子還出了個人命官司,您知道不?」

  「是麼?」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展昭剛剛回了趟開封府,聽說不少事唯獨沒聽說人命官司這茬,就有些好奇,拉了把凳子過來讓小六坐下,「詳細說說。」

  「嗯。」小六點頭坐下,告訴二人,「據我所知這人命案沒交給開封府。」

  「為何?」展昭納悶,開封出了人命豈有不給開封府辦理的道理?

  「因為是江湖仇殺吧,我特意去打聽了一下。」小六告訴兩人,「說是開封近郊青山鏢局的當家羅青山接了一趟鏢,接到手裡才發現是什麼鬼鏢,於是招來了殺生之禍。」

  「鬼鏢……」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皺眉,開鏢局的,最怕的就是鬼鏢。

  所謂的鬼鏢,是一種形象的說法,就好比是鬼給你托的鏢,拖了就找不到人也沒有下家。而鏢箱裡又是非常了不得的東西,或者是要命的東西。鏢局留著會招來殺生之禍,丟了又會送命,甚至看一眼都要掉腦袋,這樣的鏢,就稱之為鬼鏢。

  一般來托鬼鏢的,大多和鏢局本身有仇怨,又相當有能耐……畢竟,鏢局裡頭高手雲集,要輕而易舉地殺人滅口可不是容易的事。

   「後來啊,羅青山就突然死了,殺他的人是來無影去無蹤。他老婆跟他一張床上躺著,第二天早上起來,相公的腦袋掉地上了,媳婦當時就嚇死過去了。據說羅青 山屋子裡的牆上,還用血寫著『血債血償』四個字。鏢局的夥計和鏢師見當家的死了,就搜刮了家裡的錢財一哄而散了,留下個十三歲的丫頭,是羅青山的閨女。」

  展昭忍不住皺眉,「那幫長輩也太不像話了!」

  「是啊,那丫頭後來被鐵掌門的門柱陸鐵心收留了,貌似陸掌門是羅青山的生前好友。」小六打聽得倒是很清楚,說起來條例也順。

  白玉堂輕輕搖了搖頭,「羅青山是個老實人,怎麼橫遭這樣的禍患?」

  「這也不算標準的江湖仇殺,倒像是尋仇報復的,怎麼不報關呢?」展昭想不明白,這若是讓包大人知道了,必然要徹查的。

  「陸掌門不讓報官,說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就這麼截了吧。」小六聳聳肩,「陸掌門那是有身份的人,大家都知道他厲害,所以他既然發話了,而且屍體也被火化了……」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驚,「火化了?」

  江湖人是有規矩的,所謂血債血償,如果是被害死的,屍體要保留著,直到同門或者朋友幫助找到兇手,在屍體前血祭了,才能將遺體火化或者入殮下葬。陸鐵心的意思……莫不是說連仇都不報了?

  對於江湖人來說,仇恨是比天大的東西,特別是殺人害命的仇恨,以陸鐵心的實力,沒有理由不報仇!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總之這事情就很少人知道,江湖人可能有什麼緣由沒傳出去。」小六說著,又笑嘻嘻說,「其他殺人放火的事兒沒有,倒是新進了幾個花魁,還有開了間琴館,娘喂,那琴姬,落歆夫人真是大美人兒啊!」

  展昭聽到這裡,對白玉堂挑挑眉--大美人啊?認不認識啊風流耗子?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展昭,說起來,琴棋書畫他也算樣樣精通,雖然不怎麼願意去參加琴會,卻是跟江湖上幾個鼎鼎有名的琴姬關係不錯。但什麼落歆夫人,聽都沒聽說過,還在開封府開的琴藝館,應該有些實力背景。

  兩人吃完了飯,展昭就眯著眼睛看白玉堂付賬,白玉堂還不溫不火地跟他打趣,「你不讓我吃軟飯麼?怎麼還是我付賬?」

  展昭伸手拍拍他肩膀,「我請客,你付銀子。」

  白玉堂搖頭,堂堂展昭展大俠,竟然擱他這兒耍流氓。

  吃飽喝足了,展昭就和白玉堂一起滿大街轉悠。

  一年沒來,好幾家鋪子他都不認得了,要認一認。

  兩人經過一條巷子,就見人排到了巷子口,一個個爭先恐後的不知道是要買什麼。

  展昭拽住一個中年漢子問,「唉,這位大哥,你們排隊買什麼呢?」

  「呦。」那大漢看到展昭一樂,「展大人你回來啦?我們排隊買鴨脖呢。」

  「鴨脖?」展昭臉上帶出了笑意,「誰家的鴨脖子,讓那麼多人來買?」

  「是蜀中一個名廚娘剛來開封開的鋪子,賣的鴨脖子又辣又好吃!」那大漢連連稱讚,「我媳婦兒吃過一次就戒不掉了,這不再來給她買些。」

  這時候,前邊有人已經買了滿滿一兜子回來了,是個藥鋪的夥計,和展昭白玉堂很熟。

  見展昭詢問,就遞上去,「展大人,嘗嘗!」

  展昭不好意思,白玉堂倒是伸手拿了一小截嘗了嘗,鎮定地跟展昭點頭,「嗯,不錯。」

  展昭驚訝地看白玉堂,這人向來挑嘴,讓他說不錯可難了,就也拿了一個試試……只是剛剛塞進嘴裡咬一口。

  「嘶……」

  展昭張著嘴搧風,「好辣啊!」

  周圍眾人見展昭辣的臉通紅都樂了起來,「展大人,這鴨脖超級辣的,您不能吃辣可別吃啊。」說著,一指旁剛剛挑起的招牌。

  展昭仰起臉看了一眼,就見招牌上赫然寫著--辣死貓鴨脖。

  「咳咳……」白玉堂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展昭辣得不行了還來氣,三兩步就竄到對過涼茶鋪子喝茶解辣去了,心裡還埋怨呢,那幫子父老鄉親太不靠譜了,聯合起來戲耍他。

  白玉堂欣然過去,也要了一碗涼茶清清嗓子,這辣味又凶又猛,真奇怪還有那麼多人愛吃,估計都是嗜辣的。展昭不怎麼能吃辣,水煮魚水煮肉還能承受,這麻辣鴨脖子……可不辣死貓了麼。

  「呼呼……」展昭舌頭有些麻,含含糊糊說,「怎麼那麼辣呀,還那麼多人吃。」

  說話間,就看到前邊的一條小道上,一頂轎子抬過。那是普通的一頂轎子,四個人抬……其實原本沒什麼,但是跟在轎子旁邊的兩個人,引起了展昭的注意。

  「嗯?」展昭摸著下巴站在原地,盯著遠處的人發呆。

  「怎麼了?」白玉堂看他。

  「可能看錯了……不大可能。」展昭說著,往前走,到了那條小路前,就看到那頂轎子正好拐出去上了對面的大路,走在轎子旁邊的兩人又讓他看見了,這回看得清楚,展昭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喂。」白玉堂見展昭神神叨叨的,就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怎麼了你?看到鬼了?」

  展昭指著前方,「剛剛拿頂轎子……」說著,就拉著白玉堂追。

  「轎子怎麼了?」

  「走在轎子旁邊兩人我認識,一個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大內高手賀高,還有一個是一直伺候他的小太監小豆子。」展昭走出巷子口,就見那頂轎子進了另一條小巷,停在了一所精巧院子前邊。

  院裡似乎林木茂盛,西邊一座三層的小樓,非常雅緻。

  「這樓位置不錯。」白玉堂開口,「正門應該是面湖而建,趙禎一個人上這兒幹嘛來?還只帶了這麼幾個人。」

  展昭嘴角抽了抽看白玉堂,「你怎麼直呼他名字。」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那又如何,反正他聽不到。」

  展昭望了望天,走到路口問一個直對著小院開包子鋪的老翁,「大爺,那座小樓是什麼地方?」

  老頭見是展昭,就樂呵呵道,「展大人您不認識吧?幾個月前才開起來的,那是落歆閣。是落歆夫人的琴閣,前邊是琴藝館,開門收徒弟的,不過只收女弟子。」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中納悶……這轎子裡的是趙禎麼?趙禎上琴閣來做什麼?買琴還是聽琴?躲到進出往裡張望。

  就見後院小門一開,果然……小豆子挑起轎簾,趙禎一身便裝從轎子裡出來,走進了院子。

  展昭好奇心上來了,和白玉堂在附近茶樓找了個位子喝茶,盯著琴閣。

  茶樓裡是打聽事情最好的地方。都不用你問,那些嘮嗑的人自然會說給你聽,說得人最多的事情,就是這幾天開封府最轟動的事兒。

  展昭和白玉堂喝了幾杯茶,發現茶館裡的人談論最多的是琴閣、識玉、鴨脖子。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想笑,可見開封府眾人最近有多閒!

  兩人在茶館裡一座就是一下午,兩個時辰過去天都快黑了,趙禎就是不出來,展昭有些急了,白玉堂可是坐不住,「貓兒,坐著好累,你若是真擔心,咱們進去看看。」

  展昭眉間擰著個疙瘩,「那不行,我剛剛回來還沒見著包大人呢,萬一一個莽撞給他闖個禍多不好。」

  白玉堂見展昭那樣子,就跟以前經常闖禍似的。

  搖了搖頭往遠處看,就見小院後門一開,有幾個人走了出來。

  展昭和白玉堂趕緊仔細看。

  只見先是賀高和小豆子走出來,小豆子去撩轎簾,賀高站在巷子口守護。

  不一會兒,趙禎也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出了一個女子。即便隔那麼遠,展昭和白玉堂還是睜大了眼睛,讚嘆--好個美人兒啊!

  那美人舉止端莊又似乎有些嬌弱,送趙禎出來,給他行了個禮,趙禎似乎難捨難分,拉著她手與她話別後,進了轎子。轎子離開,他還掀開轎簾往後看。

  那女子似乎也不捨,挨著牆邊站著,跟他揮手告別。

  「呵……」白玉堂突然笑了,「咳咳。」

  展昭也回過神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意識到--撞破了趙禎的「姦情」了!

  從茶館兒出來,展昭悶悶不樂地往回走。

  「怎麼了?」白玉堂見他似乎心情不佳,就拍了拍他,「也沒什麼,估計是來聽琴的。」

  「聽琴都拉個手啊?」展昭不滿,「龐妃才誕下個小寶寶,不說趙禎特別疼愛孩子麼?孩子剛滿月就出來鬼混?」

  白玉堂笑了,「你也直呼他名字啦?」

   展昭不滿,他原本一直心甘情願在開封府幫著包大人破案,很重要一個原因是他覺得趙禎是仁德君主,還是個有情有義的君子,今日之事讓他大失所望。若不是捨 不得包大人和開封府的兄弟,他必定憤然離去,誰要給這有始無終拈花惹草的好色皇帝辦事?聽琴聽了一下午,真有閒工夫,想想包大人還在為識玉大會的事情操勞 呢。

  白玉堂見展昭似乎鑽了牛角尖,就道,「說不定咱們誤會了,趙禎是來這兒辦事的……」說到這兒,也有些底氣不足。

  展昭一臉佩服地瞥了他一眼。

  白玉堂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搖了搖頭,「帝王本多情麼,他是皇帝,後宮佳麗三千都說不上不對來,算了。」

  展昭嘆了口氣,低頭悶悶地往前走。

  轉眼,兩人到了開封府門外,剛進府門就覺著熱鬧,下人前前後後忙得不亦樂乎。

  展昭有些好笑,揪住往廚房跑的一個小家丁,問他,「唉,幹嘛呢這是?」

  「大人吩咐掃塵呢。」

  「不用啦。」展昭直樂,「都是自家人,幹嘛特意掃塵。」

  那家丁也有不解,「自家人?包大人和薛將軍是親戚?」

  這回輪到展昭和白玉堂愣了,「薛將軍?」

  「是啊,北麓大將軍薛益行這幾日回宮述職,還要參加識玉大會,皇上本來讓他住在金庭驛館,不過他非要住開封府來。」

  展昭張了張嘴,不解「為啥?」

  「貌似是說想跟著包大人學東西,這會兒正在書房和大人太師喝茶呢。」夥計急匆匆就跑了,說還要忙。

  展昭和白玉堂滿肚子疑惑--薛益行不就是剛剛下午碰到那個?住開封府來做什麼?

  展昭要去書房,白玉堂不想跟進去,就道,「我先回去了,你想喝酒就找我來。」

  「唉!你不說了住開封的麼?」展昭板下臉抓住白玉堂的手腕子,想走?沒那麼容易!

  白玉堂有些哭笑不得,「住開封?你開封就一間別院,一套客房,這回有客人了我住哪兒?」

  「住我那兒啊!」展昭回答得理直氣壯,「你請我吃飯我請你住屋唄。」

  白玉堂想了想,「行吧,那我去拿東西。」

  「嗯。」展昭點頭,見白玉堂往外走,就在後頭招手,「路上小心啊,我不在這麼多天,現在是春天,小心別讓夜貓叼了去。」

  白玉堂笑得無奈,展昭平日都一本正經的,跟自個兒面前卻特別沒正經,最近越發了,整日樂呵呵的。

  白玉堂走了,展昭算著他大概什麼時辰能把東西搬來,邊慢悠悠往前走。

  畢竟住在開封府,也不能不見面,他只好跑了趟書房。

  書房裡談笑風生,展昭到了門口往裡一望,被包拯瞅了個正著。

   其實包拯今早就得到消息展昭回來了,相處多年更是共同出生入死多次,感情深厚。包拯拿展昭當親身兒子一般,事情沒辦完就急匆匆回來了,從中午一隻望到他 現在。只是展昭據說出門了,包拯也急,這孩子這麼多年了還是江湖習性不改,不願意呆在府衙裡,總往外跑。一聽龐吉說白玉堂也來了,包拯暗自瞭然--難怪不 回來,叫人勾走了!

  正和薛益行聊著,看到門口人影晃了晃,包拯趕緊伸手招,「展護衛。」

  展昭只好進了屋,給眾人略行了行禮,就看到薛益行帶著妹妹薛益靈正站在一旁呢。薛益靈換了一身女兒裝,瞅著展昭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

  包拯將展昭拉到近前跟薛益行引薦,薛益行很是客氣,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剛剛酒樓的事情,就當做是初次見面。

  「白少俠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包拯這一句話問得展昭莫名有些臉紅,就像是說白少俠是他家媳婦兒似的,還跟他一塊兒回來。

  「哦,他去白府收拾東西,晚些來。」展昭回答。

  「白少俠也住在開封府?」薛益行好奇,「我聽聞他厭惡官場之人。」

  「哦,他是厭惡。」龐吉在一旁笑呵呵說,「不過不厭惡開封府,和展護衛是好兄弟。」

  展昭乾笑了兩聲,龐吉似乎心情一般,龐煜剛才來過,估計將太白居的事情跟他說了,龐吉又知道薛益行是有心送妹子來跟他閨女分相公的,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兒去。

  「王爺和公孫先生沒回來麼?」包拯有些想念眾人,特別是有小四子小良子兩個小孩兒圍在身邊時,那熱熱鬧鬧的景象。

  「哦,他們估計過幾天就來。」展昭回答,心裡可有數,小四子還沒成功把他和白玉堂撮合到一塊兒,估計沒那麼容易放棄。

  「若是能見到九王爺,那可真是了我夙願了。」薛益行感慨。

  展昭在包拯身邊坐著,莫名就覺得後脖頸子起雞皮,伸手摸了摸,抬頭……那薛益靈怎麼總是盯著自己看,看得他全身不自在。

  又聊了一會兒,龐吉說有些乏了,就跟眾人作別回屋去了。

  薛益行也要帶著妹子回別院,薛益靈卻說要參觀展昭的屋子,剛出口就被薛益行呵斥了一頓,給展昭賠罪說自家妹子從小在軍營張大,羨慕江湖人物,沒個姑娘家樣子。

  展昭自然說無妨了,包拯早就煉成了一雙法眼,一眼看出這姑娘對展昭有意思,暗暗搖頭,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等眾人都走了,包拯拉過展昭仔細看了看,點頭,「行,沒瘦。」

  展昭心中微暖,今日遇到的喪氣事情都拋諸腦後了。

  隨後,包拯問了展昭此行經過,展昭對包拯向來沒有避諱,視作父輩般信任,就將這一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了。

  包拯聽得皺眉,「牽涉甚廣啊。」

  展昭也點頭,讓包拯不用分心,他能處理。

  隨後兩人又說起了識玉大會的準備事宜,說著說著,說到皇上最近身體似乎不好。包拯很擔憂,趙禎最近精神不佳,以至於每日午後都要睡一下午,還不見任何人。皇太后挺擔心的,說是等公孫先生回來了必定要讓他給皇上診一診。

  展昭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好麼,趙禎裝病出來會情人,這事情要不要跟包大人說呢?

  正在猶豫,就聽外頭有人稟報,說是八王爺帶著諸葛將軍來拜會。

  展昭猜這諸葛將軍應該就是柴王妃本家那位親戚,中路大將軍諸葛瑾輝。

  包拯就帶著展昭去接。

  白玉堂帶著包袱剛到開封府門口,就看到門前又是車隊又是馬的,搖了搖頭,索性從展昭別院的牆上翻了進去,進了展昭的屋子收拾東西。

  正收拾呢,就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白玉堂微微一愣,這聲音鬼鬼祟祟的,開封府的下人大多不是衙役就是兵,比較粗魯,連小丫頭都是虎了吧唧的,誰這麼小心翼翼?

  將包袱塞進了展昭的床鋪裡邊,白玉堂一側身隱入屏風後面,聽外面的動靜。

  不一會兒,房間門被輕輕打開,有人探頭進來看。

  白玉堂從屏風間的縫隙往外一望,發現正是下午碰上的,那個女扮男裝的薛益靈。

  見屋裡沒人,薛益靈就放心走了進來,在屋裡轉了轉,又到展昭的床邊坐了坐,隨後端詳起桌子上的擺設來。

  白玉堂在暗中搖頭。

  薛益靈正端詳展昭平日用的茶壺茶杯呢,就聽到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她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大門就被推開了。

  門口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捧著個酒罈子的龐煜。

  龐煜說好了要跟展昭白玉堂喝酒的,之前他爹也吩咐了,讓他別總跟些豬朋狗友在一起廝混,多跟些出類拔萃的人在一起,好長長自己的見識。

  龐煜剛剛回去找了一罈子上好的就,就來了開封府。

  展昭在前邊忙抽不開身,就告訴他白玉堂估計來了,在自己院子裡呢,讓他找他喝酒去。

  龐煜就興匆匆來了。一見屋裡亮著燈呢,他就闖進來了,推開門剛喊了聲,「白兄!」龐煜就愣住了……屋裡一個丫頭。

  藉著燈光龐煜看了個仔細,忽然就一拍腿,「哎呀,怎麼是你啊?」

  薛益靈一張臉通紅,指著龐煜,「你……你進來幹嗎?」

  龐煜一驚,心說可別走錯屋子闖進姑娘閨房來了?那說不清楚道不明白,他爹還不打斷他的腿?

  退出去一步看了看左右、院子、還有屋子裡的擺設--沒錯啊!就是展昭的院子。

  龐煜可不傻,精明著嘞,一肚子壞水。

  他見薛益靈神色怪異,眼珠子一轉就明白過來了,指著她嚷嚷,「哦!」

  「你小聲點!」薛益靈此時臊得巴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她只當所有人都到前廳陪客人去了,誰知道半路殺出龐煜這討厭鬼來。

  「呵呵。」龐煜壞笑著看薛益靈,「你個騷丫頭啊,偷偷跑展兄房裡來幹嘛?哦……我知道了,春天來了麼!」

  「你……」薛益靈急得跺腳,「你胡說什麼?!」

  白玉堂在屏風後面抱著胳膊聽,只覺得回了開封府之後怎麼就那麼鬧心呢?

  龐煜放下酒罈子,對薛益靈擺擺手,「我勸你啊,趁早死了這份心吧,展兄可有心上人了。」

  薛益靈一愣,連著屏風後面的白玉堂也一愣。

  「什麼?」薛益靈倒是頭一次聽說,就問,「他心上人是誰啊?」

  龐煜瞅著這丫頭又凶又蠻還有些缺心眼,挺有意思的,就道,「他心上人可比你俊多了,還比你能幹、比你有錢,功夫更是甩出你幾條街。」

  白玉堂在屏風後面扶額……只想著,開封府除了展昭之外還有幾個糊塗人沒有了?

  「你胡說!」薛益靈跳著腳罵龐煜,「你這小螃蟹,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哦?」龐吉樂了,「你罵我是狗啊,好!那我可喊了啊,讓人都來看看你幹嘛呢!」

  「不准喊!」薛益靈急得直跺腳,這若是讓人知道了,以後真要傳出去會被人笑話死的。

  「那你剛剛還罵我?」龐煜嬉皮笑臉抱著胳膊逗她,「叫聲龐大哥來聽聽。」

  白玉堂揉眉心,現在的狀況是,自己在展昭房裡,聽龐煜調戲一姑娘,那姑娘還暗戀展昭,這叫什麼事兒?正想著,感覺有什麼東西拽著自己的袖子,轉眼一看,只見手邊的花臺上蹲著一隻小花貓,正咬著他袖子甩尾巴。

  白玉堂伸手將那小花貓抓起來,伸指頭逗了逗,那花貓蹭著他,喵嗚一聲。

  屋裡兩人被這一聲貓叫驚了一跳,薛益靈就說要走,龐煜不讓,非讓她以後不准罵自己要叫龐大哥。

  正相持不下,就聽到外頭人聲傳來。

  展昭抱著一床被縟走在前面,白玉堂很認床,展昭給他準備了一床新被縟。

  另外,包拯八王爺他們似乎有事情要談,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喝酒去。

  展昭就帶著諸葛瑾輝和薛益行來後院喝龐煜的酒,想著大家認識認識也是好的。三人剛到展昭的屋子門口,就看到裡頭龐煜和薛益靈都在呢,薛益靈一張臉急得通紅,龐煜看好戲的架勢。

  薛益行就覺得一股血往腦門上湧,不用問,自家妹子上這兒來幹什麼?猜都猜到了,還被龐煜撞見,這可得叫人笑掉大牙。

  薛益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低著頭不說話。

  展昭這方面原本少根筋,只是不解,那隻白老鼠哪兒去了?

  「靈兒,你在這兒幹嘛?」薛益行黑著臉問。

  「我……」薛益靈哭喪著臉,卻聽龐煜突然說,「哦,我擱院子門口撞見薛姑娘正參觀開封府的院子呢。突然就看到『呼』一個人影過來,我們還以為有刺客,所以追來了,那刺客進了展兄屋子,我們也進來搜一搜!」

  薛益行鬆了口氣,龐煜還挺夠意思,反應也快。

  薛益靈瞟了龐煜一眼,臉上表情複雜。

  「刺客……」展昭納悶。

  就聽身後一直看熱鬧的諸葛瑾輝突然開口,「是屏風後面那位吧?」

  薛益靈和龐煜都是一驚,怎麼屋裡還有人麼?

  半晌,就見白玉堂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面不改色地提著一隻小貓告訴展昭,「罪魁禍首就是它!」

  「喵」一聲,那小貓可憐兮兮地看著眾人,一臉的無辜。

  03.高手雲集

  白玉堂手裡的貓,名字叫小虎,是趙虎養的,他原先養了只大貓,叫大虎,後來大貓生了一窩小貓,其他幾隻都被附近人家要去抓老鼠了,就剩下這只小虎特別可愛,趙虎留在了府裡。大虎每天就知道曬太陽,小虎卻是滿屋子亂竄,今兒個讓白玉堂抓住,做了一回替罪羊。

  展昭一臉佩服地看著龐煜,「安樂侯的意思是,小貓從房頂上飛過,然後你和薛小姐以為是刺客,於是就追到了我房裡?」

  薛益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龐煜卻是很認真地點頭,論臉皮子,他可是數一數二的厚。

  「哦……」展昭倒是也接受這種說法,「原來如此啊。」說完,捧起桌上的酒罈子往外走,「出去喝酒吧,屋裡擠。」

  眾人都點頭跟著出屋子。

  薛益行拽住自家妹子就往外拉,惡狠狠瞪她一眼,薛益靈訕訕地扁著嘴巴,暗道自己不走運。想到這裡,又回頭看了最後將小貓放回花臺上,若無其事跟出來的白玉堂一眼。

  薛益靈暗暗叫苦,怎麼白玉堂剛才也在,還躲起來聽,他和展昭關係那樣好,一定會說出去。

  紅著臉出了門,薛益行對她一指院門口,「回去,一個姑娘,大晚上跑來跑去成何體統?!」

  薛益靈也沒法回嘴,正要憤憤離開,就聽到龐煜「咳咳」兩聲咳嗽,似乎是清嗓子準備喝酒。

  薛益行叫住薛益靈,「不說一聲就走?有沒有規矩?!」

  薛益靈扁扁嘴,對眾人一禮,「我走了。」說完就跑了。

  薛益行氣得連連搖頭,給展昭賠禮,「展大人,叫你看笑話了,我這妹子實在是讓家裡慣壞了。」

  展昭笑著搖頭,「沒事沒事,挺好的。」

  白玉堂與陌生人向來處不到一起去,站在一旁不說話。

  諸葛瑾輝剛到,與薛益行和展昭都見過面了,這個白衣人相貌出眾就是臉色涼冰冰的,似乎不太好接近,估計就是名動江湖的錦毛鼠白玉堂了。

  展昭給引薦了一下,白玉堂聽說這是八王爺家的親戚,也是個將軍,略微抬眼看了看。諸葛瑾輝樣子還不錯,看起來沒有薛益行那麼文質彬彬。薛益行如果是儒將的話,諸葛瑾輝就是比較常見的武將。身材魁梧個子也高,沒有趙普霸氣,中規中矩的。

  「久仰大名。」諸葛瑾輝趕緊對著白玉堂一抱拳,很有些武將的豪爽。

  白玉堂還挺吃這套的,他看兩種男人特別順眼:一種是濟世救人的書生,公孫那樣的神醫或者包大人那樣的好官;一種就是保家衛國胸懷坦蕩的武將,趙普或者趙家軍那班兄弟那樣的。

  白玉堂很給面子地說了句「將軍客氣。」

  展昭挑挑眉,哎呀,這耗子心情不錯啊!

  白玉堂又看了一眼展昭……展昭這樣的大概是人都喜歡,他也沒什麼缺點。

  「可惜九叔不在,不然一起喝才痛快呢。」諸葛瑾輝來了一句,說得展昭和白玉堂一愣,才明白過來九叔是說趙普呢,都有些想笑……趙普這年紀、這輩分,還真叫人尷尬。

  喝了幾口酒,眾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著。

  展昭本身也不是話多的人,白玉堂更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薛益行也偏向安靜類型。

   一時間氣氛微妙而尷尬,就是諸葛瑾輝話挺多,龐煜也挺能說……只可惜諸葛瑾輝對龐煜有些偏見。天下誰不知道龐太師是有名的打貪官呢,龐煜更是出了名的小 螃蟹。倒是聽說了龐太師被罰來開封府住一個月,龐煜肯定是因為他爹才來的。想到這些,諸葛瑾輝莫名覺得這裡都是青年才俊,擠了這麼個窩囊廢進來,讓人不痛 快。

  展昭喝了一口酒,覺得味道不錯,就問龐煜,「哪兒來的酒啊?上好的梨花白。」

  「呵呵。」龐煜笑,「前陣子托朋友老遠買的,我都埋在院子裡了,總共三罈子,一罈子等我外甥女兒百日那天喝,還有一罈子等我爹六十大壽那天喝。」

  展昭點頭,龐煜果然學好了。

  諸葛瑾輝見展昭和龐煜說話神情自若,似乎並無嫌棄,而且龐煜說到家中姐姐父親,倒是個孝順的……莫非是傳言有誤?

  院中眾人正對著滿天的星斗喝悶酒,外頭腳步聲響,有人跑到了院子門口往裡張望。

  展昭一眼認出來,是白福。

  自從上次二人勇闖妖城之後,白福可把展昭當第二個白玉堂那麼對待了,兩人混得很熟,白福出賣了不少白玉堂小時候的趣聞給展昭聽。

  見不少人在,白福就沒進來,在門口等。

  白玉堂對他微微一挑眉,白福知道,不是什麼要緊客人,就走進來了,對眾人拱了個手湊到白玉堂身邊,「五爺,有人送了張請帖來。」

  「請帖?」白玉堂從白福手裡接了,就見請帖是白色的,微微一皺眉。

  這年頭,請帖自然是紅色的了,就算不是辦喜事,那也大多金色,哪兒有用白紙做請帖的,除非是喪事。

  打開一看……果然!是陸鐵心送來的請帖,鐵掌門明天下午要擺豆腐飯,死的是他的好朋友,青山鏢局的局主羅青山。

  白玉堂看著請帖有些納悶,他跟羅青山不認識,和陸鐵心也就一面之緣,怎麼請他去吃豆腐飯?

  「五爺,去不去?去的話我準備明天弔喪的行頭。」白福似乎還有些意見,小聲多嘴了一句,「咱們也不熟,莫不是家裡四位爺跟羅局主有相熟的?」

  白玉堂拿著請帖略微想了想,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收到請帖,江湖人辦喪事,估計不想驚動官府。

  將請帖還給白福,白玉堂點頭,「去,你準備準備。」

  「哦。」白福點頭,拿著請帖一溜煙跑了。

  白玉堂心不在焉繼續喝酒,剛剛的請帖最後,有陸鐵心親筆寫的幾個字--有事相求,務必到場。

  陸鐵心是江湖前輩,雖說與白玉堂不熟,但也算德高望重了。

  白玉堂與他並無嫌隙,陷空島更是與鐵掌門沒有交惡,既然人家寫的是「有事相求」,那不去顯得沒擔待了。

  展昭的心也早就飄到這事情上頭去了,琢磨著陸鐵心幹嘛請白玉堂?

  喝了一會兒酒,外頭八王府的人來叫了,跟諸葛瑾輝說王爺要回去了。諸葛瑾輝趕緊跟眾人告辭離開,薛益行也說回房休息,與展昭白玉堂作別。

  龐煜也想走,展昭突然叫住他問,「唉,龐兄,你聽說過羅青山沒有啊?」

  龐煜歪著頭想了想,「耳熟……哦,開鏢局的是不是啊?死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龐煜竟然知道?小六不說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麼。

  龐煜見兩人神色,就說,「哦,我一堆玩鳥的朋友裡頭,有一個叫陸福的,是鐵掌門陸鐵心的侄子。他那天玩鳥兒的時候跟我說起,他叔叔陸鐵心最近挺怵頭,好友羅青山讓仇家弄死了……還說陸鐵心跟要逃難似的,搞得全家雞犬不寧。」

  「逃難?」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皺眉--鐵掌門好幾百徒眾呢,逃什麼難?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明兒個還能碰上他,不如給你們問問?」龐煜倒是很熱心。

  展昭和白玉堂一點頭,讓龐煜明天務必幫著問問。

  酒喝完了,龐煜就回府去了,展昭和白玉堂也回屋休息。

  展昭的床,之前丫鬟已經幫著重新鋪過了。

  開封府的丫鬟幾乎沒隔幾天都給他曬一次被子,就怕他突然回來被子潮。

  展昭將自己那床被縟往裡推,在外頭鋪第二床被子,邊感慨,「曬得好軟。」

  白玉堂在一旁看著他。

  屋中燭光晃動,暖色的光線讓展昭忙碌的身影顯得更加柔和一些。

  白玉堂盯著看,竟然覺得有些睏倦。

  鋪好了床,展昭坐下拍了拍床裡,對白玉堂招手,「來。」

  白玉堂看著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久走了過去。

  「你先睡。」展昭站起來去箱子裡翻衣服,「我洗個澡。」說完,拿了衣服到屏風後邊洗澡去了

  ……

  白玉堂靠在床上,屏風後面沒有燭光,這邊亮那邊暗,因此他只能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卻看不到屏風後面屬於展昭的那一到剪影。

  「貓兒……」

  「嗯?」展昭邊洗邊回答。

  可是白玉堂叫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餓了?」展昭在屏風後面問,「餓了就讓小玉給你那些吃的,我讓廚房做了宵夜的。」

  「嗯。」白玉堂輕輕地答應一聲,其實他問那一聲,只是要確定展昭在,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

  讓自己的思緒儘量從展昭身邊繞開,白玉堂仰臉望著床頂,就覺得手邊毛茸茸的。

  轉過臉一看。

  只見一隻胖乎乎的虎紋大貓和剛剛那隻小貓不知什麼時候上了床,在他身邊蹭來蹭去。大貓正寵溺地給小貓舔毛。

  小貓舒服地趴在軟綿綿的被子上,見白玉堂轉臉看自己,就用爪子去巴拉他的手。

  白玉堂伸手過去,輕輕搔了搔它耳後,小貓又眯起眼睛「喵」了一聲,白玉堂嘴角輕輕挑起,自言自語,「所有的貓都這樣乖巧就好了。」

  「哪隻貓又惹到你了?」展昭不知何時穿好了衣服,從屏風後面出來。

  正巧有人敲門,打開探出頭去,丫鬟小玉笑眯眯捧著湯盅,「展大人,你要的宵夜。」

  展昭趕緊道了謝捧著湯盅回屋,光腳拖著鞋就往床邊跑。

  「什麼?」白玉堂不解地看鑽進被子的展昭,隔著湯盅就聞著香味了。

  「鴿子煲,廚娘特意做的。」展昭笑嘻嘻鑽進被子,將腳伸到白玉堂那邊,那邊比較熱。

  白玉堂愣了愣,僵硬著身體看展昭。

  「捂一下。」展昭依舊笑眯眯的。

  白玉堂臉色微微有些白,儘量不去在意展昭跟自己碰在一起的叫,心中嘀咕--這貓是故意的不成麼?!

  兩隻貓滾因為展昭這邊被縟拱起,而滾到了兩人被子中間的凹陷處,索性四腳朝天躺著。小貓趴在母貓的肚皮上翻來翻去的,爪子一直伸。

  「大虎小虎好像很喜歡你啊。」展昭笑道,「我就說趙虎滿院子找貓呢。」

  白玉堂剛剛接過湯盅,微微皺眉,「趙虎每晚都和貓睡?」

  「嗯?」展昭打開湯盅,手裡拿著兩把勺子,分給白玉堂一把「虎子他媳婦兒喜歡貓。」

  「趙虎成親了?」白玉堂一直以來都認為開封府全是光棍。

  「當然,都多大了。」展昭笑著道,「王朝也有心上人了,過陣子張龍的媳婦兒都快生娃了。」

  「我還以為你們開封府的人都不成親……」

   「怎麼可能,不過他們都不住在後院的大宅,平日也不上前頭來,包大人有規矩,女眷親屬不得進開封的公堂,一來煞氣重,二來也容易鬧出事端。」展昭笑舀起 一勺鴿子,自己嘗了一口,拆了燉得酥軟的鴿子骨出來喂貓。見白玉堂懶洋洋的,伸手推了他一把,「剛喝了酒,吃了東西再睡!」

  白玉堂並排跟他坐在一起,拿著勺子,也去舀鴿子肉,邊隨意地問,「那你呢?不成親?」

  展昭叼著勺子愣了愣,含含糊糊來了一句,「不成。」

  「為什麼?」

  「沒姑娘看得上。」展昭找了一個他平日用來搪塞長輩的藉口。

  白玉堂皺眉看他--睜眼說瞎話。

  「那你呢?」展昭反問,「你怎麼不成親?」

  白玉堂也愣了愣,良久,也回答,「沒女人看得上。」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繼續吃東西。

  氣氛溫熱,比外頭夜間的春寒,要暖得多……

  ……

  龐煜獨自騎馬回太師府,他那幫打手早就遣散了,最近他也練了練伸手,倒是也厲害了不少。

  今夜小侯爺心情甚好,人隨鸞鳳飛騰遠麼,龐煜覺得展昭和白玉堂很夠意思,不計前嫌也不在乎他惡名在外,還拿他當真朋友。哼著小曲騎著馬回去,此時已是月上中天,開封府的街頭也沒了平日的喧囂,黑沉沉的。

  龐煜忽然就從自己的馬蹄子的聲裡,聽出了些別的聲音來……似乎是有什麼急促的腳步聲,後背還有些冒涼氣。

  微微一愣,龐煜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依然是黑暗的街道,黑洞洞的街尾在月光的照射下,還有一層霧濛濛。

  嚥了口唾沫,龐煜看看四周,一抽馬屁股,加快速度回府衙。

  又行了一段路,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太師府巍峨的屋頂了,龐煜心中一喜,可剛剛放下心來,就感覺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眼睛。

  「啊!」龐煜大叫一聲,身子一歪想躲過直射過來的寒光,就覺得胳膊上一陣刺痛。

  他一側身,從馬上摔下了下來,那馬嘶鳴了一聲受了驚,往前衝去。

  龐煜在地上打了個滾站穩了,低頭一看,就見胳膊上紮著一根銀色的修剪,心說乖乖,還好剛才躲得快,不然這一箭豈不正中梗嗓?!

  「嘶……」他疼得直呲牙,就感覺眼前黑影一晃,隨即腦後惡風不善。

  「誰啊!」一矮身堪堪躲開,龐煜抬頭看,才發現有個蒙面的黑衣人站在自己眼前,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你……你是誰啊?」龐煜因為怕自己一時衝動闖禍,平日都不隨身帶武器,這下可糟了!他只得站起來連連後退,「你什麼人啊?!本侯跟你無冤無仇,幹嘛要殺我?」

  那人雙眼裡透出一絲陰森來,看得龐煜遍體生寒。他並不多話,舉刀就下殺手,龐煜左躲右閃無奈武功不濟,被一腳踹在了胸前……飛起來撞到了一旁的牆壁上「嘭」一聲。

  「哎呀……」安樂侯最近勤練武功,倒是練出了一身腱子肉來,不然就這一下非摔死了不可。他捂著胸口,就見那人手起刀落又殺了過來,再往後退……已經是牆壁了。

  龐煜只好一閉眼,心說,完了!

  可刀並沒有砍進他的血肉之軀裡頭,而是「噹」一聲……像是砍到了硬物。

  龐煜猛地一睜眼,抬頭一看,只見一人站在身前,手中刀擋下了那黑衣人的利刃。

  龐煜仰著臉看,那人一身威武軟甲,似乎是個武人。同時,不遠處就有馬蹄聲大作,一小隊巡夜的兵將跑了過來。

  那黑衣人見情勢不利於己,一閃身竄入了一旁的巷子裡,逃走了。

  龐煜可算鬆了口氣,只見眼前的救命恩人回過頭來,笑嘻嘻問他,「安樂侯,又得罪誰了,大半夜的都有人要你的命?」

  龐煜一看是熟人,高興滴蹦起來,「歐陽!」

  原來,千鈞一髮之際救了龐煜的,正是火麒麟歐陽少征。

  這幾天識玉大會,開封府要加強戒備。歐陽少征領命重新部署金庭館驛和皇宮附近的軍力。忙到大半夜連飯都沒顧上吃,正想趕回府裡,卻聽到前方有動靜。

  他行軍多年,知道這裡可能有事,離開馬隊,縱身躍上房,踩著房頂就趕過來,陰錯陽差救了龐煜一命。

  「哎呦。」龐煜大難不死,好險沒嚇尿褲子,捂著胳膊跟歐陽少征道謝,邊納悶,「我最近很本分,沒得罪過人啊。」

  「得罪人也不至於下殺手。」歐陽少征讓留一隊人保護他,龐煜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太師府就在眼麼前了,我以後出門多帶人就行了。」說著又湊過去跟歐陽少征打商量,「別告訴我爹成麼?」

  「怕你爹關你禁閉不讓出門?」歐陽少征覺得好笑,包大人真行啊,龐煜讓他帶了半年多,整個人脫胎換骨了。

  「不是……」龐煜嘆了口氣,「他這幾天為我姐煩著呢,別給他添堵了。」

  歐陽少征略感意外,人原來真的會長大。

  點了點頭,他親自送龐煜回了太師府,想了想,還是加了一支人馬暗中保護他,自己則拐彎去了趟開封府,找著包拯將這事情說了一下。

  包拯聽到這事,也心中起疑--在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人要殺龐煜呢?

  白玉堂和展昭吃完了湯盅裡的宵夜,躺下大眼瞪小眼地睡著。

  大虎小虎也在兩人當間睡著了,小貓依偎在大貓懷裡,乖乖睡著。

  展昭輕輕地用指頭摸著小貓的脊背,邊看一眼白玉堂,「陸鐵心請你去,怕是有別的事。」

  「說了有事相求。」玉堂無所謂地一聳肩,「到時候再說了,現在也猜不到。」

  「嗯。」展昭點點頭,「睡了?」

  白玉堂也點頭,「嗯,睡。」

  說了睡,兩人卻還是依舊睜著眼睛大眼瞪小眼。

  展昭背著手一拂袖……一陣內力過,燭火熄滅。

  兩人靜靜地躺著,氣息還是沒有變化,展昭知道白玉堂沒睡著,白玉堂自然也知道展昭沒睡著。

  躺了也不知道多久,兩人才同時想到--旁邊還有一張床呢,為什麼要擠在一張床上睡呢?都想到了卻也沒人開口說破,只是就那樣躺著……這算將錯就錯,還是算心有靈犀呢?兩人沒有再多想,已經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鳥語之聲和外頭小孩子門的吵鬧聲將屋中二人吵醒了。

  白玉堂睜開眼睛,就聽到有朗朗讀書聲傳來,聲音稚嫩,還似乎就在開封府裡頭。」

  「什麼聲音?」白玉堂坐起來,看了看外頭剛剛濛濛亮的天色,問還在打哈欠的展昭。

  「哦。」展昭爬起來說,「娃娃們的讀書聲,之前收留的孩子都養在後院大宅中,大人每天早上都教他們念一會兒書,上朝和忙的日子,就讓夫子代勞,公孫在的時候也會每日教他們。

  「哦……」白玉堂不禁點頭,「包大人自己帶孩子唸書,真是了不得。」

  「走。」展昭拽了他一把,「洗把臉,出去過幾招,全身骨頭髮緊。」

  白玉堂自然高興,跟展昭出了門,洗了把臉精神奕奕地在院子裡打開了。

  開封府的早晨這一年來都很安靜,今兒個突然傳來了「叮叮噹當」的聲音,好些人都出來圍觀。

  趙虎樂呵呵抱著兩隻貓仰臉看著,「呦,好久沒看著展大人和白五爺死磕了。」

  展昭和白玉堂過招打架可不客氣,真刀真槍而且一場精彩,往往險象環生看得人驚呼連連。

  主要是因為這兩人對彼此的武功路數都太熟悉,而且功夫不分上下內力只在伯仲,一打起來精彩紛呈。一個用刀一個用劍,一個大開大合一個精妙絕倫,再加上輕功極高又有特點,一紅一白一大早就繞著開封府的上空滿天飛,上古名刀和上古名劍,光華四溢。

  包大人帶著一幫孩子出來看,那些小娃娃有的剛來不久,頭一次看到,樂得直拍手。

  薛益行一大早也起來練功了,走到院中仰臉一看,微微皺眉--總聽說武林之中,白玉堂和展昭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原本還以為江湖人誇大其詞,可如今一看……這還真不是吹牛!

  薛益靈一雙眼睛都看直了,腦袋裡忽然想起昨兒個龐煜跟她說的,展昭的心上人功夫甩出自己幾條街。她想來想去--那豈不是和展昭差不多厲害了麼?那麼好功夫的人啊?!

  打過癮了,展昭和白玉堂收招落地,面不改色氣不喘,似乎只是玩了一把石頭剪子布。

  龐太師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嘆氣,「唉,煜兒什麼時候也能那麼厲害就好了。」

  包拯嘴角抽了抽,回過頭去看龐煜,「你要不然再生一個……不過最好還不隨你。」

  「隨我怎麼了?」龐太師雙眼一瞪,這老包一大早就拿自己調侃。

  「隨你可不就手短腳短肚子圓麼?跑急了一個趔趄就得咕嚕嚕打滾。」包拯成功地氣得龐太師吹鬍子瞪眼之後,對遠處展昭招了招手,「展護衛,一會兒吃了朝食,去趟我書房。」

  展昭點頭答應,和白玉堂跑去飯堂吃早飯了。廚房大娘好久沒看見兩人了,今兒個早餐加倍做,撐得趙虎他們一群人叫苦不迭。

  吃過了早飯,兩人一起去了包拯的書房,白玉堂給包拯見了個禮,包拯趕緊還禮,好麼,皇上都沒這待遇。

  兩人坐下喝茶,包拯就說了昨晚上龐煜險些遇害的事兒。

  展昭皺眉,「誰要殺安樂侯?」

  「是啊。」包拯微微點頭,「要對他痛下殺手,那也得有個理由,而且據歐陽將軍所言,那人功夫不差,手腳也快,不像尋仇,更像是直接來索命的殺手。」

  「大人,反正最近也沒什麼案子,我們查一查吧。」展昭提議,覺得這其中可能牽著牽扯不少,畢竟,刺殺安樂侯也不是小動靜。

  「本府也正有此意,你二人……小心行事,先不要聲張,這事情太師還不知道。」包拯囑咐。

  展昭和白玉堂欣然點頭,出去調查了。

  04.二公子

  「少爺!」

  開封府城外的官道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書僮背著個小包袱,邊跑邊嚷嚷,「少爺你在哪兒啊?!」

  他身上穿著乾淨利索的藍布短衣,眉清目秀的,頭上紮著一個髻,包著塊藍色的文生巾,一看就是書香人家的小書僮。

  跑到了一棵大樹下,小書僮坐下喘氣,「累死了……少爺啊!」

  「吧嗒」一聲,一枚棗核丟下來,正中他腦門。

  「哎呀!」小書僮捂著腦袋仰起臉看了看,就見一個十**歲的書生正坐在樹枝上,對著他樂呵,「嚷嚷什麼,小心把狼招來。」

  「少爺你別瞎說,這開封附近哪裡有狼?!」

  那書生哢哢兩聲又吃了個棗,吐出棗核一蹦,從樹上下來了……伸手敏捷,對書僮一招手,「走吧。」

  「少爺。」小書僮跟上,小聲問,「咱們就這麼進開封府,行不行啊?萬一被發現了咋辦?」

  書生看看小童,「有什麼不行?我是去考試的,又不是去作姦犯科。」

  「老爺說了不讓你考秋試也不讓你做官。」書僮嘀咕。

  「切,咱們不讓爹知道不久成了。」書生還有些不服氣。

  「那怎麼成啊,開封府就是老爺管著的。」書僮嘟囔了一句,「少爺我可不管啊,萬一被老爺抓住了,就說是你騙我來的,我可怕他老人家那張大黑臉。」

  那書生望天搖了搖頭,略帶不服地說,「我爹也是十八歲進士及第,殿試第一名獲封龍圖閣大學士。我今兒個非也要靠上個狀元郎,好揚眉吐氣。」

  「老爺不願意你做官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童子繼續在一旁嘀咕,「小心被抓住了綁你回廬州!」

  「所以說了!」書生對他眨眨眼,「咱們不住開封府,不跟我爹說,不就沒人知道了!」

  小童子搖頭嘆氣,總覺得眼皮子跳。

   書生又往前走了一陣,「對了,我聽說開封府有個大才子叫公孫策,有機會一定要跟他討教討教,爹之前還寄了他的墨寶給我看呢……那一手好字,嘖嘖!好久沒 見展大哥了,不知道好不好,對了,聽說還多了個錦毛鼠,哎呀,果然開封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比廬州那窮鄉僻壤的好玩兒多了。」

  小書僮搖頭,轉眼看路旁風光,這一看……

  「唉呀媽呀!」書僮往前一竄,摟住自家少爺,「少爺少爺!」

  「你又怎麼啦?」書生不耐煩地回頭看他。

  「林子裡頭!」小童子一指旁邊的林子,「你看啊,林子裡好像有人躺著。」

  書生一愣,眯著眼睛往前走了幾步,順著少年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就見樹林的草叢裡躺著一個人,看那烏黑披散的長髮,似乎還是個女人。

  「哎呀!」書生趕緊往裡跑,「小姐?這位小姐?」

  到了跟前,就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躺在樹蔭裡,一頭長髮鋪在地上。這姑娘看起來非常纖弱,關鍵是臉很白很白。

  「唉,少爺你幹嘛?」

  小童見書生要去扶那姑娘,趕緊攔著,「你知是活人死人啊?」

  「胡說什麼你?!」書生將姑娘扶起來把脈,嘴上說沒事,心裡卻也有些發毛。這荒山野林的,一個姑娘一身白躺在林子裡,臉白身上還冷……哎呀,沒脈!

  就在這時,忽然,那姑娘猛一睜眼。

  「啊!」書生和書僮下意識地竄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書僮抱著書生躲在他身後,閉著眼睛喊,「天靈靈地靈靈,我家少爺是文曲星之後,妖魔鬼怪勿接近……哎呀。」

  他話沒說完,讓書生狠狠踹了一腳。

  書僮揉著膝蓋趕緊閉嘴,依舊躲在少主人身後,緊張地看著前方的姑娘。

  那位白衣女子將一雙蒼白秀美的手縮回袖子裡,輕輕地蜷縮起來依偎在一棵樹旁,似乎嬌弱不勝風,怯生生地說,「我走不動了……」

  那一把聲音揉糯婉轉,似一把吳儂軟語,說得人心慌慌。

  書生和書僮對視了一眼,書僮踮起腳在書生耳邊嘀咕,「鬼啊少爺!這個腔調肯定是鬼!」

  書生無奈白了他一眼,給那姑娘輕輕一禮,道,「在下包延,這是我家書僮包福,姑娘貴姓?為何獨自在此處?。」

  姑娘挨著樹,似害怕又似害羞地看了看兩人,小聲說,「五妹。」

  「嫵媚?」包延和包福都一歪頭--這名字有些那什麼……

  「我排行第五,所以叫五妹,小名叫小五。」姑娘聲調特偏高,聲音不響,似乎還有些假音,剛一聽以為是蘇州口音的吳儂軟語,如今仔細一聽……似乎是唱戲的!還是那種哀怨情長的南戲。

  「哦,五姑娘家住哪裡?我們護送你回去吧?」包延還挺熱心。

  那位五姑娘卻是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遞給包延,「今日吉日,說能遇到貴人相助,公子可否幫我專呈一封書信,小女子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以報大恩。」

  「送一封信麼,哪裡那樣嚴重。呃……」包延接過信看了一眼,驚得眼皮子也一挑,就見上頭赫然寫著--開封府包大人。

  「呃。」包福拽拽包延的袖子,「給老爺的。」

  包延問那五姑娘,「姑娘該不會有冤情要訴與青天包大人?」

  「嗯。」姑娘輕輕巧巧地點頭,用白色衣袖輕擋朱唇,「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包延和包福就覺得脖頸子冒涼氣,「這個,那不親自走趟衙門,說清楚了?」

  「走不動了……」姑娘靠著樹,嬌弱地回答。

  「沒事姑娘。」包延一拍胸脯,「我背你進城,然後找個轎子,抬你去開封府告狀。」

  「我進不去。」姑娘卻還是怯怯說了一句,聲音幾不可聞,「開封府陽氣太重,包大人文曲星轉世。」

  「哦!陽氣重啊……」

  包延和包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腦袋裡一下子反應過來什麼叫陽氣重的時候,從山林深處吹來了一陣陰風。

  「呀啊!少爺少爺!」包福畢竟還是小孩子,抱住包延嚇得哇哇大叫。

  包延也一口氣憋在嗓子眼半天沒喘過來。

  好容易等那陣冷風過去,再睜眼看--只見剛剛靠在樹邊的五姑娘,蹤跡全無。

  包延四下找了找,哪裡還有人,就覺得全身雞皮疙瘩一個一個地冒出來,手心直冒冷汗。與目瞪口呆的包福對視了一眼,兩人突然「媽呀!」一嗓子,從林子裡竄了出去,飛奔到大路上。站到了大太陽底下,才覺得那股從腳底泛上來的寒意減輕了些。

  大口喘了喘氣,包延低頭看手中的信,剛才林子裡光線暗看不清楚,現在才看明白,就見那黃紙信封上面的子集並非是黑色墨蹟,而是黑紅色--乾涸了的血跡!

  「少爺,這信要不得啊要不得!」包福趕緊道,「燒了吧,不然那女鬼一直纏著我們就糟糕了。」

   「那怎麼行?!」包延臉色一沉,「她又沒傷害我們,只不過讓我們給她遞個信,你剛才也聽到她說了,『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指不定是叫人害死了,實 在沒法了,魂魄才來攔著我們告狀!」說著,將信往懷裡一揣,「咱們啊,想法子偷偷交到開封府去,讓我爹給審這冤案!」說完,甩著袖子走了。

  包福只好搖著頭跟上。

  這包延和包福是誰?不是外人。包延是包大人次子,白福是他的書僮。

  這包延和其母董氏一道,常年生活在包大人的老家廬州老宅之中。包延從小飽讀詩書,原本包拯是想要培養他做官,為民請命的。

  可之前包拯之侄、他嫂娘唯一子嗣包勉,在擔任地方官員之時貪贓枉法。最後讓包大人大義滅親給鍘了,這事情似乎對他有些觸動。

  從那之後,包拯便不讓包延考學了,就怕他做了官,有朝一日步包勉後塵。

   可這包延偏偏聰明絕頂,與包拯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廬州城出了名的大才子就是他。包拯不准他來開封參加秋試,可他又胸懷天下志向遠大,覺得好男兒飽讀詩 書就要造福一方,此人還與包拯性格相似,剛正不阿愛管閒事。於是便瞞著他娘說出外看個朋友,帶著書僮包福,悄悄地跑到開封府來了。誓要考個狀元,好讓他爹 心服口服。

  可沒想到,還沒進開封城呢,就遇到冤魂告狀。

  包延暗自嘀咕,這世上真有這妖魔鬼怪不成?

  「阿嚏……」展昭走在開封府前的主街之上,太陽光有些刺目,晃得他忍不住一個噴嚏打出來,揉了揉鼻子,看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與他並肩而行,問,「你覺得誰想殺龐煜?」

  展昭堂搖頭,「得查查他身邊的人……」話沒說完,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一輛馬車吸引了。

  那馬車紫檀木的車頂,手工精巧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車窗簾子輕輕挑著,裡頭有位女子正在往外張望。

  車子過去的時候展昭一眼瞥見了,覺得有幾分眼熟--再仔細一想,這不是那位落歆夫人麼?趙禎幽會的那位情人。

  展昭想都沒想就跟了過去。

  白玉堂沒看到車裡的人,只見展昭突然拐了個彎往別處去,以為他發現了什麼,就跟他來了。

  只見那架馬車在一家松脂鋪子前面停了下來,下人撩起門簾,一個小丫鬟扶著落歆夫人款款地走了出來,進入鋪子裡。

  展昭納悶,「松脂不是用來蓋屋的麼?她一個女兒家要來作甚?」

  「她是琴姬麼。」白玉堂提醒,「古琴需擦松脂保護琴絃。」

  「哦!」展昭點了點頭,往前走,那架勢似乎也想進鋪子。

  「唉。」白玉堂攔住他,問,「你去幹什麼?」

  展昭微微一挑眉,「去看看……你不好奇麼?」

  白玉堂想了想,跟著展昭往店裡去了。

  這鋪子應該是近段時間開的,因為展昭之前沒見過,鋪子掌櫃也並不認識他,過來問兩人,「兩位,要點什麼?」

  可大堂之中除了掌櫃的和滿屋子的貨物,並沒有落歆夫人。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邪門了!分明看到她進來的,馬車還在門口呢,怎麼人不在大堂裡呢?

  「呃,二位公子,想要什麼?」掌櫃的又問了一句。

  展昭轉眼盯著白玉堂,示意--你想辦法,隨便買點!

  白玉堂只好說,「要上好的松膏,護琴的。」

  「哦!」掌故的眉開眼笑,松脂和松膏雖然質地差不多,不過價錢可差了一大截,那松膏價值連城,幾乎與黃金一個價,而且品種繁多。

  掌櫃的帶著白玉堂到一旁選松膏,白玉堂是個懂行的,知道展昭讓他拖時間呢,就有意慢慢挑。

  展昭則是在大堂裡原地轉了轉,邊往門簾子後面張望,後頭似乎是一個小院。

  展昭眼珠子一轉,趁著掌櫃的不注意,一閃身進入了後頭的院子。

  白玉堂微微皺眉--這貓……只好繼續拖住掌櫃的,多買些質地好的松膏。這掌櫃的估計有至少大半年沒賣出去松膏了,熱心地給白玉堂講解。

  展昭進入了後頭的院子,忽然就聞到一股子辣味,捂著鼻子「嚏……」

  他揉了揉鼻子,這辣味在哪兒聞過呢?一想--明白了!這不就是昨兒個嘗過的那個「辣死貓鴨脖子」麼?原來這地方和那鴨脖鋪子是隔壁!想到這鴨脖子,展昭還有些想要磨牙的衝動。

  捏著鼻子往前走了幾步,展昭聽到在院子西側有一個圓形石洞後面,似乎有聲音傳來。

  跑到石洞口一看,後頭還是個院子,不遠處一座小屋,看樣子似乎是個祠堂。門開著,裡面傳來,「篤篤篤」的敲木魚聲,還似乎有人唸經的聲音。

  展昭納悶,莫不是那落歆夫人上這兒來唸經來了?

  他施展輕功,閃到了祠堂大門的窗戶旁邊往裡一看……果然!就見落歆夫人跪在一個蒲團上面,旁邊一張小凳,上頭一個黑色的木魚,她一手拿著念珠一手拿著木魚,正在唸經。

  展昭注意看,只見她前方的神龕之上,供奉著五個大小相同的靈位。

  靈位用白色的綢子蓋著,展昭微微皺眉。

  用白綢子蓋靈位這是江湖規矩。說明靈位的主人是被人害死的,而且死得還比較慘,死者的親人誓要復仇。

  用白色綢子蓋靈位,是為了日後一旦抓到了真兇,就用兇手的血將綢子染紅,再掀開。這樣死者才會安心去投胎,否則必然化作厲鬼,來討回公道。

  展昭暗暗心驚,落歆夫人不過是個彈琴的弱女子,怎麼的還有這些規矩呢?

  正想著,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哢哢……」的聲音。

  展昭一躍上了屋頂,往遠處眺望。就見在與院牆一牆之隔的小巷子裡,支著兩口鍋子,兩個打著赤膊的大漢正在炒辣子。

  一口鍋裡是紅辣子配孜然,另一口鍋裡炒的是白辣子配薑末,一看就辣得人燒心。

  展昭鼻子靈光,不自覺地就嗅了嗅,「啊……阿嚏。」

  「什麼人?」

  祠堂裡的落歆夫人突然問了一聲,展昭一驚--這喊出來的話裡似乎不經意間帶出些內力來,這落歆夫人不是弱女子,她會功夫而且不低!

  眼看著有可能打草驚蛇了,展昭「喵」了一聲,用了他那招百試百靈的「喵嗚脫逃計」。

  隨後,他急急忙忙從後邊的院牆竄了出去……正從「辣死貓鴨脖店」上頭掠過,聞了滿滿的辣味,辣得他一個勁打噴嚏。

  成功脫逃後,展昭快速繞了老大一個圈,回到松脂鋪子前門,閃進來,神不知鬼不覺!

  白玉堂正好付錢買下三盒松膏,樂得那掌櫃的是眉開眼笑。

  展昭進來的時機恰到好處,掌櫃的抬起頭,就覺得他正看牆上掛著的琴呢,還順口說了一句,「公子好眼光,這可是好琴。」

  展昭點了點頭,又揉揉鼻子。

  這時候,後頭一個丫鬟走了出來,正是落歆夫人手底下的丫鬟。她出來見有生意,邊不經意地問掌櫃的,「秦爺,剛才有人上後頭去過沒?」

  掌櫃的一愣,搖頭,「不能啊!沒人進來過。」

  丫鬟狐疑地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

  掌櫃的輕輕對她一搖頭--示意這兩人也沒離開過。

  丫鬟才皺著眉頭回去了。

  展昭見白玉堂買好東西了,就輕輕一拽他,拉著他離開了。

  出了門一拐出巷子,展昭湊過去低聲跟白玉堂說,「這落歆夫人不簡單!皇上可別著了道了!」

  白玉堂淡淡一笑,「貓兒,這掌櫃的,也不簡單。」

  展昭一愣,「看著就是個不會功夫的糟老頭子啊!」

  「的確是糟老頭子沒錯。」白玉堂輕輕一拋手中一個青花瓷的松膏罐子,接在手裡對展昭輕輕一晃,「這松膏是好東西,一般人弄不出來!」

  兩人說著話往前走,出了巷子,就見不遠處一陣騷動。

  有三個人在前面跑,手裡拿著東西,後頭一群人舉著棍子追。

  展昭看到了那三人,眉宇間就擰起一個疙瘩。

  白玉堂就認識跑在前面那個是龐煜,他手裡提著個鳥籠子,另一隻手提著前擺,邊跑邊嚷嚷,「不關我的事啊,是那個書呆子!」

  後頭,一個面孔白皙,清俊儒雅的年輕書生拉著一個十三四歲的書僮玩命跟著跑。

  展昭扶住了額頭,「還不夠亂啊!」

  白玉堂問,「貓兒,跟龐煜在一起的書生是誰?」

  問話見,就見龐煜看到展昭了,伸著手大喊,「展兄!」

  而巧的是,後頭那少年也看到了,伸手大喊,「展大哥!」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同時喊,「救命啊!」

  展昭和白玉堂縱身一躍上前,將三人攔在了身後。

  那群追他們的似乎是家丁護院,總之一看到展昭他們來了,也不敢造次,轉身離開還不忘回頭警告,「別讓我們在碰見你!」

  龐煜鬆了口氣,白玉堂一眼看見他手裡的鳥籠子了,伸手拿過來,「紅金絲雀?」

  只見龐煜籠子裡一隻渾身火紅的小雀兒,看到白玉堂了,張嘴「喳喳」兩聲。

  白玉堂微微皺眉,「聲音不如紅金絲雀好聽啊,而且沒見過眼珠子都是紅色的紅金絲雀。」

   「非也非也!」書生過來搖頭晃腦道,「這位兄台眼拙了,這是火鯪鳥兒,不是紅金絲雀。紅金絲雀稀少,最大特點是舌頭烏黑!極品則發紫。這火鯪鳥外形和紅 金絲雀極像,只有眼珠和舌頭顏色不同。不過價格卻是相差甚遠!紅金絲雀叫聲悅耳動人,乃是雀中極品。可這火鯪鳥聲如老鴨,山中到處都是,只值幾個銅板。不 太厚道的鳥販子都拿它來糊弄人,那些富家公子容易上當!」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這書生知道得挺多啊。

  「你快別說了!」龐煜氣呼呼瞪著那書生,「都是因為你!」說著,扒拉著展昭道,「展兄,我剛才在酒樓,剛要給你們打聽打聽,跟那陸公子套套近乎,偏偏這書呆子進去了茶館,將所有的鳥都貶得一文不值,氣得那些公子哥兒都讓家丁追我們打,我還被他連累了!」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那書生,「二公子,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那書生不是別人,正是包延。就展昭所知,若論書生闖禍的本事,這包延可不比公孫差,包大人也是一看到他就頭痛。

  「展大哥,碰著你可算太好了!」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那封信,塞進了展昭手裡,「給我爹啊,就說一個叫五妹的女鬼給的。還有啊,千萬別告訴他我來了開封了!」說完,拽住包福就跑。

  「唉!」展昭拿著信,心說什麼女鬼啊?可是再看,包延已經鑽進巷子沒影了。

  「貓兒,什麼人?」白玉堂聽得不清不楚的,忍不住問展昭。

  「哦。」展昭將信收起來,「他叫包延,包大人的公子。」

  「什麼?」

  展昭的話剛說完,身後龐煜一驚一乍地蹦了起來,張大了嘴看展昭,「他……他……」

  白玉堂也點頭,「我倒是聽說過包大人家有一位公子聰明之極,原來他就是包延。」

  「騙人!」龐煜一副受了打擊的樣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瞅著展昭,「絕對不可能!」

  展昭好笑,「是真的!」

  龐煜伸手搓臉,一臉不信地問,「那他為什麼那麼白?!」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沉默良久,都伸手摸下巴。

  ……

  這邊的騷亂漸漸平息。

  遠處的一座酒樓,三樓之上,倚欄站著兩個人,正在對飲,邊注視著下方的三人。

  「有展昭和白玉堂給龐煜做靠山,難怪他躲過一次又一次。」

  「放心,已經都安排好了,這次絕對萬無一失。」

  「手腳最好快一點。」拿起杯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嘴角輕輕挑起的弧度帶著一絲陰冷,「龐煜,必須死!」

  05.賞琴大會

  展昭接了包延的信,糊裡糊塗地摸不著頭腦,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就問白玉堂,「剛剛他說誰給包大人的?」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說是個叫五妹的女鬼。」

  「我果然沒聽錯!」展昭一臉狐疑地看著信,「這是血麼?」

  「拿回去給包大人吧。」白玉堂道,「可能事關重大。」

  「嗯!」展昭點頭,將信揣進了懷裡,問龐煜,「龐兄你上茶館見陸福去了麼?」

  「可不是。」龐煜說了一聲,「剛想套套詞,沒想到那個書呆子進去就將所有人手裡的鳥是損了一頓,被追了還躲到我身後,搞得跟我一路似的。那群家將就追著打來了,我只好帶著他跑。」

  展昭看了看他胳膊,「你手沒事了吧?」

  「沒事,就擦破點兒皮。」龐煜動動胳膊,想提著鳥籠子回去。

  白玉堂看了看他身後,突然問,「那些保護你的人呢?」

  龐煜撇嘴,「都趕走了,不然怎麼上茶館兒啊。」

  展昭微微皺眉,龐煜有些託大了,有人要殺他,竟然還這麼沒個正形,「有人要殺你,你小心為上!」

  「碰巧吧。」龐煜摸著頭覺得很無奈,「誰要殺我啊,我又沒幹什麼。」

  可他們在說話的時候,白玉堂分明看到不遠處的巷子口,有兩個人一閃。那顯然不是保護龐煜的官兵,因為官兵根本不需要躲躲閃閃、鬼鬼祟祟的。

  回頭看了展昭一眼,展昭點了點頭,拍拍龐煜的肩膀,「小侯爺,去趟開封府吧。」

  龐煜脖頸子冒涼氣,展昭怎麼這樣說話哩?以前他犯事的時候他就經常叫自己小侯爺。

  展昭和白玉堂帶著龐煜回了開封府,將人趕進了太師屋裡,讓他將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事無鉅細全部寫下來。

  「事無鉅細?」龐煜睜大了眼睛,「連拉屎也算?」

  龐太師在一旁給了他一個燒栗,邊不解地問展昭,「展護衛,出什麼事了?」

  展昭和白玉堂意識到事態嚴重,也不好順著龐煜的意思瞞著太師了,就將他遭人暗殺的事情說了,驚得太師吹鬍子瞪眼的。

  眾人都覺得龐煜可能是在無意中聽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以至於別人要殺人滅口。

  於是龐太師拍著胸口答應下來,說讓兩人將龐煜留在他身邊就行最近不准踏出開封府一步,他負責盯著,讓他將之前看到聽到的都寫下來。

  解決了龐煜的事情,展昭和白玉堂去書房找包大人。

  白玉堂納悶,「為什麼包延不讓包大人知道自己進了開封。」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包大人鍘包勉的事情你聽說過麼?」

  「嗯,是大義滅親。」說到這裡,白玉堂瞭然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包大人是怕包延和包勉一樣,所以寧可他不入仕途,也怕他走錯路。」

  「可不是。」展昭搖頭「可包延學文不錯,人也極聰明,突然不讓他考學,有些不公平。」

  展昭和白玉堂走到了包拯的書房外面,見包大人沒在,就問在院子裡澆花的包興,「興叔,大人呢?」

  包興從小照顧包拯長大,現在已是白髮蒼蒼的老管家了,開封府眾人都很尊敬他。

  見展昭問起,就搖了搖頭,「唉,火上澆油啊!」

  「什麼火上澆油?」白玉堂和展昭不解。

  「這不識玉大會還沒開,皇上又要開個什麼賞琴大會,還就在御花園裡開,讓大人準備去了。」

  「賞琴大會?」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想起了琴姬落歆夫人,又想起她之前種種,總覺很值得懷疑。

  「賞琴大會都哪些人參加?」展昭問。

  「那我哪兒知道去。」包興搖了搖頭,「唉……老爺這回有得頭痛了,據說還請了江湖藝人來獻計,到時候別出亂子才好呢。」

  展昭聽後也皺眉,見包大人不在,他湊過去輕輕地跟包興說,「興叔,我在街上看到二公子了。」

  「啊?!」包興驚得大叫了起來。

  白玉堂有些不解,不是說不告訴包拯麼?怎麼告訴包興了?包興對包拯向來是忠心耿耿。

  展昭對他眨眨眼,白玉堂不知道,包興年長且無親人子嗣,起先包拯一直給他找他也不要,後來老了就更不要了。

  因此包拯就等於是他的兒子,而包興則是他的孫子。老人家自然疼孩子的,一聽包興到了,他急得直跺腳,「在哪兒呢,怎麼不捎個信來!」

  展昭搖了搖頭,「他說不讓告訴大人。」

  「哎呦!」包興急了,「鐵定是來考秋試的,到時候閱卷的就是老爺,非翻天了不可!」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覺得將這棘手問題推給老人家,貌似有些不厚道。

  「他住哪兒啊?在外頭安不安全啊?」包興擔心,「展護衛啊,你可照顧著他些,老爺家就這一根苗了。」

  展昭點頭,「這個我知道,我一會兒去找他。」

  說話間,就見外頭包拯走了回來,他愁眉緊鎖,似乎心事重重。

  進了門,包拯就一個勁地嘆氣,「唉……」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包大人怎麼了這是?

  「老爺,你怎麼了?」包興過去接包拯的官帽。

  「唉,皇上也不知怎麼了,非要讓個琴姬進宮彈奏,太后不高興極了。」包拯搖頭,「皇上也是,怎麼會認識這江湖女子呢?我看那意思,皇上似乎有立妃之心,這非要引起朝野震動不可啊。」

  展昭和白玉堂見事情到這份兒上了,非得告訴包拯不可,就跟著包拯進了書房,將皇上偷會落歆夫人,還有落歆夫人去松脂鋪子拜祠堂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有這種事?!」包拯霍地就站了起來,「荒唐!荒唐,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裝病跑去聽琴,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展昭和白玉堂都吐舌頭--看吧,果然包大人生氣了。

  「那落歆夫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鬼鬼祟祟去松脂鋪子拜靈位?」包拯很不解。

  展昭和白玉堂都搖頭,示意沒追查,因為當時被發現了怕打草驚蛇,所以先回來了。

  包拯點了點頭,叫來了王朝馬漢,暗中盯著那松脂鋪子。

  王朝馬漢離去之後,屋子外面龐吉急匆匆跑了進來,進院子就嚷嚷「我說老包啊,咋的回事啊?」

  包拯沒明白,看龐煜,「什麼怎麼回事?」

  龐煜手裡拿著封信,「我閨女來信說皇上叫狐狸精迷住了,你知道這事兒不?」

  包拯一愣,皺眉--鐵定是太后將這事情說給龐妃聽了。

  「這……我外孫女兒才剛出世都沒到一百天呢,怎麼就叫狐狸精給迷住了啊!」龐太師開始呼天搶地,他最怕就是有一天趙禎變心,原本龐妃一直說皇上與她真心恩愛,會白頭到老的,他也很放心。

  可前不久他進宮,龐妃突然哭哭啼啼地說,趙禎似乎有些不對勁,總是心不在焉的,上她這兒來的也少了,整天見不到面,連陪著香香的時間都少了。

  正說話間,外頭有人來稟報,「大人,太后帶著龐妃來了。」

  包拯一愣,展昭和白玉堂吐舌頭--哎呀!婆婆媳婦兒一起上了,這下麻煩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外頭傳來太后龍頭枴杖拄地時候的「咚咚」聲,從聲音上就能聽出來她憋著火呢。

  「包卿!」太后一進門,見眾人都在呢,就道,「快去將八弟找來,哀家要被氣死了!」

  包拯趕緊親自去扶太后,邊叫人找八王爺去。

  展昭和白玉堂的視線則是被龐妃抱著的一個小娃娃吸引了。

  這估計就是香香公主了吧?哎呀!

  展昭和白玉堂忍不住對視了一眼,這丫頭以後該有多漂亮啊?這麼小就能看出來臉蛋圓圓下巴卻是尖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高鼻小嘴,嘴巴還沒眼睛大,抿著嘴沒長牙呢,好奇地看著周圍。

  龐煜跟著太師呢,趕緊過去抱了,「香香,想舅舅沒有?」

  小寶寶還真盯著龐煜樂,展昭最受不得這個,「噌」就閃過去了,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戳了戳小寶寶的手心。小手又軟又嫩,展昭對著她咯吱窩輕輕戳了兩下,逗得香香張著嘴直樂。

  白玉堂也不禁感慨,除了小四子之外,他也算頭一回見這麼標緻的娃娃了。

  外頭幾個年輕人抱著香香玩兒,裡頭幾個老人兒可是唉聲嘆氣,尤其是太后,龐妃只是扶著太后抹眼淚。

  很快,八王爺也來了,還帶了柴王妃。

  「老皇姐,出什麼事了?」八王爺進來就問,「賞琴大會是怎麼回事?」

  太后只說了趙禎非要辦個賞琴大會,讓個宮外不三不四的琴姬進宮彈奏,那樣子像是迷上了想要娶過門。

  八王爺也吃驚,「皇上怎麼會接觸到宮外女子?」

  「不知道啊,讓我知道誰給他介紹認識的,非好好治罪不可!」太后惱怒。

  包拯緊著對八王爺使眼色。

  八王爺知道,包拯的意思是他還知道些什麼,但是不能當著太后的面說,不然非把太后氣死過去不可。

  八王爺點點頭,讓柴王妃扶著太后和龐妃先到院子裡走走,他們幾個商量商量。

  龐妃也怕把太后氣壞了,扶著她出門,往院子裡走。

  太后見她一雙眼睛通紅,伸手輕輕拍了拍,「你乖,這不怪你,是皇上他昏了頭了!」

  龐妃默默點點頭,見一旁展昭白玉堂都看過來,又見小香香在龐煜懷中笑得可愛,更加傷心了幾分。莫非皇上真的是嫌棄她生了女兒?他分明之前說一樣喜歡女孩兒的。

  這時候,外頭薛益行帶著薛益靈進來,拜見太后和龐妃。

  參拜完了站起身一看龐妃,薛益行就是一皺眉--他原本看看龐太師只覺得龐妃估計也就一般長相,外頭說她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是誇大其詞。今兒個一見,暗暗感慨,說龐妃是傾國傾城之貌也不差了,難怪當年唐明皇為了楊貴妃都瘋魔了!趙禎到現在其他的女人看都懶得多看。

  薛益靈也是吐舌頭,邊對他哥哥使眼色--你覺得趙禎有了她還會看上別人?

  薛益行輕輕咳嗽一聲,太后知他出身名門,與長輩也熟悉,就拉了過來敍談。

  薛益靈則是回過頭看,只見展昭不知何時接了龐煜手中的小香香舉著逗她。

  展昭估計面善,那娃娃看到他,樂得都合不攏嘴了,一個勁地拍手。

  展昭舉著她滿院子跑,薛益靈頭一次見男人逗孩子的時候比孩子還孩子氣……展昭這樣一個人,還真是難得啊。

  薛益靈看得出神,可不知道一旁白玉堂也在看她,臉上的神色,可沒有展昭那樣舒心。

  薛益行見龐妃雙眼通紅,又見房中包拯等人正秘密商談什麼,就知道可能跟趙禎有關,便問,「太后,是否出了什麼事?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太后點頭嘆氣,「唉,說不出口啊,你可收到皇上賞琴大會的帖子了?」

  「收到了,說是明日晚宴群臣,順便賞琴。」薛益行回答。

  「那撫琴的是個民間琴閣裡頭的琴姬!」太后說到這裡,便也不說了,搖頭。

  薛益行何等聰明,一聽就是一皺眉--趙禎被個民間姬延給迷上了不成?這琴姬雖然不是娼婦,但名聲與娼妓其實也差不多少,難怪太后氣成這樣。

  薛益靈則是深深皺眉,對趙禎多了幾分反感,這男人瘋了麼?龐妃這樣傾國之色他還不滿足,原本以為他只愛龐妃一人,薛益靈還挺佩服,如今孩子出生不到百日便與民間娼婦搞到一起,何等氣人!

  猛地回頭想說兩句,卻看到白玉堂坐在桌邊不緊不慢地喝茶,抬頭與她目光相對,薛益靈驚得一哆嗦,手上杯子險些沒拿穩。

  白玉堂並不是有意要瞪她,薛益靈也不是因為被瞪了一眼嚇到,而是因為白玉堂眼神很冷,且不是對自己,對誰都冷!

  這人話不多她倒是一直知道,見面到現在也沒說上兩句話,可之前見白玉堂與展昭處在一起,感覺挺溫和的呀,怎麼如此冰冷?

  正在疑惑,就見展昭抱著香香到了白玉堂身邊,「玉堂,要不要抱?」

  白玉堂欣然伸手接了,抱了幾下,姿勢還挺標準,香香似乎讓他抱得挺舒服,依依呀呀也不知道說什麼,就是笑眯眯地伸手抓白玉堂垂在胸前的一縷黑髮。

  「呵呵。」柴王妃看到了,笑問,「白少俠家裡肯定有不少孩子吧?」

  白玉堂微微一點頭,「陷空島人多,孩子也多。」

  展昭算明白了,難怪了,白玉堂和小孩子還是相處得不錯的,就好比說小四子,還有上次給他消息的那個小三。

  薛益靈此時更加的疑惑,怎麼白玉堂跟展昭說話的時候,似乎換了個人?

  盯著兩人發呆,她腦袋裡似乎有什麼呼之慾出但是又形容不來。

  柴王妃見她神色,以為她盯著香香看呢,這點兒大的女孩兒應該都喜歡小孩子,就對她招手,讓她走近了看。

  薛益靈走過去,見白玉堂抱著小孩兒呢,就說,「我抱抱行麼?」

  「不行!」龐煜一把搶過去,「你這麼粗魯,傷了我寶貝外甥女兒怎麼辦?」

  「你!」薛益靈來氣,「你個男人都沒傷到她,我怎麼可能!」說著,就伸手。

  龐煜眯著眼睛警告她,「喏,這可是公主,你小心點兒啊!」

  薛益靈懶得理她,伸手將孩子抱過來,可她托著孩子完全不知道捏哪兒,抱到手裡才知道那麼小那麼軟。

  小香香被抱得不太舒服,動了兩下,還是不舒服,就「哇」一聲哭了起來。

  薛益靈驚得差點把孩子扔了,這時候,後頭一陣淡雅幽香傳來,龐妃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抱小孩要一手上,一手下,豎著抱的時候,一手要托著她屁股讓她有得坐。橫著抱,要托著她脖頸。抱的時候讓孩子貼著你,這樣她才不怕。」

  薛益靈目瞪口呆看著龐妃將小香香抱過去,輕輕拍了拍,哄了哄,香香立刻就又笑起來,趴在龐妃懷中說不出的乖巧。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不禁搖頭--趙禎真的鬼迷了心竅了麼?有妻女才短短幾日,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被外人迷住啊!

  白玉堂突然想到了什麼,自言自語一聲,「公孫在這兒就好了。」

  而同時,就聽到那頭太后一跺腳,「九弟在這兒就好了!」

  展昭覺得好笑,他倆一個想公孫一個想趙普,怎麼了這是?

  白玉堂拉了展昭一把,低聲說,「還記不記得我拿回來的松膏?」

  展昭點頭。

  「製作松膏要用很多的藥物和香料……我聽說,秘製的香粉,還真能迷人心竅。」

  展昭一愣--是這樣麼?!那的確,如果公孫在看一眼就知道了!如果真是因為藥物迷惑,那大宋江山真的岌岌可危了!

  「皇姐,怎麼想起九弟了?」柴王妃問太后

  「他與皇兒年歲接近,身份又高,可以說他兩句,我們都說不上話!

  展昭和白玉堂就仰起臉聽,希望門口會傳來那一聲熟悉的「喵喵白白」的叫聲,也不知道趙普他們什麼時候才回開封府。

  可兩人不知道,其實此時,趙普和公孫的馬車已經到了開封府的城門外了。

  這兩人原本想在逍遙島逍遙個一年半載的,可小四子吵著要找喵喵小白來,而且公孫畢竟還是開封府的師爺呢,覺得這樣有些太對不起包大人了,就踏上了返程路。

  剛入城門,只聽到街頭巷尾都在傳,說皇宮明日要開賞琴大會。

  趙普聽著都新鮮,趙禎什麼時候喜歡這些了?

  眾人也沒回開封府,先去了趟王府放下行囊,就到太白居吃個飯。可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一群人在那裡說,皇上迷上了琴姬落歆夫人。

  趙普聽著更新鮮,趙禎迷上誰了?

  公孫也皺起了眉頭,「按理不會啊,皇上對龐妃情有獨鍾,如今公主剛剛降世,應該愛得更深才是,怎麼會……」

  趙普搖頭,「趙禎不是那種人,他曾跟我說過不關後宮佳麗多少,龐妃永遠是他最愛,我趙家沒薄情寡性的人!」

  說話間,又看到樓下的街上,王朝馬漢急匆匆往開封府的方向跑,似乎臉色嚴峻。

  兩人看得清楚,趕緊吃飯,好趕快回府衙……開封府看來是出了什麼事了。

  ……

  王朝馬漢急匆匆回到了開封府,告訴包拯--那松脂鋪子關門了,他們闖進去一看,人沒了、松脂松膏的還在,看來走得匆忙。另外,後院祠堂也在,只是裡面已經沒了靈位。

  包拯之前已經將落歆夫人的事情說給八王爺和龐太師聽了。

  眾人面面相覷--對方那麼小心謹慎呢?一知道惹人懷疑了馬上轉移,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龐吉拽著包拯的袖子,「老包!你可得查查啊,別這是有陰謀的!」

  包拯叫了展昭進來,跟他說了王朝他們查探的結果,展昭點頭說與白玉堂立刻去查訪一下。

  兩人別過眾人,出了開封府。

  展昭皺眉,「還是打草驚蛇了!」

  「貓兒,覺不覺的奇怪?」白玉堂認真問展昭,「對方小心過頭了,這樣更讓我們懷疑!」

  「對方要隱藏的東西無外乎就是那五座靈位!」展昭摸著下巴,「那就表示,寧可此地無銀三百兩,對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靈位的事兒!」

  白玉堂點頭也覺得蹊蹺,靈位究竟是誰的呢?如此小心謹慎。

  正走著,兩人突然就聽到頭頂上傳來「吱吱」兩聲。

  兩人同時一愣---莫不是產生幻覺了……

  緩緩抬起頭來,果然正身在太白居的門前。

  再抬起頭來一點,就見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正趴在欄杆上看兩人呢,見兩人抬頭,就伸出胳膊揮啊揮,嘴裡喊,「喵喵~白白~」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小四子當然很高興,但是也很無奈。他那張可愛小臉蛋上寫的似乎是,「我又回來撮合你們啦!」

  ……

  06.靈位牌

  展昭和白玉堂一仰起臉,就看到了公孫一家,果然說曹操曹操到了麼!

  兩人上了太白居,坐下相互問候了幾句,都熟悉,也不客套了。

  趙普喂那些謠言鬧心,問了展昭和白玉堂,兩人事無鉅細說了,驚得趙普和公孫都睜大了眼睛。

  「啊?」小四子也睜大了一雙眼睛,「皇皇不要胖姨姨了啊?」

  「我也不太相信趙禎會移情別戀。」趙普摸了摸下巴,「時機不對,我那侄孫女兒剛出生不是麼?」

  公孫一口茶險些噴出來,「真行啊你,不到三十連爺爺都當上了!」

  白玉堂和展昭說出了對落歆夫人的疑慮,白玉堂將身上帶著的松膏給公孫看。公孫聞了聞,微微皺眉,「這松膏是老法兒做的,現在很少有這手藝的人了!」

  因為有事在身,展昭和白玉堂沒法陪著公孫他們久坐,就一起往松脂鋪子去了。

  趙普公孫草草吃了飯,趕往開封府,湊熱鬧去了。

   到了鋪子裡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地方就是普通的地方,祠堂裡沒了靈位,也就是普通的祠堂。展昭讓一個衙役回衙門一趟,查一查這鋪子的地契和租賃情 況。得著的消息是,鋪子是城中王員外家的產業,不過一直都租給別人。詢問了一下,老員外家裡的管家也說就知道是個外地賣松脂的租了房,付銀子挺大方,其他 都不知情。

  展昭和白玉堂什麼都沒查到,就往回走。兩人轉出來,到了辣死貓鴨脖那兒,就看到紫影和赭影在排隊。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走過去,「你倆怎麼在這兒?」

  紫影眯著眼睛笑麼滋的,似乎挺高興。

  赭影擋著嘴告訴兩人,「紫影口味重,就愛吃著辣死人的,邊辣得滿地打滾,邊還想接著吃。」

  展昭笑了笑,「趙普和公孫呢?」

  「哦,王爺跟八王進宮試探皇上去了,太后帶著公孫先生和小四子先進宮了,小四子抱著香香呢,哈有趣!」

  展昭點了點頭,就看到一旁……熟悉的那頂轎子急匆匆從琴閣的胡同裡出來,往皇宮的方向趕。

  展昭料定--鐵定是宮裡有人來傳消息了,說八王趙普進宮,所以趙禎怕穿幫,就匆匆回去。

  展昭搖頭,堂堂一國之君,鬧得這樣狼狽,的確難以想像趙禎會做如此尷尬之事。

  「嘖嘖。」紫影小聲對展昭說,「王爺一回來就被太后拉著哭訴了一番,這回皇上實在是鬼迷心竅了看來,龐妃真可憐啊,小香香那麼可愛,真實的。」

  展昭也有同感。

  白玉堂看了看時辰,提醒展昭,「松脂鋪是搬了,不過搬得了和尚廟,搬不走和尚麼,是不是?

  「你是說,去會會那琴姬?」展昭有些為難,「可是明天要去賞琴大會,我怕打草驚蛇啊。」

  「你是衙門的我又不是。」白玉堂無所謂地一笑,「我去聽琴總可以吧?」

  展昭聽後,臉上倒是沒什麼特別高興的表示,而是涼絲絲地問,「也是哦,去會會美人,聽個琴順道談個琴,反正五爺風流天下,比皇上英俊瀟灑多了。你把琴姬勾走了,天下也太平了。」

  白玉堂張了張嘴,看著不怎麼高興的展昭,良久,「貓兒,你這是吃醋?」

  「嗯?」展昭捏著鼻子,一臉不解地說,「我不吃醋也不吃辣的!我南方口味,喜歡清甜的。」

  白玉堂哭笑不得,這貓裝糊塗呢?還是真糊塗?

  「走吧。」展昭拉著他胳膊往琴閣的方向走。

  「你不是不主張我去麼?」白玉堂不解。

  「嗯……算了,為了大宋安危還是舍了你吧。」展昭回答得還有些豪情萬丈的意思,拽著白玉堂,殺氣騰騰地就去了琴閣。

  這邊還在排隊的紫影回著頭瞄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身影,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嗯……」

  「看什麼呢?」赭影問他。

  「你覺不覺的,這兩人比之前分開的時候貌似更近了那麼一點點?」紫影小聲問。

  「有麼?」赭影沒怎麼看出來,「還是那樣啊,不溫不火的!」

  「絕對有!」紫影瞭然地一挑眉,說得很有自信!

  且說展昭和白玉堂悄悄到了琴閣附近,展昭就想上房,白玉堂拉住他,「我從正門進去,你有機會到琴閣裡頭轉轉,說不定能找到什麼。」

  「好!」展昭點頭,有拽了拽白玉堂,「對了,你別刺激那落歆夫人啊,這女人不簡單的!可別打草驚蛇了!」

  「知道了!」白玉堂點頭,就往正門去了。

  展昭在巷子裡徘徊了一陣,想著一會兒上房還是鑽走廊呢?

  正這時候,就看到巷子口兩個身影經過,展昭嘆了口氣,搖搖頭趕上幾步追到了人,伸手一拍他肩膀,「二公子!」

  在大馬路上轉悠的正是包延。

  包延剛找了個客棧安頓下來就閒不住了,跑出來看熱鬧,開封多繁華啊,比廬州好玩兒多了。走著就聽人說各種各樣的傳聞,大多是關於趙禎迷上了落歆閣的琴姬落歆夫人,於是他就想來看看,這琴姬什麼模樣。

  他這書呆子有些執拗,以前包拯給他寫信總也說當今聖上如何聖明,如今一看,別是個荒淫無道的,那他就不考學了!

  正琢磨呢,讓展昭一拍肩膀,嚇得他一個激靈,回頭看,「展大哥啊,嚇死人了。」

  展昭雙手往身後一背,跟包延說,「你至少告訴我一聲住哪兒,盤纏夠花不?」

  包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著似乎也不想告訴展昭自己住哪兒。「

  展昭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告訴包大人,說你偷偷來了。」

  「唉!」包延趕緊攔住,「我就住前邊不遠,方悅客棧!」

  展昭倒是吃驚,「離開封這麼近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麼!」包延書呆子的勁兒又上來了,「我的窗口可以看到開封府的情況,於是開封府一升堂或者我爹一進宮,我就能準確把握幾回,出來溜躂溜躂。」

  展昭搖了搖頭,想著回去派些人在方悅客棧附近守護好了。如今趙普來了就好了,意味著有十幾個能幹的影衛可以用!

  「你這是去哪兒?」展昭又問了一句。

  「我……」包延原本想要說去聽琴……不過又一想,那不成!他可是包家之後,不能沉迷於風月,雖然只是去看看這讓皇上昏了頭的琴姬什麼樣子。

  伸手胡亂一指,「哦,我去前邊湖上畫舫吃紅燒魚。」

  展昭一聽紅燒魚倒是眼睛亮了亮,摸摸鼻子,「哦……」

  「展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啊?」包延看出展昭有事必然不能脫身,就來了個欲擒故縱。

  「不去了。」展昭回答得有幾分違心,湖上畫舫的魚最好吃了,特別是風華樓畫舫裡的紅燒魚!

  包延別過了展昭,帶著小包福,溜溜躂達往湖邊走。

  展昭回到巷子裡,悄悄潛入了琴閣。

  包延見展昭沒影了,就拉了包福一起拐了個彎,到了琴閣的正門口。

  大門口,白玉堂剛剛進去。

  這琴閣門檻兒還挺高,聽琴要二兩紋銀一個時辰,給了銀子還要在門口撫琴一曲,曲子好才能進。

  白玉堂有些懊惱沒帶展昭來,不然的話就能聽聽那貓彈琴,當然……他應該不會這些,估計到時候會跟個木頭似的在哪兒撥弄,那看他抓耳撓腮的樣子也是好玩兒的。

  白玉堂隨性一曲終了,一個丫鬟就請他入內。琴閣裡只有三三兩兩幾個人,正坐著喫茶聊天。

  白玉堂到了二樓,隨意找個地方坐,小樓正當中的帷幔裡頭有個女子正在撫琴。

  這女子顯然不是落歆夫人!白玉堂認得出她的身形。看了看四周……還有一層,琴閣總共三層,趙禎是在樓上聽落歆夫人撫琴的麼?還是在遠處那座修樓裡?應該不至於進繡樓吧……那就估計不是聽琴是談情了。

  正在犯愁,就看到外頭一個年輕書生走了進來,白玉堂微微一愣,轉過臉背對著他--心說那不是包延麼?怎麼上樓裡來了?

  包延到了桌邊坐下,有人送上來了茶水,包福在一旁掂量著錢袋嘟囔,「少爺,怎麼二兩銀子聽個曲兒啊,茶水還要另算,太坑人了也!琴上哪兒不行,你彈得就比她好聽。「

  包延也覺得挺沒意思,就問一個送茶的小丫鬟,「彈琴那個就是落歆夫人麼?」

  小丫鬟搖頭,「不是。」

  「那落歆夫人一會兒出來?」包延的問。

  「沒準。」丫鬟回答得有些不耐煩。

  包延有些不悅,「可說了是聽落歆夫人撫琴的呀。」

  小姑娘撇了撇嘴,「我們琴閣的琴姬哪個都是一頂一的高手,誰彈給你聽不一樣啊?!」

  「呵,怎麼會一樣了呢?」包延搖頭反駁,「那琴師彈琴絕對不超過兩年,手生得很,還不如茶館兒彈唱的手法好呢。還有,你那帷幔圍著,琴聲會發悶。四周圍窗戶都開著,外面又嘈雜,這樣的吵鬧,伯牙也彈不出好曲子來!」

  白玉堂在一旁喝茶,微微挑了挑嘴角,說的倒也是那麼回事!

  那丫鬟不高興了,撇了撇嘴,「就收你二兩銀子,哪裡來的窮酸這樣多話!」

  包延沒說話包福先怒了,「唉!你這小丫鬟怎麼的如此說話的啊?我們是客人,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啊!」

  「呵。」小丫鬟冷笑了一聲,「你們算什麼東西?在這裡撒野,我家夫人每日下午都要陪最尊貴的客人,沒空招呼你們!」

  「是客無大小,這琴聲不是論錢的買賣!」包延站了起來,「你這店不行,我不聽了,將銀子退給客人,你屬於欺客!」

  丫鬟虎了臉,「哪裡來的無賴!」

  「這叫講道理!你們這樣開門做買賣才是耍無賴騙人呢!」包延把他爹那幅正氣凜然的架勢拿出來了。

  「是啊!」

  周圍不少客人也都是花了大價錢來聽琴的雅客,本身能進來的就是琴棋書畫樣樣皆精,見著丫鬟如此勢力,都很反感。

  另外,今日生意這樣好,是因為眾人都聽說了落歆夫人與皇上的傳聞,所以來看一看這迷倒了帝王的夫人什麼樣子。可如今一看丫鬟,就對這落歆夫人倒了胃口。

  白玉堂坐著喝茶,邊微微皺眉,展昭此時就在窗外的陽臺上蹲著呢,躲在一大盆金桔樹後頭琢磨,「落歆夫人看起來彬彬有禮,怎麼丫頭如此蠻狠?!如今外頭傳聞滿天飛,這樣鬧得沸沸揚揚了還敢如此囂張,莫不是有恃無恐了?」

  想著,就探頭往裡看了看,只見白玉堂跟知道似的,正盯著窗外看呢。見展昭探頭,就微微一挑眉,像是問--怎麼樣?

  展昭對他擺了擺手,示意--別打草驚蛇!

  可那丫頭卻是惱怒,見眾人質問,就從外頭叫來了護院,「給我打!將這書生趕出去!」

  包福嚇著了,趕緊拉著包延,「少爺!」

  包延將他往身後一拉,挺著胸脯瞪那幫打手,「光天化日敢濫用死刑,這是天子腳下,開封府包青天的管轄,還有沒有王法了?」

  丫鬟冷冷一笑,「就是因為在天子腳下,包青天也沒用,管你是誰,本姑娘都敢打!」

  這話一說,可有些犯眾怒了,白玉堂微微皺眉,是這丫頭傻沒教養,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這時,那群膀大腰圓的護院已經抄著棍子上來了。

  包延捋胳膊挽袖子還像是要跟人家幹架,包福急了,拉著他家少爺想跑,可哪兒跑得了啊?

  不過白玉堂自然不會讓他吃虧,從碗碟裡拿出四顆花生米來,一彈……

  「啪啪啪」幾聲,那幾個護院腳下一虛,都屈膝跪倒,莫名其妙給包延跪下了。

  包延眨眨眼,一旁包福問,「公子,這是幹什麼?」

  包延想了想,挺胸,「爹常說那句話,邪不壓正!」

  那幾個護院可光火了,剛想站起來,又「啪啪啪」,不知從哪兒扔進三個金桔來,幾人非但沒起來,還趴下給包延磕了一個。

  包延點頭,袖子一揮,「都起來吧,下次記得不要助紂為虐!」

  白玉堂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窗口,展昭將那盆金桔樹上僅有的幾顆金桔都摘下來了,在手上捏著,開玩笑!誰敢欺負他開封府的人?!

  見包延沒吃虧,那些原本嚇得想要逃走的書生也來勁了,紛紛說要高官討說法。

  這時候,就聽到樓上有腳步之聲傳來,一個穿著紫色華服,油頭粉面沒鬍子的老頭緩緩走了下來。他板著臉,說話的聲音尖聲尖氣的,「什麼人在胡鬧啊?」

  眾人回頭一看,展昭也抓著金桔從窗戶外面往裡探頭一看……當即皺眉!

  這是個太監,他認得,而且還是大內一個不大不小的首領太監。雖然官職不如陳班班三千歲那麼大,但是平日傳旨、伴架也是趙禎身邊使喚的人,很有些勢力。大家都叫他衛公公。

  衛公公身後還跟著兩個大內高手呢,快步走了下來,看了看那幾個還在地上跪著的護院,就知道叫高手點了穴了。伸手解開,幾個護院站起來往一旁就跑了,還覺得自己可能是中了什麼妖法。

  展昭趕緊躲窗戶後面去,心說--白兄大場面見多了,這種情況應該可以處理的吧?

  想著,就看到一頂轎子匆匆地到了後門口,有人挑起轎簾,落歆夫人急匆匆地走了下來,快步往後頭的繡樓走。

  展昭疑惑,這皇上應該剛走,落歆夫人這會兒才回來?是趁著皇上走了去辦點事,還是今兒個讓皇上走了個空?走個空應該不可能吧!

  再看看那繡樓……展昭突然好奇,一閃從窗戶上躍下,幾個縱落到了繡樓頂上蹲著。

  落歆夫人剛走進院子,上了繡樓的一層,就聽到下頭有個丫鬟喊,說前頭鬧起來了。她一皺眉,提著裙襬又下去了。

  展昭趕緊落到了繡樓門口,伸手悄悄打開她房門,進入了閨房。

  雖然說一個大男人進人姑娘閨房不太厚道,不過也無所謂的吧!他又不幹壞事。

  展昭進了屋子就發現不對勁--這哪兒像女人的住所啊!房間裡一點脂粉氣息都沒有,倒是滿牆白紗幔帳,顯得有些清冷。

  往前走了幾步繞過屏風,展昭微微一愣。

  只見前方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長長的供桌,桌上擺著五個靈位,上邊蓋著一塊白布。

  這應該就是那日祠堂裡看到的靈位。

  展昭茫然,閨閣裡頭供靈位?一想到衛公公剛才是從琴閣三樓下來的,就猜到皇上應該是在三樓與落歆夫人見面,總不會在有五個靈位的房子裡幽會吧?

  想到這兒,展昭的好奇心就上來了--這靈位上面,是什麼人的名字呢?

  他拿著巨闕,用劍尖輕輕一挑那白綢……看了一眼。

  ……

  衛公公的出現,讓整個琴閣二樓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包延也看見了他,心說這是個太監啊,那兩個分明是大內的侍衛,這小小一個琴閣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莫非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而再看在場其他人的神色,也都差不多,難怪丫鬟那麼囂張呢,原來真有天子給做後盾啊!

  兩個大內高手在原地轉了一圈,發現所有人都站著,唯獨一個白衣人,背對著眾人坐在窗邊,正邊飲茶邊看窗外風光。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落到了白玉堂放在桌邊的刀上。

  微微一愣,兩人即刻回去跟衛公公耳語了幾句,衛公公皺眉看了白玉堂一眼,對兩人擺了擺手,示意……上去!

  隨後三人退到了樓上,這時候,正好落歆夫人上來了,帶著笑臉問,「這是怎麼了?」

  一個年長的夥計過來一說,落歆夫人大怒,讓人將那丫鬟帶下去責罰,親自過來給包延賠禮道歉,並說這就給大家撫琴一曲。

  包延上下打量了一下此女子--嗯!的確是個美人兒,氣質也是清麗而非妖豔,感覺知書達理,可惜下人沒管教好。

  白玉堂看看這落歆夫人,又想想龐妃略帶冶豔的樣貌,貌似趙禎迷戀她才是比較正常吧,迷戀龐妃那叫昏君?

  正想著,卻突然感覺到,窗外展昭不見了。

  白玉堂皺眉--這貓上哪兒去了。

  覺得也茶不錯個所以然來,落歆夫人就要撫琴了,還不如趁機去她房間看看!於是,白玉堂起身付了茶水錢,就趁亂往外走。

  可剛走出兩步,讓包延叫住了,「多謝公子相助……」

  包延跟白玉堂道了個謝抬頭一看,就愣住了,尷尬地站在原地--這人他之前見過,跟展昭站在一塊兒呢!貌似是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略笑了笑,點頭,「二公子不必客氣。」說完,快步走了。

  包延暗自跺腳,完了,那錦毛鼠大俠肯定笑話自己來聽琴還跟個丫鬟吵嘴,給爹丟人了這回!訕訕地回過頭,卻看到落歆夫人呆站在原地,盯著往外走的白玉堂,似乎是有些傻。

  包延暗自一笑,女人果然喜歡這樣的男人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落歆夫人愣得幾乎回不過神來,丫鬟叫她了,她才魂不守舍地走入了幔帳之中彈琴。包延是行家,就聽到她似乎雙手在抖,神魂不定。心裡就納悶,為何見了白玉堂就這樣慌張呢?難道只是因為他好看?

  白玉堂匆匆出了琴閣,剛想翻牆進院子,卻聽到頭頂上「呼」一響。

  白玉堂一抬頭,只見展昭落到了他跟前,臉還是白的。

  「貓……」

  「噓!」展昭長長虛了一聲,一把抓了白玉堂的手腕轉了身就急急忙忙往外跑,目標直指開封府。

  「貓兒,你幹嘛?」白玉堂不解,「中邪了?」

  「了不得了!」展昭一個勁擺手,「那女人心術不正!必有陰謀。」

  07.白蓋頭

  白玉堂就見展昭突然毛了,拉著自己急匆匆往開封府跑,有些不解。

  展昭將他拉到一旁的巷子裡,就抓住他肩膀往他臉上湊。

  白玉堂僵在原地,看著展昭一點點接近,腦袋裡竟然是一片空白。

  只不過展昭動作太快,沒讓白玉堂有太多回味的餘地,就已經趴在他耳邊開始說話了,「那五個靈位還記得麼?」

  「……呃……」白玉堂意識到展昭是要說話不是要幹別的的時候,心情莫名有些起伏。調整了一下心態,還是覺得這種情況下說什麼靈位之類的也未免太掃興了,不過依然是點點頭。

  「我剛剛在落歆夫人的房間裡看到了,五個靈位第一個是先皇的、第二個是太后的、第三個是皇上的、第四個是八王爺的,第五個還是趙普的呢!」

  「什麼?」白玉堂可算回過神來了,看著展昭,「他們的靈位?」

  「可不是!」展昭一呲牙,「你說她好好的,供奉著幾個人的靈位做什麼?除了先皇誰都沒死啊!」

  「活人靈位上面蓋白布和死人靈位上面蓋白布那是兩回事吧!」白玉堂也覺得不太對勁,「果然心術不正!」

  「可不是麼,所以說了她必有陰謀,如今還與皇上奏得這樣近,不出事才怪了!」展昭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急匆匆就回了開封府了……正巧包拯還在書房,兩人往書房裡一鑽,關上門,就將今天之事都說了。

  白玉堂很自覺地省略了遇上包延那一段,當然了,包拯在意的也不是說琴究竟好不好聽,而是那些靈位!

  「竟然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包拯皺著眉頭,問兩人,「對了,江湖上給活人的靈位上蓋白布是什麼意思?」

  「這叫白蓋頭。」白玉堂幫著解釋了一下,「很不吉利,就是知道這幾個人一定要死,所以先將靈位準備好了,等人死了,一掀蓋頭就成了!大多會這麼做是因為有仇怨要殺了對方,時刻提醒自己!」

  「混賬!」包拯有氣,「這幾個人若是都死了,那大宋不也亡國了麼?」

  展昭和白玉堂也對視了一眼--竟然連趙普都在裡面,那擺明瞭,是要趙家斷子絕孫啊。

  「這靈位若是讓皇上看到,估計也不會那麼鬼迷心竅了吧?」展昭問,「要不然帶皇上去看一眼?」

  「唉,莽撞不得。」包拯擺了擺手,「這落歆夫人看來不簡單,他發現有人偷看,就從松脂鋪子將靈位移走了,這次難保她不做手腳!現在皇上對她看來頗有好感,我們不能硬來,小心中了圈套,加強防範,看看再說!」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包大人想得周到。

  隨後,包拯派人在落歆閣附近盯梢,趙普那幾個影衛都聽包拯的,於是分頭行事去了。

  「明日就是賞琴大會,到時候九王八王都要去。」包拯說著,拍了拍展昭,「展護衛到時候,可要多留些心眼,對了白少俠去不去?」

  白玉堂略搖了搖頭,「我明日下午要去鐵掌門弔喪,辦完了事我會儘快趕過去,不過還是不路面了,在暗中與影衛門一起盯梢吧。」

  「這樣啊……」包拯點了點頭,也囑咐白玉堂小心。

  「唉,也不知道搞什麼鬼,如今適逢識玉大會,又馬上就到秋試了,偏偏惹出如此多的事端來,真不叫人省心。」

  「哦,對了!」展昭聽到秋試,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情沒辦麼,就從懷中掏出了那封信包延給他的信來,交給包拯,「一個女鬼讓給大人的。」

  包拯拿著信看展昭,「什麼?」

  「呃……據說是一個叫五妹的女鬼讓給大人的。」展昭說得支支吾吾的。

  白玉堂在一旁搖頭,展昭什麼都會,就是不會騙人!

  「什麼女鬼啊?」包拯追根問底,「誰讓你拿給本府的?」

  「嗯……」展昭張了張嘴,「女鬼。」

  「什麼樣的女鬼?」包拯點頭,他知道是女鬼,展昭倒是說明白了啊。

  「我不知道啊。」

  包拯張了張嘴,看展昭,「那信是誰給你的?」

  展昭摸了摸透,含含糊糊地說,「哦,一個女鬼給了一個人,然後那個人給我的。」

  「那個人呢?」包拯可算聽明白了,就追問。

  「那個人……」展昭嘀咕了一聲,「走掉咯。」

  「走了?」包拯狐疑地看展昭,「叫什麼名字?」

  展昭摸摸下巴。

  包拯在原地走了兩步,又看了看手上的信封,問,「那個人在哪兒給你這封信的?」

  展昭又想了想,「開封大街上。」

  包拯拿著信笑了笑,點頭「過陣子要大考了哦……」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展昭臉上閃過一陣吃驚。

  包拯深吸一口氣將信往桌子上一放,叫來王朝馬漢,「給我去方悅樓守著,看到包延就抓到這兒來見我!」

  展昭和白玉堂都驚得一縮脖子,「大人……你怎麼知道?」

  兩人就納悶了,包大人這也太精明了吧……怎麼就猜到是包延來了,還猜到在方悅客棧?莫非是剛剛撞見了?不能啊……包延一直在琴閣聽琴才對。

  包拯從書桌上遞了另外一封信給兩人,就見來信的是包夫人,董氏。

  書信筆跡工整,字體秀美,寫得也很簡單。

  董夫人常會來信詢問包拯身體如何,再告訴他家裡情況,以及包延的學業如何了,有沒有闖禍。

  這封信上說,包延半個月前出遠門了,說是找個同窗去,估計是看日子差不多,所以悄悄跑來開封考秋試來了。

  董夫人估計他會住在開封府附近的客棧裡頭,這樣就能趁著包大人上朝和升堂的時候滿大街轉悠。

  最後,夫人還跟包拯打商量說,這孩子脾氣像你容易闖禍,索性抓進開封府吧,他若是真想考試也別攔著了,讓他去試試。

  展昭和白玉堂看得睜大了一雙眼,暗暗歎服--夫人果然道明啊!包延簡直就是在她手心裡攥著呢!

  「開封府附近也就一方悅客棧了。」包拯嘆了口氣,問兩人,「你們見過他幾次了?闖禍沒有?」

  展昭與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只得一五一十將今日之事和那日交書信之事都說了。

   「唉。」包拯搖頭嘆息,拿著那封信看了半日,也沒拆開,放在了案頭,「我得給他找點事做,看看他能不能做官,再決定準不准他考試。」說完,背著手在屋子 裡轉了轉,「公孫似乎發現了松膏有些異樣,上街找藥材去了,九王爺估計一會兒就能回來,你倆先去看看龐煜那頭,回憶得怎麼樣了,他被人追殺,會不會也和那 琴姬有關係,只得研究研究。」

  「哦!」展昭和白玉堂才想起還有人殺龐煜呢。

  走出包拯的書房,兩人就忍不住嘆氣--果然是回了開封府了,又一大堆事情繞著轉。

  此時,開封府的街上。

  「哎呀,公孫先生回來啦!」

  「先生我媳婦兒身子最近不舒服,你啥時候回藥湯坐診啊?」

  「小四子,來給姨姨笑一個。」

  「給你吃糖……」

  開封府街上,公孫帶著小四子和簫良去藥材鋪子配香料,一路跟人打招呼。

  小四子好久沒回開封了,拉著簫良的手跑來跑去,身後跟著石頭和剪子。

  公孫找了幾喂香料,結果都沒有--這可有些邪乎,掌櫃的都說是前幾日叫買光了,問是誰,又沒人知道!

  公孫與掌櫃的正在藥鋪裡說話,小四子坐在石頭背上,在門口等,簫良在一旁給他買糖葫蘆了。

  正這時候,小四子看到個清秀書生帶著個小書僮跑過來,盯著石頭和剪子打量了起來。

  「這是西夏沙地的爪狸麼?」書生吃驚地看著石頭,「真有這種神物啊!」

  「你認得爪狸啊。」小四子對那書生笑眯眯,「你好有學文喏,中原人很少認識的。」

  書生看了看身邊的書僮,書僮也覺得這爪狸背上的娃娃怎麼那麼好看呢,就笑嘻嘻湊過去,「小娃娃,你家大人呢?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爹爹在裡面。」小四子老實回答,發現這兩人不認識自己,應該是外地人,剛到開封府不久。

  「槿兒。」簫良跑回來,給小四子遞過去喜歡的糖葫蘆,邊看書生書僮。

  這書生不是別人,正是包延。他在琴閣聽落歆夫人彈琴,只覺得她琴技應該是好的,但是見了白玉堂之後就魂不守舍,似乎是有心事,彈出的琴叫人聽著特彆氣悶,於是便也不想聽了,帶著包延走了出來。

  算著時辰該回客棧溫書了,就往回走。剛好路過藥鋪子,被爪狸吸引,就上來與小四子攀談。

  小四子吃著糖葫蘆,見公孫還沒有出來,就問包延,「你身後的姐姐是誰哦?穿那麼少不冷的麼?」

  包延一愣,回頭看。

  包福也回頭看,不解,「什麼姐姐?」

  小四子眨眨眼,「咦?躲到巷子裡面去了,一個穿白衣服的,瘦瘦的姐姐。」

  包延和包福聽到這裡,只覺得後脖頸子冒涼氣,「哈?」

  兩人同時往巷子裡看,但是巷子裡空蕩蕩的,哪兒有什麼人?

  「她剛剛明明有跟著你們哦。」小四子吃著糖葫蘆小聲說,「飄來飄去的,好像鬼鬼。」

  「呵……」包延和包福都倒抽了口涼氣,包福趕緊躲到包延身後,「少爺,是不是就是上次那個女鬼找咱們來了?早說了別招惹那種東西啊!」

  「別……別瞎說,世上哪裡來的鬼!」包延眯著眼睛看小四子,「小孩兒,你是不是唬我呢?」

  小四子往簫良身邊蹭了蹭,「凶凶。」

  簫良笑了笑,對包延說,「剛剛的確有個女人跟著你,不過她應該不是飄的,是輕功。樣子有些嚇人,慘白慘白的,我在買糖葫蘆的時候瞧見了,跑回來她就鑽進巷子裡去了,槿兒不騙人的。」

  包延立馬張大了嘴--不會真是那個五妹吧?!

  「小四子。」

  這時候,公孫快步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個方子,「咱們回去吧,訂了貨要三天才能取。」

  包延看了看公孫,案子讚嘆,哎呀,好俊秀的書生啊,一看就很有學問。

  「哦。」小四子跟包延他們擺擺手,和公孫回去了。

  人走了,包福可緊張了,拉著包延一個勁說,「少爺,那女鬼跟著我們肯定沒安好心啊,小心晚上突然進我們房間吸我們的陽氣!」

  包延也有幾分發毛,嘖一聲,壯著膽子拉著包福就往客棧跑……只可惜剛到客棧門口,就讓守在那兒的張龍趙虎逮了個正著,提溜著回開封府來了,交給包大人了。

  包大人看了年頭耷拉腦袋的包延一眼,帶著他進屋了。

  龐吉正巧看見,嘖嘖兩聲--哎呀,包拯他兒子長得不錯啊!不過怎麼那麼白呢?

  展昭和白玉堂此時正在院中喝茶呢。

  龐煜坐在一旁,一件事一件事地唸著他寫的,之前一個月的行程。比如說上個月十五他去了一趟畫舫、又比如說這個月初一他去了趟圍場打獵。

  展昭和白玉堂聽得直打哈欠,小四子和簫良在一旁幫著他看。龐太師為了龐煜的安全,逼著他通宵寫,還將龐府所有家人都聚集起來一起寫,寫了厚厚一堆龐煜的行程。別看他的確是改好了,但性子還是外向,整天到處跑,也閒不住。

  「松木坊是什麼地方?」展昭突然從眾多的地點中,找到了一個不太熟悉的,問龐煜

  「賣松果的地方啊。」龐煜回答,「我養了只綠嘴翁,喜歡吃松果的。」

  「鳥兒啊……」展昭點了點頭。

  「小小胖,你也愛吃那個辣死人的鴨脖子啊?」小四子看到一張紙上寫著「辣死貓鴨脖鋪」,就皺著鼻子問,「那個好辣的!」

  今早紫影哄他吃了一個,辣得他喝了兩茶碗水。小舌頭一直伸著也還是辣,扇了半天嘴巴還麻麻的。

  「哦,那個鴨脖子我以前好像在哪兒吃過,不過想不起來了。」龐煜無所謂地說,「說起來,那天我還和店裡的人爭了幾句,就在鴨脖子店門口。」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一起問他,「你跟鋪子裡的人吵什麼了?」

  「哦……那個店舖老闆說什麼獨一份兒,天下絕沒有第二個這樣的味道,可我吃著有啊!而且小時候吃過就是想不起來了,當年我也被辣夠嗆,所以記得很清楚!」

  「在哪裡吃過?」展昭和白玉堂追問。

  「嗯……」龐煜想了半日,「我只記得是在小時候吃的,因為姐姐特別喜歡吃辣的,所以可能是爹從哪兒買來給她吃的吧。」

  展昭和白玉堂想了想,就因為龐煜說人鴨脖之不是頭一份而殺人,這貌似也不合情理,於是就再看別的。

  公孫拿著個紫影那裡拿來的鴨脖子嘗了嘗,「嗯……辣得的確很特別啊!」

  展昭見公孫吃了兩個還要去吃第三個,就覺得嗓子發緊,有幫他多喝兩口水的衝動。

  白玉堂似乎也不太怕這辣味,拿了一個來吃,細細辨這辣味,的確特別。

  「嗯?」

  剛喝了口水,展昭忽然愣了愣,湊過去聞白玉堂的嘴。

  白玉堂尷尬地看他,一旁小四子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展昭身邊的凳子上,瞧著。

  「貓兒……」白玉堂想往後仰,展昭捧住他臉,「別動!」又湊過去認真問。

  小四子見兩人挨來挨去也沒碰上,有些著急,就索性撲上去,推了展昭一把。

  ……

  08.最危險的地方

  公孫手上的半個鴨脖子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龐煜的墨汁都濺在臉上了,一旁赭影紫影也都叼著鴨脖子看呆了。

  簫良趕緊去扶用力過門撲在展昭背上的小四子,「槿兒……」

  小四子被扶起來了,趕緊側過臉看,碰上了沒有?!

  再看,白大俠和展大俠兩人,果然嘴對嘴,「親」到一起了,還睜大了眼睛看著對方,顯然已經徹底傻眼。

  關鍵是兩人此時的感覺都只有一個--好辣啊!

  「咳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旁正喝茶的龐吉覺得心跳有點快、氣也有些喘、這裡有老頭又小孩兒的,貌似不太好啊。他連忙咳嗽了兩聲讓兩人好歹注意些形象,這種事情到屋裡做麼。

  展昭和白玉堂也回過神來了,趕緊分開。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下巴,剛剛被那貓撞了一下,小四子也太用力了,這種時候輕點兒推啊,果然小傢伙還是沒經驗。

  展昭則是尷尬地愣在原地,自己剛剛幹嘛了?

  想了半天,展昭就納悶嘴裡怎麼那麼辣呢?好不容易腦袋清醒過來,一伸手,從嘴裡拿出半個鴨脖子。

  看了看鴨脖,展昭才明白過來,難怪嘴裡那麼辣了。本想拿起茶杯喝些水,不過展昭也不知道是自己腦袋不對還是別的什麼,竟然伸手將鴨脖又塞進嘴裡了,啃趕靜了,吐出骨頭來。

  一旁白玉堂看了個清楚明白,莫名臉紅……自己嘴裡那半個鴨脖子沒了。

  小四子喜滋滋地在一旁看著兩人。

  眾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正這時候,外頭薛益行帶著薛益靈進來了,薛益行興匆匆地趕來,因為聽說九王爺趙普帶著家眷來了,趕緊過來拜見,可惜趙普進宮了。

  進門,就見氣氛似乎有些尷尬。

  展昭捧著杯子悶著頭,白玉堂單手扶著額頭看著桌上剩下的一截鴨脖子骨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公孫將小四子抱在懷裡帶到一旁,不讓他再搗亂了,自己當年第一次和趙普親,也是這小傢伙伸手幫得忙,這才多大,做了幾回紅娘了都?!

  這時候,不遠處包大人的書房門一開,包延垂頭喪氣磨磨蹭蹭地出來了,似乎心情不佳。

  「小饅頭。」小四子已經認得包延了,聽說他是小包子的兒子,覺得不可思議。如果說包大人如果是黑豆皮芝麻餡兒的包子,那麼他兒子就是個白麵的小饅頭,那麼白!

  「小饅頭……」龐煜樂得哈哈大笑,包福也樂。

  不過最樂的是龐吉,包拯是小包子,生了個兒子小饅頭!

  包延摸了摸小四子的腦袋,長長嘆了口氣。

  展昭和白玉堂還在回味剛剛那個鴨脖子過嘴的過程,完全沒經歷分心來研究包延是不是好心情,剛剛那什麼……那軟軟的哪個是嘴唇哪個是舌頭?。

  「怎們了?」小四子仰著臉看包延,「沒精神麼?要不要吃東西。」說著,拿出荷包要給他吃糖果。在小四子眼裡,包延應該還是個小孩子的。

  「謝謝了小糰子。」包延覺得如果他爹是包子、他是饅頭,那小四子應該就是個糯米糰子。接了糖塞進嘴裡,包延砸吧砸吧嘴,哭喪了臉看還在桌邊發呆的白玉堂和展昭,「爹說讓我查女鬼的案子,查不出來不給參加考試。」

  「啊?!」包福也咧開嘴,「老爺怎麼這樣?少爺還小麼,那不講道理!」

  「咳咳。」

  話沒說完,就聽到書房裡包拯咳嗽了一聲,包福趕緊改口,「哎呀,老爺太英明了!」

  「什麼女鬼?」薛益行不解地看過來。

  「哦……沒。」包延見兩人不認識,也沒多說,將信揣進了袖兜裡,一會兒拆開看吧,想想那女鬼就全身起雞皮疙瘩,怎麼查啊。

  「小饅頭,我教給你個辦法。」小四子從桌上拿過了龐煜的毛病,對包延招招手。

  包延蹲下去,「嗯?」

  小四子就對著毛筆哈了口氣,抬起手,在包延額頭上畫了個月亮,「這樣就不怕鬼鬼了。」

  眾人都樂,包延也忍不住笑起來,托著下巴戳戳小四子的腮幫子,心說,一會兒托展昭和白玉堂幫幫忙吧,那女鬼說不定還真不是鬼,小良子不就說,是靠著輕功飄來飄去。

  「唉。」

  龐煜忍不住又推了展昭一下,展昭驚得一蹦,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雙眼一碰,眾人就覺得「霹靂啪啦」往外蹦火星子,都替這兩人著急。

  赭影摸了摸下巴,小聲跟紫影說,「的確近了些啊!」

  「看吧!」紫影叼著鴨脖子點頭,「我就說麼。」

  說話間,外頭灰影急匆匆跑了進來,對公孫說,「先生,王爺讓您進宮一趟。」

  「進宮做什麼?」公孫見灰影雙眉微皺,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這時候,包拯也從書房走出來了,問,「怎麼了?」

  灰影看了看左右,似乎有些猶豫,快不走到包拯身邊,對他耳語了幾句。

  包拯一皺眉,「有這種事?!」

  「出什麼事了?」眾人都不解地看過來。

  包拯擺了擺手,「展護衛,公孫先生,你倆隨我入宮一趟。」說完,匆匆進去換官府,留下院中眾人面面相覷。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兩人一對視就覺得有些渾身不得勁,就又分開了視線。

  展昭站起身,進屋換衣服。

  小四子就跑到還坐在石桌邊發呆的白玉堂身邊,爬上凳子坐在他身邊問,「白白!」

  「嗯?」白玉堂回過神來,眼神複雜地看著小傢伙。

  小四子在他身邊坐了想跟他聊天,不過看到眼前的鴨脖子骨頭,就捏住鼻子,用一根筷子捅了捅,將鴨脖子捅開一些。

  「怎麼?」白玉堂見他樣子似乎不喜歡聞那個味道,就伸手去拿了那一截骨頭。拿在手裡了也不知道是該扔還是改放,正在猶豫,展昭跑出來了。

  一眼看到了白玉堂手裡的鴨脖子,他耳朵紅了紅,看別處。

  「這個辣味怪怪!」小四子捏著鼻子,「聞到了不舒服。」

  「槿兒,上次的辣子雞你吃的很開心啊。」簫良也湊過來聞了聞,「怎麼這會兒怕辣了?」

  「不一樣的辣味!」小四子搖頭。

  展昭剛剛拿了劍,心不甘情不願戴上拿頂他認為很不好看的官帽,正繫帶子呢,聽了小四子的話一愣,「啊!」

  剛剛事發突然,展昭給疏忽了,其實他之前就問出來,這辣味很奇特,跟所有其他的辣味都不同!

  眾人都看他,像是問--怎麼了?

  「那個辣味真的很特別!和一般辣子的味道不一樣,那天我在松脂鋪子裡也聞到了,一直打噴嚏!」展昭說。

  公孫拿起一個鴨脖仔細聞了聞--「阿嚏……」

  「看吧,誰都得打噴嚏。」展昭點頭。

  「嘿嘿,這個噴嚏椒麼!」龐煜用一張沾了水的宣紙擦臉上的墨蹟,邊問一旁眯著眼睛品茶的龐吉,「爹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咱們府裡第一次做那個辣子的時候,好些人打了一夜噴嚏。」

   「哦!那個是野椒,中原沒有,用大船運過來的!」龐吉道,「我記得當年還當過一回貢品,普通人家是絕對拿不到的。我閨女最愛吃辣了,皇上當年還是太子 呢,特意從宮裡給她拿出來的……」說著,龐太師又開始抹眼淚,「唉……這男人啊,說變心就變心,可憐我這閨女,都那樣好了那麼久,突然就負心薄倖了,君王 無情啊。」

  「行了你別哭了。」包拯拽了他一把,「你也跟我進宮去吧。」

  「幹嘛呀?拉拉扯扯的。」龐吉將袖子撤回來,瞥了包拯一眼,「進宮去幹嘛?搞不好又要受罰。」

  「嘖,你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小氣。」包拯白了他一眼,「還記不記得上次有人給你下藥那回事?」

  「記得啊!」龐吉點頭,「讓我查出是哪個不要命的非扒了丫的皮不可!」

  包拯淡淡一笑,「那你帶上刀子,咱們扒皮去!」

  「哈?」

  ……

  包拯帶著眾人先走一步了,展昭出門前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端著杯子,也在看他,眼裡,似乎有些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在流轉。

  展昭搔搔頭,才發現隔著帽子掃不著。

  「展護衛。」包拯忽然看了他一眼,「怎麼了耳朵那麼辣?」

  「嗯?」展昭伸手摸了摸耳朵,果然還是燙的。

  「鴨脖子好吃?」包拯突然來了一句,驚得展昭面紅耳赤,原本桌邊的白玉堂被茶水嗆著了,一個勁咳嗽。

  龐吉和包拯對視了一眼,倆老頭嘿嘿壞笑著走了。

  展昭嘆了口氣,只好和還在囑咐小四子早點睡、晚上不准吃糖的公孫在後邊跟上。

  都離開後,薛益行輕嘆一聲,「看來今日無緣見到九王爺的風采了。」

  「薛將軍,下次總有機會的。」赭影笑了笑。

  紫影也樂,王爺風采有沒有不好說,痞子氣還是十足的!

  又過了一陣,天色也晚了,簫良到後院和影衛門練刀去了。

  白玉堂站起來,問還在凳子上晃腳跟龐煜玩剪刀石頭布的小四子,「晚上一個人回房睡?」

  小四子抿抿嘴,笑嘻嘻看白玉堂。

  「小四子啊?」薛益靈正好在一旁呢,他發現小四子和展昭特別近,就想跟他一起玩一會兒,說不定能他聽些關於展昭的趣事。

  蹲下來問小四子,「要不要到姐姐那裡玩?」

  小四子眨眨眼,摟住白玉堂,「不去啦,今晚去和白白喵喵睡。」說著,對石頭說,「石頭,枕頭!」

  石頭唰唰兩聲跑進了趙普他們的屋子,從緋影她們還在整理的行李裡頭叼出一個平日小四子用的小枕頭來,跑出來。

  小四子摟住了枕頭,拉著白玉堂的手跳下凳子,跟他一起往展昭的小院走,邊跟他聊天,「白白,那天哦,我看到海邊的人,吃西瓜撒鹽。」

  「吃西瓜撒鹽?」白玉堂哭笑不得,「那該什麼滋味?」

  「等有西瓜了,我們試一下哦?聽說那個叫五味俱全。」小四子邊走邊不忘說,「我不要和小良子睡小床,要睡你們的大床。」

  「嗯。」

  「一會兒要幫石頭和剪子洗澡哦,身上髒髒。」

  「嗯。」白玉堂對著他也是好脾氣,拉著小手就出了院子,進後頭的小院了。

  薛益靈盯著一大一小遠去的身影,忍不住心裡犯嘀咕--白玉堂和展昭一間房,還一張床麼?也未免太好了吧。

  很快,院子裡就剩下薛家兄妹,龐煜、包延和包福,還有幾個負責守衛的影衛,以及進進出出收拾院子的女影衛門。

  包延坐到了龐煜的身邊,打開那封五妹給他的信看了起來,這是一封名不虛傳的血書,而且,裡頭寫的並非漢字。

  「哎呀,這什麼那麼嚇人!」龐煜湊過去看,「是血麼?「

  包延盯著信上幾個大大的血字嘆了口氣,「是梵文。」

  「就一句話啊,那麼嚇人,還血淋淋的,寫的什麼?」龐煜好奇了。

  包延沉默良久,「冤鬼難出五墳村」

  「哇……」龐煜抖了一把,「什麼冤鬼墳村的啊,那麼嚇人。」

  「哥?」

  這時候,薛益靈叫了一聲,因為薛益行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緊張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嗯?」薛益行猛地回過神來,看著薛益靈。

  「你幹嘛呢?」薛益靈不解,拉了拉他,「走不走?回去了。」

  「……好。「薛益行點了點頭,帶著薛益靈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有些急促,出院門的時候還差點絆了一跤。

  兩人走了,龐煜開始收拾資料,一旁包延拍了拍他,「唉,那一男一女是誰啊?」

  龐煜挑了挑眉,「薛益行薛益靈。」

  「哦,薛益行……北方將軍啊!」包延點了點頭,「他剛才是不是有點……」

  「嗯。」龐煜將整理好的紙張都塞進兜裡,「這小子肯定不是好人。」

  「那麼肯定?」包延不解地看他,「何以見得?」

  龐煜乾笑一聲戳他腦門,「你個書呆子啊,你幹嘛住開封府附近啊?」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包延說到這裡愣了愣,一拍腦袋,「哦!」

  09.心意相通

  展昭和公孫跟著包拯進了宮,路上,包拯告訴兩人,剛才灰影說,趙普進宮本來想和八王爺一起勸勸趙禎的,卻發現趙禎似乎有些不對勁。

  過了片刻就說噁心頭暈,最後暈倒了。

  趙普急急找來了太醫,太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趙禎就是面色灰白呼吸微弱,所以趙普讓灰影趕緊將公孫找來。

  趙禎的症狀看來是中毒了,可他身居宮中,誰能給他下毒?聯想到上次龐太師在飲宴那會兒也是遭人暗算,於是包拯就把展昭帶來,查一下是誰下的毒。

  公孫進宮後趕到了趙禎的寢宮,就見龐妃坐在一旁服侍趙禎,趙禎倒是醒過來了,虛弱地靠在床上。

  公孫過去給他行了個禮,就伸手替他診脈。

  趙禎脈象平和,不像是中毒或者出了什麼事。

  公孫微微一愣,看了趙禎一眼,就見趙禎也看他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什麼。

  公孫心中一動,湊過去,告了一聲得罪,假意去翻趙禎的眼皮,卻感覺入手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覆蓋在趙禎臉上。

  公孫瞭然,臉色灰白是趙禎往面上抹了一層薄薄的香灰,他是在裝病。

  公孫很是不解,趙禎一國之君,為何要裝病呢?

  隨後,公孫又想到……趙普和八王進宮有段時間了,為什麼現在才叫自己?如果趙禎真的病得那麼厲害,以趙普的性子,估計就讓灰影把自己扛來了,還等著包大人換衣服?

  公孫疑惑地又看了一眼趙禎身旁的龐妃。

  龐妃倒是完全不懷疑趙禎的病是裝出來的,只是一臉擔心地坐在他身邊,焦急地看自己,像是問--有沒有得救啊?

  公孫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候,趙普走了進來,公孫正不知所措呢,趙普就知道他已經大概知道情況了,就咳嗽一聲,對龐妃說,「我聽到香香在哭。」

  「呃……」龐妃知道香香可能餓了,心就懸起來,但趙禎又這樣。

  「去吧。」趙禎拍了拍她,「有公孫先生在,朕沒事的。」

  龐妃又看了看趙禎。

  「去吧,一會兒把香香抱來,朕一天沒見她了。」

  「嗯。」龐妃點了點頭,告了退,就急匆匆跑去看香香了。

  公孫看了看趙普,趙普看趙禎。

  「可以了。」趙禎從床上下來。

  「我跟包相說過了,現在影衛和展昭已經開始找了。」趙普告訴趙禎。

  趙禎笑著點頭,問,「你們覺得,這方法怎麼樣?」

  趙普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希望能有進展。」

  公孫看了看兩人,見趙普往外走,他也跟趙禎告辭跟了出去。

  「唉!」公孫抓住趙普,「這是幹什麼?」

  趙普嘆了口氣,「起先我和八哥也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被人下毒了,沒想到是他想的法子……不是,確切地說是有人教他的法子,說能找到暗中害太師的人。」

  「什麼人?什麼法子?」公孫弄了個糊塗。

  「嘖,還能有誰?那位落歆夫人唄。」趙普搖搖頭,「法子八哥告訴包相了,一會兒估計就見分曉。」

  公孫皺了皺眉頭,「這樣啊……「

  趙普嘆了口氣,「估計以後會越來越麻煩吧,趙禎也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公孫臉上顯出了好煩的表情,知道這次肯定又會有大麻煩,早知道就不回開封來了,在逍遙島整天遛小四子多好玩兒,反正有包拯展昭白玉堂在,天鐵定塌不了。

  不過現在最鬱悶的是展昭和那群影衛。

  展昭萬萬沒想到,趙禎搞那麼麻煩的事情竟然是裝病讓他們找兇手,真是搞不懂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

  展昭嘆氣,包拯給他的名單是幾個管事的太監,還有幾個丫鬟。展昭蹲在下人居住的管事房附近的屋頂上,耐著性子看著下面,其他的幾個角上,有幾個同樣無聊的影衛。

  單手托著下巴,展昭感覺夜風吹著涼絲絲的,皇城的屋頂也高,看四外風景還不錯。展昭忽然想到如果白玉堂在這兒估計就沒那麼悶了,早知道帶他一起來。

  想到白玉堂,展昭就感覺嘴裡突然又多出了一份辣味來,臉也下意識地發燙,一想到今天晚上回去還要一張床睡,估計更加尷尬……還是在這裡蹲著吹冷風吧,順便可以想一下接下來怎麼辦。

  展護衛覺得壓力很大很焦躁。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下面跑了過去。

  展昭微微一愣,這不是工部侍郎陳大人麼?幹嘛偷偷上這兒來?再說了,這裡一般人也進不來啊!不過再仔細一看,展昭有些想樂,這陳大人怎麼好好的一身侍衛打扮?哪兒有一把白鬍子的侍衛,也太缺心眼了!

  不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於是展昭看了看那幾個影衛。

  灰影等人也是彼此對視了一眼,覺得蹊蹺。

  一躍下了屋頂,展昭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陳大人的身後。就見他溜進了一間小院,敲了敲西側一扇房門。

  不一會兒,有人來開門了,是皇上身邊的一個太監,展昭記得他好像姓劉,劉公公。

  閃到門邊貼著門聽。

  屋裡,陳大人抓著劉公公的胳膊,「你……你給皇上下藥了?」

  「嘖,怎麼可能?!」劉公公跺腳,「陳大人你來幹什麼?」

  「我……我聽說皇上也中毒了,懷疑你失手了!」陳大人說著,擺手,「唉,先不說這些了,上次給你的藥呢?」

  劉公公從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個小藥瓶。

  陳大人伸手接了,「包拯正帶著人一間間屋子搜呢,你給我小心說話知道麼?!」

  「呃……好!」劉公公點頭,陳大人剛想走,門就被踢開了,展昭往門邊一靠,嘆氣,「陳大人,人贓並獲啥意思知道麼?」

  陳大人和劉公公都是一驚,隨後看到了展昭身後進來的影衛們,還有門口守著的那些禁軍,兩人就知道大難臨頭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抖若篩糠。

  展昭讓人將他倆抓了,送到皇上跟前去,自己也打了個哈欠,跟著往回走,別說……雖然胡鬧了點,還挺有效,運氣好吧。

  眾人回了宮,趙禎抹了臉上的香灰,坐在書房審問兩人。

  原來陳大人有千金想要送進宮給趙禎看看,不過趙禎一心在龐妃身上,無從下手,就想要解決了龐家人。

  他起先讓龐太師出醜,最近聽說趙禎對龐妃漸漸冷淡了,以為有了效果。而之所以讓劉公公留著藥,是想要找機會毒死龐妃的。聽說趙禎中毒了,以為劉公公失手,就急急進來幫他銷贓。

  龐太師聽了,氣得鼻子都歪了,「我說老陳啊,咱兩同朝為官二十年了,你也太下得去手了吧!前兩天要殺煜兒的人是不是你啊?」

  陳大人愣了愣,「我殺龐煜幹什麼?」

  「不是你?」龐太師皺眉,那是誰?

  趙禎也聽到了,「怎麼有人要殺龐煜麼?」

  龐太師點了點頭,「是啊皇上,煜兒這陣子在開封府呢。」

  「哦。」趙禎點點頭,問劉公公,「你知不知道什麼?」

  劉公公抖若篩糠,「奴婢……奴婢不知道。」

  趙禎點頭,對一旁一個侍衛說,「給我打。」

  侍衛上來左右開弓先賞了他兩個耳光,劉公公哪兒經得起打啊,滿嘴血,老老實實地交代,「是……是奴婢。」

  「啊?」陳公公也是一愣,「你?!」

  龐吉更急了,「我說劉公公啊,我家煜兒哪兒得罪你了?」

  「龐煜曾經當眾羞辱過我,我……我就想趁此時機除掉他,雇凶去殺他,萬一事發,還能推到陳大人身上。」

  「你……你這閹貨,竟然敢陷害老臣。」陳大人也急眼了。

  趙禎擺了擺手,對包拯說,「包卿,人都交給你了。」

  包拯似乎還在出神,半晌,點了點頭,「哦,好!」

  趙禎笑著對龐吉說,「太師,既然危險已經解除,你和安樂侯就可以回府了。」說完,拍了拍椅子的手把站起來,問趙普,「朕這法子如何?」

  趙普乾笑了兩聲,「甚好……」

  「哼哼。」趙禎滿意一笑。

  這時候,外頭龐妃急急抱著香香跑來了,往裡一看,就見趙禎臉色已然回覆,就是一愣。

  「唉!」龐吉嚇了一跳,後宮不得幹政,后妃更不得跑到書房來,這是規矩,這閨女傻了不成,趕緊對她擺手。

  展昭看了看龐妃,見她滿臉擔心,又是滿臉不解。

  趙禎微微皺眉,也沒笑,也沒怒,只是對龐妃說,「朕沒事了,你回去吧,今晚早些睡,不用等朕。」

  龐妃愣了愣,點點頭,抱著香香就走了,顯得有些失落。

  展昭看了看一旁的公孫,公孫的手背在身後,正對著趙普豎中指呢,趙普扶額。

  龐吉有些心疼,就也道了個告辭,去安慰幾句,包拯帶著人回府審問。

  展昭也想跟著包拯走了,卻聽趙禎幽幽地嘆了口氣,「唉,龐妃和她比起來,某些地方還是智慧不足啊。」

  趙普望了望天,就看到公孫另一隻手也對他豎起了中指,正想說兩句,就聽展昭說,「關心則亂而已,被人傻傻愛著不好麼?」

  趙普和公孫張大了嘴,一旁幾個太監驚得差點將手上的被子盆子都丟了,心說展昭太有種了,這算公然頂撞,不是……算是在奚落趙禎?

  趙禎也愣了半晌,看展昭,問,「展護衛,覺得龐妃好?」

  「嗯。」展昭笑眯眯點頭。

  「沒有缺點?」趙禎又問。

  「有!」展昭接著笑眯眯點頭。

  「說來聽聽。」趙禎似乎很感興趣。

  「哦,和她比起來,某些地方智慧不足麼。」展昭說完,對趙禎拱了拱手,「告辭了,皇上~」說完,轉身溜溜躂達走了。

  趙普還呆在原地呢,就見公孫也對皇上拱了拱手,「告辭了,皇上。」

  趙禎張張嘴,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回頭看趙普。

  趙普左右看了看,也對他一拱手「告辭了,皇……」

  話還沒說完,就見趙禎擺手,「你快走吧,他開封府都不是好得罪的,小心回去跪搓板。」

  趙普摸了摸脖子,只好跟著走了,回去的路上公孫不理他了,趙普只覺得無辜,被侄子拖下水了。

  等人都走了,趙禎回到書桌後邊坐下,屏風後面,陳班班繞了進來,低聲說,「皇上,都辦妥了。」

  趙禎點頭,「接下來,還是要小心行事。」

  「是。」陳班班說完,想要告退,可一想,又似乎有些話想說,「那個,皇上……」

  「嗯?」趙禎看他。

  「龐妃會不會誤會?」陳班班有些擔心。

  趙禎輕輕一擺手,「她跟隨朕多年,別人不懂的,她懂。」

  話剛說完,就窗戶外,龐妃貼身的丫鬟喜兒探頭進來,懷裡抱著喂飽了正呼呼睡覺的小香香。

  趙禎一喜,趕緊過去將香香抱了進來,狠狠親一口,見小傢伙懷裡藏著張紙。微微一挑嘴角,趙禎坐回到書桌後邊,拆開……只見紙上只寫了一句話,「小心些,不用顧忌我。」

  趙禎啞然一笑,搖搖頭將那紙燒了,邊問身旁陳班班,「知道最聰明的女人什麼樣子麼?」

  陳班班傻傻搖頭,心說皇上拿他開玩笑呢?他當太監都六十年了,誰知道女人啥樣?

  「哪怕是最聰明的人,都看不出她聰明!」趙禎捏了捏小香香紅撲撲胖乎乎的腮幫子,又突然說了一句,「展昭這人真有趣,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啊。」

  陳班班點點頭,忍不住伸手過去,捏了捏小香香胖乎乎的小手。香香在繈褓裡動了兩下,小手抓住趙禎的一袖子,張開小嘴呀呀兩聲,逗得趙禎直樂。

  而後宮此時可是一團糟,太后氣得跺腳,說肯定是那狐狸精給趙禎出的主意,八王爺被她拉著不讓走,磨得耳朵繭子都出來了。

  龐妃宮裡,龐吉急得滴溜溜亂轉,嘴裡連連說,「這下糟了,怎麼辦啊?」

  而龐妃則是坐在一大桌子美食前,繼續補她的身子,多吃點,奶水足香香才能長得胖麼。

  「乖女兒,你別難過啊,該吃吃該喝喝!」龐吉對著正吃得香的龐妃道,「男人一陣子熱度過去了就好了,你千萬別想不開啊!」

  龐妃嚼著一大盤子腰果點頭,「嗯,我知道的,爹你吃不吃,吃了宵夜再走吧?」

  龐吉直跺腳--完了完了,閨女傷心過度化悲憤為食慾了!

  ……

  開封府裡,白玉堂洗完澡,累得趴在床上。

  床裡,小四子摟著大虎小虎正打滾呢。

  這世上可能也就小四子能指使白玉堂了,他剛剛幫著剪子和石頭洗了澡,天知道那兩隻爪狸游泳那麼厲害卻那麼討厭洗澡,滿院子亂竄還挖地跑,幸虧他輕功好都抓住了。

  總算洗完後,看著兩隻爪狸依偎在床邊親親秘密彼此舔毛,白玉堂感覺比練一天功還累。

  趴在床上喘氣,就看到小四子抱著小虎湊過來問,「白白。」

  「嗯?」白玉堂看他。

  「皇皇真的移情別戀,不要胖姨姨了麼?」小四子捏著小虎的尾巴,嘀咕。

  「你覺得呢?」白玉堂沒看到趙禎,也不好下結論。

  小四子似乎有些傷心,低聲問,「那,會不會有一天,九九也不要爹爹了,或者你不要喵喵了,也移情別戀。」

  白玉堂失笑,「怎麼可能。」

  「你是說,九九不會不要爹爹,你也不會不喜歡喵喵,是不是啊?」小四子問。

  白玉堂想了想,「趙普和你爹彼此肯定不會變心,我也肯定不會,那貓也不是那種人。」

  小四子眨眨眼,「可是他們說男人都是花心的,大家都是男人呢!」

  白玉堂笑著搖頭,「有花心的自然就有死心塌地的。」

  「喏!」小四子突然蹦了起來,「你剛剛承認死心塌地喜歡喵喵是不是?」

  白玉堂一愣,才想起來讓小四子套詞了。

  「喵喵也喜歡你的,是吧!」小四子笑嘻嘻磨白玉堂。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跟誰學的那麼皮?趙普麼?」

  「嘿嘿。」小四子雙手托著下巴,靠在白玉堂肚皮上,「白白,你們什麼時候說明白呀?成親之類的呢?」

  白玉堂捏了捏他鼻子,「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小四子眨眨眼,仰臉,「豆腐熱的好吃!」

  白玉堂也拿他沒轍,將他塞進被子裡,「睡覺。」

  小四子從被子裡鑽出個腦袋來,「皇皇肯定也不會不要胖姨姨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白玉堂問。

  「因為皇皇是九九的侄子,就就是小四子的兄弟,小四子也不會變心的!只喜歡小良子。」

  屋子裡兩人說的熱鬧,再看院門外面。

  很不巧回來早了點的展昭躲在院牆後搓臉,還是很燙啊,什麼時候能涼下來?這樣進去好尷尬啊!屋裡兩人也真是的,還不睡覺說這種事。

  轉臉,就看到小良子站在另一面牆後面,也在搓臉。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嘆氣。

  開封府前院,龐吉懶洋洋回來,就看到包拯正湊出來,問,「什麼時候走啊?」

  龐吉撇了撇嘴,「我住你這兒是你的榮幸!」

  「呵。」包拯乾笑兩聲,「太師不如明兒個就走?」

  「唉,老包,你這就不近人情了啊!」龐吉猶豫了一會兒,「老夫再住一個月!大不了給你伙食費。」

  包拯一笑,「你這老狐狸,好好想想究竟得罪了誰吧,這回的可不是小卒子!」

  龐吉自然也知道,長長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包拯則是沉了臉色走回書房,陳大人下藥對付龐太師,太冒險、太牽強!劉公公雇兇殺龐煜,更牽強!這個破案的法子,不合理!這個破案的時機,有問題!

  總之,原本他以為只是出於嫉妒或者後宮奪權,不過看起來……似乎沒那麼簡單。

  回到書房,就看到藏書閣裡亮著燈。包拯走了過去,隔著院門往裡一看,只見屋裡地上鋪了一地的卷宗,包延、包福還有龐煜正在書堆裡翻捲宗呢。

  「哈啊……」龐煜打了個哈欠,「好睏啊。」

  「沒找到不准睡!」包延專心找。

  「我幹嘛要幫你開封府做事啊?我又不是開封府的人。」龐煜抱怨。

  包延挑挑眉,「因為只有你很閒!」

  「切。」龐煜不滿,「五墳村這種地名那麼偏,查到什麼時候啊,問問你爹不就行了麼,他老人家那麼博學。」

  「不行,問他會被他看扁!我一定要憑自己的力量查明白!」

  「那問公孫呢?」龐煜提醒,「他也很博學!」

  「不行!」包延繼續搖頭,「他是才子我也是才子,今晚找不到再去問他!」

  包拯滿意地點點頭,捋了捋鬍鬚--知道使喚人、有原則有堅持、不喜歡求人,孺子可教也!

  不過這五墳村……好像在哪兒聽過啊!

  10.五墳村

  展昭和簫良站在院子裡吹了會兒涼風,可算是涼透了,才磨磨蹭蹭回到了屋裡。

  悄悄推門進去,桌上還亮著微弱的燭火。

  簫良喜滋滋的,自從到了逍遙島定居後,他們就分房睡了,小四子和他一間屋,趙普和公孫一間屋。

  簫良有時候會半夜練功到很晚,小四子每天都留著燈等他,經常就趴在石頭身上睡著了什麼的。

  兩人躡手躡腳進了屋子。

  就見白玉堂和小四子已經在大床上睡下了,小四子摟著小虎枕著大虎,靠在白玉堂胳膊旁邊,身上蓋著他的小被子。

  展昭左右看了看,湊過去目測一下床鋪留下的寬度,琢磨著自己能不能擠進去。這時候,一旁簫良望了望小床,伸手……將小四子抱走了。

  「唉!」展昭剛想叫,趕緊摀住嘴,眼睜睜看著簫良將睡迷糊了的小四子抱去小床,自己也鑽進去蓋上被子,睡了。

  展昭原本覺得他和白玉堂當中夾個小四子會好一些,可如今小四子讓簫良收回去了,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躺進去,奇怪的是--白玉堂並沒有醒。

  白玉堂內力奇高,別說是一個人爬上床,就是一隻蚊子飛過他也肯定知道,因此展昭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躺下後,先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

  出人意料的,白玉堂似乎睡得很熟,展昭抬起頭看了看地上乾乾淨淨毛也蓬鬆了的石頭剪子,莫不是給兩個小傢伙洗澡累趴下了?

  疑惑間,展昭藉著微弱的燭火光芒,看到了白玉堂的臉,湊過去仔細看看,展護衛暗自嘖嘖兩聲,真好看!跟他比起來,江湖上那些什麼才俊什麼美男,統統靠邊站!

  反正也沒什麼睡意,展昭索性托著下巴仔細看起白玉堂的臉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展昭將視線緩緩向下移動了下,看到了白玉堂的手。

  又一次暗地裡「嘖嘖」兩聲,展昭感慨--不愧是貴公子的手,手指算是清瘦的,指骨清晰微顯,手指頭很長,展昭將自己的手伸過去,放在他旁邊。

  手剛剛落下,突然,白玉堂動了動,手往前自然地一伸,正好放在了展昭的手上。

  ……展昭抬頭看,白玉堂還閉著眼睛呢,睡著?

  打死他也不相信那人還睡著。

  又過了一會兒,手還是那樣疊著。看了看手,展昭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應該困了。就往被子裡鑽了鑽,索性蓋被蒙頭大睡。

  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反正後來,兩人的手分開了沒分開……沒人看見,兩人也睡熟了,反正誰都不記得把手抽回來。

  ……

  次日清晨,簫良一大早起來練功,就發現對面床上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見了,被子疊得很整齊,估計已經起了。

  將迷迷糊糊的小四子也弄醒,他倆說好了,簫良早起的話,小四子也跟著早起,出去活動活動手腳,不然對身體該不好了。

  兩人從屋裡出來,就見院子裡的水井旁邊,白玉堂和展昭正洗臉呢,兩人動作幅度都差不多,心情似乎也上佳。水井邊一棵老槐樹,樹上不知道哪兒來兩隻黃鶯做了個窩,一大清早嘰嘰喳喳叫得歡。

  小四子伸了個懶腰,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去玩。兩人也到井邊洗漱,小四子問展昭,「喵喵今天要出去辦事麼?」

  「嗯……」展昭想了想,「我白天倒是沒什麼事,晚上要去賞琴大會。」說著,點了點小四子和簫良,「你倆晚上也要去的。」

  「那白白白天也沒事麼?」小四子開始琢磨,約兩人出去玩。

  白玉堂洗了臉,搖頭,「上午空,下午要去弔喪。」

  「啊!」小四子睜大眼睛,簫良也問,「誰過世了麼?」

  「嗯,也不是很熟。」白玉堂說得無奈。

  展昭有些替他擔心,下午他一個人去鐵掌門,不知道會不會惹出什麼事端來,總覺得這喪失給他發帖子有些古怪。

  這邊眾人正聊天,就看到不遠處藏書閣的門一開,龐煜和包延還有迷迷糊糊的包福三人走了出來。

  每人都頂著倆黑眼圈,一看就熬了一宿了。

  三人撲到水井邊,用清涼的井水潑臉,好好清醒清醒。

  龐煜洗了臉邊招呼跑過來送早飯的小丫頭,「小玉啊,給我泡杯濃茶唄,要很濃很濃那種,你們開封府有白茶沒有啊?我愛喝那個。」

  小丫頭見他那樣子,捂著嘴就樂跑了。

  包延雖然看著困,但還是心事重重,洗了把臉,見龐煜在一旁半死不活的,就拍拍他,「唉,你不是出了名的喜歡花天酒地麼?怎麼熬一宿就不行了?」

  「熬一宿花天酒地和熬一宿看書是兩碼事好不好!少爺我出生到現在還沒熬夜看過書呢!」龐煜揉著痠痛的脖子,「嘶……什麼鬼地方,找了一宿都沒找到。」

  小包福洗臉的時候已經靠著井邊睡著了。

  展昭覺得好笑,問包延,「二公子,你們找什麼找一宿?」

  包延將懷中那張血書拿出來給展昭看,「我們找五墳村呢,覺得可能是個地名。」

  簫良看到後忍不住皺眉,「五墳村?那麼不吉利的名字也有麼?」

  「嗯……」展昭摸了摸下巴,「這種估計不是真實的地名,而是別名了。」

  「別名?」包延不解。

  展昭將信遞給白玉堂看。

   白玉堂看了看,也點頭,「的確,比如說一個地方原本叫吳家村,村裡大多是姓吳的人家。可吳家村太多了,不說地點很多人分不出來哪個是哪個。於是就經常用 一些該村的特點來取個別名。比如說有的吳家村西邊有一座山,那麼就叫西山吳家村。也有些村以狩獵為生,轉賣麅子,就叫吳家麅子村。

  「哦!」包延是書呆子,龐煜是紈袴子,兩人何曾聽說過這些江湖上的事情,都覺長見識了。

  「那五墳村,是不是說這村上有無座墳?」包延問。

  「唉,哪個村沒五個墳啊?」龐煜擺手,「每個村都要死人的,有五座墳太正常了!」

  「可是前面說了,冤鬼!」展昭想了想,「可能這五墳村,涉及到什麼冤案,於是就叫五墳村了。」

  「連這種村子都有啊?」包延聽著新鮮。

   展昭點頭,「比如說江湖上以前有個地方叫豪傑嶺,那裡地勢險要,山上還有天然形成的石林,類似於梅花樁,是高手比武的好地方,因此經常有人去那裡比 武……可比武的人多了,死的人也同樣多了。石林下面經常能看到纍纍白骨,於是豪傑嶺在江湖上,又被稱為白骨嶺或者骷髏嶺。」

  「好嚇人哦。」小四子忍不住說。

  簫良拉著他去桌邊吃早點,小玉將濃茶也泡來了,龐煜咕嘟咕嘟兩口下肚,總算緩過來了些。

  展昭他們也都去桌邊坐下,邊吃邊聊。

  小四子見公孫和趙普沒來,就問小玉,「姐姐,爹爹和九九呢?」

  「王爺和公孫先生一早進宮去了,王爺好像是太后規定他每天都要去勸說皇上至少一個時辰。先生就去給龐妃和太后診脈了,龐妃剛生了孩子,要小心調理,不然會留下病根。太后說是最近有些上火,滿嘴燎泡。」

  龐煜搖頭,一會兒得給他爹也要一副藥,他爹這兩天舌頭上都長泡了。

  展昭和白玉堂點了點頭,對視一眼--這兩人還真忙,看來小四子和簫良要給他倆帶了。

  「那要什麼地方才能查到呢?」包延托著下巴嘆氣,包福啃著饅頭「咱們還是去問問老爺吧,少爺。」

  「唉,你要是不好意思問,我給你去問。」龐煜往嘴裡塞了個包子,就跑去前廳了,不過沒片刻後又垂頭喪氣跑了回來,「沒轍,我爹乾脆說沒聽過!包大人說耳熟,不過想不起來什麼。」

  包延更為難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像是江湖名字,書上可能的確沒記載。」

  「去問問歐陽吧。」白玉堂開口,「他地理通。」

  「歐陽?」包延聽到眼前一亮,「什麼人啊?」

  「哦,火麒麟歐陽少征麼!」龐煜笑嘻嘻說,「他可能是知道,有名的地理通。」

  「不過歐陽對邊關一帶可能要比開封附近熟悉得多,咱們先問問,他如果也不知道的話,再去趟太學院,問問陳老先生?」展昭提議。

  「陳老爺子?」包延依然不認識。

  「陳玉,陳夫子,太學院的夫子。」展昭道,「整個大宋的洲城府縣、村寨民居,都在他腦袋裡藏著呢,是個老學究。」

  「那我們吃了飯就動身!」包延開始猛塞包子,龐煜嘆氣--還不能睡覺麼?

  吃了早飯,展昭和白玉堂帶龐煜、包延,一起去打聽五墳村的事情,小四子和簫良沒人帶,就也跟上。

  眾人先去找歐陽,果然,歐陽少征一晃腦袋,「沒聽說過!」另外還同時感慨了一把--包大人家兒子怎麼那麼白呢!

  幾人最後只好去了太學院,找到老學究陳夫子。

  那陳夫子和包延侃了幾句,覺得投脾氣,不愧是包拯的兒子,果然也是剛正不阿的書呆子!

  「五墳村啊?」陳夫子捋了捋鬍鬚,「嗯……」

  展昭和白玉堂在一旁耐著性子等著,就見陳夫子仰著臉微微閉著二目,手輕輕托著鬍鬚就那麼固定不動了。

  等了良久,他還沒動,小四子小聲問簫良,「小良子,這個爺爺是不是睡著了?」

  簫良哭笑不得地摀住他嘴巴。

  「嗯。」

  等了半天,老頭又嗯了一聲,換個角度,繼續冥想。

  這回龐煜也熬不住了,「老爺子,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嗯……」老頭繼續哼哼。

  展昭在一旁扶額頭,白玉堂無奈。

  龐煜有些毛躁了,「我說老頭……」

  話沒說完,就見陳夫子突然站了起來。

  眾人張大了嘴--哎呀,動了!

  就見陳夫子顫顫巍巍從走到一面牆前面。牆上是跟藥鋪的構造差不多,一個個小抽屜,上面只有數目字。

  老頭縱向數了數,橫向又數了數,最後找到了一個格子,打開,抽出一把鑰匙。

  展昭等人屏息看著他的動作,只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龐煜湊過去問展昭,「唉,老頭兒多大年紀了?」

  展昭想了想,「九十多了吧。」

  眾人都是一驚--難怪那麼慢了!

  「拿著這個。」老頭帶著兩人走到走廊,伸手一直後頭長長的、折了好幾個來回的迴廊,迴廊兩邊都有鎖住的木門。找到號碼一樣的,打開……那屋裡是近十年,所有村莊的別名。」

  展昭等人驚得張大了嘴--這都能記得住?

  「那邊都按開頭第一個字歸類了,你們上『五』那格子裡找找。」老頭說著,顫顫巍巍再回去坐下,拿起筆開始寫東西,桌上一大堆卷宗資料,看得眾人直吐舌頭--真不愧是老學究。

  拿著鑰匙,在太學院的卷宗房裡兜兜轉轉,總算是找到了匹配的一間小屋,打開……

  眾人原本以為會有一股霉味撲鼻,或者是老鼠成群,可沒有!

  卷宗一排排碼放整潔,小四子和簫良每日要做的一個工作就是幫著公孫整理書籍,曬曬書,看到此情此景,兩人都忍不住感慨,「好乾淨哦!」

  包延進去,找到「五」那個格子,將裡頭的書籍小心翼翼拿出來,「平日一定是經常曬的,書頁乾淨完整,沒有蛀洞。」

  眾人每人都拿了幾卷,小心翼翼地翻找起來,連向來毛躁的龐煜也不敢造次了,一頁頁翻著。

  靜靜找了一會兒,展昭突然感覺白玉堂輕輕碰了碰他肩膀。

  他抬起頭,就見白玉堂將手上的一卷卷宗遞過去,指著其中一頁給他看。

  展昭一看,只見那一夜上面記載了一段話:

  在開封西南郊外,有一片山林,山中分佈著很多很多的小村落,有些村落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

  其中大部分的村都在山陽面,唯獨一座山,竟然坐落在山陰面,因此這一座小村寨,就叫山陰村。幾年前,山村突然荒廢了,一夜之間,村中之人集體遷走。

  因為山陰村地處偏僻,往來的人很少,所以當時好些人都沒注意,以至於無從考證究竟是哪一年,那村莊才荒廢的,以及,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有一天,一個獵戶途徑此村莊,留宿過夜。夜間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飄到他眼前,說帶他去個地方。男子迷迷糊糊跟著那美人到了山陰村的亂葬崗,就見亂葬崗上,白骨纍纍之中,有五座黑色的墓碑並排排列著,上面的名字依次是--大姑、二姐、三姐、四娘、五妹。

  最邪乎的是,那五尊墓碑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個血紅的大字--冤!

  那白衣女子到了「五妹」那尊墓碑後面,突然懸到了半空,嗚嗚咽咽哭起來。

  此時,天空一個驚雷,電閃雷鳴之中,獵戶就看到墳墓後邊漂著另外四個女子的魂魄,都是白衣黑髮,飄飄搖搖說不出的邪魅。

  獵戶大驚失色,連滾帶爬跑離了山陰村。從此之後,山陰村長長傳出有人看到女鬼出沒,還說就是五個姐妹。每當夜深人靜之時,都會有陰森的哭泣之聲從村子裡傳出來,迴響在山谷之中難以離去。

  甚至有些在山上行走的路人,不慎聽到了那哀怨至極的哭聲,受到蠱惑,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後來,漸漸就有人將這山陰村,叫做--五墳村。

  11.五芒風水

  展昭看完卷宗上的說明,也是皺起了眉頭,就在開封附近麼?那個五妹……竟然真的早就死了!

  包延正好放下一卷卷宗,想拿另外一卷,見展昭和白玉堂似乎是有發現,就跑了過來。

  展昭將卷宗遞給他看,包延和包福看到一半,就聽到包福「媽呀」一嗓子,驚得一旁的龐煜和小四子差點把手裡的書扔了,都回頭看他。

  「少爺,五妹!真的有五妹啊!她真的死了很久了啊!」包福年歲還小,嚇得臉都白了。

  包延也覺得邪乎,「這五個姑娘的墳是哪兒來的,村裡人為什麼突然遷走了,書上都沒有記載啊!」

  「可是我們知道了山陰村,說不定能查到線索!」展昭又翻了翻白玉堂手裡那卷子卷宗,就見上頭寫了個「遺」字。

  「遺?」

  「是還有遺漏的意思麼?」白玉堂猜測。

  隨後,眾人將卷宗都擺回遠處,拿著那一卷寫著「遺」字的卷宗跑去找陳夫子。

  夫子那在手裡看了看,點頭,「是的,凡是有個『遺』字的,都是遺漏卷宗。」

  「為何會遺漏?」眾人不解。

  「這些卷宗,大多都是地方上抄好了送上來的,地方上的卷宗有的記載不詳細,年代久遠的,就是一部分遺失了。就是近幾年的,那麼是意外缺失,比方說失火燒掉一部分,或者有一部分不可考。」

  展昭等點頭,有問陳夫子,對開封府近郊的山陰村瞭解多少。

  陳夫子愣了愣,摸著鬍鬚又開始冥想。

  展昭等人面面相覷,老老實實站在那裡等著老爺子冥想完,再給他們一把鑰匙。

  可等了好久,只等來要頭兒一聲輕輕的嘆息,「我剛才就覺得五墳村有些耳熟,原來就是當年那個山陰村啊。

  「夫子,你聽說過山陰村的事情?」包延眼睛亮了亮,心說好博學哦!

  「山陰村,乃是開封出了名的**。」老頭搖了搖頭,跟面露驚色的眾人講解,「因為很久沒人提起了,差點忘了,那裡地氣極陰寒,又傳言有女鬼陰魂不散,常常出來作怪,所以人跡罕至,一片死寂。」

  「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說?」展昭等都好奇。

   「是這樣的,話說大概也就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吧。當時皇上剛剛大婚一年,無子嗣,民間就傳言,可能要納妃了。」陳夫子一講故事就捋著鬍鬚搖頭晃腦起來, 「納妃這種事,可謂是勞民傷財的,所以一般都是宮中幾個大臣送女兒或者推薦,讓皇上按人品羊毛挑一兩個,也就罷了,很少到民間去找。「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趙禎、包括先皇對情愛方面都是比較理智的,並不荒淫。

  「可那時候,民間出現了很多騙子,假扮成宮內的公公,拿著聖旨奉命到民間選妃,到處行騙。他們將那些美麗年輕卻出生貧寒,夢鄉進宮封后封妃的女子騙了。這些女子結局大多悽慘,有的被騙財騙色,想不通了投河自盡,還有些更加不幸,被騙入風塵,從此萬劫不復。」

  「嗯!」展昭點頭,「這事情聽說過,後來似乎各地嚴抓了那幫人販拐騙,處決不少人,並且從此之後嚴令禁止民間選妃,一旦民間有人選妃,必定是假冒的,打死勿論!」

  「嗯,據說那山陰村是個著名的美人村,裡頭有一群女子就是在那時候被騙了。」陳夫子繼續晃腦袋,「山陰村地之所以陰,一是因為被陽照不到光,另外,是因為村中有五口井,指對著五個方位,連接起來,正是一顆五芒之星!」

  「五芒星?」眾人都微微皺眉,包延點頭,「五芒星乃是招魂、招鬼的邪意圖符,地上如果有這樣五口井,下邊水系一連接,就是是五芒風水,乃是風水中的大凶之地!」

  「不愧是包公子啊,果然對些稀奇古怪的學問很有見地!」陳夫子誇獎了包延一句,點頭正色道,「傳聞當年有五位女子,知道被騙後傷心欲絕並且心懷怨恨,同時分別跳入了那五口水井之中,口念亡命之咒言,自殺身亡。」

  「唸咒言?」白玉堂有些不解,「他們詛咒誰?」

  「咒村子!」陳夫子嘆了口氣,「年輕女子,未必個個夢鄉入宮,她們說不定更喜歡風流俊俏的大俠、滿腹經綸的才子、或者是村口放牛的情郎。但是村中長輩、父輩、族人,都不是那樣想的!」

  展昭和白玉堂瞭然點頭,「是被迫的麼?」

  「然後被騙了,回到村中還會受人歧視!」包延皺眉,「何其無辜。」

  小四子聽著也看了看簫良,「好可憐喏。」

  陳夫子點頭,「滿腹怨恨而死,自然冤魂不散,村子後來據說發生變故,不久就人走屋空。至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沒人知道!」

  「糟糕糟糕!」包延突然跺腳,「五芒風水還是自殺的,這魂靈恐怕一輩子都要被縛在凶地,休想逃脫了!」

  陳夫子點了點頭,「除此之外,還有比如說七星勺地、六芒風水、四棱框月、三足鼎立,等幾種風水,也一樣是不吉利的地兆,不過總的來說,兇險能超過五芒風水的,還真是沒有!」

  說到這裡,陳夫子總算是將他那耷拉的眼皮子撩起來了,看了看展昭等人,問,「幾位都是陽氣極勝之人,為何問這兇險的地方?是要去查案?」

  眾人都看包延,包延摸了摸頭,說,「我好像,讓其中一個女鬼盯上了。」

  老頭兒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連連搖頭,「不可能的!」

  眾人都不解,詢問,「何以如此肯定?」

  老頭指了指包延,「你乃是包拯之後,閻王爺都不敢跟著包拯,你身上有他血脈,神鬼難近,不是你怕鬼,是鬼怕你才對!」

  包延愣了愣,一旁小四子戳戳簫良,小聲說,「小良子,小包子那麼厲害吶?那咱們回去剪他一撮頭髮闢邪吧?」

  簫良哭笑不得地看他,小四子就是怕鬼。

  陳夫子說完,又多嘴補充了一句,「不過照我看,什麼神鬼之說大多是騙術,老夫活了九十八歲,一個活鬼都沒見過!可想盡法子騙人,必然有所圖。」

  眾人都點了點頭,暗嘆,九十八歲……小一百了!不過話說回來,無論那五妹是真是假,她並沒有傷害包延。費盡心機一封血書交給包大人,只是想要申冤,有時間的話,的確應該去五墳村走一趟。

  出了太學院,眾人往回走。

  包延就動起了心思,想要去五墳村看看,不過這幾日太忙,今晚還要跟隨爹爹去賞琴,什麼時候去呢?

  龐煜瞧見他那樣子,趕緊擺手,「我說文曲星之後啊,你要去你自己去,別拉我一起啊!」

  包延皺眉,心說自然帶你去,萬一遇見大鬼小鬼還能拿你抵擋一陣!

  又走了一陣,剛好路過了一家叫小紹興的茶樓。

  龐煜伸手一指,「去歇會兒喝杯茶吧?這裡的紹興粽子和糕點都很好吃。他的話一出,小四子和簫良自然是答應,跟著一起往樓上跑。

  展昭拍了拍一旁還皺著眉的包延,「歇會兒再想吧,老想容易鑽牛角尖。」

  「嗯!」包延點頭,「展大哥說的是!」就索性不想了讓腦袋休息會兒,上去吃龐煜的大戶。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搖頭--和包拯真像啊。

  兩人也想往裡走,卻看到身後包福站在原地,抱著胳膊左右張望。

  白玉堂回頭看他,「包福?」

  「唉,白公子。」包福趕上兩步。

  「怎麼了?」展昭不解。

  「沒……我,我就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俄頃,眾人上了茶樓,龐煜熟門熟路點了幾壺好茶,又叫了好幾樣點心。

  這茶樓極精緻,茶壺都是手掌壺,一人一壺,配一個杯子,好茶也多。

  龐煜給展昭要了一壺龍井,給白玉堂要的是普洱,給小四子和簫良還有包福三個小孩兒點的是花茶,給包延要了一壺鐵觀音,自己點的是慣喝的安吉白茶。

  展昭和白玉堂意外,龐煜還挺細心的,大家的口味都知道。

  眾人坐下繼續聊五墳村的事情,商量著什麼時候去一趟,包福依舊東張西望,好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癢得慌,抓耳撓腮的。

  小四子湊過去看他,「小福子,你怎麼了,長蝨子了啊?」

  包福哭笑不得,「小四子,你不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麼?」

   展昭和白玉堂微微皺眉--他倆之前聽包大人說過,包福不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兒,是他一個朋友的孩子。那朋友早年過世了,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是做天師驅鬼 的,拿這小孩兒窮折騰。三歲之前,包福沒見過任何人,也沒出過門,以至於他小小年紀特別敏感,總看到或感覺到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不管是不是真有人在看,但肯定不是在附近,因為如果在附近,他倆肯定能察覺!

  「阿嚏!」

  正這時,展昭和小四子同時打了個噴嚏,揉鼻子。

  簫良湊過去問,「槿兒,是不是著涼了,昨晚沒睡好吧?」

  小四子搖頭,鼻子突然癢癢了。

  白玉堂也看了看展昭,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問--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展昭摸摸耳朵,一笑--還行,就是手麻,不曉得為什麼。

  不一會兒,夥計上來,給眾人送上茶盞來,都是精緻的竹台加一壺一盞。

  夥計顯然和龐煜很熟,「小侯爺,這幾天白茶剛剛新到的。」

  「是麼?」龐煜高興,「給我六十斤別忘了。」

  「好嘞!」夥計高興點頭,展昭等紛紛自己動手斟茶,覺得茶水這樣喝,還挺有趣味的。

  小四子捧著一杯菊花茶喝了一口,咂咂嘴覺得是甜的,就好奇地看其他人的茶。

  龐煜拿著杯子剛要往嘴裡送……小四子餘光一瞥,就見那淡綠色的茶水表層,似乎扶著一層銀色的、亮亮的東西。

  「啊!」小四子突然大叫了一聲,驚得不止眾人,連周邊喝茶的客人也都張大了嘴回頭看。

  龐煜拿著杯子,就看到小四子抱住自己的胳膊,湊過來仔細看。他跟隨公孫行醫多年,最基本的常識都懂的,大多數下在水裡的毒藥都很清,會浮在水面上,顏色大致是透明的,但是側面看,被日光一反會有銀光。

  白玉堂見小四子看著茶杯,他正坐在背光面,所以也看到龐煜的茶杯裡,似乎顏色不對勁。伸手將杯子拿過來,把那茶水往地上一潑,「刺啦」一聲。

  「呵……」龐煜倒抽了口涼氣。

  旁邊的夥計也張大了嘴,看著地上正在翻泡冒黃煙的茶水。

  「嘩啦」一聲,茶樓上其他喝茶的客人沉默片刻後,都驚得站了起來,紛紛逃走看大夫去了,這還了得,茶水裡有毒啊!

  龐煜驚出一身汗來,摸著胸口就聽到通通直跳。

  展昭對一旁目瞪口呆的夥計招招手,「怎麼回事?」

  「我……我什麼都沒幹,展大人,您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的!」夥計急的滿頭汗,「不可能的啊,今兒個好些人點白茶了,都沒事!」

  「其他茶都沒事!」這時候,簫良已經拿著公孫給他的銀針將周圍幾乎所有的茶盞都試了一遍,回來對展昭和白玉堂搖頭。

  展昭瞭然,看來,下毒的人只想殺龐煜。

  「除了你還有誰碰過茶盞?」白玉堂問。

  「我沒有啊……」夥計急的快哭了,白玉堂一皺眉,「你端著茶過來的時候,有沒有人碰到過你?」

  夥計愣了愣,一拍手,「有!有個很瘦的黑衣服的,我上樓的時候,他正好下樓,撞了我一下茶杯險些掉了,他功夫不錯幫我接住的……」

  他的話說完,展昭到了窗口,可此時大街上滿是人,穿黑衣服的也不在少數,沒法找了。

  「嘖!」展昭一拍欄杆,差點著道!

  白玉堂放了那夥計,讓掌櫃的和他一起去趟開封府報案,邊看展昭。

  展昭見龐煜還張大了嘴,就道,「沒事了,躲過一劫,多虧小四子機警。」

  龐煜可算回過神來了,看看左右,撲過去一把摟住小四子不停蹭,「小四子菩薩,您真是貴人……」

  話沒說完,小四子讓簫良搶回去了,就見簫良很在意地護著小四子,小聲說,「不要亂抱槿兒!抱可以,蹭不行!」

  龐煜乾笑,呦,小樣還知道吃醋。

  包延看了看茶壺茶杯,「不是說,想暗害龐家的陳大人和劉公公都抓起來了麼?!」

  「唉,看來我今年流年不利犯太歲,過幾天真該去拜拜。」龐煜自言自語。

  展昭盯著他左看右看,想不明白,誰會費盡心機殺龐煜呢?究竟為了什麼?

  正說著,身邊白玉堂突然湊過來低聲問他,「你和小四子剛剛都打噴嚏了,是不是?」

  展昭一愣,猛地想起來,剛剛那一瞬鼻子突然很癢,因為聞到了怪味道!

  之前公孫說了,之所以展昭和小四子聞到一些味道容易打噴嚏,是因為鼻子對某些味道有點兒敏感,這是天生的。會讓他和小四子同時打噴嚏的味道--辣死貓鴨脖子!

  想到這裡,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臉佩服地看龐煜--真行啊!太師之子,堂堂安樂侯、皇上的小叔子,竟然因為一盤鴨脖子招來了殺生之禍!當然,如果只是因為鴨脖子的話。

  將還在犯懵的龐煜拖回開封府,展昭和白玉堂又將他丟給太師,給了他文房四寶,讓他將與鴨脖子有關的所有事情,都寫下來。

  12.枯井老屍

  正午的時候,天突然熱了起來,眾人捧著一堆卷宗,正在院子裡找陰山村的線索。

  最逗的是龐煜,他叼著桿筆,盤腿坐在一張石凳子旁邊,凳子上一捲紙,上頭寫滿了「鴨脖子」。

  小四子在他旁邊湊著看,「小小胖字好難看哦。」

  「唉!」龐煜趕緊伸手摀住自己的字,「小四子,不好笑話大人!」

  「字難看是正常的,怎麼說也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玩世不恭。」門口,薛益靈走了進來,不忘記奚落龐煜兩句。

  小四子眨眨眼,瞄了龐煜一眼,像是怕他生氣。

  龐煜皮厚來了句,「多謝誇獎。」

  薛益靈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包延正捧著卷宗出神呢,見薛益靈似乎與龐煜有過節,就問小四子,「他倆不和麼?」

  小四子看了看薛益靈,又看了看龐煜,也不解。

  薛益靈今天穿得挺漂亮的,小四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歪著腦袋看著她,像是在琢磨什麼。

  「怎麼了小四子?」薛益靈笑眯眯湊過來問他,「姐姐好不好看?」

  小四子臉皺了起來,猶豫半天,「嗯……」

  「哪裡不好看?」薛益靈本想逗逗他,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國色天香,就一叉腰,虎了吧唧問小四子。

  小四子又瞄了他一眼,「沒有胸。」

  「噗……」一旁喝茶的包延一口茶水噴出來,龐煜哈哈大笑,笑得直捶凳子。

  薛益靈哭笑不得,這小娃還挺色。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總覺得公孫和趙普這種帶孩子的方法遲早要出事。

  外邊,薛益行也走了進來,見薛益靈和小四子逗,就板起臉,「沒規矩!怎麼對小王爺如此無禮?」

  薛益靈扁了扁嘴,蹲下來問小四子,「小四子,你下午出去玩麼?我要去逛廟會,要不要一起去?」

  小四子眨了眨眼,「不行哦,要等爹爹回來。」

  「等我回來幹嘛?」

  說話間,就見外頭公孫提著個小藥箱子溜溜躂達地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勁打哈欠的趙普。

  趙普進了院子,先和展昭白玉堂打了個招呼。

  「怎麼樣?」展昭問他。

  「別提了,這每日一個時辰比每日打一仗還費勁!」趙普嘆氣,坐到了桌邊休息。

  「爹爹九九!」小四子過去拉住兩人的衣服袖子。

  「小四子,你下午要是沒事,就進宮去陪陪龐妃和香香吧。」趙普將小四子抱起來,「香香可是你侄女兒。」

  「嗯!」小四子點了點頭,自己已經是叔叔了啊!不過要他去看小孩子麼?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為什麼要小四子進宮去陪著呢?有什麼意圖?

  薛益行顯然是仰慕趙普已久,趕緊上來拜會,趙普也跟他客氣了兩句。

  轉眼,到了正午開飯時間。薛益行帶著妹妹離去,留下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午飯

  公孫看到龐煜滿紙寫了鴨脖子,失笑,「安樂侯,想吃鴨脖子想成這樣,快讓人給你買點兒去。」

  「不是啊。」龐煜哭喪了臉。

  展昭就將剛剛的驚險一幕說了,趙普聽得吃驚,「那豈不是因為一盤鴨脖子招來的殺身之禍?」

  眾人都一臉佩服地看龐煜,龐煜更加鬱悶了。

  公孫對小四子說,「小四子,你進攻之後,也要注意胖姨姨的飲食,知道麼?爹給你的東西都在吧?」

  「在的!」小四子點頭,原來公孫是要他去檢查龐妃的飲食。

  展昭皺眉,問趙普,「有人要對龐妃下手?」

  趙普一笑,「皇上只說,讓小四子去陪龐妃和香香,特別要注意吃的東西,別讓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展昭一愣,白玉堂點了點頭,「如果是公孫陪在身邊,別人一定會提防,可若跟著的是小四子,應該不會有什麼防備。」

  趙普和公孫點頭,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對了,公孫先生。」包延問公孫,「你對五芒風水有研究麼?」

  公孫愣了愣,「五芒風水乃是風水中的大凶之地,二公子為什麼問起這個?」

  於是,眾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將之前他們調查的關於五妹和五墳村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普聽得直皺眉頭,「怎麼儘是些陰氣森森的玩意兒,又不是七月節。」

  展昭和白玉堂聽他似乎話中有話,就問,「什麼陰氣森森?」

  「哦。」趙普搖頭,「趙禎今早神神叨叨的,說什麼宮裡可能鬧鬼。」

  「哈?」眾人面面相覷,「鬧鬼?」

  公孫一聳肩,「據說是看到先皇了什麼的,還說有鬼魂困在宮中,讓我們下午去處理。」

  「展兄下午沒事的話,一起去吧?」趙普問展昭。

  展昭欣然點頭答應。

  吃過了飯,白福就來找白玉堂了,弔喪的事宜他都準備好了,來和白玉堂一起趕往鐵掌門。

  出門的時候,小包福正好去買零嘴,他特別喜歡白玉堂和展昭,見白福拿著挺多東西一起出門,就過來幫著拿。

  展昭送白玉堂到門口,拍拍他肩膀,「你小心點兒。」

  白玉堂也有些想笑,「大白天的能怎麼樣,放心吧。」說完就走了。

  展昭站在門口看著,總也有些擔心,不過轉念一想,白玉堂也是老江湖了,放眼江湖幾個人能動得了他?自己也是……關心則亂吧。搖搖頭,展昭就回開封府去了。

  白玉堂一路走著,白福和包福在後頭跟,一大一小聊天挺投緣的。

  走了一段,包福突然愣了愣,回頭看看左右。

  「怎麼啦?」白福問他。

  「呃……」包福似乎有些猶豫。

  白玉堂回頭見兩人不走了,就走回去問,「怎麼了?」

  「白公子,今早那種感覺又來了!」包福焦急地說,「有人看咱們呢。」

  白福讓他逗樂了,「我說小包福,你別疑神疑鬼的。」

  「嗯?」白福不明白。

  「這裡都是江湖人,眼光是比較厲害的!」白福告訴他,「不過要是有人跟蹤我們,五爺一定會發現的!」

  白玉堂見包福的樣子,就從兩人手裡接過了東西,低聲說,「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倆回開封吧。」

  「五爺?」白福吃驚。

  白玉堂輕輕一擺手,對包福說,「你走到街的盡頭,感覺一下還有沒有人在看你,若是沒有,就回頭看我一眼,若是還有,就別回頭,趕緊回開封去別出來了。」說著,囑咐白福「你陪著他一起,別出什麼差錯!」

  「嗯!「白福點頭,拉著包福就往回走。

  包福沒走出幾步,就感覺身上那種涼絲絲起雞皮疙瘩的感覺沒了。他一下子站住了,回頭看白玉堂--那人看的是白玉堂!

  白玉堂心中瞭然,點了點頭,對他倆輕輕一擺手,示意他們回去好了。

  包福有些擔心,白福拉了他一把,「沒事兒,咱們回去將這事情告訴展大人,咱倆留在那兒也就給五爺拖拖個後腿的功夫。「

  包福無奈,只好跟著白福回去了。

  ……

  下午,展昭跟著趙普和公孫帶著小四子去了趟皇宮,將小四子、簫良和剪子石頭留下給龐妃、香香作伴。

  隨後,三人假意出宮,跟著趙普拐進了一條巷子,七拐八拐,來到了已經荒廢多時的後宮西院。

  「皇宮裡還有這種地方啊?」展昭和公孫沒來過這裡,覺得皇宮就應該是富麗堂皇的,沒想到還有這種荒村一樣的地方。

  「為什麼來這裡?」展昭不解。

  「嗯……」趙普帶著兩人兜兜轉轉來到了一座荒廢的宅子前,就見上頭寫著「月和宮」

  「啊!」公孫恍然大悟,「是當年月和夫人的住所麼?」

  趙普笑了,看公孫,「你還真行啊,這種宮闈秘史都知道?小心叫人滅了口」

  公孫略帶得意地一笑,「我好久之前就想問你了,真的有這位月和夫人麼?」

  趙普點了點頭,「我當年還小,知道皇兄經常來這裡聽月和夫人彈琴。禎倒是應該不知道的,他出生前月和夫人就死了,我也是很小很小那會兒過一面。」

  「怎麼樣,漂亮麼?」公孫好奇問。

  趙普撇撇嘴,「沒我娘當年漂亮。」

  公孫讓他氣樂了,「我是說比起真宗其他幾個老婆。」

  「說起來我那幫子皇嫂……」趙普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個年代不好,生出來的女人都彪悍得駭人。北邊有個蕭太后,這邊有個劉後、還有個楊淑妃,一個個都是心機深沉兇悍潑辣。估計我皇兄受不了了,見個溫柔點的琴姬就讓人勾搭走了。」

  公孫覺得好笑,被趙普這麼一說,還真是。

  展昭在一旁看著兩人,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你倆說什麼呢?好像很有趣。」

  趙普從懷中拿出今早陳班班給他的鑰匙,將院子大門打開,引著兩人進入,公孫就跟展昭說了當年「先皇與月和夫人的風流韻事。」

   「月和夫人是民間一個戲班子的琴師,常年跟隨戲班坐畫舫遊歷演出。後來被當時的一位大臣看中,送入宮中給真宗撫琴。月和夫人不止美貌,且聰慧過人,柔情 似水。於是真宗被她迷得暈乎乎,將她藏於後宮之中,日日歡歌。後來月和夫人早產生下一體弱女嬰,如月公主,嬌俏可愛。這小公主從小身子極差,月和夫人小心 翼翼將她照顧張大,可惜在三歲那年淹死在了荷花池裡。後來月和夫人受到太大刺激,終日鬱鬱寡歡,不久之後也跳井自盡。真宗傷心過度,怕睹物思人,於是下令 將整個西院鎖住,廢棄,再不准人進入。直到後來李妃進宮,也就是當今真正那位太后,真宗才漸漸恢復……只可惜這位賢德妃子也沒什麼好下場,流落民間折騰了 二十年,被趙禎認回來那會兒眼都瞎了。所以說後宮鬥爭激烈呢。野史上說,月和夫人包括小公主月如,都是被人害死的。

  展昭吃驚,「真的?」

  「你想一想。」趙普在一旁插嘴,「我那幾個皇嫂哪個是省油的燈。」

  展昭仰天想了想,也是,宮廷險惡,這月和夫人只是個琴姬,沒有身份背景。當時她住在後院就跟金屋藏嬌了似的,卻連個身份都沒有。真宗當年可是出了名的軟弱無用,不然也不會有檀淵之盟什麼的,明明打贏了還給人賠錢……

  「那我們上這裡來幹什麼?」展昭看看左右,目光落到院子正中央的一口水井上面。

  趙普一聳肩,指指那水井,「當年月和夫人跳的水井。」

  「又是一個跳井的啊。」展昭搖頭,之前研究五墳村,已經有五個跳井了,這回又一個。

  「趙禎今早跟我說,他最近晚上常常做夢,說是先皇找他,告訴他月和夫人的魂魄還困在水井裡出不來,他很想念她,讓他將白骨取出來,和先皇合葬。」

  展昭吃驚,「當年人死了,白骨都沒有取出來埋葬麼?」

  趙普無奈地笑了笑,「當年的太后堅決不讓月和入皇室墓園,還是那句話,我皇兄其他都還行,就是膽子太小太懦弱。」

  展昭和公孫對視了一眼,搖頭,紅顏薄命啊,就這樣曝屍枯井之中,一藏十幾年。

  「畢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所以要小心低調處理。」趙普聳聳肩,對屋頂上紫影招招手。

  紫影往水井裡瞄了一眼,躲到赭影身後,小聲問,「真的鬧鬼啊?」

  展昭扒著井口往下看,就見下頭空洞洞的,很深。拿起一顆石頭往下一丟……不多久,就聽到「吧嗒」一聲。

  「咦?」展昭納悶,盯著水井裡望,「沒有水了麼!」

  「嗯,很早之前應該就枯竭了!」趙普讓幾個影衛將繩子都準備好,放到井底,點起了火把。

  赭影讓紫影拉著繩子,自己下去,展昭扒拉了他一下,「我先下。」

  眾影衛看趙普,趙普點頭--他叫展昭來就是這個意思,展昭輕功是最好的,這座井的高度,他不用繩子就能上來。

  赭影點頭,和展昭一人舉了一個火把,一先一後下去。

  紫影將籃子放到井邊,對拽著繩子在井邊的兩人說,一會兒他們到底了,就拉拉繩子,他們將籃子丟下去,把白骨撿進去後拉上來就行了。

  紫影還扒著展昭說,「一會兒要是真遇到小鬼詐屍,你要把赭影也帶上來啊!」

  展昭笑著看赭影--紫影還挺心疼你。

  赭影嘿嘿一樂。

  趙普在上邊拉著繩子,公孫舉著火把給兩人照亮。

  展昭和赭影順著繩子一點點往下,進入了黑暗的枯井……出乎兩人的預料,水井並不是很深,很快就到了底部。

  大概是荒廢了太久,又或者是接近地下水道,井下陰森森的濕氣很重,地面更是寒氣逼人。

  展昭蹲下用火把看了一眼,這時候,赭影也落了地,「展大人?」

  展昭抬頭看他,問,「趙普確定屍體在這裡?」

  赭影愣了愣,他站在原地轉了個圈,井底就那麼大,沒屍體啊!

  兩人面面相覷--莫不是當年讓人搬走了?

  正在納悶,展昭就感覺脖頸一涼,一陣陰風灌進來。赭影一個激靈,和展昭一起轉臉看向一旁的水井壁。這會兒,若是換成紫影或者小四子鐵定大叫有鬼了,不過這兩人可不會!有風就表示--這裡和外界是通的。

  展昭伸手,和赭影一人一邊,在井壁上摸索了起來。

  最後,展昭摸到了幾塊磚頭是鬆動的,用力一推,嘩啦一聲……

  上頭,公孫和趙普就見兩人半天沒拽繩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心說有那麼深麼?

  聽到了響聲,趙普趕緊問,「喂,怎麼啦?」

  片刻後,就見展昭「噌」地竄了上來,扒著井壁道,「下面沒屍體,然後我們找到了個洞可以通道外面去,不過洞很長很長,走還是不走?」

  趙普眉頭緊緊皺起,「沒屍體?!」

  展昭點頭。

  趙普拿了個火把,讓幾個影衛在這兒等著,就要往井裡跳,公孫一把拽住,倒不是讓他別跳,而是來了句,「我也去!」

  趙普將他摟了,和展昭一起跳下了井。

  ……

  鐵掌門今天非常熱鬧,白玉堂將白福包的幾個白紙包,遞給了門口一張長桌上的三個鐵掌門家人。

  鐵掌門的夥計讓他在來客名單上籤上名字,白玉堂提起筆龍鳳舞「白玉堂」三個字,驚了幾個家人一跳,一個親自引他去靈堂,另一個趕緊起身去裡頭通知陸鐵心,看來是有吩咐的。

  等白玉堂在靈堂給羅青山上了香,就看到陸鐵心急急跑出來,請他內堂說話。

  白玉堂知道老頭有事相求,不過看他現在的架勢,估計是真有麻煩事,就跟著他往裡走。

  在穿過靈堂側門的時候,就看到側門後面有一圈屏風,屏風裡一個白衣女子正在撫琴,靈堂裡那淡淡哀思之樂可能就是出自她手。

  白玉堂餘光掃過,那女子也是抬頭。

  走出側門,白玉堂心中疑惑--那不是落歆閣的落歆夫人麼?今晚就要去參加皇上給她辦的賞琴大會了,現在竟然還在靈堂裡彈奏哀曲?這女子還真古怪。

  ……

  展昭和趙普公孫到了井底,就見赭影已經將牆壁上那整個洞都推開了,後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

  眾人沿著通道往裡走,這裡應該是人工開鑿的,洞口比較窄,要彎腰才能通過,特別是趙普這樣的高個子,憋屈壞了。可走了一陣子之後,洞口漸漸寬大,很快就變成了拱形的高大通道。

  地上還有水渠和跑動的老鼠。

  「是皇宮的地下水渠。」趙普皺眉,「竟然是通的,還只隔了一面牆!這若是有刺客進來怎麼辦?」

  眾人舉著火把繼續往前走,在黑暗中走路,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眾人就看到前方出現了阡陌縱橫的岔道。

  「像是出皇宮了。」公孫說。

  展昭縱身一躍,貼著頂部的牆,往上聽。

  公孫小聲跟趙普說,展昭的輕功真的好像貓啊,上躥下跳一點都不費勁,這種功夫怎麼練出來的?

  趙普笑了笑,搖頭,「他老師是江湖神人,據說從三十多歲開始找,知道八十歲才找到展昭一個適合練燕子飛的天才。」

  公孫挑了挑眉--謔!

  這時候……展昭下來了,點頭「咱們是出皇宮了,上面有叫賣聲。」

  眾人又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豎井,往上一看,有一圈亮光。

  展昭順著豎井往上爬,出了洞口……就見是另外一口井。這井在一個小巷子裡,四周都是院牆,很隱蔽。

  身後其他人也上來,穿出巷子一看,就看見了開封府熱鬧的大街。

  眾人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道上發呆,這水井竟然可以通道宮中,換句話說,如果有人知道這條地道就可以躲過禁宮內外的層層守衛直接進入內宮!另外,月和夫人如果當年是跳井死的,那屍體在哪裡?是被人從這裡帶出去了?還是壓根就沒死……

  正在疑惑,展昭突然一捂鼻子,「阿嚏!」

  眾人下意識地看他,順帶看到了不遠處,迎風招展的招牌--辣死貓鴨脖。

  13.鎏鶴翎

  白玉堂隨著陸鐵心老爺子進入了內宅,就看到屋裡還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女娃,看到有生人進來,還是個男子,就低了個頭,站在一旁,顯得很拘謹。

  「乖,不用怕,叫白大俠。」

  小姑娘小心翼翼看了白玉堂一眼,低聲叫,「白大俠。」

  白玉堂點了點頭,想到,這可能就是羅青山託付給陸鐵心的孤女。

  陸鐵心告訴白玉堂,她叫羅鳶。

  丫頭奉上茶來之後,陸鐵心就小心翼翼關上了門,坐到桌邊盯著白玉堂看,像是很謹慎。

  白玉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覺得這老前輩也不會是在和自己鬧著玩兒吧?

  「咳咳。「老頭也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對,咳嗽了兩聲之後,正色道,「唉,白少俠,我一把年紀了,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也不至於厚著臉皮來求江湖後輩,你可無論如何給我幫幫忙。」

  白玉堂聽得莫名其妙,點頭,「老爺子有什麼話儘管說,我能幫的自然幫。」

  「呃……說不出口。」老頭直巴拉嘴。

  白玉堂心說你該不會是讓我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有什麼好說不出口的?

  「那個……」老頭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兄弟羅青山死了,是因為接了趟鬼鏢,這事兒白少俠聽說過吧?」

  白玉堂點了點頭,心說你都請我來弔喪了,我好歹也得打聽打聽死的是誰不是麼?

  「你可知,他接的那趟鬼鏢,是什麼東西?」陸鐵心壓低了聲音,問。

  白玉堂見他的樣子都瘮得慌,心說他上哪兒知道去?就搖了搖頭。

  老頭對羅鳶招了招手,「丫頭,把你爹給你的東西,拿出來給白少俠看看。」

  丫頭就走了過來,從腰間解下一個腰包,這腰包還真不算小,不過很薄,小姑娘圍在腰間用外衣一遮,真看不出來。

  羅鳶將那包輕輕打開,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來,遞到了白玉堂的面前。

  東西一拿出來,就有金光燦燦,奪人二目。只見那是一塊扁扁的令牌,令牌鏤空,鎏金打造,半邊是一隻翱翔於雲端的仙鶴,雲朵流動到尾部,卻變成了一截精緻的孔雀翎!整塊金牌古樸典雅,一看就不是普通器物,正當中還有一個清晰的陰刻戳印,寫的是「皇天景命,有德者昌」。

  白玉堂暗暗皺眉,這四個字,乃是唐初李世民自刻的授命玄璽上的字跡。

  春秋時候,楚人卞和得和氏璧一塊,輾轉數年,終秦一統六國之時,到了秦王嬴政手裡。嬴政遂命李斯篆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咸陽玉工孫壽將這八字雕刻於和氏璧之上,做成傳國玉璽,象徵皇權。隨後天下紛爭,傳國玉璽一直都是皇權爭奪的一個重要標誌。

  唐太宗李世民登基之時,傳國玉璽被蕭後帶入漠北突厥。因為沒有了傳國玉璽,李世民便令人雕刻了授命玄璽,以代替傳國玉璽。直到貞觀四年,傳國玉璽才得以返唐。而從此之後,授命玄璽也就不再使用了,因此有授命玄璽這個印記的寶器,也就特別珍貴。

  這塊鎏金金璧在史書上有記載,名字叫鎏鶴翎,是當年李世民賜予大唐第一舞姬的,意為她的舞姿如同鎏鶴入雲,龍雀尾翎一般炫目多姿。

  白玉堂也算精通古玩,知道這是無價之寶,卻也是不祥之物。

  鎏鶴翎並不是一件單純的古玩,而是一件神鬼器物!據說那舞姬後來是用這金璧尾部翎處的利口,割喉自盡的,因此金色孔雀翎變成了暗紅色,雖然也閃閃發光,但是那血跡始終擦拭不去。

  這乃是價值萬金或者說萬萬金的珍品,後來流失民間,被許多巨富山匪收藏。可凡持有者,最短一年,最長三年,必定曝曬街頭,死無葬身之地!

  當然了,這只是一個傳說,不可考,白玉堂原本以為連這鎏鶴翎都是假的,沒想到還真有此物。

  接過來顛來倒去看了看,還真不像是假的。

  「白少俠經多見廣,應該識得此物吧?」陸鐵心小心問。

  白玉堂淡淡一點頭,「鎏鶴翎。」

  「哦!」陸鐵心似乎鬆了口氣,「少俠果然知道。」

  白玉堂將東西放到桌上,不解問陸鐵心,「這與我有何干?」

  「呃……我是聽江湖傳聞,說白兄有個好友,叫蠍九天的。」老頭又試探著問。

  「呵。」白玉堂忍不住乾笑了一聲,「的確認識。」

  「我聽說他曾經追來追去想要拜你為師,對你的話言聽計從,有這事麼?」陸鐵心接著問。

  白玉堂搖了搖頭,「他的確想拜我為師,不過只是隨便說了一句,並沒有江湖傳言那樣誇張。」

  說到這蠍九天,其實是個著名的山匪。

   此人身高九尺開外,十分的雄偉強壯,因為善使蠍尾鞭而得名。此人年近四十,功夫了得力大無窮。聚集了手下大概百餘人,潛藏於深山之中,打家劫舍。不過他 不劫窮人,只劫為富不仁之輩和貪官污吏。因為他居無定所,跟遊牧一樣今天這個山頭住一個月,明天那個山頭住半年,所以朝廷官府都拿他沒轍。

   大概七八年前,那時候白玉堂入江湖沒多久,偶爾路過一處樹林,正趕上蠍九天被十大江湖殺手追殺,走投無路之時救了他。蠍九天是粗人,起先覺得白玉堂就一 小毛孩子還是個小白臉有什麼本事?沒想到他輕輕鬆鬆將十大殺手都解決了,還搶了他一罈子鼎好的梨花白就走了,瞧都沒瞧他一眼。

  那蠍九天別看是個名人可是個賤骨頭,這輩子光搶別人了,第一次給人打劫,對白玉堂服氣得一塌糊塗,跪來跪去就磕頭要拜師,驚得白玉堂見著他就跑了。

  不過那之蠍九天的為人,白玉堂覺得還過得去,一起喝了幾杯酒。白玉堂還去他的山寨參觀了一下,之後蠍九天拜師沒拜成,白玉堂給他在牆上留了句話--莫傷好人。就走了個蹤跡不見。

  據說蠍九天後來找人將那塊牆皮摳下來用金子裱了,說以後做傳家寶用的。

  白玉堂與那陸鐵心是有所保留,蠍九天,的確是自己讓他幹什麼,他就會幹什麼的。

  「認識就好啊!」陸鐵心道,「那個……殺羅青山的,就是蠍九天!」

  白玉堂臉色一寒,「有證據麼?」

  陸鐵心一愣,「有人親眼看見。」

  白玉堂略微一搖頭,「誰?」

  陸鐵心指了指羅鳶。

  白玉堂看羅鳶。

  羅鳶點了點頭,「爹爹說了,那個要他命的人,叫蠍九天。」

  「你爹臨死前說的?」白玉堂皺眉。

  「不是,死了之後。」羅鳶小聲說,「死後的晚上,爹爹託夢說的。」

  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氣忍住要發脾氣的衝動,轉臉看陸鐵心,心說她是小孩子,你又不小,這種說法也相信?!

  「白少俠,聽我說完。」陸鐵心看出白玉堂有些惱了,趕緊接著說,「我自然不會相信這些,但是,蠍九天不久之前的確放出話來說,誰有鎏鶴翎,他就殺誰!所以才說,鎏鶴翎是鬼鏢啊!」

  白玉堂聽到這裡,蹙眉,良久才問,「他為什麼要殺有鎏鶴翎的人?」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陸鐵心搖頭,「我原本以為,鎏鶴翎讓他殺了羅青山後盜走了,可沒想到,前陣子丫頭告訴我,還在她身上。」陸鐵心趕緊將鎏鶴翎 藏回去又還給羅鳶,「這,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消息傳出去,別人我還不怕,可這蠍九天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敵得過的,我鐵掌門家大業大,幾百口人呢!」

  白玉堂輕輕一擺手,示意他知道陸鐵心的意思了,「現在有沒有人知道這鎏鶴翎在你手裡?」

  「目前還沒有,我很小心!可是,很多人都知道這閨女在我這兒呢,這萬一……」陸鐵心哭喪著臉。

  白玉堂始終搞不懂,蠍九天是從來不濫殺無辜的,為什麼一定要殺有鎏鶴翎的人?

  「老爺子想我怎麼幫你?」白玉堂開門見山問。

  陸鐵心嘿嘿笑了兩聲,笑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隨後將那丫頭往白玉堂身邊推了推。

  白玉堂不解。

  「那個……白少俠能不能把這閨女帶去開封府?連同那鎏鶴翎一起?」

  白玉堂皺眉,心說你真行啊,這是你好友的女兒,為了自保就這樣將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送給陌生人帶走?

  羅鳶紅著眼圈站在一旁,可想而知是什麼心情,沒人要的小孩子唄。

  白玉堂看了看陸鐵心,問,「如果我不帶她走,你準備怎樣做?」

  「呃……」陸鐵心看了看羅鳶,嘆了口氣,很慈祥地伸手去摸羅鳶的頭,說,「寶貝兒唉,我與你父雖然也是好友,但是這殺生害命的買賣我一把老骨頭真是扛不住了!不如這樣,你將鎏鶴翎丟了,怎麼樣?」

  羅鳶緊緊抱住鎏鶴翎搖頭,「不丟。」

  「哎呀,這東西又不能吃,你留著幹嘛!」陸鐵心看來已經勸過她很多回了。

  「能給我爹報仇。」羅鳶丫頭還挺強。

  「這……」陸鐵心攤手,看白玉堂。

  白玉堂終於明白,為何羅青山家的鏢師下人都舍家而去,原來是怕被連累。這鎏鶴翎原本就是不祥之物,而蠍九天要的又是有鎏鶴翎的人的命,只要沒有,就安全了。

  白玉堂拿著刀站起來,陸鐵心看著他,就見他微微一拱手,轉身走了,他也嘆氣。

  白玉堂走到門口,見那丫頭還傻站在桌邊,就道,「走吧。」

  姑娘一愣,見白玉堂還等她呢,回頭看看陸鐵心,陸鐵心一陣驚喜,趕緊推她,「去唄去唄,白少俠肯帶你走那是你福氣啊。」

  羅鳶看著眼前笑臉盈盈,滿口仁義道德的爹爹身前好友,只覺得心中憋悶。這種眼色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蹲下去,伸手拿了凳子底下的小包袱,羅鳶跟在白玉堂身後走出了門。

  白玉堂見她包袱隨時放在手邊,估計是走到哪兒被人趕到哪兒,難怪一直住在書房裡,無奈搖了搖頭。

  走到靈堂附近,聽到哀怨琴聲,羅鳶看了看白玉堂,「我想,再給爹爹上個香。」

  白玉堂點了點頭,在側門等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問他,「陸鐵心最喜歡的是什麼?」

  「哦,鳥兒。」羅鳶回答,「他花園裡養了幾百隻名貴鳥兒,據說一隻就值好幾千兩呢。」

  白玉堂瞭然地一點頭,「我在大門口等你,拜完了就出來,去開封府跟包大人說說你爹是怎麼死的,如果真是蠍九天做的,派人去抓他。」

  「嗯!」姑娘點頭,進去靈堂參拜了。白玉堂側耳聽了聽聲音……這會兒,琴聲還正好停了,他就順著鳥叫,找到了後院。

  ……

  等羅鳶給她爹磕完了頭出大門,果然就看到白玉堂背著手站在那兒等著,只是手裡不知道何時拿了個白色的大布包。

  她走上去,白玉堂就帶著她會開封,剛上了大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白玉堂將白布包給她,「打開看看。」

  羅鳶傻呵呵接了白布包,突然感覺裡頭有東西在動,驚得她一鬆手。

  隨即,布包落地散開,嘩啦一聲……裡頭七彩繽紛數百隻鳥兒撲扇著翅膀就飛了出來,直衝雲霄。

  路人都駐足觀看,好些人都拍手說好看。

  「啊!」羅鳶長大了嘴巴,那不是陸鐵心最愛的鳥麼?看了半天,直到那些鳥兒高高飛到了天上,都飛沒影了,羅鳶突然捂著嘴巴悶悶笑了起來。

  小跑著追上前方已經走出不少路的白玉堂,跟他一起回開封府了。

  鐵掌門裡,陸鐵心正在為擺脫了羅鳶這個要命丫頭而開心,他吩咐管家,叫人到江湖上去散步傳言,就說羅鳶讓白玉堂領走了,鎏鶴翎也帶走了。

  正說著,就聽到外頭侄兒陸福嚷嚷著跑進來,「大伯,大伯啊,不好了!」

  陸鐵心一愣,「怎麼了?」

  隨後,他被陸福帶到了後院一看,就覺得心突突直跳,耳朵嗡嗡直響,喘氣都費勁。只見院子裡幾百個鳥籠子都叫人給劈了,鳥兒一隻沒剩,就剩下幾根鳥毛。

  「這是……」陸鐵心猛然想到了什麼,捶胸頓足欲哭無淚,難怪江湖人都說不要得罪白玉堂,果然。

  據說這之後,陸家總招夜貓,陸鐵心買一隻鳥,沒多久就讓夜貓叼了去,搬家也沒用。

  ……

  展昭和趙普他們查來查去,最後還是查到了鴨脖子鋪子。

  展昭心說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鴨子了,為什麼這鴨脖子鋪總在眼前轉悠。

  公孫也納悶,「是巧合呢,還是有意為之?」

  趙普搖了搖頭,對赭影說,「你回去將洞口恢復成原來樣子,記住,別讓人發現破綻!多派些人在附近蹲守,十二個時辰不能缺人,看有沒有從哪裡出入。」

  「是!」赭影領命去了。

  展昭在鴨脖子鋪前邊轉了轉,又打了兩個噴嚏,捏著鼻子擺著手說這活他是幹不了了,公孫無奈。

  趙普也覺得還是不要打草驚蛇,這事情非同小可,先回去跟包相他們商量商量,再作打算。

  14.琴會

  開封府內,包延正無聊,趴在桌子上看關於五芒風水的記載,這書是藏書閣找來的,他爹的書多而雜,有些還是殘卷,看起來特別費勁。

  龐煜這幾天晚上做夢都是鴨脖子,都做了病了,沒事總摸自己脖子,覺得怎麼又細又長的,別變成鴨脖子。

  沒多會兒,包福和白福跑了進來,白福找展昭,可包延說跟著趙普進宮去了,白福就急了,蹲到門口去等白玉堂。

  開封府門口的衙役都樂,問他,「白福,你怎麼蹲衙門門口啊?小心讓包大人看見了拍你板子。」

  白福可也著急,上次白玉堂就讓人抓走一回,雖說那次原因比較特殊,不過他家少爺這人面冷心軟,有些事情也不上心,總是叫人盯上了還不知道呢?

  院子裡,包延問小包福出什麼事了,包福就將事情說了。

  龐煜聽著將信將疑的,「真的假的?你感覺那麼靈?」

  包延點了點頭,道,「他是有些疑神疑鬼的,不過有時候正經挺靈的,還是要加倍小心。」

  ……

  眼看著快傍晚了,展昭剛回到開封府門前,就看到另一邊的大街上,白玉堂回來了,身後還帶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清清秀秀挺好看的,小跑著跟在後面。

  趙普看著直樂,問展昭,「白玉堂已經受歡迎到這種程度了麼?出去溜一圈都有女人跟回來?」

  話剛說完就讓公孫狠狠掐了一下,「說什麼呢你,人家是小孩子!」

  趙普撇嘴,可憐兮兮揉著胳膊看公孫,「親親,你怎麼為了別的男人掐我啊?人家不依。」

  趙普那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大馬路上,人高馬大一臉霸氣還來了一句「人家不依」,說的周圍人等都一陣陣惡寒。

  白福見白玉堂回來了,也鬆口氣,知道當著白玉堂的面說不得,等一會兒抽個空,將這事情偷偷告訴展昭!

  展昭也看見羅鳶了,就問怎麼回事,白玉堂邊往裡走,邊將陸鐵心叫他去的目的說了。

  展昭聽了之後冷笑連連,「他陸鐵心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仁義道德,怎麼原來是個偽君子啊!」說著,湊過去拍拍羅鳶的腦袋,「沒事,一會兒包大人回來,我帶你去將事情說一遍,如果你爹真是枉死的,那必然給你討個公道。還有,那些搶了你家財的家丁下人,我們也會追討。」

  羅鳶倒是搖頭,「不是的,是我讓叔叔伯伯們拿了東西走的,我沒銀子給他們了,他們還要養家,我不拖累他們。」

  眾人都一愣,趙普摸摸下巴--嗯,羅青山能教出這樣的閨女,可見本人鐵定一定也是錚錚鐵骨的仗義漢子,只可惜,交友不慎,沒把閨女託付給對的人。

  包福見是個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美滋滋帶著人去先住下,熱心幫忙收拾東西。

  公孫則是樂呵呵跟羅鳶借鎏鶴翎看。羅鳶還覺得有趣,別人都避這東西唯恐不及,這書生怎麼還那麼愛看呢?自然拿出來給他。

  公孫捧著鎏鶴翎對著光看了又看,嘖嘖稱奇,「是真的,哎呀呀,這可是至寶!」

  「為什麼尾部會有紅色?」展昭納悶,「真的是血跡?」

  「不可能不可能。」公孫擺手,「金銀玉器,哪兒有讓血碰了就變色的!這是其他緣由!」

  「什麼緣由?」眾人都不解。

  公孫笑了笑,「嗯,我覺得可能是鎏金裡摻雜了些別的東西,比如說鐵、或者銅之類,會生銹、泛紅的東西,從而形成了這樣形狀!你們不覺得那一尾紅色的孔雀翎很漂亮麼?」

  「那那種不祥的詛咒呢?」趙普問。

  「沒事,不怕!」公孫笑眯眯說,「咱們偷偷把這東西放到包大人的枕頭下雙面,讓他枕著睡一晚,再邪也能消除!」

  眾人都一臉佩服地看公孫,剛剛到府門口的包拯一個噴嚏打出來,揉著鼻子進門。

  晚飯眾人是不吃的,因為一會兒要進宮,皇上請客吃飯,還有聽那落歆夫人彈琴。

  白玉堂倒是不想去,展昭知道他也不稀罕吃國宴什麼的,包拯聽說白玉堂不去,就悄悄拉了他,跟他耳語幾句。

  白玉堂聽了有些納悶,不解,「我去?」

  「嗯!」包拯點頭,「皇上千叮萬囑說讓你務必幫忙。

  白玉堂無奈,怎麼最近找自己幫忙的人那麼多,他看起來很好說話不成?

  展昭見白玉堂不去,有些悶悶,就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再一想,覺得自己難分難捨的幹嘛,不久一會兒麼!

  包延也不想去,他這會兒對趙禎有些意見,覺得那不是個好皇帝!不過包拯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後只好老實跟著去了。

  很快……到了掌燈時候,所有人都換了衣服趕往皇宮。

  展昭出門前突然想起白玉堂還沒吃飯呢,就過去問他,「那你晚上吃什麼?」

  白玉堂愣了愣,忍著笑說,「貓兒,放心吧,廚房有大娘,外頭也有酒樓,我會努力不讓自己餓死,等著你回來的!」

  展昭聽完,一腳踹過去,白玉堂躲開,就看到那貓憤憤走了,笑著在原地搖頭。

  ……

  今日趙禎宴請的人實在太多了,幾乎是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去了。展昭就認識近處的幾桌,八王、包拯、太師、王丞相、趙普一家等。

  稍微遠處是外地趕來的官員,很多展昭都不認識,不過那些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都帶著花枝招展的閨女,環肥燕瘦什麼款式的都有。

  展昭忽然想起,白玉堂那天看了一張古代帝王嬪妃圖,說出了一句經典的話,「別以為有三宮六院就肯定是享福,有時候太受罪了,光記名字就得好幾天。」

  他這句話,逗得包拯笑了三天。

  展昭坐在包拯身邊,聽著身邊包拯和龐吉和以往一樣打嘴仗,包延和龐煜嘰嘰咕咕說案情,覺得有一種自己喝多了的感覺,甩甩頭,就看到身旁是公孫。

  「趙普呢?」展昭問。

  「公孫努努嘴。」展昭順著他指示的方向看,就見遠處,趙普正和一個外族打扮的男子聊得火熱。立馬想起來,這個可能就是他的異族兄弟特穆裡。而特穆裡旁邊一個黑黑胖胖的丫頭,引起了展昭的注意,這丫頭看著太可愛了,虎了吧唧的。

  公孫也看到他笑呢,就小聲說,「那就是特穆燕,據趙普說,這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勇猛無敵,三歲就揭瓦、五歲能拆房,六歲能伏虎、七歲打豺狼,一頓能吃一鍋飯,力拔山兮氣蓋世。」

  展昭張大了嘴。

  「她帶兵打敗過遼國數十萬軍兵,趙普說她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將才還是福星,跟混世魔王陳咬金轉世投胎上了女兒身似的。」公孫繼續說,「趙普那天帶去見皇上,皇上看了她忒喜歡,收了做義妹了。」

  展昭吃驚非小,這麼厲害?!

  眾臣坐著互相寒暄,現在本無戰事風調雨順,因此也無煩心之事,眾人其樂融融。

  可大家都挺高興的,唯獨太后板著一張臉。她坐在趙禎右手邊,趙禎的左手邊,坐著龐妃、小四子和簫良。

  龐妃抱著香香,簫良托著個碗,裡頭是一碗水果泥,小四子拿著小銀勺,一點點喂給香香吃。

  這時候,就聽外頭傳來了陣陣琴聲……宛轉悠揚,十分悅耳。

  眾臣聽著聽著,都陶醉琴聲之中,連小香香都樂得笑呵呵的。

  公孫是行家,一聽這琴聲就點頭,「嗯,好琴!」

  展昭也點頭,「好像是比別的聽著更好些,關鍵好在哪兒呢?是因為手法好麼?」

  公孫輕輕一搖頭,「手法當然很重要,不過琴更重要,主要是看音準不准。這估計是一張古琴,而且還是很古的那種傳世之琴!」

  展昭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包延聽琴聲、彈奏的手法,判斷出是落歆夫人在彈奏,相比起那天,她的心平靜了很多,所以落指也利索,琴聲曼妙。

  眾臣欣賞沉醉,太后可是一張臉色不善,太師也挺著急的。

  原本落歆夫人是要在院子裡彈奏的,但是太后堅決不肯,說不是來彈琴的麼,哪兒有樂師坐在天子眼前的?不像話!

  於是最後只得作罷。

  一曲終了,群臣有幾個有眼力見兒又聽著了謠言的,都鼓掌。

  趙禎聽完也滿意地點頭,問群臣,「諸位愛卿,今日既然是賞琴大會,那麼咱們只談風月不論政事,眾卿覺得此曲彈得如何?」

  宮廷首席樂師是個姓沈的老頭兒,沈樂師站起來說,「音色極準,手法曼妙!可謂彈得好,琴也好!」

  趙禎笑著點頭,「這是張古琴,朕那日叫人整理院子的時候找到的,好好一張琴,被放在一個烏木匣子裡沉在荷花池地上,可有人知道它的來歷?」

  趙禎話剛剛說完,就聽到「哐哐」幾聲,有好幾個老臣的杯子沒拿穩,都落在茶几上了,趕緊起來道贖罪,用袖子擦。

  趙禎看了看身旁太后。

  太后進宮比較晚,而且很長一段時間都流落民間,因此對宮中之事早就淡忘了,聽趙禎這樣一說,也好奇,問,「荷花池中有琴?」

  「嗯!」趙禎點頭,「那日先皇託夢給我,說西院太髒太舊,需要打掃一下,特別是荷花池裡。於死後就找到了這張琴。」

  「皇上。」這時候,老臣翁國公蔡奇道,「那地方之前是冷宮,已經荒廢多年了,當年住著個彈琴很好的琴姬,可能就是她留下的。」

  「哦?」趙禎笑了笑,問蔡奇,「翁國公知道詳情麼?」

  「呵呵。」翁國公笑了笑,「老臣也不是很清楚了,就是聽人說過。」

  「唉。」

  趙禎還想問,一旁太后勸他,「皇上,這種宮闈之事,不問也罷。」太后知道先皇生性風流,估計是藏了鶯鶯燕燕在裡邊,留下了琴讓趙禎發現了。

  趙禎點了點頭,此時,另一首曲子又起來了。

  展昭不太喜歡這種叮叮噹當的東西,覺得沒勁,包拯低聲跟他說,「白玉堂也進來了,在後頭辦事呢,你悶的話就找他去吧,這裡今日看來要變成懷舊大會了。」

  展昭心中一動,笑嘻嘻往後一忒,包拯就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就沒影了,包拯搖了搖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包延也覺得沒勁,問包拯,「爹,我也能去麼?」

  在包拯漆黑的臉上,白眼的效果特別好,只見他眼白一番,張嘴呲出一口白牙「你給我坐著不准動!」

  包延托著臉生悶氣,心說難怪那些犯人那麼怕他爹,這晚上看效果和捉鬼的天師鍾馗一樣一樣的!正發呆呢,他卻突然看到遠處一個白影……

  「啊!」

  包延這一驚是真沒忍住,聲兒也大了點,驚的一旁正啃一個螃蟹的龐煜差點把螃蟹殼吞嘴裡,太師鬍子都落在湯裡了。

  不過這些還不算什麼,就聽到「哇!」一聲,香香被嚇哭了。

  眾臣都呼啦一下轉過臉看包延。

  包延張著嘴,一旁包拯也急眼了,心說你真是我兒子啊?怎麼這麼缺心眼呢,這驚聖駕了!

  想罷,趕緊站起來,拉著包延也起來,給皇上賠罪,說包延不懂規矩,驚了聖駕。

  香香被嚇了一下,龐妃哄了哄,她就又盯著小四子圓滾滾的臉樂了起來,張嘴要吃的。

  趙禎正想心思呢,也讓包延嚇了一跳,轉臉一看,愣了良久,問包拯,「包卿,你說他是誰?」

  眾臣也都是目瞪口呆狀。

  包拯尷尬,「哦……這是犬子包延。」

  「噗……」不少大臣都笑噴了,還有很多忍著笑仔細打量,滿臉不可思議的。

  「哎呦!」太后可算見了些笑顏,對包延招手,「包卿你怎麼藏著掖著都不讓見人的?我剛才還以為是公孫先生的弟弟,來,過來給哀家看看。」

  眾臣也都一起點頭啊點頭,都覺得不可思議,並且嚴重認為--包延他娘絕對是個白花花的大美人!

  包拯推了一旁還發呆的包延一把,示意,「太后叫你呢!」

  包延趕緊過去,給太后行了個禮,心裡還怦怦跳呢。

  趙禎見他魂不守舍的,就叫他到身邊坐,讓群臣繼續閒聊。

  趙禎隨意問了包延幾個問題,發現包延回答條起來理清晰、見聞廣博,關鍵是那股子牛脾氣和包拯非常相似,便也很是欣賞。

  包延總算心情平復了,剛想走,趙禎忽然用極低的聲音問他,「看到什麼了?嚇成這樣。」

  包延一愣,剛想搖頭,就聽趙禎低聲說,「朕也看到了,已經走了。」

  包延就感覺後脖頸子直冒冷風--沒錯,他剛剛抬頭的一瞬間,就看到在遠處的假山上,蹲著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五妹!

  包延突然靈機一動,抬頭問趙禎,「皇上知道五墳村麼?」

  趙禎一愣,輕輕搖了搖頭。

  「那山陰縣呢?」

  趙禎笑了笑,輕輕一拍包延的肩膀,示意陳班班拿些好吃的給他,帶他回去包拯身邊做。還囑咐包拯有空進宮來陪太后坐坐,太后只要是包家人,她都喜歡!

  包延回去了,坐下還發呆呢,再抬頭,那五妹已經不見了,他現在滿心都是打鼓聲,大內守衛森嚴,怎麼可能有人進來還沒人發現?莫非真是鬼啊……

  公孫湊過去問身邊趙普,「唉!」

  趙普喝著酒,不動聲色地跟他說,「皇上既然裝沒看到,那咱們也沒看到唄,的確也就一閃過去了。」

  公孫皺眉,心說這「女鬼」怎麼進的宮?

  ……

  而此時,守著月和宮裡頭水井的紫影熊抱住赭影,「剛才女鬼從井裡爬上來了,是吧?是吧!」

  赭影哭笑不得,怎麼都沒法把紫影拽下來,「那不是女鬼!」

  「明明就是!」

  「女鬼還爬什麼井啊,直飄過來了!」

  「是哦……」紫影剛剛鬆開一點,就見身邊白影飄飄。

  「啊!」紫影一張嘴,赭影一把摀住他嘴,不過他還是「嗚嗚嗚」了半天,才看清楚,身邊站著的,是被他也嚇了一跳的白玉堂。

  白玉堂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心說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剛剛包拯告訴他,趙禎拜託他在宮裡轉轉,最近宮裡有「鬼魂」出沒,萬一碰上,就跟著她走走,看她有什麼需要。

  白玉堂一下子就明白了,也就是說趙禎讓他跟著女鬼看看她從哪兒來唄?

  正想問,一旁展昭也「呼」地落下,示意眾人--低頭!

  立刻趴在了屋頂之上,沒多久,就看到那女鬼急急忙忙跑了回來,跳進了枯井裡!

  白玉堂剛想跟,被展昭拉了一把,回頭,一個蟹黃包塞進嘴裡。

  白玉堂愣了愣,展昭笑眯眯看他。

  兩廂對視了一會兒,展昭又塞了一個給他,白玉堂繼續張嘴……

  赭影和紫影在一旁看著,想提醒他們--鬼要跑掉了!

  吃了蟹黃包,展昭對著遠處一指,「鴨脖鋪子附近!」說著,就要飛。

  白玉堂拉了他一把,「唉,你不會……」

  話沒問完,就見展昭捏著鼻子問,「會什麼?」

  白玉堂不說話了,捏著鼻子應該就不會打噴嚏了吧?而且晚上沒人炒辣子,估計能好些!就和展昭一起,追那女鬼去了。

  紫影和赭影對視了一眼,紫影繼續熊抱,「我也要吃小籠包!」

  赭影望天,「那你留下,我給你去禦膳房拿。」

  「我嫑!」紫影看看左右,他才不一個人留在這裡,一會兒又爬出個女鬼來怎麼辦?

  ……

  展昭和白玉堂一路快速感到了水井旁邊,剛一落在屋頂上,展昭就一個噴嚏。

  白玉堂看他,展昭趕緊捏住鼻子。

  過了一會兒,只看到水井裡頭有動靜。

  兩人趕緊趴在房頂上躲避,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爬了上來,快速往前跑。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悄悄跟上。

  15.鬼魅

  那白衣女鬼動作迅捷,可見輕功不錯,只見她穿房越巷,最終從辣死貓鴨脖子店的外牆翻了進去。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女鬼去吃鴨脖子麼?

  兩人跟著上了院牆,就見那鬼魂「飄」進了一間屋裡,點了燈。

  會點燈就表示怕黑,怕黑那估計就不是鬼了吧。展昭和白玉堂默契地上了屋頂,熟門熟路地拾起一塊瓦片,一起往裡看。

  只見梳粧檯前,那女鬼正對著一面鏡子洗漱呢,臉上的白灰被抹掉,看底子,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長得也算嬌俏。

  展昭皺眉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知道他的意思--這麼小的姑娘,能與誰有仇怨?還裝神弄鬼的。

  這時候,外屋傳來了腳步之聲

  兩人都一矮身,匍匐在了房頂上。

  往院子裡望,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過來,穿過院子,到了門口輕輕一敲,往裡頭問,「五姑娘,回來了?」

  「嗯~」姑娘答應的聲音輕聲輕氣,還往上走音,看來天生就是這種戲調調。

  那男子推門進去。

  裡頭的五姑娘就對他叫了一聲,「忠伯,還沒睡啊?」

  「沒睡,你上哪兒去了?」忠伯在她身邊坐下,「這幾天別總往外跑,出了事我不好交代。」

  「放心吧,我就去瞧瞧他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他?誰啊?

  「唉,這樣自作主張,小心挨駡」那個忠伯小聲對五妹說,「對了,最近暫時別用那枯井了!小心暴露行蹤。」

  「哦。」五妹點點頭。

  隨後,忠伯囑咐了一句「早點睡」,就走了。五妹就脫了外衣,進屏風後面洗澡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皺皺眉,將屋頂的瓦片蓋回去--可說了,總不好兩個大男人看一個小姑娘洗澡。

  於是,兩人離開了五妹的屋子,去跟著那忠伯。

  這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歲數大概能有個四十多了吧,只不過面色紅潤還沒鬍子,走路的樣子古裡古怪的。

  白玉堂對展昭眨了眨眼,展昭知道他的意思--瞧著像是宮裡的公公!

  忠伯回到了前頭,走入了一間書房一樣的房裡,拿出算盤和紙筆,似乎是開始算賬。

  後頭院子裡,有幾個夥計在說話,似乎是準備明天的辣鴨脖子需要的東西。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圈,最後從鴨脖子店的院牆翻了出來。

  「除了那女鬼,其他似乎都正常!」白玉堂看展昭。

  「是啊。」展昭也點頭。

  一想到既然找到了鴨脖子店這個地方,那以後偷聽的機會也多得是,於是兩人先回去皇宮,稟報包大人。

  進宮後,兩人還是分頭走,展昭去了前殿繼續跟包拯他們一起聽琴,白玉堂則是去後院找赭影紫影,將情況跟兩人說一下。

  因為西院鎖著,因此連接西院那最後一條長長的迴廊也空置了,積了好多的灰塵,兩邊樹木乾枯,晚上就更有幾分陰氣森森。

  白玉堂找到了赭影他們,說了一下跟蹤的結果。

  一聽躲進鴨脖子店了,紫影就說,「我聽說啊,吊死鬼的脖子都老長了,跟鴨脖子似的。」

  白玉堂也不聽兩人在那兒胡謅了,回頭,琢磨著,是馬上回開封府,還是等等展昭一起走。可他剛出了西院的大門,就看到長長的迴廊盡頭,影綽綽似乎有個人在走動,還有火光傳來,估計是舉著火把或者燈籠的。

  忍不住皺眉,白玉堂躲到了一塊太湖石後頭,盯著迴廊的方向看。

  不一會兒,就看到果真有人提著個燈籠,慢慢騰騰走了過來……他行動非常小心,還不時地左右張望。一手提著燈籠,另一手還拿著一快疊好的大綢子。

  白玉堂微微皺眉--這不是衛公公麼?那日在琴閣也看到了,不知道他是陪著趙禎去的,還是自己去的。

  跟著鬼鬼祟祟的衛公公一路走進了西院,接近月和宮的地方,白玉堂就見他拿出了鑰匙來,輕輕打開門。

  紫影和赭影還在附近監視呢,也看到了此人,對視一眼,就發現白玉堂正跟在後面,對兩人輕輕一擺手,示意--別驚動他!

  紫影和赭影自然也躲起來,在暗中觀看。

  進了門後,衛公公繞過了月和宮花園中央的枯井,走到了房門前。他選了一扇門,推門進去,將燈籠放在了桌上,開始找東西。

  白玉堂對紫影他們輕輕做了個手勢,示意--跟趙普說一聲!

  赭影留下紫影給白玉堂幫忙,就轉身快速回御花園,告訴趙普這消息去了。

  白玉堂在暗中偷偷看著衛公公的行動,只見他進去之後,踩著凳子爬上桌子,又將凳子搬上來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踩上去,伸手去摸索房樑上方。不多會兒,就摸著了一個小箱子。

  抱著箱子小心翼翼下來,放到了桌上。他又從一旁的花盤裡,將一棵早已枯萎死去的桂樹拔了出來,又從底部拿出來了一個小包袱。

  隨後他又蒐集了一番,總之從各個角落找出來了各種的箱子、盒子、包袱……最後都放在了桌上,攤開那一大塊綢子,將東西都塞進去,快手快腳打了個包袱,背在身上就出了房間。

  從他的動作來看,應該很重。

  白玉堂就見他走到了井邊,那樣子像是要鑽進井裡離宮,估計是要逃走了。

  此時,赭影回來了,對他一點頭,白玉堂正跟在那衛公公身後呢,伸手在他肩膀上「怕」一拍。

  「嗷!」

  這黑燈瞎火的,老頭兒拿著個燈籠,本就做賊心虛,讓一白衣人這一把拍得他差點沒把苦膽吐出來,驚駭地盯著身後的白玉堂。

  他這一驚,手一鬆……

  包袱落到了地上,就聽到清脆的響聲,包袱散開,裡頭有金銀珠寶各色寶器落出來。這粗略一看,白玉堂暗嘆--這太監平日肯定撈了不少好處。原來都藏在這和月宮了,聰明的法子!而且他竟然還知道井裡的密道,身份想當可疑。

  赭影將癱軟在地的衛公公抓了,交給青影赤影帶回開封府候審,按照趙普和包拯的命令,秘密地藏起來!

  ……

  展昭回到了御花園繼續聽琴,托著下巴覺得好悶,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正在煩悶,就聽公孫小聲在他耳邊說,「你剛剛錯過精彩一幕了。」

  「什麼?」展昭倒是打起了些精神頭,看公孫。

  公孫對著皇上所在的位置努努嘴。展昭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就見落歆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正坐在趙禎身邊撫琴……難怪琴聲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而再看,一旁的太后,那一張臉可謂精彩!

  展昭心說--趙禎怎麼讓落歆夫人坐得比龐妃還近啊?就低聲問正在給小四子喂吃的的公孫,「什麼情況?」

  公孫失笑,「你剛剛錯過好戲了,落歆夫人勇鬥太后,你看太后氣得,臉都黑了!」

  「怎麼鬥的?」展昭吃驚。

  「總之就是對答如流,很體面又很聰明一人,很有貴氣和大家風範,一點不丟人。」公孫嘖嘖兩聲,「太后這次有些失策也有些失態了,那落歆夫人厲害!」

  展昭出神地點了點頭,又看另一邊龐妃的處境,覺得有些清冷。

  龐太師也不跟包拯鬥嘴了,心疼閨女得一塌糊塗,龐煜倒是和包延該吃吃該喝喝,沒怎麼不滿。

  包延見他沒心沒肺,有些看不下去了,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要是日後生了閨女,才不入侯門呢,一入侯門深似海啊!「

  「那也不一定。」龐煜無所謂地回了一句,「我姐那樣就挺好的,關鍵要看相公是不是真的疼她。」

  包延心說你瞎了不成,皇上都快摟著別的女人了,你姐抱著閨女坐在一旁看,你還說好。

  展昭也不明白了,問龐煜,「安樂侯,你不擔心麼?」

  龐煜不解看眾人,「擔心什麼?」

  包拯捋了捋鬍鬚,似乎若有所思,笑著搖了搖頭,調侃一旁老龐,「唉,家裡多幾個娘,看起這些就是透徹啊。」

  龐吉紅了一張臉,尷尬地瞪包拯,「死黑子,你這張嘴那麼多吃的還堵不住啊!」

  展昭沒聽明白,什麼多幾個娘?

  龐煜小聲道,「你們瞧瞧那些想要進宮的姑娘,這會兒什麼眼神?」

  展昭和包延面面相覷,都看過去……就見不止是那些想進宮的千金小姐,就連她們的父輩長輩們,也都有些不滿地看著那落歆夫人,對龐妃倒是有幾分同情之色。

  想到之前眾人都針對龐妃的境遇,展昭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麼。

  包延搖了搖頭--唉,愛也苦不愛也苦,有閨女,還是不讓入侯門!

  展昭越待越沒勁,還沒有好麼?能不能找個機會開溜啊,回去和白玉堂喝酒比這可有意思多了。

  沒多久,落歆夫人一曲終了,起身跟趙禎和太后行禮。她與趙禎耳語了幾句,趙禎點頭,叫來了一個隨從,讓他帶著落歆夫人下去。

  展昭沒覺得有什麼,眾臣可是臉色都不善了。

  公孫小聲提醒展昭,「帶著落歆夫人下去的侍衛是皇上的貼身侍衛,是個女的,她平日都保護龐妃的。

  展昭皺眉,趙禎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

  ……

  宮中的酒宴,表面是熱鬧祥和,私底下可是暗潮洶湧。落歆夫人一走,各位臣子就開始帶著自家閨女跟太后套近乎。

  各顯神通討各展所長,太后現在也有些心不在焉,什麼女人都好,趙禎偏偏中意一個琴姬!

  見展昭在原地渾身不自在,包拯就說,「你先回去吧。「

  展昭為難,他走了包大人一會兒回去的安全怎麼辦?

  「我陪著呢,你先回吧。」趙普也打發展昭,展昭暗道了一聲終於解脫了,想著白玉堂估計剛走,就站起來,追他去了。

  晚上,開封府的街頭是夜涼如水,白玉堂獨自往回走,走一陣回頭望宮門的方向看看,想著展昭不知道出來了沒有,一起走還能去吃個夜宵什麼的。

  走了一會兒,就聽到身後隱約有腳步聲傳來,這腳步聲挺急促,微微皺眉,白玉堂拐進了一個巷子。

  不久,巷子口就跑進了身後跟蹤的人來,白玉堂靠在牆邊等著,就想看看是什麼人,一看倒是一愣--這不是在宮裡彈琴的落歆夫人麼,跟蹤自己做什麼。

  落歆夫一拐彎正好看到白玉堂,驚了一跳,退後一步,良久才回過神來。

  等了她一會兒,也沒見她說話,白玉堂看她,像是問--有話就說。

  落歆夫人依然是站在原地。

  白玉堂見她不說也不想跟她耗著,就轉身走了,但落歆夫人追了出來,「等等!」

  展昭一路從宮裡跑出來,就想趕緊回開封府找白玉堂,卻看到那人正從一個小巷子裡出來。他一笑衝過去,一拍他肩膀,「喂,喝酒去麼?我沒吃飽」

  話剛說完,就看到巷子裡跑出來的落歆夫人。

  落歆夫人看到突然出現的展昭也是一愣,似乎倒了嘴邊的話也吞回去了,低著頭轉身走了。不遠處,有一頂小轎子在等著,她上了轎子,又回頭看了白玉堂一眼,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還是擺擺手……轎子抬走了。

  展昭納悶了,問白玉堂,「她找你幹嘛?」

  白玉堂搖頭,「不知道,剛才跟著我,到了巷子裡又什麼都沒說,然後你就來了。」

  「哦……」展昭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的樣子。

  「真的沒說什麼。」白玉堂頗有些緊張地跟他解釋,「我不認識她。」

  展昭笑了起來,眯著眼睛看他,「那麼緊張幹什麼?」

  白玉堂張了張嘴,繼續往前走,「回去吃夜宵吧。」

  「五爺會不會做飯啊?」展昭心情大好地走在一旁,又動手拍了他一下,「笑一個麼,悶葫蘆。」

  白玉堂無奈,「你這貓,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展昭偏又伸手拍了他一下。

  白玉堂不甘願,也拍了展昭一下,於是,兩位大俠就這樣拉拉扯扯、動手動腳地回了開封府。

  剛進開封府,展昭就拉著白玉堂說讓他去廚房做飯,白玉堂被他拉到廚房,就看到廚房裡一個小小的人影衝了出來。

  展昭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提溜住了,卻見是羅鳶。只見她懷裡藏了個包袱,紅著臉站在那裡。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問她,「這麼晚還不睡啊?」

  羅鳶抱著包袱,臉更紅了,展昭看了一眼包袱沒有包好的地方,就見裡頭藏的是饅頭,便問,「沒有吃飽麼?饅頭冷了,吃熱的吧。」

  羅鳶低著頭不說話。

  白玉堂和展昭愣了一下後,立刻就明白了。

  展昭無奈地笑,蹲下去看她,「傻丫頭,我們不會趕你走的。」

  「可是……」羅鳶小聲說,「最開始大家都是這樣說,一旦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就不會了。」

  白玉堂和展昭心中明瞭,所以這小丫頭多收集些吃的,以後一旦沒人要了,起碼能挨幾天不會餓死,估計也是有經驗了。

  「不會的!」展昭認真說,「這裡是開封府,不怕那些牛鬼蛇神!」

  羅鳶似乎有些猶豫。

  「幾個饅頭能挨幾天?」白玉堂拿了她的包袱,見她還盯著看,就伸手扔給了她一樣東西。

  羅鳶拿著傻看,就見是個錢袋,不解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道,「把這個藏好,上哪兒都不會餓死了。」

  羅鳶打開錢袋看了看,就見裡頭好多銀子,搖頭,「我不能要。」

  白玉堂聳聳肩,「等你有錢了還我就行,江湖救急麼,我與你爹是朋友。」

  展昭瞟了他一眼,心說騙小孩了吧,你都不認識羅青山。

  羅鳶想了想,仔細問了白玉堂的姓名、住處,那樣子極認真,說以後一定要還錢的。

  展昭在一旁搖頭。

  最後,羅鳶紅著臉謝過了白玉堂就跑了。

  白玉堂無所謂地進廚房,找別的東西吃。

  展昭跟進去,拍拍他肩膀,「唉,白公子,你銀子真多。」

  白玉堂失笑,「反正不是我掙的。」

  「敗家子。」展昭下定義。

  「是啊是啊。」白玉堂點頭也不跟他爭,拿著兩個罐子分辨裡頭是是鹽還是糖。

   展昭在一旁看著他,暗自搖頭,這人真是……隨隨便便就給人施加這樣的恩惠,難怪有風流天下的流言了,羅鳶以後找相公肯定每個都拿出來跟他比,作孽作孽! 這耗子一生不知道耽誤多少閨女。很想跟他說,對人沒意思就別對人那樣好,不過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白玉堂之所以為白玉堂,風流天下也是種宿命吧。

  「貓。」

  展昭正在感慨白玉堂那一條桃花命,卻聽那人突然問,「煮麵是先放面還是先放菜?」

  展昭看了看鍋子,「先放水!笨!」

  16.星光

  展大人的先放水後方面導致白少爺將水倒入鍋子後,直接把面和菜都扔了下去。

  「水要燒開啊!」展昭急了,趕緊拿起筷子去撩面。

  「幹嘛?」白玉堂抓住他胳膊。

  「不能放下去!」

  「你說的先放水後方面。」白玉堂一臉展昭是半桶水的神色。

  「水要先燒開了,再把面放下去,懂不懂啊你!」展昭將面從冷水裡撩起來,哪兒還像面,都散了,留下的黏糊糊粘在一起變成了麵疙瘩,水裡也是一層粉湯。

  展昭一臉佩服地看白玉堂。

  「那就不叫煮麵了,叫燙麵。」白玉堂還有理了。

  展昭讓他氣樂了,「我說白大俠,您還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良久,「陽春水是什麼水?」

  展昭深吸一口氣,「陽春三月的水!」

  白玉堂鎮定地伸手,進缸裡沾了沾,「沾給你看。」

  展昭氣惱,「你長那麼大,沒洗衣做飯過?」

  白玉堂不解,「我幹嘛要搶白福的事情做?」

  「四肢不勤五穀不分!」

  「五穀是哪五穀?」白玉堂反問展昭。

  「呃……這個麼……」展昭摸著下巴,自己也矇住了,他倒是會做飯,不過沒種過地。

  白玉堂又微微一揚好看的眉,樣子像是說--看吧,你也是不懂的!半斤八兩咱們。

  展昭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更他爭兩句,就聽外頭有人說,「你倆不生火,吵到明早也吃不上面。」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轉臉望向廚房門口,就見廚房大娘雙手叉腰站在那裡,瞪著兩人。

  白玉堂立刻眼帶懷疑地看展昭,那樣子像是說--你果然也不會!

  「我會的!」展昭欲哭無淚,「我是讓你氣糊塗了!」

  「都出去等。」廚房大娘搖著頭進來,將兩人攆出廚房,「君子遠包廚,你倆幹大事的人,上廚房來幹嘛,餓了不會叫人啊?」

  「對的。」白玉堂認真點頭,跟廚房大娘打商量,「吃炒麵吧!」

  「行啦,你倆要吃什麼大娘不給你們做的?」大娘樂呵呵圍上圍裙,快手快腳開始炒麵。

  白玉堂站在門口看著。

  展昭輕輕戳戳他,「怎麼?偷師啊?」

  白玉堂笑了笑,「我什麼都能學會。」

  「那可不一定啊。」展昭笑著搖頭,「有件事你怎麼學都不會!」

  白玉堂不解地看他,「什麼?」

  「生孩子!」

  白玉堂盯著展昭看了半天,「那以後全靠你了……」

  話剛說完,展昭的飛腿也到了,白玉堂趕緊躲閃。於是,廚房大娘在裡頭做飯,兩人在外頭先練開了。

  打了沒一會兒,展昭上了屋頂一屁股坐下,對白玉堂擺手,「不打了,打不動了,餓死了。」

  白玉堂也就不打了,收了手坐下……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在廚房的屋頂上,看著頭頂的天空。

  展昭覺得夜風涼絲絲的還挺舒服,雙手撐著身後的屋頂,仰著臉看滿天星斗。

  白玉堂索性躺下,枕著胳膊也看星星。

  「開封府的星星和陷空島的有很大不同。」白玉堂自言自語,「貓兒,去過泰山沒有?」

  「嗯!」展昭也躺下,「手可摘心辰麼,真想再去一次。」

  「有空一起去啊?」白玉堂轉過臉,看他。

  展昭也轉過臉,「好啊。」

  兩人都轉過臉,才發現原來離得很近……彼此凝視,可以看到對方眼睛裡倒映著的星光。

  「面好啦!」

  廚房大娘的大嗓門適時地打斷了這一段對視。

  「咳……」

  兩人猛地坐了起來,白玉堂輕輕摸了摸額頭,展昭摸了摸腦袋。

  「在哪兒呢?」廚房大娘端著兩碗炒麵到處找,就見白玉堂和展昭落了下來,從她手裡接了兩碗麵。

  大娘擦著手回去了,邊自言自語嘀咕,「唉,這年輕就是好啊!大冷天的擱房頂吹涼風,臉還紅潤潤的。」

  展昭和白玉堂更加尷尬,兩人捧著炒麵對視了一眼,坐在石桌邊吃起了面來。

  展昭吃了幾口,看看一旁的白玉堂,莫名覺得他吃麵的樣子很好玩兒,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白玉堂看他。

  「嗯?」展昭搖搖頭。

  白玉堂突然拍拍他,「貓兒。」

  「幹嘛?」

  「煎個蛋唄。」白玉堂笑著用胳膊肘輕輕碰碰他,「要單面煎的。」

  「自己不會,要求還挺高。」展昭嘴上埋怨,還是站起來進去給他煎蛋,打開櫃子看看,沒雞蛋,就想到還養著好幾隻老母雞呢,便跑出去。

  白玉堂見展昭跑到了一旁的雞舍,沒多久,只聽到裡頭雞飛狗跳的。

  白玉堂站起來,只見到展昭從雞舍裡衝了出來,身後還有幾隻撲扇著翅膀直叫喚的老母雞。

  「……這幾隻母雞怎麼那麼凶啊。」展昭拍了拍身上的雞毛。

  白玉堂走到他身後,「頭上還有呢。」

  展昭伸手去摸了半天,白玉堂伸手將那根雞毛拿了下來,白色的,還挺好看。

  「摸到兩個。」展昭笑嘻嘻拿著兩個雞蛋顯擺給他看。

  白玉堂跟著他進廚房,看他煎蛋……

  「你行不行啊?」

  「我記得以前做飯給你吃過!」

  「有麼?」

  展昭一臉鄙視地看著白玉堂,「吃了就忘啊?」

  白玉堂抱著胳膊聳聳肩,「口說無憑,改明兒再做一頓!我好好鑑定鑑定」

  展昭斜了他一眼。

  院子門口……

  早就回來了的趙普和公孫斜靠在院門邊,打了個哈欠。

  公孫問趙普,「你猜他倆要到什麼時候才發現我們在這兒看?」

  趙普搖搖頭,「這叫什麼來著?哦!眼裡只有你了,其他啥都看不見。」

  後頭,小四子害怕趙普和公孫進去打擾,揪住兩人的衣裳,往外拽。

  趙普肚子餓,也想吃公孫煮的面,只不過廚房被展昭和白玉堂霸佔了,介於兩人性格彆扭非常,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親密一下,進去打擾可能會遭雷劈,於是只好餓著肚子睡覺去了。

  ……

  吃飽了炒麵的展昭和白玉堂睡意全無,兩人回到了院子,在院中間坐著。

  這時節,紅梅剛好凋謝,夜風一吹,紅梅花瓣就一片片地往下落。

  展昭和白玉堂泡了茶,坐在院子裡賞花。

  展昭還去包大人書房拿來了一張古琴來,讓白玉堂撫個琴來聽。

  這若換做別人,白玉堂自然不會理會,可展昭很自然地拿來,白玉堂就很自然地接了,撫了一曲展昭沒聽過的,卻很適合這樣夜晚的曲子。

  包拯等人都回來了,剛剛躺下,就聽到了這悠揚淡然的琴聲,細細一品,暗自點頭。這琴聲可不比剛剛琴姬的差,相比琴姬曲子裡的一股媚惑氣息,這曲更加清新淡雅,伴著入睡正合適。

  包延趁著睡前再研究一些五芒風水,正因那生澀的描述而頭痛,聽到這淡淡琴聲,倒也心靜了下來。

  包福去推開窗,讓那琴聲與涼風還有落梅的花瓣一起吹進來。

  「嗯~」包福點了點頭,「真好聽!」

  「這琴撫得好。」包延也讚賞「好琴能讓人完全忽略琴技,只隨性而至,關鍵是撫琴之人十分心靜愜意,這份淡然通過琴聲傳遞了出來。這樣的琴,必然是撫給心愛之人聽的,不然不會有淡淡的喜悅在裡面。」

  收起書,他伸了個懶腰躺下,「睡了吧!」

  包福也爬上了小床,托著下巴靠在窗框上聽著。

  同樣動作的,還有公孫房裡的小四子和簫良。

  龐煜也去推開窗戶,「爹,誰在撫琴啊?公孫先生?」

  「應該不是。」龐太師捋了捋鬍鬚,細細品了品,搖頭笑了兩聲,「唉,年輕就是好啊。」

  「啊?」龐煜不解。

  龐吉拍拍他肩膀,「這開封府除了包黑子煩人,其他幾個年輕人倒是都可圈可點,你也要跟他們似的,知不知道?」

  龐煜摸摸後腦勺,「咱可沒人家那樣一身正氣,也不是大俠沒一身功夫和滿腹學識,現在學是不是晚了點。」

  「誰讓你學那個了!」龐吉一擺手,「做人,精彩就可以了!不一定要出類拔萃才能精彩的。」說完,嘿嘿笑著洗漱休息了。

  在白玉堂淡淡的琴聲下,整個開封府漸漸安靜了下來……眾人都帶著好夢,睡去。

  ……

  也不知道是那晚琴聲的作用,或者是春暖花開的緣故,第二天一大早,眾人起床都精神奕奕。

  趙普將包拯識玉大會的很多事務都攬去了,讓包拯好好準備秋試的事情,畢竟,為國選拔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公孫好久沒坐診了,上開封的濟世堂免費坐診一天,小四子和簫良依舊進宮負責龐妃和香香的飲食。

  龐太師也繼續處理他的公事了,開封府裡,倒是展昭和白玉堂很閒。

  一看兩人得空了,包延就湊過來了,說想去一趟山陰村,展昭和白玉堂自然點頭答應玉與他同去。

  包福還小而且極怕鬼,包延怕他去了嚇出病來,就讓他留下照顧羅鳶,自個兒和展昭白玉堂一起準備出門。

  當到門口,就讓龐煜截住了,安樂侯這兩天閒得快長蘑菇了,想鴨脖子也快想瘋了,,又不准他逛街,不如就跟著三人上一趟山陰村。

  於是,四人騎馬上路。

  早早出了城門,按照開封幾個熟悉地形的老人給畫的圖紙,眾人去尋找那座傳說中已經荒廢了的山陰村。

  展昭騎著棗多多,白玉堂騎的是白雲帆,龐煜一批胖乎乎的黃驃馬,最逗的是包延,因為從小包夫人不讓他騎馬,他只能借了個小毛驢來騎著。

  三匹高頭大馬中間夾了一匹小毛驢,包延別提多鬱悶了,龐煜笑得在馬上直顫。

  要去山陰村,就必須翻開封郊外的一大片小山丘,在官道的兩側,還遍佈著不少小山村的。

  晌午的時候,眾人接近了山陽面最後的一個村莊--薛家堡。這之後就是高山,翻過山後,便到了山陰面。如果傳說不加,山陰面,就那一座小村!

  這薛家堡與其說是村莊,還不如說是個小型的門派。

  雖然不像江湖門派那樣具規模,但是這個村莊上卻幾乎都是練武的,村中健壯那女按照不同類型組成戲班子,村上總共三個戲班子,每年都出去各個州城府縣轉一圈,以此為生。平薛家堡裡就剩下老弱。

  展昭他們想先打聽一下山陰村的情況,於是就在官道附近,一家薛家堡開設的小茶館坐下喝茶。

  「呦,幾位爺怎麼上這荒山野林來了?是不是買香料啊?」夥計看起來三十出頭,人似乎很油滑,跑過來給眾人倒茶。

  展昭笑了笑,「是啊,聽說這一帶產香料,想買些。」

  「您可來對地方了!」夥計自來熟地給幾人介紹,「要什麼香料啊。」

  來之前,包延已經仔細研讀了這一帶的地理志,的確,這附近因為山多林密,所以盛產香料,而山陰村,最有名的就是麝香!便回答那夥計,「想買麝香。」

  「呃……」夥計愣了愣,隨即臉上變顏變色的,笑著道,「那個,這裡不產麝香啊。」

  「怎麼會?!」龐煜撇著嘴看他,「唉,大爺有的是錢,就是想要好麝香。」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龐煜那腔調倒是挺像個走南闖北的商人的,包延一看就是書呆子,容易引人懷疑。

  「嘿嘿。」夥計有賠笑了兩聲,「我們薛家堡產的是黃檀,對邊劉家村是青葉,那邊沈村產香葉,嗯,再遠點的陳家村倒是有些麝香,要不然你們去那兒去看看?」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兩人皆心中瞭然--這夥計是要引他們離開這裡,遠離山陰村的方向。

  「可是。」包延道,「我聽一個朋友說有個山陰村的麝香特別好。」

  包延話一出口,附近正在喝茶的好些客人手裡的杯子都拿不穩了,「哐啷」一聲落地,都尷尬地撿起杯子,付了錢匆匆離去。

  夥計也結結巴巴地搖頭,「沒啊,這兒附近哪有山陰村。」

  龐煜見他不老實,一拍桌子,「真沒有?!」

  「沒啊……」夥計汗都下來了。

  「好小子!」龐煜火大了,罵罵咧咧,「那小子胡說八道,還以為他開封府的人都不騙人呢,咱們回去找他算賬去!」

  展昭多激靈,自然知道他的計謀,就跟著點頭,「可不是!」

  「開……開封府?」夥計臉色刷白,問龐煜,「跟……跟開封府有什麼關係?」

  「哦,我有朋友是開封府當差的。」展昭道,「我們問他開封哪裡麝香最好,他說可以上山陰村買,他曾經聽他爹說過。」

  「騙人可不行,老子費了那麼大力氣跑進來,還摔死了匹馬呢。」說著,龐煜一指包延騎的那匹毛驢,「看到沒,半途換的毛驢!我非上包大人那兒告他一樁不可!」

  「呃……」夥計一聽要上包大人那兒告狀,趕緊道,「這個……他可能記錯了吧。」

  他話剛說完,白玉堂突然問他,「夥計,該不會是你騙人吧?」

  夥計一愣,倒抽了口涼氣站在原地。

  龐煜也看他,「是啊,該不會是有山陰村,你有意不告訴我們,那損失可算你頭上啊!」

  「這……」夥計無奈了,抓耳撓腮半天,最後嘆了口氣,道,「幾位,倒是有個山陰村,不過現在不叫山陰村。」

  「那叫什麼?」包延問他。

  「叫……五墳村。」夥計神神秘秘說完,猛地擺手,「不能去!千萬不能去啊!我不讓你們去是為你們好啊!那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

  「為何」展昭等人佯裝不解。

  夥計嚥了口唾沫,看看左右,壓低了聲音說「因為啊,那是個鬼村!」

  17.鬼村遇鬼

  「什麼鬼村?」包延佯裝不解,誆那夥計的繼續說。

  「就是鬧鬼的村子啊!」夥計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多少年前吧,那時候的山陰村很熱鬧的!產麝香,女娃兒呢,都特別漂亮,那村子富有極了!我們附近村的,都以能娶到山陰村的姑娘為榮。」

  眾人都皺眉聽著。

  「可是突然有一天啊,就是那一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全村的狗啊,都跟瘋了似的亂叫!」夥計邊說邊回憶那時候的情景,「我還記得那天夜裡,狂風暴雨,那個雷響的啊,老嚇人了。等到第二天我們起來一看啊,你猜怎麼著?」

  龐煜皺眉,「你當你是說書的啊?爽快點說,賣什麼關子!」

  「嘖。」夥計一皺眉,「那村一晚上就空了,所有的人都不見了,一夜之間消失不見。然後後山的亂葬崗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好多的墳頭。」

  眾人面面相覷--那一晚估計有變故,不然狗不會那樣瘋叫。

  「然後呢?」包延追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村子一夜之間都沒了,小村就開始鬧鬼,還都是穿著白衣服飄來飄去的女鬼門。」夥計淡淡搖了搖頭,「對了……還有件怪事,三天後啊,亂葬崗子上,多出了五座並排的黑色墳墓!」

  眾人心中瞭然,就是那傳說中的--五墳!

  「幾位客官啊!」夥計急得連連擺手,「去不得,那地方去不得啊!一旦被鬼纏上了那可就逃不脫了。」

  眾人都點了點頭,這事情就不用那夥計操心了。

  「對了,那五座墳墓是誰的?」展昭問。

  「哦,這個不知道啊,什麼三姐、五妹,山陰村根本沒有那樣的姑娘……」

  「胡說什麼呢!」

  夥計正說得熱鬧,突然,從茶館裡頭走出了一個拄著枴杖的老者。只見他狠狠一跺枴杖,瞪著夥計,「還不去幹活,在這裡胡說八道!」

  「呃,是!」夥計顯然很怕那老頭,趕緊就跑去後頭了。

  眾人打量了一下那老頭,只見他的歲數少說也在八十歲上下了吧,人都老透了,拄著枴杖顫顫巍巍的,不過脾氣還挺大。

  老頭樣貌精瘦刁鑽,他有些兇惡地看了看眾人,拄著枴杖進去了……估計是看出這幾人並非單純為了買麝香而來。

  「哎呀,這老頭真嚇人。」龐煜做了個鬼臉,「那麼大年紀還那麼大火氣。」

  「可是他一定知道些什麼。」白玉堂看了看走到茶館裡頭,小聲訓斥那夥計的老頭。

  眾人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順著管道過山,趕往山陰村。

  翻過了一個小土坡,眾人就到了山的背陽面。往下一望,就看到山陰面和山陽面果然大有不同,陽面綠樹成蔭,陰面就灌木橫生,而且昏暗暗的光線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在不遠處的一處山坳裡頭,有一個廢棄了的村落。

  村落靜悄悄的,被落葉幾乎覆蓋去了一大半,一看就是廢棄已久的。

  「哎呀,光看一眼就陰森。」龐煜摸了摸後腦勺。

  展昭和白玉堂率先走下了山坡,包延牽著小毛驢跟上,龐煜硬著頭皮跟上。

  越是靠近村莊,就越能感覺到那一份死氣。

  長年堆積起來的枯枝落葉,腐爛後有一種霉味,讓人聞著心慌慌的,總覺得很不自在。

  走到村口,依稀還可以分辨出樹葉底下的黃泥路,村落很有規劃,中間大道主路,四周阡陌縱橫,小巷與小巷只見都連通著。

  踩著落葉,順著大路往裡走,兩邊的房舍還大致維持著原貌,有的新,有的舊,沒什麼特別的,除了……

  「奇怪啊?」龐煜不解地問眾人,「為什麼每家房門口都掛著一塊牌子呢」

  包延也覺得奇怪,過去拿下一個牌子來看了看,就見那牌子上,畫著一隻鳥兒,當然了,只是簡單的幾筆而已,更像是一個符號!形狀只張開翅膀飛行的鳥,一面是花青色的,一面是硃砂色的。

  「有的是青面朝上,有的是硃砂的朝上。」展昭也走過去拿了幾塊牌子仔細看,「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都搖頭,白玉堂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拿起那塊牌子仔細看,邊問展昭,「貓兒,你看畫這鳥畫的筆法,眼熟麼?!」

  「筆法……」展昭拿著牌子又仔細看了看,「真有點兒,我在哪兒見過……啊!」

  白玉堂點了點頭,之前羅鳶身上帶著的那塊鎏鶴翎上就有一隻仙鶴。雖然體態不同,但是筆法非常相似,線條都是兩頭尖中間粗,包括鳥喙和尾部的表現手法也非常相似,都是盛唐遺風!

  「和鎏鶴翎有關係?」包延更想不明白了,「這一座荒村而已,怎麼就和那古董寶貝扯上關係了呢?

  隨後,眾人懷著滿腹的疑惑,開門進了幾座小屋看究竟。

  屋中陳設保存完好,不過有幾家還是桌翻椅倒的,顯然是有人慌忙逃走的時候撞倒的。當年果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哦!」龐煜突然拿著幾塊牌子看了起來,「我發現了個規律噶!」

  眾人都看著他,等他說他發現了什麼規律。

  「紅色鳥兒朝外的牌子,屋裡都有小姑娘的閨房啊!」

  眾人一愣,按照龐煜說的,又看了幾家,竟然發現真是這麼回事!年輕女孩兒的閨房大多獨立一間,房中大多有珠串帳幔,佈置得很是精緻。

  「這牌子!會不會就跟迴避鈴的功效差不多呢?」龐煜笑嘻嘻問,「家裡如果有沒出門子的年輕姑娘,肯定怕那些毛毛躁躁的男人進來撞見,所以姑娘戴個鈴鐺,一聽到叮鈴鈴響,就表示小姐要出來了,男人趕緊迴避!」

  其他三人都佩服地看著他--看起來怎麼好像經驗豐富!

  「一看到牌子就知道這家有大姑娘,所以進屋小心些?」包延拿著牌子看了半晌,搖了搖頭,「不太對勁!」

  「的確。」白玉堂也點頭,「一般人家都會用更加隱晦一些的手法,再說了,有姑娘的掛塊牌子,沒姑娘的不掛不就行了麼,為什麼要掛藍牌子?」

  「唉,這個很好理解啦,有漂亮姑娘,也有漂亮小夥子麼……」龐煜話出口笑容就僵住了,眾人都回頭看他,那意思像是問--你還有這嗜好?

  「咳咳。」龐煜趕緊撓頭,「哎呀,這村莊真嚇……哇啊!」

  龐煜本想轉個話題,卻突然叫了起來,伸手指著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大喊,「鬼啊!鬼!」

  眾人猛地轉過頭,「哪兒有?!」

  「我剛看到了,就在巷子後面,白影飄的……

  話剛說完,展昭和白玉堂都追了過去。這兩人輕功好,一躍上了房頂,可四周張望哪兒有什麼鬼影?什麼都沒瞧見。

  正在疑惑,展昭就聽白玉堂叫了他一聲,「貓兒!「

  展昭低頭,只見白玉堂蹲在他旁邊的屋頂上,低頭正看著什麼東西。

  「怎麼了?」展昭也過去,在他身邊蹲下去,只見白玉堂從屋頂上撿起了一些細碎的東西,像是石頭子兒,仔細一看卻是銀子,散碎的,還有不少。

  「銀子?」展昭接過來看了看,「怎麼會在屋頂上?」

  白玉堂又抬頭四周看,到了另外一個屋頂上,撿到了一個金色的鐲子。

  「雕工和鎏鶴翎好像啊!」展昭拿著鐲子看。

  就這樣,兩人在所有的屋頂上跑了一圈,找到了好些散碎的金銀、以及一些細碎的珠寶首飾,雖然大多比較小,但是看工藝及成色,絕對是真品!而且大多富麗堂皇,做工和鎏鶴翎一樣,都有大唐之風。

  「喂!」

  這時候,屋頂下面的龐煜喊了起來,「你們在哪兒啊,天快黑了啊!」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拿著東西回到了兩人所在的位置,給他倆看。

  「哎呦,好東西啊!」龐煜拿著那隻鐲子看,「這個至少值個千把兩的呀!」

  「是唐代的東西!」包延也說,「這做工錯不了。」

  「我們去亂葬崗吧。」展昭將東西收起來,準備帶回去再研究,邊和白玉堂一起往後山走去。

  「現在去?!」龐煜只覺得陰風涼颼颼往脖子裡灌,捂了捂衣領子,問包延,「唉,小饅頭,你管管你開封府的人,怎麼膽兒那麼大?」

  包延瞪了他一眼,「膽小鬼!這麼大人了還怕鬼。」

  龐煜嘴角抽了抽,見他也跟著展昭他們往前走,慪氣,「好,一會兒小鬼出來,看你怕不怕!」說完,也急急忙忙跟著幾人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兜兜轉轉走了好久,終於是找到了那所謂的亂葬崗。

  亂葬崗上的確有很多墳塋,而在眾多的土堆之上,有三個墳墓特別的顯眼,每一座墳墓前都有一個黑色的墓碑,上面刻著名字,當然了都只是稱為,最後一個,就是五妹。

  「哎呀,這就是傳說中五妹的墳啊。」龐煜又往前湊了湊,蹲下細看,「這裡有燒過紙錢的印子啊!」

  龐煜伸手指了指五個墳前的黑色焦土,還有沒燒完的黃紙錢。

  「鬼應該不會自己給自己燒錢用吧。」白玉堂說著走過來看,突然對龐煜說,「別動!」

  龐煜一驚,僵直在原地,「哎呀娘啊,我是不是叫鬼搭肩了啊?」

  展昭不解地看白玉堂,只見他走過去,低頭看著龐煜腳邊,只見那裡有一個清晰的腳印子……

  展昭蹲下仔細看,「像是小孩兒……或者身材嬌小的女子。」

  「哦,我剛剛看到的白衣人好像就是個女人。」龐煜低頭說,「能動了不?」

  白玉堂和展昭一起對他點點頭,這時候,忽然又一陣狂風掃過。

  「嘶……」龐煜和包延都一縮脖子,同時,在不遠處站著的棗多多和白雲帆都叫了起來,似乎有些不安。

  隨著風越來越大,地上的樹葉也隨風飛舞起來,還伴著一陣古怪的嗚咽之聲,似乎是有人在風中哭……

  「娘喂!」龐煜一把抓住近處的包延,躲到他身後,「什麼情況啊?」

  「哎呀,你抓著我幹嘛,我又不會武功!」

  「你一身正氣麼,鬼都怕你爹!」

  展昭也站了起來,白玉堂看著遠處的天空,「變天了。」

  「怎麼會無緣無故……」包延皺眉。

  眾人也都覺得邪門--沒道理啊,剛剛白天還晴空萬里,現在又不是三伏怎麼會說變天就變天?

  「嗚嗚……」那陣哭泣之聲更加清楚、可以分辨出,在哭的應該是個女人。

  「你們有沒有聽到?」龐煜緊張地看著四周。

  展昭突然走上一步,一抬手……對著遠處某個巷子口射出了一枚袖箭。

  就聽到「吧嗒」一聲,哭聲停止。

  展昭微微一挑眉,剛想過去,卻聽到龐煜和包延都一聲喊。展昭猛回頭,就看到白玉堂站在他身後,目視著後方的林子。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展昭忍不住張大了嘴,而包延和龐煜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在墓碑的後面,靠近山的地方,有一片林子。

  狂風大作之中,林子裡的灌木、枝杈左右搖擺。就見在黑漆漆的林子裡,依稀可見五個白色的人影。那些人影漂浮在林子的半空之中,似乎身體很輕,隨著狂風輕輕地飄擺著。

  龐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包延也是傻了眼--真的有鬼麼?

  白玉堂和展昭想要過去看個究竟,忽然天邊一個驚雷……轟隆一聲。林中亮光一閃,眾人被那強光晃了一下眼睛,都下意識地一閉眼。再睜眼一看,林子裡的鬼影已經蹤跡不見。

  「啊!」

  剛剛鬆口氣,龐煜又喊了一嗓子,他嗓子都啞了。

  展昭和白玉堂回頭,就看到在身後,也就是來時走的那條村中大路的中間,漂浮著五個女鬼,和剛剛林子裡的那五個似乎一模一樣。

  「好快啊……怎麼會?」包延揉了揉眼睛,還回頭看樹林。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如果是人,不可能做到那麼快,還不被察覺,除非是什麼機關!

  「轟隆隆」

  又連著幾道打雷閃電之後,那幾個女鬼呼啦一下朝四周散開,鑽入了房舍見的巷子裡,瞬間消失在了眾人視野裡。

  展昭微微一愣後,說了聲「糟了!」就迅速到了他剛剛射出袖箭的巷子口。

  就見袖箭完好無損地插在牆壁裡,深入三寸有餘,是展昭加注了內勁的功效。而袖箭之上,掛著一片白色的絹,上面還有斑駁的血跡。

  將絹拿下來看了看--血跡非常新,可見是剛剛沾染上去的。展昭心中有數,剛剛這裡站著的是個人,被他的袖箭射中了。換句話說,如果那五個「女鬼」突然獻身,那人可能已經被他們抓住了。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會流血的肯定是個人,而且還穿著白色的絹製衣服!

  白玉堂在村裡有轉了轉,卻再也沒看到那幾個白色鬼魅的蹤影,而此時,雷聲也小了,風漸漸停下來--似乎是不會下雨了,只是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這地方太邪門了!」龐煜有些扛不住了,眼看天都黑了更加害怕,就過來問展昭和白玉堂,「咱們走吧,明早再來!」

  包延也有些抓耳撓腮不知所措。

  白玉堂站在亂葬崗奇案,望著四下,微微一搖頭,「不走。」

  「不走?」龐煜著急,「那今晚怎麼辦?」

  展昭收了白絹和袖箭,從一家農舍的院子裡拿過了兩把鐵鍬,丟給龐煜和包延,「挖墳。」

  包延張大了嘴--在這種鬧鬼的地方挖墳?

  龐煜雙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卻是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裝神弄鬼!

  18.血債

  龐煜和包延拿了鐵鏟,苦哈哈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那樣子像是問--讓他倆挖啊?

  展昭笑眯眯點了點頭,「就從五妹的墳開始!」

  「展大哥,不好吧……」包延拿著鐵鏟看展昭。

  「對啊,刨墳掘墓這種事情太缺德啦!」龐煜也跟著點頭。

  「挖吧。」展昭依舊笑眯眯點,「沒事兒。」

  龐煜和包延對視了一眼,白玉堂到村子四周查看去了,展昭站在亂葬崗前面,看著四周。

  龐煜和包延嚥了口唾沫,拿著鐵鏟顫顫巍巍爬上了亂葬崗,開始挖五妹的墳。

  挖了幾鐵鏟,龐煜小聲跟包延說,「唉,小饅頭!」

  包延瞪了他一眼,「你再敢叫我小饅頭!」

  「你怎麼讓你開封府的人使喚啊?」龐煜扁扁嘴,「回去跟你爹告狀去!讓他打展昭板子」

  「呸!」包延狠狠瞪了龐煜一眼,「你當我爹是你爹啊!我要是回去這樣告狀,挨板子的是我!」

  「哦?」龐煜睜大了眼睛,「你果然不是親生的!」

  「哎呀!」

  展昭正低頭看著那塊門牌呢,就聽身後挺熱鬧……回頭一看,就見包延舉著鐵鏟,正追打龐煜呢。

  這時候,白玉堂回來了,拿出了一個東西給展昭看,「附近很多房上都有這種東西。」

  展昭接過來一看,就見是一個銀色的鉤子。

  包延和龐煜追打了一陣,最後又回去接著挖墳,可是挖了好一會兒,沒東西。

  「哎呀,我說亂葬崗亂葬崗,不都是用來亂葬的麼?有很多屍體是直接一扔都不填土的,怎麼這個埋那麼深?」龐煜胳膊都酸了。

  包延書呆子一個,更是沒幹過力氣活,「也是啊,好歹也該挖著棺材板了才是。」

  兩人又接著挖了好一會兒,龐煜將鐵鏟一扔,一屁股坐在了亂葬崗上,對展昭和白玉堂喊,「不挖了,都快拋到地了,都沒有什麼屍體!」

  包延此時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了,「是啊,好奇怪,是坐空墳!」

  白玉堂和展昭上了亂葬崗,往五妹那已經挖開了的墳堆裡看了看,果然,什麼都沒有。

  隨後,趁著夜色,龐煜和包延在展昭白玉堂的指使下,將其他四座墳墓也都挖開了,可墳中空無一人,什麼棺材屍體,一概沒有!

  「這可邪門了!」龐煜累得趴在地上胳膊都抬不起來了,不明白地看著眾人,「怎麼就五座空墳。」

  「空墳就更沒理由鬧鬼了。」白玉堂淡淡說著,看了看四下……最後視線落到了遠處最早出現女鬼的林子裡頭。

  展昭也望向了那裡。

  「喂……你倆想幹嘛呀?」龐煜心驚膽顫地問,「不要吧,黑燈瞎火的萬一迷路了呢?」

  正說著,忽然,就看到樹林裡亮起了兩點藍幽幽的火光。

  「鬼……鬼火!」龐煜叫了起來。

  展昭和白玉堂都追了過去。

  「不用看到鬼火那麼興奮吧?!」龐煜急了,包延也扔了鐵鏟追了過去。龐煜只好跟上,嘴裡了念叨--失策啊,早知道在這裡嚇死,還不如在開封府悶死呢!

  白玉堂和展昭追入林子後,就見那鬼火又往前移動了一下。

  兩人跟著一直走,繞過濃密的樹林,龐煜和包延小跑跟著,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這兒可不能掉隊。

  最後,鬼火在一處山崖邊消失了。

  展昭和白玉堂在崖壁前站著,抬頭向上望,只見石壁很高,四周藤蔓密佈。

  白玉堂拿出火摺子來,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是火摺子還沒等他吹就一旺。微微皺眉,白玉堂舉著夥摺子往前走了走,對展昭使了個眼色。

  展昭用巨闕挑開了遮掩著峭壁的一大堆藤蔓,就發現,後頭有一個黑漆漆的山東。

  「小心啊!」龐煜小聲說,「別是什麼老虎洞、狗熊洞!」

  包延在一旁翻白眼,「狗熊進去躲起來,還用藤蔓把洞遮好?哪兒有那麼聰明的熊?」

  龐煜心說你怎麼跟你爹似的,看到姓龐的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那麼暴躁啊!他往前湊了湊,問展昭和白玉堂,「洞裡有什麼?」

  可此時,就見展昭和白玉堂緊皺雙眉站在洞口,望著洞裡。

  藉著火光,龐煜和包延也望了進去,只見在洞窟裡,鋪著纍纍白骨。

  這可不是什麼老虎洞獅子洞裡會有的白骨,而是個亂葬洞!屍體被拋在這裡,因為有濃密灌木的遮擋,再加上這一帶的鬧鬼傳聞,因此一直沒有人敢進入。幾年下來,就變成了這樣的白骨纍纍。

  「那個鬼火,是帶我們來這地方吧?」包延蹲下,拿出自己的火摺子來,伸手進洞裡照亮,就見裡頭都是人骨,大大小小都有,也就是連小孩子也死在裡面了。

  白玉堂去撿起了一枚頭骨看了看連接頸部的切面,對展昭道,「是被斬首的!」

  「哇,誰這麼殘忍的啊!」龐煜摸了摸脖頸子,隨後靈機一動,「唉?也就是說,當年那些村民不是一夜之間消失了,而是被殺了丟在這裡了?」

  展昭看了看這洞窟,搖頭,「這洞是人工開鑿的!一晚上不可能開鑿出來,用了很長時間,可能是村民自己挖的。」

  「這些村民沒準有什麼來歷。」白玉堂說著,拿起了其中的幾根骨頭,給展昭看。

  展昭接了骨頭,就見那按照粗細估計是手腕上的骨頭,在骨頭上依稀還能看到刻字、或者是圖案,不太清楚。

  「怎麼弄上去的?」包延不明白。

  「哦!」龐煜倒是點頭,「鐵定是刺青了!」

  「對。」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如果人很瘦,皮膚很薄手腕子很細……刺秦的時候極有可能紮傷骨頭,將顏色留在了骨頭上,從而留下這種痕跡。」

  「牆壁上也有。」白玉堂在一旁,找了一堆枯樹枝,用藤蔓困了,上頭夾一些枯草,做成了一個火把,點亮了走進去細看。

  就見牆壁上還有一些赭石色色塊構成的壁畫。

  「貓兒。」白玉堂對展昭招了招手,示意他來看。

  展昭走了進去,就看到壁畫上,畫著很多的圖案,主題非常奇怪-- 一大群仙鶴在飛,那仙鶴尾巴都帶著孔雀翎,造型和鎏鶴翎一模一樣,還在雲中翱翔。

  然而身後,大片的怪鳥在追趕,被追上的仙鶴都被怪鳥啄斷了脖頸。而那怪鳥,就是村莊房屋上掛的牌子上的鳥。

  「是死前畫的麼?」龐煜問。

  「太精細了,不像!」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也許,這是某種預言或者宿命,村莊上的人早就知道被追殺,於是在這裡避世。但是追殺他們的人還是來了。他們躲到了山洞裡,可最後還是被找到,結果被屠殺了。」

  「你是說,鎏鶴翎就是原來山陰村的村民,而那些怪鳥,就是追殺他們的人?」展昭皺眉,「那是唐風古物,可能和前朝的某件事情有關?那豈不是已經上百年!」

  白玉堂站了起來,略微一點頭,讓包延畫下那圖。

  包延說,「畫畫我會,不過沒帶紙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對龐煜招招手。

  龐煜知道肯定沒好事,磨磨蹭蹭走到了兩人身邊。

  展昭一掀龐煜的衣擺,翻過來,讓他自己兜著。

  白玉堂隨地撿了根木棍,在火上燒了燒,滅了火後留下一截木炭,交給包延,讓他畫吧。

  包延樂呵呵接了木炭,在龐煜下襬裡子的白色綢子上畫了起來。

  龐煜欲哭無淚,上好的雲錦裡子啊!一兩銀子一尺呢。

  隨後,白玉堂和展昭繼續蹲下去看那些屍骨。

  龐煜見包延畫的認真,就小聲問他,「唉,你以後當官,也想跟你爹似的,整天研究死人啊?」

  包延給了他個白眼,「我爹是為國為民的包青天,我可比不了!不過麼,破案子挺有意思的,可惜腦袋不好使。」

  龐煜笑了笑,「我也覺得破案挺好玩兒的。」說著,又看了看一旁正在研究一枚骨頭的展昭和白玉堂。

  「唉,這兩人總是覺得別人不存在似的。」龐煜不滿地皺皺鼻子,「不管人多人少啊,白玉堂說話都只看展昭,不看別人的!」

  包延扁扁嘴,「他看你你扛得住麼?不過我第一眼見他,也不覺得他能跟展大哥做朋友,邪氣得緊呢!」

  龐煜也點頭,就見白玉堂突然抬頭對背對著洞口的龐煜說,「你背後有人。」

  龐煜一愣,心騰一下飛到嗓子眼,驚出一身冷汗來,最後才想到,估計白玉堂知道自己說他壞話嚇唬人哩。他剛想挺挺胸膛說白玉堂不厚道,還沒開口,卻感覺肩膀叫人重重拍了一把。

  「娘啊!」

  龐煜「嗷」一嗓子嚎了起來,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喂,喊什麼?不跟你說了有人麼。」

  龐煜一愣,聽著聲音挺熟的,還聽到吱吱兩聲。

  好半天回過勁來,回頭看了看,只見是赭影和紫影,還帶著剪子。

  赭影拿著個燈籠站在後面,紫影跟樹熊一樣摟著他躲在背後,給眾人打招呼,剪子打了個哈欠,坐在洞口舔毛。

  「找你們半天。」赭影無奈地說。

  「你們怎麼來了?」展昭問。

  「哦,元帥看你們天黑了還沒回去,怕你們出事,所以叫我們來看看!幸虧有剪子聞著味兒了,不然都找不著。」赭影回答,邊跟後頭紫影說,「唉,你放鬆點兒,人都在這兒了。」

  紫影稍稍放鬆了點,邊問,「唉,剛剛我看幾座墳都被挖開了,誰他娘那麼缺德啊?小心遭天譴!」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伸手一指龐煜和包延,「他倆。」

  龐煜包延兩人張大了嘴,被算計了!

  紫影一臉嫌棄地躲到赭影身後,對兩人擺擺手,「嫑靠近我哦,回去拿柚子葉洗乾淨了,去廟裡蹲三天再出來。對了!最好再找玄悲方丈給你們淨淨身!」

  「咳咳。」赭影哭笑不得地看紫影,「淨身得找陳班班,玄悲方丈不幹這活兒。」

  龐煜和包延鐵青著臉,展昭和白玉堂很不厚道地笑兩人。龐煜皺著眉瞪包延--你們開封府的人怎麼都這樣啊!

  包延也是無奈--展昭和白玉堂怎麼好大欺小?

  這時,白玉堂手上的火把輕輕地動了動。

  眾人往後看,似乎從洞裡,有風吹出來。

  白玉堂拿著火把走了進去,身後眾人跟上。

  白玉堂走在前面,就見洞很深,剪子吱吱地跑到了前邊來帶路,鑽洞什麼的它最喜歡。

  洞越走越開闊,最後進入了一處比較熟悉的地道,有老鼠跑來跑去,還有一半是水渠,味道不怎麼好聞。

  「這是地下的引洪渠!」赭影皺眉,「開封底下遍佈這種下水渠,大多是唐朝時候建造的,主要是為了避免積水。」

  眾人在裡頭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這時候,剪子扒在一個臺階上,對著上邊嗅啊嗅,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白玉堂走到它身邊仰起臉,就看到了上方的星空……原來是出口。

  縱身一躍上去,就見依然是一口枯井。四周房舍說不出的眼熟--竟然已經到了開封城內!

  「不可能啊!」展昭也跟了出來,一看到就大呼不可能,「我們從開封騎馬到村莊花了接近一個時辰的時間,不可能這麼一會兒就走回來了!」

  「也有可能!」赭和紫影也背著包延龐煜走了上來,「出開封城後,繞過一座山才能到這村子,這洞可能是直接從山下面穿過的!」

  「吱吱!」

  這時候,下面傳來了剪子焦躁的叫聲,原來它太胖了,從洞裡出不來,急得他直想刨坑!

  白玉堂和展昭怕它將井口弄壞了,而且馬還在村裡呢,就又回到了井裡。

  眾人順著原路返回到了亂葬洞,出來後,就看到月朗星稀,三匹馬和一頭小毛驢都在樹林子外邊低頭吃著草,見到主人回來,甩甩尾巴打個響鼻。

  白玉堂問展昭,「接下去準備怎麼辦?」

  展昭一皺眉,翻身上馬,「先回去跟包大人說了情況,再看下一步怎麼走!」

  眾人都同意,連夜趕路,返回開封府。

  等人都走了,漆黑的林子裡,有幾人從黑暗中悄悄顯了出來,往遠處官道上張望。

  「就是他呀,姐姐?」

  「嗯!是他。」

  「好好看呀。」

  「是呀。」

  「他還記得你麼?」

  「不記得了……不過他一點都沒變。」

  「果然世上還是有好人的麼?」

  「有的,一兩個吧。」

  「嘿嘿,讓他們發現了,我們報仇怎麼辦吶?」

  「不要緊的,按照計劃進行!趙禎已經入套了。」

  「趙家皇朝每一個人,都要血債血償!」

  「是啊!」

  「對!」

  ……

  19.法光寺

  眾人回到開封府的時候,天都亮了,包大人上早朝去了,眾人回房,準備先睡一會兒。

  展昭掀開被子,就見大虎小虎都在被子裡,那樣子像是暖床呢,有些納悶,「你說它倆怎麼就這麼喜歡在我這兒睡呢?」

  白玉堂笑了笑,「你是他們大王麼,這叫獻慇勤。」

  展昭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眯著眼睛看白玉堂,這耗子……

  剛想睡下,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熱熱鬧鬧的聲音。

  「喵喵白白!」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趕緊一個縱身躍上床,被子一蓋,假裝睡覺。

  沒一會兒,門被推開。

  小四子探頭進來瞧了瞧,簫良也跟在後面,小聲說,「槿兒,他們還在睡覺啊!」

  「唔,那什麼時候能起啊?」小四子小聲問,「不一起去法光寺麼?」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法光寺?真的找玄悲方丈去淨身?

  「讓他倆接著睡吧,展大哥和白大哥辛苦了一晚上了!」簫良拍了拍小四子,「咱們倆陪皇奶奶去。」

  「哦。」小四子有些掃興,不過也沒辦法,輕輕關上房門,和簫良一起出了院子。

  白玉堂和展昭才從被子裡將頭鑽出來。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咱們有些不厚道。」

  白玉堂卻是對法光寺更感興趣,「他跟皇太后去法光寺?」

  「皇奶奶應該說的就是皇太后吧。」展昭也點頭。

  「去幹什麼?找玄悲方丈收狐狸精?」白玉堂隨口一說,兩人都愣了愣,隨即一起蒙頭蓋被--幸好剛才沒答應一起去!

  兩人蒙頭睡了個昏天黑地,直到了中午日頭高掛,才飽足。

  白玉堂就感覺有一隻軟軟、毛毛的小墊子在拍自己的臉,睜開眼睛一看,就見展昭抱著小虎,正用它軟軟的肉墊拍他的臉。

  見白玉堂睜開眼睛,小虎「喵嗚」一聲竄下了床鋪,和床邊正伸懶腰的大虎一起溜溜躂達出去了。

  展昭起來穿衣服,邊問白玉堂,「睡得怎麼樣?」

  「嗯?」白玉堂坐起來,揉了揉脖子覺得有些痠痛。果然睡覺還是晚上比較舒服,白天睡怎麼都睡不醒。

  「兩人出了房間,就見包延和龐煜也醒了,包延正洗臉漱口呢,龐煜給他的幾隻鳥兒喂小蟲。

  眾人正覺得餓,想中午出去大吃一頓,卻聽到外頭有人急匆匆跑進來,「了不得啦,出事了!」

  包延一看是小包福,皺眉,「咋咋呼呼的幹什麼?出什麼事了?」

  「少爺!」包福跑過來,「我剛才在外頭經過,聽說太后將玄悲方丈殺死了!」

  「什麼?」眾人都一愣,隨後有些想笑。龐煜伸手拍小包福的腦袋,「包福,這事兒屋裡說說也就算了,你可別出去亂喊啊,小心掉腦袋!」

  「不是啊!」包福急得直蹦,「真的外頭好些人都在傳,你們也知道今天是拜菩薩的好日子,法光寺裡都是人啊,大家就看玄悲方丈從內殿跑了出來,渾身是血,然後太后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帶血的刀。」

  展昭和白玉堂皺眉,都急忙走了出去。

  兩人剛剛到門口,就看到遠處皇宮的方向,黑梟載著趙普和公孫疾馳而來,看到兩人,立馬一使眼色。

  展昭和白玉堂就明白了,估計這事情是真的,立刻也趕往法光寺。

  法光寺裡,幾個專門保護太后的侍衛都守著大門,門口好些來拜佛的開封百姓也在往裡張望。

  院子,大和尚玄悲方丈躺在地上,小四子正用一塊白布壓著他小腹上的傷口,已經滿手都是血了。

  太后目瞪口呆站在一旁,地上有刀。

  簫良正在屋頂上張望,遠遠看到公孫他們來了,就喊,「師父來了,槿兒,方丈怎麼樣了?」

  「讓爹爹快點來!」小四子見方丈的樣子像是要不行了,就對著簫良嚷嚷。

  趙普到了山下,帶著公孫一躍上山,展昭和白玉堂也到了,一起上去。

  院門口的人自動分成兩邊,公孫急匆匆進去,走到玄悲方丈身邊查看,就見大和尚傷在要害,血流不止,一皺眉,先扎針給他止血。

  「太后。」趙普到了皇太后身邊,問,「怎麼了?」

  太后陰沉著臉,「哀家叫人陷害了,先救方丈吧。」

  趙普心中有數,一旁展昭和白玉堂也對視了一眼,這時候,山下騷亂,說是包拯到了。

  展昭拉著小四子和簫良到一旁詢問,白玉堂走進廂房,看剛才的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

  「出什麼事了?」展昭問兩個小娃。

  小四子在一旁用個帕子擦手上的血,簫良告訴展昭,他們一大早隨太后和幾個影衛叔叔到法光寺來,太后想要上香,還說是有些煩心事想問問玄悲方丈。

  上香的時候還好好的,玄悲方丈在一旁作陪,隨後兩人進入了彌勒殿」的內室,關門詳談。太后沒讓任何人跟進去,簫良和小四子就在院子裡頭玩耍,幾個影衛在四周守衛。

  可沒一會兒,就聽到太后叫了一聲,隨後就看到門被推開,玄悲方丈捂著傷口跌跌撞撞從屋裡出來,太后手裡拿著刀跟著。

  當時院子裡有不少求籤解籤的人,外頭還有來上香的善男信女,都目睹了這一切。

  「你們沒看到可疑人物麼?」展昭問。

  簫良搖頭。

  還有一個影衛走了過來,低聲說,「太后身體弱,玄悲方丈身體康健還會功夫,不可能是太后幹的!另外我們在四周守衛,沒有人進入,可見那人是早就埋伏在彌勒殿裡的了!」

  這時候,公孫命影衛將止了學的玄悲方丈抬進內室治療,邊喊了一聲,「小四子,水!」

  「唉!」小四子趕緊到井邊打水,和簫良一起跑進屋子給公孫打下手去了。展昭走入彌勒殿,找正在查看的白玉堂。

  這時候,包拯已經上了山。

  他剛收到消息,知道這次可能有人針對太后,這事情不太好辦啊。

  「太后……」包拯剛要開口。

  太后輕輕一擺手,「哀家隨玄悲方丈進入了大殿,還未坐下,突然從裡間衝出一黑衣人來,刺傷了方丈,將刀放入哀家手中之後就從後邊逃走。玄悲方丈不知為何,不呼救,而是反方向衝出了大殿,哀家只好跟上。」太后說著,搖了搖頭,「事實就是如此。」

  包拯點頭,「太后,此事亟待查證,不過……」

  「公事公辦麼。」太后笑了笑,「哀家知道,包卿不必客氣。」

  包拯嘆了口氣對下屬一擺手,王朝馬漢面面相覷,走過來,趙普親自陪太后回開封,等待事件查證清楚。

  ……

  大殿裡,白玉堂邊轉邊說,「貓兒,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你是覺得,玄悲方丈內力深厚又有功夫,為什麼會防備不了人偷襲?」展昭問。

  白玉堂點頭,「江湖人誰不知道玄悲方丈功夫不差?這樣的高手,被太后襲擊成重傷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偷襲,也可以點了自己穴道止血等死,怎會就那樣放血等死。」

  「嗯,事情越來越奇怪了!」

  正一籌莫展,就聽外頭有人嚷嚷,「讓我進去!我看到了!」

  展昭和白玉堂往外走,只見院門口,有個胖乎乎的黑丫頭正跟幾個影衛爭論,「讓我進去,我看到了!」

  展昭對守衛點點頭,他們就將那丫頭放了進去。

  白玉堂不認識,展昭倒是認識,那天在賞琴大會上瞧見了,正是特穆裡的妹妹,特穆燕。

  「特穆小姐。」展昭很禮貌地對她拱拱手,問,「你看到什麼了?」

  特穆燕搔搔頭,伸手指著後山,「我剛和我哥一起來的,他說要我去求姻緣簽我就跑了。到了後山有些渴,就看到口水井。我還美呢,想去喝口水,沒想到『蹭』一下,水井裡蹦出了個人來,黑衣服的還蒙面。我喊了一嗓子,那人看見我就跑了,是個女的!」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是女的?」

  「可不是!」特穆燕很肯定地點頭,「雖然蒙著臉呢,可是有胸有屁股的,眼睛還挺好看,鐵定是女的!」

  「咳咳。」展昭和白玉堂咳嗽了一聲,這姑娘還真什麼都不忌諱。

  「那口水井在哪兒你還記得麼?」展昭問。

  「記得記得!」特穆燕對著兩人招招手,「我帶你們去啊!」

  三人剛出門,就碰上了來找妹妹的特穆裡,「哎呀,你又上哪兒去了!一轉眼就不見了。」

  「特穆兄。」展昭跟特穆裡拱手。

  「他叫特穆裡,不叫特穆熊!」特穆燕湊上來更正,展昭和白玉堂都想笑。

  「唉……」特穆裡都直搖頭,「二位見笑了,我這妹妹太傻了。」

  「你才傻呢,我帶你們去看去!」特穆燕說著,就帶著眾人往後山的山坡走,果然,找到了一口水井。

  這水井乍一眼望下去是有水的,並非枯井,可仔細看,水面離開井底似乎還有一段距離。

  展昭撐著井壁一點點下去,到了底部往裡一躍,落到了一平地之上,對上邊招手,「有地,和之前的一樣那種水渠!」

  白玉堂也跟著下去了,特穆燕也想跟下去,被她哥哥一把拽住,「唉,等等,那兩人是誰你知道麼?」

  特穆燕眨巴眨巴眼睛,「呃……紅衣服那個是九哥的朋友,那天介紹了,那個白衣服美人兒是誰?」

  「嘖,你好歹矜持點兒啊!」特穆裡道,「這兩個,一個叫展昭一個叫白玉堂,都是好男人,有沒有看上的?」

  「你又來了!」特穆燕撇了撇嘴。

  「我不管,總之娘交代了,這次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嫁出去!」說完,瞪了她一眼,「矜持知道麼?矜持!」

  「哦。」特穆燕點點頭,隨後縱身往井裡一跳。

  特穆裡想攔都攔不住,暗道一聲--糟了!

  展昭和白玉堂正想弄個火把照明,就聽到「噗通」一聲巨響,水花濺起老高來。

  兩人傻呆呆地看著一頭直接栽進了水裡的特穆燕,水井上方的特穆裡撫著額頭嘆氣。

  特穆燕要不容易從水裡冒了頭上來,用手搓把臉,仰臉打了個氣震河山的噴嚏。

  展昭和白玉堂趕緊過去將丫頭拉上來,心說,這也太愣了。

  特穆燕上來後一身水,哭喪著臉,「晦氣死了,水裡還有個死人!」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一起問她,「什麼?」

  特穆燕指了指水裡,「有個死人在裡面,我剛剛看到了。」

  展昭微微皺眉,這水也不深,上頭特穆裡聽到了,就去一旁的竹林砍下了一截長長的毛竹竿子來,扔到了井下。

  展昭用毛竹在水裡撩撥了幾下,不一會兒,真的扒拉起了一具骸骨來。

  屍體早就爛了,肉都沒了就剩下骨頭。展昭又撥弄了兩下,勾到了什麼特別沉的東西,皺眉往上用力一挑……一個包袱背扒拉了上來,白玉堂眼疾手快,用刀一把接住,放到了地上。

  特穆燕就在一旁呢,伸手打開了那包袱一看,「哎呀媽呀。」

  展昭和白玉堂也是一皺眉,就見那是一包袱的金銀首飾。

  白玉堂蹲下,拿起其中一間金飾給展昭看,又從懷中拿出了昨天在山陰縣房頂上撿到的那枚鐲子,兩下一對比--竟然是一樣的器物!

  「什麼人!」

  這時候,井上傳來了特穆裡的叫聲。

  「哥!」特穆燕趕緊竄了上去,展昭和白玉堂也追出去。

  特穆裡追到竹林邊,甩著腦袋,「大白天的見鬼了!」

  「見什麼鬼?」展昭和白玉堂都問。

  「一個白影,飄走的!」特穆裡拍腦袋,覺得自己是不是傻了,看到這種東西。

  展昭和白玉堂讓他去叫開封府的侍衛來這裡,再仔細打撈一遍,他倆則是又回到了井裡,循著地下水道往前走,在盡頭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臺階。

  兩人上去後,推開了一塊蓋在地上的石板,出去一看,竟然是在彌勒殿的一塊屏風後面!

  繞過屏風走出屋子,又回到了剛才的院子,展昭和白玉堂都忍不住皺眉,竟然是一條密道,那個刺客,估計就是從這條密道進來,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

  這時候,隔壁公孫走了出來,擦著手,也皺著眉。

  見他神色,展昭和白玉堂都問,「大和尚出事了?」

  公孫搖了搖頭,「玄悲方丈沒事……救活了。」

  兩人點頭--那就好。可見公孫依舊愁眉不展,就問,「怎麼了?」

  「嗯……」公孫突然問,「玄悲方丈是什麼出身?」

  「自幼就被丟棄在法光寺門口,是被上一任方丈收留的。」展昭回答,玄悲方丈也算德高望重,江湖上大家都知道他是常伴佛祖的人。

  「可是……」公孫有些不解,「為什麼大和尚身上有紋身?紋的還是個女人?」

  展昭和公孫一愣,張大了嘴。

  公孫說不明白,就讓兩人跟自己進屋。

  玄悲方丈此時正躺在一張大床上,因為治療衣衫敞開,只見他的右邊胳膊上,紋著一個女子的側影。那女子身形玲瓏風情萬種,手中還抱著一張古琴。

  展昭嘆氣,「這年頭……連和尚都跟風流沾邊。」

  白玉堂卻是盯著那紋身看了起來。

  展昭皺眉,「幹嘛呀,紋身上的美人你也認識?」

  白玉堂無奈,「不是,我是看那張琴……」

  「琴?」展昭不解。

  公孫笑了笑,「白兄好眼光,那是張古琴。」說著,問展昭,「展兄不覺得眼熟?」

  展昭摸著下巴仔細一端詳,「啊!那天落歆夫人彈的琴?」

  「可這人不像落歆夫人。」白玉堂搖頭,「而且這紋身看來並不新,應該有些年頭了。」

  「這畫上的,可能是當年那張古張琴真正的主人。」公孫淺淺一笑,對兩人眨眨眼。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一驚--是月和夫人?!

  展昭突然眼睛亮了亮,湊過來跟白玉堂說,「宮闈秘史啊!」

  白玉堂望天。

  20.趙禎

  太后涉嫌殺人,殺的還是大和尚,德高望重的法光寺玄悲方丈,這還得了?一時間,整個開封城都炸開了鍋。

  當然,眾人都知道這個消息了,趙禎自然也知道了。

  影衛跟趙禎講述了事發的經過,趙禎坐在書桌後面,輕輕地撥弄著手上的扳指,沒動聲色。

  等影衛門都說完,跪下令罰,趙禎只是擺了擺手,「都下去吧,嚴加守衛,別讓人靠近太后。」

  幾個影衛面面相覷,出了那麼大的事,皇上竟然不責罰?連薪俸都不罰麼?看了看趙禎身邊的陳班班,見老公公對他們點了點頭,幾個影衛只好都退下了。

  「皇上……」陳班班還想說話,趙禎搖了搖頭,示意身邊所有人都退下。等所有人都離去,書房門關上後,趙禎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你之前說,落歆那日暗中跟著白玉堂?」

  「是的,皇上。」從屏風後面,轉出一個黑衣人來,是趙禎的近身侍衛南宮紀,趙禎有好幾個近身侍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外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隨侍趙禎已經多年,忠心耿耿。

  「她跟著白玉堂,做了些什麼?」

  「似乎是想跟他說話,但那日展昭突然出現,她便離開了。」南宮紀低聲道,「白玉堂武功太高,屬下不敢跟太緊,只是落歆夫人似乎相當在意白玉堂。」

  「呵呵。」趙禎笑了笑,「這倒是不稀奇。」輕輕一擺手,「你再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是!」南宮紀下去後,趙禎獨自出了書房,對守在門口的下人說,「去趟開封府。」

  於是,擺駕開封府。

  此時開封府裡也是一團亂,關鍵是門口還圍了很多看熱鬧的百姓,趙禎悄悄往後門進的。包拯親自去迎了進來,帶到內室與太后見面。

  此時,展昭和白玉堂也回來了,玄悲方丈也醒了過來,說了一下大概的情況,又暈了過去。

  開封府外圍觀的百姓,很快就聽說是有人暗藏房中刺殺方丈,已經找到密道、方丈也沒死,太后是被誣陷的。眾人本來也不怎麼相信年邁又體弱的太后有這能耐,可說了,太后要殺人,何必自己動手呢,也就都漸漸地散去了。總之有驚無險,趙禎也暗暗感慨--逃過一劫。

  包拯找來了八王爺,讓他看了玄悲方丈胳膊上的紋身,王爺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當年的月和夫人麼。趙普也點頭,說是有些印象。

  再加上密道、那包從水裡撈起來的珠寶,以及水井裡頭的枯骨,眾人就等著大和尚再恢復些,詳細解答了。

  公孫在仵作房裡驗那具骸骨。

  展昭和白玉堂走了進去。

  「有沒有線索?」展昭問。

  「嗯。」公孫指了指骸骨,道,「這人腿骨彎得厲害,一看就是常年打坐的,頭頂上還有戒痕,應該是個和尚。死的時候也就二三十歲吧。」

  「是個和尚?」展昭納悶,「為什麼死在水井裡?打水跌下去淹死了?」

  公孫聳聳肩,「他是叫人打死的!」

  白玉堂和展昭仔細查看了死者肋骨上的傷痕,立刻皺眉--此人被掌擊斃,掌印幾乎留在了肋骨上,十分完整,想必是這一掌擊碎了內臟導致死亡。這種功夫,似曾相識……

  「鐵掌門。」白玉堂淡淡道。

  「陸鐵心麼?」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蹙眉,問公孫,「這人死了多久了?」

  公孫聳聳肩,「我可不知道,在水裡泡了那麼久很難確定了,有可能五六年,有可能二三十年甚至更久。」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那就無從考證了。

  「鐵掌門用的是鐵掌,江湖上還有人是用這種功夫的麼?」公孫問。

  白玉堂想了想,「羅青山似乎也用鐵掌。」

  「對。」展昭點頭,「他是陸鐵心的師弟,當然,不是親的,但同樣善於使用鐵掌。」

  「羅青山死於鎏鶴翎這趟鬼鏢,而陸鐵心又不惜名譽地將羅鳶從身邊趕走,還要她連鎏鶴翎一併帶走。」白玉堂搖了搖頭,「看來這其中,未必只是因為陸鐵心真小人偽君子那麼簡單吧?」

  展昭也點頭,「當然了,蠍九天幹嘛要殺有鎏鶴翎的人,這更叫人好奇……你不是跟他有交情麼,能找到他麼?」

  白玉堂無奈一笑,「現在江湖上誰都知道我留下了羅青山的女兒羅鳶,她身上還有鎏鶴翎,蠍九天如果真的要尋仇,會自己來找我才對。」

  「唉……」展昭走出仵作房,往石凳子上一坐,嘆氣,「線索真多啊,似乎都有些聯繫。」

  白玉堂也走到他身邊來坐下,「貓兒,你肚子餓不餓?」

  展昭剛想開口說話,這時候,外頭有個人走了進來,是宮裡的一個公公,姓沈。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說怎麼來公公了?宣旨麼?他也沒拿著聖旨啊。

  沈公公進了院子,給兩人淺淺一禮,笑道,「展大人,白五爺。」

  兩人都對他點點頭,不知道什麼事。

  「皇上請二位去宮中用膳。」沈公公笑道,「這會兒就去。」

  展昭有些為難地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更加為難了,他與趙禎也不熟,叫他去幹什麼?

  不過人都來請了,總不能抗旨不尊,二人只好硬著頭皮跟他去了。

  只是除了開封府,沒有進宮也沒去別院,而是去了落歆閣。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說不是吧?趙禎打的什麼主意,會情人還讓他倆也摻一腳?

  沈公公帶著兩人從後門進入了落歆閣的院子,就聽到裡頭琴聲動人,院子裡,幾棵紅梅樹旁,趙禎正悠閒地坐著喝茶,而落歆夫人正坐在他身邊彈奏。

  可見,趙禎離開開封府後,並沒有隨同皇太后一起返回皇宮,而是直接到了這裡。

  趙禎遠遠看見兩人進來,就招手,讓兩人過來坐下,他也沒穿龍袍又不在宮中,不必拘謹。展昭和白玉堂只好過去坐下。

  而此時,落歆夫人的琴聲也稍稍有些亂,趕緊按住了琴絃,停下來。

  趙禎笑了笑,對展昭說,「這位是落歆夫人,展護衛見過了,是吧?」

  展昭點頭。

  趙禎又對落歆夫人說,「朕之前說了,給你介紹兩位青年才俊認識,這位是展昭,這位是白玉堂。」

  落歆夫人笑著點了點頭,站起來給兩人行禮,兩人頗為尷尬,只好也客氣了一下。

  「呵呵,落歆常常與朕說想要去遊湖,朕出去不方便,朕記得白少俠有一艘畫舫是不是?」趙禎叫他們來,竟然是為了跟白玉堂借船遊湖。

  白玉堂點了點頭,「呃,是有……」

  「那正好,趕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趙禎看起來興致勃勃。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落歆夫人也說,「皇上,今日?」

  「朕今日高興!」趙禎站了起來,「太后本將蒙冤受屈,連朕這個皇帝都說不定會落個駡名。幸好展護衛和白少俠精明能幹,將這危機化解,你二人多次救朕性命,果然是副將!哈哈。」

  落歆夫人也笑,「今日天氣,倒也是不錯的。」

  白玉堂見只是借船,雖然莫名其妙,但也不多說,站起來,「我去讓把船開出來。」

  趙禎點頭,「好。」

  白玉堂對展昭微微一挑眉--示意完全沒有頭緒,不過還是出門去找白福叫船了。

  趙禎讓沈公公陪著到內宅換件衣服,留下展昭和落歆夫人在院子裡等候。展昭看了看落歆夫人,落歆夫人又看了看展昭,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落歆夫人沒話找話一般,問展昭,「展大人今年多大了?」

  展昭一愣,道,「哦,在下二十三歲。」

  「這樣年輕就有如此名氣了啊,真難得。」落歆夫人笑了笑,「相比起來,落歆蹉跎這些年,才感悟時光飛逝啊。」

  展昭看了看落歆夫人,目測一下,她也不是很年輕了,少說有個二十七八歲?或者更大……反正漂亮女人一般都看不出年齡的。

  「白少俠看著似乎比你小些?」落歆夫人接著問。

  「沒,一樣的。」展昭笑了笑,「生辰也很近,反是他稍大幾天。」

  「才幾天,那麼近啊?」落歆夫人掩飾不住對白玉堂的好奇,問展昭。

  「是啊。」展昭點了點頭。

  落歆夫人笑著給他倒茶,「我聽江湖傳聞,原本還以為貓鼠不和呢。」

  「很多人都這樣以為。」展昭笑了笑,「他們誤會白兄了,他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嗯。」落歆夫人點了點頭,「這倒是的。」

  展昭微微一愣,他上次就看到落歆夫人似乎有話跟白玉堂說,如今的意思……莫非之前認識。

  想到這裡,展昭就問,「呃,夫人,冒昧問一句,你認識白兄?」

  落歆夫人愣了愣,忙搖頭,「沒……就是以前走南闖北,聽過很多關於他的傳聞。」

  「哦。」展昭點了點頭,卻看出落歆夫人有所隱瞞,心說--白耗子,桃花耗子!招蜂引蝶耗子!沒見過你這麼不本分的耗子!

  這時,趙禎換了一身更普通的衣服出來了……趙禎畢竟年輕,樣子也斯文,長相與趙普有三分相似,只是沒了趙普的狂傲和霸氣,而是多了些書卷氣。當然了……還有隱隱的一份帝王相。展昭之前一直沒注意過,如今一看,當慣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白少俠大概什麼時候能來,很遠麼?」趙禎問。

  「哦,我們去河堤等就行了,從白府駛出來應該不遠。」展昭說著,帶兩人往河堤邊走。

  趙禎顯得心情極好,落歆夫人帶著一個白紗遮面的帽子。這種天氣日光足,開封很多大小姐出門都戴著這樣的帽子,因此也不引人注意。

  三人儘量避開熱鬧的街道,來到了河堤前。

  由於天氣晴好,河上畫舫往來如織,遠遠的,眾人就看見一艘白色的畫舫往岸邊駛過來。船頭站著一個白衣人,雙手背在身後,正在看著不遠處的湖心。白衣隨著河上風輕輕翻飛,氣定神閒、丰神俊朗……十分的出眾。附近無論是岸上湖上,凡是經過他身邊之人,無不多看上一眼。

  趙禎笑著搖了搖頭,問身邊展昭,「展護衛,白少俠出入江湖,有沒有什麼名號,或者有趣的稱為。」

  「嗯……錦毛鼠?」展昭回答。

  「對了。」趙禎不解,「他如此俊美,為何要取名為鼠?」

  「哦,是他幾個哥哥取的,大概他小時候沒那麼好看,後來不知道怎麼,長著長著就長正了吧。」展昭隨口一說,身邊落歆夫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趙禎問她,「為何笑啊?」

  「呃……沒。」落歆夫人搖了搖頭,只是往船上看著。

  展昭望了望天,心說這落歆夫人不用那麼情不自禁含情脈脈地看白玉堂吧,又看了看趙禎,展昭挺怕他看出什麼來吃味兒,以後記恨白玉堂。這一看,就見趙禎站在落歆夫人身邊,打量一般觀察她的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展昭心中打鼓--白耗子,你慘了!叫你風流天下吧,這回皇上看重的女人都讓你風流走了,你說怎麼辦吧。

  船到跟前,船上幾個白府的家將架了船板連接岸上。白玉堂還帶了幾個丫鬟在船上,都伸手過來攙落歆夫人。

  白玉堂這幾個丫鬟展昭都熟悉,和白福還有幾個家將一起,一般都是隨船跟著白玉堂走南闖北。全部是閔秀秀教出來的,機靈古怪而且功夫不差,見來了兩個陌生人,都好奇打量。

  展昭也上了船,到了船頭白玉堂身邊一戰,白玉堂遞了樣東西給他。

  「什麼?」展昭拿過來看了看,就見是個白瓷罐子,打開一看,眯起眼睛對他笑了笑,是陷空島盧大嫂做的梅子幹兒,這個不酸,甜甜的,用來磨牙正合適。展昭上次吃了一個說喜歡,白玉堂剛剛回府看到白福從陷空島帶了一大罈子來,就給展昭裝了一罐子。

  趙禎正在桌邊坐著,看到兩人情狀,微微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心事。

  「怎麼了?」落歆夫人給趙禎倒茶,邊問,「暈船麼?」

  「哦,不是。」趙禎搖了搖頭,道,「朕……我有些為難啊。」

  看了看身後幾個端茶放果品的丫鬟,趙禎還是決定不透露身份,免得拘束。

  「為難什麼?」落歆聲音綿軟體貼,問他,「有什麼是落歆能分憂的?」

  趙禎眼神示意,落歆看白玉堂,「白少俠自從之前去我那兒走了一趟,我有幾個堂妹表姐就都看上他了,想讓我說親。」

  落歆夫人微微一愣,想了想,道,「白少俠看起來自在慣了,恐怕不喜那種被拘束的生活。」

  「我也是為了這事煩心。」趙禎搖了搖頭,「可太……娘催得緊。」說著,壓低聲音跟她說,「我這次,其實是有意要帶他出來遊湖,讓他見見那幾位姑娘,最好是他能看上誰。若是誰都看不上,那也好,省得鬧心了,也讓那些丫頭死心。」

  展昭和白玉堂雖然在船頭說話,但這兩人耳力極佳,因為滿腹狐疑,所以對這邊加著留意呢,一聽到趙禎這樣說,白玉堂望天就有些想要下船的衝動。

   展昭卻是聽出了些門道來,不可能啊,小四子縫人就說什麼喵喵和白白是一對,連太后前兩天還拿這跟他打趣呢,趙禎是個精明人,沒理由這樣亂點鴛鴦譜啊。展 昭想到這裡,莫名還覺得趙禎有些棒打鴛鴦的感覺,一想到這鴛鴦是只誰,展護衛立馬覺得自己可能暈船了,扶著欄杆直搖頭。

  白玉堂還納悶呢,這貓的暈船不是好了麼?

  趙禎邊說,邊看落歆夫人的神色,就見她嘴角帶笑,眼裡卻是冷了幾分,便也猜了個**不離十--果然,白玉堂不知道什麼時候招惹了這落歆了,不過貌似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正這時,一旁那丫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這丫頭叫喜兒,她也不知道趙禎是皇帝,只是白玉堂說了,客人跟包大人有交情,尊敬對待,所以幾個下人都很謹慎。如今一聽,喜兒不樂意了,就湊過來說,「唉,這位公子,和我家少爺不熟吧?」

  趙禎一愣,看喜兒,點了點頭,「的確,不算很熟。」

  「哎呀,你可別給我家少爺介紹人啊,少爺該惱了!」喜兒小聲說,「我家少爺有心上人了,兩人打得火熱呢!心裡塞滿容不下別人的!」

  趙禎張了張嘴,落歆夫人也是吃驚,「白少俠有心上人了?誰啊?」

  喜兒捂著嘴笑眯眯搖搖頭,示意--不能說,一旁一個叫珠兒的胖丫環也湊過來點頭,「總之啊,少爺喜歡得不得了就是了!」

  趙禎咳嗽了一聲,望向船頭,就見展昭和白玉堂兩人若無其事地趴在船頭聊天,只是四隻耳朵緋紅。

  趙禎搖頭,果然全天下都知道了,就他倆還犯迷糊。

  不過,落歆夫人可不知道,只是盯著白玉堂的背影微微蹙眉--有心上人了?

  21.試探

  白玉堂和展昭也不能總在船頭靠著欄杆閒聊撂下趙禎和落歆夫人不管,最後還是回去陪著坐會兒。

  白福挺有眼力見的,過來問眾人,「有從陷空島帶來的上好海鮮,廚子也跟來了,要不要做些來吃?」

  展昭自然高興,趙禎也想嘗嘗鮮,白福就吩咐人去做飯了。

  「對了。」趙禎問展昭,「太后的案子怎麼樣了?找到那黑衣人的線索了麼?」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搖了搖頭,「要等玄悲方丈醒來才能詳細詢問。」

  「哦。」趙禎點頭,「唉,過幾日還有識玉大會,希望不會再有人從中作梗。」

  不一會兒,白福就將做好的海鮮陸續拿上來,這是前陣子陷空島加急送來的,鮮活無比,哪怕是趙禎,也很難吃到這種土產。

  嘗了白府廚子的手藝後,趙禎讚不絕口。

  落歆夫人卻似乎對吃海鮮沒什麼辦法,笨手笨腳的,顯然是吃不慣。

  白玉堂和展昭看在眼裡,心中存疑--落歆夫人不是常年跟隨畫舫四處遊歷麼?怎麼不習慣吃水產的樣子?

  趙禎邊吃,邊和白玉堂攀談起來,白玉堂也算個雅客,琴棋書畫不能說像公孫那樣精通,但也樣樣都會,天南海北的也能和趙禎扯一會兒。展昭在一旁聽著,總覺得趙禎像是在查白玉堂的家譜似的,處處都留著試探和玄機。

  展昭就納悶了,趙禎究竟為什麼突然對白玉堂那麼感興趣呢?而再看一旁落歆夫人,比趙禎聽得還用心。

  這樣談久了,白玉堂就略微有些不自在起來,他本也不健談,就是覺得趙禎似乎有什麼意圖,隨意配合一下,沒多久便不耐煩了。

  展昭還真擔心白玉堂一下子脾氣上來,就不想應付趙禎了。想到這裡,忽然記起之前包大人跟他說過,白玉堂的性子,按理來說是根本不屑應付官府中人的,完全是因為不想展昭難做。還說,他展昭的面子,比開封府乃至當今聖上,都要大!

  想到這裡,展昭突然想試一試。見白玉堂明顯開始心不在焉了,展昭就拿起酒壺給他倒了杯酒。

  白玉堂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展昭也看了看他,眼中有些歉意。只見白玉堂似乎愣了愣,隨即臉色明顯好轉,又耐著性子應付起趙禎來。

  展昭低頭吃一個螃蟹,耳朵比那螃蟹殼還紅--真的啊!那耗子為了自己把脾氣收進盒子裡了,那個恣意妄為的錦毛鼠啊!

  而這一切,趙禎看見了,不著痕跡地輕輕挑起了嘴角,他身邊的落歆夫人,當然也看見了。她此時的神情有些難以捉摸,說她是震驚也好、不悅也好,總之,非常複雜。只是可以看得出,她非常在意,在意得連長久以來堅持的掩飾,都疏忽了。

  趙禎端著酒杯暗自嘆息,果然這世界上,誰都有弱點!就好比說,趙普的弱點是公孫、白玉堂的弱點是展昭,而這落歆夫人的弱點,目前來看,最明確的就是白玉堂了。

  展昭端著酒杯,就看到趙禎眼中似乎有一些算計,但很快又有淺淺的淒涼之色透出來,顯得很是落寞。

  突然,就聽展昭開口問趙禎,「香香最近好像又胖了些,一天比一天可愛。」

  趙禎一愣,隨即舒心地笑了,「是啊,她是不是長得很像朕?」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的確很像,希望性子不像……女孩兒心機太重,其實也未必是好事。趙禎見到兩人的神色,估計他倆已經猜出了自己的意圖,笑著搖頭。

  落歆夫人顯然也恢復了早先的冷靜和溫順,將剛剛不小心露出來的鋒芒,又掩了回去。

  眾人又在湖上坐了一會兒,就見岸上有人招手,趙禎微微皺眉--貼身的侍衛!

  將船靠岸,一個侍衛跟趙禎耳語了幾句,趙禎點頭示意知道了,於是轉回頭對展昭說,「展護衛,陪朕走一趟開封府,玄悲方丈醒了,朕要親自問他!」

  「哦……」展昭站起來,看了看身旁白玉堂,卻聽趙禎說,「白少俠,麻煩你代朕將落歆送回琴閣去。」

  白玉堂愣了愣,就見展昭臉色稍微黑了幾分。

  落歆此時也忙起身說,「不用了,我能自己回去。」

  「那怎麼行!」趙禎搖頭,「朕不放心,拜託白少俠了!」

  白玉堂只好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再看展昭,就見他眯著眼睛瞥了自己一眼,那樣子像是警告--把你那股子風流勁看好了,小心漏出來禍害人!

  白玉堂也無奈,不過他倒是知道趙禎的意圖,另外,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曾經見過這個落歆夫人,然後忘記了?要怎麼樣才能套出她的話呢?

  展昭悶悶地隨趙禎回開封府了,不時地回頭,眼看著白玉堂和落歆夫人上了岸,往另一邊的琴閣走去。

  走到雙方彼此都看不見了,趙禎笑了笑,道,「展護衛,去吧。」

  展昭一愣,看趙禎,「嗯?」

  趙禎笑道,「朕不過給他倆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白少俠應該可以問出些什麼來,展護衛不放心的話,可以去聽聽。」

  「可是……」展昭看了看四周,「皇上一個人去開封府麼?」

  趙禎笑了,「怎麼可能。」

  「嗯……」展昭猶豫了一下,追上獨自往前走的趙禎,「皇上原來早就懷疑落歆夫人的身份?」

  趙禎道,「她是衛公公給我介紹認識的。」

  展昭一皺眉,就是那個偷藏珠寶,還暗害龐煜,知道枯井秘密的衛公公?!想到這裡,展昭猛地一愣--那衛公公也私藏了很多寶貝,如今一想,那些金飾與之前在山陰村一級法光寺後院水井裡頭找到的金銀朱玉一模一樣!都是唐風濃郁的精品。

  見展昭摸著下巴出神,趙禎一笑,「想到了麼?」

  「他們彼此間有關係?」展昭皺眉。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起因是在只是個巧合。」趙禎笑了笑,慢條斯理跟展昭講述他發現端倪的經過,「香香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會鬧,正好朕晚上也不怎麼愛睡 覺,就抱著她到處溜躂。那日帶著香香一走,就走到了西院人比較少的地方。原本她還在哭,忽然就不哭了,盯著遠處一個亮亮的光斑在看。」趙禎搖了搖頭,「皇 宮中一個人打著燈籠到處走的情況很少見,而且三更半夜的,去西院做什麼?」

  展昭點頭。

  「朕讓南宮跟著去看看,南宮去了很久之後,回來跟朕說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事情!」

  展昭一笑,「是衛公公拿著燈籠去了西院的枯井邊,鑽入水井,通過地下水道出了皇宮帶外頭,與鴨脖店的人聯繫?」

  「哈哈哈……」趙禎朗聲笑了起來,伸手拍拍展昭的肩膀,「聰明人就是聰明人!展護衛,以你的材質真的能夠封王拜將,屈居開封太可惜了。」

  展昭剛要開口,趙禎瞭然點頭,「行了,朕知道,你與白玉堂這樣的人,做人做事都並不為最終那一份名利,你們看重的是情誼和道義,活得自在瀟灑。」

  展昭淺淺一笑,趙禎的確比趙普更適合做皇帝,為了天下,他可以捨棄那份瀟灑。趙普則不行,任性得厲害。不過這樣一對君臣倒是很合拍,難怪當年年紀輕輕臨危受命,還能扭轉乾坤。

  「對了。」趙禎看展昭,「不去麼?不用擔心朕,有人護著的。」

  「不用,萬一我不小心打草驚蛇,豈不是壞了大事!」展昭一笑,「等玉堂回來,將經過告訴我就行了。」

  「你確定他不會有所隱瞞?」趙禎試探著問。

  「自然。」展昭很有把握地點頭,又問,「皇上,是否是有意冷落龐妃,假意迷戀落歆夫人?」

  趙禎愣了愣,點頭,「算是。」

  「嗯……」展昭摸了摸下巴,「不怕龐妃傷心?」

  趙禎看了展昭一會兒,伸手拍拍他肩膀,「展護衛一顆心很誠,朕卻不能,哪怕有也要裝成沒有。」

  展昭皺眉。

  「如果哪日,你心愛之人求你離開開封府,你答不答應?」趙禎忽然問。

   展昭仰天想了想,覺得不會有人這樣要求他吧……當然了,他又不自覺地代入了白玉堂。那人向來是縱容自己的,寧可離開了江湖,隨他在開封待著。想到這裡, 展昭內疚起來,自己能不能為了他捨棄開封府,回到江湖呢?仔細想了想,展昭忽然覺得其實也沒什麼不可以,只要能在一起似乎比什麼都重要!於是,他笑著點 頭,「嗯!如果真的是最重要的人,我想我會的。」

  「呵呵。」趙禎笑得無奈,「專愛一人就會被其左右,對於普通人來說是美德,對於帝王,那可是災難!如果朕真的死心塌地只愛龐妃一人,第一個要她死的,就是太后,你信麼?」

  展昭心中一凜,那種情況倒是可以想見。自古無論哪個皇帝,專寵一個后妃最後似乎都沒什麼好結果。人總說帝王多情帝王無情……想要好好做帝王,看來就必須多情無情啊。

  趙禎見展昭眼中有一絲悲天憫人之色閃過,忽然笑了起來,這久入江湖之人,某一方面還挺單純的,從本質上講,展昭與白玉堂雖然性格迥異,但迥異得非常互補,而本性上,極其相似!可謂是絕配。

  展昭心說趙禎怎麼總是笑,今天看來心情不錯啊。

  趙禎則是低聲囑咐他,「這戲咱們要演下去,就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八皇叔和包卿應該早就猜到了。太師關心則亂,不過估計在包卿的提點下也回過神來了。九叔估計也有些感覺,不過他是懶得管這些的。接下來的,就只有你知我知……最多准你告訴白玉堂,其他人,切不可說了!」

  展昭點頭,他當然知道輕重,不過經過今天這一些試探,白玉堂估計也已經知道了!不知道那隻該老實的時候狡猾該狡猾的時候老實的白耗子……會怎麼試探那個滿腹計策、蓄謀已久的落歆夫人呢?

  隨後,展昭告訴了趙禎他們在山陰村探訪的結果,還有鎏鶴翎以及落歆夫人閨閣之中,那五個靈位的事情。

  「你是說……靈位之中連八叔和九叔都算進去了?」趙禎似乎抓住了什麼重點。

  「對!「展昭點頭。

  趙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來……朕一直以來都想錯了。」

  「嗯?」展昭好奇。

  「唉。」趙禎輕輕嘆了口氣,「朕之前以為是皇室秘聞,如今一看,卻是為了皇位。」

  展昭皺眉--那可是大事情了!

  ……

  放下展昭和趙禎回開封府問玄悲方丈不提,且說送落歆夫人回琴閣的白玉堂。

  白玉堂原本想給落歆夫人叫一頂轎子,不過她說坐久了腿麻,要多走動走動,白玉堂只好耐著性子陪她走。

  落歆夫人走得還挺慢,白玉堂望了望天有些無奈,心說那貓踩螞蟻都比你走得快。

  落歆夫人走了一陣,笑問,「白少俠與展大人總是在一起查案麼?」

  白玉堂想了想,「嗯,差不多。」

  「說起來,你倆真難得,才二十三歲,就已經名動天下了。」

  白玉堂愣了愣,道,「是二十二才對。」

  落歆夫人一愣,張了張嘴,「二十二?那可能是展大人記錯了,你們生辰也很近吧?」

  白玉堂點頭,「嗯,差不多,那貓大幾個月。」

  落歆一愣,「可是……剛剛展大人說,你比他大幾天?」

  白玉堂聽後笑了笑,搖頭。

  「那……展大人還說你們都是常州人士?」落歆夫人有些懷疑展昭的話。

  「他是常州人,我是金華府的人。」白玉堂回答。

  「展大人是不是對落歆有所懷疑?」落歆夫人尷尬地問,「為何要亂說。」

  白玉堂心中暗笑,所以說貓就是狡猾,這貓更是,處處都留著後招。想罷,白玉堂臉色微微一沉,「很正常,夫人本身就沒說真話,展昭何等聰明,自然不會對你說真話。」

  落歆夫人一愣,臉上變了些顏色,「白少俠,我……」

  白玉堂站住了看她,問,「你確定以前沒見過我?」

  落歆夫人張了張嘴。

  「我總覺得你似乎有所隱瞞,不方便說麼?」白玉堂淡淡道,「你與皇上走得近,展昭職責所在必定會對你多加提防,我倒是無所謂,說不說隨你。」說著,見前邊不遠就是琴閣,白玉堂想著總算解脫了,就想加快走幾步,趕緊送她進門好去開封府。

  可就在這個時候,落歆衝上來幾步,拉住白玉堂,「你不記得我了麼?」

  白玉堂一驚,看著仰臉痴痴看自己的落歆,心說,不是吧!真的認識?不會啊,一點印象都沒有!

  「七年前你從蠍九天手裡把我救出來的,你忘記了麼?」落歆聲音提高了幾分,「就算你忘記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白玉堂站在原地,開始飛速地回憶--七年前,蠍九天?!

  將七年前的事情儘量回憶起來……當年白玉堂初入江湖沒多久,遇到蠍九天被人追殺就幫他解了圍。後來那莽漢到處追他要拜師學刀法,他自然不吭。

  那天途徑一個縣城,看到了個搶男霸女的狗官,本想出手的,但是蠍九天搶先了。於是他覺得蠍九天人品還不錯,那蠍九天讓他去山寨坐坐黑杯酒,他便去了。

  到了山寨後,寨子裡大排筵宴,還打了個擂臺--蠍九天的幾個兄弟搶了那狗官家裡最漂亮的一個小妾回來。幾個山匪在那裡打擂臺,爭那小妾。自己當時問蠍九天這樣太過了女子無罪,不如放了。蠍九天卻告訴他,那小妾跟著狗官必定沒少做仗勢欺人的事,咎由自取。

  不過那小妾當時哭得很慘,白玉堂有些不忍又不想交惡,一打起來難免傷了山寨裡的人,別人畢竟誠意拳拳款待自己,不好翻臉不認人吧。於是,白玉堂開口跟蠍九天要了那小妾,小妾倒是立刻就不哭了。蠍九天當時還開玩笑,說果然是個下賤胚子,看到漂亮男人立馬不哭了。

  當夜,白玉堂給了她一些銀兩還給了她一匹馬,讓她連夜逃了。

  說實話,白玉堂其實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沒看見,只記得她哭得極慘所以管了個閒事。

  想罷,白玉堂皺眉,莫非落歆夫人,就是當年那個小妾?

   「我年幼時活得坎坷,稍大一些便被買去做琴姬。那年被個醜陋官員看見了,非要抓我去成親做小妾。我不從可是被打暈了。成親當晚,蠍九天就殺了那官員。可 我被他的兄弟的兄弟們劫持到了山上。我當時很絕望,覺得自己的姓名為何跟草芥一樣,那麼不值錢,那麼沒人關心。你開口跟蠍九天要我那會兒我就知道,你是想 救我!」落歆說著,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名姓,那蠍九天一直叫你五爺。我以為你姓伍……沒想到那日在琴閣看到了,才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錦毛鼠白玉堂。」

  「哦……」白玉堂可算想起來了,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她大概顧及趙禎,不敢提起當年之事,也情有可原。另外,白玉堂也多了個心眼,又是蠍九天?他要殺手持鎏鶴翎的人,會不會和這個落歆夫人有關係呢?

  此時,已經到了琴閣的門口。

  落歆夫人打開門,問白玉堂,「五爺要不要進去坐坐?」

  「不了。」白玉堂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有事要辦,便別過落歆走了。

  目送著那一抹白影遠去,消失在巷子口,落歆沉著臉關上了門,伸手一掌擊碎了一個石凳,「趙禎!你夠狠!」

  「哎呀。」

  這時,一個白衣服姑娘跑了出來,「姐,你幹嘛發這麼大脾氣,叫人看見該前功盡棄了!」

  落歆冷著臉色,「趙禎比我們想的要聰明。」

  「姐姐,會不會是那閹禍受不得刑,將當年的事情說了?」女子不無擔憂地問。

  「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落歆冷笑一聲,「死扛著就是死無對證,受些皮肉之苦起碼不用死。說了實話,那可是必死無疑!」

  「那你跟白玉堂說了當年的事情,不要緊啊?」女子似乎有些擔憂,「他要是跟皇帝說呢?」

  落歆沉吟了一會兒,「無妨,這事情哪怕點穿了也不要緊,咱們按照原計劃進行,今晚行動!」

  「好!」

  22.趁亂下手

  白玉堂匆匆趕回了開封府,此時,眾人都在玄悲方丈的房間裡。趙禎坐在玄悲方丈的對面,包拯等都在一旁。

  白玉堂走進去的時候,大和尚低頭,緊閉雙目緊咬牙關。

  趙禎淡淡問了他一句,「你還是不說?」

  和尚用力搖頭,「請皇上賜貧僧一死。」

  趙禎乾笑了兩聲,「你都不怕死,朕殺你做什麼?」說完,站了起來,看看包拯,「包卿,人交給你了,問出什麼告訴朕。」

  包拯點頭。

  隨即,趙禎走了出來,看到白玉堂回來了,想了想,倒是也沒問他什麼,只是帶著人急匆匆走了。

  展昭一拽白玉堂,小聲問,「什麼風流債?老實交代!」

  白玉堂有些無奈,就將當年蠍九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展昭聽完後,一臉瞭然地看他,「跟我想得差不多,我跟你說,羅鳶也就是太小了,若是再大個三四歲的,也肯定得跟落歆夫人一樣!你就不能收斂些?」

  白玉堂失笑,「那你呢,當時換做你,你怎麼做?見死不救?」

  「呃,這個麼……」展昭想了半天,「反正會有更好的辦法。」

  白玉堂搖頭。

  這時候,屋裡眾人都出來了,龐吉扯著包拯的袖子,「唉,我說老包你怎麼不問啊?這和尚是個關鍵人物!」

  包拯點了點頭,「的確是關鍵人物,可我們問了人家不說,能怎麼辦?」

  「你是開封府尹啊,你問我?」龐吉吹鬍子瞪眼的,「人是苦蟲不打不成,你不會嚴刑拷問一下?」

  包拯皺眉,「他連死都不怕你打他有什麼用?你沒見他傷重麼?打死了你跟皇上交代去?」

  「我……」龐吉語塞了,張著嘴幹嘎巴。

  包拯撇了撇嘴,伸手指指腦袋,「要智取知道不?!」

  龐吉嘆口氣,彆彆扭扭地走了。

  包拯還有做不完的事情要處理,讓眾人想想法子,怎麼叫這和尚開口,另外,落歆夫人那邊也別放鬆盯著,總覺得識玉大會越來越近,也就越來與危險。於是,院子裡一大堆人就想開了辦法。

  而公孫從仵作房出來後,就一直發呆,趙普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以為他不舒服,就問,「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公孫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懷疑,玄悲方丈並不是原本那個玄悲方丈!」

  「哈?」

  眾人都看公孫。

  公孫解釋道,「真正的玄悲方丈年歲應該是在六十歲上下,然而這個玄悲方丈頭頂的戒痕看起來,只有二十多年的樣子!」

  「這種能看得出來麼?」眾人都好奇。

  公孫笑了笑,「我經常陪著太妃研習佛法,家中高僧來了不下幾十位,老和尚修行五六十年,戒痕會呈現棕黃色,顏色越來越淺!新和尚卻是鮮紅到棕紅不等……這玄悲方丈的戒痕看起來,至多二十多年!」

  眾人面面相覷。

  「那……那個死在水井裡的呢?」展昭問。

  公孫微微一笑,「對方死的時候只有二三十歲,按照歲數來算,應該也不是玄悲方丈!」

  眾人都皺了眉頭--那真正的玄悲方丈哪兒去了?沒理由換了個方丈,重僧都沒發現的!

  「唉……」龐煜嘆了口氣,「這事兒沒法查了,你想啊,那和尚在胳膊上紋的可是先帝的女人!這說出來八成有姦情什麼的,為了保住皇室聲譽,必定是要他死的。咱們也最好少知道些!」

  包延看了看他,「你爹那套明哲保身的學問,你還學得挺會的啊。」

  「嘖。」龐煜搖了搖頭,「你們真不瞭解我那姐夫。」

  眾人都一愣,龐煜是在說趙禎麼?

  龐煜搖了搖頭,去一旁坐在小馬紮上,繼續忙他這幾天在忙的事情。

  「唉。」包延推了推他,問,「你這幾天一直在幹嗎?」

  龐煜笑嘻嘻,「給香香做個會轉的八角鈴鐺掛在床頭上!」

  「為什麼?」包延不太明白。

  「小娃兒如果躺著沒個會動的東西看,怕眼睛長得不好看!另外掛著八角鈴鐺,一根繩子拴住她胳膊或者腳,她會動啊動啊,按後看著響啊響的鈴鐺就樂啊樂啊,可有趣呢!」

  眾人都吃驚地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見人家用過啊!」龐煜笑嘻嘻,「特意學的手藝!」

  包延見他挺樂呵,就道,「這種事情讓下人做不就行了麼,你自己做來幹嘛?」

  「切,你不懂!」龐煜撇嘴,「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做才有意思的!以後她若是大了,看到這八角鈴鐺,想起是她舅舅一點點幫她做的,該多好?我也沒白疼她一場,對吧?」

  龐煜只隨口一說,可在場,展昭、白玉堂、趙普和公孫都是一愣。四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是恍然大悟狀。

  小包福看到了眾人的神色,不解,「咋的了?」

  趙普看了看其他三人,「有些事情,的確是要親自做,才有意思!」

  展昭和白玉堂也都笑了起來,公孫看了看一旁還手忙腳亂編八角鈴鐺的龐煜,「安樂侯。」

  「嗯?」龐煜抬頭看眾人。

  就見公孫笑眯眯看他,「能請你幫個忙麼?」

  龐煜張大了嘴,就感覺涼絲絲一陣陰風從背後吹過,嚥了口唾沫……完了,這麼客氣肯定沒好事!

  果然,半個時辰後,龐煜穿了一身華服打扮的跟個紈袴子似的,哭喪著臉看眾人,「幹嘛穿這樣啊?」

  展昭微微一笑,「請你幫忙!」

  「幫什麼忙?」龐煜緊張。

  「大鬧琴閣,糾纏歆夫人去!」展昭話一出口,眾人就見龐煜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什……什什麼?!」龐煜轉身就要跑,讓趙普提溜著後脖領子給拽住了,「別走,這活兒只有你能幹了!」

  「我不啊!」龐煜急得快哭鼻子了,「老子不要命了啊,她是我姐夫看上的女人。」

  展昭等人都笑,心說還瞭解你姐夫,差遠了,「要的就是這效果!」

  「我不要啊,我龐家三代單傳啊!」龐煜掙扎,卻聽白玉堂淡淡來了一句,「這法子,能救你姐姐和你外甥女。」

  ……

  話音一落,龐煜安靜了下來,回頭看眾人,「什麼意思啊?」

  展昭和白玉堂微微一笑,「我們要你每天都去糾纏落歆夫人,讓她根本無法脫身,沒法子單獨出去!」

  「呃……」龐煜搔了搔頭。

  「你放心。」趙普道,「我會拍八個影衛全天十二個時辰緊盯著你的!只要你見著她就大鬧特鬧,不會有危險!」

  龐煜微微蹙眉,坐到石桌前看了看眾人,半晌才問,「你們是說,落歆夫人想要害我姐姐和香香麼?」

  眾人都點頭。

  「因為想搶皇妃的位子?」龐煜接著問。

  眾人想了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然不是那麼單純了。

  龐煜皺眉,「我姐夫不會砍我頭吧?」

  「調戲良家婦女是要受罰的,可是痴情男不犯法!」公孫淺淺一笑,「我們要你做的,是逼急落歆夫人,讓她不得一刻安寧!」

  龐煜低頭想了想,最後一拍大腿,「得我拼了!」說完,又緊張地看眾人,「你們不會害我吧?」

  「不會。」展昭等都點頭,「忙中必然出錯,現在離開識玉大會時間不多了,一旦忙了,亂了,必然就要出亂子了!這是沒有辦法的時候,最好的辦法,逼得狗急跳牆了,就能知道哪面牆最矮。」

  「這樣啊。」龐煜摸了摸頭,點頭,「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趙普笑道。

  龐煜沉默了一會兒,伸手一指包延,「他要跟我一塊兒鬧!」

  眾人都一愣,白玉堂倒是點頭,「這主意不錯,兩個人鬧,比一個人鬧有意思!」

  「嘿嘿。」龐煜伸手一搭一旁目瞪口呆的包延的肩膀,「你那五妹的案子,與這案子如今是有千絲萬縷聯繫了,你想要秋試,可得出力啊!」

  包延愣了良久,眯著眼睛問,「你是說,你扮黑臉,我白臉,咱們一吵一鬧弄得落歆夫人沒法辦事,然後一個亂來一個阻止,還不至於落人口舌?」

  眾人都滿意地點頭--不愧是包大人的兒子,夠精明!

  龐煜和包延研究好了對策,就出門大鬧落歆閣去了,影衛門專門負責幫他盯梢,看落歆夫人在哪兒。

  一旦照見人,兩人就上去,龐煜大獻慇勤,包延阻止,展昭等在開封繼續商量對策。

  「混賬!」

  一下午,包延和龐煜在落歆閣鬧了兩次,而偏偏今日趙禎回宮之後就沒來。

  「這龐煜想幹嘛?」落歆夫人在屋中掀桌子。

  「姐姐。」一個白衣女子拉著落歆夫人,「我殺了他去!」

  「不行!」落歆阻止,「他現在住在開封府,萬一死在我這兒了,必然惹來包拯查探,萬一他查到了什麼,我們不是前功盡棄!」

  「可眼見著今晚就能行動了,他們這樣鬧怎麼得了?」那女子跺腳。

  「不對勁。」落歆夫人坐在桌邊,「龐煜不可能不知道我和皇上的關係,為何他還如此大膽?」

  「姐姐!」那女子不滿地說,「我覺得啊,那龐煜不是喜歡你,是要給你難看。你想啊,他一定擔心你跟他姐姐爭寵!說實話,龐太師那家人,如果沒有龐妃,早就倒了。一旦龐妃失寵,豈不是要了他們父子的命?!」

  落歆夫人低頭蹙眉,「得想個主意!」

  「那今晚……」

  「暫時取消吧,別急!」落歆憂心忡忡搖了搖頭,「我總覺得似乎有不妥!」

  ……

  天很快就入夜了,月明星稀,開封府的院子裡。

  「哎呀,累死了。」龐煜趴在床榻上,「老子以前天天搶男霸女,這事情太久沒做了,今兒個做了一次咋就那麼累呢!」

  包延揉著腳脖子,「你還說,我不是也很累?!」

  白天龐煜去鬧,晚上,展昭和白玉堂負責帶著幾個影衛蹲守落歆閣和鴨脖子店,皇宮裡頭趙普加強守衛。兩方輪番出馬,用了最「笨」的方法,死盯著落歆。

  而包拯和龐吉則是天天勸玄悲方丈,讓他儘早說話。

  就這樣,一來二去都三天了,落歆夫人一步都未離開過琴閣。

  而此時,她已經是萬分焦躁了!

  「趙禎怎麼三天都沒來?」落歆夫人皺眉。

  「姐姐,你不知道啊,這幾天選妃子呢,趙禎看美人都忙不過來的。」

  「選妃?」落歆冷笑了一聲,「趙家果然沒一個好男人!」

  「那我們還行動不行動啊?」白衣女子不耐煩地說,「我看趙禎喜新厭舊,估計沒幾天將姐姐你忘記了,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前功盡棄!」

  落歆沉吟半晌,「今晚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辦了!」

  「嗯!」白衣女子高高興興走了。

  當夜……

  展昭和白玉堂又一次到了落歆閣附近的屋頂蹲點。

  這幾天,兩人都日夜顛倒地過,白玉堂有些犯懶,不過展昭卻是合了貓性了,一到天黑,兩隻眼睛賊亮賊亮的,邊扯身邊犯困的白玉堂,「耗子,注意看!」

  白玉堂興致缺缺,「這法子吧,的確是個好法子,因為總有一天會成功的,對方肯定會挨不住。可也是個笨辦法,若是對方不著急,咱們說不定要蹲上一年半載。」

  「噓!」

  正說著,展昭突然伸手一捂他嘴巴,示意--快看!

  展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忘了過去,就見從落歆閣,落歆夫人的閨閣窗戶裡,飄出來了幾個人。

  這幾人一看就是輕功非凡,而且都是女人!

  「那個似乎是五妹。」白玉堂指著其中一個說,「背影很像。」

  展昭點了點頭,「他們去哪兒?」

  「方向不像是皇宮啊!」白玉堂也疑惑。

  跟了兩步,就發現黑影去的方向是--法光寺!

  兩人對視了一眼,白玉堂輕輕一拉展昭,「貓兒,這裡面似乎沒有落歆夫人!」

  展昭想了想,「莫非分頭行動了?」

  這時候,只看到落歆閣的後門一開,落歆夫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坐上轎子,轎伕抬著轎子走上了夜晚開封府的大街。

  「不同方向啊!」展昭和白玉堂有些為難。

  這時候,就見赭影和紫影對兩人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去法光寺,讓兩人跟著落歆夫人。

  兩人心領神會,跟著落歆夫人的轎子一直走,發現她去的也不是皇宮。

  白玉堂微微一愣,低聲告訴身邊展昭,「她貌似是要去陸鐵心的鐵掌門!」

  展昭納悶,「她去鐵掌門幹嘛?」

  白玉堂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卻聽到街上有馬蹄聲響。

  這響聲古古怪怪的,似乎是馬蹄子用棉布包上了,不仔細聽根本分辨不出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他們行走江湖見得多了,這是山賊土匪偷襲車隊的時候經常用的伎倆……有馬隊過來?

  正疑惑,就看到落歆夫人的轎子,拐進了鐵掌門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巷子裡邊。

  片刻之後,有幾匹高頭大馬出現在了開封夜晚的薄霧之中。

  馬上幾人都是魁梧強壯,最前面那個滿臉鬍渣,硬朗幹練,手中拿著一把長長的馬刀,進了院子自後就翻身下馬,跪在落歆夫人面前,「主上!」

  「都準備好了?」落歆冷聲問,此時的她,彷彿已經換了一個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忍不住皺眉,這女人究竟哪一面才是她的真面目呢?

  「是!」大個子點頭,看起來很恭敬。

  「陸鐵心就在裡邊,可惜羅青山的孽種逃去開封府了。」落歆一笑,「暫時別管他,你先去將陸鐵心的首級取了,將這個放在他家中!」

  展昭和白玉堂藉著月色仔細看,就見落歆夫人給的是一個包袱,看起來沉甸甸的。

  那人拿了包袱,帶著人走了。

  展昭不認識那大塊頭,轉臉想問白玉堂,卻見他一臉不解外加震驚地看著遠處跑向鐵掌門的大漢。

  輕輕嘆了口氣,展昭笑了,「他該不會就是……蠍九天?」

  白玉堂無奈地點了點頭,「就是他。」

  23.過往迷局

  蠍九天的突然出現,讓白玉堂和展昭覺得很意外。

  展昭輕輕戳了戳白玉堂,壓低聲音問,「按照落歆夫人的說法,蠍九天不是她的仇人麼?不然當年哪兒來你那段英雄救美啊?」

  白玉堂無奈地搖了搖頭--是落歆夫人騙人麼?可如果當年那人真是落歆夫人,用不著處心積慮七八年前就開始騙人吧?再說騙他也沒什麼用處。如果不是落歆夫人,那為何要裝成被自己救過?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的,蠍九天殺羅青山,也是受了落歆夫人的指示。

  展昭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想不通,你說,「羅鳶怎麼說是在夢中看到的蠍九天呢?」

  「估計是他們裝神弄鬼什麼的吧,跟五妹的手法差不多。」白玉堂微微一聳肩,他現在分不清楚這落歆夫人說的話,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這倒是。」展昭點了點頭,伸手抓了一把白玉堂的頭髮,「不過麼,不管真假,如果再不進去救陸鐵心,這位鐵掌門門柱估計就也要步他兄弟的後塵了!

  白玉堂輕輕將被展昭抓住的頭髮抽回來,這貓喜歡動手動腳的,有時候扯頭髮,有時候扯袖子,果然貓看到輕飄飄的東西,就是會忍不住上來撈一爪子。和展昭一起避開落歆夫人所在的巷子,兩人潛入了鐵掌門內。

  此時天色已晚,鐵掌門內眾人大多睡了,只有幾個小校在附近巡視,也是哈欠連天。展昭和白玉堂緊盯著蠍九天,就見他在屋頂上幾個縱身,進入了一處院落。

  這院子白玉堂認得,之前他抓了陸鐵心的那幾十隻鳥去放,就是在這個院子。院子西側的屋子裡頭亮著燈,一個人背著手在房間裡踱步,隔著窗戶紙看外形--應該就是陸鐵心。

  蠍九天落到院子裡,稍微弄出了些聲響。展昭和白玉堂藉著夜色一看,就見陸鐵心的院子裡滿地都是枯樹葉,而且還是那種大葉片兒的,鋪了一地--任憑你輕功再好,落在這種地方,也難保不弄出聲響來,更何況蠍九天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什麼人?」陸鐵心雖然年紀不算輕了,但畢竟功夫不錯還夾著戒備,聽到動靜立刻問了一聲。

  外邊蠍九天自然不會回答他,手中持刀,站在院中冷眼看著屋內,似乎是準備等陸鐵心出來,就直接解決了他。

  白玉堂暗暗皺眉,蠍九天功夫遠在陸鐵心之上……此人性格乖張爽氣,不是這種偷偷摸摸的人啊!是性情大變了,還是有什麼苦衷?

  陸鐵心問了一聲見院中沒人回答,便也升起了疑心來,料定必有偷襲,他抬手拂袖,熄滅了屋中燈火,霎時,無內無外一片漆黑。

  抽出刀到了門口,陸鐵心悄悄將門挑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

  而蠍九天就這樣站在黑暗中,院中大樹的影子將他籠在了暗處,看不到五官,就看得清楚一個高大輪廓。

  陸鐵心暗道一聲不好,「如果兄台是來找鎏鶴翎的,請轉道開封府找白玉堂!」

  白玉堂和展昭就在牆上聽著呢。

  白玉堂搖頭,這陸鐵心真是明哲保身的典範了!

  展昭則是在一旁對他做鬼臉,意思像是說--這老頭忒不是東西了!

  蠍九天聽到「白玉堂」三個字,的確是稍稍一愣,不過那一抹訝異很快就過去了,他微微一矮身,那樣子想要暴起,躍過去。

  陸鐵心猜測此人應該是殺害羅青山之人,武功必然在自己之上!很有可能就是蠍九天……單打獨鬥是必輸無疑的,所以要耍耍心機,想法子趕緊逃。

  想罷,他猛地一推門。

  展昭和白玉堂都微楞,陸鐵心要出來?

  可就在這時,只聽到「哐啷」一聲……從門內,有一團黑影「嗖」一聲向著蠍九天反手的院子另一頭衝了過去。

  蠍九天抬手一揮,兩枚袖箭射出,直中黑影,就聽到「當當」兩聲。

  那射袖箭的手法讓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一挑眉,這一手,和那晚襲擊龐煜的人應該是同一個!蠍九天瘋了不成?到處殺人。

  不過陸鐵心不愧是老謀深算,剛剛那一團飛出的黑影並不是他本尊,只不過是用來做障眼法的一個凳子而已。袖箭射中凳子的同時,就見窗戶一開,陸鐵心一個縱身衝了出來,手中金刀寒光閃爍,直取蠍九天。

  蠍九天此時正在看那落地的凳子,不提防他偷襲,但也見他橫衝出來,卻也並不驚慌,也是舉刀還擊。

  三招一過,白玉堂和展昭都皺眉,蠍九天的功夫明顯強於陸鐵心,而且痛下殺手招招致命。

  白玉堂對展昭示意--得想個法子,即不讓蠍九天殺了陸鐵心,又不會打草驚蛇!

  展昭見那陸鐵心可能快撐不住了,指指自己--我去吧,蠍九天不認識自己!

  白玉堂一點頭。

  展昭沒拿巨闕,找了塊帕子矇住臉就跳下去了,他輕功極好,一躍入了陸鐵心和蠍九天中間,瞅準機會,反手給了蠍九天一掌。

  蠍九天一愣,心說這是什麼高手相助?武功比陸鐵心好太多了。展昭掌風過處只是虛晃,高手過招從來不是說看到掌來了才去當,那早就被打死了,大多是聽掌風的。

  蠍九天感覺展昭手快,想阻擋的時候,卻已經變招,心下就慌了。他看展昭雖然蒙著面,但是年紀輕輕……武林中這樣的高手可沒有幾個!

  陸鐵心也是一愣,眼前展昭蒙著臉,大晚上的也看不清楚,只是有些眼熟。一見他出手,陸鐵心也是一驚。這年頭,那麼年輕就那麼好功夫的的確沒幾個,他本能地就想到了一個人。

  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見展昭不著痕跡地掌風一帶……陸鐵心可慘了,啞穴被制,瞬間失了說話的能耐。

  展昭大大方方在那兒跟蠍九天單打獨鬥,順便試試他的功夫,也不下狠招,。

  正這會兒,就聽到門口有了響動……那些巡視的鐵掌門弟子走過一圈,到這兒了。

  蠍九天原本想要趁著這一個空擋,神不知鬼不覺地先殺了陸鐵心,可沒想到有人橫插一腳,眼看著時機過了,只好罷手,回身遁走。

  轉身的一剎那,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背在身後的那個小包袱,嘩啦一聲……包袱背扯破了,裡頭東西調出來。

  蠍九天一皺眉,來了個金蟬脫殼,將包袱甩脫,翻牆出去了。

  白玉堂悄悄跟蹤蠍九天到了外面,就見他急急忙忙出來,到了落歆夫人身邊。

  兩人說了幾句話,落歆夫人臉色一沉,抬手就給了蠍九天一個耳光。

  白玉堂微微皺眉……蠍九天也是個人物,怎麼會一開始對落歆夫人卑躬屈膝,如今平白挨了一耳光,也不還手?甚至連一絲不滿都不敢有。

  蠍九天低著頭的這神情,看起來有些像是影衛門做錯了事等趙普責罰時候的表情……當然了,趙普再生氣,也不會這樣羞辱自己的屬下。

  落歆夫人坐上轎子就回去了,蠍九天嘆了口氣,讓自己的人先走。他則是到了附近的一口水井邊,打了桶涼水,沖了把臉,隨後一腳踹了井口的大石頭,顯然怒氣正盛。

  白玉堂看得出……蠍九天似乎是逼於無奈才忠於落歆夫人的,他心中其實相當不服。

  蠍九天讓涼水一澆,可算清醒了些,轉身走了,白玉堂一路跟著他,也沒走出多遠去,就見他進入了一家客棧。客棧的匾額是「洛陽樓」,白玉堂暗暗記下,轉身回鐵掌門,先跟展昭會合去了。

  ……

  鐵掌門裡,展昭還在陸鐵心的房間裡坐著,陸鐵心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啞穴顯然已經解開了,看他的神情,估計已經跟展昭說了些什麼了。

  見白玉堂也來了,陸鐵心更是垂頭不語,桌邊,放著那個打開的包袱,裡頭都是金銀珠寶。

  展昭對白玉堂輕輕一挑嘴角,看起來……真的是發現了線索了!

  之後,陸鐵心也不敢留在鐵掌門了,就隨著展昭和白玉堂回了開封府。包大人將他安排在了一處隱蔽的房舍內暫住,讓他不要外出,以免招來殺生之禍。

  白玉堂和展昭先到了院子,就見紫影赭影也回來了,就都聚到了一起。

  「那些白衣女人去做什麼了?」展昭問紫影。

  「呵呵。」紫影和赭影都忍不住一笑,「去皇宮裝鬼嚇人去了,嚇得幾個宮女又哭又叫的!」

  展昭和白玉堂瞭然,估計是想要讓公眾流傳出鬧鬼的傳聞,不過,目的何在呢?

  「他們怎麼進的宮?」白玉堂疑惑,宮中都是大內侍衛很多,最近趙普還特意加強了戒備。

  「是通過水井!」赭影回答,「原來開封城底下,有一些大家都不太熟悉的下水道,阡陌縱橫,可走多處。這次她們從城中一個水井口下去,也是從西院的那口枯井上來!

  「戲院的枯井似乎也是後來挖通的,當中有一段認為挖鑿的痕跡,至於是哪個年代出自誰之手,就沒人知道了!「

  眾人問明瞭情況,最後都看展昭,「陸鐵心說什麼了?蠍九天為什麼要殺他?還那一堆珠寶去。」

  展昭淺淺一笑,略帶神秘地說,「陸鐵心當時一看到那些珠寶,就傻眼了,我一問,他說了些事情!」

  眾人都坐下來,認真聽。

  「陸鐵心和羅青山都不是本名,他們發跡之前原本是賊寇!年輕那會兒荒唐過一陣子,埋下了後患。」展昭說。

  「賊?」公孫皺眉,「樑上君子麼?」

  「土匪流寇,殺人越貨的那種。」展昭笑了笑,「他倆原先是在軍中供職,後來因為手腳不乾淨被趕了出來。離開了軍營後,兩人索性做起了小賊。大概在二十年前,一天,兩人在官道上遇到了一個老者帶著個小丫頭。兩人見那丫頭長得還挺好看的,就想將他拐走賣掉。」

  眾人聽到這裡,都皺起了眉頭,如今武林名聲顯赫的俠義之士,沒想到當年竟然是禽獸不如的傢伙。

   「當天,他們跟著一老一少,見兩人進了一間破廟露宿,就感覺機會來了。」展昭繼續說,「他倆先偷偷潛進破廟,正看到那小丫頭打開了包袱,裡頭竟然裝滿了 明晃晃的金銀珠寶。那老者趕緊將包袱紮緊,告訴她財不可露白。兩人歹念一起,就衝進來要行搶劫之事……老者在於他們搏鬥中被誤傷,摔倒在地就死了。他們搶 了銀子想跑,卻見那小姑娘也不哭,只盯著兩人看。老頭死了,她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眾人聽到這裡都皺眉--這姑娘那麼奇怪啊?

  「兩人原本想,有了銀子也就不要賣小孩了,怪麻煩的,卻聽那小姑娘說話了。」展昭一笑,「你們猜那姑娘說什麼?」

  眾人都搖頭,龐煜聽得心癢癢,催促展昭,「唉,別賣關子呀!說啥了,那娃怎麼不哭?」

  「她說,『如果你們替我辦件事,我能給你們更多的錢。』」展昭說著,搖了搖頭,「羅青山和陸鐵心貪得無厭,一聽之後就都停下了腳步,問她有多少錢?她說,要多少有多少!」

  白玉堂蹙眉,「多大的小孩兒?」

  「陸鐵心說看起來大概五六歲?總之是個很小的孩子。」展昭回答,「兩人當時也有些懷疑這孩子的身份,不過所謂人心不足蛇吞像麼,兩人就答應了那孩子的要求。」

  「幫她辦什麼事了?」眾人一起問。

  「殺人!」展昭道,「陸鐵心說,那丫頭讓他倆到一個農舍殺了兩個年輕的女人,也沒告訴他們理由,只是說,殺了人後會帶他們去一個藏寶洞。」

  「農舍……女人?」眾人更不解了,大費周章,只為了殺兩個農婦?

  「陸鐵心和羅青山辦完事之後,女孩兒帶他們去了那個所謂的藏寶洞,他倆卻在半路遇到了一個高手襲擊!他倆被打成重傷,那人想要痛下殺手的時候,卻被小丫頭阻止了。」

  眾人都聽著神奇,小丫頭還有手下啊?

  「那丫頭讓殺手不要殺兩人,還將之前兩人劫持的銀子都贈送給了他們,跟那高手離開。臨行時,留給了他們一句話。」展昭說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她說,『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死不算什麼,等你們什麼都有的時候,再來取你們性命,更有趣些。』」

  眾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展昭指了指桌上那些財寶,「羅青山和陸鐵心用那些銀子做基礎,拜師學藝置備產業,先後創建了青山鏢局和鐵掌門。起先他倆每日都活得提心吊膽的,生怕那丫 頭來尋仇,可是後來就漸漸淡忘了。沒想到一晃快二十年了,羅青山卻突然死了。陸鐵心一看到鎏鶴翎就知道出大事了!當年那人來尋仇來了,因為他們當年得著的 財寶,就都是盛唐之物,與鎏鶴翎非常相似。」

  「按照他的意思說來,當年的小姑娘會不會就是如今的落歆夫人?」趙普聽出了些門道來,「落歆夫人看來二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級吧……或者更大看不出來,和孩子的年齡似乎對不上。」

  「未必。」公孫輕輕一擺手,「女孩兒如果身材嬌小,**歲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都點頭。

  白玉堂問展昭,「那,陸鐵心知不知道那丫頭的身份?」

  展昭搖頭,「他現在驚魂未定什麼都說不明白,包大人讓他自己去待一會兒,好好想一想!」

  眾人都皺眉,展昭忽然想起來,問龐煜,「對了,小侯爺認不認識蠍九天這個人?」

  「不認識,那是什麼人啊?」龐煜搖著頭看展昭。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也對!龐煜不可能認識這個大山賊。

  正這時候,就見外頭簫良急匆匆跑了進來,左右看,像是怕有什麼外人。

  趙普將他和小四子留在宮中一直陪伴龐妃,見他神情緊張地回來了,就料定宮中可能出事。

  「良子,怎麼了?」展昭也有不好預感,剛才還有「女鬼」作怪!

  「有人在香香的食物裡下毒,讓槿兒試出來了!」簫良小聲說,「不過龐妃嚇壞了,抱著香香躲在屋裡不肯吃東西,皇上讓傳出消息,就說香香病了,急招先生去醫治!現在宮裡有些亂,丫鬟太監人人自危。」

  「什麼?!」龐煜一蹦三尺高,誰敢害他的寶貝外甥女!

  公孫也皺眉,「什麼毒?」

  「槿兒看不出來,用先生給的銀針測了吃的,銀針變成藍色的了!」簫良道,「不過大家都沒吃,皇上放的是假消息。另外,有宮女說剛才在西院看到鬼,都說香香可能中邪了,要找道士驅鬼哩。」

  眾人心中微動。

  「皇上是想將計就計吧?」包延問,「不過無論什麼理由,拿還在繈褓之中的孩子來算計,實在太可惡了!」

  眾人都點頭。

  公孫拿了個藥箱子,和趙普一起趕往宮中,這事情也驚動了包拯,他和龐太師也隨同前往。

  展昭也有些想去,不過被白玉堂攔下了。

  「宮裡人太多了,我們去找找別的線索。」白玉堂說完,輕輕一拉展昭的手腕子,帶他出了開封府的後門。

  龐煜想要去看外甥女,被太師制止,讓他別添亂,好好待在開封府接受保護!

  龐煜挺來氣的,包延拽了拽他,「唉,走唄。」

  「去哪兒?」龐煜撇嘴,「又不准我出門!」

  「誰跟你出門了,去藏書閣啊!」包延晃了晃手裡的幾串珠寶,「都是名貴東西,找找來源,看有沒有什麼說道!」

  龐煜哭喪著臉,「又看書?我寧可睡大覺。」

  「想得美!」包延一眯眼,拽住他衣領子就將人拖進藏書閣了。

  展昭跟著白玉堂出了開封府,跟他兜兜轉轉,到了一間客棧外面,就見匾額上「洛陽樓」三個字,琢磨了一下後,一挑眉,「哦……蠍九天住在這裡啊?」

  「聰明。」白玉堂一笑。

  「你找到他也沒有用啊,現在問話只會打草驚蛇。」展昭提醒白玉堂。

  「誰說去問話了。」白玉堂很順手地從展昭懷裡抽出了那塊蒙面的帕子,給展昭蒙上臉。

  展昭抱著胳膊想了想,「你要我假扮落歆夫人那邊的人,行刺他給他來個殺人滅口的戲碼,看他會不會露出破綻?」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腦袋,「真機靈!」

  24.宮闈秘史

  展昭和白玉堂獨自到了客棧,計劃試探一下蠍九天。

  展昭興致勃勃潛入,就想著裝作刺客去刺殺蠍九天,好探探他底細,可高興而去,掃興而歸。

  白玉堂在屋頂上正等著呢,沒一會兒就看到展昭悶悶不樂地跑上來,問他,「唉,你真的確定蠍九天進了這家客棧?」

  白玉堂點了點頭。

  「可是客房都是空的!」展昭不解,「沒人住的樣子!」

  白玉堂微微皺眉,「這麼說,他不是來住店的?」

  「上客棧不來住店來做什麼?」展昭納悶,隨即微微一挑眉,「找人或者辦事情!」

  白玉堂輕輕地「嘖」了一聲,眉間微蹙似乎有些惋惜,「剛才早知道再盯他一會兒,說不定還會有更大的發現!」

  展昭見他自責,就拍拍他,「誰知道他上這兒來幹嘛,反正人也走了,咱們接下去呢?」

  白玉堂無奈,「回去睡覺吧。」

  展昭抬眼看他--就這樣子回去啊?

  白玉堂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又問,「現在什麼時辰?」

  展昭仰起臉看了看天色,「很晚了!」

  「你猜落歆閣還開著麼?」白玉堂淡淡一笑。

  展昭聽到「落歆閣」三個字,有些不大樂意,「你想幹嘛?」

  白玉堂想了想,「說不定蠍九天會去那裡。」

  「哦……」展昭興趣缺缺地看別處。

  白玉堂想站起來,卻感覺袖子扯了一下,低頭一看,只見展昭看著別處,手卻壓著他的衣服袖子。白玉堂輕輕扯了一下,展昭沒鬆手,還是看別處,那樣子像是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良久,坐回去,「喂。」

  「嗯?」展昭繼續看風景,可沒鬆手。

  白玉堂略遲疑了一下,索性將手落下,蓋住展昭按著自己衣袖的手。

  展昭愣了愣,回頭看拉在一起的手,再抬頭,就見白玉堂也看著另一邊,那意思也是在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兩人就這樣坐著,等著對方先開口說回去,反正琴閣是鐵定去不成了……一等,過去了小半個時辰。就跟兩個傻子似的,拉著手坐在冷風裡,看漆黑的大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可就在這時候,街道遠處的薄霧中,有一個人影走了過來,看身形,正是蠍九天!

  只見蠍九天走路搖搖晃晃的,一手拿著個酒罈子,臉上通紅,嘴裡還嘰裡咕嚕說什麼胡話,一聽都是葷段子。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可說客棧沒人呢,原來跑出去喝花酒去了,果然賊性難改。

  想罷,兩人收拾心神矮身隱藏在了屋頂之後,沒多久,那人影漸漸清晰,果然正是喝多了的蠍九天。

  展昭一看機會正好,蒙面的帕子又戴上了,抬手一袖箭射出,故意稍稍射偏了些,給那蠍九天先醒醒酒。

  蠍九天正往前走呢,忽然就看到寒光一閃,便知道有人偷襲暗算。他雖然喝得迷迷糊糊,可還沒到酩酊大醉的程度,一驚之下,那點兒酒也醒了,趕緊一片頭避讓開。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有一個蒙面人殺了下來,來勢洶洶,似乎是要直取他性命的。

  蠍九天微微蹙眉,舉刀迎戰。

  剛交手幾個回合,蠍九天就發現對方功夫不差,跳出一步到圈外,一伸手阻止,問,「閣下何人?與我有何冤仇?」

  展昭冷冷一笑,「沒用了,就要死。」

  蠍九天一皺眉,展昭已經踏上一步,近身下殺手。他架勢拿足了,看起來還是有些嚇人的,蠍九天只有招架之力,眼中神情變幻,展昭看得出來,蠍九天很不解,也很疑惑。

  「原來如此。」蠍九天忽然退開一步,冷笑連連,「沒用的人就要除掉,還真是翻臉無情。」

  展昭見快要說出來了,就接著步步緊逼,到最後,蠍九天根本招架不住了,讓展昭虛晃一招打中了胸口,嗓子一緊以為要吐血了,翻身栽倒,被展昭一腳踏住了心口。

  蠍九天暗暗吃驚,沒想到這人年紀輕輕竟如此厲害。想到這裡覺得自己大難將近,他長嘆了一聲,「唉……報應啊。」

  展昭見他光感慨也說不到重點,便問,「有沒有遺言?」

  蠍九天一愣,抬頭看展昭,最後皺眉,「你也是有把柄在那個女人手中吧?」

  房頂上的白玉堂暗暗點頭--果然蠍九天是被脅迫的,可他是個莽夫,獨行天下什麼都不在乎,怎麼會受制於一個女人?那女人就是落歆夫人麼?

  展昭多機靈,立馬計就計,微微皺眉看著蠍九天,顯得有些猶豫了。

  蠍九天見展昭似乎動搖,便也料定他和自己一樣受脅迫,求生之心當然是人人都有的,他便低聲道,「我的今日,就是你日後的下場!」

  展昭一愣,有些下不去手了。

  「你我無冤無仇,是因為我沒用了,還引起了她的懷疑,她怕誤了她的大事才要你來殺我滅口!」蠍九天再接再厲,試圖說服展昭,「難保哪一天,她也覺得你沒用了,叫人將你像將我一樣剷除!」

  展昭皺眉,猶豫了一下,撤回了掌,「她究竟目的何在?」

  蠍九天笑得無奈,「我只是聽命辦事而已,誰知道她想幹嘛。」

  「那你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中呢?」

  蠍九天微微一愣,因為問這話的可不是眼前的蒙面人,而是身後的什麼人,且聲音還有些耳熟。不過讓他更驚的是……竟然有人在自己身後那麼近,自己都沒有發覺!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白衣人不知道何時站在了那裡,白衣翩翩佳公子,眼熟!

  「你……」蠍九天看清那人長相後大驚失色,「師父!」

  白玉堂就覺得有些脊背發涼,扶著額頭,「別那麼叫!誰是你師父。」

  「師父!」蠍九天可不管這些,上前就拜,「您快救徒兒一命啊,徒兒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先將蠍九天扶起來,隨他一起回到了客棧的房中。

  蠍九天進了屋子要跪下給白玉堂行大禮,驚得白玉堂汗毛直豎,「你別拜,起來好好說話!」

  「是!」蠍九天恭恭敬敬站起來,杵在一旁。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展昭扯下了蒙面的帕子,蠍九天不認識他,就問,「這位英雄功夫也好高啊,怎麼稱呼?」

  展昭沒做聲,顯然還有些防備,蠍九天也沒再追問。

  「你說的她,是指落歆夫人?」白玉堂問蠍九天。

  「是的。」蠍九天點了點頭,「師父,這個女人,心狠手辣而且心計也了得,萬一什麼把柄落在了她手裡,唉……那就只能一生都聽她驅策了。」

  「你有什麼把柄落在她手中?」白玉堂不解。

  「唉,不瞞師父……」

  白玉堂望天,心說你就不能別再叫師父了麼!

  「我在一年前,和兄弟們一起幹了最後一票後,就地分贓解散了山寨,我也不幹這打家劫舍的活兒了,就想著娶房媳婦兒,做個財主,生兒育女什麼的。

   可偏偏劫持官銀的事情不知道怎麼就被那女人知道了,她還握有大量的證據,我倒是不怕她,可我以前那些兄弟大多都已經成家立業了。她以此作為要挾,讓我聽 他的話,不然就讓我跟我那一幫兄弟都殺頭。於是我就只好跟她進了東京,平日隱藏起來,她讓我幹嘛我就幹嘛。前陣子,她突然讓我放出消息,說要殺有鎏鶴翎的 人……老子他娘的都不知道那鎏鶴翎是什麼玩意兒,不過沒辦法,只好聽她的。最開始那會兒,她讓我殺了羅青山,見我猶豫,就說了一下羅青山當年的惡行。我覺 得這人為非作歹死了也沒什麼,可殺了羅青山,她又讓我殺他閨女……人無辜一小姑娘,我怎麼下得去手啊?於是我趁她睡覺那會兒進入了她房間,趁她迷迷糊糊的 時候,告訴他,我蠍九天殺了他爹,然後放她走,想她能不能去開封府告我狀什麼的,咱不能反抗,但至少也給那女人搗搗亂!」蠍九天一氣將事情的原委都說了。

  「你以前見過落歆夫人沒?」白玉堂問想提示他一下,看他能不能想起來,「與你之前有些宿怨。」

  「啊?不是吧,我以前得罪過她?」蠍九天顯然已經忘記當年的事情了,「那就是來尋仇啊?哎呀。」

  白玉堂想了想,也沒多說什麼,以免蠍九天回去之後露出什麼破綻,危及性命,就接著問,「她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蠍九天無奈搖頭,「這女人心機非常之重,她想幹什麼從來沒人知道。另外,她現在功夫比我好,我可拿不住她!」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落歆夫人不知道練的是什麼功夫,平日將內力壓制得如此好,幾乎要以為她不會武功。

  白玉堂則是不解,自己七年前救她的時候,她還不會功夫,一個弱女子,如何在短短時間內練成了如此高強內力,連蠍九天這樣的高手都打不過他?

  「對了!」蠍九天像是想起了什麼,「這女人,身邊一批妖魔鬼怪,也不知道哪兒來的!」

  「妖魔鬼怪?」白玉堂和展昭都聽出了些端倪,「什麼樣子的人?」

  「有幾個跟鬼魂似的女人,還有些武功很高,妖裡妖氣的男人。」蠍九天搖了搖頭,「對了,還相當有錢!」

  「有錢?」展昭微微一挑眉,「對了,她幹嘛讓你殺陸鐵心的時候,還帶一包珠寶?」

  「讓我將珠寶灑在陸鐵心的屍體旁邊,不過沒能成功!」蠍九天搖了搖頭,「至於目的,我也不知道!」

  談了好一會兒,展昭和白玉堂得著了不少線索,可落歆夫人特別謹慎小心,最重要的,也就是她這麼做的目的,還是沒有打聽到!

  「你接下去準備怎麼辦?」白玉堂問蠍九天,「還回去?」

  「沒轍啊,我中了她給的毒藥了,這倒是不打緊,我那幫兄弟還都蒙在鼓裡呢,他們家老婆孩子都中毒了,我不能不聽話!」

  展昭和白玉堂都輕嘆了口氣,展昭拍拍他肩膀,提醒他小心行事,他們會幫他想辦法。

  離開了蠍九天所在的客棧,展昭和白玉堂匆匆趕回了開封府。

  此時,包拯他們也剛剛回來,眾人奔波了一整天,都有些累了,坐下說話。

  「大人,宮裡情況怎麼樣?」展昭問包拯。

  包拯搖了搖頭,「倒是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鬼的傳言傳得很快,公孫先生還留在宮裡,現在香香和龐妃所有的食物,都由他親自檢查過。香香生病的消息還在外面放著,現在宮裡是人人自危。」

  白玉堂聽到這裡,略有不解,「包大人,現在證據確鑿,的確是落歆夫人在背後做的手腳,我們為什麼不索性抓了她呢?蠍九天等也是證人,那些中毒的人,可以讓公孫先生處理,在這樣下去,她說不定會搞出更多事端。」

  「唉……白少俠有所不知!」包拯卻是輕輕搖頭,「皇上似乎另有打算,準備再引出多一些線索,看來背後還藏著什麼,是我們不會知道,但是皇上知道的!」

  「唉,肯定還有幕後人呢。」龐吉也端著茶杯喝茶,「一個丫頭,能翻出什麼天來?沒人幫她不可能做出這麼大聲勢,另外啊……關鍵應該是在她那些財寶上面!為什麼會有如此大量的唐朝財寶呢?她就一個普通小姑娘而已。」

  眾人也都因為這個而不解。

  包拯見天都快亮了,就對眾人擺了擺手,「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去休息吧,明日還有別的事!」

  眾人點頭散去。

  展昭也覺得睏倦,上了床鋪,摟住被子裡的大虎小虎就躺下,白玉堂也想入睡,卻聽到有人敲門。

  打開門一看,龐煜和包延頂著大大的黑眼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卷卷宗。

  「哈啊……」龐煜打了個哈欠,「我們發現點線索!」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也起來,讓兩人進來說話。

   包延將卷宗打開,道,「相傳當年唐太宗曾今想將一批珠寶金銀儲藏起來,以備日後不時之需。他打造大船運送珠寶,途中一艘大船傾覆,船與珠寶一起沉入了湖 底。其中有些記載,就是這批寶物大多是太宗早年獲得的,共同特點就是,所蓋印戳,都不是傳國玉璽!而是授田之命的玉璽。」

  「哦?」展昭和白玉堂心中微動--那豈不是和鎏鶴翎一個道理?果然都牽扯到一起了。

  「可如果真有這批寶物,為何最後又到了落歆夫人的手中?」白玉堂不解,「她找到了沉船不成?」

  包延微微一笑,將一本唐朝野史翻開幾頁,找到其中一篇給展昭和白玉堂看。

  「太宗當年為何打造鎏鶴翎,可知道?」包延笑嘻嘻,略帶得意,顯然已經查到了線索。

  展昭和白玉堂認真看了起來,看完才恍然大悟--野史上記載,當年太宗喜愛一個琴姬,不過她是隋朝皇室遺珠,絕不會被當時眾臣接受。

  但這琴姬能歌善舞,最喜拿孔雀翎做裝飾,又愛穿一身白……一日她在院中芍藥花叢中翩翩起舞,太宗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琴姬身材曼妙宛如仙鶴,起舞時候孔雀翎毛奪目,白色的芍藥將她襯得宛如是那雲端仙子,於是就製造了這塊鎏鶴翎給她,讓她好好收藏。

  後來宮中反對之人越來越多,太宗也不好將她藏在宮裡,就想建造一座行宮給她,並且送了好幾船的珠寶,作為她的彩禮!

  「好幾船……」展昭和白玉堂立刻想到--那傾覆的寶船!

  「可野史不可考吧,也有可能只是傳言。」展昭皺眉沉吟,「該不會那琴姬是落歆夫人的先祖,有那麼多錢幹嘛小時候活得漂泊坎坷?究竟哪句話真,那句話假?」

  「唉,野史雖然不可考究,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龐煜笑嘻嘻,「而且當年那個是琴姬、月和夫人也是琴姬,如今的落歆夫人還是琴姬,這跟琴較上勁了還是怎麼的!」

  眾人說完了線索,展昭和白玉堂打發包延和龐煜回去睡一會兒,兩人也躺在床上,想起了心思。

  25.折騰

  白天睡覺總是不踏實的,兩人內力又高,睡著就聽外面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喧譁,可能已經到了中午了。

  這時候,聽到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有人小跑進來,爬上床坐在了展昭身邊。

  展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小四子,伸手摟了一把。

  果然,小四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展昭睜開眼看他,「回來啦?不去宮裡了?」

  「一會兒再去,宮裡有怪物,鬧鬼好可怕!」小四子撅著嘴小聲道。

  白玉堂此時也醒了,翻了個身,看著小四子,「就是白衣女鬼麼?」

  「是啊!」小四子認真點頭,「陳班班嚇壞了哦!」

  展昭和白玉堂聽到這裡都一愣,隨即「謔」地坐了起來,「陳班班年紀在宮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了,且伺候過先皇,前朝的事情他應該更清楚!特別是關於先皇和月和夫人的私情,如今事關趙禎的安危,他為何一直不提起呢?」

  兩人心中生疑,展昭推了推白玉堂,「唉,你不是和他很熟麼,還是他救命恩人呢,去問問唄!」

  白玉堂缺失輕輕一搖頭,「我覺得趙禎能知道那麼多,有一部分也是那老公公告訴他的……只是,趙禎卻一句都沒提起過他!」

  展昭一皺眉,「是啊……為什麼呢?」

  「我一直覺得可疑,如果當年月和夫人真的跳井自殺,為什麼先皇不去撈她的屍體?如果真的愛得很深,別說是掉入井裡了,火海也衝進去了!怎麼可能讓她曝屍在枯井之中那麼久?」

  「的確啊,聽著好似先皇完全不在乎她……那為何還要金屋藏嬌?」展昭說著,皺起了眉頭,「該不會只是為了聽琴?」

  「怎麼可能,連公主都生了!」白玉堂提醒,「母女都死了,卻沒有風光大葬,也沒入皇陵!」

  展昭忽然張大了嘴,湊過去小聲問,「你猜,會不會是什麼皇室丟人的事情?」

  白玉堂眯著眼睛看他,見他欲說又不好說覺得好笑,「貓兒,想說什麼?」

  展昭有些尷尬,摸摸頭。

  小四子在一旁逗小虎,邊道,「九九剛剛跟爹爹也在說這個事情!」

  兩人一愣,看小四子,「他倆怎麼說?」

  「九九說皇皇的爹爹戴了頂帽子,然後爹爹就打他了。」小四子眨眨眼,「爹爹還說,絕對不能在皇皇面前說!可戴帽子有什麼呀?冬天我也戴帽子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看來趙禎是隱瞞了一些當年的事情沒說!莫非,當年月和夫人和公主的死都有蹊蹺,並非是因為什麼失女憂鬱,而是因為紅杏出牆了?

  想到這裡,兩人同時想到了那玄悲方丈胳膊上,月和夫人的紋身來,不是迷戀到極致,也不會做出這種行為來吧?該不會……玄悲方丈就是當年月和夫人的情郎?

  如果真是那樣,那老和尚了不得啊--給先皇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這麼說,公主會不會也是玄悲方丈生的,才遭人毒手?」白玉堂問展昭。

  展昭擺擺手,「別說那麼直接呀,含蓄含蓄!」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他,「一聽到宮闈秘史就來勁了?」

  「哪有。」展昭臉上嚴肅,卻是忍不住嘴角上翹。

  白玉堂感慨,果然所有貓兒都是唯恐天下不亂!

  「可月和夫人身居宮中,能見著她也不容易吧?何況是偷情了。」展昭提醒,「莫不是當年先皇身邊的人?」

  「反正肯定不是太監。」白玉堂認真說,遭來了展昭的一個白眼,「估計是侍衛之類的!」

  「陳班班顧及先皇顏面肯定不會說,但肯定還有人知道,當年先皇身邊的侍衛,後來莫名其妙不見的是哪些人!說不定還有些閒言碎語什麼的。」

  想到這裡,兩人一起開口,「八王爺!」

  小四子正揉小虎肚皮呢,聽到了就抬頭說,「小八子今天要去皇陵。」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問他,「小四子,你怎麼知道?」

  「他剛剛說的啊。」小四子回答,「和皇奶奶一起去,要去拜拜,讓皇皇回心轉意什麼的!」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皇太后估計想要拜拜先祖,好解宮中最近的事端吧。一會兒趙禎戀上琴姬,一會兒又鬧鬼,什麼先帝的后妃鬼魂作祟。

  小四子還坐在床上摟著小虎,琢磨著,大家最近怎麼都那麼忙呀,忙得都沒空親親抱抱了!正想著,就看到白玉堂起身,被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滑了下來,貌似是金色的。

  小四子將小虎放下,伸手往被子裡抓了一把,摸出一個金色的裝飾,上面雕刻了仙鶴加孔雀翎。

  白玉堂見是那鎏鶴翎,也沒多說,讓小四子玩,他去換衣服。

  「唔?」小四子舉著那金牌對著光亮看了起來,邊摸腦袋,「好眼熟哦,在哪裡見過呢?」

  這時候,外頭急著找他的簫良跑進來了,「槿兒,你在這兒啊!」

  小四子抬頭,看到簫良了就對他招手,「小良子,你有沒有見過這個啊?」

  展昭趕緊問,「小四子,你見過這個?」

  白玉堂也回過頭來。

  「好像見過!」小四子皺眉頭,「可是想不起來了!」

  簫良跑了進來,接過他手裡的鎏鶴翎看了看,一笑,「哦……我說那麼眼熟呢,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偷偷去看了識玉大會藏玉的寶庫?」

  「嗯。」小四子抓抓腦袋,「就是小包子說不準看,九九放我們溜進去看的那個房間?」

  「藏玉閣?」展昭皺眉,「那裡重兵把守著,各家將要準備展出的美玉都集中放在那裡,這樣防盜!你們在裡面看到鎏鶴翎了?」

  見小四子還犯迷糊,簫良戳戳他腮幫子,「咱們不是溜進去,一個個盒子打開看了麼?」

  「是哦。」小四子可算想起來了,一拍手,「有塊一模一樣的!不過那個是玉的,這個是金的。」

  「嗯,那塊玉看起來就好值錢。」簫良將鎏鶴翎拿在手中看了看,「上面的印戳都一樣的,一定是同一個工匠做的。」

  「當真?」展昭一陣驚喜。

  「那個玉是誰家的來著?」白玉堂問。

  「嗯,盒子上寫著個『薛』字。」簫良想了想,問小四子,「是不是啊槿兒?」

  「對的,是個薛字!」小四子也點頭。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中瞭然……參加識玉大會姓薛的人家,還能入了藏玉閣的,沒有別人--只有北麓將軍薛益行。

  「你還記不記得。」展昭問白玉堂,「薛益行最近似乎是有些不對勁!」

  白玉堂點頭,他自然記得。

  「如果那是和鎏鶴翎一樣的東西,也就是說,和當年的密寶有關,自然也和這次的案件有關係。」展昭坐在床沿上摸下巴,「但是薛益行是翁國公的女婿……這玉是屬於他的呢?還是他老丈人的呢?」

  正在琢磨,就聽白玉堂道,「去試探一下不就知道了麼。」

  「怎麼試探?」展昭來了些興致。

  「問問薛益靈吧?」白玉堂提議,「她看起來也算心直口快的類型。」

  展昭虎視眈眈看著白玉堂,「你又要去勾搭人家妹子啊?小心風流天下變成下流天下!」

  白玉堂讓他說樂了,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誰說我去?你去,人家好你這口。」

  展昭張大了嘴巴。「哈?」不過白玉堂這話聽起來,似乎還有那麼點酸溜溜的。

  再看一旁小四子,眯起了眼睛。

  「薛益靈看起來比她哥單純不少,不如你直接問她識玉大會的時候拿出什麼玉器。」白玉堂一挑眉,強調一下,「讓你套話,可沒讓你跟人套近乎。」

  「果然是酸溜溜的。」展昭哭笑不得,「我看,咱們先去看看那塊玉珮才是正經!不要太刻意。」

  白玉堂一想也是,就和展昭洗漱好了,想要進宮。

  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兩人剛洗了把臉準備吃完了飯去皇宮,就聽外頭一陣喧譁。沒多久,龐煜抱著腦袋跑進來,邊嚷嚷,「哎呀,母夜叉打人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什麼母夜叉?

  龐煜進來就躲到了展昭的身後,再看,只見薛益靈在後頭追著,一手拿著啃了一口的豆沙包,一手拿著個笤帚,正追打龐煜呢。

  剛才她想等薛益行回來吃飯,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她餓得慌,就去廚房那個包子墊一墊肚子。剛巧讓進廚房找吃的的龐煜和包延看見了。龐煜嘴欠,笑話她胖,薛益靈火了,就拿著院子裡的笤帚追著他打起來。

  包延跟在後面進來,嘖嘖搖頭,感慨現在的女人脾氣太暴躁了!什麼知書達理全部不在乎啊!龐煜那句母夜叉還真是沒有說錯。

  「咳咳。」白玉堂突然咳嗽了一聲,看看展昭,「時機不錯。」

  展昭見他的意思,就問龐煜和包延,「吃飯了沒?我們要去太白居,要不要一起?」

  「好啊,正餓呢。」龐煜探頭說,「咱們去太白居吃好的,別理這瘋丫頭。」

  「我也沒吃飯呢。」薛益靈見展昭說要去吃飯,脫口而出,「我也去。」

  「薛姑娘也去麼?」包延隨口問,「薛將軍呢?」他倒是看出薛益行總是看著妹妹,不太讓她獨自行動,大概是因為這姑娘比較虎,容易闖禍。

  「我哥出門了。」薛益靈不太高興似的,「這兩天老不見人。」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自從上次提到什麼山陰縣、五墳村之類的,薛益行人就變得很古怪,似乎心事重重,看來果然與他有關係。

  「那就一起去吧。」展昭笑了笑,很客氣地邀請薛益靈。

  薛益靈愣了愣,隨即高高興興地點頭,「好啊!」,一張臉還有些紅。

  龐煜斜著眼睛看展昭,心說--不是吧?

  包延也看展昭--覺得有些彆扭,哪兒彆扭說不上來。

  白玉堂倒是沒太多表示,摸了摸鼻子,往外走了。

  展昭看到白玉堂摸鼻子,自己也下意識地摸摸鼻子,白玉堂基本沒什麼特別習慣,摸鼻子是難得見到呃……表示他現在不怎麼自在。

  展昭腦袋裡忽然閃過一個想法,白玉堂生氣不曉得是什麼表情,別說……跟他認識那麼久,沒見他生過氣。

  想到這裡,展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便有些熱絡地跟薛益靈聊天,邊偷眼看白玉堂,果然,就見他看著別處,似乎心不在焉,但臉色比剛才明顯差了些。

  身後,龐煜抱著胳膊探頭探腦看著,就覺得情況不對勁,莫不是展昭和白玉堂鬧彆扭了?不能啊,展昭那性子,應該很呆才對,不至於那麼機靈會拿這個去刺激白玉堂啊。

  眾人就這樣出了開封府,趕往太白居。

  「唉唉!」龐煜越看越覺得不對頭,就想問問身邊包延,這是怎麼個意思,可叫了半天,包延不搭理他,轉過臉看,就見他正一臉不解地看著身後。

  龐煜回過頭,也是一驚--只見小四子和簫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了。

  簫良在一旁乾笑,小四子則是前所未有地黑著一張臉,鼓著腮幫子看前方,瞄著展昭和白玉堂兩人,像是在生悶氣。

  龐煜一看情況不妙,趕緊上去一步,扯了扯展昭的袖子,「唉,大俠,先借一步說話。」

  眾人都一愣,薛益靈好奇地看著兩人,想跟過去,包延上來指著前面不遠的太白居,「哎呀,今天太白居好像很多人啊,咱們先去佔個位子!」

  「哦……」薛益靈不明白,就和包延一起去加快腳步走了,白玉堂回頭看了一眼,龐煜帶著展昭進了一旁的巷子。這時候,就感覺有人扯他衣袖,低頭看……小四子撅著嘴仰臉,正看他。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他腦袋,「沒事,我們設計問薛益靈話呢。」

  「哦!」小四子恍然大悟,臉上也立馬滿是笑容,樂呵呵就拉著簫良跑回去了,他倆吃完飯還要進宮呢。

  看著兩個小傢伙走遠,白玉堂輕輕嘆了口氣,都說了是設計好的從薛益靈那兒套話麼,不過心裡就是有些堵,怪不得勁的。

  展昭讓龐煜拉到巷子裡,問他「幹嘛?」

  「大俠,怎麼個意思?」龐煜往外張望了一下,「你對薛小姐有意思啊?公孫家那小呆子要咬人了。」

  展昭愣了愣,立馬明白了過來,擺手,「哪兒能啊。」

  「哦……那就是設計好了!」龐煜放心了,也不多問,就要往外溜躂。展昭突然拉住他,「等等,你給我幫個忙!」

  「哈?」龐煜有些緊張,「又幫忙?」

  展昭就將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自己套話不太合適,龐煜就好了,反正他無賴臉皮也厚,容易套出真東西來。

  龐煜覺得不是難事,不就對付個傻丫頭麼,包在他身上!

  兩人出了巷子,就看到白玉堂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犯懶似的沒什麼興致。

  展昭快步走了上去,雙手背在身後看白玉堂的神色,「白兄?」

  「嗯?」白玉堂看他,見他樂呵呵的有些可氣,就反問,「有何指教啊,展兄?」

  展昭微微一笑,「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沒啊。」白玉堂搖頭,「心情甚好。」

  「是嗎。」展昭點了點頭,「那就好。」

  兩人邊說邊笑,並肩往前走,頗有些較勁的意思。

  龐煜跟在後面看著兩人的樣子直搖頭--唉,這兩人還窮折騰,少爺我給你們幫幫忙吧!

  26.真相漸明

  展昭等人進了太白居,落座點菜。

  白玉堂和展昭是一起坐了,當然坐隔壁了,龐煜動作快,一下子擠掉了薛益靈的位子,坐在了展昭身邊,薛益靈只好坐在了他旁邊,包延慢慢騰騰地坐在了另外一邊,靠近白玉堂,還有些犯困。

  來點菜的還是小六,這回他找的是龐煜,「呦,小侯爺好久沒來了。」

  龐煜自從改邪歸正之後在開封府還真是蠻吃得開的,畢竟有錢啊,出手還大方。

  龐煜劈里啪啦點了一桌好菜,給了銀兩打賞,白玉堂興趣缺缺地望著窗外的風景,等小六走之前,說了一句,「再加條糖醋魚。」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加壇梨花白。」

  兩人微微斜過眼,略微對視了一眼,糖醋魚是白玉堂給展昭叫的,而梨花白是展昭叫來給白玉堂的。

  兩人剛剛小鬥了一下氣,不過這回給對方叫了一樣喜歡的,就又緩和了一下氣氛。

  龐煜在一旁看著嘆氣,小孩子的相處模式啊!

  很快,酒菜上來。

  眾人吃飯也不說話,薛益靈倒是個實誠丫頭,認真吃飯,估計也餓了。

  展昭對龐煜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試探一下!

  龐煜回過神來,就開始吹牛皮,說他爹準備了一塊啥樣的美玉,鐵定這次能贏第一什麼的。

  薛益靈在一旁聽著聽著,就有些不屑地笑了一聲。

  龐煜在她身邊呢,聽到了,很不滿地看了看她,「唉,我說丫頭,你笑什麼?「

  「哼。」薛益靈翹著嘴角,「笑你井底之蛙一葉障目。」

  龐煜不學無術,不過井底之蛙他還是知道怎麼個道理的,撇撇嘴,拍了拍包延,「呆子,她甩書袋子,你來!」

  包延正啃一個春捲兒呢,不知道龐煜說什麼,便問,「對了,薛姑娘這次也有帶美玉來參加大會吧?不知道是什麼寶玉。」

  「嘿嘿。」薛益靈略帶得意地笑了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龐煜和包延面面相覷,看這丫頭得瑟的,莫不是什麼絕世的寶玉?

  龐煜撇了撇嘴,「切,小丫頭見識而已,知道什麼好玉啊?」

  「太宗下令做的美玉,用千年古玉雕刻而成的玉璧,送給心愛之人,見識過麼你!」薛益靈得意地看一旁,「包你沒見過!」

  「吹牛吧?」龐煜不信。

  「你等著識玉大會那天開眼界不就行了麼!」薛益靈無所謂地說,「信不信隨你!」

  「你大哥南征北戰的,該不會是搶來的。」龐煜壞笑著看薛益靈,「不然你家都是平頭百姓,怎麼會有前朝寶貝?」

  「才不是呢!真的是傳家寶!」薛益靈不服氣了,跟龐煜抬槓,「跟你說,是我爹傳下來的東西,我與我大哥小時候經常把玩的,我家可多寶貝呢!」

  「真的假的?」龐煜樂了,「你家這麼說來還是富戶?」

  「自然!不然我大哥怎麼會學成文武全才,我也是……」薛益靈說到這裡,瞄了身邊展昭一眼,似乎有些害臊地不說話了。

  「你也是什麼呀?」龐煜見她還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有意逗她,「唉,我說丫頭,你有心上人沒有啊?」

  薛益靈臉一紅,又看了看展昭,小聲說,「問這個幹嗎?」

  「哦,我人頭廣啊,你看上誰了,我給你說說去!」龐煜笑嘻嘻,「我看你模樣還成,家裡又有寶貝對吧?哥哥又是大將軍,一般哪個男的不想娶你啊,那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

  薛益靈聽著龐煜這句話挺中聽的,翹起嘴角,顯得很高興。

  「誒?」包延拍拍龐煜,「薛姑娘不是進宮去選妃的麼?你別瞎折騰。」

  「我才不是!」薛益靈趕緊搖頭,「我不喜歡不會功夫的,我……喜歡文武全才的,武功很好的蓋世英雄。」

  「哦!」龐煜一拍手,「那就是喜歡會大俠了!」

  薛益靈臉更紅了幾分,點點頭。

  「這兒不就有倆人選麼?」龐煜伸手一指展昭和白玉堂,「他倆武功蓋世,人品風流,而且都沒娶親呢!」

  薛益靈臉紅得都不行了,白了龐煜一眼,「呆子,別瞎說!」

  「不如就展兄吧?」龐煜樂呵呵湊過去問展昭,「要不要考慮下?」

  展昭有些無奈地看了龐煜一眼,心說你添亂麼這不是?不過再看,就見一旁白玉堂臉色微沉,一張臉本來就冷若冰霜的,這會兒更是凍死人不償命了。

  展昭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安,何苦氣他來著,自己又不喜歡那丫頭。

  一旁薛益靈瞧著展昭的樣子,見他沒有搖頭,只是嘴角含笑,時不時地看白玉堂一眼,心中微微一動,莫非,展大哥也有意思麼?在爭取好兄弟的意見?!

  「不說話就是有意思啦?」龐煜咋呼了一句,白玉堂微微皺眉,展昭也明白過來了,趕緊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怎麼使不得?」龐煜問展昭,「展兄有心上人了啊?」

  展昭尷尬地笑了笑,道,「薛姑娘名門之後,自然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展昭居無定所,不適合!」

  「展家也是大戶。」

  正當眾人不知該怎麼接話的時候,就聽到白玉堂忽然開口,「常州府誰不知道展家,富甲一方,名門望族。你展大人也不是居無定所,名揚四海不說,還有開封府這個家呢。」

  展昭皺眉,瞪了白玉堂一眼,心說白耗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那就是門當戶對了啊!」龐煜戳戳展昭,「不如考慮考慮?」

  一旁薛益靈臉通紅,邊踹龐煜,「你少胡說八道!」

  展昭斜眼問白玉堂,「白兄覺得門當戶對?!」

  白玉堂不說話。

  薛益靈趕緊擺手瞪龐煜,「你不說了麼,展大哥有心上人了,跟他門當戶對,功夫模樣都甩出我老遠去!」

  龐煜笑嘻嘻,「是啊,不過沒成親不代表沒機會麼!」

  薛益靈踹了他一腳。

  龐煜覺得踹在自己身上還不痛不癢的,就知道這丫頭不是阻止自己呢,而是催促自己繼續。

  展昭眯著眼睛,「那個人,死要面子!一點不可愛。」

  白玉堂咳嗽了一聲,回頭看展昭,「是你沒事總逗他吧?」

  「我沒有!」展昭不承認。

  白玉堂端著杯子喝悶酒。

  龐煜搖頭望天,

  包延不知道眾人唱哪出了,就問展昭,「展兄啊,生辰八字有麼?要不然我給你算算?」

  「不用。」展昭斬釘截鐵地拒絕。

  「那白兄的生辰八字呢?」龐煜伸手跟白玉堂要。

  白玉堂想了想,跟小六要紙筆,展昭看了他一眼,白玉堂摸了摸下巴,看展昭,兩人眼神交匯,彼此都覺得有些複雜。

  小六拿了紙筆過來,白玉堂拿在手裡,還沒落筆,就見展昭虎視眈眈盯著那張紙,樣子像是說,你敢寫那我也寫!

  白玉堂拿著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對龐煜說,「要不然你自個兒寫吧。」

  「我寫?」龐煜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兩人都死擰巴,萬一惹翻了自己不是棒打鴛鴦了麼,就笑嘻嘻問薛益靈,「要不然我來?」

  「呸!」薛益靈趕緊收了紙張,有些不高興,又看了展昭一眼,他雖然嘴硬,但看得出來,心裡只有他心上人。而且白玉堂也明顯在為那心上人打抱不平,唉……看來自己沒戲了!

  又吃了一會兒飯,眾人都不說話,就見展昭黑這張臉看別處,白玉堂有些訕訕地摸了摸下巴--這貓似乎生氣了!

  正這時候,外頭一個人從窗戶越了進來,是個黑衣人,展昭和白玉堂微微一愣……眼熟!

  「哦?」龐煜倒是認了出來,「南宮……」

  來人正是趙禎身邊的侍衛南宮紀,時常保護龐妃,所以龐煜認識。他對龐煜略行了個禮,就急匆匆走到了白玉堂和展昭身邊,對兩人耳語了兩句。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當真?」

  南宮紀點頭,對兩人一拱手,「請二位趕緊前往。」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也顧不上慪氣了,馬上站起來從樓上躍了下去,弄得還在屋中的龐煜和包延面面相覷,薛益靈更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出什麼事了啊?」包延到了窗邊張望,南宮紀也是一閃就沒了蹤影,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回去接著吃菜。

  展昭和白玉堂聽到什麼了,這麼急著走--原來,趙禎說要去找落歆夫人,並且覺得她可能今天會動手,於是就去了。

  南宮紀安排了大量影衛和暗衛保護,可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就特意找了展昭白玉堂他們過去幫忙。

  兩人到了落歆閣,正好看到趙禎的轎子停在門口,趙禎下車入後門,落歆夫人迎出來,還是一臉的溫柔。

  展昭和白玉堂盯著她的臉看了看,下意識地就打了個寒戰--一個人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緒,面善心惡說著容易,做起來也並非是那麼簡單的!

  落歆夫人陪著趙禎到了閣樓,見趙禎心神不寧的,就問,「皇上怎麼了?」

  趙禎長長嘆了口氣,「唉……多事之秋啊。」

  展昭和白玉堂還沒來得及過去,就看到院子裡,有幾個白衣人一閃而過,埋伏在閣樓四周……

  兩人都皺眉,正是昨天晚上去皇宮作怪鬧鬼的白衣女鬼!

  「出了什麼事麼?」落歆夫人給趙禎倒了杯茶,「皇上為何心事重重?」

  趙禎搖搖頭,「總之一言難盡,不如你給朕撫琴一曲,讓朕可以靜下心來想些事情。」

  「嗯。」落歆走到桌邊,拿起了自己的琴,款款來到了趙禎的身邊,「皇上……想聽什麼曲子?」

  「就你往日彈奏的那一首吧,朕喜歡那一首。」趙禎似乎有些疲倦,靠在桌子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落歆靜靜坐在趙禎身邊,為他撫琴,琴聲婉轉悠揚,讓人不自覺就靜下心來。

  展昭和白玉堂在外面隱藏著,怕打草驚蛇不敢靠太近,但窗戶裡的情況可以看得很清楚。趙禎並沒有看落歆,只是望著窗外,而落歆一雙眼睛卻是死死地盯著趙禎……眼中滿滿的惡意讓人膽寒。

  展昭忽然不明白了,問白玉堂,「落歆夫人為何那麼恨皇上?按照他們的年齡,落歆夫人比他大上好幾歲,就算年幼時有什麼苦難,也不是皇上造成的!她閣樓裡的靈位看來,是記恨趙氏皇族,也就是說,恨的其實是先帝一家,皇上不過是被遷怒!」

  白玉堂看著展昭不說話,剛才那貓還跟自己生氣呢,一轉眼就忘記了,傻貓一隻。

  展昭說完了心中不解,見白玉堂不回話,就伸手拍了他一下,「幹嘛不理我?」

  白玉堂張了張嘴,指自己,「貓兒,是你先不理我的。」

  展昭狡辯,「有麼?我哪有那樣小氣。」

  白玉堂無奈。

  就見不遠處南宮紀對兩人「噓!」

  兩人趕緊摀住嘴俯身,差點給他們添亂了。

  「你怎麼看?」展昭還在糾結剛才的話題。

  「我倒是奇怪,趙禎為何特別在意落歆夫人?」白玉堂想了想,提出了至今困擾自己的疑問。

  「落歆夫人想殺他……殺他不說,還想害死龐妃和香香,龐妃暫且不說,香香現在絕對是趙禎的致命傷,誰敢碰這繈褓中的孩兒,趙禎該是格殺勿論才是吧?」白玉堂看展昭,「為什麼他忍?像是在給落歆機會一樣!」

  展昭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另外,我覺得先皇並不是一個多靠譜的人。」白玉堂突然說了一句,展昭乾笑兩聲,「怎麼說呢?」

  「你想啊,狸貓換太子這種把戲都會相信,還有什麼糊塗事情幹不出來?」白玉堂冷笑了一聲。

  「呃……」展昭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說,月和夫人可能是被誣陷的?」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論年紀呢,落歆夫人應該跟當年的小公主差不多歲數。」

  展昭微微皺眉,「我也是這樣推測的,如果真的當年月和夫人是受冤枉死的,那也難怪小公主這樣恨先皇,她後來遭遇了什麼無人得知,會這樣復仇,估計也是有苦衷……只是不知道與那五墳鬼村什麼關係!」

  白玉堂又笑了笑,「我們之前還不是懷疑麼?先皇究竟是不是真心喜歡月和夫人?」

  展昭瞄了白玉堂,「照你這麼說,先皇太可氣了,病死太便宜他了!」

  白玉堂忍笑,伸手按了按展昭的嘴,「趙禎可不是趙普,說話小心些,別一言得禍,到時候我還要帶著你遠走天涯躲避追殺。」

  展昭愣了愣,白玉堂的手還在嘴上,手心溫熱,雙目相對凝視,看不到滴……展昭腦袋裡忽然蹦出「情深似海」四個字,驚得自己一麻爪,趕緊甩頭。

  白玉堂也回過神來,收回那視線,緩緩放開了手,展昭突然問他,「我若是因言獲罪要逃亡,你也與我一道麼?」

  白玉堂笑問,「如果是我呢?你會不會?」

  展昭點頭,「嗯!」毫不猶豫。

  白玉堂伸手拾起起他胸前一縷發,「當然,我會!」

  不遠處,南宮紀一方面擔心趙禎,皇上不讓他靠太近,也不讓他亂出手,非要他看信號,他擔心的要死!而這邊原本想讓展昭和白玉堂幫著把把關,沒想到兩人含情脈脈對視,還順便調起情來,完全無視落歆閣裡的趙禎。南宮有些無奈地望天--這叫什麼事啊!如今的大俠太不靠譜了!

  趙禎靜靜地聽著落歆撫琴,良久,突然開口問,「落歆是不是中意白玉堂?」

  琴聲微微一亂,落歆夫人趕緊收拾心神,笑道,「皇上想到哪裡去了……」

  「朕不介意。」趙禎卻是輕輕一擺手,「只可惜白玉堂心有所屬,不然朕一定用盡心思讓他娶你。」

  落歆微微一愣。

  就聽趙禎淡淡道,「畢竟我趙家欠你太多。」

  隨著趙禎的話出口,就聽到落歆夫人的琴音一滯。

  展昭和白玉堂忽然聽到琴聲停了,也都轉眼望過去。

  27.生路

  趙禎聽到身後的琴聲停了,便也輕輕嘆息了一聲,「太后和八王叔今早去皇陵,準備月和夫人入皇陵的事情了,只是她的屍骨應該還在你手上吧?」

  身後的落歆夫人不說話。

  展昭和白玉堂在遠處張望著,好奇卻聽不到,急得抓耳撓腮的!

  此時,就見樓下幾個白哀傷已經靠近閣樓,那樣子像是要上樓了,手上還拿著兵器。

  趙禎緩緩地站了起來,南宮紀對幾個影衛一擺手,一躍下了屋頂,過去將那幾個白衣人制服。那幾個白衣人哪裡敵得過南宮紀這樣的大內高手,很快就被點了穴道,就見都是年歲不大的女孩兒,眾影衛也沒下重手。

  展昭和白玉堂早就迫不及待地到了屋頂之上,聽著下邊的動靜。

  趙禎回頭,就看到落歆夫人呆呆坐在那裡,盯著眼前的琴面兒看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禎雙手背在身後,看了看窗外已經被影衛門抓住的那些「女鬼」,沉默不語。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數了--這位落歆夫人,恐怕就是當年那個早夭的如月小公主,是趙禎同父異母的皇姐……應該是同父異母吧?如果不是,也不會那麼恨趙家人!

  「呵。」落歆夫人突然笑了一聲,「他並不疼我,也不愛我娘,那些什麼痴迷琴姬之類的說法,都只是偉出來好聽的而已。你趙家人真正想要的,是金銀財寶,是能壯大國力的寶藏。」

  趙禎靜靜聽她說完,良久才點頭,「我父王薄情的很,我懂得。」

  展昭和白玉堂在屋頂上也暗自嘆息,看來,當年先皇並不是真的鍾情於一個琴姬,而是想從月和夫人那裡知道當年那批寶藏的下落。這麼說起來,月和夫人的祖上,估計就是當年太宗鍾情的那個琴姬。這樣說來還真是諷刺的很,一家幾代人,世世代代都逃不脫這樣的命運。

  「知道我為什麼要做琴姬麼?」落歆夫人伸手抱起那把古琴,緩緩轉身的樣子,展昭和白玉堂看著都忍不住皺眉,女兒像娘麼?和玄悲方丈胳膊上那位美人刺青一模一樣。那天刺殺玄悲方丈的估計就是她吧,所以方丈才會那樣反常地往外跑,是想給她時間逃走!

  那她既然不是方丈的女兒,他為何又要如此維護呢?難道當年做過什麼對不起月和夫人的事情?

  趙禎看了看落歆,「怎樣才能化解你的仇恨?」

  落歆冷笑一聲,「仇恨能化解就不是仇恨了,有些人天生比較記仇,化解不了的,不如殺了我吧。」

  趙禎皺眉,「朕不會殺自己的手足。」

  落歆挑起嘴角,「你也想知道那批財寶在哪兒麼?」

  趙禎微微愣了愣,隨後笑著搖頭,「朕要財寶做什麼?饑不能果脯、寒不能取暖,不過是閃來閃去亮一點而已……遠沒有滿天的星斗亮。」

  落歆聽了他的話,也笑,「如今大寧風調雨順又富庶,哪兒還缺錢,可缺錢的時候,你們做皇帝的,就會挖空心思去籌錢了。」

  趙禎點了點頭,「也許吧。」

  落歆夫人走到了桌邊坐下,「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為何不早些戳穿我?」

   「朕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查清楚,包括當年參與害你們母女的人。」趙微微皺眉,「一查才知道,原來牽扯甚廣……可如今時過境遷,很多人已經退了,其子孫 大多很出色,身兼數職又關係到我大寧安危,朕沒法將他們問斬給你出氣,所以只好委屈你了,朕儘量補償,你就當不為朕,是為了這天下太平吧。」

  「你還真實在啊。」落歆夫人冷笑連連,「這些人都有把柄在你手中,方便你做皇帝吧?」

  趙禎出未出言反駁,只是淡淡吧口氣,「殺了他們又能怎麼樣呢?過去的永遠都回不來了。再說了,你這幾年日日派個小鬼去嚇唬他們,早就嚇得他們聞風喪膽,惶惶不可終日了。畢竟做過虧心事的,心中有愧地活著,怕有報應又怕殃及子孫後代,到頭來遭罪的是他們!」

  落歆夫人緩緩地站起了起來,「你要我就這麼算了?」

  趙禎點頭,「朕不希望惹來事端,但又不想委屈你,你不如說說,怎樣才肯罷休。」

  「罷休……」落歆夫人走到池不遠處,打開桌上的一個櫃子,拿出裡面五個靈位來,幽幽地說,「這樣,才解氣。」

  趙禎深深皺眉,「朕不想殺你,你再想想,除了這些,朕什麼都能給你。」說完,轉身出了門,就有幾個影衛將大門鎖上,分別站在附近,而整個落歆閣也被士兵團團圍住,琴閣被鎖了個嚴嚴實實。

  落歆夫人獨自留在屋中,用一塊白色的帕子輕輕地擦著先帝的靈位,笑著自說自話,「沒那麼便宜的,你知道吧?我像你,有仇必報,你欠我一分,我還你十倍!」

  趙禎走了,展昭和白玉堂還在屋頂上呢。

  兩人都有些困惑,尤其是展昭,非常不高興。

   一方面,情勢急轉直下,趙禎那邊看來掌握的線索明顯比他們多得多,他畢竟人在宮中,找些當年的老臣一打聽,很容易問出真相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趙禎就 是在佈局。而包括包拯等人在內的所有人,趙是按照趙禎佈局好的在走,目的就是幫他查出涉案的人員,還當年的真相。趙禎這招不可謂不高明!手中握有當年之 事,對於一個皇帝來說相當重要!能讓老臣乖乖聽話,更能讓他們的子嗣忠於職守。帝王權術就在於恩威並施,用些心計無可厚非。

  可另一方 面,如今趙禎已經知道真相了,他的意思卻是要隱瞞!也難怪啊,如今牽扯進當年事情的,差不多都是些退了的老功臣,而他們的子北則是身在高位被委以重任的! 不說別人,就說薛益行。一旦追查起來,拖也當年醜事,一來官員們會被牽連出一大片,另外,也就是最主要的,是有損皇室尊嚴,有損先帝威名。

  展昭聽著,覺得這樣處事不符合本心,顧大局的結果就是不顧真相,顧真相的結果又是不顧大局。左右為難不說,最後向權貴 低頭,惡無惡報天理何在?更何況當年似乎 應該死了不少人。

  白玉堂知道,此時展昭心中憋悶,開封府身來只求真相,然而大局面前又不能做得太莽撞,萬一真的引出什麼亂局來,可是禍害天下的事情!可再看看當年那個亂葬坑裡那纍纍白骨,怎麼可能就不計較了?

  白玉堂還想聽一會兒,卻見展昭已經躍下屋頂,急匆匆往回走。

  「貓兒。」白玉堂追上,拉他一把,「你幹嘛去•別衝動!」

  展昭一甩胳膊,「辭官不做了。」

  「呃……」白玉堂愣了愣,「這個好啊,越衝動越好。」

  展昭走了兩步瞪了他一眼,「你都不安慰一下,還火上加油。」

  「我還巴不得你不幹呢,」白玉堂笑著走上前,問道,「不幹之後要去哪兒?陷空島還是常州老家?要不然我們去漠北、南海、西域……總之哪裡都行啊。」

  展昭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白玉堂,小聲問「讓你呆在開封府很不樂意麼?」

  白玉堂笑了,搖搖產學研,說走不過是氣話,展昭如今也沒辦法……這是誰都想不出來辦法的做法。

  「回去找包大人問一下吧。」白玉堂伸手一拉他,「既然真相已經知道了,接下去怎麼做看智慧,包大人和龐吉應該能處理好,我們等著他們做決定好了。」

  展昭想呼死你覺得也是,何苦自尋煩惱,這本就不是他們能做決定的事情。

  兩人正往回走,就聽到前方有人喊,「展大人!白大俠!」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抬眼望去,就看到是包福遠遠跑過來。

  「包福?」展昭見他跑那麼急,以為開封府有事了呢,趕緊問,「怎麼了?」

  「少爺不見了,你們瞧見了沒?」包福焦急地詢問,「說是中午和你們一塊兒出去吃飯了,就沒見回來,我找了一下午了……」

  展昭微微一愣,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皺眉,剛才他們帶著龐煜、包延和薛益靈一塊兒出來的,半途有事情他們就走了,只留下那三人,紫影和赭影貌似也沒跟著。

  「該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展昭趕緊問包福,「龐煜呢?在不在?」

  「也不在啊,太師派出好些人找了,都沒找見!」包福急得直蹦躂,「哎呀展大人,之前有人要殺安樂候,會不會這次少爺被殃及池魚了?」

  「別瞎說。」展昭此時也有些心亂,剛剛太急忘記這三人了,沒想到還有人在抓他們!如今落歆被軟禁在了落歆閣,綁架龐煜他們,有什麼用呢?

  展昭和白玉堂立刻去找,開封府也出動了大批人馬尋找。

  可是到了天黑,依舊是音訊全無,眾人隱陷感覺到,真的出事了!

  龐吉坐在院子裡捶胸頓足,哭他家三代單傳的龐煜。

  包拯雖然嘴上不說,心裡更急,包延從小體弱多病,好不容易養大的,那是他娘的命啊,就這麼不見了,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不測!

  正在著急,就見薛益行急匆匆跑進來,詢問眾人有沒有看到薛益靈,眾人立刻就一顆心墜到谷底--真的丟了!

  「嘖!」展昭自責得一塌糊塗,都怪自己出什麼注意記龐煜套話去,這回三個人都沒了!

  正在懊惱,感覺有人拽他的衣襟,低頭一看,只見是小四子。

  「呃……小四子?」展昭見他仰著臉,還滿頭汗,顯然是剛剛跑回來。

  小四子伸手指著外面,「外頭有人送棺材來!」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一驚,眾人趕緊出門看,就見開封府門口,放著一口棺材。

  兩個衙役被點了穴道僵硬在一旁……可見出手之人功夫極高,因為府內的衙役兵丁都沒聽到動靜。

  展昭給他們解了穴道,問是什麼人幹的。

  兩個衙役回話,是個白衣的女鬼!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又是女鬼?空竟有幾個鬼啊?

  棺材只有一口,橫著放在門口。

  眾人只覺心頭一陣陣抽--棺材裡的是誰?

  「那個……」龐吉拍了拍包拯,「老包啊,你來!」

  包拯心直跳,萬一打開一看是自家兒子的屍體……想都不敢想,對展昭道,「展護衛!」

  展昭也打鼓,硬著頭皮過去,正在猶豫, 一旁白玉堂上來抬手一把就把棺材蓋掀開了,驚得眾人都一閉眼。

  龐吉滿嘴「阿彌陀佛」。

  同時,就聽到薛益行大喊了一聲,「靈兒!」

  眾人再看,就見棺材裡躺著的是薛益靈,立馬也都白了臉色。

  「她沒死!」薛益行撲過去就先測她鼻息,發現只是微弱並無大礙,才鬆了口氣,趕緊將她抱出棺材。

  此時,公孫趙普等也聞訊趕 來了,公孫給薛益靈診了診脈,告訴眾人,「只是中了普通的蒙汗花,並無大礙!」

  展昭的注意力,則是落在了薛益靈的手上,就見她手裡拿著一封信!

  白玉堂伸手將信拿過來,就見信封上兩個名字--包拯、龐吉。

  包拯皺眉,取出信一看,就見信上一句血書--冤魂難離五墳村。

  「和五妹給包延的信一樣!」展昭看白玉堂。

  「看來,對方不想善罷甘休,先劫持了包延和龐煜做人質。」白玉堂也點頭,「目的……」

  「目的是要徹查當年五墳村的冤案,將冤情公佈於天下麼。」包拯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那五妹在官道上巧遇包延,也是設計好的。」

  趙普皺眉,「這招可算釜底抽薪了,皇上不是顧及老臣麼,要顧及老臣,就要傷了包相和龐太師。龐煜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龐妃必定也要傷心欲絕……看來那落歆夫人相當老成啊。」

  眾人都點頭,的確是老謀深算。

  「嗯……」

  這時候,就聽到薛益靈輕輕地哼哼了一聲,似乎要醒了。

  「靈兒!」薛益行別看平日對她很嚴厲,其實非常疼愛,如今也是軟聲細語叫她,希望她醒過來沒受什麼傷。

  「嗯?」薛益靈甩了兩下頭,可算清醒過來了,一眼看到了薛益行,「大哥!」

   「他們也被那些人抓走了!」薛益靈急著告訴展昭,「我們本來打算回開封府的,不料龐煜讓一個朋友叫走了,包延叫他不要亂跑,他又說是老朋友,可能有什麼 線索能幫著查案,於是包延跟著去了。我好奇,也跟著去玩兒了,沒想到到了郊外,那朋友忽然一閃沒影了,隨後有好多白衣人過來,把我們都打暈了,等我醒過來 的時候,在一個很黑很黑的房間裡,包延和龐煜都在一邊,我們被捆在椅子上面!有個白衣女人走進來,給我吃了些藥,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白衣女人?」白玉堂皺眉,「那些襲擊你們的人,長相還記的麼?」

  薛益靈皺眉,「哎呀,可嚇人了,臉白的跟女鬼似的!」

  一聽到女鬼,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本能就想到了五妹!

  「看來,龐煜的一個朋友是他們一夥的,而且龐煜有可能發現了什麼,不然不會招來殺生之禍。」公孫問薛益靈,「你們最後受襲擊是在哪個地方?」

  「在近郊,西邊的官道附近!」薛益靈回答。

  「近郊?」包拯略一皺眉,「西邊……離皇陵遠麼?」

  「不遠!」薛益靈趕緊答了一聲,就見包拯臉一沉,「今日一整日八王爺和太后都在皇陵,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端吧?」

  「老包啊,大內侍衛千千萬呢,不少咱們倆老頭子!」龐吉急得直跺腳,「快找煜兒他們哪!」

  包拯自然知道要找,可是怎麼打?開封那麼大,人海茫茫啊。

  「也許……」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展昭忽然開口,「有人知道。」

  包拯皺眉,「你說落歆夫人麼?」

  展昭點頭,還有,「我們不能找到,它們說不定能找到!」

  眾人都一愣,「它們?」

  這時候,就見白玉堂心領神會地找了個口哨,嘩啦一聲,小四子房間的門被推開,石頭和剪子小跑著就衝出來了,到人眾人身邊 邊蹭邊甩尾巴。

  「對啊!它們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就不定能找到人!」說著,趙普對石頭和剪子一招手,帶著公孫和影衛,到西郊準備找人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也要跟著,卻被包拯攔住了,「且慢!這只是一打生路,既然九王爺和公孫先生做了,你倆去了就浪費了!不如選第二打生路!」

  「第二條?」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皺眉--是指落歆夫人麼?

  28.棋子和棄子

  趙普和公孫帶著石頭剪子找包延他們去了,留下展昭和自玉堂,決定去找落歆夫人試探,看能不能得到更進一步的線索。

  不過目前落歆夫人正被軟禁著,見她要需要趙禎那邊點頭。

  於是,龐吉和包拯先進宮找了趙禎,一聽說龐煜和包延被綁架了,趙禎的眼中就閃過了一絲不悅 畢竟是帝王麼,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很不好。已經給了落歆夫人機會,但顯然,她並不在乎,可謂冥頑不靈。

  「展昭和白玉堂要去詢問落歆?」趙禎笑了笑,「你們覺得落歆會說?」

  包拯和龐吉對視了一眼,心中也知道,難啊 落歆是鐵了心想要報仇了。

  「展昭和白玉堂的確都是少有的聰明人。」趙禎淡淡道,「不過也是少有的老實人,不用點不太光彩的法子,是對付不了落歆的。」

  「呃……」龐吉和包拯都心一抽一抽的……不太光彩的法子?這兩人,讓他們騙人都難畢竟人家是大俠麼。

  趙禎笑了笑,「叫他倆來吧,朕倒是有個主意,正好,讓他們順便幫著朕,查一些事情。」

  龐吉和包拯立刻叫影衛找兩人去了,出了皇宮,兩人對視了一眼 。

  龐吉擦擦汗,「我說包黑,你覺不覺的皇上一步三個心眼兒的,越來越難以捉摸了啊?」

  包拯笑了笑,「他畢竟是皇上麼,你覺得三步一個心眼的傻子好麼?」

  「倒也不是這麼說。」龐吉搖了搖頭,「那他畢竟是我女婿麼,這麼有心眼兒,我怕 我閨女吃虧。」

  包拯也微微點了點頭,趙禎的確越來越有人王君主的味 道了……唉,還是那句話,一入侯門深似海啊。

  展昭和白玉堂進入了書房。

  趙禎看了看兩人,「坐。」

  兩人心裡還有事,坐下後只是看著趙禎,包拯說了,趙禎要給他倆出主意,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主意。

  趙禎沉默了一舍兒,道,「我有個法子,不過要你倆配合才行。」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點頭,等著是什麼法子。

  趙禎過去跟他們耳語了幾句,展昭聽後微微皺眉,「會不會太冒險?萬一她真的跑了呢?」

  「她跑不了的。」趙禎淡淡一箋,「一來,整個開封的外圍我都讓歐陽少征圍起來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二來,落聽也不過是一枚棋子,她能這樣行事惹出事端,背後必有推手。如今她身份暴露,又被軟禁過,說不定,已經成了棄子了。」

  「有人要殺她?」展昭皺眉。

  「綁架了包延龐煜,明明可以用來要挾交換落歆。我顧及太師和包相的面子,必然會同意的。」趙禎冷冷一笑,「但是對方並沒有,重點卻在那五墳鬼村上邊,可見根本沒將落歆的安危考慮在內誰都不能保證我一定不捨殺她吧?」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此話有理 對方利用落歆,原本可能是想要挾持趙禎或者從趙禎下手,可失敗之後,重點便轉至五墳鬼村上邊。這小小一個村寨,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

  白玉堂似乎有些顧慮.對趙禎說「法子可行,不過我不會騙人,可能會穿幫。」

  「誰讓你騙人了?」趙禎笑了一聲,「你說的句句都是事實,難道 不是麼?」

  白玉堂楞了楞,微微蹙眉,再看一旁展昭,就見他伸手摸 著耳朵看別處,耳朵還是一如既往的,微微有些泛紅。

  白玉堂想了想,倒是願意一試,於是又問了一句,「那她若不按你說的行事呢?我怎麼辦?

  「她會的。」趙禎卻是自信滿滿,笑著道,「一定會的。」

  展昭和白玉堂都疑惑地看趙禎,他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是女人。」趙禎略帶神秘地說,「女人在遇到一些常見情況時,都會有差不多的反應,男人也一樣。」

  隨後,趙禎安排了南宮紀設法配合兩人,自己則是有些乏了,去龐妃那裡看看香香。他這幾天心情也很惡劣,只有抱著香香,捏捏她的小臉蛋,才感覺開心些。

  出了皇宮,南宮紀與白玉堂大致商量了一下,就率先去準備。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後面。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希望包延和龐煜沒事,這次都是我害的了。」

  白玉堂看了看他,「各人有各人的命數,跟你有什麼關係,別人害你的時候也不少,你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龐煜是個有福之人,包延更是有他爹這尊活佛鎮著,閻王殿不會收這兩位的。」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白玉堂,「你安慰人的話真不中聽 」

  白玉堂微微笑了笑。

  「唉 …… 」展昭感慨了一句,「這龐煜也是,不知道得罪誰了•怎麼就攤上他了呢?」

  白玉堂微微點了點頭,看著展昭手中巨聞晃來晃去的劍穗,紅色的劍穗上,有一隻白玉的小老鼠,抱著個球兒,晃來晃去的挺可愛的。

  看了好一會兒,白玉堂突然想起個事情來,「對了,貓兒。」

  「什麼?」展昭笑嘻嘻湊過去問他。

  白玉堂看了看他,問,「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在五墳村後頭的林子裡,找到了個樹洞?」

  「嗯。」展昭點頭,「好多屍骨的那地方麼,怎麼了?」

  「那個骨頭的手骨上,有一個刺青。」白玉堂說著,問,「你有沒有注意到過,龐煜身上帶著一塊玉珮,是一片草葉形狀,又有些像花?」

  展昭楞了楞,「龐煜」

  「我那天就看了一眼,沒多想,只是覺得龐煜有錢又有地位,家中寶貝必定不少,為何要戴著那樣一個看起來想當廉價的玉珮?而且他還寶貝似的掛在脖子上。」

  展昭皺起了眉頭,「這我倒是沒注意到過……想到這裡,展昭和自玉堂快步去追前邊的包拯和龐吉,問了龐吉有關掛墜的事隋。

  龐吉聽到這裡,哭喪著腔,「老夫不知道煜兒有佩戴這樣的玉珮啊?唉都怪老夫平日都不太關心他的穿著飾品,只管他有錢用就夠了,那玉珮怎麼了?! 」

  「嗯。」展昭和自玉堂也就將那事情大致說 了一下,龐吉擺手,「不會吧,我兒膽子最小,應該不會去那五墳村啊! 」

  「安樂侯年紀不大,不會和那些屍骨有什麼聯繫才是。」包拯想了想,「不過有人無緣無故要殺他,倒是也有些可疑。」

  龐吉急急找來了家中的下人,伺候龐煜飲食起居的小家將龐福,問他知不知道少爺身上那塊玉珮怎麼回事

  龐福一聽那塊便宜玉珮,就笑呵呵 道,「哦……那玉珮的確不值錢的,不過少爺很寶貝。」

  「為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

  「那是大概半年前得著的。」龐福仰起臉回想,「少爺耶時候不是改好了麼,不過開封府還是不少人怕他,記著他當年的壞名聲。半年前耶天,少爺在一個酒樓裡喝酒,當時一對爺孫在賣唱,叫一個惡霸欺負了,少爺替爺孫出頭,與那惡霸打了一架。」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想笑,若是以往龐煜應該就是那惡霸才對。

   「後來惡霸灰溜溜跑了,少爺撿著了一塊他不慎落下的玉珮。那玉珮看起來很便宜,少爺當時還笑呢,說惡霸窮酸。從這件事隋之後,開封府好些人都對少爺改觀 了。」龐福接著說,「少爺覺得那塊玉珮是他改邪歸正的一個起點,就帶在腰帶上了,那天他走路,晃蕩晃蕩的,玉珮掉了,少爺蹲下去撿,正好前方一個大花盆砸 下來,二樓人在澆花,不小心將花盆碰下來了乖乖,少爺要是沒蹲下撿玉珮,非被砸著不可,這若是砸中了非死了不可於是步爺覺得這玉珮是給他帶來好運保佑他 的,就小心地用繩子串了,掛在脖子上。」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 這麼回事啊。

  「對了,那天你少爺和鴨脖子店的人打架耶會兒,這玉珮掉出來了麼?」展昭突然問。

  龐福想了一想,「有,玉珮的繩子叫鴨脖子店的老闆扯斷了,少爺撿起來後就憤憤走了,覺得這鴨脖子店的人莫名其妙。」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也心中微動--巧合?還是真的因為玉珮的緣故?

  那日去五墳村,龐煜也一道去了,不過進了洞窟他就心驚膽顫的,應該也沒注意。

  玉珮的事情,龐吉和包拯答應立刻去查,讓兩人不要分心,還是按計划去探落歆夫人。

  兩人到了落歆閣附近,按照計劃行事。

  白玉堂一躍過了人群,落到了落歆閣,落歆夫人住的小樓頂上,快速點了幾個影衛的穴道。

  落歆夫人此時正在閣中,立到聽到了響動,知道--有人來襲擊了

  她伸手從桌下的一個喑格里頭抽出了一把匕首來,靜靜地等待著,看下來的是誰。

  不多久,就見房頂上的瓦片被掰開了一些,露出一個窟窿來,可並沒有人進來。

  落歆夫人並沒有被點穴或者束縛,見有人給她開了離開的路,自然就一躍上去,見同圍幾個影衛都暈了過去,四周並沒有人。

  落歆微徽一皺眉,那是什麼人救自 呢•轉眼一看,只見遠處一個白影子急速隱入了小巷子裡。

  落歆夫人微微一楞,這白影她認得,也很熟悉--是白玉堂白玉堂救了自己?

  想到這裡,落歆夫人縱身一躍追了上去。

  到了巷子裡,就見白玉堂已經徑直往開封府的方向走,落歆趕緊喊了一聲,「等等! 」

  白玉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救我的•」落歆夫人問,似乎有些疑心,「你們設計騙我•」

  白玉堂心中暗暗皺眉,這落歆好生多疑啊,也虧得趙禎想出了那麼個法子來誆騙她,不然真不容易讓她相信。

  白玉堂聽她說完沒理她,轉身就走。

  落歆夫人楞了楞,快步追了上去,白玉堂暗暗嘆息,趙禎對女人真瞭解啊,他就說自己別理落歆轉身就走就行了,落歆一定會追上來,果然。

  「你為什麼救我?」落歆追上白玉堂後,問出心中疑惑。

  白玉堂皺眉,趙禎讓他說的耶句話,有些說不出口,特別是那貓還在不遠處聽著

  展昭躲在屋頂上還有些鬱悶,落歆夫人真跟趙禎說的一樣一樣的啊,果然她對白玉堂還是很特別的麼……越想越不順氣,這招蜂引蝶的耗子。

  白玉堂見落歆夫人問得緊,只說了一句,「我是為了展昭。」

  「騰」一聲,展昭明明 在暗中聽的,臉卻通紅,趕緊伸手摀住 熱呀,最近早春都那麼熱啊熱死了。

  落歆楞在原地良久,問,「為了展昭而救我?展昭是公門中人,他為什麼要救我?」

  白玉堂無所謂地目了一句,「讓你走就走吧。」說完,又要走。

  落歆又追上兩步,「你救了我出來,趙禎舍為難你的。」

  展昭托著下巴在一旁降溫,另外還有些彆扭,哎呀,落歆夫人平日的霸氣不見了啊,完全一副小女兒情態,嘖嘖。

  白玉堂那樣子像是要借輕功趕緊離開了,落歆夫人最後拉住他,道,「我不能欠你兩個人情,你說吧,我能幫你做什麼?只好我力所能及的都能做,我落歆不是欠人命還恬不知恥不知回報的人。」

  白玉堂皺了皺眉,回頭看她,「我不相信你。」

  落歆臉色微微一自,似乎很生氣。

  展昭搖頭嘆氣,心說--趙普某些方面和趙禎的反差還真是很大啊,特別是對人--趙普善於讓人信任他,但是免不了被人暗算。而趙禎則是善於利用別人,果然他更適合做皇帝。

  「對,我的確是用假身份在矇騙趙禎,但那是因為有恩怨,我幹嘛要騙你! 」落歆皺眉。

  白玉堂看了她一會兒,問,「你覺得包大人怎麼樣?」

  「呃。」落歆不明白白玉堂為什麼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想了想,點頭,「包大人是難得的好官。」

  「那你們綁架他兒子做什麼?」白玉堂反問,眼中淡淡厭惡。

  落歆一楞,「什麼?」

  「龐煜和包延被綁架了。」白玉堂冷聲說,「薛益靈原本也被一起綁架,後來被裝在棺材裡進了回來,條件就是讓包大人查五墳鬼村的舊案。」

  「虧得展昭還為你不平,覺得你雖然有錯但當年受的冤屈太深,趙禎有意將真相掩蓋有違公正,你不知道包大人待他如子,包延就如同他兄弟一般,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別說天下人不答應,我也不捨放過你們,你既然能回去了,就讓他們放了包延吧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落歆一把拉住他,「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做了,那我回不去了。」

  白玉堂微微皺眉,不解。

  這時候,展昭就聽到落歆閣裡大亂了起來,估計南宮紀已經按照趙禎吩咐的,等待半柱香的時間,裝作發現落歆失蹤的樣子,造出聲勢。

  「他們發現了 」落歆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閃耀的落歆閣,伸手一把拉起自玉堂,「跟我來。」

  白玉堂跟著落歆往前跑,拐彎的時候對展昭使了個眼色,展昭心中瞭然,追了過去。

  剛追出幾步,南宮紀就帶著四個影衛過來了,他們各個黑巾蒙面,夜行打扮 ,打算等到荒郊附近,假扮成襲擊落歆的人。

  剛想跟上,展昭卻是輕輕擺了擺手,「看來……不用了。」

  南宮等人都一皺眉,同時,就見不遠處,有幾個黑影從巷子裡掠過,追著白玉堂和落歆而去。

  展昭冷笑一聲,「看來,真的已經從棋子,變成了棄子。」

  29.雙管齊下

  落昕拉著白玉堂跑到近郊的一片林子裡,邊說,「他們會追殺我的,這裡是我們聯絡街頭的地方。」

  「他們是誰?」白玉堂不解。

  落昕走到了一棵樹邊,指了指桿上上的一個地方,讓白玉堂看。

  白玉堂藉著月色仔細一看,就見樹桿上刻著一個圖案,看起來就像是一片四葉草一樣。

  白玉堂皺眉,「這是什麼?」

  「他們的標誌。」落昕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我的功夫也是他們教我的。」

  白玉堂在她身邊坐了,感覺遠處有人隱藏,屏息凝神似乎不敢靠近,大概是顧及自己的存在。

  「他們來了。」白玉堂低聲提醒。

  「我知道他們回來。」落昕看了看他,苦笑,「但他們不敢出來的。」

  白玉堂有些不解。「為什麼?」

  「你在啊,我帶你出現,就是想讓他們知難而退。」落昕低聲說,「他們很謹慎,你、展昭、趙普……這樣的人,是他們不敢招惹的。另一方面,他們更害怕包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抓包延,這和他們事先說的不一樣。」

  白玉堂微微點了點頭,問,「你是當年的如月公主?」

  落昕愣了愣,轉眼看白玉堂,歪過頭仔細看,良久才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白玉堂聽後似乎覺得這說法奇怪,回答,「沒想過。」

  落昕笑了笑,「原來對於不重要的人,你連好壞都不會去考慮。」

  白玉堂沒做聲,不想解釋什麼,以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他更關注重點,「那些是什麼人?」

  「你可以要求我做兩件事。」落昕轉回頭,很認真地說,「算我把欠你的兩次救命之恩還給你,這樣咱們就互不相欠了。」

  白玉堂聽後微微皺眉,隨後有些困惑地嘆了口氣,「也許你該跟展昭談談,他可能會更有耐心地解決你的問題。」

  落昕微愣,「展昭?」

  「這樣吧。」白玉堂站了起來,「讓那些人出來,我解決了他們,然後帶你回開封府,你跟包大人和展昭一起解決問題。」

  「我可沒答應去見他們。」落昕為難。

  「我有兩次提要求的機會,你剛才說的。」白玉堂淡淡道。

  「呵。」落昕苦笑了起來,「果然想像和現實不一樣……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溫柔的人。」

  「溫柔耐心這種東西,只屬於展昭而已,我身上沒有。」白玉堂看了看四周,走到中間冷聲說,「都出來,省得我費工夫。」

  落昕靜靜坐在一旁,「溫柔只屬於展昭……」這樣的話,好像可以從兩個方面去理解啊……是不小心將真心話說出來了,還是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呢?

  白玉堂的一聲中帶著內力,遠處,展昭和南宮紀等都聽到了,南宮皺眉,示意身後幾個影衛小心一點,以免被內力所震傷。

  展昭則是一挑眉--白玉堂看來是已經失去耐心了,這一聲是帶著威懾在裡面的,意思就是讓對方別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要不然趕緊出來,要不然就滾吧。

  良久,就聽到有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道,「我等於與割下素無瓜葛,若是將落昕交出,我等願將包延奉還。」

  落昕有些緊張地抬頭看白玉堂。

  白玉堂聽到這裡,卻是挑起嘴角笑了,「這麼說起來,還真是不能讓你們走了。」

  說著,只見他一抬手。

  落昕仰起臉,就看到一枚光亮從白玉堂的衣袖之中射出,升上了天空,一聲刺耳的長嘯聲後,「嘭」一聲炸開,光華四射,在這開封的夜幕中,分外奪目。

  展昭看到這枚信號彈,對著南宮紀一招手,「抓個活的,一個都別放過!」

  南宮紀帶著的都是訓練有素的影衛,各個武功高強,準備躍入林中尋找黑衣人活捉。

  白玉堂站在落昕身邊,問,「剛剛說話那個是不是帶頭的?有什麼特徵?」

  「他姓穆,大家都叫他穆老三,快六十歲了,右邊的眼睛外角有條刀疤,由太陽穴一直延伸到右臉頰。」

  「夠清楚了。」白玉堂抬頭朗聲道,「其他的別管,抓那個右臉有疤的老頭。」

  話音一落,展昭對急著要進入樹林的南宮紀一擺手,示意他先別動,等一等。

  眾影衛都不明白展昭什麼意思,但是也都停住了,只見數個黑影閃過,都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落昕謔地站了起來,看白玉堂,「真聰明。」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跟那貓待在一起久了,誰都會變聰明。」

   南宮紀等也立刻領會了精神,如果說黑衣人分散著,很難抓,但是都向同一個方向聚攏,圍起來就好抓了。白玉堂果真不是泛泛之輩,可展昭竟然能在第一時間領 會他的意思,該說他倆心有靈犀呢?還是該說他倆根本就是絕配。不用問,那個右臉頰有疤痕的老頭鐵定是個頭目,而眾多黑衣人原本已經散開了,是要回去保護他 的。

  等那些黑衣人都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紮堆在一起,被南宮紀和展昭等一眾影衛包圍了起來。

  眾人一眼瞅見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個老頭。

  展昭微微一轉手中巨闕,「請諸位到開封府走一趟吧,有好酒招待。」

  眾黑衣人抽出兵刃,一人護著中間老頭,「三爺先撤。」

  老頭縱身一躍逃走。

  南宮紀等影衛去追,被那些黑衣人阻止,雙方交手。

  展昭直到眾人打起混仗,才躍去追趕,一個黑衣人想阻攔,但展昭在他眼前一閃就沒影了。

  落昕就見白玉堂若等閒地站在原地,便問,「不去幫忙麼?他很狡猾的。」

  白玉堂淡淡搖頭,「展昭能解決,他解決不了的,我去也幫不上忙。」

  落昕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羨慕地看他,「你倆是青梅竹馬麼?很熟的感覺。」

  白玉堂微微一愣,「我認識他的確很久了,三四年吧。」

  「呵。」落昕笑了,原來才三四年啊,感情這種東西,真奇妙啊,果然不是容易捉摸透的。

  白玉堂看了看羅欣,有些不明白在她眼裡為什麼所有事情都那麼複雜,「感情有什麼需要琢磨的麼,你自己體會不到麼?」

  落昕微微一愣。

  「你並不瞭解當年的事情,不過你最多有權利恨一恨趙禎的爹。」白玉堂沉下臉道,「但你沒權利恨趙禎,更沒資格要他們給你娘償命。」

  「那我恨……」

  「你恨算什麼?」白玉堂打斷她,「你恨只代表你不幸,不表示你可以害無辜的人。」

  落昕聽到這裡,忽然胸前起伏,眼圈就紅了。

  白玉堂見她要哭,瞬間感覺煩躁,果然女人不可理喻,說句實話有什麼好哭的?還是那貓比較好交流。

  南宮紀等將一眾黑衣人都制服了點住穴道,正想回頭去幫展昭,卻見空中人影一動……

  「嘭」一聲,那個臉上有疤的老頭已經被點住了穴道丟在他們腳邊。

  展昭落到他身邊,微微一笑,蹲下拍拍他臉,「唉,老頭,你有兩條路走。」

  穆老三皺眉看著展昭,萬萬沒想到會這樣中了埋伏,展昭和白玉堂果然厲害。

  展昭伸出兩根手指,「一,讓影衛門給你用最殘酷的刑罰,玩爽了你還沒死呢,總之想盡辦法讓你開口說出包延和龐煜在哪兒。二,把你們掛在開封府門口,讓你的人帶著包延和龐煜來交換。」

  「呵呵。」老頭笑了起來,「南俠展昭,並不如傳聞中的那般光明正大。」

  展昭笑得更開心了,「現在是晚上,黑燈瞎火的,你倒是找個光明正大給我看看。」

  南宮紀和眾影衛都想笑,展昭可謂伶牙俐齒。

  直起腰來,展昭就見白玉堂帶著落昕過來了,趕緊跟南宮紀使眼色,示意快跑,還沒試探出來呢。

  卻見白玉堂一擺手,「你問她什麼她就會說什麼的,帶她回去見包大人吧。」

  展昭狐疑地看白玉堂,心中有些小鬱悶,白玉堂不知道做什麼了,落昕那麼聽話啊?

  落歆夫人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穆老三,冷聲問,「為何棄了我?」

  「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穆老三冷眼看她,「若不是你優柔寡斷,何至於行蹤敗露。「

  落昕咬牙,點頭,「我現在懂了,有權勢的男人,都沒有心。」

  「你娘可不懂……」穆老三話出口,展昭一拂袖賞了他一巴掌,「罵人不准罵人家娘,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啊,老不休。」

  落昕心中微動,又是一陣酸澀之感,說不出的感覺,展昭和白玉堂兩人,真叫人難以捉摸。

  南宮紀將人押往開封府,落昕也跟在後面。

  展昭湊過去低聲問白玉堂,「唉,你用什麼法子讓她配合的?」

  白玉堂想了想,「沒幹什麼,她自己肯說的。」

  展昭斜著眼睛,示意完全不相信!

  白玉堂無奈地聳聳肩,表示--真的!

  「沒做什麼犧牲吧?」展昭拍著白玉堂的肩膀問。

  「我只在跟你交流的時候會吃虧。」白玉堂淡淡道。

  展昭尷尬,「別講得我好想總是欺負你似的,有時候我也是吃虧的。」

  「什麼時候?」白玉堂笑得好看。

  「嗯……」展昭仰起臉,認真想上一次被白玉堂口頭上佔便宜是什麼時候來著?

  落昕走在前面,低著頭聽兩人說話,忽然覺得好笑,白玉堂說得一點都不錯--溫柔、耐心……所有這些,都只屬於展昭。

  ……

  黑暗的房間裡,只有牆角兩支蠟燭射出微弱的光。

  龐煜和包延被背靠背地困在一起,坐在空空蕩蕩的石室正中央。

  「嘶。」龐煜又動了兩下。

  包延嘆氣,「別動了你,捆得好緊啊。

  「嘖。」龐煜小聲道,「我腕子上掛著把小刀片呢,在玉墜裡面,我拿不著,你來!」

  包延不解,問他,「你怎麼會帶這種東西在身上?」

  龐煜咧了咧嘴,「還不都怪你們開封府的人,我發現自從跟你們扯上關係後就很容易被綁架,還有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總之有備無患麼!」

  包延望了望天,伸手去摸龐煜的手腕子。

  「哎呀。」

  「噓!」包延有些無奈地回頭看一驚一乍的龐煜,「你又怎麼啦!」

  「你別摸那麼小力氣好不好?癢癢!」

  「真多事。」包延又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是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刀片,原來是一塊比較薄的玉珮,手指用力輕輕一掰,殼子掉了,裡頭是鋒利的玉片。

  「真是好東西啊。」包延輕輕鬆鬆地割開了繩子。

  龐煜掙脫出來,將他身上的繩子也弄掉,伸手摸索了一陣,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來。

  包延驚訝,「哎呀,好厲害!這個要不少錢吧?有機會我也弄一個去。」

  龐煜撇嘴,「老子有的是錢!」

  包延瞪他,「貪官!」

  龐煜望天,「都什麼時候了,你一身正氣怎麼不讓神仙來救你!」

  包延撇撇嘴,龐煜一拉他,「一會兒要是不幸碰上什麼人,我跟人家打起來了,你先走知道麼?回去告訴展大哥他們,讓他們來救我。」

  包延微微皺眉,扒著他胳膊,「我怎麼能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我擋著你先走好了!」

  「你以為我不想啊?」龐煜望天,「你能擋住誰?公孫先生?還是小四子?」

  包延拉下臉,「龐煜,我跟你說,士可殺不可辱。」

  「噓!」龐煜狠狠瞪他,「你就不能少說一句,你怎麼跟你爹那麼像呢!看到姓龐的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包延抿著嘴,無聲地罵了一句,「以後再跟你算賬。」

  鬥完嘴,兩人小心地貼著牆出了房門,就見外頭是一條黑色的長長通道。

  龐煜和包延對視了一眼--原來他們被關在下水道裡頭。兩人接著往前走,有些為難,這裡沒有剪子和石頭,怎麼找出去的井口呢?

  想到這裡,龐煜忽然撩起衣擺扯褲腰帶,對著牆角尿尿。

  「你……」包延氣急,「狗啊你!」

  「我呸!」龐煜皺眉,「我這是加強氣味!你當咱們的爹傻的啊?肯定派人來找,整個開封府,能找到咱們的不超過兩個!」

  包延一來精神,「展大哥和白大哥?!」

  「錯!」龐煜給了他一個白眼,「剪子和石頭!」

  包延繼續扁嘴。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到前邊有人聲傳來,似乎是有人說話。

  兩人驚得一蹦,貼著牆屏息。

  仔細一聽,似乎是有很多人在說話,整齊劃一,像是集體宣誓什麼的。

  龐煜和包延對視了一眼,包延對著龐煜猛打手勢。

  包延繼續望天,湊過去,對他指指耳朵。

  包延要湊上去說,伸手本能地一扒他脖子,驚得龐煜趕緊摀住脖子,張嘴,「別動手動腳的!」

  包延一把扭住他耳朵,龐煜摀住嘴才沒叫出來,就聽包延在他耳邊說,「這是宮中官話!」

  龐煜不學無術,自然聽不懂什麼官話不官話的,不解地看包延。

  包延低聲說,「每個朝代,宮中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官話,還有一套文字,用於記錄重要之事,是市井民眾所聽不懂的。這樣可以方便說和記錄一些秘密!」

  龐煜明白了,就問,「那他們說的是什麼?」

  包延小聲說,「是唐朝的官話,我跟我爹學過!」

  龐煜一挑眉,果然狀元生的就是狀元,他爹生下來他這個草包啊!想罷,低聲問,「那你能聽懂?說的什麼?」

  包延認真聽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看龐煜,「反反復複念一句話『誓滅趙宋、復興大唐!』」

  龐煜張大了嘴,「反賊啊!」

  包延點頭啊點頭,對他做了個逃跑的手勢,示意--趕緊走。

  龐煜點頭。

  正在兩人想趁著眾人群情激奮的時候悄悄溜走時,忽然……包延覺得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自己的腳背。他低頭一看,就見一直胖乎乎的灰色小耗子正趴在他的腳背上,兩隻賊溜溜的小眼睛看著他……

  「老鼠啊!」

  龐煜剛剛踏出一隻腳,讚嘆自己落地之輕巧絕對不會被人發現時,就聽到身旁包延慘絕人寰一聲大吼。

  龐煜只感覺腦袋和耳朵一起嗡嗡響,拚命克制一拳打死包延的衝動。

  偏偏這下水道還攏音,包延這一嗓子,別說一旁的石室裡頭了,連地面上的人估計都聽到了。

  屋中眾人刷地回頭看,就見龐煜尷尬地站在門口,身上趴著包延,正拚命踢腿,意圖甩到腳背上死死抱住不放的一隻胖耗子。

  兩廂對視沉默了片刻,龐煜一把拽住包延,大喊一聲,「快跑!」

  於是,兩人發足狂奔,包延被老鼠驚了,跑得出奇的快。

  屋中眾人也反應過來,猛追出去。

  地面之上,跟著石頭和剪子追到某處的趙普和公孫停下腳步,就看到趴在地上聽聲辨位的紫影和赭影蹦了起來,揉著耳朵異口同聲,「元帥!」

  趙普點頭,一旁公孫捂著耳朵,「我也聽到了,包延那一聲『老鼠』和龐煜那一聲『快跑』聽著都挺精神的,應該目前還是活蹦亂跳狀態!」

  「可是不知道入口在哪兒。」赭影四處找有沒有井口。

  「不用找了,這兒就有。」趙普抬手,對屋頂上青影一招,青影從背上解下新亭侯扔了下去。

  趙普接住刀在空中輪了一圈,半空中寒光一閃,趙普一刀灌注內力猛然紮向地面,「轟」一聲,地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趙普帶著紫影和赭影一躍而入,公孫站在上邊對著洞裡張望,邊看一旁的石頭和剪子,撇撇嘴,「耍什麼帥啊,你倆也能挖洞,對不!」

  剪子甩甩短尾巴,石頭湊上去將腦袋埋進剪子的背毛內,皺著鼻子蹭來蹭去--有一股尿騷味哦!龐煜那個小流氓,最嫑臉了。

  30.真相

  包延和龐煜發足狂奔,跑了一陣子就聽到後頭「轟」一聲大響。

  龐煜一蹦三尺高,「哎呀,完蛋了,那幫叛臣有雷火彈,要炸死我們了!」

  「不會吧!」包延邊跑邊喘氣,已經有些跑不動了,「雷火彈……怎麼沒火光。」

  龐煜見他喘了,知道他是書生體力不支,這輩子估計也沒這麼跑過,就伸手一把拉住他手。

  「我可能跑不動了,你先走!」包延見龐煜要被自己扯後腿了,趕緊攆他走。

  龐煜哪兒肯啊,拉著他生往前拽。

  正這時,就聽到後頭一陣大亂。

  原本追他們的是喊殺聲,這會兒竟變成了喊娘聲。

  兩人愣了愣,忽就見嗖嗖兩個身影落到了一旁,熟悉的聲音傳來,「都沒事吧!」

  兩人才停下腳步,喘著氣看,就見紫影落在了他們一旁,赭影擋在他們身後。

  而後頭的黑衣人群則是翻江倒海一般滴亂開了,就看到寒光閃爍處人影翻飛,似乎是後邊有什麼洪水猛獸殺過來了一般。

  龐煜和包延都不記得喘了,屏息往後看……沒多久,就見趙普殺了出來,再看那些反賊,散了一地,都受了傷。

  趙普將新亭侯往地上一插,冷聲對外頭被公孫叫來的皇城軍一指地上的人,「給我綁!」

  將士們撲上去嘁哩喀喳一頓綁,全部活捉。

  龐煜和包延還瞪大了眼睛傻站在那裡呢,心說,乖乖!灰眼修羅趙普,只聽過沒見過,如今一看,真是英雄氣概啊,好厲害。

  趙普抬頭,就看到龐煜一手抓著包延的胳膊,一手握著把軟劍,滿意地笑了笑,「小侯爺,好英勇啊。」

  龐煜一愣,身邊包延跟著點頭,「是啊!多虧他才逃得出來。」

  龐煜一張臉通紅,抓耳撓腮的,他姐姐那天評價得最對,他就是賤骨頭,叫人罵慣了,一聽到誇獎就全身不得勁。

  這時候,開封府的衙役們也都來了,將人押回去關起來,趙普接了公孫下來,在龐煜和包延的指引下,回到了剛剛那些人發誓的石室。

  只見四四方方的石室正當中放著一個臺子,臺子上供奉著一個盒子,而在正對著盒子的一面牆上,掛著一張畫,畫上是一朵四葉草一般形狀的圖案。

  龐煜看著那團愣了愣,伸手從衣裳裡頭摸出吊墜來,比了比,發現一模一樣「咦?」

  趙普和公孫都拿了他的玉珮看,龐煜將得到玉珮的經過說了一遍,眾人立馬明白了過來--原來龐煜的殺身之禍,是這樣招惹來的,無意中見到了這個組織的標誌之物,組織生怕暴露,只好先殺你滅口。龐煜也該找個機會去拜拜佛,怎麼總也能招惹來些個殺身之禍。

  走到了臺子前,紫影小心翼翼打開盒蓋,就見裡邊一方玉璽。

  公孫拿出來看了看上面的刻字,就見是--受命於天既笀永昌。

  「哇!」公孫驚得叫了起來,「傳國玉璽啊!」

  趙普也驚了一跳,湊夠去看,「真的假的?不是已經丟失了麼?皇帝手裡那塊還是偽造的呢。」

  公孫瞄他一眼,趙普趕緊閉嘴望天。

  「嗯……」公孫拿著看了半天,搖搖頭,「可能,這個的確是偽造的。」

  「何以見得?」趙普拿過來細細把玩,包延也湊過來看,點點頭,「對啊,不像是古玉,是新玉!」

  「他們偽造了傳國玉璽,從而歸攏人心麼?」趙普淡淡搖頭,舉起玉璽在石桌上一敲,「哢噠」一聲,玉璽碎裂。

  「呀!」包延和公孫同時驚叫起來,兩人都是書呆子,心說還沒判定清晰呢,萬一是真的呢,那趙普這一下敲碎的可是傳世之寶。

  趙普笑了笑,「若是真的就更好了,多少代人了,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你爭我奪,多少英雄豪傑就斷送在這麼塊爛石頭上了,碎了正好。」說著,將碎了的玉璽往盒子裡一扔。

  公孫想想倒也是,沒了更好!自趙禎登基以來,就很少再提起傳國玉璽,也有將其神奇作用淡化之嫌,天下之大,賢德君主靠的是勵精圖治,可不是這樣一塊石頭。

  趙普讓人將碎玉璽給送去開封府,請包大人開始查案吧,這次掌握的線索和抓的人也差的差不多了。包拯已經派人去鴨脖子鋪,將那裡的人統統抓來了。

  包延和龐煜回了開封府,龐吉撲出來一把摟住兒子就開始哭,龐煜笑嘻嘻安慰,包延看看一旁包拯,展昭湊過去小聲說,「包大人剛剛臉都白了。」逗得包延直樂。

  眾人平安歸來,案件也有了眉目。

  包拯讓眾人都到書房集合,落歆夫人已經在那裡等待,當年的真相,也該大白於天下了。

  眾人聚攏在書房,還沒等落歆夫人開口說話,就聽外邊鬧哄哄的。

  包拯皺著眉頭問,「何人喧譁?」

  「是哀家。」一個聲音傳來。

  包拯一驚,心中有些擔憂--太后怎麼來了?皇上沒有殺落昕之心,不知道太后會不會……

  正和龐吉交換眼色,就看到太后拄著龍頭拐,在陳班班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見眾人神色似乎很緊張,太后笑了笑,一擺手,「放心吧,哀家不是來添亂的。」

  眾人才鬆了口氣

  「今早去了趟皇陵,哀家無意間,找到了一封先皇留下的信件。」太后說著,從陳班班手中的黑色錦盒裡頭,拿出一卷白色的絹來,遞給包拯。

  包拯打開一看,一時間有些傻眼,龐吉也伸長了脖子看,看完後嘖嘖稱奇。

  眾人都好奇。

  包拯將那絹遞給落歆夫人。

  落歆夫人還是很不解,打開絹一看,就見是一封先皇親筆寫的書信,上邊寫了很多他對月和夫人的歉疚和悔恨,並且追封了月和夫人和當年如月公主。信上寫了,若是後世子孫有緣找到了這兩人,必定要接回來好好照顧,百年後也要隨朕一同入皇陵,一切按照貴妃和公主儀式來。

  「騙人的!」落昕將絹帕往地上一丟,「都是騙人的!」

   「不是!」陳班班忽然開口,「公主,真不是騙人的,先皇被惡人矇蔽,犯下大錯,他終其一生都對你們母女唸唸不忘。雖說最開始的時候,先皇的確是別有用心 地將你娘接入宮中,但日久生情,先皇的樣子你應該還記得,他是真的疼惜你們母女。只可惜當年宮中風雲變化,先皇終究無力保護你二人,這是他畢生遺憾。」

  落昕牙關緊咬拿著那塊絹帕,「我娘說他是虛情假意……」

  「月和夫人也是被矇蔽了。」陳班班無奈地搖頭,「先皇與夫人一直都在提防對方,從不曾敞開心扉,等到都發現心意之時,已經為時太晚……有一個人能證明!」

  眾人都一愣,抬頭看老公公,像是問--誰能證明?!

  只見他往外看了看,門外的院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形。

  眾人仔細一看,就見是小包福和羅鳶兩人扶著身體還有些虛弱的玄悲方丈。

  玄悲方丈緩緩走入書房之中,身子往前微傾,雙膝跪倒,趴伏在落歆夫人眼前以頭搶地,「公主,是我,是我誣陷了月和夫人,也誣陷了先皇!」

  落昕呆呆坐在原地,張大了嘴,過了良久才問出口,「你們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

  眾人無不搖頭,想當年她還是個幼童,宮中之事爭權奪利,最後犧牲的,往往就是她這樣最無辜的小孩兒。這落歆夫人為人心狠手辣,為了復仇行事瘋狂,也是從小被仇恨所矇蔽。

  太后的突然到來,還帶來了先皇的手諭,讓當年的內廷鬥爭更加浮上水面。

  落昕原本已經答應白玉堂老實告訴包拯當年事情的原委,如今易受刺激,便大哭起來。

  緋影等幾個女影衛都來照顧,帶她到一旁坐下休息。

  如果太后和玄悲方丈所說之話都屬實,就代表落昕那股用以支持自己活下來的恨意已經變得可笑之極,且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同時,她多年來為了復仇所做的努力,也變得毫無意義!

  包拯回到書房之中坐下,讓太后等人也都落座,看站在書房中央的玄悲方丈,「大和尚,當年之事,你似乎知道得更明確,說來聽聽吧。」

  和尚長嘆了一聲,「貧僧才發現,離了這世俗入了佛門,也並不能切斷前塵往事,做過的壞事,不會被菩薩所寬恕。」

  「你求菩薩寬恕什麼?」龐吉冷笑一聲,「為何不求被你害過之人寬恕,真是本末倒置,可笑至極!」

  包拯看了看龐吉,一挑眉,像是表示肯定--老龐,總算說了句人話!

  「貧僧原本姓布,單名一個麓字。」大和尚話一出口,陳班班便跳了起來,「你是布麓?」

  太后不解地問,「布麓是誰?」

  「回稟太后!」陳班班小聲說,「布麓是當年禁軍中的一個統領,當年……當年就是他與月和夫人傳出私情,從而惹得先皇勃然大怒。月和夫人也強,覺得先皇不信自己,就說要走,先皇才會一氣之下,才將她關起來,最後釀成慘劇。」

  眾人皺眉,一起轉眼看玄悲方丈,原來這就是始作俑者啊。

  和尚在小包福的攙扶下坐下,跟眾人講述了當年事情的真相。

  二十多年前,先皇趙恆偶爾得知了一些關於太宗時期,琴姬遺寶的線索,便是那古沉船的故事。他想要找到那些寶藏,於是派人四處打探線索。

  一次,幾個影衛在江南的一家典當鋪中,發現了一塊金飾,就是史書記載中的那塊鎏鶴翎。

  通過當鋪掌櫃的,影衛們找到了典當之人,正是月和夫人。

  趙恆聽了她彈琴,就知道必然是與當年琴姬有些關聯的,於是將她接入宮中,假意疼愛,想要從她口中,打聽到當年寶藏的線索。

  可世事難料,相處的久了,趙恆對她生出情愫來,就想納她為妃子。只可惜當時太后極力阻攔,只好將她藏在西院。

  布麓當時是禁軍的一個統領,年輕能幹,很受趙恆器重,但是他本人卻對趙恆很不滿,覺得他懦弱無用,對外族退讓,害怕打仗。

  一次偶然的機會,布麓結識了李冉伯,李將軍,那是當年鎮守邊關的名將之一,而且據說他是唐王李世民的一個後世子孫,在軍中很有些名氣。

  李冉伯與布麓交往了一段時間後,就帶他加入了一個教派--四葉教。

  四葉教,是一些好戰武人自發組織的一個密謀推翻大宋,重興大唐的教派,李冉伯就是教主,布麓知道,此人野心勃勃,想要稱帝。

  可同時,他又覺得李冉伯非常能幹,霸氣、機謀、果敢等等各方面都強出趙恆數倍,於是布麓便也忠於他了。

  得知趙恆接了個琴姬回來,四葉教也覺納悶,後通過幾個宮中的細作一查,才知道其中奧秘。李冉伯便起了想要得到財寶的心思,有了這批巨額財富,就能用於擴充軍備,到時候發兵造反推翻了趙恆,他就能登基為王!反正他趙匡胤的江山也是搶來的。於是,李冉伯就設計了一條毒計。

  趙恆在與月和夫人的長期相處之下,已經情深意濃,又逢月和夫人產下一個極可愛的小公主,趙恆更是對她們母女疼愛有加。

  可月和夫人對人非常提防,因為她怕對方另有所圖,在她漸漸對趙恆敞開心扉之時,卻聽到了一些閒言閒語。有幾個宮女太監在背後議論趙恆利用月和夫人之事,被她聽到,久而久之,便生出不信任來。

  某日,月和夫人遇襲,布麓正好救了她,被趙恆看見,心中生疑。這時,又有人對趙恆添油加醋,說月和夫人行為不檢,與趙恆有姦情,連小公主都可能是孽種。

  趙恆派人監視布麓,得知他胳膊上有月和夫人的人像紋身,便妒火中燒,其實這就是李冉伯的計策。

  他派人殺布麓,布麓逃跑的時候,殺了法光寺的玄悲和尚,自個兒剃了個光頭假扮他,逃過一劫。當時法光寺也在李冉伯的控制之下,因此沒有被人發現。

  另外,殺害玄悲和尚的時候,布麓還無意之中發現了開封城下很多的下水道都是貫通連接的,他便與李冉伯商量,訂好了將月和夫人接出宮的妙計。

  趙恆畢竟是薄情寡性之人,得知月和夫人不忠,便對她很冷淡了。但事情畢竟沒有查清楚,他也不能殺了那對母女,就命人接著查。

  月和夫人則是誤會了。她原本就怕趙恆是為了寶貝才和自己在一起,如今見他越來越冷淡,就以為是因為問不出寶藏所在因此疏遠自己,便更加傷心。

  這時候,宮中有傳言說趙恆對這母子生了殺心,果然不多久,就傳說如月公主被溺死的消息,其實是布麓和李冉伯設計,將小公主帶了出去。

  月和夫人痛失愛女,本想自盡,布麓突然出現,告訴她公主沒死已被救出去了,問月和夫人肯不肯一起走,趙恆已生殺心,不走必死無疑。月和夫人一聽女兒沒死,又恨趙恆不念親情,便有了那一場跳井自盡的假戲。她被布麓接出皇宮,住在了陰山村裡。

  這陰山村,是四葉教的一個據點,李冉伯將四葉教成員的一些家屬安排在這裡。得知他們是唐朝舊部,再想到自己祖上與唐王的關係,加上她對趙恆的恨意,便加入了四葉教。她說出眾多藏寶地點中的一個,挖出部分寶藏,準備籌劃叛亂。

  可天有不測風雲,趙恆查清了李冉伯叛亂之事,將他處死,四葉教黨羽一併斬殺。他也知道自己錯怪了月和夫人,可再找已經找不到人了,懊悔不已。

  在隨後一場對四葉教的清剿浩劫之中,不少官員紛紛落馬,唯一逃過一劫的就是法光寺和山陰村的眾人。大家也沒了再謀亂的心思,就這樣安靜地生活下去了。

  不久,月和夫人因為長期鬱鬱寡歡,離世了,只留下了年幼的如月公主,改名為落昕。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些村民早就知道自己手裡囤積了大量的寶貝,總有一天要招來殺身之禍,就在後山挖了洞,準備事到臨頭的時候用來避難。而大難臨頭那一天,還真的就來了。

  31.轉機

  玄悲方丈繼續講述當年的事情。

  落昕在一天天地長大,因為小時候目睹了月和夫人的苦難,因此她雖年幼,胸中卻始終有恨意。她因自幼跟隨落歆夫人學琴,練了一手好琴,再加上山陰村眾人都覺得她的身份早晚會引來災禍,就將她賣給了鄰村的一個戲班。

  落昕很小就跟著戲班到各地遊歷,小小年紀能撫一手好琴,於是很受歡迎。

  可這一路,落昕都沒有與四葉教的人徹底脫離關係,隨著趙恆晚年越發的昏庸軟弱,四葉教已經死灰復燃了。

  落昕十分聰明,她依然死死咬住她娘告訴她的幾個秘密不鬆口--就是當年藏著寶藏的其他幾個地點。

  等落昕再長大了一些,經歷了更多,和先祖一樣,成為了一位琴姬。她工於心計,善於掌握他人弱點來利用他們,就好像當年羅青山和陸鐵心,就是個例子。被殺的那兩個女人,也是曾經在宮中害過她娘的兩個婢女。

  落昕後來認識的一批四葉教教眾之中,就有穆老三這個人。

  穆老三身份神秘,他功夫出眾,入了四葉教後,很有威信,而且學識淵博,大家都很信任他,將他視為復興大唐的希望。

  不久之後,穆老三得到了傳國玉璽,說是要亡宋興唐了,再加上趙恆病重,他們都覺得時機成熟。

  可還沒等他們開始,趙恆駕崩,年輕的趙禎登基,元帥趙普帶兵征戰南北竟然無往不勝,一時間民心所向,四葉教存在的基礎漸漸薄弱,很多人脫教離去,更有些人加入了宋軍,後來也都飛黃騰達。

  穆老三帶著落昕和剩餘教眾繼續奔走,妄圖得到更好的機會,這樣一晃就十來年,落昕出落成了不輸她娘月和夫人的美貌琴姬。

  被蠍九天抓走那次是個意外,她原本是想要利用那搶她去的貪官辦事的,不料被殃及池魚。白玉堂救了她後,在某種程度上讓她稍稍找回了一些本心。於是她就想到了山陰村,想找那幾個從小一起玩耍的姐妹。

  可等她到了山陰村的時候,才知道村莊被屠,就在前不久。

  她找遍村莊,活著的只有四個年輕女孩兒,女孩兒門說屠村的人都是宋軍,想必是趙禎發現了他們,所以來趕盡殺絕!

  落昕從而越來越痛恨趙氏。只可惜她們當時能力都不濟,沒法報仇。為了自保,五姐妹在山陰村的房舍之中躲藏,傳出有鬼傳言,整日裝神弄鬼地度日。

  就這樣,漸漸已經天下太平,趙普也歸隱做了逍遙侯。

  可落昕胸中恨意並沒有消退,舊愁新恨,讓這五姐妹恨死了趙氏一族,就想復仇。

  另外,落昕還想將當年趙恆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好讓天下人看清他真面目。

  於是,她們五個就在穆老三等四葉教眾的安排下,開始了這次的計劃。

  那鴨脖子店、原本的松脂鋪子,都是四葉教的碰面之所,鴨脖子店的老闆是宮中逃出來的太監,五妹等人就是山陰村,從小與落昕一起長大的姐妹。

  他們的目的只有兩個,第一,殺死趙氏滿門復仇。二,活捉趙禎,推翻宋氏江山。

  事情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展昭等眾人聽完了當年往事,大致有了瞭解。但是有一件事情始終還是覺得不解,都問陳班班,「當年先皇下令屠殺山陰村的民眾?」

  陳班班連連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那是誰去了山陰村屠村?」公孫不解,「還留下那麼古怪的符號牌子,傳言說是為了選妃什麼的。」

  「這山陰村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些,但是絕對沒下令屠殺村民。」陳班班解釋道,「不過他也是近期在調查的時候打聽到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難怪趙禎說起山陰村,會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這老狐狸。

   落歆夫人知道的事情也大抵如此,她還在為趙恆與月和夫人那段亦真亦假,如夢似幻的感情所糾結。再加上曾經一直相信的人竟然是害死他娘的真兇,她現在心力 交瘁,包拯便也不再多問了。但落昕畢竟也背負人命,她先後設計害死了不少人,雖然那些人大多也是害人在先,就好比說羅青山。但到後來她又變得喪心病狂,連 龐妃、香香這樣的無辜之人也不放過,按照包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自然不會輕饒了她,更何況她還妄圖謀朝篡位。

  但審歸審,最後決定怎樣處罰的還是趙禎,龐吉拍拍包拯,對他撇嘴,「這是他們家家務事,你留著讓他們自己辦去吧,清官難斷家務事麼!

  到這裡,當年之事差不多就已經水落石出了,唯獨剩下一個疑團,就是誰真正屠了那五墳村!

  包拯又提審了穆老三,穆老三咬住不說話,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可見,他還不是那真正的幕後黑手。

  另外,對方總說要什麼滅宋興唐,可推舉誰來做皇帝呢?總該有個姓李的人才是啊。

  眼看著天都快亮了,包拯要和龐吉進宮,向趙禎稟報此時,他讓眾人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情天亮再說。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了開封府的別院,一頭躺在了床鋪上,只覺得也有些累了。

  白玉堂摸了摸被子裡頭,將蜷縮在一起給他們暖床的大虎小虎摸出來,放到了展昭的懷中,自己鑽進被子裡。

  展昭也跟進去,打著哈欠犯困,「嗯……屠村的是誰呢?」

  「貓兒,還記不記得我們幹嘛去太白居?」白玉堂忽然問了一聲。

  「嗯。」展昭點頭,轉過身來面對著白玉堂躺好了,「你是說,薛家有鎏鶴翎玉器的事情?會不會他爹也是當年參加了四葉教的朝野舊部,被先皇網開一面放了的?」

  白玉堂點了點頭,「也有可能。」

  「嗯……」展昭說完了,突然想了想,「不對啊,薛益行並不算是名門之後,他雖然是翁國公的女婿,但自己的親身父親並沒有官爵職位,貌似只是個平民百姓。」

  白玉堂難得地打了個哈欠,湊過去一點,腦袋架在展昭的肩膀旁邊,「我困了,睡醒再說。」

  展昭躺在床上,肩膀上靠著白玉堂,伸手將小虎抓起來,用它的肉墊輕輕拍白玉堂的臉頰。

  白玉堂往裡鑽了鑽,伸手一掀被子,將兩人都蒙上了。

  展昭往外拱被子,被白玉堂拉住,「別動,睡覺!」

  「悶!」展昭就想扒拉被子,這時候……只聽到,「篤篤」兩聲敲門聲音傳來。

  展昭看外面,「這個時候誰來?」

  剛想起來,白玉堂拉住他手,「睡著了。」

  「怎麼可能。」展昭無奈地看他,「說不定有事情。」

  「有事情才睡著了,你都多久沒睡了?別家的貓都是懶貓,就你能折騰。」白玉堂翻了個身,「十萬火急也等天亮吧。」

  展昭想了想,覺得也是,就索性伸雙手摀住耳朵,對著他躺好,「那我也聽不到。」

  白玉堂失笑。

  這時,外頭的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傳來了薛益行的聲音,「展兄、白兄?」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薛益行?!正在懷疑他呢,怎麼就來了?!

  「方便的話,能不能說幾句?」薛益行開口詢問。

  展昭捂著耳朵看白玉堂,問,「聽到還是不聽到?」

  白玉堂望天,伸手一把捏住他鼻子,展昭躲開,竄了起來,出去開門。

  白玉堂也爬了起來,走到桌邊倒了杯茶。

  薛益行站在門口,見展昭來開門了,有些歉意,「打擾了。」

  展昭笑了笑,問他,「薛將軍,這麼晚還不睡?」

  「有些事情,想跟二位說一下。」薛益行輕輕嘆了口氣,「關於這一次的事端。」

  展昭和白玉堂交換了一下眼色,薛益行自己來說,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到了屋中落座,薛益行開口到,「我爹姓薛,叫做薛亮,是當年李冉伯將軍的一個隨從,李將軍事敗之後,他藏起了很多財寶,隱姓埋名生活,還做了些小生意,一心培養我們成才。」

  展昭和白玉堂瞭然,難怪薛家會如此富有,還有當年的唐朝瑰寶了。

  薛益行無奈地說,「若不是為了保命,我也不會想著讓最疼愛的妹妹入侯門。」

  「保命?」展昭和白玉堂一愣,一起看著薛益行,「保誰的命?」

  「我薛家滿門的。」薛益行說著,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塊牌子來,放到了展昭和白玉堂的面前。

  看到這塊牌子就讓兩人忍不住一皺眉,那是一塊竹片牌子,正反面都畫了兩隻古怪的鳥,一邊是硃砂色,一邊是青色。

  就和五墳村村民家門口掛著的牌子一樣。

  「你為什麼會有這塊牌子。」展昭和白玉堂都吃驚。

  「掛在我家門口的。」薛益行無奈地笑了笑,「當年李冉伯之所以留下我爹在身邊,因為我爹是唐末一個將領薛俊的後人。」

  「哦?」展昭倒是有些興趣,「好像聽說過。」

  「如今我掌握北軍兵權,身為大將軍,原本仕途坦蕩。可因為家人的關係,很有可能被牽連,因此我一直行事低調,待在北邊不露面。」薛益行說著,輕輕摸了摸那塊竹牌,「直到有一天,這塊牌子出現在我家門口。」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這塊竹牌,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是軍中留下的一種規矩。」薛益行嘆了口氣,「我聽爺爺以前說起過,他總是跟我們吹噓,說他爺爺曾經是大將軍,年輕的時候,還參加過暗殺組織。」

  「暗殺?」展昭和白玉堂都是第一次聽說。

  「對的。」薛益行點了點頭,「唐末的時候,叛臣很多,皇族為了清除反賊,組織了一支由死士組成的暗部。他們專門負責暗殺,只要目標選定,將會不擇手段將其剷除。暗殺組織的名字叫雙色鳥。硃砂色那邊,表示已經全部殺死,藍色那邊,表示還有人逃走。」

  展昭和白玉堂皺眉,原來雙色是這麼回事啊。

  「四葉教的事情我也調查過一陣子。」薛益行搖了搖頭,「他們原本只是滿足於李冉伯的野心,可後來竟然和殘留下來的雙色鳥組織聯繫到了一起,他們野心勃勃,通過追查唐朝遺物的下落,很容易就找到了我爹。」

  「可按理來說,以你手中的兵權和能力,不可能怕一個小小的暗殺組織吧?」展昭問。

  「我個人當然不怕。」薛益行搖頭,「可他們的確算是手眼通天,一方面要說出我的身世,這會動搖軍心,另一方面,如果告發了我爹的過去,謀朝篡位這可不是小罪名。」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倒也是。

  「他們開出最後條件,讓我帶著那塊玉,來參加識玉大會。」薛益行說。

  「那塊玉?」展昭和白玉堂感覺不出那塊玉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塊玉是我和靈兒從小就經常看到的一塊玉,那並不是由李冉伯那裡得來的,而是我家真正的傳家之寶。」薛益行苦笑了一聲,「另外,對方還要求我將靈兒送來選妃。」

  展昭和白玉堂更加弄不明白了,對方這麼做目的是什麼呢?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呢?

  「為什麼不告訴包大人呢?」展昭問。

  「我之前一直往外跑,就是調查五墳村的事情,另外……我發現有人在暗中監視我。」薛益行嘆了口氣,「那個人,可能就在宮裡。」

  「那你現在來找我們,是想我們跟你一起找?」展昭問。

  薛益行苦笑了一聲,搖搖頭,「是皇上讓我找你們來的。」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趙禎知道了?

  「我衡量再三,覺得事情還是要告訴一個人,要不然是包大人,要不然是皇上,不然的話,可能就沒法回頭了。」薛益行微微一聳肩,「想來想去,直接告訴皇上更好些。」

  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點頭--明智的選擇。

  薛益行只是為了來說這些話,說完之後就告辭了

  等他走了,展昭和白玉堂可是睡意全無了。

  「看來今晚又不用睡了。」白玉堂站起來,走到展昭床前蹲下,伸手進去拿出一個盒子來,打開,取出裡頭的一罈酒,回頭問展昭,「上房頂麼?」

  展昭一臉佩服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那裡有酒?我前幾天剛剛放進去的……」

  展昭有些鬱悶,上好的杏花酒,原本想等過幾天院子裡那棵杏花開了,找白玉堂一起喝的。

  白玉堂見展昭的樣子,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外看了看,一笑,「貓兒,杏花開了。」

  展昭一愣,「真的?」覺得不可能啊,今早看還沒開呢,快步跑過去,就見院中好幾棵白杏都開了,可是唯一一棵紅杏還是沒開。

  「不是白杏,是紅杏。」展昭說著,看別處。

  白玉堂看著院中那一棵紅杏,想起些往事。那是一年前種下的,那天他說展昭院中到處白、白梅白杏白桃,死氣沉沉的,就種了一棵紅杏在裡面,白色和紅色一起,才好看麼。

  展昭當時的表情,現在想想還挺有些意思的。

  「嘭」一聲,打斷了白玉堂的思緒。

  回頭一看,就見展昭將酒罈子的封口打開,倒了杯酒給他。

  「不等紅杏開了?」白玉堂接過酒杯。

  「算了,那棵紅杏總也不開。」展昭嘀咕了一聲。

  「是啊。」白玉堂無奈地點了點頭,「你看白的都開了,紅得就是悶著,死彆扭是吧?」

  展昭尷尬地搔了搔頭,「白的那個也是很彆扭的,剛剛才開,種了好幾年了。」

  白玉堂一愣,「好幾年?」

  「咳咳。」展昭又喝了一口酒,扯話題,「我們要不然調查一下那個什麼小鳥會?

  白玉堂拿著杯子接著喝酒,「我看,還不如去研究研究那塊玉。」

  「那塊玉一直在藏玉閣裡面,要等到識玉大會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的吧……」展昭手指頭敲了敲杯子,「要不然我們先去看一看?」

  32.機密要務

  次日清晨,白玉堂和展昭起了個大早,跟著小四子、簫良一起進宮去了。

  趙禎聽到了兩人的來意,就給了他倆一塊金牌,可以進去藏玉閣。小四子和簫良也跟著兩人跑進去看,兩個小傢伙還記得放那塊玉的地方,就到了盒子跟前。

  「小心些。」展昭將要伸手打開盒子的小四子抱開,和白玉堂交換了一個眼色,小心翼翼地用劍挑開了盒子。

  和之前小四子他們看的時候一樣,盒子裡並沒有任何的機關,只有一塊普通玉璧躺在那裡,形態和鎏鶴翎一模一樣,區別就是,鎏鶴翎鎏金打造,這個是玉石的。

  「貓兒。」白玉堂忽然皺眉,「這玉石質地是不是眼熟?」

  展昭微微一愣,一下子醒悟過來,「啊!和月琉璃好像!」

  「會不會裡邊也暗藏玄機?」白玉堂說著,將玉拿起來,對著光讓展昭看。

  展昭看了良久,點頭,「嗯,上邊也有圖,看到沒?」

  白玉堂看了看小四子和簫良,小四子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就和簫良一起搖頭。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跟上次一樣的情況,只有展昭一雙眼睛才能看到。

  展昭此時也是心裡發虛,又來了!原本以為這次必然沒有他大哥的事情了,可如今一看,最後還是沾上邊了。

  「可這如果和月琉璃一樣,就表示很重要,為何偷偷送入宮來?」

  白玉堂微微蹙眉,想了想,「會不會……是想要交給某個人?」

  「那直接給不就行了麼?怎麼給也比到宮裡兜一圈來的方便些吧。」展昭摸著下巴尋思。

  「也許是沒法給,只能通過這種法子?」白玉堂想想又覺得不太對頭,「就算身在皇宮,識玉大會那天,誰都沒法拿走這塊玉璧的,除非……」

  「換一塊?」展昭一挑眉,「可是,還是想不通為何要用那麼麻煩的手法,真是多此一舉。」

  「那就看過兩天識玉大會了!」白玉堂微微一笑,「到時候,咱倆什麼都別幹了,緊盯這塊玉珮就可以了。」

  展昭也是一笑,「只好這樣了。」

  之後,兩人出了藏玉閣,就看到小四子和簫良手牽手蹦蹦跳跳跑去龐妃那兒了,還問他們要不要去看香香。

  展昭和白玉堂無奈,後宮豈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只好對兩人搖頭。

  於是,兩個小傢伙繼續手拉手往前蹦。

  展昭看著兩人背影,忽然有一種很美好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今天日頭正好,還是說兩個小傢伙的背影看起來很協調,總之,這種兩小無猜的感覺,實在是叫人羨慕。

  白玉堂見展昭盯著小四子和簫良出神,就問,「怎麼了?想要孩子找人生一個?」

  展昭回頭,狠狠給了他一個白眼,反問,「那你呢,你不想要小孩?」

  白玉堂微一聳肩,「趙普和公孫誰都不能生,還不是有兩個。」

  「這倒是,滿大街都是受苦的小孩兒,能救一個是一個,跟自己生養其實差不多哦。」展昭點頭,不知道又琢磨開了什麼。

  「貓兒,奔波了那麼多天,要不要去吃頓好的?」白玉堂回頭問展昭。

  「好啊!」展昭笑嘻嘻跟了上來,兩人隨著陳班班的引領出宮。

  走了一路,陳班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來,回頭跟兩人說,「二位在江湖上,可算是功夫了得的是不是?」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笑了笑,問,「班班何出此言啊?」

  「哦,是這麼回事。」陳班班蹙眉想了想,低聲道,「我原先隨伺先皇身邊,跟我一起當班的,還有一位公公,姓李,全名應該叫李隆域,此人功夫相當之高。不客氣地說,我見過大內高手也不少,能與他排在一個等級的,也就二位和九王爺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也都有些吃驚,「那這位李公公呢?年紀應該很大了吧?」

  「先皇過世前,曾經派他去完成一件事情,此事事關機密,先皇也就跟我稍稍提過一句,可還沒等他回來,先皇就駕崩了,從此之後,我也再沒見過這個人。」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莫不是辦事的時候,遭遇了什麼不測了?」

  「沒準,不過我也說了,此人功夫奇高,身份神秘……乃是皇上從小便帶在身邊一起長起來的,忠心耿耿,曾多次救過皇上性命。說實話,若當年他在身邊,那狸貓換太子之事,也未必就能成事!」

  展昭和白玉堂頗為意外,還有這種高人?那究竟是去辦了一件什麼機密大事呢?又會否與這次的事件有關係?

  「呵呵,我也就是偶然想起來,可能年紀大了吧,有時候總是會想起些往事來。」陳班班輕輕嘆息,「莫名想到他了,就告訴二位,希望有助益。」

  展昭和白玉堂相視一笑,都點頭,問陳班班,那人有什麼特徵沒。

  陳班班說,「這個太好認,那人的一隻眼睛年輕那會兒就有白翳,眼珠子和眼白都長到一塊兒去了,平日都戴一個眼罩。

  展昭和白玉堂聽到這裡,忽然就想到一個人--獨眼蜈蚣,李鶴隆。此人在江湖上也算聲名顯赫,武藝高強且善於用毒。想到了這點,兩人卻也沒太多說什麼,只是先別過了陳班班,急匆匆出了皇宮。

  「李鶴隆。」白玉堂看展昭,「會不會是他?」

  「很像啊,我也想到他。」展昭皺眉點頭,「左眼白翳、武功極高,不過他有鬍子哦!」

  白玉堂皺眉想了想,「我那會兒見的時候也有……可是,有鬍子沒娘子啊。」

  展昭也笑了,「的確,沒聽說過他有家室,而且來無影去無蹤的,很神秘。」

  「他可算是江湖前輩,但出現在江湖上的時間並不早,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似的,和先皇去世那會兒倒是很搭調!」白玉堂覺得多想也無益,索性與展昭去了太白居吃飯。

  上樓,才發現好多人都在呢。

  薛益行帶著薛益靈,請了龐煜和包延吃飯,說是謝謝他們保護了妹妹。兩人都怪不好意思的,也真沒做什麼。

  見展昭和白玉堂上來,龐煜趕緊招呼他們來一起坐。

  薛益行頗為惋惜地說,「可惜九王爺不在,不然一起請來。」

  「趙普去哪兒了?」展昭問龐煜。

  「哦,說是和八王爺出去辦事去了。」龐煜托著下巴,「神秘兮兮的啊。」

  「對了,你找到你那朋友了沒?」展昭又看了看龐煜掛在脖子上那串玉珮。

  「哦。」龐煜趕緊將玉珮藏起來,以免又招來殺身之禍,「還沒,不過那天跟我打架那個流氓倒是找到了,就在昨天追我和小饅頭的那一夥人裡頭。

  一旁包延狠狠給了龐煜一個白眼--可惡啊,小四子自己長得像個小饅頭小包子,還給別人取名叫小饅頭,敢情以後開封府改名叫籠屜得了,反正他和他爹都得上鍋蒸。

  薛益靈見展昭來了,有些拘束,薛益行看在眼裡,笑著搖了搖頭,「二位,看過玉璧了?」

  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示意--看過了。

  「有沒有什麼發現?」薛益行問,「我在家中反反復複看了好多遍了,都沒有發現任何不妥,所以一直覺得奇怪。」

  白玉堂和展昭自然不會說出那玉璧裡頭的秘密,剛剛出宮的時候,趙禎還千叮萬囑千萬別說出去,所以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也沒發現什麼。

  薛益行也不再問了,給兩人倒酒。

  龐煜啃著個雞爪問白玉堂,「白兄,陷空島啥時候產大螃蟹?」

  白玉堂微微一愣,道,「秋天比較肥美,黃也多些,你要的話,我讓白福捎個信去,給你弄些來。」

  「好啊好啊,秋天香香就能斷奶了,我準備弄蟹粉燉蛋白給她吃!」龐煜笑嘻嘻道,「跟你講銀子就見外了,我過陣子給你弄幾罈子好酒來。」

  白玉堂一聽對脾氣,欣然點頭。

  展昭托著腮幫子在一旁一臉佩服地看龐煜,可能除了自己之外,會跟白玉堂這麼熟絡的也就是龐煜了吧……蟹粉燉蛋白啊,香香這個小舅舅還真是疼她啊。

  薛益靈也有些納悶,這龐煜看著就是個痞子,紈褲子弟,白玉堂和展昭怎麼就跟他那樣熟呢?

  又吃了一會兒,展昭忽然問龐煜,「對了,安樂侯,見沒見過一個獨眼龍?」

  「哈?」龐煜一愣。

  展昭笑了笑,「隨便問問而已。」

  其實展昭可不是隨便問的,白玉堂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藉著問龐煜的機會,問問薛家兄妹人不認識李鶴隆。

  龐煜搔了搔頭,「別說,我豬朋狗友認識不少,倒是沒獨眼龍的朋友。」

  展昭點點頭,對面薛益靈問展昭,「展大哥,你找獨眼龍做什麼?」

  展昭一笑,道,「哦,最近查的案子裡牽扯到一個獨目之人,只是線索不多,小侯爺交遊廣闊,所以想問問。」

  「這好辦,我託人給你打聽打聽唄。」龐煜笑嘻嘻道,「反正我認識的三教九流的人比較多。」

  「嗯,那有勞了。」展昭邊說邊看白玉堂,就見他此時也正在注意薛益行的神色變化,見他無動於衷,估計也不認識李鶴隆。也許,那失蹤多年的老太監和李鶴隆並非同一個人,畢竟,這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

  眾人吃完了飯,展昭問包延,「大人他們在府裡麼?」

  「哦,爹和太師去太學院了,幫著查雙鳥會和四葉教的事兒去了。」包延也吃飽了,擦擦嘴,「我和龐煜回家也要鑽書閣呢。」

  龐煜瞄了他一眼,「小饅頭,我家什麼都有,就是沒書。」

  包延踩了他一腳,「是我家!開封府!」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開封府不至於和太師府都算一家吧?

  薛益靈本想問展昭要不要去遊湖,不過他坐下之後,就沒跟自己說什麼話,連眼神交流都沒有,這回吃完了就跟著人走了,她有些不高興。

  見妹子撅著嘴,薛益行輕輕嘆口氣,「展昭是沒可能了,換一個人吧。」

  「哥你怎麼這樣。」薛益靈不滿。

  「懂得知難而退,才是聰明人的做法。」薛益行快步下樓,兄妹兩跟著前邊的眾人回開封府。

  龐煜小聲告訴白玉堂,「唉,今早皇帝家姐姐找你呢。」

  白玉堂愣了愣,知道是說落歆夫人。

  展昭皺了皺眉頭,落歆夫人啊……

  回到府中,包延龐煜鑽進藏書閣去了,白玉堂和展昭,在開封府的後院裡找到了落昕。

  落昕正低頭在那裡喝茶。

  「你不是進宮了麼?」展昭見落昕還是一身平日打扮,坐在那裡出神。

  「呵呵。」落昕苦笑了一聲,「我現在有三條路,第一,進宮做籠中鳥,每日住在我娘曾經住過的地方。第二,上開封府來坐牢,償還我曾經的罪孽。第三……」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第一還不如第二,第二的話,恐怕落歆夫人的身份,會讓眾人很為難。

  「背負著曾經的一切,流落江湖。」落昕笑了笑,「但一切都要看大人怎麼處理,趙禎不太仗義,將難題推給了包拯。」

  展昭和白玉堂無奈對視--所謂的臣子,就是君王不想做的事情讓你做,你做了還不能讓他不滿意,更不能說不想做。

  「你獨自一人行走江湖那未免太危險了!四葉教的人遍佈天下,加之你知道那些寶藏的秘密,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展昭有些擔心。

  落昕忽然笑了笑,反問「落昕要是死了,展大人高興不高興?」

  展昭愣住,張了張嘴不解地問,「幹嘛那麼問?」

  落昕見展昭一臉的茫然,就笑了笑,「果然,男人和女人想法是不一樣的麼。」

  展昭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心說這落歆夫人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白玉堂無奈搖了搖頭,扯開話題問落昕,「你有話說?」

  落昕也收了笑容點頭,「嗯,有一件事情,也許是一個秘密,想來想去,還是告訴你倆比較好。」

  展昭和白玉堂坐下,問他,「什麼秘密?」

  落昕微蹙峨眉,問,「你們都見過鎏鶴翎了吧?」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點頭,自然見了。

  「其實不止一塊。」落昕回答。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

  「鎏鶴翎是一塊模子,當年產了很多這個樣子的東西、金銀玉石樣樣都有,據說還有很多琉璃和以假亂真的假物。」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一愣,「你是說,鎏鶴翎有很多?」

  「是啊,我小時候就見過很多塊,所以我娘才會將鎏鶴翎當掉,因為一樣的東西多了看著就不值錢了麼。」

  展昭和白玉堂暗暗吃驚,追問,「其他的寶物呢?也有重樣的麼?」

  「沒。」落昕老實搖頭,「最多就是一對鐲子、耳環什麼的,其他都沒有。」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打造那麼多幹嘛?

  白玉堂心中會意--你是覺得,用來藏掩護的那塊?

  展昭輕輕托著下巴,如果說,當年唐皇留下的信息是--某個了不得的秘密藏在鎏鶴翎裡,那又有誰會知道是在哪塊鎏鶴翎裡?對方千方百計將玉送入宮中,會否也是因為這個道理?

  33 薑還是老的辣

  該來的總要來,在眾人多天的精心準備下,這識玉大會終於是如期而至了。

  開封府前的長街是,隨處是各地的玉器鋪子和玉販子擺的攤兒,連賣小食的和涼茶的鋪子也帶著生意紅火,好些人買碧玉顏色的糰子和年糕,招來好些小娃。

  各地的愛玉之人和開封府裡的年輕男女都跑出來了,總之,滿大街都是人。

  開封城裡大家賣的都是些把玩的玉品,那皇宮裡,可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玉了。

  歐陽少征帶了全城的官兵鎮守開封城大街小巷,以免人多混亂引發什麼事端。皇宮裡更是守衛森嚴,趙普親自帶著人把守,保護皇宮的安全,今日還不知道會有多大的騷亂,希望能引蛇出洞,將麻煩引出來,再到宮外解決。

  展昭和白玉堂帶著龐煜和包延,四人一起在御花園走動,識玉大會就擺在御花園裡,架子與架子之間距離剛剛好,視野也開闊毫無遮擋,很有些坦蕩蕩的大氣,不愧是包大人的行事風格。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展昭和白玉堂始終有意無意地注意著那塊玉製的鎏鶴翎,等著看有沒有人接近它。

  然而今天的安排相當合理,一方面趙禎坐鎮,另一方面,進來賞玉的都是些老臣,動作也慢。太后帶著龐妃抱著香香也來湊熱鬧,小四子簫良帶著剪子石頭走在一旁,倒是拿足了小護衛的架勢。

  展昭笑眯眯看著倆小孩兒,又想起了那種青梅竹馬的感覺。正看著,就見眼前出現了一個粉嫩嫩的桃子。

  展昭愣了愣,轉臉,就見白玉堂從一旁桌上的果盤裡拿出了個圓滾滾的大胖桃子放在他眼前,「吃這個吧,咬了小四子,公孫該心疼了。」

  展昭搔了搔腮幫子,接過桃子,啃了一口,立馬跟白玉堂挑眉,示意--甜的!

  白玉堂看了看他,湊過去,「分一半給我。」

  展昭看了看盤裡還有好多,就對他努努嘴,示意--自己拿麼!

  「另外的也許不甜。」白玉堂選了個歪理,展昭皺了皺鼻,伸手捏著桃子的兩半兒,順著那條凹陷的縫隙一掰……桃子是水蜜桃,跟小四子的腮幫子似的軟乎著呢。一掰開,核兒就下來了。

  展昭無所謂地將另一半遞給白玉堂,還是自己咬過那一口的半個,這樣自己能耍賴多吃一口,邊用腳尖一接桃核,輕輕一顛。

  桃核不偏不倚飛到了桌上的果盤兒邊落下。

  展昭若無其事咬著桃子,見白玉堂接了那半個桃子,就將有湯汁的手背到身後,正好王丞相過來看自己身後那塊玉,展昭就不著痕跡地將手上的湯汁擦老丞相袖子上了。

  回頭,見白玉堂一臉無奈地啃著桃子邊看自己,他就壞笑了一下。

  而奇怪的是,身後王丞相回過頭來,看到兩人分了個桃子吃,也莫名地笑了笑……怎麼說呢,那笑容還有那麼一點點曖昧,反正展昭覺得有些怪異。

  再回過頭,就見不少大臣經過,也都衝著他倆笑,見展昭看他們,趕緊低頭看玉。

  展昭湊過去低聲問白玉堂,「莫非這桃子很貴?」

  白玉堂乾笑了兩聲,「那是,貴著呢。」

  「那再藏兩個?」展昭小聲問,「回去一人一個。」

  白玉堂也把手上的湯汁擦在了一個路過侍郎的袖子上,伸手拿起那枚桃核放進兜裡,「回去種你院子裡吧,過兩年,就有滿樹的桃兒吃了。」

  展昭點了點頭,邊瞥見一旁,趙禎陪著皇太后,到了不遠處看那塊鎏鶴翎,而龐妃抱著香香帶著小四子他們出了院子,上後院去了。

  「龐妃走了?」展昭問了白玉堂一聲。

  「可能到餵食的時間了吧。」白玉堂無所謂地說了一句,這時候,就見太后拿起鎏鶴翎仔細看了起來,一旁好幾個帶著閨女的大臣也都走了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明白龐妃為什麼走了,誰說這妃子傻來著?龐家沒有不精明的人。

  這時候,太師走了過來,邊小聲嘀咕,「唉,那個方老頭和陳老頭,都想推薦自家閨女給皇上。」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想笑,心說太師跟他們說這個幹嗎?

  「真是!」龐太師話語中有那麼些不痛快。

  身後王丞相也湊過來,「太師,不用擔心,老夫看皇上現在沒納妃的意思。」

  龐太師嘆了口氣,揉揉肚子在一旁坐下,仰臉看了看頭頂的日頭。正午天氣比較熱,他又胖,滿腦門汗。

  展昭見他的樣子,就倒了杯涼茶給他,湊過去問,「太師,看出有什麼不妥了沒?」

  龐太師接了茶,挑著眉看展昭,笑嘻嘻道,「我說展護衛啊,你就比老包討人喜歡多了,那黑子就知道跟我慪氣。」

  展昭望天看了看一旁的白玉堂,白玉堂無語,笑著望一旁。

  在不遠處給太后做解說的包拯,猛地打了個噴嚏。

  「咳咳。」龐太師壓低聲音,對展昭和白玉堂說,「看那頭。」

  展昭和白玉堂順著龐太師眼神示意的地方望過去,就見太師示意的,是其他放玉的架子,稀稀拉拉圍著幾個老臣,捋著鬍鬚在那兒探討。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半天,沒看出不對勁來,就問太師,「有什麼問題啊?」

  「呵呵。」太師搖了搖頭,「說你倆嫩麼,你們再看看老包。」

  展昭和白玉堂又去看包拯。就見他邊向太后介紹鎏鶴翎的來歷,邊不時地,拿餘光掃著一撮圍在一起的老臣。這幾個老臣都不是開封本地的,乃是外地送玉過來,順便朝拜,第一次進宮面聖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納悶,為什麼包大人要看幾個老臣?

  龐太師嘿嘿一笑,搖頭,「你想想,宮裡官分幾種?」

  展昭和白玉堂想了想,老實回答,「貪官和清官。」

  「正解啊。」太師臉皮還挺厚,「清官會對玉器感興趣麼?」

  展昭和白玉堂想了想,「嗯……」

  「他們文官可能對玉石什麼的歷史啊、來路啊,感些興趣,就跟那黑子似的。武官完全不在意,你看看那幾個大將軍都坐在一旁喝茶聊天呢。」展昭和白玉堂點點頭,覺得是這個道理,就聽太師接著說。

  「貪官呢,跟你們說,皇城裡頭的貪官,那金銀玉器見得多了!還在乎這些麼?」太師撇撇嘴,「再說了,貪官最怕什麼?」

  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包大人。」

  「咳咳……」太師瞪了兩人一眼,有些無力,「咱先不說那黑子,貪官最怕別人知道他貪,尤其是皇上!」

  展昭和白玉堂都斜著眼睛看龐太師。

  太師恬著臉還笑呢,「所以啊,他們會儘量表現的對所有值錢的東西不感興趣!」

  展昭和白玉堂又點了點頭,然後咧?

  「嘖……」龐吉搖頭,心說這倆孩子真不是當官的料,又道,「貪官們最熱衷的事情自然是拍馬屁,於是你們看!那幾個宮裡比較貪的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想送閨女進宮的呢,都圍著太后呢。其他所有人呢,都悄悄看著皇上的臉色呢!

  展昭和白玉堂微微一愣,望過去--還真是!

  「一旦他們看到皇上對哪家姑娘有些意思,那機會不就來了麼?」太師嘿嘿一樂,「還有啊,清官大多挺清高的,那德行拽得二五八萬就跟那黑子似的,排除掉這些人……外地沒見過的官員,有些鬼祟儘量不惹人注意,還假裝在看玉的那種,就既不是清官、也不是貪官。」

  「那是什麼官?」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

  太師真想伸手敲兩人額頭,不過沒敢,嘆氣,「假官唄。」

  展昭和白玉堂一個激靈,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草草掃視了一週,果然……就見那幾個引起了包拯注意的老臣,很符合太師形容的,而且啊,這幾人越看越詭異。

  兩人剛看了一眼就被太師一拽袖子拽回頭來,「你倆目光如炬太正氣淩然了,多看他們該穿幫了,看看別人怎麼看的!」

  展昭和白玉堂這才明白過來,就見一旁王丞相捋鬍鬚呢,不遠處八王爺拿著個玉瓶也往這邊看呢。而趙禎則是斜靠在一旁的一個架子上,時不時朝這裡掃來一眼,動作都是極度不經意的,但仔細一看,都能發覺。

  展昭和白玉堂有些沮喪地對視了一眼--都是老狐狸!

  太師嘿嘿一笑,「你們啊,也別小看我龐家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就見龐煜不知道什麼時候,拉著包延溜溜躂達過去了,問那幾個可疑的老臣,「呦,幾位大人,幸會幸會。」

   包延那樣子倒是一派的天真,見龐煜跟他們打招呼,就湊過去看那塊玉,邊說,「呀,這是西嶺產的寒玉啊,寶物寶物。」邊說,邊指著天上的日頭說,「這玉可 靈氣了,日頭越大,它越白。三伏天的時候,就會呈現雪一樣的顏色,上頭還有雪花圖案,而且寒氣逼人。這樣一塊玉放在室內,是避暑的好東西!」

  「是哦?」龐煜拍了拍一旁臉色僵硬的老臣,「這玉是新林產的啊?幾位大人原來是新林來的啊,我去過那地方,山清水碧鳥語花香。」

  包延一皺眉,心說龐煜大舌頭麼?是西嶺不是新林!可還沒等他反駁,讓龐煜悄悄拿腳後跟踩了一腳,疼得他一蹦。

  那幾個大臣很僵硬地點了點頭,「呵呵……是啊。」

  包延揉了揉腳背,也覺著有些不妥了,就見龐煜又上下左右打量三人,「哎呀,這位莫非是王大人?怎麼鬍子都白了?」

  那白鬍子老頭又笑了兩聲,道,「侯爺見笑了,光陰似箭。」

  展昭和白玉堂再看不遠處,就見太后放下鎏鶴翎,敲敲背,對皇上說,「哎呦,哀家這腿腳走幾步就疼了。」

  趙禎趕緊讓陳班班扶著太后上後頭去,眾臣也都繼續看玉器,可再也不看那幾個官員了,且都有意無意地,往御花園外頭溜躂。

  展昭對白玉堂使了個眼色--根本沒新林這地方,西林那頭的官員也不姓王,他之前看過花名冊了,進獻西嶺寒玉的官員姓陳、沈、劉。可見……這幾個人是匆匆調包的,有可能就是在進宮前,看來原本那三個官員可能凶多吉少。

  這幫人臨時混入宮中,想要做什麼?

  龐煜見功德圓滿,不遠處趙禎又輕輕對他點了點頭,就拽著還傻乎乎的包延回來了。

  包拯嘆了口氣,趙禎開玩笑地說,「包卿,令郎和安樂侯,還真是挺合得來。」

  包拯無奈笑了笑,「這孩子像她娘,從小又仗著聰明記性好很驕縱,論精明真不如安樂侯之萬一。」

  趙禎笑著搖搖頭,「各有所長麼,朕倒倒是覺得他是可造之材,正直比圓滑重要的多麼,先正直再慢慢摸爬滾打,早晚有一天也就圓了……這次秋試,務必讓他參加啊。」

  包拯也點了點頭,別過趙禎,到了龐吉他們身邊。見龐吉還坐著呢,包拯皺眉,「胖子,該你了!」

  展昭和白玉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唱得又是哪出啊?

  就見龐吉站起來,溜溜躂達走到了趙禎身邊,恬著臉讚那鎏鶴翎。

  一旁薛益行也看到了,趕忙過來問,「太師喜歡?可以相贈。」

  太師擺著手,「那怎麼好意思啊!」

  「無妨。」薛益行接著客氣。

  趙禎似乎索然無味,站起來到了後邊,那些來給自家閨女做媒的老臣趕緊都跟了過去。

  龐吉拉著薛益行的手腕子到一旁,小聲說,「那個,薛將軍啊,你是後輩,老夫沒理由佔你便宜不是?這樣吧,老夫拿先秦時候的琉璃玨跟你換!」

  薛益行張大了嘴,「太師,那怎麼行啊?琉璃玨乃是神器!」

  「嘿嘿,不瞞將軍。」太師笑道,「這玉啊,跟我家裡有一塊幾乎是一模一樣,就是位置是反的,連到一起呢,感覺就齊了。老夫想給外孫女兒留著以後做嫁妝呢。」

   「哦……」薛益行這一聲「哦」,可是發自真心的恍然大悟了!他算是知道為什麼那幫人,要他將這鎏鶴翎送到宮裡來了--原來是對方覺得這鎏鶴翎不全,要再 配一塊。而擁有另一塊鎏鶴翎的人,必然知道其中的秘密,因此想必會千方百計弄到手。而不管龐太師無論是不是真有那塊玉,這整個皇宮,也就他來搭茬最合情理 了!誰不知道他是大貪官呢,大貪官可不就是寶貝多麼!

  展昭和白玉堂也有些洩氣,看看一旁的包拯,這兩人是什麼時候算計好的呢?又是什麼時候猜到的呢,果真深不可測啊!

  包拯則是捋了捋鬍鬚,那樣子像是說--這麼多年歲,可不是虛長的!

  薛益行假意是猶豫了一下,最後一點頭,「那……我可就偏您了。」

  「哪兒說的。」龐太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與你老泰山那是過命的交情。」

  一旁包拯撇撇嘴,心說你這死胖子別埋汰翁國公了,人家一生戎馬,能跟你過命交情,他若在看他不抽你。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心中有數,如今只要盯緊那幾人就行了,今晚,他們必入龐府行竊。

  一直在暗中監視的南宮紀,也安排影衛,盯緊太師府!

  34.斷線待續

  識玉大會在高度緊張的氣氛下結束了,趙禎本也不是什麼鋪張浪費的性子,因此沒留群臣吃飯,叫人晚上放了些煙花,由得開封街頭的年輕男女們賞花燈,鬧上一宿。

  這邊燈火輝煌喜氣洋洋,那邊可是暗潮洶湧,特別是太師府裡頭。

  太師因為貪了個「便宜」,所以請了薛益行兄妹吃飯,外帶上了龐煜和包延作陪。包延端著杯子坐在龐煜身邊看著他剝螃蟹,忽然有一種疑惑--為啥他堂堂開封府包青天的二公子,會和這有名的大小螃蟹一起吃螃蟹?

  展昭和白玉堂躲在暗處,趙普分派了大量的影衛,負責盯梢。

  薛益行來之前,就有雙鳥會的人找到他,讓他務必要求看一眼太師的另外一塊玉,薛益行心中明瞭……果然目的在此麼。

  酒過三巡,太師就開始撇著大嘴吹牛皮,一會兒過去戎馬生涯,救過先皇的命,一會兒又說自己比那包黑子還有學問。

  白玉堂在暗中聽著,愣了半晌,問展昭,「真的假的?」

  展昭皺了皺鼻子,「老爺子放醉屁,他也就擱大人不在這兒顯擺顯擺,看大人下回收拾他!」

  白玉堂無奈搖了搖頭。

  這時,紫影落到了兩人身後,「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一動,都打起精神來,等待最後的行動。

  果然,沒多久,很多影衛都感覺到了風吹草動,屋頂之上已經有黑影攢動,看來是對方有些著急了。而薛益行也適時地提出了,想看看太師珍藏的那塊相配的玉。

  太師此時假裝已經喝高了,得意洋洋地一揮手,示意--沒問題!就讓人從身後的書房裡,拿出了一個錦盒來。

  ……

  此時,皇宮裡頭靜悄悄的。

  太后今天看玉看得心滿意足,另外,今兒個還見了好幾個姑娘,其中方老國公家的閨女方巧巧,看起來聰明溫順,知書達理,太后很是喜歡。就讓老國公將閨女留下,陪她坐一會兒。

  太后將人留下,那目的就很明確,是相中了想熟悉熟悉,好給皇上好好說說。老國公低聲囑咐了女兒幾句,就帶著人到宮外等著了。

  龐妃坐在自己的屋子裡,她剛剛梳洗完畢,正在看喜兒拿來的玉簪,說是皇上讓拿來的。

  龐妃試戴了戴,覺得喜歡,笑容滿面。

  今天因為開封府大家都忙,於是小四子被留下在宮裡陪著龐妃過一宿,簫良此時正在院子裡練功,石頭和剪子在一旁打盹。

  小四子輕輕推著香香的小搖籃,跟她逗樂,小香香已經認人了,一看到小四子就傻樂。

  「小四子,餓不餓啊?」龐妃邊梳頭邊問小四子,「叫廚房弄些小點心來?」

  小四子自己倒是不餓,可擔心院子裡簫良練了功餓,龐妃看見了,笑著搖頭,讓喜兒去給拿些點心來。

  喜兒走了之後,龐妃到小四子身邊,跟他一起逗香兒。

  就聽到外頭簫良忽然問了一聲,「什麼人?」

  龐妃身邊還是有些保護的人的,趙禎安排了幾個大內高手全天候守護。那些高手都驚訝地看著院子裡的簫良--這小孩兒,小小年紀,好高的內力!

  簫良這聽聲的本事,是被那些影衛練出來的。

  趙普安排了,每天給簫良身上藏四張紙片,小四子身上也藏四張,八個影衛每天費盡心機去偷紙片。若是被偷了一張,簫良跟小四子就必須分開一個時辰。為的就是練簫良的警覺性,如今,簫良可是警覺到能幫著小四子抓蚊子。

  聽到簫良這一聲喊,就見外頭走進了兩個女子。前頭走的一個很斯文,穿著一身白衫。雖然不如龐妃那樣絕色傾城,不過也是清秀可人,身後跟著個丫鬟,在院子門口就停住了,很有規矩。

  龐妃微微愣了愣,好似有些印象,應該是剛剛眾多姑娘之中的一個。

  「方巧巧見過娘娘。」

  姑娘自報姓名給龐妃行禮,龐妃明白過來了,是方國公的閨女,可見……這個是合太后心意的。

  龐妃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笑著迎她進來。

  方巧巧進屋後,先是看到了門口兩隻碩大的爪狸,驚了一跳。

  「不咬人的。」小四子趕緊拽住石頭和剪子的尾巴,往後拽了拽。

  剪子乖乖回來了,石頭動著鼻頭在嗅方巧巧,似乎是喜歡她身上的氣味,跟看著好吃的似的。

  小四子嘆了口氣,石頭叫自己寵壞了,一點不聽話,就拽住它尾巴,往回拽,石頭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來了。

  龐妃讓方巧巧坐下,兩人就開始寒暄起來,這會兒,喜兒端著點心歡歡喜喜回來,見著有人在,愣了愣,猶豫了起來,對龐妃使了個眼色告訴她--她剛剛在外頭看見皇上了,估計馬上就能過來。

  龐妃沒動聲色,既然方巧巧過來,必定是太后讓她來的。這時候皇上會上自己這兒來,誰不知道呢,若是方巧巧見不著皇上,太后該覺得自己耍心機,不高興了。

  果然,沒一會兒趙禎就進來了,進門看到方巧巧,也是愣了愣,心中就明瞭了,估計是太后見不著孫子著急,相中這個了。

  小四子逗著昏昏欲睡的香香,覺得氣氛好詭異,三人略坐了一會兒,趙禎就走了,說還有事情要處理。 ~

  趙禎一走,方巧巧就開始垂淚,問龐妃,是不是哪句話惹到皇上不高興了。

  龐妃見她說哭就哭,心中暗嘆,這姑娘可不簡單啊,有些心計,以後估計麻煩了。

  安慰了她幾句,方巧巧就起身回去了。

  等人走了,龐妃微微蹙眉,到了搖籃邊抱起香香坐在床上,邊哄邊發呆。

  小四子過去問,「胖姨姨,怎麼了?」

  龐妃伸手輕輕拍拍他腦袋,「嗯……覺得有些古怪。」

  「是啊!」小四子也點頭,「剛剛那個姐姐好怪。」

  龐妃眯起眼睛,見小四子叫自己姨姨,叫方巧巧姐姐,顯見自己年紀大!越想越氣,伸手捏住小四子的鼻子,「我和她誰漂亮?」

  小四子想都沒想就老實回答,「姨姨啊。」

  龐妃心情舒暢了些,就想早早睡了。

  小四子剛想和簫良去別院,就見石頭和剪子圍在桌子下面,不知道幹嘛呢,拱來拱去像是挖坑。

  「石頭!」小四子趕緊上去摟住石頭往外拉,「不准挖坑!」

  簫良也跑進來了,卻見石頭和剪子不是在挖坑,而是在盯著地上的一個白團。

  「槿兒,什麼東西?」簫良見那白團似乎還會動,就有些好奇。

  「呀!是不是什麼蟲子啊,好噁心。」喜兒看到了,伸手從桌上拿下了打蠟花兒的銅簽戳了戳。忽然……那一團白白軟軟的東西散開了……變成一條條蠕動的細蟲子。

  「吱吱!」石頭立刻叫了起來,剪子也湊過來,見它倆搖頭晃腦吐舌頭像是要吃,小四子趕緊擋住,「嫑動!」

  「啊!」丫鬟喜兒看清楚了那噁心的蟲子,尖叫起來。

  這一聲叫太響了,嚇得香香哭了起來,龐妃趕緊哄。

  說來也巧,趙禎剛剛見方巧巧在,就沒多坐,如今聽說已經回去了,就折返回來,想要抱抱香香。

  剛走到院門口,聽到丫鬟喜兒慘叫一聲,影衛們也「呼啦」一聲都落到院子裡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出什麼事了?」趙禎跑進去。

  就見龐妃抱著香香和喜兒一起彎著腰往桌下看,簫良負責抓住興奮的剪子和石頭,小四子蹲在桌子底下,正用一個銅簽往一個白瓷罐子裡,撥一團團白色的東西,像是蟲子。

  「這是什麼?」趙禎走近一看就是一皺眉,心說龐妃向來潔淨,有了香香之後更是要求室內要一塵不染,那些下人怎麼辦事的,這麼多蟲子?!

  小四子回頭,皺著眉頭對趙禎豎起手指頭,「噓!」

  趙禎一愣,還就真不出聲了,不解地繼續看。就見地上那些白色的小蟲子像是聽到了聲音,朝著自己的方向蠕動過來,小四子將蟲子一條條地撥進了罐子裡,然後蓋上蓋,拿過桌上的蠟燭,在罐子口封了一圈蠟,再讓簫良拿出火摺子點個火把,將剛剛蟲子出現的地方都燒一遍。

  見小四子這認真勁兒,趙禎忍不住皺眉,意識到可能出事了,就問,「小四子,那是什麼東西?」

  「瞌睡蠱。」小四子回答,「學名叫石腦蠱。」

  「蠱蟲?」趙禎臉色就是一寒,「哪兒來的?」

  小四子想了想,看石頭。

  就見石頭一個勁甩尾巴呢,爪狸最愛吃的就是蠱蟲、毒蟲之類的東西。

  「槿兒,會不會是剛剛那位方姑娘?」簫良問了一聲,「剛才石頭看到她就嗅個沒完沒了的。」

  小四子一聽也點頭,「如果是她放蠱蟲,那她好歹毒!」

  「這蠱蟲會做什麼?」趙禎問。

   「石腦蠱又叫瞌睡蠱,這種蠱蟲很笨的,沒眼睛沒鼻子,什麼都不知道,但是能聽到聲音。它們白天會鑽到陰暗的地方,到了晚上聽聲音出來。人一般睡著了,都 會有些鼾聲。它們會循著聲音,鑽入人的鼻子和嘴巴或者耳朵,總之最後會進入腦袋。一旦中了石腦蠱呢,人就會變得很呆滯就跟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的……所以叫石 腦蠱了。」

  龐妃抽了一口涼氣,死死抱住香香,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看哪兒都跟有蟲子似的。趕緊讓喜兒去燒了被子褥子。

  趙禎也是嚇得不行,萬一爬進香香腦袋裡呢?趕緊問,「這屋裡保證沒有了麼?」

  小四子瞄了瞄一旁的石頭和剪子,見它倆都沒精打采地舔毛,就點頭,「沒有了,石頭和剪子在這裡,有也跑完了。」說著,伸手掏小包,摸出一本簿子來。他最近跟公孫學蠱毒呢,前陣子正好學到石腦蠱,就按照冊子上教的開了方子,讓喜兒用一斤硫磺、五斤白醋一起煮沸,熏屋子。

  「方巧巧現在人在哪兒?」趙禎問門口影衛。

  「太后那裡。」

  趙禎冷了臉色,「此女心懷歹毒,不可留。」

  「皇上,她畢竟是翁國公的女兒,查清楚。」龐妃出言提醒。

  趙禎點了點頭,問小四子,「萬一她下蠱害太后呢?」

  小四子看了看時辰,笑眯眯,「下不了手的!這會兒戌時,爹爹在太后那兒呢,如果真是她下的,那爹爹肯定會發現的。」

  趙禎立刻想起來,今日太后多走動了幾步,腿腳酸麻,的確說請公孫先生給紮扎針,先生說了,睡前最好,因此安排了戌時。

  正這會兒,就見陳班班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在趙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禎臉色一沉,冷聲道,「果然讓公孫先生抓了個現行!豈有此理,竟然想害我妻女還想害太后!」

  「皇上,太后大怒呢。」陳班班提醒,「會不會跟翁國公也有關係?」

  趙禎點頭,讓把人都抓來,邊讓龐妃先休息,他去太后那兒看看。

  龐妃又擔心又不安,反覆問小四子,「真的沒蟲子了麼?」

  小四子笑眯眯點頭,拍石頭的腦袋,龐妃就動了心思,要不讓趙禎也去搞一兩隻爪狸放在宮裡吧,太有用了!

  …….

  另一頭,龐太師假裝醉酒,讓人拿出了錦盒來,給薛益行獻寶。

  其實這玉石根本不是玉,而是琉璃,且是太師叫人臨時打造的。和鎏鶴翎正好位置相反,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反正遠遠瞅著挺像那麼回事的。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示意……屋頂上的人似乎有動靜了。

  白玉堂一笑--等不及了吧!

  不過……畢竟不能這會兒就動手吧,還那麼多人呢。

  眾人耐著性子等著,到了晚些時候,酒宴散去,龐吉很熱心地留了薛益行兄妹在龐府過夜。包延想回開封府,龐煜拽了他一把,「回去幹嗎,上我那兒睡去。」

  包延撇撇嘴,叫龐煜拉屋裡繼續玩兒去了。

  龐吉哼著小曲兒,像是已經醉了,讓自家八姨太扶進屋裡休息,邊抱著錦盒,這八姨太是黛影裝的。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展昭和白玉堂也等得腰酸背痛。

  白玉堂伸手幫他捏捏肩膀,展昭一縮脖子,「別亂摸!」

  白玉堂失笑,「貓兒不都捏脖子麼,一捏就老實了。」

  展昭白了他一眼,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房頂上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兩人對視了一眼,來了!

  果然,幾條黑影嗖地竄入了龐吉的院中,到了院門口,就聽到裡頭已經傳來了打呼嚕的聲音。

  有一人挑開了房門,幾人進去,一眼就盯上了桌上的錦盒。可打開一看……卻聽到「刺啦」一聲,一股白眼冒出,嗆得幾人趕緊摀住口鼻,知道露餡了。

  剛想往外跑,就被展昭白玉堂堵了個正著,影衛們將其他的黑衣人也都一一抓獲,展昭白玉堂對付幾個刺客,更是不在話下。

  果然,那幾人就是今早假扮成西嶺官員的三個老頭--當然了,沒那麼老,早上是化了妝的。

  人贓並獲之後,一起帶入了皇宮給趙禎,卻看到趙禎在禦書房裡坐著,身旁是難得一見的太后,腦袋上還紮著針,似乎是氣大了。一旁公孫一個勁跟她說,不能生氣,上火了對眼睛不好。

  太后也在拚命壓火氣,可不是說不氣就能不氣的,差點害死了龐妃和孫女兒,還害了自己!

  龍書案前,跪著方國公和方巧巧,方巧巧嚇得直哭。

  展昭不明白怎麼了,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暗自打個哈欠,那意思像是說--少管皇帝家裡的事,太亂,還是回去睡覺比較好,這案子也差不多結了。

   包拯也來了,趙禎開口一問,方國公就指著那幾個假扮官員的黑衣人,說是受到了他們的要挾和挑撥。他們給了他蠱蟲,說是能讓龐妃變成傻子,這樣皇上定然對 她疏遠。而給太后下的不是石腦蠱,是另外一種更加陰狠的蠱毒。可以讓太后聽命於他們,這樣方巧巧成為皇后就不是不可能了……沒想到的是,人有前算,天只一 算--讓公孫和小四子撞破了。

  那三個假官員的身上,都搜出了雙鳥會的紋身,還有木牌,只可惜趙禎想再問孤獨來源以及幕後黑手,這三人就咬舌自盡了。

  如此一來,這鎏鶴翎的案子是破了,可雙鳥會的線索卻是斷了。這個神秘的雙鳥會,真如穆三他們那幫四葉教的人所說,是先唐的暗殺組織麼?

  趙禎讓包拯全權處理,繼續追查雙鳥會的行蹤,包拯領命。

   趙禎又對這次的案件論功行賞,薛益行的官職也沒有免除,趙禎饒了他爹,可當年參與謀害了月和夫人的那幾個四葉教教眾,以及宮裡所有參與當年事情的老臣, 都沒那麼幸運,或多或少受到了追究,雖然當年的事情並沒有公開,但趙禎的確做到了最大限度的公正。他終究是過不了包拯和自己這關,索性來了個秉公執法,落 昕夫人看完行刑,便帶著五個姐妹一起,遠走他方了。

  不久,識玉大會的熱鬧散去,開封府又恢復了平靜,再過幾天,秋試就要來臨了。

  包延這次表現還行,再加上趙禎一句話,包拯只好讓他參加大考,於是他這幾天趕著溫習呢。

  展昭和白玉堂也閒下來了,整天無所事事,端著酒杯就在院子裡等著那株死彆扭的紅杏開花,可等來等去,等花骨朵終於有些蠢蠢欲動了的時候……新的案子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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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您好我是日元,
偶然找到大大的BLOG, 發現了找好久的貓鼠同人。想問一下大大是否可以加我好友?
2013/06/11(Tue) 22:45 | URL  | 日元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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