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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第五卷:惡筆獸龕

  01.鬼狀元,瘋書生

  春末,天熱起來,風卻很大,吹下了一地的花瓣來。

  這幾天特別的乾燥,開封府的眾人倒是不忙著抓賊了,忙著提醒城中居民小心火燭。歐陽少征的巡城兵馬,也每日帶著一大桶水出巡,找乾燥容易有火星子的地方灑水。

  這天大早,小四子起了床,準備和公孫、趙普、簫良他們一起春遊去,就看到隔壁展昭院子裡的那棵紅杏終於開花了。

  繞過長廊到了院子裡,就見展昭盤腿坐在大院中央的一個石桌子上面,腿上蹲著在打盹的大虎小虎。他則是仰著臉,看著滿樹的紅杏……

  花兒開得豔麗,紅杏後頭的白杏花期也長,於是紅白相映,美不勝收。

  展昭聞著淡淡的花香,微微眯著眼睛。這時候就感覺身邊有動靜,低頭看,只見小四子也爬了上來,坐在他跟前,仰著臉跟他一起看杏花。

  公孫和趙普循著小四子走到院子裡,就看到一大一小還有兩隻小貓一起看杏花的場面,說不出的有趣。

  趙普走到院子裡,問展昭,「就你一個在?白玉堂呢?」

  展昭眨了眨眼,道,「跟朋友喝酒去了。」

  「不帶你?」趙普有些意外。

  展昭皺了皺鼻子,「嗯,他約的是落不著肖末、花蝴蝶西門藥,還有秀才董旭。」

  小四子仰起臉,覺得名字都好古怪。

  趙普倒是聽說過,「都是下三濫啊。」

  「嘖嘖。」展昭搖了搖頭,「應該說行業下三濫,性格很古怪,人品還不壞。」

  「都是什麼人啊?」簫良最近對江湖事很感興趣,忍不住問。

  「這落不著肖末是個神偷,因為輕功好,一躍起來雙腳就落不著地了,所以得名。樑上君子也分三六九等,肖末這人,不偷窮困、不偷忠良、不偷賢德,只頭為富不仁的,所以不招人討厭。就是總在屋簷上走動,容易不小心聽到些不該聽到的,所以是非比較多,別人說他落不著,也是暗指他沒著落,指不定哪天就叫人滅了口了。」

  小四子和簫良聽著有趣,就接著問,「那花蝴蝶呢?那人跟蝴蝶一樣麼?」

  「嗯嗯,花蝴蝶西門藥是個郎中,醫術高明,不過只治婦人病,不是女人生病他不給治,人很有錢,轉開妓院,大江南北至少開了不下四十所的窯館吧,號稱窯姐兒幫幫主。」

  「咳咳……」公孫正喝茶呢,也聽樂了,頭一回聽說這幫派。

  「秀才董旭呢?」小四子更加好奇了,「秀才也混江湖麼?」

  「董旭其實不是真書生,就是喜歡做書生打扮,說話問走走舞文弄墨。」展昭樂呵呵說,「他和西門藥有些像,只是西門喜歡女人卻不怎麼近女色,董旭可是個風流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哄女人功夫一流。而且他口味還有些重,不喜歡良家婦女就喜歡豪門怨婦,因此常勾搭上不該勾搭的女人。比方說前幾天,他不就把工部侍郎楊顯的四姨太給勾走了麼?被楊顯撞破姦情,追著他滿開封府亂跑。」

  趙普笑了笑,「我也聽說這事兒了,膽子真不小……不過白玉堂竟然和這三人是朋友,還真叫人意外。」

  展昭點點頭,「只能說是孽緣吧,西門藥是閔秀秀的同門師弟,另外兩個是他的豬朋狗友。董旭知道哪兒能喝到好酒、肖末消息靈通給白玉堂幫過忙,所以就熟悉了。這三人都是事兒精,這會兒估計是誰又遇上什麼麻煩了,要白玉堂幫忙,我這邊見面不方便。」

  展昭說完,眾人都盯著他看,良久,公孫問,「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呃……」展昭望了望天,「白玉堂說的。」

  公孫和趙普對視了一眼,心說白玉堂也不容易,單獨出個門就交代得那麼清楚明白。

  展昭依舊抬頭看杏花,邊自言自語,「等再開多些,摘下來做杏花酒喝。」

  「那喵喵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春遊?」小四子見包福提著兩個大食盒進來了,笑眯眯問展昭,「天氣那麼好,我們去外面看花!」

  展昭想了想覺得也行,就從桌上跳下來,拍拍屁股,跟眾人一起出門。

  到了門口,馬車和馬都停在那裡,可是眾人也不走,似乎還在等人。展昭好奇了,問,「還等誰?」

  「小小胖去叫小饅頭了!」小四子回答。

  「包延不是在溫書麼?」展昭問公孫。

  「他有些太緊張了。」公孫擺擺手,「這幾天天天溫書,說實話,以他的學識文采,怎麼考都不會差的,與其這樣熬,把自己給熬出病來,還不如出去散散心。」

  說話間,就聽到裡頭吵鬧。

  「我還溫書呢!」

  只見包延讓龐煜強拉硬拽拖了出來。

  「溫什麼啊,書都給你翻爛了,你有意思麼?給其他大才子留條活路不成啊!」龐煜皺著眉頭數落他。

  包延沒辦法,被拉上車,眾人啟程。

  走得也不遠,就在近郊的一個農莊。農莊是龐太師家的產業,有良田十幾畝,種的都是瓜果蔬菜,半山腰是茶園,還有幾家農舍羊的雞鴨豬羊,龐府的吃喝都靠這裡自產。

  ……

  放下眾人春遊不提,且說此時太白居里頭,單獨會客的白玉堂。

  聽秀才董旭說完了事情的經過,白玉堂皺著眉頭看他,「你是說……那人著了魔,才會自殺的?」

  「是啊!肯定給鬼迷了心竅了!」董旭點頭。

  原來,前幾天董旭老毛病翻了,勾搭上了一位有夫之婦。

  這婦人生得珠圓玉潤豐腴喜慶,非常的討人喜歡,董旭跟她相處了一段,才知道她是蘇州知府的兒子,孔茂的新婚媳婦。孔茂是個書呆子,毫無情趣,每天只想著高中狀元光宗耀祖什麼的。可惜他雖然讀書多年,但天份有限,屢屢落榜!眼看著年紀越來越大,始終考不上功名惹得他十分急躁。這幾天秋試將近了,他又開始閉關讀書,於是就冷落了這位嬌妻,給了董旭可趁之機。

  董旭這人有些毛病,他除了喜愛婦人之外,還一心想為婦人謀求幸福,見這位婦人言談間似乎對丈夫還是很有感情,就想勸導勸導這位書呆子,讓他回心轉意,靠什麼功名啊,每日美人相伴不好麼?

  於是,董旭跟同樣對婦人之事相當熱心的西門藥商量。

  西門藥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假扮成仙翁,大半夜地給那書呆子演場戲,就假裝神仙託夢,告訴他這輩子是出頭無望了,但生下來的兒子卻會是個文曲星,讓他趕緊生孩子,然後悉心培養。

  董旭覺得鬼主意很不錯,就找來了擅長易容之術的肖末給化妝。

  總之三人一折騰,到了大半夜,就去找那孔茂。

  三人到了屋頂之上觀察下邊情況,就見孔茂坐在桌邊,行為怪異。與其說他怪異,不如說他詭異!只見他雙手托著一隻筆,嘴裡唸唸有詞,整個人瘦如枯槁樣貌憔悴,瘋瘋癲癲不知道在施法還是在幹嗎。

  忙活了半天,他突然定住了,嘴裡念道,「筆仙筆仙,我何時能成為狀元?」

  當時三人差點兒笑噴了,可見孔夫人說得一點兒不錯,這書生想當狀元想瘋了。

  孔茂話說完,忽然舉起筆,閉上眼睛胡亂劃了幾下,竟然寫出了兩個字來,仔細一看,寫的是——「來生」二字!

  是說他來生才能成為狀元!

  屋頂上三人覺得好笑,正想給他下點迷煙,趁他迷迷糊糊渾渾噩噩將戲演完就得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只見孔茂忽然站起來,打開抽屜拿出了一把刀來,還沒等三人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呢,哢嚓一刀……抹了脖子了!

  三人當時有些傻眼了,實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看著是自殺,但又似乎不對勁!不過後來家人來了,為了避免誤會,三人還是溜走了。

  而白玉堂之所以吃驚,是因為……這案子就發生在三天前。

  那會兒杏花還沒開呢,他和展昭正在院子裡看花骨朵,就聽王朝馬漢進來說,蘇州知府的公子在驛館死了,像是自殺身亡的。

  展昭和白玉堂趕去一看,的確是自殺,而且桌上還寫了「來生」兩個字。的確很多人都說孔茂考試都考出毛病來了,整天鬱鬱寡歡,很有可能是想不通了才自殺的。

  後來公孫驗了屍體,也確定是自殺死的,於是這案子也就在昨天結了。正因為這個原因,包拯暗地裡找了龐煜,讓他偶爾拉包延出去散散心,別總悶在家裡胡思亂想。

  白玉堂和展昭之前對此案件根本沒有懷疑,只覺得他年紀輕輕太過輕生了……可是如今一聽,又覺得死得蹊蹺!是問了筆仙才寫出了「來生」兩個字,換句話說,如果筆仙寫的是,「這次」,他豈不是非但不會死,還會很高興?

  「然後呢?」白玉堂不解地問三人,「你們找我幹嘛?」

  「你想啊,新婚喪偶,我不是要去好好安慰一下夫人麼?」董旭厚著臉皮說。

  白玉堂心裡真覺無語,怎麼安慰?你乾脆娶了人家得了,搖頭,「說重點。」

  「夫人跟我說,她相公應該不是自殺,是被害死的。」

  白玉堂一皺眉,「被害死?」

  「是啊,我又不好說我看見了,就問她有什麼根據。」董旭說著,拿出一個長條錦盒來,打開放到白玉堂跟前叫他看,就見裡頭有一支筆,應該是用來寫草書的小楷灰鼠筆。

  白玉堂拿起錦盒看了看,問,「這就是孔茂死前捧著的筆仙?」

  「嗯!」董旭接著說,「夫人說,這支筆,是孔茂高價從一個瘋子書生那兒買來的,據說,是那個出了名的鬼狀元留下的遺物。」

  「鬼狀元……」白玉堂微微蹙眉,這名頭他倒是聽說過。兩年前,那一屆的殿試,有個叫岑磊的書生來考試,那一張卷子可謂是答得文采斐然,看得包大人和趙禎都嘖嘖稱奇。最後這岑磊高中狀元,卻沒去金殿見趙禎。

  當時,趙禎以為他出了什麼意外,特地派人到了家中尋找。岑磊當年寄宿在開封一戶人家家裡,書房之中東西完好保存,但人卻不見了,據說是考完試後就沒回來過。之後眾人又尋回他老家,問來的消息竟然是——岑磊在一年前已經死了。

  這一下,朝野震動,眾人都覺得活見鬼了,趙禎也下令開封府嚴查此事。

  當時,展昭和白玉堂還特意去了趟岑磊的老家,根據包大人親手繪製的岑磊畫像問老鄉,都說畫像上的就是死去的岑磊。兩人到了岑磊的墳頭,找人開棺驗屍,最詭異的是,雖然死了一年有餘,棺中屍體竟然面色紅潤,不腐不爛。

  公孫驗屍後,說岑磊死於肺病,常年服用的藥物之中有砒霜,還有一些能讓屍體不符不爛的藥。另外,肺病死的人,大多面色紅潤,才會有這樣的怪事。

  正因為如此,眾人才確定,此人與包大人在考試時見過的岑磊一模一樣。

  據老鄉們說,岑磊臨死前唯一遺憾就是沒有去參加考試,寒窗苦讀十餘載,抱負無法施展就含恨九泉。

  展昭和白玉堂當時進入了他家老宅,他老母親還保存著他身前遺物,就見書房和他在開封寄宿人家家裡的擺放幾乎一模一樣,兩人當時也有些脊背發涼。

  之後,岑磊再也沒有出現過,這就是當年有名的鬼狀元。

  白玉堂拿起那支筆仔細看,果然,就見在筆尾處,有一個很小的刻字,是一個——岑字!

  「孔夫人說,孔茂在街上看到一個瘋癲的書生,出口成章下筆成文,十分奇怪。那書生就跟他說,都是因為又了這只筆仙!鬼狀元岑磊因為太過留戀考試,所以鬼魂附體在這只筆仙上,只要有這桿筆,就能高中狀元。」董旭神神秘秘地說,「夫人說,自從這支筆買回來之後,孔茂就越發的神神叨叨了,而且有時候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感覺……像被鬼附體了。」

  白玉堂看了看三人,「你們想我如何?」

  「哦,孔夫人很想查明自家相公究竟是怎麼死的。」董旭拍拍那支筆,對白玉堂道,「白兄不是和展昭熟識麼?孔茂人都死了,如果再牽扯他買鬼筆之類的事情,有損他聲譽。另外,夫人整天覺得周圍有鬼,被嚇得噩夢連連惶惶不可終日,所以想查清楚,但最好不要聲張。」

  白玉堂覺得其中倒是也有些蹊蹺,再加上包大人對當年岑磊失蹤一事一直耿耿於懷,不如把筆拿去給他。反正包大人日審陽夜審陰,萬一那岑磊的鬼魂真在筆上,兩人也能談談天。

  於是,白玉堂就點頭將筆收了。

  董旭三人見白玉堂答應了,自然高興,眾人又喝了幾杯,就也散了。

  白玉堂揣著筆往回走,到了開封府,就見展昭他們都沒在,整個開封府裡都是老頭子,包拯帶著一大幫子老頭,正在研究一大堆竹簡,據說是哪個坑裡刨出來的,似乎是先秦時期焚書坑儒那會兒埋下的。

  白玉堂將東西給了包拯,大致講了一下經過。

  包拯聽了也是疑惑不已,收下筆,讓白玉堂上郊外龐太師的園子,找展昭他們就成。

  白玉堂跨馬趕路,想去西郊找展昭,馬走在官道上,白雲帆跑了一陣,忽然停在了一個小山坡前,催它也不走了,轉過臉,盯著一旁小樹叢裡看。

  白雲帆是好馬,極通人性,白玉堂索性翻身下馬,看看它,就見它一雙眼睛盯著樹叢,對他打了個響鼻。

  白玉堂走上山坡扒開樹叢,立馬愣了。

  就見在小樹叢裡,有一個背簍。這種背簍很常見,是書生們進京趕考經常背的那種,後頭一個框可以放書和行囊,前邊搭起一個涼棚來,掛下半塊白綢,可以擋一擋風沙和日頭。

  背簍原本沒什麼特別,只是這背簍放在地上,周圍一片暗紅,是血!

  白玉堂伸手,輕輕掀開背簍往裡一看,雙眉皺起——只見背簍裡,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放下遮蓋背簍的白綢,白玉堂長嘆了一口氣,心說自個兒是怎麼了,被展昭哈了口氣了還是怎麼的?出個門就遇到這種事情。

  無奈,他見不遠處就是龐太師的農莊,於是對著天上拋了一枚聯絡用的響箭。

  隨後,白玉堂開始查看周圍的情況,有一點想當奇怪,背簍除了地上一灘血之外,四周並沒有血滴,可是背簍裡只有人頭而沒有屍體,怎麼做到的呢?無論是將滴血的背簍拿過來,或者當場殺了人將屍體帶走……很難不留下任何的蛛絲馬跡啊。

  正在尋找,就聽到遠處馬蹄聲響。

  白玉堂抬頭一看,只見展昭騎著棗多多跑過來了,隔著不遠就一個縱身躍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梨子。

  「咳咳……」展昭剛剛一落地,嘴裡還半口梨子呢,就看見個人頭,不小心嗆住了,連忙捶胸口。

  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展昭舉著梨子一指白玉堂,「你說,那天去法光寺拜拜你是不是沒把菩薩放在眼裡?!」

  白玉堂望天,見展昭懷裡鼓鼓囊囊的,伸手一摸,拿出個用白布包著的梨子來。

  展昭將梨子搶回來,「怎麼你出個門都碰上命案啊?他們還說我不吉利,原來是你的問題。」

  白玉堂從他手上將梨子又奪了過來,「我不是來找你也遇不上這事兒。」

  展昭繼續搶梨子,「我先來的我都沒發現!」

  白玉堂微微一愣,再搶過梨子,「你們剛剛走的這條路?沒發現?」

  展昭拽著梨子不放,「石頭剪子都在呢,沒理由有屍體它們發現不了啊!」

  這時候,就聽後頭有人問話,「你這梨子不就是拿來給他的麼,幹嘛還拽著不放啊?總共這麼幾個,剛才多辛苦才留下一個來?」

  展昭面上一紅,回頭,就見公孫搖著頭走上來,趙普和身後龐煜包延也張望,看到背簍裡頭的人頭,龐煜一縮脖子,「要不然我過幾天請個道士給你們開封府驅驅邪吧?這也太晦氣了。」

  白玉堂退到一旁一口咬了梨子,回頭對展昭微笑——果真甜!

  展昭哼哼了一聲,「就結了幾個,西域過來的好梨子!都叫人搶光了。」

  白玉堂點頭接著對他笑——就你惦記我。

  展昭尷尬,繼續啃自己那半個。

  公孫蹲下去盯著那人頭端詳了好一會兒,突然問眾人,「怎麼有一股子甜味?」

  「呃……」

  正當眾人湊過去盯著人頭看,並且也果真聞到了一股果子的甜味時……忽然,就見人頭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張大了嘴學著兇悍的狗一般往前一探頭,「汪汪!」

  「咳咳……」白玉堂和展昭同時被梨子嗆住。

  趙普這輩子大概第一次受驚。

  影衛門一個個也都驚了一跳。

  再看紫影和小四子,都蹦了起來,一個摟住赭影一個摟住簫良,驚得都「哇」一聲,悶頭往懷裡鑽。

  不過最有趣的還是公孫,這位深更半夜開棺驗屍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公孫大膽,被驚得手一鬆,跳著腳罵娘。

  同事,就見那人頭哈哈大笑,謔地站了起來……原來那是個大活人,抹了一臉的泥灰,大半截身子藏在下邊的土坑裡頭,頭上套著個背簍。他手上還拿著兩個胖胖的紅果兒,有暗紅色汁液流出來,估計就是周圍那一圈血紅色,難怪有甜味呢。這人書生打扮,披頭散髮瘋瘋癲癲,笑得前仰後合——原來是裝死的!

  02.西方木引火,大凶

  那個書生從坑裡爬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的,完全沒意識到被他戲耍的這幾位是個什麼身份,以及眾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展昭本能地伸手抓住白玉堂一條胳膊,提醒他——殺人是犯法的,要忍耐啊!

  公孫他們那邊正好相反,趙普拉著暴跳如雷要去宰了那書生的公孫,公孫的樣子很上火。

  眾人生氣之餘,還覺得挺好笑,鬼見愁也有見鬼愁這一天啊!

  小四子躲在簫良身後往外張望——這個人好奇怪哦!剛剛嚇得他小心肝一蹦一蹦的,簫良摟著他拍拍,「槿兒別怕。」

  小四子伸出手指頭比劃了那麼一下,示意——嚇到一點點哦!

  簫良眼睛閃亮了下,好可愛!

  那瘋書生邊笑邊將書簍子拿了下來,伸手抹掉了臉上的紅果兒汁,邊笑邊擺手,「抱歉抱歉,我剛剛路過這裡,發現好些赤煉果,又見遠處有個白衣公子過來,於是就想開個玩笑嚇唬嚇唬人。說著,他指指白玉堂,「不過他剛剛沒看我,又把我蓋起來了,我就只好忍著了。」

  展昭斜睨了白玉堂一眼——這樣都能被騙啊?傳出去你錦毛鼠以後還混不混了!

  白玉堂面無表情回看他——有你和趙普陪我呢,怕什麼?!

  展昭伸手搔了搔下巴,龐煜也讓嚇了一跳,險些一屁股就坐地上了,包延倒是還好,他走過來得比較晚,沒注意看。只是身後小包福又跟樹熊一樣死死抱住他,嚇得直哆嗦。包福小孩兒就怕這些鬼鬼怪怪的,也受不得驚嚇。包延有些生氣了,皺眉質問那書生「你怎的就不知輕重呢?這裡好幾個小孩兒,若是嚇出病來怎麼辦?」邊說,邊拍身後的小包福,「是個瘋子嚇唬人的,莫怕!」

  展昭和白玉堂等都是武人,被嚇一跳也就嚇一跳了,的確現在想想,這書生太過了!若是遇到個膽小的,指不定就當場嚇死了。

  「嘿嘿。」瘋書生聳了聳肩,「莫怪莫怪,我剛剛一直閉著眼睛屏著氣,不知道有小孩子。」說著,從書樓子裡翻出了一個蘆葦編的小螞蚱,跑過去給包延身旁的包福,「你歲數不小了啊,怎的這樣膽小呢?」

  包福紅了臉,結結巴巴說,「你才膽小!」

  書生挑挑眉,「這個給你。」

  包福剛要伸手去接,卻不料一旁展昭伸手一擋,說了聲「別上他當!」,邊用巨闕輕輕一碰那螞蚱……「嘭」一聲,螞蚱炸開了,裡頭噴出一些墨汁來,灑了一地。

  「哈哈哈!」那書生見惡作劇叫展昭試穿了,樂得直蹦。

  趙普冷冷瞧了瞧他,對一旁赭影說,「他既然如此喜歡惡作劇,好好陪他玩一下。」

  「我來!」紫影早就看不順眼了,從赭影身上蹦下來,捋胳膊挽袖子就要教訓他。

  那書生一見對方動真格的了,趕緊抱住腦袋就跑,「哎呀,強人打人了,不說開封是講公道的地方麼?怎的打人?」

  眾影衛們面面相覷,最後集體轉臉看展昭,只見展昭仰起臉望天,今天天氣不錯……

  半盞茶的功夫後,那書生讓影衛們埋了大半截到土裡,怎麼都爬不出來,扯著嗓子喊,「救命啊!強人謀財害命啦!」

  紫影將紅果子塞進他嘴裡,染了他一口紅牙。

  公孫到一旁,翻出他的背簍,就見裡頭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大堆,大多都有機關,用來嚇唬人。在一堆書裡,找出了他的名帖,這書生是山西來的,果真是參加秋試的才子,姓魏,名夕桐,表字嵐之,很書卷氣的名字,性格怎的如此惡劣?!

  公孫翻出一個捲軸來,就見是一些隨手寫的詩句,似乎是即興而作,寫得倒是很大氣,公孫隨便翻了翻,竟然讀出些味道來,這書生好文采。

  包延也湊上來看了看,龐煜瞄一眼後撇嘴,「切,這書生必然考不上,寫的字跟鬼畫符似的,還不如少爺我那一手字呢!」

  包延和公孫則是等著帖子愣了半天,同時感慨,「好字啊!」

  眾人也都湊過來看,白玉堂點頭,「的確,有那麼點草聖張旭的意思。」

  眾人都驚訝地看白玉堂,展昭尤其眼睛斜得厲害——張旭你也知道,你不是江湖人麼!

  「咳。」白玉堂咳嗽了一聲,瞪展昭一眼——好歹我也是唸過書的人!

  「嘿嘿,小兄弟還挺有些見識的啊!」那瘋書生一句話開口,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人真瘋假瘋,竟然叫白玉堂小兄弟!

  展昭笑眯眯,「你看著更小吧?」

  「非也非也,我在家裡排行大!」書生嘿嘿直樂。

  「那你在坑裡再大一會兒吧。」趙普見他挺來氣,拉著公孫就想走了。

  那書生連連喊,「哎呀,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

  趙普微微皺眉,回頭看他。

  「嘖嘖。」書生笑眯眯道,「你在牢圖關一戰,十萬勝了遼兵二十萬,如果是我給你出主意,你只需要出五萬兵馬!如果是我給遼兵出主意,你還得吃個敗仗。」

  趙普一愣,身後赭影直樂,「書呆子,你還真是信口開河。」

  一旁公孫卻是點了點頭,「嗯,的確只要五萬。當時歐陽跑得太前面,與後援部隊拉開了距離,所以趙普多派了人馬從兩邊包抄,為的是震懾遼軍,從而幫著歐陽解圍。換句話說,如果他火麒麟跑慢點,只要五萬人馬就夠了。同理,如果遼軍將領聰明點,打個快仗,趙家軍還真是吃緊。」

  「哈哈哈。」那書生點頭連連,看公孫,「先生高才!是哪一屆的狀元?」

  公孫收起卷子,看趙普,「放了他把,這人雖然瘋癲,但絕對是三甲之才,活埋了太可惜,留著給皇上慢慢收拾吧。」

  趙普略點了點頭,讓赭影和紫影將人放出來。

  包延在一旁認真看他的詩集,書生灰頭土臉爬出來後,抖了抖灰塵,伸手一指白玉堂,「你賠我衣裳!」

  白玉堂愣了愣,覺得這書生有毛病,怎麼跟自己要衣裳。

  「若不是看見你,我也不會想起這鬼主意,你就是始作俑者。」書生胡攪蠻纏。

  白玉堂也懶得理他,看了看天色,問展昭,「回去了,還是繼續去農莊?」

  「回去吧。」展昭見後頭馬車都跟來了,再回去估計也晚了,反正帶了很多的土產,拿回開封府做頓好飯菜,大家都能吃。

  眾人也都決定走了,不再理會那書生,卻聽書生在後頭嘴裡唸唸有詞。

  公孫聽他念叨,微微一愣,回頭看他。

  包延也皺眉,問,「你在念梵文麼?」

  書生唸完了,掐指一算,伸手指著白玉堂,「給我五兩銀子,我給你破解個大災難!」

  白玉堂失笑,「你給我五兩銀子,我給你破解個大災難。」

  書生一愣,伸手摸摸額頭,「我哪裡有大災?」

  「我想宰了你,你說是不是大災?」白玉堂反問他。

  展昭繼續望天,心說白玉堂越來越不把他這個開封府的正義守護者放在眼裡了,果然老鼠是不能慣著的。

  書生嘆了口氣,又掐了掐指頭,「我救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朋友,你這人視朋友比一切都重,若是今日錯過了,恐怕你會抱憾終身。」

  話沒說完,就見有白花花五兩銀子丟了過來。原來是展昭伸手從白玉堂掛在腰間的錢袋裡掏出五兩銀子來,問那書生,「說吧。」

  白玉堂一臉佩服地看著身旁理直氣壯的展昭,這貓,從他兜裡掏銀子,比掏自己的還順啊。

  一旁眾人都安慰般看白玉堂——算了,反正遲早是一家。

  書生接了五兩銀子,瞧了展昭一會兒,笑嘻嘻點點頭,「嗯嗯,你這人面相我喜歡!告訴你吧,西方木引火,大凶,有火燒土埋之災。」

  「什麼意思?」展昭不解。

  「你朋友名字裡有個西字,叫他別靠近火,否則,回丟了性命。」書生說著,將背簍背起來,揣著展昭給的五兩銀子,樂呵呵晃蕩走了,那方向就是進開封府的。

  「唉!」包延追上兩步,將捲軸還給他,「你的東西。」

  書生接了,瞧瞧包延,嘖嘖兩聲伸手,「你也給我五兩銀子。」

  包延一愣,「我也有難?」

  「這倒不是。」書生搖頭,「你白看了我的詩句,給銀子!」

  「切!」包延不屑,「大不了我再讓你看看我的詩句。」

  「嗯嗯,這公平,一言為定,過幾日,我去開封府找你要去。」書生說完,繼續溜躂走了。

  「王爺。」赭影低聲問趙普,「這書生行為詭異。」

  趙普點了點頭,對身後黑影白影輕輕一招手,兩個影衛就跟蹤那書生去了。

  眾人也準備回開封。

  白玉堂騎在白雲帆上,低頭微微皺眉。

  展昭湊過去問,「名字之間有個『西』字的,是不是說的西門藥?」

  「嗯……」白玉堂蹙眉,「不太清楚。」

  「我們趕去看看他吧?」展昭問,「他現在在哪兒呢?」

  白玉堂黑了臉,「還能在哪兒?妓院唄!」

  展昭也立馬黑了臉,「那要怎麼辦?」

  「算了,悄悄走一趟吧。」白玉堂想來想去,西門藥是大嫂的同門,萬一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大嫂必定傷心,自己更是不好交代。那書生雖然癲狂,但看起來卻也很有些門道。

  白玉堂一伸手拉了展昭一把,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去。

  展昭皺皺鼻子,似乎是有些猶豫,要去妓院啊……這個要講究技巧。

  可沒等他說話,白玉堂對棗多多一招手,棗多多撒腿就跟著白雲帆跑了。展昭在馬上感慨——唉!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結怨仇!棗多多現在聽白雲帆比聽自己還多,馬腿都往外拐了!

  兩人回到開封,馬不停蹄就去了西門藥的店舖,跑了三四家,聽護院說,西門藥都不在。

  白玉堂皺眉,帶展昭走下一家,展昭有些想駡街,「西門藥開了幾家鋪子啊?敢情開封這買賣是他一個人在做!」

  兩人從傍晚一直找到掌燈,還是沒找見人,最後在一間茶樓找到了肖末。

  肖末聽白玉堂找西門藥,就道,「哦,董旭跑去孔夫人那裡了,貌似那婦人最近身體不適,西門給她看病去了吧。」

  白玉堂就皺眉,「他們住在哪兒?還在驛館?」

  「是啊……」肖末點點頭,就見白玉堂和展昭跑了,他趕緊跟上,

  三人趕往驛館,大老遠,就見前方的夜空中火光衝天。

  展昭一皺眉,「糟了,著火的是驛館!」

  三人也顧不得馬了,躍起施展輕功就過去。

  只見整個驛館被大火包圍,好多官兵正圍攏過來救火,濃煙將大門都擋住了,其中陸續有書生衝出來,有些身上都著火了,鬼哭狼嚎的。

  白玉堂和展昭剛到門口,就見董旭扶著個女子出來,兩人臉都黑了,腦袋直冒煙。

  「咳咳。」那女子直咳嗽。

  董旭一抬頭,看到白玉堂他們竟然來了,還沒開口,卻聽白玉堂問,「西門呢?」

  董旭愣了愣,「他半個時辰前就走啦。」

  說話間,只聽到,「嘩啦」一聲響動。

  就見驛館的大樓塌了半截,歐陽少征在一旁讓人離遠些,這房子看起來像是要塌了!

  白玉堂沒等眾人阻攔就衝進去了。

  「玉堂!」展昭急得沒轍,也跟他進去。

  此時院子裡火光衝天,哪裡能看到人。

  白玉堂腦袋有些空,喊了一聲,「西門!」但沒人回答。

  就聽身後展昭追進來,「玉堂,西邊!木頭多的……」

  白玉堂靈機一動——柴房!

  兩人循著西邊找過去,就見在不遠處果然有一間柴房,大門開著,裡頭也是火光衝天。

  隱約間,就見地上倒著個人,一身白,躺在那裡。

  白玉堂和展昭衝進去,也顧不得看那人是誰,因為已經聽到了「嘎吱嘎吱」的聲響,房子馬上要塌了。

  二人拽住那人一把拖出來。

  剛剛拖到外邊,就聽嘩啦一聲,整間柴房都塌了。

  白玉堂和展昭一人一邊架起那人肩膀,縱身一躍竄出了火場。

  落到眾人面前將人放下一看……果然是西門藥。此時他雙目緊閉,鼻端有黑色,似乎吸入了濃煙。

  「他怎麼在裡面?」董旭大吃一驚,顯得費解,「明明一早就走了啊!」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歐陽少征也早就讓郎中都過來,這裡不少燒傷的人。

  一個老郎中過來給西門藥把脈,擺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帶他去通風處!死不了,就是嗆暈過去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回頭看肖末和董旭。

  四人都是江湖人,西門藥雖然不是什麼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也絕對不是低手!怎麼可能在火場裡被熏暈過去而逃不出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逃出來了。

  「喂!」

  這時候,就見公孫也和趙普他們一起趕來了。

  「公孫!」展昭招呼公孫過來給西門藥檢查一下。

  公孫蹲下查看西門藥的情況,微微蹙眉,「咦?他沒燒傷啊,吸入的濃煙也不多!」撬開他嘴巴往裡看,喉頭並沒有燒傷……公孫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唇色,抬頭看白玉堂,「這是你那位朋友?」

  白玉堂點頭,「他怎麼樣?」

  公孫伸手輕輕摸了摸下巴,「他中毒了!」

  「西門給孔夫人看了病,就說要早些回去看賬目,怎麼會突然回到柴房,然後還中毒了?」董旭一臉茫然。

  「有人想殺他。」肖末冷冷說了一句,「而且,放火的人和毒他的人,可能是同一個!」

  眾人皺眉。

  白玉堂看這公孫施針給西門藥救治,淡淡地問展昭,「我更想知道,那瘋書生是怎麼算出來的,我可不信周易八卦那一套。」

  展昭點頭,「我也這樣想!幸虧讓影衛門盯著了,咱們得找他談談。」

  03.神出鬼沒

  這一場大火,燒掉了整座驛館,幸好救火及時,且著火的時間還不是太晚,所以除了幾個書生和驛館的夥計燒傷之外,並沒有出人命,火勢也沒有蔓延開,因此損失算是不大。

  傷得最重的,可能就是西門藥了,公孫將他抬到就近的客棧裡頭仔細檢查,發現他中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蛇毒。

  「蛇?」展昭眉頭擰起了個疙瘩,他這輩子最恨兩種東西,一種是蛇一種是蜘蛛……倒不是怕,就是看到了全身起雞皮。

  白玉堂就更加了,所有在地上爬,沒腿得或者退太多的,他看著都噁心的慌。

  「是草蛇,而且這種草蛇中原一帶沒有。」公孫拿出銀針給他去毒續命,邊開出藥方,讓影衛門去砸開藥鋪大門,半個時辰之內,一定要把藥配齊。

  趙普還讓赭影跑了趟皇宮,跟宮裡的御醫要,生怕藥不全。

  「他是不是很危險?」董旭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我一個時辰前看他還好好的啊!」

  一旁的孔夫人嚇得面如死灰,也連連點頭,剛剛看病的時候,還覺得這西門藥人很風趣,怎麼一轉眼就變成這樣?

  「他中毒的確是剛沒多久的事情。」公孫回頭告訴眾人,「還有,這蛇毒很霸道,若不是他內力深厚,估計早就死了,就這樣也挨不住多久。」

  「啊?」肖末和董旭驚得快哭鼻子了,趕緊求公孫救他。

  公孫擺手,道,「不用求我,你們是白玉堂的朋友我自然會救,只是這解藥難求。」

  「你是說剛剛開的幾味藥?」趙普問。

  公孫點了點頭,對一旁也顯得憂心忡忡的白玉堂說,「西門藥本身就是個神醫,想要毒害他可不容易。這傷勢應該不是被蛇咬造成的,而是喝下去的。」

  白玉堂皺眉看肖末和董旭,「他得罪誰了?有人要殺他麼?」

  兩人面面相覷,都搖頭,西門藥是個老好人,雖然性子怪了些,但平日治病救人,也不怎麼跟別人摻和,不至於招來殺生之禍吧。

  「先生。」

  正這時候,那孔夫人忽然問公孫,「那種草蛇長什麼樣子啊?」

  公孫想了想,「呃,這是天竺一帶才產的草蛇,長年生活在沙漠中,因此全身棕褐色的,還有……」

  「還有脖子是扁的、形狀像是個壓扁的葫蘆,然後還有兩塊紅斑,腦袋上有個黑點,看起來就跟有三隻眼睛似的,是不是?」孔夫人問出話的同時,就見公孫滿是疑惑地睜大了眼睛,「夫人見過這個?」

  孔夫人點頭,「我見我相公畫過!他死前,有一晚半夜讓噩夢驚醒了,說是有怪蛇追他。第二天,我見他畫了好多蛇圖,老嚇人的樣子,就問他這是什麼蛇,他說是昨晚夢見的追殺他的蛇。他當時也說了一聲,是什麼天竺草蛇。」

  公孫點頭,「正是這種,你相公對這蛇有研究麼?」

  孔夫人有些無奈,「我和相公成婚不久,他這人是書呆子,整日自己鑽研,也不准我這婦道人家過問太多。唉,不過這會兒估計什麼都找不到了。」說著,夫人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已經稍微廢墟的驛站,「都燒沒了。」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窗戶往外看,身後的驛站幾乎塌了大半,還剩下些焦炭和殘垣斷壁。

  這時候,王朝馬漢跑進了客棧裡,告訴眾人,「火源找到了,有人蓄意縱火。」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問火是從哪兒著起來的。

  王朝說是從柴房,有人將火油從柴房一直潑到西院,然後點了火。因為西院門口還放了大量餵馬的飼料,所以幾乎整個燒沒了。

  白玉堂皺眉不語,果然,有人要置西門藥於死地。

  「夫人的房間就在西院。」董旭跺了跺腳,「該不會是和那孔茂的死有關?」

  這時候,外頭又進來了兩個人,是來看熱鬧的包延和龐煜。

  「哎呀,怎麼著那麼大火。」龐煜進門就問,見床上還半死不活躺著一個,眾人臉色嚴峻,也趕緊不說話了,和包延一起站在一旁看熱鬧。

  陸續的,影衛門都回來了,藥幾乎都找到了,只差了一味。

  公孫一看方子,皺眉,「少了赤煉果?」

  「是啊,掌櫃的說赤煉果原本是有的,不過前陣子來了些人將果乾都買走了,這藥材開封府少有……他們要去外地買來在曬。」

  眾人都皺眉,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同時問公孫,「赤煉果……莫非就是剛剛那書生用來嚇人的那些紅果?」

  公孫點頭,「正是正是,剛剛郊外應該還有!沒有果乾要新鮮的也行,這位藥一定要有。」

  「我去。」紫影就想施展輕功跑回去找。

  「要快啊!」公孫著急。

  一旁龐煜忽然從袖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來,遞過去問公孫,「是這玩意兒不?」

  就見他手中油紙包裡,包著兩個圓滾滾的赤煉果。

  「是這個!」公孫趕緊拿過來,跑去外邊做藥了。

  眾人都一臉驚訝地看著龐煜,半晌,龐煜尷尬地說,「我覺著挺好用的,剛才就撿了兩個,準備以後拿來防身。」

  「你拿兩個果子怎麼防身啊?」包延不解地看他。

  「你想啊,要是再有人追殺,我就捏碎一個裝死麼!」龐煜回答得理直氣壯。

  眾人都有些同情地看他,估計前幾次被抓怕了。

  ……

  一碗解藥灌下去,西門藥身上的毒總算都被清除了,人也漸漸甦醒過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好些不認識的面孔。

  「怎麼回事啊?」西門藥就感覺自己好像是從萬丈懸崖上剛剛滾下來似的,全身痠痛,頭昏腦脹。

  「問你才對吧。」肖末一臉佩服地看他,「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就不記得自己怎麼回事了?」

  「啊?」西門藥坐起來,伸手扶住額頭,「哇……我的頭怎麼那麼痛啊?」

  「可能是因為去毒造成的,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公孫過來給他把脈。

  西門藥抬頭看了看眾人,顯得相當茫然。

  「你不記得了?」白玉堂皺眉走過來,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給他聽。

  只見西門藥睜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董旭趕忙問,「你傻了啊?有人給你下毒你不知道,從我那兒出去後你上哪兒了?都說清楚!」

  眾人也都點頭,覺得這一點至關重要。

  「我沒去哪兒啊。」西門藥搔搔頭,「對了……我怎麼在這裡?我不是應該在畫舫上的麼?」

  「什麼畫舫?」白玉堂皺眉詢問,「你在上面喝了酒?」

  「嗯,我見那畫舫別緻,又有姑娘招呼喝酒,就上去了,正好瞧見一位書生也在飲酒,就與他們一起坐下喝了兩杯。」

  「你是說,那畫舫有姑娘陪酒,然後有個書生在喝?」展昭問了一句。

  西門藥就見這人身材個頭都和白玉堂十分接近,年紀輕輕,樣貌清俊顯得挺溫和的,一雙大眼睛看著挺討人喜歡。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白玉堂,雖然頭還很痛,但還是敏銳地意識到——莫非這人就是展昭?

  西門藥很感興趣地打量起展昭來,心里納悶,什麼樣的人,能把個自由自無法無天的白玉堂一直留在開封府那麼多年,連陷空島都不回了。

  展昭問了話,見西門藥不回答,只是盯著自己傻看,也有些不解。

  「咳咳。」肖末咳嗽了一聲,打斷西門藥打量展昭,「問你呢!」

  「哦……是啊。」西門藥點頭,「書生看著挺年輕的,斯斯文文,說是進開封來趕考的。我喝的是竹葉青,好像喝了幾口就睡著了。」

  「你真行啊,不認識你就敢喝別人的酒?」董旭一臉佩服地看西門藥,「那書生給你下毒了,你是不是以前得罪過他?」

  西門藥一頭霧水,「說來是有些古怪,我當時怎麼了呢?跟被鬼迷了似的,怎麼就會上了那畫舫喝了他給的酒呢?奇怪。」

  「有什麼問題?」白玉堂問展昭。

  「哦,因為最近秋試將近了,各地才子都聚集到了開封,所以皇上前幾天剛剛下令,所有畫舫、窯館、娼寮,不准接待喝花酒的書生,更不準有書生醉酒鬧事,有辱斯文。」展昭道,「如果發現了,就有可能要取消秋試的資格,所以基本來開封的書生都不敢去煙花之所。就算有,也必然打扮得不像是書生,以免被人認出來。」

  「所以那書生足夠可疑了。」趙普讓影衛詳細詢問了畫舫的特徵,然後就去查找。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屋門口,對視了一眼,這次最令他們懷疑的倒不是什麼書生或者畫舫,而是今天下午遇上的那個瘋癲才子。

  特別是,他拿赤煉果來惡作劇,就好像是有意幫了他們的忙似的。

  公孫也走了出來,告訴兩人,「赤煉果這藥材,整個開封可能也就在剛剛那一片山區才有,最多不到一兩棵,下午那瘋書生,絕對不是只惡作劇這樣簡單。」

  展昭抱著胳膊就納悶了,「他怎麼知道的呢?」

  公孫也是搖了搖頭,「他很有些深不可測。」

  「他第一次見我們,就知道包延住在開封府,也知道趙普的身份……」展昭皺眉,「幸好讓白影和黑影跟蹤他去了。」

  之後,展昭和白玉堂先出了客棧,進入了那燒成一片廢墟的驛館查線索。

  歐陽少征站在門口指揮眾人清理廢墟,腦袋上還冒煙呢,倒不是讓火燎了,而是剛剛端水滅火給熱的。

  「誰他娘的缺德放火。」歐陽少征罵罵咧咧的。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他跟身後,一人一邊拍了他一把。

  「娘喂!」歐陽少征驚得一蹦,趕緊回頭。見是兩人才鬆口氣,「你倆走路稍微發出一點點聲音行不行啊?老子還以為又見鬼了。」

  「見什麼鬼啊?」展昭不解,「縱火的人有線索了麼?」

  「還沒,不過天還不算晚,這會兒放火我就不信沒個瞧見的人。」歐陽少征接過一個士兵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把臉,嘆氣,「呼……熱死了。」

  「你滅火還挺有一套的麼。」展昭見白玉堂走進火場往四外看,就和歐陽少征攀談,「動作比原先那些巡城軍快多了。」

  「那是,我在邊關的匪寇外族就喜歡放火,這滅火有技巧,除了水還要沙子,先掐斷了圍起來滅。」歐陽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湊過來問,「唉,問你個事情。」

  「嗯?」展昭回頭看他,邊注意不遠處的白玉堂。

  「前幾天這裡是不是吊死了個書生?」歐陽忽然問。

  「嗯,對啊,蘇州知府的兒子孔茂。」展昭回答,「上吊自盡的。」

  「操。」歐陽少征說了句髒話,「老子剛才果然見鬼了!」

  「哈?」展昭不解地看他,「什麼鬼?你火麒麟還怕鬼?」

  「剛剛滅火的時候,影綽綽就看到火場裡站著個書生,穿一身青,飄乎乎在火堆裡若隱若現的。起先還以為是個人,後來仔細一看他娘的是個鬼。」歐陽少征說起來還有些上火。

  「你確定他是鬼不是人?」展昭納悶。

  「老子第一眼看他的時候他就吊在房樑上,後來火那麼大,他慢騰騰從椅子上爬下來,不是鬼是什麼?」歐陽少征大呼晦氣,「我今晚上開封府去一趟,你讓包大人給我拍兩下額頭保佑保佑。」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歐陽少征剛剛說的還正經挺詭異的,又問,「那人呢?後來上哪兒去了?」

  「後來一陣風吹了大把煙過去,人就沒影了。」歐陽少征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了。

  「這麼邪門?」展昭聽得直皺眉,餘光瞥見白玉堂走進廢墟裡頭了,就趕緊跟了過去。

  白玉堂在廢墟裡走了一陣,只是覺得這燒得十分徹底,特別是西邊的院子,看來火油只倒在了這一塊。為什麼單單燒了西院呢?這裡是那孔姓書生之前居住的地方,難道是要燒掉他的一些線索?那為何又要害死西門藥,如果怕知道什麼秘密,董旭知道得更多才對。

  白玉堂正在出神,忽然聽到,「哢噠」一聲傳來。

  他愣了愣,左右張望,原本以為展昭從後面過來了,可並不是展昭,身後沒人。而且聲音似乎是從前面傳來的,前邊是一大堆倒塌的廢墟,莫非有人在裡邊?

  白玉堂正在疑惑,果然,就看到那對垮塌的黑色焦木聳動了一下。

  下面還有生還者?白玉堂趕緊跑子走過去,將那些廢墟扒開一些,就見下邊趴著個人,還完好無損的。

  「喂。」白玉堂伸手拍他,這時候,後邊展昭跑了上來,「怎麼啦?」

  「有個人……」白玉堂伸手一指。

  展昭也是驚了一跳,竟然還有生還的?趕緊就過去幫著救人。

  可就在兩人伸手去抓那人肩膀的時,忽然感覺手上黏糊糊的,抓到了什麼……

  白玉堂低頭一看,只見手上不知道抓到了什麼,白色的、軟乎乎還熱乎乎,其中有些紅色的血絲……

  「呵……」白玉堂倒抽了口冷氣趕緊抽回手,展昭也蹦了起來,兩人同時想到的就是腦漿,這人不是被砸死連腦漿都砸出來了吧,那怎麼還沒死啊?

  正在驚駭萬分的時候,忽然聽那趴著的人突然悶哼了一句,「頭痛啊……」

  展昭和白玉堂瞬間臉色白了掰,心說可不是頭疼麼,腦漿都流出來了。

  「還給我,誰拿了我的腦子?」那人忽然仰起臉來,頭上須肉模糊一片,而且貌似還不是人頭,人頭哪兒有那麼大的,跟個豬頭似的。

  只見他伸手扒拉展昭和白玉堂,「還給我……」

  白玉堂往後退了一步,伸手一把將展昭拉過來擋在前面,倒是不怕他是鬼是人,就是怕髒,好麼!蹭一手的腦漿,「貓兒,去看看他死了還是活的?」

  「幹嘛我去啊?」展昭死活不肯,「要不然找公孫吧,這會兒估計活不了。」

  「還給我!」那人撲過來,伸著血肉模糊的手就往白玉堂雪白的衣服上蹭,「腦子,把腦子還給我。」

  「喂!」白玉堂也覺得不對勁了,真的腦袋流出來了,怎麼可能還活蹦亂跳的?

  「你……」展昭用巨闕一擋他,就見他手裡拿著個碗,碗裡小半碗豬腦,腦袋說那麼怪呢?原來頂著個豬頭。

  「我不管,把豬腦袋還給我!」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同時疑惑——最近聽過……

  想到這裡,兩人同時想到個人。

  展昭用劍尖一挑那人頭頂上的豬頭……只見一個豬腦袋滾落到一旁,下邊露出一張書生的臉來,跟兩人打了個照面。

  「又是你!」展昭一眼瞅見,正是剛才那個瘋癲書生。

  書生接著哈哈大笑。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有些血往上湧,又是這瘋書生裝神弄鬼。

  白玉堂黑著一張臉就要砍了他,展昭還有些理智,覺得問清楚再說,於是拉住白玉堂。

  那書生也趕緊躲到一旁,「等等,等等,宰了我就沒人告訴你們誰放的火咯!」

  白玉堂和展昭都一愣。

  「你怎麼會在這兒?」展昭問他。

  正這時候,就見遠處跑來了兩個人,氣喘吁吁的,正是跟蹤這書生的黑影和白影。

  兩人瞧見書生正和白玉堂展昭說話呢,立馬尷尬起來。

  他們剛剛一路跟著那書生,覺得他不會武功,跟起來不費吹灰之力。他到客棧落腳之後,就跑出來,到處找豬肉舖子買豬腦袋,買了豬頭後,腦子取出放在碗裡似乎想燉個蔥花豬腦。豬頭放在一旁說要醃肉吃,可沒想到一轉眼沒影了。他們找了一路才找到……這若是傳出去,他倆也不用混了,這書生猴精猴精的!

  「誰放的火?」展昭看了看那人手裡的豬腦,忍住揍他的衝動,同時感覺身後的白玉堂正將手上的腌臢蹭自己袖子上。

  書生盤腿坐在地上,嘖嘖兩聲,「不說不說,你倆太小了,找個大的來!」

  白玉堂一皺眉,看展昭,那意思像是說——算了,反正案子遲早會破,先宰了他吧,忍不住了!

  展昭尷尬地拉住他,耐著性子問書生,「你要見誰才肯說?」

  書生托著下巴想了想,「嗯,就小黑吧。」

  話一出口,周圍眾人都愣住。

  白玉堂看展昭——誰啊?小黑……黑色的小狗?

  展昭也鬧不明白,這時候,就見那書生忽然伸手,對著遠處招了招,「呦!小黑!」

  眾人同時回頭望過去,只見遠遠的,包拯帶著王朝馬漢走了過來,聽到有人說話,就仰起臉。

  黑夜之中,展昭和白玉堂清楚地看到包拯那張漆黑的臉,在聽到那一聲「小黑」之後,微微地扭曲了一下。

  04.鬧彆扭

  書生盤腿坐在廢墟上面,一手捧著個豬頭,一手拿著碗豬腦,對著走到近前的包拯笑呵呵,「小黑,好久不見。」

  眾人都一愣——好久不見?莫非兩人認識的?

  「咳咳。」包拯咳嗽了一聲,竟然給那瘋才子輕輕一揖,說了聲,「神相,別來無恙。」

  「神相?」展昭和白玉堂猛然轉眼看瘋書生,真的假的?!

  「神相?」公孫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神相氣死人?!」

  「唉,誰啊?」龐煜伸手戳了戳包延,「很神氣似的,你看我爹管你爹叫聲黑子,你爹就暴躁了,這邊叫小黑,你爹連脾氣都沒有。」

  「你沒聽說過神相氣死人?」包延一臉鄙視地看龐煜,「喂,你不學無術也有點限度好不好?」

  龐煜憑白無故被罵了一頓,一頭霧水,「哇,你神氣什麼啊,死饅頭,書讀得多也是個饅頭,了不起啊!」

  「你!」包延更氣。

  「咳。」包拯咳嗽了一聲,回頭瞪了兩人一眼——安靜!

  包延趕緊閉嘴不說話了,龐煜則是在一旁撇嘴。

  趙普摸著下巴端詳那老頭,神相……

  「你根本不是書生,也不是來趕考的!」展昭皺眉盯著那瘋書生,「神相氣死人原名叫齊四刃,因為喜好惡作劇性格惡劣,所以江湖人用他名字的諧音氣死人來稱呼。」

  那瘋書生繼續呵呵樂,「小兄弟,你說我是齊四刃,證據啊證據,你也看到我的名帖了,我就是秀才魏夕桐啊,寫了一首好字,吟得一首好詩,狀元三甲之才!」

  「你背一首詩集上的詩來聽聽。」公孫問。

  書生眨眨眼,仰起臉。

  白玉堂微微皺眉,盯著他的脖子看了起來,「原來如此……你易容了,根本就不是年輕人。「

  「神相,莫要再笑鬧了。」包拯皺眉對那書生道,「此時事關重大。」

  「唉,小黑你都開口了,那我也不好再鬧了是吧。」書生嘆了口氣,伸手搓搓脖子,往下一扯……一張人皮面具就被撕了下來。

  眾人再一看,原來這瘋癲書生是個七八十歲,鶴髮童顏的老頭假扮的,難怪他管白玉堂叫小兄弟呢,可不就是小兄弟麼!

  「唉。」老頭站了起來,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形挺拔,五官端正,可見年輕的時候必定容貌俊美。展昭莫名覺得,白玉堂老了肯定也是一個這樣漂亮的老頭兒。

  看了看身邊的眾人,老頭笑了笑,點點白玉堂,「小兄弟,你最近有財運。」

  白玉堂一挑眉,「多少財?」

  「要多少有多少。」老頭呵呵一樂,又一指展昭,「小兄弟,你有桃花運。」

  展昭眯起眼睛,身邊白玉堂臉拉黑了些。

  「桃花?」展昭摸著下巴,權衡著是喜是憂。

  「小兄弟,色字頭上一把刀,這桃花運處理不好會變成桃花劫,要小心啊!」說完,樂呵呵走到包拯身邊,「小黑,我要報案。」

  包拯繼續恭恭敬敬給老頭行了個禮,引著他往前走。

  龐煜看得嘖嘖稱奇,拉著包延道,「神了啊,我頭一回見你爹給人做小!」

  「你真傻假傻啊?」包延無力地看龐煜,「這神相氣死人可是武林至尊,人稱神相是因為可窺探天機,明陰陽諳五行,看相準得嚇死你!」

  「哦……」龐煜拉長嗓子吆喝了一聲,「原來是個算命的!」

  「你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這老神仙是世外高人!」包延強調。

  「切。」龐煜卻是不怎麼相信,「裝神弄鬼。」

  「你!」包延急得跳腳,「跟你說真的,你別去惹他,小心惹麻煩。」

  「你的話沒什麼說服力啊。」龐煜挑眉,包延越著急,他倒是越不信。

  「你……好!」包延說著,伸手一指前面的公孫,「你看!」

  龐煜望過去,就見公孫和趙普走在前邊,趙普擔心地看著公孫,公孫則是一臉欽慕加興奮地望著那老頭兒,像是在望著菩薩。

  看了半晌,龐煜張大嘴,「哇!好有說服力哦!」

  包延一抱胳膊,「相信了吧?你個沒見識的!」

  而走在最後的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心中疑惑,展昭想的是——白玉堂最近有財運?不是吧……他已經很有錢了,難道還會有更多更多的錢?

  而白玉堂想的則是——那貓又有桃花?還是朵一把帶刀的桃花?不是吧——他已經很招蜂引蝶了,難道還會有更多更麻煩的人跑來招惹他?

  眾人各懷心思,一起到了開封府,老頭興致勃勃地跑到了開封府門外的鳴冤鼓前面,拿著鼓槌開始擂鼓。

  展昭和白玉堂默默對視了一眼——原先之所以沒有懷疑老頭假扮書生,是因為根本感覺不到他會武功,可如今老頭擂鼓之時內力深厚精悍,簡直深不可測。

  兩人抬頭,就見趙普也正回頭看他們一眼,那眼神,也是驚駭非常。

  包拯親自接了老頭的鼓槌,將他引進了書房,眾人坐下,開始細說。

  說起這神相氣死人,那是一段武林傳奇。

  所謂的神相,大多是對那種善於算命的相師的尊稱。雖然大多數相師是沽名釣譽的江湖騙子,可八卦五行之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概括的,有一千個假的,卻也總有一個是真的,神的!

  齊四刃出生之後就由仙鶴叼於仙山之中,由一位仙道撫養長大。此子極其聰明,文武全才,當年他入江湖之時,江湖哪兒有現在這樣太平?那時候江湖上可是邪魔橫行,無法無天。他帶著幾個朋友城裡了四刃山莊,並且迅速成長為武林第一大門派,剷除魔教還武林於真到。卻在功成名就之時解散山莊,銷聲匿跡。關於齊四刃和他那幫朋友的故事,一直都是江湖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展昭他們自然也都聽過,而且還是在很小的時候。

  另外,這齊四刃人如其名,性格十分惡劣乖張,但他能幹聰明又有神機,不少人對他是愛恨交加。不過他在三十年前已經歸隱江湖,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再沒見過他。後來也有傳言說他已經過世,可他這次,為什麼會突然就出現了呢?

  展昭和白玉堂百思不解,不過這老頭絕對是他們的大前輩。另外,江湖上還有一條大家都知道的傳言——齊四刃是個會帶來腥風血雨的男人,年輕的時候是這樣,老了估計也不會有多大的好轉。太能幹的人,往往不是他自身去招惹是非,而是是非總會跟隨他們而來,想跑都跑不了,這就是所謂的樹欲靜而風不止。

  兩人忽然預感到——可能有什麼古怪的風正在江湖中慢慢吹起,可能很快就會演變成驚濤駭浪。

  龐太師聽說著火了,擔心龐煜再惹禍,就派人打聽了一下,聽說竟然出現了個神相氣死人,驚得鬍子都飛起來了,趕緊跑來看熱鬧。

  眾人對包拯為什麼會認識神相都覺得好奇,包拯就說明了原委。原來在他年輕的時候,因為性格太過耿直從而影響仕途,好幾次差點兒被人害死,幸虧神相出手相助。

  齊四刃當年幾乎是全程暗中陪護包拯,直到他站穩了腳跟,在開封府再無人能輕易傷到他的時候,老頭才突然消失,只囑咐他,一定要為民請命嫉惡如仇。

  而至於為什麼神相易容之後他都能一眼認出來,完全是因為這世上只有那瘋老頭喜歡易容化妝,並且開口閉口,就管他叫小黑。

  展昭和白玉堂上下左右打量那老頭,齊四刃之所以名叫齊四刃,是因為他的兵器,是把四刃神劍,也是武林至寶之一的四刃冰蓮,老頭藏哪兒了?

  「老人家,要申什麼冤?」包拯好奇地問。

  「不是為我,是為他。」老頭守著,拿出手上剛才戴著的面具,「這個叫魏夕桐的書生。」

  包拯一皺眉,展昭等也明白了過來,既然有名帖,就表示的確有這個書生,可只留下東西沒了人,也就是說——這書生出了事。

  「這位魏公子呢?」包拯忍不住問。

  老頭嘆了口氣,「死了。」

  眾人都皺眉,好可惜!這魏夕桐絕對是大才子。

  「我把他葬在城西五里坡的一棵歪脖子樹下面了。」老頭接著說。

  「他怎麼死的?」白玉堂有些疑惑,如果說是冤案必然是被人謀殺,可是當今武林誰能當著老頭的面殺人,而老頭卻無力阻止,還要來開封府報案?

  「跟你朋友那個情人的相公一樣。」

  老頭卻給出了一個讓眾人吃驚不已的答案。

  白玉堂微微蹙眉,「你是說……」

  「沒錯,他是自殺的,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救不了了。」說著,老頭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來,交給了兩人。

  展昭和白玉堂伸手接過來一看,兩人就都緊鎖雙眉。

  老頭給他們的是一桿毛筆和一張紙。紙上寫著兩個字——無果。

  而那桿筆,和那日孔茂自殺前用的筆仙一模一樣,筆末還同樣有一個「岑」字。

  白玉堂抬頭看神相,「是筆仙?」

  老頭點了點頭,「我這一路上,還聽說了幾個自殺死了的書生,都是因為買了一桿傳說中,鬼狀元岑磊使用過的毛筆。他們死之前都使用筆仙問了自己的命數,隨後用各種手段自殺了。」

  「筆仙?」展昭皺起眉頭,「筆仙不是要兩個人才能玩的麼?」

  「那種要與人一起玩的筆仙與碟仙,都是江湖術士用來騙人的。」老頭輕輕嘆了口氣,「可真正的筆仙往往暗藏殺機,並非是大家所聽說的那種窺探問卦的方法,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害人之術!」

  「嗯,這個我也聽說過。」公孫在一旁自言自語,「筆仙乃是一種害人的咒術,詛咒之法,奧妙都在那桿筆裡面。如果真的不幸得到了那桿筆,就表示有人要害你,無論多厲害,都逃不脫筆仙的算計,且結局大多都是自殺。」

  「呵呵。」老頭讚賞地看公孫,「公孫先生果然博學多才。」

  趙普就感覺公孫拽自己衣服袖子,轉眼望過去,只見他一臉興奮地看自己,眼睛閃閃亮,像是說——看到沒,他誇獎我哦!誇獎哦!

  趙普望了望天,很久沒見公孫那麼可愛的表情了,敢情這老頭是他偶像!

  「神相是覺得,有人裝神弄鬼害死這些書生?」包拯一看到魏夕桐平日寫的字和卷宗,再想到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的大才子竟然就這樣自盡了,也不免生出扼腕之感來。加上之前死去的孔茂,還有其他的書生……簡直是損失慘重,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要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那幾個死了的書生,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就是說,有像魏夕桐這樣的天才,也有像孔茂這樣的蠢材。」老頭接著說,「老頭子我一路查過來,發現牽扯出的線索真是越來越多,我年紀大了,查不動了,覺得應該把事情交給年輕人來做。」說著,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

  包拯點頭,請老頭暫時居住在開封府中幫助查案,另外,他讓展昭明日一早就去查一下,看究竟有多少人,因為同樣理由自殺了。

  此案疑點甚多,比如說孔茂是跟一個瘋書生買的筆、那個瘋書生是誰?魏夕桐臨死前,有沒有跟什麼人交流過?還有西門藥進入畫舫,和一個書生喝酒,隨即中毒,那書生是誰……總之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跟書生和這次的秋試有關係。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別院,還在為今天的事情不解。

  「沒想到,那人竟然是神相齊四刃,易容術果然出神入化,還有他神算的本事。」展昭不禁感慨,邊問身邊白玉堂,「你這回還不相信周易八卦那一套?」

  白玉堂笑了笑,「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還真是想好好問問那老頭子,問他是怎麼算到西門藥那件事的。」

  「是啊……對了,你最近要不要去賭個錢,或者跟人打個賭什麼的?」展昭突然問。

  白玉堂微微一愣,不解地看他,「幹嘛那麼問?」

  「神相說拉,你財運當頭,這麼好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展昭笑眯眯。

  白玉堂看了他一會兒,反問,「那你最近是不是也該多出去走走?因為老頭說你桃花運。」

  「他也說了色字頭上一把刀!桃花運搞不好就變桃花劫了。」展昭似乎有些在意,「老頭肯定也有不准的時候,因為我不可能迷個什麼美人就意亂情迷不分輕重了!」

  「這可不一定把……」白玉堂淡淡道,「你這貓木訥,也沒見過幾個美人,誰知道美色當頭的時候是不是把持得住?」

  「錯!」展昭一擺手,更正道,「應該說,我每天都美色當頭,看得嫑再看了,我視天下美色為糞土!」

  白玉堂愣了愣,似乎一時半會兒沒明白過來展昭的意思。

  展昭又上下打量了白玉堂一番,笑呵呵進屋去了。

  白玉堂站在院子裡,正好一陣風過,吹落了一地紅杏白杏花瓣。

  展昭進了屋子回頭望,就看見白玉堂站在風裡,花瓣落在身上……不禁嘖嘖了兩聲,大爺從來都是美色如糞土!糞土白!

  說完,洗洗睡了。

  白玉堂回到屋裡,剛剛坐下。

  展昭捲著被子頭朝裡躺著,突然問了一聲,「咦?那剛才歐陽說見鬼,看到的會不會是那老頭?」

  「歐陽見鬼了?」白玉堂有些意外。

  「不對啊……老頭再不知輕重,也不會在火場裡假裝自殺吧?還有啊,那孔茂是抹脖子死的,那鬼怎麼是上吊的呢?」

  「魏夕桐就是上吊自殺的吧?」白玉堂問。

  「嗯……」展昭從被子裡摸出來暖床的大虎小虎來,放到枕頭旁邊,準備睡了。

  白玉堂洗漱完了,走到窗戶邊剛想要關窗戶,忽然……就看到不遠處的杏花樹下,站著一個青衫的書生。

  「什麼人!」白玉堂一驚非小,心說莫非是那老頭又吃飽了來嚇人?不然這麼近,有人進了院子他和展昭怎麼可能完全沒有注意?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陣風過……那書生就像是隨風散去一樣,輕飄飄浮了起來,然後消失。

  白玉堂愣在當場,他行走江湖那麼多年,見過不少絕世武功之人,而當今世上,輕功最好的就莫過於展昭,可是那貓應該也做不到這點吧?

  「喂!」

  正在白玉堂發呆的時候,身後展昭跑過來一拍他肩膀,「你看到誰了一驚一乍的?」

  「呃……」白玉堂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展大人!」這時候,外頭有人急匆匆跑了進來,是小包福。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說不是那麼慘吧?莫非今晚又沒得睡了?

  包福進了門,卻沒說什麼壞事,而是交給了展昭一封信,說,「展大哥,剛剛門口有個人讓交給你的。」

  「給我?」展昭不解,接了信,就見信封上只寫了一個 「仇」字。

  白玉堂皺眉,問包福,「誰送來的?」

  「哦,一個很斯文書生。」包福笑眯眯道,「他說是展大人家鄉故友,到了開封準備參加考試。因為避嫌他就不進開封府了,他住在淩雲客棧,說讓展大人有空找他喝酒去。」

  白玉堂愣了愣。

  「不是尋仇的!」展昭大概明白白玉堂為什麼那麼緊張了,笑道,「這個人是我的十幾年的好朋友了。」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十幾年?」

  「嗯。」

  「十幾年?」白玉堂又問了一句。

  「是啊。」展昭點頭拆信。

  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按他手腕子,「我問,十幾年?」

  展昭張了張嘴,才明白過來白玉堂問他具體的時間,就仰起臉想了想,「嗯,這個麼,十二三?還是十三四啊,總之差不多十五年了吧。」

  「那我認識你多久了?」白玉堂接著問。

  「你說第一次見面還是很熟悉啊?」

  「我什麼時候跟你第一次見面的?」白玉堂接著問。

  「七年前咯。」

  「熟絡呢?」

  「三年零三個月啊。」展昭拿著信不解地看突然陰轉晴的白玉堂,「你幹嘛?失憶啦?」

  「沒。」白玉堂神情輕鬆地走回床邊,倒頭,「早點睡。」

  「哦。」展昭鑽進被子裡,趴在枕頭上看信,「不過他竟然會來考狀元,真叫人意外啊。」

  「嗯?」白玉堂隨口哼哼了一聲,似乎是應付展昭的問話,自己則是閉著雙眼,顯得沒什麼誠意聽他朋友的事情。

  「你知道仇應天麼?」展昭忽然問。

  「嗯。」白玉堂點了點頭,「前朝的大將軍麼,出了名得文武全才。」

  「我朋友叫仇朗行,是仇應天的長孫。」展昭笑道,「他也是文武全才的。」

  「是麼?」白玉堂轉過臉問他,「比你還文武全才?」

  「我哪兒會文。」展昭嘖嘖兩聲,「人家不能文也不會來考狀元。」

  「可我在江湖上並沒聽說過他。」白玉堂低聲道。

  「他家教很嚴的,不准他入江湖,只准做官,不過他的性子是屬於閒雲野鶴類的,怎麼會心甘情願來考學,留在開封府呢?」展昭嘀嘀咕咕自言自語。

  白玉堂沒回答,只是閉著眼睛躺著。

  「唉,你猜會不會是他家裡逼他啊?」展昭單手托著下巴看那封信,「……或者被逼婚了所以逃出來?」

  白玉堂繼續躺,不說話。

  「喂!」展昭湊過去,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樑,「你睡著了?」

  半晌,就聽白玉堂回答,「沒。」

  「那幹嘛不理我?」展昭拍了他一下,「我明天準備介紹他給你認識的。」

  白玉堂睜開眼睛不解地問,「為什麼?」

  「他是我好朋友,你也是我好朋友麼,那好朋友的朋友也自然也是朋友啊。」展昭回答完,就見白玉堂的臉色拉了下來,剛剛明明心情還不錯的,莫非自己說錯話了?

  「你以前沒介紹過其他的好朋友給我認識。」白玉堂淡淡回答。

  「那沒碰到麼。」展昭忽然覺得自己說話沒什麼底氣,「他人很有意思的,你們說不定會合得來。」

  「你很多可以介紹給我的朋友麼?」白玉堂卻似乎有些執著於這個問題。

  「還好把……」展昭小心翼翼地回答,「你也知道,我朋友很多的。」

  良久,白玉堂點了點頭,轉身對著外面睡了。

  「喂。」展昭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就去輕輕拍拍他肩膀,「我說錯什麼了?」

  白玉堂閉著眼睛沒說話,「睡吧。」

  「你這樣我睡不著了。」展昭原本挺高興的,不知道哪兒得罪了白玉堂,「你翻臉好歹給我個理由啊。」

  「我向來喜怒無常。」白玉堂卻是忽然坐了起來,「翻臉比翻書還快。」

  展昭睜大了眼睛看著白玉堂拿了衣服披上,出門。

  一陣風過後,房門關上,白玉堂也消失在了院牆之後的夜幕中。

  展昭傻愣愣坐在床上,驚訝地張大了嘴——真的生氣了?為啥啊?為啥!

  之後的時間,展昭在床上坐著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到「喔喔喔……」三聲雞鳴聲傳來。回過神來,才發現了天空的魚肚白,身邊大虎小虎「喵嗚」了兩聲,伸個懶腰,廚房裡的人開始忙著做早飯了,外邊的商販們也出來擺攤,整個開封府,漸漸地熱鬧了起來。

  展昭才想起來,自己好困哦,但是已經沒時間睡覺了!

  繼續躺下,閉上眼睛睡,半個時辰後,展昭猛地睜開雙眼看著窗外亮堂堂的天空,伸手將枕頭狠狠地砸在地上,「死耗子!你完了,你等著!老子不咬死你不姓展。」

  ……

  院子外邊,趙虎興匆匆來找展昭出去巡街,卻看到赭影困惑地摸著下巴從展昭的院子裡走出來。

  「唉!」赭影攔住趙虎,「找展昭啊?現在先別去。」

  「為啥?巡街要遲了。」趙虎看天色。

  「不是……」赭影很認真地跟他說,「你家展大人不知道做什麼夢了,趟床上罵髒話呢。」

  「啊?」趙虎張大了嘴。

  這時候,就見包拯鐵青著臉路過,有幾個衙役拿著白漿和刷子往外跑。

  赭影和趙虎對視了一眼,好奇地跟著衙役跑到門口,就見開封府門外一大早就有上百人在圍觀。原來,在開封府正門兩邊的白牆上,不知道誰用黑墨刷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蠢貓!

  包延在一旁端著下巴讚嘆,「好字啊!」

  公孫點頭,「嗯嗯,白玉堂的柳體那是相當好!好字,耗子,哈哈哈」

  包延也跟著「哈哈哈」

  其他人石化站立在一旁,凍得直打哆嗦,公孫先生和包延還真是臭味相投。

  趙普搖頭問龐煜,「昨晚上展昭做什麼了?看白玉堂這反應是恨瘋了吧?」

  龐煜很認真地點頭,「是啊……」

  而離開封府不遠的淩雲客棧,一大早也是雞飛狗跳。昨晚不知道怎麼了,酒樓裡跑進來了幾百隻耗子,客人的鞋子衣服都被咬壞了,今早一群客人光著腳丫子披著破布,抓住掌櫃的理論。

  客棧對過的酒樓裡,二樓雅座靠窗坐著個白衣人,黑著臉,端著杯子盯著客棧的方向出神。他眼前蹲著一隻喵喵叫的小花貓,正被白衣人按著欺負。起了大早的夥計們路過都覺納悶,這白衣公子風度翩翩,帥得天地無色,怎麼就這麼欺負一隻小貓啊?那貓看起來傻乎乎的特別遲鈍,不知道哪裡得罪他了……

  05.傻不傻要看情況

  開封府門口的牆終於再一次被刷白了,包拯黑著臉也沒空多管,跑去太學了。今日還要忙秋試的事情,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家裡小孩子鬧彆扭他就不管了。

  包延繼續溫書,開封府裡的人也都不敢吵他,生怕鬧出什麼動靜來影響他考試。

  「小饅頭,你不要那麼緊張麼。」小四子趴在桌邊,幫著包延磨墨。

  簫良一大早跟著趙普去軍營了,最近他的課程除了練功之外,還多了一樣,就是趙普教他打仗的兵法。最近趙普對簫良越來越嚴格了,每天的時間都被練功和上課佔滿,公孫又忙著給人看病,小四子沒人陪。正好包福被包拯帶去跑腿了,小四子就充當起了包延的小書僮。

  「我沒緊張啊小四子。」包延抓耳撓腮的,「你也看到魏夕桐他們的文采了,唉……沒想到這些人才都不能參加秋試,果真我大宋人才濟濟,年輕才俊好多啊!」

  小四子瞄著他,「你還說你不緊張。」

  「小~饅~頭~」

  兩人正在說話,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了拉長的一聲吆喝,包延立刻拉下了臉,伸手捏住小四子的腮幫子,「都是拜你所賜啊,龐煜那討厭鬼就一直叫我小饅頭。」

  小四子仰著圓滾滾的臉蛋對包延笑,包延什麼氣都消了。

  「喂,你還在看書啊?都跟你說放輕鬆啦!」龐煜伸手拉住包延,「走,咱們去看熱鬧。」

  「去,別煩我。」包延趕緊把手抽回來,虎視眈眈看著龐煜,「喏,你別影響我啊,我今天忙著呢!」

  「忙什麼啊,真的有大熱鬧看!」龐煜蹲下來笑嘻嘻說,「昨晚展昭和白玉堂不知道鬧什麼彆扭了,白玉堂大半夜跑了,像是氣得半死。今天一大早展昭又黑著臉出去了,我聽包福說,昨晚有展昭的好友來送信,展昭可能會朋友去了。」

  「那又怎麼樣啊?」包延不解地看龐煜。

  「你忘記了,昨晚上神相說了!展昭最近有桃花運!他可沒說白玉堂也有桃花,這此花非彼花,那就是朵問題花!」龐煜樂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意思,「總之我預感呢,這次絕對有熱鬧可以看,走啦!別悶在家裡看書了,就那麼幾個字,你都看了十幾年了煩不煩啊?」

  「去!讀書破萬卷……」

  「行了……」龐煜剛想打斷他,卻感覺有一股殺氣從下而上射上來。他一驚,低頭看過去,就見小四子鼓著腮幫子看自己呢,半天才問,「桃花運?」

  「咳咳。」龐煜對小四子勾勾手指,「小四子,去不去看熱鬧?」

  「唔!」小四子眉間擰起了一個疙瘩,很有危機感。

  「看什麼熱鬧啊?」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問話聲。

  龐煜和包延回頭一看,就見神相老頭溜溜躂達走了進來,見著小四子,就伸手捏了捏他臉蛋,「呵,小娃好面相啊,大富大貴福大命大長命百歲的相!」

  龐煜在一旁撇嘴,「誰都知道他命好啦。」

  老頭仰起臉看龐煜,嘖嘖兩聲,「哎呀,你印堂發黑,最近有血光之……唔。」

  老頭話沒說完,龐煜一掌上去摀住嘴,「哎呀,死老頭,呸呸呸!你別咒我,老子血光之災到現在了,還有啊?!」

  包延有些緊張地看老頭,見老頭轉過眼看自己,趕緊摀住額頭,道,「我……我不信的,做人不知道天命比較好!」

  老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挑眉,意義不明地點了點頭,「哦……」

  「你,你哦什麼?」包延有些緊張。

  「沒什麼啊,你不是不想知道麼,那我就不說咯。」老頭嘿嘿笑著伸手把小四子抱起來,「走,咱們看熱鬧去。」

  小四子雖然個子矮小,不過圓滾滾的還挺有份量,趙普之類的武人抱他當然輕而易舉了,不過公孫抱他已經很吃力了,沒想到這幹幹瘦瘦的老頭那麼有勁啊?

  小四子捏了捏老頭的胳膊,覺得真的好瘦哦,就問,「爺爺你抱不抱得動啊?我好胖的。」

  老頭哈哈一笑,「有什麼說什麼,好孩子,要不然這樣,一會兒老頭抱不動你,你就背我,咋樣?」

  「嗯!」小四子爽快地點頭,隨即又捏著老頭的袖子問,「爺爺你是神算子哦?爹爹說你是活神仙。」

  老頭一挑眉,「小鬼,想問什麼?」

  小四子盯著老頭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那個,喵喵和白白,以後會有情人終成眷屬麼?」

  龐煜和包延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傢伙問到點子上了,看神算金口玉言怎麼斷了。

  不料老頭哈哈笑了兩聲,故作神秘,「天機不可洩露,這世上有很多事,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太明白的事兒,哪兒還有熱鬧好看呢,對吧?」說完,抱著小四子跑出去了。

  龐煜趕緊拉著包延跟上。

  「哎呀,我要唸書。」包延掙扎。

  「念個屁啊,小四子讓老頭抱走了,咱們要去看著,不然公孫回來肯定宰了我們!」說完,拉著包延追出去了。

  ……

  展昭一大早就覺得身邊人都盯著自己看,還躲起來竊竊私語,他抓住紫影問了原委,才知道大門口白玉堂留書的事情,牙齒磨得咯吱響,心說——耗子,你等著!

  從開封府出來,展昭殺氣騰騰的,雖然是往淩雲客棧走,不過雙眼一直四處找白衣人,踅摸那耗子的蹤跡!

  走了一陣子,不遠處就是淩雲客棧了。

  展昭站在客棧前抱著胳膊想心思,他不明白白玉堂昨天為什麼突然翻臉了,不過……似乎問題就出在仇朗行的身上,自己提起仇朗行,白玉堂就不高興了。

  想了良久,展昭嘆口氣,最終還是沒踏進客棧的大門,而是準備回頭去太白居買一罈好酒,再去找那鬧彆扭的白耗子。

  不過展昭剛剛轉過身,就聽身後有個聲音傳來,「展兄?」

  展昭一愣,回頭……

  只見一個青衫書生站在那裡,一手拿著兩本書,這書生看起來五歲上下,眉目俊朗,儒雅體面。他看到展昭,立刻滿臉笑意地跑過來,「好久沒見了!」

  展昭見到他,也沒法再走了,就笑著點頭,「仇兄,別來無恙。」

  「你來找我啊?去喝一杯?」仇朗行心情大好。

  「呃……好啊。」展昭也不好拒絕,想著,邊走邊找找白玉堂吧。

  「我第一次來開封,你應該路很熟吧?給我指指路?」仇朗行似乎性格相當開朗,也愛笑,拉著展昭往前走。

  不遠處,龐煜躲在巷子裡,問身後神相,「唉,老爺子,你給那小子算算,有血光之災沒有?」

  包延推了龐煜一把,「別瞎說!」

  「哇,他得罪了白玉堂啊,不死也脫層皮,你們真當白玉堂是善男信女啊!」龐煜想起當年的事情,「想當年他哪兒有那麼和氣啊,我爹都怕他三分。」

  小四子鼓著腮幫子在一旁生悶氣,「喵喵幹嘛跟那個人那麼親密?」

  「都說了是展大哥的家鄉故友麼,你們別想那麼多行不行,再說了,那個人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展大哥和白少俠都是江湖英傑,不會有什麼誤會的。」

  「嗯……」

  這時,一直在一旁看著不說話的齊四刃忽然摸了摸下巴,盯著那已經和展昭一起走遠了的仇朗行看了良久,突然開口,「心術不正。」

  「哈?」龐煜湊過去問,「老頭,那小子是壞人?」

  「人面鬼相。」

  老頭一句話,驚得龐煜一個冷戰,「喂,你別說那麼恐怖好不好啊?」

  「他那種面相就是標準的借屍還魂。」老頭冷笑一聲,「展昭小子……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可別吃虧了。」

  「喵喵很精明的!」小四子一拔胸脯。

  「哦?」老頭一臉懷疑地看小四子,「我覺得那傻貓有些呆啊。」

  「才不是!」小四子認真搖頭,很肯定地說,「喵喵除了對著白白,平常任何時候都超級聰明,碰到白白才變成傻貓!」

  眾人都驚駭地看著小四子,「此話何解?」

  小四子得意地一揚臉,「爹爹和九九都這麼說的!」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龐煜見展昭和仇朗行已經走遠了,卻不見白玉堂的蹤影,有些納悶,「白玉堂呢?沒在淩雲客棧門口盯梢麼?」

  「嗯,我算算啊。」老頭掐指一算,「有了,在東湖之上。」

  「東湖?」龐煜不明白,「去東湖幹什麼?還挺遠的。」

  「哦!」包延一拍腦袋,「東湖是書市麼,最近在開封府準備應考的才子都喜歡上那裡買書和結交朋友的。」

  龐煜恍然大悟,「難怪我不知道了,原來是賣書的地方,白玉堂去買書?」

  「他是想去查孔茂買筆的事情吧。」老頭嘿嘿一樂,「這小子有點兒意思,走,咱們接著盯梢去。」

  四人立刻抄近路,趕去了東湖。

  ……

  正巧了,仇朗行問展昭去哪兒逛,展昭左思右想覺得沒把白玉堂為什麼生氣鬧明白之前呢,最好是先別讓兩人見面。

  仇朗行是來考試的,那就帶他逛逛書市……就去東湖吧,那裡書攤多,書呆子也多,白玉堂不喜歡去的。

  於是,兩人也往東湖這邊來了。

  ……

  且說白玉堂一大早在淩雲客棧門口守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也沒意思,展昭不就是會會朋友麼,他朋友多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太不瀟灑了。於是,就索性辦正經事,查查究竟誰要殺西門藥,自然從孔茂入手,於是來了書市。

  他來到東湖,本想找個書生多的地方查探一下,可到了才發現滿街都是書生。白玉堂一皺眉,有心回去,可回去了也無事可做,才想起來——原來開封府除了展昭,還真是沒什麼值得自己留下來的地方。

  無奈地嘆了口氣,白玉堂背著手往前走,上了一座石拱橋,站在橋上,望向湖中的畫舫。

  湖中還是有幾艘大船的,其中一艘特別大。白玉堂微微皺眉,這船哪兒來的呢,明黃色的船身說明是皇親國戚的船,船上有很多書生圍坐在一起,裡三層外三層的,畫舫中間的船艙裡還有琴聲傳來。

  白玉堂就好奇,不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可惜展昭不在,不然的話問問他就知道答案了。

  發現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想那貓,白玉堂望了望天,轉身詢問路人,那是什麼船。

  白玉堂和展昭一樣,雖然是江湖人,卻是俊品人物,平日舉止文雅,身材也不是魁梧的那種,因此那些書生都不怕他。書生們告訴白玉堂,那是鎮遠侯,小王爺柴滎的畫舫。

  白玉堂一愣,柴滎?聽說過不過沒見過……這鎮遠侯不是應該在雲南的麼?怎麼上開封來了?

  「鎮遠侯的船上為什麼都是書生?」白玉堂繼續詢問

  「哦,聽說這位柴王爺喜歡結交天下豪傑,無論是文是武,只要有才幹他都喜歡。他這畫舫據說要擺到冬天呢,最近的秋試,無論來考文狀元還是武狀元,只要覺得自己有本事,就都能上他的船上去,大家切磋一下,就當交個朋友,誰有什麼困難他也能幫忙。」

  白玉堂聽完後,也沒再多想,就是個樂於助人的大官吧,便也不再多問,轉身準備過橋。

  可他剛剛走到橋上,又往畫舫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就一愣。

  只見在有個青衫的男子快步走上了畫舫,鑽入人群之中,似乎是走進了船艙。白玉堂站在橋上直直看著,是幻覺麼?剛剛那人,竟然是他昨夜在展昭院中杏花樹下看到的那個隨風而逝的書生。如果昨晚的是幻覺,那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白玉堂縱身從橋上跳了下來,往畫舫趕去。

  到了畫舫前,白玉堂剛想上船,就有兩個家將跑出來將他攔住,笑著對他說,「這位公子,王爺今天只請唸書人,不招呼其他客人。」

  白玉堂看了看兩人,問,「我像是不認字的?」

  「呃……」幾個家只好對白玉堂拱手,「公子,您還帶著刀呢。」

  白玉堂自然不會和幾個家將計較,就轉身離去。不過他可沒走,沿著河岸走了兩步,瞅了個沒人的地方,施展輕功輕輕鬆鬆地上了船。

  到了船上,自然沒有人會管他了,白玉堂在眾多書生中尋找,昨日所見那個詭異書生的蹤跡。

  ……

  展昭心不在焉地陪著仇朗行逛書市,仇朗行終於忍不住問,「展兄是不是有事在身?你公務繁忙的話不用陪著我的。」

  「哦,沒……」展昭摸了摸鼻子,心裡鬱悶——明明是那耗子不講理,自己幹嘛跟做錯了事似的坐立不安?憑什麼耗子就能不講理?是耗子了不起麼?是只白耗子就能上房揭瓦麼?是錦毛鼠就能不講道理爬到他禦貓頭上打滾翹尾巴麼?

  仇朗行就見展昭忽而走神,忽而臉部表情豐富,忍不住笑了起來,「展兄,多年不見,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開朗啊。」

  「啊?」展昭茫然轉過臉,沒聽到他說什麼,只聽到「開朗」兩個字,心說,「開朗」什麼?那耗子就不能開朗點?平時情緒都沒波動,還沒表情,突然又起伏那麼大!

  「咦?」仇朗行伸手一指前方湖邊停靠著的一艘大畫舫,問展昭,「那是什麼地方?」

  展昭看了一眼,他認識鎮遠侯府的徽章,就道,「大概是鎮遠侯柴滎的船,柴滎據說喜歡賢能之士,大概是在上頭開什麼書生聚會吧……」

  「聽著很有意思啊,不如我們也去?」仇朗行興致勃勃拉著展昭過去。

  展昭倒是很想阻止,一來,他與鎮遠侯沒什麼交情。二來,柴滎乃是周世宗柴榮之後,說句不好聽的,當年太祖趙匡胤若是不兵變搶了江山,現在的天下還姓柴呢。因此柴家雖然富貴,但還是被隔絕在皇權之外。柴滎這人據說很能幹,難免皇上不防範他。

  展昭自然不想跟他有太多牽扯,但又不好攔著仇朗行,正在為難,已經到了船前。

  幸好家將阻攔,說書生可以進,武生不能。展昭如釋重負,趕緊讓仇朗行自己進去,他在附近走一走。

  仇朗行已經上了船,也不好再下來,讓展昭稍等一會兒,他去看個熱鬧就下來。

  展昭背著手站在船邊,正好一個賣糖葫蘆的走過,他便買了一串,對著不遠處一棵大樹問,「小四子,吃糖葫蘆麼?日頭那麼大,小心曬黑了回家挨屁股。」

  半晌,小四子從樹後探出腦袋啦,包延、龐煜和齊四刃,也尷尬地探頭出來,對著展昭傻笑。

  展昭望了望天,「你們來幹嘛?」

  「哦!包延書呆子想買書麼!」龐煜趕緊拉出包延做擋箭牌。

  「哦……」展昭瞭然點頭,伸手將當葫蘆給了小四子,「所以從開封府跟到淩雲客棧又到了這裡是不是啊?」

  眾人越發尷尬。

  這邊廂正在說話,忽然,就聽到船上一陣騷亂,有驚叫聲傳來。

  展昭一皺眉,一個縱身上了船,只見船艙裡的書生們紛紛往外跑,展昭抓住一個問,「怎麼了?」

  「不知道啊,剛剛一個書生好端端正在寫書法,突然折斷筆桿自盡了……」幾個書生七嘴八舌地說著。

  展昭一愣,心說最近書生腦子都有毛病麼,又自盡?

  可還沒等他往裡走,又聽到一聲尖叫傳來,隨後,刀劍之聲響起,似乎有人交手,又傳來了侍衛的喊聲,「保護侯爺!」

  展昭一個閃身鑽進了船艙裡,撥開人群一看,就見地上倒了好幾個侍衛,一個熟悉的白影正在船艙中央對戰三個黑衣人。

  展昭瞬間覺得腦袋嗡嗡響,望天——不是吧,那耗子又闖禍了不成?

  本著一種自家孩子闖禍家長要負責,以及自家孩子跟人打架肯定要幫著自己人的心態,展昭竄了進去。

  那白衣人就是白玉堂,他三兩下將兩個黑衣人制服後,展昭進去點了第三個人的穴道。

  再看前方,就見鎮遠侯柴滎驚訝地看著他們,在他腳邊,還有一個抹脖子的書生,手上拿著一桿沾血的斷筆。

  同時,聽到外頭又一陣騷亂,好多士兵衝了上來,都是柴滎的手下,其中不乏江湖之士。展昭微微皺眉——柴滎招募那麼多江湖人幹什麼?

  柴滎似乎也受了驚嚇,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驚駭地看著眾人。

  「侯爺,沒事吧?」幾個侯爺府的侍衛詢問柴滎。

  「呃……啊。」柴滎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眼前的展昭和白玉堂,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展昭有些不明白,白玉堂怎麼會在這裡。

  可此時,白玉堂卻是皺眉望著船艙外,似乎是在找什麼。

  「喂。」展昭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白玉堂回過頭。

  「白玉堂,你在船上鬧事,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展昭問話,站在柴滎身邊的一個道士用劍指白玉堂,質問。

  白玉堂連看都沒看他,繼續看窗外。

  展昭認識這人,他綽號叫一葉散人,本名黃符,善於用暗器,在江湖上名聲口碑一般,原來進了柴滎的門做了食客。

  「唉,黃道長,是這位白衣俠士救了小王才是。」柴滎說著就朝白玉堂走過來,「閣下莫非就是鼎鼎大名的錦毛鼠白玉堂,久仰,久……」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白玉堂已經轉身走出了船艙,繼續找人去了。

  柴滎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麼被人無視過,尷尬地站在原地。

  展昭嘴角輕輕抽了一笑,對眾人笑著抱抱拳,轉身追出去了,白玉堂找什麼呢?

  柴滎原本也想跟展昭打個招呼,沒想到他也沒理自己,更加尷尬。

  這時候,船外,歐陽少征帶著人來了,一聽說有黑衣人襲擊柴滎又有書生自殺,趕緊讓人報官去。不過,歐陽少征也覺得有些頭大,這個時候正是最忙的幾天,偏偏鎮遠侯還大老遠得從雲南趕到開封來,他想幹嘛?

  白玉堂出了船艙,一眼看到了前方自己要找的身影,上前一步。

  船頭那書生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朝他看。

  白玉堂略帶疑惑,這書生似乎和剛剛見到的那個不是一個人?但又有三分形似七分神似。是昨晚的人自己記錯了,還是剛剛的人自己看錯了?

  正在納悶,就聽身後展昭問,「仇兄?」

  白玉堂回頭,只見展昭跑過來

  「展兄。」仇朗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問展昭,「你這位朋友,似乎對我有些誤解,讓我離你遠一些。」

  展昭一愣,轉眼看白玉堂。

  白玉堂有些好笑地看了看那書生,剛剛他看到一個和昨晚那個書生相似的人上了船,就跟了進來。可剛到船艙裡就看到書生自殺,愣了個神那書生就消失了。他正想追,可偏偏這時候又有黑衣人襲擊柴滎。柴滎遇到危險,如果是從前的白玉堂,他才懶得管呢,可這是開封府的地界,如果柴滎被殺,那展昭難免被問責,於是他就多管閒事,救了他一命。而從始至終,他沒和那書生說過一句話,他這麼信口開河,是何道理?

  展昭見白玉堂神色,也是有些愣神。

  仇朗行無奈笑了笑,問白玉堂,「這位少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與展兄是朋友。」

  展昭輕輕拽了拽白玉堂的衣角,「喂,怎麼回事?」

  白玉堂轉眼與展昭對視,半晌才問,「他就是你那個朋友?」

  「是啊。」展昭點了點頭。

  白玉堂收起刀,「那你小心些,這人信不過。」說完,轉身走了。

  「唉?」展昭追上兩步,白玉堂一個縱身下了船了,從小四子他們身邊走過,小四子趕緊跟去了,包延和龐煜面面相覷,一旁神相齊四刃撚著鬍鬚,一臉高深地看著。

  展昭嘆了口氣,看仇朗行。

  仇朗行微微一聳肩,「他是你朋友?剛剛兇神惡煞地衝出來。」

  「別說了。」展昭嘆了口氣,「白玉堂沒有騙人,你幹嘛誣賴他?」

  仇朗行啞然一笑,看展昭,「我與你多年好友,你不信我?」

  展昭無奈搖頭,「你真的不瞭解他,白玉堂是面癱,兇神惡煞這種表情你讓他做他都做不出來。」

  「這麼肯定?」仇朗行嘖嘖兩聲,「你與他交情很深麼?人總有你不瞭解的一面」

  展昭上下打量了一下仇朗行,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點點頭,「是啊……人總有你不瞭解的一面。」

  仇朗行見展昭似乎翻臉了,無奈解釋「好了,我見你倆認識,他又無緣無故盯著我,所以說笑一下。」

  展昭嘴角輕輕一挑,「你又說錯了一點。」

  仇朗行皺眉。

  「白玉堂最不喜歡的就是是非,他有緣有故的事情都大多懶得做,無緣無故的事情更加不會做。」展昭說著,輕輕拍拍他肩膀,「絕色佳人他都懶得多看一眼,盯著你看,必然是有原因的,那個原因估計我也很感興趣,所以你還是收斂下。」

  仇朗行深吸了一口氣,「展兄,如此偏心,我要傷心的。」

  展昭已經無話想說,只是淡淡一抱拳,「祝仇兄高中,就此別過。」說完,翻身下船,跑了。

  仇朗行靠在船上搖頭,看著展昭追遠處那一抹白影去了,嘴角微微翹起,笑得意義不明。

  龐煜問一旁老頭,「唉,什麼情況?」

  齊四刃笑了笑,「小四子說的情況。」

  「嗯?」包延和龐煜都不解地看老頭。

  「忘記啦?小四子不說了麼,展昭只有對著白玉堂的時候才是只傻貓,平日可精明極了。」老頭笑呵呵轉身走了,龐煜嘆氣追上去,邊拽著身後包延,「你說,他們不那麼高深會死啊?」

  「是你膚淺!」包延跟著他往前跑。

  ……

  而此時,走在前面的白玉堂衣裳下襬被後面的小四子拽住,「白白,等等喵喵麼!」

  白玉堂伸手將他抱起來,「放心吧,展昭會追上來的。」

  「是哦?」小四子舉著糖葫蘆摟住他脖子,「你不生氣啦?」

  白玉堂搖頭,「有點意思。」

  「哈?」小四子歪過頭,忽然餘光瞥見遠處煙塵滾滾,張大了嘴巴一指,「啊,白白快看!」

  06.騷亂

  小四子忽然一聲喊,白玉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從遠處開封城門的方向,有一隊兵馬狂奔而來。

  開封的街道,特別是這條直通開封府和城門的中軸大街非常的繁華,兩邊商舖雲集,街上來往行人也多,走路都怕撞到更何況這一隊人馬從開封城外徑直衝進來。

  一時間,人仰馬翻。街上的行人驚慌逃竄,有些來不及躲避的就被撞倒在地,再加上馬隊還在前行,兩旁商舖、攤位統統到他,亂成一團。

  馬蹄疾行掀起陣陣塵浪,開封繁華的大街上驚叫聲四起。

  白玉堂抱著小四子站在大街當中,就看到為首一匹棕色高頭大馬,馬上還套著個鐵質的面具,像是軍馬出征打仗一般。

  馬上之人年紀很輕,看來只不過十七八歲,只是行為舉止傲慢至極,見馬撞到了人,非但不停下,還用馬鞭揮趕路人,讓人滾開。

  白玉堂將小四子放下,「躲我身後。」

  小四子趕緊躲到白玉堂身後。開封一半以上的人都認識白玉堂,見他在這兒,也都紛紛跑到他身後便不跑了,回頭看著。

  此時馬已到近前,馬上那青年見白玉堂擋路,就大喊了一聲,「滾開,別攔著小爺試馬!」

  而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將士,也都騎著馬,惶急地在後邊喊,「小王爺,等等!」

  白玉堂此生,最恨官府之人仗勢欺人,一聽又是個什麼王爺,心中有氣,這趙禎家的親戚都有毛病!

  眼看著馬到近前,他抬起一腳飛踹了那領頭之馬的前胸一腳。

  這馬怎麼經得起白玉堂這一窩心腳,一個趔趄,雙膝跪地原地栽倒,馬上之人一驚,趕緊拽住馬韁繩想要穩住自己。白玉堂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從馬上拽下來後甩手一掄,直接往後扔了出去。

  「啊!」那人大叫一聲,一頭栽出去,摔了個結實倒也還好,偏偏就不偏不倚摔在了後邊上來的馬隊跟前。他大驚失色,抱住腦袋,白玉堂這是讓他自己也嘗嘗被馬踩的滋味。

  後邊馬隊的士兵趕緊拉住韁繩,拚命避讓,紛紛滾落在地,馬也摔倒了好幾匹,馬隊總算是停了下來。

  再看原本繁華的街道,兵馬過處是一片狼藉,好些行人都受了驚嚇,又遭了這無妄之災,更有受了傷的,都坐在一邊呻吟。

  小四子手裡還拿著展昭給他的冰糖葫蘆呢,躲在白玉堂身後探頭張望。

  被白玉堂從馬上扔下來那年輕人,此時正狼狽地倒在地上,剛剛那重重一摔,鬧得他現在五臟六腑都疼,四肢麻痺動彈不得,還掉了一顆牙齒。他自幼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氣,仰著臉驚駭地看著站在馬前的白玉堂。

  「小王爺!」

  四周那些摔倒地上的士兵趕緊爬起來,衝過去將那年輕男子扶起來。

  小四子聽到「小王爺」三個字,就更加好奇了,哪裡的王爺啊?

  「你是什麼人,膽敢襲擊小王爺,該當何罪?」為首一個侍衛質問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那人的號衣,也沒分辨出是那隊人馬,至於大宋朝有幾個王爺,反正他知道正的就八王和九王兩個,其他都是世襲的掛名王爺,就跟剛剛船上看到的柴滎似的。

  「啊!爺爺!」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少年的哭叫聲,「我爺爺叫不醒了!救命啊!」

  白玉堂一週沒,身後小四子趕緊跑過去。只見在一個果攤邊,滿地踩爛了的蘋果橘子旁躺著個老頭,緊閉雙眼昏迷不醒,身旁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兒正在哭泣。

  小四子慌手忙腳將冰糖葫蘆塞給了小孩兒,自己騰出手來去給老頭把脈,「是摔暈了,沒事的。」說著,邊按老爺爺的人中,讓他甦醒。

  一旁的街坊幫著端水過來,此時圍觀的人漸漸躲起來,都紛紛打聽情況,知道是有人縱馬狂奔後,紛紛斥責。

  白玉堂見路邊傷著眾多,也過去幫忙。

  那小王爺見對方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惱羞成怒,「這大膽刁民敢襲擊本王,來啊,給我抓起來!」

  話音一落,士兵紛紛抽出兵器。

  可還沒等他們上前,忽見斜刺裡人影一閃而過,隨後是一陣兵器碰撞之聲,等回過神來,就看到手中兵刃全部齊根斷了。

  幾人拿著劍柄刀把傻站在那裡,眼前一個藍衣人落地,長劍收入黑色劍鞘,來人正展昭。展昭剛剛跑來追白玉堂,眼睜睜看見了,氣得一股火沒處發洩,哪兒來的敗類如此不分輕重。

  白玉堂按照小四子的指使,給幾個傷重的路人點穴止血,邊回頭看,只見展昭一張臉前所未有的黑,殺氣騰騰。

  「你是何人?」

  那個自稱小王爺的人伸手一指展昭,「可知本王是誰?」

  展昭冷笑一聲,這時,後方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帶著一百衙役和二百侍衛跑了過來,公孫騎在馬上,手裡拿著個藥箱子,一看這情景也是嚇了一跳,趕緊下馬給傷著醫治。

  「展大人。」王朝到了展昭身邊,展昭伸手一指那小王爺和身後十來個隨侍,「全都綁起來,押回開封府」

  「你好大的口氣!」那小王爺身邊一個隨從一臉不屑,「不就摔了幾個刁民,誰叫他們擋道,我們小王爺可是……」

  只可惜還沒等他說完話,展昭抬手揮袖,「啪」一聲脆響,那侍衛張了張嘴連哼都沒哼出口,應聲栽倒。展昭心地仁厚,雖然已經氣急也動了殺機,但這裡殺人於事無補,因此只是灌注內力給了那士兵一耳光。可那士兵也受不住,滿嘴牙都鬆了,倒在地上往外吐血。

  「王副將!」那小王爺駭然地看著展昭,「你……你竟敢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的是你!」公孫站起來就罵,「你沒見滿大街老弱婦孺麼?」

  「對!開封府明令禁止縱馬入城,違令者重罰!」四周聚攏過來看熱鬧的百姓也越來越多,好多過來幫忙公孫抬傷者,另外一些義憤填膺地斥責,邊用爛蘋果雞蛋蔬菜往裡砸,打得那小王爺連連躲避。

  「都住手!」最後,那小王爺吼了一嗓子,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來,得意道,「我有太祖欽賜免死金牌,誰敢對我放肆?」

  展昭看了看他手中的金牌,就見正中間有一個「石」字,明白過來。原來是義成軍節度使石守信的後人。、

  當年宋太祖杯酒釋兵權,那幾個出生入死的義兄弟都老老實實上交兵權隱歸故鄉,過上了榮華富貴的日子,石守信就是其中一人。石守信與趙匡胤關係匪淺,被賜金牌什麼的也是可能。這個所謂的小王爺,應該就是世襲了他祖先威武郡王的爵位,現居陳州做一個掛名的君王,只管享福而沒有任何權利以及正職。他手下的這些兵馬,估計就是以前鎮安軍的遺部,難怪號衣不熟悉呢。石守信晚年貪得無厭欺壓民眾,很受唾棄,石家也早早沒落,留下幾百個兵將完全是意淫用的。

  據展昭所指,石家有兩個後人,兄長石天傑,二十多歲,據說文武雙全。二弟石天瓊不到二十,口碑極差,這個估計就是石天瓊了。

  陳州府尹是包大人的好友,經常多次抱怨,說這個小王爺行為乖張,整日仗著有太祖御賜金牌橫行霸道。他曾今上表過多次請皇上嚴辦,但趙禎顧及先祖顏面,以免後人說他趙家忘恩負義卸磨殺驢,因此一直都睜隻眼閉隻眼。不過今日之事可不是如此簡單了,這石天瓊跟土匪一樣闖進來,已經造成多人重傷,估計拉去開封府,包大人就要重罰他的,不然不足以服眾。

  石天瓊也沒想到鬧出這樣大的亂子來,他從陳州府趕路過來,在城外買了匹新馬,就想試試。他在陳州府瘋慣了,也沒人敢管他,因此一興奮就跑進開封來了,於是闖了大禍。

  他被白玉堂那一摔,現在還腦袋嗡嗡響,又見來了大批開封府的衙役,就知道這次鬧大了。只是他好面子,又自幼驕縱慣了,因此還是拿出那塊免死金牌來硬挺。

  展昭可不吃他這套,對著王朝馬漢等一揮手,「抓起來!統統押回開封府,張龍趙虎,留下一百衙役清點損失,幫助清理街道和救治傷著。」

  這會兒,包延等也到了,一眼就看到開封府街上人仰馬翻的,一片狼藉。

  「嘖嘖。」龐煜皺了鼻子,「比我當年還能折騰,誰啊這是?」

  包延拽了他一把,「別看了,幫著救人去。」

  「哦。」龐煜跟著他跑去救人了。

  很快,石天瓊和十幾個士兵被五花大綁了,押回開封府,聽後包拯發落。

  ……

  包拯原本在太學和幾個老學究爭論考試規則,討論得一個頭兩個大,偏偏有人來報,說上午出了倆事兒。

  一是小王爺柴滎宴請書生,期間一個書生自殺了,還來了幾個刺客行刺。

  另一個事兒是小王爺石天瓊帶著馬隊在開封最熱鬧的大街上衝了半裡地,叫白玉堂掀翻了,傷著無數,展昭將人都綁回來了。

  包拯一張原本就黑的臉更加黑了幾分,讓人直接將石天瓊按在開封府門前,重責四十大板。

  有人問要不要請示皇上,包拯一擺手,「問不得。」

  眾人也都散了。

  其實包拯不報,趙禎也不等於不知道,早有人跟他說了。

  這會兒,趙禎正好得閒,和趙普商量考武狀元的事情呢,一聽包拯將人按住就打,笑了笑,「挺好,打到三十九板的時候去求個情,也算給他太爺個面子。」

  陳班班心領神會安排人去辦了。

  趙普眉頭微皺,「石天瓊在陳州、柴滎更是遠在雲南,跑到開封府來幹什麼?」

  「最近文試武試相繼進行,開封府裡必定是人才濟濟,估計是來招攬人才的。」趙禎淡淡一笑,「唉,皇叔,你說朕容易麼,找幾個人才還那麼多人搶,你也不幫我。」

  趙普嘴角抽了抽,心說你少來!

  「唉,幸好有包卿為朕分憂。」趙禎說著,瞧了瞧趙普,「展昭和白玉堂還有公孫先生,哪個不是看了包卿的面子,才給朕辦點事,這年頭,皇帝也不好做。」

  趙普失笑,不跟他耍嘴皮了,問,「石天瓊準備怎麼處理?」

  「打個半死讓他收斂些也就得了,他祖上沒少貪財,讓他放放血,給那一整條街的人賠錢。」趙禎說著,放下摺子問趙普,「對了,叫小良子考考武狀元麼?朕剛才在軍營跟他聊了幾句,這孩子了不得。」

  「他還太小,過幾年吧。」趙普趕緊找藉口搪塞過去。公孫將簫良和小四子一樣當兒子養的,要是知道他讓簫良進宮做官,非急了不可。

  「唉……」趙禎又幽幽嘆了口氣,「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宮門裡擠,你們就一個兩個視我為洪水猛獸,嘖。」

  趙普趕緊別過趙禎,在他嘆一百零一口氣的時候,跑回開封府看熱鬧去了。

  此時開封府門口的確熱鬧。開封在包大人的治理下治安是相當的好,尤其不准擾民,凡是擾民的都要在大門口杖責。

  石天瓊小王爺自然也不能例外,讓人按在開封府巍峨的大門前霹靂啪啦打屁股,疼得他鬼哭狼嚎的。他自小嬌身冠養,哪兒受過這種罪,哎哎直叫喚。

  白玉堂回到開封府門前,看到這情景搖了搖頭,剛想進門,被展昭拽住了衣服袖子。

  白玉堂回頭看他,就聽展昭嘟囔了一句,「闖禍精。」

  「敘完舊了,展大人?」白玉堂抱著胳膊,涼絲絲問他。

  「你吃哪門子飛醋啊,我又沒有相信他!」展昭鼻子皺了皺,「他那個人呢平日有點陰陽怪氣的,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白玉堂沒再多說,展昭既然有所提防,也就可以了。

  「對了,你上柴滎的船做什麼?」展昭又問。

  「我……」白玉堂想了想,覺得應該組織一下語句,怎麼將昨晚見鬼今天又撞鬼,那鬼還和展昭的朋友有那麼一點點神似的事情說清楚。

  此時,王朝數著杖責的棍數,「三十五、三十六……」

  再看石天瓊,滿頭大汗已經沒力氣喊了,啞著嗓子哼哼,屁股上血肉模糊一片。

  圍觀人群看到了,也是有些不忍,畢竟年歲不大,可這人囂張跋扈實在可氣,也幸虧剛剛沒鬧出人命。

  石天瓊原本一直喊著他有免死金牌,不過挨了幾板子腦袋也清醒了,才想起來,這免死金牌又不是免打金牌,包拯不打死自己不就行了麼?!這才把出門前他哥的囑咐想起來了——開封城不比陳州府,要處處小心,特別是別得罪開封府的人。

  可惜,為時已晚!

  這會兒,宮裡頭有幾個官員跑了過來,紛紛求情,那也都是皇上安排的。

  包拯臭著臉站在那裡,看著情況,考慮要不要輕判幾棍子?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見遠處又有一隊人馬過來。

  為首一人三十來歲,他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不能輕饒,狠狠打!」

  眾人都一愣,抬眼望過去,只見來的也有大概十二三人。

  為首一匹高大白馬,馬上端坐一人,年紀二十多歲,樣貌端正,穿著青色長袍,頗有些威武之感,一看功夫就不差。

  展昭仔細一看,覺得此人相貌上與正在挨打的石天瓊似乎有些接近。

  「大哥……」

  石天瓊抬眼看到遠處緩緩走近的人,張嘴叫了一聲,便暈了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在一旁聽得真切,原來是兄弟。

  那人來到了眾人近前,滾鞍下馬,到包拯面前行禮,「石天傑見過包大人,舍弟胡作非為闖下大禍,請大人從重責罰!」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起碼從表面看,這做哥哥的還是比較靠譜的,果然如傳言,石天傑是文武雙全麼……最近好多文武雙全彙聚開封哦!

  「哦,郡王不必多禮。」包拯輕描淡寫回了一句,沒叫他王爺,像是提醒他,收斂些。

  石天傑連連跟包拯道歉,並且讓隨從跟隨開封府的衙役去剛剛被石天瓊毀壞的街去幫忙,賠償所有人的損失,挨家挨戶賠禮道歉。

  包拯點頭,這石天傑比石天瓊雖然只大了幾歲,但識大體得多了,起碼沒那麼狂妄。

  這時候,龐太師來了,正好給皇上做了個說客,讓石天傑去驛館住下,石天瓊帶回去好好管束。

  石天傑點頭謝了眾人,帶著人走了。

  白玉堂見事端已經平息,轉身也想走。可沒走兩步叫人拖住了,回頭看……只見展昭拽住他袖子不讓他走。

  白玉堂還是要往前,展昭死死抓住,兩人在開封府門前對視。

  「咳咳。」

  這時候,包拯咳嗽了一聲,道,「展護衛,剛剛歐陽將軍說,柴王爺的官船已經戒嚴起,屍體都在船上。等公孫治完了受傷的百姓,你們一起去查證一下,看和之前幾件書生自盡的案子有沒有聯繫。」

  「好。」展昭點頭,感覺白玉堂又要溜,索性抱住他胳膊。

  「幹嘛?」白玉堂看展昭。

  「去查案啊。」展昭挑眉,笑眯眯問,「一起去?」

  「我又不是官。」白玉堂雖然是在拒絕,但滿眼都是展昭的笑容,不自覺又被他往前拖了幾步。

  展昭眯著眼睛,「你在鬧什麼彆扭?」

  白玉堂不說話,看別處。

  展昭瞧他的神色,顯然還沒消氣呢。

  「那你想怎麼樣?」展昭湊上去,低聲問,「生氣也有理由的吧?」

  「生氣當然有理由。」白玉堂回瞪他。

  「那是什麼?」展昭睜大了眼睛等著,「說來聽聽?」

  白玉堂想了想,「我忘記了。」說完,轉身還是要走。

  「不准走!」展昭拉著他胳膊往官船的方向走,「忘記了那就是不生氣了。」

  「忘記為什麼生氣不代表不生氣。」

  「唉,你別那麼小孩子氣麼,跟我學,氣量大點!」展昭拉著白玉堂一直走,「你看你無緣無故生氣還忘了為什麼生氣我都沒有生氣,所以你不應該生氣了,你說是吧?」

  白玉堂讓展昭繞了兩個圈,有些無語,這貓強詞奪理的本事見長!

  到了官船附近,大老遠卻看到仇朗行還站在那裡,他此時正在一棵桃花樹下,桃花剛謝,花瓣隨風而落。

  白玉堂微微皺眉,這一幕和昨晚杏花樹下那一幕何其相似?只是這青天白日的,這人應該不至於會突然消失吧?

  正在出神,身邊展昭胳膊肘捅了捅他,「哦,你果然是為了他在生氣,幹嘛?你倆以前見過,然後有仇啊?」

  白玉堂沒做聲,「貓兒,你確定你這朋友是個活人?」

  展昭眨了眨眼,轉眼盯著白玉堂看了起來。

  白玉堂見他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就問,「看什麼?」

  「嗯……」半晌,展昭問白玉堂,「那個,你該不是想說,你見過一個跟他很像的鬼,所以剛剛跟著他?」

  白玉堂倒是很驚訝,展昭竟然完全沒有懷疑地跟著他的思路想,就點頭,「差不多。」

  展昭皺眉,有這麼離譜的事情麼?

  這時,仇朗行走了過來,「展兄,等你好久了。」

  展昭心說,等我做什麼?你不是準備考試的麼,還不回去溫書。

  「剛才有些誤會,怕你不高興,不過船上既然出了人命,我猜想你很快會回來,所以在這裡等。」仇朗行對展昭笑了笑,「請你吃頓飯,消消氣,如何?」

  畢竟是多年的朋友,且此人性格惡劣,常常惡作劇,展昭也見怪不怪了。

  「這位就是白玉堂麼?幸會。」仇朗行說著,拱手對白玉堂一禮。

  白玉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顯得相當冷淡。

  仇朗行一笑,伸手一搭展昭肩膀,「我去太白居定位子,一會兒吃飯?我從常州帶來了你喜歡的桂花釀,我娘親手做的。」

  「是麼?」展昭聽到「桂花釀」三個字立馬眉開眼笑,白玉堂也愛喝酒,展昭就湊過去問,「唉,一會兒一起去麼?仇伯母是有名的釀酒師,她的桂花釀是常州一絕。」

  白玉堂回頭看了看,仇朗行的手還在展昭肩膀上,頭一次聽到「桂花釀」三個字有些倒胃口。也不說話,轉身往船上走,拋下一句,「今日沒心情。」

  白玉堂走了,展昭更加鬱悶,這老鼠究竟生什麼氣,連桂花釀都不喝了。

  一旁仇朗行也笑,「這白玉堂果然如傳說中的一樣古怪啊,不打擾你查案,我先走了,一會兒太白居見。」

  展昭別過仇朗行,快步上了船,就看到白玉堂已經進入船艙,正蹲在那書生屍體旁。

  展昭走過去,到他身邊蹲下。

  那書生死相有些叫人不能接受,他手裡拿著一根斷筆,筆是被用力折斷的,而斷裂的那一個斜口,正是他用來割喉自盡的的工具。整支筆都被血液染紅了,包括書生的大半個胳膊,血噴濺出老遠。

  展昭就看到地上有一張被血染紅了大半的宣紙。

  伸手撿起來一看,只見宣紙上寫了兩個字——末路。

  白玉堂撿起地上的另外半截筆,上邊一個清晰的「岑」字。

  兩人將東西比在一起一看,無奈嘆氣——又一個!這筆仙究竟是何方神聖呢?

  07.賭

  「這筆仙還真夠閒的。」展昭拿著筆端詳了一會兒,「都死了第幾個人了。」

  「我更感興趣的是筆仙究竟如何殺人?」白玉堂看了看地上那個瘦不拉幾的書生,「給他一把刀他都未必有能力殺掉一隻雞,怎麼可能有勇氣和力氣這樣自盡?」

  「對啊……力氣是從哪兒來的呢?」展昭也覺得奇怪。

  「會不會……這桿筆上有問題?」白玉堂盯著筆的尾部看,「他們應該是在同一個地方買的筆吧?那做手腳的應該就是賣筆的人。」

  展昭又叫人找來了柴滎身邊的一個管事,他一直都陪在柴滎身邊,所以看的比較清楚。

  當時的情況是,柴滎正讓才子們展示才藝,有畫畫的也有吟詩的,有撫琴的也有寫字的。這書生名叫劉明,雲南人士,好好寫著字呢,突然就把筆折斷自盡了,嚇得在場眾人都傻了眼。那些侍衛也都愣了,所以才會被偷襲,幸好白玉堂救了柴滎一命。雖然未必是他本意,但柴滎還是派了人在門口等,說要好好謝謝白玉堂。

  「那幾個行刺的黑衣人是什麼身份?」展昭問歐陽少征。

  歐陽道,「都是些江湖人,雲南一帶的門派,據說被柴滎害過,於是跟隨來報仇。

  展昭見黑衣人都不在,就小聲問歐陽,「人呢?」

  歐陽壓低聲音,「王爺將人送到宮裡,皇上那頭找人處理。」

  展昭一挑眉,原本趙禎對柴家就挺防範的,估計是想掌握些具體情況,於是他也懶得管,調查書生之死更迫切些。

  兩人從官船上下來,公孫帶著人將屍體抬回去做仔細檢查。

  「吃飯去麼?」展昭出門才想起來忙了一早晨還沒吃飯呢,就問身邊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他,「你不是約了人在太白居吃飯?」

  展昭想起仇朗行來了,「你不去啊?」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我去船上吃。」

  「船?」展昭追上兩步,問,「畫舫來了?」

  白玉堂輕描淡寫地回答,「之前龐煜想要的螃蟹到了,我自己也留了些,叫人蒸了就著熱酒吃。」

  展昭權衡了一下,一邊是仇朗行和桂花釀,一遍是白玉堂、螃蟹和熱酒……前邊是老友和好酒,後邊是老鼠和海鮮,自己是貓麼!沒理由選前面那個對不對!

  「等等!」展昭跑上去,「我吃螃蟹去。」

  白玉堂嘴角不著痕跡地輕輕挑了挑,看展昭,「那你朋友那頭呢?」

  「跟他說一聲讓他自己吃麼。」展昭道是也不在意,見白玉堂臉色緩和了幾分,似乎心情好轉了。展昭輕輕一摸下巴……這耗子,該不會真的在吃醋?

  想到這裡,展昭忽然壞心眼上來了,問白玉堂,「要不然請仇兄來一起吃?」

  見白玉堂臉色立馬又黑了幾分,展昭趕緊搖頭,「不對哦,陷空島送來的螃蟹當然只有我能吃,不給外人。」

  果然,白玉堂的臉色在「外人」兩個字的地方出現轉折,陰轉晴。

  「不過,仇兄也是很好的朋友。」展昭又來了一句,白玉堂眉宇間略微皺了皺,晴轉陰。

  展昭又接著說,「當然跟你還是沒法比的,咱倆多熟是不是……」

  又陰轉晴。

  「不過我很欣賞他,他是文武全才麼……」

  晴轉陰。

  「論文武全才,你應該比他更好些的哦?「

  陰轉晴。

  ……

  展昭看得要樂死了,誰說白玉堂面癱來著,表情豐富著哩。

  白玉堂也琢磨出滋味來了,無奈地看了看展昭,「很好玩?」

  「是啊!」展昭拍拍他肩膀,「超級好玩!」

  上了白府的畫舫,白福早就蒸好螃蟹等著了,給兩人熱上了酒,就退到後邊去了。

  俄頃,酒燙了,展昭剝螃蟹邊跟白玉堂閒聊,「對了,你覺不覺的奇怪?」

  「你指哪件事?」白玉堂問。

  「柴滎和石天瓊等人突然到來。」展昭道,「尤其是石家兩兄弟。」

  「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柴滎手下很多江湖人?」白玉堂端著酒杯問他,「還都是些亡命徒。」

  「他又不是一方諸侯,招攬了那麼多文生武人幹什麼。」展昭也點頭,「一定會有些風聲透露,我們吃完飯去打聽一下。」

  白玉堂點頭同意,一杯酒下肚,就見展昭笑嘻嘻問他,「還生不生氣啦?」

  白玉堂伸手輕輕摸了摸鼻子,倒是覺得自己生氣沒什麼必要,顯得很小氣似的。

  展昭見他樣子,拿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道,「那什麼,你幹嘛追仇朗行出去?想痛揍他一頓?」

  「怎麼可能。」白玉堂望天,「我最開始並不知道他就是你那個朋友。」

  展昭眯起眼睛,「所以你的確想痛揍我那個朋友?」

  白玉堂望天,含含糊糊答了一句,「也沒有。」

  「哦,對了!」展昭夾著一筷子蟹黃沾醋,「今早不知道誰在開封府大門口亂畫。」

  「咳咳……」白玉堂讓酒嗆了一口,咳嗽兩聲,扯開話題,「我昨晚在你院子裡,真的看到個鬼影。」

  「哈?」展昭皺眉想了想,「那鬼該不會和仇朗行長得很像,所以你就追著他上船了?」

  「嗯。」白玉堂點頭。

  「可是……」展昭算了算時間,「不對啊,我和他一起到了船邊,然後他上去,我在外面等,如果你是看到他才上的船,沒理由看不到我。」

  白玉堂聽到這話,沉吟半晌,「按你這麼說,的確時間上不太對頭……且我第一眼看到的船上之人與仇朗行只是相像而並非同一人,他有兄弟沒有?」

  「沒有吧,他家就他和一個姐姐,姐姐早就嫁人了。」展昭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其實他姐姐原本是想要許配給我大哥的。」

  白玉堂微一挑眉,「為什麼後來沒成親?」

  「大哥拒婚。」展昭聳肩,「他姐姐叫仇子晴,溫柔嫻淑還很漂亮,而且從小照顧我們,我一直以為大哥很喜歡她,可沒想到最後拒婚,搞得子晴很傷心,最後嫁給了別人。仇兄為了這事,很生大哥的氣,不過這次他並沒有提起此事。」

  白玉堂聽著點了點頭,「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你大哥倒未必是因為不喜歡才不要她的吧?」

  展昭洋裝不滿,「是啊是啊,我大哥十惡不赦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玉堂見展昭生氣,趕緊辯解。

  展昭失笑,白玉堂某些方面還挺老實,想來想去,嘆了口氣,「老天保佑呢,這次的事情和我大哥無關,不然的話又要煩了。」

  「對了,這麼久沒你大哥的消息。」白玉堂問,「之前幾樣東西他都得到了,拿回去之後,就這麼無聲無息了?」

  「想得美啊,遲早都得惹出事端來。」展昭托著下巴看手指頭上粘著的一些蟹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

  「嗯?」白玉堂見他皺著眉頭,估計是想起了重要的事,且不是什麼好事。

  「仇朗行和我大哥之前因為子晴的事情翻臉過一陣子,可是後來兩人突然和好了,而且還經常在一起,似乎是商議些什麼。我記得那時候,每當我走近想聽聽他們說什麼,他倆就很適時地打住,神神秘秘的。」展昭拿了塊帕子擦手,「嘖……總覺得應該有些什麼。」

  「喂!」

  兩人正在琢磨仇朗行和展皓之間的關係,忽然,就聽到遠處有喊叫聲傳來,聲音還挺耳熟的。

  展昭和白玉堂循聲望過去,只見岸上的一棵楊柳樹下,龐煜站在那裡,邊跳邊招手,對著他們喊,「喂!你倆吃完了沒啊?江湖救急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莫名,白福將船靠岸,對龐煜說,「螃蟹讓人給你送去府上了。」

  「哎呀,不是說螃蟹!」龐煜急得跺腳,「小饅頭出事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皺眉——包延出事了?

  「出什麼事?」展昭趕緊上了岸,「嚴不嚴重,通知大人沒?」

  「不能告訴他爹,說了他就死定了!」龐煜緊著擺手,「你倆先救命!」

  展昭眼皮子跳了跳,「你倆是不是闖禍了?」

  龐煜望天,「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你爽快點說行不行?」白玉堂聽著氣悶。

  龐煜壓低聲音,「說來說去是那個神棍闖禍!死老頭子帶我們喝酒去,期間正好有一幫文生公子在那裡吟詩作對,還口出狂言,說了些不中聽的。」

  「什麼不中聽?」展昭皺眉。

  「他們都聽說這次小饅頭要參加秋試,所以大多傳言這次狀元非他莫屬。」

  「這有什麼不中聽的?」展昭不解。

  「可他們這麼說,不是因為覺得小饅頭文采好,而是……」

  「是說他全靠包大人的關係,是麼?」白玉堂問。

  龐煜點頭。

  「唉,小人之心!」展昭搖頭,「試題是皇上親自出的,考試前包大人也不知道,清者自清,跟他們計較什麼?!」

  「我也這麼說,不過死老頭子誇下海口,跟那幫人打賭,說詩詞書畫、琴棋牌九,小饅頭樣樣不輸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哭笑不得,「這請棋書畫吟詩作對也就算了,跟牌九有什麼關係?」

  「可說了!」龐煜拍拍胸前,「牌九必勝的分明是少爺我!」

  展昭嘆氣,「包延不會真跟人賭錢了吧?」

  「是啊!」龐煜跺腳,「突然一個書生跑出來跟他賭大小,你們再不去,小饅頭恐怕輸得當褲子了!」

  展昭皺眉,「輸就輸唄,輸幾個錢也好買個教訓。」

  「那不行!」龐煜一挑眉,「那人是個江湖人,擺明瞭出千,你開封府的人叫人這麼欺負啊?」

  「什麼?!」展昭臉一沉,「江湖人欺負個書生?在哪兒賭錢?」

  「太白居……」

  龐煜話沒說完,展昭一溜煙沒影了。

  龐煜趕緊跟去,白玉堂拍了拍他肩膀,問,「包延為什麼會和人賭錢?沒把握的事情應該不會做才對。」

  「那個神棍說什麼一二三保證贏,還拿他爹的面子刺激他,而且那江湖人是書生打扮!」龐煜頗有些不滿,「誰知道是個老手?」

  白玉堂聽了微微蹙眉,「和包延賭的人叫什麼?」

  「姓仇來著。」龐煜回答完,白玉堂便冷笑了一聲,「哦……」

  「小饅頭其實也是天賦異稟的。」龐煜苦笑,「我之前跟他賭過色子,他記性好耳朵靈,能通過聲音和色子晃動的次數算出點數來!百試百靈的。」

  「哦?」白玉堂倒是很驚奇,包延還有這能耐?

  「可這次偏偏不行了,所以那書生鐵定出老千了,我久經賭場火眼金睛,連我都能騙過的必定是江湖高手!」龐煜總在賭坊耍樂,自然是知道其中道理的,「怪就怪那神棍,什麼一二三肯定贏,不料連輸三把!」

  白玉堂心中生疑,神相齊四刃和包拯看起來交情非淺,他也是個好人,不像是會故意作弄包延的,為什麼偏偏要提議賭大小呢?

  兩人加快腳步,趕往太白居。

  包延他們在二樓的雅間裡賭,謝絕參觀,樓梯口圍了大群的人等消息,於是白玉堂帶著龐煜縱身躍上了二樓。就見包延悶悶坐在一旁,展昭正與仇朗行理論。

  神相齊四刃和小四子一起坐著看熱鬧,一個吃桂花糕,一個喝茶。

  「怎麼樣了?」龐煜急急忙忙跑過去,問包延。

  包延低頭不說話。

  小四子小聲說,「小饅頭輸了一萬多兩。」

  「哈?」龐煜睜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他使詐。」包延嘟囔了一句,總共就賭了三把,可是這仇朗行擺明瞭是要訛他銀子,銀子翻來翻去就上到一萬兩了,這次真是栽了!都怪自己笨。

  「唉,都怪神棍才對!」龐煜有些不滿地瞪了一旁正跟小四子分一塊桂花糕吃的齊四刃一眼,「你不是神棍麼,你說一二三一定贏的,沒想到輸了!」

  神相摸了摸鼻子,撇嘴,「且,小娃娃不懂事。」

  「你……」龐煜跳腳,包延拽住他,「別那麼大聲!」

  白玉堂倒是覺得老頭似乎有些文章,就轉臉看正和仇朗行理論的展昭。

  仇朗行抱著胳膊,見到展昭還有些意外,連說自己不知道包延是展昭的朋友。不過他話鋒又一轉,說親兄弟明算賬,銀子還是要給的。

  「不就一萬兩麼,給你就行了。」龐煜站起來要給錢。

  被包延一把拉住了,「讓我爹知道我用你的銀子,我不是毀了他一世英名麼,我寧可跳樓摔死也不要你銀子。」

  龐煜咧開嘴,想想倒也是,於是就看白玉堂……他倒是也知道,這裡除了白玉堂,都是窮人。

  白玉堂不是沒銀子,只是覺得憑白無故給了那小子,那也太窩囊了。

  神相在一旁樂呵呵道,「要不然,再賭一把?所謂久賭無勝家麼,說不定就轉運了呢。」說著,掐指一算,「嗯,風水位還沒走呢,一二三肯定贏的!」

  包延皺了皺鼻子,剛剛那老頭就是這麼說,害人不淺啊。

  「我跟你賭!」龐煜蹦起來。

  仇朗行笑了笑,「我是唸書人,要跟我賭可以,還跟剛才一樣,先對上我的對子。」

  展昭皺眉,只見仇朗行手邊有紙筆,上邊三個對子,剛才和包延就是邊對對子邊賭的。

  仇朗行不慌不忙地拿出筆,換了一張新的紙,在上面寫上——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龐煜捅了捅包延,「唉,這個我不在行啊。」

  「只能一人賭。」仇朗行笑道,「對一個對子開一把大小。」

  展昭有些不悅,這仇朗行是擺明瞭找麻煩。

  包延想了想,這裡就自己一個文人,手上拿了筆正在猶豫,手上的筆就讓人抽走了。

  抬起頭,只見白玉堂不知何時到了他身邊,拿走了他的筆,在仇朗行那一句下面寫了句——世間有緣人莫錯姻緣。

  仇朗行笑了笑,抬頭看白玉堂,「白兄要跟我賭?」

  白玉堂淡淡點頭。

  展昭摸了摸下巴,站在一旁準備看熱鬧。

  「第一把要賭一萬兩麼?」仇朗行笑問。

  白玉堂伸手給龐煜,他可不怕跟龐煜拿錢。龐煜挺夠意思,全身上下一通摸,銀票一萬兩遞過來,再加了塊一千兩的玉珮。

  白玉堂將一萬兩放到桌上,「我輸了,這銀子給你,我再給你一萬兩,你若是輸了,包延的賭帳一筆勾銷。」

  「呵呵,公道。」仇朗行笑著點頭,拿出色子放入色盅搖了搖,放到桌上,讓白玉堂猜數目。

  白玉堂想逗沒想,直接回答,「一二三,小。」

  「呵呵,我猜是三個三,豹子。」仇朗行說著,伸手開盅蓋,就在蓋子拿起來的一瞬間,展昭將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上……色盅打開,一二三。

  仇朗行看了看身邊的展昭,最後笑道,「看來,我與包公子的賭債兩清了,再賭一把,如何?」

  白玉堂示意可以,將龐煜的玉珮放到了桌上,仇朗行摸了摸錢袋,「正好,去也有一千兩的銀票。」

  展昭去拿杯子。

  仇朗行突然一指旁邊,道,「展兄,不防去那裡坐一會兒?也好吃點點心。」

  「咳咳。」展昭咳嗽了一聲,只好過去。

  仇朗行又提起筆寫了一句——筆下人間煙火。

  白玉堂給他接了句——劍上四海風雲。

  仇朗行微愣,笑道,「白兄這句似乎不搭……我這筆下,寫的可是人間煙火四個字,白兄用的是刀……」

  話沒說完,就見白玉堂伸手指了指展昭。

  只見他坐在桌邊喝茶,突然伸手將巨闕放到了桌上,桌子正上方正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四海風雲。

  「接得好啊!」包延心生佩服,展昭竟然明白,這兩人該有多默契?

  龐煜在一旁托著下巴感慨,這兩人有毛病麼?都心有靈犀成這樣了,怎麼還不終成眷屬啊……

  仇朗行無奈只好去那色盅,卻聽白玉堂道,「公平起見,這次該我搖盅了吧?」

  仇朗行笑了笑,將色盅交給了白玉堂。

  白玉堂接過輕輕一晃,也沒搖,放到了桌上。

  仇朗行笑道,「四五六,大。」

  白玉堂卻是一搖頭,「一二三,小。」

  色盅打開,展昭忽然咳嗽了一聲,拍拍胸口。

  色盅之下——一二三,小。

  仇朗行嘆了口氣,無奈看了展昭一眼,展昭望天。

  將錢袋交給了白玉堂,仇朗行略帶遺憾,「看來那位前輩說的對,久賭無勝家。」

  說著,決定走了,卻聽白玉堂道,「在賭一把麼?」

  仇朗行回頭,「白兄,我倒是很想翻本,無奈已經沒有賭資。」

  「就賭一件你知道的事。」白玉堂淡淡道,「你若輸了,回答我一個問題,不准說謊,只准說實話。」

  仇朗行猶豫了一下,笑問,「那如果我贏了呢?」

  「賭資你開。」

  「好啊。」仇朗行一點頭,「我想要白兄手裡的寶刀。」

  「咳咳……」展昭又開始咳嗽了。

  白玉堂將銀刀往桌上一放,爽快答應,「可以。」

  龐煜伸長了脖子,「哎呀,這刀萬兩黃金都買不到的啊,白玉堂就是闊氣。」

  「久賭無勝家啊,白兄已經贏了兩把,這世上沒有人能總是贏的。」仇朗行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龐煜湊過去問包延,「唉,書呆子,這個怎麼對?」

  「這個麼……」包延摸了摸頭想不出來,有些替白玉堂擔心,萬一對不上對子,是不是也算輸了?

  可白玉堂提起筆,毫不猶豫下筆,龍飛鳳舞幾個字給他對上了,寫的是——世事無常鼠戲貓。

  「噗……咳咳。」展昭接著捶胸口,這次是真的嗆住了。

  「好對好對!」包延激動地拍手,心說白玉堂實在聰明,這種對子都能對上。

  龐煜在一旁尷尬地笑,心說,可不是麼,這對子只有他白玉堂才能對上。

  展昭撓了撓腮幫子,心說,你個死耗子。

  仇朗行拿過色盅,晃了晃,問白玉堂,「白兄還繼續猜一二三麼?

  白玉堂點了點頭,「嗯。」

  「喂,這樣行不行啊?」包延小聲問龐煜。

  龐煜無奈道,「唉,你也聽那神棍說了,一二三肯定贏!你剛才要是都賭一二三也不會輸得當褲子了。」

  包延踹了他一腳,「我才沒!」

  「那我賭二三六,大。」仇朗行準備開盅,忽然轉眼問準備咳嗽的展昭,「展兄,要不要先咳一聲?」

  展昭尷尬地笑,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最近天氣乾燥,嗓子癢。」

  仇朗行微微一笑,揭開色盅,開盅的剎那,忽然,就聽小四子「阿嚏……」

  隨著那一聲噴嚏,那個「六往旁邊一滾,變成了一點……一二三,小。」

  仇朗行長嘆了一聲,「白兄好賭運。」

  白玉堂微微一笑,「承讓。」

  「白兄想問什麼?但問無妨。」仇朗行倒是大方。

  白玉堂收了桌上的刀,無所謂地道,「不急,日後有的是機會。」

  仇朗行點了點頭,對眾人一抱拳,「今日賭得盡興,下次繼續,告辭了。」說完,開門離去。

  「切,賭輸了就走。」龐煜特意走到門口說了一句。正好,門外還有好多書生等著看好戲呢,看這情況以為包延真的贏了,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包延不但文采了得連賭錢都會贏,心中倒是也服了,再不敢說他是仗著包拯的身份得便宜。

  白玉堂賭完了錢,回頭,就見眾人都望向他,特別是包延,一臉的敬佩。

  白玉堂將錢袋丟給了齊四刃,原本也是老頭幫著贏的錢,一二三一定贏,神相就是神相,名不虛傳。

  眾人正準備回去,卻聽神相齊四刃忽然幽幽地說了句,「我說,這仇大才子是常州人吧?」

  展昭點頭,「是啊。」

  「哎呀,你看他手裡的銀票還真是五花八門啊,有蘇州府來的、還有淮陽的……嘖嘖,連雲南的都有啊。」

  眾人都一愣,龐煜拿過來看,就見老頭翻開了仇朗行的錢袋正看銀票上的錢莊字號。

  「這個,跟別人換的吧?」龐煜問。

  「蘇州、淮陽、雲南?」展昭雙眼一亮,「孔茂是蘇州來的、魏夕桐是淮陽人、剛剛死的才子劉明是雲南來的……」

  白玉堂看了一旁裝瘋賣傻的齊四刃一眼,心中瞭然,這老頭就是為了要仇朗行的錢袋,才出的這賭錢的主意。

  08.天龍山莊

  「賣筆給那幾個自盡才子的人是仇朗行?」包延拿著銀票看了看,「為什麼呢?這個人有什麼來歷麼?」

  眾人索性在太白居的雅間裡要了一桌好菜,坐下邊吃飯邊討論。

  菜到嘴裡,聽到包延的話,眾人都下意識地看展昭。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我也不是很瞭解他……不過從小一起玩到大,不覺得他有什麼問題啊。」

  「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吧。」龐煜聳聳肩,「如果喜歡賭錢,也有可能有很多不同的銀票。」

  「賭錢……」展昭立刻想起來了,「是哦!仇朗行那小子很喜歡賭錢的,而且逢賭必贏。」

  白玉堂想了想,看一旁,就見神相老頭正專心地吃菜。

  「會不會……賣筆給那些書生的人,和仇朗行賭過錢,然後把所有的錢都輸給了他?」

  眾人都看白玉堂,「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啊。」

  「啊!」

  眾人話說到這裡,龐煜突然喊了一聲一拍桌子。

  包延差點被個魚丸噎死,看他,「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如果真是這樣呢,我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那人了!」

  白玉堂又看了那老頭一眼,就見齊四刃點了點頭,繼續吃下一道菜。

  展昭拿起筷子給一旁的小四子夾了塊鴨肉,問,「龍興賭坊是吧?」

  「哦?展兄也好這口?」龐煜很感興趣地問展昭。

  展昭失笑,「我管開封府治安的麼,哪裡有賭坊,賭坊什麼規矩自然知道。」

  「這倒是。」龐煜點頭。

  「那個賭坊有什麼不同麼?」白玉堂問展昭。

  「哦,的確很特別!龍心賭坊是沈龍興開的,天下的賭坊呢,都是賭客跟莊家賭,所以是十賭九輸,就算運氣好或者本事大贏了很多錢,到最後還是難免吐出來!」展昭給眾人解釋,「不過這龍興賭坊就是賭客跟賭客賭,一對一,贏多少全看本事,但是賭客進門的要求很高,每人必須帶五百兩以上的賭資才能進門,而且賭一場要給賭坊一百兩,無論輸贏,所以裡頭只有高手。」

  「哦……」包延恍然大悟,「這麼說,的確是可能在那個賭坊賭的錢。」

  「沈龍興,是不是天龍山莊的莊主?」白玉堂問展昭。

  「是啊。」

  白玉堂皺起眉,沒再說話。

  展昭挑嘴角,「怎麼,有過節啊?」

  白玉堂笑,「我倒是跟他沒什麼,不過董旭跟他有過節。」

  「我知道了!」龐煜一拍手,「董旭肯定勾過那沈莊主的老婆!」

  展昭皺眉,問白玉堂,「不是吧,沈龍興的兒子都二十多歲了!」

  白玉堂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糟糠妻當然不可能了……用來勾搭的不都是那些姨太太麼。」

  展昭感慨,「董旭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啊。」

  白玉堂也無奈。

  「龍興賭坊呢,只能做一條線索,因為仇朗行的嫌疑還不能完全排除掉的吧?」包延話剛說完,就見窗口落下了一個人來,蹲在窗臺上,「果然在這裡啊。」

  眾人一看,就見是紫影,他對眾人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邊對樓下道,「在這裡!」

  沒多久,眾人就聽到樓下腳步聲響。

  「呀!」小四子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來了,扔了筷子就鑽展昭懷裡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低頭看躲起來的小四子,沒多久,就聽到門「嘭」一聲被踹開。

  「小四子!」公孫風風火火衝進來。

  小四子從展昭咯吱窩探出頭來,「爹爹。」

  「你是不是吃甜的了?」

  小四子擦擦嘴角的糖粉,躲回展昭胳膊後面。

  「怎麼了?」展昭邊問邊將小四子藏起來,心說公孫怎麼這麼凶啊,糖都不讓吃。

  「他今天不能吃糖,昨晚牙疼了。」公孫過來坐下,「伸手去抓小四子,小四子被展昭塞到了白玉堂那裡。」

  白玉堂將小四子藏在身後,對公孫道,「糖葫蘆是展昭買給他的,小四子很乖,說不能吃糖。」

  公孫眯起眼睛看展昭。

  展昭睜大了眼瞪白玉堂——死耗子,你陷害我!

  白玉堂用眼神示意展昭看可憐兮兮的小四子,展昭深吸一口氣,轉過臉對著公孫笑,「是啊……我買給他的,不知道他不能吃糖麼。」

  公孫望了望天,知道兩人護著小四子,伸手捏住小四子的腮幫子,「你啊,幸好剛剛沒吃那串糖葫蘆!」

  展昭愣了愣。

  小四子也摸頭,他剛剛為了救那個受傷的老頭,的確是把展昭給的糖葫蘆給了旁邊的小孩兒,不過爹爹怎麼知道的?

  「今天一早很邪門,我診治了十六個孩子!」公孫認真道,「所有孩子都中了一種毒,雖然量很少,但都上吐下瀉的!我原本還找不到根源,剛剛那個爺爺摔暈了的小孩兒,進了開封府也開始犯病,我才發現他手上拿著串糖葫蘆,我一驗啊……」

  說著,公孫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的布包來,打開給眾人看,就見是兩個切開的山楂。

  「外邊的糖衣沒有毒,毒在山楂裡邊,你們看山楂的顏色。」公孫指著山楂讓眾人看。

  「顏色好像比一般的山楂要黃啊!」包延也湊過去盯著看。

  公孫拿出一根銀針來,插在山楂肉裡,沒多久拔了出來給眾人看,只見針尖有一層薄薄的黑色。

  「誰那麼缺德!」展昭立馬急了,「這樣害小孩得有多少孩子中毒?簡直其心可誅!」

  「那個賣糖葫蘆的有問題!」龐煜也氣惱,「開封府的小孩惹著誰了要這麼毒?!」

  「都別急!」公孫擺手,「聽我說完!」

  眾人都不說話了,等著公孫詳細說。

  「我讓趙普找來了所有中毒的小孩,發現他們都吃了糖葫蘆,然後按照他們說的買糖葫蘆的地點,將賣糖葫蘆的人抓來了。」公孫喝了口水,「你們猜怎麼著?」

  眾人都搖頭。

  「抓住了十來個!」公孫哭笑不得,「他們的糖葫蘆我都檢查了!發現幾乎所有的山楂都有毒,而賣糖葫蘆的全不知情。於是賣糖葫蘆的又帶我們找到了他們買山楂的地方,是在城西郊外的一片果園頭。這些山楂都是果農今早新新鮮鮮摘下來的,也不知道有毒。他們又帶我去看了山楂樹,我發現其中有幾棵樹帶毒。這些樹的附近有一條小溪流過,我檢查了溪水,發現毒在溪水裡!」

  展昭等都忍不住皺眉,「有人在溪水裡下毒?」

  公孫又擺了擺手,「其實溪水裡含有的毒很少很少,對人根本沒影響,只是山楂樹每天吸收水分,存了大量的毒在果子裡,才會讓人中毒。」

  「那這些毒不是故意下的,而是溪水從什麼地方無意帶出來的?」包延問。

  「我也是這麼想,可能是上游有人常年用溪水清洗煉毒的器皿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從而稀釋了的毒液被溪水帶了出來!」

  眾人都點頭,覺得很有可能。

  「那是什麼毒藥?」白玉堂問。

  「重點就在這裡。」公孫道,「這種毒藥,叫彼岸。」

  「彼岸?」眾人都頭一次聽說,毒藥的名字還挺詩意的。

  「彼岸是一種毒也是一種藥材,是從彼岸花的根球裡提煉出來的。」公孫說著,拿出了另一個紙包,裡邊是之前董旭交給白玉堂的那隻鬼狀元的毛筆,還有早上劉明自殺時候的兇器,有個「岑」字的毛筆。

  「我檢查過了。」公孫看了看眾人,「這幾個大才子所使用的筆上,有大量的彼岸!可能是筆桿和筆鬃都在彼岸毒液裡浸泡過。在寫字的時候,毒藥被人吸入,從而讓那幾個書生產生了幻覺,才會自殺!」

  「原來真是有毒啊?」展昭皺眉,總算是有了些線索,可謂天網恢恢,真不知道該感謝那些山楂樹,還是說小四子是大福星。

  「溪水的上游是哪裡?」白玉堂問。

  「這就是你們要查的了。」公孫收起東西,「我只知道呢,彼岸花很漂亮,根莖可以入藥,也是劇毒,曬乾後和其他藥物搭配能治腸胃,單獨使用,少量攝入會讓人上吐下瀉,大量使用就會產生幻覺,行動不聽自己使喚,劇毒無比!」

  「也就是說,要提煉這種毒藥,要大量的彼岸花才對,是不是?」展昭突然問。

  公孫點頭。

  「呵呵。」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齊四刃突然笑了一聲。

  眾人都不解。

  就聽白玉堂不緊不慢地說,「天龍山莊之所以叫天龍山莊,就是因為山莊處在山坡之上,坡上種滿了紅色和白色的彼岸花,蜿蜒數里之遠,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天上的巨龍一樣,因而得名。而且據我所知,天龍山莊的確就在開封城外的西郊,山下的果園,也是屬於山莊的。」

  「來來,小四子,吃個包子。」一旁龐煜忽然拿著個蟹黃包給小四子拍馬屁,「一會兒回去,給你小饅頭哥哥猜猜考題怎麼樣啊?你肯定能猜到!中了狀元讓他請你吃饅頭」

  「喂!」包延氣急捶了龐煜一下,「別教壞小孩子!」

  「哇,你別凶我,我為了你好啊!」龐煜揉胳膊,邊對齊四刃指小四子,「老神仙,你跟小四子有沒有血緣關係啊?都那麼神……不過也是啊,你叫齊四刃,他叫小四子,都有個四哦!」

  「哈哈!」老頭撚著鬍鬚哈哈大笑,對小四子點頭,「我都說了,這孩子乃是大富大貴,世間少有的福相!」

  「看來,我們要去天龍山莊走走?」展昭問白玉堂。

  「會不會打草驚蛇?」公孫有些擔心,「趙普留了很多影衛在那裡暗中監視,我們最好也試探一下。」

  「的確,如果對方銷毀證據,到時候死無對證我們也沒辦法。」白玉堂想了想,突然一笑,「看來,得讓董旭出馬了!」

  「讓他幹嘛?」展昭看白玉堂。

  「找他相好的去啊。」白玉堂對展昭壞笑,「相識滿天下就是這點方便,不過沈龍興脾氣暴躁,我們得給那好色書生幫幫忙!」

  展昭眯起眼睛一笑,「那今晚估計會有好戲看!」

  眾人商量已定,找了董旭一說,董旭一心想找出害西門藥的兇手,自然是一口答應。

  「先回開封府跟大人商量一下。」展昭邊說,邊拍了拍一旁興致勃勃的龐煜和包延,「順便把你倆也送回去。」

  「我也想去看熱鬧啊。」龐煜這輩子最愛看這種「男盜女娼姦夫淫婦狗男女「的好戲了,不讓他去他心焦。

  展昭拍了拍他肩膀,「小侯爺,別忘了你前兩天還測出來有血光之……」

  「唉!」龐煜一抬手趕緊阻止展昭說完,「好了,我哪兒都不去了,回家陪饅頭讀書好了吧!」

  包延白了他一眼,「你家好像在太師府哦!」

  龐煜搔搔頭,「唉,江湖兒女,四海之內皆兄弟麼!你家就是我家,我爹就是你爹。」

  「啊呸!」包延狠狠催了他一口,開封府和太師府裡頭,包拯龐吉不自覺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直覺全身一冷,起了一身雞皮。

  吃了一頓飽飯,眾人離開太白居回開封府,卻在半道上遇上了熱鬧,就見好多人圍在一起看熱鬧。

  「出什麼事了?」展昭仰起臉張望。

  見紫影和赭影在人群裡呢,展昭和白玉堂擠進去拍了拍兩人,「喂,你倆看什麼?」

  「歐陽跟人打起來了!」紫影一臉興奮。

  「歐陽少征?」展昭好奇,「跟誰?」

  「一個書生,好幾個江湖人。」紫影指了指。

  「喂,你們是不是兄弟啊?那麼多人打一個你們竟然看著不幫忙?」展昭捋胳膊挽袖子要進去「維持治安」。

  擠進人群一看,才發現,是一對一不是群毆。

  只見歐陽少征正在跟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過招,旁邊倒著三個受了傷的江湖人,看來都是被火麒麟打傷的。而現在跟歐陽少征對陣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輸了銀子,嫌疑很大的仇朗行。

  「貓兒。」白玉堂雙手拄著刀站在那裡看展昭,「不去維持治安了?」

  「他們怎麼回事?」展昭有些不解,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怎麼就打起來了?

  「那幾個江湖人惹是生非叫歐陽撞上,就打起來了,那書生突然來勸架,歐陽見鬼了一樣非說他裝神弄鬼,還說要帶他去開封府見官,說他和驛館大火有關!」

  白玉堂一聽見鬼,看了展昭一眼,「歐陽那天在火場跟你說見鬼了是吧?「

  展昭點頭,「是啊……該不會?」

  白玉堂略想了想,縱身一躍。

  歐陽少征和仇朗行正打著呢,過了三十多招,覺得對方功夫還不錯。正這時候,就見一個白影橫插進了中間。

  歐陽少征一個愣神……仇朗行就被白玉堂擋開了。

  白玉堂跟仇朗行過起招來,他也不拔刀,就是在那裡步步緊逼。仇朗行見白玉堂來了,也是吃驚。他原本想不打了,但白玉堂似乎並不是想勸架也不像是想制服他,而是用招數迫使他還手。

  「喂,白玉堂你怎麼搶老子的架打?」歐陽少征有些不滿,卻被身後展昭拉了一把。

  他回頭,只見展昭微微搖了搖頭。歐陽只好站在那裡圍觀,就見前方不知何時趙普也來了,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兩人拆招。

  拆了大概有三十招後,白玉堂一撤招,不再跟他打了。

  仇朗行剛剛可是狼狽,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可打了半天卻不痛不癢的,打了跟沒打一樣,有些發懵。

  在場圍觀的有不少是江湖人,低手看個熱鬧,覺得仇朗行功夫實在了得,竟然跟白玉堂對了那麼多招。只有少數展昭、趙普、歐陽之類的絕頂高手才知道……白玉堂剛剛是在給仇朗行喂招。

  所謂的喂招,就是用極快的速度給對方送招,迫使對方使出全力防禦,對方在不知不覺之中將所有的功夫都使了出來卻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這是試出對方門派出處、功夫來路的最好辦法。不過要喂招可不容易,必須是功夫登峰造極的高手才行。

  「呵呵。」

  展昭就聽身邊齊四刃笑了起來,「這小子真討人喜歡,我要是十五年前遇到,一定收他做徒弟。」

  展昭笑了笑,伸手指指前面,「現成的好材料等著栽培呢,老人家不吝賜教啊。」

  老頭一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趙普身邊,簫良正仰著臉問他,「師父,剛剛白大哥那個是不是就是喂招?」

  趙普吃了一驚,簫良他一向是放養的,竟然那麼深奧的東西都懂?於是抱著胳膊問他,「你怎麼知道?」

  「我在書上看到過。白大哥每一招都對他要害,但是都不打死,動作好快啊!三十招,沒一招是沒用的!」簫良認真問,「那個書生的功夫是哪個門派的啊?我從沒見過,他內功心法和中原武林的不一樣。」

  趙普搔搔頭,武功路數他也不知道,就知道這書生絕對不簡單,別說,不是白玉堂試他出來,歐陽說不定還要吃虧。

  「西域狂派。」白玉堂收了招,似乎聽到了簫良的疑問,幫著趙普回答了他。

  仇朗行長嘆一聲看白玉堂,「白兄文才武功一樣出眾,見教了。」

  展昭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西域狂派可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仇朗行是什麼時候結識了狂門的人,練了一身邪功呢?

  「白兄半天之內就已經證明文才武功都在我之上了。」仇朗行含笑看白玉堂,「可喜可賀。」

  白玉堂拿著刀單手背在身後,「需要半天那麼久麼?」

  仇朗行乾笑了兩聲。

  展昭走上幾步,問,「仇兄,怎麼在大街上打起來了?」

  仇朗行看了看那幾個被五花大綁的江湖人,又看看歐陽少征道,「哦,我好心來勸架,不過那位官爺非說我裝神弄鬼,還要抓我去見官。你也知道,官字兩個口,他兇神惡煞的我當然要反抗。」

  趙普湊到歐陽少征身邊,「什麼情況?」

  歐陽張了張嘴,仔細盯著仇朗行看了半天,覺得真的沒錯,就拉住展昭,「喏,你還記不記得驛館著火那天晚上我跟你說我見鬼了?」

  展昭點頭,「你說看到有人在書房上吊自盡,然後一陣大火過就不見了。」

  「對,就是他了!」歐陽少征一指仇朗行,「我絕對沒認錯啊!」

  「呵。」仇朗行搖頭,一臉的不可置信,「我是活人!這位大人也太會說笑了吧!」

  「我知道你是活人,不過那晚那個肯定是你!你不是裝神弄鬼、就是放火的人、最次也和案子有些關係,我找你去開封府問兩聲沒什麼問題吧?」

  「笑話。」仇朗行冷笑一聲,「我說我不是,你說我是一面之詞,你說我是,你也是一面之詞,憑什麼我說的沒人信,你說的別人就要信?這不就是官字兩個口?你們如此蠻橫,我豈知道跟你們見官會不會屈打成招!」

  歐陽翻了個白眼,心說果然趙普討厭書生是對的啊,嘴皮子死賤!

  「開封府怎麼可能屈打成招?」包延不悅。

  仇朗行嘆了口氣,對展昭一拱手,「展兄,我還有事在身,過幾天也要參加秋試,就不多談了,告辭。」

  「唉!」歐陽少征還要追,被趙普拉住了衣領子,「算了,好兵遇到酸秀才,有理都說不清了,書生殺傷力很大的!」話沒說完,就接到一旁公孫飛來的一個白眼。

  「先回開封府吧。」趙普拽著歐陽回去了,看熱鬧的人也散去。

  展昭往前溜躂了兩步,蹭蹭白玉堂的胳膊,小聲問,「你剛剛拿了他什麼東西?」

  白玉堂看看他。

  展昭壞笑,「行了,你覺得能瞞得過我?」說著,指指自己的雙眼,「貓眼睛是用來抓耗子的!」

  白玉堂無奈,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到展昭眼前,讓他看手心裡的東西。

  展昭就見是一片紅色的花瓣。

  「剛剛過招的時候,從仇朗行頭髮上落下來的。」白玉堂道。

  「是彼岸花的花瓣。」公孫也看見了。

  「他也跟天龍山莊有關係?」展昭皺眉。

  「也未必啊。」白玉堂微微一笑,「這人心思細密,不能只看表面,要提防。」

  「是啊是啊!」展昭認真在一旁點頭,伸手一拍白玉堂的肩,「所以呢,我最討厭肚子裡花花腸子太多的人!我最喜歡直腸子了!就是陰晴都寫在臉上的那種。」說完,樂呵呵往前走,跟歐陽少征討論見鬼的事情去了。

  白玉堂走在後頭,就覺耳旁空空完全聽不到別的聲音,只一顆心怦怦跳。良久,就感覺小四子拽拽他衣擺,「白白你臉好紅哦,不舒服啊?」

  「啊?」白玉堂回過神來,低頭咳嗽了聲緩解尷尬,抬眼,下意識看了看前邊的展昭。

  就見展昭也正往後瞟呢,雙眼一對目光糾纏,展昭趕緊收回視線佯裝沒看到,白玉堂的視線卻是落在那貓通紅的耳朵上,怎麼也轉不開。

  小四子抓著白玉堂的衣擺仰著臉笑眯眯,莫名感覺,今天白白的眼睛,比以往更亮更好看!

  09.真心狡猾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了開封府,包拯忙得焦頭爛額,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思查吧,匆匆吃了飯,就又跑去太學了。

  於是,一群人在開封府等天黑。

  包延繼續溫書,龐煜在一旁插科打諢負責跟他鬥嘴。

  公孫在撿藥材,配藥包,順便教小四子醫術。

  趙普把黑梟牽到了院子裡,相讓簫良學習騎馬打仗的基本功。黑梟挺喜歡簫良的,見他騎在背上就小心翼翼的,還甩尾巴跟他鬧。

  趙普讓它兇悍點,讓簫良感覺一下沙場拚殺的感覺,但是簫良救過黑梟的命,黑梟哪裡捨得對他凶。

  氣得趙普最後把棗多多借來了。沒想到棗多多和展昭一個性子,看到小孩兒就邁不動步子,和黑梟一馬一邊蹭簫良。

  最後趙普出殺手鐧,把白玉堂的白雲帆借來了。

  白雲帆是最難伺候的馬,它平日就待見白玉堂和棗多多,待見展昭也是看在他是棗多多的主人,白玉堂的相好。

  簫良一上白雲帆的背,這匹照夜玉獅子就開始狂甩,驚得簫良緊緊抓住。趙普挺滿意,可還沒等他教技巧,黑梟就和白雲帆打起來了,棗多多在一旁湊熱鬧。於是院子裡,簫良在馬上顛得頭暈目眩,三匹馬和趙普則是鬧得不可開交,一群影衛在一旁吃點心看熱鬧。

  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帶著開封府的眾兄弟在差官棚裡認真研究過幾天秋試時候的部署。

  歐陽少征帶著他的手下,繼續去巡城。

  丫鬟們在後院洗衣服,邊洗邊傳誦著這幾天開封流行的,才子們寫的詩句。

  整個開封府的人、確切地說彷彿整個開封的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展昭和白玉堂站在屋門口,看著眾人的熱鬧,覺得大家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要做的事情,唯獨他倆還在空中飄蕩蕩的,無所事事兼無所適從。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卻好似什麼都做不成,只好站在那棵快要落完了的杏花樹下,看著別人的熱鬧。

  「喂。」

  最後,趙普搞不定三匹馬了,拽著黑梟讓白玉堂和展昭幫忙,黑梟和白雲帆現在的狀態是咬著彼此的尾巴不放。

  白玉堂打了個口哨,白雲帆甩了黑梟的尾巴,跑去白玉堂身邊了,棗多多見白雲帆走了,突然踹了黑梟一腳,也趕緊跑過去。

  黑梟被踹了個措手不及,才明白過來棗多多幫著白雲帆暗算它,立馬急眼了,叫著要衝過去,被趙普抓住了。

  展昭一臉驚駭地看著跑到白雲帆身邊的棗多多,兩匹馬很有默契地蹭了蹭。

  趙普拽著生氣的黑梟,「你眼紅啊?也找匹母馬去!」

  黑梟白了趙普一眼,不滿地回馬棚去了,找到馬棚裡公孫的那匹小毛驢,黑梟跟它咕嚕咕嚕絮叨,像是在埋怨棗多多和白雲帆聯合起來欺負它,小毛驢甩著尾巴一臉同情地蹭蹭黑梟。

  白玉堂問展昭,「小毛驢體型太小了吧?下崽會不會有困難?它倆倒是難得情投意合。」

  展昭伸手拍了拍他,「估計沒這種困擾,小毛驢是公的……」

  白玉堂立時無語。

  趙普搖頭,拽著被顛得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簫良,到一旁練功去了。

  終於,在長久而無聊的等待中,天黑了。

  「喂!」董旭跑了過來。

  白玉堂一皺眉,只見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有些眼熟。

  「嘿嘿。」董旭整理了一下頭髮,跟白玉堂說,「借你件衣服穿穿,見老情人當然要隆重點是不是?」

  白玉堂瞬間有點窒息的感覺,良久才憋出一句,「送你好了,穿完了記得燒掉。」

  「燒掉幹嘛?」董旭搓了搓衣服,「料子忒好,姑娘們肯定喜歡。」

  展昭就見白玉堂像是要動手揍董旭了,覺得大局為重,雙手從後面抓住!穩住了白玉堂後,展昭催促董旭,趕緊辦「正經」事!

  董旭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說完,轉身走了。

  展昭見人走了,拽了一把渾身起雞皮的白玉堂,「走了,我們去天龍山莊盯著。」

  白玉堂無奈,被他拽走了。

  他倆暗中跟著董旭,回頭看了看,就見赭影紫影也來了,一臉的興奮。

  一路無話,等眾人到天龍山莊的時候,已經快到午夜時分了。山莊裡頭零星還剩下一些燈火,遠處山坡上那長長一大片的彼岸花倒是很清楚。

  「晚上看真的很像一條臥龍哦?」紫影拽了拽赭影。

  赭影點頭,湊過來跟展昭白玉堂說,「臨出門的時候公孫先生吩咐了,叫我們別靠近那花叢。」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就見董旭已經翻牆進去了。

  「哇,從董秀才翻牆的姿勢就能看出經常幹這事情。」紫影嘖嘖了兩聲。

  四人跟著他進入山莊,摸到了天龍山莊的東跨院,找到了四姨太的院子。

  董旭翻身進了院,落到院中一棵大槐樹上,側身擺了個很帥的姿勢坐好,從身後抽出一根洞簫來,吹了起來。

  展昭嘴角抽了抽,「他幹嘛?」

  「可能是某種暗語!」紫影湊過來說,「我聽說,琴棋書畫是對付女人的必殺技!很多女人一聽到蕭聲、笛聲就對你有好感了。如果再來一首讚美她的詩,最好是自己做的,那就好感加分!再甜言蜜語,肯花錢、肯花時間,娶過門就不是問題!」

  其他三人都傻愣愣地盯著他看。

  良久,赭影托著紫影的腮幫子,「你從哪兒學來的?」

  「昨天開封府一個大叔說的。」紫影回答。

  赭影盯著他看了半天,搓搓他 臉,「乖,那個大叔是個騙子、以後咱們不跟他說話了。」

  「哦……」紫影點頭。

  赭影滿意地捏他腮幫子,「一會兒給你買包子吃。」

  「嗯嗯!」紫影接著點頭。

  白玉堂和展昭眼皮子不停地跳,騙個媳婦回來還要琴棋書畫,紫影倒好,一個包子搞定了!比小四子還好騙。

  四人埋伏在屋頂上盯著院子裡看,還有些擔心,董旭的簫聲會不會把家丁引來?

  只是簫聲剛響沒幾下,窗戶就打開了,有個穿著白色裡衣的美人靠在窗邊,往樹上看,嘴角含笑,月光下看,果然是個少有的美人。

  董旭收了簫,與她相視一笑,一個縱身瀟瀟灑灑地從樹上跳了下去。

  白玉堂看著那件衣服上下翻飛,瞬間有一種以後都不穿白衣的衝動。

  身邊展昭很同情地拍了拍他,「要忍耐啊。」

  四人硬著頭皮在那裡等待,可停了一會兒,發現董旭倒是並不下流,只是趴在床邊跟那位漂亮的四姨太聊天。那情態,倒像是一雙小兒女兩小無猜地在說話。

  白玉堂和展昭歪著頭聽,發現也沒調情或者說什麼特別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更沒像紫影說的那樣,吟詩作對之類。只是說些最普通的,比如說最近身體怎麼樣?晚飯吃了什麼、過幾天有什麼廟會,要記得去看。

  紫影皺眉,問赭影,「說這些幹嘛?家不長裡不斷的,跟誰都能說啊。」

  赭影笑了笑,「這表示女人希望她喜歡的人在意她是不是身體好、晚上吃了什麼,要不要一起去廟會。」

  紫影越發不解,「就為了這個偷情?她自己相公不跟她講這些麼?」

  「沈龍興也算家大業大,平日肯定日理萬機沒空,就算能擠出個把時辰說說話,也有至少四個人分啊。」

  「那她幹嘛嫁給這樣一個人啊?」紫影更加無法理解,「直接嫁給那秀才不就好了?」

  赭影笑著拍拍他腦袋,「有些事你不會懂的。」

  「為什麼?」紫影撅嘴,「我又不笨。」

  「不是你不笨。」赭影搖頭,「是因為你有我!」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頭皮一麻,尷尬地看遠處。

  紫影托著下巴點頭,「這倒是……」

  白玉堂和展昭有些心虛地咳嗽了一聲,繼續等著。

  董旭和四姨太越聊越投機,聊了至少半個時辰,還是沒說到後山的彼岸花還有狀元命案之類的。

  樹上四人蹲得腿都麻了,有些想要揍人的衝動。

  展昭問白玉堂,「他是不是忘記正經事了?」

  白玉堂無力地看展昭,「他現在辦的的確是正經事啊……你還指望董秀才幹什麼比安慰寂寞美人更正經的事?」

  展昭扶額,摘下一片葉子往前一送,輕輕拍在了董旭的肩膀上。

  「咳咳。」董旭倒是想起來了,問四姨太,「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樹上四人都一愣,心說——太沒誠意了吧?直接問啊,萬一人家不說呢?好歹相關藉口。

  「唉……我就知道你們不會那麼好大半夜的找我來。」四姨太托著下巴問他,「想問什麼?」

  「關於天龍山莊後山那些彼岸花。」

  四姨太聽到後,眉頭忍不住微蹙,低聲道,「那裡是禁地,我們都不准靠近的。」

  「哦……」董旭點頭。

  「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四姨太說。

  「別!」董旭卻搖頭,「我自己可以查,你還要在這裡過日子的麼,別給自己找麻煩。」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紫影托著下巴嘖嘖兩聲,「他人不壞哦!」

  「天龍山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進出?」董旭接著問。

  「哦,有的,今天下午的時候呢,柴滎和石天傑來過。」

  樹上四人皺眉,柴家和石家不共戴天的吧?怎麼走到一起去了?

  「柴滎先來的,和莊主談了些什麼,後來石天傑也來了。我剛開始還陪老爺喝酒,給他們彈了會兒琴,不過後來他們三個和岑公子進書房談事情了,就讓我們先回來。」

  「岑公子?」董旭愣了愣,「哪個岑公子?」

  「嗯,他好像叫岑雷。」四姨太仰起臉想,「還是岑磊?是老爺的好朋友,寄宿在山莊有一段時間了!不過他住在後山,我沒見過他幾面。」

  樹上四人就覺得背後涼風陣陣——岑磊早就死了,難道是同名同姓?不是那麼邪門吧?

  「怎麼了?」四姨太見董旭臉都白了,趕緊問。

  「哦……那個岑公子的事情,給我多講講行麼?」董旭問。

  四姨太點頭,告訴董旭,這岑磊是半年前來到山莊的,他醫術很高,沈龍興有頭痛病,在岑磊的調理下,身體好了不說還血脈暢通,武功大進,因此將他留在山莊裡委以重任,很信任。

  董旭又讓她描述一下岑磊的長相。

  四姨太詳細說了說,展昭和白玉堂聽著,就覺得和那個死掉的狀元很相似……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人有相似還是借屍還魂?

  眾人還想繼續問,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腳步聲。

  紫影一眼瞅見有人來了,趕緊就對展昭他們使眼色。

  董旭自然也聽到了,他臨走前親了親四姨太的面頰,體貼地幫她關上窗戶,翻牆出去。

  展昭和白玉堂等繼續在樹上監視。

  俄頃,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搖搖晃晃地推開院門走了進來,推門摔進四姨太的屋子裡。

  四姨太趕緊來扶,「哎呀,老爺你怎麼喝成這樣?」

  「呵呵,高興麼!」走進來的可見就是沈龍興。

  紫影皺了皺眉頭,看著屋裡一個正在妙齡的絕色美人和已經頭髮灰白的沈龍興,覺得刺眼。

  展昭和白玉堂靜靜聽著,就聽四姨太倒茶給沈龍興解救,邊嗔怪,「你看你啊!一身的脂粉味,又上哪個狐狸精那裡去了!」

  「哈哈!」沈龍興高興地大笑起來,「你個小醋罈子啊,我在王府吃飯,王爺客氣找了些女人陪酒,她們哪兒有你漂亮。」

  「王爺?」四姨太眼睛亮了亮,「八王爺?」

  「呵,八賢王怎麼可能高攀得上。」沈龍興搖頭,「是柴滎,剛剛下午來過了,你也見到的。」

  「哦……他啊。」四姨太似乎有些失望,「老爺,他也算王爺啊?」

  「呵呵,你這小丫頭見識。」沈龍興得意地笑起來,「別看他現在挺落魄,不用多久,就會不一樣了。」

  展昭和白玉堂今晚聽到現在,這句是最意味深長的話了,這四姨太肯定是知道董旭在外面偷聽,所以特意開著門不著痕跡地套沈龍興的話。

  沈龍興顯然是喝多了,到後來就說不清楚什麼了,四姨太扶他上床躺下,走過來關門,走到門邊,特意望了院牆一眼,就見董旭探出頭,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再問了,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句,「保重」

  就走了。

  四姨太無奈地笑了笑,關上門,回屋伺候沈龍興就寢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等也退出了院子,今日算是初探,也打聽到了不少,回去分析一下再做打算,就離了天龍山莊。

  董旭溜溜躂達走在前面。

  紫影上去踹了他一腳。

  「哇……」董旭揉屁股,「幹嘛?」

  「那個姨太太多可憐啊,她那麼中意你,你去把她接出來啊!」

  董旭上下打量了一下紫影,笑著搖頭,「唉,有些事情你不會懂的。」說完,樂呵呵走了。

  「有什麼不懂啊?」紫影在後頭追,「有情人終成眷屬!」

  「傻,有情人有幾個能終成眷屬的?不是所有的有情人命都一樣長的,也不是所有人心中都只一份情的,更不是所有人都將那一份情看得比什麼都重。」

  「什麼啊?」紫影聽得糊裡糊塗的。

  赭影上前拍拍他,示意別追究了。

  「負心漢,花心大蘿蔔!」紫影在董旭身後嚷嚷,「沒良心!」

  董旭伸手在虛空中抓了抓,握住,「真心是很狡猾的,付出了得不到,得到的不一定要付出。廝守一生這種東西,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太奢侈了,你還小,不會懂的。」

  董旭說著,邊笑看展昭和白玉堂,「是不是啊?」

  兩人都一愣,不明白董旭為什麼問他們。

  「唉,天下的事情就是這樣,明明不可以在一起的人呢,偷偷摸摸都要在一起。而可以光明正大廝守終生的人也要偷偷摸摸,這是什麼世道啊。」董旭搖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去找王夫人聽琴吧,今晚是睡不著咯。」

  「他還要去啊?」紫影不滿,問赭影,「他沒心麼?」

  赭影笑著搖了搖頭,搭著他的肩膀,「你沒聽他說麼,真心很狡猾的,會藏起來,給別人看的,只是些假的。」

  走在最後的展昭和白玉堂莫名都有些侷促,怎麼最近的人說話都那麼深奧。

  「董旭還蠻多情的麼。」展昭見白玉堂沒話說,就找了句話,「多情總被無情惱,他倒是處處留情。」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淡淡一笑,「西門說過,董旭二十歲前,只愛一個姑娘,他的青梅竹馬。」

  「那後來呢?」展昭疑惑。

  「那姑娘得了不治之症活不過一年。」白玉堂道,「一年的時間,董旭沒有去找神醫也沒求仙藥。」

  「為什麼?」展昭皺眉。

  「他陪在她身邊,每天想盡辦法逗她開心,一年後姑娘開開心心地去世了。」白玉堂一笑,「貓兒,你能讓心愛之人一整年年每一天都笑得很開心麼?你猜那四姨太,一生之中所有開心的日子加起來,有一整年麼?」

  展昭說不上話了。

  「那是因為最愛的人死了,所以董旭就自暴自棄了?」良久,展昭問。

  「也未必是自暴自棄。」白玉堂伸手將展昭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心跟著走了而已,你沒聽他說麼,真心狡猾,如果是死心眼,給出去就再要不回來了。」

  話說完,就又沒有人說話了。

  展昭低著頭和白玉堂並肩走在微涼的夜晚,前方,董旭買了壺酒,喝了個微醺找美人聽琴去了。紫影繼續和赭影打打鬧鬧。

  開封大街上靜悄悄的,左右的房舍燈火已經熄滅。即便萬籟俱寂,展昭還是有剛剛喧鬧時那種寂寞的感覺。大家都很忙,有事情做,唯獨自己還是很閒。

  轉臉看了看身邊背著手,不緊不慢走著的白玉堂,展昭忽然懂了——不是忙或者閒的問題,而是心還沒有給該給的那個人,想要的那顆真心也沒有到手,所以飄乎乎的,很無措。

  10.獸龕

  自那夜胡思亂想了一通真心之後,展昭這幾天總是會發呆。

  而開封府的氣氛也隨著秋試一天天臨近而緊張了起來。尤其是包延,整天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僅丟三落四而且反應還極慢,經常被龐煜嘲笑。

  因此,院子裡,經常可以看到展昭和包延雙雙坐在那裡發呆,長吁短嘆。

  小四子好奇地問白玉堂,「喵喵也要考試啊?怎麼跟小饅頭一樣傻兮兮的?」

  白玉堂搖了搖頭,展昭這幾天的確有些奇怪,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正他也是木頭腦袋,再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想出來了,他估計也不會做什麼。

  「不如你去問問他。」白玉堂使喚小四子去問。

  小四子就跑過去了,拽拽展昭的衣服袖子,「喵喵,白白說喜歡你。」

  ……

  展昭一驚回魂了,心慌慌看著小四子,結巴「別……別胡……說。」

  「不信你去問他呀,問他喜不喜歡你!」小四子仰著臉笑眯眯問,「去呀去呀。」

  「呃……我還是去巡街了。」展昭一把抓起巨闕落荒而逃。

  白玉堂就看到小四子跟展昭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展昭就飛也似的逃走了,更覺納悶。

  小四子回來在白玉堂身邊坐好,托著下巴嘆氣,喵喵真是的。

  「他怎麼了?」白玉堂問

  小四子仰起臉,「說要去巡街。」

  「那幹嘛逃走?」白玉堂邊問,邊往外張望。

  「他說喜歡你,不好意思告訴你。」小四子笑嘻嘻。

  白玉堂尷尬,伸手捏他腮幫子,「你別總跟趙普學,胡說八道。」

  小四子大眼睛眨了眨,「真的,不信你去問他,問喵喵喜不喜歡你!」

  白玉堂無奈,拿起刀,「你陪著包延唸書吧,我去陪那貓逛街,不是……巡街!」

  白玉堂一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咳嗽一聲,趕緊出門。

  小四子笑眯眯目送他遠去,感慨,白白能主動一點就更好了。轉回頭,就見包延正拿著兩枚銅板拋到地上,看了看,又撿起來再拋。

  小四子覺得他可能是在玩某種遊戲,就跑上去,「小饅頭……」

  「別動!」包延忽然一指小四子。

  小四子定在原地,不解地看他。

  「真的是乾坤卦象,沒那麼邪門吧?」包延托著下巴盯著小四子腳邊的銅板看著,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有什麼想不通。

  「什麼乾坤卦象?」小四子蹦過那些銅板,過來問包延。

  「哦……昨兒個老神仙給算了個卦,說是今日午時三刻必出大亂子,現在差不多就是午時了,我按照他說的,朝西北方向拋擲銅錢看卦象……真的每一卦都是乾坤卦!也就是說有亂子在西北方向。」

  「我試試!」小四子拿著銅板拋了一下……果然,還是乾坤卦。

  「真的會出亂子啊?」小四子也驚奇。

  「又出什麼亂子?」

  外頭,龐煜拿著兩碟小炒跑進來,「還不夠亂啊?街上都沒法走人了。」

  「為什麼?」包延趕緊問,「出事了?」

  「不是出事,這文試還沒考呢,參加武試的學生都進京來了,街上都人滿為患了。西城那一趟街你知道擺了多少擂臺比武麼?這些練武的還不如書呆子好調派了!」

  「西城?」包延看了看小四子,小四子眉間也擰了個疙瘩……那麼多人,難道真要出事?

  ……

  展昭急匆匆出了開封府,就看到街上的人比平日多了幾乎三倍。

  他抓住一個衙役問,「怎麼那麼多人?」

  「別提了展大人。」衙役都鬱悶了,「一大幫江湖人,據說是提早來參加武試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今早光打架私鬥的案子就十幾件!」

  展昭皺眉,「那麼多?」

  「可不是,而且還分派別擺擂臺。」衙役道,「南派紮一堆、北派的又一堆,亂七八糟的,往年秋試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展昭聽了也覺得奇怪,今年似乎的確與往年不同些。

  「展大人!」

  這是,幾個衙役風急火燎地跑回來,跟展昭說,「前邊出事了!西邊那趟街上,好幾個武人打輸了擂臺,自盡了!」

  「自盡?」展昭身後白玉堂跟了出來,他聽著都新鮮,打輸了就自盡?如果真這樣,那江湖還真是能安靜不少!

  「帶路。」展昭讓那衙役帶路,他則是和白玉堂跟著往西邊跑。

  白玉堂忽然問,「剛剛小四子說……」

  「啊?」展昭緊張起來,臉莫名有些紅,白玉堂確定要在這裡說?

  白玉堂看到展昭的反應,也是一愣。他原先也認為小四子那個小壞蛋肯定糊弄人呢,展昭怎麼可能說喜歡自己,還讓小四子來傳話。

  可是現在看展昭的神情,這貓這麼緊張做什麼……莫非是真的?

  「小四子說的是真的?」白玉堂直接問。

  展昭沒聽到白玉堂的疑問語調子,只聽到了「小四子說的是真的」幾個字——小四子說的真的!

  「咳咳。」展昭更加尷尬,但是覺得又不能不回應,於是就摸了摸脖子,「嗯……」

  白玉堂可有些傻眼了,「你……」

  展昭以為白玉堂問自己是不是也喜歡他,越發地不自在起來,開口,「那什麼,呃……」

  白玉堂見展昭欲言又止的樣子,以為他問自己的心思,倒是挺大方,點頭,「嗯。」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嗯?真的啊?」

  白玉堂點頭,「嗯!真的。」

  展昭想了想,也點點頭,「嗯!好。」

  「哦!」白玉堂也點頭,兩人對視,嗯嗯啊啊了半天,都不自在地望天,不過心情卻是十分激動。

  前邊帶路的衙役邊走邊回頭,心說展大人和白少俠都神了,這算什麼交流方式?

  之後,白玉堂和展昭接著並肩往前走也不說話,不過臉上都莫名有些笑意,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麼。

  街上人都心說,今天真難得啊,展大人每天開開心心的倒是看習慣了,白玉堂竟然也帶著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跟著衙役到了西邊的街區。歐陽少征一驚先到了,派人將眾多武人都隔離開,三個自殺的武生的屍體都原樣不動躺在擂臺上,只給蓋了塊白布。歐陽知道,展昭他們肯定要看一看現場。

  「喂,來了啊?」歐陽看到展昭和白玉堂,就連連嘆氣,「你說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呢?先是書生再是武生,大家都自盡!」

  「都是怎麼死的?」展昭伸手去揭屍體上的白布,正好白玉堂也伸手,兩隻手沒抓到白布,倒是抓到了對方的手。

  一愣,抬頭對視了一眼,都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分開手。

  白玉堂繼續去揭白布,展昭摸摸下巴,收拾心神盯著看。

  歐陽少征剛好看到兩人的舉動,微微一挑眉——哦?這兩個慢性子好似有些進展啊!

  屍體樣子有些駭人,七孔流血。

  展昭伸手摸了摸那些人的筋骨,皺眉,「自斷筋脈而死?真夠狠的啊。」

  「貓兒。」白玉堂又指了指屍體旁邊的一截斷刀讓展昭看。

  「斷刀?」展昭仰起臉看歐陽少征。

  「我剛剛問過跟他比武的人了。據說他輸了之後突然就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拿起刀哢嚓一聲自斷兵器,然後就自斷筋脈自殺了!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沒多久那邊也死了一個,過了一會兒那頭又死了一個。死的三個都是武生,籍貫各異,互不認識。兵器分別是刀、劍和棍,自殺的方式都是輸了之後先自會兵器,再自斷筋脈。」

  聽歐陽少征說了大致的經過,白玉堂忽然問展昭,「覺不覺的,這幾個武生和那幾個文生雖然死法不同,但有些地方真是異曲同工!」

  「這倒是!」展昭也點頭,「不過那些文生自殺是因為彼岸的毒,這幫子武生呢?為什麼?」

  「抬回去讓公孫驗一下吧。」白玉堂站起來,回頭,就看到人群外有幾個人走過來。

  「貓兒。」白玉堂輕輕提醒了展昭一聲。

  展昭站起來看……只見來的是柴滎。

  「展兄白兄……哈哈。」柴滎倒是還挺自來熟的,上前就跟兩人打招呼。

  「王爺。」展昭對他點了點頭,「怎麼會在這裡?」

  「哦,小王原本是聽說這裡有比武,來看個熱鬧,沒想到竟然發生如此慘劇啊。」柴滎說著,嘆了口氣,「你們說,小王是不是家中風水有問題,看文試就死書生、看武試又死武生,古怪古怪!」

  「嘿嘿,那是啊,王爺災星高照,身邊之人必然受到波及,不日也會有血光之災。需趕緊轉轉運,不然可命不久矣。」

  說話間,就聽一旁有人插嘴。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覺得聲音耳熟,一看也是無奈——神相齊四刃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蹲在一旁的擂臺上漫不經心地說話。看來這柴滎是要小心點了,神相爺發話說他命不久矣啊!

  柴滎臉色一變,心說這死老頭胡言亂語,真晦氣!

  「大膽!」

  柴滎身邊的一個侍衛會看眼色,他很是不滿地呵斥了一聲,「哪兒來的老頭,竟然敢在王爺面前胡言亂語!」

  老頭瞄了他一眼,「你小子,知不知道尊敬老人家啊,說話別那麼大聲,小心被狗咬。」

  「你……」那侍衛惱怒,上前一步,「你說什麼?!」

  他在台下,身邊人不少,往前一步,就感覺踩到了什麼東西,還沒回過神來,便又聽到「汪汪」兩聲,隨即腳上一痛。

  明白過來時,已經有一條大黃狗咬著他不放了。

  「哎呀!」那侍衛一驚,跳起來,就見小腿讓大黃狗給咬得直流血,他惱羞成怒,伸手抽刀。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老頭卻又接著說,「妄殺可是要有報應的,而且還是現世報哦!」

  話說完,那侍衛已經一刀砍向大黃狗。

  只不過刀沒落下,就見展昭手一揚,一枚從白玉堂那兒拿來的墨玉飛蝗石飛了出去,打中了侍衛手上的刀。

  侍衛手一麻……刀脫手,落到了地上。

  大黃狗見那侍衛兇神惡煞的,又叫了兩聲,抬頭看了展昭一眼,甩甩尾巴就轉身就跑了。

  那侍衛回頭惡狠狠看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是你先踩了它,它受了驚才咬你一口的。你沒聽老爺子說麼,凡是有因果,妄殺遭報應。」

  「哈哈哈!」老頭笑著伸手點展昭,「小子有悟性,你救了這大黃狗一命,狗兒最講道義,將來必定會報答你的!」

  展昭笑笑收了手,就見一旁白玉堂正納悶地看自己。

  剛剛展昭伸手從白玉堂袖袋裡拿墨玉飛蝗石,隨即打出去的動作簡直是一氣呵成,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

  白玉堂摸了摸袖子,上次展昭摸他錢袋、摸他胸口的火摺子,比摸自己的還順暢,這貓還真沒拿他當外人……應該高興麼?

  這時候,遠處來了更多人,公孫提著藥箱子跑來了,上擂臺一看,皺眉,「怎麼回事啊?都邪了門了,一天得死多少人。」

  趙普晃晃悠悠過來,一眼看到柴滎了。

  「哦,九王爺。」柴滎趕緊給趙普行禮。

  趙普對他點了點頭,他不太喜歡這種明明不熟卻又要獻慇勤的類型。而且論柴滎的身份,他就不該給趙家人低頭,丟盡祖宗的臉面。

  白玉堂看展昭——柴滎不是因該最恨趙普的麼?

  展昭也表示不能理解——相比起趙禎來,柴滎絕對更恨武將出身的趙普。

  這時,展昭感覺有人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擺,低頭一看,就見是公孫。

  展昭覺得好笑,公孫這動作是跟小四子學的吧?就蹲下去問,「怎麼?」

  公孫指了指死者的脖子。

  展昭就看到屍體的脖頸上有一根紅線,已經被公孫抽出來了,紅繩上掛著一枚三角形黃紙包,像是護身符。

  公孫用一根銀針紮了那符咒一下,拔出來給展昭看。

  就見針尖部分,有一層薄薄的黑色。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皺眉——毒下在這個紙包裡?該不會又是彼岸?

  公孫微微搖了搖頭,「要回去打開紙包查過才知道。」

  白玉堂盯著紙包看了一會兒,公孫用一把小竹刀挑起咒符翻了個身——就見黃色的紙包上,用硃砂寫著一個「獸」字。

  白玉堂看得奇怪,問展昭,「這是什麼東西?」

  展昭搖頭,他對符咒之類的東西不瞭解,而且一般這種符上不是應該寫著「平安、福、壽」之類的字眼麼?怎麼會有那麼奇怪寫個「獸」字。

  展昭又吩咐人將其他兩人的屍體都抬過來,果然——發現這幾人脖子上都戴著那個有「獸」字的護身符。

  「老爺子。」展昭抬頭,看一旁蹲著掏耳朵的齊四刃,「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齊四刃瞟了一眼死者脖子上的護身符,微微皺眉,走了過來。

  「哦?」老頭輕輕點了點頭,很感興趣地問眾人,「小子們,聽說過獸龕沒有啊?」

  展昭等人面面相覷——獸龕?什麼東西?

  11.武林詭謎

  「獸龕?」眾人聽到了都覺新奇,異口同聲問,「什麼東西?」

  老頭嘆了口氣,站起來捶捶腿,「哎呀,老人家蹲久了就腿麻,找個地方坐下邊吃邊聊。」

  眾人見老頭要跑,只好去追。

  最後都到了太白居的雅間,要了一桌子的菜給老頭拍馬屁,將大門一關。眾人都坐下,等著老頭解釋什麼叫「獸龕」。

  老頭喝了杯小酒,看了看展昭、白玉堂、又看了看趙普和一旁摳耳朵的歐陽少征,還有湊在窗口好奇聽故事的眾影衛。

  「你們幾個小子,功夫否很了得哦。」老頭想了想,問,「師承也都是武林至尊的級別,沒聽師輩跟你們說過關於武林詭謎的事情?」

  「武林詭謎?」展昭和白玉堂都搖頭,示意從來沒聽過。

  「想來呢,是幾百年前的傳說了,你們沒聽過也正常。」老頭想了想,就細細說起來,「獸龕乃是武林十大詭謎之一。」

  「獸龕?莫不是是供奉野獸的神龕?」公孫從字面上理解了一下。

  「可以這麼說,供奉的是獸神。」老頭點頭,「也是傳說中,武林至尊的神身。」

  「獸神?」趙普聽過亂七八糟的神仙也不少,倒是頭一次聽說什麼獸神,就問老頭,「那是什麼東西?」

  「是一種有邪力的獸類,據說練武之人,有幸得到獸神保佑,就會武功大進。」老頭托著下巴說得頗為神秘。

  「只是普通的拜神而已啊。」歐陽覺得沒什麼了不起的,「就跟文人拜孔聖人、情人拜月老一樣,這也算謎?還詭謎那麼嚴重。」

  「聽我說完啊小子,急什麼。」老爺子打斷歐陽少征的話,「孔聖人、月老像滿世界都是,你隨便走個洲城府縣都能找到,可是真正的獸神祇有一個!「

  「只一個?」白玉堂倒是覺得奇怪,「難道那個獸神不是一尊泥胎?」

  「嘿嘿,讓你說對了。」老頭伸手蘸了蘸杯中的酒水,在桌上寫了四個字,「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展昭托著下巴,「只有一個、難道真的是什麼神獸?」

  「應該算是一隻黑猿。」老頭道,「相傳在很久之前,有一隻黑猿,它天賦異稟,武藝高強……」

  「等下。」趙普打斷老頭,「老爺子,你說一隻猴子是武林高手?」

  「是啊。」

  展昭和白玉堂臉上也是有些似笑非笑。

  「猴子怎麼可能武功高強啊?」公孫端著杯子看老頭,「老爺子,你當我們三歲小孩子啊,我不會功夫都不信。」

  「就是。」蹲在窗口的紫影和赭影也是點頭。

  「你們幾個小孩子真是不討人喜歡!」老頭來氣了,「我那天跟小四子說的時候他不知道聽得多仔細!」

  眾人更加皺眉——老頭不知道小四子是個小呆子麼?

  「那隻黑猿原本與世無爭,在山裡自由自在,後來它在山坡上,遇到了個受傷的女人。」老頭越說越神,展昭用胳膊肘捅捅白玉堂,「從傳奇故事改成愛情故事了!」

  「咳咳。」老頭見一群聽客都很不給面子,無奈地接著說,「那黑猿救了那個女人後,日久生情愛上了她。可是那個女人原來是個魔女,心術不正還身負血海深仇,她就利用黑猿給她報仇。後來神猿真的跟她出山,她說什麼,它就做什麼。只可惜那個女人只是利用它……在大仇得報之後,那個魔女愛上了一個英俊的武生。」

  眾人聽著面面相覷,望天,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是——好無聊。

  展昭戳戳白玉堂,小聲問,「黑色的猿啊?」

  「那是,猿當然是黑的,白猿還得了?」白玉堂回了一句。

  展昭想了想,「倒也是!」

  老頭嘆氣,他那天講給小四子聽的時候,小四子鼓著腮幫子很投入地問他,「那個魔女好壞,猴猴真可憐!」

  這幫人竟然拿他開涮!

  甩了甩頭,老爺子接著說,「沒有了利用價值,魔女就和她的情郎一起暗算神猿,奪走了猿猴的功力,害它受重傷,然後將它丟入了萬丈深淵。」

  展昭等人雖然覺得故事挺常見的,江湖人背信棄義的例子不少,不過說實話……那猴子還真挺慘的。

  「猿猴在掉進深淵之前抓著魔女的腳,問她為什麼要騙自己……」

  「等下!」眾人聽到這裡,突然異口同聲問老頭,「猴子會說話?」

  齊四刃張了張嘴,腦袋裡又蹦出之前小四子聽他講到這裡時,很配合地長大了嘴巴問,「猴猴說什麼?好可憐哦!」

  老頭嘆了口氣繼續說,「它問那個女人為什麼那麼對它,那女人說『要怪,就怪它功夫太好,武林人誰都想要它的絕世功夫!再說了,你長得那麼醜,不是因為功夫好誰會喜歡你這個醜八怪?』」

  「哦!雖然這個故事聽起來像是騙人的,不過那個女人是挺過分的哦?」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點了點頭,「嗯,有點。」

  「然後呢?」趙普問,「猴子沒死?」

  「是沒死,不過氣急攻心走火入魔,筋脈逆行了。」老頭嘆了口氣。

  展昭湊到白玉堂耳邊小聲說,「剛剛說他內力被人吸走了,現在又說走火入魔,前後矛盾。」

  白玉堂很認真地點頭,「嗯。」

  「還沒說到重點呢!」老頭瞪了兩人一眼,「沒想到的是它因禍得福,筋脈逆行之後,毛就掉了……」

  「噗……咳咳。」

  白玉堂正在喝水,一口茶都噴在了展昭的手上,邊咳嗽邊抓了展昭的手來擦。

  展昭見他嗆著了,伸另一隻手幫他捶胸口。

  眾人本來都是聽了老爺子的話後覺得太好笑了,要認真笑一笑,可是回過神來看到了展昭和白玉堂的交流方式後,都傻眼了。

  「咳。」趙普放下杯子,小聲跟公孫咬耳根子,「親,我也嗆著了,給我揉揉。」

  公孫瞄了他一眼,湊過去笑嘻嘻問,「那你先噴我茶水?」

  趙普趕緊找杯子喝茶。

  「咳咳。」展昭咳嗽了一聲,打斷兩人的話。

  「接下來呢?」白玉堂問老頭來轉移話題,「猴子掉了毛後變成人了?」

  「呃……據說樣貌還很英俊。」老頭托著下巴,「而且還武功大成,比以前還厲害。」

  「那他出去報仇了沒?」公孫問。

  「後來他出去了,然後就不相信世上所有的女人,找以前害過他的人報了仇。」老頭嘆氣,「隨後就獨居深山,不久之後又遇上了一個上山採茶的採茶女。」

  「哇,這個故事好曲折啊。」歐陽掏著耳朵感慨,「還好長。」

  老頭見眾人一幅「好煩,趕緊到結局」的表情,突然懷念起那天小四子抱著枕頭、睜大了一雙眼睛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果然小孩子一長大就不可愛了。

  「老爺子,趕緊說啊。」趙普在一旁催促,「那隻脫毛猴子後來怎麼樣了?」

  「人家是武林至尊,你還說人家是無毛猴子。」老頭不滿地撇撇嘴,「唉,算了我趕緊說完吧,他救了那採茶女,後來茶花女當然喜歡他了,一直死纏著他……最後呢,武聖人終於動了感情,可沒想到……又被騙了。」

  「不是吧。」公孫原本以為大團圓了,沒想到還有變數,皺眉道,「他也太倒霉了吧,天下那麼多好女孩兒碰不到,碰來碰去都是些個心懷不軌的。」

  「這個更慘啊。」老頭嘆了口氣,「武聖人被那採茶女騙,最後慘死,死前他說自己之所以那麼慘,就是因為身懷絕世武功,他不會放過那些騙他的人。」

  「說了半天。」展昭托著下巴,「跟那個獸神獸龕的,究竟什麼關係?」

  「那個採茶女後來不小心懷了武聖人的孩子。」老頭笑了笑,「她本來想利用這個孩騙她真正喜歡的一個男人,可沒想到小孩子生出來卻是渾身毛、是個不人不獸的怪物。」

  眾人面面相覷,白玉堂突然問,「是不是讓他也筋脈逆行就會掉毛?」

  老頭望天,這群人根本沒聽到重點!

  展昭趕緊拍了拍白玉堂,「別再想掉毛那件事了,真詭異。」

  「也對。」白玉堂點頭。

  老頭也有些沒轍,「故事的結局就是最後那婦人嚇瘋了,自盡身亡。那個小獸神似乎是他爹轉世,有絕世武功,它獨自回到了山裡。之後,經常有人在山裡見到一隻獸神,練武之人只要拜他,立刻就會武功大成,可這些人最後大多瘋癲而死。很多年後,那隻獸神死了,佇立在山頭石化成佛像。自從他死後,凡是路過那一片山林的人大多遭遇不測,最後有一位高僧說著獸神怨氣太重,就給它建造了一座祠堂,將它供奉在了神龕裡。那神龕就叫做獸龕。不久之後的一天,獸龕不翼而飛了,到現在也是下落不明。江湖上傳言很多,說是那獸龕有神力,得到的人就能天下無敵之類的。大概百年前的武林還為了爭奪這獸龕搞得天下大亂。不過後來就再沒人提起了……我知道暗地裡有不少人拜獸龕。但是這獸龕就跟筆仙碟仙一樣相當邪門,很有可能拜啊拜啊的就中邪了,最後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而至於真正的獸龕是極不祥的東西,接近的人大多沒有好下場。」

  眾人將這個離奇的故事聽到最後,倒是也的確聽出了些詭秘滋味來。

  展昭忍不住問,「筆仙碟仙我雖然不玩,好歹也聽說過,但獸龕這個我真是沒聽過。」

  白玉堂和趙普等都點頭。

  老頭嘆了口氣,「你們幾個小子啊,你們有沒有試過一套功夫怎麼學都學不會?」

  三人對視了一眼 ,怎麼可能?學功夫又不難,看一眼就會了。

  「還是啊,你們三個什麼時候名震江湖的?」老頭嘴撇得更厲害,「十五六麼!十五六就有絕世武功了,你們知道十年學不會一套劍法的人什麼心情麼?」

  歐陽少征在一旁抱著胳膊點頭,「也就是說功夫不太好,沒什麼天分怎麼都出不了頭卻有些野心的人,反而有機會知道獸龕的事?」

  「你小子夠機靈。」神相點了點他,「特別是想通過考武試來出人頭地的那種,你們不妨順著這線索去查一查。如果真的暗地裡流傳開了這種拜獸龕的風氣,那就和玩筆仙碟仙一樣,遲早要出事。」

  展昭立刻派了人去調查那幾個死者身邊的朋友,特別是一同來考試的那些,看有沒有人知道他們拜獸龕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獸龕在哪兒。

  眾人聽完了江湖傳言就出了太白居回開封。

  路上,展昭低聲問白玉堂,「你覺不覺的哪裡有些怪怪的?」

  白玉堂想了想,低聲問,「你說那個神相齊四刃?」

  「他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出現,而且我們查到現在,幾乎每一個線索都是在他的提醒下找到的。如今線索就鎖定在了筆仙和獸龕上面!」展昭說到這裡皺了皺眉,「我總覺得他太神了些。」

  白玉堂認同,展昭所顧慮的也是他疑惑的……包括公孫、趙普他們,其實眾人都對這個神相齊四刃有些懷疑。倒不覺得他是壞人,但是他行為奇怪、應該是還隱瞞了一些事。

  「不如直接問問他?」白玉堂開口,「省得猜來猜去。」

  展昭想想覺得可行,兩人進了開封就要找老頭,可沒進院子,就見龐煜急匆匆跑來,「喂!」

  「怎麼了?」展昭見龐煜見了鬼似的到面前,「你不是陪包延讀書麼?」

  「我去喝茶,在茶樓打聽到了些事情!」龐煜一晃手指,「你們一定感興趣!」

  展昭和白玉堂交換了一個眼神——龐煜向來喜歡去些三教九流龍蛇混雜的地方,說不定還真的能打聽到些什麼,就跟他到了一旁的花園,「你打聽到什麼了?」

  「有人在賣鬼狀元的筆!」龐煜話一出,展昭和白玉堂也都是一驚,「在哪裡賣?」

  「鬼山狀元廟!」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個雲山霧罩,展昭失笑,「唉,小侯爺,你在開封長大的,開封哪兒有什麼鬼山狀元廟啊?」

  「對啊。」白玉堂也點頭,「不止開封,大江南北我也算走過不少地方,沒聽說過鬼山。」

  「我也沒聽過,所以我特意問了!」龐煜左右望了望,小聲說,「鬼山就在西山的山坳裡頭,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建造了一座狀元廟出來!裡頭有個瘋書生,找到有緣人,就賣狀元筆給他!」

  「有這種事?」展昭皺眉。

  「關鍵是!」龐煜說著搓搓脖子,「據說那個瘋書生和當年的鬼狀元岑磊長得一模一樣!我本來想去求證一下的,不過那老頭說我有血光之災,我一個人不敢去,不如一起去?」說著,龐煜從懷裡找出了一張圖紙來,「我聽那些人說地形,大概畫出了圖紙來。」

  「那些人?」展昭皺眉,「很多人聽過?」

  「還很多人去過呢!」龐煜望天,「我發現那些文生武生,想中狀元飛黃騰達都想瘋了!一個個有些窮兇極惡的意思,據說他們還都在狀元廟和了符水,我懷疑有問題。」

  「西山山坳……離開城西的天龍山莊不遠!」展昭提醒白玉堂,「要建造一座廟宇必然會大興土木,如果從山外邊運石料木材進去,無論是城裡還是城外,我們都沒有理由不知道!」

  「所以你懷疑是天龍山莊的人,直接從山莊裡出材料,在那裡建造了這一個狀元廟?」白玉堂輕輕點頭,「有可能。」

  「那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走。」展昭和白玉堂就要帶著龐煜離開。

  可剛走到大門口,就見前廳熱鬧非凡。

  「出什麼事了?」展昭拉住幾個慌手忙腳的衙役詢問。

  「展大人,剛剛匯通客棧有兩個書生打架,一個刺傷了另一個,這會兒上開封打官司,那個受傷的還沒死,他是王丞相的得意門生,包相找公孫先生醫治去呢。」

  「書生打架還動刀子?」白玉堂聽著覺得新鮮。

  「王丞相的學生是不是之前跟他一起來過那個陳姓書生?」展昭對那人還有些印象。

  「是啊!」衙役點頭。

  「不是吧!」龐煜也睜大了眼睛,「那個陳書呆手無縛雞之力竟然跟人打架?他可能連小四子都打不過吧!」

  「不是他打別人,陳公子原本是今年大熱,他們一大堆書生在一起吟詩作對本來好好的,偏偏有個書生發瘋刺傷了他。剛才郎中說,他肯定參加不了今年的秋試了……又要等一年。」衙役搖著頭往裡走去找公孫,邊嘆氣,「可憐啊,十年寒窗這一刀又要等一年。」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龐煜機靈,讓他倆等等他去打聽一下,沒多久回來了,道,「說是那書生原本也挺被看好的,不過剛剛比試的時候風頭被陳公子壓過去了,於是因妒生恨!」

  「那個書生呢?」展昭問。

  「當場被抓起來了,現在在牢裡。」龐煜皺皺鼻子,「包相說,少說三五十年,前途盡毀,這書生原本還挺有才的。」

  「又死人了?那些來考試的都有病啊!」

  這時候,偏院傳來了公孫的叫駡聲。

  展昭等過去一看,就見又白布蒙頭抬進來了兩具屍體。

  「怎麼回事?」展昭走過去問。

  「又是考生打架。」公孫撇嘴,「考不上又不會死,幹嘛瘋成這樣子!」

  「這些是文生還是武生?」展昭蹲下去查看死者的脖頸,見有根紅繩就往外一拽……脖子上的「獸」字護身符掉了出來。

  「奇怪啊,這幾個人像是文生。」公孫蹲在一旁給展昭看死者的手……相當白淨,沒有繭子一看就不是練武的。

  「貓兒。」白玉堂走到了屍體的後方,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叫了展昭一聲,隨後指著屍體的鞋底。

  公孫和展昭都湊過去一看,只見在死者鞋底上,有一些黑色的泥土,而在泥土中還有幾片被踩扁的花瓣。看形狀,是紅色和白色的彼岸花花瓣。

  公孫用竹籤挑下花瓣看了看,「還很新鮮,應該是今早或者剛剛不久踩到的。」

  展昭叫來了跟著一同被帶來的幾個驚慌失措的書生,讓他們抬腳。

  幾個書生面面相覷,都抬起腳給展昭看。

  展昭和白玉堂很快找到了一個腳上粘著一樣黑色泥土和花瓣的書生,問他們,「有沒有去過西山?」

  書生顯得很茫然,不過還是點頭,「去過,一起去了狀元廟祈福。」

  展昭追問,「你們怎麼知道狀元廟這個地方的?在裡面具體做了些什麼?」

  「聽人說的,來考試的書生大多都知道,就是去參拜啊。」幾個書生也是六神無主,「我們和別人一樣,進去冥想靜心的,出來的時候都覺得很好!」

  「靜心?」

  這時,包拯從裡面走了出來,「怎麼個靜心法?」

  「因為我們為了秋試都很緊張,而且這次真的是高手雲集,又聽說死了好多書生,所以大家都很不安。」一個書生告訴展昭他們,「聽說拜了狀元廟之後,會讓人心靜有自信,到時候也會發揮得好……」

  「那這個呢?」白玉堂指著護身符問他,「這是從哪兒來的?」

  書生也愣了愣,不解地看著,「這個……我之前沒見過。」

  「你確定不是在狀元廟裡得來的?」展昭又問了其他幾人。

  幾人都搖頭,示意——從來沒見過!

  包拯讓人將幾個書生帶進去詳細審問,邊低聲吩咐展昭,「那個狀元廟有問題,你們去查探一下,看究竟怎麼回事!」

  展昭點頭,對身旁白玉堂和龐煜使了個眼色,一起走了。

  剛出門,身後包延急急追了出來,「我也去。」

  「你去幹嘛?現在滿大街都是瘋書生!」龐煜皺眉。

  「你們三個誰像書生啊?」包延皺眉,「我比較像麼,到時候總能幫上忙的,而且……我也無所謂。」

  「什麼無所謂?」展昭不解。

  「我是說,我原本也無所謂是不是這次就能考上,只是想試一試考試的滋味。」包延小聲嘀咕了一句,「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人會為了考試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唉,都說了你們這些人不會懂的。」

  說話間,神相齊四刃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後。

  展昭對白玉堂使了個眼色——好輕功啊!

  白玉堂心領神會,回了個眼色給他——這老頭深不可測,一定要找機會問問!

  「什麼不懂?」包延疑惑。

  「你小子背一篇千字的文章要多久?」老頭問。

  包延想了想,「我一般看一遍就能記住。」

  「你爹是誰?」

  「老爺子,你傻了?」龐煜插嘴,「小饅頭他爹是包相啊。」

  「那你老子是誰?」齊四刃又問龐煜。

  「他爹是龐太師啊。」包延不太明白老頭想表達什麼。

  「所以說,你們四個要不是出生好就是天賦異稟,一個個長得還人模狗樣一表人才,天之驕子不會懂凡夫俗子那份辛酸的。」老頭邊說邊往前溜躂。

  留下四人面面相覷,最後都有些不爽地追了上去。

  「老爺子,你這麼說不對啊。」包延爭辯,「我也是苦讀過的,可沒靠著我爹佔便宜,反而還吃了不少虧呢!」

  「就是啊!」龐煜也點頭,「我還浪子回頭過一陣子呢,你沒見我都血光之災多少回了?」

  展昭也同意,「從小闖江湖也很辛苦的,練武功的時候吃苦不用告訴別人吧?」

  老頭笑了,點頭,「嗯,我沒說你們佔便宜,也沒說你們不用心啊。」

  「那你什麼意思?」龐煜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明白我明白,未必別人也明白!」老頭乾笑,「明白和不明白有時候就差一步,一步錯就步步錯!唉……就好像這秋試一樣,一舉高中就雞犬飛昇,一朝落榜就前功盡棄,有時候人生也就是一步。「

  老頭神神叨叨說完。

  龐煜不滿,「老爺子你是不是喝多了說胡話?」

  包延卻是搖頭,「嗯……說的也有些道理,人有時候就是一念之差麼,不過利用這一念之差殺人的那些人才是罪魁禍首。」

  「先去找狀元廟吧。」展昭拽了白玉堂一把,都對身後眾人招招手,「不然天都黑了。」

  眾人一起往西邊趕,一路上,卻聽到了一個古怪的傳言——說是西山有野獸傷人,樣子,像是一隻黑色的猿猴。

  「黑猿?」龐煜睜大了眼睛看包延。

  「那是,猿當然是黑的,白猿還得了。」龐煜嘀咕了一句。

  包延傻呵呵在那裡眨眼。

  老頭忍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展昭和白玉堂。

  卻見兩人正打商量。

  「貓兒,一會兒想法子打得它筋脈逆流,看會不會掉毛。」白玉堂很認真地跟展昭說。

  展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回答,「好!」

  12.白鼠黑貓鬥神猿

  展昭、白玉堂,帶著包延和龐煜一起前往開封城西,找那傳說的「鬼山狀元廟」希望能發現其中蹊蹺。

  「你的朋友說這裡有人賣鬼狀元的筆,那麼明目張膽啊?」包延邊走邊問龐煜。

  「據說要有緣人才能買到。」龐煜搔了搔頭,「我碰上那幾個朋友沒緣分,至於誰買到了,別人都不知道,真買到了估計也不會說吧。」

  「為什麼不會說?」展昭不太明白。

  「哦,據說他們是十個人一組,進入狀元廟的內殿,然後打坐冥想。有緣人就會得到鬼狀元的青睞,然後就會得到狀元筆。」

  「那為什麼說五十兩買一支筆?」白玉堂不解。

  「哦,進門冥想就要交給狀元廟五十兩。」龐煜無所謂地回答。

  「不是吧!」包延一驚,「那每次冥想要多久?」

  「半個時辰吧。」龐煜拍了拍腦袋。

  「半個時辰?」包延差點蹦起來,「那十個人就是五百兩,就是每個時辰能賺一千兩,一天十二個時辰少說賺個萬八千兩,賺翻了啊。」

  「這倒是!」龐煜點頭,「聽說那裡香火很旺的,真的是全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燒香。」

  「這倒也是,考生有數萬人之多,秋試就剩那麼幾天了,一定來不及,說不定還有很多人排隊等呢。」展昭點頭。

  「這狀元廟有住持還是別的什麼麼?」白玉堂有些不解,「那麼多銀子收取給誰?」

  「金銀財寶向來是世人鋌而走險的終極目的。」展昭冷笑了一聲,「要錢就好!找到要錢那個人,必定有線索。」

  白玉堂點頭同意。

  龐煜邊打哈欠,邊拽了一把走在草叢裡的包延,「你這笨饅頭,秋蚊子很毒的,現在天還沒冷蛇蟲滿地,你個書呆子給我走路中間。」

  包延瞥他一眼,「凶什麼,真是,我從小在野地裡跑到大,不像你小侯爺嬌生慣養。」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後邊,看著前邊兩人小孩子般打打鬧鬧。龐煜一會兒扯一下包延的頭髮,一會兒又拿大葉子幫他趕蚊子。包延時不時數落他兩句,跟他鬥個嘴或者踹他一腳,忙得都來不及看身後一眼。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又看看展昭。

  兩人肩並肩走在哪裡,小路很窄,所以挨得很近。袖子一擦一擦的,接著手背一擦一擦的……兩人都有那麼一瞬間,考慮只要手腕子輕輕一翻——就能抓住對方的手了。

  「唉,小饅頭你別動,腦袋上有條毛毛蟲。」

  「啊!」包延一個勁拍腦袋,「真的假的?」

  「呀!掉進衣領子裡了。」龐煜見包延怕蟲子就越是嚇唬他,惹得包延直抖袍子。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低低咳嗽了一聲,「那個,貓兒,你肩膀上有只蟲子。」

  展昭有些鬱悶地看了白玉堂一眼,「你當我是小饅頭?誰怕蟲子……老虎都不怕。」

  「不是……」白玉堂有些尷尬,指著展昭的肩膀,「真的有。」

  展昭望了望天,接著走,卻聽到前邊龐煜忽然喊了一嗓子,「哇!好肥的蟲。」

  展昭見龐煜指著自己,而且還是左邊肩膀的地方,就轉臉看……剛剛一轉臉,就看到肩膀上不知什麼時候,趴著一條青青黃黃的肥蟲子。

  展昭當然不怕蟲子,只是這蟲子來得突然,而且胖乎乎一節一節特別噁心。黑乎乎一個大腦袋,抬著頭雖然沒眼睛,但肯定是在看自己。

  展昭一驚就要伸手拍掉那隻蟲子,但手還沒碰到……忽然一隻黑乎乎的手以極快的速度「嗖」一聲,將那隻蟲子抓走了。

  「謝謝哦。」展昭回頭謝白玉堂,不過腦袋裡又閃過一個想法——為什麼白玉堂的手那麼黑?他明明記得白玉堂的手很白!不是,白玉堂哪裡都很白!洗澡的時候看到過!

  想到這裡展昭莫名覺得臉熱,同時,他注意到白玉堂、龐煜還有包延的神情怪異。就見三人張大了嘴,仰著臉看著他的頭上方。

  展昭疑惑,抬起頭往後看。一看,也傻眼了——只見在他們身後的一棵大樹上,蹲著一隻黑色的長臂長毛猿猴。

  這猿猴個子不大,看起來似乎還是只幼年猿猴,手臂很長,睜著一雙大眼睛,嘴巴還在嚼啊嚼,估計是在吃剛剛那條胖胖蟲子。

  展昭愣了一會兒立刻反應過來——神猿?!

  「哇,真的是猴子啊?」龐煜小聲問包延,「它是不是那隻神猿?」

  「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猿猴啊,黑色的胖乎乎倒是挺可愛的。」包延端詳了一下,「年歲好像還很小。」

  那猿猴此時也睜大一雙大眼睛,歪著頭看下方的幾人。」

  白玉堂早就回過神來了,低聲問展昭,「你剛剛……」

  「沒。」展昭沒等他說完就搖頭,「要不是它抓蟲子我根本沒發現它靠近,輕功了得簡直神出鬼沒。」

  「要不要試一下?」白玉堂低聲問。

  「好啊,我左邊你右邊。」展昭輕輕往旁邊一側。

  「嗯。」白玉堂答應一聲,龐煜和包延還不知道他倆搞什麼,就見「嗖」一聲,兩人的身影一晃沒影了。

  只見展昭和白玉堂迅速跳起,伸手抓那隻黑猿。

  那黑猿還不太明白似的,見兩人過來,以為他倆跟自己玩兒呢,依依呀呀地叫著,一躍上了更高的枝頭。它動作極迅猛,就在展昭和白玉堂手到的一剎那,它已經脫身,還站在枝頭很高興似的邊跳邊笑。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上去抓它。

  那黑猿長臂一舒,抓著樹幹上下翻飛,尾巴也用上了十分敏捷靈活。

  展昭和白玉堂追著它滿天亂竄,包延和龐煜起先還晃著腦袋看,最後兩人都覺得閃到脖子了,而且眼花繚亂。

  「哎……我暈了!」龐煜一個勁拍腦袋,「什麼功夫那麼嚇人啊?」

  「就是,暈死我了!」包延也點頭。

  兩人只好站在那裡聽耳邊「呼呼」的風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見展昭和白玉堂落了下來。

  「呼……」

  展昭單手靠樹,看一旁白玉堂。

  白玉堂也靠著樹搖頭,對不遠處那隻蹲在樹杈上吱吱叫的黑猿擺了擺手,「不玩兒了,算你厲害。」

  展昭也搖頭,「天下第一輕功的名頭給你了。」

  龐煜和包延面面相覷,跑到他倆身邊。

  「喂,不是吧,你們兩個絕世高手抓不住一隻猴子?」

  「這只不是普通的猴子,必定受過高人指點。」展昭搖頭,「而且這裡是樹林子,它佔絕對優勢,比不了的。」

  白玉堂抬頭看它,見那隻猴子蹦蹦跳跳歪著頭看他們,像是還想接著玩。

  「算了,別跟它鬧了,再玩天都黑了。」展昭示意接著趕路。

  「嗯。」白玉堂點頭,眾人轉身走了。

  只是這黑猿好像不捨得他們走,吱吱叫著跟在後面,還不時地伸手拍一下展昭或者白玉堂。兩人一回頭看它,它就吱吱叫兩聲,像是還想玩。

  「它好像真的是歲數很小啊。」龐煜覺得這猿猴挺可愛的,就有些喜歡。想起來懷裡還藏著個鴨梨,是出門前小四子塞給他的,他往懷裡一揣就忘記吃了。

  想到這裡,龐煜摸出鴨梨來塞給那猴子,「請你吃?」

  猴子伸手接了,就一蹦落到了龐煜的肩膀上,勾著他肩膀吃梨子。

  展昭和白玉堂在身後看著,感覺像是龐煜背著個小孩兒似的。

  「這黑猿應該不是山裡的動物吧?」白玉堂邊走邊問展昭,「開封的山上不應該有猴子。」

  「是啊,可惜我對動物不熟悉……」

  「這是山猿。」

  包延回過頭告訴兩人,「我看過禽獸譜,裡面有描述的,這種山猿極稀有,說它們是神獸一點不為過。平常只在西蜀一帶的深山老林裡才能見到,這種猿猴壽命特別長,很通靈性的!」

  「之前傳說這一帶有人看到神猿,會不會就是它?」龐煜見它吃了梨子還伸手抓蟲子吃,又摸出乾糧袋裡的點心給它,「別吃蟲子麼,你是神猿,有空帶你吃好的去。」

  那猴子美美地吃著,邊甩著長長的黑尾巴,尾巴尖勾起來掃後頭展昭的袖子,看起來相當調皮。展昭最喜歡小動物了,自然伸手抓著它尾巴跟它玩兒。

  「西蜀一帶?也就是不應該在中原出現了。」白玉堂自言自語,「是有人從那帶來的,可為什麼把它一個人留在山裡呢?」

  「唉。」展昭用胳膊蹭蹭他,「你說,要不要打得它筋脈逆行,看看會不會掉毛?」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貓兒,你最近風趣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麼。」展昭笑嘻嘻對他挑眉,「白少俠風流天下,我當然不能不解風情了。」

  「這倒是。」白玉堂笑著點頭,伸手過去輕輕一搭他肩膀,「所以才叫絕配麼。」

  展昭愣了愣,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看他,手放在他肩膀上沒拿下來。

  前方,包延和龐煜都往後望著大氣都不敢出往前走,心說——快說呀!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白玉堂略帶無奈地轉回頭,剛想放開手,就聽展昭說,「是啊,絕配麼。」

  龐煜和包延張大嘴,對視了一眼——鬆口了!展大人開竅了!

  白玉堂也沒料到展昭會這樣說,主要這貓平日太木訥了,說他不解風情真是一點沒錯。

  盯著展昭看了良久,白玉堂給了他一個好看的笑容。

  展昭伸手一搭他肩膀,頗有些不遑多讓的意思,兩人相視而笑,心中自知……慢慢來,誰怕誰呢?

  包延看得高興,看一旁龐煜,就見龐煜正瞅著那猴子看呢。

  「你看什麼啊?」包延湊過去。

  「唉,小饅頭,你看猴子的脖子。」

  包延聽聞仔細一看,驚叫了一聲,「啊!」

  展昭白玉堂趕緊上前兩步,「發現什麼了?」

  兩人一起指著猴子的脖子讓他們看。只見黑猿的脖頸之上戴著一條長短剛好的金鏈子。鏈子上掛著一塊三角形的金牌,樣式與那些武生脖子上戴著的護身符十分相似,關鍵是……在金牌的正中間有一個「獸」字。

  展昭皺眉,「果真是它?可傳說中獸神不是一尊神像麼?」

  「有蹊蹺。」白玉堂搖頭,見那猴子轉回身,乖巧地看自己,就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背毛,低聲道,「這猴子實在不像是兇神惡煞的邪物。」

  「邪物?」龐煜皺眉,「不是吧,那麼可愛。」

  「就是啊。」包延也點頭。

  「猴子原本只是有靈性的動物而已,更何況它還是只小猴子,怎麼會想著害人?」展昭冷笑了一聲,「只有利用它的,才是真正的害人之人!」

  眾人接著趕路,直到了傍晚時候,還是沒走出林子,沒找到那傳說中的「鬼山狀元廟。」

  「糟了,我們是不是迷路了?」龐煜擔心地看圖紙。

  「你不是那麼靠不住吧?大家都能到就是我們到不了!」包延在一旁數落他。

  白玉堂和展昭找了林中一片空地站著,看四周圍的情形。

  展昭覺得古怪,開封這裡的山,都是些小丘陵,就算真的迷路,朝著一個方向走一定會出得去,可他們為什麼被困在山裡轉不出去呢?

  白玉堂忽然回頭去看那隻黑猿。

  就見黑猿趴在龐煜背上,也正回頭看他們。見他看自己,立刻回頭……又偷偷回頭瞄一眼。白玉堂輕輕用手指頭碰了碰展昭的手,示意他——看猴子。

  展昭望過去,那黑猿臉上的神情他們太熟悉了,小四子一般做了錯事怕挨公孫罵的時候,就這表情。

  展昭退後一步,到白玉堂身邊問,「不是吧,我們輕功追不上它,還被它騙得迷了路,如果傳出去,咱倆乾脆退出江湖算了。」

  白玉堂微微笑了笑,「一直都是龐煜在帶路,它誰都不跟偏偏跟著帶路的龐煜,一隻猴子而已,不會那麼聰明吧?」

  展昭抱著胳膊點頭,「有人教過它?」

  「喂。」包延問龐煜,「我們還走不走啊?不行就回去吧。」

  「來都來了……」龐煜有些猶豫,因為他感覺背上的小猴子正在往前推他,像是讓他繼續走。

  「再不走天黑了難道在林子裡過夜?」包延一百個不樂意,「我還要回去溫書的,林子裡說不定還有野獸。」

  「這不是重點啦,有後面兩位跟著別說野獸了,鬼都不怕啊!」龐煜說著,回頭看展昭和白玉堂,邊對他們使眼色看猴子。

  展昭點了點頭,道,「我們繼續走吧,也許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哦。」龐煜帶著眾人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會兒,白玉堂突然低聲說,「等等。」

  眾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白玉堂伸手一指樹林前方的天空,問,「那裡是不是有煙?」

  展昭眼力極佳,順著白玉堂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一眼就辨認出是林子的遠端有薄薄的煙霧飄散在天空。

  「喂,估計是到狀元廟了,那是香火吧!」龐煜說著,興匆匆往前跑。

  「唉,你慢點!」包延也跟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忽然發現那猴子吱吱叫了兩聲,伸手拽旁邊的樹杈,似乎是不讓龐煜跑。

  兩人對視了一眼,暗道一聲「不好!」縱身一躍追過去。

  此時,龐煜一頭衝出了樹林,只見眼前豁然開朗。還沒等看明白怎麼個情況,卻是感覺腳下一空……

  「哇!」龐煜大驚失色,一大叢灌木之後竟然是懸崖峭壁。

  他雙腳一空就往下落,幸好展昭白玉堂一起伸手,一左一右抓住他胳膊往回一拽,他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龐煜差點嚇得魂都飛了,坐在地上喘氣,「娘啊!那神棍說得不對啊,什麼血光之災簡直就是滅頂之災,我最近肯定拜錯神了!」

  他背上的小黑猿突然往後一竄……不過這次附近沒樹,它也逃不脫了,被白玉堂和展昭一起伸手抓住了胳膊。

  「吱吱!」小猿猴像是嚇壞了,掙紮起來。

  龐煜回頭,包延將他扶起來,邊給他拍屁股上的灰。

  龐煜指著那猴子,「哦!你個小畜生好歹毒啊!我好吃好喝喂你,還覺得你像小四子,原來你是蛇蠍心腸,帶我們迷路好害我們啊!」

  黑猿低著頭悶不作聲,樣子有些可憐。

  「算了。」展昭將猴子的胳膊放開。

  小猴子摟住白玉堂的胳膊,像是鑽進大人懷裡的小孩一樣悶著頭。

  展昭拍拍龐煜的肩膀,「它可能是受人指使的,畢竟只是猴子麼,剛剛危急時候多虧它想救你,我們才覺得不對勁的。」

  龐煜扁扁嘴,倒也是……

  白玉堂想了想,提起小猴子看了看,「為什麼別人都能到狀元廟,偏偏帶我們來懸崖?」

  包延也湊過來,伸手捏那猴子的耳朵,「這條路真的很兇險,要是不知道情況的一出林子絕對掉下萬丈深淵摔死!」

  「幹嘛那麼做啊?」龐煜問它,「你還是只小猴子吧?是你主人心腸歹毒?他那麼過分你別跟他了,跟我吧!」

  白玉堂和包延都無奈。

  「怎麼處理它啊?」包延問白玉堂,「抓起來覺得它好可憐,放了又怕它再害人。」

  「不能放了它。」站在懸崖邊的展昭回頭說,「它可是獸神。」

  說著,展昭伸手指著遠方,讓眾人看。

  白玉堂站起來,順著展昭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也是忍不住眉頭皺起。

  龐煜和包延對視了一眼——真不得了!

  13.神鬼狀元廟

  從展昭他們所站的山頂之上望下去,就見隔著一條峽谷的對面山頭上,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廟宇。

  那廟宇黑頂紅牆,乍一看,還真像高中狀元時,穿著大紅袍、戴著狀元帽的狀元。不用問,這就是狀元廟了!

  而剛才他們在林子裡看到的煙霧的確是狀元廟的香火,只是這個香實在有些驚人。

  一般點香火蠟燭也不至於隔著一條峽谷都能看到煙。可這狀元廟後頭有一個巨大的香爐,爐內三支三丈有餘、一人多粗的巨香,看來已經燒了一半了。

  而更壯觀的是,一大群文生武生,都在廟門口拜祭,看舉止虔誠得都不行了,場面實在詭異。

  「他們在拜什麼?」白玉堂皺眉問展昭。

  展昭搖頭,「可能是廟裡的神佛之類吧。」

  「小饅頭。」龐煜戳戳包延,問他,「如果告訴你這麼拜就能中狀元,你拜不拜?」

  「才不拜!」包延怒氣衝衝道,「那些文生哪裡還有一點氣節?實在太丟人了!這種人如何能高中?簡直是滑稽。」

  「彆氣彆氣。」龐煜邊拍他肩膀叫他消氣,邊回頭看展昭和白玉堂,「那幫考生怎麼跟吃錯了藥似的?」

  展昭輕輕叩著下巴,「的確……詭異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現在的舉動。」

  「難怪那麼大的煙了。」白玉堂盯著那三隻香出神。

  「想什麼?」展昭伸手推了他一下,邊抓住他衣服以免他掉下去。

  白玉堂問,「這香那麼巨大,無論是製作還是運送,都不可能不驚動開封府的人吧?」

  「這倒是!莫非是就地製作的?」展昭往四外望了望,「要做這麼大一根香,肯定會動用大量的人力,我們到狀元廟附近找找,沿著香爐附近的馬車痕跡,應該能找到香是從哪兒送來的。」

  白玉堂點頭,「不過我們怎過去?」

  展昭聽到這裡皺了皺眉,左右看……這邊和狀元廟隔了一條山谷,總不能輕功飛過去,那也太冒險了些,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更何況還帶著包延和龐煜。

  眾人想了想,一起轉過臉看那隻黑猿。

  「喂。」白玉堂看了看那隻黑猿,伸手,指指對面的狀元廟。

  黑猿像是也領會了他們的意思,帶著他們往回走。

  七拐八拐,很快,眾人聞到了一陣奇異的香味,有些像檀香,但感覺又比檀香香了很多,似乎有什麼花香或者草藥香混在裡面。

  越是走近,這味道越是濃烈。

  包延忽然一腳踩了個空,差點摔出去。

  幸好身後展昭一把抓住了,龐煜也搖搖晃晃覺得有些頭暈。

  「貓兒!」白玉堂看展昭。

  展昭點頭示意自己也發現了這香味有問題,就和白玉堂一起,帶著包延和龐煜迅速退開。他們找了條小溪將兩人扶著坐下,隨後展昭和白玉堂先用溪水洗了洗臉,然後用水輕輕潑了潑兩人的臉。

  被涼水一激,龐煜和包延可算是清醒了過來。

  兩人都覺得有些噁心,而且口中也有苦味,不解,「怎麼回事啊?」

  「那香裡可能有問題!」白玉堂看展昭,「貿然靠近會有危險!」

  展昭想了想,伸手從白玉堂懷中抽出一塊白色的帕子來,將自己的口鼻摀住。

  「你要幹嘛?」白玉堂疑惑。

  展昭道,「你先照顧他倆,我去想法子摳一些香帶回去,咱們讓公孫驗一驗,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你小心!」白玉堂知道攔是肯定攔不住的,只好囑咐展昭快去快回。

  展昭自然點頭,一閃沒了蹤影。

  龐煜捏著鼻子,「哇……我就說那幫書呆子瘋瘋癲癲的呢,原來香裡頭有迷藥!」

  白玉堂站在一旁往遠處張望,很擔心展昭。

  不過還好,展昭足夠機靈也動作快……沒一會兒就回來了,用個布包抱了一把香灰又包了一把香。

  「那香近看更嚇人啊!」展昭自言自語,「那麼高的香,飄散開來如果出了山,可能會害附近的人都得病吧。」

  此時,天也差不多黑了下來。

  「那香估計到晚上就能燒完了。」白玉堂提著猴子覺得怪累的,將他交給龐煜。

  龐煜接了,猴子倒是也沒跑,掛在他脖子上接著打盹,就跟個玩累了的小孩兒似的。

  「小四子一定很喜歡。」展昭忍不住摸了摸猴子的腦袋,「不知道誰把這麼小的猴子帶來做壞事。」

  龐煜掏掏耳朵,「唉,這年頭別提了,人心不古,你看好好考個秋試搞出那麼多花樣。」

  四人索性在林中等著,等天黑了,香也燒完了,那些拜狀元廟的書生武生都回去了,才再一次靠近狀元廟。

  廟宇近看倒是不大,很新……估計是剛剛建成沒有多久。

  「這是什麼花紋?」龐煜好奇心重,盯著牆角幾個黑色的花紋看了起來。

  「是龍紋咯。」包延湊過去蹲下,「不過和我們平日看到的龍很不一樣啊。」

  「這是天龍山莊的家徽!」白玉堂看了一眼,告訴兩人「非皇族不能用龍紋,所以以龍為標誌的江湖門派都會將龍做一些改動。比方說去掉一對角、或者去掉四隻爪子之類。天龍山莊的龍頭頂只有一隻角,且兩邊無須。」

  「難怪怪裡怪氣的!」龐煜還想往廟邊跑,被包延抓住,點了點走進廟宇裡頭的展昭和白玉堂。

  龐煜覺得這黑燈瞎火的,緊跟兩人比較安全,於是和包延一起拔腿跟上去。

  狀元廟裡的陳設簡單,什麼神像、佛爺、羅漢、菩薩一樣都沒有。就只有一個空空的蓮台,還有桌前幾件貢品。

  「那幫人在拜什麼呢?就拜蓮台不成?」展昭百思不解,和白玉堂一起在狀元廟裡轉開了。

  「像是剛剛修繕的……」白玉堂仰著頭看房梁覺得很新。

  「哇!」

  白玉堂話沒說完,就聽到龐煜大叫了一聲,他身邊包延也驚叫了起來。

  展昭和白玉堂順著他們看著的方向望過去,就見是一扇同虛掩著的窗戶。

  「怎麼了?」白玉堂問兩人。

  「剛剛那裡好像有個人……」龐煜比劃著說,「大灰臉,是吧?」邊說,他邊問包延。

  「是啊,還一雙死魚眼,盯著我們看呢,鬼鬼祟祟的!」包延也很肯定地點頭。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說不可能啊!如果有人進來,這四外靜悄悄的,他們會發現不了?那該是個什麼樣的高手!

  兩人示意包延和龐煜噤聲,邊仔細地聽起四周圍的情聲響,忽然……有一絲氣息傳來,白玉堂一揚手,一枚墨玉飛蝗石飛出。

  「啪嗒」一聲,石頭擊中了什麼東西,有一條碗口粗的大蛇掉了下來。

  「呃……」包延和龐煜仔細看了看,都明白怎麼回事了。

  原來剛剛是這蛇在窗戶邊劃過,這蛇全身灰色,身上還有眼睛狀的花紋,所以他們在黑暗之中認錯成了人臉。

  展昭盯著那條蛇看了起來,半晌才問白玉堂,「這是……」

  「是天龍蛇。」白玉堂對展昭點頭,「劇毒無比。」

  「什麼是天龍蛇啊?」龐煜和包延對江湖事自然是一點不知的,就認真打聽起來。

  「天龍蛇是天龍山莊培育的怪蛇。這種蛇極聰明,且有劇毒……但是天龍蛇一向都是關在山莊裡的才對,怎麼會爬到外面來?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糊味?」龐煜忽然捏了捏鼻子,「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

  白玉堂和展昭都一皺眉——這味道怪異,是什麼肉燒糊了才會有的怪味。

  四個人裡頭展昭鼻子最靈,他循著味道出了狀元廟的後門,遠遠地看到半山坡上,燃著一堆篝火,篝火旁邊還有人。

  四人趕緊躲到一旁的灌木叢後觀望。

  只見篝火上還架著一隻大鍋子,旁邊兩個人,都用方巾蒙著口鼻,用兩把大勺不停地攪動鍋裡的東西,那味道就是從鍋裡散發出來的。

  包延捏著鼻子看龐煜,像是問——什麼味道?

  龐煜做鬼臉——熬豬油呢吧?

  展昭輕輕一碰白玉堂,伸手一指篝火旁邊。

  白玉堂望過去,抽了口涼氣,只見在篝火邊堆放著幾個人頭。

  包延一張嘴,幸虧被展昭摀住了,才沒叫出聲來,龐煜捂著自己的嘴睜大了眼睛看左右——娘喂!敢情不是熬豬油,熬人油呢!

  「臭死了。」

  其中一個蒙著方巾的男人將勺子 一扔,對另一個說,「你先熬一會兒,我去林子裡方便一下。」

  「你趕緊回來啊!」那人蒙著帕子回答,「這陰風陣陣的,老嚇人了。」

  「都是那瘋子書生,偏要熬什麼人油,老爺也真會搭理他。」

  「人家是少爺的朋友麼。」

  「唉,你覺不覺的,那位先生平日一幅死人相!我每次看到他都不敢看他眼睛。」

  「那他的確是治好了夫人的病麼。」

  「唉,你猜,他熬人油來幹嘛用的?」

  「你管那麼多,咱們是下人,做好分內事不就成了。」

  「呵呵,他別幹啥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好了。」那個夥計罵罵咧咧就進了林子方便。另一個留下來,邊熬邊自言自語,「傷天害理?這麼多屍體誰知道哪兒來的……唉。」

  展昭想了想,對一旁包延招招手,示意他——拿來!

  包延傻眼,歪過頭不解——拿什麼?

  展昭比劃了一下——荷包。

  包延想起來,前幾天小四子給了他一個荷包,說裡頭是杏仁粉和珍珠粉包的茶包,用來定神的。他若是考試時候晃神了,就泡一杯喝。

  包延拿出一個粉包給展昭。

  白玉堂在一旁看著,心說,展昭倒是沒有直接上手去摸,莫名就有些歡喜。

  展昭打開粉包倒在手裡,搓了搓,一把拉過白玉堂,伸手在他臉上一通抹。

  白玉堂心中暗嘆——對自己就直接上手了,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無奈。展昭揉了一陣後,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覺得很不錯了,又想了想,「嘴唇也白掉了!」

  白玉堂皺眉不解,「貓兒,你想幹嘛?」

  「你裝鬼去嚇唬嚇唬他們,看能問出什麼來。」展昭說著,伸出自己的手指舔了舔,然後伸過去塗了塗白玉堂的嘴唇,見白色的粉末擦掉了,滿意點點頭。

  白玉堂目瞪口呆看著那隻傻貓下意識的動作,一旁包延看得臉通紅,龐煜托著下巴心說——展昭還蠻直接的麼,真人不露相啊!白玉堂能搞定他麼?

  「去吧。」展昭拍了拍白玉堂,「記得嚇得他說出來就行了,可別嚇死了!」

  白玉堂望了望天,這他可沒把握,不過這貓的主意也不錯,就提起一口氣,施展輕功「飄」了出去。

  白玉堂飄乎乎落到了那熬油人的身後。

  往鍋子裡看,更覺噁心——只見鍋裡還有人手人腳,鍋子上浮了厚厚一層油。看這鍋子油膩不堪,應該是使用了很長時日了。

  「還不回來啊?」那人往遠處林子裡張望,邊自言自語。

  展昭撿起一枚石子輕輕射向他腳邊的人頭。

  人頭「怕」一聲,滾到了一旁。

  那下人驚得一蹦,覺得奇怪……怎麼好端端的人頭會動?剛剛沒有放好?

  他正在疑惑,第二顆人頭又滾了出來。

  這下,他可是嚇得魂飛魄散了。往旁邊一讓,轉眼,就看到身後飄乎乎一個白影、白臉……

  「娘啊!」那人這一聲尖叫,嗓子都喊啞了。

  白玉堂心說怎麼那麼膽小。

  那人連滾帶爬往遠處跑,但雙腳不聽使喚,剛跑了幾步就見前方白影一晃,那白衣鬼會飛,落到了他面前。

  「啊!」那下人慘叫著跪倒就拜,嘴裡稀里糊塗說,「鬼姐姐饒命,鬼姐姐饒命啊!」

  白玉堂一張白臉都黑了,展昭在一旁悶悶地笑……白玉堂將臉都塗白了,嘴巴不是紫得是紅的,又一身白衣。那小廝估計沒看清楚,所以以為是女鬼。可說了,一般白衣鬼都是女的麼。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回頭看展昭,像是問——說什麼?

  展昭也不太在行,對龐煜使眼色。

  龐煜鬼主意多多,立馬尖著嗓子幽幽地說,「好大膽的賊子,竟然敢在這裡殺生害命,我拿你回地府,讓你也嘗嘗這下油鍋的滋味!」

  白玉堂忍笑,心說龐煜小子就這點在行!

  「不關我的事啊!」下人磕頭如搗蒜,「是我家少主吩咐的,是那瘋書生要人油做藥!這些屍體都是他們給我的,不是我殺的啊,姐姐饒命!」

  白玉堂回頭給了龐煜一個白眼,別學女人說話!

  龐煜覺得好玩,更加來勁了,「你家少主是誰?那瘋書生又是誰?說!」

  「我……我家少主是天龍山莊的少莊主沈帛鄂,那瘋書生叫什麼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先生的,他醫術高明,人就鬼頭鬼腦的。」

  「他們要煉人油做什麼?」龐煜再問。

  「這個,好像是煉丹還是做藥啊,我不清楚啊……」

  「不知道?」龐煜嘴一撇。

  白玉堂還挺配合,抬手一拂袖。那小廝只感覺有人在他臉上抽了一耳光,卻完全沒看到人手,更加驚駭了,覺得必定真是遇到鬼了。他連連磕頭,解釋道,「好像,好像是用來做丹藥和香的。」

  「什麼香?」龐煜問。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同時想起了,狀元廟前燃著的那種有古怪藥香聞了讓人喪失心智,變得渾渾噩噩的巨香……莫非那香裡頭就用了人油?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每次熬好了油,都要給那先生送到他的藥廬去。」下人結結巴巴地說,「我見過他的藥廬裡有好多的香,所以我猜,是不是拿來做香的。」

  「他的藥廬在哪兒?」

  「在天龍山莊後邊的彼岸花叢裡。」下人小聲說,「被花叢阻擋住了,所以一般人看不到的,也進不去,一定要從天龍山莊走。」

  「這狀元廟是天龍山莊蓋的?」龐煜按照展昭的提示來問。

  「是啊……是老爺蓋的,因為能賺不少銀子。」那夥計邊說邊哀求,「鬼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就是聽人話替人辦事而已。」

  這時候,草叢裡傳來響動,可見是剛剛去方便那個夥計回來了。白玉堂一閃身,躲回了展昭他們身旁。

  「喂。」那人回來,見同伴在地上跪著,「幹嘛呢你?剛剛是你喊麼?那麼大聲!」

  「啊?」那夥計抬頭,已經看不到白玉堂了,只覺得心驚膽顫,搖頭,「沒……沒事。」

  白玉堂抹了抹臉上的白灰,問展昭,「怎麼辦?」

  「抓去開封府唄!」包延提議,「讓爹審一審,然後去天龍山莊抓個人贓並獲!」

  展昭輕輕擺手,「還不行,證據不夠!」

  「今晚收穫也不少了,不如先回去商量一下?」白玉堂提議,「讓包大人來做決定吧。」

  「嗯!」展昭也點頭,「只要公孫先生能從香裡發現毒藥,就夠拿人了!」

  四人商量已畢,悄悄離開了狀元廟,順著原路返回。

  這夜裡走山路可不是容易事,包延和龐煜走得直打晃。

  那黑猿也睡熟了,跟個小孩子似的趴在龐煜背上輕輕地打鼾。他們來的時候,一路都撒了些公孫給的磷粉在地上,晚上月光一照倒是還能依稀看到……順著淡淡的幽光往回走,也不怕迷失方向。

  展昭和白玉堂一前一後分開走,保護著中間的龐煜和包延。

  白玉堂斷後,看著前方展昭的背影,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嘴唇,這貓……真不知道該說他呆,還是出人意料。

  四人回到開封府,已經是午夜時分了。包大人還沒睡,和公孫他們在書房研究今天的案子,邊等著白玉堂他們回來。

  展昭等進了包拯的書房,趕緊說了剛剛在狀元廟的所見,邊將拿來的香灰和香放在了公孫的面前。

  「你們說……他們熬人油來做香?」公孫皺起了眉頭,拆看那些香仔細看。

  「聽著怪噁心的。」趙普問公孫,「用人油會有什麼特殊效果麼?」

  「其實沒有,不過如果是已經存放了很久,帶有屍毒的屍體熬製,那就不同了。」公孫仔細撥弄了一下那些香,抬頭告訴眾人,「看來,近日城中考生越來越多的作怪,都是拜這種香和帶有彼岸毒素的筆與護身符所賜。」

  「哦?」包拯眉頭皺起,「這是什麼香?」

  「這種香的材料雖然和普通的香一樣,但是裡邊添加了彼岸花的球莖毒素,能讓人產生幻覺,另外,還有一種叫芡葉草的東西。」公孫給眾人解釋,「芡葉草具有一種很神奇的功效,比如說有些藥物可以緩解疼痛,而芡葉草卻可以加重疼痛。」

  「還有這種藥?」展昭也覺得新奇。

  「芡葉草最大的功能就是將人的感知和情緒誇大數倍。這就能解釋那些書生大打出手的原因了。比方說今早陳書生那個案子,放在往日,對對子輸了,最多就是生個小氣,而一旦中了芡葉草的毒,那就是生大氣甚至回到怒不可遏、血海深仇的程度了!難怪會拿刀子捅人。」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而用人油來做香,就是為了能讓香料之中含有屍毒的毒素……屍毒是會傳染的。一旦中了,毒氣就會浮起在體表,到時候接觸到的人都可能被感染!」公孫搖了搖頭,「如果再放任下去,恐怕不出數日,開封城裡的普通民眾都會變得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以至於傷及性命的案子就會頻繁發生,到時候估計全城都得殺紅眼了!」

  「豈有此理!」包拯拍案大怒,問公孫,「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有的,芡葉草還是比較好解的,只要去過狀元廟的人都上開封府來吃一碗藥,就會痊癒。」

  「好!」包拯找來了歐陽少征幫忙,帶著大軍,連夜包圍了狀元廟,並且讓展昭帶人,從後山闖進天龍山莊,找到那藥廬。

  這一夜,眾人從天龍山莊裡頭搜出大量的香燭,還有藥廬裡數以百計含有彼岸毒素的筆和護身符,被抓了個人贓並獲。

  可那個傳說中的瘋書生並不在天龍山莊,展昭他們將天龍山莊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他。另外,沈龍興和他的兒子也說中了彼岸的毒,聽憑那書生指使,不是主謀而是受害者,倒是也拿他倆沒轍。

  包拯明知這父子是在推脫罪行,但為了避免更多的考生被害,只好先將藥廬和狀元廟給剷平。

  一時間,開封府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都是來領藥解毒、還有領會回拜狀元廟而交的五十兩銀子的考生。

  不過這之後,考生鬥毆的事情倒是再沒發生,原本劍拔弩張的開封又恢復了平靜。

  包拯命人畫影圖形通緝那書生。只是通過天龍山莊所有見過瘋書生的人描述而畫出來的畫像,竟然與當年的鬼狀元岑磊一模一樣。

  而沈龍興交代說,這書生叫岑雷,這和董旭在四姨太那裡問來的也是一樣的。

  眾人就納悶了——書生岑磊不是早就死了麼?!怎麼會出來作怪?

  展昭和白玉堂也有些糾結,之前他們明明親眼看了岑磊的屍體……怎麼好端端地又跑出來害人了?莫非這世上,真有鬼魅一說?

  眾人疑惑歸疑惑、繼續查案的同時,秋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一大早,開封府一群人送包延進考場,包延也有些緊張了,小四子抱著小猴子給他打氣,「小饅頭,嫑緊張!」

  「嗯……」包延猶猶豫豫地點頭,覺得腦袋裡空空的,之前滾瓜爛熟的那些書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又想著可別考砸了,不然丟他爹的臉。

  展昭和白玉堂覺得好笑,不知道當年包大人考試的時候有沒有這麼緊張。

  等包延交了名帖進考場,龐煜在後頭蹦躂著喊,「唉,小饅頭,你要是考完了覺得不好,記得別寫名字!不然包大人一世英名就毀你手上了。」

  一句話說完,惹來週遭看熱鬧的人哄笑不止。

  包延氣得就想用鞋子砸他,憤憤轉身進考場,不過好像沒剛才那麼緊張了。

  「唉,我去太白居訂位子,弄桌子好菜一會兒上那兒吃飯去。」龐煜樂顛顛帶著同樣樂顛顛的小四子跑走訂菜去了。

  包福不放心,要在考場門口等。

  其他人都還有事就先散了。

  展昭和白玉堂正在考慮是在附近坐一坐等包延出來,還是接著四處逛。

  就聽到身後有人「嘖嘖」了兩聲。

  「老爺子?」

  展昭和白玉堂回頭,看到齊四刃站在不遠處,手裡輕輕拋著三個銅板。

  「老神仙,您給算算我家少爺會不會高中呀?」小包福趕緊跑過去讓老頭給算命。

  老頭欣然點頭,「好嘞。」

  銅板一拋,落出了一個卦象,展昭和白玉堂湊過去看。

  「哦!」老頭摸了摸鬍鬚,「了不得,狀元就是包延的了……」

  「真的啊!」小包福高興地蹦起來拍手,卻聽老頭接著來了一句,「如果他有命活著出來的話。」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異口同聲問齊四刃,「什麼意思?!」

  14.考亂

  「這考場四周封閉,考生們一人一間屋子,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彼此接觸,只准坐在屋子裡坐著,用兩個時辰答完所有的考題,早寫完的也可以早交卷子,卻不可以提早走。」齊四刃抱著胳膊,在展昭他們身邊踱步,邊說著秋試的規矩,「監考的主考官有兩人,是王丞相和包相爺、副考官三位,都是太學的先生。另外,還有三個侍衛負責維持考場紀律,門口兩個開封府的衙役,周圍還有一哨巡城的兵士。」

  展昭和白玉堂都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不明白老頭子說一通考場規矩,究竟是為了什麼。

  「裡邊無論發生什麼,外邊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是吧?」齊四刃卻是突然話鋒一轉,「唉……不得了啊、包大人在、小饅頭也在、還有王丞相、還有那麼多未來的棟樑之才,這裡頭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那可是動了國之根本。」

  展昭一驚,「你說什麼?有人要借這次的考試襲擊包大人他們?」

  「嗯?到也不一定是衝著小黑去的吧。」老頭摸了摸鬍鬚,「畢竟,由始至終針對的只是這次的秋試。不過小黑那個人你們也是瞭解的,他還不得拚命保護那些學生啊?特別裡頭還有他家小饅頭。」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不過想來想去這的確是下手的絕好機會,考場裡邊幾乎沒有守衛,如果假扮成考生混進去,外面的人都發現不了!

  另外,這次的秋試為了安靜,之前還特意加高了考場的外牆,因此裡邊發生什麼騷亂,外邊也很難第一時間發現。

  展昭越想越心驚,開始往四周看……這裡附近有幾間酒樓還算比較高,展昭和白玉堂正好一躍上去,往考場裡頭觀看。

  「誰搭的大棚?」白玉堂忍不住皺眉。

  「沒辦法,大人太細心了,怕下雨。」展昭無奈對白玉堂聳肩。

  「我好想看到包大人了!」白玉堂指著白色大棚的縫隙給展昭看。

  「他現在還在走動,也就是沒事了?」展昭憂心忡忡。

  白玉堂低聲說,「現在還不是吃飯的時候,四周人也不多,萬一里頭有騷亂外邊必然會發現!要動手,也會等中午吧?」

  「而且老爺子說包延能拿狀元,豈不是應該答完題?」展昭心稍微定了定,「估計要有一會兒呢。」

  「你那個同鄉功夫不錯,你猜他是正是邪?」白玉堂忽然想起了仇朗行來,問展昭。

  「嗯……原本我一直覺得他是正的,不過上次之後,我有些拿捏不準了。」展昭搖頭,「你和歐陽之前說看到鬼那茬,到現在也還沒鬧明白呢。」

  白玉堂在展昭身邊,笑問,「我說得那麼邪門,你還相信?」

  「我當然信了。」展昭嘀咕了一句,「換做是我看見了,我說的,你信不信?」 白玉堂笑而不語,伸手輕輕揉了揉額頭。

  「困啊?」展昭湊過去,很豪氣地伸手拍了拍自己肩膀,「累就靠著睡會兒。」

  白玉堂差點讓他逗噴了,含笑看他,「太瘦,膈得慌。」

  展昭伸手捏了白玉堂的肩膀一把,又捏了捏自己,「差不多!」

  「比你厚。」白玉堂肩膀微微往展昭身邊送了送,「不信你靠靠試試?」

  展昭還真湊過去,不過湊到一般,發現白玉堂騙自己呢,挑眉看他。

  白玉堂見展昭嘴角微翹,心中暗嘆……展昭不能說是江湖獨一無二的美男子,猛一看,他給人的感覺是清俊斯文,只是這笑容特別的動人!展昭各種笑容,白玉堂都看見過,這貓性格開朗,沒事自己都能偷著樂兩下,是個很討喜的性格。只要他一笑,斯文俊秀就變成了真正的獨一無二,這笑容,常叫人一見就入了魔。

  白玉堂不愛笑,在江湖上,他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這些年來,白玉堂將自己的生活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有展昭陪伴的,一部分是沒有展昭存在的。在沒有展昭的那段時間,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笑得很少……幾乎不笑。而有展昭的時候,特別是在一起的時候,展昭笑,他經常也跟著笑。

  屋頂上陽光好、風清天藍,兩人托著下巴,無聊地等著,觀察考場裡邊的情況,希望齊四刃算錯了,不要出什麼亂子。

  齊四刃和包福在樓下的茶鋪裡要了壺涼茶等著,小包福仰著臉往高高的圍牆裡看。

  齊四刃看看他,問,「小包福,你是不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包福頭皮有些麻,伸手抓了抓,「老爺子您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老頭拍了拍他腦門,「你挺有靈氣,老頭兒教你幾招怎麼樣?」

  「好是好!」包福仰著臉看他,「不過老神仙,您先保我家老爺少爺平安再說。」

  「放心吧!」老頭點頭,「你家老爺少爺有展昭和白玉堂保著呢,再危險也化險為夷了!」

  「少爺考個試真不容易。」包福忍不住感慨,「死了那麼多人了,嚇死人了。」

  「凡事有因才有果的。」老頭卻是意義不明地一笑,「有時候滅頂之災來了,只在瞬息之間。」

  「您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包福聽得心驚肉戰的。

  「呵呵。」老頭笑了一聲,再不多說了。

  而此時考場內部,可沒人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包延獨自在小屋裡頭,卷子是王丞相遞給他的,接卷子的時候,老丞相還對他笑了笑。

  展開卷子,包延倒是不緊張了,腦袋裡的學問都回來了,尤其他最近總和公孫先生在一塊兒,學問見解也是見長。提起筆,包延就心無旁騖地寫了起來,畢竟虎父無犬子,包延也不是個膽小的人。

  王丞相和幾個太學的老先生時不時地去瞄一眼,瞥見極端,都撚著鬍鬚暗自點頭,不說別的,光這一手好字就了不得。

  包拯倒是沒去包延那邊,他雙手背在身後,一格一格地看過去。

  大多數書生都是筆走龍蛇,有小部分也算不學無術的,咬著筆桿子抓耳撓腮。不過還有一個書生很奇怪。

  包拯認識他,正是之前展昭的那位同鄉仇朗行。

  這仇朗行,手裡轉著的毛筆還沒蘸墨,他也不答卷子,而是托著胳膊看外頭的情景,似乎很愜意。他那樣子哪兒像是來考試的,分明就像是在茶樓兒聽曲子呢。

  包拯看了看王丞相,王丞相也摸著鬍鬚不解——能來參加這最後一關考試的都是經過了地方上考試才過來的,哪個不是學富五車?偶爾幾個不學無術的,也都是名門之後身份顯貴。這仇朗行為何如此悠哉?

  包拯忍不住走了過去,看看他,微一挑眉,像是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仇朗行只是看了看包拯,淡淡一笑,低頭提筆寫了起來。

  包拯心中疑惑,不過也沒再多說,他早就覺著這仇朗行有些問題。往回走了走,瞥了一眼包延,就見他正聚精會神答題呢,包拯微微一笑,看神情似乎答得不錯,繼續走。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時辰,考場內依然是相安無事。

  展昭在屋頂蹲得腿都麻了,搭著白玉堂的肩膀借力站起來,「嘶……「

  白玉堂見他腿麻,伸手給他揉揉。

  「哎呀,別碰,越碰越麻。」展昭靠著白玉堂甩腿,邊問他,「別說親自進去考了,光看看就覺得挺難受的。」

  「難受什麼?」白玉堂還是幫他捏了捏腿。

  「也難怪那孔茂自盡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考不上,的確挺叫人鬱悶。」展昭換另外一條腿甩,「現在想想,這一場秋試,前前後後搭上了將近十條人命。」

  白玉堂也站了起來,「貓兒,雖然狀元廟是找到了,但還是無法解釋筆仙和獸龕的事情。」

  「這倒是。」展昭見白玉堂還在一旁專心看著考場的方向,就問,「對了……」

  「嗯?」白玉堂回頭看他。

  「問你個事情。」展昭似乎有些支支吾吾,白玉堂見他猶豫,就坐下,笑問,「問什麼?」

  「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展昭問,有意讓語氣變得隨意一點。

  白玉堂看著展昭,有些想笑,「具體呢?比如說梨我愛吃甜的,面我愛吃鹹的。」

  展昭白了他一眼,「口味,糕點啊、菜啊之類……」

  「嗯,鹹的吧。」白玉堂笑了笑,「我不太愛吃甜的東西,你這貓,問來作甚?」

  展昭笑笑,「我以前聽個家附近的婆婆說過,說是喜歡吃鹹不愛吃甜的人,比較容易撞鬼。」

  白玉堂無語望天,「我還以為你想給我準備些點心。」

  展昭橫了他一眼,「給你買罈酒還差不多,還做糕點,又不是丫頭,叫你的紅顏知己做去。」

  「都跟你說了,知己不是紅顏。」白玉堂對展昭挑了挑嘴角,「你說我容易看到鬼,然後呢?」

  「如果你看到的不是鬼,那是什麼呢?」展昭喃喃自語,「為什麼又在我的院子裡出現。」

  白玉堂也搖頭,這事情還得調查。

  「那,你除了喜歡穿白的,還能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展昭接著問。

  「咳。」白玉堂輕輕咳嗽了一聲,「只穿白色,非特殊情況絕對不穿。」

  「哦。」展昭點了點頭,眼睛一轉,「喜歡聽曲兒還是看戲?」

  「都還行。」白玉堂湊過去低聲問,「貓兒,問來作甚?」

  「哦,據說喜歡穿白色容易遇上鬼……」展昭摸著鼻子回答。

  白玉堂啞然一笑,用胳膊肘輕輕一碰他,「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就行,不用找藉口。」

  展昭摸摸脖子,「誰找藉口了……糖醋魚和糖醋排骨喜歡哪個?」

  白玉堂望天,「糖醋魚。」

  展昭翹起嘴角,「我也是。」

  「酸辣魚和水煮魚喜歡哪個?」

  「水煮魚。」

  「我也是!」

  正說話間,白玉堂忽然注意到,從大棚的縫隙裡看下去,似乎包拯正在急切地走動……王丞相和其他幾個考官也在走動,像是尋找什麼東西,這舉動有些不正常。

  展昭和白玉堂彼此對視了一眼,一躍下了酒樓的屋頂,穩穩當當落到了考場的牆頭,透過縫隙往下張望。

  就見包拯皺著眉頭一臉的茫然,而王丞相也在一旁不停地用衣袖擦汗。

  幾個太學的老先生一間間屋子走過去,眾人似乎很不解,但是又怕打擾其他的學生考試,都沒有交談或者出聲。

  白玉堂看展昭,「你說他們找什麼呢?」

  展昭搖頭,他也不太明白。

  正在兩廂都很疑惑的當口,忽然聽到「哢嚓」一聲。

  只見一個學生忽然打開門,走了出來。一個考官看見了,呵斥,「到銅鑼響了交完卷才能出考場,趕緊回去!不然答卷作廢!」

  那考生聽到了,卻沒動,直愣愣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老頭看著。

  包拯走了過來,「你……」話沒說完,忽然就看到那考生一把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來。

  幾個侍衛看到了趕緊上前阻攔,包拯也是驚了一跳,拉著年紀更大的王丞相往後退開。

  「爹!」包延早就答完題了,也聽到騷動所以看了一眼,見有人要拿劍殺他爹,那還了得?立馬叫了起來要出來幫忙。

  包拯立刻喊了一聲,「都不准出來,將門鎖上!」

  眾學生自然知道包拯這是為他們好,但眼見得那拿著劍的書生一腳踹開了兩個衙役,顯見功夫不弱,都替包拯捏把汗。還有幾個學生驚慌地叫了起來,向外求援。

  但包拯知道,這會兒,誰能都不會來救!他大呼自己疏忽,沒想到有人會冒充學生進來行兇。

  那書生踹開兩個侍衛之後,舉刀就向包拯衝了過來。包拯只能盡力護著身後年歲更大的王丞相。包延看得清楚,哪兒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大不了不考了唄,就要從窗戶爬出來救他爹。

  正在著危急關頭,只見眼前人影一晃……

  一襲藍衣擋在了包拯身前,一個白衣人則是落到了那書生身後。

  包拯一喜,包延也是高興地暗道一聲——來得真是時候!

  考場眾考生們都鬆了口氣。

  包拯見慣了大場面,定定神,朗聲對考生們說,「唸書人,除了有學識還需有膽色、做學問要不受外界干擾。如今還剩下一炷香的時間,你們十年苦讀,就在今朝,別為些不相干的事情分了心!」

  眾考生心領神會,都低頭寫起卷子來,再不看外面。

  那個拿著劍的書生前後看了看,面對展昭和白玉堂的包夾之勢,倒是也沒有懼色。

  展昭仔細打量他,不住皺眉——這書生長相有些怪異,一雙眼睛黑眼圈厚重,皮膚則是慘白還在盜汗。再看他嘴唇乾裂雙眼無神,就如同個活死人一般。

  白玉堂站在那人身後,看到的是書生背影——這書生的背上插著三枚鋼針,後腦勺還插著一枚,似乎是受人控制。

  想罷,白玉堂對展昭一使眼色,展昭心領神會一個側身躲過了那書生迎面砍來的一劍,飛起一腳踢傷了他的手腕子。

  軟劍被展昭收走的同時,白玉堂閃到書生身後,連著拔走了他身後的幾枚鋼針。

  鋼針一離體,就見那書生身子一歪,腿一軟,直接軟倒在了地上,瞬間,惡臭撲鼻。

  眾書生想不分心都不行了,紛紛捏著鼻子往外看。

  展昭和白玉堂也是一皺眉。

  包拯走過來——只見那書生原本慘白的皮膚在瞬息間變成了青紫色,然後灰敗產生皺痕,有些地方還潰爛開裂,裂口處,還有蛆蟲蠕動。

  白玉堂扔掉了手裡的幾枚鋼針,就想去找個地方洗洗手。

  王丞相走過來,問包拯,「哎呀老包,這是怎麼了?妖孽作祟麼?」

  包拯搖了搖頭,撚著鬍鬚道,「可能是定屍針……相傳湘西趕屍人中,有幾個高手會使用這種針法。只要定住幾大穴道,就能讓屍體三定!」

  「三定?」展昭好奇。

  「一定,屍體不腐不爛;二定,屍體不硬不軟;三定,屍體聽憑使喚。」包拯說完,輕嘆一聲,「我還以為只是民間傳說,現在看來是真的……只是這定屍針 維持住的不過是表面現象,屍體要黴要爛事實上都改變不了,一旦針取下,那麼原形畢露。依我看,這屍體起碼死了一月有餘,而且可能還是從熱的地方過來的,不然哪兒來那麼多蛆蟲。」

  展昭聽得直起雞皮,白玉堂見滿地蟲子也有些倒胃口,往旁邊看,一看就感覺不對勁。

  白玉堂的注意力被旁邊考生們待的隔間吸引了。

  就見他身旁,天字辰組三號房間空著,可能是那書生的房間。可詭異的是,天字辰組的二號房間也空著!

  一個書生,怎麼會有兩個房間空了?換言之就是還有一個人出來了,是誰?

  展昭也被白玉堂目光指引,看到了兩間空屋子。

  白玉堂已經開始四下尋找,展昭想起剛才包拯他們似乎是在找什麼,就趕緊問,「大人,你們剛剛……」

  「哦!」包拯也回過神來,伸手輕輕一指那天字辰組二號房間的門牌——只見上邊寫著「仇朗行」三個字。

  展昭一愣,仇朗行的房間?他去哪兒了?

  包拯面色沉重,拉著展昭到了遠處監考官休息的隔間裡,壓低聲音說,「剛剛,那仇朗行忽然不見了!」

  「什麼?」展昭意外。

  白玉堂也進來了,正聽到包拯說的,就問,「他怎麼不見的?」

  「我也不知道!」包拯邊說,邊問王丞相和其他幾位老夫子。

  眾人都紛紛搖頭,說是剛剛眾人都沒注意,一陣風過,再回頭看,那仇朗行竟然就不在房間裡了。他們開門進去看,裡邊什麼人都沒有,實在是邪門!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想起,仇朗行在院中杏花樹下突然消失的事情。

  白玉堂好笑,「我之前覺得自己眼花認錯人,看來不是。」

  展昭更是無語了,「我跟他認識那麼久,沒想到他還會飛天遁地。」

  兩人一起到了仇朗行的房間仔細查看,可房間裡牆壁、地面、屋頂並沒有損毀跡象。最重要的是,展昭和白玉堂剛剛一直在屋頂上看著下邊的情況,那仇朗行會飛也飛不走啊!

  「咦?」

  包拯被桌上的那份卷子吸引了,將仇朗行的答卷拿起來看。

  就見偌大的卷子上,只寫了一首小詩:

  文試武試,一朝飛昇。

  惡筆獸龕,小命玩完。

  一考終身,入土難安。

  悲哉哀哉,可怨可嘆。

  十年夢醒,森羅歸來。

  良辰吉日,天下大亂。

  包拯看完,凝神不語,王丞相則是抖著手搖頭,「這……這書生怎麼如此大逆不道?」

  展昭也看到了,對白玉堂挑挑眉——文采咋樣?

  白玉堂失笑——文采倒是不怎麼樣,不過最後一句「良辰吉日,天下大亂」挺有意思。

  展昭也覺得費解,良辰吉日說是洞房花燭或者喜結連理,哪怕拜個把子都可以,可是頭一次聽說還有良辰吉日天下大亂的。

  15.桃花劫第一彈,一朵愣桃花

  仇朗行留下一首古怪詩句,就消失了。

  包拯下令尋遍全城,始終沒找到他。不過總算這次是有驚無險地結束了秋試,除了跑出來一個活死人和沒了一個怪人之外,其他都相安無事。

  「展護衛,會不會是那仇朗行在控制書生的屍體?」包拯在公孫驗屍的間歇,問展昭。

  展昭很困惑地搖了搖頭,「大人,我現在發現,自己真的不算太瞭解他。」

  包拯理解地點了點頭,「本府明白的……對了,當日你與白少俠為什麼會及時趕到阻止那殭屍人行兇呢?」

  「齊四刃老爺子給我們提的醒,說只要包延能活著出來就一定是狀元。」展昭回答。

  「哦?」包拯撚了撚鬍鬚,臉上沒動聲色眼睛裡卻又笑意「是麼?」

  展昭輕輕咳嗽了一聲,湊過去問,「大人,你開心啊?」

  「嗯?」包拯立刻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來,「哪有……」

  「嘿嘿。」展昭在一旁笑他。

  包拯板起臉,「唉,沒大沒小!」

  展昭背著手在一旁晃來晃去。

  包拯左右看了看,「白少俠呢?」

  「他剛剛看到髒東西了,所以應該是去洗澡換衣服,然後麼……」展昭說著,忽然抬起頭望天,「現在晌午過了哦?」

  「早過了。」包拯不解地看展昭,「怎麼了?」

  「嗯。」展昭摸著下巴,「我好想忘了些什麼事情。」

  「什麼事?」

  「想不起來了。」展昭困惑地皺著眉頭。

  這時候,遠處白玉堂換了一身嶄新的白衫翩翩得都快飛起來了,緩步走了過來。

  「你們先吃飯去吧。」包拯忽然說,「包延剛才就在喊餓了?去好好吃一頓,本府給銀子。」

  「吃飯……」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啊!把龐煜他們訂的酒席忘記了!」

  太白居的雅間裡。

  小四子趴在桌邊,用筷子將碗裡的蜜汁藕戳得一個洞一個洞的,邊問一旁打瞌睡的龐煜,「小小胖,小饅頭還沒好麼?」

  龐煜也納悶,他打開窗戶往外張望,「不對啊,滿大街都是才子了,應該考完了啊。」

  「啊!」小四子認真問,「你說,會不會是小饅頭考得不好,沒心情吃飯了?」

  龐煜也緊張起來,「對哦,他一向愛面子……哎呀,不會真的有意不寫名字吧?欺君之罪哦!」

  「那怎麼辦。」小四子從凳子上跳下來,落地發出「嘭」一聲。

  龐煜就聽到「咯吱咯吱」兩聲,似乎地板還晃了晃。

  「哇!」龐煜走過去,雙手托著小四子的咯吱窩將人提起來,「你多胖啊,跳下來咚一聲,地板都差點震塌了。」

  「哪有!」小四子臉通紅,「我才不是沒用長不高不長功夫光長肉的小胖子!」

  「我沒說啊!你自己說的。」龐煜舉著小四子感覺了一下,「也不是很沉啊,怎麼回事?」

  說著,他自己蹦了蹦,就聽到果然有咯吱咯吱的聲響,而且聲音還越來越大,地板明顯晃了晃。

  小四子趕緊摟住龐煜,「房子要塌了麼?」

  「沒理由的啊!」龐煜又踩了兩下,這時候,門口有人敲了幾下門,夥計探頭進來,「小侯爺,你們拆房子呢?」

  龐煜和小四子都往門口看,同時搖頭。

  此時,就見太白居樓下有很多食客逃了出去,紛紛往上看,還有些罵罵咧咧,「我說你們太白居怎麼回事啊?鬧大水蟻還是什麼,房子直晃,快找個人看看啊!」

  龐煜和小四子僵在那裡不敢動,怎麼都想不通他倆怎麼會有那麼大能耐把房子都踩塌了?

  正在這時候,展昭和白玉堂帶著包延跑來吃飯了,就看到太白居門口的騷亂,也有些納悶。

  眾人隨著掌櫃的上了樓,看到了小四子和龐煜站在屋子中間大眼瞪小眼。

  「怎麼回事?」展昭問夥計。

  夥計搖頭,「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樓從昨兒個開始就有些晃,剛才樓上小王爺和小侯爺不知道幹什麼了,整個樓都咯吱咯吱響,老嚇人了!」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看龐煜和小四子。

  小四子是挺胖的,不過個子很小,份量有限。龐煜好動得很,最近又勤於練舞,所以也不胖,這兩人怎麼可能把樓弄塌?

  白玉堂問小四子,「小四子,你剛剛怎麼弄的?」

  「就醬紫!」小四子原地蹦了一下,果然,「咯吱吱」的響聲又傳了出來。

  「奇怪!」展昭站在原地聽了聽,問夥計,「之前沒這種問題?」

  「從來沒有過,就昨天開始,二樓的人動作一大,就開始響了。」夥計回答得頗為無奈,「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昨天到今天,誰用過這而的雅間?」

  「嗯,昨晚上這雅間一直空著,不過隔壁的雅間有人包了請客。」夥計回答,「就是那小王爺柴滎。」

  白玉堂和展昭一起開口,「帶我們去看看。」

  「好。」夥計帶著他們到了隔壁的雅間,房間收拾得很乾淨,沒什麼特別。

  展昭對小四子一指地面,「小四子,再來一下。」

  「哦。」小四子又蹦了一下。

  眾人感覺到的震動竟然沒有隔壁的厲害。

  「問題還是出在那間屋子麼?」龐煜問。

  「不見得。」白玉堂搖了搖頭,伸手,指著房間斜角處的一根柱子。

  「這是太白樓的承重柱子吧?」展昭問夥計。

  「是啊。」夥計點頭,「以前樓是四角承重的,後來房間不夠,加了一層,蓋樓師父說這樣房子可能會不穩,就加了這四根柱子,變成八柱承重,還說能鎮宅生財,這是其中一根。

  「貓兒。」白玉堂對展昭招了招手。

  展昭走進,只見白玉堂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那根柱子表面,問夥計,「有沒有匕首之類的?」

  龐煜湊上來,掏出了一把漂亮的八寶匕首。

  白玉堂看了一眼,讚嘆「好東西。」

  「是吧?削鐵如!」龐煜說著,拔出另一把也是八寶的來,與這把很相似,就是花紋不太一樣,邊遞給一旁的包延,「小饅頭,這把給你。」

  包延一愣,「給我?」

  「對啊。」龐煜點頭,「我買的時候特意多買一把給你的,你個書呆子拿著好防身。」

  包延接了刀,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龐煜這樣客氣啊?

  小四子好奇地睜大了眼睛看兩人。

  展昭對白玉堂挑挑眉——這兩人什麼情況?

  白玉堂一聳肩——兩小無猜之類的吧。

  「哦……」展昭點點頭。

  包延拿著自己那把又看了看龐煜那把,伸手跟他換了一把,「我喜歡這把。」

  「兩把一樣的,饅頭!」龐煜鬱悶。

  「總覺得你那把好看點。」包延伸手將刀藏好,想了想,補一句,「謝拉,過兩天給你回禮。」

  白玉堂見兩人交換好了,就伸手拿過龐煜手裡拿把,輕輕在柱子上撬下一塊來,裡邊竟然是空的。

  「哇,你太白居太不靠譜了吧?」龐煜一蹦三尺高,「承重柱子竟然是空心的!」

  「就是啊!」包延也點頭,覺得太不靠譜了。

  「不是啊不是!」夥計和身後跟來的掌櫃趕緊搖頭擺手,「不可能的,這是上好的紅木,光一根柱子就一千兩呢,小侯爺你可不能亂說啊。」

  「不是木頭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白玉堂搖了搖頭,將浮在表面的木頭全部削去,裡邊竟然是一個空掉的手掌型。

  「被人打了一掌?」展昭伸手比了比,「內力深厚,不是隔空掌,隔空掌應該是打柱子後邊的牆壁,這是別的功夫。」

  白玉堂點頭,「是內力深厚的人打的,目的就是震碎沉重柱。」

  「幹嘛打斷柱子那麼缺德?」龐煜不解,「萬一不小心塌了呢,比方說人多一點。」

  「這招很有些歹毒,如果是有人故意為之的話。」展昭目測了一下柱子兩邊的裂紋,「我想承受不了多久。」

  「故意的話,就是想害人了?」包延一驚。

  展昭皺眉問一旁夥計,「這幾天,有大批的人來這裡吃飯麼?」

  「今天應該清了,過幾天就有了吧!」夥計道,「文試剛過,過幾天就該輪到武試了,到時候肯定大批的江湖人來。哎呀不會那麼歹毒吧?!」夥計惱怒,「那些練武的誰不上躥下跳的,哪兒有文人這樣文氣?到時候萬一太白居塌了,我們不送命也得吃官司啊!」

  「展大人啊!」掌櫃的趕緊跑過來拉住展昭,「我們要報案!」

  「先別急。」展昭點頭,「先找人修繕,案子自然歸開封府管。」

  掌櫃的立刻找人多立幾根承重柱子,今天展昭他們那頓飯不收錢了,多虧了小四子福星高照,才發現了這承重柱子的問題,救了太白居一命。

  眾人一頓飯吃得開心,飯後溜躂回開封府消食。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後邊。

  展昭低聲問,「柴滎設計製造混亂麼?還是無心之施?」

  白玉堂搖了搖頭,他也摸不透。

  「五爺。」

  正走著,後邊有人叫。

  白玉堂回頭看,就見是白福。

  「怎麼?」白玉堂見白福一臉焦急,走過去。

  白福湊過去,在白玉堂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白玉堂冷聲一笑,「有這種事?」

  「是啊五爺,您看……」

  「回去處理一下吧。」白玉堂挑了挑嘴角,「還挺有意思的。」

  「出什麼事了?」展昭湊過去問。

  「哦,沒什麼。」白玉堂神秘一笑,「有人上我白府叫門,說讓白玉堂滾出來受死。」

  展昭睜大了眼睛,心說誰這麼橫啊?!

  身後包延和龐煜也都是一雙眼睛閃哪閃。

  白玉堂很高興地就回白府去了。

  展昭拉住白福問,「誰那麼囂張?」

  「不知道,一個愣頭愣腦的小子,拿著把破刀。」包福也是頭一回看到這種情況。

  展昭雙眼一亮,撒腿就跟去看熱鬧了。

  後頭,龐煜包延對視了一眼,一人一手拉著還不明所以的小四子,一起跑去看熱鬧。

  白府門口,放著一口棺材。棺材上,坐著一個少年。

  這少年一身黑衣,衣服很破,手裡拿著把破刀,盤腿坐在棺材上。

  樣子還算清秀,臉頰上有一條淺淺的刀疤。他靜坐在那裡,屏氣凝神,似乎是在調息。

  董旭站在他不遠處的門口,好奇地看著,見白玉堂他們來了,趕緊招手,指著那少年,又指指腦袋,示意——這個腦袋不好使!

  白玉堂到了棺材附近,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少年,往大門的方向走過去。

  展昭躲在不遠處一棵樹後看熱鬧,沒一會兒,龐煜包延帶著小四子也到了他身後,眾人一起看。

  「展大哥,那個人是誰啊?」包延小聲問展昭。

  展昭歪過頭,「嗯……江湖上有那麼一號人麼?穿得那麼寒酸莫非是丐幫的?」

  「丐幫!」龐煜和包延都不是江湖人,早就聽過丐幫大名,就問展昭,「很厲害麼?」

  展昭笑了笑,「丐幫和白玉堂關係很好,不會有後輩那麼沒規矩的。挑戰是一回事,敢對著白玉堂說一個『滾』字的,那就是找死了。」

  小四子眯著眼睛看展昭,笑眯眯道,「喵喵好向著白白呀!」

  展昭乾咳了一聲,伸手掐住小四子的腮幫子。

  白玉堂繞過了棺材,走到正門口,董旭上來,到他背後說,「我說,白五,一會兒他不管說什麼,你一定要保持冷靜啊!」

  白玉堂有些不解,斜眼看他,「什麼?」

  「就是他一會兒估計會說出一些很刺激你的話,你記得,開封府殺人犯法的,咱們找個地方暗地裡做掉他,別讓你相好的為難麼!」

  白玉堂尷尬,相好的……

  這時,就見那少年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雙手沿兩側環過半周天,吸氣吐納之後,抬頭,一眼看到了大門口的白玉堂,「你就是白玉堂?」

  白玉堂回頭打量了一下那少年,看到了他手中的破刀,略一挑眉,「乾坤聾啞刃?」

  「聾啞刀?」不遠處,龐煜和包延兩個江湖土包子好奇寶寶一樣一左一右湊在展昭身邊,問,「刀還有聾啞的啊?」

  展昭一笑,「乾坤聾啞刀也算是名刀了。據說鑄造這把刀的鑄刀師是一名靠聽刀鑄刀的人。一般刀劍在鑄造的時候,除了看刀鋒的利度、刀面的光滑度、還有就是刀劍的強度。這種強度全靠聽!經驗豐富的鑄劍師和鑄刀師,只要聽到鐵鎚接觸刀面的聲音就能知道是不是到火候了。」

  龐煜和包延都點頭。

  「有一天,那鑄刀師得到了一塊玄鐵,想要鑄造一把刀。不料身中劇毒變得又聾又啞。那鑄刀師想要聽刀的聲音卻怎麼都聽不到,問人又說不出話來,最後一怒之下就猛敲一通。以至於那把刀上全是豁口,表面也不光滑。」展昭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為好鐵就這麼廢了,可沒想到弄巧成拙,這刀鋒利無比且威力驚人,流傳到今天,變成了寶刀。」

  「哦!」眾人都點頭,這麼有來頭啊!

  「果然有點見識,不愧是那個人喜歡的人!」那少年突然說了一句,讓展昭這邊輕快的氣氛瞬間凝固。

  展昭回過頭眯起眼睛,又是白玉堂的風流債?!

  小四子眉間擰著個疙瘩,看著白玉堂的樣子像是看個負心人和花花公子。

  「我要跟你決鬥!「

  沒等白玉堂問,那少年從棺材上跳了下來,抬腳將棺材向白玉堂踹了過去。

  白玉堂輕輕一甩袖,棺材乖乖豎在了一旁,入地數寸。

  龐煜睜大了眼睛,「他怎麼弄的啊?變戲法?」

  展昭撇撇嘴,「以白玉堂的內力很輕鬆啊。」

  「喵喵也可以!」小四子乖巧地拍展昭馬匹,知道他現在肯定心情極不好,沒辦法,白白那麼花心!

  展昭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四子的腮幫子,還是這娃娃貼心。

  「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那人會傾心於你!」少年還是一副拿白玉堂當情敵的模樣。

  白玉堂覺得好笑,看了看棺材,「你要跟我死戰?」

  「沒錯,這口棺材,就給輸的那個人!」少年舉劍一指那棺材。

  董旭嘖嘖兩聲,「想開點麼!天涯何處無芳草。」

  少年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他,「我認得你,他們說你很花心,最喜歡騙些個無知少婦!」

  董旭嘴角抽了抽,「白五啊,你一會兒揍他的時候記得幫我揍兩拳。」

  「先報個名吧。」白玉堂淡淡道,「要跟我戰個你死我活,起碼有個理由。」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過不能告訴你!」少年一揚臉。

  小四子小聲跟展昭說,「這個小哥哥好像有些缺心眼。」

  展昭替那少年無奈,小四子都覺得他缺心眼了,那該有多缺心眼啊。

  「至於要殺你的理由,因為你搶走了我的心上人!」少年雙目一瞪,大有怒髮衝冠之勢。

  白玉堂可是讓他說懵了,心說不可能啊,自己最近都待在開封府養貓,沒去過別的什麼地方。

  「你是不是弄錯了?」白玉堂不解。「我很久沒離開開封了。」

  「沒錯!」少年脖子一擰樣子還挺橫,「我的心上人就在開封!你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千方百計接近他,討好他!得了他的心!」

  白玉堂更加莫名了,身後董旭小聲說,「看不出來啊兄弟,你也好這口!」

  遠處的樹後,展昭心裡不是滋味,就在開封?白玉堂這幾天這麼忙還有空招蜂引蝶拈花惹草呢?那老神仙還說自己有桃花運,分明就是這耗子!

  「說了半天。」白玉堂皺眉問那少年,「你心上人到底是誰?」

  「我心上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過不能告訴你!」少年臉一紅,「我才沒你那麼無恥,光天化日說出來!」

  展昭嘴角抽了抽,「這少年怎麼這麼缺心眼啊,比小四子還呆!」

  他是脫口而出,忘記懷裡小四子還坐在他弓著的膝蓋上呢。

  小四子幽幽地回頭看了展昭一眼,展昭張了張嘴,正要補救,就聽白玉堂冷笑了一聲,「你不記得名字了吧,看你挺傻的。」

  展昭失笑——白玉堂拿出對付小四子的法子對付那人了。

  「我不傻!」少年似乎很怕別人說他傻,爭辯,「我認識字的!」

  「那你不會念你心上人的名字?」

  「我會的!」少年聲音更大,「我最早會寫的就是那兩個字!」

  白玉堂點了點頭,兩個字名字的……誰啊?

  「他名字很難聽?」白玉堂繼續激將法。

  「呸!」少年怒了,「他名字不知道多好聽!」

  「那你不敢說出來?」白玉堂壞笑,「還是他長得很醜?」

  「你!」少年暴跳如雷,「好!本少爺不怕告訴你,我的心上人是……展昭!」

  「噗……」

  龐煜正好等得累了,從茶攤買了兩碗酸梅湯來喝。少年話一出口,他一口湯噴出來噴了包延一臉,趕緊伸手抹。

  再看展昭和小四子,一大一小表情是一樣的,瞪大了眼睛張大嘴。

  而再看白玉堂。

  只見他臉上的笑容斂去了,盯著那少年看了一會兒,冷笑一聲,「哦?」

  「我今日與你決戰!」少年一臉認真地說,「我贏了,你就不准再纏著他!」

  白玉堂聽到這裡,突然意義不明地笑了。

  「啊!」龐煜戳戳展昭,「完了,白玉堂那樣笑了!」

  展昭也扶額,白玉堂這樣笑就是準備發飆了,哪兒來的瘋小子上這兒來胡說八道啊?

  白玉堂抬手,銀刀在手上轉了個圈,寒光所到之處,少年也是一皺眉——白玉堂天下第一刀,果然名不虛傳!

  白玉堂看那少年,「你出來走江湖,記住我白玉堂有個忌諱!」

  少年忽然覺得白玉堂的氣場似乎不同了,問,「什……什麼忌諱?」

  身後董旭趕緊躲到房門後面去了,虛掩房門往外看,心說——要死了,那小子戳到白玉堂要害,耗子瘋癲了!

  「什麼忌諱?」白玉堂雙眉一挑,殺意洶湧,「貓!」

  16.醋罈大戰

  晌午飯過後,天大晴,風和日麗,藍藍的天空中飄著一朵一朵的小白雲。

  就在這樣的好天氣裡,不知道哪兒來了一個愣頭青,到白府門前跟白玉堂搶貓,搞得白五爺心裡那隻小耗子把老大一缸醋都給掀翻了。

  某隻貓則是躲在不遠處的樹後,面對眾多質疑的目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包延戳了戳展昭,「展大哥,那個是誰?」

  展昭茫然地搖頭,「我不認識啊!」

  「沒理由啊,不認識還找你?」龐煜將信將疑,「別是你什麼時候留下的風流債?」

  包延也在一旁點頭。

  展昭皺眉白了兩人一眼,「風流你個頭!會惹風流債的只有白玉堂!」

  「啊!」小四子突然一捂嘴,「打起來了哦!」

  展昭也一驚,抬頭看,只見那不要命的小鬼抽刀就向白玉堂揮去。

  白玉堂會怕他?抬刀一擋,就大概知道了他的內力如何。

  這少年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以他的年紀有這樣的功力和刀法真是很不簡單了,只是白玉堂既然號稱天下第一刀,自然有他的厲害之處,對付他綽綽有餘。

  見那少年年紀比較小,白玉堂讓了他三刀,三刀過後,少年也吃了一驚,眼前人深不可測啊。再抬頭望過去,之見白玉堂嘴角一挑,告誡他,「小心了!」

  少年一驚,白玉堂回手已是一刀,刀法極快,竟然沒看明白情況刀就到了眼前。

  趕緊抬刀要擋,但在刀沒擋著之前,白玉堂已經變招。

  原本白玉堂的確生氣,不過讓了這少年三招之後,生出了一些愛才之心來,這少年內力不錯,刀法也不錯、天分很好,不過好像沒師父教似的,打架沒章法。

  白玉堂錯開一刀後,腳尖輕輕一勾那人腳脖子。

  「哎呀……」

  少年「嘭」一聲,摔了個屁墩兒,蹦起來,一指想收刀饒他一命的白玉堂,「你耍賴!」

  白玉堂愣了愣,「哈?」

  「說好了比刀,你竟然用腳!」少年一句話,展昭他們都愣住了。

  片刻後,就聽到小四子「噗」一聲。

  白玉堂見那少年惱羞成怒的樣子,點頭,「那好,你用刀比別用手。」

  「我……」少年一皺眉,「不用手怎麼抓刀?!」

  「那你用手別用胳膊!」

  少年張嘴半天,沒琢磨出該怎麼回答。

  「啊哈哈哈!」龐煜樂得捶樹幹,「鬧了半天,原來是個缺心眼!」

  展昭忽然心頭一動——這麼傻應該也算是極品了!自己好像是認識一個傻乎乎的人,不過他應該十年前就死了啊?

  「那不算!」少年道,「反正你耍賴了,我們再比過,這次可以用刀用手用胳膊,但是不可以用腳!」

  白玉堂望了望天,無所謂地一聳肩。

  少年抽刀殺了上去。

  白玉堂讓開他幾刀,發現他進刀相當猛,也看出了些刀法,竟是罕見的一字刀刀法。

  「你和一字老人認識?」白玉堂架住他刀,先問一句,一字老人是他師叔,可別誤傷同門。

  「什麼椅子老人桌子老人?沒聽過!」少年有些煩,「你打不打啊,不要開小差!」

  小四子在展昭腿上挪了挪屁股,小聲說,「喵喵這個人好有趣!」

  展昭則是想起了一個人來,該不會真的是他!

  白玉堂一眼看出了他的武功路數,就知道他有那些不足,開始下手了。

  那少年進一招,白玉堂反手同樣一招還給他,還總不輕不重地讓他挨上一下,少年不是摔個趔趄就是趴個大跤。

  最後少年被打急了,坐在地上也起不來,伸手一指白玉堂,「你這傢伙,有本事就一刀殺了我。」

  白玉堂失笑,「我剛才刀刀都可以殺你,我跟你無冤無仇所以留你一命,你這小孩怎麼不識好歹?」

  「因為你怕我跟你搶展昭。」少年虎了吧唧吼一嗓子。

  展昭站在樹後滿臉黑線。雖然白府地處偏僻,但畢竟還是在開封大街上,總有那麼幾個行人的。

  眾人聽了都覺得樂,怎麼的?白玉堂和個愣頭青為了展大人打起來啦?

  白玉堂看了看那少年,「我不覺得那貓會看上你。」

  「我說的是展昭,什麼貓啊!」少年白了他一眼,「還有啊,我和展大哥認識的肯定比你早!

  白玉堂又鬱悶了幾分,又是一個青梅竹馬,這貓小時候究竟勾搭了多少個!再想想展昭小時候估計還挺可愛的,可不是麼,大眼睛愛笑又乖巧,應該是人見人愛。不過這愛的也太多了吧,剛走了個陰陽怪氣的仇朗行,突然又跑來了個傻不拉幾的愣小子。

  白玉堂越想越來氣,遠處小四子拽住展昭的胳膊,「喵喵不得了了,白白要氣死了!」

  展昭見白玉堂臉色不善,也生怕他真的動手在了那傻小子,那可麻煩了!

  「喂。」龐煜拍了展昭後背一把,驚了他一跳。

  「你是爺們要敢作敢當啊,鬧出人命就不好啦!」龐煜在後頭煽風點火,「趕緊去二選一把,不然事情鬧大了來看熱鬧的人更多。」

  「就是,展大哥,拿出男兒氣魄來!」包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行了,我去。」展昭見白玉堂要動殺機也知道問題嚴重,趕緊喊了一聲,「等一下!」

  白玉堂抬頭看,愣小子回頭看。

  只見展昭硬著頭皮跑了過去,攔住白玉堂,「誤會誤會,一場誤會!」

  白玉堂眼皮挑了挑,死小子不是認錯人?!那貓果然認識他。

  「啊!」少年一看到展昭,又驚又喜地跳了起來,「展大哥!你一點都沒變!」

  白玉堂臉色又黑了幾分。

  展昭也有些臉黑,他和這小子最後一次見面是十年前,自己現在和十年前長得一樣?這個算是誇講麼?

  「你是唐石頭啊?」展昭試探著問,似乎有些不確定。

  「嗯!」那少年點頭,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展大哥,好久沒見了!」

  遠處小四子眨了眨眼睛,「他和石頭叫一個名兒呢,不過石頭是姑娘!」

  龐煜撇撇嘴,「他叫石頭還真是名副其實!」

  「嗯,對啊!」包延也表示同意地點頭。

  展昭清楚地看到白玉堂臉色之差,就回頭跟他說,「那個,他是我小時候的……」

  「情人!」少年還挺白目的,張口就搶著來了一句。

  展昭真想踹死他,胡扯啊這死小子,「不是!」

  「展大哥?」少年一雙大眼睛立馬顯出委屈以及控訴來,好像被展昭始亂終棄了似的。

  展昭更尷尬了,跟那唐石頭說,「你先冷靜一下,那是小時候說笑的。」

  「說笑?可你明明說過你喜歡我的!」唐石頭更加可憐。

  白玉堂抱著胳膊站在門邊,挑眉看展昭——貓兒,真人不露相啊。

  展昭急了,趕緊跟唐石頭解釋「你那時候就一個四五歲的光屁股小孩,說喜歡你不是那個喜歡啊!」

  「哦!」龐煜和包延都明白了怎麼一回事了。

  小四子更加是鬆了口氣,「那沒事了,喵喵也經常說喜歡我的!兩種喜歡不一樣。」

  「喜歡就是喜歡!」唐石頭還挺倔。

  展昭有口難辯,回頭看白玉堂,就見他靠在門邊看著,臉上神情倒是沒剛剛那麼臭了。

  「你喜歡他不喜歡我,他哪裡比我好?」唐石頭伸手一指白玉堂,「除了……除了他年紀比我大點、長得比我好看點、功夫比我好點、比我白點、個子比我高點、比我穿得好點,比我口才好點,比我……」

  說道最後,唐石頭盤腿坐在地上一臉的不高興,「都怪我,掉進山溝裡現在才爬上來,要是能早點爬上來,你就不會被人搶走了。

  「你掉山溝裡了?」展昭不解地看他,「難怪找不到你,你爹還以為你被拐走了或者被野狼叼走了。」

  唐石頭不說話,一臉委屈的樣子,突然,就聽到他肚子「咕嚕」了一聲。

  唐石頭臉一紅,展昭覺得有些對不住他,小聲問,「沒吃飯呀?你爹知道你沒事了麼?怎麼跑到開封來了?」

  「我爬上來之後,回過家了,爹娘見我回去很高興,又見我學了功夫,就說要像你一樣到開封府做大官。」唐石頭抓抓頭,「就送我到開封府來考武狀元,我聽說你也在這兒,就趕緊來了。」

  「哦。」展昭點點頭。

  「可是,我昨天進了開封,就聽說你和白玉堂是天生一對之類的!」唐石頭很在意地說。

  展昭和白玉堂都睜大了眼睛,異口同聲問,「你在哪兒聽說的?」

  唐石頭想了想,「我走進一個酒樓,聽到一個紅頭髮的、短髮!和一個黑衣服的,長相很威武的男的,兩人邊喝酒邊說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火麒麟歐陽少征和趙普那兩個閒人!

  「還有……」唐石頭說,「我晚上逛街,前邊走著一個穿紫色衣服和一個穿赭色衣服的男的,也在說。」

  展昭和白玉堂嘴角抽了抽——紫影和赭影!

  「然後,我在酒樓吃飯,看到一個書生,帶著兩個娃娃也在說,那娃娃還張口閉口喵喵白白的,後來聽另外一個小孩說展大哥白大哥……」

  白玉堂和展昭同時看一旁小四子。

  小四子眨眨眼——是昨晚他和簫良還有公孫一起吃飯的時候麼?

  然後今天早上,我吃早飯,聽到一個胖老頭和一個年輕人在說。

  龐煜望天想了想,「莫不是在杏花樓?我今早和爹起早喝早茶去了。」

  白玉堂和展昭都深呼吸保持冷靜。

  「還有今早本來想到開封府去找你,聽到門口一個黑面皮的大叔和一個年輕書生在說。」唐石頭繼續,「他倆進屋後,走出來的四個很精神的官差也在說。」

  「四個官差?」龐煜看包延,「黑面皮不是你和你爹吧?」

  包延無奈扶額頭,「我今早是在門口跟爹說話來著,然後那四個應該是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大哥。」

  「我走到開封府旁邊的菜場,聽到一個胖大嬸和幾個小丫頭在說。」

  展昭和白玉堂覺得頭暈目眩——廚房大嬸和小玉他們那班丫頭!

  「剛剛在那邊的茶棚我聽到他和另外一個老頭和一個半大小孩兒也在說。」唐石頭說著,伸手一指開門的白福。

  白福戰戰兢兢看了看白玉堂,他剛剛和包福、齊四刃的確在茶棚喝茶來著。

  「然後……」唐石頭伸手一直後邊的董旭,「我聽到他和一群美女在說。」

  白玉堂和展昭睜大了眼睛看董旭。

  董旭尷尬——剛剛自己跟煙翠樓那班姑娘喝茶,姑娘們一個勁打聽展昭和白玉堂是不是一對,他對女人最好了,當然要說實話了是不是!

  「哇!」小四子一拍手,「跟我剛剛學會的一個成語一樣哦!」

  白玉堂和展昭耳力好,聽到了這邊說話,同時望過來。

  包延和龐煜強忍著笑,問他,「什麼成語?」

  「滿城風雨!」小四子清清脆脆回答了一聲。

  龐煜悶聲笑得捶樹,一旁包延糾正,「小四子,滿城風雨不如人盡皆知貼切哦!」

  「哦!」小四子恍然大悟,「是哦,喵喵和白白的姦情人盡皆知!」

  「不是姦情啊!」包延趕緊摀住小四子的嘴巴,「是感情,感情!」

  「可是九九說姦情……」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有找趙普單挑的衝動。

  「於是你就殺來白府找白玉堂了?」展昭伸手拍了拍唐石頭,「你真的誤會了,我小時候不是那個意思。「

  白玉堂原本心情很惡劣的,不過這會兒倒是莫名地雨過天晴了,轉身進屋,邊吩咐白福,「院子裡擺桌酒席。」

  「是。」白福趕緊進屋了。

  董旭大老遠看到小四子了,對他招招手。

  小四子就拉著看熱鬧的龐煜包延跑過去了,董旭極力說服小四子一會兒跟他去見漂亮姐姐,幸好龐煜和包延一把將小四子搶了回來。

  最後,展昭對唐石頭招招手,「先吃飯吧?」

  唐石頭跟著展昭進屋,見白福端上來好吃的,扭轉臉,忍著不吃。

  展昭不解,「不合胃口?」

  「我不吃情敵給的東西!」唐石頭還挺有骨氣。

  白玉堂一挑眉,剛想說兩句風涼話,展昭卻踩了他一腳。白玉堂嘴角抽了抽,展昭笑嘻嘻道,「你吃吧,這是我請的。」

  「真的?」唐石頭早就餓壞了,立刻拿起碗吃了起來。

  「慢慢吃。」展昭給他倒茶,「你怎麼在門口等著都不吃個中午飯?」

  「我的盤纏都花光了。」唐石頭擦擦嘴,「要不是路上碰到個好心人,我就要餓死了!」

  龐煜好奇,「什麼好心人啊?」

  「哦,我上路的時候,爹娘給了我盤纏,就一疊一百兩的紙,我到處用人家都說不收,找不開,還好有個小哥心腸好,給了我十兩碎銀子。」唐石頭邊說邊吃。

  「有這麼好的人?」包延好奇,「憑白無故給你十兩銀子?」

  「嗯,他跟我換的。」唐石頭無所謂地說,「我把那些廢紙都給他了。」

  眾人都一臉黑線——那不是騙子麼?

  展昭撫著額頭嘆氣,標準的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他那麼缺心眼能活著到開封也是個奇蹟。

  白玉堂挑眉看了看展昭,像是問——這是誰啊?

  「唐石頭他爹是常州府有名的糖糕大王,家境很好的,跟我家是街坊。」展昭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他們家總共有四個孩子,三女一男,他最小。性格老實憨厚,家裡幾個姐姐都欺負他,街坊小孩兒也總拿他逗樂。」

  「他們都欺負我,只有展大哥跟我好的!」唐石頭插嘴說,「大家都說我是笨蛋,沒人會喜歡我。只有展大哥說,我人很好,心地善良誠實待人,他很喜歡我。所以從那天開始,我就愛上他了。」

  唐石頭說著臉通紅。

  展昭伸手拍拍他背,「你那時候才五歲啊,五歲!我也才十歲啊,十歲!」

  「有什麼關係?不就是差五歲麼?」唐石頭爭辯,「我今年也才十八……還是十七來著?」

  白玉堂在一旁不說話,坐著,單手端著杯子啜飲,看著唐石頭手邊的刀。

  「你連自己幾歲都不知道啊?」小四子很好奇地看著他,「我們家石頭也叫石頭哦!它是個姑娘!」

  「是麼?誰那麼缺德,給姑娘取這種名字?」唐石頭訝異。

  小四子撅撅嘴,自己給取的……

  「你剛剛說你掉山裡了?」展昭見白玉堂始終在意地看著自己和唐石頭之間的距離,就拉著凳子往白玉堂那邊靠了靠。

  唐石頭傻兮兮以為展昭想讓他坐寬敞點,就也往他身邊靠了靠。

  展昭無語,看白玉堂,白玉堂眼睛微微眯起,在意地看自己給唐石頭夾菜的手。

  展昭將手裡的筷子放下,對一旁小四子說,「小四子,給哥哥夾菜。」

  「哦。」小四子乖巧地拿著筷子給唐石頭夾菜。

  唐石頭繼續埋頭吃,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展昭摸摸下巴很鬱悶,這叫什麼事兒啊……

  「八歲那年我上山玩兒的時候掉到山溝裡了,摔下去很深。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爬不上來,還在林子裡迷路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我走到了一座奇怪的廟前面,廟裡有一座很醜的佛像,佛像下邊放著個盒子,就是這把破刀還有一卷古怪的圖。」

  「什麼圖?」白玉堂問。

  「我幹嘛告訴你這個情敵?!」唐石頭還是很針對白玉堂。

  白玉堂無語。

  「那捲圖紙,我看看。」展昭接過話頭來問。

  「圖紙還留在廟裡呢。」唐石頭很配合地回答展昭。

  「你自己學的?」展昭皺眉,「你幾歲上來的?」

  「一個月前。」

  「你八歲那年掉下去。」展昭驚訝不已,「十年才上來?」

  「嗯,那個怪老頭非要我自己爬上來。」唐石頭不痛快地嘀咕了一句。

  「怪老頭?」白玉堂一愣,「多怪?」

  「總之很怪,不過對我挺好的。」唐石頭答完,才發現答了白玉堂的話,趕緊扭開臉,邊跟展昭說,「展大哥,那我現在長大了,你開始喜歡我行不行?」

  「不行。」

  沒等展昭開口,白玉堂和小四子異口同聲。

  唐石頭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小四子,湊過去問,「小胖子,你也喜歡展大哥?你年歲比我還小呢!」

  小四子今天被唐石頭打擊了兩次,第一次他說石頭這個名字不能給姑娘,第二次他說自己是小胖子。

  小四子鬱悶了,大聲說,「喵喵只能和白白在一起!」

  「為什麼?」唐石頭不服氣,「沒有成親入洞房,就是我還有機會!」

  白玉堂心說你在深山十年倒是知道的不少啊。

  「誰說的!」小四子堅決不讓唐石頭拆他的鼠貓配對,大聲說,「喵喵和白白早就一起睡過了!」

  「呵……」

  「咳咳……」

  小四子的話一出,包延倒抽了一口冷氣,龐煜被茶水嗆住了,而唐石頭則是驚訝地叼著半隻雞腿呆在那裡。

  展昭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白玉堂端著茶杯,繼續喝茶。

  小四子見果然有效果,就接著說,「九九說了,生米煮成熟飯,棒打鴛鴦不散!」

  包延趕緊摀住小四子的嘴,心說九王爺怎麼教小孩子的?!

  不料唐石頭卻是信了,呆愣良久,叼著雞腿到一旁蹲下哭鼻子去了。他邊哭邊後悔自己來晚了,早點來就好了,展大哥被人搶走了。

  小四子見把人弄哭了,也不知所措起來。

  正難過呢,一旁白玉堂遞遞了快軟乎乎的棗泥糕塞進他嘴裡,說了聲,「小四子,你一點都不胖,一點都不呆。聰明靈巧人見人愛,剪子石頭布的名字好聽至極,一般人取不出來。你未來還是小神醫,和你爹爹一樣強,你和小良子簡直絕配,以後你娶小良子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小四子叼著棗泥糕被白玉堂灌了一肚子湯,心情大好。

  展昭嘆了口氣看白玉堂,張嘴,「我也要。」

  白玉堂將棗泥糕放到一旁,「不准吃糖!甜的倒牙還會發胖!」

  展昭鬱悶。

  白玉堂要了一個白花花圓滾滾的四喜丸子送到展昭嘴裡,「這個適合你。」

  展昭鼓著腮幫子一嚼一嚼的,心說——笨耗子,棗泥糕也是白皮兒的!

  第二天,開封府門口的衙役、巡街的張龍趙虎、湊在一起喝茶的影衛、買菜的廚房大娘、洗衣服的丫鬟、禁宮的公公婢女、後宮的娘娘妃子……都在談論一件事——據說展大人和白五爺生米煮成熟飯了!消息準確,九王爺府的小王爺說的!

  17.夜半驚魂

  唐石頭在白玉堂家裡吃了一頓好吃的,不過聽說展昭和白玉堂已經生米煮成熟飯,關鍵是展昭還完全不反駁,他即便再呆也知道這是真的了,因此更加鬱悶。

  小四子見他被自己弄哭了,就過去拍拍他後背以示安慰。

  唐石頭還是心情不好,小四子說要介紹石頭姑娘給他認識,唐石頭稍稍提起了些興趣,問小四子,「石頭姑娘很漂亮麼?」

  「嗯!」小四子自然點頭,爪狸裡面石頭可是大美人,「九九說的,石頭屬於珠圓玉潤豐乳肥臀……」

  話沒說完,後頭龐煜也驚了,包延跳著腳道,「九王爺怎麼搞的,教給小孩子這種淫詞濫調!」

  唐石頭輕輕一皺鼻子,「那……她有心上人了沒有?」

  「有啊。」小四子點頭,「剪子是她相公呀。」

  唐石頭嘆了口氣,「我早點爬上來就好了,天下的美人兒都被人搶走了。」

  龐煜在一旁聽著想笑,問他,「唉,你這麼快就放棄啦?」

  「放棄什麼?」唐石頭不太明白。

  「放棄你的夢中情人啊。」龐煜說著,往後頭指了指。

  就見白府大院裡大片大片的鐵梗海棠開得豔麗,海棠花叢中,展昭坐在圍欄上,白玉堂靠著圍欄,兩人手裡端著茶杯正在閒聊著什麼。此時白府院中日光充足,花開得也好,兩人一藍一白,就跟藍天白雲似的那麼契合。

  唐石頭看在眼裡,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套髒兮兮的行頭,又嘆了口氣。

  包延和龐煜見唐石頭傷心,剛想開口安慰他幾句,突然,唐石頭卻猛地抬起頭來,「做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展大哥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我也放心了!」說著,他謔地站起來,衝到白玉堂和展昭跟前。

  唐石頭十分之認真地對白玉堂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展大哥,如果有一天你移情別戀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白玉堂愣了良久,點頭,「哦……」

  「展大哥!」唐石頭又一臉傷心地對著展昭說,「那我不喜歡你了哦!他以後要是移情別戀,我如果還沒喜歡上別人,到時候你記得來找我啊!」

  展昭張了張嘴,半晌,笑著拍拍他肩膀,「不會的。」

  白玉堂略帶吃驚地看了展昭一眼,低頭笑著飲茶,心情大好。

  唐石頭看看白玉堂,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說什麼?」白玉堂如今心情十分之好,完全不在意這朵楞桃花……

  「討厭鬼你功夫不錯啊。」唐石頭說。

  小四子不解地問唐石頭,「你不是不喜歡喵喵了麼,幹嘛還說白白是討厭鬼?」

  「那一日為情敵就終身為情敵麼,做男人要愛憎分明,我不會忘記的!」唐石頭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堂,「不過男子漢大丈夫就事論事!你功夫還是比我好的。」

  「糖糖你好有男子氣概!」小四子向來崇拜那種豪情萬丈的偉男子,抱住他大腿,「小四子也要跟你一樣!」

  包延和龐煜差點笑噴了。

  等唐石頭洗漱一下換了身衣服,眾人回開封府,路上,就看到越來越多的武人聚集到了開封府。

  唐石頭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又或者是在深山中生活了太長時間,比較天真,很快就被開封府的熱鬧吸引了,東瞧瞧西看看,小四子都拖不住他。

  狀元廟的香火不再燃燒之後,那些失心瘋亂殺人的考生也都變得溫和隨意了,開封的治安明顯好轉。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後邊,看著前邊包延和龐煜,小四子和唐石頭開開心心地逛街,連糖葫蘆都是四個人一起吃。

  白玉堂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麼?」展昭看他。

  「沒什麼。」白玉堂問展昭,「過陣子跟我會陷空島吧?」

  「去幹嘛?」展昭接過小四子跑回來遞給他們的甜糕,邊咬邊問白玉堂,「過節啊?中秋不是說好了去逍遙島給小四子過生日?正好去陷空島。」

  「嗯,二哥說想在陷空島養些大狗,從西域那邊買了幾隻獒犬過來,剛斷奶,據說很可愛。」白玉堂一說完,展昭立馬高興起來,「好啊!我之前也想在開封府弄些獒犬,一來好看家,二來抓犯人的時候它們很管用。

  「那讓二哥再買幾條,要白色的。」白玉堂應了一句。

  「是哦,白色好看……」展昭說完才覺得不太對,回頭,就見白玉堂保持著笑容。

  前頭包延龐煜回過頭,就見兩人輕鬆愜意地邊走邊聊,神情自在,怎麼看怎麼配。

  龐煜用肩膀蹭蹭包延,「看到沒小饅頭,那才是絕配。」

  「這倒是!」包延點頭,「我以前一直覺得兩個男人談情說愛好像有些不妥,不過如果跟展大哥白大哥似的心心相惜,也是可以接受的。」

  「嘖嘖。」龐煜伸手一搭包延的肩膀,「我說小饅頭,你也太書呆子氣了,要不這樣,小爺帶你見見世面去,晚上咱們逛窯子咋樣?找些漂亮姐姐做陪?」

  「啊呸!」包延踹了龐煜一腳,「我才不跟你去那種地方。」

  包延這一腳踹過去,龐煜當然要躲了,往後一蹦,一下子撞到了身後一輛正好經過的板車。那板車是獨輪的,推車的是個中年漢子,車上堆滿了稻草,看來是送去餵馬的。連車帶草,被龐煜撞翻了,龐煜也仰天摔了過去。

  展昭和白玉堂見出事了,趕緊就過去幫忙。

  龐煜讓稻草蓋了個滿頭滿臉,心裡就一個念頭——血光之災該不是要來了?

  原本以為肯定腦袋先著地摔個半死,沒想到一落地,感覺身後倒也不是那麼硬,好像還有人扶了自己一把。

  「龐煜!」包延也嚇壞了,趕緊過去扒拉稻草。可抓了一把感覺手上黏糊糊的,抬手一看,滿手血。

  「啊!」包延大叫一聲,心說完了完了,流了那麼多血龐煜不死也要重傷了,自己下手太重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看到包延手裡的血也是一驚,按理來說不至於啊。

  白玉堂伸手撥開稻草,卻感覺抓到了什麼軟呼呼的東西,還會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見手裡好幾條胖乎乎的蛆蟲,正扭著身子蠕動。

  白玉堂愣了愣,蹦起來到一旁,抓了涼茶鋪子的水壺就往手上澆涼茶。

  唐石頭在一旁看到稻草堆裡有血有蛆,嘖嘖兩聲,「都長蛆了?」

  話剛說完,身邊小四子跑過來,「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長蛆吶!」邊說,邊跑上去扒拉稻草,看到蛆蟲動來動去他倒是無所謂的樣子,邊跟一旁看到蛆蟲直皺眉的白玉堂說,「蛆蛆不髒的!胖蛆蛆會吃傷口上的髒東西,爹爹還用它來救人呢。」

  展昭對一旁鐵青著臉的白玉堂挑了挑眉,白玉堂尷尬,甩甩手,但剛剛那種癢癢的感覺還在,別是爬進袖子裡去了吧?一這樣想,立刻渾身癢起來。

  「哇!」

  正在眾人為龐煜擔心的時候,他突然蹦了起來。「什麼東西啊!」

  見他說話中氣還那麼足,應該就是沒事了,眾人鬆了口氣。

  可再看龐煜,只見他伸手指著地上的幹稻草堆,裡邊赫然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個二十多歲成年男子的屍體,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袍,全身發青,臉色灰白微微張著嘴,他的胸前有幾處傷口,滿胸都是血,腦袋上也有,蛆蟲就是在血裡。

  「怎麼有個死人?」包延見龐煜邊蹦躂邊拍身上的蛆蟲,問,「你沒是吧?身上的血……」

  「不是我的。」龐煜搖頭「那位老兄的,可不就是血光之災了麼,真倒霉。」

  街上的人自然也發現了情況,紛紛尖叫圍觀,展昭則是抓住了那個準備逃跑的車伕,「跟我回趟開封府說說明白吧?」

  那車伕驚慌失措地連連擺手,邊指著自己的嘴巴。

  展昭將他張嘴的時候,舌頭似乎是有殘疾的……原來是個啞巴!

  那啞巴慌手忙腳地從懷中掏出了一錠銀子來,邊指了指後邊,比劃著。

  唐石頭皺眉,「他是啞巴啊!」

  「他說有個人給了他一錠銀子,讓他把這車稻草送到開封府去。」白玉堂忽然開口。

  展昭驚訝地看他,「你明白他說什麼?」

  「嗯。」白玉堂點頭,「大嫂收留了很多聾啞人在陷空島做事,我大概能明白。」

  唐石頭很在意地看了看白玉堂,低頭,再一次自嘆不如起來。

  「小四子。」龐煜見小四子伸手去搭那個死人的脖頸,髒兮兮都是蟲子和血,他漂漂亮亮一個胖娃娃在裡頭有些不捨,趕緊說「別弄了,一會兒交給官差吧,你看他臉都綠了,肯定死了很久。」

  「對啊。」包延也點頭。

  小四子不解地仰起臉看眾人,「他的樣子是好像死了很久,可是為什麼還在流血啊?」

  眾人都一愣。

  白玉堂蹲下,看了看血的粘稠度,還能揉開,如果真死了好幾天,血早就凝固了,的確很蹊蹺。

  這時候,遠處張龍趙虎已經接到消息,帶著公孫來了。

  公孫到了屍體旁邊一看也是一個愣神,「邪了門了。」

  「是吧,爹爹?」小四子手裡托著一條胖乎乎白花花正在扭動的大蛆蟲,「你看,蛆蛆像是長了兩三天了,可是血還在流哦!」

  公孫蹲下接過蛆蟲,碾碎,黃白一大團。

  展昭幾乎已經聽到了身旁白玉堂反胃的聲音。

  公孫抬起頭,「這些蛆蟲至少長了三天了,但是屍體的確死了很久,也就是說……」

  展昭眉一挑,「血不是這死人的,還有別的死人或者重傷的。」

  「給你車子的人什麼樣子,在哪兒給你的?」白玉堂問那啞巴,「詳細說一下!」

  啞巴就比劃了起來,白玉堂幫著解說,「他說,在前邊的一條巷子裡,給他東西的是個書生,樣子看不大清楚,帶著個斗笠。

  展昭等到了巷子沒看到人,就讓人把石頭剪子帶過來。

  很快,石頭剪子來了,它倆嗅著血和板車的味道一路找過去。

  傍晚的時候,眾人在開封西城門外,三里地左右的一個小山坡停了下來。石頭和剪子爬上山,站在了一個破舊的小廟門口,回頭看眾人。

  剪子向來很乖,對著展昭和白玉堂晃晃尾巴,示意——這裡!

  石頭在一旁撓癢癢邊東張西望,一腳踩住一隻從眼前跑過的小老鼠。

  「老鼠嘴裡叼的什麼?」

  白玉堂正好看到了,皺眉問了一聲,眾人一看都是咧嘴——是一截人的手指頭。

  「進廟裡去看看!」展昭一聲令下,眾衙役到了破廟門口,見門窗緊閉,就要推開,但門上釘了很多木板。

  趙虎抬腿一腳踹過去,門「哐」一聲打開……眾人立刻捂鼻子往後退。

  展昭和白玉堂他們隔著挺遠就已經聞到血腥味了,還有一股屍體腐臭的味道了。快速走了過去往裡一看,白玉堂扶了扶額頭,看來連著三天不用吃飯了。

  只見破廟裡頭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當然了,還有那種白花花的蛆蟲和滿地鮮血,好些衙役都受不了,到一旁嘔吐起來。

  公孫拿出帕子摀住口鼻往裡走,「死了至少三天,可能還有傷者沒死,進去看看!」

  展昭也跟進去,對跟在后土進去得白玉堂指了廟宇的後殿,「我前你後,小心點。」

  白玉堂點頭,分頭行動。

  唐石頭忽然問,「展大哥好像不是很喜歡白玉堂……不是,是討厭鬼啊?」

  「哈?」包延和龐煜同時轉回頭。

  小四子本來卷褲腿準備進去幫公孫呢,聽到了,也回頭不解地看唐石頭,「怎麼會啊?喵喵對白白最好了!」

  「可是誰都看得出來,那白玉堂,不是,討厭鬼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他好像很怕髒的樣子,你們也看到他剛剛沾到蛆蟲的反應了!可是展大哥還讓他穿過那麼多屍體走到後頭去……」

  「你小子懂什麼。」龐煜瞥了他一眼,「總之……白玉堂性格很古怪的,展昭那樣做他才會高興,小毛孩子別亂猜!」

  小四子和包延都點頭,「就是就是!」

  「貓兒。」

  這時候,後院傳來了白玉堂的聲音,似乎有了發現,展昭趕緊就跑了過去。

  此時外頭,張龍和趙虎指揮眾衙役包圍廟宇開始巡山。眾人行動迅速,而且大批衙役訓練有素,唐石頭看得睜大了眼睛,「哇……這些都是開封府的人麼?好神氣哦!」

  「那是。」包延覺得很是自豪。

  「爹爹,箱子!」小四子見公孫走得急還有一個箱子留在外邊,就捋胳膊挽袖子,拿著箱子要跑進去。被龐煜一把提住後脖領子,將他提起來,扔給了身後的包延,提著箱子進廟了。

  「那個龐煜很勇敢啊!」唐石頭問包延,「我原本以為他是那種紈褲子弟呢!」

  「他不算哦。」包延幫著龐煜說話,「他還算好的了,作為一個小侯爺來說……」

  「哎呀!」

  包延誇龐煜的話還沒說完,龐煜進去不知道踩到了什麼,腳下一滑,狠狠摔了個四腳朝天,壓死了蛆蟲無數,又沾了一身血。

  「嗯,不過很笨,手腳不協調。」唐石頭搖了搖頭,包延和小四子對視了一眼,皺眉——真沒出息!

  ……

  展昭到了後院,看到白玉堂站在那裡。

  「怎麼了?」展昭走了過來。

  白玉堂對他伸手一指遠處的林子。

  只見在林中一片陰暗處,站著一個人。如果白玉堂不指,展昭應該不會發現了,因為竟然全無氣息。只見那人和仇朗行長得有幾分相像,他現在的舉動更加古怪,半懸在空中,看著兩人,雙眼一眨不眨,似虛似實。

  展昭腦筋一轉,問白玉堂,「那晚杏花樹下的就是他?」

  「嗯。」白玉堂點頭,這時,一陣山風過……只見那人隨著被狂風吹起的樹葉,隨風消散了。

  「沒了?」展昭一愣,白玉堂拉了他一把,「上次就是這樣。」

  展昭也沒見過這種輕功,換句話說,這根本就不是輕功……裝神弄鬼?

  兩人隨著那陣風追入了林子,也沒什麼目標,只好順著風跑。

  剛跑了兩步,就聽到「吱吱」幾聲。

  白玉堂和展昭一愣,原來是石頭和剪子嗖嗖地跑到了他們前邊,給他們帶起了路來。

  展昭和白玉堂相視一笑——對啊,味道總不會飄走吧?!另外,石頭和剪子為什麼會追?它們也看到了麼?

  「嘶……輕點。」

  龐煜被包延拽到破廟旁邊的一個水潭旁邊,坐在石頭上,他剛剛摔跤的時候胳膊肘蹭破了,小四子正給他洗傷口和包紮。

  包延和唐石頭在一旁等著,正看得專注,忽然就一陣狂風吹過。

  「噗通」一聲,什麼東西跳進了水裡,濺起的水花潑了龐煜一身。

  眾人愣了,包延問,「什麼東西?」

  「像是個人?」唐石頭剛才感覺似乎有人擦身而過,不過這速度……怎麼那麼快?

  小四子盯著水面半天,「什麼跳進去了啊?「

  「噗。」

  這時,龐煜張嘴,一口水噴出來,甩了甩滿頭滿臉的水,「我今天看來又不順了!倒霉到現在!」

  小四子伸手用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水珠,這時候,後頭又一陣風裹著兩個人影和兩隻爪狸過來了。

  不過這次能看清了——是展昭、白玉堂,石頭還有剪子。

  石頭剪子跑到了水潭邊就沿著河岸溜躂了起來。

  「展大哥!」唐石頭叫了一聲,展昭站在原地四外看,「人呢?」

  白玉堂也問,「有沒有看到個人過來?」

  眾人聽到這裡,同時伸手一指水面,「進去了。」

  展昭皺眉,看白玉堂,「你學會游水了沒?」

  白玉堂搖頭。

  眾人面面相覷,小四子脫外套,「我會!」剛想往水裡竄,龐煜包延同時抓住衣領子將人提上來,讓他乖乖站在後頭不准動!

  不一會兒,展昭找來了衙役,因為情況不明,特意先找了幾個熟悉地理的山民來問了問。

  山民一看這潭水,就來了一句,「這裡進去不得,有水鬼的!」

  「水鬼?」眾人都一驚,那些原本準備下水打撈的衙役趕緊往後退。

  「千萬別下水,下去一個淹死一個!」那些山民都搖頭,「以前有幾個書生,考試落榜了想不通救在這裡投河自盡,從此之後這一帶就失常有水鬼出沒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這麼說,剛剛那個也是水鬼?

  白玉堂無奈搖了搖頭——青天白日的,有些難以想像。

  不過沒有完全把握展昭也不想讓人下潭冒險,還是先處理山上的屍體吧。

  掌燈的時候,眾人終於是將廟裡的屍體都抬下了山,運進了開封府的仵作房。

  開封府的居民正好晚飯時間,見衙役兵丁們抬了那麼多屍體下山,都議論紛紛,知道出了大案子了。

  等屍體都放好了,事情說清楚,眾人坐下來喘口氣想起來吃飯的時候,已經掌燈了。

  展昭見白玉堂沒胃口連晚飯都沒吃,就悄悄跑了趟皇宮,讓禦膳房的廚子幫著做了一道甜品,端著盅拿回來的時候已經午夜。展昭跟白玉堂分著,邊吃甜羹邊聊獒犬的事情。

  正說著,就見龐煜和包延在門口,往裡張望,身後還跟著唐石頭。

  「哇!」龐煜聞了聞,「王大廚拿手的雪蛤鴨梨煲啊!展兄面子真大,我磨他好久他都不給我做來吃。」

  展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玉堂嘴裡的甜羹莫名不甜了,瞄著展昭。

  「咳咳。」展昭琢磨過味兒來了,瞪他一眼,「王大廚快六十歲了!」

  白玉堂臉色才好轉,甜羹裡的那股子酸味消失了,展昭望天——醋耗子!

  「這麼晚了不睡,來這裡幹嘛?」白玉堂看了看三人。

  「嗯……」龐煜有些猶豫。

  包延說,「哦,他剛剛進廟裡不摔了一跤麼,匕首掉了,剛剛一個衙役說撿到了,以為是廟裡的東西,所以和屍體一起放在仵作房了。」

  「然後?」白玉堂慶倖自己已經將最後一口甜點吃了,問三人,「不讓拿回來?」

  「讓是讓。」龐煜小聲道,「不過那裡面有二十具屍體啊!深更半夜黑燈瞎火的。」

  「唐石頭說陪我們去,不過龐煜說人最好多點。」包延說著,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

  兩人立刻明白了過來,無奈一笑,原來是膽小,不敢進仵作房拿東西。

  「好吧。」展昭跟他們一起往外走。

  龐煜小聲問,「你不拿劍啊?」

  展昭想笑,白玉堂搖了搖頭,拿了展昭的劍扔過去,跟他們一起走了。

  到了仵作房,眾人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門口桌上龐煜的匕首。

  龐煜伸手拿了,一轉身,同時,他感覺餘光瞥見了什麼,右後邊第二排的某一具屍體,好像動了一下……

  「拿了還不走?」包延不解地看他。

  「呃……」龐煜抬頭,就見展昭和白玉堂,還有唐石頭也在看著那張床上,蓋著白布的屍體,他們剛剛清楚地看他,似乎真的動了一下。

  龐煜回過頭,忽然,「謔」一聲,那屍體一掀白布,坐了起來。

  18.喪屍出籠

  午夜時分,月黑風高,仵作房內,一聲尖叫。

  這一聲尖叫威力巨大,叫聲分別出自三個人——包延、龐煜、唐石頭!

  首先,剛剛睡著的小四子被嚇醒了,鑽進簫良懷裡,「小良子,什麼人在叫啊?」

  簫良心說龐煜不知道是做惡夢了還是怎麼了,不過這裡是開封府,有的是人管,於是摀住小四子的耳朵,「槿兒不怕,有我呢,你繼續睡,可能有人做惡夢了。」

  「唔。」小四子繼續蹭蹭,摟住簫良接著睡。

  同樣被吵到的還有公孫和趙普,兩人正熱絡呢,趙普忙了這一陣子好久沒做些怡情宜興的事情。如今月黑風高狼性大發,正要抱著公孫耍耍流氓,正好這書呆也有那意思,可謂一拍即合。可兩人剛滾了兩下,被這一聲喊驚得公孫什麼性質都沒了,趙普來氣,心說大半夜的嚎什麼呢?

  包拯正在看卷宗呢,聽到那一聲喊裡就龐煜也有包延,無奈地搖搖頭。他就納悶了,這龐煜是在開封府安家了還是怎麼的?也不見他回太師府,總在開封府待著,明天非想法子去訛龐吉那死胖子些伙食費來不可!

  只有負責開封府安全的影衛門,都紛紛循聲找了過來。

  紫影戳戳赭影,「赭聰明,我剛剛好像瞄見龐煜他們往停屍房去了。」

  赭影眉頭一皺,「大半夜的上仵作房幹嘛去?找刺激?」

  紫影皺著鼻子搖頭,「不曉得,不過展昭和白玉堂沒叫,萬一他倆也叫了咱們就別去了,直接逃命吧,肯定不是喪屍出籠就是百鬼夜行了?」

  赭影笑得直顫。

  俄頃,眾影衛到了仵作房院子外邊的院牆上,就見院門口,包延躲在唐石頭身後,唐石頭躲在展昭身後,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門邊,龐煜連滾帶爬衝出來,躲到柱子後邊,將剛剛那聲喊完,「詐……詐屍啊!」

  他這一嗓子,開封府睡下的人都醒過來了,包拯從書房急匆匆跑出來,「什麼?詐屍!」

  簫良看了一眼懷裡睡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小四子,心說,還好剛剛摀住槿兒耳朵了,他一天都在練功,就晚上有機會摟摟小四子,才不出去看詐屍呢。想吧,蓋被子繼續睡。

  而此時,就見在仵作房裡,剛剛那具忽然坐起來的屍體,正坐在床上,一雙眼睛睜開了,但是雙眼發定,毫無光彩,完全是死氣沉沉。眼白處血絲密佈,遠遠看去簡直就血紅了一雙眼睛,要多嚇人有多嚇人。再看他身上,青吁吁的顏色,臉上蒙著一層灰白,藉著窗外朦朧月色一看,就像是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灰色絨毛似的。

  展昭盯著看了一會兒,小聲問白玉堂,「那是什麼?」

  白玉堂見他身上頭上都有血跡,還有些稻草,想到,「就是在班車上那具屍體麼?」

  「對對,就是剛剛那個!」龐煜剛才跟人家摔了個臉對臉,所以認得。一想到這兒,他就明白過來了,跺著腳說,「哎呀,完了完了,我想起來了,剛剛我摔下去的時候,還對著他喊了一聲,他鐵定吸了我的陽氣所以詐屍了!」

  展昭和白玉堂倒是也知道有這種說法,不過只是民間傳說來騙人的把戲吧?真這麼邪門?

  而再看那「殭屍」,往旁邊忽然一倒……整個摔下了床,「嘭」一聲,驚得唐石頭背後包延一蹦,「它要幹嘛啊?」

  唐石頭拿著破刀,「對啊,想幹嘛?!」

  「殭屍……一般是用來咬人的吧?」白玉堂問展昭。

  「嗯,據說愛吸個人血什麼的。」展昭慢條斯理回答。

  「你們兩個還說風涼話……」龐煜一聲吼完,忽然就看到那殭屍筆直地從地上豎了起來。

  「啊!」龐煜指著大喊,「真的是殭屍啊,關節不能打彎。」

  包延也嚇壞了,和龐煜湊到一起躲到唐石頭身後,唐石頭看著前邊白玉堂,拚命拔胸脯,心說這人面癱啊?殭屍蹦起來了竟然就是傻看。

  包延正氣凜然大喊了一聲,「呔!大膽妖孽……這裡是開封府,不許作怪!」

  不過似乎不起作用,那殭屍移動著僵硬的屍體,往前挪動。

  展昭和白玉堂盯著看,他倆都是江湖人,裝神弄鬼見得比較多,不過剛剛殭屍那招……是有些邪乎。那殭屍似乎武功還不多,關節發麻不像是假裝,怎麼做到的呢?

  這邊的騷亂已經將開封府的幾乎所有人都引過來了。

  公孫一聽到有殭屍,一馬當先就衝了過來,邊讓衙役找籠子來,要是真有咱們就抓一隻來養著鎮宅,趙普攔都攔不住。

  到了跟前,只見殭屍筆直地站在仵作房的正中央,盯著門口的眾人看著。

  「展護衛!」包拯走進門,展昭往裡邊一指,「大人,看,剛剛的屍體站起來了。」

  「包相爺詐屍了!」龐煜脫口來了一句,包延一腳踹過去,「你才詐屍,不許說我爹!」

  他這一腳力道到了點,龐煜又沒站穩,往前一步跨出卻被門檻絆了一下,一個跟頭摔了進去。

  「哎呀。」龐煜趴在地上,心說包延你又踹我!邊抬起頭……

  只見在眼前,有兩隻腳,穿著帶血的靴子,漸漸往上仰起臉,就看到那位殭屍大哥,正站在自己的眼前。關鍵是,那殭屍還緩緩地低下頭,龐煜就聽到「嘶」一聲,像是什麼大蛇張開嘴吸氣那種可怕的聲音。而最驚悚的就是那殭屍竟然張開了嘴巴,一對尖利的獠牙嚇得龐煜「嗷」一嗓子。

  展昭和白玉堂也覺得不對勁了,見那殭屍似乎是要撲龐煜,展昭眼疾手快,抬腿踹進去一張放在門口的凳子,正中那殭屍的胸前。

  殭屍被凳子撞得飛了起來,「嘭」一聲撞到了後邊的牆壁。凳子砸碎了,掉了一地的木頭。

  白玉堂用隔空掌,運內力往外一拽還在地上嚇壞了的龐煜,將他拽到門口。包延和唐石頭趕緊將龐煜扶出來,被眾影衛拉到了身後。

  白玉堂見裡頭窄還黑燈瞎火的怕展昭吃虧,就喊了一聲,「貓兒,出來打!」

  展昭往後一退,此時,趙普也到了院子力,一見裡頭情況,伸手就把一臉興奮往前衝的公孫拽住丟到了影衛堆裡,上前問白玉堂,「什麼東西?「

  白玉堂搖了搖頭,此時,展昭已經到了兩人身邊,示意他們看牆壁。原來剛才被那殭屍撞到的牆上,竟然出現了一個大洞。可見他身體僵硬。

  那殭屍見人多,張開嘴,大吼了一聲,有些類似於野獸嚎叫,大晚上的十分嚇人。

  「荒唐!」包拯也有些不敢相信,問一旁端著下巴的公孫,「公孫先生,知道這是什麼病麼?」

  包拯問的是病,表示他不相信這是殭屍一說。

  公孫也不信,他打量了一下那屍體,「有些像是猘犬症……又或者是腦袋受了傷,所以狂躁襲擊人?」

  「腦袋受傷?」包延頭一回聽說腦袋受傷會有這種症狀。

  「有的。」公孫告訴眾人,「腦袋如果不小心插了硬物,傷到某個部位,會讓人變得瘋狂不安……不過沒理由長出牙齒來!」

  眾人面面相覷,覺得倒也是。

  白玉堂見那殭屍倒在地上後就沒動,伸手彈了墨玉飛蝗石一塊,拍在了他的腦袋上。

  那殭屍猛地一抬頭,咆哮著又豎了起來。

  「這個動作好驚悚哦!」龐煜拉著包延躲到包拯身後,所謂邪不勝正麼,包大人文曲星下凡,這個時候最可靠了!

  那殭屍站起來後,一躍就蹦了出來,衝向展昭他們。

  展昭見他不怕死,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讓他落到院中,趙普吩咐影衛,「拿繩索來!」

  灰影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四個影衛站在四邊院牆,一人手中一根鎖鏈。展昭他們負責將那殭屍逼在院子中間無法離開,影衛門拋出鏈子,趙普、展昭、白玉堂還有唐石頭一人一根抓住了頭,圍著那殭屍調換了一個位置,隨後八人方都收緊了繩索。

  鎖鏈將那殭屍困住的一剎那,展昭等人才感覺出不尋常來,那殭屍的力氣奇大,掙紮起來十分兇悍。但是似乎只留兇悍而智謀不足,完全是發狂洩憤,根本不會拐彎,無論是關節還是腦袋。

  一旁包延看得嘖嘖稱奇,邊問包拯,「爹啊,他各方面都和殭屍很接近啊。」

  包拯點了點頭,「對……可究竟是什麼東西?」

  將那殭屍困住之後,綁好鎖鏈,展昭踹了一腳將他關進了籠子。

  白玉堂卻是猛地一回頭,盯著仵作房裡邊,同時,就聽趙普喊了一聲,「不好!」

  再接著,眾人就聽到了「嘩啦」一聲,是破窗而出的聲音。

  「跑了一個!」展昭和白玉堂「嗖」一聲衝了出去,趙普讓衙役士兵,「將所有的屍體都連裹尸布一起用鐵鏈捆起來!」

  士兵們紛紛往仵作房裡沖,同時,就聽到後頭傳來了一聲女子的尖叫聲。

  展昭和白玉堂衝到了院子裡,就見一個灰黑的人影,應該是另一具「詐屍」了的屍體,正拉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咬。

  「小玉!」展昭一眼認出來那驚叫不止的丫頭是開封府的丫鬟小玉,上前一腳飛踹開了那殭屍。白玉堂抬手一刀橫過殭屍脖頸,那殭屍身首分離應聲倒地,腦袋咕嚕嚕滾到了一旁。

  「小玉!」展昭趕緊去扶那丫鬟。

  「好痛啊,展大人……」小玉捂著脖子,嚇得嗚嗚哭。

  白玉堂過去蹲下一看,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都覺情況不妙——小玉的脖頸上,有四點殷紅的牙印,還有血跡

  「那是什麼東西啊?」小玉看著滾落在地上,張著嘴露出獠牙面目猙獰的殭屍頭顱,哭得更凶了,「我被殭屍咬了,嗚嗚……都說被殭屍咬了要變殭屍的是不是?」

  展昭趕緊先點了她穴道幫她止血,將她帶到前院的房中,讓人趕緊通知公孫過來給看看。

  白玉堂還在後院,蹲下,看著地上睜大了眼睛的可怕殭屍頭顱。

  「白大哥!」包延和龐煜跑了過來,唐石頭也跟了過來,瞧了瞧拄著刀蹲在一旁的白玉堂,心中暗暗羨慕——這白玉堂,人和刀好像是天生就在一起的,拿著刀無論擺什麼動作,都很神氣,自己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而此時後頭的仵作房裡,就聽到「哀嚎」之聲陸續響了起來。

  包延和龐煜聽得寒毛直豎。

  赭影跑過來說,「娘啊,還好都捆起來了,全部詐屍了!」

  「不是吧?」龐煜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問白玉堂,「小玉真被殭屍咬了,她會不會也……」

  「你別瞎說!」包延也有些心慌,「說不定不是殭屍呢,剛剛公孫先生不說了麼,可能是猘犬症!」

  「哇,小饅頭你剛剛也看到了,他們嘴裡有牙啊!」龐煜認真道,「猘犬症是怕冷怕光怕水,哪兒有那樣衝出來咬人,還長尖牙的,這不是喪屍是什麼啊!」

  包延也覺得自己那套自我安慰站不住腳。

  這時候,就見白玉堂忽然抽刀在手上轉了一圈……地上的人頭,嘴部被他的銀刀一切為二。

  嘴巴分開後,兩邊的牙齒清晰可見,犬齒特別尖利。

  龐煜和包延都一縮脖子,白玉堂不愧是走江湖的,下手真狠啊。

  而白玉堂則是從懷中抽出一塊帕子來,包著屍體一枚尖利的犬齒往外一拔……竟然拔了一顆牙下來。而再看那屍體,原本的犬齒還在,也不長!

  「咦?」龐煜接過一旁包福提著的燈籠湊過來仔細一看,「哈?這廝的牙齒不是長出來的,是戴的牙套!」

  「什麼?」包延也過來看。

  白玉堂拿著那枚尖牙看了良久,「是狼牙。」

  「對哦!」龐煜也點頭,「這麼說是有人裝神弄鬼,那小玉不怕變殭屍了!」

  「不見得。」白玉堂將白布包著的牙齒遞給眾人看,「你看牙齒裡邊!」

  包延和龐煜歪著頭,看牙套裡邊的空心處,就見有一些清晰的,綠色的粉劑……藥?!

  「牙齒上還有洞!」唐石頭眼尖,指給眾人看,龐煜睜大了眼,「哎呀,這不是害人麼!」

  白玉堂讓人收拾屍體,帶著牙齒急速去前院找公孫,包延、龐煜、唐石頭趕緊跟上。

  龐煜臨走還被倒在路邊的屍體絆了一下,低頭看,只見屍體的手上傷痕纍纍,像是被鞭子抽過的痕跡。

  龐煜仰天想了想——鞭子?為什麼會被鞭子抽?囚犯麼?

  回過神來,發現包延他們已經跑遠了,趕緊不想了,追過去。

  白玉堂到了小玉的房間,就見公孫正在給她把脈和檢查傷口,包拯也在一旁看著。

  開封府總共就那麼三兩個丫鬟,小玉平日乖巧聰慧,大家都很是疼愛,加之她年紀小,包拯也著急,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跟人爹娘交代?

  白玉堂將白布攤開給眾人看了看,展昭皺眉,「藥?!」

  「還有頭!」門口,赭影用個盤子托著一個殭屍的頭顱進來,只見在腦袋前方,靠近額頭,偏左一點的位置,插著一根木片。那木片呈四棱形,深插在腦袋裡,陷進頭皮,冷眼還真看不到。

  「木片?」趙普皺眉,「木片怎麼可能刺穿堅硬的腦殼?」

  「我們也很奇怪。」赭影道,「每一個都檢查過了,同樣的位置都有木片!」

  公孫拿出鑷子,將那木片抽出來,略聞了聞,皺眉,「哦……原來如此啊!」

  「書呆,上邊是什麼?」趙普問。

  「麻沸散。」公孫回答,「所以才似乎無痛覺,身體也不會打彎。」

  「麻沸散是用來鎮痛麻痺的……」包拯皺眉,「那為什麼插在這個位置?」

  「大人,這裡是腦袋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一旦受傷,人就會便得異常暴躁,甚至是狂暴!再加上這個綠色的藥粉,我沒猜錯的話,就是猘犬膽汁做成的毒藥。三管齊下,人才會如同殭屍出籠一般兇殘!」

  「那……他們為什麼不是即刻發作,而是等到死了之後?」展昭不解。

  公孫站起來想了想,「糟了,那些人可能都沒死呢!」

  「什麼?」白玉堂一皺眉,沒死那豈不是很無辜?自己剛剛還宰了一個呢!

  「給我抓一個活的進來,小心了,別被咬到!」趙普吩咐影衛。

  不久,就有一個被五花大綁了的殭屍抬進來,放到地上。

  公孫伸手揭開他胸前的衣襟,果然,就見它身體上有綠色的斑點,還有很多的傷痕,傷口已經潰爛。

  「果然啊。」公孫看了看眾人,伸手一指著殭屍身體上的綠色斑點,「這是河豚毒!塗抹身體,特別是帶傷口的地方,就會讓人假死,全身泛青面孔蒼白。等到藥性一過,短則一兩個時辰,長則三四天,人就能甦醒過來。不過綠色斑點要很久才能退掉,因為毒素會存留在體內。而人跟死了差不多躺在地上,很容易感染屍毒,小玉這次是中了屍毒和猘犬毒兩種毒素,到時候會全身發青眼睛通紅充血,然後狂暴傷人。」

  「我不要啊!」小玉還醒著呢,一聽嚇得直哭,拉著包拯的袖子,「大人我一頭碰死好了!」

  包拯趕緊問公孫,「先生,有沒有醫治方法?」

  公孫點點頭,「有啊!用水喝皂角洗傷口,然後吃我配的解毒藥。」說完,開方子叫人馬上抓藥去。

  「有救就好啦!」包延安慰小玉,唐石頭和龐煜都點頭。

  展昭卻是皺著眉頭站在一旁,白玉堂幾乎是習慣性地隨時注意展昭臉上神情的變化,見他似乎有心事,就問,「貓兒,怎麼了?」

  「哦,我在想……」展昭道,「這些屍體,按照公孫說的死了有兩三天了,那是河豚毒素發作晚,那會不會有發作早的?」

  展昭一句話,問得眾人一身冷汗。

  包拯也是搖頭連連,「這玩意有之前就跑出去的,必然被認為是詐屍,到時候傳言一起……開封必亂」

  他話沒說完,院子外邊就傳來了腳步聲,「了不得啦!包大人,相爺!」

  包拯心都提起來了,這嗓門大家都認得,是皇上身邊的太監劉公公。趙禎身邊好幾個太監都很能幹,這劉公公就是武功高強的大內高手,平日都遠遠站著保護趙禎,今兒個沒大事根本不可能跑來。

  「劉公公……」包拯話沒說完。

  劉公公進來拉住他袖子,「了不得啦相爺,皇宮裡頭死了個宮女突然詐屍,亂咬人!南宮紀大人為了保護皇上和太后被咬了一口,要自殺以免屍變呢,被皇上下令綁起來了!皇上讓我來問……」

  「有救,我解藥馬上調配出來。」公孫站起來,劉公公一聽能解,才鬆了口氣。

  「宮裡怎麼會有人詐屍?」包拯問劉公公。

  「哦,那個宮女叫碧林,太后跟前的。前天下午,聽說家裡老母病重,太后特意放她半天假回家陪母親,回宮之後還好好地,到了今天下午竟然發燒死了。宮裡怕她是出外染了怪疾,就先停在殮葬房裡了,沒想到剛剛竟然詐屍,到處亂跑咬人!」

  「我們跟你進宮看看。」趙普怕還有殭屍,就帶著影衛去排查,包拯也帶著展昭他們進宮去了。

  公孫將還被簫良捂著耳朵睡得香噴噴的小四子叫起來,讓他按著方子配藥,自己也跟著趙普進宮。

  展昭等到了內宮,才發現守衛森嚴,軍兵們各個如臨大敵。

  趙禎寢宮前邊放著一個大鐵籠子,裡邊關著個狂躁的宮女,另外還有幾個重傷的躺在一旁被綁了的。南宮紀也被綁了,在一旁打坐,趙禎就站在他身邊。寢宮門口,太后也來了,裡頭似乎還有龐妃抱著香香在張望。

  「九叔,包卿。」趙禎走出來,剛想說話,趙普略一擺手,將剛才下午找到屍體、開封府詐屍的事情都說了。

  而展昭和白玉堂查看了籠中宮女的情況,公孫看了南宮紀的傷勢,回頭告訴包拯,「一樣的!」

  包拯皺眉,不用問,那宮女出宮那段時間被人做了手腳。

  趙禎讓陳班班找來了和那宮女一起當班的幾個相熟的宮女。

  包拯詢問,「碧林回宮之後,有沒有什麼不妥?」

  幾個宮女回憶,「碧林就說她頭痛,然後還發了一次脾氣,我們以為她病了所以鬧脾氣呢,都不敢讓她到處走動。」

  展昭和白玉堂看碧林的腦門上方,果然也有木片,卻是沒有尖利牙齒!

  「沒裝牙套,那猘犬症如何傳?」趙普問公孫。

  「猘犬症本來就傳染的。」公孫說著,問那些宮女,「碧林有沒有怕冷、怕水和精神不濟的症狀?」

  「有哦!」一個婢女趕緊說,「今天下午大太陽天,我們幹活都熱得出汗,碧林竟然說她冷!」

  展昭和展昭對視了一眼,看趙普身後的黛影。黛影跑上來,用劍挑起碧林的裙衫一檢查,回頭說,「她被狗咬過,小腿上有傷口!」

  眾人明白了,碧林被做了手腳,但猘犬症,就是通過她自己傳播的。那木片是插在腦袋裡邊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碧林可能覺得頭痛卻也摸不著。

  「是何人如此作惡?」趙禎大怒,「包卿,此事事關重大,無論如何,一定要徹查清楚!」

  包拯領命,帶著展昭他們回去了,一夜,無論是開封府還是宮裡,大家都忙著解毒吃藥,總算都沒有「屍變」。

  第二天一大早,果不其然,開封城裡好幾人報案說是昨夜被喪屍咬了,整個城都人心惶惶,大家唯恐路遇喪屍疑神疑鬼,都躲在屋中不敢出來半步。原本熱鬧無比的開封府,如今變得冷冷清清……

  19.為誰停留

  開封鬧了殭屍了,還從開封府包拯的眼皮子底下鬧到皇宮裡,雖然開封府裡的人在公孫的解釋下都明白,這並非是真的殭屍作祟,而是有人在製造混亂,但為了以免打草驚蛇,這消息絕對不能外傳。

  可現在正是人多的時候,一來秋試成績就快放榜了,考生們都要出來看榜。二來文試結束了武試卻要開始了,武人最愛的就是切磋技藝。

  當然了,接踵而至的是大考後的各種慶祝活動,以及即將到來的中秋……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起了殭屍,如果開封府不能確定地告訴城中百姓已經沒有殭屍在外面遊蕩了,那估計離民怨沸騰也不遠了。

  展昭自然著急,可開封府此時的情況也接近驚悚,一大群殭屍被關在籠子裡,張牙舞爪的叫個不停。

  公孫給他們看過了,治療難度相當大,因為猘犬症已經發作,基本回天乏術。另外,他們身中屍毒體內陰氣也過重,已經開始大批死亡,半天就死了三四個,還剩下幾個也奄奄一息,公孫儘量給他們續命。

  「這些人身上都有嚴重的外傷。」公孫給了展昭等人一條線索,「而且傷口相似,很有特色。」

  「外傷?」展昭觀察一具屍體,發現果然是全身傷痕纍纍,都是鞭子和棍棒造成的,似乎經常遭受懲罰。

  「除了刑訊之外,會造成這種外傷的情況有限吧?刑訊逼供之類的……」展昭邊說,邊問一旁來打探消息的歐陽少征,「如果違反軍紀,會不會這樣懲罰?」

  「嗯,的確像。」歐陽少想了想,建議將已經死了的兩具「殭屍」屍體都扒光了掛起來,一看,他就眉頭緊皺,命人去叫來了趙普和眾影衛。

  展昭見歐陽少征的臉色,就知道可能發現了什麼,而且還不是好消息。

  白玉堂回了趟白府,回到開封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展昭等一大群人,圍著兩具光溜溜的屍體在觀賞,其中包括小四子和簫良兩個小孩兒。

  白玉堂遲疑了一下,決定悄悄從走廊走,繞過這個詭異的地方,卻被耳朵超靈的展昭發現了。那貓轉回頭來,對著他招手,「玉堂,過來看!」

  白玉堂當然是死也不願意過去看兩具光著的屍體的,但是無奈對展昭嘴裡叫出來那一聲極順耳的「玉堂」全無抵抗力,於是乖乖走了過去。

  「你們……在幹嗎?」白玉堂掃了一眼,果然是光溜溜兩具屍體,另外……連包拯和趙普也都在,看來不像是鬧著玩,救低聲問展昭。

  「看屍體上的傷痕,大多是鞭傷和棍傷。」

  白玉堂得到了展昭的提示,仔細看了一眼,皺眉,「一個人造成的?」

  「不是普通的刑訊或者懲罰。」對此頗有心得的赭影說。

  展昭和白玉堂知道,赭影在趙家軍還負責一件事情,就是審訊抓到的敵軍或者叛軍,對此應該有認識。

  「這些棍傷是軍棍造成的,可以清晰地看到棍棒的痕跡。因為軍棍是沒法作假的,打了幾棍就必須看到幾棍的印子。且軍棍非常重,在火油裡浸軟了的籐條掏空裡邊灌上鐵鉛,一百軍棍能把人打爛了,基本都是十棍輕傷,二十重傷、三十半條命、四十一條命。這些屍體和那些殭屍我們都檢查過了,背上的棍傷數目大多是十、十五和二十。」

  「這些人莫非是從軍營中來的?」展昭皺眉。

  「接著說鞭傷。」赭影繼續說,「軍棍的傷在後邊,鞭子的數目則是在前邊,這是刑訊逼供的方法,只有專門刑訊逼供的人才知道打在哪裡最痛,人卻打不死,他們每一個的傷痕位置都差不多,絕對是同樣手法。」

  「是受過軍紀處罰的人?」白玉堂問。

  包拯點頭,「這些都是宋人,要查出是哪個軍營來的,只要找來每個軍營之中受過軍法處置的人對比一下……」

  「不用比了。」沒等包拯說完,一直靠在一旁的門柱上沒說話的趙普突然開口,並看了看赭影。

  赭影點點頭,「是趙家軍的。」

  「哈?」

  這回,眾人都傻眼了。

  「王爺,這麼肯定?」包拯問趙普。

  趙普皺眉輕輕嘆了口氣,道,「十棍九鞭的是趁火打劫的、二十棍十八鞭的是欺淩婦孺的、三十棍二十七鞭的是貽誤軍機的、四十棍三十六鞭的是通敵叛國不成功的,視情節輕重上下加減半數,其他鬧出人命的就用命來頂。」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暗自張了張嘴,心說趙普軍規夠嚴格的啊?沒鬧出人命的就要打個半死!

  「王爺。」包拯問趙普,「為何趙家軍被處以軍規處罰的人,會被做成殭屍?」

  趙普微微一聳肩,接著看赭影。

  「在趙家軍凡事犯了軍規被處以軍法處置的,都會被逐出軍隊。「赭影繼續幫著趙普回答不想回答的問題。

  眾人都有些替這些士兵叫屈,趙普治軍也太嚴格了,雖然要百戰百勝必有一定的原因,但是打了人還把人趕走啊?

  「元帥是為了他們好!」紫影見眾人臉上都有把趙普當暴君的意思,趕緊幫著說,「如果受了軍法處置,在軍營裡就會降級,還會被其他軍人不齒,最後會被欺負。這種欺負可不是拉拉辮子絆你一腳,是要丟性命的!」

  「讓賀一航派人來認人。」趙普臉色不好,吩咐赭影。

  赭影點頭,趙普就走了。

  公孫拍了拍紫影,眾影衛和趙普心情都一樣,雖然被趕出軍中了,但畢竟都是以前一起同生共死過的患難兄弟,為大宋出過力的軍人。如果曾經犯錯,也都受過處分了,怎麼會如此下場?究竟是什麼人害了這些人!

  ……

  「九九好像在生氣喏。」

  院子裡,小四子坐在石頭凳子上,問一旁靠著想心思的展昭和白玉堂。

  「對啊,你去喊他兩聲爹他就開心了。」公孫在旁邊的仵作房門口解剖一具死去殭屍的屍體,邊慫恿小四子,他也有些擔心趙普。

  小四子立刻跑去拍趙普馬屁,讓他心情好一點了。

  白玉堂站在一旁發呆,單手放在下巴上,拇指輕輕摸著嘴唇下邊的位置。展昭知道他這種動作,基本是在想事情,而且是過去的事情!也就是說,他是在回憶不是在想主意。

  「喂。」展昭湊上去,「想到什麼了?」

  「嗯?」白玉堂回過神來,「想起個事情。」

  「有線索?」包延和龐煜也仰起臉。

  包延自從考試結束後,就和龐煜一樣成了閒人,幫著查案想主意。

  「我知道哪兒能找到大批的這種人員。」白玉堂道,「人市聽說過麼?」

  「人市……」展昭想了想,「買賣人口的地方?」

  「除了買賣人口,還有就是僱傭。」白玉堂說,「我曾經在西北和南部一帶走動的時候看到過,人市大多在橋下或者郊外的那種隱蔽場所,這樣是為了掩人耳目的。買賣的基本是用來做丫鬟和小廝的小孩子。而僱傭的,則大多數是有些能耐卻沒飯轍的,以犯了軍規被趕出軍營的軍人眾多。這種人被僱傭去,基本是做打手、體力活,或者護院,也可能保鏢。」

  「這樣啊。」展昭伸手一拍白玉堂的肩膀,「不愧是白五爺,走南闖北見識廣博!」

  白玉堂無奈地看他,這貓又來了。

  展昭壞笑,看了看龐煜,「小侯爺,開封府有人市麼?」

  龐煜聽了有些傻眼,叼著半塊雲片糕指自己,「問我啊?」

  「不問你。」包延倒是也明白過來了,用一根筷子敲敲他的手背,「問你以前混世魔王那會兒,跟著你的打手哪兒來的?」

  「哦!管家應該知道!」龐煜恍然大悟,趕緊讓人把龐福找來。

  沒一會兒,龐福來了,一聽說要找人市,就笑了,「城西五里亭,有買賣和僱傭人的人市,這裡頭有的是亡命徒,如果你想,還能用五百兩銀子買兇幫你殺人!」

  「有這種事?」展昭雙眉一挑,心說這還了得?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嘿嘿,明面兒上沒人知道。」龐福道,「都是有需要又有銀子才能託人找來。」

  「應該是有個蛇頭的吧?」白玉堂問。

  「呵。」龐福樂了,「五爺還是行家啊,是有個蛇頭,這種人黑白兩道走得多,人脈廣,無論是想買還是想賣,只要找到他就成。銀子給他,他會給你找到人,銀子也會分好,不用你操心,出了事他也會擺平!」

  展昭和白玉堂一笑,「那就好辦了,只要問出最近誰僱傭了大量違反軍紀被逐出軍營的士兵就可以了!」

  「龐福。」展昭問,「幫我約那蛇頭出來吧,就說有貴客要十個人。」

  「好嘞。」龐福笑嘻嘻道,「這就去。」

  龐福不愧為太師府大總管,沒一會兒就叫人來告訴展昭,「今天午夜,城西五里亭交易,先交定金五百兩,接十個人走,事情辦完另外再付五百兩,能給你賣命。」

  展昭對白玉堂挑了挑眉,「你說要不要叫上趙普一起?」

  「別!」公孫趕緊擺手,「他那性子,非宰了那蛇頭不可!」

  「我什麼性子啊?」

  公孫話剛說完,就見趙普抱著小四子,心情大好地走了進來。他剛剛在後院正生悶氣呢,小四子跑去,抱著腿仰臉就來了一句,「爹爹抱抱。」

  趙普什麼不開心都忘記了,抱著鬧了一會兒,小傢伙嘴巴甜,還似模似樣幫著他分析了一下這個事情,講得挺有道理。趙普也因而想出了些解決的辦法,心情徹底陰轉晴,抱著小四子回來了。

  「我跟你們一起去。」趙普對展昭道,「找那些活著的來認人,比找賀一航快,而且他們不見得會對你們說真話。」

  展昭和白玉堂想了想倒是也對,趙家軍的人有多聽趙普的話,他們都見識過。

  唐石頭也要跟著去,他這幾天一直在感慨,他爹娘叫他出來見世面是對的,這開封府真是能人輩出啊。於是,眾人商量展昭和白玉堂先去埋伏,唐石頭跟著趙普,裝扮成買家去交錢接人,順便抓住那蛇頭。

  一下午,開封府放出所有衙役滿大街排查,還有就是給大家派藥,萬一被咬了,趕緊洗傷口和吃藥,然後來開封府找公孫。

  見滿城巡邏的官兵,百姓倒是也沒那麼緊張了,漸漸也有人敢出門了。

  很快,入夜了,展昭和白玉堂早早去了城西五里亭埋伏著,兩人蹲在一棵樹上。

  天越來越黑,展昭忽然伸手,幫著白玉堂扇搧風。

  白玉堂轉過臉看他,很是意外。

  「有蚊子。」展昭笑眯眯跟白玉堂說。

  白玉堂搖了搖頭,突然伸手在展昭臉上摸了一把。

  展昭一驚,睜大了一雙眼睛看他。

  「好大只蚊子。」白玉堂笑道。

  展昭眯起眼睛,盯著白玉堂的臉和脖子看,像是也在找蚊子。

  又過了一陣子,白玉堂蹲得有些累了,一側身靠著樹幹坐下,看遠處的亭子,「早知道帶罈子酒來。」

  展昭晃著腿也坐下,側過身,雙手趴在白玉堂曲起的膝蓋上,看他,「你在開封待了好久了,我聽大嫂說,你之前從來沒在同一個地方待超過兩個月過,連陷空島都是最多住小半年。」

  白玉堂伸手輕輕撥弄著展昭劍柄上掛著的白色劍穗,「你以前的紅色劍穗呢?」

  展昭扁扁嘴,看別處,「配這個白老鼠玉珮,白色的劍穗好看,否則一把劍顏色太多,穿紅掛綠的顯得我沒品位。」說著,邊拍了白玉堂的膝蓋以下,「問你呢。」

  「沒什麼好待的。」白玉堂想了想,回答,「待久了就膩了。」

  「那開封不膩麼?」展昭問,耳朵有些紅。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紅色的耳垂,低聲問,「貓兒,你問我會不會膩?」

  展昭睜大了一雙眼睛看他,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白玉堂用他特有的冷冽,卻又顯得很溫柔的聲音慢慢說,「我這個人很專一,顏色只中意一種,地方只留戀一處,人也只喜歡一個……」

  展昭的嘴角緩緩挑起,仰起臉看人的神情,讓白玉堂不自覺地往前傾身。然而白玉堂始終是白玉堂,那份從容永遠都在,還有些說不出是教養還是遲鈍的因素讓他遲疑,低聲問了一句,「我想……」

  展昭伸手輕輕拽了一把他的衣領子,臉稍稍仰起,反問,「你想怎樣?」

  白玉堂順勢微微偏過頭,靠近,「這樣……」

  夜間的微風從兩人唇間溜過,空隙越來越窄,直到消失。灑落葉間的月光鑑證著兩人似乎冷靜地接近,又似乎意亂情迷地吐息糾纏,保持著慣有的克制,又抵擋不住彼此的吸引,繼續挨得更近,溫熱的情誼愈漸濃烈,讓兩顆平靜了太久的心悸動不已,難分難捨不願分離。

  在兩人的記憶之中,有很多次這樣的彼此接近,但最後都是擦身而過,這次終於沒有!於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在感受到彼此唇上的溫度時,漸漸發酵。

  想法太多,最後會變得說不清楚了,感覺太多,又會變得無從感覺。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在那一刻聽起來,卻有些像是什麼正生根發芽。明明很短暫的片刻,卻像是漫長的停頓,竟然記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第一次相見時候的畫面,以及隨後發生的點點滴滴……很快也很亂,亂得就好像是產生了幻覺,又偏偏安靜得連自己心裡的聲音都能聽到。

  重疊的除了若即若離的雙唇之外,還有曾經共同的記憶,以及剎那間的領會——這個人,喜歡的應該是我,而我想喜歡的是他……幸好當時有相遇,幸好這次,沒有擦身而過。

  20.花前月下

  展昭和白玉堂在盯梢的時候開了那麼一會兒小差,兩人在該做正經事的時候情不自禁地不正經了那麼一把。沒想到的是,有些事情是禁忌,沒碰的時候覺得是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碰了一下才知道甜蜜無比,食髓知味那是變本加厲。一接近就有些難分難捨了,連周圍的冰涼夜色,都漸漸開始升溫。

  直到遠處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凝視,雖然視線還是緊緊粘在對方身上不放。

  五里亭附近已經有了些動靜,看來蛇頭帶著人,已經到了。

  展昭和白玉堂自己清楚,還沒親夠!這種不得不分開的時刻無比糾結,可最後還是依依不捨地分開了。

  一旦那種緊密的依偎感消失了,略冷的風流進來,迷亂的神智就漸漸恢復。

  清醒的時候再對視,可比剛剛意亂情迷打得火熱的時候,要尷尬得多。展昭雙手還放在白玉堂的膝蓋上,白玉堂能感覺他手心的溫熱,展昭的手離開,放在樹幹兩邊,白玉堂將腿放下來,現在才發現——那貓按得挺用力的,還有些麻,因為緊張麼?

  轉眼,嗖一聲,白玉堂就見展昭身形一閃,到了自己身後的一根樹杈上,搓臉。

  展昭現在臉燙得厲害,不想看白玉堂的臉,所以躲到白玉堂身後。

  這行為有些孩子氣,白玉堂想回頭去看他一眼,展昭卻一伸手摀住自己的臉,邊擋住白玉堂的臉,不讓他看!

  「貓……」

  「噓」展昭戳戳他肩膀,貼著白玉堂的背小聲說,「辦正經事!」

  白玉堂很想說這事情也不是就不正經,比蹲點盯梢有意思多了,不過沒說出口……下邊移動靠近的人,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伸手往後抓了一把,白玉堂將展昭拉近一些,示意他看。

  展昭也沒剛剛那麼尷尬了,從白玉堂胳膊旁邊探頭往遠處的五里亭裡頭一望,就見走過來了不少人,為首一個年長一些,是個穿著黃布的僧袍,後頭跟了十來個身材健碩的年輕男子。

  展昭微微皺眉,抬眼看白玉堂——人蛇是和尚不成?這年頭和尚不吃齋唸佛,怎麼跑來賣人來了?

  白玉堂盯著展昭看了一會兒,頭一次沒有領會到展昭眼神裡的意思,因為現在自己腦袋都是剛剛的情境,完全沒法去想所謂的正經事!

  另一頭,趙普也準備好了,見五里亭有動靜,就帶著唐石頭,走了出來。

  展昭忽然想起來,趙普應該是提早來的,也就是說,他剛剛就在附近。自己和白玉堂親……也就是親那麼一下子,趙普只要哪怕來早了那麼一點點,就都看見了!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想到了這一點,於是對視了一下子,剛剛不知道趙普看到了沒?

  而此時再看從樹下走過的兩人,他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讓展昭和白玉堂心裡咯噔一下——鐵定看見了。

  再看後邊,唐石頭一張臉通紅,低著個腦袋沒精打采的。白玉堂微微挑起嘴角,展昭搔搔頭,心說這兩人真不厚道,竟然偷看!卻也不反省下自己和白玉堂大大方方就在野地裡親上了,完全不管週遭的花花草草受不受得了這個刺激。

  唐石頭和趙普看見了沒?的確看見了。

  剛才那一幕花前月下的長吻,一級隨後的耳鬢廝磨,兩人都看了個一清二楚,當然了,心情各異。

  趙普原本就早到了那麼一會兒,抬頭想找找展昭白玉堂,卻看到兩人來了個終成正果。

  趙普是什麼人,妨礙人親嘴是要被驢踢的,他當然不會出言阻止!再說了,他和公孫認識那會兒,展昭和白玉堂就碰上了。他和公孫好上那會兒,白玉堂和展昭就耗上了。如今,他和公孫都成親那麼久了,現在過得很滋潤。可展昭和白玉堂呢竟然還耗著,他們身邊的人早就急壞了。

  這次意料外又情理中的突破,應該是他倆明白彼此心意的一個最好契機,趙普很好地欣賞了一下,並且記住細節,決定回去告訴小四子,讓他開心開心,有空再公孫一起切磋一下——樹的多重使用方法!

  趙普身後的唐石頭自然沒有趙普這種「齷齪」的想法。他一開始看到的時候驚了一跳,不過沒喊出口就被趙普一眼瞪回去了。他是個小屁孩子,懂什麼兒女情長的東西?只知道越看越羞臊,最後臉紅心跳都喘不過氣來了,只覺得這兩人怎麼看怎麼配,自己是徹底沒希望了,於是就蔫了。

  趙普拍了拍他肩膀,對他挑挑眉,示意——天涯何處無芳草是不是?有空給你介紹個!

  往五里亭走,因為黑燈瞎火的距離又遠,彼此看不太清楚。

  那蛇頭看到老遠有兩個人走過來,就問了一聲,「施主,前方無路,不如繞道走吧?」

  龐福剛才告訴趙普了,每一次見面都會有個不同的聯絡暗號,這次的回答應該是,「沒錢當然沒路,有錢就有活路。」

  「哈哈哈……」

  見趙普對上了暗號,那和尚大笑了起來,「這位大買家,既然是龐總管介紹的熟客,那就不囉嗦了。你要的人我帶來了,特地找了十個最好的,都是個頂個的高手啊!不知道這位大買家,要他們做什麼?咱們可事先說好了,沒有人命風險的,一千兩,有人命風險的,幾個人就加幾倍。」

  「也就是說一條命一千兩麼,還真不便宜。」趙普站在一棵樹下,月光被樹影遮擋住了一部分,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只能聽到他那略帶沙啞又十分低沉冷淡的聲音。

  可能趙普的聲音和說話腔調太有特色了,那十個士兵顯然動搖了那麼一下,仰起臉朝著樹影的方向看,想要看清楚是誰!

  他們看不清趙普,趙普卻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五里亭外,那十個等著被「賣」的人。

  這些人的確各個身材健碩,年歲也在三十歲以下。趙普這人有個毛病,他不想記住的人記不住,但是想記住的卻能記得很牢靠。

  軍營之中趙家軍眾多,十幾二十萬人就算一個個排隊從眼前走過也要走好幾天,誰能記得住?所以大家都認識趙普,趙普卻不可能認識所有趙家軍。不過他會想盡辦法在他空閒的時候,把每一個士兵都看上一眼,儘量記住。

  曾經又一次打混戰,趙家軍一千將士穿著敵軍的衣服先混入地方陣營,後來本方軍隊一攻打進來,先遣軍撤退太慢,於是混在一起了。先遣軍還穿著敵軍的衣服,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

  此時,趙普一馬當先殺進來,竟然把自己人都認出來了,最後戰事結束,先遣軍都被趙普很好地讓開了。他身後的兵馬也早就聽了他的指使——趙普有意留下不殺的就是自己人!於是那一場亂仗,竟然沒有傷到一個自己人,這也是他的一種本事。

  另外,對於那種犯了軍紀被逐出軍營,或者立了大功陞遷的士兵……趙普的印象會更深刻些。

  這幾個人,趙普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他們曾經是趙家軍的士兵,且都是受了軍紀處分之後,被驅逐出軍營的。

  展昭蹲在樹上,和白玉堂一起,起先兩人的確集中精力看了一下情況。可白玉堂眼前藍色的衣袂一飄,展昭眼前白色的袖子一晃,兩人就又分心了。

  展昭看到眼前白玉堂放在樹幹上撐著身體的胳膊,就想湊過去靠一下。白玉堂見他靠自己胳膊,又想伸手幫他理一下被晚風吹得微亂的頭髮。

  兩人蹭了兩下就差點又粘到一塊兒去了,還好看到趙普的神情,被他那股子氣場影響了一下,兩人也沒心情再鬧了……

  趙普此時的神情非常複雜,有惱火,這的確是需要惱火的!但也有幾分自責在……這種神情是展昭和白玉堂以前從沒見過的。那個狂妄自大的趙普竟然會自責、會後悔!他覺得那些被驅逐士兵所遭遇的不幸,自己要負一定的責任麼?

  那蛇頭看到趙普只是站在樹下不說話,似乎是在審視這邊的情況,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時候,月上中天,四周忽然亮了一些。

  月光透過樹梢灑下,趙普的臉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些來。

  灰眼修羅平日不太明顯,但在晚上卻會很不同——趙普那兩隻不一樣顏色的眼瞳,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不一樣的亮度。遠遠看過去,說不出的詭異!

  「呵……」

  那蛇頭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那十個士兵卻是一眼認出來了,倒抽了口冷氣後面面相覷。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小聲說,「他們好像認出來了!」

  白玉堂輕輕點了點頭,大半夜看趙普的確夠驚悚的,據說他打仗的時候夜襲還有被他眼睛嚇死的人。真難為公孫還一天到晚大半夜捧著他臉端詳,還說眼睛長得真漂亮,趙普每天被他這麼灌迷魂湯,難怪千依百順。

  蛇頭注意到了身後幾人的變化,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上前一步,「你是什麼人?」

  趙普從樹叢裡走了出來,站在了月光下。

  「王爺……」幾個士兵立刻亂了陣腳,最後都跑出來給趙普跪下行禮,「元帥!」

  趙普眉頭微微皺起,站在那裡沒動,神色卻是更加複雜。

  「趙普很不開心吧。」展昭輕輕嘆息,「趙家軍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白玉堂看到這裡,突然問,「其實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幾十萬人,會都聽一個人的話?」

  展昭笑了笑,「這有什麼?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聽皇帝的話麼?」

  「這種聽話,和趙家軍的聽話是兩回事。」白玉堂搖了搖頭,「明明被趕走了,下場很悲慘,卻也不恨他,還很怕他,軍營和江湖,果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

  「噗……」

  白玉堂正在不解,身邊展昭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麼?」白玉堂看他。

  「哦,我以前一直在想,那白耗子一直活得那麼囂張,有沒有什麼事情能困擾他?」展昭搖頭,「原來你也會被這種無聊的事情困擾到。」

  白玉堂像是明白了什麼,點點頭,「貓兒,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嗯。」展昭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孺子可教。」

  「你的意思不就是告訴我,你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為了我的事情困擾了,是麼?」白玉堂一句話,噎得展昭臉通紅,堅決搖頭,「不要斷章取義!」

  「貓兒,你暗戀我多久了?」白玉堂得意起來。

  「沒有!」展昭否認。

  「原來你那麼久之前就已經喜歡我……」白玉堂話沒說完,展昭伸手過去「啪」一聲堵住他的嘴巴,警告,「別這樣直接說,青天白日的!」

  白玉堂讓他逗笑了,哪裡有青天白日?

  樹上兩人太投入了點,你儂我儂外加你逗逗我我逗逗你的,不可能不發出聲音。這響動引起了下邊眾人的注意……

  趙普望天,這兩人真行啊,也是,平日估計憋得太久慾求不滿太嚴重,所以一旦捅破窗戶紙就粘在一起分不開了,哪兒還有心思辦正經事?!

  「有詐!」蛇頭也聽到聲音,喊了一嗓子轉身就想跑。

  「你跑不了。」趙普冷笑了一聲,埋伏在四面的眾影衛已經將所有去路都堵死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挨著他耳朵小聲問,「影衛們是剛剛才來的對吧?剛剛我們那什麼的時候,他們不再吧?」

  「才來的。」白玉堂很確定地點了點頭,「我們親的時候他們沒來……」

  話沒說完,嘴巴又被展昭摀住,「別說出來!」

  白玉堂伸手,抓住展昭的手輕輕拉下來,「貓兒,你還挺好親的,你有什麼感覺?」

  展昭惱羞成怒,撲過去要用雙手摀住他嘴巴,「別那麼直接!」

  白玉堂見他撲自己身上來了,也不阻擋,只是笑問,「貓兒,我親你了同時你也親我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展昭眯起眼睛,捏住白玉堂下巴警告他,「你別跟趙普學,什麼流氓說什麼,要有白玉堂的腔調!」

  白玉堂聽著新鮮,「展護衛,白玉堂什麼腔調?」

  「正經,有禮貌,不流氓,怕髒,不愛說話,有品位,不聒噪,脾氣古怪貴公子!」展昭很認真地總結了一下。

  白玉堂沉默良久,瞭然點頭,別有深意地看他,「哦,脾氣古怪貴公子啊……評價真不低。」

  展昭張了張嘴,趕緊坐起來,「都說了別斷章取義!」說完,將白玉堂往樹幹上一按,「先辦正經事,回去再跟你算賬!」

  「你說的!」白玉堂一拉他手,「要怎麼算賬?不算我可不答應。」

  展昭瞪他一眼,剛想下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按住要起來的白玉堂問了一聲,「那你對我的印象呢?」

  白玉堂也是一笑,「我以前說過的吧?」

  「啊?」展昭吃驚,「有說過麼?」

  白玉堂抓住他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子推,翻身坐起來,「說過的,天亮之前給我想起來,不然,回去找你算賬!」

  說完,一躍落到了地面。

  展昭可困擾了,眉間擰了個疙瘩——真的說過?什麼時候?完全不記得啊!

  21.有心栽花無心插柳

  展昭和白玉堂落到了五里亭附近,亭中一個人蛇和尚被影衛們抓住了,而另外十個人則是跪成了一排,一副任憑趙普發落的樣子。

  幾個影衛面面相覷,都看趙普,等著他發飆。

  展昭對白玉堂勾了勾手指,到一旁等著看,不插手趙普處理軍務。

  「都起來吧。」趙普走到了五里亭裡坐下,見那十人還跪著,嘆了口氣,「都起來,我有話要問。」

  十人對視了一眼,站起來,走到亭中站著。

  趙普掃視了眾人一圈,身體狀況倒是都還挺不錯的,「你們是三年前離開軍營的?」

  幾人都驚訝地看著趙普,竟然記得。

  趙普食指敲了敲下巴,看了看前面三個,「你們原先駐守西北的,貽誤軍機被罰。」又看後邊兩個,「你們兩個是先鋒營的。」最後五個,「你們五個是南邊湘軍的,後來編入趙家軍的,跟著王友過來的。」

  展昭對白玉堂挑眉——看著沒?

  白玉堂也點了點頭——好記性。

  十個士兵萬萬沒想到趙普還記得他們,都有些無地自容。

  「離開兵營後都怎麼了?為什麼落到到人市來賣命的地步?」趙普繼續問,倒是沒有任何責難,「其他和你們一樣的人呢?都靠什麼討生活?」

  十人裡頭,有一個年級最大的,站出來回答趙普的話。原來離開軍營的時候,趙普都會給他們一些銀兩,讓他們以後能有個著落,有家有口的都回家了。而另外還有一批屬於無親無故,又不想老實種田,空浪費了一身武功,就在外邊遊蕩。久而久之,一方面因為生活所迫,另一方面又急於求成,最後只能賣力氣維生,幾番輾轉便落到了人市。

  趙普點了點頭,「其他人呢?」

  「也都差不多,各奔前程去了。」那士兵回答,「這開封一帶的人市都歸於一個組織,人蛇很多,需要量也大,我們都是聽說了才聚攏過來的。」

  趙普點頭,對赭影說,「帶他們回開封府看看,之前那些死了的有沒有他們認識的人,再相信問問。還有,將那些失落在外的士兵都找到,放榜招募原先因違紀被驅趕出軍營的兵馬,都集合在城郊皇陵附近的練兵場。」

  「是!」赭影帶著人走了,趙普似乎有心思,轉身也走了。

  留下展昭和白玉堂看著那個蛇頭和尚。

  和尚緊張地看兩人,「那個,官爺,小的也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所以你替誰辦事,我很有興趣知道。」展昭一笑,伸手將那和尚的僧帽給摘了,發現有頭髮,「哦……原來還是個假和尚。」

  「小的,小的真的……」

  「別大的小的了。」展昭用巨闕敲敲他腦袋,「這幾天開封殭屍鬧城,那些殭屍都是你這兒人市賣出去的人,你老實交代吧,不然的話,我可拿你喂殭屍!」

  「別啊!」那人蛇趕緊搖頭,「小的實在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書生就說要人力,我就給他了,誰知道那些人力出去了就不會來了!後來還成了什麼殭屍……」

  「又是書生?」展昭皺眉,心說這年頭書生招誰惹誰了,就接著問,「那師生什麼樣子?仔細說!」

  「我……說不上來啊,就一個普通書生,挺斯文的,好像還會功夫,他出手很闊氣。」人蛇語無倫次的。

  「你替誰辦事的?」展昭問他。

  「我……」人蛇猶豫了起來。

  「貓兒。」白玉堂忽然伸手,指了指那人的鞋子。

  他可能是晚上出來比較急,又或者是覺得袍子長,黑燈瞎火的也不會有人發現,所以腳上穿的並不是僧鞋。

  鞋子上,有一個彰紋——無爪飛龍。

  「你是天龍山莊的人?」展昭皺眉,「莫非是天龍山莊組織了人市,在開封大肆買賣人口?」

  「展大人,不關我的事啊!」那假和尚連連求饒,「您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我一家老小性命不保啊!」

  見那人蛇嚎啕大哭,展昭皺眉——這天龍山莊究竟在搞什麼?

  一晚上收穫還不錯,兩人帶著人蛇回了開封府,包拯連夜升堂審理,讓眾人回去休息。

  人蛇都招供了,原來天龍山莊組織了一個人市,秘密買賣人口,已經有一陣子了。具體他知道得並不確切,因為身份卑微,很多事情都只是聽命辦事。

  他只知道天龍山莊並不是普通的江湖門派,背地裡在做著什麼大事,領頭的就是天龍山莊的少莊主沈帛鄂。

  「這天龍山莊真是可疑啊!」院子裡,公孫坐著喝茶,邊感慨,「之前是煉人油做毒香,這回又組織什麼人市,公然買賣人口。」

  「包相不立刻派人去抄了他的山莊?」趙普皺眉問展昭,「這個門派不除開封難安。」

  「之前狀元廟的事情,就被他們找藉口逃脫了。」展昭也不服氣,「這次只有人證沒有可以頂罪的確鑿證據,貿然行事很只會打草驚蛇,又被他們逃脫!大人可能是想穩妥一些。」

  「之前沈龍興和他兒子的談話裡,的確是正籌劃什麼大事。」白玉堂提醒展昭,「這次秋試的風波,多少跟他們有些關係。」

  「我也覺得。」包延同意白玉堂的說法,「後天就武試了,可別出什麼亂子。」

  「小饅頭,你還有空擔心別人?」龐煜突然出言提醒,「你可別忘了,明天秋試就放榜了!」

  「哈?」包延一驚,「真的啊?」

  「對啊。」展昭也想起來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看吧!」

  「不要大家都去吧!多不好意思。」包延緊張得手足無措,「怎麼辦?明天就知道成績了!要是考得不好爹肯定要把我送回去的。」

  「自信一點麼,你沒聽老神棍說麼?」龐煜伸手一拍包延肩膀,「只要你能活著出來,狀元就是你!」

  包延哪裡聽得進去,搓臉窮緊張。

  時間也不早了,眾人紛紛回屋休息。

  趙普回到屋裡,就見小四子還沒睡呢,趴在石頭肚子上看醫書,簫良在一旁打盹。

  「小四子。」趙普走過去,摀住小四子的耳朵嘰裡咕嚕說了一陣。

  「啊!」小四子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吧盯著趙普,又驚又喜「真的啊?」

  趙普一聳肩,「親眼所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哇!」小四子套上外套就蹦下床,拖著鞋子往外跑去了。

  「槿兒?」簫良不明所以,也追了出去。

  小四子聽到什麼了這麼興奮?自然是趙普悄悄告訴他,展昭和白玉堂親了嘴兒了。

  「槿兒,你去哪兒啊?」簫良見小四子披著外套就跑,怕他冷跟上去。

  「小良子,剛才九九說,喵喵和白白親了。」

  「真的假的?」簫良也很感興趣地跑上來,「誰主動啊?」

  「這個沒問。」小四子笑眯眯,「我們去瞧瞧!」

  此時,展昭屋子裡的氣氛更加詭異。

  展昭坐在桌邊,看著靠在床上看一張地圖的白玉堂。那是天龍山莊的佈局圖,是之前進去查案的時候,兩人憑記憶畫下來的。

  白玉堂盯著那圖看,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妥。

  展昭則是抱著腦袋冥思苦想,白玉堂什麼時候跟他說過對他的印象呢?為什麼記不起來了!

  屋中很安靜,兩人各想各的,就聽到門口有輕微的腳步聲。

  白玉堂放下圖紙,看展昭。

  展昭往門口瞄了一眼,知道鐵定是小四子來了。

  「貓兒。」白玉堂靠在床上,對展昭招招手,「過來。」

  展昭問,「來幹嘛?」

  「那等著小四子進來。」白玉堂一挑嘴角。

  展昭知道,小四子這會兒正興奮著呢,待會兒進來鐵定鬧一晚上,於是就走到了白玉堂身邊,坐在床頭看他,「幹嘛?」

  白玉堂躺著繼續看圖,「你看看這地形圖,是不是少了什麼?」

  展昭湊過去看,角度有些彆扭,就索性靠在他胸前看。

  小四子和簫良一扒門縫,看到的就是這景象。

  遠遠的床簾擋著,看不到那張白玉堂手上的圖紙,就看到展昭正趴在白玉堂胸前呢。

  小四子睜大了眼睛拽著簫良衣袖晃啊晃,說不出的高興,「小良子,是不是又要擺酒了?」

  簫良暗笑,伸手對小四子做了個「噓」不要打擾他們的動作,拉著心滿意足的小四子,回去了。

  聽到兩個小孩兒走了,展昭鬆了口氣,抬頭,就看到白玉堂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展昭伸手過去掐他脖子,「你之前說我什麼了?」

  白玉堂微微一愣,轉眼,「你自己想。」

  「給個提示啊!」展昭在那裡晃他,兩人正晃得開心,忽然,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小四子尖叫一聲……

  「呀啊!」

  「槿兒?」簫良正拉著小四子穿過長長的走廊回趙普他們那屋子,忽然,小四子一把摟住他腰,大叫,「小良子,鬼鬼!」

  簫良臉色一變,護住小四子四下望,一眼就看到不遠處的泡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色袍子打扮看起來是個書生,半懸在空中,輕飄飄的衣袂隨著夜風晃動著,看不到腳。一張臉蒼白泛青,一雙眼睛黑而無光,死氣沉沉地盯著他倆。

  「什麼人!」簫良高喊了一聲。

  那人也不回話,只是盯著兩人看。

  「小良子,他是喵喵那個老鄉!」小四子遠遠看了一眼,那人長得好像仇朗行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突然變成了死人模樣。

  「什麼人!」

  這時候,聽到響動的影衛過來了,先到的是黑影和白影。

  剛落到院子裡,就見那鬼影忽然飄入了一旁的水井之中。

  「小四子!」展昭和白玉堂也到了,正看到什麼人竄進了水裡。

  小四子見他進入水井的時候腰往上摺起,根本不是人能有的動作,摟著簫良就說,「鬼呀。」

  黑影也是一驚,和白影追到水井旁邊。

  這邊的響動,把其他幾個影衛還有開封府的守衛都引來了,眾人打著燈籠火把往水井裡照,井裡除了水什麼都沒有,哪兒來的鬼影。

  剛才看到那個書生的,只有簫良、小四子和黑影白影,四人百思不解——如果是幻覺,不會大家都看到,可如果不是幻覺,那是什麼人?

  展昭白玉堂看到個差不離,也覺得離譜。

  開封府繼鬧殭屍之後,又鬧了鬼了。

  包拯在書房裡盯著牆上的觀音像看,心說,邪了門了,他開封府向來神鬼勿近,他包拯一身正氣可表日月,怎麼就冤鬼纏身了呢?

  一群衙役將開封府翻了個底朝天,哪兒有鬼影。

  小四子的好心情也叫那鬼給攪合了,只說長得像展昭的同鄉仇朗行,看樣子受驚不輕。

  ……

  第二天一大早,展昭和白玉堂打著哈欠走到院子裡,就看見頭頂陰雲密佈,樣子像是要下雨。

  「我這幾天都沒看到神相齊四刃,他上哪兒去了?」白玉堂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問展昭。

  「我也沒瞧見,這人神出鬼沒的,也挺可疑。」展昭坐在石頭桌子上發呆,良久才搖了搖頭,「我在想昨晚上的個鬼魂,會不會就是我們在破廟看見的那個水鬼?為什麼長得像仇朗行呢?」

  「從水井裡上來,也只能是水鬼了吧。」白玉堂也感慨,「不管他是不是鬼,為什麼總也跟著我們不放?」

  「喂。」這時候,院子外邊唐石頭興匆匆跑了進來,「展大哥,討厭鬼!」

  展昭回頭看他,白玉堂望天。

  「龐煜說偷偷去看榜,你們去不去?」唐石頭問,「包延睡著了還沒醒呢。」展昭和白玉堂覺得倒是不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一起出門了。

  到了街上,今日開封比前幾天稍稍熱鬧了一點,雖然殭屍的亂局還沒平息,但畢竟是大考放榜。

  到了皇宮門口,大大的金榜已經立起來了,榜單前面圍了好些書生,都仰著臉看金榜上面的名字。

  「我有點緊張。」展昭忽然摸摸胸口,看白玉堂。

  白玉堂笑,伸手輕輕一摸展昭耳朵。

  展昭一縮脖子,驚駭地看著白玉堂,摀住耳朵,心說,「光天化日的你要幹嘛?」

  龐煜把打著哈欠的小四子也抱出來了。小四子原本昨晚叫鬼給嚇了,沒睡好困得不行,不過一眼看到白玉堂摸展昭耳朵,立馬雙眼一亮,覺也醒了,眯著眼睛盯著兩人看。

  白玉堂見展昭一驚一乍的,就笑,「貓緊張,摸耳朵就行了。」

  展昭盯著他看了一眼,伸手也去摸他耳朵,白玉堂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卻感覺踩到了什麼。

  低頭看……就見地上有一顆山核桃。

  盯著核桃看了一會兒,白玉堂覺得莫名,發現旁邊還有不少顆。莫不是賣核桃的也來看幫,把籃子擠翻了,所以灑了這一地的核桃?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唐石頭已經擠進了人群裡頭,往榜單最前面走。

  展昭見人山人海的,就縱身一躍上了人群的上方,一眼掃見了榜首的位置,歡喜!後仰一翻落了下來,告訴眾人,「包延的名字在第一個呢!」

  「真的?」眾人都大喜,「齊四刃老頭這回挺靠譜,包延果然中狀元了。」

  「小饅頭來了!」小四子指著後頭。就見不遠處,包延帶著包福急急忙忙跑著過來。

  龐煜將小四子往展昭手裡一塞,衝過去拉住包延,「小饅頭,狀元郎!」

  包延張大了嘴,「當真?」

  「嗯!」龐煜緊著點頭,拉著包延往前跑,見吏部侍郎沈園正和幾個龍圖閣的大學士在金榜旁邊站著,就招手,「沈老頭!」

  沈園和幾位大學士一眼看到包延了,都過來行禮,說恭喜狀元爺,什麼虎父無犬子之類的,包延頂著大紅臉還禮。

  「大人一定很開心!」展昭也心滿意足,抱著小四子問身邊白玉堂。

  卻見白玉堂站在金榜前邊,仰著臉看名字,臉色並不是太好。

  「喂!」展昭拍了他一下,「怎麼?」

  白玉堂指了指榜單,「貓兒,你看包延名字後面的是誰?」

  展昭仰起臉來看,只見榜眼的位置,名字是——石天傑。

  「石天傑?」展昭吃驚。

  「再看第三個!」白玉堂提醒展昭。

  展昭繼續看,只見第三名探花是——沈帛鄂。

  「天龍山莊的少莊主?」展昭雙眉深鎖,「那天考試他倆都在麼?」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這兩人文采怎麼樣我是不知道,不過功夫應該差不了,為什麼那日考場騷亂險些鬧出人命,他倆卻無動於衷?」

  展昭抱著小四子在原地發呆,「的確!」

  「會不會……」白玉堂小聲問展昭,「那日考場騷亂,如果有人作弊,豈不是最好的機會?」

  展昭皺眉,「你是說,那日有人趁亂作假?」

  白玉堂一聳肩,「我只是覺得這兩人中得蹊蹺。」

  「石天傑暫且不說,那個沈帛鄂……」展昭一想起他還有組織人市買賣人口的嫌疑,就擔心搖頭。

  「包延還小,以包大人的性格,不可能讓他現在就做官。」白玉堂對展昭道,「也就是說這次的榜眼和探花多少都能攤著個要職。」

  展昭也覺憂慮,讓他們做什麼官好呢,都是麻煩的人物。

  「喵喵。」

  這時候,小四子對展昭說,「沈帛鄂哦,這個名字我有看到過,那個石天傑也有呀!」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小四子,「你在哪裡看到過?」

  「他們有參加明天的武試比試呀。」小四子回答,「小良子有一張武試擂臺的對陣表喏,他昨天拿到的,說要跟我一起去看。九九也說放他兩天假,讓他認真看別人比武,學點東西。」

  「你是說。」白玉堂皺眉,「這兩人還參加了武試?」

  「是啊,我記得這兩個名字。」小四子點頭,「老神仙也看過這張表哦,他幫小良子畫了幾個名字,說有他們的比賽一定要看,就有這兩個的,我記得。」

  「如果文試武試都參加,且都考出好成績,豈不是文武雙全?那就更沒理由不給個要職了,說不定還是軍中職務。」白玉堂搖頭,「話說回來,若不是半路殺出了個包延,那石天傑就是狀元了,沈帛鄂也是榜眼!」

  展昭伸手摸著下巴,白玉堂這句話給了他一些啟發,「說起來……之前很有競爭力的幾個書生,都死於非命了!」

  白玉堂看著展昭,「貓兒,你想說,這次的筆仙和獸龕鬧出來的風波,石天傑和沈帛鄂是受益者,是不是?」

  「不是覺得。」展昭忽然看著後方,「而是很明顯。」

  白玉堂回頭,順著展昭望的地方看過去。就見遠處,石天傑帶著傷癒的石天瓊,走向金榜。和他們走在一起的,這麼巧,還有沈帛鄂。

  兩人相談甚歡,似乎關係不錯。

  白玉堂對展昭使了個眼色,兩人轉過身隱入人群之中,不與他們打照面。

  石天瓊跑在前面,仰著臉看榜,一看就指著榜對石天傑說,「大哥,有了!」

  石天傑和沈帛鄂走到榜單前,仰臉觀看。

  展昭和白玉堂注意著兩人的神色。

  這兩人抬頭的時候,都是信心滿滿,但一看自己的名次,卻是顯得十分詫異。兩人緊鎖雙眉,看樣子十分不痛快。白玉堂搖頭,不合常理,名列三甲的人,不應該有這種表情。

  展昭靈機一動,見包延正和龐煜走回來,就將小四子放到地上,道,「小四子,去恭喜包延呀,說白兄請大家到太白居吃飯慶祝下。」

  白玉堂在一旁揉眉心,展昭替自己拿主意的時候從來都那麼毫不猶豫。

  「嗯!」小四子小跑著衝過去撲住包延,「小饅頭,恭喜你,中狀元了!以後叫你狀元饅頭。」

  包延也高興,將小四子抱起來,「小四子,這次是我運氣好。」

  小四子拍著包延的肩膀,「白白說請大家去太白居吃飯哦!」

  龐煜樂呵呵點頭,「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注意地看著石天傑和沈帛鄂的神情。

  展昭是故意放小四子過去的,包延此時就站在石天傑他們身邊,小四子那小嗓門脆生生的,沒理由聽不到。

  果然,石天傑和沈帛鄂被小四子那一聲,「狀元爺」吸引了注意力,轉過臉來。看包延的那神色,可不善。

  展昭暗自皺眉,是自己多心麼?

  唐石頭傻呵呵問包延,「小饅頭,你中了狀元後要做大官麼?」

  包延摸摸頭,「怎麼可能,我爹才不會讓我做,我還想在開封多學學。」

  包延的話清楚地被石天傑和沈帛鄂聽到了。石天傑上前一步,對包延一拱手,「這位可是包公子?幸會。」

  包延見是個文質彬彬的公子,還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了,趕緊回禮,「這位兄台是?」

  「在下石天傑。」石天傑笑道,「恭喜包公子高中狀元。」

  「石天傑?」龐煜轉過臉看了看他,「啊!你不是那郡王石天傑麼?當王爺了還來考試啊?」

  「呵呵。」石天傑一笑,「只是來試一試。」

  「哦?」龐煜點頭,「那和這書呆饅頭一樣啊!我發現但凡考試,都是越不想考好的考得越好!就跟賭錢似的,有的人花了大心思到最後卻血本無歸,有些人無心插柳就劉樹成蔭。」

  「嗯。」唐石頭也在一旁點頭,「老頭說,這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展昭和白玉堂在後頭看著,暗道這兩人真行啊。他倆當然知道龐煜和唐石頭是缺心眼,說出這一番話絕對不是針對任何人的,可再看石天傑和身後沈帛鄂的表情,可謂精彩。

  白玉堂低聲對展昭說,「為他人作嫁衣裳,心有不甘在臉上。」

  展昭一笑,點頭贊同,「絕對有問題!想法子再試試他們。」

  22.迷魂陣

  沈帛鄂和石天傑的意外中榜,給這次的秋試添上了一絲疑雲,他們對包延的那份淡淡敵意,也讓展昭白玉堂產生了戒心。

  「哈哈,竟然秋試三甲都在這裡,本王今天真是好運了。」一句話,打破了眾人之間微妙的沉默。循聲看去,只見走過來的是柴滎。

  「王爺,別來無恙。」石天傑似乎與柴滎相熟,立刻上前寒暄。

  沈帛鄂也上前,倒是包延和這柴滎不熟,睜大了眼睛看身邊龐煜。龐煜對他做了個鬼臉——估計是一夥兒的。

  白玉堂見煩人的人都到了,對展昭使了個眼色——真巧啊。

  展昭對他眯著眼睛點頭——是啊,巧事兒怎麼就都撞到一起了呢?

  「展大人。」柴滎自然看到展昭了,趕緊上前淺淺一禮,要去拉展昭的手,「那日船上一別,我對展大人是朝思暮想……」

  展昭嘴角抽了抽,在白玉堂眉頭挑起來之前,巧妙地將手抽了回來。展昭當然見過柴滎這種人,一副求賢若渴的樣子,還特別做作。

  白玉堂見柴滎這一抓沒抓住手,怒氣也消了點,心說,朝思暮想你妹啊!才見了一面就想上了,見兩面還得了?!

  小四子還讓展昭抱著呢,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柴滎,心說這個人也是個王爺啊?跟九九是兄弟麼?為什麼對喵喵朝思暮想?

  下意識地,小四子就樓主展昭,心說,不行!喵喵和白白剛剛親了有些進展,不能叫人破壞了。

  「小侯爺。」柴滎對龐煜也很客氣,太師近來可好?

  龐煜論才學是一肚子草包沒錯,可論接物待人那套,特別是官場搗糨糊,比包延可強多了。一見柴滎熱絡,就笑著點頭,「託福託福,勞柴王爺掛念了。」

  柴滎又過去對包延拱手,「恭喜新科狀元,果然虎父無犬子啊。」

  「呃,王爺過獎。」包延這會兒才有些自己真中狀元了的真實感,就想回去跟包拯說一聲,好讓他爹也高興高興。

  「白五爺!」柴滎看到白玉堂,也要上前,「上次一別,實在是朝思……」

  「你每天朝思暮想那麼多人啊?」沒等柴滎話說完,一旁唐石頭有些吃不消了。他也不知道「王爺」是個什麼,只當這人姓王,見他滿臉堆笑想這個想那個的有些煩,就認真問他,「想的過來麼?」

  「呃……」柴滎張大了嘴,尷尬地看唐石頭,心說這人是誰啊。

  「你是什麼東西?」石天瓊瞪了唐石頭一眼,「哪兒來的鄉巴佬,竟然對王爺如此無禮?展昭,你們開封府的人也太囂張了。」

  展昭咳嗽了一聲,心說這石天瓊借題發揮。

  「唉,小王爺別那麼認真。」柴滎倒是笑著勸石天瓊,「這位小兄弟心直口快而已,是江湖人本色!」說著,拍拍自己胸口,「都怪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結交能人異士,一看到各位有些忘形了,失禮失禮!不如這樣,諸位到小王的畫舫上一敘,小王罰酒三杯當是賠罪?」

  龐煜趕緊擺手,「柴王爺,何罪之有啊?不過喝酒要等下次了,我們這會兒還有事。」

  「這樣啊?」柴滎一臉遺憾。

  「我聽諸位剛才的意思,是要去太白居慶祝吧?」沈帛鄂突然開口,「我們也去太白居,不如一起?」

  「當真麼?」柴滎立馬來了精神,「那務必讓小王做東!」

  見眾人沒答應,石天瓊冷笑了一聲,「我聽說太白居是一座難求的,但是無論多熱鬧,三樓最好的那間雅間都要留下來,專門給開封府的人吃飯用。」

  石天瓊之前被白玉堂踹下馬,又被包拯下令打了一頓,所以懷恨在心,這次包延又搶了他哥的狀元位置,更是不服。舊愁新恨加在一塊兒了,說話也不中聽。

  展昭別的能忍,但石天瓊的意思像是說他開封府的人以權謀私似的,這有損包大人的清譽,臉色也變了變。

  伸手一指白玉堂,「誤會誤會,那雅間是白五爺常年訂的。」

  石天瓊一笑,「哦?原來白玉堂不是開封府的人?」

  白玉堂看他挺不順眼的,淡淡點了點頭,「誰說我是開封府的人?只是開封府裡有我養的貓。」

  展昭惡狠狠瞪一眼過去。

  「哈哈。」柴滎趕緊笑笑打破這尷尬局面,「白五爺很風趣啊。」

  「哈啊~」這時候,小四子打了個哈欠,趴在展昭肩頭犯困,心說這些人在這裡說話好煩喏!抬頭,就看到前邊有人走過來,是有些日子沒見的龐太師。

  「小肚子!」小四子立馬來了精神,對著龐吉招手。

  「呦,小寶貝兒!」龐吉跑過來先掐小四子一把。

  「爹?」龐煜也有些納悶,龐吉怎麼沒坐轎子?捧著肚子就顛顛兒跑來了。

  「你還知道叫我爹,我還當你認那包黑做爹了!住在開封府就不會來了。」龐吉瞪了龐煜一眼。

  龐煜吐吐舌頭,最近的確都待在開封府沒回家。

  「龐太師!」

  柴滎趕緊跟龐吉打招呼,龐太師似乎有心事。跟柴滎寒暄了兩句就打住了,轉身小聲對展昭說,「那個,展護衛,借一步說話行不?」

  展昭微微一愣,將小四子交給了龐煜,走過去,龐吉又對白玉堂拱拱手,示意他也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一起走到一旁,龐煜想溜過去偷聽,被龐吉一腳踹了回來。

  「太師,什麼事?」展昭問。

  「那個……我剛去了趟皇宮,聽皇上提起鬧殭屍那事兒,我想問問你們,那些殭屍是不是在城郊的破廟裡發現,然後破廟附近有個水潭?我聽怎麼著還鬧水鬼,是個書生?」龐吉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那書生最近總也鬼鬼祟祟在附近遊蕩是不是?」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皺眉——龐太師怎麼會知道水鬼的事?

  「太師?」展昭不解,「這水鬼怎麼了?」

  龐吉撓撓腮幫子,小聲說,「了不得了,展護衛白少俠,你倆可得救老夫的命!」

  展昭一驚,白玉堂也納悶,「太師,誰要害你?」

  「那水鬼!」太師輕輕一跺腳。

  「為什麼?」展昭覺得奇怪,「它找你去了?」

  「估計還沒輪到我呢,不過死是早晚的事!」龐煜哭喪了臉,「冤孽冤孽,我有個秘密,是關於那水潭子和破廟的。」

  展昭和白玉堂見有線索,自然高興,展昭提議,「太師,去開封府說吧?跟大人商量商量?」

  「不能去!這事兒不能讓包黑子知道!」太師跺腳,「事關重大,萬一查起來,我怕他查到不該查的,到時候丟烏紗事小,腦袋搬家累及妻兒是大!可別連累我。」

  展昭和白玉堂聽得心慌慌,心說什麼事兒啊,至於麼?把龐太師嚇成這樣!

  「你倆給我找個隱蔽點兒的地方,咱們單獨談,對了!」龐煜道,「最好叫上九王爺一起。」

  白玉堂提議就去白府吧,比哪兒說話都安全些,龐太師點頭,拽著人別過柴滎石天傑就跑了。

  等人都走了,留下石天傑、柴滎等人面面相覷,對發生了什麼事好奇不已。

  「那幫人在算計什麼?」石天瓊皺眉,「神神秘秘的。」

  「真是沒想到,竟然讓包延橫插一槓奪了狀元,壞了你我大事。」柴滎此時臉上的和顏悅色已經斂去,彷彿是變了個人。

  「這包延尚未成年,只是個會讀書的娃娃而已,王爺不必太掛在心上。倒是那展昭白玉堂不好對付……」沈帛鄂說著搖頭,「此二人出生江湖沒什麼避忌,功夫也了得!」

  「這二人乃人中龍鳳,小王很想招攬。」柴滎問沈帛鄂,「沈兄是江湖人,對此二人瞭解,可知道他們有什麼弱點或者喜好?」

  「呵。」沈帛鄂搖頭,「王爺,還是趁早收起這份愛才之心來吧,這兩人都家資殷實少年成名,乃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展昭追隨包拯忠心不二,絕對不可能收買。而白玉堂……呵呵,還是不要去碰那釘子了。此人性情怪癖翻臉無情,乃是個狠戾霸道的角色。再加上開封府有九王爺趙普幫襯著,簡直是堵無縫的牆。」

  「有那麼厲害麼?」石天瓊卻是不服,「我們招募了那麼多武林豪傑,難道還對付不了三個人?」

  「天瓊!」石天傑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帛鄂笑了笑,沒和石天瓊一般見識,問柴滎,「王爺,我們還是按計行事,拿下那武狀元最為關鍵。他包延手無縛雞之力,總也不能跟咱們爭了吧?」

  「甚是!」柴滎點頭,與眾人一起離開。

  眾人走了之後,有個老頭兒從人群後邊閃了出來,撚須看著幾人背影若有所思。最後他伸手掐指一算,笑得打跌,嘴裡喃喃自語,「的確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惜了,這次還是白忙一場,徒為他人做嫁衣!哈哈。」

  白府之內,白玉堂帶著龐太師和展昭進了書房,沒一會兒,趙普和公孫也來了。恭喜了包延一聲後,進入書房,五人關門來密談。

  留下屋外,龐煜、包延、唐石頭和小四子摸不著頭腦。

  小四子迷迷糊糊,趴在籐椅上蓋著個小被子就睡著了。

  龐煜托著下巴,「我爹幹嘛呢?神神秘秘的。」

  包延搖了搖頭,不是很清楚。

  唐石頭左右無事,就在院子裡練起了刀來。

  龐煜和包延看了一陣子,覺得唐石頭的刀法倒是很有威力,還和白玉堂的刀在某些程度上有點像,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沒白玉堂耍刀那麼好看。

  「石頭,你是不是想考武狀元?」包延問。

  唐石頭收起刀,「嗯,我想考了當官。」

  「你要不然讓白玉堂教教你刀法?」龐煜啃著一個鴨梨,漫不經心地問,「我總聽人說白玉堂是天下第一刀,你不如跟他討教一下?」

  「要我跟討厭鬼學刀?」唐石頭倒是站在院中仔細地想了起來,一想到如果有一天工夫能像白玉堂那樣出神入化……那找媳婦兒也容易些啊!

  外邊幾個小的在鬧暫且不提,此時書房裡,可是氣氛凝重。

  「哈?」趙普張大了嘴問龐吉「太師,你說前朝有很多書生被殺?還是皇族之人幹的,我皇兄麼?」

  「是太祖……」太師囁嚅著,似乎很猶豫。

  「哇……太師啊。」趙拿那龐吉打趣,「要殺頭的哦。」

  龐吉趕緊搖頭,「哎呀,王爺莫要說笑,我可是冒了很大風險才說出來的!」

  公孫拽了趙普一把示意他別鬧,讓龐太師說完。

  「太祖在位十七年,當時經歷了幾次大考,你也知道當時的情況,太祖半道上搶了皇位。書生們迂腐,聚集得多了,自然就多有流言蜚語。」太師小聲說,「當時很多書生出言不遜卻又偏偏學識過人,很有機會高中,還拉攏朝臣似有圖謀,於是,相傳太祖就秘密組織了一支人馬。這只人馬大概有個二三十人,武藝高強神出鬼沒,專門殺害那些書生,每每將命案偽裝成不慎落水溺斃的樣子。」

  白玉堂皺眉,「不讓他們做官不就行了麼,何必趕盡殺絕?」

  「就是。」展昭也不滿。

  「我好想聽說過那支人馬。」趙普喝了口茶,「叫惡筆,是吧?」

  「王爺知道?」太師驚訝。

  展昭等人都鄙視地看著趙普,那樣子像是問——你不會也參加了吧?

  「我那會兒還沒出生呢!」趙普趕緊撇清,「不過是看過一些皇族秘史,所以帶到了一眼。」

  他的話剛說完,就感覺身邊公孫拽了拽他袖子。

  趙普轉過臉,只見公孫仰著臉,一雙眼睛閃亮亮,像是說——皇族秘史?好想看哦!

  趙普湊過去摸他腦袋,「都在宮裡藏著呢,一會兒給你偷出來讓你看!「

  公孫給了趙普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得展昭和白玉堂一抖。

  「太師。」展昭繼續問龐吉,「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龐吉尷尬地笑了笑,小聲道,「那個……誰年輕的時候沒做過錯事,是吧?」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搖頭,「我們沒做過。」

  公孫和趙普也點頭,「沒做過!對得起天地良心。」

  龐吉面紅耳赤的,「我那會兒還小呢,你們別看我這樣,當年我也是個唸書人。」

  展昭聽得納悶,「太師,大人說你是武將出生?」

  「那是因為唸書沒法出人頭地,所以棄文從武了。」太師搔搔下巴頦,「後來學武也沒出人頭地,於是又棄武從文了。」

  眾人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最後也是跟文武無關,就靠拍馬屁和生了個好閨女還有一肚子的壞心眼才能平步青雲。

  「你年輕時候做了什麼對不起那些書生的事了?」白玉堂問他。

  龐吉乾笑,「是這樣的……老夫,那會兒入開封考試的時候,有幾個朋友一起來一起住,來往密切總在一塊兒。他們與我不同,我是草包一個,他們學富五車,各個都很傲氣,喜歡惹是生非。其實我覺著那樣挺幼稚的,都太張揚了些,結果太惹人注目……漸漸地,我就發現有人時常跟著我們。」

  白玉堂和展昭交換了一個眼神——被盯上了!

  「我當時就知道大禍臨頭了!」龐吉苦笑著說,「這若是要殺,那殺的絕對是全部,我經常跟他們一道,雖然沒一起商量或者謀反什麼的,但所謂寧枉勿縱麼,給他們陪葬是鐵定的事了!」

  「於是你就先下手為強了?」公孫搖頭,還真像是龐太師的作風。

  龐吉不好意思,「是!我當年是挺卑鄙的,不過你們想想,自保就只有這個法子了啊!」

  眾人都嘆氣,問龐太師,「具體怎麼做的?」

  「我先去官府告發了那幾人,不過我有給他們說幾句好話的!」龐吉趕緊道。

  眾人都鄙視地看他,「你是給自己脫罪吧?」

  龐吉搔搔下巴,「我知道,對於你們這些行俠仗義站得直坐得正的人來說,我是卑鄙小人。可事實是他們自己胡作非為看不清楚形勢被被惡筆盯上了,結果卻要我陪著一起死!我所做的就是是自救,我也是被牽連的。」

  眾人雖然不太贊成太師的做法,但也無可厚非,以他能飛黃騰達到如今的地位,指望他從未害過人那是不可能的。

  「之後呢?」展昭催促龐太師將事情說完。

  「之後惡筆就連夜,讓那幾個書生消失了,後來我才知道,書生們被人以我的名義都騙到了城郊破廟,殺了扔進水塘裡了。」

  白玉堂皺眉,「被利用了……」

  龐吉點頭。

  「太師你慘了。」趙普嘖嘖兩聲,「我若是你那幫朋友變鬼都纏著你。」

  太師咧嘴,「打那之後,我時來運轉得到了開封府尹的賞識,考試是沒考上,不過步步高陞比狀元還快。」龐吉說著,哆嗦了一把,「只是在大概半年後,出了件事情。」

  龐吉嘆了口氣,「我那天晚上有些事要跟著府尹大人進宮一趟,路上……我就瞧見鬼了!」

  「鬼?」公孫好奇,「莫不是那些死了的書生來找你?」

  「不是那些,是其中一個!」龐吉認真說,「那書生姓柴,名字我不記得了,表字似乎是叫複榮。他是那群書生裡頭最偏激的一個,平日說起太祖就咬牙切齒聲嘶力竭,說他什麼……」

  「什麼?」趙普挑眉看他。

  「說他壞話唄……」龐吉尷尬。

  「複榮?」公孫覺得古怪,「這像是個名兒,不像表字。」

  「那天,柴複榮就這麼站在開封府南北走向的大街上,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皇宮,我這輩子都記得他眼中那怨毒之色啊。沒多久,就出了燭影斧聲那事兒……」龐吉說著,見趙普臉色微變,知道這是他家族禁忌,縮了縮脖子,「太祖駕崩了。」

  「太師。」眾人沉默半晌,展昭抬頭看龐吉,「這事兒牽扯甚遠,為什麼說給我們聽?」

  「嘖,展護衛啊,你們可要保住我性命!」太師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皇榜,打開給展昭他們看。

  皇榜是之前幾天發出去的,開封府出的畫影圖形,捉拿仇朗行。

  展昭一皺眉,「他怎麼了?」

  「像!」龐吉鬱悶地指著仇朗行的畫像,「作孽,與柴複榮像得要命啊,我那天看了皇榜幾宿都沒睡!」

  這張畫影圖形,是公孫前兩天畫的,他特意將仇朗行畫得陰鬱一些,還有那臉色和品貌特徵,都是按照展昭白玉堂說的略有修改。也就是說,這圖像上的人是即像仇朗行,又像那日眾人看到的水鬼。

  莫不是仇朗行和當年柴複榮長得很像?眾人都心中疑惑。

  「不止不止!」龐吉又拿出岑磊的畫像來,「我之前就想說,這岑磊和當年的柴複榮也很像,如今看,你們瞧,是不是越看越像?」

  眾人將兩張畫像比在一起看了起來。

  「還真別說……」展昭以前倒是沒覺得,可如今將兩張畫像放在一起一比較,又想了想仇朗行和岑磊的樣子,似乎有一種微妙的關係在裡邊!

  「這三人像得要命!」龐太師擦擦汗,「柴複榮當年是考試沒考成,死了!岑磊當年也是考試沒考成,死了!而這回據說這仇朗行考到一半人沒了!你們說邪門不邪門?」

  「還有,跟你們說個事兒。」龐吉說著,小聲道,「那幾年考試的時候,也鬧過殭屍!」

  「什麼?」眾人都一愣。

  「也是這種中了猘犬毒傷了前額的人,偽造的殭屍?」公孫問。

  龐吉搖搖頭,「只是皇宮裡頭傳出來的騙人的消息,晚上找幾個會功夫的偽裝一下。為的是讓那些書生都老實待在屋子裡別出來聚眾鬧事!」

  眾人都點頭。

  「那幾年考試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啊,大家都戾氣很重,有的想著前朝,有的喜歡大宋,於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死傷連連。」

  「和這次的秋試很像啊。」展昭感慨。

  「所以我才覺得詭異!」龐吉抖索了一把,「就跟當年重現似的。」

  在場四人都叫龐煜說得陰風陣陣。

  「柴複榮有沒有可能沒死?」白玉堂問,「岑磊和仇朗行跟他有血緣關係?「

  「這個麼……」展昭在一旁算歲數,」如果柴複榮還在,那應該和太師差不多年紀,龐妃和龐煜都還不大,柴複榮若是有兒子,岑磊、仇朗行的歲數倒是合適!「

  「如果真是。」白玉堂比較傾向於活人作怪的說法,「那他們這次進開封,是來報仇的?還是目的不止如此?」

  「展大人!」

  屋裡人正說著,外頭小包福敲敲門,探頭找展昭,道,「老爺讓叫少爺呢,說叫你們也回去,皇上要在御花園擺宴,宴請三甲。」

  展昭原本想讓白玉堂跟去,白玉堂一聽說什麼御花園金殿就一個頭兩個大,說自己隨處逛逛找找線索,回來再會合。展昭知道他性子,也只得作罷。

  眾人離開開封府進了皇宮,白玉堂就上街去了。

  相比起血緣關係,其實也有可能是易容術,總之白玉堂不相信神鬼一說。

  今日開封府不知道怎麼的,起了大霧,河上霧氣尤其濃重。眾多畫舫在河間穿梭,若隱若現的。白玉堂見景緻不錯,就在河堤邊的柳樹下站了發呆。

  正這時候,一艘畫舫駛向岸邊,畫舫上一人站在船頭,對著一招手。

  白玉堂微微皺眉——是有幾日不見了的神相齊四刃,那隻帶回開封后就沒了蹤影的小猴子就坐在他肩頭。

  齊四刃伸著手,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對白玉堂招手。

  白玉堂盯著他看著,瞬間,就感覺有些睏倦襲來,立馬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正不由自主地抬腳想要上船,身邊忽然「嗖」一聲,一個黑影跑了過去。

  「噗通」一聲,那人一頭栽進了河裡。

  河水「嘩啦」一聲濺上來,冰涼的水點子沾到了白玉堂的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再看,只見眼前的河面上的確有薄薄一層霧,卻是沒有畫舫,更沒有齊四刃與猴子!

  白玉堂低頭一看,才發現有個人在河裡撲騰了兩下就往下沉,樣子還有些眼熟。

  他一皺眉,提起一口氣縱身一躍,趁人還沒完全沉下去的時候一把抓住脖領子,翻身帶上了岸來,往河堤邊一摔。

  「咳咳……」那人趴在地上直咳嗽。

  白玉堂看清楚,竟然是唐石頭。

  原來,除了白玉堂之外,唐石頭也沒去金殿,他見白玉堂心事重重出門,就悄悄跟在後面,他倒是沒什麼惡意,就想找個機會叫那討厭鬼教自己刀法。

  可到了河邊就看到一個老頭招手讓上去喝酒,他迷迷糊糊就一頭栽水裡了,直到被白玉堂救上來才清醒。

  唐石頭連連甩頭,「哎呀,我叫鬼迷了麼?剛剛咋回事?「

  白玉堂蹲下幫他拍拍背,讓他把河水都嗆出來,腦袋裡卻是想到了之前西門藥上畫舫喝酒,後來莫名其妙被扔進火場險些燒死的事情……莫非是,攝魂之術?

  23.桃花劫第二彈,悲催的展護衛

  突然出現的詭異攝魂陣,引起了白玉堂的警惕。剛才要不是唐石頭跟著自己,還一頭跳下了河,說不定中招的就是他白玉堂!

  攝魂陣、迷魂術這種東西,用來偷襲白玉堂這樣的高手,只可能用一次!且必須是在他完全沒防備的時候使用,一旦他有了準備,就很難再中招……所以說,如果這次是有人處心積慮等待時機要殺他白玉堂,那麼唐石頭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白玉堂這輩子,師恩不圖報卻是最討厭欠人恩惠,看了看地上爬起來,脫了外套擰水的唐石頭,微微皺眉——還是這小子!

  唐石頭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抬頭看看白玉堂,臉都白了。半晌,他才頹喪地說,「多虧你了,救我一命,你明知道我要跟你搶展大哥的竟然還救我,算我錯怪你了,你是個好人……以後不叫你討厭鬼了。」

  白玉堂心中好笑,所謂哭笑不得可能就是這種感覺,事實上,是唐石頭救了自己一命才對……當然了,這種話,白玉堂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你怎麼在這兒?」白玉堂問他。

  「我跟著你啊。」唐石頭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沒面子,就搔搔頭。

  「跟著我幹什麼?」白玉堂不解。

  唐石頭皺了皺鼻子,「我想跟你學刀法,不過我猜你肯定不肯教我,我剛才打聽了,你好像不收徒弟的。所以我就決定跟著你,偷偷學咯。」

  白玉堂失笑,這人還挺老實。

  「你想跟我學刀?」白玉堂淡淡道,「跟我學刀要拜師的。」

  唐石頭眉間擰了個疙瘩,小聲問,「拜了你為師?」

  白玉堂點點頭。

  「徒弟……要很聽師父的話的哦?不可以回嘴的哦?」唐石頭猶豫了起來,「還不能跟師父搶情人哦?」

  「我讓你幹什麼,你就要幹什麼。」白玉堂慢條斯理地說,「你還要很孝敬聽話,我這兒可沒逐出師門的說法,你忤逆師命,我就宰了你。」

  唐石頭眼皮子抽了抽,摸著下巴尋思了起來,小聲問,「你要是教我,我能考上狀元麼?」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你想做官?」

  「是啊!」唐石頭老實點頭,「我想跟展大哥一樣,做個除暴安良的大官。」

  白玉堂笑了笑,「做官是為了幫人?」

  「那是!」唐石頭拍拍胸脯,「我唐石頭從小就立志要跟展大哥一樣!那跟你學,能不能跟你一樣厲害啊?」

  「我教出來的,自然是下一個天下第一刀。」白玉堂見唐石頭高興,輕輕一擺手,「你別高興得太早,我還沒答應收你。」

  「喂,你怎麼那麼磨嘰啊?」唐石頭鼓個腮幫子不滿,「你還想怎樣啊?以後都聽你的話不就行了?」

  「那要是我讓你殺展昭呢?」白玉堂話鋒一轉,盯著唐石頭看。

  「那怎麼行?!」唐石頭蹦了起來瞪白玉堂,「我才不呢!」

  白玉堂笑著點頭,「那不殺展昭,殺別人呢?」

  「那也不成!」唐石頭堅決搖頭,「你當我傻呀?聽師父的話和任人擺佈是兩回事,我唐石頭很有原則的!」

  「好。」白玉堂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白玉堂的徒弟。」

  「真的啊?」唐石頭一驚,倒是反應過來了,「哦!你剛剛是試我!」

  「你還不傻。」白玉堂背著手,「走吧。」

  「嗯嗯!」唐石頭追過去,「師父啊,我們先回去換件衣服唄?濕嗒嗒的。」

  白玉堂看了看他,「你有內力,弄幹了不就行了。」

  「咋樣弄幹?」唐石頭傻兮兮問。

  白玉堂嘆氣,也不知道之前是誰教他功夫的,稀里糊塗連內功怎麼使用都不跟他說清楚,就口傳了幾句心法給唐石頭。

  別看這唐石頭是直腸子一根筋,還真是塊練武的奇才,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就晃著乾巴巴的袖子給白玉堂看,雀躍地說,「幹了幹了!這下好了,下次衣服和澡能一起洗了!」

  白玉堂望天無語,覺得是不是應該再定門規矩,他白玉堂的土地要愛乾淨!

  唐石頭一股腦兒問了很多問題,白玉堂一一作答,唐石頭覺得比自己學一年的長進還大呢,就真心地對白玉堂尊敬起來。

  見唐石頭也是可造之材,白玉堂也點頭,就當報答他剛剛那救命一跳吧。另外,白玉堂琢磨著,收了他做徒弟,他就比自己低一輩,換句話說也比展昭低一輩。於是……桃花什麼的,扼殺一朵是一朵!

  兩人往開封府走,白玉堂還在想剛剛攝魂術的事情,

  「師父,剛才我為什麼會看到那種東西啊?」唐石頭覺得這個所謂的攝魂術很高深,就虛心問白玉堂。

  「武功的種類有很多,幻術是其中一種。」白玉堂簡略地給唐石頭解釋了一下,「幻術通常是騙術,是通過詭計實施的,但也有武功高強內力深厚之人,可以通過內勁和氣來控制人的心神,在對方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讓人產生幻覺。剛剛實施幻術的人,用上了陣法、又利用了湖中的霧氣還有內勁,是個內家的高手。」

  唐石頭聽得一頭霧水,他從不知道功夫還能這樣高深,於是再一次確信自己這個師父沒有拜錯。

  回到了開封府,展昭等人還在皇宮沒回來。

  白玉堂走進後院,就見院子裡,簫良正在練功飛鏢,小四子拉住石頭的尾巴,在給它梳毛。

  「白白!」見白玉堂回來了,小四子仰起臉,邊對白玉堂身後的唐石頭招手,「唐唐快來,這個是石頭姑娘!」

  唐石頭盯著地上肥肥的石頭看了一會兒,過去蹲下,「哦!很可愛麼!」

  石頭甩甩尾巴,聞聞唐石頭,這個人貌似是小四子的朋友,要友好點。

  剪子溜躂到白玉堂身邊,蹭蹭他,搖尾巴。相比起石頭的調皮搗蛋,剪子向來乖巧能幹。

  白玉堂找了個石凳子坐下,伸手輕輕揉著它腦袋,坐在那裡發呆。

  「小四子。」白玉堂忽然回頭問,「你這幾天,見著神相了沒?」

  「唔?」小四子眨眨眼,「看到啊。」

  「今天看到了?」白玉堂追問。

  「我每天早上起來陪爹爹打太極的時候都看到的,這幾天他好像很忙哦,早上見一面後就不見了!小猴子也一直跟著他,他們好像認識的哦!」小四子回答著,邊把石頭翻過來,趴在它肚子上繼續給它梳毛。

  白玉堂若有所思,「猴子,是不是坐在他肩膀上?」

  「是啊!」小四子點頭,「石頭小時候,也喜歡趴在別人肩膀上呢,是不是啊?石頭?」

  石頭蹭著小四子搖尾巴,兩人鬧到一處,白玉堂卻是皺眉沉思——為什麼?幻象看到的是齊四刃呢?

  ……

  此時,皇宮之中御花園裡,氣氛甚好。

  包延、石天傑和沈帛鄂三人進宮面聖來了。趙禎也心情大好,他看了幾乎所有的卷子,包延那一份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為了不先入為主,趙禎讓人將所有卷子的名字都封了起來。隨後他一一看了,挑出了最好的一張,打開一看名字,驚喜非常——竟然是包延!

  這些卷子所有的大學士都看了,其他的考生成績排名均有出入,唯獨包延這份第一名的卷子卻是毫無異議。

  最後連太后看了都嘖嘖稱奇。這包延別看年歲小,但心懷天下胸襟寬廣,看事情高瞻遠矚很有大智慧,頗有包拯之風。再加上他性格剛直卻又不失機變,言語中很風趣有趣。一手字更是盡得包拯書法的精髓,趙禎越看越愛,再一看年齡那麼小,真是歡喜不已。看來,就算包拯幾十年後高老歸田了,包青天的位子也後繼有人啊。

  石天傑和沈帛鄂的名字,也引起了趙禎的注意。

  對於石天傑,趙禎自然是有印象的,堂堂一個郡王,為什麼跑來考狀元?

  另外,沈帛鄂的事情他一打聽,也皺眉,天龍山莊雖然巧妙地逃脫了懲罰,但是和之前秋試的騷亂卻是脫不了干係。

  不過,趙禎儘管懷疑,卻也沒為此而將兩人的成績作廢,他決定將計就計,看看這兩人究竟有什麼圖謀,再做定奪。

  太后今天很高興,讓包延坐在左邊,龐煜坐在右邊,懷裡還抱著笑眯眯的香香。

  龐妃在趙禎身邊陪坐,見龐煜長進了,又和開封府這些出色的人物成了好朋友,也是欣慰不已。

  石天傑和沈帛鄂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開封府的人,果然很得皇族的喜愛。包延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啊。

  朝臣不少都來了,八王、太師等作陪,因為明天一早還有正式的朝堂封賞,所以這次只是趙禎設的私宴,大家都沒那麼緊張。

  展昭在席間坐著,與公孫挨著喝酒。

  「趙普呢?」展昭見趙普沒在,低聲問了一句。

  「哦,剛剛南宮說殭屍的案子有些線索,他就過去了。」公孫小聲說,「在宮女的房中枕頭底下,據說找到了什麼符咒。」

  「符咒啊……」展昭自言自語。

  正這時,陳班班急匆匆過來,在趙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哦?」趙禎笑了,「小媛要見狀元啊?讓她來吧,告訴她,她心心唸唸想著的那個救命恩人也在呢!恐怕,看新科狀元是假,見恩人是真吧?」說著,趙禎特意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立馬臉一黑,暗道——完了!

  公孫耳朵尖,見氣氛有些古怪,就小聲問展昭,「小媛是誰啊?」

  展昭乾笑……小媛名叫趙媛,是太后的養女。太后流落民間那會兒,全靠這姑娘照顧孝順。趙禎拿她當親妹妹一樣養在宮裡,封了公主,太后對她也十分寵愛。

  包拯當年破獲狸貓換太子一案的時候,展昭救過趙媛的命,那丫頭就對他有點意思。展昭佯裝不知道,避而不見幾會也就糊弄過去了。趙媛三年前去了江南一帶,她喜好織繡,特意到民間學習各種織繡方法,趙禎也慣著她,就隨她去了。這幾年趙媛不在宮裡,展昭也沒那麼頭痛,沒想到回來了。

  展昭暗暗對天祈禱,希望這姑娘已經有意中人並且儘快成親招駙馬吧!不然讓那醋耗子碰上又麻煩了!一想到之前神相說了自己有桃花劫,展昭就扶額頭,希望只是唐石頭一個,別再添亂了。

  沒一會兒,就有環珮叮咚之聲傳來,一個嫋嫋婷婷的姑娘出現在了御花園的門口,給趙禎和太后行禮,眾臣則是起來給她行禮,口稱公主。

  趙媛跟眾臣客氣的時候,一眼就掃到了不遠處的展昭。

  展昭趕緊望天……

  公孫在他身邊坐著呢,端著杯子,看到趙媛的眼神——哦?有意思!

  「太后。」趙媛跑去太后身邊坐了,抱著香香親一口,她和龐煜也熟,和包延客氣了兩句,就也熟絡了。

  展昭終於明白為什麼包拯說,趙禎傳旨一定要他進宮一起吃飯了,原來有這茬。

  再看趙禎,只見他微微挑著嘴角,似笑非笑地喝酒,邊看展昭一眼,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

  展昭納悶,趙禎這什麼意思?殊不知,前幾天,龐妃跟趙禎八卦,說聽到宮女太監們都在說,展昭和白玉堂生米熟飯還親了嘴了,消息準確。趙禎惡作劇的心思上來了,就索性讓趙媛和展昭見上一面。他也有些想法,趙媛年紀一天天大起來,滿心滿眼都是展昭,若是不讓她斷了這念想,姑娘怕是再看不上別人。萬一耽誤了,可是終身大事,別以後嫁不出去。

  「小媛好久沒回宮了吧?」趙禎笑了笑,「開封這幾年變化可大了。」

  「我也聽說了。」趙媛點點頭,略帶羞澀,「正想去走走。」

  「哦?」趙禎佯裝板起臉,「那怎麼行,去了有危險的!」

  趙媛臉上更紅了幾分,看了身邊太后一眼。

  知女莫若母麼,太后當然心領神會,就道,「最近開封亂著呢,得找個功夫了得的人陪著,哀家才放心。」

  趙媛看了展昭一眼,展昭低頭吃一個螃蟹,這個河蟹很新鮮啊!

  公孫在一旁搖頭,可惜趙普不在,不然肯定樂呵呵插一腳。

  「南宮他們都有事情做吧?」龐妃多會來事啊,趕緊幫著說話,「而且出宮,他們也不熟悉路。」

  隨後,所有人都看展昭,展昭繼續戳螃蟹。

  「咳咳。」太師咳嗽了一聲,看包拯——吶,黑子,別裝傻!

  包拯尷尬,心說怎麼這得罪人的事情都交給自己呢?就看了看展昭,道,「不如,展護衛保護公主逛逛開封?」

  「呃……」展昭咧著嘴看包拯——大人,你出賣我!

  包拯擦汗——你忍耐一下吧!

  「那真是有勞展護衛了。」太后趕緊接了話,拍拍趙媛,「還不換衣服去。」

  「嗯。」趙媛歡歡喜喜跑去換衣服了,展昭暗地裡掰手指頭——算著逛街正好撞上白玉堂的幾率會有多大呢?

  ……

  「阿嚏……」白玉堂突然一個噴嚏打出來,揉了揉鼻子。

  小四子用了一個時辰,總算把石頭和剪子兩隻的毛梳得通順漂亮,簫良的飛鏢打完了,和小四子喝了杯茶,就被影衛門拉去練內力了。正巧,唐石頭對內力也無法正確掌握,白玉堂就一腳把他踹給了影衛們,讓他們也教他一把,這小子底子薄天分好,掂量著教。

  等人都走了,院子裡就剩下了小四子和白玉堂。

  「白白!」小四子伸手一拉白玉堂的袖子,「出去玩麼?」

  白玉堂倒是也很無聊,想等著展昭回來聊聊攝魂術的事情,就有些猶豫。

  「爹爹他們,回來的話,正好走南街的。」小四子拉著白玉堂的袖子扭啊扭,「說不定碰上哦!」

  白玉堂看看他,倒是也有可能。

  「那條街上,開了幾家新鋪子哦!」小四子再接再厲,「小小胖說那兒有好多好玩的鋪子。」

  白玉堂讓小四子說動了,站起來,伸手,「走吧。」

  小四子歡歡喜喜從凳子上蹦下來,拉著白玉堂的手,跟著出門了。一大一小手拉手,沿著開封府到皇宮的繁華天街由南向北走。

  ……

  此時,皇宮門口,展昭無奈站在那裡。

  趙媛換了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跑了出來。展昭看看她,心說,趙媛之前還是個丫頭片子,野頭野腦的,這幾年倒是出落得漂亮了。

  一想到這裡,展昭再一次哀嘆,要是跟個野頭野腦的瘋丫頭一起走倒還好些,這麼個大家閨秀帶在身邊,萬一碰上白玉堂……

  不會的不會的!展昭用力甩頭,那耗子應該在開封府裡頭,說不定在白府裡頭呢!一定碰不到!

  「展大哥?」趙媛就見展昭一手扶著牆壁用力搖頭,不解,「你怎麼了?」

  「啊?」展昭回過神來,搖頭,「沒事沒事。」

  「我們去哪兒逛呢?」趙媛心情大好,雙手背在身後小步往前走,「不如去看戲吧?要不然去茶館兒聽曲子……對了,我好久沒去太白居了,好想吃那裡的粉蒸肉。」

  「不行!」展昭堅決搖頭,「絕對不能去太白居!」

  趙媛一愣,看著他,「為什麼?」

  「呃……那個……」展昭心說,白玉堂沒事就上太白居喝一杯去,在那裡路過都是有風險的!另外,太白居的甲乙丙丁一二三四無論是主人客人、連裡頭的阿貓阿狗都跟白玉堂認識,萬一人家背後告訴他,說什麼展昭帶著個漂亮姑娘單獨來吃飯……死定了!

  「展大哥?」

  趙媛見展昭好好地突然扶著樹跺腳,有些擔心,「你……身體不舒服啊?」

  「沒……」展昭乾笑兩聲,「那什麼,太白居前幾天柱子壞了,這幾天正修呢!去不得。」

  「哦,這樣啊。」趙媛笑了笑,「那不如我們去開封府吧好不好?我好久沒……」

  「不好!」展昭趕緊搖頭,心說大小姐你可饒了我吧,去開封府不是自投羅網麼?!

  「那……」趙媛無奈,「去哪裡啊?」

  「不如去西邊的街逛逛吧?」展昭提議,心說,離開開封府越遠越好!西邊那一帶最無聊了,都是書生聚集的場所,白玉堂是肯定不會去的!

  「好啊。」趙媛也無所謂去哪兒,反正和展昭一起去就行了。

  展昭鬆了口氣,和她一起走了,走路的時候,注意保持一尺以上的距離,趙媛想跟他走近點,於是兩人就呈現一種扭曲狀斜方向前進。

  街上大多數人都認識展昭,心中納悶——展護衛今天怎麼橫著走路?

  趙媛不疑有他,邊走,邊和展昭說起話來,都是這幾年的變化,展昭有一句每一句地答應著。他生性溫和,讓他完全不理趙媛那是不可能的,太過失禮也沒必要,畢竟有些交情是朋友。但太熱絡,又怕人看到了到處說,說展昭跟個姑娘有說有笑逛大街,這要是讓白玉堂聽到了……

  想到這裡,展昭忽然站住了,仰起臉望著頭頂圓滾滾亮堂堂的太陽看,有個聲音在心中吶喊——展昭!你怎麼了?幹嘛跟偷人被撞見了似的那麼怕他白玉堂啊?憑啥!他白玉堂相知滿天下還風流天下他一人呢,天下所有的花魁他都認識,他怕過誰?自己不過是跟個姑娘走兩圈就要跟做賊似的……憑神馬?!

  趙媛就覺得納悶,展昭今天怎麼了?一會兒跺腳一會兒撞牆,現在還盯著太陽自言自語,不是病了吧?

  ……

  白玉堂和小四子繼續往北走,越走越來氣,這一條所謂「好玩」的大街上新開了三間花酒館、一間窯子還有三家賭坊!

  白玉堂走過一家窯館就有美人兒追著走,好幾次還差點把小四子給搶了去,暗罵龐煜那個紈褲子弟,果然聲色犬馬!

  白玉堂一看情況不妙,索性抱著小四子穿過胡同,往西邊去了。

  「白白,我們去哪裡啊?」小四子走不動了,被白玉堂抱著,吃一個豆沙包,「西邊是書市,我們去挑些醫書看吧?」

  「醫書?」白玉堂興趣缺缺,不過也左右無事,而且書市書呆子多,說定有線索,就和小四子去了。

  ……

  展昭見到了書市附近,就問趙媛,「要不要去買些書看?」

  「好啊!」趙媛來了興趣,我正想買些刺繡的書,我們……哎呀。」她話沒說完,腳下突然踩了個空,差點摔倒。

  「小心!」展昭伸手扶她,見她腳邊有個被車輪壓出來的坑,可能崴了一下。

  「哎呀。」趙媛伸手握著小腿,「我腳好痛。」

  展昭皺眉,「扭到了麼?前邊有醫館,我帶你去。」

  「嗯。」趙媛扶著展昭的手,臉通紅。

  展昭見她自己不能走,就想扶著她往前,抬起頭……

  只看到前方,一個熟悉的白衣人走出了巷子口,抱著一個胖胖的可愛小孩兒。白衣人和小孩兒緩緩地轉過頭,視線移過來……移過來……鎖定!

  展昭立馬覺得渾身「刺啦」一下,像是被燙了,站在原地冒汗,心中下定義——最糟糕的情況!

  「展大哥?」趙媛看扶著自己的展昭僵硬地看著前方,臉上表情可謂豐富。

  趙媛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白衣男子,手裡抱著個娃娃。那個娃娃可愛極了,正鼓著腮幫子叼著個包子像是看傻眼了,盯著她和展昭。

  而那個白衣人,真漂亮啊!趙媛心中感慨,男人竟然能長得那麼俊美,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只不過,那人的臉色好差哦!還有些……怎麼形容呢?殺氣騰騰。

  24.桃花必殺術!

  小四子的心聲:爹爹,九九,小良子,出大事了!我和白白在逛街的時候,竟然看到喵喵摟著一個姑娘,還手拉手哦!這個莫非就是九九常說的——白杏出牆?!

  小四子摀住兩邊腮幫子,張大了嘴巴,連嘴裡的包子掉了都沒注意,只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迴響——喵喵白杏出牆了!白杏出牆了哦!

  展昭尷尬地扶著趙媛,一眼看到了小四子震驚的表情,心說,那個,不是呀!冤枉啊!

  他下意識地看白玉堂,就見白玉堂此時面正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不過周圍卻有一股黑色的怨氣,觸目驚心。那人目光注視的地方,正是是他和趙媛拉在一起的手。

  展昭下意識地一鬆手,趙媛沒提防,往旁邊一歪,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哎呀。」

  展昭一驚,「沒事吧?」

  趙媛在大街上摔了個結實,好些人都轉過臉來看,她不好意思地低頭,揉揉屁股,不知道展昭怎麼了。

  白玉堂也讓趙媛這一摔給摔回過神來了,將小四子放到了地上,小四子就跑過去了,一把抓住展昭,仰起臉痛心疾首地問,「喵喵!」

  展昭趕緊慌手忙腳地解釋,「那個,小四子這位是趙媛是皇上的妹妹也就是公主論輩分還要叫你聲小皇弟那什麼你們沒見過面吧她很久沒回來了我們是朋友皇上拜託我帶她出來逛逛於是她不小心崴到腳了我正要送她去醫館,呼……」

  展昭一口氣不帶任何停頓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說完,瞄了一旁的白玉堂一眼。

  「唔?」小四子臉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也沒有了,眨眨眼抓頭,,「這麼說,不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展昭佯裝一臉震驚外加一臉堅定滴搖頭,「沒有關係!絕對完全沒關係!」

  說著,抬頭看已經走到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剛剛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的確是愣了愣,一股氣血上湧,胸中那口醋缸被一直紮毛的耗子狠狠地掀翻了!不過很快冷靜了下來,憑著他對展昭的瞭解,他諒那隻貓也做不來這種腳踩兩條船的事情。另外,展昭一幅做了壞事被抓包的老實表情也挺有意思的。於是,白玉堂挑眉看著展昭,那神情,頗為高深。

  展昭鬱悶地站在那裡,有一種處於下風的感覺……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皇弟?」趙媛盯著小四子看了起來,「你是九皇叔家的孩子吧?我聽太后提起過。」

  小四子倒是也聽趙普說過還有個堂姐,於是小四子是懂禮貌的好孩子,趕緊站好問候,「唔,姐姐好。」

  ……

  趙媛沉默了一會兒,伸手一把摟過小四子來蹭蹭,「哎呀,好可愛!我聽皇嫂說有個超可愛的皇帝,果然!」

  小四子貼著趙媛感覺了一下,眯眼睛——唔,胸胸沒有龐姨姨大哦!不過身上倒是香香的。

  趙媛摟著小四子磨蹭了一陣子,抬頭就見白玉堂站到了展昭身邊。

  那一瞬間,趙媛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可能兩人都太過俊美,站在一起實在是賞心悅目,江上陽光剛剛好照射在兩人身上,閃耀得晃眼了都!趙媛呆在那裡,盯著兩人傻看,心跳加速了。

  「姐姐,你腳痛麼?」

  此時,唯一比較清醒的只有小四子,他注意到趙媛的腳崴了,就蹲到她腳邊看,伸手幫她揉了揉,「扭到了哦,我幫你正過來!」

  「啊?」趙媛回過神,小四子已經將她襪子脫了幫她揉腳。

  展昭和白玉堂下意識地轉過臉不去看……展昭往左轉白玉堂往右轉,目光一對。

  展昭望天,白玉堂見這貓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貓兒,真行啊。」

  「沒有的事!」展昭一看,果然白玉堂在意,就湊過去解釋,「碰巧的!」

  白玉堂點了點頭,「是啊,這麼巧。「

  「真的是巧合!」展昭鬱悶,「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多普通?」白玉堂看他,「她是誰?」

  展昭見白玉堂問起,就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將趙媛的身份和經歷說了一下,白玉堂聽完,望了望天,得……剛收了唐石頭做徒弟,消滅了一朵桃花,這回又來了朵,還是女的。

  小四子幫著趙媛將扭傷的腳歸位,就看到趙媛仰著臉,睜大了眼睛看在一旁小聲說話的展昭和白玉堂。趙媛此時的表情,怎麼說呢……小四子托著下巴端詳了一陣,臉紅紅的,眼睛閃亮閃亮的,這種表情似曾相識。

  「姐姐。」小四子戳戳趙媛的胳膊,「你站起來看看還痛不痛?」

  「哦,好。」趙媛趕緊穿好鞋襪站起來,踩了兩腳「不疼了!」

  小四子翹起嘴角,當然了,爹爹的獨門治療崴腳秘技!

  「小四子,好能幹啊!」趙媛伸手捏捏小四子的腮幫子,給了他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不愧是小神醫。小四子被灌了迷魂湯,立刻覺得這個姐姐挺討人喜歡的,應該是可以溝通的!一會兒想法子讓她嫑喜歡喵喵了,她不知道會不會同意。

  「展大哥。」趙媛到展昭身邊,看了看白玉堂,「你朋友啊?」

  展昭趕緊給介紹,「嗯,這是白玉堂白五爺,玉堂,這個是公主。」

  白玉堂聽著那聲「玉堂」挺順耳的,這位趙媛也算奇女子,當年皇太后流落民間一無所有還重傷眼盲,愣是她照顧老婦人,冒著生命危險為她申冤。白玉堂對這種女子倒是挺敬佩的,先不管是不是桃花,觀望一下吧,於是略點了點頭。

  展昭放鬆,喘了口氣——白玉堂心情還好!

  「叫我趙媛就行了。」趙媛笑眯眯看白玉堂,心中讚嘆——近看更好看呀,和展大哥不一樣類型的,一個是一眼就驚豔,一個是越看越著迷,兩人真配啊!

  想到這裡,她忽然心中一凜,自己剛剛在想什麼?想著,趙媛伸手捂胸口,幹嘛心跳這樣快?

  「喵喵,頭髮上有樹葉子。」小四子看到展昭的頭髮上粘著一片小樹葉,估計是剛剛從樹下走過的時候沾到的,就伸手一指。

  「嗯?」展昭低頭看。

  白玉堂伸手,幫他把樹葉拿了下來,修長的手指劃過髮梢,低聲說了一句,「沾花惹草貓。」

  「唔……」

  趙媛忽然一捂胸口。

  三人聽到她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都看她。

  趙媛捂著心口只覺得一顆心怦怦跳,剛剛白玉堂挨近展昭,展昭轉過臉,白玉堂的手從展昭頭髮上把樹葉拿下來……呀!好想尖叫一聲,為什麼?!

  「姐姐。」小四子伸手拉了拉趙媛的衣袖,「你臉好紅哦?怎麼了?」

  「啊?」趙媛捂著心口腦袋裡反反復複都是剛剛展昭和白玉堂挨得很近的畫面,自己在興奮些什麼?!

  小四子抓著趙媛的手腕子一把脈,「啊!跳得超級快!」

  「沒事吧?」展昭心說可別查出什麼病來!

  「嗯……」小四子眉間擰了個疙瘩,心說這個姐姐怎麼了?心絞痛麼?又不像啊,突然就心跳好快,也不像是有病。

  「沒。」趙媛搓搓臉,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喝些冰鎮酸梅湯什麼的,天那麼熱」

  說話間,一陣秋風過,小四子縮了縮脖子,冰鎮酸梅湯……

  展昭見可以打破這種尷尬局面,趕緊點頭,「去太白居吧?」

  「好啊!」小四子拍手,「小小胖說太白居新請了個廚子,會做芋頭酥!」

  「可是。」趙媛看展昭,「你剛剛不是說,太白居在修柱子?」

  「呃,這個麼……」展昭尷尬。

  白玉堂忽然笑了,伸手輕輕一拍展昭的肩膀,「已經修好了,展大人不知道麼?嗯?」

  展昭轉臉,就見白玉堂對著自己壞笑,再想起自己一路這麼緊張,伸手一把捏住他手腕子,「死耗子,得寸進尺!」

  白玉堂被展昭抓著手腕子,也不抽回來,只是道,「爪子那麼涼?叫你多穿點。」

  「我又不冷。」展昭伸手摸了摸白玉堂的手心,「你的也不熱……」

  「唔……」

  趙媛捂著胸口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不行了,心要跳出來了!

  她深呼吸平復自己的心情,好想繼續看下去!那兩個人,好親密啊好親密,好好看!邊想,邊掐著自己的胳膊——趙媛,你要振作!

  小四子悄悄躲到了展昭身邊,瞅著趙媛,心說——這個姐姐,好像有些毛病哦!

  「去太白居,我們走吧小四子。」趙媛深吸一口氣,緩過來後,伸手拉著小四子,看展昭和白玉堂。

  展昭點點頭,白玉堂已經背著手走了,展昭也跟上,趙媛帶著小四子走在後面,盯著兩人看。

  小四子納悶,趙媛不是喜歡喵喵麼?怎麼拉著自己不拉喵喵?

  「小四子。」走了幾步,趙媛彎腰問小四子,「白玉堂和展昭關係很好啊?」

  「是啊!」小四子趕緊點頭,「很好很好!」

  「哦。」趙媛又小聲問,「他倆,經常在一起?」

  「是啊!」小四子又點頭,「住在一個房間裡的!」

  「哈?」趙媛摀住胸口,腦袋裡不自覺地出現展昭和白玉堂在一間房間裡生活,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起洗澡?!

  「唔!」趙媛摀住胸口,這種古怪的感覺是什麼?!

  「姐姐,你臉好紅哦,真的沒事麼?」小四子有些擔心,別是有什麼怪病吧?

  「沒事。」趙媛擺擺手,低聲接著問小四子,「小四子,他倆……睡在一起麼?」

  「經常啦!」小四子點頭,「還一起泡澡嘞。」

  小四子說話聲音不低,前邊展昭和白玉堂當然聽到了,對視了一眼——小東西胡說八道!分明還沒有一個桶裡洗過,都是分開兩個桶……

  「啊!」

  就聽身後小四子叫了起來,「姐姐你怎麼啦?」

  展昭和白玉堂回過頭,只見趙媛拿帕子擦鼻子,鼻子下邊有一點血。

  展昭一驚,過去看,「公主,你沒事吧?」

  「沒有沒有。」趙媛臉通紅,用帕子摀住鼻子,「天燥,吃了太熱的東西所以氣血旺。」

  「真的沒事?」展昭不放心,「我送你回宮吧?」

  「不要!」趙媛趕緊搖頭,「要一起去吃飯的麼。」說著,擦了擦鼻子,「沒事的。」

  「真的不要緊?」展昭問小四子。

  小四子正在給趙媛把脈,一臉的疑惑,「不要緊吧,沒什麼病,就是好興奮哦!姐姐你在高興些什麼啊?」

  「啊?」趙媛臉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沒,我好久沒回開封了,看到大家都好,所以心情好麼,哈哈。」

  說著,已經能看到前邊不遠的太白居了,趙媛對眾人招手,「趕緊的,肚子餓了。」

  小四子疑惑地跟著趙媛跑。

  展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說趙媛不要緊吧?剛剛還挺正常的,見了白玉堂之後就魂不守舍……

  想到這裡,展昭立馬眯起眼睛看白玉堂。心說,白玉堂對男人的殺傷力他是不知道,不過對女人殺傷力那是威力驚人!除了了女人,連女神仙女鬼魂一個都逃不脫他那雙桃花眼!別是趙媛看上他了。

  白玉堂則是盯著趙媛的背影若有所思,良久,他忽然開口說了一聲,「貓兒……」

  「嗯?」展昭回過神,「什麼?」

  「哦,沒什麼。」白玉堂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喜歡你的人,都挺特別的,可可謂奇葩。」

  展昭就感覺腦仁裡有根筋在蹦,自己緊張得要命,白玉堂卻遊刃有餘雲淡風輕,這只耗子……

  正要發作,卻聽白玉堂又淡淡來了一句,「當然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展昭一愣。

  白玉堂伸手幫他將被風吹到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指頭輕輕一撥他耳廓,「我比他們都特別,吶?」

  展昭「騰」一聲,臉通紅。

  「啊,姐姐,你又流鼻血了!」

  小四子見往後看的趙媛一副要暈倒的樣子,趕緊扶住,「還是去醫館吧?」

  「沒事!」趙媛捂著鼻子,雙眼亮晶晶地看小四子,「小四子,展昭和白玉堂,很配哦?」

  小四子一愣,扶著趙媛仰臉看她,「哈?」

  「沒……沒什麼。」趙媛捂著鼻子,「姐姐說胡話呢,走了走了。」說完,表情複雜地往前走。

  小四子抱著胳膊傻在原地,自己絕對沒有聽錯!剛剛趙媛說,喵喵和白玉堂很配?

  小四子忽然想起來,趙媛一雙閃亮閃亮的眼睛,很像開封府那些丫鬟們。那些丫鬟們最大的愛好就是聚在一起說喵喵和白白今天又一起幹了什麼,九九和爹爹最近又怎麼了、一看到他們有些親密動作,就會哇哇叫,還有興奮得臉紅心跳。他問過爹爹,這種叫什麼病……公孫哭笑不得地告訴他,說這種絕症來的,治不好,不過不會要人命。

  該不會!趙媛也得了這種怪病了?小四子就決心弄清楚,小跑著去追趙媛了。

  展昭也臉紅心跳,剛剛白玉堂說了什麼來著,聽著真順耳,嘴甜耗子。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趙媛,挑起嘴角,意義不明地笑了——這朵桃花,似乎也有法子解決!

  想罷,他拉著展昭的手腕,「走了,不餓啊?在皇宮沒吃到什麼吧?」

  「沒。」展昭搖頭,被白玉堂牽走了。

  眾人到了太白居,小四子衝進店裡,小六一眼看見了,「呦!小王爺!」

  「小六子!」小四子經常跟小六稱兄道弟,上前就問,「新來的廚子會做芋頭酥麼?」

  「會啊,可好吃了小王爺,最拿手做八道小點心,您來份嘗嘗?」

  「嗯嗯!」小四子點頭,拉著趙媛上樓,邊說,「還有啊,要喵喵喜歡的菜!」

  「好嘞!」小六跑去準備了。

  趙媛不解地問小四子,「為什麼只要展大哥喜歡的?白玉堂不要緊麼?」

  「白白很挑剔的!」小四子道,「他一般只喝酒少吃東西,不過喵喵喜歡的他都能吃兩口,喵喵會喂他,他喜不喜歡吃都會吃的,不喂他就光喝酒了……啊?姐姐你又臉紅了!」

  趙媛捂著臉扯開話題,「今天好熱啊,人那麼多,我們坐哪裡?」

  「去雅座!」小四子指著樓上,「每次喵喵和白白都單獨在房間裡吃飯的,不讓外人進去,他倆吃著吃著,就會……」

  「吃著吃著?!」趙媛一臉認真地盯著小四子,「就會怎麼樣?!」

  「吃著吃著就開始談正經事了啊!」小四子笑嘻嘻回答。

  「哦。」趙媛有些失望,「正經事啊……」

  「有時候也會親一下什麼的。」小四子笑眯眯小聲說,「那次他們在樹上……」

  「樹上?」趙媛睜大了眼睛,想像著那個畫面,那不就是花前月下……不行了,她趕緊捏住鼻子。

  「說起來。」小四子拉著趙媛上樓,回頭問,「姐姐是不是喜歡喵喵啊?」

  趙媛臉又紅了紅,有些羞澀。

  小四子眯起眼睛——啊,危險!

  「其實……」趙媛看了看樓下走到店門口的展昭和白玉堂,小聲告訴小四子,「我第一次看到展大哥的時候,就覺得,哇!好漂亮的人!」

  小四子眨眨眼,「喵喵是好看的!白白也好看!」

  「是啊。」趙媛無奈,「你不知道小四子,我從小就沒了娘,我爹是個鏢師,因為怕有人欺負我,所以把我當男孩子養。」

  「哦?」小四子覺得好玩。

  「久而久之呢,我就好像病了。」

  「什麼病?」小四子不解。

  「我一看到有人被欺負,就想要保護他們!」趙媛認真說,「後來我救了母后,她眼睛不好,我們娘倆相依為命,總有人欺負我們,我就揍他們,保護母后!」

  小四子捂著臉,「姐姐,你好有男子氣概哦!」

  「不過啊,我也有打不過的人,我們娘倆兒差點被壞人殺死的時候,是展大哥救了我們。」趙媛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厲害啊,對待朋友又很溫和,總是幫助有需要的人,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很喜歡展大哥了。」

  「這種不叫喜歡,叫崇拜!」小四子糾正。

  「也許哦!」趙媛點點頭,「反正,只要展大哥開心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時候,展昭和白玉堂已經走到樓梯口了,趙媛站起來,「走了小四子,咱們邊吃邊聊……」

  「嗯!」小四子已經很喜歡趙媛了,跟她一起往前跑。

  趙媛的心思都在偷瞄後頭展昭和白玉堂的互動上了,沒注意前方,一腳踩到了從樓梯上下來的人。

  「喂!」

  那人吼了一嗓子,趙媛抬頭,就見是個五大三粗的黑皮膚大漢。

  「你踩到我……呦,小妞長得不錯麼。」那大漢兇惡的臉上泛起笑容,「算了,陪大爺喝一杯,算是賠罪。」

  趙媛伸手一推他,「走開啦。」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些驚奇地看趙媛,摸摸胸口——咦?這姑娘看起來挺瘦啊,還有把子力氣。

  「走了小四子。」趙媛拉著小四子走。

  「站住!」那大漢一把攔住,「敬酒不吃吃罰酒?!」

  樓下,展昭和白玉堂看到了,白玉堂皺眉想上前,展昭卻一攔他,示意——沒事!

  白玉堂不解,那趙媛不像是會武功的人,真的沒事?

  「不准欺負姑娘!」小四子知道這種叫做地痞耍流氓,自己是男孩子,應該保護女孩子,所以就擋住趙媛,推了那大漢一把。

  小四子才多大力氣?推那大漢一下,跟拍個蚊子似的。

  那大漢一眼看到小四子還不到自己腿高,一撇嘴,「去你的!」說著,就要一掌拍過來。

  「啊!」一旁端著盤子的夥計一眼看到他要打小四子,趕緊想衝過來阻止,心說這還了得,誰打了這小寶貝,九王爺和那班影衛非拆了太白居不可。

  白玉堂正要甩墨玉飛蝗石打翻那大漢,卻見趙媛一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大漢拍向小四子的胳膊。

  「呃……」

  大漢一驚,掙紮了幾下,手腕竟然動不了,再看看抓著自己胳膊的,趙媛那纖細的手指頭——真的假的?

  小四子睜大了眼睛——好厲害!

  「不要臉!」趙媛眼神一變,殺氣騰騰瞪那大漢,「大男人竟然打小孩……」說著,她伸手一把抓住那大漢的衣領子,另一隻手抓住他腰帶,「嗨!」一聲……將人舉過頭頂,對著樓下一扔。

  「啊!」

  那大漢喊了一嗓子,就被扔沙包一樣扔出去了。

  咕嚕嚕滾下樓,樓梯半當中,展昭和白玉堂趕緊往兩邊一閃。那大漢一股腦兒滾到了樓下,摔得一嘴牙都飛了。

  趙媛一掀裙子,一腳踩在欄杆上,指著那大漢,「給老娘滾!再在開封欺負人,見一次打一次!打得你娘都不認識你。」

  「娘呀!」大漢摔得七葷八素,捂著摔扁了的鼻子喊著就跑了。

  瞬間,整個太白居里鴉雀無聲。

  「呃……」趙媛回過神來,趕緊把腿放下來,整理好裙子不好意思地退到一旁,「一不小心就原形畢露了,她的淑女形象啊。」

  「哇!」太白居里眾人立馬炸開了鍋。大家都知道這大漢是個橫行霸道的地痞,前幾天剛到開封府準備參加武試的,這幾天在太白居搗亂。眾人都盼著他有一天撞到開封府的人被好好教訓一頓呢,沒想到今天碰到個女中豪傑。

  「展大人,這是誰啊?」掌櫃的趕緊問展昭。

  「哦,是公主殿下。」展昭笑著點頭。

  「哇!」在座眾人對公主好感倍增,順帶覺得皇族非常親切,好多客人紛紛表示這頓飯他們請客。

  小四子仰著臉,抱著趙媛的腿,一雙眼睛亮晶晶,「姐姐,好有氣魄哦!」

  趙媛尷尬,這幾年皇太后一直教育自己要做淑女,不然嫁不出去,一不小心就把本性顯露出來了,這會完蛋了,整個開封都知道了,估計嫁不出去了。

  白玉堂目瞪口呆看著樓上的情景,良久,轉過臉看展昭,「貓兒……」

  「哦。」展昭笑著拍拍他,「趙媛是奇女子,別看她不會武功,不過天生神力,一手托起個二三百斤連眼睛都不眨。只不過皇上和太后都覺得她太野了,教育她做淑女,讓她學刺繡。她學著學著就愛上了,於是專門跑去江南研究刺繡了。我還以為她這次回來真的變淑女了,沒想到……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呵呵……」

  白玉堂忽然笑了,伸手搭住展昭的肩膀,嘴靠近他耳邊,拉長了聲音低緩地說,「貓兒,果然看上你的都不是一般人。」

  展昭轉過臉,跟他相視一笑,瞬間……空氣中充滿了粉色的光輝,一股暖意流入,整個太白居里生機盎然。

  「唔。」趙媛捂著鼻子靠到牆邊,坐下深呼吸。

  「姐姐!」小四子跑過去。

  「好配……」趙媛盯著樓下的展昭和白玉堂。

  「啊?」小四子歪過頭看她。

  「我不行了!」趙媛繼續自言自語。

  「唔?」小四子伸手戳戳她。

  「小四子!」趙媛伸手一拉小四子的手,「他們很配是不是?」

  「嗯!那當然啦!」小四子高高興興點頭,「我一直都撮合他們。」

  「幹得好小四子!」趙媛雙手緊緊握住小四子的手,「從今以後,我們一起!」

  「嗯!」小四子也不關這是什麼狀況,總之遇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了,於是相見恨晚,「咱們一起努力撮合他們!」

  身邊,白玉堂搭著傻眼的展昭走進雅間,心情大好地在展昭耳邊細語,「貓兒,第二朵桃花……消滅!」

  ……

  25.碧翠園

  太白居的雅間裡,坐著四個人。

  展昭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桌上的幾碟點心發呆。向來溫厚的展護衛此時正在心裡問候太白居新請的廚子家各位先祖。

  白玉堂一手拿著個酒杯,還是以往那副雲淡風輕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靠在窗邊看著桌上的幾碟點心,有些要打賞那大廚的衝動。

  小四子和趙媛挨在一起坐著,雙手托著下巴,兩雙眼睛亮晶晶的。只不過小四子正在打量那些美美的點心,而趙媛則是在打量前邊坐著的兩個美美的人。

  桌上的八道點心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芋頭酥、桂花糕、紅豆餅、馬蹄烙、杏仁豆腐、油炸貓耳、黃金南瓜球、綠豆糕。

  只是這廚子也未免太有創意了些,所有的點心都做成小動物的形狀,還都是小貓和小老鼠。每一隻小老鼠都神氣活現地趴在垂頭喪氣的小貓頭上。

  展昭嘴角直抽,心說這廚子是白玉堂請的還是怎麼的?

  小六進來上茶送菜,展昭揪住他問,「小六,這糕點怎麼這花色?」

  「哦!」小六嘿嘿一樂,「這新請來的廚子屬老鼠,最喜養貓,他有隻虎紋大胖貓,平日看起來神氣活現的,不過這貓怕老鼠!」

  「咳咳……」展昭被茶水嗆到了,自言自語來了一句,「真沒用!」

  「可不是麼,不過那胖貓可愛得緊,廚子當寶貝似的。」小六嘿嘿笑著,「那廚子整天看著貓和老鼠,於是做出來的點心就都是這樣子,很受歡迎的,好些大人都帶著娃娃來吃。小王爺,你喜歡可得經常來吃啊!」

  「嗯!」小四子和趙媛一人拿起一個芋頭酥,一口咬下去……立即呈幸福狀。

  展昭無奈看了兩人一眼,也伸手拿了一個小老鼠來嘗嘗——覺得味道還不賴。轉過臉,就見白玉堂又光喝酒不吃東西了,就拿了只小老鼠的芋頭酥給他。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手裡的芋頭酥,眼睛瞟到盤子裡,示意——要那隻小貓!

  展昭眯起眼睛看他,撇嘴——愛吃不吃!

  趙媛緊緊盯著兩人,心說,好神奇哦,眼神交流!

  白玉堂挑了挑嘴角還是盯著那隻小貓看,展昭心說打死也不把那隻貓送到白玉堂嘴裡去。見展昭無動於衷,白玉堂用架在椅子上的腳尖勾了勾展昭的膝蓋,「要吃貓,給看我吃一口。」

  「噗……」

  趙媛趕緊摀住嘴,美女是不能邊吃邊噴的,不過鼻子要捏住!

  小四子很乖巧,聽到白玉堂要吃貓,就伸手托起盤子,遞給展昭,「喵喵,個白白吃!」

  展昭磨得壓根癢癢——小四子怎麼盡向著白玉堂。

  「我要吃老鼠。」展昭語出驚人,要小四子遞小老鼠的桂花糕過來。

  不了白玉堂坐回來,伸手拿了個小老鼠總到展昭嘴邊,「從哪兒開始吃?」

  展昭虎視眈眈看了他一眼,啊嗚一口,生吞了。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他,用手指頭輕輕蹭了蹭他嘴角的糖分,「急什麼?都是你的。」

  「咳咳……」展昭那老鼠咽到一半噎住了,用力捶胸口。

  白玉堂拿自己的杯子給他。

  趙媛眼巴巴看著展昭的嘴貼上杯子,剛剛白玉堂喝的地方……摀住鼻子,好激動人心的時刻!

  小四子舉著盤子覺得胳膊酸,就問,「白白,吃不吃了?」

  白玉堂一笑,伸出三指輕輕一夾那小貓,托到手心裡放到眼前端詳,像是子啊考慮從哪兒下嘴。

  「你要吃就吃,看什麼看?」展昭覺得那芋頭酥小貓都讓他看臉紅了,這耗子一雙桃花眼,看哪兒哪兒閃!

  「嗯。」白玉堂將那貓放到嘴裡,正猶豫是咬一半還是在整個吃的時候,展昭伸手一按……

  「咳咳……」白玉堂也沒提防,叫那芋頭酥給噎住了,用力捶胸口。

  小四子給他將展昭剛喝的杯子遞迴去,白玉堂拿著杯子往下順,就看到展昭心滿意足,拿著筷子一桶一直老鼠的綠豆糕,送進嘴裡,死命嚼。

  白玉堂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這貓……腸子都叫他嚼爛了!

  隨後,飯菜上來,小四子和趙媛邊聊邊吃了起來,顯得很投緣。

  展昭托著個橙盅到窗邊,靠在白玉堂身邊,「看什麼?」

  「湖面。」白玉堂用眼神示意遠處的湖面,自言自語道,「霧氣散了。」

  「哦?早上有起霧麼?」展昭倒是沒怎麼注意,見白玉堂似乎有心事,就問,「你怎麼了?」

  白玉堂想了想,將今天早上的事情大致跟展昭說了一下。展昭愣了愣,橙盅放下了,臉上的笑意也收起來,認真問,「有人要殺你?你得罪誰了,用這種下三濫的攝魂術。」

  白玉堂想了想,「也未必是要殺我吧……」

  「不是殺你是什麼?!」展昭卻不這麼認為,「跟上次西門藥一樣,選擇幻術,莫不是一路人做的?」

  「可上次西門藥看到的那個是書生,我這次看到的是齊四刃。」白玉堂說著,又望向樓下……此時,開封的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前幾天殭屍為禍的事情似乎被人淡忘了,大家都準備著這幾日的武試。

  「小四子。」趙媛小聲問小四子,「展大哥和白大哥在一起查案子麼?」

  「是啊。」小四子已經吃飽了,揉著肚子跟趙媛聊天,「最近考試,出了好多怪事哦!」

  「考試的怪事?」趙媛托著下巴,「說起來,前幾天皇宮還鬧鬼鬧殭屍呢,我剛回來沒多久就碰上這事兒,真嚇人。」

  「姐姐也看到了?」小四子好奇。

  「倒是沒看到,不過我聽丫鬟們都在說。我聽那些宮女說是前朝被殺的才子來找趙氏報仇了,玄乎的厲害,只是太后不讓我多打聽。」

  兩人小聲說話,展昭和白玉堂卻都聽到了,對視了一眼——消息傳得真快,宮裡都已經傳開了。

  「小四子,給你個好東西。」趙媛越看小四子越喜歡,就從腰間的兜子裡掏出個小掛件來給他,「當是見面禮。」

  「啊,小老虎!」小四子見是個手工繡的小老虎,越看越愛,回去給小良子戴上!就仰著臉跟趙媛道謝,邊問,「姐姐做的啊?」

  「宮裡的霍奶奶給我的。」趙媛笑眯眯道,「她說這個可以保平安,我本來想給香香的,不過太后說,小老虎只能男孩子戴才福氣,女孩子戴不得。」

  「為什麼?」小四子不解。

  「嗯,好像是沖了白虎星的說法吧。」趙媛捧著小老虎讚嘆,「霍奶奶手工真好啊,可惜她陰森森的,大家都不敢跟她說話。」

  「霍奶奶?」小四子仰起臉想了想,「哦!我在宮裡聽小翠姐姐她們講過,是不是大家都叫她禍奶奶的,在碧翠園燒紙錢的怪婆婆?」

  「是啊!」趙媛點頭,「我那天在宮裡迷了路,一頭撞進碧翠園,一開始嚇死我了!」

  「小翠姐姐說她是原來皇帝的奶娘,是不是真的啊?」小四子捧著腮幫子,跟趙媛講起了皇宮的事情,遺傳了公孫對宮闈秘史的興趣,小四子喜歡聽人講些神秘的事情,「她每過幾天就會給那些死掉的皇族燒紙錢。但是無論哪個人想趕她走,都會遭厄運橫死,是不是啊?」

  「大家都是這樣在說!」趙媛認真點頭,「客我覺得霍婆婆人還挺和藹的,你看,她還送了個小老虎給我。」

  「什麼霍婆婆?」白玉堂好奇問展昭。

  展昭笑了笑,低聲問,「聽說過柴宗訓麼?」

  「鄭王柴宗訓?周世宗柴榮的兒子?」白玉堂一挑眉,心說,這趙家敵人還真是不少,之前有後主李煜的後人,這會兒又來了個柴家之後,別說,和柴滎還是同宗。

  「霍婆婆是柴宗訓的奶娘,你也知道,太祖對前朝的皇帝仁慈,每一個都養起來厚待……」

  「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白玉堂卻涼絲絲笑了一聲,「李煜總不是自己拿牽機毒下酒給嗆死的吧……」

  「唉!」展昭伸手一捂他嘴,「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啊!那是太宗毒死的。」

  趙媛眨眨眼,雖然聽不清楚兩人說什麼,但是展昭伸手摀住白玉堂嘴巴的動作……好自然哦!

  「呵。」白玉堂用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展昭的手腕子,將他的手拿開些繼續說,「太宗沒少毒死人,不然怎麼兄位弟承了呢?」

  「哇,你這話跟我說說就算了,可別上外頭說去,他們趙家人不愛聽這個的。」展昭提醒白玉堂。

  「嗯。」白玉堂點頭,難得倒是很順從,「我不跟外人說,就跟你說。」

  展昭滿意點頭,摸摸白玉堂的腦袋,「乖。」

  小四子伸手,在趙媛眼前晃了晃,但是趙媛完全無視他的手,虎視眈眈盯著窗口的兩人。

  小四子搖搖頭,所謂的病入膏肓!喵喵和白白再醬紫下去要鬧出人命了。

  白玉堂雙手撐著窗戶心情極好,肩膀挨著展昭的肩膀問,「接著說,柴宗訓的奶媽怎麼了?」

  「柴宗訓繼位七歲,在位也沒實權,十幾歲被廢黜,和他奶娘也就是霍婆婆一起住在碧翠園裡頭。二十歲不到,柴宗訓就暴斃身亡,只留下那婆婆獨自住在碧翠園裡。那園子也偏僻,平日裡都不住人,因此沒人管她。可是偶爾有宮女經過,說霍婆婆在院子裡燒紙跳大神,裝神弄鬼搞得烏煙瘴氣。那一帶也不知道怎麼了,附近是寸草不生樹木枯竭,連隻鳥兒都不飛過,於是大家都傳說這霍婆婆是禍婆婆,要帶來災禍的。」

  「以兩任太后眼裡揉不得沙子那性格,不可能讓這麼個老太婆住在宮裡生事。」白玉堂對展昭一笑,「莫不是真有什麼玄機?還是為了隱藏什麼秘密?」

  展昭想了想,「大家都知道的理由是,這個婆婆會神術、能詛咒,還是個蠱婆,還會下降頭。」

  白玉堂差點笑噴了,「敢情這霍婆婆要是出宮入了江湖,就沒毒婆和四川唐門什麼事兒了。」

  「所以說,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理由了!」展昭伸手,捏住他耳朵,湊過去對著他耳朵小聲說,「真正的理由一直都隱瞞,我只偶爾一次聽大人說起過,那霍婆婆,知道一些前朝秘史,所以是被軟禁。」

  「嘶……」白玉堂莫名一顫,伸手揉著耳朵躲開些,「別在這裡說!」

  展昭見他耳朵有些紅,原本就白,笑嘻嘻湊過去,「好嫩的老鼠!」

  白玉堂雙眉一挑,伸手捏他下巴去,展昭趕緊擋住,兩人就要拆招。

  就聽身後小四子喊了一嗓子,「姐姐暈倒了!」

  兩人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趙媛靠在椅子背上,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什麼,倒是一臉幸福。

  「咳……什麼秘史?」白玉堂放開了展昭的下巴繼續問。

  展昭也放開了他的腮幫子,「那我是真不知道。」

  「那個霍婆婆應該知道吧?」白玉堂自言自語。

  「你想幹嘛?」展昭緊張,「碧翠園還是不要去,太敏感了!而且和這次的案子也不一定有關係。你別惹趙禎,咱們不是怕他只是犯不上,他皇帝做得也挺好!」

  白玉堂微笑,對著展昭點頭,「嗯,他不惹咱們,咱們也不惹他。」

  展昭抱著胳膊點頭,感慨,今天這耗子怎麼嘴這麼甜?那聲「咱們」聽著很順耳。

  桌邊,趙媛剛剛緩過氣來,小四子給她灌茶水,「姐姐,你嫑太激動!」

  「嗯……」趙媛點著頭,雙眼卻看到展昭和白玉堂勾肩搭背站在窗邊,惹得她抓心腦肺的,揪著一塊帕子感慨,為什麼背影都那麼相配?!

  小四子嘆氣,回去要不要和爹爹研究一下治這種病的方子啊?

  ……

  四人吃了飯,回到開封府,趙媛在開封府留下過夜,和小玉一間屋。她和開封府的一群丫鬟都很熟,也沒個公主架子,再加上開封府的姑娘們有很多關於展昭和白玉堂的故事可以說給她聽,一群丫頭興奮地在屋裡分享,廚房大娘給她們做點心吃。

  「好累……」展昭仰臉躺在了床上,平常巡街抓犯人也沒今天那麼累過,果然是因為太緊張造成的麼?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不過自己也是,幹嘛那麼怕白玉堂吃醋誤會呢?

  白玉堂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展昭已經靠在床上睡著了。

  輕手輕腳走到了床邊,白玉堂低頭看,就見展昭抱著枕頭睡得很熟,嘴角習慣性地微微翹起,像是滿足的貓。

  忍不住,白玉堂伸手輕輕順著展昭的耳鬢,用指背輕輕摩挲,沿著好看的側面輪廓順下來,一直到下巴。

  見一旁小虎跳上了床,白玉堂輕輕對它,「噓……」

  小虎一天沒見到展昭了,就伸出肉墊子,輕輕去撥弄展昭垂在胸前的一縷黑髮。

  白玉堂趕緊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小貓咪提了起來,小聲說,「你本家累了,別吵他睡覺,不然要炸毛了。」

  躺著的展昭忽然嘴角動了動,耳朵紅一圈。

  提起小虎之後,白玉堂忽然注意到小虎的紋路……虎紋貓的確挺像老虎的。看著看著,又覺得眼熟,雖然天底下的虎紋貓都差不多,不過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白玉堂提著小虎發起呆來。

  小虎被捏著脖頸子不能動,難受了,就「喵嗚喵嗚「叫起來。

  展昭睜開眼睛,無奈嘆了口氣,「你怎麼無時無刻都在欺負貓?」

  白玉堂回過神,低下頭,面不改色地回答,「人總要有些愛好!」

  展昭伸手將小虎抱下來,逗小貓,「好像重了點,大虎呢?晚飯吃什麼了?」

  「嗯?」白玉堂突然伸手又將小虎提了起來,端詳了一下,「剛剛趙媛給小四子的那個布偶,貌似不是老虎,而是個小貓。」

  「布偶?」展昭也想了想,腦袋裡閃過那隻可愛的布老虎,皺眉,「這麼說起來,的確更像貓些。」

  「送布貓麼……」白玉堂自言自語,像是想起了什麼,眉宇間微微皺起,「糟了。」

  「喂。」展昭坐起來,拉住他袖子,「糟什麼?」

  「布貓和布老虎完全不一樣!」白玉堂認真坐下,給展昭解釋,「我聽大嫂說過,送人布貓是咒術的一種,如果布偶裡邊還有魚骨頭,那就是咒人滿門死絕,寸草不生。」

  展昭睜大了眼睛,立刻蹦了起來,和白玉堂一起往公孫的院子跑。

  「娘的,誰這麼惡毒!」

  剛到院子門口,就聽到公孫罵人的聲音。

  「爹爹。」小四子抱著公孫,「嫑丟我的小老虎。」

  「小四子,那是貓不是老虎!還是只帶王字的布貓!這種東西要燒掉的!」公孫跳著腳,要找出誰咒他家小四子。

  趙普一手摟住暴走的公孫,阻止他出去揍人,邊問小四子,是誰送的東西。

  小四子倒是猶豫起來,就怕說出來是趙媛送的,爹爹和九九要為難她了。

  「是誤會!」展昭快步走了進去,和白玉堂一起將趙媛送小四子布偶的經過說了一下。

  「霍婆婆?」公孫回頭看趙普,「又是前朝遺恨啊?」

  「呵,那老婆子的話,倒是可以理解了。」趙普聽了就笑笑,搖頭「難怪啊,這老婆子做夢都想我趙家滿門死絕,會送這東西太正常不過了。」

  「因為柴氏?」展昭覺得趙普可能知道當年的事情,就開口詢問。

  趙普冷笑一聲,「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貞潔烈女品格高尚,也不是所有做娘的都疼愛自己的孩子。」

  「哦?」白玉堂倒是有些興趣了,「還有內情?」

  趙普一聳肩,「霍婆婆原名叫霍婉蓮,年輕的時候據說美豔動人。柴宗訓當年十幾歲,她也就三十出頭,風姿綽綽而且心機深沉,是個厲害的角色。」

  公孫睜大了眼睛,把剛剛那茬也忘記了,只知道是真正的宮闈秘史啊!

  「她可不是柴氏宗族的忠良,而恰恰還是柴家覆滅的罪魁禍首。」趙普一言,可是讓展昭等人都驚訝不已,「她先是傾情太祖,但後來發現太祖對她毫無想法。於是又移情太宗。你們也知道,從性格上說,太祖與太宗完全是相反的。」

  眾人都心照不宣,太祖趙匡胤性格仁慈,而他弟弟太宗趙匡義則是比較歹毒,他可害死了不少前朝的皇族,與他作對的基本都沒有好下場。

  「霍婉蓮不是一般宮女,她整天和柴宗訓在一起,知道很多事。於是這些秘密,就成了她活下去和得寵的籌碼。」趙普搖了搖頭,「這女人長袖善舞,命也長,只可惜美人都會老的,一旦年老色衰當年的伎倆就不行了。我皇兄將她軟禁在了碧翠園,她可不能放出去,當然殺了也可惜,於是一留就這些年。這霍婉蓮邪性得很,年輕的時候喜歡巫蠱之術,得到西域巫妖的真傳,也沒人敢靠近她。」

  「真的有骨頭!」公孫將布貓拆開,就發現裡邊有幾樣東西,倒不是魚骨頭,而一根完整的人的手指骨,像是女人的手指頭,焦黑還連著指甲,像是從什麼乾屍或者焦屍上掰下來的。另一樣是一枚戒指,從戒指的粗度看,應該是男人戴的,金色的指環上有一枚翠綠色的翡翠。那翡翠通透清瑩,溫潤穩重,一看就是名品。另外,還有一顆牙齒。是人的虎牙,按照牙齒的大小看,是十八九歲到二十歲男人的。

  「真噁心。」趙普皺眉,「這女人心可歹毒。」

  「咦?」公孫卻是沒有了剛剛的惱怒,轉而變成了不解,他拿著手指頭和牙齒看了良久,「奇怪啊!」

  「怎麼了?」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問。

  「手指頭和牙齒……是求救的意思!」公孫仰起臉,認真說。

  「求救?」展昭和白玉堂都一愣。

  「當真?」趙普也納悶。

  公孫點頭,「咒人的一定要用魚骨頭,而人骨頭則是無惡意,這是使用布貓咒人的基本常識。牙齒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放牙齒在布貓裡,還是虎牙,就意味著貓牙齒掉了。沒牙齒的貓是不會咬人的,只會求救。最後就是這枚翡翠戒指了,這戒指價值連城,綠翡翠是驅邪避魔的,萬萬不會出現在詛咒人的布貓裡邊!」

  「那……」展昭想了想,「她給趙媛這布貓,是為了讓趙媛傳遞信息】去救她?可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趙媛?」

  「霍婆婆頭腦清晰口吃也清楚,如果能說,不可能用那麼複雜的法子。」趙普搖頭。

  「有人盯著她?」公孫皺眉,「她連一點布貓裡邊有東西的訊息都沒有透露給趙媛,就表示盯著他的人盯得還很緊。

  「送出指頭和牙齒是求救,而那綠寶石的戒指,會不會就是線索?」白玉堂問。

  展昭皺眉,趕緊找人去叫來趙媛。

  趙媛跑來,見眾人問布老虎的事情,就回答,「是兩天前給霍婆婆我的,我撞進碧翠園,見她在哭,說什麼大限將至就去安慰她。她給我了說是闢邪的,能保人平安還能給人帶來好運去,無病無災。」

  「事不宜遲,還是去看看那霍婆婆。」展昭拿起巨闕,白玉堂跟了出去,眾人剛到門口,就見夜間巡街的幾個衙役急匆匆跑了回來,指著遠處對展昭喊,「展大人,了不得了,皇宮失火!」

  展昭等人一揚臉,只見西北面的皇宮西側已經是火光衝天。

  「不好!」趙普就往前跑,「是後宮!」

  「啊!」龐煜一蹦起來就撒腿跟上,「我姐姐和香香啊!」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白玉堂對小四子一招手,示意——帶上石頭和剪子去。

  眾人到了皇宮,首先看到趙禎帶著後宮嬪妃和太后當然還有小香香,都平安無事,而著火的是哪裡——正式碧翠園!

  此時碧翠園火光熊熊,南宮紀等一幫影衛帶著水龍隊正在滅火卻無濟於事。

  趙普將石頭和剪子放出去,兩隻爪狸拚命挖地,用後腿將沙土踢得老高來滅火,只是這火勢奇異,火光之中竟有藍光,公孫低聲說,「裡頭有磷粉助燃,不用撲了,滅不了的!」

  正這時候,忽然見石頭跑了到了一旁,弓起背齜牙對著火場吱吱直叫,剪子將它擋在身面,也盯著火場叫,邊看趙普他們,似乎是在報信。

  御花園中養著不少名犬,趙禎喜歡狗,這十幾條狗也跟著剪子石頭,對著火場狂吠起來。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火場,展昭突然喊了一聲,「火裡有人!」

  就見一個飄飄忽忽的身影出現在了火場裡邊,看身形打扮,是個書生,他在火裡自在地走著,似乎完全不怕火。

  白玉堂對展昭一挑眉——那個書生!水鬼!

  此時火勢太猛,燒得房塌屋倒,巨大的轟鳴聲帶著風聲,還有焦木在火中被烤發出的炸裂聲,和在一起,就好像那人正在以一種怪聲大笑一樣。

  「什麼人?」趙禎也沒見過這些,南宮等無法靠近,實在不能想像有人可以在這樣高溫的熊熊烈火中走動。

  「十年夢醒,森羅歸來。良辰吉日,天下大亂!」

  一個聲音忽然從火場裡飄了出來,帶著詭異的回聲,在大風火場之中聽著,彷彿是修羅煉獄裡傳來的鬼叫一般。那聲音一遍又一遍響著,刺痛每一個人的耳朵,叫人心煩意亂。

  展昭、白玉堂和包拯驚得目瞪口呆。

  趙禎趙普他們都在疑惑這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十年夢醒、天下大亂……唯獨展昭等人記得,那天在考場看見了!那是仇朗行失蹤後,留在考場卷子上的一首詩中的最後兩句。

  火焰衝天,開封所有的百姓都看到了皇宮失火的情形,議論紛紛。而那兩句陰森刺骨的話,也傳遍了幾乎整個皇宮,雖然趙禎已經下令不准外傳,但皇宮碧翠園大火、火中出現鬼魂高呼將會天下大亂的消息,還是很快傳遍了整個開封。

  這條流言可是比殭屍咬人的謠言傳得還要快,霎時,整個開封都處在了一種不安狀態之中,這算是天兆?大宋要玩完了麼?

  這流言若是再傳幾日,傳到邊遠一點的地方,必然引起民心動盪,西夏遼國這陣子休養生息,應該也很樂見大宋國內這種亂局。包拯只覺壓力極大,必須全力徹查此案,將這裝神弄鬼的伎倆儘快偵破,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可等到第二天大火滅了,展昭和白玉堂走入火燒後留下的烏黑廢墟一看,哪裡有人影?!

  公孫將所有的焦木都排查了一遍,告訴眾人——沒有屍體!

  而據領班太監說,火燒前他還給霍婆婆送了晚飯,婆婆一直在房間裡吃飯的……那老婆子的屍體呢?怎麼會不翼而飛。

  南宮紀等人也是非常緊張,和趙普一起排查所有出入口,皇宮守衛森嚴,如果霍婆婆沒出去,那她在哪兒?之前就知道求救,是不是也意味著,她已經對今晚之事有所察覺了呢?

  就在眾人忙得焦頭爛額的節骨眼上。

  開封府門口,來了個人,說要找展昭。

  衙役到書房門口傳話,展昭、白玉堂正和包大人等一起商量查案的事情。

  展昭就皺眉,「誰找我?」

  「他說……說是你最重要的人。」衙役張了張嘴。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

  展昭就覺得一股氣血上湧,一腳踹了凳子,「什麼最重要的人,給我攆出去,順便把開封府裡的桃花樹都砍了,還有完沒完了……」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展昭——看來展昭是真急了,難得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還有炸毛的時候。

  白玉堂在一旁整理袖子,心說——是你們少見多怪,這貓炸毛的時候多了去了,脾氣不比我好多少。

  「這麼大火氣?」

  正在展昭發火的當口,就聽到門口有人似笑非笑地說話,後頭還有開封府衙役在追趕,「擅闖開封府,拿下他!」

  那人卻是背著手緩緩走到了書房門口,問展昭,「確定要趕我走麼?」

  展昭一看,立馬愣了,實在想不到竟然會是他!

  白玉堂輕輕嘆了口氣,暗笑,齊四刃說的桃花劫,沒準還真有……不是唐石頭也不是趙媛,而是這個人吧。

  26.玄機

  那個自稱對展昭最重要的人是誰?

  走進來的,竟然正是那日忽然從考場上消失了,有重大嫌疑的仇朗行。

  守在門口的王朝馬漢一看到是他,立刻抽刀相向,要將人捉拿歸案,畢竟此人有重大嫌疑!

  仇朗行道是也不慌張,顯得那麼自若,似乎來了就已經準備好要被抓,反而笑著問,「為何抓我?」

  「仇朗行。」包拯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你從考場之中無端消失,留下詩句,作何解釋?」

  仇朗行微微一挑眉,笑道,「大人,冤枉啊!我根本沒去參加考試。」

  「什麼?」包拯臉色微變,「你沒去?」

  展昭皺眉看了看白玉堂——信不信?

  白玉堂無奈一笑——他要抵賴,也沒證據證實。

  「我真的是冤枉啊,包大人!」仇朗行一臉沮喪地說,「我這次,可是來開封府報案和提供線索的呢,也不知道有人藉著我這張臉幹了什麼壞事了。」

  「你報什麼案?」包拯觀察仇朗行的言行,此人看起來十分狡猾,不是好相與的。他既然敢來,就必定是準備了萬全,必須小心應付。「你說,有人藉著你的臉幹壞事?」

  「是啊!我考試那天好好出門,沒想到著了小人的道,中了攝魂術了。可憐我被扔進了山裡,那荒山野林可嚇人了,幸好我還有些功夫,費了好幾天勁,剛剛才爬上來。」仇朗行說著,伸手,攤開十指給眾人看,「看吧,真的是徒手爬上來的!」

  展昭等人皺眉,就見他手心裡滿是傷痕,而且還都是劃傷,的確像是山石樹杈造成的。

  「要不要再看看下邊?」仇朗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真的傷得很重,膝蓋都磨破了,我還瘦了一圈,沒吃的,荒山野林又沒個工具抓動物,發現沒?」

  眾人面面相覷——這仇朗行說話的神情,很難讓人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但是又似乎沒什麼理由去反駁他。總之兩方面都是口說無憑沒有證據,包拯他們那天親眼看到他從考場消失不見,莫非那個是易容的?找他這麼說,那個水鬼就是藉著他的臉幹壞事的人了……為什麼偏偏要借他的臉?

  只不過,仇朗行是真有隱情也好,死不認賬也罷,開封府沒有人會百分之百相信他,這才是真的。

  「幸好我福大命大,沒來個死無葬身之地什麼的!」仇朗行說著,伸手摸了摸懷裡,拿出一樣東西來對展昭招招手,「來,給你的。」

  展昭心說你都掉山谷裡了還有心思給我帶東西呢?

  「很重要哦!」仇朗行嘿嘿一樂,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所以說,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白玉堂聽著有些刺耳,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展昭聽著也不太順耳,分明這裡有的是人比你重要!一會兒某隻耗子的醋罈子又翻了就麻煩了!

  眾人都望向仇朗行握著的手,不明白這小子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展昭走下臺階,伸手過去接,「什麼東西?」

  「藏著大秘密的好東西!」仇朗行將一塊圓滾滾的石頭放在了展昭手裡。展昭定睛一看,光不留丟的一塊黑色石頭,掌心大小有些紋路。可是,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般的石頭而已,滿地都能找到。

  展昭皺眉看仇朗行——又耍花樣麼?!

  「別急!」仇朗行趕忙指了指石頭,「翻過來看一看!」

  展昭將石頭翻過來,就見黑色的石頭底部刻了幾個字「顯德三十四年正月初三。」

  展昭拿著石頭愣住了,回頭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皺眉,「顯德……」

  「顯德是後周的年號呀。」包延湊過來看,不解地問,「顯德這年後總共也就七年的時間,怎麼會跑出個三十四年來?」

  包拯微微皺眉,心中排了排年號,低聲道,「算下來,應該是雍熙年間,還是太祖時候的年號。」

  「喂。」龐煜問仇朗行,「你自個兒刻的吧?別裝神弄鬼啊,這玩意可大逆不道。」

  仇朗行笑了起來,「整個山谷裡頭都是,除了白骨就是石頭!每一塊石頭上的日子都不同,全部是顯德年間的,具體最晚到哪年我是實在看不過來了!那可是滿滿一地呀,讓我想起什麼來著……哦對了!臥薪嚐膽,是不是這麼說啊,狀元爺?」

  說著,仇朗行笑嘻嘻看包延。

  包延趕緊回頭看包拯,誰都能聽出仇朗行話裡的意思來。現在都大宋朝了,深山裡卻躲著用後週年號記時間的人……這人要麼是蹲在山裡時間太久,以至於不知道外間改朝換代,要不然,就是有反心把。

  一聯繫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似乎皆暗暗指向當年柴家與趙家的恩怨,對後周王國的不平。

  「在哪兒的山谷?」展昭問他。

  「西郊的群山裡頭,我沿途有做了些記號,路老不好走的!」仇朗行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去看一眼就知道了,那石頭少說幾千快,別說我一個人在那荒山野林的刻不出來,就算找一百個工匠,也得刻上好幾年。」

  包拯點了點頭,「仇朗行,你說的話本府自會派人驗證,不過你現在還有重大嫌疑在身,必須收監。」

  「呵呵,不著急包大人。」仇朗行無所謂地一聳肩,「坐牢什麼的我是無所謂,反正清者自清我沒做過壞事,相信明如鏡清如水的包青天不會讓我坐冤獄。就是怕如果沒有我帶路,你們非但找不到那山裡頭的地方,反而還折在那深山裡頭,那就不值當了。」

  包拯微微一挑眉,暗自搖頭——這仇朗行油腔滑調,話語之中暗藏玄機,可見滿肚子主意。據說此人也是文武雙全,也虧得他這次的秋試未中,不然,這樣的人非但不能成為國之棟樑,說不定還會誤國誤民。

  展昭心中鬱悶,仇朗行哪根筋不對?自從來了之後就總找麻煩,這次尤其……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沒那麼不知輕重啊。再說了,他仇朗行普通人家出生,也和前朝皇族沒什麼關係,怎麼都扯到他身上了?

  「另外。」仇朗行見眾人沒說什麼,又接著說,「不是我目中無人,那地方山勢陡峭極難走,能去的人可不多,必須要輕功卓越、膽大心細又有絕技在身的高手才行。」

  「你且將路線圖畫下,其他的事……」包拯話沒說完,仇朗行嘖嘖兩聲,「包大人,你也太狠心了,這入的是群山俊林,如果沒人帶路光一張路線圖,進去的人萬一要是迷路了呢?那你可別派展昭進山,我不放心,不如派別人去。」說著,瞟了門口一直沉默站著的白玉堂一眼。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仇朗行這是什麼意思?

  包拯嘆了口氣,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

  「大人。」赭影怕這仇朗行有什麼陰謀陽謀的,故意將白玉堂和展昭支開,就低聲對包拯說,「不如我帶著影衛門跟他去。」

  包拯猶豫了一下,卻聽仇朗行道,「那不行。」

  「有何不行?」包拯不解。

  「影衛是皇家的人。」仇朗行笑了笑,「你們也看到了這是顯德年間的號,萬一到時候看到些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殺我滅口怎辦?我可不信這些人。」

  赭影身邊的紫影牙齒磨得咯吱響,心說——宰了你!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朝中官員也大多是天子朝臣,誰跟你去你才放心?」包拯問他。

  「嗯哼哼。」仇朗行笑了笑,「兩個人。」

  包拯盯著他看,「哪兩個?」

  「哦,展昭和……白五爺。」仇朗行笑著回答,「我就信得過這兩人,說完,挑起嘴角。」

  包拯還想開口說什麼,卻聽展昭阻止道,「大人,不如由我和玉堂跟他去一趟。」

  「甚好甚好!」仇朗行見展昭答應了,連連點頭,「果然是爽快人,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就出發!至於今天麼……我就在開封府的大牢裡頭委屈一宿吧,希望開封府的伙食還行。」

  包拯見他根本就是有備而來,一副達到目的心滿意足的神情,更加擔心起來,總覺得展昭和白玉堂是中了此小人的圈套。不過此時跟他廢話無益,不如私下和展昭白玉堂好好商議一下。

  很快,仇朗行被帶了下去,關進大牢。

  包拯讓展昭和白玉堂進屋,很是擔心地說,「展護衛,你們真的要去,我總覺得……」

  「嗯!」展昭點頭安慰包拯,「大人放心,我們心中有數,仇朗行一定有什麼目的才會叫我們去,是將計就計的好機會!」

  「會不會人太少?」包拯始終不放心,「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如多帶些影衛?」

  紫影和赭影都點頭。

  展昭卻是有些為難起來。

  「怎麼了?」包拯不解,「展護衛有什麼不放心?」

  「怕是調虎離山。」白玉堂幫著展昭說了一句。

  展昭點頭,「趙普正忙著宮裡的事情,影衛除了要給他幫忙之外,還要幫著開封府。」展昭道,「這世上能難倒我和白兄兩個人的危險很少。如果真的有什麼是我們兩個人都無法解決的,那去再多的人也沒用的。」

  白玉堂輕輕點了點頭,展昭說得沒錯!

  「我陪著展大哥和師父一起去!」唐石頭捋胳膊,白玉堂給了他個白眼,混小子師父放在展大哥後面,「你不是要考武狀元?」

  「呃……」唐石頭張了張嘴,「對哦……」

  「一會兒我使一套刀給你看,你就練這個,練到考試那天為止。」白玉堂淡淡道,「如果練會了還考不上,你跳湖死了算了。」

  眾人都一驚,好凶!

  唐石頭咧著嘴問,「幹嘛要跳湖死?」

  「省了給你收屍的麻煩。」白玉堂回了他一句。

  唐石頭撇嘴,「我才不會輸呢!你一會兒要打一遍給我看,別忘記!」

  白玉堂點了點頭。

  眾影衛心中無語——打一遍就算教過了麼?果然能做白玉堂的徒弟的,也不是什麼凡人。

  簫良有些羨慕地瞄了瞄唐石頭,小四子看著了,立馬拉著白玉堂的袖子問,「白白,小良子也能看麼?」

  白玉堂點頭,示意——當然沒問題。

  小四子趕緊回頭對高興的簫良眨眼睛。

  幾個影衛又對視了一眼——呦!看小四子多顧著簫良?!

  事已至此,包拯擔心也沒用,展昭和白玉堂似乎決心已定,的確這次行動,也確有必要。包拯把玩著手上的那一塊黑色石頭心生寒意,如果真是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又興出了那麼大的風浪,還真是了不得。

  眾人商量已定,就開始準備。

  趙普想將灰影給展昭他們帶去,無論如何有個人照應也好,但展昭和白玉堂卻是婉拒,而且連石頭剪子都說不帶,只交代說如果進了山裡三天還沒出來,就讓趙普他們帶著石頭剪子來找!

  趙普覺得兩人可能是有了什麼計劃,於是也沒再多問。他可不像公孫包拯那樣會去擔心這兩人的安全。無論對方有什麼樣子的埋伏,想把展昭和白玉堂一起擺平,先放二十萬人馬出來再說!

  當天下午,展昭坐在院子裡,懷裡塞了一大堆小四子給他買的乾糧,說是路上吃,展昭哭笑不得地看著一大包吃的,「小四子,我們是去查案又不是郊遊!」

  「有備無患麼!」小四子認真叮囑,就怕展昭和白玉堂餓著。

  公孫也不比小四子強,一個勁往展昭腰包裡塞藥,哪些毒藥哪些解藥都交代得清楚,一大堆。

  院子中央,白玉堂將答應教給唐石頭的刀法打了一遍給他看。唐石頭和簫良睜大了眼睛看著,白玉堂這一套刀精妙絕倫,招數不多卻是變化無窮。唐石頭終於知道有人教】和自己糊裡糊塗學的區別有多大了。看了一遍記住了招數,但其中變幻卻是不太明白,跑來問白玉堂。白玉堂說了兩句就不耐煩了,告訴他,「打著打著就想明白了,說不清楚。」

  展昭扶著額頭。

  唐石頭倒是也沒覺得不妥,跑到一旁和簫良捉摸了一下,還真捉摸出些味兒來了。趙普和白玉堂都是放養的徒弟,所謂的教功夫就是心情好的時候說兩句,練功的時候你看一眼,有什麼不懂問一下,其餘時間自己鑽研。這兩人湊到一塊兒,倒是找到伴兒一起學功夫了。

  白玉堂回到桌邊坐下,展昭戳戳他,「喂,你收人家做徒弟好歹有些誠意啊!」

  白玉堂無奈,「我師父就這麼教我的。」

  展昭無話可說,什麼師傅出什麼徒弟!

  當夜,展昭和白玉堂早早洗漱了回到屋中,準備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動身。

  展昭在桌邊坐著,看歐陽少征給他的西山地理圖,西山山坳一帶的確地勢複雜,剛才歐陽特地囑咐了他一些細節,讓他一定注意小心埋伏。

  白玉堂則是坐在窗邊,手中端著一個白玉堂杯,邊出神地盯著院中的杏花樹看。

  展昭走過去他身邊坐下,趴在窗戶前,擋住他的視線。

  白玉堂伸手,將白玉杯裡剩下的半杯酒送進了展昭嘴邊,展昭順勢喝了,咂咂嘴,「好喝,什麼酒?」

  「杏花白。」白玉堂說著,低頭過去。

  展昭就感覺嘴唇上溫熱,可眼前白玉堂的臉一晃就又回去了,不痛不癢,蜻蜓點水那麼一下,心裡頭卻是像被撞了一把,嗵嗵地跳。

  等白玉堂第二杯酒送過來,展昭才顧得上臉燙那麼一下,結果杯子繼續喝。白玉堂伸手幫他把前發撥到耳後,「半杯就臉紅了?那兩杯豈不是要酒後亂性了?」

  展昭聽後,伸手拽他衣領子,「你要不要試試?」

  「難得你那麼主動,可惜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做。」白玉堂給自己倒了杯酒,忽然問展昭,「對了,剛剛你看出來了沒有?」

  「看出來了!」展昭點頭,像是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一定也發現了!」

  「只有咱們兩個發現,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白玉堂皺眉道,「可能是因為和仇朗行之前沒有交集,還有……沒見過那個水鬼。」

  兩人說話間,就見公孫抱著小四子從院子外邊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水壺,展昭和白玉堂相視一笑——這父子倆,還真是……

  「水壺別忘了,出去別喝不乾淨的水!」公孫叮囑地一百零一句。

  「是是……」展昭連忙點頭答應,接了水壺,見公孫似乎還不想走,就讓他坐下。

  「喵喵你們明天要小心哦。」小四子和他爹一樣囉嗦,「那個仇什麼,好可怕哦!」

  「可怕?」白玉堂看他,「哪裡可怕?」

  「他的臉啊!」小四子認真說,「好嚇人的感覺。」

  「哪裡嚇人?」展昭又問了一句,「論長相,仇朗行也算不錯。」

  「不是說好看難看的事情。」小四子捏著跳到膝蓋上來的小虎的耳朵,「是覺得他的臉和眼睛對不上!」

  「小四子。」公孫捏了捏他腮幫子,「這算什麼說法?」

  「爹爹不覺得麼?」小四子認真問,「特別是他笑的時候哇!」

  「這倒是,那小子也算皮笑肉不笑。」說到這裡,公孫忽然愣住了,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恍然大悟狀,「哦……」

  「哦?」展昭和白玉堂見公孫終於開竅了,就也笑著看他。

  「難怪你倆這次決定非去不可,還寧可冒險都不肯帶人!」公孫笑著搖頭,「別說,我還真差點忽略了這麼大個玄機!」

  番外:耳朵的故事

  春日的午後,開封府裡百花盛開,天氣好案子又少,眾人不免有些懶散起來。

  「石頭~」

  院子裡,小四子給石頭梳著毛,就趴在它背上捏起了它的耳朵。石頭的耳朵,圓乎乎、肉呼呼、毛茸茸還軟軟的。小四子最愛做的事就是捏石頭的耳朵和尾巴!

  不過石頭可不太喜歡被小四子捏來捏去的,見小四子的手一抓上來,趕緊躲開,耳朵還一動一動的,身子扭來扭去,直到把小四子扭下來為止。

  「小四子,這麼喜歡捏石頭的耳朵,怎麼不捏自己的?」

  展昭的聲音傳過來,小四子從藤榻上爬起來,「我的耳朵沒有石頭的好捏,喵……」

  小四子的話沒說完,看到了眼前的展昭,楞住了。

  只見展昭蹲在藤榻邊,對著自己笑眯眯、笑眯眯……只是今天的展昭有一些不同,他的腦袋上方左右兩側,竟然長出了兩個黑色的貓耳朵,身後還有一條毛茸茸的黑色的貓尾巴在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呀!」小四子揉了揉眼睛——自己眼花了麼?!

  展昭見他發呆,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腮幫子,伸出來的不是手,而是一隻白色的,毛茸茸的貓爪子,還有粉紅色的梅花形肉墊子,軟乎乎、軟乎乎……

  小四子傻了良久,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摸展昭的耳朵,發現不是戴上去的,而是真的長出來了,柔軟溫熱還會動。於是,小四子驚訝地叫了起來,「喵喵,你怎麼長出耳朵來了?」

  展昭不解地看小四子,「我本來就有耳朵啊,貓妖都有耳朵。」

  「貓妖!」小四子張大了嘴吧,「喵喵是貓妖麼?」

  「小四子你怎麼睡糊塗了?」展昭伸手摸了摸小四子的腦袋,「我當然是貓妖了,再說了,開封府人人都是妖精,都有有耳朵呀。」

  小四子的嘴巴張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程度,發生什麼事了?!雖然很震驚,但是它的雙眼始終不能從展昭腦袋上那一對黑黑的耳朵上移開。

  「那個,喵喵。」小四子對展昭招了招手,「給我摸摸唄?」

  「好啊。」展昭湊過去,對著小四子動了動耳朵。

  「呀!」小四子撲上去,捏著耳朵揉來揉去,「好可愛!」

  「貓兒,不去吃飯?」

  這時候,外頭白玉堂走了進來,看到展昭又和小四子蹭上了,就走過來問。

  小四子盯著白玉堂頭上那一對白色,圓乎乎的白老鼠耳朵繼續傻眼,小聲問展昭,「白白也是妖精麼?他身後還有一條細細的小尾巴。」

  「是啊。」展昭點頭,「耗子精!」

  =0=小四子愣在當場,就聽展昭補充了一句,「白耗子精!」

  小四子趕忙要去抓白玉堂的耳朵,展昭阻止,「唉,小四子,摸不得,老鼠耳朵摸了要發飆的!」

  「醬紫啊……」小四子有些失望,一旁白玉堂卻是眯起眼睛,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展昭身後的貓尾巴。

  「喵!」展昭叫了一嗓子,毛都炸開了,撲過去拿爪子撓白玉堂,「讓你抓!吃掉你!」

  白玉堂擋著他的爪子壞笑,「貓兒,你忘了,我是吃貓鼠!」

  小四子搖著腦袋覺得世界混亂了,最後摟住石頭蹭來蹭去,「石頭!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喵喵和白白都長出了耳朵和尾巴?」

  「槿兒,有耳朵很正常啊!」簫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小四子的身邊,正在笑削一個蘋果。

  小四子仰起臉來看,就見簫良腦袋上長出了一對奶白色的狗狗耳朵,身後一根奶白色,捲起來的大尾巴,正在對著自己甩啊甩。

  小四子愣在那裡,良久,摀住腮幫子,「不對!小良子不是狗狗是小老虎!」

  「槿兒,來,吃跟胡蘿蔔。」簫良不知道小四子在說什麼,只是拿了一根紅紅的胡蘿蔔過去給他。

  小四子扁著嘴,「我最討厭胡蘿蔔了,小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麼會。」這時候,公孫走了過來,給抱起小四子,「小四子最喜歡吃胡蘿蔔才對啊。」

  小四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公孫腦袋上一對白色的狐狸耳朵,還有頸間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身後一根蓬蓬鬆鬆的狐狸尾巴。

  「爹爹變成狐狸了……狐狸精?!」小四子摀住耳朵搖頭,「怎麼會這樣!」

  「小四子怎麼了?」

  這時候,趙普從屋裡走了出來,腦袋上一對灰色的狼耳朵,身後一根粗粗的掃帚尾。過來攬著公孫的肩膀笑嘻嘻逗小四子,「今天的胡蘿蔔可新鮮了,有一籮筐。」

  小四子鬱悶地看到簫良在吃蘋果,小聲說,「爹爹,我不要吃胡蘿蔔,我也想吃蘋果。「

  「不行啊,槿兒!」簫良趕緊搖頭,「槿兒只能吃胡蘿蔔,吃了蘋果要拉肚子的。」

  「才不會!」小四子堅決搖頭!

  「只能吃胡蘿蔔啊。」公孫認真說,「因為小四子是……」

  話沒說完,外頭包延走了進來,兩隻毛茸茸的羊耳朵,身邊跟著龐煜,一對黃色的耳朵,那形狀像是……

  「噗!」小四子看明白後,滾到公孫懷裡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小小胖是只小黃鼠狼!哈哈!

  龐煜嘴角抽了抽,過來掐了一把小四子,「你個小兔子,乖乖吃胡蘿蔔吧。」

  「我才不是小兔子!」小四子爭辯,「我也要做小老虎!」

  「小四子,你都做了七八年小兔子了,怎麼做老虎啊?」公孫捏了捏小四子的腮幫子,邊將一根白色的,長長的毛茸茸的耳朵從他腦袋上壓下來,讓他看,「你看,耳朵!」

  小四子石化在風中,伸手拽了一把,真的是連在自己腦袋上的耳朵,反覆摸了幾下,真的是耳朵!自己變成兔子了!

  「槿兒,怎麼今天怪怪的?」簫良又遞了兩跟胡蘿蔔過來,「來,吃蘿蔔。」

  「嫑!我最討厭吃蘿蔔!」小四子摀住嘴,邊回頭看,就見自己屁股後面長出了一個圓圓的白色小球,是兔子尾巴!

  「來,槿兒,胡蘿蔔!」

  「對啊,小四子,胡蘿蔔!」

  「胡蘿蔔!」

  小四子仰起臉,就見所有人都晃動著腦袋上的兩個耳朵,拿著胡蘿蔔向他走過來,「快吃吧小四子……胡蘿蔔哦!」

  ……

  開封府的別院裡,公孫正靠在籐椅上看卷宗,懷裡趟著裹著小毯子正在睡中覺的小四子。小四子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長個子,手腳並用動來動去的很不老實。

  公孫笑著看他跟自己較勁,不知道又做什麼怪夢了。

  趙普從外邊走了進來,手上拿著個小碟子,「親,你要的點心。」

  「按照我說的那樣做的?」公孫問。

  「嗯。」趙普點頭,「都是胡蘿蔔餡兒做的糕點。」

  公孫點頭,接過來聞了聞,覺得還是能問出味兒來。小四子最討厭吃胡蘿蔔和蘿蔔、還不愛吃青椒、香菇這些東西。公孫怕他這樣下去要身體不好,所以拐著彎兒想盡法子騙他吃。剛才中午飯的時候,公孫騙他吃了兩片蘿蔔,小東西吐了一中午的舌頭,說好難吃好難吃。最終公孫無奈,讓趙普叫人特別做了那麼兩樣點心,準備等一會兒小四子睡了中午覺起來,還迷迷糊糊的時候騙他吃下去。

  趙普放下碟子後,就注意到小四子裹著個毯子滾來滾去的,嘴裡嘰裡咕嚕說個沒完。他好奇湊過去聽了聽,只聽到小四子說什麼,「胡蘿蔔、兔子、耳朵、尾巴……」

  「你猜他做什麼夢呢?」趙普覺得好玩。

  公孫拍拍小四子的屁股,「看這樣子估計是夢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正說話呢,門口傳來了一陣笑聲,似乎是小玉她們那幫丫頭,還有展昭說話的聲音。

  趙普靠在窗戶邊往外一看,就見白玉堂抱著胳膊站在長廊前,展昭正好奇看著幾個姑娘們做針線活。

  沒一會兒,展昭拿著個東西出來給白玉堂看,白玉堂微微一挑眉,盯著那東西發起呆來。

  展昭快步走到了公孫他們的房間門口,朝屋裡張望。

  「小四子在睡覺啊?」展昭看了一眼,似乎覺得可惜。

  「你手裡拿的什麼?」趙普好奇。

  展昭拿起來給他看,就見是一對貓耳朵,用棉絮和布做的,「小玉她們們在做呢,據說在開封府的小孩兒最近很流行戴耳朵。她們先試著做個小貓的,現在給小四子做一對兔耳朵。」

  「我看看。」公孫來了興致,伸手要看。

  展昭跑進屋,將那一對布耳朵交給公孫,「給小四子戴上看看!」

  「好!」公孫準備動手,可是……

  「唔……兔子……」小四子還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像是做夢夢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了,鑽進被子裡,用被子將自己裹住,邊拱阿拱地撞公孫。

  公孫拍拍他,看展昭。

  「小玉她們等著問效果呢。」展昭就很想給小四子戴上看看。

  「要不然你戴上試試?」白玉堂忽然開口問展昭。

  趙普已經溜出去要小玉她們幫著做一對雪狐狸的耳朵了,要公孫的尺寸,一聽說還能做個尾巴,趙普頭髮都豎起來了,堅決要做!

  展昭瞄了白玉堂一眼,要不要……給這白耗子做一對。展昭盯著白玉堂發呆,平日不苟言笑的白玉堂,如果戴上耳朵,不知道會不會很好玩。

  白玉堂趁機拿過兩個耳朵,插在了展昭的頭上。

  展昭一驚,伸手要摘下來,白玉堂趕緊阻止,「別摘,很合適啊!」

  「怎麼可能適合……」

  「牙啊,我不吃蘿蔔!」

  展昭和白玉堂正一個要摘一個要戴地鬧著,小四子突然大喊了一聲,被驚醒了。

  「小四子!」公孫也嚇一跳,心說他怎麼知道自己要騙他吃蘿蔔?

  「爹爹……」小四子良久才回過神來,抬頭樓主公孫,伸手摸他腦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公孫不解,抓著他的胳膊問,「怎麼了?」

  「耳朵!」小四子似乎還沒睡醒,「沒有耳朵啊!」

  眾人面面相覷,什麼耳朵?

  「小四子。」展昭突然玩笑心起,伸手戳了戳小四子,湊過去給他看,「耳朵在這兒呢!」

  小四子一回頭,猛地一眼看到了展昭腦袋上的兩個耳朵,立馬傻眼了……是真的,不是夢啊?!

  「可不可愛,小四子?」展昭說著,伸手捏小四子的臉蛋,「一會兒就把你變成小兔子!」

  展昭本想跟小四子說笑幾句,沒想到,就見小四子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一點點地漲紅……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了愣,對視了一眼——這算什麼情況?

  「小四子,來。」公孫在小四子身背後呢,沒看到他表情,悄悄將那幾樣點心放在一起給小四子遞過來,估計他這會兒還犯迷糊呢,「吃……」

  「哇!」

  公孫話還沒說完,小四子忽然一頭撲過來,「我不吃蘿蔔,不吃蘿蔔不變兔子,喵喵是壞人!」

  眾人都讓他驚了一跳,展昭趕緊蹦起來躲到白玉堂身後,「怎麼了?」

  白玉堂斜眼看他,「不知道啊,你剛剛跟他說什麼了?」

  「我……我沒!」展昭有口難辯。

  公孫拿著盤胡蘿蔔餡兒的糕點望天,這樣也知道是蘿蔔?!。

  「槿兒!」

  簫良在外頭正練功呢,一聽小四子哭了,立馬飛奔進來,衝到床邊,「怎麼了槿兒?」

  「不做兔子!」小四子伸手摸著腦袋,「小良子也別做小狗,要做小老虎!」

  簫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解地看眾大人,「什麼小狗小老虎?」

  眾人都搖頭。

  展昭覺得自己不知道闖了什麼禍,總之小四子哭了,趕緊拉著白玉堂跑出去。

  簫良哄小四子,「槿兒,別哭啊!」

  「不長耳朵!」小四子伸手摸自己的腦袋,「不吃胡蘿蔔!」

  簫良瞄了一眼公孫,公孫嘆氣,將那碟「深謀遠慮」做好了準備騙小四子吃的胡蘿蔔點心自己吃了,邊納悶,小四子究竟有多害怕蘿蔔?!

  展昭做賊心虛,拉著白玉堂一直往外跑。

  一直跑到開封府的大門外邊,就見好多人都盯著自己笑,有些納悶,「我弄哭小四子的事,這麼快大家都知道了?」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靠近問,「貓兒。」

  「嗯?」展昭也湊過來。

  白玉堂笑嘻嘻問,「喵一聲來聽聽。」

  展昭不解地看了看白他,忽然玩心起來了,就笑眯眯地叫了一聲,「喵!」

  只是他「喵」字剛出口,路過的男女老少集體驚訝地站住了,齊刷刷盯著他看,開封府裡頭的丫鬟們圍在一起一臉抓心腦肺的樣子,呀呀直叫。

  剛從皇宮溜過來準備和小玉她們一起做耳朵的趙媛瞧了個正著,捂著鼻子直蹦。

  白玉堂則是笑得打跌,嘴裡道,「真像、真像!」

  展昭納悶了,他還沒見白玉堂這麼笑過呢,伸手摸了摸,忽然摸到什麼毛茸茸……

  「啊!」展昭大叫了一聲,紅著臉把頭上的貓耳朵摘了,轉身跑回屋去。

  次日,弄明白了只是虛驚一場的小四子,高高興興地戴了一對兔子耳朵在開封府裡頭蹦蹦跳跳,邊教正在做耳朵的小玉她們,「白白的耳朵要圓一點,當中要粉紅色!爹爹還要一個白色的毛領子。」

  趙普在一旁連著點頭,「對啊,對啊,還有尾巴!尾巴很重要!」

  於是,開封府裡連大人們都戴起了耳朵。

  包大人也讓小玉她們給龐吉也做了個,樂呵呵送給他,竟然是一對豬耳朵。

  龐吉氣得鼻子都歪了,不過幸好他也早有準備,送了一對黑熊耳朵給包拯,於是兩人又掐了起來。

  展昭這幾天名聲傳了出去,好多人在開封府外面要求圍觀展護衛的貓耳裝,最後都被白玉堂打發走了。

  在房中閉關的展昭,正趴在桌邊捏著小虎的耳朵發呆呢,白玉堂忽然走了進來,在他面前放了一個盒子。

  展昭不解,「送我的啊?」

  白玉堂點點頭,「嗯。」

  展昭笑嘻嘻打開,心說是什麼呢?吃的還是用的?可是打開一看,卻見裡頭滿滿塞了一堆各色各樣的貓耳朵。

  展昭眯起眼睛,瞄著白玉堂。

  白玉堂輕輕咳嗽了一聲,「這對是白貓、這對是黑貓、這對三花、這對虎紋、這對灰白花、這對……」

  展昭氣的一把掀了盒子,「要戴你自己去戴!」

  「你戴才適合。」白玉堂說著,從背後又拿出一個盒子來遞過去,「還有這個。」

  「是什麼?」

  「尾巴……要怎麼用知道麼?」白玉堂又咳嗽了一聲,臉面還有些紅,「別說,挺有情趣……」

  展昭一也漲了一張大紅臉,拿著兩根尾巴,追著抽打白玉堂。

  27.桃花劫第三彈,驚悚鬼桃花

  當夜,展昭和白玉堂謹慎地研究了一下明天的深山行,

  兩人關起門,秘密地談了一晚上,小四子跑來打聽好幾次都被攆走了,最後無功而返。

  趙普見他和公孫擔心,有些想笑,「別擔心了,這兩人一般人擺不平。」

  「就怕暗算什麼的。」公孫皺眉,「為什麼他倆明知道危險還非要闖進去呢?」

  「一定有理由……」

  趙普話沒說完,忽然就聽到「喵嗚」一聲。

  轉過臉,就見展昭屋裡的小虎正蹲在窗臺上開他倆,脖子上為這塊白色的帕子。

  公孫和趙普面面相覷。

  「小虎。」小四子跑過去將小虎抱下來,打開了帕子,發現裡頭捲著一封信,就交給了公孫和趙普。

  趙普和公孫頭並頭一起看完了那封信,頓時無語——原來這兩人有這種計劃,還不早說,裝神弄鬼的!

  趙普暗中去找了包拯,按照展昭信上寫的,和包拯說了一下,包拯也點頭,「展護衛這個推斷……非常大膽啊!」

  「不過很有道理!」趙普道,「如果推論成立,那麼目前為止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解釋的通了!」

  包拯點頭,跟趙普拱了拱手,「那這次,就有勞王爺了!」

  「好說!」趙普點了點頭,暗中吩咐影衛門做事。

  當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展昭和白玉堂吃了早飯,叫人放了仇朗行,就一起前往西山,尋找那傳說中的山坳去了。

  仇朗行邊走,邊跟展昭說話,「比起在常州那會兒,你好像瘦了不少。」

  展昭眨了眨眼,「那時候年紀小麼。」

  白玉堂在一旁走著,腦袋裡忽然竄出「嬰兒胖」三個字,又和小四子聯繫了起來,展昭五六歲那會兒,該不會也這麼可愛?應該不是呆呆那種,而是很甜美很機靈……想到這裡,白玉堂覺得腦袋嗡嗡直響,趕緊按住腦仁。

  展昭見他舉動,湊過去問,「太陽曬啊?買個帽子戴?」

  白玉堂伸手捏了捏他腮幫子,跟捏小四子似的。展昭摀住臉,惡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打劫上不要這麼不正經!

  仇朗行一路上,都不跟白玉堂說話,而是專心找話題和展昭聊天,似乎對白玉堂有些意見。

  展昭偶爾應他一聲,顯得很冷淡。白玉堂本來話就不多,偶爾和展昭說上幾句,樂得清靜。

  三人往前走,很快出了西城的大門,走入了郊外。

  西城的地勢分為兩塊,一邊地勢平緩些,一邊就比較陡峭。展昭他們是往陡峭的地方去的。

  沿途,展昭已經感覺到有人正在跟蹤他們,他並沒有說破,跟蹤者功夫還行,而且人數似乎很多,與後邊的行人混在一起,敵我難分。

  很快,路越走越窄,民居村落也消失於視野之中,他們進入了山林。

  西山的山坳林木茂密,灌木也相當的高。

  展昭和白玉堂隨著仇朗行往山裡走,道路越走越陡峭,三人輕功都不錯,也不累,只是展昭和白玉堂都沒心思說笑,加著小心邊注意沿途的情況。

  「別那麼緊張麼。」仇朗行見二人都不說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是本著一顆赤子之心,堅決效忠大宋王朝。」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這人……太叫人看不順眼了!

  正走著,展昭忽然感覺白玉堂伸手一把拉住他,他趕忙停下腳步……貼著腳尖,就有一條胳膊粗的蛇遊了過去,要不是白玉堂拉他那一下,估計就踩著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只見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沒事,你注意上邊,我注意下邊。

  展昭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放心大膽地踩地,遇到什麼,白玉堂一定會阻止。

  仇朗行在前面走,偶爾回頭。這景象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挑起,搖頭,「真難得啊。」

  展昭看他,「難得什麼?」

  「現在的年輕人混江湖,一出口就稱兄道弟,喝罈子酒就要八拜之交,整天張口閉口說要同生共死。可在一起處不了幾天,為點銀子為個女人就能反目成仇。」仇朗行嘆了口氣,「這世上真的有那種只是萍水相逢就可以用命換命的兄弟麼?」

  展昭白了他一眼,「你沒有而已吧,之心朋友可遇不可求,但也不代表沒有,難得才珍貴麼。」

  仇朗行笑了笑,「你們不一樣,又不是兄弟,嗯?」

  展昭聽了,耳朵微微一紅,仇朗行無奈加失望,「果然……」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白玉堂淡淡道,「我就有四個,是你沒有而已。」

  「情人麼?」仇朗行調侃著問他,「才四個?我總聽人說白五爺是風流天下,還以為情人的數量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呢!」

  白玉堂倒是也沒惱,看了看他,依舊雲淡風輕地回了他一句,「情人的話到目前為止就一個,兄弟就有四個。」

  展昭望天看從樹梢間縫隙偷過來的金色陽光,邊心情極好地回了仇朗行一句,「我也有很多好兄弟,情……那什麼,也有一個。」

  白玉堂驚訝地看展昭,這貓竟然說得出口。

  展昭假裝正經地咳嗽了一聲,目不斜視,耳朵通紅。

  「哈哈。」仇朗行笑得打跌,「難怪你總是被騙。」

  「哪有?」展昭不滿地看他。

  「別人說什麼都信?」仇朗行別有用意地看了白玉堂一眼。

  展昭微微一聳肩,「總有那麼幾個人很特別,他們說什麼我都信。」

  白玉堂也覺得陽光金燦燦的,天氣好晴朗啊!

  「泛泛之交就掏心挖肺,最終吃虧的是自己!」仇朗行涼絲絲給展昭潑冷水,「感情這種事情,是最不一定的!」

  「我不這麼認為,你相交的十個人裡有一個是真朋友,其他九個也不浪費。」展昭依然一派的樂觀豁達。

  白玉堂甚為滿意,展昭不愧是展昭,堅持自己的原則,而且他今天處處針對仇朗行,跟炸了毛的貓似的,討人喜歡!

  「小昭,你別總跟我嗆麼,我要傷心的哦!」仇朗行嬉皮笑臉地跟展昭鬧意見,「好歹我們也是青梅竹馬。」邊說,他還邊看白玉堂。

  白玉堂繼續低頭走,極認真地觀察著地面和草叢,以免展昭菜到蛇或者陷阱。展昭也懶得再多說什麼了,反正想聽的已經聽到了,有閒心不如看風景。

  三人就這樣一直走到了晌午,仇朗行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山坳道,「就是那裡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謹慎地走了過去。

  「小心哦!」仇朗行一聲提醒,讓二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嘿嘿。」仇朗行壞笑了一聲,「別嚇著啊!」

  展昭皺眉,裝神弄鬼!

  兩人走到了山坳邊,盯著前方的下坡看了一眼,頓時愣住。

  也別說,仇朗行的提醒的確是有道理的,眼前的場景的確叫人震驚。只見漫山遍野都鋪滿了黑色的鵝卵石還有纍纍的白骨。

  白骨有人骨頭也有動物的屍骸,躺在黑色的一大片鵝卵石上,顯得尤其刺眼。

  「這地方很不錯哦?」仇朗行站在兩人身後,陰陽怪氣地說,「作為墳墓來說?」

  他說話的聲調漸漸改變,越聽越冷酷,也越聽越不像是本人,冷冰冰的感覺。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緩緩轉回頭,看著仇朗行。兩人異口同聲地問,「你不是仇朗行,你是什麼人?」

  再看仇朗行,他還是從容地站在剛才的位置,伸手輕輕擦了擦臉,臉上正常的膚色竟然掉了,下邊的一張臉刷白,甚至是慘白。

  展昭和白玉堂只看了一眼,就已經心知肚明,是那個水鬼的臉!

  「你們似乎不驚訝。」那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仇朗行,冷笑著站在那裡,「果然,精明過人啊。」

  「你究竟是誰?」展昭皺眉問。

  「哦?」仇朗行仰起臉想了想,「我是誰呢?究竟算是人,還是……鬼?」

  「鬼?」展昭笑了,「青天白日見鬼麼?」

  「沒辦法。」仇朗行往一旁走了兩部,靠著一棵高樹嘆了口氣,「我原本不該再冒險,誰叫我放不下你。」

  展昭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又往身後看了看,回過頭,就見白玉堂瞪了他一眼——看什麼,就是你!

  展昭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我很喜歡你。」仇朗行開口,展昭驚出一身雞皮疙瘩來,「哇,我是男的!」

  白玉堂和仇朗行同時瞟了他一眼,仇朗行又看了看白玉堂,「怎麼白五爺是女的麼?也是,難怪這麼的傾國傾城。」

  白玉堂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漂亮,誰幹說他像女人那就死定了。

  展昭一看仇朗行一箭戳中白玉堂要害了,怕這耗子惱羞成怒炸毛壞了大事,趕緊拉住他爭辯,「沒沒!絕對是難的,我驗過正身的,帶把……」

  展昭話沒說完,白玉堂伸手一把掐他脖子,心中鬱悶,這貓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帶把不帶把的說法是小四子說出來的。

  前幾天,廚房大娘抱著個可愛的小孫兒過來給眾人看,孫兒剛出生還在繈褓裡。小四子抱著小寶寶滿大院溜躂,公孫多嘴問了一句,「男孩兒女孩兒?」

  廚房大娘就回了一句,「帶把的,男孩兒。」

  小四子當時就問簫良,「小良子,帶把什麼意思?」

  簫良張了張嘴,道,「那個,就是男孩子的意思。」

  「哦?」小四子好奇,「是方言麼?」

  「呃,不是……就是,比較粗魯一點的說法。」小良子趕緊解釋。

  「粗魯,是不是說出來很有男子氣概?!」小四子一激動,就牢牢記住了這兩個字。

  於是,接下來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一天。

  公孫帶小四子去藥鋪買藥,遇到王丞相家的三姨太,三姨太一看到小四子就上前捏臉,「哎呀,小王爺真的是男孩子麼,長得比女娃兒還標緻!」

  小四子一拍胸脯,「嗯,我帶把!」

  三姨太愣在當場,丫頭們都羞紅了臉,公孫趕緊一捂嘴,把小四子帶走。

  又一天。

  之前查出糖葫蘆有問題,所以大人們紛紛帶著小孩子來檢查身體。因為要摸肚子,所以公孫將人分成兩邊,一邊是男孩子,公孫來摸;一邊是女孩子,緋影按照公孫教的方法摸。

  於是,小四子熱心地跑來維持秩序,站在桌子上對一群鬧哄哄的小孩兒喊,「帶把的左邊,不帶把的右邊!」

  轟一聲,赭影從房頂上摔了下來,一大群孩子圍著尷尬的爹娘問什麼是帶把什麼是不帶把。

  於是,帶把成了開封府近期的流行語,小四子再一次成為了開封的傳奇。

  展昭也不學好,總管小四子叫小帶把,小四子還傻樂。包拯那天就在院中感慨,說他開封府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趙普的軍營之氣給帶的,越來越二了,讓白玉堂聽了個正著,也是相當無語。

  仇朗行見展昭拉著白玉堂的胳膊想當親密,搖了搖頭,「我死了很多年了,要不是因為這份痴情,也不會飄蕩到今日。」

  展昭臉上的肉輕輕挑了挑,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發飆。白玉堂則是一臉佩服地看他——行啊貓兒!之前一朵楞桃花,再一朵公主桃花,好麼,這朵驚悚了,還是鬼桃花!

  「你根本不是鬼。」展昭也忍不住了,對仇朗行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是誰!」

  「哦?」仇朗行顯得很意外,「你知道?」

  「沒錯!你根本不是仇朗行,因為從一開始,仇朗行就沒有來開封府趕考!」展昭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一直覺得是那個水鬼長得像仇朗行,但事實上,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在裝神弄鬼,那微妙的變化,是因為易容術,但是什麼都能改邊,人的眼睛卻不會騙人!」

  「哈哈」那人忍不住笑了起來,「精彩!」

  「的確是非常高明的方法。」展昭點頭,「我的確認識仇朗行,但是我的確離開家的時間太久,好幾年沒見了,記憶中的長相與現在的你有些出入,你倆又正好是長得有幾分像。我之前收到了家鄉寄來的信件,所以先入為主地認為你就是仇朗行。其實你假扮仇朗行的時候才是用了化妝術,你現在的這張臉,才是本來的樣子。你與之前的鬼狀元岑磊很相似,但是岑磊已經死了,死於肺癆病。我沒有記錯的話……岑磊有個小他幾歲的弟弟,不過很可惜,我只是聽村裡人說起,卻從沒有見過!就是你吧?」

  白玉堂微微笑了笑,昨天展昭已經將推論都跟他說了一遍了。他也是豁然開朗,不得不佩服這貓果然通透聰慧……或者說,天底下的動物,誰都沒有貓更狡黠,誰能在他面前玩花樣呢!這可是連包大人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哈哈哈。」仇朗行仰天大笑,「展昭,你果真真了不起!我真名叫岑林」

  展昭輕輕嘆了口氣,「看你這個樣子,我想,當年你兄長並非是死於疾病或者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吧?」

  岑林臉色冷了下來,「沒錯!那你猜猜,是誰害死他的?」

  「兇手不是靠猜的,是要靠證據找的!」展昭搖頭,「如果你對當年的案件有疑惑,應該直接到開封府報案才對,包大人會還你個公道的。」

  「殺死我大哥的是大宋皇帝,是趙禎,趙家人!包拯能幹什麼?」岑林抱著胳膊搖頭,「這個天下是沒有公道的!」

  「你說趙禎殺死你大哥?」白玉堂倒是有些好奇,「為什麼?他不過是個窮書生。」

  「窮書生卻可以動搖他大宋的根基!」岑林臉色微變,「當年太宗謀害書生一案,死了很多棟樑之才,其實當年死的人裡邊,逃脫的除了那個飯桶龐太師之外,還有一個人。」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之後先不猜那人是誰,而是一起搖頭,「龐吉可不是飯桶,敗絮其外金玉其中!」

  「他只是開逢迎拍馬……」

  「那個才需要天分啊!」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接著換話題,「那個逃走的是你爹麼?」

  「沒錯!」岑林對展昭和白玉堂這份幾乎心有靈犀的默契很有些不滿,皺眉回答,「這個地方,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你經常來是吧?」展昭問。

  岑林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沒走錯路,遇到分叉的時候連想都沒想就成功地帶我們來到了這裡。」白玉堂幫著展昭回答,「這裡地形複雜,如果只來過一次還是碰巧撞到,不會在找路的時候那麼順利!」

  「你倆一直都不動聲色,沒想到已經發現了這麼多線索,果然不可小覷。」岑林抬頭看了一眼石坑,「這個地方,對於當年的那些書生們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所在。他們在此聚會,在這裡臥薪嚐膽,懷唸過去的輝煌……」

  「不是我掃你興。」白玉堂又插了一句,「南唐也好後周也罷,除了皇帝詩詞寫的好點瓷器做得漂亮點,根本沒什麼值得稱道的,還輝煌?是慘不忍睹才對吧?」

  「兒不嫌母醜!」岑林似乎相當執著於後周的王權,「我們的皇帝不應該姓趙!」

  白玉堂又看了他一會兒,回答「我娘是江南第一美人,我當然不嫌她醜。皇帝姓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是漢人就行了。」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哦?江南第一美人?我之前聽大嫂說,名頭貌似是天下第一美人!江湖第一大美人,可惜聽說白夫人很早就丟下白玉堂給四位兄長,和他爹失蹤,神仙眷侶去了,現在是死是活也沒人知道。和自家爹娘一樣不負責任啊!展昭覺得可惜,有機會要見一見當年豔絕天下的白夫人就好了哇!

  白玉堂見展昭此時的神色頗有小四子的風範,扶額。

  岑林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搖著頭一臉惋惜地看白玉堂,「虧你還是名震江湖的大俠,竟然這樣數典忘宗,實在叫人失望!」

  白玉堂看了他一會兒,接著搖頭,「我又不蠢,祖宗姓白我還是知道的。」

  展昭也揉了揉眉心,「岑林,當年那些書生死了是太宗殺的沒錯,但太宗也過世那麼久了,這賬算不到皇上頭上。而至於你大哥岑磊……我建議你查清楚,因為皇上完全沒必要大費周章地暗殺他,你別被人利用了!」

  「我大哥知道這裡,他……」

  「你以為現在是當年麼?」白玉堂覺得這岑林有地方挺精明但有些地方又偏天真了些,「現在就憑你幾個書生能興起什麼風浪來?有多少人還記得前朝的皇帝姓柴?」

  「你父母也是後周子民……」岑林雙眼一瞪。

  白玉堂也不知道是不是誠心跟他慪氣,伸手掏了掏耳朵,「那又怎麼樣?我白家祖上還有大唐子民和大漢子民呢,論那個也排不上柴家。」

  岑林雙眼瞪著白玉堂像是要瞪出血來了,展昭伸手擺了擺,「說實話,我也覺得皇上未必會勞師動眾派人專程殺了你大哥,會不會是有別的原因,或者兇手另有他人?你別被人利用了,先查清楚。」

  「你也不信我?」岑林睜大了眼睛,失望地看展昭,「你是當年唯一一個懷疑過我大哥死因的人!」

  展昭倒是有些傻眼,自己有過麼?

  白玉堂無奈看了看展昭,心中嘆氣,這岑林大概誤會了,展昭不止懷疑一樁命案,他每一樁命案都會懷疑一下,以免疏漏,這小子自作多情了。

  「當年,你為了我大哥的案子跑到縣衙詳細查資料,挨家挨戶詢問,其他的官差連聞都懶得聞,看都懶得看我們一眼!我不見你,你還來了很多次找我,甚至在我家門口等了我一天,那天還下雨!

  白玉堂無語地看展昭,展昭繼續摸頭——有這種事?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當時不見你,是為了避免給你惹麻煩,畢竟,當時我們的力量都太弱小!」岑林說道動情處,臉上漾起在白玉堂看來十分刺眼的笑容。「但是現在好了,時機來了!很快就要出大事了,到時候將會……」

  「良辰吉日天下大亂是麼?」展昭忽然問他。

  「對啊!」岑林高興,「我……」

  「抱歉。」展昭沒等他說完就打斷,「我沒法和眼看天下大亂了還那麼開心的人相處。」

  「我是逼不得已!血債血償,我不能讓我大哥死得不明不白!」岑林爭辯。

  「所以說先查清楚!」展昭有些雞同鴨講的感覺,岑林怎麼就鑽進牛角出不來?

  「已經遲了!」岑林深吸了一口氣,問展昭,「你跟我一起走吧……」

  「拒絕!」展昭都懶得聽他把話講完,堅決搖頭。

  岑林皺眉,「你那麼能幹,趙禎卻只讓你做個護衛,你不覺得屈才麼?」

  「護衛是我自己要做的!」展昭板起臉很認真地說,「俸祿不錯哦!不用上朝也可以不經常穿官服。關鍵是沒案子的時候很閒,不用整天坐在書房裡,每天可以隨意出去逛,不是,是巡街!還可以花公家的銀子出遠門玩,不是,是查案!廚房大娘做的飯是眾多府衙之中最好的!」

  白玉堂眼皮子直跳,眾多府衙……原來那天包大人偷偷跟他說,展昭吃遍所有府衙的廚房才最終選了開封府,這件事是真的!一直以為展昭堅持做四品帶刀護衛不肯陞官是因為不圖名利只想幫著包大人破案。可沒想到這貓自己小算盤打得那麼好……說出來太丟人了!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岑林見展昭還笑嘻嘻的,翻臉怒道,「到我這邊來,一會兒刀劍無眼!英雄難敵四手。」

  「不要!」展昭依然堅決拒絕。

  「為什麼?」岑林看了看白玉堂,冷聲問,「因為他?」

  白玉堂此時已經注意到了四周的異動,看來狀況有變,埋伏的人不少啊。

  展昭轉過臉,單手托著下巴盯著白玉堂看了起來。

  白玉堂見展昭看自己,道,「跟著我吃香喝辣,出去玩不用你花錢!」

  展昭一打響指,「就跟你了!」

  岑林一張臉又白了幾分,良久,他笑了起來,「名震天下的禦貓展昭竟然只是為了吃好玩好,就輕易做出選擇……太輕率了吧!」

  「嗯,其實硬要說還是有些別的理由的。」展昭端著下巴又瞟了一眼白玉堂,最後看了看岑林,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只見空出一段距離,「他比你帥一點。」

  白玉堂嘴角挑了挑,問他,「只有這麼點?」

  「嗯,還要多一點的!」展昭手指尖的距離擴大了些,偷眼看白玉堂,見他還不滿意的樣子,乾脆將手張到最大,「好吧,是很多點!」

  「別把我的一片心意踩在腳底下!」岑林警告展昭,「你不知現在的處境麼?」

  展昭看了看周圍,「還挺多人的麼,有個一二百麼?」

  「還要多再一點。」白玉堂回話,「三四百的樣子。」

  「要埋伏那麼多人,一定花很多功夫吧。」展昭摸著下巴四外張望,「都躲在林子裡喂蚊子麼?你看,跟著你還不如開封府待遇好!」說著,晃了晃腰間的香囊,「你看開封府的人都帶著防蚊子的香囊。」邊說,邊對四外招手,「你們每個月多少俸祿啊?要不要來開封府吃皇糧?」

  「貓兒……」白玉堂無語地看展昭。

  展昭聳了聳肩,收起說笑的意思看岑林,「你無論知道什麼都還只是個普通的書生而已,興不起太大的風浪,這次的事件計劃周詳,應該還有人給你撐腰的吧?」

  「撐腰?」岑林冷笑,「相互利用而已。」

  「什麼人啊?」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岑林說著,輕輕舉起手,似乎是要發號施令了,邊對展昭說,「最後的機會,你考慮清楚……」

  展昭卻忽然伸手,摟著白玉堂腰間摸了起來。

  「貓兒?」白玉堂低頭看他,有些尷尬,光天化日的也太主動了!

  「那個呢那個?」展昭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哪個?」白玉堂不解地看他。

  「那個!」展昭摸了摸腰裡沒有,又摸胸口。

  「貓……」白玉堂剛想阻止,但展昭已經摸到想要的東西了,伸手到他衣服裡掏了出來。

  岑林皺眉看著,不明白兩人在幹嗎。

  「給你看個好東西,開封府的人除了帶香囊之外,還有福利的!」展昭說著,伸手給岑林看手裡的東西,「不信你看!」

  28.臨時抱佛腳

  展昭摸了半天,從白玉堂懷裡摸出了一個白色的袋子來。

  白玉堂看了看,這是昨晚上展昭神神秘秘塞到自己懷裡的,說讓他揣著。

  白玉堂不明白為什麼,展昭只是笑眯眯告訴他,「千萬別弄丟也別看!弄壞了要賠錢的。」

  岑林也不明白展昭拿出了個什麼東西來,不解地看著那個白袋子。

  展昭打開袋子拿出了一枚黑乎乎的東西來,三個指頭捏了,舉過頭頂,對著四外高聲問,「原趙家軍的各位兄弟,認得這是什麼東西麼?」

  岑林一愣,只見展昭手中那枚黑色的石頭呈現臥虎之姿,黑色虎背之上九道金龍巧妙地構成了虎紋,虎腹之上清晰地刻著八個字——「護國護民,天下太平」。

  題這正經八百八個字的,是那個玩世不恭的流氓趙普,宋朝的兵馬大元帥。

  白玉堂愣了半天,這貓讓自己揣虎符,是怕弄丟了要陪錢?還是怕晚上睡覺的時候膈得慌?

  對於從軍之人來說,趙普是個傳奇,是他們心中不可動搖的,站在神位之上的王者。展昭拿著趙普的兵符一舉,對四外林間道,「各位原趙家軍的兄弟,趙普要我帶個話。」

  此時,展昭已經收起了剛剛玩笑的神情,將他那副南俠展昭大義淩然的腔調拿足了,朗聲道,「無論大家以前出自哪個兵營?都曾為國效力,無論你們曾經觸犯了什麼軍紀?看看你們身上的傷痕,也已經贖清了過錯。希望你們記住趙家軍的軍訓,你們拔刀是為了護國護民,保天下太平。不是讓你們幫著想要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人為虎作倀。現在,趙普帶著一萬趙家軍親隨在林外等著你們,你們是自己出去,還是要他進來請?」

  展昭的話說完,林中的微微騷動忽然停止了,現場也安靜了下來,片刻的沉默後……

  「吧嗒」一聲,一把刀扔了出來,隨後是第二把、第三把……隨著兵器的扔出,穿著舊號衣,低著頭的士兵們走了出來。他們的號衣五花八門,有原來趙家軍的、也有別的軍營的。唯一共同之處就是,號衣都非常乾淨,可見十分珍惜。

  他們出來後隊列齊整,給展昭行禮,各個面紅耳赤,覺得愧對這兵符。

  岑林一見情況不妙,立刻呵斥,「你們別忘了,是趙普趕你們出軍營的!你們為了他趙家江山,南征北戰流血流汗,他們卻可以翻臉不認人將你們一腳踹……難道你們不想報仇麼?!」

  「笑話。」白玉堂淡淡插嘴回了一句,「違反軍規要責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趙普賞罰分明這點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做錯了事,為什麼要別人來承擔後果?」

  那些兵卒頭低得更低。

  「去吧。」展昭對領頭的幾個一指林子外面,「趙普在等你們。」

  「我們無面目再見元帥。」領頭幾個一臉懊喪,垂頭喪氣地跪下,伸手去拿刀,「我等有辱趙家軍名號,竟然燒殺搶掠跟人造反,但是我們身中劇毒身不由己,就此以死謝罪……」

  「唉!」展昭見他們要抹脖子,趕緊阻止,「嘖嘖,你們元帥是個流氓,你們怎麼那麼死心眼呢?」

  眾人都下意識面部抽搐,仰起臉看展昭,心說你真是元帥的朋友啊?

  「沒出息!」展昭蹲在坡上看眾人,「中毒什麼的倒是不用怕,你們王妃會解毒,本事大著呢。」

  「我跟你們說!」展昭伸出一根手指,「趙普趕你們出軍營,如果你們不甘心,還想回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跑到營盤前跟他直說,他一定會讓你們回去的。對付那種直腸子就要用直腸子的方法,不要拐彎抹角的。」

  「阿嚏……」

  林子外面,趙普騎著黑梟耐著性子等著,忽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身旁歐陽少征領著一萬精兵陣列排開,笑著問他,「唉,元帥,你傷風啊?王妃不說你永遠不會傷風,因為直腸子不生病麼?」

  趙普回頭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林子,「怎麼這麼慢,娘的,當兵的婆婆媽媽的,出來打他們一頓。」

  「第二。」展昭伸出第二根手指頭,認真對著那些有些傻眼的士兵說,「去跟趙普說『他和王妃簡直是神仙眷侶天上有地下無……什麼肉麻說什麼,趙普立刻會收你們回去還會給你們陞官!」

  士兵們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看著展昭。

  展昭語重心長說完,拍了拍他們肩膀,「不信你們出去跟他說,九王爺和公孫策天下第一配!永遠不分離!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如果不行,以後你們就跟著後面那位白大爺,他給你們包吃包住。

  白玉堂伸手捏著眉心讓自己鎮定。

  「啊……阿嚏唷~~」趙普打了個有生以來最大的噴嚏。

  歐陽看著他,「哇,你打噴嚏的聲音這麼怪啊?」

  趙普揉了揉鼻子,「剛剛突然一股惡寒!哪個在講老子壞話?!」

  原來趙家軍那班人被展昭說了個暈乎乎,不過一聽說還能見到元帥,元帥也不怪他們,都有些雀躍。心說就算出去讓趙普宰了或者再挨一頓打,也沒事。

  眾人往林子外頭趕,戰戰兢兢出了林子,果然,就看到軍容整肅的趙家軍。

  趙普多年沒見一點都沒變,看起來還是張狂霸氣,坐在黑梟之上,盡顯王者之氣。

  黑梟甩著尾巴刨地,耐著性子等得已經很暴躁,心說究竟打架不打了?對方的戰將呢?拉匹笨馬出來給爺咬兩口撒撒氣,每天在馬廄裡看白雲帆和棗多多你儂我儂,看得爺都膩歪了!

  林中出來了三百多個士兵,跪下就給趙普行禮,他們知道趙普不喜歡兵將跪,因此都沿襲了軍中規矩,是半跪,趙普一看那麼多人,氣壞了,「我發的徵兵令,讓老兵都來開封府報備,你們他娘的沒瞧見啊?!」

  幾個士兵低著頭,為首的一個小聲說,「我們以為……是元帥一計,要抓我們。」

  趙普愣了愣,笑了,「你們跟我那麼多年都白混了麼?我趙普什麼時候對自己人用過計謀?」

  幾個士兵彼此對視了一眼,只覺胸中憋悶,扯著嗓子喊,「元帥與公孫先生天下第一配!」

  趙普原本還想罵人的,不過聽到這裡愣住了,身邊歐陽伸手扶住下巴,身後那一萬士卒差點易屁股坐在地上,心說這什麼跟什麼?

  趙普眯著眼睛盯著他們看了良久,忽然開口,理直氣壯很不要臉地點頭「那是!我跟我家親親那絕對是天造地設!」

  歐陽摟著黃驃馬才沒從馬上摔下去,撫著額頭慶倖這次沒外人,不然可丟臉丟大了。

  連黑梟都忍不住回頭看了趙普一眼,那眼神——趙普,你太嫑臉了!

  身後一萬士卒裡頭有老兵有新兵。老兵門集體扶額,知道他們元帥又開始犯二了。新兵們有幾個沒跟趙普打過仗,就聽著是個傳奇,又見他樣子威武霸氣平日不苟言笑的,敬仰得如神明一般,沒想到……

  有幾個仗著膽子問老兵,「大哥,九王爺真的打仗很厲害?」

  結果被揍。

  趙普心滿意足地對眾人擺了擺手,讓一起回皇陵附近專門招募退役軍人,重新編制的軍營裡頭,他有話要問。

  那些兵卒有些不敢相信這樣就過去了,趙普竟然沒發脾氣,一個兩個都覺得——展昭真是神人啊!

  那幾百個士兵的問題解決了,展昭回過頭看岑林。

  岑林冷笑了一聲,「你怎麼知道,那些人是被趕出軍營的棄卒?」

  「按照你的思維推斷一下其實一點都不男」展昭搖了搖頭,看岑林「你的邏輯是有仇必報,而且還是很蠻狠不講理以暴制暴,連真相都拒絕調查清楚!你覺得你大哥掌握前朝秘密,所以必定是被現在的皇族害死的,於是你就要不惜天下大亂來復仇。所以你覺得那些被趕出軍營的士兵也會很恨趙家,可你有沒有想過,起因是什麼?他們被趕出軍營是因為違反軍紀,做錯事理應受罰。就和你一樣,你折騰了那麼久害死多少人?要報仇就找真正的仇家,幹嘛把無辜的人牽連進來?」

  「不過是三百個嘍囉兵而已。」岑林不屑,「展昭,你不聽良言枉費我一片真心,這筆賬咱們以後再算。這三百嘍兵根本不算什麼,別忘了我是從陰曹地府來的,還有從地府帶來的鬼兵,到時候……」

  「鬼兵哦!」展昭沒等他說完,睜大了眼睛問白玉堂,「聽到沒?」

  白玉堂也點了點頭,認真地說,「好怕!」

  展昭也點頭,「是啊,我也好怕!」

  岑林面色難看,這兩人,嘴上說怕,其實是在嘲笑自己。

  「你們別得意,吉時一到,自然有你們哭的時候……」說著,就要走。

  展昭伸手一攔,「唉!可沒那麼容易讓你走,你還得在蹲大牢和狗頭鍘裡頭挑一個呢。」

  「你們覺得能攔得住我?」岑林說著,就一陣狂風吹過……他的身體忽然一輕,似乎是要騰空飄起。

  展昭對白玉堂一挑眉——來了!

  白玉堂心領神會,一揚袖子……

  「嘩啦」一聲,灑出了一大把螢光色的粉末來。

  粉末順著風勢,直接飄了岑林一身,只見他此時正往樹上躍,展昭和白玉堂輕功何等好,縱身一躍一把就抓住了他,將人拉住往地上一扔。

  「嘭」一聲,岑林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地上,展昭過去將他綁了起來,笑道,「早就猜透你用的什麼法子了!沒那麼容易讓你騙過去!

  原來,岑林在藥物方面頗有些造詣,他自己研究了一種無色無味的粉劑,只要風來的時候一灑,就會飄到自己的身上,這種粉劑能吸收四周圍的光亮,比方說,四周圍是黑暗一片,那麼粉末也會黑暗一片、四周圍陽光燦爛,那麼粉劑也會很亮。遠遠看過去,就會導致景象模糊,因為是順著風飄的,所以給人一種隨風飄散的錯覺。起先展昭和白玉堂被他矇騙過去了,後來那次皇宮大火,消失在火場裡的人可是大家都看到的。

  公孫帶著一眾太醫和影衛,在火場裡找,沒找到什麼藥物,卻是一寸一寸地找,找到了很多沒燒透的焦炭。

  經過公孫分析,會造成這種焦炭的原因,是因為在火場裡面有水!水濕潤了木頭,火燒起來才會煙霧嗆人,且木頭焦黑一片卻沒有燒透。

  這是個最好的方法,用冰塊阻擋了火勢,人在冰塊裡邊不怕被火燒,及時逃走就行了。那晚黑燈瞎火火光衝天的,感覺人被火燒了一樣,其實是冰塊後邊的熊熊火焰透過來。

  最後,公孫在皇宮火場邊找到了一些透明的粉末和顆粒,跟鹽巴似的,回開封府分析了一下,就給了展昭他們一包螢粉,這粉末極粘身!只要隨風一飄將人裹上,就輕易抖不掉了。沒了那層騙局就沒法藉著風遁了,岑林輕功再好,有展昭和白玉堂包夾,會飛天遁地他也跑不掉!

  於是,岑林被展昭捆了個結實,帶出林子後,王朝馬漢將他押回了開封府的大牢進行審訊。

  這小子嘴巴死硬,什麼都不說,影衛們沒包大人的指使也不能在開封府用死刑,展昭還是決定,調查岑磊的死因,從而解開岑林心中的那份憎恨,問出更多的消息!那些消息,可能才是真正關於大宋安危的。

  展昭和白玉堂這次可謂馬到成功!一起趕回開封,跟包拯報告了始末情況。

  包拯自然高興,帶著展昭一起進宮面聖,趙禎還急切想知道結果。

  包拯當面問了趙禎,當年岑磊的死,是否因為他知道前朝秘密被皇家殺害麼?

  趙禎倒是也不瞞著,搖頭說,自己在岑磊考上狀元之前,根本沒聽說過這個人!怎麼可能派人殺他?!另外,他的確也派人防範了一下民間的那些前朝殘餘,但唯一關心的,也就是遺唐的四葉教等人,其他都不曾過問。

  展昭也信得過,因為如今太平盛世,蘇蘇﹢理趙禎完全沒有必要做這件事,而且他也不是嗜殺的人。說不定他連太師考試那會兒,太宗謀害書生的事情都不知道詳情。

  趙禎見展昭和包拯似乎還有疑慮,就問,「包卿,你們是否覺得岑林不是幕後真正的操控者?」

  包拯點頭,「沒錯皇上,岑林既非皇親也非國戚,就算讓他成功了對他也沒什麼特別的好處,而且他的確提到了『相互利用』這幾個字!」

  「那麼,包卿覺得誰最可疑?」趙禎笑著問。

  「皇上覺得呢?」包拯一貫的精明,有些事情,不能自己說,要讓趙禎說。

  趙禎笑了,「包卿,石天傑和沈帛鄂忽然高中、他們又都是柴滎的人、柴滎乃是柴宗訓的後人,也就是舊的皇族,他喜歡招募人才,為人低調深不可測,朕覺得,是很值得懷疑的。」

  包拯難得拍了句馬匹,「皇上英明。」他也就會這一句。

  趙禎點頭,「那這次的事情,還是包卿藉著代為徹查,需要人手用度,只管找太師拿就行。」

  包拯嘴角抽了抽——敢情皇上也知道龐吉是貪官啊!

  於是出了皇宮,包拯和展昭就認真商量了起來,奉旨訛龐吉多少銀子好呢?開封府的外牆上次粉刷用了不少銀子,最好再蓋個幾間廂房,那五百個衙役大家都該換新衣服啦!有娃有媳婦的也要貼補些家用對吧?善堂要進一批藥材了,冬天發放給流浪者的棉衣棉被也要準備了不是?粥鋪再來個幾千斤米存著!反正是奉旨訛,不訛得龐吉翻白眼,哪兒對得起他龐家列祖列宗呦!

  開封府裡頭。

  白玉堂吃完晌午飯,靠在院子裡喝茶,昨晚上和展昭商量計劃用了一晚,也沒好好睡。於是他躺在院子裡想小憩一會兒,沒多久,就感覺籐椅上爬上了個小孩兒來,按肉呼的程度推測肯定是小四子,還有什麼毛茸茸的在蹭自己的腿……估計是石頭。

  白玉堂睜開眼睛的時候,果然,小四子已經抱著小虎靠在他身邊盯著他的臉了。

  白玉堂雙手枕在腦後,「吃過飯了?」

  「唔!」小四子認真點頭,將小虎放到一旁讓它自己舔毛,邊湊過來問白玉堂,「白白,武狀元什麼的……那個只准大人考麼?」

  白玉堂想了想,「倒也不是吧……有最小的十六歲就中武狀元的。」

  「那小良子能不能參加?」小四子問。

  白玉堂愣了愣,伸手摸摸小四子的頭,「為什麼讓小良子參加?不是說好了去看比賽的麼?」

  「可是。」小四子撅嘴,「小良子很想去參加的樣子,一直在拚命練功。」

  「嗯。」白玉堂想了想,「簫良的確不錯,不過年紀太小了,十三歲的話,內力和經驗都太淺,容易吃虧。」

  「小四子~」展昭從背後過來,將小四子抱起來,「小良子這場可比不得啊!」

  小四子仰起臉問,「為什麼啊?」

  「你想啊,以趙普的性格,小良子如果比了不拿第一,他豈不是要發飆?!」

  「這倒是。」小四子鼓著腮幫子,「九九要求很高的,小良子也很辛苦麼!都沒有玩。」

  「那你再想,這次唐石頭也參加的,萬一比不了第一,他師父也要發飆的!」展昭瞄了白玉堂一眼。

  小四子也瞄白玉堂,「是哦……」

  「所以說,最好錯開比。」展昭提議,「小良子還小麼,明年後年有的是機會。」

  「那……其實唐唐也不大。」小四子捏著手指頭,還是向著簫良。

  白玉堂笑了笑,「參加也無所謂,有個比試更好。」

  小四子眨了眨眼,抱住展昭耳朵小聲問,「喵喵,九九和白白誰比較厲害?」

  「呃。」展昭張了張嘴,「這個。」

  白玉堂耳力多好,轉眼就看展昭,展昭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什麼……」

  「在聊什麼那麼開心?」

  這時候,公孫和趙普也從外邊走了進來。

  「爹爹。」小四子摟住公孫脖子,小聲問,「九九和白白,哪個功夫更厲害?」

  「呃,那什麼……」公孫也張了張嘴。

  趙普也聽到了。

  白玉堂靠在籐椅上喝茶,趙普坐在石桌邊也喝茶,兩人都回頭看,一個看展昭,一個看公孫,那眼神像是說,小四子問呢,怎麼不答啊?

  「嗯,差……差不多吧,哦?」展昭趕緊問公孫。

  「是哦!」公孫也點頭,「差,差不多!」

  「所以說呀!」小四子一拍手,「如果小良子和唐唐差不多,打成平手大家一次都拿了狀元就好了!」

  展昭和公孫對視了一眼,同時看白玉堂和趙普。

  「咳。」趙普輕輕咳嗽了一聲,白玉堂微微一挑眉。

  展昭心說,完了完了,小四子沒心沒肺地捅了馬蜂窩了,白玉堂在江湖上人稱天下第一刀,趙普也是用刀的,那還不要爭出個長短來?他倆不好撕破臉打一架,那顯得小孩子氣了又沒必要,不過說到徒弟麼……誰輸了那可是給師門丟大臉啊!

  「說起來,小良子很久沒在我面前打拳了啊。」趙普仰天想了想,「我去看看他。」說完,站起來走了。

  白玉堂放下茶杯,「我去看看那呆子。」說完,也出了院子,兩人心裡可是只有一個念頭——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亮點,敢打輸就宰了那死小子!

  趙普和白玉堂都氣勢洶洶出去了,展昭著急,卻見公孫和小四子相視一笑,伸手擊掌,「成功!」

  展昭茫然地看兩人,「你倆……故意挑撥離間啊?」

  「都是白白和九九不好啦!」小四子撅著嘴,「小良子都是跟影衛們學功夫,九九都不管他!白白那邊也是,唐唐就學了一套刀法,他都懶得教。小良子和石頭兩個在一起琢磨,那要琢磨到什麼時候去啊。」

  公孫對展昭點頭,「那天我和小四子正愁這事兒呢,碰上龐太師了,跟他一說,他就給咱們出了這個主意。」

  展昭嘴角抽了抽——那個老狐狸啊!對付白玉堂和趙普,這招可謂是快准狠了!

  於是,惹毛了白玉堂和趙普,可苦了簫良唐石頭。兩人連覺都沒得睡了,一天練到完。原本都是影衛跟他倆過招,這回可好,白玉堂和趙普親自上了。

  唐石頭和簫良挨了兩天打,被追得滿院子亂竄,實戰經驗這塊倒是真的就上來了!

  兩人練到都爬不起來的時候就在地上睡了,睡飽了剛醒,唐石頭被白玉堂從床上揪下來,「時辰到了,比武去,輸了別回來見我!」

  「啊?哦!」唐石頭傻呵呵就拿著刀走了。

  簫良正睡得熟呢,小四子見他都累攤了,心疼地給他捏肩膀,就見趙普闖進來,掀被子,「小良子!比武去了!」

  「哈?」簫良驚得覺也醒了從床上彈起來,「比……比什麼武啊?」

  「你……」趙普來氣,怎麼練功練傻了,「你不是參加武試麼今天?!」

  小良子摸摸頭,「師父……武試要提前五天報名的,而且要求十四歲以上。」

  趙普張嘴,愣了半晌猛回頭,就見公孫已經抱著小四子逃走了!

  29.武狀元比試

  考場外面,白玉堂一看對陣的名單也賊鬱悶,搞了半天,叫小四子給忽悠了。

  他這輩子還沒那麼努力教過人呢。別說唐石頭,他自己都累得腰酸背痛的,趙普還有公孫給針灸個捏捏背,展昭就只會跟他樂。

  果然,展昭笑呵呵拍他肩膀,「別在意別在意,都說老實人騙人一騙一個准的麼!」

  「喂!這兒有位子?你倆好慢!」

  展昭和白玉堂剛走進比武場,就看到龐煜已經佔了第二排的好位置,蹦躂著對他們招手。

  包延正坐他身邊嗑瓜子呢,雖說是新科狀元,但畢竟年紀還小。簫良、小四子、公孫和趙普都坐在那裡。

  趙普和白玉堂打了個照面,都尷尬地望天,

  趙媛也坐在那裡,穿了件書生袍子,和小玉一起正吃零嘴呢,見展昭和白玉堂來了,立馬眼前一亮,剛剛趙普和公孫萌得她肝兒疼,這回人齊了。

  展昭和白玉堂過去坐下,龐煜拍了拍展昭,示意他看西邊和北邊擂臺區。

  這場武試經過初選,到這次的殿試總共是八十人參加。分成東南西北四個擂臺,大家抽籤決出對手,每一個擂臺決出一個第一名,再爭奪一二三四的位置,可以說公平,但也可以說運氣佔了很大一部分。

  這次的分組,唐石頭在東區,石天傑在西區,沈帛鄂在北區。

  展昭看了看分組,皺眉,「只要能打到各自區得第一,就能進前四。這麼看來,石天傑和沈帛鄂很可能會有名次。」

  趙普笑了笑,「呵呵,只要不拿狀元,第幾名無所謂。」

  「唐唐要拿第一哦!」小四子舉著胖乎乎的小拳頭給唐石頭助威。

  唐石頭呆頭呆腦的,也不知道什麼叫緊張,就是白玉堂跟他說了,叫你名字,你就上去打就行了。

  而此時看客區裡,很多賭坊的來放盤口,收銀子下注。

  其中有幾個熱門的人選,石天傑他們都在裡邊。但根本沒人知道唐石頭,很多人都把他當做第一輪就會被淘汰的那種。

  哪對先比,完全是靠抽籤的,今天先決出各區的第一,明天才決戰。

  展昭目測了一下,唐石頭在那一區出線肯定沒問題。

  第一輪,唐石頭是最後一對出場,對手是個青城派的後生,叫陳天風。

  展昭想了想,「青城派的,姓陳,天字輩,那應該是三輩以內的輩分了吧。」

  「得武狀元也是光耀門楣的一個好法子,現在幾乎每個門派都會派一些後起之秀來參加。」白玉堂想了想,「這個陳天風年紀輕輕就可以到天字輩,應該有些過人之處。」

  「和唐石頭比呢?」展昭笑問他。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差遠了。」

  展昭笑著點頭,身邊小四子遞過一包粽子糖來,「喵喵白白!」

  展昭伸手拿了兩個,自己嘴裡塞一顆,又往白玉堂嘴裡塞一顆。

  身旁趙媛顫顫巍巍伸手過來接了粽子糖過去跟小玉分,不錯眼珠地看著兩人——看展昭、白玉堂、公孫和趙普四人並排坐著吃粽子糖,簡直就是奇緣!比什麼大戲、大舞、大神好看多了!

  擂臺對陣馬上就開始了,因為是正規的武試,大家又都是名門正派出來的,所以比試的時候相當斯文,比武也精彩紛呈。

  小四子當看熱鬧,樂得直拍手,很快……到唐石頭出場了。

  唐石頭與陳天風並排站在一起。

  陳天風對著唐石頭一拱手,「在下青城派陳天風,天字第三輩。」

  唐石頭點點頭,「哦。」就要舉刀。

  一旁主考官攔了一下,道,「唐少俠,請說出師承門派、輩分,這是比試的規矩。」

  唐石頭想了想,他師父是白玉堂沒錯,不過白玉堂是哪個門派的?就問考官,「我不知道,我師父也來了,我問問他行不?」

  考官差點樂噴了,台下看客也哄笑一聲,原來是個二愣子。

  展昭腿上坐著吃粽子糖的小四子,低頭悶聲樂,邊看白玉堂。

  白玉堂一根手指輕輕摸了摸鼻樑——忘記告訴他了。

  見考官點頭,唐石頭就走到擂臺邊,問不遠處的白玉堂,「師父,我算哪個門派?」

  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心說能教出那麼二的徒弟來,不知道是什麼師父。

  不過眾人看唐石頭所問的那個區域,覺得有些不對勁。那裡坐的不是開封府的人麼?!對了……眾人這才想起來,開封府這次也有人出戰不成?不然怎麼展昭都來了?

  唐石頭的話問完,就聽一個涼絲絲的聲音回了他一句,「天山派。」

  眾人都一愣,集體張大了嘴,演武場內瞬間鴉雀無聲。隔壁幾個區的比賽考生也都一時有點傻眼——回話的竟然是白玉堂!

  這次,天山派也是有個小徒弟來參加的,天山派幾個老頭子大老遠就看到他們那位小太師叔白玉堂了,不過不敢過來打招呼。白玉堂和天山派的關係是這樣的,天山派師祖,也就是創始人武林至尊天山老祖是白玉堂幾個師父之一。白玉堂論輩分,是現在天山派掌門人岳峰的師叔,也就是岳峰的徒弟們,現任那幫長老們的太師叔!這「小太師叔」也太難聽了,後輩還要叫他太師叔祖,聽得白玉堂覺得自己頭髮都白了,所以一見天山派的人他就閃。

  唐石頭也不知道這天山是個什麼山,反正他一直在山溝裡貓著呢,就回來跟考官說,「天山派的。」

  考官也張口結舌看著他,這人是白玉堂的徒弟?白玉堂收徒弟了?還是個傻徒弟!

  白玉堂扶著額頭,心說這傻子要是拿不到狀元自己這臉就都給他丟光了!

  此時,一旁眾人看白玉堂的的目光也滿是驚詫,大家的眼神都像是在說——白玉堂喝醉了收的他吧?怎麼可能?!

  展昭低頭笑得肩膀直顫,小四子趴在他腿上仰臉看,「喵喵你笑什麼?」

  「那你是哪個輩?」考官回過神來後,問了一句,他也是江湖人出身,白玉堂是天山老祖過百歲了才收的關門小弟子,雖然年紀小,但是輩分非常高。天山派現在的掌門岳峰的師父一眉老人,是白玉堂的師兄,那麼說,唐石頭豈不是掌門輩的?!

  唐石頭聽得雲裡霧裡,伸手摸摸自己的背,不解地看他,「我的背怎麼了?」

  展昭樂得直捶白玉堂的腿。

  趙普駕著腿露著一口白牙笑,起碼他家小良子聰明伶俐!

  不料簫良忽然湊過來問趙普,「師父,我算哪個門派?」

  趙普愣了愣,伸手摸著下巴仰起臉想了半天,「哎呀,師父死前我忘了問他了!」

  公孫斜了他一眼,「唐石頭還知道問一聲,你比人家還二!」

  趙普鬱悶,他家公孫怎麼向著外人!

  「原來是名門之後,失敬。」陳天風對唐石頭拱了拱手,「小兄弟,使什麼兵器?我是用劍的。」

  唐石頭伸手抽出那把破刀,「我用刀。」

  場內人又哄一聲笑開,心說白玉堂這是昏倒了收的徒弟吧,也不給把好點的刀,但是有幾個有些身份的老江湖卻是謔地都站了起來。

  天山派幾個長輩驚訝地看著他手中的破刀,天山派現在的大師兄,岳峰的首席大弟子橫峰問唐石頭,「小師叔,這刀是誰給你的?」

  唐石頭老實回答,「一個髒兮兮的老頭。」

  「那老頭可是長了一道一字眉?」

  「啥叫椅子眉?」唐石頭聽不懂。

  橫峰在眉頭上橫著比劃了一道,唐石頭笑著點頭,「是啊是啊,那老頭眉毛長在一起的,哦!是像個一字!」

  「師尊一字老人把刀給了你?!」橫峰長大了嘴巴,「師尊人呢?!」

  唐石頭想起來白玉堂那天倒是也問過他椅子老人什麼的?莫不是認識那老頭?

  展昭聽出些端倪來,湊過去問白玉堂,「該不會?」

  白玉堂點了點頭,「乾坤聾啞刀是我師叔的兵器,師叔一字老人是我師父的師弟,他當年跟我師父爭徒弟,也就是我,爭輸了,氣得直蹦。他讓我認住這刀,以後看到哪個後生用這刀,就教他功夫,這樣好氣死我師父!」

  展昭嘴角抽了抽,天山派那幫老頭子一個比一個奇怪啊!

  「我不知道老頭兒去哪兒了,每次說什麼找相好的去了,就一走半年多。」唐石頭有些不耐煩了,問考官,「可以打了麼?」

  「可以。」考官趕緊點頭,心中暗暗捏了把冷汗,這少年沒想到這麼有來頭,說不定,今年會殺出一匹黑馬來,也沒准啊!

  銅鑼一響,比試開始。

  陳天風抽劍攻了過來。

  唐石頭臨時抱佛家那幾天,白玉堂用十八般兵器都跟他打了一遍,換句話說,就是用刀槍棍棒斧鉞鉤叉鎚弩箭戟藤鞭箭鏢,把他狠揍了一頓,於是他現在對每一樣兵器都知根知底。

  見那人劍勢來了,他記得白玉堂說過,劍這種東西,主要的用法是刺,刺哪裡?眉心、梗嗓、心窩、小腹。

  對於展昭這樣的一流劍客,第一劍要避,對於展昭以外的二流劍客,第一刀要攻!從哪兒攻?從自己眉心、梗嗓、心窩、小腹!由這幾個方位,一刀砍下去,要氣勢十足,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用刀的人就是要一刀嚇得對方不敢再出招。

  唐石頭呆頭呆腦,記住了白玉堂那幾句話,掄起乾坤刀一刀揮出。

  「嘡」一聲,陳天風只聽惡風一閃,唐石頭當時揮刀的那股子狠戾霸氣,根本不是江湖新手能有的,這小子才幾歲啊?怎麼像身經百戰?此人招式怪異,只有一招,自己已經虎口震裂,胳膊發麻……他有些不相信自己苦學多年竟然擋不住這小子一招!

  唐石頭一刀過後見陳天風已經握不住劍,就一閃身到了那人背後。

  人群一陣騷動——好快的動作!唐石頭用刀柄輕輕一磕陳天風的肩膀,用了三分內力,這招也是白玉堂教他的,所謂點到為止。沒有深仇大恨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不准下殺手!

  陳天風再也拿不住劍了,胳膊一麻劍落地,他也傻站在原地。唐石頭收了刀,仰起臉,昨天白玉堂教他打贏了要說「承……承?承什麼來著?」

  小四子在下邊看他一張臉憋得通紅,喊了一嗓子,「是承讓!」

  「哦,對!」唐石頭高高興興對陳天風拱手,「承讓。」

  台下人本來驚詫不已,陳天風也是這次呼聲比較高的後起之秀,沒想到一招,一招都沒接住!而且這唐石頭用的什麼功夫啊?這刀法太嚇人了!可當石頭最後那傻樣,眾人還是笑噴。

  展昭戳戳白玉堂,「這是什麼功夫?」

  「唐石頭得到的那捲圖,應該是我師叔的畢生絕學,一字刀。」白玉堂淡淡道。

  「咦?」展昭忽然轉臉看白玉堂,不解地問,「那石頭是你師叔看上的徒弟,你怎麼收來了?」

  白玉堂咧嘴一笑,「他要氣死我師父,我就搶他徒弟!」

  展昭哭笑不得,白玉堂要無聊的時候也挺無聊的!

  上午總共進行了五輪比試,唐石頭從默默無聞到一鳴驚人,且交戰的五個對手,沒一個能接住他兩招。唐石頭功夫不按常理出牌,他原本思維也和正常人不一樣,習性如同山中野獸,你說他傻吧,他追狼群抓猴子,很有策略,明眼人一看他就是天賦異稟,果然白玉堂不會隨便收個徒弟。可你說他不傻吧,他那句「承讓」小四子提醒了五次還沒記住!

  一時間,眾人看唐石頭的比賽,又是激動又是爆笑,賭坊再開出盤口的時候,蜂擁而至的人全部買唐石頭將會是狀元郎,瞬間竄到了第一熱門的位置。

  下午,比賽繼續,演武場裡裡外外擠滿了人,龐太師、八王爺也來圍觀白玉堂的傻徒弟了。白玉堂卻是沒太在意臺上的唐石頭,而是看著不遠處,西區北區、石天傑沈帛鄂的情況,看了幾場比賽,白玉堂微微皺眉。

  「怎麼了?」展昭湊過來問,「他倆功夫不如石頭,我剛剛看了一圈,石頭狀元郎拿定了!」

  「這就是糟糕之處。」沒等白玉堂開口,身邊龐煜嚼著花生米嘖嘖搖頭,「這武狀元和文狀元不一樣,文試是大家關門考,誰都不知道誰幾斤幾兩。這會兒大家都知道唐石頭十拿九穩……那有些人怎麼甘心為他人作嫁衣裳呢?」

  「你是說,他們要出陰招了?」包延皺眉,「那我們怎麼辦?石頭那麼傻,要吃虧的。」

  「石頭才不傻呢!」小四子撅個嘴,對臺上唐石頭喊,「石頭!小心有人使陰招!」

  ……

  小四子話一說完,現場鴉雀無聲,包延趕緊摀住他嘴巴,趙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考官就見下一輪要跟唐石頭對戰的考生手急急忙忙藏到背後,一皺眉,過去問,「你手上拿的什麼?」

  考生臉一白,考官一抓他手腕子,他手一鬆……落下了三枚藍色的銀針。

  「武試明文規定不准使用暗器,兵器更不能帶毒,取消考試資格!」考官伸手一指外邊,那考生被帶了下去。

  主持考試的武將重申了一下考場的規矩,禁止作弊,公平競爭!

  眾人都一臉欽佩地看小四子,包延也把捂著他嘴的手鬆開了。

  小四子不解地看眾人,「你們說的啊……小心出陰招。」

  下午的考試在傍晚的時候順利結束,結果是,東區勝出的是唐石頭、西區石天傑、北區沈帛鄂、南區是一個叫岳陽的少年,也是天山派最小的徒弟,年紀和唐石頭差不多,白玉堂剛剛看了,他的武功不錯,關鍵是人非常機靈。岳陽……莫不是嶽峰的小孫子?

  那岳陽面相也很好,看起來溫溫順順。展昭戳戳白玉堂,提醒他,「唉,小心陰溝翻船啊,這小子蔫兒壞!」

  白玉堂笑了笑,「是啊,表面溫順的骨子裡都蔫兒壞!」

  展昭瞥了他一眼。

  抽籤的結果,唐石頭對陣岳陽,沈帛鄂對陣石天傑。這也就意味著石天傑和沈帛鄂要自己人拼自己人,拼掉一個!這倒是讓開封府眾人很滿意。

  太陽落山的時候,眾人回到開封府,唐石頭今天總共打了十個人,可只出了不到二十招,有些飄飄然了。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問他,「你覺得你穩贏?」

  唐石頭很老實地點點頭,「他們功夫都沒我好。」

  趙普對公孫眨眨眼——倒也是實話。

  白玉堂伸手從樹上摺了兩根樹枝,一根給唐石頭。

  唐石頭以為白玉堂又要跟自己打,就嘟囔了一句,「跟你打當然輸了……」

  白玉堂卻是挑了挑嘴角,叫了聲,「小四子,你來。」

  小四子眨眨眼跑過去。

  白玉堂將樹枝遞給他,「你跟他打。」

  =0=,小四子愣在那裡,覺得自己剛剛好像耳鳴了。

  「哈?!」眾人也都傻眼。

  公孫趕緊要阻止,趙普卻拉住他,示意——無妨!唐石頭翹尾巴了,白玉堂是要殺殺他的銳氣,好讓他有所領悟保持警惕,真正的比賽,明天才開始呢!

  ……

  30.風波不斷

  小四子手裡拿了白玉堂給他的杏花樹枝,這樹枝快跟他一般高了,仰臉看著唐石頭和白玉堂,不知道要幹嘛。

  「可是,小四子不會武功的吧?」龐煜在後頭問包延,「怎麼打啊,軟綿綿跟個包子似的,這要是傷到一寸皮還不疼死人啊。」

  龐煜說話聲音大了點,小四子眯著眼睛回過頭,竟然敢說他是包子!

  展昭從廚房拿了幾碟點心來,坐在石桌邊喂石頭和剪子,要先把這兩隻穩住,不然的話,一會兒打起來,他倆該過去幫著小四子了。

  公孫也問趙普,「小四子就會打兩套養身健體的太極拳,怎麼跟唐石頭打?」

  屋頂上,眾影衛蹲在兩旁邊伸長了脖子看,紫影戳戳赭影,「赭聰明,我的點心呢?」

  赭影從懷裡掏出紫影的點心來。

  紫影叼著核桃酥問,「小四子除了會兩套太極,還會些什麼?」

  「小良子在學功夫的時候他偶爾會跟著擺弄那麼兩下,不過都是擺個姿勢,你也知道小四子腿短腳短。」赭影嘖嘖兩聲。

  「對啊,踢腿踢不起來,會撞到肚子。」

  「蹲馬步數到三就腿軟了。」

  「是啊,小拳頭上肉太多跟個麵粉糰子似的。」

  「平時太少動,跑幾步就要抱抱了。」

  幾個影衛越說越來勁,小四子仰起臉,幽幽地瞄了一眼——討厭啦!他都有聽到。

  唐石頭在一旁好笑地看白玉堂,心說怎麼可能小四子這麼個小傢伙能打贏自己?

  白玉堂不緊不慢,找了展昭身邊的石凳子坐下,對小四子招招手。

  小四子小跑著過去,嘴巴撅起來。

  白玉堂摸摸他頭,壓低聲音問,「想不想贏?」

  「想!」小四子不高興地點頭,雖然他也知道贏不了,但是大家竟然都看不起他,好氣人哦!

  白玉堂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四子歪過頭,「就醬紫?」

  白玉堂點頭,「嗯。」

  「唔。」小四子點點頭,跑過去,站到了唐石頭的面前。

  唐石低頭看著小四子,道,「小四子,別怕,我不會弄傷你的!」

  小四子鼓個腮幫子,「石頭又不一定會贏!」

  石頭正吃點心呢,聽小四子叫他,回過頭,白玉堂伸手摸了摸它耳朵。

  石頭立刻沉迷狀,它最中意白玉堂了,就湊過去蹭蹭。剪子趕緊跟過去看著石頭,以免它被「色誘」,於是兩隻也顧不上小四子了。

  小四子拿著樹枝,盯著唐石頭的膝蓋看。

  唐石頭知道,小四子那麼矮,肯定攻自己的下盤,因此將重心放低,他想著,只要手上的樹枝能夠到腳背,小四子就根本不可能傷到自己。

  歐陽少征跑過來做裁判,站在兩人中間,「預備……開始!」

  他一聲開始,就退到了一旁,小四子舉起樹枝,對著唐石頭就衝了過去。

  唐石頭見他果然衝著自己的下盤來了,伸手貓腰,用樹枝防住雙腿。小四子到了跟前,手握樹枝,一個不怎麼標準的海底撈月,就往他肚子的方向刺。但唐石頭早就擋住了,見小四子動作滑稽,就想笑。

  卻聽小四子突然說了一句,「瞄瞄和白白要成親哦!」

  「噗……」展昭一口茶水噴出來。

  「哈?」

  唐石頭一愣,冷不防小四子樹枝往上一挑,直刺唐石頭的面門。

  唐石頭回過神的時候樹枝快紮到眼前了,他此時重心放得太低,而且一字刀有個缺點,直來直去,他強行往回扯樹枝,樹枝刮到地面,「哢嚓」一聲斷了。

  唐石頭這才想起是樹枝不是刀,他身子一歪就往旁邊跨出了一步。想要穩住,可沒料想小四子整個人撲了上來。

  唐石頭想發力,卻發現使不上勁來,原來他如果貓著腰挎著大步,往後倒的時候是使不上力的。因此就算只有小四子那點重量,撲在了他身上,他也只能順勢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唐石頭仰面摔了個結實,小四子的樹枝已經架在了他脖子旁邊。

  =0=

  包括小四子本人在內,所有人都驚了。

  影衛門此時蹲在屋頂上兩排,那樣子跟看著蟲子的青蛙似的,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驚訝不已。

  「哇!」

  良久,小四子明白過來了,爬起來就歡呼著跑回來,「小良子小良子,我贏啦!」

  簫良伸手將他抱住轉圈圈,「槿兒好厲害啊!打得漂亮!」

  影衛門在屋頂上淚流滿面,歐陽拍著趙普的肩膀,「太好了元帥,你還有希望!」

  趙普嘴角抽了抽,不過小四子打得是不錯,雖然是取巧勝的,不過……趙普看了看在一旁和展昭吃點心聊天的白玉堂。心中暗笑,這人,也太聰明了些。

  唐石頭良久才從地上爬起來,看一旁白玉堂,「他使詐。」

  白玉堂一挑眉,「兵不厭詐。」

  「再來我不信他能贏!」唐石頭覺得輸得特別窩囊。

  「誰叫你大意,比賽只有一次,如果剛剛手上拿的是刀,你已經死了,難道還要爬起來再來一次?」白玉堂涼絲絲回了他一句,「這就是輸的感覺,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若是輸了,笑你的人會更多。」

  「我……」唐石頭狠狠跺了一腳,「我不會輸得!」

  說完,面紅耳赤地跑了。

  「嘖嘖。」展昭在一旁剝了個枇杷直搖頭,看白玉堂,「好嚴厲啊。」

  白玉堂一手拿了刀,站起來,「嚴師出高徒麼。」說完,回屋了。

  展昭樂呵呵跟進去,「要不要個人去安慰安慰他啊?」

  白玉堂一聳肩,已經進院子了。

  屋頂上,紫影撇撇嘴,「切,白玉堂那小子,還是冷酷得叫人不爽。」

  赭影笑了笑,「他的確找出了唐石頭的所有弱點。」

  「那不能好好說麼。」紫影皺皺鼻子,「總之不爽。」

  公孫瞧瞧趙普,小聲說,「明天就比賽了,石頭好像受了打擊,他那麼呆,能轉過彎來麼?」

  趙普一笑,「白玉堂也算用心良苦,唐石頭若是想不通,就不配做他徒弟。」說完,帶著公孫回屋了。

  簫良也把小四子放下來,小四子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了,院子裡眾人散去,小四子摸著下巴似乎有心事。

  「槿兒,回去睡覺了。」簫良戳戳他。

  「唔……小良子,石頭剛剛好像很沒面子哦。」小四子問,「我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啊?」

  簫良摸了摸小四子的腦袋,「你想自己去,還是我陪你去?」

  「嗯……」小四子想了想,「我自己去吧。」

  簫良點頭,帶著石頭剪子在桌邊坐著,「我在這兒等著你。」

  「嗯。」小四子就轉身往後頭,唐石頭的院子去了。

  他剛走到院子門口往裡一看,就見唐石頭站在水井邊,低頭往井口探著身子。

  小四子一驚,撲過去大喊一聲,「石頭!嫑啊!」邊撲上去抱住。

  唐石頭讓他一嚇又一撲,差點直接掉井裡,還好反應快,一手撐住井壁往後一揚,一屁股坐在了井邊,驚駭地看小四子,「哇,小四子你幹嘛?」

  「你嫑想不通麼!」小四子認真說,「剛剛那個完全是湊巧啦,就只有一次的!」

  唐石頭盯著小四子看了一會兒,笑了,靠著水井坐好將他抱起來放到膝蓋上,「小四子,你以為我想不通要跳井啊?」

  「唔!」小四子點頭,「不然你站在井邊幹嘛?」

  唐石頭想了想,「我剛剛走到井邊,想打水潑個臉冷靜冷靜,忽然想起了那臭老頭曾經跟我說過的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小四子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來,裡頭還有些點心,和唐石頭分著吃起來。

  「有一隻青蛙,一直坐在井裡,它看到的天,永遠只有井口那麼大,所以他就以為,世界只有水井那麼大。」

  「井底之蛙麼!」小四子笑嘻嘻點頭,「嗯,我也聽過。」

  唐石頭仰起臉看頭頂的星空,忽然笑了起來,「臭老頭說得一點都沒錯啊,要到外面走一走,才知道天地有多大,自己有多沒用!」

  小四子也仰著臉看星星,「嗯!石頭其實也很厲害的,只要小心不要輕敵,下次不會再輸的!」

  唐石頭點頭,眼中也有些不一樣的光芒,喃喃自語,「小四子,輸的感覺好難過啊,特別死輸給不應該輸的人,原來輸家是要被人嘲笑的,不甘心的腸子都咕咕叫了!」

  小四子悶悶地笑,拍了他一下,「笨笨,腸子咕咕叫是因為肚子餓!」

  說著,小四子從他膝蓋上蹦下來,伸手一拉他,「走,讓廚房大娘做個炒麵吃!」

  「炒麵?」

  「嗯嗯,開封府廚房大娘的一品炒麵是天下一絕哦,皇宮裡都吃不到的!」小四子拉著恢復了精神的唐石頭,高高興興地跑了。

  遠處,躲在走廊後頭偷看的展昭對身邊白玉堂招手啊招手,「開竅了!」

  白玉堂抱著胳膊看他,「貓兒,你不說餓了麼,還不走?」

  「別那麼嚴肅麼白大師。」展昭拉著他胳膊笑嘻嘻,「我也想吃一品炒麵!」

  白玉堂無奈看他一臉的調侃,湊過去,低聲問,「我想吃貓,你給不給?」

  「喏!」展昭把小虎往白玉堂臉上一送,白玉堂皺眉,一嘴貓毛。

  展昭樂呵呵走了,邊伸了個懶腰,「吃了宵夜後早點睡覺,明天看唐石頭大殺四方去,哈!」

  白玉堂無奈提著小虎。

  小虎被提著,委屈地看白玉堂,喵喵叫了兩聲。

  白玉堂彈了它腦袋一下,「呆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小虎喵嗚了一聲。

  白玉堂點頭,「果然是裝傻!」

  當夜,唐石頭吃了兩大盤子一品炒麵,美美地泡了個澡,躺下就睡著了,睡夢之中,他嘴裡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白玉堂大半夜很巧地「起夜」,從他屋門口經過,側著耳朵在窗口一聽,就聽那楞子正說夢話呢。

  說的是,「不能輸、不中計、不分心、不輕敵……」

  白玉堂挑了挑嘴角,又很巧地忘記「起夜」要幹嘛,回去接著睡了。

  屋頂上,負責守夜的紫影咬著宵夜拍赭影,「吶,赭聰明。」

  赭影正仰臉看天上的星星呢,「嗯?」

  「白玉堂那小子,是個好人啊。」紫影湊嘖嘖兩聲,「不過也挺彆扭的啊,非要扮個壞人做好事,之前幾次也是。」

  「嗯。」赭影接著點頭。

  「他和展昭還挺配的哦?」紫影繼續念叨,「現在在我心目中他倆僅次於元帥和公孫先生的般配程度。」

  「嗯。」赭影接著點頭。

  「喂!」紫影拍了他一下,「你發什麼呆?」

  赭影笑了笑,不說話,繼續看天上的星星。

  「沒勁!」紫影也翻過來,躺在屋頂上跟他並排看星星。

  「紫影。」赭影忽然叫了一聲。

  「幹嘛連名帶姓叫?!」紫影一哆嗦。

  赭影笑了笑,「我才發現,原來開封的星星和大漠的星星一樣的。」

  「廢話。」紫影翻了個身繼續吃點心,「哪裡的星星不一樣!」

  「也對。」赭影閉上眼睛翹起嘴角,感覺著開封夜晚涼爽的風,離開大漠之後,第一次這樣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起來的時候,就見院子裡唐石頭和簫良並排正練刀呢,兩人那認真勁兒,趙普看得舒暢。

  吃過早飯,唐石頭坐在院子裡打坐,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

  小四子等都不解,龐煜戳戳包延,「唉,書呆,你猜唐石頭想什麼呢?」

  包延搖了搖頭,「嗯……不知道,他的腦袋和一般人不太一樣,猜不透。」

  冥想在半個時辰後結束,眾人離開開封府,趕往考場。

  今天上午比賽兩場,決出兩個勝者,參加下午的最後一場決戰。

  這最後一場,趙禎也會親自到場觀戰,趙禎早就聽南宮紀說了白玉堂的徒弟唐石頭是第一狀元人選,也很滿意。他特意問了包拯唐石頭的性格特點,有沒有什麼長處。包拯給了趙禎一個評價,「一個絕對不會說謊的人。」

  趙禎立馬刮目相看,這優點可是太少人擁有了!

  比賽場上的看客比昨天多了近一倍,外邊更是圍著好多人看,龐福、白福和包福一大早就來佔位置了,白玉堂他們又坐到了昨天的位子。

  剛剛坐下,展昭用胳膊肘輕輕磕了一下白玉堂,「唉,你看。」

  白玉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石天瓊帶著大批人馬、天龍山莊也來了大批人,還有柴滎也帶了很多江湖人來觀戰。

  此時的盤口,岳陽的最低一點,其他唐石頭、石天傑和沈帛鄂都是差不多高的。

  石天傑和沈帛鄂也帶了強大的後援來。

  展昭低聲問趙普,「岑林招了沒有?」

  趙普搖了搖頭,「似乎是想一個人扛下來。」

  「這麼傻?」展昭皺眉。

  「現在最叫人擔心的是『良辰吉日』究竟是哪天」公孫道,「怎麼樣才叫天下大亂。」

  「天下大亂也無非就那麼幾個原因。」白玉堂低聲道,「排除一下。」

  「嗯。」展昭想了想,「兵禍四起?」

  趙普微微搖頭,「我大宋根基牢固,且外族那幫人最近實在是沒空,所以不可能有大戰。」

  展昭點頭,又想了想,「天災?」

  公孫也搖頭,「我這幾天都有夜觀星象,近期風調雨順,沒什麼大災難。」

  「那是什麼?」展昭想不出來了,「良辰吉日的話,就是日子已定!」

  「也可能有別的情況。」趙普低聲道,「比如說某一天,我和趙禎都死了什麼的。」

  「喂!」公孫推了趙普一下,「別胡說。」

  展昭和白玉堂都微微一皺眉——如果真是這樣,那絕對是有可能的,不過……同時殺了趙普和趙禎,可以做到麼?

  正在想著,「哐」一聲,銅鑼一響。

  第一場比賽已經結束。

  石天傑和沈帛鄂分出了勝負,沈帛鄂一招只差輸給了石天傑。

  展昭低聲說,「沈帛鄂功夫應該比石天傑好一點的,有點意思?」

  白玉堂微微皺眉,「沈帛鄂江湖經驗豐富,如果和唐石頭打還能有些看頭,石天傑的話……輸面更大而已!」

  這時候,唐石頭和岳陽上了擂臺,是第二場了。

  岳陽對唐石頭一拱手,「掌門師叔祖。」

  他叫得輩分雖然看,但臉上那笑意,似乎並帶著些調侃。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哎呀,這個天山派的後輩,不得了啊。」

  白玉堂沒說什麼,他此時注意到天山派橫峰等人的神色,從昨天開始他就看到了,橫峰等,對岳陽獲勝似乎並不激動,連開心都沒有,他們只見也沒有交流。天山派上下關係親密,因為掌門輩和大師兄輩都是老頭子了,非常疼愛後輩,這個情況有些不尋常。

  唐石頭覺得岳陽跟自己似乎差不多大,反正輩分他也鬧不清楚,只是報名,「我叫唐石頭,也是天山派的。」

  岳陽笑眯眯,「掌門師叔祖,我跟你打個賭怎麼樣?」

  唐石頭沒有回話,只是認真地觀察岳陽,心裡告訴自己,不要輕敵,也別中計。

  岳陽見他沒說話,就接著問,「掌門師叔祖,你學功夫多久了?」

  唐石頭是直腸子,只能想一件事情,聽他問,就搖頭,「不知道。」

  岳陽笑了笑,「我入天山派一年了,一年前我還不會功夫。」

  岳陽的話一出,台下眾人都竊竊私語起來,「這小子了不得啊,只學了一年就這麼有成就,簡直天賦異稟。」

  「哦?」展昭也點頭,「天賦真的算不錯了!我看天山派除了嶽峰之外,也沒人能贏他了吧?」

  白玉堂微微搖了搖頭,總覺得哪裡似乎不對勁。

  展昭見白玉堂的神色,知道他可能發現了什麼。

  唐石頭見岳陽說完了,就問,「可以打了麼?」

  岳陽一笑,「我說打賭的事情。」

  「打賭?」唐石頭不解,「賭什麼?」

  「你要是輸了,把師父讓給我行麼?」岳陽笑嘻嘻問。

  「師父?」唐石頭倒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師父是白玉堂。

  台下眾人也是一驚,展昭眯著眼睛看白玉堂,「呀,天山派的後輩真叫人吃不消呀。」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坐在那裡看臺上的情況,注意到橫峰等正往自己身後走來,臉色非常難看。

  「你要他來幹嘛?」唐石頭不解,「他脾氣很壞還很挑食,講話很討人嫌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除了展昭誰都是狗屁的樣子,然後過幾天就要跟展大哥成親了,你要去也沒有用啊!」

  「咳咳……」展昭被茶水嗆到。

  而演武場裡則是全場譁然。

  白玉堂伸手扶著額頭,感慨,他怎麼收了那麼傻一個徒弟啊。趙普幸災樂禍地笑,公孫無奈看他,這人,看來已經忘了他倆的婚事也是小四子抖出去的。

  這回演武場裡可熱鬧了,主考官喊了好幾聲才讓大家安靜下來。

  岳陽則是笑了,「我是要來學功夫的,不用幹別的。」

  唐石頭像是明白了,「哦,他倒是個好師父,你問他肯不肯收你就好了,幹嘛讓我讓?我還要接著跟他學呢,再說師父拜了是一輩子的事情,怎麼好讓來讓去,他要砍死我的。」

  「石頭說得好。」小四子在下邊拍手。

  岳陽很是意外地看了看唐石頭,微笑,「天下第一隻能有一個哦。」

  唐石頭皺眉,這人說的什麼跟什麼啊?

  白玉堂忽然低聲對展昭說,「昨天的話,當我沒說過?」

  「說什麼?」展昭不解,「你每天都跟我說很多話啊。」

  「他像你那句。」白玉堂淡淡道。

  「你有說過麼?」展昭壞笑,「我從昨天起就沒覺得過。」

  白玉堂挑了挑嘴角。

  主考官看兩人聊起來沒完,就問,「可以開始了麼?」

  唐石頭點頭,他早就不耐煩了。

  岳陽拿著刀走到一旁,抽出刀來,空中就是一打晃,耀眼奪目。

  展昭一驚,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和昨天那把不一樣,這小子留著後手呢!」

  「嶽峰的問天刀。」白玉堂皺眉,回頭看站在身後的天山派三個老頭,「怎麼回事?」

  橫峰低聲道,「一年前來了個少年,完全不會功夫,在天山派做最小輩分的打雜弟子……但是這孩子天賦異稟聰明絕頂。他一路學功夫,就一路和天山派的師兄師姐門比試,贏了就要別人的師父,打贏了師父再要師父的師父,直到他把掌門也贏了,就要了他的問天刀。」

  白玉堂臉上沒了笑容,「那嶽峰呢?」

  「掌門重傷,在閉關修煉。」

  展昭和趙普對視了一眼,一起看橫峰,出了這麼大的事啊?!還以為岳陽是岳峰的孫子呢,看來不是啊!

  「怎麼不跟我說一聲?」白玉堂皺眉,雖然自己從來不過問天山派的事情,但這幫老頭對自己都不錯,而且天山派是大門派,武林至尊就出了兩位,還有他白玉堂,竟然被人欺負成這樣,也難為他那位老師侄了。

  橫峰臉上緋紅,「面目無光,面目無光啊!」

  白玉堂點了點頭,見臺上就快開始了,突然喊了一聲,「傻小子。」

  眾人都一愣,唐石頭轉過臉看臺下,白玉堂一般不是叫他呆子就是叫他傻小子,他也習慣了。

  白玉堂一抬手,唐石頭下意識地一接,手上一把銀刀,是白玉堂的刀。

  此刀通體銀白,白玉刀鞘之上鑲著古樸銀色紋飾。唐石頭捧著刀,又看看自己那把破刀,驚訝地看白玉堂。這把是上古神器,白玉堂從不離身,誰都知道,最好的刀客是不會輕易把自己的刀借給別人的。

  白玉堂淡淡吩咐一句,「三招之內給我贏他。」

  唐石頭聽後,認真點頭,這小子他也看得有些不順眼!

  岳陽皺眉,轉臉看白玉堂。

  白玉堂不緊不慢地說,「小子,輸了把問天刀留下,那不是你能拿的。」

  「我要是贏了呢?」岳陽笑問,「你肯收我為徒,將畢生絕學教給我?」

  白玉堂搖頭,很篤定,「你贏不了。「

  岳陽失笑,「就這傻小子?為什麼他行我不行?」

  白玉堂懶得回答。

  展昭溫和一笑,眼中透出一抹狡黠,幫著回答說,「白玉堂選徒弟,當然要最好的。」

  「嗯!白白只要最好的,徒弟是。」坐在展昭膝蓋上的小四子笑眯眯說,「喵喵也是!」

  展昭趕緊摀住他嘴巴。

  下邊原本看傻了眼的眾人又竊竊私語起來,「看來是真的啊!不曉得開封府擺不擺喜酒哦?」

  31.良辰吉日

  主考官銅鑼聲一響,比賽開始。

  唐石頭伸手就要拔刀,一用力,抽不出來!再用力,還是抽不出!

  「噗……」展昭被茶水嗆到了,驚駭地看白玉堂,才想起來,白玉堂那把刀脾氣跟他一樣壞,一般人拔不出來。

  原本以為白玉堂也會皺眉,沒想到展昭仔細一看,卻發現他微微一挑嘴角。

  展昭一愣,該不會?

  此時,岳陽也是有些想笑,不過他雙眉一豎眼露殺意,舉起問天刀從上至下直劈了下來,氣勢如虹且不留餘地。

  小四子驚得睜大了眼睛,石頭要是抽不出刀怎麼辦吶?!眾人也是暗道聲——毀了毀了,唐石頭非被劈成兩半不可。

  誰知就在眾人擔憂之時,只聽到一聲「龍吟」般的尖嘯聲傳來,隨即空中寒光一道劃過。

  岳陽只見銀刀打自己眼前一晃,帶出那麼一股子說不明白是妖氣還是殺氣的內勁來,驚得急往後一退。可唐石頭早就看準了這一點,隨著出刀的勁力追身而去,鋒利的刀刃劃過了岳陽的前襟……刺啦一聲,岳陽胸前一道口子,幸虧他奪得比較快,不然死定了!

  岳陽原本是要用問天刀擋那麼一下的,可本能地他卻退開了,落地的時候還是一個踉蹌。這招很難看不說,關鍵還是輸了先機。唐石頭刀出鞘的一剎那,岳陽只覺心中一股寒意升起,這就是白玉堂的刀麼?!

  唐石頭則是謹記白玉堂教他的,用刀的人,出刀那一剎那是最重要的,這第一刀,要做到殺氣滿溢,氣勢上絕對要壓倒對方,讓人望而生畏!

  眾人也抽了口冷氣,不是因為別的,唐石頭這一刀的確是威力驚人,但更讓大家吃驚的是……唐石頭剛剛那個拔不出刀的動作,莫非是裝的?呆頭呆腦的唐石頭,詐了一看就非常機靈的岳陽?

  展昭伸手摸著下巴看一旁白玉堂,「什麼情況?」

  白玉堂微笑,淡淡來了句,「這是昨天小四子教他的第一招,兵不厭詐!」

  眾人一口氣還沒喘上來,唐石頭又飛起一腳,踹向岳陽的面門。岳陽正往後退呢,以為他要乘勝追擊,趕緊一擰身子,轉向一旁,回頭正好面對唐石頭。誰料唐石頭那一腳是虛的,他側開身子,一刀猛地插進擂臺的地板裡,沒入三分。眾人都一愣,就在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的時候,只見唐石頭一發力,內勁灌注刀柄,雙手握刀使勁往上一跳……

  哢嚓一聲巨響,擂臺本是木板搭建,穩固異常,為了避免摔傷撞上傷在,中間有一部分中空。順著唐石頭挑起刀的內勁,地板裂開了一條鈕子,「哢嚓哢嚓」地裂展開來。唐石頭這一刀在地上撬出了一個大洞,木片飛濺……這一招特別有氣勢,與白玉堂狠戾但瀟灑的刀法不同,這一招霸道蠻狠,威力驚人。

  岳陽一腳正好踩在裂縫之中,驚駭非常——這不是天山派的功夫?!

  「哇!」紫影驚得一個勁伸手捶赭影,「赭聰明!那是元帥的翻江倒海,一刀挑了遼王戰車那會兒使過,不用新亭侯也能使出來的麼?」

  趙普笑了「神似而已,刀不適合,不過這呆子可不呆,學成這樣不簡單,足夠糊弄人了。」

  簫良也點頭,「我跟唐大哥一起練的時候,他看我使了一次學的。」

  展昭接著看身邊白玉堂。

  白玉堂依舊雲淡風輕,「昨天小四子教他的第二招,出其不意。」

  展昭繼續伸手托下巴,回頭看。

  岳陽有些為難,一腳踩在了裂縫裡,被木頭卡住了,情勢危急倒是掙脫不出來了。再看唐石頭,已經橫向一刀砍過來,岳陽趕緊一矮身要避讓,重心往下一沉,想要腳上發力震開木片縱身躍上來,卻不料唐石頭等著的就是他貓腰後仰的動作。

  此時,唐石頭已經轉到了岳陽的身後,剛剛繞過來的時候,他的刀不經意地在地上畫了一圈。別人還以為只是個順帶動作,沒想到石頭其實是有目的的。剛剛第一招的時候,他拖刀在岳陽左邊畫了一道弧,第二招又在右邊畫了一刀,於是,刀尖在岳陽的身邊畫成了個圈。白玉堂的刀是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刀,岳陽一看到裂縫,暗道一聲不好,同時驚訝,這傻子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的?!

  但是岳陽此時心神已亂,為時也已晚,唐石頭從第一招開始,就給了他一個打擊,第二招依舊出乎他意料。最堅信的事被瞬間否決了,岳陽怎麼可能不慌亂。

  唐石頭見大事已成,一腳跺向地面。

  地面一震,整塊地板從畫出來的圈處裂開,地板夾著岳陽的腳往下一沉,岳陽後仰著還貓著腰,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順勢往下掉。

  岳陽那個氣啊!他千算萬算,想到了唐石頭有絕世武功,想到了要使心計騙這個傻子,想到了趁對方過於自信利用他的空隙。可沒想到到頭來,過於自信的是自己,讓唐石頭使詐擺了一道,這小子該不會從昨天到今天都一直在裝傻?他那樣子哪裡傻了?!

  岳陽紅著臉從擂臺的窟窿裡爬上來的時候,銀刀就在他腦袋旁邊,唐石頭對他笑了笑,「三招。」

  主考官一伸手,「勝負已分,唐石頭獲勝。」

  岳陽一咬牙——憋屈!

  而此時,台下眾人早就已經目瞪口呆了——唐石頭怎麼贏的來著?還真是三招啊!

  展昭托著下巴,張著嘴緩緩轉臉看白玉堂。

  白玉堂一笑,「小四子教他的第三招……」

  「貓腰使不上勁麼!」展昭一笑,「好一招活學活用!」

  白玉堂點頭,「嗯,還算不錯。」

  「哇!」小四子坐在展昭腿上,第一個伸出兩隻小手起勁拍巴掌,「石頭好厲害哇!」

  同時,周圍眾人也清醒過來了,人群中是喧譁一片,在場任憑哪個武林高手都沒想到,這個看來愣頭呆腦,什麼都有但惟獨沒腦子的唐石頭,竟然用腦子、用急智巧勝了看起來想當聰明的岳陽!

  唐石頭伸手,從岳陽手中拿過了問天刀,還刀入鞘,連同白玉堂的銀刀一起,拋下擂臺。

  白玉堂接了銀刀,刀尖一挑那問天刀。

  問天刀橫著打了個轉,飛到橫峰手裡。橫峰對白玉堂一躬身,「多謝太師叔。」隨即,又對臺上唐石頭深深一禮,「多謝掌門師叔。」

  唐石頭將自己的一字刀也收了,見岳陽已經爬起來了,就對他拱了拱手,權當說了承讓了,就要下擂臺。

  岳陽心不甘情不願地拍拍身上的塵土和木渣,「好小子,竟然使詐。」

  唐石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兵不厭詐。」

  展昭眯起眼睛,心說唐石頭白玉堂俯身了麼?怎麼說話腔調跟他那麼像?

  岳陽自己也笑了,「算你走運,若論真功夫……」

  「你照樣會輸。」唐石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架著刀瀟瀟灑灑下臺了。

  「哇!」小四子睜大了眼睛,「石頭好帥好神氣哦!」

  趙普和公孫面面相覷。

  公孫小聲問展昭,「他不傻啊!哪兒傻了?之前是裝的?」

  「呃,這個……」展昭也摸不著頭腦,「應該是傻的啊。」想著,他湊過去小聲問白玉堂,「怎麼回事?」

  白玉堂見展昭的神情挺逗的,就道,「你不說了麼,傻子騙人,一騙一個准。」

  「你猜,他有沒有可能真的是裝傻?」展昭眯著眼睛問,「我覺得他潛力無限啊!」

  白玉堂嘆口氣,伸手指指一旁。

  展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不遠處認識的不認識的,開封府裡來看比試想找個如意郎君的大家閨秀們,都一雙眼睛閃亮閃亮地看著唐石頭。一個兩個嘰嘰喳喳興奮地說,

  「唐公子好帥啊!」

  「是啊,功夫好好!」

  「就是啊,人又聰明!」

  「真了不起啊!」

  展昭嘴角抽了抽,回頭,就看見唐石頭坐到小四子身邊一握拳,「小四子,果然學師父說話做事,就會有女孩子喜歡!」

  小四子嘴巴成了一個0形,良久,忽然轉回身拉住小良子,「小良子,你不可以學九九哦!」

  簫良正啃一個橙子呢,不解地看小四子,「哈?」

  「學九九會變成小流氓……」

  「哦,這個我知道的槿兒,我就跟師父學功夫!」簫良認真回答。

  「嗯嗯!」小四子滿意地伸手過去摸他腦袋,趙普在後邊抱著個胳膊,那個恨啊……

  於是,最終早上比賽的結果是唐石頭和石天傑勝出,下午的比賽是最後一場,先由沈帛鄂對岳陽爭奪探花之位,再由石天傑和唐石頭對陣,決出最終的狀元歸屬。

  但無論如何,石天傑至少可以得到榜眼的位置,這也讓包拯有些憂心。

  唐石的呼聲又高了一些,不過他可沒翹尾巴,很冷靜地準備打最後一場。

  中午,眾人還是回開封去吃飯,接著小憩一會兒,等下午的比賽。

  展昭吃了飯,正喝茶呢,見白玉堂坐在籐椅上逗小虎,忽然想起了個事兒來,湊過去,「唉,老神仙哪兒去了?」

  白玉堂搖頭,問小四子,「小四子,你這幾天見過齊四刃麼?」

  小四子也搖頭,「沒有啊,好幾天沒看到他了!」

  「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趙普對他的行事頗為不解。

  展昭提醒白玉堂,「你記不記得,那次你和仇朗行……不對,是和岑林賭的事情?」

  白玉堂被展昭一提醒可是猛地想起來了,「對啊,他還欠我一個回答,我問什麼他該說什麼才是!」

  「要好好利用這個問題!」展昭點頭,「不如問問他良辰吉日是什麼時候?還是問他天下大亂是怎麼個亂法?」

  公孫也覺得合理!

  眾人正討論呢,外頭王公公跑了進來,「哎呦,先給各位道喜。」

  趙普失笑,「公公道什麼喜啊?」

  「這不雙喜臨門麼!」王公公笑道,「剛才的比武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唐公子那絕對是這份兒的!」邊說,他邊豎起大拇指給眾人看,「了不得了不得!」

  「雙喜臨門,那還有一喜呢?」公孫好奇。

  「不說展大人和白大人公佈婚訊了麼?」王公公笑嘻嘻,「宮裡可都聽說了,就這幾天要成親了是麼?」

  「噗……」展昭又一口茶噴出來。

  小四子小聲跟簫良說,「喵喵今天噴了三次茶了。」

  簫良也笑。

  「哦?」包拯走過來,「有這事?甚好甚好!」

  展昭扶額,覺得這事兒吧,鬧得滿城風雨也不好吧……

  正這時候,突然就見白玉堂搖了搖頭,道,「沒有的事。」

  眾人都一愣,隨即有些尷尬地看展昭。

  展昭也有些不自在,心裡隱隱有那麼點彆扭,像是胸口被什麼戳了一下,死老鼠回絕得真徹底。

  小四子撅個嘴,白白怎麼可以這樣!

  王公公也尷尬,莫不是傳言?白玉堂沒這意思?

  「這幾天肯定來不及,先擺桌訂婚酒,成親要挑良辰吉日。」白玉堂正經八百地說,「我還得先找到我爹娘回來證婚,估計得遲一兩個月。吶,貓兒,你爹娘用找不?師父來麼?」

  展昭齜牙咧嘴盯著白玉堂,心說你這哪兒是「沒有的事」的意思,根本就是定了,被你嚇死!

  「你爹娘在哪兒啊?」趙普好奇問,「我讓人給你找去。」

  「哦,他倆這會兒估計在南海呢,得回陷空島問問我大嫂,他們倒是有書信來往。」白玉堂見趙普能幫忙倒也挺高興。

  趙普對赭影勾手指——讓他認真記下來,馬上派出千八百人去找!

  王公公臉上的笑容也恢復了,「原來是這樣啊,那成!我回去回稟皇上和太后他們,就說得過陣子才能看熱鬧呢,先訂個婚,酒席在哪裡擺啊?」

  「啪」

  眾人正說得熱絡,卻聽展昭突然一拍桌子,聲音老響了,桌上杯子裡的水都灑了。再看展昭,陰沉著一張臉,似乎很不高興。

  眾人都戰戰兢兢看他,白玉堂微微皺眉——這貓……莫非不願意?

  此時,就聽展昭咳嗽了一聲,嚴肅地說,「兩個月至少的!我要找師傅師娘。」說著,邊轉臉對赭影說,「他倆在極北呢,你們人手夠順便也幫我找找。

  赭影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出門,「我去找歐陽加派人手。」

  ……

  白玉堂驚訝地看著展昭。

  「咳咳。」展昭架起腿,伸手拿著茶杯穩穩當當喝茶,「接著說案子的事吧。」

  白玉堂也拿起茶杯,點頭,「好。」

  之後,展昭和白玉堂又認真討論起了如何問岑林這一個問題,想當認真。

  開封府其他人都楞在那裡,只覺一陣詭異的風吹過——眾人面面相覷,就納悶了,這展昭和白玉堂,究竟是願意成親啊?還是願意成親啊?還是願意成親啊?!

  ……

  開封府裡霎時喜氣洋洋,石頭一聽說日子都選好了,請雙方家長去了,還要先擺個訂婚酒,鬱悶地受了那麼一小下打擊。

  幸虧小玉給他送來一堆情詩、手帕、扇子、香囊……都是開封府仰慕「唐公子」的姑娘們送的。

  龐煜和包延圍著一堆女兒家的信物嘖嘖稱奇,「哎呀,石頭真不是蓋的!」

  唐石頭認真地坐在院子裡發呆,似乎是在為什麼事情煩惱。

  展昭拍拍他,「擔心今天下午的比試啊?放平常心去打就可以了,你的功夫在石天傑之上。」

  「嗯。」唐石頭點頭。

  展昭見他似乎不是煩惱這個,就伸手拍了他腦袋一下,「喂!你在想什麼啊?考試前別掉以輕心。」

  「沒,我放鬆一下,小四子說要勞逸結合。」唐石頭現在的認知就是,凡是小四子和白玉堂說的,都是對的!

  「那你在煩惱什麼?」展昭不明白了。

  「哦,好多姑娘啊,我喜歡哪一個好呢?」唐石頭很認真地問展昭,「我也想快點成親,然後生個小四子那樣的娃娃!」

  展昭又狠狠給了他一個燒栗,「你先弄清楚要怎麼生娃再說!」

  唐石頭摸著頭仰起臉看展昭,想了良久,問,「怎麼生?」

  展昭遲疑了一下,壞笑著說,「去問有孩子的唄。」

  唐石頭一拍手,對啊,怎麼生出小四子還是要有技巧的!浴室就跑去公孫身邊。

  趙普正喝茶呢,就聽唐石頭過來問公孫,「公孫先生,問你個事情。」

  「什麼事?」公孫笑嘻嘻顯得很和藹。

  「哦,你和趙普做了什麼,才能生出小四子那麼可愛的娃娃啊?有技巧沒有?」

  「噗……」趙普一口茶水都碰在石頭尾巴上了,石頭甩著毛踹後腿,回頭白趙普——討厭啦!

  剪子趕緊過來給它舔,石頭也一腳把它踹開——嫑趁機佔便宜,大流氓!

  小四子和簫良也都傻呆呆看著唐石頭,開封府所有人,包括影衛眾人全部一臉欽佩地看著唐石頭——有種啊!真有種啊!

  結果,公孫抄起笤帚追著唐石頭滿院子打,開封府裡又是一片混亂。

  王公公拿著聖旨勸架,「等會兒等會兒,老奴還要宣旨!」

  「宣旨?」眾人停下來看他,「宣什麼旨?」

  「皇太后也想看武狀元那場比試,所以將考場移到皇宮了,擂臺已經開始搭建。」王公公見眾人擔心,趕緊笑道,「放心,擂臺擺在皇宮外圍,已經做了萬全的防範。」

  包拯還是皺眉,不過每年殿試皇上親自主考那是規矩,今年因為比較混亂,所以免去了這一環。可話會所回來,在皇宮裡頭辦,比在宮外辦,皇上親自出來看,貌似還簡單些。

  王公公傳完旨就走了。

  趙普嘆了口氣站起來,「我再去看看防衛有什麼疏漏。」

  公孫也和他一起去了。

  最後,院子裡展昭拍拍白玉堂,「怎麼樣?問不問?」

  白玉堂點頭,「當然。」

  兩人來到了開封府的大牢。

  岑林坐在牢房裡,靠著石牆發呆。見兩人來了,笑了笑,「恭喜啊,看來今天下午就有新科狀元出現,你們開封府又要添一強大助力。」

  「你怎麼知道比賽的結果?」展昭不解。

  岑林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都跟你們說了,我不是人,自然有外頭滿大街的孤魂野鬼來給我報信。」

  「管你是人還是魂魄,我問你,你說話算話麼?」展昭先問他。

  岑林皺眉,「什麼意思?」

  「就問你說話算不算話?」

  「當然。」岑林冷笑一聲,「展大人不是那麼看不起我吧?」

  「那就好,你記不記得,之前在太白居和白玉堂的賭局?」展昭提醒他。

  岑林一愣,嘖了一聲,有些喪氣,「差點忘了,還欠著那麼樁買賣呢。」

  「那你願賭服輸麼?」展昭問。

  「無所謂,你們問。」岑林倒是還挺爽快,「不過……」他笑得狡黠,提醒兩人,「可要問得聰明點,因為我不會老老實實回答你們的。」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心說——早知道你會來這招。

  「說吧,想問我什麼?」岑林微笑,「良辰吉日呢,還是天下大亂呢?良辰吉日一年好多天的,天下大亂呢,戰國七雄那會兒可真叫天下大亂啊。」

  展昭知道他油畫,必定已經想好了託詞,就拿出藏在身後的一本黃曆,扔到了他的面前。

  岑林意外,看著黃曆不解。

  白玉堂蹲下去,問他,「撕下你大仇得報的那一天!」

  「哈哈哈……」岑林哈哈大笑,「了不得了不得,果然鼠貓聯手天下無憂。」

  展昭摸著下巴品位這句話,說的不錯哦!

  白玉堂催促,「撕吧。」

  「不用麻煩,你們不就是想知道良辰吉日天下大亂說的是哪一天麼?其實我告訴你們也無妨,因為大局已定。」岑林神色得意,「那一天就是……「

  展昭和白玉堂都仔細聽。

  岑林微微張嘴,說出了兩個字,「今日!」

  32.以牙還牙

  岑林丟給了展昭和白玉堂一個讓人糾結的答案——今天!

  天下大亂就是今天,今天是良辰吉日?!這答案讓展昭和白玉堂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這岑林也不知道是說真的還是有意誤導製造混亂,但展昭和白玉堂想再問他,他卻什麼都不肯說了。

  最後,兩人回書房,等到趙普他們都到了,將事情告訴了包拯。包拯也是皺眉沉吟,「今日?」

  「今天決出狀元,晚些時候皇上還要在金殿借鑑文武的三甲……」趙普自言自語地說,「也算是良辰吉日了。」

  「那今天會發生什麼搞得天下大亂?」公孫,覺得似乎沒什麼線索,「為什麼是今天?除了比試之外,還有什麼特別麼?」

  眾人都搖頭。

  「爹。」這時,外頭包延跑跑了進來,「我們先陪石頭去皇宮了,快到比賽的時辰了。」

  「唐石頭都準備好了?」展昭問。

  「嗯,他早準備了。」包延點頭,身後龐煜帶著小四子,小良子還有石頭剪子也過來了,問,「一起走麼?」

  包拯搖了搖頭,「你們先走一步,我們還有些事情商量一下。」

  等幾人離開之後,包拯帶著眾人進了皇宮,和趙禎一起商議此事。

  「今日?」趙禎背著手站在書房裡,「今日有什麼特別?」

  就在眾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默默站在一旁的陳班班突然開口,「皇上。」

  「嗯?」趙禎回頭看他。

  「今日是白露。」陳班班道,「要說獨一無二的話,一年裡頭,就一天白露。」

  趙禎一愣,眾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公孫突然一拍手,「幹霧露陰、濕霧露晴!這幾天大多是午後突然變天,晴轉陰後起大霧,大霧後地面一片濕潤,是濕霧,今天應該尤為明顯才對!」

  「的確……白露前後都會起霧,早上或者傍晚的時候,還有露水,天氣轉冷。」包拯也點頭,「不過,這又說明什麼?」

  「什麼人?!」

  眾人正說話,只聽展昭和白玉堂同時問了一聲,往窗外望去,守在門口的南宮紀等也正抬頭望著屋頂,之勢眼神有些古怪。

  眾人正不解,就看到一隻黑色的小猴子蹦了下來,蹲在書房門前的一尊石獅子上,盯著屋中的幾人看。

  「是那隻猴子!」展昭意外。

  就在這時候,有個黑衣人從屋頂之上跳了下來。

  「什麼人!」南宮紀帶著影衛們火速將他包圍。

  包拯卻是趕緊阻止,「等一等!」

  眾人看趙禎,趙禎點頭,輕輕一擺手,南宮紀他們退開了一步,不過還是警惕地盯著來者。

  展昭和白玉堂看著黑衣人,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你那日,不是也碰到霧了麼?」那人突然問白玉堂,邊伸手,輕輕摸著跳到了懷中,顯得很親密的小猴子,「很逼真吧?」

  「你是說……攝魂術?」白玉堂皺眉,想起了那日的遭遇。

  黑衣人笑著點了點頭,比了個「噓」的姿勢,「要解天下大亂,只有一個方法!」

  趙禎讓陳班班打開門,「前輩,不如進屋來說,什麼法子?」

  來人嘿嘿一笑,正是無端失蹤了多日的齊四刃,他手上還拿著一個大包袱,裡頭鼓鼓囊囊不知道裝著什麼。走進書房,將東西往眾人眼前一放,齊四刃認真道,「要解天下大亂,法子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展昭打開包袱往裡一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老頭點點頭,「外頭還有很多呢,花了我好幾天來解決,因為要保密,我只能瞞著你們收拾了這些來自地獄的,百萬陰兵!」

  眾人都笑了。

  「多謝老前輩相助。」趙禎對齊四刃一禮。

  「呵呵。」老頭兒擺了擺手,「我老頭兒不過是不人心看天下大亂而已,我也有後世子孫,還有幾個可愛得緊的重孫子,可不想他們活在兵荒馬亂之中。」

  趙禎點頭。

  「馬上行動吧。」包拯提議,「事不宜遲!」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跟著齊四刃先走了。

  包拯回頭對趙禎道,「皇上,準備還需要些時間。」

  「放心。」趙禎一笑,「朕會儘量拖延,為了一己私心不惜天下大亂,其心可誅!必要以牙還牙,讓他自食惡果!」

  ……

  皇宮外圍的一塊演兵場上,搭起了擂臺。擂臺搭得很高,而圍牆比較矮,圍觀的百姓可以清楚地看到擂臺之上的武狀元比試。趙禎則在擂臺後邊觀看,那個位置絕佳,南宮紀佈置了大量的守衛在附近,可以說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當天比試的是岳陽對沈帛鄂,石天傑對唐石頭。這次比武與之前的規格完全不同,畢竟是金殿親試,所以相當講究,圍觀的人也是越聚越多。

  擂臺的兩邊還有兩排特殊的位子,是給雙方後援坐的,其實主要是為了方便守衛。

  唐石頭和岳陽所在的一方是北面,石天傑和沈帛鄂則是南邊。石天傑那裡後援已經全到了,柴滎帶著一些江湖人,還有石天瓊、沈帛鄂,早早在那裡等候。

  右邊的是唐石頭,岳陽蹲得較遠,他身邊就三個天山派的師叔,還不怎麼理他,有些冷清。

  龐太師和八王爺都穿著朝服,在皇宮內側的座位上正襟危坐,等著皇上駕到,沒一會兒,包拯也慢悠悠走了過來。

  龐吉盯著包拯的黑臉看了一會兒,一挑眉,「呦?老包貌似心情不錯啊!」

  八王爺和王丞相回頭看了包拯良久,除了黑還是黑,忍不住對視一眼——這樣也看得出來?!

  除此之外,開封府其他人完全不見蹤影,甚至連影衛們都沒見。

  小四子雙腿晃啊晃,摸著石頭的腦袋問簫良,「喵喵他們呢?好慢!」

  唐石頭沒看見白玉堂,皺鼻子,這師父當的,好歹給出點臨陣的主意麼!

  小四子坐了一會兒,就見不遠處陳班班對他招手,他小跑著過去。陳班班拿了一紙包點心給他,「小王爺,太后叫拿給你的,西域進貢的點心,中原吃不到的。」

  「哇!」小四子接過一大包,「這麼多啊。」

  陳班班捏捏他腮幫子,「嗯,太后讓各種都放一些,吃了喜歡哪種,叫人再來拿。」

  「嗯嗯,謝謝班班。」小四子美滋滋道了謝,拿著點心回來了,跟小良子等人分了,轉眼看到不遠處天山派白玉堂那幾個老師侄還是師侄孫?小四子搞不太清楚輩分,不過知道是白玉堂的同門,於是捧著點心過去分。

  見岳陽一個人蹲在前邊,小四子過去遞了塊糕點給他,「小嶽子。」

  「哇。」岳陽瞄了小四子一眼,「你個小胖子怎麼這樣叫我,我才不做月子呢!」

  小四子眯起眼睛捶他一記,「我才不是小胖子!我是小四子!」

  岳陽笑眯眯接過點心,「哦……小四子啊,你還給我點心?我可是壞人!」

  小四子愣了愣,「你不是白白的同門後輩麼?」

  岳陽想了想,「倒是,不過估計回去就要被逐出師門了吧。」

  「為什莫?」小四子拿著個薯餅坐在他身邊吃,邊問,「你那麼厲害的功夫,你師父幹嗎不要你?」

  「我那麼囂張狂妄……被人嫌棄是正常的麼。」岳陽乾笑了兩聲。

  小四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拍拍他肩膀,「放心吧,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岳陽咬了一口薯餅,「哇!好吃,再給我兩個。」

  「嗯。」小四子很大方地讓他自己拿。

  「喂。」岳陽戳戳小四子,「你剛剛還沒說完呢,為什麼我不會被逐出師門?」

  「囂張狂妄就要被逐出師門吶?」小四子皺著眉頭,「那九九為什麼沒有被逐出師門?白白也沒有哦。我聽喵喵說,白白其實很囂張的,但是他也沒有被逐出師門,你跟他同門吶,一定也不會的!你們天山派的長輩們,很大方的,哦?」

  說著,小四子回頭看三個天山派的長輩。

  橫峰盯著小四子看了一會兒,笑著點頭,「嗯!掌門跟我說過,除了小太師叔祖之外,他第一次見岳陽這麼有天分的孩子,脾氣壞點不要緊,大是大非是對的就好了,總有一天會懂事,要耐心些。」

  岳陽張著嘴,最後笑著搖頭,伸手摸摸小四子的腦袋,「你還真聰明啊!」

  小四子眼睛眯了起來,「真的呀?」

  「對啊!」岳陽點頭。

  「那你香香,什麼辦法能讓白玉堂收我做徒弟呢?」岳陽問。

  「嗯……」小四子仰起臉問岳陽,「你為什麼一定要拜白白為師啊?」

  岳陽盤起腿,「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成最高的功夫!」

  「為什麼啊?」小四子小聲說,「九九經常說,學功夫要循序漸進,不可以操之過急。」

  岳陽捏捏小四子胳膊上的肉,「吶,小胖子你真可愛!」

  小四子鼓起腮幫子,「都跟你說我不是小胖子!」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岳陽坐好了,抱著膝蓋,「需要最高的功夫!」

  「哦?」小四子看了看遠處正跟龐煜包延說話,邊不時往這裡看一眼的簫良,問岳陽,「報仇……之類的麼?」

  岳陽驚訝,「看得出來?」

  小四子摸摸頭,「小良子那時候,跟你有些像,想要學功夫,拚命想拜九九為師,但是九九就是不教他。」

  岳陽微微一愣,看了遠處的簫良一眼,「哦,那後來為什麼又教他了?」

  「爹爹說,因為小良子找到了報仇後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有很多事情比報仇重要的。」小四子很高興地說,「你也要想開點。」

  岳陽眯起眼睛,湊過去,「你這個小傢伙,是故意來跟我說這個的吧?」

  小四子眨眨眼,摸頭,「才……才沒有!」

  「你心腸真好啊,看到別人難過,你也很難過麼?」岳陽問。

  「嗯。」小四子點了點頭,「爹爹說,做大夫要有好心腸。」

  「好爹爹!」岳陽笑了笑,「不過我學武功,並不是用來報仇的。」

  「那是為什麼?」小四子歪過頭。

  「為瞭解開一個謎題。」岳陽淡淡道,臉色也沉了下來,「一個很大、很大的秘密!那個秘密,奪走了一切屬於我的東西,我要討回來!」

  小四子看著岳陽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陽光的關係,岳陽的眼睛裡有一抹淡淡的,綠色的瑩光,就好像展昭房裡那隻小虎似的,晚上眼睛就綠瑩瑩的。

  「小四子。」

  這時候,外頭公孫急匆匆趕了進來,見小四子跟岳陽並排坐著講話呢,就過來拉他的手,「走了,不要打擾人家準備。」說著,邊對岳陽點頭,「好好比試。」

  岳陽笑著點頭,小四子就被公孫拉走了,邊回頭瞧他。

  岳陽對他豎起手指「噓」了聲,示意他——要保守秘密哦!

  小四子眉間擰了個小疙瘩——他也沒說什麼出來啊,秘密來,秘密去的……好神秘哦。

  坐回了座位上,龐煜小聲問小四子,「小四子,你跟那謊話精說什麼了?」

  「謊話精?」小四子不解,「你說小嶽子?」

  龐煜眯著眼睛小小聲告誡小四子,「小四子,我閱人無數,不是我這做大哥的不提醒你,那個小子啊……」

  話沒說完,包延一揪他耳朵,「你充什麼大哥。」

  龐煜被拽著耳朵直嚷嚷,邊問,「展昭和白玉堂哪兒去了?白玉堂不是那麼不靠譜吧?畢竟是石頭最後一場比試,他這個做師父的來壓壓陣也好啊!」

  「他倆有重要的事情做。」公孫說了一句,臉上卻有意義不明的笑容,「一會兒就來了。」

  眾人都狐疑地看他,公孫輕輕咳嗽了一聲,「一會兒可有好戲看!」

  聽得眾人莫名其妙——好戲?

  很快,比試的時間到了。

  隨著三聲鼓響,眾臣起身行禮,在隆重的鼓樂聲和儀仗隊的陪伴下,趙禎帶著大隊人馬走了出來。

  群臣和百姓跪倒行大禮山呼萬歲的架勢,讓第一次見世面的唐石頭大開眼界。原來最大的官就是皇帝啊,比包大人還神氣呢!

  一旁小四子原本乖乖跪著,突然扭了扭,打了個噴嚏。

  趙禎坐下後,讓眾臣平身,很從容地先說了幾句客套話,先問候了一下開封的居民,再就是表揚了所有這次參加比試的文武考生,誇獎他們都是國之棟樑,讓他們別放棄,繼續努力。最後,一一誇獎了前四名參加最後比試的考生,對他們的評價都非常高。

  趙禎在宣佈最後比賽開始之前,先問了個有趣的問題,「四位都是難得的人才,今後,有什麼和計劃想法沒有?或者說,想要什麼封賞?」

  趙禎第一個問了岳陽,「岳陽年紀輕輕,朕聽說你只學了一年功夫,將來必定前途不可限量,有何打算?」

  岳陽對趙禎行了個禮,「回稟皇上,打算繼續學功夫。」

  「哦?」趙禎倒是有些意外,「不想為官?」

  岳陽想了想,「草民想在開封府做個捕快。」

  眾人都竊竊私語,龐吉瞥了身邊包拯一眼,「我說黑子,你會擺迷魂陣啊還是什麼,怎麼精明的不精明的各個都想跟你啊?」

  包拯乾笑了兩聲,這岳陽,估計是想跟白玉堂學功夫吧?

  「哦?為何單選開封府?」趙禎很感興趣地問。

  「開封府有三個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我覺得能學到東西。」岳陽老實回答,也不來虛的。

  趙禎笑了,「原來如此。」

  隨後,他又問沈帛鄂,將來想做什麼。

  沈帛鄂畢恭畢敬地回稟說,只要能為國效力,做什麼都行。

  趙禎點頭,又問石天傑。

  石天傑笑得從容,回答,「願保家衛國,如同石家先輩一樣。」

  趙禎微微笑了笑,也是點頭,「石家一門忠烈,只可惜人丁稀少,先皇曾多次叮囑,一定要保住石家血脈,不知道,天傑成婚生子了沒有?」

  石天傑一笑,「還沒。」

  「那朕可得給你好好物色物色。」趙禎笑道,「如此文武全才,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趙禎說得不輕不重。

  龐吉對包拯眨眨眼——像先輩一樣啊……

  包拯心領神會地笑——所以,「將來」前途無量啊!

  趙禎問完了眾人,最後看唐石頭,「唐石頭,聽說你是白玉堂的徒弟?」

  「嗯,是啊。」唐石頭點頭,在琢磨趙禎是不是姓鄭啊?怎麼總朕、朕的?

  龐吉嘴角抽了抽,看包拯,「你沒教他面聖的禮儀啊?」

  包拯緩緩轉臉看了看他,「他是白玉堂的徒弟。」

  龐吉撇撇嘴,四外望了一眼,「對了,展昭和白玉堂呢?」

  包拯狡黠一笑——一會兒好戲開場,當然要準備準備。

  「什麼好戲?」龐吉不太明白,好奇地湊過來問。

  「很了不得的好戲!」包拯冷冷一笑,「你不記得了麼?那日御花園。」

  龐吉一臉驚詫,你是說,「天下大……「

  「噓!」包拯惡狠狠踩了他一腳。

  「嘶!」龐吉疼得呲牙,揉著腳背,「死黑子,你故意的!」

  「朕有個問題一直很想問你。」趙禎對唐石頭似乎很感興趣,「聽說白玉堂不收徒弟的,為什麼他會收你呢?」

  唐石頭仰天想了想,「嗯,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答應聽他話和做個展大哥那樣的好官,他就收我了。」

  「哦……」趙禎滿意地點起了頭來,笑得開懷,「和展護衛一樣的好官啊,難怪了。」

  眾人都看了趙禎一眼,剛才開始趙禎就一直在笑,但是這一次笑得特別開心,可見是發自真心欣賞這唐石頭,換句話說,趙禎對展昭想當認可。

  石頭愣頭愣腦的沒什麼規矩,但趙禎並不在意,有一句每一句地跟他聊。

  文武百官就納悶了,今天趙禎心情特別好麼?怎麼話那麼多?

  龐煜搔搔頭,小聲問包延,「今兒個皇上怎麼了?那麼多話?」

  包延搖搖頭,他和趙禎還不太熟,不過之前對他的印象是話很少,性格沒趙普那樣張揚,很內斂……今天莫非是高興,所以變得很健談?

  公孫見小四子鼻子癢,就拉他過來,臉上露出愁容來,「忘了小四子的花粉症了。」

  「槿兒?」簫良趕緊湊過去,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個瓶子來給公孫,「這個有用麼?」

  公孫打開一看,又驚又喜,「小良子,你怎麼有石鬆粉的?」

  「白大哥給的。」簫良有些納悶「花粉症不是春天才犯的病麼?」

  公孫突然仰起臉看了看漸漸轉陰的天空,「呵呵……因為今天,是很特別的日子啊。」

  皇宮外邊。

  「阿嚏……」展昭捂著鼻子,「阿嚏!」

  「貓兒,你沒事吧?」白玉堂擔心地問。

  「沒!」展昭揉了揉紅彤彤的鼻頭,「忘了花粉症了,啊……阿嚏!」

  白玉堂想了想,伸手,摸展昭腰間。

  「喂!」展昭捏著鼻子瞪他,「你別乘虛而入啊,我只是鼻子堵了拳頭沒堵!」

  白玉堂望天,「我乘虛而入什麼,你這貓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我都讓你摸遍了!」

  「哪有。」展昭嘀咕了一聲。

  「你腰包裡有東西!」白玉堂摸到展昭的包,打開。

  「哈?」展昭不解,低頭看自己的腰包,他有戴腰包的習慣,就是常見的百寶囊。因為經常出門辦案,所以會隨身帶一些東西。

  白玉堂從裡邊翻出一個白玉瓶子來,展昭認得,那是前陣子白玉堂塞進來的,說讓他收好。只見白玉堂拿出了帕子,打開瓶子撒上點藥,伸手,用帕子矇住了展昭的口鼻。

  「唔!」展昭眨眼不解地看他。

  「放鬆,深吸一口氣。」白玉堂提醒他。

  展昭深吸了兩口氣後,白玉堂將帕子拿下來,「怎麼樣?」

  展昭吸吸鼻子,「咦?不堵了!」

  「這是石鬆粉。」白玉堂將塞子塞進瓶子,放回展昭的腰包,小心翼翼幫他口上鈕子,「石鬆粉是治療花粉症最有效的東西。我之前聽大嫂說起過,天山崖壁上的石鬆果實磨成粉,能治療花粉症,我之前正好路過……」

  白玉堂說著,就見展昭盯著自己看。

  「幹嘛?」

  「哦,沒……」展昭微微挑起嘴角,「多虧你剛巧路過天山,還剛巧去了最陡峭的山崖,剛巧摘了兩顆石松果回來,剛巧磨成粉,剛巧塞在了我包裡,剛巧……」

  展昭話沒說完,白玉堂往前一湊,低頭將那滿嘴的「剛巧」堆了回去。

  展昭眨眨眼,下意識地張嘴……咬!

  「嘶。」白玉堂伸手揉著被咬出個牙印的嘴唇,「你真是貓啊!怎麼咬人?」

  「哦。」展昭耳朵紅彤彤地望天,「剛巧你送到嘴邊,當然嘗一口。」

  白玉堂一臉驚駭地看展昭,「貓兒,你這算在調戲我?」

  「咳咳。」展昭拍了他胸口一下,「少來!誰把嘴湊過來的,自己耍流氓就別怪人家調戲。」

  白玉堂摸摸胸口。

  這時候,只見明晃晃的太陽被一片厚厚的雲朵擋住了,天陰下來。

  展昭一拍白玉堂,「開始了!」

  白玉堂點頭,「嗯!分頭行事。」

  「等下。」展昭一把拉住轉身要走的的白玉堂的胳膊。

  白玉堂回頭看他。

  展昭小聲叮囑了一句,「你小心啊。」

  白玉堂一笑,將側臉送到展昭嘴邊,「要不要再嘗一口?」

  展昭眯眼,白玉堂就覺腮上溫熱,驚喜抬頭,展昭一襲藍影早已閃得無影無蹤了,只留下一句,「我很快回來!」

  白玉堂伸手摸了摸腮幫子,笑著也走了,今天果真是良辰吉日,以後天天是良辰吉日,可不能讓天下大亂攪和了未來的好日子!

  33.大亂終結

  第一場比試開始的時候,日頭已經躲進去,天也陰沉了下來。

  開封眾多前來看比試的居民都伸長了脖子往臺上張望,心說怎麼光說話了,半天也沒見比武的動靜。

  看得眾人正焦急,就見有水龍隊推著水車,拿著水槍往地上灑水。

  好些百姓都不借,問官兵青天白日得幹嘛灑水?官兵只說最近天乾物燥,就怕一會兒起風,前幾天皇宮不也著火了麼!

  百姓們覺得倒是有理,今天這種良辰吉日要是出了什麼亂子,可不得了。

  終於,銅鑼聲一響,主考官上臺宣佈,「第一場比試,岳陽和沈帛鄂上場。」

  橫峰還是將問天刀給了岳陽,岳陽紅著臉說了聲「謝」,拿著刀上臺了。

  沈帛鄂對岳陽一抱拳,「岳公子,請賜教。」

  岳陽笑了笑,「不敢當。」

  隨著主考官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岳陽心高氣傲,爭不到第一,第三第四對於他來說完全沒區別,因此放手比試。眾人這才看到了他的身手,紛紛驚嘆,這少年好厲害的功夫!

  而沈帛鄂似乎也全無壓力,與岳陽交手相當隨性。岳陽越打越覺得奇怪,這人,莫非是不中意這探花一位,想要敷衍了事草草收場?無論如何,在趙禎面前這樣隨意,不怕龍顏大怒麼?

  「奇怪。」

  台下,簫良也皺了眉頭。

  「怎麼了小良子?」小四子打了個哈欠,看簫良。

  「那個沈帛鄂好像不想贏,就想快點結束似的。」簫良百思不解,「為什麼?」

  「會不會是他尿急?」小四子問。

  眾人都有些想笑,小四子的話當然是玩笑,但沈帛鄂的行為,非常的可疑!

  公孫焦急地往外張望,這時,白玉堂從嚴密的侍衛身後走了過來,迅速到了公孫的身邊坐下。

  公孫抬眼看他,白玉堂點點頭,像是告訴他已經準備好了。

  公孫總算是放下了心來,伸手將正看岳陽比賽的小四子抱了起來放到腿上,像是要隨時準備抱走似的。

  簫良看了看公孫,又看了看白玉堂,心中微微有些好奇——預感,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白玉堂坐下後,拍了一把眼前的唐石頭。

  唐石頭回頭看他,白玉堂對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側耳過來。

  唐石頭湊過去聽,白玉堂低聲吩咐了他一句。

  「啊?」唐石頭似乎很不理解,有些為難,「一定要啊?」

  白玉堂點頭。

  「隨便吧。」唐石頭皺了皺鼻子,「反正你是師父,你說了算。」

  白玉堂暗暗點頭,笑而不語。

  此時,起了一陣涼風,天陰沉灰濛,四周有些霧氣昭昭。

  「咦?」小四子朝四周圍看了看,問公孫,「爹爹,怎麼下起霧了啊?!」

  公孫摸摸他頭,「濕氣大。」

  公孫的話剛說完,臺上沈帛鄂被岳陽一掌拍中了肩膀,一個趔趄跳出圈外,拱手,「我輸了。」

  岳陽也撤了掌,微微皺眉看著沈帛鄂,這人沒輸!岳陽自己是懶洋洋打的,完全沒有爭勝之心,可問題是對方比自己還鬆懈,似乎只是想儘快結束戰鬥——這是怎麼回事?!

  岳陽怎麼也想不通,但無法,只能對沈帛鄂拱手,道一聲承讓。

  大多數人看不透,只當是岳陽贏了,得了探花自然要恭喜,眾臣鼓掌,連著看熱鬧的百姓也跟著叫好。

  趙禎拍手,點頭稱讚「打得好,探花是岳陽了,你可是我大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探花郎了。」

  眾臣也都恭喜新探花,岳陽謝了恩回去坐好,甭提多鬱悶了——昨天是輸得沒頭沒腦,今天是贏得沒頭沒腦,他這個探花當得還真是莫名其妙!

  岳陽鬱悶歸鬱悶,最終的狀元大戰還要繼續。

  唐石頭和石天傑已經都準備好了,兩人緩步上了擂臺,面對面站立,相隔大概有個兩丈遠。

  彼此略行了個禮問候一下,石天傑拿出了一樣兵器來。

  他之前比試一直都用的是刀或者劍,可這次拿出來的兵器並非刀劍,相當大也相當複雜。

  唐石頭第一次見這玩意,歪著腦袋仔細欣賞了一下,覺得還挺帥氣的,不過看起來好像很笨重的樣子,拿它來打架不彆扭麼?

  「是戟吧?」公孫在兵書上看到過,就問白玉堂。

  白玉堂點了點頭,「戟頭,沒帶著桿子,是步下用的。」

  「用這個打仗不方便的吧?」簫良皺眉。

  「大概因為石天傑祖輩那代,是使用戟來打天下的?」公孫笑了笑。

  「可能有那麼點意思。」白玉堂也點頭,等著看唐石頭如何應對。

  「哈啊~」

  眾人交談時,小四子仰起臉,打了個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白玉堂和公孫對視了一眼,看來起作用了。

  簫良忽然湊過來小聲問白玉堂,「白大哥,出什麼事了麼?」

  白玉堂微微一愣,很是讚賞地看了簫良一眼,「警覺性挺高啊!」

  「這個時候槿兒應該很興奮才對,睡著了有些奇怪。」簫良謹慎地問,「有什麼我能做的?」

  白玉堂點了點頭,低聲在簫良耳邊吩咐了幾句,簫良點頭,認真記下來。

  公孫等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時機的到來。

  唐石頭拔出一字刀,在主考官一聲令下後,攻向石天傑。

  雙方一交手,眾人就看出了強弱。無論是功夫、內力,或者對戰的經驗以及求勝心、專注度,石天傑都根本不是唐石頭的對手。

  但是唐石頭不能輕易贏他,因為剛剛白玉堂給他下命令了,讓他跟石天傑打上二三百回合,而且要快,也就是給他喂招,拖住他打。

  這對唐石頭來說沒什麼太難的,但石天傑卻是應付得手忙腳亂,越來越累了。

  台下眾人,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但真正的內行能看出唐石頭在喂招的也就那麼幾個人,當然,還有一些不會武功的聰明人。

  龐吉靠近包拯,另一邊八王爺和王丞相也湊了過來問,「包相,這究竟唱得是哪出?給個提示看看?」

  包拯嘿嘿一笑,往臺上一指,「好戲馬上上演了。」

  石天傑越戰越累,到最後有些承受不出了,正在他皺眉不解的時候,只聽到牆外忽然一陣譁然。

  石天傑往外一看,只見外頭人群大亂,瞬間,有無數的瘋狗猘犬衝了過來,身後還帶著大量的殭屍兵,街上已經是鬼哭狼嚎。

  宮內群臣包括趙禎顯然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參加比賽的考生一團大亂,現場的人都往外湧,人擠人、人踩人,死傷無數。

  「哈哈哈!」石天傑仰天大大笑了起來,「王爺!你還等什麼?我們一統天下的霸業就在眼前了!」

  隨著狂犬的衝入,殭屍兵門和守衛兵馬混戰在一起。而就在膠著只時,上空飄來了很多黃色的灰塵,如同柳絮一般灑落,數量還不少。這些煙塵所到之處,人們紛紛呼吸困難,有的中毒身亡,死狀極慘,有的雙眼血紅見人就打,唯獨只有柴滎等人沒事。

  趙禎已經是面如死灰,全身抖如篩糠站都站不起來,文臣武將連滾帶爬地逃走,沒跑幾步,就被風犬咬死。

  石天傑指著趙禎哈哈大笑,「趙禎,你們趙家忘恩負義,嫉賢妒能,今日,就要讓你趙家嘗嘗國破家亡的滋味!」

  石天傑越說越高興,就看到擂臺下方血流成河,朝臣死了大半,連包拯、八王爺、太后等等,不是被箭射死就是中毒身亡。他越看越高興,對著一旁的柴滎喊,「王爺,這數年的臥薪嚐膽終是沒有白費,您還不趕緊登上大寶,親自手刃了仇人!」

  說完回過頭,石天傑就見唐石頭也中了毒站在擂臺邊緣,就哈哈大笑著拔出刀,對著唐石頭衝過去,「你這蠢材,也一併殺了!」

  可就在石天傑那一刀要將唐石頭劈開的當口,忽然就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石天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騰空飛了起來,就在他緩緩落下的同時,四周的昏黃和腥風血雨就好像是被點燃了的紙張一樣,漸漸燃燒殆盡。漂浮在眼前的虛華幻象消失之後,取而代之的是殘酷的真實。石天傑挨了一個窩心腳被踢出數丈之遠,「轟」一聲重重摔在了擂臺上,抬眼,唐石頭哪裡有中毒?分明還好好站在那裡。

  身邊還是原來的場景,只是,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城外看熱鬧的百姓也張大了嘴巴,不知所措。剛剛石天傑打到一半,突然停下了,他一個人在臺上手舞足蹈胡說八道,還儘是些大逆不道的話,一會兒喊一會兒笑,瘋瘋癲癲。

  趙禎單手支著下巴,靠在龍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群臣自然也是各個傻眼了,龐吉張著嘴問包拯,「我說……還真是場好戲。」

  剛剛打贏了的岳陽蹲在板凳上,目瞪口呆看著臺上蹦蹦跳跳的石天傑,可算明白過滋味兒來了,原來有這麼一出,那小子顯然是中了攝魂之術了。

  公孫他們也沒想到效果這樣好,小四子的瞌睡醒了,傻乎乎看著臺上,心說——這個石天傑,中午飯肯定吃髒東西了!

  唐石頭聽從白玉堂的吩咐,跟石天傑打了百來招之後,就見石天傑突然發起瘋來。他就站在旁邊看,這石天傑最後拿著刀朝自己衝過來的時候,唐石頭一腳踹飛了他,心說——打了半天,原來這第二名是個失心瘋!

  此時表情最最精彩的,可是另一邊的柴滎、沈帛鄂、以及石天瓊和那一大班的江湖人了。

  石天瓊跺著腳,「大哥,你在幹嗎?!」

  石天傑這時候也覺察出不對勁來了,自己剛剛昏昏沉沉腦袋一陣混亂,怎麼會……

  「郡王。」

  這時,八王爺趙德芳對著石天傑笑了笑,「看著什麼了?那麼高興?!」

  石天傑心慌意亂地站了起來,只是此時他腦袋裡頭還是一會兒清醒一會兒不清醒的,究竟怎麼回事他也搞不清楚。既然已經亂了方寸,就只好看著不遠處的柴滎求救。

  柴滎暗道了一聲不好,趙禎似乎早有準備!

  這時候,皇城外邊,趙普率領十萬精兵趕來,包圍了皇城。歐陽少征帶領著一隊人馬,安排圍觀的百姓安全撤離,其中大多數人並非是百姓,而是穿了便衣的軍兵,他們按照趙普的指使,從外貌特徵上分辨出那些柴滎埋伏在周圍的軍兵,將他們一一俘獲帶走。

  通往皇城的大門打開,趙普帶著大兵往裡走。

  柴滎額頭上汗就下來了——大事不好!

  趙禎微微一笑,問他,「柴滎,這是你給朕準備的大禮麼?良辰吉日,天下大亂,果真是用心良苦啊,這份大禮朕實在是喜歡。」

  柴滎一看趙普已經帶大兵進來了,知道自己這次計劃敗露,只可惜棋差一招功敗垂成。他對著身後眾人一擺手,「殺趙氏子孫,報仇雪恨!」

  那些江湖人都拿起了手中袖箭暗器之類,對著遠處趙禎。

  趙禎倒是無所謂一般,只自顧自地笑,搖頭嘆息。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影衛等自然不會掉以輕心,紛紛抽刀阻攔。

  沈帛鄂懷中掏出十字弩想對準趙禎,但是白玉堂的墨玉飛蝗石已經扔了過來,邊對唐石頭一指眾人,示意——將那幫人拿下!

  唐石頭當然謹尊師命了,那些參加武試的考生也都一起上前,清剿柴滎一夥。

  趙普帶兵由外向裡殺,考生們在唐石頭和岳陽帶領下由內向外殺,形成內外圍攻之勢,柴滎等人只能疲於防守。

  白玉堂的任務是保護公孫和小四子他們,當然了,還有計劃中,肯能會出現的一個威脅。

  另外,柴滎他們帶進來的時候暗藏了幾隻猘犬,癲狂地衝向眾人想要襲擊,被石頭剪子一爪子拍扁了。一場混賬打得熱鬧,但最終維持不了多久,就聽公孫低聲提醒白玉堂,「可能要來了!」

  白玉堂心領神會,緊緊盯著柴滎一夥人。

  就在大軍圍困無法脫身的當下,柴滎身後的沈帛鄂猛然打開了身後藏著的一個籠子……籠子裡,一隻詭異的黑色幼猿嗖一聲衝了出來,動作之快令人無法反應。黑猿如同強弩一般,直衝趙禎就去了。

  南宮紀正在趙禎身邊,見這黑乎乎一團東西對著自己來,趕緊往趙禎身前一擋,一劍揮過去。但那東西反應太快,騰空一躍避開劍招……幾乎是一閃,就到了趙禎身後。

  包拯等也是大驚失色,就在柴滎等以為趙禎將要身首異處的時候,卻見白影一閃,一刀寒光對著趙禎身後的龍椅蒙紮了過去。

  趙禎也一驚,白玉堂的刀都到了自己眼前了,要紮上了!還沒等趙禎明白過來,身邊一個藍影也到了,拉著他的一袖子往旁邊一拽,躲開刀尖。

  趙禎剛一側身,白玉堂的刀貼著他耳邊猛紮進了龍椅的椅背裡頭。

  而原本什麼都沒有的椅背前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隻黑色、兇惡的猿猴。它嘬腮暴眼,面目猙獰,又像猿又像蝙蝠,彷彿是年畫之中的雷公。

  白玉堂一刀將那東西釘了個結結實實,隨後橫嚮往旁邊一扯!將那還揮舞這利爪要襲擊趙禎的猿猴甩到了地上,手起刀落……黑猿醜陋的大腦袋咕嚕嚕從金殿的臺階上滾了下去。

  趙禎差點跌下龍椅,見拉自己的藍衣人是展昭,趕緊低聲說,「唉,給朕留點兒面子!」

  展昭一愣,他反應也快,一手輕托趙禎的肩膀將他穩住,對過白玉堂一腳踩住要往另一邊傾覆的龍椅橫檔,展昭將趙禎的胳膊往上一托,讓他變成了單手靠著龍椅的姿勢。

  這一連串動作只在一瞬間,眾人眼逗看花了自然沒注意,等都能看明白了,展昭和白玉堂人已經沒影,趙禎悠閒地坐在那裡,面不改色。

  白玉堂和展昭兩人落到了金殿的臺階下,展昭看了看地上猙獰的黑動物頭顱,看了柴滎一眼,「郡王,你的獸龕!」

  柴滎臉色煞白,自知大難臨頭,看來,柴家要絕在自己這一代了。

  展昭拍了拍手,外頭一隊人馬由齊四刃帶領著,扛著扁擔過來了。扁擔挑著的簍子裡有大量的死狗。

  這些死狗都是被喂了猘犬藥的瘋狗,剛就隱匿藏在附近,齊四刃早已經將地點一一找到,趙普讓之前被逐出了軍營,險些成為殭屍兵的老軍兵們將功折罪,專門負責將猘犬殺死。

  而那些殭屍兵,只是中了毒的人力,齊四刃偷了公孫研製的解藥,已經給他們解了毒,現在被影衛們救下。

  而岑林所謂的百萬陰兵,實際上是一種毒藥。

  這種毒藥就是天龍山莊後山那一大片彼岸花燃燒所得。今日必將起大風,而且風向是朝著皇城刮的。天龍山莊的彼岸花除了含有彼岸的毒之外,還攜帶猘犬毒,也就是殭屍毒。人吸入體內,要麼是狂性大發,要麼是中毒身亡。

  沈帛鄂已經下令,在比試開始的時候,放火燒山,大風將會攜帶者有毒的灰燼飄過來,襲擊整個開封。

  可不巧的是,今日下午有濕霧,再加上開封府的軍兵抓緊時間灑水,大部分的煙塵沒飄起來就被地上的水給吸附了。而最關鍵的還是剛剛齊四刃帶來的那一大包東西……裡頭有克制彼岸花花粉的雪蓮草球莖,都曬乾了。

  齊四刃跋山涉水就是為了找這些對付所謂「陰兵」的良藥,曬乾後,他讓展昭到了天龍山莊的後山坡,將球莖扔到火場裡。

  於是,兩樣東西相生相剋,毒性全部解除。

  公孫早早灑了大量的解毒粉末,隨風飄散,水井裡也灑瞭解藥,確保開封城中百姓安全,萬無一失。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展昭和小四子的花粉症才犯了,因為解毒藥的主要成分就是花粉。

  當然了,石天傑所中的乃是攝魂之術,實施攝魂術的,就是齊四刃。

  柴滎帶來的江湖人,大多是下三門的人,他們擅長攝魂術,本來是想要用來對付趙普、白玉堂這種高手的。

  之前襲擊白玉堂好友西門藥那是逼不得已。

  西門藥有一次在畫舫喝酒喝多了,正好趴在了畫舫門外休息。而這房間裡商量事情的就是柴滎、岑林等人。眾人為了安全起見,特意用攝魂術迷暈了他,想要讓他死在火場裡,假裝成意外事故。最終卻被人救了,於是岑林接著裝神弄鬼,想要轉移眾人的注意。

  只可惜柴滎不走運的,他的計劃,被齊四刃這老神仙給識破了。

  齊四刃有神相之能,早先算到大宋今日有亡國之難,於是一年前就開始調查,查的清清楚楚後,他是特意來開封府給眾人幫忙的。

  那次白玉堂中攝魂術,其實是齊四刃的一次試驗——老頭想著,連白玉堂這樣的高手都會中招,用來對付石天傑這幫人,那就是綽綽有餘了。

  於是,一場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好戲,就在老頭兒的一手策劃下,被演了出來。

  當然了,也要白玉堂展昭他們夠能幹才行。

  天龍山莊經營多年,收攏岑林這樣的怪才醃製毒藥,目的就是為了這次謀反。他們很好地利用了狀元筆和獸龕這兩個傳說,讓文武考生們中毒,變得好鬥。只可惜這讓人自相殘殺的如意算盤被開封府的人破壞了,只好再進行下一步。

  無奈天網恢恢,或者說是天意難違,白玉堂和岑林的一個賭局,以及岑林剛愎自用的性格,種種機緣巧合,導致了這次計劃的失敗。

  這獸龕,是沈帛鄂多年精心飼養的惡獸,實際上是一種獾。這種動物兇悍非常,連自己的子女也會使用。因此,沈帛鄂專門訓練它用來殺人。這也虧得之前公孫將天龍山莊後院用來熬製人油的屍體都檢查了,發現一些屍體的身上有著奇怪的傷痕,爪子大小和猴子差不多,下手歹毒。

  起先展昭他們以為獸龕是山中那隻壞壞的黑猴子,其實不是。那這小猴子是齊四刃老頭從小帶到大的動物,非常聽話且極有靈性。他帶著白玉他們他們差點走錯路跳崖,那完全是想要引他們查到案情的突破線索。

  一切真相大白,趙禎擺著帥帥的姿勢斜靠在龍椅上打了個哈欠,對南宮紀一擺手,指了指柴滎等人,「全部拿下,這次武試驚喜頗多,石天傑與沈帛鄂比試資格與成績全部取消。一干人等統統收押,其他考生名次依次順延。」

  說著,趙禎站了起來,「亂臣賊子已經抓獲,全部收歸開封府審理定罪,考好了的跟朕進金殿,朕重重有賞。」

  說完,趙禎一撩龍袍,大踏步進金殿了。

  龐吉用胳膊肘蹭蹭包拯,「唉,老包,這回皇上賺大發了,雖然是一場虛驚,不過解決掉的麻煩可不少啊!」

  「你倒是挺樂觀。」包拯乾笑了兩聲,回頭看看遠處已經成為階下囚,蔫頭耷腦的柴滎石天傑一眼,「原本以為天下太平,只是沒想到,天下大亂,就在你我身邊!」

  展昭到白玉堂身邊,「動作快吧?」

  白白玉堂見他身上好些灰塵,伸手給他撣了撣,「還不賴!」

  展昭自己拍了拍袍子,得意地一伸手,「所以說,鼠貓聯手,天下無憂麼!」

  白玉堂自然伸手跟他一擊掌,拉著手沒放開,湊過去小聲提醒,「貓兒,說錯了!」

  「嗯?」展昭眨眨眼。

  「是鼠貓聯姻,天下無憂!」白玉堂一挑嘴角。

  展昭猛地想起來了,「哎呀,忘了要成親了!」

  這時,正好兩人身邊大批朝臣正路過,要進攻面聖,聽得真切。眾臣紛紛拱手對展昭和白玉堂直樂,說什麼「恭喜二位!果然是天作之合,絕世姻緣!」

  等群臣都走了,展昭看看白玉堂,白玉堂也看看展昭。

  這會兒,公孫和趙普也帶著小四子來了。

  兩人看看趙普和公孫,莫名有些羨慕。

  趙普的爹早死了,一來,皇太妃喜歡小四子,二來,趙普無後比有後活得更久,所以對他跟公孫成親的事,外人毫無阻撓。而公孫家裡長輩也似絕了,後輩親戚基本不怎麼來往。

  展昭想了一會兒,問白玉堂,「我問你,你爹娘要是知道你跟個男人成婚,會不會揍你?」

  白玉堂仰天想了想,「嗯,估計有可能。」

  展昭也皺鼻子。

  「你呢?」白玉堂問他。

  「哦……」展昭眉頭微皺,「我爹估計會打斷我的腿吧。

  白玉堂一驚,「拿得想個辦法,不如私奔吧!」

  「那怎麼行?!」展昭搖頭連連,「大丈夫光明磊落,私奔幹什麼?得想個法子光明正大的成親,那才是正經。」

  白玉堂聽了展昭的話,也忍不住笑開,這貓原來想要光明正大地成親啊,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貓兒。」

  「嗯?」展昭仰臉看他。

  「你爹要是真要打你,讓他打我來。」白玉堂低聲說,「咱兩這親,非成不可!」

  展昭愣愣盯著白玉堂,白玉堂一雙桃花眼,那眼神該怎麼形容來著?深情款款?!

  兩人在皇宮門口對視,就聽到身後「咳咳」一聲。

  猛地扭過臉,就見齊四刃站在他倆身後。

  展昭和白玉堂尷尬地分開了一些距離,看他。

  齊四刃咧開嘴嘿嘿一樂,「幹嘛?怕家人阻撓啊?」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地點了點頭,對雙方的父母和師承都不太瞭解,不曉得會有什麼反應,這個很難預測啊。

  「你爹娘會不會功夫啊?」展昭問白玉堂。

  白玉堂點了點頭,「我娘會,我爹早先不會,後來跟她學了些。」

  「哦?」展昭睜大了眼睛,「我家也一樣。」

  白玉堂猶豫了一下,問,「你爹也是被你娘綁架瞭然後成親的?」

  展昭睜大了眼睛,「啊?!你爹被你娘綁架後才成親的?!那不是強搶民男?」

  展昭說完,金殿中眾人都好奇地往外望,白玉堂趕緊拽了他一把,帶著他躲到一旁。齊四刃好奇地跟過去,連小四子都跟過去了,剪子石頭,外帶後頭的簫良,跟過去了一串。

  「我娘倒也不算是搶的。」展昭猶豫了一會兒,道,「她跟我爹一起跌湖裡,叫我爹看到不該看的了,她覺得吃虧,就要我爹負責!」

  白玉堂盯著展昭看了一會兒,問,「這跟搶的有什麼區別?」

  「那我爹是自願的。」展昭小聲說了一句,邊問,「你爹是不是自願的?」

  「咳咳。」白玉堂搖頭,「我爹早年是書生,我娘是他口中的妖女,完完全全是因為我娘貪圖我爹『美色』,強行把人綁了抓回去拜堂的!」

  展昭和身後偷聽那幾人同時張大了嘴巴,「那你爹豈不是被,強……」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

  展昭又想了想,「我想起來了,你娘是當年的天下第一美女,是不是姓陸啊?」

  白玉堂點頭,「嗯,叫陸雪兒。」

  「陸雪兒……」展昭捉摸了一下子,「我好想聽過這個名字。」

  白玉堂皺眉,「你以前見過她?」

  「應該是是沒有,會不會爹娘認識?」展昭問,「我娘叫殷蘭慈。」

  「呃……」白玉堂和展昭同時覺得對方娘的名字耳熟,在哪兒聽過呢。

  「完了完了。」齊四刃拉著一旁好奇的小四子和簫良說,「這回可有亂子看了!」

  兩人不解地看他,「又有亂子啊?」

  「殷蘭慈和陸雪兒是當年武林著名的兩個美人,彼此看不對眼!兩人一個是妖女一個是俠女,鬥了一輩子,不過都因為嫁人早,所以後世很少有人知道這段孽緣。」

  小四子聽後一驚,「那不是說,喵喵的娘不喜歡白白的娘,白白的娘也不喜歡喵喵的娘?!」

  簫良在一旁戳戳小四子,「槿兒,說一遍就好了。」

  「唉,老神仙。」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來的龐煜問齊四刃,「你給算算,過陣子他倆要擺酒席了,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齊四刃掐指一算,驚得張大了嘴,「喲!了不得了!」

  「什麼?」眾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水火不容卦!」齊四刃直吐舌頭,「這場婚事,勢必搞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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