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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6 (木) | 編集 |
江湖,什麼是江湖?英雄,如何當英雄?
各路英雄請留步,往這邊一瞧!
且聽這段風起云湧、驚世駭俗、炙手可熱的正邪傳奇。
且看這位絕代風華、大智若愚、天下無敵的魔教教主。

這是一個囧教。
這是一群囧人。
這群囧人有個囧教主。
這個囧教主有一堆囧故事……
——摘自呂快嘴說八卦
囧江湖系列之一 英雄慢走 by 笛花(囧江湖有一堆囧故事,推薦~)

lyx.viola 親推薦分享~

文案
江湖,什麼是江湖?英雄,如何當英雄?
各路英雄請留步,往這邊一瞧!
且聽這段風起云湧、驚世駭俗、炙手可熱的正邪傳奇。
且看這位絕代風華、大智若愚、天下無敵的魔教教主。

這是一個囧教。
這是一群囧人。
這群囧人有個囧教主。
這個囧教主有一堆囧故事……
——摘自呂快嘴說八卦

【攻受類型】
攻:宅男,小心眼,習慣性裝弱受
受:呆,囧,好養



英雄慢走I傲笑江湖


第一回 英雄出世

從前有座英雄山,山上有座英雄峰,峰上掛了個英雄教。
但凡提到英雄,在這江湖上摸爬的打滾的蹦跶的都心裡崇拜著,恨不得眾英雄席位上有自己一塊地方。只是這何為英雄?如何當英雄?怎麼當大英雄?眾說紛紜,千奇百怪。於是乎,各家懷抱著對英雄氣概的無限憧憬,一場說英雄誰是英雄的紛爭就此拉開。
英雄教,又稱魔教、邪教,首當其衝殺入眾家眼球,被正道人士所不齒,一群邪魔歪道竟敢妄稱英雄,可笑可惱也!
英雄教教主楚傲天,身懷絕技的武林排行榜第一人,年紀輕輕便已登上江湖之巔,用他那凌厲的嫵媚的三角眼蔑視一干打不過他的正道,獨享著一覽眾山小的快意。可是高處不勝寒,沒有對手的生涯是寂寞的,更是孤獨的,令他不禁泛起一絲惆悵。
此時此刻,這個高傲的拽斃的天下無敵的寂寞男人正拉著他那號稱三千顱腦的英雄左使范庭至一陣風雷火炮。「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楚傲天捶胸跺足,直想往地上翻幾個觔斗。
「教主息怒,你這番模樣只會叫人笑話。」范庭至最清楚教主的脾性,越順著他越是蹬鼻子上臉,所以要堅決往死裡打擊。
楚傲天掩面欲哭無淚,「我有什麼不好?范左使你說,本教主有什麼不好!」
「教主啊,你不一直立志做個梟雄、奸人麼,你要好作甚!」范庭至責斥道,擺出七八十條教中訓條。
楚傲天恍然大悟,「對,本教主是要揚名立萬的大魔頭,為人處事必須有壞人的氣勢!我這就命人把那小廝抓回來打斷手腳,管他願不願意呢!」
「教主英明!」范庭至恭維道。
原來耐不住寂寞煎熬的天下第一教主養了個男寵,終日捧在手裡供著,溺愛程度堪稱令人髮指,可是就是於是,楚教主盡心寵愛的那小子跑了,楚教主怒了恨了狠了。
「可是……」楚傲天頓時又灰暗下來,「要去哪裡找人?」人都跑出十萬八千里了,還不知道往哪方向跑的。
范庭至心想找不到才好,真不知道那小子哪裡好,表面老老實實,肚子裡全是壞水,長相也就一般,不過健氣陽光了點,恰好撞上教主萌點,教主就整個心賠進去了。教主乃天生武骨,神功蓋世所向匹敵,縱使正道人士不屑,也不得不敬畏。然則有所長必有所短,這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教主大人情商實在不高,極容易動情,又極容易傷情。楚教主的小心兒就好像一扇糊了紙的窗戶,手指那麼輕輕一戳就破,破了麼……再糊唄!「教主與他相處多日,竟不知他底細?」
楚傲天一陣難堪,搖搖頭。情商不高導致這位獨領風騷的教主大人智商也不夠高,但楚教主絕非弱智低能,他只是功夫過高,過多了動用武力解決一切的日子,就懶得花時間去思考。而腦子這東西,越不用就越鈍,越鈍就越不想用,時間一長,楚教主的腦子就豆腐渣了。幸好教中備有全武林最聰明的智囊團,更有三千顱腦這樣的人物,他只用繼續揮霍武力就好。
「教主放心,屬下們自會盡人事。」范庭至道,話裡意思就是姑且去找一找,別抱啥希望。
楚傲天心情跌至谷底,一臉哀愁。正在這時,廳外響起一陣銀鈴般的女子笑聲,卻見走來一錦衣公子,面容娟秀,步履輕盈,身段顯出幾分婀娜,分明是一穿著男裝的妙女郎。此女乃英雄右使苗月花,生性豪邁開朗,喜愛男裝,有月公子之稱。
「教主,」苗月花叩見楚傲天,道「那小子不識抬舉,尋回來也沒用,不如讓屬下陪你往花街一趟,另覓幾個倌兒回來尋樂?」
「胡鬧!」范庭至氣得跺腳,一教之主頻頻留戀煙花之地,豈不引人恥笑。
苗月花瞥他一眼,挑釁的味兒十足,道「教主日理萬機,怎可沒人消遣,難不成你來陪?」
「你你……」范庭至氣結,他一向看不起這以色侍人的小倌兒,無奈教主屢試不鮮。
「苗右使的主意甚好。」楚傲天一掃心中陰云,頓時春暖花開。
范庭至見教主興致勃勃不由恨得咬牙切齒,又不敢多言,教主失落的時候可以打擊,高興的時候卻是萬萬掃不得興,只得眼看著苗月花帶著楚教主往花街去了。


第二回 英雄好色

奉月樓,花街最出名的酒樓,單憑這奉月的名兒苗月花就得往裡走一遭。楚傲天風塵僕僕的跟在苗月花身後,倒有點主次不分的感覺。
「哎喲呵,這不苗公子麼?快快往裡面請。」老鴇笑臉盈盈地迎了上來,她當然知曉苗月花是女兒身,稱呼她公子討得她歡喜罷了,苗月花每次帶來的客人可都是一擲千金的爽快人。老鴇的目光落在楚傲天身上,看一眼沒看出來,再看一眼有點猶豫,再再看一眼差點被苗月花一腳踹門上去。
「趕緊叫幾個小倌兒來伺候我家主子。」苗月花大咧咧地坐下,抽出一把寫著「非誠勿擾」的扇子扇起來。(原諒作者低俗的喜好……)
老鴇立刻誒了聲,樂顛顛的退了出去,偷偷摸摸地又瞅了楚傲天一眼。
「你常來?」楚傲天見老鴇那慇勤的模樣,簡直恨不得撲上來般。
「觀世間百態還是這喝花酒的地方最好,望教主明鑑。」苗月花用紙扇擋去自己笑臉。
楚傲天倒不怪罪,只覺得這好玩的都讓你耍了,他做教主的反而終日鬱鬱寡歡,難免心有不甘。他尚來不及多想,門再次被推開,隨老鴇前來的是五個年輕小倌。
楚傲天一眼望去,他們有高有矮,卻是一般纖瘦,模樣乖巧秀氣,皮膚白皙細膩,嬌滴滴的模樣惹人好不憐愛,絕不比任何女子差。楚傲天越看眉頭鎖得越緊,待把那五個小倌看完,只覺得一陣反胃。都是這番,他不如尋幾個美女來!他喜好的是散發陽剛之氣的男子,若能與他過上幾招更好,此時不禁心中暗罵,面露不悅。
苗月花一看自家教主那敵視的神色就知大事不妙,教主功夫高強,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任何武器都得心應手,所以他出門從不帶兵器,任何東西上手皆能成為致命武器,拎根黃瓜都能打死人!傲天傲天,名字都這麼屌,如此厲害如此恐怖的無敵教主偏偏有一個遺憾終生的缺陷,那就是男身女貌,而且還是美女貌,一張讓男人恨不得撲上去舔了啃、啃了咬的黃花閨女臉。在某個炎炎烈日的大晴天,那頭腦單邊的神教主也不知是曬昏了還是沒睡醒,一拍桌子說自己不堪被男人意淫,決定從今往後玩男人,還要專挑陽剛的玩,於是就鑄就了一段又一段的荒唐情史。
「你給我換幾個精壯的來。」楚傲天沉著臉說道。
閱人無數的老鴇看了好半天也沒瞅出個究竟,以為今個來了兩位女扮男裝的假公子,要找壯碩的男子。「哎喲呵,我這裡有美的柔的嬌的,這壯的還真沒有。」
見楚傲天的臉色更難看一分,苗月花趕緊道,「老鴇,你只管找幾個像樣的男子來,什麼身份倒不重要。」
老鴇咬咬手絹,道「後屋砍柴的倒有一個。」
「就他了!」楚傲天飢不擇食的說道。
老鴇扯出笑臉,訕訕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把那後院砍柴的壯男叫了過來。此男名叫虎子,長得虎頭虎腦,身形彪悍,挽高的袖子露出兩條黝黑結實的胳膊,形狀像是兩根蘿蔔。老闆命他上來,他就來了,謹記著老闆叮囑的不可得罪客人。
楚傲天一瞅見虎子,眼睛都給瞪直了去,這健碩的身子可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啊!頓時就感覺熱血澎湃,想要伸手捏一把。
苗月花不禁皺起眉頭,壯是夠壯,可這模樣也太路人了,雖然吹了燈啥都看不見吧,未免也太委屈他們如花似玉的神教主了。還來不及多想,楚傲天已經沒出息的貼過去了,那雙讓人恨不得剁掉的爪子已經啪地拍在人家胸口上。
虎子詫異萬分,他這人傻乎乎的,看兩位客人都是男裝,自然認定兩位都是男子,也不算全錯。而這男人摸男人算哪門子事?
「你的胸肌好結實!」楚傲天的爪子又是捏又是揉,一臉興奮。
虎子猛地明白過來,這客人就是喜歡玩男人的那種怪人,他平日連女人都沒碰過,此時哪肯受這等羞辱?不由燒起一團火,也顧不得老闆的吩咐,抓起楚傲天的爪子大力甩開,讓楚傲天轉了半圈,緊接著一腳踹在楚傲天屁股上。
楚傲天哎呀一聲,跌了個狗吃屎。他武功蓋世,根本不把這等莽夫放在眼裡,所以壓根沒戒備,再加上極度亢奮,這突來的一腳殺了他個措手不及。
「大膽!」苗月花跳起來。
虎子心知闖了大禍,奪門而逃。苗月花本想去追,可見自家教主還趴在地上,趕緊先行扶他起來。
「他他,他踢我?」楚傲天一臉難以置信。
「教主,待我立刻擒他回來!」
「他竟敢踢我!?」楚傲天蹦起來,「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神功蓋世的楚傲天一個飛身沒了蹤影,苗月花緊隨其後,看來那小子要倒霉了!


第三回 英雄幸會

且說絲毫不知自己踹的竟是天下第一神教教主的虎子一路狂奔出奉月樓,直往人多的地兒竄,想藉著人群躲避追趕。這點小把戲在楚傲天眼裡簡直可笑至極,天底下還沒有他楚傲天抓不到的人!楚傲天鬼魅般的穿梭於人群中,他的輕功至高,足不沾地,來去如風。他絲毫不著急,一邊玩樂著一邊實施抓捕。虎子回頭一望,楚傲天近在眼前,又似遠在天邊,頓時嚇得是屁股尿流。
人多眼雜,人聲沸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虎子跑得一個踉蹌,撞了。虎子撞上的那人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就在虎子即將一頭栽到對方身上時,那人竟憑空消失!只聽哎呀一聲,虎子摔了個實在,而那人已挪到虎子身後。跌了個莫名其妙的虎子抓抓腦袋,爬起來一骨碌跑了沒影。
楚傲天雙腳落地,停了下來,目光立刻鎖住此人,見他身如閃電,必然也是習武之人。那人也留意到楚傲天,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對,霎時電光火石!
楚傲天大驚,此人眉目俊朗,英姿颯爽,世間少有的瀟灑,令人震撼又不禁欣賞。大驚之餘又大嘆,此人的相貌精雕細琢,卻絲毫不顯女氣,身形並不魁梧,還略顯單薄,卻絕不會讓人感覺柔弱,和他簡直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那人一動不動,見一身紅裝的楚傲天頂著一張閉月羞花的臉,不知是男是女。他的目光冷淡,看不出喜怒哀樂,漠然的表情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凌厲。周身散發一股凜然正氣,浩浩蕩蕩,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身後的苗月花立刻像老鼠見了貓般警覺起來,這是對待天敵特有的反應,她拿出扇子故作悠哉,細細打量這位俊小哥。此人大有來頭,一身寶藍色上好緞子,必是富家子弟,手裡持的那柄劍上,劍首用紅繩繫了塊剔透的翡翠,凸顯非凡尊貴。而他剛才那一閃,輕功了得,怕是不亞於教主,卻看不出是哪家功夫。苗月花再看自家教主,目光炯炯,表情痴呆,完了,教主又動情了,又是一見鍾情!她還來不及告誡教主此人來歷不明,務必謹慎以待,那不爭氣的教主已經哈巴狗般粘了上去,一陣搖頭擺尾。
楚傲天只感覺前所未有的心跳劇烈,宛如一百頭雄鹿在他胸間馳騁。喜歡,太喜歡了!那冷若冰霜的眼神,那不可一世的神情,那飄灑俊逸的氣質,真是太喜歡了!
「你為何追他?」那人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渾厚有力,沖湊上前的楚傲天發問。
楚傲天猛地回過神,想起奉月樓的那一遭,憤然道「他踢我!」
「他為何踢你?」那人繼續問道,心裡尋思著此人是男聲。
苗月花立即上前插話,道「方才在酒樓鬧了些小誤會罷了。」她真怕自家教主見著美男子就發傻,說出什麼自己只是摸摸人家胸部而已。「這位公子有禮了,唐突之處還望莫怪。」
「客氣。」那人收回目光,發現楚傲天正痴痴地望著他。
苗月花繼續微笑著試探道,「剛才見公子身形敏捷,必是練武之人,又見公子手持青玉寶劍,可是名劍門之高人?」
「高人不敢當,在下確實是名劍門弟子。」口氣依然十分冷淡。
果不其然,名劍門乃當今武林第一的名門正派,與英雄教勢不兩立!二十年前英雄教首席護法蕭聖洋盜走至高絕密秘笈,前教主親自抓捕未果。兩年後蕭聖洋重現江湖無人能敵,在武林颳起一陣血雨腥風。名劍門傾巢而出,最終制服了蕭聖洋,卻也近乎滅門,對魔人可謂恨之入骨。後名劍門將蕭聖洋囚禁,英雄教一度拜訪要求歸還秘笈,名劍門以魔功害人害世為由斷然拒絕,雙方從此不共戴天。
「姓甚名誰?」楚傲天急急問道,且不論這問題有禮無禮,他是完全沒考慮問題的嚴重性。
那人倒也不在意對方的冒昧,道「在下林淑人。」
「我叫楚……」楚傲天話剛一半,被苗月花撐開扇子擋住臉。
「我家公子楚霸天,幸會幸會。」苗月花笑道,楚傲天這三字在江湖上可謂無人不曉,自家教主簡直毫無危機意識。「公子姓林,不知與名劍門的林洪欽前輩是何關係?」
「家父。」林淑人饒有趣味地看向躲在扇子後的楚傲天,唇邊露出一分任誰也看不出來的笑意,原來真是個男人啊。
名劍門掌門之子,無怪乎一副有錢有勢的款,教主大人喲,此人可沒那麼容易下嚥啊!「原來是林老前輩之子,真是一表人才……」
恭維的話還沒說完,「放肆,你幹什麼!」楚傲天一掌揮開苗月花的扇子,對林淑人疊起笑臉,道「林英雄,你我如此有緣,可否賞臉喝一杯?」
林淑人微微一笑,春光明媚般,道「好。」
楚傲天立刻看痴了,這冷漠之人竟對他笑,就好像融了水的冰山,洶湧澎湃地奔向他心田,滋潤啊滋潤。


第四回 英雄使壞

三人進酒樓要了間上房,苗月花只覺得自家教主仿似多了條尾巴,一路搖擺不停,把人家粘得緊緊的,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說來那位林英雄也奇怪,尋常男人對待教主的花痴,沒上前給個幾耳光已經算是客氣,就連教主養過的那幾隻小寵都不會給面子,而他竟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究竟是修養太好還是另有所謀?或者說林英雄也和教主一樣單邊?這個由於可能性太小,完全不予考慮。
苗月花還沒踏進房間,就被楚傲天攔在門外,鬼鬼祟祟的。「教主有何吩咐?」
「你去廚房,把我常吃的那藥擱酒裡拿過來。」楚傲天笑得那是一個雞鳴狗盜。
苗月花的腦子一下子炸開了鍋,不由感嘆教主大人,我的爹!「教主,這招太沒品了!」
「怕什麼,反正我是壞人嘛!」楚傲天理直氣壯地說。
「教規七十二條,凡我教眾,不得以暴力、詐欺、恐嚇等方式實施姦淫擄掠,您就不怕范左使治你罪?」苗月花搬出教規以示警戒,雖然這規矩漏洞百出,他們這些壞人幹壞事前難道還要誠懇地諮詢對方我能不能姦淫你?但先人定下的規矩,誰也不敢違背。
「你不說不就得了!」楚傲天正在興頭上,容不得一點反對。「你敢壞本教主好事?」
「不敢不敢。」苗月花擦汗,道「那明日酒醒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當然是抓他回教,他要敢跑,本教主就打斷他手腳!」楚傲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陣沾沾自喜。
苗月花繼續擦汗,道「他可是名劍門的……」
「哼,林洪欽霸佔我教秘笈,我就霸佔他兒子!」楚傲天心意已決,道「你辦完事就先回教,我隨後便帶他回來。」
苗月花更炸了,英雄教樹敵無數,楚教主更是人人得而誅之,留這位頭腦簡單的教主孤身一人,要鬧出點啥事她可擔待不起!「教主不可……」
「少囉嗦,本教主的命令你膽敢不聽!」楚傲天有點來脾氣了。
苗月花不敢多言,心想以教主的修為,普天下也難有能動他分毫之人。「屬下遵命,教主若遇上危險……」
「知道知道,我會發信號聯絡你們。」
「教主英明。」說罷,苗月花便退了下去。
楚傲天急急忙忙回到房間裡,一臉燦爛的笑容,眼睛都快看不見。「林英雄,讓你久等了。」
林淑人微微頜首,道「楚兄客氣。」
兩人相對而坐,不會小二便送了酒菜上來。楚傲天慇勤地斟酒,與林淑人話起家常。談話間,他發現林淑人一直彬彬有禮,毫不戒備,問啥答啥,可見江湖經驗尚淺,一時間更是放心得意。
「先乾為敬。」楚傲天一咕嚕飲盡。林淑人端起酒杯湊到唇邊,卻突然止了動作,目光落於杯中。這個動作令楚傲天捏了一把冷汗,難不成是發現酒裡有藥?心中頓時忐忑不安。
林淑人抿嘴一笑,將酒喝了個乾淨,道「在下酒量不佳,三杯為限,還望楚兄莫怪。」
三杯足夠了!楚傲天趕忙又斟滿,此藥乃醫神水護法的得意之作,藥性之烈,他自己也就三四杯的量,道「林英雄真是謙虛。」
「不瞞楚兄,在下醉態著實糟糕,大哥曾說我醉後宛若一頭野蠻小獸,任誰見了都會笑話。」林淑人飲下第二杯。
好好,楚傲天笑眯了眼,他就喜歡抱在懷裡還掙扎不斷的小野獸。「原來林英雄還有兄長。」
「尚有一兄一弟。」第三杯斟滿,林淑人卻沒馬上端起酒杯,他撫了撫額頭,笑道「今個這酒確實烈,讓楚兄見笑了。」
「哪裡哪裡。」楚傲天見他雙頰微紅,不由心癢癢,眼睛彎出一個淫靡的弧度。
林淑人爽快地將第三杯飲盡,道「楚兄,我已極限,不能再飲了。」
楚傲天已達到目的,心中難免得意,現在只待藥效發作到不可收拾,然後兩人幹柴烈火一番。可任憑他千算萬算,那不好使的腦子也不可能突然靈光地算出啥好點子。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恍然大悟,他平日吃的今日下的確實是春藥,可都是壯陽的,而且極烈。方才咋沒想清楚就讓人往裡擱藥?他倒是有內力撐著,三杯下去仍能面不改色,而林淑人功力不濟,三杯下肚不燒起來才怪!這下可好,自己還沒壯起來,先把別人壯了。真是引火自焚,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第五回 英雄狗熊

楚傲天心想自己開局是有點糟,不過也不怕,他武功蓋世,區區小子一拳打翻就好。原本設想的是情慾上來了,兩人順其自然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美夢是被破壞了,只要人還在就成。暴力雖然不浪漫,但絕對有效。一這麼想,他心情豁然開朗。
林淑人也發覺自己有點不對勁了,一手扶住額頭,面露難堪之色。楚傲天搖頭擺尾地粘過去,活像是偷著腥的貓。「林英雄,你面色不佳,是否身體不適?不如去床上躺一下。」
林淑人只覺喉嚨乾啞,勉強擠出笑容,道「讓楚兄見笑了。」
楚傲天伸手扶他,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肌膚的火熱,頓時心臟嘣嘣亂跳。是打暈還是點穴?暈了沒反應,多沒意思,還是點穴的好。想著想著,手開始不老實地摸向林淑人的穴位,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制服他。
「楚兄,我自己能走。」林淑人感覺楚傲天扶得他難受,身上正有一團莫明的火在作祟,楚傲天竄來竄去的手直把火撥得更旺,於是他猛地一抬手臂。
楚傲天被這突來的一揮推出好幾步,哐的一下,後腰撞桌子上了。頓時雙腿一軟,整個人依靠著桌子滑坐下去,癱軟在地上。他大為震驚,林淑人那一推居然恰好讓他腰上的穴位被撞到,他現在雙膝痠軟,兩腿乏力,這也太巧了吧?
「楚兄,你這是?」幾步之外的林淑人投來疑惑而關切的目光。
楚傲天艱難地用手支著身體,笑道「沒……沒事。」這種程度的點穴,他只需一刻間便可運功衝破。
林淑人走到他身邊蹲下,用手攬住他的腰,「撞傷了?這裡?」輕輕一拍。
「啊!」楚傲天驚叫一聲,將頭慢慢扭向林淑人,雙眼中透著一分不可思議。巧合?林淑人那麼不經意的一拍,居然憑空多了股力量制住他的穴道,他深深感覺那股力之強大。他突然抓住林淑人的手腕,這個動作讓雙方皆愣在那。通過手掌楚傲天感覺到林淑人的內力平平,絕不可能擁有壓制他穴道的那股力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晚上的撞鬼了不成!娘的,現在怕是沒有四五個時辰,這穴道沒法衝開。「林英雄,我、我的腿動不了……」他堆起笑臉。
「怎麼會?」林淑人露出疑惑的神色,撥了撥楚傲天軟趴趴的腿。「真傷著了?」
「嗯……」
「傷哪了?」
「唔……別、別摸。」
現在換成林淑人在楚傲天身上一陣亂摸,手還直接伸進了衣襟,滾燙的手掌和一摸就著火的肌膚只相隔一件薄薄的裡衣。他楚傲天也是喝了藥的,雖然有內功護持,不至於自燃,可一旦有人點火,必然失控!偏偏林淑人還一副無邪的模樣,嘴裡關切地問著是這裡嗎這裡嗎?
楚傲天五官都擠一塊去了,緊緊咬住下唇,額頭冒出汗珠,他完全不敢開口,只要張開嘴,怕是就會蹦出享受的呻吟聲。倒八輩子黴了!他心裡罵道,先是下錯藥,後又被點穴,還能有更糟的麼?他猛地抬起頭,一臉驚恐地望向林淑人。別,千萬別,老天爺你可不能這麼玩我!林英雄一定可以克制體內的春藥,他是名門正派,絕不會幹出這等下流事,對的,我這是自己嚇唬自己!
「我抱你去床上。」林淑人的手穿過楚傲天腋下,將人打了個橫抱。
「不!你你,你抱我去外面,能看見天空的地方!」楚傲天狂呼,他要放信號彈,他不寄望於林淑人的正直,他要呼喚人來捍衛他的貞操。
「你需要躺下休息。」林淑人根本不理睬他的要求,直接把人放到了床鋪上。
楚傲天像條死魚般躺在床上,他不敢動,生怕一個不經意的扭動化作撩人的勾引,激發對方的獸慾。坐在床邊的林淑人面色已泛紅,目光穢濁,急促的呼吸聲鑽進楚傲天耳朵。一股絕望的情緒在楚傲天胸中浮起,他現在就是刀俎上的魚肉,隨便林淑人怎麼宰割了。
林淑人深喘了幾口氣,收起一條腿踩住床沿,額頭抵在膝蓋上,看得出來他再忍。楚傲天見他這模樣也有點於心不忍,畢竟錯是自己犯的。可這又如何?總不能要他張開大腿補償林淑人吧?他怎麼也是一統江湖的神教主,被個毛頭小子壓在身下,這叫他情何以堪!


第六回 英雄磨槍

「這酒的後勁真大。」林淑人說道,抬起頭時目光異樣。
楚傲天從林淑人的眼中看到迷茫,看到疑惑,看到掙扎,還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慾望。林淑人伸手過來,撫上楚傲天的額頭,慢慢撥開他額前的頭髮,溺愛得像摸小狗一樣。
楚傲天驚了一身冷汗,他下半身不能動,但上身是自由的,他不能坐以待斃。他立刻運氣於掌,霎時揮出,掌風犀利,打在林淑人身上只覺軟綿綿的,卻聽一聲慘叫,緊接著厄噗聲起,喉嚨裡嗆出一口血來。
楚傲天吐血了,打在林淑人身上的掌力竟加倍反彈於他,幸好他無意取林淑人性命,只用了兩成功力,若是十成,自己必然骨碎肉綻。「你……」楚傲天痛得說不出話,此刻手臂麻痺,與廢人無異。據他所知,普天下能加倍反彈施與者功力的武功唯他魔教一門失傳的神功,他亦不曾見過,縱使因緣際會,林淑人也不可能習得。
「你傷了!」林淑人將人托在懷中,一臉說不出的疼惜和懊悔。「該死,我竟傷了你。」
楚傲天就是再呆也深知自己著了林淑人的道,這小子的功夫根本不下於他,卻裝出一副初闖江湖的生澀模樣,用心之險惡,只怪自己粗心大意,被將了一軍。「要殺要剮你痛快點,少整這些!」
林淑人見他一副慷慨就義的款,不禁搖頭嘆道「唉,你啊……」話畢,他捧起楚傲天的臉,一吻壓下。
楚傲天被吻得一陣慌亂,自己也算是半慾火焚身的狀態,哪經得起如此挑撥?林淑人的吻很淺,輕輕地吻著他溢血的嘴角,溫柔得幾乎把人融化了。若非他們今日才認識,又是一正一邪,他真要懷疑林淑人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老相好!
腰上突然一鬆,楚傲天知道那是他的腰帶被解開了,接著是褲帶,然後兩腿感覺一涼,被人強行分開……他不敢往下想了。林淑人,天殺的林淑人,挨千刀的林淑人!他膽敢像斗蛐蛐似的撥弄他這個天下無敵的神教主的小兄弟!楚傲天欲哭無淚,如果可以,他好想一掌拍碎林淑人的天靈蓋。
林淑人專心地玩著,上下左右的撥弄了一番,然後將楚傲天放回舖位,自己下了床,搖搖晃晃地走到桌邊,拎起酒壺又滿上一杯酒。
還喝?他想玩死我不成!楚傲天心寒了,這藥有多猛烈他是知道的,這杯下去怕是要做到明早上!林淑人並未喝下,只見他舉著酒杯又走回床邊,嘩啦一下,將酒全數潑在楚傲天的跨下。
渾身打了個冷顫,楚傲天有那麼一點點想死了,接著下體被人微微抬起,臀部被火熱的手掌覆上,手指開始往裡面擠。他猛地合上雙眼,不用想,罪魁禍首除了林淑人還有誰!自以為體貼的幫他潤滑擴張,縱使溫柔萬分也改不了你林淑人是強姦犯的事實!他們不同,他身為壞人魔頭,強姦人是天經地義,而林淑人身為名門正道,就是嚴重的道德淪喪!
楚傲天很想高喊林英雄你放過我吧,我給你捶背捏腰抬洗腳水!他覺得心中一片淒涼,寂寞了半輩子,連個願意陪他打發時間的伴兒都找不到,養過那麼多小寵,沒一個真把他放心上的,逮著機會就跑了,壓根不留念他。為什麼他從來不挑食,卻一直吃不飽?這次還把自己玩賠出去了,天理何在!
脫衣服的聲音,很好,林淑人開始脫衣服了!下一刻,雙腿被拉起纏在對方腰上,肌膚的摩擦引來一陣酥麻,然後一個異常滾熱的硬物抵在股間。楚傲天咬咬牙,心中默念道,穴道解開後看我怎麼收拾你!
當巨大的火熱擠進他身體的瞬間,英明神武的神教主還是沒忍住。「呀啊!」楚傲天叫了半聲,趕忙噎住,他可不想自己悽慘的叫聲引人破門而入,堂堂一教之主居然被人強姦,傳出去他可以自刎了。
林淑人俯下身,親了親楚傲天的額頭,他真的很溫柔,做了強姦犯也不讓人感覺絲毫的猥褻。楚傲天的衣服被一件件地剝開,林淑人一邊用唇撫弄挑逗一邊開展下面的動作,他的抽插有力而緩慢,並不急於洩慾。
哎喲,我的娘,真痛!此藥號稱威而猛,楚傲天不禁心有餘悸,或許數數能幫忙轉移注意力,就好像睡覺前數羊羔一樣。「一、二、三、四……」他在心中默默數著,林淑人每頂一下,他就數一個。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頂我幾下我就打你幾拳,走著瞧吧!數得舌頭都開始打結了,絕望的情緒更深了一分。「四百八十二、四百八十三……」他想死,但一想到天下第一的神教主竟被人強暴到咬舌自盡,絕對會被正道人士笑到過年!好,等著吧,明天穴道衝開後定要狠狠收拾林淑人!還有水護法,回去要明令禁止他再製造這種害人的藥!
到後面,自己身體竟完全適應了林淑人的侵略,還覺得怪舒服的,楚傲天索性懶得去數了,麻痺掉的雙手摟著林淑人的脖子,窩在對方懷裡嗯嗯啊啊的小聲呻吟。受到鼓勵的林淑人又勾起他的臉,含住他的唇吮吸,下身的動作也隨之放肆起來。
忙活了大半晚,也不知道耗了多少個時辰,林淑人從楚傲天身上下來時,楚傲天已經意識模糊,暈頭轉向。林淑人攤開被子將他裹了個嚴實,迷迷糊糊間,他彷彿聽到林淑人的嘆氣聲,似乎還說了句唉,八年了。他疲憊至極,腦子也不清晰,只當是一場糊塗夢,很快睡了過去。


第七回 英雄聚會

月黑風高,英雄山頂的英雄峰上的英雄教正在秘密地進行一場神秘會議。到場者皆是英雄教之元老,一等一的壞人!
會議主持者英雄左使范庭至深深地感覺到了肩膀上的壓力,他們身為眾魔道之首,一舉一動都倍受世人關注,同行視他們為神,正道當他們是屎,平民百姓聽了他們的名號也會吼句沒空搭理你!金盃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位於巔峰的他們致力於創建和諧社會,堅持走群眾路線,誓要世人皆知英雄是每個人都能做的!
英雄教身為眾魔之首,最不屑於偷雞摸狗之事,姦淫擄掠更是鄙視到底,他們憑藉著鶴立雞群的資本和氣節得到了世人的肯定和支持!他們積極發展下線,鼓勵教眾拉人入教成為英雄,以教員發展新英雄的數量為依據評定教員等級,就這麼一拉十、十拉百,通過教員繳納的會費維持這個強大的組織!(非法傳銷麼?一一)現在場的幾位護法都是發展千人的資深教員,是英雄教最中堅的力量!
「金護法,請你就上個月的收支情況做個總結。」會議由范庭至親自做筆錄,此乃英雄教的頂級機密。
英雄教五護法以五行劃分,金護法金鑫主掌財務,只見他撥動著手上的金算盤,有條不紊地說道,「上月共發展新英雄兩百六十三名,會費共計一千三百一十五兩……」
范庭至一字不漏地記下,身為最高文官,他必須具備迅速、準確、謹慎的書寫本領,同時還必須秉持一絲不苟的態度,方能傲視群雄。待五位護法一一匯報完上月情況,范庭至準備就大體情況做個總結,不料話到嘴邊,大門便被人狠狠踹開,只見英雄右使苗月花雷厲風行地殺了進來。
「唉。」苗月花嘆了口氣,然後拉開凳子坐下,唰的一下打開扇子。
「怎麼你一個人,教主呢?」范庭至立刻發問。
苗月花又嘆了口氣,道「教主有了新歡,命我先行回來。」
「何人?」
「那人是……唉。」
「究竟何人?」見苗月花欲言又止的模樣,范庭至頓時心中一沉。
苗月花一臉惆悵的吐出三個字,「名劍門。」
「什麼!?」拍桌而起的乃是木護法杜森森,木部主掌兵權,武藝超群的他有軍中鐵漢之稱。「好你個苗月花,你明知吾教與名劍門不共戴天,還將教主往火坑裡推,究竟是何居心?難道你以為憑你還能坐上教主之位不成!」
苗月花臉色一沉,目光驟冷。剎那間,苗杜二人箭拔弩張,卻聽啪的一聲,咆哮聲響起。「姓杜的,你給老娘把嘴放乾淨點!」說話之人是號稱火嬌娃的火護法狄玲瓏,苗月花乃她發小,處處袒護。
「哼,教主若安然回來那大家相安無事,否則……」杜森森投來狠毒的目光。
「否則如何,你敢怎樣!」說罷,狄玲瓏拔出別在後腰上的殺豬刀,火爆如她,容不得別人一點威脅。火部掌管全教飲食,說白了就是一幫廚子,狄玲瓏刀法犀利,堪稱一絕,卻從不用來砍人,她最喜歡用刀身拍人臉,可謂殺人於無形!只見她手起刀落,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哐的一下,杜森森被拍臉了。「老娘拍死你!」
杜森森被拍了個措手不及,三步兩步往後倒。「狄玲瓏,膽敢傷我大哥,我殺了你!」由桌子那方跳起一人,此人乃杜森森之胞弟杜袁才,掌管土部,專門製造兵械。他抽出纏在腰上的蛇鞭,此鞭由赤練蛇皮製成,在空中運氣一揮,噼裡啪啦,冒出嗞嗞火星。
「你們都給我住手!」范庭至怒髮衝冠,恨不得從每個人頭上澆一缸墨水,「兩大護法竟在大堂之上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狄玲瓏與杜袁才這才收了兵器,互相看不順眼地坐回位子。平白挨了一拍的杜森森只能自認倒霉,對導火索苗月花更為不滿。有醫神之稱的水護法江泉飛春光滿面,道,「我方研製一新藥,名喚花容月貌膏,專治臉上傷痛,杜先生來點?」
杜森森怒視他一眼,男子漢大丈夫何曾怕過臉上留傷,也只有女人和文弱書生才會在意,他斷然拒絕道,「不必。」
江泉飛莞爾一笑,一片春花燦爛。杜森森看得是一身寒毛聳立,狄玲瓏雖火爆,但絕對耿直,范庭至圓滑,苗月花機靈,金鑫精細,袁才豪邁,這最陰的人非江泉飛莫屬。
「教主神功蓋世,區區一名名劍門弟子尚入不了教主的眼,而今教務繁重,教主適當放鬆身心也是應該,吾等在此候命便是。」范庭至一席話合情合理,無人不服,他接著道,「大家喊完口號後,便各自散去吧。」此乃大會必經程序。
「神教主英雄蓋世,一統江湖!」眾人高呼,響徹整個英雄山頂。
同時刻,那位讓眾人放心的一統江湖的天下無敵的神教主正好被區區名劍門小子吃乾抹淨。


第八回 英雄同舟

次日,楚傲天睡得那是一個昏天暗地,狗趴似的縮作一團。待他睜開雙眼恢復意識,已是午晌,昏睡了大半天,他立刻如同泥鰍般滑出被縟。
「楚兄。」一個聲音傳來。
楚傲天回頭一望,驚見林淑人近在咫尺。
「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林淑人瞅著光溜溜的楚傲天,一臉笑容和藹。
楚傲天猛地憶起昨夜的翻云覆雨,掃一眼身上的斑斑點點,心中罵了句禽獸!懊惱、屈辱全部湧了上來,當下就想直取林淑人性命,無奈幾個時辰前的那一仗太驚世駭俗,身體嚴重負荷,功力不足五成。而林淑人深藏不露,怕是與十成功力的他不相上下,並且為人狡詐,故不可輕舉妄動!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楚傲天眼紅得宛如兔子見著胡蘿蔔。
林淑人將楚傲天那身絢爛到俗氣的紅衣服遞於他,未有任何不規矩,仿似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楚傲天對他這份淡然恨得咬牙切齒,真夠灑脫的!好,他也要淡然,要無視那場荒唐的房事,將它徹底摒除於記憶!
待楚傲天整戴完畢,林淑人緩緩道,「楚兄,我想與你談一下昨夜之事。」
他還敢提!真是不知廉恥!楚傲天故作鎮定,體內已開始運功恢復,道「你說。」
「人生難得一知己,昨日與楚兄一見如故,把酒言歡,甚是暢快。」林淑人拱手一鞠,誠懇道,「人言酒逢知己千杯少,但兄長曾說我醉酒後判若兩人,所以不敢豪飲,平日我也有四五杯的量,不料昨夜之酒異常猛烈,我竟酒後失態,對楚兄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現向楚兄請罪。」
「啊?」一席話反叫楚傲天懵了,這人怎麼如此直截了當,一點都不含蓄?
林淑人遞上自身佩劍,道「此劍名喚冷泉,以玄天冰鐵鑄造,劍身至寒,即斬即凝,絕不沾染任何血氣。」
「你你你,你幹嗎?」楚傲天直往床上縮。
「我對不起楚兄,這條性命交由楚兄處置。」林淑人往前一步,雙手奉上冷泉。
楚傲天咽口唾沫,昨夜被翻來覆去的時候是很想殺了林淑人,可話說回來,那藥是自己擱的,不能把罪都推給人家,而且就這麼殺掉一個俊秀小哥,未免可惜,人家認錯態度又如此良好,做人總得講點道理不是?自己又不是大閨女,消口氣就得了,犯不著要死要活的。「算……算了。」
「楚兄,這不成,我怎能讓你受這等委屈?」
「無礙。」那就讓我做回來!楚傲天心裡吼道,思維簡單也有好處,好了傷疤就忘了痛,想了想又說道「你功力不錯,只是不太像名劍門的武功。」
林淑人先是一怔,而後笑道,「楚兄莫要戲弄我,我天分不足,加上自幼羸弱,無論內功修煉還是劍式劍招,都不成氣候,連父親都說我是庸才。」
胡說八道!楚傲天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昨夜險些要了他性命的不是林淑人是鬼不成?「怎麼可能……把手給我。」
楚傲天一把握住林淑人伸過來的右手手腕,又順而制住對方手臂,臉上神色頓時複雜起來。林淑人的內力平平,尚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和昨夜他最初試探時一模一樣,而且一點那股神力的蹤跡都沒有,這實在是太古怪了!縱使林淑人有心隱藏,以他的武功不可能探尋不到,可確實是一點都沒有!林淑人的內力何以頃刻間暴增?莫非真如他所說是酒的效用?或者是水護法的春藥?那是不是說明只要不讓林淑人喝酒或嗑藥,他就能輕鬆將人壓倒?「還,還真是奇怪……」楚教主的心已經飛上天了,專注的籌劃著如何找機會反攻。
「楚兄,我願負責到底。」
「哦,啊?!」楚傲天自睡醒後的一系列表情變化可用精彩形容,「你你,你說什麼?」
「我願意負責到底。」林淑人重複說道,堅決而肯定。
「等等等下!」楚傲天驚得有點結巴了,負責?如何負?公告天下?還要不要他這個無敵教主活!「林英雄,我知你大義,可、可真沒事,你別往心裡去。」娘哦,被強的人是他,卻要反過來安慰強姦犯。
「不,楚兄,此乃我應該也必須做的!」林淑人全然不顧楚傲天反對,執意負責,一番說辭慷慨激昂,「礙於身份,你我雖不能光明正大地拜天地入洞房,但我保證絕不會虧待你。」只見他拔出冷泉,一聲清脆的劍鳴,楚傲天直感背脊發涼,「我林淑人對劍發誓,此生此世對楚霸天不棄不離,若違此言,永劫不復!」
楚傲天頓時目瞪口呆,這算什麼,強賣強買?可他竟沒出息的有一絲絲感動,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願意一輩子陪著他,就算是哄的也令他高興,但問題的重點不在這!「林英雄,這個那個……」
「楚兄,」下一刻,林淑人抓起楚傲天的手腕,深情款款道「今日起,你我風雨同舟,有林淑人一天,斷不會讓人欺負你!」
普天下誰能欺負得了他?楚傲天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本來腦子就不夠靈光,被林淑人一攪,更糊了。一邊為林淑人的深情厚誼高興,一邊覺得這事好像還沒理清楚,從昨夜到今日,事情的發展通通出乎他意料,可謂沒一件順心,可時間哪容許他多想,於是就稀里糊塗的點了頭。一世英名的神教主就這麼把自己賣了,絲毫沒注意到賣主林淑人唇邊那個勝利般的微笑。


第九回 英雄說書

且說林楚二人決定攜手天涯後(分明是林英雄強的),先去酒樓要了一桌飯菜。楚傲天這時方得知這林淑人是頭一回離開名劍山,名副其實的初生牛犢,與最初的印象無異。楚傲天對他依然抱有懷疑,可又找不出破綻,不禁苦惱。
「林英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麼?」楚傲天風捲殘云般吃了一圈。
「無,全聽楚兄安排。」林淑人對這一桌的大魚大肉沒多少興趣,倒是熱衷於把剔好刺的魚肉夾到楚傲天碗裡。
楚傲天很快就被這小慇勤收買,心想林淑人真是個好人,昨夜的那番折騰也忘得一乾二淨。見他一臉快樂地吃著,林淑人頓時也心情大好,覺得這傢伙真像只大狗,摸一摸喂一喂的就衝你搖頭擺尾,很是可愛。
兩人正吃著,此時樓裡進來一人,立刻吸引了眾人注意。原來此人是個專在酒樓裡說書討賞的,人稱兩張嘴的呂快嘴,他的故事精彩情節曲折,多是當今武林最炙手可熱之事,故聽眾絡繹不絕,鄰里鄉間名氣還不小。
「各位父老鄉親,咱今天接著昨個的說。」呂快嘴剛一開口,眾人一片喝彩,所謂八卦人人愛嘛!「昨個講到十八年前大魔頭蕭聖洋叱咤武林,鬧得滿城風雨。」
此話一出,楚傲天馬上警覺起來,蕭聖洋正是當年盜走至高秘笈之人,也是前任教主他父親的結拜兄弟。
「蕭聖洋武功蓋世,但嗜血成性,正道人士欲制止其惡行,卻終究不敵,死傷無數,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正是眾人皆知的名劍門!」呂快嘴說得激昂,聽眾個個專心。「名劍門可謂是高手如雲,可那蕭聖洋武功絕頂,獨戰群雄亦絲毫不落下風,最後名劍門只得使出獨門劍陣九重天!」
楚傲天冷哼一聲,以眾敵寡,名門正道也不過如此。抬頭望一眼林淑人,發現他正專心地剔著魚刺,對故事並不感興趣。
「這九重天共有九重,每一重由九名名劍門高手駐守,九九歸一,攻守齊備,每一重之間又配合無間,可謂固若金湯,無堅不摧。」呂快嘴說得口乾舌燥,端起杯冷茶飲下,繼續道「而那蕭聖洋不愧是天下第一,面對名劍門之九重天毫不膽怯,以一人之力竟破了七重,才終是不敵被擒下。此役也令名劍門損失慘重,弟子死傷大半,可歌可泣啊!」
眾人不禁發出感慨,皆為名劍門之壯舉而心生欽佩,人群中也有人發出了質疑。「那蕭聖洋有這麼厲害嗎?太誇張了吧!」
呂快嘴哈哈一笑,道「當今武林的第一高手想必大夥都知道,乃魔教教主楚傲天,這沒有爭議吧。」
眾人點頭,楚傲天立馬豎起耳朵,雖然對自己的名氣很有自信,但親耳聽到他人稱讚,還是感覺很飄飄然。
「呵呵,」沒料到那呂快嘴竟搖頭冷笑道,「那楚傲天厲害如斯,卻不及蕭聖洋的三成。」
「啥!?」楚傲天最先蹦了起來,發覺大家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結巴道「三、三成也太少了吧,怎麼也得一半啊……」
呂快嘴不屑地瞥了眼,道「楚傲天若是有蕭聖洋的五成,就不止今天這麼一點點成就了。」
一陣哄笑,楚傲天感覺心裡很不是滋味,彆扭地縮回位子。蕭聖洋是他父親的義弟,名義上他還得稱呼一聲叔叔,與他曾有一段師徒之緣,於情於理他都十分敬重,只是誰也沒料到此人竟做出叛教之事。蕭聖洋盜走秘笈時他不過六七歲,所以功夫並沒有學到多少。
「林英雄,嗯……那個,」楚傲天問道,「蕭聖洋囚禁在你派,現在如何?」
林淑人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楚傲天道「此魔頭已於八年前耗盡功力而亡。」
楚傲天詫異萬分,目瞪口呆。他只知蕭聖洋被囚名劍門,卻不想其人早已身亡。他雖沒想過要去救這個叛徒,但也一直沒忘記此人。父親待蕭聖洋如親兄弟,自己也視其為親人,不料多年未見,已是天人永隔。連這最後的寄託都沒了,天下間真的只剩下他一人了,兒時的種種湧上來,頓時心中一片酸楚。
「吃飯吧。」林淑人往楚傲天碗裡繼續夾菜,見他一聲不吭地埋頭扒飯,眼圈紅得如同兔子,只當是什麼都沒看見。


第十回 英雄切磋

離開酒樓,楚傲天一直悶悶不樂,就好像有根刺卡在喉嚨,嚥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個中滋味只有自己能懂。林淑人一聲不吭地緊隨其後,見一身紅彤彤的楚傲天恍恍惚惚地往鎮子外面走,像條被遺棄的野狗般竄來竄去,時不時還發洩似的刨兩腳路邊野草。其彆扭模樣實在可愛,林淑人忍不住面露微笑,好在周圍無人,他實不願與人共賞。
「楚兄,這裡離下一個城鎮不遠,不如你我就去那兒溜溜吧。」林淑人一副滿面春風。
楚傲天回望著他,凶巴巴的眼神緩和了些,伸出手道「林英雄,佩劍給我。」林淑人怔住,而後雙手遞上冷泉劍,楚傲天只是一手握劍鞘,手臂一揮將劍鞘抽離,以劍鞘指向林淑人,道「你我切磋切磋。」
林淑人連連搖頭,拒絕道,「使不得,我功力不濟,只怕會讓楚兄笑話。」
「點到即止。」楚傲天保持持劍姿勢,執意比劃。
「這……那就請楚兄指教了。」林淑人只得持劍以對,做了個請的姿勢。
楚傲天立刻揮劍攻來,他的速度極快,頓時激起一陣烈風。林淑人慌忙出劍擋下,只聽一聲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濺出點點火花。他被擊退好幾步,頓感手臂發麻,楚傲天的這一擊不同凡響,速度與力道都堪得上一等一。
楚傲天蔑蔑一笑,道「繼續。」冷泉果然是一把絕世好劍,若換了別的普通兵器,迎上他用了八成功力的一擊必定粉身碎骨。
話方畢,楚傲天又攻了過來,他的劍招極其詭異,可謂毫無章法,卻又一氣呵成,行云流水般暢快。他之劍路分明是攻向下盤,卻突然峰迴路轉,直取面門。打得林淑人措手不及,只覺自己在與鬼魅邪神比試,完全摸不清套路。
林淑人渾身都是破綻,個個致命。身經百戰的楚傲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他飛身而起,宛若羽毛般輕盈。只見他提起劍鞘刺向對方要害,招式炫目,烈風似的劍招頓時又如暴雨般狂嘯,時風時雨,變化莫測。
迎面撲來一陣濃烈的殺氣,林淑人想擋,無奈修為不夠,林淑人想躲,卻是為時已晚。不過眨眼之間,劍鞘抵在林淑人咽喉,若是利劍,早已血濺三尺。楚傲天目光冷淡,直視林淑人雙眼。
那林淑人卻是心平氣和道「楚兄好武藝。」
楚傲天緊握劍鞘,只需一個用力,縱是劍鞘,也可令林淑人立即身首異處。「林英雄,承讓了。」他隨即收手,雙手將劍鞘奉還林淑人。即便交戰,面對生死,也不見林淑人之內力有所增長,招式也是平淡無奇,毫無可取之處,絕沒有勝利的可能,難道昨夜之神力真是巧合?楚傲天一時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苦惱非常。
「楚兄,隔壁鎮子還去否?這兩天正是廟會,興許有些看頭。」林淑人打斷楚傲天思路。
「啊?去,去啊。」楚傲天根本沒想那麼多,胡亂點了一番頭。
林淑人瞅見楚傲天臉上微微冒出汗珠,表情有點犯迷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腦袋,他的頭髮蓬鬆柔軟,被太陽烤得熱烘烘的,此刻天氣炎熱,加上剛才那一番運動,真有點像剛出籠的包子。林淑人露出溺愛的神情,隨後取下劍首上的玉珮,掛在楚傲天脖子上。
「咦?這是?」楚傲天回過神來,疑惑地捧著那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珮,冰冰涼涼的,把燥熱的體溫一下子降了下來。
「送你的,廟會人多,你若走丟了,我也好找。」林淑人說道,如此爛藉口也就能糊弄糊弄楚傲天,這諾大一個人會不比玉珮好找麼?心思細密的林淑人沒有說此玉號稱冰魄,與冷泉乃是絕配,若戴在人身上,有降火去燥之功效;更沒有說此玉是他林家每代相傳的三件寶物之一,戴上了它就等於打上了林家的標籤。
從來沒收過禮物的楚傲天馬上高興暈了頭,立刻又沖林淑人搖起尾巴,主動膩了過去,被露出滿意微笑的林淑人牽小狗般帶走。
遠處,樹影晃動,一個被毒辣的太陽烤了半天的黑衣人遙遙觀望著遠去的林楚二人。


第十一回 英雄英雄

所謂廟會,即是在祭祀的同時擺攤設點買賣東西,跟集市差不多,只是更為熱鬧。林淑人的興趣顯然不在廟會,任楚傲天溜躂著,緊緊跟在左右,更像是帶著家犬散步的主人。
廟會沿途有不少頗具特色的茶館飯店,兩人逛了一陣,見天色不早,也該是晚餐了,便挑了其中一家歇息。茶水喝過,楚傲天要了一桌子飯菜,和林淑人享受起來。
剛沒多會,店裡風風火火地殺進來七八個道人,一進門就嚷開來,「小二,你們老闆呢?」
此時,不少客人都不約而同地收拾東西,默默退了出去。店小二頓時雙腿打顫,一手拎著茶壺一手托著茶杯走上前。「幾位道爺,老闆剛出門,你們先喝口水歇息歇息,可好?」顫抖的雙手奉上茶水。
一大鬍子道士抓起茶杯往地上摔去,杯子立即四分五裂,喝道「少給爺爺們整這些,今個再不把你們欠的錢補上,道爺我就把你這店砸了!」原來這幾個道人都是此地一道觀的弟子,仗著幫派勢力為非作歹,專收保護費。
店小二生性膽小,被這麼一嚇,馬上眼淚鼻涕全湧了出來,道「幾位道爺,我們這小店利潤微薄,你們隔三差五就來收一次,實在是給不出了。」
大鬍子一腳踹在店小二肚子上,喝道「在爺的地盤上就得按爺的規矩辦事!」
店小二抱著肚子滾了一圈,見此情景,餘下幾桌客人也立刻跑得七零八落,唯獨楚傲天和林淑人還在繼續晚餐。
「正道也收保護費?」楚傲天看好戲般觀看著,保護費這種一沒保障二不固定的玩意早被他們英雄教淘汰了。
「吃飯吧。」林淑人一臉平淡,始終專注地挑選著盤中的菜,剔掉菜葉上的蔥蒜後才夾進楚傲天碗裡。
「看什麼看,本道爺在辦事,還不快滾!」發現林楚二人的大鬍子嚷嚷起來,二人卻是無動於衷,紅衣服那個還頗有趣味地捧起臉往這邊打量。大鬍子來了脾氣,沖上前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林淑人的筷子頓了頓,頭也不抬的冷冷說道,「別妨礙我們吃飯。」
「去閻羅王那吃吧!」蠻橫慣了的大鬍子當下拔劍就砍。
卻聽哐的一聲,大鬍子的劍還沒拔出來,人已經飛出幾丈遠,摔癱在地。他方才拔劍的霎那,楚傲天的掌隨即揮出,一掌將人拍飛。察覺竟有人動手挑釁,其餘幾名道人立刻圍了過來,二話不說抽劍就刺。
楚傲天頓時來了興趣,一腳勾起旁邊的空凳子,一墊一踹,凳子飛出,正好砸中一道人面門,臉上立刻開了花。他生平最喜歡和人肉搏,無奈這天下間肯與之過招的少之又少,今個正好來幾個解悶。
「楚兄。」林淑人也不攔他,只遞上冷泉劍。
「對付他們哪需要這麼高級的兵器。」楚傲天擺擺手拒絕,隨手拎起桌上的茶壺。
一道人正在楚傲天身後,他出劍極快,在林楚說話間已揮劍砍下,楚傲天迅速轉身抵擋,那一劍硬生砍在茶壺上。楚傲天眯眼一笑,覆掌於壺身一推,滾熱的茶水淋了道人一臉。茶水本已涼卻,但被楚傲天用內力一催,立刻燙如滾水。那道人慘叫一聲,臉上幾乎掉下一層皮來,倒地不起。
剩下的幾名道人又圍了上來,楚傲天打得正歡,一旁的林淑人依舊若無其事地吃著飯。起先被打飛出去的大鬍子勉強支起身體,方才一掌傷了他五臟六腑,一時半會還起不來,眼見師兄弟們被那紅衣服的打得落花流水,他心下一狠,從袖中掏出兩顆霹靂彈。此物內裝火藥,能在瞬間引爆,威力無窮。
大鬍子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正欲拋出,不料背後突然挨了一下,待他反應過來,手已被人踩在地上,霹靂彈滾落。大鬍子側臉一看,踩他的竟是林淑人,再一回眼,飯桌邊已無人。此人是何時挪到他身後?無聲無息,無影無蹤,此等境界的輕功他是聞所未聞!
「打不過就來陰的,真夠下三濫的。」林淑人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目光冷厲,冷得人心寒,寒得人心顫!「最恨你們這些虛偽的名門正派。」
話畢,咔嚓聲起,林淑人竟踩斷了大鬍子的四根手指,其實說斷並不確切,四根手指已完全碎裂。十指連心,大鬍子發出殺豬般叫聲,直接痛暈了過去。
楚傲天痛快地打了一架,所有人都被他打趴,他滿意地拍拍雙手,發現林淑人還在桌邊吃飯,立刻回到座位繼續晚餐。他捧起碗,碗裡的菜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山丘,肉質最好的雞腿,最香甜的菜心,一桌菜的精華都在他碗裡,他有些詫異地看向林淑人。
「快吃吧。」林淑人埋頭吃著。
「嗯。」楚傲天咬咬筷子,飯菜嚼在嘴裡沒什麼特別,就是心裡暖暖的。


第十二回 英雄捉賊

天黑後,二人進了間客棧,楚傲天別彆扭扭地躲在林淑人身後,心裡像揣了只蹦來蹦去的兔子。林英雄會要兩間房還是一間?兩人雖有那啥啥之實,林英雄也痛快地表示會負責到底,但礙於身份,林英雄會願意為個相識不過一日的人壞了自己名聲?他被世人鄙視慣了,倒是毫不介意,可林英雄行麼?
「一間上房。」林淑人對老闆說道。
楚傲天頓時解脫般地恢復精神抖擻,心中泛起一絲喜悅,啪嗒啪嗒地跟著林淑人上樓,剛一踏進房間,看著屋內僅有的一張床,他猛地意識到,等等,還有關係沒理清。林英雄很好,對他也很好,他很喜歡,這些都毋庸質疑,可是這上下關係還沒捋清!堂堂第一魔教教主怎能被人壓在身下苟延殘喘?他要反攻,一定要反攻!
閂上門,楚傲天磨磨蹭蹭地挪到床邊坐下,一副做賊心虛的款。林淑人將隨身佩劍擱在桌上,然後也走到床邊坐下,悠然地翹起一條腿,伸手拉過楚傲天的一隻手握住。楚傲天馬上倒吸一口氣,感覺十分緊張,起先腦子裡構想的這樣推倒那樣壓翻的計謀全漿糊掉了。他不敢看林淑人的臉,身為江湖第一教主、肩負弘揚惡德重任的他居然有一點點害羞!
「林……」
「噓——」
林淑人做了個小聲的動作,猛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打在楚傲天耳朵上。楚傲天只覺心提到了喉嚨,如此曖昧如此親暱,分明是接吻的前兆嘛!吻臉?耳朵?還是嘴?
可是楚傲天沒有等到那銷魂的一吻,率先殺入耳朵的是一記啪的瓦碎聲。屋頂!楚傲天馬上收起不正經,警惕地向上望去,道「屋上有人!」
林淑人對楚傲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打草驚蛇。
汪汪——傳來兩聲狗吠。
「原來是條狗啊,」楚傲天舒了口氣,笑道「這狗真傻,居然爬屋頂上去了。」他傻笑了一陣,又隱約覺得不太對勁,愣愣地看向面無表情的林淑人,抓抓腦袋道「這狗……怎麼上的屋頂?」

此時屋頂,一黑衣人隱匿於夜色,只聽他長舒了一口氣,道「還好我聰明。」
「哪來的毛賊?!」
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黑衣人急退一步,啪啪又踩碎了兩片瓦。
一輪彎月掛在夜空,灑下清冷的光輝,只見楚傲天迎風而立,殷紅的衣襟飄揚,似火如血,彷彿要將整片黑夜灼燒,任天際廣闊,都掩不住他的囂狂。
「不不,我不是賊。」黑衣人匆忙狡辯道。
不待黑衣人解釋,楚傲天已出招,招招致命。黑衣人只得抗,只得躲,他拔出腰間佩劍,劍式凌厲、氣勢如虹,卻敵不過楚傲天的利爪,寥寥幾招已漸處下風。
屋內,林淑人倚床而坐,細聽著頂上的噼裡啪啦,腳步挪動聲突然緩了下來,料想是那賊已站定。他眼神一定,動手吸起一張板凳,運功推出,板凳直飛向屋頂,摔了個粉身碎骨,同時撞散了那一片的支撐。
畫面轉回屋頂,黑衣人專心應付楚傲天,無暇分心腳下,突感腳下一空,身體隨之垮了下去,正好摔在林淑人的屋內。「哎喲呵!」他慘叫一聲,揚起一陣塵土。
鏘!拔劍聲,林淑人的劍指向黑衣人,「何人?」
「師哥,是我啊!」黑衣人大叫道,從瓦礫中爬出來,一把扯掉面上的黑巾。
「伍師弟?!」林淑人詫異道,此黑衣人竟是同門師弟伍選文,只見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滿身灰塵撲撲。
楚傲天透過屋頂窟窿往下看,「咦,怎麼摔下去了?」他從窟窿嗖的跳下來。
林淑人皺起眉頭,道「楚兄抱歉,此人乃我師弟伍選文。」
「原來大家認識啊。」楚傲天頓時慶幸還好剛才沒下狠招。
伍選文拍拍身上又掏掏耳朵,道「師哥你擅自下山,師父擔心不已,故命吾等下山尋你。」
「都有誰?」
「我,周師兄,還有大師哥,下山後我們兵分三路,我也是今日才發現你行蹤。」
連大哥都下山了,林淑人的眉頭又緊了一分,道「尋我何須勞動兄長?」
「哦,大師哥這趟還有個任務,就是半月後武夷山莊的除魔大會,他代表咱名劍門出席,屆時各家都會到場。」伍選文此時注意到林淑人身邊的楚傲天,不禁有些疑惑,道「師哥,這位是?」
「伍英雄你好,我是楚……」楚傲天友好的上前打招呼。
「楚霸天!」林淑人搶答道。
「啊?」楚傲天呆了呆,而後反應過來,道「對,在下楚霸天。」
「幸會幸會,」伍選文感嘆道,「楚霸天,這名字很有氣勢啊,跟大魔頭楚傲天只差一個字!」
楚傲天流下一滴冷汗,堆起笑臉道,「呵呵,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也對,嘿嘿。」伍選文繼續道,「方才切磋,楚兄那招雕心鷹爪實在厲害,幸好我對魔教武功有所研究,否則一定慘敗。」
楚傲天心中大喊不妙,愈聽愈是冷汗直流。
「話說回來,楚兄怎麼會魔教功夫?」伍選文一臉天真。
楚傲天頓時啞口無言,面對質疑,他不禁陣腳大亂。身份若是敗露,不單伍選文會持劍相對,說不定連林淑人也會與他反目,屆時他該怎麼辦?難道要他對二人痛下殺手?!


第十三回 英雄相護

「這有什麼好奇怪,」林淑人又插話道,「雕心鷹爪又不是什麼絕頂功夫,你不也會嗎?」
「我是會,可我只懂皮毛,而楚兄練得爐火純青,實在令人敬佩。」伍選文對楚傲天露出佩服的神色。
捏了一把冷汗,虛驚一場,楚傲天尷尬地笑笑,很多餘地狡辯道「我我、我就會使這個,其他的都不會。」
「選文,你為何偷偷摸摸地跟蹤我?」林淑人不滿地質問。
伍選文也知自己這幅裝扮實在惹人生疑,忙解釋道「我是怕師哥有要事,胡亂打擾,壞了大事可不好。」
林淑人哼了聲,道「既然沒什麼事就回去吧,記得代我向爹親賠個不是。」
「師哥你不跟我回去?」伍選文急問。
林淑人道「我的要事還沒辦完。」說話間,不禁看了眼身邊的楚傲天。
伍選文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又道「好吧——對了師哥,我跟了你們一天,傍晚你們打的那群可是純陽觀的人。」
純陽觀乃是以修道為主的門派,影響力雖不及名劍門,但也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派。這番惹上,怕對方不會善罷甘休。
林淑人不為所動,道「那又如何?他們無禮在先,縱是告到爹親那,也是我有理。」
伍選文點點頭表示贊同,「那師哥,我回去了。」
「等等,」林淑人猛然想起什麼,將他拖到門邊,刻意避開楚傲天,小聲道「你身上有多少銀兩?」
「啊?」伍選文想了想,答道,「二三兩吧。」
「給我。」
「啊?!」
「我這次偷跑下山,幾乎沒帶錢,混了這些天,已是身無分文。」
「可是,師哥你把錢都拿走,叫我怎麼回去啊?」伍選文一臉為難,道「這次下山,師父給的銀子都讓大師哥拿去了,就分給我和周師兄十兩,周師兄還仗著先入門,只給了我四兩。」
「那分我一半,二兩。」
「哎喲,師哥,我就剩三兩了,一半是一兩半啊!」
「少囉嗦,拿來!」林淑人上下其手地掏,真正是英雄也得為五斗米折腰!
「林、林英雄。」楚傲天見二人在門口拉拉扯扯,忍不住喊道。林淑人回頭看他,看得楚傲天不好意思地結結巴巴道,「不、不用為錢煩惱,我我這有……」雖然林淑人一再壓低聲音,但以他過人的聽覺,那番話是聽得一清二楚。
話畢,楚傲天掏出錢袋,把裡面的銀兩抖到桌上,有十幾兩之多。「如果不夠,我這裡還有這個。」他又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攤開來舉在胸口,「全國通用的,任何錢莊都能兌現。」
林淑人整個人都僵住了,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太好了,師哥,這不都解決了麼!」伍選文捏緊錢袋,趁機掙脫林淑人,「我先走,不用送啦!」嗖的溜得沒了影。
人已跑,林淑人想抓也抓不回來了,房裡又只剩下他和楚傲天二人。楚傲天瞪著眼睛望向表情嚴肅的林淑人,手裡還緊緊捏著銀票,也不知道自己做對還是做錯。
「唉,你啊……」林淑人搖頭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將楚傲天拉進懷抱。楚傲天先是一驚,而後緊張得不行,坐在林淑人大腿上不知不覺地縮作了一團。「除了我,不准你對別人這樣,知道嗎?」林淑人像抱孩子一樣抱著楚大教主,只見他懵懂地點點頭,鼻子被林淑人用食指刮了一下。
「呆子。」林淑人的笑容迷人,冷峻中透著溫和,邪魅中包含優雅。
楚傲天正想問哪裡呆了,不料林淑人竟雙唇壓下,吻得他措手不及。狂亂、躁動、火熱,全都湧了上來,弄得他立刻想淫蕩地附和一下。
「林……」不待他說話,林淑人已經翻身將人壓在床鋪上,欺身而上。
吻還在繼續,楚傲天被挑得一陣神經錯亂,禁不住張開嘴迎接對方,唇舌交戰,你來我往,水乳交融!彼此間一點距離都沒,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蕩漾,又是連燈都不熄,真是任誰見了都會覺得淫亂不堪!
不對,怎麼又是他在下面?楚傲天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處於劣勢,又要被佔便宜了!他頓時很想反抗,很想推開壓在在他身上的軀體,很想甩掉正在對他剝雞蛋殼的雙手。可是,可是林淑人的吻是那麼熱情洋溢,吻得他蠢蠢欲動,吻得他春心蕩漾,吻得他欲罷不能!
罷了,下面就下面吧!雙手勾住林淑人的脖子,楚傲天繳械投降了。


第十四回 英雄再戰

經過一夜的翻云覆雨,楚傲天戰得筋疲力盡,起床時感覺腰酸背痛。他揉揉眼睛,晃晃悠悠地爬起來。
林淑人已經梳洗完畢,一身光鮮的等著楚傲天睡醒,他用沾濕的毛巾給迷糊中的楚傲天擦了把臉。「我已經叫好飯菜,下去吧。」
楚傲天點點頭,套上衣服後尾隨林淑人下樓。樓下大廳已有不少就餐之人,二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店小二立刻慇勤地上來斟茶。
「林英雄,」楚傲天雙手不自覺地抓著桌子,彆扭地說道「那個……武夷山莊的除魔會,你有興趣麼?」
林淑人瞅他一眼,道,「沒有——你想去?」
內心所想居然被輕易識破,楚傲天略難為情道,「我想或許挺有意思的吧……」他心虛地捧起茶杯,這幫正道聚眾商量怎麼對付他們英雄教,當然有興趣!
「我們沒有英雄帖,縱是去了,恐怕連大門也進不去。」見楚傲天露出失望的神色,林淑人嘆口氣道,「既然你想去就去吧,我來想法子。」他的目光落在斟茶的小二身上,那小二戴了頂布帽,手腳慌亂地放下茶壺就匆匆離開。林淑人只覺一陣詭異,微微皺起眉頭,將茶杯舉到鼻下嗅了嗅。一股幽幽的清香,斷斷續續——
「太好了!」楚傲天一臉欣喜,端起茶水就要喝。
「楚兄,別喝!」
咕嚕,已經下肚了,楚傲天一副怎麼了的表情。
「啊哈!」店小二一拍大腿,摘下遮擋面目的帽子。四周吃飯的客人也立刻拔出了武器,齊刷刷地指向林楚二人。仔細一看,他們其中有幾人都是熟面孔,正是昨日被教訓的純陽觀弟子,沒想到今日又來找茬,還使出這般無恥招數。
假扮成店小二的這位昨個被楚傲天拿凳子砸破了臉,名喚朱時東,乃純陽派第三代大弟子,昨日一役令他顏面掃地,誓要今日討回。「茶裡擱了銷魂七步倒,看你今日還敢怎麼橫!」他揚起那張又青又紫的臉,甩了甩頭髮。
「你們這幫卑鄙小人!」楚傲天大動肝火,蹭地站起,立即運功壓住藥勁。
圍住二人的有十來人,比昨日多了一倍,楚傲天毫不畏懼,這幫烏合之眾縱是百人千人,他也不放眼裡。
朱時東一見楚傲天居然面不改色,還有力吼出一句,料想此人必是內功深厚,於是激道,「你、你很厲害是不是?有膽再多喝幾杯!」
「喝就喝!」楚傲天最恨被人激,端起茶壺又斟滿一杯喝下,再來一杯,照喝不誤。水護法的藥他都能壓住,這銷魂七步倒算哪根蔥!「來,打啊!」他哐地摔了茶壺和茶杯。
見他竟如此爽快,朱時東不由捏了把冷汗,這銷魂七步倒號稱世間第一迷藥,中者只需七步時間便會倒下,難道對此人無效?「哼,等你藥性發作了再打!」朱時東不敢斷然冒險,指揮大夥坐下。
「無恥!」楚傲天氣得七竅生煙,他還沒傻到等藥效發作了任人宰割。他一掌擊在桌面,筷筒裡的筷子隨即飛起,待他內功一催,全數飛向純陽派之人。灌入內力的筷子威力無比,慘叫聲頓時此起彼伏。
發展至此已是不可收拾,純陽派斷不願坐以待斃,全數向楚傲天殺來,雙方大打出手,拼得是頭破血流。
此時,一人鬼鬼祟祟地操起一條木凳,悄無聲息地接近觀戰的林淑人。他蓄著濃密的鬍子,只有一隻手可用,另一隻手被繃帶纏得如同饅頭。他躡手躡腳地挪動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見他舉高木凳對著林淑人的腦袋正要砸下——
林淑人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凌然冷冽,寒氣逼人。
大鬍子心中一驚,那目光宛如一把冰刀,把他的皮肉一刀刀剮開,絲毫不見血。他頓時四肢顫抖,毛骨悚然。這份恐懼直把他逼入絕境,他不敢面對林淑人,連逃跑的勇氣都喪失了,只好舉起板凳朝自己腦袋上砸了下去。
林淑人冷哼一聲,注意力又轉回楚傲天和純陽派的大戰。即便中了迷藥,那群人也不可能是楚傲天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哼!」毫髮無損的楚傲天回到座位,不滿道「不自量力!」
「七步過了。」林淑人沒頭沒尾地說了句。
「啊?」
「我的意思是,藥效該發作了。」
「……厄,你不說我還忘了。」
話音剛落,楚傲天渾身一軟,撲通倒下,林淑人眼明手快,將人穩當地接入懷抱。

銷魂七步倒不愧為第一迷藥,縱使內功深厚如楚傲天,也足足睡了三個時辰。待他睡醒,發覺太陽已快落山,周圍景物變了個樣,自己正伏在林淑人背上。
「醒了?」林淑人的步伐穩健,語氣溫和道「再睡會。」
「這是去哪?」楚傲天臉貼在他背上,頭一次被人背著,心裡又是新鮮又是喜悅,絲毫沒有下來的意思。
「臨安,快到了。」
楚傲天哦了聲,蕩著兩條小腿,臉在林淑人背上蹭來蹭去。「林、淑、人。」他用手指在林淑人背上劃著名字,一臉痴痴的傻笑。「淑、人……淑人,淑人。」
平日智商就不夠,此刻沉浸在幸福中的楚傲天更不可能去想,臨安距離他們早上的縣城有兩日路程,林淑人竟能背著他在三個時辰走完,此等輕功,是何等的驚人?


第十五回 英雄捉姦

臨安。
夜幕降臨,都城內呈現一片繁華。林淑人將楚傲天安置在一家客棧後,便獨自出門,還拿去了幾張銀票,卻什麼都不肯多說,搞得楚傲天如坐針氈。他原想同去,卻遭到林淑人的拒絕,經一番連哄帶騙,最後同意老實地呆在客房。
兩人都這樣那樣了,還有什麼事不能讓他知道?待林淑人前腳離開客棧,好奇心旺盛猜疑心強烈又耐不住寂寞的楚傲天便一路尾隨,反正他是壞人,就算幹了跟蹤這種不光明的事,也不會覺得過意不去。
林淑人左拐右拐,穿過巷子,走過大街,最後大搖大擺地進了全城最出名的青樓。躲在巷子裡的楚傲天頓時目瞪口呆,傻傻望著門口招攬客人的青樓豔女,歡聲笑語聽起來無比刺耳。
原來這就是真相!林淑人找他要銀兩是為了喝花酒!以前壓別人被鄙視,現在更好,被人壓還花錢供人去青樓!一時想不通的楚傲天用手墊著額頭拚命撞牆,「讓你傻,讓你傻!」此時此刻他居然還沒出息地惦記著林淑人的好,惦記著他給他夾菜蓋被,惦記著他的擁抱親吻,還惦記著他可靠的後背。「嗚嗚,沒出息的東西!」楚傲天唾罵自己,卻是難過得肝腸寸斷,「要是嫌我床上功夫不好,可以跟我說嘛……」好吧,房事方面他是有點故作矜持,可他之前又沒做過受,一下子還不能適應嘛!「嗚嗚,我可以練習的,多練習一下就會進步的……」越想越傷心,以為找到了一個貼心的人,做受都甘願了,沒料到竟是這番結局。
「淑人,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楚傲天湊到牆壁上蹭。
此時,路過的行人不禁投來了關切的目光,青樓旁邊的黑暗巷子裡站著一個身著豔麗還不停撓首弄姿的美人,但凡正常的男人都會忍不住問道,「喂,多少錢?」
「滾!再看我殺了你!」楚傲天抬起頭,一派凶神惡煞。
趕走路人後,楚傲天越想越不服氣,不行!他堂堂第一魔教教主,怎麼能像個棄婦似的蹲在街邊哭泣,魔頭就該有魔頭的氣魄,他現在就衝進去捉姦,林淑人敢不從,就打斷手腳拖回英雄教,大不了這輩子他養!打定主意後,楚傲天立即行動,雄糾糾地邁進青樓大門。

且說林淑人進了青樓,往迎接他的老鴇懷裡塞了一張銀票,老鴇眉開眼笑,立刻遵照他的吩咐,帶他去到一間上等包房。房內,七八個妙齡女子正圍著一美公子打情罵俏,林淑人一腳踹開門,然後走了進去,老鴇識趣地合上門。
房內的人立刻安靜了下來,詫異地看向來人,那美公子不以為然,繼續挑逗著懷中美女。只見他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掛墜,再次把眾人的吸引力抓了過去。
「林大爺,這是什麼?」懷中女子驚奇地捧在手中,通體透亮,清澈無比。
「寶貝。」美公子握住女子柔軟的手掌,溫柔地揉捏。
林淑人拉開一條凳子坐下,臉色陰沉難看,冷冷說道,「出去。」
那美公子瞅他一眼,搖頭嘆了口氣,「你真沒意思,」對眾位美人道,「美人們,你們先離開會。」女人們戀戀不捨地退出房間,那美公子對林淑人不滿道,「你想幹嘛?」
林淑人環抱雙手翹起腿,道「第一條罪,身為名劍門下任掌門竟留戀煙花之地;第二條罪,褻瀆林家傳世寶物沁琉璃。」
「夠了夠了。」美公子立即將手中那塊透明的寶物收回懷中,原來此人是名劍門大弟子林賢人,也是林淑人的大哥。「你也知道我是下任掌門,若不趁現在玩玩,以後可沒機會了,再說我好不容易下趟山,慰勞慰勞自己嘛。」
「哦?」林淑人挑挑眉,道「原來大哥是因為尋我歷盡艱辛,故而在此花天酒地,弟弟真是感激涕零。」
「哎,你理解就好。」林賢人坦蕩地接受諷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的德行我豈會不知?」
「哈,知兄者莫若弟也,說吧,找我何事?」
「我知道你要去參加武夷山莊的除魔大會,我跟你去。」林淑人直截了當,「另外還要帶一個人。」
「那種無聊的大會連我都沒興趣,你居然想去?」林賢人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林淑人依舊一臉平淡,道「突然有興趣,行不行你回個話。」
「呵,你要去我哪敢不同意?」林賢人端起酒杯,悠悠地呷了口。
「那我回去了。」林淑人站起身。
「來都來了,多陪陪大哥嘛。」林賢人趕緊叫住他,嬉笑道「這兒的歌妓可是全國最好的,陪大哥看一段如何?」
「沒興趣。」林淑人嫌惡地瞥對方一眼。
「歌舞!」林賢人不理睬弟弟的反對,張口就叫來了表演。
林淑人對吹彈歌舞向來不感興趣,無奈被林賢人拉著,只好不情不願地坐回位子。一群婀娜多姿的舞者步入房間,隨輕快的樂曲翩翩起舞,頓時令人心曠神怡,如臨仙境。


第十六回 英雄被抓

楚傲天原本沒打算混在歌舞隊裡,他先尋了半天沒見著人,後通過賄賂老鴇得知林淑人所在的包間,鬼鬼祟祟摸上去,正好見到一群女子從裡面走出來。居然叫這麼多女人!楚傲天趕緊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一陣窸窸窣窣,也不知搞什麼鬼。正當他心急如焚,掂量著要不要破門而入之時,裡面傳來一聲傳喚歌舞的叫喊。不是淑人的聲音,是個男人的聲音!楚傲天頓時詫異,淑人來青樓玩小倌?可這聲音氣勢磅礴,不像是個服侍人的小倌。隨後,歌舞隊便來了,那群舞者居然與他打扮得一般豔麗,宛如一排大紅燈籠,他靈機一動,偷偷摸摸地隨之進了房間。
楚傲天站在最後面的最旁邊,被前面的人一擋,正好形成屏障。桌那邊兩名男子正襟危坐,沒有任何不規矩。音樂一起,舞者們各自婆娑起舞,楚傲天當然不會跳舞,只好往帷幔後面躲,一面擔心被林淑人發現,一面又捨不得半途而廢。無心表演的林淑人壓根沒留意到,而眼尖的林賢人馬上就察覺了,注意力幾乎都叫楚傲天吸引了去。他不動聲色地觀察一會後,起身走了過去。林淑人只當自家的好色大哥起了調戲歌妓之心,也懶得理睬。
林賢人走到帷幔邊,一把將人扯了出來。楚傲天一步踉蹌,頓時大驚失色,瞥見林淑人似乎還沒注意到,趕忙拿袖子遮住自己臉。
「幹嘛遮遮掩掩的?」林賢人抓住對方手腕,企圖掰開,身體碰觸間他意識到這是個男人,而且是個功力不凡的男人!「這麼害羞,難道是個雛?」
面對林賢人的恥笑,楚傲天很想一掌拍過去,但又怕驚動林淑人,只得忍氣吞聲。林賢人緊緊制住楚傲天,企圖用功力逼迫對方束手就擒,不甘示弱的楚傲天立刻以內力反擊,一場不動聲色的較量就此展開。
楚傲天天下第一的名頭絕非浪得虛名,一番較量下來,林賢人漸處下風,已是一頭冷汗。眼看即將分出勝負,林賢人瞬間轉換攻勢,舉手攻向楚傲天脖子,掐住脖子的剎那,竟摸到一根紅線繩,隨即傳來一陣熟悉的沁骨寒意。
「這是?」林賢人順手將物拉出,剛露出一塊碧綠的小角——
楚傲天揮手打開林賢人無禮的手,氣鼓鼓地瞪向對方,比試就算了,拉拉扯扯地干嘛!咦,眉清目秀,氣宇軒昂,與淑人有幾分相似,不過多了分風流不拘。
林賢人撤去功力,詭異地打量著楚傲天,為何此人會有他林家三寶之一的冰魄?忍不住回頭瞅了眼自家那個若無其事的二弟。
林淑人也納悶,大哥平日是比較風流,可也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幹出猥褻之事,何以與一素不相識的歌妓推推搡搡老半天?一抬頭,正好與林賢人四目相對,彼此都掛著疑惑的神情。再一往那邊望,躲在後方的那抹紅色身影是如此熟悉——
楚傲天發現林淑人起身向這邊走了過來,心下大呼不妙,無奈被林賢人緊緊抓著,想跑都跑不掉,趕緊再拿袖子擋住臉。
林淑人把目光投向楚傲天,又挪向林賢人與之拉扯的雙手。「放手。」他態度惡劣地對自己大哥下命令,補充道「這個是我的。」
瞧他那樣,林賢人趕忙鬆手,哪敢逆毛?林淑人略顯粗暴地把楚傲天搶過來,掰開他遮掩的手。
「淑、淑人……」楚傲天畏手畏腳,夾著尾巴般可憐兮兮地望著林淑人。
林淑人瞅見他那副委屈的模樣,心軟地拉起他的手,介紹道「我大哥,楚霸天。」
「大哥?」楚傲天馬上換上欣喜的表情,尾巴又搖起來,原來淑人是來找大哥,不是來找樂子的!
見此,林賢人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壞笑道「弟媳是吧?」
「呀?!」楚傲天不禁一呆,而後有點難為情。
「幸會幸會。」林賢人的爪子伸向楚傲天,被林淑人中途攔截。
「那邊坐。」林淑人把自家寵物牽走。
林賢人冷哼了聲,握個手而已嘛,真小氣!「你們都下去吧。」他大方地塞了一些銀子給領舞者,屋裡只剩下他們三人。「弟媳啊,咱來喝一杯。」他跑到楚傲天身邊坐下,完全不屑林淑人的不滿。
「大哥客氣。」楚傲天爽快地端起酒杯,心已經飄飄然了。
林淑人悶不吭聲,見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好不親密,不禁有些反感。林賢人幾近故意地親近楚傲天,楚傲天還歡欣雀躍地配合,叫他越看越不順眼。看不下去只好不看,他煩悶地端起酒杯,咕嚕喝了。
林賢人臉色驟變,驚道「老二,你喝的是酒!」
楚傲天雙手一抖,想起初次會面就是吃了醉酒的林淑人的虧。
林淑人當然知道這是酒,無所謂道「一兩杯無礙。」
「可這是五年陳釀的杜康,酒力是普通酒的十倍……」林賢人聲音漸低。
林淑人的臉色立刻變了,露出控訴的眼神,酒已下肚,隱約感到力量衝破他的禁錮,蔓延開來,他快壓不住了。


第十七回 英雄故事

林淑人臉色一變,扶住額頭深喘了幾口氣,而後支起身體對楚傲天說道,「楚兄,我們回去。」
林賢人立刻伸手攔下,道「你這樣還走得回去?裡面有床,就在這歇息吧。」
林淑人露出憤恨的眼神,不拒絕也不答應。楚傲天擔憂地上前扶了一把,碰觸間覺得十分燙手,而更令他驚訝的是,一股強大而熟悉的力量自林淑人身上傳來,搞得他心中滿是疑惑。
「我去躺會。」林淑人略顯搖晃地往裡屋走。
不放心的楚傲天立刻跟了上去,準備體貼入微地照顧林淑人睡下,盡到為人夫的本份。
不料林淑人剛一躺下便衝他擺擺手,生冷道「你出去,別留在這。」
「啊?」楚傲天受打擊般愣在床邊不肯走,可憐巴巴的。連大哥都認可他了,還有什麼好介意的?
見狀,林淑人語氣溫和了些,道「我沒事,你出去陪我大哥。」末了,又補充道,「別跟他靠太近。」
楚傲天彆扭地退了出去,依依不捨地回頭瞅了好幾次。林淑人面朝裡躺著,一手捂著胸口,體內真氣亂竄,力量橫衝直撞。他無法控制這股力量,楚傲天若留在他身邊,興許就會像上次一樣傷著對方。他曾發誓絕不讓人傷害楚傲天,即便那個人是他。懊惱地蜷起身體,他低聲罵了句「可惡。」
楚傲天一臉失落地從裡屋出來,馬上又被林賢人拉到桌邊坐下,他想起淑人的囑咐,刻意隔了張凳子就坐。
「弟媳,咱接著喝。」林賢人蠻不在乎地繼續吃喝。
楚傲天哪還有胃口,稀里糊塗地喝了一蠱,問道「大哥,淑人他……一直這樣?」
「嗯?」林賢人揚起燦爛的笑容,道「是啊。」
如此簡單的答案,楚傲天當然不滿意,忍不住用雙手抓自己大腿,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啊——」林賢人抿嘴一笑,慢吞吞道「以前就這樣,等酒醒就好,不用擔心,沒什麼大礙。」
沒大礙?上次險些要了他的命!楚傲天將信將疑,皺起眉頭。
「老二自幼體弱多病,一直靠藥養著,二十歲前別說是酒,入口的水都是精挑細選的,所以對酒沒有抗力也屬正常。」林賢人嘗了口酒,笑道「嘖嘖,無福消受這人間佳品,真是可惜。」
楚傲天先是一驚,而後揣摩一陣,林大哥沒有欺騙他的必要,那說明這番都是事實。料不到淑人竟是個病怏怏的種,童年必然苦楚十分,不由心痛起來,道「那他的功力……」
「功力?」林賢人嘆氣道「父親怕他身子挨不住,不讓他習武,只授予他一些基本的防身劍式,哪來的功力?」
楚傲天聽得難受,混江湖靠的就是功夫,難怪淑人之前都沒下過山。「這樣啊……」既然沒有功力,何以被酒刺激後會憑空冒出一股力量?他愈想愈不通,索性不想了。
「雖然他功力不濟,但我名劍門有護他周全之能力,倒無須擔憂。倘若碰上麻煩,報出他名劍門二公子的身份,正邪兩道也得忌憚幾分,不會輕易動他。」林賢人恢復笑臉,道「此次他私自下山,真是急壞了父親,幸好無事。」
楚傲天點頭附和,心想的是,沒關係,以後他會好好保護淑人。
「你跟他這些天應該注意到他無論吃飯還是飲茶,都喜歡先嗅一嗅吧?」林賢人見楚傲天嗯嗯點頭,道「這是因為他常年與藥物為伴,好的壞的烈的毒的都識了個遍,只需一嗅便能分辨,呵呵,倒也好,這天下間就沒人毒得了他。」
楚傲天猛地表情凝固,想起他第一次擱酒裡的藥,當時淑人舉止怪異,難道被發現了?如果是,淑人為何還要飲下?
「我說弟媳,」林賢人突然湊了過來,搞得楚傲天很緊張,只見他嬉笑道「你們同過房了?」
還好沒飲酒,不然一定噴林賢人一臉。「我我我、我們……」楚傲天緊張得結巴起來,臉已經紅了,恨不得鑽到桌子下面去。
看他這反應,答案再明顯不過。林賢人一臉惡劣的笑容,感慨道「真想不到,看他成天無慾無求的。」呵呵笑了陣,又道「不過就老二那身子骨,別太頻繁的好。」似囑咐又似勸導。
楚傲天更是無地自容,不過他不太同意林賢人的話,淑人一點都不像不行的樣,分明很行,一晚上整得他死去活來。
和著林賢人又喝又聊地鬧了一個多時辰,林賢人最終喝趴下了,趴在飯桌上一動不動。楚傲天搖搖晃晃地踱回裡屋,發現林淑人已經安靜地睡去。他湊近去摸林淑人的臉,又摸摸手,體溫降了下來,很安然。
楚傲天像只撒嬌的大狗,捧著林淑人的手蹭蹭,淑人的手指纖長,骨節明顯,指尖冰涼涼的。他喝得暈乎乎,靠著床慢慢滑坐在地上,嘟囔道「沒事的,我保護你。」總感覺林大哥口中的淑人和他認識的有點不對頭,究竟哪裡不對,他也說不出。他迷糊得嚴重,啥都不想想,就那麼趴在床邊,頭枕著淑人的手睡著了。


第十八回 英雄上路

翌日清晨,林淑人把在床邊趴了一整夜的楚傲天抱上床,睡得迷糊的楚大教主感覺到被縟的溫暖,立即往裡面鑽,蜷縮成了一團。林淑人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而後用冰涼的嘴唇輕輕印上一吻,眷念般注視他的面容。
一聲輕咳打破寧靜,林淑人瞥見自己大哥正站在不遠處一臉壞笑,他給楚傲天壓好被子,緩緩走了出來,林賢人嬉皮笑臉地和他走到外屋。
「老實跟我說,弟媳是何身份?」林賢人早命人泡好一壺好茶,為他盛上一杯。「還說我褻瀆傳家寶,你自己連冰魄都送出去了,真大方啊!」
林淑人端起茶杯,慢慢吹冷,道「能是什麼?不就是——弟媳。」
「真不說?」林賢人立刻收了笑容。
林淑人微笑不語,喝了一口茶。
「好,那我去告訴弟媳,你昨晚故意喝醉。」林賢人哼了聲,道「憑你的嗅覺會不知道那是陳年的杜康?」
林淑人不置可否,只默默飲茶。
「看大哥多配合,你一醉倒就把你的悽慘往事說給弟媳聽。」林賢人伸手擋住茶杯口,道「我這麼體貼,你還不坦白點?」
林淑人笑,他的笑容和林賢人相似卻不同,林賢人的笑容宛若初夏的小雨,不急不烈還十分滋潤;而林淑人卻是嚴冬後的春風,怡人同時卻帶著一絲寒冷。「坦白什麼?你就是對他說了,我也不怕,反正我沒騙他,你也沒有。」
「那你是何用意?」
「不想讓他再懷疑我的身份罷了。」
「嘖嘖,我是不是要稱讚你用心良苦?」林賢人唉了聲,搖頭道「老二啊我的老二,我快看不透你了,這次下山,你究竟有何目的?」
林淑人也不避諱,答曰「目的不就在裡面睡著。」
林賢人撲哧一笑,無奈地晃晃頭,不洩氣地繼續追問,「我闖蕩江湖數載,頭一次遇到他這樣的高手,不過——他的內力剛烈狠毒、咄咄逼人,絕非名門正道,究竟是何人?」
林淑人不語,目光悠然鎮定,林賢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專注地看他端起茶杯慢慢飲,片刻後堅定地回答道「就是——弟媳。」

離除魔大會還有些時日,三人一路遊山玩水,毫不著急。林賢人迅速和楚傲天打成一片,想方設法地探聽這位看起來很神秘實則沒大腦的弟媳身份,可惜被警惕的林淑人時刻盯著,稍有懷疑就把人抓去護著。搞得他空忙活了一番,仍舊一無所獲。
楚傲天成天歡快地圍著林淑人轉悠,林淑人也一如既往地寵溺著,見他跑遠了就拉回懷裡揉揉,膩在身邊就牽著小手走。林家大哥看著這二人覺得又無奈又頭痛,縱是新婚夫妻,在外也該相敬如賓,可他二弟就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盡力地表現親密,全然不顧他人目光。雖然知道老二向來不在乎別人看法,可面對外人扎人的目光,他這個做大哥的反而尷尬起來。
「淑人,淑人。」武夷山莊腳下有一頗為熱鬧的小鎮,三人準備找個客棧住下,過些天再上山。楚傲天沿途搜刮小商販的貨物,數目可觀。英雄教金部發展的皆是各色經營戶,一來為英雄教運作提供財力支持,二來掩人耳目利於收集江湖訊息。小商販們並不知此時此刻前來對暗號的正是他們每日朝拜的偉大教主,商品都照規矩按英雄價即成本價賣於他,沒享受免費政策。「我買了根人參,一會給你燉來吃。」
林淑人瞅見他抱了一懷抱的人參、阿膠等補藥,不過半會沒留意,竟買了這麼多東西。「你啊……別亂買,走吧,大哥都前面去了。」拉起小手就走,楚傲天趕緊三步兩步跟上。
剛走出沒兩步,突然竄出個衣著樸實的男子攔住林楚的路,「這位公子買藥麼?」他一臉嬉笑地對著楚傲天說道。此人相貌平平,乍看下毫不起眼,只見他從斜挎的布兜裡掏出一副膏藥,道「祖傳秘方,管它什麼病,一貼即除。」
「這麼神奇?」楚傲天很感興趣。
「絕無虛假。」那人笑得歡。
一股藥味襲來,林淑人頓時面色不佳,一聲不吭地拉著楚傲天離開。
「淑人,要不買一貼試試?」楚傲天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林淑人突然收了和善的面容,厲聲道「不準!」
「祖傳秘方,絕無僅有啊!」那人居然厚臉皮地一路尾隨叫賣。
林淑人扯著楚傲天越走越快,若不是在大街上,他真想回身刺一劍。
「一貼武神威,英雄必備之物啊!」那人不肯氣餒。
楚傲天一聽,立刻停住腳步,掙開林淑人,轉身和那賣膏藥的人勾搭上。
「公子來一貼吧。」
楚傲天死死盯住那張臉,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壓低聲音道,「是你?」
「嘿嘿。」那人仍然笑容可掬。
兩人的舉動在林淑人看來只有親密可形容,真像是一粒沙子鑽進了眼眶,即礙眼又難受,恨不得趕緊除掉。


第十九回 英雄危機

林楚二人隨後步入客棧,林賢人發覺自家二弟的臉色很不好看,再一瞧,楚傲天身邊跟了個陌生人,一身普通布衣,面目和善,像是個老實人。楚傲天熱情地介紹此人姓江,是個江湖游醫,所賣的膏藥十分有效,他很感興趣,索性邀請他一路。
「江先生好。」林賢人客氣道。
「這位是林大公子吧,幸會幸會。」江先生一臉喜樂。
必要的問候之後,楚傲天不顧沉著臉的林淑人,敷衍道「淑人,你和大哥先吃飯,我跟江先生研究一下膏藥。」揮揮手就和江先生跑去了後院。
林賢人偷瞄自家二弟,看似風平浪靜的面容下明擺著暗藏了波濤洶湧,目光寒冷得刺骨,看得他一身寒毛聳立。這樣的表情他是熟悉的,八年前林淑人就用這個表情震撼了整個名劍門。
依照慣例,名劍門的四把寶劍由功力最高的四人繼承,毫無功力的林淑人根本沒有使用冷泉劍的資格,劍到他手裡也只有「委屈」的份。也不知他是看上冷泉的哪一點,誓得此劍,竟向理應取得寶劍的周泰師兄下戰書。周泰在林淑人出生前已入師門,眾多弟子中排行第二,功夫修為僅次於林賢人。起初,林淑人的挑戰只被大夥當做笑話,沒有人認為他會成功,父親甚至指責他胡鬧。可他並未就此罷休,其決然的態度震驚全門,連父親都無法阻止。那時的他不過十五歲,卻凸顯無人能及的霸氣。歷經多年,林賢人仍舊記憶猶新。
二人開戰,周泰優勢明顯,三兩招便打得林淑人毫無還手之力。孰料跌倒在地的林淑人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拋出,正好砸中周泰的穴道,遂即取勝。該說他是運氣太好還是天意注定他要成為冷泉的主人?取得冷泉後的林淑人並未表現出過多喜悅,只是安靜地抱著寶劍,一臉的平淡,渾身散發解脫的輕鬆和隱約的期待之感。
楚傲天和江先生溜進後院,打量四周確定無人後,楚傲天迫不及待地捧起江先生的臉左右搖晃。「怎麼做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杜小弟的手藝自然一絕。」江先生笑答道,他正是英雄教水部護法江泉飛。「教主,別鬧了。」
楚傲天只感手癢癢,很想撕下這張假臉皮看看,道「你怎麼會在這?」
雖被假臉掩去了英俊,江泉飛的舉止卻不失瀟灑,道「除魔大會在即,吾等自然要來探個虛實,只是沒想到教主會親臨。」
「我也是來探探,其他人呢?」
「其餘護法都留守教中,待教主調遣。」
「嗯,此番重在探聽消息,你行事務必低調,切忌暴露本教主身份。」
「教主請放心。——恕屬下冒昧,與教主同行的兩位公子可是名劍門之人?」
「厄……這個你不必多慮,我自有分寸。」
「屬下遵命。」
楚傲天吩咐完畢,回頭去找林家兩兄弟,江泉飛不便跟隨,獨自留在後院。回想那兩位林公子,林大公子倒是和藹,林二公子卻是冷漠警惕,時刻透著敵意,他們不過初見,警惕也是應該,只是何以敵視?
埋頭專心思考,江泉飛忽感微風拂過,吹起一縷頭髮。下一刻,他邁出步伐,眼前竟突現一人身影,林淑人近在眼前。江泉飛大驚失色,自己竟絲毫不覺有人接近,險些大叫出聲!
「回答我的問題,」林淑人也不解釋,面無表情道「你是何人?與他什麼關係?」這個他自然是指楚傲天。
江泉飛迅速掩蓋自己的驚訝,陪笑道「林二公子這是何話?我不過是個普通郎中,靠賣點跌打藥謀生。」
「哦,普通郎中?」林淑人掃他一眼,冷,極冷。「普通郎中身上會帶著絕命丹、飲血散、蟾蜍子?」抹抹鼻頭,繼續道「嗯,還有化屍粉。」
江泉飛瞠目結舌,竟被人發現他片刻不離身的家當!他並不知道林淑人自幼養成的敏銳嗅覺,以為這人有透視的本事,嚇得不輕。「林二公子真、真會開玩笑。」他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危險的氣息瀰漫。此人絕非凡人,他江泉飛雖排不上前幾,但也算高手,竟被這人輕易近身,活像是進入對方視線的獵物。
然而江泉飛的退卻非但沒有換得喘息機會,眨眼間已被林淑人一手掐住脖子,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出擊。林淑人只用了三指,指尖的力道近乎將頸骨捏碎。
江泉飛更是驚愕,眼中流露懼怕的色彩,「雕……雕心鷹爪?!」
林淑人的唇邊勾起一抹冷笑,道「再問一次,你是何人?」指上力道又重一分,發出骨頭碰撞的聲響。
江泉飛連掙脫的本事都沒有,四肢因為恐懼而顫抖酥軟,莫非他一代風流醫神今日要喪命於此?絕望蔓延,江泉飛合上雙目,靜候死亡降臨。
危急時刻,「淑人,淑人!」楚傲天一路高喊著奔進後院。
林淑人馬上鬆手,江泉飛立刻癱軟在地,手忙腳亂地爬向前來的楚傲天,求救般喊道「教、教……楚公子!」他此時很想抱住教主大人的大腿哭一場。
楚傲天納悶地瞅著地上一臉哭相的江泉飛,道「江先生怎麼了?」
林淑人上前攬住楚傲天肩膀,若無其事道,「江先生累了,讓他歇息吧。」
「這樣啊。」楚傲天也不懷疑,轉而道「淑人,大哥在等我們吃飯。」
「走吧。」林淑人笑容溫和,和方才判若兩人,不忘對江泉飛柔聲道,「江先生請好好休息,吾等晚些再來問候。」
還要來!?江泉飛不寒而慄,望著離去的林楚二人欲哭無淚。


第二十回 英雄碰頭

三人和睦地吃著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林賢人已經對自家二弟那無時不刻寵愛弟媳的行為見怪不怪。起初,他甚至懷疑這個體貼到令人寒毛聳立的男人是否真是他家老二,可就看他這些天對自己的不冷不熱,對外人的冷漠不屑,無一不證明他確實是自家老二!
楚傲天埋頭扒飯,連菜都不用夾,林淑人一手包辦服務到家。林賢人突然有那麼一點點委屈,兩兄弟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平日噓寒問暖都很少見,更別提這番,自家老二變了個人似的,彷彿這輩子的溫柔只給弟媳一人,真是有了媳婦就忘了爹娘,還隨帶忘了大哥!心有不甘地大口嚥下飯菜,林賢人想著至少不能讓這倆把好菜都吃了。
正在這時,一群人風風火火地殺進客棧,吆喝著要住店。發覺聲音有幾分熟悉,三人均毫不吝嗇地投去了目光,這一看三人頓時三種表情。
來者是一群道人,個個風塵僕僕、氣勢洶洶,顯得十分張揚。林賢人眼前一亮,上前喚道「朱道長。」
「喲,林少俠,久違久違!」為首者一見到林賢人立刻熱情起來,道「自上次一別,有兩年未見了,林少俠愈發神氣啊!」此人正是純陽派的朱時東,與林賢人有幾面之緣。
「朱道長太客氣了。」林賢人發現對方臉面上有些淤青,不動聲色道,「道長此次前來也是參加除魔大會?」
「正是。」注意到對方的目光,朱時東不好意思的揉揉臉,道,「魔教勢力龐大作惡多端,吾等正道應在這個時候團結起來,一致抗敵,為武林除害!」
林賢人不置可否地笑笑,應付道「道長所言不無道理。」
「林少俠可是一人?」
「不,隨行的還有舍弟……」
一轉身,哪裡還有林淑人的身影,連楚傲天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林賢人不禁納悶,老二與弟媳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只好陪笑道,「現下他們不在,改日再介紹予道長。」
「好,大會召開前吾等都住這裡,林少俠若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儘管說一聲。」朱時東做了個請的姿勢。
「朱道長客氣。」林賢人目送他們上樓,繼續納悶老二和弟媳逃跑的原因。
楚傲天干了件蠢事,和林淑人逃回房間後,他居然又找藉口溜了出來。其實他一點都不怕朱時東,這種扶不上牆的爛泥綁著雙手都能打贏,他是見淑人有意迴避才一起離開的。不過說真的,他也有點怕,怕林大哥懷疑他的身份。林大哥若懷疑了,那淑人也得懷疑,鬧開了不但面子掛不住,搞不好人也沒了。
溜出來後,楚傲天再次找到江泉飛,把他的顧慮和擔憂說了。江泉飛特意挑了客棧的一樓住下,一方面離楚教主不遠,一方面離林淑人不近,兩全其美。他環顧左右半天,確認沒有不明生物後,道「教主,待我下毒讓那幫臭道士閉嘴。」
「不行!」楚傲天當即反對,「與其用這損招,不如痛快打一場。」
「教主何須跟他們講道義?」
「不妥不妥,」楚傲天一陣搖頭晃腦,道「吾等自稱英雄,對區區幾個道士下此陰招,簡直惹人閒話!」
江泉飛拗不過他,只得作罷。猛地想起之前遭遇,教主來得正好,他正為此事苦惱,道「教主,屬下有一事不解。」
「何事?」
「林二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此問題問得楚傲天先是一驚,而後理所當然道「不就是名劍門二公子。」
「只有這樣?」
「還能怎樣?」楚傲天困惑地反問道。
「名劍門之人怎會我魔教武功?」江泉飛彷彿又看見林淑人向他襲來,不禁心有餘悸。「教主恐怕不知,林二公子練得一好手雕心鷹爪。」
「啊?」楚傲天驚異,他從未見過淑人出手,唯一一次切磋也沒能查出有何深藏。「雕心鷹爪也不是什麼上乘武學,我曾在他面前使過,所以他會也不稀奇。」
對,如果只懂些皮毛自然不稀奇,可林淑人那架勢何止是皮毛,怕是骨髓都深入了!江泉飛急道,「雕心鷹爪雖算不上上乘,可也是我魔教一門絕學,縱使他見過教主使用,依葫蘆畫瓢也不該如此嫻熟!」
「唉,你多慮了。」楚傲天擺擺手,表示不願再聽,本想找江泉飛商量純陽派的事,不料竟兜到了淑人身上。
「教主,我也見你使過多次,可仍舊掌握不了精髓,林二公子何以短短幾日就盡得真傳?」
「那、那說明你資質不夠,不適合練這招。」
江泉飛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他好想叫范左使來狠狠敲醒這個毫無危機感的糊塗教主。罷了,既然教主靠不住,那他就私下去調查林二的身份,待證據到手,由不得教主不信!
純陽派的問題沒能解決,楚傲天垂頭喪氣地回去了。沒想到楚傲天前腳剛走,江泉飛就看到林淑人立在門口,嚇得他魂飛魄散。鬼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無聲又無息,搞不好真是鬼!驚訝之後是心虛,如果林淑人早先便來了,那他向教主告的狀豈不都被聽到了?
「放心,我不會殺你。」林淑人並不在乎對方的錯愕,該聽的不該聽的他都聽了,楚傲天和江泉飛的關係已是瞭如指掌,故悠然道「不過我不喜歡你們獨處。」
「你到底是何人?」江泉飛恨死了這種被當作獵物愚弄的日子。
林淑人並不回答,轉身走人,只見他身如閃電,忽明忽暗,仿似鬼魅穿梭。江泉飛再次驚詫,此乃他魔教輕功——幽冥鬼步,這林淑人必然與英雄教關係匪淺!

(註:林英雄並非故意顯擺而使用魔教武功,而是他真的不會其他武功= =)


第廿一回 英雄陰險

在楚傲天溜躂出去的這一小段時間裡,林淑人已經完成了跟蹤、監聽、警告、威脅,外加泡一壺好茶,待楚傲天推門進屋時正好看見他悠然地飲茶。
「楚兄回來了。」林淑人面容和藹,語氣溫和。二人雖已結連理,但他仍舊客氣地稱呼楚兄。
楚傲天搖著尾巴粘過去,反正這些天他們一直是毫不避嫌地睡一間房一張床,沒啥可害羞的。他自幼喪母,由父親和蕭師父拉扯大,後來蕭師父叛教,父親氣急攻心落下頑疾,在他未滿二十之際就去世了。他很傷心,幸好還有英雄教,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活。其實他很怕寂寞,就想找個人天天膩在一起,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愛情,只簡單地以為只要黏在一起就會有感情,就可以填補心靈的缺口。所以他一直都不懂為什麼以前養的那群小寵都厭煩他,他每天都陪著他們,應該有感情了啊,為什麼還是跑了呢?還好,他現在有淑人了,淑人一點都不會嫌他煩,還很疼愛他,雖然有時候真的很疼,但是有淑人很好非常好。
林淑人很滿意楚傲天對他的依戀,楚傲天根本不會知道他有多高興,這正是他想要的,他想了八年,忍了整整八年。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最終卻還是食言,他曾發誓用十年讓自己成為天下第一,然後才來找楚傲天,可是他做不到,八年就把他逼瘋了,所以他違背誓言,提前離開了名劍門。小氣也好,霸道也好,楚傲天就是他的私有財產,得到了就絕不放,嚴禁他人碰觸。
「乖。」林淑人拖人上床,把楚傲天任意擺弄了一番。
「淑人,純陽派的人怎麼辦?」楚傲天被翻來覆去,外衣已經扯了下來。
「暫時避開吧,我不想大哥難做。」林淑人順手扯掉了他的褲帶。
楚傲天連連點頭答應,他沒主見慣了,被人牽著走比較安全。脫完衣服,林淑人攤開被縟,讓他乖乖睡覺。「咦?」楚傲天縮在被窩裡,還以為要那啥啥……好吧,為自己的好色臉紅一下。
林淑人覺得這傢伙沒心機又單邊,真是激起人欺負的慾望,忍不住捏捏他鼻子,道「呆子,睡吧。」
楚傲天從被子裡偷偷摸摸伸出手,拽住林淑人的衣角,結巴道「一、一起睡啊。」
「好。」動手把楚傲天裹得如同粽子,然後林淑人把整個粽子摟在懷裡,心想著如果可以把楚傲天吃下去就好了。
楚傲天一臉幸福,不禁有點害羞,同時還感覺淑人摟得好緊,捆得他的腰好痛,還有……好熱,現在是夏天……

一晚下來,楚傲天大汗淋漓,虛弱地踱出臥房,正好被江泉飛逮個正著。見他這副慘象,江泉飛不禁心酸,教主御人無數,從不曾這般悽慘,那林淑人實在厲害!
「教主可需要金風玉露丸?」江泉飛擔心地問道。
金風玉露丸正是楚傲天第一次下的藥,讓他吃虧的聖藥,難免有些遷怒,忿道「不要,以後也不准你煉製!」
以前的教主可是樂此不疲地催他煉丹,江泉飛不解道「為何?」
「就是那丹藥害得本教主……」楚傲天啞了,怎麼能讓人知道一教之主竟處於受方?「你你、你別管!」騰騰騰跑下樓,扭扭捏捏地護著腰。
眼見楚傲天的失態,江泉飛猛地意識到他們一統江湖的神教主被欺負了,被那個挨千刀的林淑人欺負了,頓時心如刀割肝膽俱裂痛不欲生。欺負英雄教教主如同在每一位英雄教徒的臉上抽了狠狠一個耳光,這是身為資深教徒、教中頂梁的江泉飛絕對無法容忍的!「好你個林淑人!」他咬牙切齒道,昨夜調用了英雄教的情報組調查林淑人,不料只查到此人之前一直呆在名劍門從未離開過,其餘一概不知。「必將你碎屍萬段!」
下定決心的江泉飛露出兇狠的目光,一路殺去找林淑人。林淑人武功高深莫測,自己斷不是他對手,唯今之計只能智取!
「林二公子。」林淑人已在眼前,江泉飛變臉般換上一臉和顏悅色。
林淑人冷漠地掃他一眼,連「何事」都懶得說。江泉飛立刻堆起笑臉,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錦盒,雙手奉上。林淑人立刻嗅到一陣濃烈的香氛,有些催人反胃。
「此乃春宵一度膏,特拿來孝敬林二公子。」江泉飛笑得毫無破綻,見林淑人並未心動,繼續道「昨日有得罪之處,望公子海涵,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林淑人還是不接,江泉飛不肯洩氣,道「此膏看似普通,卻有神奇功效,行房前抹在要害上,可保整夜刺激,宛如猛龍過江。」林淑人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江泉飛再接再厲道,「我看林二公子與楚公子如膠似漆,誠心祝福你們。」
林淑人將小盒捏在手中,左右打量了番,江泉飛樂道「預祝兩位云雨合歡。」說罷,便退了下去。待到走遠,他冷笑一聲,低罵道「看你怎麼死!」


第廿二回 英雄闖禍

林淑人當然不會認為江泉飛如此好心,翻來覆去地看那個小盒子,香味撲鼻而來,能嗅得出藥裡含有麝香和鹿茸。他對春藥沒有研究,就算知道成份也不懂效用,總覺得用這麼濃郁的香氣是要掩蓋什麼。他當然不會用,且不說自己對江泉飛不信任,單憑自己房事方面的自信就足以令他不屑,而且也舍不得太折騰楚傲天。
於是——
「大哥,這個給你。」趁楚傲天不在,林淑人去了趟隔壁。
林賢人方梳洗完畢,見二弟遞了個小盒子過來,「這是什麼?」他剛一打開,香味就漫了出來,裡面是白色的軟膏,有點像漿糊。
「據說是效果很好的春藥。」林淑人揉揉鼻頭,覺得這香味濃得噁心。
「春藥?」林賢人合上蓋子,道「幹嘛給我這個?那事我可是很拿手的,何需用到這個?」
「沒讓你用。」林淑人瞪他一眼,道「你看誰需要就給誰,自己千萬別用。」叮囑完畢,正要離開。
林賢人趕緊又叫住,道「除魔大會後天召開,我估計到時候會有人提議選一個領導者,你怎麼看?」
林淑人並未多想,道「你?」
林賢人略顯無奈的點點頭,道「論幫派影響力及輩分,不是我就是朱時東道長了。」
林淑人一想到朱時東那種三腳貓就不禁冷笑,直言道「他不如你。」
「別亂說,」林賢人一臉煩惱,道「我才不想攬這事,若選了他還好,倘若不幸我當選,依朱時東個性,必會百般刁難。」
「那就禮讓給他,回去把你的考量說與父親便是。」林淑人道,他也不想自己大哥當除魔領導。
「也好,我去找朱道長,表示會在眾人面前舉薦他。」林賢人精神來了,匆匆忙忙地出了屋。
林淑人獨個回了房間,心想這樣最好,一來不用擔心他的楚傲天會和大哥衝突,二來英雄教面對由朱時東領導的正道有何可懼?
楚傲天捧著個缽回來,說是人參,讓廚房幫燉了一夜。林淑人沒料到楚傲天是去幹這事,原本還有些怨怪他私自跑出去的情緒也化沒了,趕緊把他拉回懷裡揉。
林淑人覺得他的楚傲天實在太容易受外界影響,自己身體如何,楚傲天不該最清楚麼?僅僅被大哥多嘴幾句就開始瞎操心,真是又呆又可愛。不過他沒有深想,如果對象不是他林淑人,楚傲天縱使聽再多也會無動於衷。他親自為楚傲天構建了一個溫柔的沼澤,令其逐步深陷,而今已是逃無可逃。
平穩地度過了一天,為避免和純陽派的人碰面,林楚二人低調地呆在房間,看起來很忙碌的林大哥入夜後又沒了蹤影,誰知道又混到哪個酒樓去了。心懷不軌的江泉飛徹夜難眠,多次偷摸到林楚房外確認二人在裡面,他激動地等待著看明天林淑人怎麼個死法。
翌日清早,江泉飛便早早守在門口,準備第一個瞻仰林淑人的醜態。待了沒多會,房門嘎嘰拉開了,林淑人屹立在他跟前。
「候了一整晚,你還真有耐心。」林淑人抱著雙手靠在門上,似笑非笑地說。
江泉飛大驚失色,林淑人居然安然無事!這說明他的詭計已被識破,他迅速穩定慌亂的內心,面上恢復和善,道「林二公子早,昨夜休息得可好?」
林淑人冷笑道「不勞你費心。」
江泉飛渾身打了個寒顫,湧起撤退的衝動。
「江先生上來了啊,」楚傲天蹦出來,神采奕奕,命令道「正好,下去叫人送點吃的上來,多要些。」
江泉飛不敢違背教主的命令,只好乖乖下樓吩咐店小二送飯上來,不料又被楚傲天留下來吃飯,教主聖令不得不從,他無可奈何地面對林淑人坐下。過了一會,林賢人也過來了,一夥人和和氣氣地享受早飯,期間林賢人和楚傲天瞎扯了一陣。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連敲門都沒有就直接闖進一名道者,一看便是純陽派的人。「林少俠,請你快快與我去看看大師兄。」
林賢人一臉困惑,道「這位道長莫急,出了何事?」
「我也不清楚,大師兄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只讓我們來請你,說是東西是你的,你會有法子。」那小道長越說越著急。
林賢人微愣,想了一刻間後恍然明白過來,心中滿是猜疑,轉而向自家二弟道,「老二,你昨天給我的藥膏到底是什麼?」
林淑人一口飯嗆下去,差點噴出來,道,「你給朱時東了?那藥是……你怎麼會給他?」
一旁的江泉飛聽得大汗淋漓,握捏筷子的手不禁顫抖起來。
「我不是想著修道人有練房中術麼,就拿去討好他了。」昨個老二讓他別自己用時就有些懷疑,可也沒往心裡去,見到朱時東後就借花獻佛了,哪料到會出事!
江泉飛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偷瞄,正好迎上林淑人宛如冰刀般的目光。事情很明瞭了,就是林淑人把他的藥給別人使了,然後現在出事了,對方找上門來了。
「大哥,帶個大夫過去吧,這不正好有一個。」林淑人說道,目光一刻不離地狠狠紮在江泉飛身上,盯得他心驚肉跳。
「嗯,好,還請江大夫援手。」起身就準備走,林賢人心下大罵,這麼一鬧可把朱時東得罪了!
江泉飛哪敢不從,林淑人一副要生吞活剝的款,馬上起身乖乖地跟林賢人去了。不過,無論是林淑人還是林賢人都沒有想到,此番不止得罪了朱時東,更闖下了大禍。

第廿三回 英雄教訓

江泉飛與林賢人去了約半個時辰,黑著臉回來。一進屋林賢人奪條凳子坐下,隨手一丟,一小錦盒咕嚕咕嚕滾到林淑人面前,正是盛春宵一度膏的盒子。
好奇的楚傲天趕緊撿起來看,翻了一陣打開蓋子,頓時眼睛一亮,道「咦,這不是……」
「楚、楚公子……」江泉飛手忙腳亂地做了個小聲的動作,搞得楚傲天一臉納悶,隨即被林淑人瞪了眼,他立刻宛如老鼠般躲在林賢人身後聳著身子。
「如何?」林淑人率先開口。
林賢人口氣不悅道「這哪是春藥?你既拿不準,何故讓我拿去亂給人?你可知這物有何用?那朱道長抹了一手,方碰到自己……咳咳,就那啥,結果就……就……就給黏住了!折騰了一整夜都沒扯開,若不是有江大夫的獨門藥水,他今後都見不得人了!」
林淑人把目光緩緩投向江泉飛,幽幽說道「真是辛苦江大夫了。」
江泉飛不禁抖了下,結巴道「份、份內之事。」
「老二,你怎麼搞的?遭人騙了?」老二初次下山,江湖經驗不多,被人蒙了也屬正常,林賢人真是沒法多責怪,嘆口氣道「算了,以後小心點。」
「朱時東可有為難?」
「別提了,他那模樣就是認定我故意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望著大哥一臉惆悵,林淑人很是不忍,湧起了一不做二不休的衝動,索性做了朱時東,一了百了。
似乎瞅出了他的蠢蠢欲動,林賢人道「此事到此為止,你別再多事,料他不會如何,名劍門好歹是武林第一門派,這面子他純陽派怎麼也得給。」
林淑人點點頭,姑且放下了殺人滅口的想法,又把目光轉回江泉飛身上,道「江大夫真乃神醫,在下也有些身體不適,請江大夫為我診斷。」
江泉飛猛地一個冷顫,想要說什麼還沒開口。「淑人,你哪裡不舒服?」楚傲天緊張地問,上下其手在林淑人身上摸了個遍。
林淑人衝他微笑,將春宵一度膏從他手裡拿了過來,道「別擔心,有江大夫呢,你和大哥先出去。」
「不出去!」楚傲天倔強道。
「乖,聽話。」林淑人逗狗般撫摸楚傲天的頭和脖子。
「弟媳,我們出去吧,不要打擾江大夫。」林賢人已經起身往外走。
楚傲天委屈地站起來,委屈地跟著走出去,又委屈地回望林淑人一眼,然後恢復正常地吩咐江泉飛道,「好好給淑人看病。」
嘎嘰——門合上了。
江泉飛的意識終於在那聲關門聲之後清醒,四肢立刻顫抖起來,他撲騰跳過去像貓一樣抓門,心裡狂呼,教主大人我的爹,你不能丟下我啊!
「江、先、生。」林淑人慢悠悠地喊出三字。
江泉飛的淚水都快掉下來了,他怕林淑人,老鼠見了貓、兔子見了獵犬般的怕,林淑人就是他的剋星、煞星,專門折他壽的!「林二公子……不,林二爺,這是誤會,真的!」
「哦?」林淑人等著他的解釋。
「我、我拿錯了,真的!」江泉飛趕緊把袖子裡的玩意都掏了出來,稀里嘩啦的落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地翻了一陣,找到一個紅色小盒遞給林淑人,扯起笑臉道「這才是春宵一度膏,兩小盒長得太像,我一時混了,還……還好林二爺沒用。」
林淑人瞥了一眼小紅盒子,道「是嗎?」
「我發誓,二爺若不信,可再找個人試試。」江泉飛被他盯得腿軟,想找個東西撐著。
「嗯。」林淑人點頭表示同意,而後道「那你用給我看看。」
「啊?!」江泉飛勃然大驚。
林淑人把假的那盒春宵一度膏擱放在真的春宵一度膏旁,道「二挑一,隨你選。」
江泉飛嚇得連連倒退,哀求道「二爺,二爺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回吧!」
「你若不選就我幫你選了。」林淑人露出一個無比邪魅的笑容,在兩小盒間抽了一個。
「啊啊啊,救——咳咳!」
江泉飛的求救剛到嘴邊,林淑人已經以幽冥鬼步迅速移到他身邊,隨即一手刀砍在他喉嚨上。江泉飛噗通滾地,眼淚鼻水撲出來,什麼話也別想說了。
林淑人的力道拿捏得當,多用一分力就要出人命,少使一分力就算不得酷刑。他蹲下身,對痛苦打滾的江泉飛說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他的。」
江泉飛瞠目結舌,臉憋得通紅。這個他不是楚大教主還能是誰?
「我不會傷害他,所以你別耍花招了。」林淑人的威脅聽起來弱不禁風,實則暗潮洶湧,他晃了晃捏在手裡的假春宵一度膏,道「今天就當給你個教訓,再有下次,莫怪我不留情面。」江泉飛只顧著淌眼淚了,林淑人攤開他的手掌,把糊糊倒在他掌心。「還有,少說點話,說得多錯得多,錯多了容易引來殺身之禍,明白嗎?」
江泉飛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淚眼朦朧地望著林淑人搬起他的手,手上是黏糊糊的藥膏。他想要掙脫,可一點效用都沒,只見手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啪!黏上了。江泉飛的哀鳴淹沒在劇烈的咳嗽中……
江泉飛從屋裡逃出來時發現楚傲天守在門外,楚傲天詫異地望著一身狼狽的他,好一會才說道「你幹嗎老捂著臉?」
江泉飛兩眼淚汪汪,捂著臉猛搖頭,活像個受欺負的大姑娘,騰騰騰跑下樓。搞不清狀況的楚傲天雖是擔憂,但當前還是以淑人為重,趕緊進了屋子。聽見有人進來,林淑人順手將桌上殘留的小紅盒子收進衣兜,一臉笑容地面對楚傲天。
「淑人,你怎麼樣?」
「沒事,別擔心。」
林淑人溫柔地將靠近的楚傲天攬在懷抱裡揉弄,心想著那個真的春宵一度膏先留著吧,等哪次想玩回刺激的,興許派得上用場。


第廿四回 英雄動心

話說江泉飛捂著臉奔回自己的房間,閂好門,對著銅鏡將假臉皮唰啦撕了下來,手還牢牢粘著。「林淑人,你爹你娘你大爺的!」用最惡毒的語言狠狠罵了林淑人一頓,江泉飛感覺心裡好過了些,捧著鏡子欣賞了半天自己的花容月貌,不禁發出一聲感嘆,就算把這世間所有形容美貌的詞用上,也概括不了這張臉!任何女子見了都會自愧不如的臉,江泉飛你真是美得人神共憤!
自戀完畢,他掏出藥水瓶,小心翼翼地在粘著假臉皮的手上塗滿藥水,慢慢把膠溶了去。手和臉皮是分開了,但臉皮上卻留下了難看的痕跡。對美麗異常執著的江泉飛無法容忍自己戴上一張有瑕疵的臉皮,卻又不能不戴。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拿著臉皮到水井邊,打了桶水上來,把臉皮泡上,又去找了把刷子,開始嚓嚓嚓刷起來。
杜小弟的手藝不僅天下無敵的精湛,物品的質量也是天下無敵的優良。江泉飛把臉皮當作林淑人的臉般粗暴虐待,也不見它開裂脫皮。
再說林賢人離開房間後一直悶悶不樂,到大廳要了壺酒,兩杯下肚還是不痛快。原本他跟朱時東都談好了,沒想到竟鬧出這等荒唐事。咕嚕又喝了杯,酒壺空了,有時候酒量過人也讓人煩惱!一路鬱悶地回到後院,準備回屋倒頭大睡,剛踏進院子就看到江泉飛在水井邊刷東西。
看背影是江大夫,林賢人正想打個招呼,不料這角度正好瞥見江泉飛的側臉。他不禁目瞪口呆,這哪是江大夫,這分明是豔色絕世沁人心脾不食煙火的仙人!(orz,打死作者打死作者吧!)雖然美人正費力地刷著一塊不夠美麗的豬皮,但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的優雅動人。林賢人只感當頭一棒,簡直要暈了,心撲通撲通狂跳,這根本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
那美人刷了多久,林賢人就看了多久,直到美人收起豬皮離開後院,他才恍然從夢幻中甦醒。天啦,他墮落了,兄弟同命,自老二娶了個男媳婦後,他也被傳染得對男人動心了!頓時如同胸口碎大石,又痛又悶。
林淑人發現自己大哥不太對勁的時候,林賢人已經好幾個時辰的心神不寧了。「大哥?」
林賢人愁眉苦臉地望望自家二弟,道「老二啊,你說緣分是不是真的是天注定的?」
林淑人卻搖搖頭道,「不,緣分是我定的。」
林賢人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道「對,緣分是自己定的!」下定決心後,林賢人開始有點後悔,中午應該問那美人名字和房號的。無礙,他去賄賂店小二就是。風流如他,追求美人的法子應有盡有。
「大哥,」林淑人又道,「明早我和你一起上武夷山莊。」
明日便是除魔大會,老二這問題問得稀奇,林賢人答了聲「嗯」。
「楚兄也去。」
又是廢話,林賢人不以為然地又嗯了聲。
「除魔大會會有很多高手參加嗎?」
「當然了,有很多還是和魔教交手多次的老前輩。」
林淑人聽後皺皺眉頭,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林賢人只覺得老二頗古怪,無奈心裡掛唸著美人,沒空搭理他。
林淑人繞到後院,推開了江泉飛的房門,把還處在他陰影下的江泉飛嚇了一老跳。此刻江泉飛已重新戴好臉皮,被膠黏過的地方刷不大乾淨,落下了刮傷般的痕跡。林淑人十分自然地走到桌邊坐下,打量著驚恐的江泉飛。
「明天楚兄要和我去參加除魔大會。」林淑人道,江泉飛嚇得直往床邊躲,林淑人繼續道,「屆時會有很多高手參加,他們中有不少人同魔教交過手。」
江泉飛還是沒懂林淑人的意思,心裡只當這人又來找茬,哆嗦道「你、你你想說什麼?」
「和魔教交過手,自然會記得魔教中人的長相。」林淑人止了下話,話已至此,再明白不過。
「哦……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江泉飛鬆了口氣,軟趴趴地坐到床鋪上。
一點即通,林淑人還算滿意,道「明早我讓他過來。」
「嗯。」江泉飛點頭,他也不希望自家教主被識破身份,被眾正道圍在武夷山莊。
林淑人走後,江泉飛解脫般恢復呼吸,發覺自己居然一身冷汗,姓林的實在太恐怖!接著他開始苦惱怎麼才能讓自家教主不被認出來呢?靈機一動,他將隨身布兜裡的玩意都掏了出來,頓時雙眼放光——
那一張張,一張張神奇的寶物,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第廿五回 英雄喬裝

次日早,一臉疲憊的林賢人在一樓大廳等自家二弟和弟媳下來,昨日把整個客棧搜了好幾遍,都沒找到那如夢似幻的美人,令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發白日夢。揉揉眼睛,他打了個呵欠,軟趴趴地坐在椅子上。
不一會,林淑人獨自出來,看見無精打采的大哥,關心地問候道,「大哥氣色不佳,發生何事?」
林賢人嘆了口氣,道「一些瑣事罷了——」左右看看,又道「弟媳怎麼沒來?」
「他正在收拾,稍候便到。」剛把楚傲天送到江泉飛那,其實林淑人對楚傲天會易容成什麼樣並不期待,只要還是那個人,丑了美了都不會動搖他的心。
怎麼男子出門還要像女子般收拾?林賢人一股不解,繼續陷入找不到美人的苦悶中。
半響後江泉飛領著楚傲天出來,楚傲天換了身白衣,走起路來頗有幾分飄渺的感覺,只見他躲在江泉飛身後用袖子擋著臉,一路遮遮掩掩,走到林淑人跟前也依然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態。林家兄弟一陣詭異,林賢人偏頭去看,轉換了好幾個角度都沒能看到楚傲天的臉。
林淑人上下打量了番,道「幹嘛遮著臉?」
「好、好丟人……」楚傲天回答道,還是不肯放下手。
林淑人皺皺眉頭,望向江泉飛。江泉飛一臉得意,道「二爺放心,就是楚公子他爹復活,也認不出來!」
林淑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滿意地點點頭,起身伸出手去拉楚傲天。楚傲天彆扭地往後退了退,一副羞澀模樣,林淑人巧妙地抓住他胳膊,一把將手扯了下來。
楚傲天委屈地看著林淑人,像是只耳朵垂下來的狗崽。「淑人……」
林淑人直直地望著那雙眼睛,漆黑的閃爍著委屈淚光的眼睛,因為他只能看見這雙眼睛。江泉飛說得沒錯,就是楚老爹復活也別想認出兒子,連他這個共枕人都認不出!試問讓都不讓看,還有誰認得出?楚傲天貼了一臉白色的狗皮膏藥,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可憐巴巴地望過來。林淑人倒吸一口氣,只感腦中一片空白,很想揍江泉飛一頓。
沒察覺到林淑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江泉飛對自己的傑作極為滿意,表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態。林賢人見到弟媳的裝扮後,一時沒忍住,撲哧笑噴了。這一笑惹得林淑人更惱怒,直想將江泉飛的腦袋擰下來踢出去。
遭到笑話的楚傲天倍感傷心,看到江泉飛掏出膏藥要往他臉上貼的時候,他曾阻止過,可江泉飛表示這是淑人要求的,他只得乖乖從了。林大哥那麼一笑,真是把他的小心兒撕成一片片,他憤恨地瞪了江泉飛一眼,動手去撕臉上的膏藥。
「別撕了。」林淑人拉住他手腕,換作牽手的姿勢。雖是氣惱這模樣過於新奇,但掩蓋效果絕佳,保準沒人認得出。安全第一,等大會結束,再考慮如何整治江泉飛。
一臉神奇膏藥的楚傲天聽話地被林淑人牽走,林賢人邀請江泉飛與他們同行,江泉飛雖有心跟去,但一方面對林淑人心有餘悸,一方面想著教主已經去了,自己大可不必再參一腳,便婉轉謝絕。
三人隨即離開客棧,林賢人見二弟和弟媳一路親密,又想起那尋之不得的美人,不禁心生惆悵。山下到山莊的路程不遠,一刻間便已來到山莊門口。知曉來者是名劍門之人,又是名震武林的林少俠,武夷山莊莊主馮康雄親自出門迎接。馮莊主正處不惑之年,一派意氣風發,威風凜凜。林賢人頗為尷尬,一面客氣地稱呼前輩,一面對馮莊主的討好拉攏不置一詞。
馮莊主興奮地同林賢人議論起已到的賓客,大肆宣揚著此次除魔的信心與實力,對尾隨的林楚二人並沒有多少熱情。而林淑人同樣對他不感興趣,只緊緊握著楚傲天的手,將這個糊裡糊塗混進正道大會的魔教教主保護在自己羽翼下。
廳內已聚集了不少人,見到林賢人,紛紛上前問候示好,什麼一表人才、才貌雙全、足智多謀都說了個遍。林賢人對讚美和巴結早是聽得生繭,他心裡明朗得很,若他不是名劍門無可厚非的下任掌門,就是長得賽貂蟬超潘安怕是也沒人多瞅一眼。相貌功夫都是紙老虎,一個人再強也敵不過眾人,真正笑傲天下的大英雄必然手握重權,這才是現實。
林淑人對自己大哥的受歡迎程度見怪不怪,拉上楚傲天躲到了角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不引人注目,頂著一臉狗皮膏藥的楚傲天不過換來了幾聲譏笑。他們不是主角,連配角都算不上,只想默默看完這齣戲劇,卻萬萬沒想到事與願違,二人已是置身於龍潭虎穴。


第廿六回 英雄倒霉

除魔大會風風火火地召開,各家好手呈現出不同風采,有激昂的、亢奮的、蹦跶的,還有憤怒的、無所謂的、打瞌睡的,總之是百花齊放,各有千秋。激進分子們鬧騰完,自認為策劃得差不多,一拍桌子開始投票選舉領導人。
林賢人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一聽到要選領導人了,不禁心下一驚,左右張望一番,竟沒有看見朱時東及純陽派之人。不出所料,馬上就有人提他的名,又是一番聽得人臉紅的讚揚,林賢人委婉說道,「多謝各位抬舉,只是吾資歷尚淺,難以擔當重任,私以為馮莊主沉穩睿智,是最合適的人選。」
眾人哪會聽他的,只當他是故作扭捏,謙虛一下。馮康雄立刻回道,「林少俠年輕有為、俠義心腸,為江湖人士所傳頌,有了你的領導,大家必能團結一致,奮勇除魔!」緊接著是一片歡呼喝彩。
林賢人泛起雞皮疙瘩,心中罵了句老奸人,他對非要拖他下水的原因心知肚明,無非是為了讓整個名劍門出錢出力。
楚傲天聽得渾身一抖,林大哥要做了這個除魔大王,豈不是要和他正面扛上?不自覺地握緊了林淑人的手,手心滲出汗液。林淑人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背,與之十指相扣。
正當林賢人進退為難之際,突然一聲「等等」打破和諧。只見純陽派眾人魚貫而入,把大廳正中位置佔下。林賢人剛想慶幸救星來到,不料朱時東一鳴驚人。
「不能選林賢人!」朱時東拂塵一揚,向林賢人投去狠毒的目光,道「林賢人勾結魔教中人,大夥千萬別上他的當!」
全場嘩然,林家兩兄弟及楚傲天頓時大驚。「朱道長,你這是什麼話!」一向隨和的林賢人也不禁來了脾氣,道「我林賢人就是無德無能,也絕不會幹出勾結魔教這等齷齪事!」說一個正道勾結魔教就如同給他打上漢奸的標籤。
楚傲天緊張地望了眼林淑人,林淑人看似平靜,呼吸卻有些不均勻。嚥了口唾沫,楚傲天拚命回憶自己是否在路途中露了破綻,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朱道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馮康雄見氣氛緊張,立刻上前勸解。
朱時東冷笑道,「哼,我敢說這話,自然是有證據。」
林賢人怒道,「好,你拿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證據!」
朱時東並不著急,對身邊的馮康雄說道,「馮莊主與魔教交戰多年,想必對魔教中人有所瞭解。」
「自然。」
「馮莊主可知魔教有一物,號粘皮帶骨。」
馮康雄面色一沉,道「怎會不知,此物乃魔教前任護法所調製,魔教多次在交戰中使用。」
「此物有何功效?」
「魔人卑鄙,將此物塗抹於地面,行者一旦黏上便無法脫身,動彈不得。」
朱時東揚起勝利般的笑容,對林賢人道,「你還有何可說?」
「這與我何干?」若非修養過人,林賢人真想給朱時東一劍。
「還狡辯,你前日給我的正是粘皮帶骨!」朱時東一語驚醒夢中人。
林賢人先是一愣,而後怒罵道,「朱時東,那事我已跟你解釋過,你就憑一盒我都不知道哪來的藥膏就說我勾結魔教,詆毀我之清譽,休怪我不客氣!」
場面頓時混亂,林少俠之美名遍佈江湖,選擇相信林賢人的人居多,漸漸對朱時東的做法表示不滿,要求他給個說法。
朱時東不以為然,冷哼道,「我還有重要證據。」
林賢人已是怒火中燒,喝道,「朱時東,我警告你,再敢胡說便不是賠禮道歉能了結的事!」
論武功,朱時東絕不是林賢人對手,但此時他絲毫不畏懼。「我的證據便是——」只見他微微一揚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他身上。
每個人凝神閉氣,等待他下面的話語,林賢人只覺手指發冷,一股不祥感湧上心頭。寂靜,充斥整個武夷山莊,烏鴉飛過的呱呱聲顯得異常清晰。
唰啦——
「啊呀!」楚傲天猛地慘叫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沒想到朱時東是故意吸引大家注意,然後大鬍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到楚傲天身後,趁其不備一把將他臉上的狗皮膏藥扯了下來。
楚傲天的臉頓時泛起紅色,火辣辣的痛。林淑人頓知不妙,大罵自己糊塗,記得讓楚傲天偽裝,卻忘了自己。他們與純陽派交過手,面貌、功夫當然都會被記得。
「你敢說這兩個人你不認識?吾等一路尾隨,你們倒是親熱!」朱時東咄咄逼人道,「你不必狡辯,吾純陽派與此二人交過手,他們皆是魔教中人!你居然帶魔教人參加除魔大會,你說你是何居心!?」會魔教武功的自然是魔人,此乃千古不變的定律。
放你媽的狗屁!林賢人正想接話,不料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他喪失了說話機會。
「楚傲天!」馮康雄脫口而出,大驚失色。
所有人為這一聲驚嘆,眾人立刻陷入恐慌之中,朱時東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萬萬沒想到吊到的居然是一條大魚。場面失控,對魔教的恐懼使得眾人不自覺地為林楚二人空出一大塊位置。
「走!」林淑人知曉情勢已不是他能控制,立刻拉上呆掉的楚傲天,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幾個旋身便帶人消失在人群中。
林賢人對眼前一幕目瞪口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廿七回 英雄鬧翻

逃出武夷山莊,林淑人拉著人不停腳步,楚傲天被轉得昏天暗地,差點吐了出來。
「淑人……」楚傲天喘著大氣,心虛地叫住林淑人。「我……」
「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麼話等逃出去再說。」林淑人並不想聽他的解釋。
「可是我們走了,大、大哥怎麼辦?」
「他自有脫身之法,不必擔心。」
「那……江大夫呢?」楚傲天支支吾吾道。
林淑人這才想起還有個拖油瓶,道「我們回客棧找他,一起走。」
楚傲天點點頭,心中忐忑不安。自己身份已暴露,如何跟淑人解釋?淑人肯不肯聽他解釋?會不會原諒他?做錯事般唯唯諾諾地跟在林淑人身後,他開始後悔參加這次除魔大會。
林淑人也懊惱,當初就不該答應帶楚傲天來參會,一心想的是慣著寵著他,不料弄巧成拙,還連累了大哥。為了不驚動任何人,兩人趁夜裡偷偷摸摸進入客棧,楚傲天立即衝入後院找人,獨留林淑人守在院中。
月黑風高,針落有聲,冷風拂面,四周黑暗中透出隱隱殺氣,危機四伏,寒氣逼人。
「誰?」林淑人警惕起來,手中寶劍握緊了一分。只見一人自暗處走出,直走到月色下,映出俊俏的面容。林淑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頭喚道,「大哥——」
「老二你真對得起我!」林賢人語氣生硬,責問道「你說,那人的身份,你究竟知道不?」他已不再稱呼弟媳。
「大哥,我……」林淑人欲言又止。
「罷了,」林賢人咬牙道,「我就當你不知道,立刻跟我回名劍山,別再糊塗下去!」
「大哥,我不能。」林淑人答道,逃避似的挪開目光,不能回名劍山,不能丟下楚傲天。
面前若不是最疼愛的二弟,林賢人必上前賞他幾耳光,叫他清醒清醒。「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林賢人上前扯住林淑人的衣領子,喝道「人最不能錯的就是站錯邊,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名劍門和爹!」
林淑人不吭聲,任由大哥抓著他搖晃。楚傲天一出來就看見林賢人甩小雞般虐待林淑人,當下一心急,立刻衝過去分開二人。林賢人見來者是他,二話不說一掌襲來,楚傲天隨即迎上,兩掌相對,強勁的內力碰撞,雙方皆被震開。
楚傲天拉著林淑人急退幾步,他無意傷人,只用了三分力。而林賢人正在氣頭上,平日只會盡八分力的掌使出了十二分力,內勁立刻震傷楚傲天五臟六腑,登時一口鮮血噴出。林淑人恍然回神,立即覆掌摀住楚傲天胸口,灌入內力護住他心脈,他這番動作做得極其巧妙,在場二人毫無察覺。
楚傲天咳了兩聲,道「無礙。」胸前有一股暖流緩緩漫入,已感覺不到痛楚。
林賢人沒想到自己竟有能力傷到楚傲天,一時也有些慌神,「你……」
「大哥……」楚傲天用袖子抹掉嘴邊血跡。
這一聲令林賢人回過神來,不等楚傲天說完,忿道,「我不是你大哥!」
楚傲天一怔,眉頭微皺,道「林……大俠,不關淑人的事,你衝我來。」
林淑人心中一痛,揉揉懷中人的肩膀,輕聲道「別說了。」
楚傲天有些不知所措地縮在林淑人懷裡發抖,他不想讓林家兩兄弟反目,也不想淑人跟他分手。選擇是最頭疼,他很想把選擇權踢給林淑人,卻又害怕自己是被放棄的那個。
「老二,跟我回去!」林賢人又一次命令道,林淑人為難地看向他,不肯答話。林賢人心裡又恨又氣,道「你要為這個魔人背叛名劍門不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難不成你要全天下都知道名劍門二公子跟魔教教主私通嗎?你讓名劍門今後如何在武林立足,讓爹的臉面往哪擱!?」
林淑人的嘴唇顫抖,道「大哥,我知錯,你說的我都認,只求你給我些時間,我自會回名劍門向爹親請罪。」
楚傲天聽得渾身一顫,他想問這是什麼意思?雙手不自主地握住林淑人的手。
兄弟情深,林賢人眼見弟弟這番,很是不忍,卻又憤恨他不成器,道「滾,都給我滾!」他憤然轉過身去,往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痛楚遠不及心痛。
「大哥,謝謝。」林淑人一時間啞了嗓子,牽上楚傲天默默離開客棧。
一路無語,林楚二人馬不停蹄地離開武夷山,各懷心思。一夜走了十來裡,天際微亮,眼前已是陌生之地。
「江大夫呢?」林淑人這才想起來問道。
「他沒在,可能回教……」楚傲天隨即閉了嘴,現在不是提英雄教的時候。
林淑人露出苦笑,這江泉飛一聲不吭地跑了,害他們勞神傷力地去找,還險些和大哥鬧翻,真是個禍害。


第廿八回 英雄相惜

林淑人話語甚少,楚傲天不知如何是好,心知是自己犯了錯誤,便努力去討對方歡喜。可林淑人一臉冷漠,對英雄教及他的身份不聞不問,搞得楚傲天不敢囉嗦,他是有心坦白從寬,無奈林淑人不給他機會,英雄教三字都不敢提。相處這些時日,林淑人哪天不是將他當寶貝般寵愛,何時受過這等對待?頓時令他暗自神傷,一種將被拋棄的委屈感湧上心頭……一這麼想就心酸,淚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現在兩人如同過街老鼠,看見人就躲,吃飯喝水都不敢張揚,更別說住店休息。江湖之大,竟沒有二人容身之處,可悲矣。
入夜後兩人找了片偏僻的林子,生了簇火,楚傲天把外衣鋪在地上,準備就這麼湊合一宿。林淑人席地而坐,仰望著滿天星空。楚傲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規矩地縮在他身邊。他伸手去握住楚傲天的手,楚傲天立刻驚喜地回應他。兩人依然不言不語,呆望著夜空。
天氣晴朗,繁星閃爍,可是除此之外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楚傲天想,自己也是看起來光輝,實際什麼也沒有,看到這幅光景應該會有親切感才是,為何卻是這麼難受?
「不要走……」楚傲天突然紅了眼眶,聲音也哽咽起來。
林淑人怔住,抬手揉揉楚傲天的長發,嘆了聲「你啊……」不禁怨怪自己這些天的冷落,將人攬入懷抱,低頭親吻他的眉睫。
楚傲天猜想自己現在甚是難看,趕忙拿手摀住了臉。多心也好,彆扭也好,一股離別的情緒積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捨不得放手,堂堂一教之主連個人都留不住,真恨自己沒有了敢跑就打斷手腳的魄力。
林淑人也不去搬他的手,只是俯身吻舔他的手指,慢慢轉向後方,一口含住他的耳垂。楚傲天怕癢,不自覺地扭動身子,林淑人在他耳邊低語道,「轉過去。」林淑人的聲音充滿誘惑,那略顯低啞的音調惹得楚傲天一陣臉紅,他微微挪開手,迎上對方溫柔而情色的目光。「我想看。」
楚傲天刷地紅透了臉,後面能有啥好看,不就是……幸好是在夜色下辦事,不會讓淑人看見自己那紅得快滴血的臉。楚傲天畏畏縮縮地翻了個身,分開大腿地跪趴在衣服上。不知道淑人正用什麼樣的目光打量他,也不知道自己後面長得合不合淑人味口。
柴火燒得噼裡啪啦,搖曳的焰光忽明忽暗,顯得別有一番情趣。林淑人利落地褪下楚傲天的衣褲,覆手貼上那光溜溜的身體,把長發全部撩到前面,露出光滑的背部。手順著脊骨一直摸到尾骨,在那個凸出的點上磨蹭按捏。楚傲天原本緊繃的身體在林淑人的調教下漸漸放鬆,雙腿也不再顫抖,而有些發軟。林淑人俯下身子,緊貼對方肌膚,如同野獸交合般啃咬楚傲天后頸上的肉。楚傲天被咬得渾身酥麻,忍不住細聲呻吟,腦子也糊塗起來。
林淑人一路向下進發,一邊啃咬一邊舔舐,讓楚傲天在痛楚與舒適間來回,既刺激又挑逗。楚傲天被逗得直扭腰際,模樣十分淫蕩。林淑人一手握住他腰上的軟肋,制住他亂動的同時,開始伸出手指往裡面探。
楚傲天不禁一顫,身體又僵硬起來,緊緊吸住林淑人的指頭。內中又熱又濕,十分合適耕耘,就是收得太緊,進出困難。林淑人朝他臀上啪啪拍了兩下,一陣奇異的酥癢感竄遍他全身,身子放鬆下來,後庭也軟化綻開,唯獨前面堅挺有力。
林淑人又塞進了兩個手指翻轉了一陣,而後拔出,解開自己的衣物,將火熱的慾望貼了上去。慾望在楚傲天的腿間和臀間摩擦,像是一根烙紅的鐵棍,灼熱無比。楚傲天深吸了口氣,又抬高腰部,讓入口更加暴露,做好了被進入的準備。林淑人一手按著他的腰,用慾望撐開入口,緩緩推了進去。
「唔……」楚傲天忍不住哼哼,有點痛,身體自衛似的排斥那根異物,想要把它擠出去。他喘了幾口氣,避免傷著對方要害,儘可能地放鬆自己身體。唉,普天之下能讓他心甘情願趴下被幹的人,也就林淑人一個了。
林淑人沒有立即開始抽插,他的手繞到前方握住楚傲天的要害,像藤蔓般纏繞住,一點點將楚傲天的慾望包裹、沉澱、釋放。楚傲天渾身一抖,粘稠的白液湧了出來,射在鋪墊的衣物上。他頓感四肢無力,前身癱了下去,雙腿勉強支撐著。
兩人還緊緊結合在一起,林淑人放低身體,胸口緊貼楚傲天背脊,下身開始動作。剛體驗了一把的身體非常敏感,楚傲天的下體又站了起來,林淑人巧妙地再將它纏上,來回撫摸套弄。情慾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一旦被激起,就一環扣一環一波連一波,愈發不可收拾,小小漣漪最終發展成驚濤駭浪。
在慾海中沉浮蕩漾後,楚傲天裹著衣服呼呼睡去,雙腿大咧咧地打開,春光盡洩。林淑人憐愛地將他捧在懷裡,撥開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火光映著他的臉,紅彤彤的,睫毛也有些潤,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林淑人看得有些刺痛,他們相處還不到一個月,楚傲天對他的依戀應該很容易斬斷,只是他這八年的苦戀沒有了歸宿。是他的錯,不該冒然下山,不該違背十年之約。
林淑人把臉跟他貼在一起,輕言道「呆子,我會護著你。」


第廿九回 英雄分手

又過去一日,林楚二人已逃出危險範圍,一路向英雄山進發。楚傲天心中大喜,淑人竟自願與他前往英雄教,之前的顧慮隨即消除。
「過了這座山,便是英雄教的地界了吧?」林淑人一路話語甚少,此乃今日首次開口。
楚傲天在前面領路,喜滋滋答道「對對,就快到了——英雄山雄偉峻峭,尤以我教總部所在英雄峰最為險要,四周山峰秀麗,爭相輝映,頗有眾星捧月鶴立雞群之勢,另有幾處景色極佳,你我先休息幾日,我再引你去轉悠。」楚傲天滔滔不絕,細心規劃著遊玩計劃。
英雄山之險峻與壯美可謂遠近馳名,令無數游者神往。當年教址選此圖的便是它易守難攻的地勢,後來英雄教逐年壯大,不再畏懼正道圍攻。考慮到山脈資源豐富,應加以開發利用,金護法提出要致富先修路之方案,逐而開闢了這條寬敞豁達的山路。一方面向江湖顯擺英雄教的強大富有,一方面發展旅遊業收攬資金。可是總有些不法小商販垂涎英雄山這塊寶地,私自開闢小道山路,以低廉的價格引遊人上山,使英雄教蒙受損失。教內多次組織專隊進行打擊取締,可惜收效甚微,貓與老鼠之戰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林淑人停下腳步,雙眼凝視著那片綺麗的山峰,峰巒疊嶂,氣勢磅礴,然有古松點綴,清爽幽靜,令人心曠神怡。山林間只有他和楚傲天兩人,一言一語尤為明朗,只聽他道「你走吧。」
「哦。」楚傲天瞬間未反應過來,伸手去拉林淑人。
林淑人側身躲開,又道「我說,你自己走吧。」
楚傲天微征,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啊?那你呢?」
「正邪衝突,本就不是一路人,現已到你的地界,我再往裡面走,怕是無命回來了——」林淑人一臉漠然,目光冷冽,道「這一路我待你不薄,也算仁至義盡,從今往後你我兩不相干,永不相見!」
楚傲天驚得合不攏嘴,林淑人這種懾人般的冷只在他們初遇時見過,那種對任何人任何物都毫無熱情的漠然。「淑人……」
「請楚教主自重,在下擔不起如此親密的稱呼。」林淑人的語氣也是冷若寒冰。
楚傲天晃過一絲尷尬的神采,顫道「林英雄,你、你別這樣,我……」
林淑人一聲冷笑,聽在楚傲天耳裡尤其刺耳,道「你一路跟隨,誘逼我帶你參加除魔大會,然後害我大哥受冤,又連累我被追殺,致使名劍門聲名大跌,目的已是達到,何必再揪著我這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小人物呢?你極力引我入英雄教,莫非是要殺人滅口?」
楚傲天覺得腦袋都快炸了,自己是犯了些錯誤,萬萬沒料到會被這麼看,急道「林英雄你誤會了,我不是……我、我跟著你是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呵,受不起。」林淑人露出厭惡的神色。
楚傲天頓時心如刀割,如同棄犬般愣在原地呆望林淑人,哽咽道「林英雄你別走,你忘了嗎?當日你許下承諾,此生此世對我不棄不離。」當日誓言言猶在耳,彼時的感動與此時的難過混為一團。
林淑人又是一聲冷笑,道「是,我是發過誓,可那誓言是給楚霸天的,你叫楚霸天嗎?!」
楚傲天如遭雷擊般,心寒如冰窖,道「你……你……」
「想說我出爾反爾?」林淑人譏笑道,「你以為不表露身份就能欺瞞過海?普天之下能命令『非誠勿擾』苗月花又使得出幽冥鬼步的,怕是只有英雄教教主一人!再者,你敢說那夜你沒在酒水裡下藥?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成全了你!你欺騙在先,也怨不得我無情!」
林淑人的一字一詞如同萬箭穿心,直把楚傲天刺得鮮血淋漓。「你、你早就知道,」他連退數步,渾身顫抖,「你怎麼能……怎麼能……」他想跑,想一個輕功飛出十里八里,可是雙膝發軟,使不上氣力。征戰多年他從未退縮過害怕過,唯獨這一次湧起了逃跑的衝動。
林淑人見楚傲天眼眶發紅,全身止不住地發抖,內心極其不忍,故而轉身欲走。楚傲天下意識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緊緊拽住。
林淑人覺得自己的心爬滿了荊棘,冷冷道,「楚教主請放手,你我已無瓜葛。」
楚傲天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抓著他有什麼用,他不甘心也舍不得,說道,「不是真的,你不是這麼想的。」林淑人不答話,目光輕蔑至極,無需回答便令楚傲天無地自容,他仍堅持道,「你若無心,何必給我那種誓言?」
「說到底,你還是在乎那句無意義的話。」林淑人雙手抱胸,態度傲慢。
楚傲天木訥地搖頭,無意義?怎麼可能無意義?他一直都在等著這個能陪伴他一生一世的人。這個承諾太美好,美好到他不願意相信是假的。
林淑人甩開楚傲天的手,走到山路邊,那邊是懸崖峭壁,深不見底。只見他握住冷泉劍,拋向崖下。山崖至深,完全聽不到寶劍墜落之聲。
林淑人轉身對楚傲天道,「當日我對冷泉劍起的誓,現在連它也沒了,你可滿意?」
楚傲天面色驟白,無言以對,他終於體會到什麼是恩斷情絕的心痛。下一刻,他扭頭狂奔,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林淑人凝視他遠去的背影,只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嘆息,誰也看不見他眼中的眷念和哀傷。


第三十回 英雄受刑

名劍山,林淑人沿山路緩步上行。說來可笑,他家住在山頂,這卻是他第一次上山。之前他從未離開過名劍門,像一隻被圈養的綿羊,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其實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一路行來,竟不見一個名劍門弟子,心中不禁疑惑。
突然從樹林間竄出一人,「師哥!」小師弟伍選文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急道「你……」趕緊壓低了一分聲音,「你怎麼回來了?快走!」
林淑人眉頭緊鎖,道「怎麼回事?」
伍選文左右張望一番,確定四周沒人,拉上林淑人便往外走,道「大師哥料你這幾日會回來,吩咐我在此等你,說你若回來了便叫你趕快離開。」
「為何?」林淑人詫異。
伍選文咬咬嘴唇,答曰「師父正在氣頭上,你現在回去,可得受苦!」
「大哥呢?」見他眼神閃爍,林淑人頓時感覺不妙。
「大師哥……」伍選文頓了頓,道「他自會處理,師哥你只待師父消氣後再回來。」
林淑人一挑眉,聲音嚴厲了幾分,道「大哥現在在哪?」
「在……」伍選文支支吾吾,表情略顯慌張。
「一路走來為何不見一個名劍門弟子?」林淑人問道,「選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伍選文不肯回話,林淑人來了脾氣,忿道,「我走?我能走嗎?你可知我犯的是什麼事?大哥萬萬擔不得!他平日待你不薄,你想見著他死不成!?」
伍選文當然明白,憶起大師哥的好和他現在受的罪,頓時心裡著急,偏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年紀尚輕,經不得激,哇的一下哭了起來。「大師哥他……他……他被師父處於笞刑,正在受刑,師父命全體弟子觀看,以示警戒。」
林淑人宛如胸口挨了一拳,痛得不能呼吸。「帶我去。」
伍選文抽泣了陣,恢復過來,道「師哥,你回去不得。」
林淑人道,「我說了,這罪大哥擔不得,快帶我去!」
伍選文揉揉眼睛,領著林淑人一路小跑回到山頂。行刑的地方正是大堂,上百號名劍門弟子鴉雀無聲,唯鞭笞的聲音清晰明朗。林賢人上身只著一件單薄的裡衣,正趴跪在地上承受。執法的乃是三代弟子中排行第二的周泰,他本來就痛恨林家兩兄弟,一個一直在地位和功夫上壓著他,一個奪走原屬於他的冷泉劍,總算得以報復,每次抽打都毫不留情。林淑人撥開人群,急急衝了進去,伍選文攔都攔不住。
眾人見到林淑人現身,皆發出驚嘆,隨即又恢復一片寂靜,誰也不敢多言。林賢人發現林淑人闖了進來,心中不禁大罵糊塗。下一刻,一棍抽在他背上,這一棍極狠,打在後背心臟位置,受刑時又不得以內力護體,他痛哼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
「大哥!」林淑人沖上前扶起自家大哥,怒視周泰,就是受刑也不該如此狠毒!
周泰對他的憤怒視而不見,轉身向端坐正中的掌門林洪欽及兩位師叔馬子時和華茂立鞠躬示意。
林賢人勉強支起身體,擠出一個笑容,道「沒事……」
林淑人扶大哥站好,隨後跪在堂中,道「淑人向爹及兩位師叔請安。」
林洪欽不發一語,神態岸然,令人肅然起敬,威嚴之氣銳不可當。接話的是馬師叔,他是個笑羅漢臉,縱是口氣嚴厲,也讓人感覺幾分親切,只聽他道,「淑人你私自下山,闖下大禍,還不快向掌門師兄解釋武夷山莊的事!」
林淑人面色一白,道「師叔,淑人愧對名劍門,自知罪孽深重,任憑處罰。」
林洪欽一拍座椅扶手,厲聲問道「你與大魔頭楚傲天勾結,可是真?」
「是。」林淑人未有任何辯解。
「淑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馬子時的話被林洪欽示意制止。
林淑人不敢看父親,逐而低下頭去。林洪欽起身走到他跟前,又問道「你還助他逃出武夷山莊,可是真?」
「是。」林淑人毫不否認。
啪!林洪欽揚手就是一耳光,罵道「孽子!」
這一巴掌十分響亮,打得堂內眾人一驚,林淑人面色向來不好,一掌之後臉上更是泛起極不協調的殷紅。旁邊的林賢人看得心驚肉跳,周泰卻是隱隱作笑,心中大為爽快。
「我要你立刻去殺了楚傲天,你可做得到?」
「我……」
林賢人見勢態不妙,立刻上前說道,「爹,楚傲天武功蓋世,二弟不是他對手。」
「好,我給你數名名劍門弟子,助你取回楚傲天人頭,你可做得到?」林洪欽語氣中透著怒火。
林淑人竟毫不猶豫地答道,「做不到。」
「你——」
「爹,您曾教導我,人在江湖最重信義二字,我既許諾此生護他周全,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做危害他的事。」林淑人坦然答道,毫不避諱。
「好個信義,為父教你守信,你竟用於魔道,留你這逆子何用!」林洪欽提氣於掌,高高舉起,即將揮下。
「爹,不要!」林賢人飛身擋在林淑人身前,急道「二弟懵懂無知,暫時被魔障迷住了雙眼,求您多給他點時間。」
林淑人心中一酸,道「大哥……你不必多說,我真的做不到。」
「你給我閉嘴!」林賢人撲通跪在父親跟前,道「爹,二弟自幼體弱,從未離開過名劍門,此番初涉江湖,難知人心,我身為兄長沒有盡到勸誡之責,是我的失職,您要罰就罰我。」
「爹,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已非孩童,清楚自己在幹什麼,請勿責怪大哥。」想起當日大哥放他和楚傲天走,林淑人心中大罵自己,竟連累了大哥。
「師父,請您開恩。」伍選文跪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頭。名劍門眾弟子隨即紛紛跪下,懇求師父饒恕林家兩兄弟。雖然林淑人在門派裡存在感不強,但是林賢人普遍受到師弟們愛戴,誰也不忍見他受罰,獨周泰咬牙切齒。
雖是盛怒,林洪欽也不忍手刃親子,對師弟華茂立道,「華師弟,門內刑法一直由你執掌,該如何處置,請你定奪。」
華茂立親眼見著兩兄弟長大,怎忍心責罰,道「兩人皆犯下錯誤,都該送至禁閉室閉門思過。」
「賢人身為大弟子,縱容弟弟犯錯,罰其禁閉思過一個月,另必須交出青虹劍,一個月後再作定奪。」交出青虹劍等於喪失下任掌門的繼承權,林洪欽頓了片刻,道,「而淑人勾結魔教,將他關押至懺悔崖,何時肯去對付大魔頭何時再放他出來!」


第三一回 英雄孤獨

遣散了眾弟子,林洪欽及兩位師弟回到內堂。名劍門身為江湖之首,佔據整座名劍山,彰顯大氣,修砌得宛如一座縣城。
華茂立悶悶不樂,想起方才一幕,不由嘆道,「師兄,太重了。」
林洪欽也是一嘆,搖頭道,「勾結魔教乃大罪,若是從輕,江湖人會說我名劍門不公,說我林洪欽袒護兒子,我豈能讓名劍門落人口實?」
「師兄苦心吾等明白,」華茂立一臉憂心忡忡,道「只是——淑人骨子弱,怕是熬不住。」
林洪欽望向窗外,那是一片山峰,道,「只望他早日想透,願意降魔。」
懺悔崖乃名劍山一處跳崖,位於兩山風口,地勢極為險要,終年風勢猛烈,宛如利刀剮肉,若是遇上雨雪,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此地僅用於關押武功高強的重犯,先封住犯人各大穴道,再以玄天冰鐵所鑄鐵鏈鎖住四肢,最後用鐵環穿過琵琶骨。玄天冰鐵乃至寒之物,割入皮肉後,寒冷迅速竄遍全身,縱使犯人有能力衝破穴道,光以內力抵抗這身嚴寒已是不易,更何況擺脫束縛。
林淑人正是被關押至此,因念及他毫無內力,故未用鐵環穿骨。他的四肢皆已被鐵鏈縛住,冰寒沁骨,卻是一臉淡然。烈風過境,耳邊一陣呼嘯,他疲憊地合上雙目,心如止水。
夜幕降臨,一黑影竄入後山,逐漸接近懺悔崖。只見他身形迅速,好似一隻野兔在林中穿梭。林淑人聽見響動聲後並不為之所動,依舊閉目養神。夜裡的風不僅猛,還夾帶著寒氣,他身上僅一套夏衣,又未動用內力驅寒,已是渾身僵冷。黑影來到林淑人跟前止住腳步,他手上提著一個竹籃,打量對方的目光中夾雜著痛惜之情。
林淑人睜開雙眼,瞅他一眼後,又平靜地望向山崖,道「你怎麼來了?」
月影婆娑,那人走到月光下,原來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眉目清爽,一幅天真爛漫的款。只聽他又嘆了口氣,道「我怕二哥餓著,特地送飯菜過來。」此人乃林家三公子林德人,年紀雖輕,武學修為上已是小有成就。
「擅闖懺悔崖,就不怕爹罰你?」林淑人笑道。
林德人吐吐舌頭,將籃子蓋打開,裡面是幾樣小菜。「總比看你餓死的好!」懺悔崖上的犯人一天只配送一次飯菜,皆為粗茶淡飯,毫無油水,想填飽肚子都難。
「大哥和我被罰的時候你不出來,現在怎麼這麼好?」林淑人問道。
林德人皺著眉頭答道,「爹親說我還小,把我鎖在屋內,不准我看。」
「此舉甚好,免得你胡鬧。」林淑人又笑了笑。
林德人哼一聲,嘟著嘴道,「你還好意思說,先是不知哪門哪派的人沖上名劍山,說你勾結魔教,要爹親交你出來,把爹親氣得半死。不料大哥歸來,竟一問三不知,一看就是在替你隱瞞,爹親更是火冒三丈,動刑責罰大哥。結果呢,你突然回來,非但不解釋,還全盤承認,爹親這口氣可難消了!我說二哥,我偏就不明白,你何以為一魔人如此?」
林淑人表情安然,半晌方說道「你不懂的。」
見二哥不肯說,林德人也不逼問,從籃中掏出一個小酒壺,動手一搖,發出一陣呼囉聲。「夜冷,你喝點酒驅寒。」
「你知我不善飲酒。」林淑人看都不看那壺酒。
「知道,我摻了水的。」林德人一臉得意,把飯菜遞了過去。
林淑人終是飲了一些,酒水緩緩發揮作用,身體漸漸燥熱起來,隱藏的內力也湧了上來。只要一沾酒就控制不住身體裡的那股力量,他不禁自嘲一笑。幸好身邊的是德人,不會被發現。
「明晚我再過來。」林德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以後不用來了,我挺得住。」林淑人說道,眼睛裡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絲毫不允許有反對意見。
林德人看得一陣膽寒,二哥雖然武功平平,但固執時沒人敢逆毛。他顫顫地嗯了聲,提著籃子消失在夜色中。
林淑人凝視這片黑暗籠罩的峰巒,便是閉上雙眼,他也能分辨出每一座山峰,這原本是禁地的懺悔崖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名劍門弟子皆懼怕懺悔崖,唯獨他把這當做兒時的樂園,滿載回憶。試想,若非十八年前誤闖懺悔崖,偶遇那位奇人,或許就不會有他與楚傲天的這段孽緣了吧。
不禁泛起一絲苦悶的笑容,林淑人心中一片明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從未後悔過。


第三二回 英雄回憶(上)

十八年前,大魔頭蕭聖洋橫行江湖,颳起一陣血雨腥風,手段之殘忍可謂慘絕人寰!被江湖人奉為兩袖清風的張大俠家裡一夜之間被他盜去萬餘兩黃金,李道人和惠宜師太裹在被窩裡切磋武學時竟被他拖出來光溜溜地倒掛在窗戶外,就連少林寺門前的那條偶爾咬咬過路人的看門狗也沒有逃過一劫,他竟在狗碗裡下瀉藥,拉得人家仗不了人勢沒了狗威。行徑之惡劣,道德之敗壞,搞得社會動盪,人心惶惶。
就在這危機時刻,武林第一大派名劍門挺身而出,斬妖除魔。雙方激戰數日,名劍門死傷慘重,最後動用九重天劍陣才制住此魔,押回名劍山。此魔罪惡滔天,經過多審判決,將其關押至懺悔崖終生思過。冰鐵穿骨,穴道被封,風刀蝕體,任憑此魔武功蓋世,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一年,林家二公子五歲。其父林洪欽當年與悉真道人爭奪武林盟主一位,其母頂著六個月大的肚子在旁觀看,戰鬥越是激烈,其母越發擔憂,突感腹中劇痛,最後落得早產。他出生時不足一斤,自小便體弱多病,吃藥比吃飯還多。隨著年齡漸長,身形瘦弱如斯,林洪欽觀他心脈脆弱,便不讓其習武。閒來無事他便翻起醫書,字認得不全,內容也看不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對著書上的圖紙去後山採藥。只要身體還行,天氣尚佳,他就會溜去後山,帶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草葉回來。若果那些年他堅持下來,或許也能成為一代神醫,只可惜中途起了變化,只留下一個對藥材極其靈敏的鼻子。
林淑人在山上摘了好幾個月的藥,卻有十幾種藥草從未采到,心中一直不甘。這天便突發奇想地換了條路走,命運注定般地竄去了懺悔崖。
蕭聖洋被鎖於懺悔崖上數月,蓬頭垢面,頭髮也散了,被吹得風中凌亂,那身衣服更是東扯西歪,從外面髒到了裡面。不過最引得林淑人注目的是他兩邊鎖骨上的鐵環,一身血跡已經變黑,傷口正在長合,環肉相連,略微挪動便會湧出膿血。他立刻注意到林淑人,露出兇狠的表情,不料牽動傷口,瞬間痛不欲生。
林淑人面無表情,雖知此乃禁地,還是走了過去。他從竹簍裡掏出一把沿途摘的草藥,雙手揉爛,走到蕭聖洋跟前塞了對方滿嘴。
見是個毛頭小鬼,蕭聖洋也沒戒心,突然被塞了一口的草,當下一驚,竟敢把本大爺當牛馬,恨不得咬死這小鬼。呸呸呸吐了出來,死小鬼又塞了一把進來。「你!——」一來一往舌頭都麻了,肩上的傷痛竟奇蹟般緩解了。蕭聖洋頓時醒悟過來,這小鬼是在幫他,抬頭打量小鬼,其一臉淡然,毫無懼怕之色,不由心生好感。「小娃兒,你叫什麼?」
「林淑人。」林淑人又抓了把葉子擦乾濕漉漉的手。
「林?哼,原來是姓林的種。」見林淑人還是那副死表情,蕭聖洋繼續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換來一個搖頭,他略微得意地說道,「我是大壞人,你師公是我殺的。」
本以為可以看到小鬼驚慌失色的模樣,不料林淑人只是對上他的目光,輕言道「那就更不能讓你死。」
「哦?」
「你活著才能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你個小混蛋!」
林淑人眯起眼睛笑笑,道「老混蛋。」
蕭聖洋哈哈大笑,頓感這小鬼很對口味,道「有意思,來來,陪本大爺耍耍。」他被鎖了幾個月,武學都荒了,手癢得不行。「我們來切磋切磋,你向我攻來。」雖然四肢被縛,但對付一個小鬼,用頭已是綽綽有餘。
林淑人面色一沉,道「我不會武功。」
「不會?林洪欽的兒子居然不會武功?」蕭聖洋驚奇又好笑。
「我身子弱,爹說我不適合練武。」林淑人眼露一絲難過。
「狗屁!」蕭聖洋大罵道,「身子弱更應練武,方能強生健體——來,我傳你一套心法,你用心練習,保你身強力壯。」隨即說出一套心法。
林淑人得了心法便匆匆回去試煉,兩日後又上了懺悔崖,對蕭聖洋說不練了。蕭聖洋甚不理解,林淑人答曰一按照這套心法運氣,就胸口劇痛。蕭聖洋也是奇怪,他所給的乃純陽派的入門心法,斷不該如此。
「讓我把把你的脈。」林淑人伸手過來,蕭聖洋試探其筋脈後驚訝不已,此脈極其陰沉,而純陽派武功陽剛至盛,難怪衝突。思前想後一番,他笑道「我另傳你一套,你且記好。」順溜地說了一串,林淑人默默記下,正要離開,蕭聖洋又叫住。「小娃兒,下次來時給爺帶壺酒。」林淑人應了他,以後每次來都會帶上一小壺酒。
蕭聖洋笑怔怔地看他離開,心中笑翻了去,名劍門新掌門林洪欽的兒子練的是我魔教武功,哈哈哈!而小小的林淑人心裡想的卻是,天下第一是吧?哼,不把你榨乾才怪!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各懷鬼胎地相處了整整10年。


第三三回 英雄回憶(下)

蕭聖洋的武功像一個大雜燴,盜取各家優點相互調節,取長補短,故而所向匹敵。這十年間,他挑出自身所學的魔教部分授予林淑人,本想培養一個讓林洪欽見了就吐血的兒子,不料林淑人底子太弱,加上覺悟太差,一個招式得參悟大半天,時常令他產生把這小子腦袋擰下來的衝動。
「小混蛋,這套掌法你都練一個月了還不見起色,當年我那傻徒弟只學了七天!」蕭聖洋滿口抱怨。
林淑人已經無數次聽他提到他的傻徒弟,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你徒弟。」
「呸!你想當我還不收呢!」蕭聖洋一臉的不屑,道「我蕭聖洋的徒弟只有一個,絕不會有第二個。」林淑人不答話,知道他又要開始嘮叨了。果不其然,只聽他一聲嘆息,道「也不知道傻徒弟被他那個教主老爹教成什麼樣了。」
「既然捨不得,當初何必離開?」林淑人冷淡地問道。
蕭聖洋繼續搖頭嘆氣,道「教主行事太過光明磊落,毫無魔教之風,照他那樣,怕是再熬個幾十年也無法讓英雄教在江湖立足,我只好自己出來闖。」
「可你現在回不去了。」林淑人的神情如同靜水,極少波動。
「我不後悔,現今江湖有誰不知道英雄教,不知道我蕭聖洋?」冷哼一聲,他的臉上泛起一絲惆悵,道「只可惜了我那傻徒弟,我這一身修為他都拿不去了。」
彼此一下子安靜下來,略顯尷尬,林淑人只好隨口問了句,「你徒弟什麼樣?」
「他啊,很乖很聽話。」蕭聖洋又想了想,補充道「像他爹。」
「你究竟是捨不得你徒弟還是他爹?」
「小混蛋,別多管閒事!」
林淑人露出壞心的笑容,道「話說你和教主的功夫誰厲害?」
「屁話,當然是我!」蕭聖洋語氣柔和了些,道「我功夫要不好,怎麼保護他……」兩年前,教主知道他已有離開之心,親自送他下山,並將至高秘笈交給他。那時的教主說,江湖險惡,你多加小心,以後我沒辦法看著你了。他說,我若不能讓全武林對英雄教刮目相看,你便說我偷了秘笈被你逐出教,不要辱了英雄教的名聲。教主眼圈一紅,哽咽道,其實你真不用這樣……
林淑人見他一副失落的模樣也不去打擾,待他發完呆,將目光轉向林淑人,道「你說得對,我已經回不去了。」他現在一無所有,只有面前這個小鬼,「下月初是你們名劍山的封劍大會,名劍門三寶劍舉世聞名,我要你取回冷泉劍,你可做得到?」見林淑人毫不猶豫地點頭,惹得他一陣怒,道「跟本大爺學了十年,那幫孫子當然不是你對手!我不准你用我教你的功夫,連內力也不准,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有武功!」
林淑人還是面不改色地點點頭。自幼被家人當作弱者保護,這是他的自尊所不允許的,好在上天讓他遇見了蕭聖洋。由於先天不足,他的資質略顯差了一些,只得用勤奮來彌補。他不急進,把每一項武學都研究透徹,時間花得多,效果卻十分明顯。尤其是內力,為了不被父親和師兄弟發覺,他冒險動用一部分內力壓制住其他,使得內力之間每時每刻都在較量和修煉,繼而突飛猛進。幸好他毫無正道功夫,如此修煉魔功才不至於走火入魔。他用十年打了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底子,這也是他日後修煉至高魔功的資本。
封劍大會上,林淑人意外打敗周泰取走冷泉劍,令整個名劍門震驚。他帶著冷泉劍來到蕭聖洋跟前,雙手奉上劍。
「知道為什麼讓你取冷泉嗎?」蕭聖洋知道這小子一定能成功,毋庸置疑的,「一乃你武學屬陰,冷泉與你所學吻合,是最適合你的兵器;二則——」林淑人靜待他說話,他接著道,「二則是為了看看你有沒有資格。」
林淑人面露疑惑,一看便是對這資格不解。
「承接我功力的資格。」蕭聖洋哈哈笑道。
一語驚人,林淑人霎時愣住。
蕭聖洋繼續笑道,「小娃兒別驚訝,且聽我說完,這身功力本該是我那傻徒弟的,你既拿了他的東西,便要答應我今生輔助他,你可做得到?」
林淑人道,「林淑人在此起誓,今生必護蕭前輩之徒,視他如兄弟……」
「不行!」蕭聖洋立刻打斷,道「不能當兄弟,兄弟最不可靠了,我跟教主就是兄弟,結果我還不是跑了!」
「那當什麼?」林淑人納悶,不當兄弟還能做啥?
「嗯……」蕭聖洋苦惱地想了一陣,突然眼前一亮,道「當媳婦!」
「啊?」
「我要你把他當媳婦兒,不能打不能罵,好的都給他,壞的你頂著,護他一世周全,把他揣在懷裡疼,你可做得到?」
並不太懂媳婦的含義,林淑人依然答曰「做得到。」對那一刻的他來說,媳婦兒就是他的責任了。「那我媳婦兒叫何名?」
「楚傲天。」蕭聖洋見他爽快答應,心中欣喜自己沒有看錯人,道「我現在將魔教秘笈傳予你,你且聽好記好。」林淑人點頭稱是,將秘笈記於心間。蕭聖洋道,「我當年急於功成,只練了兩年,若是再練個十年,別說九重天,就是九十九重天也困不住我!——所以我要你得了我的功力後,再苦練十年才可下山找我徒弟。」得到林淑人的首肯,蕭聖洋又是一陣狂妄的笑聲,罵了句小混蛋。
後來的故事便是一代魔頭蕭聖洋耗盡功力,氣絕身亡。
那些年林淑人變著法子千方百計地向師兄弟們打聽魔教消息,只為得到媳婦兒的消息。他聽說英雄教老教主去世,其子楚傲天上任;又聽說楚傲天打敗三大高手,成為天下第一;還聽說楚傲天生活不檢點,擁有後宮佳麗三千。有人說楚傲天兇殘無比、風流成性,也有人說楚傲天空有一身絕學,毫無內涵。有人說楚傲天壯若鐵牛,也有人說楚傲天色如嬌花。反正一百個人嘴裡能出來一百個楚傲天,他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
有了媳婦兒後,他對任何人都提不起興趣,近乎變態地專情於楚傲天。要麼練功,要麼幻想媳婦兒是啥模樣,矮的高的胖的瘦的醜的美的全想過了,當他再也壓抑不住這股思念時,他提前下了山。而當他真的見到楚傲天的時候,對方是什麼樣子他一點都不介意,只要是那個人,就是他媳婦兒,他就該愛他疼他保護他。
那夜,一身紅衣的楚傲天立在他面前,他靜靜注視著這個讓他魂牽夢縈了八年的人,露出一抹從不曾示人的開心笑容。


第三四回 英雄傷心

話說那日楚傲天遭受拋棄後,頭也不回地直往英雄山上奔,啪嗒啪嗒地跑了百來步,腳步漸漸緩下來。本以為林淑人會回心轉意,見他跑了會喊住他,不料跑了半天也沒聽見人家留他。楚傲天心有不甘,想著再給你十步!十步很快走完了,還是沒動靜。最後十步!他心虛地又邁了十步,依然安靜。他忍不住在心中大罵娘的,你還要本教主多沒皮沒臉?被你當猴兒耍了這麼久,還要本教主先低聲下氣麼?罷了罷了,遇上你就是本教主的劫!最後還是他不爭氣地回頭轉身,只是眼前僅餘一片山嶽美景,哪裡還有林淑人的影?
楚傲天又悔又恨,悔自己裝什麼傲嬌,幹嘛不早點回頭?恨林淑人這般無情,說走就走,自己好歹與他這樣那樣一個來月,居然一點都不留戀。他有點不能接受事實地瞅著兩人分別的地方,鼻子一酸,自言自語道「沙子吹進眼睛了……」,趕緊狠狠把眼淚揉了回去。
楚傲天回到英雄峰上英雄教總壇時情況非常糟糕,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來,被石頭、樹根絆倒無數次,還掉進了附近村民為抓野豬挖的坑裡,一身泥濘滿臉落魄,比喪家之犬還難看。等走到自家門口,他才猛地醒悟自己幹嘛不用輕功走回來?
「你哪來的?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守大門的門衛立刻攔住髒兮兮的楚傲天去路,喝道「此地乃英雄教重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楚傲天無精打采地瞪他一眼,直往裡面走。
「嘿,你這人!」門衛拔出大刀,一臉凶神惡煞道,「再不停步就取你小命!」見人還是無動於衷,他揮刀便砍。
楚傲天心中有火,正愁沒地方發洩,竟有人自動送上門來。那門衛的刀還沒來得及落下,楚傲天已經一耳光抽得他兩眼冒金星,罵道「你娘的看清楚了,老子是你教主!」
這一巴掌極狠,抽得門衛流下一串鼻血,撲通跪在地上泣道「教、教主?」他不過是個小小的門衛,平日都沒見過教主大人,突然冒出個和乞丐差不多的人自稱教主,叫他如何是好?這人要不是教主,放進去可是死罪,這人要真是教主,不放會死得很難看。「教主大人請稍候,讓小的進去通報一聲……」
要是平時門衛這做法沒啥不妥,可楚傲天正在火頭上,當下一腳踹在門衛小腹上。「滾!」
門衛抱著肚子滾了一圈,正好滾到聞聲前來的范庭至腳邊。
范庭至看向邋遢的楚傲天,不禁眉頭緊鎖,武林這陣的熱鬧他是知道的,卻沒想到自家教主會如此狼狽。隨後他雙膝跪地,道「恭迎教主回教。」
門衛大驚,這傢伙還真是教主!趕緊爬起來四肢貼地,偷偷瞄教主臉色。
左右使通常是免跪的,范庭至這一跪倒讓楚傲天愣了愣,道「你起來。」
范庭至卻不肯起,道「屬下有求於教主,不敢起。」
楚傲天心中泛起嘀咕,道「你說。」
「屬下請求教主將這段日子裡的糾葛斬斷,切勿帶回教中。」范庭至道。
「你——」楚傲天很想罵一句大膽,哼道「看來范左使知道得不少。」
「略有耳聞。」范庭至答道。
怕是不止略有吧,武夷山莊之事鬧得武林皆知,加上英雄教的情報網,自己和林英雄的那檔子事早成了茶餘飯後的八卦吧?楚傲天哼了聲,也不叫他起身,直往殿內去。
范庭至嘆了口氣,起身抖抖下襬,回到大殿。眾護法在得知教主回教之後都匆匆趕來,英雄教骨幹分子齊聚一堂,立刻七嘴八舌地鬧開來。大家等了半天也不見教主出來,江泉飛自告奮勇地跑到內院找教主。
楚傲天壓根沒打算出來會見這群對他日思夜想的手下,清洗完畢後換了身紅豔豔的衣服就坐在院子裡發呆。江泉飛溜進來,衝到他身邊獻媚,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我回去找你,你不見了。」楚傲天一臉惆悵。
「屬下聽到教主暴露身份的風聲,原想尋教主一起離開,一番找尋下卻不見教主蹤影,只得自己先回教。」江泉飛心虛地答道,其實是聽到教主暴露身份,怕被林淑人問罪才給逃了。這真不能怪他,他又沒杜小弟的手藝,絞盡腦汁才想到貼膏藥蓋住臉,哪想到一下子就被正道識破了。
楚傲天也懶得多問,垂頭喪氣地縮成一團。
江泉飛從來沒見過教主這般落魄,不怕死地問道「林二爺呢?」
「走了。」楚傲天心中抽痛,被拋棄的感覺真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差。
那個煞神走了好啊!江泉飛心中大喜,瞥見楚傲天一臉傷心欲絕,沒敢囂張地笑出來。「還、還來嗎?」楚傲天茫然地搖頭,江泉飛心中又是一喜,隨口說了句,「啊,真可惜!」
不說還好,連泉飛都覺得可惜了,楚傲天更覺得自己失敗,心中滿是委屈,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江泉飛頓時驚慌失措,他自幼伴隨教主左右,只在老教主去世時見過教主落淚,此乃今生第二次。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教主這次是真的傷心了,真是天殺的林淑人啊!


第三五回 英雄決心

教主如同找不著家的棄犬般窩在後院傷心,江泉飛不敢叨擾,只得默默退了出來。大殿內,等得心急如焚的眾人逮住江泉飛詢問教主情況,就差沒衝進去了。
「這事難辦啊,」江泉飛唉聲嘆氣道,「我看教主這次是真遭了!」
「教主哪次不是遭了,再給他尋幾個新歡便是。」右使苗月花道,這事一向由她負責。
江泉飛搖搖頭,道「這次不一樣,現在教主心裡只有那小子,誰都入不了眼。」包括咱們,想了想沒說出口打擊大家。
苗月花與林淑人僅有一面之緣,個中緣由也拿不準,道「那小子身份特殊,相貌出色,教主也是圖個新鮮,緩過這陣就好。」
江泉飛還是搖頭,愁眉苦臉道「怕是一年半載都緩不過來。」
「這麼嚴重?」苗月花心中不解,這名劍門小子究竟有何魅力?「那如何是好?抓他回來伺候教主?」
「不行!」范庭至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道「正邪兩立,你們難不成想請個正道回來供著?」
金鑫算盤一甩,珠子打得噼啪響,道「使不得使不得,這可是賠本生意。」
杜森森恨得直咬牙,道「那讓我去殺了那小子,斷了教主的念頭!」
「大哥,我助你!」杜袁才立即附和,一臉崇拜地望著自家大哥。
江泉飛冷哼一聲,心想恐怕整個英雄教內只有教主的功力能和林淑人匹敵,道「他若死了,只怕教主也活不成。」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范庭至手指發抖,事情遠比他想像的糟糕!
「得了!」狄玲瓏拔出腰後的殺豬刀,喝道「衝去名劍山要人!」
苗月花趕忙抱住狄玲瓏的腰,死死拖住,道「玲瓏莫衝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哼,女人心態。」
「姓杜的,你放什麼狗屁!」
「完全不考慮後果,只會亂來!」
「我呸,有本事你拿個法子出來,只會嚎叫。」
「不准侮辱我大哥!」
「都給我閉嘴,大家都是為教主著想,吵什麼!」
「范左使!」眾人異口同聲大呼。
范庭至被鬧得頭痛,說內心話他一點都不想弄個正道回來,道「且待我想一個萬全之策,先散了吧。」傷腦筋的事范庭至最擅長,眾人識趣地退去,苗月花也想走,不料步子剛邁開便被范庭至喝住。「苗月花,你身為右使,給我留下來!」范庭至吼道,就你提議去花街惹出的事,休想把麻煩扔給我!苗月花只好不情不願不尷不尬地留了下來。
江泉飛擔憂教主想不開,親自照顧他的起居。楚傲天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什麼都不想管,像個木偶般任人擺弄。
「教主喝湯。」江泉飛慇勤地把湯碗送到楚傲天嘴邊,教主要死不活了好些天,一點起色都沒,他特意調了讓人亢奮的湯藥奉上。
楚傲天頂著黑黑的眼圈,麻木地接過來,麻木地張開嘴嚥下。江泉飛捧著臉杵在床邊,目光正好瞟到埋頭喝湯的楚傲天脖子上的紅繩。楚傲天留意到江泉飛宛如色狼般的眼神,以為自己哪裡磨髒了,納悶地摸摸脖子,順手把玉掏了出來。
江泉飛立刻眼前一亮,只見此玉綠中透藍,質地晶瑩,泛著絲絲寒光。「冰魄!?」他不禁驚呼道。
楚傲天被他嚇了一跳,困惑道「啊?」
江泉飛搶一般奪過來,在手上翻弄一陣,確定是林家至寶冰魄玉。「林二爺給你的?」
「嗯……」楚傲天抓回來,拿袖子擦擦。
江泉飛一臉興奮,侃侃道「教主有所不知,冰魄乃世間罕見的奇玉,相傳乃玄冥神之物,其性至寒。尋常人佩戴可舒筋活絡強身健體,若是有功力的人佩戴,武學屬陽者則會被反噬,而我教魔功屬陰,與冰魄倒是極配。」
楚傲天頓時沒了下話,默默盯著冰魄。林淑人隨手送他的東西,原來是個寶物,還是個如此用心的寶物。
「林二爺竟捨得將它贈予教主!」江泉飛一臉羨慕,發現楚傲天神色不對勁,生怕他睹物思人,忙道「教主要不喜歡,不如讓我融了它練丹,可助長教主至少十年的功力。」
楚傲天一臉發怔,茫然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手捏緊冰魄,冰涼滲入皮膚,嘆道「他什麼都沒告訴我……」
江泉飛大呼不妙,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急道「教主啊,其實……這個,那個……」
「泉飛你退下吧,」楚傲天舒了口氣,擺擺手道「我困了。」翻身裹進被子裡再也不肯出來。

深夜,江泉飛避開所有侍衛,溜出英雄教。他輕功不凡,一刻間便已離開英雄山,行至另一座山頭。月光似雪,夜風肆虐,山嶺間一片寂靜,獨一抹紅屹立在夜色下。
江泉飛迎上前,單膝跪地,喚道「教主。」
楚傲天回頭看他,似乎早料到他會跟來般沒有一絲驚異。收回目光,楚傲天抱著雙手看向山崖間,月光映著他的身影,衣襟在風中狂亂擺動。
「那日,我與他在此分別。」楚傲天道,似是自言自語。
江泉飛心中一痛,為教主的深情感慨,道「教主,屬下隨你去名劍山。」
「他因我而身敗名裂,成為眾矢之的,還和大哥鬧翻,卻還堅持陪我走回這裡,而不是把我交給正道。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楚傲天覆手於身後,邁開步伐走近懸崖,「我的一切他都知道,我卻從來沒看透過他,既然想不明白,那我便去向他問個清楚。」話畢,楚傲天足下一點,縱身跳下山崖。
江泉飛大驚失色,眼見教主身影淹沒在山崖間的黑暗中,大呼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教主跳崖了!」


第三六回 英雄心急

范庭至這兩天有點煩,有點煩有點煩。昨個一整夜沒闔眼,桌上亂七八糟地擱了一堆雜物。他打著呵欠整理了一陣,焉了似的癱在椅子上,可謂是精疲力竭。苗月花這兩日也被他折磨得不行,一大早就來報導。見人進門,范庭至捏捏鼻樑,強打起精神,往苗月花懷裡塞了一紮紙。
苗月花一臉倦怠地翻了翻,敷衍道「范左使拿主意就好。」
范庭至從那堆七零八落裡翻出一張地圖,就桌子攤開,道「我想了三個方案——」范庭至突然來了精神,滔滔不絕起來,苗月花聽得昏昏欲睡,只顧著點頭和回答嗯嗯。「你覺得哪個好?」
「啊?」苗月花如夢初醒,賠笑道「好好,都好。」
范庭至憤恨地哼了聲,「我覺得方案一有個缺點——」他又逐一把各個方案的弊端分析了一遍,一番說辭條理清晰心思縝密。
正待范庭至說得激昂,苗月花聽得消沉之時,一侍衛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撲通跪下了。
「范、范左使……」侍衛一哆嗦,結巴起來。
「什麼事?」范庭至最恨被人打擾,心下頓時不爽。
「教、教主,」侍衛嚥了口唾沫,道「教主沒了。」
「什麼?!」跳起來的是苗月花,她瞬間恢復常態,道「去哪了?」
侍衛嚇得抖了抖,道「不、不知道,今早護衛發現教主的房空了,大夥急得把教裡找了個遍,仍然找不到教主大人,連江護法也不見了。」
苗月花正想罵兩句,恰瞥見范庭至的臉色難看至極,心中大呼不妙。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范庭至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圖和若干稿紙,發瘋般撕了個碎。苗月花看得冷汗直流,這些可是范左使好幾個日夜的心血啊,從救還是置身事外掙扎到佈兵使計救人,就這麼撕了,可見真是氣瘋了。
「還愣著幹嘛!給我叫杜護法備兵!」范庭至怒吼道,去他娘的方案,主帥都沒了!

且說楚傲天和江泉飛二人已潛入名劍山,江泉飛的功力雖遠不及楚傲天,但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摸進名劍門也不是難事。兩人老鼠般在名劍門竄來竄去,終是不見林淑人影子。楚傲天急了,便要去抓個倒霉蛋問問。江泉飛立刻勸說,言兩人處於危險之中,不可打草驚蛇。他思前想後一番,道林二爺應該是被囚禁,該往人少的地方找。楚傲天覺得有理,兩人偷偷摸摸地往看著像牢房的地方摸去。
楚江二人耗去大半天找到一間遠離名劍門殿堂的冷清院子,繞其一週發現此院沒有大門,高高的圍牆包得極其嚴實,料想此處必是關押人的牢房。
「教主,且待我去探個虛實。」江泉飛請命道,施展輕功越上高牆,院內十分簡陋,只一間陳舊的木屋。他飛身跳下,輕聲落地。
「誰!?」一聲質問由屋內傳來。
江泉飛大驚,如此小心竟也被發現,可見屋內人的功力不凡,心想著如何應對的同時,也泛起一陣疑惑,此聲音倒有幾分耳熟。
嘎嘰——木門打開,一個挺拔身影立在江泉飛眼前,此人一身便裝,衣襟鬆鬆垮垮的也不繫好,三分懶散三分隨意三分灑脫,還有一分浪蕩。被囚於此非但不見絲毫落魄,反倒是一派英氣逼人風度翩翩,令江泉飛怦然心動。
「是你。」那人眼前一亮,驚喜中透著一絲溫柔。
江泉飛下意識地摸了自己臉一把,沒帶面具啊,怎麼會——「是我。」他木訥地回答道。
「為什麼你會在這?」那人並不把突來的江泉飛當賊,反是一臉喜悅,道「你來找我?」
「我們認識?」江泉飛困惑不已,他確實認識此人,但此人不該認得他才是。
那人笑得醉人,道「認識吧,我覺得。」
「你覺得?」
「嗯,而且很熟。」
「厄……」
「屋裡坐,站這幹嘛。」
說罷,毫不客氣地拉起江泉飛的手腕就往屋裡去。江泉飛不禁臉上飛紅,急道「等等,林二爺呢?」
「老二關在後山,不在這。」
吊在牆上偷聽的楚傲天得到此消息,也不管被生拉硬拽進屋子的江泉飛,自個往後山去了。沒想到淑人沒找到,倒是把林大哥挖出來了。原來此處是名劍山的禁閉室,沒有入口,只能以輕功進出,被罰在此反省的門人,沒有掌門許可不能擅自離開。
楚傲天在諾大的名劍山林子裡轉悠了一下午,林淑人沒見到不說,還給迷路了。眼見太陽晃晃悠悠地要落下去了,他心急地到處亂竄,沒路的都給他走出路了。他沒頭腦地往林子裡拱,袖子被樹枝掛到了也不知道,呲啦、噗通——衣服很幸運地被刮破了,自己還摔了一跤。楚傲天不禁暴躁,爬起來拔出劍罵咧咧地亂砍一陣。
楚傲天的這番驚天動地把正要下山的恰巧經過的林家三公子林德人吸引了過來,林德人見此人凶神惡煞,劍風凌厲懾人,一身紅裝宛如羅剎,自己絕非對手,當下決定走為上策。
「站住!」任何細小的動靜都逃不過楚傲天的耳朵,殺紅了眼的楚傲天陰風慘慘地飄到林德人跟前擋住去路,提劍指向對方喉嚨,道「說,林淑人在何處?」話罷,急劍而下,距離林德人咽喉僅有百分之一尺。


第三七回 英雄重逢

楚傲天的利劍直抵咽喉,陣陣寒氣逼人,林德人心中雖是忐忑,面部卻如死水般毫無變化。他的模樣秀氣可愛,眼中透著稚氣,讓人容易放鬆戒備。
「林淑人在何處?」楚傲天見對方是個孩童,收斂了幾分殺氣。
林德人支吾半天,別彆扭扭地吐出話來,「你……是誰啊?」他怕二哥無聊,偶爾竄上來聊聊天,不料剛從懺悔崖下來就被楚傲天抓了個正著。
「你管我是誰!」楚傲天氣哼一聲,用劍挑起對方下巴,按理說這小子長得十分合他口味,夠純夠俊夠陽光,可他現在心中只有林淑人,沒空欣賞和憐惜美人。
林德人的目光落在劍上,眉頭微微皺起,若有所思道「你找他幹嘛?」
「跟你無關!」楚傲天覺得這小子肯定知道,可就是不告訴他。「再不說,我就殺了你。」
林德人故意露出驚恐的神色,道「別殺我別殺我,大俠放過我吧!」
「你說了我就不殺你!」
「此話當真?」
「當真!」
林德人眼珠子一轉,指向一條山路道,「你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盡頭左轉,再一直走,又走到盡頭左轉,然後繼續走到盡頭左轉,再往前走你會看見一處和現在這裡極其相似,你在草叢裡翻翻,會發現一條隱蔽的山道,順著山道上去,你便能找到林淑人了。」
楚傲天被這轉來轉去的搞得頭暈,但為了見到林淑人,他不怕困難!「哼,滾吧。」收劍回鞘,準備上路。
「你不怕我去通知人?」林德人疑問道。
「我既答應不殺你就絕不會動手,你要通知誰儘管去。」楚傲天道,「不過若是找不到人,我必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放下狠話,他毅然踏上路途。
林德人頓時覺得此人雖不像好人,但有幾分意思。來不及多回味,現下二哥安危為重,他蹬蹬蹬往山下跑去。
楚傲天左轉左轉再左轉,終於走到林德人口中的相似之地,他不禁驚嘆,何止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在草堆裡翻了又翻,確有一條很隱蔽的道路,沿著山體彎彎曲曲地向上延伸。
楚傲天一臉興奮,施展輕功一路飛飄,趕到懺悔崖時太陽正好落山,僅餘一圈光暈。林淑人果然在此,手腳鎖著沉重的鏈條。
走近一看,林淑人頹然地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嘴唇乾裂,衣衫也染了一層灰塵。這懺悔崖四周光禿禿的,想必愛人天天被日曬雨淋地折磨著,楚傲天頓時撕心裂肺,自己若是再乾脆點,愛人就能少受幾天的苦。
「淑……」話到嘴邊,楚傲天如同噎著般閉嘴,最後改口喊道「林英雄。」
林淑人慢慢把目光轉向他,面無表情道,「你來幹什麼?」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冷淡,毫無波瀾。
楚傲天雖預想到他的冷漠,心中還是難免一陣刺痛,道「我來救你出去。」說罷,便要去扯鏈條。
林淑人閃身躲開,道「不需要,你嫌害我還不夠麼?」
楚傲天霎時一臉窘迫,道「林英雄,我欺騙你在先,是我不對,你要怪罪,我絕無怨言。只是我楚傲天對你的情意從始至終無半分虛假,今日只請你給我一個答案——你若能再接受楚某,縱使與全江湖為敵,我也要將你救走,此生再無所求,只願與你攜手天涯;你若唾棄楚某的魔教身份,不願再見,楚某這就離開,你我從此相忘於江湖。」
林淑人不回話,楚傲天遂即將劍奉上,此劍乃冷泉。他道,「林英雄,你曾言劍在誓言在,你當日丟棄的冷泉,我已尋回,你的誓言是否還算數?」
林淑人的目光停在劍上,心中百感交集。方才楚傲天上山之時他已察覺,令他歡喜不已,然楚傲天親身涉險,又令他憂心忡忡。縱使楚傲天功夫天下第一,也敵不過整個名劍門,他寧可獨自承擔責罰,也舍不得楚傲天受一點傷害。
林淑人的目光挪到楚傲天身上,楚傲天的衣衫蹭得有些骯髒,雙眼透著殷切的期待,看得他有些心痛,「唉,你啊……」
楚傲天聽得一怔,雙眼模糊,持劍的雙手禁不住顫抖起來。林淑人抬起雙臂,鐵鏈發出清脆響聲,喚道「過來。」
楚傲天一頭紮進林淑人懷中,使勁蹭蹭,口中喃喃道「淑人,淑人……」
林淑人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背,用臉貼著他的腦袋,輕聲道「呆子。」兩人分別不過數日,彼此卻倍受思念煎熬,個中之痛,只有他們能體會。林淑人舒了口氣,前途渺茫,唯獨懷中的楚傲天真實。媳婦兒啊,他的媳婦兒,最終還是捨不得放開。


第三八回 英雄挑戰

且說楚傲天與林淑人重歸於好後,楚傲天急著把人帶走,對林淑人手腳上的鐵鏈一陣虐待,揮舞冷泉亂砍一番,鐵鏈竟斬之不斷,再以內力摧之,亦是不碎。
楚傲天勃然大怒,簡直想撲上去咬。林淑人安慰道「此鏈與冷泉同為冰鐵鑄造,故冷泉奈何不了它,想以內力將它震開,更是天方夜譚。」
「那我去偷鑰匙。」楚傲天難得想出個好主意。
眼見楚傲天這就要走,林淑人趕忙叫住他,道「楚兄且慢,待夜深人靜時再去。」
「對對!」楚傲天一拍腦袋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撲回林淑人懷中。
林淑人最喜歡他這副依賴的模樣,像只在懷裡亂拱的大犬。二人甜蜜地貓膩了不過半響,一群煞風景者突然殺來。
領頭者是名劍門掌門林洪欽,他帶領若干弟子打著降妖除魔的旗號殺上來,把狹小的懺悔崖圍了個水洩不通,恰好目睹大魔頭楚傲天窩在自己兒子懷裡。林洪欽真是恨鐵不成鋼,怒罵道,「孽子!」
原本想順便行點苟且之事的楚傲天見情勢不對,做錯事般從林淑人懷抱裡磨開。林淑人面色變得鐵青,難堪地喚道「爹,師叔……」
「淑人你真是……」華茂立氣得一甩袖,聽聞有魔人潛入懺悔崖,掌門師兄立刻帶領眾人前來營救,不料竟見到如此不堪入目的場景。
眾人也紛紛對林楚的行為表示不齒,林淑人默不作聲,任由謾罵,楚傲天憤然起身,擋在他跟前。
只聽楚傲天朗聲道,「在下英雄教楚傲天,今日前來只為帶走林淑人。」落日餘暉下,他宛如身披金甲,氣勢如虹。
「林淑人乃我名劍門弟子,豈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發話的是周泰,大魔頭親臨,眾人皆是躍躍欲試,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楚傲天輕聲一笑,望向眾人,怕是整個名劍門都出動了。他泰然自若道「楚某既然來了,就不會無功而返,縱使拼盡性命,也在所不辭。」
周泰不禁大笑,道「你以為單憑你一人能與整個名劍門抗衡?」
楚傲天不以為然,道「據聞名劍門九重天劍陣天下無敵,無人能破,在下今日便斗膽一試,還望賜教。」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有驚訝的有不屑的還有恥笑的。林洪欽穩如泰山,道「恕老夫直言,以楚教主之能——破不了。」
「還未開戰,尚無定論,林掌門不信自己驕兵必敗,楚某也不是不戰而敗之徒。」楚傲天一笑,道「林掌門,楚某與您睹一把,九重天若破,讓淑人與我離開,若失敗,楚某任由發落。」他語出驚人,身後的林淑人聽得臉色微變。
林洪欽沉默不語,周泰趁機破口大罵二人不知羞恥。搬救兵前來的林德人一臉錯愕,事情發展得令他措手不及,他本意是救人,卻成了棒打鴛鴦,也不知是錯是對。
「好,老夫與你一睹。」林洪欽道,「刀劍無眼,生死由命。」只聽他一聲令下,名劍門眾弟子擺出九重天劍陣。
林淑人一怔,父親此言已表明殺心,如何是好?得到允諾的楚傲天倒是一身輕鬆,做了個請的姿勢。
「楚兄……」林淑人下意識地想拉住他,無奈手腳被鎖鏈所縛,無法大動作。
楚傲天向他一擺手,道「淑人,且借你冷泉一用。」話畢,冷泉出鞘,寒氣逼人,楚傲天持劍飛入劍陣。
九重天,顧名思義便是有九重,每重由九人主攻,其他重主守,攻守皆備,無堅不摧固若金湯。曾有無知者言九重天破一重少一重,愈戰愈易,殊不知每一重以守陣者為主,其他重僅為輔助,每破一重守陣者功力愈強,重數越高,攻擊力越強,分明是愈戰愈難。
楚傲天踏入劍陣,九位守陣者紛紛襲來,步履一致,相輔相成,剛柔並進。若論單打獨鬥,此九人不過爾爾,而在劍陣配合下各自取長補短,實力猛增。楚傲天臨危不亂,從容應對,將攻勢一一化解。
九人將楚傲天團團圍住,五人主動出擊,四人嚴守陣勢,白色衣衫飄渺,步法輕盈絢爛,宛若一朵綻開的白蓮花。他們配合無間,楚傲天輕取不易,便以快劍攻之,身形、招式皆比他們快,快得眼花繚亂,快得捉摸不定,集九人之力也無法捕捉,更別提擊殺。楚傲天就是那白色花瓣上的一滴血,暈染整片花瓣,最終將它染透泣血。
霎那間,只見四人被震出劍陣,太快,如同疾風過耳,幾乎沒有人看清他們是被楚傲天的劍招還是內力震出。
眾人再次嘩然,難以置信,九重天第一重天竟破得如此快!
楚傲天負劍於身後,一手做請教的姿勢,臉上是邪氣四溢的笑容。


第三九回 英雄闖關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楚傲天仍然被困在九重天第二重天中無法脫身。與第一重天截然不同,第二重天根本讓闖陣者無從下手!而這正是九重天的恐怖之處,其博大精深的內涵令人難以理解,其變化莫測的陣勢讓人不可揣摩,每一重天都賦以不同奧義,第一重天為幻,第二重則為躲!
楚傲天越戰越疲,越戰越火,直想把手上的冷泉掰做九段,給每人飛一段。此九人遠看像是朝你攻來,近看也像是向你攻來,偏偏在和你兵刃相接那一瞬間,人給溜了。九人輪番如此,還時不時拉幫結夥來偷襲,若是專心攻一人,其餘人便來不停騷擾,是個正常人都會被攪得脾氣暴躁。
楚傲天氣喘吁吁,如此下去體力消耗巨大,如何應付剩下的七重?轉念一想,是劍陣必有陣心,只要破了陣心,此陣必破。可是此九人行動一致,看不出主次,如何找尋主陣者?越看他們套路越發覺得頭昏,楚傲天頓時遺憾自己沒有范左使那樣聰穎的頭腦。既然無能找出源頭,又不能容自己體力耗下去,那便姑且一睹吧!心下做出決定,楚傲天持劍直擊劍陣中一人,決定放手一搏。
其餘八人見勢頭不對,立即給予支援,楚傲天卻是一意孤行,無視他們襲來的利劍,冷泉劍鋒直追逃跑的那人。見他打得如此不要性命,八人先是一驚,絲毫不敢怠慢,齊齊攻向他要害。楚傲天毫不閃避,論輕功這幫人尚差他一截,只有在他身後追趕的份。劍鋒將人逼至懸崖邊,對方逃無可逃,只得揮劍硬接。
電光火石間只聽哐噹一聲,劍斷,對方被衝力震退,足下踩空,便要掉下懸崖去。楚傲天使出雕心鷹爪,在對方下墜的瞬間掐住其脖子,回身一甩,將人整個砸向追來的八人。接連幾聲慘叫,九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地擺了一地。
勝得不算漂亮,剛才那一甩差點把手腕扭斷,楚傲天把手藏在身後揉揉,面上依然盛氣凌人,道「第三重,請。」
鎖在懺悔崖上的林淑人面色沉重,一邊是誓死守護的媳婦兒,一邊是自己親爹和同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該如何抉擇?他知道楚傲天特意收斂了狠招,避免傷及名劍門弟子性命,這份用心讓他又感動又心痛。
林德人趁亂竄到崖邊,一臉難以置信地打量林淑人,道「二哥,你當真和魔頭好上了?」
林淑人不多解釋,只冷冷道,「閉嘴!」
林德人被噎得沒了下話,嘀咕道,「我還以為師兄們亂說的……」他把注意力轉回戰場,自言自語感嘆道「他這麼個打法,必輸無疑。」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林淑人眉頭緊皺,雙手握住鐵鏈顫抖不已。在不知九重天奧義的情況下,要做到不傷及性命地破陣,簡直比登天還難。
九重天第三重天啟動,第一重天的作用是迷惑對手,第二重天是消耗體力,要破此兩重並不難,但經過兩輪攻擊,對手通常被激得心煩氣躁,而這第三重天正是看中這點,繼續擾人心智,讓你煩上加煩!
亂亂亂亂亂亂亂亂亂,九個人專職搗亂,好似一群瘋狗。
楚傲天也搞不懂這群人想幹什麼,要打不打要逃不逃的,手上正忙於應付對方的抓扯,孰料一晃神就被兩人抱住大腿撲倒。其餘人立刻一窩蜂衝上來,有拳打腳踢的,有搬石頭砸的,有吐口水的,甚至還有趁機摸走他錢袋的。林淑人感覺就像在看自家愛犬被九條瘋狗圍攻欺辱,好想上去全部踹飛。
楚傲天被搞得火冒三丈,這是哪門子的天下第一門派,簡直比純陽派的人還卑鄙!催動內力震飛眾人,楚傲天晃晃悠悠爬起來,令他料想不到的是這幫人居然毫髮無傷地又向他撲來!他並不知道第三重天的人均是皮厚臉厚之人,每日練習被人毆打,普通傷害根本奈何不了他們。若能一人捅一劍,這事也好解決,可是他不能這麼做,不能不顧及淑人的處境。
楚傲天靈機一動,腦子裡晃過點穴二字,說做就做,立刻下手點住一人穴道,好像力道不夠……再戳,還是不行!這群人居然皮厚到這種程度,得,還是打暈吧!
運用幽冥鬼步在九人間穿梭,楚傲天身影漂浮,迅速竄至一人身後,使勁一掌劈在對方後頸,對方幽幽倒下。如此這般,九人全部解決完畢,楚傲天已是汗水淋漓。不等他有片刻的喘息,第四重天的九人已迎上,他連戰幾個時辰,體力急劇下降,正是他們出擊的好時機。
刀光劍影,楚傲天匆忙提劍應對,他猛地意識到,第四重天的九人實力遠勝於前三重,若說前三重旨在試探實力和消耗體力的話,那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第四十回 英雄負傷

楚傲天遇上了麻煩,大麻煩。
九重天第四重,楚傲天攻得吃力守得費勁,活像要人命。此九人的功夫倒也不是有多高,但確實個個都極具實力,不知他們修煉的是何種心法,內力宛如銅牆鐵壁,與前一重天乃截然不同的層次,並且招招兇猛有力!
一劍劈來,楚傲天全力擋下,依然被震退數步,雙臂頓時麻木不已。此九人有的是天生神力,有的是後天加工,反正無論怎麼著,都是一群擁有可怕蠻力的怪物!比起林淑人,楚傲天的力氣已經算是大的了,可是比起這群怪物,他那點氣力就如同三歲毛孩。
哐哐噹噹,僅僅數招,楚傲天從手指麻木到手臂,外加雙膝痠軟。以他的修為,若是第一重天碰上他們,也能應付自如,可現下體力被前面三重天耗得所剩無幾,內力也即將殆盡,局勢已然倒戈。他咬牙切齒,真正的名劍門高手還都在旁邊坐著看戲呢,搞不好輪不到他們上場,自己就先倒下了,腦海中不禁浮現「你等好卑鄙」幾個字。
體力下降嚴重,輕功運用起來也慢了許多,楚傲天小心閃避這幫怪物的拳腳兵器,這些玩意隨便挨上一樣都得痛得滿地打滾。他的心思有些慌亂,招式也略顯浮躁,少了原有的沉穩。這些統統落入了監視著他的名劍門高手眼裡,他們在找尋他的弱點,如同隨時準備出擊的猛獸。
夜漸深,寒氣凝重。那九人不見疲憊,體力和氣力都超常。楚傲天汗流浹背,心急如焚。功力深厚如蕭師父,當年也只能攻破七重,自己修為遠不及他,如何四兩撥千斤?
瞬間恍惚,楚傲天已被三人夾攻,急借兵器相拚的衝力閃出包圍圈,不料外面早已埋伏兩人,揮劍便砍。楚傲天匆忙側身閃過,劍身自身體左右掃過,其力度捲起一陣風急嘯而過,驚險萬分。
楚傲天再撤,剛想歇一口氣,後方突現一人,朝他背心刺去。他反應迅速,反手出劍擋住攻擊,下一刻便已轉身,出掌打在對方肩上。這一掌陰柔至寒,主傷內腑,受掌者五臟六腑受損,卻不會顯出外傷。
可是此人不是常人,他是把守第四重天的怪人,內力無窮!楚傲天的掌力勾起他體內內力群起抵抗,僅是微微刺痛,毫無大礙。劍被擋下,他逐而猛地一頭撞在楚傲天胸口。
楚傲天被頂飛出一丈多後著地,單劍杵地,冷泉陷入泥土三分有餘,他扶住胸口,口中嗆出一口鮮血,急忙掩住,鮮血自指縫間滲出。
林淑人看得一驚,當下就想衝過去,卻被鎖鏈狠狠束縛住,手腕幾乎箍出血來。他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的猶豫不決,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身邊的林德人見二哥激動得雙眼幾乎噴出火來,急忙安撫道,「二哥,你……要不勸他走吧……」他怎麼看都不覺得楚傲天有破陣的可能。
林淑人突然安靜下來,死死捏緊拳頭,搖搖頭道,「他不會放棄的。」如果楚傲天有個三長兩短,那自己就陪他一起死吧。他把目光轉到不遠處的林洪欽身上,父親的眼裡沒有他,或許早已將他這個逆子驅逐出名劍門了。他覺得自己真是可笑,連死的勇氣都有,卻不敢忤逆父親。
楚傲天用袖子抹去血漬,他突然想到了破第四重天的方法,只是過於心狠手辣。雖說不危及性命,卻也是毀了他們半生修為。他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只要能救林淑人,他甘願當罪人。何況對敵人慈悲,便是對自己殘忍。
「得罪了。」楚傲天話語剛畢,即刻提劍衝入人群。
隨即一聲慘叫,只見一人倒下,腳筋已被挑斷,劍法准、快、狠!
此舉震撼四下,名劍門弟子憤起,破口大罵魔人無恥。楚傲天全然不顧,劍尖指向下一人,意圖明顯——若不退下,你便是下一個。此九人內力雄厚異常,他自認無能撼動,唯有斬其肢體,方能遏制。
剩餘八人並不退,繼續攻擊。楚傲天也毫不心軟,閃過攻擊,冷泉一晃,一刺,一挑。第二人倒下,令眾人再次心寒。那七人攻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時,林洪欽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厲色道「下一重,名劍門必敗楚教主。」
楚傲天不禁苦笑,他聽得出林洪欽對他滿是殺意,現在體力透支,內力耗盡,還負了傷,自己拿什麼和名劍門拼?怕是只能任憑天意了……可是,就算老天判他輸,他也絕不放棄!


第四一回 英雄出手

第五重天守陣者已是三代弟子,實力截然不同。精疲力竭的楚傲天立於陣中,扶持冷泉的手指顫抖不止,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怕是真要遂了林洪欽的願。他強壓下內傷,一口血腥悶在喉嚨,積壓得難受。
此重具備第一重天的迷幻,第二重天的靈活,第三重天的混亂以及第四重天的紮實,內中又都是非甲級就乙級的高手。虛晃幾招,楚傲天已知對方實力,自己若是滿狀態應戰,尚有取勝可能,而今勝算渺茫。
兵刃相接,電光火石。九位高手圍繞楚傲天展開攻擊,前後左右每個方向各兩人,一攻一守,最後一人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楚傲天欲退,卻是無路可退,沒有一個方向示弱,全部氣勢洶洶。任一方向都難以突破,何況四個方向齊攻?唯一的生路便是上方!他使出輕功,旋身而上,由於體力不支,躍起不足十尺。
此舉立刻落入外方守候之人眼中,戰場上絲毫破綻都是致命的,他立刻出手,飛出手中長劍,直向楚傲天刺去。半空中的楚傲天避無可避,宛如一個釘死的靶子,只有等待血濺當場!
想到自己即將像被射中的鳥兒般墜地身亡,地上還有一群人等著分食,楚傲天倍感悽慘。一代英雄教主如此隕落,真是天妒英才!
可是——就在楚傲天恍惚出神,等死的那一剎那間,腰間突然被人一把抱住,整個人被扯了下去,飛劍擦面而過,頓時化險為夷。他還來不及多想,人已經穩穩落在懺悔崖上,遠離九重天的騷擾。
「咦?」楚傲天的疑問遠大於驚訝,扶在腰間的手還沒挪開,他轉頭望向對方,此人再熟悉不過。「淑、淑人?」
畫面倒退片刻,當楚傲天被第五重天眾人圍攻時,崖上的林淑人已感到情況不妙。楚傲天明顯大不如前,如此下去非死即傷。林德人一臉興奮,就差在旁邊搖旗吶喊了,惹得林淑人很想給他幾耳光。
嘩啦啦——林德人被響聲吸引,看見林淑人將鎖鏈繞在手腕上,泛起一陣好奇。「二哥?」
「我答應過的……」林淑人不予理睬,手指緊扣鐵索,自言自語道「決不讓人傷他——」指尖滲出絲絲寒氣,比鎖鏈更懾人的寒冷。
林德人寒毛聳立,覺得自家二哥有點神志不正常了,卻不料接下來發生的事令他目瞪口呆,無法言語。只聽嘩嚓一聲,鐵索崩裂,如同冰花片片。他不敢相信眼前之事,一向弱不禁風的二哥竟然掙脫了冰鐵鎖鏈的束縛,此等能力連當年的蕭聖洋也不曾有!眨眼之間,林淑人已不在眼前,林德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驚訝地發現人已經衝進劍陣。
楚傲天當活靶的瞬間,林淑人將他攔腰攬住,避開致命攻擊,扯風箏般拖著他迅速脫離戰圈。所有人,包括林洪欽在內,無一不感到驚訝。能在瞬間將人救走,林淑人是何時練就了一身功夫?而且還絕不是名劍門的功夫!
「淑……人?」扭捏在林淑人懷裡的楚傲天一臉疑惑,淑人是怎麼救下自己的?他都沒看清!
林淑人將人放回地面,掌心貼在他的胸口,溫柔喚道「呆子,呆子。」
一遍又一遍的呼喚,直聽得楚傲天熱淚盈眶。源源不斷的內力湧入他體內,四肢漸漸恢復氣力,令他不禁驚嘆,這是一股能與他內功完全融合的內力,與初遇那晚一樣的可怕內力。不,是一股更可怕的強大力量!「淑、淑……」他嚇得結巴起來,完全懵了。
林淑人從楚傲天手中接過冷泉,並重重握了握他的手,道「剩下的交給我吧。」
楚傲天哪還說得出話,嘴巴張得不比任何一個名劍門的人小,他愣愣地看著林淑人轉身走向劍陣,用不冷不熱的語氣說道,「各位師兄弟們,淑人請賜教。」
沒有人動手,除了驚訝,還有不知所措,他們諾諾地把目光移向林洪欽,都在等待著掌門的指示。林洪欽面不改色,呼吸卻是極不均勻,那是憤怒的表現。當年林淑人出生,師尊卜卦言此子體質極陰極虛,若能活下來,必成妖邪。他自以為不讓林淑人習武和下山便能避免,不料他還是入了魔道!早知如此,就不該留他!
「名劍門弟子聽令,」林洪欽道,沒有任何疼惜之情,「林淑人勾結魔教,罪不可赦,當誅!」
林淑人並不意外這個結果,任憑自己如何努力,終究還是討不了爹親歡喜。他也不知道爹親為何厭惡他,但厭惡卻是不爭的事實。無視他年少時對武學的好奇和渴望,嚴禁他下山及與外人接觸,偶爾的關心如同監視般。此次私自下山,爹親的焦急並非因為心繫他的安危。心思細密如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同樣的事若落在大哥身上,絕不會被鎖懺悔崖,若換了德人,怕是只會面壁兩日。他的心跟明鏡似的,比誰都明白。只是當聽到那個誅字,心中還是難免一陣抽痛。
步入九重天,林淑人靜若止水。當年蕭前輩曾言,若再給他十年,九重天可輕取。自己根基不如蕭前輩,又只練了八年,不知能否躍於九天之上?


第四二回 英雄對立

天剛有點蒙亮的趨勢,名劍門的禁閉室傳來一陣驚悚的尖叫聲。
江泉飛奪門而出,臉上表情混雜著尷尬、驚訝、慌亂。緊接追出來的人是林賢人,他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解。
「泉飛,你這是……」一夜相處,二人已從林大爺和江先生發展成林大哥和泉飛。
江泉飛臉頰緋紅,恨不得賞自己幾耳光,身為一教護法怎能輕易迷失,如此糊塗!他連連倒退,咬牙道「林大哥,昨夜的事你就忘了吧,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話音剛落,他一步三回頭地使出輕功躍過圍牆,沒了身影。
「泉飛,泉飛!」林賢人大急,欲追,卻不敢擅自離開禁閉室。忘記個毛啊,他們之間根本什麼都沒發生好吧?他氣得直跺腳,想著等出去後定要把人抓回來真正地發生點什麼才解氣。
突然嗖的一聲,又有人闖進了禁閉室。林賢人以為是江泉飛折回來了,心中大喜,可喜悅不過持續了半刻,他發現前來的人乃是小師弟伍選文。
「選文,你怎麼來了?」林賢人瞅見伍選文神情慌張,手腳無措,不禁泛起疑問。
伍選文本就年紀不大,遇上急事就容易結巴,「大師哥,那個、那個……你快去懺悔崖吧。」
聽到懺悔崖三字,林賢人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老二出事了!他按捺住自己的慌張,問道「怎麼回事?」
「大魔頭來、來了,小……小師哥他、他……」伍選文支支吾吾半天沒吐出個究竟。
林賢人聽得渾身一顫,顧不得門規束縛,運起輕功越過圍牆,往懺悔崖衝去。伍選文急急跟隨,只是他的輕功遠不如林賢人,被甩了老遠。
心急如焚的林賢人趕到懺悔崖,卻是見到讓他瞠目結舌的另一番風景。林淑人立於劍陣中,正與周泰打得難分難解,冷泉在他手中揮灑自如,招式一氣呵成。相較之下,周泰戰得十分艱難,勉強擋下攻擊,完全處於劣勢。
林賢人尚來不及消化眼前事實,注意力便被旁邊一串呻吟吸引過去,這一看更是詫異不已。十來名名劍門弟子重傷臥地,其餘弟子正為他們處理傷口。受傷弟子個個傷及筋骨,都是狠招,怕是以後再無習武機會。
伍選文跑得氣喘吁吁,終於趕上林賢人,道「小師哥已破了第五、第六重天,周師兄的第七重天怕是也守不住了。」
第七重天后的第八重天主陣者正是林賢人,他頓時腦袋都炸了,這些弟子皆是老二所傷?老二的武學何來?為何下手如此狠毒?一連串疑問襲擊他的大腦,擾得他混亂不堪。他並不知道林淑人所學皆為最毒最狠的魔功,未取人性命已是大大地手下留情了。
那邊,周泰節節敗退,高傲如他自是不屑他人的協助,全然不顧劍陣配合,獨自應戰。八年前他敗在林淑人手下,現在更非敵手。他的固執在林淑人看來只有兩個字——找死,他厭惡林淑人,而林淑人又何曾看他順眼過?既然喜歡送死,林淑人不會介意送他一程。
劍鋒相接,蹦出滋滋火星。內力透過劍刃比拚,周泰深感劍身在冷泉的逼迫下即將碎裂,一股沁骨的寒氣竄入他的體內,迅速侵入各大血脈,如同螻蟻遍佈全身。他打了個冷顫,看見林淑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意,宛如催命閻羅,掌控著自己的生死。
林賢人大感不妙,林淑人分明起了殺意,可以吞噬一切的可怕殺意。「老二不可!」他來不及多想,飛身進入戰圈,一腳踢開相拚的雙劍,以肉身擋在二人中間。林淑人見情勢不對,立刻收劍,劍氣轉向周邊樹林,劃得嘩嘩聲響。只聽周泰厄噗一聲,鮮血自口中噴出,若是林賢人晚出手一分,他已命喪黃泉。
「老二你……」林賢人從驚訝轉為憤怒,他不敢相信淑人竟會下此毒手。
林淑人並不解釋,周泰學藝不精妄自尊大,三番五次刁難他們兄弟,他早就想殺之。「大哥,」他避開對方質問的目光,道「你若不專心應戰,必不是我對手。」語氣並不強硬,卻是生冷至極,不帶絲毫感情。
林賢人聽得胸口一痛,眼前之人是他二弟,真的是他最疼愛的二弟嗎?那個羸弱得需要他保護的孩子,那個守候在角落默默無聞的孩子,無助的孤獨的孩子。
「賢人。」林洪欽的聲音打破林賢人的回憶,將人無情地扯回現實。他的手微微一揮,身後弟子立刻將佩劍送至林賢人眼前。
林賢人愣在原地,此乃青虹劍,父親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想要恢復在門派內的地位就提劍應戰。他不禁雙手顫抖,不敢接下也不敢拒絕。他有時也很困惑,父親何以對待二弟如此絕情?他更不理解的是,父親狠心的同時,還要逼自己也跟著狠心。
下一刻,林淑人上前接過青虹塞入林賢人手中,他不會讓大哥為難,所以這個抉擇由他來選。青虹入手,林賢人一臉茫然,他想說什麼,卻生生嚥下。
林淑人道,「大哥,整個名劍門,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他退了一步,恭敬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賢人雙肩一抖,無言以對,感覺有什麼將心肺割成一瓣瓣,鮮血淋漓。他慢慢持正寶劍,第八重天正式啟動。
青虹對冷泉,兄弟情誼斷。


第四三回 英雄離開

對於一個多子家庭來說,中間的孩子通常都是不受疼愛的,而特殊成林淑人這樣的卻是少見,林賢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自是對這個二弟極其偏心。後來有了德人,父親的偏袒和愛護更讓他覺得不滿,不禁變本加厲起來,仿似他只有林淑人一個弟弟。
身為第八重天主陣者,彼此交手難免,林賢人尚未從悲憤中緩和過來,已經匆忙上陣。父親、師叔、師弟們,每個人都對他寄予厚望,都等著看他手刃親弟。
林淑人攻得散漫,像是在故意給林賢人時間。其餘幾人雖是三代弟子中的精英,但在林淑人眼裡也就和毛猴差不多,任其潑辣也只是毛猴。他漫不經心,應付自如,對手卻是汗如雨下,提心吊膽。
旁邊休息的楚傲天看得冷汗直流,虧他還顧及半天不敢下手,淑人顯然比他狠,砍起同門來那叫一個乾淨利落。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淑人咋用的都是他魔教功夫?有些招式連他都沒見過!猛地想起那本失落的至高魔功秘笈,莫非淑人拿了?怎麼拿到的?他發現自己確實一點都不瞭解林淑人,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研究透了,卻壓根不知道對方底細。看這形勢,林淑人哪用得著他救?人那身橫行天下的功夫怕是他都得甘拜下風,樂顛顛地跑來逞英雄,落了個被救的下場,真是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照理說,自己被欺瞞了這麼久,應該沖林淑人一甩袖子罵句王八蛋淚奔而去,讓林淑人後悔,滿天下的找他去!可他沒出息慣了,只敢很有骨氣地計劃一下傲嬌地逃跑,也就想想而已。比起被騙的失落,感動更為強烈,放眼天下能有幾個人甘願為他眾叛親離,與全天下為敵?錯過這次,搞不好一輩子都找不到了,所以安心等淑人打完架來把他牽走吧。
林德人看著楚傲天一臉花痴狀,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比二哥那身功夫更令他驚訝。能把一個魔教教主養成這樣,二哥真有本事啊,姓楚的要是有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搖得很歡。
戰場上急則亂,亂則敗。林賢人還處於不能接受現實的狀況中,眼看著己方人馬被林淑人越逼越急,慌了陣腳,不知如何是好。冷泉劍鋒凌厲,頗有見血封喉之勢,銳不可當。
林賢人不得不出擊,他是主心,沒有他的第八重天形同廢物,他不能放由淑人掌控師弟們的生死。青虹之所以為名劍,非但是因為它是繼承者的標誌,更在於它劍中之王的氣勢。青虹一出,眾劍黯然失色,宛如長虹直洩,劃破天際。
青虹張揚,冷泉含蓄,恰似烈火與寒冰。如火燎原,冰凍三尺,驚天動地,秋色平分。
二人近身相搏,劍鋒來往,招招極險,觀者不禁驚嘆。林賢人心中有怒火,一改往日的懶散,招式凌厲又不乏灑脫。林淑人也不怠慢,認真應對。只見二人劍意肆意揮灑,大氣淋漓,宛如一幅潑墨畫。
楚傲天看得揪心,手裡全是汗液。換了他面對大哥,必也為難,更何況淑人呢?刀光劍影間,卻見林淑人一個輕功退出陣中,林賢人逐而追出,青虹與冷泉依舊膠著。楚傲天當下覺得有什麼不對,淑人處於上風,何以刻意退出?猛地意識到林淑人的意圖,大叫了一聲「危險!」
說時遲那時快,冷泉突然撤下,林淑人以己身迎接青虹。林賢人大驚,幸得有楚傲天那聲提醒,他緊急收回劍,才避免血濺當場的慘劇。
「老二,你什麼意思!」爭鬥即止,林賢人更加惱怒。
林淑人還是那副平靜無奇的款,道「大哥,這樣於你於我都好些。」
林賢人忽然明白了林淑人的用心,以淑人現在修為,要攻破第八重天並不難,遲遲不肯動手是不想他輸得太難看。而負這個傷,也是為了方便他與父親和眾人交待,證明他與這個背叛師門的弟弟毫無瓜葛,證明他擁有大義滅親的決心。說不清心裡是恨還是怒,他家老二倒是看得透徹,到了這種地步還在為他規劃退路,自以為是的做些有利於他的事。
林賢人緊緊握住青虹劍,目光轉向高高在上的林洪欽,永遠都是一幅威嚴冷酷模樣的父親。他在不滿,他在控訴,憑什麼?憑什麼要他為了無聊的權勢犧牲兄弟感情?他根本沒想要過!淑人和誰好,入不入魔關他屁事,他的弟弟不管變成什麼樣都是他弟弟!
下一刻,林賢人當著眾人的面,撒手拋開青虹劍,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懺悔崖。眾人嘩然,楚傲天也頗為驚訝地咦呀了半天。唯有兩個人默不作聲,一個是林淑人,他默默目送自己大哥離去;另一個是林洪欽,他穩如泰山,看似波瀾不驚,衣服下卻是氣得發抖的手指。


第四四回 英雄無敵

激戰一夜,太白星已顯身,晨輝慢慢吞噬黑夜,整片天際亮了起來。
林淑人平心靜氣,像一潭池水,讓你永遠都不知道深處藏著什麼。清晨本就清冷,濕潤的露氣落在他身上,更顯單薄。楚傲天看著他被晨輝包圍,一陣璀璨耀眼,不由心花怒放,腦海中只有一個字:俊!
最後一重天,號稱石破天驚,由名劍門掌門親自執陣。二代弟子傾巢而出,實力之強不言而喻。劍陣以五行八卦展開,已是天羅地網之勢,銳不可當。中央自然是林洪欽把守,華茂立與馬子時各守東西兩位,其餘弟子嚴守陣內。
林淑人心中早有一番算計,要破此陣並非不可能,師叔們往日裡憐惜他體弱,向來關愛,此時對戰,難免心軟,而其餘幾位師兄功力在他之下,完全不足為懼,唯一的難點便是他父親林洪欽。他知道父親對他出離憤怒,殺心早有,出手必不會留情。而他不攻則死,攻則不孝,進退兩難,左右不是。
不待林淑人思考完,已有人攻來,兩位師兄一左一右,移動迅速。林淑人雖沒學過名劍門功夫,但在閒暇之餘見師兄弟們練過不少,當下便認出兩位師兄使得是日月劍法。日為陽,月為陰,配合太極飄渺步,陰陽調和,密切無間。
要勝他們不難,但林淑人不敢輕易出手,他有顧慮,劍陣乃九人配合方可發揮最大效力,斬一人則勝算多一分,何以只派出兩位師兄?明知師兄們技不如他,還讓其涉險,除非……是陷阱!
想到這裡,林淑人揮起劍來便有幾分應付,看似驚險十分,卻是劍劍虛驚,毫髮無傷,可謂你來我往,互不相干。他不急,自會有人著急。
果不其然,往來不過一刻間,兩位師兄已是沉不住氣,攻得焦急,步伐也有些紊亂。其餘幾人一看便知他倆亂了心智,不能再拖,於是又有四位弟子加入攻勢,將林淑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此舉正合林淑人心意,可他仍然不急,慢火煎熬。二人配合立刻轉為六人齊攻,劍光閃爍,氣吞山河。見來勢洶洶,林淑人以冷泉擊之,七柄劍碰撞,頓時地動山搖。若論武力,此六人尚能與他一戰,可冷泉遠勝六劍,只聽鏘鏘聲響,六劍齊斷。
六人錯愕,手持斷劍忙向旁邊躍開。眨眼之間,一顆石子飛向林淑人,他視線被六人所阻,聽力又受到斷劍聲干擾,此刻閃避不及,正好被擊在右肩上。石子是灌以渾厚的內力飛來,一擊既讓整條手臂麻痺,痛入骨肉,而他慣以右手持劍,馬上落入下風。
林洪欽冷眼旁觀,鼻子裡哼出一聲輕笑。楚傲天見此大急,顧不得傷勢就想衝進去,林德人眼明手快,趕緊將人攔腰抱住,使勁往後拽。
「你不是對手,去了也是添亂!」林德人叫道。
楚傲天不聽,掙紮著往劍陣爬。發現他不老實的林淑人立刻回以一個冷冽的目光,就那麼一瞥,一統江湖的教主大人馬上焉了,委屈兮兮地縮回原地。
林淑人右手撒劍,冷泉在空中翻了一圈,換到左手上來,仍是渾灑自如,劍劍生風。六名弟子兵器已損,毫無優勢,但華茂立與馬子時的加入頓令局勢倒戈,一直高高在上的林洪欽卻遲遲不肯出手。林淑人知道,此時此景只待父親出手,自己必敗。
林淑人只得一睹,拿命去賭。他揮劍隔開幾位師兄,虛晃幾招直衝入劍陣核心,華茂立與馬子時立刻出劍阻止他。師叔們的功夫自是遠勝於幾位師兄,他越戰越艱難,很快便顯頹勢。
久戰之下,林淑人呼吸不均,面色慘白,漸感不支。他骨子本就虛弱,幾場激戰已是力乏,面對兩位高手夾擊,實在力不從心,而這立刻導致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要害竟毫無保護地展露在對方劍下!
林淑人尚未反應過來,林洪欽已出手,劍尖直抵要害而去。
楚傲天驚呼一聲,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他衝向林淑人。
可是,可是!
楚傲天方跑出兩步,便看見林淑人安然無恙,不僅無恙,左手之劍已在昭告勝利。
林淑人確實在賭,他不能坐以待斃,故而主動出擊,將死穴暴露。他賭的是兩位師叔必不忍心下手取他性命,而某人絕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他賭得極其危險,若華茂立與馬子時任一狠心,無需林洪欽出手,他必血濺三尺。而若林洪欽還不出手,再戰下去自己也必然倒下。此舉險中之險,不過,他賭贏了。
冷泉劍尖直抵林洪欽喉嚨,眾人屏住呼吸,眨眼的勇氣都沒有。
陣心被制,此陣瓦解,九重天破!
下一刻,冷泉鏘一聲落地,林淑人雙膝跪地,悲慼道「爹親,孩兒不孝。」


第四五回 英雄再會

「爹親,孩兒不孝。」
林淑人弓著身子跪在地上,潸然淚下,哽咽道「爹親的養育之恩,淑人銘記於心,從不敢忘,只求爹親放楚兄離開,我這條命任憑處置。」一席話感人肺腑,聽者無不動容。
林洪欽面無表情,手中之劍慢慢抬高,壓在林淑人肩上,抵向脖頸,略一用力就能見血。眾人識趣地站在外圍,不敢靠近。
楚傲天看得心驚膽寒,嗷嗷叫起來,「林洪欽,你可答應過的,九重天若破,便放我們離開,你想違約不成?!」姓林的要敢砍,他就撲上去揍他咬他,管他是不是淑人的爹呢!
林淑人又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甚是懾人。楚傲天被盯得心中犯寒,囂張氣焰馬上滅了一半,只敢支支吾吾地嘀咕「本、本來就是……」
林洪欽手上寶劍毫不松懈,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自己和林淑人能聽到,道「你的功夫來自蕭聖洋?」
「是。」林淑人答得坦然,抬頭雙眼直視父親。他臉上淚跡未乾,顯得十分可憐。
「秘笈也在你那?」
「不,根本沒有秘笈,皆是蕭前輩口述。」
難怪找不到!林洪欽冷哼道,「演了這麼多年戲,你還真是處心積慮。」
林淑人答道,「我若不演戲,爹親早將我除掉了。」
確實,若早發現他偷練魔教功夫,自己必會先下手為強。林洪欽道,「好,很好,你現在羽翼豐滿了,敢反抗了。」
「不敢,孩兒天資有限,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絕非爹親對手。」林淑人毫不避諱地說道,「只是為了他,不得不試。」
「不知廉恥!」林洪欽面露鄙夷道「你欺師滅祖,墮落魔道,我就是當眾殺了你,也不為過。」
「爹親不會。」林淑人微微勾起嘴角,沒有第三人看到這個表情,但林洪欽確定他是在笑。
「你何來自信?老夫養虎為患,怎會再縱虎歸山!」
頸上寶劍再緊逼一分,壓出一條血痕。林淑人面不改色道「現在收場,爹親名利不失,無須淑人提醒。」林洪欽霎時面色一沉,聽他緊接著道,「再說爹親要殺我,也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何必自取其辱。」
利益和威脅擺在面前,林洪欽撤去寶劍,道了三聲好,「林淑人,老夫小看你了。」
「全仰賴爹親教導有方。」林淑人微笑道,拾回冷泉劍,雙手捧起奉上。
林洪欽放開聲音,對眾人宣佈道「林淑人勾結魔教,罪無可恕,現逐出師門,從今往後與我名劍門毫無瓜葛,也不再是我林洪欽之子!」隨即收回冷泉劍。
「爹親……」林淑人失聲痛哭,顫抖地磕了三個響頭。林洪欽毫不領情,便要離開,卻又聽見他說道,「請爹親念在父子之情,不要責怪大哥。」
林洪欽哈一聲,道「此乃我林家家事,與林少俠無關!」說罷拂袖而去。
名劍門弟子皆隨林洪欽而去,林淑人久跪不起,直到虛驚一場的楚傲天撲到他懷裡蹭。
「淑人,你嚇死我了!」楚傲天一臉委屈,道「你就那麼跪著,你爹要真殺了你咋辦?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淑人換成坐姿,腿跪得都有點麻了,摟著亂拱的楚傲天,笑道「你信不信,我若不跪,我們都得死在這。」賭約在先,他又做盡孝道,林洪欽若當眾殺他,必落人口實。選此時收手,將矛頭轉向林楚二人,自己還能留下寬宏大量顧念親情的美名。城府如林洪欽,自是選擇最有利的結局。
楚傲天一頭霧水,抓抓腦袋道「厄……我信。」
林淑人揉著他的臉,問道「傷還痛嗎?」見他想也不想的搖頭,林淑人將他狠狠摟緊,道「呆子,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傷了。」
楚傲天還是懵懵懂懂,納悶淑人為何要向他道歉?他挑戰失敗,害淑人與父親大哥動手,應該他說對不起才是。話到嘴邊還沒出口,已被林淑人吻住雙唇。
林淑人非常痛心,本來他已經做好終生囚禁懺悔崖的準備,沒想楚傲天竟找上門來。其實他料到楚傲天會來,甚至想好了怎麼拒絕。可真當人站在他面前時,他突然不想放開了,比起彼此相忘,他更想雙宿雙飛。所以他改變主意,選擇一起面對。當楚傲天提出挑戰九重天時,他很驚訝,同時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深知自己和楚傲天都不可能單槍匹馬闖過九重天,他只能讓楚傲天先出戰,然後忍到前面幾重天的麻煩被解決。一切都在他的設想內,唯一失算的就是初涉九重天的楚傲天吃了大虧,早早敗下陣來,若他早些告知九重天的奧義,或許就不會讓他受此重傷。
吻過即止,楚傲天覺得沒過癮,心裡欠欠的,但又想著光禿禿的山上不適合調情,等回教後可以這樣那樣,心又飛了起來。林淑人顧及他的傷勢,背著他慢慢走下山,絲毫沒注意到他一臉花痴狀。
「我的功夫是蕭前輩傳授的。」林淑人開口說道。
楚傲天趴在他背上瞪大眼睛,驚訝道「原來、原來是蕭師父!」
「嗯,他畢生的功力也在我這。」林淑人繼續道。
楚傲天心中趕緊打起小算盤,上次在飯館說書那人說自己只有蕭師父的三成,那豈不是自己這輩子都沒翻身可能了?
「還有你們的至高秘笈,我也練了。」
完了,更沒得比了!楚傲天萎靡不振。
見他還是不吭聲,林淑人以為他是不滿意自己得了這麼多好東西,道「等你傷好後,我把秘笈默出來。」
「不要。」楚傲天的臉在林淑人背上蹭,「我不要秘笈,我要、要,要……」最後一個你字在嘴裡嘟囔半天,最後滾出來一個聽不懂的音。明白他意思的林淑人笑出聲音,弄得他羞澀起來。
二人方離開名劍門範圍,忽地傳來一個穿耳魔音,大叫著「教主!教主!」
此人不是江泉飛還能是誰?只見他帶著大批人馬殺上山來,原來他一早從禁閉室溜出後便衝到後山,發現自家教主和林淑人正被人群毆。他雖然很希望林淑人被人往死裡揍,但又捨不得教主受連累。在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權衡半天后,他決定搬救兵,偷偷摸摸地下了山,準備找個偏僻的地方放信號彈。孰料還沒來得及,就看見范左使浩浩蕩蕩地帶了一隊人馬前來救主,全教精英盡在。得知教主陷入危機,范庭至立刻帶領眾人沖上山來,這不,半山腰遇上了。
「教主?」「教主!」「教主。」「教主……」
一夥人立即開始嘰嘰喳喳、唧唧歪歪,還趴在林淑人背上的楚傲天被吵得焦頭爛額,忍不住吼道,「都給我閉嘴!」這一吼,牽扯傷口都跟著痛。
全場倒是安靜了,楚傲天喘幾口氣,道「范左使,林淑人乃我師父接班人,吾教之棟樑,我要跟他好。」
英雄教眾人皆是目瞪口呆,教主大人居然這般不害臊!
范庭至咳咳兩聲,道「原來是蕭教師的傳人(教主的老師簡稱教師XD)。」接下來該怎麼辦?教主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就是要他安排個位子!范庭至冷汗直流,此人與教主結了連理,斷不能頂教師之位,又不可能隱居後宮,那……若是個女人,還能當教母,現在如何?他越想越心急,最終脫口而出「范庭至率全體教眾參見教父!」說罷單膝跪地。
眾人先是一驚,而後隨他單膝跪下,齊聲道「參見教父!」
林淑人點頭嗯了聲,並無過多表示,一個稱呼而已,他不介意。楚傲天對此狀況甚是滿意,馬上打起精神,趴在林淑人背上指揮大夥動身回教。
苗月花竄到范庭至旁邊,低聲問道「教父?這算哪門子職位?」
范庭至瞅她一眼,道「不知道,反正是你惹不起的級別!」
「那以後咋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後的故事,我看還長著呢!」

完結了?怎麼可能!
人說內憂外患,先搞定內部再去忙外面的,這邊是先搞亂外面,再回家亂來,請看英雄慢走第二部——魔教那些事兒。

英雄慢走第一部 終。


不算預告的預告:
懺悔崖之戰後,林楚二人聲名大噪,更成為各酒樓茶館的八卦話題。
楚傲天:我要撕了呂快嘴那張嘴!
林淑人:為何?
楚傲天:他形容我是東方不敗,說你是楊蓮亭!
林淑人:東方不敗是誰?楊蓮亭又是誰?
楚傲天:東方不敗是個魔教教主,楊蓮亭是他的男寵!
林淑人:那也不算錯。
楚傲天:可你不是男寵!
林淑人:我不介意。
楚傲天:TAT
林淑人:又咋?
楚傲天:我不要當東方不敗啦,東方不敗沒有小JJ……TAT
林淑人:……



英雄慢走II 群魔亂舞


第一回 亂世

其實,故事是這樣的。
呂快嘴呷一口熱茶,徐徐道來。
且說懺悔崖一戰,可謂驚世駭俗、撼天動地。魔教教主楚傲天獨闖名劍山,殺遍四方,無人能擋。名劍門掌門林洪欽率眾迎戰,寧死不屈,使出終極劍陣九重天對付魔人。豈料魔人武功高強,一夜激戰,直破九天。名劍門死傷慘重,那楚傲天得寸進尺,擄走林掌門之子,揚言要將其抓回去充斥後宮,做鎮教夫人。林掌門痛失愛子,傷心欲絕,吐血三升,至今閉關未出。魔人如此行徑,實在惡貫滿盈,罪惡滔天,眾正道義憤填膺,誓誅魔人。
等等,少數知情者不禁發問,那夜不是那樣那樣,怎麼變成這樣這樣了?
話音剛落,眾人大怒,罵其道聽途說,含血噴人,更有者言其勾結魔人,居心叵測。知情者難抵眾怒,只得倉皇而逃。眾人繼續,一面痛斥魔人,一面對勇於抗魔的名劍門心生敬意。
所謂人言可畏,懺悔崖一戰更甚傳為楚傲天早已垂涎林家二公子美貌,趁其私自下山之際,用盡各種卑劣手段,對其騙財又騙色。可憐林家二公子懵懂無知,落入魔爪,待他醒悟過來,悔恨不已,逐憤然離開。可那楚傲天怎肯罷休,仗著高強武藝殺上名劍門討人,製造殺孽無數,林家二公子不忍門派毀於一旦,答應與楚傲天回魔教,這才收場。故事聽完,眾人皆被楚教主無人能敵的功夫所震懾,同時對其惡霸行徑唾罵不已,此人貪圖美色的惡名遠颺,飼養孌童數十名,確實像幹這齷齪事的人。而林家二公子犧牲自我以色侍人,眾人同情之餘,更多是對其男寵身份表示無奈和惋惜。
此時此刻,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正在英雄教內大發雷霆,對江湖上盛傳的謠言極為不滿,左使范庭至努力與他解釋。
「怎會傳成這樣?」楚傲天憤憤不平,道「淑人才、才不是男寵!我、我也沒養那麼多……」不禁一陣心虛,原來以前養小寵養得這般高調,搞得全江湖皆知!
范庭至無言以對,教主壓根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光顧著擔心林淑人會不會誤會了。只是這嘴長在別人臉上,他能咋辦?
「嗯,有點意思。」林淑人抿嘴笑道,兩個人的名聲壞成啥樣倒無所謂,不過——
范庭至不敢多言,餘光瞟了眼林淑人,還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他入教已有三月,一直默默無聞與世無爭,難道是自己估測錯誤?
「可惡!」楚傲天死活嚥不下這口氣,若是半年前,他私生活是有點亂,但有了淑人後,他非常乖非常聽話,豈能忍受此等污衊?「查出是誰胡說八道,撕爛他的嘴!」
林淑人用手指磨磨下唇,心想還能是誰?不就是他那個好爹親。如此一傳,名劍門免了出內奸的尷尬,無須向其他門派解釋,還能把楚傲天描繪得不堪至極,引起公憤,可謂一石二鳥。他倒不介意被說成男寵,反正以前在名劍門也沒多少人認得他,不怕丟人。「任它傳吧,傳得越神乎其神越好,」他看向一臉不解的楚傲天,道「正道既然以為你獨破九重天,那就讓他們繼續認為吧,這樣也好。」
「教父所言甚是。」范庭至恍然大悟,心中連連稱是,發展至此,想要扭轉幾乎不可能,變弊為利才是上策。「正道對此有所忌憚,就不敢對我教輕舉妄動,吾這便去通知各分部,命他們將謠言渲染一番再散播出去。」
「辛苦范左使。」林淑人點頭同意,行動派范庭至即刻著手辦事。楚傲天雖不能理解,但他一向支持淑人的決定。
「呆子,過來。」林淑人招招手,無敵教主楚傲天趕忙湊進他懷裡邊蹭邊撒嬌,他滿意地摸著楚傲天的腦袋和脖子,而後勾起對方下巴,道「你以前怎樣我不管,現在我是你『鎮教夫人』,你若敢再搞得亂七八糟的——」他語氣猛地冷下來,激得楚傲天一個哆嗦,「定有你好受的。」
楚傲天匆忙搖頭,他對淑人喜歡得非他不可,哪容得下其他人?再說他哪裡敢,就連想想都不敢。名頭上他是天下第一,其實頂多就是個天下第二,至於真正的天下第一,非這位披著柔弱男寵外皮的林淑人莫屬。你別不信,林淑人真正的實力到何種程度,楚傲天自個都不知道。
二人正在貓膩,土護法杜袁才興沖沖地殺進房來,也不管教主臉上有多難堪。他手持一柄寶劍,上前拔劍出鞘,雙手奉上。只見此劍薄如蟬翼,劍身透亮,宛如冰晶。
「好劍。」林淑人不禁讚歎道,楚傲天老實地挪出他懷抱。
杜袁才欣喜十分,道「此劍名喚冰翼,採用深淵寒鐵鍛造,較之冰鐵毫不遜色,請教父試劍。」
冷泉歸還名劍門後,林淑人一直沒有兵器,故楚傲天命杜袁才造一口神兵。林淑人接過冰翼,在空中隨意畫了一道弧線,劍鋒過處,寒氣四溢。
楚傲天突然起了興趣,道「那便來試試。」說罷,抽過杜袁才隨身攜帶的蛇鞭,當即一鞭揮來,啪啪直響。
林淑人旋身躲開攻勢,默許了這場切磋。室內顯然不是合適的比試地點,二人運起輕功,三兩步已移至屋外的大院中。
楚傲天不認兵器,任何兵器皆順手,蛇鞭在他手中仿似有了生命般,猖狂地擺動身體,與氣流擦出沙沙聲。林淑人慣用劍,雖是第一次使用冰翼,卻毫無生疏感,運用自如。冰翼薄而輕,並非最適合男子的兵器,卻是極適合體弱的他。
蛇鞭屬陽,狂躁生猛;冰翼屬陰,沉穩冷靜。一陰一陽,倒不像拚鬥,反像是相互調和。打到最後,蛇鞭索性纏上冰翼,難解難分。林淑人逐借力一拉,將楚傲天攬入懷抱,正合了楚傲天的意。
「還記得嗎?」
「嗯?」
「冷泉雖沒了,但你和我都在。」林淑人將冰翼抽出蛇鞭,一手摟住楚傲天肩膀,道「我林淑人對劍發誓,此生此世對楚傲天不棄不離,若違此言,永劫不復!」
楚傲天一臉傻樂,靦腆地縮在他懷裡連連喚道「淑人,淑人。」
被涼快在一邊的杜袁才見此情景,倍感自己多餘,趕緊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院子,任由二人在裡面風花雪月、水乳交融。


第二回 挑戰

范庭至有個優點,就是辦事效率特高,計劃剛擬定,隨即大刀闊斧地實施下去。還沒兩天,已見成效。楚傲天之名經由渲染和炒作,在江湖更是掀起軒然大波,其架勢真可謂神教主英雄蓋世,一統江湖!
教主之名遠颺,自然引得無數俠客神往,妄想一戰成名。每日都有人慕名前來挑戰,在英雄山下排成長隊,恨不得一舉殺上山來,趕都趕不走,英雄教為此頭痛不已。
楚傲天生平最愛與人肉搏,可惜普天下能當他對手的人少之又少,叫他成天閒得慌。這回突然送上門這麼多沙包,頓時不亦樂乎,讓木護法杜森森每日挑一些人放上山來與他切磋解悶。林淑人對此不反對,只叮囑挑些精良的,別什麼歪瓜裂棗都放進來。而楚傲天每日接受挑戰時,他都會侯在旁邊觀看。
今日來挑戰的是三男一女,取了個響噹噹的名號,叫神勇無敵除魔小艦隊。楚傲天瞅了眼他們的裝束,披肩鎧甲倒是有備而來,兩刃刀、流星錘、龍鬚鉤、鴛鴦鉞,確實霸道!此四人還十分遵守江湖規矩——單挑,手持兩刃刀者率先上陣,他身形魁梧氣勢洶洶,不料外強中乾,三兩招就被楚傲天打得滿地找牙。
楚傲天不由嫌棄他們功夫低下,擺擺手道「得了,你們四個一起上!」
此話一出,激起四人怒火,齊攻向楚傲天。原本不咋的四人,相互配合下還有點看頭,楚傲天興奮起來。流星錘者使的是雙流星,左右開弓,活像個搞雜耍的。兩刃刀者與龍鬚鉤者主攻,那使鴛鴦鉞的女子便看準時機偷襲。楚傲天在四人間應付自如,就他看來,流星錘空有蠻力,龍鬚鉤不夠靈活,兩刃刀修為不足,鴛鴦鉞招式繚亂卻毫不實用。
戰了一陣,四人一直處於下風,深知久戰必敗,那鴛鴦鉞女子攻勢一轉,竟朝安靜觀戰的林淑人攻去。她早已注意到林淑人,見其清雅俊秀,料想必是那弱不禁風的林家二公子。楚魔頭能為此人獨闖名劍山,必對其愛不釋手,視如珍寶。此番若得手,必能擾亂楚魔頭心智,藉機取勝。
果不其然,見鴛鴦鉞向林淑人襲去,楚傲天登時臉色大變,陣腳大亂,顧不得此處戰事,立即飛身趕去救援,嚷道「你打錯人啦!」後方三人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圖,對楚傲天窮追不捨。
那鴛鴦鉞女子自認成敗在此一舉,鉞刃向林淑人划去。林淑人竟不避不躲,似笑非笑地看著攻來的鴛鴦鉞。
「危險!」楚傲天驚呼,就在那一剎那,鴛鴦鉞割向林淑人身體的那瞬間,卻聽撲通一聲,楚傲天從後撲倒女子,兩人滾做一團。
小艦隊其餘三人本想趁亂捅楚傲天幾刀,還沒來得及出手,只覺喉間一甜,三人口噴鮮血,倒地不起。原來鴛鴦鉞女子攻來時,林淑人已經凝神聚氣,悄無聲息地開啟了反彈內力的防禦模式,一旦有人攻擊,內力拚撞,非死即傷。那女子被楚傲天撲倒,躲過一劫,而後面的三人就沒這麼好運了。
「你……流氓!」那女子被楚傲天壓在身下,不禁羞紅了臉,抬手就想抽楚傲天一嘴巴。手腕猛地一陣劇痛,她抬眼一看,原是被林淑人制於途中。
林淑人毫不憐惜地將人扯起身,扔回不省人事的三人中,冷冷道「帶著你的同伴滾!」
女子眼見三位師兄生死不明,頓時紅了眼眶。英雄教眾得了教父命令,不待她反應,已將他們連搬帶拖地趕出英雄教。
楚傲天感覺氣氛不太對,淑人看他的目光有點陰冷,不禁脊背發涼。林淑人勾起他的下巴,道「你倒是惜香憐玉得很啊。」
楚傲天被瞪得寒毛聳立,搖頭道「沒有,絕對沒有!」
「沒有?」林淑人微眯雙眼,反問道。
楚傲天嚥了口唾沫,結巴道「我、我,看她是個女人……」若非他那一撲,那女人肯定和她師兄們一樣慘烈了,居然還罵他流氓,真是狗咬呂洞賓!
「不准護著我以外的人,看來你是忘了。」林淑人冷笑一聲,模樣堪比狐狸。
楚傲天想起林淑人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嚇出了一身冷汗,急道「沒有,真沒有,我、我我情急之下才……下次不敢了!」
林淑人才不接受這種保證,道「呵,今晚上得好好懲罰你,讓你長點記性。」
楚傲天一聽急了,道「淑人,我錯了,我錯了!」
林淑人哪肯理他,一甩手就走了,模樣還是那麼瀟灑。楚傲天趕緊追上去,又是撒嬌又是討好,纏了整整一天,到最後耍賴都用上了,可惜任其招式用盡也沒能逃過晚上那一劫。


第三回 爭寵

林淑人的懲罰很變態,令人髮指的變態。入夜後,楚傲天一直忐忑不安,想方設法討林淑人歡心,可惜事與願違,終歸還是逃不過。
夜深露重,是該就寢之時,也是貓兒們發情浪叫之時。
「淑人,我錯了……」楚傲天顫抖著,蜷縮著,淚眼朦朧著。「我再也不招人比武了,好不好?嗚嗚嗚……」他的模樣大大激發人的獸慾,可是林淑人不理他,連鄙視都懶得給,任由他可憐巴巴地趴在床邊眨著淚汪汪的雙眼端望自己背影。
和別家小攻喜歡在床上教訓媳婦不一樣,教父自有整治媳婦兒的妙招。每次楚傲天犯了錯誤,林淑人就根據犯錯程度做出懲罰,小錯誤小懲罰,大錯誤大懲罰,非常的公正嚴明。上次犯了小錯誤,林淑人兩個晚上不肯擁著他睡覺,任憑他左蹭右抱,人都冷冰冰的,叫他心裡那個難受哦!別家小攻都是外面君子,上了床就成狼,只有林淑人把行房當獎勵,心情高興時才會和他親熱,搞得他不但要哄人開心還要奉獻肉體。依照他今天的作為,怎麼也夠得上中等懲罰——不准上床!
所以楚傲天現在委屈兮兮地蹲在床邊,兩手抓著床沿磨蹭,嘴裡嗚咽地喚著淑人淑人。他倒不覺得自己窩囊,只想林淑人趕緊消氣了事,覺得自己就是寵物吧,也有調皮搗蛋的時候,做主人的氣過了還是會照樣疼愛他。
林淑人身為教父的威信就在於他說不準上床,一教之主的楚傲天就真的不敢上床,還不敢鬧他睡覺,只敢賴在床邊不走,實在是虐心又虐身。
楚傲天哭喪著臉撓了大半宿的床單,終於等到林淑人轉過頭來,很不情願地瞅了他一眼。他立刻興奮起來,瞪大了水汪汪的雙眼,使勁遞秋波,身後若有條尾巴,必定搖得啪嗒啪嗒。結果林淑人哼了聲,繼續扭頭睡覺。楚傲天聳拉著耳朵,傷心得不行,料想今夜淑人肯定不會准他上床的,只好老老實實地窩在床邊呼嚕。
睡到半夜,楚傲天就骨碌滾到床腳去了,林淑人聽到響動爬起來,發現他抱著床簾子團成一團,十分勾起人的欺負慾望。林淑人下了床,慢慢掰開他緊抓床簾的雙手,把人抱回了床鋪。其實要說有多生氣,倒也不至於,只是嫌他最近太野,不肯安於現狀,再不懲罰下就得管不住了。
「再有下次,必不饒你。」林淑人湊近他耳朵說道,拉過被子把人裹好。
翌日早,楚傲天醒來看見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立刻對林淑人感激涕零,馬上下令驅趕山下那群排隊比武之人,不准再放人上山。杜森森得了命令,自然是不留餘力,帶著隊伍沿途驅趕,一時間叫罵聲不斷。
正在這時,一名青年撥開人群衝了出來,此人眉目清朗,聲音洪亮,霎時給人一種陽光明媚的爽快感。只聽他朗朗說道,「讓我上山,我要見教主!」
杜森森頓時大驚,不知如何是好,此人他識得,曾是教內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卻在最鼎盛的時候消失,而今再現是為哪般?時過境遷,他是放還是不放?
那青年不待杜森森想好,自個便邁步往山上去。杜森森又是一驚,追上他道「神童,今時不同往日,教主他……」
「不必多言,他幹下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青年趾高氣揚道,「是走是留,待我見過教主再言。」話已至此,杜森森也不便攔他,任他往英雄教去了。
青年一路無阻,很快便到達大廳,直往後院而去。范庭至正向楚傲天做匯報,林淑人在一旁閒著喝茶。
聽到腳步聲,楚傲天不耐煩地吼了句,「說了不比武的,怎麼還放人上來!」等扭頭看清來人,下巴差點脫臼。
「教主!」那青年猛地一下扎進楚傲天懷裡,泣道「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
「吉……吉吉?」楚傲天驚慌失措,四肢僵住。
那青年繼續悲慼道,「蘇吉知錯,當初不顧教主反對私自離教,流浪在外受盡屈辱,方知這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就是教主。」
楚傲天瞠目結舌,扭頭對上林淑人寒冷的目光,渾身打了個冷戰,急道「不不、不是那麼回事!」
「教主,你別不要我!」蘇吉牢牢抱住楚傲天,哭得梨花帶雨。
范庭至輕咳了聲,對面色難看的林淑人道,「教父,此人乃是神童。」所謂神童,不過是楚傲天給小寵們取的雅號。
「吉吉?」林淑人輕笑了聲,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嚴峻道「天天,過來。」
場面嘩地冷下來,三個人掛了三種表情,范庭至是汗顏,蘇吉臉上是不屑,楚傲天則是嚇得快哭出來了。
「我、叫、你、過、來。」林淑人一字字重複道。
楚傲天奮力掙開猶如鐵鉗般箍著他的蘇吉,縮手縮腳地跑到林淑人身邊,顫道「不、不不是那麼回事,我我、我真不知道……」
林淑人意外地露出一抹溫柔笑容,伸手摸摸楚傲天腦袋,道「天天乖。」
楚傲天一點都不為林淑人的寵溺感到高興,只覺得自己要倒大黴了!表情越來越衰,身體還有點發抖。
蘇吉輕蔑地哼了聲,傲慢地對林淑人說道「論進門順序,我是大的,你不過是個小的。」
楚傲天聽得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林淑人倒是一臉平靜,答道「不必急於下定論,誰大誰小我們慢慢商議。」
楚傲天哆嗦不已,憑這一遭,淑人必對他動用最高刑罰。果不其然,當晚他就被林淑人趕出了房門——


第四回 懲罰

楚傲天感覺很委屈,淚汪汪地抱著膝蓋坐在門邊,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聽屋內動靜,時不時瞅準時機喚幾聲,「淑人,我錯了,放我進去吧。」
沒有回應,天都黑了,楚傲天可憐兮兮地守在門外瑟瑟發抖。其實教內空房間不少,但他不敢去,擔心自己要去了,淑人更不理他了。
「嗚嗚嗚,我真不知道吉吉會回來……」楚傲天咬咬手指,又去撓撓門。無奈還是沒應答,搞得他心灰意冷。
正當楚傲天毫無形象地把腦袋湊在門上蹭的時候,恰好被前來的蘇吉囊括眼底。楚傲天大驚失色,瞅一眼門還是關得好好的,再瞅一眼步步逼近的蘇吉,立馬蹦了起來。
「你別過來!」楚傲天手腳無措,他才不是怕丟人,他是怕又讓淑人誤會。
蘇吉哪肯聽,悠悠走過來,斜眼打量一番,譏笑道「教主在這幹嘛呢?」楚傲天生怕被林淑人發現,不敢聲張,揮手示意他走。蘇吉見他那驚慌的模樣,頓時起了調戲之心,故意湊得臉貼著臉,道「教主,你這麼怕他啊?」
「不、不關你的事。」楚傲天被逼得壓在門上。
蘇吉繼續靠近,道「究竟你是教主還是他是教主?」楚傲天慢慢挪開臉,不敢直視他,聽他道,「被關在外面真可憐,到我房裡去吧,我幫你暖暖身子——」
楚傲天嚇了一老跳,以前的吉吉對他無比嫌惡,這次回來咋變化這麼大?蘇吉毫不洩氣地繼續進攻,整個人都擠到了楚傲天的懷裡,嗲道「你居然還要考慮,真是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楚傲天冷汗直流,這真是那個對他又打又罵的吉吉?那蘇吉又說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該不會為了他趕我走吧?」話畢,淚珠子都掛臉上了。
楚傲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螃蟹狀磨開,急道「你愛住就住,沒人趕你,但你別來擾我們……」
話還沒說完,門嘎地一聲打開了,靠門上的楚傲天正好倒進林淑人懷裡。楚傲天再次嚇得面色慘白,林淑人的臉色也極其難看。蘇吉馬上換了副傲慢的表情,拿眼角瞟林淑人。林淑人一把將楚傲天抓回房間,留給蘇吉一個響亮的關門聲,蘇吉哼了聲,一甩袖子走了。
房間內,楚傲天被林淑人扔到床上,力度很大,撞得他有點痛。他揉著腦袋望向林淑人,發現對方臉色非常不佳,不禁嚥了口唾沫。
「脫衣服。」林淑人命令道。
「啊?」楚傲天愣了下,馬上反應過來,逐而羞澀問道「現在?」
見林淑人沉著臉,楚傲天不敢再多問,開始乖乖解衣帶,衣服一件件剝下來,越剝越少,等到一絲不掛的時候,他的臉紅了。
「躺下。」林淑人冷冰冰地下命令。
楚傲天照做了,然後看著林淑人爬到自己身上,料想淑人是要跟他親熱,心裡開始激動。
「腿分開。」上方的林淑人依然口氣生硬。
「咦?哦……」楚傲天配合地打開雙腿,疑惑不愛撫就直接來?
結果林淑人轉頭拿起剛脫下的衣帶,撕成幾段,把楚傲天手腳綁在床頭床尾。
「淑人?」楚傲天不明所以被擺弄了一番,最後呈大字型。(顫抖,我其實想打「太」字)
林淑人毫不客氣說道,「敢掙脫就一個月不准上床!」
楚傲天不敢亂動了,可是惡劣的還在後面,林淑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紅盒子,一打開就撲鼻而來一陣似魔似幻的香氣。只見林淑人用手指挑出一點白色藥膏,抹在了楚傲天的要害上。
「春、春春宵……」楚傲天結巴了,他當然認得那是啥藥膏。
林淑人做完這些就下床,丟了句「老實呆著」就離開了。深知春風一度膏厲害的楚傲天欲哭無淚,感覺下身漸漸發燙,就好像在一堆柴火中丟下火種,很快就整個燃起來。

蘇吉樂顛顛地回去自己房間,前腳剛進門,便聽見敲門聲。打開一瞧,來者竟是林淑人。他冷哼一聲,道「你來幹什麼?」
見林淑人不回答,蘇吉便道「怎麼,不舒服我回來搶你的位置?想趕我走也得看看教主同不同意,呵呵,我伺候教主的日子可不比你短,他最後選誰還不一定呢,咱就各憑本事吧。」
孰料他話還沒說完,林淑人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他嗷嗷直叫。
「你瘋啦!」
啪!又是一耳光,打在相同位置,蘇吉被打得暈頭轉向,連連退了好幾步,臉馬上就腫了起來。他心裡是想還手的,可兩耳光下來,他整個人都被抽懵了。而且就算他真的還手,又哪是林淑人的對手。「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訴教主……」
林淑人才不理睬,又接連給了兩耳光,仍然是打在同側臉,蘇吉慘叫著摔了個人仰馬翻。
「誰大誰小?」林淑人問道,唇邊泛起一絲笑意。
蘇吉何曾受過這種虐待,頓時兩眼淚花,道「你大,你大,我小……」
啪,又是一記。蘇吉大叫一聲,哭喊道「我不要了,不要了,小的我也不要了!」
林淑人輕笑一聲,道「范左使,你們出來吧。」
話畢,范庭至、金鑫及江泉飛三人走進屋內,蘇吉揉著腫得和豬沒兩樣的臉,心中大呼不妙。


第五回 解決

蘇吉心知不妙,立刻堆起笑容,一臉純良道,「范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范庭至直接打了個哆嗦,道「請稱呼我全名——蘇吉我問你,教主一向待你不薄,你當初為何離開神教?」
「啊?我……」蘇吉眼珠一轉,道「怪我年少無知,一時貪玩,只想著去江湖闖蕩一番,不料自己經驗尚淺,受盡欺辱,這才明白教主苦心……」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令聞者無不動容。
「狗扯!」范庭至卻不吃這套,一聲咆哮吼出,猛地意識到自己失了態,低咳兩聲掩飾過去,道「你離開時帶走的銀兩呢?」
蘇吉一怔,道「什……什麼銀兩?」
「想不認賬是不是?」范庭至握緊拳頭,道「哼,會讓你承認的,金護法——」
手持金算盤的金鑫立刻上前,笑吟吟道「神童,你在賬目上動手腳的功夫可不太高明啊,內行人一看便知,呵呵。」他拿起算盤啪啪撥弄一番,道「你一共支走五百一十七兩,可對?」
蘇吉臉色大白,支支吾吾道「這、這其中有誤會……」
范庭至向來厭惡蘇吉,此時更是厲聲道「新教徒入教不過繳納五兩銀子,你倒好,一下子拿走五百多兩,現在錢在哪?!」
不說還好,這一鬧蘇吉更是淚如泉湧,泣道「我被人矇騙了,錢財全沒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回來……范哥哥,你就饒我一次吧,怎麼說我也伺候教主不少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蘇吉你……」范庭至氣得直跺腳,忿道「到現在你還不肯說實話?被騙了?怕是你賭錢賭輸了吧!」蘇吉聞言瞠目結舌,范庭至咬牙切齒道,「英雄教眼線遍佈天下,你以為我們真找不到你?是我不想教主找到你罷了!原想你走了也好,那五百兩就算是慰勞你的,不料你竟厚臉皮回來!」神童擅自離教,幸好他從中作梗,阻止教主將這個麻煩尋回。
蘇吉見事已至此,也不再喬裝可憐,道「那,那我在英雄教為奴,以身還債好不?」
「你想得美!」范庭至一口回絕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欠了一大筆賭債?休想用英雄教做保護傘!」
蘇吉見范庭至這條路是封死了,立即把目光轉向他人,恰好撞上一臉陰沉的林淑人,頓時打了個冷顫。
「教父,此人如何處置?」范庭至向林淑人請示。
林淑人面無表情道,「逐出英雄教,此生不得再入。」話畢,又對身邊的江泉飛道,「且給他下一蠱毒藥。」
江泉飛領命,從袖中掏出小瓷瓶,倒出黑色藥丸兩粒。蘇吉嚇得連往後縮,可哪有他逃跑的地方,三兩下就被抓了回來,藥丸硬塞進嘴,入口即化,他使勁咳了半天也沒咳出半點。
「此藥須每半年服用一次,若不按時服用便會毒發,身體逐漸潰爛直至身亡。」江泉飛略顯興奮地說道,總算到他出場了。「你若是安分守己,自會有人按時送藥來,若是口無遮攔詆毀我教,或是對教主糾纏不休,就等死吧。——還有,你儘管放心,此藥乃我秘製,普天下除我以外無人能解。」
蘇吉又差點哭出來,還想求幾句情,林淑人根本不給他機會,道「據聞你以前對他又打又罵?」蘇吉哪敢答是,林淑人又道,「再讓我遇著,必不饒你,還不快滾!」
蘇吉一聲也不敢吭,夾著尾巴跑了,江泉飛覺得自己辦了件大事,趕緊湊到林淑人跟前顯擺。
林淑人看他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就好笑,道「交待你的事辦沒?」
江泉飛忙道,「辦了辦了,教父吩咐之事必然鞠躬盡瘁!林大哥自懺悔崖一戰後便離開了名劍山,至今未歸。」
「人找到了麼?」林淑人問道。
「找著了,沒敢打擾。」江泉飛如實回答。
林淑人略想了下,道「你去跟著大哥吧,若是有什麼突發事件,也好應對。」
江泉飛猛然憶起自己與林大哥那不清不楚的一夜,瞬間漲紅了臉。林淑人瞧見,道「讓你去跟著我大哥,你臉紅個什麼勁!記得尋個機會帶大哥回教。」
「是。」江泉飛接了命令便退下,邊走邊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處理完一切瑣事,林淑人回到房間,剛打開房門便聽見楚傲天的呻吟聲,一浪接一浪。這呆子快受不了吧?林淑人抿嘴笑著,走到床邊一看,楚傲天還好好地綁在床上,和離開前無異,唯一差別就是下體直立立挺著,頗有衝天之勢。
「嗚嗚,淑人……」楚傲天艱難地發出聲音,十分蕩漾的音調。
林淑人坐在床邊,用手指輕撫楚傲天汗濕的臉蛋,惹得楚傲天連連叫喚。「難受嗎?」林淑人倒是十分鎮靜。
楚傲天狠狠點頭,嗚咽道「摸,淑人摸,摸摸我下面……」那個地方叫囂得厲害,可一直都沒得到撫慰,難受得緊!
林淑人的手慢慢往下滑,把楚傲天的慾火挑撥得更旺盛,在即將到達目的地時卻停了下來。他湊近楚傲天耳邊道,「學乖了沒?」
「嗚嗚,乖……我以後都乖……」
「想要嗎?」林淑人的手指在楚傲天小腹上畫蛇形,道「說你要我。」
「嗚嗚,要,好想要……」楚傲天難受得掙紮起來,恨不得把要害趕緊塞進林淑人手裡。
「呆子。」林淑人心情大好,回手刮了他鼻子一下,動手解開楚傲天手腳上的束縛。接下來嘛,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番。


第六回 慾火

楚傲天剛得到解放,立刻蜷成一團,手急速往下竄,一接觸到火熱的慾望,立刻激得渾身酥麻,不禁夾緊雙腿,雙手套弄起來。
林淑人放開他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看他自娛自樂,逐將人抱進懷裡,道「不准自己弄。」
慾火焚身的楚傲天哪聽得進去,縮在林淑人懷裡只顧揉弄著慾望。林淑人摘下他掛在脖子上的冰魄,又硬把他手抓起來,直接將冰涼的玉貼在堅挺上。
「呀!」楚傲天慘叫,冰火交融極其刺激,腦子頓時明朗了些。
林淑人一手制住楚傲天欲往下奔的雙手,另一隻手拿著冰魄在他慾望上前後滑動,還不忘用嘴抿他的耳垂。
「淑人……」若是平日,楚傲天愛死他這番挑弄,可現在難受得要命,只想躲開冷冰冰的冰魄,趕緊湊到林淑人手裡蹭蹭,不自覺地扭起腰來。
林淑人捨不得太折磨他,見他快受不住了,便收了冰魄,隨手扔在一旁,道「不准自己弄,要和我一起。」
楚傲天臉一紅,趕緊點點頭。林淑人一鬆開手,楚傲天立刻惡狠狠地撲到他,手嘴並用地對他的衣服又撕又咬,宛如一頭小獸。很快把林淑人剝了個精光,楚傲天顧不得潤滑擴張,急匆匆地張開雙腿坐了上去。
現在可以弄了吧?楚傲天又把手伸向要害,想趕緊開閘。不料又被林淑人中途攔截,楚傲天幾乎哭出來,淚汪汪地盯著林淑人,前後都漲得要命,再憋下去得壞了!林淑人坐起身,面對面地抱緊他,低頭蹂躪他的唇瓣。楚傲天被吻得暈乎乎的,猛地感覺下身一緊,原來是林淑人握住了他的小兄弟。
「我來。」林淑人喘著氣說,顯然也是十分興奮,手指熟練地纏繞在楚傲天的要害上來回搓弄。楚傲天被揉得雙腿發軟,原本跪坐的姿勢也一下子滑了下去。後面沒有進行先期開發,剛才只勉強進入了一些,被這麼一來二去,很快就主動將林淑人的整根吞了進去。
林淑人很享受地嗯了聲,手也沒閒著,把楚傲天的那根按在自己腹部搓揉,三兩下就讓他洩了。可洩了歸洩了,那傢伙還直直的立著,彷彿叫囂著再來一次。林淑人知道這是春風一度膏的效用,還是忍不住玩弄起來,用手指一彈,楚傲天又痛又癢,腰部又亂扭起來。
釋放一次後,楚傲天清醒了許多,使勁往林淑人懷裡蹭,一會啃咬淑人的肩膀,一會舔舐淑人的胸口,越弄越覺得埋在身體裡的那根發燙,簡直快把他點燃了。林淑人的脾性他清楚得很,一旦情慾上來了,那可是翻江倒海的款,他這般挑逗,分明是引火自焚,但是他現在很想要,顧不得焚不焚了!
林淑人被他惹得興奮不已,下面又被緊緊咬住,若非自己定力好,早就將人掀翻狠狠操弄一番,說不定得把人玩壞了去。被關在名劍山的那麼多年,他除了演戲示弱和偷偷練武,偶爾也會跑到藏書房研究各類書籍。四書五經這些他念不進去,倒是對藏在書櫃深處畫了很多小人的書很感興趣,男女、男男甚至多人都有,姿態百千,很是精彩,那會雖然不太懂,但記下不少畫面,現在正好慢慢嘗試。他抬起楚傲天一條腿,看見彼此正牢牢粘合,趕忙架住楚傲天的腿,分身退出來又再頂進去。
「嗚嗚……」楚傲天即舒服又難受,每一次抽插都很實在,頂得他前段又滿滿的了。林淑人再次動手幫他瀉火,前後齊下,力道適中,只見他的陽物一陣微顫,精液湧了出來,後方也因快感猛地收縮,緊得林淑人跟著繳械。
兩次過後,楚傲天的前端才略微軟了些,整個人都癱在了林淑人身上。林淑人摟著渾身無力的楚傲天,心想還好只給他抹了一點點,不然兩個人都得精竭人亡。
「還要不要?」林淑人看他的狀況,估計還得戰一次,但又擔心他承受不住。
楚傲天眼睛都睜不開,嗯嗯半天也沒說出過究竟,下體還硬著,怎麼看都是想要的。林淑人把他翻了個身,換作背對自己的側躺姿勢,又架起他一條腿,把分身從後方塞了進去,裡面有了精液的滋潤,進出變得十分容易。林淑人一邊用手繼續撫弄他的前端,一邊緩慢而溫柔地在他身體內頂撞。
等到慾火完全被撲滅,楚傲天已經昏睡過去。林淑人打來一盆溫水開始善後,仔細地清理一番後,想著他那麼莽撞地吞下自己慾望,後面必然傷著,便把人翻過來,匍匐睡在床鋪上。
有點紅腫,其餘安好,林淑人放心了些,又把情慾高漲時丟棄在床頭的冰魄拿過來,輕輕貼在腫脹的穴口,算是冷敷吧。


第七回 跟隨

林賢人最近過得不太好,可以說是有點潦倒。因為不滿父親的絕情,拒絕應戰的他斷然離開名劍門,不再作名震江湖的林少俠,只想逍遙一生。
可是,逍遙是需要代價的。他那麼甩手一走,身無分文,自己平時沒有小金庫,不願打工找活路,痛恨偷雞摸狗搶家劫舍,又不可能沿街乞討,一時間真是焦頭爛額火燒眉毛,最後被逼上了絕路——當鋪。
踏進當鋪,林賢人就覺得自己蠢,青虹交了,好歹帶把破劍出來啊,名劍門怎麼也不至於一把防身的破銅爛鐵都不給,現在也能當個幾弔錢。這下可好,全身上下就一套衣服和一塊沁琉璃。他左思右想,最終一咬牙,把沁琉璃當了,換來讓他有點欲哭無淚的三十兩銀。
沁琉璃乃林家三寶之一,可與其他兩寶的神奇功效不同,沁琉璃就是一塊長得有點好看的玉,是身份的象徵,是林家長子、繼承人的標誌,其他啥屁用都沒。所以林賢人也沒多心疼,當了就當了,反正這玩意多經幾手還是得回名劍門的。誰收藏這玩意啊,都是打著拿回去敲名劍門一筆的主意,不過估計爹見了後會氣得不輕。
林賢人拿著三十兩去喝了一蠱花酒,準備在告別奢侈生活前最後瀟灑一回。酒肉下肚,佳人作陪,他心中卻不禁淒涼起來。你說這叫什麼事,喝這一遭居然要花十兩,他三分之一的家當啊,真是腦子讓人踢了!
喝過兩壺酒,林賢人就要走,那佳人對他喜歡得緊,酒錢給他打了個八折,更表示過夜的話不僅不收錢,還包宵夜。林賢人卻是一嘆,說自己早已心有所屬,無福消受。他留下銀兩轉身而去,如同云彩一般。
那佳人咬著手絹,一跺腳道「還真走了!」
一直在隔壁房間偷聽的江泉飛馬上闖進來,怒道「你居然還收他錢,咱不是說好的麼!」
「不收錢他不得懷疑才怪了!」佳人收起方才的溫柔,恢復勢利原貌。
「那、那……也不能收他那麼多啊,我都給了你五十兩!」江泉飛心中大為不滿,跟了林大哥好些日子,見人慘得傳家寶都當了,他真是心疼不已。雖然花錢買美人伺候林大哥的餿主意讓他心裡很不平衡很不舒坦,但總比看人流落街頭的好。剛偷聽到那句心有所屬時,他真是面紅耳赤、心慌意亂,一出神就讓人給走了。
「大不了這八兩還你。」佳人道,若要她退出五十兩,門都沒有。
江泉飛哼了聲,道「手絹給我」,便拿過佳人的手絹包起那八兩銀,匆匆而去。
追了不多遠便見林賢人在一冷清的夜攤上叫了碗素麵,江泉飛趕緊躲進夜色,心中又是一痛,居然連牛肉麵都舍不得吃!
面上來時,攤主又遞來一包東西,林賢人定眼一看,這不是酒樓那位佳人的手絹嗎?
「剛有人叫我交給你的。」攤主說道,一臉八卦的模樣。
林賢人打開一看,裡面是八兩銀子,不禁感激這名風塵女子的好意,一面之緣便有如此情意,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卻棄他而去。「唉。」他懶得再想,埋頭吃麵。
五文錢這麼一大碗,真是值!筷子往下一翻,居然有個荷包蛋,再一翻,又翻出來一塊大排,林賢人抬頭正好對上似笑非笑的攤主。「老闆,這是……」他確定自己只叫了碗素麵。
「吃吧吃吧,今天生意不好,東西都剩著,不吃可惜。」攤主笑得很賊,道「放心,不會多收你錢。」
林賢人謝過攤主,心裡有些怪異,深深感覺攤主打量他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三八味道。待他吃完,準備找家客棧歇息,選中一家進門後就表示要一間最便宜。
店老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一臉恭維地說「有有,十文一晚還送早餐,包君滿意。」
林賢人感覺划算得過分了,立刻要了一間。然後隨小二上樓,推門進入房間,內中設置令他難以置信,寬敞明亮設施齊全,還配有屏風和浴盆。「這間也十文一晚?!」
那小二一臉鄙夷,甩頭道「十文還敢有意見?就這一間,愛住不住!」說罷便傲慢地去了。
林賢人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撿了不少便宜,可仔細一想也太巧了吧,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似的。他呵呵一笑,得,今個先好好睡一覺,明個再好好想想,如何引幕後這位主出來。
客棧廚房,江泉飛正在和廚子叫勁,任憑廚子說他那菜單多麼不合適早餐,他也執意要把山珍海味加進明早那頓免費早飯。


第八回 敗露

林賢人一覺醒來,發現門口早已有人候著了,說是請他速速下樓就餐。他雖然心有準備,但親眼見到那頓豐盛到不可理喻的早飯時,還是被刺激得不輕,深深覺得這也做得太明顯了吧?
客棧老闆姓洪,人很富態,一臉笑眯眯,笑得林賢人背脊發涼。「林大爺,您看還滿意不?」
林賢人也想挑出點不滿意的地方,可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五花八門,色香味又樣樣俱全,實在挑不出找茬的地方。「你們這住店很划算啊。」
「是啊是啊,林大爺如果多住幾晚的話,還能享受折扣。」洪老闆笑得眼睛都沒了,道「還贈送午餐和晚餐。」
林賢人翹起二郎腿,撲哧笑道,「這麼好?乾脆房錢也別收了吧。」
「好好!」洪老闆脫口答應,不過馬上意識到不合適,忙改口道「林大爺要是長期租住,本店可以買一贈二,住一夜免費兩夜。」
林賢人搖頭笑笑,各自喝燕窩湯,心想背後那位主還真是不惜血本。其實他現在還不知道洪老闆乃英雄教資深教徒,信仰英雄教多年,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此次有幸接到教主密令,命他好生伺候林賢人這個極其重要的人物,讓他簡直恨不得把整家店都送過去。
林賢人吃飽喝足,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老闆,叫他出來吧。」
洪老闆一驚,支吾道「林大爺指誰?」
林賢人笑答道,「你我心知肚明,他費心做了這麼多事不就是為了留住我?他若再不出來,林某這便離開。」說罷,便數了十文錢放在桌上。
洪老闆感覺十分棘手,不知如何是好,陪笑道「林大爺請稍等。」他匆匆跑到廚房,進門時不忘環顧四周,確保沒人跟來。
江泉飛已經在寫午餐的菜單了,一臉嚴肅認真,彷彿在跟食物們叫勁。待到洪老闆把林賢人的話轉述一遍後,他頓時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我這麼小心都暴露了?」江泉飛穩住陣腳,料想林大哥不過是虛張聲勢,意在激他現身而已。「煩請洪老闆再去探探。」
洪老闆又呼哧呼哧地跑回飯廳,對林賢人道「林大爺,我家主子久聞林少俠之名,心中佩服不已,所以自作主張為您置辦了這些,還請您別見怪。」
林賢人不想聽他囉嗦,擺擺手道「人呢?」
無奸不商,洪老闆也是個精明人,答道「主子是個無名之輩,林大爺肯定不認得,您若堅持要見,我去請他出來便是。」心想的是林賢人若堅持,他就隨便挑個人過來應付下。
林賢人卻是呵呵一笑,道「無名之輩?英雄教何時這般謙虛?」
洪老闆瞠目結舌,慌張起來,道「林、林大爺,請…再稍等下。」
見人顛顛簸簸地跑了,林賢人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真是——又沒斷絕關係,整這麼神秘作甚!
江泉飛聽完洪老闆的報告,直想找堵牆撞死,自己千小心萬小心,怎麼還是暴露了呢?正直如林大哥,肯定不會同他回魔教,這叫他如何向教父交待?只要一憶起林淑人用在他身上的那些非人手段,他就想一死了之。
「罷了,豁出去了!」江泉飛拿出視死如歸的氣魄,邁步向飯廳走去。
其實——林賢人真沒料到這幕後黑手是江泉飛,所以當江泉飛氣勢洶洶殺到他跟前時,他一口茶噴在了地板上,不知該喜該憂。他算是猜對了一半吧,以為這一切都是他二弟安排的,事實上是他二弟命令江泉飛安排的。
「你……」林賢人不是很肯定,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也是英雄教的人?」
「啊?」江泉飛納悶地點頭,不是都被發現了麼?
林賢人覺得頭很痛,扶著額頭啥都說不出。剛脫離名劍門出來混的時候,遭受不少非議,他瀟灑慣了,懶得理睬,想著等時間久了自然就沒人惦記。可有些自持正義的妖道角就是不肯罷休,跟在他後面樂此不疲地指責他背叛師門墮落魔道,說他林家是弟弟混魔教,哥哥親魔教,全家都是魔教的!他也不辯解,想著老二混魔教與他何干,清者自清,隨他們怎麼說去。孰料到頭來自己喜歡的人也是魔教中人,怎麼就跟英雄教有這麼多不解之緣呢?


第九回 相悅

林賢人說想喝酒,江泉飛立刻吩咐人搬來兩壇杜康,悉心伺候著,心裡卻是另有所思。他猜不透林賢人的心思,又擔心人跑了沒法跟教父交待,可說要整點東西把林大哥撂倒,好像又不太下得去手。他現在跟林大哥吧,處於朦朧不清的曖昧階段,兩人曾稀里糊塗地過了一夜,雖然清清白白,但也算是可以放心過夜的關係了,怎麼能仗著對方的信任干齷齪事呢?而且像林大哥這種即英俊瀟灑又風流倜儻,武功還很高的男人,很容易讓男人仰慕女人愛慕,他江泉飛當然也會有點不純潔的想法,而一旦有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會偏心,就會捨不得,自然就下不去手了!
林賢人撕開封酒的紙,直接將碗伸進去舀出大半碗飲下。江泉飛嚇了一跳,這麼個飲法,怕是用不著他下藥就倒下了吧。
林賢人爽快喝下一碗後,只覺喉嚨裡辣得厲害,是飲得太急的緣故,他咳了咳道「泉飛,你為何瞞著我?」
「啊?」江泉飛不知該怎麼回答,露出冤屈的表情,心裡嘀咕你又沒問過我。
林賢人見他不肯道出實情,又失望又難過,一沖動就又喝下兩碗。江泉飛看得心驚,愈發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與其讓林大哥這般折騰自己,不如讓他放倒算了。想著想著便從袖子裡摸出了名為酣然入夢的迷藥,此藥遇水即溶,無色略香,混在酒中很難分辨得出。服食者一刻間便會入睡,睡如死豬,雷打都不會醒,其效用可與銷魂七步倒並駕齊驅。
「林大哥,你少喝點。」一不做二不休,江泉飛狠下心,起身用手擋住酒罈口,掌中的酣然入夢隨即落入酒水裡溶解。
林賢人抬起頭,眼中透露著哀愁和痛苦,弄得江泉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他這是哪來的委屈。「泉飛,我不氣你瞞我,只是——」到了這步,林賢人覺得心裡難受得緊,不願再拖拖拉拉,直接道「你可知自你離去後,我滿心想的都是你,名劍門也呆不下去了,在江湖上四處打探消息,只為找到你,可是我沒想到……」說著說著,他的眼眶竟有些泛紅,搞得江泉飛目瞪口呆,聽他接著道,「泉飛你說,是不是老二不讓你來找我,你根本就不會想到我?」
「我、我……」江泉飛被說得面紅耳赤,話都接不上。
「不要騙我,你可以瞞著我不告訴我,但不要騙我。」林賢人站起來抓住江泉飛擋在酒罈上的手,道「我都不是名劍門的人了,你是不是魔教之人又有何關係,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在你心裡我林賢人只是個任務而已,哈——怪我自作多情,怪我……」聲音突然焉了下去,他拿起碗又嘩啦舀了一碗酒。
「啊啊啊,不要喝!」江泉飛一把奪下,他完全亂了陣腳,也可以說是被告白後的心慌意亂,或者是被愛情沖昏了頭,反正正常人在搶到摻了藥的酒後都該是把酒倒掉,要嫌麻煩也可直接摔碗,可是他激動過了頭,居然抬起碗,咕嚕一口喝了。
等酒穿了腸,江泉飛大呼不妙,不過他還是理智地掀翻了桌子,稀里嘩啦地摔碎了一桌子的玩意,兩罈子好酒化為烏有。
搞不清狀況的林賢人愣在一邊,這是演哪出?好像要發脾氣的該是他吧?他無奈而尷尬地道「泉飛你別激動,我大不了不喝就是。」
已經進入睡眠倒計時的江泉飛開始犯迷糊了,他伸手抓住林賢人的衣襟,口齒不清道「不是……」
林賢人看他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趕忙扶住,反問道「不是什麼?」一碗酒就醉成這樣?這酒量也太差了吧!
感覺眼睛睜不開了,江泉飛揉揉眼晃晃頭,道「不是的……二爺叫我來尋你,我、我……很高興,我……我也想你了……」
林賢人聽罷先是一愣後是一陣驚喜,把人抱在懷裡問道「泉飛,你喜歡我?」
「喜、喜……唔。」人已經倒他懷裡睡著了。
「泉飛,泉飛。」林賢人喚了幾聲也沒人應,想著這叫酒後吐真言,心中歡喜不已。
趕緊把醉得和爛泥差不多的人抱到床鋪上,林賢人體貼地幫他脫去鞋子解開衣服。僅穿了裡衣的軀體充滿誘惑力,林賢人欣賞了一會,還給出一番評論,這裡該胖點那裡該瘦點,最後攤開被子蓋上了。
心滿意足地撫摸江泉飛的額頭,他自言自語道「我再君子一次,下次再爬上我的床,可就要小人了。」
不過在林賢人自以為愛情即將圓滿之時,生怕任務失敗的洪老闆已經差人快馬加鞭地趕回英雄教通風報信,將江泉飛身份暴露之事一五一十地報告給了教主教父大人。寬宏大量的教父也不怪罪他們,只是捎上自己媳婦兒,決定親自上門拜訪。


第十回 重逢

江泉飛沉沉睡了一夜,醒來時頭還是暈的,猛地意識到自己孤身在房內,他大喊一聲不妙,便要衝出屋去。剛登上鞋子跳下床,只聽門嘎嘰打開,他愣在原地,眼見一個瀟灑身影出現,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昨晚那些話猶在腦海中迴蕩,霎時紅了臉。
林賢人見著他一陣欣喜,道「你終於醒了,睡得真久。」
江泉飛抓抓臉,劃出幾道指印,結巴道「我以為你走了……」
林賢人拉開椅子坐下,一臉和藹笑容,道「我們來說說昨晚的事。」
「啊?」江泉飛驚訝不已,啥事?自己睡得跟豬一樣死,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昨晚說喜歡我,還記得嗎?」林賢人看他木訥地點點頭,又道「然後我也喜歡你,也就是說我們是兩情相悅,所以我們在一起吧。」
「啊?」好像挺有道理……江泉飛抓抓腦袋,但是不是有點快?
林賢人才不給他時間多想,上前一把握住對方手,道「從此以後你我不再過問江湖事,攜手浪跡天涯,逍遙快活一世,可好?」
江泉飛覺得挺好,但是這話裡好像還有個含義吧,讓他這個英雄教頂尖分子叛教?「好是好,可是……」
「可是什麼啊,難道你想對我不負責?」
「不、不不……」
「那不就得了,說到做到,我們現在就去浪跡天涯!」林賢人拉起人就走,風風火火地下了樓,期間江泉飛彆扭和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屈服在林大哥的誘拐下。
眼見二人即將踏出大門,洪老闆趕忙帶著全店小二、廚子殺出來,堵住二人去路,喝道「你們不能走!」
林賢人瞧見他們個個氣勢洶洶,鍋碗瓢盆都扛出來了,視死如歸的架勢,不由冷笑道「憑你們就想攔住我?」
洪老闆自知己方不過是一群毫無功夫的平民百姓,尚入不了林賢人的眼,他只想儘可能拖住二人,等待援兵到來。「林大爺,我們自是擋不住你們,只請二位別走得這般倉促。」
林賢人也不想刁難洪老闆,畢竟自己在這好吃好喝不少天,道「我留此有何用?我又不入教。」就是老二親自來請,他也不可能入教的。
「請林大爺再住幾天。」洪老闆執意要留人,不肯讓步。
林賢人見說不通,索性懶得再說,直接邁開步子。洪老闆一夥人立即將他們團團圍住,走哪圍哪,搞得林賢人厭煩不已,厲聲道「別逼我出手!」
洪老闆知道他是真動了脾氣,只好轉變攻勢,對一直被牽著走的江泉飛道「江護法,你快勸勸林大爺。」
江泉飛夾在中間進退兩難,一邊是幾十萬教眾的信任,一邊是林大哥的信任,他哪邊都不敢偏!只好繼續像個木偶般被林賢人拉著走。
正在雙方膠著之際,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高喊道,「教主來了!」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聲音出處,只見一雙手緊握搟麵杖的廚子貪婪地凝視著不遠處緩緩走來的一行人,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來人確實是楚傲天,紅衣飄飄,來去如風,名副其實的火焰般英雄教主,其身後緊跟教父及左右兩使,大有火上澆油之勢!為了達到力壓群雄的出場效果,他特地沒有運用輕功,而是選擇了走路,就像是火也確實是火般,蔓延整片地域。
「神教主英雄蓋世,一統江湖!」洪老闆扯開嗓子大喊,眾人齊呼,隨即單膝跪下行禮。
林賢人見眾人瘋了般吼叫,然後齊刷刷跪了下去,連江泉飛也不例外,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待楚傲天一行人走近,他立刻與林淑人對上目光,縱使經歷了這麼多事,他們的兄弟情義也未曾消減過。
「大哥。」林淑人喚道,這一聲大哥包含了他全部的敬意。
「老二,你……」林賢人一時間感慨頗多,他的老二瞞過他騙過他,甚至拔劍相對,但終歸是他最心疼的弟弟。「可好?」
「好。」林淑人的笑容裡是罕見的柔和,道「許久不見,大哥可好?」
「好,我也很好。」林賢人答曰,兄弟情深,心中不禁泛起暖意。
林淑人眼尖地瞥見林賢人和江泉飛勾搭在一起的小手,一跪一站都還不松開,這關係匪淺啊!「大哥急著走?」
「淑人他一直很想念大……」楚傲天話到嘴邊,馬上意識到不對,改口道「很想念林大俠,請大俠多留一陣吧。」上一次叫大哥鬧出的尷尬還記憶猶新,他不敢再自來熟了。
林賢人點頭同意,與一行人回轉客棧,手還牢牢牽著江泉飛。這回,楚傲天也看出不對勁了,一頭霧水地瞅瞅林淑人又看看范庭至和苗月花,最後又望向江泉飛。
這是演哪出啊?


第十一回 合約

江泉飛後來回憶起那一天,都會感覺後怕,他一個護法,勤勤懇懇普普通通戰戰兢兢的小護法,平日裡都是跟在教主教父、左使右使身後的小人物,就在那一天,在林大哥的帶領下,成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林大哥果然有大哥風範,步伐穩健,絲毫不受外界影響。江泉飛就不行了,他深深感覺無數扎人目光向他襲來,尤其集中在他們交纏的手上。其實他試圖掙脫過,可是林大哥一點點機會都不給他。
回了店進了房,林淑人表示要和自己大哥單獨談話,識趣的人都知道迴避,而不識趣的人還站那一動不動,其中一個是楚傲天,另一個是江泉飛。江泉飛是很想走的,可是被林賢人拉著,沒法脫身,楚傲天則是壓根沒離開的意識。
「你們先出去。」林淑人冷著臉講道。
「啊?」楚傲天聽後感覺如同一拳打在胸口上。
江泉飛打了個顫,趕忙甩開林賢人,一骨碌往外跑,跑到門口又覺得少了點什麼,折回來把一臉委屈的楚傲天也捎帶上,趕緊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賢人心想英雄教大牌都在此,也不擔心江泉飛會逃跑,自個找了條凳子坐下,道「說什麼秘密呢,還怕人聽?」
林淑人心中早打好了主意,道「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
「幾個月前吧。」林賢人回答,瞅見自家老二那冷冰冰的表情,道「嗯……你反對?」
林淑人勾起笑容,道「作為兄弟,我不反對,大哥喜歡就好,但——」
林賢人等著他的話,見他一副陰險模樣,不禁微皺眉頭。
「但作為英雄教一份子,我反對。」林淑人道,「江泉飛乃吾教水護法,責任重大,不可或缺,當下吾教又尚無可繼任此位之人,幸好今日及時趕到,若讓大哥將人帶走,如斷吾教雙臂。」
「得了得了,你想怎樣直接說。」林賢人早知道他家老二一出現,就沒那麼容易走了。
林淑人之前擬出了很多套拉攏大哥的法子,還和范左使研討了可行性,沒想到事情竟發展如此,真是——太好了!「江護法是萬萬走不得的,所以嘛,大哥不如留下?」
「老二,你的要求我會盡力去做,但我絕不入教。」林賢人堅定地說道,而後一轉語氣,痞氣十足道「唉,老二啊,談條件多傷感情,看在我是大哥的份上,你就把泉飛給我吧。」
林淑人當然不會點頭,兵來將擋水來土堰,大哥既然要從兄弟情義下手,他自然也有應對,道「你不入教也可以,想帶走他也不是沒得商量,不過……」
江泉飛很焦急,擔心自己隱瞞和林大哥的曖昧會激怒教父,要是被報復咋辦?楚傲天很傷心,比不准他上床睡覺還難過,淑人怎麼能趕他出來呢?兩人各懷心思地守在門外,表情變化都很精彩。
「泉飛你和林大俠在一起了?」鬱悶半天的楚傲天終於想起這二人是手牽手走回來的,心裡泛起一絲絲不平衡。
面對教主的質問,江泉飛不敢隱瞞,坦白交待自己與林大哥的糾葛,不過還是隱瞞了那糊裡糊塗的兩個夜晚,末了還補充問道「教主你說我該怎麼辦?」
楚傲天聽完,覺得很複雜,又覺得挺羨慕,道「挺好啊,你還想怎樣?」
「教父要是怪罪……」
「淑人怎麼可能怪罪你,你現在是他大哥的人。」
一語點醒夢中人,江泉飛頓時眼前一亮,對啊,我現在是林大哥的人,也就是林淑人他嫂子,不,哥夫!他林淑人就是見著我也不敢咋地!意識到自己地位的飛昇,江泉飛感動得稀里嘩啦,翻身了,他終於出人頭地了!
房內,兩兄弟的談話也接近尾聲,林淑人對結果很滿意,一臉笑盈盈,林賢人有種把自己賣了的不好感覺。雙方最後達成一致意見,林賢人無需入教,江泉飛也可以跟他走,但每月得回教報導一次,並且保證隨傳隨到,而林賢人在英雄教遭遇危機時須以家屬身份出力賣命。愛情總得有一方犧牲不是?所以林賢人犧牲了。
「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林賢人深感耍心機玩手段自己都遠不及老二。
「大哥莫急,」林淑人笑曰,「我還有幾句話要單獨與江護法說。」
「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不行!」林賢人立刻反對,反正不管老二想說什麼,都不會是好事。
林淑人道,「江泉飛乃我下屬,我有這個權利。」
林賢人拗不過他,忿忿道「行,你要找他談,我就找楚傲天聊天去!」
林淑人笑容一僵,冷冷吐出二字:「不准。」
「他是我弟妹,我有這個權利。」林賢人哈一聲,完全不理睬林淑人難看的臉色,拉開門瞧見楚江兩隻正眼巴巴地往這邊看。
「楚傲天,來來來,我們到隔壁聊去。」林賢人一把挎住楚傲天的肩,就往隔壁拖人,搞得楚傲天一頭霧水又不敢拒絕。
林淑人看上去面無表情,心裡卻是醋意大生,直想找個人揍一頓出氣,於是——「江泉飛,你給我進來!」
江泉飛一抖,雙腿不自覺地打顫,心中默念能給予他力量的咒語:我是他大嫂,不,哥夫!我有林大哥護著,他絕不敢動我!我是他哥夫,他不敢動我!我是他哥夫,他不敢動我!我是他哥夫,他不敢動我!


第十二回 圓滿

楚傲天跟隨林賢人進屋,心情十分緊張,因為之前曾被林大哥嫌棄過,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林、林大俠……」
林賢人瞧他那副擔驚受怕的樣兒,頓時納悶自己有這麼兇殘?「厄,還是叫我大哥吧。」
「大哥!」楚傲天激動得恨不得撲上去,這個稱呼說明林大哥再次接受了他這個弟媳,害他瞎擔心好久,還瞞著淑人從金護法那預支了一千兩的銀票,準備適時賄賂林大哥。
林賢人見楚傲天主動粘了上來,一副慇勤的模樣,非常像一隻討到食物後撒嬌的大狗。他不禁感慨自家老二的本事,這等調教功夫必須得學習學習。
楚傲天越粘越近,近得林賢人都有點不適應了,只見他將手伸進紅豔豔的衣襟,配合激動的顫抖掏出了一張銀票,兩手攤開遞上前,道「大哥,這點小意思請你收下。」
林賢人定眼一看,整整一千兩的銀票,五錢可吃麵一碗,一兩能叫菜一桌,十兩則可以買下一個攤位了,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楚傲天是個大方的人,賄賂不成,就改為孝敬,做弟媳的孝敬孝敬大哥也是應該。「大哥,你出門在外,身上帶點銀兩方便些。」其實大哥和江護法的事若是交給他處理,肯定是兩手一拍,叫一聲好,然後就打發兩人天地逍遙去了。現在交由淑人處理,想必會比他辦得更好更完美,所以他私下送點銀兩得了。
林賢人不是個貪財的人,但也沒達到視錢財如糞土的高度,尤其在經歷了幾天窮日子後,白花花的一千兩擺在眼前,手已經開始癢了。「這、這怎麼好意思?」不是拒絕,是不好意思而已!
「大哥此話見外了,你儘管拿著用,如若不夠再傳信於我,我立刻派人送來。」楚傲天則絕對是個視錢財如糞土之人,那是因為他有錢。
林賢人又靦腆了幾回,才在楚傲天的強迫下勉強把銀票揣進兜裡。他頓時對這個弟媳更加滿意,聽話、懂事、多金,模樣還很不錯,難怪老二這麼喜歡!
隔壁屋,江泉飛努力催眠自己以達到壯膽的效果,不料剛踏進屋,林淑人一聲「江泉飛,你好大的膽子!」就讓他立刻破功,金鐘罩「哥夫」的身份絲毫不敢提。
「教父,你聽我解釋……」心平氣和時的林淑人就夠人受的了,發怒的林淑人簡直就是閻羅!江泉飛一時腿軟,撲通跪下了,心裡卻想著我是你哥夫,我跪你是折你壽,折死你折死你!
林淑人居高臨下地打量他,見他瑟瑟發抖,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你說。」
江泉飛吸吸鼻水道,「屬下與林大哥一見如故,發展至此純屬意外,絕非刻意隱瞞,吾對英雄教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請教父明察。」
「你怎麼不回答是為了拉攏我大哥,所以把自己賠進去了?」林淑人冷哼一聲,道「然後讓我好好褒獎你一番。」
江泉飛愣愣地看著林淑人,他還真沒想到!「屬下不敢矇騙教父……」
「是沒想到吧?」林淑人一語點破,絲毫不留情面。
江泉飛又是一陣呆滯,完全摸不清對方意圖,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發抖。他真的怕林淑人,也不光是怕,還有點佩服,這林淑人咋總能輕易掐住他的要害呢?每次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淑人倒是很欣賞他這楚楚可憐的樣,讓一個人懼怕自己只要夠兇殘就行,但要讓一個人敬畏自己則需要點手段了。「罷了,你若真那麼說,我定不饒你。」
江泉飛剛鬆了口氣,林淑人又道,「你對我大哥可是真心?」江泉飛剛要開口,林淑人補充道,「想好再回答。」口氣中明顯包含著「答案若是不讓人滿意,你就等死吧」的威脅。
江泉飛咽口唾沫,道「是,屬下願追隨林大哥一生一世。」
林淑人冷笑道,「他是我林家長子,你若跟著他,叫他如何盡長子傳宗接代之責?」
江泉飛目瞪口呆,半響才道「屬下、屬下可以不介意……」
「哦?當真?」林淑人繼續緊逼。
江泉飛只覺得心裡那個委屈,他算是看清了,他哪裡是哥夫和大嫂,林淑人根本只當他是林大哥的小妾!硬把快滾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他咬牙回答道「當真。」
林淑人又笑了一聲,沒想到江泉飛這麼好拿捏,大哥有福了,林家有沒有傳人關他屁事,隨口說說罷了。他接著道「行,你與大哥去吧,但我要你記住,你始終是我英雄教之人。」
「江泉飛生是英雄教之人,死是英雄教之鬼!」江泉飛說得慷慨激昂。
「好!」林淑人道,「這片江湖你們儘管去,誰敢攔你們,就是不給我英雄教面子,定叫他生不如死!」
江泉飛又一愣,反應過來後趕緊磕頭道「謝教父成全!」
林淑人卻伸手拉住他胳膊,不讓他行禮,道「你跟了我大哥,莫要折煞我。」江泉飛保持一臉木訥被林淑人扶起,又聽他道「以後就麻煩你照顧我大哥了。」
直到林淑人拉開房門,江泉飛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被接受了?成功登上哥夫之位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剛剛在臉上綻放——
「愣著幹嘛?還不去隔壁叫我大哥走!」林淑人冷臉道。
「是!」江泉飛趕緊收了笑容,蹬蹬蹬往隔壁跑去。


第十三回 開端

收了紅包的林賢人拉起楚傲天的小手,高度讚揚了楚傲天的體貼和善意。恰逢江泉飛破門而入,正好把兩人的曖昧姿勢納入眼底。
「林大哥,咱們走吧!」江泉飛興奮嚷道,對兩人的親密絲毫不介意。
他不介意不代表沒人介意,後腳進屋的某人完全一副抓姦在床的憤慨,若非對方乃自家大哥,怕是現下已被碎屍萬段了。「大哥,你們聊完了吧?」強壓下心中的嫉妒,林淑人一臉和藹笑容道。
林賢人仗著自己的大哥身份,不顧他人死活的繼續拉著楚傲天,道「差不多,老二啊,弟媳真是好人!」
林淑人馬上收斂了笑容,只覺得這話非常刺耳,就好像在說老二啊,你媳婦的手好軟。「你是不是可以先放開?」
林賢人這才反應過來壞事了,自家老二有多小氣他清楚得很,趕緊甩開假裝咳嗽。江泉飛還是沒察覺有啥不對,木訥地站在旁邊。楚傲天隱約感覺到了林淑人的怒氣,但是摸不清原因。
林淑人上前一步,牢牢抓起楚傲天的胳膊,扔下一句「大哥慢走不送」,拖著人轉身就走。
「呀呀,淑人,好痛。」楚傲天被拉得一個踉蹌,胳膊上像箍了個手銬。林淑人瞪他一眼,一副你今晚別想上床的狠絕模樣,嚇得他打了個冷顫,乖乖閉上嘴。
「老二老二!」林賢人恍然醒悟,立刻追了出來,攔下二人去路,道「我有話與你說。」
林淑人把楚傲天護在身後,道「你說。」
林賢人這回可真是有要緊事,道「你還記得武夷山莊吧,上次除魔大會被迫中止,但那群好像不準備放棄,我在江湖上漂泊了幾個月,打聽到他們又聚集了幾個門派,恐怕會對你們不利。」
林淑人低聲冷笑一聲,道「一群烏合之眾。」這些情報早有人匯報上來,這次前來一方面是為了大哥,另一方面則是想探探那群正道。
「還有,」林賢人面色凝重,道「名劍門也參加了。」
林淑人聽罷,搖頭笑笑道,「也好,反正遲早也得對上。」他身後的楚傲天反倒一臉緊張,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爹……或許會出馬。」林賢人道,雖然不讚同父親的某些做法,但那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父親。
楚傲天心中一緊,手心都捏出了汗。林淑人的顧忌倒沒那麼多,道「我不介意再叫他一聲爹親,就不知道他老人家願不願意聽。」
林賢人鎖緊眉頭,道,「老二,如果可以,請你手下留情。」
「大哥言重了,」林淑人態度軟下來,恢復和藹笑容,是不是大家都覺得他會弒父?其實他只是有要保護的人,並不嗜血。「爹親遠勝於我,你該擔心我才是。」
「你不還有英雄教這麼強大的後盾嗎?」林賢人看著那緊張得滿頭大汗的弟媳,不禁呵呵一笑,拍拍老二肩膀,道「保重。」
林淑人伸手握住林賢人的手,道「大哥也保重。」
短暫的告別後,英雄教一行人歡送林江二人,大方的洪老闆打了一大包好物給江泉飛背著,銀票、乾糧、衣服應有盡有。林賢人一對比自己離開名劍門時的潦倒,頓時感慨有個好組織真是幸福。
恭送兄長離開後,林淑人喚來左右二使商議大計。苗月花名號在外,但鮮少在正道前露面,一身輕功又是出神入化,派去打探正道消息再合適不過。范庭至足智多謀,善於運籌帷幄,有他坐鎮,英雄教無所可懼。
「回稟教主教父,現在正道已聚集十三個門派之多,以名劍門與純陽派為首。」苗月花啪的打開扇子,笑嘻嘻道「宣佈退隱的武夷山莊莊主馮康雄也重出江湖。」
楚傲天偷偷瞄了眼林淑人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林淑人對此並不作評論,道「范左使怎麼看?」
范庭至回話道,「武夷山莊富甲一方,必是提供物資糧食,可由此突破,斷正道後援。」
林淑人想了想,道「讓洪老闆去。」
范庭至瞬間便明白林淑人的意圖,覺得這麼幹有點損,不太符合英雄教行事磊落的風格,略顯為難地看向楚傲天,道「教主覺得如何?」
楚傲天的作用就是做一個大牌的聽眾,根本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抓抓腦袋道「就、就照淑人的意思。」
「是。」范庭至接了命令,卻顯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款。
苗月花與他相識多年,一眼便瞧出他的不對勁。待會議散去,她便找上范庭至,問了個究竟。
范庭至只是搖頭嘆氣,半天才道「教主他……」話到一半卻吞了回去。接著又是一陣嘆氣,道「罷了,等擺平這群正道再說。」話畢便匆匆去尋洪老闆。
苗月花覺得這人真是不乾脆,還不如她一個女子爽快,對那番話自然也就沒往心裡去,紙扇一打,各自逍遙去了。


第十四回 矛盾

正道動作迅速,方打探到他們聚集起來,不過半月就已經圍攻到英雄山腳下。英雄教自然也不慢,對方來勢洶洶,他們就見招拆招。正道大規模挺進,英雄教就搞小突襲,不正面應戰,專門後方搗亂,擾亂正道心智。幾番下來,正道的除魔之路不僅毫無進展,還被魔人鬧得人心渙散,各家幫派之間矛盾不斷。
消息傳回英雄教之時,林淑人正和木護法杜森森商量佈兵之策。楚傲天在旁邊無聊得厲害,一會去動動盆栽,一會去燒水泡茶。自從送走林大哥歸來後,他比以前更閒,教務已經用不著他苦惱,林淑人全權代理了。原本還會問問他意見,可他木頭木腦地說不出個一二三四,後來也就沒人徵求他意見了。
范庭至成天馬著個臉,見誰都一副殺父仇人的模樣。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對楚傲天的閒很是不滿意,雖然他從不指望楚傲天出謀劃策,但也不帶這麼被架空的,好好一個教主成了可有可無的角色,叫他這個資深教徒情何以堪?偏偏全教除了他覺得不樂意外,人人都沒察覺不妥,樂顛顛地在林淑人帶領下奔向美好前程。
楚傲天當了半天背景,見實在沒趣,準備回屋睡午覺。他現在被林淑人好生看管著,吃喝睡都要受監督,又沒半點煩惱,養得那叫肉嫩多汁,非常適合晚上享用。
「教主何去?!」范庭至當下就把人攔下,大聲嚷起來。
廳內頓時安靜,眾人都把目光鎖住楚傲天,搞得他心虛起來。「我……我去午睡。」
范庭至簡直要炸了,正處英雄教被正道圍攻的緊張時刻,堂堂教主居然連幕布都不當了,要去午睡!孰料他還來不及開口,那邊的林淑人擺擺手道,「去睡吧,記得蓋好被子。」
楚傲天哦的應了聲,乖乖回屋去睡覺。范庭至攔不住也不敢攔,只好獨自生悶氣,等到散會,胃都給憋痛了。拖著痛得直不起腰的身子,他心裡那個鬱悶,索性一咬牙衝到了林淑人的面前。教眾皆敬畏教父,他敬是敬,畏倒是一點沒有。
林淑人對他的攔路絲毫不意外,好像早有準備似的,坦然道「范左使有何事?」
「屬下來恭喜教父。」范庭至拱手行禮。
「哦?」林淑人永遠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款,他天生的好面孔,嚴肅起來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若和善起來,再加個笑容,說魅惑眾生也不為過。
范庭至沒心情欣賞他那張臉,一字一頓道「恭喜教父隻手遮天。」見林淑人沒應聲,他繼續道,「教父現在有了英雄教,下一步是準備奪天下嗎?」此時此刻的范庭至做足了視死如歸的準備,就是被林淑人一掌劈死,也要狠狠冷嘲熱諷對方一番,不然不必林淑人出手,他自個先憋死了。
林淑人上前邁了一步,緊挨著范庭至,他個頭較高,但身體單薄,老給人病怏怏的錯覺。「范左使說得不錯,現在英雄教是我的,你又能怎麼樣呢?」他低聲道,這種距離要取對方性命根本就是他想或不想的問題。
范庭至氣得發抖,自己功夫只算得上中等,都不夠林淑人塞牙縫。
林淑人哼笑道,「范左使是全教智囊,這諾大的英雄教我可管不過來,還需要你的協助,可——聰明人要聰明到點子上,別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才是。」
恭維、拉攏、威脅一應俱全,范庭至呼吸都亂了,分不清是氣的還是急的。引狼入室,他腦子裡閃出這個詞,真正體會到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尷尬!
「還有就是,范左使弄錯了一點,」林淑人退開,雙手負在身後,道「我確實對英雄教感興趣,也很想要,但我對楚傲天的興趣更大些。」
范庭至轟地就炸了,自己要有副獠牙的話,就撲上去給林淑人一頓好咬,堂堂英雄教教主才不是你小子的玩物!他當然沒有獠牙,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目送林淑人離開,用眼神把對方剮了千萬遍。
林淑人對范庭至真是沒起一點殺心,一方面英雄教急需這樣的人才,另一方面如此忠於楚傲天的下屬簡直是塊寶貝,自己若有不測,也有個託付的對象。
楚傲天睡醒後就一直呆在房裡切銀兩,即把大塊的銀子切割成小塊,這活本有專人負責,可他實在閒得慌,便抓了十來兩回屋切著玩,順便借此練斷魂指。林淑人進屋時,他已經切了一小堆壘在桌上。
林淑人打心裡不想楚傲天打理教務,一則他的楚傲天不是這方面人才,二則捨不得他拋頭露面,所以看到他這副懶散模樣也不愧疚,還覺得挺滿意。「楚兄,現在教內之事都是我在打點,你想自己來管嗎?」不上床的時候,他還是客氣地稱呼楚傲天楚兄。
楚傲天抬頭看看他,納悶地抓抓頭髮,答道「不太想……」其實他以前也沒這麼處理,都是手下們報上來,然後建議執行他就下令執行,若是建議禁止,他也就下令禁止了。現在不用他再傳一遍令,沒啥不好。
林淑人湊上來,撫摸他的腦袋和後頸,道「也好,你什麼都不用想,想我就好。」
楚傲天立刻像條大犬般粘了過去,爪子在林淑人身上亂摸了一番,道「淑人,要是你也什麼都不管就好了。」他的要求不高,能像林大哥和泉飛那樣就行。
林淑人任他摸著,許久才回答道「快了。」


第十五回 兩難

正道屢戰屢不勝,士氣大降,各家也十分暴躁,動不動就互相大打出手。對於他們這種窩裡反狗咬狗的行為,英雄教是熱烈歡迎的,一邊煽風點火,一邊挑撥離間,甚至放出英雄教廣納賢才的消息。
耗了近半個月,正道的威脅一天比一天小,好幾家都有退兵之勢,無奈幾個大派冥頑不靈,寧可粉身碎骨也不肯全身而退,只得繼續耗著。不過雙方都明白得很,如此耗下去,正道要麼打道回府要麼全數被剿。
英雄教內早沒了前些日子裡的緊張感,但即時作戰會議還是每日召開。剛商量完今日以擾亂為主,一侍衛匆匆闖進大廳,低身在杜森森耳邊說了幾句。杜森森頓時臉色驟變,目光投向林淑人,又迅速挪開。范庭至馬上就發覺了他的不對勁,開口道「杜護法可是有事稟報?」
杜森森面色難堪,又偷瞄了一眼林淑人,這才吞吞吐吐地說道,「稟報教主教父,正道有人求見教父,乃名劍門之人。」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林淑人雖已入英雄教,並居高位,但畢竟是生在長在名劍門的人,此時不選擇避嫌的話,日後難免遭受質疑。
不待林淑人回話,一直閒著的楚傲天搶先道,「名劍門的人?快快請進來!」
「教主,這……」杜森森欲言又止,倒不是不相信林淑人,正道以勾結魔人為恥,他們魔教又何嘗不是以結交正道為辱!
「杜護法無需擔心,正道既然遣的是名劍門弟子前來,應是有休戰之意。」楚傲天胸有成竹道,能早點休戰自然是好事,而且怎麼說那也是淑人娘家人,不好怠慢。
范庭至卻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名劍門林老頭,咳咳,林掌門豈是容易服輸之人?昔日大戰皆是拼得你死我活方收場,此次何以示弱?打死他都不信林老頭是服老了!
同樣抱有懷疑的還有林淑人,就算認輸他那個爹也絕不會派名劍門弟子前來,還真是惹得人想看看是怎麼回事。「讓他進來。」
侍衛接了命令,不會便將一人帶至廳中,此人一見林淑人,立刻嚎啕大哭,撲通跪下抱住對方小腿。此景令英雄教眾人無言以對,都呆呆望向面無表情的林淑人。
「小師哥……嗚嗚嗚……」那人死抱住不放,往上面蹭了一臉的眼淚和鼻涕。
林淑人也不嫌惡,冷冷說了句,「選文,你起來說。」
此人正是林淑人原先的小師弟伍選文,哭得那叫肝腸寸斷、上氣不接下氣。林淑人對這小師弟一直有好感,覺得他無害,所以也不惱他這般失態,只待他哭完,才問他詳情。
「小師哥……」伍選文揉揉紅腫的雙眼,哽咽道「師父……師父出事了,你救救他老人家吧!」剛說完,又抱住林淑人小腿大哭起來。
此語一出,英雄教眾人統統換做了瞠目結舌的表情,林淑人的面色顯然一沉。楚傲天頓感不妙,一揮手對眾手下吩咐道,「你們先退下。」
教眾皆退去後,楚傲天硬把哭癱了的伍選文從林淑人的腿上拔下來,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你先把事情說清楚!」
伍選文吸吸鼻水,道「純陽派那幫人把師父他們囚禁了。」
林淑人聽了,面不改色道「你們不是一方的嗎?」
「是,本來大家都是因除魔而結盟,我名劍門德高望重,被眾人奉為首,那純陽派小人便對此懷恨在心,多次作戰中不肯配合,導致節節敗退,幾番下來人心都散了,他們卻還出言中傷說是我門領導不利。」伍選文越說越憤怒,「師父顧念大局,不願與他們起紛爭,言公理自在人心,孰對孰錯大家看得清,不料那純陽派不肯罷休!」
楚傲天聽得一愣一愣,恨不得搬盤瓜子來嗑,這簡直比呂快嘴的說書還精彩啊!
伍選文又抹了一把悲憤的眼淚,道「純陽派借敗仗詆毀我名劍門勾結魔人,說……說小師哥已入魔教,我派是故意放水。」他試探地瞄了眼林淑人,繼續道「他們竟然……竟然要我們以小師弟為人質,說你若念兄弟之情,便將你引來誅殺,你若不念舊情,便證明我們沒與魔教勾結,還說什麼此舉不會給我派造成任何損失,乃萬全之策!師父自然是不同意,表示寧可退出除魔團隊,也絕不會應了這法子,雙方就此鬧僵。」
聽到這裡,林淑人不禁冷哼一聲,他那個爹才不是捨不得他死,只是心痛小兒子作人質吧。「即便鬧僵,純陽派哪是名劍門對手?」
「若是明刀明槍,他們自然打不過我們,可他們使的是陰招!」伍選文滿眼恨意,道「他們往茶水裡擱了銷魂七步倒,此毒無色無味,中毒者七步便會沉睡,名劍門弟子皆中了招,獨我平日不喜飲茶,倖免於難。師父內力深厚些,在未昏迷前授意我立刻帶小師弟逃走。我帶著昏睡的小師弟好不容易脫逃,又擔心被追殺,不敢回名劍門,只好上這裡來找小師哥你。」
林淑人仍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問道「其他門派呢?就這麼任他們胡來?」
「幾次敗仗下來,大家都對我們有怨氣,現下名劍門全數被俘,純陽派做大,廢了幾個不滿者的武功示威,也就沒人敢站出來了。」伍選文對此尤為不滿,大罵了一聲「無恥」。
林淑人皺了皺眉頭,又問道「爹讓你來找我?」
伍選文立刻啞了去,半天才搖搖頭,淚眼朦朧道,「小師哥,師父雖然趕你出門,但他畢竟對你有養育之恩,你不能看著他遭奸人迫害啊!」
「該怎麼做,不用你教我。」林淑人打斷他的話,道「小弟現在何處?」
「我怕來找你會遭魔人截殺,連累了小師弟,就把他藏在山中一隱蔽的林子裡。」伍選文急切地道,「小師哥,你一定要救救師父啊!」
林淑人不理他,轉頭對楚傲天道,「楚兄,可否麻煩你派人隨選文去尋我小弟過來?」
「好。」楚傲天這便領著伍選文往外去,走到門口時不禁回頭望來,發現林淑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他深知林淑人現在可謂進退兩難,救也不是放任也不是,救吧對不起英雄教,不管吧有違孝道,反正怎麼做都得落個左右不是人的下場。他當然不會讓他的淑人苦惱下去,既然淑人做不了決定,那就由他來吧。


第十六回 行動

中了銷魂七步倒的林德人被人像貨物一樣搬回來,除了熟睡倒是沒一丁點兒負傷,一臉的無憂無慮,安然得很。當初楚傲天中此迷藥,毫無意識地沉睡了三個時辰,林家老三修為遠不及楚傲天,此藥下去怕是得睡上三天三夜。
伍選文馬上撲上去哭了個稀里嘩啦,楚傲天把無關人等遣走,林淑人則把礙事的伍選文拎到一邊,開始對剛搬上床的林德人動手動腳,熟門熟路地裡裡外外摸了個遍,最後終於讓他找著了寶貝。
此乃林德人隨身攜帶的林家三寶最後一寶——轉龍珠,形似一顆碩大的珍珠,光潤剔透,實則與林家其他二寶一樣是塊神奇的玉石。傳聞此玉石能吸收天地精華,並將其轉化為持有者的力量。不過,這都是傳聞而已。現實中的轉龍珠並沒有那麼神乎其神的功效,不過確實也是塊寶物。
「你去把小弟中的銷魂七步倒過到你身上。」林淑人對伍選文下命令道,轉龍珠的神奇就在於,可以將一方所中迷藥、毒藥全數導入另一人體內,藥性不會因此減輕或加重,但只能導一次,並且不可逆。
伍選文接過轉龍珠,扭扭捏捏地踱到床邊,半天都沒下手。倒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使用轉龍珠時必須保持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他一個光想想就感覺臉紅的純情大男孩,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林淑人看伍選文老不動作,心裡都等煩了,逐一步上前奪下轉龍珠,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直接把珠子塞進他嘴裡。在伍選文掙扎間,又被林淑人一把按住腦袋,硬生讓他含著珠子和林德人嘴對嘴起來。
「現在催動內力,快!」林淑人牢牢壓住他,一點脫逃的機會都不給對方。
伍選文嗚嗚了幾聲,掙不脫又甩不開,只得乖乖認命。旁邊看戲的楚傲天就見到了這樣一幅光景,淑人抓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猴子往另一隻昏睡的猴子身上拖。
噗咚一聲,伍選文軟趴趴的身體滑到了地上,銷魂七步倒的藥性已經全數轉移到他體內。而床上那位慢慢恢復了知覺,眼皮緩緩打開,看上去還有些迷糊,用手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面前的人。
「二哥!?」林德人眼睛瞪得巨大,一臉不可思議,慌張地東張西望。「我這是在哪?爹呢?」
林淑人把他弄醒可不是為了讓他提問題,「小弟,我有話要問你。」並非他不相信伍選文,而是不敢輕易相信。江湖險惡,凡事都需謹慎。
林德人的說辭與伍選文相差無幾,名劍門與純陽派積怨已深,本已有退出之意,不料被對方用銷魂七步倒全數放倒,而他對中迷藥後的事一概不知。
「你們先呆在這裡吧,名劍門的事我自有主張。」林淑人不承諾去救,也不表示撒手不管。
楚傲天隨他出屋,跟在他身後問道,「淑人,你要去救名劍門嗎?」
林淑人只是搖搖頭,道「再等等。」
這時,杜森森前來拜見,原來林淑人差他去調查整個事件的真實度。他的兵力都在最前線,又抓了不少俘虜,東問問西聽聽便得到了不少八卦。其實純陽派對名劍門的敵意早就埋下,純陽派一直不滿自己泱泱大派屈身於名劍門之後,自認己方才是天下第一門派。而在前次的武夷山莊大會上,雙方矛盾更加激化,純陽派直接將名劍門劃入敵對行列。此次眾正道的目標都為除魔,而那純陽派早就打定主意,他們的目的只有名劍門。
楚傲天聽得一身冷汗,正道之間的明爭暗鬥真是害人害己,就憑這一群各懷心思的人,怎可能是他英雄教對手?天時地利人和,人心都失了,還有何能耐?難怪正道越發衰敗,而他魔教蒸蒸日上。
杜森森做完報告自行退下,雖然他一向嚴格執行上級命令,可真要去救那幫正道的話,恐怕教內得先吵起來。林淑人並沒有開口要英雄教做什麼,楚傲天摸不清他的心思,按理說現在該是心急如焚的時候了,偏偏他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淑人,」楚傲天想該是他耍帥的時候了,所以他佇立於大門口,迎著呼嘯的風,一襲紅衣被吹得凌亂,道「我身為教主,不可能讓英雄教去救正道。」
林淑人認真地看著他,等待他下面的話。
「但是——」楚傲天正處風口,被吹得活像一隻八爪魚,只聽他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林淑人原以為他會說出點具有建設性的話,不料竟是想自己涉險,頓時面色一沉。
楚傲天看他那反應就知道自己耍酷耍失敗了,趕忙添油加醋道,「憑你我修為,救幾個人出來應是不成問題,我知道你想一個人去,但兩個人互相照應會事半功倍,所以讓我和你一起去吧,今晚就行動!」
林淑人懶得理他,撇下他就往屋裡走。「哎呀,淑人淑人,你就帶我去吧!」楚教主緊跟在後面拽衣角搖尾巴。「你就捎上我,捎上我吧!」
林淑人猛地停下腳步,扭頭衝他剮了好幾眼,冷冰冰地扔了句「你敢去!」那決然的態度宛如在說一個月不准上床般。


第十七回 逃跑

不正常,太不正常!楚傲天一直緊盯著林淑人,生怕被對方撇下,所以吃飯、喝茶、睡覺,甚至上茅廁都緊跟著。可是林淑人沒有動靜,怎麼都看不出有救人的意向,起初他以為深思熟慮的淑人是在策劃、在部署,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眼看第三天也過完了,淑人還是安然地呆在教內。風平浪靜,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唯一的波瀾就是林淑人突然饒有興致地把他抓到床上,換了七八種姿勢來疼愛。
楚傲天被疼愛得嗷嗷直叫,懷疑林淑人是不是吃錯藥,怎麼如此興奮?完事後,賢惠得令人髮指的林淑人居然還給他縫了一條又小又緊的短褲,後方的某個位置特意添了個口袋,正好把冰魄放進去。
穿上短褲的楚傲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擔心會把冰魄弄碎,只得繼續趴著。林淑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床邊,手裡捧著本絕密秘笈,專注地研究著裡面的內容,時不時伸手撓撓楚傲天的腦袋。
說實話,楚傲天不太喜歡那本秘笈,每次淑人研究完後總會叫他擺出奇怪的承歡姿勢,雖然他也有舒服到,但那種姿勢實在太丟人了,導致每次被擺弄過後,他都有偷偷燒了秘笈的衝動,可又有點捨不得和期待,好奇下次會是啥姿勢呢?
被林淑人撓得很舒服,楚傲天感覺後面也不痛了,納悶地發問道「淑人,你去不去救名劍門?」現下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比林淑人更緊張。
林淑人伸手到口袋中掏出冰魄,給楚傲天重新掛到脖子上,道「這事你別管,我自有主張。」
楚傲天感覺冰魄掛在胸前有點彆扭,抓在手裡捏了捏。「你要一個人去?」見人不回答,他心裡著了急,道「我不惹事,就跟在你後面。」
林淑人啪的合上秘笈,神色嚴峻地凝視楚傲天,盯得楚傲天打了個冷顫。片刻之後他俯下身體,親吻楚傲天的額頭、鼻子再到嘴唇,一片溫柔地說道,「聽我的,別去,我不要你涉險。」
楚傲天聽得大為感動,更加堅定了去的決心,其實他猜到淑人會出於愛護不允許他去,可他也是同樣不願意淑人孤身冒險啊!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先斬後奏的準備,而且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只要他先去了,淑人也就沒法了,追上他時又不可能趕他回來,真真是絕!
於是翌日早晨,林淑人一覺醒來發現身邊的楚傲天不見了!按理說楚傲天若是半夜離開,他不該沒有發覺,可那些天他身心被事情攪得煩,楚傲天又是在人睡得最沉的那個時辰跑的,所以成功了。剛開始他並沒有想到楚傲天是跑去救人,以為自家媳婦又去給他做滋補食物。等半天沒見著人,他才覺得不對勁,茶也喝不下去,把幾個高層找來一問,當時就把茶杯摔了。
哐!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驚得在場人士面面相窺,他們從沒見過教父發脾氣,此時此刻林淑人的氣場實在太懾人。
「昨、昨日下午教主他找我要了正道的駐紮圖……」膽大如杜森森也禁不住有點口吃。
林淑人氣得發抖,居然還是早有預謀的!這是他的疏忽,低估了楚傲天,沒料到對方對他的擔心會勝過聽話。
范庭至也很氣憤,當即不管場合地責斥林淑人,喝道「教父真是好手段,明知我英雄教不可能出兵救名劍門便使計讓教主前去,令吾教無法置身事外!」
林淑人懶得和他計較,只道一聲「閉嘴!」便起身拿起冰翼,邁步往外去。行至屋外,又轉身對滯留的眾人道,「嚴密把守英雄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得往外派兵!」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驚,現下教主涉險,教父何以不讓大家動作?林淑人依舊不多解釋,只道「有本事就把我拖下教父之位,否則就老實聽我差遣!」說罷便運起輕功,急急追趕楚傲天去了。
英雄教眾人一下子失去兩大領導,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又開始左一句右一句嘰嘰喳喳起來。
「我方現在雖佔優,但被圍堵在山上,長此以往只怕物資耗盡!」金鑫焦急道。
「而且教主有難,我們豈能坐視!?」杜森森擔憂道。
「大哥言之有理,我願隨大哥攻下山去!」杜袁才興奮道。
「且慢,教父之令必是有其道理,不妨待教主教父歸來。」苗月花深思道。
「沒錯,你們想抗令不成!」狄玲瓏怒斥道。
「哼,女人就是膽小!」杜森森鄙視道。
「呸,男人就是莽撞!」狄玲瓏唾棄道。
「休得侮辱我大哥!」杜袁才暴跳道。
「玲瓏莫激動。」苗月花勸阻道。
「給我閉嘴!」一聲咆哮,范庭至震懾眾人,只見他面紅耳赤,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都不准擅自行動,違令者重罰!」他猛地焉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他不是因為懼怕林淑人,而是對方的表現讓他意識到了危機。


第十八回 潛伏

楚傲天其實毫無計劃,溜走後便一步一回頭地等著林淑人來追他,不過因為他是半夜跑的,所以距離林淑人睡醒,再從一桿子手下那打聽到他不聽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捧著駐紮圖,楚傲天仗著過人輕功,輕而易舉地混進了正道範圍圈。爬上顆茂密的大樹隱蔽,他從過往行人談話中得知,可憐的名劍門弟子都被囚禁在地牢。
三個時辰一晃而過,楚傲天的肚子都餓了,恨自己沒帶乾糧出來,只好又溜下來,偷偷摸摸地翻窗子潛進廚房。離開飯還有些時間,飯菜已備好,而廚子都沒在。他興奮地抓了兩個包子,同時發現這些伙食都標註了門派名稱,清清楚楚寫著這碗裡是我家的那鍋裡是他家的,並且菜餚很有趣地呈現階梯式變化,其他門派比之純陽派明顯差了個檔次,而名劍門自然最悽慘,只有幾根鹹菜和蘿蔔。
楚傲天深感身為階下囚的慘烈,從純陽派那堆中抓了兩隻烤雞埋在名劍門的那桶飯裡。正要抱著戰利品包子離開,忽聞門外傳來聲音,他警惕地趴在窗口向外打量,只見兩個道士打扮的人領著一輛小推車往這邊來,車上是十來個酒罈子。
推車那小夥道,「道爺,這酒擱哪?」
其中一道人指指廚房,道「堆門口就行,一會就上桌子的。」
「是是。」小夥一臉笑眯眯,趕緊動手搬起來。等搬完車上那堆,又從懷中掏出一壺酒,遞到兩道人跟前,道「這壺是上好的杜康,孝敬二位道爺的。」
那兩道人彼此遞了個眼色,樂道「你們老闆不錯嘛,識時務!」把酒壺揣進了自個懷裡。
小夥立刻巴結道,「那是,還請道爺們多照顧照顧小店。」
三人往外走,小夥不停恭維那兩道人,聲音越來越遠。楚傲天看看那些酒,又看看手上的包子,心裡很是不舒服,便把包子放回原地,自個又爬了出去。肚子是越來越餓,他躲在廚房外的樹上,眼巴巴地看正道開飯。等那群吃飽喝足,這才有人來把名劍門飯和菜提出來。
楚傲天立刻機警起來,準備隨那人去往地牢。那傢伙顯然喝高了,走路一歪一斜,才沒幾步就把捅搞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了一圈。飯菜滾出來不少,那人罵罵咧咧地把飯捧回桶裡,沾了不少泥土。楚傲天倒吸一口氣,驚了一身冷汗,幸好烤雞埋得深啊!
左拐右拐地到了地牢入口,楚傲天不敢貿然闖入,只待入夜後再做打算。隨著時間流逝,肚子更餓了,他將近十二個時辰未進食,只想趕快解決這樁事,回去大吃大喝一頓。
眼看時機成熟,楚傲天做賊般摸到入口,東張西望一番後,邁開一條腿往裡面伸。忽覺後頸被人一把掐住,他尚來不及張口出聲,就被人摀住了口鼻。
「呆子,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林淑人。他鬆開楚傲天,心裡很想揍這小子一頓,但又捨不得。
「淑人淑人。」楚傲天立刻乖犬般縮在林淑人懷裡蹭,然後嗅到一陣香味。
林淑人瞪一眼過去,掏出一個小包袱,裡面是些糕點。「拿去。」其實他早就到了外圍,可白天不好入內找人,只得等到入夜。想著自家呆子肯定餓著,還順便在山下買了些糕點帶上。
楚傲天美滋滋地塞了一嘴,吃得滿臉都是。若非身處險地,林淑人一定狠狠蹂躪他一番。「下次再敢亂來,一年都別想碰我!」林淑人捧起他的臉,用力親了一口。
楚傲天嗯嗯點頭,心裡一點都不擔心。林淑人等他吃完,又道「你在外等我。」
楚傲天當然不依,道「我要跟你進去。」
「不準!」林淑人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楚傲天委屈地撇撇嘴,道「好,你去救人,我去殺朱時東。」
林淑人轟地炸了,這小王八蛋居然學會威脅他了!「你敢!」真想,真想把他綁在床上狠狠操弄,然後還不給他冰魄冷敷!「跟我進去!」
得手的楚傲天樂顛顛地跟在林淑人身後,完全沒有冒險救人的緊張和不安,倒是一派遊山玩水的悠閒樣。
地牢內空蕩蕩的,名劍門弟子都被關在深處一間大牢房裡,氣息奄奄地坐在地上。燈火燒得很小很小,十分吝嗇。直到林楚二人走近,才有人發現他們。
「淑……淑人!?」馬子時最先發現,不禁一陣驚呼。
所有人立刻投來驚詫的目光,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叛徒!」一個激動的聲音爆出,乃周泰。
林淑人不予理睬,向馬子時鞠躬道,「師叔,是我。」
這時眾人竊竊私語起來,被關弟子近五十人,顯得有幾分混亂。馬子時的聲音顫抖,他挪近牢籠,牽動一串鐵鏈聲,難以置信地反問道「淑人真是你?」
「是。」林淑人答道,發現眾人皆上了腳銬。
「好,好。」馬子時呵呵笑起來,看見站在後方的楚傲天,不禁感嘆道「沒想到最後竟是你來了,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名劍門竟要被魔人救。
楚傲天略顯尷尬地縮在林淑人身後,覺得情況有些不對,這種破牢房怎困得住眾人?林淑人自然也察覺了這點,問道「師叔,你們可是被下了散功藥?」
馬子時點頭道,「是,那群人忌憚我們,每天都在飯菜和水裡下藥,並用腳銬鎖住我們。」他頓了頓,又道「你華師叔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昏迷。」
「你們受苦了。」眼見自己親人受苦,林淑人心中痛苦。「請問師叔,爹親在何處?」
馬子時的目光轉向陰暗處,只見林洪欽覆手立於不遠處,依然盛氣凌人,並不正眼看林淑人。
「爹親。」林淑人聲音哽咽,緩緩跪下。
林洪欽並不動容,只道「林少俠何須行此大禮,老夫受不起。」


第十九回 入局

早已習慣父親漠視的林淑人並不覺得難堪和難過,若是林洪欽不給他冷眼,才真是有問題呢。「孩兒救駕來遲,讓爹親受苦了。」
林洪欽冷哼一聲,用看髒物般的目光瞄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林淑人倒是不介意,反正自己從來沒得到重視過。他站起身,又道「爹親,救大家出去之前,孩兒懇請您答應一件事。」
話音剛落,最先伸長脖子的人是楚傲天,什麼?居然還有條件!啥條件?他在心中連連發問,完全不知道林淑人會開出什麼條件。
只見林淑人自腰間掏出一小瓷瓶,道「此乃蛇蠍之心,還請爹親先服下,待安全離開後我自會奉上解藥。」
眾人嘩然,楚傲天驚得下巴都合不上,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神爪子撓撓林淑人的衣服,低聲支吾道「淑……淑人,是不是太、太太過了……」蛇蠍之心乃江泉飛所調製的眾多毒藥之一,雖說是毒藥,卻不會瞬間奪人性命,且中毒後身體、功力暫時都無異常。此毒的特色在於潛伏期相當長,數月後才會慢慢散發毒性,逐漸吞食中毒者功力,此時若不服食獨門解藥,便會心力衰竭而亡。
林淑人才不聽取他的意見,執意一意孤行,道「爹親若不肯服下,恕孩兒不敢貿然救人。」
「滾!」林洪欽怒吼道,隨後一陣劇烈咳嗽。
「師父!」周泰趕緊將他扶住,對著林淑人破口大罵,「林淑人,你還是人嗎?師父他老人家可是你親生父親,你簡直是畜牲!」
雖然情勢一邊倒地顯示林淑人不忠不孝,但楚傲天很不喜歡別人罵林淑人,感覺比抽自己耳光還嚴重,恨不得衝進去揍周泰一頓。不過輪不到楚傲天進去揍人,林淑人冷眼一瞥,就把周泰瞪得寒毛聳立,不敢吱聲了。
林淑人繼續道,「爹親,從名劍門與純陽派的矛盾到被人設計陷害,一切都太合理了,我一點破綻都找不到,簡直像是刻意演給我看的,您說孩兒怎麼敢不防呢?」
楚傲天聽得又是一驚,自己壓根沒想這麼多,對兩派從矛盾到鬧翻的消息完全沒懷疑過,只想著衝進來把人救了,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淑人也不為難。原來他的淑人考慮得這麼深這麼遠,難怪遲遲不肯行動,真是太厲害,太偉大了!
林洪欽還是咳嗽,馬子時又急又怒,對林淑人道,「淑人,你真不該……難道你連師叔都不相信嗎?」
林淑人一臉愧疚,道「師叔,請恕淑人不得不為後路考慮。」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多……」馬子時的態度軟了下來,今時不同往日,淑人已不再是名劍門鮮為人知的二公子,自然有所顧慮,他搖頭嘆氣道,「把藥給師叔吧。」說罷便伸手去接瓷瓶。
林淑人猛地收回手,不禁眉頭緊鎖。「師叔……」
馬子時語氣和藹,道「掌門師兄畢竟是你爹,何必……你若信得過師叔的話,就由師叔服下吧,都一樣的。」
林淑人表情尷尬,一時無法言語,目光轉向楚傲天,他現在急需有人給他支持。楚傲天立刻領會意思,伸手拉住他的手,略微用力地握了握。得到回應後,他恢復了冷靜,將瓷瓶收了回去。
「師叔,淑人剛才無禮了,請見諒。」林淑人拔出冰翼,一劍砍斷牢籠的鐵索。
唰啦,鎖鏈落地的聲音像是解放的信號,令被囚困的眾人燃起了希望。二人進入牢籠,林淑人將冰翼交到楚傲天手中,道「楚兄,勞煩你幫大家解開腳銬。」對付幾條腳鐐,冰翼綽綽有餘,楚傲天馬上開始動手。
林淑人則走到林洪欽身邊,彼此對視一眼,都未開口。他蹲下身,想要一觀華茂立的傷勢,見人還在昏睡,一動不動地躺著,便伸手去探脈。
楚傲天解開馬子時和幾個弟子的腳鐐,馬子時對他還算和藹,其他人則一副鄙夷模樣。楚傲天也很鄙視他們,心想若非淑人,你們就等著吃一輩子牢飯吧!正想到林淑人,便扭頭往那邊望去。
孰料這不經意的一眼竟看到林洪欽揮掌朝林淑人打去,林淑人背對林洪欽蹲著,林洪欽出掌瞬間他雖略有察覺,但根本來不及閃避,只感覺一股強大氣流向自己襲來,隨後身體一震,整個人摔飛出去。
林淑人的傷不重,一口鮮血噴在他胸前,那是楚傲天的血。同時被擊飛的人有兩個,眼見林淑人遭襲,楚傲天不顧一切地飛身撲來,可是林洪欽也是一代高手,他來不及接掌,只得以身擋下。
牢房中又是一陣騷動,馬子時詫異道「師兄,你的功力?——危險!」
馬子時的危險是對林淑人喊的,林洪欽又再發一掌,直取林楚二人,勢如破竹。可是這次隔了一定距離,他的行動又受腳鐐所阻,威力大減。林淑人懷抱楚傲天,並未冒然接掌,足下一點,身形立刻化作鬼魅,遠離攻擊。
楚傲天只感覺身體劇痛,喘不過氣來,猛地又嘔出一口血,繼而昏迷過去。林淑人此時此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還是中計了,他千防萬防還是失算了。
「為什麼……」他渾身顫抖,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唯有懷抱楚傲天的雙手結實有力,「為什麼這麼對我,我究竟哪裡對不起你!」
牢房內一片寂靜,林洪欽卻不理睬他,掏出火種吹燃,將內中火把點燃,頃刻間火光映透整片牢房。
林淑人知道那是信號,純陽派的人馬上就會趕來,這裡已不能再呆。「爹親,」他笑了笑,笑得很無奈,「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您。」


第二十回 陰謀

朱時東帶領純陽派弟子趕來時已不見林楚二人的身影,他並沒有馬上派人追趕,而是立刻差人給名劍門弟子送上了散功粉的解藥。
「委屈諸位劍友了,」朱時東拱手道,「這些時日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眾人默默吞下解藥,不發一語。疑惑的不單是名劍門弟子,純陽派的弟子也頗為不理解,大師兄何以對一幫階下囚如此恭敬?
一同前來的還有武夷山莊莊主馮康雄,只聽他道「辛苦林掌門,不知魔人可伏誅?」
林洪欽道,「皆按計劃進行。」
馮康雄面露悅色,道「好好,我這便去安排攻打英雄教之事宜。」
「有勞馮莊主。」林洪欽轉而對名劍門弟子道,「今夜之局乃為叛徒林淑人所設,恐被察覺,故而只有為師、朱道長、馮莊主三人知曉,讓眾人受苦了。」
周泰面上一喜,立即附和道,「師父言重,吾等只怨自己沒有幫上師父的忙。」他本就痛恨林淑人,恨不得將此人碎屍萬段。
「眾弟子聽令,今夜相互運氣恢復功力,不得擅離,明日協助各大派攻打英雄教,剷除魔道!」林洪欽隨即下命令。
周泰率眾人齊聲喊道,「謹遵師命!」
對眾弟子的積極響應,林洪欽感覺很滿意,卻見馬子時一聲不吭地蹲在華茂立旁邊。「馬師弟無需擔心,華師弟並未受傷,吾只是點了他的睡穴。」林洪欽解釋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為林淑人精心而設。
馬子時未作出回應,覆手於華茂立的脈上,果然很平穩,絲毫沒有受傷的痕跡。「師兄,你……何必……」沒有繼續往下說,他其實想說虎毒不食子,可是有什麼用呢?

林淑人背著楚傲天迅速撤離正道營地,沿途竟沒有兵馬追趕他們,一個都沒有。何以放過這個斬殺他們的大好機會?他來不及多想,楚傲天的情況很不妙,剛才試圖以內力護住楚傲天的心脈,不料內力卻很詭異地被吸了個乾淨,人卻不見好轉。林洪欽的那一掌顯然不簡單!
楚傲天軟綿綿地癱在林淑人背上,毫無意識,嘴角溢出幾滴鮮血。林淑人見狀,立刻將人放下來,又一次灌入內力,依舊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頭。他用手輕輕抹去楚傲天嘴邊的血跡,道「呆子,沒事的,有我在。」再次將人背起,他運起輕功,以最快速度趕回英雄教。
范庭至坐立不安了一整天,結果見到回來的是半死不活的教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幸好苗月花當機立斷,揚手給了他一嘴巴,把他從游離狀態打回現實。
「教、教、教主,這這這……」人是回來了,腦子還在飄,范庭至話都說不清楚。
「這什麼這,趕緊叫水部的人過來!」苗月花喝道,連忙鋪好床鋪,讓林淑人將人安放到床上。
范庭至回過神來,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去水部,待氣喘吁吁地跑到那,才恍然醒悟自己怎麼不吩咐侍衛過來?侍衛的腳程比他快,體力比他好,哪至於現在累得說不出一句話?「快……教主……快……」水部被他攪得一頭霧水,最後決定先給他扎兩針再說。
范庭至片刻後緩過來,這才道出事實,水部眾人一聽,趕緊把傢伙都帶上,往教主臥房衝去。一干人殺入臥房,七手八腳地把楚傲天折騰了一番,又哭又鬧半天,才有人戰戰兢兢地跪到林淑人跟前。
「稟教父,教主雖受了內傷,但避開了要害,倒是不必擔心。」那屬下瞄一眼林淑人陰沉的臉,不禁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可是教主脈相極怪,吾等施藥施針皆無效用,怕是中了毒。」
林淑人皺起眉頭,剛想問話,被活過來匆匆趕回的范庭至一聲打斷。「中毒!中什麼毒?」
那屬下道,「吾等對毒研究不深,探不出究竟,請教父、左使責罰。」說罷,水部眾人集體跪在了林范面前。
「教主中毒之事不得外傳,教內也不可,違令者斬!」林淑人神色嚴峻,而後揮揮手道,「你們退下。」他走到床邊坐下,拉起楚傲天的手握住。
范庭至焦急萬分,心裡是又氣又恨,對林淑人怨怪不已。卻聽林淑人又道,「苗右使,請你再給范左使一巴掌。」
范庭至頓時暴跳,險些不顧形象地罵娘,話還沒出口,苗月花一耳光已抽來,打得他兩眼冒金星。
「范左使,你冷靜了嗎?」林淑人聲色嚴厲道,「他已倒下,整個英雄教都在等著你指揮!」范庭至瞠目結舌,一臉呆滯,林淑人又對苗月花道,「勞煩苗右使速速通知江護法回教。」
苗月花領命退下,范庭至也在一番波瀾下恢復了冷靜,自知剛才失態,不禁愧疚,道「教父,那下一步該怎麼做?」
「你是左使,你說怎麼做?」林淑人鬆了口氣,其實他也很亂,滿心繫的都是楚傲天,根本拿不出主意,所以范庭至絕不能在這時候跟著亂。
范庭至略一沉思,問道「教父與教主可是中了計?」
林淑人點頭,簡單敘述了中計過程。當聽到二人沒有遭遇追兵時,范庭至急切反問道,「他們沒有追殺你們?!」
「是,我也想不透。」林淑人依然緊緊握住楚傲天的手。
「因為他們那時還不能殺你!」范庭至道,「你為救名劍門而去,他們若是殺了你,必落人口實,再說以教父實力,林洪欽也沒把握拿下。」
林淑人一點即醒,當時在場的名劍門弟子皆服食了散功藥,若論單打獨鬥,林洪欽非是他對手,故而兩擊不中後立刻放信號通知純陽派前來,為的就是逼他走,也是擔心他大開殺戒。
「現在教主中毒受傷,英雄教群龍無首,正是他們圍攻的大好時機。」范庭至道出即將面臨的危機,心中不禁一沉。


第廿一回 解毒

江泉飛一接到飛書,立刻大驚失色,急得上躥下跳。英雄教正處危機,按照約定林賢人不能坐視,須積極投入救教事業之中。他便帶著慌得認不出方向的江泉飛連夜往英雄教趕,跑癱了兩匹馬,正在折騰第三匹。原本沒這麼誇張,可他擔心心神不寧的江泉飛掉下馬去,便堅持兩人共騎一駒。天亮之時,兩人抄小道回到英雄教,由苗月花接應,引到了較為隱蔽的練功室。
「江護法,你快來看看他。」林淑人已經守了一夜,又一直憂心忡忡,面色十分憔悴。楚傲天的氣息越來越弱,他完全束手無策。
江泉飛看著奄奄一息的教主,頓時就眼淚汪汪,若不是現在急需他的能力,他真想抱著教主大腿狠狠哭一場。林賢人把恍惚的老二領到一邊,本想拉人出屋子,可林淑人不肯離開,只好在旁邊陪著。
普天之下毒術能趕上江泉飛的人寥寥無幾,他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開始給楚傲天把脈診斷,眉頭竟是越鎖越深。半響之後,他一臉沉重地走到林淑人跟前,深鞠一躬道,「稟報教父,教主中的是一種名喚玳的毒物。」
林淑人剎那間看到了希望,急道「既然知道是什麼毒,請江護法速解!」
江泉飛卻道,「教父有所不知,此毒原是一武林狂人所制,於交手過程中以掌力灌入對方體內,令對方內力被玳迅速侵蝕,輕者武功盡廢,重者一命嗚呼。」
林淑人才不關心這毒的歷史,道「解藥呢?」
江泉飛咬住嘴唇,吐出一句道「此毒沒有解藥。」
「江泉飛!」林淑人猛地出手,一招雕心鷹爪制住江泉飛的喉嚨。
「老二,你瘋了!」林賢人同時出手制止,林淑人的力道很重,稍加用力便能折斷江泉飛的脖子,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運起全身功力壓制那隻魔爪。「老二放手!」
林淑人恍然醒悟,立即鬆手,自己竟衝動得差點要了江泉飛的命?林賢人捏了把冷汗,老二要真發瘋,他可沒本事打過,只能一腳踹翻老二,然後帶著江泉飛逃命。
「江護法,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林淑人已經處在崩潰邊緣,只要別人輕輕一推就能將他毀滅,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來。
江泉飛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半天才緩過來,道「要解此毒,唯有一個辦法。」
「什麼方法?」林淑人激動得想去抓江泉飛,被林賢人搶先一步拉住。
「老二你別急,聽泉飛慢慢說。」林賢人道,真是怕死老二了,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林淑人望了眼自家大哥,勉強平靜了些,道「你說。」
江泉飛面色難堪,動手揉揉脖子,那裡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痕跡,道「此毒吞噬內力,也唯有靠內力化解,若是中毒者內力深厚,抵得住毒物的侵蝕,假以時日便能自行化解毒性。但是——教主同時受了內傷,內力大損,根本頂不住玳的毒性,所以他現在氣息漸弱,只怕挨不過今日。」說到這裡,他突然雙膝跪地,對林淑人深深一拜,道「教父,求你救教主一命!」
林家兩兄弟皆是一副懵懂模樣,林淑人掙開林賢人,道「怎麼救,你說清楚!」
江泉飛被林淑人抓住胳膊,力道重得幾乎將手臂擰下來。「教父內力深厚,又未受傷,也許能解得了玳之毒。」江泉飛道,他只敢用也許,因為他也沒有十足把握。「據聞林三爺正在英雄教做客,他應帶著林家三寶之轉龍珠……」
「泉飛!」這回輪到林賢人急了,把江泉飛拉了過來道,「成功幾率有幾成?」
「我不知道。」江泉飛很老實地回答,玳之毒理論上能以內力化解,但實際上尚未有人成功。
林賢人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弟拿生命去冒險,道「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另找個人……」
「不行!」江泉飛一口回絕,道「玳有個特性,只會被強大的內力吸引,現下比教主內力深厚的人唯有教父,以轉龍珠為介便可導出,若是換了別人,根本無用。」
林賢人不想楚傲天這個好弟媳出事,當然也不希望自己弟弟送死。「沒有其他法子?」得到的回應是搖頭,他覺得快瘋的那個變成他了。
林淑人倒是異常平靜,呵呵冷笑幾聲,自言自語道「玳,轉龍珠……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說罷,便朝外走去。
林賢人大呼不妙,知道自己弟弟將要去做什麼,想要攔阻卻被江泉飛從背後攔腰抱住。「放開,泉飛你不能這樣!你不能為救你教主,就讓我弟弟去冒險!」他急得跳腳。
江泉飛不肯鬆手,懇求道「林大哥,求你讓二爺自己做決定吧,救教主的方法唯此,他願意與否,吾全教絕無意見。」
林賢人不由嘆氣,也明白擔心無用,老二的決定他根本阻止不了。「老二他……」他沒有往下說,轉而道「我去前線看看,興許幫得上忙。」他不想親眼看著老二赴險,唯一能做的便是先盡力守住英雄教。
林淑人來到林德人暫住的房間,見人正在使喚伍選文斟茶遞糕點,一臉天真無邪無憂無慮。他推門而入,又合上門。
「二哥!」林德人見他到來,趕忙湊上前問,「你去救爹親了嗎?情況怎麼樣?」
林淑人一臉冷漠,道「轉龍珠在何處?」
林德人不禁被他的冷漠激得打了個哆嗦,掏出轉龍珠遞過去,問道「二哥要轉龍珠作甚?」
林淑人接過轉龍珠,揮手一耳光打在林德人臉上,打得對方連退幾步,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林德人詫異地瞪大雙眼,他身邊的伍選文也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覺得我一定不會殺你,所以才派你來?」林淑人緊握轉龍珠,手背上的青筋爆出。
「二哥你說什麼?」林德人畢竟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立刻委屈得掉下淚來。
林淑人哼笑道,「林洪欽叫你帶著轉龍珠來投靠我,對不對?」
「我……」林德人咬咬下唇,喃喃道「爹說、說……會救你出去……」
林淑人不禁失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天真,林洪欽連德人都利用,自己哪是他對手?那致命一掌是不是打在他身上都一樣,林洪欽早已把轉龍珠安排他身邊,就是等他自己將毒導入體內。
「你走,回名劍門去。」林淑人命令道。
林德人不肯,道「二哥,我們一起走……」
林淑人雙目發紅,怒道「滾!」
林德人嚇得一個激靈,不敢再發一語,默默走了出去。伍選文沒摸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膽怯地問道「小師哥,是不是……我不該來找你?是不是我害了你?」說著說著便流了一臉的淚水。
「沒用的,就算你去找大哥,最後還是要來我這,不怪你。」林淑人無奈說道,找大哥有何用,大哥孤身一人,最後還是要來找英雄教。只是他真沒想到自己竟這麼討那人憎恨,統統一切都是為了致他於死地。


第廿二回 換命

伍選文不敢接話,怯怯地等著林淑人發落,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樣子絕不是好事。
林淑人接連遭受至親算計,又害得楚傲天命在旦夕,心中苦痛難以言喻。「選文,你也走吧。」他還分得清是非,不會怨怪一無所知的伍選文,道「離開這裡,離開名劍門,去過你想要的生活,去找你想見的人。」
伍選文一聽,抽泣道「小師哥,我、我不走……」
「不走?」林淑人不禁冷笑一聲,憤憤道「好,你倒是告訴我你要以什麼身份留下?奸細嗎?這裡哪容得下你們!趁我現在還能控制局面,立刻走!」
伍選文愣在原地,猛地醒悟過來,林淑人急忙趕走林德人其實是為了保護這個弟弟啊!他頓時淚如泉湧,道「小師哥,那……你怎麼辦?」
「不用你擔心。」林淑人不願多言,帶著轉龍珠轉身離開。教主重傷之事若傳開,教眾必然不會放過留在教內的德人和選文,屆時即便他身為教父也無法阻止。林洪欽果然厲害,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準,料到他非是絕情無義之人,不會坐視親弟弟遇險,所以放心將德人派到他身邊。
回到練功房,范庭至已在內等候他。林淑人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詢問起交戰情況。范庭至毫不含糊,將當下情勢一一匯報。正道已經出動,原本英雄教早有準備,又佔盡地利優勢,足以輕鬆應對,不料正道竟由幾條小道突襲,殺得英雄教措手不及。
「正道如何知曉山間密道?」林淑人不解問道。
范庭至亦是疑惑,道「上山之路除主道外,皆十分隱蔽,非教中之人應是不知——」他戛然而止,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氣得一跺腳,咬牙切齒道「蘇吉!當時就該殺了他!」
事以至此,多說無用,林淑人道「范左使,現在是關係英雄教存亡的重要時刻,請你務必協助楚兄渡過此難關。」
范庭至已從江泉飛那處得知玳的解法,一面急切希望林淑人趕緊為教主解毒,一面又覺得他們這種催促林淑人送死的行為很自私。雖然任何人的性命和教主比起來都不值一提,但是林淑人並不欠他們英雄教的。「屬下必當竭盡全力,誓與英雄教共存亡!」
林淑人略點點頭,又道「范左使,我已打發德人二人離開,我知你對我有不滿,只請你放他們一馬。」他做不到十全十美,只能儘量對得起所有人。
范庭至因早料到會如此,倒也不驚訝,畢竟是至親之人,孰能眼見其受害?便道「教父多慮,屬下不敢。」
林淑人很是感激,道「楚兄受傷一事決不可洩露,待他醒後,你且告訴他以大局為重,勿為我分心。」
范庭至連連點頭,如今他肩挑重擔,容不得絲毫恍惚。
林淑人交待完,又想起一些,道「今夜,就讓他歇息歇息吧,明日再……」
「屬下明白,教父請放心吧。」范庭至道,直至此刻,這聲教父才是發自他的內心。「屬下先行告退。」餘下的時間該留給教主與教父,他識趣地離開。
關門聲後,屋內一片寂靜。林淑人走到床邊撩起簾子,楚傲天毫無生氣地躺著,臉色蒼白,呼吸弱得感覺不出。他從未見過如此虛弱的楚傲天,心口不禁刺痛。
「呆子,對不起。」他坐在床邊,拉起楚傲天的一支手,道「是我疏忽,害你受苦。」伸手撫摸楚傲天的臉頰,他的目光中充滿溺愛。
「明日起,你就要獨自面對正道,我暫時不能陪你了。」他知道楚傲天聽不見,但是他想說,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恨不得將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不過又不能全說了,還是得保留一部分,等他醒來再說。如果就此不醒,也就不必多話讓楚傲天難過了。
「有范左使運籌帷幄,我相信你一定能保護英雄教。」把人抱入懷裡,林淑人不禁心想,不知何時才能再像這樣擁抱愛人。他費盡心思去糾纏、哄騙、愛護,終讓此生得到了楚傲天,才知何為幸福。
他為楚傲天理了理衣服,又解開頭髮重新綁了個,細心地打點了一番。直到自己都滿意了,才把人又抱回懷裡,用臉緊緊貼著,宛如對待珍寶般小心翼翼,不過楚傲天確實是他的寶物。「呆子,呆子啊……」
一聲聲的呼喚都沒有回應,林淑人掏出轉龍珠,將翠綠色的珠子托在掌心。他低頭親吻楚傲天的額頭,接著是鼻樑,到嘴唇處停了下來。
「等我回來。」他輕言道,而後將轉龍珠含入口中,一吻落下。


第廿三回 應對

楚傲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睡在平日歇息的臥房床上。他坐起身,感覺渾身酥軟,胸口隱隱作痛,略一運氣,竟撕心裂肺般疼痛,逐而噴出一口鮮血。
「教主!」江泉飛一聽到動靜便衝了進來,正好看到教主噴血,急道「你受了內傷,不可強行運功!」
楚傲天這才想起自己受了林洪欽一掌,而所有記憶皆停在了此掌,其他一概不知。「泉飛,你怎麼在這?」
江泉飛見他甦醒,不禁喜出望外,道「聽聞教主受傷,我便連夜趕了回來。」急忙伸手幫他揉揉胸口。
楚傲天心中閃過一絲不安,朝四下打量一番,問道「淑人呢?」
這可把江泉飛問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教父他、他……」說還是不說?教主能否承受教父捨身相救的事實?可若是不說,又能瞞得了多久?
一直侯在門外的范庭至走進房內,跪在楚傲天跟前,坦言道「教父身中奇毒,現正在練功房內療養。」
楚傲天大吃一驚,何時何地如何中的毒?在他昏睡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江泉飛沒料到范庭至這般直接,更沒料到范庭至隨後就把教主受傷中毒,教父捨命相救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楚傲天只覺胸口一痛,又是一口血往外湧。他的內傷雖不致命,但也不是能活蹦亂跳的款。而范庭至並不打算罷休,又將英雄教當前的危機統統報告上來,把重擔接二連三地砸在重傷的楚傲天身上。
「教主,情勢緊急,攸關吾教存亡,請勿負教父之托。」范庭至也憂心教主傷勢,卻是不得不鐵石心腸一回。
「淑人……在練功房嗎?」楚傲天略顯呆滯地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便要往外走。
江泉飛見狀立刻扶住他,答道「是。」
楚傲天還是一臉木訥,道「我想去看看他。」
范庭至與江泉飛兩人小心翼翼地將楚傲天扶入練功房,而後合上房門退了出來。江泉飛馬上對著范庭至指責起來,怨他不顧教主傷勢,如此刺激教主。范庭至卻道與其讓教主猜測懷疑,不如乾脆告知。
江泉飛不是很贊成范庭至的做法,教主傷勢那麼重,若是再氣急攻心,怕是得丟掉半條命。想想要是換作他,林大哥為救他把命都賭了,這不得哭抽過去才怪。教主現在獨自面對著生死未卜的林淑人,得是多麼難受啊?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兩人在外守了約半個時辰,未見絲毫動靜,江泉飛心急如焚,想要破門而入。范庭至立刻制止,嚴肅道「你別胡鬧,讓教主與教父多聚一會。」
「你你你,你就不擔心出事嗎!?」江泉飛是一點都等不下去了。
「你闖進去才出事!教主暫時沒機會見教父了,你連這也要破壞?」范庭至直接把人拖到了院子裡。
江泉飛本還在掙扎,被這話嚇得一愣,問道「什麼意思?」
「能是什麼意思,教主要帶領全教抗擊正道,哪還有空兒來見教父。」范庭至理所當然地答道。
江泉飛更是不同意,道「教父都這樣了,教主哪還有心思搭理正道!」要換成他,肯定一心都系在林大哥身上了。
「不,教主絕不會。」范庭至萬分肯定,眼見江泉飛一臉疑惑和不信任,補充道「因為——」
答案未出,房門已開啟,楚傲天走了出來,表情平靜如水,未見異常。范江二人立刻行禮叩拜,等候楚傲天發話。
「范左使,你可有計策應對正道?」楚傲天並不提林淑人,冷靜的態度令江泉飛憂心不已。
范庭至立即答道,「稟教主,現下吾教被困於英雄山,情勢十分緊迫,屬下已想出一計,但需教主配合方能成功。」
「好,我必全力配合。」楚傲天點頭道,「我受傷之事不得洩露,淑人中毒之事也不可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范庭至與江泉飛立刻附和道,「謹遵教旨!」
江泉飛忍不住抬頭偷瞄楚傲天,遭受如此重大打擊的教主還能這般鎮定自若,實在是太不正常,很想再多問幾句。范庭至卻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不可多嘴,他內心掙紮了一番,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楚傲天回望一眼練功房,毅然邁開步伐。昨夜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記憶,他似乎聽到了淑人留下的那句話。離開只是暫時的,他會回來,帶著勝利凱旋而歸,並告訴世人,無論是淑人還是英雄教,有他楚傲天一天,便無人可以撼動。


第廿四回 戰場

正道相互配合,四面出擊,勢如破竹,一時間令英雄教處於困獸猶鬥的劣勢。英雄教萬眾一心,寧死不屈,勉強將正道擋在英雄峰下,已是迫在眉睫。若被正道突破這道最後的防線,英雄教亡矣,而久拖下去,缺糧斷水,亦無活路。
正道意識到勝利在望,一鼓作氣愈戰愈勇,向英雄峰節節逼近,殺上峰頂之時竟見一紅衣人立於魔教大軍之前。眾人正在疑惑,不知是誰大喊一聲「楚傲天」,在場者無一不驚嘆。
全江湖無人不知楚傲天之名,擊敗武林三大高手成為天下第一,憑一己之力連破九重天劍陣,是當之無愧的武林霸主!又有傳言此人心狠手辣,嗜殺成性,簡直就是催命閻羅,令聞者個個膽寒,達到了一聽見楚傲天三個字就不禁雙腿顫抖的地步!
楚傲天立於峰巔居高臨下,一襲紅衫如火似焰漫燒整片天際,就像是在警告前方有危險,不得越雷池一步。他的出現令熊熊的正道宛若遭受了一盆冷水,瞬間安靜下來。沒有人敢再往前邁步,沒有人敢上前挑戰!
「馮莊主,許久未見,你竟帶這麼多人來拜訪,真是令楚某驚喜不已。」楚傲天率先開口,一臉笑意道「禮尚往來,改日我必帶領吾教教眾登門還禮。」
馮康雄聽得一個激靈,道「楚教主客氣。」心中不禁嘀咕,此人應是中了玳之毒,為何還會出現?
林洪欽見楚傲天現身,心知必是林淑人為他導出了毒,目的已然達到。如今英雄教真正的高手半死不活,剩一個挨了他一掌的楚傲天,根本不足為懼。只待殺了這堆殘兵,再去殺了那禍害。
純陽派朱時東原也以為英雄教現在是群龍無首,不料楚傲天竟出現眼前,他不能確定對方是虛張聲勢還是胸有成竹,便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探探虛實。
那道人領命,出列喝道「楚傲天,你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趕快束手就擒,給你留個全屍!」
孰料話音未落,楚傲天一掌揮出,氣勁強大,當場將那名道人震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死狀極其慘烈。眾人震懾,發出陣陣驚噓,更有人嚇得腿軟倒地,尿了一褲子。那楚傲天卻一揮衣袖,泰然自如地冷視眾人,目光宛如一把把尖刀扎入人心。
林洪欽也為之震撼,受他一掌的楚傲天非但未示弱,反而顯得更加厲害,莫非自己那一掌沒傷著他?不可能!他心有懷疑,卻又不願親身驗證,武功修為上他本就不是楚傲天的對手,斷不會貿然涉險。
楚傲天覆手於身後,掌心滲出冷汗,他的內傷不過是暫時壓制,不能久撐。出戰前范庭至曾對他言,教主務必一招擊殺首位出列者,以此震懾正道。林洪欽雖然老奸巨猾,以為除掉教父、擊傷教主便可攻破英雄教,但卻忘了一點,教主之名威震江湖,而鮮少有人知曉教父的修為。只要讓正道以為教主安然無恙,便無人敢踰越。
楚傲天當然明白,江湖上把他傳得神乎其神,人人忌憚,若非這次以為他中了玳之毒,哪敢急急忙忙地殺來?所以只要他撐得住,就能讓正道望而卻步。林洪欽那掌令他只使得出七成功力,自然不是正道的對手,所以他讓江泉飛以銀針打通他的經脈,迫使身體能爆發出十二成的功力,但此法僅能堅持兩個時辰,並且會使內傷加速惡化。
位於人群中的江泉飛嚇了一身冷汗,他本極力反對銀針貫體,此法對教主身體損傷實在太大,卻別無選擇。扎針時他的手都是顫抖的,教主現在動用越多真氣,內傷就會越沉重。
正道那邊開始小範圍騷動,有害怕的、猜疑的、憤怒的、疑惑的,甚至有質疑名劍門給楚傲天下毒之事是否真實的,就是沒有敢上前的。
同樣位於軍中的范庭至心知目的已達到,稍稍鬆了口氣。雖然名劍門和純陽派的不和多為演給他們英雄教看的,但也絕非無中生有,這兩派本就有矛盾,那點點可憐的信任稍加激化便能瓦解。
朱時東被濺了一臉血沫子,心中是又怒又怕,不禁也懷疑起來,當時在場的全是名劍門門人,究竟這玳有沒有下給楚傲天?而且林洪欽這老狐狸遲遲不肯出手,搞不好是故意的!「林掌門,此事請你給一個解釋!」
林洪欽波瀾不驚,捋捋鬍子道「朱道長無需擔心,英雄教真正的魔頭已中了玳毒,而這楚傲天受我一掌,不過是在硬撐。」
朱時東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真正的魔頭?反正他絕不會再讓純陽派的人送死!馮康雄見林洪欽這般勝券在握,只好先收起心中懷疑,反問道「林掌門肯定?」
林洪欽冷笑道「且請人上前一戰便知。」


第廿五回 雙刀

林洪欽所言上前一戰之人自然不是他,也不是武功平平的朱時東和馮康雄,為此一戰他特地派人恭請武林三大高手前來,就是要楚傲天當場伏誅。
說起武林三大高手,江湖可謂人人皆知,此三人武藝高強,正氣凜然,根據其所用兵器又稱「雙刀一劍」,乃眾人心目中真正的大英雄。楚傲天出道那年,曾將他們個個擊敗,卻絲毫未動搖他們地位。時隔數年再次碰面,將激出怎樣的火花?每個人都翹首以待。
人群讓出一條通道,只見兩名男子迎面走來,其中一人高大威猛,一臉正氣,年歲三十左右,渾身氣度不凡,乃「雙刀一劍」中的追風刀駱競天;而另一人文質彬彬,年紀約莫四十有餘,一身的仙風道骨,乃為斬云刀肖翀,而三人中最年輕的斷水劍逸龍少主卻因家事未能前來。
林洪欽雖只請來雙刀,但已是底氣十足,穩操勝券。眾人見雙刀前來相助,頓時又重新燃起信心,紛紛拔出兵器以待。
駱競天上前拱手道,「楚教主久見了。」其態度誠懇自然,絲毫不顯做作。
楚傲天亦點頭道,「駱英雄久違了。」乍看之下,兩人哪似仇敵,更像是友人會面。
駱競天笑起來,兩頰上現出淺淺的酒窩,道「上次承蒙楚教主指點,令駱某受益匪淺,今日有幸再與楚教主一戰,還望不吝賜教。」
肖翀同上前道,「聽聞能再與楚教主切磋武藝,肖某十分激動,也請楚教主指教。」語氣也是客客氣氣,卻多了分冷淡。
「兩位英雄客氣。」楚傲天淡淡一笑,心裡卻嘀咕起來,當年與肖翀比試三場兩勝一平,而與駱競天和逸龍少主皆是全勝。隔了這麼些年,不知二人功力增進多少? 「能再會兩大高手亦是楚某的榮幸,不如兩位一起上吧,省得在下麻煩。」
此話一出,正道大為震驚,皆被楚傲天的囂狂所震懾,甚至湧現棄甲逃跑之人。雙刀豈是等閒之輩,楚傲天竟要以一敵二,膽量如此大,其實力高深到何地步?
英雄教眾頓時被教主勇氣所感染,大為振奮。范庭至下巴都快掉地上,教主到底在想什麼?單打獨鬥尚有勝數,若讓這二人聯手,又得在兩個時辰內拿下,簡直難上加難!而那江泉飛直截了當地昏死過去,被水部拖下去搶救。
駱競天瞬間臉色一沉,口氣不悅道,「楚教主,你這是在羞辱我們,吾等來此是為與你公平一戰。」
其實——楚傲天真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時間所剩不多,必須速戰速決,被這麼一說,也感覺自己有點輕視對手的意思,只好但笑不語的裝深沉。
范庭至看準時機,出列道「真可笑,你們先後出戰,不就是為了耗盡我們教主體力,好讓這群所謂的正道一舉攻破吾教,還談什麼公平?」
一席話不但點破正道意圖,還讓這群自持君子的正道不好下手。駱競天聽得面紅耳赤,他性格十分耿直,很少過問江湖恩怨,一心沉迷於武學修煉,當年敗於楚傲天,非但不記恨,反而對對方充滿敬佩,此次聽聞能再次切磋,便滿懷期待地趕來,根本沒考慮那麼多。
倒是肖翀將話接了過去,道「這位先生所言極是,吾等考慮不周,改日再來請教。」說罷便要告辭,他比駱競天更不關心江湖是非,也不想做天下第一,只想超越某人。
林洪欽眼見請來的兩位高手都起了離開的心思,忙道「二位何須同邪魔歪道講公平,剷除才是首要。」
「那是你們的事。」肖翀冷冷道。
林洪欽知曉此人向來孤僻怪異,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忍了,道「肖大俠,我們請二位前來乃為制裁魔頭楚傲天,請勿本末倒置。」
肖翀執意道,「我來此只為痛快一戰,你們的恩怨與我無關。」
駱競天那種一根經的腦袋也是不接受,道「駱某雖贊成除魔衛正,但做不來趁人之危之事,況且楚教主一心護教,必定也無法全心應戰。」
朱時東一聽不妙,忙道「兩位大俠莫走,不如這樣,你們與魔頭一戰,魔頭若敗,那說明魔教氣數已盡,非是我們趕盡殺絕;魔頭若勝,則他魔教命不該絕,我等絕不趁人之危。」他說這話自是有所考量,無論是哪個門派都拿不出能打敗楚傲天之人,又沒人願意送死,不如賭一把。
林洪欽當然不同意,他精心策劃這麼久,為的是必勝而不是賭一把,如果楚傲天真勝了怎麼辦?可是除了他,每個有資格說話的人都很贊成朱時東的意見,他們雖然都想踏平英雄峰,但更想全身而退。
「林掌門何須擔憂,憑兩位大俠的身手,魔頭怎是對手!」朱時東直接把話砸到林洪欽面前,他已經不信任這老傢伙了。
「非也,老夫是怕魔頭又耍手段。」當著雙刀的面,林洪欽只得虛偽說道。
朱時東馬上接道,「怕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林掌門要是不讚成,那就請您親自上陣吧。」
林洪欽被噎得說不出話,他早就知道朱時東是扶不正的阿斗,根本體會不到他的高深。不料馮康雄也來相勸,他個生意人最看重利益,覺得雙刀出馬,己方不傷一兵一卒,何樂而不為?林洪欽難抵眾意,又想楚傲天中他一掌,雙刀應能輕取,最終點頭同意。
下一個質疑者則是范庭至,道「吾教憑什麼答應此戰?到時你們出爾反爾,我們又不能怎樣!」
馮康雄道「范先生請放心,有這麼多人作證,必定說到做到,再者你方若不同意,我方只好不遺餘力,楚教主縱是天下無敵,也難擋下萬人。」話雖如此,恐怕真的喊一聲上,沒幾個敢往前衝。他繼續道,「孰人願見血流成河?不如一戰定論,楚教主若勝,吾等自行離去,有生之年不再來打擾;楚教主若敗,亦請英雄教解散,讓出英雄峰。」
范庭至心中罵了句無恥,剷除魔道是假,霸佔英雄峰這塊寶地才是真,真是一群堪比土匪的名門正派!
「好。」不待范庭至開口,楚傲天已接下挑戰,他並非不自量力,也絕不是鋌而走險,而是他知道自己絕不會也不能輸。


嘮嘮叨叨:
◎為啥正道都不願意拚命?
答曰:1、英雄教和各大派沒有什麼血海深仇,它只是個傳銷組織,掙得比較多,讓正道很眼紅很唾棄很痛恨罷了= =
2、無論是當初鬧得滿城風雨的蕭聖洋還是現在的楚教主都沒有背人命,打傷的不算orz,上一回那個為了凸顯教主拉風而獻身的可憐道人也忽略不計bbb(這就是我追求零死亡率的內涵!咔咔咔,踹飛~)
3、除了名劍門林老頭是真心想殺教主和教父,其他門派都是為了利益結合在一起的,既然是利益,能撈著自然好,撈不著也犯不著拿命去拼薩=。=
◎關於雙刀
武林三大高手(簡稱三高)不完全屬於正道,也不是一夥的,都比較獨立,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見到不平也會拔刀相助,可以算是真正的好人bbb,所以廣受好評,劃作中立吧。



第廿六回 決勝

決戰在即,杜袁才出列,單膝跪在楚傲天跟前奉上兵器,乃冰翼是也。楚傲天低頭一笑,接過劍來,道了聲謝。兵器之於他的意義並不大,刀、槍、劍、戟、棍、棒、斧、錘,皆可上手,但這把冰翼卻是不同,這是林淑人的佩劍,承擔二人一生一世誓言的寶劍。此劍在告訴他,自己並非孤身戰鬥,淑人就在身邊,與他共同迎接挑戰,還有英雄教千千萬萬教眾的追隨和支持。
楚傲天手扶劍鞘,慢慢將劍拔出,劍身輕薄宛如蟬翼,是適合快戰的兵器。「兩位英雄,請。」他托出一手,姿勢灑脫自然,陽光透過劍體,映出七彩光芒。
駱競天心中湧動,自上次戰敗,他對再次挑戰楚傲天可謂是朝思暮想,也道了聲請,追風刀隨即出鞘。顧名思義,此刀法追風逐日,快如閃電,令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卻又是有條不紊,順理成章。
楚傲天並不怠慢,當下便出劍以對。刀劍對峙,各有千秋。劍式灑脫飄逸,乃君子也;刀法豪邁剛強,為狂人也。雙方打的都是快戰,電光火石的同時又叫人觸目驚心。
肖翀微微皺起眉頭,他內心十分不願以二對一,故而斬云刀遲遲不肯出鞘。而他的遲疑正合了范庭至的心思,若是單打獨鬥,教主必勝,只是必須趕在傷勢發作前拿下。可三大高手又豈是泛泛之輩?縱是教主出馬,想在片刻間拿下,也絕無可能。況且正道怎肯放過佔便宜的機會?
果不其然,馮康雄立刻對肖翀勸道,「肖大俠,雙方既已約定,望你勿意氣用事,請出手吧。」
肖翀無法拒絕,他確實是林洪欽請來與楚傲天一戰的,沒有袖手旁觀的理由。范庭至見狀,眼珠一轉,喝道「哼,你們這些正道,滿口的仁義道德,其實啊,最會幹以多欺少的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肖翀聽了去。
肖翀掃他一眼,並不氣惱,道「你無需激我,這一戰我是棄不得的,沒法遂你的願。」聲音也是剛剛好,讓彼此聽得清晰。
范庭至尷尬地轉過臉去,低頭咳嗽兩聲,心裡嘀咕著我這不是想方設法地為我家教主減輕負擔麼?不待他多想,肖翀已經加入戰圈,追風斬云聯手,正如風雲般變化莫測,勢不可擋。
斬云刀出自云門,素有「刀指乾坤」之名,招式精湛玄妙,乃刀法之巔。只可惜云門一慣高傲孤僻,眾人只得聞其名,難以見其身。此戰一出,眾人驚嘆不已,斬云刀確實絕頂,與其說它是一套刀法,不如說這是一篇激昂的詩,是一團燃不盡的火,光輝耀眼,飛云掣電。
駱肖二人的刀法獨步天下,配合更是絕妙,且攻且守,毫無破綻。而楚傲天只攻不守,利劍咄咄逼人,打得驚心動魄。他一人戰雙雄,不僅絲毫未落下風,且展露出意猶未盡、唯我獨尊的魄力。
只見一道白光閃過,楚傲天揮舞手中冰翼,宛如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運用自如。他是武林的霸主,是傲立武學巔峰的強者,對手越強越能激發他的鬥志!
駱競天足下一點,飛至空中一個觔斗,躲過奪命之劍,借助落地的力量發出猛攻。與此同時,斬云刀為輔,將駱競天護得滴水不漏。
楚傲天直面迎擊,瀟灑地舞動冰翼,以此告訴世人,冰翼不單是一把兵器,更是他楚傲天的化身,任誰想破壞他們之間的默契,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單論實力,駱競天顯然不如楚傲天,肖翀見他久攻不下,立即轉守為攻,風雲驟變。楚傲天持劍一擋,短兵相接,頓時響起一聲金屬接觸的清脆音,劃破天際。肖翀毫不遲疑,飛身而起,似雄鷹飛翔,瞬間鎖定獵物,便是那楚傲天!
局勢頓時扭轉,原先主動的楚傲天被迫固守原地,頃刻間已過數十招,白色刀光紅色身影交錯,撲朔迷離,令觀者目不暇接。孰料駱競天突然殺出,華麗的斬云刀法正好為他形成屏障,追風刀既出,風馳電逝,避無可避!
可是,他們的對手是楚傲天,可惜是楚傲天!
楚傲天向後一躍,身體後傾,翻了半個身,追風刀擦臉而過。只見二人平行飛行數米,隨後他抬起一腳踢在駱競天腹部,將人踢向空中。再一旋身,他借助冰翼著地之力飛旋而上,躍於駱競天上方。駱競天料他必出招,立刻橫刀擋在胸前。但楚傲天只出了一手,確切地說是一指,正是他無聊發呆期間練就的斷魂指,一指點在追風刀上!
駱競天只覺刀身一顫,身體急速下落,剎那間轟然墜地,激起一陣飛沙走石。楚傲天急撤,周身未染一塵一土。見駱競天爬起來,用袖抹去嘴邊淤血,呵呵笑道「楚教主,我輸了。」
「駱英雄承讓了。」楚傲天淡淡一笑,負劍於身後。
駱競天為人直爽,不喜拐彎抹角,道「在下輸得心服口服。」楚傲天那一指功力了得,追風刀已現裂痕,沒有當場折斷已是給他留了情面。
楚傲天保持姿勢略喘了口氣,額前滲出虛汗,斷魂指雖然強勁,但極耗內力,已觸動內傷。可是他絕不能表現出一絲虛弱,轉而對肖翀道,「肖英雄方才有所顧慮,無法全力施展斬云刀,現在楚某再請戰。」
肖翀凝視他片刻,冷漠的臉上一閃而過疑惑的神情,最後竟將寶刀收回鞘中,道「不,我認輸。」


第廿七回 撤兵

激戰過後,大家都不禁鬆了一口氣,孰料林洪欽突然擊出一掌,直取楚傲天而去。眾人尚來不及驚訝,但見那掌風勢不可擋,殺氣騰騰地奔去。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楚傲天會輕鬆接下,一人戰兩大高手亦能輕取,區區一掌根本不在話下。
可是,楚傲天沒有出手,他紋絲不動,處之泰然,令眾人誤以為他將有何驚天動地的高招。其實無人知曉,他根本沒有任何對策,而是動不得!使用斷魂指的後果遠比料想的糟糕,自己真氣已亂,維持站立姿勢已是不易,面對奪命之掌毫無還手之力。他索性只有硬抗,以肉身去迎接。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忽現一個身影擋在楚傲天身前,雙掌揮出。那身影十分熟悉親切,楚傲天難耐心中激動,淑人!?只聽一陣巨響,頓時化險為夷。
此時方看清來者乃林賢人也,楚傲天恍惚大悟,剛才竟將大哥看作了淑人。只聽他對林洪欽道,「爹,楚教主已經勝了。」
眾人嘩然,名震江湖的林少俠竟與魔人同伍,這林家接連有兩子墮落魔道,名劍門和林洪欽還能信否?
「你瘋了,竟袒護魔人!」林洪欽萬萬沒料到林賢人會出現,眾人焦點瞬間聚集在名劍門又出叛徒一事上。
林賢人可不想在這上演父子對戰的戲份,誠心勸道「爹,夠了,何必趕盡殺絕。」
「閉嘴,你這逆子!」林洪欽氣憤不已,林賢人離開名劍門不過數月,竟混到了魔教,定是那禍害造的孽!遭此一遇,他顏面盡失,又捨不得大義滅親,只得調轉風頭對肖翀道「肖大俠,何故不戰而敗?」
肖翀對此人很是反感,面無表情道,「二人聯手都不能取勝,僅憑我一人更無勝算。」
似乎……挺有道理,正道立刻陷入交頭接耳中,楚傲天此戰打得極其漂亮,令人讚嘆又震懾全場,武學造詣確實是當今武林無人能及,自己往前衝簡直是和送死無差,而且名劍門又這德行,頓時對撤退蠢蠢欲動了。
范庭至一見大樂,正道的人馬比他們多,又將他們重重包圍,簡直是必勝的局面,現在竟能被逼得撤退,真是多虧他們不團結。
處心積慮才走到這步的林洪欽當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忿道「肖大俠,你分明是故意放水!」他如此一怒,名劍門眾弟子也不知如何是好,是力挺師父還是收拾包袱?說真的,這一戰苦頭吃了不少,誰都想早點回家,可又不敢違抗師命,只好一個個默不吭聲地縮在後面。
「肖某不敢。」肖翀不辯解,冷冰冰的模樣彷彿在說我就是不出手你又能怎麼著?
林洪欽還不想罷休,一旁朱時東卻已是不耐煩,道「林掌門,你這是懷疑肖大俠麼?既然你不滿意,自己上前挑戰便是!」他確實恨英雄教,但更不信任名劍門,方才一遭已讓他非常乾脆地將矛頭對準名劍門,什麼除魔衛正,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洪欽本就看不上朱時東,現在更是視對方如草芥,道「此乃除去魔教的大好機會,也只有朱道長這等才智才會看不出!」
諷刺意味十足,朱時東要能忍就不是大丈夫,立刻反譏道「吾等才智當然趕不上林掌門,您老可最會坐收漁人之利,叫人賣命,還給魔教送了兩個兒子,這等風度,真是令人欽佩。」
見二人針鋒相對,馮康雄夾在中間賠笑道「大家共處一條船上,切莫壞了和氣。」
二人聽去,心中皆想的是若非迫不得已,誰會跟這蠢貨、老狐狸一條船啊!
肖翀與駱競天都無意捲入幫派恩怨,既然說不打了,便要離去。駱競天向馮康雄等人辭行,肖翀卻竄到了楚傲天跟前。
楚傲天仍然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道,「肖英雄,多謝。」
肖翀料他已是極限,也不多言,道「肖某只望來日能與楚教主痛快一戰。」
「楚某隨時恭候肖英雄大駕。」楚傲天強壓下胸內那口悶血,身後的手指顫抖不已,髮間已滲出絲絲虛汗,可表現在臉上的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肖翀道了句告辭,便轉身離開。林洪欽見此更是憤恨,大老遠請此二人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結果竟換來這般。駱競天好歹還拼了命,這姓肖的馬馬虎虎地混過去不說,居然連再見都不說聲!
兩大高手的離開更加堅定了正道的撤兵決心,大家叫喝著往山下撤,一副趕著回家的興奮勁,完全沒有敗兵之勢,叫人不禁納悶這幫人究竟來幹啥?林洪欽不願撤,可大部隊一走,人數沒了優勢,單名劍門一方顯然不是諾大魔教對手,留在英雄山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只好跟著走。
而此時,楚傲天卻出聲叫住林洪欽,道「林掌門且慢,楚某有一事不解。」林洪欽停了腳步,向他投來嫌惡的目光,待他舒口氣,道「淑人亦是您兒子,為何這般待他?」
林洪欽冷哼一聲,僅罵了句「那個禍害!」便帶著弟子們離開。
楚傲天難以理解這個答案,只好自我勸慰道,罷了,父子不和也好,這樣的岳父他才不想去處。
正道走後,英雄山恢復平靜。眾教徒興奮不已,大呼「神教主英雄蓋世,一統江湖!」
范庭至感動得兩眼淚汪汪,沖上前抱住楚傲天大呼小叫道,「教主,我們勝了勝了!英雄教萬歲,教主萬歲!」
楚傲天還是像塑像般一動不動,道「范左使,麻煩你把泉飛叫過來。」
「江護法?他還暈著,沒醒呢。」范庭至被勝利沖昏了頭,把某件重要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那麻煩你叫他快點醒來……」
「啊?」
噗!楚傲天經脈爆裂,血如井噴,宛如怒放的牡丹,絢爛奪目。范庭至來不及作出反應,幸得林賢人眼疾手快,將墜到的楚傲天接入懷抱。
眾人瞬間鴉雀無聲,范庭至更是目瞪口呆,被林賢人一句吼醒,「愣著幹嘛?趕緊救人啊!」


第廿八回 定局

正道撤到山下,各家都在做打道回府的準備,唯獨林洪欽不肯罷休。只聽他再三強調,方才礙於肖駱二人在場不便下手,現兩人已離去,正是再攻上山殲滅魔教的大好時機。眾人聽去,都覺著這老頭咋這麼煩人呢?小幫小派們不敢得罪名劍門,只好一聲不吭,換成大點的門派就敢上前勸說幾句,再大一點的就敢發表點反對意見,而大到純陽派這種能與名劍門抗爭又彼此看不順眼的,就直接問候對方全家了。
馮康雄見這樣不行啊,大人物公然叫板對罵,傳了出去再被呂快嘴那等人一宣揚,大大折損正道的光輝形象啊!他立刻採取緊急應對措施,將幾位大頭以及說得上話的小頭目都聚集到小房間裡商量對策。
林洪欽仍然一意孤行,堅持再攻上山,當然得不到眾人的支持。朱時東索性跳出來痛批一番,道「先不論約定,再攻上去遇上楚傲天,你有本事打贏嗎?打不贏還談個屁!」
林洪欽壓著怒火,道「那楚傲天縱是厲害,也敵不過眾人,大家齊心協力殺了魔頭,再取魔教!」
「哈!」朱時東冷笑一聲,心想說得動聽,眾人往前衝,你倒是站後面觀望,道「楚傲天武功蓋世,肖駱二位大俠皆不敵,更何況吾等?再者林掌門以為魔教人會任由我們殺他教主?」
馮康雄也不願再戰,若能拿下倒是皆大歡喜,若是敗了,不但損兵折將,還要被江湖中人嘲笑正道言而無信。「朱道長所言極是,當初魔頭以一人之力就能攻破九重劍陣,吾等這群人再怎麼配合也趕不上劍陣啊!」
林洪欽被這番話堵得不行,當初不願被其他門派追問叛徒一事,故而將懺悔崖一戰傳為楚傲天一人所為,不料竟成了礙腳石。
其他幾位也很贊成馮康雄,都覺得楚傲天厲害如斯,再去圍攻簡直和送死無差。誰都不願意死,都想回家過安逸日子。
林洪欽見局勢一面倒地傾向退兵,心下大急,只好將實情道出,「大家誤解,九重天劍陣非是楚傲天一人所破,眾人不過是被傳聞誤導,真正破陣之人已中玳毒,命不久矣,楚傲天之武藝根本達不到叱咤風雲的地步,而他現在又被肖駱二位耗去不少功力,吾等豈能放過這大好時機?」
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窺,吃驚之餘不禁質疑話語的可信度。馮康雄道,「那破陣之人是誰?」
林洪欽實不願道出林淑人之名,一則事關林家聲譽,一則可信度太低。「此人已不成威脅,何須追問。」
「是根本沒這人吧!」朱時東啐一口,道「林掌門,虧你說得出此等荒謬之言,為引大家上山送死,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此話一出,林洪欽瞬間成了欲借魔教之手剷除正道的奸險小人。
林洪欽拳頭都捏響了,恨不得一掌拍死姓朱的。「老夫所言為真,憑朱道長之修為必是覺著楚傲天已是天下無敵、無人能及,自然想不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一句話又把朱時東說成了井底之蛙,朱時東氣不過,又道「那還請林掌門告知,這隱藏的高人是誰?您老若說不出,休想吾等與你上山!」
馮康雄等人也不願憑空相信這番說辭,道「請林掌門告知。」
深知錯過這次,再無剷除魔教機會的林洪欽猶豫再三,最後說道「乃林淑人是也。」
現場頓時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哈,哈,哈哈哈!」發出笑聲的人是朱時東,大笑道,「林掌門,你就是騙人,也請找個合適的人選。」
林洪欽面不改色道,「魔頭蕭聖洋囚禁於名劍門期間,叛徒林淑人與之多有接觸,並得其真傳,功夫遠勝楚傲天。」
好像有點可信度了,眾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機智如朱時東,立刻道「行,那林淑人究竟是個什麼貨色,找個魔教中人來問問便是。」說罷,便出門對師弟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一小生進門來,一臉神采奕奕,活潑可愛,正是被趕出英雄教的蘇吉。「朱哥哥,你喚我來是為何事?」他笑得燦爛,馬上纏上朱時東。
「此次大戰,辛苦你繪製路觀圖了。」朱時東也跟著笑得滿面春光。
蘇吉拚命眨著眼睛,道「哪裡的話,能幫上朱哥哥就是蘇吉莫大的榮幸了。」要能剷平英雄教更好,居然給他下毒,簡直喪盡天良!幸虧他聰明找上朱時東,朱時東又幫他借來轉龍珠,找了個倒霉鬼導毒,這才擺脫毒害。
「吉吉,我有話問你,你可識得林淑人?」朱時東趁機摸了把蘇吉的小手。
蘇吉當然認得,咬牙切齒道「知道。」
「此人如何?」
「能如何?不就是個下賤的男寵!」不提還好,但凡提到此人,蘇吉必記起那不共戴天的耳光之仇。「仗著幾分姿色和教主的疼愛,就到處興風作浪,以為自己多高貴似的,笑死人了!」
蘇吉之言句句不堪入耳,沒人願出聲附和,林洪欽更是聽得面紅耳赤,那是氣的。朱時東輕蔑地瞥一眼林洪欽,又問道「那他功夫如何?」
「功夫?打起架來也就是個娘們!」就會扇人耳光,專打別人值錢的地方,蘇吉憤憤道,「哼,我等著看他年老色衰被教主趕出來!」
朱時東又哈哈笑了幾聲,得意道「林掌門,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還有人相信林淑人是最大的魔頭才怪了!林洪欽忍不住把那禍害罵了千百遍,當年師尊說這禍害早產,導致命數被改,成了與自己相剋相沖之命,勸他將孩子送走,越遠越好。他極信命數一說,生怕這禍害脫離自己視線後無法控制,又礙於妻子不能掐死,只好把他囚禁在名劍門,不傳授任何功夫。後來妻子病逝,倒是可以掐死了,卻見這禍害一無是處,渾身上下見不到一點威脅,他便放鬆了警惕,想著反正禍害沒武功,若是出現危及他聲譽和前程的苗頭,再殺不遲。結果變成了現在這般,果真應了師尊之言,令自己聲名盡毀!
「罷了,既然你們不信,那我名劍門自己攻上山去!」林洪欽話音剛落,周泰急急闖入,與他撞了個滿懷。
「師父,」周泰立刻跪下,哭訴道「馬師叔帶著師兄弟們回名劍山了!」
林洪欽大驚,雖知曉馬子時不滿他暗算林楚二人,但不料竟意氣用事到如此地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不禁唾罵道。
「那……師父,現在怎麼辦?」周泰不知所措道。
「能怎麼辦?回名劍門!」林洪欽怒道,甩袖而去,周泰急忙跟上,聽後方又傳來朱時東的嘲笑聲,又罵了句庸人。

至此,最蹦跶的那位也偃旗息鼓了,終於算是告一段落。


第廿九回 復甦

楚傲天昏睡了三天三夜,被江泉飛扎得滿頭都是針,剛醒來一扭頭,壓了兩根針進去,頓時苦不堪言。江泉飛知道他甦醒,先是手舞足蹈地樂了一番,後喜極而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在江泉飛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狀態下拔完了針,楚傲天痛得肝腸寸斷,江泉飛還安慰他,痛就對了,痛就離痊癒不遠了。
英雄教眾們得知教主醒來,立馬大張旗鼓地設宴擺席,準備慶祝一番。幾大護法也紛紛前來拜望,個個恨不得抱住教主大腿痛哭一場。
楚傲天走起路來雙腿打顫,艱難地挪到椅子上,擺了個不算太搓的姿勢,開始接待眾位忠臣。金鑫三句不離本行,從教主的湯藥費到膳食費再到要裁幾段上好料子做夏裝,反正都跟錢有關,具體意思就是這邊錢多,完全不用擔心開支問題。再來就是打著給教主滋補口號的杜森森和狄玲瓏,一個滿山跑的打野味,搞得飛禽走獸們集體噩夢,一個窩在廚房煲湯煮粥,把打回來的稀奇古怪玩意一鍋接一盆地送到楚傲天跟前。覺得能吃的楚傲天都吃了,剩下些不敢吃的只好偷偷處理掉,心裡搗鼓著改個把這倆人湊對得了。最貼心的還是杜小弟,看他腿顫立刻削了根枴杖,看他坐得不舒服馬上做了條躺椅,看他打了個噴嚏趕緊找衣服披上,搞得他有種養老的錯覺。
其實楚傲天最擔心的還是自己功力,他強行用銀針打通經脈,又過度使用,唯恐有損。而江泉飛言他傷勢雖重,但只要慢慢調理,假以時日必能恢復。楚傲天放了心,又躺回椅子。江泉飛卻是不解,本以為教主一醒來就會鬧著去練功房,不想竟這般淡定,而且居然不先關心教父而是擔憂功力?
楚傲天把蓋在身上的衣服裹緊一些,道「奇怪我為何這般在乎功力?」
「厄……」江泉飛嘿嘿賠笑道,「教主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楚傲天一臉傻乎乎的笑,道「那是,功力若是沒了,以後拿什麼保護英雄教和淑人?」
江泉飛胸口一痛,沒形象地抱著楚傲天大腿嚎啕大哭,最後哭抽過去,被林賢人打包扛走。
范庭至忙得不可開交,全教事務都堆在他身上,逼得苗月花也幫著處理些雜事,到後來就成了「小事苗右使,大事范左使」的局面。但二人還是最掛念楚傲天,固定每日晚膳時間來看望和匯報。
「教主,各大派小派已經協調好,不怕他們不遵守約定。」范庭至道,「多虧教父深思遠慮,我們現在才有談判的本錢。」這次雖逼得正道退兵,但誰都清楚正道那群言而無信是常事。「唉,我原先還不讚成這麼幹,覺得缺德,可對付那幫偽君子,還真得小人一把。」
范庭至口中的小人行徑乃是請洪老闆打入正道後方一事,洪老闆一直是經商身份,這次為正道提供的後備物資價廉又物美,很快就把同時供貨的對手拖垮(這就叫不正當競爭orz),又大肆賄賂,把幾個正道高層哄得服服帖帖,最後壟斷了正道的後方供給。所謂小錢不出,大錢不來,做到了這步,下一步就是漲價,漲得不動聲色,漲得神不知鬼不覺,洪老闆手上一大批金鑫調教出來的專門動賬目手腳的高手,不出幾日就轉虧為盈,小掙了一筆。正道錢用完了,可仗沒打完撤不得啊,那就簽單唄!於是到最後,正道們都欠了英雄教的錢,少則幾百幾千,多則上萬,賬目一清二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好面子的正道們生怕自己拿著英雄教的錢打英雄教和收受賄賂的醜事曝光,所以誰都不敢賴賬。
不過英雄教沒指望正道還錢,別說還不起的,就是還得起的,肯定也說自己沒錢。這點英雄教認栽,反正只要賬單在手,正道那幫孫子就不敢不遵守約定。想再攻上來?先把帳結了!
楚傲天聽後大為感嘆,淑人真是想得深遠!他潛入正道那晚正好看到洪老闆手下與兩道人周旋,所以才沒敢吃包子,怕是洪老闆擱了毒。現在想來自己實在太膚淺,正道亦有精通醫術毒術之人,下毒這種爛計策能成功才奇了!
范庭至天天帶著苗月花來匯報,楚傲天聽久了難免犯困,之前他就不太管事,如今更不上進,教務全權扔給兩人,甚至動了心思,覺得范庭至為英雄教鞠躬盡瘁,又能力過人,乾脆讓位得了。孰料開玩笑似的說了出來,范庭至竟衝動地抱著他大腿哭嚎,大呼教主不要拋棄我們啊!楚傲天無比汗顏,看來自己這個掛牌教主深得人心啊。
養了些日子,楚傲天的狀態越來越好,已經能穩當走路了,便每日由著江泉飛送到練功房門口,在裡面呆上數個時辰。終於有一日,侯在門外的江泉飛看到楚傲天背著沉睡的林淑人走了出來。
「教教教主,你這是?」江泉飛趕忙上去幫忙,手還沒伸過去就被躲開了。
「不必。」楚傲天笑道,「我已恢復得差不多,可以帶他回屋了,不怕被人擄去。」
江泉飛不便多言,默默跟在後面。楚傲天顯然很高興,外帶興奮,還有點緊張,心想這種心情應該跟背媳婦差不多,淑人之前背過他好幾次,他每次都很享受,但都沒想過淑人是啥感覺,現在算是知道了,幸福得快死掉的感覺。
沉睡中的林淑人面色慘白,毫無生氣,唯有一絲微弱的呼吸說明他還活著。楚傲天感受著那縷呼吸,想起自己曾任性地問淑人何時才能去過逍遙日子。
其實,有你便是逍遙。英雄教不能沒有我,也不能沒有你。淑人,我等你醒來。


第三十回 終曲

林淑人被挪回臥室,他的情況比楚傲天糟糕許多,江泉飛也摸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勸楚傲天,說教父吉人天相,一定能醒來。
楚傲天也這麼想,淑人哪會丟下他一人?便問道「那對他的功力會不會有影響?」
「厄……應該不會吧,」江泉飛抓抓腦袋,他沒解過玳的毒,還真是沒把握,又道「不過呢,也許教父的功力在玳的刺激下會更上一層樓!但也有一種可能,功力和玳之毒相互抵消……」
楚傲天有一點悟了,這不等於什麼都沒說嗎?淑人醒來,如果還是原來那樣,那他們還像原來那樣過,淑人主內他主外,淑人部署他衝鋒。如果變得更厲害了,嗯……他都比自己厲害那麼多了,豈不是更罩不住了?若要是功力都沒了呢,那不得啥事都像個小媳婦似的依賴他?那畫面……真是美好。(請盡情想像教主笑彎眼睛一臉色迷迷的模樣~)
不過說心裡話,他還是不希望林淑人喪失功力,那可是淑人的底牌,十幾年的心血,換成誰一下子沒了,肯定得鬱悶好久。自己齪點無所謂,他不想他的淑人鬱悶!
林淑人在房裡躺了整整一個月,依然毫無起色。楚傲天每天睡他旁邊,倒是越發精神,傷勢痊癒又不用管理教務,便開始全心修煉新功夫,生活得很滋潤。雖然比前陣被養得肉嫩多汁的時候差點,但也算容光煥發。
除了睡覺和練功,就是發呆,外加吃飯。說到吃飯這一人生大事,楚傲天很乾脆地把飯廳搬到了臥室,一邊對著一桌子美味佳餚狼吞虎嚥,一邊時不時瞅一眼床上的林淑人,越看越覺得胃口好,稍不注意就下去三碗,讓他貨真價實地體會到什麼叫秀色可餐!
吃飽喝足後,楚傲天就跑到床邊坐下,把魔爪伸向林淑人。衣服是新裁的,蓮青色的長衫,和他的一身紅很不搭調,但他很喜歡,這顏色把淑人慘白的臉襯得白潤,沒那麼病態。
「淑人,」楚傲天的爪子慢慢往下移,越來越低,越來越猥瑣,人都說飽暖思淫慾,他的眼神專注地盯著某處,即將到達禁區時,在肚子處停了下來!「你都不餓麼?」
他的疑問當然得不到答案,吃飽後又最容易犯困,索性爬上床,乖乖在林淑人身邊躺下,把對方的手抓在手裡,又道「餓的話就起來吃飯,好不好?我一個人吃飯好無趣,都沒人給我夾菜。」
林淑人依然在沉睡,像一個傾聽者,專注地聽著楚傲天的嘮叨。「昨天吃魚,沒你給我挑刺,我都卡到了,那滋味真難受,喝了一大罐醋才緩過來。」他抬抬疲倦的眼皮,繼續說道「淑人,你該不會睡個十年八年才醒吧?」
他轉臉看看安靜的林淑人,嘆口氣道,「也……也沒關係,你睡吧,養好了再醒來,十年、二十年,多少年我都能等,就怕你一睜眼發現我都老得認不出了,呵呵,那就一起頤養天年吧。只要你醒來,我等多久都可以,所以你不用著急。」
他想了想,又覺得這話不太對,淑人跟玳毒做抗爭已經很不容易了,自己不該任性。「其實……不醒來也沒關係,只要你還陪著我就行,就這麼陪著我,真的,我要求不高,只要你……」
他突然再也說不下去,淑人真的不醒的話,他能接受,但並不代表不會難過。他想法簡單,最討厭思考複雜問題。醒,他就等,等一輩子都等;不醒,他也撐得住,能每天看看叨叨也是種幸福,只求千萬不要棄他而去,不要留他獨活於世。
「淑人,淑人,淑人……」他深埋入林淑人懷裡,緊緊抓住衣襟,單調地重複著這二個字,好像只要這麼叫著就能永遠不分離。
經過一夜的傷情感懷,楚傲天恢復了活力,並從沉睡的林淑人身上找到了新樂子,就是面對面的嘮叨。所以他現在除了睡覺、吃飯、練功,又多了一項消遣。
「淑人啊,泉飛和大哥今天走了,聽說他們在小鎮上開了醫館和酒館,生意還不錯,很受當地人歡迎,叫我們沒事去瞧瞧,我覺得挺好的,要有空的話,可以沿路玩過去,多耍幾天。」
「淑人啊,今天開大會,這個月新入了五百名會員,五百名呢!從來都沒這麼多過,老范說是因為我把正道打退了,英雄教聲名大噪,所以大夥都慕名而來,嘿嘿,看來我挺有號召力嘛!」
「淑人啊,我練了好幾天的銷魂奪魄,覺得一直沒有突破,難以領悟其中精髓,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瓶頸?你以前遇到過嗎?我還從沒遇見過,蕭師父說我是奇才,天下武學皆可信手拈來,不應該這樣啊……唉,我再觀察些時日吧。」
「淑人啊,抱歉抱歉,昨天沒來得及跟你報導,森森和玲瓏成了,昨個擺了百來桌,那熱鬧啊!杜小弟多喝了兩杯,居然鬧起彆扭,抱著森森大哥個不停,還不肯叫嫂子,哈哈哈,我想想啥時候把老范也嫁出去得了。」
「淑人啊,……」
漸漸地,也習慣了嘮叨的日子,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飯睡覺一樣重要。
一個月、兩個月晃眼而過,天氣熱了起來。楚傲天怕林淑人不好受,除了定期抱去泡澡外,還每晚打來涼水給他擦拭身體。這顯然是個讓人愉快的活,他每天都做得很認真,還很興奮!
輕輕鬆開林淑人的腰帶,慢慢解開手感很好的薄衫,再挑起裡衣,一件件地剝掉,那過程只能用美妙來形容!然後擰乾汗巾,不知道是擦身體還是摸身體的搗弄一番,也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怎麼也跟著脫光了,最後變成兩人赤條條地抱在一起。
「好熱。」楚傲天為自己稀里糊塗脫掉衣服找了個好藉口,魔爪又忍不住伸過去,腦子裡開始浮現各式各樣的體位。他禁不住罵自己沒出息,今下午就不該偷看淑人的寶典,那麼多惹火撩人的姿勢,越想抹掉就越清晰,真是佩服淑人平日看的時候那麼平心靜氣、若無其事。
「那啥,」楚傲天吞吞口水,道「我們好久沒、沒那個了……」臉刷地就躥紅了,他平時也沒這麼害羞,咋今天的臉皮這麼薄呢?
「我知道你睡得好好的,不想被打擾,但是、但是……」他咬著嘴皮,心撲通撲通亂跳,林淑人還是那麼安靜,但是就像在用眼角鄙視他一樣,讓他感覺很緊張!「你不用出力氣,真的,我我我、我可以的,以前我也做過——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提以前,我再也不說了,就一次,我就做一次,好不好?」
他激動地捧起林淑人的臉啃了一口,這一口下去更興奮了,下面的兄弟已經躍躍欲試,恨不得趕快找個窒密的地方塞進去。他翻身爬到林淑人身上,這姿勢引得他熱血沸騰,他動手擼擼自己兄弟,準備開始幹他這輩子幹得最大膽的事,可是——
他抬頭對上林淑人的臉,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下面還難受著,想得很,但是他不敢,打從心底的不敢!剛才腦熱沒想太多,現在面對淑人就清醒了。是的,簡單點說就是他怕林淑人,讓江湖人膽顫心驚的楚傲天怕、老、婆!
他訕訕地爬下床,自己擼了出來,洗乾淨手回來給林淑人和自己套上裡衣,有點洩氣地躺下,想來想去還是不甘心,抱著林淑人啃了一陣,才老實睡覺,不過那慾火的餘溫還是把他擾得徹夜難眠。
翌日,楚傲天一臉憔悴地給林淑人穿好衣服,又喝了碗稀粥,才晃悠悠地出門晨練。
陪練的杜袁才察覺教主今日很不在狀態,竟被他一鞭子抽在臉上,鼻血都噴了出來。他很是擔心,同時又對自己實力的提升倍感欣慰,居然有能力傷到教主了!不過楚傲天沒讓他高興太久,下一招就把他從後院打飛出去。
楚傲天深深感到自己今天很不適合使用暴力,所以他決定好好窩在書房學習理論知識。二十多年來他都沒有認真學過,現在他重新拿起手中書卷,將用事實告訴全天下的人:他,楚傲天,一個盡職盡責、勇往直前的魔教教主,不是虛有其表的人,肚子裡也是有墨水的!
所以,他堅持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睡著,范庭至還體貼地為他搭上一條毯子,感嘆教主如此辛勞。
沒想到再一睜開眼就天黑了,餓醒的。他去廚房端了兩碟小菜,嘴裡咬著饅頭,便往自個屋裡走。進屋把菜擱桌上,掏出火燭點亮燈,正要坐下來吃飯,卻老感覺哪裡不對。他左右張望一番,一瞥間,嘴裡饅頭撲通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床上,空了。
楚傲天感覺自己被嚇得窒息了,他衝到床邊,床面整潔稍有褶皺,覆手只有冰涼之感,這令他頓時從頭涼到腳尖。床面冰涼說明離開已久,房屋整齊則是來者目的明確,無教眾察覺證明此人功力深厚、輕功了得。自己……竟如此不小心!
楚傲天胸中怒火驟燃,淑人若是平安,他定將此人大卸八塊,淑人若有絲毫損傷,他必將其碎屍萬段!
他奪門而出,速度驚人,這次即便是濫用職權,他也要動用英雄教之力,從八個方向實施追捕,灑下天羅地網!孰料尚未步出庭院,但見一身影若隱若現,他剎那間停下腳步。
月色朦朧,映出此人身形薄弱,搖搖欲墜。
楚傲天詫異不已,他熟悉這個身影,認得那件長衫,是他早上親手為對方穿上的。他無法言語,無法動彈,手腳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
只見那人緩緩轉過身,清瘦的面容上是一個恬靜的笑容,宛若大地回春,百花齊放。
為這一笑,願輪迴百世,千年等待。不知不覺間,眼中竟湧出暖流,楚傲天不敢眨眼,就怕那閉眼瞬間,此景會化為虛無,不過是一場醉。
那人卻是笑容依舊,向他伸出手來,道了聲「呆子。」



番外


  石頭縣是個小地方,遠離喧囂,民風淳樸,很適合過日子。

   縣裡新開了一家小醫館,裡面有位江大夫,剛到此地不久,年紀輕輕又生得俊朗,價格還很公道,沒幾天就在縣裡傳開了。來訪的太太、夫人、小姐絡繹不絕,不 過多數是來看大夫不是看病的。小小一個縣,大夫之間的競爭自然激烈,江大夫一出名,多少引得眾大夫不滿。而他又趾高氣揚,挑戰似的在門口掛了個「包治百 病」的旗,頓時就成為大夫們的公敵。見他老在女人堆裡打滾,小心眼的大夫們共同打了塊匾送他,寫著「婦女之友」,死活把旗子扯下來,掛上了匾。
  江大夫覺得自己受了欺負,心裡很是不甘,但又不樂意低頭,索性真正當起婦女之友,做得是有聲有色,很快名聲就出了石頭縣,傳遍整個中原,毅然成為一代名醫,人稱「婦科聖手江神醫」,算是給那群排擠他的大夫們當頭一棒。

  和江大夫一起搬到縣裡的,還有位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的表哥,姓林,個子高挑,相貌堂堂,笑起來風情萬種,很有富家子弟的風流相。林表哥閒逛了兩天,覓了間鋪子買下,又雇上兩個小工,買幾張桌子什麼的,便開始做起小酒館的生意,搖身一變成了林老闆。

  林老闆這人蠻有經商頭腦,酒館開上後立刻把官員們打點一番,又挨家挨戶地跟其他商戶打招呼,生意很快就上了道,口碑很好。而且他為人和善,又沒架子,鄰里鄰外都喜歡他。


  

  ——呂快嘴笑得很蕩漾地端起一杯清茶

上、夫唱夫隨

  江泉飛今天出診,地方老遠,他不想留宿,沒吃晚飯就往回趕,等回到酒館的時候都已經到打烊時間了。林賢人早給他準備了豬肉粥,拿去熱熱又配了幾個清爽小菜,便看著他狼吞虎嚥起來。
  「今天遇上李媒婆,」他呼嚕呼嚕喝著粥,說道「她又給我說親,真煩人。」
  林賢人自個喝著小酒,笑眯眯地看著他,道「哪家姑娘?」

  江泉飛眉飛色舞地答道,「說是縣令的侄女。」

  「很好啊,你不考慮考慮?」林賢人遞了塊帕子給他擦嘴,「以後咱也有個靠山。」
  江泉飛哼了聲,瞥著他道「你當真?」

  「你當真我就當真唄!」林賢人還是笑得很無邪,「到時記得給我家老二也發張請柬。」
  江泉飛聽得一個哆嗦,馬上換上苦臉道「嗚嗚,林大哥,我說說而已。」
  這回輪到林賢人哼了,道「縣令的女兒、妹妹、小姨、侄女都跟你說過親了,下次該誰了?」
  江泉飛咬咬筷子不敢吭聲,其實李媒婆只來說過一次親,還是縣令一個遠得不知有多遠的親戚家女兒。他這不是看林大哥聽後無動於衷,就忍不住瞎編了幾次嘛,雖然十天內瞎編了四次是有點頻繁,但但但……不就是想讓心上人緊張一下嘛。

  林賢人一直認為自己對待媳婦的方式比老二溫柔多了,咋這傢伙就是沒老二家那個聽話呢?看來得改改方法,不然總有一天自己得壓不住了!

  江泉飛見他低頭喝酒也不說話,有點後悔自己胡說八道,笑道「二弟身體恢復了?」二爺到二弟,這就是他地位的飛躍!

  林賢人嗯了聲,嘆道「功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被弟媳當寶貝捧著,唉……」又呷口酒,感嘆自己咋沒這福氣?

  江泉飛覺得這聲咋嘆得這麼酸呢,趕緊放下碗筷,繞到林賢人背後給人揉揉肩捶捶背,道「你也是我的寶嘛!」

  林賢人撲哧一笑,把他小手抓過來揉,末了啃上一口,問「今天初幾?」
  江泉飛一想,臉刷地紅了起來,支吾說道,「初、初五了。」

  「初五了,該幹什麼了?」林賢人用臉蹭蹭他的手,笑得天真無邪。

  江泉飛的臉更紅,吞吞吐吐道,「那、那就干唄。」每逢五、逢十都是干體力活的日子,每次他都要干得精疲力竭才肯罷休。

  兩人拉拉扯扯地去了臥房,就在酒館後面,方便做生意,林賢人還準備把隔壁並了,改成醫館,免去江泉飛的奔波之苦。

  進了屋,林賢人解開外衣,大咧咧地躺上床,拍拍床上的空位。江泉飛羞澀地鬆開腰帶,然後難為情地轉過身去,慢慢脫下外衣,再穿著薄薄的裡衣頂著紅紅的臉蛋爬上床。林賢人很配合地躺平,讓江泉飛跨坐在他的身上。

  「開始吧。」林賢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江泉飛也做好了充分準備,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挽高兩隻袖子,開始——推拿按摩。他的手法非常好,穴位又掐得準,自身又有不俗的內力輔助,一番推拿下來, 真正叫人通體舒暢、舒筋活絡。林賢人本來怕他白天看診晚上推拿的累著,不同意他這麼幹,可被他反覆強調天天做生意不運動,會逐漸變胖,最後肚子大得連自己 小兄弟都看不見。林賢人想想覺得那場景太悽慘了,只得同意,但又心疼他的小手,就沒準他每天都做,隔幾天才能一次。

  江泉飛嘿咻嘿咻地忙了半個時辰,總算把林賢人全身揉了個遍,累是累了點,但心情很快活!林賢人就著那姿勢把他一把摟進懷抱,樂道「還有地方沒揉到。」

  江泉飛一驚,疑惑道「哪裡?」

  林賢人把人摟得緊緊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你說呢?」

  江泉飛心想自己沒忽略哪裡啊,怎麼會……突然感覺有個硬硬的玩意抵著自己,瞬間悟了。「我當是哪裡,原來是這兒啊!」他一把掙開林賢人,在對方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拔掉了褲子。
  林賢人才不會掉以輕心,江泉飛要能真正領會他的意圖,就不是那個讓他經常恨不得敲開腦袋看看的笨媳婦了!

   果然!江泉飛十分認真地握住林賢人堅*挺的兄弟,手指靈活地揉弄起來。搞得林賢人胸中燒了一堆悶火和□,跟這傢伙調情簡直就是白搭!江泉飛這種見慣了人 體各個部分的醫生,根本不會主動往情*欲方面想,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上,把自己做舒服再順便把他也做舒服!

  所以,下一刻間,林賢人就撲倒了江泉飛,扯掉他的所有衣服,舒舒服服徹徹底底地干了個明明白白。

  翌日,江泉飛拖著疲倦的身體去醫館,一整天都是精神萎靡。到了中午,酒館小廝送來飯菜,已經是老熟人的李媒婆又來混吃喝。

  「江大夫啊,有好事了!」李媒婆抓走雞腿,笑眯了眼。

  一個媒婆能說出啥好事?不想再惹林大哥不高興的江泉飛馬上回絕道,「李婆,我說過我不想和縣令的表姐的叔公的拜把兄弟的女兒相親!」趕緊把兩隻雞翅夾進碗裡。

  李媒婆嘖嘖道,「不是,這次是縣令的侄女,親侄女!」

  江泉飛冷哼一聲,狠狠咬了口雞翅膀,就是親女兒,他也不要!「不要,以後你也別再給我說什麼親。」

  李媒婆跳起來,忙道「江大夫,不是啦,這親是說給你表哥的!」

  「噗——」江泉飛一口噴出,雞翅也跟著扒掉了。瞬間,他又想起了二弟,不,二爺的叮囑……
 
 
 
 中、焦頭爛額
 
 別看江泉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一旦發起脾氣來可是很可怕的!只見他一招即出,在李媒婆牙齒碰到雞腿前奪走雞腿,讓人措手不及地咬了一嘴空。
  「哎喲,江大夫你幹啥啊!」到嘴的肉飛了,李媒婆心裡那個急。
  江泉飛不肯還她,憤慨道「我表哥才不會有那意思!」
  李媒婆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油乎乎的腿兒,道「嘿,那可不一定,林老闆也該有家了,別的男人到他這年紀,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
  江泉飛宛如吞了只蒼蠅般不痛快,林家長子的職責又湧現腦海,不快道「也、也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
  「江大夫,你是還年輕不知道,男人到了一定歲數啊,都想有個家安定下來。」李媒婆一臉堅定,目光鎖定雞腿。
  江泉飛有種被雷擊的感覺,惶惶然地不知該幹什麼,問道「那他……我表哥知道這事不?」
  李媒婆眼明手快,一把奪回雞腿大口咬下,敷衍道「可能、也許,知道吧。」
  江泉飛心裡一陣刺痛,他感覺自己不能接受,拍胸口打包票時能坦蕩蕩,真遇上了,一味藥把林大哥老二毒廢的狠心都有,反正正好換他掌握主導權。轉念一想,不行啊,真這麼幹了,教父能饒得了他?不禁嚥了口唾沫,他嘴上雖然喊了二弟,但心裡還是當二爺供著的,不行,絕不能讓教父知道這事,林大哥那他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就能壓住,要是讓教父參合進來,他就一點機會都沒了!
  立刻收拾東西,江泉飛讓李媒婆幫他關門,急急忙忙地奔回酒館。不回來還好,這一回來正好撞見信差送信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林家兩兄弟在感情交流。自從教父甦醒後,兩兄弟的信件就沒斷過。江泉飛心裡一沉,難道已經知道了?趕緊躲在門外瞅瞅,只見林賢人打開信封,抽出挺厚一疊,面帶笑容的讀了去,也不往下翻,直接放進了衣兜。
  「林大哥!」江泉飛立即竄出來,笑盈盈道「二弟……來信了?」
  林賢人對他的突然出現愣了愣,而後道「是啊,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沒生意就早點回來了。」江泉飛打著哈哈,又打起信的主意,「二弟寫了什麼?」
  「嗯……沒什麼。」林賢人回答。
  那一絲而過的猶豫太讓人懷疑了!江泉飛不氣餒道,「讓我看看嘛。」
  林賢人的眼中竟閃過一分緊張,忙道「沒什麼好看的,我忙生意呢,你歇著吧。」
  江泉飛直想撲過去把信搶來看看,但自己武功不如林賢人,又下不去手用毒,咋辦?還好他天資聰穎,立刻想到了宛如親爹般的教主大人!他摸回臥房,拿出紙筆寫下信一封,再以暗號喚來英雄教信使將信送走,可謂神不知鬼不覺!
  心神不寧地窩在酒館等了十幾個時辰,江泉飛終於在第二日傍晚收到回信。展信一觀,教主大人熟悉的字跡闖入雙目,頓時熱淚盈眶,而信上內容又令他不禁臨表涕零。裡面只有一行字,兩句話:「吾不知道,淑人不讓看。」
  江泉飛失落地燒掉密信,渾渾噩噩地又過了一夜,次日早竟又受到一封密信!他心中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撕開信封。這回的信是范左使寫的,字體方正規矩,言:「江護法,你與教主私通信件之事已敗露,教父大怒,望好自為之。」江泉飛簡直尋死的心都有了,再往下一看,又換成了教主的字跡,極其潦草,料想是在十分緊急的情況下寫的,乃:「泉飛莫再寫信,吾又被趕下床了。」
  江泉飛看得陣陣心酸,教父太狠心了,居然又把教主趕下床!厄……好像以前那個神童蘇吉也常用這一招。點火燒掉信件,看著那細小的火苗,他深深感覺這就像他的反抗,就這麼一點點,輕輕一燒就化為灰燼了,再吹一口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越想越傷心,乾脆去酒窖偷了一罈子上來,抱回房裡慢慢喝。
  酒館打烊後,林賢人才發現江泉飛獨自在房裡喝得爛醉,正奇怪這傢伙是犯了什麼事?江泉飛迷迷糊糊地醒來,見著是他,馬上死死抓住哭了個梨花帶雨。
  「哭什麼?」林賢人急問,這架勢著實把他嚇著了。「出啥事了?」
  「嗚嗚嗚。」江泉飛只顧哭,也不答話,任憑林賢人怎麼安慰怎麼勸都不起效。林賢人拿他沒轍,哄孩子般哄了半天,又親又抱的,才勉強把眼淚收了。被他搞得焦頭爛額的林賢人這才松了口氣,把人抱上床壓好被子,又聽見他支支吾吾地嘀咕起來,湊近去聽,竟說的是「我不做小的,要做也是大的……」
  說得林賢人一頭霧水,納悶道「說什麼呢?」
 
 

下、皆大歡喜

  林賢人這幾天感覺壓力很大,也不知道咋回事,江泉飛突然不肯去醫館,天天跟在他後面,寸步不離的。他一轉臉就能看見江泉飛宛如一隻瑟瑟發抖的小貓般蹲 在後面,問怎麼了又不吭聲,要是多問幾句,淚珠子就開始往上竄,委屈得不行。林賢人狠狠反省了一番,就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啥壞事,難不成是醫館的事?

  林賢人又從衣兜裡掏出老二寄來的信,看得連聲嘆氣,他一心煩就想找人訴苦,擺好紙墨準備寫回信。江泉飛死活不肯迴避,林賢人勸不走他,又不好當著他的面寫,就塞了一簸箕扁豆給他,讓他坐在旁邊剝,然後自己開始遮遮掩掩地寫。

   江泉飛的脖子伸得老長,當然是一個字都沒看到,真是——你們兩兄弟寫信就是天經地義,自己和教主寫封信就是天理不容,忒不公平了!好好一簸箕扁豆被他揉得不堪入目,眼見林賢人收筆,把信裝入信封封好,他趕緊蹦起來,道「我幫你寄!」林賢人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他,看得他很心虛,馬上拍胸口承諾道,「我絕不偷 看!」見林賢人還是不動容,他立刻拿出殺手鐧,耍賴道「你不給我寄就是不信任我!」林賢人都習慣他這幾天的不正常了,不禁搖頭嘆氣,把信遞給他。
   江泉飛拿到信,興高采烈地蹦了出門,竄進小巷子左右看看,確保安全後動手拆開信封。信的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老二,你的意見已收到,私以為難度太大,泉飛不會同意。」江泉飛反覆看了好幾遍,只覺得字字刺眼,信中提及的意見就是娶妻一事麼?林大哥的態度如此搖擺,莫非也有此打算?他掏出個新信封,把信重新封好後才寄出去。

  林賢人看他垂頭喪氣地回來,料他肯定是偷看了信,但信上寫得如此隱晦,也就沒多擔心,擺好桌子叫他吃飯。

  「隔壁已經談妥,月底就能合併,你把醫館搬過來,省得兩邊跑。」林賢人把扁豆清炒了,除了色方面有很多礙眼的爪子印,香和味都還不錯。

   江泉飛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心思根本不在醫館上。待吃過飯,泡在澡盆子裡的時候,他才開始重新考慮醫館的事,林大哥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捨不得他奔波, 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另謀新歡的人,莫非真是自己多慮了?那教父究竟說了什麼?看來必須把信偷來看看!可是林大哥把信隨身帶著,想偷不容易啊……
  
  林賢人推門進來,提著一桶熱水,兌進略涼的洗澡水裡,伸手進去試試水溫,笑眯眯地說,「別泡太久,一會水又涼了。」水下的景觀朦朦朧朧,別有一番雅緻。
  江泉飛忽然靈機一動,想出個下三濫的法子。他扭著腰際挪到澡盆邊,用臉蹭蹭林賢人的手,蹭得人家袖子濕了一片,道「賢人,抱我上床嘛。」
  林賢人不禁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都竄了上來,這麼爛的色誘技巧哪學來的?起碼也要捧起他的手含在嘴裡,一邊吞吐一邊深情地望著他,然後喘著氣說:賢人,我好熱,抱我上床好不好?林賢人覺得枉自己也曾風流人間,竟連自己媳婦都調教不好,太失敗了!
  隨便用衣服把江泉飛一裹,林賢人扛著人回屋,扔上床時順手扯掉了裹布,光溜溜的江泉飛在床上滾了兩圈。他感覺很羞澀,本想遮擋一下,但一想到自己不純潔的目的,立刻坦然了。
  「是男人就做三次以上!」江泉飛卯足膽子吼道。
  林賢人沒喝水都被嗆到,咳了半天才緩過來,道「你今天哪根筋不對?」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男人就行!」江泉飛一咬牙,拼了。
  林賢人倒吸一口氣,自己就這般好拿捏?「今個不把你做趴下,我管你叫爺!」說罷,粗暴地撕開領口,直接撲了上去。
  這次數,自然是以攻來定的。攻者除了要一次次付出最濃縮的精華,還要進行極大的體力勞動,而身為受者,雖然某個位置會非常疼痛,但因為戰略位置的不同,活動量少去許多,想要完事後蹦跶一下是完全有可能的!
  林賢人是個正常男人,所以——三巡過後,他累了。江泉飛感覺下半身痛得抬都抬不起來,但是他沒有罷休,直把林賢人逼上絕路!
  「再來!」江泉飛嚷道。
  「你瘋了?」林賢人累得喘不過氣。
  江泉飛捏緊拳頭,叫囂道「不夠,再來!你要不中用了就直接說!」
  如此赤*裸裸地挑釁,林賢人要能忍,就對不起他往日的雄風,所以他明知是圈套,還是爬到了江泉飛身上去!
  

   林賢人宣佈陣亡後,江泉飛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在衣服堆裡翻出來教父的密信,他無可控制地大笑了三聲,然後十分緊張地取出信件。第一頁只有寥寥幾字:「望 有助於大哥,弟字」江泉飛看得很懵懂,繼續看第二頁、第三頁……後面皆是奇怪的字符,兩個圓圈一對雞腳叉,位置各有不同,竟有十頁之多!莫非是林家密語? 他感覺很苦惱,一點都不能理解,勉強記下幾個符號,就暈沉沉地在衣服堆裡睡著了。

  江泉飛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林賢人更慘點,還沒醒。雇來的小廝們見老闆都偷懶,自然也不開工。送信的見酒館沒營業,就在外面嚷嚷,江泉飛掙紮著去取了信,又偷偷摸摸地撕開了。又是厚厚一紮,江泉飛數了數,這次是八頁圓圈和雞腳叉,位置和前十頁沒有一點重複。
  他越發覺得這些圖案裡藏匿著巨大的秘密,他必須破解!於是他找了張紙來開始照抄,準備去找高手解碼,由於抄得太過專心,絲毫沒有留意到慢慢接近他的人!

  林賢人一屁股坐在江泉飛旁邊,嚇得江泉飛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想要掩蓋犯罪證據。林賢人仰頭揉揉脖子,瞟了一眼江泉飛畫的玩意,道「你也有這興趣啊,早說嘛,就不瞞你了。」
  江泉飛被抓了現場,頓時面紅耳赤,幸好林大哥沒生氣,只好硬著頭皮道,「感興趣,非常感興趣,我喜歡極了!」

  林賢人眼睛瞪得老大,半會才吐出一句,「你還真是……早說嘛。」他唉了聲,道「我知道不該把這事拿去問老二,別看我以前經常出入煙花之地,可實戰經驗真不多,我們又總是那一兩個姿勢,所以……」

  江泉飛猛地悟了,林大哥是嫌棄床上花樣太少,不過癮!一旦聽懂,他更加臉紅,突然就看懂那堆圓圈和雞腳叉了,根本就是兩個人嘛!教父真是,居然畫了這麼多……天,自己剛才還說喜歡極了!「林大哥——」

  林賢人伸手敲了他腦袋一下,道「叫名字!」

  江泉飛揉揉額頭,改口道「那賢人,二弟沒提讓你娶妻生子的事?」

  「啊?」林賢人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原來都是誤會,江泉飛趕緊用咳嗽掩飾尷尬,嘿嘿笑道「沒、沒什麼,就是李婆想給你說親,嗯……我想過了,你要想要孩子的話就娶吧。」他雖然妙手回春地讓好幾個不孕不育的婦人當上了母親,但實在沒本事讓男人獨自完成這項任務。

  「孩子個屁,有你就更折騰了,嫌我還不夠累啊?」林賢人一把將人抱進懷裡,往那嘴上咬了一口,道「別瞎想成麼?我想要的只有你。」

  江泉飛一臉傻樂,咬咬嘴唇道「怎麼說你也是林家長子。」

  「扯,本大爺早就被趕出家門了!」林賢人抓起桌上的信紙,道「喂,你看也看了,臨摹也臨摹了,咱晚上試試?」

  「厄,你今天還行?」

  「……」一句話正中林賢人要害,他趕緊低咳一聲,道「那明天吧。」

  江泉飛捧著他的臉啃了一口,道「不急,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是啊,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林賢人又低頭狠狠親上去,那架勢恨不得把江泉飛弄窒息般。江泉飛不甘示弱,一面回想著圓圈和雞腳叉的千姿百態,一面吻得忘然。

  「老闆,有人找!」門口小廝大吼一聲。

  兩人很不甘心地恢復常態,江泉飛料想必是李媒婆來了,道「趕緊推脫了去!」
  林賢人道了聲好,大步往外去。江泉飛太爺般翹著腿等著,孰料片刻後竟傳了一聲尖叫,隨後便是一陣哭聲,他頓時意識到事情不妙,趕緊出去一看——

  只見一個年輕小子正窩在林賢人懷裡哭得稀里嘩啦,嘴裡喃喃喊著,「大師哥,大師哥……」此人正是林賢人的小師弟伍選文。

  「選文,你怎麼來了?」林賢人幫他擦擦滿臉的淚水,一系列動作充滿溺愛。
  「小師哥他,」伍選文靦腆地笑笑,道「他叫我離開名劍門,去過想過的生活,去找……想找的人。」他低下頭去,臉蛋紅彤彤的,然後又猛地抬起頭,淚汪汪說道「我找了你好久,一打聽到你在這兒,就趕緊過來了。」

  江泉飛一聽,原來又是林家老二搞的鬼,心中是敢怨不敢恨。

  「唉,」林賢人不禁一嘆,選文一直很依賴很崇拜他,比老二和德人可愛多了,他也把選文當親弟弟對待,便道「那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江泉飛轟地炸了,好不容易解決了娶妻生子的麻煩,又來個小師弟,這可怎麼才算完啊!
  

  但見呂快嘴那杯茶已見底,道:不算完也要完了,還想再聽段子?下次吧!
  說罷,他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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