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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5 (日) | 編集 |
01 微服西巡

入冬,天氣越來越冷,冬至剛過就下起了大雪,整個開封銀裝素裹。開封城中居民紛紛穿上了厚厚的冬裝,能不出門的,也儘量不出門了。

這一天,天沒亮,包拯就起了床,穿著厚厚的棉袍,準備上朝去。

剛打開門,一個激靈。

別以為皮膚黑就不怕冷,包大人剛跨出門檻那一瞬間又退回來了,有些想罵人的衝動,平生第一次羨慕龐太師那一身肥肉,估計那個比棉袍暖和。

包拯深吸一口氣,雪後的冷風凍得他有些肺疼,搖了搖頭,唯一的安慰恐怕就是趙禎勤政愛民,這麼冷的天,早朝還是一天都不耽誤。

打起精神踏出房門,冷風就開始四面八方嗖嗖地刮過來。

包拯出門,反手將房門關上,「咯吱」一聲。門之前讓石頭剪子撞壞了,剛剛換了新的,有些緊。

包拯穿著官靴一腳踩進了雪地裡頭,往院外走,剛走兩步,隔壁的房門開了。包延披了毯子,穿著裡衣就衝出來了,懷裡不知道抱著什麼。

包拯皺眉,「不穿好衣服就跑出來,多大了!」

「爹!」包延抖開手裡的一大包,就見是條黑色的厚皮披風,裡頭還毛茸茸的。

包拯順著他的意思把披風披上,瞬間覺得很暖和。

「那天跟九王爺他們去打獵,獵了只黑熊,給您做件袍子,這個暖和,上朝的時候穿剛好。」包延說完,搓著手哆哆嗦嗦回屋裡去了,邊囑咐包拯路上走慢點。

包拯看著他鑽進屋裡將門關上,估計立馬鑽被窩去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披著披風,包拯一步三晃地出了院子,覺得前所未有的暖和,天冷算什麼?老子有兒子!

門口,王朝馬漢就見包拯大搖大擺,穿著件黑熊披風出來了,上下一襯,再往雪地裡一走,眾人腦袋裡莫名蹦出了「雪中送炭」幾個字,趕緊甩頭。

包拯經過第二井院子的門口,就見簫良正在練功,四週一圈大雪都掃完了,他穿著一身短裝,正練得起勁。

包拯皺眉,「小良子,你小心著涼!」

簫良停下來,擦汗,「大人這麼早啊,我不冷。」

包拯看了看簫良身上的汗,望了望天——果然年輕就是資本啊。

「練完了記得泡個熱水澡。」包拯提醒他。

「嗯。」簫良點頭,接著練,包拯繼續走,望向第三趟院子門,展昭的院子。

院子裡還靜悄悄的,厚厚的雪沒掃過。展昭和白玉堂定親之後,包拯給了他兩個月的假期,眾人一起回了陷空島。算算日子,今天估計就應該回來了。之前開封府到 處都是人,顯得很熱鬧,如今人突然都走了,顯得空空蕩蕩的。包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了年紀,莫名恨想念眾人,尤其是展昭和白玉堂。

經過上次的事情,追蹤蜃樓的線索斷了,包拯始終很擔心展昭和白玉堂的安全,總覺得四周圍有什麼陰謀正在進行之中。

轎子一路走得很慢,到了皇宮門口打開轎簾,門口的守衛上來說,「包大人,皇上吩咐了,說外頭冷,讓您不必下轎,直接抬進宮裡去就成。」

包拯暗讚皇上細心又體恤下屬,點頭道了謝,坐著轎子一路到了金殿門前。

金殿前邊停著不少轎子了,包拯下轎要上臺階,正碰見對面披著一件裘皮的龐吉。

龐吉打老遠一見包拯,先是愣了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小包子,你怎麼整的跟個狗熊似的。」

包拯眼皮子顫了顫,眯起眼睛看龐吉,心說好你個死胖子,你不看看你自己,穿得跟只胖狐狸似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包大人今天心情好,一來包延有孝心,二來展昭白玉堂要回來了,所以懶得跟龐吉鬥嘴,慢悠悠往臺階上走。

「唉。」龐吉樂完了,捧著肚子追上來,低聲問包拯,「聽著風聲了麼?」

「什麼?」包拯不解地看他,見他的神色跟有什麼事似的。

「嘖。」龐吉撇撇嘴,壓低聲音說,「蜀中出事了知道麼?」

包拯一愣,皺眉看他,「出事?」

「一個月前,蜀中來人了。」龐吉言簡意賅地說,「梓州、茂州、雅州好幾個地方縣令、地方將領,上下總共十二個地方官兒,聯名將成都府尹賀正給參了。」

包拯皺眉,賀正和自己是同期,與朝中多位官員關係不錯,人很能幹。他做成都府尹都快十年了,蜀中一帶一直風調雨順,怎麼讓那麼多官員給參了呢?

「參他什麼?」包拯納悶。

「了不得啊。」龐吉搖搖頭,「勾結吐蕃、縱容山匪、貪污稅款,還夥同南邊軍兵幾個大將剋扣軍餉……而且十二個一起來的官員,死了是十一個,都是叫人半路攔截殺了的。」

包拯聽得眉頭都立起來了,「你直接說他十惡不赦不就行了麼?」

龐吉聳聳肩,伸手一拍包拯,「皇上為保密,又怕誣陷忠良,估計特意冷處理,應該是派了密探過去看過了,這日子算算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昨兒個我進宮看香香,皇上臉色可不好啊。」

包拯皺眉,「莫不是,這些指控都是真的?」

龐吉一笑,「老包,如果是真的,你知道意味著什麼麼?」

「廢話。」包拯皺眉,「成都府鄰接吐蕃和大理,地理位置十分微妙,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可了不得。」

「賀正在哪兒根基穩固,皇上對他十分信任,要查那肯定是大動作。」龐吉用胳膊蹭蹭包拯,「你多久沒出巡了?」

包拯皺眉,「不是吧……」

「怎麼不是。」龐吉嘖嘖兩聲擺擺手,「我看你這次八成得跑一趟蜀中了,展護衛回來沒有啊?據說賀正自己也是武將從文,手下高手如雲啊。」

包拯面含憂色,如果屬實,真的可能要費點兒功夫。

上了朝,趙禎面色如常。

最近還是一如既往的國泰民安,除了比較冷需要發放棉衣和多開粥鋪之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趙禎退朝後,單獨叫了包拯,到書房詳談。

包拯看了看龐吉,龐吉對他做了個「看吧」的表情,樂呵呵約了王丞相和八王爺喝茶八卦去了。

包拯跟著趙禎到了書房,就見趙普正抱著小四子也坐在那兒,太后和趙媛也在,像是在話家常,趙媛給小四子剝花生吃。

趙普抬起頭見包拯被趙禎帶來了,微微愣了愣,意識到……難怪今天突然叫他進宮,還特意讓他到書房呢,看來並不是話家常那麼簡單啊。

趙禎進門,抱起小四子跟他逗了兩句,趙媛和皇太后就帶著小四子上龐妃那兒玩去了,順便看看香香。香香已經會走路了,還會叫小四子「哥哥」。

等眾人走了,趙禎讓陳班班關上門,坐下看了看兩人。

趙普看包拯,眼神示意——出什麼事了?

包拯微微一挑眉——嗯!大事。

趙普就明白了,等著趙禎說。

趙禎問包拯,「包卿,展護衛和白少俠回來了沒有?」

包拯點了點頭,「按計劃,今天應該能回來了。」

「好。」趙禎沒接著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

趙普和包拯對視了一眼,問,「皇上,出什麼事了?」

趙禎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從書桌上拿起厚厚一疊奏摺往桌上一摔,罵了一聲,「反了他了!」

趙普和包拯可少見向來溫和的趙禎發那麼大脾氣,拿起奏摺打開看,越看,兩人的眉頭皺得越緊。

包拯問趙禎,「皇上,這些奏摺……」

「我派影衛們去查過了,千真萬確!」趙禎壓住火氣,「虧朕那麼信任他,他將個富庶的蜀中,搞得民怨沸騰。現在滿山的山賊,據說還有幾個縣城的百姓都被餓死了。」

趙普合了奏摺,「他貪贓枉法治理不當還是其次,主要的是,那麼多稅款和軍餉,他拿去做什麼?」

包拯也點頭,「的確,吐蕃一直虎視眈眈,最近據說新皇子繼位,一定是野心勃勃。」

趙禎看了看兩人,「朝中必定有他眼線,皇叔、包卿,這一趟蜀中……」

趙普收了摺子,「我們跑一趟。」

包拯也點點頭,「不過不宜聲張,微服較好。」

趙禎從牆上拿了配劍往桌上一放,「如果賀正不配合,可先斬後奏,此行兇險,一定要多加小心。」

包拯接了尚方寶劍,心說,賀正可是正二品,做成都府尹那麼久,可謂一方霸主,要斬他談何容易。說不定到時候還要出動大軍……看來,這個冬天又不得安寧了。

想到這裡,包拯咳嗽了一聲,「皇上,龐太師最近沒什麼事幹吧?」

趙禎愣了愣,「包卿的意思,把太師也帶上?」

包拯笑了笑,輕輕一擺手,「非也。」

「嗯?」趙禎不解。

趙普笑了笑,看包拯,「包相,想要用太師做餌,分散賀正的注意?」

包拯笑了,點頭。

趙禎何等聰明,立馬也明白了,點點頭,「也對,賀正必定知道那些官員上開封來參他,一定會提防有人微服查訪。他若早作準備再加上按兵不動,你們辦事就難 了,所以……你們先悄悄地走,等差不多到蜀中了,朕再下旨,命太師代天出巡。賀正如果心裡有鬼,必定要毀滅罪證或者先下手為強,你們好查。

包拯點頭,「皇上英明。」

宮外,龐太師邊跟八王爺他們喝茶,邊嘆口氣。

「怎麼了老龐?」八王爺問他,「沒精打采的。」

「王爺,您府上不有幾大高手麼,借我兩個成不?」龐吉哭喪著臉問。

八王爺一笑,伸手點點他,「早給你準備好了。」說完,一拍手,八王府上四大高手都來了。

「他們四個就負責到時候保護你安全,等到了蜀中,不到萬不得已,賀正應該不會動你,而且有展昭白玉堂和澤嵐在,應該無恙。」

「我不是怕丟性命,是怕那黑子誠心折騰我啊。」龐吉搖搖頭嘆氣,暗罵那賀正真會給自己找麻煩。

趙普和包拯跟趙禎信商量好了西行的計劃後,就告辭離宮了。趙普騎馬先去了趟軍營,這次需要歐陽的配合,還要從西邊讓賀一航調人馬幫忙,不少事商量。

小四子別過了龐妃和太后,坐在包拯的轎子裡,順道一起回開封。

包拯一直坐著想心思。

小四子穿了一條白色的兔毛斗篷,腦袋上戴著小兔子帽子,腳上晃著一雙鹿皮小靴子往窗外不時張望。

包拯見他著急的樣子,笑道,「別看了,你回到府裡,估計展護衛和白少俠已經回來了。

「真的啊?」小四子臉紅撲撲,「我好想喵喵和白白哦!」

包拯笑著摸了摸他腦袋,「可惜展護衛剛剛回來,就要往蜀中去了。」

「我們要去蜀中玩麼?」小四子高興。

「這回可不是去玩吶。」包拯嘆了口氣,「要去抓個壞人。」

說話間,就聽到外頭王朝高喊了一聲,「展大人!」

小四子一喜,撩開轎簾往外看,只見展昭騎著棗多多,似乎剛剛進城,正悠閒地往開封府趕。聽到王朝叫他,一回頭,展昭也笑了,趕緊撥轉馬頭過來。

轎子一停,小四子就衝了出來,展昭下馬,一把接住雪球一樣衝過來的小四子,抱起來,「小四子,想我沒?」

「想!」小四子摟住展昭親一口,一旁棗多多也過來蹭小四子的臉蛋。

「咦?」小四子往後看了看,「白白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哦,陷空島還有些事情,玉堂要耽擱幾天才過來。」展昭拍拍他,「我先趕回來了。」

包拯也走了出來,「那麼急做什麼,與白少俠一起回來也不遲。」

「嘿嘿,時間到了麼,大人,最近開封府還好吧?我不在沒什麼事吧?」展昭一直掛心開封府的情況。

「自然沒事。」包拯笑著問,「其他人呢?」

「嗯,爹娘都回去了,唐石頭和岳陽讓天尊和殷候帶走學功夫去了,說是三年後再放出來,到時候再到開封府幫忙,現在還嫩點。」

包拯點頭,「甚好,甚好!」

展昭牽著馬,抱著小四子,跟包拯一起往回走。

小四子捏捏展昭,發現沒胖沒瘦,不過似乎養白了些許,而且臉色紅潤氣色很好,就知道這兩個月一定很開心,心情也跟著好,唯一遺憾就是白白還要等幾天才回來。

回了開封府,公孫也樂呵呵跑出來了,紫影赭影等圍了一大桌,要給展昭接風。

龐煜屁顛顛跑來,包拯讓眾人一起上太白居好好吃一頓,特意不說出行的事情,讓展昭先休息兩天。

第三天的早晨,展昭也緩過勁來了,總覺得包拯這幾天心事重重,於是抽了個空,到了包拯的書房詢問。

包拯見時機差不多了,就將要南行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賀正?」展昭皺眉,「賀正早年在江湖混跡,號稱金錢豹,在蜀中非常吃得開。另外,蜀中一帶地形複雜,山多寨多。」

「展護衛,對蜀中的武林人士熟不熟?」包拯問。

展昭搖頭,一拍手,「玉堂過幾天就回來了,他對蜀中那頭很熟悉!蜀中唐門都是他朋友,幾個山頭的寨主也跟陷空島有交情的。」

「白少俠還要幾天才回來。」包拯皺眉,「可我們最遲後天就要動身了。」

展昭想了想,「沒事,我們留下口訊先走,他估計在我們到蜀中前能追上來。」

包拯點頭,「那就最好,此行必定危險重重,一定要小心行事。」

展昭點頭,準備去了。

第二天,眾人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開封府,趕車上路。

此行人數不少,包拯、公孫、小四子、包延和龐煜,這些人坐車。眾影衛們駕車和騎馬,趙普和展昭也騎馬走在前邊。

一行人上了官道,日夜兼程,趕往成都府,第一站,成都府最東面的小鎮,也是入成都的必經之地——金棺鎮。


02 五命貓

「金棺鎮?」小四子湊過去看公孫手上的地圖,「好嚇人的名字哦!」

公孫見他很高興地在兔毛毯子上滾來滾去,伸手拍他屁股,「我們是來辦正經事的,要有大人樣子,別總想著玩,你看看小良子。」說著,伸手指了指外面。

小四子仰起臉,就見車窗外邊,簫良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跟著,手裡提著比他個子還大的一把刀,威風凜凜的樣子。

小四子托著下巴瞧著,忍不住笑彎了眉眼,「嗯……小良子好帥哦!」

簫良像是感覺到了小四子的注視,回過頭。

小四子趕緊假裝沒看到仰起臉來。

簫良寵溺地笑了笑,探頭進來,「槿兒,餓不餓啊?」

小四子搖搖頭。

「渴不渴?」

小四子接著搖頭。

兩個影衛跟著起鬨,「要不要親親?」

「討厭。」小四子蹭進石頭厚厚的絨毛裡。

剪子甩甩尾巴,靠著它的包拯也忍不住動了動——真舒服啊。

一旁龐煜靠在窗邊嘆地一百零一口氣。

包延從一大堆卷宗裡頭抬起頭來看他,「幹嘛唉聲嘆氣的?」

「我爹現在肯定很暴躁。」龐煜沒跟龐太師說就跟著包拯一行來了,因為他知道此行危險,就算說了他爹也不會同意他來,只是如果小饅頭和開封府的人都走了,過陣子他爹又西行,那多沒勁啊!

只是今天一早眼皮子就一直在跳,估計他爹上火了!

果然,此時太師府裡頭,龐吉看到龐煜的留書後呼天搶地,那個黑子把他龐家千頃地一棵苗給拐走了啊!

展昭坐在馬上,時不時往後張望。

趙普見他心不在焉的,就笑著說,「白玉堂快來了吧。」

「嗯?」展昭回過頭看他,見他一副瞭然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是吧,動作真慢。」

「說起來。」趙普很好奇地問展昭,「你們這兩個月過得怎麼樣?」

「咳咳。」展昭咳嗽幾聲,緩解了一下尷尬,「那什麼,挺好。」

「都在陷空島過的?」趙普接著問。

「是啊。」展昭點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我還以為你們會出門玩一圈。」趙普慢條斯理地說,「比如說去趟南面北邊之類的。」

展昭乾笑了兩聲,心說原先倒也是想去的,只是那兩個月都在白玉堂陷空島的房間裡待著,幾乎沒踏出房門,最開始幾天都沒下床……

展昭越想越燒得慌,深呼吸。

趙普瞧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想起他和公孫剛剛成親那會兒,那可叫天翻地覆。

臨近晌午的時候,去前頭探路的紫影和赭影回來了,「王爺,前邊有金棺鎮的界碑了,大路小路都能進城,大路上有個驛站。」

展昭和趙普點頭。

展昭到了後頭馬車前,問包拯,「大人,金棺鎮到了,前面有驛站。」

包拯點頭,「展護衛先打聽一下,我就不露面了,記住,低調行事,小心謹慎。」

展昭點頭示意知道。

隨後,趙普帶著馬車護送包拯先進金棺鎮,展昭帶著龐煜包延去打探。

剛想走,公孫叫住展昭,「把小四子也帶上吧。」

展昭點了點頭,從車窗裡將小四子抱出來帶走,石頭向來緊隨小四子不放,也想跟出去,被公孫按住。

石頭對不能跟著小四子很不滿,回頭搖著尾巴對公孫抗議。

簫良不捨地看著小四子被帶走,一旁趙普對他擺擺手,「我們接著趕路。」

車馬繼續趕路,公孫問包拯,「我之前還納悶大人為什麼答應讓小四子也來,是因為暗探方便?」

包拯笑了笑,點頭,「的確此行帶著小四子可能有危險,但小良子和石頭剪子完全可以保證他的安全。最主要就是……沒有人會帶著個娃娃來暗探的,是吧?本府原本還怕你不答應。」

公孫笑了笑,「我當時也想到了,果然大人也是這樣想的。」

眾人兵分兩路,展昭等人到了鎮店附近的驛館,包拯他們則是繼續前行,到金棺鎮內部去。

之前趙普已經命人在金棺鎮買下了一處宅子,為了掩人耳目還開了一間藥材鋪子。眾人先去那裡,展昭等隨後到了會和。

驛站可不大,人也很少,顯得比較蕭條。

展昭原本以為從開封到了蜀中會稍微暖和一點,但是這一代濕氣很重,濕冷濕冷的,倒反而感覺比在開封還冷。

包延不會功夫,和小四子兩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

「呦,幾位客官。」

夥計一看到幾人打扮體面舉止氣度不凡,趕緊招呼。抹著桌面,邊問,「幾位是來做買賣呀,還是來玩兒,這大冬天的。」

展昭撩袍坐下,注意到那夥計問話的時候雙眼亂轉,手上虎口的地方有厚厚的繭子。手上長繭,通過繭子的位置,可以判斷出很多事情。通常手心和指腹有繭的人,大多幹些重活。練功的人也容易長繭,練刀劍大多長在虎口處,練拳則是長得手背關節的地方。

此人虎口有繭,手背也有繭,可見是個練武的行家——這麼普通的一個驛站,不應該有個這樣會武功的人做夥計吧?

龐煜笑了笑,「哦,這孩子身體不好,我們聽說蜀中唐門有神醫,想來求醫的。」

夥計打量了一下小四子,笑了,「哦,來找唐老夫人看病的啊?不過唐老婦人有怪癖啊,不會白白救人。」

展昭微微一笑,「聽說要留下傳家寶或者教給唐夫人一套看家本領才行,是吧?」

「對對,當然了,這孩子那麼可愛,若是老婦人闔眼緣,說不定也給醫治了就。」夥計笑呵呵問,「得的什麼病啊?」

龐煜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哎呀——病症麼……

小四子仰起臉,「寒燥症。」

夥計微微一愣,明白過來,「哦,娃娃是江南人吧?」

「嗯嗯。」小四子點頭很活潑地用方言說了句,「紹興人吶。」

夥計咧嘴,「哦……難怪了。」

「夥計,你也會醫術啊?」包延好奇。

「呃,呵呵,是啊,幾位客官吃什麼?」

「四個饅頭,一壺熱茶。」

「好嘞。」夥計跑進裡頭準備了。

龐煜瞥了一眼,湊過來跟展昭說,「唉,我說……」

展昭點了點頭,這夥計有問題。見四外無人,展昭好奇問小四子,「小四子,寒燥症是什麼?」

小四子湊過去在他耳邊說,「忽冷忽熱,南方的小孩子易得,治不好也死不了。」

展昭一挑眉,心說這小呆子真是越來越機靈了啊。

這會兒,那夥計拿著饅頭和熱茶出來了,動作可不是多熟練,眾人心中有數——估計賀正已經防備有人暗探,於是派人在這裡埋伏。

四人也打消了問話的念頭,吃飯,邊瞎聊。

小四子晃著腳丫子啃著饅頭,忽然……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蹭自己的腳。

穿著厚厚的靴子不太感覺的出來,小四子低頭一看……

「唔?」

眾人也都低頭,就見是一隻黑色的大貓。這貓可夠精神的,個子比一般的貓妖大了近一倍,油亮油亮的,渾身上下烏黑一片,一根雜毛都沒有。體型健碩胖瘦均勻,臉長得也好看,腦袋滾圓滾圓,眼睛也滾圓滾圓,一雙金色的大眼,長長的睫毛。

此時,它正眯著眼睛,專心地蹭著小四子的鹿皮小靴子。

「啊,貓貓!」小四子伸手,將那隻漂亮黑貓抱了起來。那黑貓似乎凍著了,蹭到小四子的兔毛斗篷裡,接著蹭,還喵喵地叫了兩聲。

「謔。」龐煜也伸手過來戳了那黑貓一下,「這貓品相好啊!」

「耳朵上有些紅毛誒。」包延湊過去看,「個子那麼大,該不會是紅耳貓吧?」

「紅耳貓?」展昭聽著覺得新鮮,還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眼前忽然閃現出白玉堂好看的鎖骨還有他調笑般那句「紅耳貓」。臉上一熱,展昭趕緊甩頭——要死了,相思病了!那笨耗子動作真慢,還不來!

這貓顯得特別親人,或者是它特別喜歡小四子?總之蹭住了不放,展昭他們七手八腳摸它,它一臉享受地喵喵兩聲,似乎是在撒嬌。

「好可愛哦!」小四子抱住了蹭來蹭去。貓咪的尾巴也輕輕地甩來甩去,磨蹭著小四子的胳膊,顯得異常親密。

正在眾人讚嘆這貓可愛的時候,卻聽到那夥計忽然尖叫了一聲,「啊!別抱它,快,快放下!」說著,他一把抄起了手邊的鐵鋤頭,那樣子像是要過來砸死這貓。

「喵!」那隻黑貓顯然感覺到了危險,大叫了一聲尾巴的毛也炸開了。

展昭等人也一驚,小四子趕緊摟住那貓,躲到展昭身邊。

龐煜問那夥計,「唉,兄弟,你這是幹嘛?」

「別……快,快放下啊!」那夥計聲嘶力竭喊了一嗓子。

展昭一臉茫然,看看小四子手裡那隻可愛的黑貓,「你說這貓?」

「五……五……」

展昭歪過頭,他現在對「白和五」這兩個字特別敏感,瞧了瞧那貓,心說別是小貓的名字裡有個「五」吧?還是什麼「五」的品種?那更不能打死了!

「哇啊!」夥計扔了鐵鍬,跟受驚過度似的,慘叫著就跑了,嘴裡喊,「別跟著我,我沒看見你,沒看見你啊!」

隨著他的動靜,廚房裡和附近幾個在驛站幹活的人也都出來看了。奇怪的是,他們一看到那隻黑貓,都跟見了閻王修羅似的,扔了手裡的東西撒腿就跑,跑得還連滾帶爬的。

展昭他們一早就看出那些人顯然是帶了任務在這裡當差的,而且功夫很好,怎麼都嚇跑了?還那麼狼狽。

沒一會兒,驛站就空了。

展昭茫然地問包延,「這紅耳貓,有什麼特別之處麼?」

包延也是一頭霧水,伸手摸了摸頭,「紅耳貓其實算是山貓的一種,比較兇悍體型也比較大,而且不怎麼親近人,所以不適合家養。只是一種山貓的品種而以,沒什麼特別啊。」

展昭和龐煜對視了一眼,一起看那隻還在蹭小四子的黑貓——完全看不出什麼兇悍或者不親近人。

小四子捏著它的爪子,這黑貓爪子是雪白色的。

「原來是只白爪黑狸貓啊。」包延笑了笑。

「白爪黑狸貓的確是不太吉祥的貓,一般人家不家養。」龐煜戳戳那貓咪柔軟的胸口,「不過也不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吧。」

展昭看了看四外的情況,決定還是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走了小四子,這貓那麼漂亮可能是有人家的,我們放了它吧,先進鎮子去。」

「哦。」小四子有些不捨得地親親那黑貓,將它放到了地上,還給了它半個饅頭,雖然知道它肯定不愛吃。

眾人起身,展昭還是在桌上放了飯錢,抱起小四子離開。

可奇怪的是,眾人走了幾步,那黑貓追上來,蹭著展昭的小腿,仰著臉,「喵。」

展昭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乖,我們不能帶著你。」

那貓坐下,對著展昭甩了甩尾巴,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舔嘴角,白色的爪子攀住展昭的袍子,像是不讓他走。

小四子看得心都軟了,可憐兮兮問展昭,「喵喵,我們養它好不好?」

展昭猶豫了一下,帶著只黑色大貓?

小四子湊近展昭,「我看到它,就想到你跟白白。」

展昭一挑眉,不解地看他。

「你看呀,白色的爪子,紅色的耳朵喏!還有金色的眼睛,還有白白不總說你是黑貓麼?還有你看他好驕傲好漂亮哦,和白白好像……」

小四子話沒說完,展昭將他交給龐煜,伸手一把抱起那黑貓,端詳了一會兒,「嗯!的確是只不可多得的好貓,又撩開貓後腿瞄了一眼,「哦?還是只公貓啊!好,帶回家給大虎小虎配種!」說完,樂呵呵抱著貓走了。

小四子抓抓頭看龐煜。

龐煜一臉佩服地看他,「瞧吧,展昭得了貓,把你都給比下去了。」

小四子抿著嘴仰起臉,反正貓咪留下了!

眾人翻身上馬,快馬加鞭進金棺鎮去和包拯他們會合了。

展昭等人剛走,從驛站不遠處的林子裡,鑽出兩個人來,一老一少,老的十歲,小的卻只十二三歲,穿的像是普通的布衣。

「爺爺,看到沒?」

「看到啦,五命被帶走了。」

「這幫人真是不知死活哦?」

「要不要跟去看看?」

「好啊好啊。」

「看他們什麼時候死。」

「嗯,看他們都死光!」

爺孫手拉手追著展昭他們去了,等兩人走後,林子裡,一個白衣人走了出來。靠在樹邊看著遠去的兩人,微微挑起好看的眉——五命貓?

03 峰迴路轉

展昭等沒探聽到什麼情況,就是撿了只好看的黑貓,進了城。

進金棺鎮的時候,展昭騎著棗多多,小四子坐在展昭身前,懷裡抱著那隻大黑貓。展昭留意了一下金棺鎮的城門,發現城門上面的「金棺鎮」三個字很怪異。當中的那個「棺」字很新,像是後加上去的。

「嗯……」包延摸著下巴,「『金鎮』二字,明顯是顏體,而當中的『棺』字則是蔡體。」

龐煜撇撇嘴,「小饅頭,什麼顏體蔡體?」

「笨笨。」小四子轉臉告訴龐煜,「顏體是顏真卿的書法字體,蔡體是蔡襄的字體!」

龐煜搔搔腮幫子,包延瞥他一眼,「你啊,有空多看看書,別整天不學無術,小四子都懂得比你多。」

龐煜撇嘴,「說得跟我爹一樣,囉里囉嗦。」

「什麼?!」包延一眼瞪過去,龐煜趕緊轉臉贊小四子,「哎呀小四子你果真是聰明啊!小才子,不輸給你爹。」

小四子讓龐煜一碗迷魂湯灌下去,美得都有些暈乎乎了,捏著懷中小黑貓的耳朵,「小黑聽著沒?」

展昭微微一挑眉,「小四子,你叫這貓小黑啊?」

「唔。」小四子點頭。

展昭挑挑眉,湊過去,「叫小五怎麼樣?」

「小五?」小四子歪頭不解,而同時,就聽到那黑貓「喵嗚」了一聲,似乎很滿意這稱呼。

小四子眯著眼睛看身後美滋滋的展昭,搖頭——比他爹爹和九九還膩歪吶!

不過一想到展昭和白玉堂終成眷屬了,小四子莫名有些失落和空虛,身邊人都已經撮合成一對了,以後撮合誰呢?想了想,還是讓石頭和剪子早點生寶寶吧!嗯,就這麼定了!

三匹馬,一行人,進了金棺鎮。

展昭有些搞不清楚路,剛想打聽打聽,只聽到一陣尖叫聲刺耳。

眾人趕緊望過去,就見有一個村婦提著籃子,正驚駭地看著他們。

起先,她可能是因為看到小四子很可愛,所以多看了兩眼,可一眼,看到小四子懷裡的黑貓了。

那大嬸的臉色立刻大變,尖叫著指著小四子手裡的貓,「五命貓!五命……」

展昭等人都一愣,小四子也讓她嚇了一跳,摟住貓看身後的展昭。

同時,街上的行人被大嬸這一聲喊,嚇得都紛紛回頭看,眼裡的驚恐讓眾人都有些無錯,隨後發生的事情,叫展昭等人都傻了眼。

只見整條大街上的人,嘴裡喊著,「貓!貓回來啦!」然後沒了命一般地發足狂奔,瘋狂往前跑。

口耳相傳,遠處的人見貓如見虎,跑得連滾帶爬的,跟剛才茶棚裡兩個密探差不多。

小四子抱著貓,回頭看了看展昭,沒一會兒,整條街上空空蕩蕩,連四周的客棧店舖都關門閉戶,原本開著窗戶的人都關上了窗。

瞬間,整座金棺鎮跟空了一樣。

眾人一起看向那隻坐在小四子懷裡舔爪子洗臉的黑貓,都有些無語——這只是一隻貓而已吧?

小四子抱著貓回過頭看展昭,「喵喵,他們其實怕的是你是吧?」

展昭也是一頭霧水,「呃……我有那麼嚇人麼?」

小四子捧著黑貓給他看,「可是小五很可愛,為什麼大家看到它那麼害怕?」

「就是。」展昭認真點頭,「小五不知道多可愛!」

「爺爺,你看那幾個笨蛋呀!」

等展昭他們走了之後,跟到了城門口的爺孫倆悄悄說話。

「就是,帶著五命到處跑,還不知道!」

「嘿嘿,我們趕緊去看看……」

只是兩人話還沒說完,已經不能動了。

「誒?」小孩兒定在那裡,「爺爺,我怎麼不能動了?」

「奇怪啊奇怪,我也不能動了。」

兩人正說話,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衣人。

「爺爺,爺爺,我們看到神仙啦!」

「是啊……是不是突然死掉了?」

「神仙好好看啊!」

話沒說完,就見白衣人冷笑了一聲,涼冰冰的聲音傳過來,「不是神仙,是要命的羅剎。」

「啊!」小孩兒嚇得大叫,「爺爺,是白無常,白無常哇!」

「鬼爺爺饒命啊!」

「爺爺,你叫他爺爺,那我叫他什麼?」

小孩兒嘴還挺貧,白衣人眼色一寒,嚇得兩人都一閉眼,在明白過來,白衣人沒影了。

「呼……」老頭兒嘆了口氣,「白無常是不是走啦?」

「可能哦,爺爺,白無常長得還蠻好看的麼!」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五命叫來的。」

正說著,忽然一旁有人探頭出來,「五命是說那隻黑貓?」

「呀!」爺孫倆又嚇得大叫了起來,就聽那白衣人慢條斯理說了一句,「別演戲了,說吧,五命貓是什麼?」

爺爺嘿嘿一樂,「這是問人的態度啊?」

「就是!」小孩兒撇嘴,「要問人,就要做小!」

白衣人點點頭,「好,我先把你舌頭割下來。」

「爺爺!」小孩兒嚇得直嚷嚷。

「大俠饒命啊。」老頭趕忙求饒,「我說啦!那個五命貓啊,就是……」

……

展昭他們一路被人畏之如虎,一路走,街上的人一路清場,到最後一個人都不見了,他們也總算是到了藥鋪附近。

紫影探頭出來左右看了看,不解地問展昭,「你們幹什麼了喂?怎麼大家都喊著貓就跑了?你想白玉堂也不用隨便嚇人吧?!」

展昭望了望天,「哪有。」

「小王爺,來。」紫影跑過去接小四子,看到了那貓,「呦,這貓挺俊啊。」

「叫小五,路上撿的,喵喵說回去給大虎配種。」

紫影直樂,那小五瞧了瞧他,白色的爪子伸過來,輕輕搭住紫影的肩膀,四外張望,顯得異常乖巧。

紫影嘖嘖兩聲,「哎呀,比起大虎那個傻妞乖巧多了啊!」

眾人進屋,趙普等正在院子裡喝茶呢,見人來了,包拯立馬問,「辛苦,有沒有探聽到什麼?」

展昭和龐煜包延面面相覷,倒是小四子抱著貓坐在公孫身邊,說了這事情。

「五命?」趙普讓赭影找來了先到此處打點的下屬來。

趙普派了趙家軍幾個機靈又有經驗的老兵先來這裡張羅藥鋪的事,幾人在這兒生活了幾天,倒是也瞭解了一些當地的民風。

一聽到五命貓,幾人都笑了。

最年長的那一位是趙家軍的一個兵長王城。

「王爺、包大人,各位。」王城告訴眾人,「這金棺鎮原本叫金倌鎮,因為村上很多姓金的人。」

展昭等人都坐下聽。

「直到一年前出了一件事情。」王城說著,看了看小四子手裡的貓,「這只黑貓名字叫五命,是當地一個富戶家裡的,富戶姓吳,叫吳林,乃是個慷慨熱心的鄉紳, 為人樂善好施,很得當地百姓的愛戴。一年前,突然一場大火,吳林和他相依為命的孫兒都死了,唯一活下來的就是這隻貓。這貓名原本是吳林撿回來收養的,據說 吳林在路上遇到了劫匪,這貓救了他一命,自己卻落下了懸崖。吳林爬下山將它撿回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費了千辛萬苦,吳林才將它救活,於是取名叫八命。 意為貓有九條命,失了一條,還剩下八條。」

眾人都點頭,包拯不解,「那後來為何改名五命呢?莫非這期間又死過三次?」

「可不是麼!」王城笑了笑,「一年前,吳員外帶著五命去廟裡吃齋幾日,不料想有個通緝的兇徒躲進了廟裡,大開殺戒。這貓幫著吳員外擋下一刀,差點喪命。於 是,廟內死了幾乎一半的和尚,傷了另一半,就吳員外沒死,貓受重傷可奇蹟般活了下來。於是,又送走一條命,變成了七命。」

「這貓很有靈性啊!」展昭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為何見了它會如此畏懼?」

「但是廟裡畢竟死了那麼多人不是?」王城接著說,「不久之後,山洪暴發,泥石流幾乎沖毀了半座城。因為發生在半夜,大家都沒準備,死了很多人。唯獨王員, 據說半夜被黑貓吵醒了,見一向乖巧的貓突然發癲一般吵得聲嘶力竭,吳員外起床看了一眼,才發現山上山洪滾滾而下。他帶著小孫兒及時躲到了高處才躲過一劫。 但是兩人逃到山坡,卻發現小貓沒跟上來。」

「啊?!」小四子摟著小貓覺得好可憐!

「吳員外等山洪退去後立馬回去找,這貓竟然活著,於是變成了六命。」

趙普聽得好笑,「我覺得當地人應該建座廟給這貓做個泥胎鍍上金身供起來才是真的吧?」

「就是!」眾人都點頭。

「的確是只有情有義的吉祥之貓。」包拯捋了捋鬍鬚,「為何如此怕它?」

「唉,這貓自從來了金棺鎮,已經接連發生了好幾次大災,死了很多人!」王城搖頭,「而得救的就只有吳員外這一家,因此就有傳說,這貓是帶來不幸的原因。」

「又是這種謬論。」公孫皺眉,「天災人禍,怨一隻小貓做什麼?!」

「有一天,來了個很奇怪的道士,據說是什麼天師下凡,具有無窮法力。」王城皺眉,似乎這事情讓他挺困惑,「他在酒樓喝茶的時候,聽說了貓的事情,就說著貓乃是轉世的孽障,到哪裡都會帶來災禍。」

「道士說的?」公孫皺眉。

「村民都很害怕,想讓王老員外將貓殺了。」

「胡說八道。」龐煜皺眉,「好好的一隻貓,能帶來什麼災禍。」

「老員外被這貓救了好幾命的,當然不肯了!」王城搖頭,「他甚至和孫兒搬到了鄉下去住。」

「後來呢?」展昭問,「這貓變成了五命,應該有它的理由吧?」

「後來就是一場大火啊……燒光了所有,整個南郊,包括吳員外的家。」王城嘆氣,「吳員外爺孫都葬身火海了……只有這隻貓活著。」

眾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剩下五命了!

「那道士說,這貓乃是不祥之物,而且它已經深恨這裡的人,所以會想盡方法害死大家。」王城聳聳肩,「於是道士出主意,將金倌鎮改成了金棺鎮,為的就是騙這 貓,整個鎮子的人都在棺材裡,就是說已經都死了,貓害不了大家。所以大家看到這黑貓就跑,誰都不敢接近,生怕它變成四命貓,害死其他人。」

「就因為這個原因?」展昭等人都哭笑不得。

小四子鼓起腮幫子,摸摸五命的腦袋,「才不會呢,五命多乖啊,發生的一切事情,跟它有什麼關係?」

「可金棺鎮的人還是對這貓很害怕。」王城搖頭

「怕到什麼程度?」包拯問。

「包大人,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王城無奈,「這金棺鎮的人,這一整年都不敢出城門,就怕離了這金棺庇護,就會命喪黃泉!」

眾人無奈搖頭,「怎麼會……那吳員外真的死了?屍體可找到?」

「呃,這個不清楚,我來得不久,還沒來得及查當年的事情。」

趙普點了點頭,問包拯,「包相覺得呢?需不需要查查當年的案子。」

「問這兩人吧。」

眾人話沒說完,就見眼前摔下了一老一少兩個人來。

兩人甩了個屁蹲兒,都摔在了院子裡的軟泥地上邊,顯然是對準了不會摔壞的地方扔的。

說話的,則是扔他們下來的人。

展昭一聽聲音,嘴角就微微一翹。

小四子回頭望,只見牆上白影一晃,白玉堂已經落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站在展昭身邊。

包拯正要問這爺孫兩人是誰,只可惜白玉堂一雙眼睛只看展昭,展昭也看他,兩人相視一笑,甜蜜得眾人一哆嗦。

「咳咳。」包拯無奈咳嗽一聲,白玉堂才回過頭來,伸手一指這爺孫,「他倆一路跟著你們,而且暗地裡在談論五命貓的事情。」

「哦?」包拯低頭,盯著地上躺著的兩個人,「你倆是什麼人……」

「啊,爺爺!」小孩兒叫他爺爺,「看呀,閻羅王!」

「不對啊,他腦門上還有個月亮!」

「真的誒!」小孩兒仔細看,「可是那麼醜那麼嚇人……」

包延瞪了兩人一眼,「不得無禮!」

兩人立馬噤聲了。

眾人都等著包拯問話,良久,就聽包拯說了一句,「長得黑也不見得就是醜吧!五官還是好看的,不信仔細看!」

爺孫倆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呃……對哦。」

眾人瞬間有一種望天的衝動——原來包大人介意這個啊!

包延也是張大了嘴。

「咳咳。」趙普咳嗽了一聲,問兩人,「說吧。」

「說……說什麼?」老頭結結巴巴。

趙普嘴角一挑,「不說,先剁你手指腳趾。」

「哇!」小孩兒嚇得嚷嚷了起來,「爺爺,怎麼辦,落在強人手裡了。」

包拯隨手拿起桌邊的被子像是響木一樣敲了一把,厲聲道,「不得擾亂公堂,你們兩個還不充實招來!」

包拯畢竟是包拯,一老一少一時間都震住了,彼此看了看,老頭嘆氣,「說就說麼,能不能先解開我們穴道啊?」

眾人都看白玉堂。

可此時,白玉堂和展昭已經完全忽略了眾人存在,處於一種「我的眼裡只有你」的狀態。

展昭小聲問白玉堂,「事情都辦完啦?」

「嗯,來晚幾天。」白玉堂伸手幫展昭整理一下頭髮,「路上累不累?」

展昭笑起來,「你才是吧,趕路趕得那麼急。」

「想你麼。」

眾人嘆了口氣,傳說中的如膠似漆,總算見識到了。

趙普哀怨地看了公孫一眼,他家親親剛成親那會兒,都沒有這樣親熱!

那隻小黑貓從小四子懷裡跳下來,輕輕巧巧到了白玉堂身邊,嗅了嗅,隨後「喵嗚」一聲,在他腿邊蹭了起來。

「嘖嘖。」被揭開了穴道的爺孫倆看著都搖頭,自言自語一般,「五命可盯上你們咯,小心小命啊,小心小命!」

包拯看了看兩人,一拍桌子,「好好說話!」

爺孫倆嚇得一咋舌,異口同聲,「要天下大亂了啊,包大人!」

眾人都一愣,白玉堂挑著嘴角一抬頭,「果然是裝瘋賣傻。」

包拯也沉了臉色看兩人,「你倆怎麼知道我身份?」

老頭收起了笑容,抬手拍拍少年,「拿出來吧。」

少年仰臉看他,「爺爺,這個黑老頭,真的信得過麼?」

老頭笑著點頭,「天底下,他最信得過了,他若還救不了我們,這天下也就沒得救了。」

小孩兒從懷裡掏出了厚厚一個本子,交給了包拯。

包拯不解,「這是什麼?」

說話間,就聽五命「喵」一聲,蹦過來鑽進了小孩懷裡,一場親暱地蹭他脖頸。

小孩兒伸手拍拍它腦袋,「五命乖,你最聰明了,能找到包大人。」

身後老頭對包拯拱了拱手,「包大人,這是成都府賀正裡通外國圖謀造反,以及多年來貪污稅款、剋扣軍餉的賬簿。」

眾人都一驚,包拯也有些傻眼,「老人家,你究竟是……」

老頭嘿嘿一樂,伸手摸了摸小孩兒懷裡的五命,「在下姓吳,是五命花了自己四條命,就下來的那個吳林。」

眾人驚訝不已。

顧著你儂我儂的展昭和白玉堂也總算回過神來了,展昭問,「你沒死?」

老吳點頭,「當年賀正不惜害死金棺鎮百姓,為的就是殺我,好毀滅證據。幸虧五命我才逃過幾次劫難。最後隱姓埋名等待時機,包大人,我等你可等了太久啊。」

白玉堂可算明白了,「你倆神神叨叨的,就是為了被我抓來?」

「沒想到那麼快,只是想盡辦法引起包大人主意,最好能被抓來相見。而且我們也怕被騙,所以先前試了試諸位,幾位大人原諒小人們無禮了。」老頭笑了笑,「沒想到這麼幸運,讓白五爺撞見了,真是太巧了。」

眾人都覺有趣,這老頭竟然誰都認識。

「諸位。」老頭輕輕一嘆,「前路乃是九死一生,這賀正,可不是那麼好搬到的啊!」

04 直指段家寨

吳林爺孫的出現,無疑為包拯此行增添了一大優勢,可謂開門大吉。吳林詳細敍說了賀正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實在叫人咋舌。再加上他有理有據,且熟悉蜀中地形,包拯等決定跟他好好聊聊。

吳林的小孫兒叫吳豆豆,跟小四子呆呆的性格不同,這小孩兒神神叨叨,是個機靈鬼兒,而且嘴巴還很囉嗦。

小四子很快就和他成了好朋友,小四子說一聲,吳豆豆霹靂巴拉倒豆子似的說出一堆,小四子再一聲,聊天的樣子都逗人。

「小豆子,五命真可愛,我家石頭和剪子也很乖的。」小四子一直正在用力蹭白玉堂小腿的石頭。

展昭蹲在石頭身邊戳它,「石頭,以後不准蹭了啊,不讓你蹭了!」

石頭轉個向,跑去蹭展昭,白玉堂拽住它推給了剪子。剪子按住還要撒歡的石頭,不讓它再撲上去。

公孫問吳林,「吳老爺子,你怎麼會有這賬本?」

吳林嘆了口氣,「跟我兒子,也就是豆豆的爹爹有關係。」

說著,看了看一旁在和小四子玩耍的豆豆。

展昭比較體貼,站起來,「豆豆,小四子,我們出去坐坐怎麼樣?」

說著,將眾小孩兒帶了出去,白玉堂見縫插針,反正他現在對什麼都不在乎,粘著展昭就行了!

出了屋子,簫良帶著小四子和吳豆豆去玩了。

白玉堂伸手一拉展昭,「什麼情況?」

展昭回頭看他,「你來的時候沒聽案情啊?」

白玉堂一聳肩,「我一到開封聽說你們來了蜀中,我就趕緊趕來了,到半路瞧見爺孫倆跟蹤你們,就給抓來了。」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剛剛包大人講案情,你也沒有聽到?」

白玉堂一笑,「剛才顧著看你麼。」

展昭伸手捏著白玉堂的下巴按了兩下,「哈,幾天不見嘴更甜了啊!」

「那是。」白玉堂一笑,「特地吃了半斤蜜棗才來的,嘗不嘗。」

展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嘗!」

白玉堂笑著湊過去。

展護衛心情大好,剛一撅嘴,就聽那頭小四子喊了一嗓子,「喵喵,外頭好多人!」

展昭和白玉堂本能地一揚臉,尷尬地看著小四子。

小四子發現似乎是打擾兩人親親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

這會兒,吳豆豆也跑進來了,「爺爺,劉縣令又來了,還帶了一幫人,一定是聽說五命出現了!」

「這狗官真是陰魂不散。」吳林皺眉搖頭。

展昭問他,「那個劉縣令,是個什麼人?」

「哦……大人有所不知。」吳林嘆回話,「這州城府縣現任的官員,都是賀正手下。金棺鎮隸屬姚縣,這縣令大人輕易不來,一定是知道五命出現了,所以怕我們爺孫還沒死,就帶著打手來查看了。

「劉縣令全名叫什麼?」包拯問。

「叫劉喜貴。」吳林回答,「是賀正的爪牙,一個十惡不赦的狗官。」

白玉堂聽著了,冷笑一聲,「這名字起的好,劉西歸,是嫌自己命長不成?」

王城過來問包拯,「大人,一會兒他們定會進來搜查,倒不是怕他,就是怕到時候打草驚蛇。」

眾人也覺得是個事兒,看樣子賀正真是很小心。外頭的人據影衛說快進巷子了,眾人還一籌莫展。這時候,龐煜忽然舉手,「包相,我有鬼主意!」

眾人都無語,他還知道自己的主意是鬼主意。

包拯一笑,心說帶你來就是讓你出鬼主意來的,「小侯爺請說。」

「咱們嚇唬嚇唬他們唄?」龐煜搓搓手,看了看蹲在石桌子上舔爪子的小黑貓,「這貓聽話不?」

豆豆點頭,「五命最最聽話了!」

包延在一旁催龐煜,「你什麼法子?快說啊,人快來了。」

龐煜一挑嘴角,壞笑,「我要幾個影衛幫忙,其他人都躲到房間裡去,關門閉戶別出來。

包拯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倒是知道這會兒仔細說估計來不及了,就都退到房間裡,留下龐煜挑人。

龐煜留下了八個影衛,還留下了小四子。

小四子抱著五命,仰著臉問龐煜,「小肚子,什麼鬼主意?」

龐煜讓王城準備了桌子出來,將小四子抱起來,讓他抱著五命坐在桌子上,然後又叫人拿來白粉和香灰,給影衛們化妝。

夥計拿出八卷炕席來,八個影衛換上破衣裳後躺下,仰著臉瞧著龐煜,有些莫名其妙。

龐煜拿香灰抹了眾人一臉,又要來一碗雞血抹抹畫畫,搞得巴爾影衛跟活鬼似的。他又讓嚇人出白色的被單來給他們蓋上,當死人裝扮。

眾影衛都看龐煜,紫影眯著眼睛,「哎呀,香灰就眼睛裡去了。」

赭影趕緊給吹,龐煜怕挨揍,「喏,我不是故意的啊……」

赭影笑著搖頭,他也是鬼靈精,知道龐煜的用意,眾人都躺下,安心裝死。

此時,天近傍晚,天色也暗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作美,頭頂陰雲密佈,像是要下雨了。

白玉堂看了個大概,「龐煜要影衛們搬死人,嚇唬那地方官?」

展昭搖頭,「不曉得,不過他向來有鬼主意。」

白玉堂聽展昭說話,湊過去低聲說,「餓。」

展昭一聽白玉堂這話,竟然還帶著幾分跟他撒嬌的意思,驚訝加心疼,「你沒吃飯啊?!」

白玉堂一聳肩,「顧著趕路了,今天一天都沒吃。」

展昭立馬一瞪眼,拉著白玉堂到後頭廚房去了,親手給他做炒麵。

包拯站在窗邊無奈,看著完全狀況外還在甜蜜中的展昭和白玉堂,搖頭——是不是叫他們回來得早了?

公孫笑著安慰包拯,「大人,他倆這狀態估計就是常態,習慣就好了。」

一旁趙普幸災樂禍,「包相,展昭可算讓人拐跑了。」

包拯也無奈望了望天,不過……他心裡其實是挺高興的。展昭是個愛笑的人,從十六七歲跟著自己破案,到現在長大成人,可以說是親如子侄。他雖愛笑,但現在臉 上的笑容,包拯卻從未見過。那種出現在展昭臉上的,無法形容的幸福和愉悅,是包拯第一次看到的。白玉堂就更別說了,對著別人是冰山的話,對著展昭就跟一鍋 沸水似的,看著都叫人高興。

沒一會兒,龐煜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展昭也做好了炒麵,躲在廚房裡,和白玉堂邊吃麵邊看前邊情景。

說起來也怪,白玉堂嘴巴極刁,一般山珍海味都吃不慣,最愛吃三樣東西,展昭做的炒麵、展昭做的蛋炒飯,展昭做的雞蛋湯。

龐煜最後對眾人囑咐了一遍,門口就傳來了鬧哄哄的人聲,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說,「就在裡面!就是這裡!那些人帶著五命貓進去了。」

小四子抱著五命不解地望向外邊,龐煜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早先來的時候,眾人就覺得奇怪,龐煜帶了一箱子衣服隨行。打開一看,原來是他跟相熟的戲班子老闆借來的一箱戲服,三教九流幹什麼的都有,十分方便。

龐煜換上一身道士服,粘了三根鬍鬚,手握拂塵,邊對遠處白玉堂比手勢。

白玉堂正吃麵呢,就見龐煜對他比擊掌的姿勢,還有扇人耳光的動作,猜到大概是讓自己用隔空掌幫著嚇唬一下來人,就點點頭,示意——明白了。

展昭往他嘴裡塞一筷子菜,「別光吃飯,乖乖吃菜。」

白玉堂皺了皺鼻子,對著眼前一盤子魚撇嘴,繼續專心吃乾炒麵,展昭細心挑出魚肉來給他塞嘴裡,他不吃就捏住下巴往裡塞。

趙普瞧著特羨慕,公孫掐著他耳朵讓他看前頭,嫑分心!

一切準備就緒,龐煜一手拿著鈴鐺搖來搖去,另一手甩著拂塵,嘴裡神神叨叨,跟在做法似的。

小四子抱著五命瞧著龐煜真想樂,不過按照龐煜說的,他要裝菩薩,不能動彈。

外頭砸門的聲音傳來,王城跑去開門,門一打開,劉縣令就帶著人兇神惡煞闖了進來,扯著公鴨脖子喊,「我聽說,這裡匿藏妖物……哎呀。」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腮幫子上一痛……出現了五個手指印。

「誰……誰打老子?」話音一落,又一個耳光。連著啪啪啪,白玉堂賞了他十三個耳光,打得劉喜貴腦袋腫起一圈來,捧著臉退後了一步,才不再挨打了。

他捂著腦袋說話都變音了,驚駭地問王城,「這……這是幹什麼呢?!」

有幾個本地人眼尖,一眼看到貢桌上的小四子了,伸手指著他懷裡的五命,「看!在那兒呢!」

劉喜貴也有些納悶,心說這些人搞什麼鬼呢?再一看,好麼……滿地死人

「喵。」五命叫了一聲。

這是豆豆教給小四子的,只要摸一下五命的肚子,它就會叫一聲,貌似是很怕癢。

龐煜剛剛囑咐小四子了,在對方說話的時候,就摸一下五命,讓它叫。

劉縣令身後那些跟班和百姓,自然都懼怕五命,紛紛後退了兩步。劉縣令也不明白,他捧著臉,剛剛誰打自己?沒看見人啊,莫非見鬼了不成?

龐煜嘴裡「天靈靈地靈靈」的念叨著,有模有樣。他拂塵一甩,後頭內勁身後的白玉堂、展昭、趙普等,就幫他拍上一掌,於是一陣陰風掃過,人群發出驚叫聲。

劉縣令皺眉問王城,「王掌櫃的,你這怎麼回事?」

王城說,「回稟大人,那位是我特地從天山請來的得道高人,張天師,有通天徹地之能,說這黑貓乃是不祥之物。」

「那是。」劉縣令一撇嘴,「當年多位大師都曾經說過,此貓邪靈附體,乃是來取命的妖孽。」

王城十分機靈,按照龐煜事先教給他的,不慌不忙回答,「的確,此貓被邪靈附體,但是作惡的是邪靈,而非貓本身!」

眾人都微微一愣,有些不太明白。

「張天師說,此貓會再在金棺鎮現身,說明它已經識破了金棺騙局,這會兒它已經十分憤怒,會抓住一切時機前來報復,你看,它到我這裡不到一天,已經死了那麼多嚇人!」

王城此言一出,門口好奇來看熱鬧的百姓都大驚失色,竟然又死人了!

劉縣令得著的命令是將城中百姓都看住,特別是金棺鎮的人,不准讓他們出鎮子。可至於具體原因,他官階太低,也無從打聽去。如今聽王城幾句話弄得人心惶惶,就怕百姓一哄而散,跑去外邊胡說八道去,到時候他可官位不保,說不定賀正還要摘他腦袋嘞!

「唉,胡說八道!簡直信口雌黃」劉縣令一擺手,「哪裡來的妖道妖言惑眾,來啊,給我抓了!」

他話音一落,幾個衙役就要上前驅趕龐煜,展昭趕緊端了白玉堂手裡的炒麵碗。

白玉堂運內力一揮袖。

那頭,幾個衙役就感覺陰風一陣,隨後順著圍牆竟然騰空而起飛了出去……這風來歷不明橫衝直撞,幾個衙役重重落地後都差點嚇得尿了褲,紛紛跪地求饒,讓鬼爺爺饒命。

連那縣令劉喜貴都感覺出了不同來,四處看,直覺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直衝腦門——別說總裝神弄鬼,真出來鬼怪了。

就在這時候,龐煜忽然神神叨叨地念了幾句,「惡靈驅散……」之類完全聽不懂的經文,隨後伸手一指那幾具影衛假扮的屍體,「邪靈上身!」

他話音一落,就看到那幾個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影衛忽然劇烈抖動了起來。

這一下子,衙役們嚇得大叫一聲,百姓們驚叫連連,劉喜貴就覺得自己腦門冒虛汗,腿肚子轉筋動不了了。

龐煜又神神叨叨喊了幾句,就見三個裝死的影衛一躍蹦了起來,直挺挺跟殭屍似的站在院子裡,隨後隨著龐煜揮動拂塵的動作,繞著小四子所在的貢桌轉著跳了起來。這場景,別提多詭異了。

白玉堂一口面差點嗆住,展昭趕緊撫他胸口,給他捏著鼻子灌茶水。

白玉堂無奈地看展昭,明知道他使壞呢,但怎麼看怎麼順眼!太順眼了!

「娘啊!」

金棺鎮的百姓們大喊了一嗓子,劉喜貴都受不了了,驚嚇過度,哪兒跑來的殭屍啊,於是跟著受驚的百姓一轉身,那是撒腿就跑。

跑出去半裡地,劉喜貴回過神來,心說自己跑什麼?趕緊帶人回到王城的藥鋪門口,擦了把汗。此時,就見那三個「殭屍」還圍著小四子轉圈呢,小四子忍笑認得都快不行了,伸手戳著五命的肚皮,五命翻著也樂呢,喵喵直叫喚。

劉喜貴狐疑地就問王城,「我說王掌櫃的,你們折騰什麼呢?那天師這是在幹嗎」

王城一笑,「回稟老爺,天師說,這貓原本沒那麼邪乎,但是沾染在身上的亡靈太多,這不,那些亡靈都是意外死去的冤魂,纏著這貓,於是變本加厲的更加邪惡。」

劉喜貴有些心虛,心說王城說的可沒錯啊,這原本不過就是只普通的貓,他們想對付吳林才故意給它造假安了殺人害命的罪名。若說那些在陷害吳林計劃中枉死的人來報仇,可不就是通過附體這貓,最好實現麼?!

王城見火候不差,這劉喜貴果然相信,就接著說「天師說將這惡靈都從黑貓身上引出來,讓它們附在死屍上,這樣跳族七七四十九天,怨靈就會消散,從此之後,五命就不會再害人了。」

劉喜貴聽著倒是覺得不賴,虧心事做多了總會害怕人報仇的,若是能讓那些冤魂往生不再找自己麻煩,還真是件好事。就問,「天師有把握?」

「有,不過要十分小心。」王城說,「這殭屍現在千萬碰不得,也不能接近,一旦有生氣衝撞了,要詐屍咬人的。一旦屍氣外露,那整個金棺鎮恐怕就會毀於一旦。」

「有這種事?」劉喜貴摸了摸剛剛被狠揍的臉面,也有些膽怯。

這時,剛才飛出去那幾個衙役都來低聲告訴劉喜貴,「大人!真的陰風陣陣啊,我們剛才都跟被鬼打了似的感覺。」

劉喜貴點點頭。

廚房裡,白玉堂冷笑,「打的就是你。」

展昭拿了帕子給他擦嘴,「吃飽沒?」

白玉堂點頭,瞧著展昭心裡頭舒坦。見遠處劉喜貴等人還磨磨蹭蹭,他索性一抬手……

「啪嗒」一聲,劉喜貴愣在門廊下邊,就見剛剛從院牆上落下一片瓦片來……隨後,劈里啪啦往下掉瓦片,都險些砸到他。

門口圍觀的百姓都嚇壞了,紛紛後退。

劉喜貴對著王城嚷嚷,「你……你這屋子裡頭豈不是鬧鬼了?」

王城陰森森笑了笑,「不怕,小得出生就在天山真慶觀,從小見邪靈見慣了,還開過天眼,不害怕,見著些妖魔邪祟都見怪不怪了。」

「你能看到髒東西?」劉喜貴問。

「可不,大人的身後就跟著個中年的男子。」王城戳了戳劉喜貴空蕩蕩的肩膀,「是個女的,趴在你背上呢。」

「啊!」劉喜貴大叫著跳了起來。

王城遞過去一片護身符,「大人待在身邊,可讓它看不到你。」

「哦,多謝多謝!」劉喜貴趕緊接了,戰戰兢兢地看四周圍。

「大人。」王城打斷他繼續說,「近期金棺鎮的人宜關門閉戶安分守己,切不可到處走動,以免撞著這怨靈。」

劉喜貴原本生怕有人出去給自己惹麻煩,一聽王城的話,正中下懷!既然沒人會走,他也不擔心頂頭烏紗帽了,於是點頭,囑咐身後金棺鎮居民要安分守己,以免撞到死屍。

宅子陰風陣陣,劉喜貴也不想多待,就帶著屬下走了,晚上他還要去怡紅院喝花酒呢,哪兒有空管這事情。

等人成功打發走了,王城趕緊關門,眾人重新返回了書房。

包拯誇獎了龐煜機智,眾人落座,都對吳林的來頭十分好奇。

原來,吳林的兒子是個書生,十分能幹,在成都府謀職,主管賬目。他細心地發現,賀正等人正在暗中謀劃什麼,並且賬目有假。

於是,吳公子就悄悄複製了幾本賬目,沒想到越到後來越驚人,吳公子就感覺到事情不妙,而且他察覺到賀正似乎已經懷疑他。料定自己可能有殺身之禍,他就悄悄將賬本交給了了老父,讓他小心收藏。

果然,不出幾日,吳公子就遇害了,吳林帶著孫兒拿著賬目東躲西藏,對虧了五命這貓極聰明,救了他們幾名。兩人只想有朝一日可以為子報仇,將賀正繩之以法。

包拯一聽,爺孫遭遇,也是十分生氣,那賀正處心積慮,似乎是還在隱瞞什麼……為的是拖延時間麼?不然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趙普也笑,「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趁他還未完全準備好,先將他挑個底朝天,不然等其羽翼豐滿,說不定就遲了!」

吃過晚飯,公孫和趙普到院子裡,就見展昭白玉堂在桌邊坐著,正研究五命呢。

那黑貓趴在兩人跟前的石頭桌子上,輕輕喵一聲,舔著爪子洗臉。

展昭捏捏它軟軟的尾巴,對白玉堂晃了晃,「白玉堂看著他笑。」

趙普一個激靈,「媽誒,白玉堂還會這樣笑啊。」

公孫也摸脖子,「你瞧他倆膩歪的。」

趙普伸手一樓公孫,「親親,咱們不能輸給他倆!」

公孫瞥他一眼,「這有什麼好比的啊……」

趙普還是摟著公孫過去,跟展昭白玉堂對坐下。

此時,小四子和豆豆也坐在桌邊,簫良坐在剪子背上,正認真問吳豆豆,「這蜀中那麼多門派和山賊吶?」

「嗯!」吳豆豆老頭老腦的,告訴眾人,「要知道,金棺鎮是蜀中的大門,門後步步都是危機!」

白玉堂捏著五命的耳朵,皺眉想了想,「蜀中最大的門派是峨眉派,不過那群老道姑向來不問世事,其次就是唐門……如今也比較沒落。」

「對啊!」吳豆豆點頭,「現在最厲害的是那些山賊!」

「這一帶窮山惡水,哪個山頭若是駐紮上百來人弄個山寨,可不是好攻打的,費時費力。」趙普搖頭,他在大漠住慣了,喜歡平原戰最煩這種山溝溝捉迷藏,憋屈得厲害。

「金棺鎮後頭有個段家寨,那大寨主是賀正的外甥,叫段大山。」豆豆跟眾人介紹,「那人壞得都沒譜了……搶男霸女無惡不作。」

展昭眉頭都立起來了,「賀正怎麼這種親戚啊?也不管束管束!」

「所有經過金棺鎮進入蜀中的人,都要經過段家寨的地盤。」豆豆搖頭,「他們比官兵查得還嚴格呢,而且有貴重物品還會被打劫。」

趙普抱著胳膊,「幸虧遇著你們爺孫倆了,不然還真不好辦,我們不熟悉地形又不好雇嚮導,容易落陷阱裡頭。

「賀正根基穩固,他才不怕什麼青天大老爺呢,我看皇帝他都不擺在眼裡。」豆豆撇撇嘴,「要進蜀中,先要過了段大山這一關,而且啊……段大山知道很多賀正的秘密。」

「既然躲不過,就硬碰硬也無所謂。」白玉堂摸著下巴想,「索性端了他的寨子,換我們的人。」

趙普一拍巴掌,「和我意!」

「會不會打草驚蛇?」公孫有些擔心。

「不怕,官兵打山賊這算打草驚蛇,可是山賊打山賊,只不過是爭搶地盤,賀正未必能顧得過來!」展昭狡黠一笑,「咱們也佔山為王一回。」

他的話一出口,眾人的興頭也都起來了——做山賊佔山為王,還是頭一回。

05他鄉故交&琴棋書畫

眾人打定主意,先對付段家寨。挑山寨得踩盤子,攻山可比打地面戰難多了。赭影奉命帶著眾影衛先去探一探段家寨的虛實。

半日後回來,回稟趙普,「段家寨有些難打。」

趙普皺眉,「人多?」

赭影搖頭。

「地險?」

赭影還是搖了搖腦袋。

趙普眉頭皺起來,「那是山上有機關?」

赭影接著搖頭。

趙普來氣了,就想踹他,「反了你,說啊!」

赭影看了看紫影,那意思像是說——你來!

紫影搖頭,推給青影。

青影又推給赤影。

眾人都有些不解,這幫影衛怎麼的了?

最後推到小四子都打哈欠了,赭影才支支吾吾問了白玉堂一句,「那什麼,五爺有沒有個朋友叫林泉風?

白玉堂微微一愣,看了看眾人,點頭,「我的確認識。」

展昭也驚訝,「神扇林泉風?」

公孫等人不會功夫,都好奇地問,「什麼人啊?」

白玉堂皺眉,「他是我老朋友了,很早就認識。」

「林泉風在江湖上還是很有名氣的,他善用扇子和暗器,是機關高手。只是這人為人低調行蹤不定,不太有人知道他。」展昭蹭蹭白玉堂,「他是你好朋友啊?」

白玉堂聽展昭在「好」字上加了個重讀,有些想笑,「我都好幾年沒見他了。」

「他在段家寨不成?」展昭問赭影。

赭影伸出兩根手指頭,「二把手。」

眾人都一皺眉,一起看白玉堂。

「林泉風是段家寨的二把手?!有這種事。」白玉堂搖了搖頭,似乎顯得不可思議,「他是我大哥的把兄弟。」

眾人都明白了,盧大爺那也是朋友遍天下的人,這人尤其喜歡到處拜把兄弟,白玉堂那麼敬重他大哥,自然跟林泉風關係也近。

「這林泉風我也依稀有些耳聞。」趙普皺眉,「不是個江湖人物麼?怎麼落草為寇了?」

白玉堂也搖了搖頭。

吳林老頭插嘴說,「可能是最近才剛到的吧?原先沒聽說過有這一號人在段家寨做二當家。也許……是賀正身邊的人。他早就料到有人要進成都府的話,第一關就是過段家寨,所以特意派下了個能幹的人來幫忙。」

眾人都點了點頭,覺得這樣分析還是有些道理的。

包拯問白玉堂和展昭,「有了這人,是否更難對付?」

白玉堂皺眉,「林泉風不是沽名釣譽的人,此人文武雙全天賦異稟十分難對付。不過據我所知此人人品極正直,不像是會做這種傷天害理事的……莫不是和賀正有什麼關係?」

「他認識你的吧?」展昭問,「也就是說一旦你見了他,可能就會打草驚蛇?」

白玉堂點頭。

趙普問赭影,「還打聽到些什麼?」

「哦……那林泉風似乎跟段大山相處不到一起去,段大山一看就是個草包,林泉風卻是冷靜沉著,人很冷漠,段大山十分害怕他。」赭影說到這裡,搔搔頭仰起臉。

趙普微微皺眉,問他,「還有什麼事?」

赭影尷尬。

白玉堂嘆了口氣,「他發現你們了,是吧?」

赭影無奈點了點頭。

趙普雙眉一挑,「打草驚蛇了?!」

影衛們趕緊認錯,白玉堂一擺手免得趙普上火,「林泉風在的話,影衛們沒那麼容易騙過他,此人有個綽號叫林大耳,耳力極佳,我和展昭都未必能騙過他。」

趙普點點頭,紫影他們也鬆了口氣。

赭影抬頭看白玉堂,「他聽到動靜後,沒拆穿我們,只是到了無人的地方,說了一句,讓你今晚去金棺鎮五琴會館見面。

展昭納悶,「他怎麼知道你有來?有情報?」

包拯也皺眉,「我們這次出事小心,應該沒有露出馬腳才對。」

白玉堂想了想,對展昭笑,「我跟你都成親了,若是皇上派人調查賀正,必定找開封府的人,你來我能不來麼?林泉風這人極聰明,很有可能猜到。」

「今晚……那我陪你去。」展昭說了一句,眾人就都差點笑出聲來,那樣子展昭還挺醋罈子,看得緊啊。

白玉堂無所謂地一聳肩,「嗯。」

隨後,眾人按照影衛們畫的圖紙研究段家寨的地形,發現其他都沒什麼,就不知道哪兒有埋伏,還需要小心應對。

一下午,眾人繼續各忙各的,包拯和和公孫在聽吳林詳細敍述賀正的罪行,寫成摺子要準備叫人遞進京城給趙禎過目的。另外趙普帶著影衛們出城,接應了鄒良帶來的一部分人馬,暗中埋伏準備攻山。

小孩子們始終很閒,展昭白玉堂則是轉眼就沒了蹤影。

小四子轉了幾圈,發現展昭和白玉堂都沒在,好奇問龐煜,「小小胖,喵喵和白白呢?」

龐煜望天縮了縮脖子,「大概又躲到哪個角落去親熱了……唉,這訂了親就這樣了,以後成親那還得了?!真是……果然厚積薄發這玩意兒是有點道理的,所以說忍耐沒好處啊!

小四子歪個頭,聽了個半懂不懂,抱著五命帶著石頭剪子到處找展昭白玉堂。

這會兒,展護衛和白五爺在幹嗎呢?

這兩人自從定親後做了點兒病,就喜歡往沒人的地方鑽,主要是他倆訂親那會兒,聽牆角的人太多了。而且其中有幾個武藝高強輕功卓絕,那牆角聽得人是防不慎防。因此,此時兩人正在藥鋪最高那層的屋頂上,一來可以監視街面上的動靜,二來還不會被人發現。

院子裡,小四子帶著一眾小動物跑過。

屋頂上展昭瞧見了,托著下巴笑起來。白玉堂靠在琉璃瓦屋頂上,單手輕輕繞著他長髮。

展昭回頭,靠在他身邊,單手托著半邊臉戳戳他,「唉,你覺得林泉風這次是敵是友?」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低聲說,「林泉風是林淵的兒子,聽說過林淵麼?」

展昭微微一愣,驚訝,「那個大貪官,被下令殺頭的林淵?!」

白玉堂點了點頭,「他娘是苦蜈蚣秦蘇。」

展昭抓了抓頭,「女魔頭?他出身真不好聽了啊,難怪平日這麼低調,這麼好功夫也不怎麼過問江湖事。」

「當年不少人知道他底細,對他十分排斥,廟堂江湖沒地方容得下他。他卻是我行我素。大哥之所以會跟他拜把子,是因為他曾參與救援黑虎山難民的事情。」

展昭坐了起來,「當年盧大爺解救黑虎山難民這事情的確有名。」

「當年黑虎山山高路陡,機關重重,黑虎幫三百個土匪洗劫了十六個村莊,奴役村民搶男霸女,當地官府對他們無能為力。我大哥接到做知縣的好友求助,集結了一 夥江湖人攻打黑虎山,到了山坡前,被林泉風攔了下來。他說山上有機關,這樣沖上去行不通,要從後山走……當年所有江湖人都不相信他。」

「他這樣的身份,的確會引人懷疑。」展昭皺眉,「不過以大哥的性格,應該會相信他吧?」

白玉堂點頭,「大哥聽他說完詳情之後,不僅相信了他,還說服了其他武林人,多虧了林泉風繞過陷阱,眾人才能成功攻入飛虎山。當年若不是他,大哥他們在半山腰就可能全軍覆沒了。」

「可是當年參與黑虎山救援的一百多個江湖人都得到了朝廷的褒獎,聲名遠播,沒有林泉風的名字啊。」

「他自己不肯。」白玉堂搖了搖頭,「他是這樣跟他哥說的『我這人是非多,好好的事情加上我說不定就攪黃了,無所謂,人都救出來了就好。』」

展昭挑了挑眉,「是個了不起的人!」

「大哥對他欣賞有加,跟他結拜做了兄弟,並且時常對我們說起他,對他讚不絕口。」白玉堂想了想,「大哥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了。我在四年前見過林泉風一次,你也知道我不怎麼誇人,但他不是壞人。」

展昭當然相信白玉堂的眼光,能得他說一句「不是壞人」,那這人已經好得不得了了!

「可能他有什麼苦衷,或者什麼想法,他沒有直接報信而是約了見面,見見再說唄。」展昭說著,又有些好奇,「五琴會館是什麼地方?」

白玉堂搖了搖頭,「哦,林泉風琴撫得不錯,可能是他自己開的琴館。」

展昭挑挑眉,「你聽過他撫琴啊?」

「嗯。」白玉堂隨口答了一句,「以前一起喝酒的時候聽過。」

「你不是也會撫琴麼……」展昭幽幽問了一句。

白玉堂搖頭,哭笑不得,「貓兒,醋勁比我還大?」

展昭一挑眉,「沒啥,反正我也撫琴給人聽過……」

展昭話沒說完,白玉堂雙眉一挑,「什麼?你不是不會撫琴麼?」

展昭望天。

白玉堂一抓他手腕子,「你這貓爪撫的琴我不是第一個聽?」

展昭略帶得意地壞笑。

白玉堂明白過來,展昭這是以牙還牙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展昭伸手戳戳他腮幫子,「你才是醋罈。」

「啊,找到了!」

兩人低頭,就見小四子捧著五命仰著臉看他們。

白玉堂靈機一動,低頭問,「小四子,你爹的琴帶來了沒?」

「帶了啊。」小四子點頭,公孫是大才子,琴棋書畫工具自然要帶身上。

「琴借我用一下。」白玉堂縱身跳下了房頂,伸手接過小四子手裡的五命,一手托著貓的前爪,一手搔著它耳朵撓癢癢。

小四子嗯一聲,跑去公孫房裡拿了琴過來。

展昭也躍了下來。

白玉堂接了小四子的琴,將小貓還給他,拽過另一隻還在犯迷糊的貓來。左右找了找,沒找到高低合適的琴台,白玉堂索性將石頭拉過來,讓它趴下當琴台,將琴放了上去。

石頭乖乖趴在哪裡,剪子趴在一旁,小四子坐在剪子背上晃著小腿,抱著五命看著。

展昭坐在了石頭跟前,白玉堂坐在他身後,從後面伸出雙手環繞,半擁半摟著,輕輕抓著展昭的手,低聲在他耳邊說,「左手按著,右手撥琴絃。」

展昭低頭瞧著細細的琴絃,回頭瞧他,「我沒這個天賦啊。」

白玉堂一笑,只是下巴輕輕擱在展昭肩膀上,低聲教他,「這個是宮音。」說著,輕輕按著展昭的手指撥了一下。

琴聲出來,展昭覺得挺有趣。

「這個是商……」白玉堂的聲音就在展昭耳邊,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耐心,「角、徵、羽……」

這幾個音,白玉堂反反復複教了好幾遍。展護衛別看心靈手巧,不過這彈琴學得挺費勁。

白玉堂忍不住小,「真是貓爪不成?五爪都分不開。」

展昭瞥他一眼。

白玉堂耐心教了他一小段,讓他反覆練習,彈熟了就會了。

展昭還當真認真練起來,邊問,「這是什麼曲子啊?」

白玉堂微微一笑,「我最喜歡的一首。」

「挺好聽啊,叫什麼名兒?」

白玉堂低低一笑,「玉樹□花……」說完,還從後輕輕拍了展昭一下。

展昭立馬炸了毛回頭掐他脖子。

白玉堂也不擋著,反正展昭不捨得真掐死他,倒是伸手過去,即興撫起了琴。展昭掐了他一會兒,覺得費力還不如飽耳福,就這麼聽著。

前頭公孫聽到了,趕緊往後溜躂,到了院子門口側著耳朵聽。

一旁包延和龐煜也跟過來了,書房裡,包拯和吳林撚了撚鬍鬚 。這琴聲瀟灑隨性,極有氣魄,與一般琴聲可不一樣。

包延嘖嘖兩聲,公孫趕緊對他「噓」。

龐煜撇嘴,「白玉堂看來心情不錯啊,等他有興致彈一曲可真不容易。」

包延驚訝,他原本還以為展昭在撫琴呢,原來是白玉堂啊,這琴技……果然翩翩佳公子麼?!

公孫對他眯眼笑了笑,「書畫更是難得,白玉堂那一筆草書,張癲素狂集於一身,所以說他一輩子不會受窮呢,實在沒錢了賣字畫都行。」

「那下棋呢?」包延問。

公孫一笑,「能和趙普下成和棋。」

龐煜包延立馬嘴巴成了個小四子慣有的0形。趙普別看是個老粗,但精於兵法,下棋那是和打仗一樣從來沒輸過。

龐煜包延面面相覷,同時問公孫,「那展昭會不會被白玉堂欺負?」

公孫白了他倆一眼,「你們真當展昭是只傻貓啊?白玉堂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展昭是除了琴棋書畫之外的,樣樣精通。」

正文 06 所有小貓上輩子都是折翼的醋罈

展昭在白玉堂的教授下,劃拉了一下午的琴絃,多少還是能彈奏出一首比較完整的曲子了,洋洋得意。

白玉堂彷彿看到他身後毛茸茸一根貓尾巴晃來晃去,跟五命這會兒的姿勢差不多。

不過展護衛也挺有意思,三抓兩抓覺得自己抓住了撫琴的精髓,就有心創作一番,於是開始即興彈奏。

這下,可苦了聽琴的眾人了。

小四子原本抱著五命坐在剪子背上,原本聽白玉堂彈琴聽得是如沐春風,這會兒就覺得頭暈腦漲了,最後實在受不了,捂著耳朵趕緊就跑了。

外頭包延手裡茶杯都灑了,龐煜捂了耳朵驚嘆——展護衛敢情是個音痴!

包拯和吳林畢竟有點兒上年紀了,手部的刺激聽著這亂曲聽得胸悶氣短的,兩人不約而同找個地方坐下喘氣。

公孫探頭出院子,瞧瞧白玉堂,那樣子像是說——你好歹管管你家貓。

可白玉堂此時只是單手靠在石凳子上,一手輕輕把玩著展昭的頭髮,瞧著某隻彈得高興的貓兒,面露愉悅。

展昭一曲終了回頭問白玉堂,「怎樣?」

白玉堂很自然地點頭,表揚都不帶猶豫的,「神曲,了不得。」

展昭受了鼓舞決定再來一曲,於是公孫也捂著耳朵跑了。

滿院子就剩石頭趴在琴下受苦,兩隻扁扁的耳朵蓋住腦門——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等到傍晚趙普他們回來的時候,就見開封府眾人都蔫了,殊不知是叫展護衛魔音貫耳給弄的。

龐煜拉著小四子還小聲說呢,「展護衛又得了個獨門絕學,這曲子了不得!上了戰場他一撫琴,那抵上幾萬弓弩手,敵軍當時就趴下了!」

小四子也點頭,「白白竟然說好聽哦,不可思議。」

吃了晚飯,展昭和白玉堂一起趕往五琴會館。

雖然這林泉風是白玉堂故交,但畢竟是賀正那邊的人,說白了還是敵人。他既然單獨約了白玉堂,展昭自然要跟著,趙普還吩咐了幾個影衛跟上。

影衛們都在五琴會館較遠的地方埋伏,展昭輕功可以說是眾人裡頭最好的。他反正身輕如燕,腳底下又沒聲音,一般他若是想躲起來,殷候天尊一時半會兒都找不見他,因此估摸著騙過林泉風也是綽綽有餘。

所謂先小人後君子,當然要提防著林泉風使陰招了!所以展昭悄悄埋伏在五琴會館的屋頂上,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即刻出手幫著白玉堂,以免他吃虧。

影衛們也準備隨時幫忙。

白玉堂往五琴會館的方向走,夜裡街上還是有不少行人的,眾人大多在討論五命重現和天師捉鬼的事情。可以想見,那麼多年都不能出外走動,被困在一個小城鎮裡頭自生自滅,這金棺鎮的百姓早就到達了某種極限。一種可稱之為蠢蠢欲動的動靜,正在悄悄地醞釀著。

五琴會館就在金棺鎮市集一條不起眼的弄堂裡,建得十分雅緻,二層小樓。

白玉堂和展昭在巷子口分開,展昭拽拽白玉堂的頭髮,「你可打起精神,別喝他的茶水和酒水,公孫給的香囊帶身上了麼?睡醒沒?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啊!」

白玉堂有些好笑,戳戳他,「你才是,穩住氣息,別一會兒炸毛了暴露行蹤。」

展昭眯起眼睛,「我幹啥要炸毛?除非那廝調戲你!」

白玉堂望了望天,見展昭鬥志滿滿的樣子像是要去撓人的貓,只得拍了拍他肩膀,「沉住氣啊,不然問不出什麼事來。」

展昭皺了皺眉頭——那要看情況!

白玉堂伸手輕輕將展昭的發順到耳後,湊過去,在耳鬢的地方親了下,展昭嘴角翹起,摸摸他腮幫子,笑眯眯上了房。

遠處紫影捂著臉,「這兩人隨時隨地……比王爺還不靠譜!」

赭影嘆氣。

白玉堂也心滿意足轉進巷子,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邊走還邊對瞧呢,看得後頭紫影赭影都有些心驚膽顫的,展護衛走那麼窄一條圍牆,可別掉下來。

到了五琴會館門口,就聽到裡頭隱隱約約有動聽的琴聲傳出來,展昭聽了聽,暗自哼哼一聲,老子也會!

白玉堂瞧他那樣子忍著笑,抬手在門上敲了幾下。

很快,就有個老頭打開了門。

白玉堂看了看那老頭,問,「林泉風呢?」

老頭似乎又聾又啞,伸手指了指院中的小樓。

琴聲就是從那兒傳出來的,白玉堂進入了小院……餘光瞥見展昭蹲在牆頭貓著,心中也是暗暗心驚。展昭這輕功實在是叫人捉摸不透,而且他蹲守和移動的時候,動 作真的十分像貓,是不是這也是他輕功的某種精髓?白玉堂記得天尊當年教他練輕功的時候,就經常讓他學貓走路。只可惜白五爺心高氣傲,覺得自己是生出來欺負 貓的,而不是用來學它,於是沒學會這招。

五琴會館遠處的一個高高屋頂上,為了避免再露馬腳的赭影紫影蹲在那頭,手裡拿著個遠鏡往樓裡窺探。

四面窗戶倒是都開著,二樓桌邊,一個穿著淡紫色衣衫的翩翩公子正在撫琴。兩人之前見過了——這就是林泉風。

「嗯……」赭影忽然托著下巴琢磨了起來,似乎若有所思。

紫影不解地問他,「赭聰明,你又想到什麼了?」

赭影笑聲說了一句,「這林泉風古裡古怪的啊。」

「哪裡?」

「你瞧這小樓的設計和院子的擺設。」

紫影左右瞧了瞧,微微皺眉,「誒?有些像是陷空島的擺設啊,還在院子裡種白桃兒,跟白玉堂院子裡一樣的。」

赭影挑了挑眉,指指牌匾,「你看啊,五琴會館。天底下什麼琴不行,非得五琴。」說著,拿出刀來放在眼前。

「幹嘛你?」紫影不解,「元帥不說了麼,不准打草驚蛇。」

「得了吧,我都瞧出來了展昭能瞧不出來?」赭影撇撇嘴,「展昭別看平日溫吞水似的,那要是翻起臉來,打起來那是必然!」

紫影忽然笑嘻嘻,一臉「有好戲看了」的神情。說實話,赭影也挺期待的,看看展昭吃醋發飆是什麼情況。另外……他也有些納悶,這白玉堂雖然樣子好看吧,但那種性格一般人吃不消吧?也許只是誤會,總覺得林泉風老謀深算,說不定有什麼打算。

赭影瞧著院中景緻眼熟,展昭則是看著更覺熟悉了!

他在陷空島出出入入,白玉堂的院子就是他的院子,早就爛熟於心。

這點兒擺設,除了白桃樹還有地上的盆栽以及那些石頭雕刻,無不是投白玉堂所好。再看那小樓,展昭心裡頭就悶堵堵,跟白玉堂自個兒設計那小樓很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妙,再配上「五琴」這名號。

展護衛撇嘴——這招蜂引蝶的耗子!

白玉堂倒是完全沒在意,他向來比較遲鈍,而且一顆心都在某隻貓身上,對於其他自然是視而不見。只是耳朵有些發燙,展昭莫不是在碎碎念什麼?白玉堂心說完 了,這貓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對發脾氣了,雖然沒聲響,但氣息之中有些異樣,自己能發覺,估計林泉風那雙大耳朵也能聽出門道來。

白玉堂進門前又瞧了一眼牆頭,展昭已經「嗖」一聲跑沒了蹤影。

隨著琴聲上二樓,白玉堂就看到房門敞開著,許久不見的林泉風按住琴絃一曲終了,抬頭看走到門前的白玉堂。

林泉風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倒是不假也不做作,站起來,「多日不見了。」

白玉堂點了點頭,跨入門檻進屋。

林泉風跟個老朋友似的,去一旁倒茶。

展昭蹲在牆頭特意看一眼這林泉風什麼長相,看明白後,展護衛的心情又不痛快了幾分——小樣,長得還不錯。

這林泉風是盧方的拜把兄弟,年歲比白玉堂可是大了幾歲。看起來十分儒雅,人也像是清高冷傲的那種款型,似乎不愛說話。

展昭看完後,翻身上牆,靠在屋頂上屏氣凝神,邊看著頭頂的星空,邊聽下頭的動靜。

「原來包大人已經動身前來了,比我想像的還要快。」林泉風低聲道,「看來這次大宋皇帝用的是聲東擊西之計,估計過幾天就要派出欽差出巡了吧,到時候必定聲勢浩大,好方便這邊探查。」

白玉堂微微皺眉看著林泉風。

展昭也眉頭微皺——這林泉風果然老謀深算,他們的計策都叫他猜明白了。

「賀正根基牢固,想要扳倒他可不容易。」林泉風將茶端到白玉堂跟前,請他入座。

對面對坐了,賀正開始仔細打量白玉堂,「氣色不錯啊,新婚還好?」

說話間帶著幾分似調笑又似打趣的調調,白玉堂一笑,「甚好。」

屋頂上,展昭撇嘴——個耗子!又想起新婚種種,展護衛忍不住咧開嘴,是挺好!

林泉風搖了搖頭,「你還是老樣子,大哥大嫂都好?」

「都很好,盧珍都會走路了,有空你去島上做客吧,大哥十分掛念你。」白玉堂低聲說著,心中估量,林泉風為什麼會跟隨賀正?

「是麼。」林泉風也笑,「大哥喜得貴子的時候我也聽說了,有事在身一直沒去看我那侄子。」

展昭在屋頂上有些氣悶,心說你們倒是快點說正題啊,這孤男寡男的,在一個屋裡嘮什麼家常?想看盧珍去陷空島不就行了麼?想起盧珍,那小傢伙也、胖乎乎,虎頭虎腦挺有意思的。

紫影拿著遠鏡,邊問赭影,「似乎沒什麼機關啊?」

赭影也點頭同意。

「你怎麼會和賀正扯上關係?」白玉堂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林泉風笑了笑,「我爹是他的朋友,當年交情甚篤。我爹過世的時候,他接濟過我和我娘,算是對我有恩。」

白玉堂皺眉,知道不好——若說是為了錢財功名都還好說,可這恩惠,對於江湖人來說可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林泉風站了起來,嘆了口氣,「賀正這個人十分了不起,你說他是貪贓枉法也好,心術不正也罷,但是的確相當能幹聰明,而且此人野心極大心狠手辣,你們想查他,要多費些功夫。」

白玉堂抬眼看他,「你知道他幹過多少壞事麼?幫著他可是助紂為虐。」

林泉風笑了笑,「我並不是幫著他,他既有恩於我,我不過是報恩罷了,他的作為我也不讚成,但拒絕也要想法子。當年徐元直討了曹操將領出去辦事,才逃過赤壁 一劫,我不過也學學前人,離成都府遠一點,眼不見心不煩。否則我若在他身旁,他若真的到時候大難臨頭,我也得左右為難一陣,說不定還要違背本心去救他。」

白玉堂算是明白了,這麼說,林泉風也是身不由己,但並不像幫賀正。

展昭在屋頂上聽得清楚,理由算是挺充分,就不知是真是假。

「那你今天約我來做什麼?」白玉堂問。

「彈琴啊。」林泉風含笑說。

展昭眼皮子抽了抽,按住腦仁——這林泉風故意把「琴」字唸得怪怪的,聽起來跟「談情」似的。

展昭想到這裡就有些上火,但是轉念又一想,覺得自己應該壓一壓火頭,說不定是多心了呢?!

於是,他靠在屋頂上,腦中忽然出現了小四子的形象,他正拽著自己右邊的袖子認真說,「喵喵,肯定是你多想了!嫑誤會!沉住氣。」

展昭的氣頭才壓下去了些,深呼吸。

白玉堂皺眉,他倒是沒聽出別的,就知道這林泉風說笑呢,單刀直入接著問,「你不會插手此事?」

林泉風笑了笑,搖頭,「不會,只是知道你們一定想攻打段家寨。為了安賀正的心,我在段家寨附近準備了好些機關,怕你們誤踩。」

說著,他拿出一張圖紙來交給白玉堂,「你看一眼應該就會懂。」

白玉堂伸手接了,打開看,皺眉……說起來,趙普他們沒急著攻山是對的,這機關佈置的簡直是天衣無縫,若是沒這張圖紙,真的有可能全軍覆沒在那兒。

白玉堂皺眉看林泉風,「你就這樣背叛賀正?他不是對你有恩麼?」

林泉風笑了一聲,「大意當先吧,更何況是為了幫你,我可不想與你為敵。」

屋頂上,展護衛胸口更加堵了一點。左邊忽然又出現了個小四子,凶巴巴一臉的不忿,撅個嘴拽住他袖子,「喵喵,那個傢伙擺明瞭對白白有意思!」

展昭就覺得惱仁一抽一抽的疼,心裡頭就罵——死耗子!沾花惹草。

白玉堂在屋裡都感覺到展昭在屋頂上鬧脾氣了,但輕功太好一點兒聲響都沒有,這感覺特別詭異,跟鬧鬼了似的。

遠處,赭影拿著遠鏡看小樓裡頭,紫影卻拿著遠鏡看展昭的面部表情,還伸手拍赭影,「赭聰明,你看展昭臉上表情可精彩哩!」

收了圖紙,白玉堂盤算著接下去說些什麼。

林泉風卻先開了口,「段大山是個蠢材,毫無用處,賀正並不知道我與盧大哥的交情,所以放心讓我來看守大門。畢竟,若是想從我這兒安然通過而不弄出動靜驚動成都府,幾乎是不可能的。」說著,拿出一樣東西,「對了,這個給你。」

白玉堂接過林泉風遞過來的一塊玉牌。

「賀正府內,跟皇宮建造相似,他如今就是一方諸侯,與吐蕃聯繫甚密切,你們要出入他府邸查找線索,用這方便點。」

白玉堂接了令牌有些不解,「你幫著我們對付賀正,不怕人說你背信棄義?事實上你不必做那麼多,不助紂為虐已經足夠。」

展昭也撇嘴——一定有陰謀!

林泉風卻是笑了笑,「不是幫你們,是幫你。」

展昭就感覺一左一右兩個小四子用力扯他。

一個說,「喵喵忍耐啊!不要管他說什麼,大局為重小心被人家發現。」

另一個卻說,「喵喵,這樣你都能忍啊?那人對白白有意思哦!」

對過紫影和赭影早就不記得看白玉堂那頭的情況了,都看著展昭。

白玉堂在屋裡都感覺到展昭在屋頂上不知道折騰什麼呢,林泉風抬頭看了看頭頂,白玉堂有些尷尬。

就聽林泉風一笑,湊過來,「還有,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說……」說完,低聲在白玉堂耳邊說了一段話。

展昭聽不清,不過徹底炸毛——都咬耳根子了,他奶奶滴!左邊那個讓他去打架的小四子越來越大,右邊那個讓他別衝動的小四子越來越小。

展昭正糾結,就聽林泉風忽然哈哈大笑,「你家養的貓還真不識逗,我跟逗個背後靈似的,這有趣。」

白玉堂扶額嘆氣。

林泉風坐下,「你嫂子也想你呢,有空去晉城我那兒坐坐,最好能讓大哥他們一塊兒來,我兒子還想跟你學功夫。」

白玉堂輕輕點頭。

屋頂上展昭差點沒滾下來,左右看看,兩個闖禍的小四子都撒腿跑了。

遠處紫影和赭影面面相覷——展昭咋的了?突然就霜打的茄子了?剛剛那股子較勁的氣勢嘞?

拿著圖紙別過林泉風,白玉堂在拐角看到了一臉訕訕的展昭,上前瞧著他笑。

白玉堂忍不住伸手捏著展昭下巴晃兩晃,「你這笨貓。」

展昭臉都皺到一起,「你也不早說他已經成親了。」

白玉堂失笑,「他跟大哥差不多年紀,自然成親了。」

「那麼大啦?」展昭睜大了眼睛驚訝狀,「長那麼嫩呢?」

白玉堂無奈,搭了他肩膀往回走,「他有意逗你呢,才把小樓院子弄成這樣。」

展昭問他,「你覺得呢?林泉風信不信得過?」

白玉堂沉默了一會兒,拿出一封信,「臨走時他讓我交給包大人的。」

展昭伸手捏了捏,「這麼厚?」

白玉堂點點頭,「你猜這是什麼?」

展昭不解搖頭。

「剛剛林泉風小聲跟我說的,這是被賀正軟禁和關押的人的名單。」白玉堂低沉了聲音。

「哦……」展昭一臉鬱悶,「這人,悄悄跟你說話原來是說這個!」

「你以為?他胡亂說話不過是逗你玩兒,真正讓他不惜背叛的原因是這個!」白玉堂指了指那信封,「賀正在成都府山中私設牢獄,將有異心的官員和百姓都拘役。另外,還從四里八鄉綁架了幾百個孩童,以要挾父母。」

展昭聽得雙目圓睜,「有這種事?!簡直無法無天!」

白玉堂點了點頭,「賀正如今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加快行動,除了要拿下賀正,還要想法子將人質都救出來。」

展昭點頭,和白玉堂快步回去跟包拯回話了。

包拯等人一聽這個也是驚駭不已——這賀正瘋了不成?!

眾人一商,議事不宜遲,先由白玉堂和展昭帶著影衛按照圖紙上山探路,發現圖紙無誤,趙普便帶著三千趙家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攻了段家寨。那段大山還在做夢呢,睡夢中就已經被人五花大綁,關了起來。

趙家軍數萬人將整個段家寨都佔為己有,變成了一個隱秘的營盤,埋伏於山中,等待下一步行動。

08 五命神貓

得了段家寨之後,紫影和赭影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審訊段大山。

一般來說吧,骨頭夠硬的人,都挺有出息的,而沒骨頭的人,基本都沒出息。這段大山是個草包不說,還是個窩囊的膽小鬼。

紫影一瞪眼剛拿出烙鐵一嚇唬他,這廝跪地磕頭,連他家祖墳在哪兒埋著都說出來了。

趙普和包拯都在牢房外邊聽著,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不約而同流露出了一絲疑惑。

段家寨修葺得十分漂亮,這段大山一看就是個十分會享受的人,山寨據說半個月前剛剛翻修過,請了不少名工匠,中了好些奇花異草,地板都用方磚鋪了,奢華至極。更缺德的是他還好色,光壓寨夫人就十五個,原本據說還都是良家婦女。

山寨的人都扣押了起來,其他人在別院裡商量事情。

展昭拿著林泉風給白玉堂的名單,發現在名單的末尾,還有幾十個名字是用硃砂寫的。硃砂寫人名,無外乎告訴看的人——這些人已經不幸死了。

之所以會引起展昭的主意,是這幾個名字——似乎都能對上一些著名,但消失了不見蹤跡的武林人。

展昭雙眉微皺,正想不通,就感覺有人挨近了,揉自己眉心。展昭原本以為是白玉堂,但瞧見眼前胖胖小小的手,才知道是小四子,轉眼看他。

「喵喵,不可以皺眉頭。」小四子說著,雙手扒著桌面,坐在展昭身邊看名單,「硃砂寫名字是已經過世了麼?」

「嗯。」展昭抬起頭,才發現眾人都不在身邊,只剩下幾個小孩兒,和剪刀石頭……以及趴在桌上打盹的五命。

吳豆豆過來看了一眼,黯然神傷的樣子出現在小臉蛋上,有些不協調。

展昭摸了摸他臉蛋,「豆豆,這裡有你認識的人麼?」

豆豆點了點頭,伸手指著一個名字——劉欣。

「劉欣是很普通的名字哦,會不會認錯了?」小四子安慰豆豆。

豆豆搖了搖頭,「他是爹爹的把兄弟,幫著偷賬冊他也有份的,當年若不是為了救爹爹,他也不會死了……爹爹讓我一直記著他。」

展昭皺眉,「那個劉欣,長什麼樣子?」

「很高很壯的!」豆豆認真說,「他平時總拿著棍子,功夫可好了,我一直以為他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有他保護爹爹,爹爹一定不會有事,但最後……」

豆豆低頭抹眼淚,五命忽然醒了,湊到豆豆身邊,軟軟的白爪子輕輕按住他胳膊,像是在安慰一般。

展昭放下名單,問身邊簫良,「白玉堂他們呢?」

「五爺說給你去找點吃的,其他人都去安頓趙家軍了。」簫良回話,「五爺說不讓打擾你。」

展昭知道自己剛剛看的專注,可能白玉堂也發現問題了,又問豆豆,「豆豆,劉欣使用的那根棍子,是不是一根黑鐵棍子,棍子頂端有個虎頭?」

豆豆驚訝地看著展昭,「展大哥,你怎麼知道?你認識劉叔叔啊?」

展昭臉色更沉了幾分。

「貓兒。」

這時候,白玉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食盒,裡頭都是吃的,將三個小傢伙聚攏到一起讓他們吃飯。

白玉堂拿了一份點心給展昭,邊問,「發現沒?」

展昭點頭。

「發現什麼了?」

這時候,公孫提著個藥匣子,和包延、龐煜一起走了進來,這幾人是去給那些被山賊押在山上的村民檢查身體去的。

展昭讓公孫看那一份硃砂色名單,「這裡十幾個人,各個都是江湖聞名的高手。」

「高手?」龐煜有些興趣,過來抱著五命給它餵魚,邊問,「多高的手?」

展昭一笑,「很高。」

另一頭,小四子正在給石頭喂炒麵,自己叼著半個包子,仰起臉,「真的麼?死了那麼多厲害的人?」

白玉堂將名單又過目了一遍,「奇怪啊……莫非賀正有千軍萬馬可以動用?」

「這些人都是被暗殺的。」

這時候,老頭吳林走了進來,說了一聲。他手裡拿著幾個饅頭,見豆豆已經在吃飯了,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饅頭,苦笑一聲,「習慣了,差點忘了這裡沒人追殺我們。」

包延皺眉,這一老一少,之前也不知道是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這會兒,包拯也回來了,展昭問,「大人,趙普呢?」

「到營裡吃飯去了應該。」公孫沒等包拯開口,幫著回了一句。

眾人都有些不解。

簫良給剪子喂炒飯,幫著答,「師父要和將士們一起吃飯的。」

「嗯嗯。」小四子晃著腿,「九九說了,兵不吃,將不吃,有飯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仗一起打,這個是規矩。」

吳林嘆氣搖頭,「只可惜,這樣的將太少,這裡的兵每年軍餉都被佔光了,若是吐蕃那邊打進來,我怕我們的兵餓得連刀都拿不動。

公孫趕緊給他遞茶,邊囑咐,「老爺子,這話一會兒趙普回來你可別說啊。」

眾人都點頭,趙普要被氣死的。

吳林點了點頭,見展昭正看著自己,就想起剛才話還沒說完,接著說,「這些江湖高手,神不知鬼不覺……就那樣死了!「

「什麼?」眾人都一愣。

白玉堂問,「暗器還是毒藥?」

老頭連連搖頭,「都不是。」

「那是怎樣死掉的啊?」小四子想不明白了。

「我說出來,你們也許不信。」老頭低聲說,「是咒語。」

「咒語?」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異口同聲問了起來。

連包拯都皺了眉頭,「真有這種事?」

公孫想了想,「莫不是……借助了西域妖僧的詭計?」

吳林點頭,「公孫先生也聽過西域妖僧一說?」

「聽過。」公孫道,「據說西域一帶妖僧都有詭秘咒術,能殺人於無形,還能讓人癲狂。」

吳林皺眉,「我覺得是一種詭計,但是防不勝防倒是真的。」

「必定是詭計。」包拯忽然開口,「凡這種說能千里之外殺人於無形的,大多是些詭計。」

「大人有何高見?」公孫好奇。

「你們想,若是真那麼邪性,為何不直接將皇上、我、等等朝中全部官員直接殺死?而為何就殺幾個身邊人?」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覺得包拯說得很有道理。

展昭摸了摸下巴,「但是我們此行必須小心,能一下子解決那麼多高手,定留著殺手鐧呢。」

「說到殺手鐧。」包拯插話,「賀正的確可能深藏不露,只可惜平日與他交情不深,同期的時候也沒說多少話……只聽傳聞,對他太不瞭解。」

「大人,問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白玉堂見包拯疑惑,就問。

「段大山那裡線索有限,都是些我們已經掌握的,但對於賀正,段大山也不瞭解,而且最奇怪的是。既然賀正知道這金棺鎮很重要特地派了林泉風來協助看守,為什麼要安插一個段大山這樣的庸才在這兒呢?他能做些什麼?這不添亂麼!」

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是那麼回事。

到成都府還有一段路,眾人先在段家寨安頓過夜……山上的夜晚,自然和平地有些不同。

展昭和白玉堂在院子裡的涼榻上坐著,也沒心思看星星了,翻看著手裡的名冊,都有些唏噓。

「想不到這幾個高手忽然消失在武林,原來喪命於此,還死了個不明不白。」展昭感慨世事無常。

「若是能找到屍體就好了。」公孫也點頭,「這樣能查出兇手。」

說話間,趙普回來了,可見忙了一天了,回來往凳子上一坐就往公孫懷裡鑽,「親親,老子好久沒那麼累了,賀一航那傢伙還派了鄒良那個悶葫蘆來,老子說三句他連個屁都不放。」

公孫將他按在籐椅上,給他捏肩膀,趙普舒服得哼哼。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還沒說話,就聽到五命忽然「喵」了一聲。

展昭和白玉堂轉臉看它,只見五命站在院子中間,不停滴轉圈。

起先兩人覺得它可能是在追什麼蟲子,可是五命一直「喵喵」地叫著,似乎非常不安。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五命的叫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嘶叫了起來,叫聲懾人。

「哇。」趙普托著下巴,「這貓什麼毛病,不是春天貓才叫的麼?大冬天叫什麼?」

公孫拍了他一下,「春天叫的是母貓,五命是公貓。」

「這樣啊……」趙普抓頭。

五命的叫聲引來了吳豆豆。

「五命,怎麼了?」

豆豆把它抱起來,可五命接著叫,嘴角都流血了。

「呀!」小四子心疼地湊過來,「它怎麼回事?」

「爺爺!」豆豆看急匆匆趕來的吳林,小臉蛋雪白,「跟那天一樣啊!」

「哪天」白玉堂問。

吳林此時也臉色蒼白,包拯走了出來,「發生什麼事?」

五命還在叫,叫聲淒涼令人不安。

吳林忙解釋說,「五命救過我很多次,最危險那次就是山洪來的那天晚上,五命就是用這樣的叫聲把我們叫醒的。」

眾人面面相覷。

龐煜抬頭四顧,「這裡是山頂,應該不會有泥石流或者山洪吧?」

「這幾天都沒下雨,天那麼冷,不可能的。」公孫搖頭。

這時候,就見五命低著頭,對著一個方向叫,眾人順著它的視線望過去,就見石頭坐在地上,正瞧著吳豆豆懷裡的五命,剪子也走了過來,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像是在交流。

「它們,會不會聽得懂?」展昭問。

小四子摸了摸石頭,「石頭,五命說了些啥?」

石頭坐在那裡,像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通,回頭瞧剪子。剪子低頭,開始嗅地面,一直到了牆根的位置,便扯一些地上的草。

「我就說一股味道。」龐煜過去撿起草來敲,「地上怎麼種了那麼多艾草?趕蚊子的麼?」

公孫看著牆角的艾草,若有所思,「這種草是夏天才有的,冬天早死絕了,這些是應該從西邊炎熱的地帶挖過來,剛剛種上的,你們看根在土裡都沒長好。

扒拉開了艾草,剪子確定地面上剛乾淨淨就剩下泥土了,回頭叫石頭。

石頭過來嗅了嗅,就開始狠命刨地,剪子也同它一起飛快刨地,隨著沙石塵土不斷地飛起,眾人就發現——五命不叫了!它似乎是安心了一般,很疲勞地趴在豆豆懷裡,公孫幫它處理傷口,發現嘴巴都扯裂了,估計它喉嚨一定也受了傷,要好好調養。

沒一會兒,石頭鑽進了洞裡,很快出來,嘴裡叼著什麼東西。

到了趙普身邊,給趙普。

這情況有些奇怪,石頭無論撿到什麼,都是第一個給小四子的,這次卻給了趙普。趙普拿起來一看,臉色大變,「雷火彈!」

眾人大驚——地底竟然埋了火藥?!

趙普立刻吩咐影衛,「讓所有人把火熄滅,山寨裡不准見明火,今晚月亮挺大,我們就接著月光,所有士兵一起挖地,把雷火彈挖出來!」

「是。」影衛們也知道非同小可,帶著人集體挖地去了。

今晚上可熱鬧了,整個段家寨被掘地三尺,挖了個底朝天。

這邊院子裡,石頭剪子將整個地都刨開,發現了地底的大量雷火彈。

趙家軍這一晚當了一宿的掘子軍,等次日清晨天濛濛亮的時候,眾人將雷火彈都聚集到了臨時的操場上,堆成小山。

白玉堂帶著一些熟悉雷火彈的老兵拆引信,以免誤爆,看著堆得高高小山一樣的雷火彈,趙家軍眾人都覺得後脖頸涼颼颼的——好傢伙啊!若不是發現得早,突然一爆炸,所有人都得死。

白玉堂累得手都軟了,練功都沒那麼累過,展昭將他的胳膊放在腿上,雙手幫著按摩,再看看一塵不染的白五爺白衣服上都是黑黑黃黃的火藥,也有些哭笑不得。

趙普盯著那小山看了半晌,問歐陽,「多少?」

歐陽回答,嗓子都有些啞,「三千顆。」

趙普冷笑了一聲,「夠把這山炸平了。」

包拯皺眉,「賀正果然老謀深算,他安排段大山這草包上這裡,是為了讓我們奪取段家寨,好來個甕中捉鼈。又怕太容易攻下山寨會引我們懷疑,所以特意安排了林泉風來。

龐煜想了想,「那虧得林泉風給了我們圖紙,我們提早上來,若是沒圖紙,真可能中招啊……」

「對方應該是想我們攻山需要一段時間並且可能鬧出大動靜,段大山可趁機派人去報告去,然後等我們得了山寨安營於此,賀正再隨時隨地派人來,把我們、段家寨 所有人包括林泉風炸上天去。」趙普冷冷一笑,「果然不毒不狠不丈夫啊,他奶奶的,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差點拖家帶口栽在這山溝溝裡。」

展昭揉著白玉堂的胳膊,小聲說,「幸虧你大哥和林泉風有交情。」

白玉堂失笑,看了看豆豆懷裡乖乖趴著的五命,「謝它才對。」

眾人一起回頭看五命,一隻胖乎乎的小黑貓,溫順地趴在豆豆懷裡晃尾巴。再看看那高高一堆雷火彈,差一點就集體做了烤肉串。

趙普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就聽歐陽「嗷」一嗓子將五命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這不是貓,是貓菩薩!」

趙家軍全員都點頭。

歐陽舉著五命,「加入趙家軍吧?給你坐第二把交椅!」

眾將士再次一起點頭,趙普撫著額頭,公孫無奈地瞧他,「你帶出來的兵,打仗是挺厲害,就是性格麼……」

趙普瞧他,「性格怎樣?」

公孫撇撇嘴,「跟你一樣,脫線、秀逗!」

趙普再一次嘆氣,抬頭看,全營幾萬士兵都跑來要摸一下五命沾沾喜氣,嚇得五命炸了毛趕緊逃回豆豆懷裡。

展昭捏著白玉堂的胳膊,對一臉享受的白玉堂說,「看吧,天下貓兒最厲害!」

白玉堂也想笑,接了一句「厲害貓兒耗子逮。」

展昭忍不住拍了他一記,白玉堂佯裝很痛,展昭好笑,白玉堂裝流氓都裝得很優雅……

不過,眾人始終好奇——五命究竟是什麼來歷呢?為什麼如此聰明通靈性?

趙普讓人將雷火彈妥善保管,眾人又聚集到了一起商量對策。

包拯道,「雷火彈不響,賀正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到了。」

「聽林泉風的意思,的確,賀正也沒想到我們來得那麼快!」展昭問,「大人是不是想將計就計?」

包拯點頭,看趙普,「這些雷火彈,有一天可能還給賀正和那幫外族!」

公孫拆開一顆正研究呢,邊告訴眾人,「這些用來做雷火彈的黃紙都是西域紙。」

「賀正囤積那麼多雷火彈,這廝真想造反吶!」龐煜搖頭,「而且這人心思也太細了,竟然還在地上鋪艾草,去除味道,好讓我們沒法發現!」

趙普點頭,「他何止想造反。」

「用西域咒術殺害武林人士,又用西域來的雷火彈。」展昭抱著胳膊,「可見他勾結吐蕃的事情也是真的!我們得儘快想法子,以免到時候大戰一起,會血流成河。」

08 夜行者

眾人決定分頭行動,先派人深入成都府查探虛實,趙普公孫包括包拯留在山寨裡,等待時機。

而展昭白玉堂則決定先行深入成都府,不過這裡遇到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兩人要變裝!

成都府也有不少江湖人,展昭和白玉堂平日特徵太過明顯,尤其是白玉堂,一天到晚一身白,長得還那麼帥,招搖過市很容易被人認出來。

展昭倒是還好些,只要不穿官服,基本也沒人能認出他來。

首先,兩人的兵器包了起來,變成兩個布條,其次……給白玉堂換衣服。

展昭跟公孫借了件書生袍子,白色,顯得特別斯文儒雅,穿上後活脫脫一個唸書人。

小四子拍著手,「喵喵好像夫子哦!」

白玉堂百般無奈,借了趙普一件黑色衣服穿。這一穿上,白五爺黑了一張極俊的臉,渾身不自在,寒絲絲的。

小四子瞧了一眼,躲到簫良身後,「小良子,白白好嚇人!」

兩人去自然不行了,還有龐煜和包延隨性,另外,趙普派了紫影赭影兩個最機靈的影衛跟隨同行,主要是保護龐煜和包延的安全。

六人連夜下山,趕往成都府。

趕了一晚上路,次日清晨天亮前悄悄入了成都府,四人輕功都好,龐煜包延被他們隨便一帶,無聲無息躍過了重重關卡,在沒引起任何懷疑的情況下進入了成都府。幾人先在一家普通的客棧落腳,趁著時候還早,睡了一覺。

次日晌午左右,眾人起床。

展昭就看到白玉堂在一旁扯衣服,有些想笑,湊過去伸手從後面一摟。

白玉堂叫他嚇了一跳,回頭看他,展昭笑眯眯,「不舒服啊?」

「渾身不自在。」白玉堂有些鬱悶,「我最討厭黑色。」

「不會啊,挺好看的。」展昭說了一句。

白玉堂略微愣了愣,忽然覺得好像還真沒那麼難受了,就回頭看展昭,「真的?」

「嗯。」展昭下巴架在他肩膀上,「挺好看的,穿白穿黑各有各特色。」

白玉堂感覺好多了,點點頭,頭一次穿了黑色也覺得渾身舒暢。

「不難受了吧?」展昭笑嘻嘻問他。

白玉堂一挑眉,「十分有效。」

展昭得意地換了衣服,拍拍衣擺,似模似樣打開了一把摺扇,扇搧風,問白玉堂,「如何?」

白玉堂覺得果真不錯,展昭這一穿,還真像個書生。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龐煜和包延也準備好了,紫影赭影一大早就在城裡逛了一圈,回來說了一下基本情況,成都府一切正常,硬要說不妥,那就是有一個奇怪的地方——成都府晚上沒人上街。

「為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

「就是啊,晚上才好玩啊。」龐煜紈褲子弟的本性顯露無疑。

紫影赭影一聳肩,「我下樓,夥計就跟我說,以後晚上別出門,小心丟了性命。」

「謔……」龐煜乾笑,「晚上還有鬼不成?」

眾人也懶得理會這些,趕緊出門,還有重要事情要做,就是調查那些被抓官員和被綁架的無辜孩童關押在哪裡。

出了客棧,六人往成都府最熱鬧的街區走去。

走了幾步,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街上幾乎所有人,看到他們後都紛紛躲避,有些甚至是落荒而逃。

展昭和白玉堂原本就穿著自己不適應的衣服,很彆扭,尤其是白玉堂,感覺身體和衣服都不是自己的,見眾人瞧了自己就跑,更是彆扭。

展昭也有些不明白,看看身後,五命沒跟來啊!就問紫影和赭影,「你倆剛才出門也這樣?還是成都府的人都認得出外鄉人?」

紫影和赭影都搖頭,納悶——沒有啊,他倆剛才出來很正常。

龐煜跑去一旁小攤問價,老闆很熱情地招呼,包延過去,也沒問題,展昭去一個書畫攤看書畫,老闆還對他笑臉相迎,可白玉堂剛一靠近,眾人都露出驚恐神色,有的甚至是落荒而逃。

白玉堂顏色又黑了幾分,他隨便挑了幅字畫問多少錢,老闆抖著說,「大人儘管拿去,不收銀子。」

白玉堂莫名其妙,船了黑色莫非跟那修羅閻王相似了?怎麼把人嚇成這樣?

展昭也覺疑惑——這是什麼情況?

之後一路走,眾人看著白玉堂就跟在金棺鎮看到五命貓似的,都躲得遠遠的,他若看中什麼東西,賣家絕對不敢收錢,他一定要給,賣家就跪下磕頭叫他饒命。

白玉堂心說莫不是這成都府有個狗官跟自己樣子差不多,到處欺壓百姓?

展昭對此堅決不相信,白玉堂問他,「那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展昭搖頭說不知道,不過捏著白玉堂下巴晃他臉,「耗子,你要有自信,這世上不可能有人再長出這樣一張臉!」

白玉堂一臉怨念地看展昭。

選了成都府鬧市最大的一間酒樓,上二樓雅間,「哄」一陣,片刻之內,整個二樓的客人跑得空空蕩蕩。

龐煜端著茶杯看了看四周,會過頭很認真地說,「我知道了,金棺鎮的人怕貓,成都府的怕老鼠!」

包延踹了他一腳。

眾人等半天沒人來上菜,龐煜吼了一嗓子,「他奶奶的,沒人啊?!」

沒一會兒,就有個夥計戰戰兢兢跑了上來,跌跌撞撞到桌邊,抖著手問,「大……大人要什麼?」

龐煜瞅瞅他,「你站穩了,抖什麼抖啊?」

夥計悄悄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抬眼看他,嚇得他本能伸手一把摀住脖子,「大人……您白天,也出來啊?」

白玉堂心說老子是綽號叫錦毛鼠但不是真老鼠啊,誰規定白天不能出來只能晚上溜躂,就皺眉看了他一眼。

夥計驚得捂著脖子搖頭,「大人,小的胡說八道,大人見諒。」

展昭覺得他舉止怪異,捂著脖子幹嘛?

白玉堂皺眉問他,「你很怕我?」

「怕……怕啊。」夥計點頭,小聲問眾人要點什麼菜。

龐煜隨便點了幾個,這會兒眾人都沒什麼心思吃飯了,只奇怪為什麼平日在開封府最討酒樓客棧喜歡的客人白玉堂,到這裡卻成了人人敬畏的瘟神。

上菜前,就聽到樓道里頭有腳步聲,還有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沒一會兒,掌櫃的帶著幾個年少女子走上二樓,一字排開。那些女子嚇得瑟瑟發抖,排在那裡低著頭。

白玉堂等人都不明白這是做什麼。

展昭問掌櫃的,「這些是什麼人?」

掌櫃的嚥了口唾沫,對白玉堂指了指那些姑娘,「大人……您挑吧。」

白玉堂更覺奇怪,不解地問,「你說什麼?」

「大人放心,這些姑娘都是乾淨的,很新鮮……」

「放你的屁!」龐煜心說大爺改邪歸正好多年了,這成都府的客棧也太不靠譜了,你說帶一群窯姐來助酒興也就算了,竟然送上一批良家婦女來,還有王法沒有了?!

「大人,這幾個姑娘都是有家人的,不是娼妓。」夥計說著,拿了一個空酒杯過來,」要不然,我們一人放一點血,別弄死她們,行麼?「

夥計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著顫抖,像是跟白玉堂打商量一般。

白玉堂盯著他看了良久,「放血?」

「是啊……」夥計點了點頭,盯著白玉堂看起來,良久,忽然注意到白玉堂似乎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夥計就看掌櫃的,展櫃的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白玉堂,最後大著膽子去看他的手。

白玉堂見他很害怕似的,索性伸手給他看,「有什麼問題?」

「你指甲不是黑的啊……」掌櫃的看了看夥計,眾人也都聚攏了過來,掌櫃的仗著膽子問白玉堂,「那個,大人不是夜行者?」

白玉堂一頭霧水,「什麼夜行者。」

「呼……」掌櫃的這才算長出了一口氣,對夥計們說,「他不是夜行者,大家放心,認錯人了啊這是。」

客棧眾人可算都鬆了口氣,紛紛各忙各的去了,話也傳開,客人沒吃完飯的繼續吃飯,有說有笑已經剛剛之事拋諸腦後。

別人能坐到,白玉堂可做不到——這究竟是怎麼了?!

展昭好奇地問掌櫃的,「你們說的什麼夜行者啊?」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低聲問,「幾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展昭搖頭,「我們到蜀中投親戚,聽說成都府好玩所以來逛逛。」

「嘖,這兵荒馬亂的,逛什麼呀,幾位還是趕緊回去吧。」掌櫃的搖頭,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展昭和白玉堂,再看看一旁幾人,「真的,幾位趕緊走吧,都快完蛋了,還玩什麼玩兒啊。」

白玉堂還是對那個什麼夜行者的事情耿耿於懷,問掌櫃的,「究竟夜行者是個什麼?為什麼誤認我是他?」

「夜行者是最近興起來的,貌似是從西邊兒很遠的地方傳進來的一種妖人。」老闆找了張凳子坐下,「他們只晚上行動,所以大家都叫他們夜行者,似乎是賀正大人 的朋友,總之官府也不敢管他們,橫行無忌啊。這些人別的倒也還行,就是喜歡喝人血,這不知道是什麼毛病。」說著,他張開嘴點著牙齒跟展昭他們比劃,「那個 牙齒啊……好幾寸長呢,跟老虎似的。手上長著利爪,見見的黑色指甲幾寸長,硬如鐵甲。這些夜行者咬人的時候還有吼聲,媽呀老可怕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白玉堂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牙齒,覺得也不尖啊,他的牙是平的,那貓倒是有兩顆尖的虎牙,親嘴的時候發現的。

展昭瞥了白玉堂一眼,似乎也想到了一樣的事情,兩人默契地轉開臉。

龐煜指了指白玉堂,追問掌櫃的,「那夜行者和我這位朋友有什麼相似之處麼?」

「有,那幫夜行者啊,據說永遠穿一身黑,身材都很瘦削,但是個子很高,感覺很精悍的樣子。長得啊,那一個個無論男女都個頂個的漂亮,皮膚很白很白,黑髮。關鍵啊,平日都冷冰冰的好似冰塊一般,不苟言笑也不說話。」

眾人都默默地看了白玉堂一眼,難怪認錯了……果然一模一樣。

白玉堂無語地望了望天,真是無妄之災。

「那些夜行者有傷害你們麼?」展昭好奇地問掌櫃的,「不然你們幹嘛這麼害怕他們?」

掌櫃的低頭,「他們剛到的時候,晚上出去的人,有不少被咬死然後吸盡了血的,十分可怕。」

「怎麼不報官?」包延皺眉,「這不是草菅人命的事情麼?!」

「官府不會受理的,知府衙門只通知我們太陽下山後就別出來了,否則出了事情官府可不負責任。」夥計嘆氣,「最近啊,很多人白天給那些夜行者跑腿,出來找些還沒嫁人的姑娘買血,再轉手賣個夜行者,都能賣個好價錢。」

「胡鬧!」包延皺眉,「姑娘家血氣本來就不旺,怎麼能隨隨便便賣血?!而且你們也不知道賣多少量是好的,萬一賣多了,輕則頭暈目眩身體虧損,重則命喪黃泉一命嗚呼,這不是鬧著玩的!」

夥計無奈地說,「我們知道,可是這樣少放一些,起碼姑娘還能活著,供給了他們充分的血,才不會發生女孩兒被偷走,撿回來的時候就剩下一具乾屍的慘劇。

「豈有此理!」展昭覺得不可思議。

夥計走了之後,留下眾人都有些無語。

龐煜低聲問包延,「唉,小饅頭,你不念了好些書麼?聽過夜行者沒有?」

包延托著下巴想心思,「這以血為食的,可不就是殭屍麼?」

展昭將白玉堂拉過來,讓眾人看他的臉,「類似這樣的殭屍?」

眾人也都覺得不可信。

包延忽然像是想起了些什麼,「對了,我看過一本記載北邊部族的書籍,裡邊提到過一種叫阿瓦爾人的部族,似乎與夜行者有些關係。

眾人都聽包延詳細說。

「阿瓦爾族的部落基本分佈在匈奴人生活的山谷附近。有一本書上記載,阿瓦爾族曾經發生過一件重大的事情,以至於到了現在,還是西北最神秘的部族之一。」

眾人都靜心聽包延說。

「阿爾瓦族據說有一位族長,被一隻吸血蝙蝠咬了一口後死去。親人將他埋葬,卻不料他沒多久就甦醒,並且爬了出來。爬出來後的長老返老還童,變成了年輕俊美 的樣子,還擁有無窮盡的力氣和本事,唯一缺點就是怕太陽光。從此之後,長老開始只在夜晚活動,白天不出來。不久之後,村上的人開始失蹤,等發現的時候屍體 都被吸盡了血。最後眾人懷疑長老是妖魔附體,於是將他燒死,但他已經繁衍了後代,從此,阿爾瓦族出現了兩種人,一種是白天出現的,叫日行者,一種是晚上出 現的,叫夜行者。」包延說完,輕輕一聳肩,「我就聽說過這點事情。」

「阿爾瓦族……」赭影搔了搔頭,「那真的很遠啊!」

「為什麼賀正會和千里之外的阿瓦爾族有聯繫?」龐煜托著下巴,「這老頭聯繫吐蕃、聯繫西夏也就算了,還走那麼遠?」

「對了。」包延提醒,「夜行者有一個最大的特點!」

「什麼?」眾人都看他。

「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眾人都覺得有些好笑,這不是胡扯麼。從始皇帝開始,歷代君主就都想擁有長生不老之心,但從來沒實現過,更何況返老還童這樣荒謬的事情。

展昭想了良久,輕輕地問了一聲,「你們猜,會不會賀正生病了?」

眾人都一愣,皺眉。

「的確。」白玉堂似乎也察覺了什麼,「沒發現麼,從金棺鎮開始,一路到成都府,什麼最多?不是客棧酒樓,而是藥材鋪!」

「賀正最近太高調太性急,以至於露出了破綻,之前我就覺得有些古怪。」龐煜托著下巴,「苦心經營了那麼久,再忍耐一下等準備更充分,就能做到萬無一失。那他為何那麼早露出破綻?豈不是給了我們機會?!」

「大家都以為他野心膨脹。」展昭微微一笑,「說不定,是因為他命不久矣,所以做最後掙扎。」

「貓兒,什麼計劃?」白玉堂問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說,「晚上咱們都換上黑衣服,假扮成夜行者,混進賀正家裡頭,瞧瞧那真相去!」

09 深入虎穴

決定了晚上夜探之後,眾人就安心吃飯。

正吃著,就聽樓下一陣叫駡聲傳來,展昭探頭望窗外望,只見幾個髒兮兮的小孩往前跑,後頭是客棧裡的夥計在追趕。

「怎麼這樣啊,那麼大人打幾個小孩子?!」龐煜站起來看。

展昭端著飯碗,他眼睛尖,一眼看到小孩兒手裡拿著的饅頭,忍不住皺眉,「這幾個小孩瘦得跟猴兒似的,和小豆豆的情況有些相似,只是豆豆看起來更健康些,別是好幾天沒吃飯了才出來偷吃。「

展大俠自然見不得這個,就想追上去,紫影擺擺手,示意他別動,自己去看,若是夥計欺負小孩兒,就直接宰掉。

展昭是假扮書生,也不想惹人注意。白玉堂按了按他肩膀。紫影下樓悄悄跟過去,到了巷子口,就見幾個小孩兒叫夥計堵上了。

夥計手裡一根棒子,嘿嘿樂,「還跑不跑了?」

幾個小孩兒坐在那兒盯著他看。

紫影臉色一沉,心說好你個店小二啊,看爺打斷你的腿。

正想過去幫忙,卻見夥計將木棍放到一旁,從鼓鼓囊囊的懷裡拿出個油紙包來,「來來。」

那些小孩兒笑嘻嘻就跑過來了,一撲將夥計撲到了,爬了滿身,好不親暱。

夥計給了他們油紙包,又從腰間掏出兩個小包袱給他們,還有一包糖,「琵琶糖,掌櫃帶回來的時新貨,晚上不准吃啊,要爛牙。」

「謝謝哥哥!」幾個小孩兒顯然跟夥計很熟悉了,接了東西道謝。夥計送走了他們,邊咳嗽一聲,撿起棒子好像很生氣地往外走,嘴裡還罵罵咧咧,「死小孩,不學好,學人偷東西。」

路邊商舖好些路人都罵他,說他刻薄,欺負孩子。

紫影覺得這夥計人不錯,不過施捨小孩子麼,夥計的東西看著也不像是偷搶的,大大方方不好麼?還能落個好名聲,何苦這樣多此一舉?莫不是,想隱瞞些什麼……

想罷,他就跟著那群小孩兒往前跑。

小孩兒們跑到了成都府西城郊外的一個破舊小山村。這村子像是已經沒人居住了一樣,山村背靠著一座大山。小孩兒們一直跑到山裡,走了好一段山路才到了一個山洞前,山洞裡有幾個老弱婦孺在等待。

紫影微微一挑眉——小孩兒是來給大人送食物的?

將食物送了進去,幾個小孩兒又調頭跑了出來。紫影歪個頭跟著,就見這幫小孩兒跑到樹林子裡,脫了乞丐的衣服放在一旁,跳進河裡洗了個澡再換上一身乾淨利索的衣服,跑回城裡去了。紫影一挑眉……別看一個兩個瘦猴兒似的,原來還都是好人家的小孩兒。

跟著這些小孩兒挨個回家,發現他們都是些買賣鋪子人家的小孩兒。帶著滿肚子的疑惑,紫影回到了酒樓,將所見所謂告訴了展昭和白玉堂。

「這麼奇怪?」展昭也覺得事有蹊蹺。

「去問問那夥計就知道了。」白玉堂看了看正走上來加菜的夥計。

吃了飯後,眾人結賬佯裝離開。

那夥計到後巷倒東西,就叫人提了衣裳領子,拽到了一處無人之所,堵在牆角。

「爺爺饒命!」那夥計不分三七二十一先求饒。

展昭拍了拍他,「夥計,有事情問你。」

「客官?」那夥計驚訝地看著展昭,不明白剛剛的食客這會兒怎麼抓了自己。

「剛才那些小孩子是什麼人?」展昭問。

那夥計愣了愣,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緊張和戒備,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哦……一群小乞丐而已,經常來偷吃的。」

「是麼?」紫影笑了笑,「那山上住的是什麼人啊?」

夥計臉色一變,警惕地看著展昭他們,「你們是什麼人?」

展昭一挑眉,說了句大俠都會說但是十分雷人的話,「好人。」

「呵,這世上哪兒還有好人。」夥計憤憤說了一句,一揚脖子,「不過是群心地良善的小孩兒,你們別找他們麻煩,要殺就殺我。」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剛剛瞧著這夥計唯唯諾諾,沒成想還是條漢子啊。

展昭問他,「是否和賀正有關?」

夥計忍不住皺眉,狐疑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你先回答我們。」展昭不答反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接濟山裡的人?」

夥計似乎是若有所思,出了會兒神猴,輕輕撩起袖子。這舉動看似不經意,但似乎有很可以。眾人就見他胳膊上有一個月牙兒形狀的燙傷,一旁還有個古怪符號,似乎是半條龍。包延托著下巴看著,那月牙兒和他爹腦門上的相似,應該不是壞人。

展昭皺眉想不起來這是個什麼符號,赭影和紫影則是蹲下,拉過他手臂仔細看,赭影驚訝地問,「你……你是馮雲程舊部?」

那夥計原本也只是想試探一下,沒想到他們還真認出來了,也十分意外,「你……怎麼會知道這傷疤?」

馮雲程是原來蜀中駐軍的一個將領,年紀輕輕十分能幹,專與吐蕃軍馬作戰,可謂戰績卓著,與趙普也有些交情。只是當年被賀正參奏貪污軍餉,判了死罪,後來人就失蹤了。有人說他是畏罪潛逃到大理或者吐蕃,也有些又說他已經被人暗害。

夥計將袖子收口,似乎還是不相信。

赭影一拽他,「馮雲程呢?」

夥計冷笑一聲,「你們覺得我會說麼?既然認識我這明月斷龍紋,估計也是個當兵的,大宋朝快亡國了,回去好好準備吧。」

龐煜一挑眉,「不是吧……馮雲程真的叛國啦?虧趙普還總給他說好話。」

「呸!」夥計先狠狠啐了龐煜一口,驚得他趕緊躲展昭身後。

「將軍是被真正賣國求榮的贓官誣陷的!」說到這兒,他又愣了愣,疑惑地問眾人,「你們認識趙普?」

展昭搔搔頭,心說這會兒還是趙普的名號好用啊,就對赭影點了點頭。

紫影覺得這夥計應該不是壞人,起碼剛剛對那些小孩兒的時候他看見了,於是拿出一塊令牌給他看。

夥計接了令牌一看,驚訝地張大了嘴,「真……真的有徹查的一天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白玉堂見他神情激動,就問,「賀正抓了很多人,你知道麼?」

「當然知道!」夥計點頭,「你們帶我去見九王爺,將軍說了,這世上就兩個人還能信得過。」

眾人一挑眉,那其中一個肯定是趙普了,雖然平時看著挺不靠譜的,另一個人是誰呢?

帶著夥計悄悄返回山寨,展昭跟白玉堂說,「我押一個銅板是包大人。」

白玉堂點頭,「我也押一個銅板不是龐太師。」

展昭斜他一眼,白玉堂壞笑。

山寨裡,果然那夥計見了包拯和趙普嚎啕大哭,說可算遇到救星了,含冤莫白很多年了。

眾人讓他坐下,詳細說事情的經過。

原來山裡那些是被賀正通緝捉拿的相關人員家屬。那些去開封告禦狀,大部分死在路上的官員家屬都躲到了山裡,以免被賀正抓取。而他們的孩子都被地方幾個仁義 鄉紳收留,這些孩子一直假扮乞丐,幫著送食物和酒水。這夥計真名叫翁坤,是馮雲程部下,十分能幹。馮雲程隱姓埋名,一直在暗中蒐集賀正的罪證,已經有一大 堆證據,翁坤告訴了影衛們馮雲程所在的地點,並幫著寫了封書信,讓馮雲程看到信後可以來見包拯和趙普,說明當年真相。

另外,他特地跟展昭白玉堂他們提到了夜行者。

「這夜行者究竟是什麼人?」包拯剛才也聽了白玉堂和展昭提起,有些好奇。

「大人有所不知,賀正原本與吐蕃勾結,還要準備兩三年才叛變,可是他缺德事情做得太多現世報了。最近身體不適,據說是得了不治之症!」翁坤告訴眾人,「你 們想啊,賀正他處心積慮做了那麼多事,就是因為那一份野心,如今有野心無奈沒性命,得來的好處沒命消受怎麼行?所以,吐蕃一個巫師給他介紹了夜行者。」

「這次搞得民不聊生,莫不是跟那夜行者也有些關係?」包拯原先就猜測賀正突然露出馬腳必有緣由,看來就是此處了。

「沒錯。」翁坤點頭,詳細跟眾人解說,「這種夜行者,過著一種詭異的生活,屬性十分的邪惡。但是因為他們不會老,永生不死還不會生病。加之外表年輕俊美, 還擁有大過一般人的力氣,動作也迅捷。另外,這些夜行者生活放縱,行為隨意兇殘冷酷。所以一些紈褲子弟,還有高官富紳都很推崇他們的生活。不過這倒是也 好,這幫人啊,過了夜行者的生活之後,就只在晚上行走了,每每在家裡弄一幫人縱情聲色,白天不怎麼出來害人,眼不見心不煩。」

「他們都晚上生活,不見陽光?」白玉堂有些納悶,「那他們白天幹什麼?睡覺?」

「對。」翁坤點頭,「還睡在棺材裡。」

「睡在哪裡?」眾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棺材裡。」翁坤很認真地又說了一遍,「他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人了,所以才會把人血當食物,把人當動物、寵物那麼對待,十分可怕。」

「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那樣?豈不是成魔了?」包拯問著,看了看展昭。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血魔,會不會是一樣的情況?可是病症似乎又和服用了血膽紅有所不同。

「我覺得可能只是一種功夫或者某種藥物,不過他們現在每天想著血血血的,都瘋魔了。」

「那真的有效麼?」展昭忍不住好奇,「吃了真的不老不死,返老還童?」

「有點兒用,之前見了一個夜行者,那個臉白得跟死人差不多,但是整個人感覺年輕了十幾歲。

眾人都覺神奇或者說妖異,於是還是按照之前的決定,晚上潛入。

又問了一些關於夜行者的細節,貌似要潛入還要化妝,夜行者都有一點特徵,只要外形相似,就很容易混入……據說他們的生活很混亂荒唐。

白玉堂被公孫帶進屋裡,按照翁坤的說明,假扮夜行者去了。

展昭托著下巴在院子裡等,手指頭逗著桌上的五命,邊問包拯,「大人,這麼看來,賀正罪證已經確鑿,這次動手抓他是最好時機。」

「不錯,只要找到那些被關押的人質,就能將賀正黨羽一網打盡。今晚白少俠假扮夜行者潛入他們當中,要多獲取些線索,最好是能見到賀正本人。」

這邊正討論案情,那邊小四子他們不知道聽豆豆說了什麼,都一驚一乍的。

「被咬一口也會變成夜行者啊?」小四子驚訝地問。

展昭湊過去聽,「小四子,什麼被咬一口?」

「豆豆說,夜行者咬了人之後,人也會變成夜行者。」

「和血魔好像啊,血魔是中毒。」展昭不無憂慮,好好的別又跟之前的蜃樓扯上關係,到最後就難免要牽扯到展晧。

正胡思亂想,房門一開,公孫拍著手上的白粉跑出來了,身後跟著心不甘情不願的白玉堂。

白玉堂往外一走,眾人就感覺一陣涼颼颼。他穿了一身黑,原本就白,這次更是被塗了個面無血色,所謂一白遮三醜,他本來就好看,塗白了之後樣子說不出是妖異還是俊美,總之挺好看就是了。

展昭左看右看怎麼看,竟然覺得挺滿意的,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一手白面兒。

公孫趕緊擋住,「別啊,我好費勁才塗上的!」

趙普在一旁瞧見了,抱著胳膊很怨念地問公孫,「親親,你拿什麼給他塗的啊?!」

公孫伸出手,手裡抓著把刷子。

趙普臉色好看了些。

展昭也湊過去小聲問白玉堂,「不是用手抹的吧?」

白玉堂失笑,「怎麼可能。」這一咧嘴。

展昭皺眉,「你嘴裡什麼東西?」

白玉堂忽然一笑,展昭一眼就看到了兩顆尖尖的牙齒。

「哦?」展昭第一次瞧見,湊過去仔細看,「這是家牙齒麼?」

「公孫做的,像不像?」白玉堂湊過去給展昭看。

「還挺好看的麼。」展昭敲了敲,「還挺硬,會不會刮到舌頭?」

白玉堂舌頭動了動,對展昭呲牙,「貓兒,咬一口?」

「嗯。」展昭露出脖子給他咬。

白玉堂還真不客氣,湊過去輕輕咬一口。

一旁眾人都萬天,包拯咳嗽,也扭臉——非禮勿視,只有小四子看得津津有味。

「真像。」翁坤在一旁點頭,「和夜行者一模一樣。」

「有一點我搞不明白。」公孫問,「夜行者無論是吃藥也好、服毒也罷,怎麼會長出兩顆尖牙來?

「血魔也會長牙齒。」眾人將之前的事情聯繫到了一起,都懷疑會不會和聖果之類的有關係。

「不如我也去吧?」公孫忽然說。

「你去幹什麼?」趙普皺眉。

「說起來,如果帶著獵物去,效果會更好的。」翁坤提議。

「獵物?」白玉堂皺眉,「是指活的人?」

「據傳說他們每天都狂歡的,有時候也會有新人加入。」翁坤說著,一聳肩,「坊間很多關於夜行者的謠傳。也會有些特別傻的男孩兒女孩兒好奇他們的生活,被騙去做了獵物,也有說是貢品。」

「作為貢品,有沒有什麼特別要求?」白玉堂問。

「嗯,無論男女,一定要漂亮,看起來還要乾淨……帶去貌似會有個儀式,讓貢品被吸血變成夜行者。當然了,變成了夜行者後就再不會家,死活家裡沒人知道。」

「這樣啊,儀式具體要做些什麼,是被一個人吸血,還是被所有人?」白玉堂隨口問了一句,就見趙普眼皮子直顫。

「這個我也不知道。」翁坤無奈搖了搖頭

「還蠻有趣的啊。」公孫來了興致,「我去弄個血袋什麼的,裝在脖子上!」

「不行?!」展昭和趙普異口同聲。

趙普一拽公孫,「你想都別想!」

展昭也瞪了白玉堂一眼,還敢要別人?!

「我想去弄清楚是什麼藥物造成的。」公孫認真跟趙普說,「是去做正經事。」

「你想研究就讓他們給你帶幾隻活的回來!」趙普堅決不讓。

「不如我去裝獵物吧。」展昭指指自己,問白玉堂,「你帶著我去唄,反正有危險我能自保,突發狀況還能照應你。」

展昭說完,一旁小四子揉著五命嘀咕了一句,「喵喵是怕白白去沾花惹草……」

「噓。」簫良趕緊摀住小四子的嘴巴。

小四子眨眨眼,展昭尷尬,「別瞎說。」

白玉堂也搔頭。

「也好,就白少俠和展護衛一起去,繼續請赭影紫影二位影衛接應。而九王爺……還是與本府在這裡等馮雲程將軍,咱們雙管齊下。」包拯見公孫還是對夜行者很在意,就囑咐展昭,「展護衛,記得,儘量抓一個夜行者回來。」

展昭點頭,和白玉堂一起,帶著紫影赭影折回成都府。

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白玉堂打開窗戶往外望了望,整條街上靜悄悄聲息皆無,一點燈光都沒有。

紫影皺眉,「真的鬧鬼不成啊。」

四人熄了燈,悄悄上屋頂,俯瞰成都府的各條大街,就見遠處最寬敞的一條街上,有一些黑色的人影在動……動作奇快。

「就是那個吧。」白玉堂背著手看著。

紫影和赭影分散開,白玉堂一拽展昭,「帶你去了,你可護好自己的脖子。」

「嗯!」展昭一臉興奮,白玉堂無力望了望天,「貓兒,你是被我抓去要吃掉的!」

「嗯!」展昭接著點頭。

白玉堂咳嗽了一聲,「不是那個吃,是真吃。」

展昭反應了一會兒,明白過來,惡狠狠一腳踹過去,白玉堂躲開,伸手捏著展昭鼻子,「你倒是害怕點啊!」

展護衛傻眼了,盯著白玉堂看著,「害怕?」

「嗯!」白玉堂鼓動他,「你顯得害怕點,很害怕!」

展昭憋得一張臉通紅了也沒想起要怎樣裝得很害怕,才想起來自己從小到大號稱展大膽,沒有害怕過。

白玉堂見他還是笑眯眯的,有些無語,這不等於告訴別人——我有問題,快來查我麼?!

想了半晌,白玉堂想起來了,通常害怕的人眼睛都會瞪大,這貓這麼大眼睛,瞪起來可能有些效果。

「貓兒。」白玉堂伸手在展昭眼前打了個響指,「瞪眼!」

展昭瞪眼。

白玉堂摸著下巴端詳——果真有些效果啊。

「再瞪一點!」

展昭努力,再瞪大一點。

白玉堂覺得好玩兒,忍著笑,「再大一點!」

展昭用力瞪大,現在的樣子跟個努力要裝成青蛙的貓似的。

展昭覺得好累,眼睛瞪得太大涼風嗖嗖往裡灌,都喘不上氣來了,再看白玉堂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樣子,就知道他使壞呢。展昭趕緊閉了眼,揉著眼皮,「累死我了!」

白玉堂搖頭,「笨貓,連假裝害怕都不會。」

「呵。」展昭回頭瞧他,「白五爺,你裝個害怕給我瞧瞧!」

話一出口,白玉堂愣在那裡,隨即皺眉認真地想了想,也沒裝出來。他索性一拉展昭的手腕子,「算了,你就笑眯眯吧。」

展昭放鬆,跟著白玉堂躍上半空。

白玉堂望天,「你不會武功啊,比我飛得還高?!」

展昭真氣一鬆直接往下掉。

白玉堂一驚,趕緊落地穩穩接住,磨著牙看展昭。

正想往前走,就感覺身後有動靜。

白玉堂和展昭相互使了個眼色,一閃身……展昭被白玉堂帶到了牆邊,回頭看,就見剛才的位置,有一個正伸著利爪像是要襲擊他們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緩緩回過頭,展昭就是一皺眉,只見他也一張白臉……嘴唇倒是血紅。展昭這才發覺,也許是白玉堂太好看了或者他太熟悉了,完全覺察不出不妥來,可這個人,黑夜之中,還真叫人不寒而慄。

那人驚訝於白玉堂的動作之快,微微眯起眼睛盯著他看,「好快……你不是本地人,還是說,是血王?」

白玉堂腹誹了一句——什麼血王,他家的貓倒是愛吃毛血旺。

這時候,旁邊又過來了兩個黑衣人,走到剛剛說話的人身邊,「有新人?」

那人點了點頭,問白玉堂,「來參加聚會?」

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把將展昭拉到身邊。

三人對視了一眼,微笑,「這貢品可是上乘。」

「走吧,帶你去見血王。」三人轉身帶著白玉堂和展昭,去參加那所謂的聚會了。

10 血王

白玉堂拉著展昭,隨著三個古怪的黑衣人,也就是傳說中的夜行者一起,穿過長長的大街,去參加所謂的夜行者聚會。

這一路上,又加入了很多別的夜行者,好些人都帶著所謂的獵物,有男有女,不過很多夜行者都好奇地看著展昭,而好多獵物都盯著白玉堂。眼中都有一股奇怪的一位——饞。

白玉堂有些警惕地拉著展昭,心說早知道不帶他來了,叫人盯著一會兒可別不小心被咬到。

展昭則是四顧,覺得納悶——這幫男孩兒女孩兒年紀輕輕神志看著也清醒,怎麼就不害怕呢?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是要抓去被吃掉的?不想想家中父母親朋可能會擔心?

「唉,你該不會,是原血吧?」

這時候,一個夜行者湊上來問白玉堂。

白玉堂當然不懂什麼圓血扁血,不過蒙人他倒是拿手,而且他習慣都沒什麼表情,可謂處變不驚的好榜樣,淡淡回問了一句,「你呢?」

「呵呵。」那人笑了一聲,順便瞟了展昭一眼,「我當然不是原血的了,是重血的,據我所知除了血王,沒有原血的。」

展昭瞧著白玉堂,看他怎麼回答。

白玉堂則是冷冷一笑,轉眼看了看那個夜行者,下意識地將展昭換到另一邊,離他遠一點,「你們那裡,有幾個血王?」

「血王當然只有一個了。」那夜行者又靠近了一些,雙眼還是盯著展昭。

白玉堂微微皺眉,注意到那夜行者的脖頸後方有一個傷痕,看來是兩個血洞,日子應該還不久。

白玉堂眯起眼睛,「誰把你變成夜行者的?」

「我是三重血,我的主人是血王改造的。」那人說起這些似乎還挺自豪。終於,他有些忍不住了,低聲問白玉堂,「你從哪裡找來的貢品?我那三個跟你交換怎麼樣?」

白玉堂伸手輕輕一摟展昭,警告那夜行者,「別打他主意,不然我可拔光你的牙。」

展昭也有些警惕地看著那夜行者,心說你離我遠點,不然拔光你的牙!

那夜行者後退了一步,覺得白玉堂冷冰冰感覺又很尊貴,會不會真的也是血王等級的?

略一虛張聲勢就嚇走了那人,展昭和白玉堂意識到——所謂的夜行者,似乎等級森嚴,而用來衡量地位的標準,就是多少重血!

眾人一路走,兜兜轉轉,來到了一個展昭和白玉堂都萬萬沒想到的地方——賀府!

聚會竟然就在賀正的府邸開,這可真讓展昭白玉堂吃驚。

屋頂上,紫影問赭影,「這賀正大晚上的在府裡搞這個還明目張膽啊,他真是快翹辮子了不成?」

赭影也笑了一聲,「你想啊,苦心經營,到快成功了卻發現自己快死了,難怪瘋了,相信什麼吸血能永生。」

白玉堂和展昭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進入賀府。

門前站著幾個侍衛,吆喝著,「所有貢品都要搜身。」

展昭皺了皺鼻子,一個侍衛走過來,還沒碰著他,白玉堂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眾人都驚駭地看著這邊的騷亂,有幾個侍衛都抽刀走了上來。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露出尖尖的牙齒,樣子顯得冷酷又妖異,幾個侍衛面面相覷——從來沒見過這人。

忽然,就見白玉堂一伸手,五指在空中緩緩握攏,一個士兵就感覺有人抓著他的衣領將他舉了起來,驚嚇過度大叫救命。

眾人也驚駭不已,都懷疑白玉堂是什麼高級別的夜行者,或者是純血統,竟然有這種本事。

展昭站在一旁腹誹——白玉堂的幾門絕技用來唬人和裝神弄鬼最好用了。

一甩手,白玉堂將那侍衛甩到了地上,順便掃視了驚慌的人群一眼,「世上可並非只有一個血王。」

展昭在後頭用手指頭輕輕戳白玉堂的背,像是說——玉堂,淡定啊,

白玉堂回頭看他一眼——與其等待還不如主動出擊。反正你也聽到了,血王就一個,只要證明我比他強,再騙那賀正老子已經活了一千年了,看他信誰!

展昭就見白玉堂對著自己挑眉頭,忍著笑在他背上畫圈圈——不要逗我笑!

眾人紛紛進了屋子,進門的時候,每人都領到一件斗篷。夜行者領到的是黑色的斗篷,貢品們領到的是紅色的斗篷。

隨著眾人穿上斗篷戴上帽子,展昭和白玉堂低著頭走進大殿,才發現這大殿十分寬敞,而且四周石質結構,插著火把,有些昏暗。

很多夜行者和獵物站在那裡,圍成一個圈,中間一個高臺,高臺上站著一個穿著深紅色長斗篷的男子。臉面看不清楚,只看到斗篷沒遮住的白色鼻子,鼻樑高挺。

展昭仔細看那人的樣貌,覺得正常人的鼻子不應該這麼高吧?好似長相有些與眾不同。想罷,又下意識去看了一眼白玉堂的鼻子——挺得分外好看!展昭邊看,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白玉堂抓著他胳膊,讓他老實些,帶他混入了人群之中,換了好幾個位置。

臺子正中間的那個古怪男子正在吟誦著什麼經文一般,嘰裡咕嚕也聽不清楚,正唸得起勁,就見那個侍衛走上前,貼著他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沒說完,就被那人一把抓住胸膛抬手扔了出去。

展昭看了看他扔人的手勁,覺得他力氣好大。

那人猛地一把掀開了頭上的斗篷帽子,竟然露出了一頭金色捲起長髮來,台下眾人都不起巨額地驚呼了一聲。

那人抬眼張望,淡藍色的眼睛落在了剛剛守衛所指的地方,臉上神色可形容為暴怒。

只是守衛沒注意到,展昭和白玉堂早就換了位置,在那裡站著的是另外兩個人。

那金髮男子猛地仰起臉,張開嘴,發出了一陣類似響尾蛇抖動尾巴、或者老貓嘶吼的叫聲,帶著重重的鼻音,聽著像是野獸在叫一般。

白玉堂跟展昭更覺納悶——聲音很怪,類似野獸,這方面和血魔比較接近,但血魔可比他粗魯多了,又有打不同,究竟和蜃樓有沒有關係?

正想著,那人忽然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一個低著頭的夜行者,也就是站在剛剛白玉堂他們所在位置的人。

那人身邊帶著一個女孩兒做貢品,見人兇神惡煞地撲過來,而且雙腳沒著地,跟個蝙蝠似的飛來,驚嚇過度,大叫了起來,其他夜行者也都散開。

那人一把拖住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年輕夜行者,扯開他斗篷,就張嘴要咬他的脖頸。

展昭皺眉——連累無辜了。

白玉堂手一抖,輕輕一彈——一枚墨玉飛蝗石飛出,射向那金髮男子露在外邊的尖牙。

「噹」一聲,那金髮男子一捂嘴,發出一聲怪叫,退到了一旁,四外張望,捂著嘴的手指縫裡流出了血來。

「血王!」

他身後有幾個夜行者忍不住叫了出來。

展昭和白玉堂默默對視了一眼——原來這個就是血王。

展昭捏著白玉堂一根指頭輕輕拽了拽,示意——他比你像啊!

白玉堂倒是有別的心思。金髮碧眼的人他以前也見過,西域很多這種人,還有波斯以及遠在西北的外族。

血王一擺手,露出了被墨玉飛蝗石砸到的嘴。嘴裡,牙齒沒掉,但是嘴唇被磕破了,一個大口子,正在流血。

眾人就聞到一股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展昭和白玉堂又暗暗皺眉——這和血魔又不太一樣。血魔不只有血腥味還有屍臭味,這個只有很新鮮的血液味道,就是有些濃。

「嘶……」

那血王又路著牙齒發出了一聲低吼,隨即,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他嘴角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復原了。那傷口,一般來說上了藥,至少也要十天半個月結痂,全好得兩三個月吧,還可能留下疤痕。可展昭和白玉堂看到的則是那血王嘴角的傷口瞬間痊癒了,他伸手將嘴角血跡抹去,竟然完好如初,完全沒有被襲擊的痕跡。

白玉堂皺眉——這算什麼功夫?

展昭也訝異。

這時,那個侍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眼尖看到了展昭和白玉堂,伸手一指,告訴血王,「是他們!在那兒。」

血王一轉眼,看到了展昭和白玉堂。

白玉堂抬手,輕輕掀開斗篷的帽子,和那血王對視。

血王臉上原本兇惡的神情漸漸緩和下來,狐疑地看著白玉堂,鼻子微微地動了動,似乎在嗅聞什麼味道,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白玉堂。

展昭心說還好這裡不少「貢品」,希望他不會聞出來白玉堂其實是個人。

「血王,他說他也是原血的血王!」剛剛在路上跟白玉堂說話的那人,悄悄告訴了金髮血王,似乎有些挑撥離間的意思。他一直盯著展昭呢,就想血王能將白玉堂收拾了,他好得了貢品。

白玉堂抬手一擺……那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這一下,四外的夜行者也紛紛後退,對白玉堂另眼相看。

血王抬眼,上下打量白玉堂,冷聲問,「你是從哪兒來的?」

白玉堂回了一句,「西海。」

「海上?」血王沉吟,「海上……哪裡?」

「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白玉堂淡淡一笑,露出牙尖來,「你主人以前生活的地方。」

金髮血王瞬間睜大了眼睛,不確定地看著白玉堂。

展昭暗暗佩服,這耗子最近越來越機靈了,想探探他的來歷和蜃樓有沒有關係,就胡亂編造了個模棱兩可的話題出來,讓人自己往套裡鑽。另外,展昭也有些沮喪, 擔心什麼來什麼。這血王——看來真跟蜃樓有關係,就是不知道他這種超強的能力是哪兒來的。什麼傷口都能痊癒,那豈不是不死之身?

眾人見血王遲疑,就也信以為真。雖然白玉堂外表沒有金髮碧眼那麼唬人,但那股子裡偷出來與眾不同的陰寒之氣,還是很能讓人信服的。血王也有主人……莫非血王也不是純血統?

這邊正在對峙,就聽後頭有傳話的聲音來,「賀大人駕到。」

那調門拉得挺長,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想到了那一聲——皇上駕到。兩人暗中搖搖頭,賀正看來,真是個利慾薰心的。

那些血族立刻停止了圍觀和爭鬥,連血王也最後看了白玉堂一眼,戴上斗篷帽子,跑到前邊去,帶著眾人一起給賀正行禮。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後邊,略微低頭,雙眼卻是打量著賀正的情況。

賀正在一個隨從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在前方的一張寶椅上就坐。

展昭就見那張椅子是五彩斑斕珠光寶氣,身邊白玉堂湊過來低聲說,「傳說中的天寶椅。」

展昭挑挑眉——古董寶貝麼?很值錢?

白玉堂點頭,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古代帝王之物,集天地所有寶貝於一身,象徵坐擁天下財富。」

展昭暗暗冷笑——好個司馬昭之心啊,那點野心都坐在屁股底下了。在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用銀絲線繡著江山萬里——看來這賀正既要財寶又要江山!

只是野心和他此時的狀況不太相符。

展昭和白玉堂不會看病,都看出賀正那樣子病入膏肓了。

他年歲還不算太大,實際上跟包大人應該是差不多的。只是包大人平日嚴以律己,保持得相當好,一看就精神奕奕人也體面。這賀正可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補藥吃多了,頭髮烏黑、雙眼精光四射,卻是一副癆病鬼的身板兒,胸口薄的都不到幾寸厚。

賀正坐下後,開始微微喘氣。

白玉堂皺眉——說話都要先喘一會兒,他們這次真的有必要對賀正動手麼?他這樣子不過三四天可能就病死了啊!

賀正喘勻了氣,轉臉看血王,「血王,找到極品之血了沒有啊?」

血王搖了搖頭,「今日貢品很多,還未開始。」

賀正點頭,「本座今日感覺比往日乏累,也不知道為什麼。你趕緊給本座提一提神,再開始找極品血。」

「是!」血王點頭,隨便找了個丫鬟,「你,過來!」

丫鬟驚得直往後退,卻被兩個侍衛押了過去。

展昭一皺眉,心說光天化日的你們想幹什麼?

「大人饒命啊!」那丫鬟原本戰戰兢兢在一旁端著茶盤伺候,沒想到被抓來了,趕緊求饒。

「怕什麼。」血王瞪了她一眼,「不過取你一碗血,又不是要你命!」說完,抽出匕首在她胳膊上劃了一道,開始往杯子裡放血。」

放了滿滿一碗後,那丫鬟推開。血王恭恭敬敬將血水端到賀正眼前。賀正趕緊端起來,咕嘟咕嘟就喝。

在場所有夜行者都嚥唾沫,唯獨白玉堂在打噁心。展昭深諳他性子,這舉動若不是在暗探,平日叫他看見,這白耗子不是掀桌估計就已經找個地方吐去了。

展昭伸手輕輕撫白玉堂的背——忍一忍啊。

白玉堂就覺背癢癢,心也癢癢,正享受,卻感覺展昭的手不動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只見展昭驚訝地盯著前方的賀正。

白玉堂也看過去,只見賀正將血碗放下後,整個人立刻容光煥發。雖然還是形同枯槁,但精神狀態和剛剛完全不同,像是年輕了十幾歲。

「開始吧。」賀正深吸一口氣,吩咐血王。

血王點了點頭,指著前方的臺子,對台下的夜行者們說,「聚會開始,將你們的貢品,挨個獻上來!」

11 欲擒故縱

白玉堂和展昭都沒想到原來「聚會」還要展示貢品,怎麼展示他倆自然不知道。

另外,白玉堂見那血王一直打量自己,似乎有什麼很在意的事情,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玉堂暗暗抓著展昭的手,似乎有些擔心。

展昭倒是很穩當,輕輕一拍他——沒什麼問題,看別人怎麼做,咱們也怎麼做不就行了。

這會兒,有一個夜行者就將自己的「貢品」推上了中間的臺子「展示」。

走上台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還懵懵懂懂的,卻是一臉的興奮。展昭見他站在臺上,將帽子拿掉的時候還有些傻氣,忍不住皺眉——這是誰家的小孩兒呢?看著細皮嫩肉穿著體面,可見家裡應該條件不錯,家裡大人肯定也寵愛,怎麼就上這兒來尋死來?!

白玉堂輕輕拉著展昭,跟他使眼色,讓他忍一忍,這時候只能顧全大局了。

賀正看了一眼那少年,就轉過臉問血王,「是不是他?」

血王搖了搖頭,示意不是。

那個將貢品獻上的夜行者顯然表現得很沮喪,帶著那「貢品」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換另外一個,同樣的,血王一個一個地辨認過來。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像是問,「他按照什麼標準來確定哪個是什麼極品呢?」

白玉堂搖頭,更好奇的是,找出所謂的極品,要幹嘛?

最後大家的貢品都展示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白玉堂身邊的展昭。

此時,賀正已經有些意興闌珊了,可能剛剛喝的那幾口血效力也過去了,整個人精神萎靡。

最後,血王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白玉堂的身上。他身邊的展昭還是披著紅色的斗篷低著頭。

血王對白玉堂微微一挑眉,示意——該你了。

白玉堂有些捨不得把展昭送上臺叫人看,雖然他家的貓在開封府的時候每天都有很多人來參觀。

展昭輕輕按了按白玉堂的手背,安慰——不用在意,咱又不是長得不能見人。

展昭大大方方就走上了臺子,伸手撩開帽子,朝血王和賀正看。

賀正眼露驚訝之色,除了讚嘆展昭相貌出眾外,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年輕人溫文儒雅,與之前被帶來的那些懵懂少年似乎有些區別。

而此時,白玉堂則是注意到了血王的眼神,他看起來像是興奮極了,盯著展昭亮兩都放光。

白玉堂倒是熟悉這種神情,血王那麼興奮也不像是出於某種**或者看上他家的貓了……而是,有那麼點終於鬆了口氣的感覺。更像是一個人在找尋某樣東西,苦尋不得,終於發現的時候,那種激動。

賀正轉過臉,看到血王神色也是微微吃了一驚,就問,「血王?」

「哦,大人。」血王靠近,在賀正耳邊說了幾句。

賀正點了點頭,伸手一指展昭,「你留下,其他人,可以盡情地去後院玩耍了。」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都一臉羨慕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三三兩兩走出房門,往院子裡去了。展昭有些擔心地往外看,心說這些年輕人不會笨到真的出去被人咬吧?

他正看著,四面的門窗卻都關上了。

賀正笑了笑,問展昭,「叫什麼名字?」

展昭愣了那麼一下,心說,哎呀!忘記取假名了,怔愣間,被白玉堂抓著手從臺子上拉了下來,幫著回答了一句,「白家茂」

「哦……」賀正點了點頭,又看向白玉堂,大概也看出他氣度不凡來了,「這位夜行者,未曾謀面。」說著,邊抬頭看血王。

血王也看了白玉堂一眼,像是在想如何介紹,就聽白玉堂低聲道,「在下尺茂術。」

展昭眼皮子抽了抽,剛剛那個白家貓也就算了,這回連吃貓鼠都出來了,這耗子上房揭瓦了都!

「聽起來,並非是漢人?」賀正好奇地問白玉堂,「來自何方?」

白玉堂背著手笑了笑,「我只是路過此處,聽到血王在此,想來會會老朋友,沒想到碰到了個假冒的……」

賀正一愣,那血王也有些尷尬,一指白玉堂,「唉,休要信口雌黃!」

賀正此人生性多疑,一聽白玉堂的話,就略有些懷疑這血王的真偽,不過介紹人明明說這人是真的血王……莫非是那位高人騙了自己?

「大人!」血王趕緊拱手,對賀正道,「在下的確是如假包換的血王,這人信口開河,十分可疑。」

賀正不愧是老狐狸,只是笑了笑,點頭問展昭,「這位小兄弟,為何眼睛是金色的?」

展昭一笑,「天生的。」

白玉堂心中思量,如果和蜃樓有關,那一定事關八眸。展昭是最少見的一種金色眸子,和展晧相同,會不會……其中有某種關聯?

想到這裡,白玉堂一笑,問血王,「怎麼,還見過其他金眸麼?」

血王此時的臉色,讓展昭暗暗揪心,果然和展晧有關係麼?莫不是展晧也在這裡?

但是他又轉念一想,覺得有些不對——如果他認識展晧,為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大人。」血王低聲告訴賀正,「這便是極品的血源,此人的血可以解除你的一切疑難雜症。」

賀正臉色微微一變,驚喜交加,「當真?!」

血王點頭。

他胡說八道,白玉堂可是翻臉了——要用展昭的血去喂那癆病鬼大貪官大奸臣?做夢!拿毒藥喂他還差不多。

說著,白玉堂就對展昭挑眉頭,像是說——貓兒,咱們索性把他抓回去,這裡也沒什麼難度。

展昭還是不主張太衝動,多套出一些線索為佳,這賀正身背後還有不少秘密,最好是能留在他身邊!

兩人靠眼神當然不能說那麼多話,但展昭的眼神足以讓跟他心有靈犀的白玉堂明白他有什麼意圖,於是冷笑了一聲,看血王,「你說謊,想把至寶變成害人的毒藥,你是何居心?」

血王一愣,賀正也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白玉堂,「尺先生何出此言?」

白玉堂伸手一指展昭,「金色的眸子能夠看到世人看不到的東西,但血液並無治病功效,所以我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卻從未曾傷害。這世上能治百病的血根本不存在,連用來續命都只是暫時的,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拖延時間。真正的好法子,是找神醫醫治。」

「胡說!」金髮血王雙眼一瞪,看著白玉堂,「是你見識淺薄,我等夜行族都是通過吸血做到不老不死!」

「對啊。」賀正也附和,「我已經遍尋天下名醫,但所有郎中都說我已無藥可救,唯獨吸血能讓我覺得舒服些。」

白玉堂搖了搖頭,「大人,這不過是個詭計而已。」

「詭計?」賀正看身邊血王。

血王此時為難,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又對白玉堂有些忌憚。展昭從他的神情看得出來,他不過是顆被人操縱的棋子,在這裡的作用只是蠱惑賀正,知道的應該有限。此時,他可能誤把白玉堂當成了什麼厲害角色,所以猶豫不決。

白玉堂抬手,拿過剛才賀正用來飲血的那個空碗,伸手操起桌面上的一個茶壺。

眾人的雙眼隨著他手上的動作移動,展昭則是注意到,白玉堂拿著碗的手以極快的速度往碗裡放了一顆小藥丸,無人發現。

白玉堂若無其事將茶水倒入碗中,將碗遞過去給賀正,低聲道,「這一碗茶裡,我放了神藥,你一飲,保準你精神百倍!」

「真的?」賀正驚喜,端著碗就要喝,血王趕緊攔住,「大人,小心他下毒!」

白玉堂搖頭,「這裡可是龍潭虎穴一般,我下毒對我有什麼好處?還是你怕被人戳穿了戲法?」

「我……」血王無言以對。

賀正輕輕擺手,「無妨,試一試。」

白玉堂和展昭默契地對視——看來賀正真的是病得快瘋了,病急亂投醫。

果然,賀正捧著碗將碗裡的茶水一飲而盡。其實這水裡,白玉堂放入的是他大嫂給他的靈藥,藥名就叫「續命丹」。這藥並不針對什麼病症,裡頭只是些大補的東 西,有吊命提神的功效。閔秀秀將這藥給白玉堂,為的是讓他拿著以備不測。比方說身中劇毒或者某人命不久矣,想拖一拖時間,就用這個!藥效大概能持續三四個 時辰。但是這藥吃了之後,必須在藥效過掉之前吃解藥或者及時醫治,否則將會加重病情,需要持續服用。

白玉堂的想法是——管他呢,反正這賀正老兒不是什麼好鳥,死了就死了唄。

賀正吃了這靈藥,立馬覺得一股熱氣在五臟六腑間穿梭,彷彿將之前積累的病痛全部洗清了,那種舒暢讓他忽然感覺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賀正激動得看著眾人,「靈!靈藥啊!太神奇了!」

血王不相信,拿過空碗去一看,皺眉——聞起來無色無味,根本就是正常的茶水啊?也就狐疑地看著白玉堂。

白玉堂施施然一笑,問賀正「大人,舒服了吧?」

「舒服!」賀正伸出大拇指對白玉堂點頭,「閣下,神人啊!這究竟是什麼靈藥?」

白玉堂卻是一搖頭,「大人,其實我根本沒給你吃藥。」

「什麼?」賀正驚詫,血王也一愣。

「那是我的神力所致,真正的夜行者,都有異於常人的能力。」白玉堂開始瞎掰,「可惜大人遇到我太晚了,若是能早點遇到,也不至於被奸人所誤,導致成為低等血族,無法見天日。」

展昭在後頭聽著,就見賀正一張臉都白了,無奈地搔搔下巴——這耗子忒能編了!平時可真沒發現。

賀正已經相信了一大半了,一想到自己是低等血族,忍不住問白玉堂,「何謂低等?」

白玉堂指了指上空,「低等的就是只能晚上出去,高等的,就是白天黑夜都能出去。」

賀正一聽此言,氣得雙眼都有些暴突——是啊!他為了續命,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只能跟野獸一樣,天黑了才出來。萬一他的病治好了,山珍海味他吃不上,只能喝噁心的人血,還要整天不見天日,那他苦苦求得江山,是為了什麼?!

一想到此處,他猛地站了起來,怒視身邊的血王,「原來你是沽名釣譽之徒。」

血王此時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搖著頭爭辯,「我不是,大人你聽我說,沒有血族是能在白天生活的。」

「我就能啊。」白玉堂一笑,給他來了個火上澆油,「我不只能在白天行動自如,還擁有長生不老之能,不老不死之身,更有神力……」說著,只見他抬手輕輕一揚。

血王手中的碗就到了自己手裡,白玉堂又將手輕輕一揮,變戲法一般,那隻堅硬的瓷碗,竟然灰飛煙滅。

血王睜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他連連搖頭,「不可能……」

賀正怒不可遏,不過知道這會兒發火也沒用,回頭問白玉堂更要緊的,「這位高人,是否我的病已經好了?」

白玉堂遺憾搖頭,「還未根治,我都說了,你需要神醫治療,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我認識不少有神鬼莫測機變的高人。」

「哦!」賀正喜上眉梢,想了想,又問,「那……我還能重見天日麼?」

白玉堂遲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不過要花費些時日,還要人力物力……」

「這些都好辦!」賀正大手一揮,「閣下可在府中暫住,我必好好款待,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到時候必定是重重有賞!」

白玉堂似乎有些為難,「我只是路過而已,看不慣他冒充夜行者,還要趕路,並無常住打算。」

展昭在後頭等得無聊,就悄悄用手指頭戳白玉堂的背——好奸詐啊耗子!欲擒故縱啊耗子!

白玉堂忍著笑伸手到身後,握著他的手輕輕搓了搓,兩人手心相貼,傳遞彼此手中溫度,只覺有趣。

賀正好一番勸,還下了血本,挽留白玉堂。

白玉堂顯得興趣缺缺,賀正便讓人拿出了大量金銀財寶,白玉堂也沒跟他客氣,似乎留下辦事只是為了賺點錢。白玉堂很不給面子地獅子大開口,賀正一一答應,展昭心說這耗子越來越精明了,賀正這種人,你不要錢他反而害怕,你越貪心,他越覺得你好控制。

白玉堂將血王擠掉,來了個取而代之,血王可有些不樂意了,他還想跟賀正辯解,賀正只是安撫了他幾句,就將他打發了。

血王憤憤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轉身離去。

當夜,賀正邀請白玉堂和展昭住下,兩人說也不著急,回客棧收拾收拾,過幾天再來。

賀正乾著急也沒轍,只好拜託白玉堂一定要儘快來。

白玉堂拉著展昭,輕輕鬆鬆出了賀正的府門,後院裡,還是歌舞喧天,展昭很在意那些無知少男少女們會一時衝動,誤了終身。

出得們,就見紫影赭影扛著個黑布大袋子,在屋頂對二人招手。

白玉堂輕輕一拍展昭肩膀,安慰,「貓兒,不用擔心,看來他們抓到活的夜行者了,帶回去給公孫研究研究,若是種病,都能治好!」

展昭點頭,和白玉堂往回走,走了一陣子,就感覺身後有人。

拐彎的時候,展昭暗中看了眼,黑暗的街道上,那一頭金髮和一張白麵還挺明顯的——展昭一眼認出,跟著他們的正是血王。

白玉堂暗笑了一聲,忽然停下腳步,一把將展昭按在了身邊的牆壁上,驚了展昭一跳。

展昭戳戳他鼻子,「幹嘛?」

白玉堂一笑,露出尖尖兩顆牙齒,「咬一口?」

展昭配合地仰起臉露出脖子來,白玉堂湊上去,一口咬住。他當然不會用力咬了,與其說咬,不如說在親。展昭就覺脖子上癢癢的,餘光望向走到巷子口的血王,就見他一臉的驚訝。

這時,赭影落到了他身後,一把敲暈了,抽出繩子五花大綁,再把嘴巴封上裝進麻袋,和紫影一起繼續往回走。

展昭推了推白玉堂,「咬夠沒?完事兒了!」

「嗯?」白玉堂覺得好玩,有些捨不得撒嘴,展昭一動,他又不小心一用力。

「啊!」展昭一驚,白玉堂也一驚,抬頭看……真的咬出了兩個小洞,殷紅的血滲了出來。白玉堂尷尬,公孫也太實誠了,這牙齒倒是別磨那麼尖啊。

「是不是咬開了?!」展昭看不見傷口,鬱悶地問白玉堂,見他不回答,就要伸手摸,白玉堂一把抓住他手,「唉,別忙。」

「疼啊,還涼颼颼的。」展昭瞪他,「給上點藥,不然兩個洞……」

白玉堂笑了,「只是擦傷。」說著,湊過去將血舔乾淨,「別浪費。」

展昭張大了嘴,一張臉通紅。

白玉堂則是笑著看已經「止血」的傷口,對展昭道,「味道還不錯的。」

展昭斜了他一眼,覺得自己有些牙癢。

白玉堂見他磨牙,知道不好,這貓要報復了,撒腿就跑。

展昭在後頭追,「別跑!給我也咬一口!」

……

12 神秘幕後人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了客棧,假意睡下,再從後窗戶悄悄溜回了山寨裡。

兩人趕了一路可算累壞了,剛進山寨院子,展昭一眼瞅見了迷迷糊糊被公孫拉著出門上茅房的小四子。

白玉堂一張白臉湊到他眼前,成功嚇得小四子覺都醒了,睜大了眼睛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公孫和趙普都無語地看著笑得開心的展昭和白玉堂——這白玉堂跟展昭待一塊兒都學壞了,這不沒譜的事兒麼。

眾人集中到了包拯的書房裡,展昭就說了賀正的病情。

「病入膏肓喝了血能精神百倍?」公孫摸著下巴想著這是一種什麼疾病,頭一回聽說。又聽說續命丹藥吃了讓那賀正很受用,他略略給算了算,搖頭,「按照病情來看,這廝估計活不過三個月了!」

「那我們不如等吧?」龐煜給出餿主意,「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反正這會兒白玉堂都到他身邊了,給他吃毒藥唄!他死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眾人都看了看龐煜,他這主意雖然損了些,但也不能說不對,對付什麼人就用什麼法子麼!

包拯問公孫,「公孫先生,當務之急,有什麼藥能讓賀正續命的麼?」

公孫有些為難,「大人,病情需要診治一下才知道如何下手,不然我怕一不小心毒死他或者真的將他救活了,那就弄巧成拙了。」

「那可不行啊!」趙普趕忙擺手,「讓他多活幾天,我看看吐蕃那些人跟他合謀來著,順便教訓他們一頓。」

白玉堂想了想,「他什麼病情……也許問一個人會有線索。「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有數——血王!

這次被紫影和赭影帶來的夜行者總共有兩人,一人是那倒霉的血王,另一人則是之前盯著展昭想跟白玉堂交換貢品的夜行者,叫沈慶。

沈慶都嚇傻了,連連說和自己沒關係,他是地方一個官員家的公子,貪圖好玩兒才入了夜行者之列,想變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眾人也不難為他,關起來以待後用。

血王可受了苦了,叫人五花大綁還堵著嘴,一路顛簸來到這裡。

他憤懣地看著展昭和白玉堂,大概也知道,這兩人絕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樣來歷簡單的。

包拯正襟危坐,讓公孫看看這血王究竟是人還是鬼。

公孫給血王把了把脈,發覺一切正常,分明就是個人,那尖尖的牙齒是從哪兒來的?公孫要看他的牙,以免他發瘋咬到人,紫影和赭影找了個東西撐著他的嘴巴。

公孫用跟竹籤敲了幾下,硬邦邦的,牙根也連載一起,是他本人的牙齒沒錯,就越發好奇起來,他問血王,「你這牙齒怎麼長出來的啊?」

血王一直動彈,搖著頭很難過的樣子。

包拯讓眾人拿掉了他嘴裡的支撐,叫他開口說話。

「你們是什麼人?混入成都府有何居心?」血王盯著眾人看,最後目光落到了包拯身上,像是想起了什麼來,「你該不會……是包拯?」

包拯一挑眉,「本府問你才對,你是哪裡人士?為何入中原妖言惑眾,害人不淺?」

「上哪兒是我的自由!」血王一扭臉,「那些年輕人對成為夜行者趨之若鶩,又不是我逼他們的。」

紫影見他挺得瑟,有些來氣,「喂,你老實點,信不信我綁你在院子裡叫你曬太陽?」

還真別說,紫影隨口威脅了一句,戳中了血王的軟肋,他還真的就害怕了,緊張地看著眾人。

公孫皺眉,「你真的怕太陽曬?不如明早曬一曬,看看有什麼變化。「

「不行!」血王的驚恐也出乎眾人意料,只見他連連搖頭,「會死人的,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不用害我吧!」

趙普冷笑了一聲,「無冤無仇是不假……可你死有餘辜也是真吶。」

「不錯!」眾人都點頭,配合起來一起嚇唬他,「明日正午時分帶你來院子裡好好曬一下。」

「你們想知道什麼?」血王的氣焰立刻消失了,一臉哀求,「我也是受人指使替人辦事的,你們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找我!」

包拯一拍桌子,拿出慣有的威嚴來,「還不從實說?!」

血王皺了皺眉頭,似乎很為難,「我說了,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麼?」

「保證不讓你曬太陽總行了吧!」赭影不耐煩地催促他。

「不止是不曬太陽的問題,還有……還有不被人害死!」

白玉堂見他心有餘悸,似乎是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就問「你天賦異稟,傷口能在瞬息間痊癒,怕什麼?」

「不是傷口的問題,傷口能癒合又怎麼樣,腦袋搬家了或者被活活燒死了,也好不來!你們以為賀正身邊沒有人麼?!」血王嘆氣,「他身邊有很多能人,他以為是 為他所用,其實自己被人利用了卻不知道。我們不過是小角色,也沒什麼居心野望,不值當的賣命。你們想知道什麼我說便是了,但是你們別殺我。」

趙普點頭,看包拯,那意思是——包相,趕緊問吧,這家是個膿包。

「聽你剛才所言,那賀正並非是主謀?」包拯沉著臉問話,和趙普配合著連唬帶嚇,往外套話。

「他只是被人利用而已,但他自己不清楚,以為已經大功告成,就連他的病……」

「他的病如何?」眾人追問。

「他的病是因為中毒造成的。」血王倒還真的如數告知,邊說,還邊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此時正坐在桌邊,腿上是剛剛嚇了一跳的小四子,此時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見血王看著自己,展昭心中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就追問了一句,「那個人,是否也是我這樣的金色眼珠?」

眾人也都皺眉,又是展晧麼?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但也無蹤無跡。

血王猶豫了片刻,無奈點點頭,「是。」

展昭的臉色無奈沉了下來——展晧!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有一樣的金色眼珠呢?這人之前種種所謂都有一個目的,原本以為他是想要恢復蜃樓報仇雪恨,但如今看來,似乎並沒那麼簡單。

「他人在哪裡?」白玉堂問血王。

血王搖搖頭,「我就見過他一次,是因為風大人對他很尊敬,所以我懷疑他是什麼大人物。」

「風大人?」眾人摸不著頭腦,怎麼又出來一個人?

「他好似叫風聽水。」血王看了看眾人,「是賀正的一個軍師,來歷不明,但很有本事。他與賀正關係微妙,賀正這麼多疑,但對他卻十分信任。風聽水此人十分聰明,文武雙全而且深藏不露,最可怕的是……他會使用咒術!」

眾人都默默對視了一眼,想到了之前豆豆提起的,那些反對賀正的人,都死得離奇,可能也是源於一種咒術。

「他不只能殺人,還能控制別人的想法,此人十分危險!」血王搖頭,「其實他讓賀正染上病灶,引入夜行者,就是為了拖住!賀正白天無法行事,只能躲在棺材裡,他們就有時間進行計劃,至於他們在幹什麼,現在沒人知道,因為大部分人都已經變成我這樣的夜行者了。」

「你們若是曬了太陽,會怎麼樣?」白玉堂好奇問了一句。

「灰飛煙滅,渾身燃燒而死,我說真的,真不是與你說笑。」

眾人聽著他的話,都將信將疑,什麼毒藥,能讓人這樣受罪?

公孫從血王和那被俘獲的夜行者身上都取出了一些血,發現都快不是血了,而是一種濃稠的狀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公孫拿著藥,和包延拽著半夢半醒的小四子,一起去後頭做研究。

留下眾人詳細問血王詢問風聽水是什麼來頭,以及他的目的,最主要的是,那些人質被關押在哪裡。

「具體我不知道,但是人質分為兩塊,這個我知道。」血王告訴眾人,年輕力壯的一大批,被帶去建造什麼建築了,因為在大山裡且守衛森嚴,所以沒人見過。而小 孩兒則特別被重視,帶走幹嘛去了倒是不知道。不過應該沒死,因為風聽水每日都需要大量的食物,似乎還挺疼愛那些孩子。

眾人聽著都新鮮,那怪人莫不是想孩子想瘋了,綁架一大群去養?

「這麼多人,都乖乖聽話?」展昭不解,「有些還是武將,如何控制得了?」

「風聽水會用咒術控制他們的,這一點他最擅長。」血王說完,顯出一副見過鬼怕黑的神情,「我原本只是西北邊兒來的一個旅者,半途被風聽水綁架了,他用一種 毒蟲咬了我,我就變成了這般樣子。他讓我儘量將成都府的權貴都變成夜行者,維持賀正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只要能拖過三個月就道阿公告稱了,到時候會給我賞 賜。我偶爾一次看到他和一個金眸男子說話。看得出來,風聽水很怕他,處處聽命行事。之所以搞夜行者聚會,還要展示貢品,是因為風聽水命令我要找一些眼睛顏 色和一般人不同的人。」

「具體哪種顏色?」展昭等人都知道,每一種顏色代表不同的部族,知道對方具體是在找哪一種顏色的眼睛?大概就可以猜到對方的意圖。

「都可以!」血王的回答卻叫人吃驚。

「你是說,他們找的是所有眼睛有不同的人,並沒有什麼挑剔?」白玉堂皺眉問了一遍,血王點頭稱是。

展昭的眉頭皺了起來——展晧究竟是打了什麼主意呢?

包拯將血王和那夜行族都留下,關入牢中,等待公孫他們連夜研究血液推測病因,尋求醫治的方法。展昭和白玉堂原本打算連夜趕回客棧,次日進入賀正府中打探消息,卻被包拯攔住。

包拯告訴二人,「賀正現在比你們著急,你倆要慢!他是個老狐狸,你們越是上心,他越是疑心!」

二人點頭,按照包拯說的,在山寨裡先睡上一覺,明天再進城溜躂溜躂,反正天快亮了,賀正這會兒得鑽棺材了。

回到房中,展昭就覺筋骨酸,趴在床上搖頭,「唉,好好的一個案子,又扯到我大哥頭上了。」

白玉堂拿了塊皂角洗著臉上的白麵,洗了好幾遍了,還在洗,邊回答展昭,「有線索也比沒線索好些,正好看看你大哥什麼打算。」

展昭托著下巴仰起臉看他,「玉堂,別洗了,皮都搓掉了,這麼好看一張臉,搓破了多叫人心疼呀。」

白玉堂聽展昭又嘴上佔便宜,有些想笑,不過這會兒他沒空回嘴,因為臉上太不舒服了,「還是白色的,公孫不知道弄的什麼粉,都洗不掉。」

展昭打了個哈欠,「你天生就那麼白,再洗也洗不成包大人那樣。」

白玉堂回頭瞧了他一眼,愣了愣。

「幹啥?」展昭見他模樣像是見著什麼新奇事物了,很是有趣。

「貓兒?」白玉堂皺眉,是不是光線的緣故?還是自己眼花?他拿著油燈走到了展昭跟前,盯著他眼睛仔細看。

「怎麼了?」展昭也驚詫,「眼睛又變色了啊?」邊問,邊拿出床頭的銅鏡來瞧。

「銅鏡能照出什麼來。」白玉堂拿開鏡子,湊過去,跟他眼睛盯著眼睛仔細看,「嗯……今晚上貌似比哪天都金啊,怎麼回事?」

「還會深淺變化?」展昭納悶呢,揉揉眼,「不過眼皮子重,很久沒那麼睏倦了。」

「睏倦?我還以為你高興呢。你一興奮眼睛顏色才會稍微變化點。」白玉堂說著,壓低聲音在展昭耳邊提醒,「那晚上就賊亮賊亮的。」

展昭聽著先愣了愣,反應過來是哪個晚上時,伸手一把掐住白玉堂,「死耗子。」

白玉堂順勢鑽進被窩裡,「賊貓,這會兒又亮了!」說著,熄了燈一拉被子。

「你臉真的沒洗乾淨啊。」展昭窩在被子裡,端著白玉堂的下巴,用手指輕輕搓了搓他耳朵前邊的發根,「還沾了些白粉,跟白頭髮了似的。」

白玉堂不說話了,盯著展昭看半天,「貓兒……」

「嗯?」

「你能看見?」

展昭眨眨眼,才想起來,他倆都鑽進被子裡了,燈也熄了……也對啊!自己怎麼看出來那麼清晰?就跟白晝似的。

白玉堂仔細對著展昭的眼睛,「貓兒,晚上有光亮,之前還沒有的,這回真成夜貓子了不成!」

「我剛剛有碰到什麼東西麼?」展昭也疑惑,「我也覺得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了些,會不會很怪啊?」

白玉堂仔細想了想,「剛剛在賀正的宅子裡,你沒吃任何東西,該不會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想到這裡,白玉堂掀開被子。

「玉堂?你去哪兒?」展昭就見白玉堂披了衣服一頭衝出去,趕緊做起來。

白玉堂衝到院門口,跟急匆匆跑進院子的小四子撞了個滿懷。當然了,小四子只能撞到白玉堂的腿。

「白白!」小四子揉著鼻頭,身後石頭剪子跟著一串。

「你還不睡?你爹在後院麼?」白玉堂將他從腿上拽下來,轉身要接著跑,就聽小四子說,「爹爹說,你們可能中毒了,要多喝水!」

白玉堂停下腳步,看小四子。

這時候,展昭也走了出來,與白玉堂對視了一眼——中毒?

沒過多久,眾人都聚集在了院子裡,公孫拿著兩個瓢,桌上放著兩大桶水,見展昭和白玉堂來了,就將瓢遞上去,「喝水!這兩桶統統喝光!」

白玉堂和展昭瞧了瞧水桶,看著都飽了。尤其是白玉堂,讓他喝那麼多水還不如直接淹死他。

公孫將一些藥粉和剛剛拿走的血水放到桌上,道,「賀正之所以病了治不好、人被吸血了之後會變成血族,就是因為毒藥就下在賀正宅子裡,而且到處都是!」

「燭火和油燈麼?」白玉堂想到了江湖人比較少用到的一種下毒方法,將毒藥塗在牆裡或者灑在土裡,還有放入蠟燭燈火之中,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中的人就會慢慢中毒。這法子神不知鬼不覺!

公孫點頭,「進了宅子的人都中毒了,特別是身上有創傷的,比方說被牙齒咬出來的血洞。」

展昭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瞧白玉堂,白玉堂有些不好意思,莫不是自己害展昭中毒了?

「你倆的傷不是在賀正府裡弄的,所以中毒不深。但是人眼睛、嘴和鼻子還是很容易被四周圍的毒藥傷害到的。」公孫說著,點了點展昭,「一般人眼睛中毒了也會變色,但不如你明顯,你看你,都快成火眼金睛了。」

「這麼說,那些血族、賀正,都長期在藥物之中待者,所以才中毒!」趙普冷笑,「什麼夜行者,吸血續命,不過是幌子!在毒藥環境之下,就算不吸血只是給自己劃一刀,也會變成夜行者!」

「沒錯!」公孫點頭,告訴白玉堂和展昭「解藥我會先研製,讓你們不至於中毒,不過還是要多喝水,將沉積在體內的毒素沖刷乾淨!」說完,他調頭走了,留下眾人監督展昭和白玉堂河水。

當晚,白玉堂和展昭在院子裡灌了一肚子水,直到展昭那一雙貓兒眼又恢復了原先的樣子,才被放回房間休息。

「原來喝水比練功更累。」白玉堂覺得現在看見水就想吐,躺在床上休息。

展昭靠在他身邊,拍了拍他肚皮,湊過去聽有沒有水聲,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他。

展昭躺好了,瞧瞧枕邊的白玉堂,嘟囔了一句,「你還挺細心的啊,眼睛一變色就發現了。」

白玉堂轉身看他,「那要看對誰了,通常我都很粗心!」

展昭一笑,白玉堂這甜言蜜語已經開始說得不著痕跡了,伸手一拽被子蒙頭,順便將身邊白耗子拽過來摟住當抱枕。兩人決定好好睡一覺,醒過來再去收拾那賀正老兒。

13 真棺與真貓

展昭和白玉堂睡了個好覺,又和包大人詳細研究了此行進入賀正府邸暗探的方法,以及兩人要扮演的角色。這次他們主要有兩件事情做,第一,找到關押人質的地點。第二,查風聽水此人的背景,最好能查出他背後的秘密。第三,順帶調查一下展晧的行蹤。

紫影回來說,賀正果然是十分著急,今天一大早就派了不少人出來尋找白玉堂和展昭的蹤跡,可見是做吐蕃鼠做得太久了,想出來見太陽。

公孫給白玉堂準備了一些藥物,都是給賀正續命的,當然了,還有最重要的是給他倆自己吃的藥。他倆要長期在賀正府邸待著,可能隨時會受到毒藥威脅,就需要服用藥物避免中毒。另外,公孫還囑咐他倆,按時回山寨,他給把脈,檢查是否中毒。

兩人準備妥當後,換衣裳去了成都府。兩人儘量低調地到了賀正的府門前,果然,早早就有人在等候了,將二人迎進屋內,賀正在那裡等待已久。

且說賀正的書房,四周都用厚厚的黑布包裹著,窗戶門口擋得是嚴嚴實實,大冬天的屋子裡十分悶熱,喘口氣都費勁,也難為他在裡頭住。

賀正早就等不及了,見二人終於來了,就問有沒有法子醫治好自己,讓自己可以白天出來走動,這日夜顛倒的日子實在沒發過了。

白玉堂根據公孫教給他的步驟,像模像樣給賀正還把了把脈,皺眉,「嗯,那夜行者是個半吊子,非但沒把你的病治好,還叫你中了毒了!」

「什麼?!」賀正惱羞成怒,命人去找血王來,可血王此時正在段家寨的地牢裡和段大山做鄰居呢,哪兒找得到人。賀正以為他被戳穿了伎倆,畏罪潛逃了,更加生氣。

賀正皺著眉,對給自己介紹血王的得力助手風聽水,也有了些想法——聽水平日都挺靠譜的啊,怎麼介紹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給自己認識?

「那能不能醫治?」賀正憂心地問白玉堂。

「倒是也能。」白玉堂點了點頭,「我得準備些藥,需要些時間。」說完,就起身準備走了。

「唉,尺先生!」賀正趕緊攔住,「我這夜行者的病若是能醫治,那我本身的病呢?」

白玉堂微微一愣,看著賀正,按照包拯事先教給自己的,來了個疑兵之計,讓他疑神疑鬼「你沒病啊。」

「什麼?」賀正一愣,皺眉看著他,「我……沒病?」

「對啊。」白玉堂點頭,「若不是中毒,你應該還好好的,你年紀也不大正值壯年。」

賀正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我分明多方找人醫治,那些郎中都說我病入膏肓,我也不舒服的很……」

「這是夜行者的早期症狀。」白玉堂輕描淡寫地回答,「也稱為血毒症。最開始是渾身不舒服,顯現出僵死之狀,飲過第一次血後,就如同上癮一般一發不可收拾,最後才成為夜行者。」

賀正站在書房正中央,雙眼亂轉,顯然是已經生了疑心出來,至於他懷疑的是誰,他自己清楚,是風聽水,還是這剛剛見面沒多久的夜行者……

白玉堂和展昭交換了一個眼色,大概也看出賀正疑心重來了,套用包大人教給他們的法子,越是不在乎,就越可信!越是在乎,就越可疑。於是兩人又要告辭離去,像是準備去逛街。

賀正卻挽留二人吃飯,邊假裝隨意地試探,「二位高人,怎麼會來成都府?」

白玉堂淡淡一笑,「有些事情去西邊辦,路過,不方便說。」

「哦。」賀正點頭,「那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白玉堂嘆了口氣,「若不是在這裡耽擱了,我們過兩天就離開了。」

賀正笑了笑,「我這病,可是要拜託尺先生了,花多少銀子不重要,只要能治好。」

白玉堂點頭,「大人放心便可,我既然收了你的銀子,自然會盡心盡力。」

「好好。」賀正點頭,這時,就聽外頭有個下人稟報,「大人,風先生來了。」

「哦……」賀正猶豫了那麼一下,似乎是納悶風聽水為何這個時候前來。

而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心中歡喜——可算來了!等的就是你風聽水。兩人迫不及待想見見這風聽水究竟是什麼樣的一號人物。

所謂欲擒故縱,白玉堂見賀正很為難的樣子,就道,「若是賀大人有公事要處理,我們還是迴避吧。」

「不用不用,我正好也給你們引薦引薦。」賀正笑著對屬下點頭,「請風先生近來。」

片刻的功夫,門簾一挑,一個三十來歲,樣貌斯文儒雅的書生走了進來。

乍一見此人,展昭嚇了一跳,為什麼?因為覺得他有些眼熟……展昭記性不錯,就覺著自己應該不認識這樣一個人,起碼叫不出名字來,那為何會覺得眼熟呢?

白玉堂也微微皺眉,這人別是曾經見過,或者有過一面之緣他們不記得了,而他若是記得他倆可糟糕了,別剛來就戳穿了身份。

白玉堂下意識地想了想退路,一會兒若是有變,可掀了屋頂,叫這不敢見天日的賀正方寸大亂,他們好趁機逃走。

那風聽水走了進來,一眼看到展昭和白玉堂,也略微愣了愣,但他又回過頭,對賀正行禮,「大人,我聽說血王不見了。」

「唉,那個血王!」賀正說起來有氣,就數落了血王兩聲,邊給風聽水引薦白玉堂和展昭,「多虧了這位遲先生。」

風聽水回頭,看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微微一笑,拱手,「幸會。」

展昭和白玉堂略微鬆了口氣,看他的神色也看不出有認出他倆的徵兆,就含含糊糊跟他打了招呼。

風聽說聽了賀正說血王給他下毒,也挺氣憤,說派人去捉拿他。說完,邊又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顯然,有什麼秘密的話要跟賀正說。

賀正心中領會,讓下人帶展昭和白玉堂去別院住下,好好招待。

兩人臨出門的時候,就聽風聽水低聲告訴賀正,「宮裡傳來消息,皇上派了龐吉和包拯微服出巡,到蜀中來……可能是那批告狀的人到了。」

……

展昭和白玉堂不便多聽,不過算算日子,的確龐太師該出動了。而且這次除了龐太師,隨行還跟著一輛空馬車,假意包拯在裡頭。畢竟,如果只有龐太師這出了名的草包獨自來蜀中,會惹人懷疑。趙禎想的十分周到,包拯一出馬,自然顯得更加可信。

放下風聽水和賀正秘密商量不提。

展昭跟白玉堂一起入了別院,等四外無人的時候,展昭悄悄問白玉堂,「唉玉堂,你覺不覺的在哪兒見過那風聽水?」

白玉堂原本以為就自己有這感覺,沒想到展昭也有,便深深皺眉,「的確!我也覺得這人眼熟,貓兒,你記不得在哪兒見過了?」

展昭皺眉,有些困擾地搖了搖頭,「我有時候糊塗了,你不是記性好麼,不記得見過這麼個人?」

白玉堂搖頭,「我只覺得他眼熟,可能像某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

「而且應該是很久沒見到的人了。」展昭托著下巴想心思,「沒理由我想不起來,你也想不起來。」

「他似乎也沒認出我們。」白玉堂安慰展昭,「別想了,可能人有相似。」

「嗯。」展昭低頭,「我基本不在蜀中走動,所以應該是你先認識的人,然後我才認識,蜀中的江湖人,唐門?」

展昭還沒然後完,白玉堂的眉頭就皺到了一起。

展昭見白玉堂突然安靜下來,猜到估計他想起什麼來了,就問,「你臉色不太好看啊,想到什麼了?」

白玉堂輕輕地「嘖」了一聲。展昭吃驚不已,白玉堂雖然長得挺細緻一人,其實沒心沒肺的,竟然讓他擔心了,莫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道,「想起個人,不敢肯定是不是他,不過長得實在是像!」

展昭皺眉,「誰啊?爽快點說,我認不認識的?」

白玉堂點頭,「還記得唐青松這個人麼?」

展昭微微一愣,立馬想了起來,「唐門那個唐青松?就是之前在逍遙島和沈顏聯手拐走你那個?」

白玉堂聽著「拐走」兩字怪刺耳的,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你還記得那人?」

「當然記得了,之前叫他給跑了,這回別讓我逮到他,饒不了他!」展昭生完氣,坐下來想心思,「被你這麼一說,那個風聽水,和唐青松感覺好像,只是年紀似乎大了些,而且……感覺怪怪的。」

「兩人這麼相似,那人年紀似乎比唐青松還大了些,會不會是兄弟倆?」白玉堂若有所思,「唐門的人為什麼會摻和到賀正這邊來?」

「唐門別的不多,就是兄弟姐妹多,你是不是都認識?」展昭有些擔心,「別你不記得他他記得你。」

話沒說完,兩人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看來是有人走過來。

兩人立刻收了聲,假意坐在花園之中喝茶賞花。

門口傳來了說話聲,沒一會兒就走進了兩個人來,走在前邊的是風聽水,後邊那個……

白玉堂和展昭一看,好不尷尬……所謂說曹操曹操到,只見那位走在風聽水身後的,正是唐青松。

唐青松原本跟著風聽水晃悠進來,還說呢,「找了這麼多天還沒找見,指不定在哪兒呢,我都快蹲出毛病來了。」

拐過彎走進院子,一眼也看到了兩人。

唐青松愣了……他張了張嘴,白玉堂和展昭一皺眉。

「咳咳。」唐青松趕緊咳嗽一聲,望向一旁,「這天真熱。」

風聽水一臉狐疑地看他,「這麼冷的天,還熱?你剛才不還說冷麼?」

展昭和白玉堂很緊張,心說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怎麼就偏偏在這裡遇上唐青鬆了呢?

風聽水給眾人引薦了一下後十分客氣地對展昭和白玉堂道,「大人吩咐了,二位初來乍到要好好招待,我有事在身不能久待,所以讓青松陪著你們。若是想去哪裡遊玩,吩咐他便是,他地方很熟。」

展昭和白玉堂點頭,心中知曉,說得好聽些是嚮導,說白了,其實是監視,當然了……不知道是賀正的主意,還是這位風聽水的主意。

隨便客氣了幾句,風聽水就告辭離去了,留下唐青松對著白玉堂和展昭大眼瞪小眼,半晌,唐青松抽了口冷氣,轉身就想跑。

白玉堂一個縱身擋住了他去路。

唐青松回頭一步,展昭一把拽住他衣領子,快速將他踹進了屋子裡,隨後,兩人緊跟進去,「嘭」一聲關掉了房門。

「唉唉!」唐青松趕緊擺手,「冷靜啊!太不夠意思了吧,我都沒戳穿你們。」

白玉堂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我本來就是蜀地的人啊……我問你倆怎麼千里迢迢從開封到這兒才是。」唐青松還耍貧嘴,邊打量白玉堂,「這麼打扮還挺像回事,難怪賀正相信你是夜行者。」

「你之後還是和我大哥有聯絡?」展昭最在意的還是展晧的事情,沒空跟這唐青松扯些有的沒的。

唐青松微微一聳肩,「沒辦法啊……誰叫我上了賊船,想下來就難了。」

「風聽水和你什麼關係?」白玉堂皺眉問他。

唐青松笑了笑,「哦,我兄弟,不過不是一個娘生的,她娘不是唐門中人,姓風。我被趕出唐門後就去投奔了他,也是他帶我見的展晧。」

「我大哥現在人在何處?」展昭一聽可算有展晧的消息了,心情立馬緊張起來,「他安插你們在賀正身邊,想做些什麼?」

「你大哥估計在吐蕃呢。」唐青松嘿嘿一樂,「我們還能幹嗎,找東西唄。」

「找什麼?」展昭和白玉堂異口同聲問,心中則是在意,展晧為何會在吐蕃?

唐青松點了點兩人,「多日不見,你倆越來越有默契了,也對,現在是一家人了麼。唉,果真開封那頭已經得著消息了,沒想到動作那麼快。你們來查賀正那老小子 了吧?這人黑啊,趕緊剷除這蛀蟲。不過這事情與我無關,總之啊,你們查你們的,我們辦我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展昭挑起嘴角,「唐青松,你們找什麼?」

「這不能告訴你們。」唐青松一笑,就覺得後脖頸子直冒涼氣,回頭一看,就見白玉堂陰森森的,顯然還在記恨之前的仇怨,說不定就手起刀落宰了自己。

唐青松下意識就嚥了口唾沫。

展昭重重地「啪啪啪」拍了兩下他肩膀,唐青松驚出一身冷汗來,「吶,展大人,咱們真井水不犯河水。」

「賀正為非作歹,你們沒插手?」

「當然沒有啦!」唐青松撇嘴,「他作惡多端,什麼壞事都是他幹的,我們可沒幫忙,在他身邊不過是聽你大哥吩咐,找樣要緊的東西。」

白玉堂和展昭一起看他,「找什麼?」

「我不能說啊……」話沒說完,白玉堂一抬袖子,明晃晃寒氣逼人的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這樣呢?」

唐青松叫苦不迭,「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說!」展昭不依不饒。

唐青松嘆了口氣,「唉,算了算了,我不過混口飯吃,你們可記得今日欠我個人情,以後若是兄弟我有什麼危難,你倆可幫忙啊!」

展昭和白玉堂同時一挑眉頭,回他一句,「誰是你兄弟!」

唐青鬆嘴咧得老大,不愧是定過親的人,真默契!

「不妨告訴你們,我要找的是金棺和五命貓。」

唐青松的話出口,展昭和白玉堂愣住了,同樣的想法是——那豈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唐青松大概也看出了他倆的心思,乾笑兩聲,「不是那個金棺鎮和那隻黑貓,說的是真的金棺和五命貓!」

「金棺是金子打造的棺材?」展昭追問。

「嗯,上古神器之一,似乎是某個妖王的棺槨,金子打造不說,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唐青松一笑,「而至於那五命貓麼,麻煩些。」

展昭皺眉,想起之前他大哥尋的幾樣東西,喪魂珠、招魂鈴、都與起死回生的傳說有些聯繫,如今又找起了金棺,大哥是要復活什麼人麼?

「五命貓是什麼?」白玉堂問唐青松。

「這東西是最煩人的了!」唐青松搖頭,「金棺我們大致知道在哪兒,在成都府西邊的深山裡頭,已經派人去挖掘了。而那五命貓,沒人知道它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是真的活生生一隻貓呢,還是就是個擺設,或者什麼玩器。」

「要它有什麼用?」

「那你們問我真的有些為難我了。」唐青松很是無奈,「我不過是個小角色。」

「少囉嗦!」白玉堂眼色一寒,莫名想到之前死了的梅姨,就有些殺意流露。驚得唐青松汗毛直豎,忍不住說,「多日沒見,脾氣越來越壞啊。」

展昭點頭,「他最近很暴躁,我勸你不要惹他!老實交代。」

唐青松左右看看,這兩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唱一和的,自己也有些招架不住,而且白玉堂這人沒準,別針動手宰了自己,就回答,「行了,說說也無妨……你們聽沒聽過,棺材裡不能進貓,否則撞屍了會詐屍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盯著他看。

展昭忍不住笑,「唐青松,你糊弄誰呢。」

「我說真的!」唐青松無奈解釋,「我聽我大哥提起過,那五命貓呢,是一旦進入了亂葬坑,坑裡的怨靈死鬼,都要活過來。」

展昭和白玉堂聽他說得半真半假,雖然有些懷疑,但更納悶展晧找這些東西,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些被賀正綁架的人呢?」展昭看著唐青松。

「都進山找金棺去了。」賀正回了一句,「至於小孩子,你大哥帶走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展昭問他,「他帶那麼多小孩兒要幹嘛?」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唐青松搖了搖頭,「不過我大哥負責給調運食物,說明小孩兒還活得好好的,而至於展晧要用他們來做什麼,那我就不知道了。」

見展昭和白玉堂臉色難看,唐青松不忘加一句,「不過展晧不是個沒品的人,那些小孩子不會吃苦的,放心。」

展昭和白玉堂心情稍稍寬鬆了些,胸中疑問卻更甚——展晧,他究竟想幹什麼?

14 魍魎山

入賀正府中查探可謂是「驚喜」不斷,除了久未露面的展晧又出現了,還抓住了個活的唐青松。

這唐青松原本也跟展昭白玉堂無什麼嫌隙,當年雖然交過手,這人是個混混,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是個混日子的。一見二人要動武,唐青松趕緊就招了。

「真金棺和真貓。」展昭皺著眉頭,「這玩意兒還有真假……這麼說真的在山裡?那是座什麼山」

「嗯,叫黃梁山,形狀像個枕頭……我覺得像兩個饅頭。」唐青松笑嘻嘻說完,「唉,你們可別說我說的,咱們各顧各自的。」

「大哥要這些東西究竟幹嘛?」展昭皺眉追問,「他要復活什麼人?」

唐青松實在是無奈,對著展昭和白玉堂拱手作揖,「兩位大俠啊,我真的不能說!」

展昭見問不出來,就看了看白玉堂,那意思像是說再問問,還有沒有什麼沒說出來的?

白玉堂心領神會,冷冷看唐青松,「以免你胡說八道,先割了你舌頭怎樣?」

唐青松趕緊摀住嘴驚訝地看白玉堂,「不是吧,咱倆好歹關係不錯……」

話沒說完,腦袋叫展昭敲了一下,「胡說什麼你?宰了你信不信?」

唐青松睜大了眼睛看展昭,「哎呀,才年把時間沒見,你怎麼變那麼暴戾?」

展昭冷冷瞧他,看得唐青松縮脖子。世人都說展昭溫文儒雅,不巧的是唐青松遇見展昭那會兒,正是他救白玉堂那會兒,這人,生氣起來可不比白玉堂好對付。

「你倆也真算蛇蠍美人了啊,我那麼善良一人。」唐青松嘖嘖兩聲,「放心吧,把你倆的事情供出去對我也沒什麼好處麼,我是傻子麼?才不會說。」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還是有些懷疑。

「放心,我就混口飯吃,沒事比有事強,你們愛怎麼查怎麼查,我繼續上街和花酒去。」說完,笑嘻嘻問兩人,「你倆去不去?」

展昭和白玉堂沒說話,唐青松就準備溜躂出門,沒想到剛抬腿就被展昭白玉堂從後頭按住了,他苦哈哈看著兩人,「兩位大俠,你們饒命啊,我真不知道……」

「別想糊弄過去。」展昭不依不饒,「金棺和五命貓,再說詳細些!」

唐青松無語地看著展昭,白玉堂想了想,「你們怎麼發現金棺的?」

「唉!」唐青松最後無奈地一甩手,「行了,都告訴你們,那金棺是古代有記載的,就在蜀中某座山裡。我們要找就必須大動作,賀正在這裡霸佔著,做事情不引起 他懷疑幾乎不可能,所以才弄病了他……那些人都被我大哥風聽水給下了**陣,往山裡找棺材去了,還沒找見呢。至於那隻貓,連展晧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偏偏那 麼巧,這裡也有關於五命貓的傳說,就這樣了,其他我真的人微權輕不知道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見問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逼唐青松,那架勢再逼就把人逼瘋了。

唐青松趕緊溜,臨走還來了一句,「那什麼,白五,沈顏可也在蜀中呢,人做夢都想著你。」

白玉堂皺眉,就感覺身後展昭周身一陣陰森森的寒意飄出來,唐青松幸災樂禍地跑了。

展昭斜眼看白玉堂,白玉堂伸手摸了摸頭,很鎮定也很迷茫地問展昭,「貓兒,沈顏是誰?」

展昭洩氣,「狡猾耗子!」

白玉堂見展昭沒生氣,趕緊換個話題,「貓兒,下一步怎麼辦?查金棺還是五命貓?」

展昭想了想,「我想先找大人商量下。」

白玉堂點頭,就和展昭一起離開了賀正府。兩人佯裝逛鋪子,也沒人跟蹤他們,就七拐八拐離開了成都府……趕往山寨。

路上,展昭注意到沿途似乎有了一些改變。

「玉堂。」展昭拉了拉白玉堂,「貌似關卡增加了!」

白玉堂和展昭一起走的是林間小路,的確發現官道似乎戒嚴了一般,沿途檢查的人也多了,好多人都被要求改道。

「賀正下手挺快,看來是提防欽差來襲。」白玉堂皺眉,「我始終有些想不通,如果展晧只是為了找東西,安排風聽水到賀正身邊應該有很長時間了吧?怎麼會如此大費周章?」

「而且大哥他此時人在吐蕃,賀正還傳出和吐蕃皇族勾結之類的謠言。」展昭搖頭,「唉,希望大哥別再折騰了,娘現在都快擔心死了。」

白玉堂嘴角微微翹起,湊過來,「咱娘啊……」

展昭瞧著他樂,「那是!定親那會兒,你不一口一個娘叫得開心麼。」

白玉堂笑著搖頭,莫名多了對爹媽還多了一大幫天魔宮的長輩,感覺十分微妙。

兩人邊說笑,邊以極快的輕功往前走,在一處驛站附近,兩人被一些人馬吸引了注意。

這是個岔路口,一條是北邊來的路,一條是西北邊來的。北邊的前後半裡地都封死了,來往車輛行人不准通過。而西北邊的岔路上,有一支長長的隊伍正在走來。磚紅色的長袍和黃色的高帽子,引起了展昭和白玉堂的主意。

「喇嘛?」展昭納悶,「哪裡來這麼多喇嘛?」

「貓兒,看後頭的大轎子。」白玉堂伸手一指長長的隊伍後頭,就見喇嘛身後還跟著幾個穿異域服裝的棕髮大漢,扛著一定明黃色的轎子。在岔路口就有一個關卡,那裡守著的分明就是賀正的人。那些人客客氣氣地讓隊伍通過了關卡,禮數週全,似乎是在迎接。

「原來一路嚴守不讓行人通過,是為了給這幫人讓路啊。」展昭摸著下巴打量,用肩膀輕輕一碰白玉堂,「你懂不懂吐蕃的轎子有什麼區別?」

「嗯……」白玉堂很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估計和我們那兒差不多。」

「差不多?」展昭好奇。

「嗯,就豬肉餡,要不然韭菜雞蛋?」

展昭愣了愣,聽著挺納悶,一下子明白過來白玉堂耍貧呢,瞪他,「不是餃子,轎子!」

白玉堂看著他笑。

展昭就覺得跟他眼對眼就挪不開了,兩人在林子裡對視,良久,就聽到一陣輕輕的嘆息,後頭有人戳他倆,猛回頭……紫影一臉無語地點著前方的岔道口,「看呀!」

展昭和白玉堂順著紫影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長長的隊伍拐上了主路,那頂轎子也到了近處。透過微微有些透明的黃色幔帳往裡看,就見轎子裡頭坐著個大胖子。論體型,正經胖!

展昭和白玉堂知道紫影赭影他們跟隨趙普南征北戰,見過不少吐蕃人,說不定認識,就回頭問兩人,「誰啊?」

果然,紫影一把拽過身後赭影,「赭聰明,瞧那大胖子眼熟不?」

赭影皺眉點了點頭,「大餅將軍,沒錯,就是他!」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問,「什麼大餅將軍?」

紫影嘿嘿直樂,「你倆不認識他,這人叫達並,官階相當於吐蕃的大將軍,號稱力大無窮。當年打仗那會兒叫王爺狠狠抽了一通嘴巴子,這會兒還沒消腫呢。」

赭影也忍不住笑,笑完了正經下來,「不過這人在吐蕃地位挺高,且握有兵權,至於他為什麼上這兒來……那可就兩說了。」

白玉堂和展昭理解了一下他倆的話,就問,「也就是說作為賀正一樣的官員,是不能跟他來往的,是吧?」

「那當然啊!」紫影和赭影異口同聲,「這屬於通敵叛國,直接哢嚓!」

展昭和白玉堂就覺得跟著這吐蕃大將軍,可能會得著些什麼消息。

「你倆也聽不懂吐蕃話,我們跟去就行了。」赭影怕兩人跟蹤不成又調起情來,到時候心無旁騖可別叫人發現了。

展昭和白玉堂也從兩人眼裡看出了那麼些鄙視來,都有點尷尬。

紫影和赭影隨著那吐蕃將軍去暗探了,展昭和白玉堂繼續往回走,到了山寨裡,就見人馬越發多了,原來是鄒良帶著人到了,歐陽正在山寨前頭跟他打趣。

鄒良是個悶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站在門口聽歐陽說十二三句,他來個「嗯」,景象挺好笑。

「這麼快回來了?」

這時,公孫正走到門口,手裡拿著配藥的笸籮,身後跟著小四子和簫良。公孫告訴兩人「趙普還沒回來呢。」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腳上公孫一起去尋包拯。到了屋內,兩人就亟不可待地將事情跟包拯說了。

「真的金棺?」包拯皺著眉頭,可見也是第一回聽說,「能起死回生之效,還有能讓死人復活的怪貓?」

展昭和白玉堂點頭,「我們準備來問一問,然後上山裡看看去。如果唐青松說的是真的,那就找到一半人質了,可還有孩子沒找見。」

「那座山……」

這時候,一直在一旁跟包拯講地形的吳老頭走了過來,問眾人,「可是叫魍魎山?」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貌似是叫黃梁山,說是形狀像個枕頭。」

「嘖。」老吳一個勁擺手,「黃梁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說法,真正是叫魍魎山,那地方可去不得。」

眾人見老吳心急火燎的樣子,包拯問,「老爺子,那地方有什麼問題?」

「蜀中一帶什麼都少,就是山多霧氣重。」老頭找了個地方坐下,認真告訴包拯,「在眾多山力,有一座特別詭異,這山形狀的確像是個瓷枕,山前有一塊巨石。石頭上刻著幾個字——魍魎之地,活人免入。」

眾人聽著都邪性得慌——魍魎之地?還活人免入!

公孫坐著皺眉,「魍魎就是妖魔鬼怪,是說那地方是個妖魔鬼怪出沒的地方?」

老吳點了點頭,「蜀中一帶獵人非常多,唯獨那地方,沒有人敢進去,因為進去的就沒人出來,當然了,這魍魎山,大多老人才知道,年輕人有很多沒聽過這說法。」

「因為地勢難走所以容易迷路麼?」展昭和白玉堂猜,蜀中山高林密,關鍵容易起霧,一旦遇到大霧,在林子裡迷路很正常,也未必就要裝神弄鬼。

老頭笑著搖頭,「唉……此事說來話長,也幸虧今日九王爺不在,不然可能不愛聽。」

包拯大概猜到可能是前朝那點兒事,笑得也坦然,「老爺子,但說無妨。」

老頭點了點頭,「還記得郭威麼?」

眾人都笑了,龐煜幫著答,「周太祖郭威麼,自然知道。」

「當年郭威手下可有兩個十分受賞識之人,這兩人,後來也都當了皇帝。」老爺子話鋒一轉,「只可惜命運各異。」

公孫點頭,「世宗柴榮和太祖。」

「這當年側翻殘唐的時候,他們幾兄弟起兵那會兒說好的,江山大家輪著坐,你幾年我幾年。只是這世上唯獨江山社稷和美人不能與人平分,於是一場廝殺……周亡 宋興。但柴榮實際是郭威的世侄。郭威的天雄軍雖然沒落了,但還是留下了一些人馬不願棄周順宋。於是他們輾轉來到了南邊,遁入了蜀中山林之地。」

白玉堂和展昭都點頭,「的確,當年兵荒馬亂,很多兵士走失。不過一想到柴氏後人,兩人又不由自主想起了之前鬧了開封一陣子的四葉教,會不會其中有何關聯?」

「天雄軍當年名噪一時。」公孫跟趙普久了,知道些戰事,「這些軍馬曾經屠城掠地,相當兇惡殘暴,不過跟魍魎山有什麼關係?」

「當年天雄軍有個大將,叫伯梓,驍勇善戰但是過分殘暴。他到了蜀中之後,就想做一方諸侯,沒想到後來朝中派兵馬來戰他,於是他就想躲進山裡做山大王。地方官員忌憚他武功高強又凶蠻,想要大事化小,於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這可苦了地方百姓。」

包拯皺眉,「我也聽過伯梓這名字,他曾經以好戰成名,殺人幾百里是一步奪一頭,因嗜殺被世人唾棄,光被他所屠的城池就有十座以上。」

「不錯。我也是當年聽父輩們說過他的事情,」老吳接著跟眾人講,「他因為作惡多端,所以蜀中百姓都怕他,也覺得讓這樣一個人留在蜀中是一禍患,遲早出事。 當時,他找了幾位嚮導,詢問他們哪裡的地形最好、最適合佔山。那些嚮導出於私心,就給他介紹了這座黃梁山,說此山易守難攻,是不二之選。伯梓十分高興,讓 將士們搶劫了足夠一年吃的糧草,進入山裡。只是他們卻中了嚮導的計,這山地勢極度險要,不熟悉路的人,進去就出不來了。而且還常常下雨陰冷潮濕,根本無法 居住。那上千的兵馬,進去之後就神秘地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很多人都說他們帶的糧食被雨水和露水泡了兩天都發芽了,無法食用,這山裡又沒有野獸可以捕 獵,蛇蟲太多,很多人得了怪病。最後連同伯梓在內,都被困死在了深山裡頭。」

「沒想到伯梓下場如此悽慘……也可謂報應不爽。」包拯輕輕搖頭,「那最後為何改名黃梁為魍魎,讀錯了麼?」

「非也啊包大人。」老頭苦笑不止,「那幫暴徒進了山裡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最後都化為厲鬼了。曾經有人在山下,隱約看到山上有一隊兵馬操練,那都是懸在半 空之中,面貌死鬼青面獠牙,猙獰可怖。那山裡有些珍貴草藥,也曾有膽大的人進去採藥,可惜一旦走進去,那就萬萬出不來咯。」

「所以在山前巨石上刻字,為免誤入麼?」展昭點頭,「難怪要用被巫術迷惑了心智的人進山找金棺了。」

「那石頭還在?」白玉堂疑惑,「唐青松並未提起。」

「已經不在了。」老吳搖頭,「幾十年前,一夜雷電交加,一個驚雷劈下來,石頭碎成了幾半,山上也著了山火燒光大片。對了,當年有人傳言說山裡可能有金礦, 據說山火燒過之後,黑漆漆的林子裡,有什麼東西,金光閃耀,只是沒閃兩天又消失了。眾人因為忌憚山上魂魄,所以不敢進去尋找。那山石還在山前的,年深日久 已經埋入泥土之中,四周圍長滿枯草,現在成了一個小山坡。」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瞭然,難怪唐青松沒有提起,可能誰都沒發現吧。

「我兒也曾經跟我說起過魍魎山。」老爺子像是想起了些什麼,「他原本不太信鬼神之說,但是那次,我記得他很反常,問了很多關於我小時候聽過的魍魎山的傳說。還詳細問了那些魂魄長相穿著。」

「他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

老頭搖了搖頭,「沒,他只是心事重重,連說奇怪。」

眾人心中都泛起一絲好奇——這魍魎山裡頭,藏著什麼秘密?

展昭和白玉堂則是更加疑信——展晧派人去魍魎山尋東西,為的是金棺,那老爺子口中火後出現的金光,是否就是那傳說中的金棺?

「老爺子,貓的事情,你聽過麼?」展昭和白玉堂接著問。

老頭搖搖頭,「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我家五命,這名字是我胡亂取的,而且他若再救我一命,就改名叫四命了,所以真正的五命貓是什麼,我是聞所未聞。」

眾人沒有頭緒,展昭和白玉堂眼看著天就快黑了,為免賀正起疑心,便趕回成都府。

一路上走,發現關卡都撤了。

「果然是為了那大餅將軍而設的關卡。」展昭冷笑一聲,「賀正還算有些顧忌,沒明目張膽地約見他。」

剛走進大門,白玉堂一眼就看到隔壁的院門口站著幾個喇嘛。

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回到了自己屋裡,然後佯裝休息,從後窗戶溜出,到了賀正的書房附近。

紫影和赭影正在假山後頭生悶氣。

展昭和白玉堂過去問,「你倆調查到什麼沒?」

紫影撇嘴,「都怪那賀正的怪病!房間窗戶都堵得嚴嚴實實,連屋頂都兩層,我和赭聰明都快累死了,也沒聽著什麼。」

展昭和白玉堂也哭笑不得,因禍得福麼?

沒一會兒,賀正書房的門開了,吐蕃大將在賀正的陪同下緩緩走向院門。此事太陽落山,天也黑了,賀正大搖大擺往外走,跟那吐蕃大將客氣,「今晚,萬方居,我請將軍好好喝一頓。」

「哈哈……」那大胖子挺著肚子直樂,肥肉一晃一晃的「賀大人,太客氣了。」

這大將軍漢話說得還行,展昭和白玉堂能聽明白。

「那寶貝,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賀正好脾氣地問,「聽說趙禎已經起了疑心,派出欽差來查我了。那龐太師還好應付,這包拯可太厲害,而且,我怕到時候帶兵來的,就是九王爺……」

「嘶!」

賀正話沒說完,那大胖子將軍本能地一縮脖子,那樣子聽著趙普的名字做點兒病。他擺著手,還拔了拔胸脯,「趙……趙普算什麼!」

白玉堂和展昭覺得挺可樂,這人說起趙普差點咬到舌頭。紫影和赭影都撇嘴,過幾天讓你瞧見活人,看你尿褲子不!

「只要那寶貝一到,什麼趙普包拯,就算是千軍萬馬……也叫他們全都完蛋!」

「呵呵!」賀正笑著點頭,「那是最好,最好啊!」

等人出了門,留下展昭等人面面相覷——什麼寶貝這麼厲害?!

15 截棺

展昭和白玉堂在賀正府中看到了吐蕃來的大將軍,得知賀正正在等待什麼東西,是從吐蕃運來的。而那件所謂的「寶貝」,是可以輕易將趙普和包拯都置於死地的。若說要對付包大人,那還好說,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要對付趙普,豈不是能一下子對付數十萬大軍?

等賀正走了,展昭拉著白玉堂回到了房間,「那麼厲害?神兵還是軍馬?」

「不像是說人或兵馬。」白玉堂放下刀,想了想,「莫不是什麼兵刃?就好似紅九娘手中的天魔傘之類,可以直接幹掉數百人的東西?」

「嗯……」展昭也感為難,究竟是什麼呢?

「王爺剛才讓灰影捎來信了。」赭影給二人傳話,「說是地形都摸清楚了,人馬也到齊,可以發兵夜襲賀正府,輕而易舉地將人抓了。」

「那麼著急?」展昭有些意外,轉念一想,「也對,若是讓賀正好過來更麻煩,而且他與吐蕃勾結情況不明。」

「嗯,王爺一定有理由,情況緊急,他讓我們趕緊。」赭影告訴展昭和白玉堂,「分頭行動。」

白玉堂點頭。

「我們還得想法子將那大餅抓住。」紫影對展昭和白玉堂道,「誰知道他們弄來的什麼鬼東西?萬一真有殺傷力呢?一起拿到。」

眾人都覺得打仗還是聽趙普的吧,正討論著,白玉堂輕輕地「噓」了一聲。

展昭也聽到了,似乎有人進了院子,而且鬼鬼祟祟的。

紫影和赭影趕緊閃到了屏風後頭隱藏。

展昭閃到門口,突然一開門……

「唉!」有人喊了一嗓子,顯然剛才正趴在門口準備偷聽,可展昭猛地一開門,他一個踉蹌就跌了進來,白玉堂拿刀輕輕一拍他,按住了他肩頭一看。

展昭皺眉,「唐青松?」

「唉,白老五,鬆開鬆開,痛死了!」

來者正是唐青松,他指著白玉堂的刀,擺手,「我是來告密的喂!撒手撒手。」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白玉堂收回了刀,唐青松輕輕揉著肩膀,「下手太狠了,五爺。」

展昭不解地問,「告什麼密?」

唐青松看看兩人,「我知道,你們遲早得了結了賀正,也會去找展晧。我呢,也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想跟你沒做個交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換你沒一個承諾,怎麼樣?」

展昭皺眉,這唐青松還挺精明的,兩頭都討一面免死金牌,到時候明哲保身,怎麼都不會丟了小命。

白玉堂見他又要談生意,微微挑眉,「那要看你給的消息值不值你這條命。」

「嘿嘿。」唐青松笑得頗得意,「絕對值!難道你們不想知道知道,展晧究竟在哪兒?」

展昭和白玉堂臉色都一變。

展昭追問,「在哪兒?」

唐青松笑著看兩人,那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展昭點頭,「我答應你,只要你告訴我們的都是真的,能找到展晧,我保證留你的命。」

唐青松又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欣然點頭。

「好了!」唐青松輕輕一拍手,「你倆是人物,一言九鼎,既然答應我了,我絕對相信。」

「展晧在哪兒?」展昭迫不及待問,一想到馬上就有展晧的下落,他就想趕緊知道了地點,馬上直接找去,問問他究竟想幹嘛,看看他到底在幹嗎!

「吐蕃惡魔城。」

「惡魔城……」白玉堂從來沒聽過這個地名,別說他和展昭就連屏風後精通塞外地理的紫影和赭影也有些犯迷糊——吐蕃有惡魔城這個地方麼?

「具體方位在哪裡?」白玉堂皺眉。

「不知道。」唐青松理直氣壯回了一句,氣得展昭和白玉堂就想直接宰了他。

「別急!」唐青松擺手,「這惡魔城是我聽風聽水和展晧談話的時候知道的,金棺和五命貓都要送到惡魔城,在吐蕃西北邊的沙漠裡。要知道具體在哪兒,你們知不知道這兒來了個吐蕃草包大將軍?」

展昭和白玉堂關心則亂,唐青松倒是一語提醒夢中人了,可以抓那大餅將軍問一問。

「大哥在那裡做什麼?」

唐青松遲疑了一會兒,「那些小孩子養得白白胖胖活潑可愛的,都送去惡魔城了,沿途很小心,還有人教他們唸書。」

「大哥要小孩子幹嘛?」展昭好緊張,他之前一直維持對展晧的某種信任,可如果他傷害那些無辜的小孩子……展昭真不想到時候要跟展晧搞得你死我活,那他爹娘豈不是要痛苦死?

唐青松的秘密就是一個「惡魔城」。這也能換他一條命了,展昭和白玉堂不再多說什麼,直叫他自己小心。

唐青松眨眨眼,「好人做到底,再附加一條吧,金棺找到了。」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驚。屏風後頭紫影和赭影也著急了,要通知趙普趕緊攔截!一定要把金棺留在大宋!

「他們今晚就起程運往吐蕃了,就用那些被控制的人。」唐青松一聳肩,「大哥也擔心你們會治好賀正或者遲則生變,現在既然都找到金棺了,所以趕緊撤。」

「那你呢?」

「我留下繼續找貓啊!」唐青松也想笑。

「那吐蕃大餅將軍和賀正什麼關係?」展昭問唐青松,「你沒有參與其中?」

「這倒是沒有。」唐青松搖搖頭,「賀正通敵賣國,無非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這次大餅來幹嘛你也不知道?」

唐青松坦率搖頭。

展昭和白玉堂沒接著往下問,既然他不熟悉那吐蕃將軍,應該也不知道運送的是什麼東西。

「我話說完了,你們保重啊,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展昭無語擺手,讓他快別套近乎了。

「你為什麼幫我們?」白玉堂問出了眾人心中都有的疑惑,唐青松就算找個地方躲起來,到最後也可以明哲保身,為什麼要透露那麼多?

唐青松一笑,轉身出門,臨走對白玉堂眨眨眼,「你說呢?」

白玉堂皺眉,身後展昭身上又寒氣犯懶,白玉堂摸著下巴一臉疑惑,「嘖,他什麼意思?我怎麼不明白呢。」

展昭嘆氣。

紫影已經報信去了,留下赭影,告訴二人,「王爺再派兵攔截金棺恐怕要時間,不如……」

展昭和白玉堂點頭,「我們先去!」

眾人就分頭行動了。

展昭和白玉堂去後山攔截風聽水他們,剛出門,就看到了拿著一把響箭的灰影。

「賀正呢?」展昭問他。

灰影道,「哦,陪著大餅花天酒地去了,一會兒鄒良和歐陽會分頭奪這兩處,包大人會直接帶人去衙門,元帥抓賀正和大餅去。」

展昭就要往後山趕。

還沒走得,白玉堂拽了展昭袖子一把,「等等貓兒!」

展昭不明所以,回過頭,只見白玉堂奔房間裡去了,關門一頓折騰。沒一會兒,他跑了出來。

又恢復了白衣翩翩佳公子的樣子,一張乾淨臉,牙齒也拿掉了。

「嗯!這個順眼!」展昭滿意地點頭。

「我穿著那身渾身不得勁。」白玉堂拿上刀,和展昭縱身一躍出了屋子,往山林的方向趕去。

路上無話,兩人上了房簷就發現遠處已經有黑壓壓人馬聚攏,可見是趙普的大軍到了。

「好安靜。」白玉堂忍不住感慨,「幾萬大軍,還真能無聲無息地發起襲擊。」

「當兵也挺好哦?」展昭微微一笑,指了指另外一側,「那裡也不差。」

白玉堂順著展昭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在遠處山林腹地的一條山溝裡有一隊人馬走出來。那些人排著長長的隊伍,悄無聲息往城外走。若不是為首一匹馬上有人舉著個燈籠,還真發現不了。

「人不少。」白玉堂想仔細看看那個為首的人是不是風聽水。

「你看。」展昭指著在隊伍後方出現的一輛巨大馬車給白玉堂看,「裡邊會不會是金棺?」

「大了點吧,這麼大個棺材?」白玉堂眯著眼睛讓展昭看,「貓兒,山腰是不是也有人?」

展昭眼尖啊,盯著看了一會兒,「有人,原來是疑兵之計。」

「不如我們先放大部隊過去?」展昭提議「步行走得慢,趙普的兵馬一會兒估計就能追上。」

「然後?」白玉堂淡笑,「我們就在這兒等著?萬一不是疑兵之計呢?」

「要不要賭一把?」展昭問,「放這隊人馬出城,追另外一隊。」

「賭什麼?」白玉堂笑,「你的不就是我的,你還是我的呢。」

展昭嘴角翹了翹,一時無語了,是沒啥好賭的。

此時,城門口一陣騷亂,展昭胳膊一碰白玉堂,「好快!進城了,分散了。」

「好久沒看見趙普帶兵打仗了。」白玉堂說著,忽然站起來,「貓兒,看來還真是押對了。」

展昭回過頭,只見果然,大批人馬過去後,又有一輛馬車從山上下來,往反方向去。

展昭就要追。

「等一下。」白玉堂拉住他。

「你懷疑還有疑兵之計?」展昭回頭。

「不是。」白玉堂略略一搖頭,「還記不記得豆豆和吳老頭說過的?」

展昭愣了愣,立馬想到……之前豆豆說過,賀正身邊有能人,能瞬間取高手的首級。

「除了風聽水之外,可能還有埋伏。」白玉堂用刀柄輕輕敲了敲展昭的肩膀,「先提個醒,貓兒,小心啊。」

展昭原本有些著急,不過聽了白玉堂的提醒,的確該小心才是。

兩人施展輕功快速追了上去,沒有貿貿然靠近,而是緊隨在附近,一人一邊跟著。

原先展昭和白玉堂還覺得納悶呢,剛才就奇怪,怎麼這馬車跑得那麼快?

可如今一看,嚇了展昭和白玉堂一跳。因為拉著那輛大馬車的馬實在也太大了……或者說不是馬麼?

黑燈瞎火的,兩匹巨獸還有通紅的雙眼。

白玉堂一抬手,墨玉飛蝗石甩了出去,直中那拉著馬車兩匹巨獸的腦門。

兩人就聽到了一聲古怪的嘶叫,兩匹巨獸如同馬失前蹄一樣的一個前傾摔了出去。白玉堂則是微微皺眉……這東西真不是馬!

那馬車一下子也倒了,「嘭」一聲,一個用黑色布匹包裹的大箱子摔了出來,似乎很沉重,一下子砸到了地上,激起塵土飛揚,感覺箱子十分沉重。

同時,馬車裡飛出了兩個黑衣人來。

展昭和白玉堂落到路中擋住去路,與落到眼前的兩人對峙。藉著月色分辨,其中一個是風聽水,而另外一個……則是讓展昭和白玉堂生生地吃了一驚。


16 萬魔卷宗

雙方看清彼此面貌後都是忍不住皺眉。

白玉堂和展昭的注意力很快從風聽水身上移開了,因為站在他身邊的,是個面具人。這人是不是曾經見過,展昭和白玉堂都不確定了,但是這張面具卻是十分熟悉,而且還是在不久前就見過。

那日捉拿吳不惡的時候,逃走了一個面具男子。

白玉堂臉色微變的緣由就是——這人對展昭曾經有明顯的敵意,甚至想要置他於死地,還想殺殷候。

風聽水顯然認出了展昭,但白玉堂的落差還是讓他有些意外,正想說句什麼,身邊那面具人忽然微微一抬手,阻止了風聽水,示意——走!

風聽水看著地上的黑布箱子,似乎猶豫不決,但見那面具人伸手摸向胸口。

展昭和白玉堂都打了個愣神……因為剛才還有些猶豫的風聽水,一看那面具人抬手,轉身就走。兩人就預感到那面具人會從懷中拿出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來。

就聽那他忽然笑了一聲,嗓音似乎刻意壓低了些,「展昭,棺材留給你吧,好好享用。」說完,抬手一甩,拋出了一樣什麼東西……縱身後退。

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去一擋身邊人,怕是有暗器。同時……就看到一團白色的古怪煙霧從地面騰升而起。

原本兩人以為是某種毒煙,可升騰起來之後,卻似乎是個人影。

白玉堂微微一皺眉,感覺展昭猛地一壓他肩膀,「小心!」

白玉堂下意識地一低頭,有寒光往頭上劃過,他餘光就瞥見了一個人影正偷襲。白玉堂可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心中疑惑,什麼人輕功那麼高強,閃到身後偷襲,自己都沒發覺?

順勢回手就一刀掃過去,白玉堂明明看到自己經砍到了身邊人,可下手卻沒感覺,疑惑……忽然……那人就像是團煙霧一樣被砍成兩節,同時,手上還是拿著刀進攻,似乎完全沒有受傷——這根本不是個人啊!

白玉堂一挑眉,回身退開一步。

身後展昭也退到了跟前,兩人背靠背站著,才看清楚圍攻的人。原來四邊站著四個拿刀的武士,兩白兩黑,看起來有那麼點黑白雙煞的意思。

展昭和白玉堂仔細一看,可算明白為什麼有股子神出鬼沒的感覺了,這根本就不是人啊……輕飄飄如同一個煙人,或者說得更邪乎點,是一道靈魂?

展昭和白玉堂都不是相信怪力亂神的人,但眼見為實啊,難免覺得詭異。

那四個煙人連面目表情都似乎是一樣的,合力攻擊展昭和白玉堂,關鍵這些煙霧來無影去無蹤。

白玉堂和展昭武功再好,也沒法阻擋一些虛無票面的非實體,刀劍揮上去就像是砍在空虛之中相仿,沒處下手。偏偏這四人手上的兵器還是利刃,所到之處都帶著陣陣劍風、刀風。

展昭正皺眉,白玉堂說了聲,「貓兒,上去。」

展昭與白玉堂有默契,知道那耗子鐵定想到了什麼,縱身一躍上了半空。只見白玉堂抬手橫掃數刀,用內力催起了一陣勁風。

「呼」幾陣大風掃過,只見那些煙霧三晃兩晃,就被吹散了。

展昭落下,和白玉堂依舊背靠背站著,警惕地四外望。良久……四周平靜了下來,那煙霧也徹底散了,四個武士再沒有出現。

除了地上一個黑色大箱子之外,也沒別的什麼了。剛才的風聽水、面具人以及那兩匹古怪巨獸,統統消失不見。

白玉堂抬手給展昭看了看,就見他袖子還被劃開了些。兩人默默對視一眼,行走江湖那麼久,還是頭一次吃這種虧。

沉默半晌,展昭問白玉堂,「以前見過沒?」

白玉堂搖頭,「從未見過。」

展昭也不再多說,這事情既然跟展晧扯上了關係,有多古怪都已經不奇怪了,於是回頭看那棺材。

白玉堂就站在他身後,「風聽水他們,這麼輕易就走了?」

「這箱子那麼沉,就算想搬走他倆估計也不夠力氣了……」展昭皺伸手去輕輕敲了敲那箱子,果然……黑布之後是堅硬的金屬質感。

「我們也弄不回去。」展昭仰起臉看天色,夜晚還靜悄悄的,並沒有響箭,看來趙普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只好等影衛來支援。

白玉堂拿出匕首,輕輕劃開了一些黑布,藉著月色,就看到下頭是有些像黃銅質地的東西。

白玉堂用匕首柄輕輕敲擊了一下,回頭告訴展昭,「貓兒,鎏金的,很古舊。」

「那應該就是金棺了?」展昭也走到他身邊,順手靠著他肩膀趴著看,「上邊的圖案縫隙裡還有泥,顯然剛剛出土。」

白玉堂側耳,也伸手輕輕敲了敲,裡頭有空空蕩蕩的回聲傳來。

「空的啊。」展昭就有些起疑,「風聽水他們這麼輕易就放棄了,會不會拿走了什麼東西?」

「雖然說要找金棺,但金棺裡頭是不是空的,這可從來沒人知道!」白玉堂也覺得有些遺憾,「可惜被人逃走了。」

……

這時,來路上傳來了馬蹄聲。

就見灰影帶著一隊人馬來了。白玉堂和展昭讓他們將金棺想法子運回去,他倆則是往前追出了一段路。

只可惜追了老遠,已經不見風聽水他們的蹤跡,只得作罷。

「情況怎麼樣?」白玉堂問正指揮人將棺材搬上馬車的灰影。

「賀正的府邸、衙門和軍營都已經佔上了,王爺找到了賀正和大餅喝花酒的地方,估計這會兒也快抓著人了。」

「大人。」

這時,一個士兵回頭問灰影,「箱子太沉了,馬兒拉不動。」

灰影皺眉,讓人加馬匹、換大馬車。折騰了半天,總共用了十六匹馬,二十多個士兵在後面推,才將金棺運走。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疑惑——那兩匹似馬的巨獸究竟是什麼東西?跑得還那麼快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邊往回走,兩人邊詢問灰影有沒有見過。

灰影倒是吃了一驚,「黑色的大馬還是紅眼睛?」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

灰影仔細想了想,「還真是沒見過,會不會是犛牛?」

「那玩意兒不會跑那麼快吧?」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不像,搖頭的動作很一致。

「野驢?」

展昭和白玉堂接著搖頭。

「馬熊?」

展昭和白玉堂一聽這名兒,心說馬熊馬熊,那是不是跟熊一樣強壯的馬?異口同聲回答,「這個有可能啊!」

「真是馬熊?」灰影睜大了眼睛問,「拿狗熊拉馬車?」

「你不說馬熊麼?」展昭和白玉堂一起挑刺兒,剛才還馬熊呢,瞬間便狗熊了!

「馬熊是一種叫法,其實還是和大黑熊長得相似。」灰影搖了搖頭,「我覺得玄,那狗熊不太可能聽人的吧,而且它也不可能跑很久。」

展昭和白玉堂什麼都沒猜著,只是撿了口大棺材,眾人一起回了城。

再進成都府,情況可就不同了。

趙普的兵馬動作迅速,兵不血刃地就佔了賀正府,各大地方官員的宅邸都有人馬入住了,所有官員都是從被窩裡被請出來的,一起集中到了賀正府中,包拯也帶著眾人來了。

此時,趙普沒在,展昭和白玉堂一問,聽說帶著人上酒樓堵賀正去了,兩人也趕緊趕去。

這會兒,趙普帶著紫影和赭影到了酒樓門前。

這是個喝花酒的地方,那些窯姐兒們原本還挺高興,趙普雖然平日流氓了些,但好歹是一表人才器宇軒昂的,往裡一走,窯姐兒們就要往上靠。

可嘩啦啦一下子,進來了幾百官兵。

眾人都驚得一愣。

有些要喊,趙普吩咐紫影,「誰敢出聲就宰。」

這一句話,眾人把到了嘴邊的喊聲都吞回去了。

趙普讓老鴇帶他去找賀正。據說賀正和大餅剛才在二樓喝花酒,這會兒已經挑了兩個窯姐,上不同屋子休息去了。

趙普冷笑了一聲,帶著人上樓,踹開門先抓住了賀正。

賀正此時正將一個窯姐綁了準備吸血,他那夜魔症還沒好,沒有血餓得慌,白玉堂給他的續命丹藥也是藥效有限。

賀正曾經見過趙普一眼,這一打照面,暗道一聲不好,知道被暗算了,這叫大勢已去。

趙普讓人抓了他,五花大綁後重兵押解送到開封府去給包拯。

隔壁房裡,達並並不知情,還風流快活呢,聽到有人敲門,喊了嗓子,「誰啊?給老子滾。」

可話沒說完,就聽到「嘭」一聲,趙普推門進來,打了個照面,他可樂了,「謔,許久沒見又富態了啊。」

達並一聽這調門,再抬頭一看,嗓子眼裡不自覺「嗷」了一聲,嚇得腿都軟了。

趙普命人將他也抓了,一起押回包拯那兒。

出了門,正好碰上展昭他們。

雙方一說剛才發生的事情。

「煙?」趙普覺得新鮮,又參觀了一下白玉堂那被割破的袖子,眉頭就皺了起來,「幾個人?」

「一下子冒出來四個。」

趙普點點頭,示意兩人別再告訴更多人。

展昭和白玉堂自然知曉其中利害。這煙無蹤無跡,而且沒有弱點。他倆內力深厚可以用內勁驅散煙霧,普通士兵則是不可能。這是四個武士,萬一千軍萬馬對千軍萬馬,那就有些麻煩了。這是動搖軍心的事情,在沒搞清楚之前還是不亦說出去。

展昭見那大餅被綁著,蔫頭耷腦跟著走,紫影在一旁逗他,「唉,大餅。」

大餅可慘了,笑得一臉苦相看著眾人。

展昭也往後退,問他,「你們要運什麼東西來?」

大餅臉色微微變了變,環顧一下眾人,佯裝不解地問了一句,「運什麼?」

「你答應運來給賀正的東西啊。」展昭知道他裝糊塗,幫著提醒。

「沒……」

「不說?」白玉堂冷笑了一聲,「看你肥頭大耳的,能剃下不少肉來。」

大餅嚷嚷著喊前頭的趙普,「唉!趙普,我好歹是吐蕃皇親,你……你不怕打仗啊?!」

趙普回頭看了他一眼,咧開嘴笑,「你說我怕不怕?」

身邊眾人都一臉無語地看著那飯桶將軍,心說趙普這陣子想戰場都想瘋了,你若是給他機會,讓他動手他還不樂死?!

大餅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紫影拿出匕首來要先割了他耳朵,他就嚷嚷開了,說什麼都說,不過不能殺他。

眾人將他送進了賀正府邸的書房,賀正已經被押在那裡,眼前放著一堆賬冊,還有他貪污來的金銀也都從地窖挖了出來,家中妻妾和隨從紛紛反咬一口,將他平日惡行說出,以免殃及自己。

包拯看著昔日同僚如今落魄,還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只餘嘆息。

隨著達並被抓,賀正通敵賣國的罪名也算是坐實了。

達並路上被嚇唬過了,於是知無不言,將所有事情一併說出,他跟賀正如何勾結不提,包拯追問他,要運來的是個什麼寶貝?

達並說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而是一尊泥雕的老貓。

眾人最近對棺材和貓都特別敏感,一聽是貓,都提起了幾分興趣。

包拯訊問賀正「那貓有什麼特別之處?為什麼你說它能對付千軍萬馬?」

賀正也沒再反抗,現在只求能保住性命了,挺配合地回答,「那是以前剛入蜀地時聽說的一件事情。」

原來賀正剛剛掌管成都府的時候,受到了不少山賊流寇困擾。他派出了大批人馬鎮壓山賊,耗時十年餘。一次,他抓住了一個山賊,那山賊為了自保,說告訴他一個大秘密。

相傳百年前,蜀地曾經也是盜賊風起,這期間出過一件事情。那時有一個山大王,在打劫一支商旅的時候,無意中抓到了一個百來歲的巫師。

那巫師告訴他,他懂得使用一樣寶貝,如果不殺他,那就能幫他打敗這裡所有的山賊,一統蜀地。

山賊覺得也不妨一試,就留了他一條性命命。那巫師拿出了一尊泥胎大貓,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法式,大貓閉著的雙眼忽然就睜開了。

同時,貓兒眼看到的地方瞬間一片血海……它眼睛所看到範圍內的所有人統統身首異處。

沒多久,山賊已經成了蜀中一帶的霸主。只是人心不足,山賊又想當皇帝,老巫師勸他不要太貪,不肯幫他。最後他逼迫巫師教自己使用泥貓的方法,巫師不願意, 他便起了殺心。最後巫師覺得此人留在世上必定為禍天下,於是吟誦咒語,當時貓的眼睛就睜開了……於是整個山寨的山賊死了幾乎大半,留下幾個逃走的,其中一 個,就是這個告密山賊的先輩。

當時流傳下來對此貓的描述是,半人高的一尊泥貓,十分古樸,蹲坐著,雙眼緊閉臉對正前方,最奇怪的是,它身後長著五條尾巴。

貓、奪人性命,再加上五條尾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五命貓十分相似,也觸動了展昭等人的心思,會不會這便是唐青松他們苦尋不見的五命貓呢?

賀正老實告訴包拯,「都怪夜王害我,讓我以為性命不保才會疏於管控,讓那些告密者到了開封。做人總要自保,我記得當年山賊告訴我,那巫師是一個西域喇嘛的打扮,所以我就懷疑那貓會不會在吐蕃。」說著,他看了看達並。

達並哭喪著臉,「那貓我見過,就在雪山邊的一個小寺廟裡頭放著。那是雪山神物,也沒人知道它是什麼,只當做神物那麼拜祭。賀大人跟我偶然提起,他既然肯花大價錢買,那我就派人去弄來運到這裡了,若是真有神力,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眾人都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之前大家的猜測都是什麼黑貓撞了屍體引起詐屍,已經覺得十分可怕,可如今一聽更邪乎了,好傢伙,看一眼就死一片啊?!

這時,派去追另一隊逃亡人馬的黑影和白影回來了,跟趙普稟報,「王爺,我們截下來了,人都跟木頭似的,公孫先生正在診斷,孩子沒找到,另外,馬車上還發現了些東西!」

眾人趕緊跟出去。

只見在院子裡聽著一輛大馬車。幾百個被賀正綁架的囚犯呆呆地站成幾排,雙眼無神完全沒有意識。公孫一個個給他們把脈,「都只是中了簡單的毒,可以解!」

「這是什麼?」

趙普讓人打開馬車,發現裡頭藏得既不是人也不是什麼假棺材,而是一捆一捆的竹簡,斑斑駁駁還有不少泥土在上邊。

「像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眾人將那些竹簡都從車上搬下來。包延就拿起一卷翻開看,皺眉,「空的啊。」

公孫和包拯也走了過來,眾人一捲一捲打開,發現真的都是空的竹簡,很多很多。

「誰那麼無聊啊,把空竹簡埋在地下。」

「有字啊……」

眾人都一愣,回頭看,說話的是展昭。

白玉堂皺眉,「貓兒,你看得見?」

「嗯。」展昭接過一卷竹簡打開,「分明寫著字啊,不過看不懂是什麼,像是古字。」

眾人不約而同想起,只有展昭看得見,大家都看不見的情況似曾相識。

白玉堂想了想,伸手拉過展昭,摸他腰。

「喂!」展昭趕緊抓住他手,瞪他——幹嘛你!

再看四周圍的其他人,咳嗽一聲,紛紛望天。

「那塊琉璃石!」白玉堂一臉認真,顯然不是想這會兒玩些什麼,問展昭,「還記不記得曾經有快琉璃還是玉石,透過它可以看到圖紙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都想起來曾經貌似是有這麼個茬兒,只是當時的那塊玉石在哪兒呢?

「在這裡。」

眾人正找,小四子坐在石頭背上,從荷包裡摸出了一塊琉璃石來遞給展昭,「是不是這個?」

「是啊!」展昭接過。

趙普好奇地湊過去看小四子鼓鼓囊囊的小荷包,「裡頭藏著什麼寶貝啊?」

小四子趕緊將小荷包藏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眯眯。

那玉珮還是老樣子,上頭有圖,眾人都看不見,唯獨展昭能看見,將玉珮放到了竹簡之上,隱隱約約似乎是能看到一些筆劃。

「看不太清楚,不過能看到一點。」公孫和包延都認真瞧著。

包拯命人將燈點得再亮些,眾人一起看。

公孫皺眉,「胖胖的字體,不像是古時候的文字。」

「我覺得有些眼熟。」展昭不用玉珮也能看的最清楚,包拯就給了他筆,讓他將一枚竹簡上的字跡描一下。

展昭一筆一劃地描了好一會兒,終於是畫好了,給眾人看。

「像是之前在五墳村找到的那種竹排,還記不記得?」白玉堂還是記性很好,問眾人,「就那畫著鳥的木板。」

眾人自然已經想起來了,和前朝復辟以及四葉教都有關係,只是看似相似,又似乎不完全一樣,十分怪異。

「包延。」包拯先問自己兒子,「能看懂麼?」

包延有些羞愧地搖了搖頭,問,「爹,兒才疏學淺學業未精,看不懂。」

包拯點點頭,沉默了半晌,十分認真地說,「我也沒看懂。」

眾人都有些無語,包大人還有心思說笑了。隨後,所有人都本能地看向博學多才的公孫。只是公孫將竹簡顛來倒去看了良久,放棄一般搖頭,「看不懂。」

這回,眾人可都啞然了,滿滿一大車的卷宗,既然是寫在竹簡上的,那自然是古時留下來的。風聽水他們想運走,表示也很重要……上邊寫的究竟是什麼?

展昭等人問賀正和達並,他倆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竹簡。一時間眾人都為難了起來,最後包拯只得命人將卷宗小心收藏好,一併運回開封府。

餘下的就是追查那些失蹤孩童的下落。對於風聽水的所作所為,賀正是一概不知,身邊家奴也都不清楚。

最後展昭他們只得用唐青松給的線索,問達並,「吐蕃有一個惡魔城麼?」

一句話,達並仰起臉來看了看眾人,「惡魔城?」

眾人都有些洩氣,這位吐蕃將軍都沒聽說過啊……別是中了唐青松的什麼計。

「是萬魔城吧?」

就在大家都不抱希望的時候,達並卻是問了一句。

「萬魔城?」白玉堂問他,「是什麼地方?」

「傳說中邪靈聚集之地,也是埋葬萬魔卷宗的寶地。」達並回答,「密宗的古老經卷裡頭有記載。」

「萬魔卷宗,是什麼東西?」公孫最愛,卻從未聽過這書名。

「萬魔卷宗不是書也不是經卷,而是一萬幅鎖著惡魔怨靈的捲軸。」達並回憶著,「我聽傳道師講過,曾經輪迴之門裂開了一個口子,有妖魔萬名從裂口逃出。當年 護法神集結了萬名得道高僧日夜誦經施法,才將這些怨靈收復。只可惜輪迴之門已經關上了,所以就將怨靈封印在了捲軸中,埋於及天地靈氣的寶地,說是萬年之後 怨氣消亡,捲軸就會化為灰土。那地方就叫萬魔之城,具體位置,只知道是在雪山,就連最年長的高僧,也不知道它在哪兒,可一旦動了這寶地……」

「會怎樣?」眾人都問。

「傳說應該是會日月倒轉的。」達並想了想,「人世會落下,地獄會升起,從此邪魔臨世……不過也說了,只是傳說。」

雖然是個很玄乎的傳說,但聽者有心,再加上此事和展晧有牽連,眾人不免心中存疑。

白玉堂多了個心眼,抽出一張展晧的畫像給達並看,問,「見沒見過這個人?」

「當然啦!」達並看了一眼,「師麼。」

「什麼?!」展昭驚訝,「他是漢人!」

「誰說的?」達並卻不認同,「這是我們天授的師啊,講道傳佛法,是我們的神護法,萬魔城的事情就是他告訴我們的!」

眾人都不覺心中一凜……不祥預感!

17 白梅示情,猞猁非貓

這次抓住了賀正和達並,得到了很多線索。

讓展昭最高興也最擔心的是——終於得知了展晧的下落他仔仔細細地問了達並關於展晧的全部消息,如果展晧是吐蕃真正的大法師,那還真是拿他沒什麼辦法。展昭就動了想去吐蕃找他的心思。

包拯忙著審理賀正的案子,那貓據說今天就能到,眾人都在焦急等待。

晌午還沒到,在院子裡描了半天竹簡的展昭打了個哈欠,揉揉痠痛的脖子「好困,我果然不適合幹這些。」

小四子在一旁幫著卷竹簡,捲得手都酸了,「喵喵,好悶。」

「我也悶啊。」展昭無奈,「可是大家都看不到竹簡上的字,我遲早得描一遍,只可惜描出來了也看不懂上面的字。」

「這個竹簡好髒哦,之前都埋在地裡麼?」小四子摸了摸竹簡粗糙的表面。

「可能是吧。」展昭也順勢摸了一下,「埋在地裡怎麼就沒爛呢?」

「好多字是重複的哦!」小四子拿著幾卷已經描好的捲軸看了起來。

「我也發現了。」展昭認真點頭,「寫來寫去,發現有些字出現很多遍。」

「會不會是之乎者也?」小四子猜著那些符號,正這時,悠悠揚揚地有什麼東西飄了下來,正落在竹簡上——是一朵漂亮的白梅。

展昭伸手撿起那朵白色的梅花,花是重瓣的十分精緻,莫名就想起了那個人。

小四子仰起臉,「怎麼會飄進來的啊?附近都沒有梅花。」

展昭微微挑起嘴角,伸手摸了摸小四子的腦袋,「該吃飯了吧?簫良可能已經練完功了。」

「對哦!」小四子蹦下來,「我去找小良子吃飯,喵喵你也要去吃飯啊!」

展昭自從聽說了展晧的事情後一直心情不佳,小四子有些擔心他,囑咐他要吃飯。

「嗯。」展昭點點頭,小四子就帶著石頭剪子跑了。

展昭看著手掌上的那朵梅花發呆,單手托著下巴笑。

這時候,就聽有人問,「下午,有空沒?」

展昭嘴角又挑起了幾分,輕輕捲起手中的捲軸,「有事情做啊。」

「事情總是做不完的,對吧?」

「那不做事情,去幹什麼呢?」

「比如說,這裡的山上,有個溫泉,知道麼?」

「溫泉不稀奇啊,陷空島也有溫泉。」

「這個溫泉,在一個叫白梅山莊的地方,聽說過沒?」

「哦?」

「山上下雪了,有趣吧?」

「嗯。」

「還有白梅酒,想喝麼?」

展昭仰起臉,就見院牆上一個白衣人瀟瀟灑灑地坐在那裡,逆這明媚的陽光問他,「白梅樹下泡溫泉,喝白梅酒,一起去吧?」

展昭笑了,將捲軸收起來放進庫房鎖上,和白玉堂一起出門了。

「大家都在忙,我們這樣子跑出去,有些沒良心。」展昭出得賀正府,就見大批人馬進進出出忙得厲害。

「泡個溫泉、喝杯酒吃個飯,一個時辰也就夠了。」白玉堂背著手拿著銀刀慢慢往前走,「不要總是做事,要休息。」

展昭跟他肩並肩,走在成都府的街道上。

雖說賀正被法辦的事情已經傳了出來,但街上百姓也並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倒是各個臉上都笑意盈盈的,可見對他也有不少不滿。

展昭仰起臉看看天色,之前一直陰沉,今日竟難得地放晴了,碧藍的天空許久未見了,異常親切,開始懷念開封總是明朗的天空。

「只看重一件事的結果就是看不見很多其他重要的事情。」展昭忽然開口,低低的聲音說,「我記得十六歲那年,我受了一次傷,回到老家養傷。當時爹娘都沒在,老管家也回家去了,是大哥在照顧我。他要算賬,又要顧著買賣,每天還似乎總在我身邊晃悠。」

白玉堂靜靜走在他身邊,也不插嘴,只聽他細細說一些過去的事情。都說真正懷舊的人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一想過去,而不太願意對別人說起,因為過去的就表示無法再回去,於是說起來,往往是叫人傷感的……就好似現在。

「我當時躺在大宅院子的藤榻上,大哥坐在石桌邊算賬,算一會兒,就會仰起臉來看一看天,有時候甚至一看就是半個時辰,就那樣發呆。」

「為什麼?」白玉堂有些不明白。

「他總是說,他不能去很遠的地方,但是每次看到很遠的天,就感覺自己已經去了很遠很遠一樣……」展昭說著,輕輕嘆了口氣,「當時我沒多想,但是現在想起來,他在說很遠很遠的時候,那種眼神似乎已經告訴我,有一天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白玉堂仰起臉也看向天空,「也許,他對誰都很冷淡,是有原因的。」

「嗯?」展昭轉臉看他。

「反正遲早要離開,又何必與人太過親近?」白玉堂已經能聞到隨著山風而下的清淡白梅香味,「我好似能理解這種感覺。」

「是哦,你通常也對人很冷淡,為什麼呢?」展昭很感興趣地問他。

白玉堂聳聳肩,「每個人想法不同,有的人可能覺得來人世走一遭不易,應該找些志趣相投的人好好處一處,也不枉費這一世。可有的人卻覺得不過是一世而已,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越多留戀就越不灑脫,還不如自由自在的好。」

「那你是哪一種?」展昭往他身邊又靠了靠,伸手摘下沾在他發中的一片梅花瓣。

「不管是哪一種。」白玉堂伸手指了指前方巨大的山門,以及寫著「白梅山莊」的牌匾,「沒人可以獨自一人自始至終走下去,在他一生裡,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是例外,是他想要留住的。」

展昭笑了,穿過高高的山門,眼前出現了漫山遍野的白梅。

「為什麼那麼多白梅?」

「這是一個奇人種的,那人叫薛白梅。」白玉堂回答,「我有個朋友家財萬貫,可惜身體不好,郎中說他不到二十歲就會死,他十六歲那年開始種梅,種了四年,二十歲剛過就死了,留下這萬梅之園。」

展昭覺得此人奇怪,「還有四年的性命,為何不做些別的,而是在這裡種梅花呢?」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我以前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什麼道理?」

「他只說,很多事並非做了就有結果,也並非當下就會明白,很多年後再看吧。」白玉堂說著輕輕拉了展昭一把,「上邊冷,結冰了,小心打滑!」

「嗯。」展昭腳步稍稍放輕了些,此時,半山的冰雪半山梅,梅花落下跟落雪相仿,一片雪白非但不慘淡,反而十分美好,還有些莫名的興興之感。

「沒了他的莫名其妙,也就不會有這一片梅林了,是吧。人有時候也該冒點兒傻氣,或者執著一回,不是很多人能懂。」展昭輕點頭,就看到白玉堂笑得欣慰,也跟著笑,暗暗搖頭,這耗子,可謂用心良苦。

再往上走一陣子,雪就化了,已經可以感覺到溫泉的熱氣。

「真暖和。」展昭換好衣服的時候,就見白玉堂已經從一棵梅花樹下將一罈酒挖了出來。

兩人泡在溫泉裡,手端著酒碟賞著梅花。

落下的花瓣漂浮在雅緻的酒碟上邊,展昭明白了白玉堂幹嘛要拿酒碟而不是酒杯喝酒了,也知道為什麼這酒叫白梅酒了。落梅漂浮在酒水之上,給酒的香醇添上一些落梅的味道……酒隨了景,就越發醉人。

「你大哥也就是執著了一回,或者冒了傻氣了,不是誰都能控制。」白玉堂放下杯子,轉臉看展昭。目光穿過氤氳的水汽落在他臉側,伸手過去輕輕碰觸,安撫一般,「就跟我那朋友捨命種梅花似的,結局要到最後才會知道。」

展昭輕輕按住他的手背,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也不嫌累,我當你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麼去了,原來是執著地冒傻氣去了。」

白玉堂微微一愣。

展昭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山谷,「那山谷前幾天我們還經過了,根本沒看到那麼多梅花。」

「咳咳。」白玉堂乾咳了兩聲,「梅花開得快麼!」

「你當我不知道啊,這些梅花分明是從別處運過來的,你昨夜跟趙普借了三千趙家軍幫忙,今晨山上下雪的。」展昭笑問他,「據說成都府的一個村莊叫梅村,專賣梅花樹,你買了多少造這白梅山莊啊?」

白玉堂被揭穿了,只好老實交代,「五千棵。」

「花多少銀子?!」展昭佯裝翻臉。

白玉堂訕訕地摸了摸臉頰,「錢不是問題……」

「誰說的。」展昭瞪了他一眼,往水裡沉了沉,溫暖的泉水沒過下巴,一雙眼睛看著白玉堂,「花多少銀子?」

白玉堂也沉下來了些,「一萬兩。」

「一萬兩?!」展昭惡狠狠盯著他看,「敗家子!」

「這山莊一直能讓人來啊,也不算浪費……」

展昭笑著搖頭,「你千辛萬苦造了這美景,又編了你好友的故事,想跟我說什麼呀?」

白玉堂看了看他,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想讓你開心啊,而且這也不算是騙人。」

「嗯?」

「我以前和師父住在山谷,山兩邊每年都有很多海棠樹,不過相比起海棠春天開花,漫山遍野的紅,我更喜歡白梅冬天開花,漫山遍野的白。」

展昭深吸了口氣,「的確值得,以後梅花越長越好,我們可以再來的。」

「那你放心了沒有?」白玉堂幫他將肩頭的黑髮輕輕撫到耳後,「我們成親那會兒說好了,以後都要開開心心的。我不像你不高興,無論是為了誰,你大哥也不行。」

說話間,一陣山風過,滿天的梅花被風捲了就跟大雪一樣飛舞了起來。

「這一萬兩花得值啊玉堂。」展昭看著這絕景笑得開懷,將酒碟中的酒飲盡。

白玉堂手環過去,輕輕扶著他肩,低聲問,「那不生氣?」

「怎會生氣?」

「那你究竟從什麼時候看出破綻來的?」白玉堂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覺得自己也算做得天衣無縫了,怎麼這貓這麼精明。

「那白梅山莊幾個字分明就是你的耗子體!」展昭靠近一些,單手環住他脖頸,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肩,「還有,誰會取個薛白梅這樣俗氣的名字,就你這個懶人。」

白玉堂失笑,微合雙目在他發頂輕輕一吻,「貓兒。」

「嗯?」

「白頭到老的時候,也要一起來。」

「嗯,一定。」

「說定了。」

「玉堂。」

「嗯?」

「沒……想叫而已。」

等下午眾人再見展昭和白玉堂回來的時候,就見兩人氣色上佳,特別是展昭。昨晚審問了達並之後展昭就魂不守舍愁眉苦臉外加心不在焉的,可如今看起來,狀態還 是和原先一樣好。包拯舒心地笑了笑,白玉堂的確遵守了他當日拜堂時候和殷候的約定,無論如何,都要保證展昭開開心心的。

公孫拍著正睡午覺的小四子,低聲問趙普,「白玉堂很有辦法啊。」

趙普乾笑了兩聲,他倒是聽幾個侍衛說了,白玉堂也算真花心思,轉念一想,湊過去問公孫,「親親,你喜歡什麼花?」

公孫眯著眼睛,「冬蟲夏草什麼的……」

趙普嘴角抽了抽,「再呢?選樣別的。」

「靈芝啊什麼的。」

趙普右眼皮又開始跳了。

「人參?」

「花!」趙普望天,他家書呆子就是個藥箱子,一點不可愛!

公孫皺眉想了想,雙眼亮晶晶回答,「冰山雪蓮啊之類的!」

趙普撫著額頭,一撇嘴,「算了,送你一山頭仙人球得了。」

「什麼?」公孫沒聽明白。

「沒。」趙普立馬換上笑臉掐著公孫的腮幫子輕輕捏了一下,「說你有品味!」

「那是。」公孫得以,繼續拍小四子,小四子睡覺的時候還時不時地動一下,公孫笑著指給趙普看,「長個呢!」

趙普也忍不住笑起來,起身,他小聲問赭影,「什麼情況下能弄到一山頭的冰山雪蓮?」

赭影皺眉看了他半天,「元帥,弄一山頭韭菜花比較實際。」

趙普眯起眼。

赭影趕忙閉嘴,「我去找紫影研究下……」

等眾人都到院中落座,龐煜歡歡喜喜跑進來,「我爹來了。」

「那麼快啊?」包拯也有些意外。

「東西也到了。」同時,包延進來說,「從吐蕃來的,已經被扣下了,剛到門口!」

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傳說中的五命貓,那能一眼「看死」敵人千軍萬馬的神兵利器,趙普讓人趕緊拉進來。

等龐太師的轎子停到賀正府門口時,正看見眾人將一個箱子抬進來。

他還納悶呢,跟著進屋,許久沒見龐煜和開封府眾人了,特別是好幾日沒跟包黑子鬥嘴,他還有些不自在了,進門就嚷嚷,「黑子,手腳真利索啊!賀正老小子呢?」

剛到院子裡,就見滿院子的東西。

一個黑布包裹的大箱子,形狀像是棺材。

一輛大馬車,帶著鎖的,桌上有一些卷宗,奇怪這次做文書的不是公孫,而是展昭拿著筆。

另外,眾人都看著院子中間那剛剛搬進來的箱子,沒太多人在意他。

龐吉納悶,到了包拯身邊,「唉,黑子,你們折騰什麼呢?抓到賀正了還不送回開封去?皇上那頭可擔著心了。」

包拯示意他別忙,趙普先吩咐人,「開箱子!」

影衛們將箱子撬開,從裡頭搬出一尊貓的泥像來。比眾人想像之中的都要小一些,但貓的形態卻是栩栩如生。

一隻挺健壯的泥貓,比一般家貓要大,形體更像豹子。眼上蒙著一圈皮套,釘得很緊,皮子乾了之後會自動收緊,緊緊地箍著貓兒眼,這貓估計想睜眼都睜不開。貓的身後,果然有五根尾巴,均勻地分佈著,可是每一根的高度卻是不同,形態也各異。

「呦,古董啊?」龐太師好奇地湊上來仔細看,「這像是秦漢以前的工藝,這寶貝價值連城啊黑子。」

眾人都知道龐太師對古董寶貝很有研究,秦漢之前?

「年代那麼久了麼?」眾人都問他。

「還是五根尾巴啊!」龐太師摸著下巴發呆,「這麼不吉利的東西還有人做?該不會是哪個墳頭挖出來的吧?」

包拯驚訝地看龐吉,「你知道它的來歷?是什麼貓?」

龐吉見眾人忽然刷拉一下望向自己,也有些茫然,半晌才說,「貓?這形狀,分明不是貓啊。」

「那是什麼東西?」白玉堂也不解。

「這是猞猁猻啊!」龐太師好笑地看著白玉堂,「你養貓養傻了?貓和猞猁都分不出來?!」

白玉堂一愣,包大人也一愣,眾人都盯著那泥貓又看了起來——的確!此貓頭大,而且有一圈頸貓,分明是猞猁。

「猞猁多生於高寒之所,也是邪獸的一種,十分不吉利。」包拯命人將貓放回箱中,準備回去再研究。

龐太師聽了大致的案情,又對那口金棺感興趣了起來,「這也是寶貝啊?老包,賀正他貪了不少吧?」

「是啊,你要引以為戒!」包拯回了他一句,邊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不然人頭不保啊!」

驚得龐吉一縮脖子。

眾人將棺材抬下來,打開黑色的包布,就見金棺之上的花紋竟然是一副有內容的畫卷。

畫上畫的是兩方兵馬的征戰,一方手中只拿著盾牌,一方手中只拿著兵刃。

「這可有趣,一方死守,一方強攻。」趙普蹲在棺材前看著,邊伸手指,「看,拿盾牌的人都長了一張猞猁臉,可是沒尾巴,而拿著兵刃的人身後都長著五根尾巴,腦袋卻是正常人的模樣!」

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哪個年代的征戰場面,甚至那詭異古怪的畫風,究竟是出自哪個朝代?

龐煜提議,「開棺看看吧?」

眾人都看包拯。

包拯微微點了點頭,紫影和赭影他們就去開棺。

由於是金棺,棺材蓋不是釘住的,但嚴絲合縫很難開啟,眾人費了半天力氣總算打開了。隨著咯吱咯吱的響聲金閃閃的棺材蓋子打開。

眾人往裡一看……都驚得一皺眉——原來這金棺,並不是空的!

18 鬼影婆娑

這金棺的造型比較奇特,內部更不是空的,而是鏤出了一個人形,其他地方都是實心的,金燦燦的。

龐太師盯著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敲了兩下,「難不成是純金的啊?難怪那麼沉了!」

包拯一臉佩服地看他,「你關心的重點果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樣啊!」

龐太師咳嗽了一聲,他也是為了把這恐怖的氣氛稍微蓋一蓋,因為那棺材裡除了金子的部分,裝著的東西實在有些太可怕了。

在棺材鏤出的人形空隙裡,不大不小,正好放進一具穿著鎧甲的枯骨。

這枯骨通身焦灰色,比一般人要高,也更魁梧。

趙普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我怎麼覺得它不像人啊?」

眾人都跟著點頭,開封府的人,骷髏見了不少,只是眼前這具骨頭,卻不太是像平日常見的那種,特別是頭的部位,不像人類,更像獸類。

「鼻子好突出,牙齒也尖,這個更像狗頭之類的吧?」龐煜皺眉。

「是貓。」公孫擺了擺手,「不是狗。」

「那麼大的貓頭?」白玉堂下意識地轉臉看了看展昭的頭,「而且牙齒也太長了吧。」

展昭也下意識摸了摸下巴,的確很像是貓頭,不過沒理由那麼大個吧?而且頭似乎和脖子很契合的樣子,不像是拼接的,有人天生長了這樣一個腦袋?

「爹爹。」

小四子站在剪子背上往棺材裡指了一下,「看呀,好多尾巴!」

這時,眾人才將注意力都從死屍的頭部轉移到了尾部——果真好多尾巴。

「五根哦!」小四子一根根數過去,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問簫良,「是吧,小良子?」

「嗯!」簫良點頭。

「和棺材上的是一種東西吧?」白玉堂指了指棺材上雕刻的兩種武士,也是這種獸面多尾的模樣。

「只是一邊只有貓臉沒有尾巴,一邊沒有貓臉卻有尾巴,這個躺在棺材裡的人,似乎是兩邊的集合體!

「有這種人存在麼?」展昭皺眉,「看起來更像妖怪。」

「貓妖或者是猞猁精?」公孫皺眉,「真的有妖怪存在?」

眾人盯著棺材看了良久,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覺得不吉利得慌。

「唉,老包,你弄這玩意兒來幹嘛?瘮得慌,趕緊把蓋子蓋上!」龐吉在一旁催包拯,「咱還不少正經事幹呢。」

包拯瞧了瞧他,眾人還是決定先把金棺蓋上,回去再研究究竟怎麼回事。

「喵~」

正在眾人蓋棺材蓋子的時候,只見五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蹦了出來,竄到了那尊五命貓泥像的身邊。

再看五命,跟見了許久未見的兄弟似的,尾巴勾著那泥貓的尾巴,側著腦袋蹭啊蹭,嘴裡「釀、釀地叫個不停。」

「哦,五命很喜歡它哦!」小四子伸手揉了揉五命的腦袋,「它是泥的哦,不會動。」

「釀~」五命還在蹭。

展昭戳了戳白玉堂,小聲問,「覺不覺的,五命叫得比以往要嗲?」

白玉堂看了看他,佯裝不經意地問,「以往什麼叫法?」

「就是普通貓的叫法了。」展昭解釋。

白玉堂還是搖頭,「有什麼區別?」

「嘖。」展昭不滿,「你不是對貓很有研究麼!普通來說應該是『喵~』,五命這會兒是在叫『釀~』」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

「明顯差很多聽不出來?」展昭見他還不明白,有些著急。

白玉堂點頭,「好像是有點不同,再叫兩聲聽聽?」

展昭皺眉,「喵……」隨即又覺得不對,抬眼就看到白玉堂似笑非笑一臉享受地在一旁聽著。

展昭伸手過去,捏住他腰,只是這耗子精瘦,隔著腰帶捏不著肉。

白玉堂湊過去小聲問,「要不要捏別處?」

展昭猛地捏住他腮幫子……

枯骨加泥胎,也沒什麼好看的,眾人將金棺和泥胎暫時放進了一間空的大房裡頭,派了影衛嚴加看守,而且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丟。

又忙碌了一下午,趙普收到了吐蕃贊普的回信,他也十分緊張,一方面達並在趙普手上,二來這是吐蕃單方面與賀正勾結企圖策反,一旦引起戰火,吐蕃理虧不說,也不佔優勢。西南諸國,誰不怕趙普呢?

於是,贊普回信說那些孩子都十分健康安好,願意將人送還,來交換達並,趙普欣然同意。

包拯也鬆了口氣,同時還有好消息,那些被賀正綁架後失去意識的大人們也都漸漸康復了過來,公孫給他們的用藥都有效,於是當天包拯讓眾人早些休息,次日大早再做定奪。

入夜的時候,忽然起了一大風,沒多久,成都府就開始下起大雪,天氣也冷了下來。

府衙裡頭高掛氣死風燈,這是公孫給影衛們發明的法子,專門用來在晚上守夜用。將四周都點亮,於是有人潛入便無處遁形,於是影衛們可以在暖和的地方集中看守,不用在雪地裡走來走去。

廚房給眾人都熱了些薑絲黃酒,展昭提溜著一壺急匆匆踩了雪地回到屋中,關門,「嘶……好冷。」

白玉堂正靠在床上看著一卷展昭描好的捲軸,身邊趴著在舔毛的五命。

「五命怎麼在這裡啊?」展昭有些不解。

白玉堂抬頭,「吳老爺子帶著豆豆回家收拾屋子去了,他們現在可以搬回原處住,這幾天托我照顧五命。」

展昭拿著酒走到桌邊,邊隨口問了一句,「豆豆很喜歡你啊?怎麼專門給你養,我還以為他會給小四子呢。」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據說豆豆問小四子,『開封府誰最喜歡貓?』」說著,他一指自己,「小四子不假思索就說是我!」

展昭乾笑。

「然後吳老爺子問包大人『開封府誰最會養貓,誰又比較閒?』」白玉堂接著指自己,「包大人和龐太師也連想都沒想就說是我,於是……」

白玉堂有些無奈地提起五命晃了晃,「這貓這幾天暫時跟我。」

展昭倒了杯酒走到床邊,見白玉堂沒穿襪子趴在被子上,就伸手一掀被子蓋他身上,「大冬天的小心著涼!」

白玉堂伸手一把將他拉下來,拽到身邊,展昭還穩著手裡的酒杯,「別鬧,酒灑了還得洗床單……」

白玉堂微微一笑,接了展昭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就聽到「篤篤」兩聲,有人敲門。

「進。」展昭門沒落鎖,答應了一聲,就見門被推開。

小四子探頭進來,還抱著個枕頭。

「小四子?」展昭和五命一起仰起臉,動作特統一。

小四子探頭看了看,見白玉堂和展昭都躺在床上,就撅個嘴問,「你們也不方便呀?那我找小包子睡去吧。」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心說公孫和趙普不方便?他倆還真有興致。

白玉堂不解,「你不是和簫良單獨住一間麼?」

小四子繼續撅嘴,「今天冷,房間不夠用了,大家都擠在一起哦。」

展昭和白玉堂往他身後瞧了瞧,就見還有扛著被子的簫良和石頭剪子。

展昭和白玉堂這間客房是比較大的一間,床也夠大,於是就對兩人招手,「來吧。」

小四子和簫良對視了一眼,歡歡喜喜跑進去。

展昭在地上鋪了一條厚被縟,讓石頭剪子也睡暖和點,接著就讓簫良和小四子鑽進被窩。

「外頭凍死了。」小四子鑽進被子裡,伸手抱五命。

展昭熄了燈,眾人就想早早睡了。

「好亮。」白玉堂皺眉看著外邊。

「下雪本來就亮,還點了那麼多燈。」展昭也躺下,轉眼看著紙窗。

白玉堂偏頭湊過來一些,「睡不著?」

「還好。」展昭指了指窗戶,雪花飄落打碎了明亮的燈光,感覺有些閃爍,非常特別。

白玉堂低頭看了看床尾,小四子已經抱著五命枕著簫良的胳膊睡熟了,簫良也正邊休息邊調整內息,看來是在練內功。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下雪的夜晚特別安靜,兩人也這樣安靜地睡去。

展昭睡得迷迷糊糊就開始做惡夢,一會兒人臉怪物,一會兒又夢到展晧出現,隨後又是什麼貓長了五條尾巴。他倒是也知道自己可能在做夢,就是醒不過來,越睡越累,正在難受,就感覺有人輕輕地推自己。

展昭伸手摟了一把,「別鬧。」

可是那人還在推,而且似乎還有人抱著自己的腿。

展昭正納悶呢,就聽到耳邊傳來白玉堂低低的呼喚聲音,「貓兒!」

「嗯?」

「貓兒!」

可能是因為白玉堂在身邊所以展昭睡得特別熟,有些叫不醒。最後他感覺不大對勁了,白玉堂對著他耳朵吹氣呢,熱熱的,一點點曖昧。

「嘶!」展昭一把摀住耳朵趕緊睜開眼睛看。

只見眼前白玉堂一雙眼睛睜著,亮亮的,臉上神情也怪異。

展昭有些犯困,伸手摟住蹭,決定繼續睡覺。

這時候,就感覺抱著自己腿的小四子戳他的腿肚子兩下,「喵喵,別睡啦。」

展昭才醒過來,低頭,就見小四子趴在他腿上,簫良半個身子在外頭,摟著趴在床邊的石頭和剪子,眾人此時的共同點就是,直直地盯著窗外看。

「幹嘛?」展昭不解。

白玉堂雙手捧著他臉扭向外,讓他朝窗戶的位置看!

展昭這才回過頭,一眼,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此時,外頭可能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的燈估計有一半也滅了,還剩下一半,不亮不暗。而就在這種晦暗的夜色中,院子裡站著一隊人。

展昭有些不敢相信,因為完全沒有聲息。這麼多人站在院子裡,外頭應該還是大雪滿地,他們竟然一點聲音都聽不到,甚至一點氣息都感覺不到,幾乎是不可能的啊!

仔細看那些人影,只見他們手中都拿著長長的大刀,似乎是在操練,穿著盔甲顯得特別巨大,最詭異的是——身後還有幾條尾巴在揮舞。

展昭越看,嘴巴張得越大,就感覺摟著自己小腿的小四子也越抱越緊。眾人此時不約而同想到的就是今早金棺裡頭的那具詭異的貓人屍體。

展昭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拍拍白玉堂放在自己肩上的那手,低聲問,「玉堂,那個……」

「鬼鬼!」小四子又往被子裡鑽了鑽。

「會不會是影子?」簫良性子比較隨趙普,不管看見沒看見只要不想相信的就說不存在,於是要爬起來看個究竟。

展昭和白玉堂自然不會讓他去了,趕緊將他按回床上,把他和小四子都塞進被縟裡頭,兩人一起爬起來,閃到了窗邊。

先側耳聽了聽,此時外頭起了西北風,嗚嗚地響,卻沒有其他聲音,連揮舞刀劍的聲音都沒有。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地伸手按住兩扇紙窗,輕輕推開一條縫——往院子裡一看,卻什麼都沒看到,只有滿園的大雪,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白,一個腳印都沒有。

展昭和白玉堂一皺眉,猛地推開窗戶……

同時,對面、隔壁……各個房間的窗戶都推開了,同時有人探頭出來看。

公孫和趙普的房間就在他們對面,雙方打了個照面,展昭指指眼睛。

趙普和公孫都點頭,示意——的確也看到了!

「這時候,屋頂上有兩個雪球動了動。

眾人抬頭看,只見屋頂的帳篷裡負責看守的紫影和赭影探出頭來,似乎是不解 ,「元帥,你們怎麼了?」

展昭仰著臉問,「你們剛剛看到院子裡有人沒有?」

紫影和赭影都不解地看了看對方,「人?」

「沒有啊。」

這時候,停在院子角落的馬車簾子也掀開了,青影和赤影探頭出來,「我們一直守著,沒有人來過。」

「是啊,連腳印都沒有。」灰影也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展昭皺起了眉,問白玉堂,「難道看錯了?」

「不可能吧!」白玉堂搖頭,「一個人看錯,可能喝多了,所有人都看錯了不成?」

「喵喵!」

這時候,小四子從被子裡鑽出個腦袋來,指著窗戶,叫展昭「還有哦!又出來了!」

展昭和白玉堂退回來,關上窗戶退後幾步……果然就看到窗戶上又有剛才的人影在晃動,一排士兵正在操練。

對面趙普和公孫也關上窗戶看了一眼,果然還是能看見。

「是影子,貓兒。」白玉堂去床邊拿了衣服披上,同時留意到五命睡得正香,石頭和剪子也沒什麼大的反應。

片刻之後,所有的大門都打開,眾人都從房間走了出來。連包拯和龐吉都醒了,龐吉一路上在馬車裡睡,晚上睡不著了,看到鬼影嚇得從床上竄起來猛搖包拯,把包大人驚得醒過來就直接先給了他一拳。

眾人走到院子裡,一起望向存放金棺的庫房。

灰影他們一直都在庫房的屋頂上,沒看到任何異樣。

展昭走過去到打開了庫房的大門,眾人往裡一看……都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連向來處變不驚面部僵硬的白玉堂都忍不住發出來一聲驚嘆,「這不可能吧?!」


19 童惑

此時房中的景像是,金棺的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那具貓臉五尾的古屍就那樣直挺挺地坐在棺材裡頭,頭朝著外面,黑洞洞的眼眶直視著門口的眾人,那樣子,像是剛剛爬起來。

門口眾人沉默了半晌,就聽到「娘喂!」一嗓子,龐煜、包延、龐太師、加上小四子和隨行的幾個衙役都慘叫一聲躲到了展昭白玉堂以及趙普的身後。

屋頂上,紫影一把熊抱住赭影,「啊!詐屍,好可怕啊!」

赭影他們跟隨趙普行軍打仗多年,什麼可怕的事情沒見過,不過眼前的情景還是有些瘮人。

特別是就在屋頂上守衛的灰影等人,他敢保證沒人進去過,這麼說,棺材蓋是怎麼打開的?屍體是自己做起來的……怎麼可能?

「唉,老包。」龐吉手指頭戳戳前邊的包拯,也難得,包大人的臉色比平時可是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大雪天映的。

「呀啊!」

正在眾人想往裡走,看個究竟的時候,小四子突然一把摟住公孫大叫了一聲。

公孫膽子是大的,死人見多了,不過會自己動的骨頭還是頭一次見到,正興奮呢,小四子這一撲把他也嚇了一激靈,回頭看,「小四子,咋的了?」

「動了!」小四子激動地跟公孫說,「爹爹,那個骨頭剛剛動了哦!」

眾人都皺眉,同時,就聽到「嘎嘎嘎嘎……」的古怪聲音傳來,似乎是那股骷髏在笑。

在場眾多高手,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同時,就見那貓臉古屍忽然一揚臉,又躺了回去。與此同時,那大而沉重的棺材蓋子緩緩移動了起來,輕輕落在了棺材上,蓋緊,嚴絲合縫一般。

萬籟俱寂的大雪夜裡,眾人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太邪門了!

「老包!」龐煜拽了拽包拯的袖子,「撞鬼了啊!你不文曲星下凡麼,問問那將軍要什麼!咱給他多燒點紙錢行不行啊?」

包拯無力地回頭白了他一眼,皺眉看看眾人,「諸位,有沒有什麼想法?」

趙普挑著半邊眉毛瞧著,良久,問那棺材,「有本事再來一次。」

公孫拍了他一把,「你跟它較什麼勁啊。」

眾人都下意識地看包拯,像是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包拯也有些無奈,這情況他還真沒碰到過。

正在猶豫,公孫就感覺身後小四子拽住他,本以為他害怕,卻見小四子伸手指了指前邊。

公孫和趙普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站在最前邊的白玉堂和展昭此時比較奇怪。

展昭正好奇地看著白玉堂,而白玉堂則是半蹲下來,單手按著雪地,歪著頭看著金棺的下部,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莫非是白玉堂發現了什麼?

這時候,只見白玉堂仰起臉看了看天色,雪已經徹底停了,風還是很大。

白玉堂走過去,把門關起來,再打開,裡頭沒什麼變化。

眾人都默默地看著他動作,展昭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玉堂,什麼情況?」

白玉堂回頭,「我想讓它再來一遍。」

「真能再來一遍?」趙普也感興趣起來,眾人都聚集過去看。

白玉堂問,「誰房裡的火盆借來用一下?」

眾人對視了一眼,簫良快步跑回去拿來了房間裡的火盆。

白玉堂又說,「要一桶熱水。」

「我去弄。」青影快步去灶房弄來了一桶水。

白玉堂讓把水桶和火盆都放到房間裡,然後將房門關上,對眾人道,「回房去等一會兒。」

「白少俠……」包拯問白玉堂,「這是?」

白玉堂微微一聳肩,「如果我沒猜錯,這棺材是一個結構複雜的機關,我以前見過這種類似的機關,叫做走馬燈盒,機關裡頭有乾坤。機關打開的時候,會利用光影的變化,產生影子,而且影子還是會動的,所以看起來特別真實,就跟走馬燈的原理是一樣的。

說話間,眾人都集中到了白玉堂他們的房間裡。

等了一會兒後,只聽小四子叫了一聲,「出現了!」

眾人再看,果然!紙窗戶上出現了和之前一樣的影子,一群士兵在操練,還長著五根尾巴。

「可以了。」白玉堂說完,帶著眾人到了庫房門前,不過這次他們沒打開門,而是上了屋頂,打開幾塊瓦片,縱身跳了下去……

進了屋子,果然,就見那棺材蓋子已經打開了,而古屍也坐了起來。可與剛才不同的是棺材板和棺材裡頭都有「哢噠哢噠」的聲音不斷地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轉動。

展昭看著牆上四壁都投射著影子,還會動,也驚訝不已,「原來光影是從這裡映出去的啊。」

「真的和走馬燈一樣啊。」公孫也蹲在地上看著棺材的變化,「難怪空出了那麼大一塊,以為是實心的,沒想到裡頭都是機關。」

「可是,為什麼屍體會坐起來?」趙普不明白。

白玉堂笑了笑,「恐怕這屍體不是真的骨頭。」

公孫微微一愣,走過去輕輕敲了敲屍骨,「真的!不是骨頭的!」

眾人也都過去敲敲骨頭,發現像是木頭做的。

「整個機關都是連著的。」白玉堂道,「這種走馬燈式樣的機關通常要幾個要素。第一當然是機關了,第二就是啟動機關的關鍵,冷熱變化。第三就是光和影子。」

「冷人變化……」展昭皺眉想了想,「因為裡頭暖和,還有水汽是麼?」

「之前大家都說在山裡有看到成群的官兵在操練是吧?」白玉堂問,「其中提到了幾個要點。」

「雷雨交加,山火。」趙普反應還挺快,「有光亮了,也厚冷暖突變。」

白玉堂拆開屍體的手骨,從裡邊抽出了一根繩子。

「這是什麼東西?」展昭勾住輕輕彈了彈,發現繩子有彈性,很軟但是也很韌。

「這是傳說中的龍腸,是走馬燈機關的關鍵。」白玉堂道,「這種龍腸繞在機關上,緊緊地固定住機關。但是它有個特點。只要一熱一受潮,這種龍腸就會鬆掉,機關開啟。而等到我們一開門。

「冷風往裡一灌,龍腸就會僵硬,機關瞬間停掉。」眾人都明白了過來

白玉堂讓人把棺材打開,果然……棺材停了下來,影子消失,屍體就僵直在那裡。

「等再冷一會兒,機關就會倒回,一切複回原位。」白玉堂笑得有些無奈,「小時候見過。」

展昭小聲問,「五姨做給你看的麼?」

白玉堂點頭,「小時候她做了一堆機關來嚇唬我。」

展昭就開始自行想像小時候牙齒沒長齊叫著「師呼」的小白玉堂被機關嚇得直蹦的樣子。

白玉堂見他的神情,湊過去,「五姨帶我的時候牙齒早就不漏風了。」

「咳咳。」展昭趕緊收拾心神,瞄了白玉堂一眼——竟然可以猜到?!

金棺的機關解除後,眾人就開始疑惑。

「展晧之所以要找金棺,是因為它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傳說吧。」包拯看了看眾人,「可是如今證實不過是個騙人的機關,可見沒多大價值?」

眾人都點頭,不明白為什麼展晧費盡心機要找這樣一具假金棺,還有這些貓臉怪物,有什麼意義?

「哈啊~」小四子打了個哈欠,公孫將他抱起來拍了拍。

包拯看了看天色,「今晚虛驚一場,大家還是先休息吧。」

眾人都各自回房,離開庫房的時候,展昭就看到五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到了屋子裡,正趴在裝五命貓泥胎的箱子旁邊聞著,邊又很親暱地叫了兩聲,蹭起來。

展昭微微皺眉,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

「五命。」展昭叫了小黑貓一聲。

五命抬頭瞧了瞧,輕輕巧巧地蹦了下來,竄到展昭懷裡。抱著它離去的時候,它還對著那裝泥胎的箱子叫了兩聲,那樣子,像是在告別一樣。

白玉堂關上房門,看了看眼前滿是淩亂腳印的雪地——總覺得有些事情沒有想通,哪裡不對勁呢?

回到了房間,白玉堂剛坐下,展昭就湊到他身邊,「見多識廣啊,白五爺!那麼厲害的機關竟然沒被唬住!」

白玉堂一笑,「有些事情我沒說。」

「什麼?」展昭好奇。

白玉堂低聲道,「我不太明白那幾關為什麼會發出聲音。」

展昭眨眨眼。

「也就是說我不明白為什麼那玩意剛才會笑……」

白玉堂陰森森一句話說得展昭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驚駭地看著白玉堂,「說笑的吧你?!」

白玉堂皺眉,跟他對視了良久,忽然一笑,輕輕捏他下巴,「嗯,說笑的。」說完,一個翻身,蓋被準備睡。

展昭愣在那裡,才明白過來白玉堂故意逗他的。

「死耗子!」展昭撲上去,連著被子一起按住。

「貓兒,重。」白玉堂在被子裡拽他,「還不睡?」

「不睡!你也別想睡!」展昭按著被子跟他鬧。

正鬧得歡,就見小四子探頭進來,撅個嘴打量。

白玉堂和展昭一挑眉,異口同聲,「不是吧,趙普和公孫還不睡?!」

小四子歪個頭說,「九九說不睡了,和小良子練功去了,爹爹也說不睡了,要配藥,明天下午再睡中覺。」

展昭和白玉堂頗有些哭笑不得——這兩人一副老夫老妻的腔調。

「對小四子招招手,讓他進門。」展昭問他,「那麼大一張床自己不夠睡啊?」

「害怕麼。」小四子鑽進被縟裡,抱住五命,又往門外望了一眼。

「怕什麼?」展昭拍拍他腦袋。

小四子小聲說,「就算白白說那個是假的,但還是好嚇人,死人竟然坐起來。」

「不用怕,這世上沒那麼多妖魔鬼怪。」白玉堂戳了他肉呼呼的腮幫子兩下,「就算有,也不會找上你的。」

「真的麼?」小四子鼓著個腮幫子還嘆了口氣,「嗯,我總覺得老碰到古怪的事情哦。」

「那是因為在開封府的緣故。」展昭給他蓋好被子,「衙門就是跟這種鬼啊神啊之類打交道的地方,壞人總是各種各樣的都有,想盡一切法子害人。」

小四子看了看懷裡已經睡著的五命,「說起來,五命好喜歡五命吶。」

展昭和白玉堂都笑了,輕輕拍拍小四子讓他睡覺。

四周又安靜了下來,展昭看看被公孫養得白白胖胖的小四子,莫名想起了那些被展晧拐走的小孩,大哥拐那麼多小孩去幹嘛呢?無論他有多少理由,就算有一萬條萬 不得已的道理,把小孩子帶離親身父母的身邊總是不對的,光這一條,就讓他耿耿於懷,怎麼說服自己,大哥是好人呢?!

展昭嘆了口氣,白玉堂輕輕拍他肩膀,「貓兒,別想了,睡吧。」

展昭再一次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動,他原先覺得是五命,後來發現不對,可能是小四子想起床了或者起夜。

他伸手輕輕抓了一把,果然抓住了小四子的一隻胳膊,問,「小四子,起夜啊?」

問了一聲,沒人回答,展昭睜開眼睛,就見果然,小四子正在往外爬。

「小四子?」展昭又叫了一聲,但是小四子完全沒有反應,雙眼直直地看著前方,機械地要往外爬,但是爬不動。

展昭抬眼,才明白為什麼小四子爬不出去了,原來他的衣服後頭被白玉堂拽住了。

展昭不明白一大一小在鬧什麼,看了看天色,還沒有徹底亮,剛才躺下去到現在應該還不到一個時辰。

「玉堂?」展昭看白玉堂,白玉堂對他「噓」了一聲,示意他看小四子。

小四子還是機械地往外爬著,五命也醒了,喵嗚了兩聲,不解地看著小四子。

展昭愣了良久,見小四子的雙眼睜著,只是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時一點神采都沒有,直直地更像是無意識狀態。展昭立馬想到是不是小四子做夢夢遊呢,這會兒可不能吵醒,的確小孩兒夢遊很常見,突然叫醒了容易嚇出病來。

他壓低聲音問白玉堂,「他怎麼了?」

白玉堂搖了搖頭,低聲說,「他這樣一盞茶時間了。」

展昭驚訝地睜大了眼,「這麼久……」

正這時候,就聽外頭傳來了趙普的大喊聲,「公孫!」

展昭和白玉堂都一驚,第一個反應是去看小四子,但是小傢伙完全沒被吵醒,只是無神地呆呆地往外爬。第二反應則是——趙普竟然叫公孫的姓!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才會如此?

展昭翻身起來,白玉堂還拽著小四子在床上靠著。展昭推開窗戶,就見趙普抱著被他五花大綁的簫良在院子裡喊「公孫!」

公孫原本調配好了藥準備再眯一會兒,被趙普這一聲驚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手忙腳亂跑出去,就見簫良睜大了眼睛被趙普綁起來了。

「怎麼回事?!」公孫跑出來。

展昭回頭叫白玉堂,「玉堂!」

白玉堂抱著小四子跟出門,就感覺小四子在懷中還動彈呢,像是想掙脫,然後往外跑。他和簫良所面對的,是同一個方向,西邊……

「不知道,練功練得好好地,突然就走了,也不說話,攔都攔不住,跟撞邪了似的。」趙普將簫良放下,簫良立刻掙紮著像是要往遠處跑。簫良想來十分聽話懂事,這情況真是第一次發生,

其他人也都驚動了,紛紛跑出來問情況。

「小四子也是。」展昭一句話,眾人都抬頭看,只見小四子也呆呆的樣子,要往外跑。

「小四子!」公孫去推他,「你醒醒!」

趙普搖頭,「我推了小良子半天了,他都不醒。」

「兩人一樣的麼?」影衛們也束手無策。

公孫趕緊給兩個小孩兒把脈,可半晌,他也撓頭,「沒問題啊……」

包拯和龐吉不解,「怎麼回事?!」

就在眾人疑惑上火的時候,突然……只見小四子和簫良不動了,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不動了……」白玉堂低頭看了看。

沒一會兒,小四子仰起臉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睛,好似是脖子酸,伸手揉了揉看四周,一臉茫然。

同樣的,簫良也醒過來了,不解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繩子,最後抬頭看趙普,「師父?」

趙普伸手摸他腦門,「你怎麼了?」

簫良不解地搖頭。

「小良子?」小四子看到簫良了,驚訝,「幹嘛把小良子綁起來啊?」

眾大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趙普將繩子解開,公孫一手抓住一個,警惕地看著,生怕一會兒又跑了哪個。

小四子和簫良則是不解,怎麼回事?

展昭蹲下,看著兩個小孩兒,「你倆剛才,有什麼感覺?」

「嗯……」小四子像是也有什麼想不通,「我好像做夢了哦!」

「我也做夢了。」簫良點頭,「好古怪的夢。」

「夢到什麼了?」白玉堂問他們。

「我夢到有人叫我走,好像有人對我招手。」小四子回答了一句,另一邊簫良驚訝,「槿兒,我也是啊。」

「這麼巧一起夢遊了?」龐煜覺得稀奇。

「怎麼可能。」趙普皺眉指著簫良,「我教他練功到一半難道突然睡著了?」

簫良也撓頭,「我好像是在練功哦……突然怎麼回事?」

「看來,只是小孩子受了影響。」白玉堂自言自語。

展昭點點頭,「現在明白那麼多小孩兒,是怎麼被乖乖帶走,還神不知鬼不覺的。」

20 橫生事端

小四子和簫良突然夢遊,差點跑丟了,讓眾人都捏了把汗。

兩人醒過來之後,公孫一手抓著一個都不敢放,鬧得小四子和簫良也很鬱悶。

這一天,成都府同樣炸開了鍋,因為小孩兒失蹤了好些。之前大家都說是賀正下令綁架的,可這回坐鎮成都府的是包拯,包青天總不會讓手下去綁架無辜的小孩兒吧?

於是那些孩子跑去哪兒了,全城的人都開始尋找,街上一團糟。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後悔,剛才不叫醒小四子和簫良就好了,可以跟著他們去看看,也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公孫還抓著小四子和簫良呢,生怕一個沒盯緊又中招了,邊問,「你倆知道要去哪兒不?」

小四子困得打哈欠,就覺得昨晚沒睡好似的不舒服,簫良倒是稍微記得一些,畢竟比小四子大一些,「西邊……好似有人在召喚一樣。」

「西邊哪裡?」展昭問。

簫良搖了搖頭。

趙普皺眉,影衛們帶人往西邊找過去,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錯過。

好在城外有守城的官兵,都說沒看到過有任何小孩兒出城,也就是說孩子們還在城裡。

影衛們帶著大批人馬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都照出來。

「為什麼只有小孩子能聽到?」白玉堂納悶,他對音律有些研究,沒聽過還有這鐘奇怪的事情。

「會不會跟小孩的身體情況有關?」展昭問白玉堂,「還記不記得那一次,調查馬腹案的時候,晚上有奇怪的聲音,只有我和小四子能聽到。」

「那這次你沒聽到?」白玉堂問展昭,「還是說效果與第一次不太一樣?」

「嗯……」展昭也覺得困惑,轉眼就瞥見趙普抱著胳膊皺著眉,正站在一旁發呆。

白玉堂和展昭對視了一眼,都看他,趙普回過頭,雙方對視了一下,趙普「嘖」一聲,說,「我就是想不通,賀正的餘黨都抓起來了,吐蕃人也抓起來了,誰弄出這種怪法子騙小孩,騙走了又如何?」

「除非……」

正在眾人想不通的時候,就聽龐煜問,「會不會不是人發出來的聲音?」

公孫捂著小四子的耳朵問他,「又是鬼神之說?」

「不是。」龐煜擺手,「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麼,會不會是什麼特殊的東西,可以引小孩子的?未必是聲音啊,氣味、感覺之類?」

眾人都覺得也有可能,但依然無線索。

晌午的時候,豆豆跑來了,說來看看五命。

眾人見他來了趕緊問他昨晚幹嘛了,有沒有做夢。

豆豆一臉茫然,「睡得挺好的,沒做夢。」

「沒出去走走?」

豆豆聽得搔頭,「去哪兒啊?」

「好似的確只對有些小孩兒有用,對大多數小孩兒沒用。」包拯走了進來,「昨夜也不是城中所有的孩子都丟了,好多都睡覺呢,一點兒事都沒有。」

這下,眾人都回頭看小四子和簫良,他倆和豆豆有什麼區別呢?

公孫站起來,拉著三個小孩兒進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出來後還是搖頭,「都沒問題,就是小四子胖些、豆豆瘦些、小良子精壯些。」

而此時,白玉堂一言不發,一直在發呆,好似想著什麼。

「玉堂。」展昭輕輕一拽他,「怎麼了?」

「沒……」白玉堂回過神來,說了句,「有人召喚著走,我小時候好似也做過這種夢。」

展昭睜大了眼睛。

白玉堂皺眉,「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的夢吧?」

「後來呢?」展昭追問,「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和五姨一起的時候?」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這貓還挺敏感的,的確是因為和五姨有些關係,所以他才會在意。嘆了口氣,「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似乎沒到半夜跑出去的程度。」

「等一下。」趙普突然打斷眾人,「這幾天一直相安無事,為什麼偏偏是昨晚?昨晚有什麼不同的事情發生麼?」

「硬要說的話,昨晚金棺嚇著人了。」展昭一句話出口,所有人都同時望向了庫房的方向——會不會和金棺有關係?

趙普過去打開了庫房的大門,這次沒什麼可怕的場景,屍體也沒坐起來,仔細觀察了一下,根本沒有變化。

白玉堂就有些想要拆了那金棺的衝動。

展昭發現他從昨晚就已經盯上金棺了,像個發現了好玩東西的小孩子,就一拍他肩膀,「拆吧!」

白玉堂看了看包拯。

包拯先問了一句,「拆掉了,可裝得回去?」

白玉堂笑著點頭,「應該可以。」

「那拆吧,看看裡邊究竟有什麼東西。」包拯點頭答應。白玉堂便拿來了好些工具,真跟個小孩兒似的,開始研究那棺材,準備拆卸。

展昭托著下巴靠在一張凳子上盯著他看,神情專注……很少看到白玉堂小孩兒似的認真樣子。

眾人起先都覺得這麼大一座金棺,殼硬又沒什麼接縫,怎麼拆呢?

可白玉堂拿著一把銼刀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撬了一下,只聽到「哢噠」一聲,竟然有一條縫裂開了。

展昭驚訝地看著白玉堂熟門熟路地拆開棺材側面一邊,從裡面拿出不同的零件來,一件件,都好似知道位置。

連小四子都覺得神奇,「白白好熟練哦!」

趙普靠在門邊問,「你不是以前拆過吧?」

白玉堂回頭看了看眾人,淡淡回了一句,「的確拆過。」

展昭吃驚,「在哪裡拆過?」

白玉堂放下鑽頭道,「五姨做過一座很大的七巧玲瓏閣,我被困在裡邊三天三夜,到處都是這種機關。」

「這是你五姨做的?」

白玉堂搖頭,「不知道是不是本人,但是手藝幾乎一樣,這點最奇怪。」

等白玉堂將最後一點拆開,抽身出來對展昭道,「貓兒,來幫把手。」

展昭跑過去,就見白玉堂從最裡邊抽出了一個盒子來,幫他接了一把,就見在大金棺裡頭,還有一樽小金棺。

「裡邊竟然還藏了東西!」公孫不得不讚嘆這巧奪天工的技藝。

白玉堂讓眾人退開一些,開始拆解金棺上邊的八重金鎖,展昭看得脖子都疼了,也忍不住佩服,他家白耗子真是很聰明,這麼精細的事情都記得住,一般臉長得好看的男人大多繡花枕頭,他家耗子可是秀外慧中!

展昭想到這裡,原本全神貫注的白玉堂就感覺嗖的一陣涼氣從地底冒出來。

隨著「嘎達嘎達」的幾聲響動,白玉堂往後退開了一些,就看到小金棺的蓋子微微一鬆,裂開了一道口子。伸手輕輕揭開了棺材蓋子……裡頭有一件東西。

小金棺裡頭並沒有屍體,而是放著一個圓形的玉盤。玉盤上突出一個把,四週一圈有刻度也有方位,看著像是一個司南,又像個日晷。

「是冰玉啊。」龐煜對玉器比較在行,湊過來摸了摸,讚嘆,「上等好玉,這玩意兒一定是古器,價值連城。」

「是用來幹嘛的呢?」展昭納悶。

白玉堂搖頭,他以前也沒見過這種東西,不過這麼大費心機地藏起來,鐵定是了不得的。

正在眾人一起觀賞這玉器的時候,紫影和赭影跑了回來,「元帥,找到了!」

包拯趕緊問,「找到那些小孩子了?」

「嗯,都找到了,聚集在一起正哭呢,都是自己跑去的。」紫影說著,臉上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不過你們最好去看看,還有別的東西。」說著,邊看展昭,「你可能會感興趣。」

……

眾人隨著影衛趕到城西,離開城門不遠處的一座小山邊。那裡有個大山洞,小孩兒們都掉進了山洞裡頭的一個大坑內。坑內填了滿滿的稻草,十分柔軟,看起來就像是個陷阱專門用來抓他們用的。

展昭等趕去的時候,小孩兒們已經被救上來安撫好,等著家裡大人來接。

赭影縱身跳過了大坑,指著山洞的深處,「在裡邊。」

白玉堂伸手捏著鼻子皺眉,「什麼味道?!」

趙普也皺眉,「嗯,一股香不香臭不臭的味道。」

「有味道麼?」公孫納悶。

白玉堂和趙普一起看他,「你聞不到?」

公孫摸了摸鼻子,身後也有幾個人點頭示意聞到了,同時還有人搖頭說完全沒聞到。

展昭皺眉。

白玉堂看他,「貓兒,你聞到沒?」

展昭搖搖頭,「聞是聞到些味道,不過不是香香臭臭。」

「那是什麼味道?」眾人都納悶。

展昭仰起臉想了想,「怎麼形容呢……就跟果子沒熟似的味道,生脆脆、感覺還有些酸。」

白玉堂挑眉,沒法想像這種味道要怎麼「聞」出來。

「進去看看就明白了。」赭影在前邊帶路。

眾人點了個火把,走入黑暗的洞穴深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到盡頭。就見在黑暗的洞穴內,橫著一截枯木。在枯木上開著幾多碗口大小的紅花,類似於紅棉的感覺。

而就在那些紅花附近,長了幾顆果子。這種果子形狀奇特,就跟吊膽似的,可在展昭他們看來卻是熟悉!血魔膽也是這長相,而這枯木的形態,眾人同時想到了陵山泣血圖裡頭描繪到的那棵聖木。

形狀實在是太相似了,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棵聖木上邊長著不同顏色的果子,而這棵則是只長了一種顏色的果子,或者說是因為還沒成熟所以顏色都沒顯現。那些果子 都是白色的,微微有些青。別說,看看這果子的樣子,真的像是展昭描述的那樣——生脆,還沒熟,一眼望去就覺得應該是酸的吧?當然,大家都知道這果子的厲 害,誰都不敢去嘗試吃一口。

「這裡竟然有一棵聖木!」公孫正感慨,就見趙普和白玉堂捂著鼻子似乎都不行了。白玉堂擺擺手,要出去找個地方吐一下,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叫人想吐。趙普沒他那麼難受,不過也覺得不好聞,趕緊跑了。只有公孫沒事人兒一般,展昭則是盯著那些果子看,眼中淡淡的疑惑。

眾人出了山洞,就見門口的小孩兒們已經平復了平靜,坐在那裡好奇地看著大人們。

展昭將幾個看起來比較膽大的拉過來,蹲下低頭仔細審視。小孩兒們覺得這個大哥哥長得很好看,也都好奇地仰著臉跟展昭對看,有好些小孩兒都指著他的眼睛說,「啊!是你叫我們吶!」

展昭微微一愣,不解地看著他們,「我?」

幾個小孩兒都點頭,「我們是跟著你來的。」

「我沒啊……」展昭皺眉,「那個帶你們來的人,什麼樣子?」

小孩兒們彼此看了看,只說記得那人長了一雙金色的眼睛,笑起來好好看哦,其他都不記得了。

展昭一聽到金色眼睛,自然又想到了展晧——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那棵詭異的果樹,這麼說來,這些小孩兒是被這棵樹引來的麼?為什麼只能引來一部分,另一部分卻完全沒有反應呢?

將孩子們都送了回去,眾人開始觀察那棵樹。

「如果讓它留在這裡,會一直引來小孩吧?」公孫指了指其中一朵剛剛盛開的花朵,「會不會是因為花開導致的小孩兒失常?」

眾人都覺得有可能,不過再看看那大坑,完全是為了安全捕獲小孩兒設置的。展昭就納悶了,展晧抓小孩兒做什麼?

包拯命人將這樹叢黑洞洞的山洞裡拖出來,還沒來得及裝箱,不知道是不是太陽照射的緣故,那棵樹瞬間萎靡了。

「誒?」眾人被鬧了個措手不及,隨後「嘩啦」一聲,那棵樹竟然轉眼間變黑枯萎,一陣山風過去,立刻灰飛煙滅一般,飄散了。

包拯急得跺腳,後悔自己太著急了。

聖木怕曬太陽這一點誰都不知道,當然不能怪包拯了,這東西留著也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於是沒了就沒了吧。

回到了成都府,又處理了幾天公務,吐蕃那邊就將所有被綁架的小孩兒都安安全全地送了回來。

包拯一一讓家人來領,還問了那些小孩兒被帶走的情況。

據說這些孩子只有極少部分是因為家中父輩與賀正作對,於是被綁架了做人質,其他大多數都是晚上做夢,自己跑去那個陷阱的。他們沒受到任何傷害,相反的這一段時間好吃好喝好玩還有人教讀書識字,一個個胖了不少。

展昭找了幾個小孩兒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像展晧的人,那些小孩兒就說看到了,他就看大家的眼睛,人很和氣。

「眼睛……」展昭微微皺了皺眉頭,拉來了小四子、簫良還有豆豆。終於……展昭看出了他們之間的不同。

小四子的眼睛也是小貓兒眼,顏色很淡,眼珠子和白玉堂一樣有些偏向琥珀色。簫良是外族,不是混血,沒有趙普的陰陽眼,但是眼睛的顏色類似於趙普那隻灰眼, 總之也不是純黑的。而小豆豆則是一雙眼睛烏黑烏黑,跟黑曜石似的。之後眾人又觀察了所有被綁走的小孩兒,發現他們眼睛的顏色都偏淡。

展昭和白玉堂就想起之前夜王攛掇賀正弄了很多少年來,也是要找有顏色的眼睛——展晧想找什麼顏色的呢?

既然孩子都交回來了,趙普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就將達並還給了吐蕃,讓他的隨從送他回去了。

接下來,眾人開始商量下一步怎麼走,是回開封府,還是想法子去吐蕃找找傳說中的萬魔城,以及展晧的行蹤。

商量了兩天,覺得還是先回開封府吧。

可還沒動身,西邊就出了亂子,邊關加急文書送來,賀一航派人來告訴趙普說出事了。原來那天達並並沒有回到吐蕃,而是中途失蹤。他的隨從回去稟報說達並被幾個蒙面高手綁了回去,可能是趙普出爾反爾,於是贊普嚥不下這口氣,集結兵馬聯合西夏遼國,準備跟大宋開戰。

趙普接著信後打了個愣神,問赭影,「達並沒回去?」

赭影也皺眉,「我們陪著送去的人馬送到邊界的時候他還好好的,交給吐蕃的武將後,我們的人折返,當時達並還活著,但是後來就消失了。」

趙普眉頭一皺,「嘖……被擺了一道。」

包拯也點頭,「可能是有人從中作梗,想挑起我們與吐蕃的矛盾。」

趙普點頭,「失策,派人送送他就好了。」

「那接下來呢?」公孫有點擔心。

「怕他做什麼。」趙普一挑眉,「來就一起揍。」

「唉,王爺。」包拯趕緊攔,「沒必要打!正中別人的奸計。」

「就是。」公孫也點頭,「找到達並才是正經,要打也打那個挑事兒的!」

包拯也點頭,「公孫先生說得有理,這是典型的栽贓嫁禍。而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達並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他位高權重,對方未必會下毒手,可能還活著。」

展昭拍了拍趙普,「你先別急著打,咱們找找兇手!」

趙普皺眉,「我倒是無所謂,不過贊普未必肯等。」

「給個時限吧。」公孫道,「就說多少時間破案,給那贊普個臺階下,我還真不信他敢真跟你叫板,那是下不來台了而已,打腫臉成胖子呢。」

趙普微微挑眉,覺得也不錯,於是就提筆寫了封信給贊普,就說他已經放達並回去了,半路丟了可能有人挑事,半個月時間,想法子找到人,找不到,到時候願打再打。

一封信送過去,沒幾天贊普就回信了,說願意等,可說了,西邊兒沒人會主動招惹趙普。而且熟悉他為人的人都知道,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不是趙普的一貫作風。

之後,眾人分道揚鑣,趙普帶著公孫還有包拯和龐吉大部隊,啟程前往軍營,處理這次的戰事。

而展昭和白玉堂則是帶著紫影赭影,踏上了達並返回時走的路線,調查這次的綁架案件,查查,究竟是誰在重中作梗。

21 大風谷

「赭聰明,你說冤不冤?大老遠去找那個死胖子!」

在成都府通往吐蕃的官道上,紫影騎在馬上跟赭影抱怨,「大冬天的,挨著凍去找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赭影正查看地理圖,也點頭,「那大餅未免太不中用了,好歹是個將軍,帶了那麼多人還半途消失,真不像話。」

「你猜是誰動的手腳?西夏還是遼國?大理應該不至於吧?」紫影摸著下巴揣測。

赭影微微一聳肩,「李元昊和野驢都有嫌疑不過似乎條件並不成熟,總覺得這事情有些說不通。」

「唉,你有沒有想過……」紫影湊過去,「會不會是我們自己人?」

赭影微微一挑眉,「你說朝裡的人還是江湖人?」

「江湖人應該不至於跟達並過不去吧,消息也不至於那麼靈通,朝裡麼……」紫影冷笑了一聲,扭臉也不說話了。

赭影也皺眉,心中誰都有數,雖然趙普做了逍遙王爺,整天看著也是不務正業,但軍權還是在手。而且打仗靠的是本事,軍中將士還是大多惟趙普之命是從,幾乎所 有有些能耐的大將也都對趙普敬佩有加。另外畢竟是親三分向,趙禎也是十分信任趙普,現在又風調雨順的,導致個別有點兒野心的將帥統統爬不上來。大宋原本就 重文輕武,趙普可以說是個例外,其他將領日子都不好過,遷怒趙普或者因妒生恨都是有可能的。

說到懷疑,紫影他們倒是也有幾個嫌疑人,不過沒真憑實據,他們也不好說。

而走在兩人身後的,則是展昭和白玉堂。

白玉堂那天拆棺材裝棺材花了太多時間,困得都快不行了,騎在白雲帆背上,一直在點頭。展昭瞧著他犯困的樣子覺得挺有意思,就坐著棗多多,邊看著他繼續點頭。

成都府往西北邊走,就進入吐蕃境內了,往來兩頭只有一條商路,這一帶吐蕃與漢族混居,多是買賣貨品的。成都府不少居民也到這裡來賣衣服和糧食,開飯館兒的更多。

這一帶兩邊靠山,通常風大氣候惡劣,所以附近的人都管這裡叫大風谷。

展昭等人從成都府出來,等到達大風谷附近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入夜了。

展昭和白玉堂還是第一次往吐蕃這邊出關進入西域的地界,就問比較熟悉地理的紫影和赭影,這一帶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就是外族眾多,基本混居在一起,通過長長的走廊那頭就是吐蕃。如果真的有人動手抓達並,很有可能就是在這裡,人多好辦事麼,綁架了直接往哪個柴房一塞,還真不好找。」

入夜的時候天又冷了下來,展昭和白玉堂披著厚厚的披風,騎馬踏過界碑,走進了這個大風谷。

展昭和白玉堂披著白色的皮毛披風,走在前頭的紫影回頭望了一眼,皺皺眉,兩人本來就長得好看,穿著一身白,看著特別賞心悅目。回過頭,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 身上那條黑色的毛皮斗篷,皺著鼻子問赭影,「赭聰明,你看王爺多沒品位,什麼都拿黑的,連毛披風也要黑的,穿著跟個狗熊一樣。」

「熊本來就是黑的啊,白熊還得了?」赭影拍了拍紫影,「展昭他們那套是狐狸毛的,你也知道王爺有規矩,不准碰狐狸。」

紫影皺了皺眉頭,「還是白色的好看,小四子那身兔毛就好看的。」

「小四子才多小一隻,你要多少兔子才能包住了?」赭影那他調侃,見紫影臭了臉,趕緊道,「行了,下次要是真碰上白熊,我跟它大戰三百會和,給你做披風。」

紫影聽著還挺滿意,想了想,「不如咱們做兩件黑白相間的?你一件我一件!」

赭影一臉佩服地看他,「你索性說想要剪子的皮得了。」

……

此時,出了成都府往西北的官道上,趙普的大隊人馬正在行進中。趴在馬車裡給小四子做靠墊的剪子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哆嗦,小四子枕在它軟乎乎的背毛裡,摟著石頭的爪子,身上蓋著被子還有兔毛小披肩。

公孫打了個哈欠,給正睡得香的小四子塞好被角,邊往車外看。此時外頭已經下起了大雪,趙家軍駐的大營就快到了。公孫去過一次,黑風城,是趙家軍的總部,要塞一般建造得很好,但是公孫不喜歡那裡,那裡的人都拿趙普當神一樣,好像他一個人就能保住這天下。

公孫正在看著路邊的風景出神,眼前忽然出現了趙普的臉,他騎在黑梟背上,彎腰對著車窗裡的他嬉皮笑臉的。黑梟覺得趙普坐姿不好擰巴得難受,踹了兩蹄子雪,甩鬃毛——趙普,你他娘老實點!

趙普原本想湊近來親公孫一口,沒想到黑梟一動害他一頭床車窗上了,揉著鼻子勒韁繩,

「你個傢伙!」

黑梟回頭瞪他,邊踹後蹄子,揚起一片飛雪——想打架?!

公孫看著和黑梟互瞪的趙普嘆氣,還真是沒個主帥的威嚴樣子,他分明就只想做個逍遙自在的浪蕩子,偏偏要被逼著做保天下太平的修羅王。

趙普沒看到公孫眼中滿滿的心疼,後頭歐陽等人可看的真切。

歐陽挑了挑嘴角,野小子也有人疼了,真不得了。

趙普和黑梟鬧了兩下,黑梟甩開四蹄就跑起來,黑袍飛雪橫衝直撞就往前去了,將士們一個個拔著胸脯看趙普騎馬的「英姿」,趙普則是用腳跟踹黑梟的屁股。惹得那瘋馬氣得在雪地裡撒潑發癲。

公孫就看著趙普越跑越遠,亂雪迷了雙眼就感覺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臉,心中莫名糾結起來,這次西行,總有些很不祥的預感。

心煩意亂地將簾子放下,公孫回頭嘆第一百零一口氣,就感覺小四子挪到了他身邊,摟住他腰。

「醒啦?」公孫低頭。

「爹爹,你一直在嘆氣哦。」小四子往上爬了些,伸手揉公孫皺著的眉心,「不准皺眉頭,九九最怕你皺眉頭了。」

公孫抱他起來拍了拍,「爹爹有些擔心啊。」

「擔心什莫?」

「擔心趙普。」

小四子一驚,「九九怎麼啦?生病了還是有人要害他?」

公孫倒是意外,「你怎麼知道,有人想害趙普?」

「唔……」小四子摸著下巴,指了指外邊,「你看哦,從出了成都府,小良子就一直跟在九九身邊,盯得好緊哦,小良子似乎比以往要緊張!「

「吃醋啊。」公孫戳了戳他胖乎乎的胳膊,下意識地看窗外。

被小四子一提醒,他才發現,之前他就覺得小良子出了成都府似乎不怎麼看著小四子,而是緊跟在趙普身邊,他原本以為是趙普要求的,好讓他學習行軍打仗之類。 趙普想來對小四子的要求是叫他吃喝玩樂,對簫良的要求就是讓他勤學苦練,可兩個孩子他都一樣疼愛,而且也似乎並不希望簫良做官什麼的,只要他有能力日後保 護自己和小四子。

公孫仔細看了看,笑了,簫良雙眉微皺盯著趙普的樣子,像是有人要欺負他爹是的,就問小四子,「小良子,有些與以往不同啊?」

「大概是小肚子說的話吧。」小四子隨後說了一句。

公孫一愣,「龐太師說了什麼?」

「出成都府前,我們不是在小肚子和小包子的馬車裡邊麼?」小四子仰著臉告訴公孫,「小肚子他們就說什麼這次十有不太妙,還說什麼內鬥之類。」

「內鬥?」公孫眉頭一皺。

小四子伸手按住,「小肚子說,要小良子看緊九九,小良子於是就變得好緊張了。」

公孫心中就咯噔一下,果然,龐太師和包大人也都覺察出了些不妙。他正想著,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公孫一個前傾,抱著小四子摔了出去,幸好前邊有軟乎乎的石頭給做肉墊。

「怎麼回事」公孫探出頭往外看,只見趙普已經下了黑梟,站在馬車邊盯著車轅看,原來是車轅突然斷了,馬拉著車子的韁繩也散了。

公孫看了一眼,趙普回頭笑著跟他說,「沒事,可能車子太久沒用所以壞掉了。」

公孫回到車裡,低頭——車轅斷是十分不吉利的事情,特別是對於行軍打仗的戰馬以及戰車。他腦中就反反復複幾個字——斷了、散了……

「爹爹。」小四子忽然摸著公孫的手背,「不要擔心哦,喵喵和白白他們一定會幫九九的。」

……

展昭和白玉堂進入了大風谷後,眼前的景象叫兩人吃了一驚。

原本以為大風谷地如其名,是個多麼荒涼的地方,可一進來,燈火輝煌的街道還有滿街的行人,儼然有些開封夜市的樣子,只是開封沒那麼多的外族而已。

「先吃點東西吧?」紫影指著前邊一家看起來闊氣一些的酒樓。

「吐蕃有什麼好吃的麼?」展昭還是保持著好心情,天大地大、除了耗子就是吃飯最大。

「唉,等等。」見展昭和白玉堂大搖大擺就要進酒樓,紫影趕緊攔住,「我先打個招呼啊,西域一帶的飯莊酒樓和中原那邊可不一樣。」

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多不一樣?」

「裡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我們還有事情要辦,所以儘量低調一點。」赭影從一旁的攤販那裡買來了四頂大鬥笠,沒人一頂戴著。

酒樓為了驅寒,在門口掛了兩塊棉被那麼厚的門簾。

外頭聽著還挺安靜的,可是一掀開簾子……哄一股熱氣伴著濃濃的酒味傳了出來,當然了,還有差不多能掀翻屋頂的吵鬧聲。

展昭下意識地回頭看身邊白玉堂,大大的斗笠下邊,白玉堂一臉無奈的神情。

四人戴著斗笠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也並沒有引起什麼騷動或者注意,因為這裡有一半左右的人都戴著斗笠呢。

進去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赭影告訴兩人,「這裡什麼人都有,因為不屬於大宋也不屬於吐蕃、西夏等,幾乎是個三不管的地帶,所以什麼重犯要犯、惡棍狂徒,到了此處也就算脫困了。這一帶的人大多跟逃出了牢籠的野獸似的,十分囂張狂躁。

展昭和白玉堂行走江湖,也甚少見這種場面,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坐下就跟夥計點菜。

展昭一開口就想要吃糖醋魚,那夥計愣了半晌,笑得前仰後合的,「客官你江南來的?這地方哪兒來的魚給你吃,要不然來隻烤全羊,要不然就吃碗牛肉麵吧,哈哈。」

赭影和紫影幸災樂禍地看著尷尬的展昭,赭影對老闆道,「要半隻烤羊,四碗牛肉麵,一罈燒刀子,再要二十個饅頭和牛肉乾四袋,四個水壺,兩個裝滿酒,兩個裝滿水。」

「好嘞。」夥計問赭影,「幾位爺要出關啊?往西還是往北啊?」

展昭和白玉堂倒是知道,往西是向吐蕃的。

赭影和紫影可沒直接回答,只是問,「西邊最近太平麼?」

夥計左右看了看,一挑眉,「怎麼可能太平。」

展昭好奇,「出什麼事了麼?」

「九王爺趙普突然在成都府出現了,還帶了十來萬大軍。」夥計搖了搖頭,「唉,這邊的人都嚇壞了,希望是衝著西邊或者北邊去的。」

白玉堂微微皺眉,「這裡的人怕什麼?趙普不是來蜀中平貪的麼?」

「唉!」夥計一擺手,「誰知道他會不會心血來潮上這兒來抓人?我們這兒不知道多少當年的降將和逃兵,誰身上沒幾條人命官司?這不包拯包青天也來了麼?人眼裡揉不得沙子,這裡的人好不容易太平了一陣子,都怕又要打仗了。」夥計抱怨著就走了。

展昭問紫影和赭影,「這裡的人似乎警覺性相當高啊,要怎麼才能找到達並的線索?」

「最重要是先知道什麼人動的手。」紫影將桌上的茶杯擺了擺,「這裡主要分成幾種人,一種是常住在這裡的生意人,這些人大多比較安分,不會惹麻煩,也不好勇 鬥狠,應該不會是他們做的。第二種是山賊,這裡的山賊和關內的山賊不太一樣,因為這裡的大多是搶劫西域商賈車隊的馬賊,平日這裡也就是銷贓和居住,這幫人 倒是有可能綁架達並,不過一定會要贖金的。第三種人,則是一些無家可歸的流寇。」

「就像是那些逃走的重刑犯麼?」白玉堂問,「亡命徒之類?」

「沒錯,這些人有很多一部分含冤受屈,或者一時衝動犯下大錯,之前很可能還是官員或者武將,不願意做賊,要搶劫也是做些劫富濟貧的事情,所以……」

「這幫人很有可能會做。」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達並是異族還算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官。」

「第四種人。」赭影接著說,「外族。」

「都是生意人麼?」白玉堂看了看那些最吵鬧的,大多都是外族,只是他不太會區分哪些是哪個族的,大家似乎都差不多,頭髮捲曲,穿著獸皮。

「這個我知道。」展昭捧著杯子喝熱茶,邊告訴白玉堂,「通常留兩撇小鬍子的是遼人,頭發黑一些戴著佛珠的是吐蕃人,西夏麼……」說著,展昭輕輕彈了白玉堂的耳朵垂一下,「多戴著大大的耳環,還是好幾個圈兒串在一起的那種。」

白玉堂本能地一讓,這貓又摸他耳朵。

展昭壞笑,白玉堂耳朵果然紅了,這時候,夥計也把吃的都送上來了,還附贈了一大疊的辣椒面。

紫影抓了辣椒面自己碗裡灑一把,又給赭影碗裡灑了兩把。赭影無奈地看他,紫影拿胳膊撞撞他,顯得頗任性,「吃呀。」

赭影吃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紫影高興得笑。

展昭撒了點辣椒面在碗裡,嘗了嘗,也抓了一把給白玉堂,「這個辣椒很厲害啊!」

白玉堂看著碗裡紅彤彤的辣椒面,心說可不是麼……蜀中的辣椒。

「展兄說得沒錯,特徵基本都是對的。」赭影邊說,邊撕下烤羊肉來給紫影吃,「外族通常是來做買賣的,除非是有人安排,假扮成商賈來這裡綁架達並,挑起事端。」

白玉堂皺眉,「那就不好辦了,如果他們想法子把達並帶離這裡,可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幸好達並那傢伙目標比較大,容易被發現。」紫影笑嘻嘻,「世上沒不透風的牆,這種地方,沒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幹什麼。」

「那還有沒有第五種人?」展昭有些意外這窮鄉僻壤的食物也挺美味,心情跟著好了起來,接著詢問。

紫影和赭影聽到這裡,卻是沉默了下來,對視一眼。

「有什麼問題?」白玉堂見兩人臉上的笑容也斂去了,就覺得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如果真有第五種……那就是最麻煩的了。」赭影看了看兩人。

「那是什麼人?」展昭和白玉堂見他倆突然臉色嚴峻,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自己人。」

「啊?」展昭一愣,「自己人?」

赭影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知道朝內有多少人想坐王爺的位子麼?別說三軍統帥這至高無上的權位了,趙家軍裡頭任何一個有些實權的位置,都是不 知道多少人在搶的,我們當兵久了,見得多了。因妒生恨之類的也是經常有的事情,王爺打仗那麼久,最多的絆子都是自己人給下的。不過是王爺沒心沒肺又看在他 皇侄當皇帝不容易的份上,不跟那些人計較罷了。」

展昭皺眉,「該不會,這次的事件是朝中有人故意作梗,為的是對付趙普?」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防不勝防啊,古話說得好麼,英雄通常都死在自己人手裡,特別是戰無不勝的那種。」

22 當年恩怨

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替趙普擔心,聯想到歷朝歷代那些能征慣戰的忠臣良將大多沒什麼太好的下場,不禁捏把汗。趙普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說不定真會動搖軍心天下大亂,另外,公孫不是要傷心死?小四子估計也要哭死的!

「有沒有什麼懷疑對象?」展昭問。

「嗯,明面兒上當然沒有了,元帥雖然會打仗,不過這方面他反應很遲鈍……」紫影話沒說完,白玉堂笑了一聲,「有人遲鈍就有人警醒,比如說龐太師。」

紫影和赭影對視了一眼,伸手點了點白玉堂,「哈,難怪龐太師和包大人都說你和展昭在一起後展昭很少吃虧了。」

展昭眉頭挑了挑,說得好像以前自己多吃虧似的!伸手掏了塊帕子擦擦油乎乎的手,又塞回去,問,「這麼說,你們臨走的時候龐太師給提供人選了?」

「嘿嘿。」赭影掏出一張紙來,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展昭,「臨走時太師塞我手裡的,說讓我們默默處理,別讓王爺和包相知道。」

展昭打開紙,「神神秘秘的啊。」

「他得保住自己女婿的江山,趙普可是他的保命草。」白玉堂似笑非笑,「不讓趙普知道是怕放不開手腳,不讓包相知道是因為包大人不想知道。」

赭影和紫影一起對白玉堂豎大拇指,「小王爺常說的那句,就是醬紫!」

展昭看了看紙上,才一個名字,心裡鬆了口氣,好辦啊,就一個懷疑對象——趙琮。

「本家人麼?」白玉堂對皇室成員和開封朝中大官都不瞭解,問展昭。

展昭也歪著個頭,「好像……是在哪兒聽說過。」

「嘖。」紫影搖了搖頭,似乎很不待見此人。

赭影告訴兩人,「這個人,一言難盡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事情可能比較複雜,就讓赭影詳細說說,他跟趙普有什麼恩怨。

「趙琮就算捅王爺一刀,王爺估計也不會宰了他,連他認錯不認錯,他都不在意。」紫影語出驚人。

「什麼?」展昭和白玉堂都想不通,趙普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兩人下意識地腦袋裡一個念頭閃過,脫口而出,「皇太妃的私生子?」

「噗……」紫影一口茶水噴出來,展昭和白玉堂十分敏銳地往旁邊一躲,茶水都噴地上了。幸好此時外間很吵,沒什麼人注意。

赭影無奈地拿袖子給他擦嘴,邊一臉佩服地看展昭和白玉堂,「你倆,想改行說像生啊?」(ps,據傳說相聲起源於宋朝,那時候叫「像生」,8過具體是北宋南宋俺也不確定,這裡用一下= =。)

展昭和白玉堂訕訕地摸了摸頭。

「王爺是八王爺和柴郡主養大的,知道吧?」

展昭和白玉堂點頭,「誰都知道。」

「趙琮比王爺小一歲,是八王和柴郡主的親生子。」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都不解,「不是說八王沒兒子麼?就是領養了幾個……」

「呵呵。」赭影笑起來,「原本王位是八王爺的,叫先皇搶了去,當然世人也怕他成了皇叔後,會不會再搶回來。」

展昭和白玉堂默默喝茶,又是皇位之爭啊,那就複雜了。

「王爺是八王最小的弟弟,據說從小性格古怪天賦異稟,當年有人預言他會帶來戰火,但也有人說他日後是不世之才。過去那點事情你們也都知道的,王爺是混血,被接了回來養了一陣就回了大漠,一直到長大了才再回來,那段恩怨,就是小時候種下的。」

「王爺和郡主十分低調,似乎是很想隱瞞自己親生兒子的存在,等他稍大一些,就送到了親戚家,找人代為撫養。他們夫婦倆則是全心全意照顧王爺以及還年幼的皇上。」紫影撇撇嘴,「那兒子就是趙琮。」

「把親子交給外人撫養,任何父母都不會願意的吧。」白玉堂道,「是不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

「說到點子上了。」赭影點頭,「可憐天下父母心麼,當時皇上年紀很小,身體也比較孱弱,而且性子很溫和。王爺就十分霸氣,與太祖當年性格非常像,於是朝中人馬分成了兩派,都是保皇派,只是保得是不一樣的血統。八王爺身份最特殊,他比較鎮得住。但是……」

「但是趙琮的存在是個障礙。」展昭也學著白玉堂剛才深沉了一把,「八王爺權衡利弊保著趙禎的皇位,又照顧趙普,可自己偏偏有個兒子,無論在哪一派看來,他都有可能有私心,先將兩個皇子控制在自己手中,日後皇位傳給親生子,也說不定。」

紫影和赭影都點頭,「所以說,好人不易做,一不小心就會落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然後呢?」白玉堂追問,「怎麼外界都沒有關於趙琮的傳言?」

「王爺為了低調,很晚都沒給趙琮取名字,所以外界流傳不開,也沒人知道他的存在。後來出了件事情,當時權傾朝野的太后,也就是狸貓換太子後來自盡那位劉 後,知道趙琮還沒名字,就賜了一個給他。」赭影雙眉微挑,「那個女人不簡單,歹毒不說,心機還重。她親子夭折後,就將皇上視若己出,後來發現皇上竟然就是 當年被自己換掉那位皇子,都氣瘋了,總覺得有人跟她搶兒子、搶後位。她給趙琮賜名『琮』字,當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展昭倒是微微皺眉,他向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把人往壞處想,而且某些方面還很遲鈍,不解地問,「為什麼?這名字挺好聽的啊。」

紫影和赭影伸手一指他,「啊!缺心眼!和當年的王爺一樣單純!」

展昭滿臉黑線,看白玉堂。

白玉堂搖頭嘆氣,「琮字,一個王一個宗,是暗示此子才是王室正宗,提醒先皇以及保皇兩派,還有一個搶皇位的人呢,也暗示八王爺才是正宗……的確十分歹毒。」

展昭「哦」了一聲點頭,倒也是真壞心眼。

「賜名當天,八王爺就與王丞相等幾位老臣商量,最就設了一條計策,假裝八王府失火,趙琮沒逃出來被燒死了。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王爺差點把命搭進去。」

「什麼意思?」展昭和白玉堂都不解。

「趙琮那人,從小嬌生慣養,性子也比較小家子氣。而且八王和王妃為了保護他,總也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八王想他成才,也對他很嚴苛,他和趙禎倒是也好相處 的,畢竟皇上之前名義上是個義子,而且很快被接進宮裡養了。可王爺就不同了,趙琮從小就很討厭王爺。」赭影認識趙普最久,知道很多過去的事情,而且他算個 萬事通還是個好好先生,王府上下所有三姑六婆包括柴郡主都喜歡找他談心事,他也樂得聽。

「趙琮是獨子吧?有趙普這樣一個皇叔……其實也跟個大哥差不多吧,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就表示不會有人欺負他?」展昭皺眉不解,「趙琮如果體弱多病那不是正好?幹嘛不高興啊?」

紫影和赭影耷拉著眼皮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展昭,半晌,指他,「缺心眼,遲鈍,反應跟王爺一樣的,思考方法也一樣的!」

展昭嘴角抽了兩下,身旁白玉堂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真單純……」

展昭瞥他一眼,心說你才是缺心眼的耗子!

白玉堂笑了笑,「我原本不懂,後來跟師父去了兩次天山派,發現很多比我大的徒子徒孫都給我臉色看,還以為自己很討人嫌,後來師父說,這叫嫉妒。」

「沒錯啊!」紫影和赭影對白玉堂點頭,紫影拍著他肩膀,「其實你不是最討人厭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招人恨就躲著人走唄,以免撞小人。最怕那種明明招人恨卻還傻乎乎一根筋,覺得天下人都差不都的!」說著,一起斜了展昭一眼。

展昭捧著杯子呼嚕一口,「瞎說,我從小都只跟老頭子打交道!不招人恨。」

白玉堂失笑,見展昭一臉不怎麼甘心的樣子,趕緊接著問赭影,「趙普怎麼差點把命搭進去?」

「得從前頭開始說。」赭影又要了兩罈子酒,「王爺小時候據說也根正苗紅的,後來越長越痞氣了。」

展昭和白玉堂忍著噴酒的衝動,繼續聽。

「趙琮相貌很好,從小人見人誇,文采也很好,功夫也不錯,相比起來,倒是皇上從小非常平凡,似乎很不起眼。」

白玉堂冷笑了一聲,「是凡事留一手吧,高就高在這裡,寄人籬下的人太能幹容易招人恨,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

「喂,你最近睿智了很多啊!」紫影對白玉堂挑大拇指。

白玉堂喝酒不說話,展昭暗笑,白玉堂只見過趙禎幾次而已。一般人第一眼看到趙禎都會覺得這皇帝不起眼,太平凡,只有白玉堂,見完趙禎之後就跟展昭說了一句,「離他遠一點。」

「趙琮什麼都好,家裡照顧他那位大太監岑公公是早年照顧八王爺的,總覺得八王爺好吃虧,於是從小就給趙琮灌輸一些他才是真命天子之類的東西,搞得他傲慢自 大。」赭影托著下巴啃羊肉,「可是突然有一天,來了個從道理上說,比趙琮更真命天子的趙普,長得又比他好,據說當時把王府所有丫鬟的心都勾跑了。」

展昭和白玉堂忍不住嘖了聲,這話虧得沒叫公孫聽到。

「另外,比起女人,王爺其實更容易得到男人的心……」

「噗。」紫影話沒說完,展昭和白玉堂果然噴了。

赭影抬手給了紫影一個燒栗,「把話說清楚啊,這讓先生聽到王爺又要被掐了。」

「什麼意思?」白玉堂擦了擦嘴,一擦一嘴油,才發現帕子上油乎乎一個手印子。原來剛才展昭抽帕子擦嘴又把帕子塞回去的動作太純熟了,以至於他都沒發現那貓抽的是他的帕子……

「王爺的確很多兄弟麼!」紫影被赭影敲了一下還委屈了,嘟囔一句,「你問趙家軍四十萬男人哪個不喜歡他?!」

赭影撫著額頭,「你千萬別說有四十萬男人喜歡他的話啊,先生要抽王爺四十萬下的!」

展昭和白玉堂回過滋味兒來了,要照紫影這麼說也沒錯,趙普的確非常得人心,而且此人沒有架子,又有些草莽氣,比起他倆都好交朋友。白玉堂自己人怪,還有不 少怪朋友,比他還怪千百倍的那種都有。有時候偶爾碰上了一起喝一頓酒,幾天後,那些怪人大多會跟他說,趙普這人忒適合做兄弟了。

展昭莫名有些感慨,「和我大哥正好相反吶……」

眾人都看他,貌似展晧是和別人都沒什麼交情,只與展昭相處融洽。

「王爺最氣人的不是一來沒幾天就奪走了眾人的注意力,而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赭影輕輕嘆一口氣,「柴郡主總跟我說起,王爺小時候整天吊兒郎當的,不是 去騎馬打獵就是找一群朋友玩,小時候孩子王長大還是孩子王,老早就喝酒交朋友。可是他太聰明,學什麼一看就會。夫子請回來,沒幾天就換一個。武夫子來了, 三天後鐵定給打趴下,最奇怪就是文夫子也能被氣跑了。」

展昭皺眉,看了白玉堂一眼,想起了盧大嫂口中某人小時候打跑所有武師父,氣走全部文師父的壯舉。

「趙琮武功是絕對敵不過王爺,但是看外貌,可能覺得王爺這人文不成。」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同意,趙普的確看起來大大咧咧不學無術的樣子,其實不然。相處一下,他吟詩作對是不喜歡的,但博古通今不是吹牛皮的,特別是古今歷史十分通曉,尤其那些戰術戰役之類簡直如數家珍。

「王爺不是不會,是懶得。」赭影笑了一聲,「據說最開始他和趙琮是一個夫子在教書,很有名的,陳夫子,也是皇上的帝師。」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知道這老頭,包大人對他十分尊敬。

「據說陳夫子每每上課,王爺鐵定不見了……」赭影乾笑,「逃學找人打架或者喝酒去了。」

「阿嚏……」

剛到兵營的趙普剛下馬車就一個響亮的噴嚏,刷拉一聲,幾萬人同時回頭驚駭地看他,一副——他竟然傷風了!的神情。

趙普氣得一踹木樁,「他奶奶的,哪個說老子壞話?!」

公孫警惕地在後頭瞧著他,應該不會被下藥了吧?一會兒給他做個仔細的檢查!

小四子拉拉簫良,「小良子,爹爹看著九九的樣子,好像在盯著一棵珍貴藥材!」

簫良也有些無力,趙普這幾天都叫公孫看得汗毛直豎,他還沒發現公孫拿「熱切」的眼神,以為自己被什麼背後靈撞上了。

望了望灰濛濛的邊塞天空,簫良只希望展昭和白玉堂能快點找到綁架達並的人,化解這一次的陰謀,不能讓趙普出事。

……

「那個陳夫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赭影含笑接著說,「他有一天給趙琮佈置了一篇老長的文章,讓他背誦。那文章總共三段,夫子說每天背一段就行,可趙琮熬了一 宿都背完了。第二天,夫子跟八王爺告狀,柴郡主在門口將正要偷跑的趙普抓了回來。陳夫子也不說他昨天佈置的課文,就說是十天前佈置的,再笨也該背出來 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忍不住笑,「那夫子夠壞的,趙普背不出,豈不是很沒面子?」

「關鍵是王爺從來不上他的課,所以根本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柴郡主見他哭喪著臉,也以為這回能好好管束一下他的野性子,於是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戲。」赭影撇 嘴,「陳夫子先讓趙琮背了一遍,趙琮將長長三段都背完了,據說陳夫子當時就誇了他,說他勤奮刻苦,繼續努力,來日必定成一番事業。」

展昭和白玉堂挑眉,評價不錯啊,那陳夫子據說出了名的嚴厲,很少誇人。

「然後呢?」白玉堂很好奇,「趙普出醜了?」

「沒。」赭影搖頭,「他聽趙琮背了一遍,記下來了,也一模一樣背了一遍。」

展昭和白玉堂張大了嘴,搖頭,一臉「我不相信!」的模樣。

紫影乾笑,「最初我也不信!不過柴郡主親口說的,我們問王爺有沒有這事兒,他那文章現在還記得怎麼背呢,據說當時貌似是急了,於是一聽就記住了,還很招人恨地說,誰急了都能背出來啊,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白玉堂十分認真地點頭,「確實欠揍。」

展昭一臉不滿地掐他胳膊,「過目不忘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王爺背完後,據說陳夫子傻了。」赭影笑著繼續,「當時陳夫子跟他說,下一盤棋,如果王爺贏了,以後可以不來上課。」

展昭一聽覺得有些沒意思,「不用問,趙普鐵定下贏了,他下棋從來沒輸過吧?」

紫影搖頭,一臉嫌棄「比那個更氣人的!」

白玉堂在一旁端著酒杯說風涼話,「趙普能活到今天真不容易。」

展昭順勢又踩了他一腳——你沒資格說別人,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白玉堂看著自己雪白靴子身上的腳印,怨念地看展昭。

「王爺連和了他三盤。」赭影也笑得無奈,「據說後來陳夫子掀桌子了,說王爺看不起他,活到這歲數沒受過這種侮辱,要懸樑自盡。」

「呵……」展昭咧嘴,「老先生夠剛烈的啊。」

白玉堂撓頭,想起了是不是曾經也有幾個夫子,貌似也說要自盡什麼的……

「後來這事情怎麼解決的?」展昭好奇。

「據說陳夫子氣病了,蹲在家裡不出門,還跟司馬大人他們說,這孩子幸虧沒當皇帝,恃才傲物不像話。」赭影撇撇嘴,「不過兩天後就改口了,說大宋有福了,此子絕非凡品日後能定乾坤,搞得大家都以為他老糊塗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看他,「別賣關子!」

「王爺去他家請罪了,跟陳夫子說,不贏棋是不想不來上課,因為那樣柴郡主和八王會擔心,本來應該故意輸的,不過他從小好勝最不喜歡輸,於是讓老爺子大方點,一把年紀了甭那麼小氣,大不了請他喝酒。」

白玉堂和展昭沉默半晌,「那夫子沒被氣死,也是個奇蹟。」

「據說陳夫子被氣樂了,笑得差點背過氣去。最後他把王爺介紹給了多位大文豪,王爺見那些文豪都好酒如命,就跟人家成忘年交加莫逆交了。最後每次陳夫子上課 他都去了,只是通常學和趙琮不一樣的內容,陳夫子不用他背課文,只讓他看書,都是兵書、不懂可以問,還有很多野史閒書,王爺愛看這些個。」

「趙琮什麼表現?」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問了一句。

「沒表現。」紫影搖了搖頭,「依舊不冷不熱,念他的書,只是日日熬夜,王爺看的那些書,他都要看,看不完不睡覺也看。」

白玉堂和展昭都皺眉,難說這究竟是好是壞,也可以說這孩子有志氣不認輸吧,不想輸人之常情啊!

「他也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啊。」展昭問,「為什麼懷疑他?」

「據說從那天之後,趙琮就變了,陳夫子似乎也不是太喜歡他,至於理由,怪老頭也沒說什麼。」赭影眉頭微微一皺,「直到劉後賜名那天。」

「當時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只有趙琮十分高興,因為他也覺得自己是王室正宗,回到家裡,見趙普正準備出門,就問他,『趙琮』這名字怎麼樣?」赭影咧了咧嘴,「你也知道王爺是直性子,他根本沒聽清是哪個琮,還以為是趙慫,說『哪兒能叫趙慫啊,這名兒也太慫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哭笑不得,趙普死小孩那會兒太欠揍了!不過這也能理解,趙琮念快了的確像趙慫,「慫」是說人土氣沒用的吧?的確不能叫。

「這話,說得直了些啊。」展昭認識趙普久了,直到他沒心沒肺,「也不用太在意,趙普自個兒不也總拿自己的名字開玩笑麼?說什麼哪兒能照譜啊?不能照譜,當年就該叫趙沒譜,什麼的!」

「言者無心聽者有心!當日說這話不少家人都聽到了,有些壞的,背地裡就說閒話,都叫趙琮做趙慫。」

白玉堂皺眉,「趙琮是心高氣傲的性格,生氣也正常吧,可以理解,誰受得了。」

「對。」展昭也有些抱不平,想想趙琮出生本就特別,從小鐵定受了不少不公待遇,小孩兒大多想得人疼愛,他努力想要更好一些,就算嫉妒趙普也無可厚非,是那些背後取笑他的人不對!

「到這個時候,我們都沒說他不對啊。」赭影笑了笑,「之前的種種,我們都說是王爺缺心眼。王爺後來聽了有人管趙琮叫趙慫就翻臉,還動手的揍人,後悔得不行。找趙琮道歉,他也就是笑笑說王爺想太多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這個……作為一個小孩兒的確深沉了些吧?若說發通脾氣或者索性跟趙普翻臉,也還正常些。不過各人各人的性格,估計趙家人心眼都多,趙普偶爾也是多的,比如說打仗的時候。

「事情就出在這不久後。計策定下來後,八王跟柴郡主告訴了趙琮,要他裝死,暗地裡將他送去親戚家裡。」赭影臉色沉了下來,「計劃是,偽造成他原本的屋子走 水。那一天,屋子裡潑滿了火油。八王還特地弄了一具和趙琮身材差不多的屍體放在火場裡。這事情是要保密的,只有幾個人知道,王爺年紀還小,而且那天八王把 能打發走的人都打發走了,王爺也正好跟一群朋友喝酒,原本是不會回來的。」

「但是?」白玉堂和展昭也都沉下了臉,該不會……

「但是,王爺臨走前碰上趙琮,趙琮正抱怨呢,說他被八王罵了,要關禁閉,一天不准吃飯。」赭影冷笑,「王爺當時就說要帶他出去躲一天吃香喝辣,不過趙琮可憐巴巴說他又不是王爺那麼得寵,他可能過幾天就要被送走,再也不能待在他娘身邊了。」

白玉堂皺眉,「戳中趙普的死穴了,這是對付他的終極方法。」

展昭也嘆了點頭,「他的確吃軟不吃硬啊。」

「王爺當晚出去喝酒的時候心不在焉的,還買了一堆吃的,準備回去陪著趙琮一起關禁閉。雖然不知道趙琮為什麼被送走,不過鐵定跟自己有些關係。只是喝酒到一 半,聽人聲喧譁,說八王府著火了。王爺看到的時候早就火光衝天了。糟糕的是八王爺為了營造氣氛叫人信服,故意讓人到處嚷嚷,說小王爺還沒出來呢,於 是……」

「趙普衝進火場救人去了吧?」展昭皺眉,想想當年他年紀還小,的確夠危險的。

「最離奇的是,房子裡攔了一根絆繩,就在裡屋,王爺看不清楚,顧著找趙琮的時候,被繩子絆了一下,觸動了一個機關,四邊落下不少暗器,而且門還被大木頭擋住了。」

展昭已經再不為趙琮不平了,如果真是他設下的陷阱,那只能說他小小年紀心腸歹毒了,歹毒和嫉妒是兩碼事。

白玉堂也不說話,端著杯子聽。

「王爺還是把趙琮的屍體找到了,當時都燒焦了,他把屍體扛了出來,到了門口就嚎啕大哭。」赭影無奈,「其實吧,當時劉後原本不信的,也當八王爺是用計,可 看到王爺冒死進去救人,出來傷心欲絕的反應,她反倒信以為真了。八王爺和柴郡主以為王爺葬身火海了,也嚇壞了,見他平安出來後,為趙琮哭得死去活來的,知 這孩子重情義,想想自己的難處,也傷心地陪他哭起來。家人都以為趙琮死了,想想八王柴郡主為人忠厚,好不容易一個兒子小心翼翼養著竟然這麼死了,也跟著 哭,於是哭聲一片。看的劉後想不相信都難了,最後趙琮那小子也算保住了性命。」

「趙普不知道真相麼?」展昭問,「直心眼不代表他笨啊,會猜不到趙琮是有意害他?」

「其實,八王爺第一時間就發現火場裡頭有蹊蹺,知子莫若父,他抓來了趙琮的貼身侍衛拷問,果然那些機關都是趙琮吩咐他們悄悄做的。當時,八王氣得要宰了 他,柴郡主苦苦求情才最後保住了趙琮。八王很內疚,覺得養兒如此無顏面對一腔真心的王爺,於是一直不敢告訴他真相。可是之後王爺傷心了幾天茶飯不思的,像 是要生病。後來一天,皇上突然來了,進屋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王爺就恢復正常了。」

展昭和白玉堂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說,劉後沒看出來的事情,當年還是個小孩子的趙禎卻看出來了,是麼?」

紫影和赭影都點頭。

「後來再住了半個月不到,王爺就回大漠去了。」赭影道,「留下封書信,說開封太小了,他先回大漠去看看他娘,再找個高人學功夫去,讓八王和柴郡主好好保重,切莫掛念,等他長大了再回來盡忠盡孝,於是開封從此寧靜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是趙普一貫的灑脫風格。

「事情雖然平息了,但八王始終對此耿耿於懷。」紫影低聲道,「趙琮長大後,承襲了爵位原本該回朝做官的,但八王給他要了一個沒什麼大權力的官職,皇上雖然 對他十分客氣,但也顯然留著些提防,於是趙琮可謂是鬱鬱不得志。不過據說他的確長進了不少,也算文武全才,雖然現在不顯山不露水,但是龐太師最瞭解朝中那 些明爭暗鬥,會讓我們小心這個人,定是有道理的。」

23 枯葉

展昭和白玉堂從赭影口中瞭解到了趙琮和趙普當年的一些過節,也明白龐太師為什麼會懷疑他了,只是凡事也要真憑實據才行,當務之急先找達並。

四人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找個地方落腳,正琢磨住哪兒好呢……忽然,隔壁桌一個喝高了的大個子站起來,他一腳踩著凳子,一腳踩著地。正好那凳子估計有些年頭了,「哢嚓」一聲,凳子腿折了。

「唉!」那人往後一仰,一下子撞向了展昭。

白玉堂伸手,順勢將展昭往自己懷裡一拽……「嘭」一聲,那大個子撞到了他們的飯桌。

桌子倒了,菜也是灑了一地。

展昭堪堪接住了落下來的斗笠,看那大個子,心說,這人真馬虎。

可這一眼看過去不要緊,展昭愣了一會兒,叫了聲,「啊!二虎!」

那大個子也回頭看他,驚訝地一張嘴,「展……」

話沒說完,個包子對著他的嘴砸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把他嘴巴給堵上了,丟包子的自然是白玉堂。白玉堂好奇地看展昭,像是問——二虎?誰啊?

展昭湊他耳邊小聲說,「老鄉,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很久沒見了。」

白玉堂微微一挑眉……這麼巧?

「嘶。」那叫二虎的,好不容易把嘴裡的包子給拿出來,揉著嘴看展昭,「差點認不出你了。」

「虎哥,熟人啊?」與二虎一起喝酒的幾人都好奇地問,邊打量這邊……展昭已經戴上了斗笠。

「哦,以前一個兄弟,功夫可好啦……」二虎話沒說完,展昭拽了他一下。

這二虎估計也見過些世面的,見展昭戴著斗笠神神秘秘的樣子,大概猜到他有什秘密行動,於是也不說破,跟同桌幾人打了招呼後,就和展昭他們一塊兒出去了。

「到了門口,眾人選了條無人的巷子,紫影和赭影把風,展昭跟白玉堂和二虎到了巷子裡邊。

「你怎麼在這兒?」展昭好奇地問二虎。

二虎搔搔頭,「我在家鄉犯了點事,跑來這邊避難,後來就糊裡糊塗做了個小小的山大王,也有了些人馬,算混得還行吧。」

展昭有些不敢相信,這二虎虎了吧唧的,從小就是個愣子。當時他體格大力氣也大,總是欺負同村的小孩兒,一次他欺負到展昭家裡一個官家的娃娃身上,展昭看著 了,揍了他一頓。不過這二虎不打不相識,滿村宣揚,說展昭才是一把手,他是二把手。總之後來兩人處的不錯,展昭在老家住的時間太短,還真不知道這二虎後來 竟然成了山大王。

白玉堂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只是注意地觀察二虎的言行舉止,雖然暫時沒什麼不妥,但他還是加著地方。二虎這種類型的人是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可在這種地方 突然出現了一個老鄉,又是這種時候,會不會太巧了些?另外,作為老鄉估估計也認識展晧,展昭家裡可沒少出老鄉,那個詭異的仇朗行就是他老鄉,一樣是展晧的 人。

「喂喂。」二虎見白玉堂冷冰冰站在一旁,那眼神一點兒溫度都沒有,被看得雞皮疙瘩直豎,小聲問展昭,「他誰啊?你們怎麼突然跑這兒來了?都說要打仗了,是不是真的?」

展昭微微一笑,反問,「打仗?誰和誰打?」

「不說是吐蕃、西夏、遼國,聯手要打趙普麼?」二虎問,「趙普綁了他們三家的重臣和接班人,搞得三家都沒轍了,說欺人太甚才咬牙反了。」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巷子口的紫影和赭影也吃驚——不是只綁了一家麼?其他兩家也丟人了不成?

展昭皺眉,「為什麼說是趙普綁的人?什麼時候的事」

「啊?你們不知道啊?」二虎見沒第一手的消息還有些遺憾的樣子,「達並是前陣子丟的吧,就在大風谷附近,然後不說昨晚上有高手潛入西夏和大遼,將幾家的皇子和重臣都擄走了麼?現在說兩邊兒都急眼了。」

「你們哪兒來的消息?」白玉堂終於是開了口。

「這地方南來北往的人多,現在大家又都關心這事兒。」二虎又偷眼看了看白玉堂,此時天色也暗了,他帶著斗笠,披風拉得挺高的,二虎只能看到他一雙眼睛。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二虎往展昭身邊靠了靠,心說這人是誰啊?好冷一雙眼睛。

「你們有沒有想過,是別的什麼人幹的?」展昭問二虎,「畢竟,趙普這樣做,有些招搖了吧?」

「不都說皇帝有心思要一統西域麼?」二虎嘖嘖兩聲,「綁了人回來好控制麼,現在誰敢跟趙普對著幹啊,那幾十萬精兵各個驍勇善戰。」

「這些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展昭心中疑惑,他們和趙普才剛剛分開沒多久,這段時間趙普應該是剛到軍營駐紮,怎麼又冒出了兩件綁架案來?

紫影和赭影也沒得到消息,說明趙普可能還沒得到消息或者剛剛知道……不然應該已經派人來通知他們了。

一想到這裡,眾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原本西夏和大遼幫著吐蕃也有那麼點勉強的意思,吐蕃也給了很長的期限。如今如果二虎說的事情屬實,那估計遼國和西夏態度也會變化,可見是有人不想見到這種緩和的局面出現,希望事情越鬧越大。

不過同時,眾人也覺得——達並可能真沒有死,不然的話,對方不會這麼著急。

「西夏和遼國的人,也是在大風谷被綁架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這裡來往外族很多的,我們若不是因為現在局勢不穩妥,也不會跑來這裡。」

「哦……」展昭點頭,同時看了看白玉堂,像是問——你覺得呢?

白玉堂單手輕輕摸了摸下巴——半信半疑吧。

二虎一拍展昭,「展老二,要不要去我的山寨玩玩?」

展昭微微一笑,「你是山賊我是捕快,你不怕惹麻煩?」

「怕那個做啥。」二虎嘿嘿一樂,「這地方是三不管,我就在西邊兒藏鋒山裡頭,是虎家寨,你什麼時候上我那兒坐坐,我好久沒打聽家裡的情況了。」

展昭點點頭,又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你見過我大哥沒有?」

二虎像是愣了愣,咧嘴看展昭,「你說展晧啊?」

展昭點頭,白玉堂也看他。

「說起來,好似是見過一回,不過人感覺很不一樣啊,我都沒敢認,而且一瞥就不見了。」二虎仰著臉想……

這時候,他的隨從都從酒樓出來了,在遠處喊,「大哥,走不走?」

「來了。」二虎趕緊跟展昭道了別,讓他一定上山上找自己去,就急匆匆走了。

等人走後,白玉堂伸手給發呆的展昭緊了緊斗篷的衣領子,「總覺得可疑。」

……

展昭和白玉堂他們先找客棧落腳,而同時,趙普軍營。

黑風城駐守的將士好久沒見趙普來了,一聽說主帥來了都都喜氣洋洋的,而趙普身邊的人則是虎視眈眈的。

趙普再遲鈍也注意到公孫和簫良緊盯不放的眼神了,他家公孫整天緊張兮兮的像是天要塌下來一般。

剛剛駐紮好人馬,影衛就來說了西夏和遼國也丟了人的事情,這兩家如今非常激動,正連夜和吐蕃商議。

包拯和龐吉也都覺得蹊蹺,真的是有人從中作梗的話,目的究竟是什麼?總覺得,似乎不單純。

……

展昭等人好容易找到了一家客棧住下,這大風谷的所有店家都是宰人的「黑店」,要價昂貴還沒什麼保障,這地方比江湖更危險。

當夜,四人聚集在房中。

展昭剛才去外面逛了逛,覺得沮喪,大風谷的本地人幾乎不與人交流,外地經商的都是路人,什麼事都不關心,他愣是沒問出哪怕一丁點兒線索。

紫影托著下巴生悶氣,「吶吶,赭聰明,要是他們把達並關起來往深山裡一眯,就是死活不出來,我們怎麼辦啊?」

赭影也撓頭,看展昭,「你有沒有好建議?」

展昭也有些束手無策,這時候,就聽「啪」一聲,白玉堂將厚厚一疊銀票放到桌上,開口,雲淡風輕幾個字,「最不是辦法的辦法,有錢能使鬼推磨。」

展昭等人都無語地看他,這人又開始敗家了!

之後,白玉堂叫來了店夥計,故意讓他看到滿桌子的銀票,那夥計離開的時候眼珠子都綠了,估計會招來一大幫人晚上打劫來。

當夜,果真就熱鬧了。

紫影和赭影在門口把風,展昭跟白玉堂在屋子裡,來一個打劫的就抓一個,最後堆起來了不小一座人山。

天亮的時候,抓了幾十號人,擠得屋子裡都沒地兒下腳了,還吵鬧得厲害。

展昭用巨闕敲了敲桌子,「都安靜。」

那些盜賊強人都回頭看著展昭,一個個瞧著還挺硬氣。

白玉堂放在桌上的銀票始終沒動過,他看了看眾人,「我想問個問題,誰能給我答案,錢就歸誰。」

眾人面面相覷,「問什麼?」

「綁架案的線索,還有,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事情?」

展昭的話問出來,眾人反應各異,有些茫然地看身邊人,有些嚷嚷吵鬧,展昭和白玉堂一個個地看過去,最終,還真發現了幾個人,他們似乎若有所思,可能知道什麼線索。

展昭和白玉堂讓紫影赭影將其他人帶走,塞了點銀子封口,留下了三個人——兩個應該是本地的地痞,而一個就是純粹商賈,顯然也是過路人。

赭影到了三人面前,蹲下朝他們看了看,「幾位,有什麼線索麼?」

兩個地痞嚥了口唾沫,似乎很猶豫,不過後來架不住重金誘惑,就說了一件事情。

「最近,的確來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都落腳在西山的山寨裡頭。」

展昭一聽西山的山寨,就想到了二虎,有些不好的預感,問,「哪座山寨?」

「那不知道啊,西山那裡是山寨密集區,山寨很多的。」兩人壓低聲音說,「這幫人可能是去了其中的哪個山寨,我們會注意到,完全是因為裡頭有個很奇怪的人。」

「多奇怪?」展昭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追問。

「嗯……十歲一老頭,滿頭白頭髮一身白袍。」兩個地痞描述著,「說話女聲女氣的,像是個太監。」

他這話,讓紫影和赭影都皺了皺眉頭。

紫影追問,「這白髮老頭,有沒有什麼特徵?」

「有,雖說一頭白髮好似年紀不小了,皮都皺了不過還畫個濃妝。動作舉止不像老人,他還帶著一支人馬,都是黑衣人,看起來好像武功很高的樣子。」

「對了!」一個地痞想起來,「拿個白頭髮老人哦,眼睛下邊有一圈紅色的,像是特意畫的一樣,臉也很白嘴也很紅,正眉心的位置還有一個紅色的豎條,總之古怪得要命。」

紫影和赭影對白玉堂跟展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知道此人!

那兩個地痞領了賞錢就走了,最後留下一個商賈。這商賈看樣子一臉猶豫,像是很害怕。

紫影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想叫他別發呆了,他都嚇得一激靈。

「怎麼了?」展昭問他。

「我是沒見過他們說的什麼人,可是……你們說的外族,我倒是見過些屍體。」

展昭和白玉堂心裡咯噔一下——屍體?別的不怕,就怕對方殺人滅口,一旦達並等人交回去時只是一具屍體,那就麻煩了!

「那些好像都是外族人。」商賈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我本來還帶著幾個手下,是打算連夜趕路的,經過西邊山區一片林子的時候,就聽到裡頭有怪聲音。我打發幾 個手下去看看,可等了半天手下人也沒回來。我又派了兩個隨從去看,但他們都沒回來。後來天暗下來,我也有些擔心,進入林子一看,就發現林子裡一片平地,什 麼人都沒喲,除了淡淡一點血腥味外。」

眾人都皺眉。

商賈接著說,「後來我才在地面上,發現泥土很鬆軟,像是被人挖過,而且還踩到了一樣東西,那是我屬下的一把兵器。我就拿起來挖了兩下,發現地下買者屍 體。」商賈擦擦汗,「我連著挖了好一會兒,但屍體越挖越多,發現除了我那幾個屬下之外,還有好幾具外族的……當時我嚇怕了就逃回了大風谷。車馬和錢財都留 在山路上了,我又不敢回去拿,沒銀子了,就稀里糊塗跟他們上這兒來搶劫了。」

展昭等人讓他詳細說了一下山谷的位置,給了他銀兩做回去的路費,四人連夜趕往那片山區,果然,就在官道邊不遠的一片林子裡,找到了那片區域。

這一帶的地面的確鬆軟,像是被翻挖過,赭影和紫影帶著鐵鍬呢,挖了一宿,挖出了眾多的屍體。因為這片地區天冷,屍體並未腐爛,樣貌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展昭他們一眼就認出來,其中幾個,正是達並的護衛隊。

「奇怪,怎麼都死在這裡了?」

展昭到了林子的外圍,「這附近有很多馬蹄印子,不過很整齊一點都不淩亂。」

「還有車輪的痕跡。」紫影蹲在地上看著因為少有人來而保存完好的車輪痕跡,「車子行得也不快,看這大鞋印,那麼深那麼大,應該是達並的吧,畢竟三四百斤的胖子也不多見。」

「似乎沒有被強迫的痕跡。」赭影眉頭緊皺,「是達並自願到這兒來的麼?」

「這些屍體裡並沒有達並。」白玉堂抱著胳膊仰起臉看樹林濃密的高山,在這裡發生了變故,達並被擄走,屬下全部殺死。

「對了。」展昭忽然想起來,拍了拍紫影問,「剛剛那地痞說的白髮老頭,是什麼人啊?」

紫影雙眉一皺,抬頭看赭影。

赭影也沉著臉,「多半是岑公公。」

「太監?」白玉堂想了一下,形象倒是很符合的。

「岑……就是趙琮身邊那個公公?」展昭心中暗嘆,還真跟趙琮扯上關係了?

「那老太監,鬼氣森森的。」紫影搖頭,「平日他基本深居簡出,因為身份很高資格很老,八王都比較敬重他。他基本不怎麼見人,就是跟著趙琮,對趙琮言聽計從或者說……是潛移默化,從小就在按照自己的意思影響著趙琮吧。」

「哦……」展昭乾笑了兩聲,「可以說是個忠心的奴才,也可以說是個有異心的奴才,是吧?」

「嘿嘿,王爺說過一樣的話。」紫影笑嘻嘻,「但是據說他功夫很高強。」

白玉堂和展昭默默對視了一眼,發現紫影對趙普有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崇拜,認為趙普的判斷都是對的,幾乎所有的影衛都是如此,所以說,兄弟和奴才……是不一樣的。

「達並可能在山中。」白玉堂問展昭,「也許真該去拜訪一下你那位老鄉。」

「嗯……」展昭正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誰幹的了。」

「這麼快?!」紫影和赭影都激動地跑過來。

展昭指了指幾具屍體的脖頸,「全身無其他傷口,只有脖頸割開一般,快准狠,目的只是殺人,沒有任何惻隱之心。」

「殺手。」白玉堂也點了點頭,「而且還是高手。」

「動手的是一個人,跟你一樣是左撇子,用刀。」展昭仰起臉看白玉堂,「達並的隨從都是高手,普天之下能瞬息間殺死那麼多人的人不多,還有就是……」他說 著,從一個死者的身體地下抽搐了兩片黑色的樹葉。乍一看是樹葉,但仔細一看,像是蝴蝶——長得和樹葉幾乎一模一樣的蝴蝶。

「枯葉。」白玉堂驚訝地接過那兩隻蝴蝶看了起來,最後皺眉,「難辦了。」

紫影和赭影面面相覷,好奇問,「枯葉是誰啊?」

展昭微微一笑,抱著巨闕有些幸災樂禍地說,「想引他出來可容易,大喊三聲,白玉堂在這兒,他就來了。」

紫影和赭影驚訝地張大了嘴,「啥意思?」

展昭拍拍白玉堂,「那傢伙好久沒出現了,可能躲在哪個深山練功去了,這回出來似乎武功又進步了。」

紫影和赭影著急,「你倆別賣關子好不好啊,什麼人啊?!」

「枯葉是江湖上最有名的殺手。」展昭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這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年歲麼,跟我們差不多,用枯葉刀,刀法精絕。此人無感情,無原則,只收錢替人殺人而已。而且殺的都是高手,從未失手,除了一個人。」

紫影和赭影下意識地看向白玉堂。

展昭點了點手指,「沒錯沒錯,讓他大受挫折的就是這白耗子了。」

白玉堂此時皺眉盯著那枯葉看,「他和其他殺手不同,一般以殺人為營生的人,殺人後都會儘量不留下痕跡,唯獨他,每次都會留下幾枚枯葉,做標誌。」

「江湖人曾經一度對枯葉聞風喪膽。」展昭笑道,「三年前,你們還在打仗的時候,他橫掃幾乎整個江湖。而且這人有個毛病,他要殺人前,會先在被殺的人枕邊放一枚枯葉,過幾天再去殺。」

「謔,這不是嚇唬人麼?」赭影不解,「能將枯葉放枕邊,直接殺了不就好了?」

「他可能覺得沒意思,他是將殺戮當成一場遊戲。」展昭戳戳白玉堂,「那次他要殺的不是你吧?」

「嗯。」白玉堂點頭,「是我大哥。大哥因為河幫的事情,與一些幫派發生了點衝突,所以對方花高價僱傭了枯葉殺他。」白玉堂淡淡道,「那次我還不在陷空島,接到二哥的消息,說大哥被枯葉盯上了,把大嫂嚇著了。」

紫影和赭影交換了一個眼神,長嫂如母小叔是兒……白玉堂什麼都能忍唯獨不能容忍別人嚇著他大嫂。

「於是嘞」紫影很感興趣地問。

「我聽說後就回陷空島了,枯葉第二次來的時候,我抓住了他,僅此而已。」白玉堂一聳肩,「這人有些毛病,瘋狗一樣,打架不要命。我覺得他從小不是經過非人 訓練就是吃過不知道多少苦。我沒殺他,他卻從此銷聲匿跡了,起先還會冒出來一兩次要跟我比武,後來徹底消失不見了。」

「那他參與了綁架達並?」赭影撓頭,「也的確,殺手的話,誰都能雇。」

「枯葉這人不簡單,目前為止除了我、展昭、趙普……可能還有歐陽他們幾個,其他人未必是他對手。」

紫影和赭影對視了一眼,白玉堂的意思是……

「這人殺人不眨眼,而且以殺人為樂,如果對方有他幫忙,我們恐怕會遇到麻煩。」說著,他望向身後濃密的山林,「看來暗中之人,來頭不小。」

24 開場

「哈啊~」小四子打了個哈欠,摟著石頭躺在軍帳裡,捏著石頭毛茸茸的耳朵抬頭看,只見公孫站在門口抱著胳膊,圍著一身熊皮盯著前方趙普的大帳,目不轉睛地看著,已經看了塊一個時辰了。

「爹爹,你要不然去陪著九九吧?」

「那怎麼成,九九有軍務的。」公孫回了一下頭,接著看,「小四子,咱們不能給九九拖後腿知道麼?」

小四子撅個嘴,「九九一直都說小四子跟爹爹是他的福星,怎麼會拖後腿。」

公孫輕輕嘆口氣,這些事情當然沒法跟小四子說明白,但是這份擔心卻是越來越濃,公孫暗暗祈禱,展昭和白玉堂,這次都靠你們了。

……

白玉堂找到枯葉蝶之後,倒是有了些頭緒,展昭他們決定上山找二虎,如果是同一片山區的山寨,說不定會有些線索流出來。

上了山,展昭感覺這二虎還真是混得不錯的,起碼山寨大門挺闊氣。

為了安全,紫影和赭影依然暗探山寨,展昭和白玉堂則是敲開了山寨的大門。

小校進屋通傳了一聲,二虎立刻帶著人迎接出來,展昭和白玉堂被上賓一樣迎接進了山寨裡。二虎令人大排筵宴招待,展昭忙擺手說吃飽了,有正經事情想跟二虎打聽。

二虎屏退了左右,和白玉堂、展昭坐在分贓聚義廳裡頭。

下人奉上了茶,二虎問展昭,「啥事兒?」

「這一片山區,有多少個大寨?」

「那多了去了。」二虎想了想,「我們從粗了算啊,大概有個十五六個。」

「那麼多?」展昭皺眉,「那各個山寨的動向,你大致瞭解麼?」

「嘿嘿。」二虎笑了笑,「不說一清二楚但好歹也是知道點的,幹我們這行風吹草動需要警醒。」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展昭直接問,「那最近這附近,有沒有哪個山寨來了什麼高手或者奇怪的人?」

二虎微微一愣,摸了摸頭,「高手或者奇怪的人……我給你問問啊。」說著,他讓師爺去找來了幾個經常在附近走動負責查探的小山賊。

其中一個看起來特別機靈,就說,他看到了,的確有怪人還有高手。

二虎單獨留下他,讓他詳細給展昭和白玉堂說一說。

那小山賊道,「前陣子,說是馬家寨來了一票人。」

二虎插了一嘴幫著解釋下,「馬家寨是這兒最大的山寨,寨主叫馬方,貌似是軍旅出身,人挺厲害的就是性子很古怪。

展昭和白玉堂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也沒細問,屋頂上的紫影和赭影則是對視了一眼——馬方?同名同姓麼?!

「那個馬家寨,來的什麼人?」

「幾個穿著斗篷的黑衣人,因為他們騎的馬都很好,所以山上有些人傳說是馬家寨請來了什麼高手。其中貌似還有個白鬍子的老頭。」小山賊接著說,「還有啊,這陣子馬家寨也怪得很,不做買賣了,關緊大寨不知道是幹什麼。」

展昭和白玉堂都覺得有幾點是符合的——不如去看看。

因為事關緊急,展昭和白玉堂問明瞭情況也不耽擱,就匆匆別了二虎離去,鬧得二虎一頭霧水,就來喝杯茶啊?啥情況?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大寨外面,紫影赭影跟了過來。

「這二虎的山寨沒什麼大問題,看起來挺正常的。」紫影說著,看了看赭影。

赭影眉頭微皺,似乎有什麼心事。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出了些端倪,忙問,「事關緊急,但說無妨!」

「如果這個馬方真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馬方,那倒是可能會跟他有些關係。」紫影道,「趙家軍原先出過一個叛徒,就叫馬方。」

「叛徒?!」展昭和白玉堂都驚訝,「詳細說說。」

「馬方這人原是西北軍的守將,性格十分狂傲,好勇鬥狠。元帥到後,他有些不聽指揮,後來帶領將士不聽命令身陷險境,王爺去救了他們出來,就把他貶了,讓他 好好反省。馬方覺得在將士面前有些抬不起頭,就拚命想爭口氣,後來盲目行動被遼兵俘虜了,最後成了叛徒,回來刺探。」赭影說到此處頗為不屑,「總之是個反 覆小人,最後殺死親信趁亂脫身,聽說他逃出來做了什麼山賊,總之是銷聲匿跡很久了。」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都皺眉。

「這麼說,趙普也算救過他的命,他很恨趙普麼?」展昭有些想不通。

「怎麼說呢。」赭影搖了搖頭,「我也說不上來他究竟是恨還是不恨元帥,不過這人會突然出現,的確可疑。」

紫影抱著胳膊點頭,「就是,那些阿貓阿狗平日不見,一到出點兒什麼事就立馬冒出來了。」

「剛才二虎說,馬家寨人也不少,得有個一兩百,再加上枯葉等高手。」展昭算了算,「我們先暗探吧?」

眾人都無異議,就下山,按照二虎給的指引,趕往馬家寨了。

臨走的時候,白玉堂盯著栓馬的木樁子看了良久,也不知道他看的什麼。

「怎麼了?」往山下走,展昭總覺得莫名彆彆扭扭的,就問白玉堂。

白玉堂沉默半晌,「總覺得過分順利。」

展昭沉默不語,白玉堂一句話說出了他此時的感覺——的確是太過順利!到了馬家寨,會成功找到那些被綁架的人麼?

馬家寨並不難找,展昭等人十分順利地就上了山,發現寨門前守衛森嚴,層層關卡,讓人不猜想其中有蹊蹺都難。

展昭和白玉堂輕功好,繞了路上山蹲守,發現山寨裡頭竟然還築造了防禦的攻勢。展昭看得有些想笑,問白玉堂,「你看看這山寨,那架勢跟要打仗相似。」

「這是軍隊才會做的防禦陣仗。」紫影給展昭和白玉堂指出了潛入的途徑,眾人便溜進了山寨內部。

寨中依然守衛森嚴,然展昭和白玉堂輕功太好,都有驚無險地躲過,最終到了大廳附近,往大廳裡看。

廳堂之中的確有人,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正當中正問話呢,下邊跪著幾個小校。別看他們沒穿著統一的號衣,但說話拿腔作勢的調調,就跟正規行軍相似,而這位坐在虎皮金交椅上的大王,顯然也那自己當了三軍統帥似的,發號施令。

展昭微微挑眉,問赭影,「是不是他?」

赭影無奈點頭,「可不就是這馬方麼,這麼多年了還沒變,野心勃勃一心只想出人頭地當老大。」

眾人四周看了看,畢竟是山寨,守衛再森嚴,也總有個躲藏的地方,於是他們也不著急,就在暗中等著。

大廳裡的會面很快結束了,馬方打發眾人散去,便獨自回屋了,一切都似乎相安無事。

但其中有一人,卻引起了展昭他們的主意。

那人類似於山寨的一個師爺,出了門,就往後院去。

展昭他們之所以覺得此人奇怪,是因為他手中拿著一些東西——文房四寶。

那人拿著文房四寶,不是朝著書房去的,他走入的,而更像是一座廢棄的柴房。

紫影輕輕一拽展昭的衣袖,「那裡像是牢房!」

「怎麼看出來的?」

「門窗釘死了,以前行軍都這樣,臨時關押抓住的俘虜。這馬方是個軍痴,一心一意只想當元帥將軍,南征北戰,所以大寨按照軍營那麼設計很有可能。」

於是,展昭等人落到了柴房的頂上,悄無聲息,撥開一些稻草,再掀起下邊的木片。展昭等往下望,白玉堂接過他手裡的木片,盯著發呆……好新的木頭。

屋子裡的景象叫眾人嚇了一跳,原來一排木樁子上綁著好幾個人,其中一個大胖子分外顯眼,那一身肥肉和那身衣服,可不就是達並麼!

眾人再看其他的木樁子上,連著捆了好幾個,有西夏打扮也有遼國打扮,這些人都被堵住嘴綁在木樁上邊,緊張地看著進屋的人。

展昭抬起頭,看了看身後,白玉堂手上拿著木片,皺眉看著下方。紫影和赭影也歪著頭——按理來說,找到了達並他們,就表示案子有線索了,應該高興才是,可眾人怎麼就是高興不起來呢?另外,四人心裡不約而同產生了一個想法——這也未免太順利了吧?就這麼找見了?

那師爺將文房四寶放下,抬頭看眾人,微笑,「幾位大人,誰先動手給寫封信,就放了你們。」

幾人面面相覷,師爺從達並嘴裡抽出了堵嘴的布團,「達並將軍,你就給贊普寫,是趙普綁架了你。」

達並張著嘴,旁邊幾人對他一個勁搖頭,這幾人位高權重都不是傻子,誰不知道若是這麼寫了,估計命也沒了,對方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撥西域和中原這場戰火。眾人都明白,打起來,損失最慘重的還是他們,誰好端端的想跟趙普拚命?

「不寫的話,不如我替你寫?」師爺放下筆,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順便,給贊普寄回去你一隻耳朵……還是一隻手呢?」

達並驚得就嚷嚷,「你……你是什麼人啊!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我……啊!」話沒說完,那師爺狠狠踹了他肥胖的肚子一腳。達並窩著胸一個勁咳嗽,顯得十分痛苦,「咳咳……」

紫影看了看赭影,那樣子像是問——救不救啊?萬一他打壞了達並或者真的給他剁下些什麼來,那估計就麻煩了。

赭影頭一次有了些不知所措的感覺,執行任務那麼多次,真的也有遇到過十分容易的情況,但這次總覺得好似少了些什麼,莫非是他們準備太充分了,所以覺得輕而易舉得手有些詭異?

展昭也遲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面,示意——他進去,讓三人在外邊接應,以免有什麼埋伏。

赭影決定跟展昭一起去,白玉堂也不放心展昭一個人去,但是展昭示意他留在外面,兩人一起不怎麼安全。

白玉堂擔心,抓著展昭的袖子——再考慮下?

展昭拍了拍他的手背,還對他眨眼睛——我有分寸!

於是,白玉堂紫影留在外邊,赭影跟著展昭一起下去了屋裡。

展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拿著刀走向達並的師爺身後,一掌敲暈了他。

達並自然認識他了,一激動,「展……」

「噓!」展昭瞪了他一眼,過去解開他的綁繩,又將其他幾個人的繩子也解開。同時,展昭有些撓頭——這幾人功夫都不像是很好的樣子,能逃出去麼?

站在屋頂上的白玉堂也有些好笑,的確也不用嚴加防範,就達並那塊頭,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紫影撇嘴,嘟囔了一句,「那死胖子乾脆就地砍了吧,誰拖得動他!」

赭影也嘆氣。

展昭帶著眾人出門,紫影和赭影就跳了下去,眾人都想,大不了殺出去吧,這山寨的情況也大致看了一下,突圍成功的可能性還挺高。

白玉堂也想跟下去,忽然……他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除了濃密的樹林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從飄過來的一陣冷風中,白玉堂莫名聞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噓。」

白玉堂低頭,展昭正對他招手,示意——趕緊下來了!

白玉堂縱身一躍,和展昭一起,保護那幾個被綁架的皇親貴胄突圍。

……

而就在剛才白玉堂回頭看的那片濃密樹叢之中,站著兩個人。

「呵呵」

低啞的冷笑聲傳來,帶著一股子嗜血的興奮。

「別那麼激動,還不是時候。」另一個的嗓音卻是尖細,有些陰陽怪氣,來自一位白頭的老者。他腥紅的下眼線讓一張白臉似哭又似笑,看著眼前興奮地舔著嘴角的殘忍男子,老頭提醒,「這次不過是預佈棋子,必須讓趙普放心地回到了開封,才好下手。」

「我對趙普不趙普不感興趣。」那人蹲在樹梢之上,單手支著膝蓋,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黑色的怪刀,「白玉堂身邊那個,就是展昭?」

「嗯。」白頭人點了點頭,「要除掉趙普,他們兩個就是最大的阻力。」

「呵呵。」冷酷的笑聲又傳來,「將展昭剁碎在白玉堂面前,那才叫好玩。」

「你也未免太自信了些。」老者搖頭,「憑你一人,與這兩人為敵可不會有勝算,還是要按照少主的計劃行事。」

「哼。」那人不屑冷笑,盯著手中的刀自言自語,「白玉堂,這次贏的那個,肯定是我!」

展昭和白玉堂還有兩個影衛保護著那幾人往外突圍,一路上的確遇到了些阻礙,但都被順利地擺平了。最後他們突圍出大寨,一起逃到了半山腰,才看到山上響起了響箭,估計是發現人質逃走了。

眾人加快腳步到了山下,混入大風谷的鬧市,買了一輛馬車,上路。

直到車子駛離了大風谷,展昭等人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達並他們成功脫逃,高興得歡呼雀躍,紫影和赭影趕著車,兩人都一言不發,怎麼說呢——不妥!越想越不妥!怎麼可能那麼順利?

展昭和白玉堂都沉默不語,騎著馬跟在後邊。

展昭回頭看,並沒有追兵,兩邊觀察,也沒埋伏——這是見了鬼了麼?要將這幾人從各自的地盤綁架出來,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沒理由大費周章之後,將人交給一群飯桶這麼鬆散地看管,如今人丟了也不出來追,究竟什麼意思?

白玉堂騎馬,拖在最後邊,不時地回頭,不是怕人追來,而是奇怪為什麼不追來?綁架一個達並就殺了那麼多人,枯葉那瘋狗一樣的性子他最清楚,沒理由不露面。

眾人在回到成都府的時候,準備與留在那裡的幾個影衛和上千趙家軍會和,保護著眾人北行,往黑風城去。

連青影和赤影都想不通了,「那麼快啊辦妥了?」

紫影抓著青影嘰裡咕嚕一通說,青影皺著眉頭,「這麼順利?會不會有詐?」

赤影轉念一想,衝進馬車,抓住那幾個皇親國戚一頓扯臉皮,疼得他們哇哇叫,都捂著臉不解地看他。

「奇怪啊!」赤影搔著腦袋,「是真身沒錯,莫非王爺吉星高照了?真的撞狗屎運撞到那麼容易化解的危機?」

既然人沒錯,那任務也完成了,至於抓不抓兇手那是後續的事情,當務之急是把人送回去。

眾人就趕路前往西北。

幾天後,黑風城裡憂心忡忡的公孫得到了消息,說展昭他們將人質都救出來了,已經到了城門口。

公孫一陣欣喜,可算鬆了口氣,小四子也拍手,問公孫,「爹爹,是不是人都救出來了,就證明九九是清白的了啊?」

公孫點頭,抱著他出去迎接展昭等人了。

簫良也想跟出去,但就見營中眾將都很高興,而唯獨應該最高興的趙普卻是沒什麼表情。他抱著胳膊靠在軍帳的大門邊,似乎滿臉費解。

「師父。」簫良問他,「怎麼了?」

趙普皺了皺眉,「他們走了幾天?」

簫良愣了愣,「嗯,七天半吧,先生每天都數著呢。」

「到從成都府到這裡,路程要幾天?」

小良子摸摸頭算了算,「嗯……最快也七天。」

「換句話說,他們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把那些人都找到了。」趙普摸下巴,「這也太快了吧,我估算著憑展昭和白玉堂的本事,少說十五天左右也剛剛夠。」

「那是因為展大哥和白大哥很能幹吧?」簫良見趙普皺著眉頭,就仰著臉笑,「或者他們運氣很好呢?」

趙普低頭見他也一臉擔憂,伸手輕輕摸了摸他腦袋,「嗯,也對。」

簫良又問,「那我們把人還回去後,是不是就能回開封了?」

趙普輕點頭。

簫良歡歡喜喜拉著他往外跑,「那我們趕緊辦完了事回開封吧?」

眾人到大帳外先檢查了一下,果然那幾個做人質的都沒事,就是看到趙普還有些腿軟。公孫多了個心眼,一一給他們把脈,發現無病也沒中毒,十分完好。

眾人很想看出其中有什麼端倪,但是實在無證據,也總不能自尋煩惱吧?於是趙普索性派人通知了三家的王過來接人,當面說清楚。

要說那三家也夠有意思的,疑神疑鬼怕趙普用什麼計謀騙他們入甕,都不敢來。

趙普望天,帶著人將幾人給這三家送了回去,那些人質也挺靠譜的,雖然不知道綁架他們的是誰,但還是說了實情,此事的確與趙普無關,是有人想要挑撥。

等最後一人送完,趙普回到了黑風城,雪也停了,就感覺一天雲彩散,成功度過了這場危機。

又在邊關住了幾天,趙普就等著變天或者來個什麼大叛亂,可等了半天,風平浪靜。

他就覺得邪了門了,抱著胳膊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身後跟著小四子也抱著胳膊走來走去。趙普一腳停下來,小四子一頭撞上去,揉著鼻子仰臉看。

「小四子。」趙普將他抱起來,「九九煩了。」

小四子也對著他點頭,「是哦,小四子也發現九九煩躁了。」

「你說是為什麼呢?」趙普百思不解,「老子是不是焦躁過頭了?」

小四子歪個頭,「對哦!」

趙普皺眉,「果然。」

但仔細一看,小四子也很焦躁的感覺,「你怎了?不每天開開心心的了麼?」

「嗯!」小四子認真點頭,就是感覺怪怪的。

「哪裡奇怪?」趙普覺得有趣,邊掐他鼻子,「你才多大,就焦躁?」

「九九很少焦躁,對不對?」小四子問他。

趙普點頭。

「喵喵和白白也很少焦躁,是吧?」

趙普繼續點頭。

「小肚子和小包子,也很少焦躁,對不?」

趙普點頭,「嗯。」

「可是今天大家都在焦躁!」小四子一臉費解,「為啥?」

趙普微微一愣。

小四子揪揪趙普的衣袖,「我們啥時候回開封啊,九九?」

「哦。」趙普嘴上答應著,心中則是在想小四子剛才的話,果然,大家都感覺到不對勁了麼?總覺得這次綁架人和脫褲子放屁一樣多此一舉。

正這時候,外頭有人進來,是影衛。

「王爺,開封來聖旨了。」

趙普微微一挑眉,「不是派人回去報過平安了麼?」

「不是邊關和人質的事兒。」紫影壓低聲音道,「最近開封出了怪案,皇上叫包大人回去呢,然後……」

「什麼?」

「幾天前皇宮遇襲,皇上受了輕傷。」

「什麼?」趙禎雙眉都皺到了一起,心中驚奇不已,什麼人那麼大本事。從趙禎登基以來,進宮行刺的不在少數,但真能近他身的從來沒有,更何況傷到他了。

「刺客抓到沒有?多少人?」

紫影搖頭,「就一個人,逃走了,據說是個絕頂高手,還殺了不下二十個大內侍衛。」

趙普心頭一凜,武林中這樣的高手應該是有頭有臉的人吧?怎麼會……

「據說那日幸虧小王爺挺身相救,不然皇上可能丟了性命。」紫影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趙普則是追問,「哪個小王爺?」

「趙琮。」

「哦……」趙普瞭然點頭,又問,「當時趙琮也在?」

「是啊,他之前到南方遊歷剛剛回開封,和八王爺一起進宮面聖的時候正好遇到刺客。」

趙普點頭,「通知包大人了沒有?」

「赭影去說了。」

「好。」趙普站起來,「馬上回宮!」一聲令下,眾人都去準備了。

出了門正準備啟程,趙普發現展昭和白玉堂不在,原來包拯生怕皇宮再次遇襲,讓展昭先回去,白玉堂自然也跟著走了,只是白五爺這幾天一直都沉著臉,也不怎麼說話似乎心事重重,問他他也說不清楚。

展昭一路跟他往回趕,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這次的事情還沒完,或者說……剛剛開始?

……

而此時開封也是冰天雪地,今年的冬似乎特別的愣,落雪飄灑鋪滿了院落裡的十字路。一個人坐在桌邊,眼前一個棋盤,對面空無一人,棋盤上卻是殺得正歡。

抬手輕輕放下一枚黑子,圍困住對手,觀賞著棋盤上的敵軍苦苦抵抗,那人的嘴角也露出了淺笑來,「角兒都到齊了,咱們的好戲,也該開鑼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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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迷團原來不是錯覺!
文中有一些題外人物,還以為自己太久沒看忘掉,原來有1-10的詭行天下,自己缺根筋的看7當然不明,耳雅大人又開新篇啦,太好啦~上年四處流浪看文,今年不用找啊,這部文好長哦,看了安格爾黎明篇,主角二人分開了,希望下年能有重逢篇! ^v^
2012/08/19(Sun) 17:42 | URL  | 一株薰衣草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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