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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25 (土) | 編集 |
公元2020年,地球上空出現了三艘巨型宇宙移民母艦。
深藍星人入侵地球,新時代拉開了帷幕……

本文講述的是一部宅男爭奪史。
王子們堅定不移地相信古老的傳說——得技術宅者,得天下。
季書齋飼養須知:
1.一年只能剪一次頭髮;
2.活動範圍不能超過3處;
3.陽光直射時間超過60秒會融化……
4.宅的時候屋子是他一個人的。
  【1】給殿下請安

  公元2020年,地球上空出現了三艘巨型宇宙移民母艦。

  他們聲稱來自M31深藍星球,由於星球自爆危機,為尋找另一顆類地行星定居而踏上了漫長的宇宙旅程。

  然而,人口多達70億的地球,僅是維持自身存在就已竭盡全力。資源消耗嚴重、環境氣候惡劣,無力承受深藍人口所帶來的負擔。聯合國拒絕對方的入住請求,和平談判失敗,一場以地球人對深藍人的戰爭拉開了帷幕……

  戰爭初期,深藍人先進的科學技術,激光、機動裝甲等大型殺傷力武器投入使得戰事一面傾倒,與其說戰爭,不如說是他們單方面的屠殺。

  地球方為與之對抗,以美國、中國、歐盟、中東為集合點,建立四大陣營(聯邦共和國、共產主義聯合社、新歐洲聯盟、伊斯蘭信仰王國)與一支特殊機甲部隊——AFV,開始了戰略反攻。

  AFV的出色表現成功延緩深藍人的入侵腳步,地球人史無前例的聯合反抗令戰況好轉,深藍人不得不調整侵略計劃。考慮到地球的生存環境與自身能源需求,深藍人再次提出與地球人和平交涉,開展了長達一個月、具有歷史意義的太平洋協商共存會,雙方簽訂下《深藍人與地球人和平共處協議》。

  新的時代開始了。

  ****

  「啊哈……」季書齋打了個呵欠,走出臥室。

  又是新的一天,日子真好過,每天的24小時來來去去,不知不覺太陽再次升起。

  好和平啊,藍天、綠樹、遛狗的路人、駕駛著懸浮車上班的白領……

  「下面播報今天的天氣預報。」晶體電視屏幕上女主持保持著她職業的甜美笑容,「太平洋西南部熱帶水域上的熱帶低氣壓往北移動,預計傍晚將抵達我市,請居民們做好防颱風準備,關好門窗,儘量待在家中休息……」

  「颱風啊……」季書齋想到前幾天剛看的一本小說,在暴風雨的夜晚打開窗戶能夠迎來奇蹟,他要不要試試呢?

  「各位市民請注意,下面播報一則緊急新聞,費雷斯王室的第三王子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搭乘的飛機捲入恐怖襲擊,目前生死不明,本台將……」

  季書齋關掉電視,他對政治新聞一點也沒興趣,自從深藍人踏入地球後戰爭就沒有停止過。就算和平條約簽訂十年後的今天,反政府和反E人類勢力依然在不斷地戰鬥。(E人類,地球人對深藍人的惡稱,源於ET發音。)

  「還是先把工作搞定吧,哎。」季書齋打開電腦,進行這個月工作的最後階段。

  快30歲的他目前是一名動畫設計師,負責當紅原創動漫《銀河歌姬》的人物設定兼劇情架構,年薪一百萬星幣,算得上高薪職業。他自己非常喜歡這份工作,用他的話來說,二次元的美少女寄託了男人的夢想,而他是將這份夢想付諸現實的偉人,二次元的王!

  咳咳,不過他空有王的稱號,卻沒王的待遇。除了有個獨立工作室可顯擺外,三餐都是廉價營養劑,直接後果就是從75公斤的六塊腹肌美男子變成60公斤的懶宅廢。

  轟隆!一道閃電劈過。

  季書齋手一抖,橫出去一條黑線。

  「嘀嘀、嘀嘀,晚餐時間到、晚餐時間到。」自動鬧鐘友情提示。

  「都這個時間了嗎?」

  季書齋按掉腦中望窗外望去,黑漆漆的天空下著凜冽的雨。風呼呼咆哮,被吹落的樹葉、樹枝拍打著玻璃窗戶,大自然彷彿在怒吼……

  ——在暴風雨的夜晚打開窗戶,將迎來奇蹟。

  昨晚看的小說不停浮現在腦海,真是奇怪,他從不迷信、也沒有任何信仰,為什麼會對這句話執著呢?

  開?好像有點傻……不開?但是開了也沒損失啊!算了,老辦法!

  季書齋掏出已被時代淘汰了的1元硬幣,向上彈去,翻動的鐵片發出悅耳的聲音。

  正面1字開,反面菊花不開!

  啪!硬幣被他緊緊按在手背。

  會是菊花嗎?好像是菊花哎?真是菊花怎麼辦啊?不要是菊花啊……

  「噗。」什麼嘛……原來答案早就決定了。

  季書齋暗笑一聲,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大聲嘶吼:「奇蹟啊——」

  風猛地灌進來,雨滴狠狠拍打他的臉頰。

  冰冷刺骨的空氣穿透了他的身體,風吹起他過長的額發,季書齋眼前的世界一片遼闊。

  好舒服。所有的疲倦都被吹散了……

  季書齋張開雙手擁抱強勢到幾乎快把他吹飛的風雨,清晰地感受身體中殘留的溫度逐漸消散,取代而之的凜冽感使得渾渾噩噩的大腦陣陣清爽。

  這就是生命吧,還活著的證明。

  「哈哈、哈哈哈哈……」季書齋莫名興奮起來,眯起眼睛笑得像個如獲至寶的孩子。

  「那個……」上方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不過能不能幫我一把?」

  話音剛落,季書齋眼前就多了一個掉著繩索的「人偶」。

  人偶先生有著一頭金燦燦的柔軟短髮,如同童話故事裡王子般英俊的面容掛著和藹可親的微笑,一身古世紀考究的騎士鎧甲勾勒出令男人嫉妒、女人尖叫的健壯身材……他藍色如深海般沉靜的眼睛正望著季書齋同學,那柔軟溫和的目光令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

  「我好像還沒吃晚飯。」季書齋啪地關上窗,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而去。

  「什麼?」從情況中反應過來的人偶先生,掙紮著用僅可以自由活動的左腳踹著窗戶,「奇蹟先生,能不能幫幫我?奇蹟先生,奇蹟先生!」

  季書齋一陣無語,什麼奇蹟先生?誰叫奇蹟了?

  「我說!」季書齋暴躁地抓頭髮,「深藍人就好好待在你們的皇宮裡,跑來平民區做什麼,找存在感嗎?噢噢對了,別問我怎麼知道你是深藍人,一身招搖的服裝真是讓人忍不住吐槽啊,你們深藍人天生就喜歡玩COSPLAY嗎?」

  說著抱怨的話,季書齋的手沒有停,他打開窗,任那冷冽的風再次吹捲而來。

  熟練地抽出人偶王子腰間佩戴的劍柄,季書齋按下啟動開關,一把激光劍奪目登場。

  「奇蹟先生會用光劍啊!」人偶王子投來讚美的目光,「那就拜託你把這些繩索都斬斷吧!」

  「噢?」季書齋見那真摯、坦率的眼睛頓時玩心大起,「你就這麼信任我啊,砍斷繩索?你是不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啊,我輕輕一揮,斷了的可能會是你的脖子噢!」

  「你不會的。」人偶王子保持微笑。

  斷決的眼神和話語令季書齋語噎,他一陣冷笑:「為什麼我不會?你們這群從外太空來的侵略者,強行用武力奪取我們的領土和資源,引發大規模的戰爭,殺了那麼多無辜的地球人,不會?為什麼我不會呢?」

  「奇蹟先生剛才用的稱呼是深藍人對吧?不是帶有貶義和輕視的『E人類』,所以你不會做出那麼無理取鬧的事,我相信你。」

  季書齋嘆出口氣,揮刀砍斷束縛人偶王子的繩索後,迅速將激光劍扔還給他。

  「你走吧,快點消失,礙眼。」

  這輩子不想再和任何深藍人有瓜葛,季書齋揮揮手朝房裡走。

  「危險!」

  一喝高呼,季書齋被人從後面壓倒在地,與此同時一道激光束從那扇敞開的大窗射入屋內,在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青煙裊裊。

  「什麼……」

  「其實我正在被人追殺中,降落傘的位置似乎被人發現了……」人偶王子露出抱歉的微笑。

  「你為什麼不早說!」季書齋眼前一花,反應過來時已被人偶王子拉著往外屋外跑。

  「嗞——」又一道激光束從遠處射來。這一次的比剛才那道要寬上五倍,直接從房子的東邊掃移至西,整個屋頂削落,烏黑的天空和冰冷的雨毫不客氣地向季書齋同學打招呼。

  「FR……」季書齋望著突顯在視野裡的三架機甲發愣,人形戰鬥機器或者機動戰士,簡稱FR,深藍人侵略地球時用的大型殺傷力武器。就是它,締造了這個時代,迫使地球被動接受永無止盡的戰火燎原。

  「看來凶多吉少了。」人偶王子整了整衣服站起來,「奇蹟先生,牽累到你真是對不起,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一定把修理費給你送過來。」

  「等等,你要去哪裡?」季書齋拽住他的褲腳,「想一個人去送死嗎?」

  「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深藍人一輩子可以活150年,剩下的120年還等著我合理利用。」

  「但是……」季書齋話還沒說完,一顆小型飛彈就在房前100米處左右炸開。

  震耳欲聾的轟炸聲響徹頭頂,房屋左搖右晃地開始坍塌,空氣瞬間燃起了硝煙的味道……

  「奇蹟先生,認識你很高興,那麼……」人偶王子望著逐漸逼近的三架FR,「請多多保重,再見。」

  「什麼遇見奇蹟啊,兒童文學真坑爹,簡直就是個大麻煩!」季書齋迅速起身一把抓過人偶王子的手,往唯一還堅|挺的門跑去,「我叫季書齋,請費雷斯家族的三殿下一定記得自己的承諾啊,要是活著出去,我家的修理費別忘記報銷!」

  只見季書齋靈巧的手指在門沿上的鍵盤迅速敲入密碼,原本與日常房門無兩樣的迷彩解除,浮現眼前的是一扇金屬製電梯門。

  「你……」

  「就算是宅男也是會看新聞的,何況你的臉長得那麼拉仇恨,簡直是所有男性同胞的公敵!」季書齋拉著他進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正好一顆小型炸彈襲來,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電梯內明顯感到一陣晃動,「你要是死了會很麻煩吧,更多無辜的人會因你而陪葬……」

  門再次打開,季書齋先衝了出去,沿著架設的道路一陣狂奔,直到盡頭的操控台。

  「這是……」

  一架從未見過的人形戰鬥機甲印入眼簾,不屬於任何編制內的型號,它就那麼站在黑暗之中,瑩瑩生輝。

  「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殿下,我把它的使用權暫時交給你,活著回去後記得履行承諾。」季書齋按下「ON」按鈕,鏈接在機甲身上的電線瞬間解除,地下室大燈打開,光芒自它的盔甲反射,耀眼奪目。

  【2】給殿下請安

  「中樞引擎啟動,預熱倒計時,5、4、3……」播音器裡傳來人工智能甜美的女聲。

  「安多尼亞!」季書齋手一揮,那塊被他習慣性拿來做選擇題的舊式硬幣穩穩飛落到王子殿下手心,「啟動鑰匙!」

  「引擎啟動成功,自動檢測能量值與機體聯動,光能粒子散佈開始,駕駛艙感應系統啟動……」

  機體中間部位的艙門慢慢開啟,露出整個機甲的中心部位——架師操作台。

  安多尼亞沿著支架梯走到操作台前,輕輕撫摸著冰冷堅硬的鈦合鐵,接縫處刻著一小排英文字母。

  「這還真是厲害啊……全部的組裝都是訂做的嗎?Crystal-lantern,沒聽說過的名字,是製造出這類材料的廠家?這可真是貨真價實的東西,最新合成比例嗎?比深藍星軍方特用材料還光亮……」

  「Magic-Revolution.Right,它的名字。」作為製造者的季書齋看見有人對他的寶貝愛不釋手,內心的滿足感無限膨脹,「你可以叫它MR.Right,少女們夢中的白馬王子……」

  「真是英俊不凡的王子殿下,我一見鍾情了。」安多尼亞毫不掩飾眸中的貪戀。

  「沒想到您不但對男人感興趣,還喜歡硬漢。」季書齋打趣道。

  「只要是美人,來者不拒。」安多尼亞跳進駕駛艙,將1元硬幣按入啟動識別器中。

  「噔噔噔——」艙蓋合起,駕駛艙照明系統啟動,季書齋的聲音從內部的擴音器傳來。

  「王子殿下,我個人創建的程序怕你用不順手,系統暫用的是深藍6.2軍事防禦操作系統,你應該可以吧?」

  「對於第一次見面的手禮,你已經很大方了,我不是貪得無厭的人。」安多尼亞當然明白對於一個設計師而言核心程序有多麼重要,他不勉強,來日方長。

  地下室的頂門逐漸打開,俊美的白馬王子慢慢升起,就像舉行盛大出場儀式的前夕,給人以神秘的敬畏感。

  「腿部固定鎖解除。」季書齋發出最後提示,「兩側有重型激光劍,導彈發射自帶鐳射誘導,最大推進率為普通軍用機甲五倍。王子殿下,小心別滑倒噢!」

  安多尼亞迅速適應艙內環境,雙腳伸入踩踏器,視野鏡內一片清明。

  「MR.Right,出動!」推進器一桿到底,白馬王子如同展翅的雄鷹,一飛衝天!

  季書齋關閉地下室的頂門,打開安置在MR.Right頭部的高清攝像頭,泡一杯咖啡準備看戲。

  前來追殺安多尼亞的一共有五架普通型號的FR戰鬥機甲,三架出現在季書齋房子附近,還有兩架駐守在飛機墜毀地。

  「出、出現了一架未知型號的戰鬥機甲……」1號機惶恐道。

  「什麼?它的位置呢?」2號機詢問。

  「35693,52551!」1號機匯報坐標。

  「哪裡有?」3號機與1號機匯合,卻什麼也沒看見。

  後知後覺的三架機甲打開搜索網絡,它們是特地為暗殺設計的狩獵者,撇開戰鬥和防禦功能不說,唯有探索功能絕對一流。特別是針對此次的暗殺計劃,他們向最頂尖的機甲設計師買了一套為安多尼亞·費雷斯·金量身定做的追查系統。以他的體溫和體態特徵為基準,只要在搜索範圍內,絕對逃不出狩獵者們的掌心。

  「沒有?怎麼可能?我真的看到了,一架白色的……」1號機慌亂地四處張望。

  「你該不會是太過緊張,老眼昏花了吧?」2號機擴大搜索範圍,依然一無所獲。

  「難怪,參加過十年前侵略戰爭的人都會活在AFV的陰影之下,別大驚小怪,繼續找王子!」3號機淡然道。

  「不、絕對……」1號機還沒來得及反駁,天空忽降一道白光,眼前的3號機被劈成了兩半。

  一架通體亮白的機甲握著一把重型光劍屹立在風雨之中。

  黃色的光離子從後背的引擎處漫出,點亮了這個漆黑的夜晚,彷彿有生命般流動,流光溢彩。

  「怎、怎麼可能……」1號機和2號機還在詫異之中。

  坐在指揮室內的季書齋抿了口咖啡,按下OFF鍵,正好90秒,磁場干擾器暫時關閉,補充粒子能量。

  白馬王子亮出光劍反手一揮,捲起一道凌厲的起浪。

  「發什麼呆!」2號機舉起重型機槍瞄準新機體一陣掃射,「幹掉它!」

  白馬王子的推進力是普通引擎的五倍,這就意味著駕駛員的眼部適應力和身體反射條件必須達到普通駕駛標準的五倍以上。季書齋期待安多尼亞的表現,作為費雷斯家族的第三繼承人,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好險、好險!」安多尼亞側身躲過火力攻擊,由於還不習慣五倍的加速,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他想起季書齋臨行前的友情提示,微微勾起嘴角,眼眸中的火花愈加閃爍。

  「導彈系統開啟、自動瞄準、3、2、1發射。」導彈與白馬王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襲擊。

  安多尼亞俯衝前進,壓低機體上身以減少空氣阻力,猶如一頭非洲草原上奔馳的獵豹,迅雷風烈。

  「呲——」刺耳的鐵器碰撞聲想起,同時敵方2號機受到導彈攻擊,兩架機甲被一台新型號牢牢箝制。

  機甲的操作與駕駛員本身的戰鬥素質掛鉤,雙方交戰除了看機體本身性能,駕駛員的操作才是輸贏的根本。

  顯然,就機體性能安多尼亞就佔了明顯的上風,再加上他多年的實戰經驗,兩台敵方機體陷入苦戰。

  1號機體被迫與安多尼亞直接肉搏,2號機體不斷躲避追蹤彈,眼見離自己的同伴越來越遠……

  「可惡!給我全部瞄準!」2號機顧不得尋找費雷斯三王子的任務,終於下定決心先消滅眼前這台機甲。

  然而,他的決心下得太慢了,此時的安多尼亞已完全掌握了白馬王子的操作系統,完全與它融為一體。

  防禦屏障自動攔截三分之一的導彈,安多尼亞利用速度上的優勢在導彈即將打到自己的瞬間,移位到敵1號機身後,抓住它的左臂拗過身體,將它當作盾牌全部接受追蹤而來的導彈。

  嘭!

  安多尼亞閃身,敵1號機體徹底報廢。

  「你這傢伙!」2號機拔出後背的光劍向白馬王子猛撲。

  季書齋發現雷達內有熱能接近,放下咖啡打開傳音器。

  「安多尼亞,小心另外兩架機甲偷襲。」

  「嗯,等他們很久了。」不用季書齋提醒,他不是熱衷於殺戮的人,時刻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才是機甲駕駛員。

  兩台機甲從天而降,藉著墜落時的重力,其中一台拔出光能劍衝向白馬王子。

  「轟——」一聲巨響,白馬王子腳邊方圓十米,化為平地。

  五倍的推進力與超重力的碰撞,這一擊精彩得令人窒息。

  「安多尼亞,小心點,他不是普通人。」季書齋立刻截取剛才的飛空降落圖像,分析操作師的數據。

  「多謝關心。」安多尼亞跳開一段距離,硬行抗住攻擊的右手傳來陣陣麻痺感。

  「白色機甲內的操控員,是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殿下吧。」那架與安多尼亞交手的灰色機甲打開外部擴音器,他的聲音經過處理,聽起來很像自動播報新聞的人工智能。

  「你們是誰。」安多尼亞也打開了擴音器。

  「要你命的人。」灰色機甲的駕駛員確定目標後不再保留實力,亮出光能劍劈頭蓋臉向安多尼亞砍。

  他身旁的兩台機甲像是收到了指令,飛到空中向安多尼亞射擊牽制,紅色的光能子彈密密麻麻地墜落。

  安多尼亞的動作並不笨拙,完全操控白馬王子的他對於那些光能槍還是綽綽有餘,讓人頭疼的是眼前的灰色機甲,招招狠毒,每刀都往他的軟肋砍。

  「什麼……」安多尼亞的光劍飛出,他明明承受住攻擊了啊!

  「安多尼亞!」季書齋眼見著他被一腳踢飛,方才的淡定全然不見,「果然還是得用原配系統嗎……」

  「沒關係。」安多尼亞迅速起身,飛行器啟動,「你能幫我預測一下攻擊路線嗎?右邊的視野鏡壞了。」

  白馬王子在槍林彈雨的攻擊尋找出路,以一敵三的劣勢不是五倍推動力就能逆轉化解。

  「給我十秒!」季書齋將方才所有的圖像化成數據,運用系統開始分析。

  敵方的2號機擅於導彈攻擊,性格衝動。

  灰色機甲的駕駛員絕非善類,最後攻略。

  剩餘的那家黑色戰機……為什麼從剛才開始都沒有用近身攻擊?

  「安多尼亞,瞄準黑色戰機的腳,看來它就是攔截你飛機的罪魁禍首,飛機墜落時的爆炸,傷到它的腿部,所以它才無法降落地面!」

  「呵,多謝了!」安多尼亞借出一絲空隙後,馬力全開朝那台黑色機體前進。

  咔嚓。

  清脆的折斷聲……那台機體果然喪失了移動能力,它的推進器根本不能和白馬王子比,安多尼亞輕鬆得手。

  不過,還沒完。

  2號機吸取上次的經驗,沒有貿然開炮,安多尼亞故技重施,將黑色機體擋在身前。

  「你這個膽小鬼!」2號機忍不住大罵。

  「三對一的立場,你可沒資格這麼說我。」安多尼亞思緒一閃,「灰色的傢伙,不如你也來體會一下怎樣?」

  「什麼?」灰色機體做出防禦的姿勢。

  白馬王子單手抓出黑色機體的引擎扔到一邊,所有能源供應消失,黑色機體瞬間變成了一塊廢鐵。

  「當然是超重力的滋味!」安多尼亞將廢鐵朝2號機扔去,自己亮出光劍後做出與剛才灰色機甲同樣的動作。

  猶如隕石般的降落,天空劃過一道淡黃色的光線。

  嘭——

  氣流衝起巨大的塵浪,灰色機甲的腳部碎裂,裸|露出的電線閃出火花,呲啦呲啦作響。

  「隊長!」2號機傳來疾呼,它手裡捧著黑色機體的駕駛艙。

  塵霧漸漸散開,露出兩架機體相互抗持的身影。

  灰色機甲雙膝跪地,顯是撐不住如此龐大的衝擊力,連手臂處的鐵甲都脫落了。

  「安多尼亞,你贏了。」季書齋坐回到自己的老闆椅,轉了一圈。

  雷達顯示器出現多個熱能反應,就如同香港警匪片中最後出場的警隊,援兵總是姍姍來遲。

  【3】給殿下請安

  灰色機甲與敵2號機在援軍到達前跑了,安多尼亞沒有深追,並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季書齋遠程解除了駕駛艙保護,救護員看見安多尼亞時他已陷入昏迷。

  經過跳傘、逃亡、高集中力的戰鬥,最後一擊的承受力使得安多尼亞的身體到達極限。如果灰色機甲的操控師再仔細一點,沒有被前來的援軍影響到情緒,他是能殺死這位王子殿下的。

  不過即便他真的發現了,季書齋也不會讓他成功。白馬王子最優越的能力並不是進攻,灰色機甲想對駕駛艙下手,恐怕沒個五六分鐘是打不破那層防護膜。而五六分鐘的時間,足夠救援隊到達現場。

  「哎。」季書齋望著白馬王子遠去的身影,「又一個孩子出嫁了,希望這次的主人你還喜歡。」

  嘀嘀、嘀嘀。

  地下室的通訊器來電。

  「季書齋!」電話那頭傳來暴怒的聲音,「你把白馬王子怎麼了!」

  想來也是,電視台不會錯過這場驚險的決鬥,費雷斯家族第三繼承人VS神秘刺客,在中立地區發動了小規模戰爭。

  「它見異思遷了。」季書齋苦悶地說,「就像童話故事告訴我們,最後,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放|屁!」

  那人如果在他面前,季書齋敢肯定他的咖啡杯已經碎了。

  「別生氣,我也沒辦法,被巫婆追殺的王子殿下從天而降,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Magic-Revolution.Right是我們花了十年的心血……」

  「讓它盡興地戰鬥,好過當寶一樣藏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吧?」季書齋不是沒考慮過,「戰鬥機甲的存在價值就是戰鬥,這才是我們製造它的原因。」

  「話是沒錯……可這台機器是給……」

  「他不是小氣的人。」季書齋在對方說出名字前截了他的話。

  「但他小氣起來不是人!」那人似乎有些沮喪,「換回自由的鑰匙沒了,你準備怎麼辦?」

  「大不了回那座監牢,這十年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季書齋揉了揉額發遮蓋的眼睛,「布爾特,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幫我寫封辭職信交到公司。」

  「喂!季書齋!」布爾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季書齋切斷通訊。

  同時,地下室電梯的門開,一群拿著自動手槍的黑衣人衝進來,槍口對準季書齋。

  「季先生,您知道我們來的原因。」領頭的黑衣人拿出電子手銬,毫不留情地拷上季書齋的手。

  「其實我還想多呼吸點自由空氣……」季書齋也不掙扎,任他弄痛自己。

  「老爺感到很失望。」領頭人故意加重語氣,企圖勾起季書齋的恐懼。

  「應該的。」季書齋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我從沒令他滿意過。」

  領頭人失語。

  「走吧,別讓老人家久等,他最討厭等人了。」季書齋大步邁開,最後望了眼這個陪伴了他十年的地下室。

  空曠的操控室只剩下一杯咖啡,安靜地冒著熱氣。

  由於費雷斯三殿下遭到暗殺,所有航班停止起飛,全城戒嚴一晚。監視季書齋的特工得到命令後立刻將他轉移,準備明天一早搭乘航班飛回目的地。

  季書齋被關在一間還算舒適的木屋,有床有浴室,只要他不逃就不會受到過分地待遇。

  不過原本他也沒想過逃,就像中國的一句古話,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就憑一個小小的他還沒辦法和老爺子斗。

  ——在暴風雨的夜晚打開窗戶,將迎來奇蹟。

  腦海裡再次浮現那句話……

  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會是他的奇蹟嗎?

  季書齋的賭運一向不好,如果要賭對方會不會來找自己,那麼他一定會輸。

  所以他想把這一晚當作是命運的相遇,是他自己的選擇……

  同一座城市內,凡凱茲醫院一片繁忙景象。

  機甲之間的戰鬥波及到普通居民,目前已確認死亡5人,受傷125人,其中重傷者5位,都有身命危險。

  安多尼亞雖然躺在重症監護室裡,但他只是普通的體力不支,睡了會兒就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安多尼亞摘下他的氧氣面罩,拔下繁多的針管。

  「殿下,請別起來,醫師還得給您做進一步檢查。」一旁照顧的護士迎上來。

  「把護衛隊隊長給我叫過來。」安多尼亞揮開她,大腦一片空白,他需要時間恢復思考能力。

  護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找人,很快,葉亞出現了。

  「葉亞·古娜菲中尉,隸屬費雷斯家族第三營第三十三分隊,凡凱茲的軍事部隊駐守人,向費雷斯家族第三王子殿下請安!」

  「見到你很高興。」安多尼亞抬起手,「葉亞中尉我問你,當時我身邊有沒有一名東方少年?」

  「少年?」

  「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臉,很弱小,身高在175公分左右。」安多尼亞努力羅列季書齋給他的第一印象。

  「沒有東方少年。」葉亞個人認為起初的四個字來得比較容易理解。

  「季書齋,他的名字叫季書齋。」

  「請殿下稍等。」葉亞對著手腕佩戴的軍用表吩咐道,「查一個人,地球籍東方人外表,他的名字是——季書齋。」

  安多尼亞想起那架機甲:「白馬王子呢?」

  「殿下是說您駕駛的那部機動戰士嗎?」葉亞見他點頭繼續說,「正在維護修理中,我們的技師對它進行了全面分析,不在目前生產的任何批號中。」

  「我的鑰匙呢?」安多尼亞攤開手。

  葉亞規規矩矩地將一塊老式的一元硬幣放到安多尼亞掌心。

  「嘀嘀!」葉亞的手錶傳來感應。

  嗶——

  她將畫面投射在醫院的白牆之上,關於季書齋的信息一條條顯示。

  姓名:季書齋

  性別:男

  年齡:29

  籍貫:地球屬共產主義聯合社

  職業:11號媒體傳播有限公司凡凱茲分社社員,擔任《銀河歌姬》的主要人物設計。

  經歷:出生於共聯社基金福利院,畢業於英聯美術學院,無不良記錄,普通市民。

  「照片是假的。」安多尼亞強調畫面上那個肥肉橫生的中年男人不是他要尋找的對象。

  「履歷也是假的。」葉亞長年的軍旅生涯告訴她編寫這條記錄的人智商徘徊在50左右,「基於共聯社的福利條件來判斷,他們不可能供錢給一名孤兒留學,出生、學校與工作地點幾乎環繞了地球一週,著類錯誤在我軍發生的概率為零。」

  「我軍有中尉是深藍人的驕傲。」安多尼亞考慮將葉亞調到自己身邊,「找到他,這是特級命令,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殿下。」葉亞敬禮,恭敬地退出病房。

  安多尼亞揉著發脹的額角,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就算侵略戰爭爆發的年代,他都沒如此近距離地感受死亡的滋味。

  手指間殘留著少年拉起他的溫度,多麼美妙令人心動的相遇啊……

  就像是,

  ——命運。

  瓦礫散落的廢墟瀰漫著煙塵的味道,四處可見斑斑血跡的殘垣斷壁,來來往往的救護人員忙碌著抬運傷者,維持治安的軍人駐守在事發地,氣氛異常緊張。

  「葉亞中尉,我們找到殿下口中的地下室了……」身著深藍軍制服的士兵匆忙跑來。

  「失態!」葉亞嚴厲地訓斥,「有什麼好慌張的!」

  「中尉……非常抱歉中尉!」士兵立正,波動的情緒明顯平靜下來,「地下室發生了爆炸,我們在廢墟裡找到一具東方人的屍體,殿下要找的人可能……」

  「驗屍。」葉亞拿出白色手套。

  屍體並不是想像中的四分五裂,手臂和腿都完好地連接在身體上,頸部受到嚴重的扭曲,肺部有少量泥土,卻沒有任何損傷的痕跡。

  「假的,你們找到它的時候是不是在箱子裡?」葉亞扔掉用過的手套。

  「啊、啊。」士兵回憶起來,「確實……因為剛打開地下室的大門就發生爆炸,附近都坍塌了,搜尋員說這具屍體藏在櫃子裡……」

  「死亡時間肯定在爆炸發生之前,他不是被壓死、也不是被爆炸產生的氣流衝擊而死。」葉亞稍微對這個季書齋有點興趣了,「發動特級搜索令,所有符合特徵的東方男子一個也不要放過。」

  「是,中尉!」

  噔噔噔——

  天空傳來直升飛機螺旋槳發出的轟鳴聲。

  「放我下去。」

  飛行員放下降梯。

  「殿下!」葉亞敬禮。

  「情況怎麼樣?」安多尼亞放心不下,還是親自來了現場。

  「並不樂觀。」葉亞說出自己的猜測,「目標被轉移的可能性非常大,他們設置了爆破陷阱、安放了一具假屍體……」

  安多尼亞陷入沉默。

  「殿下,恕我直言。」葉亞的口吻標準的軍事化,「您要尋找的對象不是簡單的人物,或許與暗殺你的組織也有牽連,這可能是敵人用於迷惑的陷阱。」

  「我知道。」安多尼亞溫柔地彎起嘴角,「不過葉亞啊……你認為我的降落傘從平流層掉落到這個位置的幾率是多少?今晚還有暴風雨,風向與風力就算是我們的軍用儀器也無法精準預測吧?」

  「殿下,他對您很重要嗎?」

  「他救了我的命,我還欠他房屋維修費。」安多尼亞望著眼前的廢墟,沉下聲,「現在開始,所有有關季書齋的搜索情報直接移交給我,明早空中管制結束之前,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拎出來!」

  「是!」葉亞領命。

  【4】給殿下請安

  漫長的夜晚在喧囂的警笛之下漸漸落幕。

  季書齋睜開眼睛看見的還是破舊的木製天花板,水滴透過縫隙點點落下,滴落的聲音像是倒計時的秒鐘聲,令人煩躁不安。

  「吱嘎——」木門開了,昨夜那群黑衣人的首領出現,他手上有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對著季書齋點了點。

  「該起程了。」

  沒有多餘的客套話,他們一向無趣刻板。

  「如果我突然說不想回去會怎樣?」季書齋看到黑衣人臉上變化多端的表情獨自暗爽,「騙你的,就算我不想回去,我也得回去不是嗎?」

  看來黑衣人並不欣賞他的冷幽默,鄙夷的神色毫不掩藏:「季先生,別忘了是誰栽培你的,仗著少爺對你的寵愛,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家訓,也太不要臉了!」

  「我在你們眼裡什麼時候有過臉了?」季書齋慢慢從床上爬起來,「我啊,寧願沒有臉也不看人臉,好歹和動物有點區別,我有自尊心。」

  「你!」黑衣人舉起槍口對著他,扣住扳機的手微微顫抖。

  「看到沒?這個就是沒有臉和看人臉的區別,如果我是你,肯定毫不猶豫扣動扳機一槍爆頭。」季書齋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叭!」

  「頭目,車子準備好了。」又一個黑衣人出現在木屋門內。

  被稱作頭目的黑衣人領頭人迅速收回槍,瞥了手下一眼道:「捆前好好教訓下,別見到老爺後還是一副沒規矩的嘴臉!」

  「是。」手下應聲。

  木門關上的霎那,小屋內傳來陣陣吃痛的低吼,黑色索納塔啟動引擎等候在屋外,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殿下,有新的消息。」葉亞輕叩房門。

  「進來。」安多尼亞守了一夜的線索,然而季書齋像是人間蒸發一般,奈何他們展開地毯式搜索也毫無音訊。

  「凡凱茲一百公里以外的一個農場,有附近的農民說看見一輛陌生的車進入過。」

  「他們不在凡凱茲?」安多尼亞詫異,「昨天我昏迷了多久?這麼點時間他們就能出城?」

  葉亞拿出一份攝影圖,圖像有些模糊:「據推測,他們有可能乘坐直升飛機混淆在救援隊內,出城後換坐汽車潛逃。」

  「直升飛機?」安多尼亞失笑,「真想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對方是想讓季書齋這個人徹底從世界上消失嗎?」

  「正是這樣。」葉亞點頭,公式化的回答如同金屬般冰冷。

  安多尼亞臉上的笑意消失,他的直覺告訴他,再找不到那個人,這輩子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出發。」安多尼亞拎起他的外衣朝門外走。

  「殿下,您還不能出城,萬一……」葉亞的阻攔被安多尼亞一個眼神退回去,她即刻打開通訊器吩咐下去,「護衛隊出發準備,我需要五架直升飛機、一個機甲小隊,五分鐘之內集合完畢。」

  安多尼亞想了想問道:「我的那台機甲修理得怎麼樣了?」

  「呃……」葉亞遲疑了會兒,開口道,「我們的維修人員只能修復表面的損傷,關於裝置的掉換和系統精密維護……」

  「嗯。」安多尼亞拿出季書齋給他的那枚硬幣,「不急,等它的公主親自為它穿上戰甲。」

  凡凱茲一百公里外的馬哈農莊。

  綠茵草場牛羊成群,若隱若現的農舍小鎮與綺麗的浩闊天空構成了一派獨特的田園風光。

  深藍人的治理理念與地球人大相逕庭,失去過家園的他們更懂得珍惜大自然的藝術品,對於原始森林和農田的保護尤其重視,這十年來甚至還復活了不少自然雨林。

  十二架軍用防禦型FR飛行在蔚藍的天空,居住在深藍人領地的居民對此類軍事行動見怪不怪,偶爾會有孩童指著天空大喊大叫,大多數人則是黯然嘆息戰爭的無情。即便和平條約簽訂了十年後的今天,戰爭依然沒有停止,舉著各式各樣大旗的好戰份子,活躍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為權為利為了活下去……

  「殿下,前面就是了。」葉亞按著飛舞的額發,盡力提高自己的嗓音。

  螺旋槳發出的噪音充斥著耳膜,眼前的景象漸漸放大,馬哈農莊內農民們忙碌耕作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機甲部隊空中待命,護衛隊隨我下去搜查。」安多尼亞佩戴好光劍和光能槍,準備下直升機。

  農民們見部隊空降,紛紛放棄手中的工具往防空避難所裡跑,引起不小的騷亂。

  「葉亞中尉,有一輛黑色的索納塔往村口方向行駛!」通訊器裡傳來搜尋員的報告。

  「下達一級警告,命令它停車!」葉亞望了安多尼亞一眼。

  他們的目標好像出現了……

  「前方的車輛請停止移動,這裡是費雷斯家族第三營第三十三分隊凡凱茲的軍事部隊,深藍時間三月十一日早七點二十三分對你們發出一級警告,請在前方停車配合我們的檢查。根據深藍軍事律法第五章第一百三十六條,所有深藍境內的車輛必須義務配合深藍軍隊的審查,請在十秒內停車,再說一遍,請在十秒內停車。」

  通訊員的警告通過擴音器,迴蕩在小鎮上方。

  黑色的索納塔沿著羊腸小道加速行駛,對所謂的深藍一級警告置若罔聞。

  「殿下……」葉亞他們乘坐的直升機追著轎車前進。

  「把通訊器給我。」安多尼亞伸出手。

  葉亞命令所有的頻道調換一致,直接由安多尼亞下達命令。

  「前方的黑色索納塔,這裡是安多尼亞·費雷斯·金,費雷斯家族第三繼承人,吾以費雷斯家族的個人請求,希望你們停車配合。」

  「殿下!」葉亞驚異。

  安多尼亞給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如他意料,轎車很快停下了,出來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他戴著黑色墨鏡,五官如同雕刻物一般毫不帶感情,顯然受過長年軍事化教育。

  安多尼亞和葉亞帶著護衛隊下了直升機向他們走去,索納塔內的其他類似保鏢的人員也下了車,整齊地站在領頭人身後。

  「共聯社國防部第五分隊隊長左嶺山。」左嶺山向安多尼亞行了一個標準的共聯社軍禮,「請問費雷斯第三王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共聯社國防部……

  安多尼亞皺起眉頭,不露聲色:「左隊長您好,我有一位朋友昨天晚上遭遇綁架,請體諒我救友心切,能不能讓我們搜一下您的車?」

  「王子殿下見笑了,既然是您的朋友,那他的身份何其尊貴呢?我們這輛小破車,哪容得下他那尊大佛?」左嶺山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左隊長,費雷斯家族一向與地球聯盟交好,只是看一眼這個小小的請求您不會拒絕吧?」安多尼亞抬出家族的名義,對方顯然臉色不加了。

  「王子殿下,您這是……」左嶺山眼神閃爍。

  「左隊長,我這一分鐘想的是找朋友。」安多尼亞靠近他,一手撐在轎車車頂,「下一分鐘可能想找的就是刺客了,你覺得呢?」

  費雷斯第三王子遭遇刺殺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雖然深藍皇帝目前還沒發佈正式通告,但可以想像在不久的將來,一封世界通緝令是肯定的。

  「好、好吧。」左嶺山還沒這麼大的膽子挑起共聯社和深藍人的衝突。

  安多尼亞一個眼神,護衛隊蜂擁而上,站在一旁的黑衣人各個臉色難看。

  「殿下,沒有。」葉亞小聲在安多尼亞耳邊輕語。

  「怎麼樣王子殿下,找到你的朋友了嗎?」左嶺山揚起笑容,墨鏡後一雙狠毒的眼睛露出精光。

  難道真的不在車裡嗎?真的不是他們嗎?

  安多尼亞明白再糾纏下去對他和家族都沒好處,可是季書齋……

  「叮——」口袋中的硬幣掉落,安多尼亞沒來得及撿,季書齋給他的1元硬幣就這樣滾落到車底。

  「不好意思。」安多尼亞微微一笑,俯下身撿起硬幣。

  突然,一個詭異的想法浮現腦海。

  「葉亞,一般的車盤厚度是多少?」安多尼亞凝視索納塔的車底。

  「以目前的科學技術最多不會超過2。」葉亞似乎明白安多尼亞的想法,朝身後的部隊下達命令,「把翻過來檢查底盤!」

  「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左嶺山面色不善,身後的黑衣保鏢齊齊攔住深藍士兵。

  「左隊長,以您的身份乘坐這輛小破車似乎不太合適。」安多尼亞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不如就由我們的直升機護送各位前往目的地,最近的凡凱茲很不安全,為了共聯社與費雷斯家族的長期交好,左隊長的人身安全就交給我,千萬別客氣。」

  「不要欺人太甚!」左嶺山的手伸入衣袋。

  那一刻,眾人頭頂的太陽消失了,一片陰影籠罩著小小的區域。

  「FR……」左嶺山沒想到安多尼亞還會帶一個小隊的機甲部隊出動,手又慢慢拿了出來。

  很快,索納塔被翻了個身,一塊長方形的鋼板吸人眼球。

  吱嘎——

  吱嘎——

  每撬開一寸,安多尼亞就呼吸就用力一分,他從沒有過如此緊張的時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鋼板……

  嘭!

  鋼板翻落,滿身是血的少年蜷曲在狹小的空間……

  「季書齋!」安多尼亞從沒用這麼大的聲音說過話,叫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驚訝。

  「殿下請留步!」左嶺山見再也掩飾不住,只好拿出殺手鐧,「這位季先生是喬將軍重要的家眷,請您不要插手喬家的家務事。」

  似乎是聽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季書齋從昏迷中甦醒,即刻掙紮起來……

  「快幫他鬆綁!」安多尼亞對葉亞下達命令。

  解開束縛的季書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對上安多尼亞視線的瞬間,熱血順著臉龐滑落,全身的血液都激動到沸騰不已。

  他成功了,安多尼亞真的來了……

  季書齋不顧旁人的攙扶,微微顫顫地走到安多尼亞身旁。

  「小心……」安多尼亞扶住快要倒下的季書齋,然而對方比他想像的更加虛弱,幾乎攤在他懷裡。

  季書齋推開他一段距離,單膝跪下,握住他的左手親吻安多尼亞的拇指。

  「謝謝,你是我一輩子的恩人。」季書齋顫動地說。

  深藍人最高的禮節——吻手禮,吻的不是左手的手背,是指節。

  中指表示對親人尊敬,小指表示對愛人的誓言,拇指表示一生的忠誠……

  血與淚的起誓,他將一生侍奉他的王子殿下。

  【1】抱殿下大腿

  奢侈宏偉的歐洲宮殿式建築內,以洛可可風格裝飾的華美殿堂,紅木餐桌旁,一名身著深藍軍服的地球人正歡快地揮動刀叉,毫無禮節教養可言。

  「你可以慢慢吃,我的大廚們24小時恭候待命。」安多尼亞見一盤盤疊起的白瓷餐盤,不禁猜測起季書齋的胃容量。

  「噢是嗎?你付他們加班費嗎?」季書齋又消滅一塊菲力牛排,「不用客氣,加班費我給你省了,最多再吃半小時我就飽了。」

  「這樣啊。」安多尼亞招招手,身後的副官上前,「葉亞,吩咐廚房半小時內以三十秒為限,加快上菜速度。」

  「是。」副官領命,轉身向廚房走去。

  「開小灶的感覺真是好。」季書齋毫不客氣地狼吞虎嚥,「知道嗎?我有十年沒好好吃飯了,每天都營養劑的日子真是無聊得快瘋了!」

  「十年?」安多尼亞一頓。

  「物價太貴。」季書齋喝一口玫瑰花茶,「為了白馬王子,我得省吃儉用,頭髮也只有一年才剪一次,人工費付不起。」

  越多越多的工作被機器所替代,因此人類可以從事的工作其工資以次方倍數翻滾。

  安多尼亞有點明白為什麼季書齋的額發會那麼長了。

  「我會讓葉亞中尉安排你理次發。」

  「咳咳。」季書齋其實沒想剪頭髮,「嗯、那個……你那時是怎麼發現我的?」

  「嗯?」安多尼亞放下杯子,「我說是直覺你信不信?」

  「信,深藍人的直覺很準。」季書齋咬住下唇,又開始一頓狂吃。

  當時的場景他還歷歷在目,明明是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對他來說卻如幾年般遙遠。

  掙脫出枷鎖,漫長的牢籠生活終於結束,他重獲新生。

  然而代價卻是昂貴的。

  「會不會……會不會太連累你了?」季書齋停下手中的刀叉,倒出藏匿在內心深處的刺。

  「用地球人常說的俗語『一分價錢一分貨』,如果你對我有所愧疚,就請以後好好工作,用身體來償還。」安多尼亞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嗯,我會的。」季書齋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年頭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萬惡的資本主義看中的永遠是廉價勞動力。

  他也只有用身體慢慢還了……

  咚咚!葉亞叩門,隨之,一道法式龍蝦上桌。

  「為季先生安排位理髮師。」安多尼亞再次招手。

  葉亞頷首應和卻臉色漸沉。

  她眯起眼睛打量眼前這位粗魯的地球人,他到底是什麼人物?

  共聯社在事件發生後的幾小時內一共打開十二通電話要求與安多尼亞王子面談,次數相當於一年的通訊量,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殿下,恕我直言。」葉亞深吸一口氣。

  「我不恕。」安多尼亞望向葉亞,一字一語道。

  葉亞一口氣憋在胸口,半上不下的,臉色蒼白……

  咚咚!廚師叩門,送上一道焗蟹料理。

  「喝口水吧!」季書齋油漬漬的手遞上一杯玫瑰花茶。

  「不用了。」葉亞冷淡地拒絕。

  季書齋也不勉強,繼續自己吃自己的,哎……都說深藍女性難以相處,看來是真的。

  怪不得深藍男人來了地球後像是上了天堂,不少深藍男性都選擇地球女性相伴一生,特別是獨立溫柔的東方女性,廣受歡迎。

  人類的文明在進步,科技在進步,新的時代已拉開帷幕,還活在過去的人注定將被時間淘汰……

  這就是他厭惡戰爭的原因,鮮血和仇恨無法挽回任何生命,歧視和自尊只會醞釀一次又一次的悲劇。

  咚咚!又一名廚師叩門,打斷了季書齋的思緒。

  半小時後,酒足飯飽的季同學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一臉滿足。

  「共聯社還在不斷地要求您通話。」葉亞走進安多尼亞的辦公室。

  安多尼亞望著季書齋問:「你準備好了嗎?」

  「沒問題!隨時可以!」季書齋企圖一個鯉魚打滾,可憐肚子太鼓,滾了好幾次都沒起身,無奈慢慢支起身子,動作如孕婦一般遲緩。

  「安排視訊。」安多尼亞微笑。

  一台小型收發器搬入安多尼亞的辦公室,屏幕調整完畢,按下ON之後,畫面上出現一名長相俊秀的青年。

  「書齋。」青年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候安多尼亞王子,而是叫了季書齋的名字。

  「所有關於Magic-Revolution.Right的資料布爾特都會給你,憑你們的人力物力,我相信要不了一個星期,十台白馬王子都能誕生。」季書齋啃咬自己的嘴唇,每當他緊張時都會下意識做這個動作,「把我的自由還給我吧,我不欠你們什麼了……」

  「不欠?」青年好似嗤笑般揚起嘴角,「你欠我一條命,忘記了嗎?」

  「喬臣!」季書齋恨恨地望向他。

  「看來你還記得。」青年溫雅一笑,「為了每天晚上能睡一個好覺,我建議你立刻回家。我和爺爺都在這裡等著你,別忘了,你生是喬家的人,死是喬家的鬼,天下之大,除了喬家,沒有你季書齋可容之地。」

  沒有你的可容之地……短短一句話就令季書齋不由自主地恐懼。

  「關於這一點,請喬公子安心。」安多尼亞摟住季書齋的肩膀,「我會負責他的房屋維修費和精神損失費,費雷斯家別的沒有,這點錢還是出得起。」

  「安多尼亞王子。」喬臣露出不屑的笑容,「你還是多瞭解下他的前科再下定論吧,你們深藍人是絕對容不下他的。」

  「喬公子,請別小窺深藍人的度量,一個兩個地球人我還是包養得起。」安多尼亞回以更燦爛的笑容。

  「啊!」喬臣一拍手,「書齋,我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季書齋背脊陣陣發涼,喬臣拍手的霎那,身體不自覺地痙攣了下。

  「你可以留在那邊沒關係哦!」喬臣笑眯眯地說,「倒不如說請你留在那邊吧,然後等某一天,你遇見了那個人,再哭著跑回家求我收留你……」

  喬臣獨自興奮起來。

  「光是想想這個畫面我就亢奮了!」喬臣手舞足蹈,「安多尼亞王子,請小心照顧他哦,千萬別遇見那個人,相信我,不久的將來,你們費雷斯家族會因為這個人而摧毀……」

  嗶——

  安多尼亞關掉了通訊器。

  「我……」季書齋想說什麼卻被安多尼亞的手指封住了唇。

  「深藍星爆炸都沒影響費雷斯家族的存亡,如果你真有比星球自爆還強大的破壞力,那我就考慮收回決定。」

  季書齋搖搖頭,毀滅世界什麼的,他還沒自不量力到這個份上。

  也是,到時候真的不行了,大不了再挪次窩……他的要求一向不高,十平米有電腦有床。

  嗯,這個世界……應該有屬於他的十平米吧?

  「來,開始工作吧,公主。」安多尼亞為他打開門,「你的白馬王子在等著你。」

  Magic-Revolution.Right,簡稱MR.Right,少女們夢中的白馬王子。

  季書齋笑著點頭,暈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凡凱茲市城府之下有一座秘密軍事基地,在它的最深處靜靜站立著一架通體雪白的機體。

  幾乎所有居住在凡凱茲的機甲設計師都集中在這架機體前,他們分析著Magic-Revolution.Right的材質、引擎、系統、能源、組裝等等,一聲又一聲的驚嘆接連不斷。

  「噢,安多尼亞殿下來了!」不知哪個技師先叫了一聲。

  眾人放下手中的資料向安多尼亞致敬,帶領著這批技師的是凡凱茲著名軍校——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的教授,伯特·貝騰森。

  伯特教授微微鞠躬:「殿下,關於這台新機體的數據我們……」

  「不用了。」安多尼亞淡淡笑道,「就讓它的設計師來修理吧!」

  「哇——」一片驚呼,這台機甲的設計師來了嗎?是哪位有名教授呢?

  季書齋默默舉手:「請大家稍微讓一下好嗎?」

  「什麼?他就是這台機甲的設計師?」伯特教授不可置信,花白鬍子誇張地揚起。

  「嗯,有什麼問題嗎?」安多尼亞反問。

  「不、不……」伯特側身讓道,視線跟著季書齋一起移到了連接機甲中樞系統的電腦。

  季書齋熟練地敲擊鍵盤,一條條數據羅列在液晶顯示屏上。

  「安多尼亞,鑰匙。」季書齋攤開手。

  一塊舊式硬幣放在了他的手心。

  「外部損傷你們都修補完畢了,沒什麼大問題。」季書齋跳下修理台,搭乘升降梯坐進白馬王子的駕駛艙。

  「噢,殿下!危險!您……」伯特教授惶恐地護在安多尼亞身前,如果、如果這位少年是刺客怎麼辦?他是要啟動機甲嗎?天!

  「沒關係。」安多尼亞拍拍教授的肩膀,「冷靜下來,他什麼也不會做的。」

  季書齋將硬幣塞入按入啟動識別器。

  「安多尼亞。」季書齋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擴散到維修室的每個角落,「聽好噢,這將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Fantasyland系統啟動,請輸入密碼。」白馬王子的人工智能正式啟動。

  季書齋勾起嘴角,快速輸入密碼。

  「Fantasyland系統開啟,Magic-Revolution.Right自動脫離睡眠系統。」

  六根光能推進器溢出淡黃色的粒子,猶如六翼天使舞動的翅膀。

  光學迷彩覆蓋在了白色的機體之上,銀色的盔甲、金黃色的皇冠、真正的王子出現了……

  引擎旋轉出人類難以辨識的音階,配上季書齋設計的核心系統,MR.Right的推進力再次翻倍,也就是說,它的速度是普通FR的十倍……

  「這是、這是什麼聲音?」技師們震驚了,尋找著聲源。

  像是海妖的搖籃曲、又像是瑪麗亞的奏鳴曲……為什麼每個人聽見的都不一樣呢?

  安多尼亞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的畫面懷唸得令他沉醉……

  那是他們曾經的深藍星,他們的故鄉。

  生態環境嚴重破壞的深藍星只剩下少數的綠蔭,安多尼亞小時候最喜歡的景色就是深藍皇宮中的人工湖,每當學校放假他都會請父親上奏皇帝允可他進入參觀。

  平靜的湖面下游動著斑斕的熱帶魚,和風拂動,波光粼粼。

  安多尼亞似乎明白了季書齋製造這架機體的理由,沉睡在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2】抱殿下大腿

  安多尼亞履行了他包養季書齋的承諾,一間百平米的臥房,一台配置精良的電腦和一張KINGSIZE的床。

  季書齋每天的任務就是陪王子殿下吃飯、陪王子殿下辦公、陪王子殿下遛白馬,三陪工作比誰都敬業。

  經過幾次模擬實戰,安多尼亞大致上可以駕馭MR.Right的十倍推動力,最高駕駛時間也從原來的五分鐘延長至十五分鐘,頭暈、嘔吐等不良反應逐漸消失。

  「殿下,您的專線。」葉亞見安多尼亞正好從白馬王子下來,遞上移動電話。

  「嗯?」安多尼亞接過隨從遞上的毛巾擦汗,「我是安多尼亞。」

  「嗷,親愛的弟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欣喜若狂的聲音,「我聽說你還活著,這是真的嗎?」

  安多尼亞額頭冒出一根青筋:「奧古特!」

  「應該叫我兄長大人你這個笨弟弟。」奧古特永遠那麼……放蕩不羈。

  「有什麼事。」安多尼亞懶得和他鬥嘴。

  「聽說你收養了一隻寵物。」奧古特的消息很靈通,「有好東西要一起分享,獨佔這種行為是很可恥的。」

  「葉亞。」安多尼亞吩咐道,「發一張季書齋的照片給他。」

  「是!」葉亞按下發訊按鈕。

  一秒鐘過後……

  「呃……」奧古特聲音明顯萎靡,「算了,搶弟弟玩具的哥哥也太沒素養了,我不是那種人,你自己留著好好玩!」

  「你還有事嗎?」安多尼亞額角發脹。

  「其實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發授邀請函讓我去當客座教授,教育下一代深藍花朵兒們如何駕駛FR。」奧古特的聲音變得扭捏起來,「但是你知道的啊,你兄長大人我向來如同浮云般無拘無束,再說,凡凱茲離我所在的地方太遠了……於是我就向他們推薦了正好在這座城市辦公的你。」

  「嫌我還不夠忙?」安多尼亞攥緊拳頭。

  「不不不,親愛的弟弟,能者多勞。」奧古特發出一聲噁心的親吻,「你敬愛的兄長大人為了偉大的深藍帝國偉業,正進行一項十分重要的計劃,你怎麼捨得我分心在無謂瑣事上呢?作為我最疼愛的弟弟,你一定……」

  咔嚓。

  安多尼亞一腳踩碎電話。

  季書齋自操作室下來就看見安多尼亞臉色蒼白,像是受了什麼嚴重的內傷。

  「還不習慣嗎?」季書齋關切地問,「要不要暫停兩天,讓你的身體恢復一下?」

  「凡凱茲到深藍皇宮需要多少時間?」安多尼亞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嗯?」季書齋算了算,「飛機的話在十個小時左右吧。」

  「用MR.Right呢?」

  「不超過兩小時。」季書齋確定。

  「很好。」安多尼亞微笑著返回白馬王子的駕駛艙。

  「你去哪兒?身體不要緊了嗎?」季書齋高聲吼。

  「深藍皇宮。」

  基地大門打開,白馬王子飛向天空。

  季書齋望向葉亞,莫名地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你問的是將來時。」葉亞推了下她的眼鏡,「家暴。」

  兩個小時後,深藍帝國費雷斯家族第一繼承人的住所被拆,圍在奧古特王子寓所附近的記者還拍到了他與著名女星茱麗葉·卡格尼的性醜聞,引起軒然大波。以風流好色出名的奧古特·費雷斯·金再深藍女性心目中的排名,從此一蹶不振。

  吃過晚飯,季書齋趴在電腦前整理數據,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

  Mr.Right與安多尼亞的同步協調率逐步升高,再過不久這架機甲將完全屬於安多尼亞。想到這裡季書齋就有些佩服自己看人的眼光,伯樂、實乃伯樂是也!

  咚咚!耳邊傳來禮貌的敲門聲。

  「門沒鎖,你進來好了。」季書齋看都沒看一眼,「和你說過多少次,進我房間不用敲門,萬一我沒聽見你準備站門口一輩子嗎?」

  「我會敲到你聽見為止。」安多尼亞端了一杯咖啡給季書齋。

  「天吶,你別給我端茶送水,葉亞看見了又要教訓我……」季書齋被教育得頭疼。

  「她不在。」安多尼亞溫和地笑。

  季書齋無可奈何停止手部運動,端起咖啡咪了口,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

  ……是他喜歡的黑咖啡。

  「有什麼事嗎?」季書齋瞄了眼電腦角下的時間,「我的工作應該不包括陪睡吧?如果殿下您有需要,付我加班費,我考慮下八小時以外的工作額度。」

  「其實我就是來談加班費的。」安多尼亞見季書齋一臉僵硬,好笑地說,「不用緊張,不需要你提供色|情服務,我的意思是雙休日加班。」

  「噢,你早說呀。」季書齋鬆了口氣。

  「陪我去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教課。」安多尼亞最終還是接下了奧古特的委託,最主要因素是他作為深藍帝國繼承人的責任心,迫使他拯救純潔的花朵兒們遠離奧古特的魔掌。誰知道那色魔會不會看上年輕女學生,又搞出什麼性緋聞來抹黑費雷斯家族的顏面。

  「你答應了啊。」季書齋有點意想不到,「可是我不喜歡出門……」

  這點安多尼亞知道,季書齋不會待在有陽光直射的地方超過一分鐘,這麼多天下來,他的活動範圍只限於臥室、飯廳、地下室。

  「所以我來詢問你意見。」安多尼亞是有私心的,「伯特教授還記得嗎?他很想見你,希望你能夠代他授課,與學生們一起討論機動武裝設備的研發事項。」

  「那個翹鬍子的老爹?」季書齋記得,「我考慮考慮。」

  「我等你的好消息。」安多尼亞說完便離開了季書齋的房間。

  原本這件事季書齋以為安多尼亞會多給他些時間考慮,結果第二天一早就發生了一件令他措手不及的事,直接後果就是導致他莫名其妙地掉進別人安好的陷阱還不自知。

  「救命啊——」他嘭地一聲闖入安多尼亞的房間。

  「嗯?」安多尼亞睡眼惺忪。

  「救我,救我!」季書齋爬上安多尼亞的床,躲在他身後,驚恐地呼救。

  「呃……殿下早安。」管家恭恭敬敬地行禮。

  「怎麼了?」安多尼亞的生物鐘告訴他現在是深藍時間早上六點,離他起床時間還有一小時。

  「他們!他們要對我下毒手!」季書齋指著管家身後的理髮師。

  「啊?」

  「殿下別誤會!」管家趕緊解釋,「這位是克利夫·奇爾德斯閣下。」

  「我知道。」安多尼亞還不至於睡糊塗連他自己的形象設計師都不認識。

  克利夫鞠躬道:「我奉葉亞·古娜菲中尉之命,必須在地球時間八點前將季先生的儀容整理完畢。」

  「我不剪頭髮!」季書齋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就不要剪啊。」安多尼亞拍拍季書齋的肩膀,「你愛怎麼怎麼,他們全聽你的。」

  「殿下!」管家急道,「殿下您不是要帶季先生出席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嗎?這事關費雷斯家族的顏面啊!」

  「說的也是。」安多尼亞的睡意漸漸消散,「你還是剪吧。」

  「那我不去了……」季書齋乾脆罷工。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剪的話你就去?」安多尼亞明白葉亞的意圖了。

  「咦?」季書齋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安多尼亞趁熱打鐵:「很好,為季先生備衣。」

  管家與克利夫會意一笑,退下準備兩位大人的出行服裝。

  對季書齋品性瞭如指掌的葉亞,直接預測到他接下來的各種行為,設計了一段小小的插曲令他束手就擒。

  雙休日的第一天,明媚的陽光溫暖地照耀大地,萬里無云的天氣總是令人心情大好,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神清氣爽。

  「不行了、我要融化了……」季書齋捂著頭,從玄關走到庭院這兩分鐘,他度秒如年。

  「從科學角度而言,熔點和沸點屬晶體物質特有,您的地球語有待進化。」葉亞直言快語。

  「我語文從小學開始就沒及格過。」季書齋躲到安多尼亞的影子裡,「就算這樣我也知道其實你想說的是『有待提高』對不對?」

  「進化和提高有區別嗎?」葉亞冷目,「一顆子彈穿透心臟和兩顆子彈穿透大腦有區別嗎?」

  「沒區別……」季書齋默默畫圈圈。

  一輛加長林肯停在安多尼亞面前,葉亞恭敬地拉開車門,結果先竄上去的卻是季同學。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車要讓殿下先上,走路要在殿下後方45度位置,不能比殿下先拿起刀叉……」葉亞真想把這些禮節全部刻進季書齋的中樞神經。

  「你的表情告訴我……」季書齋往安多尼亞那邊挪了挪,「你在想很殘暴的事。」

  「你最好祈禱它沒有實現的一天。」葉亞關上車門。

  季書齋打了一個冷顫:「她更年期了嗎?」

  安多尼亞微微一笑:「深藍女性一向以睿智、靜默為傲,葉亞中尉的情緒波動值屬於正常範圍。如果超出正常範圍,我想,方才她所想之事應該已經發生過了。」

  「求你別用過去時……」季書齋抱頭。

  深藍人帶來了先進的科學技術,傳統的橡膠輪胎已被淘汰,大多數的交通工具都換上了懸浮車盤。深藍人在修造道路時,往水泥漿裡加入特殊材料,形成小型磁場,配合懸浮車盤的引力場,物理能源取代了傳統的化石燃料。

  這項技術在深藍人所支配的地域很常見,屬於地球人管制的區域只有少數大城市才鋪得起這類昂貴的特質柏油路,大多數車輛還是使用汽油繼續污染著大氣層。

  安多尼亞趁空瀏覽公務,季書齋一坐車就想睡,兩人充分發揮自我娛樂互不相干的精神,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安多尼亞拍拍季書齋的肩。

  「再給我五分鐘……」季書齋蹭了蹭他的抱枕。

  一句話也沒說的後果就是季書齋睡著了,由於睡覺要抱東西的習慣,安多尼亞就成了他的犧牲品。

  葉亞黑著臉將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車外,嚴聲教育:「殿下的身體也是你能碰的嗎!還流口水……知不知道殿下的一件衣服就是你一年工資啊!」

  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吃驚道:「我的工資這麼低啊?」

  「深藍人的員工福利一向很好,我想最多也就值六個月吧。」

  「我和你商量個事。」季書齋考慮改行,機甲設計和服裝設計都涉及美術領域,他不能浪費他的美學細胞。

  「嗯?」

  「你把克利夫辭了吧,我來當你的形象顧問,我比他便宜多了。」

  「地球人有一句很有名的俗語。」安多尼亞搖搖手指笑了笑,獨自向前走。

  「哎?什麼?等等我啊!」季書齋追了上去。

  葉亞待他路過身邊時,冰冷地吐出一句:「便宜沒好貨。」

  【3】抱殿下大腿

  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匯聚了深藍帝國軍事精英教師,擁有最先進的軍事教育設施,是嚮往從軍的深藍少年們夢寐以求的校園。自從這所軍校公佈每年對地球籍有一定名額招生後,許許多多地球籍將領擠破頭都想將自己的孩子送入就讀。

  安多尼亞走在林蔭大道上,引來學生們驚喜歡騰的歡呼,費雷斯家族的第三繼承人竟然出現在他們的現實生活中……這是在做夢嗎?在做夢嗎?

  護衛軍手持光槍守衛在安多尼亞的兩側,凌厲的目光一一掃過附近的學生,威嚴的壓迫感蔓延在歡愉的氣氛之中。

  季書齋跟在安多尼亞後方45度的位置,從這個側面看上去,一身銀色軟盔甲配上金邊細紋,柔軟的金發閃耀光澤,那洋溢淡淡笑容、張俊逸非凡的臉確實挺帥的。

  不得不說,撇去他的家族名號,單單為這張臉和這幅身材打分,那也是絕對的滿分不猶豫。

  相比之下……

  ——便宜貨。

  季書齋垮著臉,憂鬱地走在樹蔭之下,恨不得就此融入黑影,他是個連光都見不得的男人……

  「你覺得怎樣?」安多尼亞突然停下腳步。

  隊列隨之停下。

  「季書齋!」葉亞拉住他的後衣領,就在他快超過安多尼亞前一秒,將他扯了回來。

  「啊?」

  「殿下問你話。」葉亞拍拍手。

  「不是……」季書齋盯著葉亞的手,「你剛才單手把我拽回來了?」

  「有什麼問題?」葉亞斜睨。

  「我的自尊心受傷了……」季書齋不甘地問,「用的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葉亞走在安多尼亞的左後方,當然只能用右手。

  「噢。」自尊心稍微平復了些。

  「葉亞中尉是左撇子。」跟在葉亞身後的副官小聲嘟囔了句。

  也就是說,季書齋被一個女人單手拎起來,而且那個女人用的還是不常用的那隻手。

  「我死算了,我活著沒價值,我是便宜貨……」他弱小的自尊心死殘了。

  安多尼亞揉了揉季書齋的頭,安慰道:「你很貴的,你的月工資是克利夫三倍。」

  「什麼?」季書齋驚異,「你不是說你一件衣服要我六個月工資嗎?」

  「貴的是衣服不是人。」安多尼亞解釋道,「軟甲材質使用的是深藍星蒼木棉,防光能物質傷害,地球土壤不適合種植這種農作物,因此很稀有。」

  「那你說……」

  安多尼亞瞥了葉亞一眼:「地球人有一句很有名的俗語,不以大材而小用。」

  「是這樣嗎?是這樣嗎?」季書齋自我膨脹,「你早說嘛,我心臟不太堅強,傳說中的玻璃心,一敲就碎成渣渣。」

  「我沒敲。」安多尼亞無辜道。

  「我敲的。」葉亞推了下眼鏡,「如有不滿,我們可以軍事法庭見。」

  「為了要鍛鍊我弱小的心臟,我強烈建議您每天敲一敲!」季書齋趕快轉移話題望向安多尼亞,「你剛才問我什麼?」

  「學校的感覺怎樣?」安多尼亞這幾天進一步細緻調查了季書齋,「你沒進過校園吧?」

  「嗯。」季書齋抓抓頭髮,「許許多多原因吧,不方便在太明朗的地方。」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躲開透過密密麻麻樹葉投射而下的點點光斑。

  「好好享受遲來的青春。」安多尼亞丟下最後一句話,便向一群舉著橫幅歡迎他光臨指導教學的人群走去,護衛隊齊齊跟上。

  「你不往那裡去。」葉亞又拎住了季書齋的後衣領。

  「啊?」

  「跟我來。」

  收到費雷斯家族的繼承人要來學校授課的消息後,今天的第一機甲室擠滿了前來上課的學生。季書齋很後悔忘記告訴安多尼亞他有人群密集恐懼症,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就呼吸不順、心跳加速,光是站在教學樓門口看那五彩斑斕的人頭,他就力不從心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安多尼亞要他先到這裡來,他想吹空調啊,他想避光啊……

  「伯特教授很快就到,你不進去嗎?」葉亞站在季書齋身邊,為他打了把遮陽傘。

  「還是等他來了再說吧……」季書齋站得有點累,想找棵樹靠一靠。

  「你幹什麼?」葉亞拉住他。

  「我想坐一會兒。」季書齋敲敲腿。

  「光天化日之下席地而坐,成何體統?」葉亞好似他犯了什麼滔天大罪,「給我站好,背挺直,收腹,屁|股夾緊!」

  「我不是軍人……」季書齋憂鬱,「你不要對我這麼嚴格,我只是個懶宅廢,就算調整到外出模式,我也只是個懶宅廢……」

  「人生怎麼可以沒理想?」葉亞一臉鄙夷,「你是安多尼亞殿下看中的人,不可以那麼沒志氣,敢抹黑費雷斯家族的榮譽試試!」

  季書齋拿出小型視屏移動電話。

  「你想幹什麼?」葉亞面色不善。

  「場外求助……」季書齋試圖撥通安多尼亞的號碼。

  葉亞一把沒收他的電話:「沒有此類選項。」

  「那有什麼選項……」

  「站直和閉嘴。」葉亞伸出兩根手指,「可以多選。」

  季書齋深刻反思,他該翻翻黃曆再出門的……

  伯特教授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好消息,安多尼亞殿下的授課地點不在第一機甲室,而是在寬闊的實戰場。

  消息傳開不到一分鐘,一群群圍觀的學生們就轉移陣地,向是戰場群湧而去。

  冷冷清清的第一機甲室只剩下原本在這裡上課的學生,也都是沮喪著臉,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好了,我們開始上課。」伯特教授簡單介紹了下季書齋,「這位是客座教授季老師,從今天開始,每雙六的下午就由他來給大家……」

  「教授,季老師是哪個軍事學校畢業的?以前怎麼沒聽說過啊?」一名男生舉起手插話。

  黑頭髮、黃皮膚、淺棕色眼睛……

  季書齋掃了男生一眼,很看判斷出他是地球籍共聯社的。

  「這位同學,你的名字是?」季書齋問。

  「左睿凡,所屬共產主義聯合社。」少年說話時微微揚起下巴,一臉張揚之氣。

  「哦。」季書齋應了聲。

  十秒過後……

  「你什麼意思?」左睿凡大聲質問。

  「啊?」季書齋有點困了,「我就隨便問問。」

  底下一陣笑聲。

  「你耍我!」

  「你亂說我告你誹謗,這種事要你情我願的,你想被耍我還不想耍你呢。」

  又一陣掀翻天花板的笑聲。

  「咳咳。」伯特教授打起圓場,「雖然這門課交給季老師授課,但評分和考試內容還是我負責,每節課我都會旁聽,大家不用擔心。」

  季書齋走到邊側的講台,打開放映機,將準備好的移動硬盤連接上。

  左睿凡憤憤地望著他,這眼神令季書齋頗感熟悉,聯繫上他的名字,不好的預感浮現了……

  不會這麼巧吧?世界真的這麼小嗎?

  「季老師?」伯特教授出聲,「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噢噢!」季書齋配合他製作的幻燈片,「咳咳,今天我就簡單介紹下現深藍軍用FR的幾種機型和特徵,然後與聯邦、共聯社、NEU(歐盟)和伊王國的最新機型對比下,希望對大家未來選擇陣營有所幫助。」

  FR,全稱flamingo-robot,是目前深藍帝國生產的主要軍用機甲型號。

  一共分為三種機型:近戰型、遠程型、防禦型。

  三種不同機型也配備了三套不同的操作系統,比如之前季書齋載入白馬王子代替他的核心系統就是防禦型的深藍6.2。其實操作系統和機型之間並沒有硬性的規定,優秀的機甲設計師都會有自己的操作系統,無論哪種系統,其目的只有一個——發揮出駕駛員最優秀的戰鬥技術。

  「但也不是所有系統都無所謂。」季書齋頓了頓,「像是共聯社的通用的360操作系統,不管安裝到哪台機甲上都注定減少駕駛員存活的可能性。」

  左睿凡的臉綠了。

  「好,我們繼續。」季書齋切換幻燈片。

  深藍帝國的軍事力量強大不僅僅是機甲科技一枝獨秀,其光能粒子武器也是一件大殺器。

  根據機甲類型不同,設計師們會配備一些特殊的光能武器。比如重型光劍、重型狙擊炮、重型防禦屏障……呃,沒錯,全部是重型,深藍人的取名能力很弱,地球人翻譯深藍語的能力更弱,悲劇是這麼來的。

  結束了悲劇時代的是上一位深藍皇帝……的地球籍皇后。

  慶幸她是名東方女子,慶幸深藍皇帝為了追她熟練掌握了普通話,從此英語不再是世界唯一的通用語言。一名合格的成年深藍人必須掌握深藍語、中文、日耳曼語三種流行語言,比起他們,地球籍的學生們幸福多了!

  好像扯遠了……

  一堂課90分鐘很快過去,同學們還沉醉在季書齋精彩絕倫的分析之中,只見他招呼都不打聲直接斷開電源,拔掉數據連接線。

  「下課。」他收起硬盤迅速衝出教室。

  「唉?」同學們還未從上課的氣氛中清醒過來。

  「咳咳!」伯特教授站起身,點了點頭,「今天的作業是以深藍帝國的FR為參照物,深度分析一種機型的缺點和優勢,寫完後發我郵箱,下課了。」

  說完,他也匆匆追著季書齋而去。

  「你在哪兒?」季書齋拿出備用的聯絡電話,撥通了安多尼亞的號碼。

  「實戰場,你下課了?」畫面上的安多尼亞笑容燦爛,看來與同學們相處非常和諧。

  「我能不能先回去?」

  「怎麼了?同學們為難你了?」安多尼亞沉下嘴角。

  「不是。」季書齋抹了抹喉嚨,「能量用完了。」

  連續滔滔不絕講了一個半小時,聲帶超負荷,他想回家喝水……

  「殿下,我會負責把他帶到實戰場。」

  嗶——

  安多尼亞的臉消失了,葉亞的臉出現了。

  【4】抱殿下大腿

  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的課程安排大致分為兩類:理論課與實戰課。

  其中又有細分,比如實戰課分為模擬實戰和實彈實戰,理論課也有實驗理論和課本理論之分。

  上課時間也有不同,實戰課一般以一小時為限連續兩節,當中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理論課則比較輕鬆,一個半小時為一節課,兩節大課之間有半小時休息。學校的課表根據選擇專業的學生量身定做,排除每日的軍事訓練,他們每日的上課時間固定在四小時到五小時之間。

  季書齋被葉亞拎到實戰場時,正好學生們在休息,將安多尼亞圍了個水洩不通。

  「殿下。」葉亞站在人群之外,一手提著季書齋。

  安多尼亞見他們來了,微微一笑:「來,我給大家介紹一個人。」

  學生們期待地讓出一條路。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連臉長什麼樣都看不清的男子被一個女軍官提了過來。

  「季書齋,他是我的特邀機甲設計師。」安多尼亞從葉亞手裡接過物品,挪到自己身旁。

  「哇,是殿下的機甲設計師啊!一定很厲害吧?」

  「該不會就是那台Magic-Revolution.Right的設計師吧?」

  「啊啊,不會吧!天啊——」

  學生內引起一陣又一陣驚呼。

  看來季書齋的孩子比他本人要受歡迎,一聽到白馬王子的名字,學生們完全可以忽略季書齋邋遢的外表,投之以熱切的注目禮。

  不管是深藍人還是地球人,以貌取人這個壞習慣始終伴隨著歷史長流延續至今。

  我、我……季書齋試著開口說話,奈何之前的一個半小時傷害力太過強大,我了半天還是我不出來。

  「葉亞。」安多尼亞使了個眼神。

  葉亞心領神會地將季書齋拖出去,兩人進了職工休息區。

  他們離開時露出的一點點小口子很快又被人潮覆蓋了……

  陰影遮蔽強烈的陽光,季書齋感覺呼吸順暢許多,他望著安多尼亞不自覺地感嘆起來。

  「他真是走親和路線的啊,被這麼多人圍著,大氣都不喘口。」

  「殿下的名望一向很高。」葉亞流露出敬佩之情,隱隱還帶著一份驕傲。

  「我很長一段時間一直以為深藍貴族都是目中無人、自視清高的類型……」

  「很長時間有多長?」

  「直到遇到安多尼亞之前……」

  「咳,不過,昂恩萊納家族的人確實如此。」葉亞不否認,對於那個好戰派她打心底裡不喜歡。

  季書齋打了個冷顫……像是聽到了什麼禁忌的魔咒,咬著下唇陷入沉默。

  深藍帝國大致上可分為四大家族,以好戰聞名的昂恩萊納家族、以睿智聞名的費雷斯家族、以富裕聞名的凱普瑞爾家族,以及皇室。

  除皇室以外的三大家族基本掌控著深藍帝國的國務,擁有自己的領地,開放治理,從表面上來看與中世紀的歐洲相似,但兩者的決定性差別就在於——絕對效忠。

  深藍皇帝的選舉並不是傳統君主制的血緣傳位,而是由深藍百姓從各個家族的繼承人中票選出來。一位皇帝的任職期一般在五十年左右,可以提前退休可以連位繼任。不過就深藍歷史記載,沒有一位皇帝在任職期滿後還想繼續幹,辭職率高達100%,是深藍帝國辭職率最高的一份工作。

  現任深藍皇帝出生昂恩萊納家族,當上皇帝後就改名為阿波羅·亞伯罕·卡,擁有三位未婚妻,皇后之位暫空。

  季書齋對他沒什麼感覺,有感覺的是他的侄子,也就是昂恩萊納家族的繼承人……

  「你怎麼了?」葉亞很容易就看出季書齋的不自在。

  「有點冷。」季書齋抱著手臂,「我們多久回家?」

  「離出門時間還沒有到兩個小時。」葉亞不滿地皺起眉頭。

  「已經要兩個小時了嗎!」季書齋激動。

  他的激動引來了安多尼亞的側目。

  「沒事沒事!」季書齋朝他揮手,「你繼續、繼續!」

  葉亞額頭冒青筋。

  安多尼亞下半節課直接上機甲操作,幾名擁有自己機甲的特選學員將他們的機器開到實戰場,前來圍觀的學生將一萬人的禮席坐滿,有的還跑到職工休息區蹭坐。

  一開始安多尼亞表演的幾個動作都是比較基礎的常規練習,難度中上,學員們努力一下都能跟上。十分鐘過後,安多尼亞逐漸提高難度,二十分鐘後,完全變成了他的個人表演秀。

  用季書齋的話來說就是本性暴露了,安多尼亞其實是一個很愛炫的人。這點在與他之後的相處中,季書齋日漸深有體會。

  「哇!」

  「哇哇!」

  「哇哇哇——」

  全場沸騰。

  季書齋摀住耳朵,恨不得有個隨身空間鑽進去讓自己徹底消失,他討厭人多的地方、更討厭人多還吵的地方!

  在一個重型光劍與長炮三秒替換的動作後,連葉亞也忍不住鼓掌起來。

  「有什麼。」季書齋暗自吐槽,「用白馬王子的話,絕對要不了三秒。」

  沒想到他這麼小聲的呢喃也被人聽見了,旁邊的學生們紛紛投以鄙視的目光。

  他們當然不知道白馬王子是季書齋對Magic-Revolution.Right的愛稱,也不知道眼前這位不起眼的地球人就是它的設計師。

  「轟——」驚現一聲爆炸。

  實戰場上一台近戰型FR倒下了……

  安多尼亞操作的那部機甲在它之前,正定格在躲避的姿勢,如果安多尼亞沒意識到那一下,倒下的那個就是他了。

  空中幾架機甲的光學迷彩解除,火力輸出頓時鋪天蓋地向安多尼亞襲來。

  「啊啊啊——」實戰場發出驚呼,前排的學生瘋狂地向後退。

  葉亞神色緊張,手腕上的通訊器明顯發生了問題,連續幾次通訊都沒成功。

  「快跟我去避難所!」她拉起季書齋的胳膊往外扯。

  「安多尼亞一個人怎麼辦?」季書齋坐在原地,任葉亞怎麼提也不起來。

  「殿下會沒事的,你快點離開!」葉亞收到的指令是保護季書齋,其他事輪不到她干涉。

  「啊——」實戰場的一角受到流彈攻擊,塌毀。

  「請各位同學保持冷靜,依次進入避難場所,請拿出深藍軍校人應有的勇氣……」廣播裡傳來校長威嚴的聲音,混亂中的學生瞬時安靜下來,盯著擴音器聆聽指示。

  實戰場內突然多了幾架與敵軍抗衡的FR,它們早早埋伏在寬闊的場內,利用光學迷彩偽裝好,會高科技的不止暗殺者他們一方。

  季書齋緊觀場內戰事,幾名學員都在苦苦堅持,算上他們,安多尼亞方有十架戰機,而敵人正好一個小隊,十二架。

  「葉亞,你會不會駕駛FR?」季書齋盯著最初那架倒下了的機甲。

  「當然。」葉亞的技術雖不敵安多尼亞殿下,但在深藍帝國機甲師中還是小有名氣。

  「跟我來!」季書齋拉著她向那台冒青煙的機甲跑去。

  「你要做什麼!」

  「幫安多尼亞啊,難道你想什麼都不做,看著他一人戰鬥嗎?」

  「我的命令是……」

  「別說命令什麼的,你想保護安多尼亞對吧?就在這點上,我們是一致的。」

  兩名學員的駕駛艙被擊中,爆炸引起的氣流迅速擴散。

  季書齋抵著風繼續向裡跑,葉亞任他拉著自己,視線鎖定在那片火海戰場,鬥志熊熊燃燒。

  「喂,醒醒!」季書齋不知從哪裡變出了台小型電腦,連接到FR後打開了應急系統,將昏迷在駕駛艙內的學員拉出來。

  「嗷……」醒過來的同學痛苦地皺著眉,他的手臂受到距離衝擊骨折了……

  「葉亞,一起把他抬下去!」季書齋背起同學對葉亞招手。

  「謝謝……」被抬出來的同學沖季書齋感激一笑。

  「沒事。」季書齋迅速操作電腦檢查毀損程度,「右腳關節損壞,引擎粒子啟動器完好,推進器無損傷,能量剩餘75%發現測漏,可維持時間為十分鐘,光波防禦傘損壞、隔離器損壞……」

  葉亞露出一抹微笑。

  「沒問題,習慣用左手的葉亞·古娜菲中尉,準備出擊!」季書齋輸入丟棄損壞部位的零件的執行命令,機甲的一條右腿掉了下來。

  葉亞坐入駕駛艙,季書齋侵入系統強行啟動操作系統,駕駛艙的門慢慢合上……

  安多尼亞一人扛下了三台機甲的攻擊,習慣了白馬王子超強推進力的他目前很不順手。

  「噌——」一把重型實劍揮開了企圖靠近安多尼亞的敵機。

  「殿下!」

  通訊器裡傳來葉亞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季書齋呢?」安多尼亞很不高興。

  「抱歉殿下,但我不能讓您獨自戰鬥!」葉亞的機器完全是用推進力在飛行,動作有些僵硬。

  「他人呢,安全嗎?」安多尼亞沉聲詢問。

  就在他們分神期間,上方的光能彈到了,一陣狂轟濫炸。

  安多尼亞和葉亞紛紛被逼退到實戰場邊緣,敵人的光能彈像是不需要能源似地浪費,將他們全部壓制在實戰場內,飛不起來。

  「安多尼亞、安多尼亞你聽見了嗎?」季書齋的聲音通過傳訊器進入安多尼亞的操作系統。

  「你人在哪裡,為什麼不跟葉亞去避難所?」

  「我很安全,不用為我分神。」季書齋小型電腦自帶的耳麥不太好使,「喂喂?你聽見了嗎?」

  「保護好自己。」安多尼亞掛斷通訊,全心全意集中在戰鬥之上。

  葉亞的加入使得戰事稍有好轉,敵方採取空中壓制地面包圍的戰術,但安多尼亞也不是吃素的,幾次進攻都被他硬生生抗住,他在拖時間,等救援部隊到達。

  季書齋的頭髮被氣流吹得飛啊飛的,一旁受傷同學的視線就跟著他頭髮一起飛啊飛的。

  「怎麼了?你哪裡疼嗎?」季書齋轉過頭問。

  「不不不……我很好。」同學連忙擺手,臉頰微紅。

  「你要實在不行就告訴我,我有辦法減少點你的痛苦。」

  「啊?」

  「暈了就不痛了。」季書齋拿起平板電腦揮了揮。

  「謝謝你!」同學感到壓力很大,脖子後面涼颼颼的,「我看還是不麻煩你了,真的不疼了!」

  「那就好。」季書齋繼續打望戰場。

  「那個……」同學盯著他的側臉,不好意思地問,「你和剛才的女軍官是……情侶嗎?」

  「啊?」季書齋嚇了一下,「別亂說,我和她清清白白,我和她的上司比較熟。」

  「你是說安多尼亞殿下?」同學驚訝。

  「嗯,他負責我的衣食住行。」

  「你是殿下的護衛?」同學對季書齋的話理解不能。

  「不。」季書齋坦然地說,「我是他的包養對象。」

  包養……

  同學朦朦朧朧的初戀就這樣幻滅了。

  【1】惹殿下生氣

  事實證明安多尼亞是一個非常有先見之明的策略家,絲毫不愧對費雷斯家族「睿智」的稱號。

  就在他第一次遇襲之後,安多尼亞早已準備好第二次、第三次暗殺的應對方案。

  他先一步與校長商議好駐紮一批機甲在實戰場用以迷惑暗殺者的視線,降低他們的疑心。更重要的是為了集中他們的戰鬥力,方便一網打盡。

  從上一次的暗殺行動中,安多尼亞得知凡凱茲的軍事防禦系統出現漏洞,敵人通過這個漏洞設置了隱形裝置,使雷達感應器對他們沒反應。就如他所意料的,今天凡凱茲的防禦系統依然沒有探查到敵方機甲進入的痕跡。

  安多尼亞很瞭解恐怖分子,他們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與此同時,安多尼亞也沒放過想要他命的人。

  既然防禦系統不能用了,那就徹底解除屏蔽,誰也找不到誰,強行使暗殺者與安多尼亞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

  深藍帝國軍事綜合學校近期新進了一批用於教學的FR。

  由安多尼亞王子出資贊助,擺設在第三機甲室內,隨行人員包括費雷斯家族護衛隊主要成員。這批軍力無聲無息地進入校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的外圍……

  敵軍的防禦系統搭建在凡凱茲的中樞電腦之上,由於安多尼亞的命令,防禦系統解除了探查功能,這些天,他們根本沒發現有這麼一支潛藏在校園內的機甲部隊。再加上先前安多尼亞駕駛著Magic-Revolution.Right大鬧深藍皇宮,他們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子的個人新機體……

  一張天羅地網早已布下,就等魚兒們自投羅網。

  ——勝負早已揭曉。

  當那支秘密部隊出現的那刻,暗殺者們就知道自己失敗了。

  「空葬。」安多尼亞下令。

  所謂空葬,就是將敵人如煙花一般送到空中埋葬。這是對恐怖分子獨特處理方式,即表示尊敬又顯示我方的不可戰勝。

  光能粒子完全釋放,所有敵機被逼到空中群群圍起……

  「該死的E人類!滾出我們的地球——」

  「滾出地球——」

  暗殺者們最後的呼喊迴蕩在天空,猶如一把把尖刀插入地球人的心臟。

  隨後,一架架機甲在空中爆炸,散落的火花點亮凡凱茲的天空,蓋過了太陽的光芒,如盛大的煙火晚會。

  市民們仰望藍天,心中流淌著的沸騰血液告訴著他們,這就是戰爭的嚴酷……

  自和平條約簽訂十年,地球人與深藍人之間,仍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季書齋跟著安多尼亞回去時已是地球時間傍晚六點,紅彤彤的晚霞印染天際,月亮隱隱露頭,羞射地躲在云層之後。

  「累了嗎?先睡一會兒吧。」安多尼亞見季書齋昏昏欲睡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腿。

  季書齋搖了搖頭,盯著窗外那群送他們離去的學生們。

  「他們以後也要上戰場吧。」

  一張張稚嫩的臉,用還過於青澀的笑容歡送他們的王子殿下。

  「每個人都要戰鬥,活著就是戰鬥。」安多尼亞靠著後座舒了口氣,「我一直都在尋找避免戰鬥的方式,然而你看,就算我不想戰鬥,他們也會來找我。」

  「我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可不管多少次看到戰爭的火光,我還是不習慣。」季書齋的呼吸模糊了玻璃窗,「我很懦弱,只能站在你們的背後,看著你們戰鬥……」

  「機甲設計師是世上最勇敢的職業。」安多尼亞看著季書齋,「也是最溫柔的職業。」

  「溫柔?」季書齋冷笑反問,「你對把你送上戰場的人,心存感激嗎?」

  「把我送上戰場的不是製造機甲的人,而是我自己。」安多尼亞撫弄著季書齋的頭髮,「而且你的白馬王子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機甲,不是嗎?」

  安多尼亞懂得只屬於季書齋的溫柔,默默關懷、悄無聲息……

  季書齋露出酒窩,微笑道:「當然,最最安全,世界第一。」

  接下來的幾天安多尼亞特別忙,而季書齋也歇停了。他的能量在週六那一個半小時裡不但用完了、甚至還透支了,連續三天嗓子疼得只能用動作表達他內心的憤慨。

  葉亞跟著安多尼亞處理事物,幾天不見季書齋,容光煥發、大有年輕了幾十歲之勢,對人接物客氣了許多,使得整個凡凱茲宮的氣氛輕鬆了不是一點點……

  「葉亞……我想吃夜宵……葉亞……」季書齋習慣性地對著傳呼器呼喚。

  啊,想起來了,她說今天要出門的。

  季書齋無奈地離開他的小電,拖著狗頭拖鞋往廚房挪。

  安多尼亞好幾天沒回家了,上次的恐怖襲擊鬧得太大,再加上之前的舊賬,深藍皇帝發怒了,一道詔令召回安多尼亞。

  本來安多尼亞的意思是帶著季書齋一起去,可他本人以能量透支為由婉拒了安多尼亞的好意,並且葉亞那如同刀鋒般尖銳的視線一直掃著他,他想點頭都不敢。

  其實他明白啦,以安多尼亞的身份帶個地球人去深藍皇宮,難免要鬧出什麼緋聞,雖然以他的外形,性|醜聞的可能性不太高,但其他什麼陰謀論就難說了。

  「廚房是這麼大的嗎?」季書齋驚異地望著百來平米的空間,一排冰箱齊齊地放著、還有一排爐灶、再加上一排砧板和料理器具……

  其實他只是想拿點東西吃……一個布丁什麼的就夠了,這這、這排場有點大啊!

  算了,他一個個翻吧!總有一個冰箱是他的甜點屋!

  「布丁、布丁、布……」季書齋翻到第三個冰箱的時候驚呆了,從上倒下一共十五排,全是蘋果!顏色依次由深紅轉為淡紅,還做了個漸變色!

  為什麼?

  為什麼裝蘋果要用一個冰箱?什麼人有這個地位讓一個冰箱都裝進他的蘋果?

  ——安多尼亞·費雷斯·金。

  季書齋開始回憶,仔細地回憶,滴水不漏地回憶!

  早餐一週變換七次,一個月換兩次菜單,每次安多尼亞使用的餐具中都有一個小盤,它出現在安多尼亞的右手邊,放在上面的是……蘋果!

  午餐一週變化七次,一個月換三次菜單,那個小盤依舊出現,放在上面的……還是蘋果!

  晚餐一週變化七次,一個月換四次菜單,好了,仍然是那個小盤,仍然是蘋果!

  季書齋覺得自己得知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這是繼發現安多尼亞喜歡掛人電話、酷愛炫耀之後,他發現的又一個屬於王子殿下的秘密!

  這種玩攻略遊戲的心情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的興奮是怎麼回事?

  季書齋關上冰箱,連他的布丁都忘記了,步伐不穩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整顆心輕飄飄的。

  安多尼亞喜歡吃蘋果……

  安多尼亞喜歡吃蘋果!

  「啊——」好累啊,他抱住被子滾了滾。

  安多尼亞喜歡吃蘋果啊。

  他拉過被子,四仰八叉地躺著。

  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後果就是疲倦感加倍襲擊,不知不覺,他睡著了。

  第二天,游離在半睡半醒的邊緣時,季書齋感覺到有些不同……

  怎麼說呢。

  平時他醒過來的時候手腳都特別冰,一定要再捂一會兒才能起床。

  而今天,他的手和腳都是熱的!不但手腳很熱,身體也很熱!

  「咚咚!咚咚!」耳邊傳來敲門聲。

  嗯?季書齋終於睜開眼睛,他的房間從來不會有敲門聲,唯一會敲門的就是安多尼亞……

  但他絕對不會出現在這個時候!

  「進來……」上方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安多尼亞?」季書齋嚇得退到床邊,他能不能收回絕對兩個字?

  「早。」安多尼亞撐起身子,漸漸舒展手臂,白色的床被滑落,露出了線條誘人的腹肌。

  「怎、怎麼……」

  門被推開,葉亞心情爽朗地準備伺候安多尼亞起床,然而所有的好心情卻在見到季書齋那一刻消失殆盡。

  「你怎麼在殿下床上!」不用季書齋開口,葉亞替他問了。

  「我、我也想知道……」季書齋仔細回憶昨晚的情景,難道他有夢遊症?

  他環視了圈安多尼亞的房間,這是他第二次來,乍一看與他的那間還真有點神似……如果撇開雜亂物品不算的話。

  「你快給我下來!」葉亞衝到安多尼亞床邊,「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聽到沒?」

  「啊?」季書齋光著腳丫尋找自己的拖鞋,那雙狗頭大棉鞋就在床的不遠處。

  「殿下還沒有婚約者,深藍人一生只有一個摯愛,就連皇帝陛下也只能有一個皇后,萬一被別人看見,殿下的清白……」葉亞可不想安多尼亞王子步奧古特王子的後塵。

  「我、我想我們應該什麼都沒發生吧?」季書齋穿上拖鞋後瞬間清醒過來,就像插上插座的檯燈,叮的一聲亮了。

  安多尼亞似乎清醒了些,點點頭。

  「你看,我們什麼都沒發生……」季書齋無辜地望著葉亞。

  「中尉……」門外突然傳來女僕的呼喚。

  「我在,給我待在門外,殿下還沒醒!」葉亞趕緊對著房門大呼。

  「是。」女僕們恭恭敬敬地守在門外。

  「跟我來!」葉亞拉著季書齋往窗沿走。

  她拉開移動窗口,清爽的晨風撲面而來。

  可惜他們沒有享受這股清新空氣的時間,葉亞解開她的皮帶,抓著一頭扔給季書齋。

  「爬下去。」她對著窗子努努嘴。

  「不會吧,這裡是三樓啊!」季書齋瘋狂搖頭,就一根皮帶,最多減少一米傷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啊!

  「兩個選擇。」葉亞再次亮出她的兩根手指,「自己爬,我踢你下去。」

  關係到費雷斯家族名譽的事,她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真要跳?」季書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葉亞冷目。

  可惡,為什麼他要為了別人的清白犧牲他自己?

  季書齋一咬牙,怨念地望了眼還沒睡醒的安多尼亞,含恨飛樓而下……

  被人白睡一晚還要被逼跳樓,哪個被包養的有他慘吶?

  【2】惹殿下生氣

  會不會有人比他慘暫時還不知道,就目前而言,季書齋必須躺在床上三天不得動彈這個結果確實很慘。

  「醫生說是輕度扭傷,很快就會好,殿下不必擔心。」葉亞恭敬地站在一旁。

  安多尼亞坐在季書齋的床邊,伸出手想碰碰他,卻被他自動側身躲過,連瞟都沒瞟一眼……

  季書齋生氣了。

  從早上到中午為止,他沒開口說過話,一個人捧著小電躺在床上噼裡啪啦。

  醫生給他做檢查時也是一副任君伺候的態度,隨便怎麼翻騰他,就算弄到疼得腿抽搐,他都閉口不言,一個字都不說。

  「有什麼想吃的嗎?」安多尼亞收回手,溫柔地問。

  季書齋帶上耳機,將音樂調到最大檔,表示完全與世界隔離。

  「殿下,還有很多事需要您去處理,這裡就交給我吧。」葉亞做出請的姿勢。

  「好吧……」安多尼亞確實還有很多事要做,「下午茶和晚飯都準時給他送來,派個女傭在他身邊守著,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明白。」葉亞點頭。

  安多尼亞愧疚萬分,深深看了眼季書齋後離去了……

  葉亞叫了一名女傭伺候著季同學後,也去忙她的工作。凡凱茲防禦系統的漏洞還沒找到,敵人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潛入,一堆複雜又須慎重處理的軍務等著她……

  時間就這樣匆匆而過,一晃又是數天。

  由於扭傷不方便外出,這個星期的課季書齋改用視頻教學,與同學們遠程交流,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同學們普遍認為屏幕上季書齋的嘴角擁有更多的變化弧度,聲音經過機器處理後反而更有吸引力,許多女同學表示和她們每晚睡前必聽的純潔廣播劇主角其相似度高達99.9%,親切感倍增。

  「關於引擎推動力的內部構造今天我就講這麼多……」季書齋清了清嗓子,「好像差不多該下課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老師,既然磁推動力的效果比光能推動力好,為什麼目前大批軍方生產的機甲還是選擇光能引擎作為機甲的主發動力呢?」好學的同學舉手。

  「錢。」季書齋為他列出了一個數據,「一台渦輪磁場壓縮機的價格是光能吸收機的六百倍,你沒聽錯,就是六百倍。加上磁壓縮這個技術目前也只有我一個人掌握,噢,我好像前段時間把它交給共聯社了……」

  「什麼!」學生們幾乎尖叫!

  有沒有搞錯,他們剛才聽了一個半小時的授課竟然是頂級的軍事機密?

  喂喂喂……一定是做夢,做夢對吧?

  馬薩卡,眼前這位毫不起眼的男老師,其實是一位很很很很了不起的人物?

  「咳咳。」坐在前排的伯特教授站起來拍拍手,「希望今天的授課內容大家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下課吧!」

  學生們抱著自己的筆記本戀戀不捨地離開教室,三步一回頭地望向屏幕……

  他不是在胡扯,他所說的磁場壓縮機無論從理論上還是技術上都是可行的,從季書齋講第一個字開始他們就入迷了……不單單是他們,連機甲界的權威教授伯特·貝騰森都認真地做筆記……

  他們真的是在上課嗎?其實這是一次學術發佈會對不對?

  「你們快回去吧,我和季老師有話要談。」伯特教授見他們一個個佇在門口,強硬下達驅逐令。

  「哦……」其中一個女生探頭問季書齋,「季老師,我們有問題還可以聯繫你嗎?」

  「嗯,可以。」

  「留個郵箱給我們吧!」學生們即刻拿出筆和紙,一臉興奮。

  「GeeksSaveTheWorld@扣扣.com,拒絕調戲郵件。」

  「嗷!」

  今天的季老師真的不一樣,太親切太幽默了有木有!

  視頻教學好物啊,能不能天天教學一下啊?

  學生們心滿意足地離開,寬敞的教室剩下伯特教授一人站在屏幕前,面色凝重。

  「季老師,今天的授課內容是殿下吩咐的嗎?」伯特教授試探著問。

  「和他無關,這是我個人的教學安排。」

  「什麼?」伯特教授翹起鬍子。

  「這是我的課吧?該上什麼不是應該由我決定嗎?」季書齋理所當然。

  「你……你!」伯特教授嚇得背脊發涼,「你知道這些技術的價值嗎?這是、這是……啊,不行,我要去匯報殿下!天啊天啊!」

  「呃?」

  畫面嗶——地一聲小時,連接斷開。

  季書齋合上電腦躺成大字,望著上方垂掛的天藍色幔紗,全身放鬆下來。

  二、一,他默默數著。

  「嘭!」房門被用力踢開,葉亞緊繃著臉朝他走來。

  「殿下讓你去他公務室。」

  「不去。」季書齋翻個身,「腿壞了。」

  「你是要我抱你出去,還是自己走?」葉亞睨視。

  「公主抱嗎?」季書齋抖了一下。

  「不,單手扛肩膀。」

  「我自己去。」季書齋掀開床被,找他的大狗頭拖鞋。

  安多尼亞對他很好,大多數事情上都彬彬有禮、照顧周到,可這一次……

  其實季書齋自己也明白。

  「進去吧。」葉亞為他推開門。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下,古歐式的木窗框結構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安多尼亞坐在辦公桌前批閱著文件,光芒為他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如同他的金發,燦燦奪目。

  「坐。」他埋頭寫字,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季書齋坐上他的御用沙發,習慣性拿過旁邊的靠墊抱在懷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多尼亞像是忘記了季書齋的存在,全神貫注在成堆的文件中,一言不發。

  「呼……」安多尼亞看過最後一份文件,長長吐出口氣。

  季書齋蜷在沙發之中,看不見他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醒著嗎?」安多尼亞走到他對面的那張沙發坐下。

  「嗯。」季書齋抬起頭,「醒著。」

  「為什麼?」安多尼亞直接切入主題。

  「沒、沒為什麼。」季書齋明顯移開了他的視線。

  「你以為這樣能幫到我嗎?」安多尼亞不冷不淡地反問。

  「沒……」季書齋老實交代,「我只是想轉移下他們的視線。」

  「你把自己推到浪尖上,最後麻煩的還是我。」

  面對安多尼亞直率的指責,季書齋意外地呆滯了。

  「我不知道你是過去被人利用習慣了,還是你的邏輯超過了我能理解的範圍,把矛盾的焦點引到自己身上這種事,讓你樂在其中嗎?」

  尖銳火辣的語言像是巴掌一樣甩在季書齋臉上……

  「不、不是的。」季書齋顫顫地搖頭,「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陷入危險……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幫你……」

  「我被盯上和你被盯上,有本質區別嗎?」安多尼亞眯起眼睛,不怒而威的氣勢令季書齋有些喘不過氣。

  消息擴散的速度比病毒還快,這一分鐘地球方的幾大陣營都該得到了情報,有一個叫季書齋的機甲設計師擁有獨一無二的磁壓縮技術。他是一個地球人,卻站在了深藍人的身邊,他是貨真價實的叛徒。

  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國界。季書齋的行為足以激起激進恐怖分子的強烈怒意,把所有矛頭都指向他,發佈狙擊懸賞令都有可能!

  「這兩天和你說話沒超過十句……」

  季書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吃飯了,安多尼亞的飯菜都是端到他公務室解決,他的睡眠時間也從一天六小時縮短為兩小時。

  「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考慮。」安多尼亞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冰冷,「你不需要插手我的事。」

  「做不到。」

  「什麼?」

  「我說我做不到!」季書齋把靠墊砸向安多尼亞,「我發誓效忠於你,你卻什麼都不讓我幹,我還怎麼報答你啊!」

  「你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安多尼亞側身躲過暗器,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我給你惹麻煩了嗎?」季書齋反覆搓著手,「我姐一直說我沒大智慧,賭運糟糕人品又不好,就該宅在家裡玩玩電腦……我也知道她說的全是真的,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身處險境卻什麼也不做。他們沒辦法找到我,我有信心讓他們懷著滿腔熱血空手而歸……」

  「你想藏起來?」安多尼亞發現想對季書齋生氣是需要點技術難度的。

  季書齋點頭:「我躲起來後他們就會把矛頭對準共聯社,喬臣處理這種事最拿手,很快風波就會平靜下去……」

  「世界就和平了?」

  「嗯、嗯。」季書齋確定他計劃失敗的可能性為零。

  「你天真的有點傻。」安多尼亞笑了出來,「不過很可愛。」

  「啊?」

  「為什麼身為深藍帝國繼承人的我,需要共聯社的幫助?」安多尼亞對季書齋無條件地信任喬公子感到很不悅,「你是覺得我不如他?解決不了這些事?」

  季書齋頭搖得比撥浪鼓還誇張。

  「過來。」安多尼亞勾勾手。

  季書齋挪過去……

  一隻寬厚的手掌伸向他,季書齋下意識地閉起眼睛,身體微微顫抖。

  然而降臨的並不是疼痛的懲罰,安多尼亞撫摸著他的腦袋,如同對待小動物一般溫柔。

  「何況,你不在了,我找誰三陪?」安多尼亞是一個有頭腦的資本家,付了工資見不到員工,他不是很虧嗎?

  「我那是說著玩的……」

  「我是認真的。」安多尼亞表明態度,「你對我宣誓,我就必須承擔起保護你的責任。這是對追隨者的回報,是我的承諾。」

  「對不起。」季書齋對自作主張的行為表示歉意,「我以後不會擅作主張了。」

  「嗯。」安多尼亞收回手,轉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邊,「不過托你的福,我也可以查清楚一件事。」

  季書齋詫異地望向他,安多尼亞很少和他說公事的……

  「到底誰想殺我。」安多尼亞沉下聲,用力握住書桌的邊緣。

  【3】惹殿下生氣

  一直以來安多尼亞都在懷疑暗殺者的僱主。

  看似如同恐怖主義的攻擊其中包含了很多指向性,比如他們是怎樣找到他的?比如那家灰色機甲的高技術操作師……又比如,他們發動襲擊時會顧慮到一般民眾,並不是大面積的屠殺。

  因此,安多尼亞將他們從恐怖分子的身份轉移到傭兵。

  是傭兵就一定有僱主,想他死的人有許許多多,但最終應該是與一項計劃有關……

  「這是?」季書齋盯著安多尼亞遞給他的文件,一頁頁翻閱。

  「宇宙和平計劃。」安多尼亞以家族的名義向深藍皇帝提交的具有重大意義的文件。

  「和地球人一起移民宇宙?」季書齋不敢相信看見的文字。

  「是。」安多尼亞概括地說出計劃書的主要內容,「地球人與深藍人的戰爭無法解決的根本原因就是土地爭奪……」

  他能理解地球人的憤怒,不管換做誰,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國家,用武力搶奪他們的土地、屠殺他們的同伴的侵略者,都會恨之入骨、心存報復。

  「能夠解決雙方憎惡的唯一途徑,就是聯手共同開闢新的生存空間。」

  人類衝破地球束縛,向太空領域挺進勢在必然。比起獨自緩慢建立空間站,不如鼓動地球人一起參與,雙方有了一致的目標就會更好地溝通,長久的和平需要共同利益的維護。

  「建立一個和平共處的新世界才是深藍人與地球人的未來,費雷斯家族致力於這項偉大的計劃。」安多尼亞的眼睛裡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人與人之間可以通過語言相互理解,深藍人與地球人,一定會有攜手前進的那一天。」

  武力壓制換得的平靜注定會被時間所打破,深藍人已經失去了一顆藍色星球,他們沒有這個信心、也沒有這個力量再去尋找一類類地行星……

  真正疲憊的是深藍人,受不起戰爭消耗的,也是深藍人。

  「其實你也挺天真的。」季書齋毫不掩飾地笑出聲,「但……好英俊,好偉大,好令人敬佩。」

  「是嗎?」安多尼亞也笑起來,「他們都說我太過理想化,沒人看好這項計劃,連皇帝陛下也覺得實現的可能性不高。」

  「但你沒有放棄。」季書齋佩服地說,「他們害怕你的計劃成功,所以百般阻擾你……比起殺死你,其實是更想警告你吧?」

  「我也認為這是一種恐嚇行為。」安多尼亞盯著季書齋,「沒告訴你這項計劃是我的個人原因,你很恨深藍人吧,你的父母還有你的過去……」

  「嗯。」季書齋誠實地點頭,「深藍人奪走了我寶貴的一切,遇到你之前,我厭惡所有的深藍人。」

  言下之意,他對安多尼亞是特別的。

  「你還有一個姐姐?」安多尼亞剛才聽到了。

  「是啊,她叫季書芙。」季書齋抿了次嘴唇,提到她的名字他就緊張,「不過已經不在了。」

  「抱歉。」

  「不不不!」季書齋忙擺手,「不是死了,呃……說不清,以後再說!」

  事情牽累太多繁瑣的回憶,季書齋不太適合講故事,他的邏輯能力全派給程序了。

  「好。」安多尼亞很爽快地答應,也沒追問的意思,反正他來日方長。

  ……

  這下反倒是季書齋不自在了。

  哎,平時都能和安多尼亞好好交流,今天真是一波三折,兩個人都太小心翼翼了!

  「要不然我們先去吃個飯?」季書齋認為轉移話題的同時有必要轉移陣地。

  「好。」安多尼亞連續幾天陰霾的心情放晴,腳步也輕快起來。

  兩人一起來到用餐房,葉亞則去廚房端來了下午茶的甜點。

  精美的餐具上擺放著誘人的西點,甜膩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引人垂涎。

  「殿下。」葉亞將安多尼亞的那份規矩地擺放整齊。

  比起季書齋的下午茶,安多尼亞明顯多了一個紅豔豔的蘋果。

  「唔。」季書齋終於能看到安多尼亞吃蘋果了!

  「怎麼了?」安多尼亞被那灼熱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

  「蘋果。」

  「你要吃嗎?」安多尼亞遞給季書齋。

  「不是。」季書齋搖頭,「你喜歡吃蘋果。」

  「呃……算、算是吧。」

  「你還喜歡掛人電話。」

  安多尼亞茫然地轉向葉亞:「有嗎?」

  葉亞推了推眼睛:「殿下的專電98%是由您主動斷線。」

  「還有2%呢?」季書齋問。

  「電話壞了。」葉亞冷淡淡道。

  噢,被踩的。

  「咳咳。」安多尼亞臉頰略紅。

  「你還喜歡炫耀。」季書齋忽然覺得這樣的安多尼亞很可愛,忍不住就想再多看一點。

  「如果你是指把你推薦給別人認識,我承認。」安多尼亞對上季書齋的視線。

  「哎?」季書齋的臉意外地燙起來,這、這難道向別人宣示所有權的行為嗎?

  等等,怎麼和他預料的結局不一樣?而且立場反了啊!他被反調戲了!

  你快臉紅、臉紅啊……

  「吃你的蛋糕。」葉亞遞了一隻乾淨的叉子給季書齋。

  「我吃我吃。」季書齋趕緊開動。

  安多尼亞還沉浸在與季書齋的對話之中,他真的很喜歡掛人電話嗎?

  「殿下。」葉亞報告一項議程,「明天是凱普瑞爾的第七公主前來拜訪的日子。」

  「不是拒絕了嗎?」安多尼亞皺眉道,「妮洛蒂爾沒收到我的謝絕信嗎?」

  「公主殿下正努力爭取您未婚妻的資格,大公爵非常支持她。」

  「你說我父親同意的?」安多尼亞臉色更差了。

  「是的。」葉亞稟報,「大公爵說他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您身上了,請不要讓他失望。」

  費雷斯家族一共有三名繼承人,前兩個因為各種原因已為深藍貴族所不忍。因此,所有聚集在費雷斯家族的目光自動對焦到了安多尼亞身上,無論是家族自身還是其他名門都希望安多尼亞能夠背負起家族的名望。

  「我今晚就去深藍皇宮,準備飛機。」安多尼亞決定開展閃避戰術。

  「是。」葉亞點頭。

  安多尼亞用餐巾抹了抹嘴角,忽然想起什麼,望向季書齋:「你和我一起去皇宮嗎?」

  「不了,我腿還沒好。」季書齋並不想到全是深藍人的地方。

  「那你照顧好自己。」安多尼亞看出他不願意也不勉強,「有什麼事吩咐葉亞去辦。」

  「嗯,我知道。」

  「葉亞,我還有點事情要交給你,這段時間凡凱茲的軍務由你暫時管理。」安多尼亞站起來向外走去。

  「遵命。」葉亞跟著他一起離開。

  甜點散發出牛奶黃油的甜美香味,一叉下去溢出了滿滿的濃太妃糖漿。

  季書齋瞥了眼安多尼亞沒吃完的蘋果,決定放棄好吃的甜品,試試安多尼亞的選擇。

  清脆的口感配合清爽的甜味,讓人欲罷不能……

  季書齋咬著蘋果回房,繼續他的蝸居生活。

  第二天,妮洛蒂爾·凱普瑞爾公主如約來到了凡凱茲宮殿,身後跟著的僕人差點擠爆玄關大門。

  「公主殿下,歡迎您的到來。」葉亞帶著管家恭候在門口。

  「嗯。」妮洛蒂爾姿態優雅地伸出手,一口流利的深藍語,「安多尼亞呢?」

  葉亞接過她的手,小心地扶著:「王子殿下昨晚得到密令,去了深藍皇宮。」

  「什麼?」妮洛蒂爾皺眉,「他不知道我要來嗎?」

  葉亞表示無奈:「殿下很期待公主的相約,可皇命難為。」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妮洛蒂爾嘆出口氣,倒也理解。

  「這……」葉亞躊躇道,「殿下並沒有知會我具體日期,只吩咐我好好照顧公主殿下,祝您今天玩得愉快。」

  「這樣啊。」妮洛蒂爾莞爾一笑,「那我就住在這裡等到他回來好了!」

  「公主殿下……」葉亞心急。

  「怎麼了?」妮洛蒂爾俯視葉亞的視線冷冰刺骨,「還是說我沒資格住這凡凱茲宮殿?」

  「不、不敢。」葉亞急得不是這個問題……

  「啊……」季書齋打著呵欠走出房門,「葉亞?葉亞?」

  他穿著一身睡衣出來,右手抓著凌亂的頭髮,腳上的狗頭拖鞋奪人眼球。

  「葉亞,我起床了,我要吃早飯。」

  全場人靜默。

  「葉亞?」季書齋毫不知情地繼續尋人,終於在走廊的一頭發現目標,「你在這兒啊。」

  葉亞抽搐著嘴角,她從昨晚一直忙到現在,想起警告季書齋不准隨便出房門的時候,妮洛蒂爾的車已經到了凡凱茲宮殿的大門口……

  這可怎麼是好,不是所有深藍貴族都能容忍季書齋的失禮,以妮洛蒂爾·凱普瑞爾的性格……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他是誰?怎麼這麼失禮?」妮洛蒂爾嫌惡地眯起眼睛,「這是什麼衣服?敢穿這種衣服來欽見我?拖出去殺了!」

  「公主……」葉亞為難地說,「他、他是殿下的技師,暫時住在凡凱茲宮殿。」

  「原來是他。」妮洛蒂爾冷哼一聲,「沒教他深藍規矩嗎?在深藍帝國的領土竟然不說深藍語,果然是低劣的地球人,不堪入眼。」

  她聽說過安多尼亞新養的寵物,那台白色機體的製造者,為了錢和權力連自己的種族都能背叛的男人。

  季書齋雖然視力不太好,可這不代表他聽力有問題。

  「你給我出去。」季書齋指著大門。

  「哈?」妮洛蒂爾揚眉。

  「這是我家,我不歡迎你。」季書齋繼續指著大門,「出去。」

  「可笑!」妮洛蒂爾冷笑,也不管季書齋是否能夠聽懂深藍語,揚起下巴道,「這是深藍人的凡凱茲宮殿,你搞清楚立場沒有?」

  「葉亞,送客。」季書齋轉以更冰冷的聲音回擊。

  妮洛蒂爾俯視著葉亞,眼眸裡滿是不可一世的傲氣。

  送客?她可是堂堂凱普瑞爾的第七公主,整個深藍帝國誰敢得罪她?

  「季書齋……」葉亞以請求地望向他,「我把早餐端進你的房間吧。」

  拜託你別惹事,這位公主殿下真的不好惹!連安多尼亞王子都退避三尺,請你一定要為了費雷斯家族的榮譽忍耐!

  「噢。」季書齋轉身離去,他明白,這是深藍帝國的家務事。

  葉亞鬆了口氣。

  「既然這樣,那我搬家。」季書齋走到一半,回頭對葉亞說。

  【4】惹殿下生氣

  季書齋說到做到,就在葉亞忙著招呼妮洛蒂爾公主的時候,他收拾好了行囊少有地穿上正裝。

  「季先生、季先生!」管家堵在他的房門口,「您別生氣,千萬別生氣!」

  「我沒生氣。」季書齋拎著小包往外衝。

  「不不不,您別衝動,回房、回房說好嗎?」管家張開雙臂不讓他走。

  「沒什麼好說的。」季書齋從他腋下鑽出去。

  「哎呀!」管家連忙拉住他,「您這一走,我們都得跟著受罪啊!」

  「啊?為什麼啊?」季書齋停下腳步,一臉詫異。

  管家見有機可趁立刻抓緊他苦口婆心:「你也知道啊,殿下將您託付給了我們,但是我們不但沒好好照顧您,讓你生氣後還離家出走……我們可是有幾百條命都不夠活啊!」

  季書齋自信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安多尼亞不會隨便殺人,我拿性命擔保你沒事。」

  管家連忙拖住他:「有些時候寧可死了比較省事啊!哎,季先生您別走,您、您……」

  平時被葉亞中尉提來提去的小雞此時卻異常有力道,無論管家如何阻攔、如何老淚縱橫都無法阻止他離去的腳步。

  「你去哪兒?」葉亞從花園匆匆趕來。

  「找個能住的地方。」季書齋倒也沒打算隱瞞自己的住處,「暫時先去地下室的技師職工房住兩天,反正那裡還有我的房間。」

  這倒是,深藍人的員工福利一向很好,屬於季書齋的職工住所常年為他空著。

  「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很幼稚嗎?」葉亞抓住他的手臂。

  季書齋撇開她的手:「宅男的原則不可玷污,宅的時候房子是我一個人的。」

  不屬於他的歸屬寧可不要,既然不是他的家,那他也沒留下的必要。

  「你!」葉亞氣急。

  「我還有工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季書齋邁開腳步。

  「季先生!」管家出聲挽留。

  「隨便他去。」葉亞放棄勸說,對一旁的管家道,「為季先生提行李。」

  「啊?啊?這這……」管家與安多尼亞相處的時間比葉亞長得多,他趕緊給葉亞使眼色,不行啊中尉、真的不行啊!

  葉亞搖搖頭,與其讓季書齋在這裡與妮洛蒂爾公主相看兩生厭,不如暫時讓他離開消消氣。

  「不用了,我會搭直達電梯下去的。」季書齋向前院走去。

  凡凱茲宮殿與凡凱茲市政府之間只有一個庭院的距離,季書齋的工作場所就在市政府的地下軍事基地,每天搭乘園丁們的灑水車就能到。

  他的行李沒多少,幾條內褲兩套睡衣加台小電,其他零零碎碎的工具地下工作室也能找到沒必要帶上,所有的東西一個挎包就能解決,可謂是輕裝上陣。

  「季先生今天也去工作啊?是不是早了點?」園丁保拉停下他的灑水車。

  季書齋一個躍身坐上專用坐,身心舒坦:「沒,我是怠工派的代表人物,今天是有點私事。」

  「這樣啊。」保拉開動車子,「上次您送給我的那個螢光玫瑰,我夫人可高興啦,直誇我有眼光會討她歡心,謝謝你了!」

  「不,每天麻煩你開車送我,我也很不好意思。」季書齋經常會做點電子產品,有的時候被人看上了,他會毫不吝嗇地送給他們。

  還有幾個個女僕找他組合了一台筆記本電腦,他都只收了成本的價格,比市場價便宜了一位數。

  「還是地球男人懂地球女人的心思!」保拉控制著方向盤,「我夫人總說我不懂情趣,可情趣是個什麼東西啊?我們深藍人只會對伴侶一生摯愛,兩人相敬如賓、相濡以沫直到死去的那刻……」

  「她有沒有做過什麼讓你非常感動的事?」季書齋問。

  「有啊,經常!」保拉很激動地說,「比如下雨天我沒帶傘,她就會乘兩個小時的公交車跑來接我下班,有的時候她到了雨都停了……還有我的生日、還有什麼……噢噢,她說的結婚紀念日什麼的她都記得……我很愛她,因為她很真誠地愛著我。」

  「這就是情趣。」季書齋感慨道,「生活瑣事、點點滴滴的積累,只要你們相愛,每一天的每一秒鐘都能變成情趣。」

  「好像有點點明白了……」保拉停下車,市政府的後門到了。

  「謝謝你。」季書齋跳下車,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遞給保拉,「你把這個送給你太太,她一定會很開心。」

  「這是糖嗎?」保拉疑惑地接過。

  「是的,越是細節的東西女人越是喜歡。」季書齋向他揮揮手,「祝你和你的太太越來越幸福。」

  「謝謝季先生!」保拉也揮著手告別。

  守衛兵們一看是季書齋,微笑著敬禮讓出條路。

  「季先生辛苦了。」他們從心底佩服這位地球籍的機甲設計師,凡是見過Magic-Revolution.Right全動力啟動模式的人,無一不敬佩這位天才。

  「同志們辛苦了!」季書齋厚臉皮地回應道。

  ……

  只是……偶爾,這位天才會脫線。

  季書齋住進員工宿舍的消息很快傳開,平時與他一起工作的幾位技師都幫忙來打掃寢室。他們提議晚上開一個慶祝派對,熱烈歡迎季書齋加入「黃金單身漢公寓」,從此他們又多了一位戰友。

  「來來來,喝一杯!」季書齋的隔壁鄰居凱內姆·比爾親熱地勾住他,送上一杯滿滿的啤酒。

  「不行、我不喝酒……」季書齋推開他的手。

  「有什麼關係啊,是男人怎麼能不喝酒呢!」凱內姆強硬地攬住他,酒杯往他嘴邊送。

  「好啦凱內姆,季書齋說不喝就不喝,別勉強他。」一旁的同事們趕忙勸說。

  「難道高興嘛!」凱內姆放下酒杯,「聽說地球的都男人很能喝酒,似乎還是大學的必修課?深藍帝國的學校就沒有這種規矩啊,真好,羨慕羨慕……」

  「因人而異。」季書齋拿起個自己的盤子分別裝了一些食物,「我還有工作先回房了,接下來幾天我都會在宿舍工作,如果有事請直接打我的專線。」

  「唉?」凱內姆忙站起來,「這就要回去了嗎?你可是歡迎會的主角啊……」

  「讓他去吧。」年長的技師們露出理解的笑容。「書齋還要整理行李,洗個澡,今天早點休息吧!」

  「嗯,謝謝大家。」季書齋離開了飯廳。

  獨自回到宿舍時,他網購的快遞已經送達,貨物放在他寢室門口,應該是門衛先生特意給他送來的。

  季書齋拿起箱子進屋。

  員工宿舍的設施非常簡單,自帶一間小型衛浴,通網線。一張可摺疊的鐵板床,一個衣櫃,一台電腦桌,加起來正好十平米。

  「看來正好……」季書齋拆開包裹,裡面一盒盒都是營養劑,足夠他蹲守一個月。

  開始吧……

  季書齋拿出電腦啟動程序。

  「咦?今天季書齋也沒有出房門嗎?」技師們圍在一起討論。

  凱內姆搖搖頭:「自從上次歡迎會他一直都在房間,工作也是直接聯到操作室的總電腦上,你看,那根就是連接線。」

  眾人順著凱內姆指的方向,一條內徑5毫米左右黑色的電線穿過門縫直達季書齋的寢室。

  「那麼吃飯呢?吃飯怎麼辦?」

  凱內姆把聽來的傳聞告訴大家:「門衛先生說前幾天季書齋的包裹到了,上面寫的寄送方是紐西蘭食品保健有限公司。」

  「營養劑?」

  「吃那個很不妙吧……」

  「聽說原來季書齋就習慣了營養劑。」

  「好幾天沒看見他,你們說他在房間裡會不會出事啊?」

  凱內姆拍拍他們的肩膀:「放心吧,我住在他隔壁,每天都能聽到變換的歌曲,應該沒問題。」

  「希望是吧。」

  「哎,從沒見過他這麼奇怪的人啊,整天待在宿舍不出門,連娛樂時間都沒……」

  「是啊,女朋友呢?女朋友怎麼辦呢?」

  「該不會還是處男吧?」

  「噗……」技師們大聲笑起來。

  然而,就在凡凱茲地下軍事基地一片和樂融融景象的同時,世界卻動盪了。

  深藍帝國招待記者發佈會,公佈他們最新掌握的磁壓縮技術,由著名機甲製造權威教授伯特·貝騰森帶領的團隊研發。

  由磁推動力發動的引擎其渦輪旋轉率是光能接收器的五倍,也就是說,深藍帝國的軍用FR機甲的移動速度將提高五倍。

  這一重大軍事成果將在深藍帝國一年一度的軍事演習上與世界見面。

  記者招待會當天,有人質疑這項技術是一名叫作季書齋的地球籍共聯社屬男子發明,強烈要求他露面向公眾解釋。

  深藍帝國外交部表示純屬謠言,伯特教授帶領的團隊列出了一系列權威數據,證明其成果乃是他們親力親為的成就。

  第二天,共產主義聯合社發佈正式申明,並沒有找到符合傳言特徵的男子戶籍,唯一與傳聞名字相同的男人畢業於英聯美術學院,與機甲製造業毫無關聯。

  第三天,那個叫季書齋的男子死了,中東最大恐怖組織——反E人類聯盟申稱對此事件負責。

  一系列事件連續發生,無論是地球人還是深藍人都感到惴惴不安,像是暴風雨的前兆……

  凡凱茲宮殿腥風血雨的狀況絲毫不亞於世界格局,妮洛蒂爾·凱普瑞爾公主的駕到忙壞了宮內所有的僕人,一群人跟在她後麵糰團轉,每一分鐘她都可以想一個新的點子折騰人。

  「葉亞,凡凱茲還有什麼地方好玩的啊?」妮洛蒂爾敷著面膜躺在沙灘椅上。

  「所有觀光景點公主您在三天前就遊覽過了。」葉亞回答。

  「但是……」妮洛蒂爾好無聊,「安多尼亞為什麼還不回來呢?」

  「殿下公務繁忙,脫不開身。」

  「你是不是只會這一句台詞啊?」妮洛蒂爾撕下臉上的面膜扔到葉亞身上,「快給我想辦法讓他回來啊!」

  「抱歉,我只是費雷斯家族的一名軍人,沒資格安排殿下的行程。」

  「算了。」妮洛蒂爾對旁邊的女仆道,「伺候我更衣。」

  「公主您想去什麼地方?」葉亞問。

  「軍事基地。」妮洛蒂爾笑眯眯地說,「我還沒參觀過你們的地下軍事基地,不是嗎?」

  【1】被殿下套牢

  凡凱茲宮殿前,停下一列長長的黑色車隊。

  身著深藍軍服的士兵警惕地站在周圍,全身配備精良武器,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中間最頂級的懸浮車裡出來兩名深藍人,一位金發燦燦身著白底金紋軟盔甲,另一位留著一頭褐色及腰長發,身著銀色重盔甲。

  「安多尼亞殿下,伊布佐殿下。」管家鞠身請安。

  「晚餐準備好了嗎?」安多尼亞做了個起身的手勢。

  「等您和伊布佐殿下入座,就能開席。」

  安多尼亞點點頭,望向身邊的伊布佐·凱普瑞爾:「你看,我可有好好盡我的地主之誼,你妹妹在我這裡怎麼會受委屈呢?」

  「哈,到底怎麼樣我還得進去考察考察!」伊布佐不待安多尼亞說話,逕自往庭院裡走。

  他可是背負著全家人的寄託來看看自己妹妹的情況,一頓晚飯就想擺平他……

  嘿,他伊布佐·凱普瑞爾可沒那麼便宜呢!

  走進玄關處,兩人在僕人伺候下拖下披風,安多尼亞望了眼鞋櫃,一雙大狗頭棉鞋惹人眼球地擺在那裡。

  「季先生出門了?」安多尼亞挑眉問。

  一般來說季書齋這種不到地球時間五點就回家等吃飯的怠工派,在這個時間點還能看見他的拖鞋躺在鞋櫃……真是,奇觀異景吶!

  「呃……」管家背脊一涼,趕緊低下頭,「是,還沒回來。」

  不管他的事,一切都是葉亞中尉的主意!

  管家暗暗念叨,能瞞多久就瞞多久,說不定季先生今晚就自己回來了呢?

  對吧、對吧……

  「在找你的新寵物嗎?」伊布佐當然知道這位有名的機甲技師,這幾天的風起云湧可都圍繞著他呢!

  「嗯。」安多尼亞微笑,「挺想讓你見見他。」

  「哎喲,你這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說自己的終生伴侶呢!」伊布佐一雙彎彎的桃花眼笑起來風情萬種,頗有地球女性的魅力。

  「我還年輕。」安多尼亞笑著搖頭向裡走。

  「唉?」伊布佐追了上去,「我們用完餐就去軍事基地找我妹妹吧,好多天沒看見她了,怪想她的。」

  「我看你是無聊得發慌,妮洛蒂爾在我這兒,你少了一個玩樂的對象,是吧?」

  「喲喲喲,知我者安多尼亞是也。」伊布佐拋去一個媚眼。

  「你啊!」安多尼亞與他並肩往飯廳裡去。

  伊布佐·凱普瑞爾,男,35歲,凱普瑞爾家族第四繼承人,有深藍君子之稱的美名。

  同是風流場所的常客,比起安多尼亞的大哥奧古特,伊布佐來得有節操得多。

  凡是與他交往過的深藍女性無一不對他讚不絕口。

  風流卻不下流,溫雅又不失英雄氣概……

  他的名字排列在「深藍女子最想嫁的王子名單」中的第四位。

  「哎……好飽!」伊布佐伸了個懶腰,拿起面前的水果咬下一口,「你還是喜歡蘋果啊,吃了這麼多年,一點都不膩嗎?」

  安多尼亞搖搖頭,微微笑道:「我是一個很專一的人。」

  「所以這麼多人才想自己的妹妹姐姐推銷給你啊!」伊布佐激動了。

  「如果你推銷的是自己,我考慮考慮。」安多尼亞婉轉地拒絕。

  「切。」伊布佐白了一眼,「妮洛蒂爾有什麼不好呢?你不覺得她任性起來很可愛嗎?像只小野貓似的……用地球人的專業術語就是……傲嬌!對,傲嬌很可愛啊!比起一般的深藍女性冷冷冰冰的樣子,她可有內涵多了!」

  「咳。」安多尼亞皺眉,「欣賞角度不同,我只能說你的品味很奇特。」

  「哪有商人不誇自己商品的事?」伊布佐癟癟嘴,「好啦,我知道她確實挺難讓人接受的……」

  「如果不是你吵著要來我這兒看她,我現在應該還在深藍皇宮。」安多尼亞的意思很明確了。

  「咱兩誰跟誰啊!」伊布佐趕緊討好道,「我也是騎虎難下,家裡那群貴婦們等長脖子候著呢,與其被她們每天唸經,還不如來這裡執行任務!」

  「我和你們家族無冤無仇,聯合起來整我……」安多尼亞放下蘋果核擦擦嘴,「我很無辜啊。」

  「不然你有沒有什麼妹妹啊或者妹妹的,我幫你分擔一點,也算兩清。」伊布佐笑眯眯地建議道。

  「呵。」安多尼亞突然笑了出聲。

  伊布佐打了個冷顫,這令他毛骨悚然的笑聲太恐怖了!怎麼回事?

  「我突然想起書齋很喜歡說的一句話。」安多尼亞對上伊布佐的視線。

  「啊?」

  「去你妹的。」安多尼亞丟下餐巾起身離開。

  凡凱茲的軍事基地在市政府底下,分為四塊場所,以ABCD命名區分。

  A部分為機動裝甲室,是地下基地最大的區域,內設兩百架不同型號的FR以及數百門光能高炮。

  B部分為陸空兩軍槍彈庫,顧名思義,凡凱茲的軍事能源全部聚集在這裡。

  C部分為研發修理室,技師和駕駛員平日訓練、機甲維護修理等等都在此地。

  D部分為員工休息場所,配置食堂、員工休閒區、吧檯、澡堂、員工宿舍等等。

  「好小。」妮洛蒂爾扇著扇子緩緩道,「比皇宮小多了。」

  「凡凱茲是深藍帝國的重要軍事駐地,您參觀的只是D區域。」葉亞忍聲道。

  「噢,是嗎?」妮洛蒂爾無所謂地聳聳肩,「地球人太多礙眼,能不能清個場啊?」

  凡凱茲是費雷斯家族貫徹「共同治理」理念的重要城市,這座城市80%的居民都是地球人,他們與深藍人享有同樣的權力,這裡不存在等級和歧視。

  「抱歉公主,陛下來視察時也沒有下過清場令。」葉亞的底線一次又一次地被挑戰。

  「阿波羅叔叔也真是的,忍耐力太好了吧。」妮洛蒂爾輕視的目光掃過那些低頭吃飯的軍人,那些對她抱有好奇或好感的視線很快消失殆盡……

  「陛下仁慈。」葉亞行軍禮。

  深藍皇帝與繼承人之間的關係一向很微妙,阿波羅·亞伯罕·卡出生昂恩萊納家族,按輩分算,是安多尼亞這一屆繼承人們的父輩,因此公主們私底下都親暱地稱他為叔叔。

  「哎,那邊是什麼地方?」妮洛蒂爾用摺扇指著遠處的自動門問。

  「員工宿舍。」葉亞回答。

  「我可以進去嗎?」

  「那是男性公寓,公主的身份不適合進去。」葉亞搖頭。

  「也是,我是安多尼亞的未來婚約者嘛。」妮洛蒂爾樂呵呵地笑。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她卻說得十拿九穩,不免讓身後的隨從們心生陰鬱。

  他們的王子殿下該不會真的看上這位嬌蠻公主了吧?

  「我好累呢,找個地方……」妮洛蒂爾一回頭就瞥見一個身影,瞬間興奮起來,「安多尼亞!」

  葉亞也跟著回頭,看見安多尼亞殿下的身邊還跟著另一名深藍帝國繼承人,似乎是……

  伊布佐殿下?

  「喲,我可愛的妹妹,看見情人就連老哥都無視了嗎?」伊布佐調侃地勾起嘴角。

  「去!」妮洛蒂爾嬌嗔地推了一下伊布佐,轉而望向安多尼亞,「你是來找我的嗎?正好我玩累了,我們一起回宮殿吧!」

  過於熱情的視線讓安多尼亞有些不舒服,他退到伊左布身後,對葉亞招了招手。

  「殿下,您回來了。」葉亞行禮。

  「季書齋呢?」安多尼亞來這裡之前逛了一圈研發室,並沒看見他的身影。

  技師們都去食堂吃晚飯,安多尼亞也沒找到可以詢問的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管家沒和您說嗎?」葉亞以為安多尼亞是知道了才來的D區。

  「什麼?」安多尼亞挑眉,聲音冷了幾分。

  「安多尼亞哥哥,你們在說什麼吶?」妮洛蒂爾明顯不舒服她心上人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女人身上。

  「妮洛蒂爾公主。」安多尼亞微微側頭抱歉道,「我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請您先跟您的兄長一起回宮殿吧。」

  「啊?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妮洛蒂爾撒嬌似地撲向安多尼亞。

  「你還是跟我一起回凡凱茲宮殿吧!」伊布佐感覺到氣氛不對,半路攔下妮洛蒂爾往自己這邊扯。

  「嗯嗯?」妮洛蒂爾試著甩開伊布佐的箝制,「你別拉我啊!」

  「笨蛋,你沒發現安多尼亞生氣了嗎?」伊布佐壓低聲音在妹妹耳邊說,「你最好祈求他生氣的原因與你無關,不然你的婚禮肯定泡湯!」

  妮洛蒂爾瞬間安靜了。

  「他人在哪裡?」安多尼亞沉下聲。

  「職工宿舍。」葉亞低下頭,誠實回答。

  安多尼亞想起那雙寂寞的大狗頭棉拖鞋……

  「什麼時候去的。」

  「您走後的第二天……」

  「這段時間他的三餐是什麼?」

  「呃……不知道。」葉亞頭低得更低了。

  「什麼時候入寢的?」

  「不清楚……」葉亞的聲音開始顫抖。

  「早上幾點起床?」

  「不……」

  「很好。」安多尼亞冷笑一聲,「葉亞·古娜菲中尉,從明天開始你不用跟著我了,回到你原來的職位去。」

  「殿下!」葉亞抬起頭懇求地望著安多尼亞。

  「請別這樣安多尼亞哥哥!」妮洛蒂爾為葉亞求情,「這些天中尉都陪著我參觀凡凱茲呢,我玩得很高興,這多虧了中尉,怎麼不賞她反而要罰呢?」

  她沒想到真的被伊布佐說中,安多尼亞發怒了……

  「您玩得盡興我感到很榮幸。」安多尼亞的目光冰冷,「不過關於中尉的問題,是費雷斯家族內部軍務。我想身為凱普瑞爾家族的您,沒立場插手吧?」

  「看吧看吧,就叫你快點跟我回去,不聽。」伊布佐搖頭嘆氣。

  「我、我怎麼知道……」妮洛蒂爾紅著臉小小聲地抱怨。

  安多尼亞下定決心以後絕不讓季書齋一個人待在家裡,離家出走?開什麼玩笑!

  「帶我去他的房間。」安多尼亞望著一扇扇窗戶排列擁擠的職工宿舍樓,眸色漸沉。

  【2】被殿下套牢

  宿舍管理員見安多尼亞親臨嚇得連滾帶爬出來迎接,宿舍大廳裡擠滿了前來圍觀殿下的軍人,瞬時覺得平日狹小簡陋的公寓蓬蓽生輝起來。

  「殿、殿、殿、殿下……」宿管結巴著,「您、您、您來啦……有、有、有什麼事嗎?」

  「我找一個人。」安多尼亞環視一圈停留在大廳內的下屬們,「季書齋住哪間房?」

  「噢噢!季書齋啊!」宿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我帶您去吧!」

  「也好。」安多尼亞看見曲折蜿蜒的回字型結構就頭疼,他很討厭環形建築。

  凱普瑞爾兄妹返回凡凱茲宮殿,葉亞望了眼男職工宿舍大樓,最後還是決定跟著安多尼亞一起去見季書齋。她默不作聲地跟在殿下身後,儘量無視那些男士們驚恐的目光。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大廳後,一群身著正是軍裝的士兵湧入大廳,將四周全部封鎖。

  「就是這裡,四號樓三層8室……」宿管讓出一步,「的隔壁那間。」

  千萬別怪他,人老了,受不起驚嚇,王子殿下突然出現,害他說話都不利索了!

  「咦?」正巧,四號樓三層8室的門推開了,季書齋的鄰居、同時機甲技師的凱內姆·比爾出現。

  「還不行禮!」葉亞威聲吼道。

  「啊!」凱內姆猛地立正敬禮,「安多尼亞殿下!」

  「嗯。」安多尼亞淡淡地應了聲,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秒後,安多尼亞再次叩門。

  咚咚咚。

  十秒後,安多尼亞繼續叩門。

  咚咚咚。

  然而一點動靜都沒,寢室的主人像是不在家。

  「呃……」凱內姆不忍心安多尼亞王子反覆著無謂的動作,「季書齋在裡面,直接打他專線吧,敲門他是不會開的……」

  安多尼亞默然收回手。

  是呢,季書齋的房門從來不鎖,他怕安多尼亞敲門他聽不見,所以永遠為他敞開著。

  「真沒想到我也有被人閉門不見的一天。」安多尼亞露出自嘲的笑容。

  葉亞按下手腕上的通訊器,紅色的信號燈不斷閃爍,就是不見有人接……

  「他……可能是沒聽見吧。」凱內姆試圖緩和氣氛,「每次我們打他的專線都要過個一兩個小時他才回電話的。」

  最近的季書齋特別忙,就算完全省去出門的時間似乎也不夠他用。

  所有生活所需用品都靠快遞郵寄,宿管會如此清楚季書齋的住所就是跑了太多次……

  上課用教學視頻、工作直接連接主電腦,從季書齋住進這間宿舍的那天開始,他就沒出來過。

  很難想像,一個普通成年男性可以住在一間十平米的宿舍連續半個月不出門。

  地球人從某種角度而言,真是非常奇妙的生物體。

  凱內姆如是感慨著……

  咚咚咚。

  安多尼亞舉起手叩門。

  「殿下……」葉亞內疚地哽咽,「是我的錯,一切由我負責,我會敲門敲到他開為止!」

  「不用。」安多尼亞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個、那個……」宿管微微顫顫地舉起手,「殿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我有備用鑰匙……」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一串標著各個房間號碼的鑰匙出現在眾人眼前。

  「對呀,有備用鑰匙!」凱內姆兩眼發亮,「老爺子您快打開,快打開!」

  「好叻!」宿管找出437號房的鑰匙,對準孔鎖。

  「等等。」安多尼亞扣住他的手,「還是我來敲門,用鑰匙……總覺得……」

  「啊?」宿管和凱內姆都驚愕了。

  季書齋是誰啊?安多尼亞殿下是誰啊?這不是要進深藍皇帝的寢房好不好?裡面住的是一個普通的地球人啊!有沒有搞錯,講什麼隱私權啊!

  咔嗒。

  鎖開了,閉合的門開出一條縫隙。

  「誰啊……」季書齋揉眼睛,頂著比鳥窩還亂糟糟的頭發出現。

  「季書齋!王子、是王子啊……」凱內姆趕忙比劃手勢,用嘴型無聲地傳遞信息。

  「嗯?」季書齋慢慢抬起頭,張大嘴巴定格,「啊。」

  「你肯開門了。」安多尼亞微微笑道,「我以為今晚會在走廊過夜。」

  「給我一分鐘。」季書齋猛地甩上門,房內一陣乒乓作響。

  眾人面面相覷,一分鐘後,季書齋再次打開房門,神清氣爽地請他們進窩。

  「呃……」葉亞沒想到季書齋的房間會這麼、這麼……

  「你的行李就這些?」安多尼亞環視了圈,就看見桌上那台小電。

  「嗯。」季書齋眼角瞥見櫃子有開縫的傾向,連忙站到那邊,用身體擋住。

  「有營養劑的味道。」葉亞吸了吸鼻子。

  季書齋一臉懊喪,葉亞屬狗的嗎?

  不出所料,安多尼亞的臉晴轉陰……

  「咦?」凱內姆眨了眨眼睛,「我沒看錯的話,這件睡衣是你上週工作交流會議上視頻穿的,難不成你都沒換過嗎?內褲呢?該不會這麼多天內褲也沒洗吧?」

  季書齋好想拿凱內姆的頭往牆上撞。

  「怎麼可能嘛,我有還衣服!真的!內褲有洗啦,真的有洗!」他澄清的效果不是很好。

  安多尼亞的臉陰轉雨。

  「小季啊,你房裡怎麼有蟲子呢?」宿管一腳踩死一隻,「我們宿舍從來沒出現過地球生物啊……」

  「是蟑螂啊!蟑螂!」凱內姆跳腳,「啊啊,季書齋,你身後的櫃子上也有一隻!」

  「不會吧……我擦。」季書齋一跳八丈遠,真的有一隻小強在櫃子門框上爬。

  糟了!季書齋暗叫一聲,沖上去時已經來不及了……

  櫃子裡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出來,滿地都是詭異的雜亂物品。

  季書齋摀住眼睛,他不去看安多尼亞都知道他的表情,暴風雨要來了……

  「嘀——嘀——」刺耳的鳴笛聲迴蕩職工宿舍,季書齋小電的屏幕變成猩紅的顏色,不斷閃爍。

  「發生什麼事?」安多尼亞問葉亞。

  「中樞防禦系統再次被人侵入……」葉亞剛關了通訊器,「殿下,我們還是先去控制室吧?」

  「噢呵呵呵,等了你這麼多天,終於來了嗎?」季書齋大笑三聲坐回到電腦屏幕前。

  他一邊抓起旁邊的頭箍將額發全部固定,一邊戴上他的神器——黑色框架眼鏡,進入戰鬥狀態。

  「這、這是……」凱內姆吃驚地摀住嘴。

  季書齋噼裡啪啦敲著鍵盤,完全進入他自己的世界了。

  「殿下,我們還是先去控制室吧……」葉亞走到房門口,為安多尼亞打開門。

  「一會兒我還會來。」安多尼亞對著季書齋說。

  「嗯嗯。」季書齋向他揮揮手,全神貫注在電腦上。

  凡凱茲的軍事防禦系統有漏洞,那些暗殺者們每次都利用這條線運輸他們的武裝機甲,明目張膽到極致。然而,憑藉費雷斯家族的程序技術卻無法彌補這個漏洞,可調用的技術人員太少,安多尼亞只能靠人工手段來彌補技術上的落差。

  「情況怎麼樣?」葉亞詢問正在與侵入者戰鬥的程序員。

  「回稟中尉,對方似乎上鉤了。」主負責程序員操作者係統,「情況很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慢慢解釋。」安多尼亞拍拍他的肩膀。

  「殿殿殿下?」程序員嚇得趕緊站起來。

  安多尼亞把他按回去:「好好工作,給我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是、是。」

  這段時間凡凱茲的軍事防禦系統時常由於過度運行而抽搐,程序員反覆查核系統卻沒發現任何問題。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深藍帝國的電腦可以運行的計算量遠遠高於系統程序的幾百倍。硬盤要轉多快才能使機器過熱而時常停止運行?起碼要比機甲的動力渦輪要快。

  「就在剛才我們終於發現了近日這種怪異現象出現的原因……」程序員指著屏幕,「有人在我們的系統裡植入了一個誘餌程序,他重新演算了次防禦系統的所有數據……哦不,可能不止一次,或許是三次?五次?」

  「你是說他找到了我們的漏洞,並且躲過我方和敵方的壁壘系統,在雙方之間橋架了一個誘餌程序?」葉亞不敢相信。

  「是、是的。」程序員的手指顫抖著,「我知道這很難相信,就算是現在……我依然不敢相信竟有一個這麼厲害的黑客在幫助我們……就、就好像十多年前深藍第一位地球籍皇后創建出的黑客程序。」

  「不可能是她。」葉亞搖頭否定,那位傳說中的人物已不存在這顆星球上。

  「是啊……」

  程序員望著一條條出現在屏幕上的指令,這彷彿就是戰鬥機甲之間的激烈戰爭,比實戰更激動人心的對決!

  「追、追上去了!」

  「不會吧,真的抓住敵方的尾巴了?」

  「是真的,你快看,這裡連續下了三個套,他們只逃掉了兩個!」程序員們興奮地拍桌子。

  侵入系統的敵方有敗退的趨勢,誘餌系統成功啟動,站在他們這邊的那位黑客技高一籌。

  「紅色警報解除,敵方黑客退出系統漏洞……」

  「黃色警報解除,敵方黑客退出我方軍事防禦系統!」

  「一級警報解除,敵方開始撤退!」

  噢天哪,不敢相信……他們連續鬥爭了幾個月的神秘黑客像喪家犬一樣敗落了!

  「快、快追上去!」控制內沸騰起來。

  他們要迎來,要贏了!

  二十六個英文字母之後又換成了二進制代碼刷屏,巨大的屏幕上兩方進行著逐鹿之戰。

  數據以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不斷滾動,綠色與白色交織,密密麻麻的數字霸佔了所有人的視線。

  「沖、沖……還差一點!」

  「咬住了!咬住了!」

  「哈哈、哈哈哈!贏了贏了!」

  「最後一擊,暴它IP!」

  「噢耶,快快!快把地址傳送給外接部隊!」

  操控室立即忙碌起來,連續向實戰部隊發送他們所掌握的重要信息,一時間人聲鼎沸。

  安多尼亞若有所思地望著最後定格在屏幕上的一排英文字母:

  ——「YOU LOSE,Geeks Save The World!」

  【3】被殿下套牢

  究竟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做出這種逆天的行為?

  「呵呵、呵呵呵呵……」季書齋摘掉眼鏡取下髮箍,全身鬆懈下來。

  他望著天花板傻笑,開心至極。

  「恭喜你啊,贏了一場大戰。」安多尼亞微笑著靠在季書齋的房門上。

  「好說好說。」季書齋抓抓頭髮,過長的額發再次遮住了他的臉。

  「準備怎麼慶祝呢?」

  「呃……」季書齋老實回答,「這個問題暫時還沒想過。」

  「你可以慢慢想,不過先想一件更重要的事……」安多尼亞向季書齋走過去,修長的食指托起他下巴,「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回家?」季書齋冷漠地撇過頭,「我不回去,那裡不是我家。」

  「難道這狗窩是你家?」安多尼亞臉上的笑容消失。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季書齋堅持他的原則,「通過上次的事我徹底明白了居住權、使用權和產權的區別,我還是喜歡宅在屬於我的屋子裡。」

  「妮洛蒂爾很快就會跟他哥哥回去。」

  「有一個妮洛蒂爾還會有第二個妮洛蒂爾,我討厭深藍人,你知道的。」

  「我保證不會有了。」安多尼亞豎起三根手指,「以我最忠誠的家族名義起誓。」

  「哎。」季書齋嘆了口氣,「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你是費雷斯家族的繼承人,以後很有可能成為深藍帝國的皇帝陛下,難道要我永遠和你住在一起嗎?」

  「不可以嗎?」安多尼亞認真地反問道,「我連選擇和誰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權力都沒有嗎?」

  「呃……」季書齋一時語噎,「你準備讓你以後的老婆買一贈一?」

  嫁個王子還得養個麻煩的宅男……

  「我說。」安多尼亞搖頭笑道,「你以為世界上還會有第二個像我一樣運氣這麼好的人,遇上買一贈一這等好事嗎?」

  「買機甲當然有售後服務,我才不像你們深藍人那麼摳門,換一個核心驅動器的錢足夠共聯社再買一台新型號機甲。」季書齋喃喃地抱怨。

  「你誤會了兩件事。」安多尼亞揉揉季書齋的頭髮,靠近他耳邊說,「第一,深藍人從不否認自己是掠奪者,有見過獵人對獵物手下留情的嗎?」

  「哦,那你是承認深藍人和地球人之間是不平等的。」季書齋懨懨揮開他的手。

  「賣家和買家之間什麼時候平等過?我們搞的是壟斷,不喜歡完全可以不買嘛。」

  「奸商!」

  「承蒙誇獎,無奸不商。」

  「那第二件事呢?」季書齋每次和安多尼亞抬槓都會被他繞進去,他得轉移話題!

  「買一贈一的順序錯了。」安多尼亞勾起嘴角,「我買的是你。」

  季書齋的面頰瞬間紅了,就像安多尼亞最喜歡的紅蘋果,他默不作聲地垂下頭,像是被馴服了的家犬,偷偷地搖尾巴。

  他的存在價值得到了安多尼亞的肯定,這比任何事都來得鼓舞人心,起碼對這位王子殿下來說,他不是個懶宅廢,而是一個有用的人……

  「你總是低估自己的價值,一點都不適合這個競爭社會呢,要多點自信啊。」

  安多尼亞再次伸手觸碰他,這一次,季書齋沒有躲開。

  「遇到你真好。」季書齋有感而發,「謝謝你選擇了我。」

  「不哦。」安多尼亞輕嘆道,「是我們彼此選擇了彼此。」

  那一夜的相遇是如此珍貴,從沒想過生命裡會出現這樣一個特別的人。

  安多尼亞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季書齋打開窗戶大聲地嘶吼,悲慼的聲音就像是負傷幼獸出於求生欲的本能,用盡最後的氣力向誰求救……

  原本他可以選擇安靜地待在房頂等待命運的判決,可當聽見聲音的那刻,安多尼亞想見見這只疲憊的幼獸,感謝他的呼喊聲激起了自己的求生欲。

  你看,經歷了那麼多磨難的人都還放棄希望,自己怎麼就輕易地放棄了呢?

  安多尼亞挪動身子,就這麼掉了下去,像個牽線木偶般垂在半空。

  一切都從這裡開始……

  「你在想什麼啊?」季書齋擺了擺手。

  「想怎麼把你套牢。」安多尼亞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我要你跟我回去,並且以後只能在我視線範圍之內活動,離家出走這種事還有第二次就等著被我親自教教規矩。」

  「我沒你想的那麼好。」季書齋真的好莫名,「你到底看上我什麼了?」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被人這麼珍視。

  別人都對他恨之入骨,唯有安多尼亞像是對待寶貝一樣供著他,寵著他……

  被人惡毒慣了,突然掉進蜜糖罐子,會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萬一夢醒了怎麼辦?那個時候,他還能坦然地回到過去的日子裡嗎?

  「你真的想知道?」安多尼亞問。

  「嗯。」

  「我看上你是技術宅,多功能,好養活。」

  「稍微虛偽一點?」季書齋抽搐嘴角。

  「低風險,少投入,高回報。」

  「再假一點。」

  「外型獨特,內涵深刻。」

  「還不夠蕩漾……」季書齋咧著嘴笑。

  「好吧。」安多尼亞拿出殺手鐧,「宇宙地球,僅此一人。」

  季書齋滿意了,乖乖收拾包袱跟人回家。

  由於是夜晚,太陽公公被月亮爺爺壓下了床,季書齋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回去。

  安多尼亞好似特意想讓人知道季書齋回家的消息,道路兩側安排了眾多的保安人員,聲勢浩大。兩人默契地放慢腳步,明明十五分鐘的腳程偏偏走了近半小時。

  「季先生。」管家聽到季書齋回來的消息後,就一直守在門口。

  「嗯,我回來啦。」

  「歡迎您回家。」管家一貫職業性的笑容這次卻加了幾分真實的感動。

  「去給書齋準備點小點心。」安多尼亞吩咐道。

  「是。」管家向內屋走去,走到玄關處向同樣等候多時的凱普瑞爾兄妹行禮。

  「讓你們見笑了。」安多尼亞推著季書齋走進屋,「他怕生,見到陌生人就喜歡躲起來,然後一不小心迷了路。」

  「噢,寵物嘛,都有這種習性。」妮洛蒂爾故意用深藍語不冷不淡地說,「我們家那隻英爾尼亞雪橇犬也經常玩躲貓貓的遊戲,明明是隻狗啊,真搞不懂它呢。」

  「妮洛蒂爾!」伊布佐低吼了聲。

  「怎麼了嘛,我好幾天沒見到艾蒽了,想它了還不可以嗎?」妮洛蒂爾癟嘴道。

  「可以。」季書齋側身讓出條道,「我不耽誤您回去見它,請您現在立刻馬上滾出這屋子。」

  「什麼?」妮洛蒂爾瞪大眼睛。

  「噢,我忘了你文盲聽不懂地球通用語言。」季書齋用地道的深藍語重複了遍,「請您在三秒鐘內離開這間房,不讓我將開啟強制離線系統,掃你出去!」

  「你、你!」妮洛蒂爾回頭望向伊布佐,「這個地球人竟然會說深藍語!」

  連安多尼亞都有些驚異,他也是第一次聽季書齋說深藍語。

  伊布佐摸著下巴打量季書齋,視線掃過他的腳趾又向上掃回去。

  「哥哥!」妮洛蒂爾用力擰了下伊布佐的手臂,「他叫我滾,他竟敢叫我滾!」

  「啊?啊……」伊布佐回神,「這個……季書齋先生是吧?」

  「有何貴幹?」

  「妮洛蒂爾是安多尼亞的客人,您這麼做似乎有點……喧賓奪主的意思?」

  季書齋什麼也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嘩地展開:「這間宮殿現在是共同財產,有我的一份。」

  他的名字赫然寫在安多尼亞旁邊,雖然有點小,但不影響它的法律效應。

  「這……」伊布佐無奈地望向他妹妹,「你看,這下我也沒辦法了,不如你就乖乖跟我回去吧?」

  「不要!」

  「聽話……」伊布佐哄道。

  「但是……」妮洛蒂爾望向安多尼亞,含情脈脈,「我還沒和安多尼亞約會過……」

  「來日方長嘛,你有剩餘的一百多年時間,還怕什麼?」伊布佐間接暗示寵物的壽命通常都比較短。

  妮洛蒂爾斜了季書齋一眼,婉婉道:「也是。」

  如果不是實力上的差距,季書齋一定會狠狠揍伊布佐一拳。

  安多尼亞為季書齋順毛,總結陳詞:「一百年太長,只爭朝夕。」

  「所以?」伊布佐拉長尾音。

  「帶你妹妹回去,我會幫她介紹婚約者。」安多尼亞沒給對方留一絲餘地。

  「嗚……」妮洛蒂爾捂著臉跑出去。

  「妮洛蒂爾!」伊布佐喚聲叫她,跟著追了出去。

  季書齋長長地嘆出口氣,對上安多尼亞的視線,露出小酒窩。

  後台夠硬,你看吧,HOLD住全場有木有!

  「滿意了嗎?」安多尼亞做出請的手勢,「回房休息不?」

  「嗯!」季書齋從鞋櫃上取下他的大狗頭拖鞋,樂滋滋地穿上,心情愉悅。

  安多尼亞望著歡脫的季書齋,也心情愉悅。

  這一晚季同學睡得特別香,一覺睡到吃中飯,連日來的疲憊感都消失了,神清氣爽。

  「葉亞……葉亞?」季書齋打著呵欠從衛生間出來。

  「您好。」一個陌生的臉出現在季書齋的房門口。

  「呃?葉亞呢?」

  「葉亞中尉已經離職,從今天開始由我照顧您的起居生活。」陌生人向季書齋恭敬地鞠躬。

  「你別這樣……」季書齋不習慣深藍禮數,葉亞從前都不會這麼做。

  「您對我有什麼不滿意嗎?」男人緊緊鎖眉。

  「不是。」季書齋抓抓頭髮,「我不太習慣深藍禮數,一切關於禮數的禮儀你就不用做了……還有,別用敬語,我會不知所措……」

  「這……」男人很為難的樣子。

  「那個,我想吃午飯,現在還有嗎?」季書齋趕緊轉移話題。

  「當然。」男人笑眯眯道,「兩位殿下等著您入席,請跟我來。」

  兩位?

  季書齋愣了下,還是提起步子跟了上去。

  誘人的食物香氣飄過季書齋的鼻尖,他忍不住吞了次口水,半個月沒吃過葷素的他有些飢|渴。

  「請。」男人為季書齋打開餐廳大門。

  各種各樣的美食擺放在長長的桌子上,季書齋片眼望去都是他愛吃的。

  「哈嘍,又見面啦。」伊布佐招招手表示友好。

  「你為什麼在這裡,不是回去了嗎?」季書齋趕緊擦去嘴角的口水,一臉正經。

  「啊哈哈……」伊布佐尷尬地笑,「我妹妹失蹤了,我得蹲在這裡一段時間,直至找到她為止。」

  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

  「嗯,這是真的。」安多尼亞點頭。

  「原來你也不容易啊。」季書齋突然換了一種眼光看待伊布佐。

  同情中帶點憐憫,憐憫中又帶點同情,好吧,總之就是覺得他很可憐,攤上這麼一個妹妹真是八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

  伊布佐眼眶一熱,這一聲悲嘆真是嘆進了他的五臟六腑,嘆得他真想拍手叫好啊!

  「安多尼亞,我可以挖牆腳嗎?」伊布佐真摯地問。

  「你今晚可以睡大街。」安多尼亞隨手翻過一版電子新聞。

  【4】被殿下套牢

  伊布佐悻悻然收回目光,拿起刀叉吃自己的午飯。

  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他要是真看上了還輪得安多尼亞?

  不過……

  「我總覺得你正面有點眼熟。」伊布佐摸著下巴轉而望向季書齋,昨天見到他時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害他都看呆了。

  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嗯?正面有點眼熟?」季書齋立刻轉過身去,「我是大眾臉沒辦法,別看正面。」

  「背面更眼熟!」伊布佐放下叉子,咦,好像快想起什麼了……

  季書齋再轉過來,雙手握拳,故作鎮定地吐槽道:「搭訕的技術太差,你這種挖牆腳增加好感度的招式過時了。」

  對對對,不可能眼熟,臉都看不見了,還怎麼眼熟啊?

  「昨天我就想問,你的深藍語有股濃濃的昂恩萊納味兒,曾經在他們家族的統治區域住過?」伊布佐看出季書齋有些緊張,找到突破口就趁勝追擊。

  深藍語和所有的地球語言一樣,存在少數的異種。就好比漢語口語裡有各個派系的方言,日語口語裡有大阪腔,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又不一樣……

  昂恩萊納家族所說的深藍語與一般深藍人的都不太相同,鼻音更重,聲音更柔軟,許多深藍女性會特意去模仿他們的口吻來討男式歡心。不過大多數的結果都不理想,他們的發音實在過於特別,不是從小在那裡長大的,單憑一兩年的磨合學不到那個境界。

  因此,季書齋如此地道純厚的昂恩萊納口音太奇怪了!

  「你查戶口嗎!」季書齋有點不舒服,「我的深藍語老師是昂恩萊納家族的,不行嗎?」

  「噢?是哪位啊?」伊布佐試探地問。

  「是、是……」季書齋為昨晚的一時衝動深深後悔,他從來不說深藍語就是這個原因。

  昂恩萊納家族的發音太過獨特,一旦說出口就好比在額頭貼了個標籤,明晃晃地招搖自己的貴族身份。這對其他人來說是炫耀的資本,而對季書齋來說,卻是極大的麻煩……

  一個地球屬共聯社的人會說深藍語已經夠吸人眼球了,外加說的還是地道的昂恩萊納式。

  這不科學!

  「保拉·卡斯韋爾。」安多尼亞淡定地繼續翻他的電子報紙。

  「是誰啊?」伊布佐眨眨眼睛。

  「我們家的園丁。」安多尼亞擴大某個板塊,微微皺眉。

  「他是昂恩萊納家族的人?」伊布佐不敢相信。

  「是費雷斯家族的人。」安多尼亞正色糾正。

  「重點不在這裡……」伊布佐見季書齋一聲不吭,總覺得有貓膩,「你真的是和園丁學的深藍語?」

  季書齋咬著唇,視線不斷瞟向安多尼亞,忐忑不安。

  「你要是不信,無論我說是跟誰學的,你都不信。」安多尼亞冷淡的態度暗示著他想結束這個話題,況且從剛才開始,他們的談話內容就一直圍繞著昂恩萊納家族,身為費雷斯家族繼承人的驕傲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伊布佐暗暗咂舌,誰說安多尼亞是深藍第一好脾氣?那些人完全被他的表象所迷惑,真正的安多尼亞王子又狡猾又易怒還很記仇叻!

  好吧,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等他回到深藍皇宮後還有的是時間弄明白。

  想到這裡伊布佐微微一笑,輕鬆帶過了話題:「以你跟我的交情,就算是假的我也信你啊!」

  「那就對了。」安多尼亞順手翻頁,愜意地笑。

  「等等!」季書齋抓住安多尼亞的手,指著屏幕上某個男子的照片,「他怎麼了?」

  「死了。」安多尼亞按了下一頁。

  「給我……」季書齋乾脆搶過電子報紙,一個人看了起來。

  頭版頭條——伯特·貝騰森教授開創機甲技術新紀元。

  後面跟著一系列關於磁壓縮技術的介紹,粗略地概括了技術的皮毛知識,大多內容講述團隊開發這項技術的艱辛與困難,寫得煽情至極。

  季書齋無視那些空泛的讚美,找到關於照片上男子的信息:季書齋,男,29歲,地球屬共產主義聯合,死於恐怖組織反E人類聯盟製造的恐怖事件。

  季書齋放下電子報紙,後退了兩步,彷彿靈魂出竅一般靠著牆壁滑落。

  「嗯?」安多尼亞和伊布佐疑惑地望向季書齋,難道他和那個替代品認識?悲傷過度了?

  「以後……註冊遊戲帳號的時候,該用誰的身份證呢?」季書齋喃喃地問。

  伊布佐大囧,原來這才是吐槽點啊!

  「這個你不用擔心。」伊布佐推了推放在手邊的一個牛皮紙包裝的文件袋,「安多尼亞已經幫你搞定了。」

  季書齋默默爬起來偷瞄一眼他老闆,老闆點點頭示意他去拿那個文件袋。

  扁扁的袋子裡有一張電子身份證,還有一張A4紙,羅列了新身份29年來的心路歷程。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費雷斯家族的人了。」安多尼亞望向季書齋,目光柔和溫暖。

  過去的一切成為往事,新生,從這裡開始。

  季書齋抖抖索索地帶上他的電子身份證,扣上手腕的瞬間,不知從何處落下的水滴模糊了屏幕。

  伊布佐嘆了口氣感慨:「家犬終究是家犬,喜歡被主人套上項圈,認家的寵物最不好養吶!」

  「我樂意要你管!」季書齋擦了擦眼角,他就愛被套牢不可以嗎?

  「啊好凶,我好怕怕噢,安多尼亞救我啊!」伊布佐無恥地展現他低劣的演技。

  「你的醫藥費我全包。」安多尼亞抿了口咖啡,「他愛怎麼整你就怎麼整你。」

  「我……」伊布佐語噎,「我羨慕嫉妒恨!」

  季書齋嘿嘿地傻笑坐下吃午飯。

  安多尼亞真的對他很好啊,有這麼一個老闆,他還夫復何求啊?

  「不過啊,共聯社還真是意外呢,竟會配合我們演這齣戲。」伊布佐摸著下巴思索,「一直以為他們是比蛇還陰險的種族,難道有什麼目的嗎?」

  深藍帝國前腳剛發佈磁壓縮技術的申明會,他們後腳就應對季書齋這個人物發佈外交通告。從政治角度來說,共聯社是在極力撇清與這項技術的瓜葛,維護自己國家的清譽,削弱地球同盟其他國家對他們的疑心和敵意……

  不過單單撇清就夠了啊,誰都知道共聯社的人口遍佈世界各地,如要聲討他們國家某個人的個人行為實在是太過笑話,沒有人會這麼做。

  那麼,推出一個替死鬼是怎麼回事呢?

  「你該不會真是共聯社的人吧?」伊布佐挑眉,藍色的眼眸裡透露出一股濃濃的質疑。

  冒這麼大風險推出一個攻擊的目標,會引發恐怖襲擊的後果他們肯定知道,看似迷惑局外人的舉動,卻實則表明給知情人士一條簡單易懂的短信——季書齋是我的人,我要他死就死,我要他活就活。

  好可怕,好恐怖,好霸氣的佔有慾……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安多尼亞淡淡道,「現在他是我的人。」

  「你!」伊布佐摀住嘴巴,「很不妙啊,安多尼亞!」

  不行,絕對不可以!如果季書齋是共聯社的人……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沒什麼不妙,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安多尼亞當然知道伊布佐擔心的問題。

  「這件事千萬不能讓昂恩萊納家族的人知道!」伊布佐望向季書齋,膽顫心驚。

  「嗯。」安多尼亞的聲音難得有一絲沉重,「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

  「好啊,原來你早就想好拖我下水了……」伊布佐後知後覺,季書齋的新身份是他出面辦理的,這頓午餐是安多尼亞精心設計好的一場詭計。

  不……或許在更早,當他知道妮洛蒂爾要來凡凱茲的時候,就計劃好要拉自己入夥。

  「我和你誰跟誰呢?」安多尼亞的笑容天真無邪,「以我們的關係不會這點小忙也不幫我吧?」

  費雷斯家族和凱普瑞爾家族一起擔保這個人,季書齋的存在將不成問題。哪怕昂恩萊納的人追究起來,只要他和伊布佐在,就沒人敢動季書齋。

  「我總有一天要被你氣死!」伊布佐揉著發疼的額角,「迦什特知道會殺了我,真的會殺了我!」

  迦什特·昂恩萊納,是伊布佐另外一位摯友,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就如同家族之間的關係一般。

  安多尼亞是他的朋友,迦什特是他的朋友,但安多尼亞和迦什特不是朋友。

  「他暫時還回不來,現在還不用太過擔心。」安多尼亞安慰道。

  「十年之期馬上就到了,我怎麼能不擔心!」伊布佐快哭了,「要是被他知道我在深藍貴族裡藏裡一個共聯社的人,恨透東方人的他一定會拿光劍衝到我房裡……」

  「到時候實在不行的話,我會消失。」季書齋放下刀叉擦擦嘴,「我不會連累你們。」

  安多尼亞側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季書齋,火辣辣的視線像要在他身上燒個洞。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伊布佐趕忙搖手,「事情不會嚴重到那個程度的,你別那麼悲觀,看啊,安多尼亞都生氣了!他為你做了那麼多,可千萬別說走就走,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你不是開玩笑的。」季書齋默默搓著手,「深藍皇帝阿波羅·亞伯罕·卡出生於昂恩萊納家族,根據深藍軍事法律,為維護權力平等與帝國的和平,凡是在任皇帝出生的家族必須在皇帝繼任後放逐宇宙十年,時間要到了。」

  「你知道啊……」伊布佐長嘆。

  「昂恩萊納家族長期以來就對地球持武力侵略態度,認為戰爭是解決能源問題的重要手段,上一任皇帝簽訂《深藍人與地球人和平共處協議》時,他們極力反對,甚至差點逼宮發動政變……」

  季書齋緊緊攥著拳頭,「我知道的,昂恩萊納家族的人從心底憎惡共聯社,一旦他們回來,第一個目標就是想盡辦法壓制地球同盟,共產主義聯合社是重中之重。」

  所以他拚命研究新型機甲,用了十年的時間開發了磁壓縮技術……

  「既然你擔心你的祖國,為什麼還留在安多尼亞身邊?」伊布佐從季書齋的舉止看出了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

  「我啊……」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我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了,他是我的奇蹟。」

  【1】陪殿下購物

  和所有宅男一樣,季書齋也有過拯救世界這項偉大而不切實際的夢想。

  說是有過……其實他現在依然心存著希望,如果可以的話……

  ——He wants to save the world.

  公元2020年,地球上空出現了三艘巨型宇宙移民母艦。

  自稱M31的深藍星人以壓倒性的軍事實力佔領了地球五分之一的領土,其主要領域從原先的阿根廷、巴西等國家逐漸向美國、加拿大、南非等領域擴張,不到一個星期,死守墨西哥的美利堅合眾國退敗了,他們的核武器最終還是敵不過深藍人的人型機動戰士。

  地球上最強的軍事國落敗,世界上各個政府無一不深深震撼,連一開始靜觀其變的亞洲各方也開始恐懼起來,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臨近。

  導火線是2023年俄羅斯、朝鮮與中國三方正式申明,聯合成立世界上第一個超強陣營——共產主義聯合社,戰爭正式爆發,深藍人全面侵略各個國家。

  深藍人以維護地球和平之名進攻共聯社領土,所到之地無不大肆屠殺,地球人苦不堪言,反E人類情緒達到了頂峰。戰爭開始後的一個月,深藍人吃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場敗仗,面對共聯社自殺式的攻擊他們束手無策。

  2028年的春天,深藍帝國宣佈從共聯社撤退,以弱敵強進行了5年的持久抗戰,共聯社終於迎來了勝利。

  2028年4月5日,共聯社發佈嚴正宣告:

  ——「與深藍帝國的戰爭我們損傷了5億人口,可我們還有15億!地球人不畏懼戰爭,我們為保衛自己的家園獻上了死的覺悟!」

  指揮抗戰、向深藍人示威的共聯社將領——喬偉岸將軍,成為地球人的蓋世英雄垂名青史。

  同年,世界成立四大陣營與深藍帝國對抗,分別為:聯邦共和國、共產主義聯合社、新歐洲聯盟、伊斯蘭信仰王國。

  同年,由喬偉岸將軍的孫子——喬君,建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支人型武裝機動戰士部隊,取名AFV,意味著:All For Victory.

  深藍人做夢也沒想到不過八年時間,地球人就製造出了機甲武器。雖然其動力系統和內部程序系統都遠遠不如他們的機甲,但是數量上和戰略上的優勢使得深藍帝國的軍事進攻陷入僵局。

  而這並不是結束戰爭的原因,真正使得深藍帝國企圖控制整個地球的計劃流產的事件是,

  ——2030年,一架名為雙子星的戰鬥機甲出現。

  單純的山寨機甲或許深藍人還能安慰自己是地球人的複製能力過強,雙子星顛覆破滅了他們的假設,地球方完全掌握了他們的機甲製造技術,就在他們入侵地球後的十年時間內。

  是深藍帝國的內部出現了問題……

  2033年,出生於費雷斯家族的皇帝——特洛伊·亞伯罕·金,一併擔下所有責任,不顧抗戰派的反對,向人類提出停戰協議。在他的帶領下,雙方開展長達一個月的太平洋協商共存會,簽訂了具有歷史意義的《深藍人與地球人和平共處協議》。

  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停戰以深藍皇帝的退位為代價,拉開了和平時代的序幕。並且,下一任登基的皇帝出生於好戰派的昂恩萊納家族,根據深藍帝國軍事法律,昂恩萊納家族所有中層以上的貴族必須乘坐移民船前往宇宙10年。屆時,費雷斯家族則從浩瀚的宇宙回歸地球……

  地球人徹底從數年的戰火中逃脫出來。

  「所以小時候安多尼亞不在我身邊,來到地球後就跟著迦什特,不知不覺關係就好了起來……」伊布佐回憶過去,臉色帶著懷念的笑容,「那時候我們對地球人的敵意可強呢,真是一點也不理智啊……」

  「此一時彼一時。」安多尼亞摩挲著杯柄,「侵略戰爭早結束了,不是嗎?」

  費雷斯家族來到地球後的第一項舉措就是開放共治區域,友好地歡迎地球人入住他們的領土,共同發展謀求未來。這一明智的舉動迅速拉動了費雷斯家族的經濟發展,降落地球五年後,完全追回了昂恩萊納家族和凱普瑞爾家族以武力爭奪過來的地球資產。

  沒有參與到戰場的費雷斯家族與沖在第一線廝殺的昂恩萊納家族有本質上的區別,他們與地球人之間是可以坐下來平心氣和地談論利益。由他們代表深藍帝國出面,地球方非常願意接受雙方的友好洽談。

  地球人需要一個白臉,那麼費雷斯家族就自告奮勇地扮演這個角色。對於安多尼亞而言,以智取勝比起用武力解決問題更高雅、更需要智慧,他們家族樂於收拾殘局,如此而已。

  「你看我們說了那麼多,倒把正事忘了!」伊布佐看向季書齋,「剛才……你說安多尼亞是你的奇蹟?Miracle?Solraymi?」

  「謝謝你用三種語言重複了一次我的話。」

  季書齋抿抿嘴唇,他有些小緊張,眼角不時瞟瞟安多尼亞的表情,希望自己的話不要引起對方的反感……

  「我好奇嘛,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伊布佐左看看右看看,這兩人怎麼都靦腆得要死,平時在一起該不會誰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吧?

  意外地,伊布佐猜對了。

  「風吹來的。」

  「被風吹的。」兩人同時回答。

  「呃……」伊布佐對契合度如此之高的兩人失語,「再、再詳細一點?」

  「人偶先生。」

  「奇蹟先生。」兩人繼續同步協調。

  伊布佐額頭青筋亂跳,不要逼他用粗俗的語言抒發內心感受:「說個我能聽懂的版本。」

  安多尼亞瞥了季書齋一眼。

  「好吧……」季書齋不樂意地清了清嗓子,「那次他被追殺掉到了我家屋頂,為了對付追殺而來的FR,我把原本該交給共聯社的機甲暫時借用給了他,就這樣。」

  「咦?」伊布佐驚異,「怎麼聽起來你是安多尼亞的奇蹟啊?」

  安多尼亞淡淡地笑:「沒錯啊。」

  「你不是問我是怎麼認識的嗎?又沒問我為什麼他是我的奇蹟……」季書齋白了伊布佐一眼,「你的地球語也停留在小學五年級的水平嗎?」

  跟在安多尼亞身邊時間長了,季書齋搗糨糊的技能值大大提升。

  「怎麼可能!」伊布佐一拍桌子,「我可是考過漢語六級證書並取得高分的少有深藍天才!竟敢懷疑我的學術文憑!」

  哈哈,成功轉移話題,不過……

  「真有人會去考啊!」季書齋試探地問了句,「你們那屆的聽力題是啥?」

  「啊,說到這個!」伊布佐吐起苦水,「我準備了一個月的漢語聽力,結果耳機放的竟然是一首中文饒舌歌!考試結束後才知道是那個考場被黑客侵入……幸好閱卷時所有聽力分數按平均分加上。我當時真的嚇了我一跳,嘰裡呱啦,一個字都沒聽懂,以為肯定掛了……」

  季書齋肚子不停抽搐,他用力捂著,大氣都不敢喘口,完了,憋笑好辛苦!啊哈哈哈哈……

  「我考試的那次放的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安多尼亞親切地望著季書齋,「你喜歡吃葡萄嗎?明天開始每天吃一斤葡萄,帶皮一起吃下去吧。」

  「唔?」季書齋搖頭,「這個真不管我的事,我只會插播雙截棍,繞口令不是我的菜。」

  「什麼!」伊布佐猛地拍桌子,「竟然是你搞的鬼!」

  「那個、那個……每個人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季書齋對手指無辜道。

  切,他會說前段時間他把雙截棍改成止戰之殤的事嗎?

  「我去年才考的六級!」伊布佐抓狂了,「你28歲還年少嗎?」

  「心理年齡比較小……」季書齋可憐巴巴地說。

  伊布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的深藍君子形象啊,還他的風度翩翩啊!

  「安多尼亞,你的寶貝真了不起!」伊布佐搖頭嘆道,「天天和他住一起,沒有被氣死嗎?」

  「一般來說,他很聽話。」安多尼亞招招手,季書齋吧嗒吧嗒跑過去。

  「我是一名稱職的三陪。」季書齋認同地點頭。

  「你們絕配了!」伊布佐放棄和這兩個活寶正常交流,向那邊恭候著的管家招手,「再給我來一瓶白蘭地。」

  「好的殿下,請稍等。」管家推出門。

  「大白天地喝酒對身體不好。」季書齋誠懇地勸誡。

  「我這是習慣了,陪迦什特從小一起喝,改不掉。」伊布佐笑道,「地球人的酒真是會讓人上癮,一天不喝渾身不自在。」

  「迦什特喝酒?」季書齋不可思議。

  「殿下!請加上殿下兩個字!」伊布佐糾正。

  「噢……」

  「不過他不在也無所謂。」伊布佐一口氣喝下杯中的酒,微醺的眼眸有些濕潤,「你聽著啊,遇見他可千萬別像對安多尼亞一樣沒規矩,迦什特可不是個好惹的人,比反深藍人的恐怖分子還心狠手辣!」

  「嗯、嗯。」季書齋附和道。

  安多尼亞扣扣桌子,吸引季書齋的注意力:「白馬王子的驅動程序都檢查完畢了嗎?」

  「還沒。」季書齋識趣地站起身離開飯桌,「我這就去……」

  果然在老闆面前光明正大的怠工還是會被鄙視的。

  「別啊,再聊一會兒!」伊布佐挽留,「工作的話隨時都可以嘛,反正世界和平得很。」

  「世界和平不和平我不知道。」安多尼亞丟過去一份報告,「你再不去找你妹妹,凱普瑞爾就不和平了。」

  電子屏幕上寫著一行字:親愛的安多尼亞殿下,我有兩天沒聯絡到兒女們了,請轉告伊布佐令他速速回電,謝謝。

  落款:蕾碧琴·凱普瑞爾。

  「我母親大人竟然追電到你這兒……」伊布佐全身冷汗,醉意也清醒了些,「我死定了。」

  「不會死,放心。」安多尼亞拿回報告翻到上一頁再丟過去。

  電子屏幕上寫著一行字:已得知公主殿下行蹤。

  落款:葉亞·古娜菲。

  「我……你就不能換下順序再給我嗎!」

  伊布佐再次爆粗口,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在同一天同一個地點粗魯了,開創了歷史新紀元!

  【2】陪殿下購物

  伊布佐和安多尼亞前往葉亞所報告的地點尋找公主,季書齋懨懨地開始了他的工作。

  C區域研發修理室分為第一研發室、第二研發室、第一維修室、第二維修室四部分。搞研發和搞修理的相互看不順眼,一個認為一個沒技術照本宣科,一個認為一個太刻板毫無幽默感,每當有新兵來C區報導時,研發部和修理部就像學生社團拉人一般,互相爭奪、使勁手段、非弄個你死我活才善罷甘休。

  這個社會是人才競爭的社會,手裡有苗心頭不慌,特別這顆苗還是御筆親批的金苗苗。

  「金苗苗……哦不,季書齋啊,今天好早啊!」研發部部長亞力同志站在門口迎風招展。

  「鴨梨部長你又來做早、哦不,午操啊,身體真健康。」季書齋忍不住感慨,都這個年紀了還每天堅持不懈地做午操,不容易!

  「醉翁之意不在酒,書齋啊,有些別有用心的人你可要小心應對!」入口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維修部的部長西蓋。

  「膝蓋部長你又抽煙啊?哎,抽煙真的不好,你每天這麼抽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的。」濃烈的尼古丁味撲鼻而來,季書齋摀住鼻子,後退了兩步。

  「咳咳,沒辦法,我也就每天下午抽個空出來抽一下。」西蓋部長連忙掐掉煙頭。

  「抽個空?我看你是蹲點吧!」亞力部長狠狠瞪了眼,「也不知道誰心懷不軌,做賊喊抓賊。」

  「要抓的就是你這個賊!」

  「尼古丁中毒的老頭還想抓我?你跑得動不!」

  「哪天你做操閃了腰,看我還抓不抓得住你!」

  「來啊,有本事現在就來!」

  「你給我站住!」

  季書齋看著生龍活虎的兩位老人由衷佩服,他從來都沒這麼好的精力和中氣跟別人吵架,更別說跑步了……類似的場景每天他都能看見一次,這兩人真是閒得蛋疼啊!

  難道當了部長以後真的那麼空?要不他去向安多尼亞自薦下,也弄個部長來當當?

  「喲,凱內姆。」季書齋走到控制室前,向裡面的同事打招呼。

  「你今天來得可真早。」凱內姆想到幾分鐘前衝出去說要做操的部長,「那個啊,雖然我不太適合問,不過你是不是該決定一下進入哪個部門了?」

  季書齋隸屬安多尼亞親派,沒有入維修部也沒有入研發部,他負責的機甲只有一台。

  「有工資加嗎?」季書齋誠懇地問。

  「工資?」凱內姆反問,「殿下沒給你工資嗎?」

  「有。」季書齋伸出十個手指比出了一個數,「我的意思是,如果我選擇加入哪個部門,會加工資嗎?」

  「理論上來說……不會。」

  「那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增加自己的工作呢?又不加工資。」季書齋鬆鬆手腕,走向操控台。

  「也是啊。」凱內姆感慨,原來他保持中立是這個原因啊!很好,回去和部長交流下!

  「啊對了。」季書齋看了眼凱內姆的筆記本電腦,「能不能用你的ebay帳號買個東西?我的身份證暫時不能用了,新的還沒註冊……」

  「可以啊。」凱內姆點頭,「你直接選購就好了,我登錄著。」

  「謝謝,你真英俊。」季書齋拿過電腦開始瀏覽網頁。

  「親,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客服的對話框彈出。

  「那個、那個我第一次買你們家的東西……」季書齋窘迫地敲字。

  「親不用緊張,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我們接受過眾多男性女性的第一次,非常專業。」

  季書齋有種對方在屏幕前露出猥瑣笑容的錯覺……

  「我、我不太想讓人發現……你懂的。」

  「我懂的噢親,我們的包裝很安全,親完全不用擔心別人會發現噢!絕對安全噢親!」

  季書齋有種對方在屏幕前拋媚眼的錯覺……

  「那就好……其實吧,就是,我還想問下蘋果醬和桃子醬的區別。」

  「一個是蘋果口味一個是桃子口味,親。」

  季書齋有種對方在屏幕前鄙視他的錯覺……

  「呃,好的好的,那我拍了,謝謝!」季書齋以落跑一般的速度關掉對話框。

  恐怖、太恐怖了!

  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不然不出門都能撞鬼……

  季書齋快速勾選蘋果醬後填上地址,爽快地付了錢,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啦?」凱內姆為他端了杯咖啡,「白馬王子的程序出問題了嗎?」

  「不是……」季書齋一摸額頭,發現滿手的汗,他都緊張到出汗了嗎?

  「你買了什麼?」凱內姆好奇地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沒什麼。」季書齋看著凱內姆一臉驚異的表情,瞬間安心了很多。

  「你把記錄都擦了啊?」

  「嗯,個人隱私神聖不可侵犯。」季書齋翻眼睛。

  「好吧……」凱內姆試著點了幾次交易記錄,發現超鏈接被鎖,所有網頁都能打開,就剛才季書齋拍的這個物品進不去。

  「不用試了,我動手腳了。」

  「這種話不太適合在本人面前說吧……」凱內姆抽搐嘴角。

  「順手還給你升級了下防火牆,之前的那個太弱了,有兩個黑客每天都侵入你電腦偷翻你的島國動作片噢!」季書齋轉過小電輸入一行命令,屏幕上噌噌噌地跳出幾條使用記錄。

  「不、不會吧!」凱內姆沒想到啊!

  「員工宿舍的網是要按流量計算費用的吧,有人搭你順風車很正常。」季書齋扣了扣鍵盤,「這是那兩個寢室的IP,你可以去找他們討錢,一共是……哇,有一千多星幣哎,凱內姆你真有錢!」

  「可惡!怪不得我流量用得那麼快!」凱內姆記下那兩個寢室的號碼,「謝謝你啊,晚上我請吃飯!」

  「不用,安多尼亞叫我回家吃飯。」季書齋發現他轉移話題的能力又升級了。

  「那就沒辦法了。」凱內姆嘆口氣,「啊,我要幫你確認收貨嗎?」

  「不用了,我找的是直通賣家。」

  季書齋很喜歡這種有信譽不需要確認收貨的交易模式。感謝深藍賣家們湧入競爭市場,深藍人的認證標誌就是信譽的保證,和深藍人做生意,只要錢夠,根本不用怕他們的貨物會出問題。為應對強力的市場競爭對手,地球人不得不再次確認誠信的重要性,一邊提高信譽度一邊搞深藍人不在行的優惠促銷活動。

  直通賣家就是競爭時代的產物,絕對信譽保證,零退貨記錄無差評銷售100萬件商品後才能成為直通賣家。

  「哇,那一定很貴吧!」凱內姆心疼季書齋的錢。

  「還好……」才怪,他肉痛啊!

  但是必須裝作淡定才行,不能讓人覺得他很愛錢、很小氣,會丟安多尼亞的臉。

  「你到底買的是什麼啊?」凱內姆更加好奇了……

  咦咦咦?他不是成功轉移話題了嗎?怎麼又回到這個問題了?

  「其實不止你的島國動作片被人分享了,你的遊戲帳號也洩露了……」

  季書齋拉過電腦一轉……

  同一時間,在凡凱茲的某個COSPLAY咖啡店,安多尼亞和伊布佐風度翩翩地出現。

  「殿下,公主就在包房內。」葉亞早在這裡恭候多時。

  「怎麼發現她的?」安多尼亞似乎還沒消氣,說話時眼睛都沒看著葉亞。

  「接到群眾舉報。」葉亞退一步讓出身後的人,「她是這間咖啡店的老闆,汐葵女士。」

  「安多尼亞殿下、伊布佐殿下,我很榮幸。」溫文爾雅的女老闆向安多尼亞行禮。

  「不必多禮,這並不正式場合。」伊布佐對美女一向寬容。

  女老闆笑不露齒,頗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架勢。

  「請跟我來,公主殿下就在內室。」她帶著兩位殿下向裡面走去。

  葉亞一到這裡便清空了所有的客人,以費雷斯家族的名義包下這座咖啡店一天。她通知安多尼亞的同時清查了女老闆的背景,此外,她還安排了許多特工在咖啡店四周,隨時待命。

  他們剛走進些,就聽見包房門的內側傳來輕佻的嬉笑聲,有男有女。

  伊布佐微微皺眉,凱普瑞爾家族的家規雖不像昂恩萊納家族那樣嚴格,可對於女性的家訓一向很嚴謹,絕不容許任何家族中的女性做出有辱家譽的事。

  妮洛蒂爾這次真是過分了!

  「葉亞,你和老闆就在這裡待著。」安多尼亞看出伊布佐的擔憂,對部下下達命令。

  「是。」葉亞攔住老闆的同時也讓出了足夠的距離。

  伊布佐嘭地一聲踢開門,可房內的哪有什麼人啊?漆黑一片,唯有一台舊式的錄音機放在桌面上,循環播放著他們聽見的笑聲。

  這?

  女老闆發出一聲輕笑,手掌間突然多了一個遙控器。

  「葉亞!」安多尼亞及時反應過來。

  收到命令後,葉亞立刻轉身一把扣住女老闆的手,她的動作太快,以至於普通地球人的反射條件根本跟不上。

  啪嗒,遙控器落地。

  「你是誰?公主去哪裡了?」葉亞沉聲問,右手順勢扣住女老闆的喉嚨。

  「早轉移了。」女老闆笑得眯起了眼睛。

  「危險!」伊布佐拉著安多尼亞躲進房間,一排機關槍掃射擊碎了玻璃向他們襲擊。

  可惡……

  一顆子彈穿過女老闆的身體,卡進葉亞的身體,血汩汩地冒出。

  「別想跑!」葉亞試圖抓住女老闆,卻被她掏出槍又在背心開了兩個洞。

  室外的槍戰也開始了,僅僅是安多尼亞帶來的護衛兵是不夠的,葉亞事先埋下的伏兵派上了用場。

  「快把遙控器給我!」女老闆狠狠踩著葉亞的手。

  「做、夢……」在倒地的那刻,她抓住了這至關重要的鑰匙。

  開什麼玩笑,把殿下引入圈套還要令他喪命嗎?太不稱職了……

  是啊,這些天她真的太不稱職了,沒有做好一件事,有愧於費雷斯家族、有愧於深藍帝國。

  「快給我放手……」女老闆也留著血,力氣越來越弱。

  「給我住手!」安多尼亞掙脫了伊布佐的束縛後,衝了出來。

  「你傻啊,千萬別出去啊!」伊布佐挽留他。

  「哈,算了。」女老闆放棄葉亞,直接拿槍口對準安多尼亞,「雖然不夠解恨,但用槍殺了你們也一樣!」

  嗞……安多尼亞拔出光劍,做出應戰的架勢。

  「汐葵、汐葵、撤退、迅速撤退。」突然,女老闆的耳墜開始閃爍。

  「不行,目標還沒剷除!」她扣動扳機,衝擊力扯痛傷口,第一槍射偏了……

  「撤退!這是命令!」

  「算你們走運!」女老闆連續開了幾槍打掩護,從窗口飛了出去。

  「葉亞!」安多尼亞趕忙去看躺在血泊中的下屬。

  「對不起……殿下……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公主被轉移了……當時、當時她真的、真的很開心的樣子……」葉亞斷斷續續地說。

  她想帶公主回去,妮洛蒂爾卻堅持要安多尼亞本人來接。對方的身份高她太多了,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然而,這種愚蠢的行為卻為自己的主人帶來了危險……

  不可原諒。

  「什麼都別說了,先回去。」安多尼亞抓起葉亞手腕的通訊器呼叫救援。

  【3】陪殿下購物

  季書齋回家的路上就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這種不詳的預感在看到空空的餐桌時得到了驗證。照理說即便安多尼亞不在餐廳吃飯,但桌子上的餐具是不會少的,整齊擺放兩套,令季書齋不至於那麼寂寞。

  而今天只剩下一套餐具……該不會真發生什麼慘劇了吧?

  「季先生。」專門負責照顧季書齋的新男傭推著餐車進來。

  「求真相。」季書齋抓住男人的手。

  「呃……」男人瞥了眼褶皺的袖子,不著痕跡地抽離,「殿下交代了,先吃飯。」

  「求先上車後補票。」季書齋難得對著一車美味沒胃口。

  「不吃飯沒真相。」男人像是瞭解透了季書齋,早早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你……」季書齋狐疑地打量他,「誰教你的?」

  初記得中午第一次見到他時,一副軟糯好捏的乖乖聽話的模樣,怎麼就一下午變了那麼多?

  男人從燕尾服內袋拿出一本電子書,屏幕上赫然兩行紅字——訓誡家犬100招,葉亞·古娜菲著。

  「我擦。」

  「我幫您擦。」男人拿起一塊乾淨地手巾,小心翼翼地拭抹季書齋的嘴角。

  「我還沒吃呢!擦毛線啊……」季書齋憤恨地拿起刀叉。

  吃吃吃!總有一天吃死你!

  啊不對……

  「為什麼我要生自己的氣?」季書齋吞下牛排獨自反問。

  半個小時後,他匆匆感到了凡凱茲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門口,連大狗頭拖鞋都沒來得及換。

  「對不起先生,這裡禁止入內。」守衛把季書齋攔在門外。

  「為什麼?」

  「呃……這個,抱歉,禁止入內。」

  「你不認識我嗎?」季書齋站遠了些指指自己的臉,「你看仔細點,是我,是我!」

  「抱歉,禁止……」守衛眨了眨眼睛,視線瞟到他那雙拖鞋,即刻想了起來,「季先生!」

  難得他今天穿的是正裝,都認不出了啊……

  「對對對,就是我!」季書齋作勢向前進,「可以進去了吧?」

  「可以,請進。」守衛為他開門。

  重症監護室分為內外兩層,外層擺放著急救儀器,內屋才是病人所在地。

  季書齋出現在外層時守在這裡的士兵都有些驚愕,但在看見他那雙拖鞋後瞭然地讓出路,繼續為他開門。

  拖鞋比他的臉更有說服力啊。

  「嘀、嘀、嘀……」心電圖平穩地跳動著,葉亞緊緊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你來啦。」安多尼亞坐在病床前的躺椅內,閱讀著文件。

  「葉亞沒事吧?」季書齋咬著嘴唇,有些緊張。

  「暫時脫離危險,深藍人的身體構造與地球人不太一樣,類似的程度還不至於要她命。」

  「別說敷衍我的話。」季書齋握緊了拳頭,「她還能醒過來嗎?」

  安多尼亞嘆了口氣,放下手上的報告,捏了捏發脹的太陽穴。

  「醫生說看運氣。」

  他並不想騙季書齋,卻不知該怎麼開口……兩顆子彈卡進葉亞的脊椎,傷到了中樞神經,能不能醒過來是問題,醒過來後又將怎樣誰都不清楚。

  「誰幹的。」季書齋的聲音冰冷。

  「你想插手嗎?」安多尼亞突然抬頭,很認真地望著季書齋,「你確定你要插手嗎?」

  「對方是地球人。」季書齋說的是肯定句。

  「是,懷疑與要我性命的傭兵是同一夥人。」

  「很好。」他不自然地笑。

  「我以為你很討厭葉亞中尉。」安多尼亞認為經過妮洛蒂爾的事後,季書齋該多多少少對葉亞抱有敵意。

  「不,我從來都沒討厭過她,她是一個很好的人。」

  「好人?」

  「倒不如我很喜歡她,認真又嚴厲,全心全意為你著想。」季書齋的鼻子有些發酸,「我很敬佩她,也很感激她……」

  「出於對女性的好感?」

  「不,當然不是。因為……」季書齋揉揉眼睛,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發誓效忠的是同一個人。」

  再苛刻的要求他都能接受,季書齋明白,葉亞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安多尼亞,為了費雷斯家族。

  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地球人保持警戒是葉亞的職業操守,如果他是葉亞,他也會那麼做。

  但季書齋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他絕不會背叛安多尼亞,他願意等到葉亞相信自己的那天。

  而那個組織……那個組織毀了他精心策劃的計劃,毀了他這麼多天的容忍和努力。

  他也許再也等不到葉亞相信自己的那天了……

  「你跟我來。」安多尼亞站起身,帶著季書齋離開了醫院。

  他們坐上懸浮車,同行的有三輛一模一樣型號的車輛,行駛時不停變化著順序,在某個十字路口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我們去哪兒?」季書齋望著窗外不停變化的風景。

  「去需要你的地方。」

  季書齋頓了頓,望著安多尼亞的側臉說:「你的心情不好……」

  「嗯。」安多尼亞也不掩飾。

  「生氣的時候還是發洩出來比較好,不然容易內傷。」

  「生氣?」安多尼亞微微笑道,「我不會擁有那種感情。」

  「為什麼?」

  「所有負面和正面的情緒都會影響理智的判斷,我不需要。」

  「你是人類,是人類就會有七情六慾。」

  「我沒有情|欲。」安多尼亞似乎想起了很遙遠的回憶,藍色的眼眸如死海一般沉寂。

  季書齋愣了愣,他沒想到安多尼亞會誤會他的話……

  也是,畢竟深藍人的中文和他經常死機的小電有異曲同工之妙。

  「情|欲到底是什麼?」安多尼亞回過頭,望著季書齋。

  「啊?」他沒想到這個話題還會繼續,「你接過吻嗎?」

  「接吻?」安多尼亞摩挲著自己的嘴唇,「是指嘴唇間的觸碰嗎?」

  「也算吧……」

  「如果這個就叫情|欲,我想那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安多尼亞當然知道男女之間的生理需求,他的大哥和伊布佐就是這方面的高手。

  深藍人一生只忠於一個人,他的母親在生下他後便難產死去了。父親給他取名amdornio意味吾之愛,寄託他過世的母親對他的愛意。

  深藍人的生活環境比地球人封閉很多,好比安多尼亞從小就在自己家長大,上課由老師親自上門教授,成年之前,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深藍皇宮。

  安多尼亞沒見過父母恩愛的場面,他所有有關「另一半」的認知都是通過書本和傳聞,這對於以「睿智」為最大理想成長的他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正確的判斷需要一顆冷靜的大腦,冷靜需要最大程度地控制負面情緒,而微笑可以緩解負面情緒的形成,安多尼亞最初學會的一件事就是微笑。

  他不會發怒,也不會高興得忘乎所以,直到……

  那個暴風雨的夜晚。

  「我情商很低,確實回答不了你。」季書齋搓搓手,「哪天有機會我幫你問問朋友,她們都是高手。」

  「你是說維修室裡的那些人嗎?」安多尼亞對深藍人不抱什麼期待。

  「不不不,網上認識的。」季書齋解釋著,「玩網絡遊戲認識的,地球人。」

  「好。」安多尼亞露出笑容,心情明朗了不少。

  他們在一棟別墅式建築下了車,老舊的鐵門陰森森的,涼氣不知從哪裡吹來,凍得季書齋一抽一抽的。

  「很冷嗎?」安多尼亞脫下披風為他繫上。

  「其實我是腳冷……」季書齋穿拖鞋沒穿襪子的習慣。

  「下次衣著整齊後再出門。」安多尼亞推開鐵門先進去。

  幾名身著深藍軍服的士兵全副武裝地守衛在大門兩側,看見安多尼亞後立即行禮開門。

  別墅的內部比外頭新很多,正中間坐著個血肉模糊的男人,他被綁在椅子上,一旁的伊布佐正拿著鞭子冷笑。

  「你們來啦,正好趕上好戲。」伊布佐狠狠抽了一鞭,男人的肩膀處瞬時多出一條血印。

  「你口味好重……」季書齋吃驚地咬著手指,沒想到伊布佐儀表堂堂,卻有這種嗜好。

  「喂!」伊布佐脫力,「這是審訊!」

  「我懂的,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放心,我和安多尼亞口風很緊的。」

  「噗……」那個被抽的男人先笑出聲。

  伊布佐重重甩了一鞭,憤憤道:「你是來砸場子還是來幫忙的?」

  「我來圍觀的。」季書齋在安多尼亞沒發表意見前,選擇隱藏立場。

  「那就給我乖乖閉嘴!」伊布佐抬手一鞭抽在男人身上,聲音很響,卻比最初那鞭子輕了很多。

  安多尼亞好似無奈般地揉了揉季書齋凌亂的額發,對伊布佐說:「可以停手了。」

  「啊?」伊布佐沒聽清楚。

  「再打下去他就沒價值了。」安多尼亞見那人進氣少出氣多,怕耽誤了尋找妮洛蒂爾的計劃。

  「怎麼你也……」伊布佐悻悻然甩掉鞭子,「算了,你們來吧。」

  他揮了那麼久的刑具手臂也酸了,做了幾次放鬆運動後便一屁股坐回旁邊的沙發,整個人慵懶地陷下去。

  「他就是那次你們根據IP地址找出來的那個黑客?」季書齋指著那個男人問。

  「嗯。」安多尼亞點頭。

  「那我和他談談。」季書齋搬了張椅子做到那人面前。

  「呸!」那人抬頭便啐了季書齋一口。

  季書齋微微側身,閃避成功。

  「七不規範人人有責,你要做一個有理想的好青年。」季書齋故作痛聲道。

  「理想?」那人哈哈大笑起來,「理想都被你們這些深藍人毀了!」

  「我不是深藍人。」

  「什麼?」那人總算正眼打量起季書齋,卻露出了更不屑的眼神,「走狗!」

  「人各有志,活在過去的人看不到充滿希望的未來,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的神邏輯。」

  「狡辯吧,為了錢而出賣同胞的事我看多了。」

  「為了一己私慾而出賣同胞的事我也看多了。」季書齋露出同情的眼神。

  「你什麼意思?」

  「你被拋棄了。」季書齋率直的視線不容抗拒。

  【4】陪殿下購物

  「啊?」那人眸色一深,轉而卻大聲地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他們告訴你一切為了正義,為了地球和平,獻上自己的生命應當毫不畏懼,死亡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不死才令人可恥。」季書齋熟練地背誦著用於恐怖主義洗腦的真經,「神明已死,我們代表著神明,所做的一切都是神舉,能夠被世俗所原諒,即便沾滿雙手沾滿鮮血,這也是上帝給我們的考驗。」

  笑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季書齋。

  「好奇為什麼我都知道嗎?」季書齋彎起嘴角問。

  「……」那人撇過頭,臉色蒼白。

  「因為我開掛了。」

  「你在耍我嗎?」他對上季書齋的視線,憤恨地吼。

  「好吧,因為我是過來人。」季書齋拍拍他的肩膀,「知道傳銷怎麼搞的嗎?再聰明的人也會淪陷下去,像你這種熱血騷年是最好利用的人選。」

  「我不會聽的,你別白費力氣了!」

  「你所謂的和平是什麼呢?」季書齋無視他的反抗繼續與他對話。

  「不管你的事!」

  「沒有戰爭?」季書齋看到他眼睛裡閃爍了下火花,「沒有戰爭就是所謂的和平?」

  「那又怎樣——」

  「是他們這麼教你的吧。」

  「沒有!是我自己認為的!」

  「了不起了不起,以正義的名義替天行道,殺人就不用背負罪惡感了。」季書齋諷刺道。

  「我們要創造新的世界,要把E人類趕出去!」他變得有些瘋狂。

  「如果做得到的話,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就做到了。」季書齋傷感地說。

  「那是因為……」他無法反駁。

  「這就是現實,這人、還有這人……」季書齋指了指安多尼亞和伊布佐,「不可能離開這顆星球了。」

  「總有辦法、一定有辦法!」

  「殺光他們所有人?」季書齋好笑地反問,「殺光所有的深藍人你失去的東西就會回來嗎?殺光所有深藍人,心中的仇恨之火就會熄滅嗎?」

  「不、不知道……」

  「看清現實,睜開你的眼睛看清現實!」季書齋用力捏起那人的下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的父母死了,親人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界上……我要報仇,每天的每天這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啊!我也知道殺人是不對的,我和他們這些劊子手沒有區別,我……」

  連續幾天的拷問使得他的精神力到了極限,季書齋的懷柔政策恰好時機地擊潰他最後的防線,畢竟還是個二十左右的小毛孩,哭起來的樣子令人心疼。

  「對那個誘餌系統感興趣嗎?」季書齋從脖子上取下掛墜,是一個小型的移動存儲盤。

  「呃?」他沒想到話題的跳躍度堪比英吉利海峽。

  「單比黑客技術我輸你,不過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因此是你輸了。」季書齋晃晃存儲盤。

  「你說……要把這個程序送我?」難以置信!

  「暫時借你玩玩,你要回去也可以。」季書齋鬆開他的束縛,把存儲盤交到他手裡。

  「你、你在耍花招?」

  「不,我是讓你去看清現實。」季書齋面無表情地離開他幾步,「你的容身之所,你的歸宿之地,不復存在。」

  「我不會感謝你!」握緊手中的存儲盤,他拚命往門外跑,沒有人阻攔他。

  空空的舊別墅內剩下滿地狼藉,刺鼻的鐵鏽味混著難聞的血臭,髒濁的空氣令人難以忍受。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伊布佐低笑一聲。

  「當然不可能。」季書齋示意安多尼亞,後者點點頭,招手要來了一台電腦。

  「你覺得他會帶著你給他的東西?」伊布佐無語地摀住額頭。

  「會丟了吧。」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找人幫我拿回來,那東西很重要。」

  「我的天……」伊布佐想撞牆。

  「嘀嘀。」安多尼亞連接完畢,追蹤系統上顯示出來一個小紅點。

  「什麼時候?」伊布佐張大嘴巴。

  「想知道嗎?」季書齋的聲音很蕩漾,「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你!」

  「你倒是很熟練啊。」安多尼亞也沒看出季書齋是什麼時候出手的。

  「來看看小兔子醬往哪裡跑了吧。」季書齋輸入指令,屏幕上的地圖放大,四周街景進入眼底。

  特製針孔型追蹤器,畫面清晰定位準確、小巧易攜帶、內置光粒子防反偵查反追蹤,最重要的是底部吸盤牢固,用扯的它都不會掉!

  他是技術宅,製作這類小東西不在話下!

  「我可以預定一個嗎?」伊布佐表示出濃厚的興趣,他強烈需要一個裝在妮洛蒂爾身上,從此將省下多少麻煩啊!

  「歡樂限量版,有價無貨。」

  「別介嘛,你造嗎,我為直都囊乃當我票,汗好汗好的票……」伊布佐黏著嗓子說。

  「這貨真的過中文六級了?」季書齋很認真地問安多尼亞,確定不是什麼其他的六級?

  「考試不需要測試口語。」安多尼亞嘴角抖了抖。

  「真相帝!」季書齋送去崇拜的目光。

  繁榮的凡凱茲街道,衣衫襤褸的逃命者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小巷之間,他壓著自己的帽子,不停回頭張望,時不時還躲進陰影處探測是否有人跟蹤。

  「呼……還好。」他嘆出口氣,調整了下帽子的位置。季書齋給他的那個存儲盤早扔了,他可沒那麼傻帶著敵人給的東西逃命,裡面一定有什麼跟蹤器之類的電子儀器!

  憑著記憶他找到了約定好的聯絡地點,他們說好,如果他能順利逃脫就到這個匯合點集合。

  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灰塵嗆得他不停咳嗽。

  蜘蛛網彌補在木桌邊緣,散亂的生活用品滿地皆是,發霉腐臭的食物堆上盤旋著幾隻蒼蠅,這間小屋一看就是好久都沒人住過了……

  ——「你被拋棄了。」

  冰冷的話語猛然迴響在他的腦海,對應上那日同伴們溫暖信任的笑容,一切都顯得那麼諷刺。

  「哈哈哈哈……」疲憊的身體失去信念的支柱後,癱軟在地。

  ——「你的容身之所,你的歸宿之地,不復存在。」

  酸澀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混著臉龐乾涸的血跡,流入嘴裡的味道又腥又苦。

  不是早該有覺悟的嗎?

  不是比任何人都想阻止戰爭的嗎?

  吱嘎——

  佈滿灰塵的門微微打開。

  他猛地回頭,眼睛裡充滿希望……難道,難道他並沒有被拋棄嗎?

  「斐拉,沒想到你真的逃出來了。」門後站著一個身穿黑風衣的男人,滿臉鬍渣。

  「肯?」

  「不過你已經沒用了,為了組織,去死吧。」被稱作肯的男人從風衣裡掏出一把帶了消音裝置的手槍,對準斐拉的眉心。

  嘭!

  斐拉緊緊閉上眼睛,聽到槍聲後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微微打顫。

  「起來吧。」

  他聽見似曾相識的聲音,慢慢張開眼睛。

  「我早告訴過你,別回去,就是不信。」

  「是你!」斐拉驚異大喊,他沒有死,被救了……

  季書齋站在門口,他身後還有一群深藍士兵,另外兩位重量級人物也在。

  「斐拉,你果然背叛了組織……咳咳。」肯咳出血沫,怨恨的眼睛佈滿血絲。

  「沒、沒有!」

  「哈哈,那這些人是怎麼來的呢?真該早點殺了你,咳咳……」

  「他真的沒背叛你們。」季書齋用狗頭拖鞋撩開肯的大衣,裡面有一部通訊器正在閃爍。

  安多尼亞立刻派技術人員上前取證分析,另外兩個技術人員跑到斐拉身邊,不顧他的反抗將他壓倒在地。

  「幹什麼?」斐拉驚恐地摀住胸口。

  「取出埋在你皮膚下的信號發訊器。」季書齋見他一臉小媳婦的驚慌,忍不住就想吐槽,還能幹什麼?總不見得幹你吧?

  「發訊器?」斐拉吃痛地皺眉,肩膀處的皮膚被切開,技術人員用鑷子拉出一個小型的發訊器。

  特工被植入定位發訊器是常見的事,方便組織收集特工們的信息、處理背叛者。

  「你們知道我被關押在那個地方吧?」斐拉突然覺得好好笑。

  肯無聲沉默。

  「原來如此,我懂了。」斐拉點點頭,終於認清了現實,「真是麻煩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了,我會雙倍奉還的。」

  「你想背叛我們?」肯露出驚恐的眼神。

  「大叔。」季書齋望向倒在血泊中的肯,「你造嗎,黑客都是很記仇的生物,得罪小人千萬別得罪女人,得罪女人千萬別得罪一個會黑客技術的女人。」

  這是季書齋根據他的人生經歷以及所見所聞,總結出來血的教訓。

  斐拉帶著的帽子滑落,一頭褐髮披肩而下。

  「她是女的!」伊布佐驚叫,差點咬到舌頭。

  「所以我說你口味很重,你還不承認!」季書齋站回安多尼亞身邊。

  「你、你們都發現了?」伊布佐望著季書齋和安多尼亞。

  「我以為這是很明顯的事,你應該知道。」安多尼亞淡淡道。

  「我抽了一個女人……」伊布佐的手在抖。

  「好好補償吧。」安多尼亞拍拍他的肩膀,領著季書齋先上車。

  通過對肯身上搜來的發訊器破密和追蹤,他們確認了妮洛蒂爾的所在地,凡凱茲碼頭的倉庫,極具隱蔽性且適合金屋藏嬌的處所。

  「你猜這麼大的倉庫裡都會放些什麼呢?」伊布佐點點地圖上的安放集裝箱的位置。

  「機甲。」回答他的是斐拉。

  「其實你不用和我們一起行動,你自由了。」季書齋看著她說。

  「反正已沒有可去之處了……」斐拉抿著唇。

  「讓那個對你施暴的人負起責任。」安多尼亞笑望著伊布佐。

  「喂,我不知道啊!不知者無罪!」伊布佐瞟到斐拉肩膀上的血痕,一陣心虛。

  「嗯、沒關係。」斐拉並不想因為自己是女人的身份而得到所謂的特權,會傷她的自尊心。

  因此她才刻意隱藏自己的性別,並不是伊布佐的錯。

  「哎,人總有失手的時候,我理解你,伊布佐。」季書齋感嘆道,「這一定不是你的錯,怎麼會是你的錯呢?」

  「我我……」

  「伊布佐,你墮落了。」安多尼亞一擊直拳將試圖做最後狡辯的某人打回原形。

  深夜,凡凱茲地下軍事基地的大門緩緩打開,守軍人員原地待命,一架架運輸車駛向某個統一的方向。

  【1】吃殿下豆腐

  「運輸器再入完畢,再次確認駕駛員適應情況,請給指示燈。」

  負責指揮的專用卡車內,季書齋帶著耳麥坐在最前方。一盞盞綠燈亮起,直到最後一盞,指揮室再次發出指令。

  「戰鬥機甲向彈射器甲板移動,防禦型機甲在10秒後進行第二波移動。」季書齋將動力按鈕推到最高位置。

  「彈射器就位,直線型彈射器電壓從230上升至520,進入直線區域,彈射準備完畢。」負責發射的技術小妞給了季書齋一個甜美的微笑。

  「全部人員進入作戰行動,發射準備,3、2、1——」季書齋一瞬間打開所有的彈夾艙,潛藏在軍用運輸車內的武裝戰鬥機甲一部部彈射到空中,耀眼的光粒子零星散落。

  「1號部隊發射成功。」

  「2號部隊發射成功。」

  「3號防禦部隊準備發射。」操控室進行第二波忙碌。

  季書齋打開專用路線,接通1號通路。

  「感覺怎麼樣?」

  「一如既往的好。」耳機那頭傳來安多尼亞淡定的聲音。

  「那可榮幸之至,記得給好評噢親。」

  「哦,說到這兒。」安多尼亞頓了頓,好像關掉了什麼其他通訊路線。

  「怎麼了?」

  「剛才凡凱茲宮打專線說來了一個快遞,名字寫的是凱內姆。」安多尼亞小聲嘆了口氣,「其實是你的吧?」

  季書齋愣了下,轉而一想,不愧是安多尼亞啊!

  「嗯,我手滑了,忘記改收貨人姓名。」

  「我讓他們簽收了,不過似乎有點晚,送去了安全檢測中心。」

  「什!麼!」季書齋大叫。

  「呃……很重要嗎?」

  「不、不……不是很重要的東西,不過很隱私,現在叫停還來得及嗎?」季書齋緊張地握住麥克風。

  「現在?」安多尼亞提聲,似有不悅。

  「好吧好吧,等把公主救出來,妹的……」

  「嗯?」

  「不不不,黴,倒霉的黴!」季書齋趕緊撤退,「還有其他需要指向的嗎?我去問問伊布佐那裡的情況。」

  「嗯,你可以掛了。」說完,安多尼亞便把通訊路線中斷了。

  「我擦。」季書齋確定那邊聽不到後狠狠抱怨了句,想不到在文明如此開放的社會和人講人權也要靠長相,都怪凱內姆那廝面目可憎太過猥瑣太過有礙公眾形象,害他這個路人甲造型的人躺著也中槍!

  這可怎麼辦……誰知道第二天會傳出什麼奇怪的緋聞啊?

  不過,那個店家說包裝絕對安全了吧?他是不是可以把希望寄託在那絕對兩個字上面?

  嚶嚶嚶,上次他好像說過再也不相信絕對了,雅蠛蝶啊,這次真死絕了!

  「喂喂?季書齋,你在嗎?在嗎?」

  伊布佐的聲音向來溫雅磁性,可此時在季書齋的耳裡卻變得極其不順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誰叫他無緣無故中了一槍啊!

  「你妹不在!」季書齋咆哮。

  「我妹當然不在啊,我是問你在不在。」伊布佐的中文確實有沒過六級的嫌疑。

  「我第一次那麼想念葉亞……」這無力吐槽的感覺就像別人在你肚子上打了一圈,原本可以來個噴血飆淚的激情鏡頭,和諧風一吹,瞬時只能默默內傷忍氣吞聲的苦逼……

  內傷才是真真的傷啊!

  「你不是晚上才去見過她的嗎?」伊布佐繼續挑戰地球人的極限,「啊,我想起你們的一句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文藝氣息的嘛!原來你的紙不全用在工口事上了,偶爾也會吸點墨水啊!」

  「你還有其他的事嗎?不然我掛了。」說完,季書齋便把線路切了。

  是誰編造出宅男廢紙的謠言?說,是誰,我要去黑了他黑了他黑了他黑了他黑了他……

  「哎哎哎,我開個玩笑,有正事。」伊布佐的線路再次強勢插|入。

  「你別以為我不會做打小報告這種沒水平的低級行為。」季書齋加以威脅。

  「我暫時不欺負你了。」伊布佐發誓,「我們說正事。」

  「說。」

  「斐拉那裡,你確定讓她……」

  「這不是安多尼亞的計劃嗎?」季書齋疑問,「你問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是深藍帝國的智將,對於他的才華和能力我沒有任何懷疑。」伊布佐沉下聲,換了種內斂的表達方式,「只是對象是我妹妹,我想聽點第三方的意見。」

  「磚家什麼的通常都不太靠譜。」季書齋體諒伊布佐的心情。

  「那就聽聽朋友的意見。」

  「好吧……」季書齋真沒退路了,「對於安多尼亞來說第一是捕獲恐怖分子,第二是救出妮洛蒂爾,第三是確保她的安全。」

  「嗯。」伊布佐不否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瞭解安多尼亞比季書齋要多。

  「為彌補計劃的缺漏,我重新啟動了斐拉身上的追蹤器。」季書齋打開監視屏幕,小紅星閃動。

  「看來我應該放心了。」伊布佐點頭,計劃的唯一漏洞打上了補丁。

  「陸戰飛虎隊可是行動的重要先鋒,放心就該洗洗睡了,是專心!專心聽到沒?」季書齋盯著伊布佐所在的部隊伏擊位置。

  這次行動共分為三個大隊執行,天空有安多尼亞指揮機甲部隊,地面由伊布佐指揮陸戰部隊,最後由季書齋待在總部車內調節線路,另附副指揮官一名。

  確定全部機甲部隊出艙完畢後,季書齋把指揮席交給了副指揮官,自己抱著小電進行他的特別任務。

  屏幕放大,切換到高清攝像畫面,一陣雪花過後影像逐漸清晰。

  季書齋帶上耳機,把聲音調到最小,調整屏幕角度後開始削弱自己存在感。

  一扇鏽跡斑斑的厚重鐵門佇立在漆黑寂靜的夜晚,凜冽的海風時而吹過,麥克發出刺耳嗞咔嗞卡的干擾聲。

  斐拉似乎在猶豫,停步在距離目標的50米處,一動不動。

  「有人什麼問題嗎?」安多尼亞接通了斐拉的專線,從空中能夠明顯地看見她這個位置。

  斐拉拽了拽別在胸口處的麥克,那是唯一安置在她身上的聯絡器。

  「不,我可以。」她的聲音不自覺地發抖。

  「嗯,按計劃進行。」安多尼亞關了通訊器。

  「呼……」斐拉長長嘆出口氣,好似下定決心搬握了握拳向前走。

  季書齋扯了扯嘴角,幸好斐拉不知道他們在她身上另外設置了一個追蹤器,先前將她皮膚下那個東西當面挖出來真是明智之極,這個煙霧彈投得好,簡直鬼使神招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斐拉在用暗號敲門。

  吱、嘎——

  笨重的大門緩慢打開,迎門的是虎背熊腰的成年男人。

  「斐拉?」他的臉上寫著不可思議。

  「讓我先進去……」斐拉推了下他的肩膀,迫不及待。

  寬敞的貨艙內坐著許多所謂的同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這真是一個據點沒錯。

  「唔唔唔!」看到有人進來後,被圍在當中的人質表示很不安分。

  「吵什麼吵!被打的還不夠嗎?」凶神惡煞的男人朝著人質怒吼,作勢又要舉起手抽她。

  「嗚嗚嗚!」人質雖然很害怕,但這種時候她選擇抗爭。

  「啪!啪!」兩下響亮的巴掌聲響起,人質被摀住的嘴吐出一口血,染紅了堵在她嘴裡的白布。

  「好了住手!」看起來比較有地位的一個女人遲遲出手阻止。

  「汐葵姐,對付這種E人類不需要客氣!」男人還往人質身上吐唾沫。

  「哎。」被稱作汐葵的女人放棄教育,轉而望向斐拉,眼神裡藏不住滿滿的質疑。

  啪啦。

  一個硬物被拉菲丟在地上,正是從肯身上搜到的定位器。

  「什麼意思?」汐葵悠然的態度好不紊亂。

  「我才想問,你們什麼意思?」斐拉的任務就是混亂他們的內部,令他們自亂陣腳相互猜忌,隨後安多尼亞和伊布佐一舉突破。

  「你該明白……」汐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斐拉打斷。

  「我一心一意為你們辦事,在場的每一位我都把你們當作我的親人,試問我什麼時候有過叛逆之心?」斐拉的情緒很激動,「可是你們怎麼對我呢?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植入了定位器,還派殺手來殺我……」

  她的動作也跟著情緒一起激動,像是要質問那些狼心狗肺的傢伙們為什麼如此薄情的棄婦。

  這演技,嘖嘖。

  「不是的,斐拉……」汐葵挑了下眉,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斐拉打斷。

  「事到如今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嗎?」斐拉對著汐葵身後的人大吼,「你們好好看我,這些年我為他們做了多少事?嗯?我連命都可以不要,而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想死的話就繼續留在這裡啊,相信他們的鬼話等著死啊!」

  咦?

  季書齋點開屏幕縮放功能,對準一名小女孩背後的鏡子,放大、再放大……

  我擦,這是演技,真的是演技啊!

  季書齋趕緊轉過小電打開共聯社國防部「外交資料」存儲系統,調出所有關於手語的專業信息對比截取畫面。

  畫面中的人群開始騷動,坐立不安的樣子。

  屏幕上跳出第一個中文詞組:班長。

  三三兩兩的人像是被說動了,與帶領他們的人發生爭吵,老人和孩子們被帶入了某個秘密通道。

  屏幕上跳出第二個中文詞組:盛裝。

  幾名核心人員上前呵止斐拉的行動,汐葵的手在她的肩膀處徘徊。

  屏幕上跳出第三個中文詞組:競賽。

  「安多尼亞!」季書齋接通白馬王子的通訊器,「計劃提前!」

  尼瑪什麼競賽,RUN!RUN!RUN!好不好!

  三個中文詞組轉義成英文再轉回同義中文就是——有監視、有伏兵、給我跑!

  得罪什麼人也千萬別得罪會黑客技術的女人,當真不是一般的記仇,根本玩不過她有木有!

  季書齋的話音剛落,地圖上顯示的安置了敵方機甲的集裝箱便打開了,另外沒有顯示出位置的集裝箱也打開了……斐拉預報的台數遠遠低於眼前的這個數目。

  「全隊出擊——」安多尼亞打開所有信號同路,推動引擎控桿,第一個衝了上去。

  一瞬間,光能武器激發出的花火,點亮了靜寂的夜空。

  【2】吃殿下豆腐

  白馬王子一騎當千,猶如穿梭在黑夜的魅影,重型光劍得心應手地揮舞,混戰場上所向披靡。

  預料到這架特殊機甲的出現,三台加重型防禦FR與一台攻擊型FR逐漸向白馬王子靠去,以精密的角度組成了防禦力極高的流動三角陣,將安多尼亞困在中間。

  「哇哇哇,真叫人興奮啊,這台就是號稱深藍最強的Magic-Revolution.Right?」頭盔上刻有太陽圖紋的機甲打開了傳聲器。

  「別一副猴急樣,嚇壞了淑女可怎麼辦喲?好女人和好機甲一樣,要慢慢享受。」刻有月亮圖紋的機甲飄到白馬王子面前。

  「拆了它可立功了!」刻有地球圖紋的機甲繞到了安多尼亞背後。

  以上三台為加重型防禦FR,作為流動三角陣的三個支點。

  「嘿嘿,就交給我吧!」作為衛星的高速移動的攻擊型FR架起光能散槍對準白馬王子射擊。

  噔噔噔——

  「這裡交給我,各部隊按計劃行事!」安多尼亞呵止上前解圍的士兵,遊刃有餘地躲過密集的火力進攻。

  「是,殿下!」其他人不在停留,開始捕捉恐怖分子殘黨。

  另一邊,季書齋屏住呼吸盯著屏幕,只見汐葵從斐拉身上扯下了那個與安多尼亞保持通訊的麥克,順腳用她的高跟鞋毀屍滅跡。

  「沒事了。」她淡淡地說了句。

  季書齋鬆了口氣,看來他們以為那個麥克就是所謂的監視器……

  「事出突然,我沒辦法。」斐拉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們感激你。」汐葵輕輕擁抱斐拉。

  「她就是……」斐拉望向綁在中間的那個人質。

  「嗯,凱普瑞爾家族的第七公主,妮洛蒂爾·凱普瑞爾。」汐葵回應。

  滿臉血跡的妮洛蒂爾哪還有點公主的高傲,黏濕的褐髮緊緊貼著她美麗的臉頰,眼眶下凹,看上去受了極大的刺激。

  「嗚嗚嗚!」妮洛蒂爾不時地發出反抗的聲音。

  「又來了這個娘們!真學不乖!」之前的那個大漢作勢又要毆打妮洛蒂爾。

  「我們現在怎麼辦?」斐拉將視線扭過來,望向汐葵。

  「此地不能久留……」汐葵低頭沉思,「麥子,我去聯絡隊長,你組織下轉移行動!」

  被稱作麥子的大漢點頭,對其他人員揮了揮手,向倉庫的後門跑去。

  汐葵拿出專線機邊走邊說:「這丫頭暫時交給你看管,我去去就來。」

  「好。」斐拉點頭。

  不一會兒,空空的倉庫只剩下斐拉和妮洛蒂爾。

  「我幫你解開,你别吵,明白嗎?」斐拉試圖和公主良好溝通。

  「嗚嗚嗚!嗚嗚嗚嗚!」妮洛蒂爾用力點頭。

  斐拉將帶血的布巾從她嘴裡拿出來,還為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你把我放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妮洛蒂爾嗚咽道。

  「我要的東西太沉重,你給不起。」

  「你說說看啊,說說看!」妮洛蒂爾不放棄。

  「和平。」斐拉笑起來,「你能給嗎?」

  「我、我……」

  「算了吧公主殿下,久居深宮的你怎麼能體會我們的心情呢?」斐拉聳肩,走到妮洛蒂爾身邊。

  「你要做什麼?」妮洛蒂爾有些恐懼。

  笛——

  倉庫外運輸車傳來鳴笛聲。

  「看來他們都能順利逃走了。」斐拉鬆了口氣,解開捆住妮洛蒂爾的繩子。

  「你?」

  「你哥哥很擔心你。」斐拉拉住妮洛蒂爾的手。

  噔噔噔——

  倉庫的正面傳來激烈的火拚聲,伊布佐帶領的陸戰飛虎隊與恐怖分子堅守人員遇上了。

  「斐拉!你做什麼?」後門突然傳來汐葵的聲音。

  斐拉握著妮洛蒂爾的手一抖:「我聽見槍聲,以為他們要衝進來了……」

  汐葵無聲地看了她一眼,做了個手勢:「帶著公主跟我來!去下個聯絡點!」

  「好!」斐拉拽了妮洛蒂爾一下,讓她跟著自己的步子跑起來。

  季書齋煩躁不安地丟掉耳麥,拔下誘導裝置後向指揮車的車門走去。

  「季先生,您去哪兒?」副指揮立即站起來。

  「小解!」季書齋沒好氣地踢開門。

  我擦,忘記穿的是棉拖鞋了,他的大腳趾……

  夜風刺骨,季書齋剛推開車門便抖了抖,手中的誘導裝置不時地閃爍,他將紅外線端口對準某個方向後,紅燈的閃爍頻率變快了。

  「這邊啊……」他抱著手臂向那個方向跑去。

  碼頭上原本排列著整齊如齒列的倉庫被毀殆盡,一台機甲撞上後另一台機甲緊跟而上,爆發出鋼鐵摩擦的轟鳴聲。宛如巨人的骸骨緊靠海邊而立的起重機倒下,黑色冰冷的海面湧動,冷風肆意侵襲。

  「斐拉,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汐葵走在前方,碼頭上停泊著一艘小型潛水艇。

  「你是說肯的事?」斐拉握住妮洛蒂爾的手出汗。

  「嗯。」汐葵並不想損失這麼一名能幹的部下,不過……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能選擇。」再怎麼說汐葵也只是一名幹部,她的上面還有人。

  斐拉是由一名網絡技師養大的,而這名技師卻在幾年前的自殺式襲擊中犧牲了。

  黑客這種高技術職業在恐怖主義的組織中利用價值極高,斐拉在組織安排下游離輾轉了幾波人群,近兩年才在汐葵的手下安定下來。

  他們這一批人與一般的恐怖主義不太相同,斐拉在這裡感受到了親情和友情,每一個人都像家族成員一樣,她甚至可以一個不差地報出他們的名字。

  她不能背叛他們,想到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想到孩子們天真活潑的笑容、想到爺爺奶奶們慈祥溫柔的安撫……

  這些人都是被E人類奪走了家園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與她同病相憐。要用她的一條性命去換那麼多人的命,她願意啊,100個願意,1000個願意!

  只是……

  「等會兒我說逃你就拼盡全力跑。」斐拉低聲在妮洛蒂爾耳邊說。

  「啊?」

  「噓——」斐拉摀住她的嘴。

  只是,季書齋的話讓她清醒了。

  沒有戰爭就能和平了嗎?

  不,有恨的地方就會有戰爭……

  今天他們殺了拐了這個公主,明天將會有更多的同胞受到牽累。

  同樣是一條命,如果妮洛蒂爾活下來,那麼有很多人可以不用死……

  「斐拉,這次回去我一定會……」汐葵走到潛水艇邊,一隻腳踏進去。

  「跑!」斐拉一把推開妮洛蒂爾,自己則向汐葵撲去。

  「你!」汐葵吃驚地望向瘋狂逃跑的妮洛蒂爾,試圖掙脫開斐拉的雙手。

  「汐葵姐,我們錯了!」斐拉用力抱住,「讓她回去很多人都可以不用死!」

  「廢物!你懂什麼!該死的E人類殺了我們多少同胞?這次就是要把這個公主帶回去斬首示眾!我們廢了多少苦心才逮到她?你竟然!竟然!放開!放開!」

  汐葵對斐拉拳打腳踢。

  「就是如此才更不能這麼做!」斐拉知道計劃的全部才下此決心,「不能再挑起地球人與深藍人的戰爭了!」

  「深藍人?哈哈哈哈……你竟然說深藍人!」汐葵拔出光能槍,歇斯底里地笑。

  嘭——

  漆黑的海面上暈出血漬,刺鼻的血腥味一會兒就被猛烈的海風吹散了,只剩下不斷下落沉入海底的少女……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妮洛蒂爾默默念叨,提起裙子拚命跑。

  「給我站住!」汐葵舉起槍不斷地瞄準妮洛蒂爾。

  「艾蒽、大哥、二哥、三哥……」妮洛蒂爾數過她所有的珍視之物,「保佑我、保佑我!」

  狹長的停泊區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地奔跑,比起上空的機甲戰鬥這場馬拉松大賽顯得低級了許多,然而,如此幼稚的追逐遊戲卻是這場戰爭的源頭。

  「啊——」妮洛蒂爾的腳被絆了下,磨破的腳趾不停地淌著鮮血,她奮力爬起來,卻又再次跌倒。

  「看你還往哪裡逃!」汐葵惡狠狠道。

  嘭!

  一顆子彈擦過汐葵的臉頰,迫使她停在原地遠離公主殿下。

  「妮洛蒂爾,過來。」季書齋舉著槍站在某間倉庫的陰影處。

  「季書齋!」妮洛蒂爾眼淚直落,求生的希望再次燃起,拔腿跑到他的身後。

  沒想到,沒想到前來救她的會是季書齋……

  「別哭了,本來就很醜,越哭越醜。」季書齋將誘導裝置交給妮洛蒂爾,「拿著它去找我們的大本營,我這裡還有把光能槍,你防身。」

  妮洛蒂爾被動地接過這些東西,呆呆地望著季書齋:「那你呢?」

  「我斷後,你快走。」季書齋一動不動地盯著汐葵。

  「我、我……」妮洛蒂爾漸漸挪開腳步,忍不住眼淚又掉下來了,「你個死宅男給我記住,要是活不下來我就滅你九族!」

  說完,她跟著誘導裝置的引向逃回去了。

  「你是地球人吧?為什麼要幫深藍人?」汐葵冷眼望著季書齋。

  「這劇本誰寫的啊?怎麼每次見我都問同一個問題?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

  「看來你是明知故犯。」汐葵的態度愈加惡劣。

  「我身上罪孽重重,加一條該死,加十條還是該死。」季書齋逼近汐葵,海風吹的他直哆嗦。

  「少年,回頭是岸。」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季書齋淡淡地笑。

  「看來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汐葵的路被季書齋堵死。

  「嗯,從一開始就沒。」

  「那好,別怪我不手下留情。」汐葵眸光一閃,一個箭步衝向季書齋。

  我擦,技術宅離開了電腦就像魚兒離開了水,打家劫舍英雄救美這種體力活,從一開始就不適合他幹啊!

  咚——

  汐葵三下五除二就把某位逞強的同志丟進了深邃的海底。

  「起碼再多練兩招出來混吧。」她望著海面低低笑道。

  【3】吃殿下豆腐

  漩渦流強大的引力如同無底的黑洞,季書齋沉陷在黑暗的海底,苦苦死撐。

  他以他技術宅的名號發誓,剛才那絕對不是他的真實水平,一擊必殺神馬的腫麼可能啊?

  就算他是懶宅廢、就算他經常被葉亞單手扛來扛去,這也不代表他真的連個女人也打不過啊!

  相信他!相信他真的是能量用完了……用完了!

  「卟嚕嚕嚕……」季書齋摀住自己的嘴。

  這世界上有種人天生就是旱鴨子。

  即便他想學游泳、即便他努力學了,可由於他的身體過於習慣性背叛他的意識,每次他跳進泳池就像一塊石頭嘩地落進水面,連漂水花的功夫都省了。

  此時此刻,旱鴨子體質再次發作,季書齋除了安靜的被海水晃來晃去,什麼也不能做……

  累,真的好累啊。

  不被理解好累、承受異樣的眼光好累、害怕某個可預知的未來好累。

  卟嚕嚕嚕……

  季書齋努力憋氣,祈禱著有人能路過丟給他一個救生圈。

  「殿下!安多尼亞殿下!」白馬王子的終端信號切入緊急傳電。

  「怎麼了?」安多尼亞還在與那四台機甲糾纏,流動三角陣的超強配合束縛住他的手腳,移動範圍固定後攻擊難以著手。

  「季先生出去了……」副指揮不知該怎麼說。

  季書齋突然就這麼跑了出去,連隨行護衛都沒帶。聯想到他當時的神情,副指揮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嗯?」安多尼亞簡直不敢相信,一位久戰沙場的老指揮會因為這種原因使用緊急專電。

  他費雷斯家族的軍餉都白發了?

  「就是……」副指揮正在猶豫該怎麼解釋,指揮室所在的專用卡車前發生了爭吵。

  「我是妮洛蒂爾!妮洛蒂爾·凱普瑞爾!快放我進去!我要去救人!」

  一位滿臉泥濘披頭散髮的少女提著破群來回踱步,與攔住她的守衛們力爭辯駁。

  「公主?你要是公主,我們可就是王子啦,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公主現在可在恐怖分子的手裡,看在你會說深藍語的份上,我們也不為難你,趕緊回去吧!」

  「我、我!」妮洛蒂爾氣得頭髮都豎起來,「給我叫伊布佐出來!伊布佐!伊布佐——」

  「別隨便叫殿下的名字啊,喂,你個瘋婆子,別再叫啦!」守衛拉住她的手臂往外推。

  「別隨便碰我,你這個低劣的下等士兵!」妮洛蒂爾狠狠咬住他的手指,連踹代踢。

  「哎喲,好疼!瘋婆子!哎喲……」

  「哈哈哈哈……」

  嬉笑的氣氛炸開,士兵們圍觀著妮洛蒂爾的裝瘋賣傻。

  「發生什麼事了?」副指揮嚴聲質問。

  「那個、那個……」守衛們吞吞吐吐,眼角不時瞟著旁邊的那個女人。

  「我的祖宗喲——」副指揮兩眼一暈,腿都軟了。

  這、這是!

  「長官!長官您怎麼了?」兩旁的士兵趕緊扶住他。

  「公公公、公……」

  「公你個頭!我是妮洛蒂爾!」公主踹開那些擋道的人,直接衝到副指揮面前,「我要找安多尼亞哥哥!」

  「這、這……」副指揮遞上正在通訊中的信號器。

  一晚上得罪兩位貴族繼承人,他為自己未來的前途堪憂不已。

  「安多尼亞哥哥!」妮洛蒂爾拉過信號器猛吼一通,「季書齋救了我,現在換你去救他,地點在東碼頭的沿海附近,快點去!」

  啪嗒。

  安多尼亞把信號切了。

  「嗯,這樣就好。」妮洛蒂爾自己對自己說。

  很多事情還要算賬,先一筆一筆來。

  「嘿嘿,我好好想想該怎麼感謝你們的款待。」妮洛蒂爾摸著下巴掃過圍觀的士兵群眾,詭異而陰冷的視線令人不自覺地捏汗。

  鎮壓恐怖分子的計劃順利實施,伊布佐帶領的陸戰飛虎隊成功突破,捉拿攔截了一輛卡車,取得大量對方情報。

  安多尼亞帶領的空中機甲部隊空葬數十架敵方機甲,除了與安多尼亞周循的四架重型機甲外,其餘的敵方火力全數敗退中……

  「Fantasyland系統確認啟動Y/S?」

  「Y。」安多尼亞確認。

  「Fantasyland系統開啟,Magic-Revolution.Right自動脫離睡眠系統。」

  「Welcome to my world——」語音系統的人工智能聲音與季書齋神似至極。

  白馬王子開啟光學迷彩,六根推動引擎光柱展開,淡黃色的粒子溢出,天空劃開一道亮光。

  「什麼聲音?」

  「你們也聽到了?」

  「這是……」

  展開翅膀的白馬王子舉劍空騰,高速轉動的引擎再次歌唱。

  圍困住安多尼亞的小分隊開始驚慌,難道這才是他們新型機甲的真面目?剛才那一小段插曲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拉低他們的平均戰鬥能力?

  「可惡!別太小看人了——」扮演流動衛星的唯一戰鬥型機甲沖上去,凜冽的刀鋒劃破氣流,衝擊波橫掃三座倉庫仍有餘威。兩台機甲擦身而過的瞬間,光劍落下,一條胳膊落下。

  呲啦。

  火花閃爍,還未等人反應,白馬王子再次出現在衛星機甲面前,紅色的眼睛像是盯上獵物的野獸,眨眼之間,光能巨劍沒入機甲艙,貫穿而至。

  「第一。」安多尼亞如同跳舞般優雅轉身離開爆炸現場,將龐大的機甲操控得猶如牽線木偶。

  「西野——」另外三架機甲操控室發出悲鳴。

  六根翅膀輕輕伸展,再晃過眼,卻連眼前的殘影也消失了……

  「在哪裡?」

  「雷達搜索!快、快……」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失去攻擊力的防禦陣毫無意義,三台重型防禦機甲臨陣慌亂。

  「第二。」安多尼亞飛到太陽圖紋的重型機甲面前,舉起巨型光能劍由上而下貫穿,敵方一分為二,被殘忍地爆破了。

  「啊啊啊啊啊——」剩餘的兩架防禦型機甲怒狂,拔出他們的光劍橫衝直撞。

  「噔、噔。」兩聲清脆的響亮聲,一架機甲被白馬王子踢飛,另一架被它抓住了頭部,光劍猛地刺入核心引擎……

  「第三。」安多尼亞丟掉廢棄的機甲向最後一架追去,「第四。」

  白馬王子飛過的同時將那架機甲砍成兩截,黑夜中再次爆閃出耀眼的火光。

  一切歸於平靜。

  季書齋……

  安多尼亞駕駛著白馬王子向東碼頭飛速前進。

  卟嚕嚕嚕。

  黑色的海面一片死沉,季書齋記不得這是他吐出的第幾口氣,卻清楚地知道這是最後一口。

  今天去的地方超過3個了……

  他默默地數了數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想不到最後的時刻他還在計較他的原則問題,這世上找不到第二個比他還無聊的人了吧?

  啊,窒息感好痛苦,水壓好重,耳朵好疼……

  這輩子他做了許多錯事,唯一一件算得上對的事就是救了安多尼亞吧。

  他們的相遇讓他獲得了重生,這段日子的回憶,平淡又深刻,真實又美好,彷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小時候,他們一家四口人的日子,那麼日常、那麼普通,卻比誰都幸福。

  ——「你找到答案了嗎?」

  熟悉的聲音和臉龐浮現在季書齋眼前,那個人的眼睛總是那麼溫暖、那麼閃耀。

  你來接我了嗎?

  季書齋伸出手,那人卻笑著搖了搖頭,他的身後出現了許許多多熟悉的身影。

  我想你們。

  眾人一致地對著他搖頭。

  ——「你還在戰鬥吧。」

  ——「AFV的士兵絕不放棄生的希望!」

  ——「ALL FOR VICTORY!」

  ——「ALL FOR VICTORY!」

  ——「ALL FOR VICTORY!」

  ……

  響亮的震喝聲彷彿要擊穿季書齋的靈魂,一片白光閃過後,他又回到了現實。

  漆黑冰冷的世界,獨自沉溺、墜落、湮滅。

  「安多尼亞。」季書齋酸澀的眼眶溢出眼淚。

  他還不能死,繼承了許許多多人的意志,背負著大家的期望,找到真正的和平之路……

  活下去、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快來救我、快來……

  紅色的光劃過季書齋的眼睛,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光的那頭是安多尼亞!

  「嘩啦——」水面湧動,王子殿下向他這裡準確而迅速地靠動。

  「安、多……」季書齋喝了一口海水,卻開始奮力掙扎!

  一股暗流盤旋而下,季書齋伸長了手向著奇蹟的方向,縱使再困難的險境他也決不放棄。

  抓住。

  安多尼亞觸碰到季書齋的手指後立即交錯扣住,向上一提,將他帶入自己的懷中。

  「唔……」季書齋驚異地瞪大眼睛,嘴唇傳來柔軟的觸感,氧氣順著安多尼亞的氣息漸漸渡過來。

  「卟嚕嚕嚕。」安多尼亞指了指上方,季書齋被動地點頭。

  對方毫不猶豫地開始游動,彷彿剛才的KISS只是季書齋個人的不純潔想像。

  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裹住季書齋略顯纖細的腰,人體的溫熱感通過彼此接觸的皮膚源源不斷地傳來,兩人的心跳聲同步加快。

  「呼——呼——呼——」破出水面後的第一時間,季書齋貪婪地吸食著空氣,全而不管自己掛在安多尼亞身上的形象。

  「好點了嗎?」安多尼亞拍著他的後背,見他吸了兩口氣後開始猛咳,又有些擔心。

  「嗯、嗯。」季書齋含糊不清,「那個、那個……剛才我看見一條紅線?唔?」

  安多尼亞吻住季書齋的嘴,抱著他的腰沉入水底。

  「唔唔唔唔唔唔……」季書齋旱鴨子體質發作,氧氣只出不進。

  安多尼亞換了種曖昧的方式舔舐季書齋的舌頭,掠奪他的氧氣,加快進攻的布略。

  分不清是窒息感還是快感,季書齋到達極限後兩眼一閉,這次真的暈了過去。

  「呼……」安多尼亞抱著他浮出水面。

  濕漉漉的額發貼著季書齋的臉頰,安多尼亞輕輕將那些頭髮掠開,食指點了點季書齋的鼻尖。

  「抱歉吶,暫時還不能讓你知道項圈的秘密。直到有一天你真的離我而去,我會像初次見面那樣飛空降落到你身邊,讓你再也逃不掉。所以……」

  讓魔法的時間再延遲一些吧。

  【4】吃殿下豆腐

  季書齋再次睜開眼睛時,天色已黃昏。

  柔軟的被子包裹住他疲憊的身軀,全身的肌肉酥酥軟軟,鼻尖依稀還存留著咸澀的海水味。

  「有人嗎?」他試著叫喚了聲,發出的聲音有些奇怪,他差點認不出這就是自己的聲音……

  「季先生。」新來的那位負責他起居的男人出現了。

  「啊咦唔唉噢,哆來咪發索拉西……西、西、西——」季書齋扯著嗓子吼,效果甚微。

  完了,別人破相他破嗓,別人外傷他內傷,主角光環注定了他連苦逼也要與眾不同。

  「季先生有雅興殿下會很高興,他很擔心您的身體狀況呢。」男人笑眯眯地說。

  「他、他人呢?」季書齋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還是顫抖了下,破風箱大概也就這樣吧。

  「在醫院,葉亞中尉醒了。」

  「納尼?」季書齋掀起被子找著他的拖鞋。

  「季先生您別激動,如果您想去醫院,我這就幫您備車。」男人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季書齋。

  「我怎麼可能不激動!」

  「那您也得把內褲穿上,襪子穿上啊……」

  搞了半天他裸睡了嘛!

  凡凱茲醫院的醫務人員來來往往,病患們或是痛苦或是壓抑的呻吟盤旋在各個救護室內。

  季書齋走過大廳往VIP棟的方向前進,葉亞經過手術後恢復相當好,執刀的醫生是安多尼亞大費周章請來的神秘人物,聽說為此他還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比如貞操神馬的……

  「季先生?」

  「季先生!」守衛們立即迎上去。

  「安多尼亞呢?」季書齋揉著嗓子道。

  「呃……」守衛們有點驚悚剛才的聲音是季書齋發出的。

  「貞操呢?」

  「啊?」眾人驚。

  「怎麼回事?」門被推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出現。

  柔軟高束的金發配上略顯淡薄的容顏,俊美間又帶了幾分柔媚,一眼看去難以分辨性別。

  「嗯、嗯……那個、殿下。」守衛們低下頭稟報,「是、是季先生。」

  「季先生?」他揚了揚眉,邁步走到季書齋面前,以一種俯視的態度打量他。

  「干、干什麼?」季書齋被瞄得心虛。

  此人一顰一笑間霸氣測漏,絕不是好惹的禍,稍有閃失,貞操不保……

  「二哥,你做什麼?」安多尼亞出現的時機恰好。

  「安多尼亞!」季書齋伸出雙手撲上去。

  「咦。」美男扣住季書齋的後衣領,「怎麼覺得你背面有點眼熟?」

  「我大眾背……」

  「不對。」美男粗魯地卡住季書齋的脖子,把他的前面的頭髮全部抄起來。

  「別、別,我見光死……」季書齋摀住臉。

  「嗷……」一旁的守衛們紛紛探長脖子,季書齋的臉,凡凱茲宮十大奇談之一啊!

  「你們很閒嗎?」安多尼亞冷聲道。

  「十分抱歉,殿下!」可憐的守衛們抱著滿腔好奇扭過頭。

  「原來如此。」美男露出嫌惡的表情,一雙好看的手在季書齋的衣服上擦了擦,「你叫季書齋?」

  「嗯。」季書齋縮成一團。

  「我和她有仇。」

  「看出來了……」

  「所以你咬緊牙關了。」美男掰了掰拳頭,嘎吱嘎吱響。

  「冤有頭債有主,你、你不能搞遷怒這套……」

  「沒辦法,誰叫我搞不過她。」

  「那是你自己的事、啊——」季書齋卷在地上打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男不停搔弄著他的腰和胳肢窩,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別、哈哈哈、救命、哈哈哈哈……安、安多尼亞、哈哈啊……」

  「叫你猖狂、叫你囂張、叫你動不動黑我電腦隨意差遣我!」

  「啊哈哈哈、哈哈……」

  「還敢不敢?嗯?」

  「不敢、不敢了……哈哈哈……」

  「嗯,很好。」美男撩開長發,神清氣爽地拍拍手,「我爽了。」

  「唔、唔……」季書齋抱著身體在地上翻滾。

  「安多尼亞。」美男招了招手,「看來你這次養了一個不得了的寵物啊。」

  「阿法伊。」安多尼亞瞥了眼在蜷曲的季書齋同學。

  「喲,生氣啦?」阿法伊眯起眼睛,「是誰死皮賴臉的求我來做手術的,嗯?」

  安多尼亞沉默。

  「做弟弟的,就要有點當弟弟的覺悟。」阿法伊伸手摸摸安多尼亞的臉頰,「無論兄長們做出多過分的事,也要無條件地順從,嗯?」

  「是的,兄長大人。」安多尼亞垂頭。

  「不行!」季書齋抬頭,顫顫地伸出手,「安多尼亞,我來保護你的貞操……」

  「噗。」阿法伊先笑了出來,「保護什麼?」

  「你、你才是想對安多尼亞做什麼!」

  「我想對他做?」阿法伊悻悻然收回手,撐著下巴思考,「想對他做什麼呢?」

  「我聽他們說,你、你要他的、的……」季書齋想起穿好內褲時的對話,森森地冒冷汗。

  女僕們竊竊私語安多尼亞殿下付出的代價,什麼初次體驗啊,什麼疼得尖叫啊……

  「噗,哈哈……那是!那是!」阿法伊簡直要笑得打滾,「我再不靠譜也不會對自己的弟弟出手啊,我又不是奧古特那禽獸!」

  「你又亂想什麼?」安多尼亞把季書齋從地上拎起來,「今天倒是記得穿襪子。」

  「我知道你是個對下屬認真負責的好老闆,不過有些事不能沒有原則……」

  「你覺得我會為了葉亞出賣自己的身體?」安多尼亞含笑。

  「你不也為了我……」季書齋紅了臉。

  「嗯?」

  「沒什麼!」季書齋回神,「哎,我的聲音怎麼?」

  回覆了!耶!

  「你以為我剛才是故意整你的嗎?」阿法伊搓搓手指。

  「難道不是麼……」

  「不識好人心!」阿法伊白了他一眼,從指尖攆出一根針,「你看!」

  「你刺了我?」季書齋後知後覺地摸脖子。

  「是啊,你一邊被我折磨一邊發出可恥的笑聲呢。」

  「我想死……」他不是M不是M不是M!

  「安多尼亞,好好開發你的寵物,這只是潛力股噢!」阿法伊意味不明地笑。

  「不勞你費心。」

  「就當做哥哥的給親愛的弟弟一個忠告。」阿法伊表情變得嚴肅,「好好保護他,做不到就放手。」

  「我會的。」

  「噗。」阿法伊忍不住又笑出來,「你知道嗎,以前每次聽見你大放厥詞說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我就笑得停不下來,但是現在……看到他出現在你身邊,我有點相信你是認真的了。」

  「我一直都很認真。」

  「一點都不可愛。」阿法伊嘆口氣,「新的世界嗎?以我的立場來說,再好不過了。親愛的弟弟,好好努力!」

  「葉亞的事,謝謝你。」安多尼亞由衷感謝。

  「Jorln!」阿法伊揮揮手,離開了走道。

  「Jorln……」

  「他這就走了?」季書齋才回神。

  「阿法伊很忙。」安多尼亞停頓腳步,「而且他並不想看見某個人。」

  「某個人?」

  「女神——」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我的女神,我的女神在哪裡?」

  「伊布佐?」季書齋好奇地回頭。

  「我的女神呢?」伊布佐拉住季書齋的手臂,惡狠狠地問。

  「女神?」季書齋抽了一下,「你說的是阿法伊?」

  「你見到他了?」伊布佐瞳孔放大,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在哪兒?噢,我的女神,在哪裡?」

  「你……你的性別認知障礙原來嚴重到這個程度了啊。」

  「去!阿法伊殿下是特殊的!」伊布佐賊兮兮地跑到安多尼亞身邊小聲問,「女神呢?」

  轟隆隆——

  一架直升飛機從樓層的玻璃窗前駛過。

  「那邊。」安多尼亞指了指窗外。

  「雅蠛蝶——」伊布佐跑到窗戶邊,臉緊緊貼著,企圖透過那層厚鐵板再瞻仰一次阿法伊的英姿。

  「他為什麼總是這樣?」這個問題困擾季書齋很久了,「做出這麼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舉止。」

  「因為他是伊布佐。」安多尼亞淡定地回答。

  「好毒。」季書齋豎起大拇指。

  伊布佐不停地抱怨沒見到女神的悔恨之情,嘮叨得季書齋想無視都做不到,最後安多尼亞丟給他一根女神用過的銀針才令他閉了嘴。

  「但是我還是好想好想見女神一面啊……」

  「針沒收。」

  「我閉嘴,我閉嘴。」伊布佐摀住自己的嘴巴。

  季書齋很好奇,如果告訴他那根針是阿法伊用來扎人的,結局會怎樣呢?伊布佐會拿它扎自己玩嗎?

  咦,好重口,打住打住!

  「葉亞中尉,我們進來了。」安多尼亞敲門。

  「是的,殿下。」葉亞的聲音聽起來很精神。

  單間病房很安靜,簡單的擺放著一個櫃子一張病床,視野很好,巨大的落地窗戶將美景盡收眼底。

  「中尉看起來恢復得相當好呢,安多尼亞可放心了。」伊布佐姍姍地笑。

  「感謝殿下為我做的一切。」葉亞的態度依然那麼恭敬、那麼正直。

  「你好好養傷,痊癒後回到我身邊工作。」安多尼亞柔和地說。

  「呃、嗯!」葉亞萬年冷淡的臉露出一絲喜悅,「謝謝殿下!我馬上就能工作!」

  「別急、別急……」伊布佐想到有那麼個忠心的部下,羨慕起來,「安多尼亞你真幸福啊!」

  「一般一般。」安多尼亞勾起嘴角,愛炫本質暴露無疑。

  「季書齋,你沒話和我說?」葉亞盯著站在牆角的某人。

  「有、有!」季書齋上前一步,「同志辛苦了!」

  「辛苦?」葉亞冷笑,從床底拿出一件東西甩給他,「我辛苦誰害的?看到這東西我恨不得自己沒醒過來!」

  「唔!」季書齋迷迷糊糊地接過箱子,看清東西后嚇得立即鬆手,「我、我、我……」

  「你想說你不是故意的?」葉亞表情陰冷。

  「不是不是……」季書齋頭搖得像撥浪鼓。

  「喲,書齋啊,這東西不是那個嘛……」伊布佐彎下腰,撿起箱子裡的東西,表情越來越猥瑣,「想不到安多尼亞還滿足不了你啊,嘖嘖,慾求不滿啊!」

  「不、不!聽我解釋!」季書齋忙用身體擋住。

  「我聽,說說。」安多尼亞危險地眯起眼睛。

  「我、我……」

  伊布佐不知按了什麼按鈕,原本扁扁的物體呲得膨脹起來,其形狀完全凸顯了它的用途。

  「哇——」伊布佐忍不住驚嘆,「這手感,嘖嘖。」

  「我、我……」我去!

  季書齋搶過它的快遞,連東西帶箱子奪門而出,解釋個屁!

  「哎喲,惱羞成怒了。」伊布佐聳肩。

  「是逃避現實。」葉亞冷冷道。

  「嗯,害羞了。」安多尼亞淡淡地笑。

  【1】跟殿下出差

  季書齋的心情很陰鬱,陰鬱到他差點想去穿越。

  不過他想了想,萬一沒穿好,去了什麼連電腦都沒有還要男男生子的坑爹時代那就悲劇了。

  風險太大,作罷。

  「蘋果醬,你安心去吧,到那個世界好好服侍你的主人,祝你們有個性福的未來。」季書齋合上雙手祈禱。

  「你在這兒啊。」安多尼亞出現在他身後。

  「嗯。」季書齋不冷不淡地應了聲。

  「他們以為後院失火了,提著大桶小桶的水在外面候著。」安多尼亞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你也會後院失火?」季書齋睜開一隻眼睛,「我以為你是很端得平的人。」

  「生氣了?」

  「沒、沒有!」季書齋狡辯,「我只是有點胸悶,個人隱私神聖不可侵犯……」

  「還想和我解釋嗎?」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季書齋蹲□子,從口袋裡拿出一打紙錢扔進火盆,「我就是送點東西給朋友。」

  「充氣娃娃?」

  「這個不是充氣娃娃!是蘋果醬的說!」季書齋拎起一條還沒被燒掉的腿強調。

  「有區別嗎?」

  「用過才知道……」季書齋懊惱地揮揮手,面臉通紅,「哎呀我不知道啦,我真不是買給自己的!」

  「那為什麼又要燒了?」

  「不然他收不到啊……」季書齋又丟了一疊元寶進去,「我們家鄉有個習俗,當想把某樣東西捎給那個世界的人,就用過火祭的形式,把它們運過去。」

  「這不科學。」

  「囧,不要隨便破滅人類美好的精神嚮往。」季書齋鬱鬱地戳火盆。

  「燒給那個替身?」安多尼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人。

  還記得季書齋當時看到報紙上的新聞,表情確實像是受到了沉重打擊。

  不過他太擅於掩飾,輕輕鬆鬆一句話帶過誰也沒注意……

  原來他一直都在意著。

  「嗯。」季書齋嘿嘿地笑,「很可笑是吧,明明連面都沒見過,他一定也很驚訝,會有人個陌生人燒東西給他……」

  這麼多年來,要不是這個人的存在,季書齋一定沒法過得那麼逍遙自在。

  這種感覺挺奇怪的,就好像另一個次元活著的另外一個自己,微妙的在意。

  「我偷偷黑過他電腦,發現他和我的興趣愛好差不多,都是懶宅廢。他在扣扣私密日誌裡寫希望30歲之前擺脫童真,如果實在辦不到就給自己買一個……咳咳,如果辦不到他就和充氣娃娃結婚。」季書齋用樹杈戳了戳火盆裡的燃燒物,「侵略戰爭爆發時,他志願參軍上戰場傷了腿。戰爭結束後,他的生活就變得很簡單,拿著國家補助金,每天看看動畫玩玩手板,靠網店上賣點小東西養家餬口,定期捐點錢給山區兒童……」

  季書齋抽泣著。

  「這種人真是在哪裡都可以看見,那麼普通、那麼平凡,卻那麼珍貴……」

  自戰爭結束的十年後,宅男宅女的數量直線上升。

  每天的每天,宅在自己的窩,做自己的夢,手邊是自己的電腦,嘿嘿地看自己的屏幕。

  一間間小板房裡住的是一個個曾經因追夢而跌倒的青年,在那個年代,我們瘋過、努力過、掙扎過、吶喊過。

  用鮮血和眼淚換來的自由,已被簡單地烙印在歷史教科書中。

  睜開眼睛看到的高能時代與記憶中的世界那麼格格不入,被社會拋棄,被時代淘汰。

  彷彿只有我們的時間停在了那個歲月。

  「我對不起他,都是我不好……」季書齋的眼淚滑落火盆,燃燒的火焰將它蒸發殆盡。

  戰爭留下的傷痕並不會隨波逐流地消失,永遠烙印在心裡,記得那殘垣斷壁,記得那屍橫遍野。

  緊緊攥住拳頭,耳邊還能聽到機甲引擎高速轉動的聲音,還有戰友們瀕死的咆哮。

  遠去的記憶,空白的現實,留下的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

  ——看來這輩子是沒妹紙願意嫁我了,30歲的生日禮物,嗯,送自己一個大胸部翹臀的充氣娃娃吧!XD(猥瑣笑)

  「原諒我、原諒我……」

  「別哭了。」安多尼亞輕輕環住季書齋的肩膀,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心口隨之悸痛。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安多尼亞,你說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火焰吞噬著橡膠,蘋果醬在火盆中越來越小,美貌的容顏看不清了。

  安多尼亞緊緊抱住季書齋。

  「啊啊啊啊——」

  撕裂的叫聲,悲傷的眼淚,殘存的記憶,分不清對錯的你我,相互依靠。

  安多尼亞,你知道嗎?

  遇見你,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慶幸。

  午飯後凱普瑞爾兄妹決定回深藍皇宮,凡凱茲宮殿一片歡樂景象,咳咳,是隆重歡送。

  長長的車隊停在宮殿前,凱普瑞爾特派親兵前來接駕,連伊布佐與妮洛蒂爾的大哥都到場了。

  「哎,這次回去我真慘了。」伊布佐有種得不償失的感慨,沒見到女神還惹了一身麻煩。

  「真不想見到他。」妮洛蒂爾插著腰忿忿道。

  「還不想想是誰的錯!」伊布佐狠狠彈了次妮洛蒂爾的腦門。

  「疼!」妮洛蒂爾怨念。

  「幸好他不準備下車,估計要上飛機才露臉,路上這段時間給我好好想想怎麼應付他的台詞!」

  「我大哥也是你大哥,憑什麼要我一個人想!」

  「這不我們家你最不講理嗎?」伊布佐理所當然。

  「比你講歪理好!」妮洛蒂爾頂嘴。

  「咦,還敢!」伊布佐舉起手,妮洛蒂爾立即摀住額頭閉了嘴。

  「你們兄妹吵架能不能上車吵……」季書齋挖挖耳朵。

  「上車吵不了,我們都得閉嘴排排坐。」伊布佐留戀地望著凡凱茲宮,「不想走啊!」

  「你大哥在等你。」安多尼亞潑冷水。

  「嚶嚶嚶,別說這麼傷感的事。」伊布佐抹抹眼淚。

  「你大哥在不遠處的車上等你,看,他招手了。」季書齋繼續潑。

  「哇靠。」伊布佐一回頭,只見漆黑黑的車窗緊緊閉著。

  「愚人節快樂。」季書齋姍姍笑。

  「你贏了!」伊布佐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季書齋。」妮洛蒂爾蹦達到某人面前,扭扭捏捏,「那個、那個……」

  「感謝什麼的就別說了。」季書齋可受不鳥公主突然轉變屬性。

  「你那天的背影挺帥的。」妮洛蒂爾紅了臉。

  「又是背面……」

  「我、我可不會說感謝什麼的,你救我是應該的,我是公主。」妮洛蒂爾哼哼地扭著裙子。

  「你以後別到處闖禍就好,再被人騙去加入什麼安多尼亞後援會可就真蠢了。」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妮洛蒂爾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我對安多尼亞哥哥是敬仰!很單純的,我和他沒什麼的!」

  「呃……」季書齋莫名其妙地點頭,「啊,是嗎?」

  「你要相信我!」妮洛蒂爾眼睛發亮,「以後有人敢欺負你就報我的名字,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會讓人欺負你!」

  「這、這……」季書齋個人認為妮洛蒂爾的名字可能比他的臉更拉仇恨。

  「凱普瑞爾家族庇佑你。」伊布佐右手貼胸,深深向季書齋鞠了一躬。

  「啊?」

  「這是我們家族的意識,兄長派我傳達。」伊布佐轉而望向安多尼亞,「這次你可真是賺到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功勞。」安多尼亞目光溫和地望著季書齋。

  「你不要打斷我!」妮洛蒂爾推了伊布佐一下。

  「打斷你?打斷你什麼?」伊布佐迷茫。

  「打斷我表白!」妮洛蒂爾皺眉怒視。

  「啊?——」

  「咳咳。」妮洛蒂爾換了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雖然我們種族不同出生不同,但我相信真愛可以跨越一切,地球人不是問題,你入贅後就是深藍人。你喜歡宅我送你比凡凱茲宮大一倍的宮殿,你喜歡電腦我按時更新我們家小電,不喜歡做家務沒關係,我們有傭人,不喜歡洗澡也沒關係,我可以幫你……」

  「打打打打住啊!」伊布佐摀住妮洛蒂爾的嘴,「我求你了,你別說了!」

  「為、為什麼啊?」妮洛蒂爾不解地掙脫。

  「我怕他抗不住……」伊布佐同情地望向口吐白沫的某人。

  「季書齋——」妮洛蒂爾瞪大眼睛看他倒下。

  「我穿越去了。」季書齋兩眼一白,暈了。

  一定是他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吧、幻覺、覺……

  夜幕降臨,燈火通明的凡凱茲宮恢復了往日和平。

  女僕們或是八卦或是嬉笑團成一群,其他男性員工也悠然自得混在私密區域抽煙打牌。

  真是好久沒那麼閒了,身心愉悅啊!

  凡凱茲宮十大奇談今天又多了一個——狼煙鬼嚎的後花園。

  加上季書齋的臉、葉亞中尉的臥室、廚房的第三個冰箱、殿下房間的鬼影、打開會被詛咒的快件,還差四個就全齊了!

  激動人心吶!

  「啊……別、別靠過來!救命、救命!」季書齋從床上彈起來,冷汗涔涔。

  妮洛蒂爾的臉放大版在他眼前晃,那炯炯有神的飢渴目光,嚇死他了!

  「你醒了?」安多尼亞從一旁的椅子上起身,坐到他身邊,「醫生說你情緒起伏過度,需要靜養。」

  「是有點坐過山車的感覺,挺驚悚的。」季書齋抓抓頭髮,「她不會回來吧?」

  「你希望她回來?」

  「不不不,永遠也別讓我看到她,求你!」季書齋想起所謂的告白,背脊一涼,又一陣哆嗦。

  「有個公主投懷送抱,不該高興嗎?」

  「受之有愧,何德何能。」

  「我看條件挺不錯的……」

  「硬件插口對不齊,軟件不在同次元。」

  「她不在乎。」

  「一臣不侍二主。」季書齋捂臉。

  「再直接點。」安多尼亞拿開他的手,眼神直勾勾的。

  季書齋張開雙手一把抱住:「我有你了。」

  「乖。」安多尼亞摸摸他的頭。

  【2】跟殿下出差

  「季書齋。」安多尼亞輕輕叫他的名字,手指滑過他的耳廓勾起他的下巴。

  「嗯?」

  「幫我做件事。」安多尼亞吹著氣,藍色的眼睛波光粼粼。

  「什麼事啊?」季書齋心神恍惚。

  「買東西。」

  「買什麼?」

  「一支機甲部隊。」

  「好啊。」

  「那就拜託你了。」安多尼亞拍拍季書齋的肩膀。

  「等等!」季書齋回神,「你要我幫你買一支機甲部隊?確定不是一箱蘋果之類的?」

  「蘋果我會自己買。」安多尼亞凝視季書齋,「你沒聽錯,這支部隊裡還要有一架與白馬王子同樣高性能的機甲。」

  「為什麼……」

  「那一架是阿法伊提的要求,你嚷嚷的貞操什麼的。」安多尼亞被敲詐是很少見的事。

  「安多尼亞,你沒開玩笑吧?」季書齋渾身打顫,「一支部隊12架,基本規格是8台攻擊型、3台防禦型,1台遠程。」

  「我很認真。」

  「一架MR.Right花了我十年。」季書齋強調這個時間寬度,「不是十個月、十天、十小時。」

  「你可能也沒有十個月這麼長的時間,回歸儀式在兩個月後。」

  深藍帝國每一任皇帝即位後都將驅逐原家族核心層人員十年,在帝國穩定發展期間,所屬家族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內政。但在十年後,他們將受到深藍帝國最隆重最熱烈的歡迎儀式,被封以「英雄」的名號重新回歸帝國,受到深藍人民的尊敬。

  「你想榨乾我……」季書齋第一次覺得眼前的男人如此狡猾。

  「伊布佐說你最近慾求不滿,我幫你分散下注意力。」安多尼亞特別友情提示。

  「確定只用作表演對吧?」季書齋妥協。

  「送給阿法伊的那架我不確定,其他的在儀式結束後都將回收放進博物館。」安多尼亞頓了頓補充說明,「原本他是想要白馬王子的,想用它的初次表演當作費雷斯家族歡迎昂恩萊納家族回歸,送給陛下的賀禮……」

  「那你就給他啊……」

  「不行。」安多尼亞皺眉,「它是我的。」

  「你還說你是奸商,本來只要借別人一下的,現在卻要免費送人一台……」季書齋心疼安多尼亞的錢。

  「碰一下也不行。」安多尼亞斷然道。

  「小三。」季書齋憤憤道,「該死的小三。」

  車是地球男人的第二個老婆,那麼機甲就是深藍男人的第二個老婆。

  「因為它是我和你的。」安多尼亞揉揉季書齋的頭髮,藍色的眼睛深得溺人。

  咚咚、咚咚咚。

  季書齋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那麼強烈、那麼震撼。

  「有獎勵嗎?」他咬著嘴唇問,「如果我很好地完成工作,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麼獎勵?」安多尼亞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唇齒,摩挲著他的薄唇。

  「我、我慾求不滿……」季書齋想挖個洞鑽進去算了。

  「考慮考慮。」

  「福利不高沒幹勁。」豁出去了!

  安多尼亞露出一絲猶豫,似乎在計算著得與失的邊界線,感到很困惑。

  「噗。」季書齋笑出聲,推開安多尼亞,「我開玩笑的,你認真就沒意思了,這個時候應該拉過我給個晚安吻,然後各回各房各找各床,一臉嚴肅神馬的真破壞氣氛吶!」

  「你不是認真的?」安多尼亞反倒是有些怒意。

  「呃……」季書齋尷尬地向後退,摸到了自己的枕頭。

  氣氛一時間從未有過的僵硬。

  「你先睡吧。」安多尼亞先退一步,起身離開。

  季書齋失意體前屈,好失敗,他惹安多尼亞生氣了,本不該這樣啊,氣氛那麼好……

  當安多尼亞走到門口時卻停下了腳步,他撐著門欄回望道:「你的要求我會考慮的。」

  說完還眨了下眼睛,笑意濃濃。

  「嗷——」季書齋狼嚎,抱著自己的枕頭翻滾,他死而無憾了、無憾了!

  不行季書齋,你要矜持!這個時候怎麼可以笑得那麼猥瑣呢?不能笑、不能笑!

  「噗,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啊!

  殘留的唇感還清晰地停駐在記憶層間,心跳加快、全身發熱,這種期待感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在此之前,要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完成一個隊的機甲組裝,這項極其富有挑戰力的工作實在有點蛋疼。

  季書齋的熱火一下被撲滅了,嗞嗞地冒煙。他艱難地爬起來,拿出他的小電開始瀏覽ebay網,同時開啟桌面上暗了很久的某個扣扣對話框輸入字符。

  「啊不對,在這之前,還有件事要做!」季書齋想起早上的事,熄滅的火焰再次燃燒。

  去你妹的絕對安全,看我不給你差評!投訴你個黑心商販!

  「親,投訴的原因我們不能接受,如果您不講道理,我們也是可以投訴的。」

  「你以為標個骷髏頭畫個叉,就真的安全了嗎?」

  「將心比心親,如果是您的話,您會打開嗎?不打開就安全了啊親!」

  「我是不會打開,我直接丟安檢了!」季書齋想到自己的待遇就惱火。

  「人為因素不可抗拒,我們只能最大程度減少殺傷。親您再考慮考慮,我們給您退點包裝費,您看行不?」

  「想用錢誘惑我?」季書齋跟上一個表情,「好啊……」

  一場不可告人的黑幕交易在雙方極其蕩漾的笑容下秘密進行,知道差評改怎麼改了嗎親?

  季書齋一夜無眠,蒐羅了一張大概的價位訂單呈交給安多尼亞,走進他辦公室時腳都是打漂的,頗有幾分凌波微步的姿態。

  「你喝酒了?」安多尼亞不知道輕功這東西,懷疑他酒駕。

  「我不喝酒……」季書齋將薄薄的一張紙顫顫地送到他面前,「SEE SEE!」

  「嗯。」安多尼亞輕笑,「想不到你工作效率挺高的。」

  「只有兩個月……」隔行如隔山,坐操作室的怎麼知道搞開發的艱辛。

  「這個。」安多尼亞指了指腿部零件,「價格高了。」

  「啊?是嗎?」季書齋找的都是性能最優的配件,又不是他出錢,稍微高一點沒關係吧?

  「比我還黑。」安多尼亞冷笑,「砍下一半的價格。」

  「你讓我砍價?」季書齋表明技能表裡不含此項技能,「我不會。」

  「學。」安多尼亞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開始下一個話題,「你打算收購二手機甲重新組裝?」

  「是啊,時間不夠。」季書齋指著明細單,「除了阿法伊的那架必須精細配置,其他的機甲直接上,構件圖我畫幾天就OK,先把材料配齊。」

  「採購方面讓研發修理室負責就行,還有其他的瑣事也可以讓他們一律做了。」安多尼亞將明細單夾住遞迴給季書齋。

  「啊?」剛才要他去砍價的是哪位啊?昨天害他那麼緊張的又是誰啊!

  「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兩個月完成呢?」安多尼亞面帶笑容,「我逗你的。」

  「我、我……」季書齋忍住爆粗口的。

  「還有昨天的事,我考慮好了。」安多尼亞對上季書齋期待的眼神,點頭道,「我答應你。」

  「真的?」他、他可以撲過去喊萬歲嗎?

  「不過我看了下當前流行的幾款……」安多尼亞皺眉,「都不太適合你。」

  「適合我?」季書齋有種不詳的預感,該不會安多尼亞和他沒在一個次元吧?

  「這種東西其實對身體有副作用,我個人實在不想作為獎勵送給你。」安多尼亞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他的電腦屏幕,「但既然你那麼想要,我托專業人士設計了一個,你看看外形如何?」

  季書齋大腦中的某根弦斷了:「充、充氣娃娃……」

  昨晚他雞血了半天,對方理解成這個了嗎?他是不是該撲回床好好哭一場?這就是地球與深藍星的距離嗎?

  「不滿意嗎?」安多尼亞點頭認同,「我也覺得不夠精緻,眼睛的顏色和鼻子的高度都不符合審美……你有沒有特別的要求?還是按你的愛好設計比較好吧?」

  「我、我的要求……呵呵呵呵。」季書齋抽回辛苦了一晚上的勞動成果,漂移出門。

  想你去照一下鏡子這種話我會說出口嗎?

  季書齋鬱鬱地望著天空,那天晚上安多尼亞不吻他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變得這麼奇怪,也不會有所期待,更不會做出那麼可笑的事……

  所幸安多尼亞並沒有發現自己對他有幻想,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還來得及,好好當他的下屬,回到該有的位置上去,還、還做的到吧?

  「等等!」安多尼亞追了出來,陽光灑落玻璃窗透下斑斑光點,映在他銀白色的鑲金軟盔甲上耀眼奪目。

  季書齋有一瞬間看呆了。

  光芒蓋住了安多尼亞半邊俊容,他匆匆跑過來,盔甲聲嘎嘎作響。

  「如果我誤會了,你可以反抗。」他一把托起季書齋的腰,深情地覆上唇瓣。

  纏綿的呼吸先試輕柔的試探,接著便濕潤地舔舐,輾轉吸吮。

  季書齋回摟住安多尼亞的脖子,踮起腳尖,笨拙而生疏地回應著……

  過堂風輕輕地吹,交纏兩人的耳發。

  「看來我沒誤會。」安多尼亞舔舔嘴唇,笑容曖昧。

  「我最近有點短路,你可以後悔的,我不會要你負責。」季書齋把頭埋在安多尼亞胸口。

  「這麼說我該抓緊時間佔便宜,等你回路正常了,我不就沒機會了?」

  「我爭取讓它一輩子不正常。」季書齋小小的蕩漾,「這種事可以自我控制的。」

  「工作有動力了?」安多尼亞笑問。

  「比打雞血還有衝勁兒!」季書齋活蹦亂跳。

  安多尼亞忍不住又彎下腰,輕吻他的額頭,感慨:「真不知道你這腦袋裡頭整天都是些什麼新奇的詞語。」

  「我與時俱進,緊跟微博的腳步!」季書齋喜洋洋。

  「去吧,去吧。」安多尼亞怕再聊下去真會佔他便宜。

  「YES SIR!」季書齋敬禮,露出他的招牌小酒窩。

  入V紀念小劇場①號:

  題目——關於伊布佐性別認知障礙的真相。

  某日,季書齋打開扣扣群八卦他身邊的奇人伊布佐,和好基友們探討為嘛他總是男女不分。

  基友1:「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對於深藍人我們還有很多可以開發的領域。」

  基友2:「嚶嚶嚶,為什麼我覺得這個是萌屬性呢?」

  基友3:「哪裡萌了?這不是硬傷設定嗎?」

  基友4:「是啊,連男女都分不出,這減好感度。」

  基友2:「不萌?」

  基友1:「一點也不萌。」

  基友2:「眼裡只有攻受沒有性別的人不萌?」

  基友3:「什麼?」

  基友4:「大悟,原來這不是性別認知障礙,而是天生自帶掃瞄儀……」

  基友2:「不信的話,問問就知道啦,季小受,他有糾結過你是男女的問題嗎?」

  技術宅:「沒……」

  眾人大悟:「原來如此。」

  技術宅:「如此你們妹!」

  【3】跟殿下出差

  望著季書齋一蹦一跳的背影安多尼亞陷入沉默。

  嘴唇上的溫度還未退散,心中某個角落的部分意外地塌陷了。

  他並不是愚鈍的人,季書齋滿臉通紅地對他說慾求不滿時,安多尼亞隱約感覺到一絲微妙的違和感,一向擅於藏匿的他,這次卻沒有掩飾成功。

  敏銳的季書齋捕捉到他的異樣,又用巧妙的話語輕輕帶過,想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可微微彎下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第一次,安多尼亞開始思考他與季書齋的關係。

  予取予求,給他天空。

  彌補了內心罪惡感的同時,孤獨的空虛感也漸漸填滿。

  季書齋就像娑羅雙樹,盛在著悲傷與無奈,靜靜地獨自開放,純白而聖潔。

  不自覺地就吸引住路過的人,停駐腳步觀賞它的盛開與凋落。

  他燃燒著,拼盡一切燃燒著,為了虛無縹緲的理想……

  過去帶給他的傷痛、現實帶給他的殘酷都比不過未來帶給他的希望,他活在當下,比誰都堅強地活在當下。

  安多尼亞無數次地暗自問道,那具小小的身體裡到底潛藏著多少力量?到底是什麼支撐了他活到今天?比誰都深受傷害的他、比誰都厭惡深藍人的他,為什麼。

  ——「我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了,他是我的奇蹟。」

  季書齋認真的說著,用著堅定的眼神、信任的口吻,認真地說。

  那一瞬間,安多尼亞的血液沸騰,所謂的理智與鎮定全部去了九霄云外。

  無邊無際、漫野的白花飄落,心中留下了難以抹滅的悸動,噗通、噗通、噗通。

  對於安多尼亞來說,季書齋是那麼美好的人,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將珍貴的他留在身邊,獨自欣賞。

  「不該這麼做,對不對。」安多尼亞撫摸著嘴唇。

  親吻對於他而言毫無意義,就算進行接觸那也僅是身為人類的生理需求,他從不熱衷□,也不明白。

  予取予求。

  面對露出難過表情的季書齋,安多尼亞妥協了,那一刻,他甚至以為季書齋要哭了。

  所以他追出去,滿足了對方小小的要求,這對他來說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一件事。

  但對於季書齋的意義……是不同的吧。

  「殿下。」身後有人輕輕地喚他。

  「嗯……」安多尼亞轉過身,意外的,是葉亞。

  「地球人的一生很短,比我們短很多。」葉亞聲音依舊冷冷清清,不重不淡。

  「然後呢?」

  「他們到了40歲就會開始老化,季書齋的情況最多延遲到45歲,那時候他可能出於自卑、自知之明等各種情況從您眼前消失,就像上一任地球籍皇后一樣……其實地球人並不適合當作深藍人定情的對象,我們是不一樣的。」

  「葉亞,你想太多了。」

  「覺悟是很重要的信念,作為費雷斯家族的家臣,吾向殿下提出由衷的戒言。」

  「感謝你的戒言,我和他不會重蹈他們覆轍。」安多尼亞斷然道。

  對,時代不同了。

  烽火硝煙、爾虞我詐的戰爭年代湮沒在歷史的長河,深藍人與地球人需要共同謀求他們的未來,不再挑起戰爭、不再任鮮血染紅河流、不再相互傷害……

  這是深藍人永久駐留在這顆藍色星球的必要前提,雙方需要溝通、必須溝通。

  有著相同理想與目標的他和季書齋,站在了同一陣營,選擇彼此。

  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是有未來的。

  「葉亞,你喜歡地球嗎?」

  「當然喜歡,它是我的第二故鄉。」葉亞點頭。

  「那麼地球人呢,你喜歡嗎?能愛屋及烏嗎?」

  「我……」猶豫是必然的。

  「小時候,我來過地球一次,就那一次。」安多尼亞想起那天的情景,藍天白雲,萬里晴空,鬱鬱蔥蔥的林野間鳥語花香,「我遇見了一個和我一樣大的男孩,他好像迷路了,以為我和他一樣,拉著我不停地說話,不停地遊逛……」

  深藍帝國的宇宙航母停在大氣層外,他們向地球方提出正式涉交,請求入住地球。

  雙方的氣氛十分緊張,理應來說地球人應該心存戒備才對。可小男孩知道他是外星人後,一點都不反感,反而異常激動、手舞足蹈。安多尼亞的年齡與他心智不成正比,在他眼裡這個男孩才是真正的孩子。不難看出,那男孩歡快的語調是發自他真心的好奇與嚮往。

  「吶,其實你有觸角對不對?像是這樣……」男孩比劃著,模樣可笑至極。

  「沒有。」安多尼亞被逗笑了,「我不會變形也沒有奇怪的尾巴,我和你一樣,都是人類。」

  「喔,那就好。」男孩鬆了口氣。

  「為什麼啊?」安多尼亞反問,「你不是希望我變個身給你看看嗎?」

  「我爸媽這幾天都很擔心吶,說外星人要攻打地球,我們的核武器可能也沒用,到時候該怎麼辦……」男孩懊惱地嘆了口氣,「我姐說他們敢打過來她就帶兵打過去,拚死拉倒。」

  「呃……」安多尼亞知道男孩口中的話語很有可能變成事實。

  「我不喜歡呢,打打殺殺的,要死很多人……」男孩望向安多尼亞,突然笑了,「可我覺得如果他們都像你一樣,大家都是人類的話,一定能夠好好坐下來談談,人是高級動物,擁有語言和文字,就像我說的話你能聽懂,你說的話我也能聽懂……」

  男孩的眼睛閃撲閃撲,他很認真地說著一點也不天真的話。

  「我學過地球語,包括很多很多。」安多尼亞不敢去接男孩的話,他莫名的感到自卑。

  「真厲害啊!我媽逼我學英文快累死我了!你還學很多很多……」男孩崇拜地望著他,「你要好好加油啊,以後可就都拜託你了!」

  「拜託我?」

  「你會這麼多語言,以後深藍人就靠你來和我們交流啊!」男孩說的那麼理所當然。

  「這……我可能做不到。」安多尼亞這次偷跑出來都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費雷斯家族不得干政的年限還沒到,他趕不上重要的年代。

  「為什麼啊?」男孩很生氣地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所以才說做不到?」

  「不是、不是的。」安多尼亞不知該怎麼解釋,「與你無關,這個是我們家的事……」

  「那算了,我姐說求人不如求己,以後還是靠我和你們深藍人交流吧!」男孩拍胸脯。

  「很危險的,你不能、不能……」安多尼亞還沒說完就被男孩打了一拳。

  「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是不是男人吶!下面是假的嗎!」男孩邊說邊向安多尼亞動手動腳。

  一向備受尊重的王子殿下哪受過這種待遇,反抗是必然的,兩個小孩扭打成一團,互不相讓。

  「我擦,你下手好狠。」男孩揉著紅腫的嘴角。

  「你、你的牙真厲害……」安多尼亞被咬得也很疼。

  兩人望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畢竟都是孩子,又是男生,打架增進感情。

  「你要加油活下去。」安多尼亞取下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套在男孩脖子上,「等到我來和地球人溝通的一天。」

  「哎?」男孩抓著掛墜發呆,「噢噢,好!你要來哦!」

  「嗯,約定。」安多尼亞看了看時間,「我要回家了……」

  「等等!」男孩從小包裡掏出一個蘋果,「你還沒吃東西吧,其實我也沒吃,不過你送我東西了,禮尚往來,這個給你吧!很甜的!」

  其實這是他討厭的水果,背著他媽媽偷偷藏起來,不想吃的。

  「謝謝……」安多尼亞接過蘋果,激動得手抖。

  「咳咳,以後送你更好的!現在只有這個……」看他那麼感動,男孩心虛。

  「你丫跑這兒來了!要死啊!」兩個小孩身後傳來一位少女氣沖沖的聲音。

  「姐……」男孩哆嗦著,他腿都抖了,「我、我迷路了……」

  「笨死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沒用的弟弟!」少女揪著男孩的耳朵,將他拎到自己身邊。

  「別這樣啊,很丟臉,我朋友在呢!」男孩捂著耳朵回頭,身後空空一片。

  「哪有什麼朋友,騙鬼啊!」少女撩起袖子,「看我不教訓你!」

  「哇——」男孩抓住脖子上的掛墜逃跑。

  「這是什麼?」少女一扯,掛墜到了她手上,「存儲盤?說,裡面有什麼?A開頭還是G開頭?」

  「什麼A開頭G開頭,你還給我!還給我!」男孩努力跳起來夠他的東西。

  「沒收!」少女大咧咧地拎起男孩向遠方走去。

  安多尼亞解開光學迷彩,漸漸現形在原地,望著男孩與少女離去的身影,淡淡地笑。

  地球人與深藍人一樣,也有家人、也懂親情,相信約定、崇尚和平。

  回憶蕩漾起波紋平緩消失,唯有那個聲音堅定地留在腦海。

  ——「我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了,他是我的奇蹟。」

  命運真會捉弄人不是嗎?如果一次是偶然,那麼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我會愛屋及烏,這是費雷斯家族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安多尼亞閉上眼睛。

  午後的日光暖洋洋地灑在走道上,庭院裡的樹影搖曳身姿。

  風靜靜地吹著,安撫人心。

  ——我喜歡「命運」這個詞,因為有著所謂命運的邂逅,只是一個單純的邂逅便徹底改變了今後的人生,如此特別的邂逅並非偶爾。

  好比那一次安多尼亞跑出宇宙航母,好比那一次季書齋打開窗戶。

  那一定就是……命運。


  特別小劇場②,關於季書齋賺外快。

  基友1:這次有個角色灰常適合你噢技術宅。

  技術宅:不會又是要我嗯嗯啊啊吧……

  基友2:哪能呢,你放心,絕對沒有嗯嗯啊啊。

  基友3:就是就是,雖說上次的番外篇反響不錯,可你收價太高,姐姐們這次還沒存夠錢。

  基友4:我們絕不會浪費錢在嗯嗯啊啊上面。

  技術宅:好吧,不過我總覺得不該相信你們,上次錄的那個竟然拿去當BL廣播劇,氣死偶了!

  基友1:這次絕對不是,你放心,是正統的ACG遊戲。

  技術宅:戀愛遊戲我喜歡!

  基友2:嗯嗯,來來,上劇本!你願意就好!

  (興沖沖地翻開劇本後,被雷劈了。)

  技術宅:這——「雅蠛蝶,再進去一點,好深,好熱,要去了!」是什麼?

  基友3:戀愛遊戲。

  基友4:如上。

  技術宅:這是女方台詞吧?

  基友2:誰說戀愛遊戲只有乙女向了?

  技術宅:我擦……

  【4】跟殿下出差

  「喲,季書齋同學,你今天好早!」凱內姆搭自動升降機上升中。

  「我每天都很早!」季書齋厚臉皮地笑。

  「呃……」凱內姆識趣地轉移話題,「上次買的那個充氣娃娃好用嗎?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它的感受,舒服嗎?」

  「咳咳!」季書齋差點被自己口水噎死,「你、你怎麼知道的?」

  「噢,那天他們來找我確認了,你收貨人不是寫錯了嗎?」凱內姆豪放地說。

  「你、你沒有告訴其他人吧?」季書齋手抖。

  「這……」凱內姆眨眨眼睛,「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啊,你以為經過掃瞄儀的秘密還能是秘密嗎?」

  「我擦!」季書齋晴朗的心情瞬間陰鬱,「我還有什麼顏面去見江東父老……」

  「其實不用這麼傷心,都是成年人,這種事可以理解。」凱內姆想去拍拍季書齋的肩膀安慰他,奈何兩人的距離實在太遠。

  「理解毛線……」季書齋內心吶喊,固有思維真可怕,那東西除了那個功能,它還可以拿來燃燒!燃燒啊!

  「啊,對了。」凱內姆一拍手,「今天伯特教授要來學生來參觀,你知道嗎?」

  「好像……聽說過?」季書齋努力回憶,翻出手機,第一條消息就是伯特教授發給他的。

  今天下午地球時間2點,機甲維護室見。

  「喂喂你不是吧,好歹也是個客座教授,有點責任感好不好?」凱內姆扶額。

  「我很有職業道德的!」季書齋強調,「每堂課我都認真上,從不摻水打醬油。」

  「那麼季老師,請問班級一共有多少名學生?」凱內姆隨意發問。

  「呃……呃……」季書齋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我、我不知道。」

  「你的職業道德呢?」

  「好像還沒覺醒。」

  「去找教授學技能吧,其實有本點名冊會方便很多。」凱內姆好歹是帝校畢業的新世紀人才,這點社會經驗還是有的。

  「點名冊?」季書齋從來沒聽過這類神物,「用來畫圈和叉的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凱內姆狐疑地打量他,「你該不會真的、真的沒上過學吧?」

  「沒有。」季書齋戳手指,「我小學都沒畢業……」

  「上帝啊!」凱內姆驚叫,「世界上唯一能使用磁壓縮技術,MagicRevolution.Right的製造者,竟然小學沒畢業!這不科學,我再也不相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

  「術業有專攻。」季書齋微微一笑,「不過我同意你,信神信佛信春哥也別信所謂的素質教育,那就是不斷壓榨你們家錢的滾輪機,有這點時間還不如買書回家自己看。」

  「啊!」凱內姆一見季書齋就痛苦,「我被你身後冒出的金光閃瞎了眼,你這該死的天才!」

  「別這樣嘛,其實我連水分解後是氧氣和氫氣都不知道的,除了機甲和電腦,我什麼都不懂……」季書齋抓抓頭髮。

  「那讓我來問道題目,找找優越感。」凱內姆吸吸鼻子。

  「好嘛,來吧!」

  「一加一等於幾?」凱內姆咬牙切齒。

  「哥哥,你不是吧?」季書齋哭笑不得,「換一題好不好?」

  「小明的爸爸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毛,二兒子叫二毛,請問三兒子叫什麼!」

  「我輸了……」季書齋捶地,「我小學沒畢業啊,沒畢業!」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凱內姆虛榮心膨脹,「這個叫腦筋急轉彎,一個爸爸加上一個媽媽等於一個孩子,既然說了是小明的爸爸,當然三兒子叫小明啦!」

  「是是是,小明同學!」

  「伯特·貝騰森進入C區研發修理室,請接待人員到位。再通知一遍,伯特·貝騰森進入C區……」廣播循環播放,傳遞到各個角落。

  「我先去了,小明同學再見!」季書齋解除保護後放下升降梯,拔腿就跑。

  這一次,他深刻地認識到了地球與深藍星的差距,何止是一個二!

  「季老師!季老師!」學生們遠遠看見季書齋就迎了上去,「啊,果然還是看真人比較受啊!」

  「瘦?」季書齋捏了捏臉,「我最近有胖了啊!」

  安多尼亞每天看著他吃飯,離喝營養劑的日子過去好久了,怎麼可能還瘦呢?

  「噗,總之我們很想你!」女學生將季書齋團團圍住,「老師,今天教授來帶我們參觀實習,您有什麼特別節目嗎?」

  「特別節目?」季書齋抓抓頭髮,「你們想瞭解什麼呢?這裡的機甲品種還挺齊全的,我可以帶你們四處看看,邊講邊對照,應該會很有收穫。」

  「好了,還是我來說吧!」伯特教授輕咳一聲,「他們想看MR.R,還是啟用fantasyland系統後的全功能輸出。」

  「啊、這……」季書齋有些為難,「啟動系統的鑰匙在安多尼亞手上。」

  「你不是王子殿下最疼愛的寵物嗎?」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你,說一句話,殿下還會不聽嗎?」

  「左睿凡,你說什麼呢!」同學們予以怒視。

  「我說的是事實,無論是深藍帝國還是共聯社無一不偏袒他季書齋。」左睿凡冷眼道,「除了造機甲外還會什麼?被人利用還不知道,像個蠢蛋一樣!」

  「你有話和我說?」季書齋挑眉。

  「啊,還算有點智商,怎麼,怕了嗎?」左睿凡露出蔑視的眼神。

  「伯特教授,操控室有專線聯絡安多尼亞,你可以向他提出申請。」季書齋對左睿凡使了個眼神,「我們去那邊。」

  「書齋,別意氣用事。」伯特教授提醒一句。他的身份十分特殊,這個時候不該接受左睿凡的私談要求……

  「嗯。」季書齋感謝地點頭,卻還是帶著左睿凡離開了人群。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季書齋在某些事上面會異常執著,特別是送上門的挑釁。

  這個時間第二維修室很空,閒下來的部員都去了第一維修室打牌聊天,只剩下渦輪不斷轉動的聲響。

  季書齋把左睿凡帶來這裡,兩人面對面站著。

  「喏,這個東西是給你的。」左睿凡丟了一支微型錄音筆給季書齋。

  「喬臣?」季書齋只能想到那個人,「你這麼做不合規矩……」

  「朋友的禮物都不敢收嗎?」左睿凡冷笑,「還是說你不做間諜很多年,忘記命令該怎麼執行嗎?」

  季書齋下意識地想把手中的筆扔掉……

  「不用緊張,喬公子說了,他還想看場好戲,就兩個月,快了。」

  看好戲……兩個月。

  季書齋渾身冰冷,寒意從腳跟上竄,背脊一陣陣地冒冷汗。

  「你不打開聽聽嗎?」左睿凡友情建議道。

  季書齋嚥了次唾沫,手指顫顫地按上了ON鍵……空氣瞬間凝結。

  「是我、是我害死了喬君。我,季書齋,向天發誓,將代替喬君永遠守護在喬臣的身邊,一生一世聽他的話,按他的意志行動,做一個負責任的好哥哥。」

  啪嗒,錄音筆掉在了地上,轉了個圈,聲音繼續放著……

  「我會把他當作親生弟弟對待,耐心聽他的願望,幫助他實現夢想。我、我會永遠愛他……」

  是他的聲音無誤,是他說的話無誤……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嘩啦啦的雨聲就在耳邊,灰霾的天空很壓抑,各種各樣的情緒壓在胸口,那種窒息感逼得他好疼、好疼。

  「我會永遠愛他、愛他、愛他……」錄音筆循環播放著最後一句話,就像是要牢牢印在季書齋的靈魂中,擊潰他逃跑的勇氣。

  「我的任務完成了,估計這次行動後,會被遣送回國吧。」左睿凡聳肩冷哼,「就為了你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毀了我以後的前途,你知道我爸費了多大的力才把我弄進來嗎?」

  「沒、沒事的。」季書齋撿起錄音筆,「你不會回去的,安心。」

  「什麼?」左睿凡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麼……」

  話音剛落,他看見門口站了個身著深藍軍裝的女軍官。

  季書齋走上前,將錄音筆交到她手裡,自言自語道:「我知道,這是規矩。」

  「殿下很相信你。」

  「葉亞……」季書齋的聲音哽咽,「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可以,我會負責把後面的事都安排好,你先回家吧……」葉亞收起錄音筆,望向愣在一旁的左睿凡,「這位同學,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成為呈堂證供。我奉勸你,最好想好再說。」

  面對葉亞毫無溫度的目光,左睿凡嚇得立正:「是、是的,長官!」

  季書齋一回房就關進門窗拉上窗簾,連條縫隙都不露,鑽進被窩裡享受白天的黑夜。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苦澀隨著他自己的聲音一縷一縷飄散,那些快樂的、悲傷的、美好的、痛苦的……全部,打翻了。

  機甲製造師把駕駛員送上了戰場,臨場前的任何判斷都有可能左右一名駕駛員的生命。

  是他的錯、他的錯。十年來,一直糾纏著他的噩夢,是他親手殺死了摯友……

  「咚咚。」傳來彬彬有禮的敲門聲,不用問都知道是誰。

  季書齋裝鴕鳥,躲在被窩裡不吭聲。

  「咚咚、咚咚。」他繼續敲著,就像那次在宿舍門口一樣。

  話說,那次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還以為自己幻聽,突然就意識到了某人的敲門聲……

  「進來、進來——」季書齋露出一個頭,身體縮在被子裡,躬成一團。

  「每次你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把自己關起來,這算是自我保護的某種方式嗎?」安多尼亞推開房門,走向季書齋,「就像寄居蟹,縮回自己的殼,躲進自己的世界。」

  「有助於思考。」季書齋挪動,「我喜歡又暗又軟的地方。」

  「不會睡著嗎?」安多尼亞坐到他身邊,伸手摸摸他的額發。

  「呃……偶爾。」季書齋抽著嘴角,「好吧,經常會睡著。」

  「你有樣東西忘在我這裡了。」安多尼亞像是變魔術般,手裡多了一個掛墜。

  「我的誘導系統!」季書齋終於從被子裡伸出了他身體的某個部分,緊緊抓住他的掛墜,「我差點忘記……」

  噢寶貝,你終於回來了,爸爸好想你!

  季書齋重重親吻一記,套上了自己的脖子,胸口的充實感令他安心。

  「你不問我嗎?」季書齋眨眼睛。

  「你想我問你嗎?」安多尼亞喜歡反問。

  「我有黑史……」季書齋垂下頭,咬住嘴唇。

  「我知道。」安多尼亞怎麼會不清楚他的底細呢?

  「你別這樣……」季書齋用手摀住眼睛,「你可以質問我,你有權力!罵我也好、打我也好,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反抗的……」

  「準備一下。」安多尼亞拉開季書齋的手。

  「什麼?」

  「跟我去次新歐洲聯盟,一個月後出發。」安多尼亞絲毫不給季書齋傷春悲秋的餘地,「也就是說,前期工序必須在一個月裡完成,你還打算窩在被子裡嗎?」

  「久登嘛呆!」季書齋的大腦跟不上安多尼亞的回路,「去NEU幹嘛?」

  「買二手機甲,順便簽不平等條約。」

  「你不要那麼直接……」

  「購物,順便洽談合作。」安多尼亞補充說明,「其實誰和我籤條約,都沒平等過。」

  「噗。」季書齋笑出來,仰面躺成八字,「你的堅定總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你願意相信我。」

  在他徬徨、迷茫甚至放棄的時候,安多尼亞他伸出手,用執著的目光凝視他。

  不許逃避、看著我、看著我……

  他無言的言語卻比任何聲音都來得震撼人心。

  「信任是你給的。」安多尼亞摩挲著他的拇指,「還記得嗎?」

  忠誠的誓言,屬於彼此的烙印。

  他們之間的羈絆,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纏繞。

  在他決定相信奇蹟的那刻,他就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了安多尼亞,無論再背負多少的罪,他都要待在這個人身邊,實現他們共同的願望。

  「一起去創造新的世界吧……」季書齋伸出手。

  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

  「嗯。」安多尼亞輕輕握住。

  關於清明節的小劇場③

  此劇場甚猥瑣,純潔者勿入!!!!!!!

  基友1:清明時節雨紛紛

  基友3:路上行人欲斷魂

  基友4:借問酒家何處是

  基友2:牧童遙指菊花村

  技術宅:菊花殘,滿地傷……

  基友1:你知道菊花什麼顏色的嗎?竟敢唱神曲菊花殘!

  技術宅:別以為我沒看過那部全是肉蒲電影!就算我沒看過,我也有常識,當然知道!黃色!

  基友3:錯。

  基友4:大錯特錯。

  技術宅:什麼?那白色!菊花不就黃色和白色嗎?難道還有什麼雜交新品種嗎?

  基友2:正解,雜交的,粉色……(猥瑣笑)」

  技術宅(恍悟):你們!你們敢不敢再粉

  技術宅:你們!你們敢不敢再黃一點!

  基友1:矮油~

  基友2:矮油~

  基友3:矮油~

  基友4:矮油~激動得連字都打錯了!

  【1】與殿下重逢

  一個月後,新歐洲聯盟國際會議中心。

  「請問費雷斯家族的三殿下,為什麼選擇NEU作為宇宙和平計劃的第一對象?是不是地球方的其他幾個聯盟抱有戒心而刻意避免實力強大的聯邦和共聯社?」

  「安多尼亞殿下,近日有多則消息稱您的身邊有一名東方少年與前段時間死於恐怖襲擊的少年同名同姓,他是否就是磁壓縮技術的發明者?您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殿下,關於半年前您在深藍帝國發表的和平宣言,是否涵蓋了這次協定?您多久前就開始謀策這項龐大的工程?」

  「作為侵略地球的深藍帝國三大家族之一,您不覺得現在來提和平太過無恥嗎?您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來與地球人交涉的?難道這其實就是另外一場侵略陰謀嗎?」

  「安多尼亞殿下!」

  「殿下!」

  一支支麥克風向前遞,攝影機全程跟蹤,閃光燈不斷閃爍,記者招待會的現場氣氛火熱。

  安多尼亞與NEU的代表人共坐一側,向世界公佈他們的共同協議。

  「請一個一個來好嗎?」主持人盡力壓制著場面,記者太過雕鑽太過熱情,她的存在幾乎如同虛設。

  「各位。」安多尼亞一出聲,全場鴉雀無聲。

  他微微一笑,眼眸流轉之間淡然自在:「選擇NEU的理由很簡單,第一,深藍帝國所佔領土大部分都屬於原來的歐洲。第二,NEU近年與費雷斯家族有更多的合作計劃,我們相處得非常愉快,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那麼殿下,半年前您在深藍皇宮發表的和平宣言後屢遭恐怖襲擊,是否與這次的宇宙和平計劃有關?」

  「這個問題……」安多尼亞紳士地問,「您是哪家報社的?」

  女記者一頓:「聯邦BCN。」

  「你們國家的記者,鼻子總比其他國家的靈敏。」安多尼亞訕笑。

  「那麼您是承認了?」

  「任何企圖破壞和平現狀的惡意襲擊,注定無法成功,因為……」安多尼亞轉而沉下聲,表情肅穆,「你們找錯對象了。」

  「好帥……」不知誰先呢喃出一聲讚歎,現場女性記者的態度溫和了許多,咄咄逼人的問題越來越少。

  「安多尼亞殿下,請問關於那個神秘的技師……」某位男記者舉起手。

  「我拒絕回答。」安多尼亞斷絕道,「下一問。」

  「那麼,他的名字是季書齋嗎?」男記者追問。

  ……安多尼亞眯起眼睛。

  「這名技師真的是地球人嗎?請問殿下,您是怎麼認識他的?他是否在侵略戰爭中就已經成為深藍……」

  嘭!

  眾人面前的長桌被砍成了兩半,白色的布料焦灼的黑煙,一名深藍女軍官手持光能劍,筆挺地站在安多尼亞殿下的身後45度。

  「安多尼亞殿下今天是來與地球方交涉有關宇宙和平計劃的事宜。」葉亞推了推眼鏡,「在座各位德高望重的記者閣下們,難道都是出自娛樂板塊的小記者嗎?」

  「不、您誤會我們的意思了。」男記者紅了臉,他被主編叫來採訪這次重大新聞,原本想挖個沒人跟的角度,沒想到踢了個硬板。

  「葉亞。」安多尼亞抬手示意她收起劍,「你們還有什麼想問的嗎?關於這項和平計劃,無論什麼問題,我卻之不恭。」

  「那麼……」男記者換上笑臉,「這項計劃是否打算推廣所有地球聯盟?年限是多少?」

  「關於這點。」安多尼亞點頭,「我想正式申明,任何願意加入此項計劃的地球聯盟組織,我代表深藍帝國歡迎你們。」

  「就連共聯社都可以嗎?」

  「當然。」安多尼亞詼諧打趣道,「凡凱茲市政府的對外電話號碼,各位都有吧?」

  現場氣氛一下活躍起來,不再那麼生硬刻板。

  「請問殿下……」

  接下來的問題都在常規之內,安多尼亞予以耐心條理的解釋,將這項龐大計劃背後的深刻內涵以對話的形式推廣。為時四個小時的記者招待會,在一片崇拜的目光中成功結束。

  「呵欠……」季書齋張張嘴巴,淚眼朦朧地看著電視屏幕。

  安多尼亞不愧是深藍女子最想嫁排行榜的首位,伊布佐的這個君子稱號應該讓給他,這一言一笑之間,充滿著謙雅與睿智,這不叫君子該叫啥?

  不過雖然他家安多尼亞很英俊,可連續看四個小時也是會累的,何況電視屏幕又不像電腦,看煩了還可以切換網頁刷刷B站看高能視頻,有點想念元首同志了……

  「你給我起來。」門嘭地一聲被踢開,葉亞帶著一群人湧入休息室。

  「咦?你們結束了?」季書齋來回轉頭,「這、這……」

  「地球聯盟的電視頻道一向喜歡插播廣告。」葉亞一抬手,一群人把季書齋架起來,「帶出去。」

  「殺雞焉用牛刀……」季書齋雙腳騰空,「喂喂,我會自己走啊!」

  「閉嘴。」葉亞脫下自己的白手套團成一團塞進季書齋嘴裡,「從後門出去。」

  綁架啊!謀殺啊!劫財劫色啊!

  葉亞冷冷瞥了一眼,季書齋安靜地焉了……

  一輛加長林肯停在會議中心的後門,見到來人後黑衣保鏢打開車門,葉亞令人將季書齋丟進去。

  同時,在暗處的某個角落,照相機的閃光燈咔嚓一聲,偷拍者勾起嘴角發出一聲嬉笑。

  「呸呸!」季書齋吐掉手套,「安多尼亞呢?」

  葉亞坐在季書齋對面,掀開小型移動桌上的桌布,全是季同學喜歡吃的東西。

  「咦,我們什麼時候有共聯社的廚師了?」季書齋好久沒吃中餐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川菜啊?」

  「喬家出生巴蜀,被他們收養的你,自然是會習慣麻辣口味。」葉亞嘆了口氣,「殿下特意找的共聯社屬廚師為你做的。」

  「噢。」季書齋夾了塊豬肝,泡椒的味道令他感動地想哭,「我愛死安多尼亞了……」

  「你真的愛殿下就少為他找點麻煩。」葉亞為季書齋倒了杯西瓜汁,「鮮榨的,你不是總嘟囔著凡凱茲宮只有蘋果嗎?這次出來殿下為你準備了許多你喜歡的東西。」

  「我有種在度蜜月的錯覺……」

  「聽者有心。」葉亞告誡道,「這種話別在人前說,這裡不是凡凱茲,殿下說的話不作數,你狐假虎威也沒人理。」

  「我什麼時候作威作福過啦?」季書齋辣得伸出舌頭喘氣,「一直以來我都扮演著窮苦百姓的角色,被逼跳樓被迫離家被打沉海,還要被人以變態的視線輪X,殘酷的現實在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了巨大且不可彌補的創傷!」

  「我可以專電二殿下來為你進行心臟修補手術,你確定你受傷了?」葉亞拿出電話,拇指按在通話鍵上。

  「等等!」季書齋伸出手,「我很健康,我沒受傷!剛才都是幻覺!」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看我真摯的眼神!」季書齋激動地握拳,炯炯有神地望著葉亞。

  葉亞收起電話,抬抬下巴:「吃吧。」

  大赦令一出,季書齋立即開動,只恨沒多出一張嘴。

  記者招待會結束後,安多尼亞與NEU的高層一起去了慶功宴,聲勢浩大地包下首都魯爾堡最豪華的五星級賓館接待各國記者與來賓,佔足了出鏡率,以至第二天世界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均是宇宙和平計劃,並配圖安多尼亞殿下俊美彩照。

  「早。」安多尼亞紅彤彤的蘋果在手,悠閒地翻閱著電子報紙。

  「早……」季書齋穿著浴衣出來,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一臉睡眠不足。

  早餐安置在旋轉餐廳,安多尼亞包下了一個層,包括專用泳池、溫泉浴設、娛樂專區等等。

  「昨晚睡的好嗎?」安多尼亞咬了口蘋果,清脆爽口。

  「我認床……」季書齋揉著眼睛,「你呢,昨天幾點回來的?」

  「沒看時間。」安多尼亞翻到某頁時突然放下了蘋果,放大區域,緊緊皺眉。

  「你在看什麼?」季書齋湊過去,「啊?」

  娛樂版的某個小角落,是他被人架走的照片……

  「這拍的還是背影啊,真不專業!」季書齋忿忿道,起碼給張正面特寫啊!

  「嘀嘀、嘀嘀!」安多尼亞的專線響了。

  他按下手腕上的連接器:「什麼事?」

  「陛下專電。」擴音器裡傳來葉亞緊張的聲音。

  安多尼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轉。」

  過了幾秒,紅燈變成了綠燈,一個威嚴而深沉的聲音叫醒耳朵。

  「安多尼亞。」

  「陛下,早安。」安多尼亞恭敬地行禮,即便深藍皇帝不可能看到。

  「我看報紙了。」聽不出喜怒,他就像在陳述一件完全與他無關的事一般。

  「托陛下鴻福,計劃非常順利。」

  「我說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皇帝冷笑一聲,「這麼多日子,竟然一直瞞著我?」

  「臣下不敢。」

  「你沒不敢的,深藍帝國的智將、我的好孩子,作為父親的我,怎麼能不瞭解你呢?」

  「陛下……」

  「我看背影就認出來了,和她真是有十分十的像。」皇帝的口吻變得溫柔,像是在懷念什麼。

  「阿波羅叔叔。」季書齋拽過安多尼亞的手臂,對著通訊器叫到。

  「我就知道你在。」皇帝似乎很高興,語氣輕快起來,「什麼時候過來看我?既然回了深藍,就過來住吧,我們很久沒見了不是嗎?除了我,還有一個人可是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

  「阿波羅叔叔,安多尼亞對我很好。」季書齋抬起頭,對上安多尼亞的視線傻傻地笑,「我不想離開他身邊,你要是真想我,過來看我好了。」

  「哈。」皇帝大聲笑了起來,「不愧是姐弟,自我中心的態度一摸一樣!我拿你們兩個人永遠沒辦法。」

  「血緣是很奇妙的東西,不過可惜我和她不是雙胞胎,沒有心靈感應。」季書齋調強,「所以她現在在哪裡、和誰在一起,我都不知道。」

  「是啊,血緣是很奇妙的東西。昂恩萊納家族的人與費雷斯家族的人喜好出奇的相同,我喜歡的特洛伊喜歡,迦什特喜歡的,安多尼亞也喜歡……」

  「承蒙錯愛,我真的過的很好,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季書齋抿唇,聽到那個名字,身體依然下意識地緊張。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勉強你。」皇帝暗笑一聲,「不過昂恩萊納家族輸了一次,可不會輸第二次,安多尼亞,做好迎戰的準備,希望你能好好看住他。」

  「不勞陛下費心。」

  「嗯,那……」

  安多尼亞按掉通話鍵。

  「噗……」季書齋忍不住笑出來,「你連皇帝的電話都敢掛!」

  「如果對方不是陛下,在他說第三句話時我就斷了。」安多尼亞難得焦躁,「令人不愉快。」

  「今天該去軍事基地看機甲了吧?」季書齋把安多尼亞放下的蘋果重新遞給他,「在去之前,我有個地方想去,你能陪我嗎?」

  「嗯。」安多尼亞沒有接,直接啃了口。

  【2】與殿下重逢

  安多尼亞要季書齋為他組建一支機甲小隊,其中需要一架與白馬王子同樣高性能的機甲,這就意味著必須找那個人定製鈦合鐵。這種特殊材料全世界只有一家廠家生產——Crystallantern,水晶燈籠,季書齋的好友布爾特·麥卡維的工廠。

  魯爾堡郊外的工業區,廠房整齊地排列在規劃地帶,白煙滾滾,震耳欲聾的機械聲反覆作響。

  一輛火紅色的阿爾法羅密歐裡奔馳在大道上,高速旋轉的馬達發出悅耳的聲響。

  「葉亞!我求你,慢點、慢點!」季書齋掛在安多尼亞身上,風中凌亂。

  「深藍軍人的字典裡,沒有慢這個字。」葉亞毫不留情地繼續加速。

  「我、我不行了……」季書齋面色蒼白,縮成一團。

  他這輩子與沒有蓋子的東西八字不合,不在封閉的空間季書齋就極度沒有安全感。跑車這種東西原本殺了他都不會坐的……可是。

  「忍耐一下吧,躲避耳目。」安多尼亞拍拍季書齋後背。

  「嗯……」季書齋咬緊牙關控制著顫抖的身體。

  安多尼亞安撫著季書齋嘆氣。

  那張照片的登報表明有人對季書齋的存在執著不已,虧得肇事者無法拍到季書齋的臉,並且當時只有葉亞在場,照片的說服力不大,更像是不入流的炒作,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地球方這邊問題還不大,比較麻煩的是深藍這邊……

  之前一直疑惑季書齋不肯跟自己回深藍皇宮的原因,直到聽見他親口說出季書芙這個名字、再加上親眼看到他那高超的黑客技術、還有他在別墅裡的那番言行,安多尼亞長久以來的猜測在伊布佐那裡得到印證。

  安多尼亞猶豫過,季書齋的過去勢必會給費雷斯家族帶來極其凶險的麻煩,倒不如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費雷斯家族封塵已久、不願提起的黑暗。如果僅僅是陛下知道了那還好,就怕他的爺爺,費雷斯長公爵知道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家族寄予了他太多的期望,安多尼亞的心情極其複雜,一邊是家族的名望,一邊是他不願放手的光芒,該怎麼才能兩全?該怎麼才能讓他們接受季書齋?

  「特洛伊叔叔,您當年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去選擇的呢?」安多尼亞暗暗自問。

  一邊是國家,一邊是終生伴侶,這應該比他目前的處境更絕望吧。

  「安多尼亞你說什麼?」季書齋按著他的頭髮,「風太大聽不清楚!」

  「聽不清楚就算了,我什麼也沒有說。」安多尼亞微笑。

  「不行!」季書齋抓住他的肩膀,「萬一說的是很重要的話呢?不行,你一定要再說一遍!」

  「比如什麼很重要的話呢?」

  ——當然是我喜歡你,我愛你啊!季書齋在心裡搖旗吶喊。

  「比如……比如中午吃什麼啊!」他忍住脫口而出的衝動,「或者、或者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吃什麼。」安多尼亞看了眼季書齋的腹部,有的時候真懷疑這個地方是不是裝了一個隨身空間什麼的,像黑洞一樣海納百川。不然為什麼吃了那麼多還這麼瘦?

  「原來你還有餘力想食物啊。」前方傳來一聲意外感慨。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再想吃的,我沒有——」季書齋的尾音消失在極速呼嘯的風中。

  此時此刻,他幼小的心靈中響起了一首雄偉豪壯的紅色革命歌曲: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嘔。

  十五分鐘後,目的地到達。

  季書齋撐著扶牆,雙腿發軟兩眼發暈,血壓直飆150,只要再多一秒鐘他懷疑自己就得腦溢血去見閻王了。

  「嗷——」不遠處傳來驚呼,一個身影一晃而過,「好久不見,你長高長帥還度了層金呢?難道去整容了?」

  「你找季書齋?」安多尼亞親切和藹地問。

  「是啊。」

  「他在那邊。」安多尼亞指著那隻撞牆的生物。

  「哦買噶。」身影再次一晃,來到季書齋身邊,「你怎麼又縮水了?」

  「毛線,我是瘦了!」季書齋扭過頭,「連好友都會認錯的人,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就沒有鈦合鐵,你好好回憶下。」

  「布爾特!好兄弟!」季書齋撲過去。

  「好說好說。」布爾特拍拍季書齋的肩膀,「你就把白馬王子送給這個人了?」

  他望向安多尼亞。

  「嗯。」季書齋抓抓頭髮。

  「要我原諒你也可以,讓我親一口。」布爾特摸摸下巴,眯起眼睛笑。

  「親、親哪裡?」季書齋抽搐狀,如果是腳趾的他考慮下。

  「當然是你三十多年都送不出的初吻啊!」布爾特拱拱季書齋的胸口,「你看我多夠意思,幫你解決了男人一生的重大問題之一,白馬王子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禮節性的吻是不是太過深入了?」安多尼亞拉開季書齋,面露不悅。

  「禮節性?」布爾特眨眨眼睛,「難道你沒看出來我是在吃他豆腐嗎?」

  「要不要這麼光明正大啊……」季書齋故作驚悚狀,「我不知道你原來都是用這種目光看我的……」

  布爾特摀住肚子大笑:「我不行了,裝不下去了,我輸了我輸了。」

  「輸了就交出鈦合鐵,小爺我饒你不死。」季書齋攤開手。

  「買東西還那麼囂張,小心我在鐵水裡兌三聚氰胺!」布爾特惡狠狠道。

  「兌吧,反正坐在裡面的不是我。」季書齋捂嘴笑。

  「是我哥。」安多尼亞出聲。

  「面對現實吧,騷年。」布爾特挑眉。

  「我錯了……」季書齋吸吸鼻子,「布爾特,跪求鈦合鐵!」

  「跟我來吧。」布爾特雄糾糾氣昂昂地向前走。

  葉亞守在跑車旁,等待安多尼亞與季書齋歸來。

  Crystallantern並不像其他的軍工廠佔地面積幾畝幾畝,它的分佈十分簡單,就分為製造與研發兩部分,一邊一座大廠房。

  「嘭!」布爾特一腳踹開門,吆喝道,「來來來,全部過來,看看誰來了!」

  「哇,是書齋!」工人和技師們團團圍過來,「好幾年不見呢,你還好嗎?好瘦啊,該不會還是成天喝營養劑吧?布爾特,少敲詐他一點啊,起碼省點吃飯錢給他。」

  「我敲詐他?」布爾特哽噎,「哪次不是我倒貼他的,比小白臉還小白臉!」

  「這次你可以敲詐,他是肥羊。」季書齋把安多尼亞拉到身前,「只要你手段夠,儘管宰。」

  「哇,這位好眼熟啊!」人群沸騰起來,「是費雷斯家族的三殿下吧?昨天還在電視上看見他啊,真人、是真人呢!」

  「好了好了,見過季書齋意思意思就夠了,快去工作,不然扣工資!」布爾特揮手支開他們,一副資本家的罪惡嘴臉。

  「他真的是麥卡維工廠的繼承人?」安多尼亞問季書齋。

  「如假包換。」季書齋點頭,「地球方最大軍工廠的董事長,是他老子。」

  「上陣父子兵。」安多尼亞感慨。

  「一天之內見兩個麥卡維是夠累心累肺的。」季書齋同情地望著安多尼亞,「下午去見他爹的時候,我就閃了。」

  「你想讓布爾特陪我一起去?」安多尼亞瞭解慘了季書齋。

  「你真體諒我!」季書齋狗腿狀,「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其實他只是不想再接受陽光直射罷了,跑車神馬的傷不起。

  「好好待在房間裡,不許出去。」安多尼亞沉聲關照。

  「YES SIR!」季書齋歡呼雀躍。

  布爾特將他們帶到倉庫,拉開暗門,裡面放置著特殊機甲材料,正是季書齋需要的鈦合鐵。

  「那天你彈我扣扣真是嚇死爹了,消失了那麼久,我還以為喬臣又把你怎麼了……」

  「我得早點下訂單,哇,質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季書齋撫摸泛著光澤的金屬,「只有它才能跟上十倍推動力的高壓場,布爾特,你真是天才!」

  「那當然。」布爾特抹抹鼻子。

  「價錢呢?還是白馬王子的白菜價嗎?」季書齋是替安多尼亞問的。

  「這……」布爾特怎麼好意思向季書齋要錢,「這麼多年的戰友了,錢的事你別管,送你也無所謂。」

  「這些,夠不夠?」安多尼亞拿出支票本,寫了幾個零撕下遞給布爾特。

  「哇……」布爾特吞口水,「季書齋同學,你真的傍到大款了!恭喜你!」

  「太多了,劃掉幾個零啊!白馬王子才是這個的零頭啊!」季書齋伸手去搶支票。

  「不給!這是我的!」布爾特牢牢護住他的錢。

  「你妹,太黑了,還有沒有天理!」季書齋憤恨。

  「這是兩部的錢。」

  「啊?」季書齋回望安多尼亞。

  「MagicRevolution.Right該有它的價值。」

  季書齋翻譯一下,意思就是,安多尼亞財大氣粗,太廉價的東西他坐的不舒服。

  「白馬王子是我的……」季書齋緊緊攥拳。

  「季書齋……」布爾特有些擔心地望著他。

  「算了。」季書齋轉身離開,「隨便你好了。」

  想付錢就付,想買就買,不必在乎他的感受對吧?是是是,你有錢,普通人攢十年的錢你多寫幾個零就出來了,那還要我幹嘛?

  空曠的工廠地,季書齋獨自一人走在寬闊的車道上。

  「怎麼了?」葉亞看著垂頭喪氣的季書齋問道。

  「我很傻嗎?」他指著自己。

  「呃……」葉亞頓了頓,「想聽實話?」

  「好了你不用說了。」季書齋做出一個停的手勢,「坐跑車不舒服,我會自己坐公交回旅館,就醬。」

  他摸了摸口袋確認錢包還在,闊步走向候車亭。

  氣死偶了!渣渣!

  關於學各類語言的小劇場④

  今天基友們的話題是,用一句話來證明你學過某門語言。

  基友1:我學過韓語,歐巴~

  基友2:我學過日語,雅蠛蝶~

  基友3:我學過德語,我到河北省來~

  基友4:我學過中文,草泥馬在馬勒戈壁狂奔

  技術宅:我學過深藍語,done kwemi ya~

  眾基友:什麼意思?

  技術宅:不告訴你。

  眾基友:……,你想死嗎?

  技術宅:不告訴你啊~

  眾基友:你好樣的!

  技術宅:我擦,真的是不告訴你啊~就是不告訴你啊~不告訴你啊到底要我怎樣啊!

  【3】與殿下重逢

  「安多尼亞殿下,這張支票你收回去吧……」布爾特扯著嘴角,既無奈又尷尬。

  「為什麼?」

  「這……」布爾特嘆了口氣,「以我和季書齋的關係,其實不收錢都可以。但是他這人自尊心在這種地方詭異的強大,寧願天天喝營養劑也要把錢給我,比牛還倔。」

  「它不是白菜價。」安多尼亞垂眼,就像個想要和老師理論的小學生。

  「啊?」

  「Mr.R是他花了十年時間造出來的,它不是白菜價……」

  「當、當然啊!」布爾特這下明白安多尼亞在鬧什麼變扭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咳咳,真是、真是好可愛。

  「它應該有它的價值,是連錢都買不到的價值,我很珍惜它。」安多尼亞推開那張支票。

  「你們兩個、真是絕配啊!」布爾特捂著嘴大笑,「以前總覺得這世上只有喬君和他最合拍,想不到殿下你輕易地超越了喬君,噗,季書齋要知道你的想法一定悔恨地撞牆!」

  「喬君?」安多尼亞似乎又聽見了關鍵詞,他的搜索引擎馬力十足。

  「你不知道嗎?」布爾特瞪大眼睛,「我以為季書齋都會給你說啊!」

  「喬臣的哥哥?」安多尼亞以極其鎮定的語氣說出試探的話。

  「啊對,就是他,我們隊的隊長。」布爾特搖搖手,「不過他和喬臣是雙胞胎,誰大誰小還真說不清……季書齋和他們兩個感情最好了,他是喬家的養子,他們三人從小就形影不離,黏得和502似的。」

  「喬家的養子?他姓季。」安多尼亞隱約感覺出了些什麼,繼續試探。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不過他不肯說啊!」布爾特唉了聲,「可憐他從小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喬家收養他也算是一份恩情,所以他對喬臣百般容忍,無論什麼要求都答應他……」

  安多尼亞的心抽了下,一閃而逝,以至於他誤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心悸而已。

  「後來也發生了許多事,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我就不說了。」布爾特轉而用輕快地語氣道,「所以……這錢你還是收回去吧,然後把你的心情坦白地告訴那二愣子,他不會生氣的。不用擔心哈,他都肯白白把MR.R送你了,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歡你!」

  「喜歡我?」安多尼亞側過頭問,「是指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嗎?」

  「噗……」布爾特擦擦噴出嘴角的口水,「我以為他喜歡喬君……」

  「他喜歡喬君?」安多尼亞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吧,畢竟喬君已經……」布爾特一抬頭,見安多尼亞冷著臉立即擺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知的圍觀群眾!」

  「錢你收下,如果實在過意不去下午的時候麻煩你對伯父說一聲,給我打個折。」安多尼亞面如春風,「季書齋現在住凡凱茲宮,你是他的朋友,想來看他隨時歡迎。」

  「凡凱茲宮!」布爾特又一口血,「安多尼亞殿下,您絕對不要懷疑,他喜歡你,真心喜歡你!所以……你哪裡還缺人不?留個床位給我啊!」

  安多尼亞只笑不語。

  最後布爾特還是收下了那張天價支票,代價就是下午的交易洽談中給自己老爹耳邊吹吹風。對於這種雙贏結局,雙方表示合作灰常愉快。因此,在安多尼亞臨走時,布爾特號召全體員工集合立正向殿下告別,殿下您走好!殿下您常來!殿下謝謝您的惠顧!

  「那個……」葉亞為安多尼亞開車門。

  「他怎麼說?」

  「坐跑車不舒服,他會自己坐公交回旅館。」葉亞撇去語氣助詞一字不漏地交代。

  「派人保護了嗎?」安多尼亞問。

  「當然。」葉亞怎麼可能放任季書齋那個闖禍王一個人逛大街?

  「先去國際會議中心,下午和NEU的領導人一起去麥卡維工廠。」安多尼亞想到季書齋臨走時的模樣不禁皺眉,可眼前的事務太過繁忙,他實在沒辦法再分心。

  「他餓了自然會回家,殿下您不用太擔心。」葉亞最瞭解不過。

  「希望……」安多尼亞微微嘆氣。

  跑車的馬達再次轉動,紅色閃電奔馳在道路上,浮光掠影。

  「ognla、ognlar、r……痛!」季書齋摀住自己的嘴,咬到舌頭了。

  「你好笨。」身後傳來一聲嘲諷。

  「噢噢,你聰明你聰明,我就是學不來深藍語怎麼了?不說還不行嗎?」季書齋扭過頭。

  「kashendo,跟我念一遍。」

  「不念。」季書齋無視強硬的目光,拗執地望著遠處。

  「看著我!」幼小的手臂強而有力地扭過季書齋的臉,對上他烏黑、泛著光澤的大眼睛。

  「放開我、放開……」然而,無論季書齋怎麼反抗,他都死死地被人按住。

  「kashendo。」低沉、略帶稚氣的聲音以命令式的口吻再次低喃。

  「ka……」季書齋認輸似地跟念,「kashendo……」

  「記住,我的名字。」

  呢喃的音節隨著記憶的波紋漸漸擴散,季書齋的思緒回歸黑暗,無意識地跟著夢裡的對話讀出那個纏繞他多年的名字。

  「迦什特·昂恩萊納……」昂恩萊納家族的繼承人,深藍皇帝阿波羅·亞伯罕·卡摯愛的親侄子。

  公交車停到了終點站,駕駛汽車的自動導航器發出提示音:「終點站已到,請乘客下車!請乘客下車!」

  「嗯?嗯!」季書齋猛地睜開眼睛,抹了下嘴角的口水,「到啦?」

  窗外的風景已然是都市的綺麗繁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著最時尚的廣告視頻,來來往往的行人腳步匆忙。

  季書齋匆匆下了車,回顧四周,不禁有些短路……他還沒從睡夢中徹底清醒,原本該在斷層中的記憶突然返祖,他措手不及。

  「您好,請收下我們店的名片,歡迎光臨。」不知何時,一個悅耳的聲音晃過,季書齋的手裡多了一張名片。

  ——路西法酒吧,天使與惡魔的棲息地。

  「呃……」季書齋盯著白紙片發愣,這發小廣告的水平也太高了,他不過閃神四分之一也能被抓住,實乃高手中的高手!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小電,用衛星導航定了下位。

  這家酒吧……似乎離這裡不遠,白天營業也夠特別的。

  又到該選擇的時候了!季書齋拿出舊式1元硬幣向上拋,這次他保證遵從命運的選擇!

  叮——硬幣轉動時發出悅耳的聲音。

  「啪!」

  季書齋打開手偷瞄……耶!不是菊花,可以去了!

  「歡迎光臨!」身著執事服裝的服務員為他迎門。今天季書齋的打扮還算能入眼,不免讓人覺得有只肥羊能宰,服務起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雖然是白天,但這間酒吧的人流量並不少,沒有想像中的嘈雜喧鬧,整間酒吧透露著種優雅的高檔氣氛。

  「一杯……」季書齋豪放地豎起一根手指,「一杯橙汁……」

  酒保的嘴角抽了下,很快倒了杯柳橙汁給他,順手還插了一朵喇叭花。

  「這位客人您別喝了,還沒到下半場,您這樣可就趕不上惡魔集會了!」酒保好心地拿開季書齋旁邊那位客人的酒杯。

  「別、別攔我!嗝!」那位客人不停地打著酒嗝,「那個該死的主編竟然說我拍的只是背影,一點都沒說服力!他是沒看到那人!那人根本沒有正面!沒有!我怎麼拍他的臉啊!怎麼拍啊!他那麼有本事,嗝,自己去拍啊!格老子的!」

  季書齋有種捂面的衝動,這不是真的運氣這麼好吧?隨便逛下街都能遇見奇遇事件?

  「那人絕對就是安多尼亞殿下的情人!嗝!我調查過了,他100%就是那個季書齋,不會錯的!嗝!」那人迷迷糊糊地轉過來,胸口掛著一架相機,「小兄弟你說,你說對不對!那個人就是費雷斯家族三殿下的男性伴侶!這是條大醜聞!震驚世界的大醜聞!」

  「呃……」季書齋被他這一問,目瞪口呆,「其實,以個人立場來說,我很希望你說的是事實,可惜不是呢。」

  「不是?」那人頓時大怒,一拍台子,「你知道什麼!憑什麼說不是!」

  「這位客人,您就別反駁他了,這都喝了一早上,再喝下去可要出事了!」酒保也勸著。

  「但就是不是啊!」季書齋抓頭髮暴躁。安多尼亞都把自己送給他的白馬王子高價買下來,這不等於拒絕了他的心意嗎?

  「那、那三殿下一到魯爾堡就召集川菜廚師是怎麼回事?唯一喜歡的水果是蘋果,可卻通知廚房準備了幾個西瓜,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明明有專用車接送,卻白白浪費錢買了一輛阿爾法羅密歐……這是有輪子的車,凡凱茲開不了!即便是有錢,也不會隨便買那麼貴的車吧?最明顯的就是記者會上的態度!提到那個人名字,就拔劍了!」

  「那個畫面我看到了!」連酒保也贊同起來,「如果真像你說的那就可疑了,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想要保護某個人的心情,真的……哇,說不定真是一則大醜聞呢!」

  「不要讓我抓到他!哼,不然、不然……」那人說著說著便眯起眼睛打量季書齋,「呃,小兄弟,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啊?」

  季書齋下意識地想轉過身,可他突然想起了數次以來的悲劇,於是決定原地不動。

  一個字,等!直到對方對自己徹底失去興致再說!

  那人的眼睛越眯越小,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似的……

  「哇——外面的天空有東西出現了!」酒吧一瞬間炸開。

  「真的啊!快去看啊!這個是……」

  「深藍帝國的宇宙移民母艦?」有人先認了出來。

  「不會吧?難道是要打仗了?這這這,為什麼會出現在魯爾堡的上空?」

  「啊啊啊——有FR飛下來了!快逃!快逃!」人群逃似地向外湧去,大街上的人也變得恐慌起來,向附近的防空洞飛奔。

  「喂!小兄弟你去哪裡?」酒保叫住季書齋,「你的酒錢還沒找零,喂!」

  「算了,給你當小費吧!」季書齋打開GPS鎖定安多尼亞所在的酒店,準備向目的地一路狂奔。

  「啊!」望著季書齋的背影,那名醉漢猛地一拍頭,「我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個季書齋!」

  說罷,他捧著相機追了出去,使盡全力追趕獵物。

  魯爾堡的上空回想著機甲引擎的轉動聲,兩個小隊的數量向城市的各個角落散去,像是刻意尋找著什麼目標。

  所有機甲肩膀上都刻了紅色薔薇標誌,那是深藍帝國三大家族之一的昂恩萊納專屬。

  關於季書齋幻想的小劇場之一:

  某一天,季書齋同學發現的一件衣物不見了……

  「葉亞,我的麥兜呢?」

  「麥兜?」

  「那隻豬,遠遠的,有黑眼圈的那隻!」

  「噢,你說你的內褲嗎?」

  「對對對……咳咳,你別告訴別人,我……」

  「我對你的內褲沒有興趣。」

  「那、那它去哪裡了?」季書齋有習慣,每當第二天要做什麼大事,他就要穿他的戰神內褲。

  「你可以去問殿下。」葉亞淡淡道。

  「納尼?」

  「殿下說,圖紋稀有,事宜收藏。」

  「麥兜啊~有什麼稀有啊!」

  「不是在吃蘋果嗎?」

  「所以因為它在吃蘋果,所以就把它沒收了?」

  「是收藏!」葉亞正色。

  「安多尼亞收藏了我的內褲……」季書齋猥瑣地臉紅了。

  ——————

  基友1:殿下你不是吧!

  基友2:殿下你不是吧!+1

  基友3:殿下你不是吧!+10086!

  基友4:……

  技術宅:其實最後葉亞還說了句……

  眾基友:???

  技術宅:「我告訴殿下吃蘋果的那個動物是頭豬,於是你的內褲就進了火葬場。」接著我就發現,凡凱茲再也沒有麥兜了……我摔!

  【4】與殿下重逢

  耳邊迴蕩著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NEU的機甲部隊也開始行動,一遍又一遍地發出制空權的警告,魯爾堡的街道一片混亂。

  「請深藍帝國的軍隊立刻離開魯爾堡上空,這裡是新歐洲聯盟的領土,根據《深藍人與地球人和平共處協議》第一條第一項,雙方不得向對方發動任何無理由的惡意軍事挑釁與軍事襲擊,你們的軍事行為嚴重違反協議內容,請指揮官接受我方發出的最後通牒,於三分鐘內收隊離開,否則將自動定義為正式軍事侵略。」

  然而深藍帝國的機甲部隊卻像沒有聽見似的,繼續以超速度飛行在魯爾堡的上空。

  「東部工業區沒有發現目標。」一架紅色機甲發出白色信號彈。

  「國際會議中心沒有發現目標……」另一架紫色機甲也發出了白色信號彈。

  「殿下,目標不在預測位置,請指示。」指揮中心傳出聯絡通訊。

  「接通NEU的指揮部。」一個冷清的聲音自通訊器向深藍軍隊傳達指示。

  「OK。」指揮中心隔了幾秒後傳來消息,「殿下,請連接3號線,呵呵,對方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嗯。」冷清的聲音帶著不屑的嘲諷,「過了這麼多年,不變的還是不變。」

  「殿下,安多尼亞王子那裡是不是由我……」

  「不用,我親自去。」

  「親自?他不過是費雷斯家族的第三繼承人,今年才剛滿30歲,以您的身份大可不必在意他,交給我們吧!」

  「能圈住他的人,我想親眼見見。」

  「殿下,您太過認真咯!」

  「好了,我要和NEU的人談談,你們繼續找人。」

  「呃……萬一目標不在魯爾堡該怎麼辦?該找的地方我們都搜過了啊!」

  「他在。」

  「噗,我們的殿下果然是世界第一深情!那麼……祝您好運!」

  「Jorln。」一台黑色機甲啟動光學迷彩停駐在某個地點的上空,徹底隱藏自己的氣息。

  就快要見面了,你會驚訝嗎?想到你的表情我就好期待……

  好想見你。

  駕駛員微微勾起嘴角,冷若冰霜的面容因這抹微笑而璀璨生輝。

  「請各位不要擁擠,依次進入防空洞避難。請各位不要擁擠……」緊急避難的鳴笛循環播放,避難所的引路燈全部開啟。

  十字路口的街道人群簇擁,潮湧般向附近的防空洞內鑽,驚呼聲、腳步聲、遮蓋了一切。

  「可惡!」季書齋猛地捶小電,「這個時候給我死機,妹啊妹啊,快點!快點!」

  可用的通訊器都被NEU的信號屏障隔離了,如今連他的小電都罷工,季書齋有點束手無策。

  頭頂上不斷有機甲飛過,經過高密計算後,他正躲在探測器的死角。但也因為這次的高密計算,他的小電硬盤過熱,一時緩不過來。

  「親愛噠,我最愛你啦,動一下吧?一下、就一下?」季書齋採用懷柔政策,蹭蹭屏幕。

  白色的屏幕閃了一下,半邊桌面出來了。

  「嗷!加油!加油!還有一點就出來了,用力!用力!」季書齋雙手握拳為它打氣。

  嗶——屏幕跳成了藍色,徹底完蛋。

  季書齋扶額,強行重新啟動依然失敗,這狀態就好像是中了霉運的惡咒,黑色的漩渦盤旋在頭頂,揮之不去。

  「嗞啦、嗞啦。」季書齋手腕上的身份證發出雜音。

  「喂?喂?」

  「嗞啦、季書齋?嗞啦、聽得到嗎?」葉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在!我在!你們呢?你們怎麼樣了啊?」

  「我在去NEU總部的路上……殿下、殿下去你、嗞啦、那邊。」通訊呲地一聲中斷。

  「什麼啊,聽不清啊!」季書齋懊惱地抓頭,「安多尼亞在哪裡啊?喂?喂?」

  好不容易接上的信號又消失了,任憑他怎麼舉高手,那可憐的信號硬是連一格都不跳。

  這個位置離他們的酒店只隔了兩條馬路,普通步行在15分鐘左右,如果用跑的大概在8分鐘。季書齋雖然很想認為頭頂上飛來飛去的機甲們不是來找他的,但強烈的直覺告訴他,自欺欺人是很愚蠢的行為。長時間不鍛鍊導致他光是想到跑步就腿軟了,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簡直是送死……

  他該怎麼辦,不想跑馬拉松啊,沒有動力啊!

  「呼——」跑車馬達高速旋轉的聲音呼嘯而過,忽然,一輛紅色的阿爾法羅密歐裡自他眼前駛過。

  安多尼亞!

  季書齋驚呼出聲,噌地一聲能量充滿,駕駛座上那個金發燦燦的帥哥不是他是誰!原來剛才葉亞說的去他那邊是這個意思……

  可意識到邁出去的腳步後,季書齋心頭立即咯噔一下。

  他現在衝出去就一定能見到安多尼亞嗎?然而,見到後又怎麼辦呢?他們還在爭吵中吧?安多尼亞一定也在埋怨他吧……

  想到這裡季書齋就不敢繼續向前了。

  都怪他把話說的太滿,幹嘛要堅持自己回去,和他們一起走不是挺好的嗎?

  「笨蛋,現在後悔哪裡還來得及啊!」季書齋狠狠錘了自己一下,也許他真的就像葉亞所說是個專惹麻煩的傢伙吧,總是做些多餘的事還不自知……

  「嘀嘀!」腋下夾著的小電突然發出提示音,屏幕回到了正常的桌面。

  「偶滴神啊!」季書齋忍住狂吻它的衝動,立刻開始二次探測。

  深藍帝國的機甲似乎接受到了命令,陸續向宇宙航母返航。還在執行搜索任務的機甲屏幕上顯示了五架,都離他的位置有段距離,如果用8分鐘的話……或許。

  「季書齋?」他的屏幕一角突然跳出了一個專用語音對話框。

  「安多尼亞!」季書齋扯過耳麥激動起來,「你、你在酒店嗎?」

  「嗯,我就在門口,你呢?」安多尼亞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想生氣的樣子,反而透露出如水般溫柔的擔心。

  「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到!」季書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他一定要跑過去有木有!

  「等等……」安多尼亞的話還沒講完,已被進入興奮狀態的季書齋切斷了通訊。

  有了目標後人就會變得異常有動力。時而能爆發個小宇宙啊,又或者爆個種化為超級賽亞人,腎上腺素瘋狂加速釋放,挑戰人類的極限,好比正在狂奔中的某人。

  季書齋邊跑邊想,見到安多尼亞後一定要向他道歉,就那麼把他一個人留在布爾特那裡真的不太好,萬一被人調戲了怎麼辦?呸呸呸……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其實……他知道的。

  以奸商自居的安多尼亞願意拿出那筆錢,只是因為他不希望白馬王子被人白菜價白菜價地喊……這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有時候挺萌的,卻在這種時候意外地傷人。

  唉。他明明知道安多尼亞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卻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惱羞成怒,真是太難看了……

  所以。見到面後一定要好好道歉,安多尼亞都為了來找他而放棄了重要的交易洽談,不能再任性了,一定、一定要。

  他努力抬起軟綿綿的腳步,向前,向安多尼亞。

  紅色跑車拉風地停在空無一人的酒店大門前,王子殿下優雅地倚靠在車門上,憂心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在等待某個極其重要的人,翹首盼望。

  一個身影逐漸靠近,汗水黏濕了他的頭髮,密密地貼在臉頰兩側,清秀的面容依稀可見。

  「呼、呼……」季書齋撐著膝蓋喘氣,安多尼亞就在馬路對面看著他微笑。

  終於……

  他也露出笑容,小巧可愛的酒窩出現在嘴角兩側,令人心生暖意。

  「安……」季書齋伸出手。

  突然,一陣猛烈的風颳過,強大的壓迫感襲來,季書齋與安多尼亞都不自覺地向後退。

  光學迷彩解除,眼前憑空多出了一架黑色的機甲,它緩緩降落,停在了兩人的中間,形成巨大的屏障。

  「吱嘎——」艙門慢慢打開,從操控室裡走出一個黑髮張揚,傲氣凜然的男人。

  他直勾勾地望著季書齋,毫不掩飾充滿欲|望的露骨目光,睥睨天下的態度渾然天成。

  男人搭著踏板降慢慢落到地面。

  「迦、迦什特……」季書齋隨著男人的腳步向後退。

  「好久不見。」迦什特就好像完全沒察覺到對方的恐懼,熟絡地打招呼。

  「不見……」季書齋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就知道你見到我一定會激動,可沒想到你會這麼激動呢。」迦什特緩步走到季書齋面前。

  「別、別過來!」季書齋摀住臉,雙手合攏,一點縫隙也不留下。

  「你還在意我的話嗎?」迦什特慢慢蹲下,「就因為我的一句話,這麼多年,你都不肯露出你可愛的臉了嗎?」

  他拉開季書齋的手,觸碰到的瞬間,兩人都顫動了……

  「對不起、對不起……要我賠罪多少次我都願意!是我背叛了你,可我沒辦法彌補對你的傷害,我也不想死,如果你恨的話就請永遠恨我。我會、我會全部接受的,真的……」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季書齋的眼眶落下,他動了動喉頭,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

  像是在宣洩情緒,又或是觸動了回憶,他的哭聲很悲傷。

  小小的嗚咽、默默地抽泣。

  「為什麼要哭呢?」無視季書齋的意願,迦什特拉起他的手遞到唇邊,「時別多年的相遇,要笑。」

  是呢,好不容易才見到面,好不容易再次抓到你的手……

  他輕輕吻上了季書齋左手的小指,虔誠的表情就像在對待最珍惜的終生伴侶。

  「終於見到了你了,Medor nio ya……」低喃的愛語苦澀而真摯,縈繞在兩人的心頭。

  我愛你。

  【1】念殿下往事

  2023年的春天,9歲的季書齋與迦什特在深藍皇宮相遇了。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對比他高了一個頭的黑髮少年就產生了畏懼感。他緊緊抓著季書芙的手,躲在她背後,即便被叫了許多次遍名字都不敢與少年對上視線。

  「我說你呀,是男人不?」季書芙強硬地把他推到自己身前,「叫人。」

  「呃、呃……」季書齋望著面前深藍人,發不出一個正常的音節。

  「唉。」季書芙扶額,語重心長地對自己的弟弟說,「今後要和他們一起生活,別害怕,拿出點骨氣來,我們都說好了不是嗎?Geeks save the world……」

  「嗯。」季書齋喃喃點頭,握緊胸口的掛墜,對上他們的視線,「阿波羅叔叔好,迦、迦什特哥哥好。」

  「叔、叔……咳咳!」阿波羅一口氣噎在胸口。

  「肯叫你就知足吧,不然叫爺爺怎麼樣?爺爺也挺不錯的。」季書芙插著雙手,一副置之事外的樣子。

  「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阿波羅搖搖頭,順勢拍了拍迦什特的肩膀,「帶著你的季弟弟參觀下住所,我和季姐姐有事商量。」

  「好。」迦什特俯視比他矮了一截的季書齋,以命令的口吻道,「跟我來。」

  「呃……」季書齋依戀地回望季書芙。

  「去吧,自己小心點。」季書芙的笑容帶了點無奈。

  他們並不是來觀光,也不是來享樂的,背負著沉重的枷鎖而來,帶回的,將是潘多拉的盒子。

  迦什特在前面走,季書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兩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也沒有眼神交流,看起來就是一個王子後面跟著個童僕,存在感淡然的季書齋沒有任何作為客人的光輝。

  不知過了多久,季書齋突然被一顆鵝卵石絆腳,撲向前方。

  迦什特回身,一把帶起他,深藍色的眼眸裡有那麼一絲不耐煩。

  「抱歉抱歉,我、我近視……」季書齋嘿嘿訕笑,「姐姐不讓我帶眼鏡,說度數會越來越深,但不帶的話就看不清,我……」

  「你很吵。」迦什特厭惡地推開他,「都參觀好了嗎。」

  「啊?」季書齋繼續堆砌笑容,「嗯嗯,參觀好了,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沒關係。」

  「你怕我。」

  「呃……」季書齋撇過頭躲開迦什特銳利的目光,「沒、沒有。」

  「懦弱的地球人。」迦什特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季書齋垂下頭緊緊攥著拳頭,弱小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他咬緊牙關忍住不甘心的嗚咽,紅紅的眼眶溢滿眼淚。

  懦弱、地球人。

  沒錯,迦什特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就是懦弱,他害怕迦什特,連對上他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他帶著覺悟而來,卻在真正要面對的時候,退怯了……

  「可惡!」季書齋對著迦什特離去的方向大聲怒吼,「你這個笨蛋——笨蛋王子!去死吧——」

  躲在柱子後面的黑髮少年目光一沉,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聽說了嗎?那個孩子的姐姐啊,勾引了特洛伊陛下呢!」

  「狐狸精啊,之前分明還和阿波羅公爵糾纏不清……一會兒又投入陛下的懷抱了!」

  「地球女人真是可怕,太會使手段了!」

  「還有她的弟弟,那個孩子!真不知道公爵留著他還幹什麼,禍害!也是個小狐狸精!」

  「噓——小聲點!」

  女僕們悉悉索索的諷刺收進站在她們身後的季書齋耳朵,他很想跑上去和她們理論,但是他不能。

  才九歲的他早已學會了隱忍和偽裝,他的立場不允許他衝動,忍、只能忍。

  「你們。」冷清而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季書齋背後響起。

  女僕們慌亂地回頭,見季書齋站在她們身後就有些驚慌失措,再看到叫自己的人後,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殿下!」她們連忙彎下腰鞠躬。

  「昂恩萊納家族不需要干涉內政的家僕,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們。」迦什特冷漠地說。

  「殿下!對不起,我們錯了!請原諒我們!」

  「季,跟我回去。」迦什特望了他一眼,向前往寢室的方向抬步。

  「求求你,拜託殿下收回命令吧!求求你!」女僕們不敢觸碰迦什特,只能拉著季書齋,用力地掐著他的手臂,淚流滿面。

  「我……」季書齋一出聲,迦什特便停下步伐,回望他。

  「求求你!我們沒有其他意思,真的,請原諒我們!」女僕們見有希望,變本加厲地懇求。

  迦什特沉默地盯著季書齋,似乎在等待他的決定。

  「原諒她們吧。」季書齋對上迦什特冰冷的視線。

  「隨你喜歡。」迦什特冷漠的表情和往常一樣。

  女僕們鬆了口氣,抱在一起痛哭,又說盡了感激的話才放季書齋離開。

  然而這件狗血的事情並沒簡單地結束,當季書齋回到他房間時,迦什特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你不想原諒她們,你的眼睛出賣了你。」迦什特一開口,就揭穿了季書齋的偽裝。

  「你看錯了。」季書齋匆忙地向內房走去。

  「你到底想要什麼?」迦什特拽過季書齋的手,尖銳的視線想要看穿季書齋的全部,「你和你姐姐,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季書齋迴避迦什特的問題。

  「不要逃!看著我。」迦什特掰過他的臉,「你和你姐姐不一樣,你不會撒謊。」

  「不許你說季書芙的壞話!」季書齋積蓄的負面情緒徹底爆發,「我姐是世界第一偉大,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就說她壞話的人,我、我最討厭了!」

  「討厭?」迦什特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你說這話沒問題嗎?你不怕我把你丟出去嗎?」

  果然,季書齋聽到丟出去三個字後害怕了……

  「不行……我要留在這裡,我不能被你丟出去。」他顫顫地抓住迦什特的衣袖。

  「所以你總是說些違心的話,做些違心的事來討我喜歡?」迦什特眯起眼睛。

  「是、是的。」季書齋嚇得縮成一團,「不要把我丟出去,我要留在這裡,留在你的身邊……」

  「別怕我。」

  兩人雖然有7歲的年齡差,但深藍人進入20歲才到成年期,因此迦什特和季書齋一樣,都是孩子。

  是孩子就會渴望同齡人的認可,就會期待對方的示好。即便他是昂恩萊納家族的繼承人也一樣,他喜歡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男孩,喜歡他清澈的黑眼睛,希望他對自己笑,或者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罵他也沒關係。

  迦什特想要的,是真誠。

  「我儘量……」季書齋勉強地露出笑容,小酒窩淡淡的,卻是真心。

  從那天開始,季書齋就好像對迦什特卸下了防備,會捉弄他、會生他氣、會撓他癢癢逼他笑。

  而迦什特也像多了一個弟弟似的,放任跟屁蟲在眼前亂晃,還親自教他深藍語,教他科學知識,指導他鍛鍊身體。

  那個時候的他們,與世隔絕。彷彿忘記了外面的硝煙戰火、忘記了原本該在的立場、忘記了彼此真正的目的,就像真正的青梅竹馬一般,相互信任、相互嬉戲,袒護對方、保護對方。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迦什特迎來了他的成年典禮。

  深藍人的成長只分為兩個階段,20歲前與20歲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一旦接受了成年冊封,那麼他就自動升為深藍帝國的軍人,必須活在深藍軍人的榮耀之下。

  「吾之子,吾之幸,願深藍的光輝,伴隨你的一生。」

  神聖的站台之上,深藍皇帝——特洛伊·亞伯罕·金,賜予迦什特·昂恩萊納作為繼承人的正式皇冠。

  「感謝陛下。」迦什特恭敬地單膝下跪,接受賜封。

  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站著一名褪去稚氣的少年,他的身邊有一位穿著深藍軍服的女性,兩人的面容竟有八分相像。

  「好久不見,你長高了。」季書芙溫和地微笑,眼眸裡淌露掩飾不住的慈愛。

  「嗯……」季書齋不知該說什麼,「軍裝很漂亮。」

  「準備好了嗎?」她的聲音一沉,原本溫馨的氣氛灰飛煙滅。

  「我還嫌太晚了,嘿嘿。」季書齋扯著嘴角笑,眼眶通紅。

  他們都等得太久,有了太多無法割捨的東西,然而,這些都明明知道是不可以的……

  是不被允許的。

  幸福什麼的,友情什麼的,亦或是愛情……都是不能產生的禁忌。

  「對不起!」季書芙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把抱住弟弟。

  他原本就不該承受這一切……多希望他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成長,有嘮叨卻深愛他的父母陪伴著,上幼稚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最後找一份好工作結婚生子,到了80多歲安詳地死去,平凡又安樂地度過他的一生。

  然而普通既是奢侈,是妄想,對他們來說,是不可能。

  「拜託了……」季書芙顫抖著,不管是身體還是聲音,難過、悲傷、無奈都不足以形容出她的心情。

  「沒事的。」季書齋拍著姐姐的背脊,像安慰小孩一般安撫她。

  那個堅強、勇敢、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書芙,原來也會有在他懷裡哭泣的一天啊……

  季書齋不知怎麼的,竟有點成就感。

  「傻瓜。」季書芙笑著擦眼淚。

  五年沒有見到面的親人再次相見,等待著他們的,依然是毫不留情的離別。

  季書芙就在擁抱季書齋後的一分鐘不到,就被監視中的人帶走了。她留戀地望著季書齋,直至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季書齋戴上手裡緊握著的掛墜,真正屬於他的那個,經別五年之久,終於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怎麼了?」迦什特完成了儀式後四處尋找季書齋,最後在後院假山山洞裡找了躲起來的他。

  「沒、沒啊!」季書齋抱著腿,頭埋膝蓋之間。

  「別說謊。」

  「迦什特,我和你是朋友吧?」季書齋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嗯。」

  「如果我傷害你了,不要恨我好不好?」季書齋咬著唇,難過地忍著眼淚。

  「我不會恨你。」

  「真的?」

  「嗯。」迦什特對他伸出手,「出來吧。」

  那是季書齋第一次握住迦什特的手,比想像中的寬大粗糙許多,溫暖、有安全感。

  他永遠記得這份溫度,屬於他的、最後的、美好回憶。

  第二天,深藍皇宮傳出季書芙私帶重要軍事機密出逃的消息,整個深藍帝國炸了……

  小採訪之①(對於各種名稱和數字都是我亂取的~)

  1.對於即將被NTR的感想,請安多尼亞殿下誠實回答!

  安多尼亞:過去沒有發生過的事,未來也不會發生。

  2.什麼意思啊?

  安多尼亞:季書齋有喜歡過迦什特嗎?

  3.您還真是自信啊!

  安多尼亞:我只陳述事實。

  4.那萬一呢?萬一!

  安多尼亞:嗯,確實得以防萬一。葉亞。

  葉亞:在。

  安多尼亞:那本《訓誡家犬100招》給我一本。

  葉亞:……

  5.其實還是慌了啊~~~嚶嚶嚶~~~

  【2】念殿下往事

  陰冷狹小的地下室迴蕩著空曠的水滴聲。

  這是昂恩萊納家族的私人囚室,幾百年來,迎來了第一個「地球」客人。

  血跡斑斑的牆面上掛著柔弱的少年,他垂著頭,彷彿睡著了一般。

  「嘩啦——」一桶水從頭到腳潑上去。

  「不許睡!」審訊人惡狠狠地掰起季書齋的下巴,電擊棒毫不留情地在他肩膀上留下印記。

  「唔……咳咳!」季書齋吃痛地顫抖著,咬著嘴唇,血腥味瀰漫口腔。

  「說,你姐姐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虛弱無力的聲音飄渺得像是隨時會散去。

  「卑鄙無恥的地球人,虧我們真心待你們,竟然敢垂涎深藍帝國的機甲製造技術……」審訊人又狠狠電了季書齋一下。

  這幾天,他用盡各種方法折磨季書齋出氣,可對方就是一字不說,到現在還沒問出季書芙的下落,這令號稱深藍第一監獄長的他,顏面無存。

  「好痛……」季書齋攥著拳頭,鐵拷在手腕上留下了深紅的勒痕。

  「呵,要不是公爵護著你,還有更疼的呢!」審訊人走到刑台邊拿起一條帶倒鉤的鞭子,往地上一抽,「不過……稍施懲戒也是必要的吧,為了讓你的小嘴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季書齋的掙扎牽扯傷口,痛得他連辯護的力氣都沒。

  「那就打到你知道為止!」審訊人高高舉起刑鞭。

  「住手。」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扣住了審訊人的手腕。

  「啊?殿、殿下……」審訊人連忙鬆開手,鞭子掉落在地。

  「滾。」迦什特嫌惡地甩開那人的手,冷目出聲。

  「是!是!」他連滾帶爬逃似地離開了牢房。

  囚室一下安靜下來……迦什特什麼也不說也不做,站在季書齋的跟前凝視著他,彷彿等待著對方先開口說點什麼。

  然而,能說些什麼呢?他想聽的話,季書齋說不出口。

  「你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你。」季書齋扯起嘴角。

  「我相信你。」迦什特搶著季書齋的話,百年不變的表情露出難有的急躁。

  季書齋無言地望著迦什特。

  這種時候,罵他、打他、甚至恨他也比說這句話來得令他輕鬆……

  相信,多麼珍貴而沉重的字眼,多麼讓人……心痛的美好希望。

  「你說點什麼吧,我想聽你親口說,事件與你無關。」迦什特走近季書齋,抬起他的下巴。

  那一霎那,季書齋在他的眼裡看見了近似於懇求的感情。

  「我、我……」季書齋試著說出口,哪怕是騙人也好,回應了迦什特的感情,他就能少吃點苦、計劃就能更順利地進行……可是,說不出口。面對著五年朝夕相處的竹馬,他無法虛偽地敷衍、無法輕而易舉地說出謊言。

  「五年。」迦什特冷笑起來,「都是騙人的嗎?」

  相信?不相信?

  心中的天平難以平衡。

  季書齋是什麼人他瞭解啊,正是因為瞭解才覺得可怕……那麼單純、那麼直白的一個人,竟把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讓大家卸下戒備,對他敞開心扉。

  「對不起。」

  「你背叛了我。」

  「對不起……」

  「季,你要為此付出代價。」迦什特甩開手,不屑再看他一眼,「我永遠都不想看到你的臉。」

  失去了嗎?呵呵,或許說,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

  原來心痛是這種滋味,原來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來的,原來,真心是不能換真心的。

  如果不能擁有,那就——

  迦什特走出囚室時,審訊人正在門邊恭候著,畢恭畢敬。

  「殿下慢走!」他卑躬屈膝地彎腰。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毀了他。」如同寒冰般冷冽的聲音。

  「啊?」審訊人瞪大了眼睛。

  迦什特眼中留下的,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是!是的,殿下!」審訊人惶恐地應承。

  然而,那三個字,最後成了迦什特永遠的噩夢。

  季書芙再次出現時隔一月之久,她是被深藍皇帝親自請回皇宮的。她回到皇宮的第一件事,直奔昂恩萊納家族的側殿,尋找季書齋的影子……

  陰暗濕冷的地下囚室瀰漫著淡淡的血臭味,季書芙才踏進一步就感到胃部洶湧翻滾。

  「書齋?季書齋?」季書芙在僕人的攙扶下走下階梯。

  越是往下走,她越是膽顫心驚。不好的預感佔滿心頭,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季書齋!你給我說話!」望著垂掛在牆面上的少年,季書芙瞬間撲向鐵欄,極力嘶吼。

  「季,冷靜點……」一旁的阿波羅公爵小心翼翼地扶著季書芙。

  「冷靜?」季書芙扶著額頭冷笑,「你要我冷靜?」

  「季……」

  「那個滿是血的人是誰啊?我不認識啊,他是我弟弟嗎?嗯?你告訴我,他是我弟弟嗎?」

  「快把他放下來!還站著幹嘛?」阿波羅怒視身旁的奴僕,壓抑的憤慨只得遷怒他人。

  「迦什特!」季書芙叫那個從剛才開始就面色慘白的人。

  「夫、夫人……」

  「季書齋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也不會放過你們昂恩萊納家的人!」季書芙的眼裡儘是狠厲。

  「唔……」被人放下的瞬間,季書齋就全身癱軟倒向前方。

  「季書齋!」季書芙被阿波羅攔著,手卻不斷地伸向前方。

  「姐、姐?」季書齋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淚流不止的女人。

  「我、我……」季書芙淚腺潰堤,聽到季書齋喚她時,精神崩潰,整個人徹底暈了過去。

  「季!」阿波羅一把拉起她,連忙召喚旁邊的醫務人員,「快給夫人看看!」

  排場浩大的一群人把季書芙團團圍住,又是血壓計又是測量器,卻把真正傷痕纍纍的季書齋落在一旁。

  「回稟公爵,夫人只是情緒過於不穩定,外加有些低血糖,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事。」經過一番診測後,主治醫生低頭道。

  「快帶她出去。」阿波羅趕忙揮手支走了一大批人,順便道,「迦什特你過來。」

  「是,叔叔。」迦什特不敢抬頭,目光一直瞟向倒在地上的季書齋。

  「這裡交給你,我不想再看到季的眼淚。」阿波羅丟下一句話,匆匆跟上腳步。

  這不過是一場狗血的三角戀,故事的女主角忍受不了情感的重創而選擇出逃,卻被有心者以陰謀而冠之,變成了一場帶有政治色彩的無間道。

  就像所有童話的結局,反派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女主角洗清了罪名光榮回歸,迎來了幸福而又美滿的未來。

  故事唯一的犧牲者,就是那名躺倒在地的少年……

  因大人們的誤會受到牽連,可憐而又無辜,被所有人丟棄、唾罵、殘忍地對待。

  「對不起。」迦什特慢慢走到季書齋身邊,顫抖地伸出手。

  如果還有什麼詞語可以表達出他內心的歉意,他一定、一定全部說出來,如果能做些什麼彌補他的過錯,哪怕付出他的生命,他也願意……

  「沒關係……」季書齋用盡最後的力氣回應了他一個笑容,「不過,我想回家。」

  終於可以回家了,好累,想睡,眼睛……睜不開。

  「好。」迦什特抱起他,「我送你回去……」

  2028年的初春,深藍帝國第一位地球籍皇后繼位,她生下了混合著兩方人類血液的孩子,被譽為和平的象徵。

  「請你別這樣——」季書齋猛地揮開迦什特的手。

  「季……」迦什特恍然若失地追著他的手。

  「一切都是騙局!」季書齋嘶吼,「一切都是騙局!我和我姐聯合起來騙了你們!騙了你們!」

  季書芙早把文件交給了季書齋,就早迦什特的成人典禮之上……她借懷孕的機會製造了這一切!故意讓人發現她偷了資料,又故意吸引所有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其實都是障眼法,都是為了讓季書齋能夠順利地回國,回到共聯社!

  所有的真相在深藍人看到雙子星的時候就明白了,深藍人不會背叛自己的國家,唯一的可能、唯一能夠逃出他們視線帶走一切的人,只有那名被送回去的地球少年——季書齋。

  「你還想騙我嗎?」迦什特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我不會再相信他們了,他們說的都是謊言,我只相信你、相信你……」

  如夢魘般的場景纏繞在迦什特的腦海,每每他閉上眼睛,總會想起那個躺在血泊中的少年,還有冰冷無情的自己。

  為什麼當初不信他呢?明明知道他是那麼溫柔、那麼容易妥協的人啊!不反抗的季書齋才是季書齋……那種情況下,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無論再說什麼也沒用了,所以才迴避自己的目光、逃避自己的問題。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問題,當初都沒有想到呢?

  因為一時的衝動、一時的自尊心作祟,都做了些什麼呢?

  ——「毀了他。」

  迦什特皺起眉頭。

  不想聽……閉嘴、不想聽!

  給我閉嘴!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我根本不想傷害他的!

  「不要這樣……」季書齋蜷起身體,「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所以、求求你,別這樣……」

  他會聽從迦什特的話,這輩子都不會讓他再看見自己的臉。他會乖乖接受一切屬於他的報應,哪怕是比拷打更痛苦的折磨……

  可是,懲罰遠比想像中的更嚴厲。只要他活著一天,背負著過去的兩個人,就會無盡地活在名為「相信」的魔咒中,誰都無法逃離。

  人必須背負著過去活下去。

  因為知道這份沉重,才想製造一個,不再有傷害的未來……

  只是,在這條路上,犧牲的人,太多了。

  【3】念殿下往事

  「給我住手!」一個身影阻斷了迦什特的目光,將顫抖不已的季書齋護在了身後。

  「安多尼亞……」季書齋嗚咽。

  「還不夠嗎?」安多尼亞的聲音也跟著顫抖,「他變成現在這樣,你還嫌不夠嗎?」

  難以直視的銳利目光對上迦什特的冷漠。

  「我和季的事,與你何干?」迦什特絲毫沒有把安多尼亞放在眼中。

  「起來。」安多尼亞說。

  「啊?」

  「要我抱你起來嗎?」安多尼亞背對著季書齋,回過頭瞥了眼。

  「噢噢……」季書齋扒著安多尼亞的褲腳一點點狼狽地站起來。

  「過來。」安多尼亞一扯,季書齋360度轉了一圈,正面對著迦什特,嚇得他背都直了。

  「你想做什麼?」迦什特緊緊盯著安多尼亞扣著季書齋的手。

  「嘶啦——」季書齋的衣服從肩膀整塊掉下來,暴露在空氣下的手臂觸目驚心……

  「怎麼了?沒話說了嗎?」安多尼亞睨視迦什特。

  細碎的小疤像一條條小蟲趨附在季書齋的幼白皮膚上,手腕處如同自殺過的刀疤尤其吸人眼球,即便它們已經癒合、已經經過現代醫學的高科技修復,仍能看出曾經深邃的痕跡。

  「他現在每天正常活動時間不能超過五個小時,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舉不起,所有入口的食物必須經過碳化處理,超過2卡的陽光強度眼睛就承受不了……」安多尼亞縮緊自己的手,把季書齋緊緊勒在身上,「你還覺得不夠嗎?這樣的代價……還不夠嗎?」

  如煉獄般的拷打徹底斷送了季書齋作為「人」的未來,身體各項機能受損嚴重,尤其是肌肉和內臟,這是花多少年都養不好的根病。

  他不是喜歡喝營養劑,而是普通的食物他會消化不良;他不是不會打架,而是根本連揮拳的力氣都沒有;他不是喜歡宅,而是除了宅,他別無選擇。

  ——懶宅廢,並非他情願。

  「你、你為什麼知道……」季書齋想收回自己的手臂卻被安多尼亞強硬地阻止,望著對方堅定的側臉,一時間無語凝噎。

  他當然知道他每頓吃的東西是經過碳化的,他以為這是安多尼亞的個人習慣,從沒想過這是他刻意為自己吩咐的……

  季書齋也知道安多尼亞很體諒他,自從去過軍事學校那次後,再也沒有向他提出前去公開場合的要求。因為安多尼亞就是這樣一個好人,這很自然,不是嗎?

  季書齋一次也沒意識到這些體貼背後的原因,是、是因為……

  「你的健康報告我每天都有看。」安多尼亞終於停止無視季書齋,緩緩瞟下一眼,低沉的聲音溫柔而富有磁性。

  季書齋怔住,健康報告?他有做那個東西嗎?還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鹹豬手對他的身體做了什麼?嚶嚶嚶……

  「你該擔心這個嗎?」安多尼亞抬起季書齋的下巴,移向對面的迦什特,「那邊才是你該擔心的。」

  火辣辣的視線比抽他一巴掌還疼。

  「抱歉……」季書齋看到那雙眼睛就忍不住眼淚,「但我不後悔。」

  如果他的人生重來,他依然會選擇與季書芙一起去,依然會堅定地帶回那個潘多拉盒子,哪怕他會背負一生的罪孽。那個年代、那個時刻,所謂的義不容辭,就是如此吧。

  不過……也許他不會再與迦什特製造那麼多難以割捨的回憶,默默做一個路人,短暫地出現在他的生命後,徹底消失。

  如果真的無法逃離這如同詛咒般的相遇,那麼,至少不讓他像現在這般折磨他自己。

  「為什麼不告訴我。」迦什特盯著季書齋的滿是疤痕手臂,「對我,就不能依靠嗎?」

  曾經的他們度過了比誰都美好的歲月,迦什特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佔有慾,不在乎對方的背景與過去,甚至只要句承諾就可以原諒季書齋的背叛,當作什麼也發生過……

  只要他說一句與他無關,只要他說……可季書齋竟連句謊言都不願施捨!

  上天對迦什特的懲罰遠遠不止這些,這只不過是噩夢的開始。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真的分不清楚啊……越是想忘記、越是記的清晰。

  季書齋倒在血泊中的場景、他鮮血的溫度、他孱弱的呼吸、讓欲言又止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就如同昨日發生的一般,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失去一切的空殼只能靠自欺欺人來換取短暫的慰藉,終日活在迷離的酒精世界,無法面對冷峻殘酷的現實。

  墮落、墜入深淵。

  「說了,你會幫我嗎?」季書齋低下頭嗤笑,「地球方派來的特工和間諜被你們殺了多少個?我們花了多少努力才走到那一步,一旦功虧一簣,該怎麼向死在戰場上的同胞交代?」

  「你是不同的。」

  「不同?」季書齋噗地笑了出來,「阿波羅叔叔也對季書芙說過相同的話……可如果當時她真信了,在她走出那扇門後,那一排對準她的光能槍就會要了她的命!」

  「你為什麼知道……」

  「至今你還在小看地球人不是嗎?」季書齋胡亂擦了把臉,「因為你們的到來,我的父母死了,朋友死了,一切我所珍視的東西都消失了。」

  那是怎樣一場災難……一夜間,那座繁榮昌盛的城市沒了。

  倖存下來的人迷惘地望著瀰漫硝煙的天空,眼裡的空洞滿是活下來的孤獨……

  季書芙抱著季書齋,一邊叫他不要哭,一邊自己卻放聲抽泣。還是孩子的他們,迷失了活下去的方向,活在殘存的瓦爍之間,靠吃野貓野狗的屍體維持生命。如果不是有季書芙護著季書齋,任何時候都不放開他的手,那麼幼小的他可能早成了失去他人腹中的「食物」。

  「我是抱著怎樣的覺悟來到你身邊的,你知道嗎?」季書齋大聲質問,「我不需要你的懊悔,因為就算死在那裡,我也毫無怨言!」

  那是千載難逢的一個機會。

  ——為阻止瘟疫蔓延的高牆打開了,有一位「高層」帶著大批人馬前來「視察」難民區。

  季書芙為季書齋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找那位所謂的「高層」,為了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為了讓他們活下去,她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季書齋還記得那晚的情景,天空下著毛毛細雨,他獨自一人躲在那個又朝又黑的地方,望著灰濛蒙的天空,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他害怕著季書芙就這樣丟下他這個包袱再也不回來,一邊又告訴自己要相信天下無敵的姐姐,她一定會遵守約定帶他逃脫牢籠。

  天空從灰色變成了黑色,又從黑色變成了橙色,最後留下了一片清澈的藍白色。

  他蜷曲著身體抱住膝蓋一夜未眠……

  突然,遠遠聽見許許多多車輪轉動的聲音呼嘯而來。

  很快,季書芙出現了。

  她從一輛高級轎車上下來,穿著一襲鮮豔而又耀眼的紅裙向他狂奔而來。

  ——書齋,我們有家了。

  潮濕的屋簷滴落著雨水,那一天的豔陽,令他炫目。

  季書芙溫暖的笑容掛著眼淚,就像之前千百次那樣,對他伸出了手,拉著他離開了那個夢魘之地。

  被喬家收養的日子雖然很辛苦很難熬,但比起那個鬼地方,真的好上了天。

  那裡有許多和他們經歷相似的孩子,同為被收養的他們,在各個方面都不停地競爭,不過季書芙永遠是最出色、最能幹的那個。因為她的存在,季書齋不用像那些同齡人一樣接受殺手訓練,也不用像最底層的那些孩子一樣,做無辜的替死鬼。

  她的背影明明是那麼瘦弱,卻讓季書齋安心無比。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的姐姐都會保護他,他一直都那麼相信著,直到……

  抉擇來臨的那天。

  「我不要你的心疼!也不要的同情!這些傷疤對我來說是榮耀!作為一名曾經地球軍人的榮耀!作為一個傻弟弟終於可以保護他姐、成功進階為男人的榮耀!」

  是了,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優柔寡斷。即成的傷害無法挽回,起碼要讓他重新站起來……告訴他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決意,這也是他唯一能為迦什特做的事。

  「季,你誤會我說的話了,並不是這樣的。」迦什特閉上眼睛,陷入回憶,「我確實曾經迷茫過,但那個時候,她的一句話讓我醒悟。」

  迦什特恨透了季書芙,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會失去理性而傷害季書齋,無奈地放開手。

  一切的禍源都是她!迷惑了陛下又去勾引叔父,把深藍帝國攪得一團糟,甚至還和一隻手就能捏死的地球人簽下了和平條約……這對於當時自尊心極高的迦什特而言,極其無法容忍!

  但就是這樣一個讓他厭惡到極點的人,說了一句話,讓他迷霧密佈的陰霾世界,灑入了陽光。

  「要相信你眼中的真實啊。」迦什特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眼眸裡,是季書齋的影子。

  所有人都說你是為了利用我而接近我,所有人都說你走後不會再記得我,所有人都讓我忘了你……

  但是我相信,那個對我露出笑容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如果沒有背負我們共同過去的勇氣,今天的我,不會站在你的面前,不會向那個你認同的男人發出如此隆重的挑戰。

  「我所相信的,是你曾經愛過我,然而這份愛,延續到了今日,依然沒有褪色。」迦什特望著呆滯的季書齋,眼裡流露出自信閃耀光輝。

  季書齋所不知道的小劇場②

  葉亞:幫他翻個身。

  僕人1:嘿咻!

  醫生:中尉,他真的不會醒嗎?(道德促使醫生的手有點抖)

  葉亞:他比豬能睡。

  季書齋:啊,我不要出門,安多尼亞……不要拖我出去~不要。

  醫生:這這這……(不敢啊,他不敢啊!)

  葉亞:如果他連夢話都不會說,那他真和豬沒區別了,動手吧。

  醫生:……(嚶嚶嚶,每天的每天他日復一日地對睡夢的人動手動腳,他都快覺得自己不正常了啊!摔!)

  【4】念殿下往事

  「咔嚓、咔嚓咔嚓!」接連幾下閃光燈刺得季書齋睜不開眼睛。

  「誰?」安多尼亞側身護住他,向那個方向嚴聲質問。

  呲啦一聲,一把光劍插|入牆壁,舉著照相機的偷拍記者嚇得渾身癱軟。

  「迦、迦什特·昂恩萊納,你別、別亂來!這是地球人的地盤,你、你要是殺了我,就是、就是國際問題!」他虛張聲勢的樣子完全沒有說服力。

  「是你?」季書齋的眼睛恢復了正常,模模糊糊看見那人的輪廓,不就是在酒吧裡嚷嚷著要拍安多尼亞醜聞的是以記者嗎?

  「呵、呵呵,上天對我真是太好了!」他捏著自己的相機,緊緊抱在懷裡,「兩名深藍帝國的繼承人為一名地球男子大打出手……哈哈,多麼令人吃驚的醜聞!我要紅了、要紅了!」

  「轟——」巨大的氣浪捲起塵土,一隻手臂擦過季書齋的臉龐,血濺到他身上,染紅了半邊的臉。

  「什麼……」他呆呆地望著前方,那名記者變成一具四分五裂的屍體,他們的上空不知何時多出一架機甲,光能槍的槍口正對準他們的位置。

  「安多尼亞殿下,季就暫時交給你了。」迦什特迅速轉身跑向他的戰鬥機甲。

  「迦什特!」一陣颶風捲起,季書齋被風吹得凌亂。

  「這邊。」安多尼亞拉著他往阿爾法羅密歐裡的方向跑。

  「噠噠噠——」耳邊絡繹不絕地響起激戰的聲音,呼嘯而過的黑色機甲衝向那架詭異出現的敵機。

  發生了什麼事?

  「安多尼亞……」季書齋被動地摔上車,還沒從多年不見的殘酷景象中反應過來。

  咚咚、咚咚。

  耳膜充斥著心臟鼓動的聲音,血液在沸騰……血腥味瀰漫鼻腔,難以壓抑的作嘔感從胃部不斷上湧。

  「坐穩了。」安多尼亞嫻熟地旋轉方向盤,跑車畫出一個圓弧,一枚小型追蹤彈在原路線上爆炸,電線杆傾倒。

  「唔……」季書齋摀住嘴,暈眩感夾雜著微妙的感覺席捲全身。

  槍林彈雨般的攻擊自天空灑下,留下坑坑窪窪的痕跡,紅色的跑車逃竄在混亂的戰場上,電光火石。

  身遭的建築物一棟棟塌毀,受到牽累的平民們瘋似地奔跑在街上,尖叫、恐慌、突臨而至的戰爭令他們失措。

  「啪!」季書齋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顫抖的身體終於恢復了平靜,理智控制住洶湧的情緒,思考能力逐漸恢復。

  「他們是誰?」季書齋邊問邊拿出小電進入狀態。

  聽到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安多尼亞自然地笑了,為他解釋:「想妨礙和平計劃的人。」

  「迦什特是援兵?」季書齋額頭冒出青筋。

  「呃……」安多尼亞少見地露出猶豫的眼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是吧。」

  「我就說啊,明明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莫名其妙的出現,還是在早上與阿波羅叔叔的通訊結束後……」季書齋扶額,「他和NEU的人已經聯絡過了?」

  「剛才的制空權警告轉換成了放空警報。」安多尼亞的言下之意,一開始迦什特並沒有和NEU商量,霸道出現後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表明自己的來因,完全沒把NEU放在眼裡。

  有時候為了避免情報洩漏,是會採取一些強硬的策略。但事實上安多尼亞也不知道會來的是迦什特,畢竟他向陛下提交的保護申請並沒有指定軍隊的法權。

  「原來你也不知道他會來……」

  「費雷斯家族是光,昂恩萊納家族就是影,這就是深藍的作風。」安多尼亞一抹苦笑,「其實今天早上我有預感,於是制定了原本的計劃……」

  說完全沒想到倒也不是,早上阿波羅陛下的態度曖昧卻含有深意,安多尼亞不自覺地就多了個心眼:說不定遠在一方的昂恩萊納家族會提前降落地球。

  「原本的計劃?」

  「你跟我去談生意,讓他們做炮灰,等我們回凡凱茲的時候,他們就該回深藍皇宮了。」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會與迦什特見到面。

  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連直達飛機都準備好了,卻因為彼此間的一些誤解而化為泡影。

  「我、我……」季書齋低下頭,「對不起!我不該亂發脾氣!我知道你是在意他們白菜價白菜價的說法,想用錢堵住他們的嘴……但是……啊啊啊,都是我無聊的自尊心惹的禍!不管我做什麼都錯!如果不是我,迦什特就不會出現,避難工作一定會進行得更完美……」

  他們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魯爾堡的上空,還在四處尋找目標,令潛藏在城市各個角落的恐怖分子恐慌不安,再加上NEU發佈的防空警報,他們自然就以為被發現了,立即做出揭竿反攻的自我保護舉動。

  於是,戰爭開始了。

  所有的事如果一件件發生根本就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但為什麼都聚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他、不是他的話……

  街邊倒下的人在他人的幫助下再次站起來,傷口溢出鮮血卻停不下腳步,本能的求生欲使得他們不斷地奔跑、奔跑。

  季書齋摸著臉上的血漬,心臟陣陣抽痛。

  「是我和他的交涉不夠。」安多尼亞安撫季書齋,「況且……」

  昂恩萊納家族的人根本不在乎地球人的生命,就算告訴他們好好溝通,對方也不會聽吧。從迦什特的態度就能看出來,若是真有心只做掩護的保鏢工作,就不會這麼大張旗鼓地登場了。

  漂浮在宇宙十年,戰鬥因子積壓得快要爆發了,還不利用這次機會好好打一場嗎?

  安多尼亞很無力,他無權插手領地之外的軍事權力,這不是他管轄的範圍。費雷斯家族負責交涉,昂恩萊納家族負責執行,這就是深藍帝國的作風啊……

  「阿波羅叔叔真是一個的人,怪不得季書芙不喜歡他。」季書齋忍不住吐槽。

  昂恩萊納家族的兵權,在家族核心驅逐地球的這段時間,全全握在阿波羅陛下手裡。任何人想要申請軍隊支援,都必須由阿波羅親批。

  然而他卻沒有派出在地球上的軍隊,而是聯絡在宇宙之外的迦什特……雖說有避免打草驚蛇的目的,但那份赤|裸裸的偏心卻是難以掩飾、日月可見啊!拜託!離十年還有一個月!31天!假公濟私真的沒問題嗎?迦什特是你的親侄子,可安多尼亞也算是你的孩子啊,要不要這麼刺激他啊!可惡!

  「不許說陛下的壞話。」安多尼亞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

  「我為你打抱不平哎!」季書齋捂頭,「你一點都不生氣嗎?你的申請很早就遞交了對吧?原先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援兵因為早上的一通電話全部消失了……」

  「陛下有陛下的打算。」安多尼亞理解季書齋的憤怒,「如果不在這裡展示出深藍帝國的最強兵力,和平計劃不過是一紙空談,沒人願意做第二個NEU。他們仍舊會徘徊在全力驅逐深藍人的美夢之中,為挑起下一場戰爭而費盡心思地布謀吧。」

  「為什麼你總是想著別人……為什麼不能再多想點自己?」季書齋攥著拳的手在發抖。

  他不能理解啊!理解不能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笨的笨蛋呢?什麼深藍第一睿將,什麼費雷斯家族的三殿下……

  不過就是個笨蛋,笨到滿腦子都是不切實際的夢想和大愛!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未來又怎樣?找到別人找不到的道路又怎樣?

  你自己的未來、你自己的想法、你自己的心情該怎麼辦?

  安多尼亞越是說得輕飄飄、越是說得理所當然,季書齋就越是心疼、越是難過。

  「陛下是平等的,他願意接受我的想法,也願意考慮迦什特的心願,深藍帝國的皇帝自古至今,就不會偏袒任何一個家族,哪怕是他出生的原族。」

  對於安多尼亞來說,只要他的和平計劃順利進行,陛下採用什麼手段、啟用什麼人都沒關係。

  更何況阿波羅陛下的判斷並沒有錯,迦什特殿下的做法雖然強硬,卻是獲利最多的。

  能將企圖破壞計劃的恐怖分子一網打盡,還能讓地球方看到深藍的最強部隊,只會對今後的和平計劃更有利。

  季書齋感覺他的拳頭打在一團團棉花上,恨鐵不成鋼啊!所謂理智與冷靜,做到這個程度也太過了!還是人類嗎!

  「我決定了!」

  「嗯?」

  「以後不管你有什麼決定,必須通過我的審批,拒絕一切神展開!」季書齋以母雞保護小雞之勢,插腰道,「我要糾正你的人道主義精神,人善被人欺,絕對不能向惡勢力低頭!我們要革命,要反對霸權,不能屈服於萬惡的君主,翻身!要翻身!」

  向前進,向前進!革命氣勢不可阻擋!向前進,向前進!朝著勝利的方向!

  「嗯,那真如我所願了。」安多尼亞迅速接上季書齋的話。

  「啊?」

  安多尼亞鬆開方向盤,指尖挑起季書齋的一束額發,望著他的黑色眼睛:「其實……我也有私心的。」

  「私心?」

  「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季書齋的臉蹭地紅了。嚶嚶嚶,話題怎麼一下轉變到奇怪的方向了?

  他、他要保護安多尼亞啊,要保護……

  如同鋼鐵般堅決的決心,在安多尼亞的注視下,化為軟綿綿的羞怯。

  由於安多尼亞這次離得很近,又把他的頭髮拉起來,季書齋的表情完全被他看到了……

  心臟深處的某個地方被什麼緊緊揪了下,氣氛瞬間凝固,指尖上的黑髮彷彿有了溫度,灼熱地燃燒著。

  安多尼亞俯□,視線裡只剩下季書齋微微開啟的嘴唇……

  「嗶——」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個視頻框,「殿下?殿下!」

  「咳。」安多尼亞和季書齋兩人迅速分開,望著相反的方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季書齋,殿下呢?」葉亞沉聲問,「剛才我好像看到了殿下的影子?」

  「嗯,我在。」安多尼亞撩撥了一下小電,屏幕轉過來。

  「您安然無事……」葉亞長長吐出口氣,「迦什特殿下半小時前已與NEU取得聯繫,我在NEU指揮中心的總部,請求接下來的指示。」

  葉亞那邊似乎一片混亂,噪雜的聲音幾乎快蓋過了她。看來NEU真的嚇到了,首都內潛入恐怖分子還引發了戰爭,這簡直難以想像啊!

  「聯絡麥卡維工廠的董事長,洽談地點蓋在NEU指揮中心。」安多尼亞摁掉通訊按鈕,畫面又嗶地一聲消失了。

  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麻煩事接連不斷地發生,這次的旅行還真是危機四伏。

  「呃……」季書齋尷尬地發出聲音,眼角不停偷瞄安多尼亞。

  他們要繼續嗎?他想繼續行不行?拜託了讓他繼續吧!

  「你不累嗎?」安多尼亞揉著太陽穴,突然問道。

  一天經歷了那麼多事,又是走路又是跑步,還遇見了最不想看到的人,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快到極限了吧。

  安多尼亞察覺到了季書齋的疲倦,他需要好好休息。

  「累?好像……」不去想還好,被他這麼一問,季書齋的倦怠感抑制不住地向他的意識湧來。

  啊啊,腳好酸,不管是大腿還是小腿。頭也好痛,眼睛也……好困,為什麼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困呢?想睡……

  「晚安。」安多尼亞溫柔地望向閉上眼睛的季書齋,在他的唇瓣下落下輕吻。

 

  【1】請殿下共舞

  「給我衝!後退一步者,軍法處置!」

  「保護平民優先!就算變成只能挨子彈的防彈衣,也要給我挺住!」

  「好好安葬他們……」

  「因為我們活在這個時代,生不由人、死不由己。」

  「每個人都是浮萍,飄飄蕩蕩,尋找著歸宿之所。對自己的命運感到迷茫、沒有想過未來,所以才好好地活在了現在……」

  「製造出武器的人會讓人憎恨,但使用武器的我們,也逃不掉死亡的懲罰。」

  「你有想尋找的未來嗎?那就去吧。」

  熟悉的呼喊聲回到在耳畔,振奮人心。

  ——All For Victory。

  「為了、勝利。」

  ……

  「你醒了嗎?」一隻手輕輕地拍擊季書齋的臉。

  「嗯?」季書齋仍喃喃自語,「為了……勝利、一切。」

  「掀床單。」那隻手的主人無情地下達命令,兩位女僕站在床的一頭一尾,默契地掀起床單的一角,搜地一抖,咕嚕嚕,一個人滾了下去。

  「我擦!」季書齋臉著地。

  「把他全身擦一遍。」無情的聲音繼續吩咐。

  女僕們端出溫水、手捧毛巾向呆毛亂翹的某人森森地走去……

  「葉亞!住手!非禮啊——」季書齋徹底清醒過來,從地上一下蹦起三丈高。

  「你還有一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六點前,我希望看到你身著正裝出現在房門口。」葉亞扯過女僕端著的衣物,丟在床上。

  「什、什麼啊?」季書齋完全沒搞清楚目前的狀態,他不是在睡覺嗎?這是在做夢?難道穿越了嗎?

  「唉。」葉亞扶額,揮了揮手,讓僕人們全部出去。

  「六點在NEU會議中心將舉辦一場慶功宴,屆時陛下也會出席,這是地球方與我們歷史上第二次的聯合舞會。為了支持這次的宇宙和平計劃,陛下將親自獻上賀詞,所以……」

  「我們要延期回家?」季書齋把一顆顆撕開的鈕釦扭回去。

  「就是這樣。」

  「那些人呢?」季書齋攤開葉亞給他準備的衣物,哦買噶,他看見西裝就蛋疼啊!

  「殿下說如果你想看……」葉亞拿出一張光盤丟在床上。

  「很黃很暴力嗎?」

  「未成年不得觀看,18週歲以上25週歲以下請在監護人的陪同下觀看。」

  「噢,那我能看了!」季書齋抓過光盤掖在懷裡。

  「你不是心理年齡比較小嗎?」

  「能不能不要每句都吐槽我……」季書齋要跪了。

  「剛才那句話是你自己說的。」葉亞推了推眼鏡。

  「我錯了!」

  「還有這個。」葉亞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根超大版的波板糖。

  季書齋莫名地眨眼睛,雖然說他心理年齡比較小,但也不至於停留在幼稚園兒童的水平啊!

  「殿下說當作歉禮。」葉亞見他一臉不喜歡的表情立即收起來,「不過我看你不怎麼想要,我拿去喂狗好了。」

  「別!」季書齋撲過去,「喂狗多浪費啊,喂我啊!安多尼亞送我的!我要!我要!」

  葉亞忍住揮拳的衝動,將糖扔過去。

  「汪!」季書齋一伸手,順利接到。

  看到那條虛幻出來的尾巴,葉亞又氣又無奈,想再毒舌兩句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在她的人生裡,第一次遇見這麼奇葩的人,簡直讓人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就像小動物一般……

  「殿下很關心你。」葉亞垂下頭,一向沉寂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

  「我知道。」季書齋把光盤丟掉,掖起他的波板糖。

  「因為你說地球人收到糖會開心,他特意去選最大最貴的……可想起糖分對你的身體可能產生負擔,於是又找到高級西點師,特別做了一根外表一模一樣、但不含糖分的棒棒糖。」葉亞沉下聲,「所以……」

  「我只想留在安多尼亞身邊,對其他任何人,都沒興趣。」季書齋摸著他的波板糖,一副沉醉的樣子。

  「一直以來,我都無法信任你。」葉亞的坦誠令季書齋詫異。

  他所有資料都是葉亞親手整理遞交給安多尼亞的。因此他是什麼人,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和誰有什麼交情,葉亞都一清二楚。

  她無法理解安多尼亞的行為,對於季書齋這個人的存在,她根本認同無能。利用過深藍帝國、欺騙過深藍人,甚至可以說是讓深藍戰敗的罪魁禍首!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再次信任呢?

  費雷斯家族的榮譽因為他們的姐弟一再受損,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特洛伊陛下提前退位,第一繼承人奧古特殿下失去繼承資格,第二繼承人阿法伊殿下永遠離開費雷斯家族……

  「我都明白……你是安多尼亞最信任的部下,敬忠職守,只做你該做的事,我很喜歡你。」季書齋抓抓頭,微微笑道。

  「但我相信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葉亞恢復了往常的鎮定,是了,那些過去都已過去,既然是安多尼亞殿下的選擇,她就該尊重。

  只不過,若是季書齋再次背叛深藍、背叛殿下對他的信任,那麼……

  「咦?」

  「因此你若是違背自己的諾言,呵呵。」

  「呵呵?」季書齋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

  「你懂的。」葉亞勾起嘴角,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消失在愣青頭季書齋的視線……

  我懂什麼了?喂,拜託你告訴下我懂了啊!

  我不懂、我不懂啊!我不想懂啊!你回來!回來啊——

  於是葉亞的笑聲成了季書齋之後漫長歲月中,最懼怕的聲音第一名,名垂青史。

  畫面中硝煙滾滾,空中來來回回閃過密集的光能彈,近三個隊的機甲在城市的上方戰鬥,戰況十分慘烈。

  「蕾歐,拖住敵方的三號機體,安傑烈,掩護我!」命令下達的同時,一架紫色機體和一架紅色機體便從隊伍中分開,迅速執行自己的任務。

  「殿下,光電子充能完畢,請開始狙擊!」指揮中心傳來好消息。

  紅色的機體防禦功率全部輸出,為他的殿下擋去了大部分攻擊。

  「迦什特……」季書齋看著屏幕中那架黑色機體架起光束狙擊槍,驟然聚起的光粒子閃爍發亮,能量迸發的瞬間,發出了耀眼的白光。

  「轟——」敵方母艦的主炮受損,小型航母搖搖欲墜。

  「目標狙擊成功,開始填充第二發光能彈。」指揮中心裡似乎一片喜悅。

  地球產的軍用航母和深藍帝國的宇宙航母雖說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但被如此輕易地狙擊也太不可思議了,兩者之間的間隔達到了30開,風輕輕一吹,就可能改變光束路線,更何況是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之下……

  失去了母艦的指揮,原本就與深藍帝國戰鬥力懸殊的敵軍立刻兵敗如山倒。

  恐怖分子們的攻擊最後都變成了自殺式襲擊,震天的口號與撕裂的叫聲,讓人心頭久久難以平靜。

  季書齋反覆倒帶迦什特狙擊敵艦的那一槍,從舉槍到瞄準再到扣動扳機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流暢利落得就像出自本能的習慣性動作。

  光是他一人就射下了敵人一半的機甲,每一擊都切中要害,不是暴操控室就是暴引擎,冷酷得就不像是人類……

  他將電視切換到普通頻道,躺回床,癱成一個大字。

  腦海中思緒混亂,一天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不時還夾雜著做夢時的聲音,錯亂到了極致。

  他舉起自己的手,張開又握緊,反覆幾次,像是在確認什麼似得較真。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季書齋問自己。

  抱著一腔熱血留在安多尼亞身邊,卻發現自己除了惹麻煩,什麼都幫不了他。

  「白馬王子和迦什特……哪個會贏?」他開始想像激戰的場景,「但是不可能吧……他們又沒有理由戰鬥。」

  那麼,至今為止,他都做了些什麼呢?嚷嚷著留在安多尼亞身邊的他,做了些什麼呢?越是想逃離戰爭,越是接近它;越是想平息戰爭,越是會挑起它,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堅持,忘了初衷。

  這種空虛的無力感,好可怕、好討厭。

  「咚咚!」

  「誰?」季書齋坐了起來。

  「季先生,您換好衣服了嗎?時間快到了。」女僕恭敬地站在門外。

  「噢,我這就出來!」季書齋趕緊換衣服,不知不覺這都到點了?

  「呃……季先生。」女僕目瞪口呆地看著季書齋登場,這紅領巾式的領結是怎麼回事?皮鞋是不是穿錯腳了?禮服的鈕釦不需要扣啊,這款式本來就是那樣……

  「這個鈕子我扭不進去,你們怎麼沒開洞呢?情況緊急,我只能用尖刀戳了兩個,下次一定要告訴裁縫開縫啊!」季書齋還在把鈕子往縫裡塞。

  「這……」女僕語塞,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季書齋把褲管也順手剪了……

  「噢,它太長了,我差點摔跤,剪短點不礙腳。」

  沒辦法,他穿睡褲習慣了,緊繃繃的衣褲總覺得奇怪,不是這裡不對就是那裡不對,很不舒服有木有!

  「頭髮……」女僕快要哭了,季書齋不知做了什麼,目前的這個造型就好像早上洗好頭就衝出家,一路飆自行車去學校的青蔥騷年,迎風招展啊!

  「很、很奇怪嗎?」季書齋扯著自己的頭髮。

  「嗚,葉亞中尉……」女僕開啟通訊器,趕忙通報。

  等到葉亞來時,她雷厲風行地做了三件事,第一,扒了季書齋的衣服,第二,命令他迅速換上那套絕版麥兜睡衣,第三,把所有翹起來的頭髮一刀剪了。

  請季書齋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心中的殿下們。

  迦什特——邪魅狂狷!(根本一點都不像啊喂!)

  伊布佐——青年歡樂多。

  阿法伊——女王陛下。

  奧古特——正值壯年。

  安多尼亞——太陽花o(∩_∩)o

  喬君——正義使者

  喬臣——抖S星球王子

  ——————————————

  季書齋備註:好吧,我只是覺得最近迦什特太搶眼了,所以污衊下他。其實吧……

  (小小聲,不能被安多尼亞聽見~黑色的騎士。)

  【2】請殿下共舞

  「不要!殺了我也不出去!我今天死磕在這兒了!」季書齋扒著牆壁,任她們如何拽他衣服都不從牆上下來。

  「離六點還有兩分鐘,季書齋,你不要挑釁我的耐心。」葉亞舉著表,威脅道。

  「不可能!你要我用這造型出去見人,絕對不可能!」季書齋淚目,「為毛剪我頭髮,為毛啊!」

  這西瓜太郎造型的人是誰啊,我不認識、不認識啊!

  「1、2——」葉亞豎起兩根手指,拐了拐脖子走向季書齋,大有你再不下來我就親自提你的架勢。

  「至少……讓我遮個臉吧。」季書齋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當他們搞定一切出現在舞會大廳時,深藍皇帝阿波羅·亞伯罕·卡已在台上致念賀詞。

  季書齋一出現,眼尖的某人就發現了這只猥瑣的面具男,對著葉亞中尉揮了揮手,表示自己身旁還有空位。由於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沒人注意到偷偷摸摸潛進來兩隻,他們很順利便走到了空座位處。

  「喲!」某人笑盈盈地打招呼。

  「喲你妹。」季書齋淡然地坐下。

  「喲!」某人旁邊突然探出一個頭,那燦爛的笑容簡直閃瞎了季書齋的眼。

  「媽——」季書齋發出驚呼,即刻被葉亞摀住嘴卡住喉嚨,半口氣都喘不上來。

  「安靜。」葉亞冷聲道,「再吵就把你面具揭下來。」

  赤果果的恐嚇起到了作用,季書齋安靜了。

  「妮洛蒂爾,季書齋這麼弱不經風的人怎麼經得起你一次又一次的驚嚇,把頭縮回去,別忘了大哥的警告!」伊布佐推了一把他妹妹,將她摁回座位。

  「喔……」妮洛蒂爾露出可惜的表情,不過縮回去前還是瞟了季書齋一眼,送去個大大的秋波。

  「唔唔唔!」季書齋在葉亞手中拚命掙扎,他不活了!

  忽然,舞檯燈全開,高高在上的阿波羅陛下向台下行軍禮:「願和平永存。」

  「願和平永存!」底下高聲附和。隨後雷鳴般的掌聲轟湧而起,前一刻還在打鬧的四人這一刻立馬腰背挺直兩眼發光,使勁力氣拍手。

  「啪啪啪啪啪——」好!好!說得好!

  「那麼,祝各位有一個愉快的夜晚。」阿波羅陛下微微笑道,說完還向打鬧四人組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的出場結束,走下台的同時坐在第一排的兩位深藍王子迎上去,許許多多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將三人圍住,華麗退場。

  「你為什麼不上去?」季書齋回頭問伊布佐。

  「我為什麼要上去?」伊布佐回過頭問季書齋。

  「安多尼亞和迦什特都去了啊,你不是也是王子殿下嗎?不去沒關係嗎?小心以後阿波羅叔叔給你穿小鞋噢!」

  「他們談宇宙和平計劃和我沒關係啊……」伊布佐聽到穿小鞋三個字,抖了抖。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身為凱普瑞爾的第四繼承人,身為一名深藍軍人,你怎麼可以說出和你沒關係的這種話!」季書齋恨鐵不成鋼地教育他,「要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事關地球人和深藍人雙方的未來,你不焦躁不擔心就算了,竟然還做出與你毫無瓜葛的罪惡嘴臉,簡直狼心狗肺到了極點!」

  「有、有這麼嚴重嗎?」伊布佐不自覺地向妮洛蒂爾身上靠去。

  「你看著,今天他們都去了你不去,以後他們有好處就沒你的份!兩大家族都有人,就你們家族沒人,鐵定下次加預算加不到你們頭上!」

  「可、可我大哥在裡室啊……」伊布佐天真地回答。

  「啊?」季書齋僵硬,怪不得妮洛蒂爾開啟了淑女狀態,原來是那個變態在的原因……

  「迦什特回來了,大哥當然要來看看他。」伊布佐摸著下巴,「說起來他們也有那麼多年沒見了,不會一見面又打架吧?」

  「安多尼亞哥哥在,不會的。」妮洛蒂爾插嘴。

  打起來更好,乾脆打包回去好了,不要在這裡妨礙他談戀愛!季書齋暗自吐槽。其實,這種時候他通常都想說一句經典台詞——悟空,收了那妖精!只可惜開普瑞爾的大哥不是悟空,迦什特也不是妖精,請佛容易送佛難,該怎麼才把那尊大佛送回深藍皇宮還是個問題吶!

  「你在想什麼?」伊布佐見季書齋不說話,心裡毛毛的。剛才仔細思考了下季書齋的話,確實有三分道理啊!在座的繼承人都去了,就他獨自在這兒乘涼,似乎是有點說不過去呢!

  「在想你怎麼認出我的……」季書齋移了移面具。

  「認你不需要看前面,你忘了嗎?」伊布佐一語驚醒夢中人。

  「葉亞,有沒有另一半的面具?把它拼起來,合成完全體吧……」季書齋再次流淚。

  當然,完全體是不會有的,當葉亞冷冷丟下一句「你可以選擇不戴」時,季書齋就慫了。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戴面具啊?」妮洛蒂爾好奇地探出頭。

  「這是男人的秘密。」季書齋默默向葉亞那邊靠了靠。

  「好帥……」妮洛蒂爾變星星眼。

  「完了她中毒了,有沒有解藥?」季書齋問葉亞,「請二哥還來得及嗎?還能救嗎?」

  「誰是你二哥,是阿法伊殿下!」葉亞糾正。

  「噢我女神!」伊布佐也變星星眼了,「可以見到他嗎?我好想他,每天午夜十分他都會出現在我的夢中對我痴痴地微笑,我……」

  季書齋站起來,拉著葉亞向外走,他不認識這對兄妹,你認識嗎?

  會場裡的椅子等雜物很快被清理掉,服務員端上味美的佳餚與美酒,古典樂隊登台,一曲悠揚而華麗的圓舞曲響起。

  參加這次舞會的多是NEU的高層,能夠見到深藍帝國的皇帝和數位繼承人,消息一傳出,立刻就有好多所謂的名流擠破門檻想參加。同時,貴賓席的名額出於政治的目的,還分配給了一些地球同盟的領導人。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抱著各種目的前來的人近千,會場熱鬧得不像話。

  「啪!」季書齋的手第三次被葉亞拍掉。

  「我、我想吃……」他摸了摸肚子,表示抗議。

  「你可以吃糖。」葉亞指的是那根巨大的波板糖。

  「不捨得啊,它已經被我藏在極其隱秘的真寶箱裡,沒有我的通關密碼任何人都無法取得它。」季書齋豪放地盜竊別人台詞,「想要我的財寶嗎,想要的話就給你們好了,去找吧,這世間的一切都放在那裡了!」

  葉亞直接伸手去扯他的面具。

  「我錯了!」季書齋收回手摁住面具,「我不吃了。」

  「這個可以吃。」

  溫雅的聲音自他背後響起,接著一隻熟悉的手遞上來一塊製作精美的蛋糕。

  「安多尼亞?」季書齋回頭,果然是他心心唸唸惦記的人。

  「殿下。」葉亞行禮。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季書齋接過蛋糕,大口大口吞。

  「嗯。」安多尼亞微笑,「你很顯眼。」

  一片西裝禮服、軟甲軍服之中,就這麼一件麥兜睡衣和一雙狗頭拖鞋,能不亮嗎?

  「是我的過失!」葉亞主動承認錯誤。

  「不不不,這個問題我要詳細說明下!」季書齋趕緊攔住葉亞,她最喜歡就是拉仇恨,不管什麼仇恨都往自己身上拉,不當MT真浪費啊!

  「無礙。」安多尼亞看季書齋這麼激動,連蛋糕都不吃了,立刻轉移話題,「面具是……」

  「是我的過失!」葉亞的腰彎得比剛才還低了……

  「不不不……」季書齋呃了聲,「這個、這個好像真是她的錯。」

  安多尼亞趁季書齋愣神,伸手拉開了面具,只一秒鐘就把它放回原位。

  「戴著挺好的。」

  TAT,季書齋哭了,他被嫌棄了……

  「葉亞,求安慰。」

  「公共場合,禁止投懷送抱。」葉亞據他於千里之外。

  「來吧,這裡有一個寬廣的臂彎!」伊布佐不知何時出現了。

  安多尼亞笑眯眯地回望他,他立刻收回手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

  「季書齋,內在美才是真的美。」伊布佐真誠地望著他,「外表神馬的都是浮云,過個一百年大家都一樣!」

  「一百年我早死了。」季書齋嘆氣,「我還是吃我的蛋糕吧!」

  氣氛瞬間凝固,某個吃蛋糕的人完全沒意識到他說的一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投在了空氣裡。

  地球人的生命太過短暫,不過是因為天天在一起而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啃著蛋糕屑的人隨時都可能逝去在匆匆的時間河流,永遠的離開他們……

  「季、季書齋!」妮洛蒂爾從伊布佐背後走出來,伸出她的左手,「嗯……那個、就是那個!」

  「對不起我沒零錢給你。」季書齋將他的爪子在大腿上抹了幾把。

  「什麼啊!」妮洛蒂爾怒,「我讓你請我跳舞!」

  「跳舞?」季書齋驚悚,「我請你跳舞?」

  「是啊,不然呢?」妮洛蒂爾不管他是不是願意,拉起他往舞圈裡扯,「來跳吧,我教你,123、123!」

  「不行、我不行啊……」季書齋看著腳下,慌亂不已。

  「挺胸、抬頭!」妮洛蒂爾架起他,「現在你是女方,跟著我的步子就好,123、123!」

  「我、我暈車……」季書齋兩眼冒金星,在舞池中被公主殿下蹂躪。

  他們的身影很快淹沒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

  「安多尼亞。」伊布佐望著自己的妹妹和那個笨拙的宅男,「事情變得很麻煩了嗎?」

  「我父親來了。」大公爵,卡英遜·費雷斯·金,費雷斯家族的最高領袖,安多尼亞的生父。

  「你的小狗準備丟了嗎?」伊布佐望著裡室,猜出了安多尼亞提早出來的原因。

  「不可能。」安多尼亞堅定地望著那個不停踩人腳的騷年,「養了他,就要對他負責到底。」

  說到寵物,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經典作品,於是改編一下做個番外。

  ——《與技術宅的10個約定》:

  1.我知道我很囉嗦,但請耐心地聽我說

  2.相信我,無論什麼時候,我都站在你的這邊

  3.要經常跟我玩

  4.別丟下我一個人在家裡

  5.不要弄痛我

  6.如果我不聽你的話,那是有理由的,我也是男人,我也想保護你

  7.你有國家、有家族、有朋友也有部下,可是……我只有你

  8.當我老了的時候,請不要嫌棄我長得醜

  9.我只能活70年左右,所以請好好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10.我不會忘記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所以,當我死的時候,拜託你,請在我身邊……

  【3】請殿下共舞

  「好痛!」妮洛蒂爾單腳跳著轉圈,「你別老踩我腳,看著點啊!」

  「我都說我不會了嘛,面具擋著看不清!」季書齋理直氣壯。

  「摘了不就好了?」妮洛蒂爾說罷就向季書齋伸出魔爪。

  「雅蠛蝶……」季書齋伸手格擋,可妮洛蒂爾是什麼人?一招九陰白骨爪就搞定他。

  「哇。」白骨爪嗖地一聲收回去了。

  「我靠!」季書齋被彈回來的面具反擊,鼻子挨了一下。

  「你、你……」妮洛蒂爾好羞射,「你長得、長得挺可愛的嘛……天哪,看起來好小,我該不會是在犯罪吧?嚶嚶嚶,討厭,你成年了吧?我可不要嫩草啊!不過食草系我也很喜歡啊!」

  「你要不要這麼糾結。」季書齋移開面具露出半張臉,揉著發紅的鼻子。

  「啊,不要讓我看到你的臉啊!天……」妮洛蒂爾兩頰緋紅,「殺傷力好強!」

  她感覺到潛藏在體內深處、從未覺醒過的母性關愛滿滿溢出,猶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我這髮型很傻啊!」季書齋拉著僅有的那麼點額發,都遮不到眼睛!

  「呆萌呆萌!」妮洛蒂爾捂胸口,她血壓飆升,簡直快衝爆血管了!

  一雙狗頭棉拖鞋加上一身卡通睡衣,還斜待著一張小狗面具,襯托著那原本就稚嫩的臉更加青蔥,活脫脫一高中生啊!無比!特別是那雙純潔清澈、閃撲閃撲的黑眼睛,根本看不出來骨子裡那動盪猥瑣的懶宅廢氣息!

  這不科學、這不科學啊!這讓原本打算聽哥哥的話「成全」他和安多尼亞的妮洛蒂爾,如何是好啊!

  「呃……你流鼻血了。」季書齋舉起袖子靠近妮洛蒂爾。

  「嗷——」公主殿下兩眼一閉,向後倒下,血槽空了。

  深藍帝國的男人清一色健壯高大,要找個沒六塊腹肌的還真困難!他們天生骨骼寬重,加上長年的軍涯生旅,沒個英軍威武起碼也有個霸氣威武,像季書齋這種小清新類型的從來沒見過!對!就是沒見過!連做夢都沒想過男人除了高帥富還可以走這種路線!

  怪不得近年東方女子受到深藍男人的歡迎的同時,東方男子也受到了深藍女人的矚目……原來是他們的外表嚴重激發了深藍女人們的母性光輝,讓人頭腦發熱、血液沸騰啊!

  妮洛蒂爾昏迷前一秒想到了她家裡的那隻艾蒽,和季書齋真的好像,簡直一模一樣!

  望著被抬出去的妹妹,伊布佐忍不住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沒啊!」季書齋很無辜。

  「哇啊——」伊布佐向後猛跳開一步,「你怎麼長這樣啊!你成年沒啊?安多尼亞該不會在犯罪吧?」

  「說什麼呢,我三十而立了啊!」季書齋摸下巴,「我看起來很小嗎?」

  「以深藍年齡來算的話,十歲左右。」伊布佐比出一個十字。

  「算了,我還是不露臉了,太傷自尊了。」季書齋拉過面具,「悲劇啊,我有種白活了二十多年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還是戴上好,省得軍事法庭的人去找安多尼亞談談。」伊布佐舒了口氣,「不過他現在也和上軍事法庭沒區別,被逼得死死,煎熬!」

  「嗯?他怎麼了?」季書齋一聽到安多尼亞的事耳朵就豎起來了。

  「他父親來了,這不,剛被支出來,一會兒又被叫進去了,真不知道那群人在打些什麼主意。」

  季書齋定神回望,一直站在那裡看他跳舞的安多尼亞確實不見了。

  「為什麼?是因為我嗎?」季書齋想不到大公爵來的原因,唯一的可能……

  「不然你以為我和妮洛蒂爾來幹嘛?」伊布佐鼻孔對著季書齋,「哼哼,要不是那丫頭死求著我和大哥,我們才懶得管你呢!」

  「可你們之前說過凱普瑞爾家族庇佑我。」季書齋抓抓頭髮。

  伊布佐臉瞬間垮了,被揭穿了……

  「咳,都是朋友,計較那麼多干嘛!」伊布佐一臉哥倆好的諂媚,「你吱一聲,要我去死我也去啊!」

  「吱。」

  伊布佐輸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季書齋不再打趣。

  「等會兒你自己問他吧……」伊布佐看到內室的門打開,幾位核心人物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

  深藍帝國的舞曲開始演奏,不同於唯美的圓舞曲,他們的音樂經常強弱分明,十六拍節奏運用較多,給人以色彩感鮮明的想像空間。

  「跳舞嗎?」伊布佐伸出手邀請季書齋。

  「你確定要和我跳嗎?」季書齋不相信他沒看到妮洛蒂爾的慘樣。

  「其實……我也不怎麼會跳。」伊布佐揉揉鼻子,「我們兩個都是初學者,與君共勉吧!」

  這話說得季書齋舒坦,「他們是一類人」的這種跳上花車式的洗腦暗示,總是非常容易增加他人的好感度、降低他人的防禦心理,以達到不可告人的卑劣目的。

  在季書齋被踩到第十三腳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一個富有深刻哲學內涵的道理!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好痛!」他單腳跳著轉圈,「你別老踩我腳,看著點啊!」

  「我都說了我也是初學者,你一直低著頭擋住我視線,看不見啊!」伊布佐表示很無辜。

  「你知道了,你是在報仇!」季書齋猛然醒悟,「沒節操的魂淡!」

  被譽為深藍君子的伊布佐不會跳舞?騙鬼啊!他要是不會跳舞哪裡能泡那麼多妞兒,跳著跳著就摟上了唄!啊啊,真是愚蠢,相信了他的自己真是蠢到了極點!

  「咦,被你發現了……」伊布佐訕訕鬆開季書齋的手,「迦什特沒教過你跳舞嗎?我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是裝不會啊!」

  「他教我?」季書齋想到了不好的回憶,「滿分是十分,迦什特的耐心有多少分?」

  「呃,零分?」伊布佐挑眉。

  「錯,是負十分!」季書齋當初沒少吃苦頭,迦什特一不耐煩就喜歡使用暴力逼他就範。學個游泳連打水漂都不教他,直接叫他學自由泳,這怎麼可能啊!於是游泳沒學會,反而讓他對水產生了恐懼感。至此之後,季書齋不敢再讓他教自己任何東西……

  「迦什特殿下!」「安多尼亞殿下!」「勞德斯殿下!」他們一登場便引來一片片驚呼,貴婦小姐們爭先恐後地將他們團團圍住,使勁各種手段試圖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以換取一曲舞蹈的相處時間。

  「哎,你大哥一登場,你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季書齋可憐地望著伊布佐。

  「不,主要是我和你在一起,別人不敢靠近。」伊布佐拉起季書齋開始旋轉,「偶爾清靜清靜,換換口味。」

  你想吃清淡的,管我什麼事!季書齋暗自吐槽,還有!

  「別踩我腳……」他抽搐著嘴角。

  由於希望共舞的女性數量太多,深藍方表示以華爾茲的形式滿足各位的願望,在場的男士們圍成一個圈,與女士們兩人開舞,隨著音樂旋轉著交換舞伴,共度接下來的美好時光。

  「咦?伊布佐?」季書齋反應過來時,已被伊布佐甩出去,到了陌生男子的手上。

  「怎麼是個男的?」那人也很莫名,與季書齋兩人對望無語。

  囧,原來在他專心低頭躲避伊布佐腳的時候,主辦方已改變遊戲規則,1V1變成NP了啊!

  季書齋幾次想就這麼離開跳舞圈,都被前方阻攔著的人肉高牆圍堵,出也出不去,只得默默接受每個迎接他的舞伴來一句「怎麼是個男的?」。

  我也想和妹紙跳啊!我也想吐槽你們怎麼是男的啊!你妹的!

  他心中何止一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簡直想開啟征服王的寶具,招一群士兵來草泥馬他們!

  「呃?」季書齋再次被甩出去,然而這次卻沒有聽見那句耳熟的台詞。

  「挺胸、抬頭,別盯著腳尖。」冷冷清清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命令式的口吻讓人下意識地就遵循了他的意志。

  「迦什特……」季書齋沒想到居然到了他的手上。

  「你都沒好好吃飯嗎?」迦什特收緊手臂,季書齋立刻如同輕質人偶一般吊在他的臂膀上。

  「喂……」這是為了避免不被踩腳而採取的自我防範措施嗎?

  「和我一起住。」迦什特抱著季書齋轉了一圈,在他耳邊說,「就像從前一樣。」

  「凡凱茲宮才是我家。」季書齋拒絕盛邀,「我愛我家。」

  他一直認為,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何況他家可比金窩還高檔,何必再去麻煩別人呢!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而是通知你。」迦什特微微鬆開手,透過季書齋的面具逼視他的眼睛。

  「別開玩笑了,我有凡凱茲宮的一般產權,任何人都沒法逼我離開那兒!」季書齋氣炸,「你們到底逼安多尼亞答應了些什麼?別惹我,否則就算對象是你,我也、也……」

  季書齋的聲音弱了下去,迦什特冷冽的氣勢壓得他有些喘,深藍色的眼睛燃燒著熊熊怒火,彷彿他再多說一句,就會讓他永遠後悔沒閉嘴。

  「無論你們多不想分開,結果都一樣。」迦什特見季書齋黯然的表情十分滿意,拉著他最後轉了個圈,甩出去,「給你們最後的時間,好好告別。」

  「安、安多尼亞……」季書齋望著下一個接手人,伸出手。

  【4】請殿下共舞

  望著朝自己投奔的季書齋,安多尼亞優雅地接過,有力的手臂輕輕一帶,將穩穩其入懷。

  「發生什麼事了?」季書齋移開面具,望著安多尼亞問。

  「沒什麼好擔心的。」安多尼亞輕巧地帶過話題,「你的舞步不錯,比和妮洛蒂爾跳的時候好多了。」

  「悟性值設定比較高,學東西快。」季書齋被誇得輕飄飄。

  「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放開我的手。」安多尼亞深沉的聲音與他輕鬆的表情完全不符。

  「嗯?」季書齋不解凝望。

  「別心急,馬上就知道了。」安多尼亞突然拉著季書齋轉到了內圈,空曠的場地就他們兩個,隨著優美動聽的旋律,翩翩起舞。

  「安多尼亞殿下?他的舞伴是誰啊?」

  「穿著睡衣,好失禮呢!」

  「是個男人啊,快看……」

  季書齋立刻被當作動物園裡的神奇生物圍觀了。

  「表情自然些。」安多尼亞用手指挑開季書齋的面具,動作優雅而曖昧。

  「我的髮型……」季書齋自然不起來啊!全身僵硬有木有!好想遮恥……

  「噗。」有人笑了。

  季書齋一眼瞥去,除了那青年歡樂多還會有誰?伊布佐,你給我記住!

  「跟上我的腳步。」安多尼亞扯了下手吸引季書齋注意力。

  隨著音樂節奏的變化,他們突然加快了步伐,兩人如同飛一般旋轉在舞池中間,無法讓人靠近。

  「還記得那天嗎?暴風雨的夜晚,你打開了窗戶。」安多尼亞回憶起往事。

  「還用說嗎。」季書齋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我沒想過那個時候會得到救贖,抱著絕望的心情躺在屋頂上,閉起了眼睛。」

  「你也會想放棄嗎?」季書齋歪頭問道,「我以為你是那種無論做什麼事都盡在掌握中的人,滴水不漏、心思縝密,精神力比誰都強大……放棄這兩個字,不會出現在你的字典上。」

  「我沒有那麼神乎其技。」安多尼亞被逗笑了,「不過,如果你希望我成為那樣的人,我會努力。」

  「不是我希望,是你就是。」季書齋輕輕加重了手的力氣,「我相信你哦。」

  「你的信任總會帶給我力量。」安多尼亞有種想扶額嘆氣的衝動,「你的笑容,多少次給予我前進的勇氣,驅散黑暗的陰霾,讓我的執著變得不在可笑……你啊,真是一點都不清楚自己的價值。」

  「我也沒那麼神乎其技。」季書齋感受到安多尼亞的不安,他的手在顫抖,「我相信你也是相信我自己,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兩個人多多少少,總能辦到吧?傳說中的合體定律告訴我們,1+1大於2噢!」

  沒關係,腳在我們身上,只要心中有著對方的身影,無論分別多遠一定能再次相遇……

  「試試吧。」安多尼亞反手握住季書齋,「我們一起。」

  「好。」

  「轟——」頭上的吊燈墜落,同一時刻,全場的電源中斷,恐慌接踵而至。

  「呀,該不會恐怖襲擊吧?不要,救命——」

  「好痛啊,我的腳,嗷!流血了,誰來幫幫我!」

  「我要出去!快讓我出去!」秩序混亂,無數人向出口方向擁擠,場面一度失控。

  「啪——」應急燈開啟,廳室的中間,空空如也。

  吊燈落下的房頂開了一個碩大的洞,星光灑落,一架直升飛機慢慢升起,放下的救生繩慢慢收起。

  「別讓他們跑了!」迦什特惱怒,喝聲對著身後的親兵。

  開什麼玩笑,都到了這一步還能讓季書齋離開嗎?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我們走著瞧!

  「殿下……有客人受傷了。」安傑烈如實稟報,房內一片混亂,若是再不採取一些措施,恐怕……

  「安排他們接受治療,其他貴賓聯合NEU派人送他們回去。」迦什特下達命令,他的心思全在那架離去的直升飛機上。

  「是的殿下。」安傑烈退下。

  昂恩萊納的親兵先行出門,隨後一些受傷的客人也被送了出去,剩餘的賓客們相互安撫著受驚的彼此,靠在牆壁上稍作歇息。

  「伊布佐殿下!」守衛的士兵趕緊低頭。

  「嗯。」伊布佐瀟灑地擺弄造型,「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客室看看我妹妹。」

  「是的殿下,您慢走。」士兵趕緊放行。

  「走吧,我們去看看公主殿下死了沒。」伊布佐大手一揮,後面的隨從們快速跟上腳步。

  另一邊,迦什特直奔地下室找他的機甲,顧不得向NEU提交飛行申請的手續,命令部下們全部上機直追過去,絕對不能放跑他的人!

  直升飛機行駛得很快,如同逃命一般在黑夜的上空前進。陸陸續續,雷達上顯示出熱源靠近,一遍又一遍的警告自後方傳來,地面上的探照燈搖擺捕捉,一張天羅地網逐步形成。

  「嘶——」一顆小型導彈瞄準直升飛機的螺旋槳而去。

  「嘭!」黑煙四起,失去動力的直升機迅速做自由落體運動。

  黑色的影子閃過,墜落的飛機被一隻機械手掌接住,黑色機體立刻掀開它的頂部,尋找機艙內本該存在的某個人。

  「啊,迦什特殿下,晚上好。」葉亞摘下頭盔,一臉正直地問道,「不知您尋我有何指教?」

  「為什麼是你。」迦什特打開操作室的門艙,冷聲問。

  「不然應該是誰呢?」葉亞推了推玻璃殘缺碎落的眼鏡。

  「收隊。」迦什特自知被算計了,難以壓抑的怒火令他煩躁不安。

  好一個安多尼亞……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連所有的行動都預測到了,不愧是以睿智著名的費雷斯家族繼承人。

  「你以為你們贏了嗎?」迦什特冷目望著葉亞。

  「殿下沒想過要贏你。」葉亞輕鬆地聳肩,「這連場遊戲都算不上。」

  「口才不錯。」迦什特反而好笑起來,「不過有一句話聽說過嗎?死去的鴨子嘴最硬,你們不過是強弩之末。」

  葉亞沉默,手心冷汗浸濕。她何嘗不知道處境的危險呢?迦什特殿下所言句句屬實,最後能走到什麼地步,還得看天命……

  「阿嚏!」

  「哎喲髒死了。」伊布佐憐惜地輕拍披風,「這衣服很貴啊,深藍蒼木棉,你一年工資啊!」

  「我知道我知道!防黃曲黴防三聚氰胺,很貴,我賠不起!」季書齋搓著鼻子。

  「你今天太累了,我們出去後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安多尼亞替他收緊披肩,扣上脖子處的紐扣,徹底阻攔冷風灌入。

  「出去……」季書齋想起一路走過的會議中心,重兵把守,每道關口都有人負責檢驗。

  要不是憑著伊布佐的這張臉,他們早就被發現了吧……

  「害怕嗎?」安多尼亞握緊季書齋的手。

  「不害怕,反而有點興奮。」季書齋無良地笑起來,「不覺得像私奔嗎?」

  「出去後就可以度蜜月。」安多尼亞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心情也好起來。

  「喂,你們兩個……」伊布佐無語,「我還沒死。」

  「被發現你就死了。」季書齋露出看好戲的眼神。

  「信不信我推你出去……」伊布佐有種難以克制的衝動啊!衝動是魔鬼啊!魔鬼沒節操啊!

  「辛苦你了。」安多尼亞找準時機安撫掉落節操的伊布佐,提醒他把它撿起來收好。

  「好兄弟!」伊布佐一甩頭,大步向前走,「跟緊我!」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往前走呀,莫回頭……

  「穿過花園,跟著散去的人群走散開,就安全了!」伊布佐帶他們來到最後的地方。

  走出門庭時必須出示請柬,因此最難過的那道門檻對他們而言已經消失。剩餘的就是小心應付突如而來的狀況,裝作回家的賓客離開就OK,只要出了大門,世界就屬於他們了。

  「你大哥會生氣嗎?」到了真正離別的時刻,季書齋反而有點擔心。

  「不會,凱普瑞爾家族賜佑你。」伊布佐拉過季書齋在他額頭一吻,「小心點。」

  「呃?」季書齋回望安多尼亞,「我是不是莫名其妙被人佔便宜了?」

  「消毒。」安多尼亞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幫他擦擦。

  「喂……」伊布佐有種變成有害細菌的錯覺。

  「差不多了。」安多尼亞認真道,「感謝你,我的朋友。」

  「一路順風。」伊布佐揮手。

  漆黑的花園靜謐而又美麗,盛開著的薔薇花散發出誘餌的芳香,青草的味道撲鼻而來,洗滌堵塞的呼吸道,新鮮的空氣使得大腦更加清醒。

  安多尼亞牽著季書齋潛行在草叢之間,兩人服裝的光學迷彩時限已到,偽裝外表解除,恢復了那身吸人眼球的造型。

  「慢點……」季書齋隱隱覺得不安,「我們要不要換個路線?」

  「可以走的出口都被堵死了。」安多尼亞計算過數十種逃脫方案,唯一可行的一種也需要極大的風險,甚至還把葉亞推了出去……

  「翻牆呢?我們翻牆吧?」季書齋對人多的地方還是不適應,看著那麼多的人從門庭出來,心都慌了。

  「有高壓電。」安多尼亞丟了一塊石子上去,觸碰到電網時瞬間化成粉末。

  「我很不安……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去那個地方。」季書齋握緊安多尼亞的手,拉著他。

  「萬一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跑出去。」安多尼亞背對著他,「我會去找你,不管你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我們約定。」

  「好,約定……」安多尼亞捧著季書齋的臉,在他唇邊印上一吻,虔誠地起誓。

  作者有話要說:論為什麼安多尼亞能成為季書齋心目中的陽光。

  季書齋:我不喜歡吃蘋果,給你。

  迦什特:扔了吧。

  ————————

  季書齋:我不喜歡吃蘋果,給你。

  喬臣:呵呵,不用上面的嘴,可以用……

  季書齋:我吃!

  ————————

  季書齋:我不喜歡吃蘋果,給你。

  喬君:蘋果裡含有豐富的維生素和大量的果膠,這種可溶性纖維質可以降低膽固醇及壞膽固醇的含量。中等大小未削皮的蘋果可提供3.5克的纖維質(即使削了皮,也含2.7克的纖維質),是營養專家建議的每日攝取量的10%以上,而且僅含80卡路里的熱量。可減少呼吸系統包括氣管及肺部等的發炎,從而控制哮喘及慢性阻塞性肺炎等病症。不但如此……

  季書齋:我吃!我吃!我這就吃!

  ————————

  季書齋:我不喜歡吃蘋果,給你。

  安多尼亞:好,謝謝。(從此變成蘋果控……)

  ————————

  蘋果殿下贏了有木有?

  【1】和殿下同居

  魚貫而出的賓客們紛紛小聲討論著舞會上發生的事,腳步聲因情緒的波動而變化,從剛才開始的倉促到現在的後怕,人群的速度越來越慢。

  「你們說到底是不是恐怖分子的襲擊啊?」貴婦們用扇子遮住嘴,三三兩兩地擁在一起。

  「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比較在意的啊,還是那個與安多尼亞殿下獨舞的少年,看外貌是共聯社的人吧?難道下一個簽署宇宙和平計劃的會是共聯社?」

  「深藍人為什麼都喜歡東方類型?扁平瘦弱的身板,哪裡好了?」貴族小姐挺起傲胸扭動小腰,「我看過曾經地球籍皇后的照片,那長得真是太幼稚了……」

  「我也見過,確實啊,不知道的會誤以為深藍皇帝有戀童癖呢。」

  「哦呀,這是犯罪!噗……」笑聲一擁而起。

  混在人群中的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同時一震。

  矮的拉了拉高的衣袖,低聲詢問:「我長得很幼稚嗎?」

  「很可愛。」

  「我可以認為可愛不等於幼稚嗎?」

  「嗯。」他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其實你不必在意,她們說的是你姐。」

  季書齋眨了眨眼睛:「可你們都說我和我姐很像啊……」

  不止一個人通過對季書芙的印象立刻辨認出他,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污衊季書芙長得幼稚不就等於誹謗他也長得幼稚嗎?

  「背影而已。」這算是安慰嗎?

  季書齋囧到,確實,所有人都是通過後面認出他的。可這也有他前面被頭髮遮住,臉拉不了仇恨的原因。他和季書芙像不像這個問題確實不好說,上次二哥不也撩起過他的頭髮便立即拍案進行遷怒報復的嗎?像,還是不像,這是一個問題。

  「我一直都沒覺得像,你是你,她是她,怎麼會一樣呢?」安多尼亞皺著眉,陷入思考。

  「就是啊,我是我,她是她,怎麼會一樣呢!」季書齋豁然開朗,「她長得幼稚管我什麼事呢?我幹嘛代入感那麼強,真是自找麻煩啊!」

  安多尼亞望著他微笑。

  「唉?被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與安多尼亞殿下獨舞的那個少年,和幼稚皇后挺像的!」她們似乎也豁然開朗了……

  「這……背面有點像?」。

  問題又繞回來了。

  「求安慰……」季書齋挽住安多尼亞的手,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順從的模樣。

  「臉轉過來。」安多尼亞包含笑意的聲音性感又好聽。

  「嗯。」季書齋面向他。

  安多尼亞掂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著那張菱形的薄唇,並保持著這個姿勢走到幾步之遙的大門口。

  「祝您貴安,請一路小心。」守衛此處的士兵向離去的賓客們敬禮,然而他們的眼裡卻沒有一點敬意,眼珠迅速地來回轉動,像是在尋找某個目標的掃瞄雷達。

  「我來好好安慰你。」安多尼亞作勢吻上季書齋的唇,兩人的臉重疊在一起,就像一對恩愛甜蜜的情侶。

  「祝您貴安,請一路小心。」守衛們的目光自然略過,幾乎沒有在他們身上停頓,踏出大門的過程輕鬆而又愉快。

  呵。

  季書齋聽見了安多尼亞的輕笑,同時也忍不住笑出聲。

  「我們成功了!」季書齋小小地驚呼。

  「私車不安全,一會兒我們搭公交。」安多尼亞的笑容明顯比平時更燦爛,好心情不言而喻。

  「終點是哪裡?來來來,我們邊走邊說!」季書齋加快步伐,人都快蹦起來。

  哇哇哇,他們真的逃出來了!他們贏了!可以私奔咯——

  萬歲!萬歲!哦不對,要矜持!耶,可以二人世界了!

  夜晚的寂靜逐漸蔓延,高高懸掛的月亮散發著魔性的光輝。

  臨近拐角處時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該乘私車的坐私車回去、該等人接的站在門口樹電線杆、該自己開車的向反向的停車庫走去,兩人一致規律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一絲靜謐與幾米外熱鬧的會場格格不入。

  「終點……」安多尼亞望向前方,彎上的嘴角突然僵硬。

  「是哪裡?」季書齋下意識追問,卻見對方極其不自然的表情。他順著安多尼亞視線的方向望去,火熱的心瞬時掉進了冰窟,表情不自然的程度超出安多尼亞幾百倍。

  一個連?一個營?眼前有一支軍隊,清一色深藍帝國的軍服,胸口處有屬於費雷斯家族的太陽紋輝。最前面站著的那人有一雙尖銳的鷹眼,被他牢牢盯上後,身體僵直。

  「安多尼亞。」站在軍隊前的中年男子開口,他拄著軍杖,聲音飽滿有力、中氣十足。

  「父、父親。」安多尼亞有種窒息感。

  「玩的愉快嗎?」中年男子揚眉,似說一件飯桌上再平凡不過的家事。

  短短的五個字,將安多尼亞自豪的智謀全部粉碎。頑劣的孫悟空終究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再聰明又怎樣,教他的是誰?養他的是誰?用「玩」這個詞,還算給他點面子。

  「我不想……」

  「容不得你想與不想。」卡英遜根本不想聽安多尼亞說話,「你爺爺氣得心臟病復發,阿法伊正照顧著,你想讓他給你打個報喪電話嗎?」

  「父親!」安多尼亞激動得顫抖。

  「養寵物可以,但只有這只不行。」卡英遜見愛子痛苦的表情也不願再傷害他,語重心長地嘆道,「你該明白啊……」

  「我不明白。」安多尼亞冷著臉。

  「特洛伊的退位、奧古特的繼承權、阿法伊的離去,費雷斯家族因為他蒙受了多少的侮辱!我絕不許你與他們姐弟再有任何糾葛,聽到沒有!」

  「什、什麼?」季書齋的腦回路有點跟不過來,奧古特的繼承權、阿法伊的離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夢遊做過了什麼嗎?

  「這些都和他沒關係,強加之罪,何患無辭。」

  「愚蠢!」卡英遜重錘軍杖,怒火熊熊,「費雷斯家族的臉都被你丟盡了!跟我回去!」

  「他必須和我在一起。」安多尼亞摟著季書齋不放手。

  「放開他!作為費雷斯家族唯一合法的繼承人,抱著個地球籍男人,成何體統!」卡英遜的軍杖指著季書齋,「來人,給我把這地球人丟出去。」

  站在卡英遜身後直屬費雷斯家族的軍隊行動,一個個套上白手套後向季書齋逼近。

  「站住。」安多尼亞擋在季書齋身前,「不許碰他。」

  「你以什麼身份命令他們?」卡英遜覺得好笑,諷刺道,「完全沒有作為繼承人覺悟的安多尼亞殿下,你以為這些費雷斯家族的士兵還會聽從你的指示?」

  果然,那群士兵並沒有停止腳步,走到他們身邊團團圍住。

  「父親……」安多尼亞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他承認今天是他輸了,調虎離山不能適用於同時面對、兩位同等實力敵人的情況,更何況其中一隻還不是虎,是奸詐狡猾的狐!

  「我不能沒有他。」安多尼亞對上卡英遜火辣且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失去他我會無法自處,起碼現在,在我的理想還沒有實現之前,我需要他。」

  這條路走得有多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和平?笑話,深藍人想要的是佔有、地球人想要的是驅逐,贏家只能有一個,在沒有尋找到解決方案之前的和平都是假象,誰都不是心甘情願。

  有人笑他天真,有人罵他愚蠢,真正懂他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活在讚美聲的他,從別人口中聽到了太多的「相信」,然而這些相信附加著太多的束縛與枷鎖,不過是為了讓他成為合格的繼承者而施與的無形壓力,從不真心。

  安多尼亞厭惡那些假惺惺,在他面前讚美他、欽慕他的人卻在一個轉身後對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冷嘲熱諷。

  說什麼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相信你可以的、相信憑藉你的種種優點肯定能夠做到……誇讚他智慧的那些人卻把他當成了傻瓜,虛偽得令人作嘔,比滿口謊言的人還不如!

  「只有他。」安多尼亞將季書齋扯到自己身前,「全心全意為了我的理想而戰,哪怕付出生命也要站在我的身邊……他給了我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支持,我要送他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自由。」

  不再是為了國家、為了親人、為了其他什麼理由而存在,而是再純粹不過的——為了他自己,為了他所選擇的人生而活下去……

  這就是安多尼亞想給季書齋的天空,純淨、毫無瑕疵的蔚藍。

  「安多尼亞……」季書齋感動得說不出話。

  何德何能?何其有幸!情何以堪……在他過去的人生中,充滿了可悲的不幸,哪怕是季書芙也無法將他從「命運」的詛咒中解脫出來。他低頭了,妥協了,順從了,一直以來一直如此、一直……

  他沒想過要逃、也不會反抗,逆來順受、隨波逐流、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但偶爾。

  真的只是偶爾,他會偷偷鼓起勇氣推開窗戶,想讓風帶走他的聲音,無論是誰都好,聽聽他心中的吶喊,幫幫他、救他、向他伸出手……

  「原來,你有聽到啊。」季書齋輕輕地嘆息。

  「有,聽得很清楚。」安多尼亞的手指憐惜地劃過他發紅的眼眶。

 

  【2】和殿下同居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安多尼亞將季書齋護到身後。

  他慢慢抽出腰間的佩劍,輕輕一轉,鋒利的刀鋒立刻鍍上一層光能波流,閃出嗜血的光芒。

  季書齋一直以為這把精緻到完美的劍是裝飾品,從沒想過它有開殼的這天,更不會料到這一天竟是為了自己。

  「嗯。」他附聲應道。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夠逃出現在的困境,一定還能相遇、一定……

  「快跑——」安多尼亞衝向最近的那個人,為季書齋打開了一個缺口。

  腳根本不受意識的控制,在聽到安多尼亞的命令後條件反射地抬起、邁開,朝著冰冷而無際的黑夜狂奔。

  「呼——」一陣狂風捲起,一架通體漆黑髮亮的機甲自空中降落。

  季書齋護住頭部,被風逼得後退了幾步。

  「你想去哪兒。」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接著就聽到升降繩索轉動的聲音。

  季書齋呆呆地望著向他走來的那人——迦什特·昂恩萊納,他身旁還跟著一個熟人,她雙手被拷,英氣的臉上青青紫紫,一雙倔強的眼睛正望著他和安多尼亞,飽含不甘與深深的歉意。

  「葉亞。」季書齋不由心疼起來。

  「想去哪兒?」迦什特重複提問,不過這次他還附加了動作,一腳踹向葉亞的後膝軟肋迫使她跪下,拔出他的配槍頂著她的後腦勺。

  季書齋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在提問,而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啊啊,又是這樣。」季書齋摀住額頭冷笑起來,「除了暴力你就不會再用些其他手段嗎?」

  「這最有效。」迦什特故意發出上膛的聲音,「我不喜歡浪費時間。」

  對待季書齋迦什特比任何人都有心得,他害怕什麼、畏懼什麼、討厭什麼,迦什特瞭如指掌。

  想要他屈服,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他最珍視的東西威脅他,百試百靈。

  「季書齋!」安多尼亞騰不出空餘,分神的瞬間就被傷到,手臂上多出一道口子,鮮血淋淋。

  「都給我住手——」季書齋用力嘶吼,「我知道了!徹底清楚了!所以,都給我住手!」

  迦什特滿意地收起手槍,解開葉亞的雙手向後退。

  得到解放後葉亞立刻扯下口中的布,蹣跚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季書齋的身邊。

  「行了。」卡英遜舉起軍杖,圍住安多尼亞的那群人也放下武器,散了開來。

  「你還好吧?」季書齋見安多尼亞向他的方向走來立刻迎上去,但是身旁的一隻手卻攔住了他的去向。

  「別過去,危險。」葉亞低沉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我清楚。」季書齋不捨地望著安多尼亞,他們之間沒多少距離,卻像隔著重重山巒一般遙遠。

  只要季書齋接近一步,那些停止攻擊的人便會繼續,那位虎視眈眈的費雷斯當家今天真是下了決心,不惜親手毀了安多尼亞也絕不要他走上違背自己期待的道路……蠻橫無理、充滿控制慾的父親真是傷不起啊!

  「殿下不會有事,我說的危險是指你。」葉亞擋住了季書齋,一個小紅點印上她的眉心。

  「哇,真可怕。」季書齋完全沒察覺到躲在暗處的狙擊手。

  「大公爵,你這是什麼意思。」迦什特似乎沒料想到事情的發展,冷言問。

  「迦什特殿下,我這麼做也是成全你啊。」卡英遜發揮出狐狸本性,「不選擇留在你身邊就去死,相信軟弱無能的地球人一定會為了苟且偷生而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決定吧?」

  「不需要你插手。」迦什特望向狙擊手存在的方向,「收起你的槍!」

  卡英遜做出停止手勢,很快那個紅點便消失了。哎,好可惜不是嗎,只要再晚一步就能成功了……

  「父親……」安多尼亞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不是迦什特的出現混亂了場面,如果不是葉亞靈敏地察覺出了埋伏……他差點將季書齋推進深淵!

  卡英遜沒有一點後悔的意思,反而挑釁地對上安多尼亞質問的視線,眼中的冷漠毫不避諱。

  「這不正說明你還不成熟嗎?」卡英遜訓斥道,「做出讓他離開你身邊的決定,不就等於放棄他了嗎?覺悟不夠、智謀不夠、考慮不夠,這樣卑微的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判?」

  「並不是……」

  「安多尼亞,好好認清你的無能!放棄不該執著的一切,專心在繼承家族之上,成為費雷斯家族的脊樑,擔負起作為男人的責任!」卡英遜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戳進安多尼亞的心臟,毫不留情地數落、佈滿陷阱地誘惑,讓他根本無法反駁。

  安多尼亞全身冰冷,猶如置身冰窖。

  「說道責任我想起了一件事呢。」季書齋的聲音拉回了安多尼亞的意識,「曾經有個人大言不慚地對著別人說要包養我,如今卻想收回當初的信誓旦旦,退縮了嗎?真是難看,我果然看錯人了啊!」

  安多尼亞不可思議地望著季書齋。

  「漂亮話誰不會說呢,我也會啊,我喜歡你,我愛你……什麼的。」季書齋強忍住眼淚,「騙子。」

  怎麼能在這裡放棄!不是說好了未來不管我在什麼地方,你都會找到我的嗎!可惡……

  「嗯。」安多尼亞垂下頭。

  「沒用的男人,你被我拋棄了!快跟著你爹回家吃飯,消失吧。」季書齋別過頭,嫌惡地揮揮手。

  「好。」

  所有人都露出驚異的目光,卡英遜更是沒想到安多尼亞放棄得那麼輕鬆,果然那個季書齋在安多尼亞的心裡只有這種程度嗎?

  「不過……」安多尼亞望向迦什特,「我向你挑戰,戰利品為他——我前任機甲修理師。」

  他指著季書齋,眼中的不安與徬徨全部消失了,是那個平日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淡然自若的安多尼亞……

  「為什麼我要答應?」迦什特不感興趣地反問。

  「你怕嗎?怕輸給一個沒用的男人,證明你比我更無能?」安多尼亞淡淡地微笑。

  「開玩笑!」迦什特壓抑自己的憤怒,「挑戰我接了!時間地點你定!」

  「一個月後的回歸儀式如何?」安多尼亞建議道,「很適合迦什特殿下表演的舞台呢。」

  「一對一。」迦什特接受。

  「沒問題……」安多尼亞聳聳肩,「為了公平起見,也讓季書齋也為你製造一台高性能的戰鬥機甲吧,不然我贏了也不光彩。」

  「什麼?」卡英遜嗅到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智慧,「安多尼亞你夠了,回來。」

  「父親。」安多尼亞沉聲,「當著費雷斯家族的士兵,我還有退縮的餘地嗎!」

  是了,一雙雙充滿戰意的眼睛正盯著他們的安多尼亞殿下。

  費雷斯家族VS昂恩萊納家族,兩大家族繼承人的精彩決鬥代表著兩大家族年輕人的強弱,誰不期待?誰不興奮?誰不躍躍欲試?

  卡英遜氣得發抖。

  「好了迦什特殿下,你認為如何?」

  「不管用什麼機甲,你都不可能贏我。」迦什特自負地冷哼。

  「不……」季書齋搖頭,「你贏不了他。」

  迦什特深深皺眉。

  「只有我,我能讓你贏他。」季書齋望向迦什特,眸色流轉。

  「季,你想做什麼?」迦什特突然有點懷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季書齋,為什麼他的眼睛會充滿刺眼的光芒呢?一點都不溫和也不溫暖……

  「我只想製造機甲,這是我唯一存在下去的意義。」季書齋沒有撒謊。

  迦什特沉默,他在搖擺,就如同在得知季書芙背叛的消息後,對於眼前的真實猶豫不決……

  「在機甲的事情上,我發誓不會開玩笑……」季書齋緊緊握拳,痛苦的回憶令他窒息,「所以只有這點、請你相信我。」

  「我知道了。」迦什特答應。

  「但是一個月不夠,從材料的收集到最後的組裝,更別說引擎的製造……」季書齋抿唇。

  起碼得要兩個月,瘋狂趕工的話還來得及。

  「關於這個問題請你們不用擔心。」安多尼亞很大方地開口,「我倉庫裡有一架半成品,原本是打算以費雷斯家族的名義在回歸儀式上做機甲表演,以此來歡迎昂恩萊納家族的重歸,現在麼……不如物盡其用,就用它來與我決戰吧。」

  「安多尼亞!」卡英遜憤怒了,平靜的鷹眼燃燒起衝天怒火。

  好啊好啊,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好兒子!

  「父親,你想讓費雷斯家族蒙受恥辱嗎?要贏,當然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安多尼亞勾起嘴角,「這不是您教我的嗎?」

  卡英遜無語。

  「如果是那台的話……來得及。」季書齋點頭,「還有一個月的話,可以努力看看。」

  「不要太勉強。」迦什特沒由來得心疼起來,那麼瘦弱的身體卻與機甲打交道,他真的承受得了嗎?

  「勉強不會。」季書齋搖頭,「但我也有我的原則。」

  「嗯?」

  「機甲送你沒問題,但不可以挑起戰爭,更不可以用於屠殺,希望你答應我。」

  迦什特愣了愣,他根本沒想到這一層面:「我答應你。」

  「好了,那麼決鬥成立,一個月後見。」安多尼亞優雅揮手,轉身走向他的家族。

  佩戴著太陽紋章的深藍士兵們撤退,季書齋望著他們,直至最後一個身影消失眼底。

  一個月後見。

  ……他在心裡輕輕地說。

  【3】和殿下同居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亮整個房間,溫暖的晨曦灑在白色的床被上,舒服得讓人不想起床……

  「啪——」門被粗魯地推開,眾多的腳步聲傳來,僕人們湧入臥室。

  「起床。」女軍官站在床頭,推了推眼鏡,冷淡地說。

  「唔……」季書齋抱住被子向反方向滾過去。

  「葉亞中尉……沒辦法的,我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無論怎麼喚他,他都不肯睜眼……」女僕們懊惱地站在一旁,垂著頭,沮喪萬分。

  「一群蠢貨!」葉亞毫不留情地數落,「他想睡就讓他睡,他想死,也能讓他死嗎?」

  「這、這……當然不可能啊……」女僕們被罵得啞口無言。

  葉亞冷笑一聲,一把抓住床單用力扯了過來。

  咕嚕嚕……啪!清脆的響聲之後,某個睡迷糊的人終於惺忪醒來。

  「唉?」季書齋揉著眼睛,「好痛……」

  「幾點了!你要殿下等到你什麼時候!」葉亞冷聲質問。

  「殿下?」季書齋似乎還沒從夢中清醒過來,「安多尼亞?啊,到時間吃早飯了嗎?衣服、衣……不對。」

  華麗而奢侈的吊頂大燈、陌生臉孔的僕人們、整潔滿是花香的環境,眼前的房間並不是他的,這裡不是凡凱茲宮……

  「稍微清醒點了嗎?」葉亞勾勾手喚來端著季書齋衣服的女僕,「伺候他洗漱,別讓殿下再等下去。」

  「是的!」女僕們七手八腳地忙起來,季書齋任他們擺佈。

  長長的走廊兩邊掛著各式各樣的名畫,每件都是價值億萬的真品,有地球人創作的、有也深藍名家創作的,有戰爭時掠奪的勝利品、也有作為求和而雙手奉上的貢品……

  「還真是諷刺呢……」季書齋收回視線,默默跟在葉亞身後,向飯廳走去。

  門推開的瞬間他又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會回頭對他微笑,啃著蘋果說早安……然而終究是錯覺,坐在餐桌上的人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吃東西,靜靜地坐著,看不出喜怒。

  「抱歉,我起晚了。」季書齋規規矩矩地坐下。

  「沒關係,吃早餐。」迦什特拿起刀叉對著新鮮的魚肉下刀。

  「以後不用等我吃早飯,我睡得晚,作息和你不太一樣。」季書齋誠懇地建議。

  「沒關係,我可以等。」對方一點也不領情。

  「我有可能會一覺睡到中午……」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那就直接吃午餐。」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配合我,自己做自己的事就好,明白嗎?」季書齋有種還沒吃就飽了的果腹感。

  「不合胃口嗎?」迦什特抬眼,靜默地望著季書齋。

  搞什麼!

  季書齋憤怒地踢桌腳,像個發脾氣的小孩:「我知道了……明天開始我會早起,我早起可以了吧!」

  「嗯,不良作息時間還是改了的好。」迦什特目的得逞,不再戲弄他。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季書齋無奈地笑起來,「我會討厭你的噢。」

  「我以為,你已經討厭我了。」迦什特的聲音有些寂寞。

  季書齋手一抖,刀子掉落,碰到餐盤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響。

  「沒、沒有,你誤會了……」

  害怕著他、畏懼著他,被他這樣以為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錯的是自己,受傷的卻是他……

  但越是這樣、越是想要逃避,這份感情太過沉重,該怎麼還他呢?該怎麼,回報他。

  「嗯。」迦什特放下刀叉,站起身,「這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想找我的話,你知道在哪兒。」

  「好……」季書齋垂下頭,喉頭顫動。

  迦什特在僕人的伺候下披上外衣很快離開了飯廳,空蕩蕩的飯桌只剩下季書齋一人,獨自品味寂寞的早餐。

  「季書齋……」葉亞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該怎麼辦……」季書齋靠在葉亞的手臂上,「沒有蘋果,一點都不好吃……」

  「你不是最討厭蘋果的嗎?」

  「但是……安多尼亞喜歡啊,我可以把我討厭的都給他,我……好想回家。」

  「這才第一天。」葉亞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帕,「你太沒用了。」

  「好難受,壓抑得喘不過氣。」

  「不是所有殿下都叫安多尼亞·費雷斯·金。」

  「噗……」季書齋哭笑不得。

  「人的思念,是緊緊相連的。」葉亞喃喃自語,「超越時空,穿越人海,到達所愛的人身邊。」

  「是啊,我要打起精神啊!」季書齋拍拍臉,「要讓安多尼亞贏得有檯面!」

  「嗯。」葉亞點頭,「不過在這之前,先把這些吃光。」

  「不要,我討厭吃魚,好多刺……安多尼亞又不在,你不要敬業了,他看不見的。」

  「你有不討厭的嗎?」葉亞冷眼,「吃!」

  TAT,營養劑他不討厭啊,天天吃營養劑多方便啊!

  昨天夜裡,他們搭乘航班來到位於南極上空的宇宙航母——深藍皇宮的所在地。

  幾乎是一碰到床季書齋就睡著了,連衣服和鞋子都沒脫。

  葉亞留了下來,陪在他的身邊照顧起居,另一個目的也是為了牽制住他,一旦被發現逃跑或者異樣舉動,裝在她身上的自爆裝置就會啟動……迦什特的手段一向那麼無情冷酷。

  「天空,好藍啊。」季書齋著虛擬建構出來的藍天,感嘆道。

  「還是地球的天空好看,虛假的東西終究不真實。」葉亞沒有停駐她的腳步。

  「早餐結束後就開始工作……真不像我的作風。」季書齋枕著手臂慢悠悠地向前走。

  「不好的作風還是改了的好。」

  「你別學迦什特啊!」季書齋怒,「他是安多尼亞的敵人不是嗎?」

  「殿下說的話很有道理,你缺乏管教,我到覺得這次機會不錯,可以在這裡好好培養你的生活態度,爭取一個月後把你改造成為一個對深藍帝國有貢獻的正直青年。」

  「我不正直嗎?」季書齋捶地,「我最多不直,但你不能說我不正!」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季書齋滔滔不絕起來,「正就是三觀端正、長相端正、人品端正,直就是性格耿直、行為耿直、取向耿直,你的地圖炮太大了,我很正、超正!世界上沒有比我再正的人了!咦,葉亞你去哪兒,等等我——」

  昂恩萊納家族其他的核心成員還沒有回到皇宮,他們將在下個月的回歸儀式上出現,如今的領地內還是一片冷清,有些地方甚至連積灰都沒擦乾淨。

  葉亞帶著季書齋去深藍皇宮的軍事基地,費雷斯家族將這次決鬥所要用到的機甲通過大型運輸機送了過來,只有季書齋本人去簽收後,才可以移動到昂恩萊納家族的領地。因此不管他是不是願意,葉亞都要逼著他走進入深藍人的區域。

  「地球人?哇……該不會就是那個!」

  「噓,小聲點,他看過來啦!」

  各式各樣的竊竊私語和帶刺的目光飄過季書齋的身邊,純黑色的眼眸出賣了他的身份,兩位殿下要為他決鬥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深藍帝國,一個小小的機甲設計修理師受到如此之高的推崇,其背後的原因耐人尋味……

  「可惡,你再多說一句!」基地裡鬧成一片,一位佩戴太陽紋章的青年作勢向站在身前的正規軍揮拳。

  「凱內姆冷靜!別鬧事!」他身旁的同伴們紛紛拉住他向後退。

  「怎麼冷靜!竟然說季書齋……說他……可惡!看我不讓你這張嘴永遠都開不了口!」凱內姆凶神惡煞地盯著對方。

  「我、我說的是事實啊!」那人顫抖著虛張聲勢,「不然一個地球人怎麼可能引得殿下們的注意,一定出賣了色相!地球人都下賤!」

  「你還說!」凱內姆擺脫所有人的箝制向那人出拳。

  「夠了。」葉亞單手接住凱內姆的拳頭,「忘記你佩戴的紋章了嗎?」

  「中、中尉……」凱內姆一下清醒過來,葉亞的威懾力深入每個費雷斯軍人的骨髓,嘶……

  「對不起中尉!」大家站成一排,像葉亞敬禮。

  「你還待在那裡幹嘛!」葉亞吼了句,躲在某個角落的季書齋探出個頭。

  「場面太血腥,少兒不宜……」季書齋慢吞吞地走過來向眾人打招呼,「喲!吵好了嗎?吵好了我簽字拿機甲開工。」

  「季書齋……」凱內姆驚異地望著他,「你、你是季……」

  「嗯,如假包換。」季書齋抓著頭髮笑起來。

  「哇,真是季書齋啊!」曾經一起工作的同伴們歡騰起來,「凡凱茲宮十大謎題之一終於結果了一個,快!快!誰有相機?沒相機手機都可以啊,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住手!」葉亞攔住他們,「給我站好!」

  「是!」他們無奈地放下相機,嚶嚶嚶,拍個照留念都不行嗎?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啊,那個邋邋遢遢的宅男長得還有些、有些可愛?

  「讓你們掃興了,我的眼睛不太適應強光……所以。」季書齋笑著說抱歉。

  「噢,對哦!」眾人醒悟,「是我們太忘乎所以,興奮過頭了!該死、該死!」

  「真該死的是他們!」凱內姆惡狠狠地望向那群嚼舌根的正規軍。

  「淡定。」季書齋擺擺手說,「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這點精神攻擊連我1格HP都傷不到,讓他們說吧,不說他們會憋死的。」

  正規軍們滿臉通紅,尷尬地轉移視線。

  「好毒……」

  「季書齋,來這裡簽字。」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白卦的研究人員向他走來。

  「喲,伯特教授!」季書齋倍感親切。

  「配件的採購單你看一下,有些你買來運到凡凱茲基地的都到了,還有一些還在生產,我已經致電讓他們改換運送地址,檢查下,還有漏的沒。」

  「好。」季書齋拿過採購單迅速掃瞄,「沒問題。」

  「那就好。」伯特教授笑著說,「如果有什麼技術上的需要只管開口,就算是昂恩萊納家族也要賣我幾分面子。」

  「謝謝……」季書齋知道教授的意思是,寂寞了可以找他和學生們聊天。

  「哎,看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真不習慣啊!」一旁的凱內姆煩躁地抓著頭髮。

  「就是啊,雖然你平時有點脫線,又喜歡偷懶,但總是笑嘻嘻的,很可愛。」大家附和起來。

  「嗯……」季書齋眼眶紅了,死咬著嘴唇。

  「西蓋部長和亞力部長還等著你回去臨幸他們呢,所以……」凱內姆和眾人一起望向他。

  「要快點回家哈!」

  「嗯!」季書齋將簽署自己名字的文件遞給伯特教授,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4】和殿下同居

  將所有的配件零件全部搬運到昂恩萊納家族的地下軍事基地後,費雷斯家族的前行人員就被攔出了昂恩萊納家族的領地。季書齋和葉亞與凱內姆他們告別後,連續用了幾個小時清點物品,直到深夜時分兩人才紛紛回神,一臉疲憊地坐在地板上,發愣放空。

  「幾點了……」季書齋癱瘓在地。

  「深藍時間離午夜還有十分鐘。」葉亞報時。

  「什麼?都快兩點了?」季書齋迅速爬起來,「不行不行,我明天、哦不今天還要早起,走走走,睡覺去!」

  「不是還有最後一點東西沒分類嗎?」葉亞望著那堆鐵塊,「你去睡吧,我把這些整理結束就休息。」

  「醒來再弄也來得及啊……」季書齋怠工的態度深入骨髓。

  「你要是不想睡,今天都不用睡了。」葉亞微微揚眉,難得開了句玩笑話。

  「不不,我這就去睡!晚安,好夢!」季書齋完全沒理解她的幽默,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開玩笑,要對著葉亞一天一夜,還不如去夢裡和安多尼亞親親我我!

  抱著他的美好願望,季書齋推開了他的房門。

  「呃……」他手一抖,又把門關上了。

  幻覺?一定是幻覺!

  「呃……」他再次推開門,那個人還是坐在他的床上,一臉淡定地望著他。

  季書齋再次合上門,仔細盯著門牌上掛的花看了半天,沒錯啊,掛著的是白玉蘭,是自己的房間。

  「那個……」季書齋第三次推開門,哆哆嗦嗦地問,「您是不是睡錯床了?」

  「沒有。」那人合上書放在櫃頭,「你要睡了嗎?」

  「是啊!」季書齋眨巴眨巴眼睛。

  「那一起吧。」那人拉上被子躺下,拍了拍空餘在身前的被縟。

  「迦什特!」季書齋氣勢洶洶地衝到自己床前,「這是我的床!」

  「我知道。」迦什特淡定無比,「但這座宮殿是我的。」

  「被、被人知道影響你聲譽……」季書齋慫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別人都搬出產權來壓他了,他還能不縮嗎?

  「我不在乎。」

  「也影響我聲譽」

  「我更不在乎。」

  「我擦……」季書齋草泥馬狂奔了,轉身就走,「我去隔壁房間睡找不行嗎!」

  「每每我閉上眼睛就看見你躺在血泊之中……」迦什特黯然,聲音聽起來很悲傷,「我一直在期待這一天,可以抱著你入睡,這樣……會不會不再有夢魘,不再失眠。」

  季書齋倒退著走了回來:「只是抱?」

  「嗯。」

  季書齋麻利地脫掉衣服甩掉鞋往被窩裡鑽,行行,他就當做善事,完成人家小朋友數十年來遙不可及的夢想。

  「先洗澡。」迦什特瞪了他一眼。

  「嗚……」季書齋無奈地穿著小褲衩奔向浴室的方向,尼瑪上自己的床還要被別人嫌棄!這世界顛倒了有木有!

  抱怨歸抱怨,季書齋還是一個很有公德心的人。想到自己累了一天一身臭汗,睡到被窩裡臭了迦什特確實不怎麼好,他立刻拿出浴鹽,放半缸水後倒了一點進去。

  「哎,泡一泡把污垢都泡出來吧……」季書齋搓搓自己的手臂,然後是大腿……

  好累啊!不過這些勞累都是值得的,為了留在安多尼亞身邊,為了讓他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帶回去……嚯嚯嚯,就像古時候別人娶新娘,用八抬大轎!

  季書齋美美地想,精神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暖烘烘的水霧包圍著他,皮膚上傳來溫水的觸感,柔柔的,異常催眠。睡意伴隨著波動的水面向他襲來,季書齋漸漸閉上眼睛,意識裡儘是安多尼亞的笑臉。他的腦袋不停地小雞啄米,經過幾次掙扎後季書齋終於認輸,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迦什特倚在門上,看著睡到流口水的季書齋一陣無語。

  他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走到浴缸前抱起他的「睡美人」往臥房裡走去。僕人們早早在床上鋪了層柔軟的毛毯,迦什特將季書齋放到上面,細細地擦著他的身子,聆聽他每一次低語夢囈。

  「葉……亞、我錯了,給我吃點吧,嗚,不要丟我出去……安多尼亞……」

  迦什特掀開被子把季書齋安頓好,最後自己再窩進去,靠在他身邊。

  「季。」迦什特摸摸他的發梢。

  「迦什特……」季書齋好似習慣性地翻過身,一把抱住迦什特,頭蹭了蹭他的脖子。

  「晚安。」迦什特抱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安心入睡。

  誰說都變了呢?有些習慣,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那些植入在內心深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悄然瀉露……

  「啊啊啊啊——」第二天一早,驚天的叫聲差點把深藍皇宮的房頂掀了。

  **?**和迦什特睡一起?**和迦什特睡一起還抱著?

  「還可以睡半個小時。」迦什特閉著眼睛一把拽住季書齋往懷裡帶。

  季書齋全身僵硬,他努力回憶昨天發生的點點滴滴,試圖尋找他菊花還清白的證據……

  「你後來睡著了。」迦什特親暱地摸摸他頭髮。

  後來睡著了?是哪個後來啊?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個後來啊妹!

  「我們訂婚吧。」迦什特淡定無比,就像在說我們吃飯吧那樣隨意。

  「噗——」季書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訂妹啊,他昨天到底做了什麼讓對方想要和自己訂婚啊!

  為什麼這個劇情發展的就好像昨天晚上經過一夜纏綿的一對小情侶,一覺醒來後才恍然發現自己先上船後補票,為了滿足觀眾需求來個深情表白的狗血漫啊!

  「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了?」季書齋鼓足勇氣,他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安多尼亞的事,他就去、就去……TAT,就去負荊請罪求原諒。

  「嗯?」迦什特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季書齋,「你不記得了?」

  嗷!這一臉要他負責的表情是腫麼回事啊!季書齋開始往不好的方向揣測了。

  根據身體的疼痛程度推測,如果昨天晚上真發生了什麼,在下面的那個一定不是他!菊花一點都不疼啊!

  於是,難道?難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季書齋沒想到自己能有今天,「你為什麼不反抗呢?你要反抗,我、我肯定凹不過你啊!」

  季書齋清楚地知道,十個他都不一定是迦什特的對手,怎麼就讓他得逞了呢?

  「心疼你。」迦什特以為季書齋在惱怒自己沒把睡在浴池裡的他叫醒,擅作主張將他抱上床。

  ……

  季書齋挺屍了,這下說什麼都為時已晚,生米煮成熟飯。他做了對不起安多尼亞的事,他……

  「給我點時間……」季書齋思路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願意考慮?」迦什特對他的反應倒有些詫異,本以為他會拒絕到底。

  季書齋望著他閃亮亮的藍色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嗯。」

  不然他還能怎麼辦啊?淚。

  「季……」迦什特激動地抱住季書齋,親吻他的額頭,「Medor nio ya.」

  季書齋準備去找一把又長又鋒利的日本刀,在安多尼亞面前切腹算了……

  「你怎麼了?」葉亞在季書齋第十次割到手指後抽走了他的鋼刀。

  「嗯?」季書齋莫名地望著她,「怎麼了?」

  「你流血了。」

  「噢。」季書齋看著十根血淋淋的手指,「這是誰的手?」

  「你的……」

  「好痛啊——」

  葉亞給它們一個個貼上邦迪,找了個椅子讓季書齋面壁思過。

  「殿下說明天就會有技術師到達,你可以輕鬆了。」

  季書齋一聽到殿下兩個字就開始抖:「葉亞,其實『後面睡著了』也就是半完成狀態對吧?半完成用不用負責?或者負一半責?大家退一步怎麼樣?」

  「你是說商品糾紛嗎?可以協商陪價的。」

  「是就好了……」季書齋默念,「後來,你沒去我房間吧?」

  「去了,你有踢被子的習慣,我不放心。不過,他們不讓我進……」葉亞臨睡前都會去季書齋的房間看看,幫他拉一拉被子、關一下窗戶什麼的。

  「我就知道……」季書齋跪,聽說過酒後亂性的,可就沒聽說過夢遊亂性的!

  「到底怎麼了?」葉亞聽出一絲違和感,季書齋今天太異常了!

  「我、我不好說……」季書齋皺著小臉快哭了。

  「說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通常說這句話的人聽到後會立刻告訴別人……」季書齋見多了!

  「那你別說。」葉亞捏她的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說、還是不說?

  「我、我好像上了迦什特……」

  「啊?」(⊙_⊙)

  「就是、昨天晚上、我、XXOO了迦什特……我們發生了超越友誼的關係,成為了好基友。」

  咯吱咯吱的響聲愈漸增大。

  「我沒開玩笑,是真的!」季書齋抱頭,「千錯萬錯都是同居的錯,為什麼當初我都沒對安多尼亞做些什麼?有前科也好讓我早做防備啊,你說是不是?」

  「是你個頭!」葉亞猛地砸下一拳,季書齋半邊眼睛青了。

  「好痛……」季書齋捂著眼睛。

  「你個蠢貨!」葉亞成全了他變成熊貓的願望,「殿下豈能是你能奢想的!」

  我擦,原來你氣的是這個……季書齋捂眼。

  「不過……該怎麼辦呢?」

  「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先把這件事稟報給殿下。」

  「等等!」季書齋扯住葉亞的袖子,「你不是說不告訴別人的嗎!」

  慘了慘了,安多尼亞要知道他還有臉活嗎?

  「殿下好是別人嗎?」葉亞冷眼問。

  「不是……」季書齋顫顫地放開手,「死定了。」

  技術宅觀察日記,作者:迦什特·昂恩萊納

  1.討厭洗澡,但不討厭和我一起洗澡

  2.睡覺時喜歡抱東西,特別是抱我

  3.體貼我比體貼他自己多

  4.愛吃魚但怕麻煩,我不給他去刺他就不吃

  5.喜歡我,看到我時總會害羞地躲起來

  6.快快長大成為我的新娘

  【1】為殿下造甲

  「晚飯時間,季書齋?在哪兒?」葉亞在鋼鐵堆中尋找著某人的身影。

  噼裡啪啦一陣巨響後,滿臉油垢的季書齋從雜亂的零件堆爬起來,一抹鼻子,豪放而粗狂的外表與他瘦弱的身形毫不相符。

  「我來了!」一聽吃飯,他尾巴都可以搖起來。

  葉亞將手中的餐盤放在桌上,冰冷冷地說:「吃吧。」

  「啊?」季書齋瞪大眼睛,汗水帶著油膩膩的污垢自額頭滑落,「迦什特……呢?」

  「殿下晚上有客人。」葉亞癟了下嘴角,「你不是不希望看到他嗎?」

  「咦,沒有啊……」

  「快吃吧。」葉亞懶得和這個低情商的辯論。

  原本寬敞空曠的機甲室堆滿了零部件,一架初步架起的機甲肢體屹立在黑暗之中,配合著靜默的氣氛,威嚴聳立。

  它的設計十分特別,腳部比一般FR型號厚重得多,身體的部分卻削薄減輕,肩膀處有明顯凹槽固定,中心部位的操作室比普通操作室高了10CM,安裝在頭部的瞄準器位置特別大,一切配備都以符合「狙擊型」最優性能為前提。

  「那個……」一位年輕軍人推開了機甲室的房門,「請問,葉亞中尉在嗎?」

  「嗯?」葉亞循聲望過去,只見那人一頭乾淨利落的黑短髮,偏瘦身影和季書齋有幾分相似,也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讓人油然而生一股想要凌虐他的暴戾心情。

  「報告中尉,昂恩萊納家族第八部隊第一機甲分隊隊員——普萊姆·丙,前來報導!」他立正敬禮,好似鼓足全身力氣地吼道。

  「軍銜?」葉亞問。

  「稟報中尉,下士!」普萊姆驕傲地挺起胸膛。

  葉亞點點頭,對他招手:「進來吧。」

  普萊姆明顯鬆了口氣,踏著規矩的正步走進房間。

  「噗……」季書齋一個不小心噴飯了。

  「把噴出來的吃進去!」葉亞厭惡地離他遠了步。

  「沒辦法啊,他同手同腳啊!哈哈哈……有這麼緊張嗎?」季書齋拍大腿笑。

  「這、這……」猛然醒悟的普萊姆滿臉通紅,羞得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譏笑別人的時候先照照鏡子,從沒見過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人!」葉亞丟過去一塊手帕,「擦乾淨,別丟了費雷斯家族的臉!」

  「你竟然幫別人鄙視我……」季書齋拿過手帕擦眼淚,「胳膊肘往外拐啊,女大不中留啊!」

  葉亞忍住揮拳的衝動,今天的季書齋已經黑了兩隻眼睛,實在沒地方下手了!機會還是留著明天用吧……

  「那個、那個!」普萊姆努力凸顯自己的存在感,「我是來幫忙的,有機甲需要組裝對嗎?」

  他四周望了圈,見到那架詭異構型的機體後,完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兩眼直瞪。

  「是啊,你賺到了噢,今天晚上我想搞定引擎部分,明天來的人可就看不到它的真正光輝了。」季書齋得意地笑,露出白白的牙齒和小酒窩,還擺了個他以為很帥的手勢。

  嚯嚯嚯,他兒子,又高又帥性能又好,迷倒天下所有機甲師!

  「菜葉。」葉亞抽過他手裡握的手帕,往他嘴裡塞。

  「噗……」普萊姆被逗笑了。

  「不要破壞氣氛!沒看到我耍帥嗎!」季書齋揮開葉亞的手,憤怒地說。

  「別丟人了,真正帥的人從來不用耍。」葉亞推了推眼睛,「你見過安多尼亞殿下耍帥嗎?」

  季書齋抱頭滾地板:「我討厭你,嚶嚶嚶,自尊殘了!自尊殘了!」

  「迦什特殿下也從不耍帥!」普萊姆兩眼迸射崇拜的光芒。

  季書齋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最毒不過天然呆,擦的,腦殘粉真可怕。

  言歸正傳,機甲還是要裝的,普萊姆提前來報到算是幫了季書齋和葉亞的大忙,從微型部件的拼接到核心程序的植入,專業負責機甲維修和設計的普萊姆都比葉亞能幹太多,他和季書齋兩個人通過眼神就能讀懂對方的指示,配合萬分默契。

  葉亞忙了一會兒就變成多餘的了,她嘆了口氣,端起季書齋的剩菜剩飯往外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兩位機甲設計師完全沒發現她的離開,忙得不亦樂乎。

  「核對通訊系統,程序自動進行覆核,3、2、1……」普萊姆做了一個OK的手勢,「已完成連接。」

  「那麼現在開始光粒子填入。」季書齋坐入操控室內,帶上護目鏡後熟練拉過控制面板輸入程序,麥克在他嘴邊,基本通訊連接完成,遠在粒子充能器邊上的普萊姆等待著他的指示。

  「呃……真的沒問題嗎?」普萊姆擔心,「這可是……二十多倍的能量啊!」

  「放心。」季書齋嘴角上揚,「磁壓縮核心的胃口很大,區區二十倍不過是開胃菜,你只管拉下閥門!」

  「好、好吧。」普萊姆閉上眼睛,猛地拉下。

  吱——

  引擎發出耀眼的光芒,瞬間點亮了黯然的機甲室。

  「騙人的吧……」普萊姆看到無限吸收光能的核心引擎,下巴都快掉了。

  季書齋盯著能量表一格格往上漲,在20%時關掉了傳輸器,光芒立即消失。

  「不行!壓力還不夠,如果第一次充能不能引發高速轉動,這台機器就廢了!」季書齋想起白馬王子第一次啟動時,三秒直接跳到40%,那個場面真是太壯觀了,就像燃燒著的東方旭日,光芒萬丈。

  「啊?」普萊姆訝異,「這還不夠?」

  「調整輸出率,200%!」季書齋釋放所有儲備能量,清空引擎。

  「會、會爆炸的!」普萊姆激動地搖頭,太危險、這太危險了!

  「啊啊好麻煩,你就不能聽我的去做嗎?」季書齋習慣一個人辦事,團隊合作什麼的他還真不擅長!以前在安多尼亞那邊,他是專業醬油戶,有伯特教授這個高悟性人才的存在,根本輪不到他指揮。目前這情況對他原本就沒多少的耐心真是很大的考驗!說實話,離炸毛不遠了……

  「但是、但是……」普萊姆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摩挲著全功率啟動的按鈕邊緣。

  如果能量無法完全吸收引擎就會爆炸,到時候不單單季書齋會死,他自己也可能……最最恐怖的情況就是整個昂恩萊納家族的領地發生火災,火勢得不到控制,深藍皇宮就會……

  季書齋是地球人,他會不會有陰謀?他該相信他嗎?這這……怎麼辦,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敢抬手!

  「在忙嗎?」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尷尬的沉寂,「為什麼不開燈?」

  話音剛落,開關聲吧啦吧啦響起,黑黑的機甲室燈火通明。

  「唔……」季書齋摀住眼睛,剛把護目鏡脫了,面對突如其來的光,不適地流著眼淚。

  「抱歉。」罪魁禍首又將燈全部關了,他快步走到機甲的附近,「還好嗎?」

  一瞬間的光足夠讓普萊姆看清來人,他慌得同手同腳走過去敬禮,卻連該舉哪隻手都忘記了。

  「殿、殿下!」

  「嗯。」迦什特淡淡地應了聲,眼都沒抬次,直接躍過他登上升降機跳入操控室內。

  「你來啦……」季書齋的眼睛還有些睜不開。

  「讓我看看。」迦什特拉開他的手,只見一雙通紅通紅泛著淚水的黑眼睛,惹人憐惜。

  機甲室一般配備的白熾燈是普通白熾燈功率的五倍,考慮到井深高度,有些機甲室還會安裝類似探照燈的照明設備,方便維護修理的機甲師檢查精密的機甲部件。

  這種光對季書齋來說簡直是謀殺,他就是見光死,一點也沒討價還價的餘地。

  淚水模糊了視線,但迦什特的神情季書齋不用看都知道。

  「真沒事,緩一緩就好。」季書齋推開他,太過親密的距離讓他有些心慌,可操控室就這麼小,推也推不開多少距離。

  「對不起。」迦什特突然緊緊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做錯事討好主人的大型犬。

  黑色的長發蹭得季書齋發癢,不同於安多尼亞的穿著,迦什特喜歡柔軟的布料,帶著獨特味道的溫度順著衣物傳達皮膚,心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真的沒關係。」季書齋拍拍他的背,卻因狹窄的空間變得像在擁抱對方。

  迦什特放開他,盯著他紅紅的眼睛吻了上去,一邊一次,輕柔而細緻。

  季書齋驚得向後跳,嘭的一聲撞到上方的操控器,呲牙咧嘴得疼!

  與此同時,葉亞猛得衝入機甲室,出現在眾人面前高喝:「季書齋!不得無禮,快下來!」

  這呼喊對他來說如同大赦,接受點名後,季書齋連滾帶爬向升降機逃離。

  「你不是還有工作沒完成嗎?」迦什特褪去方才的溫柔,一把拎住季書齋的後衣領,把他拖到自己的腿上坐好,為他帶上護目鏡。

  「呃、呃……太危險了,明天做好了,沒關係的,嗯嗯。」季書齋變得吞吞吐吐,坐如針氈。

  「普萊姆。」迦什特叫士兵的名字。

  「在,殿下!」接受到點名後的普萊姆,興奮地敬禮!

  「按他說的做。」迦什特在走廊時,聽到了一些他們的對話。

  「但是……」關係到殿下的安全,普萊姆的熱情就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

  「要死,我們一起死。」迦什特靠近季書齋的耳朵,別有意味地輕喃。

  【2】為殿下造甲

  死。

  季書齋背脊一涼,全身肌肉僵硬無法動彈。迦什特的低語好似夢魘的詛咒,讓他想起那天的火光,燃燒天際的熊熊怒火,無邊無垠,像是要吞噬一切的生靈,殘酷地帶走了他最重要的人。

  「沒人會死……絕不允許……再一次。」他顫抖的手握住前方的推進器,「啟動粒子充能裝置,全動力輸出,程序載入完成,長狙擊槍炮連接進入倒計時。」

  指令結束之後,只有輪廓的手臂在季書齋的操控下開始移動,葉亞跑上前拉開矇住武器的黑色幕布,一台黑漆精亮的狙擊長槍印入眼底。

  它的槍口分為兩個,細長的光能彈射和圓口徑炮射,精密程度光是用看的就能令人歎為觀止,絕對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完成的配用武器……

  「季,這是要給我的嗎?」迦什特心中燃起難以壓抑的火苗,佔有慾、控制慾、戰鬥欲混雜在一起,血液在沸騰!

  「本來不是,現在是了。」季書齋將狙擊槍架到機甲肩膀的凹槽固定,從操作台讓位。

  「怎麼?」迦什特不解地望著他湊在自己身邊。

  「上去。」季書齋抬了抬下巴,「去操作,看看順手不!」

  迦什特皺眉,他感受到季書齋的怒意,卻不知他為何生氣。想要試一下的心情超越了心中那份違和感,他坐上操作椅,手扶上操縱桿的瞬間,興奮地顫抖了。

  葉亞為他們打開了地下室的艙門,人造星光灑入房內,機甲表面折射耀眼的光輝。

  「嘎吱——」普萊姆拉下閥門,能量表滿燈全開,發動機隆隆作響,光子流通過導管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機甲引擎之中。

  3、5、10、25、30、32……67%,數據最後固定在67%,引擎開發完畢,迸發出暖黃色的光芒,猶如小型的太陽,奪目耀眼。

  「不、不行了——」普萊姆想要終止能量繼續傳輸,卻因超負荷旋轉後閥門失控,多餘的光子流依然洶湧地流入引擎,耳邊傳來的轉動聲快要超出耳膜的承受限度,刺得人陣陣地通。

  季書齋摀住耳朵,望著迦什特。

  「瞭解。」他從容一笑,推動操縱桿動作利落流暢。

  長狙擊槍的第二炮管口隱隱有能量聚集,迦什特將槍口朝上對準星空,架好射擊的霸氣姿勢,扣動扳機……

  一道光柱直衝天際,點亮深藍皇宮的上空。

  「嘭!」接著,宇宙航母一陣劇烈搖晃,模擬星空系統失效,美麗的銀河消失,冰冷蒼白的鋼板上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冒著裊裊黑煙。

  「發生……什麼事了?」普萊姆呆呆地望著天空,透過那個洞可以看到地球的天空,南極正處於極晝的氣候,蒼茫茫一片,日光通過那個狹小的空間直達艙內。

  「嘟——嘟——」宇宙航母響起警報,大批機甲浮升半空,冷清的夜晚一下熱鬧起來。

  「噗,完全超乎了我的想像……」季書齋笑得顫抖肩膀,「這下該怎麼辦?我們好像惹了大禍!」

  「有什麼關係。」迦什特望著上空的大洞,「安心,我會保護你。」

  「本來就與我無關,操作機甲的是你。」季書齋捂面,「去皇宮蹲兩天吧,祝你好運!」

  「乖乖等著。」迦什特好似挑逗小貓似地抓抓季書齋的下巴,「回來懲罰你。」

  「切。」季書齋別過頭,微微臉紅。

  能暫時和迦什特告別當然是件好事,從早上起床後他就一直在計劃該怎麼冷靜一段時間,他還沒準備好接受迦什特,回到從前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根本不可能啊。

  就算迦什特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自己卻做不到。

  很快,王子殿下便在一群正規軍的擁護下,去阿波羅陛下的宮殿解釋奇異光束出現的原因。或許,還要商議下關於宇宙航母維修費的責任承擔人……

  第二天,就如季書齋所願,迦什特被扣在皇宮內沒有回來。沒人等他起床吃早飯、沒人會突來視察工作,沒人會在那間仿書齋式書房等他……嗯,感覺還不錯,真的不錯!

  「哈欠……」季書齋緩緩走進工作室,伸了個攔腰。

  「快不過來幫忙!」葉亞一見某個懶散的身影,怒了。

  季書齋一個激靈,睡意全散了……什麼情況?

  大約60個維修人員在這間機甲室內忙碌工作,普萊姆指揮著他們組裝那架半成品,寬敞的空間似乎變得狹窄了。

  「輕輕放下來!」普萊姆站在最高處,「左腿部分配置完成了嗎?」

  「還差一點,閣下!」負責腿部拼裝的士兵匯報導。

  「閣下?」季書齋望向那個靦腆的少年,他說他叫什麼來著?普萊姆·丁?是昂恩萊納家族之下新崛起的族群年俊?

  「別發呆!」葉亞向季書齋招手,「時間不等人呢!」

  「哦!」季書齋確實沒空去猜測普萊姆的身份了,跑到過葉亞身邊時接過耳麥,「THANK YOU!」

  「不客氣。」葉亞拍拍他的肩膀。

  「所有人員聽著——」季書齋調整耳麥,「現在開始,指揮權交給我,回歸儀式之前,讓我們共同努力造出這台Terminator-destiny.kingdom,獻給你們敬愛的迦什特殿下吧!」

  T.D.K.,又名The Dark Knight,暗色騎士。

  飛舞張揚的黑髮,深沉靜寂的雙眸,他披著黑色的夜,降臨在這片大地之上。

  並非正義,卻是深情。

  「嗷!」機甲室內一片沸騰,季書齋的話徹底鼓舞了他們,想到尊敬的殿下駕駛這架新機甲時的姿態,他們便興奮不已。

  運輸器來來回回行駛在倉庫與機甲室之間,除去拿飯和提貨人員,這些熱血深藍軍人們幾乎足不出戶,兢兢業業地待在DK身邊,將它從一個枯萎的骨架搭成健壯的美人。

  相處了一段日子過後,季書齋與這些人便熟絡起來,他好相處的性格與之前的那些傳聞完全不同,見識到他的學識後身為技術人員的他們也不免由衷佩服,進度順利進行,工作氣氛愉快,每天的每天,眾人都沉浸在笑語歡顏之中。

  「季書……齋。」普萊姆坐到他身邊。階梯上涼風習習,人造星空修復完畢,那個大洞也不見了,星河璀璨,散發著令人溫暖的光澤。

  「喝嗎?」季書齋遞上果汁,冰冰的,很舒服。

  「謝謝。」普萊姆甜甜地笑,嘴角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很開心。

  「你為什麼提早來?」季書齋問出一直以來就很想問的問題。

  「呃……」普萊姆眨了眨眼睛,「那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很高興,就來了……」

  「他們叫你閣下。」季書齋裝作不經意地問,眼角卻在瞥對方的表情。

  深藍帝國的等級制度非常嚴格,軍銜再高的人見到貴族還是要低頭,一個小小的下士會被其他人稱作閣下,只有一種可能,他有爵位!

  普萊姆癟了癟嘴,小虎牙咬住嘴唇,這習慣倒和他有點像,每當遇見不想說或者難以啟齒的事就會一臉為難,很容易被人看穿吶!

  「算了,不想說我也不為難你。」季書齋也笑起來,「你懂的,我現在是人質,不管對什麼事多多少少都有些敏感,別介意哈!」

  「我怎麼會介意書、書齋你呢……」普萊姆說話一頓一頓的,表情變化得也很精彩。

  「噗……」季書齋輕輕敲了他下,「竟然敢叫我名字,沒大沒小的!」

  「嗯嗯。」普萊姆反倒是樂在其中,這一下敲得他很舒服。

  「不過也沒什麼,就這麼叫吧!」季書齋萌生出一股憐惜之情,看到唯唯諾諾的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謂物以類聚說的就是這種心情吧?嚶嚶嚶……

  「你們在這兒啊。」後方傳來一聲感嘆。

  「迦什特殿下!」普萊姆聽到聲音兩隻耳朵立刻豎起來,大眼睛閃撲閃撲。

  「噢,你回來啦!歡迎回來啊!」季書齋扯著嘴角勉強自己笑,迦什特被關進去十天,美其名曰閉門思過,可十天的時間對他來說還是太短!季書齋殷切地希望大開金手指快進到一個月之後,歡歡喜喜迎來安多尼亞!

  「你的表情可是一點都不歡迎呢。」迦什特捏捏季書齋的臉,就喜歡對他動手動腳。

  「哪兒會!我可歡迎呢!」季書齋諂媚,「先洗澡還是先吃飯啊?」

  「咳!」他們身後站著的那人輕咳一聲吸引眾人注意力,迦什特的存在感雖然強大,可不代表他就不如迦什特啊!

  「阿法伊!」先撲上去的那個還是普萊姆,他緊緊箍住金發美人,開心到好像要哭似的……

  「什麼情況?」季書齋莫名地望著那美得雌雄莫辨的人,「二哥你怎麼來了?」

  「誰是你二哥……」阿法伊額頭冒青筋,「我不記得和你很熟。」

  態度還是那麼冷冰冰不近人情啊!季書齋感嘆……

  「別這樣。」普萊姆仰起頭,帶著渴望的目光望著阿法伊,「書、書齋人很好!」

  「玩得愉快嗎?」阿法伊溫柔地問,連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這態度天上天下啊!怎麼回事啊!

  「嗯!」普萊姆笑得歡樂,「和書齋在一起很快樂!」

  於是季書齋收到四道冷光線,兩雙眼睛對他虎視眈眈。

  「一起工作是很快樂的!有葉亞、有大家,這十天的共同生活真的很難忘!」季書齋抓頭髮,特地強調還有其他人員的存在。

  「你不是來通知他關於安多尼亞的事嗎?」迦什特悄然站到季書齋身邊,暗示他們才是同一陣營。

  聽到安多尼亞四個字,季書齋眼睛都直了。

  「啊,對啊。」阿法伊笑眯眯地看著季書齋,「安多尼亞要訂婚了,婚禮就在回歸儀式的那天。」

  「不可能!」季書齋脫口而出。

  「他正努力在和家裡反抗,不過我看希望不大。」阿法伊親暱地拍拍普萊姆的肩膀,「早和他說像我一樣脫離那個無聊的家族不就好了,造成今天的結局也是他活該。」

  「阿法伊……」普萊姆抱住他的手臂,「對不起,都是為了我……」

  「沒關係噢,我完全不後悔。」阿法伊金色長發隨風飄揚,「你呢?見到季書齋後該滿足了吧?願意跟我回家了嗎?」

  「但是……」普萊姆回頭看著倍受打擊的季書齋,「可以幫幫他嗎?」

  「傻孩子,在你哭著喊他們名字的時候,他們在你身邊嗎?如今這點遭遇只能說是天罰。」

  季書齋莫名地望著阿法伊,視線在他與普萊姆之間飄動……

  「沒發現嗎?」迦什特摸摸季書齋的腦袋,「丁是姓。」

  甲乙丙丁,伯仲叔季。

 

  【3】為殿下造甲

  兩種都是中式計數法,丁在第四位與季重合,也就是說……普萊姆真正的姓是——季。

  季書齋盯著普萊姆,兩行眼淚就掉下來,毫無預兆。

  「怎麼會……」他顫顫伸出手,「這麼近的距離,我竟然都沒發現……」

  「第一次見你時真緊張到心臟都快停止跳動……」普萊姆也哭了,向他伸出手,「聽到殿下說你回來,我真的好高興,一刻也等不及就來看你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季書齋抱住普萊姆,說著責備的哽咽卻是溫柔的關切。

  「害怕……」普萊姆感受著血濃於水的溫度,「你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覺得我是累贅……」

  「笨蛋嗎你!哪裡有當舅舅的會嫌棄自己外甥啊!」季書齋越看他越喜歡,「我怎麼才發現呢,長得和我真像,這眼睛這鼻子,嚶嚶嚶,迦什特你看,從側面這個角度看上去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樣?對吧對吧?」

  阿法伊受不了,從季書齋懷裡扯過普萊姆,冷冷道:「你做夢!」

  「我真的在做夢吧……我還有親人……好美的夢啊……」分不出是感動還是難過的複雜心情蔓延開來,明明是該高興的事,卻在想到以往的悲傷變得微不足道。

  承受著如此大壓力長大的普萊姆,遭過多少人的白眼可想而知……而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卻不是他的親人。

  他和季書芙都是了無牽掛的人,揮揮衣袖一走了之,所有的悲傷都自私地交給別人承擔。追逐著理想的同時,捨棄了那麼多珍貴的東西,遠比得到的,多太多。

  為什麼要善良地對待他呢?

  迦什特也是、普萊姆也是……恨他,他會更好過。

  「抬頭看著他。」迦什特抓住季書齋的頭髮,令他無法躲避眾人的視線。

  普萊姆單純真摯的眼睛裡沒有一絲雜質,滿滿的愛意與崇拜,那是只有流著相同的血才能感應到的溫暖……

  「對不起……」季書齋黯然。

  「請別這樣,我想得到的並不是您的道歉。」普萊姆搖頭,「小時候我確實有恨過你們,但現在,愛已遠遠超過了恨。我無法割捨這份感情,它流動在我的血液之中,我愛我的母親,也愛您。」

  恨是因為愛,愛得太深便成了恨。然而時間卻是神奇的還原劑,在某一天的不知不覺,恍然發現那份藏匿在內心深處的真情。

  恨的同時思唸著,愛的同時也思唸著,到頭來……終究只是。

  想見你一面,這個小小的願望而已。

  「可我無法原諒自己。」季書齋知道,這是罪,無法救贖的罪。

  「沒關係噢,迦什特殿下說,你有未來長長的很多年來補償我們。」普萊姆的笑容天真純粹。

  「以後就給普萊姆做牛做馬吧。」阿法伊趁熱打鐵,「別忘了,你還欠我們一台機甲。」

  說起來,是有這麼件事……

  「好。」季書齋撲向普萊姆,抱住他的腰,「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這是他外甥!親外甥有木有!他喜歡機甲送他一百台好了,什麼MR.R啊什麼TDK啊,一個來一台!

  「舅舅……」普萊姆激動得顫抖。

  這頓晚飯季書齋吃得特別快活,他和普萊姆緊緊挨著坐,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溫情備至。相比之下,坐在對面的阿法伊和迦什特胃口就不太好了,望著他們的眼神極其複雜,溫柔裡帶點幽怨,幽怨裡又帶點曖昧,並且隨著季書齋和普萊姆的表情動作輪流交替變化。

  季書芙消失之後,普萊姆的生世徹底淪為謎底。他就像個燙手山芋,無論是費雷斯家族還是昂恩萊納家族都不願接受他。深藍人的科技目前仍然無法破解兩方結合而出生的新生兒基因,加上普萊姆的外形除了一雙藍眼睛幾乎與地球人無異,他的父親是誰至今是個迷。

  季書齋看著他俊秀的輪廓便想起季書芙,並不是因為兩人相貌上有多少相似,而是那舉手投足間映射出的影像,懷念得讓他想哭。

  普萊姆的父親只可能有兩個人,一是特洛伊·費雷斯·金,也就是前任深藍皇帝,另一位就是阿波羅·昂恩萊納,如今深藍帝國的皇帝。但究竟誰是普萊姆的生父,這個問題,只對於普萊姆有意義。兩大家族極力與被剔除皇族戶籍的他撇清關係,誰也不願將他納入自己的戶籍,將他猶如災難厄運般對待,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這個時候,阿法伊站了出來,抱著沒人要的普萊姆離開了費雷斯家族所在的宇宙航母來到了地球。為了避免連家族承受違反深藍軍事法律的後果,他退出家族,主動與費雷斯斷絕一切關係,使得原本就人丁稀少的費雷斯家族減少了一個重要的繼承人。

  「我啊,看到那麼可愛的普萊姆就忍不下心聽他哭泣呢……」阿法伊淡淡地笑,眉宇間溫柔羨煞他人。

  如果當時他沒收留普萊姆,可憐的小傢伙就會被送入福利社。深藍帝國是一個等級制度非常嚴明的國家,參軍雖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命運,但與身為皇子時的待遇也是天囊地別,普萊姆如是無法適應突來的巨變,等待著他的很可能就是滅亡……

  從貧民窟爬出來的滋味,問問季書齋就知道了。

  「也要感謝殿下給予我戶籍……」普萊姆偷偷瞟了迦什特兩眼,臉泛紅暈。

  「沒什麼。」迦什特說得風輕云淡,實則承受了別人難以想像的壓力。

  這其中的厲害關係怕是常人難以想像,換屆選舉迫在眉睫、各位繼承人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即便是可能身為普萊姆生父的阿波羅都被家族逼得走投無路,何況還不成熟的迦什特……

  但一想到他身上流著和季書齋一樣的血,迦什特就無法放之不顧,哪怕季書齋永遠都不會知道,他也想為那個人做些什麼,補償也好、自我安慰也罷,他想做些什麼……

  隱姓埋名的普萊姆並沒有隨著昂恩萊納家族一起外出太空,他與阿法伊一起留在了地球。14歲的他如今還在皇宮的軍事學校上學,今年剛取得下士的官銜,過上了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

  「差不多該睡了,小孩時間到點。」阿法伊起身,對普萊姆勾勾手指,「回家吧?」

  「噢!」普萊姆點頭,向季書齋揮揮手,「舅舅明天見!」

  「啊……明天見!」季書齋笑得像朵花兒。

  這個白痴笑容一直保持到普萊姆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終於垮了下來。

  「擔心他?」迦什特品口紅酒,嘴角含著笑意。

  「你搞的鬼?」季書齋不免心生猜忌。

  「我的手可沒那麼長。」迦什特倒是想絕了季書齋對安多尼亞的想法,可回歸儀式還沒到來,他的權力目前受到嚴重的限制。

  「你把普萊姆教得很好,完全變成了你的說服工具。」季書齋低低地笑。

  「有說服到你什麼嗎?」

  「說沒有那是騙人的……」季書齋有種解脫感,「他是天使,說的話都那麼動聽,讓人抗拒不了。」

  「你也是天使,而我,折了你的翅膀。」

  「好肉麻……」季書齋抱著雙臂抖了抖,「在本人面前拜託不要說露骨的話!」

  「我想對你負責。」迦什特掂起季書齋的下顎。

  「噗……」季書齋笑了出來,這種老套的台詞是怎麼回事?迦什特這些年感情都惡補言情小說去了嗎?他反握住迦什特的手,嘴角泛著微笑:「我傷害過你,你也傷害過我,於是……我們扯平吧?」

  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普萊姆的出現撼動了季書齋的心,讓那陰鬱恐怖的回憶全部蛻變成美麗感人的童話,他們之間縱使有再多的糾葛與裂縫,因為普萊姆也足以讓翻出皮肉的傷口止血,重新癒合。

  「你考慮好了嗎?」迦什特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股魅惑。

  他對扯平兩個字並不感興趣,他有野心、有**,他想要的不止這兩個字。

  「啊?」這麼一說,季書齋想起那件他似乎遺忘了很久的事……

  「你和他沒結果的。」迦什特彷彿在說一個真理那樣肯定,「費雷斯家族只有他一個繼承人,為了確保萬一,在下屆競選之前,他們一定會要他生一個孩子,還必須是男性。」

  「那、那又怎樣?」季書齋問得很沒底氣。

  「你愛他。」迦什特深藍色的眼眸流露出濃濃的憐惜之情,「而他不愛你。」

  季書齋一瞬間怔住,視線失去了焦距。

  愛?

  他很快恢復了神智:「或許真像你說的吧,但我和他之間並不止如此……」

  「你在安慰自己。」迦什特的眼睛像是要徹底看穿季書齋,然而映射在他眼眸中的,卻是那張無畏無懼笑顏,彷如當初他說想要回家,了無牽掛、無舍無求。

  「安多尼亞只想著他所想的就夠了,我不會成為他的負擔。」

  「甘心嗎?」迦什特看著他的眼睛。

  「那麼你呢?你又甘心嗎?」季書齋笑著反問,「不甘心有用嗎?」

  世界上的事,不會因為某個人的不甘心而發生改變,現實的殘酷他比誰都清楚。

  「不甘心就不放手,緊緊握住,讓你逃不掉。」

  「握痛我了……」季書齋蹙眉,迦什特的力道大的驚人,幾乎想要捏碎他的手骨似的。

  「去休息吧。」迦什特放開手,退開一步。

  季書齋的手紅了一片,五個深深的指印刻在皮膚上,清晰無比。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小光盤,被握痛的手還有些抖:「時間不多了,模擬訓練,TDK的操作系統和性能和FR遠遠不同,先習慣著,我爭取早一個星期完成作業,讓你能夠實戰演練。」

  接過光盤時,迦什特眼神閃爍。

  「可不要誤會了,我是為了安多尼亞。」季書齋吐出舌頭做鬼臉,「他可是很強的噢,別輸得太慘!」

  作者有話要說:訂婚?沒關係。

  結婚?也沒關係……

  即使有一天他成了孩子他爹,也改變不了我對他的承諾。

  一輩子的忠誠、一生的誓言——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4】為殿下造甲

  安多尼亞訂婚的消息表面上來看對季書齋並沒有多大影響,他該吃吃,該睡睡。在葉亞眼中他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叛徒,她家殿下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而季書齋卻一臉悠然自得,小日子過得紅火得很。

  Terminator-destiny.kingdom製造很順利,季書齋與普萊姆閣下兩個人同步率非常高,使得工作效率節節攀升。迦什特殿下每天分三次準點探班,每晚還會滯留在季書齋的房間不許任何人打擾。眼見季書齋越來越融入昂恩萊納家族,葉亞心頭一沉。

  哎,期盼著季書齋做些什麼還不如等奇蹟降臨老天開眼呢!葉亞默默推了下眼鏡,嘆息聲悄然而逝。

  「葉亞?」季書齋敲敲鋼板回頭叫她。

  「什麼事?」

  「嗯……就是、那個……安多尼亞訂婚的對象,是誰啊?」季書齋撅著嘴吹哨,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眼角卻屢次偷瞄過來。

  葉亞嘴角抽搐:「怎麼,現在有心情關心殿下了?」

  「TDK組裝完成了嘛,我沒事了。」季書齋一錘子敲下去,「求情報啊!」

  原來他忍得很辛苦啊!可惜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

  葉亞冷笑一聲:「呵呵。」

  季書齋背脊一涼,每次他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都好像世界末日一樣,俗話說得好:每個呵呵的背後都有一句未說出口的XX,於是葉亞其實想說他是XX嗎?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幫迦什特製造機甲也不是我自願的,但……」季書齋癟癟嘴,「既然做了就不能注水、更不能製造出有缺憾的東西,我並不是不擔心安多尼亞,我的意思是……哎!」

  季書齋說不圓了,葉亞盯著他的眼神太過冷淡,讓他根本無法繼續搭話。

  有的時候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暗示,暗示就是謊言的開始……他還是潛吧,沉默是金。

  「空·亞伯罕·卡。」

  季書齋心臟停跳一拍,皇室的正牌公主?這婚……還是阿波羅叔叔牽線拉橋的?

  「以為會是凱普瑞爾的公主殿下嗎?」葉亞看穿了季書齋的心事。

  「妮洛蒂爾怎麼說?」季書齋握緊手中的扳手。

  「大鬧了一場。」葉亞聳肩,「白費力氣。」

  「哦……」季書齋扔掉手裡的東西,脫下工作用麻布手套,往外走。

  「開始擔心了嗎?」葉亞問。

  「一直都在……」季書齋默默地離開。

  很久沒在白天的時間離開工作室了,裡面依舊一片熱鬧的景象,基本組裝已經完成,現階段輸入各個部位的安裝程序,再花個三四天TDK就完成了,季書齋今天算是難得忙裡偷閒。

  「合成的陽光還是那麼刺眼啊……」季書齋遮住眼睛,還未適應光線的視野白茫茫一片。

  深藍帝國的宇宙航母採用生物佈局設計,大氣、水、陽光、有機物等類地行星所擁有的特性都在這艦內循環,通過定時的補給補充能量,不但可以形成封閉系統長距離航行,還可以停泊在某個地方長大數年,它的存在就如同一個小小的星球。特別是季書齋現在所在的這艘航母——G-0號,承載了大部分深藍星滅亡時僅存資源,有「迷你深藍」的美稱。

  第一次搭上這艘航母,還是9歲的小屁孩,光是看到巨型航母就嚇呆了,踏入艦內的那刻心裡別提有多興奮!可所有感情都不能表現在臉上,再躍躍欲試也要忍耐,他乖乖待在季書芙身旁一聲不吭,露出兩隻黑碌碌的眼睛上瞄下看。

  可惜這份熱情很快就被潑冷水而熄滅就是了,這盆冷水令季書齋對所有新奇事物失去了好奇心,連看都不看一眼……沒錯,這盆冷水就是迦什特。

  那看他好像在看仇人的小眼神呀,嘖嘖……

  「你在想什麼?」後面飄來那盆冷水的聲音。

  「我靠……」季書齋嚇了一跳,「走路不出聲啊!」

  迦什特伸手在季書齋的腦門上一彈:「安多尼亞真把你教壞了。」

  「疼!不要動手動腳!」季書齋捂額頭,「你怎麼一點都沒變!從小就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討厭得很!」

  安多尼亞才沒教壞我!不許說安多尼亞壞話!可惡!

  「原來你剛才在想我……」迦什特心中一動,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誰、誰想你!」季書齋咬嘴唇,他這是不可抗拒力,眼前的景色十多年都沒變,實在叫人不懷念也不行!

  「你也一點都沒變,逞強的時候喜歡咬嘴唇。」迦什特扶上季書齋的薄唇,拇指輕輕按捏。

  「告你性騷擾……」季書齋躲開他的手。

  「你的安多尼亞逃了。」迦什特冷不丁地轉開了話題。

  季書齋眼睛一亮,很快就裝作不經意的表情,淡淡哦了聲。

  「他會來找你。」迦什特用的是肯定句。

  「誰知道呢?」季書齋揚眉,眼神有些挑釁的意味。

  「能讓他得逞嗎?」迦什特嘴角扯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柔柔牽起季書齋的手,「我會把你藏起來。」

  「別小看我們的默契!」季書齋笑道。

  迦什特拉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悠然的態度堂而皇之地暗示出他的心情。

  在季書齋聽到訂婚的對象是空公主時,他就猜到了安多尼亞會逃跑。單純是家族矛盾或許還能依靠個人反抗予以鬥爭,若是加上皇帝陛下施加壓力,也就意味著安多尼亞手中雙向權力架空,他不可能公然違抗陛下的命令,那麼結局只剩下兩種:一,接受;二,跑路。

  季書齋抓抓頭,打開他的筆記本小電,輸入扣扣密碼後登錄,在家人的選項表裡找到一個「二次元男人」的動漫人物頭像打開,敲入一行字:

  姐,救命!

  按下回車後季書齋舒了口氣,不指望她能看到,起碼他算努力去聯絡了是不是?這樣,阿波羅叔叔的幽怨會不會減少一點?

  季書齋又翻箱底,坑出一張季書芙小時候的照片吹吹灰,找了個信封放好。

  「這下應該沒差了吧?」季書齋想了想,「哦對了!」

  季書齋翻出一封電子郵件打印出來,折成四方型塞入剛才那個信封,這才安心下來。

  「咚咚!」有人敲門。

  「進來!」季書齋立刻將小信封塞入抽屜。

  「你在做什麼?」葉亞望向他身後。

  「沒、沒啥!」季書齋掩飾好自己的小動作,「找我什麼事?迦什特的模擬訓練出問題了?」

  由於TDK還處於未完成狀態,上機操作只能使用季書齋設計的模擬軟件,雖說比不上機甲的真實感,但fantasyland系統需要的操作能力,可不是誰都能輕鬆駕馭的。

  「高級任務完成,殿下說無聊。」葉亞直敘迦什特的吩咐,「增加難度。」

  「還真是服了他啊!」季書齋扶額,「這才五天?五天有沒有?每次都弄到身心疲憊,一回房躺床上就睡著,還這麼拼?」

  「殿下很累嗎?」葉亞表示驚異。

  「唔……」季書齋摀住嘴,「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那個人啊,就喜歡故作輕鬆地拼盡全力,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天賦異稟,卻永遠看不到他光環下的汗水。迦什特不是天才,最多也只能算個努力型的天才,愛面子的大笨蛋一個!

  季書齋從電腦光驅裡退出一張光盤遞給葉亞:「交給他吧。」

  「你早就準備好了?」葉亞又意外了。

  「和安多尼亞比,你覺得迦什特如何?」季書齋故意問。

  「使用武器的類型不同,不過……」葉亞驕傲地抬起頭,「比操作技術,安多尼亞殿下略勝一籌。」

  「原因呢?」季書齋追問。

  「呃……」葉亞推了推眼睛,「安多尼亞殿下的攻擊攻守兼具,迦什特殿下卻喜歡一味猛攻,在同光子能量的情況下,安多尼亞殿下佔有優勢。」

  一個是使用光能劍的近距離攻擊型,一個是使用光能槍的遠程攻擊型,雖各有千秋,但按葉亞的對比方式,確實安多尼亞佔上風。

  「TDK的能量儲備是Mr.R的兩倍……」季書齋真是好羞射,那次的烏龍事件令磁動力引擎開發到最大程度,不愧是他的設計,潛力無極限啊!

  「什麼!」葉亞一把揪住季書齋,「你、你竟然!」

  不敢相信!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啊!

  「別激動……」季書齋拍拍葉亞的手背,「即便是這樣,迦什特還是贏不了啦……」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是安多尼亞的前任機甲設計師。」季書齋自信的笑容璀璨奪目。

  確實,安多尼亞的實戰經驗沒有迦什特多,甚至沒有參與過第三次世界大戰。但所謂的實戰並不只有廝殺,一對一的決鬥需要更多的是策略,如何一步步把敵人逼入自己的卷套,這是安多尼亞擅長的,更何況……

  「殿下絕不能有事!」葉亞說的當然是安多尼亞。

  「知道安多尼亞用多少時間完成全部的模擬訓練任務嗎?」季書齋指了指葉亞手中的光盤。

  葉亞不知道。

  「每個任務都一次通過,害我很多次以為自己的程序設計得太爛,自尊都殘了……」季書齋盯著那光盤,眼神幽怨,「這個裡面就是我後期開發的程序,結果還是被他一次通過,現在我做了個加強版的,初步估計,迦什特可能需要三天的時間才能完成。」

  「那天……你們是在進行模擬訓練?」葉亞突然想起有一個特殊的日子,本該接受伊王國侍者訪問的安多尼亞殿下,難能可貴地放棄了工作,窩在季書齋的房間和他玩了一整天電玩。

  「對啊,你記得啊!你還發火了!」季書齋激動呀,「他一邊通過我一邊修改難度,真是如同噩夢般的一天……」

  最後乾脆他和安多尼亞聯機,被虐得淚流滿面,差點就這輩子都不想設計程序了。

  「噗……」葉亞露出笑容。

  「怎麼樣?稍微安心點了嗎?」季書齋眯著眼看葉亞笑,這是千載難逢的畫面,需要記錄!

  葉亞瞬間變回平時的刻板模樣,一臉淡然:「我給殿下送去。」

  她晃了晃手中的光盤。

  「一路小心!」季書齋向她揮手。

  關上門的那刻,一道紅線閃進房內,季書齋眼睛一晃,心臟差點就停止跳動了……

  作姓名:安多尼亞·費雷斯·金

  生日:10月30日

  身高:189cm

  體重:75KG

  血型:O

  最喜歡的食物:蘋果

  特技:掛人電話

  弱點:季書齋

  願望:世界和平

  姓名:季書齋

  生日:7月16日

  身高:175cm

  體重:59KG

  血型:A

  最喜歡的人:安多尼亞(直接表白無壓力)

  特長:打醬油

  願望:世界和平兔

  姓名:迦什特·昂恩萊納

  生日:5月20日

  身高:191cm

  體重:79KG

  血型:O

  最喜歡的地方:仿書齋式辦公室

  有點:持久力強

  願望:完成日記裡的所有備註

  【1】觀殿下決鬥

  一根紅線自季書齋的手腕向外延伸,筆直連接著的另一方,如同童話故事裡走出的英俊王子殿下,一頭耀眼的燦爛金發、一雙如深海般沉靜眼睛正望著他。

  和熙的晚風柔柔地吹,那般柔軟溫和的目光一如當初。

  季書齋反應過來後立即鎖門,脫下外衣往裝有微型監視器的某個桌腳一扔,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

  王子殿下卻等不及,跳下窗檯後踱步而來,一把從後面抱住正在打開音頻磁場的季書齋。

  柔軟的額發蹭著季書齋的脖子,溫熱的呼吸伴隨著緊緊收住的臂膀,讓人幾近沉溺……

  「我們走吧。」他低聲的呢喃,猶如受傷的幼獸,勾起人憐惜之情。

  「給我十秒……」季書齋伸手勾他的小電。

  「五秒。」如孩子氣的討價還價。

  「安多尼亞……」季書齋無語。

  「好吧,七秒。」安多尼亞貼著他耳朵,「我開始數了,一、二……」

  季書齋漲紅了臉,手指飛速敲打鍵盤,一條條指令輸入,一個個框框跳出,密碼破解、防火牆解除、指令重設……

  「七。」

  「好了好了!最後一個回車!你看,我按了,這就按下去了!」季書齋舉高手對著那個ENTER鍵。

  「啪!」比他先一步,安多尼亞的食指冷不丁地湊上去按掉。

  呃……他這是習慣了掛別人電話產生後遺症了嗎?季書齋默默凝望。

  「節約時間。」安多尼亞表示無辜。

  「坐下吧……一直站著累。」季書齋試圖從他懷裡掙脫,可今天的安多尼亞就像定海神針一樣,木木地站在那裡,動都不動。

  「什麼時候走?」安多尼亞就是不松手。

  「呃……起碼、起碼要整理下行李吧?」季書齋指了指他的小電。

  「我給你再買一台。」他開始不講理了。

  「我這人念舊,不是這台就不行……」季書齋輕柔拍拍安多尼亞的腦袋。

  「季書齋……」安多尼亞很少叫他的名字,更少如此深沉、如此深情。

  「我在。」季書齋輕輕應道,「安心,我一直都在,沒事的。」

  生平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蒼白的無力感,懷揣的理想一文不值,就連辛苦奠基數年的成果也在一夜間化為灰燼。

  安多尼亞拚命掙扎過後,留下的儘是痛徹心扉的悔恨。

  「我很沒用嗎?」他問。

  「不好說,畢竟你某個方面的能力我還沒領教過。」季書齋很邪惡地暗示。

  「那試試。」安多尼亞一把轉過季書齋,對著他的嘴吻下去。

  柔軟的舌探入季書齋的口腔,嫻熟繞上後摩擦纏繞,舔弄的節奏柔緩規律,像是在呵護一件珍貴的藝術品般細膩。

  細碎的攪動聲挑逗著彼此的耳膜,忍不住靠得更加近,讓呼吸也融合、交纏。

  「安、安多尼亞……」季書齋試圖換口氣,嚥下的唾液夾著甜甜的果香,腹部由然而上的燥熱讓他有些無助。

  「舒服嗎?」安多尼亞貼著他的耳朵吹氣。

  季書齋沒由來得顫抖,緊緊閉上眼睛,連睫毛都開始微微顫動。

  「答案呢?」

  起初沉重的聲音此時卻帶了幾分玩味,聽得出來,安多尼亞輕鬆了許多。

  「有用!世界第一有用!」季書齋兩腿癱軟,勉強撐著安多尼亞的肩膀維持平衡。

  安多尼亞輕笑著,摩挲季書齋的臉頰,看著他的眼睛,再多的陰鬱也會消散。

  他是他的棲息之所,是他的歸宿。

  宇宙第一,無可替代。

  「但是啊安多尼亞,我們不能就這麼逃了。」季書齋拉住他撫摸自己的手,輕輕握住。

  一無所有的你加上一無所有我,該怎麼完成我們共同的夢想呢?

  一走了之等於放棄了以前的所有努力,等到今天的我們,如何甘心從頭來過?

  耐下心,停下腳步,回頭看看,瞭望遠方。站在原地的我們,是不是還有可以做的事……

  「我知道。」安多尼亞挪開視線,他不敢看季書齋的眼睛,那太過期待的誠摯眼神,讓他心虛。

  「這裡有封信……」季書齋從抽屜裡拿出他剛才折好的信封,「把他給阿波羅叔叔,作為交換的條件。」

  安多尼亞訝異地接過。

  「別在意,在我最需要人救的時候你伸出了手,現在換我來救你。」季書齋笑著抓抓頭,「不過最後還是要你來救我……嘿嘿。」

  比如爬十樓這種事,拿把刀逼著季書齋,他也做不出。

  王子殿下就是王子殿下,自帶各種談戀愛高超技能,飛簷走壁這種事絲毫不在話下,開個外掛還能暴種,多麼神奇萬能的主角金手指……

  「噔噔噔——」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走廊裡站滿了整裝待發的昂恩萊納家族士兵。

  安多尼亞仍抓著季書齋的手,睜睜地望著他,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要創造出誰也不再哭泣的世界……」季書齋替他流下眼淚,「我們約定過的,不是嗎?」

  在黑暗中唯一能支持著人向前走的,是信仰。

  If your mind can conceive it, and your heart believe it,you know you can achieve it.

  「別讓殿下跑了!他進去了!快點!」樓下擁擠著費雷斯家族的士兵,人潮洶湧。

  裡裡外外,皆是伏兵,他們再次四面楚歌了。

  「沒有下一次了。」安多尼亞放開季書齋的手,「沒有下一次,我發誓。」

  「嗯。」季書齋也堅定道,「我也是。」

  同進同退,我們下次不會再輸了,絕不。

  「嘭——」門被踢開,迦什特冷目看著房內的兩人,身遭的氣溫一下降至零度。

  「好久不見,迦什特殿下,近來可好?」安多尼亞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即便是困獸,那份從容與淡定依舊耀眼光輝。

  「安多尼亞殿下,我認為你不該出現在這裡。」迦什特大步上前,一把抓過季書齋,拽到自己身後。

  「窗沒關,我順路。」安多尼亞回頭望了窗戶一眼,彩繪琉璃窗迎風敞開,涼颼颼的秋風一陣陣地吹,飛揚他們的發、煽動微妙而又緊張的氣氛。

  「呵,這是順多大圈的路呢?費雷斯家族的領地,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在深藍皇宮的另一側。」

  「你我心知肚明,又何故弄個一清二楚?」安多尼亞揮揮手中的信,「我也是真有事找陛下,相信他會樂意親見我。」

  「你倒是有自信,恐怕陛下今天仍舊沒空。」迦什特豈會不知道安多尼亞的心思,能讓他得逞嗎?

  「不哦,他會有空的。」季書齋探出頭。

  迦什特皺眉,給了他個退下的眼神。

  「真的!」季書齋指著那封信,「季書芙的信!」

  別說迦什特驚訝了,連拿著信的安多尼亞也手抖了下,怎麼突然覺得這信有點沉呢?

  「殿下!」葉亞衝進房間,模樣即狼狽又匆忙。

  「我沒事。」安多尼亞微笑,他倒是清楚葉亞叫的是他。

  「那麼……」迦什特讓出條路,「安多尼亞殿下既然還有要務,請先走。」

  「好,不送。」安多尼亞邁開腳步,與季書齋擦身而過時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恐慌、沒有害怕,彼此信任,彼此依靠,他們的羈絆是如此牢固。

  葉亞作勢跟在安多尼亞身後,想至少送他出門。

  「你留在這兒,好好照顧他。」安多尼亞喝止她繼續跟從。

  「可是殿下……」

  「我沒關係,一切交給我處理。」安多尼亞是那麼自信,「已經沒事了,安心。」

  「既然殿下這麼說……」葉亞明白了,「好,我會看好他。」

  安多尼亞在人群的「護送」下走出塔樓,十層的高塔囚牢,虧迦什特想得出,竟把季書齋鎖在這種地方,真把他當公主了嗎?

  「安多尼亞殿下!」前來迎接他的人站成一片。

  「辛苦你們了。」安多尼亞略帶歉意地說。

  「請殿下跟我們回去。」追來的領頭士兵深深彎下了他的腰。

  「嗯,好……」安多尼亞握緊手中的信,帶著費雷斯家族士兵們,離開了昂恩萊納的領地。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切都彷如幻覺般。

  「你在打什麼主意?」迦什特盯著季書齋,這一刻,如同防備著棘手的敵軍。

  「回歸儀式後,你想做什麼?」季書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主動掌握了主動權。

  「與你無關。」迦什特冷漠地說。

  「這兩天你一直在與伊王國的人見面。」季書齋直視他,「他們並不是好惹的人,千萬別做什麼衝動的事才好。」

  「因為他們拒絕了費雷斯家族的邀請,找上我,你嫉妒了?」迦什特一陣怒火而上,「安多尼亞到底有什麼讓你為他死心塌地?我比不上他?對你不夠好?對你不夠瞭解?為什麼你的眼裡沒有了我?」

  最先遇見的人是他!

  若不是這十年的相隔……哪裡輪得到安多尼亞·費雷斯·金!

  「迦什特……你冷靜點。」季書齋走近他,「你聽我說,並不是他們拒絕安多尼亞,是安多尼亞拒絕了他們……」

  「你的意思是,我撿了他不要的破鞋?」迦什特冷笑,「在你眼裡,我就是愚蠢至極的廢物是嗎?」

  「怎麼會!」

  「那我是什麼?嗯?」迦什特捏住季書齋的下巴,疼得他皺眉,「你說,在你眼裡,我是什麼?」

  「你是……」

  【2】觀殿下決鬥

  眼前的迦什特一雙天空般蔚藍的眼睛,卻蒙上了灰濛蒙的烏云。

  季書齋想起那個抱起他的少年,支離破碎的眼神、恍然不知所措,箍住他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溫熱的眼淚滴落到他的皮膚上,灼傷的不止他的心,還有那段他們共同的美好回憶。

  愛是互相傷害嗎?愛是令人窒息的痛楚嗎?屬於他們的昔日,真的回不去了嗎?

  是他把迦什特連累到這地步的……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是誰都無法替代的存在。」季書齋咬住嘴唇,「如果要說世界上有誰讓我最不想傷害,你一定是第一名……」

  「季。」

  「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季書齋的眼裡滿是掙扎,「無論我做什麼都在傷害你,是我太沒用,太笨了,對不起,迦什特,真的對不起……」

  除了道歉,他還能做什麼。

  「別哭啊。」迦什特摟住季書齋,「你以前總對我笑,現在,卻總對我哭。」

  「對不起。」

  「我很愛你知道嗎?」比玫瑰花瓣更豔麗的愛、比北冰洋更深沉的愛,卻如同飛鳥與魚,遙不可及。

  「知道。」季書齋回抱住他,「我也是,很愛你,曾經很愛很愛……」

  不想與你分開,如果時光可以倒退,願永遠不與你相遇,讓你遠離這份沉重的痛,逃離這被命運詛咒的牢籠。

  但是我是那麼瞭解你,寧願選擇受傷,也想好好珍惜我們之間來之不易的感情。

  所以……如果再回到那天,我依然會躲開你,依然會想辦法引起你的視線、討你歡心、讓你的眼裡滿是我的身影,直到分離的那天降臨,好好說再見,好好地……道歉。

  迦什特,對不起。

  「我還有機會嗎?」他的笑容那麼無奈。

  「現在不行……我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現在的我,沒有資格給你任何回答。」季書齋垂頭道。

  「那安多尼亞呢?他就可以了嗎?」

  季書齋苦笑:「你不是也說了嗎?他不愛我,所以……當我們完成共同的願望之時,也會是分別之時吧。」

  「你幸福嗎?」迦什特心疼地撫摸他,「我的願望沒那麼偉大,只要你幸福,就恕了我的罪。」

  「嗯,很幸福。」季書齋點頭。

  「季,累的時候回頭看看,我就在你身後……」

  「不要說得那麼詭異,我膽小。」季書齋哈哈笑起來,「不過……謝謝。」

  乾淨純美的笑容,還有那兩個可愛到撓人心扉的小酒窩。

  迦什特真想把季書齋綁在身邊,禁止任何人靠近,私藏這治癒人心的笑容,獨佔為己所有。

  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看到……

  「啊那個,還有件事啊,迦什特。」季書齋臉紅紅。

  「怎麼了?」啊,這種羞怯為難的表情也很可愛,想捏……

  「就是……那一晚啊!」季書齋莫名地望著迦什特,「別捏,好癢。」

  「你是說後來睡著的那晚?」迦什特想起什麼。

  「對、對!」季書齋臉越來越,「那件事會發生希望你理解純粹是意外,我、我並不是說我不負責,大家都是成年……」

  迦什特扶額:「你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啊?」季書齋怎麼好意思說?「我知道這種事你很難開口,安啦,我懂的……」

  「你懂什麼了?說出來聽聽。」迦什特這些天來難得如此好心情,靜幽幽地調|戲季書齋。

  「被男人、呃……」季書齋死活說不出口啊,因為那個男人就是他啊!就是他!

  「什麼都沒發生。」迦什特曖昧地勾起嘴角,「倒不如說,如果發生點什麼,才是我所期盼的。」

  「啊?」季書齋驚,「不會吧?可是你、你向我求求……」

  「現在我也想和你訂婚。」迦什特才不分什麼時間地點,想做的事,說出口就是了。

  「啊……害我憂鬱了好久!」季書齋回想起來自己也覺得好笑,「我就說嘛,我怎麼可能推到你呢?嚶嚶嚶,我是說我是個有道德的人,絕不是否認我某方面能力噢!」

  迦什特只笑不語,喋喋不休的季書齋仍舊很可愛。

  「別這樣笑著看我,犯規噢!可惡……」季書齋別過頭,臉頰的紅暈蔓延到耳根。

  就他一個人像白痴一樣提心吊膽!丟死人了!

  「我不會輸給安多尼亞。」迦什特沉沉的聲音堅決有力。

  季書齋抬頭看他:「我沒有懷疑過你的實力,可話先說在前頭,安多尼亞很強!」

  「那我也不會輸。」迦什特邁開步伐,「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唯一那個可以實現你理想的人。」

  季書齋看著迦什特的背影,心頭百感交集。彷如眼前出現的還是那個稚嫩的少年,喜歡讓自己跟在他身後默默追逐,喚他的名字、變著法地討好他、即使高興也強忍著不願露出笑容……

  真是一個好結局呢。

  「嘀嘀!」季書齋小電登錄的扣扣發出提示音。

  「唉唉?不會吧……」季書齋幾乎是撲過去的,除了家人那一欄以外,他從不設置提示。

  他才Q的季書芙,難道!難道!

  「呃?」季書齋看到閃爍的頭像並不是她的,「老爺子?」

  他點開備註名字為「爺爺」的那人,一條消息框彈出,簡短的六個字,卻猶如晴天霹靂。

  ——「喬臣出事,速歸。」

  頭像很快暗了下去,季書齋的心也跟著頭像一起沉下去。

  喬臣……出事了?

  當初這個扣扣是季書芙為了方便疏通情報特地給老爺子申的,自從他們完成任務後,老爺子再也沒玩過這個東西。可如今他卻用此渠道來聯絡自己,該不會喬臣真的……真的發生什麼嚴重的意外了吧?

  「該、該怎麼辦……」季書齋發現自己的手顫抖不已。他用左右狠狠握住右手,可無論如何都冷靜不下來!

  喬臣、喬臣、喬臣、喬臣……他一遍又一遍唸著對方的名字,擔心至極!如果現在季書齋有一雙翅膀,他保不定就這麼拍著翅膀飛回共聯社了!

  他敲字質問老爺子情況,噼裡啪啦敲了一堆,可對方的頭像仍然是暗的,一句回應都沒有。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盯著屏幕上的對話框,彷彿要把它鑽出一個洞才肯罷休。

  「咚咚!」葉亞推門進來,「季書齋,吃晚飯了,人呢?怎麼不開燈?」

  夜幕降臨,黑漆漆的房間只有電腦屏幕瑩瑩發光。

  「啊?」白熾燈的光令季書齋回神,「幾點了?」

  「深藍時間,傍晚六點。」換成地球時間就是晚上八點。

  「他們的決鬥什麼時候開始?」季書齋隱去他的眼睛,避免葉亞看到他的失魂。

  「什麼他們啊,說的好像一點都不管你的事!」葉亞完全把眼前的這個人當成罪魁禍首了,「後天啊,你該不會忘了吧?」

  「不……沒忘,我只是確認一下。」季書齋扣緊指節,「我馬上去飯廳。」

  「嗯,那你快點來。」葉亞隱隱覺得今天的季書齋有點不太對,是因為見到安多尼亞殿下的關係嗎?

  葉亞關上門,狹小的房間又剩下季書齋一人,他順手合上筆記本電腦,心中決意已定……

  他要回去!

  華盛的昂恩萊納家族用餐室閃爍著貴氣雍容的光芒,才踏進的瞬間,季書齋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又受不鳥了,這可比太陽的光芒還來得刺眼,瞎了瞎了!

  一排排僕人恭敬地站在走廊的兩側,等待主人們的差遣。由於回歸儀式接近,陸陸續續有家族的成員先行降落深藍皇宮,準備儀式所需各項工作。因此,這兩天的家族晚餐,都是在這個地方解決。

  季書齋忙碌著他的TDK,吃晚飯自然也是在機甲室裡解決,來到這個地方還真不自在。

  他穿上了迦什特為他準備的軟盔甲,每走一步都倍感沉重,恍然回想起安多尼亞的步履偏偏,心中怨念橫生!我擦,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練輕功了嗎!

  「喲,這不是小季同學嗎?」前方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你怎麼在這裡?」季書齋沒好趣地望著伊布佐。

  「迦什特是我摯友,來看看他有什麼不行的?」伊布佐向坐在椅子上的迦什特拋去媚眼。

  深藍君子……深藍浪子才對吧喂!

  「去去去,讓路,撞到你我不負責!」季書齋用肩膀戳了下伊布佐。

  「小心,連站都站不穩了。」伊布佐好心伸手扶住他。

  「放開你的髒手。」說話的,是坐在後面的迦什特。

  「糟糕、糟糕,差點忘了守護者之一的存在。」伊布佐連忙收回手。

  「舅舅!」普萊姆也走進餐室,見到季書齋不由興奮起來。

  「天使……」季書齋眼睛發光,伸出雙手和普萊姆來了個深情擁抱。

  「拿開你的髒手!」這次說話的,是走在普萊姆身後的……阿法伊。

  「女神!」伊布佐立即變成花痴狀態,撲過去抱大腿,「我的女神!女神!」

  季書齋知道為嘛這傢伙會來這裡了……嘖嘖。

  「滾去那邊。」阿法伊一隻腳踩上伊布佐的背。

  「嗷嗷,請多再用力一點,多踩一點!女神……」

  「少兒不宜。」季書齋摀住普萊姆的眼睛,往迦什特那邊拖。

  「坐。」迦什特給了個手勢,一旁的僕人迎上來拉開兩張椅子。

  兩人坐下後,廚師推著餐車為季書齋送來了特製料理,香噴噴的美食誘惑著季書齋的胃,腔調矜持神馬的瞬間變成浮云!

  「舅舅吃的東西,都是經過碳化的啊……」普萊姆感慨,去脂肪和糖分後的大部分食物都很難成型,基本上牛肉、魚肉還可以,但雞肉和豬肉就比較麻煩,一般的蔬菜和水果也會很囧。

  所以季書齋平時吃的水果大多是榨成汁的,正餐也以牛排、生魚片之類的西餐為主,米飯那是很久都沒吃過的夢幻食物了。

  「很好吃噢!能吃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了!」季書齋邊說邊吞,他不挑剔,吃啥都是圖個飽,喝營養劑固然方便,可遠遠比上自己動手獲取的那種滿足感……

  「慢點。」迦什特默默為季書齋的胃擔心。

  「沒事沒事!吃好上路!」季書齋一放鬆下來,便口不擇言了。

  「上路?」迦什特皺眉。

  「不不,我的意思是吃好幹活!最後的調試還沒完成,一會兒你坐上我看看,還有什麼問題現提現改!」他忙打忽悠。

  「那我也一起!」普萊姆高興地舉手。



  【3】觀殿下決鬥

  晚飯結束後他們一起來到機甲室,組裝完畢的TDK靜立在黑暗之中,一旁的狙擊炮閃爍著耀眼的金屬光澤。工作人員們依然忙碌,校正每個零部件的位置和驅動程序,為確保每個細節準確無誤而努力。

  「我擦……」季書齋下樓梯時一個踉蹌,要不是握住扶手整個人就會像冬瓜一樣軲轆下去。

  「舅舅小心!」普萊姆扶住他,「不習慣穿深藍服裝嗎?」

  軟盔甲的重量是睡衣的幾十倍,要習慣……怎麼可能啊!

  「小時候,你不是很喜歡嗎?」迦什特記得季書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拿他衣服往身上套,一邊套還一邊問他帥不帥,像不像勇者……一件軟甲的製作工序和時間所需較長,他在季書齋來的第一天就吩咐御用裁縫做一套量身定做的軟盔甲給季書齋,直到今天早上才完成剛拿到手,原本以為季書齋會很高興……

  「每個人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季書齋捂面,「過去的事該忘就忘,挖墳是很沒道德的事!」

  他才不承認他有過偷偷潛入迦什特房間穿他衣服的行為呢!才不承認會為穿一次而高興好幾天呢!可惡,那貨到底是誰啊,黑史!絕對黑史!

  「舅舅不喜歡嗎?」普萊姆喃喃道,「殿下還很期待你穿著它參加回歸儀式,看他凱旋勝利呢!」

  這件軟甲是特別配合東方人身形加以修飾而成,肩部偏窄、腰部收攏。另外背部、袖子和褲管特意收口,以此束縛季書齋不規矩的舉止行為,讓他走路時挺胸抬頭,可謂用心良苦。

  「我哪有說不喜歡!」季書齋狂摸一把,他的一年工資啊!雖然穿得有點不舒服,但好歹是錢!值很多很多的錢!

  「喜歡就好。」迦什特淡淡地說,兩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季書齋。

  他細碎的額發微微捲起,兩道俊眉下一雙漆黑的眼睛,小小的酒窩時隱時現,膚色在純白軟甲的襯托下更顯白皙,稚嫩的面容勾起人內心深處的保護欲。而獨特的軍裝式設計又在這份稚嫩添抹上強烈的倔強,就如同季書齋本人,青澀又神秘、脫線又睿智、單純……卻比誰都執著。

  「我可以告你性騷擾嗎?」季書齋有種被視覺強|奸的錯覺。

  「衣服是我的。」迦什特明確指出他的視線在法定合理範圍之內,不構成犯罪。

  「我脫還不成嗎!」季書齋怒。

  普萊姆天真無邪道:「如果舅舅在公共場合把衣服脫下來,這才是性騷擾吧?」

  「到底哪個是你舅舅!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叛徒!」季書齋拽他耳朵。

  「疼、疼!」普萊姆求饒。

  「還知道疼吶!」季書齋鬆開手,揪完就立即心疼起來……

  「那我只是覺得很漂亮,殿下多看兩眼也很正常啊!」普萊姆一點都不知道誠實有的時候也是一種罪。

  「漂、亮……」季書齋一口老血,「這西瓜太郎頭哪裡漂亮了……」

  「我是說衣服漂亮。」普萊姆眨巴眨巴眼睛。

  季書齋惱羞成怒:「我要替天行道——」

  「季,接著。」迦什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們前方,將指示器扔給季書齋。

  「哦、哦……」季書齋不得不收回施虐之手,接過。

  普萊姆感激地望了迦什特一眼,眼淚汪汪,超感動!關鍵時刻,還是殿下疼他!

  其實吧,如果阿波羅陛下是他的親生父親,那迦什特殿下就是哥哥……哥哥和舅舅,嗯、嗯……好難是選擇!該幫哪個還真下不了決定!

  玩夠了就該工作了。

  他們一進入場內,技術人員們便讓出場地,到外圍幫忙。

  「引擎釋放磁性流體,離心力和重力維持成功,能量輸出中……」季書齋按著耳麥對迦什特指揮,「試試動一動推進力系統,讓他們打開艙門!」

  自從上次他們玩過火把深藍航母的頂開了個洞,艙門的開啟權就被移交到指揮部中心,除非迦什特本人申請,否則這扇門是開不了。

  「這裡是迦什特·昂恩萊納,申請打開C11艙室防禦門。」他接通總部。

  「這裡是指揮中心,接受迦什特殿下的申請,C11號艙門打開。」

  普萊姆幫忙接觸TDK的腳部固定,季書齋同時退到安全地帶。

  迦什特放入啟動鑰匙,一枚舊式硬幣鑲入識別器中,伴隨著引擎高速轉動的聲響,人工智能的聲音響起。

  「Fantasyland系統確認啟動Y/S?」

  「Y。」

  「Fantasyland系統開啟,Terminator-destiny.kingdom自動脫離睡眠系統,Welcome to my world——my lord。」

  迦什特聽到這與季書齋極其相似的人工智能叫他my lord心中無比蕩漾,順手打開錄音功能,重複播放了一遍。

  「我擦,誰把我的人工智能進化了……」季書齋盯著莫名多出來的程序驚異。

  「這……對不起舅舅,我順手……」普萊姆窘迫垂頭,滿臉寫著愧疚。

  「你是天才嗎?」季書齋大力愛撫,「改得好!改得好!」

  普萊姆改寫後的程序更適合TDK,原本白馬王子的程序更適合近戰,偏向動量矢量使得機甲的動作更加流暢、移動速度更快。但改寫後的程序更偏向高階運動,也就是說是整體性能上的協調,包括視野鏡迅速對位、減少過量運動消耗的能量損失、加快槍擊能量循環速度等等……

  「天才吶……」季書齋又忍不住愛撫普萊姆,「還按迦什特的習慣幫他調整了各項參數鍵……真貼心!」

  「托舅舅的福,主程序真讓人驚豔,加上機體優越的性能,如此完美的組合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普萊姆才是想吶喊天才的那個人好不好!

  「我等你把我拍死在沙灘上!」季書齋鄭重地他拍肩。

  「咳。」迦什特輕咳一聲,「可以動了嗎?」

  他手心發癢,握上推進器的右手躍躍欲試……

  「當然,隨時可以!」季書齋連接上他的小電,全方位監控數據中。

  「嗞——」TDK一聲鳴叫,躍上天空。

  屏幕上不斷顯示數據的變化,推進器逐步加熱、引擎啟動百分值上升,它就像一隻衝天的火箭,好似擁有無窮的動力,飛躍天際。

  「噌!」迦什特放空推進器踩下離合器切斷動力源,左手推開超磁場輸出桿,動作一氣呵成。

  眨眼的瞬間,六根光柱齊開,急速飛行的TDK以驚人之勢停頓半空……

  幾乎快到極限的渦輪發出奪目的光彩,光能翅膀揮動舒展,螢光琉璃。

  「迦什特!」季書齋吼道,「不要做有損機甲壽命的動作!如果這台不是TDK,引擎早爆炸了!」

  好比油門踩到200碼的跑車突然一個剎車,還真被它原地停下,這種事真發生了才恐怖好不好!

  「沒有如果。」迦什特漂浮在空中的心情極好,「季,謝謝,我很喜歡。」

  「謝謝就不用了……」季書齋見迦什特喜歡至極,身為設計者的他自然也樂了,「要好好珍惜它。」

  「哇——舅舅你看見沒啊!秒停啊!天啊!好棒!迷死人了啊!TheDarkKnight……」普萊姆歡呼雀躍,圍在他們旁邊的技術人員也露出即驚異又感動的表情。

  他們這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啊!這真的,是一架傳說中才存在的機甲!

  季書齋抹抹鼻子,得意地笑。

  接下來的測試很順利,迦什特雖然還不是完全能跟上這台超高性能機甲,但在模擬訓練的幫助下,他掌握了大約80%左右的操作力,解決一般的對手不再話下、甚至去參加直線戰鬥也一定能成為主力戰力。

  不過……他的對手是安多尼亞,這就讓人免不了要捏一把汗了。

  季書齋躺在床上,小電的屏幕一直開著,扣扣沒有再來消息,甚至連一般的系統消息也沒有來煩他。

  他爬起來把衣服換了,穿上他的麥兜小睡衣瞬時感到神清氣爽,走起路來也飄飄欲仙,忍不住就圍著床跑了兩圈……

  「哎!」跑完圈他又空虛寂寞冷了,躺成個大字對著天花板。

  喬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心神不寧……

  伊王國的使者這兩天乾脆就住在昂恩萊納家族的客室不走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先勾搭安多尼亞不成又來引誘迦什特……伊斯蘭信仰王國,原中東地區,就像一個瘟疫場,到處都是硝煙與戰火,在深藍人沒有入侵時就長期存在戰爭,機甲出現後更別說了,幾乎所有的恐怖組織都聚集在那裡,猶如地獄沙場。

  他們王室的政權這些年來都處於岌岌可危的狀態,若不是共聯社和聯邦的共同支持,單憑那幾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皇室成員,怎麼可能撐住一個國家呢?

  「後天……」季書齋想著想著睡著了。

  每天這麼忙碌真是一點都不像那個怠工主義的季書齋了,哎哎哎,他還沒準備好一個完美的出逃計劃啊坑爹!讓他醒醒!

  【4】觀殿下決鬥

  季書齋睡得迷迷糊糊就感受到身遭氣溫驟然劇降,有人幫他蓋上了加厚毛毯可還是冷得緊,他不情願地睜開眼睛,葉亞正站在他床前。

  「醒了?」葉亞重新整弄了下被子,「很冷吧?還要加毯子嗎?」

  「發生什麼事了?」季書齋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霧氣模糊了玻璃,顯然是與冷空氣的碰撞造成的現象,常年春季恆溫的深藍航母怎會發生這種不正常氣候?

  「艙門開了。」葉亞將疊好的軟甲放在季書齋手邊,「殿下給你做這件衣服也是為了禦寒,醒了就快穿上,南極的氣溫並不那麼適合地球人居住。」

  「毛?」季書齋瞪大眼睛,「你是說……宇宙航母的頂艙全開?」

  「為迎接昂恩萊納家族聖歸,這是儀式。」葉亞掀起披風為季書齋披上。

  「冷……」季書齋打了個冷顫,全身的毛孔似乎都感受到急劇壓迫感的冷空氣了。

  「地球人真弱不經風。」葉亞一臉無奈,「幸好殿下事先考慮周全。」

  季書齋默默拿起軟甲套進一隻手,適宜的溫度環繞手臂,暖暖軟軟的,不甚寫意。

  「神器啊!」季書齋感慨,之前怎麼沒發現它有如此強大的附加技能?

  「你以為你的一年工資很低嗎?」葉亞冷哼,彎腰將與披風顏色為之配對的一雙淺紫色軍靴放在季書齋腳邊。

  「新鞋!」季書齋腳伸進去,暖烘烘的絨毛蹭著他的腳心,酥酥龘癢癢,舒服至極。

  「人要衣裝,不無道理……」葉亞若有所思。

  季書齋全身穿好,一點也沒有昨天的沉重感,反而覺得溫暖宜人,彷彿自帶的隨身空調,隔絕他與身外的殘酷環境,如同置身於明媚的五月天。

  「葉亞……」季書齋可憐兮兮地望著她。

  「嗯?」葉亞一晃神,有點不太適應眼前的這個懶宅廢。

  「西瓜太郎頭能改改嗎?」季書齋抓抓額發,「這個實在藝術得太抽象,我怕大多數人都不能理解其中蘊含的美學……」

  「所以?」

  「求你了,給我換個髮型吧……」季書齋弱柳經風般眼淚汪汪。

  葉亞噌地亮出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呵呵,來吧。」

  季書齋心跳漏一拍,臥槽,您這是想剪我的頭髮還是其他什麼啊!後悔還來不來得及啊!

  可惜根本就沒有反悔的時間,葉亞的剪刀咔嚓咔嚓運作起來,季書齋眼睜睜地看著他那細軟的額發撮撮掉落,動彈不能。

  為了明天重大的回歸儀式,承載深藍皇宮的深藍航母開艙迎天,恢宏威武的燦爛宮殿第一次暴露在地球表面,舉世矚目……數以萬計的探索型直升飛機飛行在南極上空,現場直播的閃光燈源源不斷,嘈雜的人聲蓋過了引擎渦輪的轉動聲。幾個世紀以來,南極從未有如此多的人類造訪……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就是傳說中極其神秘的深藍皇宮!」記者壓著快吹飛的雪地帽,攝像機鏡頭轉向下方的雄偉建築物。

  「聯邦共和國的居民們,你們眼前呈現的,這棟無比光輝耀眼的建築物,就是深藍帝國皇帝陛下的住處……我們可以看見它清楚地分為六個部分,如同魔法陣型裡的六芒星陣,從這裡看過去……」

  「這裡是共產主義聯合社CCAV第一頻道,從今天開始到明天午夜十二點,都將為您直播深藍帝國昂恩萊納家族回歸儀式的全部過程。」

  「伊國社為您報導最新的世界動態!我們目前所在位置於南極上空,G-0號敞開艙門,宇宙航母的內部構造第一次公佈於眾……」

  深藍帝國的正規機甲部隊整齊飛出皇宮停在防禦線上,嚴禁進行採訪的直升飛機越界侵入。隨著時間推移,直升機與機甲部隊不斷增加,很快就形成半邊機甲半邊飛機的詭異場面,嚴肅的氛圍瀰漫躍躍欲試的緊張感。

  「咚咚!」

  「進來。」迦什特揉揉眉心,沉聲道。

  「呃……」季書齋踏入房間的那刻就被撲鼻而來的龍延香給熏懵了。

  古色古香的青竹書齋,兩旁放著紙質書籍,桌面上羅列著所謂的文房四寶,一盞上等清茶正冒著熱氣。

  「你……」迦什特抬頭,對上季書齋的視線時,想說的話便噎在了喉嚨。

  「怎、怎麼了?」季書齋拉著頭髮,「是不是很奇怪?我不活了,你們都這樣看著我……」

  「不、不是。」迦什特的臉一瞬間微紅,「沒什麼。」

  他低頭拿筆繼續批文件,看都不看,一張一張紙往旁邊放,萬分趕時間的樣子……

  「迦什特……」

  「嗯?什麼?」迦什特挑眉。

  「毛筆。」季書齋指了指他的手,「拿反了……」

  ……,迦什特乾脆放下筆,長嘆口氣。

  血緣這東西真是奇妙至極。姓季的人都不容小窺,往往一個恍然就會讓人失神……實在太符合深藍人的美學了。

  「想去嗎?」迦什特儘量不去看季書齋的臉。

  「可以嗎?」季書齋表示他不會駕駛機甲,「我飛不起來。」

  「葉亞中尉。」迦什特呼喚那個站在門後的女軍官。

  「是的殿下!」葉亞敬禮。

  「帶他去。」

  「領命。」

  「那你呢?」季書齋望著迦什特。

  他話音剛落,身後出現了迦什特旗下的得力將領,穿紫色機甲服的蕾歐與紅色機甲服的安傑烈。

  「王妃殿下,讓讓,讓讓!」蕾歐打趣地推開季書齋往裡擠。

  「蕾歐,放尊重點。」安傑烈橫了她一眼。

  「抱歉、抱歉。」蕾歐笑眯眯地看著季書齋,「王妃殿下會原諒我吧,吶?」

  「王、王妃……」季書齋抽搐,「我有名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不如叫一下試試?」

  「不行呢,沒規矩的話會被殿下討厭。」蕾歐對迦什特眨眼睛,「是吧?殿下。」

  迦什特沉默起身,不過王妃這個稱呼是挺不錯的,考慮下給她加一個月的年終獎。

  「殿下,該出發了。」安傑烈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我先走了,希望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你。」迦什特揮開披風,掠過季書齋身旁。

  作為昂恩萊納家族的重要繼承人,迦什特當然是要與族人同歸,在帝國居民熱烈歡騰的呼喊之下,強勢登場。

  「殿下的決鬥在明天正午噢,王妃好好期待吧!」蕾歐捂嘴笑,跟上了迦什特。

  「這個稱呼適可而止啊!」季書齋怒。

  不過……

  「迦什特!」他追了上去。

  「嗯?」迦什特的表情透露出他的愉悅。

  「偏上3度!」季書齋指著天空,「瞄準的時候,偏上3度!」

  季書齋研究了迦什特所有的模擬練習,發現他在使用Fantasy系統時總會下意識地調整對位,人工與智能切換產生空位差,這個半秒都不到的延遲產生了3度的偏差值。但迦什特的習慣性動作已不可能在短時間改變,向上3度則正好彌補缺漏,配合那個延遲差,射擊瞄準將完美無缺。

  「謝謝。」迦什特低沉的嗓音格外迷人。

  「那……」季書齋退後一步,「平安歸來!」

  「好。」迦什特勾起嘴角。

  「拜拜!」蕾歐向季書齋用力揮手,安傑烈也向他鞠躬後隨迦什特離去……

  小小的書房一下安靜了。

  「你……」葉亞狐疑地望著季書齋,「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啊?怎麼突然這麼問?」季書齋抓抓頭。

  「你的表情很容易出賣你,真的沒事嗎?」葉亞皺眉,與季書齋長時間相處後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懶宅廢此刻心情極其不好,不如說有心事更為準確。

  「有些小小的擔心……」季書齋說,「安多尼亞和迦什特的決鬥,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不愧是葉亞……心思慎密到極致,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那你跟我來嗎?」葉亞推了推眼鏡。

  「去!」季書齋舉手!

  住在航母上的居民們開始張燈結綵,游行用車行駛在寬敞的道路上,從上面望下去色彩斑斕的組闔眼花繚亂,大街小巷都是密集的人潮,熱鬧非凡。

  葉亞的機甲是深藍軍用統一的FR近戰型號,她跟從防禦部隊守在防禦線附近,找到決鬥觀光最好的視野角,淡定換成待命模式。

  「好窄……」季書齋就是討厭FR的操作室太狹隘,在設計Mr.R和TDK時特意加大座艙,起碼能容下兩個正常男人,當然,深藍男人不在計數範圍內,他們的身材不正常!

  「食物和水在這裡。」葉亞騰出操控位,「既然你自由了,殿下又回航母了,我也不用當你的24小時保姆……是時候回一次殿下的身邊了。」

  「噢,好。」季書齋坐到葉亞的位置上伸展四肢,「視野鏡、視野鏡……調到最寬最清晰。」

  葉亞找了架小型飛艇,最後望了眼專心致志的季書齋後離開了。

  「檢查能量儲存……」季書齋點了下顯示按鈕,「很好,滿格……」

  飛到共聯社應該不成問題,雖然比不上Mr.R的強推進力,但飛個一天一夜勉強也能到。

  「剩下的就是時機……」季書齋校正視野鏡,地球方記者集中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直升機,隊伍越來越壯大了。

  直接開著機甲出去太吸人眼球了,費雷斯家族的人恨不得他去死,這個節骨眼不能給他們機會。

  「好煩啊,好煩啊!」季書齋喝了一大口西瓜汁,「隨便製造個小混亂也好!給個機會啊!」

  【5】觀殿下決鬥

  機會不是你想來,想來就能來。

  季書齋默默守候了一個白天,午覺都沒睡,還是沒等到那剎那芳華。苦逼的他縮在小小的機甲艙裡蹲得腰酸背疼,偶爾葉亞會來幾個信號通訊問問情況,大多數時間他只有和空氣面對面,一個人自言自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書齋趴在操作台上,百無聊賴地對著屏幕發呆。筆記本電腦為了維持電力處於關機狀態,為防止意外情況出現,防禦線內只設置了局域網,不過機甲主電腦能接受到衛星信號,看個電視神馬的還是OK。

  季書齋以秒速換著電視台,每個台都是深藍母艦的現場轉播,這感覺就像共聯社開代表大會,連續一下下按過去就好比直播,都不插廣告的。

  「噢巴,我真的很愛很愛你!不要丟下我好嘛啦!」韓劇女主角肉麻的叫聲讓季書齋手一抖,不小心按到旁邊的按鈕,轉到深藍衛視去了。

  「請問阿法伊殿下……」女主持紅著臉望向身旁的費雷斯第二殿下。

  「叫我阿法伊就好,早在多年前就不是殿下了。」他笑得溫文爾雅。

  「裝!你再裝!」季書齋用手戳屏幕上那張臉。

  「那麼阿法伊……」女主持羞射,「哎呀不用敬語真是不習慣,您在地球方被尊稱為女神,那我就稱您為女神殿下吧?」

  「名字之類的請隨意。」阿法伊金色的長發微微晃動。

  「那、那我們先來看一段殿下的演唱會,之後進行正式採訪!」主持將畫面切播到大屏幕。

  「噗——」季書齋一口血噴出來,畫面裡那個「女人」是誰?

  我勒個擦,怪不得一個勁兒的女神女神的叫,這裝扮不神也神了啊!

  「這什麼歌啊!救命啊……」季書齋被雷得不清啊,喂喂,全國直播真的大丈夫嗎?阿法伊你成心的吧,你成心想丟費雷斯家族的臉吧阿喂!好毒啊你!我看穿你了啊!

  不行了……缺氧了……要穿越了……叫你手賤!叫你手賤!季書齋關掉電視屏幕,按下開艙鈕,艙門大大地開啟……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南極還處於極晝氣候,明明是黑夜卻和白天一樣明亮。

  正在直播現場的記者們略顯疲憊,該激動的都激動了,離深藍航母的距離還是那麼遠,能看到的景物有限,大家都等著凌晨兩點,也就是深藍時間午夜十二點整——G-3號航母降落地球,回歸儀式正式開啟。

  「那邊的!快回到自己的機艙內!」一架FR停在季書齋面前。

  他的聲音引來了其他同伴的圍觀,如同看異類似的將瞄準儀對準季書齋。然而,一見他的裝扮大家都傻了……

  感受到赤果果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蠢呆如季書齋也知道找存在感的方式錯誤了,立馬合上機艙蓋卻為時已晚。

  「完了……」越來越多的機甲向他靠過來,像是要弄清楚對方的底細,追根究底。

  「全員待命——」指揮專用信號通道傳來命令。

  季書齋瞪大眼睛,迅速切換到通訊畫面,安多尼亞的臉正在畫面上,嚴肅地下達指令。

  「所有人員請駐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緊急情況,南極圈外圍顯示熱源體,判斷為潛在可能恐怖主義殘黨。」安多尼亞嚴峻的面容和口吻令人不禁緊張起來,「儀式正常舉行,發佈黃色預警,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啊,好帥啊……季書齋花痴似的盯著他的殿下,一會兒蹭屏幕一會兒戳屏幕,玩的不亦樂乎。

  「還有。」

  季書齋一震,恢復正常對著屏幕。

  「乖乖待著。」安多尼亞深藍色的眼眸彷彿透過屏幕,深深穿入某個正在顯示器前乖乖待著的某人心臟。

  「YES,SIR!」季書齋忍不住蕩漾。

  呃……不對,現在不是說YES的時候啊!NONONO,他怎麼可能乖乖待著!這不是計劃著要逃離犯罪現場嗎!SIR你妹啊!

  等他恍悟過來,那邊安多尼亞的通訊早斷了……

  好吧,起碼安多尼亞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反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答應了他也不知道,也就不存在反悔什麼的了……

  季書齋發現自己對安多尼亞的抵抗力可悲地為零,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不覺就把他訓練成徹底的忠犬了?誰來告訴他,他的人生軌跡到底哪裡錯軌了?

  「季書齋!」葉亞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陰陰沉沉,聽起來心情非常不妙。

  「是是是,我在我在!」

  「殿下很忙!」

  「是,我知道!」

  「有敵軍潛入南極圈,你在機艙裡待著,我一會兒就過來,我們要轉移。」

  「什麼!」季書齋激動了,轉移?葉亞來了他還怎麼跑路?

  「有問題嗎?」葉亞那邊聲音嘈雜,腳步聲混亂,聽上去十分忙碌。

  「我一個人沒問題,你也說了大家都很忙,不用過來,真的!」季書齋想了一個絕妙的藉口,「我想看安多尼亞和迦什特的決鬥,拜託了,這個位置不是最佳地理視角點嗎?葉亞……」

  「但是……」葉亞其實對季書齋式的懇求有點無奈,即便隔了個屏幕,她都能看見兩隻水汪汪的眼睛加根不斷搖擺的尾巴……好吧,季書齋真的很能引起深藍女性母愛的光輝就是了。

  「辛苦了這麼多天,總該有點回報吧?你和安多尼亞說說,我會自己照顧自己!大丈夫萌大奶!」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葉亞正聲,「一旦發生情況立刻按路線飛行到指揮中心,千萬別試圖加入戰鬥!」

  「放心吧,我這小胳膊小腿,連推進器都推不動怎麼可能戰鬥呢?啊哈哈哈哈……」

  是呢,他只要會啟動引擎進入飛行模式就夠了,開溜不需要技術難度。實在不行他就外接跟線到小電上,模擬模式比不上真人操作,躲開沒有目標瞄準的光能彈和小型導彈還是能做到的。

  「你腳下的儲物櫃裡還有食物和水,餓了就吃。」葉亞照顧他習慣了,不自覺的就透露出專用奶媽的氣息。

  「好!」季書齋彎腰打開櫃子,果然裡面滿滿的都是他喜歡、並且能吃的食物。

  「那你自己小心,一會兒見。」葉亞中斷通訊。

  季書齋舒口氣,好危險……差一點他就被召喚回去了,幸好安多尼亞和迦什特還有場世紀末的決鬥。

  能夠親眼見證自己兩台得意之作的高下,心情還真是矛盾!

  「你們……」季書齋想到兩位王子殿下,原本矛盾的心情更複雜了……

  他對深藍帝國將要發生什麼絲毫不感興趣,唯一擔心的就是兩人的安危,萬一在他們打得水深火熱瘋狂忘我時敵人侵入,那他們的處境便萬分危險!兩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對決之時必然全心全意投入,被第三方偷襲無法防禦造成致命傷害……這種事完全可能發生!

  季書齋越想越擔心,也不管得小電的電池含量,打開電腦開啟偵測系統。他從電腦包裡拿出他的戰鬥用黑框眼鏡,侵入共聯社的衛星系統,利用其覆蓋全地球的定位系統配合偵測系統開始搜索曇花一現的「潛在敵人」。

  由於南極氣候環境的影響,對於熱源的敏感度比一般的地方要高很多,很快就能辨認出一些障礙物。目標鎖定範圍逐漸變小,畫面上的熱源體顯示出一些動物和飛行器,像機甲部隊此類大型圖標一個也沒有,真不可思議……

  「轟隆隆——」天空驟然變暗,巨大的物體從天降落,陰影遮蔽陽光,籠罩茫茫冰川海洋,如同威嚴龐大的泰坦族,神聖不可侵犯。

  鐺、鐺、鐺……深藍皇宮中央屹立的鐘樓敲打出美妙的旋律,響徹深藍大地。

  ——他們的英雄,歸來了。

  「昂恩萊納!昂恩萊納!昂恩萊納!」歡呼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一台機甲撥開層層雲霧彷如流星般墜落。

  TheDarkKnight……

  黑色的機身、六根光柱翅膀閃爍加速,它的身後以金字塔式排列順序跟著家族所屬軍隊,如同樹杈伸展出的枝葉,密密麻麻、數以千計。

  聲勢浩大的著落場面震撼人心,對準鏡頭的攝像師們都忘記了呼吸,睜睜地看著隸屬深藍軍力最強的家族炫耀他們的強勢,暗生畏懼。

  他們……曾經與如此強大的敵人戰鬥過嗎?他們……最後真的取得了勝利嗎?

  禮花自守在防禦線上機體中彈射,一炮高過一炮,色彩斑斕、聲勢浩大。兩組組專用禮炮隊站在迎接專用通道的兩側,一組用花火排列出歡迎回歸的深藍語字符,另一組則畫出深藍國旗,伴隨著響徹天際的深藍國歌,歡迎偉大的英雄歸來。

  舉國歡騰,熱鬧非凡。

  深藍帝國一邊舉行他們隆重的儀式,一邊以絕對的姿態展示自身軍事實力的雄厚。

  他們英勇無懼、他們……不可侵犯。

  就在此時,一架通體雪白的機體向那架領頭的黑色機體衝去,兩者時速相當,如同兩顆行星碰撞,電光火石之間,刺人眼眸的光能粒子迸發。

  費雷斯家族與昂恩萊納家族的決鬥開始了……

  【6】觀殿下決鬥

  如流星雨般漫天墜落的機甲降臨G-0母艦。

  伴隨著禮炮的花火,戰鬥的光耀閃爍天空。白與黑的交響詩,演奏出震撼人心的篇章。

  三道影像光自深藍皇宮投出,藍天之上,出現了盛裝的阿法伊。

  深藍色的眼睛,那是帝國的尊嚴。

  最美的容顏,他是帝國的寶石。

  「茫茫宇宙,漂浮渺小的我們,來到一顆蔚藍的星球,

  像沙漠中的綠洲,滋潤枯竭凋零的花……」

  歌聲悠揚,仿如天籟。

  「安多尼亞·費雷斯·金,在此,向迦什特·昂恩萊納宣戰。」純白色的機甲高舉起劍。

  第一次交鋒後互報家門是深藍的傳統。

  「迦什特·昂恩萊納,接受。」黑色的騎士握緊他的槍。

  嘭——

  煙火綻放,開戰信號閃爍。

  遠程能力的TDK搶佔先機,光束槍林彈雨般向Mr.R進攻,紅色的瞄準點如同兇猛的毒蛇,看準白馬王子的每個空佔強勢襲擊。

  「安多尼亞!切換到防禦光波,扔暗器啊!」季書齋拍桌大叫。

  似乎是感應到某人的心情,白馬王子開啟了防禦系統,以半秒的空擋抽出藏匿在腳部的手裡劍精準扔出。

  只是閃過暗器時槍火的秒滯,Mr.R已出現到黑色騎士的面前,十倍動力系統極限運作,引擎的光流一瞬間迸發後消失,無聲無息。

  迦什特預料到安多尼亞的進攻路線,巧妙閃避後迅速與他拉開距離。

  「反應不錯。」安多尼亞停留在原地,望著退到後方的迦什特。

  「彼此彼此。」迦什特再次舉起槍。

  實力相當的兩人如火如荼地交戰,眼花繚亂的光能危險地擦過,稍稍接近戰場的機甲都有可能遭受連累。

  阿法伊的歌仍在繼續,天空中映照著他神聖的姿態。

  G-3母艦全部顯露,與機甲部隊同時降落,連接橋緩慢探出,阿波羅陛下正站在深藍皇宮的最高處手持權杖迎接聖臨。

  「全世界的觀眾,您現在所看到的就是深藍帝國最為隆重的回歸儀式!天空降落的是三大家族之一的昂恩萊納!所有機甲的左肩都刻有薔薇標記,戰鬥力排居深藍第一!」

  「天空中映現的是原屬費雷斯家族的二殿下,我們的女神阿法伊!聽吶,他美麗的歌喉唱出動人的旋律!他動人的姿態折服在場的每一個人!女神萬歲——」

  「兩架超高性能的機甲正在戰鬥!攝像快把鏡頭拉進!」

  「其中一台是曾經為世界所矚目的Magic-Revolution.Right,另外一台……駕駛它的是誰呢?」

  「據相關人員透露,這場戰鬥是史無前例的兩大家族繼承人的決戰!駕駛白色機甲的是安多尼亞殿下,所屬費雷斯家族!駕駛黑色機甲的是迦什特殿下,所屬昂恩萊納家族!深藍帝國正密切關注著這場精彩絕倫的戰鬥!我們也將為各位直播全程!」

  各大地球聯盟的直播台仍在跟蹤,並齊齊將目光放在了這場1V1的決鬥之上。

  迦什特的遠程攻擊壓制著安多尼亞的近戰,強大的能量儲備使得他毫無後顧之憂,光能彈如同不要錢似地揮霍。

  可安多尼亞也不是吃素的,一有機會他便主動接近凌厲揮劍。然而白馬王子一靠近,暗色騎士便拉開距離,兩台機甲你我追趕,遊刃有餘的同時又危機四伏。

  「遊戲是不是該結束了?」安多尼亞躲倦了,扔掉光能劍,拔出實劍。

  「這句話該我說。」迦什特停下散光射擊,收回小型瞄準器,啟動光束狙擊槍的能量填充。

  「誘導彈發射——」

  「切換到自動迴避系統,離完成時間還有三秒。」

  「迦什特,不要逃啊。」

  「修正射擊路線……」迦什特按下確認的瞬間,想到了季書齋的話,「向上3度,確認。」

  TDK對準白馬王子的炮口吸取周邊的能量,預熱完成。

  安多尼亞提劍而上,正面衝擊,英姿綽綽。

  勝負就此一舉,是安多尼亞先切斷迦什特的比高射炮殺傷力還強的狙擊槍,還是迦什特先發射高密集光流炮……

  噠噠噠。

  季書齋敲擊鍵盤,指令一條條輸入系統,小電的屏幕連續跳出一個又一個程序選項。

  「Fantasyland系統遠程啟動,請輸入密匙。」

  ——GEEKSSAVETHEWORLD

  「是否確認啟動系統Y/S。」

  「Y,磁渦輪100%輸出,全體人員注意,摀住耳朵!閉上眼睛!GO!」季書齋按下回車。

  嚶——超越人類耳膜極限的音震波自高速旋轉的引擎發出,兩台機甲的十二根光柱同時揮展,光流溢出異彩。

  一瞬間,光粒子的光輝超越了太陽的光芒。

  「那些……那些是什麼……」強烈的光耀消失之後,注視著天空的人們看到了隱藏在天空背後的真實。

  不屬於深藍帝國的機甲部隊陳列在上空,一門門炮口對準正在攝影的地球方直升飛機,彷彿伺機等待獵物的野獸,兇猛地張開血口。

  突來的暴露不免讓他們慌張起來,一架架似乎都失去了冷靜,手中的武器有些舉棋不定。

  「我就知道……」季書齋抓起麥克風,「安多尼亞、迦什特,找到負責指揮的那架母艦!」

  為什麼會找不到潛入的敵軍?

  ——MagneticFieldHiding。季書齋獨創、安裝在Magic-Revolution.Right上的先進技術,用於逃避雷達追蹤、衛星定位等偵查用system。先前安多尼亞就是靠它躲開了暗殺者的追擊,奪取先機進行反擊。

  安裝在機甲上系統能量有限,最多維持90秒,但是……一定還有移植了這種系統的大型母艦潛藏在附近,才能提供如此龐大的磁場網絡!

  可惡,若不是有兩台磁渦輪在這裡,相互共鳴破除了固有磁場,說不定死了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攻擊!

  那群恐怖分子是如何取得他的技術?季書齋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啊!

  「不要慌張——」幾萬英呎的高空傳來一聲嘶吼。

  漂浮在G-3之上,更為龐大的一艘航母解除了光學迷彩,嶄露頭角。

  嘩啦、嘩啦、嘩啦……航母的艙壁飄下一面面國旗,星條旗、旭日棋、三色旗、星月旗等等,在地球四大聯盟組成之前存在的一個個國家的旗幟飄揚上空。

  歡愉的氣氛變得窒息,只剩下悠揚的歌聲迴蕩在靜寂的藍天……

  「本該盛放的花蕊,成為傷害的理由,

  人為什麼互相傷害互相爭鬥,

  人為什麼不能互相原諒,

  冷漠的地球,無情的深藍,

  衍生戰火,燒了希冀,

  呼喚與吶喊,是誰的絕望……」

  世界最大的恐怖組織、反E人類武裝聯盟,HolyWar,亦名——聖戰。

  「吾以神之名,予踐踏吾土、掠殺我族之穢物,神罰!」

  一聲咆哮之後,圍繞在直升機附近的機甲開始行動,戰火之光瞬時,燎原遍空。

  「啊——啊啊——」手無縛雞之力的記者們成為戰爭的祭祀品,一架架直升飛機墜毀、爆炸。

  與此同時,所有刻有深藍軍徽的機甲向上空頂沖,共同攻擊那艘敵軍主力。

  沒人管地球人的死活,擦肩而過、漠然冷酷。

  「住手、住手!停下、停下!」季書齋注視著屏幕,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眼前的場景與記憶中的殘像交錯融合。

  尖叫著死去的同胞帶著未乾的淚水,絕望地墜落。還殘留著溫度的血夾在火焰之中燃燒、沸騰,像是助燃劑般讓那鮮豔的火光一簇簇迸發。

  人為什麼互相傷害互相爭鬥?人為什麼不能互相原諒?

  根本無法自控,他的手握上操縱桿奮身投入戰場……

  「給我住手——」他使勁全身的力氣頂住一次攻擊。

  季書齋身後那架直升飛機上標著共聯社的國旗,女主播原本已做好受死的準備,眼見一線生機立即指示駕駛員後退,同時命令攝像師把鏡頭對準面前的機甲。

  「最大的恐怖組織聯盟聖戰突降現場對一般平民進行無差別攻擊,一架刻有深藍軍徽的機甲挺身而出。」她鎮定地眼神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是地球籍共聯社屬的新聞記者,王華,現在為您報導深藍回歸儀式最新動態……」

  「別礙眼!」敵人輕鬆地擋開季書齋的攻擊,一腳踹開他,向他身後的那架直升飛機開火,「身為地球人竟然追著深藍人跑,你們都是一群走狗!去死吧——」

  「住手!住手!住手!」季書齋拚命推著推動器,猛力砸擊鍵盤,「給我動、給我動、給我動啊……」

  他眼睜睜地看著光能彈向直升機襲去。

  「一言不發,拿起武器,

  眼前的世界,又是誰的理想鄉,

  想要真正的光輝,想要留下的歸處,我放聲歌唱……」

  這就是戰爭,只要有恨的地方,戰爭永遠都不會消失。

  亦生、亦死、弱肉強食。

  活下去的人逃不出復仇的詛咒,這就是……命運。

  誰都無法改變、誰都。

  「砰砰砰砰——」光能彈陷入光波防禦帶的聲音。

  白色、展開著翅膀的機甲,擋在那架直升飛機前……光流散發出的光芒就是希冀之光,成為戰場上最清澈的顏色。

  Magic-Revolution.Right,亦是正確之路,重生之路。季書齋想,他如果無法改變所謂的命運,那就把希望寄託在駕駛這架機甲上的人。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

  在那個暴風雨的夜晚,他遇見了在漫長歲月裡,一直等待的那個人。

  「安、安多尼亞……」季書齋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你的聲音,我聽到了。」他溫柔、低婉的安慰通過訊號器傳到季書齋的操作室內。

  聽到了、聽到了,一直以來,他都耐心地聽著。

  快樂的吐槽也好、悲傷的低喃也好、撕裂的呼救也好……只要是你的聲音,我都聽著、比誰都認真地聆聽。

  「什麼啊,我忘關通信器了啊……」季書齋眼淚不止,「難得你沒掛電話啊,我以為你去了那艘母艦,我以為你……」

  「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歸宿。」安多尼亞舉起劍對準那台傷害過季書齋的機甲,「那麼……」

  Mr.R,出動!

  「祭奠死去的朋友,銘記遠在一方的你,我放聲歌唱,

  傳達思念,以愛之名……」

  並非美妙的語言、也不是嬗變的表情,所謂的承諾,那是人與人最堅固的桎梏。

  作者有話要說:茫茫宇宙漂浮渺小的我們來到一顆蔚藍的星球

  像沙漠中的綠洲滋潤枯竭凋零的花

  本該盛放的花蕊成為傷害的理由

  人為什麼互相傷害互相爭鬥

  人為什麼不能互相原諒

  冷漠的地球無情的深藍

  衍生戰火燒了希冀

  呼喚與吶喊是誰的絕望

  一言不發拿起武器

  眼前的世界又是誰的理想鄉

  想要真正的光輝

  想要留下的歸處

  我放聲歌唱

  祭奠死去的朋友

  銘記遠在一方的你

  我放聲歌唱

  傳達思念以愛之名……

  ——《以愛之名》

  改編於《Glitter》和《エウテルペ》,日系歌詞,語序和邏輯就不要追究啦~

  【7】觀殿下決鬥

  「當然,要你命之前,我都會活著!」他惡狠狠的聲音彷如地獄陰魂。

  「林子,你可不要搶了我的獵物,這是我的決戰,我要一洗雪恥!」另外一個聲音擠入他們的對話頻道。

  「你上次被打得就剩了一個機甲艙,還好意思說要報仇!哼……」林子嘲笑道。

  「這、這是意外……」

  「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之前纏著安多尼亞的那台機甲不耐煩道,「都不上的話,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說著,他便向安多尼亞衝去,如同閃電般的移動速度,裝上白馬王子的那刻,引起一陣空氣波震,令人心頭一顫。

  四對一。

  安多尼亞淡定地周旋在他們之間,季書齋的機甲正向這邊飛來,離飛走進入安全區域還有一分鐘時間,他靜靜地等……

  「支援、支援——正軍三號隊請求支援!呲——」信號中斷。

  季書齋切換頻道,不是這個……

  「迦什特殿下!現在該怎麼辦?敵方火力太強,無法靠近主母艦!」

  「集中隊形,跟著我。」

  季書齋繼續切換頻道,他又穿越了。

  「隊長,那兩架磁渦輪機甲已被箝制,接下來該怎麼辦?」

  隊長?季書齋耳朵一動,好像有點接近正題了!他將此窗口拉出來,其他頻道繼續解碼。

  「很好。」被稱作隊長的人冷靜地下命令,「圍攻那群地球記者,不要放過一個活口。」

  他的聲音似乎經過合成器,像是人工智能發出一般,而且……有點耳熟?

  「是的!」說完,天空中就有一台機甲帶著一群山寨機衝向深藍皇宮,此路線被關閉。

  季書齋將截錄下的對話丟進葉亞的聯絡頻道,繼續追查。有了一根分支,後面的跟蹤來得簡單得多,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樹杈,便能悄無聲息地順藤摸瓜。

  「呲、呲……主炮充能還需多久完成?」依然是那個人工智能的聲音。

  「還有兩分鐘隊長。」回答他的是個女聲,這也讓季書齋很熟悉。

  「葵,瞄準凱普瑞爾的部隊。」

  「呃?但……離母艦較近的是昂恩萊納家族的……」

  「這是命令。」

  「是的,隊長。」

  季書齋想起來了!葵!就是那個汐葵啊!綁架妮洛蒂爾的主謀!傷害葉亞的罪魁禍首!話說,這個隊長和凱普瑞爾有仇嗎?一次兩次都針對他們家族……順手把錄音丟給了伊布佐所在的通信頻道。

  「喬家那裡處理的怎樣了?」他的語氣冷漠得就像機器,比人工智能還無情。

  「一切按計劃進行,喬臣和廢物沒什麼區別了,老爺子被共聯社的高層監視著,再過不久,喬家就會垮。真是自作自受啊,深藍人才有的磁渦輪在他們名下的軍事基地被發現,還不引起高層的戒心?喬老爺子老了,真不足為懼了!」

  季書齋聽得心驚肉跳,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

  「小心為上,喬臣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人。」

  「隊長你擔心太多了!他現在躺在床上,靠輸液維持生命跡象,能不能醒來還是問題,再說,醒來了又能怎樣?」

  一陣沉默,似乎說到了不妙的話題,踩到了那個隊長的雷。

  「抱歉隊長……」

  「嗯?那是怎麼回事?」那個隊長似乎發現了凱普瑞爾的軍隊在撤退……

  「咦?他們怎麼返回了?糟了……這樣就不在射程內了!」汐葵大驚。

  「有人在竊聽!」隊長冰冷的聲音直入季書齋的腦海。

  他立即切入頻道,拿起麥克風:「別急著關閉線路,無論你們切換到哪個,我都有辦法找到你們!不如來聊聊怎樣?」

  「是你!」汐葵一下就聽出了那個廢柴的聲音,「臭小子,你還在做走狗嗎?呵,這麼好的人才真是浪費了!」

  「你們把喬臣怎麼了?」季書齋儘量克制怒火,「說他躺在床上靠輸液維持生命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那麼回事嗎?深度昏迷之類的……」汐葵回答的很輕鬆。

  「啪!」季書齋狠狠捶鍵盤,「你妹!我要你償命!」

  「憑你?」汐葵覺得很好笑,「我可是一隻手就把你淪進大海了!」

  「呲呲……」季書齋還想說什麼,突然掀起一陣電磁風波將他吹出了預設軌道。

  怎麼回事?

  「嘣嘣嘣嘣——」連續四聲,四架山寨機同時爆炸,白馬王子屹立半空,手中的巨劍瑩瑩生輝。

  【8】觀殿下決鬥

  那一霎那發生了什麼?季書齋調出記錄在視野鏡裡的片段……

  安多尼亞衝向一架機甲,沒有開啟防禦系統,捨棄了一隻手臂,用實劍刺入面前的機甲後頂住他衝向另一台,來了個串燒。

  他並沒有停頓,鬆開劍柄拔出腰間的第三把佩劍,那是連季書齋都沒有見過的秘密武器。

  呃……只有劍柄?

  隨著一聲巨響過後,只剩下握著刻有深藍軍徽鐵器的白馬王子漂浮在半空之中,四週一片狼藉。

  什麼都沒有?不可能……那些堅硬的機甲為何化為碎片?毫無理由的,就這麼嘣地一聲,變成眼前這種情景?

  季書齋將畫面放大再放大……不,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圍繞著白馬王子以它為半徑形成了一個立體圓形空間,懸浮在空間裡的粒子進行著高速旋轉,在磁壓縮引擎製造的磁場內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運動著。

  這些高速運動著的粒子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片,在操控者控制之下切割進入圓空間的侵入者。在他們根本就來不及發現的情況下,將他們絞成碎肉。

  簡直是個死亡的異度空間,絕對領域!

  「這是什麼?」季書齋縮小畫面,安多尼亞收起劍後,一堆機甲碎片之中出現了四個駕駛艙。

  「全部帶走。」安多尼亞通過頻道將命令傳達給附近的家族士兵。

  刻著費雷斯家族家徽的機甲緩緩靠近,夾住那些機艙向深藍皇宮飛去。

  「安多尼亞……」季書齋望著那遠去的機甲若有所思。

  即便處於狂怒狀態,安多尼亞也沒有失去理智,他以自己的方式戰鬥著,貫徹意志。

  「把戰鬥領域內所有頻道的連接轉到Mr.R。」安多尼亞打開與季書齋的頻道。

  「啊?」某些人故意裝傻。

  「嗯?」安多尼亞沉下聲。

  「好吧,立刻……」季書齋輕鬆幾個程序搞完嫁接系統。

  「轟——」天際傳來一聲巨響,一道白光劃過天空,高能產生的熱浪滾滾而來。

  「昂恩萊納家族萬歲!萬歲!」

  「勝利屬於深藍!屬於我們!」戰場內,包括在G-0與G-3母艦上的人們都沸騰起來。

  迦什特用他的長狙擊炮在恐怖分子的母艦上開了個洞,貫穿整個母艦不說,還毀了他們的主炮……就是季書齋拖延了地方的這一兩分鐘內,原本可能會全軍覆沒的深藍軍隊有了反撲的趨勢。

  安多尼亞將嫁接過來的系統再次移植到指揮中心,所有敵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內,再有任何陰謀都逃不過他們的法眼了。

  「嗞、嗞——」季書齋重新侵入那個頻道,「喂喂?聽得到我說的話嗎?喂喂?」

  「又是你?」汐葵聽到季書齋的聲音就火。

  雖然剛才那一擊並沒有傷到要害,但破壞了平衡器、切斷主炮的能量供應,損失慘重!

  「別急著掛,剛才我要說的事還沒結束。」季書齋瞄了眼畫面中的白馬王子,並且確認早已關閉的通信系統還是紅燈,「我們來談筆交易,我保證你們能活著出去。」

  「哈,你要背叛你的同伴?」汐葵樂了,「你到底是哪邊的?還是說,你的本性就是喜歡背叛信賴者?」

  「我不是來聽你諷刺的。」季書齋皺眉,「目前的局勢明朗,你們沒戲了,想保存戰力就必須全軍撤退,想必你口中的那個隊長已在思考退路了吧?」

  汐葵沉默了會兒,似乎又是在等指示。

  「我並不想背叛任何人,你們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回歸儀式被破壞得很徹底,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決鬥,我想你們可以更順利。」季書齋沉下聲,「但想就此滅了深藍……別太天真了,他們的正規軍還沒出動,那是三大家族加起來的兩倍!最多還有五分鐘的逃跑時間,我當然不介意你慢慢考慮,時間不是我的。」

  「你想怎麼樣?」回答他的,是那個人工智能的聲音。

  「帶我離開,把我送到喬臣那裡!」季書齋吼道。

  「可愛的小鳥兒,你不是世界第一能幹嗎?」汐葵諷刺起來,「怎麼?厭倦籠子裡的華貴生活了?還是想找個新主人……」

  「喬臣需要我……」季書齋想到那個平日趾高氣昂的二世祖可能正躺在蒼白的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就心痛到眼眶發紅。

  他們之間的感情沒那麼簡單,即便喬臣再如何傷害他、利用他、甚至虐待他都沒關係。

  他是喬臣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依靠的人,他是他的哥哥,是親人。就像季書芙一樣,季書齋可以為他們付出生命而毫無怨言……

  「好。」那個冰冷的聲音答應他。

  「什麼!隊長!你這不是放虎歸山嗎?怎麼可以!不允許!絕對!」汐葵尖叫,他們好不容易對付了喬臣,萬一、萬一讓他……不行!絕對不行!

  「我們必須撤退,他說的很對,沒有勝算。」

  「但是……」汐葵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真神、真神會保佑我們。」

  「這個世界沒有神。」如果有神,那他一定早死了。

  「隊長……」汐葵做最後的掙扎。

  「打開所有的聯絡系統,進入S級戰鬥狀態,所有指揮權集中到母艦,主炮搶修預留時間為三分鐘……」隊長豪邁的聲音迴蕩母艦,「吾之生為正義,吾之軀為信念,燃燒吧,ALL FOR VICTORY!」

  「ALL FOR VICTORY——」回應他的高呼響徹雲霄。

  季書齋一時恍然,熟悉的台詞勾起無數過往的畫面,那一張張笑臉、一滴滴淚水、一聲聲低喃……彷如昨日,歷歷在目。

  「喂?小鳥?小鳥?」汐葵的聲音闖入季書齋的思緒。

  「啊,我在。」季書齋立刻回神,搖搖頭。

  「交易達成,隊長親自去接你,可不要反悔噢!」汐葵打開艙門,「運輸器,載入完畢,向彈射器甲板移動,TheRedeemer發射準備!3、2、1——」

  「救贖者,行動。」一架銀灰色機甲揮動著紅色的翅膀從恐怖分子的母艦中飛出,直衝防禦線內的某架FR。

  季書齋吸了口氣,畫面中的安多尼亞不斷在與敵軍糾纏,每次的每次,他都放過駕駛員的性命,故意不像駕駛艙攻擊。

  「真是你的風格啊……」季書齋忍不住感慨,「溫柔又不失嚴厲,充滿智慧,像神明一樣仁慈。」

  對不起,我說過要一輩子忠於你,聽從你……但。

  稍稍發生了一點意外,就這一次,這一點點時間,放個假,讓我回家探個親……等處理好那邊的事我就回來,到時候要跪洗衣板還是端盆水在頭上,或者兩者一起上都隨你,嗯。

  季書齋寫了封E-MAIL丟在安多尼亞的郵箱,設定自動開啟時間。想了想又寫了封感謝信給迦什特,畢竟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辛苦了,不過很短,沒超過十個字。

  噢噢,還有他的侄子……

  「咦?奇怪……」季書齋莫名笑了起來,望著手背上的水滴,「又不是生離死別,為什麼……只是離開一會兒,真的只是……」

  共聯社不會有整天對他大呼小叫冷言冷語的葉亞,不會有拿剪刀追著他滿房間跑的克利夫,不會有嘮嘮叨叨的園丁大叔,不會有神經質的妮洛蒂爾,更不會有用人類語言都完全無法形容的伊布佐……

  他不是最討厭深藍人了嗎?不是決定以後都不和深藍人深交了嗎?那麼……這些日子的回憶,又怎麼會那麼難以割捨呢?

  「快跑。」安多尼亞不知何時又切入他的通訊器了。

  「怎麼了?」季書齋看到畫面上出現了一台銀灰色的機甲,就是傳說中的隊長嗎?

  「還記得他嗎?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就是他……」安多尼亞似乎在隱忍。

  「是他?」季書齋當然記得,把安多尼亞逼入絕境的人……要不是Mr.R的性能優勢,對方很有可能就得手了。

  「走遠一點,保護好自己。」安多尼亞無法分神,面前的對手過於強大。

  兩部機甲面對面停滯在半空,握著屬於自己的武器,對峙不下。

  「要讓你失望了三殿下,今天我的對手不是你。」灰色機甲打開了擴音器。

  「決定這件事的人,不是你吧。」安多尼亞拔出那把磁粒子劍。

  「也不是你。」灰色機甲的頭部扭向一邊,「準備好了嗎?」

  「呃……」季書齋輸入指令,機甲緩緩挪動,移到了銀灰色機甲的後方。

  安多尼亞的怒火,隔著兩部號稱銅牆鐵壁的重型機甲,依然明晰、準確無誤地傳遞給某人。

  「準備好了。」季書齋強迫自己說話。

  「你想做什麼?」安多尼亞質問。

  「結束戰爭。」季書齋閉上眼睛,「我不會說他們沒有錯,錯的是世界這種話……但,單純的屠殺是不是該適可而止?」

  「你認為我在屠殺嗎?」

  「不……你沒有,過十分鐘,不,五分鐘,你能確定還會沒有嗎?」季書齋握住發抖的手,不能退縮,此刻退縮了就功虧一簣。

  「你不相信我……」安多尼亞的聲音很受傷,「為什麼不相信我?」

  「啊啊,對啊,我不相信你。」季書齋故意發出嗤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口口聲聲說只想我留在身邊,去在幾個小時後要和女人訂婚的男人呢?」

  「你知道了?」安多尼亞並沒隱瞞的意思,「這些都不是問題,你快回來,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反正你已經完全駕馭了白馬王子,也掌控了它的核心技術,甚至製造出了完全與之匹配的武器……」季書齋克制發抖的聲音,咬住下唇,「你不再需要我了,那麼,是時候,我該走了。」

  「我會找到你!」安多尼亞堅定。

  「喔,我忘了呢,還給你。」季書齋舉起機甲的手臂,扔出一個環狀的東西,「這種騙小孩子的東西,我想拆,真能拆下來。」

  裝有自動鐳射感應定位儀器的身份證,他又不是電白,怎麼可能沒發現?

  安多尼亞緊緊握住電子身份證,一不小心,碎成了兩半。

  「告別結束了嗎?」灰色機甲的主人問道,「時間所剩無幾。」

  「好了,走吧!」季書齋輸入程序,攻破一道道防火牆,向中樞系統邁進。

  「等等——」安多尼亞想追上去,卻被十幾架前來斷路的山寨機圍住。

  季書齋、季書齋、季書齋!

  「想去哪兒?」黑色的TDK攔住他們去路。

  「迦什特!阻止他!」安多尼亞焦急。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迦什特冷聲道。從那架銀色機體出現時他就一直注意著它,剛才季書齋的行為自然也納入他的眼底。

  呵,也只有安多尼亞會相信季書齋的謊言。

  如果有視訊就好了,可以看見季書齋咬下唇的表情,即倔強又可愛,看多少遍都不會厭煩。

  「連劍都不敢拿的機甲師,有什麼資格操控這台機器?」銀灰色的機甲拔出劍衝向迦什特。

  「有沒有資格,來試試就知道了。」迦什特開槍迎戰。

  「呲——」安多尼亞似乎又準備啟動磁風暴領域。

  「是否決定關閉fantasyland系統,Y/S。」

  「Y。」季書齋按下回車。

  「嗚——」如同嗚咽般的低沉轉動,兩台磁渦輪引擎漸漸熄滅,如太陽般金光耀眼的粒子流消失殆盡。

  「不要攔我!」他並不想傷害任何人,留在他們身邊無法回到共聯社。

  季書齋清楚他的案底太黑了,硬要去喬臣那裡也不是不可能,但再次回到安多尼亞身邊是永遠、永遠都別妄想了……所以他寧願做一個「被恐怖分子綁架脅迫的人質」傷安多尼亞的心,也不能放棄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好了,你們在乎的人目前在我手上,停止一切攻擊,退後!」銀灰色的機甲扣住季書齋,劍對準他的駕駛艙。

  被遠程強制關閉引擎的安多尼亞和迦什特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書齋被「擄走」。

  同時,一名高級黑客侵入深藍軍事系統,所有與中樞系統有連接的機甲全部智能關閉引擎動力,變成休眠狀態,只保留了飛行功能。

  天空中一盞盞熄滅的燈火,猶如淋了一場傾盆大雨,至下而上。

  「機會!受死吧深藍人——」恐怖分子衝向傻傻停在半空的深藍軍人。

  「咔嗒。」季書齋按下回車。

  「嘣!」那架企圖對不能動的深藍軍進攻的機甲自爆了。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這下輪到恐怖分子們恐慌了。

  「我說過,我只想停止戰爭……」季書齋對隊長冷漠道,「如果你不喝止你的部下,凡是主動攻擊的人都會是這個下場。」

  「你在程序裡埋植了自爆系統。」看來他很瞭然。

  「沒有自爆系統的機甲不能送上戰場……」季書齋想到讓他心痛至極的事,「但我的自爆系統,永遠都只有我知道,絕對不會再讓駕駛員知道……」

  「你做的沒錯,是武器,它自身就是把雙刃劍。」

  「嗯?」季書齋是不是幻聽了?身為敵人的對方竟然贊同自己?

  「沒有死之覺悟的戰士,不配站在戰場上。」隊長提醒他看顯示屏,「你看。」

  一架架恐怖份子的機甲如瘋了似的衝向深藍軍……

  嘣、嘣、嘣、嘣——

  「你!你為什麼不阻止!」季書齋快速輸入指令,然而為時已晚,那些人如同飛蛾撲火燃盡自己的生命……

  「這是他們的使命。」

  「使命?別開玩笑了!是世界上沒有人生來就該去做某事!」季書齋切斷自爆程序後,恐怖分子們依然我行我素,與深藍人同歸於盡的決心沒有動搖。

  「不忍心看就閉上眼睛。」他拽著季書齋飛進航母內。

  解除斷能引擎重啟後,深藍軍人立即發動強猛的火力攻擊,向撲面而來的那群機體掃蕩……

  「撤退!」到達艙內後,隊長跳下了他的機甲,對指揮中心命令道。

  「是,隊長!」

  南極的天空燃起猛烈的火焰,火光直衝天際,濃煙滾滾。只要有恨的地方,就會有戰爭,任誰都無法阻止……

  【1】記雙子相遇

  公元2020年,地球上空出現了三艘巨型宇宙移民母艦。

  自稱來自M31的深藍人向地球最高管理組織——theUnitedNations,提交入住申請。經過一天一夜的緊急會議,聯合國秘書長與常任理事國代表鄭重向深藍帝國傳達遺憾,人口眾多、資源甚少的地球無法再容納深藍人的消耗,也沒有國家願意割讓自己的領土,請他們返回宇宙,重新尋找一顆類地星球。

  2023年,共聯社成立,與此同時,深藍人開展了全面、大規模的侵略戰爭,這就是為世界所記載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戰爭爆發無疑是對一個國家毀滅性的打擊,特別是發達城市,成為侵略者首功目標。

  但季書齋一家所在的城市並不是正式戰爭時遭到毀滅的,那是一次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突襲,一夜間小小的城市化為廢墟。曾經那幽深寂靜的羊腸小道、昔日那歡聲笑語的大型廣龘場、往日那洋溢溫馨氣氛的公園……所有的一切,那個很小卻繁榮昌盛的城市,在短短數小時內,全沒了。

  人們根本來不及逃,還有些居民甚至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比地震還絕望的場景,一幕幕,到處都是。

  這場意外的戰爭被政府以軍事事故簡單處理了,或許是還沒到向深藍人正式宣戰的時候、或許當時的國家根本沒有宣戰的底氣、又或許存在著巨大的利益關係,這個小小近海城市的消失被封鎖消息,遺忘在還處於和平思維的國人記憶中。

  深藍人向亞洲人展示強大軍事實力的目的失敗,這場事故幾乎沒人知道,事發後政府處理事件的態度太過詭異,他們第一次認識到地球的東西方文化差異如此之大,用控制西方國家的那一套對付東方國家,完全沒用……

  封閉的小城內爆發瘟疫,醫療資源短缺、食物短缺、飲用水更緊張。

  在嚴峻生存危機的挑戰之下,人們不得不鋌而走險,選擇用非常手段讓自己活下去……這裡沒有倫理、沒有規則、沒有道理,活下去是唯一的原則。

  兩個孩子在這如同地獄般的地方求生存,每天的每天依靠欺騙和暴力搶奪資源,用書本和父母根本不會教導他們的方式存活,形同野獸,憑藉本能,比誰都頑強地活著。

  為了切斷後路,不再抱有過去的美好幻覺,他們甚至拋棄了最珍愛的名字,讓過去那個天真善良的他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以新的身份、新的覺悟、新的信念而存在。

  而然他們知道,真想繼續活下去,必須逃出這個地方!這個該死的牢籠裡沒有活路,食物的搶奪會越來越難,疾病蔓延也只會越來越嚴重,最後這裡就會變成一個死城,充斥著腐臭與血腥,徹底消失在這個國家的版圖之上。

  季書芙抓住了機會,抱著必死的決心向一位前來「視察」的「高層」人員提出交易,並且,這項交易成功了……那位高層就是喬偉岸將軍的獨子,喬凜天。

  她握著季書齋的手,兩個孩子在死城內數千雙嫉妒之眼的注視下,帶著他們惡毒的詛咒離開了這座囚籠。

  喬凜天處理完公務之後,將他們帶到喬家老宅,去見自己的父親。

  一路上季書芙與季書齋都沉默不言,他們根本沒有真實感,對於兩個孩子而言,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自己的命運又會如何,根本無所適從。就像一直為了某樣事物執著,當得到的剎那,伴隨著喜悅還有那飄渺的空虛,人生……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帶他們來?」喬偉岸皺眉,一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眼睛盯著兩個孩子,即使感受到他們的瑟瑟發抖也不停止示威,似乎要將他們逼入絕境、跌入懸崖才善罷甘休。

  「他們很特別。」喬凜天摸了摸季書芙的腦袋,寵溺的目光毫無遮掩。

  「你從沒帶過這些東西回家。」老爺子眯起眼睛,看季書芙的目光更深了。

  站在旁邊的季書齋抖得不行,季書芙緊緊抓著他的手勉強維持他的平衡,用眼神示意他要堅強、要勇敢。

  「父親,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們一定可以。」喬凜天露出自信的笑容。

  「嗯……女娃兒倒還不錯。」老爺子橫了季書齋一眼,「男娃兒……怎麼像個哈兒?站直都不會嗎!」

  「站直!」季書芙狠狠捅了一下季書齋。

  「嗚……」他吃痛,揉著小腰板站直了。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睛帶著些水霧,看起來濕潤潤的,惹人憐愛。

  「喲,還裝起可憐來了!確實很特別嘛!」老爺子拍腿大笑,「好,女娃兒你帶去,男娃兒留下。」喬君、喬臣正好缺個可以欺負的跟班,老爺子覺得季書齋挺合適的。

  季書芙一聽急了,拚命收緊自己的手示意喬凜天不要答應,她怎麼能放心弟弟一個人在外?這缺心眼的萬一做錯什麼事,還不要了他的命!

  「別擔心,沒事的。」喬凜天微笑,他清楚老爺子在想什麼。

  季書芙一頓,心跳彷彿瞬間停滯。她忘了,他們的命運已不在自己手中,交易成立的那刻,她就把自己和季書齋賣給了這個男人……

  想逃的危險念頭猛然而生。

  「沒關係……沒關係……你去!我留下……」季書齋咬著下唇,鬆開了季書芙的手,「你要加油活下去,我、我沒關係……」

  季書芙一下紅了眼眶,眼淚就隨著漂亮的臉部輪廓滑落。

  「這小子……」喬偉岸心中不由一動,縱使萬般無情冷酷的將軍看到這一幕也不免萌生出感情。

  也許,這對神奇的姐弟,真能完成那個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有瞬間虜獲人心的天賦。

  「爺爺,爸爸,我們回來了。」書房門口,出現了兩個和季書齋差不多大的孩子。

  奇特的事情是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連身高都相同,一點點區別都沒有。

  「喬君,喬臣,過來。」坐在躺椅上的老爺子揮揮手,兩男孩恭恭敬敬地走過去。

  「爺爺……」

  「來,認識下,這是你們以後的……」老爺子一時間還想出什麼詞語形容季書齋的身份。

  「朋友。」喬凜天推了季書齋一把,「他叫季書齋。」

  一個踉蹌,季書齋差點跌倒……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腿軟到連一小步都跨不出,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你小心點。」其中一個迎上去扶住季書齋,抱了個滿懷。

  「哼,連走路都不會的小屁孩,你可不配當我的朋友!」旁邊的男孩輕蔑地冷言冷語。

  「喬臣!」老爺子喝聲,說話的那個立刻摀住嘴,退下。

  「謝謝你,喬君。」季書齋撐著他的手臂站起來,「嘿嘿,麻煩你了。」

  他笑起來時有兩個小酒窩,水潤潤的黑眼睛就像小狗一般,站在他身前的兩個人都呆了。

  「爺爺,這是我們的東西了吧?」喬臣突然抓住季書齋的手,力氣大到幾乎想讓他尖叫。

  「是啊,是你們的了。」喬老爺子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不甚滿意。

  「喂。」季書芙不知何時站到喬臣的面前,並且抓住了他的手,「你弄疼他了,給我放手!」

  「嗷——」喬臣痛得跳腳,兩眼狠戾地望著季書芙,「死女人,我……」

  喬君不露聲色地摀住了喬臣的嘴。

  「書芙。」喬凜天喚了聲她的名字。

  「啊……」季書芙一臉悔恨交加的樣子,對著手指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噗。」季書齋沒忍住,見所有人的目光彙集到自己身上,立馬摀住嘴轉身。

  「做的好。」喬凜天認同地點頭。

  「什麼!爸爸!你太過分了!竟然、竟然!」喬臣氣憤地跺腳。

  「噗哈哈……」季書齋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以後的日子會很熱鬧啊……」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感嘆了句。

  所謂留下並不是說季書齋就陪著喬君喬臣玩就行了,他必須參加所有他們的學習課程,每天的行程都跟著他們變化而變化。他與喬君和喬臣的關係屬於軍事機密,沒有孩子知道養他們主人住在哪裡,更不會知道他有兩個和他們一樣大、卻活得幸福美滿的兒子。

  因此季書齋並沒有因為喬君喬臣而獲得特權,除了陪他們學習,每天他還要接受「特別課程」訓練,從體力到腦力都嚴格地被規劃著。

  所幸季書芙出色得異於常人,就算季書齋常年吊車尾,也不會受到教導者的排斥而故意交給他些送死的任務,或者強行為難他。大家都知道,這個班裡的女王是季書芙,她是將來要去做大事的人,主人寵她、老師欣賞她,永遠都不能得罪她……

  如此算不上快樂卻很充實的生活,一轉眼就過了兩年。

  2023年俄羅斯、朝鮮與中國三方正式申明,聯合成立世界上第一個超強陣營——共產主義聯合社,戰爭正式爆發,深藍人全面侵略各個國家。

  時機成熟了。

  「不要!我不同意!你們不可以帶他走!」喬臣扒著季書齋,哭得一臉鼻涕。

  「父親……怎麼說?」喬君在一旁也淚眼汪汪的樣子,隱忍地望著坐在搖椅上的爺爺。

  「你父親自然是同意的。」喬偉岸有些疲憊,看著疼愛的孫子們傷心難過,他也不由心疼起來。

  「他會死的!不可以!」喬臣死活不肯放手,抱住季書齋又揉又親,「你快說你不去,你要永遠陪著我們,你答應的!」

  「對不起……」季書齋要去,他要和季書芙一起去。

  「叛徒!」喬臣一生氣,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季書齋被打悶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臉默默流淚。

  「喬臣你做什麼!」喬君趕忙拉起季書齋,檢查他的臉。

  「他說過要陪我們一輩子!他說過的!」喬臣死不認錯,指著季書齋的鼻子,受傷至極。

  「這不是他的錯!」喬君明白,就如同他們用這兩姐弟彼此牽制,若要深藍人對他們付出信任,也只有讓他們繼續被別人牽制,一定要兩個人,要血濃於水的兩人。

  「你怎麼可以忍受沒有他的日子!我不行!我不能!」喬臣又去抱季書齋,在剛才打的位置親親,「不疼不疼,你不走我就給你吹吹,留下來陪著我們多好,以後我對你好一點,不打你也不罵你,你看怎樣?」

  季書齋咬住嘴唇,快大哭出來的樣子又醜又好笑。

  他也不想去啊!深藍人最討厭了!深藍人破壞了他們的城市,殺了他的父母,他恨死深藍人了!

  但是……

  正因為這樣,他必須去。這是季書芙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機會,這是地球人的希望,他不能讓季書芙孤身奮戰,更不能讓季書芙送死……

  「你們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季書齋一把推開喬臣,風似地跑出書房,一路奔過他熟悉的走廊、飯廳、廚房、臥室、浴室、一直都陽光直射的玄關。

  季書芙戴著頂遮陽帽,提著小小的行李箱,露出就像那天、把他帶進這個家時的笑容。

  「走吧。」她伸出手。

  「好。」季書齋握住她的手,同進同退。

  【2】記雙子相遇

  轉眼五年的時過境遷,那個稚嫩青澀的男孩再回來時,已蛻變為英勇無畏的少年。

  季書齋只記得迦什特抱著他一路顛簸、反覆呢喃著對不起,悲痛欲絕的眼神……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全身痛到幾乎令他暈厥,直到體力透支後徹底陷入昏迷。

  等他再醒來時,他看見床邊趴著兩名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年,自己身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像個木乃伊似地平躺著。

  軟軟的床充滿著回憶的味道,眼前的場景也十分之熟悉。微風送來陣陣蘭花香,四月的天,。

  記憶裡,喬老爺子的花圃種滿了一院子的蘭花,一到這個季節就飄香四溢的。喬臣最喜歡去拔蘭花,然後被老爺子拿著雞毛撢子滿院追著跑……

  噗,真是好遙遠的事,竟然還記得。

  「季書齋?」發現他醒了,睡在他身邊的其中一個先抬起頭,眼神裡流露出無限的喜悅,笑起來黑眼睛彎彎的,異常好看。

  可惜季書齋的嘴也被包住了,吱了聲就沒下文了。

  「哥,你快醒醒!季書齋回魂了!哥!」少年興奮地推搡著睡在旁邊的雙胞胎。

  不一會兒,另一個就醒了,睡眼惺忪。明明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氣質卻截然不同。醒了的那個淡淡地看了季書齋一眼,勾起嘴角,露出成熟而溫暖的笑容。

  「歡迎回家。」他說。

  與記憶中的溫度如出一轍,他們兩個,也長大了啊……

  我回來啦……季書齋在心中,默默感動。

  身受重傷的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最好的醫生、最先進的醫療設施、最頂級的生物**,這些都無法挽回季書齋身體的損失。醫生說痊癒沒有希望,恢復行動能力起碼要半年,必須非常小心翼翼地護理,特別是食物的攝取,碳化、去糖分和不易吸收的物質、有毒物質千萬不能碰,連聞都不可以。

  因此,季書齋來了喬家大宅後,所有傭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特別是廚師,要多苦逼又多苦逼,每天24小時待命加班加點,處理起食物比雕刻好精細,每道菜都做得像工藝品,勞心勞力。

  但躺在床上的季書齋並沒有休息的時間,他把從深藍帶來的秘密整理成加密資料,挑出一部分給喬將軍,有些讓他本能懼怕的東西他沒有交出去,大部分都是關於機甲和光能武器的軍事機密。

  「感覺好些了嗎?」喬君坐到他床邊,柔聲問。

  「當然,可以打死一隻猛獸噢,要不要來挑戰試試?」季書齋舉起他的手臂。

  「挺結實的嘛!想不到你還有點貨!」門外傳來一聲嬉笑,喬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你的事處理完了?」喬君挑眉。

  「啊,差不多差不多……」喬臣打哈哈矇混過去,小跑到季書齋床的另一邊,一屁股坐下去勾住他脖子,「我想他了,先來看看他,看完再繼續。」

  「你先出去,我有話和他說。」喬君沉下聲,表情嚴肅。

  「憑什麼!」喬臣才不吃他這套,「我也有話和他說,你出去!」

  「先來後到,年紀小的要聽年紀大的。」喬君從某方面來說深受喬將軍封建思想教育的毒害。

  「給你面子才叫你聲哥,誰知道我們兩誰先出來的?」喬臣不服氣,高傲地抬起下巴,那雙彎彎的眼睛微微眯起,「要不從今天開始,你叫我哥也行,我沒意見!」

  喬君哪兒肯吶!

  「你們兩個別吵啦!」季書齋舉起手勸架,「誰先誰後這種事無所謂啦,你們之間還有不能讓對方知道的秘密嗎?怎麼可能有嗎?世界上再也沒人能像你們兩個這樣心有靈犀,感情好到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兄弟了!」

  兩人同時望著季書齋,眼神複雜……

  「呃……我說錯了嗎?」季書齋左邊看看右邊看看,靠,有什麼好看的,長得都一樣啊!

  「其實。」喬君別過頭,「我聽說你在設計機甲。」

  喬臣瞪大眼睛:「你想讓他把機甲給你!靠,有沒有搞錯,竟然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這……我只是想和書齋商量一下。」喬君微紅了臉。

  「卑鄙!下流!不要臉!」喬臣指著他鼻子喝聲道。

  「別罵了!」季書齋聽不下去,「你來不是這個目的嗎?不是的話我就給喬君了。」

  「呃……」喬臣立刻變成乖寶寶,「書齋,我也是想和你商量個事,那個……」

  「喬臣!」喬君怒吼,聲音幾乎掀翻了屋頂。

  「哎喲我錯了嘛,哥……大哥……我最好的哥哥!」喬臣從來不知道臉這東西長來幹嘛的。

  「你們……要不要看看設計圖?」季書齋暗笑了聲,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調出那份底圖。

  「可以嗎?」喬臣一邊問,一邊頭就湊過去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喬君假咳一聲,也湊近了點,三人依偎在一起。

  「你們看。」季書齋點開圖,屏幕上出現了一架正反兩面一模一樣的機甲。

  「這是……」兩人同時望著季書齋。

  鼠標點擊演示後,這架機體一分為二,變成了兩台完全相同的機甲。

  兩台機器聯合能做出各種各樣高難度的動作,相互彌補、相互契合,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合二為一。

  「它叫雙子星,希望你們能喜歡。」季書齋咧開嘴笑,即靦腆又愉悅,小小的酒窩別提多可愛了。

  「真的是我們的?」喬臣不敢相信。

  一旁的喬君似乎也在等季書齋確認,雙眼充滿期待。

  「當然,送給你們的,一人一台。」季書齋見他們喜歡,原本的快樂翻上了幾十倍。

  「謝謝……」

  兩聲低沉的呢喃後,季書齋臉頰同時被吻了……兩雙有力的手摟著他的腰,頭埋在他的頸間,令人溫暖。

  風和日麗的午後,三位情比金堅的少年同坐在一張床上,純白色的床單襯著他們燦爛的笑容,陽光灑進來,斑斑點點。

  「我才要說謝謝,這些日子,沒有你們的照顧,我也許真的活不下來去。」季書齋才是那個想要回報他們的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沒有了季書芙的他、完成了任務的他、只剩下一具殘破身體的他,沒有了利用價值、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沒有了希望……然而喬君和喬臣卻接納了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將他留在身邊,如同親人般對待。

  沒有問他在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逼他交代出有關昂恩萊納家族的事,更沒有追問季書芙的事……

  真感激不盡的是他季書齋,真的。

  「要多久能完成?」喬君撫摸這屏幕,彷彿這台機器近在手邊。

  「這個……」季書齋回神,想了下說,「快的話一年,慢的話……三年也說不定。」

  「下個月行不行?好想現在就坐上去試試……」喬臣也很期待,兩眼晶亮晶亮。

  「不可能啊,引擎技術還沒破解,起碼要一年!還有機甲的盔甲鑄造、程序的編寫、核心網絡的建成……」季書齋掰著手指數。

  「好啦,喬臣和你開玩笑的。」喬君握住季書齋的手。

  「啊,哥你好狡猾,趁機吃豆腐!我也握!」喬臣拽起季書齋的另一隻手,放在唇邊蹭蹭,隨之大麼一口。

  「喬臣……」季書齋滿臉通紅,死命抽回自己的手。

  「不要小氣,親一下又不會懷孕。」他邪邪地笑。

  「那也不行……」季書齋縮回手,「而且男人本來就不會懷孕!」

  「你就是喜歡我哥比喜歡我多!偏心!」喬臣不講理是出了名的。

  「才沒有!」季書齋趕緊辯解。

  「不是挺好的嗎?理他幹嘛,這脾氣,從小灌的!」喬君一把摟過季書齋,「就該讓他知道,哥哥為什麼是哥哥!」

  「放開你的鹹豬手!」喬臣怒,兇殘地撲上去。

  「打架你贏過我嗎?」喬君冷笑一聲,一把抓過喬臣就往地上摔,動氣一氣呵成,疼得他齜牙咧嘴。

  「家暴……嗷,家暴!」喬臣滿地打滾。

  「噗……哈哈哈哈哈……」季書齋大笑出聲,積鬱在心中的悲傷都消散了。

  他回家了,回到歡迎他的地方,回到充滿了回憶的場所。這裡有他思念的人,有掛唸著他的人,彷彿家人般的存在、比親情還可貴的感情……他要留在這裡,留在這個地方。

  2028年的春天,深藍帝國宣佈從共聯社撤退。

  2028年的夏天,深藍帝國第一位地球籍皇后登基。

  2028年的秋天,世界成立四大陣營與深藍帝國對抗,分別為:聯邦共和國、共產主義聯合社、新歐洲聯盟、伊斯蘭信仰王國。

  2028年的冬天,由喬偉岸將軍的孫子——喬君,建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支人型武裝機動戰士部隊,取名AFV,意味著:All For Victory。

  AFV的總部設立在共聯社,在內聚集了世界各地的精英,總技術師的名字沒人聽說過,只知道他非常瘦弱、長長的額發終日遮著臉、喜歡跟在隊長身後,機甲知識十分淵博,一身髒髒的技師服很少換洗。

  2030年,一架名為雙子星的戰鬥機甲誕生,它橫掃風靡戰場的英姿震撼了世界。

  季書齋成功兌現了他與喬君和喬臣的諾言,為他製造出一架屬於他們的機甲……他們默契的配合、超高的同步率為地球聯盟取得最後的勝利做出了極大的貢獻,這架機器在歷史上記下了極其重要的一筆。

  然而,就在2033年,簽訂《深藍人與地球人和平共處協議》之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戰爭。

  雙子星永遠地失去了一顆。

  【3】記雙子相遇

  那一天,灰色的天下著濛濛細雨。雨滴很小很細,微不足道地落在萬物上,彷彿輕輕的吻,滋潤著乾涸的大地。

  空氣很新鮮,卻意外倍感壓抑,沒有任何理由的,就是胸口很悶、情緒煩躁、連抬頭仰望天空的心情都沒有,很不安、很不安……

  季書齋拖著疲乏的身體,連續待在機甲室內超過了二十四個小時,兩眼浮腫,滿身油污膩臭,模樣憔悴到令人不敢想像。他不敢停下手裡的工作,前線戰場的戰爭並沒有停止,不斷有機甲送進來維修,晚一秒都有可能涉及到一條生命的消逝。

  工作、工作、繼續工作。

  這些年他就是這麼過來的,製造殺人的武器、維護殺人的武器、修理殺人的武器……他的雙手並沒有染上過鮮血,可他卻覺得再刺激的機油味,也蓋不過他雙手散發出來的濃重血腥味,那是用任何消毒液也無法洗去的骯髒。

  「你還不去休息嗎?」寬厚的手掌握住了季書齋纖細的手臂,毫不顧忌他的滿身油垢,握得很緊。

  「沒關係,前線還需要可以戰鬥的機甲,大家都很累,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季書齋沒理會善意的勸解,試圖收回自己的手時,才發現原來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去休息吧,這裡交給布爾特。」

  「喬君……」季書齋搖頭,「他上次睡覺是五天前,是時候讓他睡個好覺,不能再增加他的負擔了。」

  「你和他不一樣。」喬君惱怒地斥責。

  「哪裡不一樣?他是人我不是人嗎?」季書齋站起身,毫不示弱地望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傢伙。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問題。」喬君露出無奈的笑容,「你什麼都聽我的,就在這事上,總是固執己見,讓人無可奈何。」

  「工作很重要!」季書齋異常堅定地眼睛閃撲閃撲。

  「你是不想AFV行動才這麼努力工作的吧?」喬臣嗤笑著,緩緩走進來,一步一搖。

  「上面怎麼說?」喬君直奔主題。

  「月底,我們得回去,由聯邦派人接手AFV。」喬臣聳肩,一副無所謂。

  「也就是說,還有兩個星期,我們就退休了?」季書齋停下來,不可思議地抬頭。

  「嗯,就是這個意思。」喬臣走過去,掂起他的下巴,「怎麼?捨不得你的情人們?」

  「離開這裡,我會很空虛吧……」季書齋躲開喬臣的手,抱住身前的那台機甲,默默呢喃。

  「一點轉折的餘地,都沒有了?」喬君正聲問。

  「爸爸的事……」喬臣沉下聲,「對爺爺的打擊,太大了……」

  「所以就打算把我們關一輩子嗎?」喬君狠狠砸牆壁,「關在籠子裡,我們就安全了嗎?」

  「金絲雀很不錯啊,對吧?」喬臣又調戲季書齋,從後面抱住他,蹭蹭他的脖子。

  「我很髒……三天沒洗澡了……」季書齋用力掙脫,努力往喬君那邊挪。

  「我也很髒,別看我衣冠楚楚,我也三天沒洗澡了。」喬臣毫不在乎他的昂貴西裝,扣住季書齋的腰部,令他無法動彈。

  「放開他,別玩了。」喬君橫了喬臣一眼。

  「好吧好吧,既然哥哥你這麼說……」喬臣對季書齋眨了下眼睛,「算你走運!」

  「喬君……」季書齋無視喬臣,往前挪。

  「抱歉,我不該把氣出在你們身上。」喬君深深呼吸了次。

  「沒關係。」季書齋搖頭,「你可以對我出氣,這不是問題。我只是想說,AFV對你來說是一切,對我和喬臣也是,對這裡所有的隊員來說,都是……所以,你不用一個人背負,我們會支持你,當然,喬臣也是。」

  「我是附帶的?」喬臣揚起眉毛,表情變得很恐怖。

  「不不不,你是主要的……」季書齋突然覺得有些胃疼,「我是附帶的,你們都是主角!」

  「你臉色不好,身體沒問題嗎?」喬君感覺不對,一把拉過季書齋。

  「哎?」他兩腿無力,直接撲過去,「好像真的胃疼了……」

  「別逞強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喬君扶住他,「最後的時間,至少我們要快樂地度過。」

  「悲觀可不行。」季書齋摀住胃,「不到最後決不放棄,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他疼得尾音都在打顫……

  「好了,我抱你回去。」喬臣二話不說抱起季書齋,「哥,你去忙吧,他交給我。」

  「嗯。」喬君望了季書齋一眼,走上前摸摸他腦袋,「好好休息。」

  「好……」季書齋有些留戀手掌的溫度。

  喬臣暗自冷笑一聲,出了喬君的視線後便換了個姿勢,明知道季書齋胃疼還用抗的,一邊顛簸一邊折磨他可憐的胃。

  「咚!」他把季書齋往床上一丟,此時臉色發白的季書齋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誰同意你露出那種表情的!」喬臣蠻橫無理地抓起季書齋的衣領。

  「什麼、什麼表情啊……喬臣我很痛,能不能拿點藥給我……」季書齋疼得不停抽氣。

  「想要藥?」喬臣退下床,在儲藏櫃裡找到了季書齋的藥,又端了一杯溫水過去。

  「嗯……」季書齋伸出手。

  「你最喜歡的人是誰?」喬臣拿開藥,下巴微微抬起。

  「你啦……」季書齋欲哭無淚。

  「和我哥比,你喜歡哪個更多一點?」喬臣緊追不放,咄咄逼人。

  「你、你!」季書齋想吃藥!想吃藥!

  「乖!」喬臣拍拍季書齋的臉頰,把水和藥遞到他面前,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他趕緊搶過咕嚕咕嚕幾口灌下藥,輩子一拉裝鴕鳥。胃部傳來的疼痛以及緊張感逐漸蔓延全身,他幾乎能感受到毛孔的顫動,真想一刀切了算了,靠。

  「好好休息,我會來夜襲的。」喬臣關上門,阻隔了走廊的光線,房間漸漸暗下來。

  季書齋不知疼了多久,終於睡著了……他做了個很奇怪的夢,有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金發少年從天而降。他身披金鱗戰甲,腳踏七色云彩,向他張開雙臂,臉上的笑容溫暖而又熟悉……

  「呃?」季書齋慢慢睜開眼睛,他感覺到這不是夢,真的有人在抱他。

  「吵醒你了?」喬君放開他,抱歉道,「有任務,出發前想看看你。」

  「看到了?」季書齋咧開嘴笑,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人吶!

  「看到了……」喬君又抱住他,低喃道,「辛苦你了,這支隊伍要是沒有你……」

  「也是啊,工資又不高,危險性又那麼大,實在是挺辛苦的。」季書齋拍拍喬君的肩膀,「退休後,我們三個人一起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定居吧?我看奧林匹斯山不錯,住到深山老林裡,讓他們誰也找不到我們,自由自在,只為了彼此而活下去……」

  「好啊。」喬君彷彿想像到他們三個年到花甲,搬了三張躺椅放在小木屋前,一起仰望天空的場景。

  藍天、白雲、耳邊是清脆的鳥鳴。瀑布、河流、蜿蜒流過的小溪叮咚作響。偶爾有毛茸茸的幼獸踩著落葉經過他們面前,那麼可愛、那麼弱小,說不定還能抱只來家養……春天時曬曬太陽,夏天泡泡冷水澡,秋天放放風箏,冬天還能滑雪!所謂人生,再不過也是如此吧……

  「關於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季書齋想了想說,「嘛,暫時還沒找到答案。」

  「沒關係,慢慢想,慢慢找……總有一天,你會找到想要的答案。」喬君的聲音悠長迴蕩,「為誰而戰、為誰而活,你真正的期望、你的信念……」

  季書齋再次醒來時空空蕩蕩的軍事基地,連一個人的腳步聲都沒有。他沿著走廊到中廳,那裡是大門的位置,再不濟也會有保安駐守,季書齋想去問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路很漫長,他從沒覺得臥室到中廳的距離可以走那麼多時間。

  越走到中廳時心中不詳的感覺越是強烈,他甚至不敢再向前走,彷彿前面有個巨大的深淵,再一點點,就會萬劫不復。

  他握住門的把手,深吸一口氣後,用力拉開……

  「隊長!隊長……嗚嗚嗚……隊長!」

  「隊長……你回來啊!你在哪裡啊!隊長——」

  大家撲在一口棺材上,哭聲絡繹不絕,尖銳刺耳的呼喚隨之起伏跌宕,到處都是死沉的白色,淚水不斷地流淌、止不住。

  「發、發生什麼事了?」季書齋走到喬臣身旁,「喂……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被推了一把,他卻像是毫無知覺,晃了□子,靠著牆壁慢慢滑落,眼神空洞而絕望。

  「喬君……」他指著那口棺材,「哥……他在裡面。」

  「別騙人了……那是空的啊,當我眼睛不好到這個地步了?」季書齋嘿了聲,「真別開玩笑了,他人呢?」

  「隊長!隊長為了掩護我們……為了掩護我們……」他們泣不成聲,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心痛就抑制不住。

  就在季書齋睡下去不久,前線招來了出擊命令。由皇室首席戰將帶領的深藍精英部隊企圖佔領海峽位置,那邊有一個小村莊,村民們在看到地方機甲遠遠降落,迅速投放了救援信號,收到信號的AFV決定前去支援。

  但誰也沒想到……這原本就是一個陷阱。

  深藍軍方針對AFV的各台機甲制訂了專門對付每一甲的特殊武器,並通過黑客技術強行關閉了雙子星的中樞連接系統,使得喬臣的機器完全喪失了戰鬥能力……

  這是一個陰謀,一個絕對的陰謀!戰況何其慘烈,一共死了五名同伴,最後的時刻喬君決定讓喬臣帶著還剩餘的部隊撤退請求正規軍支援,用劍強行將雙子星切成了兩半,分離了喬臣。

  然後……他們在撤退的路上,看到了衝天的火焰,熊熊燃燒的怒火像是要吞噬一切敢違背它意志的事物,雙子星從雷達儀上消失了。

  等到援軍來時,他們再次回到了那個地方,但是喬君已經……被掩埋在機甲的碎片之中,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了。

  他啟動了自爆器。

  一共七架敵機殉葬,為其他隊員爭取了寶貴的逃亡時間。

  季書齋分不清那個似夢似真的場景,前一刻喬君不是還抱著他,一同想像那麼美好的未來,為什麼這一刻……沒有真實感,騙人的,這都是假的,白痴才會相信!絕對不可能!

  一個人的生命!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就流逝了呢?

  「都是你!」喬臣猛地給了季書齋一拳,「為什麼你不在?為什麼他們會知道雙子星的核心程序呢!為什麼……為什麼要放這麼危險的東西在雙子星裡!」

  「我、我不知道……」季書齋感覺不到痛,人空了,思想也空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兇手!」喬臣抓起他的頭髮,狠狠逼視季書齋的眼睛,「你是殺死喬君的兇手,是你製造了那台機器!是你殺了我哥!是你!」

  「不是的……」我沒有、我怎麼會殺死喬君呢?我、我……

  「賠給我!」喬臣睜睜地看著季書齋,眼淚湧出眼眶,一字一語,「把我哥,賠給我!」

  因為他偷懶了……他沒有原創程序……他用了深藍人製作的初始模版。

  只有季書齋自己知道,這是因,而喬君的死,就是果。

  喬臣說的沒錯……是他造出這台機甲,是他親手撞上了比一般爆炸威力大了十倍的自爆器,是他把自爆器的密碼……親口,告訴了喬君。

  怎麼會這樣。

  季書齋盯著自己的雙手,源源不斷地聞到了血腥味,好濃、好臭。

  【4】記雙子相遇

  「對不起……喬臣。」千言萬語,季書齋只說出了這五個字。

  乾澀的悲傷化成壓抑的疼痛,一點點啃噬他的心臟、他的意識、他的靈魂。

  「對不起?」喬臣一陣冷笑,眼淚順著他俊麗的臉龐滑落,「知道嗎?這是我聽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如果知道……」季書齋痛哭失聲,如果知道的話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去睡的!真的!相信他!

  「惺惺作態吶,看著他死的人又不是你,呵。」喬臣空虛地望著那空空的棺材,「想看看現場是什麼樣的嗎?連一塊屍體都找不到,全部是肉泥,你見過嗎?被烤焦的肉泥,一堆一堆……」

  季書齋有些作嘔,原本就不舒服的胃立即做出了反應。

  「我沒法救他……逃的時候,都是他們架著我。」喬臣充滿恨意的眼神絕不放過季書齋,「你說,為什麼當時我沒和我哥一起死呢?我們是雙子星啊,怎麼能一個人活下去?他很怕孤獨呢,一定受不了一個人的,你說是不是?」

  「不……喬君希望你活下去。」季書齋無法正視喬臣的眼睛,但他知道,喬君絕不希望喬臣隨他而去!

  「憑什麼你這麼說呢?」喬臣跪下,與季書齋的眼睛同一平面,「沒看到最後場景的你,憑什麼這麼說呢?火大衝天啊,嘣一聲!」

  季書齋緊緊咬住下唇,控制不了的眼淚浸濕衣襟。

  「全部給我讓開!」喬臣突然站起來,拽住季書齋的手,一路將他拖到喬君的棺材前。

  「喬臣你做什麼……喂!理智點!」

  「喬臣!」AFV的隊員們奮力阻止他,然而失控了的喬臣就像兇猛的野獸,誰也靠近不了他。

  他就這麼壓住季書齋的頭,逼他以匍匐的姿勢跪在棺材前。

  「說,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的錯!」喬臣猛地將他按下,撞擊聲聽得每個人心驚肉跳。

  「是……是我,是我害死了喬君。」季書齋哽咽,心如刀割。

  「那你該怎麼賠我們?嗯?你害死了我哥,你說你要怎麼抵命?」喬臣卡住他的喉嚨,幾乎以令人窒息的力量掐著。

  「別這樣!喬臣……喬臣!」一旁的人紛紛上來勸。

  「給我滾!」喬臣怒吼,「喬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全部給我滾——」

  「你別太不講理!」布爾特沖上去試圖拽開喬臣的手。

  「算了算了……別讓喬君走不好,布爾特,別多管閒事了。」

  「不,我沒事的,布爾特……」季書齋斷斷續續地咳嗽,「真的,沒事。」

  「呵,當事人都沒意見了,你們可以滾了嗎?」喬臣的手微微鬆開,眼中的恨與痛卻為之加深。

  人群漸漸散去,他們三個人的世界,沒有旁人介入的餘地。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就像堅固的三角鐵,維持著不可摧毀的平衡……

  平衡總有被摧毀的一天,只是來得那麼徹底、那麼具有破壞力。

  「你看,終於只剩下我們三人了。」喬臣痴痴地笑起來,「書齋,你喜歡我哥哥對吧?超過了友情,我看得出,你愛他。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我哥也愛你,和你的那種愛一樣,每次他□的時候都叫你的名字,我聽到的噢,在浴室裡、在床上、在你待過的房間……」

  「你在說什麼……」季書齋背脊發冷,「喬臣!」

  「我也是噢!」他掰過季書齋的臉,「我也叫著你的名字,用你用過的毛巾、用你穿過的衣服、用你睡過的枕頭……」

  「別說了……我不要聽這些!」季書齋開始掙扎,「你放開我、放開!」

  「為了弟弟而忍耐自己的哥哥,你看,喬君真是一個不錯的人是不是?」喬臣完全不理會季書齋,卡著他的脖子,「可他好自私,這樣一來,我就沒辦法對你出手了,注定到最後,我們誰也得不到你……」

  「喬臣……」季書齋不敢相信,一直以來,他們對他,都是抱著這種感情嗎?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喬臣鬆開技術宅,獨自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睛毫無生氣。

  他們是雙子星,少了一個,另一個還怎麼發光?

  離開水的魚不能呼吸,沒有天空的鳥失去價值,少了一半的靈魂……無法獨活。

  他想跟喬君一起去算了,他們升不了天堂,下地獄挺不錯,總之他們要在一起,無時無刻地在一起,絕不再分開。

  黯然的眼睛,憔悴得令人心痛。

  「我,季書齋,向天發誓,將代替喬君永遠守護在喬臣的身邊,一生一世聽他的話,按他的意志行動,做一個負責任的好哥哥。我會把他當作親生弟弟對待,耐心聽他的願望,幫助他實現夢想。我、我會永遠愛他……」季書齋舉起手,在喬君的棺材面前發誓。

  「別開玩笑了……」喬臣嗤笑出聲,「愛我?你會愛我嗎?你不是最最討厭我了嗎?當我的哥哥?你能比得上喬君嗎?你能對我百依百順嗎?可笑至極!」

  「我不是一直都對你百依百順嗎?」季書齋反問道,深邃的黑眼睛即溫柔又堅定。

  「你愛我?」喬臣勉強咧出一個微笑,他從沒那麼難看地笑過。

  「嗯。」季書齋伸出手慢慢抱住喬臣,「所以沒事的,不要死,要活下去,為了喬君也好,為了你自己也好,為了我也可以……要好好活下去。」

  失去喬君的人並不止你一個,痛苦的人,不止你一個……

  所以、不要放棄啊!活著的人,要為了死去的人,更努力地活下去,看他們沒有看到世界,創造他們所期待的未來,完成他們遺憾未了的夢想……因此我們活著,痛苦、卻堅強地熬過每一天,如末日般的每一天。

  「書齋……」喬臣抱住他,頭埋進他的胸口,全身顫抖,「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拜託你了。」

  「好。」

  喬君下葬的那天豔陽高照,就好像他與季書齋初遇的那天一樣,萬里碧空。

  墓碑很大,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前方還有一條清澈蜿蜒的人工河,簡直就像夢境中的奧林匹斯山,美不勝收。

  喬臣將空空的骨灰盒放在右下方,對角線位置安葬的是他們已過世的母親。另外還空了三個分別是給喬老爺子、喬凜天還有喬臣,這就是喬家人的覺悟,一將功成萬骨枯。

  葬禮很簡單,只有老爺子、喬臣和季書齋,外加個遠在一旁的司機左嶺山四人。喬老爺子端著紅漆,喬臣給他遞上筆,老人一字一畫地為摯愛的孫子描名。

  那雙如鷹似的眼睛飽含隱忍的淚水,握筆的手顫抖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聲摧痛著旁人的心。想他一世英勇,卻落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場……愛子重傷昏迷不醒,最有資格繼承他們喬家的孫子又去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指望?他一聲奮鬥來的功績,又有什麼用?

  他曾那樣狂傲不拘地向深藍人挑釁,——「我們損傷了5億人口,可我們還有15億!」,可那15億的未來裡沒有他的兒子、沒有他的孫子……

  「蒼天啊,如果你要懲罰,就懲罰我這個糟老頭子吧!放過我的兒,我的孫子啊……」老人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悲傷,短短時間內,接連失去最珍視的親人,這是怎樣的打擊啊!

  「爺爺!爺爺你起來!」喬臣努力拉著老人,一聲聲呼喚,「爺爺!爺爺!」

  「爺爺沒用啊!爺爺一生戎甲,卻保護不了你們!爺爺要這個軍徽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啊!」老爺子猛地拉下就連睡覺都要佩戴在胸前的徽章往地上扔。

  「不要這樣……爺爺。」喬臣的眼淚也抑制不住了,他緊緊抱住老人,爺孫倆兒哭作一團。

  「老爺子,你的軍徽。」季書齋撿起那個閃閃發亮的徽章,小心翼翼擦拭表面染上的灰塵,恭敬地遞給老人。

  那是他無比愛惜的東西啊,怎能就這樣輕易地拋棄呢?

  「為什麼你還活著!」老爺子盛怒,搶過徽章後一把推開季書齋,不斷用腳踹他,「為什麼只有你還好好的!喬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收留了你們兩姐弟!自從遇見你們,喬家沒一天安寧過!都是你們的錯——」

  「爺爺!」喬臣將老爺拖開。

  「你留在這兒幹嘛?滾回你的深藍去!深藍皇后的親弟弟,我們喬家高攀不起!滾,給我滾——」老爺子怒不可遏,舉起枴杖向季書齋揮去。

  咚……

  悶聲過後,季書齋緊張地慢慢睜開眼睛,喬臣正擋在他身前,用背脊承受那根杖的威力。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喬臣的肩膀也有那麼寬大。

  「喬臣!」老爺子緊張地收回枴杖。

  「爺爺我沒事。」喬臣搖頭,「我真沒事。」

  老爺子不放過他,拽住他的衣服就要脫,一定要看看傷到皮肉沒。如今他只剩下這一塊心頭肉,那是半點都不捨得碰!

  「爺爺,可以了。」喬臣抓住他的蒼老的手,「你還有我,我會承擔起喬家的一切,你不用擔心,我是喬偉岸的孫子,我不會比同是你孫子的喬君差。」

  「喬臣……」老爺子緊緊握住他的手,淚水滴落。

  「安心,喬家有我。」喬臣微笑,從未有過的壓迫感自他身上綻放,不禁令人一震。

  從此,喬家有了一個為世界聞風喪膽的政客。

  他笑起來時,與他對峙的人要抖一抖。他板著臉時,與他對峙的人就有了為自己打造棺材的念頭。

  沒人知道他內心的想法,變幻莫測、詭計多端,他們都叫他——笑面狼。

  「嘟、嘟、嘟——」刺耳尖銳的警報聲迴響在航母內。

  季書齋回神,面前的人向他伸出手,似乎知道他身體狀況不好,特意等在機甲前。

  這就是恐怖組織聖戰的核心人物?帶著張有自動調節聲音的面具,神秘、難以靠近的樣子。長年奔馳戰場使得他與身而來一股濃烈的殺意,儘管他有意識地收斂,卻依然很滲人。

  不過那雙眼睛,卻令人覺得熟悉。不然他也不會一時失神想到了那麼遙遠的事……戰爭吶,真的會讓人變得類同,最後閃爍在眼睛裡的都是信念,恨也好、愛也好,揮起劍的那刻,戰爭就開始了。

  逃不開也躲不掉。

  「謝謝,我自己可以。」季書齋搖搖頭,露出一抹自諷的笑容。

  那人二話沒說,跨過他的腋下將他一把拽起來,穩穩抱住向下跳去……

  升降機因戰鬥波及而無法運作,很多人候在機甲艙內恭候他們隊長的到來,看到這一幕時紛紛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

  季書齋有些尷尬,落地後立即離開那人一段距離。

  為了緩解凍結的氣氛他將話題轉移到應該做的事上:「你們的磁粒子操控系統在哪裡?」

  他提出的條件是他幫他們逃跑,然後他們送他回共聯社,這是他唯一可以離開的辦法,別無選擇。

  「你……」汐葵猶豫地望向他們的隊長。

  「帶他去。」

  比人工智能還冰冷的聲音真是聽多少次都覺得寒人,季書齋抱著雙臂抖了抖。

  一件披風不約而至地落到他的肩頭,季書齋回望,那個隊長卻早走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跟在他身後,發出完全託付信任的腳步聲,緊緊跟隨。

  「你笑什麼?」汐葵皺眉。

  「不,我想到了一些美好的回憶而已。」季書齋正色道,「我們走吧,去看看你們的MagneticFieldHiding……我好期待這種話我會說嗎?」

  汐葵無語,帶著他向內艙走去。

  【1】對雙子吃醋

  磁粒子散佈器就安置在航母渦輪引擎邊上,靠著強力推動力發揮功效。

  季書齋猜的沒錯,設計者非常聰明,核心技術無法解密就利用現成的裝置串聯成一個龐大的散佈系統,然後提供能量補充,使其達到理想效果。也就是說,他們搶劫了一批生產完畢的新機甲,將隱藏技術這部分從機甲上拆下來安裝在了航母上,因為無法正確啟用Fantasyland系統完全開啟磁渦輪的動力而山寨了一個破解版引擎,於是出現了眼前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跡象。

  「你們啊,真是啊,哈……」季書齋忍俊出聲,「竟然敢打劫喬臣!還成功了……」

  這才是令人震驚的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大快人心嗎?敢搶喬臣……還被他們得逞了!

  「你不擔心那二世祖了?」汐葵冷冷道。

  「我喜歡你的用詞。」季書齋豎起拇指,「直中要害!」

  「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啊?」汐葵有些崩潰,這人怎麼回事,軟硬不吃像塊牛皮糖似的沒臉沒皮,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真沒幽默感……」季書齋扭頭望向那個冒黑煙是磁粒子散佈系統,「看來剛才稍微有點暴力了嘛……」

  Mr.R與TDK製造出的磁場與隱匿磁場撞擊,就像兩個正極無限靠近爆發出的巨大衝擊力,會有自傷情況產生很正常,更何況東西還是共聯社生產的,沒報廢已經很對得起他們了。

  「你懂機甲技術?」汐葵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衣冠楚楚的少年。

  看起來最多不超過20歲,本以為他是個遊手好閒的半吊子黑客,但從他觀察這些儀器的眼神,完全能判斷出他閱歷匪淺,知之甚多。說實話,若不是聲音相同,她真不可能認出眼前的少年與那一夜在碼頭遇見的,是同一個……

  季書齋露出討打的笑容:「你猜!」

  結果他真的被打了……汐葵吹吹揮出去的拳頭:「還猜不猜?」原來遇見季書齋的人都會被激發潛在的S屬性是真命題啊!

  「哎呀我會啦……」季書齋抱住頭,「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哼。」汐葵懶得搭理他,簡直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巴,「如果你敢騙我們……」

  「不會不會!一定帶你們出去!」季書齋連忙擺手,他可是有誠信認證的!

  「快點動手吧!」汐葵不耐煩地揮手。

  「我還需要點道具……」季書齋抓抓頭髮。

  「什麼?」

  「睡衣、睡衣或者睡衣什麼的……」季書齋低頭看了眼奢華至極的衣服,要是弄髒了他可是會心疼的,一年工資啊!

  「有沒有搞錯,這裡是南極啊!穿睡衣?」汐葵額頭冒青筋。

  「呃……」季書齋眨眨眼睛,「沒有暖氣嗎?」

  「你感覺不到外面的溫度嗎?」汐葵扶額,「就算感覺不到總有眼睛吧?」

  季書齋這才定睛打量起汐葵,一身加重鵝絨棉襖、凡是暴露在空氣之下的部位都做了保暖措施,呵出的氣和白煙似的。

  他解下披風扔給汐葵:「喏!」看起來她比他更需要這個……

  「啊?」汐葵受寵若驚地接過,「你、你幹什麼啊!」

  「我不冷,這個給你!」季書齋打冷顫的原因純粹是被那人工智能聲音嚇的,「而且我有一條了!」

  他從後領里拉拉扯扯,像變彩旗一樣變出一條披風。

  「你……」汐葵無語透了!她對這人真沒語言了!誰來告訴她眼前這人和她是同類!這不科學啊!

  「主要是不方便活動,飄啊飄啊很容易夾住……」季書齋討厭繁瑣的東西,於是就把這一股腦地塞進領子裡了。

  「我不想和你說話!」汐葵徘徊在崩潰的邊緣,「你給我快點!」

  「噢噢,我開工!開工!」季書齋無奈,看來他只好穿著這麼貴的衣服工作了。

  剛摘下手套這部分,季書齋就感覺到強烈的寒氣向他的手指襲來,令他產生有種會被凍結的錯覺……不一會兒手就紅了,動起來有點不好使。

  不過這並影響季書齋的專業速度,他坐到磁場內將一台台機器重新連接在一個插口上,再通過插口連接到電腦,檢查每台機器的受損情況和部位。

  母艦不停在震動,外面的戰爭激烈地進行著。不時能夠聽見爆炸引起的轟鳴,伴隨著阿法伊悠揚空靈的歌聲,一切都顯得那麼悲壯、那麼沉重。

  喬君走了後季書齋忙得不可開交,他必須好好看住喬臣不讓他做傻事,又要擔負起AFV的交接事宜,老爺子還不斷向他施加開發新機體的壓力,原本身體就不在狀態的他硬是撐到了深藍帝國與地球同盟簽訂和平條約的那刻,之後便整整倒下了三年。

  待他倒下的那刻,他才有了喬君真的離開了的真實感,才開始想哭、想到從前種種美好的時刻、想到那份戀人未滿的感情,悲從中來。

  ——為誰而戰、為誰而活,你真正的期望、你的信念。

  季書齋並不是一個深明大義的人,他不像喬君願意背負那麼多的責任,對於他來說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也不像迦什特,有著堅定不可動搖的信念與原則,沒有原則就是他最大的原則。更不像喬臣,可以只為了自己而活,想變態變態、想抽風抽風,總體上來說,他認為自己是個精神在正常水平線的好騷年。

  所以,他到底有沒有期待?有沒有信念?有沒有想去完成的夢想?

  反覆反覆地問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尋找答案,他突然想到那句被他遺忘了很久的約定,是最初、最純粹的願望——Geeks save the world.

  不想再有人像喬君一樣白白地死去,不想再有人像季書芙一樣,連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力都沒有,不想再有人像喬臣一樣,承受不該承受的負擔、做不想做的事,不想再有人像迦什特一樣,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經歷被欺騙、被背叛的痛苦回憶……

  世界要改變,不再有深藍人與地球人,不再有戰爭、不再有恨、不再有淚水。

  「好了,基本沒問題,可以重新啟動。」季書齋對著手呵了口熱氣,用力搓了搓。

  「真的?」汐葵眼睛一亮,「我立刻聯絡指揮室!」

  季書齋微笑,將那幾個報廢的裝置放到一邊,把剩餘能用的重新連接在一起,接入充能裝置。很快磁粒子導入,能量填充成功,信號燈變為綠色,轉動的機器發出悅耳的聲音,加速旋轉。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們的天才技術師都破解不了加密核心系統,你怎麼就……」汐葵清楚,如果不進入關鍵核心,是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判別出受損部位和可使用狀態,他一定是破解成功了!

  「準備一下,十秒後啟動MFH系統,請你們同時開啟光學迷彩,撤退了。」季書齋對著電腦編寫程序,無視汐葵的問題。

  「這麼快?好好!馬上!」汐葵拿起對講機,與另一邊溝通。指揮室也傳出驚嘆聲,母艦內一片歡騰,原本都抱好覺悟的人們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能活下去,真是太好了,對不對?

  季書齋開始倒計時,十、九……「啪!」他按下回車,主渦輪瞬時高速旋轉迸發出耀眼的強光,磁粒子散步器啟動成功,源源不斷的黃色粒子向空中飄去,配合光學迷彩的隱形效果,所有的敵方機甲瞬間消失在深藍軍方的雷達之上,彷彿大衛科波菲爾的魔術,精彩絕倫。

  「沒、沒有敵軍跟蹤……」汐葵聽到對講機裡的回報後,靠著艙壁滑落,目瞪口呆。

  真的逃出來了?就這樣?這麼輕鬆?騙人的吧……她抹了抹臉頰,莫名地看著沾有水跡的手背,這是什麼?原來,她還有眼淚嗎?

  「我們去共聯社。」季書齋走到汐葵旁邊蹲下。

  「啊?」她睜睜地望著季書齋。

  「我說,我們去共聯社!」季書齋皺眉,「不是約好了嗎?」

  「嗯……」汐葵默默點頭,思緒逐漸回歸,她清醒了,「你跟我來。」

  「嗞、嗞……等等、汐葵!」對講機突然發出聲音。

  「怎麼了?」汐葵開啟通話,神情不善。

  「有一架機體向我們的方向追來,有敵軍!敵軍!」

  「什麼!」汐葵望向季書齋,眼睛裡帶著濃烈的恨意,他們被他騙了!

  「不可能!」季書齋一把搶過對講機,「什麼機體?怎麼可能?你把畫面傳入我的IP……算了,還是我自己來看吧!」

  季書齋打開他的小電飛快侵入局域網,調出偵查畫面……只見一架純白色的機甲揮著翅膀向他們的母艦全速衝來。

  是Mr.R,安多尼亞的機體。

  「這笨蛋在想什麼啊!」季書齋抓頭髮崩潰狀,「他跟過來幹什麼啊!妹啊!」

  「你認識?」汐葵收斂了怒意,從他的表情中能夠看出這是一次意外。

  「他是我老闆……」季書齋鬱悶地發現設定在一分鐘前發給安多尼亞的郵件,應該準時敲打了他的通訊系統,他會追過來也就是說……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喬君說,給我一台機甲,我能組織一場戰爭。

  季書齋說,給我一台電腦,我能拯救一個世界。

  安多尼亞說,給我季書齋,我能創造未來。

  喬臣說,給我季書齋,我就吃了他。

  迦什特說,放著,誰都不給。

  【2】對雙子吃醋

  汐葵背對著季書齋與控制室說了幾句話後,將對講機遞給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季、季書齋。」對講機裡傳出安多尼亞斷斷續續的聲音。

  「唔唔唔唔……」季書齋一隻手摀住嘴巴另一手狂搖,別啊!別說我在啊!當我是空氣就好了!

  汐葵把對講機遞到唇邊:「他說他不在。」

  「我沒說過!」季書齋立即站起來搶過對講機,「我在的,我在的!剛才信號不好!」

  「嗯。」安多尼亞顯得很冷靜,「把對講機給他們的人。」

  「咦?」季書齋莫名地上交通訊器,難道安多尼亞只是想聽他吱一聲,以確定他安然無事嗎?

  「交涉成立?」汐葵盯著季書齋看,眼神恍然已不是幾分鐘前的閃爍不定,而是如同商人般閃爍著赤|裸裸的利益。

  「成立,給你們一分鐘。」安多尼亞斷了通訊,不再多說一句。

  「真是惜字如金的王子殿下啊,呵。」汐葵冷笑一聲。

  「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季書齋解釋道,「他只是生氣了,他很平易近人的……」

  「你在為他說好話嗎?」汐葵挑眉。

  「我實話而已,我這人最喜歡說實話了。」季書齋眨眨眼睛。

  「就算你這樣看著我,我還是要把你交給他。」汐葵無情地推搡季書齋,「你認命吧。」

  季書齋倒吸一口氣,不情願地向前走。憑什麼沒經他同意就把他當作交易的物品啊?當他死的啊!有沒有搞錯啊!枉法呢?天理呢?人權呢?

  「都死了。」汐葵戳破他的幻想。

  「我真想問,你到底怎麼知道我想法的!」季書齋囧死了。

  「我會讀唇。」汐葵補充說明道,「不過這樣也沒用,你的表情總會出賣你,還是放棄吧!」

  「不打擊人會死嗎?」季書齋在十秒內被她打擊了三次,而且全部都是有效攻擊!

  「你不呼吸會死嗎?」汐葵按下通道閥門,轉眼他們已走到季書齋來時的發射艙。

  「呼啦——」劇烈的風吹進來,外面的天空一片明朗,白色的Mr.R距離航母數十米,緊緊跟隨。

  汐葵確認重力系統運行正常以不至於季書齋這小身板飛出去,她拿起對講機再次進行溝通。

  「人帶到了你看見沒?」她說。

  「嗯。」

  「那個……」季書齋回望汐葵,「一點餘地都沒嗎?我很能幹的,黑客技術、機甲修理、通訊維護,一人全包!」

  「你能對抗深藍軍隊嗎?」汐葵回問。

  「呃……有點難度。」季書齋回答的很婉轉。事實上是毫無可能,母艦磁粒子全部用來維持隱蔽狀態,兩旁護駕機甲的戰力才不過三隊左右,運氣不好安多尼亞一個人也能解決他們。

  「那你能阻止他聯絡到深藍軍隊嗎?」汐葵再問。

  「呃……需要點時間。」季書齋打開筆記本,切入某個頻道時屏幕瞬間彈出危險的警告框。

  「我說過,不要耍花招。」安多尼亞冰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汐葵橫了季書齋一眼。

  「是我,下次不會了……」季書齋收起電腦,立即道歉。

  「想和我說話?」安多尼亞的聲音融化了,還能聽出笑意。

  「嗯。」季書齋囧著臉答應,這種時候說不想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會兒就能見面了,等我。」安多尼亞推動推進器,Mr.R距離更近了……

  「敵人太過強大,我們只能繳械投降,你懂的。」汐葵給了一個過去的眼神。

  「好吧……」季書齋一步步挪到艙口,眼下是幾英呎高空的藍天白雲。

  風吹得他凌亂無比,披風嘩啦嘩啦作響,幾乎有種要飛起來的躍躍欲試,大量的冷空氣灌入他的衣物內,這時他才有種身處南極的真切感。

  安多尼亞的駕駛艙緩慢打開延伸台展開,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到最前方。

  俊氣的臉還是那麼欠打,璀璨的金發如太陽般炫目,他向季書齋伸開雙臂,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切動人,令人有種忍不住撲向他的衝動。

  「交易成立了吧?王子殿下您可千萬別違約噢!」汐葵扯著嘴角笑,真是個笨蛋,竟然放過了那麼好的機會,如果把他們一網打盡,深藍皇帝可少不了他的好處吧?

  「不會。」安多尼亞對著對講機道,說完後順手一扔,任它消散在風中……

  「你快去吧,你的王子殿下等著你呢!」汐葵說罷便開始關艙門,厚重的鐵板緩緩壓下。

  季書齋咬唇,深呼吸了次,一蹬腿便跳了下去……

  啊啊,這真是笨的可以啊!好好的王子為什麼不去做,跟著他跑來這種該死的地方,很危險知不知道?好好的王位為什麼不去繼承,娶了公主萬事皆順啊!安多尼亞·費雷斯·金是這麼愚蠢的人嗎?那個深藍智將去哪裡了?那個比誰都冷靜的騷年去哪裡了?

  「歡迎回來。」安多尼亞穩穩接住季書齋,彷彿接住了一個世界。

  「我回來了……」季書齋回抱住他。

  安多尼亞似乎還有點不真實,試探般地啄吻了下季書齋的臉頰,深海色的藍眼睛倒映著季書齋的臉,連眨眼睛的時間都舍不得浪費。

  「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季書齋被真誠的眼睛看得心慌慌,明知道安多尼亞不會對他做什麼,卻害怕成這樣……

  害怕?季書齋對上安多尼亞的眼睛,心口的痛楚又陣陣襲來。

  不對……這不是害怕,與想逃的心情不一樣,是體會到安多尼亞心情後的懊悔、難過、感同身受。是喜歡,是愛,是見到對方後的喜悅,心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吶喊、吶喊著他的名字,吶喊著想要見到他,想要被他擁抱。

  「然後呢?」安多尼亞勾起嘴角。

  「隨你處置……」季書齋很坦然,好吧,既然到了這個份上,大家魚死網破破罐破摔摔死拉倒吧。

  「跟我來。」安多尼亞牽著他的手走進駕駛艙,兩人完全沒意識到汐葵他們的母艦已消失於幾千米之外。

  Mr.R的機艙比FR的要大,但容納兩名成年男子還是稍有困難,幸好季書齋比較瘦弱,坐在安多尼亞腿上倒也不那麼擠,綽綽有餘。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位置?」季書齋很好奇,安多尼亞會黑客技術嗎?會的話還要他幹嘛?明顯如此麻煩又耗費時間的事安多尼亞不會做。

  安多尼亞指了指季書齋的筆記本電腦,居民證不過是障眼法,有些東西他死都不會丟,比如他的寶貝筆記本、又比如掛在脖子上的那個……

  「原來如此。」季書齋決定一有空就把小電翻新了,可惡!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都不知道?

  「不止這裡。」安多尼亞露出自信的微笑,「沒有把握,我不會輕易讓你發現。」

  「腹黑不好,把你溫柔的形象都破壞了!」季書齋怒。

  「你不乖。」安多尼亞伸手戳了戳季書齋的酒窩,很久沒看見了,有點想念。

  季書齋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得放棄抵抗。完了,這輩子算是栽在安多尼亞手裡了!怎麼早沒發現他是這麼難纏的人呢?

  「好啦,都被你找到了,我不逃了!不過……不覺得擠嗎?你讓我坐下來好不好?」季書齋和安多尼亞都穿著軟甲,一動就嘭嘭作響,像開交響樂會似的。

  「把衣服脫了吧。」安多尼亞說完便伸手解他的衣服。

  「等等、等……」季書齋話音未落,安多尼亞的手比較熟練,咔嗒咔嗒兩聲軟甲就掉下來了。

  「你……沒穿內衣嗎?」安多尼亞微微撇過頭。

  「來不及,我被葉亞拖起來的……」季書齋才不會說他是不知道要穿!罪魁禍首是葉亞!沒他說穿軟甲還要穿內衣!太壞了有木有!

  「嗯……」安多尼亞固定住季書齋的手顫了下,心神不寧的樣子。

  「我、我還是穿起來吧!」季書齋七手八腳地扣起衣服,「咦這怎麼弄的……」

  他越是想穿好,老天越是不幫他忙。

  「啪嗒。」衣服又掉下來了,就如同某人的理智,掉了一地。

  安多尼亞拉了次控制桿,把椅背放下一段距離後立即與季書齋交換位置,全部動作完成無格擋、無延遲,用時一秒三。

  「要、要做嗎?」季書齋緊張地盯著安多尼亞,這種時候再說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就太裝了,好歹他也活到30歲,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啊,是不……

  「如果我說是呢?」安多尼亞的拇指拂過季書齋的嘴唇,他咬下唇的樣子真是百看不厭,兢兢戰戰的像只幼獸。

  「我、我有點激動……」季書齋內心狼嚎,他等這天等了幾百年了!

  「其實……」安多尼亞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盒子,遞到了季書齋面前,「我看到它後就忍住了拒絕訂婚儀式的衝動,想把它送給你。」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顆特殊金屬製的戒指。

  「深藍水晶,有延遲新陳代謝、延緩衰老、加速細胞修復的作用,非常非常珍貴,就算是歷代的皇帝也不曾有如此運氣,遇到形狀這麼好的水晶。」安多尼亞微微笑道,「特洛伊叔叔用盡手段得到了它,卻沒有了佩戴的主人。」

  「季書芙……」季書齋伸出雙手捧住它,他聽說過這顆戒指,也知道發生在它身上的事……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可惜最後都沒派上用場,留在了爺爺哪兒。他聽說我要訂婚,就把戒指拿了出來……知道嗎,對現在的我來說,這顆水晶是再珍貴不過的無價之物,就算要我用半條命去換,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安多尼亞笑著說。

  「可訂婚也太亂來了吧,萬一……萬一我真的是妒夫怎麼辦?」季書齋心底深處湧上滾滾暖流。

  「無論你去了多遠的地方,我都會把你追回來。」安多尼亞將戒指慢慢套在季書齋左手的小指上,輕柔而虔誠地落上一吻。

  就算命都能給,假裝答應儀式又有何關係?我只要你活下去,活下去,陪著我,一百年、一百五十年,只要有我的地方,就有你。

  我不像迦什特那樣,與你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讓你每次回想起都笑容滿面;也不像喬君喬臣那樣與你有那麼深的羈絆,讓你可以為之放棄一切即刻奔回他的身邊。你的那麼多過去裡我都不曾為你做過些什麼,在你最痛苦、難熬的日子沒有陪伴在你的身邊……我沒有出現在你人生的初章,我只有現在。

  因此——今後,唯有今後的日子,一天也不願錯過。

  「Medornioya……」安多尼亞握住季書齋的手,十指交錯、額頭輕抵。

  【3】對雙子吃醋

  季書齋緊緊抓著安多尼亞的手,感受著對方灼熱的體溫。小指上的戒指彷彿有生命力般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溫度,無論是哪種感觸都令他融化。用沉醉二字也不足以表達出此刻的心情,現在就算要他立刻跑個5000米,他也甘願。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就是這麼奇妙的事,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即使再如何努力依然是沒結果的花。但只要稍微錯開下時間,命運就會眷顧那些受盡坎坷與磨難之人……

  「我……怎麼辦,該說些什麼?」季書齋抓著脖子,眼神飄忽不定。

  「什麼都不用說。」安多尼亞抓住季書齋的手,柔軟的唇覆上他敏感的脖頸,輕輕吸允。

  季書齋下意識地抓住安多尼亞的肩膀,微微偏向另側,身體縮成了一團,像只尋找安全感的貓。

  安多尼亞耐心撫摸著季書齋的背,抬起他的下巴,濕潤的舌頭舔吻著喉結,鼻翼呼出的熱氣恰到好處地挑動著季書齋。

  「安多尼亞……」季書齋伸手觸碰他的衣領,「軟甲不舒服……」

  「別動。」安多尼亞抓住季書齋的手挪開了那個位置,十分用力。

  曖昧的氣氛瞬間凝結,一拉一扯的兩人靜默下來。

  「怎麼了?」季書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試探,「不行嗎?」

  「不是……」安多尼亞皺眉。

  氣氛更加尷尬。

  季書齋看著小指上的戒指,心中忐忑不已。他的情商很低,可還不至於低到連那句話的意思都會誤會吧?只有他一個人期待著,不是很像白痴嗎?他又不是發情的野獸,見誰都能大膽索愛……

  「算了……」季書齋抽回自己的手,嘟囔著,「每次都給點甜頭就收回去,我知道這種事對男人做很奇怪,可我也是第一次啊,誰叫我喜歡你啊,喜歡你就想觸摸你、想瞭解你、想被你擁抱……」

  就像甜蜜的毒藥,一點點上癮、一點點啃噬生命,卻欲罷不能。

  「我不是說了嗎?」安多尼亞拉起季書齋的手往身下按,「並不是那樣的……」

  手心燙得快要燒起來。

  「你、你……」季書齋稍稍動了下,感受到了明顯的跳動感,安多尼亞的呼吸加深了。

  「我想侵|犯你都快瘋了。」安多尼亞扣住季書齋的腰,緊緊擁抱住他,「把你壓在身下,聽你的喘息、欣賞你的意亂神迷,手指、舌頭、肌膚……把所有一切都烙進你的體內,獨佔你、禁錮你、讓你的眼裡只剩下我。」

  「別在本人面前說這種話……笨蛋!」季書齋臉紅到了耳根,他是按到了什麼不該按到的按鈕嗎?安多尼亞壞掉了嗎?這種話、這種話怎麼可能從他口中說出來啊!

  「我沒開玩笑。」安多尼亞顯得很焦躁,「但……」

  越是珍惜的東西越不捨得觸碰,害怕碎了怎麼辦、傷害到了該怎麼辦……

  「我明白了!」季書齋捧起安多尼亞的臉,對上他失措的眼睛,緩緩道,「等你想告訴我時,我會洗耳恭聽!真的沒關係,二哥醫術不是很厲害嗎?一切都會好的!」什麼隱疾啊,什麼無法根治的病患,季書齋表示他可以等,這不是問題!

  安多尼亞無語……季書齋的想像能力怎麼總是偏離正常人的理解範圍呢?是自己的表述出了問題嗎?

  「你別害怕。」安多尼亞邊說邊解開軟甲上衣。

  「我……」季書齋喃喃道,「我為什麼要害怕啊?」話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安多尼亞的身體,嚶嚶嚶有點緊張、有點期待、有點興奮!

  軟甲脫下後安多尼亞還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衣,完美的身材真叫人留鼻血毫不遜色迦什特,更有種線條的優美,賞心悅目、引人遐想。他索性一口氣將衣服脫掉後甩了甩頭髮,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之下。

  「呃……」季書齋目瞪口呆,手指觸摸到安多尼亞的身體時微微顫抖著。

  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從左邊肩膀處一直劃到右邊的胯骨,猙獰地霸佔了安多尼亞的身體。

  「不想看的話就閉上眼睛。」安多尼亞輕輕撫摸季書齋的腦袋。

  「怎麼會這樣……」季書齋反覆地摸著它,「誰幹的,太過分了……」

  「懲罰。」安多尼亞勾起嘴角,「我小的時候觸犯過軍事法律,原本是死罪,特洛伊叔叔念在我還年幼,只處以了極刑。」

  「你還笑!」季書齋忍無可忍,「說得輕飄飄,這是致命傷吧?你有點自我意識好不好!」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介意嗎?」安多尼亞柔聲問。

  「當然不!」季書齋指著自己身體上的疤痕,「是男人就要有疤,我比你多呢!」

  連深藍醫學技術都無法剷平的疤痕……當時安多尼亞是承受了多大的痛楚啊!季書齋想都不敢想。完全的身體上留下了這麼一道疤痕,真好可惜……

  「抱歉,破壞氣氛了。」安多尼亞誠懇道歉。

  「破壞氣氛的是我……」季書齋傻笑,「我都不知道你也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你不是別人。」安多尼亞糾正,扶住額頭輕嘆道,「如果你說對我幻滅,可能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照鏡子了吧……」

  「你也太杞人憂天了吧!」季書齋用力壓住安多尼亞的肩膀,對上他的眼睛說,「你都不嫌棄我懶宅廢,區區一條疤算什麼,就算你以後毀容、殘疾、半身不遂……呸呸呸!我的意思是,別小看我!我才不會輕易退縮!你趕我都趕不走,粘定你了!」

  「說這麼可愛的話,是在勾引我嗎?」安多尼亞掂起季書齋的下顎,深邃的藍眸吸人魂魄。

  「隨你便……」季書齋被濃烈的男性荷爾蒙衝得頭髮暈,安多尼亞的身體太具有魅惑力了,僅僅是靠近就讓人的理智崩潰,如此近距離的肌膚相親,不心動才怪……

  「嘀——嘀——嘀——」駕駛艙內的通訊器響得不適時宜。

  「接吧。」季書齋知道安多尼亞一定很想砸電話,但不可以,一般的線路肯定都已被他屏蔽,能夠找到這條線、並且還用了費雷斯家族專用的傳電暗號,想也知道對方是誰。

  「安多尼亞!」果然,一開始就是卡英遜狂怒的吼聲。

  「父親。」安多尼亞淡定地回應。

  「讓公主獨自一人在婚禮上等那麼久,成何體統!」沒有關心的問候、沒有擔憂的叮囑,失敗的父母只會一味地用譴責的口吻與孩子對話。

  季書齋默默想,這就叫不成體統了?如果讓他知道兒子把美麗的未婚妻丟在一旁,正和另一個男人「坦誠相見」,做父親的恐怕要氣瘋了吧!矮油,安多尼亞也渣了一把嘛!

  「請代我向公主道歉。」安多尼亞望著季書齋,目光堅定如炬。

  「你是不是去追那個技師了?」卡英遜沉聲,「你要技師多少個我們都會給你,比他更出色、更有學識、更年輕……」

  「啪嗒。」安多尼亞直接關掉線路通訊,無奈地搖搖頭。

  「沒關係嗎?」季書齋有點擔心。

  「嗯,沒事的。」安多尼亞微笑,掉出一封機密電子信件給季書齋看,「怎樣,有頭緒嗎?」

  「等等!」季書齋衝到屏幕前,瞪大眼睛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看。

  「小心眼睛。」安多尼亞把他拉到安全距離內。

  「你好狡猾……」季書齋皺眉,吃癟了!他剛才怎麼能懷疑安多尼亞「智將」的稱呼?這簡直就是被他佔了大便宜還稀里糊塗對他死心塌地啊!

  「一石二鳥,兵家上策。」安多尼亞淡淡地笑。

  「你真跟我回共聯社?」季書齋糾結,喬臣看到他不會放狗咬他吧……

  「我像在開玩笑嗎?」安多尼亞打開藏物櫃,兩套普通衣物齊齊地擺在裡面,上面還壓著幾個紅通通的蘋果,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

  「感覺到你的誠意了……」季書齋點頭。

  「設定線路。」安多尼亞抬起下巴示意。

  「好!」季書齋屁顛屁顛執行任務去了。

  Mr.R在季書齋的秘密基地降落,設置好光學迷彩、利用基地裡的廢棄儀器拉開屏障,確保一切無誤後才與安多尼亞一起離開。

  「你對共聯社的軍事系統瞭如指掌。」安多尼亞知道季書齋喜歡用共聯社的各種輔助設施,說實話,他有點心理不平衡,這就好像在暗示深藍軍事系統不如共聯社一樣。

  「接觸時間長了,用著順手。」季書齋經常參與各種防禦程序的編寫,這方面雖然比不上季書芙,但他也算是世界級排名的程序設計師了。

  「比起我們的系統,你更喜歡共聯社的。」安多尼亞抿了抿唇。

  「你這是在吃醋嗎?」季書齋走到安多尼亞身前,揚起笑臉。

  「嗯,我喜歡你說深藍語、穿深藍服飾、待在深藍人的身邊。」安多尼亞一把摟過他以示所有權。

  噗,這就是所謂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

  「安多尼亞我跟你說啊,等會兒先去買副墨鏡把你臉遮了,最好把頭也遮了,如果可能的話圍個面紗,露出兩隻眼睛就好……」季書齋拉著安多尼亞往前走。

  「那呼吸怎麼辦?」

  「噢,那就再露只鼻子,總之別露太多……路上人很多,你被識別的可能性灰常大,要注意別霸氣測漏了,一會兒見到喬臣也不要太過激動,這丫就是嘴**挺不錯的,還有老爺子他可能不歡迎你,表面上應酬下就好,千萬別和他槓上,還有……」季書齋絮絮叨叨地唸著。

  柏油路上兩道影子拉得老長,他們並肩而行,笑聲時而悠揚而出。

  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落下幾片樹葉沾在行人衣肩,秋意十足。這裡是共聯社領土,喬家大宅所在之地——天府。

  【4】對雙子吃醋

  熱鬧的街頭擺設著各式各樣的小吃,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季書齋幾次湧入人群想買點什麼吃吃都被安多尼亞拎出來,哪怕他用水汪汪的眼神祈求對方,安多尼亞也不同意。

  懷念的景象、懷念的味道、都是記憶裡的寶物。季書齋拉著安多尼亞走過大街小巷,不停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點點滴滴,時而捧腹時而憂傷,引得路人側目,不禁以為這孩子是不是發條壞了,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

  而安多尼亞就像從好萊塢走出來的大明星,優雅的姿態舉止、與身俱來的異稟氣質令他閃閃發光,站在人群嘈雜的街頭就像一副賞心悅目的藝術品,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甚至還有路人向他討要簽名。

  這兩人的另類組合在別人眼裡就是風馬牛不相及,很難想像風格迥異的兩人會並肩走在一起。但只是看著他們彼此的交流,莫名心頭就會湧出一股幸福感,或許是那笑容太過可愛燦爛、又或許是那附和真誠而寵溺,彷彿容不下第三人的默契感真令人羨慕。

  路過美術院校時有名學生攔住了他們,提議為兩人畫一張合相,安多尼亞很爽快地答應了,不顧季書齋的反對勾住他擺好POSE,讓對方畫。

  十分鐘過後,那名同學送上了他們的畫像,自己用手機拍了張底照保存,感謝他們幫他完成了畢業設計的其中一環節。

  安多尼亞找了間附近的畫鋪將畫表好,之後又去了郵局填了個地址把東西寄回凡凱茲,心情大好。季書齋就不像他這麼樂觀了,兩人浪費了快一個小時,去喬家的末班車快到點了,之後他們還要步行到目的地,天知道到那裡要幾點!

  「哎……」季書齋嘆了口氣,看安多尼亞這麼開心,他也不好說什麼。

  「我想聘他當我的御用畫師。」安多尼亞還沉浸在那副畫的意境中。

  「那水準很普通,我也可以畫。」季書齋冷哼。

  「可你沒為我畫過。」安多尼亞拿下佩戴在胸前的筆遞給季書齋,「現在畫,我和你。」

  「啊?」季書齋被動地接過,「等下去車上畫,行不?」

  安多尼亞眼睛一亮,一把抓過季書齋就跑起來。

  「喂,別急啊!方向反了……」季書齋囧。

  公交車是很神奇的東西,因為你在上車前永遠都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人。季書齋拿出兩張交通卡嘀嘀兩下,向內走時一抬頭,發現熟人了……

  「左隊長?」季書齋皺眉,這廝怎麼會在這兒?

  「你回來了?」左嶺山的腳邊堆著很多裝滿東西的大塑料袋,似乎是採購剛回來。

  「買東西?」季書齋摀住嘴,「為什麼?」沒有車護送,沒有跟班們,獨自一人去超市?這太不可思議了,左嶺山?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眼前這人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左隊長?

  「喲,旁邊這位,不是費雷斯家族的三殿下嗎?怎麼?有時間來我們這鄉下地方旅遊?」左嶺山靠在椅子上,睨視著安多尼亞。

  安多尼亞沒有說話,墨鏡後那雙藍眼睛釋放出壓迫感,使得左嶺山半譏半諷的笑容僵硬。

  「回答我,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季書齋高揚的喝聲引起車裡其他人的矚目。

  左嶺山語噎,抓住季書齋的手臂低聲道:「這裡不方便說話,下車後,到了喬家宅你就知道了。」

  安多尼亞拉著季書齋向後走直到最後一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將他塞進去,車子很快啟動了。

  「稍微冷靜了點嗎?」吹著習習涼風,安多尼亞見季書齋的表情柔和下來,才開口問。

  「我不敢想……」季書齋抱住頭,「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他身旁……又一次。」

  「他照顧不了自己不是你的錯,想要拯救世界是偉大,想要拯救每一個人就是愚蠢。」安多尼亞摟住他,「你對自己太苛刻了,多點寬容,抬起頭。」

  季書齋回抱住安多尼亞,果然,他最喜歡他了。

  「鳳城路站到了,請乘客從後門下車,感謝您的乘坐,祝您旅途愉快……」

  三人下車,季書齋路過左嶺山身旁時順手拎起兩個大塑料袋,不太適合干體力活的他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安多尼亞也拎起兩個向前走,無視左隊長詫異的目光。

  他們一路無語,大約十五分鐘的腳程後,眼前出現了一座府邸。

  牌匾上的金漆大字蒙了一層厚厚的積灰,門庭前落葉滿地,雜草竄出石板路縫,原本豪氣神秘的古宅今時今刻卻荒蕪一片。

  季書齋用手揉了下眼睛以確定他沒認錯,紅漆大門倒了一扇,還有一扇傷痕纍纍、甚至還能看到實彈頭卡在裡面。這是被打劫過了?不可能啊,恐怖分子們有這麼大膽,敢闖入市區名望之家公然持槍打劫?而且……如果是真的,新聞早鋪天蓋地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

  「是上頭……」左嶺山跨入大門,「咱現在是過街老鼠了,誰都想從喬家撈點好處,那群他娘的***的!」

  「他們搜到什麼了嗎?」季書齋擔心地追問。

  「哪能呢,少爺是什麼人呢?要是……」左嶺山嘆了口氣,「你回來也好,少爺見到你會高興吧……」

  季書齋有種窒息感,兩腿發軟。

  「沒事的,進去看看。」安多尼亞站在他身後,提供結實而牢靠的肩膀。

  「嗯。」季書齋點頭,鼓起勇氣向內屋邁進。

  他們才走到玄關就有個影子從走廊衝出來,以極其年幼的聲音呼喚著左嶺山。

  「左叔叔!左叔叔!我好餓,想吃飯!」他彷彿根本沒看見季書齋一般,衝向左嶺山張開臂膀渴求他的擁抱。

  「嗯,小臣乖,叔叔給你做飯。」左嶺山抱住他,又脫下自己的西裝給喬臣披上,「怎麼穿那麼少呢?感冒了就要去醫院打針,你不是最怕打針了嗎?」

  「我找不到其他衣服……」他委屈地撅著嘴,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耷拉下來的模樣十分可愛。

  「那我們先去換衣服,換好衣服吃飯好不好?」左嶺山耐心地安撫著喬臣。

  「好!」喬臣笑眯眯地抱住左嶺山。

  「喬臣……」季書齋巍巍顫顫地伸出手,痛的感覺自心臟蔓延全身,他連呼吸都無法控制。

  「你誰啊!不許叫我名字!」喬臣啪地拍掉季書齋的手,怒吼道,「我不認識你,怪人,滾開!」

  「你不認識他了嗎?」左嶺山驚訝狀,「他是季書齋季少爺,你不認識?」

  「不認識,沒見過!」喬臣轉向左嶺山撒嬌道,「左叔叔我要吃飯,好餓!」

  「我帶你去換衣服,讓你左叔叔準備飯菜去,好嗎?」安多尼亞突然插|入他們的對話之中,攔腰扣住喬臣,將他拉開。

  「放開我!放開!你是誰,不要碰我!」喬臣潑勁十足,怨念大發。

  安多尼亞不露聲色地壓制住他的拳腳,拉著他往內屋走:「臥室在哪兒?噢,這邊嗎?」

  「呃……」季書齋望著遠去的兩人,「喬臣怎麼了?」

  「醫生說是失憶,少爺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再睜開眼睛就……」左嶺山嘆氣,「他連你都不認識了……」

  「老爺子呢?」季書齋皺眉問道。

  「在養老院,你知道,他們喜歡用這一招。」左嶺山拿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養老院的地址。

  季書齋接過名片後掏出一張信用卡:「喬家一切開支按以前的來,需要修葺的修葺,需要請人的請人,再為喬臣請位私人醫生。」

  「這……」左嶺山搖頭,「少爺要知道了會責備我的,不能收您的錢!」

  「他不會知道,就他現在這智商,翻兩倍也知道不了!」季書齋將卡硬塞進左嶺山懷裡,「喬家的資金凍結了不是嗎?如果你還有辦法也不會親力親行了……」

  「季少爺……」左嶺山有些感動,「過去種種是我的錯,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好啦快去準備晚飯吧,喬臣一會兒發起脾氣來,我們可都要慘了。」季書齋打趣道。

  「那……季少爺您自便,我先去廚房!」左嶺山收起季書齋的信用卡,拎起一堆東西奔向廚房。

  另一邊,安多尼亞提著喬臣來到他的房間,屋內一片狼藉,被翻得到處都是,哪兒是什麼找不到衣服,滿地都是衣服……

  「深藍有一種傳言,雙胞胎裡有一個是壞掉的,另一個則絕對的優秀。」安多尼亞關上門,挑釁地望著喬臣,「我可以想像季書齋口中的喬君到底有多卓越。」

  喬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怒意,不過很快壓抑下去,他趴在衣服堆裡打滾:「你說什麼我聽不到,我好餓,我要吃飯!」

  安多尼亞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磁場擴散器,啟動後放在桌子上。

  「你可以說話了,但最好不要有動作,就目測而言,我已發現了三個針孔攝像機。」安多尼亞隨手拿起一件衣服丟向喬臣,「穿上,我對你的大腿沒興趣。」

  「呵,你果然厲害。」喬臣慢條斯理地坐起來,「書齋的智商一向令人堪憂,你別告訴他。」

  「他很難過,也很自責。」安多尼亞的口吻裡帶著責備,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喜歡傷害季書齋,看到他痛苦就那麼令人愉悅嗎?

  「為他打抱不平嗎?喔,真是王子殿下呢,為你鼓掌!」喬臣像個孩子似地拍起手來。

  「你嫉妒?」安多尼亞摘下墨鏡,火辣辣的視線好似要直刺喬臣的心臟。

  「啊,嫉妒得要死……」喬臣猛地撲向安多尼亞,揮出拳頭。

  吱嘎——房門被推開,季書齋站在門口,一陣傻眼。他看見什麼了?這什麼情況?為什麼喬臣會壓在安多尼亞的身上?為什麼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還這麼歡樂?

  「啊討厭,我要穿安多尼亞哥哥的衣服,給我嘛,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喬臣立馬入戲。

  「咳咳,噢好,可以,你先下來……」安多尼亞抽著嘴角,暗吃了喬臣一拳,肋骨疼得發酸。

  季書齋餘光一掃,便看見桌子上放的那個磁粒子擴散器。

  很好。


  【1】與雙子為敵

  晚飯時還多了一個人,左嶺山的兒子左睿凡。初見到安多尼亞時他顯得十分震驚,但在左嶺山的暗示下,他很快收起了這異樣的眼神,坐在父親旁邊乖乖吃飯。

  喬臣則依然扮演著他乖寶寶的形象,一口一個左叔叔喊得溜極了,不時還眨眨他天真無邪的眼睛以表明他的智商停留在幼兒階段。

  季書齋比平時安靜多了,反正他也不能吃飯,吸吸他的營養劑,每種口味一個。喝完以後的空瓶子還把它們依次排排好,玩起了多米諾骨牌,擺出各種各樣的字母,似乎在與喬臣暗中較勁智商。

  安多尼亞與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共同話題,季書齋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季書齋玩多米諾骨牌他也插一腳,負責起來計算角度和設計圖紋,硬是把二十多個空瓶拼成了一個心的形狀,一口氣推到。

  喬臣見他們玩得那麼開心不干了,拉著扯著他安多尼亞哥哥要一起玩,又是眼淚又是鼻涕,時不時還拿安多尼亞的袖子擦一擦。結果是季書齋先噁心的不行了,考慮到喬臣現階段的智力問題,他提出——玩飛行棋。

  左嶺山要收拾碗筷,季書齋給了他那筆錢還要好好規劃,他當然是不可能和這幫小孩子一起玩了。於是匆匆給他們整理出一間客室,找了一副飛行棋給他們,就去忙他的了。

  季書齋看見黃色眼睛就發亮,喬臣高高舉起他鮮豔的紅色小飛機,左睿凡瞥了安多尼亞一眼,識相地選了綠色,剩下的藍色就是安多尼亞的了。

  「六喲!」喬臣將骰子向上高高一扔,滾動停下後居然真的是六!

  他興高采烈地踏出第一步,笑開了花有木有!

  按順序下一個輪到季書齋,地球人……哦不,全世界都知道他賭運極差,所以無論他學喬臣學得有多像,他也不可能丟到六。

  再下一個是左睿凡,他隨意一扔,比季書齋大那麼一點,二。

  安多尼亞掂了掂骰子,兩指一捏,以一個奇異的角度讓它飛速自轉起來,還沒停下安多尼亞就已經拿出了他的藍飛機,而結果真的是六……

  好吧,誰說玩飛行棋不需要智商的,誰說飛行棋就是靠運氣的,把那個人拉出去暴菊100次。

  在喬臣和安多尼亞連續使用他們的方式丟出第五個六時,季書齋暴躁了……

  「你們不許再用這種方法丟骰子了!」季書齋一拍桌子,「統一姿勢,不許創新!」

  「哎不要嘛,哥哥你輸了就怪別人運氣好,真小氣!嚶嚶嚶!」喬臣咬手帕,「左哥哥你說呢?我喜歡拋骰子,讓我拋嘛,讓我拋!」

  「呃……」左睿凡覺得他不太適合參與群眾鬥爭,「安多尼亞殿下,您認為呢?」

  「為什麼要問他?」季書齋揚眉,橫了安多尼亞一眼。

  「嗯,我無所謂。」安多尼亞接過骰子隨便一丟,這次不是六,一二三四五,飛飛飛飛飛飛,上壘。

  季書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妹啊!開外掛了啊!腫麼可能啊!一下子橫穿半張棋盤還上壘?

  「噢噢好哦,我也要上壘!」喬臣一把抓過骰子用力向下扔,一點,不過……第二個人上壘了。

  這還不是最讓人瞠目結舌的事件,最不可思議的是,每當季書齋好不容易出來一台黃色小飛機,喬臣的紅色小飛機總會莫名出現在他後方飛過去,然後被吃掉。好不容易有次上壘了,那台討厭的紅色小飛機又從中央穿過,在那唯一可以碰撞的位置再次把季書齋吃掉。

  吃掉、吃掉、吃掉……季書齋內牛滿面,心中萬千***奔騰而過。

  幾個回合過後,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到達終點的飛機了,可憐的季書齋還是四個關在家裡,就像四個燈泡,閃閃發亮。

  「六?」季書齋沒法相信眼睛,真的是六!他興高采烈地拿出一盞小飛機,又丟了一個四,連續一次飛行,第一次那麼順利!

  左睿凡丟了四,一個上壘的飛機到達終點,翻棋。

  安多尼亞隨意一丟,一直停在窩裡的最後一架藍飛機出動,也連續飛行了一次。

  喬臣哈了口氣搓搓手,笑眯眯地看著季書齋,以孩童般的姿勢爬到棋盤上拿骰子丟,於是,小紅飛機又出現在黃飛機的屁股後面了。

  季書齋趕緊抓過骰子丟一個,我擦,一點?他默默向前挪了一步,喬臣的嘴都笑開了……

  左睿凡不敢耽誤時間,迅速完成了他的回合。

  安多尼亞掃了下局面後又掂了掂骰子,輕輕向上一拋,六。他的小藍飛機乘上追擊,之後又連續一次,依然是六。他低低一笑,當飛機停在喬臣的那格之時,大家都看見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僵在嘴角時的表情了。

  之後丟多少點都無所謂,送喬臣回家後,藍飛機就當起了黃飛機的護花使者,不管是紅飛機還是綠飛機,敢靠近黃飛機的都要被藍飛機送回老家。

  喬臣礙於要努力凸顯他的智商,左睿凡又忌憚著王子殿下,季書齋的運氣差到碉堡,安多尼亞闊覽全局很輕鬆地奪了冠。勝負揭曉後還附帶了懲罰遊戲,最後一名要滿足第一名的任何要求,安多尼亞要求左睿凡留在這裡陪他們玩三天飛行棋。

  「要人命吶!」左睿凡第一時間喊了出來,滿頭大汗。

  「節哀順變!」季書齋拍拍他的肩膀,第一個走出房間,擦,差點他就成最後一名了!

  「啊,太好了!」喬臣抱住左睿凡,在他僵硬的臉上麼了口,「左哥哥天天見!」

  安多尼亞點點頭優雅起身,跟著季書齋出了房間。他喜歡飛行棋啊,只是有點可惜浪費了懲罰遊戲這麼好的機會,應該讓季書齋為他做點什麼才對,是不是?

  喬臣一蹦一跳地跟著他安多尼亞哥哥去了。他也喜歡飛行棋,下次他要拿第一名,讓他的小狗狗做點奇特的事!哎好可惜好可惜,被狐狸算計了,真討厭!

  夜幕降臨,被強行留下來陪玩的左睿凡安排了客房,與左嶺山一牆之隔。季書齋在喬家有自己的房間,他整理好被縟正想上床睡覺時門口傳來敲門聲,不用回頭看都知道來者是誰。

  「很晚了,還不睡嗎?」季書齋掀開被子,鑽進他的被窩裡打滾。

  「我認床。」安多尼亞關上門,走到季書齋床邊,「而且你的房間乾淨。」

  「噢噢,現在知道來向我求助了?」季書齋坐起來,嘿嘿地笑,「不玩你們的兩人遊戲了?」

  「嗯。」安多尼亞坐下,脫掉鞋襪鑽入季書齋的被窩,「我向你坦白,可以從寬嗎?」

  「可以。」季書齋摸摸安多尼亞的頭,裝模作樣道,「朕恕你無罪!」

  然而安多尼亞還未開口說些什麼,門就「咚!」地一聲被撞開,喬臣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望著安多尼亞道:「安多尼亞哥哥!抱著睡!」

  「好,把門關上,我們睡覺。」安多尼亞坐起來,用眼神示意喬臣關門。

  「喂喂……這裡是我的房間,我的床!」季書齋抗議!

  喬臣一腳踹上門後眼神驟然巨變,瞬間從一頭溫順淳樸的小綿羊搖身成了大灰狼,手指深入發間抓了抓頭髮,脫掉礙事的襯衫露出健壯的胸肌,一臉蔑視的笑容,活脫一二世祖的典範形象。

  「書齋,見到你真高興,我興奮得難以壓抑。」喬臣低沉地笑,邁著緩慢的步子向他們走去,如同尋覓獵物的豹,即野性又高貴。

  「別噁心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季書齋晚上用多米諾骨牌先擺了一個F,又擺了一個U,接著擺了CK,而且都是對著喬臣的,可想而知他要表達什麼了。

  喬臣坐到季書齋床的另一邊,慢慢靠近他,連呼吸都帶著挑逗意味:「想知道?想知道就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咚!」喬臣一驚,轉眼發現自己坐到了地上,一秒過後他反應過來……靠,被人踹下床了!

  不用懷疑,出腳的是安多尼亞,他討厭喬臣的態度,更討厭他對待季書齋的方式。

  「不想說就滾。」安多尼亞以絕對的氣勢俯視喬臣。

  「你!」喬臣氣噎,「季書齋!他踢我!他竟然敢踢我!」

  「安多尼亞你壞極了,竟然敢踢喬臣,嗯,批評完畢。」季書齋看著坐在地板上的某人,「你可以說了嗎?」

  「真無趣,你變得無趣了!」喬臣趴在地上打滾,「把我的季書齋還給我,嚶嚶嚶,好寂寞、好淒涼、好難過呢……」

  「我收到了老爺子的消息,特意從南極趕到這裡……」季書齋扶額,「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點?」

  喬臣聽到老爺子三個字明顯一怔,垂下眼,聲音也低沉了許多:「可惜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我能不能審訊他?」安多尼亞向季書齋提出申請,摩拳擦掌。

  「上!」季書齋讓出個位置。

  「我看到喬君了!」喬臣在安多尼亞下床的最後一刻吐出了真相。

  【2】與雙子為敵

  「喬君?」季書齋的聲音提高了個八度,「你確定不是照鏡子看錯或者夢遊記錯?」

  並非不敢相信也非出乎意料,完全是驚喜!是天大的雀躍之事!他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血液不停的向頭頂猛衝,理智什麼的全去了九霄云外!

  「是他,不會錯的!」喬臣緊緊握拳,「雖然沒看到他的臉,但那種感覺……我是說那種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那種感應現象,明確地告訴我,他就是喬君,不會錯!」

  「沒有看到臉?」季書齋下意識想到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是不是戴著一張奇怪的面具,說話聲音就像人工智能發出的那種?」

  「你見過他?」喬臣一下子衝到季書齋面前,兩眼閃閃發亮。

  「啊……」季書齋回頭望向安多尼亞,「真的是他?」

  「首先要確定兩件事,第一,自爆後的戰場有沒有找到喬君的屍體,第二……」安多尼亞神情凝重,「他還是不是你們所認識的那個喬君。」

  「喬君就是喬君,還會是誰呢?」季書齋反問。

  「你所認識的那個喬君,會不惜犧牲同伴以求自保的人嗎?」安多尼亞提醒他前不久的那場浩劫,「據我所知,他是為了保護同伴而自願啟動自爆系統,以他自己的生命換得AFV的精英們倖存。這樣值得尊敬的人,為何還會執著於挑起戰爭呢?如果你執意要把他劃進同伴的範疇,我會阻止你。」

  「他……不是那樣的人。」季書齋越說越小聲。安多尼亞很少反對他的想法,但凡是他明確提出了禁止,季書齋再如何賣萌都無法挽回他的斷決。

  「季書齋!」喬臣突然大聲喚他的名字,「你要我和我哥,還是要這個深藍人!你選!」

  「選?」季書齋深邃的黑眼睛來回轉悠,他們這是要逼他嗎?一邊是家人,一邊是他發誓要效忠的愛人,好吧,愛人這個稱呼暫時算他自作多情,但……就像手心和手背,從開始就沒有選擇。

  「不然怎麼辦?」喬臣抓住季書齋的手臂,「我哥還活著,他還活著……」

  水霧慢慢溢開,喬臣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希望、是對生活、對生命、對一切的希冀之情……

  季書齋知道,無論喬臣再怎麼折磨自己,最終受傷的都是他。因為喬君是為了救他而死的,為了保護摯愛的弟弟、為了給喬家留下繼承人、為了讓珍貴的同伴們活下去……所以,喬臣再如何對他惡言相待都沒關係,他們是家人,應該共同分擔痛苦和折磨,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卻有著比血濃於水更深、更堅固的感情。

  「對不起。」季書齋沉重地吐出這三個字。

  喬臣詫異地抬頭,眼淚順著眼眶滑落,他的心隱隱抽痛。不、不要……季書齋不能拒絕他!不能!

  求你了……別、別放棄喬君。

  季書齋回頭,望向安多尼亞,微笑著說:「對不起,我要去找喬君,如果……我還能回來,到時候就去凡凱茲的宮殿找你。」

  「這是你的選擇?」安多尼亞似乎並不意外。

  「嗯。」季書齋抓抓頭髮,「萬一喬君真變成殺人狂了,到時候我就把他打殘了拖回來給喬臣放房間裡當標本,皆大歡喜。」

  「我一個人做不到……」喬臣撲向季書齋,緊緊抱住他,「我們一起去接他回家……」

  「好。」季書齋拍拍喬臣的背,溫柔得像個真正的大哥哥。

  歲月催人成長,十多年前,他只能無助地看著千瘡百孔的世界,而如今,他卻想要改變、並且相信自己能夠改變,苦澀的過去化作強大的動力,只要還有希望在,他亦不能停下腳步,不能輕言放棄。

  「我只問一個問題。」安多尼亞撐著下巴,笑臉盈盈地望著季書齋,「他們的總部在哪兒?」

  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通行的方法,有再大的決心也不過是空談,一味被情感絆住腳踝可是邁不了多遠的路……哎,可是他就是喜歡季書齋的笨拙、喜歡他的跌跌撞撞,那麼真實、絲毫不予以掩飾,真是、真是太符合深藍人的美學了!

  「呃……」季書齋的臉色果然變了,尷尬又不知所措,下意識的驅使使得他習慣性地用求助目光望向安多尼亞。

  「不要求他!」喬臣掰回季書齋的臉,「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不要求外人!」

  「他不是外人……」季書齋從被子底下默默抓住安多尼亞的手。

  這一輕輕碰觸好似根輕柔的羽毛撓著安多尼亞的心,他第一次發現,人與人之間的撫慰除了滿足性|欲之外,竟然還能動搖更深層次的意識,比如滿足感、比如愉悅、比如理智……

  「你!你忘了深藍人對你做過的事了嗎?」喬臣猛地想起了什麼,「今天幾號?你見到那個人了嗎?」

  「你是說迦什特嗎?」季書齋顯得很平靜。

  「對啊,就是那個混蛋!你哭了嗎?一定哭了吧?」喬臣冷笑,「深藍人不會把地球人當作同類同等對待,你不過是他們的玩具,玩厭了就丟,想要的時候再拿回來,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別被騙了!」

  「你不是也把他當玩具嗎?」安多尼亞反諷道。

  「是啊,季書齋是我的玩具!」喬臣大膽諱言,「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管!不!著!」

  「那麼,你知道喬君在哪兒嗎?」安多尼亞微微側坐,故意讓被子滑落。

  喬臣一見那兩雙搭在一起的手,眼睛都紅了!他討厭這個人!非常討厭!世界第一討厭!

  「我!」喬臣幾欲發怒,突然窗口傳來一聲微妙的聲響,小石子彈到窗沿後又反彈回去,像是小孩的惡作劇。

  「噓——」安多尼亞猛地將兩人壓下,關掉床櫃燈拉上被子。

  「喂,幹什麼啊?」喬臣再怎麼喜歡攪局也明白目前情況緊急,只是不太清楚安多尼亞是怎麼掌握到情報的……

  「有人。」安多尼亞示意他們兩個仔細聽。

  喬家大宅是清朝末期留下的古式宅院,在之後混亂的民國年代由一軍閥改建,變成了三個樓層的洋別墅。老爺子從軍多年,一直想為自己退休後找個修身養性的風水之地,可惜尋尋覓覓都沒看得上眼的,直到這棟宅院出現,一見鍾情。

  高檔檀木製的地板歷經滄桑變遷依舊那麼傲然,仍那幾個調皮小子亂蹦亂跳,紋絲不動。老爺子就是喜歡它結實、喜歡它實在,這麼些年都沒讓人翻新過。即便人多了,來來回回的走路聲吵得鬧人他也絲毫不介意。老爺人認為這是熱鬧,喜歡得緊。

  而如今這一固執的舉動卻幫了窩在被子裡的三人一個大忙,腳步聲由遠及近,沉著而穩重,一聽就是受過職業訓練的人。

  他是誰?他為什麼要靠近季書齋的房間?他是敵人嗎?

  接二連三的問題不斷從眾人的腦海裡迸出,他們面面相覷,等待著那個人的下一步行動。

  季書齋捏住鼻子發出假鼾聲,喬臣一看,立刻學模學樣,說了些亂七八糟的夢囈,並示意安多尼亞一起來。

  王子殿下自然是不會做這麼失禮的事,他在考慮另外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如果連這間房間都不安全,他們該怎麼商量對策呢?

  「他們都睡了……」門的外頭傳來模糊的聲音,也是經過人工修飾,冰冷冷的很難聽。

  「猜他在和誰說話。」喬臣提出了個很好玩的遊戲,「贏的人可以讓輸的人無條件去做一件事!好,我說開始大家一起說出心裡的對象,預備……」

  「人。」季書齋和安多尼亞同時脫口而出。

  喬臣驚悚了,怨念呢喃道:「我還沒說開始啊……」

  「暫時還沒有到手。」聲音響起後三人默契地保持安靜。「喬臣的情況沒有變化。」「我會看好他們。」「是的,明白。」啪嗒。

  對方結束了通話,腳步聲再次響起並且遠去,三人慢慢探出被窩,大大地吸了口氣。

  安多尼亞將食指豎在唇邊,搖了搖頭。那人不可能只是簡單地過來將通電話,一定還在房間門口安裝了偵測儀器。若是類似聲音感應器之類的就不好辦了,凡是房間內發出的聲音都會以曲線的形式紀錄在儀器內,如果三人按剛才的那個分貝繼續討論事宜,咳咳……後果不堪設想。

  季書齋從枕頭下拿出他的筆記本,開始敲字。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但也不能太過被動,首先,要知道被安排在身邊的細作是誰!喬臣,你有沒有懷疑的對象?畢竟如果不是身邊的人,很難知道你生產了大批的機甲,還能聯絡那群恐怖分子找到匿藏地點……」

  喬臣轉過筆記本輸入中文。

  「一開始我以為是左隊長……其實到現在我都認為是他,但他又不像……我完全試探不出他的任何反應,一切都很自然,沒有異常。」

  季書齋點頭,繼續敲字。

  「安多尼亞,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安多尼亞並不擅長打字,他更擅長按回車……於是他伸出金貴的手指,按了一下回車。

  喬臣忍不住就想罵人,這也太王子病了吧?他,喬家二少爺都沒嫌棄打字麻煩,這傢伙倒先**了!

  「你覺得是左嶺山?」季書齋繼續敲。

  安多尼亞再次按了下回車。

  「你有對策了?」季書齋摸摸下巴……

  回車。

  【3】與雙子為敵

  第二天一早,季書齋打著大大的呵欠來到餐室,進門就看到左嶺山圍著條紋花紋裙襬弄早餐,一夜的疲倦瞬時被雷飛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哇靠,相機呢?這一不容錯過的歷史性畫面怎能不記錄下來?

  「怎麼了?」安多尼亞從後面走過來,看季書齋拿著手機定在門前,於是湊過去瞄了眼屏幕。

  「這可是共聯社男人獨有的一面,絕對居家型噢,你們深藍男人百分百做不到吧!」季書齋按下快門後立刻將手機收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大步走進餐室。

  「季少爺,早!」左嶺山精神不錯,心情非常好的樣子,「我已聯絡過那些曾經在喬家工作的人,他們今天都可以來家裡報導,請您安心!」

  「辛苦你了。」季書齋又打了個呵欠。

  「您昨晚沒睡覺嗎?」左嶺山擔心起來,目前的情況他實在沒法面面俱到,季書齋的房間自從傭人散了後幾乎都沒打掃過,他真是忙得忘記了……

  「最近很閒就開始寫小說,半夜做了個很有靈感的夢,醒了就立刻開始創作……」季書齋再打個呵欠,「寫小說的傷不起啊!」

  「您要勞逸結合!」左嶺山倒了一杯蘋果汁給季書齋,「一直喝營養劑也不好,我看到您的箱子裡裝了許多蘋果,就自作主張為您弄了點果汁……」

  「啊。」季書齋望向坐在旁邊兩眼發直的安多尼亞,知趣地把杯子遞到他面前,「喝吧!」

  那些蘋果昨天下飛行棋的時候就被安多尼亞全部消滅光了,他的蘋果上癮症早就發作,飢渴得好似猛獸。

  安多尼亞以掩耳不及盜鈴之速抓起杯子一口氣喝到底,舔了舔嘴唇問:「還有嗎?」

  季書齋解釋起聖意:「他的意思是,他還要一紮蘋果汁,順便如能可能的話,洗幾個蘋果給他。」

  「噢、噢!」左嶺山安放好其他人的早餐後立刻奔向廚房。嘶……那三個字到底是怎麼涵括那麼多要求的?嘖,幸好那王子殿下不是他的上司,感謝老天。

  「真不像……」季書齋咬著嘴唇,「他太坦然了,無間道沒個能像他這麼坦然……」試探過後便明白了喬臣的話,左嶺山為喬家兢兢業業一輩子,他有什麼理由去背叛喬家?更何況他跟從的不是喬臣也不是喬君,而是喬老爺子……

  「我同意你的看法。」安多尼亞意猶未盡地盯著空杯子。

  「你該不會是被這杯蘋果汁和等會兒的蘋果收買了吧?」季書齋仍記得那毫不猶豫的回車鍵!

  「喜歡蘋果的人都很善良。」安多尼亞異常認真且堅定地說。

  「你來真的嗎?」季書齋扶額,有種力氣出在棉花上的感覺……安多尼亞會說出如此孩子氣的話,難道真是短缺蘋果太久導致腦回路短路了?

  「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安多尼亞捏住杯子,「不用擔心,你想見的人很快就會來見你。」

  「你有事瞞著我?」季書齋與安多尼亞相處越久,越瞭解他的模式,當他下了判斷句後,十有八九這事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會發生,而且必然會發生。

  「一會兒給你介紹一個人。」安多尼亞咬著杯沿自顧自笑起來,「嗯,喬君?有意思……」

  如此深邃的笑容不禁令人毛骨悚然,季書齋沒理由地打了個冷顫。

  「嘶,為什麼我身邊都是些問題兒童?」他撐著下巴打呵欠,「難道真的是人品問題?」

  「殿、殿下早。」突兀的聲音吸引了兩人注意力,左睿凡走進餐室後立即向安多尼亞問候。

  「我昨天就開始奇怪,他為什麼總是對你恭恭敬敬的?」季書齋打量起左睿凡,猶記得他那時的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眼前這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是誰呢?

  「介紹下自己。」安多尼亞示意左睿凡自報家門。

  「是!」左睿凡行軍禮,「左睿凡,隸屬費雷斯家族第十營第十分隊,凡凱茲的軍事部隊,上等兵!」

  季書齋一口血噴出來:「你、你改國籍了?」

  「不可以嗎?」左睿凡看著季書齋,「我的立場和你相同,我們都是為殿下辦事的。」

  辦事的、辦事的、辦事的……季書齋畫圈圈,在別人眼裡,他和安多尼亞就是單純的上級與下級關係嗎?他的戒指在閃閃發亮好不好!左睿凡是有多瞎才沒看見啊!他才不是辦事的!他不是!好吧,吐槽就在心裡吐就好了……鬱悶。

  「可以,歡迎!安多尼亞這裡福利很高,你賺慘了!」季書齋掃興地揮揮手,他才不在乎安多尼亞埋多少根眼線、也不在意這些眼線是誰,不過這根有點礙眼就是了,設哪兒不好,偏要設在喬家……

  「你生氣了?」安多尼亞問道。

  「有點……」季書齋並不想掩飾,「你是不是早知道喬家發生的事了?」

  「進這扇門我才知道,所有的情報全部去了父親手上,回歸儀式之前,我連Mr.R都觸及不到。」安多尼亞在舞會之夜後都處於軟禁狀態,逃出來看季書齋已不容易,更別說這些瑣碎的事了……

  「我錯怪你了。」季書齋垂頭,喃喃道,「抱歉……」

  「不用在意……」安多尼亞笑著揉揉季書齋的腦袋,「這些日子你我都一團糟,好好休息,養足精力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去處理。」

  「嗯……」季書齋感動地蹭安多尼亞的手,多好的人吶,有容乃大、溫潤如玉,怪不得這麼多女人想嫁給他,這麼多男人想在他的手下辦事,真·好男人有木有!

  「大家早上好!」喬臣出現在門口,「嗷嗷,吃早飯咯!」

  「卟——」左睿凡噴水,接著兩道鼻血流下來……

  「喬臣……把褲子穿好!」季書齋趕忙奔過去,脫下外衣包住他的下半身,「十月天!感冒怎麼辦?快回房……」

  「我有穿小褲褲啊!」喬臣努力扯圍在腰上的外衣試圖證明自己有穿。

  「有穿更是罪吧……」季書齋無語,拖著問題兒童向臥室走去,這實在、叫人無語啊!

  兩人漸漸行遠後,安多尼亞放開一直緊握的杯子,正眼對視左睿凡,不怒而威。

  「殿、殿下。」左睿凡顯得有些緊張。

  「回答我兩個問題。」安多尼亞豎起手指,「第一,這一個月你的工作向誰匯報了;第二,昨天晚上的那個人是誰?」

  「呃……什麼?」左睿凡木訥地眨了眨眼睛。

  「石子是你扔的。」安多尼亞挑眉,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人心。

  「是、是的。」左睿凡笨拙地點頭。

  「那麼你還問我?」安多尼亞釋放出不可與之抵抗的壓迫力,「說,昨天晚上的那人,是誰。」

  「是……是我父親。」左睿凡紅了眼睛,「對不起殿下,我真的不想參與,我只能做到這個份上……請原諒我,真的,請原諒我!」

  「我給你機會了。」安多尼亞優雅地勾起嘴角。

  「殿下,我並不是知情不報……真的,請你理解我,他是我的親人……我沒辦法……」左睿凡的訴說帶著痛苦的嗚咽,「您沒有因為我給臣少爺帶信而驅逐我,甚至還給了我深藍公民的身份,我對您深深感激並且萬分敬重。但我並不是故意隱瞞,我父親他一定只是一時糊塗,他忠心耿耿為喬家那麼多年,如今喬家垮了,他必須為自己謀出路……所以,請您把這件事交給我,我一定……」

  「嗯。」安多尼亞點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共聯社的事我不插手,但我不允許有人膽敢威懾深藍帝國,甚至對我的人有所企圖……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是的殿下!」左睿凡如獲大赦般應和。

  「繼續待在你父親的身邊,隨時給我匯報。」安多尼亞抬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是的!」左睿凡放開緊緊握住的桌布,起身時用力過猛,椅子發出難聽的噪音,他飛似地衝向左嶺山所在的廚房,像只想要遠遠逃離陷阱的驚兔。

  「感覺如何?」安多尼亞拉起領子,對著領口隱藏著的信號器問道。

  「滿口謊言。」說話的是喬臣,房間那頭是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足以覆蓋他們的低聲附耳。

  「他沒有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而是忌諱第二個問題,這很奇怪!」季書齋分析道,「你只問他昨晚的人是誰,你並沒有說那人做了些什麼,就算回答也該是聽到了聲音後,覺得有可能成為威脅,而不是立刻聲淚俱下地哭訴,他慌了。」

  「我要殺了他,千刀萬剮,讓他活生生看著腸子被拖出來!」喬臣恨恨道。

  「但我覺得他是真心在道歉……」季書齋很平和,「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人握住?」

  「或許。」安多尼亞主動切斷信號連接,此時,左嶺山正好走進餐室。

  「季少爺呢?」他回顧了下四周,身後跟著左睿凡。

  「陪喬臣穿衣服去了。」安多尼亞不慌不忙地拿起蘋果,咬了口。其實左睿凡做的一切都很不錯,只不過缺乏冷靜,被他小小的一個問題破了城池。固若金湯又如何,只要是人都會有弱點、會被抓住、會逃無處所。然而,弱者無所適從,輕易地崩潰、倒塌,就像沙礫堆砌的城堡,嘩啦啦……

  兩分鐘過後季書齋便牽著喬臣出現,五人一同進餐,就像家人一般和樂融融。

  上午十點過,原在喬家工作的傭人們紛紛回來了,一個個拉著左嶺山說長道短,又是心疼喬臣的狀況又是擔心喬家的未來,安安靜靜的大宅又恢復了昔日的鬧騰。

  有這麼多人回來,自然安裝的監視設備也得回收一些,當左睿凡頻繁地出現在大宅的每個角落,他的身份再次確認,斬釘截鐵。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弄明白他們的目的,只是監視喬臣嗎?他們還想在喬臣身上再得到些什麼?只有沿著這條線才能尋到想要見的喬君,一定要很好地利用左睿凡這個突破口……

  於是,他們再次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開討論會。

  「確定今晚還在我的房間?」季書齋躺在草坪上,望著陰沉的天空,背脊有些潮濕。

  「就你的房間可以勾起他的好奇心,其他的地方可都裝了監視器。」喬臣在草地上打滾,從安多尼亞身邊滾到季書齋那邊,又從季書齋那邊滾到安多尼亞那邊。

  「他沒想到我會回來吧……」季書齋繼續望天。

  「我也沒想到。」喬臣繼續滾。

  「其實……我是收到你爺爺的扣扣消息。」季書齋想起當時的心情都覺得可笑,「我還真擔心你出事了,想著,就算天塌下來都要趕回來……結果被騙了。」

  「騙人吧你!」喬臣調侃道,「我爺爺還會玩扣扣?他個老古板啥時候有扣扣了?」

  「不是以前和季書芙聯絡那個嗎?」季書齋怎麼會搞錯!

  「你不知道嗎?」喬臣停止滾動,「那個扣扣一直是喬君在用啊,負責聯絡的人也是他。」

  「啊?」季書齋停滯,瞬間思考無能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姐給了爺爺,可他哪會用?直接丟給喬君處理了……」喬臣說著說著也停滯了,「你、你說你收到了爺爺的消息,然後回來了?」

  「我、我中圈套了……」季書齋後覺後覺,表情不自然地僵硬起來。

  「喬君想要你?為什麼?」喬臣猛地坐起來,懊惱地抓頭髮,「Magic-Revolution.Right……對了對了!他想要真正的磁壓縮引擎!」

  「可他明明有機會……為什麼又放我回去?」季書齋望向安多尼亞,他不是跟他們回母艦了嗎?如果真的想要他,當時就可以……

  「他只是沒想到我會追過來,計劃原本很順利不是嗎?」安多尼亞淡然的微笑令人安心。

  「然後我回到了共聯社,不得已,他再派了左睿凡來監視我……」季書齋完全明白了,收到消息的時間和恐怖襲擊的時間太過巧合,只有瞭解他和喬家關係的人才會做出如此大膽決策,但還有個疑問……這個問題,他非得去問本人不可!

  「我哥真是神一樣的對手。」喬臣感到挫敗,他失去了與之抗衡的信心,從小到大他都依賴著喬君,因為他不在了,不得已才扛起整個喬家……說實話,就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他所有以往十多年的負擔瞬時都卸下了,與他的手段一起。習慣是戒不掉的,他沒法比喬君強,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沒事的。」安多尼亞坐起來伸了個攔腰,「我們有運氣,勝利女神在我們這邊……」

  「安多尼亞!」季書齋憤怒,都這種時候他還這麼淡定啊!不行啊!他們要收拾包袱閃人好不好!雖然他很想去見喬君,但並不是以俘虜的形式……

  「送去凡凱茲的畫……應該到了吧。」安多尼亞向季書齋露出溫暖笑容。

  【4】與雙子為敵

  下午兩點,衣著整齊的三人站在喬家大宅的玄關門口。

  「那麼……」季書齋為喬臣披上外套,向左嶺山道別,「我們帶他去醫生那裡做慣例檢查,明天開始就有私人醫生上門了吧?」

  左嶺山點頭,恭敬地彎下腰:「是的,少爺、季少爺、安多尼亞殿下,請慢走。」

  「好怕怕,不想去醫院!」喬臣攔腰抱住季書齋,往他懷裡蹭。

  「去找你安多尼亞哥哥……」季書齋推搡他,可惡的喬臣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撕都撕不掉。

  「好冷淡哦,喬臣好傷心。」他癟嘴巴,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來,摸摸心,不傷了吧?」季書齋用力揉了揉喬臣的胸口,看到他吃痛的表情幸災樂禍。嗷嗷,終於知道為嘛喬臣這麼喜歡欺負人了,原來欺負人的感覺這麼好!

  「殺了你哦。」喬臣陰惻惻地警告。

  季書齋露出討打的笑容表示毫不在乎。自從得知喬君生還的消息後他就變得肆無忌憚,再加上安多尼亞在後面撐腰,他完全蕩漾了!好比被關了十幾年的獄徒重獲自由,張狂到極致。

  「走了。」安多尼亞不著痕跡地拉過季書齋。

  「左叔叔、睿凡哥哥再見!」喬臣臨走時還要賣個萌給旁邊的左睿凡看,來來小叛徒,千萬別錯過這個大好時機噢,叫喬君過來,我們等他!

  左嶺山用季書齋的錢為喬家添了部私家車,安多尼亞負責駕駛。季書齋謝天謝地這是輛小奔,再是跑車神馬的他可受不起,真心受不起!回想起兩人在NEU的日子,恍如隔日,歷歷在目。那時的他被安多尼亞保護的很好,所有發生在眼前的事他都不知背後的緣由,被動、笨拙、還自以為是的隨意發脾氣……

  現在的安多尼亞卻願意與他共同承擔命運的戲弄,這……算不算他們之間有了進展的表示?

  「在想什麼?」安多尼亞望著後視鏡裡的季書齋,看到他偷笑,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

  「沒什麼。」季書齋笑道,「只是覺得你肯帶我去冒險,不可思議。」

  「你很開心?」安多尼亞很少見到季書齋有幹勁的表情,雖然平時懨懨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

  「樂在其中。」季書齋坦然地回應。他喜歡參與感,或是以技師的身份待在指揮中心、或是以戰士的身份淪陷戰場,只要有同伴的地方,他就想在他們身邊。

  「你不知道嗎?」喬臣摟住季書齋的脖子,挑釁地望著安多尼亞,「這傢伙可是群居動物,太寂寞了會死掉噢!」

  「你不怕竊聽了嗎?」季書齋掙扎出喬臣的懷抱。

  「放心,左睿凡沒那個閒功夫再搞這些小把戲,現在應該忙著向他們匯報我們的行蹤,方便他們圍堵我們吧?」喬臣嬉笑著,向安多尼亞拋去媚眼,「不過王子殿下你還真厲害,我都忍不住為你鼓掌呢!」

  「嘿嘿。」季書齋笑出聲。

  「我誇他你笑什麼!」喬臣不爽地問。

  「你誇他我高興……」季書齋回答得理所當然。在深藍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安多尼亞做出的決定和判斷都是應該的,強者似乎天生就是強者,但地球人不同……我們會更尊重人的本質,看到更多屬於他的人性,靠著被深藍人看作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緊緊維繫,活到了今日。

  不單單是命令和遵從,連認同也不夠,令一支戰隊戰無不勝的秘訣,應該是對領導人出自於內心的好感。

  「你的笑容變多了……啊啊,真好呢。」喬臣放開季書齋,安安靜靜地坐到一旁。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看不見季書齋的笑容了?明明這才是他的最愛,卻被他親手抹殺了。

  喬臣知道自己對季書齋有多苛刻,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他連季書齋都失去了,世界予他而言,還有什麼意義?不管用多麼卑鄙的手段,他都要捆住季書齋,折了他的翅膀、砍斷他的手腳,將他禁錮在沒有自由的籠中……

  「你沒事才是真的好。」季書齋捶了下喬臣的頭,「給我安安分分待著,我不想把你交給喬君的時候讓他看見缺斤少兩的你,無論是人還是心,都要是那個野蠻、自我主義、中二到極致的太子爺哦!」

  「別隨便碰我頭,你個懶宅廢!」喬臣最討厭別人說他是太子爺了有木有!「明明沒了別人照顧就什麼都做不了的死宅男,沒資格說我!」

  「啊是啊,我就是宅怎麼了?我宅我有人包養,我自豪!」季書齋驕傲地挺起胸膛。

  「那我也是,我啃老我官二代我自豪!」喬臣一點都不臉紅,完全沒有羞恥感。

  安多尼亞默默開自己的車,兩個小孩子吵架,真是童言無忌……隨便架台攝像機放在喬臣旁邊,世界都會震驚吧!歹毒陰險的笑面狼和天才機甲設計師爭奪誰才是活得最沒有價值的那個人……話說,這有什麼好爭的?睿智如安多尼亞都對這個問題思考無能啊……誰能幫他解答下?

  「嘭!」一聲巨響,小奔的車胎爆了,安多尼亞一個回檔漂移,車劃出一個大大的半圓後穩穩停下。

  緊接著一群像是路人的人紛紛拔出槍支對準車子走過來,幸好喬家離市區有一段距離,路上並沒有真正的行人,他們的舉動並沒有引起騷動。

  「準備好了嗎?」安多尼亞問坐在後排的兩人。

  「當然。」兩人異口同聲,他們迫不及待想見到那個人了,好多好多話想問、想對他說,他們是親密無間的三兄弟,缺了誰都不行。

  「舉起手,全部出來。」帶頭的那人戴著面具,聲音如同寒冰般陰沉無情。

  季書齋推開車門下車,剛探出頭就看見汐葵對著他笑。

  「哈囉,又見面了。」季書齋向她揮揮手。

  「真是有緣不是嗎?」汐葵很快把目光挪向安多尼亞,「深藍帝國的王子殿下,如今您可沒什麼能威脅我們的把柄了吧?如果用鏡頭對著你,紀錄下你慘烈的死狀公開播放,一定會得到很多呼應者的支持,大挫深藍皇帝的銳氣!啊,光是想到他看見畫面時的表情,我就興奮起來了啊,哈哈哈……」

  「什麼?」季書齋一下擋在安多尼亞面前,「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嗎?」

  怎麼會?他們不是來抓他的嗎?和安多尼亞有什麼關係?喂,不是吧?安多尼亞……

  「你?」汐葵冷笑,「你有什麼價值?」

  「我是……」季書齋的嘴同時被安多尼亞和喬臣兩雙手摀住。

  「玩木頭人遊戲!噓——」喬臣神秘兮兮地豎起食指,「大家都不要動,誰動了誰就輸!」

  「喲,看看昔日那個威風凜凜、不把人當人看的喬家少爺呀!」旁邊的人起鬨,「還真變弱智了!」

  「你們才弱智!全家都弱智!」喬臣瞪眼睛,如同一隻炸毛的小野獸。

  「還生氣了!哈哈哈,真好玩,瞧這細嫩肉的,嘖嘖……」他們用下流的眼神盯著喬臣。

  「閉嘴,將他們帶走。」戴面具的那人冷眼示意那些多嘴的人,目光中警告的意味鮮明,像是再多說一句都會將他們就地處置、決不留情。

  「是、是!」眾人紛紛圍上去,七手八腳綁住他們,重新丟進車子,這次安多尼亞和季書齋與喬臣同坐到了後車位。

  「你!」季書齋怒視安多尼亞,他從沒想過把對方推到刀尖上任人宰割,如果安多尼亞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也不活了!

  「用我當藉口,更完美,他不會放過這個一石二鳥的機會。」安多尼亞很淡定,當他知道季書齋口中的敵方隊長是喬君後,他立即斷定喬君是為了保護季書齋,而故意隱瞞了他的身份。不然按恐怖分子的作風絕不可能輕易地答應他的條件把人交出來,並且季書齋也會受苦受罪,不供出磁壓縮技術的全部,連想死都不可能,可見喬君對季書齋還是用心良苦。

  但所謂的用心良苦也是建立在有利可圖的基礎上。好比破壞回歸儀式,向世界展示他們的覺悟與戰力,又好比如今的情況,有一個毫無防備的深藍帝國繼承人在眼前,上次為了妮洛蒂爾都那麼興師動眾,這次又怎會放過?

  「我就奇怪啊,為什麼汐葵像是一點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原來。」季書齋唯一的疑問也解決了,可他還想親自去問喬君,既然已經決定與他們為敵,為何還要顧慮他?

  「嗚嗚,好怕怕,他們好恐怖!」喬臣抱著季書齋的胳膊,頭埋進他的肩膀後立即沉聲,「你丫給我少說點話!真想被他們蹂躪嗎?到時候我該怎麼救你!」

  「我真是蠢到不行……」季書齋簡直想放聲大笑,好白痴的自己,輕易相信了安多尼亞和喬臣的計劃,真以為可以當次主角,結果到最後還是被所有人保護著……

  【1】給雙子約定

  悶熱潮濕的倉庫散發著陣陣霉味,季書齋他們被蒙上眼睛,分開帶到了不同的房間。走過擁擠狹窄的過道時,偶爾還能聽見隔牆傳來的叫罵聲,男的女的混成一片。

  「進去!」身後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唔!」季書齋踉蹌在地,憤憤不平地掙扎,讓我和安多尼亞在一起!妹的,有种放開我單挑啊!不許傷害他,和你們拼了!

  「別動。」耳邊傳來冰冷的機器聲,「安靜點,我幫你解開。」

  季書齋一聽,迅速冷靜下來,盤腿端坐,就像那人吩咐的那樣,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沒了。

  身上的束縛一點點鬆懈,最後等他的蒙眼布被摘取時,他看見了一張面具,眼前的人正是他們此次的目標對象——喬君疑似者1號。

  「喬君?」季書齋低低地問了聲,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著面具先生的那雙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

  「你認錯人了。」他拉起季書齋,拿了張椅子給他坐。

  「那你對我這麼好?」季書齋狐疑地看著他,「你是聖母嗎?」

  「我對你好?」那人嗤笑出聲,「你很喜歡現在的遇境?不會害怕嗎?」

  「我為嘛要害怕?你會對我這樣那樣這樣嗎?」季書齋突然間想到了什麼,身子抖了抖,「不對……你真會對我這樣那樣,喬臣以前說過你喜歡喊著我名字自給自足!」

  「啪!」那人一巴掌下去,木桌子裂了條縫,兩眼怒火閃爍。

  啊,原來是真的……季書齋摀住嘴,尷尬地垂下眼睛開始對手指,他真以為喬臣是開玩笑的,所以他也是開玩笑的!

  「那個、那個你別生氣啊!我不在意的,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喬臣他可比你還變態了……」季書齋越說越想抽自己,到底會不會說人話啊,還是閉嘴、閉嘴吧!

  「他對你做了什麼?」那人問的很小心。

  「他、他……哎,你也知道我睡覺很死的,有天被壓得實在太難受,睜開眼就看到他對著我的臉……」季書齋說不下去了,這也是他不顧一切決定搬出喬家宅的主要原因。

  ——喬臣會夜襲他!

  「你……不是自願的?」他盯著季書齋。

  「自願?開玩笑啊!我為什麼要讓他對我做那種事!我和他是兄弟!」季書齋喃喃自語,「再說,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深藍王子?」他的語氣就像父母長輩,極其不滿自己的毛腳女婿。

  「他叫安多尼亞。」季書齋有點明白不過來,話題的走向怎麼越來越詭異了,「你、你不會對他怎麼樣吧?」

  「不好說。」那人看季書齋的眼光更多了幾份意味,「具體還要看你表現。」

  「不干。」季書齋乾脆地斷絕,「我把密碼給了你,你一不高興,又想殺安多尼亞了怎麼辦?」

  雖然說他智商不一定有那群會「玩」的人高,但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貨到付款、債務兩清。不然怎麼給人好評是不,親?

  「你只有相信我這一個選擇。」那人的目光冰冷陰沉。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就不相信你!」季書齋和他扛起來了。

  「不相信我,他就得死。」

  「相信你,我們就得一起死!」

  「你為什麼不信我?」他突然有點受傷。

  「你又不是喬君,我幹嘛相信你!」季書齋也受傷。

  「我是不是喬君和你現在的選擇有關係嗎?」他顯得有些激動。

  「你是我就相信你,你不是我就不信,好了你說,你是不是!」季書齋自己都繞暈了。

  「我是。」

  「所以我才不會相信……呃。」季書齋眨巴眨巴眼睛,對方剛才說啥?

  喬君拿下面具,露出一張與喬臣一模一樣的臉,不過他左邊的眉角有一條疤,使得他多了份滄桑感。有棱有角的五官還是那麼俊氣,他的氣質與喬臣截然不同,嚴肅缺不失溫柔,認真刻板、可偶爾還會犯傻,喬君還是那個喬君。

  「喬臣總是說,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會拖低平均智商,看來不假。」他伸出手撫摸季書齋的耳發,熟悉的溫度與氣息令他顫動,連看著季書齋的眼神也不禁溫和起來。

  「你還活著……」季書齋狠狠握住喬君的手,緊緊貼住臉頰,「太好了、太好了……」

  滾燙的淚水伴著嗚咽無聲地滑落,多少個夜晚他夢見眼前的人而淚流不止,多少次他向上天祈求奇蹟的發生……他後悔,為什麼那個時候沒在他的身邊,他絕望,最重要的親人再也見不到了……無法原諒自己,痛恨自己,自我厭惡、自我唾棄,心中有一塊地方空了,永遠地空了。

  日復一日,當認清那個人再也不可能回來的事實時,眼睛已經乾澀得,再也流不出眼淚。

  ——「你找到答案了嗎?」

  迴蕩在耳畔的,是他最後的聲音,倒映在眼前的,是他真摯溫柔的笑容。像是刻意留下、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唯一的,藉口。

  「別哭,我不是在你面前了嗎?」喬君摟住季書齋,輕柔地拍扶他的後背,一下一下。

  「我忍不住……」季書齋埋進他的肩膀,蹭著淚流不止的眼睛,「好可怕哦,萬一這是夢怎麼辦?萬一你又不見了怎麼辦?我啊,一直做著這樣的夢,等睜開眼睛時,哪裡都沒有你……」希望後的絕望,慶幸後的失落,交織在一起的情感,全部化為寂寞的空虛。

  人都是失去後才知道珍惜,然後告訴自己千萬別忘記、一定要記住。起初還能做得很好,每件他們一起做過的事、每個他習慣性的表情都能想起,可就在反反覆覆的蹉跎之間,一點點地遺失、一點點地褪色,最後留下回憶中的,最動容的,是那個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書齋。」

  「再叫一遍……」季書齋抬起哭得很醜的臉,「拜託你了!」

  喬君垂下眼瞼,露出無奈的笑容:「書齋。」

  「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來找我和喬臣?」季書齋抓著喬君的肩膀,手指顫抖,「讓我們傷心難過了這麼多年,可惡,你要負責啊!要補償我們吶!」

  「之後……任你們處置。」喬君抬起季書齋的下顎,「我現在要去完成更重要的事,如果你願意幫助我,我很快就能跟你們回去了。」

  「幫助你?」季書齋的淚水停滯在眼眶,「你是說……把核心系統的密碼,告訴你嗎?」

  喬君的表情一愣,卻很快掩飾過去:「你願意跟我一起來的話,我會更高興。」

  季書齋的表情凝結,出發前安多尼亞給他了一句忠告「無論喬君說什麼,都不要信。」,當時的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不記得了……已經,搞不清楚了……被欺騙過一次,就很難去相信第二次,被利用過一次,就會害怕再次被利用。

  但是……退縮即使軟弱,軟弱的人則沒有未來。如果在這裡放棄了,那還如何兌現曾經的承諾呢?要把喬君,完整地,還給喬臣。

  「好啊,我跟你回去。」季書齋抹去眼淚,「把他們都放了,我跟你回去。密碼也好,技術也好,只要喬君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喬君,我都給你。」

  「抱歉……」喬君低聲地說,「如果喬臣沒出事的話……就不需要連累你了。」

  「沒關係,我很樂意。」季書齋笑得燦爛,小小的酒窩浮現在臉頰,黑眼睛波光粼粼。他的招牌式笑容依然那麼可愛、勾起人強烈的保護欲。

  「那麼,走吧。」喬君重新戴上面具,再次發出機械般的冰冷聲音。

  呃……季書齋有一瞬間的恍然,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要去相信,可他的心卻順應了喬君的要求,雙腳在反應過來之前便跟著他走了,如同在AFV的日子,他是長官、他是士兵,他們之間,默契無間。

  安多尼亞被綁在一張破舊的大床上,四肢牢牢束縛,賞心悅目的臉蛋上青青紫紫,衣物上有深褐色的血跡,傷口零零碎碎,看起來像是受過了嚴厲的拷打。

  「汐葵姐,這傢伙嘴還真硬啊,打到現在連哼都沒哼一聲。」打手捏著拳頭,嘎吱嘎吱作響。

  「繼續,不要停!」汐葵從腰間抽出一條鞭子丟過去,「用這個,讓他說出啟動Fantasyland系統的鑰匙!」

  「好嘞!」打手接過鞭子,賣力地揮舞起來。

  一鞭子下去,安多尼亞的上衣直接碎了,衣襟敞開,露出那條憎惡的疤痕。

  「哇,好傢伙!」打手興奮起來,「到底受了什麼刑才能留下這麼深的疤?怪不得他吭都不吭聲!」

  安多尼亞輕輕吐氣,深藍人對疼痛的忍耐力確實比地球人好,但這也不代表他就不疼了……拳打腳踢的程度還在承受範圍之內,鞭子的話,稍微有點棘手。

  「嘭!」房門被推開,他們的隊長帶著季書齋出現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太過震撼,某人盯著畫面愣了十秒才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抽出喬君腰間佩戴的槍支標準那個拿鞭子抽打安多尼亞的傢伙,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住手!」喬君猛地抬起季書齋的手,使他的射擊軌跡偏離路線。

  「我警告你們在場的所有人。」季書齋的視線從未有過的冰冷,「誰敢傷害他一根頭髮,不管你有多麼重要的東西,我都會將其全部碾碎!」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天季書齋做夢,這是一個很荒唐的夢,喬君認真對他說:「我練了九陽真經,需要采陰補陽,你每天宅在沒有太陽的地方,乃陰極之陰,所以……」他猛地掀掉衣服,表情一變,突然換成了喬臣的聲音,「我們來補補吧!」

  季書齋嚇醒了,滿頭大汗,此時正值日上三竿。

  「怎麼了?」安多尼亞見他步伐飄搖,「做噩夢了?」

  叮,還真被他猜對了!

  季書齋大囧,咬著嘴唇說:「安多尼亞,我想出去走走,我們曬曬太陽去吧!」

  「嗯?」安多尼亞放下手中的電子報紙還有蘋果,「你說什麼?」

  「太陽很好,我們出去走走吧……TUT~」他才不是陰極之陰!

  「可以。」安多尼亞一個響指,一群僕人簇擁而上,為季書齋梳洗換衣。

  於是……暴露在陽光下一分鐘後。

  「救、救命……」季書齋化成了一灘水,融化了。

  【2】給雙子約定

  季書齋看起來就是個柔弱的和平主義者,事實上他確實是。小時候被季書芙保護得很好,到了喬家也備受喬君和喬臣的愛護,去了深藍後他又遇到了迦什特,在AFV戰隊之時也未親自披裝上陣……但別忘了,這些「幸運」都是相對而言,他所經歷的,放到任何一個人身上,哪怕只是一件事,都足以擊潰自身的意志。

  他堅韌、頑強、生命力旺盛,不管何時,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該做什麼、他堅定無比。

  「安多尼亞……」季書齋甩開喬君的手奔向那個負傷者的身邊。很神奇的事,他從認識安多尼亞的那天開始,就不斷地看到他身受逆境,然後每次的每次化險為夷、最後再來個大逆轉……可明明有這麼好的頭腦,他為什麼還不厭其煩地將自己置於危險的中心?像他這樣的人,不就該像迦什特那樣在最炫的時刻出場耍耍威風、或者像喬臣那樣坐在辦公室裡動動嘴皮子。瞧,深藍帝國的繼承人,有哪個像他一樣,每天有那麼多煩惱的事、那麼多麻煩的事項要去處理……

  「真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畫面……」安多尼亞扯動嘴角,笑得牽強。

  「子不嫌母醜,你什麼時候都是最帥的。」季書齋幫他擦擦臉上粘著血跡。

  「不喜歡這個比喻。」安多尼亞側過頭,碰觸季書齋的手,微微眯起眼睛,即享受又沉醉。

  「那情人眼裡出西施。」季書齋自顧自的與安多尼亞開玩笑,全然不顧氣氛的千鈞一髮。

  「我說。」汐葵陰冷冷地拿出小刀指著季書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別問我,問他。」季書齋扭過頭望向他們的隊長,示意那邊才是罪魁禍首。

  「計劃有了調整,先放開那位王子殿下。」喬君以命令的口吻道。

  「隊長,你想放了他?」汐葵不可思議,藏不住的憤怒之情自她的眼裡迸發。

  「不要問多餘的事。」喬君不容質疑的目光令下屬撼動。

  「汐葵姐、怎怎麼辦?」一旁拿著鞭子的打手鬱悶了,施虐心才興起就被扼殺在搖籃裡,他打的可是深藍帝國的王子殿下啊!有些人幾輩子做夢都不能碰一下的王子殿下,現在在他手上任其宰割,這種至高無上的控制感令他愉悅無比。

  「隊長,即便您有了其他方法拿到核心密碼,這位王子殿下依然不能放。」汐葵拿起手裡握著的錄像機,「要把他的死相公佈於眾,讓深藍帝國再也沒臉待在地球上!」

  「蠢女人,你這麼做只會引起無謂的戰爭。」季書齋反唇相譏。

  「戰爭?哈,我要的就是戰爭!沒有戰爭怎麼把他們趕走?沒有戰爭怎麼奪回我們失去的一切!」汐葵歇斯底里地怒吼,「你這種人怎麼會明白失去親人、失去家園、失去一切珍愛之物的痛苦!」

  「這就是你放任自己去傷害別人、看更多人喪命的藉口嗎?」季書齋以同樣大聲的力度回應。

  「是又怎樣?」汐葵的小刀頂上季書齋的脖子,刀尖劃破了皮膚,「殺深藍人不需要理由,連藉口都懶得找!」

  「唯有這個人你不可以!」季書齋正視她的眼眸,一字一語道,「他是地球人與深藍人的希望,不許你碰他一根汗毛!」

  「喲,這護犢子的心情!」汐葵冷笑,「我不但要碰他,還要碰你!」

  「夠了。」喬君抓住汐葵的手用力握住,是她吃痛不得不松開刀子,「他是很重要的技術人員。」

  「重要?」汐葵憤怒地反問道,「能比我重要嗎?敬愛的隊長大人!」

  喬君鬆開手,原本就冰冷的機械聲更陰沉:「是。」

  汐葵氣急敗壞地甩下刀子,含恨地望了季書齋一眼,帶著她的手下離開了房間,嘭地一聲把門甩上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瞭解女人的心思啊……」季書齋搖搖頭,撿起地上的小刀為安多尼亞鬆綁。

  才剛騰出一隻手,安多尼亞便摟住季書齋的腰,將他拉近自己,一副標明所有物的姿態。

  「你也不瞭解男人的心思。」喬君的視線徘徊在季書齋與安多尼亞之間。

  「他瞭解不瞭解無所謂。」安多尼亞甩甩手腕,「我們來談談吧。」

  「你想和我談什麼?」喬君拉了張椅子,坐在安多尼亞的對面。

  「不出五分鐘,費雷斯家族的軍隊將包圍這裡。」安多尼亞邊整理衣物邊用手撥弄凌亂的頭髮,「我們最好速戰速決,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你在威脅我?」喬君好笑地反問。

  「不,他沒威脅你……」季書齋抱歉地抓頭,從草窩似的頭髮裡拿出一個針孔跟蹤器,「這是真的,你看……」曾經,他用這個跟蹤過他們組織的一個黑客,安多尼亞在把他和季書齋的畫像寄回凡凱茲時,附加了一張信紙,上面寫了需要葉亞去做的幾件事,其中有一件就是打開跟蹤器。

  「你們!」喬君被擺了一道,拍案而起。

  「事情還沒談完,請你坐下。」安多尼亞彬彬有禮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想我怎樣?」喬君似乎都聽到了遠方傳來機甲引擎轉動的聲音。

  「伊王國發生了什麼事。」安多尼亞銳利的視線彷彿要穿透一切。半年前,在他發表和平計劃後就不斷遭遇暗殺,但這個時間點似乎還不確切,應該說,是他發表和平計劃後拒絕了第一個向他提出的援助請求後……

  這半年,伊王國不斷有使者向深藍帝國請求軍事支援以抵抗國內的恐怖主義,而且還是隔三差五地往深藍跑,葉亞幾乎每隔三天就要向安多尼亞稟報一次。這樣的情況同時還發生在凱普瑞爾,伊布佐和他大哥也被煩得不行,一直到迦什特回歸後,他也飽受干擾。

  安多尼亞敏銳地察覺出了什麼,但他還不能確定,他需要根據事態的變化做出最明智的決定,以深藍的立場主宰一切。

  「你和他串通好的?」喬君問季書齋。

  「他是他,我是我。」安多尼亞舉起食指吸引喬君注意力,「我和他的立場不一樣。」

  「喬君,我會幫你,答應過你的事,我會做到。」季書齋絕不是輕易違背約定的人,「也請你相信我,相信我的眼光看中的人。」

  「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後,負責偵測的暗線在門外急吼道:「隊長!兩公里外發現大量熱源!光學迷彩偽裝前進,疑似大規模機甲部隊!請求指示、請求指示!」

  喬君疾步走上前拉開門,只見部下一臉焦急、以極其絕望的目光求助著他。

  「全員原地待命。」喬君說完便關上門,回望淡然微笑的安多尼亞,「我說了,所有人都可以毫髮無傷地回去嗎?」他突然有點慶幸提早與季書齋進行了交易,如果真讓汐葵此時做出了些什麼,不但不能製造混亂,還會把他們全部都賠進去。

  「嗯,可以啊,看我心情。」安多尼亞翹起腿,掌握主導權的感覺真是無比得好。

  喂喂,季書齋囧,你不要太顯擺了,喬君這人心高氣傲得很,把他惹急了,計劃都白費了!

  「咳。」安多尼亞收到季書齋火熱的視線,擺正坐姿,糾正自己的話,「我答應你。」

  「政變,有人聯合我們想篡位,是誰,你心裡清楚。」喬君迅速結束話題,「現在你可以請你的軍隊回去了嗎?」

  「你們破壞深藍的回歸儀式是為了籠絡民心。」安多尼亞以肯定的語氣斷定道。

  「是。」喬臣並不避諱。

  「你想要足夠的軍事儲備力量,所以把目標對準了季書齋。」安多尼亞說到這裡,厭惡皺眉。

  「不全是。」喬君透過面具看季書齋的視線,深沉又柔和,「還有私人原因。」

  「那你為什麼要對喬臣下手?」這是季書齋很不理解的地方。

  「下手的不是我。」喬君摀住額頭,「他看到我時就完全失控了……」

  原來是這樣。

  季書齋能想像那個畫面,如果他在場,他也會失控吧……以為早已死去的親人,竟又出現在眼前,想要去確認、想要知道、想要看他的真面目。

  人在失去理智後便會漏洞百出,即便喬君當時無心傷他,他身邊的人還是會下手。就像汐葵對安多尼亞做的事,毫無緣由可言,只因為恨,人類就會變得可怕起來。

  「你還是你……我安心了。」季書齋鬆了口氣,疲倦感突然從腳底湧上來,「最近好像太累了,安多尼亞,借我靠一會兒。」

  喬臣沒事,喬君還活著……滿足了,沒有比這更讓他安心的事了。

  「嗯,後面的事交給我。」安多尼亞扶住季書齋搖搖欲墜的身體。

  「請把他交給我。」喬君伸出手,向安多尼亞討要季書齋。他們有過約定,季書齋必須跟他回去。

  「交易還沒結束,別心急。」安多尼亞好似哄小貓搬地摸了摸季書齋的耳朵。

  喬君不悅道:「剩下的事,與你無關。」

  「帶我去見你的主人。」安多尼亞抬眼,深邃的藍色眼眸裡透出平靜內斂,以及不可抵抗的壓迫感。

  來吧,讓我們拉開序幕,結束這逃殺遊戲,1VS1。

  【3】給雙子約定

  喬君暗笑,半譏半諷地看著安多尼亞。他沒想到這個深藍王子竟天真到這個地步!他們組織的基地在哪兒?伊斯蘭信仰王國!最混亂最貧窮的中東地區!他想見伊王國的核心人員?痴人說夢嗎?

  「我會去。就看你的主人他,有沒有膽子來見我。」安多尼亞看出喬君的心思,淡笑著說。

  「這不是問題,我可以安排。」喬君狐疑地望著安多尼亞,「只是,你……」

  「噓——」安多尼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去那邊談。」

  喬君點頭,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將季書齋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床,接著,緊跟安多尼亞出了房間。

  「和他在一起很輕鬆吧?」喬君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嗯,他很真誠、很直白,想要什麼都寫在臉上,也會用語言告訴你,不用去臆想猜測,很輕鬆。」安多尼亞也是過來人,季書齋的優點他可比誰都清楚。

  「你在向我示威?」喬君頗有意味地望著安多尼亞。

  「彼此彼此。」安多尼亞停下腳步,對上喬君的視線。

  空氣裡閃爍起了激烈的火花,噼裡啪啦地爆炸,充斥著孤傲與獨佔欲的碰撞,不相上下。

  「呃……殿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氣氛,她突然覺得自己來的不太是時候,起碼要等她家殿下贏了再出現也不遲。

  「嗯。」安多尼亞很淡定地收回目光,「你來啦。」

  「按季書齋傳送過來的地址,我們接到了喬將軍,他正在飛艇上稍做休息,您現在去見他嗎?」葉亞恭敬地匯報工作。

  「好。」安多尼亞點點頭,轉而將視線移到喬君身上,「去看看你的爺爺嗎?」

  「你還真有辦法……」喬君勾起嘴角,「堂而皇之地進入共聯社,光明正大地綁架功勛將軍,深藍帝國的王子殿下可真不得了!」

  「不比你破壞深藍回歸儀式的萬分之一魄力。」安多尼亞懶得和喬君耍嘴皮子,心中還惦記著Mr.R,便問葉亞道,「機體回收了嗎?」

  「當然。」葉亞推了推眼鏡,「這是我們進入國界後的第一件事。」

  「做的不錯。」安多尼亞賞識地點頭,「他在房間裡睡著了,別吵醒他帶上飛艇,我和這位重要的貴賓先去見見喬將軍。」

  「遵命。」葉亞走向安多尼亞示意的那間房。

  「你倒是未卜先知,這麼有信心我會跟你去見喬將軍?」喬君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你別無選擇。」安多尼亞也勾起嘴角,「如果你是能拋下同伴而逃走的人,那就另當別論。」

  「和你說話我很愉快。」喬君欣賞安多尼亞的智商,如果他們在同一陣營,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

  「我也是。」安多尼亞同樣欣賞喬君。光是捕捉季書齋的那場計劃就完美到令人驚嘆,隨之,計劃失敗後迅速決策、重新佈局、再次布網,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強者。

  可惜兩人的立場不同,技術宅在這世界上也只有一隻,他們只能做命運的宿敵而無法成為朋友,這是早已決定了的事。

  「唔、唔。」季書齋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努力翻身依然無果。

  「嗯、嗯……」曖昧的喘息聲若隱若現,抱住季書齋的手越收越緊,身體使勁往他身上蹭。

  「靠!」熟悉的感覺讓季書齋從睡夢中猛地甦醒,一睜開眼睛,果然喬臣就在他上面,一臉□的表情。

  「你醒啦……」喬臣邪笑著用胯部頂著季書齋的屁股,「果然還是醒著有感覺,唔……別亂動啊……」

  「你個死小子,又趁我睡覺……」季書齋死命掙紮起來。

  「再動我真侵|犯你哦!」喬臣抓住季書齋的手讓他無法反抗,壓低聲線在他耳邊警告。

  「侵|犯你妹!」季書齋右腳一蹬,毫不留情地將沉浸在情|欲之中喬臣踹下床,「褲子拉鏈拉起來!」

  「啊好討厭,好像我哥……」喬臣喘著粗氣,無力地靠著牆壁滿面潮紅。

  「我不就是你哥嗎!」季書齋氣惱地下床,而後突然意識到什麼,環顧四周,「咦?」

  「不用看啦,我們被綁了。」喬臣慢慢拉上拉鏈,有點卡。

  「又被綁了?」季書齋詫異,他不是被綁就是在被綁的路上,哪還有人比他更悲劇!話說,他睡著了,誰把他抬進來的啊?

  「我!」喬臣舉手,「他們讓我抱著你,我就抱著你了。」

  「反抗一下會死嗎?」季書齋無語。

  「我目前智商維持在7歲,不要對我期待太高!」喬臣聳肩攤手,才不說他是想和季書齋獨處才跟他們走的呢!

  「我看你下面可不止7歲。」季書齋氣得發抖!

  「來做吧,我好難受,書齋……」喬臣爬到季書齋的腳邊,抱著他的腿輕輕摩挲。

  「隨便找個枕頭解決下!」季書齋掄起枕頭砸向那隻發情的貓,獨自走向閉合著的那道門。

  他所記得的最後場景是安多尼亞與喬君在談判,睡夢中似乎聽到了葉亞的聲音,因為太恐怖所以下意識選擇了繼續睡……咳咳,是聽到了一些爭吵與商議沒錯,應該是內部分歧之類的事件吧!

  「開門!開門!」季書齋用力捶門板。

  「吵死了!」門被打開後,那位曾經抽過安多尼亞的鐵漢出現在季書齋面前,面色難看,像是緊張過度後產生的副作用。

  「我想見……你們隊長!」季書齋忍住脫口而出的喬君兩字。

  「他不在,你識相點就在房裡待著,別來煩我!」鐵漢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嘭地一聲關上門。

  喬君不在?那人看起來也太慌亂了吧?在他睡覺之時又發生了些驚天動地的事嗎?怎麼總覺得故事都是在他睡覺時開展的……

  「是那女人綁的我們。」喬臣出聲,頭埋在季書齋丟給他的枕頭裡。

  「你不真在……」季書齋向下瞄了眼,還好,喬臣沒做出格的事,單純地抱枕頭而已。

  「你希望我用你睡過的枕頭自|慰?」喬臣抬起頭,曖昧地笑。

  「我再踹你一腳信不信。」季書齋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喬君和你的安多尼亞殿下講和了,他的下屬以那個女人為首頗有不滿,一怒之下,夾帶你和我私逃了。」喬臣簡單地把事情敘述了一遍。

  「這醋吃得有點猛……」季書齋抓抓頭,「我好像又躺著也中槍了。」

  「安多尼亞對你的袒護太明顯,是人都知道他在乎你,綁了你就等於牽制了深藍三大家族之一,多劃得來的事!」喬臣癟癟嘴,「要我的話,絕不會把你放在陽光下,關在囚室裡獨自欣賞多好,寵即使害,虐才是愛!」

  「不要用你不著道的理論毒害青騷年!」季書齋坐回床搶過喬臣的枕頭,憤憤不平。

  「反正現在也沒事……」喬臣又粘上去,雙手撐在季書齋的兩側,菱形的薄唇覆上他的耳朵,「我們來做點舒服的事吧?」

  「想再被踹一次嗎?」季書齋一臉無辜的笑容,「泰式按摩,很舒服噢!」

  「真是被那個王子殿下帶壞了啊……」喬臣眯起眼睛,露出危險的眼神。

  「喂……」季書齋感覺不妙,開始向後退。喬臣通常情況下動手都很有分寸,即便越逾也不會一發不可收拾,他的自制力很強,好吧,那是在他以為喬君不在人世的前提下。

  「我哥沒死。」喬臣靠在季書齋的肩頭低低地笑,「我忍了這麼多年到底為了什麼啊,真是蠢得可以……」

  「我會把喬君完整地還給你。」季書齋輕拍他的後背,「我們都沒有失去他,這是上天的恩賜,你要是繼續難過下去,老天可會懲罰你噢!」

  「懲罰?」喬臣冷笑著問,「他把喬君給我了,卻把你帶走了,有什麼區別嗎?」

  「你在說什麼?」季書齋迷糊狀,他不是好好的在喬臣面前嗎?

  喬臣猛地將季書齋壓在身下,一臉盛怒,眼眶微紅:「你為什麼要喜歡那個深藍王子!不是說過要永遠留在我身邊,愛我的嗎?」

  「喬臣……」季書齋觸摸他的臉頰,碰到的剎那,他眼眶含著的淚便滴落到季書齋的唇邊,有些澀。

  「我不要!」喬臣抓著季書齋的手,牢牢扣住,「喬君回來後你更有藉口離開了……你對我的補償也到底為止了不是嗎?我那麼愛你,你卻狠心丟下我,會恨你哦,恨你!」

  「還是小孩子嗎你!」季書齋揉揉喬臣的頭,將他頭髮搓成一團亂,「我也愛你,我們是兄弟,我會實現你的任何願望,就像喬君疼你那樣沒底線!」

  「那來做……」喬臣環抱住季書齋,又開始蹭他身體。

  「我踹你下床哦!」季書齋捏喬臣的臉,看他吃痛的表情十分愉快。

  「來做吧書齋,來做吧……」喬臣撅起嘴巴,企圖他的烈焰紅唇能親吻到身下人。

  「做夢!」季書齋繼續使用那個可憐的枕頭。哎,現在的小孩砸都那麼難哄,他就像幼兒園的教師,安撫完一個又一個!

  同時,安多尼亞與喬君從喬將軍的房間出來,神色凝重的兩人看來度過了一段不是特別輕鬆的時間。

  喬君戴上面具,又恢復成那個無情機械的隊長,只是那雙暴露在空氣中的眼睛還有那麼點紅紅的。

  「殿、殿下……」葉亞在此恭候多時。

  「他人在哪裡?」安多尼亞有不好的預感,從走進那間房的那刻,他就心神不寧。

  「被、被他們的人帶走了……」葉亞看了喬君一眼,立刻低下頭,「是我的失誤,沒有強行檢查進出人員的隨身物品,讓他們有了機會……」

  「喬臣呢?」喬君沒想到汐葵會擅作主張。

  「他們兩人都……」葉亞原本是不會犯那個低級的錯誤的……主要是喬臣也與他們同行,她便以為肯定沒問題……

  「有辦法找到他們嗎?」安多尼亞問喬君。

  「嗯,交給我吧。」喬君承諾下來。那兩個人呢,就不能少給他添一點麻煩嗎?從小到大都那樣,真叫人……哎,不愧是他最心愛的弟弟們吶!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父親節,說到父親,不得不來扒一下季書齋的爸爸大人。

  人家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季書齋的爸爸看到季書芙那是一個怕,看到季書齋卻立刻笑得滿臉花。(???)

  爸爸大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拿姐姐的裙子給季書齋穿,一邊穿一邊誘拐地說:「笑一個,PAPA給你糖吃!」

  季書齋還不懂事,看見糖總會伸手去拿的。

  這個時候季書芙就會衝過來一腳踹飛他爸,大吼道:「死戀童癖,離我弟弟遠點!」

  所以……季爸爸父親節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季書齋穿裙子……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再怎麼說時光也不可回到那個天真無知的時刻,季書齋也不可能為了一根棒棒糖而出賣他的身體了。

  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啊!(喂,亂感慨啥呢!完全沒邏輯啊!)

  【4】給雙子約定

  季書齋與喬臣兩人百無聊賴,靠在一起便說起了往事。隔三岔五喬臣還會問季書齋一些他在深藍時發生的事,比如凡凱茲宮啥樣啊,比如凡凱茲軍事基地有沒有共聯社的帥啊,又或者深藍女人怎樣啊,性感不、體貼不、床技好不……

  「不要問我不可能發生的事!」季書齋發現話題走向奇怪時,為時已晚。

  「炸毛的樣子還是那麼可愛啊!」喬臣施虐心驟起,「瞧你這張臉,真讓人忍不住就想欺負!」

  「疼、疼……住手喬臣!」季書齋苦苦掙扎。

  「呃?」喬臣突然想到了什麼,「你頭髮好短,剪了?你不是死也不剪頭髮的嗎?」

  「發生了點事……」季書齋與迦什特之間雨轉晴,那些恨的怨的都過去了,「人不能總停留在過去,要向前看!」

  「從你口中聽到這麼勵志的話,還真叫人不可思議。」喬臣捂嘴笑。

  「先別笑啦……」季書齋拉著衣領搧動,「你不覺得熱嗎?好熱……」

  「進入沙漠了。」喬臣望著被封死的窗口,「外面陽光很強烈,你先找點東西護好眼睛。」

  「對哦……」季書齋摸了摸口袋,幸好太陽眼鏡還在,不過這款是安多尼亞的。

  咚咚、門外傳來腳步聲。

  「季哥哥,求抱抱!」喬臣猛地撲入季書齋懷裡,像小孩似地打滾。

  「嘖,喬家少爺看來是真沒救了!得,咱們就當養個白痴供著,好歹這身份還能利用利用!」開門的壯漢厭惡地說。

  「求抱抱、求抱抱……」喬臣的臉埋在季書齋頸間,眼裡閃爍的狠戾藏得很好。

  「你們想怎樣?」季書齋好似母雞護小雞一樣將喬臣抱住,沉聲問道。

  汐葵大步走向季書齋,俯□對著他說:「會修機甲?」

  「不會。」季書齋頭搖得好似撥浪鼓似的。

  汐葵拿出把槍,上膛,槍口對準喬臣:「會修機甲嗎?」

  「會……」季書齋咬唇。

  「很好,你可有的忙了。」汐葵拍拍季書齋的肩膀,「記住別耍花樣,不然你可愛的喬臣弟弟就要去見閻王了!」

  「給我台電腦……」季書齋伸出手平攤,「不然我沒法工作。」

  「你的本事我可見識過了,妄想。」汐葵拍掉季書齋的手,「來人,帶他出去!」

  「不行,放開季哥哥!」喬臣攔腰抱住季書齋,卯足全力,他們一旦分開再匯合就麻煩了!

  「汐葵姐……拉不開……」壯漢很糾結,為嘛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喬臣,力氣比他還大?

  「廢物!」汐葵推開他,掄起腳就往喬臣身上踹。

  「喂!」季書齋拉著喬臣躲開,「你別過分!我都答應幫你忙了!敢對他動手,我寧願魚死網破!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一絲好處!」

  他說得太過堅決,自然迸發出的氣勢陡然壓倒一切,銳利的視線直刺汐葵的心臟。

  她不自覺地退了一步,被那樣的眼神注視著就會下意識地恐慌、甚至顫抖……這算什麼、算什麼啊!不過是只弱雞!竟敢、可惡!

  「汐葵姐,算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其他組織的接頭人等著你」壯漢拉開汐葵,她的眼神裡有了殺意,再這麼下去計劃會被毀了。

  「丹克!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揮我了?」汐葵忍住捏死季書齋的衝動,冷目望向那個制止她的男人。

  「屬下知錯了。」丹克垂下頭,鬆了口氣。

  「既然他們不肯放開……」汐葵彷彿看螻蟻一般眼神令人不悅,「就把他們一起帶走!我倒要看看喬家小少爺的毅力有多強!」

  丹克對季書齋使了個顏色,示意他跟上自己。季書齋心領神會,拉著喬臣的手屁顛屁顛緊跟上去,他可不想再和這瘋女人多待一分鐘,完全被法西斯主義洗腦了,人道主義的說服根本不可能!

  他們走了一段時間,丹克突然回頭對季書齋說:「抱歉,剛才對不起。」

  「啊?」季書齋莫名地眨眨眼睛。

  「你們曾經是AFV的軍人吧?」丹克露出抱歉的笑容,抓抓他的光頭。

  「呃……」季書齋拖長尾音,他不是不想承認,而是喬臣捏著他的腰,擦,好痛!

  「不說也沒關係!」丹克立即轉移話題,「我知道喬家的兩位少爺是,我很崇拜他們,都是硬噹噹的漢子!」

  「你好像說的是……」季書齋指了指那個眼神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還一直唸唸有詞的喬臣,「他嗎?」

  「這……是原來的他!」丹克強調了一下「原來」兩字。

  「原來的他也不怎樣……」季書齋小聲嘟囔,又被喬臣擰了一下,「哇靠!」

  「怎麼了?」丹克透露出一絲擔憂。

  「有蚊子。」季書齋揉著腰,悲劇,他怎麼有種妻管嚴的錯覺?喬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毒,盡捏關鍵部位!他家安多尼亞也只是摟下摸下,從不粗暴對待呢!好桑感,安多尼亞呢?

  「往這邊……」丹克帶著他們離開飛艇,艙門打開的霎那,幾乎要了季書齋的命。

  強烈的陽光如芒刺般將他的世界夷為平地,全身的血液燃燒起來,如同到達沸點的開水,皮膚像是要炸開一樣,脹疼難忍。

  他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咬住下唇不發出聲音。

  「嗷,出來咯,太陽公公好!」清越的歡呼聲響起,高大的影子籠罩了纖弱的少年,在他前方,為他遮擋烈日高陽。

  「喬臣……」季書齋感動得聲音有些發抖,他看見喬臣脖頸間的汗水一滴滴滑落潤濕衣領。

  「走咯,走咯!」喬臣任那炎日拉長他的影子,一蹦一跳地向前走。

  季書齋踩著喬臣的影子一步步向前走,沙漠的沙很燙,有種隨時隨地都會燒穿鞋底的錯覺。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太過熾熱的空氣如同毒藥一般,會燒傷他的氣管,一切都變得艱難且痛苦,就和穿越火海似的,連內臟都因炎熱在叫囂、意志消磨得比薄紙還脆弱……

  恐怖主義者選擇隱藏在氣候如此惡劣的環境下,第一是為了安全,第二,則是磨煉比鋼鐵還堅硬的信念。他們用盡一切辦法來逼迫自己,切斷退路、強迫灌輸,不是0就是100,讓每個人都站在懸崖上,眼裡只剩下滿腔的仇恨與憤怒。

  季書齋鼻腔痛得眼淚不止,曾經AFV也有類似的心理暗示指導,喬君動員那些機甲師的時候他一直在門外。死亡需要勇氣、仇恨需要渲染、戰爭需要導火線……而季書齋能做的,只是默默聽著、默默反抗著,等待同伴們紅著眼眶出來時遞上毛巾。

  喬君不喜歡他在這種時刻出現,漸漸,他會讓喬臣帶季書齋出去呼吸空氣,不讓他沾染一點污垢、希望他按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其實啊,季書齋在心底期望著與那些擁有不可動搖的決心、強大高貴的同伴一樣,能夠有一天,真正為了自己的使命而不害怕犧牲,獲得比生命更可貴的榮譽,為渴望明天而流淚……

  喬臣的影子照著他,而季書齋卻想與他並肩同行。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矛盾,清楚地劃離彼此的鴻溝——保護者、與被保護者。

  「上車吧!」丹克拉開一塊厚重的帆布,藏匿在沙礫下的吉普車赫然顯露。

  「咳咳!」他們被灰嗆得咳嗽,喬臣好似不經意一推將季書齋送進後座,自個兒跳進前座隨便摁按鈕弄得丹克緊張得不得了。

  「我的祖宗喲!」丹克按主喬臣的手,用安全帶將他固定住,「別亂動啦,別亂動!」

  「呲——」敞篷慢慢打開,遮蔽半個車身,季書齋舒坦地呵出口氣,兩眼發暈。

  車行駛在沙漠上,車輪滾過時捲起煙塵陣陣,風吹得臉頰刺痛,一張嘴就會有沙飛入口腔,環境惡劣得難以用語言形容。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基地」。基地的入口只留了一個門在沙丘上,其餘的建築都埋藏在地底,即隱蔽又安全,防範偵查的范探測器在四周懸浮轉動,監視鏡頭幾乎籠罩了360度的範圍。

  丹克對著監視器點點頭,然後門就開了,他帶著季書齋和喬臣進去,門在他們踏入後立即閉合,阻隔了一切的熱度與光線。

  季書齋有點脫水,暴露在外的皮膚發紅得厲害,很疼。即便如此,他仍努力觀察設施內的防衛系統,尋找一絲可以聯絡外界的希望。

  相比他,喬臣輕鬆許多,嚷嚷叫喚、彷彿世界只剩下他一人自娛自樂。

  一路下行都沒有遇到其他人,有腳步聲隔著牆與他們擦肩而過,可見這座基地的構造極其繁錯複雜。丹克將他們帶到了所謂的「機房」,一進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條件有限,煉鐵爐與機甲室僅一牆之隔,站在裡面的維修工各個汗流浹背,滿面疲憊。

  「這是……」季書齋驚呆,眼前的機甲他不可能不認識……

  「好棒!好棒!耶,變形金剛!」喬臣歡呼雀躍。

  「我們從共聯社搶來的機甲,不過少了那些高科技的部分……」丹克看著季書齋,「這裡有很多技術工,希望你也在這裡幫助他們一起,讓這些機甲動起來。」

  「這……你確定?」季書齋眨眼睛問。他對這些東西太過熟悉,那些他們不可能知道的功能季書齋絕對都可以信手拈來,比如網絡連接什麼的……這個、這個!確定嗎?確定要他去碰機甲?

  「啊,麻煩你了,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問那個工程師,她是我們這裡最棒的!」丹克指著某個正在揚聲高喝的人,一頭金色大波浪捲,傲人的胸部,叼著一根半燃的煙。

  「她是……」季書齋覺得哪裡眼熟,是胸部很眼熟嗎?咦,好像是什麼不好的回憶,嚶嚶嚶,這種完全不想回憶的趕腳是怎麼回事?

  「噢,喬小少!」女人一下就鎖緊喬臣,從很高的地方一層層跳下來,衝向喬臣給了他個大大的、熱情熊抱。

  「放開我……」喬臣做可憐狀。

  「琳,這是新來的,他叫……」丹克想了一會兒,「書什麼?東方人的名字可真難記!」

  「咦?」琳上下打量起季書齋,眼神從一開始的陌生轉變為沉思、又轉變為疑惑、最後一下明亮起來,「你是……」

  喬臣忽然捧住琳的臉吻下去,讓她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然後臉蛋泛起紅暈、然後氣喘不止、然後……暈了。

  「大姐姐好漂亮!」喬臣一抹嘴,一臉純真的笑容。

  季書齋眨巴眨巴眼睛,他想起來這個胸部的主人是誰了……喜歡喬臣到發狂的跟蹤癖,AFV時期,他的首席弟子,琳·布吉島。

  「你們在這裡好好工作,再過一小時吃晚飯,等琳醒了跟著她就好。」丹克搖搖頭,「還是老樣子啊,看見帥哥完全沒抵抗能力。」

  直到他走遠,琳還暈在喬臣的懷裡。

  「一個小時,能搞定嗎?」喬臣沉下聲問。

  「嗯,沒問題,時間太多還可以洗個澡。」季書齋望向離他最近的那台機甲,好吧,就從你開始。

  【1】入雙子陰謀

  一架架高大的機甲陳列在炎熱的空間裡,技師們忙碌地竄梭在僅有的縫隙之間,零件車來來回回,大家都像無頭蒼蠅似的,顧得了這頭卻顧不了那頭,雜亂無章地進行著維修工作。時而還會傳來技師間的爭執,破口大罵、氣氛緊張,使得原本就緊繃神經的維修人員更加沮喪。

  季書齋與喬臣無聲無息地鑽入一台機甲的操控室,由於場地有限,被綁架來的琳只能像衣服一樣半掛在敞開的駕駛室,兩條曼妙的大腿暴露在外,有種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的錯覺……

  「進去了嗎?」喬臣小小聲地問季書齋。

  「嗯,我搜下無線網絡,找個容易突破的在上面建立一個信號發射點。」季書齋非常快地進入狀態,掉出程序後台的網絡連接,十根手指靈活地敲擊鍵盤,猶如譜寫一曲美妙的樂章。

  喬臣一聲不響,默默盯著季書齋認真工作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沙漠附近的網絡十分稀少,就算有信號也非常差。季書齋需要找一個可以聯絡到安多尼亞的網絡,依憑實力的基礎上還得靠一些運氣,但是他最缺的就是這個,十賭十輸,沒一例外。

  「沒有……怎麼辦?」季書齋使用了最大範圍搜索,依然無果。

  「還有其他辦法嗎?」喬臣不會輕易死心,「我們之前在的那個飛艇一定有網絡,那女人不是要聯絡什麼人嗎?會不會被什麼技術隱藏起來?」

  「對哦。」季書齋撓撓頭,他怎麼忘記了,對方已經有了MagneticFieldHiding的技術,說不定會在這上面做手腳也說不定。

  「你想辦法突破下。」喬臣鼓勵他,哦不,是命令他。

  季書齋咬住嘴唇,他有一個十分冒險的想法:「要破壞磁場分佈就必須引起磁場共鳴,讓它們強烈排斥製造缺口……這台機器的電源系統不夠啟動磁粒子分佈,我們得去找他們常用的機甲,有儲備足夠能量的駕駛用機體!」

  「嘶……」喬臣倒抽口氣,季書齋越來越勇敢了啊,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不、不行嗎?」季書齋見喬臣臉色不善,有點虛。

  「呵。」喬臣半笑著搖頭,「只是想到你這麼有幹勁全是為了那個深藍王子,有種想把你吊起來抽一頓的衝動。」

  「我、我沒有!」季書齋立即兩頰燒紅,他動機不純也是為了讓兩個人從這裡出去啊!想快點出去有錯嗎?

  「你的建議可以施行,不過……」喬臣眼珠一轉,視線停在了琳的身上,「我們需要她帶路。」

  「啊?」季書齋慌忙地擺手,「不能把她扯進來啊,不行!」

  他們的立場與琳的完全不同,季書齋清楚,一旦安多尼亞來接他們就意味著戰爭,也就是說恐怖分子的同伴們會有死傷。琳雖然有點抽有點二,但絕對是個珍惜同伴的好人。如果他利用了琳,日後恐怕難以有好覺睡,失眠超可怕有木有……

  「那你知道實用機體在哪裡嗎?」喬臣冷聲反問。

  「不知道……」季書齋迅速接話,「但也不代表我就會利用她!」

  「嗤,你能不能把腦筋轉過來?」喬臣抓住季書齋的肩膀,怔怔問,「想不想見你的安多尼亞殿下?」

  「想啊!」季書齋完全憑本能在回答。

  「想不想和他發生進一步的緊密關係?」喬臣循循善誘。

  「這、這……」季書齋側過頭,「這個可以想嗎?」

  「你想,就必須出去。」喬臣忍住怒火,「想出去就必須靠這個女人,明白?」

  「說不定會有更好的辦法……」季書齋不忍心,他是婦人之仁、他是沒用的二逼青年、唾罵死他吧!

  「那你就在這裡修機甲吧,等著這些機甲一架架出去殘害更多的生命。」喬臣放開他冷笑道,「反正都是你設計出來的東西,本來就該由你決定。」

  「你好狡猾!」季書齋聯想到喬臣話語中的畫面,手指不禁顫抖起來,堅定的意志也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崩塌。

  他當時並沒有睡死,安多尼亞與喬君的話他聽到了……

  這個國家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動,人心惶惶、戰火燎原,軍火商們歡快地賺著死人錢,不斷將武器送到前線,供那些玩弄政治的政客們消遣。任何可以用來防衛的武器、甚至連石頭都成為了殺人的工具,老人、小孩……無一倖免地拿起了搶。

  殺戮成為藉口,信仰超越了死亡。

  他的機甲絕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季書齋是為了什麼才設計出眼前這些、藏匿在灰濛蒙的地下室而暗淡無光的這些、被賦予殺戮機器惡名的這些……具有壓倒性力量的機甲呢?

  為了和平、為了共存、為了理解、為了什麼都好,絕不是為了屠殺。

  「我們說好,這些機甲都是為了未來……」季書齋望向喬臣,他們當初是這麼約定的,「軍事演習後讓其他陣營看到共聯社的強大,依附過來,首先團結地球聯盟……」

  「壟斷技術,推行機甲調動令。凡是戰爭都要經過生產者的批准,每一台都裝上不可攻破的跟蹤設置,將世界的機甲練成一個虛擬環網,而總指揮的權力,也就是控制虛擬網的鑰匙,在你手上。」喬臣一點不差地複述出他們的初衷。

  「但是你破壞了約定……」季書齋垂下頭。

  「不是我,是爺爺。」喬臣幾乎是下意識地辯解,「我不知道爺爺答應聯邦共享技術的事,那張合同我完全不知道!」

  就在季書齋完成最後調試的那天,喬偉岸一封信件破滅了他所有的希望。

  ——上交所有關於Magic-Revolution.Right的資料及機體後,喬家將解除對你的監視,還你自由。否則將以危害國家罪予以逮捕,請自行選擇。

  換回自由的鑰匙……多麼諷刺、卻充滿誘惑的條件。從此,他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不用製造殺人機器、不用成為劊子手,和普通人一樣快樂、平凡地生活。運氣好的話,遇見一個好女人,生一堆孩子,大技術宅、小技術宅組成一個黑客聯盟,打遍天下無敵手!

  布爾特說,自由了好,以後來我工廠當秘書,不工作也發你工資,何必留在那個變態身邊受他利用!季書齋自己也想,自由了就去環遊世界,吃各種口味的營養劑、看看喬君嚮往的阿爾卑斯山,說不定還能遇見季書芙!

  其實,他可以不用活在漩渦之中。其實,慈悲的上天給了他選擇。其實,追逐理想真的很累……

  但他最後,還是把自由的鑰匙交了出去。

  「你的抉擇左右不了結局。」季書齋寧願把機甲送給深藍人,也不想它淪為政治的犧牲品,為了一口氣、為了虛無縹緲的尊嚴、為了那僅僅一點點的希望。

  他們的計劃是很理想、很不切實際,但他們努力十年!十年……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次辛酸挫敗,就這麼輕易地,一紙契約,賣給了聯邦共和國!他怎麼可以忍氣吞聲!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何況他本來就是人!

  是,虛擬網誰來做都一樣;是,他還不夠成熟、不能抵禦外界的各種衝擊,暗殺也好、伏擊也罷,可能他後半輩子都將活在永不見天日的黑暗裡!

  可是無所謂!這是他的理想,他願意為之犧牲一切,包括命!誰也不能以愛的名義加以干涉,他不容許!

  他的叛逆來得毫無理由,說是衝動他也決不後悔!

  「我很抱歉,我做不到。」喬臣隱忍地握住拳頭,指甲卡進肉裡。

  他沒發現這份契約的存在,就足夠說明一切。

  是他不夠強,是他沒有獲得爺爺的承認,是他還太孩子氣、還嫩……所以那一天,當喬臣看見Mr.R戰鬥的影像時,他鬆了口氣。

  彷彿丟掉了一個難以負荷的沉重包袱,全身輕了下來。

  這下就不是他背叛季書齋,而是季書齋選了別人,他才是受害者、他是被奪走玩具的可憐小孩……

  這樣想,心中那份無限膨脹的愧疚就會收斂一點、少一點、消失一點。

  「其實,你做不到的,只有一件事。」季書齋對上喬臣的視線,黑眼睛裡一片清明,「那就是相信我。」

  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兩個人就可以。

  安多尼亞相信他,願意將重要的事託付給他,哪怕季書齋惹了那麼多麻煩,安多尼亞也沒有嫌棄他而不把他帶在身邊。

  他不要保護,不要安全區域,不要被禁錮。他想活在暴風雨之中,大聲吶喊、用力嘶吼,與這奪走許多笑容的世界對抗……

  「說了半天,你還是想讓我放棄我的決定。」喬臣移開目光,他不想看見那雙清澈眼睛裡的自己,好吧,他是不敢。

  「唔唔……」琳突然動了下。

  「喂快拉住她!」季書齋眼見琳要滑下去,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

  「才不要。」喬臣聳肩,「我智商只有7歲。」

  「喂!」季書齋大驚,肩膀根本吃不了力道,再加上琳的體重不再季書齋的駕馭範圍,她很快便滑落了下去……

  「嗯,告訴我你的決定。」喬臣捲起袖子,他知道,季書齋一定會妥協。

  「我知道了!按你的辦法行了吧!救她!」季書齋使盡全力抱住琳的脖子,自己的身體都掉出半截,他用自己的生命威脅喬臣無所謂,可他沒權力代替琳做決定。

  「早點說不就好了。」喬臣露出得逞的笑容,兩隻手一個提一個,將兩人統統拉了回來。

  對不起呢,季書齋。

  【2】入雙子陰謀

  「呼……」季書齋擦汗,好險有木有!再差一點他和琳都會掉下去半死不活,可惡的喬臣!

  「唔唔、咦?」琳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喬臣的臉放大在她面前,差點又暈過去。

  「醒醒!」季書齋拍拍琳的臉頰。

  「喬二少……」琳勾住喬臣的脖子,一臉幸福,「我是在做夢嗎?」

  喬臣眨了眨眼睛,無辜地望向季書齋,猛地放了手,高高舉起:「好重好重,手酸,季哥哥捏捏!」

  「嗷!」琳吃痛,頭敲到了操控台,地方實在太小,連挪動的空間都沒……

  「溫柔點會死啊!」季書齋狠狠瞪了喬臣一眼。

  「嗚嗚,醫生說人家智商只有7歲……」喬臣笑眯眯地彎起眼睛。

  「饒了我吧!」季書齋扶額,擋不住啊,這天煞的二世祖!

  琳總算從過於強烈的刺激中恢復神智,注意到季書齋的存在,激動得熱淚盈眶:「師、師父大人!」

  「不用加大人兩個字啦……」季書齋安撫琳,算起來他們也有十幾年不見了,自從他離開AFV之後與隊裡的成員幾乎都失去聯繫了,也只有布爾特一直陪伴著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呢?」琳的中文說的不好,語調裡帶了種詭異的阿拉伯風情,不與她長期的相處的人是聽不懂的。

  「發生了點事……」季書齋抓抓頭,笑得有些牽強。

  「啊對了!」琳的笑容單純而天真,「二少和師父都在真是太好了……我有東西想讓你們看!」

  「嗯?」季書齋意外,她不問問他們來的原因嗎?都過了十多年,她還是記憶裡那個痴迷機甲懵懵懂懂的少女啊!

  「來,喬二少也一起噢!」琳跳出艙內,穩穩落在升降機上,對季書齋與喬臣招手。

  三人一路走過悶熱不堪的機甲艙,琳時不時與那些維修工打招呼,即便熾熱難擋,在這裡工作的人們依舊笑臉盈盈,揮灑著汗水認真做好自己的事。

  「是不是感覺很好呢?」琳突然回頭,笑望著季書齋,「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彷彿回到了在AFV的日子。大家就像是我的家人,特別是隊長和喬大少很像呢,如果有機會你們一定要去看看他!一切……都沒改變似的。」

  「是嗎?」季書齋揉揉發酸的鼻子。

  「師父,你是如何重新開始生活的呢?」琳側頭笑問,深色的眼睛卻透露出難以琢磨的感情,就像是快哭出來一般,令人胸口作痛。

  重新開始……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怎麼可能啊?

  「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季書齋裝作不在意地說,「給自己一點時間,慢慢來,總會融入的。」

  「師父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不看著別人的眼睛呢。」琳嘿嘿地笑,「好啦,我們到了,你一定會驚喜的。」

  她的手掌浮在牆面上,不一會兒自動鑰匙裝飾接觸光學迷彩,提示輸入密碼。

  琳迅速輸入密碼後,一道門打開,是一間建立在密室內的密室。迎面冷氣呼嘯而來,被熱暈的意識瞬間清醒了……

  「這是……」季書齋看著眼前兩台既熟悉又陌生的機甲,「雙子星?」

  「哇,好厲害!」他身旁的喬臣雀躍起來。

  「來,進來看看!」琳推著季書齋和喬臣進入房間,身後的門很快消失了。

  密室很寬敞,琳打開探照燈後雙子星更顯耀眼,特設的流線型線條優美得就像馳騁戰場的戰神,兩側放著戰神的武器——兩隻長槍,安靜地沉睡著……

  「為什麼會在這裡?」季書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堵在胸口很痛苦。

  「師父,要一起來嗎?」琳向季書齋伸出手,「就像AFV時那樣,向這個世界宣戰,我們,戰無不勝。」

  「要去!」喬臣撲上去,一把抓住琳的手,「我要當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喬二少別鬧了啦,我在和師父說話……」琳嘗試著抽脫自己的手,臉色越來越難看。

  「騙你的。」喬臣突然沉下臉,銳利的眼睛閃過一絲狠厲。

  「喬……」琳的話梗在喉間,下一秒兩眼一黑,癱軟在地。

  「喬臣!」季書齋蹲□查看琳的傷勢,「沒必要做的那麼過頭吧?」

  「是這女人不好!」喬臣厭惡地看著她,「自以為是受傷者,以為世界拋棄了她,天真到讓人想吐!」

  「那也不用生這麼大氣吧?」季書齋輕輕嘆氣。

  「走了!」喬臣拉起季書齋的手奔向機甲,「趁還沒被發現,動作快!」

  「好。」季書齋鬆了口氣,真奇怪呢,方才的沉重感奇蹟般的煙消云散,指尖傳來的溫度,非常的、溫暖。

  這台雙子星並不單單從外表上模仿了原來的初號,連合、分離系統經過巧妙的改寫,更省事更省力,其餘的配合功能也進行了大力開發,或者說是模擬了Mr.R的核心系統仿寫了一套程序,驅動引擎用的是磁壓縮原裝渦輪,琳似乎想通過她的程序進入渦輪中樞強行啟動……

  不過還差了一點,她沒有找到門徑。自己開闢一條路徑的想法很值得鼓勵,但還是太嫩了點。

  季書齋一邊批閱著琳的勞動成果,一邊尋找網絡連接。他進入渦輪中樞啟動磁粒子布散系統,一點點黃色流光自引擎渦輪溢漫,搜尋範圍瞬間擴大了幾倍,遠在沙漠外的城市信號發射站都被覆蓋在信號源內了。

  「有了嗎?」喬臣靠近季書齋,故意在他耳邊輕輕吹氣。

  「OK!」季書齋心思早飛安多尼亞那裡,哪裡還顧及到喬臣的氣息……

  「季書齋?」果然,那頭傳來了安多尼亞的聲音。

  「唔……」季書齋摀住嘴,眼淚莫名奪眶而出。

  「葉亞,搜索情況如何?找到他的所在處了嗎?」安多尼亞的聲音很著急,「季書齋,在嗎?你那邊有危險?季書齋?聽到我說話了嗎?」

  「我、我……」季書齋想起今天的遭遇,心中那份痛苦越來越難壓抑,「我想見你。」

  他是如何走出那個世界的呢?說起來,那是一場奇蹟——

  那一夜,他打開了窗戶,對著黑夜咆哮,將心中所有的憤怒與渴求都嘶吼出來。

  還活著的快樂,真實地印刻在眼前。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不過……能不能幫我一把?」

  把身上唯一的武器託付給他,以信任的目光注視著他,彷彿兩人是相識多年的好朋友……

  如果沒有安多尼亞,他一定還活在無邊無際的深淵之中,每天機械般地生產著殺人工具,如同行尸走肉,毫無意義地生存下去……沒有力量、沒有鬥志,連信念也會一點一滴被吞噬殆盡。又或者像琳一樣,逃進名為「過去」的陷阱,將自己鎖在密不透風的硬殼之中,無止盡地淪陷。

  他的人生軌跡,因安多尼亞而改變了。

  小指上的戒指散發著微妙的光芒,就像安多尼亞眼睛的顏色,深藍的大海、靜寂、高雅、令人沉淪。

  思念穿過一切。

  「嗯。」安多尼亞低喃,「馬上來接你。」

  啪!喬臣拍斷了他們的談話,盯著季書齋的眼睛像是快噴出火來。

  「你做什麼……」季書齋憤怒地回頭,卻還沒來得及質問嘴唇就被堵住。

  並不是深入的吻,輕輕貼著嘴唇,不到兩秒時間喬臣便放棄了。

  「討厭你用那種聲音和他說話……」喬臣靠在季書齋肩頭,「討厭你想著他的表情……但更討厭不能對你心無愧疚的自己……」

  「原來你知道自己做過很多對不起我的事啊!」季書齋哭笑不得,喬臣的個性真叫人無語。

  「啪嗒。」一聲清脆的響聲。

  季書齋好似觸電般地回頭,喬臣的手指正落在回車鍵上,明顯他剛才在傳輸什麼信息!

  「你在做什麼?」季書齋跟著他留下的記錄跟蹤查回去,「共聯社國防部?」IP地址是他非常熟悉的隱藏子代碼排序編號,喬臣稱他轉移注意力的時間向共聯社發送了信號。

  「我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人……」喬臣閉上眼睛,「一邊說著華麗的話,一邊還能肆無忌憚地傷害你……果然,我沒資格擁有你。」

  「你進入這裡的真正目的是?」季書齋從喬君葬禮後就沒見過如此脆弱的喬臣了。

  「你知道的吧,被共聯社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恐怖組織頭目。」喬臣睜開眼睛,第一次毫不避諱季書齋率直的目光,「這次的計劃,從開始就是為了引出這個頭目,那隻喇嘛,今天必死無疑。」

  「機甲被搶後的順水推舟?」季書齋勾起嘴角,他很少露出譏諷似的笑容。

  「嗯,是吶。」喬臣緊緊抱住他,「他們一定會來聯絡聖戰購買磁壓縮技術,爺爺希望我能解決上面的心頭之患,然後真正接手喬家……」

  「你利用我。」季書齋恍悟,原來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喬臣帶到那架飛艇上的。見縫插針的本事,真是誰也比不過喬臣!

  「又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喬臣的手在顫抖,「但……卻是最不安的一次。」

  喬家故意裝出落魄的樣子吸引「聖戰」恐怖分子們的注意,想要得到最後的核心技術,他們一定會對喬臣出手。裝瘋賣傻就是為了等他們將他帶到基地後,爭取到自由活動的時間。趁此機會打探所有向聖戰示意「友好」的其他組織,特別是危及共聯社的那些,必須連根端起!

  喬臣原本是想一個人做的……如果季書齋不回來,再過些時候,那些人也會想辦法將他帶出喬府。

  可凡事都會有意外。好比季書齋回來了,好比他帶著個深藍王子回來了。

  雖然與原本的計劃有差異,但喬臣迅速就做了調整,將局勢按他的意志扭轉到今天這個場面……

  他沒辦法背叛他的家族、他的國家啊!

  「這裡會發生什麼事嗎?」季書齋的聲音漠然。

  「汐葵去聯繫的,就是那群人……等引君入甕後。」喬臣倍感壓抑,「無差別屠殺。」

  猶如一塊沉重的石頭墜入海底。

  【3】入雙子陰謀

  轟炸機咆哮天空,戰鬥機甲腳踩廢墟,火光燎原,慘叫聲、求救聲,這一切彷彿真實發生一般出現在季書齋的眼前。

  耳膜隆隆作響,胸口窒息般疼痛,有個沉重無比的東西壓著他、摧毀著他、逼他崩潰。

  「琳要醒了……」喬臣離開機甲室跳到升降機上降落地面。

  季書齋呆坐在艙內,不知所措。他真的很沒用,甚至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人、眼前的生命,口口聲聲說要阻止戰爭,到頭來卻成為引發戰爭的導火線。這一切都變得可笑,就好像、就好像他這麼多年來的堅持都是一場笑話!

  「嘀嘀、嘀嘀嘀——」信號器閃爍,請求連入通訊。

  季書齋一驚,立即跟著IP查過去……是安多尼亞?

  「喂、喂?」季書齋深吸了一口氣,試著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剛才是怎麼了?」似乎是察覺到自己一下提問太多,安多尼亞停頓了會兒,「不要害怕,如果他們要求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讓他們和我交涉,就用這條通道,我會和他們談判……別逞一時之強,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我要你毫髮無傷地回來。」

  溫暖的聲音撫慰著焦灼的心,季書齋不可思議地安心了。

  他不應該就此放棄啊,就如同他會不顧一切地幫助那個人,那個人也會不顧一切地為他。

  「安多尼亞,我……想請你幫我。」季書齋帶起耳麥,重新振作精神。

  喬臣看見躺在地上的琳,有種想把所有怒火全發洩在她身上的衝動。那批機甲被搶是他的失誤,他因喬君的出現而分神,闖了大禍……為了追回機甲他中了那群人的圈套,差點喪命。

  老爺子在病床前等他醒,一等就是三天。待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爺爺,那個如鋼鐵般堅毅的將軍喜極而泣,緊緊抓住他的手,彷彿握住了救命稻草,憔悴、滄桑、令人心痛。

  喬臣給老爺子講了當時發生的事,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他沒表現出任何喜悅,反而憂心忡忡。一直以來喬君都是他心頭的傷,他當然希望好孫子沒死,只是……同樣是他的孫子,喬君回來了,意味著什麼?

  老人長嘆口氣,終於做出決定——讓喬臣繼承喬家。

  為了取得共聯社核心層的認同,喬臣還必須做出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大事。老爺子反覆思量,最終,這個裝瘋賣傻的計劃開始了……

  原本,一切都該與季書齋無關。

  喬臣狠厲的表情,陰冷得嚇人,他抬起腳,眼見就要踩下去……

  「喬臣!」季書齋站在高處一聲驚呼,趁他回望自己放下腳之際,坐升降機落地後跑過去一把推開他。

  「喂!」喬臣一臉迷茫,他就看著季書齋遠遠跑向他,然後狠狠推了他一把,這莫名其妙啊!

  「把氣出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很沒有品。」季書齋護住琳,張開雙手,大有不容靠近一步的氣勢。

  喬臣懊惱地抓頭髮,他生氣起來就無法顧及很多事,特別是涉及到季書齋的事,他的理智會崩潰!再加上安多尼亞和喬君的出現,他真的壓力很大……啊啊,搞到現在這幅慘象,就好像他才是大反派似的,泯滅人性、殘酷暴虐、天煞的就該去死。

  「嘖。」喬臣退開兩步,「我投降,快把她打包走吧,離開這裡、遠離我的視線。」

  「想繼承喬家,並不是非這條路不可。」季書齋強硬地拉住喬臣,「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一起……」喬臣嗤笑。

  「我可是掛名在你家名下的養子!從小和你睡同一張床、吃同一碗飯、一起接受教育,為什麼反而成大了,卻不肯再相信我了呢?」季書齋問的很認真,漆黑的眼睛閃爍光澤,熾熱、直率、令人無法迴避的光芒。

  「我什麼時候不相信你了?」喬臣反向握住季書齋的手,「保護你、庇佑你、想盡一切方法確保你的安全……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價值!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你不覺得你現在很像爺爺嗎?」季書齋掙脫,狠狠甩開他。

  喬臣一震,眼神變得深邃。他……他被季書齋當頭一棒,氣都吭不出,毫無反擊之地。

  「因我而束縛了你的自由,我很抱歉。」季書齋盯著喬臣的眼睛,不讓他逃開,「以後不會了,請你自己保重。」

  「你要去哪兒?」喬臣焦急起來。

  季書齋扶起琳,用單薄的身體扛起她,吃力地拖著向前走:「當然、當然是盡哥哥的義務,保護我……我可愛的弟弟。」

  「我不要你為我做什麼!」喬臣大吼,「誰稀罕你的保護!」

  「弟弟走錯路……就該由哥哥為他糾正。」季書齋步步維艱,「沒辦法啊,誰叫、誰叫你是我……重要的親人呢。」

  季書齋開啟自動門,熱氣撲面而來,他雙腿有些發軟。可他停不下來,想到肩負的責任就不自覺地邁開腳步,誰說不能阻止?誰說沒有別的方法?他是為了追求和平而走到今天、他這十多年來的努力……絕不能白費!

  門隔絕了喬臣的視線,最後留在他眼裡,是那個孱弱卻強硬無比的背影。

  對自己的事明明漠不關心,連續吃幾個月的營養劑都無所謂的人,卻為了別人的事,無論如何都會那麼努力……

  啊,說錯了,不是別人。

  是親人。

  喬臣回頭,看見那台沉睡的雙子星,嘴角勾起笑容。

  季書齋剛走到人群中間,就被一大堆人圍住了。大夥看見昏迷不醒的琳十分擔心,這裡就她一個美女高級機甲修理師,她可是男人們的夢想,掉了一根頭髮都會有人心疼。

  「你們幫我照顧下她!」季書齋把琳託付給他們,「誰能聯絡下丹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請他一定要和我聯絡!真的非常緊急!」

  「噢噢,丹克先生啊!」有人跑去內部通信設備,回頭對季書齋說,「你稍等啊!」

  季書齋舒了口氣,有時候單純也是一種幸福,起碼他們不用喪命了……

  意外的,丹克在接到通信後的一分鐘就站到了季書齋的面前。其實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會站在這裡,原本,他該出席汐葵與其他同志們的聯合會議……哎,說來話長。

  「那個、請你冷靜點聽我說。」季書齋抿唇,他很緊張,對方會不會不相信他的話,或者一怒之下殺了他呢?無論哪個他都不要啊!

  「怎麼了?」丹克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似乎在擔心什麼。

  「其實,其實很快就會有軍隊襲擊這裡……」季書齋搓著手,「可能是伊王國的正規軍隊,也可能是共聯社的軍隊,又或者,兩方都會參與,這是最壞的情況。」

  「啊?」丹克張大嘴巴。

  「那個汐葵以你們隊長的名義接受了各方恐怖主義的邀請,打算交易從共聯社搶來的機甲技術,我說的沒錯吧?」季書齋真的不擅長解釋原委,喬臣說他每次長篇大話起來都像是恐嚇,明明沒有那種打算,卻意外地給人壓迫感。

  「你怎麼會知道?」丹克瞪大眼睛,看他的眼神也變得危險起來。

  「這不是關鍵……」季書齋癟癟嘴,「重要的是你們必須全員撤退,現在立刻馬上,懂了沒?這片區域被鎖定了,你們很危險!」

  丹克定神,望了季書齋三秒後,拿起附近的通訊器聯絡指揮部:「用最新的偵測系統查一下,有沒有熱源向沙漠靠近?」

  季書齋恨鐵不成鋼地搶過他電話:「用那個系統時請一起開啟原來的偵測系統,共聯社的機甲肯定裝了雙向反探測,只用一種方式是找不到的!」

  「噢、是的!是的長官!」偵測人員挺直脊樑,下意識地用了敬語。

  「還給你!」季書齋將話筒推進丹克的懷中。

  不一會兒,那頭便傳來了回應:「丹、丹克長官……有、有很多、很多熱源向我們靠近……」

  空氣一瞬間凝結,季書齋都能感覺到指揮室內的恐懼與難以置信,這是沒辦法的事,躲在得意的護殼之下,卻被輕易地、發現了。

  「難道、難道是他們出賣我們了嗎?」丹克最先想起的就是那群與汐葵共同商議買賣、所謂的同盟者。

  哈哈哈,要是說出來是喬臣搞的鬼,他還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呢……」季書齋眼睛瞥向其他地方,剛才順勢轉移了話題真是太好了。眼前的這個人也不太精明,換成汐葵的話一定穿幫了吧!外界壓力施與他們沉重打擊,恐怕他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無關人員全部撤退!」丹克對著話筒道,「所有戰鬥人員回到自己崗位,發佈紅色警笛,機甲部隊做好出擊準備,我們去支援汐葵姐!」

  「啊?喂!」季書齋阻止丹克,「你沒聽懂嗎?快帶著所有人走啊!」

  「侵犯真神領土者,天誅之罪。」丹克沉下聲,留下季書齋一人站在原地,走向機甲室。

  「就知道會這樣……」季書齋無可奈何的搖頭,「接下來的事,拜託你了噢,安多尼亞。」

  他追著丹克跟了上去,這是他的選擇,他必須用雙眼去接受現實。

  若真的是修羅地獄,大不了賠命好了……有安多尼亞在,無論何地,他都無所畏懼。

  【4】入雙子陰謀

  「艙門打開,彈射器就位,電壓上升至最高伏特,進入直線區域,請各小隊做好出發準備。」

  「第一、第二小隊準備完畢,迎戰出擊——」機甲部隊一架架衝向天空,防禦系統全線啟動,基地內部一片忙碌,刺耳的鳴警聲迴蕩不已。

  「嘭!」東邊飛來第一顆導彈,碰到防禦光帶時猛烈爆炸,戰火一觸即發。

  季書齋站在基地艙門的正底部,抬頭就能看見被火光照得通紅的藍天,火箭彈嗖嗖的聲響絡繹不絕,還有附近修理師們的呼喊,所有的顏色和聲音混雜在一起,就叫作戰爭。

  「喂,你是哪個部的?還站在這裡幹嘛?回到自己的崗位去!」年長的男人推搡著季書齋,見他呆呆望著天空,一臉不悅。

  季書齋一個踉蹌,逐漸回神,正眼打量起眼前的人。汗濕的綠色軍用背心、結實如磚塊的肌肉、凶神惡煞的模樣,實在有些可怕。

  「我知道了,十分抱歉!」季書齋鞠躬後立刻逃開。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搞什麼!」男人在他後面碎碎念叨。

  錯綜複雜的地下結構令季書齋迷惑,他不清楚該往哪邊走,時而與基地裡的人擦肩而過,可大家都很忙根本沒空搭理他。

  他想找一個地方觀戰,最好可以360度全方位攝影捕捉,戰場的每個角落都能盡收眼底……哎,如果他的筆記本在就好了,不知被那群野蠻的宗教分子藏哪兒去了。

  「來來,來抓我啊!」幼稚的歡笑聲從走廊的深處傳來。不一會兒,一個黑影撞上了季書齋,啪地倒在地上,嗔怒地望著他:「你是誰啊,站在這裡幹嘛?」

  「呃……」季書齋能說他迷路了嗎?擁有阿拉伯血統的孩子天生帶了股野性,看起來就像尋傲不羈的幼獸,很討人喜歡。

  「你啞巴嗎?」他站起來,衣服裡兜著的黑色方塊順勢就落了下來。

  「啊!我的本本!」季書齋大驚,可他反應慢了,當他彎下腰時,那雙褐色小手早一把搶過,死死掖在懷裡,以一種敵視的目光盯著他。

  「我的東西!」他低吼。

  「可它是我的……」季書齋伸出手,啪地一聲被拍掉。

  「你的東西?可笑!你叫他一聲,看它會不會應啊!」男孩冷笑,一臉鄙夷的態度。

  「如果它應了,你還我嗎?」季書齋攤開手,歪頭問。

  「哈,它真的會應才奇怪!」男孩嗤笑一聲,「當然,如果它真是你的東西,我肯定還你!我,哈爾拉·拉赫曼·阿普杜勒,說話算話!」

  「寶貝,吱一聲。」季書齋望著他的本本道。

  「吱——」原本還處於關機狀態的本本突然閃爍藍燈,發出了奇異的叫聲。

  「鬼啊!」哈爾拉嚇了一大跳,猛地將磚塊扔出去。

  「我接著我接著,寶貝、你小心點!看路!看路!」季書齋慌張地張開雙手,接到小電後立即穩穩抱住,遲遲不肯鬆手。尼瑪的,他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男孩一路向回跑,不停地大聲叫喚,裡面的大人循著聲音追了出來,與哈爾拉一起在不遠的地方看見抱著黑色磚塊、蹲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東方……少年?


  「那個、那個!」季書齋真的被嚇到了,抬起頭時說話還打著顫,「有沒有電源和其他計算機?」

  「可惡,你這個不要臉的大人!」哈爾拉一手指著季書齋的鼻子,一手拉著旁邊婦人的衣袖,「這傢伙裝神弄鬼地嚇我,溫牧克、溫牧克,幫我教訓他!」

  「好了,別丟人了。」婦人冷淡的眼神立刻讓哈爾拉安靜了。在阿拉伯語中,溫牧克的意思表示母親,伊王國聚集了許許多多信仰伊斯蘭的種族,他們說著各式各樣的語言,至今還沒有一種語言的影響力足夠大到令他們放棄各自的母語。

  季書齋能聽懂阿拉伯語,也能說,這點喬君和喬臣也一樣。他們兩人自小就以「未來領導者」的身份接受著各種教育,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季書齋就跟在他們後面揩油。也因如此,季書齋對語言的接受能力有相當紮實的基礎,學起深藍語來事倍功半。

  「嚇到你真對不起,不過它真的是我的所屬物,很感謝你為我保管!」季書齋向哈爾拉道謝。

  跟在大人身後的孩子們紛紛探出頭,有些在大人們視野死角內的,偷偷抓了抓哈爾拉的衣服,似乎在警告他快點原諒眼前的男人,若是被他告發他們剛才在遊戲的話……後果很不妙。

  「嗯、好吧,既然你誠懇地道歉了,它也應了你……」哈爾拉扭過頭,「我是言之有信之人,它是你的了!」

  哈拉爾的母親露出滿意的表情,拍了拍她可愛的兒子,示意他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小孩們一哄而散,誰也不想被大人知道剛才的事,各個跑得比兔子都快!

  「您剛才說需要電源與電腦嗎?」婦人和藹的笑容讓人親切。

  「是的!」季書齋等不及了,「請問可以嗎?」

  「當然,請跟我來。」婦人似乎在這群老弱婦孺之中的地位頗高,大家都跟在她後面,決不越矩。

  季書齋低著頭避免視線與她們的交錯,這在她們的宗教裡是非常無禮的事,儘管時代在進步,有些伊斯蘭教信仰的女人也不那麼在意,可仍還有些信教徒遵循著宗教的教誨。尊重一個人必須從尊重他的信仰開始,季書齋對此深信不疑。

  「好久不見,您的模樣一點都沒變,真讓人驚訝。」婦人不緩不急,平靜地敘述著。

  「啊?」季書齋迷茫,她該不會認錯人了吧?不對啊,他現在是正面對著別人,不是背面啊!

  「您可能不記得了,我的丈夫曾經在AFV與您共同工作。我那時常去探望他,與您說過幾句話,他很尊敬您。」婦人談吐端莊溫雅,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閨秀,會嫁給一個戰士?這有點不可思議。

  「呃……」季書齋的記憶被喚醒,「薩德的夫人?啊,原來如此……」他想起了哈拉爾的姓氏,對那男孩的親切感又多了幾分。

  「您還記得他榮幸之至。」薩德夫人的笑容很好看,眼角線條特別柔和,讓人感同身受她的快樂。

  「他還好嗎?說起來,真的有十幾年沒見過了……」季書齋在他們那群人裡是最小的,就連他的徒弟琳都比他大!呃,琳?季書齋突然意識到,為什麼原來AFV的隊員都會在這裡呢?

  「他過世了。」薩德夫人垂下眼瞼,「AFV解散後他與我一同回國,可我們的國家內戰不斷,最後為了保護我和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抱、抱歉……」季書齋離開AFV時它還存在,只不過交給了聯邦,同伴們很多選擇了留下,他記得,薩德也是其中之一。

  「您還在戰鬥嗎?」夫人突然定身,回頭問季書齋,「還在為正義而戰嗎?」

  她的眼睛和琳一樣,包涵了太多的期待,就像幾千斤重的石頭想往你身上壓,沉得透不過氣。

  「我在戰鬥……但。」季書齋回答她,「我為自己而戰。」經歷得越多,越能體會到答案的簡單。那些複雜繁瑣的東西都被時間沖走,留下的堅定、不可動搖的意志,是那麼顯而易見。

  薩德夫人沒有說話,深深望了他一眼後推開身側的一扇暗門,那是孩子們珍貴的機房,裡面擺放著四台略顯破舊的電腦。

  「謝謝。」季書齋感激她,深深鞠躬。

  越是活在底層的人,他們越是單純,因為他們渴求的……不過是一份祥和的天空罷了。

  季書齋關上門後立即插上電源,開啟所有電腦全部連接到小電上分擔計算能力,屬於他的忙碌時間到了。

  「光粒子能量補充完畢,光學迷彩噴漆進入最後階段,頭部固定先行解除,離預計發射時間還有三十秒。」

  「殿下……」屏幕閃動了一下,一名戴眼鏡的深藍女軍官出現。

  「葉亞,還有什麼不清楚的事嗎?」安多尼亞握了握操控感調試手感。

  「您……您真的不用冒險!」葉亞焦急地提醒,「以費雷斯家族的軍事實力,解決這些小小的紛爭用不到十五分鐘!」

  「那就沒意義了。」安多尼亞轉移話題,「光學偽裝還沒好嗎?調次外景圖給我看,不能讓他們察覺出蛛絲馬跡。」

  「請您稍等。」葉亞話音剛落,畫面便傳輸過去,「殿下,請您允許我隨您赴戰,飛船就停在沙漠交界線外一公里處,絕不會影響您的計劃!」

  「你這是在威脅我?」安多尼亞皺眉,「葉亞,別讓我後悔留你在身邊。」

  「殿下……」葉亞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臉色難看。季書齋與安多尼亞對話時她也在場,說實話,那個沒臉沒皮的小子第一次如此鄭重地拜託殿下,請求他的幫助,葉亞當然知道安多尼亞殿下是不可能拒絕的,從表情來看,殿下還高興得很。

  哎,這真是造了什麼孽,想當初就不該去救他,裝進共聯社的車裡送走算了,省了那麼多麻煩!

  「光學迷彩偽裝系統完成,清除通道,武器配置CHECK完成,Mr.R發射準備——」

  通道內的燈光亮起,原本白色的王子變成了象徵自由的藍色,它展開著翅膀,就像即將帶去暴風雨的龍捲風,彈射出艙後,消失天際……

  「Mr.R,出動。」

  【1】挑雙子打架

  共聯社明皇色的機甲排山倒海壓向沙漠中的基地,沖上去頑強抵抗的紅色機甲猶如飛蛾撲火,在猛烈激光彈射的攻勢下,一架架爆炸、墜毀。

  黑色的煙霧隨風飄散,堅硬的機甲碎片不時下落,埋入空無一人的靜寂沙漠。

  「嘭——」南邊燃起了戰爭的火花,一大片黑色機甲密密麻麻地洶湧而來。

  這是得到襲擊情報後其他恐怖組織同盟派出的援軍,它們刻著各式各樣的圖紋,為了保護他們的頭目來到這裡,與聖戰共同迎戰。

  大批軍隊的加入戰勢瞬間混亂。

  「很好,給我保持住!」季書齋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他通過他製造出來的程序系統連起了一個視野網,每一個駕駛員的視野都可以通過這個網絡調取,換句話來說,季書齋一個人就擁有了幾百雙眼睛的視角。

  但這是建立在這些眼睛都能正常運作的基礎之上……每當一架紅色機甲墜毀就代表他少了一隻眼睛。

  「我記得……過來時的路線。」季書齋努力回憶丹克駕駛吉普車行駛的方向,他得在喬臣之前找到那群非法集會份子的所在之處。

  四台電腦的輔助運算效果並不大,這些電腦處理計算的能力遠不如深藍軍用電腦,季書齋用的不上手,時而給他卡一下,更加錯亂他的記憶。

  外面打得熱火朝天,流彈震得地下基地不停晃動,令人有種隨時都會坍塌的錯覺。細碎的沙礫自天花板落下,季書齋完全沒注意到這些,全神貫注、已然進入超我境界。

  「調取所有的畫面進行合成,製作成可動態全方位視角。然後……」季書齋迅速編程,「把地區分為四部分,90度為一個區域,每個區域再以9度為一個單位分為10格……進行地毯式搜索。」

  最後一步,輸入汐葵的面貌特徵,剩下就是時間的問題了!不過……呃,她長什麼樣來著?

  「嘛,隨便了。」季書齋順手畫了幾筆,反正能在沙漠裡走動的人就那麼點,找錯了排除就好。有的時候,樂觀派還真是救命稻草呢!

  另一邊,正準備刮分「磁壓縮技術」這塊大蛋糕的反人類聯盟,藏匿在裝有隱藏技術的飛艇之上,談論著自己應得的部分。外面火光燒天,裡面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樂融融地享受同伴們用生命爭取的時間。

  「汐葵姐……還不撤退嗎?」一旁的侍從低聲詢問。

  「不行,他們還沒決定……」汐葵知道自己的同胞正忍受著痛苦,可她別無選擇。

  「啊,真好呢,汐葵小姐。」做在汐葵對面的大鬍子男感嘆,「你們隊長可不會像你這樣,耐心又善良地傾聽我們的願望,對吧?」他望向身側披著袈裟的男子問。

  「嗯,多虧汐葵小姐我們才能擁有與世界抗衡的力量。」他舉起面前的酒杯,「來,為深藍人之死而乾杯!」

  「乾杯!」其他人都附和著那兩人,舉起盛滿香醇紅酒的杯子,低低地笑。

  汐葵抿唇,她的忍耐也到了極限:「眾位,既然交易成立,我們簽了字就各自離開吧,此地不宜久留。」

  「別掃興啊美人!」大鬍子輕佻地拋了個媚眼,「來,你也喝一杯,喝完我們就簽字!保準你的殿下早日登基!」

  汐葵一聽到殿下兩字再多的不甘也嚥下去了,她端起酒杯,一口氣飲盡。

  「喲,多霸氣的女人呢!」大鬍子輕笑,「來,再來一杯!」

  「你!」汐葵語噎,卻騎虎難下。

  「我替汐葵姐喝!」一旁的侍從端起酒杯,剛遞到唇邊,一顆子彈便射穿玻璃,擦著他的臉呼嘯而過。

  「放肆,誰叫你拿杯子的!」大鬍子舉著槍,圓目怒瞪。

  「你先退下。」汐葵小聲囑咐侍從。

  被嚇傻的他聽到大赦令後立即退出了房間,大門關上後雙腿癱軟順時倒下,恐怖、好恐怖!那群人的眼神如同冷漠殘虐的野獸!好可怕……

  「美人,你的下屬怎麼如此無禮呢?掃了大家的興致,你看要怎麼賠?」大鬍子笑盈盈地望著汐葵,摸著鬍子的表情猥瑣又噁心。

  「看來今天你們沒打算談交易,那麼請便。」汐葵說著便站起來。

  「美人,你還沒看清楚情況吧?」大鬍子哈哈大笑,「這艘飛艇的附近早就藏滿了我們的人,今天這技術我們是要定了,錢麼……沒有!」

  「原來如此。」汐葵冷笑,怪不得隊長從不願與這些人有過多牽扯,真是與虎同謀、愚蠢至極呢!

  「來吧,交出技術我們放你走。」大鬍子露出下流的目光,「否則的話……」

  「哈哈哈哈……」房內笑成一片。

  「有件事,你們搞錯了吧?」汐葵啪地一聲拍桌子,「你們在誰的地盤上呢?」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天花板裂開似地從中間裂出一條大縫,嘣嘣嘣地向兩側張開。

  「醜女人,算計我們!」大鬍子舉起槍瞄準汐葵。

  「呵。」汐葵眼疾手快掀起桌子抵禦子彈,她不精通談判之道,但這不表示她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柔弱女人!

  艙頂完全裂開,所有人暴露在空氣之下,先前被汐葵掃出去的侍從按下了開艙按鈕,還準備了一輛車等待汐葵。

  「那女人不能讓她跑了!」大鬍子高喝,「把她扒光也要把技術芯片搞到手!」

  「給我站住——」槍聲響起。

  「咦,找到了?」季書齋透過屏幕,看見汐葵坐著車逃避追殺,「她不是去交易了嗎?怎麼反而被追殺?」一會兒他就想通了,談崩了唄,不自量力的後果通常就是這樣的。

  她後面有一輛緊緊追趕的吉普車,駕駛車的是一個大鬍子,一位喇嘛坐在副駕駛上,肩膀扛了個火箭筒,正瞄準著汐葵的車。

  轟——火箭筒發射,在輪子附近的地方爆炸,幾乎掀翻了車子。

  「好可惜!」季書齋有種躍躍欲試感覺是怎麼回事?

  大鬍子咧開嘴說了些什麼,喇嘛又拿出一把機關槍,對著前方一陣掃射。

  「快把坐標傳給安多尼亞……通過隱藏通道,秘密發送!」季書齋按下確認鍵,標有方位的地圖送了出去。

  他癱倒在地,躺成一個大字型。好累,被曬傷的皮膚好痛、腳趾好痛、眼睛好痛……

  「啊,煩死了!」季書齋猛地坐起來,拔掉所有的連接線,將本本抱在懷裡向外衝。

  門外聚集著很多孩子,包括哈爾拉也在。他們好奇地窺探著工作中的季書齋,看他連接起一台台電腦、看他變出那麼多個屏幕、看他專心致志的樣子……真是好帥吶!

  「你、你去哪兒?」哈爾拉問季書齋。

  季書齋聽到聲音後立即回頭,拉起哈爾拉的手繼續狂奔:「帶我去你們的指揮中心!」

  「那裡不許孩子們進入……不行的。」哈爾拉試圖收回手。

  「不行也要行!」季書齋想好了,如果他們不讓他使用大型電腦,就一次性斷了他們所有的聯絡線路,軟的不行就只能用硬的了!

  「那、那你去幹什麼呢?」哈爾拉為季書齋引著路,儘管他很迷茫,但季書齋的眼睛和表情吸引著他,讓他不自覺地邁開腳步與之前進。

  「阻止戰爭,讓所有的人活著回去。」季書齋毫不猶豫。

  「啊?」哈爾拉驚訝地差點咬到舌頭,阻止戰爭?非常熟悉的兩個詞語組合起來,卻發生了完全不同的含義……阻止他懂、戰爭他也懂,但為什麼合起來就不明白了?戰爭,能被阻止嗎?

  「解釋起來很麻煩……」季書齋懊惱地抓頭,「所以就是,我真的不太擅長解釋……你看我做就是了,哦對了,還有我很帥的未婚夫,你可不要迷上他噢,他是我的。」

  「什麼?」哈爾拉懷疑季書齋說的真的是阿拉伯語嗎?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完全聽不懂啊!

  「快到了嗎?」季書齋望了望四周。

  「哦,要到了,前面那扇門就是!」哈爾拉指著一道大門,兩邊都設置了極其複雜的密碼通行器。

  「稍等。」季書齋盯著密碼器看了一會兒,摳出小本本裝有特殊部位的部分,往指紋通行器上面一方,嘀地一聲,數據就傳輸到電腦裡了。

  這種通行門要同時確認指紋與密碼才會開啟,因此,季書齋迅速破解指紋密碼,又通過它連接的暗門進入數字密碼程序,只要它們有一部分、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連接在一起,季書齋就能順藤摸瓜。

  「喀拉——」門順利地開了,季書齋推了哈爾拉一把,讓他先進去。孩子的體積比成年人小很多,掃瞄系統會自動感應成人卻感應不到小孩。

  指揮中心內真能用四個字形容——慘不忍睹。負責指揮的臨時長官成了擺設,沮喪地坐在位置上無精打采。負責通信的女生們一直轉錯線,她們對系統根本不熟悉,更別說正確使用了。

  最悲劇的是負責防禦和攻擊的兩部分,僅是浪費能源地亂射一通,連瞄準都沒有……

  「你、你是誰!」指揮官終於發現了季書齋與哈爾拉的存在,「還有,哈爾拉?你怎麼來這裡了?」

  「非常抱歉。」哈爾拉身體前傾,做出恭敬的姿勢,「但我身邊的這位先生有話想和您說。」

  「天呢,已經夠忙的了,你能不能別來添亂呢?快到你的溫牧克那裡去!」指揮官不耐煩地揮手。

  季書齋從外表來判斷就不是一個具有攻擊型的人,所以指揮官只看一眼便將他規劃進了老弱婦孺那一類,根本沒有警戒心。

  「好吧,看來只有讓你們冷靜一下,才會聽我說話了。」季書齋按下回車,早就設置好的系統啟動,整間房一瞬間暗下來,屏幕全部跳黑,機器被鎖住怎麼敲打都毫無反應。

  「你做了什麼?」指揮官從椅子上跳起來,抓住季書齋的衣領,兇殘地逼問。

  「這下,願意聽我說了嗎?」季書齋露出他的招牌式笑容,欠打至極。

  【2】挑雙子打架

  季書齋長篇大論結束後他獲得了主機電腦的使用權,臨時負責指揮的指揮官給了他一把小椅子,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還有一根連接線,插在他的小電上。

  哈爾拉站在他身後,注視著季書齋背影的目光充滿疑惑。這個弱不經風的東方男人竟大言不慚地說要阻止這場戰爭?還詆毀他們神聖的抵禦行為是愚蠢的自殺行為?

  ——「你是一個穆斯林,你該遵循你們的《古蘭經》,善良友愛,團結互助,珍惜同胞的生命。然而,你卻坐在這裡,無動於衷地看著……」

  他呵斥著指揮官,勇敢說出動容的話語,令所有在指揮室的同胞們都震驚了。

  「呃……共聯社外聯防禦系統的密碼是多少來著?」季書齋按著眉心思考,太多數字湧入他的大腦,一瞬間調取無能了。

  「CN86332……」哈爾拉垂下頭,「抱歉只看見了這點,後面的不知道了。」

  季書齋回頭,這組數字與他記憶中的某組對上了,後面的十三位自動浮現,密碼完整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起哈爾拉,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隊、隊長在上次行動的時候……輸入的。」哈爾拉喜歡跟在隊長身邊,那次他們去共聯社伏擊運輸隊時他也在,就在邊上偷瞄了幾眼,可惜很快被汐葵發現,趕了出去。

  「你洞察力和記憶力都不錯啊。」季書齋迅速輸入二十位完整的密碼,屏幕上浮現出所有範圍內共聯社機甲的所在地,以及負責指揮的指揮官下達的動態命令。

  「嘿嘿。」哈爾拉靦腆地笑。

  「嘀嘀!」季書齋的電腦發出響聲,不斷擴散波紋的黃點變成了固定黃色,不一會兒,另一個波紋黃點也被固定了。

  「你在做什麼?」哈爾拉好奇地問。

  「抓住他們。」季書齋切換畫面,屏幕上又出現了許多波紋紅點,「現在這些是你們的機甲,你看,這台顯示固定符號的表示我已經成功控制了它的主程序。」

  「你是說……鎖定系統?」哈爾拉懂一些基本的機甲原理,它們依靠系統維護機體與駕駛員之間的聯繫,每種不同性能不同型號的機甲運用的系統都不一樣。

  「對。」季書齋笑起來,「是不是一直以為破壞機甲只能從外部、用那些誇張的方式?」

  「不然……不然該怎麼辦?」哈爾拉不懂,所謂戰爭不就是天上那群機甲在做的事嗎?彼此緊追、彼此殺戮、彼此破壞……

  「當然還有更快更好的方法。」季書齋指著屏幕上的紅點和黃點,「讓他們的系統全部崩潰,無法正常運行,那麼,即便不用暴力,他們也無法行動。」

  「這種事可能做到嗎?」哈拉爾詫異。

  「這個世界上,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敢去做的人。」季書齋望著屏幕上不停被鎖定的紅黃光電,目光深邃,「都是我親手製造出來的孩子,如果連制止它們都做不到,呵,我還做什麼技術宅啊。」

  「這些都是……你?」哈爾拉簡直不敢相信,看起來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生是這些機甲的製造者?單說共聯社的就算了,他們的機甲,可是磁壓縮技術、是世界上獨一無二強大的高科技……

  「你來!」季書齋站起來,將哈爾拉拖到自己的位置上,塞給他一個耳麥,「等全部的波紋點都變成固定點後,按這個語音鏈接,我會告訴你下一步怎麼做。」

  「啊?」哈爾拉木訥地接過耳麥,「我、我不行的!你要去哪兒?」

  季書齋七手八腳的拆掉小電上連接的電線,將所有的程序彙總到指揮部的電腦,交給哈爾拉處理。

  「我要去上面。」他俯□勾電線。

  「戰場?」哈爾拉一下站起來,「很危險啊,你不行的,不行!」

  「你踩到電線了!」季書齋一拉,哈爾拉猛地坐回去,「乖乖在這裡守著電腦,大家的命都交給你了。」

  「你在說什麼啊?」哈爾拉拽住季書齋的衣袖,「別走,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可以的,冷靜點。」季書齋一下抱住哈爾拉,柔緩的聲音安撫他的焦躁,「等自動捕捉程序運行完成後,語音連接我,OK?」

  哈爾拉聽到季書齋的心跳聲,不像這裡的其他男人那樣有力強健,甚至讓人覺得有點虛弱……但這樣的心跳聲,卻讓他溫暖,讓他不自覺地想去相信,真奇怪、抱著他的這個人,真的好奇怪。

  「你幾歲?到十八歲了嗎?」哈爾拉突然抬頭問,烏黑色的眼睛濕潤潤的。

  「十八?」季書齋瞪大眼睛,「我看起來像十八歲嗎?」

  「難道……你只有十四嗎?和我一樣大?」哈爾拉不知為什麼有點開心。

  「噗。」季書齋摀住嘴笑,「你忘了嗎?我是你父親的同事啊!如果我只有十四,那做他上司的我只有四歲嗎?」

  「噢,對哦。」哈爾拉幾乎忘記了他也在AFV待過。因為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屬於過去的影子……嗯,該怎麼說呢?沒有恨意、沒有暴戾之氣、一點也不殘忍。

  ——像是沒被污染過的聖花。

  「你叫我叔叔吧,我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外甥。」季書齋想起普萊姆立即沉醉了,笑得幸福又甜蜜,「他好可愛好善良好純潔,他是我的天使!」

  「不要。」哈爾拉斷然拒絕,賭氣般轉過身,「我會看好這裡,你放心。」

  「喔……」態度變化好快,不愧是小孩子……季書齋點了下頭,默默抱著他的小電退後兩步,「那我走咯?」

  「快走吧,囉嗦!」哈爾拉緊緊盯著屏幕,彷彿進入了狀態。

  季書齋嘆了口氣,想起外面的狀況便不再多語,抱著筆記本跑出控制室,向底層的機甲修理室奔去……

  安多尼亞等我,馬上就來了!

  「為了真主——」一架紅色機甲衝向共聯社軍,啟動填裝在機甲之內的爆炸裝置,腳部閃爍著耀眼的火花,以難以逃避的速度衝向敵機群。

  「閃開!快閃開!」共聯社的前線指揮明智地下達命令。

  「休想逃!給我下地獄去吧——」那架紅色機甲將推動力最大化,所有的能量全部集中在引擎之上,猶如光箭一般衝了過去。

  「來不及了!」在附近的共聯社機甲師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咔嚓。」一聲清碎的響聲,隨後腳下撲湧一陣爆炸產生的強氣流,彈飛了在場的所有機甲。

  「發生什麼事了?」原本以為自己死定的機甲師慌張地詢問戰友。

  「不、不知道……」對方似乎也不可思議,「我們沒死嗎?」

  「可惡——是誰!」那架紅色機甲的操控師也安然無事,不過他的腿部與上半身份離了,靠著噴射器勉強漂浮在空中維持平衡。

  腳下的那片黑色煙云漸漸散開,一架藍色的機甲揮舞著流光翅膀,傲然屹立在天空之中。

  它手中的巨型實劍就是斬斷紅色機甲腿部的元兇,那爆炸的部分消失在煙塵裡,彷彿剛才的生死一線都是他們的幻覺。

  「他、他是誰?」戰場裡加入了新的勢力,沒人清楚他的來歷。

  然而藍色機甲並沒有理會這群人,反而利用這個空隙,飛向另一邊的黑色機群之中,舉起巨劍犀利斬下。

  「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了?」被砍到的黑色機甲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戰鬥能力,視野追蹤器根本跟不上敵方的移動,只看到一道拖著尾巴的藍光穿梭在機群之間,連長什麼樣都捕捉不了……

  「這是什麼怪物啊!」黑色機甲無法動彈,藍色的光圍繞著他們旋轉,一動就會少只胳膊斷條腿,最可惡的是,連他們的雷達都無法顯示對方的存在!

  「開火!瞄準它!快開火!給我開火!」他們完全亂了陣腳,炮火甚至射中了自己人。

  根本束手無策。

  就當他們一籌莫展之際,這架藍色機甲突然又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一切又回歸了原狀。

  然而它並不是如他們所期望的那般消失了,而是……它發現了目標對象——反E人類聯盟的重要核心人物,引起這場戰爭的兩個罪魁禍首。

  「哈哈,小妞,再跑啊,看你還能往哪兒跑!」大鬍子的車已經追上了汐葵的車,坐在副駕駛的喇嘛舉著槍,槍口對準駕駛員的腦袋。

  「停車。」汐葵知道跑不掉了,起碼,她要保住同伴的命。這次是她的錯,做出了叛逆的行為不算,還導致了這麼多的同胞喪命……

  「汐葵姐!」他慌亂地望著汐葵,「不可以,你會……」

  「停車。」汐葵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氣勢洶洶,「我命令你停車!」

  「是、是。」車子緩緩停下。

  「這就對了嘛!」那個大鬍子也停下車,提了提褲子走下來。

  「快走!」汐葵下車後命令她的侍從。

  「但……」他看到汐葵的眼睛後,心一橫,踩下油門卷塵而去。

  「放了他沒關係嗎?」舉著槍的喇嘛問。

  「嗯,有她就夠了。」大鬍子笑眯眯地摸著下巴,「打算交出核心技術了嗎?」

  「呸!」汐葵吐了他一口唾沫。

  「死女人!」大鬍子舉起手一個巴掌,幾乎將汐葵打飛出去,他的耐心消磨光了,搶過喇嘛的槍壓上汐葵的頭,「給我交出來!」

  「絕無可能!」汐葵怒吼。

  「該死!」大鬍子用槍托狠狠砸汐葵的頭,她的額頭瞬間鮮血淋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參與男人們的談判!無知!下賤的女人!」他邊打邊罵,用盡渾身力氣發洩怒火。

  「夠了夠了,再打下去她就死了。」旁邊的喇嘛拉開大鬍子。

  「呵,看你的嘴有多硬!」大鬍子不顧喇嘛的勸說,再次對汐葵出手,這一次,他撕開了汐葵的衣領。

  「隆隆隆——」忽然,天空傳來一陣類似機甲引擎轉動的聲音。

  一道藍光從天而降,佇立在他們的正上空,如同至高無上的神明,以悲憫的神情俯視著它腳下的螻蟻。

  【3】挑雙子打架

  「這是什麼鬼東西?」大鬍子仰頭,從沒見過的機型,藍色的,沒有標明任何身份的紋章。

  推進器內溢出的光能粒子如同金色的陽光,耀眼奪目。它懸浮在空中,緩緩拔出佩戴在腰間的實劍,君臨天下的姿勢彷彿主持著一場審判。

  「它要做什麼?」一旁的喇嘛茫然地望著上方,似乎還沒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

  「喂,快躲開!」大鬍子猛地推開喇嘛,兩人一起滾到了一旁的沙丘上。

  藍色機甲的手掌伸向他們方才的位置,抓了個空,又向他們的方向轉過去,緊追不已。

  「我操,它想做什麼!我們的人呢!人呢!」大鬍子狼狽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遼闊的荒漠。

  「啊——」一聲驚叫,大鬍子一回頭,發現他的同夥已被藍色機甲緊緊按在掌心之下,就像只匍匐在地上的蟑螂,絲毫不能動彈。

  「喂……」他剛踏前一步便縮回了腳,藍色機甲的身形令他恐懼,身怕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它手中的玩具。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天空又飛過一道黑影,藍色機甲發現對方為時已晚,被劇烈的衝擊力推出去幾十米遠,手中握著的人也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與此同時,同個方向駛來一輛吉普車,開車的那個正是與汐葵同行的侍從,他雙目狠厲地望著大鬍子,車子筆直向他開去。

  副駕駛坐上探出一個頭,男人面貌看起來年輕至極。他仰起頭,對著撞飛那架藍色機甲的機師吼道:「喬臣,放下那個喇嘛——」

  那個年輕人就是季書齋,而那架機甲正是琳根據雙子星重新設計的第二代——Gemini,簡稱GE。

  在季書齋拖著琳離開那個地下室後,喬臣就坐上了GE調試程序,經過稍稍的適應和修改,他把這架機器佔為己有,利用現存的彈射系統開艙發射,成功混入戰鬥部隊,潛藏在云云機甲之中,等待獵物出現……

  果不其然,戰鬥開始不久,季書齋的王子殿下就出現了。喬臣看準時機追了上去,為不讓對方發現刻意保持著距離。直至方才,吃定那一擊有效作用才出手。

  「吱——」吉普車發出難聽的剎車聲,車上跳下來的那個侍從跑過去,揪住大鬍子便一頓猛打,下手快准狠,專挑死穴K。

  季書齋坐在車上敲鍵盤,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就像只炸毛的小野獸。

  他安排好哈爾拉就想辦法逃出基地,到地面後抬頭一看,結果就森森囧到了……有一架外表酷似他原創作品的機甲,在空中不停地來回飛旋。時而追進流彈群,在快被流彈打到的剎那閃開,反覆循環,就像只捉不住的蒼蠅。

  這是在練就高閃避嗎?季書齋很想一巴掌拍死他……

  「你來幹什麼的?」季書齋強行擠入喬臣的通訊系統,打開了他的語音連接器。

  「你看到啦,是來搶人的。」喬臣改變了下姿勢,將喇嘛穩穩握在手心,機械手臂的巨大壓力使得那個喇嘛臉色鐵青,痛苦地大聲呼救。

  「你殺了他只會使得局面更加混亂!」季書齋相信,目前漫不經心的狀態只是因為他們從出發時就沒得到「認真戰鬥」的正式命令,一旦得到領導者犧牲的消息,那些漫天的黑色機甲一定會拚死拚活。

  「我管他們……」喬臣話還沒說完,眼前劇烈搖晃,安多尼亞向他猛地衝過去,一腳踹向他的手部卸去控制力。

  「別開小差,喬二少。」安多尼亞也進入季書齋與喬臣的通訊路線,他奪回了那隻喇嘛,如同戰利品似地高舉。

  「安多尼亞……」季書齋扶額,那好歹是個人,你們不要這樣玩他好不好……

  「喲喲喲,王子殿下,這才夠勁兒啊,你可要好好抓住,別讓我搶了!」喬臣卸下固定在背部的一支長槍,猛地向安多尼亞刺去。

  靈活多變的古武術招式一時間令安多尼亞處於劣勢,喬臣擅長捕捉對方的薄弱點,故意向光學迷彩的著色點攻擊,令安多尼亞不得不全力格擋,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特別的操控方式是喬家獨創,結合武術與氣功、攻防一體、適合群體攻擊以及持久戰鬥。

  季書齋咬住嘴唇,他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頭上這場戰爭中轉移,他得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反E人類聯盟的黑色機甲。因為根據熱源探測器顯示,在數公里外,正有一批隸屬於伊王國的戰鬥機甲部隊靠近,他們雖沒表明立場,但肯定不會站在季書齋這邊,所以他得加快步伐,迅速控制住那些黑色機甲……

  「快點、快點、快點。」季書齋焦急得滿頭大汗,烈日當頭,他不得不蜷縮在很小的空間以躲避刺眼的光芒,這樣的環境使得他體力透支極其嚴重。

  傳統機甲並沒有設置大範圍的網絡系統,因此,侵入起來要比深藍FR型號的機體與他自己設計的磁壓縮機體難得多。首先要找到他們的通訊系統,從這唯一的缺口進入程序內部。然後大刀闊斧地移植網絡信號,強制鑲嵌。最後一步才是吞噬他們的操作系統,進一步同化,完成傀儡製作。

  好在他們生產形式簡單,大部分都是批量生產,系統也非常單一,只要攻破一架,之後就是時間的問題。棘手的,就是那第一次……

  「咚!」從天而降一塊鋼片,掉落在季書齋吉普車的不遠處,濺起的黃沙瀑布般倒向他的車內,一瞬間,他的腳就被沙子湮沒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打的同時,注意下從那邊飛來的垃圾?」季書齋對著話筒道,「不然立刻斷了你們的電源系統,誰也別玩了。」

  「這是求人的態度嗎?」喬臣對後面那句話很是在意,「這種時候請說『喬少爺,拜託你保護下我,求求你了。』才對啊!」

  「我沒指望你。」季書齋不理會喬臣的騷擾。

  「好。」安多尼亞說到做到,正好遠處又飛來一塊殘片,他一刀將其砍成兩截,改變了降落地點。

  趁他背對著自己的空隙,喬臣一腳踹過去,露出得逞的笑。

  可惜這樣的笑容在安多尼亞抓住他腳部時戛然而止,他的小動作早被安多尼亞識穿,適應了古武術的套路,安多尼亞漸漸得心應手起來。

  「狡猾的狐狸!」喬臣忍不住唾罵起來。

  「彼此彼此。」安多尼亞一刀截了GE的左腳踝,失去平衡的GE在空中顯得有些搖擺不定。

  喬臣乾脆放棄了腳部平衡控制器,將維持重心的穩定力轉移到推進器上。他使用的武器——長槍,本來就對腳部平衡的要求不高,這點不痛不癢的損失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麼,勝負還未揭曉。

  喇嘛還在安多尼亞的左手上,他從剛才開始就是單邊應戰,如今逐漸扳回局面真是很了不起。喬臣的目的是破壞,而安多尼亞的目的是保護,兩人從開始就處於絕對不平等的位置。

  「喂,王子殿下。」喬臣突然向安多尼亞問話,「你就這麼喜歡他嗎?什麼都聽他的,是不是太沒主見了?」

  「你想拖延時間?」安多尼亞一眼就看穿了喬臣,「沒用的,勸你早點放棄,不管是我手上的,還是坐在吉普車上的。」

  「你的性格真是很惡劣啊!」喬臣嗤笑起來,「不過我也沒好到哪裡去,不管是你手上的,還是坐吉普車上的,都將被我左右。」

  「儘管來試試。」安多尼亞切換操作模式,fantasyland系統啟動,六根推進器展開翅膀,速度再次提升。

  「完成!」季書齋大呼一聲,「開始撒網,魚兒們,快快來吧……」

  「嘀嘀、嘀嘀!」語音框探出,對方是哈爾拉。

  「全部目標鎖定,現在該怎麼做?」哈爾拉詢問季書齋。

  「你等等,我傳給圖片給你,根據上面的指示一步步來,將你那邊的程序嫁接到我這裡。」季書齋傳送過去指示。

  「好、好複雜!」哈爾拉打開圖紙便一陣無語。

  「按照指示來,不會錯的,我相信你。」季書齋說得斬釘截鐵,給予哈爾拉無限動力。

  「好!」哈爾拉應聲,立刻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季書齋鬆口氣,看著屏幕上的進度表,再度瘋狂敲起鍵盤。

  這邊的情況進展順利,空中的戰鬥則進入白熱化階段,不單單是安多尼亞與喬臣,反E人類聯盟與共聯社的戰鬥也越來越壯烈。

  形勢嚴峻起來,遠方伊王國的正規軍正在接近,誰都想在這個節骨眼一決勝負,於是腥風血雨如期而至。

  戰火點燃了天空,不斷有機甲如同折斷翅膀的鳥兒自天空墜落,沙漠之上煙塵滾滾、火光繚亂。

  「嘀嘀。」喬臣的通訊器意外地聯入了一個聲音。

  「開啟機甲艙。」那個聲音如是說。

  「喬君?」喬臣激動得聲音有些顫抖……

  一架小型噴氣式飛機穿越過層層包圍圈,來到GE的周圍,長長的航跡線在灰濛蒙的天空劃上了一道白痕。

  「我幫你贏了王子,一會兒你跟我去另一個戰場。」喬君毫不避諱地說。

  「啊?」喬臣逞強道,「我一個人也行,不需要你幫忙……」

  「喬臣。」喬君沉下聲,不容抗拒地命令,「打開艙門。」

  「噢……」喬臣縱使萬般不願意,這個情況下也只得聽從兄長的指示,對於強弩之末的他而言,別無選擇。開啟fantasyland系統的Mr.R,強得逆天。

  安多尼亞原本可以阻止喬君上機,但他卻沒那麼做,反而很樂意地等待,似乎對接下來的戰爭充滿興趣。

  「安多尼亞……」季書齋喚他。喬臣並沒有關掉通訊器,因此他和喬君的對話季書齋都聽到了,「你不能鬆手,如果在這裡讓了步,我們……」

  「別擔心,我們不會輸。」安多尼亞的聲音總能安撫人心,並沒有什麼驚人的氣勢,卻能感受到他深藏在體內、那份炙熱、不容挫敗的決心。

  他們的戰鬥,開始了。

  【4】挑雙子打架

  「切換為雙子模式,引擎分離、駕駛艙分離,啟動預熱3、2、1……」GE的分離如同忍術裡的影分|身,一分為二,兩架幾乎一模一樣的機甲停駐在空中,各自手持長槍,蓄勢待發。

  「你想做什麼?」喬臣的心情很複雜,即戒備又期待,他想知道喬君出現的原因,可問出了口又害怕聽到回答。

  「我以為這些年你該長大了。爺爺沒教你嗎?問問題時,必須胸有成竹,只有當你完全掌握了對方的心思,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喬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伊王國政變,你站在哪邊?」喬臣直接切入主題,打太極拳他玩不過他哥。

  「明知故問。」喬君拉動推進器,衝向安多尼亞。

  一交戰便是驚天動地。

  令人眼花繚亂的招式變化加上肉眼難以分辨的出招速度,兩人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初次交戰,那場雨夜,激烈的衝擊搖撼大地。

  「這樣才對,王子殿下——」喬君打開導彈夾,瞄準安多尼亞的空隙全部發射。

  閃躲的姿勢如同跳舞般華麗,Mr.R優雅的姿態讓人不禁感嘆它的遊刃有餘,隨著它飛過的軌跡,光粒子留下一道道炫麗的痕跡。

  「別逃吶,來嘗嘗小爺的厲害!」喬臣加入戰鬥,配合喬君的戰術對安多尼亞實施全方位死角追擊。

  這次,攻擊有效了……

  不再從容的Mr.R用實劍砍擊著向自己迎面而來的導彈,時而被氣流震退幾步,逐漸被逼向地面。

  「可惡!」季書齋暗暗唾棄,兩個打一個真是不公平,當初到底是誰想出這麼無恥的機甲設計方案的!太不道德太沒人性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

  當然他沒有後悔的時間,連分神的時間也少得可憐。

  突破技術大致完成,季書齋在搭建網絡,完成之後就能鎖定住上空的黑色機甲,如果夠幸運,可以用這個程序、以同樣的方法侵入伊王國的部隊,等它們來到圈定範圍內,就逃不掉了!

  季書齋埋頭苦幹,心中默默祈禱安多尼亞凱旋歸來。

  導彈攻勢維持不了多久,當喬臣與喬君的彈夾雙雙空膛時,局勢又被安多尼亞扳回來。

  Mr.R馬力全開一下從地平線躍起直衝,鋒利的刀刃像是野獸尖銳的利牙,兇猛地向獵物撲去撕咬。

  安多尼亞無與倫比的洞察力熟知了GE的動作套路,他預先擬定好兩方的閃避路線,在他們下一步之前先封了對方的出路。

  「咚!」喬君與喬臣撞到了一起……

  「我靠,看路啊!」喬臣一陣頭暈眼花。

  「唔……」喬君陷入沉默,用力甩了甩頭。他和喬臣會撞到?開玩笑……自從他們兩人駕駛機甲至今,這種低級錯誤從來沒發生過!

  安多尼亞的攻擊並沒多少了不起,即不狠毒也不犀利,但卻令人焦慮……無限暴躁不安。

  最厲害之處在於他能看出對手的底線,一次踩的比一次准,逼迫對手陷入名為「衝動」的陷阱,在對方失去理智之時給予致命一擊。

  高明的獵人享受著追捕過程的驚心動魄,以及最後捕獲獵物時的巨大成就感。

  「你稍微給我認真點。」喬君對喬臣說,他可不想被人玩得團團轉。

  「我很認真了啊!」喬臣狠狠砸操作面,並不是他與喬君的配合出了問題,即便過了十多年他們之間的默契依然堅不可摧,是他們共同面臨的敵人比以往都來得強……

  安多尼亞瞥了眼能量儲備值,還是決定暫時不啟用那把劍,他的秘密武器要用在更關鍵的時刻。只是……喬君與喬臣的配合真的不好對付,他表現出的悠哉並不悠然,事實上,他幾乎調用了所有的腦細胞以及感知神經來計算攻擊的角度。

  這場戰鬥攻即是守,誰能掌握攻擊的權力,誰就能贏得最後勝利。

  「完成了……」季書齋嘆出口氣,擦擦佈滿額頭的汗水,這才定神觀摩起上空的戰鬥。

  喬君與喬臣天衣無縫的配合讓安多尼亞的攻擊幾乎化為泡影,但明明沒有效果的攻擊卻在某一時刻顯示出了它的奧妙,三方爭執不下、誰也沒先低頭的意思,拼盡全力爭奪先機。

  「安多尼亞,別忘了你左手上的人……」季書齋刻意提醒,他本不該在這種時刻去打擾戰鬥,但他實在擔心安多尼亞一時忘我,鬆開了他的左手。

  好比他對面的那兩個人,就已經忘記了初衷,從人質爭奪戰發展成了技術勝負戰,完全掉進某人挖的陷阱中了。

  「安心。」安多尼亞繼續使用左臂,但他絕不會用手掌,裡面安置的人質還香甜地昏著呢!

  此時,遠方天空飛來了一群標有伊王國軍徽的米白色機甲部隊,共聯社的黃色機甲立即退到了後方,像是尋找著掩護一般,躲到了伊王國軍事部隊之中。

  「這裡是伊斯蘭信仰王國國王親衛隊,現已危害國家罪逮捕現場所有武裝恐怖分子,請你們放下武器,投降從寬、反抗從嚴……」警報反覆迴蕩天空,一顆顆轟炸彈落下,地面劇烈地震動,飛沙四濺,無差別攻擊掃蕩著沙漠。

  「通道清理完畢,程序載入……」人工智能自動識別對象,向伊軍方發動吞噬攻擊。

  季書齋抱著筆記本跳出吉普車,身後的沙浪一層高過一層,他朝安多尼亞的方向跑,不時有細碎的沙粒從頭髮裡掉出來,模樣不甚狼狽。

  「喂,快趴下!」後面傳來一聲呼喊。

  季書齋猛地撲向前,後方掀起一陣浪威,滾燙的沙子傾盆而下……

  「呸呸!」季書齋抬起頭,舌頭上傳來又麻又澀的異感,十分難受。

  「啊呸呸!」他身旁多出個兩個頭,同時抬起來,三人六目相對。

  「怎麼又是你!」先說話的是汐葵,她瞪著季書齋,雖然態度依然不好,但眼裡明顯少了份輕蔑。

  「嗯,好巧。」季書齋無語,他也不想遇見她啊!這是燒了八輩子高香,哪裡都能碰到。

  「汐葵姐,快跑吧……」開吉普車與季書齋一同而來的侍從,站起身。

  他們後面是洶湧的氣浪,轟炸機群正從遠方接近,狀況凶險危機,稍稍猶豫都有可能永遠沉睡在厚重無情的沙海之中。

  「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季書齋知道Mr.R無法容納多餘的人,可他也無法就這樣丟下他們在這茫茫荒漠,遊走在死亡的邊緣。

  兩人沉默地低下頭,他們並不像接受季書齋的救助,但……

  「喂喂?聽得到我說話嗎?」季書齋不知何時戴上了耳麥,邊跑邊向二人揮手示意跟上。

  「小爺很忙,有事一會兒說。」喬臣不耐煩地咂舌。

  季書齋不理會他的無理取鬧:「情況你們也看見了,我提議休戰,人質的問題先放放,如何?」他同時接通了三人的通訊頻道,汐葵是喬君的部下,以喬君的性格,他不會見死不救。

  「可以。」喬君應聲,他停止攻擊放下武器。

  「喂!」喬臣不敢相信,「我的戰鬥還沒結束!」

  「這本來就是場有時限的決鬥,沒掌握好時機是你的問題。」季書齋看了眼屏幕,進度上升到83%,還差一點就可以捕捉到伊王國的軍隊了。也就是說,離這場浩大、傷亡慘重的戰爭結束,快了……

  「對你來說,果然還是我哥繼承喬家更好對吧?」喬臣冷笑,季書齋三番五次地阻礙他,說到底就是不想他成功,他比不上喬君,在季書齋心裡,他永遠都比不上!

  「建立在血與淚上的功勛能維持多久?」季書齋難過地說,「我只是不想你犯錯,有一條更好的路可以通行,如果你願意相信的話……」

  「少來,事到如今……」喬臣有種一切都付之東去的感覺,失落或是空虛?全身的力氣都彷彿被卸去,胸口很悶、壓抑得透不過氣。

  這些年他努力做到超越喬君,但他越是這麼做、越是被牢牢束縛在哥哥的影子之下。如今,正主出現了,那麼,是不是他又該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呢?就算勉強承擔下來,最終也會因為能力不夠而害了喬家吧!就像季書齋、就像他的爺爺,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們失望,沒做成過一件事……

  啊啊,他就快快樂樂當個流氓二世祖就好,玩什麼政治、搞什麼機甲?到頭來,還不是輸給那些天賦異稟的人?

  「只要和安多尼亞簽協議,讓共聯社的居民有機會移民太空,你不是一樣可以名垂青史嗎?」季書齋恨不得拉住喬臣的耳朵叫醒他,「比起沾滿血跡的功勛,這樣的成就不得更有誘惑力嗎?把希望帶給信任你的人,這才是你該做的事吧!你個……」

  他話沒說完,余浪又掀來一波沙子。汐葵猛地將他撲到,接著一塊碩大的石頭落在他們的跟前,再晚一秒倒下,後果不堪設想。

  「咳咳!」季書齋暈頭轉向,他就是個苦逼命,大爺們在天上飛,他在地上跑,要打個順風車還得看人臉色……

  「你才是笨蛋。」喬臣說得很小聲,但,夠了。

  【1】同雙子告別

  三人休戰,其他兩人分別去了喬臣與喬君的機甲,季書齋用Mr.R自帶的升降裝置登機,看到安多尼亞的臉後,感動得淚流滿面。並不是出自人類對生存渴望的本能,而是單純的,當思念化為現實後的喜悅。

  「我……」季書齋撲入安多尼亞懷裡,狹窄的空間幫了他,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心中的陽光。

  「你真會跑,每次我一不注意就逃到了難以觸及的地方。」安多尼亞勾起嘴角,似乎從他認識季書齋的第一天開始,他每天不是在尋找季書齋,就是在尋找季書齋的路上……

  「很多是不可抗拒力。」季書齋認錯,「我也不想的。」

  「看上你的人,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安多尼亞嘆出口氣,他真的很少嘆氣,但這些日子所經歷的驚心動魄,真比這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你自身也讓人無法省心,能安然無事,真是太好了……」

  他緊緊抱住季書齋,天知道他有多擔心,那些宗教極端份子可不比迦什特來得溫和。安多尼亞害怕季書齋再一次受到不可治癒的傷害,所以他不顧一切趕過來,就想親眼看到他完整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已無法想像失去季書齋的日子,沒有他的凡凱茲宮殿,比最恐怖的冷宮都令人畏懼。就像圍繞著太陽旋轉的行星,失去了中心支柱,該何去何從?

  「謝謝你每一次都能找到我……」季書齋很欣慰他看上了一個永不氣餒的人,多麼艱苦的環境安多尼亞都可以化險為夷,最終讓一切為他所用。只要有他在,季書齋就無比安心,比任何信仰都耀眼的存在——是他的安多尼亞。

  「這是理所當然的。」安多尼亞感激命運女神的眷顧。

  「好了,我們要開工了……」季書齋離開安多尼亞的懷抱,從滿是泥沙的衣服裡掏出他的小電吹了口氣,「你挪一點地方給我,我坐你椅背後的地板上。」

  安多尼亞低頭看了眼被弄髒的衣服,無奈一笑,將操控椅向前挪了點,留出足夠季書齋坐下的空間。他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戀啊,說工作就工作,在凡凱茲宮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如此熱衷?

  「怎麼了?」季書齋見安多尼亞笑得意味不明,好奇地問。

  「我想減你薪。」安多尼亞關上艙門,重新啟動Mr.R。

  「雅蠛蝶喲,為毛?」季書齋一聽減錢就急了,這怎麼行?絕對不行!

  「你做不要錢的事總是那麼拚命,我付給你工資你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作為老闆的我,感到不公平。」安多尼亞此證言辭地板臉。

  「……」季書齋一陣無語,快點說些什麼反駁啊喂!但是反駁不出啊!

  「你知道的,我從不做虧本生意。」安多尼亞眯起眼睛說。

  「工資少了,會有家用嗎?」季書齋盯著手上的戒指看,「我記得關於凡凱茲宮,我還有一半產權對不對?」

  「把你寵壞了。」安多尼亞伸手揉了揉背後的季書齋。

  「是你說的啊,我好好說話都像恐嚇,現在我真恐嚇你下,讓你看看區別。」季書齋嘿笑,打開筆記本終止待機狀態。

  「嘀嘀、嘀嘀——FINISH。」屏幕上跳出鮮紅的提示,哈爾拉完成了他的工作,同時,伊王國軍隊捕獲成功,戰場上的所有機甲都在這台電腦的控制之下。

  「就緒?」安多尼亞問。

  「OK,我們開始吧!」季書齋輸入最後的指令——Geeks save the world……

  命運,就從這一刻開始改變。我們承受的所有,在這一秒之後,將雙倍回報給世界……

  因為我們說過,永不放棄。

  「嘶、嘶——」一架架飛行在高空的機甲停止運作,指示燈熄滅、操控失靈、通訊線路中斷,就像一瞬間被抽走了全部動力,變成了外型酷炫的廢銅爛鐵。

  緊追目標不放的導彈統統喪失目標,裝置在內的導航系統失效,自爆系統啟動,天空綻放起朵朵炫目的「禮花」,硝煙瀰漫。

  「咦?發生什麼事了?不動了?喂,喂!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幾乎同一時間,無論是反E人類聯盟的恐怖分子,還是共聯社、伊王國等前來鎮壓的正規軍,都兵荒馬亂起來。

  「程序被黑客侵入了!」稍懂一些技術的機甲師察覺出原因,可惜為時已晚。

  「給我動、給我動啊——可惡!」上空傳來一聲聲嘶吼。

  不少機甲師選擇降落沙漠,拿了把槍就從操控艙中跳出,暴露在於毫無遮攔的環境之中。灼熱的沙地滾燙滾燙,他們剛落地就備受煎熬,遇見彼此後根本來不及分清敵我就開槍了,場面越來越混亂……

  「咚——」不知哪裡傳來爆炸聲,不同於戰鬥武器的那種侵略性聲音,而是更低沉、更輕柔的響聲。

  「嘩啦啦——」天空突然開始降雨,云水將所有徘徊在空中的浮塵灰煙洗滌,壓下人類難以承受熱度。

  「雨?」地面上的人們仰望天空,手中的槍支進水報廢,得到舒緩的身體彷彿置身溫暖的海洋之中,好不容易提起繼續戰鬥的勇氣,被無情地驅散了。

  經過清雨洗刷的人們,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彼此的臉,那是與己同出、何其相似的面孔。他們有相同的眼睛,為家人、為信念而奮鬥的眼神,他們有相同的經歷,為國家、為民族捐獻生命……

  隔著機甲看到的世界,是如此廣闊,卻也如此狹隘。他們幾乎忘了,與他們戰鬥著的人,不是深藍人、不是無情的銅牆鐵壁,而是一樣、有血有肉的地球人。

  雨下著,磅礴、氣勢洶洶地下著。

  「好安靜呢。」季書齋看著屏幕,唯有他們的視野鏡還能用,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畫面上,徬徨、迷茫、或是悔悟,很多很多……

  「讓我帶上降雨彈的時候,還真是吃了一驚。」安多尼亞想起當時的情景,「葉亞說我太縱容你了,如此無理取鬧的請求都答應。」

  「是她太大題小做,大驚小怪!」季書齋沒想讓安多尼亞牽累在內,「我真想讓你介入戰爭,直接拜託你把戰艦開過來還不更省力?」

  「全部都結束了嗎?」安多尼亞平靜地看著屏幕,「或多或少,這些人該感觸到了些什麼吧。」

  「人要是可以不拿起武器,一定不會想傷害別人。」季書齋握緊拳頭,「我啊,我恨無奈的事,也最恨向那些無奈屈服的自己……所以,我絕不要這樣!」

  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快樂了嗎?幸福了嗎?得到夢寐以求的渴望了嗎?

  季書齋不能原諒那些教唆他人出賣生命的人,唯有那些人,他不寬恕他們。

  「書齋,你還真有一手。」通訊器裡傳來喬臣的聲音。他像是在苦笑,可聽起來卻又有幾份輕鬆的感覺。

  「那你呢?決定了嗎?」季書齋繞道安多尼亞身前,對著通訊器問。

  「你問問你的王子殿下。」喬臣咬牙切齒,「你知道我為什麼拚命堅持要殺了你們手上的那個人嗎?」

  「咦?」季書齋回過頭望著安多尼亞,「你做過什麼了?」

  「嗯?」安多尼亞彎起嘴角,笑容何其無辜。

  「他啊!竟然和爺爺串通!你知不知道!就在我把你帶走後不久,我就收到了他的撤退命令!老不死的竟然被你家王子殿下說服了,草!」喬臣不甘心、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你罵誰老不死。」喬君冷酷的聲音插|入。

  「你也在場,你都知道了對不對?」喬臣含恨,「你們合起來出賣我,我就不按你們的意思,我就要殺了那個喇嘛!」

  「啊?」季書齋就想喬臣為死心眼得那麼恐怖,原來他又被推上架了……難怪他良言難勸,軟的硬的都不管用,這下手也太狠了!

  「爺爺待你不錯了,為了顧及你的面子,派了軍隊來支援你。」喬君冷聲指責,「別總以為地球是圍著你轉的,你想怎樣就怎樣,要為所欲為,還早100年。」

  「不要插手我的人生!」喬臣的聲音夾雜著嗚咽,「擅自離開、又莫名其妙回來,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你這種人最差勁了,糟透了。」

  「別聽喬臣說胡話,他一直都很想念你,記掛著你……」季書齋大聲吼道,「他只是一時沒想通……」

  「那你呢,想通了?」喬君突然問季書齋,「找到答案了嗎?」

  為何而戰、為誰拿起你的劍。

  「那再清楚不過了。」季書齋底氣十足,「為我自己。」

  不想再看見悲劇、不想再看見眼淚,最終都是因為自己不想……人的慾望有足夠多的華麗外表,剝開層層修飾,最裡面的那個,一直都是自身。

  他不是偽善的人,與那些滿口仁義和平的理想主義者不同。

  「那就好。」喬君似乎鬆了口氣,「那麼……我就可以不用手下留情了,書齋。」

  電光火石之間,一刀白光閃過,Mr.R的左手被卸去,重重掉落到沙漠之上。

  呼吸都凝滯了……

  【2】同雙子告別

  劇烈的震動後季書齋漸漸恢復意識,他被安多尼亞抱在懷裡防止撞擊,耳邊響起智能警報系統的提示,一遍又一遍。

  「做、你在做什麼啊,喬君……」季書齋一陣頭暈眼花,如果不是安多尼亞反應及時,他們現在很可能被砍成了兩半!

  對方通訊已中斷,他們也沒時間再耗費,前方攻擊接踵而至。

  「到後面去。」安多尼亞勉強操作著機甲,季書齋在他身上晃來晃去,注意力無法集中。

  「抱歉……」季書齋滾去角落畫圈圈,他都那麼努力地阻止了,卻還是沒成功。事實證明,沒有人能夠完全掌控未來,它屬於造物神,神秘不可知。比如眼前那台GE,比如喬君……

  「哈哈哈哈。」通訊器裡傳出喬臣張狂地笑聲,他緊跟喬君身後,瘋狂向Mr.R揮舞長槍。

  操控艙內左搖右晃,難以承受的壓力使得季書齋呼吸困難、頭疼欲裂。他緊緊抓住兩旁的凹陷,閉上眼睛催眠自己。

  「他們想離開。」安多尼亞看出喬君的把戲,他和喬臣逼他使用最大功率輸出增大耗能,一旦Mr.R的能源耗盡,便再無他人可妨礙他們。

  「去哪兒?」季書齋捂著頭問。

  「首都、皇宮,總之有他們國王陛下在的地方。」安多尼亞需要季書齋選擇,「留在這裡還是追上去?」

  「我、我不知該怎麼做。」季書齋迷茫地望著電腦屏幕,「可以做的我都做了,但……」

  「至少有一千人活了下來。」安多尼亞不喜歡季書齋隨便否定他自己的成就,「還是說你認為,那兩個人的價值遠遠大於一千人的性命?」

  「不能比。」季書齋咬唇,「一千人很重要,他們也很重要。」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安多尼亞躲過兩面夾擊,向上衝飛。

  「你中文真不錯……」季書齋都快懷疑他們倆兒誰是地球人誰是深藍人了。

  「那麼,想跟過去嗎?」安多尼亞利用引擎優勢,飛到了足夠遠的高度,喬君與喬臣並沒追來,他們守在下面一動不動。

  安多尼亞似乎知道喬君的想法,但他漠然的態度表明了他並不像參與,也不樂意季書齋太過攪和,不然以他的性格,不用季書齋選,早就直接追上去了。

  「我們……能做些什麼吧?」季書齋自言自語,他看著屏幕上一望無際的沙漠,雨還下著,生余後的士兵們各自回歸軍營,他們臉上寫著疲憊,但更多的是慶幸,能夠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伊王國的外交官一直在向各個陣營尋求軍事支援,回歸儀式事件發生後,陛下允許了他們的請求。」安多尼亞說著季書齋不知道的故事,「在我追著你過來時,收到了陛下的秘密任務,他讓我找到反E人類聯盟的首領,並且,殺了他。」

  「那你……」季書齋大驚,安多尼亞是不會違背皇令的好青年,他之前不是和喬君在一起嗎?為什麼……

  「我沒看到他們的首領,我只遇見了共聯社喬偉岸將軍的孫子。」安多尼亞笑望著滿臉緊張的季書齋,「殺了他,你會難過對嗎?失而復得的心情是這麼可貴,你一定無法面對再度失去……」

  「你是笨蛋嗎?」季書齋輕輕地問。

  「我只是想讓你永遠認為你當初的選擇沒錯。」安多尼亞其實也很狡猾。

  「一次也沒有。」季書齋兩頰微紅,「我一次也沒為自己選擇你而後悔。」

  安多尼亞轉過身,抬起他下巴烙上一個吻。

  單是輕輕的觸碰就足以燃燒,血液沸騰、絲絲酥麻感自唇部向身體深處擴散。

  「不對……現在是做這個事的時候嗎?」季書齋抱頭,安多尼亞也太會營造氣氛了。

  「我充能。」安多尼亞勾起嘴角,拔出他的第三把劍衝向下方——喬君與喬臣所在之處。

  「呲、呲呲。」Mr.R的身遭出現了絕對磁場。黑色的磁粒子高速轉動,立體圓初步成形,暗色的氣場如同洶湧的暴風雨,氣浪掀翻了雲霧,捲起沙礫的氣潮猶如小型龍捲風。

  「終於來了,等你很久了,王子殿下。」看到安多尼亞使出絕招後,喬君露出興奮的笑。

  「哇哇,真是好恐怖,感覺在和大自然戰鬥。」喬臣暗暗乍舌,他是第一次看到Mr.R的真面目,「我真嫉妒那位王子啊,明明它是我的。」

  「開始了。」喬君迎風而上,衝入安多尼亞的暴風圈。

  GE不同於琳改造的其他機體,它身上並沒有磁壓縮裝置,當它進入絕對空間時,不會像那些靠磁粒子維護鏈接機甲部件的機器那樣四分五裂。但有個致命的缺陷,領域內無信號高強壓,機甲的外殼會受到最大程度的壓迫,最後變成一團鐵餅……

  「唔——」喬臣才進入場內做了幾次攻擊,就噴出一口血,肺部灼燒般疼痛。

  他粗粗喘氣,越笑越詭異,舔了舔嘴唇繼續攻擊。

  「嗯……」季書齋發出難過的低喃,他的身體實在不適合戰鬥中的機甲操控室,累積了一天的疲勞爆發般席捲他的意識。

  「堅持下。」安多尼亞鼓勵季書齋。Mr.R少了只胳膊,平衡破壞嚴重,在強大的磁場環境下,操控比往常困難許多。可即便如此,優勢依然立竿見影,安多尼亞揮動實劍之處,刀刀見血。

  GE的四肢□出連接線,磁場引呲啦呲啦的火花,雙方都靠著意志在堅持,先放下武器的那方輸。

  「能量儲備不足,請撤退,機甲師請注意,能量儲備不足,請撤退……」人工智能開啟倒計時,紅色的警報線不停閃爍,Mr.R告急。

  黑色的漩渦逐漸變小,清新的空氣漫進來,視線不再被阻擋,壓力也越來越小了。

  「撤退。」喬君對喬臣道,他們的目的達成,不宜戀戰。

  GE退出戰鬥圈,Mr.R高速轉動的引擎遲緩下來,黑色暴風停止了……

  「我們等葉亞。」安多尼亞停下所有動作,漂浮在半空中。兩架GE變成越來越小的點,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內。

  沙漠中的人群大部分已撤離,由於機甲無法使用,他們不得不選擇步行或者坐上悶熱的敞篷車。

  「大概……可能,我是說,葉亞什麼時候能過來?」季書齋大口喘氣,他想離開這地方,第一次,他覺得Mr.R一點都不可愛……

  「現在。」安多尼亞話音剛落,天空乍現一架龐大、足以遮蓋藍天的航空母艦。

  「噢,我忘了你比我更瞭解我的發明……」季書齋早該想明白,從他看見安多尼亞獨創的出超強技能的那刻,一直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真相就已經浮現。

  表面上看Mr.R完整無缺,說不定他早被那個高明的教授,伯特·貝騰森解剖了一千次。再加上安多尼亞對設計者的惡趣味瞭如指掌,別人一輩子也破解不出的密碼,他隨便用小拇指想,都能得出答案。

  「他們想拖延正規軍的回歸。」安多尼亞指的是前來圍剿恐怖主義勢力的伊王國軍隊,「還有共聯社的支援。」

  「政變啊,無聊透頂。」季書齋唾棄地癟嘴。

  「如果人人都像你那麼純粹,你眼前所有的這些,都不會出現了。」安多尼亞喜歡季書齋的率直、坦誠、魯莽、笨拙……好吧,只要是在他身上的,就算是灰燼也能閃閃發亮。

  「如果不介意,我真想有一次,就這一次,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季書齋討厭政治,他並不為此而生。這就是奇怪之處。明明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在那個漩渦之中,為何唯獨他沒有被拖進去?利用、背叛、死亡,他過去的每一天都活在這些黑暗的陰霾之中。麻木、見怪不怪,他懶得參與,或者說根本沒機會……因為他總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知道的。

  「伊王國的人向我們求助。」安多尼亞說的這件事牽扯到很多,「從半年前,我向陛下提出和平計劃的那時開始,他們的國王請求第一個加入我的陣營,保護他、直到成為第一批宇宙居民。」

  「你拒絕了。」這件事季書齋知道,因此安多尼亞被追殺,也就有了他們無與倫比的相遇。

  「想殺我的人,並不是他們的國王。」安多尼亞提醒季書齋,「還記得第一次我們見面時遇見的那架灰色機甲嗎?是喬君,是反深藍人聯盟派來的暗殺者。」

  「是他們?」季書齋驚訝,他曾幾何時,離喬君是如此之近。他懂駕駛員之間的那些感覺,只憑一個動作就能感應到彼此,交過一次手,終身難忘。要知道,從他們設計師的角度來看,那些粗魯、損壞機甲的動作沒有一點美感,他甚至不願去看……

  「無論成功與否,對他們而言都是天大的好處。」安多尼亞展現出他看待事物的神角度,「深藍人對恐怖主義從來沒有好感,我受到攻擊後,恐怖主義集聚的伊王國一定會受牽連,深藍人會厭惡他們,群眾壓力會使和平計劃受到阻礙。」

  「推卸責任、嫁禍……」季書齋聳肩,「很符合他們的作風。」

  「當然,如果他們成功了。」安多尼亞露出一抹譏笑,「就像回歸儀式上發生的事,他們的國民會大受鼓舞,篡位也就可以開始了。」

  「所以喬君需要我,因為他需要足夠強大的軍事武器。」季書齋懂了,那些半真半假的獨白,讓他流過眼淚的真情……啊,可以說髒話嗎?

  「不過現在他不需要了。」安多尼亞認為喬君是一個出色的戰略家,和他一樣,能夠把任何逆境順手拈來,掌握局勢,站在勝利女神的那方,「幾乎所有的正規軍都在這兒了,他和他的主人,沒有了阻礙。」

  汐葵的叛變、季書齋的攪局、包括安多尼亞的出現,似乎這樣那樣不合理情節的展開,喬君都能順水推舟。在他沒看見喬臣之前,他就預料到他可愛的弟弟,會看上那架酷似雙子星的機甲,而琳,會把他們引向那架最終兵器。

  「遠程操控,聽起來很帥。」季書齋從不懷疑喬君的大腦,這就是為何一支不到二十人的機甲小隊能戰勝深藍人的原因。

  「還有更帥的。」安多尼亞回過頭,狡黠地笑,「我不會讓他得逞。」

  【3】同雙子告別

  安多尼亞是說到做到的人,他說過不會讓喬君得逞就一定有他的辦法,季書齋深信不疑。

  「嘀嘀、嘀嘀。」Mr.R的通訊器閃爍不停。

  「殿下,充能裝置已定位就緒,是否發射?」葉亞沉穩的聲音一如既往。

  「嗯。」安多尼亞下達命令,「深藍帝國,正式介入戰爭。」

  嘭!代表深藍帝國的信號彈綻放,沉寂的天空再次燃燒,隱形在附近的戰甲現形,一盞盞指示燈拉著長長的尾巴搖曳藍天。

  屏幕上顯示:是否接受能量補充Y/N

  安多尼亞按下確定鍵後龐大的連接裝置與Mr.R接口,耗盡的能源表轉動起來。

  「連空中充能裝置都有了啊!」季書齋扶額感慨,「你到底是怎麼破解掉我程序的?我好不甘心啊!」

  「它和你太像了。」安多尼亞安慰季書齋,好吧,如果這也算得上安慰的話。

  「我不信!」季書齋自欺欺人,「是不是我說夢話之類的……可惡,你一定有特異功能!」

  「深藍語。」安多尼亞寵溺地眼神令人深深淪陷,「季書芙的名字,喬君喬臣的名字,迦什特的名字,全部倒過來,不過這還沒結束……你又用二進制換算了深藍語,轉化成0-9之間的數字隔開每個字符。」

  「唔……」季書齋胃疼,「地球人不會用深藍語,所以我才……但是連後面這個都被你知道了,我要反思自己!」

  「沒用的。」安多尼亞攬過季書齋,兩人的嘴唇幾乎快碰到了,「多少次,我都會攻陷你。」

  季書齋捧住安多尼亞的臉,吧唧一口親上去,挑釁地笑:「好啊。」

  安多尼亞驚訝地眨眼睛,在他意識到季書齋啃了他一口後,對方早已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搞他的小電去了。他舔舔嘴唇,對主動獻吻的感覺流連忘返。眼前這個人越來越佔據他的情緒,安多尼亞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就在幾個月前,他吻季書齋的心情是那麼的公式化……人與人之間的羈絆真的很可怕呢,可以模糊界限動搖決心,在不知不覺像毒藥般滲透理智。

  在遇見季書齋之前,像人偶般生存的他,不懂感情也不存擁有。他甚至以為會永遠跟隨在父親的身後,聽從他對自己的一切安排……

  人是會改變的。

  安多尼亞摩挲著自己的指尖。顫動的皮膚、沸騰的血液、還有悸動心臟,這所有都表情他對季書齋的極度渴望,膨脹到快要爆炸的慾望讓他的身體疼痛。隨時可能崩斷的弦是那麼危險,他用理智壓抑著潘多拉盒子,盡力拖延時間……

  好想快點、快點。

  「安多尼亞?」季書齋喚他的名字,清澈黝黑的眼睛倒影著他的影子。

  「嗯?怎麼?」他回過神,笑得溫柔。

  「電源滿了……」季書齋指了指他身後的顯示屏,充能完畢,「你沒事吧?」

  「嗯。」安多尼亞轉過身,中斷連接設備,重新啟動白馬王子,室內所有的燈亮起來,通氣風扇再次轉動。

  「中樞引擎啟動,預熱倒計時……引擎啟動成功,自動檢測能量值與機體聯動,光能粒子散佈開始,駕駛艙感應系統啟動。」一系列程序開啟,在人工智能的引導下有條不紊,「Fantasyland系統開啟,Magic-Revolution.Right自動脫離睡眠系統。」最後,六根翅膀展開,解除光學迷彩後,Mr.R展現出原本迷人的姿態。

  銀色盔甲、金黃色皇冠,它是真正王子殿下。

  ***

  伊王國的首都坐落於中東地區的中心,這塊土地沉澱了千年的文化,可追溯至人類誕生前。悠久的歷史並沒為生長在這裡的人們帶來信仰中的和平,戰亂、紛爭、直至深藍人入侵地球之前,他們的國家還上演著各種殘忍的恐怖襲擊。

  伊王國的建立並不是所有人想像中的那麼順水推舟,地球聯盟裡,唯獨他們不是出自國民自願而形成的超強陣營……在其他三方的強大壓力之下,各個名義上的政府為了得到金錢支援才不得不聯手。事實上,有許多政府名存實亡,控制著他們地區的是內戰中的恐怖分子。

  如此紊亂的秩序為反E人類聯盟的建立提供便利,這裡是三無地帶,是培養戰犯的溫床,是血與淚的「天堂」。

  「呵呵,你一定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今天這番地步吧?」坐在寶座上的青年笑吟吟地望著跪在他面前的上任國王。

  他用腳踩著國王的頭,如同碾軋螻蟻般擁著力。

  「你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凡爾賽。」國王嘴角流著鮮血,他挺直脖子,憤怒卻毫不屈服,尊嚴依在。

  「我親愛的叔叔,深藍人不會救你的。」凡爾賽大笑,「我的人控制了一切,民心和力量,早就不在你手裡了。」

  這一場叔侄之爭,造就了國家的浩蕩。至高無上的權力就是那麼誘惑人心,令人拋棄一切,為之喪心病狂。

  凡爾賽很幸運,在十多年前的一次逃亡,他撿到了喬君。哦不,請允許他說,是命運讓他們相遇……滿是廢墟的瘡痍大地,有個駕駛艙平靜地躺在那裡,如此突兀,叫人不注意都不行。凡爾賽能夠想像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可他無法理解,這個駕駛艙在遭受慘重的爆炸後竟然完整無缺地存在下來,簡直就是奇蹟!

  他派人撬開駕駛艙,可緊緊卡住的門縫儼然守護著主人,沒人能撼動它的意志。凡爾賽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他命令下屬帶上這個駕駛艙一起逃。

  要知道,當時他是在逃命,不是旅遊也不是出訪,後路有追兵、前途又難卜,所有人都反對他魯莽的決定。

  但凡爾賽的直覺告訴他,裡面的人,是天神賜予他的……

  ——喬君,大難不死,卻沒後福。從一場戰爭活了下來,卻投入了更多場戰爭,甚至變成了製造戰爭的罪魁禍首。劫後餘生的他沒從那個戰場回來,彷彿是對他沒用正確的方法打開駕駛艙的詛咒,他的靈魂被留在了那裡。

  戰爭結束了?世界和平了?深藍人定居了?開什麼玩笑……他死去的那些同伴該怎麼辦?那場如同夢魘般的戰鬥該怎麼辦?腦海裡徘徊著過去,閉上眼睛就自動浮現,痛苦不已。

  他選擇用極端的方式阻止那個聲音的入侵,叫囂著他去破壞、去毀滅的那個聲音停不下來。

  「哥,大部分的正規軍都處理完畢了。」喬臣得意地說。能夠與喬君再次並肩而戰的感覺真快活,他才不管什麼原則什麼信念,這些年捆綁他的東西,都去見鬼吧!

  「根本不值一提。」喬君不屑地說。三分之二的戰力都被困在沙漠,還有三分之一的大部分都在過界邊緣,真正守護王都的軍隊猶如空中高樓,弱不禁風、不堪一擊。

  「嘭!」遠方的天空發出比太陽還耀眼的光。

  「深藍帝國的宣戰信號?」喬臣難以相信,「怎麼可能?他們有部隊駐守在附近?為什麼?探測器完全沒反應啊!」

  「他們破解了書齋的搜索程序……」這是喬君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不可能!」喬臣驚愕,「他的程序無人能破,被別搞,他是季書齋,那個季書芙的弟弟!」

  「那你認為書齋會交出程序源代碼嗎?」喬君知道這不可能。

  「死都不會。」喬臣清楚季書齋的底線,別看他平時呆頭呆腦,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心裡那個小算盤打得啪啦啪啦響。

  「那就是了。」喬君對安多尼亞再次刮目相看。雖然不想承認,但他贏的或許不止是技術……

  「要不要我調共聯社的部隊過來駐守?」喬臣不想安多尼亞贏,從心底裡不想。

  「你別瘋了。」喬君沉下聲,「可以了,你回去。」

  他們的軍隊已攻入首都,凡爾賽也擒住了國王,結局已定。若是深藍帝國此時硬行闖入,那會被定義為真正意義上的「侵略」,破壞太平洋合約的後果……想必安多尼亞承擔不起。

  「不!」喬臣怒言,「你還要我像那個時候一樣嗎?丟下你一個人逃跑?做不到我告訴你!絕對不要!」

  「……」喬臣沉默,那場戰鬥的場景再次浮現眼前。他下定決心迎接死亡,可當死神接近時他卻感到前所未有極度恐懼。自爆產生的氣壓令他承受著凌遲般的痛苦,他就像經受碾壓機擠壓的肉餅,血液從毛孔裡滲出、撕裂皮膚、彷彿有人從他的體內抽出了一切……

  「哥,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喬臣握緊長槍,飛到了喬君的身邊。既然無法用語言說服,就讓他用行動證明。

  「別死了。」喬君能對喬臣說的,也就只有這一句話了。

  【4】同雙子告別

  深藍帝國的機甲部隊向伊王國的首都進軍。第一批是刻有太陽紋章的費雷斯家族,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是刻有薔薇紋章的昂恩萊納家族。光與影第一次共同出征,可見此次行動的重大意義。

  反E人類聯盟的機甲一架架停泊在空中,猶如長城般雄偉的架勢不禁讓人嘆息——這是抱有必死覺悟的一戰。

  「伊斯蘭信仰王國的居民,有一件重大事件必須借由我方向你們傳達。」深藍帝國的巨型航母傳達來意,「你們的國王向我方請求軍事援助,就在回歸儀式的當天,深藍帝國已與伊王國簽訂和平計劃……」

  天空中出現巨大投影,黑紙白字,落款處有國王的蓋章和簽名……

  「我方的介入並不是侵略,而是幫助你們擺脫長期戰爭紛擾的現狀。」廣播繼續,「希望你們信任我方,共同創造屬於我們的未來,登上宇宙、開拓新世界、成為新人類。」

  投影回放著和平計劃的各項細則,一顆顆星球、浩瀚的宇宙,所有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國家的知識通過天空傳播著。

  「嗞、嗞……」畫面開始模糊,反E人類聯盟發動信號攔截的攻勢,關於他們的宣言也開始迴蕩首都上空。

  「我們是真主的子女,我們遵循真主的意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自由,我們都在真主安排的命運下扮演著我們每個人的角色……不要使任何物與真主同受崇拜,以免受真主的責備、遭真主的遺棄。你們應當敬畏真主之名,應當服從他……」

  扭曲了的教義洗腦熱血份子,利用信仰是一件多麼無恥的事,他們卻肆無忌憚地一再為之。

  一道光芒閃過,誰都沒看清楚發生什麼,連十倍清晰度的視野鏡都無法捕捉,就是那個霎那,播放廣播的喇叭爆炸了……嘣一聲,那架安置廣播設備的飛艇著火傾倒。

  正前方,兩架一模一樣的機甲向那道光芒夾擊。

  「能再見面真是太好了!王子殿下!」喬臣興奮地說。他利落狠辣地揮舞長槍,儘可能逼退安多尼亞,一招接著一招,彷彿有無窮無盡的能量自他體內爆發。

  「我也是。」安多尼亞遊刃有餘地應接,經過一次的對戰,他已適應了古武術的套路。更何況不在季書齋在他身邊,沒有了後顧之憂,高難度動作一個接一個。

  「這邊也要注意呢。」喬君向安多尼亞斷臂的死角出手,才揮動長槍,遠方一道長射炮能量逼近,擦著他的槍尖而過。

  「你還真是多事。」安多尼亞踹開喬臣,對著通訊器說。

  「我也不想,這是陛下命令。」冰冰冷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迦什特·昂恩萊納……」喬君望向那台黑色機甲,The Dark Knight,暗色騎士,季書齋製造的第三部機甲。

  他們四個人,代表著人類與深藍人,戰爭與和平,過去與未來……

  如同命運一般。

  「迅速解決。」迦什特架起長炮瞄準喬君,扣動扳機的瞬間,光能彈如暴雨般向敵方狂掃。

  「沒那麼容易!」喬臣展開防禦光帶強行飛入喬君的領域將他拉出來,原本就殘破的右肩又中了一彈,整隻手臂幾近報廢。

  喬君看著屏幕上的那兩台光鮮亮麗的機甲,他們是如此高高在上,就像他們駛入共聯社國土的那天,以絕對的力量壓迫一切反抗者。

  「哥、哥……」喬臣呼喚著喬君。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那一天,喬臣也是用著如此微弱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

  為了保護喬臣、為了保護那些無力抵抗強敵的隊友,他選了死亡。

  「什麼都沒改變。」喬君冷冷地笑,「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改變——」

  爆發了的憤怒帶著強烈的恨意,靈魂深處的力量觸動了、湧出了,被稱之為潛力的能量無限激發。

  「咳……」安多尼亞承受著喬君發瘋般的攻擊,這種壓迫感就和那個暴風雨夜晚相同,要置他於死地的強大信念,令人可怕。

  「好快。」迦什特的眼睛快要跟不上喬君的行動了,每一次的瞄準都更加困難,喬君還在提速,彷彿沒有極限……

  咚、咚。

  喬臣心中的某處在震動。喬君的感觸深切又真實地傳遞給他,那些不該屬於他記憶的畫面莫名其妙地出現,眼淚順著臉龐滑落,捆綁住野獸的枷鎖絞斷、崩塌。

  「不可饒恕、你們這些人,不可饒恕!」他如同喬君的殘影出現,迷惑著敵人的眼睛,出其不意間給予沉重一擊。

  兩人完全同步,此時的喬君既是喬臣,喬臣既是喬君。

  安多尼亞無法使用他的第三把劍,磁場會破壞深藍方的演說,他獨自站在前線,迎戰地球方最強的攻擊。

  腳、腿、胸、手臂、頭部……Mr.R不斷受傷,連王冠都折斷了一半。

  四周到處都是火光,高呼著口號,舉著信仰的旗幟,這場戰鬥不再有深藍人與地球人,只剩下生與死。

  「礙事!」迦什特對準喬臣射擊。同樣,他也無法使用最大能量輸出的加農炮火,為了不影響投影畫面的播放,他和安多尼亞都被限制了磁粒子釋放數目。

  「給我去死——」喬臣側身躲過後直逼迦什特,長槍猛地投擲出去,精準插|入TDK的右肩。

  呲啦、呲啦。扛著高射炮的右肩閃出火花。

  迦什特還沒來得及卸下武器喬臣就衝了過去,拔出他的長槍後對準迦什特的駕駛艙猛地刺入。

  「給我振作點!」安多尼亞如閃電般介入他們之間,強行分開了喬臣與迦什特。

  「呼……」迦什特喘著氣,他沒與雙子星交過手,對他們的套路不熟悉,外加他本來就不擅長近身戰,該死。這就是傳說中,AFV的實力嗎?

  「合作吧。」安多尼亞與迦什特退到邊界線,這裡的戰局最慘烈,平均每三秒都會有一架機甲墜落爆炸,地下的城市已慘不忍睹。

  「他還需要多少時間。」迦什特問。

  「你在為自己找退路嗎?」安多尼亞挑釁地笑,「你想在他面前輸?我可不奉陪呢……」

  「閉嘴。」迦什特換了個肩膀架起他的武器,重新校準視野鏡。

  「迦什特,你補償他的機會來了。」安多尼亞關掉通訊器,握緊他的巨型實劍,彷彿呢喃著輸入意志的咒語,氣勢驟然凌厲起來。

  他不能輸,不能輸給對面的兩人呢。

  一白一黑兩架機甲調整狀態完畢,同時向GE進攻……

  「目標鎖定完成,通道清理完畢,程序載入中。」小小的屏幕上跳出進度表,數字不停地跳動著,就像坐在它面前那人的心臟一般,飛速加快。

  季書齋深呼吸,反覆攥捏拳頭。

  安多尼亞將他丟在了航母上面,並命令葉亞嚴加看守,不許他離開房間半步。房內設置了實況轉播,他能在最安全的地方觀覽這場戰爭的全貌。季書齋在這兒有吃有穿還不用晒太陽,與他之前經歷的48小時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

  可他……

  葉亞推開房門後,一拳砸裂了大門。空空如也的房間,哪兒還有什麼季書齋啊!

  安多尼亞前腳走,季書齋後腳就跟了出去。找了一架小飛艇來到伊王國的首都,路上還看見了在沙漠上行駛的汐葵和他的隨從……

  「希望回去葉亞不會殺了我。」季書齋合上雙手祈禱。電子鎖對他無效,守衛也對他無效,要知道從前他可是連臉都不露的人,誰會懷疑那個衣著正式、光明正大走出去的人會是他季書齋呢?

  小飛艇一晃一晃,他靠電腦導航操作著,平衡維持不太好。幸運的是季書齋不暈車,搖一搖也沒什麼障礙,他一旦全身心投入編程工作後,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調取程序的過程很簡單,他在沙漠時已做過一次,關於深藍軍方的機甲他更是信手拈來了。目前他著手做的是喬君與喬臣的捕捉程序,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如同喬君十幾年前出征時的那種不安徘徊在他的心中。這也是他堅持要過來的原因之一……

  「不要死啊。」季書齋虔誠禱告。

  「咚!」又一架機甲墜落,正當反E人類聯盟的機甲準備趁勝追擊給深藍人來得痛快時,他發現機甲不能動了……

  「怎麼回事?動起來啊!動!」駕駛員努力推動操控感,然而他的機甲像是出了鼓掌般,移動系統失靈、導彈系統警報出了故障,就像是有黑客侵入了他的機甲程序一般!

  「不能動了啊!怎麼回事?」不止反E人類聯盟的那方,連深藍方的機甲也不能動了。

  騷動擴大,戰火被利落乾淨地撲滅。

  「他還是來了啊……」安多尼亞搖頭嘆氣,就知道葉亞管不住他,像只小老鼠似的,哪兒有空子往那兒鑽。下次要給家族所有的士兵都發一封他的照片郵件,看他還往哪兒跑。

  「怎麼回事?」迦什特還不知道騷亂是季書齋引起的。

  「別分神。」安多尼亞提醒迦什特,喬君與喬臣依然沒事,他們的攻擊愈演愈烈,真像是不死之神附體。

  不用多話迦什特自然知道。

  「嘀嘀、嘀嘀。」喬君的通信器傳來信號。

  「凡爾賽,抱歉,我現在沒時間。」喬君全心全意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的部隊都不動了?」凡爾賽沒耐心地怒吼。

  「不單單是我們的,敵方也不能動了。」喬君自然知道是季書齋做的手腳,可現在根本解釋不了,加上他內心深處依然不希望牽累季書齋,因此他以一種敷衍的方式解釋道。

  「如果……如果深藍的兩位王子同時死在這裡,你說會如何?」凡爾賽似乎想到了一個很好的主意,「世界會沸騰,我們的國民將更歡迎我坐上這個位置!」

  「這很難……」喬君如實說。

  「喬君,是我救了你對不對?」凡爾賽換了一種極其溫柔的聲音問道。

  「嗯。」喬君說,「我很感激你。」

  「光感激不行呢。」凡爾賽低沉的聲音猶如夢魘中的惡魔,「不如啟動你和另一架機甲的自動爆炸裝置,與深藍王子們同歸於盡吧?」

  「……」喬君的動作停了下來,注入身體內的力量一瞬間被抽走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嗎?」凡爾賽試圖喚起喬君的忠誠心,「我們努力了多少年才有今天?我正坐在國王的椅子上,你明白嗎?我們成功了,我已經是國王了,只還差一步,一步我們就可以顛覆世界!」

  「你給我去死!」喬臣的聲音闖入他們的對話頻道,「我哥不會為了你這種人犧牲自己!」

  「呵呵。」凡爾賽好似沒聽見喬臣的怒吼,「你自己決定吧,做了這麼多年的亡靈,該結束了喲。」

  通話隨之中斷。

  凡爾賽說的沒錯,喬君是亡靈,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活在過去、那個斬獲繚亂的年代,除了戰鬥他做不了任何事。

  該結束了?喬君想起了季書齋,他是那麼努力地阻止著戰爭,一次又一次,拼盡權力地讓別人活下來。而自己呢?自己在做些什麼?

  眼前的真實變得清晰,他們的軍隊已退到了最後的防守區域,只要再花一點時間,深藍人就能突破他們的防禦,攻入城堡。

  原來如此,所以凡爾賽才想讓他以這種方式殺了兩位王子。

  他在戰鬥的時候早就拋棄了同伴,連他們置身於險惡的處境都顧慮不及,真是一個失敗的隊長呢……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紅色警報、紅色警報,是否要開啟自爆裝置?再次確認、再次確認、是否……」喬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按下了確認鍵。

  好累,讓一切都結束吧。

  

  「LOCKED!LOCKED!對不起,您沒有使用本台機器的權限。」

  「LOCKED!LOCKED!」隨著喬君一次次的點擊,人工智能無情的聲音一次次地響起。

  「季書齋!」喬君怒吼,「別阻止我——」

  「啪!」一聲巨響,猶如被狠狠地刮了一個耳光,喬君的機甲在安多尼亞的攻擊下倒地。白馬王子屹立在他面前,如同威嚴的兄長。

  喬君躺在駕駛位上,苦笑著搖頭,生無可戀的感覺比死還痛苦,為什麼不讓他就這樣結束呢?駕駛艙緩緩打開,光趨進他的世界,眼睛裡映照了外面的景象,殘垣斷壁、火光衝天,街上滿是瘋跑著的受傷居民,他們無助、他們尖叫、他們哭泣……

  這就是他創造的世界,充斥著絕望與痛苦的世界。

  神明為何還讓他活著?為何,不讓他死在那個紛亂的年代,如此,他便是永遠的英雄……

  「唔唔,嗚嗚嗚,媽媽、媽媽……」寬闊的馬路中間站著一個孩子。他的衣服上佈滿塵土,額頭還受了傷,血不停地流下來。

  「危……」喬君眼看著孩子身旁的電線杆要倒下了……

  「危險!」有人撲到了孩子,救了他一命。

  「哇——」孩子大聲哭了出來,「大哥哥,我媽媽不見了!救救我、救救我!」

  「好好,不哭不哭,我帶你去找媽媽,她一定沒事的。」救了他的少年支撐起身體勉勉強強站了起來,他的笑容很燦爛,光是看就能鼓舞人心。

  「噢我的天!」遠處的婦女趕忙跑過來,看見她的孩子一把摟緊壞,「我的寶貝,我的孩子!我的天,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女人激動得大聲哭吼,不斷感謝真主保佑。

  「媽媽!」孩子躲進母親的臂彎,孤獨與死亡的恐懼徹底驅散。對他來說,世界再大也大不過媽媽的懷抱,親人就是他的一切。孩子永遠都是最單純、最簡單的。

  母子和少年告別,淚水與歡笑,襯之這片緋紅的天空,格格不入。

  但……他就是有這種魔力,調和暗與光,模糊他人的決心,一而再、再而三地侵入牢固的防備。記得很久以前,喬偉岸喬大將軍就說過這對姐弟有擄獲人心的能力,他們會改變這個世界。

  「你啊。」少年走到喬君的面前,俯□伸出手,「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喬君的眼淚湧出眼眶,「為什麼……要阻止我……」

  「阻止你的不是我。」季書齋露出尷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抓頭髮,「是琳,她控制著電腦。」咳咳,這也沒辦法,GE的程序是她一手構建的,季書齋要突破也得花上幾個小時,眼前根本沒這麼多時間留給他。

  琳的出現真是幫了大忙,她一直監聽著GE的通訊系統,就是擔心她的隊長大人和重要的喬臣會出事……結果,還真的被她料到了。那個可惡的凡爾賽,過分至極!

  「別撒嬌了。」季書齋拉住他的手使勁往上扯,「來、起來!」

  「書齋……」喬君半跪在地,抱住他的腰。

  在他第一次見到季書齋時,喬君就知道這個人將會左右他一生。同時他也清楚地感受到弟弟與他有了相同的觸動,他們之間,終於有了不想分享的東西。成長、接受教育、前赴戰場,他們三人的命運緊緊縈繞在一起,無法分離。直到那天前,喬君都深信著……

  「你和喬臣,我看到了。」喬君聲音暗啞,摟住季書齋的手收得更緊了。

  「所以我都說了,不是那樣的……」季書齋在與喬君重逢時,就隱約有種違和感,他解釋過,可似乎喬君並不相信。

  「我戴了帽子,沒人認出我是喬君。」他身體恢復後回過一次喬家,「我看見喬臣進了你的房間,然後……」

  「我們的弟弟一向頭腦不好使,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你知道的,我睡覺很沉。」季書齋對夜襲也心有餘悸,「直到有天,我聽到了喬臣的喘息,身體被動得厲害,就醒了……」

  喬君背脊僵直,就是那天,他回到喬家的那天!

  「我反抗了,可能從你的角度來看,姿勢很沒說服力。」季書齋坦然地說,「我和喬臣真沒什麼,他是我弟弟,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我都只拿他當我的親人。」

  喬君體會到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自那次事件發生後,我就搬了出去。」季書齋也很感謝喬臣呢,「如果不是這樣,我還沒法遇見安多尼亞……」

  「你愛他?」喬君問得很直白。

  「愛……」季書齋瞬間臉紅,「愛、愛不愛什麼的……我、我沒想這麼多。不過就是,沒他在,我會很困擾。」

  「有多困擾?」喬君追問,認真的語氣裡又帶了一絲寵溺笑意。

  季書齋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比世界末日還可怕。」

  「手上的戒指,是他給你的嗎?」喬君抓起季書齋的手,深藍水晶折射出美麗的光芒。

  「嗯。」季書齋的小酒窩又出現了,「我想活得久一點……」

  「一定會的。」喬君親吻季書齋的中指,「以哥哥的身份,祝你幸福。」

  吻手禮,吻的不是左手的手背,是指節。拇指表示一生的忠誠,小指表示對愛人的誓言,中指表示對親人尊敬。

  「這是深藍人的禮節……」季書齋不習慣地抽回手。

  「嗯,你現在是深藍人的媳婦。」喬君站起來,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以後要好好聽丈夫的話,別丟地球人的臉。」

  「你中東待久了,被伊斯蘭教洗腦的很徹底啊!」季書齋忍不住吐槽道,「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還興三從四德?」

  「噗。」喬君露出笑容,彷彿回到了很久前的某天,沒有戰火、沒有機甲、沒有AFV……

  「我去了你的基地才明白。」季書齋想起在那裡看到的場景、遇見的人,「你做了件很偉大的事,真的。」

  那裡聚集的,大多是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對於他們而言,歸宿什麼的,早就失去了……見過戰場的人永遠都無法回歸正常生活,他們腦海裡印刻著的,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愈漸清晰。很多人從此喪失了生活能力,融入不了、無法隨波逐流,只能讓時間在自己身上停止,做什麼都好,別停下來、別思考、別回憶。

  喬君給他們安了一個家,一個真正的家。當一群迷茫的人聚在一起,他們便不再孤獨。被剝奪的色彩重新賦予了生命活力,大家相互體諒、相互扶持,停止的時間輪軸再次轉動了……

  「可惜,都結束了。」喬君望著天空,深藍軍方的部隊侵入城池,最後一道防線崩潰,城堡裡的凡爾賽岌岌可危。

  「是開始,新生的開始……」季書齋仰望,白色機甲飛過上方,向著和平的希望而去。

  2045年入秋,伊斯蘭信仰王國發生政變,國民死亡嚴重。幸於深藍帝國軍事介入,恐怖組織陰謀失敗,國王倖存。於三日後正式簽訂宇宙和平計劃,加入探索宇宙的隊伍……

  重新運作的皇宮來來往往都是忙碌不停的身影。坐落於這座皇宮的東南部,有一件辦公室,一旁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和平計劃部」的門牌,進進出出的人尤為多。

  就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情況下,一個穿著睡衣、鬼頭鬼腦的身影閃入辦公室,啪地一聲關上門反鎖。

  「嗯?」喬君抬起頭,望見來人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筆,揚起笑臉道,「你怎麼來了?」

  「呃……我和安多尼亞要走了。」季書齋是來告別的。

  「噢……」喬君微微皺眉,卻很快將不悅的表情掩藏,「我會去看你的。」

  「其實……我不想走。」季書齋垂下頭,無精打采的樣子。

  「為什麼?」喬君問道。

  「婚前恐懼症……」季書齋瘋狂搖頭,「想到一回去就得看安多尼亞他爸的臉色,你不知道有多恐怖那個老頭子,真心可怕!還有他爺爺!我不擅長應付老人TUT,救命……」

  「嗯。」喬君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沒關係,你可以用時間感化他們,讓他們瞭解你是個好孩子。」

  「我三十了……」季書齋之前就很想吐槽用少年兩個詞形容他,長的像不代表他是!

  「聽說深藍人都能活到一百五十。」喬君緩緩道,「你在他們眼裡確實是個孩子。」

  「這、這也是我不想回去的原因之一……」季書齋咬住嘴唇,「我終於明白季書芙會逃的理由。」

  「別擔心,你有深藍水晶。」喬君拉起季書齋的手,那顆彷彿有生命力的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可從來沒有事實證明過,它對地球人真能有延壽的功能。」季書齋知道它的神奇,也懂安多尼亞的用心,他是對自己沒信心……人一旦擁有就會患得患失,這次回去後,要面對的不再是安多尼亞一人,還有他們的未來。所以他真的很怕。

  「嗯。」喬君向後退了兩步,望向窗簾那邊,「所以你都明白了嗎?王子殿下。」

  風吹起縵紗,安多尼亞走出陰影,他深藍色的眼睛凝視著季書齋,既往笑意盎然的他此時卻沒表現出一絲溫柔。

  「你、你……」季書齋語噎,轉頭望向喬君,「出賣我……」

  「你們兩人好好談談。」喬君拍拍季書齋的肩膀,揉揉他的頭髮,「要乖乖聽話知道嗎?」

  「我不知道!」季書齋用力搖頭。

  「哎。」喬君嘆口氣,離開了房間,將世界交給他們二人。

  季書齋才轉身就被拎起衣領丟到了沙發上,安多尼亞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異常平靜。

  「我、我沒什麼好狡辯的。」季書齋老實交代,「就像你剛才聽到的,就是這樣。」

  「真不走?」安多尼亞沉下聲問。

  「呃……」季書齋有不妙的預感,他猶豫了、動搖了!

  「好。」安多尼亞轉過身,「我會撕了所有和平計劃的條約,沒必要再去尋找新的星球了。」

  「什麼意思?」季書齋大驚。

  「地球挺好的。」安多尼亞作勢就要離去。

  「等等!」季書齋從後面抱住他,「你開玩笑的吧?一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是你給了我夢想,既然你後悔了,我也用堅持嗎?」安多尼亞的心隱隱作痛。並不是生季書齋的氣,而是對無能的自己而急躁!他與季書齋一樣,深陷在沉重的不安之中。每次回到深藍他們都面臨著分離,這就像個輪迴的詛咒,讓他無法安心。

  「不是的。」季書齋也心痛,他明明知道安多尼亞與他同樣不安,卻還那麼任性,「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放棄你的夢想。」

  他已經完成了他的願望,這一次輪到安多尼亞……沒有戰爭的世界將迎來摧殘的未來。他們都走到了這一步,怎能反悔呢?

  「我是開玩笑的。」安多尼亞轉過身,緊緊抱住季書齋。

  「這個笑話好爛……」季書齋的眼眶紅了。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安多尼亞的聲音顫抖,無論如何用力抱緊他都不夠。

  「不會,我發誓。」季書齋唾棄自己的愚蠢,因恐懼而放棄得之不易的幸福真是愚蠢,一個人做不到的事,他們兩個人一定能做到!這個信念伴隨著他們挺過了多少次危機,為什麼現在卻反而退怯了呢?

  「回去後……我們就舉行婚禮。」安多尼亞撫摸季書齋的臉頰,親吻他的鼻尖、嘴角、溫柔備至。

  「好。」季書齋笑彎的黑眼睛倒影著安多尼亞的表情,那樣愛憐、那樣寵溺、那樣令人羨慕的甜蜜……

  上飛艇之前,所有曾在喬君身後伴同著他一起戰鬥的人,都來送行了。

  安多尼亞說服了國王,讓他們繼續留在喬君身邊工作,而喬君則被推舉成為和平計劃的兩國使者,再次找回了他存在的意義。

  戰爭年代,我們拿起劍保衛祖國。而和平的今天,我們懷抱著夢想,實現共同的願望……不管是曾經迷失過的人,還是依然在迷失的人,只要願意相信那一天的到來,希望就會降臨。

  「你不考慮下回到喬家?」喬臣問站在升降梯上的季書齋。這些天他也待在伊王國,為了共聯社今後簽訂和平計劃,他得先向喬君取取經。不管是治國還是治軍,這些日子,他受益頗多。

  「嗯,我找到了屬於我的歸宿。」季書齋望向在艙口等待他的安多尼亞。

  夕陽灑下,落日餘暉。

  「那……保重。」喬臣最後一次擁抱他,喬君也走上樓梯,環住他們倆,「一路順風。」

  「我愛你們。」季書齋低喃。

  「我們也是……」

  2045的冬天,共聯社與聯邦共和國共同加入宇宙和平計劃,維時100年的龐大構想正式啟動。

  深藍人在他們的歷史書上寫了這麼一段話:

  第一位地球籍皇后,她為我們帶來了和平。

  第二位地球籍皇后,他為我們帶來了希望。

  感謝他們,創造了屬於深藍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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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番外沒有H很可惜~書齋小宅受很可愛很惹人憐愛,安多尼亞王子要好好愛惜他喔,知道小宅曾經的遭遇很氣憤!未相遇的二人的以前真的很苦逼~現在要幸福啦~ ^_^
2012/08/30(Thu) 01:23 | URL  | 一株薰衣草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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