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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6 (月) | 編集 |
老媽子陳遠用五張狗爬字換來了老師一張漂亮的字帖。
教授書法選修課的眼鏡老師說:
「你的字還是跟以前一樣難看。」
哎哎哎???我們以前認識???
……………………
陳遠在短暫人生記憶裡想了很久……
哦!是你!
☆、破草

  陳遠一直覺得,書法這個東西實在他是不能呼吸的痛,他從小寫字就難看,硬筆軟筆都不行,一路從記事起狗爬到了現在。幸而這年頭高科技當道,大部分寫字任務交給了電腦,文檔裡敲完論文作業直接選擇字體,想什麼樣就什麼樣,連基本選完後看不懂的小纂也有,字難不難看那都是小事了。
  
  只要把自己名字寫好看了就行,陳遠這樣想。
  
  所以當他發現向來以兵家必爭之地聞名的全校選修課——號稱每次選課競爭激烈程度都堪比淘寶雙十一秒殺,校園網後台服務器常常被刷到癱瘓——已經開選了2天,而今天是最後一天的時候,陳遠灑淚了。
  
  頁面裡只剩下沒幾門課供他選擇,一門實用化學,陳遠是文科生。一門數據分析史,天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最後一門,書法藝術,備註是:請學生自備文房四寶。
  
  陳遠顫抖著回身問室友劉小呆:「小呆,你選了啥?」
  綽號小呆的劉岱同學抬頭報了一串英文:「……唔,貌似是心理學。」
  
  可是就連這樣鳥語的心理學也選沒了啊!
  陳遠抓狂撓牆,在騷擾了學委很久被告知不允許換課後,絕望的發了一條短信給自家娘親大人:「媽,把我房間書架最底下那套文房四寶寄過來。」
  然後在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順風而來的筆墨硯台。
  
  室友們集體圍了上去。
  「哇,沒拆過。全新的?」
  「不愧是老媽子,上個選修課也好認真。」
  
  據說教授書法課的是本地某著名印社成員,一位老得已經口齒不清的教授,上他的課一半是享受——老先生文學素養極高,一半是折磨——實在是太拖沓了。
  這是前輩鮮血淋漓的經驗,於是秒殺當天的學弟學妹們都去選了影視音樂啦動漫賞析啦,再不濟也選了世界旅遊,誰也不願意每星期一次的課還要考驗動手能力和聽力。
  
  陳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板著手指頭算即將到來的星期三晚上,還要在一個個自稱「沒見過世面沒有文化」的室友樓友們中護著自己那個叫不出牌子的筆墨硯台:
  
  「墳蛋!這是別人送我的!」
  
  好容易到了星期三晚上,陳遠匆忙吃了晚飯,用結實的袋子裝起了文房三寶,然後在室友們幸災樂禍,目送英雄的目光中踏上了去選修課教室的路。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陳遠推開門,教室裡還只有一個人,白襯衣鬆散領帶,一眼過去背上就貼著海龜精英標籤的男人靠在講台邊上抬了眼:
  
  「喲,挺早?隨便坐,等人齊了再說。」
  
  老頭子?
  說話口齒不清?
  本地某印社成員?
  
  陳遠退後兩步,在年輕男人忍不住的笑意裡抬頭再次確認了教室號。
  這尼瑪都是誰放出來的謠言,簡直坑爹死了!
  
  在確定沒有走錯後——這明明是劉小呆的專利,陳遠張大了嘴,呆愣了一會兒,然後才默默的尋了個教室中間靠後的座位坐下,繼續消化關於「我的書法老師是個不能直視,目測下來氣場強大的年輕男子」,所以……老教授呢?
  
  好在丟臉的不止他一個,之後每一個選了這門課的人都是頂著一副難以置信、收到驚嚇、或者直接變成花痴的表情進了教室,直到大半個教室坐滿為止。
  
  講台上的男人連名都沒有點,直接開場自我介紹:
  
  「各位好,我是你們的書法藝術課老師嚴青,這學期代替去老家休養的王教授來上課。」
  他勾了勾唇角,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郵箱地址,
  「當然,我的本職專業並非書法也不是文學相關,所以教學內容上不如王教授一般博古通今,還請各位海涵。」
  
  底下有膽子大的女生嬉笑著說:
  「老師你名字唸起來好像顏真卿,難怪叫你來代課。」
  
  還差一個字的年輕老師略一低頭算是接受了這句恭維:
  
  「那麼,這裡有人是之前有學過書法的嗎?」
  
  近乎五分之四的人都舉了手,順便說一下總共也只有二十多個人,陳遠目瞪口呆,感情這些傢伙都不是手氣差或者沒來得及選課,而是恰好學過了所以胸有成竹的來混日子。
  
  反觀自己,除了知道毛筆怎麼捏以外,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天要亡我。
  
  腦補在天馬行空飛奔著的時候,男人已經站到了陳遠面前,打量了下幾個基礎為零的同學,笑道:
  
  「那麼,沒學過的同學辛苦下,回去先臨摹幾張帖,下星期交上來。」
  
  「……」
  陳遠,觸及地雷「狗爬字的剋星」,宣告陣亡。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v=




☆、章草

  
  雖然自稱著本職專業與書法無關,不過海龜的精英范兒帥哥講起書法歷史來頭頭是道,間或有些小玩笑小故事,完全不輸於專業老師。底下學生聽得津津有味,連帶著之後被告知「想看看大家的水平如何」這樣的測試,也樂得一展身手。
  
  當然,這是對於大部分學生的。小部分——以只知道握筆姿勢的陳遠為代表——犯難發愁的拿著隨機抽中的字帖,心中幾百頭神獸做著N乘50米往返跑勻速運動。
  
  大約真是應了名字只差一個字的緣故,老師隨機發下的字帖都是選自顏真卿的作品,於是乎隨機拿到《多寶塔碑》部分的陳遠,只好對著古人留下的藝術魁寶淚流滿面,終於在周圍一圈下筆如有神的同學中,歪歪扭扭的畫上了自己的第一筆。
  明明原帖字跡端正秀麗,筆畫間不失靈動,偏偏到了陳遠手裡,一扭一扭的一路大大小小連個整齊的排序都沒有,不知道的一眼過來還以為寫的什麼密文。
  
  唔啊啊啊完全就不行嘛!!!
  陳遠幾欲抱頭,名為「字是人的第二張臉」、「見字如見人」、「字美人也美」的天賦從小到大就沒有點開過!怎麼能指望他在人生二十餘載的時候突然開了竅呢。
  
  老師轉了一圈,走到陳遠面前駐足,低頭認真觀摩起來,本來就緊張的陳遠這下子手更抖了,眼見那一豎就硬生生的扭啊扭的走著波浪線到底。
  
  周圍隱約聽見了嗤笑聲。
  
  陳遠鬱卒的想,反正我就是來混一個學期的日子,一切圍繞兩個學分。
  
  卻不想年輕的老師走到了自己身後,左手握住了自己拿筆的手,然後低頭在自己耳邊道:
  
  「書法講究靜心,」男人的聲音如寺廟的鐘聲般醇厚低沉,因為對方彎著腰貼著自己的動作,陳遠還能感覺到自己耳邊的熱氣,以及手背感受到的對方手心裡灼人的溫度,「屏氣凝神,以腕用力。」
  
  手中的筆由著對方的動作在宣紙上撇捺橫構,墨色如游龍在白紙上鋪開。
  
  陳遠愣神的時候,一個剛勁有力的「劍」字,已經躍然紙上,和周圍歪七扭八臨摹的碑帖行成了巨大反差。
  
  嚴青直起身,跟同樣看到發呆的圍觀群眾打趣:
  
  「書法其實和你們平常看的武俠小說裡的劍術差不多,小說裡講人劍合一,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練書法就是以筆為劍。像你們現在臨的顏真卿的帖,他的楷書剛勁端莊,氣勢凌然,內剛外柔。換做小說裡,說不定就是『這位大俠劍氣凌然,內功雄厚,劍法如行云流水,自成一派』。」
  
  底下學生一副恨不得現在拿筆出去切磋的表情,只有陳遠一臉囧然的表情,他的筆還在老師手裡任由對方比劃著轉了個花,才回到自己手上。
  
  已經從書法老師轉職成了武俠小說家的老師還在舉例子:「你們手中握著筆寫字,情緒都在字跡裡,一筆一劃一折,都能看出喜怒哀樂來,情緒差了……」他走到前排的女生邊上,拿筆幫對方補完寫了一半的字,「筆鋒就亂了。所以首先要靜下心,然後才是心中有劍……以心為劍,是為藏……」男人咳嗽了聲,然後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偏題了。」
  
  陳遠直覺心中的神獸屁顛屁顛撅著毛茸茸的屁股又開始往返跑。
  
  邊上不安分的男生已經開始認親大業:「哇,老師你也玩劍三,求服務器名……」
  
  人妻老媽子慢吞吞的扭開頭。
  下學期的選修課一定要提前做好功課定好鬧鐘準點守候在電腦前!!
  
  還回來的狼毫在宣紙上落下一朵墨色的花。
  
  煎熬了兩小時後,陳遠終於迎來了晚課的最後一次鈴聲,歡天喜地跨出門的那一刻,精英范兒老師在身後跟上一句:「初學的同學別忘了多練練哦。」
  
  陳遠腳步一頓,腦補裡老師的話如同凌冽劍氣一般把自己戳成了蜂窩煤。
  只是出了教學樓的時候,他才慢慢的想起,似乎那個把書法當做劍法講解的比喻,在哪裡聽到過。
  
  可是要操心的事情還很多,諸如劉小呆今天是否安全回到寢室之類,所以很快陳老媽子就把似曾相識的感覺拋之腦後。
  
  之後每週一次的書法課成了比專業課還煎熬的存在,每堂課都有手把手寫字——偏偏人家沒有只有自己有,室友們還一副「啊哈哈老媽子你也有被人管的那一天啊」的樣子,著實氣死人也。
  
  可惜天賦實在不高,就算幾個晚上下來,陳遠已經習慣了屬於某位老師掌心的溫度,也不能改變他的字真的很難看的境地。
  
  某一晚,他送被學生會會長沒空監管的小呆去上心理課,乍一眼差點把心理學教授看成了自家的書法老師,好在心理學小教授笑起來一臉狐狸樣,不如書法老師那般溫柔,這才得以區分。
  
  連帶著調戲的尺度也比書法老師來的魔高一丈。
  
  風中凌亂的陳遠一路踩著上課鈴闖進了書法教室,海歸派精英男剛收好手機,一瞥眼就看見了門口氣喘吁吁的陳遠,連聲音都有些異於平常的冷意:「遲到了。」
  
  800米衝刺的陳遠腳軟,遂可憐兮兮回答:「老師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書法老師挑眉:「你叫老師我怎麼知道你喊的哪位?」
  
  陳遠呆愣,然後努力從噩夢般的書法課存檔裡回憶第一節課,叫什麼來著,跟歷史上哪個書法家差一個字什麼的?
  
  思來想去的時候對方已經冷笑著說:「既然同學連老師叫什麼都記不住,那這周就回去寫我的名字寫五張,加深下印象吧。」
  
  「…哦…」
  
  「記得是寫繁體哦。」
  
  「…………」
  
  當真惡毒!
  陳遠只好下筆如蝌蚪,嚴青,嚴青,嚴青……混蛋早知道就不選這門課了,其實數據史什麼的也比書法來的親切吧!看看隔壁教室啊那夏姓的講師講的什麼演繹法啊天天歡聲笑語的,好吧其實我們也很歡樂,除了我。
  五頁狗爬字很快寫完,陳遠甩著痠痛的手嘆氣。
  寫多了,總覺得名字也眼熟起來。
  
  那邊廂,書法課老師翻著胞弟的短信:
  「哥,你家的小媳婦怎麼送室友送到我這裡來了?」
  
  哼。
  




☆、籀書

  陳遠在下一週的書法課上交出了自己被罰寫的五遍狗爬字,嚴字的繁體比劃多結構也略複雜,可憐老媽子開始寫了五張,被圍觀室友評價為「這是臨摹什麼山水畫?留白留的不錯」,無奈之下之後又寫了好幾遍,終於自己看著還不錯後,挑了五張上去。
  
  雖然那個五張也不過是比普通的狗爬字稍微好了一點而已。
  
  好在只差一個字的老師不在乎,笑著收下了作業。
  接著照例是講課穿插著笑話和故事,陳遠看著手下依舊歪歪扭扭的蘭亭序欲哭無淚。
  
  直到下課,代課老師叫住了把東西一樣樣收拾好,擦乾淨桌子捲好氈子,準備走出教室的陳遠:
  
  「陳遠,留一下。」
  
  其他同學同情的看了眼老媽子,跟著下課的人流離開教室。
  
  「嚴老師……有事?」
  再也不敢籠統的用「老師」兩個字稱呼對方的陳遠萬分糾結的拎著東西走到講台邊,冷不丁被塞了一根捲軸到懷裡。
  
  「哎?」
  
  「獎勵你的。」
  書法老師笑起來,陳遠暗自心想果然比心理學老師多了點溫和少了點狡詐,
  「雖然你的字還是跟以前一樣難看,不過還是也要認真練字啊。」
  
  「……好。」
  後半句可以不要嗎?練字什麼的,陳遠把裝裱好的字帖小心放進包裡。
  
  回寢室的路上陳遠才回過味來,什麼叫以前啊,才認識半個學期而已嘛。
  
  直到他在寢室的床上當著眾人的面小心翼翼的展開捲軸。
  「好傢伙啊老媽子,掛軸還是實木的。」
  「……你還直到這個?」
  「誰讓我上的選修課動不動就是多少種木材實用性辨別啦什麼的。」
  「……」
  
  一米長的字帖慢慢的在床上展開,露出屬於書法老師端莊大氣的楷書:
  
  離經易道,只為一人。
  
  「什麼意思?」
  陳遠茫然扭頭看室友,被看的室友捂著嘴跑去陽台上笑的打滾:「噗哈哈哈哈!!!哪個笨蛋寫的!!!!不知道咱們老媽子是網遊白痴嗎哈哈哈!!!」
  
  「……」
  雖然看不懂但是內心深處承認確實是好字的陳遠繼續往下捲開,一直到露出了老師落款的年月日和「贈予陳遠」,以及自己名字邊上的印章。
  長相略顯奇怪但是眼熟到從沒有忘記過的小篆體,仔細看才發現自小看著的一直覺得像鬼畫符一般的印,刻的是抄了幾十遍的「嚴青」兩字,只是繁體加上小篆不好辨認而已。
  
  陳遠翻過自己用的那塊硯台,右下角陰刻了一摸一樣的痕跡。
  
  難怪,難怪自己不記得對方名字是有那麼生氣,難怪會說字和以前一樣難看。陳遠小心的把字帖捲回去,湧上來的情緒最後凝聚成一句話:
  「混蛋!誰要你的字帖了。」
  
  關於嚴青的回憶朦朧到要靠腦補才能勉強完整起來,不過也不能怪陳遠,他最初認識嚴青的時候才幼兒園大班,六歲不到一點的孩子,還在享受著到處免票的金色童年,距離應試教育的小學一年級也還有大半年時間。
  
  那是陳遠在幼兒園的最後一個寒假,少年宮照例是眾多小孩們的假期歸屬地之一,學琴的學舞蹈的學畫畫的,要多不情願就有多不情願。陳遠倒不是去上這個班那個班,他那個教小提琴的老爹去少年宮上課,無奈陳遠在家無人照看,於是乎就跟著自家爹天天往少年宮跑一副勤奮好學的樣子,實際上只是混午飯而已。
  
  某天他聽夠了自家爹演示給班裡孩子們聽的小夜曲,無聊之極中推門而出,然後從走廊的這一頭到了那一頭,推開了一個比起其他班來說,相對安靜很多的教室。
  
  走廊盡頭的是書法進階班,站在第一排臨帖的就是嚴青。
  
  在還是個小屁孩的陳遠眼裡,這個哥哥幾乎是全班最閃亮的中心點,十二歲的少年在大冬天居然能把淺色毛衣穿的沒有一絲臃腫的感覺,落筆更是一氣呵成,比之餘下同學磕磕碰碰還需要老師時不時指點下,氣勢上就甩了別人好幾條街。
  
  小陳遠歡天喜地的蹭過去看了許久,然後大聲問:「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畫?」
  
  毫無意外的是周圍的噴笑聲,唯有少年嚴青依舊扳著臉。於是乎小陳遠更加認定自己看上(……)的哥哥是個大好人。
  
  教書法的中年男子從後排走來,一把抱起陳遠,友好的問:
  「這是誰家的小弟弟呀?」
  
  小陳遠自豪的回答:「我爹是陳越。」
  這種看起來疑似我爸是XX的回答讓書法老師笑出來:「我說呢,是老陳家的孩子啊。得,喜歡寫字就跟哥哥姐姐們一起寫著玩兒吧。」
  
  然後把小孩子放在嚴青身邊的小凳子上,又說:「阿青,你照顧下弟弟。」
  
  尚且還處於青少年不可避免的叛逆期的嚴青,略有些不耐煩的答:「知道了。」
  實際上也就是把小陳遠曬在那不聞不問。
  
  問題是陳遠年紀小眼睛毒,一眼就認準了這個班的大師兄,之後幾天裡每天按時報到比正式上課的學生還熱情,纏著嚴青就是十萬個為什麼:
  
  哥哥哥哥今天寫什麼呀?——他終於知道這是寫字不是畫畫了。
  哥哥你教我寫名字好不好?——其實筆也不會拿。
  哥哥哥哥你看這個帥不帥?——終於用最小號的毛筆打發了陳遠的嚴青一抬頭,對方拿著畫滿了小花的宣紙迫不及待的展覽給自己看。
  
  「……」
  永和九年的年字最後一筆,在紙上劃出一道不協調的墨痕。
  
  只有身為大師兄他親爹的書法老師樂得不行,看著小娃子在第二個星期又屁顛屁顛自說自話的跑進來,忍不住跟自家大兒子打趣:
  
  「阿青啊,你是給我們家找了童養媳哦。」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章的左手應該是右手…………
好嘛,作者左右不分症狀日益加深,沒救了




☆、漢隸

  
  嚴青初時不太喜歡這種每天被關注的感覺,對小孩子也沒什麼耐心,他家弟弟又是個早熟到不用操心的主,所以面對黏糊過來的小陳遠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有些厭煩。
  
  哥哥長哥哥短的,聽多了不免煩躁起來,連帶著下筆的力道也重了。
  
  嚴爸巡視了整個教室,走到第一排看見自家得意大弟子的習作,滿篇頓筆時輕時重,筆法僵硬,毫無靈動之氣,對比前幾週的作品非但沒有進步反而倒退千里。
  
  雖然很多年後,嚴青一口咬定這是瓶頸期,但是在那天還是被自家老爹罵了個狗血淋頭。
  
  「心思都去哪裡了!」
  
  「整頁就看見兩個字,浮躁!」
  
  「不知道腦子裡在想點什麼,寫得一塌糊塗!」
  
  嚴家老爹開口罵了一連串還不帶換氣,少年嚴青倔強的低著頭一聲不吭,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不屑。
  嚴家老爹被自己兒子的反應氣得不輕,實際上後來他也意識到這只不過是青少年這個時期特有的性格,沒多久他大兒子就又恢復了穩重老成的作風,迅速的過度掉了成長期。
  不過就是眼下讓人頭疼而已。
  
  嚴青不頂嘴,也不說話,默默的翻出新的宣紙打算繼續。
  嚴家老爹眉頭一皺還想開口,卻有人比他先開了口。
  
  一直圍觀的,並且在此之前沒有見過嚴爸爸發火,腦海裡對於嚴爹的定位在於「溫和帥氣的大叔」的陳遠,站到小板凳上用自己矮小的個頭想要擋住嚴青。
  
  「不是……不是哥哥的錯!」小陳遠著急且慌亂的揮舞雙手,連嗓音都變調了,「是我老吵著哥哥……是我不好……」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的大哭出聲,一時間整個教室都兵荒馬亂起來。
  
  後排的小女生們遞去紙巾,以及各種能夠吸引小孩子注意的小玩意兒。無奈正主小胳膊小腿的從板凳上抱住嚴青,一副「大叔你壞人你不許罵哥哥」的表情,臉上還是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的模樣。
  
  嚴爸爸哭笑不得,想要伸手去摸摸小孩子的頭安慰下,結果對方非常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誤以為自己要打人,整個人都要扒拉在嚴青身上,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身板去擋著。
  
  這樣僵了一會兒,還是嚴青伸手把身上的樹袋熊抱下椅子。
  
  「沒事了。」少年嚴青有些窘迫的蹲下跟小陳遠說,他還是不習慣面對小孩子,「沒關係的,不是你的錯。」
  
  小陳遠吸吸鼻子,紅著眼睛保證:「我再也不吵你了。」
  
  就真的再也沒有吵過。
  
  雖然每天依舊雷打不動的跑來書法課蹭聽,通常是跟各位哥哥姐姐們打招呼,有時候能蹭吃姐姐們給的零食,也有嚴爸爸安慰小孩子用的點心,但是再也不在嚴青練字的時候問問題。
  
  小陳遠安靜的拿著小號毛筆在宣紙上塗塗畫畫,或者乾脆臨摹嚴青的字跡,雖然一歪一扭的總是不太看得出原型是什麼。
  
  嚴青側過頭,小孩子正咬著筆桿子對著紙上塗鴉的花草發愣,然後轉過頭想看看嚴青在做什麼,在對上他的視線是高興的想開口,但是又似乎想起來說過的話,於是做了個閉嘴的表情,湊過來看嚴青新臨摹的帖子。
  
  這次嚴青沒有躲開,也沒有反感,而是順勢抱起對方讓他站在凳子上,好看得更清楚一點。
  
  嚴家老爹也走過來,摸了摸下巴後,點評道:
  
  「嗯,最近的字不錯,沉下心了。不過筆鋒偏柔和了點,不像你之前的風格了。」
  
  嚴青低頭審視自己的字跡,不得不承認老爹眼光毒辣,最近的字不像前段時間有點亂了章法的感覺,也沒有了在此之前直來直往的冷硬,一定要說的話……
  
  嚴家老爹還在點評:「有一點包容大氣的感覺了。」
  
  嚴青吁了口氣,轉頭看著狀似認真聽講,實際上大概是有聽沒有懂的小陳遠。
  果然是見字如見人。
  
  寒假的培訓班很快就結束了,小陳遠回到了幼兒園大班,但是週末還是會跟著自家爹去少年宮,然後自己走去書法班繼續蹭聽。陳爹只當是自己兒子對書法感興趣,順便也能練練字,就隨他去了——雖然很多年後陳遠還是寫得一手漂亮的狗爬,不過逢年過節的對聯和福字,已經有人包辦了。
  
  嚴青還是第一排的大師兄,揮毫之下已得其父真傳。
  
  陳遠只叫他「大哥哥」,有時候直接叫「哥哥」,小孩子又認不得字,大半年下來也記不住嚴青真名,只是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得順口。倒是嚴青,因為某一次手把手教小陳遠怎麼寫自己名字,幾張塗鴉畫下來,兩個字就刻在了腦海裡。
  
  一眨眼功夫,冬裝換成了薄外套,之後又換成了襯衫,正在長個的嚴青穿著白襯衣提筆,看的小陳遠一愣一愣的。再然後連襯衣都穿不上身了,夏天的風熱得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小陳遠苦逼兮兮的送走了最後一個沒有暑假作業的夏天。
  
  九月份開了學,小學一年級的陳遠照例是在週末跟著去了少年宮,熟門熟路的推開了書法班的門,老師還是那個老師,學生也還是那幾個熟面孔,當然也有幾個新來的,唯獨第一排,站著的已經不是嚴青了。
  
  陳遠左看右看,確認真的沒有人後,頭一仰,哭得那叫一驚天動地。
  
  最後還是被聞訊而來的自家老爹牽著回了家。
  
  後來他才搞明白,他的「大哥哥」唸完了小學跟著新潮的媽媽出了國,雖然他暫時無法理解出國是個什麼事情,不過根據周圍大人的表情和言談來看,不是件壞事。
  並且嚴父安慰他說肯定會回來的,肯定回來看你的,會從國外帶好多好多好吃的給你後,終於安靜下來。
  
  小學一年級的期中考,小陳遠用一手雖然很狗爬,但是在同齡人中還算見得了人的書法字,贏了一個年級的小獎,於是陳遠爹就獎勵他一套文房四寶——「是你那個哥哥送你的,好好用,多練練字。」
  結果陳遠哪裡捨得用,只拆開了看了硯台,然後就當寶貝一樣放好。
  後來小學的作業和課外活動多了,他也不再跟著爸爸去少年宮,也不再去書法班蹭聽——反正要蹭的人不在了,也沒多大意思。
  
  很多年後,陳遠的狗爬字沒有像他爹期望的那樣漂亮利落,而是依舊如同小學一年級那樣自成一派的爛,歸根結底,大概是作為參考的模板不在眼前了吧。

☆、行楷

  陳遠聽著母親嘮嘮叨叨的電話發愣,明明之前講的是從那套快遞過來的文房四寶,母親問怎麼就突然想到要那個了。陳遠嗯嗯啊啊說不小心選了書法課。
  結果不知不覺就到了「聽你爹說你小時候那個哥哥去了你們學校,你有跟他見面沒」之類的展開,末了還有「學校裡有個人照應也挺好,一看你們這種男人家就搞不清楚事兒。」
  
  陳遠聽的一愣一愣,難道那個一看就附帶有腹黑屬性的海龜就不是男人了嘛!!
  更討厭的是,當他跟室友樹洞母子兩人的電話太不靠譜時,室友點頭附和道:
  「就是,明顯是那個叫嚴青的需要咱們老媽子來搞清楚事兒。」
  
  「……」
  
  可能是朦朧的幼時記憶被揭開了,陳遠開始意識到他跟嚴青撞見的幾率猛然被提升了好幾個百分點。有時候是食堂排隊擦肩而過,周圍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問好:「嚴老師好啊~」「嚴老師今天也很帥哦~」,陳遠癟癟嘴向中心人物看去,把冬裝大衣撐得絲毫沒有臃腫感的男人衝他眨了眨眼。有時候是課間,陳遠拉著小呆從這個教室跑去另一個教室趕課,下樓的時候差點就撞上了拎著包上樓的嚴青,小呆茫然的叫了聲老師好,換來對方點頭示意。
  
  話說回來……
  「你怎麼記得他的?你沒選他的課啊。」老媽子彆扭的問。
  「0 0嚴老師有時候會來接我們那個嚴老師一起走。」小白老老實實回答,「我在學生會那也見過他幾次。」
  「哼。」小動物對食肉動物的本能記憶,老媽子在腦海裡下定義。
  「他們兄弟兩人感情還挺好的。」劉小呆感慨一句作為結尾。
  「切!」
  
  眼見著已經跌跌撞撞到了期末,天氣也越來越冷。寒冬裡的南方開始下起凍雨,所有的人都恨不得縮在寢室裡最好是抱著熱水袋過日子。雖然寢室裡寒冷潮濕,也好過淅淅瀝瀝的冷雨裡,鞋子進了水把腳凍僵。
  
  陳遠哆哆嗦嗦的把雨傘擱在教室門口,然後僵硬的把文房四寶攤在桌上。實在太冷了,連手都僵硬起來,本來就狗爬的字也就更加慘不忍睹起來。
  
  就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海龜耐寒能力那麼強,腹誹的時候,嚴青已經大步走進了教室,明明是厚實的大衣卻搞得似乎是剛從某個冬季時裝展上下來,連長柄雨傘都分外得體。
  
  後頭的女生起鬨起來,直到講台上的人開口宣佈了對陳遠來說是個噩耗的消息:
  
  「今天是我們這學期選修課的期末考,考試內容很簡單,隨便寫一張你自認為滿意的字帖上來。臨摹可以,自己創作也行。當然臨摹的分數要低一點了。」
  
  他頓了頓,環顧起整個教室。
  
  「寫完你們最滿意的那張,上交後就可以走了。謝謝你們這學期不嫌棄我的授課水平,也希望你們能在未來的人生裡留出一點點閒暇時間給這門國粹。」
  
  年輕的教授在講台後微微欠了欠身,底下的學生被急轉而下的煽情怔住,繼而開始鼓掌。陳遠一邊拍手一邊在心裡吐槽對方「代課老師籠絡了全班人心」什麼的,倒是忘了自己也是這個全班之一。
  
  很快有動作迅速的人寫了幾張試手,然後就把滿意的作品交上了講台,鞠躬道:「嚴老師再見。提前祝新年好。」
  
  嚴青笑著點點頭:「你也是。」
  然後從包裡取出捲好的對聯遞過去:「預祝新年快樂。」對方歡天喜地接過來,然後興高采烈的衝出了教室,陳遠猜測對方肯定第一時間衝回寢室拍照上傳去炫耀了。
  
  這時候剩下的學生已經按耐不住紛紛問道:「老師我也要你的墨寶!」「嚴老師求真跡!」「同求!」
  講台上的笑曰:「見者有份。」
  
  陳遠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張牙舞爪的字——順便說一句他選的是臨摹,當然對象是顏真卿而不是講台上差一個字的人。
  在宣紙上慢吞吞的移動毛筆到後來已經不知道臨摹到了哪一段,陳遠思想開小差想起一個笑話,說的是物理考試,請舉例本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眾人紛紛寫上了物理老師的名字。
  
  我要是臨他的字體是不是能換個高分呢,陳遠胡思亂想,等到意識到的時候,筆下的「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後,不知不覺已經跟上了嚴青兩字。
  
  陳遠看著紙上的兩個字目瞪口呆,怎麼回事,是寫太多次的應激反應嘛,太無意識了吧!讓你回憶什麼物理課笑話!好丟臉,撕了扔掉重寫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連陳遠也不得不承認,整頁祭侄文稿裡,只有這兩個字寫的最順眼。當然了,也只是比起自己的其他字而言。
  
  陳遠唉聲嘆氣的準備換紙,一抬頭,發現班裡已經零零落落的走光了人,最後一個姑娘在祝某代課老師新年快樂後,從對方手裡接過了一個「福」字帖,然後也背起包離開了。
  
  只剩下自己,還有紙上兩個字的主人。
  
  「不用太緊張,本來就只是選修課而已。」講台上的人走下來,安慰著走近陳遠所在的桌子。更加緊張的陳遠心一橫,拿起宣紙疊了疊直接遞了過去。
  
  嚴青只當是他字太爛見不得人,也沒說什麼,回身從包裡拿出最後一個對聯:「抱歉,沒有福字了,我出門時候明明算過剛好的。」
  然後對陳遠歉意一笑:「不過沒關係,到時候直接去你家寫好了。」
  
  陳遠張了張嘴,大腦因「去你家寫」這半句話而直接死機,一直到去洗筆時,冰冷的水沖到手上才哆嗦著反應過來。他已經忘了自家家長跟對方老爹多年同事關系,每年過節都能獲得嚴爹手跡墨寶,不過今年看情況是要換成了嚴青的。
  
  教室裡的最後一個人慢慢攤開了剛才收到的字帖,果然是一如既往不能直視的歪歪扭扭,唯獨末尾的兩個字,筆畫間有了些許氣勢,雖然在常人眼裡也許還是兩個狗爬字。
  
  嚴青收拾起所有學生的字帖,然後笑著關上了教室門。
作者有話要說:聖戰日快樂。
死死團作者按爪




☆、顏楷

  
  兩天後,陳遠在選課系統後台看見了書法課的期末分數。在周圍同學大部分都是八九十分的選修課裡,拿到80分實在說不上是多好的成績。老媽子一整個寢室的選修課平均分都在87分左右,尤其以劉小呆的95分——天知道那一串英文的心理學最後考了什麼——最為奪目。當然還有一個直到最後一星期才坦白自己選的就是隔壁夏姓老師的演繹法,並且在期末結束後居然已經能夠推理出自己的90分絕對不是毒舌老師本人給的,十有八九是身邊華姓的助手統一贈送。
  
  身為拉低了平均分的陳遠看著系統顯示的80分,心說我不用推理都知道其中10分是那個手欠寫下的名字賺的好嗎!
  總體而言,嚴青還是很公正客觀的,並且身體力行的嚴防無聊流言。
  
  至於下一年的書法課報名人數因為顏正字美還打網遊的老師而爆滿,結果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血路的同學們奔赴教室卻只看見王姓的老爺子笑呵呵的拄著枴杖。如此這般,都是後話。
  
  結束了選修課的陳遠老媽子很快投身到了期末各個專業課的輪番轟炸,然後在各門考試間隙裡給自家娘親打電話表示再過幾天就考完了,大概買多少日的火車票回家。結果陳媽媽的回話直接導致已經被專業課轟掉半條命的老媽子血條見底倒地躺屍。
  
  「啊,你嚴青哥哥之前跟你爹通電話,說是幫你買好了火車票,到時候你們一起走。」陳家家長說道,後面還補充著各種現在火車票不好買啊一路上有個人照顧也好反正順路多學學你嚴青哥哥怎麼為人處世扒拉扒拉……
  
  陳遠默默的扭開了頭,手一鬆,按了掛機。
  「劉小呆……你問問你心理學老師,下學期還有這門課麼……」
  學名是一串鳥語,通俗稱為心理學,坊間傳說為戀愛指南的選修課,陳遠琢磨著自己也有必要去上一下。
  
  沒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陳遠無奈的接起來自顧自開口:
  「剛才手機沒電了媽你別說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跟他一起回來嘛……」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陳遠呆愣了下,然後突然回過神,心驚肉跳的開口試探:「喂?」
  
  對方笑了聲,然後是陳遠非常熟悉的聲音:「我什麼時候成你媽了?」
  
  蒼天棄吾,天要亡我,君要臣死臣facebook,流年不利,今日大凶不宜出門,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救命!
  
  陳遠尷尬打哈哈:「剛跟我媽打電話呢。」
  「嗯,伯母說了,說你掛她電話。」
  「……這不是,沒電了麼……」老媽子略有點底氣不足,然後又突然強硬起來;「你打電話來幹嘛,你怎麼知道我電話號碼的?」
  嚴青不甚在意這個問題:「電話號碼都登記在學生信息裡,教師後台能看見。至於我打電話麼……就是來說……」
  
  「說什麼?」陳遠緊張的捏著手機,尋思著底下如果跟著是告白之類的,他不介意自己的爪機再冒充一回沒電。
  
  「火車票買在了15日早上,反正你13日應該就考完了。」
  「……那為什麼不買14日?」
  「14日我有學期總結會議,順便我還有東西要收拾,你來幫我一起。」
  「嘿,憑什麼我幫你!」陳遠炸毛。
  「憑我送了你文房四寶你卻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
  嚴青淡然的回了一句,語氣聽起來像是個被傷透了心的電視男主角。
  
  陳遠迅速的萎頓了,這件事情確實沒心沒肺了一點,誰知道小時候的事情成年了還能兌現,而且還是真人版的贈品。
  緊接著他又想起什麼,老媽子的屬性開始爆棚:「額……那天是跟你弟弟一起走?」
  「不是。」嚴青皺眉,「他14日下午飛機。」
  「……」靠啊,萬惡的資產階級敵人!
  「你那麼關心他?」電話那頭又開始了男主角口吻。
  「……」
  操心事兒太多果然不是好事。
  
  13日的考試很快結束了,期間陳遠也收到幾條慰問短信,諸如「明天早上考試不要熬夜太晚」等等,當然稱職的老媽子也會回覆一些「後天降溫別為了風度凍死」的短信。
  中飯後,陳遠回寢室打包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然後不情不願的根據短信指路去教師宿舍幫忙,到地方了嚴青不在,宿舍大伯放了陳遠進去,後者收拾癖發作還順便打掃了衛生。
  等嚴青買了兩人的晚飯回來時,他的行李箱已經收拾完畢,整個宿舍亮堂堂的,只剩下「內衣褲我沒收拾,你自己來。」
  
  果然是名副其實的當可嫁了。
  
  在14日歡送走了室友,陳遠一個人無聊的守著近乎空空蕩蕩的寢室樓,直到某個罪魁禍首拎著晚飯來賠罪:「來,幫忙把鍋弄熱了。」
  
  「……」老媽子幾乎要抓狂了,「先不說你怎麼混進學生寢室的!大功率電器這樣大搖大擺的帶進來,雖然是學期結束了但是我也不想吃處分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
  「知你妹啊,我們寢室電路老化嚴重,這種一用就跳閘的東西明白著告訴別人快來查辦吧!」
  「這樣……那還是去我那吧。」
  「滾!」
  
  不過最後陳遠還是做好防寒措施跟著去了教師寢室,然後圍著小方桌把所有的火鍋料攤開。兩個人在大冬天裡吃火鍋,總好過他一個人在寢室裡吃越來越冷的泡麵。
  
  而且吃火鍋的對象又是……陳遠抬眼看了眼正張羅著把各種丸類倒入鍋子內的嚴青,舉手投足間隱約還是十多年前的那個寡言的白襯衫少年。火鍋熱氣騰騰的蒙了他的眼,恍惚間還是小時候無意之中推開了教室那扇門,然後旁若無人的叫著哥哥,雖然回憶裡的人和事明明都已經記不清模樣了。
  
  嚴青撈起了牛肉丸子盛到對方碗裡,剛想笑說自家的小笨蛋莫非這就吃飽了,太小雞肚腸了,卻聽見對方模模糊糊的說:
  
  「謝謝哥哥。」
  
  最初的驚愕很快被笑意蓋過,胸有成竹的書法老師回曰:「我可沒有在鍋底料裡放什麼迷惑人心的東西哦。」
  
  陳遠沒接話,低頭開始扒拉碗裡的丸子,然後這一晚直到送他回學生宿舍,都沒有再出現那兩個字。
  
  時間是把殺豬刀啊,苦逼的書法老師在寒風裡灑淚。




☆、方正喵嗚

  第二天兩人在校門口碰頭,比起拉著行李箱背著雙肩包的陳遠,雙手空空只有一個小拎包的嚴青顯得輕鬆愜意很多。
  
  「你的行李箱呢?」陳遠老媽子依稀記得前天自己幫對方打包的時候還有一大箱。
  「哦,昨天讓嚴幀一併拿走了。」嚴青伸手去接對方的行李箱,然後不出所料的被陳遠跳著腳避開。
  「飛機了不起啊,我自己來。」老媽子哼了聲,嫻熟的換了把手。
  
  師生二人一路無言,直到進站檢票坐到了候車大廳,期間的交流也只有在進站前被勞心的老媽子提醒身份證捏在手上。
  
  已經進入春運返鄉高峰期階段的候車大廳自然是人頭攢動,好不容易走到進站口附近,陳遠靠著自己的行李箱勉強站穩,然後從背包裡摸出水和面包,啃了口後不情願的開口問對方,後者因為擁擠的候車室而站的很靠近自己,隨便一伸手就能把陳遠摟個滿懷:
  「老師,你吃過早飯沒?」
  嚴青低頭看了看對方手裡的紅豆面包,笑笑:「你吃,我出門前吃過了。」想了想後又補充道:「你就吃這個?大冷天的,早上吃點熱的比較好。」
  
  還沒等陳遠開口想反駁句什麼,嚴青又說:「你站著等我下。」之後便逆著人流重新擠出了大廳。大約十五分鐘後才在陳遠擔憂的瞭望目光中返回。陳遠遠遠看過去,就見平常風度翩翩的老師,手裡捧著個外帶用保暖杯,然後擠過越來越多的人群,氣喘吁吁的站到自己面前。
  
  「來喝點熱豆漿。」嚴青把印有某某豆漿連鎖店標誌的杯子遞過去。
  
  陳遠順從的擱下自己的水杯子,從對方手裡接過豆漿,不知道是不是豆漿的緣故,又或者自己的手太過冰冷,陳遠只覺得嚴青的手心很溫暖,有一點點燙人。
  豆漿是甜的,剛好是可以吹一吹就入口的溫度,喝了幾口就感覺整個人都回轉過來暖和了許多。陳遠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角上溢出的豆漿漬,把豆漿又遞迴去。
  
  嚴青收回一直盯著人看的視線:「不喝了?」
  「你也喝一點吧。」
  「那恭敬不如從命?」
  「……」
  
  嚴青在對方的注視下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重新遞過去:「嗯,確實很甜。」
  
  陳遠窘迫的低下頭繼續啃了兩口面包,才仰頭喝完剩下的甜豆漿。然後,然後他發現自己剛才分明就是被調戲了,什麼很甜啦,一語雙關什麼的真以為我是劉呆呆那樣的小呆瓜嘛!!
  
  不過陳遠老媽子反射弧極長的吐槽如果被嚴家兩兄弟聽見,大概十之八九也真的會說「那確實就是個呆呆嘛」。
  
  天然呆屬性果然是會交叉傳染的,不靠譜心理學老師嚴幀如是說。
  
  好容易上了火車坐下來,陳遠打定主意不理邊上的人,管他是老師還是小時候的哥哥,胡亂調戲人就是不對的。老媽子氣呼呼的對著窗外閃過的景色,把後腦勺留給了嚴青。不過對方絲毫不在意,翻了會兒書便開始閉目養神,結果反而是無所事事的陳遠,在看膩了窗外大同小異的景色後,回頭對著小時候最難忘的回憶發起呆來。
  以前哥哥長哥哥短的時候,就覺得對方的眉骨特別好看,儘管如今的英俊模樣已與昔年大不相同,卻還是能從五官中隱約看出很多年前那個白襯衫少年的影子。嚴青似乎進入了打個盹兒的狀態,陳遠看久了,也忍不住打個哈欠,然後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小學前那個炎熱的夏天伴隨著知了的叫聲在他眼前緩緩蔓延。
  
  等他再有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側倒在嚴青懷裡,對方用大衣勉強把他圈進了懷裡保暖。陳遠迷茫的又靠了會兒,直到轉了個舒服的姿勢時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節奏,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太丟臉了!坐個火車都能把自己賠進去!
  
  紅著臉的陳遠從對方懷裡掙紮著想起來,對方鬆了鬆手好讓自己坐起身:「你醒了?」
  「嗯……」怎麼辦我沒臉回去見江東父老了。
  「不再睡會兒?」嚴青從大衣口袋裡摸出紙巾遞過去,「擦擦臉。」
  
  陳遠迷茫的接過來,抹了抹臉,然後在下一秒尷尬看向對方的衣服,果然毛衣的胸口部位有一小塊比周圍還深的痕跡。
  怎麼回事為毛會睡出口水來啊,這下何止江東父老,連自己都不想面對了。陳遠尷尬的摀住臉扭頭。
  
  倒是嚴青不怎麼在意,反過來安慰他:「考試複習太累了?回去過年好好休息,多吃點養養。」
  陳遠不搭話,繼續做捂臉的小鴕鳥狀。
  「你要是不嫌棄。」嚴青自顧自說下去,「我爸燒紅燒肉色香味俱全,歡迎隨時來吃。」
  陳遠用紙巾抹乾淨了嘴角,舔了舔嘴唇。
  「我也會做一點菜,當然可能賣相不是很好。」嚴青笑起來,「有機會的話,也可以嘗嘗我的。」
  
  陳遠老媽子總算有了點反應,他哼了聲:
  「就你會做菜?我家從我進大學開始年夜飯都是我掌勺的好嗎?」
  
  嚴青勾了勾嘴角:
  「那……今年年夜飯能有幸嘗嘗你做的菜麼?陳遠大廚?」
  
  不知不覺把自己也繞進去的陳遠,再次痛苦的摀住臉。非親非故的來他家過年,明顯已經是□裸的把登堂入室的要求說出來了!當真不要臉。
  
  「哼,來就來。」
  大過年的就不信你能扔下你爸媽外加個腹黑的弟弟跑來我家蹭飯。
  尚且還在死鴨子嘴硬的陳遠,完全不曾預料過年三十那天兩家家長不知道鬧哪樣居然把兩家人湊一起過了年,以往家裡只有三人的年夜飯,多了三個人也熱鬧和開心了很多。
  
  當然,這時候才下火車的陳遠,完全沒有一點點危機預警,他拉著行李箱跟嚴青從人群中擠出火車站,然後看見許久不見的嚴父向兩人招了招手,再次證明了陳家對陳遠果然是放養狀態,也難怪居然能把他磨出個事事操心的屬性來。
  
  正是大好放假的時候,陳遠睡了幾天懶覺,然後跟各個時期的同學們出門胡吃海喝,終於在過年前一週開始準備年三十的菜式時從自家老爹那獲得噩耗一枚。
  
  「哎,阿遠啊。」
  「幹啥?」
  「今年多準備幾個菜,你嚴青哥哥一家過來跟我們一起過年熱鬧熱鬧。」
  半天無人答話,陳爹把報紙放下,看著站在門口,手裡的環保袋掉到地上正張著嘴呆愣的兒子:「你怎麼了?」
  
  「……我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對,我再去睡一會兒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前幾天因為某件事情而不心情很差。
感謝大家在圍脖上安慰我,謝謝大家。
每一個留言和評論我都有看,就是有時候不知道回覆什麼好,總覺得謝謝什麼的很蒼白。
再加上LJJ的後台實在是太抽風了,有時候評論點開就是亂碼要麼就是點了回覆後轉半天也沒回出去。
無論如何謝謝每一個看文的,留評的人。
大家都是好姑娘(可能也有好小夥)XD
(*'▽`*)我會努力更新!當然也希望努力找個好工作!!!




☆、華康寶風

  嚴青一家三口來陳家過年的事實眼見著是不會因為陳遠的主觀意識而變動了,無力回天的陳遠也只好老老實實的去買了比往年更多的食材回來做準備,光是醃的醬的曬的都佔了大半個陽台。他一邊把白切雞放涼切好了,一邊聽自家老爹自言自語一樣的八卦,沒一會兒就把嚴家那點兒事搞的明明白白。
  嚴父早年離異,妻子帶著大兒子出了國,陳遠記憶裡那個好脾氣的大叔既當爹又當娘的把小兒子拉扯大。好在大兒子成年後回來了,還沒有忘記少年時從父親手裡學得的一手好書法。
  
  陳爹在那長吁短嘆,連帶著陳遠被影響了情緒,切菜的動作也更加麻利起來。
  
  年三十那天,嚴青家三口一早就來了,陳遠還在廚房裡忙碌,就聽見客廳裡陳媽媽招呼客人進來坐的聲音,當然還有客套的諸如幹嘛還帶禮物啊過來吃個飯而已等等交談。
  然後他爸就喊他出去打招呼。
  
  陳遠扔下手裡的活,跑出去喊了聲嚴叔叔,隨即撇到一邊正在換鞋子的心理學老師,最後才是正把大袋小袋各式禮品放到客廳一角的嚴青。正好對方也抬起頭,對上視線後一如既往的溫柔笑著,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比劃了自己胸口接著指指陳遠。
  
  陳遠迷茫的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然後在下一刻漲紅了臉。他跑出來時很匆忙,於是平常那件屬於自家老媽的帶點小花邊的圍裙還沒有來得及拿下來,別說陳遠光是圍圍裙就頗有一點滑稽了,正巧他今天裡面配的是件深色系長毛衣,乍一看甚至有了一點點動畫裡女僕裝的味道。難怪連那心理學老師都笑得一臉奸詐,然後用眼神示意自家哥哥「快看你家小媳婦」。
  
  只有不明真相的嚴父把掌勺的陳遠誇上了天,順便數落了自家兩個不中用的兒子。
  
  「君子遠庖廚嘛。」嚴幀心安理得的坐在沙發上吃水果,順便裝乖巧的對端茶送水的陳媽微笑賣萌。
  
  坐在另一邊的嚴青則乘機站了起來,利落的說道:「那我去幫阿遠。」然後還沒等陳家家長表示客人坐著別動手,就已經明目張膽的進了廚房順便關門。
  
  洞悉一切的心理學老師做總結:「哎沒事兒,就讓我哥去幫好了,他坐不住,可樂意打下手了呢。」
  
  嚴青進廚房的時候,陳遠正舀著小火燉了一小時的濃湯嘗味道,聽到廚房開門的聲響後就著這個姿勢扭頭看了眼,身上的圍裙自然還在,臉色也因為廚房的溫度而顯得紅撲撲的。嚴青飽了眼福才在對方依舊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眼神裡開口:
  
  「我親愛的小女僕,我來幫你了。」
  
  陳遠覺得自己沒有把嘴裡的那點湯噴出來已經是很有自制力的表現了。果然是被調戲了一個學期已經長進了不少嗎,他帶著點悲壯的情緒自我安慰。
  
  這還不算完,對方看準了現在陳遠周圍沒有任何危險物品——比如刀具,更是毫不猶豫的欺身上前,從大腦徹底死機的陳遠身後一手摟過他,一手握住了對方拿湯勺的手,嘴裡笑說:「這樣穿真可愛。」順便還藉著這個姿勢嘗了嘗陳遠的愛心湯煲。
  
  「嗯,味道挺好。」嚴青笑起來,也不知道是誇什麼。之後才松了手,轉身去看廚房流理台上擺的成品半成品們。
  
  既不可能在廚房這種地方把對方臭罵一頓,也不可能在這麼小的地方施展拳腳痛毆對手的陳遠,勉強深呼吸後惡狠狠的低聲說:「你幹什麼呢!看看場合行不行!」
  
  「哦。」嚴青瞭然的點頭,「就是說家長不在就行?」
  
  「你!」
  
  「有多餘的圍裙給我用嗎?」
  
  「啥?」陳遠立刻就被對方毫無轉折的變換話題分散了思維。
  
  「我來給我的大廚打下手,當然也要裝備一下。」
  
  最後陳遠勉強板著臉從櫃子角落裡翻出半舊的也不知道是誰扔在那的黑色圍裙,嚴青隨手繫了系,就捲起了袖子洗菜切菜,陳遠側頭看了一會兒才狠狠的回過身:「太不公平了!為什麼他穿個圍裙都有T台走下的當季咖啡館新帥氣行頭的味道!」
  不過這話他也就只敢在心裡吐槽一下而已。
  
  高大帥氣的咖啡館小哥很快進入狀態,黑底衫小花邊圍裙的陳遠也只好無奈的繼續投入到自己的掌勺活計中去。
  
  小時候的好哥哥什麼的,全是騙人的!
  陳遠狠狠的把手裡的五香牛肉都切成了片。
  
  嚴青果然沒有放過此等大好機會,在窄小的廚房裡彼此擦肩或者路過時都會調戲一番,或者直接動手吃點豆腐,反正看準了彆扭的陳遠死不肯開口承認也樂得奉陪到底。一直到了晚上準備開飯並往外擺冷盤時才算消停下來。

  陳遠氣鼓鼓的做裝飾性的蘿蔔花,然後擺上冷盤端出去放好。




☆、迷你簡丫丫

  
  這頓飯吃的波瀾不驚,主要以家長們嘮嗑喝酒為主,嚴幀坐在一邊把電視台挨個兒輪了遍,最後乾脆鎖定了朝廷台只等著晚上的春節聯歡晚會。嚴青給陳遠夾了幾次菜,後者有點緊張的瞥了他幾眼但沒有成效,最後在桌下抬腿一腳踩了過去。
  
  「哎喲~」
  嚴幀誇張的嚎了聲。
  「……」
  
  「我說小遠。」嚴幀在氣氛依舊良好的飯桌上對著對面的人眨眨眼,「你以後要踩我哥哥,麻煩精確制導,務必將誤差調整到10釐米以下,不要誤傷無辜路過打醬油的啊。」
  「哦……」陳遠癟嘴,就算是家宴,師生之間還是有很大的代溝。
  然後換成了嚴青抬頭:「啊幀,別欺負小遠。」
  「……我說大哥你能公平點嗎?被踩的好像是我啊。護短也要有個限度吧。」
  
  總算還有點反應過來的家長們把各自家裡的瓜娃子數落了一頓然後客套的誇獎了對方孩子,諸如「哎小遠手藝真好」「哪裡啊,男孩子寫個字都不會寫,還是嚴青跟嚴幀爭氣啊」等等後,就又回到了喝酒聊天吃菜的狀態,把氣氛更加微妙的三人完全拋棄在外圍。
  
  被戳到了弱點和痛處的陳遠萎頓的戳著碗裡的白斬雞,會寫字了不起啊信不信拿高湯灌死你。
  
  唯有嚴家兄弟沒事人一樣,一個吃吃喝喝蹭飯蹭得高興,一個繼續安心給正炸了一身毛的准媳婦兒夾菜,時不時低聲安慰對方:
  「沒事兒,以後我幫你寫。」
  
  結果還真就寫了。
  
  酒足飯飽等點心上桌的時候,嚴父讓嚴青拿了筆墨紙硯要給老友寫對聯。陳遠進廚房時還是微醺的嚴父執筆揮毫,頗有點打醉拳的味道,等到陳遠端著豆沙餡的小點心和高湯水餃出來時已經換成了年輕的書法老師。因為開了空調而只脫了大衣外套的嚴青捲著毛衣袖子一絲不苟的撇捺豎鉤,嚴幀在一邊補充說自己完全不會寫啊還是哥哥寫的好,哎對了門口貼著那個對聯頗有我哥的氣勢,哥,是你寫的不?
  
  陳遠本來看人看呆了,結果旁聽到此時心虛起來,手一抖差點把湯給潑出去。
  
  「咳。」
  他尷尬的端著碟子放到一邊的桌上,
  「就是……嚴……嚴老師寫的啊。」他在稱呼上糾結了一會兒,想想不太對,又補充:「每個人都有的。」
  
  嚴幀狀似明白瞭解的點點頭。
  「我怎麼就沒有呢。」
  
  「……」
  
  嚴青無奈的寫完了福字的最後一筆,然後拿起來遞給加入圍觀的陳遠:
  「給,答應你的。」
  
  「哎?」
  
  「考試那天不是說了嗎,本來給你帶的一副對聯和一對福字,結果不知為什麼少了,現在補上。」
  
  「啊……哦……謝謝嚴老師。」
  
  結果福字左看右看端詳了半天后的陳遠,終於在嚴幀意味深長的打量中回過神來。
  
  靠!他們班所謂的人人都有是有的人拿了福,有的人拿了對聯,這種一套齊全的只有他一個人。難怪不靠譜的心理學老師正用「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的目光來回看他們。
  
  唯有完全不在狀態疑似因為心情不錯而喝高了的嚴家老爺子,正歡樂的插嘴:
  「小遠啊,你以前不是叫阿青叫哥哥的嗎,怎麼選了他的課之後就叫老師了,平白給他長了輩分,還是叫哥哥好。啊幀你說是不是啊。」
  
  心理學老師嘿嘿一笑:「那是那是,叫老師都不知道是叫誰呢。」
  
  「那叫哥哥不也是不知道叫誰嗎?」陳遠帶著氣呼呼的情緒把自制點心扔進嚴青碗裡洩憤。
  
  「為了區別你可以叫哥哥……唔……我想想……青哥哥?」
  
  我還情哥哥呢!
  陳遠徹底炸毛。
  
  等到收拾完桌子並且徹底被陳遠親手製作的美味小點心打翻後,兩家人才互相謙讓著坐到沙發上準備看春晚。
  嚴幀左看右看,然後很上道的把自家哥哥擠到一邊,大刺刺的坐下抱過一盤水果準備開動。被擠開的嚴青也非常配合的隨手攬過陳遠一起坐到了靠邊的兩人小沙發上。
  
  「……」
  陳遠憋了半天,最後選擇了閉嘴不說話。
  
  春晚比往年精彩很多,兩家家長看得很開心,不靠譜心理學老師是吃得很開心。唯有陳遠,忙了一天又是坐在距離暖空調比較近的地方,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偏生邊上坐的人不安分,眼見著陳遠頭都要點到胸口了,順手就把對方拉著靠向了自己。
  
  完全無視了還坐在對面的家長的動作讓陳遠也自暴自棄起來,乾脆就靠著睡過去,反正……反正在家長眼裡也就是哥倆好吧,陳遠絕望的迷糊過去。
  
  哥倆好的另一位吃完了最後一個小番茄後純良的發問:
  「哥,你什麼時候把媳婦娶回家呀。」
  
  嚴爹不解:「你哥哪來的女朋友?」
  
  嚴幀笑而不語照著兩人窩著的沙發努努嘴。
  
  嚴爹端詳了對面半天,最後疑似酒勁兒還沒有過去的回了句:「是挺般配。」
  
  這下換成嚴青笑而不語。
  
  因為話題的轉移而把視線投向兩人的陳家家長也開始一起打趣:「哎,兒大不中留。」「阿青是個好孩子,小遠太不成熟了。」「哪裡哪裡,小遠燒菜一把手啊。阿青不行。」
  
  「……」
  還在朦朧中勉強聽了一句兩句的陳遠,覺得自己就是睡死過去也不想醒過來面對這群不靠譜的家長們。
  
  所以等到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回自己房間裡,邊上的人依舊維持著把他摟進懷裡的動作時,忍不住氣急敗壞的去推對方:
  「我靠,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嗯?」嚴青被推醒,打著哈欠好脾氣的回答自家媳婦,「太晚了,我爹和啊幀去睡客房,你媽說你床不小還能睡一個,我就過來了。」
  
  陳遠坐起身子對著明明很熟悉卻又有了陌生人氣息的床發呆了好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終於在眼神放空的發了一會兒愣後,緩慢的接受了已經一起睡了半個晚上的事實,慢吞吞縮回溫暖的被窩,捲著自己的被子縮到角落,「離我遠一…………」
  
  他還沒把「點」字說出來,就被身後的人抱了個滿懷。
  
  「你把被子捲走了,我蓋什麼?」身後的人吹著氣,臉皮厚度堪比城牆。
  
  已經又陷入朦朧狀態的陳遠在心裡翻來覆去念叨了幾百遍神獸的名字,然後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裡。
  等我睡醒了就好了,他自欺欺人的閉上眼。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大年初一的鞭炮聲吵醒的,陳遠揉著眼睛起來伸懶腰,房間裡很暗,他摸過床頭的手機一看已經7點了,掙紮著起床時,房間門開了。
  
  「睡得好嗎兩位?」
  
  嚴幀探頭笑得像只撿到雞的狐狸。
  
  陳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差點遺忘掉的枕邊人一把拉進懷裡死死抱住,後者還厚顏無恥的用低沉暗啞的聲音回答:「睡得很好。」
  
  「好個鬼!」
  陳遠掙紮著把枕頭砸到了對方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讓我更一次會死啊
LJJ的系統真是讓人跪了




☆、LOVE愛情體

  等陳遠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心理學老師正坐在沙發上喝他前一晚煮的五穀雜糧粥,陳遠路過,就聽見對方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念叨:
  
  「哎~味道很好,就是……哦~~放了紅豆啊~~~是不是淡了點?」
  
  老媽子嘴角抽搐,一邊二話不說直接動手給對方嘩啦加了一勺糖,也不管會不會甜死對方。一邊努力說服自己這句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以及不要再和這兩兄弟在某些問題上糾纏不清。
  
  好在之後嚴青洗漱完畢後清醒了點,沒有做出什麼出格動作,兩兄弟簡單吃完早點,就告別了陳遠一家,追著已經出門走親訪友拜年的嚴家老爹去了。
  
  然後陳遠也被拽進了陳家的拜年大隊中,消磨掉了好幾天的時光。
  當然這期間自然還有春節探親必備話題——叫得上叫不上的三姑六婆挨個兒圍著陳遠轉圈「哎喲小夥子長大啦」、「有沒有找女朋友啊」、「噶英氣,肯定有了喏」、「什麼時候領回家啊」、「什麼時候吃喜糖啊」等等,又或者「沒有女朋友舅媽給你介紹啊」、「哎喲我同事家的個女兒啊,多少多少好」之類。
  
  陳遠一個頭兩個大,昏頭轉向之間腦海裡只有一個畫面,幼時書法課白襯衣少年和那個在課堂上詼諧幽默的青年教師重疊在一起,光景流轉,再不能分離。
  
  他微微嘆了口氣,口袋裡手機適時震動起來:「只為你離經易道~~」
  
  伸手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名字的時候,陳遠表情緩了下,不再是之前勉強隱藏的不耐煩,圍觀的眾姨媽們對他瞭然的點了點頭,帶著更為八卦的眼光看他。
  
  新信息是這麼寫的:to遠,明天沒事的話出來玩吧,我們XX路車站見。等你回信。
  
  發件人自然而然標著嚴青兩字。
  
  陳遠思考了下確認沒有什麼親戚家的任務後按下了回覆:好。
  
  該來的總要面對。
  他收起手機對著再次圍上來詢問是否是女友的姨媽們做沉思狀:「算是吧……還不知道呢…額…長的還行……」他心虛的看了眼父母,「還沒見過……」
  
  要是被正主知道是什麼「女朋友」,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壓過來吧……?陳遠腦補了一會兒,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震驚了,遂收起思緒繼續胡吃海喝。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一早開始飄起了雪花,陳遠難得沒睡懶覺,便撐了傘慢悠悠的沿著馬路往目的地走,沿途都是小孩子對著下雪天歡天喜地。
  
  等他走到了約定的地點,雪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遠處的建築物也被抹上了朦朧的白色。主角另一位穿著慣常的黑風衣撐著傘等在路邊,陳遠走快了幾步上前,剛才的諸多腦內吐槽也終於匯成了一句話:「哼,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嚴青笑了笑,示意對方把傘收了,然後兩個人合撐一柄傘往少年宮裡走。
  
  依稀還記得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也是這個月份,只不過沒下雪,還沒過年的小孩或被強迫或自己感興趣的來少年宮學點東西打發假期時間。小時候覺得很空曠的廣場十幾年後來看似乎小了很多,陳遠感慨著果然歲月是把殺豬刀。
  
  因為還在春節假期裡,所以少年宮裡沒什麼人,只有路過的一兩個小孩子意圖在下了一會兒就越來越小的雪中堆一個雪人。
  
  陳遠左顧右盼尋找兒時回憶的時候,嚴青開口說道:「這裡要拆了。」
  
  「……什麼?」正對著邊上某個獨木橋躍躍欲試的陳遠驚訝的回頭。
  
  「嗯,大概就是年後的事情了。」
  
  「……也對,靠著市中心佔著地兒,又沒什麼人來了。」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獨木橋邊上,一不做二不休的陳遠顧不得穿的厚重的冬衣一腳踏上,搖搖晃晃的邁出了第一步。
  
  書法課老師頭疼道:「積了雪,小心摔倒。」
  
  雖然這個小時候看來懸在半空中的獨木橋,對如今的陳遠來說也只有一兩個台階的高度。
  
  童心未泯的青年嘿嘿一笑,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對方肩膀之上,借力順利的跨出了第二步:「這不是有枴杖了嘛。」
  
  「胡鬧。」話雖如此,人形枴杖還是抬手半摟半抱的護住對方。
  
  還在繼續往前走的人自言自語起來:「我啊,小時候從來沒成功走完過這個,總是走一半就穩不住,摔過好幾次也沒成功。哼。」
  
  「平衡感太差了。」
  
  「其實我本來想,如果一個人能走完就來跟你炫耀的。」
  
  「……」
  
  「現在也不算晚吧。」陳遠歪歪扭扭的快步走完最後的距離,從台階上跳下來,「哦也!終於獲得了『消耗數年第一次走完獨木橋』成就。」
  
  兩人故地重遊,把少年宮能動的都玩了個遍,然後才進了沒人的教學樓裡,順著走廊直到盡頭那個教室。門沒鎖,或者乾脆說鎖壞了也已經沒人願意來換了,空氣裡一股老舊的木頭桌椅的味道。
  
  陳遠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進去踩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居高臨下看著瞬間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嚴青,樂得哈哈一笑:「看,總算比你高了。」
  
  曾經的大師兄現在的書法老師搖搖頭,如同若干年前一樣一把將對方抱了下來,然後伸手揉亂了陳遠的頭髮。顯然被抱的不領情,哼了一聲後憋著嘴氣呼呼的控訴:
  
  「明明小時候說好的,等我開學了送我一副字帖,結果自己就跑了,騙子。」
  
  嚴青無奈:「你記得這個,卻不記得我名字。」
  
  「誰讓你刻章用繁體,鬼畫符一樣誰記得啊。」
  
  「那你還唸唸不忘一副字帖?」當年的書法課大師兄搖頭,「何況現在不是送了嗎?」
  
  「不算。」陳遠冷哼,「明明那時候說好是蘭亭序的。」
  
  「你把這些話都當真……」嚴青不再說下去。
  
  陳遠:「混蛋,你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了,都記著。」他伸手摀住對方的手,「所以你快一點把我的字帖寫好。」
  
  被握著手的青年笑著點點頭,順勢握著對方的手塞進自己風衣口袋裡捂著:「好,開學了給你。」
  
  「這還差不多。」
  陳遠一邊吐槽一邊跟著對方離開了教室,
  「這算是獲得了『十幾年前虧欠的定情信物』成就嗎?」
  
  「你什麼時候開啟了這種奇特的系統?」
  
  「誰讓你送我根本看不懂的告白句子。」
  
  「……」書法老師表示不想吐槽剛剛拐回家的網遊小白痴。
  
  「我說這位萬花谷的大兄弟,純陽宮水貨羊咩一隻你要不要?」
  
  「要,怎麼不要,帶回家煮了吃。」
  
  「滾!」
  
  總而言之拐到手就好,反正也算是見過家長了吧。嚴青老師如是想。
  反正獨木橋走到頭也不是我一個人,死了還有人縫屍呢。在這個寒假裡終於開始人生第一個網遊的陳遠老媽子毫不操心。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奇怪的心事往家走。
  
  當然最後一定是有驚無險的大結局,某位心理學老師的教職生涯又添了非常成功的一筆,這都是後話。
  
  新的學期,又到了兵戈相見的選修課時間,這次陳遠定了鬧鐘又讓某個教職員工一定要發短信提醒自己,總算在第一時間裡刷開了選課後台,成功的瀏覽了一眾選修課後選取了某個看起來一定很好過的計算機信息技術提高,然後在第二周的週三晚上志得意滿的踏入了教室。
  
  他推開門,教室裡還只有一個人,慣常的黑色風衣,一眼過去背上就貼著海龜精英標籤的男人靠在講台邊上抬了眼:
  
  「這次也很早啊。」
  
  「怎麼還是你!」陳遠難以置信的退出去再三確認了教室門牌號。
  
  「我沒說過嗎?書法是代課,這才是正職。」嚴青老師高深莫測的笑起來,然後從包裡取出一卷字畫,「還有,你的《蘭亭序》。」
  
  「…………」
  
  至於打破頭顱終於選上書法課的一眾學生,走進教室面對的不是上學期刷了整個bbs的英俊書法課老師而是本地某印社王姓老爺子時,也忍不住對去年推薦這門課的前人們吼出一句跟陳遠現在說的話一樣的: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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