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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2 (日) | 編集 |
紫佑,雄性,貓科類,是一隻和土地神交換了契約,能夠變身為人的野貓。
愛好,曬太陽和睡覺,喜歡吃烤魚,作為貓時很廢,作為人時依然保留了廢材的性格。
這裡有最溫馨的友情,最霸道的愛情,最治癒的俱樂部制服控(喂!)
總是出現在黑貓身邊的白貓似乎一直仇視紫佑?小小的短尾貓總是被挪威貓欺負?驕傲自大的暹羅貓總是嘲笑加菲貓的嘴臉?而且整個城堡裡居然只有一隻雌貓?
睡著時的各位都四腳朝天,露出粉嫩軟乎的爪子,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啊!
  1、Cat.01 ...

  紫佑被趕出家門的半個月後,這天,陰雨綿綿,天空深處響著悶雷,紫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到一處垃圾站,尋了一個被鐵通遮蓋了半截的小紙箱,躲了進去。

  「啊啊……這都連著下了兩天雨了……」紫佑用前爪抱著頭,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嚕亂叫,無奈的嘆氣「什麼時候才能停啊……難道連太陽都拋棄我了嗎……」

  雨滴沒有回答它,滴滴答答踩著俏皮的步伐,面前的水窪裡,倒映出紫佑狼狽的模樣,乳白摻著點蜜色的短毛濕嗒嗒的貼在身上,後腿和前爪上都有深淺不一的傷痕,屁股上還有被拔下來的毛,露出一點肉色。

  小巧的右耳邊也被咬傷了,血液已經凝固,紫佑琥珀色的眸子盯著水面,裡面倒影出一隻可憐兮兮的貓樣出來。

  「那些該死的傢伙……」紫佑有些氣惱的舔起爪子,輕輕甩著尾巴包住身體。

  只不過是不小心路過了那群貓的地盤,有必要窮追不捨到這種程度?而且居然還是一群打它一個,簡直是太沒有氣度了!嘛……雖然最後不斷討饒的自己也絲毫沒有氣度可言……

  但是沒辦法,那種情況,自己要是再不求饒,就得被它們弄死了……

  嘆口氣,回想起以前在主人家裡時的日子,鮮美的牛奶,可口的貓糧,還有那隻雖然俗不可耐,卻很是溫暖的小床……

  嗚嗚嗚嗚……它好懷念以前的生活啊,所以說,人類的愛是不可信的!不可信!明明以前每天抱著自己蹭來蹭去,到後來就開始無視自己,最後竟然說什麼養寵物是在太麻煩,家裡的開銷也太大就把自己連同貓窩一起扔到了橋邊上。

  既然沒有耐心一開始就不要養啊!

  雖然像這樣嚎叫,但出口的卻只是喵嗚喵嗚的低鳴,小主人在離開前還淚眼汪汪的摸自己的頭,說什麼「紫佑啊,一定會有人來接你的,你要幸福哦。」

  結果才一回身,就拿出電話來邊走邊聊「啊?我在東大橋下啦……幹什麼?扔貓啊,我家那隻懶貓……啥?可惜?可惜啥,你有錢你來養啊!……哈哈哈哈,別逗啦,就你那樣子還想養大型犬?我跟你說,狗和貓可不一樣,到時候你想丟它都會給你跑回來,你沒地方哭去!……」

  紫佑蹲在貓窩裡扇了扇耳朵,心裡想,我也可以找回去的,只是……

  抬頭望天,嘆氣,沒那個必要了吧。

  現在想起來,紫佑其實有點後悔,早知道死賴著也要跟回去啊!管它面子不面子的事情呢!管它尊嚴不尊嚴的呢!管主人會不會給好臉色看,或者自己把它餓死在家呢!

  至少它不用被同類追得到處跑吧!不用差點被同類殺死吧!也不用四處躲避野狗的調-戲吧!

  還有那些大街上因為好奇而圍住它的小朋友!那些該死的小鬼!居然把膠水粘在它的屁股上,然後貼了一大堆花花綠綠不知道什麼彩紙在上面,導致它屁股上的毛都掉了啦!

  而且還好痛……

  「唉……」紫佑再次嘆氣,抬頭望著灰濛蒙的天空,看不見它最喜歡的太陽,總覺得力氣也都消失掉了……啊……也許是因為太餓了的關係也不一定……

  把臉埋進前爪裡,紫佑準備小睡一會兒再想辦法,這濕漉漉的天氣,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吃的,它可不想再碰上其他的貓科動物了……

  ……

  「……喂……」

  恩?好像有誰在叫它?

  「喂?……」

  那聲音似乎遠遠的,又似乎很近,有些飄渺不定。

  「喂?你還好嗎?喂?」

  有人搖了搖它的肩膀,恩……它睡得正香誒,能不能別煩它啊……啊……不會又是哪個無聊的小鬼頭?咦……身體似乎有些不聽使喚……

  ……不行……睜不開眼睛……好累……

  「喂!小鬼!」

  小鬼?叫誰?叫它麼?你才小鬼,你們全家都小鬼……啊……不行了……總覺得好累,完全使不出力來……

  「……你……」

  恩?說了什麼?那人說了什麼?聽不清了……雨聲好大,大到耳朵裡都聽不見其他聲音了……

  ……

  「……」紫佑睜開眼睛的時候,被一陣耀眼的陽光刺到,忍不住用爪子把臉捂了起來。

  「醒了?」旁邊一把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來,還有好聞的陽光般的味道,還有……牛奶和魚乾的味道!

  嘭!

  紫佑猛的跳起來,腦袋一下撞到桌腳,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張暖爐下面,只有頭露在外面。

  「……咦?」紫佑徹底清醒過來,環視四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通體黑色的貓,淡灰色的眼睛有著讓人不自主畏懼的魄力,全身的毛看起來很亮很滑,讓紫佑聯想到叢林裡的黑豹。

  「我叫K,你叫什麼。」那隻黑貓悠閒的舔著爪子,一邊開口問。

  「紫、紫佑……」紫佑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往後躲了躲,它才剛祈禱完不要遇到其他的貓科動物,竟然就又遇到了?

  K見紫佑一臉的警惕,站起身來,悠閒的搖搖尾巴,朝門外走去。

  「吃的就在窗下,想吃就吃吧,吃完了下樓來找我。」

  說完,尾巴已經一甩,從門口悠然的消失了。

  紫佑確定對方沒有躲在門後進行埋伏,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暖爐,身上的毛被烘乾了,溫順的貼著身體,仔細一看才發現,爪子上和後腿上的傷口被塗過藥了,屁股也被仔細的用紗布包了起來。

  紫佑好奇的盯著自己的爪子看了一會兒,抬起來用鼻子聞了聞,恩……不太好聞的味道……

  舔了舔嘴角,紫佑的目光落到窗下兩盤吃食上面,一邊白色的盤子裡盛著乳白的牛奶,一邊的木盒子裡放了幾隻小魚乾,還有些草藥。

  是想自己合著魚乾一起吃下去麼?

  紫佑上前聞了聞草藥,又回頭環視了屋子一圈,這是一間普通的臥房,中間擺著暖爐,上面放著水果和遙控器,電視機擺在盡頭,電視櫃的玻璃門關著,不過能聞到一些和自己腿上的藥膏同樣的味道。

  四搧開的推拉窗就在食盒上方,百葉窗遮蓋了一半,屋外的雨已經停了,窗檯上有一小盆綠色的植物,嫩綠的芽看起來讓人心情舒爽。

  紫佑四處看了看,又仔細的聞了聞牛奶和魚乾,確定沒有什麼問題,先小心翼翼的吃了幾口,然後立馬被牛奶的鮮味吸引了,大口狼吞虎嚥起來。

  「嘖。你可以吃的稍微文明一些嗎?」一聲冷冰冰的音調從背後響起,紫佑滿鬍子滿下巴一片乳白的回頭,就見是一隻純種的波斯貓高雅的站在門邊,身後蓬鬆的大尾巴一搖一晃,兩隻碧綠的眼睛幽幽的看著自己。

  「我……嗝!」話沒說出口,先打了個嗝。紫佑滿臉尷尬。

  「……算了,也沒期望你能有多禮貌。」那波斯貓輕飄飄看它一眼,無視掉灑的滿地的牛奶,甚至連紫佑胸前的毛都是一片濕嗒嗒的。

  「我叫愛麗絲。」那波斯貓自報姓名「你叫什麼?」

  「紫佑。」紫佑一邊迅速的舔掉嘴角周圍的牛奶,有抬起爪子來抹臉「不好意思……那個……我太餓了……」

  「不用解釋。」愛麗絲甩甩尾巴「既然K帶你回來,我們就沒有拒絕權,吃完飯就下樓來吧。」

  「……好。」紫佑點點頭,看到愛麗絲冷淡的抬著頭出了房門,嘆口氣,轉回身,又開始攻擊旁邊的魚乾,被烤的又酥又軟的魚乾,香味剛剛好,又沒有鹽,十分的鮮嫩可口,不僅讓紫佑覺得,這家主人真是很瞭解貓啊。

  正眯著眼享受著,門口又傳來聲音,這回聲音裡帶著笑意「這就是新來的傢伙?什麼嘛,原來是只普通的野貓。」

  「挪威……不要這樣說話……有點……傷人……」回答的聲音小小的,輕輕的,還有些小心翼翼。

  紫佑再次回過頭,果然,門口站著兩隻一大一小的貓咪,小的那隻,是只短尾貓,尾巴小小的一截,身上是短短的灰色毛,看起來很溫順的樣子,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小心的站在那隻大貓身側。

  而那隻大貓,是一隻挪威森林貓,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驕傲的抬著頭,直視著紫佑。

  「喂,你叫什麼?」

  「……紫佑。」紫佑已經快厭煩不停的介紹自己的戲碼了。

  「名字不錯。」挪威貓眨眨眼「我叫挪威,這小不點是禾子,以後多指教了。」

  說完,也不等紫佑說話,便抬爪拍了拍禾子的面部「走了小不點。」

  「哦……」禾子連忙跟上,走之前,還回頭看了看紫佑,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算是問好,還禮貌的補充「那個,吃完了請下樓來。」

  「……」紫佑咬著嘴裡的半截魚乾,表示沉默。

  兩隻一大一小的身影剛拐過門口沒多久,又有聲音傳來,這回,紫佑直接抱了魚乾坐在門口,一邊咬啊咬,一邊等著對方過來。

  這家人……是養了多少隻貓啊……

  「你好,先生。」從門側走過來的,是一隻灰白相交的暹羅貓,看上去動作優雅,十分的有風度,說話聲音很有磁性,不過就是有點慢吞吞的。

  「……你好。」紫佑舔了舔嘴角,將最後一隻魚乾叼進嘴裡「我叫紫佑。」

  先報上了名字。

  「原來是紫佑先生……」暹羅貓微微低頭,像英國紳士似的,就差沒伸出爪子來握手了「我叫羅鳴……」

  「我叫藍生。」一旁一個聲音隨意的插了進來,羅鳴顯然有些不滿,回頭,就見身後蹲坐著一隻加菲貓。

  那只加菲貓是乳白色的,尾巴毛茸茸的看起來很是舒服,紫佑判斷它一定有絕好的血統,因為它的鼻子眼睛都在一條線上,那是純種加菲的證據,雖然臉看起來扁扁圓圓的,似乎有些蠢,但眼睛十分明亮而且很大,看起來很是吸引人。

  藍生悠閒的走過來坐在暹羅貓旁邊,無視掉對方的鄙視,和紫佑打招呼「以後請多指教了。」

  「請多指教。」紫佑點了點頭,藍生的嘴角是自然的上揚弧度,看上去隨時都像在微笑似的,給人安心溫暖的感覺。

  「用完餐請下樓來。」暹羅貓率先站起來往門外走,一邊回頭「那麼,我先告辭了。」

  紫佑嚼著魚乾看著兩隻貓離開,那羅鳴磁性的嗓音還在走廊上迴響,像是在教訓藍生一點禮貌的沒有,怎麼能隨便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插嘴之類的,紫佑有些好奇,這些貓性格各異,卻生活在一起,它們平日裡不會打起來麼?

  然後再一次的,紫佑又忍不住想,這家的主人到底是誰啊?



  2、Cat.02 ...

  紫佑將最後的魚乾吃完,然後坐在原地把自己全身清理了一遍,直到確定胸前,臉上,爪子上包括頭頂上,沒有魚乾屑和凝固了的牛奶,才往門外走去。

  它們每一隻來的時候都會提醒它吃完要下樓,到底樓下有什麼?

  走出門口,紫佑才發現,原來外面是一條很長的長廊,和完全日式化的臥室不太一樣,走廊上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石柱,木欄圍著的走道,牆壁也是暗灰色的石牆,看起來有些古老和滄桑感,紫佑一面走,一面抬頭張望,石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大幅油畫,上面都是不同的女人,穿著貴婦的打扮,在不同的時代裡,卻抱著同一隻貓。

  那隻貓就是紫佑最先看到的那一隻,叫K的黑貓。

  不不不不,一隻貓不可能活過那麼多個世紀,紫佑搖頭,應該是祖先吧?也就是說,這家人一隻養的是同一個品種的貓?那是有多愛這隻貓啊!

  想起那狠心的主人,紫佑忍不住有些羨慕。

  走廊很長,還有很多的房門,都是實木質的門,有的門上掛著牌子,寫著房間主人的名字,紫佑沒有看那些名字,朝木欄看去,從圍著走廊的木欄縫隙裡,能看到一樓大廳裡的樣子,頭頂上是懸掛的英式水晶吊燈,很大一隻,大廳裡鋪著暗紅色金絲綴邊的地毯,畫著複雜的花紋,不過其他的就看不太清了。

  紫佑走到走廊盡頭,順著石頭的階梯往下走,後面,是上三樓的階梯,木質的扶手,鐵藝的雕花,看上去都十分的古色古香。

  下了樓梯,整個大廳展現在眼前,拱形的大門,連著鋪著白色瓷磚的走廊,走廊上是一片落地窗,掛著厚重的布藝窗簾,陽光耀眼得讓人不能直視。

  大廳裡,優美的油畫,足夠裝進一個成年人的瓷瓶作為裝飾,地毯上還放著一些綠色的植物,軟皮的沙發又寬又長,還有幾個小巧的搖椅,寬大的電視螢屏上放著新聞,聲音開得很低,沙發背後,放著大型的魚缸,裡面水汽繚繞,淡藍色的燈光照著,水底的珊瑚和熱帶魚看起來十分漂亮。

  而再往後,則是一個小小的階梯,用石柱撐起來的空間裡,是哥德式的餐廳,五彩的玻璃窗,寬大的餐桌,看上去十分高貴的椅子,長桌盡頭,有一把黑色的古木椅,看上去似乎和周圍環境不搭,卻又覺得那麼恰好,似乎那張椅子天生就該在那裡。

  拱門前的走廊一條是通向大門,反方向的一條通向廚房,此時此刻,放在客廳裡的古老大鐘敲響了正午的鐘點,有香味從走廊那頭傳來,惹得紫佑肚子似乎又開始隱隱叫起來。

  「結果是一隻貪吃的貓?」含笑的聲音響起來,紫佑回頭,就見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六個容貌各異,卻都十分好看的男人。

  紫佑微微一愣,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怎麼的?傻了?」依然是含笑的聲音在說話,紫佑莫名覺得有些耳熟,似乎不久前才剛剛聽過。

  「挪威,不好這樣子的。」一旁一個看起來小小巧巧的男生拉了拉男人的衣袖,看了紫佑一眼「如果他不知道,會嚇到他……」

  挪威?

  紫佑望天,恩……似乎剛剛聽到過相似的名字……不對不對,是錯覺吧?

  為首的男人,高大俊朗,帥氣非凡,就是一臉的凶樣,看上去像是隨時要找人幹架,一身白色襯衫,紐扣敞開,套著黑色的西裝外套,褲子也是黑色的西裝褲,一手插兜,一手掏出一根煙來點了,銳利的眼睛瞟了紫佑一眼,抬腳走到沙發上大喇喇的坐下。

  另外一個一身白衣的男人,也跟著走了過去,他到是完全沒有看紫佑一眼,直接坐到黑衣人旁邊,紫佑看了看他,發現他長相偏向俊美,長相精緻,一頭長發捆在腦後,發尾垂到背上,很有藝術家的感覺。

  管不得這家裡這麼藝術呢……原來那幾隻貓的主人也很藝術啊……看看四周,紫佑又在想,說不定還很有錢……

  「喂?發什麼呆?」一直在說話的那個男人走到它面前,蹲□,抬手晃了晃「不認識了?我!」

  「喵……」紫佑乖乖叫了一聲,其實心裡卻在納悶,認識?誰?我認識你嗎?

  「嘖。」那男人一手提起紫佑的後脖子領,將他舉到眼前「我啊!挪威,挪威森林貓。」

  …………

  …………

  啥?

  紫佑眨了眨眼,不確定的「喵……………………?」了一聲。

  「真是麻煩。」那叫挪威的男人放下紫佑,有些鬱悶的搔了搔頭,看向沙發上的黑衣人「我說,為什麼要撿一隻什麼都不知道的貓回來?這樣很麻煩誒。」

  「說不定一會兒連尖叫和發狂都會一起出現。」那男人皺眉,繼續道「還有可能會直接嚇死。」

  「……」被質問的黑衣人倒是無動於衷,繼續吞云吐霧,雙眼看著電視,也不搭理這邊。

  「挪威……」旁邊的小個子男生又拽了拽挪威的衣服,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的惹人憐,不過挪威顯然不這麼想,一個爆栗子彈到那滑嫩的額頭上「跟你說多少次了,要說話就直接說,別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看著就讓人著急!」

  「……」小個子男生被吼得一縮肩,臉白了白,抬手摀住發紅的額頭,蹲□看紫佑「那個……那個……我是禾子啊……記得嗎?」

  一邊說著,禾子突然噗的一聲,不見了。

  不……其實也不是不見了,一陣煙霧消散過後,地上落了一堆衣服,剛才還是小正太的男生,此時正輕輕的喵了一聲。

  紫佑瞪大了眼睛,石化當場……這……這……這是什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

  挪威眼看紫佑石化了,當場捂著肚子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禾子你太神了,還說我會嚇到對方,你這樣一聲不吭的突然變身,到底是誰嚇誰啊!」

  一旁贊同的聲音也傳來「的確,禾子,你這樣,沒有心臟病的人……不是,貓,也會被你嚇出心臟病的。」

  「對、對不起!」禾子有些驚慌的亂揮著軟乎乎的爪子,著急的瞄瞄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你更清楚的知道……」

  紫佑說不出話來,腦袋裡一片空白,壓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見挪威彎腰抱起禾子,伸手搔了搔禾子的肚子,惹得禾子又一陣瞄瞄亂叫。

  「情況就是這樣,我是挪威,它是禾子,這邊的是羅鳴,藍生,那邊坐著的是K和愛麗絲。」

  「……」

  藍生看看紫佑,有些感興趣的走過去伸手戳了戳它「誒……它已經僵硬了耶……」

  「會不會是睜著眼睛暈過去了?」旁邊的羅鳴也蹲□來,摸了摸下巴。

  一直坐在沙發上不說話的K,此時才慢慢發言,低沉的聲音卻十分的有威力,一口煙霧吐出來,斜著眼睛看這邊。

  「紫佑,要不要留下來,你自己決定,不過如果你要留下來,就要和土地神簽訂契約,之後也能變得像我們一樣,可以作為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

  「……作為……一個……人?」

  「啊!說話了!」藍生笑嘻嘻的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羅鳴,羅鳴皺眉,站起來退開一點,伸手拍了拍衣袖。

  藍生倒是習以為常了,也不覺得被冒犯,笑眯眯的一張臉湊到紫佑面前「我們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流浪的,被K帶了回來,現在在這裡生活,如果你想走,也隨時可以走哦?」

  紫佑偏過頭看了看藍生,又抬頭看了看其他人,禾子還是一隻貓咪的樣子趴在挪威肩膀上,除了愛麗絲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和K那張棺材臉,其他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對自己有敵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友好的。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遇到肯對自己友好的人……不對……貓。

  「為什麼?」紫佑有些不能理解,轉眼去看K「為什麼……是我……」

  「……」K掐滅了煙,沒有說話,駕著腿,繼續看新聞,像是沒聽到。

  紫佑茫然,轉頭,藍生將自己抱起來放在手臂裡「這種事沒有為什麼,每天大街上那麼多被丟棄的流浪貓,K如果遇見了想要帶回來的,就會帶回來,K總是憑感覺做事,或者按人類的話來說,是眼緣。」

  說著,藍生又笑「緣分的事,誰說得清呢?」

  紫佑聞言,低頭,沉默了一會,作為一個人?可是作為一個人該是什麼樣的?該做什麼?該怎麼做?他一直作為一隻貓而活,雖然很多次羨慕過人類,但……這不是夢嗎?真的可以嗎?是真的,只要他說,願意,就能實現的事情嗎?

  有些不確定,又轉眼去看K,K此時回過頭來,像是感覺到它的想法似的,淡淡開口。

  「如果你做好決定,就說吧。」

  「……願……」紫佑聲音小小的,藍生揚起嘴角,旁邊的挪威湊過來豎起耳朵。

  「啊?」

  「……意……」

  「聽不到啊!」挪威插腰大吼。

  「願意!」紫佑深呼吸一口氣,跳到地板上大聲說「如果可以,請讓我留下吧!」

  大廳裡,陷入一片寂靜,紫佑只聽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過了一會兒,挪威哈哈大笑起來,伸手伶起它「不錯!就是要這個氣勢!」

  像英國紳士一樣的羅鳴點了點頭,藍生也笑著點頭,禾子眯起眼睛喵喵叫,只有愛麗絲還是一副冷淡的嘴臉,只是轉過頭來看了它一眼。

  而K,此時站起身來,雙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陽光像是給他的側臉勾勒了一條性感的弧度,那麼有吸引力,那麼的致命,紫佑不由得看得呆了。

  K轉過臉來,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弧度,狹長的眸子微眯「很好,明天清晨,和我去一趟土地廟吧。」

  像是被蠱惑,或者是動物直覺的本能反應,面對比自己強的生物,有敬畏的心理,紫佑只覺得自己的眼光像是黏在了K的身上,有些傻的點頭,機械的回答。

  「好的。」

  愛麗絲坐在沙發裡,眼睛看著電視,眼神卻是空洞的,臉上露出一絲厭惡的情緒來。

  

  3、Cat.03 ...

  第二日,天氣大好,下了整整兩天的雨,終於停了,水泥路面上,偶爾有淺淺的水窪,一隻軟綿綿的腳掌踩過去,倒影出搖晃的尾巴和炫目的陽光。

  紫佑一早醒來,還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荒誕的夢,不過當他確定他還在那棟充滿了藝術氣氛的房子裡後,他心裡突然湧起一些微妙的感覺。

  就是今天,他就要擺脫動物的身份,躋身為靈長類動物了……阿彌陀佛……阿門……

  夏日的早晨,即使只是八、九點鐘,陽光也已經十分耀眼了,商店街的人們開始開門營業,路上有按著鈴鐺踩著單車飛馳而過的學生,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出現了兩隻貓,事實上,這大街上,流浪貓到處都是,人們都見怪不怪,只有被母親牽著手送去幼稚園的小孩,會擠眉弄眼的對著紫佑招手。

  紫佑回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小鬼頭,頓時一陣不寒而慄,連忙緊跑幾步,跟上前面走得悠然的黑貓。

  K,那是黑貓的名字。

  紫佑小心翼翼的跟在K的身後,雖然幾次想搭話,卻又想起他人形樣子時眉間總是透著淡淡不耐煩的模樣,想說的話,就被自己吞了回去。

  轉過一個大的十字路口,跟著人流通過紅綠燈閃耀的斑馬線,汽車的鳴笛聲,人流的吵雜聲,有男人打電話的聲音,女人高跟鞋清脆的步伐,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上,賣早餐的小鋪子裡擠滿了成群結隊的學生,女孩子紮著耀眼的頭繩,一邊聊著前一晚看的偶像劇。

  男孩子們穿著純白的襯衣,領結拿在手上,鈕子開著兩顆,露出年輕精緻的線條,自信的面龐上帶著陽光的笑容,有人正拿對方開玩笑,經過一群女生旁邊時,好事者故意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引得女生一陣不滿的斥責。

  左拐,經過一個面包房。

  右拐,經過新開的花店。

  再右拐,寵物醫院後面,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坡,有住在附近來散步的老人,穿著紅色的運動服,一邊走一邊甩著胳膊,口袋裡揣著小巧的收音機,喧雜的新聞播報流瀉在小道上,從青石板的階梯跳上去,繞過上面的小公園,紫佑發現這裡的風景意外的好。

  鐵藝的欄杆外,是大半城市的風貌,高聳的大樓,斜映著朝陽的落地窗,掛著被單衣物的居民樓,最遠的地方,是電視塔。

  「跟上。」K已經走出去好遠,回頭,就見那隻瘦弱的貓停在欄杆前,呆呆的望著遠方。

  「哦!」紫佑回神,又回頭看了一眼從沒見過的風景,金色的陽光在它的眸子裡透出好看的顏色,柔軟的毛色上像灑了一層水晶糖。

  K轉身繼續走,輕巧的身子跳上一座噴水池,繞過背後的木籐椅,終於停下了腳步。

  紫佑跟上,只覺得這一路真是走了好遠,遙遠的地方,傳來悠揚的鐘聲,像是某種命運的轉輪開啟,紫佑突然緊張起來。

  「土地神。」K蹲在籐椅背後,這裡面向一片小草坪,不起眼的矮樹下,仔細看,才會發現有方小小的神龕,石頭做成的天頂,原本應該刷著紅色,現在也已經落敗了。

  紫佑好奇的接近,小巧的鼻頭在神龕周圍聞了聞。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一把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紫佑一跳,匆忙往後退幾步,屁股卻被後面栽種的矮樹枝抵住,悽慘的一聲喵叫,惹得K一個白眼甩過來。

  「……」紫佑弱弱的窩到旁邊,尾巴遮住屁股,嗚嗚嗚嗚,疼了也不許貓叫的麼?

  「土地神,別來無恙。」K轉頭看從神龕裡冒出的一縷青煙,那青煙漸漸幻化成人形,居然是個身材矮小的老頭子。

  「喲,這不是小黑豹麼。」土地神捋捋鬍須,滿是皺紋的臉露出慈祥的笑「如你所見,老頭子過的還湊合。」

  說著,土地神轉眼看到旁邊的紫佑「這是……?」

  「你好。」紫佑坐直身子,有些緊張的看小老頭「我叫紫佑。」

  「紫佑啊。」老頭笑起來「不錯不錯,是個好孩子。」

  這也能看出來?

  紫佑心裡咂舌,轉頭又去看K,就見他的黑貓臉上,壓根看不出任何信息,只有一雙淡灰色的眸子,看起來隱隱有些嚇人。

  「老規矩。」K言簡意賅,尾巴悠閒的甩在身後,說完,也不再管兩人,徑直跳回籐椅前方,繞過噴水池,不曉得去哪裡了。

  「……」這算什麼!紫佑猛然有一種自己被賣掉了的感覺,無措的回頭看小老頭,小老頭倒像是習慣了,仔細看了看紫佑,伸手從背後掏出一張A4紙來。

  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土地神的身高還沒有A4紙高誒!紫佑繼續吐槽。

  「孩子,來來。」老頭一臉悠然,先把捲著的紙張打開,就見上面已經寫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落款的地方留了個空。

  「把你的爪子按在上面,就成了。」

  老頭樂呵呵的笑,猛然又從後面掏出印泥,紫佑這回連槽都懶得吐了。

  「只要按下去就好了麼?」紫佑歪頭看土地神,淺色的眸子裡印出老頭的笑容。

  「對啊。」老頭點頭,又把紙湊近了一點「這上面寫的是契約條款,你也可以先看看。」

  「……」紫佑低頭看了一會兒……

  你妹!人類的文字他怎麼看得懂!

  老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善意的解釋「這上面寫的是一些必須遵守的事項,我唸給你聽吧?」

  ……早就該這樣做了好不好!

  「咳咳。」老頭一本嚴肅的唸起來「第一條,不能讓除自己以外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當然,與你一樣身份的人除外。」

  「嗯恩。」紫佑點頭。

  「第二條,不能在人類面前使用變身能力。」

  「第三條,不能危害人類安全,不能意圖破壞人類世界平衡。」

  「第四條,契約成立之日起,要定期向負責簽訂契約的土地神進貢。」

  「第五條,契約者不能和人類產生愛情,不能與人類結合。」

  老頭一邊念,一邊向紫佑解釋條款,光是第三條不能危害人類安全裡,就有無數條小款項,列明了所有屬於危害人類安全範疇的所有行為,以及關於意圖破壞人類世界平衡的解釋。

  紫佑正聽得暈暈乎乎,老頭就念了最後兩條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1.每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契約者將無法變為人類;2.契約者處於發-情期間時,變身將無法自控。」

  發……發-情期……

  紫佑動動耳朵,這老頭要不要這麼直接的念出來啊……

  「都明白了嗎?」老頭放下完全擋住了他的A4紙,對紫佑露出笑容。

  「明白了。」紫佑點頭,嘛,反正感覺沒有什麼他會去做的危險事情。

  「很好。」老頭一推印泥「按吧。」

  紫佑伸出右爪,在泥印上輕輕一按,然後抬起腳掌,放到了契約書上面。

  猛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定期向土地神進貢是?……」

  話音未落,老頭的臉上閃過一抹賊笑,猛的一個縱躍跳起用彷彿要紫佑斷子絕孫的力量狠踩右爪。

  啪——

  一個清晰的腳印子按上了契約書,紫佑張大了嘴石化當場,就見契約書發出一陣銀色的亮光,然後消失在老頭的手上,同時,紫佑的右肩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貓爪印記。

  這是神馬情況!!!為什麼他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是錯覺嗎??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吧!!

  「嘿嘿,小子,每個月記得來我這裡報導一次哦,我會告訴你我想要什麼,而你……」

  老頭一改慈善笑容,摸著下巴居然露出那麼幾分猥瑣樣「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能拒絕!」

  ……

  他妹啊!他果然被算計了吧!

  「好啦,別□裸的露出一臉『他妹啊』的表情。」老頭白紫佑一眼,伸腳踢踢紫佑爪子「你現在已經可以變人了哦,不試試嗎?」

  「嗯……哦……誒?!」

  紫佑後知後覺,眨眨眼,看老頭「要……怎麼……做?」

  「嘖。」老頭掏掏耳朵,一臉不耐煩(紫佑:這真的和剛才是同一個人嗎!其實是換人了吧喂!)

  「你只要想著變人就好了,就和你吃飯睡覺一樣的簡單,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想怎樣都可以。」

  想怎樣……

  紫佑翻個白眼,難道我想變成女人也可以?

  正想著,突然,噗的一聲,煙霧四繞,紫佑在一片青煙裡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摀住鼻子,手腳並用往外爬。

  呃?

  紫佑爬到一半猛的頓住,一種違和感傳遍周身,是哪裡不對勁?似乎……掌下柔軟的草地瘙癢著手掌,小腿和腳掌也被冰涼的小草纏繞,身上更是感覺……涼颼颼的?

  一陣微風吹來,青煙散去,紫佑這才看清,撐住身子的手,白皙修長,屬於人類的手指打開著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還捂著鼻子……鼻子……

  慌亂的仔細摸摸,高挺的鼻樑,上面是寬潔的額頭,下面是兩腮,下顎,脖子……

  K從籐椅前返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一個全身□不知羞恥為何物的男人,坐在草地上,雙手色-情的摸著自己的全身……

  第一次變為人的紫佑,綠草襯著他柔嫩的肌膚,看起來白皙的微微透明,瘦弱修長的身子,精細的鎖骨,平坦的小腹,右肩印著契約的印記,茶色的短髮看起來柔弱無辜,眼睛很大,水汪汪的淺色眸子,映照著一方藍天,居然讓人回想起遙遠童話裡,那個第一次踏上沙灘的美人魚。

  紫佑不知道K靜靜的看著他,只埋頭震驚於自己的變化,他……他是不是可以站起來啊?

  雙腳站立,就像人類一樣……

  想著,紫佑居然雙手撐地,顫顫巍巍的想站起來,他高高撅起的小屁股,□的暴露在某隻眼前,K就覺得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白嫩……

  恩……有點像昨天中午吃的日本豆腐……

  「喂小子!」唯一還在正常範圍內的土地神不干了,一把抱住紫佑的小腿叫「你瘋啦!大庭廣眾!你還沒穿衣服!你是想被【嗶--】或者【嗶--】嗎!」

  紫佑雖然不知道那個消音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不過,此時,他也同樣感覺到了危機。

  從背後傳來的莫名危機,讓他生物的第六感全面啟動,只是,他還沒回頭,就突然聽到幾聲女人的尖叫。

  「呃……」紫佑一時愣住,完了!腫麼辦!這種是不是會被關什麼……什麼局?還會被判……什麼……什麼……殺頭?!(土地神:你對於人類的知識到底有多貧乏啊!!)

  可是紫佑完全聽不見土地神的吐槽,他一頭冷汗,臉色都青了。

  完了完了,剛變成人類就要死了!他不想死啊!腫麼辦!!(土地神:不要再學奇怪的說話了!!)

  猛然,劇痛從腳踝傳來,紫佑一聲吃痛,噗一聲,青煙過後,草地上哪裡有什麼□美男子,只有一隻小貓而已。

  「啊呀呀……」草地那邊,女聲傳來「是我看錯了嗎?」

  「一定是你看錯了啊。」另一個女聲響起「如果真有□裸美少年,我立馬奔回家拿相機啊。」

  說著,對方拍怕胸脯「就算拼了這條老命!」

  聞聲,紫佑、K、土地神一起回頭,就見從面前悠然的走過兩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

  嘎嘎嘎……

  烏鴉叫伴隨著老奶奶們和諧的笑聲慢慢飄遠。

 
  4、Cat.04 ...

  等到紫佑和K一起邁著貓步到家的時候,眾人已經興致勃勃的在門口等著了,當然愛麗絲除外。

  陽光下,紫佑一眼就看到了笑得跟朵花開似的挪威,他穿著敞開的夾克,露出裡面□的胸膛,銀色的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深棕色的發色被灑了一層蜜糖似的,整個人看起來時尚又帥氣。

  「喲!」挪威抬手打了個招呼,一把抱起紫佑撓了撓它肚皮「事情辦得怎樣?」

  「就是那樣唄……」紫佑喵嗚一聲,雖然是貓的語言,不過這些變身為人的同類,還是一樣聽得懂的,就見挪威抓起紫佑的右爪,把它柔軟的毛撥開一點,果然,一個清晰的貓爪印記好好的呆在那裡。

  「哦!成功了啊!」挪威把紫佑放下來,拍了拍手「恭喜你成為我們的同伴。」

  小個子的禾子也小心翼翼的從挪威身後探出頭來,淡淡的發色襯托著他白皙的肌膚,他穿著制服,手裡提著書包,看上去像是要去上學。

  「歡……歡迎你回來……」禾子微微紅著臉摸了摸紫佑的頭頂「以後請多多指教。」

  紫佑看了看禾子,對這個總是小心翼翼的小傢伙十分有好感,便喵嗚一聲,眯著眼睛蹭了蹭禾子的手掌。

  禾子顯然被紫佑友好的動作感動了,大眼睛裡立刻湧起淚花,吸了吸鼻頭,眯起眼睛笑起來。

  「那我去上學了,回來再見吧。」說完,禾子戀戀不捨的站起身,剛走了一步,卻被後面的挪威一把抓住手臂。

  「你啊,制服都沒穿好就想走了嗎!」挪威的語氣好像在責備,但又頗有些無奈,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幫禾子重新理了衣領,又重新捆了領結,左右看看沒什麼大礙了,才拍了拍禾子的頭「放學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禾子臉蛋通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這才轉身走了。

  紫佑舔了舔爪子,坐在原地看著小傢伙提著書包跑遠了,回頭,就見K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門口就剩下挪威,藍生,還有那個始終維持著紳士風度的羅鳴。

  見紫佑轉回頭來,藍生笑著朝他招招手「我煮了東西,要吃嗎?」

  羅鳴則是在旁邊哼了一聲「應該先找適合他穿的衣服才對吧?」

  「哦……」藍生眨眨眼,淺色的眸子映出好看的光澤,長到脖頸的短髮發尾些微翹起來,看上去有些俏皮,但總是掛在嘴邊淺淺的笑容,卻又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般的溫柔。

  羅鳴白了總是抓不到重點的藍生一眼,轉身率先朝屋裡走「紫佑,跟我來吧,我那邊有很多衣服,你可以挑挑看。」

  「謝謝。」紫佑連忙道謝,邁著小跑步跟上,挪威和藍生也跟著進了房間,鐵藝的院門關上,屋外,是一片炫目的藍天。

  紫佑突然有一種奇妙的錯覺,好像從今天開始,他就會變得和以前不同了,他會有一個新的起點。好吧,他承認,這確實應該只是錯覺,因為即使能變為人,他也還是他,不會變成禾子,也不會變成挪威和藍生,他是紫佑,也依舊只是廢材米蟲紫佑。

  ……

  不過如果真要他選擇變成誰,紫佑在看見羅鳴的房間時,心裡暗想,變成誰……也不想變成羅鳴……

  原來,羅鳴不僅外觀看上去十分的紳士,就連他住的地方,他用的東西,也都和別人不一樣。羅鳴穿著考究西裝的身影筆直的走到臥室裡,先拉開了厚重的暗紅色窗簾,陽光透進來,能看見空氣裡微微漂浮著的塵埃。

  那一瞬間,紫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古老的耍蛇人吹著曲風詭異的笛子,一隻黑金色的蝮蛇扭著腰跳著舞。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黑金鑲邊的牆紙,頗有印度氣息的地毯,然後是金印雕花的KING SIZE大床,從天花板上垂下薄薄的紗簾,屋裡瀰漫著煮紅茶的香味,靠牆邊的一大排古老書架,上面放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書籍,統統都有磚頭那麼厚。

  紫佑小心翼翼的走上軟厚的地毯,就聽羅鳴突然在自己頭頂上方開口。

  「等一下!」

  紫佑一驚,抬頭,就見羅鳴烏黑的眸子盯著自己,好看的臉部線條有一半沉在陰影裡,同樣烏黑的短髮,額前的劉海像他的人一樣優雅有度,一分一毫都沒有雜亂,纖細的手指抱起自己,先仔細看了看。

  正在紫佑不解時,就聽羅鳴緩緩開口「你身上沒有跳蚤蝨子吧?」

  「……」紫佑模仿著羅鳴的音調,緩緩的在心裡將他罵了個遍了。

  「哈哈哈哈。」藍生不合時宜的笑起來,徑直走進了羅鳴的房間,選了牆角一張柔軟的暗紅色沙發坐下來,揉了揉肩膀「動物身上有跳蚤的話,那不是很正常的嗎?」

  「藍生!」羅鳴雙手一鬆,紫佑沒有防備的掉到地上,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聽羅鳴聲嘶力竭「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進我的房間!!!」

  挪威站在門口,無奈扶額嘆氣,也大踏步進來,坐在了窗下的木椅上。

  「我說,我們可不可以開始做正事了。」

  羅鳴回頭指著挪威,再次循環重複播放「不要隨便進我的房間!!!!」

  嘛,不過這一次,理所當然的還是羅鳴落敗,某兩隻習慣性無視羅鳴的抗議,挪威更是掏掏耳朵,吹了一口氣,看向紫佑。

  「你以後會習慣的,這傢伙,有強烈的潔癖。」

  「……」紫佑坐在原地,已經不想吐槽了。

  羅鳴罵罵咧咧的打開自己的衣櫃,那是一個碩大的,佔據了一整面牆的檀木衣櫃,厚重的實木彷彿蘊藏著古老神秘的氣息,精緻的浮雕,讓衣櫃上綻開的花朵和木林看上去栩栩如生。

  紫佑站在羅鳴後面,就看到滿衣櫃純白的襯衣,考究的西服,領結和領帶分門別類的放好,褲子掛在下面一格,整個佈局井井有條,一眼就能看到自己需要什麼。

  不過……紫佑額頭冒汗,這些衣服怎麼看都差不多,顏色和樣式,根本就和羅鳴現在穿的沒什麼兩樣……如果不注意,會不會有人以為羅鳴一整年都不換衣服的?

  剛想完,藍生突然在旁邊懶懶的開口。

  「咦?原來你的衣服都長一個樣子啊?我還一直以為你一整年不換衣服的。」

  噗!!

  出現了!真的有這樣以為的人!

  挪威在旁邊抖著肩膀笑,羅鳴狠狠瞪了藍生一眼,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心裡暗道,這藍生的腦袋也不知是用什麼做的,明明知道自己潔癖,怎麼可能一整年不換衣服!

  紫佑看了半天,最後只有抱歉的告訴羅鳴,他……呃……不適合這些衣服……

  羅鳴聞言,倒是好心情的勾起嘴角露出笑容,摸了摸他的頭「嗯,說得也是,我的衣服,不是誰都能穿出味道……」

  「……」紫佑繼續在心裡緩緩的把眼前的人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于是之後,紫佑開始了被眾人拉來拉去推薦衣服的時間,挪威的衣服全都新潮的不得了,褲子不是這裡有破洞就是那裡有破洞,挪威還提議帶他去打耳洞,嚇得紫佑忙不迭的搖頭,差點把脖子搖斷。

  而藍生的衣服,雖然很簡單也很休閒,可是紫佑變為人形時比藍生高一點,衣服和褲子又都不合身……

  禾子的房間……

  眾人站在禾子的門口,那雙無辜的大眼闖進大家的腦海,想了想,還是算了吧……肯定不可能合適的……

  而最後能找的,就是……

  紫佑被挪威抱著,站在愛麗絲房門口,三樓整層樓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是K的,一個就是愛麗絲的,這一層樓的牆壁都是耀眼的白色,讓人想起愛麗絲一身的純白和那張清冷的面容。

  沒來由得,紫佑覺得有些心慌,他直覺的感覺到愛麗絲似乎並不歡迎自己,雖然不知道原因,來找他的話……會被拒絕吧……

  正想著,愛麗絲已經打開了房門,大概是剛洗完澡,齊腰的頭髮滴著水,他一手拉著門把,一手拿著毛巾擦頭髮,纖細修長的身子裹在浴袍裡,敞開的胸襟露出精緻的鎖骨線條,一張俊美的臉上還有著熱氣,暈染得臉上泛著淡淡的紅色。

  「……」愛麗絲沒說話,看了一眼挪威後,又看了一眼被挪威抱在懷裡的紫佑。

  「喲,愛麗絲。」挪威嘻嘻笑著「我們來給紫佑選衣服。」

  「……出去買不就得了?」愛麗絲開口,聲音冷冷清清的,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出去買不得試衣服嘛。」挪威托起紫佑到愛麗絲面前「難道讓他裸體出去試衣服?」

  紫佑被挪威舉到愛麗絲面前,兩隻眼睛互相對視,紫佑有些緊張的眨眨眼,幾乎是討好的輕輕喵嗚了一聲。

  「……」愛麗絲冷冷往後退開,拉開互相的距離,不過還好他沒有把門甩上,只是讓開了幾步,表示眾人可以進來。

  幾人到了愛麗絲屋裡,紫佑發現這房間十分簡單明了,白色和薄荷綠的融合,看上去清新自然,窗檯前放著玻璃瓶裝的小花,大概是哪裡的野菊吧?淡紫色的顏色,小小的一朵十分可愛。

  挪威把紫佑放到地上,這邊是木製地板,涼涼地很舒服。這幾人的房間都和他們的性格喜好一樣,佈置的各有特色,羅鳴的是古色古香,當然還有些不倫不類,藍生的多半是布藝編織為主,牆壁也刷著天藍色,地板則是普通的水泥地板,沒有裝飾什麼,挪威的是白色大塊瓷磚,牆上掛著奇奇怪怪的裝飾品,骷髏頭,吉他,鐵藝的床和桌子,看上去金屬感很重。

  唯一沒去過的就是禾子和K的房間了。

  紫佑打量著四周,挪威已經拿了兩件衣服讓他看「你和愛麗絲的身高估計差不多,要試試嗎?」

  紫佑回頭,就見挪威拿了件簡單的白色休閒襯衣和米色休閒褲。

  「……」回頭看愛麗絲,對方自顧自擦著自己的頭髮,沒說話,大概是同意了吧?

  於是紫佑點頭,挪威把衣服掛到洗手間裡,紫佑走進去關上門,在心裡稍稍想了一下土地神說的話,恩……和吃飯睡覺一樣,只要覺得理所當然就好……

  一邊想著,就聽嘭的一聲,熟悉的煙霧散開,紫佑變成了人的模樣。

  洗手間裡因為不久前愛麗絲洗過澡,還有些霧氣繚繞,紫佑費勁的站起來,兩條腿走路還是覺得不太習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面對自己的一面牆上,有很大一張鏡子,紫佑走過去,用手抹掉上面的霧氣,濕漉漉的氣息粘在手指上,紫佑好奇的看了看,這種觸感,很新鮮。

  再抬頭看鏡子裡,茶色的頭髮,有些亂,毛髮也不齊,長相看起來特別秀氣,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小鼻子小嘴巴,下顎略尖,如青蔥般的手指撫在鏡子上,裡面的人好奇的眨著眼睛看著自己,白皙柔嫩的肌膚被霧氣包圍,居然有些不真實。

  「還沒好嗎?」外面,挪威敲了敲門,突然又笑道「你該不會不知道怎麼穿衣服吧?」

  「馬、馬上就好了!」紫佑嚇了一跳,居然自己看自己看得呆住了,真是丟人!

  連忙拿起衣服套上,褲子穿上,然後走出了洗手間。

  門外等的眾人,回過頭來,挪威吹了聲口哨「挺合適啊!不過……褲子長了一些,衣服嘛……緊了一些。」

  愛麗絲聞言,微微彎起嘴角,意義不明的看了紫佑一眼。

  「就穿這一身吧,然後出去給你買衣服。」挪威抱著手臂說。

  紫佑點頭,轉頭看了看愛麗絲,有些不好意思「愛、愛麗絲……謝謝……」

  「不用。」愛麗絲冷冷道「買了衣服後,就把這兩件衣服燒了吧,不用還我了。」

  「……」紫佑努力維持笑容,額頭卻冒出汗來——

  到底是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

  那麼討厭的話幹嘛還要答應借衣服啊!難道就是為了對我說這句話?!

  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啊!摔!



  5、Cat.05 ...

  上午的時間總覺得過得很快,紫佑等人從愛麗絲屋裡出來後,就由挪威帶著去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二樓走廊盡頭的臥室,只是簡單的擺著木架床和一張書桌,牆壁刷著白色,腳下鋪著軟軟的地毯,敞亮簡潔。

  「你沒來之前,這裡相當於一個儲藏室。」挪威簡單的解釋「想要佈置成什麼樣,買些什麼家具,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哦……」紫佑點頭,他走路還是有些僵硬,從背影看很奇怪,像是腳上打了石膏,背也總是挺不直,下意識的弓著。

  藍生看看扶著牆的紫佑,笑道「不會摔倒的,人和貓的脊椎不一樣,兩隻腳走路不會有問題,習慣就好了。」

  「……」紫佑繼續點頭,只覺得作為人的視野好寬好高啊,他現在能直接看到窗戶外面呢,如果是貓的話,仰頭也只能看到窗沿而已。

  「吃過午飯後,我帶你去商店街看看吧。」挪威拍拍紫佑的肩「下午羅鳴和藍生都有自己的事做,只有我比較閒。」

  說完還嘿嘿了兩下,咧開的嘴角裡露出一枚小小的尖牙。

  「謝謝你。」紫佑禮貌的點頭,轉過身,跟著眾人下了樓,藍生走在前面一邊回頭介紹「二樓是我,羅鳴,禾子,挪威還有你的房間,右邊的走廊盡頭是休息室,就是你第一次待的那個房間,它旁邊呢,是書房,裡面什麼樣的書都有,有需要你可以去看。」

  紫佑一邊聽一邊環視整個房子的結構,之前身為貓,即使把脖子擰斷了,也看不到整個房子的全貌,如今輕輕鬆鬆就能環視周圍,而且……還看得好清楚!還有好多以前沒見過的顏色!

  原來,這棟房子的二樓和三樓都像圓形一樣圍在整個客廳的上方,樓梯在中間,呈旋轉形往上,紫佑這時候才發現,這棟房子有一種古色古香的味道,中西式合併……

  腦袋裡想起之前那間休息室的日式感覺,汗了一下,不對……是中西日式合併?

  總之這房子另類大膽,又隨心所欲的佈置,還真是讓人覺得到底是設計者太過自由呢?還是根本就沒有什麼欣賞水品呢……

  午飯之後,愛麗絲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中,還是一如往常的不會跟人打招呼,桌上的碗盤亂七八糟的堆著,都是挪威叫的外賣,此時藍生正收拾了拿到門口去放著,等人來回收。

  K一直沒有回來,聽藍生說,他一直就是那個樣子,在家裡坐不住,基本上一整天都會在外面,偶爾連晚上也不會回來。

  紫佑覺得那很符合K的性格,便也沒接話,藍生收拾了碗筷就去玄關踩著鞋子要出門了,還是那一身寬鬆的休閒衣,頭髮微翹著,嘴角總是上揚著好看的弧度,一邊提起旁邊的包背在身上。

  「我出門啦。」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羅鳴也從樓上下來了,提著黑色方正手提包的樣子,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居然還帶了一副無框眼鏡。

  「路上小心。」挪威向兩人招手,出門時,紫佑還聽到兩人的對話。

  藍生笑說「這麼巧?一起走?」

  羅鳴則是那一張認真嚴肅的臉,乾脆的甩出一句「不要。」

  「誒……小氣……」藍生哈哈笑著攀上羅鳴的肩膀,對方似乎嘴角一抽,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肩膀上的手背,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那兩個人……」紫佑歪著頭想了想,該說是關係好?還是不好?

  「他們一直都是那樣子。」挪威聳聳肩「我比他們後來,至少我看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那樣子了。」

  「是哦……」紫佑點頭,挪威看了看手錶,拍他肩膀「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我們就出門!」

  「好。」紫佑答應,看著挪威上了樓,便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吐出一口氣,然後……發起呆來。

  古老的搖擺時鐘在安靜的客廳發出沉悶的聲音,之前被愛麗絲打開來看的電視沒有關上,此時新聞播報員正朗聲說著什麼,下面滾動著白色的字幕,紫佑無意識的看著,看著看著,突然睜大了眼睛。

  誒!他能看懂了誒!能看懂人類的文字!

  什麼什麼……南區大型建築地上發現一群行為怪異的貓,動物學家稱現在正是動物發情季節,行人要小心街上的流浪動物,如有被貓狗等動物抓傷,請立即到醫院診治。

  唔……唸完,紫佑想了想,行為怪異的貓?那是指什麼?打架嗎?

  正發愣,樓上挪威走下來,換了一身清爽的T恤和短褲,張揚的頭髮配著陽光的笑容,讓人看了都覺得耀目刺眼。

  「走吧。」挪威一邊挎上休閒包,一邊把鑰匙裝進褲袋裡,順便還拿了一串給紫佑。

  「這個裝好,是大門鑰匙。」

  「謝謝。」紫佑趕緊接過,在褲兜裡放好,出門的時候,耀眼的陽光讓他一瞬間有些晃神,頭頂的貓耳朵突然唰的立了起來。

  「我們先去理髮店,然後……哇!」挪威回頭就被紫佑嚇了一跳,後者還全然不覺,正大大咧咧往外走,接過一把被挪威抓住,雙手按住腦袋。

  路邊,有幾個主婦一邊說笑著經過,抬眼好奇的看了看這兩個奇怪的男人,為什麼高個子的那個要按住矮個子的頭呢?

  嘛……不過這兩人都長得好帥啊……

  主婦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露出臉紅紅的笑容,走遠了一些,又回頭看了看。

  等到紫佑把耳朵收了回去,挪威才松了口氣「你小心一點啊,一會兒在大街上突然露個耳朵尾巴什麼的,我可救不了你!」

  「對……對不起。」紫佑摸了摸頭頂「還……還沒習慣……」

  「你可得快點習慣。」挪威敲了敲紫佑的額頭,然後讓他在原地等著,他去後院取車。

  車?

  紫佑眨了眨眼睛,看見挪威繞過旁邊的小花園去了後面,他還有車啊……好帥哦……

  挪威看上去就像一個深受大家信賴的好哥哥一樣,作為一個「人」,已經沒有任何缺陷了吧?好羨慕哦……

  紫佑嘆口氣,低頭,微風將他額前的劉海拖起來,挪威說,要先讓他去理髮店把這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處理一下,然後他們再去商店街選幾套衣服,然後去接禾子放學,然後……

  心裡默數著挪威定好的安排,紫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就像是普通的人們都會做的事情,可他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差錯,身為一隻貓的時候,它頂多就趴在窩邊睡覺,或者看著天上的白雲發呆發一整天。

  因為面前的陽光太刺眼,紫佑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面向了家門,抬頭,卻陡然……驚住了!

  原來他一直住的是這個地方?灰白色相交的三層洋房,修築成城堡的樣子,米色的牆將整棟房子圍起來,白色的門牌號掛在旁邊「212號,K。」

  ……!

  K?

  名牌號就這樣?這樣也可以嗎?!郵遞員能明白嗎?!送牛奶的人能明白嗎?!送報紙的人能明白嗎?!來做家庭訪問的老師能明白嗎?!送外賣的人能明白嗎?!

  啊……中午不就吃的是外賣嗎?

  ……

  紫佑覺得自從自己來到這裡之後,內心就無時無刻不在吐槽和無力著,啊……他從前平和安逸的生活,已經完全消失了呢。

  不過這麼說起來……紫佑又看了看那名牌號,這房子是K先生的啊,果然那些牆上的畫像,是K先生的先輩們吧?不過,這家的主人去了哪裡呢?

  嘟嘟!

  兩聲響亮的車鳴聲傳來,嚇了紫佑一跳,回頭,就見挪威騎在一輛銀紅色相交的機車上,那機車發出像是興奮的野獸般的低鳴,車身顫動著,挪威帶著頭盔,給紫佑也甩來一副,伸手拍拍後座。

  「上來!」

  「哦。」紫佑笨手笨腳的爬上機車,帶上頭盔,兩手抓住挪威的衣服,有些緊張。

  「抓緊了哦。」挪威悶在頭盔裡的聲音在笑「我們從河邊過去,還能看看風景!」

  話音剛落,機車就轟鳴著飛奔了出去,快速通過身邊的風像是長了手,抓扯著紫佑的衣服,紫佑一張臉嚇到沒了顏色,兩隻貓耳從頭頂噌的冒出來,不過還好帶著頭盔,所以也沒人看見……

  從小小的街道拐彎,經過一個上坡就直接都了河邊,河堤下一片綠油油的草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野鴨慢慢游著,偶爾猛的扎入水中,不一會兒又從另外的地方冒出來,還有小孩子在草地上放風箏,笑鬧聲不絕於耳。

  挪威放慢了車速,好讓紫佑好好欣賞一下以前看不到的許多風光,矗立在河對岸的高樓大廈,紅藍色像彩虹般的大橋,眼前一片開闊,五顏六色的繽紛世界呈現在眼裡,無論是碧綠的河水,倒影著一片刺白的亮光,孩子們身上黃的紫的衣服裙子,像蝴蝶一樣飛舞的發帶,天空裡,彷彿要和云層融合在一起的風箏……

  「好……好……」紫佑瞪大了眼睛,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什麼?」挪威大聲的問。

  「好美!」紫佑大喊出來,風托著他驚奇的聲音傳得很遠,紫佑似乎不過癮,抓著挪威的衣領在後座上又蹦又跳「好美好美好美啊!」

  「是是是。」挪威也哈哈大笑起來,這傢伙的反應還真是夠直接夠坦率,不過確實,他第一次看見這些景象的時候,也和紫佑一樣,內心充滿了無以名狀的興奮,熱血在全身奔流,像這機車一樣發出巨大轟鳴。

  這就是人類的世界,那時候,他這樣想,是很美很美的一個世界,可是人類並不知道,或者,他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就和自己曾經習慣了那一方總是小小的天空一樣,所以藍生才會說,人們都是遠視眼,在身邊的,反而看不見嗎?

  想著,挪威突然加大了油門,紫佑以後還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發現更多更多,和他、藍生、羅鳴、愛麗絲一樣,會看到美好的東西,也會看到不曾預料的黑暗,這一刻感受到的關於美的震撼,如果能一直留在紫佑的心底就好了,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忘記這種感動,卻也不能為此停留,要一直,往前走。

  ……

  從理髮店出來,紫佑的頭髮已經被打理得清清爽爽,時下流行的短髮,劉海被打碎,輕輕掃在額前,紫佑和挪威不一樣,挪威的頭髮染著好看的茶色,頭頂的一部分被吹起來,看起來十分張揚英氣,紫佑的臉很秀氣,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看上去清爽簡單的學生發型,更襯托出他的一層不染,如剛出生的嬰兒般,露著美好的臉龐。

  因為理髮店離商店街不遠,挪威把車停在停車場裡,就和紫佑一起散步似的走過去,一路上兩個風格截然相反的男人吸引了眾多女人的目光,甚至有人偷偷拿相機拍照,然後興奮低叫著發給自己的好友看。

  紫佑有些驚恐,不明白為什麼一直感覺到一股十分危險的氣息,他一路左右張望,卻又沒發現什麼異常,轉頭看挪威,對方雙手插兜一臉從容。

  應該是自己感覺錯了吧……紫佑自我安慰,卻不知道,挪威其實是早已習慣了。

  「這幾家店的衣服都很不錯。」挪威帶著紫佑到了一條專賣男士衣褲的小街上,旁邊還有許多賣電器設備的,挪威看了看手錶,突然褲兜裡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翻開,快速的按了幾個鍵,然後合上。

  「紫佑,今天禾子沒有社團活動,所以放學早了,你在這裡自己先看著,我去把他接過來。」邊說著,挪威邊抬頭,卻看見紫佑一臉星星眼的看著自己手裡的手機。

  愣了一下,挪威笑起來,揉了揉紫佑的頭「別一臉羨慕的樣子,以後你也會有。這東西又不貴。」

  「是哦……」紫佑眨眨眼,想起來剛才挪威說的,又問「禾子的學校在哪裡?」

  「離這裡不是很遠,很快我們就回來,你不要亂跑。」挪威像叮囑小孩子一樣,又提醒了他幾遍小心藏著耳朵尾巴,然後才轉身快步走了。

  紫佑回頭看了看幾家裝修的很不錯的店面,忐忑的一個人走了進去,店內放著舒緩的音樂,讓人放鬆下來,柔和的燈光照在牆面上,緩和了紫佑的神經。

  「歡迎光臨。」店老闆是個女人,黑髮在頭後面利落的盤起來,穿著簡單的T恤短褲,踩著坡跟。

  女老闆一眼就看見了走進門裡來的紫佑,只覺得好一個精緻的少年,就是那身衣服不太般配,平白無故減了不少分下來。

  紫佑第一次被人招呼,嚇了一跳,看了看女老闆,不知道怎麼回話。

  人家說歡迎光臨……紫佑皺著眉一臉的為難「那……那個……不客氣。」

  女老闆一愣,隨即捂著肚子哈哈笑起來「你這人好有意思!你是故意的嗎?是故意的嗎?難道不是故意的!」

  紫佑被女人笑得臉通紅,簡直想找個地洞鑽一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嗚嗚嗚嗚……他就不該自己進來的……他該等著挪威的……

  「喂,你想買什麼?」女人笑夠了,饒有興趣的看紫佑。

  「……」紫佑張了張口,最後害怕自己又說錯,想了想,還是選擇沉默了。

  女人看紫佑緊抿著唇瓣,又忍不住想笑,打量了一下他,試探問「你想買衣服?」

  「……」某隻連忙點頭。

  「這件怎麼樣?」女人笑著從旁邊的衣服裡抽出一件,天藍色的襯衣,料子很光滑,左胸下面有細細勾勒的圖紋,像從水裡綻放出的花朵,看上去很淡雅素淨。

  紫佑看了看,覺得挺喜歡,女人便把衣服塞給他「去試試去試試」。

  隔一會兒再出來,女人摸著下巴點頭「不錯,這件呢?」又伸手抽出一件T恤。

  於是,紫佑同學就在女人的指揮下,幾乎把所有適合他的衣服穿了個遍,當然,褲子也一樣。

  「你簡直就是模特身材嘛。」女人最後下了定義,看著上半身POLO衫,立著領子,下半身牛仔褲的紫佑,這一身裝束又把他溫和的氣質稍微硬化了一點,看上去英氣了不少。

  「……」這種時候該說謝謝吧?紫佑想了想,朝女老闆乖巧的點了點頭。

  女老闆就覺得腦海裡奔過一片粉紅色的萌字,鼻子一癢,熱血上湧,趕忙用兩指捏住,細聲細氣。

  「我年紀大了!你別閃瞎了老娘的眼!」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紫佑複雜的挑起眉頭,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外突然乒乓幾聲,有人重重撞上了店裡的玻璃門。

  「喂!」女老闆立刻化身女魔頭,箭一樣的衝出門去「哪個混蛋砸老娘鋪子!」

  不過門外沒有人回答他,小小的街道上,三個高大的男人圍著一個半圈,幾人的身材太高大了,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剛才落到門前的男人哼哧哼哧的爬起來,拍了拍手,罵到。

  「現在就剩你一個人了!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說完,又舉起拳頭衝了過去。

  紫佑站在老闆娘身後瞪大了眼睛,就見一隻有力的手臂一伸,抓住了男人的拳頭,再一個背身用力一摔……

  男人又朝另一個方向飛了出去。

  「哇啊!」旁邊有路人發出驚叫,紛紛躲避。

  「你這個臭小子!」那三個男人眼看兄弟被輕輕鬆鬆拋飛出去,氣得咬牙,其中一個一閃身沖上前,露出來的空隙裡,紫佑終於看清了被圍在裡面的是誰。

  ……

  K?!

  紫佑茫然的愣在原地,那是K吧?烏黑髮亮的漂亮短髮,隨著一個側踢上下跳動,白色的襯衣敞著領子,露出古銅色的皮膚,黑色的西裝外套丟在腳邊,從容不迫的閃過第三個人的攻擊,上前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一個拽拉,咔嚓一聲,那人慘叫著,手臂不自然的垂下。

  硬朗帥氣的面龐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似乎感覺痛快,嘴上還叼著煙,細長的眸子微微上揚,露出一副桀驁的樣子,居然有那麼一些……

  紫佑在腦袋裡斟酌詞語 —— 動人心魄……

  猛的回神,不對不對,自己怎麼看呆掉了,K現在是有麻煩吧!

  四個人打一個!這些人好卑鄙啊!

  想著,紫佑連忙衝出玻璃門,左右看了看,找不到能拿來做武器的東西,赤手空拳上吧!不行……會被打死的……

  這邊愁的團團轉,那邊卻打得風生水起,K總是一副凶悍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陽光明媚,似乎他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享受什麼。

  「那是你朋友?」老闆娘蹭到紫佑身邊,問。

  「嗯。」紫佑點頭,有些著急,卻不想老闆娘摀住臉低叫——

  「哇塞!好帥啊!」說著,又看了看紫佑,碎碎念叨「所以說,果然是物以類聚啊!」

  紫佑不解,眼看K又一個背摔甩翻一人,身後,之前飛出去的男人卻拿著匕首衝了過來。

  「K!」紫佑大叫「小心身後!」

  幾乎是同一時間,K連頭都沒回,低頭伸手撐地一個帥氣的翻身,抬起來的腿剛好踹中身後人的下顎,就聽清脆的一聲,老闆娘嘖嘖道「那人下顎碎了,你朋友出手真狠!」

  是嗎?

  紫佑想了想,看情形,莫不是K根本就不需要幫忙?他很厲害吧?

  而這時候,K也回頭朝他看來,沒想到紫佑會在這裡出現,清爽的頭髮配上合身的衣服,看上去竟然很是賞心悅目,腦袋裡回憶起那日光著身子的紫佑,K的目光濃了濃,意義不明的挑起眉頭,嘴角上的煙動了動,扯出一個邪氣的笑。

  「哇啊!」老闆娘猛的又捏住鼻子「不行了!現在的年輕人!怎麼殺傷力都這麼大!」

  四人裡,已經有三人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還剩最後一個,看著K的樣子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拆了。

  「K先生!加油!」紫佑在旁邊當起拉拉隊來。

  那男人一聽,臉色臭到了一處,回頭狠狠瞪「你小子吼什麼!」

  被男人的聲音一嚇,紫佑一抖,下意識躲到了老闆娘身後。

  老闆娘最看不得帥哥被欺負,一挽袖子指著對方鼻子罵「你才是吼什麼!只會對小孩和女人發狠的男人算什麼東西!」

  男人臉色更加鐵青,就快和古墓裡挖出來的青銅器一個顏色了,不過紫佑這回不怎麼高興。

  小孩子……誰?說他嗎?

  K也好笑的看了看紫佑,紫佑看到他的眼神,頓時灰心喪氣,他看懂了,那傢伙是在嘲諷他居然躲在女人後面。

  尷尬的咳嗽一聲,悄悄地站出來,紫佑暗道,振作啊!你現在不是貓!是一隻……不對,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男人就該保護女人!

  想罷,僵硬的揚了揚下顎,對著男人道「你已經是敗家之犬了,趕快投降吧!」

  K一愣,紫佑還在想,怎麼樣,我凶起來也是很行的!(K:……)

  只是這一回紫佑完全想錯了,那男人不僅沒有投降(老闆娘:怎麼可能投降……)而且還突然像被戳到什麼秘密機關按鈕一樣,猛的一聲嚎叫就向著紫佑衝了過來。

  紫佑一個閃身先擋住了女老闆,然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僵硬著身體看著男人比自己頭還大的拳頭砸過來,閉上眼睛,等著自己頭破血流,只是好半響,都沒有動靜。

  ……

  恩?睜眼,K筆直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一手輕輕鬆鬆接了那拳頭,手上力道不松,抬腿照著腰就是一個側踢,男人橫著飛了出去,手腕整個脫臼了。

  危機解除,紫佑愣了半響,腦袋就只有一句話,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他救了我他救了我……

  正要欣喜的道謝,K卻冷冷甩過一個眼神來,掐滅了手裡的煙。

  「白痴。」

  「……哈?!」紫佑繼續傻樣。

  「……」K不再說話,朝前走了幾步,撿起地上的西服外套抖了抖,往肩上一甩,居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6、Cat.06. ...

  當挪威和禾子到的時候,K早就已經消失在人海茫茫中了,紫佑還被老闆娘拉著死不讓走,不停的給她塞名片,還說以後要買衣服什麼的都儘管來她這裡,她給他打一折!

  紫佑不明白「一折」是什麼東西,想了半天,難道是把衣服折起來?

  「紫佑?」挪威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一手擰著禾子的書包,一手插著褲兜,看了看周圍的一片狼藉,皺起眉,「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

  「哇啊!」老闆娘再次不負眾望的心跳加速,熱血沸騰,那雙閃亮的眸子在禾子和挪威身上看過去,又看過來,一個是一身淺藍色學生制服,乖乖的打著領結,頭髮溫順的服帖,水汪汪的大眼睛純良無害,另一個吊兒郎當,耳朵上的銀色耳釘在陽光下耀眼刺目,英氣逼人的面龐上有一絲擔心,正邁著步子朝他們走來……

  啊!他眼睛看過來了看過來了看過來了看過來了!

  「……這是誰?」挪威看著用兩隻手指努力捏住鼻子,因為忘記呼吸而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的女人,一邊把禾子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小心點,這個世界上,怪叔叔和怪阿姨都是你要防備的對象。」

  「噢!」又學到一課的禾子眨眨眼,用力點頭,旁邊的紫佑聽不明白『怪叔叔』『怪阿姨』這兩個詞,只覺得變成人之後,就遇到好多新鮮有趣的事啊。

  「這是這家店裡的老闆。」紫佑向挪威和禾子介紹,又轉頭看女人,「這是我的朋友。」

  果然是物以類聚!

  老闆娘再次驗證了這千古不變的真理,幸福的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不行,為了以後能經常目睹這群帥哥的風采,讓她在枯燥的生活裡能有一點生的盼頭,她暗下決心,一定要把紫佑綁為自己的老客戶!

  「衣服選好了?」挪威向女老闆點點頭,表示打過招呼了,又看了看紫佑一身的行頭,點頭,「不錯嘛,很適合你。」

  「真的?」紫佑嘿嘿笑著,抬手搔了搔臉,旁邊的禾子也害羞的笑著點頭——

  「很好看啊紫佑……哥……。」

  紫佑哥?

  軟嫩嫩的聲音配合著那張羞紅的臉,烏黑的大眼睛,紫佑瞬間覺得自己圓滿了,就算現在死也無所謂了,可惡啊!!!怎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傢伙!

  也不顧旁人的眼光,紫佑猛的撲過去抱住禾子蹭啊蹭啊,如果此時他是貓咪的樣子,一定會發出滿足的「喵嗚~」

  「謝謝你呀禾子!」紫佑勾起嘴角笑得眉眼彎彎,滿臉滿眼都是幸福狀。

  而被晾在一邊的老闆娘,艱難的吞了吞唾沫,兄弟配啊……天然呆哥哥加正太萌弟弟……噗,不行了,她快支撐不住了……

  紫佑正蹭得高興,一隻手指伶住自己的衣領把自己拖離禾子的身邊,抬眼,挪威不動聲色的道:

  「你就只選了這麼一件嗎?其他的呢?」

  「還有很多哦!」老闆娘連忙上前,把之前為紫佑選好的衣服都拿了出來,褲子衣服加起來居然有十幾件!

  挪威眉角一抽,這老闆娘該不是看紫佑傻乎乎的,就把什麼都往他身上推吧!

  看挪威的表情,老闆娘趕緊解釋,就好像她這些衣服是賣不出似的,「帥哥你先別猶豫!這些衣服我全部打一折!而且還送腰帶和首飾!怎麼樣!」

  一副大出血的咬牙切齒狀。

  「哈?」挪威一愣,禾子也吃驚的張大了小嘴,原本就圓的眼睛此時瞪得更圓了。

  「嘿嘿,這麼好的買賣上哪兒找去對不對?」老闆娘一邊笑,一邊幫紫佑把衣服都裝進大口袋裡,「你就不用猶豫了!就定了吧?!」

  ……

  從商店街出來,紫佑伶了一個碩大的口袋,挪威一邊搖頭一邊苦笑,「這回可是賺翻了,沒想到紫佑在手,什麼都不用愁啊。」

  「什麼?」紫佑不解,挪威也懶得解釋,只是哈哈大笑,一邊揉了揉旁邊禾子的小腦袋,「以後禾子買衣服的事,就交給你了!」

  「……?」雖然不解,但是紫佑很是喜歡禾子,也乾脆的點頭,道:「好!」

  「話說回來。」挪威看向紫佑,皺眉,「剛才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對了!」紫佑剛才被禾子一萌,差點忘記這件事,「我看見K先生和別人打架!」

  「K?」挪威一揚眉頭,不過絲毫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那就沒什麼了。」

  「啊?」紫佑更加不解了,「怎麼就沒什麼了?我看那群人好厲害的!K先生不會惹到什麼麻煩了嗎?」

  「不會有事啦。」挪威毫不在意,揮揮手,旁邊的禾子小心翼翼探出頭來,回答紫佑的問題。

  「K……很喜歡打架的,而且他是這一帶的老大,找他麻煩的人很多,他習慣了,而且……K很厲害,打架從來沒有輸過的,你不用擔心……」

  原來是這樣嗎……紫佑一知半解的點頭,老大?喜歡打架?恩……看他那副享受的表情,似乎確實很喜歡打架來的,不過……打架總歸是不好的事情嘛……

  想著,紫佑暗自搖頭,這群人的個性實在是和自己天差地別,他麼……只要能每天曬曬太陽,吃吃閒飯,其他什麼都可以隨便……

  「說起來……」挪威伸手摸了摸下巴,「K沒看到你麼?」

  「看到了。」紫佑點頭,想起K嘲諷般的一句『白痴』頓時有些洩氣,「我本來是想給他加油的,不過似乎惹他不高興了……」

  「加油?」挪威一愣,隨即不敢置信,「就你這樣子?你想幫忙麼?」

  也不是幫忙啦……紫佑扁扁嘴,如果告訴挪威,他還嚇得躲在女人身後,會不會再次被鄙視啊。

  「你啊!」挪威停下腳步,轉身,伸出兩隻手拉住紫佑的臉頰往旁邊拉扯,「我走之前說過什麼,不是讓你好好待著不要惹事嗎?還好這回是K在啊,不然你受傷了怎麼辦?」

  「唔……咦?」紫佑的臉被拉開,嘴裡發出模糊的聲音,什麼意思?結果K的那句白痴……是指他惹了麻煩嗎?

  「挪威,你不要欺負紫佑哥啊!」禾子連忙跑到兩人中間,慌手慌腳的把挪威的大手拍開,回頭看揉著發紅的臉的紫佑「紫佑哥,那些惹K的都不是好人,如果你惹到他們是會受到傷害的,以後要是看到K在打架,要記得離得遠遠的,知道嗎?」

  看著禾子只齊到自己肩頭的個子,可愛的臉蛋上透著認真,居然一本正經教育起自己來,紫佑不由自主的咧嘴一笑,又是一個猛撲抱住小禾子蹭蹭蹭——

  「知道了知道了,唔啊,你還真是可愛啊!」

  然後再一次的,紫佑的衣領子被挪威拉開,對方抱著手臂看他,「情況就是這樣,所以以後,不要去多管閒事了。」

  「哦……」摸摸頭,紫佑扁扁嘴答應。

  回去的路上,挪威推著機車,禾子坐在上面,紫佑跟在挪威旁邊,一邊看禾子甩著腿哼著輕巧的歌曲,一邊問挪威。

  「我今天在新聞裡看到,什麼行為詭異的貓……」

  「那個我也知道哦。」禾子回頭看紫佑,此時他們又順著河堤邊回家,波光粼粼的水面投射在禾子的大眼裡,看起來澤澤生輝,「那是在爭奪地盤。」

  「哦……」紫佑點頭,他就覺得,最近雖然是到了交-配的季節,不過電視上那群貓的行為看起來顯然不是在爭奪配偶,如果說是為了爭鬥地盤,那倒還靠譜點……

  「是『大明』那群混蛋吧。」挪威漫不經心的開口。

  「大明?」

  「『大明』是南街最大的勢力地盤,他們的老大以及前四個當家都和我們一樣……」說著,挪威看了看紫佑,沒有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紫佑這次反應很快,這是指那五個人和他們一樣,可以變成人形吧?

  「這次的事情,在人類看來也許沒什麼大不了。」挪威繼續緩緩道,「不過對我們來說,卻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禾子也點頭,可愛的臉蛋上露出一絲不安,「南街的『大明』和K的關係向來很惡劣,這次他們收復南街的小團體,如果成功了,K就危險了。」

  「為什麼?」紫佑對這些群體組織向來不清楚,南街……他們住的這邊好像是東邊吧,應該扯不上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嗎?」禾子似乎很驚訝,住在這個地方的貓居然有不知道東南西北四大派別的?

  「呃……」紫佑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被折斷了,恩……一定是有什麼被折斷了……不然怎麼覺得自己似乎在被指責不配身為貓呢……嚶嚶嚶嚶……

  挪威倒是覺得無所謂,倒不如說,他一開始就覺得紫佑多半對這些事情不瞭解,要說是為什麼的話,只能說是憑動物與生俱來的——直覺!

  「咳咳。」挪威清清嗓子,跟紫佑介紹,「南邊最大的勢力地盤你知道了,然後北邊是『十月』,西邊是『魚尾』,東邊沒有勢力地盤,但所有的貓都知道,東邊最大的就是K。」

  什麼?K先生一個人……不是……一隻貓比了人家一個組織麼?!

  「主要是K本身性格的問題。」挪威笑笑,「他喜歡打架,但又不喜歡弄什麼組織,東邊原本有很多小團體,但是都被他踢館了,最後整個東邊他一家獨大,沒人敢和他對著干。」

  真要說的話,他對組織什麼的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純粹想要打架而已。

  想到那傢伙的獨斷獨行,挪威也只有搖頭苦笑,但卻又是從心底敬佩的。

  紫佑還處在震驚中,原來……那個K先生,是那麼厲害的一個人……

  到了家門口,幾人剛好碰到從另一邊回來的K,對方身上褲子上都有污泥,臉卻十分乾淨,看了紫佑一眼,轉身,推開門進了屋裡。

  唔……被無視了……

  紫佑有點難過,畢竟被像K這麼厲害的人無視,心情還是會很糟糕的。

  「今天怎麼樣?」挪威把車子放了,跟著K進了屋裡問,「聽說你在商店街和誰打起來?」

  「嗯。」K在沙發上坐下,脫了襯衣,光著上半身,「是那幾隻不長眼的狗。」

  「啊……他們啊……」挪威瞭然,禾子有些擔心的看了看K——

  「K……沒事嗎?」

  「……」K伸手摸了摸禾子的頭,示意他沒什麼事,愛麗絲也從樓上下來了,看見K,又看見他丟在一邊髒兮兮的衣服,連忙下來。

  「K?」推開站在一邊的紫佑,上前,「怎麼回事?那群傢伙又來找你了?」

  「嗯……」K似乎有些不耐煩,他不喜歡回答別人重複的問題,站起身,「我去洗澡。」

  愛麗絲連忙先奔上樓,一邊道,「我去給你開熱水。」

  K雙手插兜,一臉無所謂,走了幾步,卻又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目光落到紫佑身上。

  「你打算做什麼工作?」

  「工作?」紫佑茫然眨眼。

  某人不悅的擰起眉,「都已經成為人了,還想像以前一樣被誰養起來?」

  「我才沒有這樣想!」紫佑不悅,這才想到,是啊,人類都是要工作的啊……看看周圍,目光落到挪威和禾子身上,「你們是做什麼工作的?」

  挪威聳肩,「我是樂隊的吉他手,平日都在酒吧和樂隊表演。」

  禾子則是指指自己的校服,「我是……學生……高二……」

  不過學費都是挪威在給……想著,有些喪氣的低頭,他好想快點長大,這樣就不用拖累挪威了……

  紫佑眨眨眼,又看K,「你呢?」

  「我不需要工作。」K冷冷撇紫佑一眼「住在這裡的人,每個月都會給我交房租。」

  呃!那他如果不去工作!不就沒辦法住下去!也沒辦法生存了!

  可是……做什麼工作好呢?

  「順便說一下,藍生是圖書管理員,羅鳴在律師事務所。」挪威笑道。

  原來大家都有工作啊……怪不得下午的時候那兩人急急忙忙出門了……

  K看著紫佑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樓上,愛麗絲打開門,「K,水好了。」

  沉默了一下,K突然道,「你今晚開始,去愛麗絲的地方上班吧。」

  「啥!」

  愛麗絲和紫佑異口同聲,愛麗絲更加不快,瞪一眼樓下的紫佑,問K,「為什麼?」

  「他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的。」K言簡意賅,又看愛麗絲,「不願意?」

  「……」愛麗絲咬著唇瓣,好看的臉上雖然不快卻沒有露出反抗的神情,「我沒有這樣說……」

  「那就好。」K抬腿上樓,不再理紫佑,到了三樓欄杆邊,向下看了一眼,然後才轉身和愛麗絲一起進房間去了。

  大廳裡沉默了半響,紫佑才不可思議的叫道,「他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啊!」

  「你不需要有意見。」挪威笑起來,同情似的拍拍紫佑的肩,「我有沒有告訴你愛麗絲是做什麼的?

  「沒有……」紫佑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呵呵。」挪威露出壞笑,挑了挑眉頭,一旁的禾子卻是紅了臉,提了自己的書包徑直上樓了。

  紫佑就聽到挪威壓低聲音在自己耳邊,道:

  「愛麗絲……是做公關先生的。」

  紫佑眼神呆滯,僵硬的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只有一個字:坑爹啊!

  (挪威:咳咳,這是三個字好不好……)



  7、Cat.07 ...

  如果說,之前的紫佑還認為「公關先生」只是陪同一些歐巴桑和大姐姐們聊天的職業的話,現在,他已經僵硬到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這是新來的弟弟?」

  「哇啊,好可愛~」

  「他皮膚好好哦!」

  「誒?真的真的?給我摸摸啊!」

  於是,剛剛和愛麗絲一起走進俱樂部的某隻,就被圍過來的女人上下其手,帶著不同戒指和首飾的手在自己臉上又捏又拉,還有的手摸上他的胸膛畫圈圈,各種濃妝豔抹的臉在眼前晃來晃去……

  紫佑就覺得自己的大腦不夠用,眼睛也不夠用,只得求救般的看向愛麗絲。

  「美麗的小姐們。」愛麗絲對著紫佑一直冷著的臉,在此時突然像變臉一樣換成了另一副樣子,原本就白皙精緻的臉柔和下來,眉眼彎彎讓人如沐春風般,薄唇微微勾起合適的角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看起來溫和親切,又不失禮貌。

  「這孩子今天第一次來,可以讓我們先去總部報到嗎?」

  紫佑詫異的瞪大了眼,那張總是冷淡的臉笑起來,原來是這麼的好看,不……其實已經夠好看了,可是現在就好像天使一樣,整個人都閃亮起來。

  女人們聽到愛麗絲的拜託,連忙讓開,有的還撒嬌般的拍了愛麗絲一把,「哎喲愛麗絲先生,怎麼這樣說呢,好像我們妨礙了你們似的。」

  「怎麼會。」愛麗絲對那人微笑,聲音更加輕柔動聽,「我只是擔心小姐們再繼續待下去,會讓我忘記正經事啊,到時候老闆會親自來抓我的。」

  「啊啦~愛麗絲先生被教訓的話,我們可是會心疼的呀。」女人們捂著嘴臉紅紅的笑起來,再次和紫佑打過招呼後,她們便散開去了裡間的雅座裡了。

  紫佑從頭到尾都處於一種表情呆滯的狀態,傻乎乎的跟著愛麗絲往裡走,和所謂的老闆打過招呼,對方是個中年男人,但打扮的十分花哨,明明立著絡腮鬍子,卻穿著豹紋皮衣,圍著大紅大紫的毛茸茸披肩,頭髮也染著酒紅色,還打著耳釘,塗了口紅和眼線。

  紫佑被那人抓著轉了一圈,對方摸著下巴似乎有些擔心,回頭去看愛麗絲,「吶,小愛,他看上去太青澀了,真的沒問題嗎?」

  愛麗絲不答話,只是轉眼看紫佑。

  此時的紫佑正在把從內心不斷蔓延上來的惡寒努力壓制下去,眼光也不敢落到老闆身上,看到愛麗絲投過來的冰涼的眼光,連忙僵硬的點頭。

  「我……我會努力……」其實他一點自信也沒有啊!不!確切來說,他不想要這方面的自信好嗎!

  「嗯……」老闆雖然還是很擔心,但紫佑又確實長得不錯,嘛,算了,反正這俱樂部裡什麼喜好的人都有,他正愁找不到新鮮血液調劑調劑,說不定紫佑還會是一匹黑馬呢。

  打定主意,老闆拉過他的手握了握,「『古德拉齊』歡迎你的加入,我是老闆諾米思.艾齊,你可以叫我齊齊哦~小佑~」

  小佑?啊……這麼說來,他也是把愛麗絲先生叫做小愛來著。

  忍著全身要掉落的雞皮,紫佑傻笑著點頭,之後,他就被帶到了後台的換衣室。

  「這是你的衣服。」愛麗絲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套白色的燕尾服,看起來好像要去赴宴的王子似的,紫佑納悶的看了看那身衣服。

  「為什麼……要換衣服?」

  「這相當於是工作服。」愛麗絲瞟他一眼,把衣服甩到他身上,「叫你換就換!」

  「哦……」紫佑點頭,抬眼,就見愛麗絲已經當著自己的面把衣服脫下。

  白熾燈下,那白皙的肌膚,好像精緻的水晶一樣,讓人錯覺會不會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細緻的鎖骨,沒有一絲贅肉的完全曲線,但是又不羸弱,胸膛和手臂還有腹肌……看起來都十分結實,似乎常期做著運動的樣子。

  紫佑呆呆的看著愛麗絲的身體,被那種藝術感般的美麗所迷惑,而也是因為太過注意了,所以才發現,在那軀幹的很多地方,比如:腰上,鎖骨邊……甚至還有那胸前的凸起點下面,都有奇怪的紅點。

  那是什麼?紫佑歪著頭,不解。

  「你在看什麼?」愛麗絲套上襯衣,回頭就見紫佑認真的看著自己,擰眉,「你不換衣服嗎?營業時間馬上到了!」

  「哦哦!」紫佑連忙回神,把衣服放到一邊,然後脫去上衣的T恤,再挎掉褲子,而就在他脫掉牛仔褲的一瞬間……

  「喂!」愛麗絲不敢置信的盯著紫佑,「你你你你你!你為什麼沒穿內褲的!」

  「……啊?」

  紫佑眨眨眼,看自己,是有哪裡不妥嗎?

  「我問你為什麼沒穿內褲啊!」愛麗絲先把更衣室的門鎖了,然後回頭看紫佑,這傢伙就這樣穿著牛仔褲到處跑?他……那什麼……不會被磨的很痛嗎!

  「內褲……」紫佑依然不明白,他已經穿了褲子了,難道還要再穿一條?抬眼去看愛麗絲,想了想,大著膽子走上前,伸出爪子,居然要去解愛麗絲的褲子扣。

  「你幹什麼!」愛麗絲猛往後退,雙手死死拉住自己的褲子,「你別過來!」

  「我想看看啊。」紫佑繼續無辜,他想看到底哪裡不一樣嘛……

  而與此同時,在家裡背書的禾子坐在書桌前盯著檯燈……總覺得……今天買衣服的時候……好像……還忘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

  被愛麗絲壓著從附近的超市買了必要的「裝備」之後,紫佑才恍悟,原來人類穿衣服居然如此麻煩,但是當他穿上之後就又覺得不愧是人類了,果然很聰明,那個一直在走路的時候被磨得蛋疼的地方,居然奇蹟的不疼了!

  夜晚的時間正式開始,大街上華燈初上,霓虹燈牌閃爍,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飄渺歌聲在靜靜地唱著:「這一夜,又有一隻迷途的小綿羊……」

  俱樂部裡,某隻迷途的「小綿羊」從更衣室裡出來,剛走到前廳裡,就聽到周圍一陣吸氣聲。

  牆壁上的大幅玻璃裡,映照著紫佑的樣子,水晶吊燈閃耀著金屬般的光澤,投射在紫佑身上,他一身白衣燕尾服,偏偏而來,茶色的頭髮和水晶燈相輔相成,看起來真的像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俊秀清雅的面龐上,大大的眼睛澄亮得猶如不懂世間一切污穢般,帶著救贖的力量。

  全場的客人在一瞬間的驚豔過後,立馬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那是誰?叫什麼名字?多大了?第一次嗎?有沒有已經指明的客人?

  老闆齊齊扭著腰肢站在後台處,看著前廳的效果似乎十分滿意,不住的點頭,身後,愛麗絲從陰影裡走出來,面無表情。

  「小愛?」齊齊看了看愛麗絲的表情,奇怪的問,「小佑卻是有可能是一隻黑馬沒錯,不過,你堂堂店內NO.1應該不至於現在就開始擔心吧?」

  「擔心?」愛麗絲挑起眉頭,回頭,露出一個笑顏如花的表情,「老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這孩子想要趕上我,再回去練一百年,也不見得有效。」

  「哦……」齊齊笑起來,拍了拍愛麗絲的肩,回頭朝裡間走去,「那你就幫著我,好好教教那孩子吧。」

  第一次……被指明……

  紫佑不自在的坐在一個女人面前,對方看上去年紀不大,大概20幾歲的樣子,燙著時下流行的大捲髮,穿著粉色的小禮服,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

  「那個……」紫佑偷眼看了看女人,有些不解,對方雖然指明了自己,卻到現在也一句話沒說,只是單手撐著下顎,目光落到桌上的手機上,似乎是在發呆。

  「啊……不好意思。」女人這才回過神來,習慣性的又翻看了一次手機,「我在等一個電話。」

  這短短幾分鐘裡的第二十八次了……

  紫佑看了眼女人翻手機的動作,他聽愛麗絲說,公關先生,就是要陪著客人讓她們開心,聊天喝酒什麼都好,只要讓對方開心就行。

  這樣想著,紫佑努力鼓起勇氣,盡力擺出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你在等的……是一個很重要的電話嗎?」

  話音一落,女人居然一瞬間臉色變得難看,不一會兒,大大的眼睛裡居然開始溢出淚珠來。

  「啊啊!」紫佑被嚇了一跳,什麼啊!他還以為聊天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可是為什麼他一說話就出錯了啊!

  有些手忙腳亂的幫女人扯了紙巾遞過去,一邊不知所措的撓頭,「那個……我說錯了什麼嗎?你……你別哭啊……」

  也許是第一次看到有男公關居然是如此不懂世故的人,女人看著紫佑的慌亂有些錯愕,雖然心頭還是難受的,但紫佑毫不做作的樣子反而讓她覺得心頭微暖。

  「我……在等我男友的電話。」女人有些悲涼的開口,眼裡都是寂寞,「最近……他開始不怎麼理我,也不回我的短信,我說什麼,他也只是隨口敷衍……我……我覺得他是不是已經……不喜歡我了……所以……」

  所以用了曾經的她不屑一顧的伎倆,想要迫使對方吃醋,想要看到對方依然還在乎自己。

  「原來如此……」聽完女人的話,紫佑點頭,「你給你男友發了短信,說你要去找其他的男人,所以你才一直在看手機……」

  「可是……」女人苦笑一下,眼眶又紅了,「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他沒有……聯繫我……」

  「……」紫佑也有些難過,他自然知道被丟下的滋味,那個曾經即使是嫌棄他麻煩的主人,也在最初給了他許多的快樂和溫暖,腦海裡,似乎還有主人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我、我陪你!」不經大腦思考的話陡然從嘴裡蹦出,女人一愣,抬眼,就見紫佑又慌亂的擺手,「不……我的意思是……我、我陪你一起等!」

  「……」也許,她也確實是想來這裡找個人陪陪自己,即使是虛假的場面話也好,只要能夠安慰自己,但是……這個人,是真心的,沒有一絲的敷衍和虛假,「謝謝你……」

  女人伸手抓過紫佑的手,輕輕握住,感激的看他,「謝謝你,真的。」

  「呃……呃……哈哈哈……」紫佑有些臉紅,他還是第一次被人說謝謝啊,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出人意料的好誒,「不!不客氣!」

  「不要對著客人傻瓜似的笑。」身後一個冷淡的聲音傳來,紫佑回頭,就見是愛麗絲站在那裡。

  愛麗絲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漂亮的金色頭髮紮成馬尾,碧藍的眼睛看著紫佑,整個人看上去貴族極了,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個……我……」紫佑從座位裡站起來,正想和愛麗絲解釋,不遠處,突然有人站起來朝這邊喊——

  「愛麗絲!這邊這邊!」

  幾人循聲望去,就見階梯上的雅座裡,有一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長相也算俊帥型的,不過紫佑最近看多了周圍的帥哥俊男,就覺得那男人很是一般,只是不醜而已。

  「我有客人,先過去了。」愛麗絲朝那邊點頭,看了紫佑一眼正準備繞過他朝前走,紫佑對面的椅子裡,女人卻突然站起來。

  「阿生!」驚疑震驚失望,怎麼說呢,紫佑覺得,那一瞬間,那女人的聲音裡有很多複雜的,他還不怎麼懂的很多感情。

  那個被叫做阿生的人顯然也愣住了,看了看女人,皺起眉,抬腿走了過來,「你怎麼在這裡?」

  居然沒有絲毫的愧疚表情。

  紫佑一皺眉,心裡暗道,人渣!

  愛麗絲看看女人,又看看那男人,似乎大概明白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絲煩躁,他最討厭這些麻煩的事情,這兩人最好不要在店裡鬧起來才好。

  「怎麼……這裡面還能來男人的?」紫佑轉頭去看愛麗絲,低聲問。

  只是他聲音再低,就在一旁的男人還是聽到了,他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的紅,轉頭瞪紫佑。

  「怎麼?男人不能來麼?哪裡有規定?」

  「呃……不是……」紫佑一愣,搖搖頭,但眼裡顯然還是不解,他聽挪威說,這裡是怪阿姨們喜歡來的地方,怪叔叔喜歡去有很多御姐蘿莉的俱樂部啊?

  似乎知道紫佑在想什麼,那男人惱羞成怒的一把拽起紫佑的衣領,「你是有什麼不滿嗎!啊!」

  「阿生!你放手!」女人連忙上來扳開男人的手指,眼眶紅著看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有看到我的短信嗎?」

  「短信?」男人皺眉,摸了摸褲包口袋,「嘖,大概是忘在公寓裡了。」

  「你!」女人氣得肩膀直抖,「我聽你打工的地方說,你已經礦工好幾天了對不對!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幹什麼為什麼要向你報告!」男人也不耐起來,吼回去,「你是我老媽嗎?」

  「我是你女朋友!」

  「那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了!」男人一揮手,推開女人,女人腳跟不穩,往後退了幾步栽倒在地上,不過她沒有立即爬起來,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分手宣言給弄蒙掉了,眼光呆滯的看著男人,回不過神來。

  「喂!」紫佑連忙跑上去想要伸手扶女人,「你這是干什麼!那什麼什麼動口不動手的啊!」

  那什麼什麼,是從藍生那裡聽來的,藍生很喜歡看書,所以知識很高,比起紫佑,要更適應人類的生活,紫佑從藍生那裡聽到過許多奇怪的詞語,藍生會挨個解釋給他聽,不過要全部記住,還是要費些功夫的。

  「哈哈哈哈。」男人哈哈笑起來,指著紫佑,「話都說不好的人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好嗎!」

  一句話,把紫佑憋得俊臉通紅。

  男人不屑的冷哼一聲,不再看女人,轉頭去拉愛麗絲,「吶,愛麗絲,今天說好會陪我的吧?」

  那張美麗的如天神般的臉,讓他只是見過一面,就再也忘不掉,甚至不惜礦工,借錢,也要每日來見他,只是說說話也好。

  只是,這一次,向來對自己溫柔微笑的那張臉,沒有絲毫表情,碧藍的眼眸裡透著滲人的寒意。

  他看著自己,直直說道,「紫佑沒說錯,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但你連君子兩個字也配不上,所以只適合『那什麼什麼』而已。」

  「什!什麼!」

  男人大吃一驚,有些不敢置信,這是他溫柔的愛麗絲麼?像天神般的愛麗絲?不!不是的!愛麗絲才不會說這麼殘忍惡毒的話,才不會露出這種不耐煩的眼光!

  男人不斷的後退,撞到酒桌上,旁邊,齊齊一扭一扭的走過來,看他,「先生,你已經影響到我們店的生意了,可以請你出去嗎?」

  一邊說,一邊揮手,兩個戴著墨鏡的安保上前來,將男人一邊一個架起,直直的帶出了店門。

  前廳裡又恢復之前的和睦氣氛,只有那女人依然坐在地上,呆呆的樣子,眼淚落在眼眶邊,忘記了要掉下來。

  紫佑看得不忍心,上前努力拉起她,「別……別傷心了,那個……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所以,不能因為他傷心的……」

  紫佑不會勸人,想破腦袋也找不到話來說,頓時挫敗了一些。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喃喃自語,從女人的嘴裡吐出,從開始的模糊,到最後的清晰。

  紫佑眨了眨眼,不解,「你說什麼?……啊!」

  猛的被女人推開,紫佑來不及驚訝她是如何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的,就看到女人從包裡拿出削水果的小刀,打開,猛的就朝一旁的愛麗絲衝去。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的話……!」一邊淚流滿面,一邊把怒氣往他人的身上宣洩,不這樣的話,她就會受不了,不找個發洩的地方,她的腦袋會爆炸!

  「愛麗絲!」紫佑連忙朝愛麗絲衝過去,只是手指剛碰到愛麗絲的衣袖,對方卻猛的被另一邊的人一拉。

  哐啷……

  女人的手腕被一隻大手抓住,輕輕一翻,女人吃痛的叫一聲,刀子應聲而落,紫佑抬眼,就見是K,還是穿著一身的黑衣黑褲,黑髮張揚凌亂,粗野凶悍的面容冷冷看著跌坐在地的女人。

  即使不用說話,那懾人的寒意就已經讓周圍的溫度降至冰點。

  K……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事嗎。」低頭看被拉到懷裡的愛麗絲,對方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出現,愣了愣,精緻的面容上露出笑顏。

  「我沒事。」

  哇啊……

  紫佑在一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這是什麼感覺呢?恩……之前的愛麗絲雖然也有對客人笑,但那笑容似乎是帶了面具的,而這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吧,看上去好美好……

  收到回答,K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紫佑一眼,對方一襲白色,耀目刺眼,和自己像是在不同的世界,中間隔著看不到的界限。

  沒說話,他徑直拉了愛麗絲就走,齊齊似乎見怪不怪了,也沒阻攔,只是在紫佑旁邊捧著臉低叫,「啊啊!所以說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嘛~」

  紫佑眉角一抽,雞皮疙瘩又開始蔓延,有些僵硬的看了看老闆,又低頭去看默默哭泣的女子。

  嘆口氣,蹲□,「喂……那個……恩……如果你想發洩的話,我可以陪你哦。」

  

  第一百八十一遍……

  紫佑歪歪扭扭的走到家門口,一邊在心裡第一百八十一遍的默念,「原來女人喝醉酒……是很恐怖的……」

  他被女人扯著一直喝到俱樂部關門,看時間,已經凌晨了,對方先是期期艾艾,然後是哭哭啼啼,然後開始破口大罵,最後到摔桌子砸酒杯,紫佑驚恐的看著那被女人硬生生捏碎的酒杯子,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很害怕她無意識的把自己的脖子也那樣捏碎……

  結果還好,最後她終於是光榮的倒下,被齊齊叫人送走了……

  開鎖,進家門,換鞋,紫佑也喝了不少,他從來沒喝過酒,起先還一邊喝一邊乾嘔,到後來倒也習慣了,竟覺得好喝起來,一杯一杯的,現在看東西都晃得不行,虧他還能自己走回來……

  「嗯……唔……」

  客廳的衛生間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紫佑眯起眼睛,做貓的時候,越暗的地方它們看得越清楚,不過變成人,似乎這些能力就降低了,加上此刻他頭暈眼花,有些費力的摸索到衛生間門口,趴在門上聽。

  「不、不行了……唔……K……」

  近距離聽,那聲音變得清晰,紫佑幾乎是一瞬間就酒醒了!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那熟悉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原本應該總是冷淡清冷的愛麗絲的聲音,竟然柔媚得不像話!這曖昧的低喘,性感的呻吟!他……他是不是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8、Cat.08 ...

  第二日的早餐桌上,紫佑一直在打哈欠,好看的眼睛下方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沒辦法,他失眠了麼……昨晚聽到那麼驚悚的東西,害得他當時就落荒而逃了……

  一邊咬著筷子,一邊偷眼去打量主位上的K,對方穿著白色襯衣,開著兩顆紐扣,露出古銅色的皮膚,袖子挽到手臂上,結實的手臂線條看起來似乎很硬,紫佑的眼神晃晃悠悠,腦袋裡不著邊際的想,那雙手抱著美麗的像瓷娃娃一樣的愛麗絲時……是什麼樣子呢?

  「喂!」

  一個爆栗子在額頭彈開,紫佑吃痛的叫一聲,丟了筷子抱住額頭,耳朵和尾巴一瞬間都冒了出來,和眾人晃啊晃的打招呼。

  「吃飯的時候不要露出那種傻兮兮的表情。」挪威瞪他一眼,旁邊的禾子連忙拉住紫佑的手臂,爬到凳子上看,「紫佑哥,沒事嗎?」

  說著,還輕輕給紫佑吹氣。

  挪威的手勁大,那一下子紫佑的額頭就紅了一片,不過被禾子輕輕吹著就好多了,紫佑半眯著眼睛,就看見禾子圓圓嫩嫩的下巴對著自己,上面一點是粉嫩粉嫩的紅唇,細細的胳膊和小腿從制服裡露出來一截,哎呀……

  紫佑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猥瑣大叔的笑,也不管額頭痛不痛了,一把摟住禾子,蹭啊蹭,「禾子好乖,紫佑哥已經不痛了哦~」

  「啊……哦……」禾子一邊答應,一邊掙扎,不過扭來扭去也沒掙扎開,就看紫佑整張臉埋在自己胸前,笑的一臉……怎麼說呢……

  「喂!」挪威一把抓開紫佑的手,單手抱回禾子放進自己懷裡,「紫佑你是想朝怪叔叔的方向發展麼?」

  啊!對了!就是怪叔叔。禾子左手握拳朝右手心一拍,恩,想起來了。

  紫佑扁扁嘴,就見挪威讓禾子在他的大腿上坐好,然後一手拿了桌上的面包喂進禾子嘴裡,一大一小的畫面怎麼看怎麼養眼,恩……如果忽略挪威不停的對禾子碎碎念的話。

  「一大早的就吵個不停……」愛麗絲在一邊涼絲絲的開口,紫佑回頭,就見對方依然是那副清冷的表情,腦袋裡回憶起那柔媚的聲音,紫佑有些惡寒,怎麼都想像不出來,那時候的愛麗絲到底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雖然同性之間那什麼……他是有些吃驚啦,但最近也是發情季嘛,這一屋子都是雄性動物,作為貓的時候他是無法想像,不過作為人的話,應該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吧。

  想著,紫佑看桌上的眾人,對面,藍生耳朵裡塞著耳機,一面喝著稀飯,眼睛像月牙似的彎起,嘴角挑著俏皮的笑容,似乎很是享受。

  旁邊,羅鳴不止一次厭煩的看藍生一眼,「說了多少次,能不能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聽歌或者看書,這樣很不禮貌!」

  不過藍生耳朵裡塞著耳機,直接無視掉羅鳴的說話,還輕輕跟著旋律哼出聲來。

  羅鳴額頭青筋直冒,不過依然保持著優雅風度用調羹輕輕舀著碗裡的蒸蛋,像晚禮服似的領子上還繫著白色的布,以防止飯菜弄到身上。

  紫佑挑了挑眉,這已經完全不是貓會做的事了吧?

  不過大家也真是奇怪……禾子還小就不說了吧……其他人為什麼都沒有要去找一個伴呢?

  正在想著,身邊突然傳來一聲溫柔的女聲,輕輕柔柔的,還有些羞赫。

  「那個……請問……紫佑先生是嗎?」

  「嗯,是我。」紫佑笑眯眯回頭,不過看清眼前的人後,猛的愣住了。

  這、這、這、這、這可愛的小美女是誰?!

  就見自己眼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圍裙,帶著白色頭巾的可愛女人,她的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和禾子有幾分相似,臉頰上有一抹怯怯的羞紅,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自己,粉嫩的紅唇一開一合,波浪捲的黑髮披在肩上,從白色頭巾後面豎起兩隻小巧的毛茸茸的米色耳朵,身後還有一條軟軟的尾巴。

  ……耳朵……尾巴……

  「啊!」紫佑猛的從座位裡站起來,「你你你你……」

  「啊,我叫夢。」小女人連忙自我介紹,不解為什麼紫佑反應這麼大,「我是在這裡照顧眾人起居的,不過前兩天剛好有事不在家,今天早上才回來。」

  夢歪著頭笑得一臉天真,仔細打量紫佑,哦……這就是新來的成員嗎,看起來長得好漂亮哦,K先生也真是的,都不提前跟人家說一聲,害自己沒能準備好他的早餐。

  邊想著,夢邊從後面唰的拿出一個記事本,翻開,又掏出一支筆,像是在採訪似的,認真看著紫佑問,「因為我要照顧大家的飲食起居,所以請告訴我你的喜好和不喜歡的東西。」

  「啊啊……」紫佑還在發蒙,他一直以為這裡只有雄性生物的,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可愛的小美人?

  而旁邊的挪威和禾子一起摸下巴,唔……好像忘記告訴他這裡還有一隻雌性生物了。

  「你喜歡吃什麼呢?」夢問。

  「隨、隨便什麼都好……」紫佑呆呆的回答。

  「討厭什麼味道呢?」

  「啊……那個……大概是汽油?」

  「喜歡房間有什麼擺設呢?」

  「這……那什麼……沒有什麼特別的……」

  「喜歡什麼顏色?喜歡聽什麼歌?喜歡看哪種電視節目?一般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睡覺?洗澡在什麼時間?喜歡哪種沐浴乳和洗髮精?會對什麼過敏嗎?喜歡吃水果嗎?晚上起夜嗎?需要開著燈才能睡著嗎?喜歡……」

  BALABALABALA……

  一直到夢終於問完滿意的離開了,紫佑還覺得自己頭暈目眩,就覺得腦子裡全是夢清脆脆的嗓音「你喜歡XXX嗎?還是討厭XXX?」

  呃……他覺得頭暈……想吐……

  「噗。」藍生總算是關了MP3,抬眼看紫佑,一臉同情,「好久沒有看到這一幕了呢,太好了,夢好像很喜歡你。」

  「是……是嗎?」紫佑一愣,摸摸頭,有些臉紅。

  那個……什麼……他也覺得夢很可愛呢……

  「不用想了。」羅鳴在旁邊紳士有禮的打斷紫佑的想入非非,「你再喜歡她也沒用,你們不可能的。」

  「啊?」紫佑莫名,還在想,怎麼這麼快就遇到情敵了?卻聽羅鳴繼續淡定的回答。

  「夢自從變成人後,和同齡的女孩子處得太久了,思維方向已經變了。」

  「什麼意思?」紫佑歪過頭,不解,頭頂的耳朵還沒有收回去,就跟著他的動作一扇一扇,白色的耳朵軟乎乎的,看起來像棉花糖一樣。

  「……」羅鳴似乎在斟酌詞語,想要更委婉一點的說明,卻不想旁邊的藍生已經嘻嘻哈哈哈的說了出來。

  「夢很喜歡看美少年和美少年在一起。」

  「……」紫佑的耳朵又動了動,表情更白痴了一些,「哈?」

  ……

  早餐結束後,藍生和羅鳴就都出了門,挪威送禾子去學校了,聽說順便還要去琴行換弦,昨天紫佑諮詢了很久,才知道那個換弦是指的換吉他上的弦,而那個吉他,是能夠演奏音樂的樂器,挪威還給他露了一手,紫佑當時覺得會彈吉他的挪威太神奇了,而且也特別帥,只是他才想了一會兒,突然就捂著嘴嘿嘿的笑出來。

  因為他突然想到,挪威是貓的模樣然後用爪子撥弄琴絃的樣子……一定超好笑。

  偌大的屋裡,只剩下了上夜班的他,愛麗絲和無所事事的K……啊……還有總是在忙個不停的夢。

  「吶。」坐在陽台裡,紫佑看著夢曬被子,問她,「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呢?」

  「咦?」夢迴頭,一邊抖手裡的被單一邊說,「我是被K先生救回來的,然後……反正我也沒地方去,所以就留下來幫K先生的忙。」

  「救回來?」紫佑眨眨眼,想起K之前也是把差點因為發高燒死掉的自己從大雨裡拖回來,「你怎麼了嗎?」

  「我被主人拋棄了。」夢說著,耳朵拖拉下來有些失落,「後來被鄰居家的小孩抓住虐待,差點斷氣的時候,被路過的K先生救了。」

  「這樣啊。」紫佑有些同情的點頭,又是一個被主人丟掉的傢伙呢。

  「不過現在我過得很開心呢。」夢重新笑起來,「K先生對我很好,大家也對我很好,我每天都有事可以做,不用做那種被養起來的寵物,很自由。」

  「說得也是啊。」紫佑看著夢笑起來甜甜的酒窩,也跟著露出笑容,陽光下,夢就覺得紫佑的笑容看起來好耀眼,柔軟的頭髮襯托著大大的眼睛,讓人不自覺的就看呆了。

  「啊……」夢愣愣的看著,突然就臉一紅,眼睛閃閃發光,抱著被單小跑過來問,「吶吶,紫佑先生,能讓我照一張相麼?」

  「照相?」紫佑愣了愣,點頭,「我是無所謂……」

  「太好了!」夢大叫一聲,連忙把被單晾好,就衝出了陽台,紫佑不明所以,隔了一會兒,對方又嗒嗒嗒嗒的跑回來,拿了一部拍立得,對著紫佑咔嚓就是一下。

  紫佑被嚇了一跳,正想說話,夢卻對著他連續的按著快門,出照片的地方不斷的往外吐相紙,落了一地板,夢也沒管,不斷的變化著方位,猶如突然攝影師附身了一般,伸出舌頭舔著嘴角,居然一臉的滿足。

  紫佑吞了吞唾沫……突然覺得……夢……好可怕……嚶嚶嚶嚶……

  「丫頭。」身後,突然傳來一把冷冽的聲音,夢一愣,有些僵硬的放下相機,眼珠四處亂轉,嘿嘿傻笑。

  「K……K先生……」

  「嗯哼。」K伏低身子,看夢手裡的相機,「又在照相啊……這回準備賣多少錢?」

  「那個……那個……」夢冷汗狂流,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努力向紫佑發出求救訊號,紫佑不明所以,但覺得夢似乎是在讓自己幫她,便連忙挺了挺胸膛走過去。

  「K先生,夢是在幫我拍照而已。」

  「……」K抬眼看了紫佑一眼,只是一眼,那深邃的烏黑的眸子,透著讓人不能拒絕的魄力,紫佑有一瞬的呆愣,對方已經移開了眸子,低頭,撿起地上的相片。

  「嗯……你的照相技術還是這麼好。」K說著,又看了紫佑一眼,「你沒想過為什麼她要對你照相嗎?」

  「啊?」紫佑搖頭,「有……有什麼原因嗎?」

  「……」K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紫佑一驚,啊!又是這個表情,上次他惹到那個高大男人時,K就用這幅表情看他,然後對他說……

  「白痴。」同樣的音調,同樣的語氣,紫佑只覺得頭頂響了幾聲悶雷。

  他說了!他說了!他居然又說了!!!

  趁著這個時機,夢迅速撿起地上散落的照片,然後利用自己嬌小的個子,猛的護住相機一溜煙從K的胳膊底下跑了出去,紫佑連忙追上,他才不想要和K先生單獨在一起呢!絕對不要!

  而當兩人都離開房間的時候,K看了看手裡還拿著的那張相片,照片裡,紫佑回過頭來,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澤澤生輝,陽光的角度剛剛好,像是給他柔和的臉部勾勒了線條,他的表情有些被嚇到,不過這幅模樣依然很是好看,看起來十分無辜的樣子,讓人不自覺的想要親近。

  想了想,K把相片放進上衣口袋,雙手插進褲兜,轉身走出了門去。

  「呼啊!好危險!」廚房裡,夢拍著胸口喘氣,回頭看跟上來的紫佑,先把相片都放進自己的圍兜裡,然後才開口,「紫佑先生,剛才謝謝你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紫佑不解,「照相而已為什麼要怕K先生?」

  「呃……這個嘛……」夢搔了搔臉,「有點這樣那樣的原因啦。」

  紫佑疑惑的挑起眉頭,剛才嚇成那副樣子,是哪個地方的誰告訴他K先生對她很好的啊……

  「對了。」夢把相機放到旁邊的檯子上,轉身看了看菜單,「今天中午有很不錯的東西哦。」

  「是嗎?」紫佑高興起來,也探頭去看,兩個人頭碰頭,臉對臉,現在這副樣子看上去要多親暱有多親暱,只是在某些地方同樣很呆的兩人,壓根就沒發現。

  「這是什麼?」看見菜單上寫的奇怪的東西,紫佑不解的問。

  「是鵝肝醬煎鮮貝,羅鳴先生喜歡的法國菜。」

  夢的菜單一般都是把所有人的口味綜合,餐桌上每道菜都不一樣,也虧得她做菜天賦異稟,去料理班上了幾節課就已經廚藝大漲,到現在幾乎沒有菜能難倒她,從主菜到熱湯到甜品,她什麼都會,平時沒有事,她還會去蛋糕店兼職糕點師,是名副其實的烹飪專家了。

  「……」紫佑匆匆掃了菜單一眼,就見中式的日式的西式的菜都齊了,簡直就是各具特色,琳瑯滿目,他算是明白,為什麼之前兩天眾人叫外賣吃的時候,總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原來已經被大廚寵壞了啊……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開始做飯了。」一邊說,夢一邊把紫佑推出去,「紫佑先生去別的地方玩吧。」

  「哦,好。」紫佑點頭,又問,「不用幫忙麼?」

  「用不著啦!」夢笑,在廚房,她可是老大!

  離開廚房後,紫佑又開始無聊起來,想著不如出門逛逛吧,離開飯時間也還早,於是就走上樓去換了身衣服,下樓之後,發現之前還在客廳看電視的K不見了,嘛……不過也無所謂,大概又是去外面了吧,挪威也說過K先生是閒不住的人。

  出了客廳,拐上走廊,身後的廚房裡卻傳來夢的聲音。

  「K先生!這樣不行啦!」

  紫佑猛的停住腳步,腦袋裡瞬間閃過愛麗絲昨晚的聲音,等一下!

  紫佑眯起眼睛,那個K先生難道是禽獸麼!雖然現在確實是發情季節!但也不需要這樣吧!

  一邊想著,紫佑猛的衝回廚房,一腳踹開大門就喊,「K先生請住手!」

  沉默……

  廚房裡的兩人轉眼看門口的紫佑,紫佑大踏步走進廚房裡,已經做好了會被揍的決心,總之,他一定不會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膽小鬼的!

  只是……

  「咦?」夢眨眨眼,看了看紫佑的衣服,「紫佑先生,準備出門嗎?」

  「呃……」同樣眨眨眼,紫佑看見屋裡的兩人,夢一邊狠狠抱著菜單,K則是扯著菜單的另一頭,面無表情的轉頭看他。

  「……」無聲的挑眉,表示詢問。

  「你們……在幹嘛?」紫佑不解。

  「都是K先生啦!」夢嘟起腮幫子,「他硬要讓夢換菜單!」

  「……」原來不是那什麼什麼啊……

  「你們……繼續……我先走了。」伸手揮了揮,轉頭,僵硬的準備離開,衣領子卻突然被人伶住。

  「你,等一下。」說著,一邊還貼近了對方。

  夢站在一邊看著兩人,一個高大粗野,一個秀氣俊美,這是什麼感覺?這是什麼感覺?這是什麼感覺?!!!

  噗……鼻血噴薄而出,興奮度突然提高,心跳驟然變快。

  閃閃發亮的眼睛在來回看了兩人許久後,明智的決定此時一定要讓他們單獨相處!

  「K先生,我先去洗衣服!」

  說完,溜了。

  「哇!夢!」紫佑伸手抓空,還沒來得及呼救,整個人已經被轉了個圈,回過神來,自己居然被捆在了K的懷裡。

  「你剛才誤會什麼了?」低沉的聲音問。

  「呃……什麼都沒……」

  「我還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喜歡聽牆角。」K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紫佑的下顎,看進他的眸子裡,不懷好意的挑起嘴角。

  「……啥?」

  「昨晚。」K壓低聲音,幾乎湊到紫佑的耳邊,熱燙的氣息吹進對方耳朵裡,「不是在偷聽我和愛麗絲的事情麼?」

  「……噗!」紫佑差點沒噴到K的臉上,努力讓自己維持鎮定,他試圖解釋,「不,那不是故意,是無意的……」

  而且他只聽到幾句就連忙跑掉了啊!他沒有很猥瑣的一直偷聽啊!

  「剛才又以為我在做那種事吧?」K不理會紫佑的解釋,自顧自的問。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某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K沉默了一下,就覺得看著紫佑現在傻兮兮的樣子特別好笑,早餐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注意紫佑的表情了,這傢伙一會兒喃喃自語,一會兒又發呆,一會兒偷看愛麗絲,一會兒偷看自己,一會兒又臉蛋通紅,一會兒又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

  真是……怎麼來的這麼多種表情變化啊!

  「你不想知道我和愛麗絲做到哪一步了麼?」難得起了壞心眼,K看著紫佑問。

  「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紫佑道,「我……那個……可不可以不想知道。」

  「不可以。」K眼睛微眯,眉頭一挑。

  嗚嗚!耍賴啊!

  

  9、Cat.09 ...

  「你不想知道我和愛麗絲做到哪一步了麼?」

  K的聲音帶著誘惑的性感聲線,又帶著一點點的戲謔,攬在紫佑腰上的手緩緩收緊,逼迫對方更貼近自己的身體,紫佑的臉從白到青,再從青到紅,臉上一瞬間換了無數個表情。

  「我、我可以不可以不想知道。」帶著討好的笑,紫佑跟K打商量。

  「不行。」毫不猶豫的回絕。

  紫佑扁扁嘴,喂,這人是變態啊,他和愛麗絲做到哪一步,自己為什麼要知道啊,還是說他很喜歡把這種事掛在嘴邊到處說的?

  仔細打量K的表情,紫佑又想,看他長得又不像這樣的人。

  「再想什麼?」K微微挑眉,臉部的表情難得的柔和下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看到紫佑每次單純無害的樣子,就讓人能夠靜下心來,就算是多逗他一會兒也無妨,反正不會覺得無聊。

  「沒……」紫佑轉轉眼珠,想要轉移話題,「那個……聽說你是東區老大?」

  「……」K沒回答。

  「那個……」繼續轉移話題,「愛麗絲為什麼要去做小白臉?」

  小白臉這個詞是他新和藍生學的,雖然說的時候,羅鳴在旁邊狠狠瞪了藍生一眼,但是藍生卻告訴他,這個詞不是什麼不好的意思,如果能做小白臉,會賺很多很多錢。

  「……」K嘴角抽了抽,下意識的想到愛麗絲如果聽到,會不會把紫佑扒層皮。

  「那個……」見K還是不說話,紫佑有些喪氣了,他又搞不懂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一瞬間,又想起對方總是叫自己做『白痴』,白痴這兩個字的意思他明白的!因為以前的主人最喜歡這樣說別人,他知道那是說對方腦袋不好使的意思。

  「你為什麼總是叫我白痴?」紫佑拖拉著耳朵正開口問,結果話音剛落,頭頂的陰影突然籠罩下來……

  「唔!」

  K不由分說的吻把紫佑嚇了一跳,頭頂的耳朵和尾巴都直直的豎了起來,整張臉猛的通紅一片,全身像炸了毛似的亂扭,明明想要掙脫,卻掙脫不了,更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只會讓情況加劇惡劣。

  K閉著眼睛享受這個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吻下來了,只是看著那一張一合的粉嫩紅唇覺得心裡癢癢,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是不要緊,他K做事向來不需要理由,只需要遵循本能。

  粉嫩的紅唇比預想中的還要甜美,K或舔或啃,像是在吃什麼美味的食物,他傾身將紫佑壓到廚房的檯子上,舌尖撬開對方的牙關,耳朵裡聽到紫佑模糊的抗議聲,對方的雙手抵在自己胸前拚命推拒,身子胡亂的扭動,撩撥著他的「興趣」。

  直到自己品嚐的滿意了,K才稍稍退後,犀利的眼睛看進紫佑慌亂的眸子裡,伸出舌頭,惡劣的舔了舔嘴角。

  嗚哇!!!!

  紫佑只覺得整張臉都已經冒起煙來,心裡大罵,變態啊!K先生原來是個變態啊!明明之前還覺得他又酷又帥的,可是現在根本就是個變態啊!!

  「跟我去房間。」K突然低低的開口。

  「什麼?!」紫佑驚得下意識後退,卻忘記了自己被困在廚房台前,腳後跟撞在櫃子上,身子往後一仰……

  「哇啊!」因為重心不穩而想要用手撐住身體,可是手指卻碰到了夢剛才放在檯子邊的拍立得。

  咔嚓一聲。

  拍立得一邊往外吐出一張相片,一邊仰面落到了地上。

  「呃……」紫佑低頭看相機,還沒來得及有反應,手腕已經被K一把拉住,拖起就往廚房外走去。

  「等一下!放手!等一下!」

  紫佑一邊大叫一邊用力扳K的手指,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為力,他的聲音從廚房一直傳到客廳,二樓欄杆邊,夢探出腦袋,正想問怎麼了,卻看到紫佑被K一把扛到肩膀上。

  噗!

  夢猛的蹲□子躲在欄杆後面,一邊興奮的兩眼發光一邊握拳暗道,這一幕要照下來才行!然後又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相機在廚房裡!可惡!

  而剛洗完澡的愛麗絲,則是有些呆愣的看著K把紫佑扛進了屋裡,門被狠狠踢上。

  怎麼……回事?

  愛麗絲有些回不過神來,也顧不得頭髮還在滴水,走到K的門口正想敲門,卻又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夢的叫聲。

  「嘖!」愛麗絲表情不善,蹬蹬的跑下樓,循聲到了廚房裡,就看見夢蹲著身子手裡拿著一張相片,眼睛閃閃發光。

  「怎麼了?」愛麗絲皺眉問。

  「啊!沒事沒事沒事!」夢迴頭看見愛麗絲,嚇了一跳,連忙想把相片藏起來,愛麗絲卻先一步踏進門來,伸手奪了相片過去看。

  這一看,愛麗絲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

  就見相片裡,是K把紫佑壓在廚房檯面上,兩人貼得幾近,K一手還摟著紫佑的腰,紫佑漂亮的臉滿是通紅,連耳根都紅掉了,眼睛慌亂的看向旁邊,大概是手指碰到了相機,相機是在掉下去的瞬間拍的,所以是鏡頭是仰起來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K曖昧的抵在紫佑的唇前,只是手臂遮擋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表情。

  愛麗絲拿著相片呆呆的站著,夢試圖叫他回神,「愛麗絲先生?愛麗絲先生?」

  「!」反應過來,愛麗絲看了夢一眼,首先就把手裡的相片撕成了兩截,然後在夢的慘叫裡繼續把相片撕成了渣子般的碎片。

  一直到愛麗絲面無表情的走了,夢才鬱悶的扁著嘴看著一地的狼藉,討厭啦……這張相片可是難得的珍品啊,拿到女孩子們之間去拍賣,能得到創歷史新高的價錢啊……

  而K的房間裡,紫佑可想不到夢想要拿自己的相片來賺錢這回事,他現在光是想著怎麼防眼前的男人就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

  「你別過來!你冷靜點!」紫佑被K丟到床上,不管想從哪邊逃走都會被堵截,最後被逼到了床頭前,拿了枕頭擋在胸口當盾牌,伸出纖長的手指阻止K的靠近,「我……我……我知道最近你那個……什麼……可我是男生誒!不如……不如……我幫你去找只可愛的小母貓?……」

  話沒說完,K已經撲了上來,手腳利索的把紫佑壓在身下,一口先咬住了對方的脖子,給予了一些懲罰。

  「痛!」紫佑眉頭一皺,就看到K抬起頭來不懷好意的看自己。

  「是你自己勾引我的。」

  「啥!」紫佑嘴張得能塞進兩個雞蛋去,「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所以說……」K冷哼一聲,埋首到紫佑的脖頸間,深深的吸了一口屬於紫佑的氣息,淡淡道,「所以說,你是白痴。」

  紫佑心裡惱火,卻又被K的這個動作弄的全身一麻,對方伸出舌頭在紫佑的脖頸間輕輕舔舐,一路蜿蜒到耳根,含住小巧的耳垂用牙齒輕輕磨咬。

  「唔……」紫佑閉起眼睛,臉上通紅,纖長的睫毛輕顫,K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心裡居然湧起一股憐惜的感覺,抬頭將吻重新落到紫佑的唇上,這一次居然多出了些哄勸的味道。

  紫佑一愣,有些不明白K突然轉性似的溫柔,不……話說回來,這傢伙身上真的有溫柔這個基因麼……

  腦袋裡又開始不著邊際的想,K發現對方的走神,有些鬱悶的加大了攻擊力度,舌尖逼迫紫佑的和他糾纏,發出曖昧的聲音,手也不閒著,溜進對方的衣服裡撫摸那細膩的肌膚。

  也許,在第一次看見紫佑的人形樣子時,他就已經想這麼做了,K突然如是想。

  那個坐在陽光下迷茫不解的紫佑,澄清的眼睛裡有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東西,K覺得自己每次和他對視,都會捨不得移開眼睛,動物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不能和紫佑走得太近,他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他更是不想惹上麻煩的事情,可是每一次的故意無視,卻讓自己變得更想要接近他。

  等到注意到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總是拿眼睛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了。

  因為挫敗和無法理解,K像是在懲罰紫佑似的,用老練的技巧招惹得從未經歷過情事的紫佑難耐不已。

  紫佑半眯著眼睛,眼角滲出淚來,意識飛遠,只剩下全身像是著火般的難受,不知不覺的,他的手腕繞上了K的後脖頸,白皙的臉蛋上浮現細密的汗珠,軟軟的茶色頭髮擋在額前,居然顯出一股風情的味道。

  K就覺得心裡一熱,伸舌舔了舔口乾舌燥的嘴角,俯□又是一個糾纏的深吻,手指滑進紫佑的長褲裡,掌握住讓對方情動的源頭。

  「唔……嗯……等……」紫佑猛的一驚,雙腿微微顫抖,K像是安撫似的輕吻他的額頭,手上卻熟練的用力,惹得紫佑還沒來得及說出拒絕的話,就只剩下喘息的力氣。

  午後的陽光,灑在K寬大的屋子裡,白色的窗簾被微風托起,空氣裡滿是動情的味道,K看著身下的人因為第一次達到不可想像的頂峰而癱軟在床鋪裡,泛紅的臉頰透著誘人的味道,白色的床單襯托他精緻的肌膚,撩人而又煽情。

  K微微勾起嘴角,伸手用手掌裡紫佑的東西撫上對方的後面,紫佑還在云裡霧裡飄啊飄,就突然察覺到K奇怪的動作。

  「你……你在幹什麼?」疑惑的眨眼,那雙烏黑的眸子惹得K真想直接什麼都不顧的將他撲倒。

  紫佑沒等到K的回答,對方只是十分勤奮的繼續撫摸他的後面,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動物的本能讓他察覺到危險,紫佑的眼裡透出驚慌,想要往後躲,卻被K壓住了腰身。

  「你!你做什麼!別亂來!」紫佑驚慌的大叫,伸腿想要踹對方,卻只是被K抓住腳踝將腿分得更開,他甚至開始動手脫他的褲子!

  「喂!你等一下!」

  「別吵!」K眉頭一皺,惡狠狠的瞪了紫佑一眼,那一眼,對於K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紫佑來說卻不是那樣,那兇狠的充滿了暴戾的眼神,讓紫佑覺得自己是被什麼野獸看中了的獵物一樣,心裡一顫。

  危機意識一起,紫佑掙扎得更是厲害。

  K壓不住嚇得不輕的紫佑,狠狠罵了一聲,也顧不上後面不後面了,直接兩隻手將紫佑的手腕抓住拉高壓在頭頂上方,而身下早已叫囂不已的「武器」警告性的狠狠頂了紫佑一下。

  「呀!」紫佑接連被K嚇到,加上剛才經歷的事情讓他失去很多體力,一時竟無法控制變身,就聽「嘭」的一身,煙霧過後,床上只剩下紫佑之前穿的衣服……

  K臉色黑到了極致,額角青筋暴露,就見落在床上的T恤裡,蠕動出來一隻茶色的貓咪,大大的眼睛盯著K半響,委屈的喵嗚了一聲。

  「你!」K一把伶起貓脖子舉到眼前,咬牙切齒,「所以說!你根本就是個白痴!」



  10、Cat.10 ...

  古德拉齊俱樂部,晚上10點整。

  「唉……」紫佑嘆出今天的第兩百聲,旁邊,俱樂部老闆人妖諾米思.艾齊飄了過來。

  「小佑?」粘糊糊的聲音傳來,屬於男性的聲線卻又故意彎成了尖細的女聲,紫佑幾乎在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雞皮疙瘩就集體起立敬禮了。

  「老……老闆……」轉過頭有些僵硬的看身後的諾米思,紫佑還是有些不習慣。

  「討厭啦!」諾米思突然一甩長長的披肩,一跺腳,「不是告訴你要叫我齊齊嗎?」

  「……呃。」紫佑眨眨眼,忍住一額頭的黑線,點頭,「我……我忘記了,呵呵呵呵……」

  「那下次要記得哦。」一拋眉眼,諾米思嘿嘿笑起來,伸手挽住紫佑的胳膊,湊近,「小佑啊,如果有什麼煩惱,儘管和我說沒關係哦。」

  「煩惱?」紫佑一愣,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沒有煩惱。」

  「真的?」眯起眼睛,諾米思懷疑的拖長了尾音,紫佑尷尬的笑著摸腦袋,身後,走過來的愛麗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肩膀和紫佑的肩膀狠狠撞過。

  「啊……」紫佑被撞了個趔趄,抬頭,就見愛麗絲回頭冷冷看了自己一眼。

  呃……怎麼了嗎?抬手搔搔臉,紫佑不解。

  「今天的小愛……」諾米思若有所思,「似乎心情很不好。」

  「是嗎?」紫佑定眼看了看愛麗絲走遠的背影,他不是一直就是那個樣子麼……不過……好像確實今天對自己的態度比以往還要冷一點……

  「齊齊,有人指明小佑哦。」店裡的服務員從旁邊過來喊了一聲,諾米思這才放開紫佑,推了他的肩頭一把。

  「今天也請加油哦。」

  「好……」點頭,紫佑理了理衣襟,把無精打採收起來,努力露出笑臉朝雅座走過去。

  「你好。」走到兩個女人面前,紫佑按照諾米思教導的方式優雅的點頭,伸出手去,「我是小佑,謝謝你們指明我。」

  「哇啊!近看更可愛了啊!」兩個女人都伸手去抓住紫佑的手,邊握邊尖叫。

  在俱樂部裡,所有人都不是用的真名,紫佑被叫做小佑,愛麗絲的名字卻沒變,因為這個名字本身聽起來就不像是真名,所以也沒有人懷疑。

  「吶吶。」兩個女人一邊喝酒一邊看紫佑,「聽說你和愛麗絲住在一起的?」

  「啊……」紫佑愣了愣,點頭,「是合租的一個房子。」

  「愛麗絲平常是怎麼樣的人?」女人興致來了,壓低了聲音問。

  「什麼樣的人啊……」紫佑乾笑,腦海裡浮現的全部都是愛麗絲冷淡又毒舌的模樣,和上班時溫柔淺笑的樣子根本是兩個人……

  嘛……不過這些也不可能說出來。

  「愛麗絲先生是個很不錯的人。」紫佑哈哈笑,「就和你們看到的一樣嘛,溫柔又體貼。」

  ……才怪咧!

  兩個女人到是滿足的笑起來,「果然是啊,我就知道,像愛麗絲先生這樣的人,真是已經很少見了呢。」

  「呵呵……是啊是啊……」紫佑眉角抽抽,抬手又幫客人倒了酒。

  趁著兩個女人談笑的空當,他偷偷去看坐在隔了一個走道的另一端的愛麗絲,皮質的沙發裡,坐了五六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愛麗絲坐在她們中間,溫柔的淺笑著,看上去十分耐心的聆聽每一個人的說話,時不時附和兩句,女人們一臉開心的樣子。

  今天的俱樂部主題是吸血鬼,所以愛麗絲穿著德古拉伯爵般的黑色燕尾服,披著長披風,原本就白皙精緻的臉,配著那一頭金色的長發,碧藍的眼睛,看起來竟真的像是絕美的吸血鬼一般,動人心魄。

  紫佑在看愛麗絲,卻不知店內有多少雙眼睛在偷偷看著自己,茶色的短髮,琥珀色的大眼睛,白皙柔嫩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色,穿著皇宮侍衛般的制服,配著銀色寶劍,立領的制服襯得可愛動人的紫佑顯出幾分英氣,眉宇間滿是陽光般的動人。

  有人甚至忍不住掏出電話來偷偷拍照,卻被身後站著的諾米思輕輕遮住了鏡頭。

  「不行哦客人。」諾米思眨眨眼,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出一個噤聲的動作,「我們這裡不允許洩露店員的身份模樣哦。」

  這邊剛阻止了,那邊,有保安擦著汗走過來,「齊齊,今天想偷拍的人比以往增加了兩倍誒……」

  「唉……」諾米思一聳肩,又是喜又是憂,「小佑果然是一匹黑馬,不過以後就要麻煩你們更注意了。」

  而另一頭,完全不知道這些的紫佑還在心裡佩服愛麗絲的得心應手。

  「小佑?」兩個女人拍拍紫佑,見對方轉回頭來,無辜的大眼眨啊眨的看向自己,女人的心跳頓時漏了幾拍,「小佑想喝什麼?姐姐們買給你哦。」

  「誒?」紫佑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了,怎麼好顧慮我,這不是反了嗎?」

  「沒關係呀。」女人對紫佑天真的態度笑起來,「只要我們願意就行。」

  「還……還是不太好啦……」紫佑有些不好意思,搔搔頭,「你們是客人嘛……」

  「呵呵,小佑你可真是……」話音未落,店門突然被人撞開,幾個彪形大漢走了進來,紫佑回頭,就覺得幾人有些眼熟。

  啊!這不是那天和K先生打架的……

  一邊想著,紫佑一邊臉色一白,拚命把頭低下,想躲開那些人的目光。

  難道是找我報復來的?不會吧!這些人是有多小氣啊!拜託千萬別認出我來!

  「這幾位帥哥~」諾米思扭著腰走過去,一邊做出一副委屈樣,「怎麼進門如此粗魯?是有誰惹到幾位了嗎?」

  那領頭的男人,頭上和胳膊上還包著好幾圈的繃帶,看一眼齊齊,有些噁心的皺起眉頭,從懷裡掏出張相片。

  「聽說這個人在你們這裡?!」

  諾米思一看,那照片上的人不就是紫佑麼?顯然照片是偷拍的,對方正和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商店裡出門。諾米思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那個高大的年輕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愛麗絲的朋友?叫……什麼挪威的?

  一邊思忖,諾米思一邊看來人的臉色,「你們找這個人,有什麼事嗎?」

  「那不關你的事。」男人臉色兇狠,「你只管說有沒有這個人!」

  「沒……」諾米思正想要搖頭,旁邊,走過來的愛麗絲卻露出微微驚訝的神色。

  「咦?這不是小佑麼?」

  諾米思一愣,回頭去看愛麗絲,就見他云淡風輕的臉上,眼裡閃過一絲冷笑。

  「小愛?」諾米思不解,正想伸手拉愛麗絲,卻被對方輕輕讓開。

  「你們找小佑有事?」美麗的臉龐揚起好看的笑容,表情溫和的看幾個男人。

  男人們有些傻眼,仔細打量了愛麗絲,有幾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嘖嘖,都說這裡的男人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原來是真的啊。」說著,居然有人伸手去拉愛麗絲的手。

  「現在是在做正經事!」帶頭的男人一把拍開屬下的手,看了看愛麗絲,「這人在這裡?」

  「在啊。」愛麗絲一邊笑,一邊回頭,「小佑,有人找你呢,你朋友?」

  而被點名的紫佑,此時正努力把頭埋進桌子裡,想要裝死。

  愛麗絲!即使別人不清楚,紫佑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傢伙是故意的!

  順著愛麗絲的目光看過去,男人們果然發現了紫佑的身影,帶頭的男人冷冷一笑,走過去一把抓起紫佑的衣領,伶到眼前看了看。

  「是他!」

  「不是我!」紫佑連連搖頭。

  男人一頓,回頭,有些猙獰的看紫佑,「是你!」

  紫佑繼續搖頭,「不是我!」

  眾人一臉茫然,就見兩人「是你」「不是我」的爭來扯去,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愛麗絲只是抱著手臂笑著看好戲。

  「你少廢話!」男人怒了,猛的大吼,「那天給K加油的人,不是你是誰!」

  愛麗絲一聽,臉色一頓,看了看紫佑,又看了看男人,回想起某一日K回來時像是和誰打了一架……

  「你們……」愛麗絲臉色變得難看,轉頭去看另外幾人,「你們和K打過?」

  「是啊!」那幾人雖然當時被打得很慘,此時卻只顧著面子,「我們把什麼東區老大可是狠狠揍了一頓呢!如果不是那小子來搗亂,東區老大什麼的,早就不存在了!」

  愛麗絲聽了,冷冷一笑,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傷痕,「開口說大話,真是好笑。」

  「你說什麼!」幾個男人猛的看向愛麗絲,頓時狠戾之氣在空氣裡蔓延,愛麗絲愣了一下,突然感覺到什麼,眼裡露出些慌張。

  「你們是……」

  「哦?」抓著紫佑走過來的男人看了看愛麗絲,「你感覺到了啊。」

  紫佑卻還是不明所以,只是努力想扳開男人的手,「你放開我啊啊啊!」

  他被抓的快要炸毛了!

  諾米思臉色也不好看,想要阻止,卻根本無法阻止,眼看著愛麗絲和紫佑都被幾個男人拖出了店,諾米思和安保急的團團轉。

  「啊!這個時候要找他啊!」諾米思猛一拍腦袋,連忙摸出手機按下快撥鍵。

  聲音響了好幾聲,終於被接起來,聽筒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

  「死人妖,不是說過別亂給我打電話。」

  「現在是緊急情況啊!」諾米思也顧不得罵人了,急急道,「愛麗絲被人抓走了!」

  「是嘛……」對方依然懶洋洋,「幾個人?」

  「五六個大塊頭!」

  「嗯……」男聲無所謂的道,「愛麗絲搞得定。」

  「可是小佑也被抓了!」

  這一回,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諾米思等了半天,卻沒等到回應,還以為自己電話是不是出了問題,對方卻突然冷冷開口。

  「那又怎麼樣。」

  說完,咔,掛掉了。

  「齊齊!」一直在旁邊偷聽的安保人員有些慌,「老大不幫忙嗎?」

  諾米思卻是拿著電話一臉的若有所思,「嗯……好像……有什麼……」

  「有什麼?」眾人瞪大眼看他。

  「嗯……什麼呢?」諾米思眨眨眼,把手機放回衣兜裡,剛才那個人……似乎和平常有些微的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呢?諾米思敏感的嗅到了一絲氣息,卻暫時還沒能想清楚。

  「齊齊!」店裡的眾人不耐煩了,「我們要不要報警啊!」

  「啊?」諾米思回頭,「報警做什麼,已經沒事了,放心吧。」

  「什麼?」眾人一臉茫然,「老大不是沒答應幫忙麼?」

  「誰說的。」諾米思嘿嘿一笑,眨眨眼,「你們啊,一點都不瞭解那個人。」

  ……

  遠離鬧市區的垃圾回收場邊,紫佑被狠狠扔到地上。

  「好痛!」紫佑吃痛的叫出生來,白皙的制服也被泥土染黑了。

  「哼,收拾不了K,收拾了他身邊的人倒也不錯。」幾個男人圍住K,捏了捏拳頭,「給他個下馬威嘗嘗!」

  「喂!」紫佑慌得手忙腳亂,看著四周圍攏來的人大叫,「你們這樣算什麼好漢,要報仇就去找本人啊!」

  「我們從沒說過自己是好漢。」帶頭的男人冷哼一聲,仔細看了看紫佑,「切,我當是什麼人呢,原來是一隻小貓咪。」

  「啥?」紫佑微怔,就看旁邊愛麗絲不慌不忙的樣子,轉過頭來看自己。

  「他們是犬。」

  「犬?」紫佑茫然。

  愛麗絲有些不耐煩,「你以為就只有你可以變人嗎。」

  「!」紫佑恍然大悟!原來這群人,是一群狗啊!

  啊!狗?!

  出於本能,紫佑忍不住發起抖來,他已經用了全力,才能讓耳朵和尾巴不會因過度恐懼而露出來,愛麗絲瞧在眼裡,冷笑一聲。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紫佑狠狠瞪了愛麗絲一眼,卻無法反駁。

  他有什麼辦法!他也不想害怕好不好!可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啊!

  「那天K收拾他們的時候,你也在?」愛麗絲突然問了一個毫無關係的問題。

  「是啊……」是偶然碰上的,紫佑在心裡補充。

  「哼。」果然,愛麗絲的臉色變得難看,似乎很是不滿,撩起眼皮看面前的男人,「有什麼本事你們儘管拿出來,我剛好心情不好。」

  說著,站起身,解開了脖子上的披風,脫了外套,從褲包裡拿出頭繩將長長的金發利落的紮起來,白色的襯衣打開兩顆紐扣,衣袖挽到手臂上,月光下,愛麗絲看起來就如同絕美的戰神一樣,精緻美麗的臉多了幾分肅殺之氣,眼裡的冷光讓人畏懼。

  「媽的,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帶頭的男人狠狠唾了一口,「不過就是只臭貓,還以為自己是獅子不成!」

  說著,一揮手,幾個圍著紫佑的男人就轉身朝愛麗絲衝去,紫佑嚇了一跳,正想叫,眼前卻一晃,一個大塊頭已經被甩飛了出去。

  「……」紫佑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愛麗絲的動作太快,他們壓根沒發現他到底怎麼出的手……

  「哎喲喂……」那個被甩出去幾米遠的男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慘叫,原本要沖上去的幾人放慢了腳步,有些猶豫了。

  「哇……」紫佑慢白拍的發出感慨,居然傻兮兮的鼓起掌來,愛麗絲額角青筋一冒,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要讓你知道,就算你站在K身邊,你也幫不了他任何忙。」愛麗絲一邊說,一邊又甩翻了幾個衝上來的男人,輕盈的腳步,利落的身後,金色的發絲在夜空下飛舞出好看的弧度,讓人轉不開目光。

  紫佑聽到愛麗絲的說話,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感覺,想了想,突然明白,原來愛麗絲十分喜歡K先生啊……怪不得對自己那麼有敵意……

  不過……扁了扁嘴,紫佑有些不解,那個人有什麼好喜歡的啊,喜歡打架,又兇狠,不講道理,還很……一想到對方對自己做的事,紫佑搔搔臉,居然有些臉紅。

  那帶頭老大看到在一場混戰中,自己的手下被一個一個甩飛出去,本來就夠氣惱了,又看到紫佑坐在地上傻兮兮的臉紅,已經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完全不在狀況裡,頓時氣得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來。

  快走幾步,一把提起紫佑的衣領,揮拳就朝肚子上打了一拳頭。

  「!」紫佑連叫痛的反應都沒有,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眉頭一皺,臉色發青。

  「喂!那邊的!」男人提著紫佑看愛麗絲,「你馬上住手!否則我打死他!」

  愛麗絲一面擰斷一個人的胳膊,一面轉頭看過來,發現紫佑臉色鐵青時,冷冷一笑。

  「隨便你。」

  輕輕吐出的字句,在紫佑聽來卻如一盆冷水澆在自己的頭上,他知道愛麗絲一直不喜歡自己,卻不知道他原來厭惡自己到了這種程度,自己到底做過什麼,會惹得對方如此討厭呢?

  紫佑苦笑,費力抬眼看了愛麗絲一眼,對方修長的身影如同月下的精靈一樣美麗,對比自己,確實是連愛麗絲的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不用……管我……」紫佑難受的搖頭,輕輕開口,「能逃,就快逃吧……」

  愛麗絲看了紫佑一會兒,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他的情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半響,他冷哼一聲。

  「這不用你說。」話音一落,他利落的踹開一個大塊頭,幾個縱身跳上垃圾場的牆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月光下,一陣靜謐,帶頭的男人將紫佑往地上一摔,紫佑的頭撞到石塊上,頓時一陣頭暈眼花。

  「讓他逃了也不要緊。」男人氣沖沖的說,「反正一開始我們就打算收拾你!」

  其他男人也帶著傷站起來,圍了過來,捏了捏拳頭,準備將剛才受的氣都發洩到紫佑身上。

  紫佑心裡嘆氣,莫不是今天真會被揍死在這裡,又覺得自己未免死得有那麼點冤枉。

  不過此時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頭頂陰影聚攏,如大雨般的拳頭落到身上,小腿被人踹了一腳,肚子被人打了一拳,臉上更是拳頭聚集的地方,紫佑連哼都不想哼一下了,眼睛被打腫,頭上的鮮血落到眼簾上,全身都在抽痛,眼前慢慢變黑,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道這樣的折磨過了多久,紫佑覺得自己說不定已經死掉了,耳邊模模糊糊聽到誰的尖叫,誰的慘叫,似乎有重物落下的巨響,還有誰陰冷可怕的低啞聲音。

  然後有誰小心翼翼扶起自己,在自己的耳邊說著什麼,那聲音很熟悉,莫名的讓自己安心,可是他睜不開眼睛,腦袋也昏昏沉沉,睏意襲來,似乎有人猛烈的搖晃他……

  該死……不要晃了啦,很難受啊,會想吐啊……

  帶著一肚子的抱怨,紫佑沉入了黑暗裡。



  11、Cat.11 ...

  紫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窗簾被放下來,擋了一大半的光,想稍微動一動,卻覺得全身像是被鞭屍了一樣的痛。

  低頭,四處看看,手臂,胸口,腰上,到處都纏了厚厚的繃帶。

  伸手摸摸頭,果然,腦袋也被包了起來。

  「醒了?」旁邊,突然傳來一把低沉的聲音,紫佑愣了愣,回頭,就見K帥氣的臉出現在眼前,難得他的表情不是萬年不變的兇狠樣,竟然顯得柔和了不少。

  「我……你……」紫佑眨了眨眼,一時有些發蒙,後知後覺的,腦袋裡的記憶總算鋪天蓋地的湧來,紫佑一怔,「啊!我被人揍了!」

  「噗!」門口,剛剛端著飯菜走進來的藍生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收到K無聲遞來的眼神,他一邊把飯菜放到桌子上,一邊揮手,「抱歉抱歉,我只是沒想到有誰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我被人揍了』……」

  像是又想起剛才紫佑經典的震驚表情,藍生抖著肩膀,雖然努力把笑聲往肚子裡咽,卻還是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K搖搖頭,回頭看紫佑,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嗯……已經不燒了。」

  紫佑看看藍生,又看看K,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我發燒了?」

  「是啊。」藍生走過來盤腿坐到床邊,微翹的尾發彰顯出幾分活潑,「你被K背回來的時候,可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呢,渾身是傷,嘴角和額頭都有血,還發著高燒。挪威挽著袖子就要去揍人,還是禾子好不容易拉住的。」

  「……」紫佑抿了抿唇,內心滿滿都是感動,他又抬頭去看K,「K先生……怎麼知道我在哪裡?」

  K看了他一眼,走到桌邊去吃午飯,一邊回答,「諾米思給我打了電話,我在去俱樂部的路上遇到了愛麗絲。」

  一聽到愛麗絲三個字,紫佑明顯僵硬了一下,藍生敏銳的注意到了,輕輕問他,「怎麼了嗎?」

  「啊……沒有……」紫佑眨眨眼,笑了笑,目光移到窗口上,盯著那裡的一株盆栽發起呆來。

  ——「能逃就快逃!」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腦海裡是愛麗絲冰冷的聲音,和昨晚皎潔的月光一起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上,愛麗絲……真的很討厭自己呢,是恨不得自己去死的那種討厭……

  可是……為什麼……

  微微擰眉,心裡湧起許多的委屈不甘和酸楚,像這樣無來由的厭惡,就和他記憶裡自己的主人一樣,喜歡是一瞬間的事,厭惡也是一瞬間的事,就那樣把自己隨意的丟到橋下,再不回頭看一眼。

  心裡滿溢的苦澀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鼻端下,誘惑般的香味傳來,紫佑回頭,就見藍生端了份咖喱湊到自己眼前,肚子,不爭氣的咕嚕了好大一聲。

  紫佑臉有些紅,藍生卻是笑起來,「果然餓了呀,你昏睡了三天,確實也該餓了。」

  「我睡了那麼久?」紫佑有些吃驚,被藍生半扶著坐起來,對方很體貼的將枕頭墊在自己腰上,然後拿起勺子給自己喂咖喱。

  「可不是嘛。」藍生一邊喂,一邊回答,「還好有夢和K每天照顧你。」

  「咳咳!」紫佑一口米飯嗆到,好不雅觀的咳嗽出來,臉憋得通紅。

  他剛才聽到啥?夢照顧他也就算了,K先生?!

  是那個喜歡暴力喜歡打架喜歡聽別人鬼哭狼嚎,性格惡劣得不得了的K先生?!

  像是感受到紫佑的不信任,正在吃飯的K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沒有。」某隻下意識的連連搖頭。

  「K真的有好好照顧你哦。」藍生似乎想到好笑的事情,嘿嘿笑起來,壓低了聲音湊近紫佑小聲道,「他連睡覺都在你房間睡的,你半夜口乾迷迷糊糊要喝水,他還二話不說跑到廚房去給你倒水,結果碰到夢遊的羅鳴,黑燈瞎火沒點燈在客廳裡鬼一樣的亂竄,把K嚇了一大跳。」

  紫佑聽得一愣一愣的,腦袋裡光是想到手上端著杯水,被羅鳴嚇到大叫的K先生就忍不住一陣好笑。

  不過……

  「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紫佑狐疑的眯起眼睛看藍生。

  藍生俏皮的做了個鬼臉,也不說話,徑直舀了一大勺的咖喱塞進紫佑還想說話的嘴巴裡。

  吃過午飯後,藍生又讓紫佑吃了藥睡下了,中途迷迷糊糊的,夢似乎來過幾趟,還有人又給自己測了一道體溫,當時紫佑腦袋裡渾渾噩噩的在想,那個幫自己擦汗的人是K先生麼?他好像有聞到K先生身上特有的煙草味,不過如果真的是K先生,怎麼可能動作那麼輕柔小心,好像捧著什麼珍寶……

  一下午時間,紫佑都睡過去了,等到藥效過了,再醒來時,街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

  樓下似乎很吵鬧,大概是大家都回來了,紫佑坐起身,聽到挪威又在教訓禾子的聲音,精神奕奕的,紫佑忍不住揚起嘴角笑,心裡是被什麼填的滿滿的感覺,他掀開被子走下床,因為連著睡了好幾天,所以有些頭重腳輕,打開房門的時候,餐廳裡好聞的飯菜香惹得他的肚子又是一陣咕嚕咕嚕的叫喚。

  「啊!紫佑哥。」軟軟的聲音響起,禾子和挪威剛巧走上樓來,禾子嗒嗒的跑過來,軟乎乎的手掌抓住紫佑的衣袖,仰臉看他,「已經沒事了麼?可以下床了麼?」

  「沒事了沒事了。」紫佑嘿嘿一笑,心裡想,一看到你這可愛的傢伙我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啊!一邊伸手捏禾子軟軟的臉頰。

  這一次,挪威難得的沒有拍開他的手,他抱著手臂走過來,臉色不是很好看。

  「紫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和愛麗絲是一起被帶走的,為什麼只有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啊……那個……」紫佑望望天花板,眨眨眼睛,「我……我肚子好餓哦!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說著,還用可憐兮兮的眼光去看禾子。

  禾子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一邊拉著紫佑往樓下走,一邊點頭,「紫佑哥,你要多吃點,這樣好得比較快!」

  「嗯。」紫佑笑眯眯揉禾子的頭髮,故意忽視掉挪威從背後射來的狐疑的目光。

  一頓晚飯,所有人都吃得很盡興,夢做了很多紫佑喜歡吃的東西,還有餐後的美味甜點,紫佑把自己撐到已經快吐了的時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了筷子,一個勁的想,怎麼自己不是牛呢?那樣就可以多長四個胃子了!

  飯桌盡頭,K的主位旁邊,愛麗絲依然是淡淡的表情,就算藍生和大家鬧得不亦樂乎,他也依然像是個局外人,沒有開口說話,紫佑期間好幾次偷偷朝愛麗絲看過去,金色的長發,碧藍的眸子,像天使一樣的面容,卻總是和腦海裡月光下冰冷殘忍的臉重合到一起。

  紫佑有些矛盾,他是不是該清楚的問愛麗絲,到底自己是哪裡惹到他如此討厭自己呢?

  「吶吶,紫佑哥。」旁邊,禾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那幾隻狗已經被逐出東區了哦。」

  「嗯?」紫佑回頭,「被逐出東區?」

  「是啊。」禾子點頭,一邊嘴巴被挪威塞進了一顆剝好的橘瓣,「東區的狗老大下的命令。」

  「狗老大……」紫佑有些頭昏,為什麼以前他就不知道原來自己生活在如此複雜的世界裡呢?

  「狗和貓井水不犯河水。」挪威在一旁解釋,一邊抬手看了看手錶,「總之以後應該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了,我到時間表演了,先走了。」

  「啊……哦……」紫佑眨眨眼,就見挪威從沙發邊背起吉他包,一邊回頭叮囑禾子。

  「乖乖的把作業寫完知道嗎。」

  「知道。」禾子很乖的點頭,跑到玄關口去跟挪威揮手拜拜,紫佑看著禾子小小的身影,咬著調羹就傻兮兮笑起來。

  萌!這一幕實在是太萌!

  「別看啦。」藍生從桌子另一邊繞過來,揮手擋了擋紫佑的眼睛,「這幾天你都不用上班吧,晚上來我房間玩怎麼樣?」

  「可以嗎?」紫佑回頭,有些驚喜的瞪大眼,藍生聳肩,「有什麼不可以的,羅鳴,你也一起來。」

  「啊?」古板正經的羅鳴同學有些不情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還有事情要做。」

  「少做一會兒又不會死!」藍生吐了吐舌頭,一拍手掌,「就這麼定了!」

  聽到幾人的說話,一直在旁邊的夢有些扭扭捏捏的揪著裙襬,頭頂的白色耳朵一扇一扇,尾巴也有節奏的一晃一晃,「藍生先生……我……我可以和你們一起玩麼?」

  藍生樂意的點頭,「當然可以!」

  夢一聽,立馬高興的露出笑容,兩個甜美的酒窩像要浸出蜜來,眼睛閃閃發光,羅鳴有些不舒服的看了藍生一眼,咕噥了一句,「招蜂引蝶……」

  「你說啥?」藍生回頭眨眼。

  「沒……」羅鳴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K眼光在笑得燦爛的紫佑臉上轉了幾圈,放下筷子,站起身去了客廳看電視,愛麗絲也跟上,兩人坐在沙發上的樣子看起來要多配,有多配,就好像他們是這一大家子的大家長,一個內斂沉穩,一個淡雅美麗,就好像一幅美好的畫一樣。

  紫佑看著兩人的背影微微有些發呆,眼角突然一閃,回過頭去,就見夢正舔著嘴角悄悄的拿著袖珍相機不停的按快門。

  已經開始習慣夢的詭異行動方式的紫佑,搖了搖頭,站起身,他把碗筷都收拾起來。

  「啊!紫佑先生!」夢連忙按住他的手,「我來就好了,你身體還沒好,別亂動。」

  「沒關係,我已經沒事了。」雖然胸口和腰腹還有點痛啦……

  「好了好了,別廢話,放下我來!」夢揮手趕開紫佑,快速的把碗筷都重起來,然後像個大力士一樣抱進了廚房,紫佑目瞪口呆的看著,就聽旁邊藍生笑道。

  「家務事這一塊,可是夢的自我驕傲,勸你別去插手。」

  紫佑茫然的點頭,手腕被藍生拉住,「走吧,去我的房間。」

  「哦……好……」

  兩人朝樓上走去,K一直看著電視的目光不動聲色的移到兩人相交的手腕上,眸光暗了暗。

  穿著睡衣的紫佑,看起來似乎比平常更消瘦了一些,臉色也很白,只是眼睛依然又大又亮,嘴角的笑容卻有些勉強。

  K的目光直到兩人走上了樓梯,才慢慢收了回來,卻發現愛麗絲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K看了愛麗絲一眼,回頭,按遙控器。

  「你這幾天一直都在照顧他。」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

  「……」K沒答話,繼續換台。

  「他到底有哪裡好?」愛麗絲壓低聲音,像是在問K,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丟他一個人?」K終於開口,眼睛卻沒看愛麗絲。

  愛麗絲表情微微一怔,眼裡閃過一絲暗淡的光,「怎麼……心疼了?」

  K皺眉,聲音不耐了一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十分清楚K的每一種情緒的愛麗絲,知道這是K要發火的前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雖然能跟在K身邊,看上去似乎是離他最近的人,但其實卻絲毫靠近不了對方,他很羨慕挪威和禾子,也很羨慕藍生和羅鳴,禾子無意識的撒嬌,羅鳴無意識的縱容,都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就像現在,明明心裡委屈的是他,卻不得不在看到K冷下臉來時,把自己的態度放軟。

  「……我只是……想要稍微懲罰他一下。」愛麗絲十指握拳,因為捏得太緊,骨節發出慘白色。

  「為什麼?」K終於回頭看向愛麗絲,眼前是自己第一次救回來的貓,從那時候開始,他從來不會違抗自己,只會順著自己的意思做事,即使後來自己又一時興起的救了其他人回來,卻從來不見他有過如此牴觸的情緒。

  惟獨對紫佑,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愛麗絲對紫佑保持著敵意。

  「……」愛麗絲不說話,臉色有些難看,似乎陷入了十分負面的情緒裡面。

  K嘆口氣,也不再問了,雖然愛麗絲把紫佑一個人丟給了那幾隻臭狗,但他還是告訴了前來找他們的自己,讓他能及時趕到,雖然……有可能再晚一點,紫佑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不去上班麼?」K轉移開話題,決定不再追究。

  「……恩,請假了。」愛麗絲小小聲的回答。

  K又嘆了口氣,伸手,抓起愛麗絲一小戳金色的頭髮,在掌心輕輕的摩挲,對方抬起頭來,碧藍的眼睛望向自己,K坐在原地沒有動,愛麗絲微微傾身,送上自己的唇瓣,有些討好和抱歉的味道在裡面,像受傷的小貓舔舐傷口般,輕柔的吻弄K的唇角。

  身後的餐桌上,被當做了空氣的羅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有些無奈的望天,但這個動作,卻讓他看到了站在欄杆邊的紫佑。

  紫佑的臉色突然變得很白,眼裡閃過一抹掙扎般的痛楚和迷茫。

  他就那樣站在欄杆邊,呆呆的望著客廳裡親吻的兩人,壓根沒注意到羅鳴已經看見了他。

  羅鳴愣了愣,突然意識到這多半是藍生故意留給自己的難題,想起那人精靈般的笑容,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咳嗽一聲,拉回了房間裡三人的注意力。

  愛麗絲剛剛退開,K就看到了欄杆邊的紫佑,對方眼裡閃過一絲慌張,連忙開門進了藍生的房間,K微微皺眉,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想抓住,卻又一閃而逝了。

  愛麗絲則是淡淡看了羅鳴一眼,眼神意義不明,羅鳴露出無辜的彬彬有禮的笑容,「請別教壞小孩子好嗎。」

  K和愛麗絲一愣,回頭,就見被眾人徹底遺忘在玄關處的禾子,漲紅了一張臉不知所措,無辜的大眼睛眨啊眨,因為太過緊張,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來,淺灰色的小耳朵和短尾微微顫抖,讓人一看就想要把他抱進懷裡一通亂揉。

  愛麗絲難得的紅了臉,畢竟對於禾子,這屋裡的所有人都很是寵愛他的,連一向處變不驚的K也大嘆了口氣,站起身,將禾子的衣領伶起來,幾步上了樓梯,將僵硬得不能動彈的小傢伙放進房間裡。

  「要是讓挪威知道了,他得掀了我的屋頂了。」K揉揉禾子的頭頂,「這小子是不是也太寵你了?」

  禾子依然僵硬在原處,臉紅得不像話,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K忍不住覺得好笑,伸手捏了捏禾子的臉頰,入手一手的滑膩軟嫩,他想起紫佑總是喜歡捏禾子的臉,頓時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而樓下,早就收拾完廚房的夢一直躲在角落裡,發了瘋似的抱著自己的袖珍相機在走廊上跳圓圈舞,羅鳴長嘆一聲,只覺得這家人裡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恩,除了他自己。

  藍生的房間裡,紫佑呆坐在房門口,有些回不過神來。

  才進了房間沒多久,藍生突然讓自己幫忙去外面找夢端兩杯牛奶進來,可是他剛出房門就看到……

  呃……雖然只是很普通的KISS,而且他相信,這兩人連比KISS還那啥的事情肯定都做過了,但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似的,震撼會如此之大,紫佑簡直始料未及。

  而藍生,則是在一邊飛快的敲擊著電腦鍵盤,嘴角邊露出陰謀得逞的奸笑,恩恩恩!原來被情人背叛時的表情是這個樣子的!嗯恩!這樣寫出來的小說一定會很傳神!



  12、番外一:關於K的兩三事 ...

  在K的記憶裡,一直有一段恍如少女漫畫般,溫暖又美好的畫面。

  那應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按人的年齡來算,那時候的K還只是一個穿著校服,成天蹲在馬路商店門口眉眼兇狠的叛逆少年。不過當然,在那時,K只是一隻普通的黑貓,還沒有和土地神簽訂什麼契約,也並不知道土地神的存在,所以把鏡頭轉換一下,成天蹲在馬路商店門口的,是一隻被人誤以為是野貓的,有一身漂亮柔順毛髮的黑貓。

  K從有記憶以來,就喜歡在外面溜躂勝過待在家裡,而所謂的「家」也不過只剩下年邁的老婆婆而已。K出生的地方,是人類口裡常稱作「富人區」的地方,那裡四面都有獨棟獨院的別墅,高級商場和高級娛樂場所,而K住的房子,是一棟看起來好像城堡般的三層洋房。

  幼年的時候,K常被主人抱著,站在二樓的走道上挨個看著牆上掛著的大幅油畫,那上面的人各有不同,可是唯一沒有變的,卻是他們抱在手裡,擁有一雙冰冷淺灰色眸子的黑貓。

  K常常聽老主人念叨,主人的祖先是從外國來的人,他們每一代的血統裡,都有著幾分之幾的混血,只是在漫長的時間裡,人丁興旺的家人逐漸因為金錢而開始四分五裂,到了老主人這一代,膝下子女紛紛離開了家,最後只剩下了一人一貓獨守家室而已。

  只是奇怪的是,即使這家人如何視彼此為仇敵,好幾年也可以不互相探訪一次,卻惟獨對黑貓的喜愛從未斷過,彷彿這是標緻著他們血脈繼承裡唯一還剩下的東西,唯一能夠證明他們確實是一家人的證據。

  K在逐漸長大的歲月裡,留在腦海裡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年邁的老主人,每天坐在陽台的搖椅裡,看著遠方的夕陽,捧著一杯香茶的背影,陽台上的薔薇看得紅豔欲滴,卻只是更襯托著那背影的淒涼,不帶一絲一毫的生氣,彷彿就那樣突然消失在空氣裡,也不會有任何人會發現。

  受不了空氣裡沉默氣氛的K,待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少,他更喜歡溜躂到外面,看著喧鬧的馬路,談笑哄鬧的人群,直到路燈亮起,霓虹燈將夜晚照得恍若白晝,它才會慢慢走回那棟房子裡,等待它的,總是老主人滿是皺紋的笑臉,用很輕的聲音說,「歡迎回來,K。」

  很多時候,K看著那張臉都想要回答一句,「我回來了。」

  可是它只能喵嗚一聲,然後用尾巴安慰似的拍拍主人的腳背。

  只是這樣的日子也沒有持續多長,不久之後,老主人病逝,她的子女回來過一次,收拾了一些東西,商量著賣掉這棟房子的事情,大女兒幾乎從未對老人露出過的燦爛的笑臉,卻對著K用笑得甜膩的聲音軟軟道,「吶,K,要來我家住嗎?」

  這種問話沒有任何意義,大女兒理所當然的抱走了K,只是當天晚上,K就從氣窗逃走了,獨自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在夜幕下,趴在陽台上,輕輕的舔毛,心裡想著,如果每天能夠多陪她一些時間……

  只是這種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逝,即使每天陪著,也沒有任何意義,不過只會看到那雙總是浸滿了迷茫的雙眼罷了。夜深人靜的街道,遠遠地,有狗吠聲傳來,黑色的貓咪端坐在陽台的欄杆上,回頭望向黑漆漆的臥房,月光將它的身影印在牆上,拉成細長的條狀,它動了動耳朵,隨後跳到搖椅下方,捲縮起身子,伴著夜風孤獨的睡去。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棟房子最後沒有被賣掉,可是也不再有人過問,只是短短一個月之後,房間的空氣裡就開始佈滿了塵埃,K第一次聞到了寂寥的味道,那是因為長期沒有人的氣息,而從四周的死物裡散出來的,特殊的老舊味道。

  K就像一隻真正的流浪貓,每天逗留在外面的時間越來越長,只有在深夜的時候,才會回到陽台的搖椅下方渾渾噩噩的睡去,而也就在那個時候,K遇到了一隻茶色的小貓,讓它已經安靜太久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說是遇見,似乎也不確切,那是在距離「富人區」有些距離的普通公寓樓下,K從外圍的圍牆上經過時,偶然看到二樓的窗檯上,趴著一隻年幼的小貓。那隻看起來渾身都充滿著幸福味道的小貓,毛茸茸的小耳朵,軟乎乎的小尾巴,鼻子濕濕的,眼睛卻大大的望著窗外,直直地盯住了K,一眨也不眨。

  在它的旁邊,擺著用小碟子盛好的牛奶,還有一隻精巧的可愛小窩,墊著軟軟的巾帕,裡面還放著可愛的橡膠老鼠。

  這是一隻被主人寵愛著的傢伙,當時的K這樣想,然後轉開頭,想要離開。只是它剛剛跨出步子,那隻茶色的小貓就奶聲奶氣的叫出聲來,模糊的聲音,沒有什麼力氣似的,卻一個勁的叫著,不間斷的叫著,好像生怕自己會離開一樣。

  K回頭,就見對方正努力搖晃著身體朝窗檯邊走,而那粗心的主人,竟然沒有關上窗戶。

  K淺色的眸子在陽光下豎成好看的一條線,它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便跳下圍牆,順著水管道爬上了二樓的窗檯,小傢伙看到K,趕緊停下步子,一屁股坐在了窗沿邊,K伸出爪子,將對方推進去了一些,然後自己用尾巴攔在窗口,以防它不小心掉下去。

  「喵……」茶色的小貓半眯起眼睛,有些吃力的仰頭看背光的黑貓,而K,也在打量它。

  大大的琥珀色的眸子,清亮的猶如清晨第一束陽光般,軟嫩的小舌頭舔了舔鼻頭,伸出圓乎乎的爪子拍了拍K的尾巴,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似的,抓著上面的毛,死不松爪。

  K無奈,只得甩著尾巴陪它玩,卻不想,一待,就是一整個白天。

  傍晚的時候,這家的主人回來了,剛進玄關,就聽到一個清朗的男聲在叫著小貓的名字,然後腳步聲朝這邊嗒嗒的跑來,K連忙要退出窗檯,小貓像是察覺到了,焦急的叫起來,濕濕的鼻子抵住K胸口柔軟的毛,像是在挽留。

  已經很久很久,消失在心口的感覺,重新出現了,是什麼呢?K想不明白,於是它丟下一句,「我明天再來。」便從水管道上滑了下去。

  重新跳上圍牆的K,回頭,就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將小貓抱進懷裡,搔了搔它的耳朵和脖子,逗得小貓發出舒服的咕嚕聲,隨後,男生把小貓放到肩膀上,往房間裡面走去,K搖了搖尾巴,就見小貓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自己,彷彿在說,「約好了哦,我會等你。」

  然後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K每天都會來小貓的住處陪它渡過一整天主人不在家的日子,小貓越來越會撒嬌,追著它的尾巴不放,或者調皮的跳到它的背上,有時也會前爪踩到它的頭頂,張口咬它的耳朵,K總是會故意凶它,那淺灰色的眸子是讓周圍所有貓科動物都不敢接近它的利器,卻惟獨嚇不到這個小傢伙,K越凶它,它就會越開心,露出還沒長好的牙齒,像是在笑似的。

  「你叫什麼?」有一天,K趴在窗邊懶懶的曬著太陽,問它。

  「喵……」小貓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單音節,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伸舌舔了舔K的脖頸。

  K用尾巴搔了搔小傢伙的下顎,就看見它手舞足蹈起來,那個瞬間,K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笑了,只覺得那一天的陽光特別燦爛動人,否則,那茶色的小傢伙,怎麼會像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似的,看起來漂亮可愛極了。

  小貓似乎注意到K總是帶著塵土的氣息,偶爾身上還會有些傷痕,於是開始每天為K存留許多的食物,牛奶,餅乾,小魚乾,還有主人給它剁成醬的水果泥。K每次來,都能吃到不同的東西,一邊佩服著這家人真是拼了命的寵著這個傢伙啊,一邊低頭舔了舔小傢伙的毛,作為謝禮。

  K有時候會想,也許自己每天樂此不疲的去陪它,只是因為自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是因為太閒了,太無聊了,而且,它也想看看那傢伙長大了之後的模樣,想到這裡,K自己都吃了一驚,什麼時候開始,它居然已經有了這種遙遠的想法,好像他打定了主意會一直陪著它一樣。

  不過……有這樣的想法的感覺,似乎也不壞,比起曾經每日睡下時,都不希望第二日再到來的自己,現在每天都有了一個算不上期盼的期盼,彷彿生命裡突然有了白天和夜晚的區分,再不是一片的黑暗。

  可是陪伴的日子甚至連兩個星期都沒有堅持到,某一天,在K前往小傢伙家裡的途中,被東區貓老大攔住了去路。

  「喲。」對方是一隻又肥又髒的獨耳貓,身後跟著幾隻瘦不拉幾的雜毛貓擋住了小巷子的出口。

  「……」K不動聲色,只是站住腳,冷著眸子。

  「老……老大……」貓老大身後的一隻貓有些戰戰兢兢道,「這傢伙很……厲害……」

  「混蛋!」貓老大粗粗的尾巴像耳光一樣扇到那貓的臉上,「這裡就它一隻,我們是一群,難道還會打不過它!」

  K頓時明白了,大概是前幾日和幾隻貓幹了架之後,對方回去告了狀,現在攜家帶口的要來討公道了吧。

  後退幾步,K雖然自信打架不會輸,但是卻不想被困在這巷口裡弄得渾身是傷,小傢伙一定會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吧,光是想到它濕漉漉的眸子,K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只是它的後退,卻被看成了是害怕,那貓老大哈哈笑起來,一聲令下,所有的貓分散開來,將K圍在了中間,在人類看不見的小巷道里,被各種垃圾桶抵擋了的視線後面,一場廝殺正在進行,K施展不開手腳,後腿和前爪分別被那些傢伙咬出了傷口,但它帶著濃重殺氣的氣場依然讓許多貓不敢上前。

  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裡,滿身是血的黑貓,帶著那雙淺灰色的冷眸,如同某種可怕的詛咒,貓老大眼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個倒下,雖然K身上也滿是傷痕,站著都已經用盡了全力,卻依然無法減弱絲毫那股唯我獨尊的氣息,貓老大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興奮,如果能將這樣的傢伙踩在腳底……

  它黃色的眼睛裡閃過惡俗的光芒,突然尖聲問:「聽說你常去一隻茶色小貓那裡做客?」

  K的腳步頓住,慢慢抬眼,陡然勃發的殺氣讓貓老大震得退後了好幾步。

  「你……你……」那貓老大硬著頭皮開口,「如果你今天讓我揍一頓!我就不會去找那小傢伙的麻煩!」

  「它是有主人的……」

  「可是它的主人不是常常一整天都不在家嗎?那傢伙喜歡趴在窗檯邊吧?就算哪天被其他貓叼走了,也很正常哦?」

  K頓了頓,尖利的爪子緩緩收了起來,貓老大喜笑顏開,鬍子都得瑟的快要豎起來,它一步一晃的走到K面前,抬爪就朝K的臉上劃上了三條抓痕……

  快到傍晚的時候,雨下起來了。

  黑漆漆的巷子裡,散發著濃重的垃圾味,蒼蠅在四周嗡嗡的飛著,其中一隻,落到了垃圾下方,躺倒在雨裡的黑色身影上。

  黑色的貓,已經渾身都是傷口,再也站不起來,蒼蠅停到它的耳朵上,可它連搧動一下耳朵的力氣,也沒有了。

  自己就要死了嗎……

  K有些自嘲的想,它感覺到身下黏稠的血液,身體逐漸失去的溫度,心跳也變得越來越慢。

  它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吃力,雨滴打在身上,就好似一顆一顆的石頭砸著自己。

  它想起窗檯邊那隻小傢伙,它一定等了自己一整天吧,不知道有沒有因為太靠近窗沿而出危險,它給自己留了什麼吃的?昨天自己說過魚乾的味道很好,小傢伙最近發音開始清晰了呢,它原本想要花一天的時間來讓對方說出自己的名字的……

  對了……它有沒有告訴過它自己的名字呢?

  好像沒有?不……好像有說過?K半眯著眼睛,吃力的想了一會兒,卻只覺得意識開始模糊,不行了……想不起來……至今為止,它每天都陪著那傢伙做了些什麼呢?吃東西,舔毛,讓它追自己的尾巴,被它用軟軟的爪子拍在臉上……

  仔細想想,似乎並不是會讓自己和彼此都能夠一直記得的事情,如果……以後……它再也不記得自己了,自己會不會很難過呢?

  難過?

  K自嘲的輕哼了一聲,他居然會覺得難過嗎?……可是……該死的……若是它以後真的再也不記得自己,自己就算做了鬼,也不會放過它!

  「喂。」有一把沙啞的聲音突然傳來,在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K動了動眼睛,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它的臉因為傷口的關係,都已經浮腫起來了,就是睜眼這個動作,也做得十分吃力。

  模糊的視線裡,似乎是一個矮小的老頭子,人類又怎麼矮小的人麼?K有些不解。

  「我是這裡的土地神。」那老頭撫了撫鬍鬚,突然道,「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來了。」

  聲音?K在心裡反問。

  「你在說,你不想死。」那老頭露出溫和的笑容,「你強烈的願望,將我帶來了。」

  願望……K頹然的閉上眼睛,再也支持不下去,也不想聽對方再說什麼,只是心裡想到那個陽光下柔軟的茶色毛髮,微微動容。

  對啊……不想死……才不想死得這麼窩囊,他才不應該死在這種地方!

  「我答應你。」那老頭似乎說了這句話,又反問了他,「你要和我簽訂契約嗎?」

  K不知道自己是點頭了,還是沒點頭,因為他隨後就沉入了冰冷的黑夜裡,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兩個月之後,茶色小貓搬家了。

  就好像所有的八點檔肥皂劇一樣,好不容易養好了身體趕來的K,卻還是晚了一步,和搬家的車輛在馬路上擦肩而過。

  二樓的窗口,只剩下冰涼的水泥台,彷彿連那些溫暖的回憶也被一併抽走了。

  K坐在窗檯邊,回頭,看見的是天邊聳立的各式大樓,陽光在落地窗上反射出長長的影子,如同那日它獨自回到失去主人的家裡一樣,即使一邊是陽光,一邊是月亮,可都只為它留下了一人份的身影,恍若要將那份孤獨永遠刻印進它的心頭一樣。

  獨自待了一個下午,K轉身離開,小腹上,有一道契約的印記,是一枚小小的灰色爪印,從下一道陽光升起的日子開始,他會用新的身份開始生活,如果某日,還能再有相會之日,他會用自己的雙手,牢牢抓住對方,再也不要因為自己的弱小,而丟失重要的東西。

  如果……還有相會之日……

  ……

  「K?K?」愛麗絲的聲音從一旁傳來,K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自己在沙發上睡著了。

  「……夢啊……」K坐起身子,一時還有些沒回過神,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做了夢嗎?」愛麗絲漂亮的藍眼睛眨了眨,遞過一杯水去,「是怎麼樣的夢?」

  「嗯?」K頓了頓,隨口回答,「沒什麼,好像是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是嘛……」愛麗絲點了點頭,隨後笑著換了話題,「夢剛才來問,晚上要吃什麼?」

  「隨便吧……」K揮揮手,站起身,卻被身後的笑鬧聲吸引,回頭,就見落地窗前的走道上,幾個身影正鬧做一團。

  高個子的挪威搶了禾子的書舉過頭頂,禾子踮著腳也拿不到,一臉憋氣的樣子鼓著腮幫子,旁邊,茶色頭髮,穿著白色襯衣的紫佑笑著把禾子抱起來,挪威連忙把書放到背後,指責紫佑——「喂!犯規啊!」

  「哪有?」紫佑哈哈笑著,大大的眼睛投射著陽光,琥珀色像是在流動一般,生動而又靈氣。

  一瞬間,K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那隻惹人懷念的小傢伙,十分相似的琥珀色眸子,讓K忍不住呆愣了片刻。

  「怎麼了?」愛麗絲走到一旁,轉頭看了看那邊鬧著的三人,皺眉,「真是……每天都那麼有精神。」

  「……」K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那張如陽光般燦爛的笑臉,不過只是一會兒,他又在心裡自嘲,怎麼可能呢,那傢伙,現在一定幸福的依偎在主人懷中吧,怎麼會發著高燒倒在雨裡,又被自己撿回來呢。

  看起來相似的傢伙,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

  轉頭,看向窗外的夕陽,橘紅色染透了半邊天,路燈亮起來了。

  如果……還有再相會的那一天……你變成什麼樣子了呢?還記得我嗎?我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曾經影響到過你的生命呢……


  13、Cat.13 ...

  古德拉齊俱樂部裡,此時正是夜晚的開始,燈紅酒綠,大廳裡瀰漫著高級香檳的芬芳,牆上的油畫襯托出一份和現代設計相矛盾的唯美感,大理石階梯上的VIP雅座裡,靠角落的一處,一個黑衣男人正架著腿坐在那裡。

  男人看起來英俊非凡,短平的黑髮,露出光潔的額頭,他鼻樑高挺,輪廓硬朗而粗野,眉眼間帶著一絲兇狠之氣,渾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隔著木質的欄杆,他的目光緩緩掃視著下方大廳裡的營業,有力的骨節握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俱樂部今天的主題是制服,不遠處紅色軟皮沙發上,愛麗絲一身海兵裝坐在女人們中間,白色的制服顯得他的皮膚更加精緻白皙,金色的頭髮紮著一束,碧藍的眼睛像大海一樣,微微抿起的薄唇,模糊的光線裡似乎增加了一些憂鬱,他帶著白色的手套,纖細的指尖握著一杯香檳,微微側頭微笑,就讓周圍的女人心甘情願的不停往外掏錢。

  只是,樓上雅座的男人,目光卻並沒有落到那樣光彩奪目的愛麗絲身上,他此時靜靜地看著另一邊正在幫忙端酒和點心的紫佑。

  正在和酒保說笑的紫佑,今天是一身郵政制服,草地綠的制服,翻著大領,裡面是白色的襯衣打著條紋的領帶,他的胸口上還別著員工證明,茶色的短髮有著跳躍般的輕靈感,額前的劉海被用黑色的發夾別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清秀的面龐上帶著淺笑,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粉嫩的唇瓣揚起誘人的弧度。

  雅間上的男人慢慢抬手,將手裡的紅酒滑進喉嚨,他的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離開紫佑那微啟的薄唇,喉結微動,眼眸暗了暗。

  愛麗絲仰頭喝下一大口香檳,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雅座上的男人,隨後又順著對方的目光看見了吧檯附近的紫佑,臉色冷了冷。

  「愛麗絲?」身旁一位夫人擔心的看他,「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的夫人。」愛麗絲放下酒杯,微微露出笑容,眼光看向紫佑,「我只是在想,小佑最近為什麼都沒有客人指名。」

  「啊……」周圍的幾個女人都下意識的去看紫佑,最後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說。

  「作為一個新人,我覺得小佑做得很好,夫人們能不能賣我個面子,去給小佑增加點指名率呢?這樣下去,這個月他可就是俱樂部的最後一名了。」

  「啊啦,愛麗絲真的好善良啊。」旁邊的夫人感動的點了點頭,對周圍的姐妹道。

  「是啊是啊。」周圍的女人們都不停的點頭,看著愛麗絲的目光,更加崇拜痴迷起來。

  愛麗絲微微撇眉,恰到好處的做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只是擔心小佑罷了,這不是應該的麼?」

  「是呢……」旁邊的夫人點頭,側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紫佑,似乎有些感慨。

  「其實不瞞愛麗絲你說,這裡的客人哪個不想指名小佑呢,那個像天使一樣的孩子,光是遠遠地看著,就覺得心裡一陣陣的溫暖。」

  愛麗絲聞言,面色不由得有些僵,原本觀察了幾天,發現客人們似乎對紫佑沒什麼興趣,原本想借此譏諷一下紫佑,又可以順便抬升一下自己的位置,卻不想,答案遠遠出乎自己的預料。

  「……」愛麗絲沒說話,抬手給夫人倒了一杯酒,加了幾塊冰。

  夫人受寵若驚似的羞紅了一下臉,雙手端起酒杯,慢慢道,「那孩子啊,太過單純了,總覺得他和這裡格格不入,那雙眼睛,就像能看到人的心裡去似的……」

  說著,另一邊的女人也感同身受的點頭,「他太乾淨了……所以……」

  「當然,我們並不是說愛麗絲先生你就不乾淨了。」有女人連忙出來解釋,「只是,我們之間的這些事情,作為一個成年人來說,也許並不覺得有什麼,可那孩子太過純淨了,和他比起來,我們的感覺……就像河流和大海一樣的感覺吧?」

  其他人也點頭,「有些笑話對著他說不出口啊……」

  「是啊是啊,不僅是說話,我都怕自己的香水會不會擦太多熏到他呢……」

  「那孩子聽說是成年了的……可是看著始終有種……吶?」

  「嗯,就是說不清的感覺,會害怕和他站在一起呢。」

  愛麗絲身邊的夫人放下酒杯,有些總結性的發言,「總之就是,這樣遠遠地看著,我們就覺得很滿足了。」

  女人們熱絡的聊起來,愛麗絲坐在她們中間,就覺得那些話怎麼聽怎麼刺耳,另一邊,紫佑端了酒水過來,站在燈光下,燦爛的笑。

  「愛麗絲先生,你們點的酒。」一邊把酒放下來。

  「謝謝啦小佑。」女人們趕緊接過,有人摸著了紫佑的手背,臉立馬紅了起來。

  紫佑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如說,這方面他的反應很是遲鈍,見愛麗絲沒搭理自己,他倒也習慣了,依然保持微笑。

  「各位請慢用。」

  一邊轉身離開。

  身後,似乎有冰冷的眸子戳著自己的脊樑骨,紫佑無奈嘆氣,走到吧檯邊坐下,身材高大的酒保轉過來看他。

  「怎麼了小佑?」

  「啊?」紫佑搖頭,「沒什麼。」

  那酒保還以為紫佑是焦慮沒有人指名他,便拍拍他的肩,「別擔心,小佑這樣的,不會缺人喜歡的。」

  「啊?」紫佑茫然,眨眨眼,纖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看得酒保心裡也跟著咕咚咕咚跳起來,咳嗽兩聲,正準備說話,旁邊有人來叫酒,那酒保只好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紫佑一個人坐在吧檯邊,喝著酒保給他調的果汁,他一邊咬著吸管,一邊轉著玻璃杯上插的小綠傘,偷眼瞄後面的愛麗絲,對方依然是溫文儒雅的樣子,看起來像個發光體一樣。

  「真好啊……」紫佑不知不覺的念叨,一手託了腮幫子,發起怔來。

  距離那把自己嚇到的一幕,已經過了一星期了,自己休息了幾天,前天開始回來上班,在家裡的生活依然是那樣,只是下意識的和K保持了距離,凡事K和愛麗絲一起出現的地方,他也下意識的迴避,自己也搞不清楚是為什麼,總覺得,無法正視K的臉,以至於現在他看K,都只盯著他的領帶看,或者是西裝的紐扣什麼的。

  再一次重重嘆口氣,紫佑搞不明白,既然K看起來和愛麗絲很好的樣子,幹嘛要來招惹自己,自己又算個什麼,雖然他也不知道同性之間這樣是不是合適,不……這也許也是很重要的一點,自己對同性……應該沒有那種興趣吧……

  咦?到底有沒有啊……眨眨眼,紫佑歪著頭細想起來,唔……他對著挪威藍生他們……好像沒有什麼感覺,對禾子……他很喜歡禾子,但……那個喜歡的意義似乎也不是那樣……

  而K……

  微微擰眉,每次一想到他,心裡原本很分明的那條「喜歡」「不喜歡」的界限就變得很模糊,好像要給那個男人確切定個位置,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猛然,紫佑感覺到背後一股灼熱的視線,像是要把自己穿透了,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四處看,可是周圍都是談笑著的客人,錯覺嗎?紫佑疑惑的搔了搔腦袋,轉回頭,只是剛剛喝了一口飲料,那視線又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紫佑的腦海裡浮現出K看著自己時,那淺灰色的眼眸像是暴風雨裡的大海一般,激烈得漩渦要把人狠狠拉進去一樣。

  是K嗎?

  紫佑又回頭看了一圈,心裡隱隱這麼覺得,但隨後又自嘲,怎麼可能啊……

  叮噹——

  俱樂部的門被人推開,隨著一股夜風的灌入,幾個穿著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穿著灰色的風衣,衣領扣著,一張臉狂妄不羈,眼神很有威懾力。他一進來,四周先是猛的安靜了下來,隨後,便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紫佑不認識此人,就見他的目光在大廳裡掃視了一圈,隨後在自己臉上停了一下,紫佑瞬間有些緊張的後退了幾步,只是直覺的覺得這個人很危險,隨後又想,不是又有誰找自己麻煩吧?

  不過幸好的是,那人只是短暫的看了看他,便把目光移開了,隨後諾米思扭著「芊腰」走過來,一拍對方結實的胸口,「這位貴客怎麼來了我們這裡?是約了人嗎?」

  男人看了諾米思一眼,推開他的手,拍了拍胸口的衣服,諾米思也不以為意,就聽那人身邊的另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開口。

  「我們約了人。」隨後遞出去一張像名片一樣的東西。

  諾米思沒有接,只是看了看,便點頭,伸手帶路,「他來了很久了,就在樓上。」

  隨後,幾個人便去了樓上的雅間裡。

  紫佑的目光直到最後一個人消失在樓梯拐角,才不解的放下來,「那是誰?」

  酒保一邊抹著桌子一邊壓低聲音,「那是東區最知名的商人,梁蕭。」

  「梁蕭……」紫佑一知半解的點頭,隨後奇怪,「商人?來這裡幹什麼?」

  「看他們的樣子是約了誰見面唄。」酒保聳肩。

  誰會約在這種地方見面啊?

  紫佑覺得不可思議,環顧四周,這裡不都是女人們才會來的地方麼?

  不過經過梁蕭的突然出現,店裡許多女顧客都不斷的抬頭往樓上看,似乎壓抑著輕微的興奮,紫佑也跟著往上瞅了瞅,突然旁邊就擋過來一個白色身影。

  「你跟我來一下。」愛麗絲不帶感情的道。

  「……哦。」紫佑一愣,愛麗絲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說過話了呢……

  兩人避開大廳,走到更衣室的門口,愛麗絲四下看了看沒有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你認識剛才的人嗎?」

  「啊……梁蕭?」紫佑現學現賣,「他是商人。」

  「你認識?」愛麗絲突然冷聲質問,「你又闖了什麼禍!」

  「啥?」紫佑茫然,「我沒幹什麼啊?再說我這幾天不都在家裡嗎?」

  愛麗絲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回事,便狐疑的看他,「那你怎麼知道他是誰的。」

  紫佑伸手指了指吧檯,一臉無辜,「酒保大哥說的。」

  「……」愛麗絲盯著紫佑看了一會兒,別過臉,咳嗽了一聲,「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

  咦……突然轉移話題了?紫佑狐疑的半眯眼,盯著愛麗絲看了良久,直到對方一個眼神瞪過來,連忙搖頭。

  「不知道。」

  「那群人的原型是犬類。」

  「犬?」紫佑一愣,突然想到那日藍生他們說的話,「難道是把那幾隻犬從東區趕走的……」

  「是他。」愛麗絲抱著手臂點頭,「他們今天來這裡,有些不尋常,貓狗不兩立,我們基本上是沒有來往的。」

  紫佑點頭,犬科啊……怪不得他下意識的就覺得危險呢……

  「萬一他們是來談生意的呢?」紫佑嘗試著往好的方向想。

  「那上面的雅間裡有K在。」愛麗絲看了紫佑一眼,發現他陡然僵住,冷笑一聲,「所以他們說的約的人,應該是K吧?」



  14、Cat.14 ...

  樓上的雅間裡,鋪著暗紅色的繁複花紋地毯,牆壁上吊著宮燈,沒有窗子的地方,用畫的形式畫了哥德式的琉璃窗子,看起來頗有點古典的味道。

  走到最裡間的雅間裡,梁蕭停下來,一抬手,身後跟著的五六個高大男人就立刻分散開,在門口和走廊上站好,而最後開門進去的,只有梁蕭和他身旁的西裝男子。

  朦朧光線裡,木質的欄杆下,是淺淺談笑的人群,梁蕭在K對面的位置上坐了,諾米思從門外進來,拿來一隻高腳杯和一瓶紅酒,放下後,幫三人把門帶上,走了。

  整個過程裡,K一直沒有看對面的男人,眼光始終落在下面的大廳裡,就見愛麗絲和紫佑重新走進自己的視野中,愛麗絲坐回了沙發裡,紫佑則繼續趴在吧檯上喝他的飲料。

  高個子的酒保悄悄從吧檯下幫紫佑端了份小點心出來,紫佑的側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酒保向紫佑眨眨眼,伸手比了個「噓」的手勢,紫佑連忙點頭,大概是開口說了謝謝,那酒保的臉面猛的紅了,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K看著這一幕,眼睛微眯,想起最近紫佑看見自己時,躲閃的眼光,心裡就一陣不舒服,能對著別人露出那麼燦爛的笑臉,對著自己卻不行麼?一副膽顫心驚的樣子,活像自己會吃了他似的。

  酒杯被重重放下,K的臉上露出陰冷來,轉頭看對面的梁蕭,心裡想,這只死狗最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說,否則少爺他心情不佳,一會兒讓人面上掛不住了就沒辦法了。

  梁蕭早就發現K的目光一直在看著某個人,跟著看下去,就發現了吧檯邊正捧著糕點吃得眼睛都眯起來的紫佑,他剛才進門時,也注意到了那個有一雙琥珀色眸子的男人,那張精緻好看,又透著單純稚氣的臉,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聽到K把酒杯放下的聲音,梁蕭轉過頭來,臉上沒有表情,「那隻就是你新收養的傢伙?」

  K撩了撩眼皮,沒答話。

  梁蕭倒是對K的性格習以為常了,畢竟都在東區生活了這麼久,他第一次和這男人打照面的時候就確定,K是他最討厭的那種性格,不過嘛,反正是貓他就都討厭,只是對K更甚一點。

  「別擺出那副看了誰都想宰了的嘴臉。」梁蕭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輕輕抿了一口,「你以為我想見你?」

  「有話就說。」K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頭也不抬。

  「嘖。」梁蕭英俊的面容露出不耐,「我找你是為了那三隻狗的事。」

  「那件事不是已經完了嗎?」K慢條斯理的道,「作為東區的犬類首領,你秉公執法,公正無私……」

  說著,K自己冷哼了一聲。

  梁蕭本來就不是什麼溫和性子,他做事一向乾脆利落,頗有自己的原則,如今作為東區赫赫有名的商人,最不屑的就是和人類奸商合作,他對自己嚴格的同時,也自然對手下很嚴格,你在東區生活可以,可是不要亂惹麻煩,他嫌懶得收拾。

  這一次那幾隻犬惹事生非,他一氣之下將他們趕出了東區,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了了,可是也有其他的犬不服,為什麼就只懲罰了他們這邊,而那群臭貓卻沒有受到責罰呢?

  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

  所以,此時K和梁蕭才會坐在這裡,換做平日,他們是連看都不會看對方一眼的。

  「我們這邊做出了懲罰,你們那邊是不是也該有個表示。」梁蕭仰靠在椅子上道,「我沒猜錯的話,最開始他們是和你幹架吧。」

  「我從不和弱者浪費時間。」K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角,一臉的不羈,「當然,我也從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幹架。」

  「你的意思是,是他們故意挑釁你。」梁蕭扯開幾顆風衣鈕子,同樣兩個狂妄的人坐在一起,那眼神的相碰都像是要擦出電火花來。

  K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一直站在一旁的西裝男人說話了,「K先生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嗎?」

  聞言,K撩起眼皮看了看那人,「你是誰?」

  「常立。」梁蕭隨意一抬手,相當於做介紹,「我的得力助手。」

  K眯起眼睛打量了對方幾下,「哦……昆明犬啊……」隨即看了眼梁蕭,「倒是和你很配。」

  梁蕭的原型是一隻德國黑背,威風,機警。聽說以前是在警局的毒品科,只是有一次執行任務時被子彈傷了神經,嗅覺失靈了,年紀輕輕就被退了下來,後來才和土地神簽了契約,竟做起了商人。

  常立穿著一身貼身的西裝,長相是一臉的正氣,看上去有些古板無趣,表情淡淡的,只是朗目星眉,倒有一副不錯的皮囊,站在梁蕭身後背著手,身板筆直,對比起來,梁蕭因為曾經是警犬的關係,骨子裡也是正氣凌然的,但面上卻是邪氣頗重,看上去就是一正一邪,倒有些有趣。

  K這時才回答常立的問題,「沒有證據。」

  常立表情沒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那就沒人能證明K先生的話了。」

  「我不需要誰來證明。」K顯然不想再無聊的繼續下去,掐滅煙頭,站起身,彈了彈外套,「你們怎麼想,是你們的問題,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說完,大步流星的開門離去了。

  雅間裡,只剩下樑蕭和常立兩人,常立露出一臉的不舒服,低頭問梁蕭,「要走了嗎?這裡的貓騷味好重。」

  梁蕭似乎在想什麼,有些走神,聽到常立的話,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樓下的紫佑,對方此時正被兩個看上去年紀很小的姑娘纏住了,一臉為難又臉紅的搔著頭,常立就看見梁蕭的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笑意,微微吃驚,對方卻已經收拾起了臉色,轉身帶頭離開了。

  等到紫佑和愛麗絲下班,已經是凌晨了,愛麗絲先走了一步,紫佑磨磨蹭蹭的換好衣服,從後門出來,昏黃的路燈下,他一邊走,一邊取頭上的發夾,伸手將額發理了理,因為低著頭,他沒有注意前面的路,就覺得頭頂好像有陰影突然擋住了路燈的光,停下腳步,微微抬頭。

  首先進入視野的,是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紫佑一愣,視線一路往上打,黑色的褲子,黑色的外套……紫佑已經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誰了,卻在心裡祈禱著請讓他猜錯吧。

  視線最後定在K那張帶著點兇狠樣的面容上,不由自主的突然嘆了一口氣。

  K原本就在巷子口等著紫佑,至於為什麼要等,他也說不清楚,他在巷口邊點了煙,看著旁邊的車水馬龍發怔,自己給自己找藉口,大概是因為最近紫佑都有意閃躲自己,讓他懷疑,不會是交不出房租吧……

  對!一定是這樣!他擔心他交不出房租!

  這樣一想,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而此時此刻,K卻覺得自己完全輕鬆不起來了,要說為什麼,那就是紫佑看見自己時意義不明的那聲嘆氣。

  為什麼會嘆氣啊!

  K覺得自己眉角抽搐,夾著煙的手真想燒掉紫佑那一頭柔軟的頭髮。

  「K先生。」紫佑的視線又開始習慣性落到對方的衣領上,「有什麼事麼?」

  K緩緩虛起眼睛,煩躁的扒拉了一把頭髮,將煙頭在垃圾桶上按熄,一手抓起紫佑的手腕。

  「沒事就不能在這裡等你了?」

  「等我?」紫佑的眼睛落到兩人相交的手腕上,心跳頓時漏了幾拍,「那個……為什麼……」

  「哪兒那麼多廢話。」K瞪他一眼,就那樣拉著他的手緩緩在街頭踱步,紫佑幾乎是被拖拽著,K比他高,每跨出一步都比他的步子要大,害他不得不以競走的方式,才能勉強跟上。

  「今天……」K看著前方,突然開口,「酒保給你的是什麼點心?」

  「……啊?」紫佑莫名其妙,仰起臉想了想,難道是說晚上他吃的那個?「草莓……起……起司……」

  「你喜歡?」K依然看著前方,話卻是在對紫佑說。

  「啊……恩。」紫佑點頭,「味道很好。」

  「其他的呢?」

  「嗯?」

  「我說其他還喜歡什麼。」

  「吃……吃的麼?」紫佑有些小心翼翼的問,但是此刻,他的大腦一團亂,已經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他和K先生很熟麼?不……好像也不是……只是這個K先生是會問別人這種問題的麼?如果是平日,他們就算說起這些話題,好像他也從來不會感興趣吧?

  「什麼都可以。」K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閒閒的說。

  「呃……我……我比較喜歡吃的。」紫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蛋糕,起司,布丁,蓋澆,烤肉……」想了想,紫佑又說,「火鍋也很喜歡的。」

  「火鍋?」K想了想,「夢在家裡做過一次的那種?」

  「嗯。」紫佑點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感覺,很好。」

  一家人……

  K對紫佑的用詞愣了一下,側首看身旁的紫佑,他追著自己的步子,微微有些氣喘,但是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笑容,沒來得及收回去,半眯著的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拉出陰影。

  K頓了頓步子,下意識的配合著紫佑的腳步緩緩走起來,雖然速度變慢了許多,但不知道為什麼,交握的手和此時的夜風,竟帶出一股子冷熱相交的獨特味道,讓他有些不捨,希望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K的眉頭擰了擰,左心房的心跳不會說謊,聽到紫佑說一家人時,突然加快的速度不是錯覺,可是……這又代表什麼呢?

  拐進安靜的巷子裡時,周圍居民樓裡的燈光彷彿在指引兩人如何遠離黑暗,紫佑的手一直被K抓在手心裡,微微摀住了汗,胳膊動了動,K轉過頭來。

  「那個……K先生……不能放開麼?」到底是為什麼一定要抓著自己走啊,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

  「嗯……」K愣了愣,輕輕鬆了手,不遠處就是他們住的地方了,K把雙手都插進了衣兜裡,突然問,「為什麼這段時間躲著我?」

  「啊?」紫佑猛的一僵,「哪裡有?沒有啊?哦呵呵呵呵。」

  「……」K回頭看他一眼,「你從頭到尾就沒有看過我的臉。」

  說著,突然停下步子,擋在了紫佑的眼前,抬手挑起他的下顎,逼迫他看進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就是這個問題,就是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卻讓他心煩了好幾天!

  「那個……躲……躲……躲……」紫佑眨眨眼,吞了口唾沫,突然道,「躲……貓貓……?」

  一邊說著,耳朵和尾巴都嘭的一下露了出來,茶色的耳朵一扇一扇,尾巴卻有些緊張似的微微抖動,緊貼著屁股。

  K臉色一冷,「這是冷笑話?」

  「呃……」紫佑眼睛轉到左邊,又轉到右邊,「還……還不錯吧?跟……跟藍生學的。」

  「別和藍生學些奇怪的東西。」K突然將紫佑壓到巷子的牆壁上,一手捏了捏紫佑的耳朵,就感覺到紫佑猛的一顫,K的唇上露出些笑意。

  「怎麼你好像很緊張?」

  「沒有沒有!」

  「呵。」K忍不住湊近,薄唇幾乎湊到紫佑嘴邊,「你自己不知道麼,你每次一緊張或者害怕,耳朵和尾巴就會露出來。」

  紫佑眼睛眨動得更厲害,雙手背在身後緊緊握住尾巴的一端,「那個是……是製造效果!」

  「哦?」K覺得好笑,尤其是此時的紫佑,整張臉都緊張得憋紅了起來,耳朵慌亂的轉動,真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麼的單純性格。

  K惡劣的微微偏頭,看上去作勢要吻,紫佑猛的緊閉起眼睛,尾巴上的毛全都束起來了,K忍了一肚子的好笑,就在紫佑最緊張的時候,卻突然改變方向,張口咬了一口紫佑的耳朵。

  「哇!」紫佑被嚇了一跳,嘭的一聲,地上剩了一堆衣物,而K的懷裡,正舉著一隻茶色的小貓。

  「噗……」K向來凶悍的臉上,突然發出了詭異的改變,紫佑眨著眼睛,整個身體看上去都石化掉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K終於忍耐不住,陡然發出大笑,笑聲震動的紫佑耳朵微抖,無辜的琥珀色眼睛倒影著K開心的笑容,一時竟然看得呆了。

  K笑起來……好好看喏……


  15、Cat.15 ...

  K進家門的時候,手上抱著只茶色小貓,肩膀上搭著衣服褲子,禾子捧著牛奶嗒嗒的跑過來,一眼看見小貓,吃驚道,「紫佑哥?你怎麼變回原形啦?」

  紫佑拿舌頭舔了舔鼻子,耳朵動了動,猛的從K的懷裡跳出來,一下落到了禾子的肩頭上。

  K就看紫佑費力的轉了個身,然後抱著禾子的肩膀就不動了,眼睛有意無意的瞟自己一眼,發現自己還盯著他看,連忙拿爪子理毛,努力讓自己變成一隻什麼都不知道的平凡貓咪,挪威站在一邊挑眉頭,心裡只道,這傢伙這樣子看起來也忒傻了。

  K把衣物遞給禾子,拍拍他腦袋,「把東西給你紫佑哥拿去房間吧。」

  「好。」禾子笑眯眯點頭,帶著紫佑一溜煙跑上樓去了,挪威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走到紫佑房門口,一手拿著衣物,一手還端著牛奶,就那樣傻愣愣的杵在門邊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一時間無奈的嘆氣,正準備抬腿上去幫忙,K突然在身後開口。

  「你也太寵他了,禾子好歹現在也是個人類高中生,就是你太寵他,才變得連很多常識問題都會搞錯。」

  挪威一愣,回頭看了看K,一挑嘴角,「那有什麼辦法,寵他是我的愛好嘛。」

  說著,露出一顆小虎牙,抬手哥倆好的一拍K的肩膀,就跑上樓去了。

  K搖搖頭,抬腿走進客廳裡,愛麗絲坐在沙發前看他,「怎麼和那小子一起回來的?」

  「嗯,我在店門外等他。」

  聞言,愛麗絲眉頭一擰,「等他?那我出來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你?」

  K坐進沙發裡,將腿架上茶几,仰頭靠在靠枕上,有些慵懶,「大概買煙去了,所以錯過了吧。」

  K說的云淡風輕的,愛麗絲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抿了抿唇,「店裡的客人今天說,那孩子太乾淨了。」

  K揚了揚眉,似乎來了點興致,「是嗎?」

  感受到K的情緒波動,愛麗絲沒再說話,又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後,突然站起身,上樓回房間去了,K半眯著眼睛,看著愛麗絲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幾無察覺的嘆了口氣,身後,坐在餐桌上硬逼著羅鳴陪自己打牌的藍生,一手撐著腮幫子壓低聲音問。

  「以前我就想知道了,K和愛麗絲到底算個什麼關係啊?」

  「……」羅鳴不答話,眼鏡片反射著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喂。」藍生轉頭看他,拿手指戳了戳羅鳴的肩膀,「我和你說話呢,愛麗絲是K第一個撿回來的吧?當時發生過什麼?」

  「……」羅鳴似乎是想裝隱形人,但眼看也裝不下去了,頭一低,嘆出口氣來,「具體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勸你別去好奇比較好。」

  「為什麼?」藍生眨眨眼,好看的眸子浮現出好奇,他最近正在寫小說呢,說不定這是個不錯的靈感?於是便拉了羅鳴的袖子晃,「跟我說說啊!」

  與此同時,旁邊的夢走了過來,搬開椅子坐下,小心的壓低聲音,「藍先生……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來的幸福的。」

  「哦!」藍生眉頭一揚,湊近過去笑眯眯看夢,「夢也能說出這麼傷感的話呢!果然是女孩子的原因?」

  藍生原本性格就比較開朗活潑,有時候做事又比較出乎人的預料,後脖頸的發尾翹起來,襯著一張笑臉十分討人喜歡,夢猛的就一陣臉紅,支支吾吾的戳著手指,「啊……這……這個……也是聽別人說的呢。」

  「噢?」藍生笑的狡猾,「聽誰說的?」

  「聽……」

  「夢,別被人套出來了。」羅鳴適時的打斷兩人對話,夢起先愣了一下,隨後就一臉慌張的摀住嘴巴,有些怨念的瞪了藍生一眼,跳下椅子跑掉了。

  「嘖。」藍生一扁嘴,不滿的斜眼看羅鳴,「多管閒事啊你。」

  「我是為了你好。」羅鳴淡淡道。

  聞言,藍生猛的一愣,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置信的盯著羅鳴上下打量,甚至還跳下椅子,圍著羅鳴轉了一圈,狐疑的伸手摸下巴,「你今天吃錯東西了?」

  「……」羅鳴望天,把手裡的撲克牌放下,靜默的上樓回房間去了。

  獨自被丟下的藍生還在莫名其妙,腦海裡滿是羅鳴的那句,「我是為了你好。」

  那傢伙最喜歡做的事情不就是貶低自己麼?這樣的他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藍生踩著拖鞋嗒嗒嗒的跑到窗邊使勁往外看,抱著禾子從樓上下來的挪威見了,疑惑的問他,「你幹嘛呢?」

  「啊?」藍生顯得有些惶恐,「我覺得明天會下紅雨啊。」

  「……」

  第二日,紫佑醒過來的時候,還是一隻貓的樣子,他昨天被禾子放回屋子裡之後,就直接睡過去了,大大的柔軟的床鋪,變成人的時候雖然覺得也不錯,但變成貓的樣子,就覺得這張床十分的寬大。

  怎麼滾都可以!

  紫佑覺得心情很好,搖著尾巴站起來,後腿一蹬,前爪拉直,伸了個超級舒服的懶腰。

  抖完身上的毛,又把自己好好的舔了一遍,禾子開門探進腦袋,一眼望見床上的紫佑,踩著貓爪樣子的拖鞋跑進來。

  「紫佑哥?怎麼還是這副樣子?」

  「嗯……」紫佑喵嗚幾聲,不過禾子他們也都聽得懂,「好久沒用這副樣子待著了,覺得挺舒服。」

  「是哦。」禾子眼睛閃閃亮,「我也好久沒用過原型的樣子了。」

  說著,突然砰的一聲,禾子的校服就落了下來,地板上,坐了一隻淺灰色的短尾小貓。

  於是,當挪威納悶禾子怎麼還沒回來而推開紫佑房門的時候,眼前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兩隻貓咪,正互相撲過去又滾過來的在潔白的床單上嗨著。

  挪威眼睛慢慢眯起來,看了看地上的校服,幾個大步走過去,一把擰起正玩得開心的禾子,對著貓耳就是一通大吼。

  「笨蛋禾子!上學要遲到了啊!」

  「…………喵!!!!」

  因為紫佑的工作屬於晚上,所以一般白天他都過得很廢材,雖然剛變成人的那段時間,幾乎天天和挪威一起大街小巷的跑,只是最近慢慢習慣了人類的生活,新鮮感過去,倒也提不起什麼興趣了,原本他的性格就很懶散,用藍生的話來說,就是年紀輕輕卻過著小老頭一樣的生活。

  所以當K赤著腳走到二樓的陽台上時,果然又在這裡找到了紫佑。

  此時紫佑吃過早餐,它一直維持著貓的樣子,整個身體癱在陽台的搖椅上,這裡剛剛好能曬到充足的陽光,剛剛好能吹到合適的微風,欄杆下的薔薇開得豔麗多彩,陣陣花香讓人覺得舒服。

  它半眯著眼,尾巴有節奏的一甩一甩,看著遠處電線上停著的幾隻麻雀發呆,連K什麼時候接近的也沒發現。

  「比起做人,還是做貓更舒服?」K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紫佑「嗯?」了一聲,隨後才反應到是誰在和自己說話,猛的一下坐了起來。

  「K……先生。」

  K微微擰眉,不明白紫佑為什麼每次見到自己就那麼緊張,摸摸鼻樑,好吧……也許他是喜歡欺負他來著,不過……也沒必要怕成這樣吧……

  雖然這樣想,但K自己也底氣不足的樣子。

  K伸手指了指椅子,紫佑反應過來,連忙跳下去準備讓開,不過他腳剛一落地,卻被K一彎腰摟了起來,紫佑一愣,K卻已經大喇喇的坐進了搖椅裡,將自己放到了他的腿上。

  「……喵?」紫佑歪了歪頭,有些不明所以。

  「這裡風景不錯吧。」K卻像是閒聊起來了似的。

  「……」紫佑微微搖了搖尾巴,K的體溫準確的穿透過來,讓紫佑有些微的僵硬。

  K看著遠方那一塊天空,樓下是藍生和羅鳴一起出門上班的聲音,夢在玄關口喊著,「請走好。」

  嗓音透著少女的晴朗感,像清晨裡這一絲舒爽的微風,K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紫佑背上的毛,起先紫佑還很僵硬,但隨後就漸漸放鬆下來,在街上慢慢開始熱鬧起來的柔和氛圍中,枕著K的腿,緩緩睡去。

  這一覺,居然就睡掉了大半天,紫佑迷迷糊糊的被人推醒的時候,抬眼,首先看到的是夢笑眯眯的臉。

  「紫佑先生。」夢甜甜的叫他,「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啊?」紫佑撐起身子,打了個哈欠,一身茶色的毛在陽光下看起來像撒上了水晶糖一樣,他回頭看了看四周,發現搖椅上只有他一個人,有些疑惑的用後腳撓了撓身子,難道早上是在做夢?

  「紫佑先生?」夢見紫佑還傻愣愣的,又叫了他一聲。

  「啊?哦!幫忙!」紫佑點頭,從椅子上跳下來,邊往外走,「什麼忙?」

  「我想讓你幫我出去買幾樣做菜的材料,我要收拾房間,暫時走不開。」夢跟在紫佑身後道。

  「嗯,沒問題。」紫佑點頭,幾個輕巧的跳躍上了樓梯,「我先去換衣服,你等我一下。」

  「好的,謝謝你。」夢頭上的白色耳朵動了動,尾巴也跟著搖了搖。

  紫佑慢悠悠晃回自己的房間,拿後腿蹬上房門,腦袋還沒有徹底清醒,他似乎記得,K一直抱著他,輕輕的摸著他的背,似乎是說了些家常?嘛……雖然實在想不出來K聊家常會是什麼表情,不過模糊裡,似乎覺得K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柔……

  啊……應該是幻覺吧。紫佑搖搖頭,嘭的一聲,變回了人的樣子,他抬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丟到一旁的椅子上,赤著腳在木質的地板上來回走動,修長的腿,纖細的腰肢,白皙精緻的身體都□在陽光下,他一邊拉開衣櫃一件件把衣服套上,一邊還有些走神,直到最後對著牆上的鏡子扒拉了一下頭髮,回頭……

  「哇啊!」紫佑差點又被驚嚇到變回原形,就見自己的床上,K一手撐著腦袋盯著自己,不知道在那裡看了多久。

  「你你你你你!」紫佑伸出手指對著K抖啊抖,「你怎麼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這裡。」K聳肩,「只是你壓根沒注意到我。」

  K只是在這裡來睡了一覺,至於為什麼,他都懶得去想原因,只知道他原本還在為紫佑晃著腦袋進來的時候,居然沒發現自己而有些惱火,但隨後看到的一系列美景,就打消了他的怒氣,現在他都覺得那挺翹的小屁股彷彿還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

  紫佑瞬間就覺得自己的臉騰的一紅,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大家都是貓的時候也不穿衣服,卻不會覺得有什麼,但一變成人,就是無法那麼灑脫,一想到自己剛才迷迷糊糊的樣子被K看光了,紫佑就想找個時間機器把自己送到幾分鐘之前去。

  紫佑最近和禾子一起迷上了多啦A夢,那隻沒有耳朵的神奇貓咪,讓他和禾子深深為之拜倒,更別說多啦A夢還有許許多多神奇的法寶了。

  「紫佑先生?好了嗎?」正在兩廂形成詭異的沉默氣場時,夢的聲音適時的響了起來,紫佑如獲大赦,長呼了口氣,連忙拉開門,一溜煙跑了出去。

  而K還躺在紫佑的床上,呼吸著房間裡屬於紫佑獨特的氣息,微微挑起嘴角。

  夢的吩咐並不難,只是讓紫佑去附近的便利店裡買幾瓶沙拉醬,一瓶醬油,再挑選一些時令水果而已。

  紫佑拿著購物單出門,還挎了一個粉色的可愛購物袋,沒辦法,誰叫平常買東西的都是夢,女生背這種東西當然沒什麼,他一個大男人……

  感受到周圍投射過來的目光,紫佑把額發理了理,儘量讓它們擋住自己的眼睛,把頭往胸口埋去。

  只是紫佑如果多注意一點,就會發現周圍人的目光其實並不是惡意的,許多女生經過紫佑身邊時都發出興奮的低叫——

  「喂喂!你看見了沒!」

  「看見了看見了!」

  「好可愛!」

  紫佑快速跑進了便利店,將肩上的購物袋拿下來握在手裡直奔醬料區,匆匆拿了沙拉醬和醬油後,再拐去水果區的途中,一罐啤酒咕嚕咕嚕滾到了腳邊。

  「咦?」紫佑停下腳步,蹲□撿起啤酒,剛抬頭,就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謝謝。」低沉磁性的嗓音,沒什麼大的感情起伏音調,紫佑就看見有人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來,趕緊把啤酒放到對方的大掌裡。

  「不客氣。」點了點頭,紫佑這時才終於注意到來人的面孔。

  白天的燈光下,紫佑差點沒認出此人來。這不是昨天晚上出現在俱樂部的那個……什麼來的?

  紫佑努力的想了一下,哦!梁蕭!

  來人可不就是梁蕭麼,他換了一身西服,打著領帶,一看就是一副精英模樣,不苟言笑,看上去似乎很正氣凌然,眉眼間卻有著一抹掩蓋不掉的狂妄。

  「你是俱樂部的……」梁蕭恰到好處的挑了挑眉頭,「我昨天見過你。」

  「是嗎?」紫佑微微有些吃驚,不過想到愛麗絲說的,貓狗不兩立,況且也不知道對方什麼目的,紫佑連忙退後了幾步,「那個……我還有事,先走……」

  「等一下。」梁蕭抬手攔住他,微微勾起嘴角,也許他自己覺得自己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但說實話,梁蕭和K是差不多類型的人,壓根不知道溫和是什麼東西,所以這個笑就顯得有些猙獰了。

  紫佑被嚇得退後了好幾步,身子貼到貨架上,撞下來好幾袋零食,就見梁蕭伸手到西裝裡摸了一個什麼東西出來,紫佑看著他的手緩緩挪動,猛的就想起最近看的警匪片裡,這樣的動作都會掏出一件殺人武器來。

  「這個……」梁蕭剛把東西摸出來,就見紫佑猛的一閉眼睛,伸手推了自己一把,低著頭一閃就沒影了。

  梁蕭愣在原地,地上還散落了一堆從貨架上落下來的東西,隔壁走道里的常立提著購物籃走出來,一邊研究著手裡的狗罐頭。

  「大哥,這個東西……」

  話沒說完,就見地上一片狼藉。

  「這是怎麼了?」

  「嗯?」梁蕭回過神,把手裡的名片塞回衣兜裡,「只能說是緣分吧,遇到那個傢伙了。」

  「誰?」常立一愣,然後明白過來,「啊!那個男人。」

  頓了頓,常立嚴肅的臉上露出茫然,「不過你不是本來就打算在這裡等他的麼?」

  頓時,冷風過境,梁蕭默默的看了常立一眼,突然覺得無趣的助手雖然做事稱心……但也就僅此而已……

  而身後,便利店工作人員不滿的眼神,正兇狠地戳著梁蕭的脊樑骨。


  16、Cat.16 ...

  紫佑前腳剛跑回家中,後腳門鈴就響了起來,夢踩著拖鞋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把耳朵和尾巴都「嘭」的一下收了起來,「來了!」

  甜美的聲音在看到紫佑的時候轉了一個下坡,「……咦?是紫佑先生在按……」

  叮咚——

  又一下。

  「啊,我還以為是你。」夢嘿嘿笑了一下,繞過紫佑去開門,紫佑抱著購物袋不解的跟著探頭探腦,就覺得屁股突然頂住了一個東西。

  回頭,就見K摸著下巴一臉意義不明的看著紫佑的屁股,紫佑嚇了一條,被那淺灰色的眸子打量的頭髮都快豎起來了,慌張的轉過身緊貼住牆壁。

  「K!K先生!」

  「你緊張什麼?」K挑眉,抬手幫紫佑把懷裡的購物袋提過來,就見紫佑戰戰兢兢的伸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怎麼了?」K站到走廊上往外看,就見夢站在門口和誰說著話,而對方是……

  「梁蕭!」紫佑被K那一聲吼的一震,K幾步到了門口,手裡還提著粉色的可愛購物袋,瞪人,「你來幹什麼!」

  常立站在梁蕭身後,十分冷靜的看了一眼K手裡的購物袋,又看了看K,幫梁蕭回答,「我們不是來找你的。」

  聞言,K危險的眯起眸子,「這是我的地盤,不管你找誰,都得先問過我。」

  梁蕭手插在衣兜裡,正要開口說話,餘光就瞄到了小心翼翼在門後露出半張臉的紫佑,臉上頓時和顏悅色起來。

  「紫佑先生。」梁蕭無視掉K,直接和門裡的紫佑說話,「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紫佑一愣,伸手呆呆的指自己的鼻子,「我?」

  「對。」梁蕭點頭,掏出一張名片來,「可以我談談嗎?我沒有惡意的。」

  話音未落,手裡的名片卻突然被人抽去,梁蕭抬頭,就見K拿著名片看了一眼,「影視公司?」

  用疑問句結尾,K上下瞄了一眼梁蕭,「我記得你是做食品生意的?」

  「食品,物流,包裝,快遞……」常立淡淡的回答,「東區的生活娛樂基本上都是我們公司的項目,影視公司是新開業的。」

  「哇!」夢在一邊雙手合十,雙眼閃閃發亮,「影視公司?就是培養明星的公司嗎?」

  「不完全……」梁蕭看了眼夢,覺得這個女孩長得十分討人喜歡,「主要還是以製作電影電視為主業的,明星嘛,只能說是附帶的產物。」

  「那麼。」K把名片還給梁蕭,不耐煩,「你找紫佑是有什麼事?」

  梁蕭眉頭一揚,朗聲道,「我想和他簽約,做我的第一位藝人。」

  ……

  半個小時候,K宅的客廳裡,沙發上,梁蕭和K坐在沙發上,人手一只香煙,兩人的身邊,分別站著常立和一臉可憐兮兮的紫佑,夢跪坐在茶几邊,把紅茶和糕點擺上茶几,電視裡香港警匪片正如荼如火的上演,幾聲槍響後,梁蕭首先發言——

  「為什麼是你坐在這兒?」梁蕭表情淡淡的,眼睛半眯。

  「這裡是我家。」K看著電視,面部表情和梁蕭一模一樣,某種詭異的氣場在兩人之間蔓延,而樓上的愛麗絲睡到現在才從房間裡出來,一眼看到樓下的情況,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回事?」愛麗絲嗒嗒的跑下樓,在走廊邊拉住夢,「那傢伙為什麼會來?」

  「梁先生新開了影視公司,想簽下紫佑先生。」夢笑眯眯道。

  愛麗絲有些莫名其妙,回頭,就見紫佑一臉很想逃的樣子,而K坐在沙發上,抬手端了桌上的糕點遞給紫佑。

  梁蕭也有意識的多看了兩人幾眼,就見紫佑想要拒絕,K無聲的一挑眉,紫佑一個激靈,連忙雙手接過,禮貌的道謝,然後像是吃毒藥一樣,一勺一勺僵硬的往嘴裡塞。

  K看著紫佑那樣子,就覺得好笑,自己對這傢伙,像是怎麼逗弄都不會厭煩似的,連K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看著紫佑的樣子,凶悍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嘴角邊挑起淺淺的笑意。

  梁蕭無聲的轉了轉眼珠,心裡卻已經定好了主意,他坐直了身體,轉頭問紫佑,「紫佑先生想好了嗎?」說著,指了指擺放在桌上的合同書,「黑字白紙,K都已經看過了,應該無須擔心什麼。」

  「呃……」紫佑倒不是對梁蕭有什麼意見,雖然一開始有些本能的怕他,但現在觀察下來,覺得他還是一個很好的人的,只是……

  伸手搔了搔頭,紫佑沒注意到,K已經細心的幫他把手裡吃完的點心盤端走了。

  「還是……算了吧……」紫佑臉紅紅,「那個……我不太適合……」

  對啊!什麼明星啊!他每天都有看電視的,那些男演員真的好會演戲啊,這個台明明還是心理變態的,下一個台就變成痴心王子啦!這不是藍生說的人格分裂嘛!這種事他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還有夢經常拿著的那些雜誌,穿著性感服裝,袒胸露背還要做出誘人的表情,雖然……是很好看啦……可是不行!紫佑光是想到K看自己的目光,就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更別說在眾目睽睽下……

  這樣一想,紫佑潛意識的猛搖頭,「抱歉梁先生,我真的不太適合。」

  夢在一邊聽著,將手帕塞到嘴裡狠狠咬啊咬,心裡在吶喊:紫佑啊!要是你真的當了明星,以後我偷拍的照片就更值錢了啊!那得賺多少張票子啊!你居然就這樣給我拒絕了!!

  不過沙發上的梁蕭,到似乎並不沮喪,只是看了紫佑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一邊說著,一邊把合同書收了起來,「不過你先別急著就拒絕,考慮一下吧,這段時間我還會找你的。」

  說完,站了起來,向紫佑點了點頭,又向夢點了點頭,「糕點很好吃。」

  「啊,謝謝。」夢的小臉一紅,連忙上前送客人出門。

  客廳裡,紫佑長出了一口氣,K把腿朝茶几上一架,拿了糕點一邊咬一邊問,「為什麼不答應?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哈?」紫佑覺得自己像從一場大戰裡活下來,也沒精神對K緊張什麼的了,搖搖頭,「你明明也不想我去的。」

  此話一出,K端著糕點的手就一頓,臉色有些森然的回頭看紫佑,聲音冰冷,「那是什麼意思?」

  「呃……」紫佑就覺得自己是不是糊塗了,怎麼這話不加思索的就說出口了呢,但看K那副凶悍樣,紫佑又覺得自己不服氣,「我又沒說錯。」

  紫佑一邊說,一邊往樓梯上移動步伐,隨時準備逃跑,「你看那份合同書的時候,臉色一直想打人似的,我和他說話的時候,你也一直瞪我!」

  丟下這句話,紫佑一溜煙沖上了二樓,把門一關,落鎖,癱在地板上喘氣……媽媽咪呀……今天的他是不是走背字啊……

  隨著房間門被關上,夢也從玄關回來了,似乎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兒去廚房弄晚飯了,愛麗絲走到沙發上坐下,就見K還一副震愣的模樣,有些呆的看著二樓的方向。

  伸手在對方臉上晃了晃,愛麗絲搖頭,「真是可惜,我還想他要是簽了也挺好,就不用來俱樂部上班了,省的我得每晚對著他。」

  K愣了愣,回頭,把最後一口糕點塞進嘴裡,「你覺得簽了好?」

  「嗯。」愛麗絲無所謂的聳肩,「照他現在的情況,這個月肯定是最後一名了,底工資還不夠交房租的,去梁蕭那邊,應該會賺很多吧?」

  「……」K動著腮幫子,嚼啊嚼啊,一臉的若有所思。

  愛麗絲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金色的長發落到身前,無可挑剔的臉露出些寂寞的樣子,問,「你在擔心什麼?」

  「嗯……」K摸了摸下顎,最後卻沒有回答,突然站起身子,雙手插兜上樓去了。

  K宅外面,黑色的轎車裡,常立準備發動車子,一邊問,「這樣就可以了麼?」

  「嗯?」梁蕭坐在後座,轉頭看著三層樓的洋房,眼神意義不明,「他一定會答應的,不能急。」

  「嗯……」常立一知半解的點頭,從後視鏡裡看了自己的老闆一眼,打開車燈,踩下油門,突然旁邊的後視鏡裡,一個身影緩緩出現,常立愣了愣,就見那慢慢出現在路燈下的,是一個提著書包的少年,穿著附近高中學校的制服,可愛秀氣的臉上有些疲憊。

  梁蕭顯然也注意到那個少年了,打開車窗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看著他慢慢走近,伸手打了個哈欠,看起來雖然應該是高中生的樣子,娃娃臉卻讓他顯得比同齡人小了很多,昏黃的路燈下,他淺色的頭髮跳動出好看的弧度,細長的睫毛撲扇,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一樣。

  少年從他們身邊過去,轉身進了K宅的院子,走上樓梯,按下了門鈴。

  「來了!」夢的聲音響起,隨後是腳步聲,門打開的時候,就見夢開心的捏了捏少年的臉,「禾子!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夢。」禾子彎起眉眼,笑的討人喜歡。

  隨後門關上,屋裡響起禾子柔軟的聲音,「紫佑哥?你在嗎?」

  「我在。」紫佑清朗的聲音從樓上的窗口飄灑下來,就聽禾子笑呵呵道,「今天學校有好多有趣的事啊!」

  「真的?」紫佑的聲音像是正在下樓,帶著濃濃的笑意,「快說給我聽聽?」

  四周的樓房,燈光逐一亮起,原本曾經冰冷的宅子,此刻突然變得溫馨起來,梁蕭微微有些發怔,至少,一年前他來的時候,這裡還遠不如現在這般,透著一股子「家」的味道。

  隨後,藍生和羅鳴也先後回來了,挪威的摩托車經過他們旁邊,開進了後面的院子裡,整個K宅開始充滿了生機,還伴著夢拿手好菜的香味,竟讓人看著羨慕。

  「開車吧。」梁蕭轉回頭,靜靜地對常立道。

  「是。」常立點頭,踩下油門,轟然而去。

  挪威站在窗前,雙手抱臂,嘴裡叼著快牛肉乾,轉頭看客廳裡,「他們走了誒。」

  「現在才走?」夢也有些驚訝。

  「大概是在觀察什麼。」挪威聳肩,一把捏了旁邊禾子的臉,就覺得入手滑膩柔軟,舒服極了,揚起笑容,「吶,你紫佑哥要是去當明星,你覺得好不好?」

  「啊?」禾子坐在椅子上甩著兩條腿眨眼,「紫佑哥,你要當明星麼?」

  「不是啊。」紫佑搖頭,「我沒答應的。」

  後回來的這幾個,已經從夢那裡知道了所有事情,羅鳴沒發表意見,藍生是舉雙手贊成的,嘛,他原本就對所有新鮮的東西有充分的好奇心,挪威則是不置可否,禾子露出一臉的擔憂。

  「如果紫佑哥成了明星,是不是就不是我們的了。」

  「說什麼呢!」紫佑愣了愣,然後一臉萌到不行的表情,一把摟住禾子蹭啊蹭,「我永遠是你的哦!永遠!」

  只是話音未落,手就被挪威拍開,「梁蕭好像說還會找你吧?」

  「嗯……」紫佑摸摸頭,也有些覺得麻煩。

  「那傢伙啊……」藍生笑嘻嘻,蹲坐在椅子上朝紫佑比了個大拇指,「他只要鎖定的獵物,從來沒有逃脫過哦!」

  「誒!」紫佑嚇了一跳,獵物?獵物?那是什麼意思?獵物不是吃的嗎?他要被吃掉嗎?

  羅鳴看了看紫佑被嚇白的一張臉,無奈的推了推眼鏡,「藍生的意思是,梁蕭會想很多辦法,直到你同意為止。」

  「哦……」紫佑鬆了口氣,是這個意思啊,「那我一直不同意就好了嘛。」

  「嗯哼……」藍生意義不明的笑,「誰知道呢~」

  紫佑嘴角抽抽,只覺得這群人怎麼已經開始把自己往梁蕭身邊推了啊,他明明一直在拒絕的。想到至少K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恩哼,揚了揚嘴角。

  「K先生也覺得不可能呢。」紫佑轉頭看沙發上的K,「對吧!」

  「……」K懶懶的抱著頭,看著電視,沒搭理他。

  嘖!紫佑一扁嘴,一下得意忘形起來,忘記了和K的相處可不怎麼好呢。

  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正準備轉移話題,卻聽K突然不高不低的道,「可以是可以的。」

  「……噶?」紫佑愣住了。

  怎麼和下午不一樣的!

  「雖然是可以。」K突然轉回頭,直直的盯著紫佑,「不過我也要一起才行。」

  「噗……」

  正在喝水的藍生猛的一口水噴出來,坐在他對面的禾子倒霉的被噴了一臉,藍生一愣,連忙起身拿袖子給禾子擦,禾子扁扁嘴,覺得自己很無辜,身後,挪威輕輕鬆鬆將他抱起來,一手拿掉他手裡的小吃,放到桌上。

  「剛好,你還沒洗澡吧,可以順便洗澡洗臉,把衣服換了。」

  「哦……」禾子戳手指,乖巧的點頭。

  一大一小悠閒的上了樓,藍生張著嘴看著,突然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羅鳴,「喂!」

  「嗯?」羅鳴頭也不抬,繼續看手裡的文件。

  「你說……」藍生歪著頭,斟酌語句,「禾子洗澡……是他自己洗……還是挪威幫他洗?」

  「……」



  17、Cat.17 ...

  晚餐的時間,背景聲音是藍生和羅鳴意義不明的對掐,愛麗絲坐在一邊安靜的換著電視,紫佑站在餐桌邊,像是傻了似的望著沙發上回過頭來的K。

  ——「你去也可以,但是我也要一起。」

  K剛才是這麼說的吧?他好像沒有幻聽吧……

  「……哈?」紫佑半天才憋出一個疑問句。

  「去梁蕭那邊應該比你現在能賺得更多。」K無所謂的聳肩,「或者你覺得你這個月能交得出房租?」

  「誒?當、當然可……」

  「不可能。」愛麗絲冷冰冰的敲破了紫佑的幻想。

  「唔……」紫佑一皺眉,「好……好吧,就算我去梁先生那邊好了,可K先生為什麼……」

  為什麼我必須要像未成年人一樣被監督啊。

  雖然想這麼說,但K陰森森一個眼光瞪過來,紫佑的後半截只能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

  嘖。眼睛大很了不起麼!我的眼睛也很大啊!凶什麼啊……

  紫佑扁嘴,悶悶不樂的坐到了餐桌邊,一整夜,眾人無話,只有禾子下樓來的時候,一張臉通紅,紫佑不解的眨眼,看挪威,對方倒是沒什麼特別表情,只是似乎心情很好?

  第二日,天氣晴朗,鳥語花香,紫佑雖然覺得這天氣是個絕佳的散步日子,但五分鐘後,他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套著簡單T恤的紫佑踩著人字拖看著面前的男人,嘴角微抽,「為什麼你在這裡……」

  梁蕭提著附近便利店買的零食,只是微笑,「散步嗎?我可以一起走嗎?」

  「……」

  早晨山上的空氣很好,梁蕭和紫佑肩並肩走在馬路上,周圍都是匆匆而過的學生和上班族。

  紫佑有些在意旁邊人的氣場,雖然對方看上去已經儘量讓自己溫柔了,但還是有一股讓人害怕的壓迫感,梁蕭自然也注意到了紫佑的緊張,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酸奶遞過去。

  「喝嗎?」

  「呃……」紫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謝謝。」

  「不客氣。」梁蕭笑的禮貌。

  然後,又是尷尬的沉默。

  紫佑咬著吸管抬頭看天,藍天白雲,鴿子在頭頂盤旋,梁蕭在一邊看他,對方揚起頭來,露出白皙的脖頸,精緻的弧線,微動的喉結,T恤下隱約露出鎖骨,白皙的手臂纖細修長,十指握著酸奶盒,指間透著好看的粉色。

  「紫佑先生有再考慮一下麼?」梁蕭收回眼光,突然問。

  「咳咳!」紫佑猛的被嗆到,拍著胸口喘了喘,有些尷尬,「那個……」

  梁蕭卻是不疾不徐的道,「如果和我簽約,我可以先付給你一筆定金,保證你滿意的定金。」

  會……先給錢嗎?

  紫佑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梁蕭,「那個……會有……多少?」

  梁蕭側首看他,「你需要多少呢?」

  「呃……」小心翼翼伸出二根手指。

  「二十萬?」梁蕭一聳肩,「沒問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紫佑猛的剎車,伸手撐住旁邊的電線杆,嘴巴張得可以塞兩個雞蛋進去,「不……不是啊……不是……」

  他是說兩千!兩千!!!

  「少了?」梁蕭一皺眉,心裡想,沒看出來啊,這看似單純的傢伙居然會獅子大開口?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紫佑頭搖得像撥浪鼓,伸手一把板住梁蕭的肩膀,「你誤會了!不是二十萬!是兩千!」

  「……」梁蕭嘴角抽了抽,「兩千?」

  「嗯!」只要讓他把這個月的房租撐過去就好!

  梁蕭想笑,但是拚命忍住,當著紫佑的面,直接打開錢包就抽了兩千大鈔出來,塞進紫佑手裡,「這裡就有,拿去。」

  「……!」紫佑繼續張嘴錯愕,這人隨身帶多少錢啊?他把全身的衣服反轉過來,也只能找到一百塊而已……

  梁蕭看著紫佑那一驚一乍的模樣,就覺得有趣,幫他把兩千塊放進褲包裡,拍了拍。

  「定金我可付過了哦。」說著忍不住揚起嘴角,居然撿了個大便宜。

  「誒?」紫佑這才回神,「啊!等一下!」

  怎麼就把錢給他了呢?誒?等一等,他們是怎麼扯到定金上面來的?誒??

  「紫佑先生想反悔麼?」梁蕭一挑眉頭,「錢可就在你包裡呢。」

  紫佑艱難的吞了吞唾沫,就見梁蕭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紙來,還順便拿出一盒印泥。

  「在這裡按個手印就好了,看,很方便吧?」說著,已經伸手去拉紫佑的手腕,紫佑一驚,猛的就脫口而出——

  「KKKKKKKKK、K先生也必須一起!否則我不能去!」

  拉著紫佑的手一頓,原本以為梁蕭會猶豫,卻沒想到他緩緩勾起嘴角,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成交。」

  ……

  中午的時候,紫佑是拖拉著腦袋回K宅的。

  他的手裡還拿著酸奶盒子,神情呆滯,目光空洞,K踩著黑色的拖鞋走到他旁邊倒水,就見紫佑像幽靈一樣就飄過去了,抬手,拉住對方衣領,拖回來。

  「怎麼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紫佑緩緩回頭,先是愣了愣,隨後唔哇一聲叫淚眼汪汪起來。

  K被他這像是哭聲又像是慘叫的聲音驚得手一抖,水杯就差點摔地上。

  「你幹嘛?」K皺眉看他,「上街忘了穿內褲?」

  「噗!」可憐剛進玄關的藍生就被K的言論驚得直接撲倒……

  「不是啊!」紫佑猛的拽住K的衣袖,「我我我我我……」

  「有話直接說!」K不耐煩,伶起對方的脖子湊到眼前,橫眉瞪眼。

  「我簽了啊!」紫佑哇的一嗓子嚎了出來,「連K先生的份一起啊!」

  藍生剛從地上爬起來,這一聽,又直接撲倒了。

  羅鳴看著手裡的資料從玄關進來,也沒想到地上會趴一個人,一腳踩到了藍生背上。

  「……」

  「……」

  兩廂對視,藍生陰森森的回頭,羅鳴向來古板的臉色突然動了動。

  「你笑了?」藍生眯起眼睛,「剛才你笑了吧?」

  「沒……」羅鳴咳嗽一聲,把腳收回來,重新繞過藍生,「你幻聽了。」

  「你!」

  「藍生啊!」藍生還沒說完話,就見紫佑猛的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頭,「怎麼辦啊!」

  「嗚嗚嗚嗚……」藍生整張臉被悶進紫佑的肚子裡,一口氣差點憋死過去。

  「那明天開始就去他公司麼?」K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了眼慌張的紫佑,又看見他鼓鼓的褲包,「你包裡裝的什麼?」

  「嗯?」紫佑還在淚眼汪汪,被K一提醒,這才反應過來,掏出一大疊錢塞給K,「房租!這個月的!」

  一挺腰板。

  K愣了愣,大概明白這小子是怎麼被騙的簽了字的了,隨即搖頭,看他那股得瑟樣,兩千元就把自己賣了的蠢蛋,還真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好,確實收到了。」K點頭,把錢放進自己衣兜裡,紫佑嘿嘿一笑,一下也忘記了簽約的事情,一蹦一跳去廚房找夢拿糕點了。

  愛麗絲從樓上下來,他一般都會睡到中午才起床,揉著眼睛看紫佑跳進廚房裡,抬眼看K。

  「簽了?」

  「簽了。」K一笑,指指自己,「連我的一起。」

  「……」愛麗絲沒說話,徑直走下樓梯,拿過了K的水杯喝水,緩了緩,抬眼看他,「估計梁蕭等的就是你吧?」

  「呵。」K勾唇一笑,「少爺難得好心一次,算賣他個便宜。」

  說完,抱著頭走了。

  紫佑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剛好看到愛麗絲正在用K的杯子喝水,嘴巴扁了扁,心裡就罵自己眼賤,總是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

  摸摸鼻子,有些灰溜溜的想跑,卻被愛麗絲叫住。

  「你的新老闆有沒有告訴你明天的工作?」

  「嗯?」紫佑晃晃腦袋,「好像是代言什麼?」

  對方應該有說,只是當時自己被拉著印了手印,打擊太大,倒也沒聽清楚。

  「嗯……」愛麗絲若有所思的點頭,又白了紫佑一眼,「你就會給K惹麻煩。」

  「……啥?」紫佑茫然,他又做什麼了啊?

  而另一邊,禾子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一邊在玄關甩了鞋子,一邊跑進門來。

  「夢!我的便當!」

  夢從廚房裡一探頭,「便當?禾子少爺,你又忘記帶了啊!」

  禾子臉紅紅點頭,夢嘆氣,在廚房裡找了一圈,卻奇怪,「你的便當不在啊?是不是挪威先生幫你帶去了?」

  「誒?」禾子一愣,臉色有些彆扭,「誰要他給我帶的……」

  紫佑一愣,禾子很難得會這樣說挪威呢,便走過去摸禾子的頭髮,「怎麼了?」

  「沒……」禾子嘟嘟腮幫子,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就聽門外有幾個男生喊——

  「禾子?還沒好嗎?」

  還有人在說,「都說了不要拿了啦,我請你吃好吃的啊?」

  紫佑眨眨眼,「誰啊?」

  「我班上的同學。」禾子回答紫佑,又跑到窗邊朝外面喊,「馬上出來啦!」

  紫佑一聳肩,「喲,咱們禾子就是受歡迎吶。」

  禾子搔搔臉,「才沒有,只是大家人都很好。」

  愛麗絲也笑,「禾子的話,誰都會想對你好的。」

  紫佑聽了,轉眼去看愛麗絲,就見光線裡,愛麗絲剛睡醒的臉還有些朦朧,白皙的皮膚散發著紅潤,頭髮隨意的捆成一束放在腦後,白色的睡衣隱約微透,只是這些都比不上愛麗絲揚起的淺淺笑意,那比他的發色還要耀眼。

  「愛麗絲……」紫佑這個人最好的一個優點,就是他不會去記恨誰,就算五分鐘前他還說誰討厭,五分鐘後也會忘記了,要說原因,大概也和他的性格有關,因為是嫌麻煩的性格,所以凡是不想去計較的事,都是麻煩,會被大腦自動過濾掉,所以此時此刻,他完全震驚於愛麗絲揚起的真實的笑容裡了,也忘記了對方對自己抱有敵意。

  「……?」愛麗絲回頭,就見紫佑呆呆的望著自己看,下意識後退一步,「你幹什麼?」

  「你笑起來很好看啊。」紫佑瞪大了眼睛,露出單純姣好的面貌,「為什麼在俱樂部都不願意這樣笑呢?」

  「!」愛麗絲一愣,瞬間臉上的笑意都收了回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放下杯子,不理睬紫佑,轉身走了。

  紫佑眨眨眼,有些不解,不過算了,懶得想。

  揚起笑臉,紫佑又回頭看禾子,「還不走?一會兒同學等急了。」

  「啊!」禾子這才點頭,又匆匆跑回玄關,套上鞋子,出門了。

  美好的陽光下,紫佑在窗邊看著禾子和幾個男生談笑著往另一邊走去,這些人之中,禾子的身量最矮小,但是,也最可愛,幾個圍住他的男生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把禾子逗得哈哈大笑,甚至還有人伸出手去拉禾子。

  紫佑咂咂嘴,自己平日碰禾子都會被挪威拉開了,這些小子還好沒被挪威撞見……

  心裡正想著,紫佑卻猛的睜大眼,就見不遠處,一輛機車氣勢洶洶的衝過來,把那群男生追得四處跑,直到禾子大叫著挪威的名字,對方才停下來,取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臉,銀色的耳釘閃著光,染過的淺色頭髮張揚的立著,眉眼朝禾子看去,顯然很是不滿。

  「哎呀哎呀。」不知道何時來到一旁的藍生趴在窗框上搖頭,「禾子這下慘了,不……還是該說是那群男生慘了?」

  紫佑哭笑不得,藍生的性格就是喜歡幸災樂禍,便低頭看他,「挪威和禾子的感情很好哦?」

  「嗯?」藍生撐著頭想了想,「應該是吧?」

  「嗯?」紫佑不解。

  「大概像是……管家婆那類的?」藍生笑起來,指了指挪威,「不覺得麼?」

  「啊!」紫佑恍然大悟的點頭,也笑,「是啊。」

  「不過管家婆也還好。」藍生若有所思,一邊用手肘撞撞紫佑,示意他看餐桌邊埋頭看資料的羅鳴,「那樣的才讓人頭疼。」

  「為什麼?」紫佑眨眼,雖然他是覺得羅鳴不苟言笑了些,而且愛好也很奇特,不過,給人的感覺羅鳴更沉穩和聰明呢,雖然自戀得過了頭……

  「嘖。」藍生搖搖頭,倒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就是看著鬧心。」

  看著鬧心?

  紫佑歪過頭想了一會兒,不太明白「鬧心」的意思……嘛……算了,懶得想。

  ……

  第二日一早,常立就開著車來了K宅,按了幾下喇叭,示意宅子裡的人。

  K和紫佑幾乎是被夢和其他人一起歡送上車的,只有愛麗絲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看不出他是什麼情緒,等到車開走以後,愛麗絲站在陽台邊吹了會兒風,看了看時間,才八點半。

  恩……愛麗絲慢吞吞的伸了個懶腰,最後決定,繼續回去睡覺。

  而一直在樓下觀察著樓上的藍生,回頭看羅鳴,「愛麗絲這回是怎麼回事?」

  「什麼?」羅鳴懶懶看他一眼。

  「換做平時,情緒不是應該更……激動一點?不願意一點?抗議一點?任性一點?……」藍生托著下巴想了一堆,眨眼,「之類的?」

  羅鳴搖搖頭,推了推鼻樑的眼鏡,「光是K也要去做明星,就已經不合常理了。」

  藍生一愣,「對啊?為什麼?」

  羅鳴更是嘆氣,有時候真不知道說藍生什麼好,說他笨吧,卻看得比誰都清楚,可若說他聰明,卻笨的離譜。

  藍生就見羅鳴搖著頭就回屋子裡了,一臉不解,「你這人,有什麼就說啊,什麼話都藏起來,總有一天憋死你!」

  ……

  而常立的車裡,常立看了看後座的兩人,目光先是落在K的臉上。

  「我沒想到K先生會對這些事感興趣。」

  「嗯,只要別讓我閒著就行。」K抱著腦袋仰著頭,紫佑看了看兩人,「梁先生……為什麼會答應連K先生一起簽呢?」

  愛麗絲不是說他們不兩立麼?

  常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正經八百,「老闆自有老闆的想法。」

  「哦……」紫佑點頭,縮回椅子裡坐好,轉頭,就見K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

  紫佑很難得細細打量K的臉,因為他不是躲著他,不然就在被他欺負,車裡安靜下來,有一股平靜的氛圍,紫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拿眼睛細細打量起那人來。

  硬朗的側臉,和主人一樣不服管的頭髮,劍眉星目,明明很是俊朗,卻總是凶悍的不行,眉頭常常擰著,橫眉豎眼,說話不是涼絲絲的不搭理人,就是用吼的,很難得會好好說話。

  一身黑衣襯著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紫佑知道,他有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燙人的胸口,手指抓住自己的時候,很有力量,讓人無法掙脫,他也知道對方打起架來時,瀟灑利落,每個動作都那麼張弛有力,伸展開的弧度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難怪綽號是小黑豹,可不就是漂亮的黑豹麼,只是原型的尺寸是小了點。

  想著,紫佑就忍不住彎起嘴角,他腦海裡把K黑貓的樣子和黑豹放在一起,那一大一小的誇張落差實在讓人覺得有趣。

  「笑什麼?」K的聲音突然緩緩響起,紫佑一愣,就見對方已經張開了眼睛,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自己。

  「呃……」紫佑連忙收回視線,別開頭,「沒什麼。」

  「……」K的目光在紫佑的側臉上轉了一圈,又重新仰頭,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車子在一棟大廈前停了下來,常立解開安全帶,「兩位,我們到了。」


  18、Cat.18 ...

  車子到了地點後,常立先下車幫紫佑開了車門,紫佑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道謝,常立看了看紫佑一張乾淨清秀的臉,不苟言笑的嘴角微微揚了揚,「不客氣。」

  車子另一邊,K關上車門走過來,雙手插兜,仰頭看十多層高的銀色大廈,陽光在落地窗上反光,大廈兩邊掛著長長的紅色布條,上面都寫著慶祝粱氏影視公司開業的祝福語。

  「啊……」紫佑慢半拍的想起來,好像之前有在娛樂新聞裡看到過介紹來的,於是表情變得有些驚訝起來,轉頭看K,「梁先生好厲害啊……」

  K斜眼瞄他,哼了一聲,沒答話。

  而立在一旁的常立,聽到紫佑誇他家老闆,自然是高興的,眉眼間也流露出些溫和來,覺得這個紫佑看起來似乎沒有其他的貓那麼惹人厭,是個坦率的性子。

  常立讓兩人稍等,在大廈門口找了人幫忙把車開進停車場裡去,自己領著兩人從大廳正門進去,進了電梯,直上樑蕭的辦公室。

  咚咚咚。

  三聲門敲響,門裡傳來低沉的嗓音,「請進。」

  紫佑開始適應人類社會後,除了晚上在俱樂部的打工,其實也不算是真正融入過人類的工作生活裡,此時這大廈安靜的走廊裡,偶爾走過去一兩個穿著筆挺制服,面容嚴肅的人走過,莫名的壓迫感襲來,讓他突然有些緊張。

  而轉臉看K,那傢伙不管到哪裡都是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目不斜視,俊帥的臉沒什麼表情,紫佑扁扁嘴,心裡就覺得有些不服氣。

  常立推開門,巨大落地窗的光線投射下來,梁蕭的辦公室十分寬大整潔,基本以黑白色為主調,寬大的真皮沙發和深色的辦公桌都顯出一份威嚴感來,紫佑突然覺得,K和梁蕭雖然十分相似,但其實卻又不像的,至少就威嚴感這一點上來說,梁蕭更中規中矩,而K更隨性,他能想像如果這辦公室是讓K來坐的話,他絕對不會乖乖的穿著西裝正坐在位置上,倒是有可能叼著煙,雙腿架在辦公桌上,毫不講究什麼禮儀規範。

  紫佑四下看著,一邊不由自主的把梁蕭和K拿來對比,身後,常立關上門,走到梁蕭身邊站好,梁蕭坐在老闆椅裡,手肘撐在扶手上,笑看兩人,「兩位,請坐。」

  紫佑有些小心翼翼的走到沙發旁邊,K則是繞過他,徑直坐了上去,伸手抽出根煙來,點上,雙腿一架,放到了茶几上。

  紫佑就覺得眉角一抽,看吧,果然!

  梁蕭看了眼把這裡當自家的K,倒也沒說什麼,目光落到儘量和K保持了一小段距離坐下的紫佑身上。

  「紫佑,從今天開始你就正式是我公司的員工了,今天上午你先熟悉公司環境,一會兒會有人來和你一起拍代言的廣告。」

  「廣告?」紫佑愣了愣,但隨後也有些不明所以,「我什麼都不會,直接上可以嗎?」

  「不用擔心。」梁蕭笑了笑,「是你的話,不會有問題的。」

  一句話,說的紫佑更加茫然,什麼叫「是你的話,不會有問題」?這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紫佑有些侷促,正想再開口,梁蕭卻突然伸出兩根手指來,「今天的代言費,你能分到五千哦。」

  五千!紫佑對金錢的概念其實很差,五千到底是高是低他不知道,但至少有一點他明白,五千就意味著,下個月的房租也不用擔心啦!

  頓時眼睛閃閃發光起來,什麼要再商量的話也都拋到腦後去了。

  K在一邊瞄見他那副樣子,就只想搖頭嘆息,轉眼看梁蕭一眼,對方也正好在看他,兩廂視線一對,竟都露出些意義不明的笑容來。梁蕭抬手,讓常立帶著紫佑去公司上下轉一圈,紫佑站起身,回頭看K,有些猶豫。

  「K先生不一起嗎?」

  「他用不著。」梁蕭聳肩,見紫佑迷惑的抬眼看自己,又道,「我還有事和他談。」

  聞言,紫佑點點頭跟著常立出門了,到了門邊,他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伸出一根手指對著K搖了搖,「K先生不能和梁先生吵架哦?更不能打架,要乖乖的。」

  說完,便關上門走了。

  辦公室裡,霎時陷入一片沉默,半響,梁蕭忍不住首先「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K一個涼冰冰的眼神扔過去,梁蕭咳嗽一聲,打趣,「這孩子真不知道該說是單純善良,還是缺心眼兒。」

  K嘆氣,從煙盒裡掏出根煙,兩根手指夾了手腕一翻就朝梁蕭甩去,梁蕭輕輕舉手接了,掏出火機點燃了深吸了一口,「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會答應。」

  「……」K仰頭靠在沙發裡,眯眼看天花板,「我倒是不想答應。」

  「呵。」梁蕭走到沙發邊,抬手按開了遙控器,對面牆壁上,掛式的液晶電視打開,電視下方的DVD也同時亮起了燈,就見電視裡播放的是一段錄製好的畫面,應該是某一天的娛樂新聞,主持人的畫外音在介紹著金朴影視企業旗下的幾家電影院,已經陸續上了最新的電影大片,電影裡的幾位主演屆時會到其中一家影院和觀眾們一起觀看,這幾位主演都是金朴公司旗下的簽約藝人,云云。

  K看著電視裡鏡頭轉到幾個男藝人的臉上,對方正笑著為電影做宣傳,背後是一片喧嘩。

  「什麼意思?」K無聊的抬眼看梁蕭,他對這些向來不關心,自然了,那幾個所謂的當紅明星,他也一個不認識。

  「金朴是我的競爭對手。」梁蕭夾著煙晃了晃手裡的電影冊子,扔給K,「如果他們和我是良性競爭,我樂意奉陪,問題是,這傢伙讓我看不順眼。」

  K挑眉,翻了翻電影手冊,好像是部冒險愛情片,不過他也不怎麼感興趣,把冊子隨手扔到一邊,「所以你想讓我幫什麼?」

  「嘖。」梁蕭似乎有些不樂意,轉頭看K,「別說的像是我求你幫忙似的,這可是你自己願意來的。」

  話說完,K卻是不帶感情的道,「你不就是想讓我幫忙,就算和那什麼懲罰抵消了麼,你們犬類鬧起來只會讓我嫌煩,反正剛好又能幫到那小子賺點生活費,我只是順便罷了。」

  梁蕭不置可否,嘴角揚了揚,心裡卻暗道,果然從那小子身上下手就是沒錯,不過他也算看了個稀奇,畢竟從沒見過K小心翼翼護著誰的樣子,算是開了個眼界,另外如此輕鬆就能拐了他來處理麻煩事情,自己也樂得輕鬆,何樂不為。

  梁蕭按掉了手裡的遙控器,K撩起眼皮看他,「說吧,想我怎麼做。」

  「半年後,會有一場新晉藝人頒獎典禮,那是會讓我的公司一舉勝過金朴的辦法,在這期間,對方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我簽約的藝人順利出道,你需要做的,就是讓他無計可施的同時,再看他點苦頭嘗嘗,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嘖。」K不耐煩的吐出一口煙,「這麼點小事也讓我出馬?你們犬類裡面是沒有打手了麼?」

  「呵。」梁蕭眼睛危險的眯起,「最重要的一點,你現在可也是我簽約的藝人,光是你和紫佑兩個,我就能壓得那傢伙喘不上來氣,那傢伙擅長用卑鄙的伎倆,如果只是外圍保護,倒不如我自己的藝人本身就能自己保護自己,不是更好麼?」

  「……」K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只是不想花多餘的錢來請保鏢吧?」

  「……」梁蕭掐滅煙,意義不明的望著窗外,「我是商人,我只用考慮怎麼賺錢。」

  ……

  紫佑跟著常立從電梯裡出來,現在是在五樓的員工餐廳,裝修豪華的餐廳讓紫佑眼前一亮,櫃檯前有自助餐,也有點餐區,玻璃櫃裡面擺滿了各式的精緻糕點,紫佑自覺地知道,夢一定會喜歡這裡,哪天能帶她一起來就好了。

  一路上,紫佑都在聽常立給他做介紹,一樓和二樓都是展示區和接待區,其他樓層裡,有專業的攝影棚,錄音棚,大型的製作室,會議室,還有就是員工的專用休息室,辦公室,以及許多許多,在紫佑看起來十分新鮮的東西。

  「梁先生真的好厲害。」紫佑一邊讚歎,一邊在餐廳裡的椅子上坐下,常立幫他要了茶水過來,也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

  「我也覺得老闆十分厲害。」常立點頭,「我十分佩服他。」

  「嗯……」紫佑看了看常立,發現對方雖然總是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但脾氣其實很隨和,看得出他是真的崇拜自己的老闆的,紫佑想了想,捧著杯子問,「聽說梁先生以前是警犬?為什麼會當商人?」

  「呃……」常立愣了愣,隨口敷衍過去,「那個嘛……因為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看出來似乎是不方便說,紫佑連忙擺手,「啊,對不起,不該隨便問的。」

  「沒關係。」常立雖然也很討厭貓科動物,不過眼下,對紫佑倒是有了一份親近,和這孩子說話,感覺再複雜的事情,也能變得簡單,會讓人心情變得好起來,不由得就放下了之前的戒備,想了想突然開口道,「人類的娛樂圈,並不如表面總是光鮮亮麗,以後的工作,希望你多加小心。」

  「嗯?」紫佑一知半解,「是……很危險的事情麼?」

  「也不算是吧……」常立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正在猶豫,就見餐廳的自動玻璃門打開,從外面進來一個少年模樣的人。

  「喲!」這個時間,餐廳原本就沒有人,少年一進門便看見了窗口邊的常立,打著招呼過來,「我正想說吃點東西就去找你!」

  一邊說著,已經跑到了近前,一把拉開了椅子坐下去,少年這才發現常立的對面還坐著一人,對方長著一張秀氣乾淨的臉,看起來很清爽很陽光,茶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投射出好看的顏色,琥珀色的眼眸流動,讓人第一眼看過去,就會驚訝於他渾然天成的清澈感。

  只是,少年的震愣只有一瞬,紫佑就見他皺起眉頭,「怎麼有一股貓的討厭味道。」

  紫佑額角抽了抽,轉眼看常立,就見常立把少年拉住,對他一點頭,「這位是今天也要來簽約的林帥,他的原型是紅色貴賓,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泰迪犬。」

  「哦。」紫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轉頭笑著對林帥伸出手,「你好,我叫紫佑,是只雜毛貓。」

  林帥看了看紫佑的手,撇撇嘴,伸出手去表示性的拍了一下,轉頭看常立,「這傢伙就是梁哥一定要簽下的人?」

  「是的。」常立第林帥點頭,轉頭又看了看四周,「林曉呢?」

  「他去洗手間了。」林帥聳聳肩,轉頭看紫佑,「林曉是我兄弟,不過沒有血緣關係,他是一隻白色比熊犬,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

  「哦。」紫佑再次點頭,仔細打量林帥,就見對方有一頭像是染過的棕紅色自然卷,看起來很俏皮,他的眼睛大大亮亮的,眉頭很高,鼻樑高挺,嘴角微微朝一邊揚起,有些稚氣的樣子。

  對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繫了條短小的黑色領帶,領帶上上一隻白色的骷髏頭,襯衫外套著黑色背心,胸口有銀色的鏈條,穿著黑色的短褲,白色的休閒鞋,腰帶也是銀鏈子的,從一邊斜斜的落出來一些,看起來十分時尚又帥氣。

  林帥見紫佑一直打量自己,覺得他好奇的目光讓人覺得有趣,便伸手撐了下顎,另一隻手搶了紫佑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紫佑一愣,就見林帥還調皮的舔了舔嘴角,對自己一揚眉頭,對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邊露出一枚淺淺的酒窩。

  「小帥?」正在紫佑震愣時,餐廳的玻璃門再度打開,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生走了進來,看起來和林帥差不多年紀,卻要更安靜可靠一些的感覺。

  對方走過來,正要說話,首先看到了紫佑,愣了一下,明白過來,「這就是……」

  常立點頭,紫佑又對對方伸出手去,「你好,我叫紫佑。」

  「你好。」男生揚起乾淨的笑容,伸過手禮貌的和紫佑握手,「我叫林曉,是林帥的哥哥。」

  紫佑瞭解的點頭,心裡想,看也看得出來的。

  「曉,這傢伙很有趣。」林帥拉著林曉坐到自己旁邊,指著紫佑笑,「看上去笨笨的。」

  紫佑聽前半句,還以為在誇自己,正想高興,又聽到後半句,頓時嘴角一抽。

  林曉顯然要懂事很多,揉了揉林帥的頭髮,尷尬的看紫佑,「紫佑先生,他沒有惡意的。」

  「沒關係沒關係。」紫佑搔搔臉,仔細打量林曉,就見他有些擰眉的教訓林帥不能亂說話,讓紫佑莫名想起了教訓禾子的挪威。

  林曉看起來是個很運動系的男生,為人親切禮貌,說話也很隨和,聲音也是溫柔的,只是可能是錯覺?紫佑覺得,這人所有的動作都只是出於表面上的客套,並沒有用真心,導致和他說話的時候,你會覺得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有些怪怪的感覺。

  反而是看他和林帥說話時,表情就生靈活現了許多,會有皺眉或者嘆息的樣子,像是自己渾身上下包圍著的防禦罩,只對著他的弟弟敞開著一個口子。

  紫佑眼光在林曉身上打量了一圈,他黑色的短髮上,前額處挑染著幾縷白色的頭髮,整個人在沉穩幹練的同時,又帶了那麼點隨性,和林帥是相反的性格,卻同樣引人注目。

  林曉感覺到紫佑的目光,抬起眼來,發現對方的視線在自己的頭髮上,笑了笑,「我本身的毛髮是純白的,變成人後,首先就去染了頭髮,梁哥說全變成黑色我的特點就沒有了,所以前額的幾縷頭髮顏色就沒有變。

  紫佑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挑染的,而是本色吶。

  常立看三人都互相認識了,抬手看了看表,對紫佑道,「你們三人今天要一起代言那個廣告,和他們熟悉一下吧。」

  聞言,紫佑看了看兩人,「原來今天和我一起的是你們啊。」頓時露出一副放心的模樣,「太好了,感覺你們會很可靠的樣子。」

  林帥微微一愣,抬眼和林曉對視,兩人都露出笑意,轉眼看紫佑,林帥伸出手去,「雖然我不喜歡貓,不過既然是工作夥伴了,我不會對你有偏見的。」

  紫佑揚起眉頭,喜悅的神色自然的流露出來,伸過手去握住,「謝謝你。」

  旁邊,林曉也伸手過去,三人的手握在一起相識一笑,卻不知道這一次的相遇,三人之後竟成為了生死之交。

  常立滿意的看著三人,站起來,告訴林曉一會兒上辦公室來,隨後就先出了餐廳,只是他剛踏出門口,就被嚇了一跳,自動玻璃門外,K靠牆站著,看見常立出來,招呼也懶得打,目光繼續落到門裡,那個正和林帥倆兄弟說笑的人身上。

  常立愣了愣,回頭,看了紫佑一眼,對方壓根沒發現K的注視,林帥似乎說到興頭上,一把攬了紫佑的肩膀靠住,常立就覺得旁邊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一些,側首,K依然面無表情的站著,只是……

  隱約能看見,嘴角微微的抽搐。

  作者有話要說:噗哈~~咖啡童鞋的泰迪犬來友情出演啦~兄弟愛神馬的各種萌有木有!【眨眼~】


  19、Cat.19 ...

  從餐廳出來時,三人儼然已經成了相談甚歡的好兄弟,林帥覺得紫佑和他見過的很多貓都不同,沒有那副孤傲慵懶,不把人放在眼裡的自我感,紫佑十分的容易親近人,情緒的表達也十分坦誠,高興不高興都在臉上上了,很好懂,所以也最容易讓人放低戒心。

  紫佑從玻璃門裡出來時,本來被林帥攀著的肩頭突然被人一拉,林帥就覺得手臂裡突然空了一下,回頭,就見身旁多了個黑色的身影出來,那人一手攬了紫佑在身前,對自己微微挑眉,表情雖然淡淡的,眼裡卻投出一股冷意來。

  林帥有些驚訝,旁邊的林曉卻已然反應過來。

  「K先生麼?」林曉將弟弟護到身後,看K的樣子,顯然是不滿意有人對他的東西動手動腳,林帥就是個大大咧咧,有話直說的性格,萬一惹到K了,那可不好辦。

  K看了林曉一眼,點了點頭,也不多說話,紫佑有些尷尬的被禁錮在K的懷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掙紮了一下,「那個……K先生……你幹什麼……」

  懷裡的掙扎,只是讓K更不滿而已,他低頭涼絲絲的看了紫佑一眼,紫佑被他那副表情嚇到,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哪裡惹到這性格惡劣的黑貓了啊,心裡挫敗,不過倒也不敢亂動了。

  見紫佑聽話,K的戾氣才消了一點,眼裡的神色也緩和了,手上勁道鬆了些,紫佑連忙就逃了出去,站到了林帥兩兄弟那一邊,探頭看他,「K先生和梁先生談完事了嗎?」

  K點頭,「嗯。」

  「哦……」紫佑摸摸鼻子,回答。

  然後,是雙方的沉默。

  林帥就覺得一陣冷風從自己面前嗖嗖的捲過,不有自主的抱著胳膊抖了抖,抬眼看看K,又看看紫佑,壓低聲音問林曉,「這兩人……怎麼搞的?」

  「你少管閒事。」林曉警告地看他一眼,一手拉了他的手腕子,揚聲對兩人道,「我和小帥要先去一趟梁哥的辦公室,先走了。」

  K再次點頭,依然是單音節,「嗯。」

  林帥吞了吞唾沫,心裡就想,難怪周圍的人都說K脾氣古怪呢,這看起來……再開朗的人也跟他處不到一起去啊!

  等到兩兄弟都走了,走廊上恢復了安靜,紫佑始終低著頭看別處,K就直直的盯著紫佑的頭髮發呆。

  兩人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K咳嗽了一聲,看了看時間,「去吃午飯麼?」

  紫佑一愣,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被K拖進了餐廳,他頓時欲哭無淚,自己才剛從裡面出來啊……

  原來,三人談笑忘記了時間,此時窗外太陽已到了頭頂,已然是正午時間了。

  K拉著紫佑坐到一邊的兩人座位上,不一會兒,陸續就有工作人員進來用餐了。

  原本空蕩蕩的餐廳,慢慢熱鬧喧嘩起來,K看紫佑,問他,「要吃什麼?」

  「嗯……」紫佑此時才察覺到自己確實餓了,也顧不得去在意K在身邊的事情,眼饞的掃蕩著前面的櫃檯,這個看著也好吃,那個看著也美味……啊……好煩惱啊……

  K就看紫佑粉嫩的唇瓣微微翹著,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幸福的樣子,K就覺得自己似乎也莫名開心起來,不自覺抬手揉了揉紫佑柔軟的頭髮,「每一樣都要一小份怎麼樣?」

  「哦!」紫佑頓時恍然大悟,眼睛都笑的彎起來了,一拍手,「好主意!」

  而此時,餐廳裡的其他人正在竊竊私語——「那兩人是誰啊?」

  「不知道,可是……好帥啊!」

  「嗯,黑衣的那個很帥,白衣的那個好可愛。」

  「難道是老闆新簽的藝人?」

  「天啊!這兩人是我們公司的人?那什麼金朴公司就完蛋了啊,哈哈。」

  「我剛才還看見另外兩個兄弟呢,一大一小也是俊朗到不行!」

  「別說,我們老闆還真有本事!」

  ……

  櫃檯邊,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成為了人們視線焦點的兩人,每一樣菜式都要了一小碟,堆滿了整個餐盤。

  K看著紫佑抱著餐盤癲癲的跑去位置上坐了,暗自搖頭,心裡想,恐怕光是這個餐廳,就能牢牢把紫佑栓在這裡,任那個賊心眼的梁蕭擺佈了。頓時,心裡不爽了一下,要不然……他回去給夢加工資,讓她把以後的飲食升級好了!

  K宅裡正在把午飯端上桌的夢,突然就覺得脖頸後面亮了一下,鼻子一癢,打出個噴嚏來。

  「怎麼了?」禾子拉住夢的圍裙,擔心的看她,「感冒了嗎?」

  「我沒事啦禾子少爺。」夢捏捏禾子滑嫩的臉頰,笑,「一定是有誰在想我了,人家可是很受歡迎的呢。」

  「是啊!」禾子笑起來,大大的眼睛萎微眯,「我也覺得夢好可愛的,那些雜誌上的女生根本比不上嘛。」

  「呀啊!」夢頓時心花怒放,一把就想抱著把禾子往胸口壓,只是胳膊才伸開,就被人給擋住了,抬眼,挪威閒閒的站在那裡,看了一眼夢,然後轉頭看禾子。

  「為什麼今天沒等我來接你?」

  「……」禾子瞄挪威一眼,扁扁嘴,對著餐桌坐正了身體,吃飯!不理壞蛋!

  挪威嘆一口氣,伸手抓住禾子動筷子的手,「還在生氣啊?」

  「……」繼續無視!無視!

  「嘖。」挪威一砸嘴,兩手扳了禾子的臉面對自己,「你這死小孩,怎麼這麼死心眼呢!大不了我給你摸回來好了!」

  「咳咳咳咳……」正邊吃飯邊豎著耳朵偷聽的藍生,一個不小心嗆住了,猛捶胸口咳嗽。

  挪威白他一眼,轉頭繼續看禾子,就見禾子此時整張臉已經通紅了,連耳根都紅完了,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挪威,「你你你你,你說什麼……」

  「你不就是氣我給你洗澡的時候,亂摸你了麼。」挪威完全無視在場眾人,繼續低吼,「明明你自己也很舒服的!怎麼舒服完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呀!」禾子整個身體都像是要燒起來了,看挪威的眼神跟看變態一樣,一把推開挪威,「你!你!……」

  只是禾子平時被挪威保護的太好了,什麼罵人的話也不會說,憋了半天,最後就蹦出來一句,「挪威是臭流氓!」

  說完,從椅子上跳下來,抓起沙發上的書包,跑了。

  挪威呆呆的看著禾子消失在門後面,愣了半響,才臉色陰暗的看眾人,「誰教他罵髒話的!」

  藍生繼續咳嗽,一面哭笑不得的看挪威,「流氓也算是罵人的話?那不過是形容詞而已。」

  一旁,一直面無表情吃飯的愛麗絲,被藍生這句話嚥了一下,有些無奈的抬眼看他。

  挪威眯起眼睛看藍生,半響,捏了捏拳頭,「一定是你對不對?」

  「呃……」藍生一看,大事不好,連忙扔了筷子要逃,一邊還說,「不關我的事啊!禾子前幾天來我這裡借書看來著,大概是從書裡學來的吧?」

  只是這句話並沒有消了挪威的氣,反而讓他火氣更大,眼睛都瞪圓了,「什麼書裡會有「臭流氓」這個字眼啊!以後不准你借書給他看!」

  說著,幾步邁過去,手就要抓住藍生的衣領時,羅鳴突然推了推眼鏡冷靜的開口,「你不送禾子去學校麼?」

  「!」腳步一頓,藍生順利逃脫,挪威警告的看了藍生一眼,連忙轉了腳跟出去了。

  藍生鬆了口氣,聽見後院裡挪威發動摩托車的聲音,拍拍胸口,走到桌邊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好險……」

  羅鳴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看的都是些什麼書?」

  「噗……」藍生剛喝進一口湯,就全部噴了出來。

  一臉無奈的看羅鳴,藍生眉頭都擰到一塊兒去了,「你們今天是串通好了不讓我吃飯是吧?」

  ……

  紫佑第一次進攝影棚,心裡只有一個感覺,怎麼只是跨過一道門的距離,就好像去了別的地方?

  整個攝影棚很大,卻被密密麻麻的機器擺滿了,純白色的牆壁,還有掛著各式道具的櫃子,看頭頂,是很大也很多的燈,場地中間擺著好幾個攝像機,還有很大的白布。

  林帥林曉兩兄弟早就到了,看見紫佑,就上來打招呼。

  「這是台本。」林帥把一個本子交到紫佑手上,「只有幾句話而已,很好記的。」

  「呃……」紫佑對這些完全無法理解,翻了翻手裡的本子,就見上面寫著——讓你的愛貓更加愛你!喵!

  頓時紫佑頭上的黑線就下來了,又把本子翻到第一頁,仔細看了看。

  「貓……貓糧廣告?」

  「是啊。」林帥看紫佑的表情,「你不知道哦?」

  紫佑這時才明白,梁蕭那句「是你就沒問題」的真正意義。

  餘光瞄到旁邊的人動了動,紫佑轉臉,就見K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這傢伙不僅沒有因為梁蕭的算計而生氣,反而好像還滿是期待?

  紫佑頓時覺得心又涼了半截,再看台詞最後那句意義不明的「喵!」,心裡頓時想要一口鮮血噴出來。

  不過……抬眼,看林帥,紫佑疑惑,「你們也是……」

  「不是的。」林帥搖頭,拿出自己的本子,「我和林曉是狗糧廣告,不過是一個公司生產的,這廣告是連在一起的。」

  「狗糧……」紫佑再次吐槽無力,搖了搖頭,把本子合起來,這麼一句廣告詞,確實很容易記住。

  只是半個小時後……

  「這是什麼!」紫佑抓著自己頭頂帶的貓耳一臉鐵青色,旁邊,K已經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是廣告要用的服裝。」正在幫紫佑裝貓尾巴的工作人員笑眯眯解釋,旁邊,給紫佑化妝的兩個年輕女人臉紅紅的看紫佑——

  「天啊!為什麼會這麼合適!」

  「實在是太可愛了!」

  紫佑僵硬的看兩個女人,就見她們對自己揮了揮手裡的化妝工具,一臉正氣的看自己。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你畫得超級好看!」

  紫佑僵硬了半日,終於嘆出口氣來,「真是……謝謝你們了……」

  而眾人,就覺得彷彿紫佑頭頂上那對貓耳朵拖拉了下來似的,同時心裡尖叫,好萌!

  在攝影師的指示下,紫佑在白布前擺出不同的姿勢,只是紫佑實在太緊張了全身僵硬得不行,攝影師只有一遍一遍的重複,「放輕鬆,別緊張,放輕鬆。」

  身後的假尾巴也總是妨礙到紫佑的動作,實在是很多不便,拍了一個小時下來,攝影師卻沒有一張滿意的,連連搖頭,「紫佑,你先休息一下,重新調整一下心態吧。」

  「哦……」

  紫佑扁扁嘴,可憐兮兮的逃到了一邊,林帥和林曉那一組的早就拍完了,幾乎是一次成功,兩人取了頭頂的狗耳朵和狗尾巴,林帥還安慰紫佑,「沒關係啦,你就當拍照的人不存在好了。」

  「為什麼要拍照啊……」紫佑戳著手指,不是只要站在那裡說完台詞就好了麼……

  「因為不僅有廣告,還有要用的宣傳海報啊。」林帥給他解釋,「還會放到雜誌上。」

  「雜誌?」紫佑抬頭,一臉不解,就看林曉拿了一本雜誌過來遞給他。

  「是寵物方面的雜誌,裡面會有寵物品牌的廣告。」

  紫佑隨手翻了翻,就看到其中幾頁上確實有很多推薦主人購買的食品和用具等廣告。

  紫佑伸手摸了摸頭頂的耳朵,嘆出一口氣來,他就說自己不行嘛,根本沒辦法不在意別人的視線,尤其是……

  轉臉,紫佑就看見K朝自己走來,對方好笑的看他,「你是機器人麼?」

  紫佑皺鼻子,把K打量了一遍,「為什麼你不拍啊?」

  「因為我有其他的事。」K聳聳肩,又湊近紫佑道,「還是說,你想讓我和你一起『喵』?」

  紫佑就覺得K把這句話說得曖昧無比,臉上騰的一下紅了,手裡的雜誌直接朝K砸去,林帥在旁邊還想打趣,卻被林曉一把抓了手臂給拖走了。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突然就只剩下了紫佑和K兩人,紫佑見K撿起地上的雜誌,那雙淺灰色的眸子朝自己慢悠悠撇來一眼,頓時反應過來,自己的態度似乎太隨意了點,不由得就緊張起來。

  前一分鐘還皺著眉頭看自己的人,此刻卻突然臉色刷白,手指緊張的揪住了衣擺。

  K不滿的皺眉,把雜誌放到一邊湊近,「為什麼總是一副很怕我的樣子?」

  「嗯?」紫佑一愣,眨眼,「有有有有嗎?」

  K點頭,「有。」

  紫佑抿抿唇,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怕他麼?好像……也不是怕……眼前的男人雖然專橫霸道了一些,但出人意料的會有溫柔的一面,笑起來的時候,也很好看,按理說,他幫過自己很多次,自己不應該是怕他的……

  腦海裡浮現出K和愛麗絲在一起的樣子,突然就覺得胸口一悶,眉頭微擰。也許……也許自己總是想和他保持距離,就是不想讓自己陷入什麼麻煩裡吧,自己本來就是個討厭麻煩的性格,和什麼人有瓜葛之類的,總覺得,會很容易讓自己受到傷害。

  K見紫佑悶著頭自顧自想著什麼,就伸出一根指頭挑起他的下巴,讓他和自己對視。

  「怎麼了?」磁性的聲線壓低,灼熱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突然變得讓人不知所措。

  紫佑就覺得心頭被那一聲「怎麼了」狠狠撞了一下,微微不解,琥珀色的眸子裡透出幾分無辜來,K一愣,就覺得燈光下,紫佑纖長的睫毛忽閃,微微上揚的眼角,就像在引誘自己一樣。

  喉嚨微動,熟悉的燥熱就蔓延上身體。

  「你……」紫佑覺得K的神情突然不對,下意識後退,可是後面就抵著休息室裡的桌子,想回頭,頭剛一低,K突然就湊了上來,毫無防備的吻落下,竟然讓兩人都覺得一陣震撼,柔軟的觸碰從那一點上蔓延,陡然變成莫名的狂亂。

  K的吻霸道又容不得拒絕,逼迫紫佑和他糾纏,吻不斷加深,就聽紫佑凌亂的呼吸更加溫了兩人的溫度。頭頂的耳朵和後面的尾巴,因為K激烈的動作落下,紫佑一時意亂情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就冒了出來。

  只是此時也沒有人去注意,紫佑就覺得K攬住自己腰身的手,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骨頭裡去似的,微微有些痛,卻不讓人討厭。

  不知道這個吻糾纏了多久,門上有敲門聲響起。

  「紫佑,休息好了嗎?我們要重新開始了。」

  紫佑一愣,猛的一把推開了身上的K,再低頭,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開了,露出白皙平坦的胸口。

  「馬……馬上就來。」紫佑慌張的朝外面答應,一邊手忙腳亂的扣衣鈕,只是太慌張了,手指微微顫抖,竟怎麼也扣不上。

  身前的K嘆了口氣,走上前來拉開紫佑的手,對方臉上還滿是羞紅,耳根都紅了,一雙大眼慌亂的四下看著,就是不和自己對視,但這幅模樣,卻意外的讓K覺得憐愛。

  伸手,一顆一顆幫紫佑把鈕子扣上,手指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刷過襯衣下敏感的肌膚。

  紫佑微顫,一等到衣鈕扣好,就連忙退後,手腕卻被K一把拉住。

  「不用緊張。」K揉了揉紫佑的頭髮,慢慢說,「做你自己就好了。」

  紫佑一愣,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看向K,就見那人常見的凶悍模樣不見了,眉眼舒展開,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感情。

  那是什麼感情,紫佑不敢仔細探究,就覺得看著這樣的K,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慌張的低下頭,紫佑的臉似乎更紅了一些,沉默了半響,直到外面又有人來催促了,紫佑才跟K點了點頭,出門去了。

  之後的拍攝出人意料的成功,雖然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紫佑的臉看上去有些羞紅的樣子,但是攝影師拍得很高興,那自然就是好事了。

  而負責道具的工作人員則摸著下巴奇怪,「那副耳朵和尾巴……怎麼看起來和真的似的?還會動?」

  「嗯……」另一個工作人員則在看買來的購物單子,「好像不是裝電池的那種啊……」

  「……」

  沒多久之後,電視上就出現了這款貓糧的廣告,當時藍生和禾子正在等黃金檔的肥皂劇,就突然看見紫佑秀氣的臉笑眯眯的出現,身邊蹲了好幾隻可愛的小貓。

  藍生和禾子頓時石化在當場,夢從一邊過來,一眼看見了,雙眼閃亮亮的就撲到了電視前面,就差沒流口水了。

  此時,其他人也都湊過來看,紫佑侷促的拿身體擋住電視,不停的搖頭,「不要看啊,你們不要看啊。」

  然後就聽紫佑俏皮的聲音傳來,「讓你的愛貓更愛你,喵~」

  那一聲喵可謂是綿延悠長,羞澀裡又帶這點愉悅,引得眾人都忍不住心跳快了幾拍,就連禾子都臉紅紅的看紫佑。

  「紫佑哥,你叫的……真好聽喏。」

  「噗!」藍生第一個忍不住,拍著腿哈哈大笑起來。

  而另一邊,K則是摸著下巴琢磨,總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這麼誘人的聲音,怎麼就讓所有人都聽去了。


  20、Cat.20 ...

  盛夏開始了。

  一到正午就開始轟響的蟬鳴,彷彿要把人的耳朵都擠滿似的,梁蕭影視公司的大樓裡,員工休息室中,紫佑正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頭頂的空調將他柔軟的頭髮吹得翹了起來。

  這員工休息室十分的大,裡面還放著書架,電視以及檯球桌。

  靠牆的兩邊有著巨大的白色沙發,藍色的窗簾拉下來一半,滾燙的陽光灑在窗前的白色地磚上,一片的刺眼金黃。

  紫佑眼神呆滯的看著天花板,身上穿著淺紫色的T恤,胸口上還有個大LOGO,下半身套了條軍綠色的七分褲,大大的褲管裡露出兩條勻稱的白皙雙腿。

  「喂。」紫佑耳邊有低沉的聲音響起,「這樣吹會感冒的。」

  「……」紫佑呆滯的轉動眼球,傻愣愣的望向旁邊人的臉,就見K蹲在沙發前,英氣逼人的面孔盯著自己,目光緩緩在身體上掃視了一圈。

  「啊!」猛的坐起來,紫佑彷彿才會魂一般,「K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K眨眼,在紫佑旁邊坐下,長臂大喇喇一伸,放在了沙發靠背上,遠看像是攬住了紫佑的肩膀似的。

  「你不是和梁先生出門了麼?」紫佑不明白,最近他都只是做一些很簡單的廣告代言和雜誌插圖拍攝,工作量也不大,不過工資倒是都很高,讓他樂得合不攏嘴,只是K的工作就顯得很奇怪了,每天在大樓裡晃蕩,自己去工作的時候,他就在一邊看……

  他其實已經憋了很久了,好想問啊,他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啊!

  「只是和他去那個什麼金朴公司轉了一圈。」K聳聳肩,伸手解開了衣領上的幾顆鈕子,露出小麥色的肌膚。

  紫佑有些彆扭的回頭,這傢伙總是會無意中露出性感的樣子,讓一旁的人害羞臉紅不已,他自己倒是一點自覺也沒有。

  K察覺到紫佑的彆扭,勾唇微笑,湊近,趁對方不備突然在耳垂上親了一口。

  「啾!」

  「……啊!」沉默半響,紫佑猛的摀住耳朵,一臉通紅的往後躲,「你幹什麼!」

  「親你啊。」K說得理所當然,挑起一邊的眉頭,「這反應真不錯。」

  「你!」最近紫佑發現,K十分喜歡賴在自己身邊了,時不時的這裡摸一下,那裡親一下,還一副死皮賴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人即使生氣了,也拿他沒有辦法。

  而對方似乎就是想看他生氣似的,這種遊戲不管玩幾遍也不會膩。

  看著紫佑臉上的紅暈越來越大,K舔舔嘴角,就覺得自己似乎餓了,眼光別有深意的看向紫佑露出來的一節白皙脖頸,作勢要湊上去。

  「你等一下!」紫佑一把推住K的胸口,對方已經壓過來,兩隻手撐在了紫佑的腦袋兩側,把人困在了懷裡,紫佑一手推著K的胸口,一手抵在K的下顎上,把人的頭往上推,形成了一副滑稽的樣子。

  「嘖。」K斜眼看身下的紫佑,一臉不滿,「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這裡有人啊!」紫佑漲紅了一張臉大叫,「你就不能看看場合嗎!」

  「哪裡有人?」K放過紫佑,坐起來,四下看,滿臉的不悅。

  而電視前面,兩個可憐的孩子,林帥和林曉兩兄弟,背對著兩人坐著,雙雙舉起手來,示意自己的存在。

  「那兩個是人嗎?」K回頭看紫佑,一臉的看白痴的神情,「明明就是兩條寵物犬。」

  「不是寵物……」林帥不滿的正想回頭辯駁,卻被林曉一把按住了頭。

  「林曉!」林帥不滿了,對著林曉呲牙裂嘴,倒真的多了份狗獨特的低咆,「你這個沒用的傢伙!居然害怕貓!」

  林曉懶懶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不是怕,而是沒必要。」

  「切。」林帥皺鼻子,抱著胳膊轉頭不理林曉,碎碎念,「沒用的傢伙,只會馬後砲的傢伙……」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林曉就突然湊近,溫潤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懷好意,挑起一邊的眉頭看林帥,「小帥,說哥哥壞話是不對的。」

  一邊攬了林帥的腰,拉進自己的懷裡,一根手指挑起林帥的下巴,湊近,灼熱的呼吸熏得林帥的耳朵根都紅了起來。

  「說……說……說壞話有什麼不對,你明明就……」

  林帥逞強的支支吾吾,一張臉卻早已紅得像番茄,眼光落到其他地方不敢看林曉的臉,有些彆扭又不甘心的抿住唇瓣。

  紫佑目瞪口呆的看平日溫潤如玉的林曉突然「襲擊」自家弟弟,此刻滿房間的曖昧氣氛,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而另一邊K則是皺起眉頭看紫佑,「你看看人家。」

  「……」紫佑一愣,回頭,眯眼,貓爪子亮出來,「我看你的大頭鬼!」

  K一閃身讓開,見紫佑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裡琢磨,恩……這樣其實也挺可愛的麼。

  而另一邊,已經推開休息室門很久的常立,孤獨的站在一片粉紅色泡泡之外,看著裡面的兩對人「調-情」,那些看不見的泡泡砰砰砰的砸中了常立沒表情的臉。

  ……

  「好熱……」走出休息室,紫佑整個人就癱掉了,幾乎是橫著趴在牆壁邊緣磨蹭,K在後面嫌惡的看他。

  「你這樣子真不雅觀。」

  「雅觀能解暑麼?」紫佑白他一眼,兩人最近的互動增多,紫佑漸漸也能對K自然起來了,這對K來說自然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雖然這樣想,不過K偶爾也會奇怪,自己為什麼非要在意他對自己的態度不可呢?

  「今年的夏天確實很熱呢。」林帥也在一邊點頭,他手裡拿了把小蒲扇,是林曉來公司前給他在小攤上買的,扇子中間還有只可愛的熊貓。

  林帥今天的頭髮都用髮夾別了起來,亮出光潔的額頭,穿著短袖襯衫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而另一邊的林曉,稍微長長了的黑髮在脖頸後紮了個小撮,傾長的身材穿著和林帥看起來像情侶裝似的襯衫,雙手插在褲兜裡,手腕上有黑色的護腕,溫潤的臉龐上很是祥和,看起來讓人覺得安心。

  紫佑很怕熱,也不喜歡夏天,做貓的時候,他就喜歡一直在陰涼的櫥櫃下面趴著,整個肚皮貼在地上,睡得四肢成大字型,還被主人笑著偷拍下來過。

  額頭浮起細密的汗珠,紫佑扒拉了一把額前的頭髮,看了看林帥的發夾,想著自己也乾脆去弄幾個好了,或者把頭髮剃成利落的板寸!

  不過估計夢會抱著自己的大腿哭死……還是算了……

  K在一邊,就見紫佑一會兒表情煩惱,一會兒表情鬱悶,一會兒表情掙扎,暗自心想,怎麼會有人的表情這麼豐富多彩的,也不知道他做貓的時候有沒有這麼多的表情……

  想著,K的壞心眼就上來了,兩人此時走在眾人後面,走廊上沒有其他人,K悄悄靠近紫佑,抬手接捏了一把紫佑挺翹的屁股。

  「哇啊!」紫佑嚇了一跳,整張臉變成了O形,嘴巴張大,不敢置信的看K,尾巴在屁股後面冒了個頭,不過又很快被他自己收回去了。

  K忍不住「撲哧」一聲,紫佑頓時臉黑了一半,亮爪子,抓牆壁!

  就聽「吱呀」的噪音刺激眾人耳膜,林帥雞皮疙瘩猛的就竄了出來,K摀住耳朵,常立冷靜的回頭看了看被抓出幾道印記的牆壁,看紫佑,「維護費在你工資裡扣。」

  「……」紫佑嘴巴一扁,爪子默默的收了起來。

  幾人打打鬧鬧到了梁蕭辦公室門口,就見梁蕭今天穿了件十分涼快的衣服,整個辦公室的空調溫度調的像是在北極一樣,門一開,就感覺刷拉拉的風在耳邊結冰了。

  K嫌惡的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梁蕭,皺眉,「再過幾年,你這毛病也改不掉啊……」

  不過話沒說完,紫佑就已經跳進了辦公室裡,幸福的抱住櫃機,渾然不顧自己冷得像篩糠子一樣的抖。

  K頓時無語,林帥和林曉則是打發常立去樓上服裝間拿幾件冬天的大衣來。

  半個小時後,開著溫度為16度的辦公室裡,情況如下——

  K和紫佑擠在一起,披了一件大衣,紫佑幸福的抱著冰欺凌往嘴巴裡塞,之前的無力和懶散都消失了,看起來快活的不行。

  林曉和林帥各穿了一件大衣,兩人坐在沙發上,正在商量要不要拿個小型烤火機來。

  常立穿著西裝,不動如山的站在梁蕭身邊,梁蕭穿著夏季的短袖衣服,一臉容光煥發的處理著公事。

  「原來梁先生也很怕熱。」紫佑嘿嘿嘿的笑起來。

  「那可不,而且變成人後居然還有越發誇張的趨勢。」林帥撇撇嘴,拉了拉大衣的領子,他的腳都快凍成冰了。

  梁蕭聽到兩人的對話,抬起眼來看了林帥一眼,「我不介意讓寵物醫院的美容師來,把你身上的毛都剃掉。」

  「……」林帥一愣,僵硬的回頭看梁蕭,伸手躬身做了個大拜的動作,「梁哥蕩漾……」

  林曉無奈搖頭,K不動聲色,紫佑則是捂著嘴又嘿嘿嘿了三聲。

  「我找你們來,是為了下午的一個雜誌拍攝。」梁蕭進入正題,開口。

  「下午來的雜誌社,主要是來給我們公司做專題的,所以也需要你們幾個出面拍些好看的照片,做做宣傳,只是同時金朴旗下的幾個藝人也會來,那雜誌上會有個對比的環節,也相當於是一種炒作。」

  林帥和林曉無所謂的點頭,紫佑則是不太明白,轉頭問K,「炒作是什麼?」

  「……」K想了想,「類似夢常做的糖炒栗子。」

  「噗!」林帥一杯水剛喝進嘴裡,就噴出來了。

  「哦。」紫佑瞭然的點頭,「是要拍吃東西的照片?」

  「嗯。」K冷靜的回答。

  ……

  其餘眾人無語。

  梁蕭揉了揉眉頭,也懶得和這對活寶解釋,轉頭看K,「下午你要多加注意一點。」

  「嗯。」K點頭,又看紫佑,「陌生人給你的東西不能吃。」

  「嗯,知道。」紫佑點頭,「如果有人說我可愛,女的就算了,男的要給他巴掌。」

  這是挪威教禾子的常識呢,之前K告訴他娛樂圈有很多變態,所以他也得記住這一條。

  「很好。」K嚴肅點頭,伸手揉了揉紫佑的腦袋。

  ……

  眾人再次無語凝噎。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眾人從辦公室裡出來,剛一踏出門,紫佑就後悔了。

  在辦公室裡倒是爽得一塌糊塗,可是現在一出來,就覺得渾身掉進了烤爐裡,比之前還要更難以忍受了。

  瀑布汗很快打濕了衣服,紫佑連續打了幾個噴嚏,K皺眉,回頭看梁蕭,「溫差太大,很容易感冒的。」

  不過梁蕭倒是一點事沒有,除了臉色似乎更黑了一點,氣場更嚇人了一點,倒是沒有感冒的徵兆。

  林帥和林曉都打起了噴嚏,林曉感冒從包裡掏了預防藥出來,塞進林帥的嘴裡,然後給自己也吃了一顆,又那幾顆遞給眾人。

  紫佑被K硬塞了一顆,其他人則都沒有吃,紫佑就覺得梁蕭的情緒變得很古怪,靠近了K低聲問,「梁先生怎麼了?」

  「嗯……他怕熱已經怕到了一種人神共憤的地步。」邊說著,邊示意紫佑看,就見梁蕭走路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許多,而且一臉的煩躁,有道具人員搬著道具從走廊上經過,換做平日,其實只要繞開一下就能過了,梁蕭卻提起腳一腳踹翻了道具,然後大喇喇走了過去。

  眾人都呆住了,紫佑也愣住了,拉了拉K的衣袖小聲道,「這種情況下如果惹他,是不是會很恐怖?」

  「嗯……」K點了點頭,低頭看見紫佑拉住自己的衣袖,小巧的鼻樑對著自己,粉嫩的薄唇一開一合,纖長的睫毛撲扇,「嗯……會很恐怖……」

  說完,突然抬手摟了紫佑,低頭快速的啄吻上去。

  「唔!」紫佑被猛的吻住,對方很惡劣的咬了自己一口,然後放開,紫佑心裡一陣的無奈,這傢伙是怎麼了,怎麼最近好像隨時都會張牙舞爪的撲過來似的。

  按理說,發-情的季節已經過了吧?

  不過紫佑不知道的是,K總覺得最近自己總是一看見紫佑就覺得餓,當然不是真的餓,而是另一種,更接近某種精神狀態的飢餓感,心裡像是有貓爪撓似的,一看見紫佑就覺得癢癢。

  這也就導致了最近他可以不顧任何時間地點場合的進行調-戲……

  眾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樓上的攝影棚,攝影棚裡因為打著大燈的關係,溫度會更高,所以這裡的中央空調調的也算低。

  幾乎是一進門,紫佑就看見梁蕭原地復活了,整個人也挺拔起來,眉頭也舒展了,一臉閃閃發光的樣子。

  暗自覺得有趣,之前還覺得梁蕭也是很嚴肅很冷酷的人,但竟然有這種讓人覺得「意外」的地方。

  不過再看常立,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不苟言笑,刻板的無趣。

  幾人進了攝影棚,雜誌社的人已經在了,幾人旁邊還站著兩個人,紫佑就覺得眼前瞬間閃閃發光起來,

  當時的紫佑心裡想,原來這就是「明星」啦,真的好像星星一樣,會一閃一閃的發光。



  21、Cat.21 ...

  紫佑會那麼驚訝,不是沒有道理的。

  站在雜誌社記者旁邊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接近1.9米的樣子,女的也有1.7米,兩人都一身時尚裝扮,身材勻稱修長,看起來好像電視裡的模特一樣。

  那男人穿著一身類似白色禮服的西裝,西裝剪裁合身,腰部處稍微往後收了收,看起來整個人挺拔健碩,那人的臉也十分的俊朗,劍眉細眼,眼神凌厲,眼尾上揚,帶著幾分邪氣;而那個女人,穿著白色的小洋裙,無袖的設計突出了女人圓嫩細滑的香肩,鎖骨精緻纖細,胸前的豐盈像是呼之慾出似的,惹人眼球。

  那女人是典型的古典美女,瓜子臉,淡淡的柳眉,杏眼看起來有些可愛的元素,但神情卻稍顯冷漠,便了幾分特別的淡雅味道。

  這兩人站在一起,說不出的相配,女人手裡還拿著捧花,烏黑的頭髮盤成好看的發髻,頭頂的白紗一直拖到地上。

  「這是要拍結婚照?」紫佑長大了嘴巴,驚奇的打量兩人。

  林帥側頭看了紫佑一眼,忍笑,「雜誌模特什麼樣的照片都會拍,這只是類似婚紗的宣傳照而已。」

  「啊!」紫佑瞭然的點頭,他還以為這兩人要在攝影棚結婚呢!那也太有創意了!而且還不用給錢!

  梁蕭帶著幾人到了記者面前,那記者帶著頂鴨舌帽,穿著米色的小馬褂,人看起來尖頭尖腦的,一眼看見了他們,立刻露出笑臉來。

  「梁先生!」記者伸手和梁蕭先握手,然後轉頭打量面前的四人。

  「這是……」那記者的第一眼顯然是驚豔的,目光一一從四人身上掃過去,心裡暗嘆,不愧是梁蕭啊,一來就簽下了不得的人物!

  而旁邊的一男一女,顯然也在打量四人,那女人的目光首先是落到了看起來十分冷酷凶悍的K身上,眼裡露出一點詫異,但更多的卻是欣賞。

  而那男人的目光則是首先落到了紫佑身上,這看起來比許多女人還要秀氣的臉蛋,精緻完美的五官,渾身散發著特別的氣質,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而同樣的,紫佑和K心裡也正嘀咕著——

  紫佑看那女人眼珠子都要掉到K身上了,不由得在心裡皺鼻子,別被騙啊別被騙,他也只有外貌好看而已。

  而K看見那男人看紫佑的眼神,渾身的冷意就更強了一點,活像是會走動的空調。

  林帥和林曉在旁邊搖頭,突然覺得自己的前途多災多難,梁蕭倒是不以為意,帶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笑容,禮貌的看向眾人。

  「我來介紹。」梁蕭對紫佑等說,「這是時尚雜誌的記者,汪峰。」

  說完,又看向那一男一女,「這是金朴公司旗下籤約藝人,模特路易和模特安茜。」

  隨後,梁蕭又向那三人介紹,「這是我新簽下的四個人,從左到右依次是K,紫佑,林帥,林曉。」

  「林帥林曉是兩兄弟,之前兼職過平面模特的工作,紫佑和K是完全的新人,沒有什麼經驗,這次的合作,也希望他們能跟兩位學點東西。」

  說完,紫佑就見路易和安茜向他們點了點頭,表示禮貌。

  此時,那記者已經忙起來了,拿著相機左拍拍,右拍拍,快門按得很快,像是正說明著此刻主人的興奮之情。

  紫佑有些緊張,畢竟之前的工作都是和自己公司的員工在做,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可此時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拿著相機不停的拍啊拍,紫佑就覺得眼珠子都動不了了似的,身上也僵硬起來。

  K挨紫佑很近,首先感覺到紫佑的緊張,便伸過手去悄悄拉住了紫佑的手腕子,紫佑驚了一下,抬眼,卻見K對著自己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個稍顯狂妄的笑意。

  紫佑頓時無語,但也因為這樣,心裡稍稍鬆了一點。

  站在幾人對面的路易,倒是把K和紫佑的小動作看在了眼裡,臉上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容,K回頭,就見路易正望著自己,便不客氣的和他對視起來。

  幾人互相認識完,工作也就開始了,幾人先去拍照片,汪峰先採訪梁蕭,畢竟這次的專題就是圍繞樑蕭的新公司而定的,於是梁蕭,常立和汪峰去了一邊坐下慢慢聊,而其他人則像攝影棚中間走去。

  已經先換好了妝容的路易和安茜先拍,白色的大幕前,裝了哥特式的道具窗子,周圍還擺了金色的大花瓶,道具雕像等,花瓶裡面放滿了各色的假花,顏色很是豔麗奪目。

  紫佑四人先被帶去換衣服和化妝,進更衣室前,紫佑回頭,就見兩人正十分從容的按照攝像師想要的效果做出不同的造型,一瞥一笑都光彩奪目,舉手投足間帶著十足的魅力,讓紫佑忍不住咂嘴讚歎。

  嘭。

  一個拳頭輕輕敲到紫佑頭頂,K的聲音似乎有些無奈,「你啊,在別人面前別輕易露出這種樣子。」

  「嗯?」紫佑不解,摸著頭問,「什麼樣子?」

  「……」K頓了頓,最後卻也沒說什麼,有些惡劣的捏了一把紫佑的腮幫子,溜溜躂達的進房間去了。

  不遠處,摟著安茜的路易,在對著鏡頭微笑的同時,餘光越過攝像師,直直的看向背對著自己的紫佑,唇邊的笑意,不由得更加深了一點。

  ……

  輪到紫佑他們拍的時候,路易和安茜已經換了另外一套衣服,坐在旁邊休息。

  林帥和林曉兩兄弟拍的是運動型的,攝影棚的道具都搬走了,換成了籃球場的樣子。

  兩人拍打著籃球,不停的跳躍,轉身,交臂而過,攝影師則不停的抓拍,紫佑蹲在一邊看林帥飛揚起來的頭髮,一臉羨慕。

  「好好哦,那樣看起來很陽光啊……」

  聞言,K轉回身看他,一邊扣衣袖的鈕子,「你這樣不好麼?」

  「哪裡好?!」

  紫佑氣鼓鼓的站起來,他穿著一身中性的黑色長服,衣服的剪裁也很是奇怪,這裡缺一點,那裡少一點,不時透出白皙粉嫩的肌膚,背後還背了一雙黑色的翅膀。

  而K則是一身的白,簡直和平日裡像是兩個人,白色精幹的衣服顯得他少了平日裡的陰森氣息,多了幾分貴氣,雖然狂妄如初,但刺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白色的披風用金色的帶子繫了,胸口還有金色的徽章樣式,他不服管的黑髮微微翹起,就像遠古的神一樣……

  「你們倆的拍攝內容是被貶下天界的神和墮落的天使。」工作人員在旁邊跟兩人講解,他看了紫佑一眼,加強語氣,「尤其是你,小佑,墮落天使的哀怨一定要表現出來!」

  「哀怨……」紫佑眉頭都要擰到一起去了,就聽那工作人員還在說,「你是個墮落天使,所以你是恨神的,但是你又愛上了這個被貶下天界的神,又愛又恨的矛盾,讓你衍生出痛苦的哀怨,知道麼?」

  這裡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很瞭解紫佑了,知道他每次理解內容都要理解很久,所以耐心的給他解釋,讓他好好的琢磨感情。

  而K,其實這一次他才第一次拍攝而已,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大家似乎都很相信他,只是簡單的告訴了K一個大概而已。

  紫佑不服氣的在旁邊嘟嘴,「為什麼對我就要重複很多遍,對你只要說一遍啊?」

  「那是我有天分。」K笑起來。

  穿著一身白衣的K一笑,紫佑就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覺得眼睛都快被閃瞎掉了。

  旁邊,路易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過來,看了看紫佑,道,「紫佑,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紫佑被嚇了一跳,回頭,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是、是嗎?謝謝你。」

  說著,紫佑揚起笑容,「剛才看見你們的拍攝了,很厲害。」

  「謝謝。」路易彎起嘴角,眼光卻不停的在紫佑身上打轉,紫佑穿的這一身衣服,幾乎模糊了他的性別,透出一種誘人的味道。

  路易暗自讚嘆,不愧是梁蕭看上的人,日後必定會成為一代新星的,而相較之下,金朴的眼光就差了太多,不過那當然不是指他自己,他算是金朴好運撿來的寶貝。

  紫佑見路易似乎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話沒說對,而正在此時,林帥那邊拍完了,兩人汗流浹背的走過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半。

  「我去趟洗手間。」林帥說著,扯起衣服下襬抹了一把臉,精幹傾長的身子,配著發尖滴落的汗水,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紅臉。

  路易也多看了林帥幾眼,眼神放肆的在對方胸口上掃蕩,正看得起勁,身邊卻閃出一個人影來擋住了視線,路易抬眼,就見林曉不動聲色的擋住了自己,有些慵懶的眼神淡淡掃了自己一眼,看起來似乎是不經意,但是路易卻讀懂了對方的警告。

  路易輕輕笑了笑,似乎不以為意,他微微側身,身體的角度剛好擋到了身後不遠處的安茜,女人趁沒有人注意時,提起裙襬,悄悄的跟著林帥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紫佑等人都沒有注意到安茜的消失,此時工作人員已經將籃球場地又換成了黑白相交的樣子,滿地大片的白色和黑色的綢緞相纏繞,旁邊還豎起了大的吹風機,準備製造效果。

  紫佑被K拉到了鏡頭前,攝影師還是習慣性的先讓紫佑放鬆,讓他別在意自己,紫佑還是不解,抬眼悄悄問K。

  「為什麼這一次的拍攝你會參加?」

  「因為我也是這裡的一員啊。」K笑的無所謂,伸手摟住了紫佑纖細的腰身。

  兩人的曖昧一觸即發,壓根就不需要人從旁提點,攝影師還在驚訝,這次小佑進入角色的時間很快啊,一邊按著快門不停的從各個角度拍著。

  紫佑被K一摟,臉就不爭氣的開始泛紅,對方還好死不死的拿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紫佑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這又不是拍愛情片,你幹嘛那麼濃情蜜意!」

  「我的角色是愛你愛到無法自拔啊。」K輕吻了紫佑的臉側一下,眼裡笑意更深,「不過你好像不能表現得這麼害羞吧?」

  「呃……」

  果然,K的話音剛落,攝影師就喊了停,跑過來跟紫佑說,「小佑,當K表現出愛你的時候,你要表現出一種矛盾的感覺。你在利用他的感情,但你又真的愛上他了,所以你很矛盾知道麼?」

  啊……又重複了兩次。

  紫佑扁嘴,點頭,「知道了。」

  然後燈光風扇重來,紫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矛盾矛盾矛盾矛盾矛盾……」

  可是這一想不要緊,愛麗絲的臉居然就浮現了出來!

  紫佑幾乎無法控制腦袋裡陡然裝滿了愛麗絲和K在一起的畫面,還有曾經聽到過一次的,那曖昧的聲音,愛麗絲顯然是很喜歡K的,可是K呢?紫佑突然迷茫起來,K最近對自己的種種表現是什麼意思?而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他為所欲為又是什麼意思?

  明明會更早一點想到這些問題的,可是自己卻一而再的轉移注意力,到底是懶得想,還是不敢去想?

  鏡頭前,K和紫佑兩人不斷的按照攝影師的要求,一會兒坐,一會兒站,一會兒隔得遠遠的相望,紫佑此時腦袋裡是一片混亂,甚至有些機械性的只是在回應攝影師的要求。

  但是攝影師卻出乎意料的滿意,梁蕭走到他身邊,看鏡頭裡的兩人,對準了紫佑的那一瞬間,深刻的迷茫,矛盾,不解,都出現在紫佑的眼睛裡,臉上竟是淡淡的哀容。

  和平日陽光燦爛的樣子完全不同的,像是真的陷進了一場又愛又恨的風暴裡。

  攝影師不停地讚歎,而梁蕭則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放下這些人的驚訝不提,光說K,他此時心裡也滿是不解了。

  一分鐘前還無法理解拍攝內容的紫佑,此刻可以說是詮釋的異常完美。

  但K看的出來,紫佑並不是真的理解了這個故事內容,而是完全在……走神!

  他根本就在想其他的事情!

  瞭解到這一點的K,忍不住去仔細觀察紫佑的面容,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到了什麼,怎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或者說……紫佑他真的知道,此時此刻他露出的是什麼樣的表情麼?

  「K……」攝影師放下相機,提醒K,「你的表情不對哦。」

  K一愣,紫佑也回過神來了,剛才還在煩惱的事情瞬間被沒心沒肺的甩到了半空,他忍不住彎起嘴角笑,眼神示意K——誰說他有天分的?

  K臉色一臭——看我一會兒怎麼收拾你!

  只是還沒等攝影師再說話,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

  路易是第一時間衝去洗手間的,因為叫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安茜。

  而緊跟在路易身後的,則是耳朵和第六感如衛星天線一樣靈敏的記者汪峰。

  兩人踹開洗手間的門,卻是沒有進去,而是張大了嘴驚訝的愣在那裡,紫佑和其他人不解的過去看時,也都紛紛愣住了。

  就見裝有大理石地板的洗手間內,安茜被壓在地上,長裙掀到了大腿上,她的衣服都被扯亂了,髮型也毀了,美麗的臉上花容失色,而壓在他身上的,竟然是林帥!

  「小帥?!」林曉不敢置信的喊出聲來。

  聽到眾人的聲音,林帥才慢半拍的抬起頭來,他的一隻手還按在安茜的身上,臉上卻是有一絲不解。

  而正在眾人沒有回神的當口,咔嚓一聲,梁蕭皺眉低頭,就見汪峰已經狂熱的按起了快門鍵。

  閃光燈下,是林帥瞬間慘白的臉。

  

  22、Cat.22 ...

  當汪峰按快門的聲音響起時,沒有人注意到路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梁蕭的臉色難看,商人的直覺讓他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了,正想要開口阻止汪峰,餘光卻有人影一閃,擋到了汪峰的鏡頭前面。

  穿著一身長黑衫的紫佑,臉色嚴峻的擋住了汪峰,他再笨,卻也知道此時此刻絕對不是拍照的最佳時候。

  K和眾人都被紫佑愣了一下,汪峰也放下了相機,就見紫佑漂亮的臉上滿是不悅,向來溫柔的目光裡居然閃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路易忍不住吹了聲口哨,紫佑這幅樣子更合他的胃口了,簡直像是一隻被惹怒了的小貓咪似的,就差沒亮出尖利的爪子了。

  紫佑見汪峰沒再拍照,便走到林帥旁邊,一把將他扶了起來,低頭又伸手給安茜。

  「你還好嗎?」紫佑把女人拉起來,上下看了一眼,發現安茜並沒有受傷,表情才稍微緩和,露出一絲笑容來,「你們怎麼搞的,這地板有些滑,要小心啊。」

  K瞭然,紫佑完全把這當成一場意外摔倒的事故了。

  不過林帥的面容卻並不好看,他此時也回過神來了,看了安茜一眼,眼神變得有些冰冷,一旁,林曉拉過了他,也先是上下查看了一番問,「有受傷嗎?」

  「沒有。」林帥搖頭,不過目光還是直直看著安茜。

  安茜理了理弄亂的黑髮,杏眼瞄了紫佑一眼,拍了拍裙襬,「我可不是不小心摔倒,而是……」

  「安茜小姐。」梁蕭揚起冰冷的笑容突然打斷她的話,「這麼多人擠在男廁的門口,似乎有些不雅觀,不如我們先出去再說?」

  這番話看似隨意,但梁蕭卻著重了「男廁」兩個字,意圖提醒她,她出現在男廁所裡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果然,安茜猶豫了一下,還是先閉了嘴,目光看向路易,男人沒什麼表示,似乎也同意梁蕭的說法。

  於是眾人先出了洗手間,到了攝影棚裡,汪峰顯然興致高昂,拿著錄音筆追著問安茜,「安茜小姐,你為什麼會在男用洗手間裡呢?」

  「我是第一次來嘛……」安茜露出甜美無辜的樣貌,臉上還帶了羞容,「我沒注意到自己走錯了洗手間……」

  「那你和林帥……」

  「這個……」安茜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還偷眼瞄一旁的林帥,似乎有什麼難處不能說似的。

  林帥性格比較直爽,他此刻已經發現自己中了計,再看安茜那副模樣,頓時火氣就上來了,要不是林曉拉著,恐怕他就會鬧出大事。

  紫佑坐在一邊撐著頭,還很不解,「小帥,你們是則呢嗎……」

  只是話沒出口,就被K一把拉住了。

  回頭,K只是對紫佑搖了搖頭,示意他此刻不能再問這個話題了。

  汪峰看兩邊的人馬似乎都有隱瞞,記者的好奇心就被挑了起來,他想了想,走到一邊就開始在筆記本上唰唰唰的寫起來,梁蕭站在一邊,對常立使了個眼色,常立瞭然的走過去,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汪先生,你相機裡除了採訪的相片,其他相片請務必刪除。」

  汪峰一愣,抬頭看常立,「常先生,該用什麼相片我肯定是有分寸的,你相信我,我不會亂寫的。」

  「我當然相信汪先生。」常立點頭,口吻卻是不容置疑,「不過還是請你遵守我們的規矩。」

  汪峰撇嘴,掏出相機,當著常立的面刪除了,常立點了點頭,道了個謝,走回了梁蕭身邊。

  不過梁蕭並沒有就此放心下來,他又看了汪峰一面,壓低聲音對常立囑咐了幾句,常立點頭後就離開了攝影棚。

  K在不遠處一直看著梁蕭他們的動作,心裡也瞭然,他讓紫佑乖乖坐著,自己則走過去問梁蕭,「那傢伙沒把相片刪除?」

  「呵。」梁蕭看他一眼,「這世上還有中東西叫針孔相機知道麼?」

  K想說知道,因為他們家就有一個瘋女人,每天用那東西四處偷拍。

  梁蕭見K沒回答,便解釋,「那東西可以藏在身上的任何地方,我不能百分百相信他這個人,這一次的事情,顯然是金朴故意的,我沒料到他一來就會出手,看來我還真不能對他心軟了。」

  「那常立……」

  「我讓常立去門口召喚一群附近的野狗,一會兒等汪峰出去,有他好看的。」梁蕭聳肩。

  K一笑,有些同情的看了汪峰一眼,對方顯然還毫不知情,嘴角掛著賊笑,還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之後的拍攝都很順利,採訪也是很順利的,不過林帥始終臉色不好,林曉的表情也變得很陰冷。

  路易和安茜也沒再多事,工作完後就一起離開了。

  「看來這只是金朴的一個下馬威。」回梁蕭辦公室的路上,K說。

  梁蕭點頭,幾人進了辦公室,門剛關上,常立就來敲門了。

  「進來。」梁蕭扯了領帶,解開兩顆衣鈕,把空調的風扇調低對著椅子狂吹。

  常立進門,手裡拿著顆紐扣,眾人一看,都瞭然。

  「汪峰怎樣?」

  「被野狗追得遍體鱗傷。」常立不溫不火的回答,把紐扣放到辦公桌上,紫佑跑過來看,就見鈕釦是假的,裡面有個小小的鏡頭眼。

  「到底怎麼回事?」紫佑不解。

  「簡單來說,我們被算計了。」林帥解釋,「其實我剛進洗手間,那女人就跟進來了,起先嚇了我一跳,還以為她走錯了,可是她告訴我有事和我商量。」

  說到這裡,林帥似乎很不甘心的捶了一把桌子,「都是我大意了!」

  林曉摸了摸林帥的頭,表示安慰,林帥深呼吸了一下,才又接著說,「我問她有什麼事,非要到洗手間裡來說,她就壓低聲音,說是一件很大的事,而且很麻煩。因為她說話的態度小心翼翼的,我便不由自主的湊近了一些,想聽清她在說什麼,可是我剛往前走了兩步,她突然就扯下了頭髮上的裝飾,把衣服也扯開了一些,我正在吃驚,她就已經一把抓了我的手腕整個人就往後倒。」

  林帥搔臉,「我壓根沒料到她會這樣,加上大理石的地板又很滑,她用高跟鞋的鞋尖勾了我的腳踝,我整個人重心不穩就跟著她倒下去,她在倒下的同時,就發出了大叫。」

  「路易是第一個衝向洗手間的。」林曉也開口說,「很明顯這兩人是算好時間的,配合的天衣無縫。」

  「為……為什麼……」紫佑吃驚不已,「這樣做對她一個女孩子有什麼……」

  「娛樂圈不分男女。」K突然冷哼一聲,「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做同樣的事,只要能達到目的就夠了。」

  「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汪峰拍到這一幕,記者只要一添油加醋,就會變成我新簽約的藝人猥褻安茜不遂,你們不像他金朴旗下的人都有了很多的知名度,一旦被汪峰報導出去,會影響到林帥的前途,而且我的公司也會被質疑用人不當。」

  「就算不會被質疑用人不當,也會被質疑是故意如此炒作,會影響老闆向來正直的形象。」

  「那就裡外不是人了?」紫佑瞪大了眼睛。

  「娛樂圈本來就沒法爭個是非明辨。」梁蕭搖頭,「不管你說什麼,都會變成藉口。」

  紫佑一知半解的點頭,心裡不禁覺得可怕,如果換做是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懷疑成壞人,而且解釋也會被當做是虛情假意,不會有人相信你,那自己一定會很難過。

  K看紫佑臉都白了的樣子,不免心疼,他知道紫佑是不適合娛樂圈的,梁蕭找紫佑下手,也不過是為了把自己拉扯進來,加上紫佑樣貌出色,梁蕭可以說是一箭雙鵰。梁蕭已經答應自己,只要新人典禮過後,他們公司的位置站穩了,他就會放紫佑走,不會勉強。

  離開梁蕭的公司後,已經是傍晚了,夏天的夜晚來得很遲,天空依然大亮,悶熱像是爬在身上的蜘蛛網,讓人覺得煩躁不安。

  林帥林曉和紫佑作別,梁蕭也提醒過眾人,之後和金朴藝人的碰面會逐漸增多,抬頭不見低頭見,每個人都必須要提高警戒。

  紫佑突然覺得好累,就算之前也在攝影棚裡轉圈圈,卻不覺得有今天這樣累的感覺。

  兩人散步回家,特意繞了河堤邊的小路,一片綠瑩瑩的河堤讓紫佑突然想起之前在挪威的摩托車後座上,看到的那一片奪目耀眼的美景。

  此時天光大亮,河水慢慢的流動,河風吹來卻是暖的,河堤下也沒有孩子放風箏了,卻換成了一群光著膀子的小孩踩在水岸邊濺起大片的水花。

  紫佑看著看著,不由得就笑起來,突然一時興起,就拉了K的袖子。

  「我們也下去解解暑吧!」

  「啊?」K低眼看了看,皺眉,「我不是很喜歡水……」

  話沒說完,卻被紫佑拉著衝下了河堤。

  起到腳踝的綠草,被人踏出一邊倒的痕跡,草尖掃過皮膚,些微的癢。

  紫佑脫了鞋襪,因為原本就穿著短褲,倒是方便,他一腳踩進了冰涼的河水裡,河下的石頭打滑,他差點跌倒,卻被身旁的人扶住了肩膀。

  轉眼,K也已經跟下來了,長褲被挽到膝蓋處,一手從肩膀移到K的腰間扶住了,低頭對他狡猾的笑。

  「喂,你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麼?」紫佑站好了,問。

  「故意摔倒讓我來扶啊。」K彎腰鞠了一捧清涼的河水,往手臂上拍了拍。

  紫佑哼一聲,也把手伸進河水裡感受那一份涼爽,一邊道,「我才沒那麼無聊。」

  話音沒落,突然一潑涼水迎面而來,有的還進了眼睛,紫佑一閉眼,下意識的抬手擋,就聽耳邊K哈哈大笑起來,一邊不停的拿水潑自己。

  「你多大了!」紫佑連忙後退,轉身背對K,背後很快被打濕了一片,紫佑不服氣,閉著眼雙手唰唰唰的往後狂潑水。

  只是幾分鐘,兩人頭髮尖都開始滴水了,紫佑的衣服都濕透了,濕漉漉的衣服緊貼在身上,露出纖瘦的身線,胸前的一點也因為冰冷的觸感而微微凸顯。

  K抬手抹了一把臉,抬眼就見逐漸暗淡下去的天光裡,紫佑站在水裡,茶色的發色變深了,水珠順著好看的輪廓滑到脖頸處,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噗通——

  K就聽到自己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了一拍,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

  「都濕掉了啊!」紫佑抬手拉起衣服的下襬擰,隱約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一會兒回家怎麼解釋啊!兩個大男人在河邊玩兒水?」

  紫佑腦海裡浮現藍生哈哈大笑的樣子,就覺得腦袋疼。

  正碎碎唸著,卻沒聽到旁邊人的回答,紫佑奇怪的轉頭,就見K已經到了近前,高大的身子形成強烈的壓迫感,紫佑最近已經被K弄的神經敏感了,直覺到他要做什麼,連忙後退想拉開兩人的距離,手臂卻被扯住。

  K只是輕輕一扯,紫佑就完全無法抗拒的倒進K的懷裡,隨後不出意外的吻落下來。

  「哇哦!」旁邊的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子紛紛抬手矇住眼睛,但又都好奇的從指縫裡往外看。

  那兩個哥哥好好看啊,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咦?哥哥?

  其中一個小孩子碰碰另一個小孩子的手,「不是應該是姐姐和哥哥親親麼?」

  「呃……」另一個小孩子歪著頭費力的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誒……」

  「哎呀,這個就叫萌啦。」另外一個看起來十分愛炫耀的小孩子得意洋洋的介紹,「我家姐姐說,大哥哥和大哥哥在一起,就是萌!」

  「哦!」幾個小孩子一起恍然大悟的點頭,雖然還是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應該很厲害!

  K的聽力極好,早就聽到了小孩子們的竊竊私語,嘴角忍不住揚起,紫佑卻是被吻得暈暈乎乎,被放開以後,臉上的紅暈都能和夕陽比個高下。

  K的手還抓著紫佑的手臂,紫佑有些尷尬,又有些窘迫,抿著唇瓣想要退開,卻突然聽河堤上方一聲興奮的女聲傳來。

  「不要停啊!不要停!」

  紫佑一愣,回頭,就見是夢正站在河堤上,舉著個相機,一邊使勁揮手。

  「……」K和紫佑對視一眼,都無奈好笑。

  「啊!笑了。」K伸手一戳紫佑的腮幫子,「對著我就知道橫眉豎眼,對著別人卻笑得那麼自然,今天終於能對著我笑了啊。」

  「呃……」紫佑一僵,連忙拍開K的手,「回去了!』

  K在後面搖頭,紫佑光著腳,提著鞋子就朝河堤上方走去,只是剛剛上了坡,整個人就僵住了。

  原來在夢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剛才那個角度,不容易看見而已。

  紫佑就見愛麗絲冷冷的站在夢身後,夢此時也發現自己興奮過度了,連忙放下相機,吐了吐舌頭。

  紫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抓到做壞事的小孩一樣,手心都出汗了,心跳也跳得很快。

  不過愛麗絲什麼也沒說,眼光甚至沒有看他一眼,直直的落在也走上來的K身上,「快回去換衣服,會感冒的。」

  「……」K顯然也沒料到愛麗絲會出現,不過他沒什麼表情,只是看了愛麗絲一眼,便轉頭去拿紫佑手裡的鞋子。

  「我來幫你提。」

  「不用了!」紫佑嚇了一跳,連忙讓開,看到K詫異的神色,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反應過度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還好夢此時拉住了紫佑的手腕,「紫佑,我買了你喜歡吃的魚子醬哦,回去做三明治好不好?」

  「啊……好!」紫佑連忙點頭,仍由夢拉著往家的方向走了。

  K看著紫佑的背影有些不滿的皺眉頭,愛麗絲沉默了半響,突然嘆了口氣。

  「你喜歡上他了?」

  「嗯?」K看愛麗絲,「誰?」

  「你。」愛麗絲又指了指紫佑的背影,「你喜歡他。」

  「……」K張了張嘴,但是又猶豫了,不解的擰起眉頭,「是麼?」

  「呵。」愛麗絲苦笑了一聲,「這一次連乾脆否認都做不到了不是麼。」

  K皺眉看愛麗絲,「愛麗絲,你別再為難他了……」

  「那是我的事。」愛麗絲打斷K,頓了頓又開口,「回家吧。」



  23、Cat.23 ...

  禾子最近在和挪威鬧彆扭,用藍生的話來講,「小傢伙終於長脾氣了。」

  紫佑坐在沙發上啃披薩,一邊看挪威追著禾子的屁股跑,不管挪威說什麼,禾子就是一副「我看不見你,我聽不見你」的樣子,紫佑覺得好笑,轉頭去問旁邊快速敲著鍵盤的藍生。

  「他們到底怎麼了?」

  「嗯……說來話長。」藍生歪了歪頭,紫佑翻個白眼,「那就長話短說麼。」

  「簡單說來,就是挪威做了過分的事,禾子生氣了,結果第二天挪威還對禾子的男同學大吃飛醋,於是火上澆油了。」藍生快速總結,眼睛從屏幕後面抬起來,看紫佑,「要我說,是挪威活該,哈哈。」

  紫佑嘆氣,就聽一旁挪威忍無可忍了,「你個死小孩!你到底想怎樣啊!」

  禾子嘴巴一扁,眼眶就是一紅,紫佑心疼起來,忙站起身跑過去,經過挪威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讓我來」,卻是順便把滿手披薩的油脂蹭到了挪威的衣服上。

  挪威煩躁的一扒拉頭髮,紫佑繞到禾子身邊,拉了他軟乎乎的小手,「禾子,去我房裡玩兒會兒吧?」

  「……恩。」禾子點頭,也不看挪威,低著頭跟著紫佑上樓了。

  房門一關,禾子就嘭的一聲變回了貓的樣子,小小軟軟的一團從衣服裡鑽出來,幾下跳上了紫佑的床,一頭鑽進了被子裡。

  紫佑看得新鮮,走過去坐到床邊那手指頭戳禾子的小屁股,禾子甩甩短尾巴,毛茸茸的耳朵拖拉到腦袋兩側,看起來無辜極了。

  「禾子,生挪威的氣啊?」紫佑笑嘻嘻的問,一邊把小傢伙從被單裡拖出來,抱進懷裡。

  禾子烏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眨了兩下,低低的喵了幾聲。

  「啊?不想理挪威了?」紫佑眨眼,「為什麼,你不是和他最要好麼?」

  「喵!」禾子鼻子一皺。

  「好好。」紫佑失笑,「禾子才沒有和他要好呢,恩恩,我知道。」

  禾子動動耳朵,又焉頭搭腦起來,紫佑摸著禾子背上軟乎乎的毛,對方溫暖的體溫清晰的傳達到手上,紫佑正在想,要怎麼勸禾子才好呢?畢竟這小傢伙一直被挪威保護的好好的,如果兩人真鬧翻了,大家也不忍心吧。

  再加上……紫佑心裡好笑,這根本就是小孩子吵架一樣的感覺嘛!

  咔噠……

  關好的門口傳來輕微的響聲,紫佑一愣,抬眼望向門口,但是等了半響,也沒有其他聲音再傳來,紫佑突然意識到,不會是挪威在外面偷聽吧?再看懷裡的小傢伙,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根本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紫佑眼珠子一轉,小聰明就上來了。

  「吶,禾子啊,你跟我說說唄,為什麼不要和挪威一起了啊。」

  這句話剛說完,紫佑就聽門口發出一聲悶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挪威此時臉上的表情。

  「……喵喵……」猶豫了一下,禾子才小小聲小小聲的叫了幾聲。

  「嗯……」紫佑點頭,「這樣啊,挪威對你親親又摸摸啊。」

  禾子的臉紅了一下,眼睛看別處,「喵……」

  「啊,不討厭啊?」紫佑笑,「那幹嘛還生氣?……哈?不好意思?」

  紫佑簡直覺得禾子可愛得要飛天了,一把就把禾子抱到眼前蹭啊蹭,禾子肉呼呼的小爪子「啪」的按到紫佑臉上,又喵了幾聲。

  「嗯?你說挪威欺負你同學的事?」紫佑點頭,「我也知道的,我那天看到了,不過……那也不算是欺負吧?」

  紫佑歪著頭回憶,他記得挪威是騎著摩托追了那些男孩子一陣而已。

  不過……紫佑無奈的看禾子,這小傢伙也太單純了一點,他的那些同學看眼神都知道是很喜歡禾子的,挪威只是領土意識太強了一些。想著,紫佑就又想笑了。

  不過禾子是不知道紫佑在想什麼的,皺著鼻子喵啊喵的,尾音拖起甜膩的鼻音,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

  紫佑點頭啊點頭,「是是是,欺負同學肯定是不對的,對對對,挪威太霸道了,你說得都對。」

  紫佑一邊迎合,一邊就聽門外似乎傳來磨牙的聲音,動了動喉嚨,紫佑準備轉移話題,免得一會兒出去被挪威撕了……

  「不過啊禾子……」紫佑話鋒一轉,「挪威是在保護你哦。」

  「……喵?」禾子停住碎碎念,抬眼望紫佑。

  「挪威最保護你了對不對,他是怕你被壞人騙嘛。」紫佑溫柔的摸摸禾子的頭頂,「不過啊,我覺得禾子你還隱瞞了一些事情哦,只是這兩件事的話,你不會氣那麼久吧?」

  算算時間的話,確實有好幾天了呢。

  聞言,禾子沉默了下去,耳朵偶爾動一下,尾巴在屁股後面有節奏的一甩一甩,紫佑也不催促,耐心等著,半響後,禾子終於低嗚了幾聲。

  「……」紫佑一愣,湊近了一些,「禾子,你說什麼?」

  「……」禾子又沉默了一下,突然,嘭的一下,變回了人的樣子,手裡的重量突然增加,紫佑下意識的一鬆手,禾子落到地上,縮到紫佑的床上用被單把自己裹起來,臉上還有著彆扭。

  「挪威他啊……不是有個樂隊麼……」禾子慢慢道,「他們樂隊裡的主唱,是個很可愛的小女生。」

  紫佑一挑眉,知道重點要來了,下意識看了門口一眼。

  「我沒課的時候,有去聽過他的幾次演出。」禾子手指對手指戳戳戳,「我發現,那個女生和他好親密哦,她每次看挪威的眼神,都很奇怪,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禾子抿抿粉嫩的唇瓣,臉上一紅,「我……我不喜歡那個女生……」

  「哦……」紫佑恍然大悟的點頭,湊過去,「禾子……你這是在吃醋?」

  「誒?!」禾子瞪大眼睛,圓圓的眼睛此時更加圓了,頭頂的耳朵冒了出來,還直直的立了起來,「什麼什麼……吃醋?才、才沒有!」

  「可是這就是吃醋啊。」紫佑笑,「你不喜歡挪威和那個女生很好吧?」

  禾子一愣,咬住嘴唇,「那個……他們是一個樂隊的麼……關係好……很自然吧……」

  「道理你知道,可是你還是不喜歡不是麼。」紫佑揉揉禾子的頭,「既然擔心,不如直接問本人不是更好?」

  「問誰?」禾子還在茫然,門卻已經被人打開,禾子抬眼,就見挪威靠在門框上,帶著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面容,眼裡卻是有著欣喜的。

  禾子和挪威對視了半響,突然裹著被單跳起來,「你偷聽!」

  「咳咳,我只是路過。」挪威朝紫佑眨眨眼,抬步走過去,就著被單直接橫抱起小傢伙,「如果你是說那個女生的事,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訴你,我不喜歡她的。」

  禾子轉開眼睛,但是明顯氣已經消了,「誰……誰管你喜歡誰……」

  「嘿呀。」挪威哭笑不得的搖頭,「我看真不能讓藍生借你莫名其妙的書看了,以前那麼坦率的性格,怎麼就彆扭起來了。」

  紫佑也跟著笑,禾子轉頭看紫佑,大大的眼睛眯起來,「紫佑哥!你和挪威聯合起來……」

  「我沒有啊。」紫佑連忙搖頭,「我不知道他在門口的。」

  不過禾子單純是單純,卻不是笨的,他懷疑的盯了紫佑一會兒,似乎是不甘心被人算計了,突然開口問,「紫佑哥說我吃醋……那……紫佑哥是不是也有吃K的醋?」

  「誒?」紫佑一愣,這話題是怎麼繞過來的?

  挪威看小傢伙最近脾氣還真是大了,難道是到了叛逆期?一面抱了禾子要走,不過禾子卻趴著挪威的肩膀看紫佑,「紫佑哥,你不喜歡K和愛麗絲在一起吧?紫佑哥和禾子一樣的,一樣的。」

  不過最後的尾音,卻是被挪威關上的房門擋在了外面。

  紫佑在床邊呆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那個禾子居然將了他一軍誒!另外……

  「挪威!你把被子拿走了我怎麼睡啊!」

  ……

  第二日的清晨,紫佑是被搖醒的,朦朧的睜開眼,就見禾子的臉放大在自己眼前。

  「禾子……?」紫佑看了看旁邊的鐘,才早上六點!

  「紫佑哥,快起來啦。」禾子晃他肩膀,「K和愛麗絲一大早就出門了啊!」

  「……哈?」紫佑揉了揉眼睛,頭髮凌亂的坐起身,窗外清脆的鳥鳴和微風讓他的精神稍微好了點,「他們出門……和我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就被禾子認真的扳住了肩膀,「絕對有關係!紫佑哥你不能退縮的!」

  「退縮什麼啊?」紫佑想笑,伸手捏了一把禾子軟軟的臉,「你這小傢伙,腦袋裡又在想什麼?」

  「我想過了!」禾子盤腿坐到一邊,乖巧的臉蛋上滿是認真,「我……我喜歡挪威,所以才會不高興他和別人在一起,既然想清楚了,那就要正視這份感情!」

  說著,一握小拳頭做了個「衝啊」的姿勢。

  紫佑愣了半響,半天才拍著腿笑起來,「禾子!你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禾子臉色一臭,轉頭盯著紫佑看,「紫佑哥,你喜歡K吧……」

  「咳咳咳咳。」紫佑正在笑,被禾子突然一說,猛的就嗆住了,「什麼……什麼啊!」

  說著,紫佑坐起來,一邊準備洗漱,一邊伸手戳了一把禾子的額頭,「小壞蛋別學大人說話。」

  「禾子不小了。」禾子嘟嘴巴,摸摸鼻子,「可是,紫佑哥明明喜歡K先生的,卻因為愛麗絲,總是把自己藏起來似的,小心翼翼的,禾子……禾子只是……」

  「行啦。」紫佑回頭,看了一眼小傢伙,溫柔的笑起來,「如果K喜歡的是愛麗絲,我何必搗亂呢?」

  「你怎麼知道K一定喜歡愛麗絲的!」禾子不服氣,踩著拖鞋嗒嗒的追到紫佑身後,「你又沒問過本人!」

  紫佑一愣,就聽禾子道,「你昨天還讓我要問本人,可是你都不問!」

  紫佑搔了搔腦袋,哎呀……怎麼總覺得事情變得麻煩了?

  禾子耐心等到紫佑洗漱完畢,就一把扯了他的衣袖到了客廳,「走!我們去問K先生!」

  「等一下啊!」紫佑怕了禾子了,這小傢伙什麼時候做起媒婆來了,正想要想辦法轉移話題,玄關的門口卻傳來開門的聲音,兩人回頭,就見K和愛麗絲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禾子眼睛一亮,嗒嗒的跑過去,「K先生!我有問題要……唔……」

  話沒說完,紫佑猛的摀住了小傢伙的嘴,對著K乾笑,「那個……他是想問,你們一大清早的去哪兒了?」

  K挑了挑眉,「去查點事情,找愛麗絲幫忙而已。」

  「是……是嗎。」紫佑點頭,一邊拖著掙扎的禾子往裡走,「禾子啊,我去給你熱牛奶好不好?啊!再加一個你愛的草莓起司!」

  禾子卻是猛搖頭,雙手伸長了要拉K的衣服。

  K奇怪,一邊到沙發上坐下,扯開領帶,看兩人,「你們在幹嘛?」

  「沒……」

  「這麼早起來……不會是想跟蹤我們吧?」愛麗絲突然開口,一邊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冷冰冰的看紫佑。

  「不是不是!」紫佑連忙搖頭,「我……我和禾子想晨練來著……呵呵。」

  愛麗絲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轉頭去和K說話了,兩人聲音壓得很低,愛麗絲靠K很近,紫佑捂著禾子的嘴在後面看著兩人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覺得胸口憋悶起來。

  「唔……唔……」手裡,禾子使勁扳著自己的手,紫佑低頭,才發現自己摀住了禾子的口鼻,禾子的臉都漲紅了。

  「哇!」紫佑連忙鬆手,蹲□看他,「沒事吧?」

  「呼呼呼……」禾子大口吸氣,一邊抬手指前面的兩人,示意紫佑「上啊!」

  紫佑哭笑不得的搖頭,摸了摸禾子的頭頂,壓低聲音,「禾子,你今天讓我刮目相看了哦,原來總是被保護的小禾子,不知不覺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呢……我覺得禾子對待自己心情的想法,十分勇敢。」

  禾子不解的看紫佑,「那……」

  「可是這個和那個不一樣。」紫佑輕輕搖頭,「我相信,挪威也是很重視禾子的,禾子只要好好珍惜就好,可是我和K還有……愛麗絲……」

  紫佑的臉上顯出一點愁容來,搖頭,「我們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禾子不解,「如果什麼都不說,不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嗎?」

  禾子想起之前在藍生那裡看來的愛情小說,有些笨拙的說道,「愛情啊……就是……那個……」搔了搔頭,禾子努力回憶書上的話,「愛情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恩,對!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喜歡誰又不是很壞的事情,為什麼要把自己藏起來?」

  紫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禾子說教的時候,一時有些愣住了。

  把自己藏起來?他麼?大概是因為最初來這裡的時候,愛麗絲就宣誓了自己的主權,所以他才變得小心翼翼吧,況且……他也實在不明白,K和愛麗絲到底是什麼關係……

  正想著,卻聽身後突然傳來聲音,「發什麼呆呢?」

  紫佑一愣,轉身,就見K和愛麗絲已經說完了話,愛麗絲上樓補眠去了,K雙手插兜低頭看自己,黑色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宇宙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啊……

  紫佑突然覺得一陣心酸,這個人,一會兒對自己熱情,一會兒溫柔,一會兒霸道,一會兒體貼,一會兒冷漠,一會兒無所謂。

  他的心就像是被栓在了氣球上,飄飄蕩蕩提心吊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破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偃旗息鼓,他被動的被K牽著走,每次要想到關鍵的地方,自己卻總是有意的忽略掉,不願意去想,得過且過就好一般。

  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到底想幹什麼……

  紫佑看著K,眼神茫然,不解,也委屈和難過,K有些吃驚,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可是手下的體溫是正常的,K不解的看他,「紫佑?怎麼了?」

  「沒有……」也許是被禾子的一番話給刺激了,也許是常久讓自己忽視的東西突然一股腦冒了出來,無法承受,紫佑的臉色變了變,站起身,想要走。

  「紫佑?」K一把拉住紫佑的手臂,罪魁禍首的禾子已經躲到一邊去了,K伸手將紫佑不容拒絕的轉過來,面向自己,大手一把摟了紫佑的腰身,湊近,「你狀態不太好的樣子,今天要請假麼?」

  紫佑搖頭,伸手要扳開K的手,K一皺眉,手卻更加收緊了,「你到底……」

  「別碰我!」紫佑突然一推K的胸口,竟將毫無防備的K推出去好幾步,「你……」

  紫佑自己也愣住了,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可是胸口裡的憋悶和難過卻沒有發洩完,還有不服氣和不甘心,為什麼我總是要被你牽著鼻子走呢,為什麼我明明不喜歡,卻要勉強自己呢!

  紫佑皺眉,咬住唇瓣,臉色的發白了,K擰眉,「怎麼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紫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般緩緩道,「你和愛麗絲到底是什麼關係?」

  「啊?」

  「你和他……你和他關係一開始就不一般不是麼!」紫佑突然覺得自己很像一個怨婦,他討厭這樣的自己,莫名其妙質問K的自己,歇斯底里的自己,但是他停不下來,嘴巴好像長在了別人身上,「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和他的事,你也知道不是麼!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偷聽到的事!如果說之後你只是想要惡趣味的玩玩,那也就罷了……可你現在到底是怎樣?你……你為什麼要對我做……那些……好像……好像是情侶間才會做的事?你到底在想什麼?」

  「……」K似乎也愣住了,盯著紫佑看了好一陣,突然嘆了口氣,正想說話,愛麗絲突然從房間裡跑了出來,「K!他們來了!」

  K一擰眉頭,被愛麗絲這樣一叫,其他人也都醒了過來,藍生拉開門,睡眼惺忪的看樓下。

  「怎麼了?」

  羅鳴也從他身後出現,臉上的神情早就清醒了,和K對視了一眼,「是搶地盤的?」

  「啥?」藍生不敢相信,「搶地盤搶到這裡來了?它們腦子沒問題吧?」

  「好像是有人指使的。」K抬頭和眾人說話,低頭,正想對紫佑開口,紫佑卻已經轉身跑上了樓,嘭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話題戛然而止,有些答案原本呼之慾出,卻突然被卡住了。

  K難得的煩躁起來,表情也更加陰沉,捏了捏拳頭,「打斷少爺的正事……這些傢伙是來送死的!」

  說完,開門出去了。

  藍生被紫佑和K怪異的氣氛弄得有些錯愕,回頭看羅鳴,正想說話,卻突然驚叫。

  「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羅鳴卻是沒答話,繞過藍生下樓去了。

  愛麗絲站在木欄邊,冰冷的眸子滑過冷意,他纖細的手指死死抓著欄杆,指甲都要陷進木頭裡了,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骨節捏得發白。

  禾子躲在一邊,若有所思的敲著下巴,挪威靠在房門口,看著小傢伙費力思考的樣子,無奈的笑著搖頭。

  

  24、Cat.24 ...

  清晨的大街上,店門還沒有開,夏日清晨的風帶著清爽的涼意,讓人心曠神怡。

  不過現實裡的人們,似乎並沒有心思去注意這些,K站在大門口,目光冷酷的看著圍在了家門口的一群「人」。

  「我當是誰……」K勾起嘴角冷笑,拳頭捏出了嘎吱的聲音,「這不是笨烏鴉們麼。」

  無聲無息出現在K宅門口的一群人,都是統一的一身黑,身材修長,面帶張狂。為首的那一個,烏黑的頭髮,在發尾處翹起一撮,看起來有些滑稽。

  那男人看了K一眼,發出了尖細的聲音,「K!我們已經看你不順眼很久了!今天我們就來分個高下!」

  「呵。」一聲嗤笑傳來,K的身後又走出一個身影來,是羅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好笑的看眾人,「囚月,你帶著一大群人上門找茬,這叫一分高下?」

  「這叫仗勢欺人。」藍生趴在二樓的陽台上對下面笑眯眯,眼裡卻閃過寒意,「不過這群鳥不識字的,說了大概也聽不懂。」

  囚月一聽,臉色就臭起來,一把扯了身上的黑外套,露出黑色的襯衣,挽了袖子。

  「我就和K單挑!怎樣!沒意見吧!」

  聞言,挪威抱著禾子站在藍生旁邊,挑了挑眉,壓低聲音,「怎麼總覺得有問題?」

  「我也覺得。」愛麗絲也走了過來,皺眉,「這群死鳥平常是不可能來找K的茬的。」

  藍生不做聲,摸了摸下巴,樓下,羅鳴擋住就要干架的K,沉聲問囚月。

  「你們的老大……也是做律師的吧。」羅鳴說道,「最近幾天我還碰著過他,那傢伙知道你們這樣做麼?」

  囚月一聽自家老大,氣勢頓時弱下去了一些,有些支支吾吾起來,旁邊,一個小弟模樣的男人湊到囚月耳邊嘀咕,「哥,這件事可不能讓老大知道啊!否則我們的毛都會被拔光!」

  囚月瞪了他一眼,「難道我不知道!嘖……我還忘了這家裡有個腦袋精明的羅鳴在啊!」

  羅鳴見兩人嘀嘀咕咕,就意識到這群人是背著他們家老大來的,於是伸手要拿手機。

  「不如我現在跟你們老大打個招呼?聽說他起床氣很重?」

  「等一下!」囚月連忙抬手阻止,看了K一眼,「不是吧K,怎麼現在打個架還這麼囉嗦了?還是說……你已經不如從前了?」

  「放屁。」K狠狠瞪了囚月一眼,「少爺我正好有氣沒地方撒!你們大可以一起上,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呵……」藍生吹了聲口哨,轉頭笑,「不愧是東區老大啊?」

  禾子使勁點頭,就差沒鼓掌了。

  囚月一聽K說的話,笑了笑,看羅鳴,「喂,書呆子,我和你們老大單挑,絕對不使陰招,如果我贏了你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也不准和我們老大說,怎麼樣?」

  羅鳴拿著手機的手放下來,K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怎麼可能輸!

  羅鳴無奈,只得點頭,看囚月,「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了就再也不騷擾你們。」囚月掏了掏耳朵,「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當然,你若是要告密,我也不會阻止。」

  「行。」羅鳴覺得這交易划算,向來貓和笨鳥之間也是扯不清的恩怨複雜,他們也早就煩了。

  答應下來,囚月那邊的人便退到了一邊去,空空的街道上,只有K和囚月兩個人面對面站立著,K鬆了鬆肩膀,扭了扭脖子,伸出一根食指對著囚月勾了勾。

  囚月嘴邊勾起一抹邪笑,身上竟浮現出了黑色的羽毛,K一愣,眼前人影一閃,一個兇狠的側踢就像K的腹部襲來。

  K堪堪躲過,一個翻身靈巧的躍到後面看囚月,「你這是使詐。」

  「我們沒有說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啊。」囚月發出刺耳的笑聲,「我們鳥類的飛行速度可比你們四腳動物快,你猜……你能不能打到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又是一閃,速度太快,以至於空氣中只留下一抹黑色的殘影。

  K的眼睛微微一眯,烏黑的顏色變得淡了一些,眉宇間浮現了一抹殺氣,他幾個後空翻躲過囚月的襲擊,最後一個跳躍落地後,他抬掌擋住了囚月揮來的拳頭。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K慢慢浮現一絲冷笑,凶悍的神情讓囚月一驚,就見K舔了舔嘴角,食指的指甲突然尖利變長,嘴角兩邊也露出了細細的虎牙,「如果要用能力來打,可別怪我不會點到為止……」

  說完,突然爪子往裡一翻,囚月來不及收手,手臂上頓時被抓出一道血痕。

  禾子在樓上,「哇塞」的叫了一聲,「K好帥!」

  挪威摸摸他的頭,旁邊,愛麗絲則是露出了痴迷的眼光。

  沒錯,這才是他最愛的K,兇狠,冷酷,嗜血,和紫佑在一起的那個K,才不是真正的K!

  他認識的K,才不會露出那麼燦爛的笑容,才不會露出無奈的神情,才不會那麼溫柔!

  一邊想著,愛麗絲的胸口就蔓延出無法控制的激動,看著樓下K每一個乾淨利落的動作,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K就是他的神!沒有人可以代替的絕對的神,只要是K想做的,就沒有做不到的,那唯我獨尊的驕傲,讓人無法直視的神采,都讓他為之著迷,甘心為他付出一切。

  K輕鬆的躲過囚月的每一次襲擊,雖然速度跟不上,他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囚月自己送上門來,也懶得他去追。

  一來一往下來,囚月已經氣喘吁吁,K卻是悠然自得,他身上沒傷到一分一毫,囚月的羽毛卻落了一地,手臂和臉上也都是血痕。

  「鳥想和貓斗,還早了一百年。」K冷哼一聲,「怎樣?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囚月舔了舔自己的傷口,臉色有些難看,他當然沒想過自己會那麼容易贏了K,目光悄悄朝K身後看了一眼,接到指示,有人點頭,悄悄從人群裡往後退去。

  藍生無聊的看著樓下的動靜,還想說這根本沒有可比性嘛,囚月輸是一定的,餘光就瞄到有人從人群裡脫離,繞到了K宅的後面。

  藍生撐起身子,微微擰眉,去後院幹什麼?後院有什麼……「啊!」

  藍生突然大叫一聲,轉眼看K大叫,「K這些人的目標不是你!」

  「?」K微微側頭,面前就猛的揮來一拳頭,囚月也亮了爪子,這一下K的臉頰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愛麗絲的目光猛的變色,剛要趴著欄杆跳下來,就聽K一聲大吼,「愛麗絲!去紫佑的房間!」

  K也突然意識到了,雖然只是猜測,這些鳥平日根本不可能來找自己單挑,在這種時候突然出現,還是瞞著他們老大的!一定是被人教唆了!

  此時,唯一沒有在現場的人,就是紫佑!K忍不住去懷疑,他們難道是衝著紫佑來的!

  愛麗絲一愣,身邊挪威和藍生已經朝紫佑的房間衝去了。

  幾人剛到樓梯口,就聽到紫佑的房間裡傳來一聲驚叫。

  紫佑正悶在被單裡悶悶不樂,一方面氣K,一方面又氣自己神經病。

  雖然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紫佑卻沒想要出去看,反正這裡有的是能人,自己最沒用,去了也沒意思,竟然有了點自暴自棄的意味。

  可就在他捶著枕頭洩憤的同時,窗戶突然就被人砸開了,紫佑驚得一蹦,猛的彈起來,就見一個一身黑的男人,尖嘴猴腮的樣子,陰冷冷的看著自己。

  「你……啊!」

  紫佑正想說你是怎麼上來的,男人已經快速竄到了自己面前,紫佑就見那人的皮膚上閃現出黑色的羽毛樣子,隨後那人一記手刀,紫佑就覺得脖頸上一痛,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挪威一腳踹開紫佑的房門時,剛好看到黑衣人抱著紫佑要從窗口躍下,他的神色一變,爪子唰的亮了出來,一個縱身越過去,堪堪抓破了男人的衣擺,對方已經跳出了窗口。

  「該死的!」挪威一皺眉,藍生已經衝下了樓,「K!紫佑被他們的人逮了!」

  門外,K一聽到藍生的話,眸光瞬間變了,就見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快速的停下,一個黑衣人從後院竄了出來,身上扛著失去意識的紫佑。

  那無力垂著的身子讓K一瞬間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他抬腳就要追,身後的囚月卻是一閃擋住了他。

  「滾開。」K嘴角一抽,尖利的牙齒露出來,囚月退了一步,卻還是硬著頭皮。

  「我……」不過這回囚月的話沒能說完,K猛然伸來的爪子直接抓住了囚月的肩膀,尖利的指甲直接陷進了囚月的肉裡,血不斷湧出,很快就浸染了一大片的衣服。

  「哥!」身後的烏鴉們不干了,立馬挽了袖子要來幫忙,卻看囚月痛苦的一揮手,「你們保護車子!一定要把人送到!」

  而此時,已經追下來的眾人,都一閃到了黑衣人身前,將路堵住了。

  挪威捏了捏拳頭,臉上滿是不耐煩,「一群臭鳥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來了!」

  藍生雖然還保持著微笑,可此時他的笑容卻十分可怕,滲著濃濃的殺氣。

  「如果小佑出了什麼事,你們就全部準備做我的晚餐吧!」

  而已經快速離去的轎車身後,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追了上去。

  禾子站在挪威身後,有些擔心的看後面,「愛麗絲一個人……不要緊麼……」

  挪威低聲道,「不會有事的,整個東區,除開K,愛麗絲就是最強的了。」

  K看著愛麗絲金色的長發消失在拐彎處,手指一抽,甩出一灘血來,囚月瞬時癱坐到地上,還沒喘過氣來,就見K蹲□子,陰森森的看他,「把你知道的,都給我說出來。」

  ……

  陽光升起的街道上,有早餐店開了門,老闆剛把捲簾門打開,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飛馳而過,他正在驚訝,卻又見一個白色的人影迅速閃過,竟然是直追轎車而去,頓時愣在原地半響,揉了揉眼睛,「……是看錯了吧?」

  愛麗絲一瞬不瞬的盯著前面的轎車,臉上面無表情,就在黑衣人扛著紫佑躍下窗口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跟著追了過去,只因為腦袋裡是K那日對自己說的話,就在那日他故意扔下紫佑不管後,K第一次對自己動了氣。

  那時的K,是認真的,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紫佑當時真的被打死了,自己會遭遇什麼下場。

  想著,他緩慢的捏緊了拳頭,眼裡露出不甘來,他和K相處的時間最久,比K宅裡任何一個人都要更接近K,他以為K和自己想的是一樣的,但是在K帶那隻發著高燒的紫佑回來時,他就直覺到有什麼會改變了。

  K不是沒救過其他的貓回家,K宅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可是K從不曾對誰如此上心過。

  紫佑昏迷的過程裡,K一直守在一邊,他維持著黑貓的樣子,烏黑的眸子靜靜的看著紫佑,他躲在門邊看得一清二楚,K眼裡閃過的那抹溫柔和複雜的神情,他全看見了。

  當紫佑醒來後,K卻突然收起了那股溫柔,變回了冷漠的樣子,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他在門口和K撞了個正著,他記得他當時問K,「你們認識?」

  K卻只是搖頭,在走廊上站住了,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淡淡道,「總覺得……很熟悉……」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那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心頭猛的一陣鈍痛,像是被什麼砸中了,他從未見過的K的另外一種神情,似乎有著淡淡的懷念,還有著一點回憶,大概是笑了笑?似乎又沒有,但那抹患得患失的樣子,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一刻,愛麗絲就知道,自己和紫佑沒辦法和平相處……不……不如說,紫佑消失才好!

  嘭!

  幾乎是愛麗絲剛想完,前面的轎車卻突然被另一輛衝出來的車子撞上了。

  從側面突然開出來的紅色轎車,毫不猶豫的撞上了轎車的側面,司機顯然沒料到,被撞了個措手不及,整個側面的門都凹陷了進去。

  愛麗絲愣住了,停住腳步遠遠看著,就見那紅色轎車裡出來一個高挑的美人,帶著墨鏡,她走到卡住的門邊,往裡看了看,回頭一勾手指,從紅色轎車裡又出來兩個高大的男人。

  他們走到門的另一邊,先拖出來一個被撞得渾身是血的黑衣男人,丟到一旁,然後又從裡面扛出了紫佑,愛麗絲就看到紫佑一側的額頭流下了鮮血,被兩個男人抬了出來,塞進了紅色的轎車裡。

  這一切發生不過是幾分鐘的事,紅色轎車倒車離開,愛麗絲走到那黑衣男人的身邊,抬手摸了摸,發現對方還剩下一點虛弱的呼吸,司機也昏迷了,猶豫了一下,愛麗絲先打了救護車電話,隨後又朝紅色轎車追去。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怎麼會有兩潑人在搶紫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腦袋裡滑過紫佑慘白的臉上,鮮紅的血液滴下來的樣子,愛麗絲捏了捏拳頭,眉頭皺起來。

  ——「愛麗絲,你笑起來好好看哦,為什麼都不常笑呢?」

  記憶裡,是紫佑驚奇看著自己的神色,那神色活靈活現,不帶任何做作和虛偽,總是那麼坦率的表達出自己的心情。

  K是喜歡上紫佑的哪一點呢?是簡單的溫柔?坦率?真誠?還是因為和他們擁有不一樣的,屬於幸福的色彩?

  那傢伙,一看就在寵愛的環境里長大的,總是笑的那麼沒心沒肺,他和自己不一樣,沒錯,和自己不一樣,愛麗絲一邊追,一邊不停的告訴自己,他根本不瞭解,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自然,他根本不瞭解這個世界的黑暗!這樣的他,又怎麼可能給K幸福!

  他和那傢伙也根本不可能互相理解!

  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

  想著,愛麗絲突然下了決定,這一次的事情結束後,他要好好面對紫佑,K宅裡,有他愛麗絲,就沒他紫佑;有他紫佑在,自己……就離開!


  25、Cat.25 ...

  囚月被五花大綁在K宅的客廳裡,K站在他眼前拿腳尖戳他,「還不肯說麼?」

  羅鳴站在旁邊作勢要打電話,「按照之前的說法,你現在可是輸了,要我告密麼?」

  囚月臉色一白,連忙搖頭,想著現在人多半也送到了,反正對方要求的他也做完了,說就說吧。

  「讓我來抓那傢伙的,是金朴影視公司的老闆,金朴。」

  「啥?」藍生奇怪的揚眉頭,「他抓紫佑幹什麼?」

  「好像是說要讓他簽金朴公司吧,說是只要他簽了,對梁蕭他們的違約金金朴都願意給。」

  「呵。」藍生抽了口氣,那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好個財大氣粗……」

  K聞言,又拿腳尖戳戳囚月的膝蓋,「你為什麼要聽一個人類的指示?」

  囚月嘆口氣,「他可不是什麼人類……」

  「嗯?」藍生和羅鳴對視一眼,發現了不對,「東區裡和土地神簽約的,我們都互相知道吧?沒聽說金朴也是……」

  「他是威逼利誘和土地神簽約的。」囚月似乎也很苦惱,「除了土地神,我也是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什麼?」K皺眉。

  「眼鏡蛇……」囚月幾乎咬牙切齒的開口。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土地神應該不會和這種危險動物簽訂契約才對,看來確實是那傢伙用了什麼手段!不過如果是眼鏡蛇……那可不好辦了!

  「怪不得你會聽它的……」羅鳴點頭,「你們老大被當做人質了?」

  「老大並不知道這件事……」囚月搖頭,「金朴威脅我們,如果不幫他把紫佑帶去,他就會對付老大……」

  藍生點了點頭,雖然之前對這群笨鳥沒什麼好感,不過他們倒是挺忠心的。

  「也就是說,人被帶到金朴的公司去了……」K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準備出門,門口,夢卻跑了進來。

  「K先生,愛麗絲先生有話傳!」說著,舉起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貓來。

  K擰眉,就見那小貓甩了甩尾巴,喵嗚了幾聲。

  「還有另一波人?」K愣住,回頭看也同樣驚訝的眾人,幾人的目光落到囚月身上,囚月急忙搖頭。

  「這種事我不知道啊!」

  羅鳴摸了摸下巴,「看起來,事情比我們想像的複雜了。」

  「說不定那條爬行動物也沒料到。」K略微猶豫了一下,看那隻小貓,「愛麗絲還跟著嗎?」

  「喵!」小貓點頭。

  K摸了摸小貓的腦袋,道了聲謝,隨後轉頭對眾人道,「我先去找梁蕭!」

  「我也去!」挪威站起來,禾子也想跟去,被挪威一把按住了,「你乖乖去上學!」

  「為什麼!」禾子瞪大圓圓的眼睛,「這種時候我怎麼還能去上學!」

  「禾子,這種時候小孩子就該乖乖的被保護。」藍生笑眯眯站起來,捏了捏手,看向K,「也算上我一份吧。」

  羅鳴推了推眼鏡,「我去找那隻蠢烏鴉,他最近手頭的案子似乎和金朴有關係,最好能把那隻蛇弄進監獄去。」

  禾子扁著嘴看眾人,面上滿是不快,還想說什麼,被夢拉著手拖走了,「禾子少爺,我們一起等他們回來吧。」

  ……

  紫佑模模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就見自己躺在一張鐵架床上,雙手被捆在身後,側過頭,自己身邊居然還躺著林帥!只不過那傢伙還睡得很死,哈喇子流了一嘴角……

  「醒了?」有輕笑聲響起,紫佑忙轉頭看,才發現這是一個很破舊的像地下室的地方,周圍都是水泥牆,盡頭只有一扇門,沒有窗子。

  對紫佑說話的人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房間裡唯一的沙發上,紅色的軟皮沙發和周圍格格不入,那人穿著一身時尚的白色西裝,英俊的臉上依然是邪氣的笑容,修長的手握著一隻高腳杯,裡面裝著香檳。

  紫佑的頭還有些昏沉,好不容易把視線聚焦到那人臉上,心裡就吃了一驚。

  「路易?!」

  沒錯,坐在沙發上的人,正是金朴公司的路易,那個聽說很紅的模特。

  路易勾起性感的嘴角笑了笑,晃了晃手裡的香檳,「很榮幸你還記得我。」

  「你……為什麼?」紫佑完全茫然了,路易為什麼抓自己?還有林帥?

  路易看紫佑滿眼的不可思議,心裡就暗自讚嘆,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即使被狼狽的捆在破舊的床鋪上,卻依然閃亮的讓人移不開眼光,那雙清澈的像是能看透所有污穢的眼睛,讓路易心頭泛起肆虐的興奮,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忍不住輕輕發抖。

  想狠狠的欺負這個人,把他的光芒全部毀掉,他想在那雙烏黑的眼睛裡看到可憐的哀求和討饒,想看到他悽慘的哭泣!

  這種想法,在路易第一次見到紫佑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瘋狂的蔓延了。

  紫佑看路易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泛出惡毒的光來,心裡不由得一陣警鈴敲響,直覺這人的可怕,有些畏懼的向後縮了縮,他的手臂碰到身後的林帥,林帥低鳴一聲,慢悠悠的醒了過來。

  「小帥!」紫佑連忙瞪大眼看他,「快醒醒啊!小帥!」

  林帥慢吞吞的睜開眼睛,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好半響,當他看清陌生的天花板時,才微微擰眉,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綁在身後。

  「這是什麼!」林帥大叫一聲,陡然清醒過來,亮麗的面龐上露出驚訝,轉頭看四周,也發現了近在咫尺的紫佑。

  「小佑?」林帥上下看了他幾眼,他記得自己是睡在自家床鋪上的,怎麼一醒來就在其他地方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紫佑無奈的搖頭,示意他看路易,「好像是他把我們綁來的……」

  「什麼?」林帥猛的看向路易,他用手臂撐著身後的牆壁勉強讓自己的身體坐起來,「你不是那個什麼模特麼?」

  路易不說話,也對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示意打過招呼了。

  不透光的地下室裡,有著塵埃的味道,一盞白熾燈發著慘白的亮光,照耀著紅沙發上笑的詭異的男人,和對面床鋪上,兩個惹人眼球的少年。

  一個清澈可愛,純潔的像是不懂世事的孩子,另一個俏皮機警,帶著像是小精靈般的活潑感。

  路易像是欣賞藝術品似的看著兩人,慢條斯理的品味著酒杯裡的香檳,金黃的液體順著他聳動的喉結滑下,他的目光透過杯沿盯著兩人粉嫩的唇瓣,只是一個吞嚥的動作,卻讓紫佑和林帥沒來的覺得一陣惡寒。

  「他們醒了?」突然,木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高挑的美人,對方取下墨鏡,紫佑和林帥又吃了一驚。

  來人正是安茜,精緻的五官,此時卻有些扭曲,好看的杏眼裡透著惡毒。

  「你們……」紫佑還在搞不清楚狀況,林帥卻反應過來了,「你們想幹嘛?」

  「別那麼激動。」安茜搖搖手指,走近了一些,伸手撫開紫佑的額發,查看了一下,「嗯……血已經止住了……」

  「血?」紫佑被一提醒,這才覺得似乎從剛才開始,腦袋就一直有些疼,意識也是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林帥聞言,轉頭順著安茜的目光看,就見被紫佑額發擋住的地方,竟然有一道長長的傷口,不過似乎已經被人塗過藥了,血已經止住了,但在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有一道這樣觸目驚心的傷口,還是讓人覺得可怕。

  「怎麼回事?」林帥急了,瞪安茜,「你們讓他受傷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安茜聳肩,面上滿是無所謂,拿手指挑了挑紫佑的下顎,臉上露出譏諷來,「嘖嘖,真是到哪兒都有人心疼你,這種天賦真是讓人覺得可惡呢。」

  紫佑綁著手,又退不開,被安茜尖尖的指甲頂住下顎,安茜惡劣的用力,敏感的肌膚就傳來尖銳的疼痛,紫佑擰眉,卻是不發一言。

  「切。」安茜覺得沒意思,抬手拍了拍紫佑光滑的臉,那細膩的肌膚讓身為女人的她都覺得嫉妒,拿眼光噁心的看紫佑,「你真的是男人?長著這麼一張性別模糊的臉,也難怪誰都圍著你轉,你都沒有男人的自尊心麼?真噁心……」

  說著,還把自己的手往帕子上擦了擦,活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紫佑的臉瞬間一白,說實話,他從能變為人之後到現在,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會對他露出善意微笑的人,就算是在俱樂部裡,女孩子們大多也都會看著他臉紅,他當然有男人的自尊心,比如說不怎麼喜歡被人誇為可愛,他寧可被人說帥,像挪威那樣的,K那樣的,羅鳴那樣的。

  而美麗的如天使般的愛麗絲,也有滲人的寒氣和威懾力。

  沒等紫佑從突如其來的衝擊裡回過神來,旁邊的林帥到是笑起來,「所以說,自卑的女人才是最醜陋的,尤其是自卑還嫉妒心強烈的女人。」

  說著,林帥嗤笑的看了安茜一眼。

  啪!

  林帥話音剛落,就被安茜狠狠甩了個耳光,林帥被打得偏過了頭去,一側的臉頰立即發紅起來,麻痺感讓林帥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他就回頭惡狠狠看向安茜。

  「惡婆娘!你最好別放開我!否則我會讓你再也沒臉見人!」

  「放心。」安茜冷笑一聲,「你沒那個機會了。」

  說著,還想再扇一巴掌,卻被身後走近的路易拉住了手腕,「住手,那麼好看的臉,可惜了。」

  「哼!」安茜冷哼一聲,放下手,白了路易一眼,「你也夠噁心的,居然喜歡這兩個傢伙。」

  「我的愛好,還輪不到你來評論。」路易笑吟吟看了安茜一眼,笑意卻殘忍又冷酷,安茜心驚了一下,別開眼,還是有些畏縮了。

  林帥呲牙裂嘴一陣,抬眼看路易,「你到底把我們抓來幹什麼。」

  「嗯……簡單說來……是毀了你們。」路易說著可怕的話,卻笑得十分無害,紫佑心裡一抖,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人,人類……都是這個樣子的麼?

  「你們的老闆想要借助你們在短時間內快速站穩地位,我們的老闆想要阻止。」安茜走到沙發邊坐下,懶懶的道,「說實話,照我們老闆的做法……什麼搞臭你們的名聲,破壞梁蕭公司的名譽……嘖嘖,我和路易都覺得效率太低,所以就自作主張了。」

  「果然之前是你們算計好了的。」林帥翻了個白眼,他指的是之前洗手間的事情。

  安茜搖頭,「要我說,那方法真是太爛了,可是老闆下的命令,我們又不能不聽,但是你看,果然沒有用不是嗎,還聽說那記者被狗追得慘兮兮的。」

  紫佑回頭看林帥,林帥聳聳肩,示意——是梁蕭下的命令。

  「依我看,尤其像你這樣的,根本就不能在娛樂圈出現,這不是擺明了挑釁其他人麼?」安茜指著紫佑笑的惡毒,「就算我不針對你,以後也有的是人針對你,所以……直接離開娛樂圈不是更好?老闆也省心,我也高興。」

  說著,還哈哈笑了幾聲。

  林帥惡寒,就覺得這女人和白雪公主裡的自戀王后一個樣嘛!就是看不得有人比自己好看!

  不過……林帥還注意到一個問題,他有些猶豫的問,「你們想我們,怎樣離開娛樂圈?」

  這話大概是問到點子上了,就見安茜和路易的嘴角都掛出可怕的笑容,路易不說話,從沙發背後拿出一個DV機和相機,他先將DV對著床鋪放好,隨後把相機交給安茜。

  紫佑看著兩人不發一語的動作,就覺得一陣恐懼漸漸襲上心頭,林帥也慘白了一張臉,似乎是意識到什麼了。

  做完一切,路易還從包裡掏出了一支一次性針筒,還有一支透明的玻璃小瓶,瓶子裡裝著粉色的不明液體。

  林帥已經徹底明白了,掙紮著擋在紫佑身前,慘白了臉大叫,「你們!你們這是在犯法!」

  「可是沒人知道啊。」路易笑起來,眼睛微眯,裡面翻湧著無法言說的亢奮和激動。

  「那是……什麼?」紫佑在林帥身後,睜大了眼睛問。

  「那是……」林帥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和紫佑說,路易看林帥的樣子,笑起來,好心的幫紫佑做解釋。

  「這是能讓你覺得舒服的東西。」路易彈了彈針筒,「你猜,如果明天所有的成人店裡都有你們激情表演的碟片和相片賣,你們還能不能再混下去呢?」

  安茜也冷冷的挑起嘴角,「尤其是你那張清純的樣子,卻被人看到噁心的模樣……」

  紫佑愣了愣,突然覺得血液陡然涼了,他僵硬的轉動脖子,看了看對著床鋪的DV,又看了看安茜手裡的相機,再看了看路易手裡的針筒,林帥微微顫抖的肩膀,路易一邊伸手脫了自己的外套,解開了領帶和鈕子……

  「等……等一下……」紫佑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他不敢相信,也完全沒辦法去相信,現在是什麼情況?怎麼回事?這些人……這些人好可怕……好可怕……

  林帥堅持擋在紫佑身前,看著路易一步步逼近,安茜雖然惡毒,但節骨眼上還是有些尷尬,拿著相機想了想,「我……我還是出去吧?」

  路易轉頭看了她一眼,「隨便你,相片我一會兒來拍也行。」

  安茜鬆了口氣,連忙放下相機逃了,大門嘭的一聲關上,像是撞在林帥和紫佑的心尖上,巨大的恐懼和絕望鋪天蓋地,紫佑此時腦袋裡只想著一件事,誰……誰能來救救他們……誰……

  K……K……

  紫佑恐懼的眼淚滑出眼眶,腦袋裡浮現的全是那個霸道無理的男人。

  K!救救我們!

  ……

  梁蕭的辦公室門是被K一腳踹開的,梁蕭從電腦後把頭抬起來,嘴上還叼著煙,皺起眉看向跟在K身後進來的常立。

  「把維修費算他頭上。」梁蕭指指K,吩咐常立。

  「是。」常立點頭答應,一邊走到梁蕭身邊站好。

  「金朴把紫佑帶走了。」K開門見山,臉上滿是兇狠,「但是途中又被另一波人搶了!」

  「……」梁蕭盯著K看了半天,「你說金朴?」

  「他是眼鏡蛇。」K眯起眼睛,雙手撐在梁蕭辦公桌邊看男人,「你被他騙了,蠢狗。」

  梁蕭顯然也是才知道這件事,吃驚了一下,但很快被沉穩代替過去,他站起身,一把抓了外套,「先去一趟金朴公司吧!」

  而金朴公司的門口,羅鳴,藍生和挪威已經等在那裡了,羅鳴身邊還站了一個男人,那人也是一身黑衣黑褲,襯衫都是黑的,烏黑的頭髮和眼睛,皮膚也很黝黑,長相是介於亦正亦邪的感覺,但有著和羅鳴一樣精明沉穩的眼神。

  「烏起遙。」K瞪了男人一眼,一把抓了對方的衣領子拖到眼前,「你看看你都有些什麼手下!」

  烏起遙顯然已經從羅鳴那裡知道了事情經過,所以面對K的質問,他並沒有反駁,只是拿起手上的文件,「這件事我們先放放,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和你們說。」

  K看了那文件一眼,鬆開烏起遙的領子,幾人抬腿朝金朴的樓上走去。

  出了電梯門,金朴迎面過來,似乎也正準備出門,一眼看見電梯門口的一群人,驚了一跳。

  金朴不愧是眼鏡蛇,他的輪廓很平,眼睛細長帶著點陰冷的感覺,只是目前他身上並沒有敵意,看見梁蕭的時候,他幾步走了過來,「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我正想找你們,跟我來辦公室。」

  眾人一起去了金朴的辦公室,門一關上,金朴就直接開口,「我讓烏鴉帶紫佑來,只是為了挖牆腳,我沒有惡意,但現在,我的司機在醫院裡,有另外的人把紫佑劫走了。」

  話音剛落,大門突然被人踹開,林曉向來沉穩的臉上顯出殺意,一眼看到金朴,「你把小帥藏哪兒了!」

  K一愣,梁蕭也意識到什麼,「林帥也不見了?」

  「不見了!」林曉這才發現眾人都在辦公室裡,愣了一下,「怎麼回事?」

  於是,藍生把事情告訴了林曉,林曉皺眉,「這麼說,小帥和紫佑很可能在一起?」

  「我只派了去帶紫佑的人。」金朴皺眉,「林帥我還沒來得及安排。」

  梁蕭立馬給了他一個白眼,他是想把自己的人都挖走麼!

  「我們現在要冷靜。」羅鳴說道,一邊看烏起遙,「你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麼?」

  烏起遙把文件攤開,放到茶几上,「最近一個月,警局接連有接到美少年失蹤的事件,有一對夫妻來報案,說要告金朴公司用選秀的藉口,實則是拐賣人口,我是被警方委託的律師。」

  說著,掏出證件來給金朴看了一眼,「原本這幾日法官就會傳喚你了,但是我在調查的途中發現了一些事情。」

  K和梁蕭都拿過那份資料看,就發現資料上有兩個人的照片,而且,還很眼熟!

  「路易和安茜?」金朴盯著資料一瞪眼,「他們……」

  「警方現在懷疑,這兩人涉嫌進行黑市交易,將美少年和少女們賣給位高權重的人做為寵物……」

  話沒說完,K一把摔了資料,「是他們劫走了紫佑!」

  羅鳴也點頭,「確實很值得懷疑!」

  「這怎麼辦?」藍生急了,「紫佑和小帥會不會有危險?我們去哪兒找他們?」

  話音剛落,又有一隻小貓從門口鑽了進來,甩了甩尾巴,喵嗚了幾聲。

  K和眾人都是一震,林曉一把抱起小貓,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愛貓過,「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小貓舔舔鼻子喵嗚喵嗚,K點頭,轉頭看眾人,「看來愛麗絲一路上都在往外放信息,我們跟著它走吧!」

  眾人都點頭,連忙衝出了門去。

  ……

  地下室裡,路易已經先抓了林帥的手臂,將針管裡的液體緩緩注射進去,林帥雖然奮力反抗,卻只是讓手臂上多出幾個針眼,流了幾滴血,路易的目的,還是達成了。

  幾乎是液體進入身體幾分鐘後,紫佑就見林帥的呼吸急促起來,臉上泛紅,露出誘人的樣子,眼神也迷離起來。

  林帥擋住紫佑的身體軟軟的癱倒下來,忍耐的汗水順著額頭滑下,唇瓣緊咬,死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紫佑慘白了一張臉,看著路易繼續抽出一灌液體,擠出針筒裡的空氣,一手抓了自己的手臂,將針對上肌膚。

  「不……不要……」紫佑不停的搖頭,拚命想往後退,卻只是換來路易殘忍的笑容,似乎十分欣賞他這副脆弱的模樣。

  就在那針尖要扎進紫佑肉裡的同時,一把薄而鋒利的刀片凌空飛來,咔嚓一聲,竟將那針筒從中間切開,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路易顯然吃驚不小,回頭,就見一個白衣男人站在門口,金色的長發隨意的束起,碧藍的眸子恍若大海的顏色,絕美精緻的五官讓人晃神,這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愛麗絲甩了甩手上的刀片,眼睛看了一眼床上的紫佑,又看了一眼微微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林帥,哼了一聲。

  「都是些沒用的傢伙,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麼。」

  紫佑此時才不管愛麗絲的冷嘲熱諷,此刻愛麗絲已經正式升級為真正的天使了。

  「愛麗絲!愛麗絲!」紫佑激動的叫愛麗絲的名字,眼角的淚痕在慘白的燈光下,任誰看了都心疼不已。

  愛麗絲臉色臭了臭,再看路易時,對方還傻愣愣的盯著自己看,眼裡露出激動的佔有慾,走上前幾步。

  「你叫愛麗絲?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

  「不好意思。」愛麗絲殘忍的一笑,身形一晃,已經到了路易面前,藍色的眸子冰冷的和路易對視,「我的美你可承受不起。」

  說完,手裡的刀片一轉,就在路易的身上快速的割出幾條傷口來。

  路易疼的臉色慘白,冷汗都出來了,想要避開,卻被愛麗絲扭住了手臂,愛麗絲只是輕輕一動,就聽咔嚓一聲,路易的肩膀被卸了下來。

  路易畢竟是個普通人類,他甚至看不清愛麗絲的動作,把路易像破爛一樣丟到一邊,愛麗絲伸手解開了林帥手腕上的繩子,轉頭,卻沒有解開紫佑的。

  紫佑還眼巴巴望著愛麗絲,愛麗絲卻是在盯了他良久後,突然開口。

  「我有話和你說。」

  紫佑一愣,「那個……不能先解開我再說麼?」

  愛麗絲冷冷看他一眼,「我倒蠻喜歡你被綁起來的樣子,所以我就這樣和你說。」

  紫佑無辜的撇嘴,「那你說麼……」

  「你……喜歡K嗎?」愛麗絲冷不防的開口。


  26、Cat.26 ...

  簡陋狹小的空間中,一片詭異的沉默。

  紫佑望著愛麗絲的臉,一時有些無法理解,直到旁邊的林帥發出痛苦的嗚咽,紫佑才慌忙的轉開頭,入眼的是林帥緋紅的臉頰,額頭冒著虛汗,咬牙忍受的樣子。

  「愛麗絲,這些話我們之後再說好麼?」紫佑有些急了,「先把小帥……」

  「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他了。」愛麗絲看了看表,「所以請抓緊時間。」

  「什……」紫佑一愣,隨即一向溫和的臉上浮現了怒色。

  只是他還沒說話,愛麗絲冷笑著湊近他問,「他被注射的可是催-情的藥物,還是說……你想幫他解決?」

  林帥雖然痛苦難忍,彷彿一下在火裡一下又在冰中,煎熬和無法忍耐的衝動像螞蟻在全身蝕咬般,但愛麗絲的話,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喂!」林帥半眯著眼睛看愛麗絲,「你這人說話怎麼這樣!」

  「哪樣?」愛麗絲偏頭看看他,乾淨美麗的臉露出笑意,卻沒有抵達眼睛,「我說的是實話。」

  「唔……」林帥想罵人,但席捲而來像是要爆炸般的腦袋讓他無意識的發出低鳴,愛麗絲搖了搖頭,回頭,卻見紫佑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怎麼?」愛麗絲抱起手臂,「想和我說了麼?」

  「……」紫佑知道,既然愛麗絲追到了這裡,K他們應該要到了,心裡無奈,卻也只有讓林帥再忍耐一會兒,他撩起眼皮看愛麗絲,頭一次心裡產生了想要對他揮拳的憤怒,「你想知道麼?好,我說就是了。」

  頓了頓,紫佑一字一句道,「我喜歡K。」

  愛麗絲臉色一冷,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親耳聽到紫佑開口,卻又完全是另一番感受,正要說話,紫佑卻繼續道。

  「但是我也喜歡K宅裡的每一個人,我不確定對K的心情是不是要特殊一點,也許是吧,至少我不喜歡看到他和你在一起,也不喜歡看到你和他離得那麼近。」

  「呵。」愛麗絲有些詫異的睜大眼,紫佑向來都不會把心事袒露出來,他更像個好好先生,或者是個乖寶寶,他可以包容任何一個人的缺點和胡鬧,他可以不斷的調整自己配合別人,從來不會要求別人對自己怎樣,說起來,是一種有些委屈自己的性格,可眼前的紫佑,像是突然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咪,呲牙裂嘴起來,頭一次對自己亮出了爪子。

  「還真敢說啊。」愛麗絲眼裡是翻湧的雪霧,碧藍的眸子像要經歷暴風雨前夕的海面,他上前一步抓住紫佑的衣領子,將對方拖到自己眼皮底下,冷冷道,「你的話,我應該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我知道。」紫佑直直的盯著愛麗絲的眼睛,腦袋裡都是禾子柔軟的嗓音——你不能總是把自己藏起來,要說的話如果不說,別人不會知道。

  「在我來之前,你和K最近,你和K一直在一起,我也想過,我是不是才是妨礙你的人,我也試圖和K保持過距離,但是惟獨我的心情,不能撒謊。」

  「紫佑!」愛麗絲頭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帶著狂亂的怒氣,「你知道什麼?你懂什麼?你懂我和K之前的感情嗎?我們都是經歷過黑暗的人,可是你不是,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一點,K自己也清楚,他想要靠近你,是因為你有他所沒有的東西,那只是K一時的迷惑而已,一旦他弄清楚了,他就不會待在你身邊!」

  「愛麗絲……」紫佑怔怔的看了愛麗絲半響,彷彿想從他破裂的面具裡看到什麼,他慢慢的說,「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愛麗絲的手一頓,臉上有一瞬的僵硬,可是紫佑已經發現了,從他向來冷漠的眼睛裡看出了那一絲的脆弱。

  「你害怕K離開你,你害怕K宅裡的大家離你而去,你害怕留下自己一個人。」一改先前愛麗絲對紫佑的逼迫,此時,彷彿兩人的位置顛倒了,紫佑用不輕不重的語言,輕易將愛麗絲逼到了絕路。

  「住口!」抬手握拳,愛麗絲的行動先於理智給了紫佑狠狠一拳,紫佑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立刻紅腫了起來,鼻尖有鮮血流下。

  發現到自己的失誤,愛麗絲猛的放了手,臉上一瞬間閃過掙扎,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愛麗絲……」紫佑似乎並不在意臉上的痛覺,眯了眯眼道,「沒有人會離開你的,K不會,K宅裡的人也不會,心情這種東西啊……如果你不老實說出來,不會傳達給任何人,既然很喜歡大家,為什麼……」

  「住口!住口!」愛麗絲頻頻後退,像是看見了可怕的東西。

  沒錯,他怎麼就該死的忘記了,這個看上去呆呆傻傻的男人,其實有一副敏感的心,和敏銳的眼睛!他怎麼就忘記了,俱樂部裡面那些女人說過的話——站在他身邊啊,感覺會被看透呢。

  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能輕易看透任何人的偽裝,他大意了!只要像平日一樣,冷漠對待,明明就不會被發現的!

  「你懂什麼……」愛麗絲捏緊拳頭,肩膀微微顫抖,「你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紫佑氣極,「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可能知道!」

  一瞬間,四周陡然安靜下來,空氣裡漂浮著一絲透人心扉的拉扯感,讓人覺得喉嚨發緊,心臟似乎也被人捏緊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麼?」愛麗絲突然低低道。

  「……」紫佑不說話,耐心的等待著。

  「因為你從來沒有努力爭取過任何東西,你總是躲在最後,卻輕易得到別人得不到的。不管別人將什麼送到你手上,你的眼裡都沒有露出過一點想要的樣子。」愛麗絲冷冷笑起來,聲音卻是在極力忍耐什麼,「你有想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有想過就算付出生命也要去得到的東西嗎?你可以輕易的對任何人妥協,彷彿你自己並不重要,你的生命也不重要,即使這一刻死去了,你也無所謂,你總是笑的那麼淡然,明明周圍的人都愛著你,明明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卻彷彿可以隨意丟下他們自己離開。」

  「你從來沒正視過自己身邊擁有的,總是把自己擺在最無辜的位置,你很自私知道麼?從來沒有努力爭取過的人,你憑什麼來和我說這些話!別開玩笑了!」

  「愛麗絲……」紫佑愣住了,烏黑的眼睛大大的睜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自私嗎……

  紫佑無奈的撇起眉頭,好像是呢。被主人丟棄的時候,他沒有爭取過回到主人身邊,因為已經被丟棄了,所以根本沒想過再努力一次的念頭,被K撿回來的時候,定契約的時候,也並沒有認真想過以後的何去何從,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就這麼做了。

  他總是隨波逐流,麻煩的事也很討厭,需要努力的事也很討厭,拚命要去抓住什麼的……很累……反駁別人也很累,對抗別人也很累,最輕鬆的事情,只是微笑,只要不斷的接受就好,不去反抗任何人,也不去想自己的事。

  對K的感情也是,明明就很介意愛麗絲,自己卻先逃避,躲避K的視線,躲避K的霸道,如果不是K一直拽著他不鬆手,也許他早就和K成為陌生人了。

  在受到傷害之前,就想要躲起來的自己,很懦弱,很膽小,因為這樣而不斷拒絕K的自己,傷害愛麗絲的自己,很自私。

  「我……」紫佑抿了抿唇,有一些無措,如果不是禾子的那些話,也許今天連愛麗絲提出的問題,也會要逃避的自己,才會真正讓愛麗絲感到痛恨吧。

  「紫佑!」

  地下室的樓梯上,傳來了K熟悉的聲音,愛麗絲一怔,匆匆看了紫佑一眼,回頭,和K以及眾人擦肩而過,獨自出了地下室。

  K回頭看了愛麗絲一眼,雖然不解,但也來不及多想,他沖上前,先是解開了紫佑的繩子,然後看到了紫佑紅腫起來的臉。

  「誰幹的!」K的臉色難看的嚇人,像是剛從修羅場爬回來似的,烏黑的眼睛翻湧出龍捲風般的暴力。

  「呃……」紫佑愣了愣,隨即去看還暈在地上的路易,「他!」

  K一轉頭,把拳頭包進掌心捏了捏,嘴角勾出冷冽的笑意,「果然是這小子……」

  隨即,剛剛醒來的路易,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何事,就遭遇了滅頂之災。

  紫佑看K揍人的樣子看的一愣一愣的,最後不忍心的別過頭去,吐了吐舌頭。

  另一邊,林曉也衝了下來,他手裡還擰著在附近抓到的安茜,一眼看到林帥時,他將女人往沙發上一丟,衝了過去。

  「小帥?」小心翼翼把林帥抱起來,林帥朦朦朧朧的看見林曉,連忙環上去緊緊抱住,似乎往對方身上一蹭,自己難熬的痛苦就好了許多。

  林曉發現了林帥奇怪的舉動,轉頭就看見丟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針筒。

  「他們做了什麼?」林曉的臉色和K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向來沉穩的模樣上,露出的殺氣讓紫佑都愣了愣。

  「恐怕是催-情的藥物。」藍生走過來,看了一眼旁邊的DV,瞭然道。

  「什麼!」林曉轉頭去看路易,正在準備挽袖子加入K的揍人行列時,卻被紫佑拉住手臂。

  「先將小帥帶回去吧。」紫佑提醒他搞清楚重點,「路易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林曉顯然氣不過,但此時也沒辦法,他一把橫抱起林帥,對方在他的脖頸邊不斷的蹭啊蹭,口裡無意識的發出誘人的輕吟,林曉抱著他就往門外走去,一邊還回頭對K道,「把我的那一份也加上!」

  K頭也不回,只是做了個OK的手勢。

  而被揍得七葷八素的路易,此時只痛恨自己怎麼還沒暈過去。

  隨後,羅鳴聯繫了警察,烏起遙收集了現場證據,把路易和安茜帶回警局,金朴當然也得跟著,他一臉的懊惱,這回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自己人害死了。

  羅鳴和藍生打了個招呼,也跟著烏起遙一起去了警局,畢竟是K宅的人,他們隨便這樣動,羅鳴可打算親自收拾他們。

  藍生靠在牆邊,看紫佑坐在床頭發呆,挪威在路易的包包裡東摸西摸,藍生奇怪靠過去。

  「你在幹嘛?」

  「嗯?」挪威滿不在乎的說,「找那個液體還有沒有了。」

  藍生頓時警惕起來,「喂!你找那東西幹什麼!」

  挪威的手一頓,抬頭,嘴角邊勾起意義不明的笑,「那還用說麼?」

  藍生看著挪威那樣子,頓時打了個寒顫,心裡默默的為禾子祈禱了一下。而正在上課的禾子,突然打了個噴嚏,覺得後脖頸發涼,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要發生。

  紫佑坐在床邊,聽見挪威和藍生的對話,想要笑,卻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正在鬱悶,沒有紅腫的臉頰那邊被K捏了一把,男人湊近,摸了摸他的頭。

  「還有哪裡痛嗎?」

  「沒……」紫佑搖頭。

  「那傢伙有對你做什麼嗎?」

  「沒……」紫佑還是搖頭。

  「那個針……沒有對你打麼?」

  「沒有……愛麗絲及時趕到了。」說到愛麗絲,紫佑語氣沉了一點。

  「哦……」

  K的語氣裡竟然有一絲遺憾。

  紫佑一愣,猛的抬頭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咳咳。」K搖頭,「沒有。」

  只是突然很羨慕林曉……K的心裡暗暗道。

  紫佑搞不懂這個男人在想什麼,嘆口氣,站起來,K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藍生靠近K,壓低了聲音問,「紫佑和愛麗絲怎麼了?」

  他可是一眼就發現了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K對著紫佑那副無賴樣,突然就收了起來,表情變回了平常冷酷的樣子,挑了挑眉頭,「也許……」

  「嗯?」藍生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K頓了頓,又搖頭,「沒什麼。」

  「怎麼這樣!」藍生扁嘴,壓低了嗓音扯住K的衣袖,「快說快說!」

  「我只是突然這樣覺得。」K低頭看藍生,淡淡道,「幾年來,我都無能為力的事,也許……只有紫佑才能做到。」

  「你無能為力的事?」藍生眨了眨眼,突然恍悟,「你是說愛麗絲的……」

  「噓。」K眯了眯眼,提醒藍生別在說下去,藍生識相的摀住嘴,眉宇間卻帶出了笑意。

  恩……他很期待呢。

  ……

  當天晚上,藍生很惡劣的告了挪威的密,雖然挪威其實沒有拿到什麼液體,但是禾子還是狠狠將他教訓了一頓。

  愛麗絲一整晚都在房間裡沒有出來,紫佑時不時會朝樓上看一眼,臉上滿是心事重重,夢在旁邊為他的臉頰敷冰塊,額頭上的傷口也好好包紮了。

  K叼著煙,懶在沙發裡按遙控器,聽身後羅鳴告訴眾人,路易和安茜都被處罰了接近100萬的罰金,家產和資產凍結的凍結,沒收的沒收。

  畢竟那兩人可是除了紫佑他們,還威脅過很多其他人,並且還在黑市上交易過許多少年少女,參與過販賣人口,拐賣,傳播不良碟片等各種罪名。

  「要坐多久的牢呢?」藍生問。

  「現在是死緩。」羅鳴推了推眼鏡,「我和烏起遙都傾向於將他們推進刑場。」

  「呃……」藍生眨著眼看羅鳴,頭一次發現原來他說公事的時候,是如此的有威懾力。

  恩……好像剛才心跳快了一點?

  「金朴呢?」挪威問。

  「他們公司現在股票大跌,旗下藝人紛紛被質疑,公司的名聲也動搖了。」羅鳴回答,「就金朴個人已經賠償了許多款項,還有以公司名義賠付的,足夠讓他瀕臨破產了。」

  正說著,門口突然傳來叮咚一聲。

  夢嗒嗒的跑去開門,在玄關口就聽到了說話聲。

  K厭惡的回頭,果然從玄關拐進來的是那個他最不待見的人。

  「梁先生。」紫佑站起來,梁蕭卻示意他坐下。

  「這回真是抱歉了。」梁蕭一抬手,面無表情的常立就從身後拿出了一大籃子高級水果。

  紫佑一愣,夢已經接過了,「哎呀,還要梁先生破費了。」

  「這點也叫破費?你們大可以訛他沒關係的。」K在一邊涼絲絲的說。

  梁蕭倒是無所謂,聳聳肩,坐下來,夢端上咖啡,就聽梁蕭道,「我們公司已經正式收購金朴的公司了,金朴也答應了。」

  眾人一愣,隨後藍生「哇啊」一聲,「這次最大的獲益者非你莫屬了。」

  「我也覺得。」梁蕭別有深意的一笑,看一眼K,「所以這次請紫佑來真是太正確了。」

  K一愣,慢半拍才猛然意識到什麼,一拍桌子,「梁蕭!你算計我們?!如果紫佑出了什麼事……」

  該死的!他就知道!所以貓狗永遠不兩立!

  「我相信你能解決,而且,我們不是也已經解決了麼?」梁蕭聳肩,就看K的臉色越來越差,連忙站起來告辭,紫佑送梁蕭到了門外,想起來林帥的事,便問道,「小帥怎樣了?」

  「哦……」梁蕭看了一眼常立,常立尷尬的咳嗽一聲,「目前為止,最好別打電話給他。」

  「嗯?」紫佑茫然眨眨眼,常立又窘迫的補充了一句,「他人很好……只是……在……在忙。」

  禾子在玄關口聽見了,回頭問挪威,「什麼在忙?」

  「……」挪威一把摟了禾子纖細的腰身,湊近,偷了一個吻,笑眯眯,「就是這一類的……吧?」

  禾子立馬臉通紅。

  梁蕭和常立離開後,紫佑回到客廳裡,挪威和禾子已經回房間了,羅鳴要處理公務,也回房間了,藍生準備繼續寫他的小說,也抱著筆記本溜躂走了,夢迴廚房研究新型點心去了。

  一時間,客廳裡只剩下了K和紫佑兩個人。

  「我也回……」尷尬了一下,紫佑想要逃跑,只是話才說了一半,就被K攔腰抱住了。

  紫佑一個重心不穩就朝沙發裡倒下去,K順勢壓下,兩人竟成了一個十分曖昧的姿勢。

  「我還有話要說。」K看了紫佑一會兒,突然道。

  「什麼?」紫佑別開眼,耳朵卻紅起來。

  「之前你跟我說的。」K頓了頓,「我和愛麗絲的事。」

  「……」紫佑一僵,想聽……又不想聽……總覺得有些矛盾。

  「你誤會了。」K沉默半響,突然嘆出口氣來,「我和愛麗絲,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什麼?」紫佑一愣,「我……我可是看見你們kiss……還有我那天偷聽……」

  「你第一次偷聽到的,是那麼回事,又不是那麼回事。」K放開紫佑,坐起來,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們沒有做你想像中的事情,只是互相幫忙了一下而已。」K說道,伸出了一隻手掌,捏了捏,表示了全部的意思。

  紫佑臉一紅,「那不也是那種事麼……」

  「當時處在發-情季……」K無奈,「你又不是不知道。」

  紫佑扁扁嘴,雖然還是覺得不舒服,但想著似乎又並不是想像中更親密的關係,似乎又要好受一些。

  「那kiss……」紫佑慢悠悠道,「愛麗絲不是吻你了麼。」

  而且你也沒躲開!

  「你也說是他主動的,我並沒有主動。」K搖頭,「拒絕他的事,我也做不到,不如說,這個屋裡,沒有能拒絕他的人。」

  「什麼意思?」紫佑奇怪,還頭一次聽說這種事情,不過仔細想想,似乎愛麗絲不管對誰冷漠,大家也並沒有排斥他的意思,一開始他以為是大家的性格都很好相處,可就打藍生來說,如果有其他人給他臉色看,他絕對是會報復回去的類型。

  「愛麗絲他……」K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一直到一根煙燃盡了,他才難得露出苦惱的神色,扒了一把頭髮,「他有強迫症。」

  「……啥?!」

  紫佑一愣,「強迫……症?」

  「也許你不相信。」K無奈,「那是一種心理疾病,愛麗絲是我第一個救到這裡來的貓,你也看見了,他是一隻純種的波斯,血統高貴,有天生的驕傲,但是……他的主人卻並不會欣賞貓。」

  K靠進沙發裡,緩緩講起來,「他是被無意中轉手到主人手上的,賣貓的人不知道他的血統,幾乎是低廉的賣給了他的主人,而那個人,是東區有名的虐貓者。」

  「虐……」紫佑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聽說過,有許多虐貓的人,喜歡看貓咪痛苦的呻吟和慘叫,會用各式各樣可怕的方法折磨貓咪,直到對方死去。

  「那傢伙……」K說到那人,神情都變得十分可怕,彷彿那傢伙要是在眼前,他一定會把那人親手宰掉一樣,「他在愛麗絲身上做了各種實驗,愛麗絲被他折磨了整整三年。」

  剪掉尾巴,掰斷牙齒,用刀割開舌頭,往貓的身上注射不明液體,嘗試過兩個星期不喂任何東西,用帶倒刺的項圈拴脖子,將耳朵縫在頭頂……

  什麼可怕的實驗都有,一切挑戰痛覺的東西……

  K回憶著第一次看到愛麗絲時,那滿身可怕的,像是被人撕碎又重新拼湊起來的身體,他對人類的痛恨,都可以再深好幾倍。

  「我想不出來,他是如何活下來的,也許就是因為他倔強的堅強的求生意志,才讓他的主人更狂熱的對他進行各種實驗,如果不是我剛巧路過……也許……這世上已經沒有愛麗絲了。」

  ——你沒有拚命去努力過任何東西!

  ——你沒有爭取過任何東西,你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愛麗絲說過的話闖入紫佑的腦海,如同一把大錘,重重砸在了紫佑的心房上。

  「離開那個人後,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自己的傷養好,當然,也和土地神的照料分不開關係,他和土地神簽約後,第一件事就是親手去殺了那個人……」

  紫佑猛的張大眼睛,「殺……殺了人?」

  K點頭,「那人死在家中一個月後,才被人發現,愛麗絲只是用他最喜歡在愛麗絲身上用的刀片給了他喉嚨一刀,讓他死的那麼乾脆,已經是對他最大的饒恕。」

  「……」紫佑抿緊了唇瓣,不說話,覺得喉嚨乾澀發疼,似乎已經失去了語言。

  「之後,他變得和我寸步不離。」K嘆氣,「如果你親眼見過那間實驗室,滿牆的鮮血,可怕的針管,刀片,細長的尖針,噁心的肉塊……你再也無法拒絕愛麗絲的任何要求。他極度害怕人類,也極度厭惡人類,一旦抓住救命稻草,怎樣也不願意鬆手。」

  K摸摸紫佑的頭,安慰般的吻了吻他的臉蛋,因為紫佑已經淚流滿面了,烏黑的眼裡滿是痛楚,讓K動容。

  「我經歷過人類自私的黑暗,為了錢權,可以犧牲一切,虛假的笑容,背後滿是血腥堆砌的屍骨,而愛麗絲,經歷過人性可怕的黑暗。」K無奈的笑了笑,「所以在他的眼裡,什麼都不懂的你,散發著連黑暗都無法靠近的光,讓他覺得太過刺眼,所以才處處和你作對吧。」

  不是的……

  紫佑低下頭,任由眼淚馳騁,愛麗絲並不是厭惡自己的光芒,不……他根本沒有什麼光芒,愛麗絲厭惡的……是他的懦弱……是他輕易的妥協……

  因為愛麗絲曾經拼了命的要活下來,而自己……卻總是什麼也不在意。

  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讓愛麗絲無比痛恨……

  手指不由自主的抓住K的衣襟,顫抖的肩膀,讓他覺得寒冷,K的手指從他的發尖滑下,落到還微微有些發紅的臉上,隨後落到他的下顎,抬起他的臉來,紫佑閉上眼睛,顫抖著睫毛,接受K溫柔纏綿的親吻。

  彷彿寒冷裡突然遇到的陽光,即使霸道又不講理,卻能將你拖離黑暗。

  有那麼一瞬間,紫佑明白了愛麗絲對K的愛慕,是源於何處。

  ……

  第二日,K和紫佑的合約就正式失效了,他們不在是梁蕭旗下的藝人,紫佑之前拍過的廣告和雜誌,在網上紅了很久。

  所有人都在找尋,這個謎樣的天使般美麗的少年。

  只是逐漸林帥和林曉兩兄弟的名氣越來越高,對紫佑的執著終於在時間的推動下淡了下去。

  紫佑又回到了俱樂部開始了夜間的工作。


  27、Cat.27 ...

  「所以呢?」K宅裡,藍生叼著一塊土司,手捧著筆記本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和自己隔了一個茶几的陌生男人,不過他的話,卻是對旁邊的紫佑說的。

  「呃……所以,我就把他帶回來了。」紫佑吞了吞唾沫,乾笑了兩聲。

  坐在茶几對面的高大男人,和K差不多的體型和身材,頭髮凌亂,套著褐色的夾克衫,脖子上掛了條銀聯,樣貌是劍眉朗目的樣子,看上去很是英俊,可他的神態,卻和那副英俊模樣搭配不上。

  男人坐在茶几裡,有些囂張的四處打量,左耳上的銀色耳釘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光亮,褐色的眼睛裡透著一絲茫然的同時,又有些無所謂似的。

  「我說紫佑啊……」藍生嘆口氣,扶住額頭,「雖然小孩子經常有撿東西回來的習慣,可……沒人會撿個人回來吧!」

  「可是他說他失憶了。」紫佑搔搔腦袋,無奈道。

  ……

  讓我們把時間退回到一個小時前,紫佑遵循夢的吩咐去菜市場買回家裡缺了的調味料和一些時令蔬菜,買完菜回來的途中,紫佑在十字路口被一個男人狠狠撞了一下,他腳步趔趄,差點被撞得摔倒,手裡的購物袋也飛了出去,洋蔥蒜苗都灑落到了斑馬線上。

  幸虧那時候是紅燈,紫佑手忙腳亂的將菜放回購物袋中,卻突然發現,褲包裡的錢包沒有了。

  「啊!」紫佑猛的回頭張望,意識到剛才那男人是個小偷。

  只是人來人往中,哪裡還能看到男人的身影,紫佑有些沮喪,不知道回去怎麼和夢解釋,可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自己身前,寬厚的肩膀擋去了大半的陽光,男人低頭看紫佑,紫佑也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嚇到了。

  「呃……」

  「你的錢包。」男人不等紫佑開口,先遞上一樣東西,紫佑一愣,那人手裡躺著的,還真的是自己的錢包!

  再低頭,才發現那男人的背後還拖著一個被揍暈過去的男人,正是偷了自己錢包的人。

  「數數有沒有少。」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紫佑點頭,翻開錢包仔細看了一遍。

  「沒問題。」紫佑感激的對男人笑,「一分也沒少,謝謝你。」

  「不用客氣。」男人一邊拖著男人,像是拖著一個沙包袋一樣朝十字路口中間的交警亭走去,「你也過來。」

  「啊?哦!」紫佑點頭,連忙提著袋子跟上,兩人將事情經過告訴了交警,確定男人會被拘留,隨後紫佑才和男人走了出來。

  「真的太謝謝你了。」紫佑感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呃……咦……「哇!」

  「嗯?」男人回頭看紫佑,面上不解。

  「你你你你你……」紫佑快速的看看,一把將男人拖到隱蔽處,「你尾巴露出來了!」

  什麼呀,結果到頭來還是同類嘛。

  此時,男人長長的尾巴正在背後甩啊甩啊,似乎自己壓根就沒發現。

  「尾巴?」男人回頭看了一眼,摸頭,「尾巴怎麼了?」

  「尾巴露出來了啊!」紫佑瞪大眼,「這裡是大街上誒!被人類發現怎麼辦!快收起來!」

  「收?……」男人歪頭考慮了一會兒,「怎麼收?」

  紫佑一愣,眨了眨眼,不會?啊……難道是和自己一樣,才簽約不久的?

  這樣一想,身為「前輩」的責任感油然而生,紫佑看看周圍沒人,嘭的一聲露出了兩隻茶色的耳朵,軟軟的耳朵在頭頂轉了轉,紫佑一邊道,「看,就這樣,自己心裡想著收起來……」

  又是嘭的一下!茶色的耳朵消失了。

  「哦!」男人點頭,一臉敬佩的樣子,隨後閉眼想了想,但幾分鐘過去了,那截長長的尾巴還是在外面甩啊甩。

  「怎麼會這樣?」紫佑看著那截尾巴,伸手抓住它拽了拽。

  「疼疼疼!」男人呲牙裂嘴,一把搶回自己的尾巴,「你幹嘛!」

  「呃……」紫佑不好意思的笑笑,隨後又疑惑的摸摸下巴,「可是為什麼會收不起來?」

  「你和我是同類麼?」男人好奇的打量紫佑,眼前這個可愛秀氣的男人,十分容易讓人產生親近的心態,男人幹脆大方的承認,「其實我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紫佑點了點頭,半響後,才突然抬頭看向男人,驚訝的張大嘴,「什麼?!」

  ……

  現在讓我們回到正常的時間裡,K宅的沙發上,坐著藍生,紫佑和陌生男人。

  禾子在上學,挪威一早就不知道出門幹什麼去了,羅鳴在上班,K是閒不住的人,也早就溜躂到外面去了,愛麗絲還在睡覺,夢則一直在廚房裡研究什麼新型咖喱。

  藍生嘆氣,將電腦放到茶几上,最近他寫的小說很受人歡迎,於是他乾脆辭去了圖書館的工作,一心一意做宅「貓」了。

  「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藍生撐著下顎看男人,「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不記得。」男人爽快的回答。

  「知道你自己不是人類麼?」藍生又問。

  「大概知道……」男人默默下巴,看了看身後的尾巴,「有這個東西,怎麼都和人類不是一個品種吧?」

  說著,男人又去看紫佑,「你是什麼?」

  「我們都是貓科動物。」藍生瞅瞅他的尾巴,淡淡道,「你也是貓科動物,從尾巴的樣子看,不是國內的品種。」

  「哦……」男人點頭,想了想,道,「好厲害!」

  藍生嘴角一抽,不過想來也是,這傢伙失憶,尾巴又收不回去,這樣子可不能交給警察處理……

  「東區和土地神簽約過的動物都記錄在冊,不如我們去問問土地神吧。」藍生轉頭看紫佑,提議道。

  「哦!這個可行!」紫佑點頭,站起身,藍生也站起來,兩人看還坐在沙發裡的男人,「起來,我們去弄清楚你是誰。」

  「能弄清楚?」男人揚起笑臉,看起來像個大孩子,「你們認識我?」

  「我們不認識你。」藍生插著口袋出門,一邊讓紫佑把男人的尾巴塞進褲子裡裝好,「不過有人會認識你。」

  「那太好了。」男人一邊點頭,一邊抓過幫自己藏好尾巴的紫佑,纖細的手腕抓在手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男人看了看紫佑,突然一笑,「你真是我的幸運使者。」

  紫佑大方的回以一笑,「沒關係,也是你先幫助我才會這樣的,這叫好人有好報。」

  男人點點頭,拉著紫佑的手不鬆,突然湊近了一點,英俊的臉上露出男人味十足的認真表情,他盯著紫佑琥珀色的眼睛道,「從剛才我就想說了,你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說著,居然還將臉埋到紫佑的脖頸裡,貪婪的狠狠一嗅。

  強大的男人氣息包圍了紫佑,男人另一隻手也圈上了紫佑的腰,紫佑被嚇了一跳,一手撐住男人的肩膀想將他推開,只是還沒使勁,男人的後衣領突然被人用力一扯,高大的身體居然搖晃了幾下,差點摔倒。

  回頭,已經打開的玄關門口,K一身黑衣黑褲站在陽光下,嘴角叼著煙,一臉的凶悍邪氣,微亂的黑髮像是被陽光鍍了層金邊,他一手還抓著男人的後衣領,銳利的眼睛寒氣逼人的看著男人。

  「你對別人家的東西動手動腳的做什麼?」

  紫佑一愣,隨即臉紅起來,「誰誰誰是你家的東西!」

  K卻是不理會他,因為男人已經就著K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揮拳打了過去,K一鬆手,往後退了一步,男人卻是一聲不吭的衝了過來,速度十分快,而且身手敏捷,他和K打了個照面,K對著他的鼻樑揮拳,他卻靈巧的一個下蹲躲過,乾淨利落的短髮跳躍出好看的弧線,就著蹲下的時機,一個掃堂腿朝K腳踝襲去,K跳起來,一手撐了男人的頭頂,優雅的一個單手空翻到了男人身後,男人剛站起來,K已經亮出尖利的爪子,比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煙灰此時才緩緩落下,K用另一隻手取下香煙,長長呼出一口煙霧。

  「身手不錯,只是似乎僅僅遵行身體反射而動作,沒有規律可言。」K轉頭看紫佑,「這傢伙是誰?」

  「不知道。」紫佑搖搖頭,還愣在兩人剛才利落瀟灑的正面對決上。

  「他失憶了。」藍生抱著手臂在旁邊看好戲,此時才給予解答。

  「失憶?」K挑挑眉,收回了利爪,那些尖利的爪子一瞬間就變回了正常人的指甲,「你們打算帶他去土地神那裡?」

  「是。」藍生點頭,推開門往外走,「你要來麼?」

  「嗯……」K看了眼紫佑,似乎還在不滿他剛才被這個陌生男人抱了,點頭,「反正也無聊,一起去吧。」

  說完,一把拉過了紫佑的手臂,將人帶在身邊,朝男人揚了揚眉,「下次再隨便動他,我就在你臉上畫隻貓爪。」

  男人看了K一會兒,摸了摸下巴,「你很眼熟……」

  「嗯?」K一愣,紫佑眯起眼睛仰頭看他,「不會是你把人揍得失憶了吧?」

  「不可能。」K搖頭,「如果我和他幹過架,我應該會記得。」

  應該……

  紫佑抽了抽眉頭,實在拿這個幹架狂人沒辦法。

  三人出了門,一路溜溜躂達的朝山上的公園走去,再一次來這裡,從山上望下去的風景還是那麼讓人震懾,紫佑站在欄杆前,享受著微風拂開額前的劉海,舒服的眯起眼睛。

  男人側首看紫佑,就如同K第一次在這裡看見紫佑的神情時,露出一絲讚歎的表情。

  K有些不爽的伸手遮住紫佑的臉,溫暖的大掌透過肌膚的溫度,讓紫佑的臉灼燒起來,不過因為K擋著他的臉,倒也沒人發現。

  「你幹嘛啊?」紫佑扳不動K的手,有些無力的道。

  「以前不是說過了麼,別輕易在人前露出這種表情。」K悶悶道。

  「什麼表情啊?」紫佑茫然,看不見前面的路,只有依靠K的指引,那人的手還好死不死的在他身上揩油。

  「就是剛才那種……」K形容著,「微微挑起眉頭笑的樣子,眼裡透出好看的顏色,嘴角上揚的表情。」

  「哈?」紫佑簡直要佩服K這樣抽象的形容,自己完全想像不出來。

  「總之就是讓人想要吻你的表情。」K下最後結論。

  「吻……!」紫佑猛的抿住唇,因為看不見,其他的感官反而被放大,好像真的有人要來吻自己一樣,紫佑的耳根都紅起來了,心臟也咚咚的跳起來。

  藍生走在最前面,聽著後面的說話,一個勁的搖頭,這兩人都發展到可以不顧場合調-情的地步了麼……紫佑也長大了啊……

  四人轉過一個噴水池,在那棵大樹下的木椅後,茂密的草叢中,是那座被人忽視的用石頭堆砌的小神龕。

  「土地爺……」藍生蹲在椅子後,敲了敲那神龕。

  「呼嚕……」

  半響後,神龕裡傳來呼嚕聲。

  藍生嘆氣,又敲了敲,「起床了,太陽曬XX了!」

  紫佑猛的抽了一口氣,張大眼睛看藍生,其他人則是沒什麼反應。

  好吧好吧……紫佑摸著小心肝心裡暗罵,你們都是壞人……

  藍生連續敲了好幾次之後,那神龕裡終於傳來模糊的碎碎念,隨後,一股青煙飄了出來,漸漸形成了一個小老頭的樣子。

  「嗯?」老頭睡眼朦朧的看藍生,又看到旁邊的K和紫佑,奇怪的問,「到了交貢品的日子了嗎?」

  「沒啦。」藍生撇嘴,「也許還有一百年的樣子。」

  「我呸。」老頭子立馬清醒了,「你小子別想欺負我小老頭。」

  說著,掐指一算,摸了摸鬍鬚,「哼哼,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藍生扁扁嘴,不再跟他扯貢品的事情,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站著的男人,「這人,你認識麼?」

  「嗯?……」土地爺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又飛起來,飄到那男人身邊轉了一圈,搖頭,「不認識。」

  「你不認識?」這回輪到藍生吃驚了,「別騙人!」

  「真不認識啊。」土地爺搔搔頭,「這是誰?」

  「他失憶了。」紫佑皺起眉,一邊將男人的尾巴拉出來給土地爺看,「不僅失憶了,還沒辦法把尾巴收起來。」

  「咦……」土地爺看了看那尾巴,又看了看男人,想了想,鑽回神龕裡一頓翻找,最後探出個頭來,「沒有這個人的記錄,也許他不是東區的……」

  「那就是從其他區過來的?」K點頭,他就覺得,怎麼可能有東區他不認識的貓科動物。

  「這查起來就麻煩了。」土地爺摸摸鬍子,「北區和西區的我可以去問問,南區的土地神最近出差去了,短時間內都不在。」

  「那就麻煩老爺子你去問問北邊和西邊了。」藍生站起身,伸個懶腰,「至少可以確定一方的位置。」

  「嗯。」老爺子點頭,隨即臉從煙霧裡消失,那煙霧也很快被風吹散了。

  藍生回頭,就見那男人還瞪大眼睛站在那裡,半響才突然道,「哇!好厲害!」

  藍生和紫佑同時扶額。

  「這樣下去也不行。」回去的路上,藍生突然道,「得給你取個名字。」

  「嗯……」男人點頭,轉頭看紫佑,「你叫什麼?」

  「紫佑。」紫佑笑著回答。

  「那我就叫黑佑……」

  嘭!

  話音未落,K的拳頭已經準確無誤的砸中了男人的頭頂,男人臉色一臭,回過頭來。

  「喂!我最討厭別人打我腦袋!」

  「你不是失憶了麼?」K一挑眉,男人愣了愣,摸摸頭,「咦……但是我覺得我很討厭……」

  「那就簡單了。」K捏捏拳頭,發出可怕的咔噠聲,「只要把你揍一頓,說不定你就能想起來。」

  「好啊。」男人也笑著眯起眼睛,同時握了握拳頭,「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一旁,紫佑和藍生再次扶額。

  「我總覺得你撿了個大麻煩回來。」藍生回頭看紫佑。

  「呃……」紫佑摸摸鼻子,聰明的保持沉默。

  「啊!」藍生眼睛一閃,一拍手掌,「我知道了,就叫你麻煩!」

  「不要!」男人立即大吼,「好難聽!」

  「那加個大字好了。」藍生慷慨的攤手,「大麻煩。」

  「不要!」男人眯起眼,臉色已經臭的不能再臭了,「我說了我要叫黑……」

  「不準叫那個名字!」這回吼的人是K,一邊拳頭已經揮了過去。

  男人一個側身閃開,正要還手,卻聽紫佑道,「那叫路好不好?」

  「路?」男人疑惑的看紫佑,紫佑笑笑,「我是在十字路口碰見你的麼。」

  男人愣了愣,隨即綻放了一個好看的笑容,「好!就叫路!」

  一旁K就覺得怎麼聽怎麼彆扭,路轉過頭,挑釁般的看他,「這個名字可是我和紫佑相遇的見證!」

  K臉色一寒,「你這傢伙果然欠揍!」

  28、Cat.28 ...

  夜晚,古德拉齊俱樂部還是一如往常的熱鬧非凡。

  霓虹燈招牌在路燈下閃出曖昧的光,沿著石階推開掛著鈴鐺的小門,舒緩的音樂傾瀉而出,訓練有素的服務員會對每一位客人展開最誠摯的笑容。

  俱樂部今天的主題是學院祭,門邊的紅磚牆上貼著大幅的宣傳海報。

  「歡迎光臨。」紫佑穿著附近高中的校服,白色的襯衫,黑色的立領外套,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脖頸,劉海柔順的貼著額頭,明亮的眼睛投射著頭頂水晶燈的光,笑起來的樣子讓人有一瞬的晃神。

  所有經過門口的客人都被這年輕秀氣的男人吸引了,女人們臉上露出羞澀的紅暈,彷彿真的回到了那個總是暗戀著學長的年紀。

  光滑的地板那一頭,站在紅色軟皮沙發邊的愛麗絲,一頭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穿著和紫佑同款的校服,黑色的領帶規矩的束在領口,黑色的外套也熨燙的一絲不苟,他的左手臂上掛著一塊紅色的袖章,上面大大的三個字「風紀部」。

  愛麗絲今天的角色不是以往的溫柔模樣,而是一本正經,鼻樑上架了一副無框平光眼鏡,碧藍的眸子掃視到走來的客人,幫她們拉開椅子,「歡迎光臨。」

  音調是沒有什麼起伏的平板。

  「呀~~~~」周圍的女人們捂著臉發出低低的尖叫,「愛麗絲大人今天這樣子好有魅力!」

  「比平常還要更吸引人啊!」

  「小佑今天也好可愛!」

  女人們陶醉在氛圍中,一旁的老闆諾米思.艾齊,扭著粗壯的腰笑吟吟。

  「這個提議真是不錯,今天的生意比以往還要好。」一邊說著,餘光裡有高大的身影走上前,和紫佑、愛麗絲同款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略顯小了點,白色的襯衫全部敞開,露出小麥色結實的胸膛,襯衫和外套的袖子重疊著挽到手臂上,脖頸上銀色的鏈子襯託了不良混混的氣息,加上凌亂的黑髮,銳利有神的眸子,讓周圍的女人一時間都屏住了呼吸。

  路的出現,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插著口袋不在意的模樣,眉宇間的狂傲,銀色的耳釘在水晶燈下發出燦爛的光。

  「小佑。」男人的眸子在四處搜尋一遍後,準確找到了要找的人,紫佑站在門邊,一副陽光少年的樣子,讓人不由自主的心情大好。

  扮演著學院混混的路,大大咧咧的穿過人群走到紫佑的身邊,「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紫佑感激的笑笑,「你去招呼客人吧。」

  「哦……」男人臉上顯出一絲不捨,有些不甘願的移動腳步去了旁邊的一桌。

  女人們趕緊給他讓位子,讓他大喇喇坐到中間,架起腿的同時,就有女人親自送上了香煙。

  「嘖。」有酒保皺眉看艾齊,「他這哪兒是來招呼客人的?根本是讓客人招呼他啊。」

  「沒關係。」艾齊摸摸鬍渣,翹起蘭花指,「只要客人開心就好。」

  說著,示意酒保看過去,搶著幫路倒酒點煙喂水果的女人絡繹不絕,她們的臉上沒有一點不高興的神情,反而還是一臉的愛慕。

  「路!」扮演著維持「學院祭」風紀部委員的愛麗絲推推眼鏡,嚴肅的上前,「不要怠慢了客人們。」

  當然,換做平時,愛麗絲才不會來插手這種閒事,只是這是今天的劇本,風紀委員和學校裡讓人頭痛的混混,在客人們眼前上演一場「愛恨糾葛」。

  一想到老闆艾齊想出來的這種劇本,愛麗絲就恨不得捏斷那人妖的脖子。

  果然,路照著劇本的樣子,撩起眼皮看他,背出台詞,「你怎麼總是多管閒事?」

  「我只是在盡自己的職責。」愛麗絲不帶感情的回答。

  「嘖。」路不耐的皺起眉,叼著煙站起身,高大的身子遮去了一半的燈光,在眾目睽睽下湊近愛麗絲,一手挑起美人的下巴,「我最討厭的啊,就是你這種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優等生。」

  話沒說完,愛麗絲已經抓著他的手一把反剪到了身後。

  路立馬「疼疼疼」的嚷了出來。

  「啊……」一邊的酒保摀住嘴看艾齊,「老闆?劇本裡沒有這一條吧?」

  不過艾齊只是聳聳肩,「就知道愛麗絲不會乖乖照著劇本來。」

  於是,原本應該是路調-戲愛麗絲,愛麗絲傲嬌臉紅的戲碼,卻被臨時變作了武俠片。

  愛麗絲只是剛剛鬆手,路就已經揮臂掃了過來,愛麗絲往後一躍,金色的長發微微起伏,眼鏡上方閃過光芒,路一個轉身側踢,愛麗絲撐住他的腿一個乾淨的翻身。

  「哇!」客人們都鼓起掌來,被兩人好看的戰鬥姿勢吸引了。

  那邊,兩人打的不亦樂乎,看得出來,愛麗絲只是把心裡的怨氣撒到路身上而已,而路……紫佑搖頭,純粹是為了好玩。

  正想別開頭當做看不見,紫佑一轉身,卻突然撞上一個人。

  那人剛從門口進來,紫佑連忙低頭,「歡迎光臨。」

  「……」來人沒有回話,甚至沒有移動腳步,黑色的皮鞋杵在紫佑眼前,紫佑低著頭等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眼皮看上去。

  視線裡,先是平整的西褲,然後是材料考究的西裝和白襯衫,條紋領帶規矩的打在男人脖頸上,堅毅的下顎略微繃緊了,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人吃驚的東西。

  紫佑站直身體,男人的面容清晰的倒影在瞳孔中,硬朗沉默的臉龐,輪廓深邃,眉宇間帶著一股霸氣,紫佑覺得自己從未見到過有比眼前的男人更適合穿西裝的人了。

  貼身筆直的西服讓男人身上渾然天成的氣息立體起來,一看就是個十分體面的尊貴的人,不僅如此,他渾身還散發著一股致命的性感,即使紫佑是個男人,也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那雙沉默的褐色瞳孔,一眨不眨的看著前面的人。

  紫佑好奇的跟著他的目光轉頭,看了一會兒才突然發現,那人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前面的愛麗絲。

  「……先生?」紫佑又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那男人是看愛麗絲看得呆住了,才好奇的出聲提醒,「請問你是用餐……還是……找人?」

  「……」男人這時才回過頭來,看了紫佑一眼,抬步走上了二樓的雅間,「給我一瓶度數不是太高的酒。」

  「好的。」紫佑點頭,跟著男人上樓,幫他打開雅間的房間,隨後下樓為他拿了一瓶白葡萄,一桶冰塊和酒杯上來。

  男人坐在椅子裡,靠著木欄,還看著樓下的愛麗絲,似乎捨不得移開視線似的。

  他將脫下的外套放在對面的椅子上,紫佑幫他放下酒的時候,禮貌的詢問,「先生要煙麼?」

  「我不抽煙,謝謝。」男人搖頭,徑直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先就灌了一大口下去。

  紫佑揚了揚眉,又瞄了樓下的愛麗絲一眼,才幫男人關上門,下了樓。

  場子裡,愛麗絲以一個優雅的轉身停止了攻擊,路也停了下來,看著愛麗絲的樣子露出一絲讚賞。

  「你們K宅裡的人都天賦異稟啊。」路壓低嗓音笑了笑。

  「不敢……」愛麗絲冷冷看他一眼,還不忘推推鼻樑上的眼鏡,紫佑估計,那是和羅鳴學來的樣子。

  路聳聳肩,劇本也打亂了,他也懶得演下去,不過對愛麗絲,他之前一直覺得他是K宅裡最不好相處的一個人,此時倒是稍微改變了一點想法。

  趁著愛麗絲不注意,他突然從背後發力,雙臂箍住了愛麗絲的雙手,將他們反剪到身後後,欺身上前,薄唇近得幾乎靠在了愛麗絲纖細的脖頸上,緩緩吐出熱氣。

  「雖然這劇本我也不是很感興趣,不過看在我是第一次來打工的份上,讓我敬業的做完劇本的最後一幕怎樣?」

  說著,竟然就要吻下去。

  愛麗絲臉色一寒,紫佑嚇了一跳,心裡想著這路神經也太大條了啊,正想去阻止,卻不知從何處猛的飛來一枚東西,那東西在燈光下一閃而過,其他人沒看清楚,可愛麗絲,路和紫佑都看清了,那是一枚紐扣,破空而來,像是子彈似的照著路的頭就去了。

  路一皺眉,迅速放開愛麗絲退後幾步,愛麗絲回過頭來下意識的朝樓上看去,正看見欄杆邊的男人慢慢收回手。

  四目相對,愛麗絲微微眯起眼睛,然後突然渾身一震,碧藍的眼睛大睜,頭一次露出了驚詫的面容,而那男人,則是慢慢的慢慢的,揚起了一絲蠱惑的笑容。

  紫佑轉頭看看愛麗絲,又看看那男人,路溜躂到紫佑身邊,湊近了問他。

  「那兩人認識?」

  「不知道……」紫佑搖頭,但按照K的說法,愛麗絲熟悉的人……應該只限於K宅裡的大家吧?

  可是怎麼看愛麗絲的表情,似乎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紫佑摸了摸下巴,正在想,卻感覺到旁邊路的靠近,對方甚至攬過了他的腰,下巴擱在紫佑的肩膀上輕輕磨蹭。

  「喂!」紫佑抬手推了推路的大腦袋,「你剛才怎麼和愛麗絲打起來?一會兒尾巴露出來怎麼辦?」

  他的尾巴可還藏在褲子裡呢。

  「怕什麼,到時候就說是假的麼。」路笑嘻嘻,「我聽說很多女人也很喜歡野獸派呢。」

  「野獸派……」紫佑哭笑不得,一邊拍開路纏住自己的手,「你也太粗神經了吧,愛麗絲你也去招惹,小心他趁你睡著的時候解決了你啊。」

  「不怕!」這回,路笑的更開心了,「我只是看他對你不好,所以想整整他而已。」

  一句話,讓紫佑稍微愣了一下,本來裝作生氣的樣子立馬軟了下來,大眼睛裡滲出笑意。

  「謝謝你,不過……不要緊的。」紫佑轉頭看著愛麗絲,想起K的話,心裡就忍不住抽痛一下,喃喃道,「愛麗絲怎樣對我,都不要緊的。」

  路詫異的挑了挑眉,雖然好奇,不過看紫佑浮現出一絲難過的神情,還是忍住了,把到了嘴邊的問號吞了回去。

  「小佑!別去想不開心的事情!」路捏捏紫佑的臉,得到紫佑一個白眼,哈哈笑起來,一邊拿了吧檯的水果塞給紫佑,「來~笑一個!」

  嘭!

  幾乎是紫佑已經要張開嘴巴接下那水果時,路的腦袋突然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路一低頭,手裡的水果也掉了,紫佑還沒回過神來,手臂已經被人一拉——K從後面抱住他,雙手緊緊環在紫佑的腰間,引得附近的女人又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這傢伙。」K臉色不善,咬牙切齒,「我幫你找工作賺錢,你居然還敢對我的東西動手動腳!」

  「誰是你的東西啊!」紫佑再一次抗議。

  「切。」路歪歪嘴,看一眼K放在紫佑腰間的手,「你找的工作真好,竟然讓我伺候別人。」

  「伺候?」紫佑眨眨眼,對路的用詞笑出來。

  「本大爺什麼時候伺候過別人啊。」路雙手抱臂,「雖然不記得了,但是我感覺得到,這才不該是我做的事情。」

  「那你就別做了。」K危險的眯眼,「交不出房租的人儘管滾出去。」

  「……」路臉色一臭,不過人在屋簷下哪有不低頭的道理,路走近一步,抬手拉過紫佑的手臂,「為了小佑,我會做的!」

  於是,K在後面抱住紫佑不松手,前面,路扯住紫佑的手臂也不松手,紫佑被一前一後的拉著身體微微傾前,腰不由自主的抵住了K的腹部,紫佑正想罵人,卻突然身子一僵……

  「K……」紫佑有些慌的回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你……」

  這傢伙居然在眾目睽睽下有反應了?!

  還好死不死的用他的「凶器」抵住自己!!!

  紫佑的臉一瞬間羞得通紅,想要掙扎開,卻只是更增加了磨蹭而已。

  「別動!」K靠近紫佑的耳後吐出灼熱,聲音裡有一絲壓抑的嘶啞。

  果然,紫佑立馬乖乖不動了,不過心跳卻是越來越快,絲毫不受控制。

  自從第一次兩人的「親密」接觸後,之後兩人都只維持在摸摸親親的界限上,之前是他竭力躲著K,每一次都是心慌意亂,腦子一團亂,而知道了自己心情的現在,對於K的引誘,更是沒有任何抵抗力了。

  路沒有發現兩人的怪異,還扯著紫佑的手不放,正要開口挑釁K幾句,肩膀卻被人重重一撞。

  「哇!」

  路一個趔趄,差點撲到紫佑懷裡去,抬頭,就看見愛麗絲沖沖跑出門去的背影。

  紫佑也回頭,羞紅的臉上還不忘擔心的皺眉,「愛麗絲怎麼了?」

  「……」K不說話,只是看了眼已經空了的二樓欄杆,之前他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個穿西服的男人,似乎認識愛麗絲?

  K在記憶裡搜尋了一遍,確定自己不認得這個人。

  怎麼搞的,K鬆開紫佑,臉上有一絲憂慮,怎麼最近出現在身邊的,都是不認得的人?

  想著,他轉眼看了眼路,那傢伙還揉著被撞疼的肩膀,也是不解的看著這邊。

  感覺……像是又有什麼麻煩事了。

  K嘖一聲,一邊拉起紫佑的手臂,「人妖,紫佑今天早退。」

  不等艾齊回答,他已經不由分說的拉著紫佑離開了,被留在原地的路眨眨眼,正要追上,艾齊卻閃身擋了過來。

  「不行哦,新人。」艾齊畫著大濃妝的臉微微一笑,「新人可不能那麼任性,來,乖乖工作吧!」

  說著,一邊把路往客人那邊推,一邊朝他撅嘴送了個吻。

  路瞬間覺得自己一輩子的雞皮疙瘩都掉完了。

  出了俱樂部,路燈下,紫佑看起來還真和普通高中生沒什麼兩樣。

  紫佑拉了拉制服,「至少等我換了衣服……」

  話沒說完,人已經被K推進了俱樂部後面的窄巷裡,無人的巷子裡,路燈的光十分微弱,紫佑一愣,下巴已經被人挑起來,K激烈的吻像是暴風雨般落下,蝕咬在他的唇瓣上,像是不滿。

  「唔……K……唔恩……等……唔……」紫佑的手在K的肩膀上拍打,卻換來被對方抓住手腕拉過舉過頭頂,用更無防備的姿勢迎接K的侵襲。

  修長的手指滑進衣下,膝蓋強行分開紫佑的雙腿,曖昧的姿勢讓紫佑的雙頰染上羞紅的顏色,K好不容易放過紫佑的唇瓣,細碎的吻順著下顎到脖頸,再到鎖骨,懲罰似的咬了一口柔嫩的肌膚,換來紫佑難耐的輕吟。

  「K……你……」紫佑又氣又惱又羞,幾次想說話,卻被K故意的挑逗弄得只能拚命忍耐聲音,不一會兒,紫佑就已經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了。

  欺負夠了,K才抬起頭來,薄唇在紫佑的唇上啄吻,一邊低語,「別讓那傢伙碰你。」

  「嗯?」紫佑頭腦昏昏沉沉,聽著K低沉的嗓音,就無意識的磨蹭上去,「誰?」

  「那個失憶的傢伙。」K不滿的皺眉,「不許他對你摟摟抱抱。」

  「……」紫佑眨了眨水霧瀰漫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一個有趣的信息,「K……你吃醋?」

  「……」K的啄吻突然停止,危險的眸子染上不懷好意的笑,「我會吃醋?」

  「呃……」紫佑緊張的動了動喉嚨,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含混過去,K已經一把拉下了他的褲頭,單手握上。

  「啊!」紫佑一震,「放……」

  紫佑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K惡劣的行動,用實踐來證明紫佑的所屬人應該是誰,狹窄的巷子裡,傳出極力忍耐的聲音,魅惑的音節讓空氣都在升溫,連天上的星星都害羞的躲進了云層裡。

  ……

  愛麗絲在街道上奔跑著,四處尋找剛才的男人,腦袋裡一直有個聲音在重複著。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

  幾乎是兩人視線一對,愛麗絲就將男人認了出來,那個不該出現的男人,卻好好的坐在自己面前,像是那失去的時間突然鏈接上了,讓人覺得不真實。

  穿過街道,穿過人群,男人離開的速度很快,愛麗絲已經遍尋不到他的蹤跡了。

  捏緊的拳頭垂在身側,心裡泛起又是擔心又是期待的情緒,往事的回憶鋪天蓋地,像浪潮一般將他淹沒,原本再不想要回憶起的那些事情,卻變成了線索。

  是不是自己遺忘了什麼,還是被自己忽視了什麼……

  那隻曾經和自己一起被關在實驗室的貓,應該……早就死去了……


  29、Cat.29 ...

  紫佑到家的時候,臉依然通紅得嚇人,夢在玄關口睜大了眼,「紫佑先生?這是怎麼了?發燒了嗎?」

  聞言,其他人都從客廳裡探出頭,「紫佑?病了嗎?」

  只是話音剛落,眾人又露出了瞭然的表情,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和紫佑站在一起,一手牽著紫佑,一邊笑的像一臉偷了腥的貓似的K。

  藍生搖搖頭,把腦袋縮了回去,繼續在鍵盤上嗒嗒的敲著,「K,別太欺負紫佑哦,哪天他要是逃走了,你沒地方哭去。」

  「逃走?」K在門口換了謝,一邊走進客廳,把外套扔到沙發背上,笑,「他身上可都是我的味道,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找出來。」

  紫佑跟在後面,聞言一皺眉,抬起袖子嗅了嗅,那傢伙……

  回想起兩人在黑漆漆的巷子裡做的事情,紫佑就忍不住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當然那不是因為他討厭K的做法,而是因為無法抵抗的歡愉,讓自己覺得很丟臉。

  模糊的記得,自己無意識的摟住了K的脖頸,還發出了無法想像的聲音,到現在耳邊似乎還有K低沉的輕笑,灼熱的呼吸熨燙著他的耳根,像是要燃起來。

  越過K的肩膀看見的那一方被遮掩的天空,高樓大廈燈火通明,巷子外還有汽車行過的聲音,輪胎壓過井蓋,發出空洞的迴響,K的衣服布料磨蹭在身上發出沙沙聲,還有皮帶被抽開,拉鏈打開的聲音。

  那些平日不會去在意的舉動,卻讓自己心底的猛個地方被狠狠彈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貼近,感受到K包裹到全身的氣息,讓人安心的味道,短硬的黑髮在指間掃過時微微的酥癢,黏濕的吻如雨點般密集,撩起一股又一股的浪潮。

  K壓抑的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悶悶的鼻音,在狹小的空間被放大,讓人不自覺的顫抖。

  直到兩人磨蹭著彼此都釋放出來,K似乎還平息了很久,才一臉不捨的放開他,親手幫他把衣服扣好,在他的額頭落下憐愛的吻。

  那一刻,紫佑恍惚覺得,自己像是被那人珍惜著,奉若珍寶。

  ——「現在還不是時候……」

  K忍耐般的自語還在耳邊迴響,紫佑紅了紅臉,不用去想,也知道他的意思。

  只是,他卻不明白,K所謂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咳咳……他、他才不是著急呢。

  那廂,K和眾人正在閒話家常,這廂,紫佑一個人站在眾人身後,兀自把臉埋進掌心,無聲的發出低叫。

  禾子叼著一塊小魚乾,站在紫佑身邊看了良久,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紫佑抬起眼,禾子一身睡衣,像是剛洗過澡,渾身泛著粉嫩的紅色,看起來更加的柔軟好摸。

  「紫佑哥,你一個人在幹什麼?」禾子不解的眨著大眼睛,柔軟的頭髮裡露出兩隻灰色的小耳朵,其中一隻還一動一動的。

  屁股後面,灰白相間的短尾慵懶的一甩一甩,讓人忍不住想拉一把。

  「沒、沒什麼。」紫佑拍拍臉,逼自己把羞窘都藏起來,他蹲□,兩手拉住禾子軟軟的臉頰,捏了捏,「聽說你前段時間考試?」

  「嗯……」禾子放開拉著紫佑的手,幾口把魚乾吃掉了,「快放暑假了,測驗也多起來,下學期開學我就是畢業生了嘛。」

  「那就更忙了呢。」紫佑有些心疼的拍拍禾子的頭,「不用勉強自己哦……」

  話沒說完,禾子突然被從自己眼前拎起來。

  紫佑抬眼,就見挪威大模大樣的把禾子抱在懷裡,一臉無奈,「這話我也說過了,你不知道,前幾天他唸書唸到都有黑眼圈了。」

  說著,在禾子的臉頰上吻了吻。「乾脆不要去上學了!」

  「不要!」禾子豎起眉頭,「學校很好玩。」

  「挪威,他現在不去上學,也不能去工作,他那樣子一看就是未成年人,每天閒在家豈不是很無聊。」藍生斜眼看挪威,「你根本就是不想讓那些小男生跟著禾子,才這樣說的吧。」

  「呃……」挪威眉角抽了抽,被說中心事,臉色自然不好看,沒錯,他每天都去接禾子放學,自然知道禾子在學校有多受歡迎,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喜歡圍著他轉,可是這個小天然,別人說一句喜歡他,他就高興得不得了,一想到那張可愛的臉不知道被多少雙手摸過捏過,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挪威……」禾子聽到藍生那樣說,皺眉看挪威,「你又這樣嗎,我都說了大家都是好人……」

  「是是是。」挪威無奈嘆氣,「好人好人,那你要是看到紅瑤每天在我身邊轉悠,你怎麼想?」

  「禾子不高興!」一聽到紅瑤兩個字,禾子圓圓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摟住挪威的脖子,「你不准和紅瑤說話!不准和紅瑤靠近!不准對紅瑤笑!」

  紫佑在一邊「呵」了一聲,挑起眉頭,沒看出來啊,家裡最天真可愛的小傢伙,居然有這麼可怕的獨佔欲?

  不過,大概也是被挪威寵成這樣的,想著,紫佑不由的就笑起來。

  「什麼事那麼開心?」K走到紫佑身邊,親暱的摟住他的腰,藍生在一邊吹了聲口哨,禾子眨眨眼,盯著紫佑笑眯眯笑眯眯。

  紫佑一時尷尬,拍開K的手,「沒什麼啦。」

  連挪威都笑起來,「紫佑,你這副樣子簡直像在撒嬌。」

  藍生正想笑,樓上,羅鳴擦著頭髮探出頭來,「藍生,你的沐浴液用完了。」

  「哦。」藍生答應一聲,沉默了一下,猛的抱著筆記本跳起來,「你怎麼又在我房間洗澡!你自己的房間不是有浴室嗎!」

  不過羅鳴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回答他,徑直又把門關上了,還甩出一句,「幫我拿杯冰咖啡上來。」

  氣得藍生在客廳裡磨牙。

  「愛麗絲呢?」挪威放下禾子,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發現時間並沒有到俱樂部關門的時候,有些奇怪,「紫佑……你翹班?」

  「我沒有!」紫佑伸出指頭指著罪魁禍首,「都是他的錯!」

  「唉……」藍生搖搖頭,「紫佑,小心愛麗絲又要欺負你了。」

  一邊說著,藍生居然乖乖的弄了一杯冰咖啡,準備朝樓上走去。

  「說起來……愛麗絲他……」紫佑一皺眉,如今他對愛麗絲的處處針對比起原來,還要更不在意了,他現在就一心想要愛麗絲開心,想要找辦法解開愛麗絲的心結。

  「發生什麼事了嗎?」挪威見紫佑想起什麼,問道。

  「今天店裡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紫佑解釋道,「愛麗絲好像和他認識,而且,愛麗絲的樣子很奇怪。」

  「樣子奇怪?」挪威揚了揚眉頭,「指什麼?」

  「嗯……就是那種很驚訝很震驚的樣子。」紫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他們都不常見愛麗絲有什麼大的情緒波動,就像現在,即使紫佑這樣說,挪威和禾子還是露出一臉無法想像的表情。

  夢從廚房裡端出幾個布丁,放到茶几上,有些擔心的問,「愛麗絲先生沒事嗎?」

  「不知道。」紫佑老實的搖頭,「他好像去追那個人了……」

  話音未落,玄關的大門突然被人撞開,愛麗絲連鞋都沒換,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束起的長發有些亂,碧藍的眸子透著茫然和無措。

  紫佑等人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愛麗絲,彷彿脆弱的一碰就要碎了,記憶裡向來冷酷淡漠的樣子不在,白皙的臉比起往日更透著一股慘白。

  愛麗絲一進客廳,別的都不管,先就一頭衝進了K的懷裡,雙手緊緊揪住K的衣襟,嘴裡胡言亂語,「怎麼辦……K……他還活著……我不知道他活著……我不是故意的……我……」

  「愛麗絲!」K扳正愛麗絲的肩頭,盯著他的眼睛,「冷靜點!慢慢說,出了什麼事?」

  「我……我……」愛麗絲張著嘴,卻說不出什麼話來,似乎是打擊很大的樣子。

  「愛麗絲……」紫佑走上前,雙手拉過愛麗絲的手,發現他手指冰冷,輕微顫抖著。

  那個不可一世,驕傲的愛麗絲,居然會在自己的手中顫抖著,紫佑心裡泛起心疼。

  「別著急,慢慢說,我們一起想辦法,大家都在你身邊。」紫佑說著,安撫似的拍拍愛麗絲的手背,挪威和禾子也靠近過來,樓上,聽到響動的羅鳴和藍生也下來了。

  K宅裡的眾人讓愛麗絲坐在沙發上,他們守在旁邊,夢端來一杯熱可可,讓愛麗絲壓壓驚。

  平息了好一會兒,愛麗絲終於恢復了冷靜,只是呼吸還是有些紊亂,紫佑一直抓著他的手,有節奏的輕拍著,K將電視關掉,眾人關切的眼神,讓愛麗絲心裡一動。

  他看看紫佑,有些不情願的把手抽了回來,只是態度顯然沒有之前那麼幹脆直接。

  紫佑微微笑了笑,這段時間他總是圍著愛麗絲轉,雖然遭了許多白眼,可效果還是有的,至少對方不會再那麼利落的揮開自己,冷淡的語氣也沒有帶著以前那種濃烈的厭惡感了。

  愛麗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今天在店裡的男人,我認識,他叫西元。」

  「西元……」K點了根煙,慢慢回憶,「好像在哪兒聽過?」

  「你不是在哪兒聽過,而是見過。」愛麗絲看了看K,輕輕搖頭,「就在那個人臥房的陽台上,一個花盆裡。」

  K愣了愣,陡然想起來,「那個貼著一個名牌的花盆?……確實,我好像記得那名牌上寫的是……西元?!」

  「怎麼回事?」藍生和羅鳴對視一眼,又看愛麗絲,「這是什麼意思?」

  「西元,是在我之前,就被那個人關在實驗室裡的一隻西伯利亞貓。」愛麗絲回憶起那段黑暗的往事,忍不住握著杯子的手又顫抖起來,那是他一輩子的夢魘,就算隨著時間的推移,憤怒感幾乎消失了,還有因為刻意遺忘,而早已記不清的細節,但那種深邃骨髓般的恐懼,卻在心里根深蒂固,只是稍微提起來,身體就會本能的開始痙攣顫抖,無法控制。

  「我和他……曾經為了能夠活下來,互相鼓勵著,扶持著,能夠熬過那人的折磨,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支撐,無論遭遇了多麼可怕的事,即使是撕扯神經般的疼痛,為了能始終成為對方的支柱,我們都沒有輕易倒下,因為在那種恐懼的日夜裡,一旦一方死去,另一方都會被絕望折磨到瘋。」

  禾子大概知道一些愛麗絲的往事,但是沒有人告訴他詳細的情況,此刻,他雖然不是很明白,卻感受到那種濃濃的悲傷,腦袋上的耳朵拖拉下來,尾巴也無力的垂下,有些緊張不安的拉住了挪威的衣擺。

  愛麗絲繼續道,「可是無論怎樣堅持,有時候疼痛的恐懼還是會讓我喪失勇氣,那一天,那個人又找來了新的實驗器材,他把我和西元捆在凳腳上,拿著粗粗的針筒對著我們笑……。」

  愛麗絲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銀色的針頭,是比以往都要大上幾倍的可怕樣子,男人不知道想做什麼,一手拿著針筒,一邊盯著他和西元自言自語。

  ——「今天讓誰來好呢?」

  男人一邊做出苦惱的樣子,一邊笑的咧開了大大的嘴巴,眼裡綻放出肆虐的光,彷彿光是想像,就已經讓他血液沸騰了。

  看著這樣的男人,原本身上的傷就還沒好的愛麗絲,不由自主的,緩緩退後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我從未想到過,就是那一步,讓我和他變成了陰陽兩隔。」

  愛麗絲緊緊的捏住杯子,眼睛裡滿是後悔和內疚。

  原本是並排而站的兩隻貓,因為愛麗絲輕輕的退後,讓出了西元,男人笑著解開了西元的繩子,將他抱去了另一個房間。

  「我看著西元被他帶走,我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看見西元在他的肩上探出頭來看我,滿身是傷的西元,耳朵上缺掉一塊的西元,拿一雙悲傷的眼睛看著我……」愛麗絲似乎很痛苦,捧著杯子深深的彎下頭,長長的金發落到他的膝蓋上,客廳裡,眾人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之後……我聽到了從未聽到過的慘叫。」愛麗絲的手指在杯沿捏出慘白的顏色,「再之後……西元……死了……」

  「死了?」藍生瞪大眼,又看向K,K點了點頭。

  「我確實看到貼了西元名字的花盆,應該是埋在花盆裡了吧。」K想了想,「似乎旁邊還有好幾個花盆,都貼著名字。」

  紫佑皺眉,那個男人,究竟弄死了多少動物!

  禾子更是嚇得抓住了挪威的手,挪威將他擁進懷裡,輕輕摸著他的耳朵給予安慰。

  「等等……」藍生狐疑的看愛麗絲,「可是你剛才說,你在店裡遇到了……」

  「西元。」愛麗絲點頭,「即使他變作了人的樣子,那雙眼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死而復活?」藍生搖頭,「還是根本就沒死?」

  「不知道。」愛麗絲顯然很混亂,「我是親眼看到那人把西元埋進土裡……」

  「或者你認錯了。」K安慰的拍了拍愛麗絲的肩,「也許只是眼睛相似,況且只是憑眼睛的話,不能這樣下結論吧。」

  紫佑在一邊皺眉,他記得,那人看愛麗絲的眼神,也是不敢相信,又詫異卻又驚喜,而且還看得呆住了。

  那只是單純的被愛麗絲美麗的樣子蠱惑,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紫佑在一邊不吭聲,悶著頭想著。

  「先別想了。」K對愛麗絲說,「去收拾一下早早睡了吧,你也累了。」

  愛麗絲沉默了良久,點了點頭,但是心中依然湧滿了不安,他內疚於自己當時的退縮,內疚於對同伴見死不救,之後他一個人能忍耐下來,不僅是靠自己強烈的求生意識,也是為了那份內疚,強烈的內疚支撐著他,卻承受那些苦痛,像是可悲的自我懲罰一般。

  有多少次,他也想過,乾脆和西元一起死掉好了,為了不讓西元痛苦,可明明是這樣想,但身體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似的,拒絕主人的放棄,頑強的撐過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直到愛麗絲無奈著自己的生不如死,如地獄般的苦痛再無盡頭時,窗邊,卻出現了一抹黑色的身影,沐浴在陽光下的一身黑亮的貓,有神的眼睛看著自己,矯健的四肢,優美的身體,都像是從天堂而來的使者,為瞭解救他而來的英雄。

  即使是後來報了仇,開始平凡的生活,內心有一處,始終提醒著愛麗絲。

  這麼幸福可以嗎?這麼悠閒的生活可以嗎?

  那雙越過男人肩膀望來的視線,讓愛麗絲好幾次從噩夢裡驚醒,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因為自己的懦弱才害死了同伴,他是一個可惡的,自私的,卑鄙的膽小鬼。

  愛麗絲一點點啜飲手裡的熱可可,讓暖流溫暖自己的身體,雖然是夏天,他此時的身體卻十分冰冷,紫佑在一邊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這擁有一身柔軟美麗白毛的波斯貓,在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破爛的沒有一處完好,那些觸目的傷痕,讓人即使想安慰,卻無法伸出手去,害怕不管是碰到哪裡,都只會讓他更疼。

  愛麗絲喝完熱可可,卻沒有立即上樓,他一手拉過K,期待的看他,「K,我可以和你睡嗎。」

  柔弱的聲音,完全不似平日的心高氣傲,K微微皺眉,看向紫佑,紫佑卻沒有阻止,只是微微一笑。

  「愛麗絲,我去幫你開熱水,你好好洗個澡。」

  說完,徑直上樓去了。

  K突然就覺得一股怒火在心裡沸騰,藍生微微挑眉,看向紫佑上樓的背影,卻似乎預料到什麼,勾起了笑容。

  羅鳴看著藍生調皮的笑容,忍不住突然伸手在藍生腰上掐了一把,藍生嚇了一跳,驚叫起來。

  「你幹嘛?!」

  「沒……」羅鳴自己也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解。

  挪威看了看藍生和羅鳴,意義不明的笑了笑,一手拉過還沉浸在恐怖故事裡一樣的禾子,將他帶進房間,準備親自動手好好「安慰」嚇壞的小傢伙。

  愛麗絲看了看紫佑的背影,似乎也有些不解,不過他才不管那麼多,一把拉起K,朝K的房間走去。

  客廳裡轉眼就剩下可憐的夢,她還站在原地吸著鼻子,被那傷感的故事弄得鼻尖通紅,為了發洩心裡的苦悶,夢挽起袖子,準備去做一個特大法式蛋糕。

  她要用甜蜜的果醬和水果,把那些抑鬱通通趕走!

  ……

  愛麗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眼前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K黑色的床單上,躺著兩隻貓咪。

  一隻是茶色的,琥珀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自己,愉快的甩了甩尾巴,另一隻是純黑色的,如同小黑豹般優美的身姿,黑亮的皮毛讓人驚豔,細長的尾巴盤在腳邊,漆黑的瞳孔也望著愛麗絲。

  愛麗絲愣了半響,才明白過來紫佑的用意,明明應該是生氣的,也許是累了的緣故,此時他也懶得發作了。

  擦了擦頭髮,愛麗絲將毛巾掛起來,走到床邊,嘭的一聲,長長的睡衣飄落到地上,從裡面鑽出一隻雪白的波斯貓。

  它高傲的仰著頭,碧藍的眸子如同海一樣美麗,纖長的睫毛襯托出它的可愛,蓬鬆的尾巴一甩,躍上了被單,將紫佑往旁邊擠了擠,睡在了兩「貓」的中間。

  紫佑抬起頭來,和K隔著愛麗絲的腦袋對視,如果此時有人類在,一定會錯覺的以為看到了貓的笑容。原本K有著的怒氣,此時也都沒有了,他還當真以為紫佑將自己推給了愛麗絲呢,當看到紫佑變成貓的樣子爬上床時,他甚至有些佩服這傢伙的小心思。

  K伸過腦袋,舔了舔紫佑的臉頰和下顎,紫佑動了動耳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咚咚——

  門口傳來敲門聲。

  K抬頭看向房門,被推開的房門口,站著藍生,羅鳴,挪威和禾子。

  當然,挪威是一臉的可惜和遺憾,禾子的臉則有些不尋常的紅。

  「喵-」

  紫佑對著眾人叫了一聲,溫軟的嗓音好聽極了。

  藍生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了,對羅鳴揚了揚下顎,「這場賭我贏了!」

  羅鳴嘆氣,也不多說,嘭的一聲變成了貓的樣子,許久不見的暹羅貓,白色的身子,耳朵和四肢是黑色,細長的尾巴晃了晃,像一個傑出的紳士一樣。

  藍生也跟著變身,隨後是挪威和禾子。

  四隻貓先後跳上床單,K抬腳踹了踹挪威的臉,挪威拿尾巴抽K的屁股,惹得K低吼了一聲。

  短小的禾子和愛麗絲趴在一起,挪威緊靠著禾子,因為是挪威森林貓,蓬鬆的毛髮軟軟的罩在禾子身上,藍生變成加菲後,圓圓的臉總是惹來羅鳴的嗤笑,這讓藍生十分不爽。

  七隻貓在K的床上團成一圈,愛麗絲雖然始終閉著眼,但那種脆弱的感覺卻消失了,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它顫動的睫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周圍的溫度溫暖著愛麗絲,像是連整顆心都要燙起來。

  雖然……夏天這樣……真的很熱……

  ……

  半夜的時候,路回來了,他被人妖艾齊欺負了個夠,一臉不爽的上樓,卻看到夢鬼鬼祟祟的樣子。

  「你在幹嘛?」路奇怪的揚起眉頭。

  「噓!」夢朝他揮手,路發現,她手裡還拿著一台相機。

  紫佑跟他說過,夢喜歡照相,而且會把相片藏起來,或者高價拍賣給網上的網友。

  路是不太理解這個女生的思維啦,不過此時,他也跟著夢悄悄的走上三樓,來到打開的K的房間門口。

  夢一眼看到裡面的場景,臉上就露出星星眼來,一邊躲在門口狂按快門。

  而路,則是有些呆愣,夜色裡,半開的窗簾外透出銀色的月光,黑色的床單上,躺臥著的七隻貓咪,藍生睡得四仰八叉,一條腿砸在了羅鳴的肚子上,羅鳴似乎做噩夢了,前腿不時的抽搐一下,禾子擠在挪威懷裡,挪威的尾巴幾乎遮掉了禾子的半個身體。

  K睡在最上頭,即使是沉睡中,那蓄勢勃發的力量也無法讓人忽視。

  而在他們中間,紫佑和愛麗絲,頭靠著頭安靜的睡著,形成一種溫暖的姿勢。

  路突然就笑了起來,靠在門邊,伸手扒拉了一下短髮,夢舉著相機回過頭來。

  「笑什麼?」

  「嗯?」路勾勾嘴角,「只是覺得……真好啊……這一家子。」

  睡夢裡,紫佑動了動耳朵,滿足的嘆息了一聲。

  ……恩……真好。

  
  30、Cat.30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來時,紫佑動了動耳朵,睜開了眼睛。

  床單上四仰八叉的眾「貓」擠在一起,不知道何時,他已經和K擠在了一起,自己的前爪被K枕在腦袋下,那黑亮的身子在金黃色的陽光下像是灑了一層蜜糖。

  長長的睫毛輕顫,K還睡得很熟,紫佑呆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彷彿在陽光下和一隻黑貓睡在一起的這幅模樣,曾經在哪裡……

  「咳咳。」

  旁邊傳來輕微的提醒聲,紫佑一愣,回過頭去,就見愛麗絲正慵懶的伸了個懶腰,粉粉的肉掌在自己眼下握了握。

  「愛麗絲。」紫佑眯起眼睛,「早安。」

  「……早。」愛麗絲有些不自在的別過頭,甩了甩身上的毛。

  兩人都壓低了聲音,以免打擾到還在睡的其他人,紫佑想把自己的爪子抽回來,卻發現被K壓得死死的,動彈不了。

  苦笑一下,紫佑只好就著那個姿勢不動了。

  「我說……」愛麗絲斜眼看了看紫佑,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在我沒說可以之前,你不能向K告白。」

  「……啊?」紫佑微微愣了愣,不解的看愛麗絲,「什麼?」

  「反正你記住就是了。」愛麗絲晃晃尾巴,輕巧的從床上跳下,邁著優雅的步子進了洗手間。

  細白的後爪將洗手間的門踢上,隨後門後傳來「嘭」的一聲,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

  愛麗絲很愛乾淨,每天都會洗兩次澡。紫佑趴在床沿邊,看著磨砂玻璃後修長的身影,不自覺發呆,愛麗絲……是什麼意思呢?不准自己告白?他果然還是想妨礙自己麼?或者只是想留給自己一個緩衝的時間而已?

  唔……太複雜了……不明白……

  紫佑晃晃腦袋,正想轉頭,突然就被舌頭舔了一下眼簾,紫佑咪嗚一聲,搖搖尾巴。

  旁邊,果然是K醒來了,他先寵溺的舔了舔紫佑,耳朵,下顎,臉頰,鼻尖,隨後才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給自己梳毛。

  紫佑很少見到貓型的K,乾脆就在一邊看起來。

  黑色的貓,淺灰色的眼睛,細長尖立的耳朵,細長的尾巴,優美的身子,它的四肢矯健有力,眉宇間有一絲森然,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有幾分慵懶,幾分溫柔,幾分笑意,故而化解了他的戾氣。

  紫佑看著看著,那絲熟悉感就又湧了上來,尤其是現在這個角度,K坐在後退上,尾巴盤在腳邊,自己因為趴著的關係,從下往上仰視他,背光下,只有那雙眼睛明亮閃爍,帶著看不透的情緒。

  「你……」紫佑突然覺得心頭一動,有什麼畫面從眼前閃過,這幅場景在哪裡見到過,很熟悉,那種熟悉甚至讓人覺得心裡微微的抽痛。

  「怎麼了?」K湊近,有些不解的看紫佑突然露出茫然的眼神,「紫佑?」

  「啊……不……」紫佑搖搖頭,心里納悶,難道是以前做過似曾相似的夢?可如果是夢的話,為什麼連心情都如此真實……

  「哈啊……」一旁,藍生和羅鳴先後醒了過來,藍生弓起背部,伸展開前爪舒爽的伸了個懶腰。

  羅鳴打了個哈欠,舔了舔鼻子,但依然是那副穩重紳士的樣子,幾乎在剛醒來時,就已經保持了十足的清醒。

  夢此時也到了門前,敲了敲門框,看眾人。

  「各位,吃早飯了哦。」

  「喵!」眾人齊齊叫一聲,禾子也在挪威懷裡醒了過來,有些懶懶的動了動腳掌,尾巴有氣無力的搖了搖,挪威低下頭,在它的耳尖上輕輕咬了一口,得到小傢伙幾乎要把腦袋抱起來的動作,就開始用粉色的舌頭將小傢伙從頭到尾舔了一遍。

  挪威惡劣的在禾子肚子上舔來舔去,惹得禾子最後咯咯咯的笑起來,一邊拿爪子拍挪威的臉。

  直到禾子終於清醒了抬起頭時,才發現一眾人都拿忍俊不已的表情看著他,而夢舉著相機已經快流下口水了。

  禾子貓臉一紅,猛的從床上跳下來,往自己房間跑去了。

  ……

  等到眾人都收拾完畢下樓,禾子穿著校服一邊咬土司,一邊喝牛奶,挪威在旁邊幫他打校服的領結,羅鳴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手裡的報紙,藍生則大大咧咧的咬著一枚煎蛋。

  愛麗絲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金色的長發盤了起來,耳邊掉下一縷耳發,更顯得風情萬種,此刻,他正為K遞去一塊小面包,看見紫佑走來的時候,有些惡劣的勾了勾嘴角。

  紫佑抽了抽嘴角,嘆口氣,在椅子上坐了,開始吃早飯。

  他剛拿起一杯牛奶,脖頸就被人圈住了。

  「小佑!早安!」高大的身體,英俊的面容,卻配著一張孩子氣十足的表情,微亂的黑髮張揚著,路蹭蹭紫佑的臉頰,隨後在上面「啵」了一口。

  「呃……」紫佑拿著杯子的手一頓,正想說路幾句,眼前有什麼一閃,擦著自己的耳邊飛過。

  哐啷一聲。

  紫佑僵硬的轉動脖子去看,就見是一隻吃飯用的銀叉,正牢牢的釘在了身後的地板上。

  再僵硬的看回來,K剛剛把手放下,眸子裡滿是怒氣。路輕鬆避開暗器,一把又拉了紫佑的手,像王子一樣吻了吻紫佑的指尖,挑釁的看了看開始摸銀刀的K。

  真是……一大清早的就不安生……

  紫佑抽回自己的手,瞪了路一眼,路雖然時常做些親暱的舉動,可不知道為什麼,紫佑就是沒法對他生氣,總覺得像是一個大孩子和自己鬧著玩,他不會當真,自然也就不會在意。

  路看著開始吃飯的紫佑,嘴角邊揚起一抹苦笑,眼裡有什麼情緒滑過,但很快就消失了,又換上了那副邪氣的嘴臉。

  「路哥,你還是什麼也不記得麼?」禾子在一邊看著路,見他盯著紫佑看,便又瞄了瞄紫佑。

  「嗯……」聽到問話,路回過頭來,對著禾子點了點頭,「哎呀……真是苦惱呢。」

  雖然這樣說,但面上卻沒有露出苦惱的樣子。

  「真奇怪……」禾子鼓著腮幫子嚼啊嚼,「你是怎麼到東區來的呢?一般我們的領地意識都很重,應該不會輕易遠離自己的地盤啊?」

  「是失憶了所以才走到這邊來的麼?」藍生也問。

  「呃……我在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路搖搖頭道。

  「那就是在東區失去的記憶?」羅鳴放下報紙,皺了皺眉,看K,「會不會是被其他貓科動物趕出來的。」

  「也許……」K點點頭,但也不肯定,「這種情況有很多,也許是爭奪地盤造成的,也許是搶奪配偶……」

  不過要怎樣才會弄到失憶這麼嚴重呢?但不可否認的是,路之前說不定和誰戰鬥過。

  這邊一群人在討論路的問題,紫佑卻是悶著頭吃著東西,像是在狀況外。

  「紫佑?紫佑?」挪威注意到紫佑的神色,問,「怎麼了嗎?」

  「嗯?」紫佑咬一口面包含糊道,「我在想……那個西元……」

  話一出口,紫佑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一時尷尬,搔搔頭,「啊,不好意思,你們是在說路的事吧……」

  「沒關係。」路撐著下顎,像是痴迷一樣笑著看紫佑,「反正我也失憶了,不急。」

  K冷冷看路一眼,對紫佑道,「是啊,他的事你能忘就都忘了才好,最好下一秒就記不得他是誰。」

  「喂……」路翻個白眼,「你也想小佑失憶嗎……」

  「不,我指的是,只忘記你的事。」K冷冷道。

  「你……」

  「好啦。」藍生揮揮手,無奈打斷兩人,轉頭看紫佑,「西元的事,怎麼了嗎?」

  「不……我只是覺得……」紫佑看了看愛麗絲,出人意料的是,愛麗絲也回過頭來看他,「既然愛麗絲這麼在意,那個人又在附近出現,如果我們去找找的話,說不定能找到。」

  愛麗絲深深看了紫佑一眼,沉默了一下,推開椅子站起來,「不用了。」

  一邊拿帕子擦了擦嘴,似乎準備走開。

  「愛麗絲?」紫佑忙站起身,「你不想見他麼?你不想找到他麼?你不想確定他的身份嗎?」

  愛麗絲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掙紮了一下,「可是找到他有什麼意義呢?」

  「怎麼會沒有?」紫佑皺眉,「如果他沒死,你就不用在內疚了。」

  「如果不是他呢?」愛麗絲回過頭來,眉宇裡竟是無奈,「豈不是再讓我痛苦一回?」

  「呃……」紫佑梗塞,一時說不出話來,愛麗絲看了看他,轉身便上樓去了。

  禾子看著愛麗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想了想,轉頭看紫佑,「紫佑哥,那個人對愛麗絲很重要嗎?」

  「……」紫佑看了看禾子,伸手摸摸他的頭。

  也許吧,畢竟聽愛麗絲講起西元時,能感受到愛麗絲對那人的愧疚和思念。

  也許……紫佑突然這樣想,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他突然這樣想,如果找到了那個西元,而西元真的沒死,會不會……就是解救愛麗絲唯一的辦法。

  讓愛麗絲逃離那個黑暗的唯一方法。

  這樣一想,紫佑突然暗自下了決定,反正白天也沒有事,就去四處找找吧!

  坐回椅子裡,紫佑端起牛奶,仰頭咕嘟咕嘟豪邁的灌了下去。

  藍生和羅鳴對視一眼,挪威無奈的笑了笑,一旁的路神色複雜的看著紫佑,心裡像是百轉千回,轉頭下意識的去看K,就見那人只是若無其事的吃著自己的東西,只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上揚的嘴角,和眼裡溫柔的光。

  ……

  一上午,紫佑都頂著太陽在外面跑動,他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因為氣場很特別,所以很好記。

  他從俱樂部周圍開始一圈一圈的找起,一路上問著人,進了很多超市和小店,只是這樣的做法就如同大海撈針,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正午的時候,太陽在頭頂發出毒辣的光,紫佑抹了一把下顎滴落的汗珠,走到一處大樹下乘涼,因為炎熱,他白皙的臉上泛出潮紅,氣喘吁吁的樣子吸引著人們的眼球。

  紫佑靠在樹幹上嘆了口氣,自己也是太天真了,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他還在附近呢?說不定已經離開了呢,這樣的自己不是白費力氣了嗎……

  有些沮喪的低頭,從旁邊的陰影裡突然伸出一隻手來,冰涼的觸感貼上臉頰,讓紫佑差點嚇到叫出聲。

  「給你。」旁邊傳來帶笑的聲音,K手裡拿著一罐冰鎮的飲料罐頭,晃了晃。

  「啊……謝謝。」紫佑眨眨眼,抬手正要接過,自己的另一邊,又突然伸來一隻手,攔住了自己。

  「喝咖啡吧,提神的!」路的笑臉出現在視野裡,他的手上拿著一罐冰鎮的咖啡罐頭,塞進紫佑手裡道。

  「呃……謝謝。」紫佑愣了愣,手指還沒將罐頭抓穩,K已經黑著一張臉將咖啡從他手裡抽走,將自己手裡的塞給了紫佑。

  「喝這個!」暴風雨來臨前的低沉聲音,讓紫佑忍不住縮了縮肩頭。

  「不,喝這個。」路笑眯眯笑眯眯,讓紫佑也跟著幹笑。

  「喝這個好!」

  「喝這個才好!」

  兩個身量差不多的男人,隔著紫佑,就開始吵起來,到最後,K抽了抽眉頭,將手裡的罐頭塞進紫佑懷裡,捏了捏拳頭,「你找死!」

  路的笑臉也沉了下來,變成了一副囂張的模樣,他也將咖啡遞給紫佑,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話我原封不動的還你。」

  大熱天,樹蔭底下,紫佑看著眼前兩個男人互瞪,彼此交錯的目光就快讓身後的大樹燃起來了。

  真是……還嫌不夠熱嗎……

  紫佑坐到樹蔭下的椅子裡,將手裡的飲料放下,對兩人招手,「都過來坐。」

  K一愣,路也回頭,「什麼?」

  「過來坐坐。」紫佑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揚起臉來笑,「休息一會兒吧?」

  「……」

  「……」

  就這樣,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陡然被紫佑的笑臉澆滅了,K嘆口氣,率先走過去,坐到了紫佑的身邊,伸手握住了紫佑的手背。

  路抓抓頭,也走過去坐到了紫佑另一邊,拿過K買的飲料,打開,喝了一大口。

  「你這傢伙!」K額角的青筋暴起,卻被紫佑捏了捏手指,低頭,紫佑正對自己笑眯眯。

  「……哼!」K深呼吸五次,別開眼不再去看路。

  眼不見為淨!

  紫佑笑了笑,「你們怎麼也來了?」

  「藍生也在家裡幫著查資料。」K回答,「他似乎有附近一些貓的QQ群。」

  「QQ群?」紫佑忍俊不禁,不過仔細想想,似乎這樣要比自己有效率很多?

  呼……果然自己夠笨……

  「……愛麗絲呢?」紫佑問。

  「一直在樓上。」這回是路回答,「我說,他這個人性格太奇怪了。」

  紫佑笑笑,也不解釋什麼,他兩手撐住身側,揚起頭來看頭頂繁茂的枝葉,陽光零落的灑下來,雖然炎熱,卻讓人有生機勃勃的感覺。

  這都是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的東西吧……

  紫佑不著邊際的想。

  「要去那裡看看嗎?」K突然問,壓低了聲音,「那個人的舊址。」

  紫佑一愣,猛的反應過來,「對啊!說不定西元會去那裡!」

  「那走吧?」K站起身,雖然他也再不想去那種地方了……

  ……

  三人一起乘電車,原本K不想路也跟去的,但路就是死賴著紫佑不放手。

  「你這傢伙……等找到你該回去的地方,我一定親手把你綁回去。」一路上K都臉色難看的這樣念叨。

  拐過幾道彎,下了一個很陡的下坡,紫佑簡直覺得驚奇,這城市裡居然有如此大的下坡路。

  三人又走了好一會兒,四處漸漸偏僻起來時,K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普通小樓。

  「就是那裡了。」

  「好遠……」紫佑只覺得雙腿發軟,「當年你到底是怎麼散步到這裡來的?」

  「所以說……是緣分吧。」K看著遠處的樓房眼睛微眯,「愛麗絲常說這是命運。」

  命運……嗎……

  紫佑眨眨眼,也看了看那棟樓房。幾人走到了近前,才發現這棟樓房已經很有歷史了,一邊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許多牆面已經剝落,露出紅色的磚牆。

  簡陋的陽台,老舊的窗戶,很多家窗口都已經空了,只有一樓和二樓還住著一些老人。

  推開前面的鐵門,有狗吠的聲音響起,一樓的老頭探出頭來看了看,一眼看見三個樣貌出色的男人,頓時嚇了一跳。

  「你們……」老人走出來,「有事嗎?」

  「我們來找人。」紫佑禮貌的對老人點頭,「你有見過一個穿著靛青色西裝,樣貌非常英俊的男人來這裡嗎?」

  說著,紫佑還伸手比了一下,「大概身高有這麼高,穿的衣服很考究。」

  老人一聽,隨即點了點,「這樣的人,有看到過哦。」

  「真的?」紫佑瞪大了眼,一時激動起來,抓住了老人的手,「老爺爺!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就剛才啊。」老人還奇怪,「我們這地方很少有人來,真是怪了,怎麼今天一下就來了這麼多人。」

  「這麼多人?」K一皺眉,「老人家,這是什麼意思?」

  紫佑卻是管不了那麼多了,晃著老頭的手,「你剛才見過他?他現在人呢?」

  「哦,往後面走去了……」老人抬手指了指房子旁邊的小路,「從這裡可以繞到房子後面……啊……年輕人?」

  話還沒說完,紫佑已經鬆開他的手,一邊叫著「謝謝」一邊朝後面衝去了。

  K和路也趕緊跟上。

  紫佑現在十分激動,好像心臟都快從嘴裡蹦出來了,他飛快的繞過小路,剛拐過路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方不遠處。

  「西元?!」

  紫佑猛的剎車,就聽見愛麗絲的聲音混合著驚詫和顫抖。

  「西元?是你嗎?真的是你?」

  K和路此時也到了紫佑身後,就見前方,愛麗絲站在一個男人身前,一隻手正扯著男人的衣袖,而那個男人……

  紫佑瞪大眼,就是那天到店裡來的男人!

  「愛麗絲?」K皺眉,「我以為他一直在房間裡。」

  「其實是偷偷跑出來找人了吧……」路笑了笑,「這性格,可真夠彆扭的。」

  紫佑也鬆了口氣,又是興奮又是為愛麗絲開心,真的找到了呢!還是愛麗絲厲害,知道到這裡來!

  紫佑正想開口叫人,手臂卻突然被K拉住,回頭,就見K臉色一變。

  「有問題……」K剛說完,四周突然跳出一群人來,男的女的都有,手上還都握著武器。

  那群人將愛麗絲和西元團團圍住,K正想上去幫忙,一把冰冷的匕首比上了他的脊樑,旁邊,路也被人用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幾個人從K他們身後繞出來,其中還有亮著尖利長爪的,K定睛看了看,確定,這些「人」……都不是東區的。


  31、Cat.31 ...

  被一群突然冒出來的「人」包圍,愛麗絲顯然也是沒想到,他這時才發現身後K和紫佑都來了,臉色微變,轉頭去看面前的男人。

  「這是怎麼回事?」

  只是男人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反而是皺了眉,深邃的眼睛露出一絲不耐,冷冷看周圍的人。

  「你們到底要追到什麼時候。」

  「直到你把索菲大人交出來!」人群裡,有人這樣喊道。

  「嘖。」男人一把拉了愛麗絲的手腕,將他拖到自己身後,展開保護者的姿勢,盯著那群人,「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索菲!」

  「撒謊!」人群裡又有人喊了出來,只聽嗖嗖幾聲,各式的小刀居然就衝著男人而去了。

  男人一邊護著愛麗絲,一邊靈巧的躲過,深褐色的短髮隨著男人的動作晃動,他從身後的大樹上拔下一隻剛被定入的小刀,手腕一翻,銀色光芒閃過,那小刀就已經扎進了前面一人的腳下,整跟刀柄都沒入進了地裡。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些駭然的動了動喉嚨。

  「我再說最後一次。」男人扯了扯衣領上的領帶,揚起頭來,斜眼看人群,傲然之氣從他的周身散發而出,「我不認識什麼索菲。」

  K挑了挑眉頭,和路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看出,眼前這個西元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男人。

  愛麗絲也有些惶然,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微微撇眉,這真的是西元?那個溫柔的總是默默支持自己的西元?如今看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人。

  圍在周圍的人群不肯散,有幾個亮出尖尖的利爪,露出小虎牙,「我們今天必須要把索菲大人帶回去!」

  話音一落,眾人集體鋪上前,紫佑發現,那些丟棄匕首的人,撲向空中的身影就和動物一樣,背部弓起,呲牙裂嘴,兩隻手朝男人抓去,甚至有人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紫佑愣了愣,「他們是……」

  「沒錯,和我們是同類。」K看了看圍住他們的人,那些人顯然也顧不上他們了,都往西元那邊湧去。

  在東區,凡是和土地神簽過契約的動物,無論是什麼,他們之間都會知道彼此,但是這些人,包括路和那個西元,如果他們不亮出自己動物的身份,K他們也是無法分辨的,所以……這些人都不屬於東區。

  可是……為什麼……真的只是搶奪地盤的話,來東區的第一件事,不就是該找自己麼?而如果不是爭奪地盤……

  哼哼。

  K捏了捏拳頭,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如果不是爭奪地盤卻敢到他的領地上來胡鬧,他K可沒什麼待客之道。

  朝後望一眼,K囑咐紫佑,「待在這裡,不要出來!」

  「……哦。」紫佑點頭,有些沮喪於自己的無能為力。

  路和紫佑看著K身影一閃就衝進了人群裡,三兩下就一手一只的提著那些人的衣領丟翻在了地上。

  路讚賞的吹聲口哨,隨後把目光落到那靛青色西裝的男人身上,「……恩。」

  摸了摸下巴,他輕輕撇眉。

  「怎麼了?」紫佑奇怪的問。

  「總覺得,那個人很眼熟。」路仰起頭敲了敲下巴,又沉吟了一會兒,不過還是什麼也沒想起來。

  而正激烈打鬥的那一邊,愛麗絲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不過他可不喜歡被人保護在身後,他掙脫西元護著他的手臂,變成和他並肩而站,西元有些驚訝的轉頭看他,愛麗絲快速看了他一眼,側頭避開一隻利爪。

  「我們需要好好談談。」愛麗絲低聲說完這一句,就著拉住那人的手臂,一個用力,另一隻手指間已經出現了一張薄薄的刀片,輕輕一揮,那人的腰帶瞬間斷開,褲子滑了下去。

  那人驚叫一聲,連忙去拉褲頭,他的身後,幾個女人嚇的猛後退,順便牢牢拽住自己的短裙,免得一會兒被愛麗絲扯了去。

  紫佑在一旁看得想笑,但是心裡又是一陣感慨,愛麗絲並不是對誰都能狠下毒手,那冷酷的表面下,其實有一副不忍的心腸,可想而知,當愛麗絲將那個虐待他的男人殺掉時,那種恨已經到了什麼境界。

  西元有些驚愕的看著愛麗絲快速利落的伸手,一身雪白的衣衫在樹蔭下晃動成刺眼的亮光,讓人忍不住心痛,西元抬手打斷一人的鼻樑,將那人丟到腳下,握成拳頭的骨間滴下別人的鮮血,他甩了甩手,雖然靈巧的避過所有攻擊,並輕易的丟翻來人,眼光卻死死的盯在愛麗絲身上,像是若不這樣做,下一秒愛麗絲就會消失了似的。

  相對於愛麗絲的利落,西元的從容不迫,K的戰鬥方式就只能用野蠻來形容。

  他一手提了一個人,然後重重的讓對方腦袋碰腦袋,在他的身後,滿是暈厥過去的敵人。

  紫佑扶額搖頭,有一絲無奈,但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追隨著K的背影,黑色的衣褲,烏黑的短髮,小麥色健壯的肌膚,都讓人不用自主的心跳,無法控制。

  K身手迅速,眉宇間是天生的戾氣和凶悍,嘴角始終帶著一絲享受般的笑容,路看看打得瀟灑的三人,轉頭問紫佑,「我要去幫忙嗎?」

  「呃……」紫佑看著越來越多倒下的人,還有已經開始畏縮不前的人,覺得……好像沒有必要了?

  正這時候,K一個利落的側踢,將人直直的踹到紫佑腳下。

  紫佑抬眼,就見K做了一個手勢。

  「什麼意思?」路眨眨眼,搔了搔頭,伸腳踢了踢那個意識模糊的人問紫佑。

  「他讓我問出點線索來。」紫佑聳肩,蹲□子,拍了拍那人的臉,努力讓對方保持清醒「先生?先生?請問,你們為什麼要追西元?」

  聽到紫佑禮貌的問話,路差點笑出聲,不過還是忍住了,他跟著紫佑一起蹲□,看著那男人。

  「他……抓走了……索菲大人……」男人迷迷糊糊,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裡也是翻江倒海的難受。

  「索菲?」紫佑繼續柔聲道,「索菲是誰?」

  「索菲大人是……南區……大明的統治者。」

  「大明……」路一愣,似乎有什麼敲中了腦袋,有些熟悉的臉從腦海裡滑過,不過轉瞬即逝。

  紫佑想了想,大明……好像很早之前禾子給自己說過,東南西北有自己的領地統治者,東區是K,沒有幫派,南區的最大幫派是大明,北區是十月,西區是魚尾。

  那麼就是說,南區的老大被抓了?

  紫佑瞪大眼,雖然不是很明白這意味什麼,但直覺是不得了的事情。

  「為什麼那麼肯定是西元?」

  「因為……有人稱……他要取代索菲大人的位置……做南區的……老大……」

  內訌?紫佑又眨眨眼,「有人稱?誰?」

  「不知道……」男人搖搖頭,那陣難受終於緩緩過去,眼前雖然還有些迷糊,但已經開始意識清楚,「西元在南區打敗了很多小幫派,如果說他是想要取代索菲大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憑這樣就斷定一個人,是不是有些過分?」紫佑不讚同的搖頭,他看看正和愛麗絲背對背戰鬥的西元,總覺得,那樣一個男人,是不會拘泥於這種事的。

  「我們有證據!」男人揉了揉額角,此時他也徹底清醒過來了,發現自己居然正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驚了一跳,「你是誰?!」

  「呃……」紫佑一愣,旁邊,路捏了捏拳頭揮到男人眼前,「小子,如果不接著說,我就再讓你暈一次怎樣?」

  可出人意料的是,那男人看清楚路的時候,瞬間臉色就變了。

  紫佑好奇,以為他是被路嚇著了,還轉頭去按下路的拳頭,「你別嚇著人家!」

  「切。」路撇撇嘴,有些不爽,K下手那麼重,紫佑不說他,反而來說自己。

  「你不要擔心,不會再打你了。」紫佑笑眯眯笑眯眯,努力保持溫柔的模樣,可那男人始終呆呆的盯著路,眼睛都不帶眨的,像是被定住了。

  「……先生?」紫佑心裡暗道糟糕,不會是K把人腦袋打壞了吧?

  「……索……」男人顫顫巍巍的伸出指頭,指住路的臉,路茫然的望著他,就見男人深吸了三口氣之後,突然扯開喉嚨一聲大叫,「索菲大人!」

  哐啷呯咚——

  正在戰鬥的人群猛的停住了,手裡的兵器紛紛掉地,他們轉過頭來,直直看向紫佑身邊的男人,好半響,人群突然發出驚喜的叫聲。

  「索菲大人!」

  「是索菲大人!」

  「索菲大人沒事!天啊!」

  人群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西元這時也才注意到紫佑身邊的男人,皺了皺眉,這人貌似那天在俱樂部裡對愛麗絲……

  想著,眼光驀的一寒。

  K和愛麗絲都有些錯愕的看著路,就見眾人紛紛朝路湧去,然後齊整整的單膝下跪,彎腰行禮。

  「索菲大人!感謝老天!你平安無事!」

  紫佑也回頭錯愕的看著路,路則是指著自己的鼻子,「誰?誰?索菲?我?」

  不僅對這個名字絲毫沒有印象,連帶對這群人的反應也感到驚恐的路,哦不……索菲,他乾脆盤腿坐在地上,皺著一雙好看的濃眉看眾人,「等一下,我不是什麼索菲。」

  「索菲大人?」最先發出吼叫的男人疑惑的看索菲,仔細的上下打量了一遍,沒錯啊,這就是他們大明的索菲大人嘛。

  「呃……」紫佑算是明白過來了,站起身對著眾人揮手,「那個,各位,不好意思,你們家索菲大人他……失憶了。」

  「……什麼?!」眾人發出有志一同的哀嚎。

  ……

  戰鬥停止後,現在的畫面比之前還要詭異許多。

  索菲被眾人圍在中間,大家七嘴八舌,弄得索菲頭疼。

  紫佑和K站在人群外,K摸著下巴問,「這傻子居然是大明的統治者?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愛麗絲也在旁邊疑惑,「我聽說大明的統治者是個十分精明能幹,手段狠戾的人。」

  「他不失憶了麼。」紫佑無奈的看兩人,索菲雖然時常露出孩子氣的樣子,但總體來說,是個長相英俊,體格高大,身手不凡,尤其是那眉宇間的邪氣,比之K有過之而無不及,怎麼也不是「傻子」的程度吧……

  西元則站在一邊不作聲,看著被人群圍住的索菲,臉色不好看。

  「西元?」愛麗絲回頭去看他,男人深褐色的眸光立刻轉向自己,嘴角勾起笑容。

  愛麗絲被西元的動作弄得呆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不是來找他的麼,怎麼現在見到了,反而說不出話來。

  紫佑在一旁看看兩人,幫愛麗絲開口。

  「你真的是西元?」

  西元回頭,認出眼前秀氣的男人是那天接待他的服務生,沉默了一下,他點了點頭。

  「真的?!」紫佑瞪大眼,和K對視了一下,K也問他,「你不是死了麼?」

  西元一愣,臉上露出些猶豫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愛麗絲,對方也正等著他的回答,紫佑看得出來,愛麗絲現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沒有死……他真的沒有死……

  愛麗絲抿了抿唇角,甚至控制不住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西元沉默了良久,最終嘆了口氣,開口,聲音低沉性感,「我……騙了你,對不起,愛麗絲。」

  幾乎在看到愛麗絲的第一眼,就如同愛麗絲一樣,他也迅速認出了他。

  「我沒有想到,你居然還活著。」西元伸手板住愛麗絲的肩膀,「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愛麗絲一愣,紫佑也是茫然,「怎麼回事?」

  西元看了看眾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吧。」

  說著,他看向愛麗絲,「我也有許多話,想要清楚的告訴你。」

  ……

  幾人商量的結果,是回到K宅去,只是索菲的屁股後面死死跟了一群人,這樣走在大街上可有些壯觀。

  「你們留下兩個人就好了。」紫佑提議,「他現在沒有記憶,你們一幫人跟著他也沒用啊。」

  眾人互相看看,覺得也對,最後留下兩個人來,其他人則匆匆回南區去報信。

  留下來的兩個人,一個是最先認出索菲的男人,細高的身材,看上去有些病弱,但聽說身手卻是不錯的,叫貓草。

  而另一個男人,身材和貓草相反,不過感覺上有些呆,叫做貓糧。

  紫佑和K的嘴角同時抽搐,貓草……貓糧……

  這名字真得勁兒。

  幾人匆匆回了K宅,夢一開門就被一群人嚇了一跳,正值中午,禾子也放學回來了,挪威的機車在門外響了幾聲喇叭,看見站了一門口的人奇怪。

  「都站著幹嘛?不進去?」

  隨後就發現其中有三個不認識的人,禾子揚起好看的小臉疑惑,「紫佑哥,這些人是誰?」

  而貓草和貓糧,則被禾子軟軟的嗓音電到,四隻眼珠死死的看過來,嚇得禾子猛的抓住挪威的衣襟,挪威趕緊護住。

  羅鳴今天休假,和藍生早就聽到動靜走到了玄關口,藍生一眼看見死死黏在愛麗絲身側的男人,揚了揚眉頭。

  「莫不是……西元先生?」

  聞言,K宅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過去。

  愛麗絲有些窘迫,推了前面擋路的紫佑一把,率先走了進去,隨後眾人陸陸續續進了客廳,因為座位不夠,夢還把餐桌的椅子拉了過來讓大家坐,自己則是碎碎念,「早說要帶人回家麼,我做的飯不夠啊!可惡!」

  紫佑苦笑著看勞碌命的夢衝進廚房裡去了,回頭又看西元,「需要我們迴避麼?」

  西元愣了愣,隨後對善解人意的紫佑笑了笑,擺手,「不用。」

  西元的樣貌,是一看就覺得十分尊貴的人,周身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霸氣,就算隨便往椅子上一坐,也像是坐上了王座一樣。

  他的表情多半是沉穩老練的,眼神犀利讓人畏懼,但若是笑起來,卻猛然有一種溫柔在裡面,可以輕易讓人為他怦然心動。

  紫佑呆呆看著西元露出來的笑容,索菲和K同時不爽了,一人一邊扯住了他的袖子。

  而索菲的旁邊,正坐著愛麗絲,西元的目光有些不善的瞄了一眼索菲。

  藍生懶在一邊,抱著一個抱枕,眼睛在五人身上轉了個圈,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此時,羅鳴、挪威和禾子,都在一旁坐了,貓草和貓糧雖然也在沙發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但目光還是死死看著禾子。

  小小的一團……好可愛喏……

  等眾人都坐定了,西元摸了摸修長的食指,才開始緩緩說起來。

  「其實……我被老傢伙埋的時候,還並沒有死,當那些泥土掩蓋到我身上時,我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悶死,但當眼前全是黑暗的時候,我發現花盆的底部,有一個破洞,老傢伙並沒有發現花盆是壞的,我便從破洞裡逃了出去。」

  「因為花盆是在陽台上,所以你就從陽台逃走了?」愛麗絲問。

  「是的。」西元似乎十分內疚,那雙看起來不會懼怕任何東西的眼睛,在這一刻,望著愛麗絲時卻清楚的倒影出緊張,「我本來想回來救你,可你知道的,老傢伙四周的窗戶和陽台常年上鎖,我出去了……就回不來……」

  他曾經好多次在那陽台附近徘徊,可不管想什麼辦法,都無法進入,直到有一天,這棟房子裡突然變得死氣沉沉,彷彿沒有了活物的訊息,他當時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他以為,愛麗絲已經死了。

  一個月後,他在報紙上看到老傢伙被人殺死的報導,他當時又回到了老房子那裡,以人的身份,進入了房裡,可那裡絲毫沒有留下愛麗絲的任何訊息,他甚至翻遍了所有的花盆,也沒有找到愛麗絲的屍體。

  那時候,他有過期待,愛麗絲也許,沒有死。

  他連續好幾個月,一直在那附近找尋愛麗絲的蹤跡,可他始終沒有找到。

  屋子裡很安靜,愛麗絲靜靜地聽著西元的講述,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坐在愛麗絲身邊的索菲卻感覺得到,愛麗絲輕微的顫抖。

  紫佑知道,西元那時候感覺到的死氣沉沉,其實就是愛麗絲親手殺了那人時候的事,也許他們在那時就擦肩而過,所以才錯過了這麼長的時間。

  想到這裡,紫佑突然轉頭看K,「西元進不去的話,你是怎麼進去的?」

  「他進不去就代表我也進不去?」K撇撇嘴,「那時候我已經可以變成人形了。」

  「啊……」紫佑恍然大悟,動物做不到的事,對於人類,卻是輕而易舉的呢。

  「看來,他並沒有想到愛麗絲也和土地神簽約了,一直在尋找波斯貓的愛麗絲,當然會一直找不到。」

  藍生也點頭,只覺得這兩人怎麼說呢?緣分太淺?

  「你是怎麼去了南區呢?」紫佑問西元。

  「幫我療傷的人,就在南區。」要知道,那時候他受的傷,若不是南區的土地神和他簽了契約,他也早就死了。

  「那為什麼還回東區來?」發出這個疑問的,是一直沉默的愛麗絲。

  「我每個月都會回來。」西元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你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的想法裡掙扎,每個月,我都會到東區轉轉,這麼久以來,我已經把東區整個檢查得差不多了。」

  若不是因為那天腳程累了,剛好看見了古德拉齊俱樂部,本想進去歇歇就回南區去,卻不想,那人的身影突然就闖進了自己的視野。

  推開門的剎那,穿著制服的男人剛好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落地,金色的長發在空中躍起好看的弧度,碧藍的眼睛裡微微帶點挑釁,面容冷漠,卻又讓人忍不住心疼。

  愛麗絲……

  幾乎是瞬間,他就認出了他。

  那隻白色的波斯貓,擁有高貴的血統,倔強的驕傲的,從不輕易認輸的愛麗絲,即使是滿身傷痕的時候,碧藍的眸子裡也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

  他終於……找到了。


  32、Cat.32 ...

  西元這邊大概是弄清楚了前因後果,只是目前還有一個更讓人頭痛的存在。

  眾人轉頭去看索菲,比起貓草貓糧的焦急來,這傢伙反而閒閒的,抱著手臂坐壁上觀。

  藍生無奈搖頭,「路……啊不,索菲,你看這兩個人不眼熟麼?」

  「不眼熟。」索菲聳肩膀,反倒是轉頭去看西元,「這傢伙倒是很眼熟。」

  頓了頓,伸手又指K,「這傢伙也很眼熟。」

  紫佑轉頭看看K,「你確定你沒見過他?」

  「沒有。」K搖頭,說實話,像索菲這種特點如此明顯的人,不可能見過還會忘記的。

  「西元!索菲大人對你有印象!你怎麼說!」貓草先按捺不住,站起身指著西元問。

  西元皺了皺眉,淡淡看一眼貓草,「我沒見過他。」

  紫佑也點頭,轉頭去看貓草,「西元如果見過索菲,怎麼可能在俱樂部的時候還沒認出來。」

  貓草一時語塞,僵硬了一會兒,收回指著西元的手,有些煩躁的扒拉了一把頭髮。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說話做事要憑證據。」羅鳴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冷靜的看貓草和貓糧,「你們把詳細的事情說說看。」

  「從哪裡說起?」貓糧傻愣愣的問。

  「從索菲失蹤開始吧。」羅鳴看了看眾人,「我們需要掌握更多的線索。」

  「嗯……」貓糧抱起手臂,靠進椅背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索菲大人是一個月前失蹤的。」

  說完後,貓糧就閉嘴不言了,眾人等了又等,也沒等到下文,藍生怒了,一個抱枕拍過去。

  「接著說啊!」

  「啊?」貓糧搔搔頭,「說什麼?」

  「哈?」藍生瞪大眼,「一個月前失蹤,然後呢?」

  「沒然後了啊!」貓糧倒是覺得委屈,「然後我們就找了索菲大人一個月啊!」

  「也就是說,他是為什麼失蹤,怎樣失蹤,在哪裡失蹤,你們都不知道?」羅鳴問。

  「對的。」貓糧點頭,「就突然有一天,索菲大人和大明失去了所有聯繫,三位當家才讓我們四處找尋的。」

  「三位當家?」羅鳴挑起眉頭,「那是誰?」

  「我們大明加上索菲大人,一共有四位當家,索菲大人是大當家的。」貓糧給眾人介紹,滿臉都是驕傲和自豪,「二當家是墨耳大人,三當家是尼亞大人,四當家是拉比大人。」

  「你們沒從他們那裡聽到什麼消息嗎?」藍生奇怪的問。

  「沒有。」貓草搖頭,和貓糧對視了一眼,「三位當家壓根就不擔心索菲大人,擔心的都是我們這些做小的。」

  K嗤笑了一聲,看索菲,「確實是不用擔心啊。」

  「因為索菲大人經常不說一聲就失蹤了,只是一般一個星期內都會回來,這一次的時間實在太長了一些,三位當家才派人出門尋找。」貓草看了索菲一眼,有些無奈的道。

  他們家大當家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任性了些。

  「……」羅鳴推推眼鏡,「線索還是不夠。」

  「確實。」藍生也點頭,「說來說去還是一團迷霧。」

  「你們的人已經去回報你們的當家了嗎?」紫佑突然提議,「既然這樣,說不定他們會親自來一趟,到時候再仔細問吧?」

  「這樣也行。」貓草貓糧同時點頭,「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西元你不能走!」

  西元倒是無所謂,現在他是哪兒也不想去了,眼光還是停在愛麗絲身上捨不得挪開。

  紫佑看看西元的表情,小心思就又開始轉起來,「西元先生,你還要回南區去嗎?」

  「暫時不用。」西元回答,「我可以在這裡留一段時間。」

  「這樣的話……愛麗絲,讓西元和你住一個房間吧?」紫佑笑眯眯的問。

  「啊?」愛麗絲一驚,下意識看了西元一眼,「為什麼?」

  「因為沒有多餘的房間了嘛。」紫佑又轉頭看K,「可以嗎?」

  K自然知道紫佑打的是什麼主意,也不想阻攔他,而且他也想要好好觀察一下這個西元,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老規矩,住在這裡就要交租金。」K看一眼西元,西元乾脆的點頭,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來,「要多少?」

  「喂!」愛麗絲看著K和西元一來一往,莫名有一種自己被賣了的錯覺,有些緊張起來,他推開索菲和紫佑,一把拉住K的手臂,「你幹嘛!」

  「收租金嘛。」K回答,「而且你們好不容易相見,也有很多話要說吧?」

  愛麗絲一頓,雖然是這樣沒錯……但總覺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對面的西元,則是一直盯著愛麗絲抓著K手臂的手,一時心緒不寧,就在支票上多畫了個零。

  K接過支票看了一眼,嘴角揚起邪氣的笑意,若無其事的收進了懷中,拍拍愛麗絲,「帶西元去看看你的房間怎樣?」

  紫佑也連忙幫忙,將愛麗絲朝樓上推,「我們就不打擾了!吃晚飯的時候會叫你們的。」

  愛麗絲一臉的窘迫,就看著樓下的眾人笑眯眯望著自己,回首,西元已經到了身邊,居然一臉期盼的看自己。

  抿了抿唇,愛麗絲冷哼一聲,別開頭,帶著西元上了三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嘭」關上的一刻,夢突然從廚房裡閃了出來,手上還握著一隻空的玻璃杯,鬼鬼祟祟的就想朝樓上走。

  紫佑適時的拉住了夢的尾巴,斜眼笑眯眯看她,「夢……想去哪裡?」

  「呃……」夢乾巴巴一笑,動了動耳朵,「那個,去看看西元先生需不需要什麼……」

  「不需要。」紫佑乾脆的回答,一把拉了夢過來,「你別去打擾他們。」

  「……噢。」夢扁扁嘴,沮喪的耳朵拖拉了下來。

  貓糧盯著夢看了一會兒,突然就有些臉紅,貓草拿手肘撞撞他,「喂,怎麼了?」

  「沒……沒什麼。」貓糧連忙搖腦袋,眼睛卻不由自主的又瞄向夢。

  而另一邊,樓上的房間裡,愛麗絲關上門之後,突然覺得氣憤有點尷尬。

  他從未想到過西元居然沒死,以前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說,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西元站在愛麗絲的房間裡,緩緩掃視了一遍愛麗絲生活的地方,他走到桌邊,手指緩緩摸過桌上放置的東西,書本,筆記,鏡子,電腦,沒吃完的零食袋,還有裝著牛奶的玻璃杯。

  手指緩緩摸過每一處地方,小心翼翼又帶著無盡的欣喜,愛麗絲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西元的背影,高大挺拔,和記憶裡幼小的貓兒已經不再有重合的地方。

  不過自己也是啊……愛麗絲怔怔的想,那時候的自己,在西元眼裡又是什麼模樣呢?

  「愛麗絲……」西元突然回過頭來,深褐色的眼睛看著思念了無數遍的人,「你……這幾年過的好嗎?」

  「……很好。」愛麗絲輕輕點頭,有些猶豫,「……你呢?」

  「我也很好。」西元趕緊回答,幾步走過來,小心翼翼的坐在愛麗絲旁邊,「對不起,我……沒有回去救你。」

  「沒關係。」愛麗絲搖頭,耳邊的頭髮隨著動作晃動,「你沒有死,就已經是很好的事了……那時候……若不是因為我……」

  「沒有的事。」西元突然伸手拉住愛麗絲的手,觸摸到那溫熱的肌膚,西元的眼裡閃過一絲激烈的情緒,「那時候被帶走的幸好不是你。」

  「……」愛麗絲看著西元,忘記了要把手拿回來,或者是他心底也懷唸著那時候互相安慰的碰觸,手指不由自主的緊了緊,他突然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猛的被人打開了,那些困住自己的無數條鎖鏈,依次被打開,還原成最初的模樣。

  滿是廢舊品的水泥地板上,寂靜的沒有人氣,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陰暗裡,他和西元頭挨著頭緊靠在一起,他身上的血液在西元的舔舐下慢慢凝結,那些苦痛彷彿在他的唇下就會消失一般,雖然只是自欺欺人,但那一刻的安詳,卻彷彿雕刻成了永恆的模樣。

  肌膚相觸,彼此溫熱的觸感交融,西元還是少年時期的聲音,遠不如現在般低沉,他總是對自己說著,「堅持住,愛麗絲,堅持住。」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是十分依賴西元的吧,以至於無論他說什麼,自己都會點頭,都會遵循,而西元總是在看見自己點頭的時候,湊過來舔舐自己的眼簾。

  貓粗糙的舌頭,並不如狗般柔軟,但卻像刻在心頭的高溫,灼燒到會讓人融化的地步。

  那時候,他是多麼多麼的……依賴眼前這個人啊……

  愛麗絲看著西元,呆呆的看著,彷彿延遲了一般的情緒,此時才鋪天蓋地的湧來,喉嚨驀的發緊,胸口悶痛不已。

  「吶……西元。」愛麗絲用盡了全力,才能克制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你……能變成貓的樣子一會兒嗎……」

  低頭,彷彿樣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胸口裡,愛麗絲輕輕道,「一會兒就好。」

  西元安靜了一會兒,看著愛麗絲輕微顫抖的肩膀,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寵溺的笑。

  「好。」

  說完,「嘭」的一聲,原本覆蓋在自己手上的大掌沒有了,愛麗絲抬起頭,從西裝裡鑽出一隻西伯利亞貓來,褐色的條紋,胸口帶著柔軟的白毛,長長的尾巴盤在腳邊,圓尖的耳朵動了動,彷彿它的嘴角還帶著笑意,褐色的眸光直直的看著愛麗絲。

  愛麗絲輕輕將西元抱進懷裡,用下顎蹭了蹭柔軟毛髮,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西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愛麗絲的臉頰……

  啪嗒——

  一滴豆大的眼淚砸到西元的鼻尖上。

  「喵……」西元一愣,驀的有些慌,想要動,卻被愛麗絲死死抱住。

  「西元……」愛麗絲顫抖著的聲音,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都心生不忍,西元停止了掙動,安靜的仍由愛麗絲抱著自己,滾燙的熱淚不斷的砸下來,愛麗絲低著頭,長長的頭髮遮掩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越來越劇烈抖動的肩膀。

  終於……終於……

  那像是被束縛的太久而終於重獲自由般,愛麗絲又哭又笑,抱著西元緊緊抓著他柔軟的毛,西元伸出舌頭,輕輕的將那些鹹濕的淚水全部舔掉,就像以前他每一次做的那樣,所有的傷痛,都由他來撫平。

  對不起,對不起愛麗絲。西元心裡輕輕說道,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許是將一輩子的淚水都流盡了,愛麗絲終於慢慢恢復了鎮定,這才松開了西元,有些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正想站起身去洗把臉,身後「嘭」的一聲,西元恢復了人形。

  愛麗絲下意識的回頭,剛好看見□的西元,健壯的體格,常年鍛鍊而成的完美線條,沒有一絲贅肉,籠罩著一層致命的性感。

  愛麗絲一愣,連忙想別開眼,可手臂卻被西元一把扯住了,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愛麗絲就已經摔到了床上。

  「西……唔……」

  手肘撐住床單,還沒起身,西元已經壓了下來,激烈的無法違抗的吻霸道的落下,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彷彿和剛才的溫柔截然相反,帶著激烈情緒的吻不斷的糾纏,逼迫愛麗絲張開嘴,攻城略池,刻上自己的專屬印記。

  西元此時的心裡是翻天覆地,原本看見愛麗絲那一刻就想要緊緊擁抱他的衝動,到此時已經完全變了質,那和幼時倔強的高傲不同,稍微帶出一些脆弱的淚痕讓他看起來像是散發著美味的食物。

  他是確定了獵物就絕對不會放手的類型,此時的愛麗絲,全身都是破綻,如果不犒勞自己,他就不是西元了。

  「嗯……唔……等……」愛麗絲掙動著,想要喘口氣,可剛剛能說話,立刻又被吻住了,來不及嚥下的銀絲曖昧的牽連到兩人的下顎,滑出強烈的感官衝擊。

  西元喉嚨裡發出忍耐的低吼,手指靈巧的撫上愛麗絲的肌膚,急切的想要掌握屬於自己的領地,白皙柔嫩的肌膚,如綢緞般光滑,讓人愛不釋手,手指流連的滑過腰際,胸口,在小腹處逗留了一會兒,引來愛麗絲壓抑的悶哼,隨後往下。

  「啊!」愛麗絲仰起頭,腦袋裡一團模糊,雙手顫抖的抵在西元的胸膛上,眼裡露出驚慌。

  他要做什麼?西元……西元要做什麼?

  無數的問號在腦袋裡轉動,可是西元的力氣大的嚇人,他動彈不得。

  西元一邊啃咬著愛麗絲的下顎,隨後細碎的吻滑到脖頸,敏感的肌膚讓愛麗絲忍不住輕吟出聲,西元的眸子一暗,手指已經利落的解開了褲頭,握住。

  「嗯……啊……西元……等一下……」愛麗絲伸手想要阻止,卻被西元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手腕,高高拉過頭頂,形成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姿勢,西元稍微直起身,膝蓋分開了愛麗絲的腿,壓住。

  手裡的速度溫柔又不容置疑,衣服被西元用牙齒咬開,柔嫩的肌膚上不一會兒就滿佈痕跡。

  「唔……恩……」彷彿是被西元狂烈的動作帶動了,愛麗絲無助的搖著頭,金發散開來,鋪在白色的床單上,形成一種旖旎的美,西元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不夠用了,只能遵循本能。

  手裡的速度加快,帶著西元激烈的心跳,粗重的喘息在愛麗絲耳邊炸開,無法預料的快感來得毫無預兆,鋪天蓋地,讓愛麗絲像是被人猛的拽到了半空中,隨後又重重落下。

  喉嚨裡發出一聲略帶嘶啞的尖叫,西元猛的落唇吻住,自己的灼熱不懷好意的緊靠了上去…………

  客廳裡,夢還在鬱悶自己無法偷聽久別重逢的「情人」的對話,仔細想想,西元是帝王攻吧?!絕對是!

  哎呀~好萌~夢捂著臉,傻呵呵笑起來。

  貓糧盯著夢看,夢傻呵呵笑起來,他也傻呵呵笑起來。

  紫佑還夾在索菲和K之間,一臉的鬱悶,因為這兩人又吵起來了。

  「你既然是大明的老大,總不會身無分文吧,把這些日子在K宅吃喝玩樂的錢都給我補上。」

  「什麼吃喝玩樂!」索菲吼回去,「我可是有好好工作!」

  「你哪點工資只夠你交房租的,吃喝的錢可算不上。」K閒閒的點了根煙,有些惡劣的笑。

  「那小佑呢?」索菲眯起眼,「小佑不是和我一樣嗎?」

  「不一樣。」K危險的眯起眸子給予警告,「他是我的,我的都是他的。」

  紫佑眉角一抽,這是什麼意思?雖然……雖然是很開心……但是……

  怎麼有一種被包養的錯覺?

  「我們大明的老大怎麼會沒錢!」貓草在一邊不干了,快速從錢包裡掏出幾張紅色票子來遞給K,「拿去!」

  K斜眼瞄了貓草一眼,輕飄飄吐出口煙來,「我要你們老大自己的錢。」

  「你給我收回去!」索菲眯眼一瞪貓草,別說,還真有幾分老大的樣子。

  索菲盯著K咬牙切齒,「我才沒欠你什麼!」

  「是嗎?」K架起腿,一邊摟過紫佑的肩膀,「是誰好心收留你的?」

  「那是小佑……」

  「可我是屋主。」K冷笑一聲,看他,「識相的,就給我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言下之意自然是,別再和我的紫佑糾纏不清!不……是你單方面糾纏不清!

  索菲氣得頭頂都要冒出煙來了,他猛的站起身,一把扯開幾顆鈕子,動作太大,以至於有一枚鈕子飛了出去。

  「好!你要什麼你就說!我欠誰都不會欠你的人情!」

  「哦?」K看他一眼,突然低沉道,「要你的命怎麼樣?」

  「喂!」貓草和貓糧頓時跳了起來,只是這一回,索菲反而沒反應了。

  就見他一臉古怪的看著K,臉上是若有所思。

  「索菲大人?」貓草奇怪,正想問,卻見索菲突然左手握拳往右手心裡一錘,「啊!好像記起來什麼!」

  「什麼?!」貓草和貓糧頓時瞪大眼。

  「這句話……有誰和我說過來著。」索菲摸摸下巴,自顧自想起來,「什麼『拿你的命來還』……」

  恩……是誰對他說的呢?

  眼看索菲蹲到牆角去自言自語了,紫佑總算鬆了一口氣,轉頭,藍生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頂福爾摩斯的帽子扣在頭上,叼了一根筆充當煙斗。

  「這麼看起來,他確實是和誰戰鬥過一場,以至於受了什麼傷而失憶。」

  「誰?」貓草一挽袖子,氣勢洶洶,「誰那麼不要命!」

  「這就要問你們老大自己了。」藍生搖頭,「什麼人,是他得瞞著你們所有人,自己去單獨會面的。」

  「呃……」貓草愣了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和貓糧對視了一眼。

  「想到什麼了?」羅鳴淡淡問。

  「這麼說的話,好像是有那麼一個人……」話沒說完,屋子裡突然升起一股青煙,青煙漸漸化成了一個老頭子的樣子。

  「咳咳,我說K啊。」老頭一來就灰頭土臉的,「我幫你查到啦。」

  K翻個白眼,「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動作好慢。」

  「我呸你個小混蛋!」老頭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沒錯,來人正是土地爺,就見他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臉道,「那傢伙是南方大明的索菲,前幾日和北方十月老大的情人有牽扯。」

  「……」K一挑眉,「和什麼有牽扯?」

  「北方幫派,十月的老大的情人。」土地爺咳嗽幾聲,居然還老臉一紅。

  K吹了聲口哨,轉頭去看索菲,索菲也回過頭來了,想了想,問,「那人叫什麼?」

  「嗯……什麼來的……」老頭子摸摸鬍子,眯著眼,「樓笑笑……什麼的……」

  「樓……笑笑?」索菲愣了愣,突然眉頭皺起來,一張清麗好看的臉從眼前滑過。

  ——「喂,你欠我一個人情啊!」

  ——「你說吧,你要我怎麼還。」

  ——「嗯……拿你的命來還怎樣?」

  清晰的對話在耳邊響起來,還有那銀鈴般的笑聲,像是陽光明媚的樹蔭下,翠綠的葉子晃出散碎的光,隨後,是突然染滿了整個視野的鮮紅,陽光,綠葉,女人清脆的笑聲全部戛然而止。

  一個人影,站在女人的屍體邊,冷著臉,青筋暴起,捏緊的拳頭。

  他轉過身來,滿手是血,雙眼通紅,憤怒之極的看著自己,「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笑笑!」

  「笑笑……樓……笑笑……」

  索菲突然覺得腦袋像炸了似的痛,亂七八糟的回憶,沒有任何的順序優先性,通通往腦袋裡衝撞進來。

  「索菲大人!」

  「索菲?!」

  意識的最後,是眾人驚訝的叫聲。

  索菲,暈了過去。


  33、Cat.33 ...

  索菲醒來的時候,還有些犯迷糊,他怔怔的看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紫佑等人坐在一邊,都好奇的看著他,K則是叼著煙靠在窗邊,眼睛望著窗戶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索菲?」紫佑嘗試性的叫他,「還好嗎?」

  索菲眨了眨眼,回過神來,一眼看見了紫佑好看的臉,頓時咧嘴笑起來。

  「小佑……」一邊說著還伸出手去,就在要碰到紫佑的手背時,被走過來K把掀開了。

  「嘖。」索菲不滿的皺眉,卻聽K冷冷道,「北區的事是怎麼回事?」

  「K?」紫佑不解,「你問索菲他也不會知道啊?」

  「他已經想起來了。」K卻是一副不留情的樣子,斜眼看躺著的男人,「我說的對嗎?」

  「……」索菲面色沉了一下,旁邊的貓草貓糧則已經欣喜的撲了上來。

  「索菲大人?你記起來了麼?」貓草激動的問。

  「……並不是全部。」索菲此時的面色上已經少了那一份做為「路」時的迷茫和隨和,眉宇間多了一絲凜然,還真有了那麼幾分像樣的老大姿態。

  「真的?」紫佑瞪大眼睛,「想起了什麼?」

  「關於北區十月的事。」索菲皺眉,「我是被北區十月的統治者,霖天瀾打傷的。」

  「霖天瀾……」K像是知道這個名字,摸了摸下巴,「現在他是十月的統治者麼?」

  「你們認識?」紫佑好奇的問。

  「也不算是認識。」K聳肩,掐滅手中的煙頭,「他以前不在北區混,最早是在東區。」

  「沒錯。」索菲難得有贊同K的時候,他喃喃道,「天瀾最早還在東區的時候,和我結下了兄弟情誼,我不習慣總是待在一處,所以總是天南地北的跑,幾年前,我在東區被這傢伙一腳踹下了水……」

  「等一下!」K打斷索菲僅有的回憶,有些不滿,「我什麼時候踹你下水了?」

  「具體的經過我沒想起來。」索菲沒好氣的白他一眼,「總之,我掉進水裡後,因為不會游泳差點淹死,而那時侯救了我的,就是……樓笑笑。」

  「樓……笑笑……」紫佑想了想,回頭去看還漂浮在空中的土地爺,「就是你說的那個北方老大的情人?」

  「沒錯。」老頭咳嗽一聲,見眾人的視線轉向自己,不由得心情大好,「樓笑笑是一隻鯉魚精,和北方的土地神簽訂過契約。」

  「你們怎麼什麼都簽啊。」藍生在一邊翻白眼,「你們是想讓動物世界變成什麼樣啊?」

  「我們只是遵循生靈的呼喚而已。」老頭摸摸鬍子,「給予生靈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們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簽訂契約的,都是挑選過的。」

  紫佑點點頭,覺得好像是這樣,畢竟到目前為止,K宅裡所有簽定過契約的夥伴,都是有著悲傷的過去的……

  不過自己好像並不符合這一點?

  紫佑眨眨眼,雖然想問清楚,不過此時倒也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貓和鯉魚是……情人?」一邊的禾子顯然是在糾結其他的問題,挪威摸摸他的頭,笑道,「世間萬物,唯一能超越性別、種族的東西,就只有愛情了。」

  禾子一知半解的點頭,圓圓的眼睛水汪汪的,讓人看著就覺得這個世界哪還有什麼黑暗的事情,就算再黑暗,也都變成過眼云煙了。

  眾人回頭,繼續聽索菲說下去。

  「笑笑救了我之後,同時出現在她身邊的,還有一個男人,那男人就是霖天瀾,只是那時候,他還不是北區的統治者,只不過是東區裡十分普通的一員,有一份普通的工作。」

  索菲努力回想著腦海裡能連貫起來的所有記憶,緩緩道,「我和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真的是很愉快。笑笑在一家幼兒園做老師,她很喜歡笑,也很喜歡小孩子,人很善良,說話很溫柔,有一頭美麗的酒紅色的長發;霖天瀾則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很是嚴肅,但對笑笑十分溫柔,幾乎是言聽計從。」

  「霖天瀾白天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班,晚上在酒吧做酒保,他是那種長相冷俊的人,總是會惹來許多小女生的愛慕,不過他這個人十分專情,對笑笑以外的女人,向來不會多看一眼。」

  索菲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邊勾起笑容,「我一直覺得奇怪,如此截然相反的兩個人,為何會走到一起。」

  說著,他轉眼看紫佑,「所以,大概是因為你和笑笑的感覺很像,和K的相處也和他們很像,才會讓我覺得特別熟悉和親切……當然了,天瀾可沒有K這麼惹人討厭。」

  K抽了抽嘴角,「呵,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這樣……」藍生覺得奇怪,「那個霖天瀾為何要打傷你?聽你的說法,你們關係應該很好?」

  「原本是這樣的。」索菲似乎也很費解,「我對笑笑的感情,就好像是多了一個妹妹,笑笑的性格是十分容易討人喜歡的類型,溫柔善良,善解人意,雖然最初天瀾也對我有過敵意,他以為我喜歡笑笑,不過在我的解釋之後,他的疑慮已經消失了,我們成了很好的兄弟。」

  「之後我回了南區,不過每個月,我都會去看他們,我也有提議過讓他們來南區,不過他們很滿足當下的生活,所以都拒絕了。」索菲的眉頭越皺越緊,「這種生活為此了兩年,一年前,天瀾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帶著笑笑去了北區,並在最短的時間成了十月的新任統治者,雖然我覺得奇怪,但既然那兩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幸福,我當然也不會反對什麼,可就在一個半月前,發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紫佑有些緊張,他和禾子一大一小坐在床邊瞪大了眼睛,聽的津津有味,讓人哭笑不得。

  「一個半月前,我還是如往常一樣從大明溜出來,準備去找兩人聚聚,我還帶了天瀾喜歡的酒。可是當我到了十月時,和往常不同的氣氛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嗅到了空氣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索菲看了看K,又看眾人,「你們知道的,幫派之間的鬥爭永遠沒有落幕的時候,我以為十月和哪個小幫派剛幹完一場架,我擔心笑笑會不會受到驚嚇,所以也沒有走大門,直接翻牆繞了近路先去了笑笑的房間,可是……在房裡……我看到的卻是……笑笑的屍體。」

  「什麼?!」藍生、紫佑、禾子整齊一致的瞪大了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K也皺起眉頭,「能判斷是被誰殺死的嗎?」

  「……」索菲搖了搖頭,「笑笑身上滿是傷痕,慘不忍睹,兇手根本是有意用這種方法掩蓋了他的行兇手法,也掩蓋了他的身份。」

  「故意這樣的話,就是說對方是很容易被認出來的人?」羅鳴推斷著道。

  「我也這麼想。」索菲點頭,「可不湊巧的是,正在這時,天瀾回來了。」

  接下來的話不用索菲詳說,大家也能猜到了,只是紫佑奇怪。

  「他居然完全不相信你嗎?」

  「他根本不聽我的解釋……」索菲回憶起天瀾殺氣騰騰的樣子,忍不住覺得心冷,「也許是笑笑的慘死給了他太大的打擊,所以失去了理智……那天晚上,他追著我要替笑笑報仇,我沒辦法解釋,也不能真和他打,所以只有不停的逃,最後到了東區時……我被人暗算了。」

  「暗算?」貓草又開始挽袖子,「哪個不要命的!」

  「……」索菲搖頭,「我當時全力躲避天瀾的攻擊,才發現原來這傢伙的身手出人意料的好,光是要應付他,我就已經使出了全力,完全沒發現居然有人在暗中暗算。」

  「那個暗算的人會不會就是真正的兇手?」羅鳴若有所思的問。

  「有可能。」藍生點頭,只是下一瞬間他陡然瞪大眼,「等一下,難道那人的目的是要挑起南區和北區的不和?」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說不定還真是這麼回事?

  索菲此時也有些後知後覺,「我被那人暗算了腿,從高處跌落,天瀾以為我是不小心,還補了我一掌。」

  就是因為那個高空跌落,加上重傷,才回讓他失去了記憶,甚至差點連命也丟了。

  「有點奇怪。」K突然開口,眉間陡然升起一股冷意,「他們從北區一路打到東區,這麼長的時間,那人早不算,晚不算,偏偏在進入東區領地後才暗算……」

  羅鳴也皺眉,「你的意思是,他不僅是想挑起南區和北區的問題,還想把東區也牽連進去?」

  「沒錯。」K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好傢伙,心機不小啊,他最好祈禱別被我抓到。」

  紫佑楞了楞,扳著指頭一數,「東南北都牽連了,西區呢?」

  「這麼說起來……」貓草和貓糧對視一眼,「西區已經安靜了很久了,沒聽到過有什麼動靜。」

  「哼……」K捏捏拳頭,「看來有必要找魚尾那幫人探討一下了啊。」

  眼看K的興頭起來了,紫佑連忙拉住他,「你先別激動,還有很多事還不瞭解。」

  「還有什麼?」K低頭看他,不過之前的狠戾卻收起來了。

  「即使被一時的激動沖昏了頭腦,可怎麼可能大半夜和索菲打了那麼久,吹了那麼久的冷風卻沒有清醒?」愛麗絲的聲音突然傳來,眾人回頭去看,就見愛麗絲被西元抱在懷裡,臉頰上還有一絲奇異的潮紅,人看起來似乎有些脫力,不過西元倒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

  「愛麗絲?」紫佑站起身迎上去,「怎麼了?不舒服?」

  一聽到「舒服」兩個字,愛麗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炸毛,「你才不舒服!」

  紫佑一楞,轉頭去看西元,卻見西元雖然還是一副凜然的模樣,但嘴角卻像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紫佑一臉不解,身後,藍生卻在K旁邊搖頭,「嘖嘖,人家這才剛見面,該吃的可一樣不落,你輸了啊。」

  說完還語重心長的拍了拍K的肩膀。

  K眉頭一抽,凌厲的視線頓時射向紫佑的後背,紫佑就覺得後脖頸猛的一涼,身上抖了兩抖。

  羅鳴接著愛麗絲提出的疑惑點頭,看眾人,「愛麗絲說的沒錯,怎麼可能一直頭腦不清醒,唯一的可能只有,他有什麼理由是認定了索菲就是殺人兇手。」

  試想想,如果你的好友殺了你最愛的人,你們兩人大半夜的吹著冷風在屋外纏鬥,若是對方還手還好說,問題是索菲從頭到尾就在躲,中途一定還試圖解釋,任何人也應該停下來,至少也會問對方殺人的理由吧?

  這麼一說,眾人都覺得有蹊蹺。

  「難道是霖天瀾那裡還有什麼內幕?」

  「要不然,就是霖天瀾被挑撥了。」羅鳴推了推眼鏡,此時,他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按照索菲的說法,他每個月都會見那兩人一次,那麼有沒有可能,那人掌握了他的行動規律,在他來之前,就先挑撥了霖天瀾,然後設計了陷阱埋伏索菲,而當霖天瀾看到這被設計好的一幕時,自然就不會再有任何懷疑。」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天大的誤會?」紫佑一楞,頓時覺得心寒,「會是誰,為了什麼,不惜計算一切呢?」

  「重點還是,我們現在都被那人算計了。」藍生臭了一張臉,似乎很是不爽。

  「其他還能想到什麼嗎?」紫佑回頭去看索菲,對方卻是搖頭,「除了這些,其他的都還想不起來。」

  「嘖。」K凶悍的表情顯露無疑,「所以說,人算不如天算,如果當時索菲死在了我東區的地盤上,我還真沒辦法去找個兇手出來,到時候大明向我要人,我說不定會以為是南區故意挑事,一場惡戰勢必躲不掉。」

  「再加上霖天瀾說不定會被人繼續挑撥,到時候向南區發起進攻。」愛麗絲也皺眉,「那就真的如了那人心願了。」

  「既然有將東區牽連的打算……」西元此時慢慢道,「那為何要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來?」

  眾人一楞,藍生也點頭,「對啊,一開始不是再追你麼?」

  說著,眾人都轉頭去看貓草貓糧,「你們為什麼要追西元?」

  「因為他在南區惹事啊。」貓草理所當然的道,「他打敗了很多南區的小幫派。」

  「那是因為他們要來惹我。」西元皺眉,「我沒有和弱者戰鬥的興趣。」

  眾人一挑眉,轉頭看K,喲……怎麼這句話有點耳熟?

  K抽抽嘴角,回瞪眾人,「我也沒有和弱小者戰鬥的興趣,怎麼了?」

  眾人一致搖頭——沒什麼,你們都是老大。

  「那些幫派為何會找你?」愛麗絲奇怪,想起來,他還沒問過,西元在南區是做什麼的呢。

  「我不知道。」西元皺眉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人說過,我放出話去,挑釁他們?」

  「你有說過嗎?」紫佑問。

  「沒有。」西元搖頭,「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為何要給自己找麻煩?」

  「生意人啊。」藍生點頭,「那你知道是誰故意害你麼?」

  「……不清楚。」這他倒真的的是不清楚,生意人的競爭對手原本就很多。

  「說起來,你之前有說過,救你的人在南區,那是誰?」愛麗絲突然問。

  「那人……沒告訴我名字。」西元搖頭,「他將受傷的我帶到土地神那裡之後,就離開了。之後來看過我幾次,教了我一些常識,就連做生意的第一比錢,也是他給我的。」

  頓了頓,西元又道,「不過再我的生意做起來之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藍生不解,「他和我們是同類嗎?」

  「不是。」西元搖頭,「雖然沒看到過他的真實樣子,但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可怕的味道。」

  「可怕……」紫佑喃喃念叨,轉頭去看K,K和他對視一眼,顯然也沒想到什麼。

  只是……K敏銳的感覺到,事情……好像真的變得麻煩了。



  34、番外二:貓咪陣線聯萌 ...

  土地神的契約書裡,大致有這樣一行小字:「每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契約者無法變為人形。」

  因此今天,K宅裡是難得一見的眾貓云集場面。

  紫佑一下樓,就首先看到了一副詭異的場面,客廳裡,沙發上坐了兩個……不,是兩隻,K和西元,一貓一邊佔據了沙發的一頭,以極度詭異的姿勢靠坐在沙發裡,眼睛直直的看著電視。

  兩隻貓的坐法一樣,表情一樣,不同的只是K全身黑亮,西元身上是褐色的條紋,胸前一片軟軟的白毛,耳朵稍圓。兩隻貓長長的尾巴從兩腿之間露出來,輕輕的晃動著。

  再看另一邊,走廊上的窗檯下,燦爛的陽光在那裡鍍了一層好看的金黃,藍生和羅鳴懶懶的趴在陽光下,悠閒的舒展四肢,藍生因為是加菲貓的品種,身體有些圓潤,圓粗粗的尾巴在空氣裡一搖一晃,時不時抽打一下羅鳴的臉,羅鳴則是微眯著好看的眼睛,細尖的耳朵聳立著,灰白的毛柔順的覆蓋在身上,尾巴盤在腳邊,蹲坐的姿勢猶如一尊優雅的雕像。

  餐桌邊,請假一天的禾子趴在挪威的背上,小小軟軟的一隻,灰色的短毛,和短小的尾巴都讓人忍不住想疼愛它,短短的耳朵隨著空氣裡的風一扇一扇,它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正看著挪威用爪子把一片面包拖到自己面前。

  挪威是長毛貓,看起來有些雜亂的尾巴和毛髮,像他人形的樣子一樣,張揚又不羈,有神的大眼此時溫柔的眯起,任由趴在背上的小傢伙對自己的耳朵又抓又咬。

  在他們身邊,貓草蹲在地板上,舔著鼻子盯著禾子看,紫佑這時候才發現,貓草是一隻和自己一樣的雜毛貓,黑白相間的顏色,應該是人們口中常說的奶牛貓,即使是貓的樣子,也十分的瘦弱,蹲坐在地上,能看到從皮下凸出的骨頭。

  而在他旁邊,貓糧正努力和夢搞好關係。

  鑑於是K宅裡唯一的一隻小母貓,夢顯得有些像是珍稀品種,夢平日雖是人形,但在家時,耳朵和尾巴都不會收起來,紫佑知道夢是一隻白色的貓咪,不過還沒見到過它貓型的樣子,此時第一次看到,還是覺得有些和平日不同的感覺的。

  夢全身雪白,但不似愛麗絲那般白的透明似的,而是像牛奶一樣的白,看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有一種甜膩的感覺,纖長的貓須從額頭垂落,有點風情萬種的感覺,圓尖的耳朵立著,細細的尾巴盤在腳邊,似乎正和貓糧說著什麼,不時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舔自己的爪子,優雅的梳理背上的毛髮。

  光看夢這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流著口水拿著相機在眾人面前轉悠的模樣。

  再看貓糧,似乎已經被夢迷得七葷八素了,貓糧有些肥壯,和他人形的樣子相似,大概有加菲的混血,臉也是圓圓的,不過身上的毛顯然沒有藍生那般好看,有些雜亂,灰褐色的條紋帶著白底,四肢腳掌是純白的,此時正對著夢有些討好的用尾巴輕輕拍打著地板。

  紫佑一邊下樓,一邊把目光轉回沙發那邊,就見索菲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嘴上叼著一隻魚,他三兩下躍上了茶几上,舔了舔嘴角,準備大塊朵碩。

  紫佑眼角一抽,清楚的看見了K厭惡的看著索菲的眼神,索菲倒也不在意,對著K眯了眯眼,動了動耳朵。

  索菲因為失去記憶,忘記了自己身為貓和能變為人的事情,平日裡尾巴都藏在褲子裡,不過今天的變身也由不得他自己控制,所以順利的變回了貓的樣子。

  紫佑仔細看了看索菲,這才發現,原來索菲是一隻索馬里貓。索馬里貓屬於長毛貓的品種,索菲的膚色偏深,耳朵又長又尖,大大的尾巴在身後張揚的甩動著,渾身的毛柔順的倒向一邊,直起身子的時候,微微上揚的眼睛會盯著人看,有一種尊貴的感覺。

  索菲幾口吃完了魚,轉過頭先對K哼了一聲,然後才抬眼看見了走來的紫佑。

  普通的茶色小貓,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優雅的身線,微微揚起的尾巴,細長勻稱的四肢,每一步都踩得輕盈完美,琥珀色的眼睛迎著光線,透出流動的光,小小的耳朵微動,大大的眼睛正朝自己看來。

  「小佑!」索菲跳下茶几,蹦跶過去,拿身體親暱的蹭了蹭紫佑,「早啊。」

  「早。」紫佑輕輕的喵嗚一聲,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餘光裡一道黑影突然衝下來,硬生生把索菲撞到了一邊去。

  「喂!」索菲四仰八叉的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K!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K冷冷看他一眼,渾身蓄勢勃發的力量讓人無法忽視,漆黑的眸子看向紫佑,先是湊過去舔了舔紫佑的眼睛,「早……」

  「……恩。」紫佑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身為人的樣子已經習慣了,反而不太習慣這種打招呼的方式,不過靦腆歸靦腆,紫佑還是揚起臉,蹭了蹭K的脖頸,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的下巴,以示友好。

  索菲在一邊看得跳腳,從K的另一邊繞過去,湊到紫佑跟前。

  「吶吶,小佑,我呢?我呢?」

  紫佑不解的回頭,看了看索菲眼巴巴睜著的眼睛,有些想笑,便拿尾巴拍了拍他的背。

  「……」索菲眉頭抽了一下,這差別待遇會不會太明顯!

  三人正鬧著,就見一直在看電視的西元突然耳朵一動,猛的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幾人抬頭看去,就見是最後一個從房間裡出來的愛麗絲。

  純種波斯貓的血統在它的身上顯露無疑,白的像是陶瓷般的毛髮,碧藍的眼睛,蓬鬆的尾巴輕巧的揚在身後,每一步的走動,都讓脖頸上的白毛輕輕晃動。

  西元幾步就竄上了樓梯,像是迎接睡美人的王子,愛麗絲無疑是這屋子裡最貪睡的,而且在將醒未醒之時,沒有了以往的冷傲,反倒是可愛的不得了。

  當然,這些發現,西元才不想告訴其他人,只有他自己一個知道就好了。

  果然,西元走到愛麗絲身邊時,對方還沒完全清醒,有些懶懶的張開四肢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身上的毛。

  西元湊上去,寵溺的將對方的毛都舔了一遍,尤其在下巴和嘴角上更是故意停留的久了一會兒。

  愛麗絲此時還有些懶,乾脆就在樓梯上趴了,任由西元幫自己理毛,粗糙的舌頭滑過全身,帶來愜意的感受,愛麗絲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眯起眼睛。

  這一大家子難得的從早上開始就十分悠閒,什麼也不用做,只需要做一隻普通的貓就好,打滾,嬉鬧,追毛線球。

  雖然有些滑稽,但大家都享受到了一些最簡單的樂趣。

  只是夢卻有些苦悶,她坐在一邊,有些擔心今天要吃什麼才好,腦袋裡雖然把東西都轉了一圈,但卻無奈今天她什麼也做不了。

  禾子和挪威在餐桌下玩你追我趕的遊戲,挪威很惡劣的用尾巴逗弄禾子,眼看它要抓到了,立刻又跳後幾步,再把尾巴伸過去繼續逗。

  禾子眯著眼睛,嘴裡發出咪嗚咪嗚的聲音,眼睛死死盯著挪威長長的尾巴,肉爪子啪一下!沒按到……再啪一下!又沒按到……

  貓草坐在一邊,看得眼睛都發直了,就差沒流口水。

  索菲和K從早上開始就虎視眈眈的瞪著對方,彷彿要把對方撕開了吃掉似的,中間始終夾著一個紫佑,兩隻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大貓在自己的頭頂不停的低咆,紫佑覺得壓力很大。

  不過因為貓型的樣子,比平時更能肆無忌憚的接近K的身體,以完全的肌膚碰觸對方,紫佑一邊苦惱的同時,心裡又覺得甜蜜蜜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尾巴時不時晃動一下,曖昧的打在K的尾巴上。

  羅鳴和藍生那邊的情況就詭異一些,藍生正趴在電腦前,用肉呼呼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按著鍵盤,也許是變成貓型之後,貓的很多本能會出現,所以當藍生用爪子拍在鼠標上時,才動了沒幾下,就條件反射的去撲屏幕上移動的鼠標光標。

  這種無法控制的反射動作讓藍生很頭痛,他一邊忍耐,一邊移動鼠標,然後再用爪子啪按一下屏幕上的光標,再忍耐,繼續移動鼠標,再啪一下拍到屏幕上。

  這樣重複幾次之後,藍生放棄看網站了,直接和屏幕上的光標玩起來。

  而一旁的羅鳴,則是坐在一堆文件資料上,尾巴有節奏的拍打著地面,看著資料上的黑字,時不時,還會伸出爪子,翻動一下紙張。

  正在紫佑覺得,這一個還算是正常的時候,卻陡然看見羅鳴伸出爪子,按在旁邊的印泥上,然後重重拍在文件的簽署那一欄,霎時,一個紅彤彤的貓爪印出現。

  「……」紫佑抽著眉頭,看著羅鳴後知後覺的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只得嘆氣一口,算了,他們這一家子就沒有正常過的時候。

  再轉頭,愛麗絲在西元優秀的照顧下,已經又睡過去了,它還趴在樓梯口,睡得四肢伸展,西元趴在他身邊,臉上一副滿足的樣子。

  一屋子喵嗚喵嗚的聲音,在溫暖的空氣裡迴蕩,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午餐的時間。

  眾貓都像乖寶寶似的坐到了餐桌上,搖著尾巴等待夢的喂食,可過了很久,也沒有任何菜餚端上來,轉頭,夢十分無辜的坐在一邊。

  「東西都在冰箱裡,我昨晚忘記提前拿出來……」

  於是眾貓又齊齊轉過貓頭去看冰箱。

  平日裡隨便伸手就能拉開的冰箱門,此時看上去萬分的高大。

  「……」K黑了黑臉,轉頭去看索菲,「你早上的魚從哪兒來的?」

  「……後院的魚池裡。」

  「啊!」禾子一聲慘叫,臉色煞白的看索菲,尾巴而耳朵都抖起來,「你你你你,你吃了喵喵!」

  「……喵喵?」索菲挑起眉頭不解。

  「那是禾子養在後院的寵物。」挪威解釋,「名字叫喵喵,是一隻……魚。」

  「呵……」

  眾人都哭笑不得,貓養魚做寵物?名字還叫喵喵?

  紫佑轉頭去看禾子,「你什麼時候養的?」

  「養了很久了……」禾子委屈道,「我怕你們會去把它吃掉,所以一直隱瞞的。」

  紫佑無奈搖頭,「你不說一聲,不是更容易被吃掉麼?」

  而那一頭,做了錯事的索菲抽了抽嘴角,「那……我之後再賠你一條好了。」

  禾子一搖頭,瞪著眼看索菲,「其他的魚不是喵喵!喵喵只有一隻!你是壞人!」

  索菲頓時無力,貓草和貓糧連忙安慰自家老大。

  咕嚕……

  藍生的肚子率先響了起來,羅鳴淡淡看了它一眼,藍生貓臉一紅。

  「看什麼!肚子餓很正常嘛!」

  夢也有些著急,「原本貓糧儲藏了很多的,可我剛才去看才發現,已經沒有了。」

  羅鳴再次淡淡的看了藍生一眼,藍生臉更紅,低下頭喃喃道。

  「我是夜貓子麼……晚上很容易肚子餓……」

  眾貓一起翻了個白眼,終於知道你的臉為什麼那麼圓了!

  「想辦法開冰箱吧。」K提議,率先從桌上跳了下去。

  眾貓一起來到冰箱下方,仰頭看著高高的扶手,掛上去就要費很大的力不說,還要想辦法把它拉開啊……

  「疊羅漢吧。」紫佑說道,「我們的人數……不……貓數應該是夠了。」

  K點點頭,回頭看眾貓,「禾子在一邊等著,其他人……」

  「為什麼我要在一邊等著?」禾子不滿意了,「我也可以幫忙的!」

  「……你是要被踩在下面?還是站在最上面卻拉不動冰箱門?」K瞄禾子一眼道。

  禾子愣了一下,隨後才沮喪的拖拉著耳朵,站到一邊去了。

  挪威雖然不忍心,不過他更不想禾子一會兒不小心摔下來受傷,所以……忍了!

  按照大小和重量的順序,貓糧墊底,然後是藍生,然後依次是索菲,西元,羅鳴,K,愛麗絲,紫佑,貓草,最上面的是夢。

  搖搖晃晃的一群貓好不容易互相踩著頭的踩著背的重疊起來,藍生在下面嘀嘀咕咕,「為什麼我是倒數第二個?」

  羅鳴在上頭回答,「你想壓死所有人?」

  索菲也有點不爽,「為什麼我在K下面?」

  K意義不明的一笑,「你就是在下面的命。」

  紫佑覺得最近自己被帶壞了,一聽到這兩人的說話,頓時貓臉一紅,身子一頓,差點掉下來。

  索菲那個傻愣還沒聽出蹊蹺來,在下面破口大罵,「你才該在下面!你全家都在下面!」

  「噗!」

  藍生笑點本來就低,這下一個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晃,下面的貓糧差點連血都吐出來,上面的眾貓也是晃得不行。

  夢好不容易拉住了冰箱扶手,被這一晃,尾巴甩來甩去想保持平衡,卻不想幾下都甩在貓草的鼻子上。

  「啊……啊……啊……」紫佑眼看貓草不行了,驚恐道,「貓草!忍住啊!」

  只是已經晚了。

  「阿嚏!」

  一個大噴嚏打出來,貓草的身子一歪,連帶著紫佑想去抓它,但是忘記了自己是一雙貓爪子,撈了一把毛,就見貓草掉下去了,紫佑重心不穩也跟著掉下去,愛麗絲條件反射也去撈,然後也跟著掉下去。

  再之後,西元為了接愛麗絲,K為了接紫佑,雙雙往下掉。

  其實本來也不高的高度,被眾人演繹的像是殉情般的懸崖,慢鏡頭回放一定很精彩,還掛在冰箱門上的夢不甘心的垂淚——我的相機,嚶嚶嚶嚶。

  最後的結局,因為貓草的噴嚏,加上突然失去重力的拉扯,夢雖然掛在冰箱門上,但是冰箱門確實被打開了。

  中午飯是得到瞭解決,可到了晚上,眾人一臉黑線的看著哪個挨千刀的踢上的冰箱門,好吧……他們還得再來一遍……


  35、Cat.35 ...

  第二日,南區大明的另外三位當家,親自找上了門來。

  因為這次的事情有些蹊蹺,三位當家化成了貓型,悄悄潛入了東區的領地。

  夢一開門,眼皮底下就竄進了三隻大小不一的貓,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阻止,三隻貓已經堂而皇之的進了客廳,環顧四周,小小的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

  此時K宅裡的眾人已經起來了,紫佑正好在餐桌邊,蹲□看著三隻貓,有些好奇,「你們是誰啊?有事嗎?」

  「我們是大明的人。」其中一隻貓用好聽的聲音回答,一邊打量了一下紫佑,「小可愛,你叫什麼?」

  頭一回被人叫做小可愛,紫佑愣了愣,還沒說話,就被K一把抓到了身後,護住,K冷冷的眯眼。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說著,回頭去看從樓梯上下來的索菲,對方正在把尾巴往褲子裡藏,「你們大明的人,難道都是流氓?」

  「什麼流氓!」索菲不滿的瞪眼,一邊低頭去看那三隻仰起頭來看自己的貓。

  摸了摸下巴,索菲長腿一邁,朝沙發上一坐,「你們是誰?」

  三隻貓面面相覷,沉默良久,陡然爆發出轟然大笑,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級的笑話般,笑的不能自己。

  「還真是失憶了啊!」

  「我還以為他是裝的!」

  「我的天!天要下紅雨了啊!」

  眼看三隻貓無視自己吵嚷起來,索菲滿額頭的黑線,側首去看貓草貓糧,「你們確定他們是我的手下?」

  他可一點沒看出來!

  「是……」貓草貓糧無奈的嘆氣,沒辦法,自家老大就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另外三個當家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墨耳大人,尼亞大人,拉比大人。」貓草貓糧給三隻貓行禮,恭敬道。

  「嗯……」那個叫墨耳,動了動耳朵,好看的眼睛眯起,「能把這傢伙找到,辛苦你們了。」

  紫佑此時站在三隻貓的身後,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來,叫墨耳的貓,有一副十分甜膩溫潤的聲音,他的耳朵長得很奇怪,耳尖的地方是反捲的,就像翻多了的書角,翹起一個弧度。

  「這品種東區不常見。」K看紫佑疑惑,為他解釋,「這是美國的反耳貓,也叫卷耳貓,是長毛貓的品種。」

  「哦……」紫佑點點頭,又去看那個叫尼亞的。

  尼亞的樣子也很奇特,耳朵又大又長,臉有些尖,嘴巴看起來和兔子很像,身子也是細長的,毛色很淺。

  「這是阿比西尼亞貓,也叫兔貓。」K繼續道,「也不是東區的常見貓種,你沒見過也很正常。」

  「這樣啊……」紫佑點點頭,再去看第三隻,也就是被叫做拉比的貓。

  那隻貓看起來有些像花豹,只是他身上的斑點很像玫瑰花,看起來十分漂亮奇特,豹紋色的毛髮,身形和K一樣健壯優美,肌肉發達。

  「這是孟加拉貓。」K提醒紫佑,「它野性比較大,多和它保持距離。」

  「哦……」紫佑再次點頭,沒辦法,這三隻貓的種類他從未見過,第一次看到難免好奇了些。

  「可以借我們衣服穿麼?」墨耳晃了晃自己的卷耳朵,舔了舔貓爪,「這樣說話不方便。」

  「早就料到了。」貓草笑起來,嗒嗒的跑上樓去抱了衣服下來,「我和貓糧已經為三位大人準備好了。」

  「哦!」尼亞像兔子一樣的嘴巴彎起來,「很厲害嘛!」

  受到了表揚,貓草和貓糧搔著頭嘿嘿笑起來。

  三隻貓叼了各自的衣服,溜到了沒人的玄關上去,就聽那邊「嘭」的一聲,沒過多久,就走出來三個清新大方的年輕男人。

  墨耳個子最矮,褐色的短髮,長了一張清麗俊秀的臉,看上去十分可愛,他露出小尖牙,和眾人打招呼,有些痞痞的樣子。

  尼亞扣著衣鈕走出來,淺色的頭髮像染過一樣,一隻耳朵帶了耳環,長的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細長的眸子微眯,有些自戀的抹了一把頭髮,對著紫佑拋了個飛吻。

  最後出來的是一直不怎麼說話的拉比,他金桔色的頭髮有些張揚,帶著邪氣,從脖頸衍生到看不見的衣服裡,像是一大片的紋身,他的臉沒什麼表情,但顯得有些神經質,烏黑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揚,眼皮像是打過眼影一般,帶著淡淡的金色。

  這三人讓人眼前一亮,藍生轉頭去看索菲,「什麼嘛,我還以為會出來三個和你差不多的傻大個。」

  「誰是傻大個!」索菲一拍桌子,斜眼看了看似乎有些眼熟,但似乎又很陌生的三人。

  那三人自來熟的走到沙發上坐下,夢端來了咖啡和牛奶,還有果汁,因為不知道客人喜歡喝什麼,乾脆都拿出來了。

  羅鳴看了看表,他要去上班,沒辦法坐下來聽詳細情況了,挪威要送禾子去上學,於是三人打了個招呼就先離開了。

  貓草和貓糧在角落裡自行坐了,大的沙發上,坐了索菲,西元,K三個人,愛麗絲沒什麼興趣,但是想到可能和西元有關係,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墨耳,尼亞和拉比坐在了一邊的小沙發上,剩下紫佑和藍生,兩人左看右看,乾脆隨著貓草貓糧坐到了角落去。

  一場大型的會議,此時才正式拉開。

  「我們先整理一下每個人的事件經過。」藍生在膝蓋上翻開電腦,快速的敲打起鍵盤,「索菲的記憶只在一個月前,他被人打傷,然後失憶。」

  「索菲每個月都會消失幾天。」墨耳說道,「我們已經習慣了,只是這一次,他消失了半個月之久,所以我們才開始尋找。」

  「你們知道他每個月都會離開的原因嗎?」藍生問。

  「大概知道一部分。」墨耳和尼亞對視了一眼,「他和十月的老大,霖天瀾有些交情。」

  「除了這些呢?」藍生扣著下巴問,「關於霖天瀾和樓笑笑,你們知道多少?」

  「不是很清楚。」尼亞搖頭,「霖天瀾那邊有些神秘,就連索菲,有很多事都是不知道的,更別說我們。」

  「我早就提醒過,別和十月的老大走得那麼近。」一直不吭聲的拉比,突然說話,他的聲線有些低沉,帶著些金屬感,此時他抬起眼睛看了索菲一眼,「一個連兄弟都會隱瞞的人,怎麼能夠隨便相信。」

  「什麼意思?」藍生和紫佑對視一眼,問。

  「霖天瀾以前是東區的吧。」拉比淡淡道,「明明拒絕了索菲的邀請到南區來,最後卻去了北區,還莫名其妙的成了北區的統治者,這難道不奇怪麼?」

  藍生點點頭,「是挺奇怪……不過……」

  他突然眯眼,直直的看著拉比,「你們應該還不知情才對吧?為何你會知道索菲失憶的事和霖天瀾有關?」

  「……」拉比一愣,隨後皺眉,看了一眼藍生,不說話了。

  墨耳和尼亞都轉頭去看拉比,「怎麼回事?」

  「……」沉默了一會兒,拉比才嘆口氣,「索菲離開那天,我有跟蹤他。」

  「什麼?」索菲一瞪眼,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居然跟蹤我?!」

  拉比白了索菲一眼,「你哪一次出門不惹事的?我那天看你還提了酒,只是擔心你才暗中跟去而已。」

  ……這真的是自己的手下麼……

  索菲嘴角抽了抽,瞄了角落的貓草貓糧一樣,總覺得……很坑爹啊……哪家的手下會這樣和自家老大說話的?

  「然後呢?」墨耳一皺眉,「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我跟著索菲到了十月門口,他翻牆進去了,我則是先繞去了前門。」拉比淡淡道,「我在那邊看到了霖天瀾,有一個男人正和他站在一起。」

  「誰?」尼亞立刻問。

  「不知道,我離得有些遠,沒看清,而且那人披著黑色的斗篷,遮住了整張臉,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是……」拉比回憶了一下,有些神經質的交握起手指,「我感覺得到他渾身散發的一種可怕的氣息。」

  「可怕的氣息?」紫佑一愣,隱約覺得這形容似乎有些熟悉。

  「霖天瀾怎麼會和這麼可疑的人在一起?」墨耳不解,K此時才叼著煙,仰頭看著天花板,冷冷道,「這麼說起來,我們昨天的假設不就成立了麼。」

  藍生點頭,「沒錯,看來確實有一個隱藏在暗中的人,挑撥了十月和大明的關係。」

  「只是他的目的是什麼……」K眯著眼,若有所思。

  「到底怎麼回事?」墨耳和尼亞都糊塗了,轉頭又去看拉比,「之後呢?」

  「之後我想趕去後牆的方向,只是剛到沒多久,就聽見打鬥聲。」拉比聳肩,「我連院子都沒進,就看到索菲和霖天瀾打著出來了。」

  「你居然不去幫忙?!」墨耳吃驚大叫。

  「這種時候我如果出現不是更糟糕麼!」拉比像看白痴一樣看墨耳,「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能聞到空氣中有血腥的味道,而且霖天瀾那樣子看上去都失去理智了,索菲又一直在辯解什麼,怎麼看都是誤會了什麼事嘛。」

  拉比一攤手,「我這時候突然出去,豈不是更讓索菲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尼亞點點頭,看墨耳,「拉比說的對,十月畢竟是北區幫派,若是發現大半夜的南區老大跑進去就算了,居然暗中還帶著一個,只會讓他們更加誤會。」

  墨耳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什麼,只好沉默了。

  藍生看了眼拉比,「你擔心他們打鬥起來會發現到你,所以你就先走了?」

  「嗯。」拉比點頭,「我看索菲那樣子,霖天瀾也傷不到他,所以就不擔心了,直接返回了大明。」

  「可哪知道,索菲一直沒回來。」藍生點點頭,這樣整個故事也算接起來了,能大概窺見一點形態了。

  「說起來,最先提出尋找索菲的,也是拉比。」尼亞點頭。

  「可是為什麼會拖了半個月才去找?」紫佑奇怪,按道理說,既然發生了這種事,第二天索菲還沒回來,就應該有所警惕了啊?

  「事情不湊巧。」尼亞皺眉,「第二天南區就爆發了大批的幫派衝突事件。」

  拉比也點頭,「我們全都去鎮壓幫派的衝突了,發生了大混戰,這件事就被我疏忽了。」

  索菲聽了,在一邊抽眉頭,幹得好……幹得太好了……如果自己不是命大,等他們想起來,就可以來收屍了。

  顯然,對於遺忘了自家老大這件事,面前的三人也是心虛的,一說到這裡,三人整齊的低下頭,半句都不敢吭聲。

  沉默良久,眾人就見索菲一直黑著張大臉,還是藍生乾咳一聲打破了尷尬,「南區爆發混戰,是怎麼回事?」

  「那件事應該是積累過久的怨氣造成的。」墨耳想了想,轉頭看貓草,「你們在前線的更加清楚,你來說。」

  紫佑轉頭,看著貓草細細的胳膊,單薄的身子,有些詫異,就這副身子骨,還衝在前線呢?

  貓草像是看出紫佑在想什麼,無奈望瞭望天,慢慢回憶著道,「這件事說來就長了,要追溯到幾個月前去。」

  「你仔細的說清楚。」藍生又開始敲打鍵盤,活像一個專業的記錄員。

  貓草咳嗽一聲,開始說起來。

  原來,幾個月前,南區的小幫派就先後被人踢館,踢館的人功夫很高,而且從來不透露姓名,幫派裡被打傷的人多不勝數,這種事漸漸多起來,就引來了眾人的不滿,幫派之間互相懷疑,都以為是對方故意的,原本幫派之間互吃就是很普遍的事,雖然大明向來比較慷慨,就算是自己幫派的地盤,也不會介意其他幫派的貓出現在範圍裡,可是因為索菲的閒散式管理,南區的小幫派很多,地盤的劃分就越來越小,爭奪領地的事也就十分常見。

  並不是所有的幫派都是和土地神簽約過的人,事實上,能被土地神選中籤定契約的動物並不多見,就像大明這種大幫派,眾多成員裡,也不過只有十幾二十個能化作人型,而其他的幫派,從老大到最底下的成員,都只是普通的貓而已。

  由流浪貓組成的各種幫派,為了覓食而搶奪領地,事實上也是為了生存,有許多善良的人,會在一些固定的地方每天放置食物,食物的份量時多時少,但是來吃食物的貓數量卻很多,況且還有流浪狗,以及麻雀烏鴉的搶奪,現實只有用武力來盡力維護,對於它們來說,渾身是傷只為了一點殘羹剩飯,是無奈卻又必須做的事情。

  所以圍繞著那些時常投喂食物的地點,幫派間的爭奪十分激烈,連續一段時間幫派裡都有貓受了重傷之後,戰鬥的導火索就快速的燃了起來。

  最後,在索菲失蹤的第二天,徹底爆發了出來。

  「當時南區所有的領地都爆發了大混亂。」貓草皺眉道,「大明派出了所有的力量出去鎮壓,以及查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動物界的事情,不能讓人類發覺,所以各個區域的統治者,自然也要負起保護的責任。

  「在我們詢問了那些傷員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共同點。」貓糧也回答,「出手的人,也不能說是人,它是以動物的姿態下的手,但是它披著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了一小截爪子,重傷的傷員都說沒能看清它的臉,而大概知道真相的,都已經死了。」

  一時間,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墨耳接過話頭去看西元,「很多人都說,那大概是同類,它身上有一種可怕的氣息,是以前沒有聞到過的味道,還有的傷員回憶,說是對方有留下名字,就是西元。」

  西元一愣,愛麗絲也皺眉,「你們是在開玩笑?什麼叫從沒聞到過的味道?什麼叫大概是同類?莫不是那些傷員都傷了嗅覺?居然會連同類都分辨不出?」

  墨耳搔搔耳朵,眼光落向一邊,他們當然也懷疑過,但再四處都尋不到索菲的下落時,唯一也只剩下這麼一條線索而已。

  「愛麗絲……你懷疑,那些傷員都是被收買了?」藍生發問,「他們很可能知道對方的身份?」

  「我覺得是肯定知道。」K突然開口,眼睛微微眯起,「應該是對方的身份太過強大,或者受了威脅,他們才無法說出實情。」

  「不過為什麼留下西元的名字?」紫佑不解,「是嫁禍?」

  「不像……」K搖頭,「他並沒有對每一個人都說自己叫西元,而只有一部分的傷員有這個印象,說明他說出這個名字,只是一時興起,或者只是暫時轉移人們的注意力。」

  「只是沒想到他的一時興起,卻讓大明尋了西元這麼久。」藍生哭笑不得,實在無法估計,那個性格惡劣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他確實是挑撥南區和北區的關係,這一點可以確定了。」K掐滅煙頭,「還有牽扯進東區也是。」

  「他故意擾亂南區,也是為了讓大明抽不開身尋找索菲。」藍生總結,「說不定還有用這個方法削弱南區元氣的想法。」

  「依照北區現在沒什麼問題看來,那人是想先解決掉南區?」西元覺得麻煩的事是,他的生意可都還在南區呢。

  正當一群人愁眉不展,覺得事情又斷了線索時,紫佑突然輕輕的「啊」了一聲。

  「怎麼了?」K轉頭看紫佑問。

  「我……突然想到一個共同點。」紫佑眨眨眼,板著指頭開始數。

  「十月門口,看見一個有著可怕氣息的人,擾亂南區,是一個有著可怕氣息的人……」說著,頓了頓,紫佑突然一指西元,「西元昨天說,救他的人,是個有著可怕氣息的人!」



  36、Cat.36 ...

  被紫佑這麼一說,眾人都愣了一下,隨後藍生也反應了過來,點頭。

  「似乎還真有點微妙的聯繫?」

  西元也皺起了眉頭,細細回想關於那個男人的一切細節,只是那男人神秘得緊,他瞭解的事情也並不多。

  「他在霖天瀾面前是披了斗篷的。」藍生問西元,「你覺得有沒有什麼共同點?」

  「那人在我面前沒有披過斗篷。」西元搖頭,「他也從未告訴過我名字,每次我遇到什麼事的時候,他才會出現,但之後就會消失。」頓了頓,西元又道,「那男人很瘦弱,看起來很單薄,他好幾次來見我時,都穿著同一套灰色的長披風,他的長相有些陰沉,下顎很尖……」

  西元又仔細想了想,最後搖頭,「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

  藍生敲完鍵盤,點了點頭,回頭去看貓草問西元,「單薄,是像貓草這樣?」

  「不太一樣。」西元盯著貓草打量了一會兒,「那人也很瘦,但和貓草的瘦弱感又不一樣,貓草雖然瘦,但是很有精神力,而那人感覺偏病弱。」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麼?」愛麗絲有些生疑,「如果是瘦又病弱,能那麼輕易製造混亂?」

  聞言,眾人也覺得似乎像,又似乎不像。

  墨耳問拉比,「你見到的那個人怎樣?」

  「都說了看不清。」拉比白他一眼,「除了感覺到他身上有危險的氣息,其他什麼也看不到。」

  「這樣的話……」K無所謂的聳肩,「我們只有去一趟十月了。」

  「去十月?」墨耳驚訝,「那些人現在恐怕不會待見我們吧?」

  「可是要消除誤會的最好辦法,就是親自說清楚。」紫佑也贊同K的觀點,「我們要把罪魁禍首找到才行。」

  「你們別搞錯了。」K看一眼墨耳他們,冷笑一聲,「我可不是為了洗刷你們老大的冤屈,問題在於那人也想要陷害我的領地。」

  K捏了捏拳頭,站起身來,「你們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

  ……

  傍晚,K宅白天不在的眾人也都先後回來了,挪威今天連樂團也沒去,在門口剛好遇到放學回來的禾子,正想上前叫住,卻見禾子是被幾個同班的男生簇擁著回來的。

  站在中間的禾子看上去笑的很開心,似乎聊到了什麼開心的事,路燈下,那張小臉忽暗忽明,淡淡的眉宇間襯托出溫柔的樣子。

  如果是照平日,挪威已經騎著機車衝過去了,不過此時他深呼吸幾下,努力忍住,想著如果嚇壞了那些小男生,禾子一定又得和自己翻臉。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禾子也看見了挪威,揚起手揮了揮。

  旁邊的男生一眼看見挪威,眯著眼認出對方是誰,立馬嚇的後退了幾步。

  他可記得,之前就是這個男人,騎著機車追了他們幾條街啊!

  「又是他!」其他男生也發現了,嚇得紛紛後退。

  「禾子,那是誰啊?為什麼總是那麼凶?」

  「呃……」禾子眨眨眼,「是我哥哥。」

  剛剛走近的挪威,一聽「哥哥」兩個字,臉立馬黑了一半,隨後又聽到旁邊的人發出奇怪的驚嘆。

  「誒?哥哥?」

  「是哥哥啊……難道是戀弟癖?」

  「嘖……好噁心……不過也難怪,禾子這麼可愛,我要是有禾子這樣的弟弟,我也……」

  轟隆隆!

  話還沒說完的男生,後半截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就見挪威的臉雖然是笑著的,卻越笑越猙獰,彷彿是剛從地底爬上來的修羅,背後的路燈,閃了幾下,突然熄滅了,嚇得男生們一陣慘叫。

  紫佑在窗檯上看完了一整場的好戲,眼見著那些男生慌張的跑了,樓下,禾子正插著腰嘟著腮幫子教訓挪威,挪威則是時不時「嘖」兩聲,紫佑一邊竊笑一邊回頭,客廳的餐桌邊,早就回來了的羅鳴在看藍生下午打進電腦裡的資料。

  「這是什麼?」羅鳴一邊抽著嘴角,一邊移動鼠標,就見屏幕上,字裡行間還有藍生打上去的表情符號,一會兒皺眉思索,一會兒無奈,一會兒掀桌……

  羅鳴簡直要懷疑自己到底是在看資料……還是在看四格漫畫!

  藍生還在一邊插嘴,「你說這個傢伙會是誰?會不會是救西元的那個?」

  「說不好。」羅鳴推推眼鏡。

  藍生白他一眼,「盡說廢話……不過如果他們真是同一個人,為何一邊是救了西元,一邊又是為非作歹?」

  「兩個解釋。」羅鳴看向藍生,藍生的嘴角是上揚的,看起來像是隨時隨地都在笑,羅鳴的眼光不由自主落到那粉嫩微翹的唇瓣上,一字一句,「一個是他們不是同一人,另一個,就是那傢伙是變態。」

  「……」藍生無語,「變態……怎麼說?」

  「這種人時常都有。」羅鳴的目光從藍生的嘴角上移開,又轉到他的眼睛上,「無論是殺人也好,救人也好,都只是他的一時興起,依我看,我比較偏向於後者。」

  「因為他栽贓西元也是一時興起的緣故?」紫佑在一旁把兩人的對話都聽進去了,走過來坐到一旁問。

  「沒錯。」羅鳴點頭,又繼續翻看那些帶著表情的資料。

  相對於羅鳴十分鎮定的猜測,客廳沙發上,墨耳等人倒是有些糾結。

  他們如果跟去十月,萬一那人也算計到了這一點,早早埋伏了陷阱,到時候別說是澄清事實,只怕誤會會更加深。

  但若是不去……不也是中了挑撥離間的計了嗎。

  「那傢伙的手段太卑劣了。」尼亞有些憤憤的捶大腿,「居然為了達到目的連無辜的人也可以殺害……」

  他們已經知道了樓笑笑被殺的事情,都十分震驚,並且不敢置信。

  索菲坐在沙發裡,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沒怎麼說過話,自從他記起霖天瀾的事情後,就變得深沉了一點,大概是因為記憶沒有完全恢復,而唯一恢復的,又是一段不太美好的記憶,所以整個人也有些混亂。

  另一邊,愛麗絲身邊自從黏上了一個西元之後,他靠近K的機會就大大縮減了,況且現在他也沒辦法想K的事了,一方面,他被西元強烈的獨佔欲捆得牢牢的不能動彈,另一方面,他也被自己自從西元出現後就強烈改變的心境所震懾。

  他以為自己是對K一心一意的,至少在西元出現前,他一直這樣堅信,當然,就算到現在,他也相信著自己對K的絕對忠誠,只是這種感情和對和西元的感情一比較,卻出現了巨大的差別,他把K當做自己的英雄,那個從地獄裡拯救自己的男人,沐浴在陽光下的漆黑眼睛,都讓他深深痴迷,他可以為了K去做任何事。

  可對西元,又不一樣,比起K在心目裡強勢霸道的感覺,西元卻像是流水,一點一滴的注入到心房裡,不是從外面用耀眼的陽光包圍他,而是內裡,帶入強烈的溫暖,執著的要打開他的心房。

  他對於西元深切的依賴,是從幾年前就深入骨髓,以至於演變成了無法戒掉的習慣,兩種都是喜歡,在西元沒出現前,在他認定西元已經死去後,他只執著於K一個人,可西元回來了,所以呢?

  愛麗絲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混亂了,他不想背叛自己對K的感情,可又無法欺騙自己依賴於西元的情感。

  他是個卑鄙的人,愛麗絲靜靜地想。

  「愛麗絲?」紫佑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愛麗絲抬頭,那張清麗好看的臉微笑著看自己,「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愛麗絲別開臉,不答話。

  「啊哈哈。」紫佑搔搔頭,看看周圍,所有人好像都在忙,只有自己很閒的感覺,不過愛麗絲似乎也很閒?就是因為這樣覺得,他才試圖靠近,跟愛麗絲說說話。

  「愛麗絲……西元這個人很好呢。」紫佑在愛麗絲旁邊,隔了一小段距離的位置坐下來,突然道。

  愛麗絲愣了愣,抬眼,看著和K站在一起說什麼的西元,兩人的身高差不多,體型差不多,連眉宇間那股氣勢也是差不多的。

  只是K更傾向於邪氣一些,西元則更傾向於霸氣。

  西元和K說話時,表情和對著自己時不一樣,愛麗絲仔細看了看,嘴角總是揚起的笑容沒有了,和別人說話時也是,眼神冷冽,似乎不帶任何情感,也不輕易相信任何人,渾身上下都有著戒備和警惕,有種讓人無法接近的距離感。

  似乎感受到愛麗絲的目光,西元突然停下動作,回過頭來,眼睛直直的看向愛麗絲,眼角微微上揚,嘴角帶起一個弧度。

  啊……果然。

  愛麗絲挑了挑眉頭。

  看向自己時,那渾身的防備突然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彷彿為自己開了一個特赦的大口子,無聲的容許自己的進入。

  心裡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感情,但卻是溫暖而不容置疑的動容。

  愛麗絲收回眼光,轉頭,發現紫佑一臉好奇加探究的看自己,頓時有些窘迫。

  「你幹嘛?」

  「沒……」紫佑意味深長的笑起來,「果然西元是個不錯的人呢?哦?」

  「……」愛麗絲耳朵一紅,冷哼了一聲,站起身上樓去了。

  幾乎是愛麗絲一動,西元就有了反應,他的目光追隨著愛麗絲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門後,才戀戀不捨的移開眼光,看了幾次手錶,似乎想早點結束討論去陪愛麗絲。

  紫佑忍不住就揚起嘴角偷偷的笑,一旁一直不吭聲的索菲靠了過來。

  「小佑,笑什麼呢?」

  「啊?」紫佑咳嗽一聲,「沒事,你不參與討論?」

  「我又沒有記憶,沒什麼用。」索菲聳肩,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眉宇間的愁容卻沒有消失。

  紫佑看了看他,突然道,「我覺得沒有記憶也不是什麼壞事。」

  「嗯?」索菲其實還有些走神,聽到紫佑的說話,轉回頭來,「什麼?」

  「吶,一個人不可能有重來第二次的機會,但是失憶的話,不就可以看作是重來一次麼?」

  紫佑伸出手指頭晃了晃,「有些人啊,就算想要忘記很多事,卻無法忘記不是麼?」

  說著,紫佑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樓上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索菲也跟著抬眼看了看,雖然他隱約知道那個脾氣古怪的愛麗絲多半有什麼事,不過他也不好奇,低下頭,又仔細看了看紫佑,想了想問,「那如果把快樂的事,不能忘記的事,也忘記了,也是好事麼?」

  「……恩……」紫佑為難的摸了摸下巴,安慰人什麼的,他也不擅長啊……「有些東西,即使你忘記了,別人也不見得會忘記吧?」

  紫佑指了指客廳裡的墨耳,尼亞和拉比,「你忘記了,他們也會找到你不是麼?不管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只要重要的人一直在一起,無論多少次都可以再重來啊。」

  索菲愣了愣,仔細看著紫佑,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自己的心底裡,隨後,他慢慢的揚起笑容,英俊的臉上,露出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種從容不迫的自信和痞氣。

  「沒錯。」索菲深吸了口氣,「只要重要的人還在一起,無論多少次,都可以重來。」

  索菲的聲音說得很大聲,引得客廳裡的眾人都好奇的看過來。

  K就見索菲和紫佑靠得極近,臭了臭臉,邁步走過來,只是他還沒走近,索菲突然伸手,摟過紫佑的肩膀,啾一聲,在紫佑呆愣的面頰上啵了一口。

  「索……菲!」眾人就見K頓時黑化,烏黑的氣息從K的背後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

  紫佑根本沒想到過索菲會突然偷襲,嚇了一跳之後,立馬感受到危險,站起來正想溜,卻被幾步跨來的K一把伶住了後脖領。

  「我看就是我太心軟了。」K猙獰的笑著,看著紫佑額頭冒冷汗,「我要好好把你喂飽一些,免得你總是趁我不注意拈花惹草!」

  「什……什……麼!」紫佑大窘,一張臉漲的通紅,無奈被K高高提著,腳都不挨地,只能在半空亂揮,「我我我我什麼時候……」

  拈花惹草?誰?還有啊!什麼叫他太心軟!自己就從來沒見他心軟過啊!

  「走!我們上去好好談談。」K彎唇一笑,不顧眾人的目光,提著紫佑就上樓去了,經過索菲時,還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會兒我再來找你!」


  37、Cat.37 ...

  紫佑被K拉進房裡,還沒來得及去撲關上的門,就被K一把扔到了床上。

  男人沉重的身子隨即壓了上來,一手抓了紫佑兩隻手腕拉高到頭頂,一邊擠進了紫佑的兩腿之間,無法併攏的雙腿呈現讓人窘迫的姿勢,紫佑臉一紅,卻又有些惱怒,正想開口說話,K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霸道的毫無拒絕的吻,帶著和K一樣的氣息,邪氣的又桀驁的,舔舐在紫佑的唇瓣上,從輕到重,從懲罰式的輕咬到意亂情迷的深吻。

  兩人的糾纏迅速升溫,K強勢的壓迫讓紫佑喘不上氣來,靈巧的舌尖攻城略池,滑過每一個讓紫佑顫慄的地方,直到紫佑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發出抗議的悶哼,K才稍稍退開一點,唇瓣抵在紫佑的薄唇上輕啄。

  「你總是這樣……」性感的低沉嗓音輕輕道,「為什麼總是露出那麼多破綻呢?」

  「什……什麼……」紫佑努力克制自己的喘息,胸膛劇烈的起伏,「我只是很平常的,誰知道會……」

  「……」K危險的眯了眯眼睛,「看來得找根繩子把你捆起來,你才會老實?」

  「喂!」紫佑一下睜大眼,「你說真的?!」

  K聳肩,不置可否,事實上,他內心確實是想把紫佑綁在房間裡,誰也不讓見,誰也不准見,只有自己能看到他就好了。

  這種近乎於可怕的獨佔欲讓K也覺得手足無措,可紫佑實在太美好,他不得不懷疑,任何一個試圖接近紫佑的傢伙。

  腦袋裡一邊不著邊際的想著,K的手卻沒有停,他輕鬆的解開紫佑的襯衫,袒露出潔白平坦的胸膛,紫佑稍微偏瘦,皮下能清晰的看到肋骨,不過這到不影響美觀,只讓人覺得是易碎的瓷娃娃,K的碰觸小心翼翼,從脖頸到鎖骨,再到胸口,惡劣的捏了捏紫佑胸前的一點,滿意的聽到對方壓抑的悶哼,K彎起嘴角露出一點笑容來。

  紫佑有些緊張,他不確定K想做的事,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樣,事實上,如今K不管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有怨言,因為……因為……

  想到那個原因,紫佑都有些懊惱的想把自己埋起來,第一次見到K時,那冷酷邪氣的樣子就讓自己印象深刻,偶爾露出惡劣的笑容,糟糕的脾氣,攻擊性的狠戾或者是殘忍的眼神,都讓人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矯健的身姿,英俊的樣貌,強烈的無法忽視的氣息,都像一層壁障緊緊將他圈在那氣息中,如果說紫佑一開始是有些怕他,但到後來,卻是對他好奇,貓的好奇心,總是帶著無法預料的情感轉變。

  因為好奇而去瞭解,因為瞭解而更加熟悉,因為熟悉而逐漸改變的心境。

  那人霸道的要求掌握他的一舉一動,霸道的給予溫柔或者體貼,也可以霸道的收回,他一直都在被動的位置上,就像愛麗絲說的,他從未伸手要過什麼,就可以得到,所以很狡猾。

  雖然不明白,K到底是為何獨獨對自己如此特別,是因為自己逗起來很有趣?

  腦子有些渾渾噩噩的想,身上卻早已被迅速剝光,K的重量重新壓回身上時,紫佑一愣,才發現K也已經脫了衣服,剩下下半身的黑色長褲,皮帶解開鬆鬆掛在腰上,露出窄窄的腰部,平坦的小腹……

  嘖,還有六塊腹肌!

  紫佑有些不甘心的看自己一眼,K不滿意紫佑的走神,重新吻上他的唇,要求對方全心全意的配合。

  K的黑色被單上,兩具身體纏在一起,一個白皙纖瘦,一個結實有力,形成一幅曖昧的畫面,厚重的窗簾拉上一半,有一小半的光線灑落到窗檯上,安靜的屋子裡迴蕩著男人急促的喘息和壓抑的悶哼,床板輕動,讓人心神蕩漾。

  兩人的體溫逐漸升高,紫佑汗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無辜的大眼水霧瀰漫,臉頰上飛著霞紅,被抓著的手腕早就放開了,他無意識的攀著K的脖頸,十指在頸後的發尾交錯,兩腿被打開成羞恥的姿勢,K的汗水從額頭滑下,順著臉頰匯聚到下顎,他忍耐的表情更顯得致命性感。

  帶著些許狂暴又忍耐的吻落到脖頸上,再逗弄胸前的一點,紫佑忍耐不住的往後仰,露出纖長的脖頸,優美的弧線讓K的眼神幽暗,手指滑過紫佑的下腹,熟練的握住,紫佑的腿一顫,再也無法壓抑的呻吟衝口而出。

  幾乎是紫佑的輕吟一起,K的喉嚨裡發出忍耐的低吼,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幾乎要用盡全力才能保持住理智不飛到宇宙裡去。

  紫佑被擺佈得神志不清,只能感受那一波又一波聚集起來的愉悅,像疊起來的山峰,不斷的朝無法估計的云端而去。

  K一手動作著,另一隻手已經無法忍耐的繞到了後面,紫佑正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同一個地方匯聚,卻突然猛的停止,他有些吃力的抬頭,想看K在幹什麼,突如其來的異物卻讓他一震。

  「K……等……等一下……你……」

  K真的要和自己……

  這個想法讓紫佑產生了複雜的情緒,原以為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想法,在臨陣磨槍時卻發生了劇烈的動搖,沒有什麼光線的房間裡,K懸宕在身上的樣子充滿了侵略性,他漆黑的眸子此時閃亮的像是要燃燒起來,那倒影在他眸子裡的自己,紫佑微微一愣。

  那是自己麼?

  頭髮在枕頭上凌亂著,噙著淚的眼睛簡直像是另一個人,比起期待,更多的卻是未知的恐懼,紫佑伸手按住K的肩頭,可是當他臉上表現出猶豫時,K的動作卻只是加快了。

  「啊!……恩唔……」紫佑一陣胡亂的搖頭,想要拒絕要把自己拖進漩渦裡的感覺,但是敏感的身體卻和主人的想法相反,熱情的對K邀約。

  「紫佑……」一聲嘶啞的嗓音從K嘴裡傳來,他貼近紫佑的耳邊,用滾燙的,幾乎連不成調的可怕聲音輕道,「我忍不住了……」

  隨著話音結束的同時,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突然傳來,紫佑的眼睛驀的睜大,淚水從眼角滑落,K心痛的低頭,吻去那淚花,忍耐著全身的叫囂不要立刻要了紫佑。

  紫佑不知道那陣想要將自己撕開來的痛楚持續了多久,只感覺到K一直親吻著自己的身體和臉頰,在嘴角邊反覆說著,「佑……一會兒就好……」

  因為疼痛而自動防禦的身體,讓K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多,他溫暖緊致的感覺,簡直要了他的命,但即使是這樣,他也舍不得,捨不得讓紫佑更加疼痛,只有忍耐著,停住身體,動也不動。

  慢慢的,神智漸漸回到紫佑的腦袋裡,他轉頭有些呆愣的看了一會兒K,突然開口。

  「K……你……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有些原則的東西,始終不能忽略,他想要知道原因。

  K愣了一下,隨後有些無奈的苦笑,「你還不知道嗎?」

  「……」紫佑搖搖頭,腦袋一晃動,就又有淚水滑過臉頰。

  那清麗的模樣,任誰也是不忍心的,K嘆氣,試著動了動身子,紫佑抿緊唇瓣,發出一聲悶哼。

  不過似乎並不是難受的反應?

  K注意著紫佑的表情,開始輕輕的移動,撕裂的痛楚立刻傳來,像是有哪裡受了傷,一動,就又牽扯到了傷口,但更加讓紫佑無法想像的是,在那疼痛中,還有一種其他的感覺,慢慢的延伸到四肢百骸,讓他逐漸放鬆下來,那斷開許久的輕吟,終於又回到了嘴中。

  K猶如收到了大赦的命令,從緩到輕,從輕到快,從快到重。

  結實的雙人床輕動,風吹起厚重的窗簾,卻吹不散一屋子的曖昧,激烈糾纏的兩人,內心只是渴望更多更多,本能促使兩人不斷的需索,K漸漸放縱開自己,狂烈的佔有起紫佑來,像是要在他身上燙印下永遠抹不掉的,屬於自己的痕跡。

  紫佑從不曾感受到這麼多,雙手死死揪住床單,十指捏成了慘白的骨節,修長勻稱的雙腿被K抓在手裡,隨著男人每一次的進攻,都劇烈的顫抖。

  汗水交融,意亂情迷,無法壓抑的情感在此時才能揭開最原本的面紗。

  紫佑早就把愛麗絲說的話忘到了腦後,什麼「在我允許前你不能告白」,這是原則問題!原則問題!

  雙手無力的攀上K的肩,在男人粗重的喘息裡,吐出自己最真實的心情,K的動作猛的一頓,眼睛睜大,紫佑只覺得一陣空虛立刻湧上身體,有些不滿的扭了扭腰肢。

  看著身下如此可愛的人,K的嘴角緩緩勾起笑容,眼睛裡溢滿了這輩子都沒出現過的柔情蜜意。

  他將紫佑抱起來,靠在床頭上,兩手彎起紫佑的膝蓋,讓自己全部抽離,再重重的深入。

  「啊!……」紫佑一聲尖叫,體內的某一點被撞擊到,奇異的產生了無法控制的感覺。

  K的眼睛一亮,吻了吻紫佑的額頭,「這裡嗎……」

  紫佑茫然的眨眨眼,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鋪天蓋地的浪潮就朝自己湧來,無法控制的呻吟,尖叫,帶著可怕的未知的情感在耳邊不停的爆炸,眼前一片白霧,只是不停的喘息就已經用盡了力氣。

  K看著眼前美豔得驚人的紫佑,心裡湧起的是深切的滿足,和之後更可怕的空虛,不夠不夠不夠,這樣怎麼能夠,想要把他捆在床上,壓榨到自己和對方再也動彈不了為止!

  這樣的紫佑,只有他一個人見過,只有他一個人感受過,絕對不放手,絕對不讓給任何人!

  低頭咬住紫佑的耳垂,對方的顫抖清晰的傳遞過來,K低沉的一笑。

  「還要我說原因麼?」

  「……」紫佑努力保持清醒,有氣無力的點頭,「……要……要的……」

  「你果然是笨蛋啊……」K嘆氣,動作突然變得輕柔,彷彿澆灌了滿滿的蜜意,「只想獨佔你一個人,不想你被任何人觸碰,看到你對別人笑,我就氣得不得了,看到別人觸碰你,就想立刻宰了他……」

  紫佑的眼睛慢慢瞪大,身體隨著K的動作而晃動,因為那直擊胸口的話語,讓他的心猛的一緊,身體的反應立刻引來K的咬牙切齒。

  原本變得溫柔的動作,突然加快,彷彿要把自己全部埋進紫佑的身體裡,最後幾下大力的衝撞,讓紫佑眼前突然一白——

  「佑……待在我身邊……」

  幾乎是低吼著喊出的話,和紫佑一起攀上了最美的頂峰,強烈的衝擊讓紫佑劇烈的顫抖,可那足以讓人融化的話語,卻讓紫佑猛的落出了淚來。

  再也……沒有什麼景色,比這一刻,更讓人為之心甘情願付出一切了。

  當K喘息著抱緊紫佑時,軟軟的身體,溫順的依偎進男人的胸膛,嘴角彎起最美的笑容,因為劇烈的疲憊,沉沉睡去。

  ……

  紫佑做了一個夢,夢裡,有K宅的所有人,還有索菲,林帥和林曉兩兄弟,還有總是板著臉的常立和大老闆梁蕭。

  所有人都在,可是惟獨不見了K。

  紫佑慌亂的在四處尋找,不管問誰「K去了哪裡」,回答都只是一味的笑。

  夢裡有很濃的迷霧,明明想睜大眼睛看清楚,卻只是更加模糊,紫佑找的精疲力盡,最後都快哭出來時,才看見K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他朝K跑過去,可是不管怎麼跑也跑不到他的身邊,他大喊著K的名字,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K?你要去哪裡?等一下!」

  K似乎對自己笑了,或者沒有笑?他看不清,卻見K緩緩張開嘴,似乎說了什麼。

  「什麼?」紫佑大喊,「我聽不見?你說什麼?」

  「佑?」

  「什……麼……」紫佑閉著眼慌亂的搖著頭,「聽……不……什……麼……」

  「佑?紫佑?」

  K拍著紫佑的臉,就見他閉著眼四肢亂蹬著,像小孩子一樣。

  無奈的低笑,他湊近過去,趴在紫佑的耳邊輕聲道,「再不起來,我就再做一次哦?」

  「……」這句話似乎真的有效,紫佑動了動睫毛,慢慢睜開眼睛。

  刺眼的光晃到眼簾上,紫佑慘叫一聲摀住臉。

  K哭笑不得,拉開他的手,「起來了!」

  紫佑慢半拍的點點頭,坐起身子,卻覺得全身像是要被拆了似的,渾身的骨頭都在疼。

  尤其是……

  一想到K的亂來,紫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怎麼會有人這麼惡劣,居然纏著他做了那麼多次!

  他是第一次誒!

  這傢伙果然一點都不會心疼人!

  看著紫佑起身,K就將人抱進懷裡吻了吻,「做夢了?」

  「……恩。」被K一提醒,紫佑才慢半拍想起來,「夢到……你不見了……」

  「怎麼可能。」K勾唇一笑,眉宇間的邪氣依然,整個人也精神奕奕,只是平日裡冷酷的眼睛裡,如今卻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緒。

  紫佑不敢看那雙眼睛,否則他就會記起,意亂情迷裡,他是如何用這雙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

  「還好嗎?」K看紫佑低下頭不說話,以為他身子不舒服,皺起眉,「很難受?」

  他也知道自己貪心過頭了,不過……好歹他忍了那麼久,怎麼可能不撈回本……

  舔舔嘴角,K惡劣的湊近,「要我幫你上點藥麼?」

  「不要!」紫佑望天,其實K和索菲很多地方是相像的,比如說……這種流氓痞氣……

  似乎記起什麼,K突然問紫佑,「昨晚的話,能不能再說一遍?」

  紫佑一愣,臉一紅,「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啊……」

  K可是逼著他一直說,不停的說呢。

  「再說一遍。」K笑起來,漆黑的眼睛澤澤生輝。

  紫佑抿抿唇,小聲道,「我……喜歡你……」

  「還有呢?」K一挑眉頭。

  「……會一直待在你身邊啦!」紫佑臉紅紅的吼完,直接倒回床裡,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裝鴕鳥。

  K心滿意足的點頭,把紫佑從被子裡翻出來,摸摸了頭。

  不過摸到一半,K突然盯著紫佑仔細看起來。

  「怎……怎麼了……」紫佑猛然緊張,以為K又要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我以前有沒有說過?」K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看看,問,「我總覺得以前見過你。」

  「沒說過。」紫佑茫然搖搖頭,不過也想起來,道,「我也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是嗎?」K驚訝,想了想,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隻年幼的茶色小貓。

  它總是趴在窗檯上等自己來陪它玩,它們一起曬太陽,睡午覺,再最孤獨的那個時候,是它支撐著自己,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拯救著自己。

  K看著紫佑茫然的大眼睛,心裡突然劇烈的一動,「你……以前有沒有住在過距離這邊不遠,前面大橋附近的居民區裡?」

  紫佑想了想,「不記得了……我的主人搬過一次家,那之前的記憶我都不太記得。」

  因為當年太小了麼……

  K又盯著紫佑看了很久,嘗試的問,「你記得以前有一隻黑貓,總是來找你麼?」

  K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有點傻,期待著什麼似的自己,緊張的自己,一點都不像自己了,他還試著形容的更具體。

  「你總是趴在窗檯上,還會把食物留給那隻貓,你的主人……好像每天傍晚才會回家,其他時間家裡沒有其他人……」

  紫佑愣愣的看著K,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便抬起頭仔細想了一會兒,窗檯……

  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可誰家沒有窗檯呢?黑貓?……紫佑想起那日看到背光而坐的K,覺得那一幕似乎十分熟悉。

  可無法確定,也許因為K這麼說,自己故意往那邊去想呢?

  於是只得搖搖頭,「不記得了……」

  K頓了一會兒,不過也沒說什麼,摸了摸紫佑的頭,笑起來,「沒事,不記得就算了。」

  他摸著那一頭茶色的短髮,那雙大眼睛越發和記憶裡的眼睛重合起來,無論人怎樣變化,眼睛卻始終不會變的。

  K突然意識到,這是命運麼?為何他看到它倒在大雨裡時,就有一種要救下它的衝動;為何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轉;為何總是想要靠近他;為何總是在他身上找到一種懷念的味道;為何無法對他放手不管……

  似乎一切都找到了那個最初的理由,為了見那隻茶色的小貓,每天每天義無反顧,以為自己瘋了,居然有想要一直陪在它身邊的念頭,還在去見它的路上,差點丟掉了性命。

  K摟緊了紫佑,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珍寶,再也不想要放手。

  如果你還記得我……我想要問你,曾經的自己,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影響到過你呢?

  
  38、Cat.38 ...

  北區,十月。

  那是北區最大的幫派,和南區的大明一樣,站在統領北區的位置上,如今的北區統治者,也就是十月的老大,霖天瀾,不過是一個才上任一年的年輕人,手底下很多老臣有不服的,也有只是坐觀好戲的,總之,那個老大的位置,霖天瀾並不見得坐得很舒服。

  笑笑死去一個多月,霖天瀾一直沒見過人,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日沒夜的酗酒,以往沉穩幹練,做事利落的認真男人,如今卻是頹廢陰暗,一臉的陰沉樣子。

  他也懶得管北區現在的形式究竟如何,幫派之間是不是內訌,十月裡是不是有人計劃著想要把它從領頭的位置上踹下去,現在什麼對他都沒有意義了,笑笑不在,所有的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不過是想要讓笑笑過得更好而已,既然能夠用人的身份活下去,自然就想要以前得不到的東西,不管是好看的衣服,還是女孩子喜歡的一切,霖天瀾都想給笑笑最好的。

  接受十月統治者的位置也是,不過是想要讓笑笑看到和以前截然不同的風景,可現在,在一片的陰鬱和酒氣的熏染中,霖天瀾癱倒在桌上懷疑的想。

  笑笑真的需要這些嗎,她有說過自己需要這些嗎?

  仔細回憶的話,反而是到了十月後,笑笑卻不再如以前那麼快樂了,自己因為要負起這樣那樣的責任的緣故,陪伴她的時間也變少了,笑笑似乎說起過,他們和索菲一起的日子,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索菲……

  想到那個殺了笑笑的兇手,霖天瀾的怒氣就從心頭湧起,笑笑對他推心置腹,自己也拿他當兄弟,他卻居然……

  啪!

  惡狠狠把酒瓶砸到地上,碎掉的玻璃在地上灑出彷彿小花一樣的形狀。霖天瀾看著地上的碎酒瓶,想起索菲從高處落下時,自己狠狠給他那一掌,慢慢看向自己的手,霖天瀾用力的握成拳頭,用力到骨節都發白了。

  他……沒能下殺手……即使對方殺了笑笑,但他還是無法下殺手。

  「笑笑……」霖天瀾把臉埋進掌心,喃喃自語,「我沒用……我不能給你報仇……」

  那個男人……現在應該回到大明去了吧,也許養好傷,就會開始北區和南區的戰鬥,那時候也許還能再以敵人的身份相見,他會是什麼表情呢?嘲笑自己的無能?還是譏諷自己的軟心腸?

  戰場無友人。

  不知道是誰,曾經對他說過這句話。

  霖天瀾深吸一口氣,煩躁的扒了一把短髮,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天瀾?」男人的聲音在門後響起,霖天瀾沒有動,只是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背著光線,走進一個年輕的男人,那男人有一頭微長的黑髮,在頸後束了,瘦弱的臉,下顎略尖,眼睛是細長的鳳目,睫毛纖長,嘴角揚著笑容,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很是溫柔,但卻又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

  他眉宇間淡淡的,即使在進入自家老大心愛之人的房間時,眼裡也是波瀾不驚,沒有露出一點同情的眼色。

  他走進門,對霖天瀾報告今日北區的一些事情,幾個小幫派發生了爭鬥,十月內部會議的時候,有幾個老臣吵了起來。

  男人滔滔不絕,霖天瀾卻似並沒有聽進去,男人話說到一半,也發現了對方並沒有用心,便乾脆住了口,盯著霖天瀾看了一會兒,道,「大人,你現在是北區的統治者,母貓的話,想要多少我都能找……」

  啪——

  話沒說完,霖天瀾突然露出怒容,一掌直接將桌子拍了一個凹槽進去。

  男人立刻住了口,神情間卻出現了一些惱怒,他轉過頭,緩緩看了一遍笑笑生前一直居住的屋子,梳妝鏡前,還放有笑笑平日用的東西,一把木梳就放在桌上。

  男人的目光盯著那木梳半響,在霖天瀾沒注意的空當,露出了一個十分厭惡的表情。

  「明流,我不當這個統治者了。」霖天瀾突然道,站起來走到梳妝鏡前,拿起笑笑用過的木梳,又把笑笑常帶的發夾耳環也一併拿了,裝到了身上,轉身就似要走。

  他即沒有面對笑笑離去的勇氣,也沒有再與曾經的兄弟為敵的勇氣,他只想找個誰也不認識自己的地方,任他自己去自生自滅吧。

  被稱為明流的男人一聽,臉理解猙獰了起來,溫柔的樣子不復存在,他一把抓了霖天瀾的手腕子,明明霖天瀾看起來比他還高出一個頭,論身體結構,也是霖天瀾更魁梧一些,但明流居然輕輕鬆鬆就將霖天瀾甩到了牆上。

  霖天瀾一個不注意,後腦勺撞到牆上,頓時頭昏眼花,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明流已經欺身上來,臉帶兇殘的看著他。

  「你說想走就可以走的麼?」明流惡狠狠道,「當初讓你坐上這個位置的可是我,就算你要走,也得是我同意你走你才能走!」

  霖天瀾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被明流打斷。

  「不就是死了只鯉魚精!你還是個男人嗎?是男人就應該建立自己的事業!應該有野心!有抱負!全部身心都扔在一個女人身上?你不覺得窩囊?!」

  明流那好看的鳳眼瞪著霖天瀾一字一句,「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別想離開十月,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處理好,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要喝酒,要女人,要錢,我都可以給你,惟獨一點,永遠不能離開這裡!」

  說完,居然伸手猛的掐住了霖天瀾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霖天瀾本來喝多了酒就有些暈,此時被正驚訝於明流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下顎就覺得一疼,下意識的張口,男人居然直接撞了上來,吻住了他。

  可怕的吻。

  霖天瀾瞪大了眼睛,無法回神,全身上下都只有這一種想法。

  明明長著一張溫柔的臉,有一雙溫柔的好看的眼睛,此時卻佈滿了猙獰和殘忍,他的動作絲毫不留情,像是懲罰似的,手指居然化為貓爪型,伸出了尖利的爪子,幾下就在霖天瀾身上帶出幾條血痕。

  吃痛的感覺讓霖天瀾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推開明流,男人居然抬起爪子,將沾上的鮮血放到嘴邊,伸出舌頭揚起可怕的笑容舔了舔。

  霖天瀾心裡一凜,「明流!你這是在幹什麼?」

  「不是很清楚明白麼?」明流揚起下顎,斜眼看霖天瀾,冷冷一笑,「我很看得上你,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合我的胃口,北區的統治者什麼的,我想要,可以輕易得到,可是為了把你騙來,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

  「騙我來?」霖天瀾瞪大眼,已經完全糊塗了。

  「你不是告訴我,想要給樓笑笑更好的生活嗎?本來我可以輕易坐上十月統治者位置的,為了你,我可是甘心情願的當一個輔佐呢。」

  明流哈哈笑起來,「不感動麼?」

  霖天瀾茫然的看著明流,回憶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明流當時身上帶著傷,似乎正在躲避一潑人的追捕,他下班回家,好心救下了他。

  那時候,男人好看的鳳目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還告訴自己,他一定會還他這份人情。

  這就是他還的人情?

  霖天瀾不解,他喝醉的時候,是曾對這個人吐露過想要讓笑笑過得更好的想法,而不久之後,明流就用迎接十月新首領的樣子,來讓他和笑笑去北區。

  起先他也猶豫過,可是為了笑笑,並且他並不覺得明流是個壞人,說起來,誰會用統治者的位置去害誰呢?有那個本事,自己坐王不就好了?

  所以便帶著笑笑來了北區。

  明流對他一直很好,對笑笑也很好,雖然笑笑跟自己說過很多次,她不喜歡明流,覺得明流是個很陰冷的人,和索菲不一樣,索菲身上有很溫暖的光。

  霖天瀾還生氣過,氣笑笑總是一口一個索菲,彷彿索菲比自己都要來得重要。

  不過因為是笑笑說的話,霖天瀾對明流就一直保持了一段說遠不遠,說近卻不近的距離,似乎他們只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

  明流似乎也感覺到什麼,卻似乎並沒有介意。

  而如今,明流是什麼意思?霖天瀾呆呆的看著明流,酒意也徹底沒有了,愣了好半響,他的怒氣才陡然爆發。

  「你用計?你用計讓我來?如果不是你!笑笑也不會死在這裡!不會死的那麼冤枉!」

  「這怎麼能怪我?」明流一聽到笑笑的名字臉色就更難看一些,「都是索菲為了擴大南區勢力才殺了樓笑笑,那人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就算是這樣!」霖天瀾吼道,「如果不是你讓我來,索菲也不會視我為敵人!」

  「那是你自己笨。」明流笑起來,「戰場無友人,你應該早就該知道你一旦坐了這個位置,你和索菲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可你還是選擇了不是麼?」

  戰場無友人……

  原來如此,原來這句話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

  霖天瀾看著明流,突然一掌打了出去,他確實很笨,笑笑也許根本不想要這些,可他卻自顧自做了這一切,到最後還害得笑笑失去了性命,一切都是他的錯,明流沒說錯,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明流輕巧的閃開,一個回身抬腿側踢,霖天瀾一個縱躍躲過,明流已經又貼到了身後,揚起一記手刀就要朝霖天瀾脖子上敲去。

  霖天瀾卻陡然一個下蹲,回身就是個掃堂腿,速度極快,明流沒躲過,腳下一個趔趄,穩住身子再抬頭,霖天瀾卻已經衝出了房門。

  「站住!」明流眼裡甚至露出了殺氣,手一垂,袖口裡就落出一把小刀來,揚手就要朝霖天瀾的大腿扎去。

  「大人!」

  關鍵時候,院子裡衝進來一個小廝,正和霖天瀾撞了個滿懷,霖天瀾扶住了他,正想繞開他離開,小廝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將一封信舉到了他面前。

  「南區大明的人送來的!」

  霖天瀾身子一頓,還沒接過信,早就幾步躍來的明流一把奪過。明流將刀收回袖子裡,拆開信匆匆看了一眼,笑起來。

  「你那兄弟可準備親自來看你呢。」明流看霖天瀾,「怎樣?還要走嗎?」

  揮了揮信,男人道,「他說有話對你說。」

  見霖天瀾猶豫,明流眉頭一皺,總之先讓他留下來!這樣一想,明流就開口道,「萬一是他有關於笑笑的話要解釋呢?」

  霖天瀾一愣,接過信看了一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離開。

  可他也不再理睬明流,轉身就回了房,嘭的一聲,將房間鎖了起來。

 

  39、Cat.39 ...

  前往北區十月的人,最為定為:K,紫佑,索菲,愛麗絲,西元。

  藍生、羅鳴以及挪威留下看家,因為不知道藏在暗處的敵人,會不會趁他們全體離開而對東區做什麼手腳,到時候來不及趕回來又中了圈套,那可得不償失。

  禾子很想跟去,可遺憾的是他最近升學考,每天夜裡背書水汪汪的大眼睛下面都熬出黑眼圈了。

  挪威每次都心疼得不得了,勸了好幾次「乾脆不要唸書啦」,「現在我也養得起你啊」,不過每次都被禾子瞪回去了,最後挪威差點去拿刀威脅學校老師,佈置那麼多作業是要怎樣啊!還讓不讓人活啊!不知道早睡早起對小孩子的身體是很寶貴的啊!

  索菲那邊的人,貓草貓糧,以及三位當家都返回了大明,密切關注和自家大人的聯繫,也好隨時安排。

  就這樣,安排好的眾人,在索菲先給十月送去一封問候信後,第二日,五人便輕裝出發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這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只是這座城市裡的四個盡頭而已,這座城市不是很大,所以彼此相隔也算不上太遠,坐地鐵的話十幾分鐘就能到,做公交車要晃上兩個半小時,自己開車也就最多兩個小時,騎自行車或者電瓶,那就要慢一些。

  城市就是這樣,金剛水泥的建築遮蔽了天日,高架橋像長龍一樣可怕的覆蓋在地表之上,一大清早的,堵車聲,喇叭聲就開始不絕於耳。

  計程車裡放著收音機,交通頻道隨時報告著某某路段臨時被管制,不斷的插播著各種交通路況的消息。

  身為貓的時候,眾人除了覺得這些東西吵人以外,遠沒有其他的感受,他們可以翻牆爬樹,走自己的貓道,幾步跳過一個矮牆穿過一個窄巷,人要開車走一個小時的路程,當然大半還在堵車和等紅綠燈,它們卻早半個小時就到了,還能悠閒的曬太陽。

  不過如今,眾人總不能化作貓型果奔著去找十月火拚吧?所以才會出現如今,五個相貌出眾的人出現在公交車裡,臭著一張臉要死不活。

  清早因為上班和出門晨練的老人,把公交車塞了個水洩不通,K,索菲和西元個子都差不多高,三人還能呼吸到新鮮空氣,愛麗絲比紫佑高一些,相對來說也還好,而紫佑就難受極了,被夾在人群裡當肉夾饃不說,空氣又悶,旁邊的人還抽煙,咳得他眼淚直飈。

  K心疼的拉他到自己這邊來,抬手幫他來了一點窗戶,新鮮空氣灌進來,雖然有人覺得冷想要關上,卻被K一個凶悍的瞪眼給嚇得手縮了回去。

  紫佑站在窗前貪婪的呼吸,雖然面上是冷了些,但是胸口裡的憋悶感好了很多。

  愛麗絲站在一邊,複雜的眼神看了一會紫佑的背影,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K,最後轉開了頭。

  索菲挑釁的那一天,眾人都知道,K和紫佑在房間裡待了一夜,第二日紫佑是被K連著被子一起抱著下樓來吃早餐的。

  當時藍生就把牛奶全噴在了羅鳴的臉上,禾子也一臉通紅,轉開頭不去看,挪威倒是十分鎮定,只是對著K露了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愛麗絲和西元坐在一邊,西元剛熟悉這些人,自然也不知道誰和誰的關係,此時一眼看了,露出些恍然大悟的表情,愛麗絲只是盯著紫佑看了一會兒,那張白皙秀氣的臉紅的都要爆炸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就突然軟了一下,嘆口氣,低頭吃自己的早飯了。

  不過最另眾人詫異的,還是索菲的表現,他看了看K,又看了看紫佑,倒是也沒露出什麼表情,就好像壓根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吃自己的早餐。

  墨耳和尼亞兩個有些八卦,看自家老大之前對紫佑的表現,他們就隱約察覺了什麼,此時又見K顯然是一臉故意的樣子瞪索菲,兩人對視一眼,溜到不怎麼說話的拉比旁邊,低聲問。

  「喂喂,老大難道是失戀了?」

  拉比淡淡看一眼索菲,聳肩,「不清楚。」

  「我說,老大是喜歡那個紫佑麼?」尼亞的表情十分豐富,很難想像一隻貓會有這麼多種表情,他擠眉弄眼的,看上去有些滑稽,「那小傢伙好麼?我反而覺得愛麗絲比較有味道!」

  「原來你是自虐狂?」墨耳噁心的看尼亞一眼,短時間內,這幾個眼色敏銳的人就已經摸清了K宅眾人的性格,愛麗絲顯然是不好搞定的那種類型,他們倒是比較佩服西元。

  尼亞瞪他一眼,「那你說,這裡面誰不錯?」

  「嗯……」墨耳摸摸下巴,可愛卻又帶著痞氣的臉讓人覺得他像個小惡魔,拉比和尼亞就見他思索了半響,才有些吞吐道,「大概……羅鳴……吧……」

  「誒?!」尼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原來你好這口啊?!」

  「哪口啊!」墨耳頓時臉通紅,拿沙發上的抱枕砸尼亞,「我比較喜歡有學識的!哪像你們這些!粗人!」

  「學識?」尼亞一邊躲一邊皺眉頭,「那根本就是個書呆子嘛!」

  這邊的動靜鬧得有些大,餐桌那邊,藍生一邊啃蘋果一邊抬眼看旁邊將滿臉的牛奶擦掉的羅鳴,挑眉,有些涼絲絲的說,「嘖……看不出來,你還挺受歡迎嘛。」

  聞言,羅鳴重新帶上眼鏡,轉過眼看了藍生一會兒。

  藍生被羅鳴看得後脖子冒汗,忍不住放下蘋果瞪眼,「干……幹嘛?!」

  卻不想,羅鳴只是繼續盯了他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竟然露出一絲戲謔的笑。

  「沒事。」

  「……」

  藍生差點沒把手裡的蘋果捏成蘋果泥。

  似乎應該不高興的索菲,卻好像安然的接受了K和紫佑的關係,而愛麗絲,如今還在深刻的自我疑問中,對K和紫佑反而沒有以前那麼關注了。

  公交車上,愛麗絲有些發起呆來,正兀自思考著,突然身體一僵。

  與此同時,車窗前的紫佑也猛的不自然起來。

  此時車上十分擁擠,幾乎是稍微動一下就會踩到人或者撞到人,車窗前的紫佑被兩層人卡在中間,一層人是車窗前位置上坐著的人,一層則是身後同樣站著,卻幾乎是貼著自己的人。

  K和索菲因為同樣卡在人群中,所以和紫佑有一點距離,而另一邊的愛麗絲,就在車門附近,他一手抓著車門邊的扶手,身子幾乎被壓到了扶手上貼住,而身後和身側,滿是人。

  西元此時的位置,在壓著愛麗絲的人群的後面,也就是兩人之間還夾著一層人群。

  總是五人都是被分散開的,但遠也遠不到哪裡去。

  此時愛麗絲就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在磨蹭自己,那種磨蹭和公交車的晃動不一樣,是很明顯的故意行為,隨著那磨蹭的大膽起來,同時居然還有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間。

  愛麗絲穿著白色的襯衫,下面是牛仔褲,好看的金發被藏在了鴨舌帽裡,露出白花花一片的脖頸。

  那手就順著襯衫的下襬輕易溜了進去,居然爬上了腰腹,流連的在那裡摸來摸去。

  愛麗絲雞皮疙瘩猛的就起來了,想要甩掉,卻無奈四周都是人,他連動也動不了,愛麗絲極端的厭惡人類,同時也是極端的害怕人類,人類的殘忍他是親身體驗過的,所以即使他此時心裡的憤怒絕對大於恐懼,但身體卻是反射性的畏懼,甚至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

  愛麗絲一邊暗罵自己無能的身體反射,一邊想要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可此時公交車卻突然一個剎車,眾人朝前一歪,那人竟厚顏無恥的貼了上來,熟悉的灼熱物體頂在了自己兩腿間,愛麗絲頓時臉就綠了。

  和這邊相同的,另一半的紫佑,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原本手撐在身前的座位背上,看著外面的風景,卻突然覺得一雙溫熱的手溜進了自己的衣擺裡,輕輕摩挲。

  紫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但一低頭,卻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裝作不知情的看著外面,靠近自己這邊的手,已經順著腰腹摸了上來。

  因為身後眾人的壓迫,紫佑幾乎是緊緊靠在前面的座椅上,看起來就像是自己主動投懷送抱似的,可如果不這樣,他就沒辦法承受自己的重力,紫佑雙手撐在一前一後的椅背上,身體就剛好遮擋了男人的動作,所以男人才可以如此放肆,居然光天化日下就……

  紫佑忍住滿心的噁心,拿眼睛狠狠瞪男人,可男人始終別開頭不看他,手卻利落的行動著,紫佑想罵人,可說什麼?說一個大老爺們調-戲自己?自己也是個男人……說出來誰信啊……

  那男人似乎看重了紫佑煩躁的這一點,手指更加不客氣起來,居然直接摸到了胸口,捏住了胸前的一點。

  王八蛋!

  紫佑臉都快紫了,抬手就想給男人一巴掌,可公交車的突然轉彎,讓他猛的重心不穩,人直接摔進了男人懷裡。

  與此同時,被不停磨蹭的愛麗絲牙齦都要咬碎了,他動又動不了,被後面的重量壓在扶手上,冰冷的鐵柱子幾乎壓進肉裡,痛得不行,加上男人輕輕擺動的腰,逼迫他也時不時蹭在了扶手上,可是他一點都不爽好不好!兩腿之間的XX痛死了好不好!

  正忍耐不住要開口罵人了,更可怕的卻才剛剛開始,男人居然掏出了一把匕首,比在了自己腰間,冰涼的冷兵器,立刻讓愛麗絲反應了過來,低頭斜眼看去,男人居然一邊拿匕首抵著自己,一邊拿手固執的要分開自己的雙腿。

  這……這人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愛麗絲臉色唰的慘白,還沒來得及有反應,突然斜刺裡一隻大掌猛的探來,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就聽咔嚓一聲。

  愛麗絲一震,知道男人的手腕硬生生脫臼了。

  那聲「咔嚓」雖然清脆,但公交車裡一片喧嘩,加上司機按著喇叭,周圍人居然都沒注意到,男人幾乎哀嚎出聲,抬頭,就看進一雙殺意四起的黑瞳裡,嚇得到嘴的哀嚎又收了回去,小心翼翼的把匕首藏了起來,忍痛咬著牙,摀住自己的那隻手腕,艱難的躲開了。

  因為男人的擠動,周圍本來就讓不開的人露出煩躁的表情,四周人影變動,西元順利的擠了過來,一把拉過愛麗絲,兩手扶住扶手,將愛麗絲捆在了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遮擋出一片安靜的屏障來。

  愛麗絲耳根一紅,心裡卻是鬆了口氣,低頭說了句謝謝,聲音很小,不過西元聽到了,冷冽的臉上露出笑意來,低頭,居然旁若無人的吻了吻愛麗絲露出來的一截脖頸。

  愛麗絲大驚,回頭就想要罵人,男人卻只是低下頭來,用唇把愛麗絲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人擠人的公交車裡,男人高大的身體整個擋住了愛麗絲,他又背對著人群,彎下頭之後,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在做什麼,在狹小空間裡的吻激烈又刺激,愛麗絲瞪大了一雙眼睛,渾身都快紅起來。

  這邊在情意綿綿,那邊,紫佑苦不堪言,他摔下來之後,想站起身,身後的人卻總是朝他這一邊擠,讓他連腰都抬不起來,他靠男人極近,甚至能聽到男人興奮的喘息,對方的手在他胸口又摸又捏,紫佑幾次罵出了聲,卻都被周圍喧鬧的人聲蓋了過去,男人發現似乎根本沒人能注意到自己,竟然貼上來,看著紫佑圓潤的耳朵,忍不住動了動喉嚨,正想要親上去,憑空卻突然多出來一雙手,擋在了紫佑的耳朵和他的嘴之間。

  男人一愣,抬頭,就見一個面露凶悍的男人,烏黑的頭髮,漆黑的眼珠,那盛氣凌人的樣子足以震懾任何人,何況此時他的眼神恨不得將自己剁成泥,男人嚇得忙往後一縮,耳邊,突然又有一隻手探來,硬生生將他還沒縮回來的手扳了出來,然後一用力。

  咯嚓一聲,男人直覺得鑽心的疼,再看自己的手指,五根手指有三根居然奇異的扭曲了。

  男人哀嚎了一聲,周圍有人好奇的看過來,有幾個上學的學生,一眼看見兩個英俊帥氣的男人表情猙獰的站在一個猥瑣男人面前,而在三人中間夾著的,是一個耳根通紅,面露尷尬的秀氣少女……不是……少年?

  總之,這一幕怎麼看都是英雄救美!

  有幾個興趣高昂的女生,甚至立刻拿起手機快速的拍起來。

  原來,剛才男人太過專注,沒發現車到了站,這一站因為下的人很多,一時間車廂裡稍微空起來,K和索菲幾乎立刻就發現了紫佑的情況。

  老實說,如果眼前這男人和自己是同類,或者是其他什麼,只要不是人,他大概已經把男人的脖子扭斷了。

  男人哀嚎著衝下了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接下來一路,眾人都無話,K和索菲將紫佑夾在中間,K的臉色從頭到尾都很臭,愛麗絲則是一直甩不開西元的糾纏,根本沒空理會紫佑這邊的動靜。

  接近三個小時候,車子終於到了北區的領地,五個人下了車,紫佑一臉的脫力,愛麗絲一臉的想揍人,西元笑眯眯,索菲無奈,K則是不斷的捏著拳頭,顯然怒氣還沒發洩出來。

  紫佑看看完全不熟悉的北區,又回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公交車,下次誰再讓他坐公交,他和誰急啊!下次他要做地鐵!不……他再也不想坐人類的交通工具了!

  而索菲則是眼皮直跳,總覺得,怎麼剛出師……就不利啊……

 
  40、Cat.40 ...

  幾人一路來到了十月的門口,說這裡是幫派聚集地呢,其實只是在北區偏郊的一處,有一棟看上去古色古香的建築。

  十月的大門外是青石板的小路,兩邊栽種著花草樹木,幾公里外有幾處稀稀拉拉的房屋,都是農民自己建的,大多是兩層樓的白色房屋,四外也很安靜,十分適合居住。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雖然交通有些不太方便,但卻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幾人從電摩托上下來,西元利落的掏了錢給對方,對方便轟著電摩托很快的離開了。

  這一帶因為沒有公交能到,計程車也不會來,所以幾人分別搭了兩輛電摩托,一路磕磣著過來,紫佑下車一抬頭,就被十月的大門震懾了一下。

  其實倒不是多恢弘壯麗,而是兩扇古老的大紅漆門,左右兩邊隔貼了一大張門神,凶神惡煞的模樣,有些嚇人。

  這房子外圍了灰白的矮牆,一側種著些果樹,枝椏直伸到院牆裡去,索菲給眾人指了個大概的方位道,「我那日就是從那邊翻過去的。」

  K環視了一下周圍茂密的果林,「拉比跟蹤你那天,大概就躲在這附近的樹上。」

  幾人看著周圍的地勢,紫佑則是在研究這棟建築物,吊腳的房簷,黑瓦白牆,從這裡能看見裡面還有一棟兩層樓的房子,大概位置就在大門正後方,有些像個閣樓,雕花的窗櫺,木質的欄杆對著外面,頗有些味道。

  幾人對視一眼,索菲上前敲了大門,敲了半響沒有反應,手背倒是敲得生痛,愛麗絲左右看了看,最後面無表情的按了大門左角上方一個不起眼的按鈕,頓時——「叮咚」的門鈴聲響了起來。

  索菲頓時臉就黑了,心裡暗罵,有電鈴不早說!讓老子敲了半天!

  電鈴響了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開了門,是一個打扮的像是小廝一樣的人,紫佑一眼看見門後的場景,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

  門後是古色古香的青石板小路,兩旁種著花草,泥土的味道混合著各種花香撲面而來,門後正對著先是一塊大石板,阻隔了客人的視線,石板上刻著十月兩個大字,還龍飛鳳舞的,周邊雕刻著祥云的圖案。

  穿著一身小馬褂,帶著一頂小尖帽的男人看了看眼前的一群人,他肩膀上還搭著一塊抹布,簡直像是從某個古代的客棧來的,這人個頭也不高,長得有幾分萎靡感,目光一一從眾人臉上看過去,到了索菲那裡,定眼看了看,叫起來,「啊……你是……」

  索菲也懶得跟他做自我介紹,開門見山就說,「我前幾日送過信了,你們老大呢?」

  那小廝立刻點頭,打開了大門,讓出位置,「幾位請進,我帶你們去見大人。」

  大紅漆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有一種沉重的聲音,幾人跟著那男人繞過了大石板,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首先是一座巨大的假山水池,裡面還養著幾條鯉魚,青石板的小路在假山後面分成了兩條,一條直朝閣樓而去,一條則繞過閣樓,往看不見的深處而去。

  那小廝帶著他們走上了第二條,繞過前面的閣樓,經過一個石拱門,這院子裡竟是完全的古色古香,讓人一時間有些不適應。石拱門後,又是別有洞天的景色,後山栽種的樹木,枝椏在頭頂遮蔽了大半的日光,空氣都像是綠油油的,他們一邊是灰白的矮牆,一邊是排列有序的平方,統統都是雕花的窗櫺,漆著暗紅的木框。

  那小廝在前面利落走著也不說話,索菲問起來,才說這裡是燒火做飯的廚房以及下人住的小地方,大人們住的,都還在後面。

  因為十月的矮牆幾乎包圍了一大塊的山頭,從正門看不到後面,也不知道有多大,此時走進來,才發現真是大的離譜,而且縱向很深,亭台樓閣,水榭華庭,真是一樣不少,統統齊全。

  期間,他們還遇到好幾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高大男人,見小廝帶著陌生人進來,都要上前一番詢問,紫佑暗自猜想這些大概是十月的成員,或者是保護霖天瀾的,不過倒是很盡職盡責。

  又穿過了一個石拱門,這回的景色又大不一樣,一顆粗壯的梧桐站在院子中間,樹後還有一隻水井,木桶放在邊上,有看起來像是傭人……不……在這裡大概得說是下人的女子,黑髮披肩,用綢繩捆了,穿著長長的羅裙,端著木盤從紫佑身邊經過。

  K冷笑了一聲,看索菲,「怎麼,霖天瀾難道是COSPLAY愛好者?」

  索菲看他一眼,「COS……啥?」

  紫佑想笑,K和藍生、禾子、夢他們待一起久了,不知不覺就學到很多新鮮的東西,其實其他人未必都聽得懂。

  西元也是不解,看K,「什麼愛好者?」

  K頓時臉色不好看,沒有人接話,反而自己變得尷尬,紫佑連忙拍拍他的肩膀,「我也這麼覺得!」

  還露出一臉真誠的樣子。

  K嘆口氣,掏出煙來點上,又順手扔了兩隻給西元和索菲,兩人接了,剛想點,前面領頭的小廝卻回過頭來阻止,「幾位大人,使不得,這裡面禁煙的。」

  索菲立馬皺眉,「我說,你別一口一聲的那麼裝X好不好,說話就給老子好好說!」

  那小廝頓時臉扭曲了半響,才默默道,「橘園裡是禁止吸煙的。」

  「橘園……」紫佑抬頭朝拱門上看,果然,那裡掛著一塊寫著橘園的木牌子。

  「這裡是大人們住的後院了,幾位大人不喜歡煙味。」那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接著把人往裡帶,繞過前面的房子後,拐進了一個紅色的小廊子裡,用木柱支撐起來的廊子,頂上雕刻著純古風的畫作,幾人順著走廊繞到了房子的側面,並排好幾個房門出現在眼前,那小廝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明大人……他們到了。」

  半響,裡面才傳來一聲回話,「進來。」

  那小廝小心翼翼將門推開,紫佑一看,原來這裡像是書房的地方,周圍掛著好幾副山水畫,窗下襬著一張檀木桌,牆的角落裡還有兩隻厚重的書櫃。

  木桌後方,站了一個男人,細長的身材,看上去有些纖弱,但表情卻十分陰冷,嘴角帶著笑意,可是讓人感覺不到溫暖。

  男人穿著一身米色的西裝,背影挺拔,他抬起頭來看向紫佑等人,目光從眾人面前一個一個仔細看過,最後停在索菲身上。

  「索菲大人。」那男人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那小廝很快退了出去,幫幾人把門關上了。

  這不是很大的書房,突然擠進這麼多人,顯得一下狹小起來,K看一眼索菲,挑了挑眉——這是誰?

  索菲回他一個眼色,聳肩——沒印象。

  「這不是東區的K大人麼?」那男人倒是自來熟,走上來看了看K,問候道,「初次見面,我是十月的二當家,明流。」

  「哦……」K點點頭,不過隨後就似乎沒什麼興趣的,轉頭看牆上的山水畫去了。

  明流臉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不過很快掩飾了過去,東區老大的脾氣沒人不知道:古怪,冷酷,兇狠,不近人情,所以得到這樣的待遇,明流雖不滿,卻也並不覺得奇怪。

  他轉頭又去看索菲,「你的信,我們收到了。」

  隨後,又陰冷的一笑,「沒想到,你還有膽子再來?」

  索菲臉色不悅,「我要見的人不是你,天瀾呢?」

  「……」明流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身背著手走回到窗前,「大人沒說要不要見你。」

  「不見面也行。」索菲皺眉,「你帶我到他門前,我對著門解釋也可以。」

  「那可不行。」明流咧開嘴笑,眼睛眯成一條線,「帶你去了大人的門前,你要是傷害大人,我罪過可大了。」

  K不耐煩的收回研究山水畫的目光,看向明流,「既然不讓我們見,又何必讓我們進來?」

  「敵人自投羅網,難道我不歡迎?」明流說的理所當然,突然抬手,拍了拍掌。

  清脆的擊掌聲一響起,紫佑幾人腳下的石板突然就被抽開了,因為速度太快,幾人猛的一個趔趄,紫佑一低頭,就見腳下是一個黑洞洞不見底的地方,心裡一驚,人已經落了下去。

  原來這地下還有地道?!

  紫佑跌進洞裡,感覺到周圍有堅硬的石頭劃破了衣服,還好這地道是傾斜的,幾人像滑滑板一樣直滑到底,紫佑最先掉出去,隨後愛麗絲落到了他背上,然後是西元,索菲和K,落到了他們身側。

  愛麗絲有些不悅的拍了拍衣服,沾滿了的泥土讓他頓時火大起來,頭髮上也沾染了一些泥巴。

  紫佑在下面掙紮了半天,「愛……愛麗絲……」

  愛麗絲一愣,低頭,就見自己坐在紫佑身上,本來想立刻站起來,卻又惡劣的想多坐一會兒,正在猶豫,突然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西元盯著愛麗絲的眼睛看,「不要一直賴在別的男人身上。」

  K也把紫佑扶了起來,眉頭一皺,就見紫佑被擦破了手臂,鮮血在白皙的肌膚上看著很是扎眼。

  紫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倒是覺得無所謂,抽出褲子裡的手帕,在傷口上打了個結,幾人環視周圍,就見這裡是一個寬大的地洞,四處都有著不同的大小洞穴,也不知道通到哪裡。

  索菲朝他們剛滑下來的地方看了看,就聽上面有笑聲傳下來。明流此時蹲在洞邊,朝下面喊話。

  「如果你們能活著從地洞裡出來,也許還能見到霖天瀾。」

  說完,哈哈大笑幾聲,然後索菲就聽「咚」的一聲,估計是洞口被重新堵住了。

  幾人在洞裡面面相覷,還好的是,洞壁四周都有火把,西元有些不解,「這下面為什麼會有地洞?」

  「總不可能是為了我們專門挖的。」索菲冷笑道。

  「現在怎麼辦?」紫佑眨眨眼,此時,眾人雖然身處不利,卻並不緊張,因為這也在眾人的料想之中——早就知道沒那麼容易見到霖天瀾,如果能將計就計,反而對他們自己有利。

  「現在……先把自身條件估計好。」愛麗絲開口,摸出手機,果然沒有信號了。

  其他人也摸出手機,紫佑屬於無產階級,所以什麼也沒有,就見眾人都是一聳肩。

  「沒信號。」

  「藍生想的果然周到。」索菲點頭,從腰上掏出另一樣東西,居然是一台最新的對講機。

  「這東西好像是羅鳴從警局那邊弄來的?」紫佑看了看那黑色的一小坨道,「聽說在這種時候比手機好用?」

  「那絕對的。」索菲豎了豎大拇指,實際上,不久前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還是藍生手把手教的。

  「這東西如果在中途安了很多中繼站,就相當於一個全球通。」索菲一邊按開開關,一邊對著那邊喂喂了幾聲,話筒裡傳來許多的嘈雜聲,不一會兒,就聽到藍生的聲音傳來,「索菲?出事了?!」

  一旦用到這個東西,就說明大家的現狀肯定不理想了,K宅裡,藍生,羅敏和夢湊在一起對著對講機問道。

  「目前不是什麼大事。」索菲搔了搔腦袋,「就是被人關進地洞了。」

  「地洞?」藍生聽著那邊嘈雜的電波聲,「難怪聲音有點奇怪……」

  「需要通知大明的人幫忙麼?」羅鳴問道。

  「暫時不用。」索菲看了看四周,「我們可以研究下這個地洞,既然能挖下來,就應該會有上去的地方。」

  「好。」羅鳴點頭,藍生搶過話頭,「要小心啊!」

  「嗯。」索菲點頭,隨後便關了對講機,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紫佑首先叫出來,「好神奇啊!」

  一邊指著對講機,「這個東西好神奇!」

  K無奈,捏了捏紫佑興奮的臉,「這種狀況下還能保持興奮的,可能就只有你了。」

  一旁,西元掏出了一個包來,他的西服裡經常藏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利用這一點,藍生給他塞了一個小包在裡面,那包雖然小,但實際空間卻很實用,此時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些簡單的傷藥品和壓縮餅乾。

  愛麗絲眉角抽了抽,「沒有水……他是想乾死我們?」

  紫佑嘆口氣,「這裡面的大小可裝不進一瓶水去。」

  檢查完他們有的東西,眾人便開始在洞裡鑽來鑽去了,這個洞有些奇怪,雖然很多地方能看出是人為挖掘過的樣子,可有一些洞卻十分不規則,不像是用鏟子或者其他什麼工具弄的。

  幾人在裡面一邊做記號一邊繞來繞去,可是這裡面的洞太多了,大小不一,規則不一,從一個洞出去,就立刻有好幾個甚至十幾個洞等著他們,幾人累得不行,中途就在一個洞口邊停下了腳步,坐下來休息。

  「這到底是哪個無聊的混蛋弄出來的?」索菲喘著氣拍腿,「難道他們院子裡還養了只挖地鼠?」

  紫佑在一邊忍不住笑起來,「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一邊說著,一邊去伸手指旁邊一個不大的小洞,「看這四周的痕跡,像是用爪子刨的似的。」

  紫佑本來只是順著索菲的話開個玩笑,眾人卻陡然安靜了下來,詭異的沉默讓紫佑一愣,轉頭看看K,又看看索菲,「怎麼了?」

  K沉默了一下,靠近那個洞口,仔細看了看,「這還真是動物的爪子刨的痕跡……只是有一段時間了,所以不容易看出來。」

  紫佑一怔,覺得脖子有些僵硬,「這……說明什麼?」

  索菲臉色也不好看,四下張望了一下,「這種洞挺多,大小又不統一……」

  說著,走到一個比較大的洞口,目測了一下,「這種大小,可不是鼴鼠什麼的會挖的……」


  因為身為人類時,動物的一些靈敏度會下降,K乾脆「嘭」的一聲,化作了貓型,眾人就看他,來回在洞口附近走動了幾下,鼻尖嗅啊嗅,身形猛的一頓,似乎不敢置信。

  「怎麼了?」紫佑一下緊張起來,抱起K問。

  K沉默了一下,「嘭」的一身又變回了人形,果奔的身體讓紫佑忍不住臉紅,K幾下穿上衣服褲子,一邊繫著皮帶一邊神色凝重,愛麗絲和紫佑都從未見過K如此嚴肅的時候,忍不住都緊張起來。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K沉聲道,「這洞裡有狼的味道。」

 

  41、Cat.41 ...

  陰暗的房間裡,死氣沉沉,像是沒有活物,但仔細看其實會發現,屋子裡的大床上,躺著一個身影。

  霖天瀾昏昏沉沉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手腳都被綁在了四面的床柱上,整個人擺成了個大字型,再轉頭四看,黑漆漆的屋子,連盞燈也沒點,只能看到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起來有些陰沉。

  霖天瀾動了動手腳,被綁住的地方傳來鐵鏈卡拉卡拉的聲音,冰涼的鐵拷挨著皮膚,一陣刺骨的冷意。

  記憶有些中斷,霖天瀾眯著眼努力回憶,自己收到了一封信,然後為了等索菲來,就將自己鎖在了屋裡,因為不知道明流到底在想什麼,所以不管明流在屋外怎麼和他說話,他都當做聽不見,晚上的時候,明流終於離開了,下人送來晚飯……

  對……就是晚飯!

  霖天瀾記起來,自己吃完晚飯後突然覺得很困,往床上一倒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自己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候?霖天瀾有些覺得不妥,費勁的抬頭想看看周圍,只是視線被床柱擋了大半,頂多能看到房門的一半,似乎變得有些破敗。

  不難想像,霖天瀾嘆口氣,多半是自己中了迷藥,昏睡過去之後,明流就派人把房門給砸了吧。

  仔細回憶對明流的印象,霖天瀾突然覺得整個人生觀……不是……整個貓觀都快被顛覆了。明明印象裡一直十分友好和善的明流,居然是個狠角色,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現在居然還把自己給囚禁了?

  ——「只要你待在這個位置上,其他的事都不需要你擔心。我只要你待在這裡。」

  霖天瀾皺起好看的眉頭,十分不解,既然自己只不過是個傀儡,留在這裡有什麼意義?他明流那麼有本事的話,自己當老大不就好了?……霖天瀾猛然記起自己被明流粗魯的吻了的事情,頓時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那明流莫不是有病?居然對自己做出這種事!隨後,他又想到了冤死的笑笑,心裡一陣的抽疼,悔不當初,比起現在被人囚禁,不知道對方目的,和笑笑又陰陽兩隔,曾經雖然簡單平凡,但隨時都能在一起的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天下的生物,似乎總是在犯一個同樣的錯誤,那就是失去了之後,才知道何為珍貴。

  霖天瀾頹然下來,一想起笑笑,掙扎逃脫什麼的,也不想去費力想了,彷彿整個世界也與他沒有關係了,他靜靜地躺在床上,睜著眼呆呆的看著床頂,腦子裡有一剎那的空白,只覺得很累。

  這個院子是明流的上任老大修建的,整個督造都是明流在管理,明流似乎很迷戀古老的中國特色,所以這大宅裡,佈滿了各式的古代機關,還有鐵欄造的地牢,這大宅一關上門,簡直就和外面成了兩個世界,屋裡沒有電話,沒有電視,沒有一切高科技的設備,連燈也是以前的蠟燭形式,屋角下掛著大燈籠,白色的紙上用黑墨描了大大的「十」字。

  紅漆廊柱,亭台樓閣,後院還養著一群信鴿。

  霖天瀾此時才苦笑著領悟到,這大宅就和明流一個德行,外面看起來俊秀安逸,待久了才會發現實際上陰氣森森,四處都藏著心眼。

  而關於霖天瀾所提到的機關,此時,紫佑一行人,正在親身體會。

  幾人被K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而K之後說出的話,頓時讓幾人臉色陡然變了。

  這裡除了紫佑,其他人都是有本事的,先不說K是打遍東區無敵爪,愛麗絲也是整個東區,除K之外排行第二的高手,西元紫佑是不清楚,可從那日被圍困時來看,這也不是個吃素的,而索菲,能和愛麗絲過過招,又老和K打的不相上下,所以也不用懷疑他的實力。

  可是此時此刻,一聽到「狼」,幾人還是陡然變了臉色,紫佑就覺得自己冷汗頓時出來了,生物的恐懼本能作祟,要知道,還沒有狼身體一半大的貓,怎麼可能和狼戰鬥?

  K就算再被稱為小黑豹,但那也只是個稱號,可不是真正的豹子啊。

  所以,K的話音一落,幾人立馬站起來,加快速度的開始找尋出口,空氣裡頓時滿溢了詭異的氣氛,幾人都沒有說話,不知道又鑽過多少個洞口時,索菲突然忍不住罵了一句。

  「該死的,這裡怎麼會有狼!」

  K沉吟了一下,「不清楚,可是我十分清晰的聞到了狼的氣息,還是不久前留下的。」

  「那這裡面現在有狼?」愛麗絲問,「這樣下去我們會被發現的。」

  「現在還在不在不知道。」K搖搖頭,「不過……這個地洞到底怎麼回事,如果是那個什麼明流弄的,為什麼還會有狼?」

  「是從其他地方鑽進來,而明流不知道呢……」索菲摸著下巴思考,「還是……那是明流弄的?」

  「怎麼可能!」紫佑幾乎要大叫,「貓和狼打交道?他瘋了?!連和狼是近親的狗,都不會做這種事!」

  K也點頭,「如果梁蕭知道這件事,他多半會以為自己幻聽了。」

  梁蕭是東區流浪狗們的老大,和貓不一樣,狗很容易融入人類的生活,所以梁蕭是東區最大的商人,手中權力無數,其他人類經常活動的地方,也都有他的手下。

  此時幾人有些鬱悶,早知道這件事還和犬科類動物有了聯繫,就該事先也塞一個對講機在梁蕭那邊,至少還能幫忙打聽些東西。

  不過想來,紫佑又覺得好笑,怎麼對梁蕭說?難道說,「梁先生,我們想讓你幫忙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狼大批進入城市裡?」

  依照梁蕭的性格,會不會把煙頭甩自己身上?

  狗和狼,雖然是近親,但狗在很早以前就效忠了人類,徹底與狼群劃分了界限,在獵人的身邊,狗群甚至會和狼對戰,雙方從古到今,戰鬥就沒有停止過,彼此的死傷也各不相同,卻都觸目驚心。

  所以讓梁蕭幫忙打聽這件事,似乎也不是很現實,如果有狼進入了城市,首先會防範的大概就是狗。

  想來想去,最大的問題還是,這十月的地下,究竟為什麼會有狼的出現,索菲想起明流最後說的那句話,「如果你們還能活著出來,也許我能考慮讓你們見他。」

  這意思難道是確定了他們一定會死在洞裡?那就是說……

  猛的索菲就預感到不好,這明流顯然是有備而來,先不說他到底怎麼和狼打上交道的,可這下不擺明了……

  「噓!」西元走在前面,突然伸手攔住了眾人,褐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洞穴裡的黑暗,彷彿那裡突然多了一樣恐怖的東西。

  K首先把紫佑護在了身後,索菲站出來,和西元一起並肩而立,看著那黑色的洞口。

  對於貓來說,在黑夜裡看東西,和白天沒有區別,而且因為眼睛的關係,白天它們看東西反而還會模糊,而晚上就會無比清晰。

  可身為人,不管是聽覺,嗅覺,靈敏度以及視力,都會變得和人差不多,只是稍微比人類在身手上強一些而已。

  所以此刻,眾人眯起眼睛,也看不清那黑洞裡到底有什麼,但是紫佑也感覺到了,一種陰冷的氣息從洞裡散發出來,似乎有什麼在呼吸,粗喘聲慢慢變大,洞裡有誰在行走,滑動了地上的碎石,發出咯咯的聲音。

  紫佑動了動喉嚨,眼睛看著那黑洞眨都不敢眨一下,眾人都有了預感,這東西……恐怕就是他們正在擔心的……狼……

  呼吸聲漸漸接近,從黑洞裡首先探出一隻厚厚的腳掌,灰白的毛有些凌亂,尖利的爪子毫無保留的露了出來。

  矯健的四肢,順著上去,胸口上是一片雪白的絨毛,它漸漸暴露在眾人眼前,高大的身體,豎起來的尖耳朵,長而尖的嘴,咧著尖利的牙齒,背上是一大片威風凜凜的灰毛,粗粗的尾巴在身後悠閒的甩來甩去。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子,淡灰色的眼睛看著眾人,動了動耳朵。

  昏暗的光線下,眾人一眼看到它,頭皮都差點炸了,愛麗絲一揮手,袖口裡就落出幾片薄薄的刀片來,夾在手指間,作勢要甩出去。

  而西元也鬆了鬆領帶,一把拉住愛麗絲,扭了扭手腕,示意自己來。

  這只「狼」雖然體型很大,但似乎並不會變身,那麼他們在人的體型上,能佔據一些優勢,西元擋住愛麗絲,害怕他受傷,索菲也活動了一下肩膀,準備來場惡戰。

  可是在眾人都緊張到不行的時候,那隻「狼」突然說話了。

  「1、2、3、4……」那頭「狼」開始數數,可是才數了幾個字,就愣住了,甩了甩尾巴,「媽的,4後面是什麼來的?」

  眾人一愣,就見那「狼」又朝自己這一邊走了幾步,在石洞上燭台的微弱光芒下,紫佑慢慢睜大眼睛。

  「哎呀……這不是狼啊……」

  K也鬆了口氣,可立刻怒氣就衝了上來,「為什麼哈士奇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只哈士奇顯然十分的純血統,不仔細看,幾乎就會以為是狼了,若不是因為他那長嘴巴前段,稍微圓滑了一點,並且走到了光線裡時,露出友好的樣子,眾人還真分辨不出來。

  當然,這只是以他們是人為前提,如果此時K還是維持著貓形態,那早就該發現眼前的其實是狗了。

  那哈士奇抖了抖一身的毛,蹲坐下來,看眾人,「這裡面就你們幾個?」

  紫佑點頭,從K身後探出腦袋,「請問……你怎麼……」

  「這事之後再說。」哈士奇繼續搖尾巴,舔舔嘴角,「你們跟著我,我帶你們出去,這裡的主人還沒回來,我是偷偷混進來的。」

  眾人對視一眼,不過,比起面對一頭真正的狼,這只哈士奇顯然不具備任何威脅,於是眾人就跟著他開始迅速的經過一些黑洞,走的都是一些十分偏僻的地方,K注意到,那些地方連燭台都沒有,就是完全的漆黑。

  「為什麼我之前沒有聞到你的味道?」K奇怪,它之前只聞到狼的氣味。

  「我是背著風口來的。」哈士奇走在前頭說,「如果從順風口來,別說是你,那傢伙恐怕一回到這裡,就會立刻發現我。」

  「那傢伙……是誰?」紫佑好奇的問,「是狼麼?」

  「嗯。」哈士奇點頭,「它是這裡的主人,往日都在這裡生活,需要的時候,他會出去外面,你們運氣好,它今天剛好不在。」

  「可是……」西元只覺得現在的事情簡直出乎意料太多,「十月的下方,怎麼會有狼?」

  「那隻狼和十月裡的二當家,明流好像有什麼聯繫。」哈士奇甩甩尾巴,剛好抽到跟在身後的索菲的臉上。

  此刻他們都彎著腰趴在洞口裡爬,眾人已經感覺到路開始漸漸朝上走了,知道離洞口大概不遠了。

  「貓和狼有聯繫?」雖然之前他們設想過這個可能,但依然覺得滑稽,「如果不是明流瘋了,那大概就是那隻狼瘋了。」索菲抬手揮開前面的尾巴,說道。

  「具體事情,我們也不知道。」哈士奇說著,突然一個探身,跳出了洞口,眾人就感覺前面有光線傳來,索菲最先探出頭去,隨後爬了出來,再之後是愛麗絲,西元,紫佑和K。

  眾人一出來,就覺得新鮮空氣果然最好,四處看看,就發現自己竟還在橘園裡!

  原來哈士奇帶著他們左拐右拐,又回到了橘園的下方,他們是從之前看到的水井旁邊的樹洞裡出來的。

  還好此時已經是大晚上,橘園裡靜悄悄的,也沒有人聲,哈士奇帶著他們躲進了橘園的深處,那後面還有許多的小房子,其中有一些是空的。

  哈士奇伸爪踹開一扇雕花小門,讓眾人躲進去,隨後將門輕輕掩上,一股很久不用的霉味在空氣裡飄蕩,還有一些粉塵的味道。

  總之是一看就知道沒有人生活過的地方。

  K很熟悉這種味道,他的老主人過世後,那房子沒幾個月,就有了這種被遺忘的氣味,淒涼又帶著曾經記憶的厚重感,有一種壓抑。

  幾人躲到窗下,坐定了,才終於長長呼出口氣來,那哈士奇坐在他們面前,抬起腿搔了搔脖子,又伸舌將自己的毛理了理。

  「現在算什麼情況?」索菲已經被弄糊塗了,盤腿坐了看那隻大狗。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哈士奇一邊伸出舌頭哈氣,一邊道,「我是東區梁蕭,梁老大的手下,我叫哈士奇。」

  「……」紫佑頓時覺得這是哪裡的冷笑話嗎?

  其他人也顯然對哈士奇這個基本上不能算是自我介紹的自我介紹愣了一下,愛麗絲淡淡道,「這名字誰給你取的?」

  「誰來著……」哈士奇想了想,又拿爪子搔了搔肚子,「不記得了,我換了很多個主人。」

  愛麗絲挑挑眉,不再問下去。

  哈士奇見眾人沒有什麼疑問,便接著道,「我這回來,是梁老大讓我來的,目的是帶你們去北區的土地神那裡。」

  「梁蕭讓你帶我們去見北區的土地神?」K有些詫異,「他怎麼知道我們在北區?」

  「是東區的老爺子找了他。」哈士奇道,「似乎老爺子有什麼話要說,可聯繫不到你們,於是老爺子親自來了北區,但因為土地神不再自己的管轄內,是被限制活動範圍的,所以他只能在北區的土地神那裡等你們。」

  「聯繫不到我們?」索菲奇怪,拿出對講機,「這東西不就是聯繫用的麼?」

  說完,眾人才猛的醒悟,哎呀……之前把對講機關掉了……

  索菲抽了抽眉頭,紫佑和K對視一眼,光是想到藍生在那邊跳腳的樣子,就有些心虛。

  為了讓藍生他們安心,索菲開了對講機,其實此時已經可以用手機了,但是大家的神經還很緊繃,都沒有意識到。

  嘈雜的信號在話筒那端響了幾聲,隨後一個軟軟嫩嫩的聲音傳了過來,「紫佑哥?」

  紫佑一聽,是禾子啊!連忙奪過對講機,「禾子禾子?藍生他們呢?」

  「藍生哥和羅鳴哥吃夜宵去了。」禾子在那邊吧嗒嘴,顯然也在吃什麼小零食,「藍生哥說肚子餓了腦袋不靈光,所以要填飽肚子。」

  頓時,紫佑這邊的人一頭黑線,好嘛,他們還當藍生羅鳴一定很著急呢,結果兩人倒是過的很逍遙啊!

  嘆口氣,紫佑只好說,「那等他們回來,告訴他們一聲,我們沒事了。」

  禾子在那邊點頭,「好。」

  重新把對講機關上,眾人站起來,準備跟哈士奇先從十月出去再說。

  幾人躡手躡腳,轉過幾個廊柱,經過一扇緊閉的房門時,屋裡似乎發出什麼鐵鏈卡拉卡拉的聲音,幾人愣了一下,可也管不了那麼多,便小心翼翼的繞過了房門。

  來到一旁的矮牆上,哈士奇從自己挖出的一個狗洞鑽了出去,紫佑幾人滿頭黑線,看了看那矮牆,索菲利落的跳了上去,愛麗絲本來也能自己過去,可硬被西元攔腰抱了,一起躍了過去,剩下K和紫佑,紫佑正準備自己試試爬,就被K一把扛到了肩上。

  紫佑頓時無語,你說人家西元都是公主抱,為嘛輪到自己就是像麻袋一樣被扛啊……

  而跳上矮牆的同時,紫佑突然聽到K低聲說,「我想讓哈士奇把你帶回東區去,這裡比我想像中的危險,你待在這邊不安全。」

  

  42、Cat.42 ...

  K跳下矮牆,把紫佑放下來,也不等紫佑回答,就招手讓哈士奇過來。

  灰色的大狗搖搖尾巴走過來,K正要說話,被紫佑一把拉住了。

  「我不走!」紫佑面色不好看,看了其他人一眼,壓低了聲音,「我……我知道我派不上什麼用場……可是……我不走!」

  K微微驚訝的挑起眉,「為什麼?」

  「……」紫佑不回話,要說為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算是派不上用場,卻也不想做那個乾等的人,不親眼看著K和眾人安安全全的待在身邊,他無法安心。

  或者,也是因為之前的那個夢,K突然消失的恐懼,那種內心整塊都要坍塌的感覺記憶鮮明,總覺得如果不看著他……不牢牢看著他……

  手指緩緩收緊,紫佑像是害怕K會丟下他一個人似的,緊拽著袖口不放。

  「就帶著他吧。」旁邊,突然有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紫佑一愣,連忙抬眼,就見愛麗絲看了他一眼,別開頭,似乎不在意的道,「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護不住他麼?又沒幾斤幾兩肉。」

  「愛麗絲……」紫佑有些詫異,但隨即湧上的就是欣喜,他沒聽錯吧?那個愛麗絲……那個愛麗絲居然會幫自己說話?!

  連K都有些錯愕的看了一眼愛麗絲,旁邊索菲也開口,「回去也不一定就安全,還不如留在這裡。」

  聞言,K臉色不善的「嘖」了一聲,似乎有些惱火。

  低頭看看紫佑,捏了捏對方的鼻樑,K難得的認真,「待在我身邊,一步也不能離開知道麼?」

  「嗯!」紫佑連忙點頭,喜笑顏開,K看著他那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可是想保護他周全啊,這個不領情的傢伙。

  哈士奇看它們做好了決定,便帶著它們朝北區的土地神那邊去了,北區的土地神和東區的土地神有本質上的區別,當然,這句話是哈士奇直接轉的北區土地神的話,這東南西北四個土地神,也算是冤家,每次見面不是互相冷嘲熱諷就是爭鋒相對,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嫌麻煩,每次見面都吵得面紅耳赤。

  北區土地神喜靜,所以住在遠離城市的林子裡,而東區的老爺子喜歡熱鬧的氣息,所以住在公園裡,之前老爺子幫忙打聽索菲的身份,因為南區的土地神不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他就去了北區,果然,兩神仙一見面就先拿著枴杖打了一架,原因居然是因為幾百年前老爺子欠了人家的牌錢到現在還沒還。

  所以之前老爺子回來的時候,一頭的灰頭土臉,活像從地裡鑽出來的,不過也正是因為兩人在深山裡打了個不亦樂乎,才讓老爺子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哈士奇帶著眾人七拐八拐,頂著月亮穿梭在山後的林子裡,幾人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在一處山頭與山頭的縫隙中,看到了一樁小小的土地廟。

  那土地廟看起來像是違章建築似的,巴著一小塊從山頭縫裡只出來的大石頭上,看上去有些危險。

  哈士奇停在山頭上方,就朝下面嗷嗚嗷嗚了幾聲,安靜的林子裡,哈士奇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眾人就見旁邊的樹後突然抖了幾下,兩張相似的老臉從後面慢騰騰探了出來。

  「啊!你們終於來了!」老爺子先看到K,連忙飄了出來。

  另外一個穿著一身白袍的老人,看上去十分的慈祥,他慢騰騰跟著出來,看了看幾人。

  「東區的老大果然名不虛傳啊……嘖嘖,這氣勢……」

  紫佑看那老頭子搖頭晃腦的,就很想笑,轉眼看自家的老爺子,「聽說你有要緊事找我們?」

  「那可不是!」東老爺子摸摸鬍鬚,「我等了你們一整天了!」

  說著,又頓了頓,斜眼看向北老爺子,「如果不是某些人死攔著我,不讓我隨便在他地盤上亂晃,我早就飛你們那兒去了!」

  聞言,北區的土地神立馬吹鬍子瞪眼,「那是我不讓你走嗎?這是規矩!」

  紫佑無奈的看著兩個老頭子又要吵起來,連忙出聲阻止,此時,旁邊的哈士奇坐下來舔了舔鼻子突然道,「我說老爺子,你別和北老頭瞎扯了,我再去晚一點,這幾人可就栽了。」

  哈士奇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立馬轉移了東老爺子的注意力,他回過頭,瞪大了眼睛。

  「你們沒事吧?遇到軒轅了?!」

  「誰?」K皺眉,猛然又意識到什麼,沉聲問,「就是那地洞裡的主人?」

  「除了它還有誰。」老爺子連連搖頭,「這話說來就長了,不過這也是我專門跑來的原因,這件事,北老頭也知道,不……應該說,是我們東南西北四土地,都知道的事。」

  索菲完全被搞糊塗了,看看北老頭,又看看東老頭,你別說,這兩個老頭長得像雙胞胎似的,只是一個一身紅衣,一個一身白衣,乍眼看還真分不清誰是誰。

  「老爺子,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啊。」

  K看一眼,索菲,撇嘴,「你急什麼,讓老爺子慢慢說。」

  於是,月光下,樹林的陰影中,五貓一狗湊在一起,開始聽兩個神仙緩緩講述了一個遙遠的故事。

  聽老頭子說話,麻煩的就是,他們的記憶儲存了上千年的歷史,很多時候,細節已經記不清了,說起話來又顛三倒四的,總之,聽了一大半之後,K幾人終於理清了一點主要的頭緒,而其餘不重要的經過裡,還夾雜了許多這幾個老頭子打牌的輝煌歷史,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把長話短說了來,事情說複雜,也不複雜,可是也絕對不簡單。原來,在幾百年前,陸地上除了狼,還有一種被稱之為狽的動物,狽,長相和狼十分接近,乍看之下,倒也分不出誰是誰,不過狽有一個十分容易認出來的特點,那就是它們的前腿十分的短小,在大自然的生存中,這種物種必然是會被淘汰的,因為它們身體的殘缺,導致它們無法捕獵,可老天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為你開一扇窗,這在所有生物中都是適用的。

  狽的前腿很短,無法捕獵,可是它們卻是那時候最聰明的動物,它們和狼合作,讓高大的狼背上自己前去有人家的地方偷獵農戶養的牲畜,因為狽的智慧,不管農戶如何防範,還是總會被狼偷到牲畜,一時間,人和狼、狽的戰爭一觸即發,並且越演越烈。

  狽再聰明,卻也不及人類的智慧,再一次大規模的有意圍剿中,狼和狽中了圈套,那時候,原本狼可以甩開狽自己逃開,可狼始終背著狽,不管身上已經血流不止,身受重傷,始終對狽不離不棄。

  那個傳說,後來被很多人家當做故事講給孩子們聽,雖然狼於狽做的事是被人所不能容忍的,可是截斷前面,和後面,故意刪除掉那些邪惡的部分,孩子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並且對有情有義的狼喜愛不已。

  只是,在那一次的大規模圍剿之後,狼群和狽都損失慘重,原本狽的數量就十分稀缺,經歷那次之後,人類再也沒見到過狽的出現,以至於在之後的幾百年中,人們也漸漸對這種生物陌生起來。

  但實際上,狽並沒有消失,最後剩下來的幾隻狽,和當時的土地神簽訂了契約,依憑著保護滅絕動物的仁慈,土地神讓他們化作了人形,並警告它們,不得再與人為惡,從此收斂自己,平平淡淡的在深山老林裡生活。

  正是因為這樣,最後幾隻狽的血統得意保存,幾百年的時間過後,漸漸忘記了當初約定的狽,它們的新一任族長——司齊,與現在的狼王——軒轅,重新建立了合作關係。

  軒轅,是被放逐了的白眼狼家族的最後成員,白眼狼,自古在人的故事裡,就是出了名的忘恩負義,邪惡惡毒的化身,在狼群裡,白眼狼的誕生是不容易的,而一旦有白眼狼降生,它便是狼群的頭領,可怕的白眼狼王。

  說起這個軒轅,自小就殘忍無比,嗜血,殘暴不仁,在狼群裡威望顯赫,在土地神管轄的範圍裡,凡是有人生存的地方,兇殘的動物就不能進入人類生活的範圍,土地神也不會和兇殘的動物簽訂契約。

  軒轅和司齊,原本都是屬於西邊靠近深山老林裡的動物,那一片在幾年前被人類劃分成了自然保護區,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屬於東南西北四土地的神,居然與軒轅簽訂了契約,讓他化為了人形。

  而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軒轅的目的,目前還不為人知,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回歸,無論對人還是對動物界,都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而因為它並不是與四土地簽約的緣故,四土地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你們不是神仙麼?」愛麗絲不敢置信,「這種事,你們應該揮一揮衣袖就搞定了吧?」

  「神仙也不能濫用職權,不按規矩辦事啊。」東老爺子也十分無奈,「神仙的規矩,比凡人還多得離譜!」

  「那怎麼辦?」紫佑聽見白眼狼王幾個字,就已經全身發涼了,人類也許還不甚瞭解,可在動物界,白眼狼王可是相當於地獄閻王的存在啊。

  人類那句話怎麼說來的……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而對於動物來說,白眼狼王,就可怕到這種程度。

  東老爺子連連搖頭,「所以我聽說你們來了北邊,我才趕緊過來啊。要知道,我們手裡沒有它的契約書,無法對它進行制裁,甚至連放逐也做不到。」

  「可……是誰和它簽訂了契約呢?」紫佑不解,「這座城市裡,還有其他的神?」

  「一個城市裡,神是很多的,管理古物的,看守廚房的,連精靈也有各式各樣的。」一直很沉默的北老頭開口道,「管理花草的,樹木的,以及死神……」

  北老頭摸摸鬍鬚,「可沒有一個有那個本事能和動物定下契約,這種能力,只有管轄範圍內的土地神才有資格。」

  眾人一陣沉默,事實太過出乎意料,眼前面對的敵人居然是被放逐多年的白眼狼王,還有消失了幾百年的狽一族,這已經不是用拳頭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K皺起眉頭,「它們竟然是西區來的,西區的土地神不負責的麼?」

  「那也要能負責啊。」東老爺子搖頭,「你們不覺得,在東南北都很激化的現在,西區卻很安靜嗎?」

  「什麼意思?」紫佑瞪大眼,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老實說……我也是才知道。」東老爺子一臉的慚愧,「西老頭被打傷了,當然,動手的不是軒轅也不是司齊,它們還沒這個能力,可很顯然,那是一個法力高強,至少是超過了土地神的神力級別的未知生物。」

  「未知生物……」紫佑抿了抿唇,突然那個K消失的夢又出現在眼前,心裡一緊,不安在心頭翻湧,他側過臉去看K,月光下,那俊朗的面容忽明忽暗,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注視,專心看著前面的土地神,想著事情。

  「也許……就是那個未知生物和軒轅簽訂了契約。」不怎麼說話的西元,也皺緊了眉頭,從容完全消失了,此時眾人臉上的顏色都不好看。

  「而依我看。」北老頭眯起眼,「說不定那傢伙,是司齊找來的。」

  幾人一愣,索菲摸了摸下巴點頭,「說不定還真是,那個叫司齊的,本來就是人形嘛,要行動自然比軒轅方便,加上它又聰明,西邊那一帶自然保護區我從電視上看到過,每年接待的遊客不下萬人,也許……那未知生物就是混在遊客裡接觸了軒轅。」

  「可是……自然保護區裡有白眼狼王?」紫佑不解,「我從沒聽說過。」

  「別說是你,我們也才知道它回來不久。」北老頭皺眉,「因為它的暴戾和殘忍,西老頭早在幾年前就放逐它了,也就是說,它早就已經不屬於我們其中任何一個的管轄範圍了,可它什麼時候溜回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存在於保護區裡,我們都不知道。」

  東老頭也搖頭,「前一年有過大型地震,保護區裡山石垮塌,山形移位,導致產生了許多新的湖泊和河流,我懷疑……它就是那時候回來的。」

  「如果你們不知道……」紫佑問,「為什麼保護區的人也不知道?人類不可能不瞭解自己的保護區。而一旦他們發現白眼狼王,必然會大肆報導,我們也會知道才對。」

  「這一點……」東老頭和北老頭互相對視一下,一起搖頭,「我們也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司齊的關係。」索菲突然沉吟道,「他不可能以人類的身份靠近保護區裡的軒轅,那麼唯一能接觸它的就是……」

  「工作人員?!」愛麗絲和西元都恍然大悟。

  愛麗絲點頭,「如果司齊是身為工作人員管理保護區,那麼,他有可能隱瞞軒轅的存在!」

  「這倒是。」紫佑也明白過來,「保護區那麼大,如果他有意要讓軒轅藏起來……」

  「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K點頭,「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北區,又為什麼,會出現在十月的地底下,如果按照哈士奇的說法,那麼,明流到底是哪根筋出了問題,居然會和白眼狼王合作?」

  「還有,它們煽動東區和北區以及南區的幫派戰爭,到底出於什麼目的。」紫佑補充道。

  「關於地洞的事。」北老頭道,「這件事我是知道的,畢竟有人在我地盤上挖洞,我不可能不知道,那時候,這傢伙……」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東區土地神,「我正和這傢伙打……不是……切磋……我們從林子裡打了出去,因為人類是看不見我們的,所以也無所謂,可也正是因為這樣,被我們發現了地下多出來的奇怪洞穴。」

  東老頭還摸摸臉,「所以我那天回來時,才會一頭的灰頭土臉,我之前已經探過那個地洞了。」

  「然後發現了白狼活動的痕跡,以及偷聽到了明流和司齊的說話。」北老頭接話道。

  「那哈士奇……」K看向哈士奇,哈士奇抬腿搔搔肚子,晃了晃大腦袋,「我只是負責傳話的而已,老爺子讓我去帶你們回來時,就有估計到你們中陷阱的可能,所以把路線也實現告訴了我。」

  「既然早就知道有洞!」K眯起眼瞪老頭,「你幹嘛不把那洞毀了!」

  「這不行……」紫佑連忙扯住K,「這樣一來不就打草驚蛇了嗎,他們會知道土地神發現他們了。」

  「他們在這東南北三帶上弄了這麼大的動靜,難道還以為沒被發現?」K皮笑肉不笑,「這樣的話,那個司齊哪裡聰明了?」

  「不……」北老頭摸了摸下巴,「司齊的想法我們是捉摸不透的,也許這也在他的預料中?還是說……我們現在,也依然在一個巨大的陷阱裡?」

  此話一出,眾人突然覺得,風,似乎更涼了,夜,也更黑了。


  43、Cat.43 ...

  為什麼……

  紫佑現在的內心不停的發出這種疑問,他的手微微顫抖著,連腿都忍不住有些發軟,他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不如說,他壓根就沒有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這種猶如猶如把人丟進冰窟裡一般的可能性,真的存在麼?

  紫佑完全無法想像,前一天夜裡,還在一起商量事件的同伴們,只經過了一夜而已,竟然……竟然……

  「……紫佑……」站在自己面前的索菲,硬朗俊帥的面容對著自己,他的眼睛微微發紅,額頭上爆著青筋,雙拳死死捏住垂在身側,彷彿如果不強力的控制自己,就會做出什麼事來……「紫佑!你太美了!我決定了,你嫁給我吧!K是不會給你幸福的!」

  索菲猛然吼了一嗓子,忍無可忍的伸出手朝紫佑抱去,只是剛到中途,就被K狠狠一拳砸到了鼻子上。

  噗……

  鼻血噴薄而出。

  「佑……」K轉過頭來,緊緊盯著紫佑,樣子看上去想把紫佑吞到肚子裡,「我們現在就回家吧,立刻馬上,一秒鐘都不能等……唔……」

  後面這一拳,是紫佑親自補的。

  紫佑甩甩拳頭,抿著唇不發一語,低頭,拉拉身上不舒服的……長裙……

  對,沒錯,就是長裙……裙子!女人穿的那種!

  此時的紫佑,帶著土地爺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假髮,直髮披肩,是十分好看的茶色,假髮上是一頂髮夾,別著一枚小巧可愛的蝴蝶結。

  假髮的劉海襯托著紫佑原本就秀氣可愛的臉蛋,白皙的皮膚,紅彤彤的腮紅,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配著那一雙靈巧天真的眼睛,直把人往無法回頭的微妙地帶引。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蓬蓬裙,裙襬上綴著黑色的大蕾絲和蝴蝶結,蓬蓬裙上方的收腰處,完美的引出了紫佑纖細的腰線,勻稱修長的雙腿從裙襬下露出,腳上踩了一雙黑白相間的皮鞋,而這套衣服真正的大賣點,實際上是他的背面!

  就見紫佑的後背幾乎露出了一大半,白皙柔嫩的皮膚在光線下引人眼球,裙子的背後用幾根絲帶交錯繫了,綁出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紫佑站在眾人面前,壓根兒就是個實打實的女孩子!

  紫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而東老爺子還在他的面前舉著一台相機不停的咔嚓咔嚓咔嚓。

  K捂著剛才被紫佑打痛的下顎,轉頭不滿的看土地爺。

  「老爺子,你在照什麼?」

  「哦……衣服假髮鞋子髮夾都是從夢那裡拿來的。」東老爺子滿意的摸鬍鬚,真是不枉他連夜飛回去一趟啊,「夢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一定要把這歷史性的一幕拍下來。」

  「可是為什麼……」紫佑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拳頭按下去,咬牙切齒的問土地爺,「為什麼我要穿……穿成這個樣子!」

  「這是我和這傢伙最後決定下來的接近十月的方法。」土地爺放下相機,旁邊的北老爺子也點頭,「你們已經出現在明流身邊一次了,所以只有換裝!」

  「可為什麼要是女人!」紫佑只想把頭上的假髮扔到地上踩!

  「因為我們想的辦法是,你和愛麗絲假扮成笑笑的同門姐們,前去要十月給笑笑的死說個理!」

  「什麼?」紫佑一愣,「扮成鯉魚精?」

  「沒錯。」北老頭點頭,一邊摸出兩個珠子,「這兩顆珠子你們帶在身上,到時候無論是誰,也聞不出你們本身的氣味。」說著,把珠子放進了紫佑的手裡。

  「可是為什麼……」紫佑現在說得最多的話,就是「為什麼?!」

  「小笨蛋啊……」北老頭眯眯眼,「要查一個人的方法是什麼?」

  「接近對方?」索菲湊過來,一邊繼續瞄紫佑的美好「風景」,一邊道。

  「那怎樣才能最好的接近對方,又不被發現?」東老頭問。

  「換裝?」索菲指指紫佑一身,道。

  「換你的頭!」東老爺子拿手杖狠狠一敲索菲的頭頂,哼一聲,「當然是讓對方主動來接近你啊!」

  「啊?」紫佑瞪大眼,「讓軒轅和司齊……主動接近我們?」

  「確切來說,是接近你和愛麗絲。」東老頭摸摸鬍子,似乎很驕傲自己想出的方法,「同門姐們死了,去找理由是很正常的吧?軒轅和司齊就是想讓幾個區大亂,這時候有其他的鯉魚精去找他們評理的話,他們會怎麼做?」

  「……我大概明白了。」索菲點點頭,「他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南區和東區的頭上。」

  「按人類的話說,這是借刀殺人。」東老頭嘆氣,「不過司齊很機靈,你和愛麗絲一切要小心謹慎,不能露了破綻。」

  「……」紫佑拿著那顆珠子,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種,最後終於抬起眼皮,「說了這麼久,愛麗絲在哪裡?」

  話一出口,索菲和兩個土地神都突然咳嗽了一聲,別開頭去看其他地方。

  紫佑莫名其妙,剛才他被突然拖進林子裡換衣服,之後出來,就再沒看到愛麗絲……

  難道是因為要被扮成女裝,所以逃走了?!

  正想著,K突然從身後靠近,紫佑整個人被拉得倒進K的懷裡,頭頂在K的胸膛上,仰頭,K不懷好意的勾勾嘴角,一雙大手不老實的從後面溜進了裙襬裡。

  紫佑一驚,連忙想夾緊雙腿,可惜已經遲了,K的手指靈活的找準了地方,指腹只是輕輕滑過,就讓紫佑突然腳軟。

  「我覺得,西元是完全的行動派。」K咬了咬紫佑的耳垂,吹了口氣,「不如我們也去附近的林子裡『娛樂』一下怎樣?」

  紫佑愣了愣,立刻面紅耳赤,反應過來為何幾人的表情那麼奇怪。

  K見紫佑咬著唇瓣,張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風吹過,裙襬搖搖,蝴蝶結也跟著搖搖,連他的心都要搖起來了,本來想逗紫佑,自己的「火氣」卻被逗了起來,K收回手,一把攬了紫佑的腰身抬頭瞪東老頭。

  「誰想的餿主意!紫佑不能去冒險!」紫佑這個樣子出去見人!那不是把自己往狼窩裡扔嗎!

  「我贊成。」西元的聲音突然從一邊傳出,眾人回頭,就見西元牽著愛麗絲從林子裡走了出來,西元的領帶鬆垮垮的掛在脖子上,襯衣的鈕子也沒扣完,而他身後的愛麗絲……

  紫佑探頭一看,整個人就怔住了。

  就見愛麗絲穿了一身類似旗袍的綢裙,白底上是紅色的芍藥盛開,裙子的一側開著叉,直逼底限,令人血脈膨脹,中國結的雙盤扣在脖頸處,只是現在卻是敞開著。愛麗絲的長發在頭側盤了一個髮髻,不過此時也亂了,髮絲掉下來,垂在臉側,竟有些嫵媚風情的味道。

  眾人就見愛麗絲踩著一雙紅色的繡鞋被牽著走出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腳步有些虛,雖然強撐著冷傲的面容,但脖頸處的點點紅痕和他窘迫的燒紅起來的耳根,都暴露了他其實並不如表面上那麼鎮定。

  「愛麗絲……好美哦……」紫佑眼睛一眨不眨,只覺得眼前走出來的根本就是個古典美人嘛,當然,要忽略那頭金色的長發和碧藍的眼睛不計。

  「嗯……」索菲摸了摸下巴,「如果再有一把美人扇,那可就要完美了。」

  愛麗絲的臉明顯的扭曲了一下,惡狠狠抬起眼睛看眾人,「我不要穿成這樣子!」

  女人的衣服未免也太容易……那啥……了!

  以前是褲子的時候好歹可以抵擋一下,和西元打上幾個回合,也能勝利,可現在被一按到,裙襬一掀……基本就三個字——玩兒完!如果用英語表達就是——Game Over!

  Game Over明白嗎!!這可是大事!他居然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了!

  西元看愛麗絲那憤憤的樣子,猛然就覺得剛才沒吃夠,現在又餓了,眼睛瞄到愛麗絲的脖頸處,又在暴露出來的手臂,肩膀和雙腿上溜了一圈……

  恩……餓的感覺洶湧而來。

  而和西元有同樣感覺的,還有甚至連吃還沒吃到的K。

  兩個男人走到一邊,裝作在考慮事情,K壓低聲音問,「感覺怎麼樣?」

  西元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鄭重的點頭,「感覺特別好!」

  K兩眼放光,「怎樣好?」

  西元摸了摸下巴,「說不出來……不過很方便!」頓了頓,又道,「而且別有一番風景。」

  K舔舔嘴角,眼睛直直就朝紫佑看去,而同一時間,紫佑和愛麗絲都猛的覺得後背一陣刺骨的涼氣。

  從愛麗絲出來的那一刻,東老頭就又開始盡職盡責的按起了快門,愛麗絲的臉在鏡頭裡放大,兇殘的道,「我不要穿這一身!你讓紫佑去就好了!」

  紫佑連忙擠過來,鏡頭裡多出一張秀麗可愛的臉,「什麼啊!我不要!這種事,要做一起做!」

  愛麗絲瞪他一眼,「誰要和你做!」

  紫佑不服氣頂回去,「我們是為了大局!你不想幫西元洗刷冤屈了嗎!」

  「他的冤屈早就洗掉了!」愛麗絲抱著手臂看紫佑,紫佑也抱著手臂看他,鏡頭裡,一左一右兩個風格迥異的人互相瞪視,東老頭笑得合不攏嘴,不停的按著快門,手指都快抽筋了。

  K有些不解,「這老頭什麼時候有這愛好了?」

  索菲聳肩,「聽說他如果幫夢拍到惹眼的畫面,夢下一次的貢品會給老頭一個驚喜。」

  「哦……」K點頭,鄙視的看東老頭子,「收買啊……」

  又一陣打鬧過去,紫佑和愛麗絲雖然百般不情願,還是得為了大局上!

  紫佑將一顆珠子拿給愛麗絲,愛麗絲左看右看,不知道放到身上的哪裡,這一幕,又讓西元差點噴了一地的鼻血。

  最後紫佑把珠子綁在了滿身的其中一個蝴蝶結裡,而愛麗絲則是將它當做裝飾品,讓土地神吧珠子穿在了一隻髮簪上,插在了盤發裡。

  西元和K的憂慮是一樣的,那就是看著愛麗絲和紫佑,怎麼都覺得是兩隻肥肥的任人宰割的羔羊,當然,西元是不敢讓愛麗絲知道自己的想法的,否則他非得挨上幾刀不可,而紫佑……

  K拉著紫佑,囑咐了又囑咐,「不准對人就笑,不准露出沒有防備的樣子,不准那麼討人喜歡!」

  紫佑乾笑兩聲,「最後一條好像……」

  「反正就是不准。」K危險的眯了眯眼,湊近,有些霸道的咬了咬紫佑軟軟的嘴唇。

  紫佑吃痛,正想抗議,K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後變成纏綿的熱吻。

  一旁的索菲咳嗽了好幾聲,K才戀戀不捨的放開,「我會待在你的附近,不會讓你遇到危險。」

  紫佑有些臉紅,伸出指頭勾了勾K的手指,低低道,「嗯。」

  於是,哈士奇先會東區,向其他人報告這邊的事由,而兩個土地神隱了自己的氣息,躲在眾人的影子裡,索菲、K和西元則是悄悄躲到了十月外圍的果樹上。

  紫佑和愛麗絲對看一眼,愛麗絲整理好衣服和頭髮,十分彆扭的和紫佑一起前往了十月的大門。

  「叮咚……」

  依然是和整個大宅完全不相配的電鈴聲,剛響過沒多久,之前那個小廝就來開了門,門打開的一剎那,那小廝就呆在了原地。

  紫佑等了半響,不見對方說話,只是瞪大了一雙眼睛,嘴巴張成O型。

  愛麗絲輕輕咳嗽一聲,儘量把聲音放輕,「我們找你們大當家。」

  那小廝愣愣的答應,點頭之後,才猛的回神,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理智,「那個……兩位姑娘,我們大當家的最近……不見客。」

  紫佑張了張嘴,本來想禮貌點再說說的,可是一想到K說的,「不准對人笑……」

  咳嗽一聲,紫佑努力冷著臉,「我們有重要事找你們當家的,關於樓笑笑的!」

  紫佑那張秀氣的臉平時笑眯眯時柔和又可愛,而如今一冷下來,竟多了份與平日不同的美感,反而讓人更想親近了。

  那小廝吞了口唾沫,眼睛都快直了,正想說話,突然從擋在門口的石板後面,傳出有人爭吵的聲音。

  「怎麼就讓人跑了?!」那是明流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你又沒事先告訴我,會把人弄洞裡。」另一個聲音狂妄自大,十分輕佻,聲音低沉冷冽,透著濃濃的邪氣。

  紫佑下意識就是一抖,直覺到一種可怕的感覺。

  難道那說話的人就是……

  「軒轅!」明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平日都不會單獨行動,偏偏在我把人弄進地洞裡時出門?你是故意的?!」

  「……」似乎另一人低低說了什麼,可是聽不清,沒過一會兒,就傳來什麼東西打碎的聲音,嘭一聲,嚇了紫佑一跳。

  那小廝也是一驚,連忙衝到了後面,「哎呀,軒轅爺,您別激動!我們二當家沒有別的意思!啊?頂撞你!怎麼敢!你借我們膽子也不敢啊!」

  那小廝似乎有些手忙腳亂,愛麗絲這時突然跨過門檻,直接繞過了石板進去了,紫佑一愣,連忙跟上。

  就聽裡面傳來明流的聲音,「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紫佑繞過石板,正聽到愛麗絲冷冷一笑,「當然是走進來的。」

  風情萬種的氣勢無人可擋,紫佑眉頭一抽,你真的是不願意嗎?我怎麼覺著你大爺正玩得高興啊!

  一邊想著,一邊走到愛麗絲身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滿地的碎瓷器,還有掀翻了的石桌。

  茶水倒了一地。

  明流被那小廝扶著站起來,目光一看到旁邊的紫佑,又是皺眉,「你又是誰?都給我滾出去!」

  紫佑看過去,學著愛麗絲的樣子冷著臉,不過他自然是不到家的,所以冷著臉的同時,下意識的有些沒底氣,而那冷冽就變了幾分味道,顯得像是逞強般,惹人愛憐。

  紫佑還沒來得及學愛麗絲翻眼皮瞪人,突然就感覺到一道凌厲的視線幾乎要穿透自己。

  回過頭,一雙灰色的靴子先是映入眼簾,往上,是銀灰色的反光面料的褲子,略有一些緊身,窄腰上是鬆垮垮的裝飾腰帶,正中間的腰帶扣是一頂金色的王冠,再往上,是銀灰色的風衣,裡面露著白色的背心,風衣的質料很光滑,隨著行動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襯托出男人挺拔完美的身形。

  男人脖頸上掛著銀色的鏈條,而最後映入紫佑眼裡的,是一張異常俊朗,卻也異常邪氣可怕的臉。


  44、Cat.44 ...

  紫佑第一眼看到軒轅時,只覺得這是一個十分可怕的人。

  他的長相有些像外國人,眼神犀利,深邃,鼻樑高挺,眉宇間帶著濃重的邪氣,他的長相應該是很俊帥的,但因為那無法言說的可怕眼神,以及嘴角斜斜揚起的一點弧度,讓他看起來邪魅異常。

  紫佑正對著軒轅的視線看過去,兩人目光相撞,軒轅似乎是錯愕了一下,但隨後就饒有興趣的打量起紫佑來,紫佑被他看得不舒服,渾身像是被蜘蛛網纏上似的,便別開了頭去。

  愛麗絲也顯然注意到軒轅了,他好看的鳳目微揚,只是大概瞄了軒轅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明流身上。

  沒辦法,此刻的愛麗絲和紫佑都必須裝作不知道軒轅底細的樣子,即使兩人都很緊張,畢竟面對的是一頭可怕的野獸。

  「我們是來找霖天瀾的。」愛麗絲冷冷道。

  明流一愣,隨後皺起眉,「你們找他做什麼?」

  「做什麼?這個還沒決定。」愛麗絲緩緩勾起嘴角,露出冷冽的笑意,「我們會根據他所說的樓笑笑死亡的理由,來決定要如何做。」

  明流一聽到樓笑笑三個字,似乎是錯愕了一下,隨後打量了愛麗絲和紫佑兩眼,「你們……是……」

  「我們是笑笑的同門……姐妹。」紫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沒聽說鯉魚精除了笑笑,還有其他人……」明流似乎有些懷疑,愛麗絲冷哼一聲打斷他。

  「難道我們鯉魚族的事,還需要向你們四腳動物報備?」

  紫佑在旁邊默不作聲,偷眼看愛麗絲高昂的下顎,心裡暗暗嘆氣。

  愛麗絲一定是在俱樂部裡COS慣了,所以不管是什麼「角色」都能順利上手,恩……一定是這樣……

  明流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去看軒轅,似乎是在讓他拿主意,軒轅摸了摸下巴,邁開長腿靠近紫佑,男人一湊近,巨大的壓迫感隨即而來,軒轅看上去很高,紫佑目測了一下,應該比K和西元都高出一些去。

  軒轅走到紫佑身邊,低下頭湊近了仔細看,他的身量立刻擋去了大半的光線,K他們躲在院外的果樹上,遠遠看過去,背對著的軒轅就像是在吻紫佑一樣。

  K的殺氣立刻就上來了,一把被索菲拖住了,「你別激動!一會兒壞了事危險的可是紫佑他們!」

  K咬了咬牙,好半響,才「嘖」了一聲,不耐煩的蹲回了樹梢上。

  而身處軒轅凌厲視線下的紫佑,可是在心裡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仙都拜了一遍,上天啊大地啊……如果這頭野獸突然一口咬斷自己的脖子怎麼辦啊,他可是一點還手之力也沒有啊……

  一旁的愛麗絲也微微捏緊了拳頭,表面上看來,他一點表情也沒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裡已滿是冷汗。

  慶幸的是,軒轅並沒有想結果了紫佑,他只是仔細的看了看紫佑的樣貌,似乎在分辨什麼很細微的東西,紫佑一瞬間注意到軒轅輕微的動了動鼻子,立刻反應過來,他是在探究自己真實的身份。

  按照土地神所說的,動物一旦化為人形,自己本身具備的能力在人型化的時候,會降低很多,紫佑不知道軒轅的嗅覺還剩下多少,不過……土地爺的珠子,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探尋的過程只是一分鐘不到,可紫佑卻覺得有些痛苦而漫長,一方面他不能露出膽怯的神情,免得露出破綻,而一方面……他已經腿軟了!

  事實證明,土地爺代言,質量絕對有保證,軒轅慢慢離開紫佑,似乎沒有發現不妥的地方,轉而又去看愛麗絲,愛麗絲輕描淡寫的瞄了他一眼,不理會他的注視,轉頭去看明流。

  「這是誰?禮貌兩個字他不會寫嗎?」

  愛麗絲話一出口,軒轅臉色就不好看,不過他並沒有任何動作,倒是紫佑被愛麗絲嚇出一身冷汗來,明流看了看愛麗絲,回答。

  「這是……我們十月裡的幹部。」

  「那他剛才是在做什麼?檢查我們有沒有帶非法武器?」愛麗絲冷冷看了軒轅一眼,「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愛麗絲自己其實也很緊張,對著一隻明知道是不好惹的傢伙如此說話,換做平日他恐怕會斟酌一下,可如今,他們的身份是不認識軒轅的,被不認識的人如此放肆打量,恐怕說不過去,如果那個什麼司齊就在附近,也許會被看出端倪。

  對於愛麗絲的話,明流只是敷衍道,「我們並沒有承認你們是我十月的客人,讓人檢查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說完,又看了一眼軒轅,軒轅盯著愛麗絲打量了半日,隨後轉開目光,對明流簡單道,「他們要看霖天瀾,就讓他們看。」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明流。

  明流心領神會,一改剛才不滿的態度,換上了淺淺的笑意。

  「兩位姑娘請吧。」說著,一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紫佑看了看轉身離開的軒轅,連筆直挺拔的背影,也帶著嚇人的威懾感。

  索菲在一旁拿手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把紫佑的表情看得真切,突然笑了一下,回頭看K。

  「完了,你家小佑被更有男人味的傢伙迷上了,怎麼辦?」

  K瞪了索菲一眼,起身和西元一起,靈巧的跳下樹,追著紫佑他們離去的方向,朝後山上能看得清楚一些的地方跑去。

  被扔下的索菲,撇撇嘴,摸了摸下巴,「真是無趣的兩個人,大爺我陪著他們就只能當悶葫蘆!」

  說完,無奈的起身,也追了上去。

  紫佑和愛麗絲跟著明流,走過了之前已經走過一遍的小道,紫佑轉頭四看,只覺得這裡不管來幾次,還是有讓人驚訝的感覺。

  明流見紫佑的表情,誤以為他是在好奇,便簡單的介紹,「這大宅是十月的特色,我……我們大當家的很喜歡。」

  愛麗絲跟在後面,微微眯了眯眼,心道:恐怕不是霖天瀾喜歡,而是你喜歡罷……

  紫佑倒是沒想那麼多,順著明流的說法就點了點頭,三人拐過一個長廊,紫佑認出,這是那日他們逃跑時的路線,隨後,就在一扇紅漆雕門上停了下來。

  愛麗絲左右看看,和紫佑對視了一眼。

  紫佑也明白,這不就是那晚,聽到詭異鐵鏈聲的房間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明明曾經擦肩而過,卻沒能發現!

  明流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回答,明流回頭對著愛麗絲和紫佑笑笑,「我先進去看看,若是大當家的還沒醒,讓你們進去就不太好了。」

  紫佑眨眨眼,「這都日上三竿了,還沒醒?」

  明流有些無奈的嘆氣,「兩位不知道,自從我們當家的夫人去世後,大當家每日借酒澆愁,醒著也和沒醒差不多。」

  愛麗絲點點頭,明流便推門進去了,隨後快速的關上了門,彷彿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似的。

  紫佑好奇,貼近了門口想偷聽,一把被愛麗絲抓住了厚脖領子,抬眼,愛麗絲冷冷一個眼神飄過來,紫佑連忙立正站好,手腳也不毛躁了。

  屋裡,是一片的黑暗,四周拉上了簾子,也沒點燈,大白天的,卻有一種陰沉的沒有氣息的房間。

  明流幾步走到窗前,拉開幕簾,打開了兩扇通風的窗子,陽光立刻洩了進來,陰冷的氣息漂浮在空氣中,淡淡稀薄開去。

  明流做完這些,又走到裡間的床邊,撩起兩邊的紗帳,捆起來,低頭看床上的男人。

  幾日的折磨,霖天瀾瘦了幾大圈下去,臉頰都有些凹陷了,腮邊和下顎有些頹廢的青色鬍渣,原本沉穩能幹,對著笑笑會露出溫柔笑容的男人,此時卻絲毫沒有生氣,雙手雙腳被鎖鏈捆在床柱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死去了。

  明流皺了皺眉,俯□聽了一會兒,確定霖天瀾淺淺的呼吸,鬆了口氣的同時,嘴角邊又揚起了淺淺的笑意,看上去有些不寒而慄。

  他伸手從衣兜裡摸出鑰匙,打開了鎖鏈,隨即轉身從桌邊拿了一杯白水,噗的一下,全部倒在了霖天瀾的腦袋上。

  突如其來的冰冷,讓霖天瀾一個顫慄,慢慢睜開了眼睛。

  視線的焦點模糊了一下,隨後漸漸清醒起來,看清床前站著的人時,霖天瀾眼神一凜,張口道,「你來做什麼?」

  只是許久不曾說話,這一開口,聲音嘶啞的像是老樹幹上脆裂開的皮,把霖天瀾自己都嚇了一跳。

  明流笑了笑,「你打算不死不活到什麼時候?」

  天瀾轉開頭,「不關你的事。」

  明流的臉色立刻青的嚇人,蹲□子,用兩隻手指死死捏住天瀾的下顎,用力到指節都慘白起來,天瀾吃痛的悶哼一聲,想抬手,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什麼叫不關我的事?」明流惡狠狠壓低聲音,「誰幫你坐到這個位置上的?誰幫你剷除了有異變的背叛者的?誰滿足了你的願望,讓你能給樓笑笑更好的生活的?」

  霖天瀾被人踩到痛楚,表情猛的扭曲了,沒錯,這都是他自己活該,自找的!如果從救下這個男人時開始,一切都只是一個噩夢該多好!

  明流見霖天瀾不說話,有些神經質的笑了一聲,「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希望的,而我為你做了,你再敢說什麼不關我的事……」

  明流眼光一暗,眼睛瞄到一旁窗下襬著的樓笑笑的靈牌,道,「我就讓她連死了也死不安生……」

  霖天瀾猛的回頭看明流,簡直不敢置信,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連死人也不放過?

  聯想到明流在樓笑笑死後,露出的眾多破綻,那遲鈍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有些顫抖的問明流,「難道……難道笑笑的死……是你……」

  明流猛的放開霖天瀾,站起身,「不是我。」

  他回答的太迅速,迅速到足夠讓人產生萬分的懷疑,霖天瀾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半響,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怒氣,幾日未沾米水的身體竟從床上彈了起來,拖著沉重的身軀就朝明流撲去。

  「明流!你給我說清楚!笑笑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一直不願意,不願意去面的這個問題的事實,也不願意面對自己兄弟背叛的事實,因為不願意面對,也許原本該有的真相,卻被他一一忽視了。

  他是個膽小鬼,在樓笑笑存在之前就是個膽小鬼,他是被笑笑拯救的,笑笑在,他就可以變成無所不能的強大勇者,可是笑笑不在……他依然是那個膽小鬼!

  笑笑是不是對自己很失望呢?是不是很難過呢?是不是會後悔和自己在一起呢?

  霖天瀾此刻的心情可謂是前所未有的複雜,他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下去,被明流控制了身體,每隔幾天就硬逼著他吃下一些下過藥的東西。

  那些藥讓他手腳無力,連自盡也做不到,這才是真真的生不如死!

  巨大的怨氣,怒氣,以及後悔一股腦的爆發出來,讓霖天瀾竟然抓住了明流,雙手一把掐住了明流細細的脖子。

  明流好看的眼睛在光線下變換不定,明明長著一副纖細的身體,卻擁有一顆貪婪的巨大的心臟。

  霖天瀾因為沒有足夠的力氣,掐住他脖子的手不停的在顫抖,怎樣也使不出力氣來,那張被自己所深愛的臉上,交雜著苦痛的表情,竟讓自己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快意。

  他愛霖天瀾,從前,他的眼裡只有一個樓笑笑,而現在,他的眼裡再也抹不去自己的身影,自己帶給他的所有苦痛,他這一生,也抹不掉。

  一想到這一點,明流的笑意就越來越大,越來越濃。

  霖天瀾看著手裡笑起來的明流,終於無可奈何的放開了手,這個男人……沒救了……他是個瘋子……

  抱著自己的頭,霖天瀾頹然的倒在床邊,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絕望蔓延的無邊無盡。


  45、Cat.45 ...

  明流掛著笑容盯著霖天瀾良久後,轉過身,從角落的衣櫥裡拿出嶄新的衣服放到桌上。

  「把衣服換上,收拾一下。有人要見你。」

  霖天瀾愣了愣,突然想起之前收到的信,「索菲來了?」

  「哼。」明流冷哼一聲,「你怎麼就不想想,那可能是引你上當的計謀,他不會來的。」

  一邊說,明流心裡一邊咬牙,明明可以解決到那一撥人,卻被軒轅壞了事情。

  那傢伙明明之前說它化為狼型,每天都在地洞裡,說什麼是為了不引起土地神的注意,這其中到底有幾分話是真的,他也不知道,結果這一次他把索菲他們丟進地洞裡,卻不想那傢伙居然根本不在洞中!

  這算是誤打誤撞發現的蹊蹺也好,其他什麼破綻也好,總之……軒轅不在洞裡的時候,究竟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情?

  他利用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明流有些惱火,加快了催促霖天瀾,「你動作快些!那兩個女人看起來不好對付。」

  確切的說,是那個金發的女人不好對付……雖然隱隱覺得有些眼熟……但仔細一想,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霖天瀾沒有動,看也沒看明流,「我誰也不見,讓她們走。」

  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明流的什麼計謀。

  明流冷笑一聲,「那可是樓笑笑的同胞族人,她們是來質問你樓笑笑的死因的,這樣你也不見?」

  一聽是和笑笑有關的人,霖天瀾總算有了反應,抬起頭來,看了一會兒明流,確定這件事多半不是他計劃的了,便慢騰騰爬起來,拿了桌上的衣服。

  只是他沒有立刻換上,看了一眼明流,似乎在等他出去。

  明流也不想再和他耗時間,便走到了外廳,聽到裡面開始有悉悉索索的動靜了,便走出門去。

  門外,愛麗絲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碧藍的眸子看了一眼明流,「好了嗎?」

  明流笑了笑,「快了,兩位再等等。」說著,一邊又朝走廊外喊了一聲,「來人,去準備些飯菜。」

  似乎廊外是隨時有人伺候著,立刻就聽到有人的回應,以及腳步聲離去。

  再過了一會兒,紅漆門終於被人從里拉開。

  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後,穿著藏青色的外套,看上去有些虛弱,黑色的短髮凌亂,眼眶微陷。

  紫佑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是不是被虐待過了啊,怎麼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明流卻知道,霖天瀾果然是好生收拾了一下,臉上的鬍渣沒有了,露出了那張自己第一眼就喜歡上的安靜純粹的面容。

  霖天瀾看見紫佑和愛麗絲時,顯然是震愣了一下,一個嬌小可愛,大大的眼睛彷彿能看進人的心底去,而另一個冷冽纖細,氣場和男人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是……」霖天瀾有些疑惑,他並不認得這兩人。

  「我是……小愛。」愛麗絲咳嗽一聲,把俱樂部人妖老闆為他們取的化名搬了出來,「這是小佑。」

  霖天瀾點點頭,還是不解。

  「我們是來問笑笑的事的。」愛麗絲嚴肅道,「我們族長聽說了笑笑慘死的消息,十分震驚,特讓我們來問個究竟。」

  「嗯……」霖天瀾點點頭,想著,大概不是笑笑的朋友吧,不過自己倒也沒見到過笑笑的朋友,笑笑很少說起自己的事。

  讓開門,霖天瀾讓兩人進去了,一屋子的酒味和那種詭異的氣息,立刻讓愛麗絲不滿的皺起眉頭,霖天瀾有些窘迫,「不好意思……我……」

  身後,明流跟了進來,接過話,「我們當家的太過思念夫人,所以這段時間,頹廢的很。」

  紫佑倒是覺得很感動,看著霖天瀾就覺得鼻頭發酸,太慘了……這個人太慘了……

  愛麗絲眉頭抽了一下,瞄了一眼開始感情用事的紫佑,警告的瞪了瞪他,讓他別臨時又搞什麼幺蛾子。

  紫佑吸了吸鼻子,回了個眼神過去——我又不是笨蛋,知道分寸的。

  霖天瀾皺眉看明流,顯然不想他跟著進屋,不過明流很堅持,擺出了茶壺和茶杯,讓人上些點心,不一會兒,給霖天瀾準備的飯菜也來了。

  頓時屋子有了活人的氣息,霖天瀾的精神也稍微好了一點。

  紫佑看著那幾盤菜,覺得自己也有點餓,就抬手拿了點心來吃,明流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

  「這幾樣據說都是女孩子很喜歡吃的點心,小佑姑娘喜歡吃,真是太好了……」

  話沒說完,紫佑就差點把點心都噴出來,正一臉黑線,看著手裡吃了半口的糕點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斜眼就看見愛麗絲正想拿一塊糕點的手,緩緩地……從容不迫地……收了回去。

  「……」紫佑把最後那半口塞進嘴巴裡,腮幫子鼓起,一動一動的,眯著眼看愛麗絲。

  愛麗絲別開頭看其他地方,彷彿對雕花的窗櫺起了興趣,就是不和紫佑對視。

  因為明流說霖天瀾好幾天只喝了酒,沒吃東西,所以兩人就坐在桌邊,等霖天瀾吃完飯。

  霖天瀾一開始不怎麼想吃,說實話,他被明流下的那些藥弄怕了,怕自己一會兒吃了,就又要昏睡起來,只是餓著肚子,身上沒有力氣,也對付不了明流,於是開始是慢慢吃,到後來食慾起來了,便大塊朵碩起來。

  紫佑目瞪口呆的看霖天瀾,只覺得這真是自己不願意吃飯的人麼?根本像是被故意餓了好幾天的人啊!

  一旁的明流注意到紫佑的表情,連愛麗絲也有些懷疑的挑了挑眉,連忙轉移開話題。

  「兩位,恕我直言,我們以前從未聽過鯉魚精還有族群……」

  紫佑和愛麗絲都不怎麼待見明流,尤其是一張貓臉開口閉口說著文縐縐的話,聽著全身的毛都快立起來。

  其實,明流的說法不是沒有道理,鯉魚精和鯉魚,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鯉魚只是普通的鯉魚而已,可是鯉魚精是比鯉魚更長壽的,生活在不為人知的深水裡的一種長壽的生命。

  在被人類考察和探尋的過程中,加上環境的變化和污染,鯉魚精其實已經滅絕了,樓笑笑,就如同狽一樣,是被土地神保護下來而簽訂契約的特例,也就是說,鯉魚精的族群,是不可能存在的。

  可如今,連狽也躲藏在人群裡繁衍壯大,鯉魚精如果也躲在人群裡,其實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

  紫佑和愛麗絲,按照土地爺編造的故事,大概的解釋了一下,總之她們的族群生活在不為人知的秘密地方,因為鯉魚精比普通人長壽,所以她們也並沒有和人類生活在一起。

  一通話說下來,把明流和霖天瀾都震得一愣一愣的,明流雖然還有疑惑,但鯉魚精向來就很神秘,說話奇奇怪怪的,似乎也很合常理,便不再探究下去。

  消除了兩人的疑慮後,紫佑開始問霖天瀾問題。

  「樓笑笑真的是慘死在屋中?」

  霖天瀾捏緊了拳頭,似乎在極力忍耐什麼,點了點頭。

  紫佑和愛麗絲對視一眼,「她是怎麼死的?」

  「被人……殺死的。」霖天瀾咬牙切齒道。

  「兇手是誰?」愛麗絲看霖天瀾的樣子,也知道這男人的確是有情有義,可惜了,所謂緣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情,兩情相悅,也不見得就能一直在一起……

  「目前看來,似乎是索菲。」

  霖天瀾回答不下去,明流接話道,「索菲是南區大明的當家,以前和我們當家是兄弟,自從他知道我們當家做了十月的統治者後,兩方的勢力關係就緊張起來。」

  愛麗絲聞言,冷冷看了明流一眼,「有證據嗎?」

  明流一愣,「證據……雖然沒有,不過證人倒是有的。」

  「誰?」紫佑趕緊問。

  「就是我們當家啊。」明流指指霖天瀾,「他可是親眼所見,對吧?」

  霖天瀾聽明流問自己,那語氣似乎帶著一些諷刺,頓時又有怒氣上來,卻又反駁不了,頓了頓道……「眼見……未必屬實。」

  明流一聽,臉色不好看起來,「眼見都不是真實的了,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呵。」沒想到霖天瀾突然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明流道,「如果眼見就是真的,那麼我以前認識的明流……哪兒去了?」

  說著,淡淡的看了明流一眼,轉開頭去。

  紫佑和愛麗絲聽的有些蹊蹺,明流被反將了一軍,有怒氣湧出,看了一眼霖天瀾後,竟起身摔門而去了。

  紫佑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走遠,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這是大好機會啊!

  想著,紫佑猛的轉頭,正想壓低聲音告訴霖天瀾事實的真相,卻突然被愛麗絲伸手攔住了。

  紫佑不解的抬頭,愛麗絲也沒看他,只是看著霖天瀾繼續之前的問題。

  「你認為不是索菲?」

  「……我不知道……」霖天瀾抱住頭,似乎自己也很混亂。

  愛麗絲想了想,「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霖天瀾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不想再回憶起當日的情形,不過最後他還是開了口,緩緩講述起來。

  紫佑他們已經有了索菲和拉比兩個人的故事,也就是有了一幅畫的一大半,還剩下另外一半就能拼湊出原本的樣子了。

  霖天瀾整理了一下思緒,「在笑笑……出事之前的幾天,十月裡來了個所謂的幹部。」

  紫佑想起軒轅,和愛麗絲對視一眼,果然拉比遠遠看見的帶著斗篷的人,就是軒轅麼?

  而愛麗絲想的是,西元說過,救他的人總是穿著灰色的風衣……難道那個人也是軒轅?

  霖天瀾不知道這兩人的想法,繼續道,「那個幹部,看起來有一種可怕的感覺,我直覺的認為他不是什麼好人,可是明流說,那人會讓十月做得更大,最後說不定能吞掉其他三邊的勢力,獨佔這整座城市。」

  霖天瀾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我當時是反對的,我對其他三個區沒有任何敵意,況且我自己是東區出來的,南區又有索菲,我沒有理由去和他們為敵。」

  愛麗絲點頭,「這一點你到是清楚。」

  霖天瀾苦笑了一下,「可我這樣想,十月裡的其他人卻不這樣認為,他們覺得擴張勢力是必要的,在現在,一個城市的流氓貓狗原本就很多,狗佔據著一方的勢力,貓佔據著一方的勢力,其他還有麻雀,烏鴉,老鼠,以及其他各種人類知道,或不知道的動物。」

  「對我們來說,資源稀缺很嚴重,經常為了存活而和其他的生物打鬥,包括明流在內的十月眾人,都認為哪方的勢力最大,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

  「這不現實。」愛麗絲搖頭,「資源只有那麼多,就算北區一方獨大了,資源不夠,還是會不夠。」

  霖天瀾點頭,「我也是這樣說,況且,比起互相爭奪,互相團結起來幫助彼此,不是更有價值麼?」

  紫佑點頭,「是啊,如果能團結到家養的寵物,資源就會增加……」

  「這更不現實。」愛麗絲白他一眼,「家養的那些寵物都自視過高,它們中有一大半已經被人同化了。」

  紫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一旁的霖天瀾卻是點了點頭,「你說的很對,我就見過太多這樣的寵物了。」

  紫佑有些不滿,「就算是這樣……可也有很多善良的寵物啊……」

  愛麗絲頓了頓,「也許有,只是不多見。貓科和犬科不一樣,貓科一旦被人背叛,就不會再輕易付出信任,但在信任人的過程中,不會輕易背叛;而犬科,不管被人背叛多少次,都會義無反顧的待在人類的身邊,所以說,貓最討厭狗……因為它們都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霖天瀾也點頭,「所以在犬科裡,會幫助同類的家養寵物太少了,因為它們是以擁護主人為第一責任,而寵物貓,則會認為被拋棄的流氓貓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事,更不會付出同情。它們在信任的過程中,不會聽信你一方的言詞。」

  頓了頓,霖天瀾突然奇怪地看愛麗絲,「怎麼……你似乎很瞭解……」

  愛麗絲一愣,連忙道,「我見過很多像這樣的事了,所以……」

  「原來如此。」霖天瀾點點頭,接著道,「總之,因為意見不同一,那個新來的幹部的位置變得很尷尬,據明流的說法,他很能幹,是必不可少的戰鬥力,可如果我不需要這種戰鬥力,那麼他的身份就變得很微妙。」

  霖天瀾喝了一口茶水,嘆氣,「這之後,就有許多奇怪的謠言傳了起來,說南區和東區,想要合力收拾了西區和北區,證據就是,西區最近太過安靜了,似乎所有的幫派都一夜間消失了,街上的流浪貓也消失了,讓其他的貓科都很震驚。」

  愛麗絲和紫佑一皺眉,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啊……

  「這謠言傳開後,十月裡的人就更加主張和南區東區的開戰,之後,就開始有北區的許多小幫派,莫名其妙消失,或者莫名其妙的死了首領,這種恐懼漸漸蔓延開,甚至我也開始懷疑起來。」

  愛麗絲搖頭,「為何不讓人親自去問問索菲。」

  「我派過好幾個信使去了……」霖天瀾搖頭,「可都沒回來,這讓我不得不懷疑……」

  紫佑也瞭解了,看來那軒轅是想盡了方法來動搖霖天瀾的信任啊。

  「再我又派出了一個信使之後,那天夜裡,有一個人出現在了十月門口,他披著大大的斗篷,遮擋了大半的臉,他手裡拿著一封沾了血的信,我接過來一看,發現竟是我讓信使送去的信。」

  霖天瀾皺起眉,似乎自己也很困惑,「我問他怎麼回事,他告訴我,他路過西北的交接處時,看到一個男人殺了一隻貓,那隻貓的嘴上叼著這封信,他拿了信之後,跟著那個男人就追到了這裡。」

  愛麗絲眼睛一眯,恩哼……陰謀就在這時候開始的嗎……

  霖天瀾又喝了一大杯茶水,彷彿那是酒一樣,「我聽他說那人的特徵樣貌,發現竟是索菲,又聽他說,看見他朝這邊來了後便消失了,說不定是進了宅裡……我當時,立刻就讓人在宅裡搜索,自己便立刻去了後院笑笑的房間,打開門時……卻看見了……」

  霖天瀾說不下去,拳頭捏得死緊,那一幕他怎麼也忘不掉,衣服下襬上沾了鮮血的索菲,站在笑笑的屍體旁,匕首扔在一邊的地上,笑笑身上被紮了好幾刀,死狀悽慘,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紫佑和愛麗絲沉默了,這種情況下被發現,那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霖天瀾嘆口氣,「我當時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殺了他……可和他一路打到東區時,我發現他一直想解釋什麼,又一直在躲避並沒有還手,我想……也許真是有隱情……可一想到笑笑不敢置信的表情,我又無法冷靜……」

  「不過你最終沒有下殺手。」愛麗絲淡淡道,「否則索菲早就死了。」

  霖天瀾點頭,「是……咦?」他抬起頭來,驚愕的看愛麗絲,「你怎麼知道索菲沒死?」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愛麗絲冷冷道,「我們只是想要弄清楚真相,找到殺死笑笑的罪魁禍首。」

  「可是……」霖天瀾詫異的看看愛麗絲,又看看紫佑,「你們難道不是……」

  「我們說我們是,那我們就是。」愛麗絲意味深長道,「就像你說的,眼見,也未必屬實。」

  46、Cat.46 ...

  等明流在外面抽完了一根煙,平息了心情再回來時,霖天瀾已經打開了房門,愛麗絲和紫佑走了出來。

  霖天瀾此刻可說是心情各種五味雜陳,這兩人到底是誰,和笑笑到底什麼關係,或者……根本沒有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霖天瀾對愛麗絲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雖然他們不見得是來做壞事的,但忐忑裡,霖天瀾心裡十分沒底。

  紫佑和愛麗絲剛繞出長廊,走到前面的花園裡,明流就走了上來,正想說話,身後,軒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繞進了花園來,一眼看到霖天瀾,冷笑了幾聲。

  霖天瀾看到軒轅,臉色立刻不好看,紫佑看了看兩人,在背後戳霖天瀾的脊樑骨。

  「那就是你說的新幹部?」

  「沒錯。」霖天瀾點頭,抬眼瞄了眼明流,顯然已經極度懷疑這兩人是不是一夥的。

  愛麗絲倒是沒什麼表情,看了一眼軒轅,見他的注意力從霖天瀾身上移到紫佑的身上,危險的眼睛眯了眯,愛麗絲眉頭一皺,稍稍側身,擋住了軒轅看紫佑的眼光。

  軒轅一挑眉,撩起眼皮看愛麗絲,露出一絲輕浮的笑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這回,輪到一邊的西元坐不住了,一扯領帶就要沖上去,也被索菲一把抱住了腰。

  「你們兩個……」索菲在後面冒冷汗,此刻他們距離宅院十分的近,很容易被發現。

  愛麗絲對軒轅的輕浮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根本沒看到,軒轅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英俊的臉上露出些玩味的笑容來,紫佑還完全沒發現這邊暗地裡的洶湧澎湃,他轉頭去看明流,發現明流看著霖天瀾,目光裡是十分複雜的神色。

  紫佑眨了眨眼,敏銳的第六感……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第六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總之,敏銳的第六感讓他立刻發現了一些微妙的東西,翹了翹秀氣的嘴角,大大的眼裡閃出靈動的光來。

  K在一邊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就火大,明明跟他囑咐過了,別在人前露出那麼誘人的樣子!別在人前露出破綻!這傢伙!……

  不過對於K來說,紫佑根本什麼表情都是誘人的,當然,在這一點上,西元的想法也一樣。

  明流注意到紫佑的視線,回過頭來,出於禮貌,他淺淺的笑了笑。

  不過紫佑沒怎麼搭理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就把頭別開了。

  「兩位暫時要住在這裡嗎?」明流轉而去看愛麗絲,詢問他們之後的打算。

  愛麗絲點頭,「我們再沒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不能離開。」

  明流倒是露出一副很通情理的樣子,「兩位大老遠的來,現在也累了吧,要不要這就去休息?」

  紫佑搖搖頭,還沒說話,一旁的軒轅突然笑著開口,「兩位美人第一次來十月,讓我帶你們四處逛逛怎樣?」

  紫佑回過頭,就見軒轅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突然心裡打了個冷顫,怎麼有種會被帶到無人地然後殺人滅口的感覺?

  愛麗絲似乎也猶豫了一下,正想婉轉拒絕,軒轅突然又道,「難道兩位還怕會在十月裡遭遇不測?」

  愛麗絲眉頭一皺,紫佑眨眨眼,「會害怕很正常吧,畢竟笑笑就在你們這裡死掉的。」

  軒轅是很顯然的激將法,不過紫佑也不怕被激,害怕就是害怕,他可不想為了逞強而跟著一頭大野獸,愛麗絲在一邊看了他一眼,頭一次露出一點贊同的目光,這更讓紫佑心情大好。

  軒轅愣了愣,沒想到紫佑如此直接,忍不住笑起來,「這位小姐,真是坦誠,既然如此……」

  說著,轉頭去看明流,「這裡就交給你了。」

  話音一落,軒轅便一撩披風,瀟灑的離去了。

  紫佑看著軒轅離去的背影,想了一會兒,轉頭看明流,「你是二當家吧?怎麼……他看起來才像這裡的主人?」

  明流一怔,臉色立刻不好看起來,軒轅根本不會在意他的作戰計劃,也不會按照劇本來走,根本連演戲也不屑,他只能在後面收拾爛攤子,還一句反駁的話也不能說!

  明流對紫佑笑了笑,沒答話,愛麗絲一挑眉,心裡道:呵,這回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還是覺得裝一下神秘比較好?

  明流將兩人帶進了後院的深處,那邊有許多客房,水榭華庭的,感覺有些像是金屋藏嬌。

  霖天瀾因為身體沒有恢復,便又回到了房間裡去。三人一路到了客房門口,突然就聽到一陣好聽的琴絃撥動聲傳來,琴聲悠揚婉轉,時而沉靜,時而輕快,不過曲風稍顯怪異,哪裡怪呢……紫佑也一時說不上來。

  明流聽到那琴聲,臉上顯然比之前還要不好看,轉頭對紫佑兩人說了聲「請隨意」,便匆匆抬腳走了。

  愛麗絲看了看,明流顯然不是朝剛才來的路去的,而是進了花園深處,四周樹影綽綽的,也看不真切。

  紫佑推開房門,先環視了四週一圈,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這些是他和藍生看電影時學來的,什麼鐘錶下面,鏡子後面,都要注意有沒有針孔攝像頭。

  不過想來,這裡應該遠沒有K宅那麼先進,要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有藍生那個對什麼都好奇的大活寶在。

  這房間十分寬敞,門後是會客廳,水晶垂簾後面是臥房,裡面擺了兩張簡單的木床,中間隔著一張梳妝台。

  房間裡的窗檯下放著盆栽,會客廳旁邊還有一截窄小的木梯,沿著上去,竟然是一層閣樓,窗戶外有木質的欄杆,可以一眼看到四周的風景。

  紫佑爬到木質欄杆上,朝灰白的圍牆外瞄了幾眼,一開始什麼也沒發現,不過隔了一會兒,突然就看到K的身影在樹影間一晃,大概是跟自己標明他們身處的位置,紫佑一時有些興奮,手指緊緊抓了欄杆,大眼睛眨啊眨的。

  才一個下午不見K,總覺得心裡就跟被繩子纏了似的,禁錮的難受,此時看到K的身影一晃,原本想念的心情就更加的氾濫成災,簡直想直接撲過去。

  連紫佑自己都沒料到,怎麼會湧出如此強烈的情感。

  身後,愛麗絲也走了上來,顯然也看見了K的示意,眼神微微一晃,似乎在找另一個人的影子,紫佑嘴角一翹,竊竊的笑起來,被愛麗絲看了個真切,一個白眼甩過來,如果眼神能殺人,紫佑估計自己得死一萬次。

  兩人正各自想著心思,落下的花園前,突然走出一個人影來,那人的身影和軒轅竟十分相似,身高身材,連穿著也幾乎是雙胞胎。

  男人走到樓下,發現上面有人,便揚起頭來,傍晚的夕陽有些無力的落到四面的綠蔭上,襯托出幾分幽靜,男人穿著和軒轅一模一樣的衣服,只不過軒轅灰色的風衣裡是套著白色背心,而這個男人套著黑色的背心。

  他手裡抱著一把古琴,說實話,眼看一個現代潮流的大帥哥抱著一把古樸的古琴,實在是很大的違和感,不過這人的氣場有些怪異,和那違和感互相碰撞,似乎又並不是很突兀,只是會讓人印象深刻。

  男人的臉和軒轅十分的相近,像是兩兄弟,只是軒轅邪魅,而這男人清冷,眉宇間沒有表情,看見愛麗絲和紫佑時,打量了一下,隨後便轉頭走開了。

  愛麗絲看著那身影走遠,轉頭又看了看他過來的方向……大致和明流去的方向是一樣的,可是為什麼沒看到明流和他一起出來?

  而紫佑,則是摸了摸鼻樑,突然道,「你說……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司齊?」

  愛麗絲也有同樣的想法,看了看樓下的人已經走遠,便對紫佑道,「你待在這裡不要動,我去花園裡看看。」

  紫佑一愣,「我和你一起……」

  只是話沒說完,愛麗絲已經下了樓梯,迅速的閃進了花園裡。

  紫佑張了張嘴,半響,皺起鼻子做了個鬼臉,他關上窗戶走進門裡,下了樓,進到臥房中,因為穿了一下午的裙子,總覺得有種不安全感,下半身過堂風似的涼颼颼……

  紫佑扯了扯裙襬,關好門窗,把床上的簾子放下來,就脫了裙子,伸展了一□體。

  只是他剛自由了沒有兩分鐘,臥房一角的窗戶突然被人打開了,紫佑一愣,猛的抓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

  進來的人是軒轅,他利落的跳下窗欄,一眼看見了紫佑,不過兩人之間隔著床罩,他也看不真切,只是那張白皙秀氣的臉有些緊張,大大的眼睛直直看著自己,被子下,露出纖細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

  兩隻雪白的手臂把被單抓得緊緊的。

  「你……」紫佑簡直不敢置信,這人居然強行翻……翻……

  不過軒轅卻不在意似的,幾步走到窗下的椅子上一坐,盯著紫佑看。

  「原來你喜歡裸睡?」

  我呸……

  紫佑的心聲狠狠翻了個白眼,不過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清了清喉嚨。

  「十月的人就是這樣待客人的?這裡住的可是……」

  「是男人不是麼?」軒轅一雙犀利的眼睛瞪過來,冷笑,「別告訴我,你是人妖……」

  紫佑心撲通一聲,猛的就落到深淵去了。

  「你……」暴露了?怎麼暴露的?

  軒轅看紫佑猛的僵住的樣子,覺得好笑,「別的我不敢說,看女人我可是一看一個准,你和那個什麼小愛,根本就不是女人,當然……也不是什麼鯉魚精。」

  那種怪異感,從紫佑和愛麗絲進門時,他就一直覺得了,雖然聞了很久,也沒察覺到什麼破綻,但也許是用什麼方法把真身掩蓋過去了……比如說……

  「是土地神讓你們來查我的?」

  紫佑再一次聽到自己心跳撲通一聲,落進了宇宙的深淵。

  這傢伙一口一個准啊!

  紫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什麼話來,軒轅搖頭,「你們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不是。」紫佑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軒轅覺得好笑,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遮擋了所有的光線,紫佑只覺得眼前一下暗了下來,再抬眼,軒轅居然已經撩開了床罩,湊近了過來。

  被甩在一邊的長裙,土地神拿來遮掩真身的珠子落在被單上,紫佑趕緊一把握緊了手心裡,裝作揪住被單的樣子,不讓軒轅靠近。

  不過軒轅也並沒有繼續靠近,只是近距離又看了看紫佑,「嘖……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那個小愛也長得讓人驚豔,說實話,你們的真身是什麼?」

  紫佑此時咬緊了下唇,就是不說一句話,確切的說,他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了,連續被人拆穿,加上多重打擊,以及此時男人強烈的壓迫感,已經讓他無法正常思考。

  軒轅見紫佑無辜的樣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似乎在打量自己的食物,隨後,他一手抓住了紫佑拉住被單的手腕,纖細的手腕像是很容易折斷似的,軒轅靠上去,在紫佑的頸間嗅了嗅。

  還是沒聞處什麼味道……不過這傢伙有股十分好聞的清香。

  軒轅貪婪的在紫佑脖頸間磨蹭,甚至伸出了舌頭曖昧的舔舐,紫佑不敢動彈,因為怕珠子會被發現,軒轅感受到紫佑的僵硬,撩起眼皮,勾起嘴角露出邪魅的笑意。

  「怎麼不反抗?啊……難道你也在期待什麼?」

  紫佑就覺得自己一口血都快噴出來了,只能拿眼睛狠狠瞪他。

  軒轅覺得有趣,手更抓緊了紫佑的手腕,一邊探過頭,居然是一副要吻紫佑的樣子。

  紫佑大驚,整個人就往後倒,男人也跟著往後倒,高大的身體頓時壓迫在了身上,形成無法反抗的姿勢,只是這一回,紫佑還沒開口說話,軒轅卻把目光轉到了紫佑死死握緊的手掌。

  「吶……你抓著什麼不放呢?」

  紫佑喉嚨一動,背後冷汗就下來了,軒轅伸過另一隻手,正要去扳,身後,珠簾響動,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房間裡突然有霎時的安靜,隨後,愛麗絲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來。

  「我說這位先生。」愛麗絲在軒轅身後抱起手臂,「最近好像並不是發情期?」

  聞言,軒轅撐起自己的上半身,轉回頭看向愛麗絲,而愛麗絲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

  司齊始終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軒轅壓在紫佑身上,淺色的眸子沒有一點波瀾。

 

  47、番外三:禾子醬的小煩惱 ...

  在K一行人離開東區不久後,除了每日藍生和羅鳴輪流守著對講機以聯絡事由,其他人,基本上還是過著和往日一樣的生活。

  本來禾子是十分想跟去的,可是他放不下學業,並且也太危險,挪威不會允許他去。

  紫佑走之前也告訴禾子,他們能把事情處理好,他只需要乖乖在家裡等著就行。

  於是燦爛陽光下,和別墅區相隔一條大街的私立高中校園裡,禾子甩著兩條腿坐在乒乓台上,仰頭望著天空一臉的無趣。

  「禾子?」平日經常圍在禾子身邊的男生們走了過來,「怎麼了嗎?最近好像心情都不太好?」

  「嗯……也沒有不好……」禾子依然看著天空,半眯著大大的眼睛,好看的學院制服襯托著他小小的身體,軟軟的臉頰看起來很好捏的樣子,頭髮被微風吹拂著輕輕煽動,男生們有志一同的在內心嚎叫——禾子真是太可愛了!

  不遠處自由活動的女生也朝這邊看了過來,只不過女生們雖然也喜歡禾子,談論的話題卻是別的。

  女生A壓低聲音道,「你們說,禾子的那個哥哥今天會不會來?」

  女生B搖頭,「不知道呢……這幾天好像都沒有來?」

  女生C有些惋惜,「那個哥哥好帥啊,就好像明星一樣,他如果以後都不來了,我覺得我會失眠啊……」

  女生D嗤笑了一聲,拿手推了C一把,「你個花痴!」

  女生B確實深有所感似的點頭,「其實我昨天已經失眠了。」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你不是吧!」女生A驚訝的挑起眉頭,「有那麼誇張?」

  女生B擺擺手,「我失眠是因為擔心禾子和他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這回,其他三個女生都點頭起來,「是啊,以前那個帥哥可是每天放學就按時在門口,比學校的放學鈴還準時誒!」

  「拉倒吧……」女生D瞄C一眼,「我敢說學校的放學鈴肯定是被調慢過的!」

  聞言,C立馬露出一臉驚恐的樣子,「是嗎?真的?!」

  那邊鬧作一團,這邊,禾子臉色卻不好看。

  即便那些女生聲音壓低,可還是被禾子聽了個清楚,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小鼻子皺了皺。

  哼……挪威那個招蜂引蝶的傢伙……

  事實上,挪威這幾日都沒有出現,是因為他們的樂隊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有音樂公司想要和他們簽約,挪威的隊友都很希望簽約,可是挪威卻不想簽。

  挪威喜歡自由自在的表演,自己選擇去哪裡就能去哪裡,他對能不能成為大明星一點興趣也沒有,不如說,如果成了大明星,那和禾子相處的機會不就少了?在挪威眼裡,那可是不划算的事情。

  沒有什麼事比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那小小的一團朦朦朧朧的說著夢話更有趣了。

  只是挪威並沒有把想法告訴禾子,禾子只知道有公司找他們的事情,卻不知道挪威因為不願意簽約而和樂隊產生了分歧的事情。

  「唉……」禾子突然嘆氣,嚇了周圍的男生一跳,男生們有些手足無措,還以為禾子哪裡不舒服。

  「怎麼了禾子?哪裡會疼嗎?」有男生遞過自己的飲料去,「要喝水嗎?」

  禾子抬起眼皮,搖搖頭,「不用了……謝謝。」說完,又頓了頓道,「我只是在想……我什麼時候能長大呢……」

  向來充當吉祥物的禾子居然想長大?居然考慮長大這麼深奧的問題?!

  男生們先是震愣了很久之後,才回過神來,禾子長大……禾子長大……

  眾人腦袋裡都浮現出高個子的禾子,因為無法想像長大的面容,所以幻想裡的禾子臉是模糊的……

  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隨後有志一同的猛搖頭,「不要啊禾子!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禾子一聽,眉頭一挑,不高興的撅起嘴角,「什麼啊,連你們也覺得我是小孩子沒有用處麼!」

  男生們再一愣,隨後又猛搖頭,「沒有啊沒有啊,禾子現在這樣就有很大用處哦!」

  「哦?」禾子來了精神,眨動眼睛靠過去,「比如說呢?」

  「比……比如說……」男生吞了口唾沫,內心道,比如說捏起來手感很好,看起來口感很好,笑起來能治癒人,只要坐在那裡保持微笑就行了……

  男生看著禾子一臉的期待,剛想開口,卻突然被身邊其他的男生一拉。

  「你們幹嘛?!」那男生不解道。

  「你個笨蛋!如果讓禾子知道他就像個洋娃娃一樣,他會生氣的!」其他男生用口型表述,那男生一愣,隨即回過神來。

  再回頭,禾子依然閃閃亮的眨著眼睛看自己。

  「呃……」眾男生們滿頭的冷汗,想了半日也沒把答案想出來,這時,下課鈴突然響了,遠處,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讓眾人集合。

  眾男生像是如獲大赦,連忙逃走,「禾子!下課了!我們先集合!集合!」

  而禾子,則是危險的眯起眼睛,手臂一抱,慢吞吞朝集合地點挪去,那體育老師是個男老師,也十分喜歡禾子,看見禾子不高興,便打趣道,「禾子今天是怎麼了?你家哥哥欺負你了?」

  禾子眼睛一斜,慢慢道,「老師,我有什麼能幫助人的用處嗎?」

  老師一愣,正想開口說,有啊,當然是能讓人抱著很舒服,看著很舒服,摸著很舒服……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眾男生猛的摀住了嘴巴,迅速拖離了操場……

  放學後,禾子一個人往家裡走,原本平日交情好的男生是想送他的,卻被他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一個人走在馬路上的感覺很不好,周圍沒有嘰嘰喳喳的夥伴,也沒有挪威囉嗦的關心,一個人走在街上,就好像周圍的所有東西都一瞬間遠離了自己,不屬於自己,自己也不屬於這裡,有時候感覺到孤獨,往往不是因為自己一個人,而是在茫茫人海,察覺到只有自己是一個人的時候。

  禾子背著書包,腳尖踢著一塊小石子,心事重重。

  他很想快點長大,有力量,也想快點工作,這樣挪威就不用為了他去掙錢,也不用每次大家遇到危險的時候,只有他必須被人說「乖乖的等著」這種話。

  他討厭乖乖的等著,他幫不上任何忙,做不了任何事的感覺,很差。

  走過繁華的街口,再拐一個路口就是K宅的方向了,不過禾子的腳步停了停,突然想去見挪威,每次他都會在校門口等自己,自己……也能去接他一次嘛。想著,也許還會給挪威驚喜,禾子的心情稍微好了點,提著書包,加快了腳步,朝街口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因為挪威為了方便照顧禾子,每次演出的地點都距離學校或者K宅不遠,禾子很快鑽進了一條小巷子裡,推開一扇巷子裡的木門,下面是一個長長的階梯。

  他以前跟著挪威來過幾次,這是一家地下酒吧,老闆很喜歡培養新人,所以這個城市裡有很多因為喜歡而聚集到一起的樂隊,會到這裡來表演。

  走下一截樓梯,就聽到有音樂的聲音,因為現在還不是晚上,所以沒有什麼人聲的喧鬧,大概是挪威他們在練習。禾子想著,幾步跳下台階拐進了酒吧的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檯邊的挪威。

  只是挪威並不是一個人坐在吧檯椅子上,他的腿上,還坐著一個傢伙。

  禾子站在門口驚了半響,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是坐在挪威腿上!!一個和自己看起來身量差不多,體型差不多的傢伙,居然坐在挪威的大腿上!

  挪威因為是面朝大廳坐的,所以一眼看到了禾子,詫異了一下,然後就想起來,只是坐在他身上的男生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轉過頭來,也看到了門口的禾子,這回兩人打了個照面,酒吧昏暗的燈光下,男生長得十分嬌俏,一雙大眼活靈活現的,笑起來也十分惹人喜歡。

  禾子只覺得一陣熱血上湧,扭頭就想走,只是剛走了兩步,又覺得憑什麼是自己走啊!於是轉過身,快步走到了挪威面前,挪威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嘭」一聲,禾子把書包當錘子用,狠狠砸到了挪威鼻樑骨上。

  挪威摀住鼻子就是一聲哀嚎,那一下,眼淚都出來了,鼻子又酸又痛,隨後,禾子一把拽住那男生的手臂,把他從挪威身上拖了下來。

  「你是誰?」

  那男生眨眨眼,「小折。」

  「你幹什麼坐他身上。」禾子抱起手臂,繼續問。

  「因為我喜歡他。」小折繼續眨眼。

  轟!

  禾子連日來的不爽這下全都冒了出來,小拳頭捏得死緊,禾子雖然看起來乖巧可愛,可不代表他能任人欺負,反而發起狠來還十分的乾脆利落,此時就見他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眉頭都要豎起來,轉身就瞪住挪威。

  挪威頭一次看見禾子露出這麼嚇人的樣子,眼皮一跳,就覺得自己要倒霉,趕緊擺手。

  「禾子你誤會了,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他很冤枉啊,這小折是那音樂公司派來的人,是勸說他簽約的,他一直不答應,結果他就突然跳到自己腿上來,他還沒來得及趕他走呢,禾子就進門來了。

  小折看著禾子瞪著圓圓的眼睛覺得有趣,就問,「你們是情人?」

  禾子的臉唰的一紅,回頭看小折,半響才道,「關你什麼事……」

  小折又笑起來,「當然關我的事,我喜歡挪威,我要他做我的情人。」

  這回,禾子連瞪眼都省了,直接一拳頭招呼到挪威那張俊臉上,雖然小拳頭沒什麼力氣,但也打得挪威夠嗆,尤其是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全是痛楚,讓挪威的心都跟著抽起來了。

  挪威一把拉住禾子的手腕,將人帶進懷裡抱住,一面抬眼看小折,面色頓時冷下來。

  「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和你們公司的簽約也不用談了,你走吧。」

  小折盯著挪威看了半響,「挪威,你很有音樂天分的,說不定會成為巨星一樣的人物,你就這樣放棄?」

  挪威冷笑了一下,「我原本就不是人,為什麼要去做那種人物?再說了……我不認為做什麼巨星對我會有好處。」

  「為什麼沒好處?」小折皺眉,「做巨星就什麼都有了。」

  「什麼都有?」挪威搖頭,「算了……我跟你沒什麼共同語言,你自便吧。」

  說完,就拉著禾子走到了酒吧的另一邊,背上了吉他包,和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就帶著禾子先走了。

  兩人一路上無話,禾子始終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路,一直到了K宅門口,挪威才嘆口氣,轉回頭。

  「禾子……都說了你誤會了……」這小傢伙原來生氣起來這麼彆扭啊。

  禾子磨蹭了半響,道,「那是誰?」

  「嗯……是只折耳貓。」說著,挪威蹲□,抬手捧住禾子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別看他那個樣子,他是個娃娃臉,真實年紀比我還大了。」

  禾子一愣,瞪大眼,「真的?」

  挪威苦笑,「當然啊。」說著,揉了揉禾子的頭,又問,「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大好?」

  「……」禾子扁扁嘴,「沒什麼。」

  「說謊。」挪威一點禾子的鼻尖,湊過去在他的臉側落下一吻,禾子的耳朵立刻紅起來,伸手拉住挪威的衣領,扭扭捏捏,「那個人……那個人……」

  「嗯?」挪威拿手指磨蹭禾子滑嫩的臉頰,耐心的聽著。

  「那個人看起來很可愛……」禾子咬了咬嘴唇,「就算年紀大一點……也很可愛……」

  挪威愣了愣,一時半會沒明白意思,又想了想,猛然臉色一黑。

  「禾子……你……你難道以為我是變態嗎……」

  禾子一扁嘴,「夢說,你是什麼正太控……」

  挪威嘆口氣,「你別聽夢胡說啦!」說著,湊近過去,像是貪婪了好久似的,輕輕吻住禾子軟嫩的唇瓣,纏綿了一會兒才道,「我是因為禾子是禾子,才會喜歡你啊。」

  禾子被吻得有些暈乎乎,紅著臉看他,「可是我一點用也沒有。」

  「誰說的?」挪威攬住禾子纖細的腰身,將細碎的吻落到禾子的脖頸間,禾子身上有一種十分好聞的奶氣,是很甜美的味道。

  挪威一邊嗅著那氣味,一邊磨蹭著禾子的脖頸,低沉的聲音因為禾子有些無力的扯住自己的衣服而變得沙啞,「因為有禾子,我才不會覺得這個世界無聊,你是我所有動力的來源,活下去唯一的意義,如果沒有你,挪威就不是挪威了。」

  禾子一顫,心裡有個地方猛的柔軟下去,彷彿陷進了泥沙中,瀰漫起水霧的眼睛看向挪威,有些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可是禾子不會掙錢,也幫不了忙……」

  挪威這下可明白了,禾子還在為大家陷入了危機中而無法幫忙覺得愧疚。

  他笑起來,「禾子只要等在這裡就好。」

  禾子眉頭一皺,又是這句話麼?可是挪威接下來卻繼續道,「因為大家知道,這裡始終有人等著他們回來,他們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啊。」

  禾子一愣,看見挪威的笑臉猛的說不出話來,而挪威看著禾子睜大的眼睛,就覺得心裡一陣貓抓似的癢,一把將禾子按在了圍牆上,猛的吻了上去。

  這個吻激烈又純粹,像是全世界都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直到一陣涼風讓禾子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的制服被拉開了,露出雪白的胸膛,頭髮也亂了,氣喘吁吁的,在路燈下看起來簡直要了人的命。

  挪威舔著嘴角,像是要大塊朵碩,卻突然聽頭頂傳來咳嗽聲。

  禾子和挪威一愣,抬起頭,就見藍生端著個咖啡杯站在二樓的陽台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禾子愣了半響,才猛的推開挪威,一把抓住自己的衣服,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這裡是大街上啊!

  隨後狠狠瞪了挪威一眼,連忙提著書包進了屋子。

  挪威被人打斷興致,有些氣的看藍生,藍生嘖嘖的咂嘴,「我說,要上演激情戲也拜託去房間裡啊,不要教壞小孩子。」

  小孩子?

  挪威奇怪,回頭,就見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幾個看起來很面熟的男生。

  原來是擔心禾子的情緒而準備來探探風聲的眾男生,此時全部石化在路燈後面,張著嘴巴,像是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走了。

  挪威愣了愣,不過又想到這樣挺好,這下子這些不長眼的小混蛋就知道禾子是屬於誰的呢。

  想著,挪威勾唇一笑,雙手插兜,哼著小曲十分愉快的進屋去了。

  之後,挪威和相處了一段時間的樂隊分道揚鑣,不過因為在業餘界裡,挪威的名聲是很大的,所以他一脫隊,立刻就有無數業餘的樂隊前來找他,挪威是無所謂,只要能玩著吉他,在表演裡掙些小錢,然後守著禾子,那樣就足夠了。

  而禾子那邊,第二日,班上的眾男生集體請了病假,禾子坐在陽光燦爛的窗戶邊上,撐著下顎翹著嘴角,雖然夥伴們今天不在有些寂寞,不過,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的感覺,被人愛著的感覺,真好。


  48、Cat.48 ...

  愛麗絲突然帶著司齊闖進門來,先不說紫佑,軒轅也是意料外的挑起眉頭。

  司齊倒是沒有表情,自顧自的找了窗下的椅子坐了,手裡還抱著一把古琴,立起來放到身邊靠著,那副模樣像是四周的人都不存在一樣。

  軒轅坐起身來,走到司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看愛麗絲。

  「說實話我還真想不出來,除了鯉魚族外還有什麼生物能長得這麼好看……」說著,軒轅突然頓了頓,眯起眼睛,「你不會是純種的貓科動物吧?」

  愛麗絲一挑眉頭,轉頭去看紫佑,就見紫佑抓住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來,無辜的猛搖頭。

  紫佑沒有暴露的話……那就只能說不愧是野獸的直覺了……

  愛麗絲不置可否,既然已經被知道不是鯉魚精了,而且看樣子,軒轅也知道他和紫佑不是女人了,這種情況下再裝下去,可是有些好笑了。

  「既然知道我們是假扮的,為什麼不去告訴明流?」

  軒轅無所謂的聳肩,「我是我,他是他,我跟他沒關係,他也跟我沒關係。」

  紫佑有些不解,小心翼翼探出頭來,「你和他不是一夥的麼?」

  「誰說的?」軒轅冷笑一聲,露出滲人的獠牙,「你什麼時候見過狼和貓一夥了?」

  頓了頓,軒轅喝了一口水,又道,「承認了吧,你們是土地神找來的是不是?你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紫佑和愛麗絲對視一眼,沒有否定,不過看軒轅和司齊的樣子,似乎有哪裡又和他們判斷的有些不一樣。

  愛麗絲也懶得繞彎子了,直接說出來意,「你們兩個已經引起轟動了,難道沒什麼要解釋的?」

  說到兩個,愛麗絲的目光又去看司齊,他之前悄悄跟上去,本來想試探一下司齊是不是那個狽,卻沒想到先被這男人發現了,別看他細細瘦瘦弱不禁風似的樣子,身手可不差。

  司齊也撩起眼皮看愛麗絲,沒說話,表情還是淡淡的,彷彿什麼都和他沒關係,這到和紫佑他們印象裡狽邪惡的形象不太符合。

  軒轅看了一眼司齊,見他沒準備答話,有些惱火的「嘖」了一聲,轉頭看愛麗絲,「你要的答案,我可以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你們得幫我們的忙。」

  「什麼?」紫佑吃驚叫出聲來,他吃驚的到不是軒轅的交換條件,而是這頭白眼狼居然還會向別人尋求幫助?

  軒轅瞪了紫佑一眼,取下脖子上的銀鏈放到桌上,「你們拿著這個,就能找到真正的幕後主謀,我的條件是,你們找到他的時候,必須立刻通知我。」

  愛麗絲奇怪,拿起桌上的銀鏈左右看了看,「這東西有什麼特別之處麼?」

  「這是那傢伙給我的,相當於狗牌一樣的東西。」軒轅說著,似乎是有氣,「因為他手上有我的契約書,我無法反抗他,我要把契約書拿回來。」

  這回,紫佑和愛麗絲可是吃驚不小,怎麼好像事情到了這裡突然轉了個大彎,把他們之前的猜測全部推翻了。

  不過愛麗絲還是很快鎮定下來,知道了軒轅說的那個傢伙,大概就是擅自和白眼狼簽訂了契約的未知人物,並且也是他打傷了西區的土地爺,不過這樣一來,之前有的線索又變的模糊了。

  紫佑心裡也是疑問重重,轉頭問軒轅,「你沒有想要挑起東南北區的戰鬥麼?」

  軒轅白他一眼,「我讓一群小東西打架,對我有屁的好處。」

  「可是……」

  紫佑還想再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司齊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十分清冷,一點起伏也沒有,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打傷那些幫派的,是軒轅沒錯。」頓了頓,他又慢條斯理的說,「可那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拿著他契約書的傢伙,逼他做的。」

  有契約書就代表被制約,軒轅沒有辦法反抗,只能像看門狗一樣遵循。

  這回愛麗絲和紫佑更奇怪了,紫佑眨眨眼,「不是你找軒轅合作,然後把那人帶到軒轅面前,讓軒轅變為人的嗎?」

  司齊看了一會兒紫佑,隨後默默的轉開頭,盯著地板不說話了,又恢復了之前彷彿四周連空氣都不存在似的狀態。

  而軒轅則是捂著肚子哈哈笑起來,「我的天,你們的想像力真豐富!」

  紫佑頓時頭上掉汗,趴在床沿問男人,「那你怎麼會變人的?你們又怎麼會在一起?」

  軒轅停下笑,看了紫佑一會兒,才道,「我和司齊是從小長大的,他們狽一族到了他這裡已經是一代單傳,我是被放逐的狼王后裔,出生不久後陰差陽錯的生活在了狽一族躲藏的叢林附近,我和他一起長大,只是他是人形,我一直是狼形。」

  軒轅說著,像是回憶起以往無憂無慮的日子,狠戾的面容溫和了些許,「雖然和狽一族在一起很快樂,但我更想要回到族群裡,再一次大地震中,因為山脈變形,我混進了保護區裡,司齊為了保護我,來到了這邊當了保護區的工作人員,一直隱瞞了我的存在,讓我在保護區裡能和其他的狼群生活在一起。」

  隨後就是那個人的出現,他混在遊客裡,也不知道是如何察覺了他的存在,挾持了司齊威脅軒轅和他簽訂契約,再之後,就是軒轅按照那人的要求,挑撥了霖天瀾,慫恿了明流,並且讓東南北區大亂。

  紫佑和愛麗絲面面相覷,原本在印象裡兇殘到極點的白狼猛然變成了受害者,頓時讓他們有些無法適應,但是愛麗絲無法相信軒轅,他看了看司齊,那個男人始終淡淡的坐在窗檯下,存在感也十分的低。

  狽一族是十分狡猾的動物,不能輕易相信。愛麗絲想起土地爺說的話,又看向軒轅,「那你和明流合作也是那人指示的?」

  「這到不是。」軒轅聳肩,「那人不准我們靠近西區,東區和南區聽說有很麻煩的人物在,我們不想多事,所以才到北區來,反正那人也讓我慫恿明流做出一些事來,我又可以在這裡待著不被打擾,一舉兩得。」

  紫佑不滿的皺眉,看起來也不算冤枉軒轅,雖然他是被迫的,但他對於自己傷害的人和事,也並沒有愧疚之心,別人的生死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這樣一想,紫佑又覺得剛才冒出來的那麼一點點以貌取人,先入為主的愧疚之心頓時煙消云散,「那地下的洞是怎麼回事?」

  「……」軒轅挑了挑眉,這一次,卻沒有回答,這怪異的沉默,惹來了愛麗絲的懷疑,果然,白眼狼和狽都是絕對不能相信的。

  看了看手裡的銀鏈,愛麗絲也無法確定這會不會是什麼陰謀,不過有線索總是好的,猶豫了一下,便把銀鏈收了起來。

  軒轅見愛麗絲算是答應幫他這個忙了,便勾唇邪氣的一笑,站起身往外走,「司齊,走,去花園裡給我奏一段。」

  司齊抱著古琴站起來,纖細的身子在光線下彷彿要消失,他淡淡的看了紫佑和愛麗絲一眼,低頭跟著軒轅走了出去。

  等到兩人一走,紫佑總算鬆了口氣癱倒在床上,「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假的?」

  愛麗絲坐下來搖頭,一邊把銀鏈拿出來,放到鼻尖嗅了嗅,有淡淡的人的氣味傳過來,因為是人形,所以愛麗絲聞不真切,但可以肯定,這銀鏈的主人是個人類沒錯。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對方是個人?

  愛麗絲搞不清楚,一想又覺得奇怪,為什麼軒轅偏偏選中他們幫這個忙?是看他們這麼容易就混了進來,所以覺得他們有點本事?還是他找不到其他人幫忙?

  沉吟一下,愛麗絲確定是後者,這時候突然冒出來追查真兇的他們,無疑是軒轅意料之外的幫手吧,不過這麼明顯的氣味,軒轅聞不到麼?或者是因為契約書而被制約了,無法追查到那人的下落?

  紫佑見愛麗絲皺著眉頭,空氣裡的氣氛都緊張起來了,便出聲提醒他,「愛麗絲?別煩了,順其自然吧,等到了晚上,我們想辦法和K他們聯絡。」

  愛麗絲點了點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順著紫佑的話在行動,一瞬間不滿,回頭瞪了紫佑一眼,「就你思想最簡單,小心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紫佑一頭黑線,心裡嘆道,我又哪裡招惹你大爺了……不過想想又覺得算了,反正愛麗絲擠兌他都成了習慣了,不擠兌他還不適應……

  這麼一想,紫佑又一身冷汗,難道他已經被調-教成被虐狂了?

  ……

  夜晚很快來臨,凌晨過後,愛麗絲從床鋪上下來,嘭的一聲,變成了貓的樣子,月光下,白絨絨的一隻純種波斯眨著碧藍的眼睛看另一邊的紫佑,「你在這裡待著,我出去和他們聯繫。」

  「你自己小心。」紫佑點頭,看著愛麗絲輕巧的跳上窗檯,兩隻爪子刷刷的把窗口撥開一條縫,先探出頭去看了看,隨後便擠出了身子,消失在了黑夜裡。

  紫佑下床,輕輕把窗戶掩上,想到白天軒轅輕易就進來了,有些不安,便一個一個檢查起窗口來,直到他走到最後一扇窗邊,確定沒什麼問題,只要給愛麗絲留個回來的空隙就好了,於是鬆了口氣,轉身爬上了床。

  黑夜裡,紫佑瞪大眼睛靜靜地瞪著愛麗絲回來,四下一片寂靜,稍微有一點聲音也能聽得清楚,紫佑等著等著,睏意就來了,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剛翻了個身,就突然看到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啊!」紫佑嚇的差點叫出聲來,連忙把自己的嘴巴摀住,定睛一看,站在床頭邊的,是一隻通體黑亮,姿態高貴的黑貓,它的眼睛在夜裡放大成滿月的樣子,淺灰色的瞳孔直直的看著自己。

  紫佑鬆口氣的同時,笑容也綻放在臉上,撩起幔帳正準備彎腰抱起那隻黑貓,對方卻猛的跳了上來,那衝擊力居然還不小,直接把紫佑撞倒進了床鋪裡。

  黑貓軟軟的肉掌踩在紫佑□的胸膛上,居高臨下的盯著紫佑。

  「K?」紫佑有些緊張,他隱隱感覺到了K的怒氣。

  K不說話,只是那肉掌在紫佑的胸膛上摩挲,它微微亮出尖利的爪子,好幾次曖昧又帶著懲罰意味的刷過紫佑的胸口。

  劇烈的刺激加上輕微的疼痛讓紫佑摀住嘴發出一聲悶哼,他一臉的茫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K完全不說話,只是拿眼睛危險的看著紫佑,爪子一刻不停的摩挲著紫佑的胸口,隨後居然還低下頭,拿粗糙的舌頭舔弄起來。

  貓粗糙的味蕾滑過紫佑胸口,尖尖的牙齒還時不時惡劣的刮過。


  K一邊舔-弄,一邊拿尾巴在紫佑的腹部上滑來滑去,酥-癢感讓紫佑又想笑,卻又不能發出聲音,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額發貼著額頭,露出茫然又無辜的樣子。

  K低咆了一聲,埋頭到紫佑的脖頸間舔吻,一路蜿蜒而下,漸漸的起了情-欲。

  「K?K?」紫佑抓住K的兩隻爪子,扯起來,和自己對視,「你到底怎麼了?」

  K滿臉的不悅,此時他被紫佑抓著前爪提起來,後腿在空中蹬著,尾巴甩來甩去,黑著一張臉的同時,肚子下面,昂首的「凶器」卻暴露在紫佑的眼下。

  紫佑只看了一眼,就紅了耳根,白了K的貓臉一眼,「你這是干什麼?大半夜的搞偷襲?」

  K這時才慢慢的冷哼一聲,「白天房裡的事,我都看到了。」

  紫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他被軒轅壓倒的事情,頓時窘迫起來,「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打不贏他嘛……」

  K眯著眼看紫佑,白天若不是因為軒轅翻窗,剛好露出一大段空隙,讓K瞧了個一清二楚,否則他還不知道呢!一想到紫佑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負了,他簡直想就地把那頭狼碎屍萬段……好吧……雖然到時候被萬段的不知道是誰……

  動物的身體無法抗衡的話,人形的樣子他還是可以和軒轅大戰幾場的!

  紫佑見K表情不善,只好把K抱到懷裡蹭啊蹭,「我不是故意的……」

  K的貓臉被擠在胸口和手臂之間,蹭來蹭去的過程裡臉部微微變形,它沒好氣的拿爪子一拍紫佑的胸口,紫佑退開一點,一人一貓對視良久,紫佑突然覺得這樣看K怎麼那麼可愛!

  頓時沒忍住,低下頭就在K的鼻尖上落下一吻。

  幾乎是那一吻落下的瞬間,K就「嘭」的一聲化為了人形,赤果果的壓在了紫佑身上,露出俊帥性感的笑容。

  「紫佑……你這算是邀請我?」

  紫佑一愣,連忙抬手抵在男人胸口上,「我哪有!」

  「噓……」K低下頭,「小心引起別人的注意。」

  紫佑連忙摀住嘴,K滿意的點頭,一邊竟低下頭開始吻起了紫佑的身體。

  紫佑摀住嘴,另一隻手拍打K的肩膀,K撩起眼皮,就見紫佑著急的指指窗口,又指指K。

  K皺眉,「愛麗絲暫時回不來,你以為西元會放過他?」

  紫佑一愣,頓時露出無奈的神情,K卻是興致勃勃,掀開紫佑的被子鑽了進去。

  不一會兒,紫佑的指縫間就洩露出無法控制的輕吟,聳起的被子下,男人熟練的帶動紫佑所有敏感的地方,紫佑無力的癱在床鋪裡,心裡暗罵,隨便啦隨便啦!他也不想管了啦!

  感覺到紫佑的順從,K像是要獎勵他似的,抬起身子覆蓋到紫佑身上,分開紫佑的雙腿,將早已就緒的「凶器」緩緩沒入了紫佑的。

  一聲悶哼從紫佑喉嚨裡發出,他攀上K的肩膀,無力的只能被K擺佈著晃動。

  男人的節奏時快時慢,帶著一些還在為白天不滿的嫉妒,木質的大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幔帳裡是一片的春意濃濃。


  49、Cat.49 ...

  第二日,紫佑睜開眼睛的時候,刺目的陽光差點晃瞎他的眼睛。

  面前幾扇窗子都大大的敞開著,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大概已經到了中午,幔帳輕垂,在輕風裡擺盪出弧度,紫佑有些懶懶的翻了個身,就覺得全身都像被大型卡車碾過了一樣的痛。

  回憶鋪天蓋地的回來,紫佑猛的想起昨晚的事,頓時紅了一張臉,撐著要斷掉的腰坐起來,打眼看旁邊,愛麗絲的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人沒在。

  搔了搔頭,紫佑慢條斯理的起身穿上了衣服,下了床走到鏡子前帶假髮,這一看就把自己嚇出半條命去,只見衣服的領口上面,竟然全是又紅又青的印記,根本遮不住!

  紫佑一手摀住脖子對著鏡子咬牙切齒,那個K……絕對是故意的!這傢伙居然也有這麼小孩子脾氣的時候,根本就是在跟人挑釁嘛!

  想到昨晚K懲罰似的兇狠,差點把自己弄暈過去,香豔的畫面讓紫佑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簡直想抽自己幾巴掌,讓自己清醒過來。

  臥房門外,垂簾輕動,紫佑回頭,就見是愛麗絲走了進來,似乎精神不太好,打著哈欠,長長的金發也沒有盤起來,任它們柔順的披散在身後。

  愛麗絲眨著朦朧的眼睛,轉眼就看見鏡子前的紫佑,眼睛微微眯起,頓了一下,勾起嘴角。

  紫佑立刻窘迫起來,四處找東西想把脖子上的痕跡掩蓋起來,這個K!這下他要怎麼做事!這不是擺明了給人懷疑嘛!

  不過愛麗絲卻是一副悠閒的樣子,似乎一點不緊張,紫佑三兩下帶上假髮,披在肩頭的長發被梳理柔順,將珠子也藏好,正想轉頭問愛麗絲昨晚的情況,話還沒出口就先打了個睏倦的哈欠,被感染到,愛麗絲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四隻淚眼汪汪的眼睛對視,愛麗絲尷尬的別開頭,紫佑眯了眯眼,也勾唇一笑。

  明流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詭異的畫面。兩個陽光下風格迥異的美人,表情說不出的深奧。

  當然,只是一眼,明流就看到了紫佑脖子上清清楚楚的痕跡。

  明流愣了一下,顯然異常吃驚,他剛剛皺起眉頭,愛麗絲已經朝他看過來,一邊抬手拉過了紫佑,攬在肩頭,擋住了紫佑的身子,竟然是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明流錯愕的抬頭,和愛麗絲對視,愛麗絲冷著臉孔,清冷美豔的表情透著一副「不要多管閒事」的樣子。

  明流雖然有些詫異,但立刻也明白了過來,低下頭不再去看紫佑了,甚至臉上還露出一副曖昧的表情。

  紫佑茫然的左看右看,不知道這兩人搞的什麼鬼。

  明流是來邀請兩人去前面花園吃午飯的,霖天瀾自然也到場,兩人一路跟著去了,拐過那些誇張的假山,到了後面的涼亭裡,石桌上已經擺了一些簡單的菜餚。

  軒轅和司齊竟然也在那裡,軒轅還是一身灰色的風衣,看起來邪魅裡帶著不羈,司齊依然是淡淡的,像是在夢遊,不過紫佑到時,他動了動眼珠,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目光是落在紫佑的脖子上。

  紫佑有些窘迫,不自覺就抬手撫了撫脖子,拉了拉衣襟。

  只是這個動作非但沒有能掩飾,反而讓周圍的人透出一副饒有興味的探究目光,連霖天瀾也有些吃驚,紫佑坐到他身邊時,他還壓低聲音問,「你和小愛小姐……原來是這種關係?」

  紫佑愣了半響,心說我和他什麼關係?虐待和被虐待的關係?

  不過聯繫到所有人奇怪的目光,紫佑終於還是慢半拍的回神了,頓時反應到……自己是不是被誤會了!

  他轉眼就去看愛麗絲,愛麗絲卻不看他,軒轅是知道兩人真實身份的,可卻不知道這兩人都名草有主,還以為真是一對,便挑起眉頭打趣,「真看不出來,如此美豔的小姐,原來是……」

  說著又看了一眼紫佑,「不過也是,小佑小姐這麼可愛,不管是男是女,恐怕都得對你有幾分好感。」

  一席話說得霖天瀾尷尬咳嗽,明流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容,愛麗絲的嘴角也動了動,紫佑在石桌下捏緊了拳頭,一股無名火燒得那個旺啊……

  憑什麼!憑什麼!愛麗絲明明也是下面的那一個!怎麼和自己站一起就變成上面的了!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笑眯眯的夢的臉,穿著圍兜兜,煽動著雪白的耳朵,「紫佑先生,你知道總受麼?」

  ……夢的話突然在紫佑耳邊繞啊繞,紫佑頓時黑了一臉。

  不過反正明流沒有懷疑,紫佑也不好跳起來為自己辯駁,雖然辯駁也不見得能辯出個結果。

  一頓飯吃的有些氣氛詭異,明流時不時看過來的視線,總是讓紫佑想要掀桌,不過隨後,紫佑就找到反整回去的辦法了,霖天瀾在吃飯的過程裡一直無視明流的存在,明流討好似的放了很多好菜在霖天瀾面前,霖天瀾根本連動都沒動。

  紫佑彎起眼睛笑著看明流,把明流看得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吃完飯後,軒轅要聽司齊彈琴,司齊乖乖就抱著古琴坐到了花園裡的石凳上,把琴擺在身前,就開始撫琴。

  如泉水般流瀉的聲音,從司齊的指下出現,紫佑甚至聽得有些呆,就見軒轅笑著看自己,「不錯吧?司齊彈琴可是一把好手。」

  紫佑點頭,一邊想著不說狽的前爪很短小麼?怎麼就能把琴彈得這麼好的?

  轉頭去看愛麗絲,對方卻像是沒聽琴,而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紫佑側首看了看身邊的其他人,明流的注意力此刻都在霖天瀾身上了,霖天瀾則是聽著那曲子,不知道是回憶起了什麼,臉上是濃濃的傷感。

  軒轅吊兒郎當的翹著二郎腿半眯著眼睛,花園裡,司齊只有在彈琴的時候,似乎表情變化了一點,但要說到是變化了什麼地方,又說不上來。

  紫佑挪了挪凳子,靠近到愛麗絲身邊去,壓低了聲音,「怎麼了?」

  愛麗絲愣了一下,才收回目光,「沒什麼。」

  紫佑奇怪,不過此時也不是詳細問事情的好地點,只好繼續聽琴,一曲完了,霖天瀾站起來,說是想回屋去,便先離開了,明流自然是連忙跟上,軒轅和司齊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一時間花園裡就安靜了下來。

  紫佑看著明流匆匆離開的樣子,有些若有所思,「明流真傻,他這一輩子也不可能住進霖天瀾的心裡了吧。」

  愛麗絲聞言,回頭看紫佑,「為什麼?」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麼。」紫佑笑了笑,搖頭,「活著的人,永遠贏不了死去的人啊。」

  愛麗絲一愣,沉吟了一下點頭,「也許是吧……」

  紫佑轉頭看了看愛麗絲,似乎想到什麼,拿手撐著臉道,「其實你自己也清楚吧?K的地位無法替代,但西元的位置也是無法替代的,在你以為西元已經死去的這麼多年裡,K有填補過西元的位置麼?」

  愛麗絲臉上沒有表情,抬眼望著遠處,兩人身後的矮牆外,西元和K趴在樹上,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K轉眼看西元,見他居然露出了一些緊張,不由覺得好笑,搖搖頭,暗想紫佑其他什麼都不行,就是會搞這種小聰明。

  不過還好的是,最後愛麗絲輕輕點了點頭,西元一瞬間狂喜起來,握著樹枝的手都有點抖,K勾唇一笑,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輕輕的壓低了聲音輕咳一聲。

  愛麗絲回過頭,望了一眼牆外,隱約看到了西元的身影,表情尷尬了一下,不過隨後也就坦然了。

  紫佑跟著悄悄回頭,在樹蔭裡看到K露出來兩根手指,比成一個V型,紫佑吐了吐舌頭,俏皮的一笑,也比了個V過去。

  這邊四人做任務做的像是來旅遊的,被丟棄在一邊的索菲唉聲嘆氣,娘的,他也要去找一個親親,然後來肉麻死這群人!

  想著,又轉眼看了一眼笑的開心的紫佑,心裡酸了一下,吸吸鼻子,他的初戀啊……沒了……

  趁著花園裡沒有其他人,愛麗絲壓低了聲音跟紫佑大概說了一下昨晚的情況。

  愛麗絲出去之後,把軒轅和司齊的事情告訴了眾人,土地神也從影子裡冒出頭來,撫了撫鬍鬚,不敢確定這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不過已經看到了司齊的西元肯定了一件事,當初救他和幫了他幾次的人,就是司齊。

  那時候西元還沒有和土地神簽約,所以嗅覺很靈敏,大概是司齊身上沾染的軒轅的味道太重,所以才記得他是一個有著可怕氣息的人。

  「如果是司齊救了西元……那如果西元去問的話,司齊會不會說真話?」紫佑問愛麗絲。

  愛麗絲搖頭,表示他也問過這件事了,不過西元並不肯定,因為司齊來無影去無蹤的,好像是他自己喜歡就冒出來了,不喜歡就不會出現。

  紫佑摸了摸下巴,有些吃不準司齊的性格,畢竟見面到現在,根本猜不透他的任何情緒,或者說……這人根本就沒有情緒?

  「總而言之。」愛麗絲讓紫佑回神,繼續道,「土地神的意思是,我們先把殺害笑笑的兇手找出來,把這個隱藏的禍害先解決了。」

  「軒轅知道是誰殺的笑笑吧。」紫佑挑眉道。

  愛麗絲白他一眼,「還用想嗎?這裡面需要軒轅慫恿,又對笑笑懷有恨意的人,不就只有一個麼。」

  「你是說明流……」紫佑其實也早就猜到了,只是……心裡有點對明流惋惜,不管他有多喜歡霖天瀾,在做下這種事後,他和霖天瀾就注定不可能了。

  嘆口氣,紫佑甩掉這種負面的情緒,抬眼看愛麗絲,「那要怎麼抓出明流的把柄?」

  「看樣子,軒轅和司齊不會阻礙我們揭發明流……所以我們按我們的步驟來就好。」

  想了想,愛麗絲突然露出個笑容,「你說……霖天瀾這時候又愛上另外一個女子,明流會怎樣?」

  「啊?」紫佑一愣,「你這是……」

  「將計就計啊。」愛麗絲聳肩,「我敢肯定,明流立馬就會露出馬腳。」

  紫佑轉了轉眼珠,想想也對,便興致勃□來,「要去哪兒找姑娘呢?」

  「這裡不就有一個。」愛麗絲勾唇一笑,斜眼看紫佑,紫佑先是愣了愣,隨後僵硬了半響,慢慢伸出指頭指向自己……

  「我?」

  愛麗絲一拍他的肩膀,「難道還有其他人?」

  「不行不行!」紫佑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冷汗都要下來了,他去和霖天瀾扮假情人?K會不會拆了自己的骨頭啊!

  愛麗絲湊近,露出一個從未有過的美麗笑容,嚇得紫佑倒抽一口氣。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趕走明流這個禍害,讓霖天瀾重新拿到十月的重權,這樣才能洗清索菲的嫌疑,平息南北的戰火,這麼艱巨又重要的任務,你如果不做,任務可就完不成了。」

  「為什麼不是你!」紫佑嗖嗖退後幾步,貼住假山看愛麗絲,「你也可以啊!」

  「我不可以。」愛麗絲搖搖頭,紫佑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為什麼?!」

  「因為我說不可以。」愛麗絲一歪頭,金色的一縷頭髮垂到耳邊,看上去人畜無害。

  紫佑又倒抽了一口冷氣,所以這是內定了?!是內定了吧!太黑暗了啊!

  躲在一邊的K不情願了,斜著眼去看西元,想讓他管管愛麗絲,不帶這樣欺負他家小佑的,結果西元裝作看不到,他可不想惹愛麗絲生氣。

  這邊兩男人蹲在樹丫上互瞪,另一邊索菲繼續嘆氣,影子裡,兩個土地神冒出來,安慰般的拍拍索菲的肩膀。

  另一邊,被委以了重任的哈士奇,早就在昨天晚上接了愛麗絲給它的手鏈,一路奔回了東區,交給了梁蕭,並且轉述了K的話。

  「幫他追查出手鏈的主人嗎……」梁蕭坐在辦公椅裡,夾著腿,一手輕輕搖著一杯紅酒,臉上露出笑意來。

  「讓這小子欠我一個人情也不錯啊。」


  50、Cat.50 ...

  確定方案之後,紫佑坐在房間的窗下一臉的不甘願。

  「這樣好麼……」紫佑偏頭看愛麗絲,「現在大家都誤會我和你那啥……這種時候我又去和霖天瀾……」

  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是壞人!壞人啊!

  愛麗絲卻是不以為意的一笑,「那不正好?明流一定會乾脆利落的解決你這種『女人』。」

  「喂!」紫佑瞪大眼睛,冷汗都要下來了,用『解決』這種字眼好嗎?真的好嗎?萬一他真的被解決了怎麼辦啊!

  這邊還在緊張萬分,那邊,門口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隨後是霖天瀾的聲音響起。

  「小愛小姐,是我。」

  愛麗絲答應一聲,撩起簾子出去,一會兒就打開了房門,男人的聲音開始靠近。

  「你有什麼事找我?」

  「嗯……有點事要和你商量。」愛麗絲淡淡道。

  兩人走進臥房來,愛麗絲先看了一圈窗戶有沒有關好,隨後才轉身坐下來,示意霖天瀾也坐。

  霖天瀾還有些摸不著頭腦,高大的身子在兩人對面坐下,最近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因為沒有再提要離開的話,明流也就沒有再繼續關著他。紫佑看他臉色,雖然還是有些憔悴,卻是沉穩了許多,不再隨時處於一種崩潰邊緣了。

  看著霖天瀾紫佑總是忍不住提他難過,可惜了這一對佳人,明明互相深愛,卻落得這種下場。

  有時候紫佑會琢磨著,老天爺到底是不是公平的,或者說,他讓人們經歷的事情都是公平的,可是經歷的時間,或者過程……卻是不公平的。

  紫佑想著想著,就又走神起來,愛麗絲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道,「我們要查出殺死笑笑的兇手,需要你幫忙。」

  霖天瀾錯愕了一下,不過立刻點頭,「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都會幫!」

  愛麗絲點點頭,伸手一指紫佑,「你要和小佑做情侶。」

  霖天瀾一愣,看了看紫佑,又看了看愛麗絲,似乎有些反應不能,「……啊?」

  愛麗絲卻是一抱臂,像是懶得再說第二遍,「你就說你做不做吧。」

  霖天瀾有些為難,又看了紫佑一眼,紫佑總算是回魂了,臉色雖然彆扭,卻是對著霖天瀾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竟然「女方」都不介意了,他一個堂堂男兒,難道還扭扭捏捏不成。

  想著,霖天瀾便握了握拳,點頭答應。

  愛麗絲站起來一拍霖天瀾的肩膀,轉頭去看紫佑,「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一對互相有好感的情人,尤其是在明流面前,要有多恩愛就有多恩愛。」

  說著,還威脅的對紫佑一眯眼,「絕對不允許出差錯,懂嗎?」

  紫佑脖子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有氣無力的拖拉腦袋,「……懂……」

  聽愛麗絲這麼一說,霖天瀾霍的一下站了起來,神情有些激動,「明流?你的意思是,明流他……」

  愛麗絲看了眼霖天瀾,慢慢點了點頭,「明流的可能性……很大。」

  霖天瀾高大的身子不穩,搖晃了兩下,又猛的跌坐進了椅子裡,臉上錯愕了半響,雖然他隱約有這種感覺,可是一直不想去承認,不想去承認那個原本溫柔如水般的明流,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房間裡一下陷入了沉靜,紫佑有些擔心,正想說安慰兩句,卻見霖天瀾突然抱住頭,苦笑了起來。

  到底是哪裡錯了呢……到底自己是在哪裡走錯了呢,霖天瀾只覺得像是老天爺給他開了個惡劣的玩笑,可是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一點也讓人笑不起來。只是心臟苦澀的都要扭曲到一起了,不管是對笑笑也好,對明流也好,自己到底是在哪裡做錯了,才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愛麗絲看著霖天瀾,冷淡的眼神裡也難得的動容了一下,這個霖天瀾……是個十分有情有義的人,寧願把所有的錯誤都背負到自己的身上,卻不願意去怪罪別人。

  這樣下去,這個男人遲早會崩潰。

  搖了搖頭,愛麗絲伸手拍了一下紫佑的肩膀,示意交給他了,自己便走出了房間。

  大廳外,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吱呀一聲關上,隨後是繼續的沉靜,男人的身影坐在自己對面,明明外面陽光高照,紫佑卻覺得男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冰冷而悲傷的氣息,帶著濃濃的迷茫,紫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有時候,如果你不是身臨其境,不管說什麼,聽起來都像是敷衍而已,即使是安慰的話,也覺得踩不到點上,反而會覺得很失禮。

  紫佑抿了抿唇瓣,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安慰法子了,乾脆就站起身,到了霖天瀾身邊,試著伸了幾次手,最後終於下定決心,一把將霖天瀾環住,讓他靠進自己的身體,有些笨拙的拍了拍男人的背。

  霖天瀾愣了愣,手從臉上拿開,抬眼看見紫佑有些彆扭的眼睛四處游移,精緻好看的肌膚,透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動作雖然僵硬,卻帶著真誠的心。

  霖天瀾猛的回過神來,自己是在幹什麼啊,居然在一個女人面前如此丟臉。

  「……謝謝。」霖天瀾撓了撓鼻尖,有些尷尬的從紫佑懷裡退出來。

  紫佑低頭看了看他,臉上已經沒有明顯的痛苦樣子了,剛才的氣氛也消散了許多,便鬆了口氣。

  「沒關係。」紫佑揚起嘴角笑了笑,想著,又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如果想哭的話!儘管靠上來!如果覺得丟面子,就把臉埋起來,我看不到!」

  紫佑得意洋洋,心裡還覺著現在的自己肯定很有男子氣概吧,卻完全忘記了,此時自己是個長發披肩,穿著小洋裝的「女人」。

  霖天瀾怔了一下,忍不住就笑起來,「你和小愛姑娘可真有意思,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男人似的,你明明看起來這麼可愛,偶爾也會突然露出一些很特別的表情。」

  紫佑眨了眨眼,聽不出這句話到底是褒還是貶,而十月的圍牆外,樹梢上,因為實在太累了,而乾脆變身成貓咪的三個大男人,趴在枝椏上。

  K看著愛麗絲從屋裡出來,四周的門窗關得死死的,心裡就一陣抽搐。

  「愛麗絲就這樣出來了?」

  西元打了個哈欠,褐色的貓耳動了動,一隻蝴蝶突然從眼前飛過,它保持身體不動的姿勢,眼睛卻跟著那蝴蝶移過去移過來,「那個霖天瀾不會對紫佑做什麼的。」

  K甩了甩尾巴,尾巴尖抽到一旁索菲的臉上,「那可說不定,萬一霖天瀾突然發現了紫佑的好……」

  光是這樣猜測,他就覺得心浮氣躁,安全靜不下心來。

  索菲拿貓爪拍開K的尾巴,它是長毛貓,身上的毛髮掛在枝椏上,如果有人晃眼看見,多半會以為是一隻拖把頭掉在那裡。

  「我問你,若是紫佑死了,這麼短的時間內,你會對其他貓有興趣?」

  K轉頭瞪了索菲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索菲別開頭,三瓣的貓嘴一咧,像是在笑似的,不過看著有些滲人,「我本來就不是狗。」

  K貓臉一皺,回頭就想給他一爪子,索菲卻是從容的看著他,「我的意思是,天瀾對笑笑的感情,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就像你對紫佑一樣……啊,或者你對紫佑並沒有那麼深刻的……」

  「我對紫佑是認真的。」K不等索菲說完,就冷哼一聲,斜眼看他,「所以有的人,還是趁早放棄吧。」

  索菲也冷哼一聲,別開頭不說話了。一旁西元還是緊盯著那隻飛來飛去的蝴蝶,尾巴也跟著有節奏的甩啊甩,就差沒撲上去了。

  當天晚上,一眾人吃飯的時候,就出現了讓明流極為驚異的一幕。

  霖天瀾和紫佑坐在一起,兩人靠得很近,時不時說著什麼悄悄話,紫佑一臉開心的樣子,笑的甜甜的,把人的眼都要膩掉了,而愛麗絲則是板著臉,臉上少見的出現了一些怒氣。

  明流看看紫佑,又看看愛麗絲,最後把目光落到了霖天瀾身上。

  許久不見出現笑容的臉上,居然有了淡淡的笑意,眼神也溫柔起來,那種瀕臨崩潰,帶著迷茫,憤怒,恨意的感情像是消失了,無影無蹤,此時坐在這裡的,就只是一個健康正常的霖天瀾,臉上雖然還有些憔悴,可精神卻真的好了許多。

  明流搞不清怎麼回事,轉頭又去看紫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心裡隱隱有了些煩躁。

  對面的司齊淡淡的吃著飯,像是周圍的一切都看不見也聽不到,軒轅則是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愛麗絲,兩人目光相對,軒轅挑了挑眉頭,愛麗絲回敬他一個笑容,兩人都笑的高深莫測。

  一頓飯吃的明流心頭突突的跳,根本就沒吃幾口,飯局結束後,愛麗絲去拉紫佑,像是要帶她回房,紫佑卻甩開了愛麗絲,一副不滿意的樣子,轉頭就靠到了霖天瀾身邊,笑眯眯道。

  「大當家,我想去散步,你去不去?」用的是柔和的嬌聲,聽的人雞皮疙瘩都落了一地,配著那張可愛秀氣的臉,琥珀色的大眼睛,真是任誰也無法拒絕。

  明流原以為霖天瀾會不感興趣的離開,卻不想男人點了點頭,竟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也有些撐著了,散步剛好消食。」

  「那我們就走吧。」紫佑開心起來,一把拉了霖天瀾的手,明流的眉頭一皺,愛麗絲則是眯了眯眼,一步攔住了紫佑,「小佑,人家大當家的還在服喪期,你這樣拉拉扯扯的算什麼。」

  紫佑對愛麗絲翻了個白眼,不是說笑,紫佑此時的心裡狀態真是各種複雜,一邊自己都快受不了了,但另一邊……可以對愛麗絲隨意發脾氣誒!老天啊……這大概是他這一生唯一能對愛麗絲隨便放話,卻不用擔心後顧之憂的時候吧!

  「大當家都沒說話,你管那麼多干什麼。」紫佑哼笑一聲,「我只是和他去散步。」

  愛麗絲頓時臉色不好看,不過也只是一會兒,他便露出冷笑來,「行,那你們慢慢散。」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明流看著愛麗絲離開,眉頭皺得更緊了,轉臉看紫佑拉著霖天瀾走遠,霖天瀾居然沒有把被拉住的手抽回來,臉上還有些泛紅,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腦袋。

  明流完全清楚,當霖天瀾緊張,不好意思,害羞的時候,就會有這種搔頭或者摸脖頸的下意識動作。

  軒轅和司齊走到明流身邊,軒轅抱起手臂哈哈一笑,「有意思有意思,我看那紫佑不像是來幫忙調查樓笑笑死因的,反而像是來替代她的啊?」

  司齊看了一眼軒轅,倒是沒說話,轉頭百無聊奈的望著四周,最後目光突然定在了圍牆外的一顆樹上,就那樣一直看著,也沒有眨眼睛。

  不過軒轅和明流都沒有注意他的反應,明流聽到軒轅的話,突然一握拳,眼裡迸出了殺意。

  軒轅卻是拍了拍他的肩,看似好意的道,「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殺了一個樓笑笑,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樓笑笑,你都能殺完嗎?」

  不過明流卻沒有回答,轉頭看了軒轅一眼,拍開他的狼爪,冷笑了一聲,緩緩轉身離開了。

  軒轅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個明流雖然身為貓科動物,但卻經常透出一些滲人的冷意來,難不成這是一隻和什麼野獸混血的貓科動物?

  想著軒轅又自嘲的笑了一聲,回頭看向司齊,對方還望著牆外的大樹,軒轅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了?」

  司齊慢慢回過頭來,看了軒轅一眼,搖了搖頭。

  軒轅也看了那大樹一眼,眼睛眯了眯,卻沒發現什麼,伸手拉了司齊的手,皺起眉頭。

  「你又發燒了?」說著,貼近司齊,將額頭貼到司齊的額頭上,兩張很相似的俊帥的臉貼到一起,司齊微微張大眼,臉上一紅,卻依然沒吭聲。

  「真是的……」軒轅有些抱怨地看他,「發燒了就說一聲啊,你自己也知道,你很容易生病的,拜託你再多照顧自己一些行不行。」

  說完,有些無奈的將司齊攬進懷裡,下顎抵在司齊的頭頂上,蹭了蹭。

  好半響,司齊才默默的點了點頭,有些猶豫的伸出手,回抱住軒轅的身子,將臉完全埋進了軒轅的胸膛裡,夜空下,軒轅輕輕勾起嘴角,臉上的柔和讓人根本無法聯想到兇殘的白狼。

  等到花園裡的人都走光了,樹梢裡才動了動,一隻黑貓探出頭來,呼出一口氣。

  「你說,那個司齊發現我們沒?」

  索菲搖頭,「說不好,我看他的眼神可是一點猶豫也沒有,直接就望過來了。」

  「果然他不好對付麼……」西元也有些納悶。

  不過隨後三隻貓就是一陣尷尬的沉默,半響後,索菲才舔了舔貓爪,「那啥……真看不出來,原來狼狽……還有這種關係啊?」

  K沒答話,只是看著紫佑和霖天瀾離開的方向,臉上依然是濃濃的不滿。

  小佑還從沒那樣和他撒嬌過呢!他現在好像洩憤撓人!

  而西元則是有些擔心,「你們說,明流會怎麼做?」

  K露出一顆小尖牙,眼神陰冷,「不管他想怎麼做,我都不會讓他傷到紫佑一根毫毛。」


  51、Cat.51 ...

  安靜的夜色下,去散步的兩人,在十月的寬大宅邸裡四處溜躂,紫佑一直牽著霖天瀾的大手,邊逛邊隨意的聊著天,好像真的感情很好的樣子。

  一路上,遇到許多十月裡的成員,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直萎靡不振的大當家居然牽著一個可愛的小姐笑的風輕云淡,都暗自心驚:他們再也不要相信愛情了啦!

  而紫佑其實很尷尬,溫柔的笑笑很得人喜歡,一路上過來,無論男女幾乎都給了他一個嘲諷的白眼,紫佑自己心裡也翻了無數個白眼了,搞什麼……弄得他好像圖謀不軌……

  咳咳,不過表面看上去好像是這樣哦?

  一直到兩人幾乎把大宅從頭到尾走了個遍,要聊的話題也差不多了,霖天瀾這才送了紫佑回他們住的院子裡。

  看著紫佑回了房間,霖天瀾才轉身離開,剛繞過前面的假山,就遇到好像是等在那裡的明流,對方臉色不善,眸子裡帶著幾絲陰狠,當然也有不解。

  天瀾看也沒看他,想要繞過去離開,明流卻是一伸手,擋住了前面的去路。

  「你沒有話和我說麼?」明流危險的眯起眼睛問。

  「沒有。」天瀾一挑眉頭淡淡道。

  「你沒有,我有。」明流兇狠的上前一步,「你和那個女人怎麼回事?」

  「沒有什麼事。」天瀾別開眼,不想看明流的臉,擔心萬一控制不住情緒露了餡,但這在明流眼裡看來,卻像極了心虛。

  「霖天瀾啊霖天瀾……」明流咬牙切齒的壓低聲音,「我以為你是個痴情種,沒想到這女人不過來了幾日而已,你就改變了想法,怎麼的?不傷心了?不難過了?不想追查兇手了?」

  霖天瀾垂在身側的拳頭差點就揮動到明流臉上去了,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數到10,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側首,看明流,「小佑很善良,她只是在幫助我走出低谷。」

  「是麼?」明流冷哼一聲,「我沒看出來啊,我看她來調查什麼死因根本就是假的……難不成……鯉魚族那邊想要選一個新人替代樓笑笑?」

  說著,明流還退後一步上下打量霖天瀾,「你和鯉魚族到底有什麼淵源流長的關係?」

  「別胡說。」霖天瀾皺眉,「關於鯉魚族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那就是她看上你了?」明流笑的可怖,「怎麼鯉魚族的女人看人的眼光都差不多的?」

  霖天瀾不想再和他陰陽怪氣的扯下去,抬手拍開明流攔在前方的手,邁步正要走,卻被明流一把拉住了手腕子。

  明流看起來芊芊細細一個人,可是力氣卻極大,不過此時霖天瀾再不是當時沒什麼精神氣的時候了,卯起來也不是好打發的,眼神一沉,一甩手就揮開了明流。

  明流被那勁道甩得蹬蹬蹬後退幾步,「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天瀾頭也不回,卻聽明流突然道,「你寧願喜歡上一個才見面不到幾天的丫頭,也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嗎!」

  男人的腳步一頓,背對著明流的臉上,露出悲哀的表情,「明流……我是個正常人。」

  明流一愣,隨即咬緊了牙關,「正常人怎麼了?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

  天瀾不知道怎麼說,原本他就不是個善於說話的人,斟酌了半響的用詞才道,「也許這和正不正常並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那個人。」

  明流上前幾步,「我要找的那個人,就是你!你呢?」

  天瀾悲哀的一笑,「我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個世界並不是唯一的!」明流轉到天瀾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給我機會,我會讓你忘了笑笑,我會讓你幸福!」

  天瀾眉頭一皺,輕輕推開明流,「我無法接受。」

  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常的對話吧?無論是哪一邊都沒有逃避,連他也被這氣氛所感染,將心裡話全盤托出。

  「明流,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雖然一早就知道答案,雖然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可是聽到這句無論如何也不想聽到的話時,明流還是一瞬的站立不穩,像是被判了死刑。

  「為什麼……」明流搖頭,臉色突然慘白,「為什麼我那麼愛你,你卻不能愛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你要什麼我都能為你辦到,可為什麼……」

  「你能為我找回笑笑嗎?」天瀾突然問道。

  「怎麼可能。」明流無力的一哼,「已經死掉的人……」

  「那如果她沒有死,你能祝福我們嗎?」天瀾再問。

  「不可能。」明流的目光猛的一暗,拳頭捏緊,光是回憶起那些看到樓笑笑和霖天瀾幸福的靠在一起的樣子,那笑容,那眼神,霖天瀾的每一個目光,都像是一把刀紮在他的心頭,他沒辦法裝作看不見。

  霖天瀾看了明流良久,幾次開口,又沒能說出話來。

  半響,周圍安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明流抬起眼來,有些悽慘的笑,「一點點機會都沒有嗎?」

  霖天瀾搖了搖頭。

  「那個女人呢?」明流望了一眼假山後面的方向,喃喃問。

  「……不知道。」霖天瀾再一次別開眼,「大概要看緣分吧。」

  「緣分?」明流嘲諷似的笑起來,「你說緣分?你的緣分不是已經死在樓笑笑身上了嗎?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如果那女人願意,你還會娶她?」

  霖天瀾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吧……」

  不是否定,沒有否定,他甚至是猶豫了一會兒而已。

  明流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霖天瀾,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究竟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輕而易舉的就靠近了他一直無法靠近的人?!

  回憶起紫佑脖子上的斑斑痕跡,明流突然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麼……那個女人一定用了卑鄙的辦法!一定是的!可以頂著一脖子的痕跡出現在人前,多麼的不知羞恥!多麼的噁心!

  明明她的情人就陪在她身邊,居然當著情人的面勾引其他的男人?

  真是不知道滿足的女人呢,這種女人,死了也是造福天下,對啊……他是做一件好事,那個小愛,一定也恨極了吧……

  嘴角勾起惡毒的笑意,眼裡閃出狠毒的光來,明流看了天瀾一眼,不再說話,而是轉身慢慢離開。

  天瀾,那種女人配不上你,我會讓她為她的無知付出代價的,想做新娘?呵呵呵呵……去地獄裡做鬼新娘吧……

  ……

  「紫佑?」

  當房間裡的瓷器碎了第五個時,愛麗絲終於忍不住了,抬眼看向因為撞到桌腳而蹲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你今天唱的是哪出?」

  「不是……我……」紫佑簡直欲哭無淚,瘸著腿跳到一邊的凳子上,剛想坐下,手肘卻掛到了旁邊的盆栽。

  啪……

  又是清脆的一聲,泥土飛濺了一地。

  愛麗絲翻個白眼,狠狠瞪扁起嘴的紫佑。

  「我怎麼總覺得心驚肉跳……」紫佑在椅子上坐下來,捲曲起膝蓋,看自己撞青了的小腿,「一早起來我右眼皮就一直跳……」

  說著,紫佑還扒拉開假髮,露出耳朵給愛麗絲看,「耳朵也燙了一晚上。」

  「嗯……」愛麗絲涼涼的哼一聲,「大概有人罵了你一宿吧。」

  「誰?」紫佑瞪大眼,隨後恍然大悟的一拍手,「明流?」

  「不一定。」愛麗絲彎起嘴角,喝了口茶水,「你昨晚牽霖天瀾的時候,就沒覺得脖子後發涼?」

  「有是有。」紫佑望天,拿手指頂住下巴,「我以為那是明流……啊!」

  慢半拍的回過神來,紫佑小心翼翼的望向半開著的窗戶,正對著牆外的大樹上,兩隻陰森森的貓眼居然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紫佑艱難的動了動喉嚨,僵硬的轉過脖子,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斜眼去看……媽呀!還在看!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簡直和恐怖片裡的死人眼有得一拼!就差沒冒出紅光了!

  愛麗絲走到一邊搖搖頭,「如果眼神能殺人,你猜你死了幾次?」

  紫佑乾巴巴笑了一聲,回過頭,裝作看不見的樣子,伸手,毫不猶豫的「啪」關上了窗戶。

  「該死的紫佑!」樹上的某貓立刻跳腳,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居然關窗子!」

  「不然怎樣?」索菲在旁邊,憋笑憋得很惱火,「難道讓你在他背上燒出個洞來?」

  K惡狠狠瞪一眼索菲,尖利的貓爪在樹幹上吱呀吱呀刮出N道痕跡,昨晚一宿它都在磨爪子,把那樹幹想像成霖天瀾的手臂,每一下都不留情的撓下去。

  昨晚本來打算溜進紫佑的房間給他好看,卻沒想到四周的窗戶居然都關得死緊,他在外面撓了半天都進不去!這小子也知道心虛了嗎!居然心虛到鎖窗子?!怒氣無處發洩,急的他在樹上追著自己尾巴團團轉。

  不過關窗子這個到不是紫佑故意的,他只是單純的不想K在半夜三更摸上他的床,所以才關死了所有的窗戶,卻沒想到讓K誤會了……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紫佑和愛麗絲對視了一眼,愛麗絲還是端著茶杯慢條斯理道。

  「去開門啊。」

  得……果然給這人臉色看也就只是那一瞬的事情,早知道話就再放狠一點!

  不過事後也許會被報復……紫佑嘆口長氣,瘸著腿一跳一跳的去開門了。

  門一打開,明流的臉就出現在後面,有那麼一瞬,似乎對方的臉色很是猙獰,紫佑愣了一下,再仔細看,那感覺卻沒有了,明流還是那副禮貌卻疏遠的微笑。

  「小佑小姐,剛好,我正要找你。」

  「找我?」紫佑眨眨眼睛,彎起一個甜膩的笑容,「找我什麼事啊?」

  明流看著紫佑那笑容,眼神突然一沉,紫佑有一瞬覺得好像自己是被蛇盯住的獵物似的,背脊一下僵硬起來,不過那感覺也是一閃而逝,像是錯覺一樣,就見明流笑道,「我聽大當家說,他很中意你,不過你也知道,大當家的現在在服喪期,你們也不想好姐妹屍骨未寒,丈夫就另結新歡吧,所以,我是來找你商量……」

  「明大人,你這話說的……」紫佑輕輕笑起來,「明大人是不是誤會了,我和大當家可沒什麼不清不白的事。」

  明流眉頭一挑,「這麼說,只是大當家的一廂情願?小佑姑娘沒有那個意思?」

  「……那到也不是。」紫佑裝作害羞似的,雙手捏了捏袖子,「不過,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早了點。」

  「好事不怕早。」明流看著紫佑垂下的頭,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能沖沖喜倒也不錯,我們和人類畢竟不同,倒也沒那麼多講究,小佑小姐跟我去一趟笑笑夫人的臥房如何?我還有很多關於大當家的話想告訴你。」

  來了!

  紫佑低垂著眉眼,臉上一瞬緊張起來,身後愛麗絲走了上來,看明流,「你們在說什麼?」

  其實愛麗絲已經把話都聽到了,只是現在他扮演的可是被背叛的角色。

  明流看見愛麗絲,燦爛一笑,「我想和小佑小姐討論一下,關於……」明流有意的頓了頓,加重讀音,「她和大當家的未來……」

  愛麗絲果然不愧是俱樂部的頭牌,演技絕對一流,就見他先是一愣,隨後臉上表情換了好幾種,然後一把拉住了紫佑的手腕。

  「他在說什麼?」

  紫佑動了動手腕,心裡暗罵,哇……來真的?還是說在報復啊!很痛誒!

  不過心裡雖然這樣想,紫佑卻是擺出云淡風輕的表情,「明大人可能有什麼誤會,我去和他說清楚就行了。」

  「誤會?」愛麗絲眯起眼,湊近,近距離看,那張美豔的臉上,有著男子氣的英氣逼人,居然讓紫佑忍不住心跳加速起來,「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和那男人有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紫佑別開眼,他這可是真心的,就怕再盯著看下去,一會兒K和西元會一起挑出來挖他的眼!……「你誤會了……」

  「最好是這樣。」愛麗絲像是警告般的挑起嘴角冷笑,最後看了一眼明流,「有什麼話,你們一定要慢、慢、說、清、楚。」

  明流也是一笑,笑的別有深意,一邊點頭,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讓紫佑先走。

  等到紫佑被下人帶往了樓笑笑住的院子,明流突然回過頭來看愛麗絲,「你這小情人,可不像表面那麼安分。」

  愛麗絲冷冷看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知道。」明流像是難過似的嘆口氣,「為什麼天底下總是有這種不公平的事呢,一個付出真心的人,偏要遇到一個不知道珍惜的人。」

  愛麗絲沉默了一下,轉身要進屋,明流卻突然把手擋在門縫之間,愛麗絲關門的手一頓。

  「你幹什麼?」

  「我有話和你說。」明流笑起來,「不耽誤你多少時間。」



  52、Cat.52 ...

  紫佑跟著那下人一路往樓笑笑曾經住過的院子走去,拐過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一眼,就見遠處愛麗絲和明流還站在門口,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樓笑笑的院子基本在整個十月大宅的最深處,用一圈籬笆圍出一個單獨的小院子,種著好看的花草,旁邊栽了一棵大樹,同樣是古色古香的矮房,空氣裡有好聞的檀香。

  那下人推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讓紫佑進去等,紫佑剛走進門裡,那人就把屋門帶上了,吱呀一聲,房間稍微暗了下來。

  紫佑打量這間屋子,他聽霖天瀾說過,他們兩人的臥房是在前邊的大院裡,霖天瀾一直住的地方,而這裡,屬於笑笑專屬的私人空間,平日霖天瀾忙的時候,笑笑都是一個人在這裡打發時間。

  這屋子不大,擺設也很簡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窗下襬著書桌,前面放著茶几和幾隻小木凳,茶几上還放著好看的瓷壺瓷杯,另一頭的木台上,放著一些手捏的軟陶娃娃。

  這屋裡四處都透著女孩子小家碧玉的感覺,整齊堆放在一起的書本,一些簡單的手工藝品。

  「誰啊!」

  一聲粗噶的聲音突然在腦後響起,嚇了紫佑一跳,猛的回頭,卻見身後的木門邊上,鐵藝的架子上,蹲著一隻綠鸚鵡。

  長長的綠色尾巴,一隻腳綁著鎖鏈,掛在一邊的鐵架上,旁邊有水和飼料。

  那鸚鵡歪著頭看紫佑,脖子一動一動的,硬硬的嘴殼子砸吧幾下,「誰啊!」

  紫佑鬆口氣,走近一點靠近那鸚鵡,對方的頭頂上有一抹不明顯的紅點,看起來像是萬綠叢中一點紅,有些滑稽,但也很可愛。

  紫佑伸出一隻手指,那鸚鵡煽動翅膀退後了一點,帶動腳上的鎖鏈,嘩啦啦的響,紫佑彎起眼笑,不由自主的放低聲音,「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

  那鸚鵡還是躲閃了幾下,不過眼看也躲不掉,乾脆不動了,動著脖子一縮一縮的,任由紫佑把手指放到自己頭上,磨蹭了幾下。

  這鸚鵡年紀很小,並不會對紫佑有所回應,只是單純的學習著人類的語言,一雙小眼睛眨巴眨巴,盯著紫佑好奇的瞧。

  「誰啊!」還是只會這麼一句話。

  紫佑還沒和鸚鵡打過交道,一時覺得有趣,以前遇到的麻雀很愛八卦,嘰嘰喳喳鬧死人,烏鴉呢,脾氣都不怎麼好,而且喜歡作弄人。

  普通的小鳥每天都很忙,只是匆匆從天空裡飛過,不知道下一站又是哪裡。

  紫佑見這鸚鵡一直問自己是誰,就答,「我是紫佑。」

  那鸚鵡轉動一下腦袋,「誰啊!」

  紫佑嘿嘿笑起來,「紫佑,紫佑,紫佑,說來聽聽?」

  結果那鸚鵡不理紫佑了,低頭去吃盒子裡的飼料,硬嘴殼子嘎嘣嘎嘣,在安靜的屋子裡聽起來有些滲人。

  紫佑看了鸚鵡一會兒,確定對方是不想理會他了,便走到了一邊的椅子裡坐下,心裡還在想明流好慢……不過一想到一會兒可能會有什麼危險,紫佑又皺了皺眉,望了關閉著窗戶一眼。

  恩……是不是把窗戶打開比較好?不行……打開的話,也許明流就什麼都不會做了。

  反正大家都在,還有土地爺,一定沒有問題的。

  剛想到這裡,木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推開,明流從外面走了進來,帶著溫和的笑意。

  紫佑動了動喉嚨,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體,看著明流,壓抑著心底的一絲緊張感。

  幾乎是明流一出現,那門後的鸚鵡就撲騰起翅膀來,「啊!啊!」

  是尖利又急躁的叫聲,但是好像說不出其他的來,只是不斷重複著「啊」的音調。

  明流回頭看了綠鸚鵡一眼,似乎並不在意,走進屋子後,他環視了四週一圈,「這裡一直保持著笑笑死前的樣子,每天都有人來打掃屋子,也會有人來燃放笑笑喜歡的檀香。」

  說著,他又指了指那隻鸚鵡,「這算是笑笑的寵物。」

  「有名字嗎?」紫佑看了看那不斷掙動著鎖鏈的鸚鵡,問明流。

  「沒有。」明流搖搖頭,走近了紫佑,「笑笑不擅長取名字。」

  「噢……」紫佑點頭,只是頭還沒點完,突然下巴就被男人捏住了,明流很用力,捏得紫佑皺起眉頭。

  「如果你成了新的女主人,不就可以為它取名字了嗎?」明流笑的有些可怕,陰森森的道。

  紫佑斜眼看了一眼身後關著的木門,他原本以為愛麗絲會跟著一起來,可沒想到只有明流一個人出現,不由得心裡慌了一下。

  不過最近他也算是被捲入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件裡了,所以如今他只是慌了一下,便立刻把那種情緒壓了下去,深呼吸了一下,鎮定住情緒。

  「明大人……看起來,你不希望我和大當家的在一起?」

  明流沒答話,只是冷笑一聲,鬆開了紫佑,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的看他。

  紫佑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下顎,保持微笑,「笑笑……好像很得你們的喜歡哦?」

  「喜歡?」明流眯起眼,似乎在譏諷什麼,「也許吧,那是一個溫柔,活潑,善良的好女人。」

  紫佑看了看明流,聳肩,「所以你覺得我比不上她?」

  「你想比上她?」明流哈哈笑起來,「那當然不可能。」

  紫佑聽到這一句,突然莞爾一笑,眼裡閃過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不過……你們大當家的好像很喜歡我嘛,就算我比不上笑笑……」

  雖然自己說出這句話,身上已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過紫佑還是看到了預想中的結果,對付明流這種人,就是要他哪裡痛,就偏踩哪裡,紫佑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明流對霖天瀾的感情,雖然覺得可惜,但有些原則,無論如何也不能以任何藉口丟棄。

  紫佑此刻有些為笑笑的不值而憤慨,所以便以「就算如此,霖天瀾寧願喜歡我這種人,也不會喜歡你」而來刺激明流。

  果然,明流的臉色立刻變了,空氣裡滿是爆發前的沉默,窒息一般的捏緊了人的喉嚨口,明流陰沉的盯著紫佑,看了半響,突然咧開嘴輕輕笑出了聲。

  「明明是一個連樓笑笑萬分之一都比不上的丫頭,卻輕而易舉的被他喜歡……」明流扭曲的笑容在紫佑的眼裡放大,他伏低身子,幾乎和紫佑鼻尖對著鼻尖,「我懂了,他不過是拿你來做拒絕我的藉口。」

  紫佑裝作震驚般瞪大眼,雖然他覺得自己的表演其實沒有到位,但如今明流已經氣瘋了,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你居然喜歡大當家?!」紫佑故意扭曲著聲線,一邊把自己往椅子裡縮,盡力拉開兩人的距離。

  開玩笑,如果他突然從哪裡掏出一把匕首來,自己連躲的地方都沒有了。

  「你早就發現了不是嗎?」明流冷哼一聲,「從一開始你就發現了,別在這時候才裝,真讓人噁心。」

  紫佑在心裡翻個白眼,心說,這不是劇情需要麼。

  隨後他便清了清嗓子,「好吧,我是有所察覺,但沒想到你會嫉妒到這份上。」

  「嫉妒?」明流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我才不可能嫉妒你這種女人。」

  說著,突然直起身子,身後的木門被推開,愛麗絲臉色陰沉的站在門外,看向紫佑。

  紫佑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愛麗絲已經甩上門走了過來,一把掐住了紫佑的脖子。

  「你果然想做十月的夫人?你想代替笑笑?」

  紫佑眨巴眨巴眼睛,就覺得愛麗絲下手真重,恐怕要起手印子了,一邊有些喘不上氣來。

  這傢伙根本是有意欺負!哇啊啊啊啊,不公平!他根本沒有怎麼給愛麗絲臉色看嘛!這真是風水輪流轉!而且還轉得和三檔電風扇一樣快!!

  紫佑咳嗽了幾聲,沒能說出話來,臉色看著就漲紅起來,愛麗絲這才松開手,就聽明流在後面冷笑,「明明有情人在身邊,卻惦記著別的男人,你這種人怎麼有資格和樓笑笑平起平坐?更不可能讓我嫉妒。」

  紫佑捂著脖子先是喘了幾口大氣,有些怨念的看愛麗絲,隨即回眼瞪明流,「如果你的情人是個虐待狂,抖S,你有耐心和他耗下去?」

  除非你是個抖M!

  明流愣了愣,顯然不明白什麼S,M的,這也是紫佑和夢相處久了的又一個被影響的特徵,愛麗絲倒是聽得懂,輕飄飄瞄了他一眼,紫佑狠狠的皺鼻子。

  「對愛人不忠就是不忠,沒有什麼理由好說的。」明流不耐煩的揮手,轉頭看愛麗絲,「怎樣?想怎麼處罰她?被這樣玩弄,你也不甘心吧?」

  愛麗絲看了明流一眼,「如果處罰,能讓她後悔的話……」

  「要一個人從靈魂深處後悔,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在他臨死的時候。」明流意義不明的笑起來,轉身走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裡,紫佑就看他蹲□子,在木質的地板上摩挲了一陣,然後突然將幾塊地板撬了起來。

  原來那木質地板下還藏的有東西!

  紫佑就見明流從下面拿出很長的鎖鏈來,裡面還有繩索,小刀,還有一些奇怪的針管。

  這這這這這這人也是個抖S?!

  紫佑覺得自己得出了一個十分不靠譜的結論。

  愛麗絲看著明流拿著鐵鏈走過來,那清脆的金屬聲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你想幹什麼?」

  「懲罰啊。」明流說得輕描淡寫,「難道你能忍得下這口氣?」

  紫佑明白了,原來之前明流和愛麗絲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其實就是在商量聯合對付他的事啊。

  愛麗絲挑起眉頭,「你做這些事怎麼好像很習慣?」

  明流頓了頓,沒回答,反而笑起來,「小愛小姐,我問你,如果你有一個很愛的人,而你對他付出了真心實意,你可以為他做一切,可是他卻愛上了別人,你會怎麼做?」

  愛麗絲皺了皺眉頭,半天沒說話,明流轉過頭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愛麗絲突然一勾嘴角,「所以……是你殺了樓笑笑?」

  紫佑一下屏住了呼吸,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啊,直直的看向明流,對方沉默了很久,手上把玩著那沉重的鎖鏈,半響後,才突然道,「沒錯,是我殺了她。」

  有那麼一瞬間,紫佑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聽到對方親口說出時,還是有那麼一瞬的不敢置信,各種複雜的感情湧上心頭,明明屋外是天色大亮,鳥語花香,他想起進屋前看到的景色,十月安靜的宅邸,這籬笆圍成的安靜小院。

  紫色的粉色的小花被微風托著輕輕搖擺,還有門口那隻傻傻的可愛的鸚鵡。

  也許就是美好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才更加襯托出這一刻的陰暗,紫佑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澀,鼻子一酸。

  「你們不是要查事件的真相麼?」明流露出苦笑,淡淡道,「有一日,軒轅來找我,說是能完成我的心願,我的心願是讓天瀾眼裡只有我一個,軒轅說他能做到,但我要幫他的忙,讓他完成他要做的事情。」

  「無論是他挑撥離間也好,挑起東南北的戰火也好,原本我也覺得東西南北的勢力遲早有一天會遇到衝突,誰說動物沒有野心的呢?我也想給天瀾最好的,所以我覺得幫軒轅也是在幫我自己,於是答應了他。」

  「我們聯手,挑撥了天瀾和索菲的關係,當天瀾開始動搖懷疑索菲後,我突然想到,此時就是最好的機會,一石二鳥,即能除掉樓笑笑,也能挑起南北的衝突,還能讓索菲背上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罪名。」

  有時候人的想法會出奇的單純,如果有一個障礙在前面,推倒就好了,往前一直走就好了,只要目的地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總有一天是會到達的。

  明流說完,紫佑和愛麗絲都陷入了沉默,明流看著愛麗絲又道,「如果是你,一定能理解我吧?一定知道我這麼做的原因吧?」

  愛麗絲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明流冷笑一聲,「你這樣,一定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

  說完,突然就甩開鏈子,猛的朝紫佑走了過來。

  紫佑連忙從椅子上彈起來,想要躲開,卻被明流一把抓住了手腕,愛麗絲一個閃身上前,一記手刀打到明流的手腕上,明流反射的鬆手,紫佑就被愛麗絲護到了身後。

  「你這是什麼意思?」明流眯起眼,「這種時候還要保護她?」

  愛麗絲冷著眉目,「如果說之前我對你還稍有同情,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這種念頭了。」

  「……」明流皺起眉,手卻拿到了身後,握住了藏在背後的小刀。

  愛麗絲沒有發現,一邊拉了紫佑,一邊就朝窗外道,「你們都聽見了吧?」

  明流全身一僵,一回頭,就見十月許多成員從外面的窗下站了起來,打開了窗戶。

  刺眼的陽光灑落進屋裡,像是要把房間裡的黑暗全部掃除乾淨,木門吱呀一響,霖天瀾也出現了門後。

  「天瀾!天瀾!」

  綠色的鸚鵡突然叫起來,這是紫佑聽到它說的第二句話。

  也許,在這屋裡無聊的時候,笑笑就一直對著鸚鵡重複著天瀾的名字吧,所以它才會叫霖天瀾的名字。

  眼眶發酸,明明是一對多麼幸福的人,卻被明流硬生生拆散。

  就算是以愛的名義……

  「你們……」明流吃驚,看看霖天瀾,又看看愛麗絲,突然恍然大悟,「你們是算計好的……」

  「別誤會。」愛麗絲冷冷道,「我們不是為了幫這個男人。」

  說完,從後面的窗口突然躍進來三個人,重新變回人形模樣的K,西元,索菲,出現在眾人面前,霖天瀾看到索菲的當口,也是驚了一跳。

  K不理眾人,幾步就到了紫佑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扯到自己身後護住。

  他終於能理所當然的站在紫佑身邊了!這幾天他憋悶的想殺人了!這種該死的任務他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而西元也帶著凜然的面容到了愛麗絲身邊,這兩對往屋裡一站,頓時讓人覺得氣勢驚人,視覺衝擊極大。

  紫佑也終於是受夠了這一身女裝扮相,一把扯掉了頭上的假髮,露出原本短爽的茶色頭髮,原本被假髮襯托得可愛秀氣的面龐,頓時輪廓清晰起來,眉宇間滿是陽光。

  「你……你是……」明流驚訝極了,這才意識到為什麼之前看愛麗絲有些眼熟啊……

  小佑……小愛……該死!他居然被這麼簡單的化名騙了!

  眼看事情始末揭曉,霖天瀾鐵青著臉色踏進屋裡,「明流……原來真正的兇手是你……」

  明流只是慌亂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靜了,也許自己其實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便冷笑道。

  「我試問過軒轅,這樣做到底好不好,軒轅告訴我,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用的力量是同等的,而且恨一個人的力量比愛更長久,在漫長的時光中,也許愛就被磨平了,可只有恨,永不褪色。」

  既然得不到愛,那就得到比愛更長久的恨,也許時間久了,恨也能變為愛。

  紫佑在K身後皺起眉頭,「明流,你那根本不是愛,你那是自私,你只是因為得不到而耍了小孩子脾氣而已!」

  愛麗絲也冷笑,頭一遭贊同紫佑,「天底下的生物,永遠都有這個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明流的臉立刻扭曲了,狠狠吼回去,「誰說的!我的愛是真實的!是比樓笑笑還要更深的愛!我可以為了天瀾做下最不可饒恕的事!她樓笑笑難道能做到?!」

  紫佑咬住唇瓣,被氣得不行,還要再說話,卻被K攔住了,「跟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

  索菲也走了出來,高大的塊頭,襯著他此刻陰沉的臉,顯得有些嚇人。

  「原來是你害的我差點枉死。」索菲捏了捏拳頭,動了動肩膀,「說吧,想怎麼死?」

  明流回頭去看霖天瀾,對方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和悲傷。

  明流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自己是那麼愚蠢,可要仔細說來到底愚蠢在哪裡,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索菲正要上前,明流突然一矮身到了窗邊,窗口的十月眾人正要堵截,明流卻突然一揮手,從袖子裡出來一大團的毒粉,眾人的眼睛一下被迷住,痛得滾到了地上,全變回了貓的樣子。

  愛麗絲靠窗邊近,一眯眼就要上前,明流卻突然回身,尖利的匕首閃著寒光就朝愛麗絲的脖頸割來。

  其實愛麗絲完全能夠輕鬆的閃過,只是後面的西元一瞬間臉色變得極為可怕,殺意迸現,所謂關心則亂,他也沒注意到其實那刀傷不到愛麗絲,一把就先拉住了愛麗絲,扯得愛麗絲差點摔倒,然後自己一個轉身側踢,一下踢掉了明流手裡的刀。

  那刀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落到地上轉了個圈停了下來。

  明流立刻收回手一躍上了窗戶,就要往外跳,卻不想後脖領子已經被趕過來的索菲一把伶住,索菲力氣極大,一個甩手,就把人又扔進了屋子裡。

  明流背部撞到地板,疼痛讓他一時沒能爬起來,他這一摔剛好到了紫佑腳下,K還沒來得及拉住紫佑後退,明流就已經一抬手一把小飛刀從袖子裡飛了出來,直接擦著紫佑的臉頰而過。

  紫佑就覺得臉痛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腳下突然被人拉住了,重心一不穩,立馬四仰八叉的摔倒了地上,後腦勺重重撞到了地板上,咚的一聲悶響,紫佑就覺得眼冒金星。

  「全部給我後退……」明流一手繞過了紫佑脖子,將人圈到身前,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扯帶著差點撞昏過去的紫佑站起來。

  K淺灰色的眼睛突然一冷,一字一句說的像是世界末日,「你讓紫佑,受傷了。」

  紫佑這時才終於開始恢復清醒,有一會兒,他連聲音都聽不到,耳朵裡全是耳鳴。

  他抬手一摸剛才疼了一下的臉,卻摸了一手的鮮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被那小刀劃傷了臉。

  怎麼每次最沒用的就是自己!紫佑猛的皺眉,扯著裙襬又不好行動,抬眼就見自己和明流被眾人堵截在了屋裡,K站在最前面,一臉像是從地獄回來的修羅。

  ……………………好帥。

  如果K此時知道紫佑在想什麼,也許會被他活活氣死,不過此時他的注意力都在明流身上,生怕他又掏出一把刀或者什麼毒粉來,傷到紫佑。

  「你們都給我閃開!」明流威脅著眯眼,只是下一句話還沒出口,懷裡的紫佑突然笑起來。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事。」

  明流一愣,這小子被自己挾持著居然也能笑出來?

  不過下一刻,他就知道紫佑指的是什麼了,紫佑對著他眯眼一笑,突然就「嘭」的一聲,整個人從明流懷裡消失了,明流想再反應,已經來不及了,紫佑變回了貓的形態,一隻茶色的可愛小貓幾下就竄到了窗邊,臉上還有一條刀口,留著鮮血。

  K幾乎在紫佑變身的同時,已經衝了上去,一把拉住了明流的手,一個往上拉扯的動作,就聽咔一聲。

  明流硬咬著牙沒哼出來,卻也知道自己脫臼了。

  紫佑在窗邊抖了抖,看見K陰森森看向自己的眸子,就意識到自己要倒霉,轉身乾脆的朝窗外跑去,卻只跑了兩步,就被軒轅堵住了。

  軒轅一手伶起了紫佑後脖頸的毛,讓小貓垂著四爪無辜的看自己,軒轅看了一眼屋裡的眾人,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到正恐怖的望著自己的K。

  「哎呀,這眼神真可怕。」說著,軒轅卻是將紫佑伶進自己,伸出舌頭,舔了舔紫佑受傷的臉。

  鮮血的味道頓時充滿舌尖,軒轅的眼色變了變,「真是美味……」

 
  53、Cat.53 ...

  紫佑被軒轅提起來,四隻軟乎乎的爪子無力的下垂,雖然後腿算是掙扎的動了動,但那效果是聊勝於無。

  軒轅的舌頭在貓臉上淺淺的舔了舔,很快血跡就消失了,傷口也停止了流血。

  犬科類動物的舔舐基本都有止血的功效,雖然軒轅看上去是好意,但那充滿了惡作劇般的神情實在讓人無法覺得他是真的「好意」。

  K在屋裡直直的看著軒轅,軒轅提著紫佑也直直的看著他,司齊站在軒轅身邊,一身單薄青衣,彷彿是畫中仙,懷裡還是那隻古琴,他淺色的眸子裡毫無波瀾,只是在軒轅舔舐紫佑的當口,眉頭微乎其微的動了動,卻也很快消失不見。

  屋子裡,眾人都安靜下來,感受到K和軒轅之間莫名乍起的激烈電流,不過前者是被挑釁的,後者完全是惡趣味而已。

  明流此時被索菲反剪著雙手在背後,脫臼的骨頭讓他無力動彈,天瀾還在奇怪這群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眼前黑影一閃,再仔細看,原本就在三步遠距離的K已經不知道何時閃出了窗外,直奔軒轅而去。

  軒轅眉頭一挑,一個甩手將紫佑扔到了司齊的肩膀上,不偏不倚位置剛剛好,與此同時就是一個矮身,躲過了K直呼面門來的一拳,一個掃堂腿過去,K躍到半空,單手撐了軒轅的肩膀,利落的翻到了男人背後,左手不知何時翻出一把匕首來,直接就朝軒轅的脖頸而去。

  紫佑定睛一看,這不是被打掉的明流的匕首麼?這傢伙是什麼時間撿起來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不過讓紫佑驚訝的還遠遠不止與此,就見K的匕首劈風而去,軒轅連頭也沒回,連續幾個轉身讓開,腳下彷彿生花般動作迅速,姿態一直是從容不怕。

  化為人形的一貓一狼,軒轅的身高比K也就躍高了幾公分而已,不過也就是這幾公分的差距,卻讓K有些力不從心,軒轅卻始終勾著嘴角笑著。

  紫佑看著兩人的動作,就有些著急起來,說實話,如果K和這裡的其他任何人打,他都不會緊張,因為他從來沒覺得K會輸過,可如今對方是一頭狼啊,還是最狡猾兇殘的白眼狼。

  紫佑從司齊的肩頭跳下來,就想上去幫忙,他此刻也沒辦法化作人形,總不能在眾人面前果奔吧,於是就弓起背,炸起渾身的貓,發出警告的低咆,露出了尖尖的小牙齒。

  軒轅一個轉身側踢,被K用手臂擋住,回頭就見小傢伙在自己腳邊扯著褲腿嗚嗚叫著,頓時覺得有趣,兩指一挑伶起紫佑在手裡晃了晃,紫佑被晃得頭暈,K一看紫佑怎麼又回到軒轅手裡去了,頓時怒火中燒,腳下也亂了方寸,手成爪型探過去就想把紫佑抓回來。

  只是軒轅閒閒的將紫佑伶高,躲過K探來的手,K的目光隨著一動,軒轅眉頭一挑——

  破綻!

  抬腳一踹就正中K的胸口,這回K連擋的反應都沒來得及,胸口就覺一陣鈍痛,整個人往後跌出去了2、3米遠。

  紫佑被伶在軒轅的頭頂上,一眼看到K捂著胸口嘴角就流出血來,猛的就覺得腦子一炸,眼前一白,彷彿不能思考了,整顆心都揪起來,又是氣又是急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尖叫一聲就掙脫了軒轅的手,一下跳到了軒轅頭頂,整個貓身掛下去,剛好擋住軒轅的視野。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紫佑這速度快的,軒轅都沒回過神是怎麼回事,正想抬手將貓抓開,卻不想紫佑「程」的一下,亮出了尖尖的貓爪來,然後就對著軒轅的臉一陣亂撓。

  軒轅吃痛的閉上眼,俊帥的臉上立刻多了好幾條血印子,整個人下意識的後退幾步,但是甩不開緊緊把住自己臉的紫佑,這一鬧,所有人都愣了,連K也沒回過神來,坐在地上呆呆看著那個從來都要人保護的傢伙,正為了自己撲在一頭的狼的臉上「喵嗚喵嗚」的直鬧。

  紫佑咧開嘴,還準備在軒轅的鼻子上狠狠咬一口,卻不想背脊上的皮毛突然被人伶了起來,四爪無能為力的離開了軒轅的臉,紫佑還不解氣,「嗚嗚」的發出可怕的低咆,張著嘴努力伸長脖子,拚死要咬上一口。

  K這才從地上爬起來,就見司齊輕輕一甩,將紫佑扔進了K的懷裡。

  「你鬧夠了。」司齊淡淡的看一眼軒轅,對他臉上的貓爪印像是視若無睹,「明知道自己的力氣不好控制,為何不收斂些。」

  軒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司齊是在責備自己傷了K。

  摸摸脖子,軒轅看向K,看樣子似乎在認真聽司齊說話,卻對著K一挑眉頭,那模樣顯然是沒有反省的。

  K一皺眉,就想把紫佑放下再和軒轅大戰幾回合,紫佑猛的在K的手臂上直立起後退,以一種特別滑稽的姿勢拿貓爪加上半身貼到K的臉上,阻止他往前。

  K也是個好戰的,弱小的是怎麼挑釁他也不會有反應,而一旦遇到強大的敵人,K的戰鬥之魂就生生不息。

  K被紫佑毛茸茸的肚子遮住臉,差點不能呼吸,只好將他從臉上抱下來,嘆口氣,逼迫自己忽視前面的軒轅,而轉移注意力去看紫佑的臉。

  臉上的傷口細細的一條,血已經凝固了,但看著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K的眸子裡就起了風暴,抬眼去看窗口裡的明流,簡直想把人碎屍萬段。

  索菲看這邊好不容易停下來了,終於鬆口氣,雖然他也不覺得K會打得過軒轅,不過早知如此……就該設個賭局了,也許還能賺一筆。

  ……恩……賭局……

  索菲的腦子裡有些畫面閃過,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不過匆匆過去之後,腦子裡也只是一片空白。

  眾人這時都把目光收了回來,看向屋裡的明流,愛麗絲把地上的繩子撿起來,把明流綁在了椅子上,索菲本來還想問,卻被西元攔住,西元和愛麗絲對視一眼,居然很有默契的讓眾人先出去,留下天瀾和明流兩個人,他們需要好好的,長長的,談上一談。

  這事外人都沒有權利插手。

  於是,眾人只好都退出了屋去,索菲把門窗都關上了,眾人暫時避開了這個院子。

  愛麗絲,西元和索菲去了花園裡坐著喝茶,軒轅和司齊說是有事,就出了門去,如今十月裡大當家和二當家都不主持大事了的樣子,一下有些混亂,那些人也顧不得這些外人還住在宅子裡,能變成人的幹部們都聚攏到了最前頭的高腳樓裡,開會去了。

  紫佑被K抱著,轉身就翻出了圍牆,朝外面的樹林深處而去,紫佑動了幾動,也沒能掙脫,就覺得自己全身的毛都在發抖,不知道K要怎麼教訓自己。

  K一路面無表情的走了很遠,至少紫佑覺得他們是走了很長時間,在林子裡左拐右拐,很快就只能偶爾聽到幾聲鳥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其他的聲音便都聽不到了。

  K終於在一處大樹下停了下來,兩手舉住紫佑,眉目兇狠的瞪他,「你是不是要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紫佑搖著尾巴,努力想學犬科動物伸出舌頭來「哈哈」幾下。

  K深吸一口氣,額頭彷彿青筋暴跳,「你勾引霖天瀾算怎麼回事,鎖窗子算怎麼回事,發嗲算怎麼回事,不敢和我對視算怎麼回事,和那男人手拉手算怎麼回事,悄悄話算怎麼回事,那張燦爛的對著誰都能笑的臉是怎麼回事,還有最重要的!」

  再次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大吼出來,「誰讓你去招惹那隻狼的!你不要命了!居然還趴在對方臉上!居然還傷了他!」

  紫佑被一通炮轟的毛都快被吹飛掉了,兩隻耳朵拖拉下來,緊緊貼著頭皮,尾巴都夾進了後腿裡。

  他……他……他……他……他……他從來不知道K還有這麼多話的時候!!

  咳,不,重點不在這裡。

  「霖天瀾那個……不是計謀嗎,美人計……或者是美男計?」

  「誰讓你說這個!」K簡直想把紫佑拖過來狠狠打屁-股,「美男計需要手拉手?需要悄悄話?需要抱著人家的手臂?需要發嗲?」

  紫佑乾巴巴的笑,雖然貓臉不怎麼看得出來他在笑,「霖天瀾知道這是美男計,可是明流不知道啊。」

  K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事實上他也知道這些,但理智知道,情感卻過不了這一關,怎麼想怎麼憋屈,怎麼撓人心慌。

  「還有軒轅的事……」紫佑不滿的翻白眼,雖然貓臉翻起白眼來實在讓人想噴飯,「他先傷你,我才氣的嘛……那生氣了……就沒想那麼多啊……」

  K眯起眼睛,雖然當時的狀況簡直讓他的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萬一軒轅發怒,輕輕鬆鬆就可以把它直接摔死在地上,這傢伙根本是撿了條命回來,卻還不自知……不過……這個答案……聽起來卻讓人覺得很滿意呢。

  紫佑看著K盯著自己看了半響,然後眉頭舒開了一些,之前那種火藥味的氣息也降了下來。

  紫佑鬆口氣,還以為自己終於逃脫一劫,還沒等再說話,K突然無聲的湊近,陰影籠罩下來,紫佑眨巴著眼睛只能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雖然鼻尖上就被落下一吻。

  嘭——

  紫佑覺得抓著自己的勁一鬆,整個人就從高處落了下來,不過下面都是樹葉,軟軟的,也摔不到人,紫佑剛抬頭,就見面前K的衣服裡,鑽出來一隻黑色的貓咪。

  綠色的陰影裡,天空中偶爾透出的光線像是什麼毛茸茸的棉絮,掉到K的身上,細長的尾巴盤在腳邊,姿態優雅高貴,眼神危險,就這樣看著,如同一隻縮小版的叢林黑豹。

  不過此時不是看呆的時候,紫佑覺得脊樑骨冒冷氣,轉身就想跑,只是才轉身,尾巴就被貓爪踩住了。

  戰戰兢兢的回頭,紫佑縮著脖子看K,「我不是都解釋完了麼……」

  「嗯。」K一隻肉爪踩著紫佑的尾巴,一隻肉爪放到嘴邊,輕輕舔著,像是十分悠閒。

  耳朵動了動,紫佑繼續放低姿態,「那……我們回去吧?」

  「……不行。」K一笑……也許只是紫佑的幻覺,總之K踩著紫佑的尾巴就壓了上來,肉爪鬆開尾巴時,紫佑已經被禁錮在了K的身下。

  「你幹嘛!」紫佑拿貓爪拍K的臉,「你你你,想那個……什麼什麼的……也等回去……」

  「等不及回去了。」K避開紫佑軟軟的肉掌,咬了咬紫佑軟乎乎的耳朵,紫佑一顫,如果是人的形態,此時大概早就紅的想只被蒸熟的貓了。

  「……色……色……色魔。」紫佑控訴。

  K停了停,淺灰色的眸子看了看紫佑,「不喜歡這樣?那我們變成人形也可以。」

  「不要!」紫佑大窘,在這裡變成人?還是果奔!還是野戰!萬一被人看到……

  K就知道紫佑很在意這些細節,如今肯定打死不會變成人形,拿舌尖舔了舔嘴角,K的眼神澤澤生輝,暗藏著火苗。

  紫佑還在碎碎念,K卻是自顧自的舔起來,拿粗糙的舌頭舔過紫佑的傷口,大大的眼睛,鼻子,然後在那軟軟的耳朵上輾轉啃咬,像是玩兒似的。

  紫佑想躲,但是又躲不開,此時整個身體被K翻倒在地上,四腳朝天,尾巴在屁股下掙扎,連借力點都沒有。

  K一路舔著下來,在紫佑的胸口上,肚子上不停的蜿蜒,紫佑抽動著爪子,就覺得……該死的舒服!

  隨著K的耐心,紫佑的身體慢慢放軟,這裡風輕云淡,樹葉間灑著細碎的光,鳥兒的叫聲似乎離得很遠,最心愛的貓就在身邊溫柔的舔著自己,紫佑覺得他不僅是身體,連心都要醉了……

  K感覺到紫佑的變化,一直在肚子上打轉的舌頭突然下滑,到了那敏感的後腿間,舌頭竟然舔上了……

  紫佑身體猛的一顫,已經開始昏昏欲睡的思緒又猛的回來,這一回K沒能壓住他,他一個翻身就轉了起來,只是K的反應還是比他快一步,整個身體突然一躍,就撲到了紫佑的背上,兩隻前爪抱住了紫佑的腰,低頭一咬,啃上了紫佑的脖頸。

  紫佑吃痛的悶哼一聲,腿就軟了下來,K慢慢鬆開嘴,伸出舌頭舔了舔,紫佑不滿意的轉頭看他,「你咬我……」

  K好笑的看他,「你也咬過我啊。」

  「胡扯,什麼時候?」紫佑皺鼻子。

  「啊……什麼時候呢……」K眨眨眼,親暱的蹭了蹭紫佑的側臉,「大概是在叫『不行了』的時……」

  「啊啊啊!住口!」紫佑差點彈起來,炸毛的同時尾巴也高高的立了起來。

  只是這一立尾巴,不該露出來的地方就暴露了,紫佑突然感覺到火熱的東西頂住了自己,一下就不敢動了。

  「你……你……」紫佑嚇的話都說不好,「你來真的?」

  「自然。」K親暱的舔著紫佑的脖頸,下半身卻輕輕的磨蹭起來。

  紫佑抖抖抖,「等一下等一下,我們現在是貓誒……不一樣吧……誒?不一樣吧!」

  「哪裡不一樣?」K看著紫佑緊張的樣子,覺得好笑,「難道你變成貓就成母的了?」

  紫佑腦袋有些混亂,自己也被自己搞糊塗了,啊……好像是一樣的?咦……好像還是不一樣吧?

  這邊還沒反應過來,K卻是忍不住了,剛才前-戲就做了一大堆,它已經忍耐到極點了,這傢伙還享受得差點睡著!

  其實紫佑說的對,還是有不一樣的,人的身體比貓的身體要敏感得多,換成是人形紫佑已經能夠承受自己了,可是作為貓,他的撫慰無法解決什麼實質問題,所以……K微微皺眉,這回可能要辛苦紫佑了。

  紫佑還想說什麼,身後卻毫無預兆的就被異物頂入,他兩腿一軟,就覺得一陣劇痛像要把人撕裂一樣從後到前的劈下來。

  紫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動也動不了了,K心疼的緩住動作,自己也忍耐得要命,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要把紫佑撲倒,乾脆利落的,霸道強烈的要了他!

  只是K維持著理智,一邊舔著紫佑的脖子,不時蹭著他的鼻尖,一邊緩緩的動作,他動的十分的緩慢,彷彿要把自己都融化進去一樣,紫佑全身都僵硬著,根本無法放鬆,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抵禦疼痛了,神經繃到了極致。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兩人來說都像是漫長的歲月一樣,其實不過也只有幾分鐘而已,慢慢的,身體內部有了一些適應,疼痛消失,空虛和無法抑制的感覺湧了上來,K僵在紫佑的背上,已經快石化了,卻突然聽到身下的貓咪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終於如同獲得了大赦一般,K慢慢的頂入,再慢慢的全部撤出,在紫佑的下一聲嗚咽裡,猛的攻入,激烈的席捲到兩人身上的愉悅,讓他們不自覺的發出低鳴,紫佑軟搭搭的拖拉著耳朵,前爪撐在地上,每一下都被K撞得要往前移動幾步。

  暢快的淋漓讓K無法停止,情到深處時,甚至低下頭咬住了紫佑的脖頸,又不斷的舔舐他的耳朵,紫佑回過頭來,兩人不斷的碰觸著鼻尖,K伸出舌頭舔著他的嘴角。

  劇烈的動作,讓紫佑的身體不停的晃動,K細長的尾巴盤到腳邊,幾乎要纏繞上紫佑的後腿,兩人融化在這天地間,無法分辨彼此,也無法分辨時間,只剩下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不停的在腦海裡累積。

  「喵嗚……嗚……」突然紫佑一陣顫抖,前爪無力的在前方撲騰了兩下。

  身後的K也幾乎在同時發出一聲低咆。

  最後的歡愉終於爆發,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紫佑軟倒進了樹葉堆裡,累到連眼皮都睜不開了。

  K在紫佑的身上趴伏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的退出來,愛憐的舔了舔紫佑淚濕的眼簾。

  「你是我的。」K閉上眼睛,蹭著紫佑的臉,紫佑已經昏睡了過去,安靜的樹林裡,就聽見K低低的聲音,「我不准你把自己置身危險裡,不准你對別人好,不准你對別人笑的那麼可愛……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54、Cat.54 ...

  等到傍晚十分,紫佑被K抱在懷裡回到十月的宅邸時,花園裡的涼亭中,一眾人已經坐著喝了一下午的香茶了。

  紫佑從K的懷裡跳下來,一瘸一拐的往花園邊的屋裡走去,霖天瀾讓人給他準備了一套新的衣服,就放在屋裡的木桌上。

  雕花木門關上,K轉頭去看涼亭裡的眾人。

  石桌邊,坐著霖天瀾,軒轅,司齊,索菲,愛麗絲,西元則是靠坐在涼亭邊的欄杆上。

  霖天瀾大概已經知道了索菲失憶的事,對這個兄弟,他也覺得十分抱歉。K沒有走進涼亭中,只是雙手插著口袋站在石階上,「那個明流怎樣了?」

  「暫時被關進了地下室。」霖天瀾回答,「這次要不是你們幫忙,我恐怕……」

  索菲對這個男人僅有的記憶,就維持在他和笑笑相處的時候,仔細看了看,便摸著下巴道,「你這人啊,感覺真麻煩,猶豫不定,畏畏縮縮,還不如紫佑來的乾脆利落。」

  此時紫佑已經換好了衣服打開房門,出來就聽到索菲的總結,頓時氣結,不過想想也是,自己不管是哪一方面,也比不過這些人,唯一好點的,大概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想到這裡,又不有自主的去看一邊的K,心裡有些猶豫,也許……連這唯一的優點……現在也沒有了呢……

  甩甩頭,把腦海裡莫名其妙的東西趕走,紫佑走到K的身邊,男人感覺到他的到來,側首看他,甚至伸了手過來,示意紫佑把手放上去。

  紫佑扁扁嘴,心說,要不要這麼肉麻啊……但也無法違抗的把自己的手塞進了K的手心,溫暖厚實的大掌立刻緊緊握住,K冷酷的臉上露出一些淺笑來。

  犯規!紫佑一皺鼻子,別開頭,耳根卻有些紅,這傢伙,時不時突然露出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表情,簡直就是犯規!

  霖天瀾看著紫佑和K的互動,這才想明白,原來這兩人才是一對,仔細打量了一下紫佑男兒身的樣子,茶色的短髮,柔順的服帖著,琥珀色的大眼睛靈動的眨著,長長的睫毛,白皙精緻的肌膚,別說……還真是玲瓏秀氣的樣子。

  再轉頭看已經穿回了正常衣服的愛麗絲,金色的頭髮隨意的束了,一縷額發落到耳邊,碧藍的眸子深如大海,勻稱修長的身體,纖細的手腕,臉上帶著不易親近的疏離和冷淡。

  霖天瀾覺得背後冒汗,這兩人穿著女裝,任誰也分辨不出來啊。

  索菲見霖天瀾的眼神在愛麗絲和紫佑之間打轉,便捏了他一把,「別看了,一會兒別被人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霖天瀾一愣,抬眼,就見西元和K都正陰森森的看著自己呢。

  喉嚨艱難的動了動,這兩個男人身上散發的氣場都異常強大,霖天瀾轉開眼睛,卻正對上一旁軒轅打量的目光,一愣,對方卻已經笑起來。

  霖天瀾頓時眉頭就皺起來,如果說明流是兇手,這男人也脫不了干係,只是他也才知道軒轅的真身居然是白狼,就算心裡有氣,此時也沒辦法發作。

  紫佑被K拉著,靠近不了涼亭,只好就這樣站著詢問,「你和明流談的怎樣?」

  霖天瀾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索菲就搶先道,「無法溝通,有代溝。」

  紫佑好笑,「什麼代溝?」

  於是霖天瀾就把他和明流的談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涼亭裡的眾人是已經聽過了,這回主要是讓K和紫佑聽,霖天瀾的話也簡單了許多。

  原來,等到眾人走後,霖天瀾就走到明流面前,對方被愛麗絲綁在椅子上,一隻手又脫臼了,想動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四周的門窗一關,整個屋子就暗了下來,從縫隙裡透出的光在明流的側臉上印出一圈斑駁,顯的人一瞬間似乎憔悴了許多。

  霖天瀾看著明流現在的狼狽樣子,回想起兩人初見時,明流正被十月裡的幹部追殺,一手負傷,鮮血橫流,他躲進了自家門前的籬笆從裡,自己下班回來,剛好看見,便救了他。

  那時候明流臉上有著倔強和不認命,頭髮凌亂著,雖然身上很髒,但那雙眼睛卻十分的明亮。

  相處的那幾日,霖天瀾一直覺得明流是個十分溫柔的人,他總是帶著淺淺的笑容,在他去上班的時候,明流就幫著笑笑做家務,兩人曾經在一個廚房裡為了爭執是多放醋還是多放鹽而吵鬧不休,他坐在客廳裡,翻看著當天的晚報,聽著身後的聲音,就覺得心裡十分安定。

  只是這種日子沒有多久,明流養好了傷便告辭離去了,再見面時,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他因為心中的煩悶而站在河堤邊看天邊的夕陽,明流就在這時候出現,穿著一身米色的休閒西裝,精神奕奕,還是那副溫柔淺笑的模樣。

  「無論什麼,我都能幫你得到。」

  那時候明流說出這句話,眼裡有著十萬分的肯定,把承諾說得像是宣誓一般。

  如果那時候,他能發現明流眼裡不同的情愫,如果他能再精明一些,或者,不要那麼貪心,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笑笑會好好的在自己身邊,明流也能做十月的統治者,再沒有交集。

  可也許這就是命,他看著明流的眼睛,竟說出了想得到更強大的力量,為了保護笑笑這種話。

  明流當時的表情是怎樣的呢?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天色暗淡,河堤邊的路燈閃了幾閃亮起來,忽明忽暗的昏黃裡,他沒有能看清。

  隨後,就是十月的統治者暴亡,明流做了二當家,那是他們自己組織裡的內鬥,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明流已經開始實現那承諾,直到明流將十月裡的所有異黨清除完畢,為他鋪下無比順利的路,然後,明流親自來東區接他。

  「做我們的統治者吧。」明流雙手插著口袋淺淺的笑,那一刻,霖天瀾忽略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悲傷,也忽略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笑笑,那一瞬閃過的不安。

  霖天瀾也許並不適合做一個統治者,他太善良,也太猶豫不決,其實十月裡的許多事,都是由明流在暗地裡安排,霖天瀾並不知情,他們的生活好起來,他能給笑笑買許多許多,曾經無法給她的東西。

  好看的衣服也好,首飾也好,走在大街上突然中意的小禮物也好,他想讓笑笑無憂無慮的笑,能夠用最好看的東西,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他想用這些來寵愛她。

  雖然直到現在才明白,那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笑笑也許從來就沒有期望過那些。

  隨後就是明流越來越無法壓抑的感情,越來越把笑笑當做眼中刺,無法忍受霖天瀾對她的所有寵愛,那專一的眼神,只對笑笑才會露出的溫柔笑容,都讓他深陷嫉妒裡。

  直到再也無法自拔的時候,一切就上演了。

  所謂聰明一世,明流無疑是一個佼佼者,他有精明的手腕,高端的交際能力,就因為能力出眾,才被自己的人背叛,十月的統治者下令截殺他,卻又陰錯陽差被霖天瀾所救,他回去之後,便解決了那個自以為是的老大,明明自己可以坐上那個位置,卻心甘情願的將它拱手送人。

  只是為了留住那個最想見的人,能夠一直看著他。

  滿以為能夠自己處理的暗戀,只要看著他幸福就足夠了的想法,卻在不久後宣告完全破裂,那時候再想逃,卻已經逃不出去了,那個困住自己的,名為愛戀的牢籠,除了讓他煎熬,並沒有得到任何的滿足。

  有時候霖天瀾會想,如果那時候沒有救下他。

  有時候明流會想,如果那時候沒有被他所救。

  他們的命運也許會不一樣吧,也許,明流會找到一個他愛的,也愛他的人,也許他們都會幸福。

  可世上沒有如果。

  最後的最後,明流已無力在說什麼,拖拉下的腦袋,在陰影裡形成一種怪異的姿勢,霖天瀾又坐了一會兒,幾次張口,卻無法說出任何話來,他應該要伶著明流的領子,狠狠揍他幾拳,或者直接殺了他,為笑笑報仇。

  可一下經歷了這麼多,他只覺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談話結束後,明流似乎已經不再期望任何事,整個人像是死去了,眼神也沒有了神采。

  霖天瀾說完,紫佑就陷入了沉默中,他向來受不了這些生離死別,或者反目成仇的東西,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似的,明流固然是錯了,但可恨之人往往有可憐之處,紫佑一下也無法狠下心腸來說什麼。

  總歸是一個情字,可又不止是一個情字,感覺很複雜,紫佑想了很久,沒能為它總結出一個輪廓來,只覺得這份酸酸澀澀的感情,在心裡堵著。如果是人類的話,是不是就能懂得更多一點?紫佑突然亂七八糟的想道。

  「之後你準備怎麼做?」紫佑問霖天瀾。

  「……我打算離開十月,等我離開之後,那些人就會把明流放出來,從此……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紫佑和K對視了一眼,總之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外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有一點……

  紫佑轉頭去看軒轅,對方還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司齊還是一樣默默的坐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軒轅,如果不是你挑撥明流……」

  「他若是心裡沒鬼,挑撥也不會有用啊。」軒轅懶懶的打斷紫佑的話,「這件事就到這裡吧,你們現在要做的,是答應幫我的事。」

  紫佑頓時氣結,「幫你什麼?你也沒做到你說的事啊。」

  「我說的事,不就是幫你們搞清楚兇手麼?你們要查要耍計謀,我可都沒有管過哦。」

  那也算幫忙?!

  紫佑只想扶額,不過說的也是,如果軒轅有意為難,他在中間插一腳,恐怕他們就沒那麼容易揭穿明流了。

  可是……這樣總覺得還是他們更吃虧啊……

  「你們幫我們,也算是幫你們自己。」

  一直不說話的司齊居然突然開口,聲音還是清清冷冷的,沒有表情。

  「那個人是挑起這一切的主謀,你們若是抓到他,也算是平息了東西南北的戰火,否則這一次你們能擺脫栽贓,卻不見得能擺脫下一次。」

  紫佑皺皺眉,這話說的也確實是……

  「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索菲不解的問。

  「不知道。」司齊搖頭,「我和軒轅只是按他說的辦而已。」

  「西邊的土地爺真是被他弄傷的?」紫佑突然想起之前土地神說的話,問。

  軒轅和司齊都搖頭,「不知道。」

  「那他長什麼樣子?」

  「不知道。」

  ……

  紫佑想掀桌,好嘛,這就是個一問三不知啊!

  於是眾人在這邊住了最後一晚後,第二日便離開了十月,返回了東區的K宅。

  霖天瀾當天也收拾了笑笑的遺物,和他們一起離開了,軒轅和司齊因為被命令要待在北區,所以暫時還留在十月裡。

  就算是明流被放出來,也不敢拿他們怎樣。

  眾人需要一個全面的休息和計劃安排,索菲暫時回了南區,想辦法尋找記憶去了,他把霖天瀾也捎上,讓他跟著自己回南區的大明去做客,當然是以重新回歸兄弟的身份。

  剩下K,紫佑,愛麗絲,西元,四人到了K宅門口,才想起似乎還有什麼事不對。

  低頭,就見幾人的影子裡,東區的土地爺和北區的土地爺都在影子裡睡覺,口水橫流。

  「……怎麼把北爺也帶回來了……」紫佑滿頭黑線。

  「這兩個老傢伙,從頭到尾就在看好戲,壓根沒幫到忙!」K捏著拳頭,眉頭抽搐。

  愛麗絲則是無所謂,「關於那個主謀的事情,也許有土地爺在方便問一些。」

  西元自然是無條件擁護愛麗絲的,只是點頭,沒答話。

  四人在門口邊說話,邊要推門進去,K宅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藍生衣衫不整的衝出來,臉上緋紅,看樣子像是急著要去哪裡,一出門撞上K,還愣了一下。

  「啊!你們回來了?!」藍生大喜,連忙回頭叫,「K他們回來了!」

  隨後,屋裡就是一片砰砰碰碰的聲音,夢和禾子首先衝了出來,禾子嘴上還叼著早餐,大大的眼睛裡溢滿了驚喜。

  夢則是一沖出來就撲進了紫佑的懷裡,「你們可算是回來啦!好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急死人了啊!」

  紫佑他們這才想起來,對講機似乎從頭到尾就沒有用上過,因為埋伏和盯梢,幾人又都關了手機。

  紫佑有些內疚,這真是太大意了,居然讓大家這麼擔心。

  禾子也是淚眼汪汪,吸著鼻子揪住紫佑的袖子甩啊甩,「紫佑哥,你們平安就好。嗚嗚嗚。」

  挪威和羅鳴隨後也出現在門框邊上,看見眾人也都是鬆了口氣。

  挪威見禾子拉著紫佑就不打算鬆手了,嘆氣抱起他,「好了,吃完飯我送你去學校,要遲到了。」

  羅鳴也催促門口的藍生,「你今天不是要趕去出版社麼,再不快點,一會兒奪命編輯就要親自拿著砍刀上門了。」

  藍生這才驚醒,一邊瞪了羅鳴一眼,一邊衝出了大門。

  陽光徹底起來了,空氣裡的濕氣散去,回歸到溫暖入春的畫面,門口的四人被夢拉著往屋裡走,紫佑打著哈欠,準備好好睡一覺,藍生頂著一頭亂發攔了一輛計程車,羅鳴雙手抱臂在門口看著藍生遠去的身影,臉上有淡淡的笑容,院子外,挪威的機車聲響起來,禾子坐在後座抱住挪威的腰身。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和每一天一樣,像是那些悲傷和黑暗,根本不存在一樣。

  禾子坐在挪威的機車後,回頭看那屬於眾人的城堡,幾人的身影已經漸漸看不見了,但有那麼一瞬,禾子突然希望,這一刻畫面能夠就此停住,定住這一刻眾人幸福的永恆。

  

  55、番外四:加菲和暹羅 ...

  若是你偶爾去市裡的圖書館,你會發現一個清秀陽光的少年,偶爾會出現在窗邊的角落,手邊堆著很多原裝小說,面前擺著筆記和鋼筆的,認真的寫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照在少年身上,他穿著淺藍色的格子襯衫,後脖頸的頭髮稍長,微微起著小卷,那張白皙的臉龐上帶著安靜和祥和,眉宇間淡淡的,嘴角微翹,像是隨時都在笑著,大大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認真,讓人不忍心打擾他。

  骨節有力的手指握著鋼筆,好看的字體從手下流瀉而出,漸漸鋪滿整張白紙。

  他的耳朵上塞著耳機,整個人彷彿脫離了這個世界,也許是累了,他停下來,動了動脖頸,纖細的脖頸往後仰,露出小巧的喉結,他伸出雙手,手指互相拉扯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因為這個動作,他的襯衫往上提起來,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腰肢,滑嫩的肌膚光是看一眼都讓人想要觸碰,更別說他鬆垮的牛仔褲微微滑到胯骨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內褲邊緣。

  好……好性感……

  躲在書架後的一些女生忍不住拿出紙巾按住鼻子,就怕失血過多會昏過去。

  每天,都會有幾個書籍管理員偷偷躲在這裡看那個少年,而最近,這幾個管理員還發現一個新的萌點,那就是……

  「喂。」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少年背後,男人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規規矩矩打著領帶,一手夾著資料袋,另一隻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少年回過頭,看到來人時眉角抽了抽,男人卻不以為意,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去,將手裡的資料袋放到桌上。

  讓管理員們激動不已的,就是最近開始頻繁出現在少年身邊的這個男人!

  黑色西裝,條紋領帶,雪白的襯衫,無框眼鏡,沉穩內斂的氣場,手指修長,側臉精緻,鼻樑高挺,薄唇劍眉。

  這就是白領精英有沒有!!禁-欲氣場有沒有!!

  感覺到從不遠處投射而來的興奮目光,男人微微側首,管理員們連忙躲起來,男人挑了挑眉,不動聲色的又移開了目光。

  「你最近很閒嗎?」少年取下一邊的耳機,開始嘀嘀咕咕,「除了家裡,居然還會在其他地方碰到你。」

  除了家裡?!

  管理員們沸騰了!這是腫麼回事!他們……他們同居?!

  男人卻是指了指桌上的資料袋,「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很忙,所以最近才常來。」

  他是律師,要調查的東西可多了。

  「那也應該是去警局吧。」少年白他一眼,拿過自己手邊的書,翻開到某一頁,仔細看起來,像是不準備再理會男人。

  男人也不再說話,從資料袋裡抽出一些東西,看了看,然後起身,去旁邊的幾個書架上取下兩本很厚的書籍,隨後坐了回來,兩人一時都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管理員們看了一會兒,沒什麼激情可以看了,有些嘆氣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過今天看到那兩人,就覺得全身都充滿了電力,疲憊也一掃而光,做起事來也十分的有精神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少年先忍不住了,把書往桌上一放,紅著耳根壓低聲音,「你夠了吧!」

  男人眉頭都不抬,「什麼?」

  「羅鳴!」少年咬牙切齒,「把你的手從我大腿上拿開!」

  「藍生……」羅鳴嘆口氣,「別在公共場合說這麼不害臊的話。」

  「你!」

  藍生差點一口氣背過去,到底是誰不害臊啊!這個看上去謙謙有禮的偽君子,利用板凳和長桌遮擋住了死角,從一開始就一直把那隻大手放在他腿上摸來摸去。

  羅鳴把眼光從資料上抬起來,看看左右已經沒人了,便湊近過去,幾乎和藍生鼻子貼鼻子,「你每天到這裡來,是因為喜歡別人看你嗎?」

  「啊?」藍生莫名其妙,一邊把羅鳴的臉推開,男人一湊近,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麼?」羅鳴顯然不信,藍生雖然看上去溫和好說話,性格卻很腹黑,「後面的書架,那裡每天都有人在偷看你吧。」

  至少他來的這幾天,已經發現好幾次了。

  藍生聞言,挑挑眉,「你說那些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她們喜歡看就看嘛。」

  說完,藍生還得意的一眯眼,「少爺我這麼帥,當然很多人暗戀啊。」

  羅鳴看了藍生一會兒,也不答話,只是把手收了回來,人也離開了一些。

  藍生鬆了口氣,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了,羅鳴卻突然道,「如果我告訴你的小粉絲們,你的那個秘密……你說她們會是什麼反應?」

  「!!」藍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下揪住了羅鳴的衣領,「你敢?!」

  羅鳴推推眼鏡,「有什麼不敢的,不就是你每天的食量很大,一天要吃六頓飯,半夜也會起來翻東西吃,有夢遊症,喜歡甜食糕點,喜歡可愛的東西,還喜歡收集內褲……」

  「住口!」藍生一張臉漲的通紅,一把摀住了羅鳴的嘴,「你再說下去我不保證我會毀屍滅跡!」

  羅鳴看了藍生一會兒,半響,點了點頭,藍生這才松開手,卻不想羅鳴突然又道,「啊,還有,你是現在小有名氣的耽美作家……」

  「羅鳴!」藍生一口氣吼了出來,遠處不明真相的群眾抬起頭來,對著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藍生連忙摀住嘴,回頭狠狠瞪了羅鳴一眼,隨後快速的把東西收進包裡,把書放回書架上,然後一把拖住羅鳴的衣領子,蹬蹬蹬的衝出了圖書館。

  到了大街上,已經是傍晚了,路燈亮起來,繁華的夜市喧鬧著一種曖昧的氣息。

  藍生把羅鳴拖到了街邊,凶神惡煞的指著羅鳴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有……」羅鳴聳聳肩,「只是想看看你小粉絲們的表情。」

  「你一天不找我的茬你活不下去是不是。」藍生氣結,抱著手臂在原地轉圈,「我就說你最近怎麼老跑圖書館,你根本是為了讓我出醜來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羅鳴推了推眼鏡,認真道。

  「那你說!你為什麼會想告訴她們這些事!她們看她們的,我看我的,根本沒有關係!」

  「有關係。」羅鳴突然道,「我不喜歡。」

  「……啥?」藍生一愣,掏了掏耳朵,「你說啥?」

  「我不喜歡。」羅鳴壓低聲音,湊近藍生,在他耳邊一字一句,「我不喜歡她們看你。」

  羅鳴的話像是高溫開水,藍生差點沒被燙的蹦出去,努力壓抑住心裡的狂跳,藍生動了動喉嚨,「你……你……你不喜歡關我什麼事。」

  羅鳴看了藍生一會兒,也不再說什麼,徑直朝家的方向走去,藍生在後面「嘖」了一聲,只好跟上,卻是摸不著頭腦。

  兩人一前一後,被路燈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轉到K宅的小路上,周圍的喧鬧就安靜了下去,挪威的機車聲在後面接近,從兩人身邊開過時,禾子對著兩人招了招手。

  K宅門口,夢聽到機車聲來開了門,禾子從車上跳下來,挪威拿著他的書包,似乎在不高興什麼,臉色陰沉。

  「怎麼了?」藍生幾步走近了,還以為兩人又吵架了。

  「我想給他們學校提意見。」挪威狠狠道,「他們怎麼能讓一群男生在同一個更衣室裡換衣服!」

  禾子臉通紅,一拳頭就砸到挪威的背上,藍生則是「噗」的一下笑出聲來。

  「你太絕了!」藍生笑的肚子痛,「那不成你要讓男生和女生在一起換衣服?」

  「我要介意他們學校給禾子準備一個單獨的更衣室。」挪威沒理會藍生,還在說著。

  禾子氣死了,搖著頭衝進了屋裡,身後挪威跟上,還在道,「你也是的,怎麼和他們一起換衣服啊,都被人看光了啊你!」

  禾子的聲音從客廳裡傳出來,「我們都是男生啊!」

  挪威更加不服氣,「我也是男的啊!你和我還不是……」

  之後的話被禾子摀住了嘴巴,悶進了手心裡。

  夢在旁邊嘿嘿的笑,「挪威也真是笨,如果換句話說『我不喜歡別人看見你的身體』,禾子肯定就不氣了。」

  藍生一愣,下意識的就去看羅鳴,對方正脫了西裝,掛在玄關口的衣架上,完美的側臉透出一種吸引人的感覺,藍生就覺得心跳又快起來,連忙別開頭,拍了自己的臉一下。

  吃完飯後洗澡,藍生進了浴室就「嘭」的一聲變成了貓的樣子,他嘿咻嘿咻的爬上浴缸,在熱水前面做了幾個扭脖子扭屁股的動作,然後噗通一下跳進了水裡。

  在水底撲騰了幾下,就浮了起來,在水面哈哈的竄了口氣,一抖頭上的水珠,耳朵動了動,聽到有什麼聲音,抬起圓圓的貓臉回頭一看,就見羅鳴站在浴缸邊上,身上赤果果啥也沒穿,自己一抬頭,剛好正對上對方兩腿之間的……那什麼……

  「喵!」藍生一受驚嚇,又沉了下去,只是這回還沒到底,就被羅鳴一伸手伶了起來。

  「原來你還有這種愛好。」

  「胡說!」藍生猛的一甩身上的水珠,毛浸了水之後,全部貼在了身上,變得特別滑稽,「我只是想游泳!」

  羅鳴點了點頭,把他放到了一邊,自己抬腿進了熱水裡,一直到水泡到了胸口,才拍了拍水,「來吧。」

  藍生愣了半響,「你為什麼又到我這裡來洗澡!」

  「我那邊水管壞了。」

  「胡扯!」藍生尾巴都立起來,「你從上個月開始就水管壞了!」

  「嗯,它一直壞著。」

  「那為什麼不修!」

  「因為你這邊也可以洗。」

  「你!」藍生覺得頭昏眼花,整個貓身都差點從浴缸邊緣跌下去。

  羅鳴伸過手來,抓住藍生就把它放到了自己懷裡,手臂圈出的一塊水域,足夠它游泳了。

  「游吧。」羅鳴一邊說,一邊悠閒的靠在了浴缸邊沿。

  「……」藍生泡在水裡,尾巴嘩啦啦刨著水,水一直淹沒了整個嘴巴,就見它哀怨的半眯著眼,不斷的吐出眾多泡泡。

  一場澡洗的無比不開心!羅鳴給自己洗完,還抓了他給他的毛搓了一大堆的泡泡,害他差點死於泡泡浴中,更可惡得是羅鳴看著他滿身的泡泡,居然還十分鎮定的「噗」了一聲。

  「你笑了吧……」

  「沒有。」

  「……笑了。」

  「沒有……」

  藍生好想哀嚎,他到底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黴,攤上這麼個傢伙啊!

  ……

  第二日,藍生因為要去出版社交稿子,一直到傍晚才空了時間,順便去圖書館轉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書借回去看。

  只是到了一排書架後,卻意外料之外的碰到了正在和人說話的羅鳴。

  他今天穿著一身休閒裝,白色的休閒西服,打著藍色的領結,雙手插兜,簡直和白馬王子沒有兩樣。

  再仔細一看,圍在他身邊的不就是那些管理員麼?一個個居然兩眼放光,就差沒落下口水來,更可氣的,是羅鳴居然還帶著淺笑?

  淺笑?!

  這個自戀,自大,自負,有潔癖的變態傢伙,總是挑人刺,看誰都斜眼的傢伙,居然對陌生人淺笑?

  別說,這樣子看著還真像他的原型,有禮而紳士的暹羅貓。

  不過此時藍生也顧不得去研究了,就覺得心裡有股無名火竄出來,像是被背叛了一樣的感覺,促使他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了男人的衣領。

  「藍生?」羅鳴驚訝的挑起眉頭,難得看見向來笑吟吟的少年露出了怒容。

  「原來你叫藍生?」幾個丫頭一看見藍生就高興起來,「你經常來呢,很喜歡看書嗎?你多大了?不用上學嗎?」

  嘰嘰喳喳的問話撲面而來,藍生也沒理會,只是甩下一句,「抱歉,我們有急事。」

  便匆匆拉著羅鳴離開了。

  羅鳴被藍生拉著走了好遠,一路上前面的人不說話,似乎在生什麼氣。

  「藍生?」羅鳴停下腳步,藍生還要走,他卻伸手一拽,把藍生拽了回來,「怎麼了?」

  「騙子。」

  「啊?」

  「騙子!」藍生深吸一口氣,伸出指頭戳男人的肩膀,戳戳戳,「騙子!偽君子!」

  羅鳴被戳的肩膀痛,拉住藍生的手指,「你在說什麼?」

  「哼,原來你去圖書館,就是為了引起她們的注意麼?你利用我泡女人啊,有種!」

  羅鳴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難得的耐下性子,好脾氣道,「不是,我去查資料,她們見我一個人,就問了我一些問題……」

  「謊話,藉口。」藍生眯起眼睛,又重重哼了一聲,才一回頭要走,「算了,跟我沒關係。」

  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戳中了羅鳴的開關,男人突然臉色沉下來,一把拉住了藍生。

  「跟你沒關係?」

  藍生被羅鳴抓得死痛,脾氣也上來了,「是啊!沒關係!隨便你去找哪個女人好了,不過別忘了你不是人類,別到時候嚇得人家……」

  話沒說完,藍生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羅鳴突然把自己一把扛到了肩膀上,藍生一愣,大街上,眾目睽睽下,好些人詫異的看過來,藍生憋的臉通紅,雙手狠命在羅鳴背上敲打,「你放我下來!你幹嘛!」

  羅鳴卻是聰耳不聞,似乎也是生氣了,露出了怒極反笑的樣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去再好好說。」

  「你!你放開我!現在立刻!」藍生窘迫極了,沒想到羅鳴卻完全不理會,甚至突然抬手在他的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啪」的一聲,讓藍生差點丟臉的尖叫。

  路邊還有小孩子奇怪,「媽媽,那個哥哥這麼大了還被打屁股呀。」

  那孩子的母親連忙摀住他的眼睛,「別看!會瞎眼睛!」

  ……

  兩人就這樣穿過了繁華的大街,一路回到了K宅,夢開門時驚訝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藍生也徹底安靜了,掛在羅鳴肩上一聲不吭,等到羅鳴回到房間裡,把人放下來,才發現藍生眼角浸著丟臉的淚珠,只是一直沒落下來。

  羅鳴愣了愣,藍生趁這個機會連忙想逃,卻被男人一把抓住壓到了門板上。

  「怎麼哭了?」羅鳴伸手抹去藍生的眼淚,藍生咬著唇瓣恨恨的不說話。

  「……」羅鳴嘆口氣,最後揉了揉他的頭髮,「對不起,是我不對……」

  藍生愣了一下,啥,羅鳴道歉?那個自大的傢伙?居然道歉?

  一錯愕,也忘記要生氣了,藍生呆呆看著羅鳴,男人卻只是嘆氣,「不過也是你先不對,你氣到我了。」

  藍生眉頭一撇,靠,就知道他不可能那麼率直的道歉,最後也得把自己拉上。

  見藍生撇眉,羅鳴就知道對方不是那麼生氣了,否則也不會有心思做怪動作。

  羅鳴拉著藍生坐到床邊,「以後不准說。」

  藍生佯裝不知,「說什麼?」

  羅鳴臉色一沉,「……明天我就那樣扛著你去出版社……」

  「好了好了!」藍生連忙擺手,「……不說就是了。」

  「說什麼?」羅鳴一挑眉,藍生有氣無力道,「……不就是跟我無關這句話麼。」

  「你知道。」羅鳴湊近藍生,兩手放在他身側,「知道你還說?」

  「因為我氣不過啊。」藍生哼哼,「誰讓你和那些女人笑的那麼開心。」

  「我沒有。」羅鳴一勾嘴角,伸手捏著藍生的一縷頭髮,「她們問我關於你的事情,所以我才會笑。」

  藍生一愣,「不是你在泡MM嗎……」

  「我沒有。」羅鳴長嘆氣,盯住藍生的眼睛,「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總是去圖書館,為了誰才總是厚著臉皮說水管壞了,為了誰才理智全失在大庭廣眾下做那種事。」

  別被熟人看到才好,萬一以為他是變態怎麼辦……

  藍生眨眨眼,再眨眨眼,「呃……呃……呃……」

  咕嚕……

  肚子響了。

  羅鳴一愣,明明氣氛這麼好的,居然……卻又忍不住笑出來。

  藍生臉通紅,推開羅鳴站起身來,「好了,我誤會你了……走啦,去吃飯。」

  說著,頭也不回的往外去,羅鳴卻只是坐著沒動,突然問,「我今晚還能去洗澡麼?」

  藍生一愣,耳根更紅了,「你……水管又壞了?」

  「嗯。」

  「……」

  藍生頓了頓,突然開門走了出去,羅鳴正要苦笑,卻聽門外傳來一聲悶悶的聲音。

  「自己帶沐浴液!不准用我的!」

  說完,腳步聲匆匆離開了。

  羅鳴看著門板,半響沒回過神來,隨即笑容就一點一點蔓延在了嘴角。

  眼鏡後的光芒一閃,羅鳴看了看四周。

  恩……下一次就慢慢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他那邊去吧……

  

  56、Cat.56 ...

  整修了兩日後,疲憊的心情一掃而空,K宅又生機勃□來,這兩日紫佑都被困在K的房間裡,幾乎是足不出戶,餓了夢會把吃的端上來,除開洗澡睡覺上廁所……紫佑基本上就是在床上渡過這兩個休息日的。

  K的精神力好的過分,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兩隻大手都沒有從紫佑的腰上移開過一分,只要來了興致,立馬把人撲倒,如果不是紫佑強烈抗議,K甚至連衣服也懶得給他穿了。

  可憐的紫佑,這也算是K對他的懲罰,或者說……完全是K拿懲罰做的一個滿足自己的藉口。

  兩日後,當紫佑終於踏出K的房門時,已經是手腳發軟,人也被養懶了,動一動就覺得累,想要歇歇,還不停的打哈欠。

  夢在旁邊開起玩笑,「這樣子看著,和大肚婆一樣嘛。」

  紫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臉都黑了一半。

  K宅裡,東區的土地爺和北區的土地爺在斗地主,這兩人幾乎一天24小時都在互相鄙視,如今北爺到了東區的地盤,因為限制影響,也不能到處去溜躂,只能被迫待在東爺身邊。

  兩人互相看著就生厭,不吵架就不舒服,眾人也都習慣了。

  在紫佑被K「關禁閉」的兩日裡,眾人也已經研究過西區的情況,以及那個背後的主謀,羅鳴列了一張表單出來,把所有的線索和大家能知道的事情寫出來,這樣看起來清明一些。

  紫佑把表單拿過來看,就見上面有些塗塗抹抹的痕跡,顯然是經過大家充分的討論之後,最終確定下來的。

  表單上的線索如下:

  西區土地爺被打傷,無法出現。

  挑起東南北的戰火,目的是什麼。

  逼迫狼狽兩人做手下,得到銀鏈。

  主謀擁有土地爺才具有的能力。

  紫佑搔搔頭,把紙張翻來覆去看,「結果我們知道的,只有這四點?」

  「這四點也已經很重要了。」羅鳴推推眼鏡道,「現在關鍵是要知道那人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不是讓梁先生幫忙嗎?」紫佑轉頭去看K,「進展怎麼樣?」

  說起那個梁蕭,K的脾氣立馬就不好起來,他讓梁蕭幫忙尋找銀鏈的主人,沒多久就有了回覆,說是氣味太淡,不好找,而且對方似乎還有意躲避,因為難度太高,所以要求交換條件。

  不愧是商人,任何時候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K幾乎是咬牙切齒,但是也知道尋人這方面,肯定是讓犬科類動物來做是最好的,最後也只好點頭,問是什麼條件,卻不想梁蕭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這件事完成後,讓紫佑回來做幾個月的臨時工。」……

  「什麼?!」紫佑一臉不敢置信的大叫,「又回那個公司去?」

  他可沒忘記那些可怕的人類的競爭手段,而且,他也確實不習慣被鏡頭一直對準,總覺得有些彆扭。

  K「嘖」了一聲,「難道我就想讓你在那些攝影師面前搔首弄姿嗎?」

  紫佑臉一黑……誰搔首弄姿了!

  「那你答應了?」紫佑嚥下差點衝口而出的話,先問關鍵。

  「還有什麼辦法,我和他講條件也沒講下來,最後還把我自己搭進去。」其實是他主動要求跟去的,否則他怎麼放心紫佑一個人!梁蕭勉為其難答應他的加入,要知道K的性格,搞不好在合作夥伴面前砸了場子,到時候還得他收拾爛攤子。

  不過只要能借到紫佑幾個月,哼哼……如果被K看到梁蕭在電話那頭猥瑣的笑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汽油往他身上澆……

  「所以,追查銀鏈,肯定無法立刻實現。」羅鳴在旁邊說道,「剩下能走的路,我們只有先去西區,找受了重傷無法現身的土地爺。」

  紫佑再看看那張表單,確實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總感覺他們被人牽著鼻子,站在被動的位置上呢,這樣想著,心裡就有些不舒服。

  說做就做,因為不知道那人的目的,他們只有加快速度追查事情的真相,吃過午飯後,眾人就出發前往西區,這次出行的人員稍微有些變動,愛麗絲、禾子、羅鳴看家,K,紫佑,挪威,藍生,西元以及兩個土地爺前往西區。

  如今情形不樂觀,說不定什麼時候戰火就一觸即發,愛麗絲作為東區二把手,要留下來看著地盤,禾子自然是不可能跟去的,另外羅鳴屬於軍師人物,要留在東區指揮全員的行動。

  這一次去四個方向裡可能最危險的西區,K他們不能太過大意,所以能用上的人手自然是都得上,西元不用說,挪威和藍生也不是可以小看的角色,至於紫佑……還是那句話,既然到處都危險,還不如帶在身邊來得心裡踏實,更何況,小佑同學偶爾也能超常發揮一下的。

  去西區的過程自不用提,傍晚的時候,眾人就已經找到了西區土地爺的廟宇,而讓人想不到的是,那個原本應該傷痕纍纍,只剩半口氣在的西爺……居然在賭坊裡津津有味!

  西區土地爺的小神龕建在賭坊的地板下面,按西爺的話講,這裡原本是酒樓,不過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的,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個賭坊。

  當然這地方如果被發現可不得了,所以這房子建的隱蔽,前面巷子口外就是繁華市區,巷子裡,先是茶樓和按摩房做掩護,穿過石頭宅院,到了裡邊,還要對上暗號,才能進隔間的小房間。

  小房間裡就都是大大小小的賭場了。

  這西區不比其他幾個地方,人雖然多,也熱鬧,但有些像個城中村,市中心不大,周圍竟是荒涼,還沒怎麼開發出來。

  K一群人先是在西區找了個小旅館,分好房間後,眾人將門鎖上,化作貓型然後從窗子口翻下去,到了地上,也跟著影子裡土地爺的指示,拐進了巷子口裡,上樹翻牆,一路坎坷,到了隔間小屋裡時,幾隻貓從人們的腳下閃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矮矮的小老頭,踮著腳趴在一個賭桌上面,摸著鬍子眯著眼。

  「老四!」東爺鬍子都翹起來了,一把拉了西爺的耳朵,「外面都快大亂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看別人賭錢?!」

  神仙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那西爺「哎喲哎喲」幾聲,抬眼就見幾隻貓坐在眼前,白的黑的,個個都長得好看可愛,忍不住就伸手「嘖嘖嘖」了幾聲,像是在逗狗。

  K的臉一黑,好不容易忍住抬腳踹老頭臉的衝動,躲在影子裡的北爺也出來了,舉著枴杖敲西爺的頭,「你還玩!就是你貪玩,才讓西區一直都這麼蕭條!」

  西爺摸摸腦袋,有些委屈,「我也不想待在這裡啊,可是我沒辦法麼。」

  「沒辦法?!」東區土地爺向來脾氣暴躁,吹鬍子瞪眼的,「你的傷呢?你不是說你被打傷了嗎!既然好了的話,為什麼不出來?」

  「不是我不想出來啊。」西爺皺著眉頭,伸手指了指小隔間的門,那裡的人進進出出的,熱鬧的喧嘩聲幾次蓋過了幾人的說話聲。

  「我出不去。」

  「什麼?」東爺和北爺一挑眉,先是狐疑的互相看看,隨後走到那門前,結果不可思議的事就發生了……

  「咦?奇怪了啊……」東爺想要飄出房門,卻發現自己到了門檻前就動不了了,剛才進來的時候很順利,可現在卻出不去了。

  「我也出不去了。」北爺嘗試了幾下,就發現根本無法動彈,只要靠近門檻,就想被人定住了一樣。

  紫佑奇怪,動了動耳朵小跑過來,走到門檻前,有些小心翼翼的伸腳……

  出去了。

  再縮腳……回來了。

  紫佑甩甩尾巴,舔舔嘴角,眯著眼看東爺和北爺,一邊不停的在門前伸腳,縮腳,伸腳,縮腳……

  直到K一把按住了紫佑的尾巴,他才停下來,藍生在旁邊早就笑的岔氣了,拿貓爪子狠抓自己的臉。

  三個土地爺無語的看紫佑,東爺咳嗽了一聲將這詭異的氣氛打斷,「看來有什麼東西牽制了我們三人。」

  「可是怎麼可能?」挪威在旁邊奇怪道,「土地爺就是掌管土地的,有誰能牽制到你們的行動?」

  西元也覺得納悶,「難道那人算準了我們會來,設下這麼一個圈套,把三個土地爺都困在了這裡?」

  「可是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挪威甩甩身上的毛,舔了舔貓爪子。

  「唉……我原本還想著,你們在外面,總歸會有辦法,結果這下可好,連你們都一起進來了。」

  西爺連連搖頭,又是「嘖嘖」幾聲。

  東爺瞪他一眼,「你個沒出息的,就是因為你等著我們來救你,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就不能想點辦法,動動你的漿糊腦子!」

  「我想過辦法了。」西爺一攤手,「這附近沒有任何被施咒的印記,也沒有被詛咒的痕跡,我所有法術都試過了,一個都不行,也傳遞不出去消息。」

  北爺聽到這裡,抬手一杵枴杖,就見那枴杖裡突然閃出一絲光,一隻金色的小鳥飛了出來,直往門窗而去,可是一到了門口,就被什麼東西狠狠彈了回來,「啪」的一聲落到地上,消散不見了。

  「還真是不行……」北爺皺眉,「連我的金絲雀都出不去。」

  「嘿。」東爺往地上一坐,乾笑了一聲,「這下可好,你們說怎麼辦吧。」

  北爺也糊塗了,跟著坐下來,西爺也垂頭喪氣。

  三個小老頭坐成一個小圈,個個愁眉苦臉,看著像是被捏出來的泥娃娃。

  紫佑蹲坐到東爺身後,眨了眨眼睛,「西爺,還是先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情吧。」

  K他們也坐下來,此時他們坐在賭桌底下,周圍都是擋住的人腿,頭頂上是機器色子的嗡嗡聲。

  西爺點頭,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簡單的道,「怪事的發生,是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了,當時陸續有一些動物失蹤,我這裡接到好幾次報案,但是不管我怎麼搜索,卻始終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這樣的事情連續發生了一段時間後,又突然停止了下來,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想到不久前,我還在這地板下睡大覺,突然頭頂上電閃雷鳴……」

  西爺摸了摸鬍鬚,半眯起眼,「那不是普通的打雷下雨,而是有誰衝開了什麼封印。我當時意識到了這一點,結合之前不斷的有動物失蹤,突然預料到,可能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我當時就做出了決定,準備立刻傳消息告訴你們,可是我剛出這宅院,身體就被人定住了,無法動彈。」

  說到這裡,西爺嘆了口氣,似乎很是無奈。

  「土地神在自己管轄的範圍內,能力是最強的,可我居然輕而易舉被人封住了行動,隨後就是幾道閃電直劈下來,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燒成灰……」

  「閃電?!」紫佑大驚,「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是啊。」東爺也點頭,「雖然我們是神仙,但不過也是低位神仙,如果不是因為在自己的地盤上,恐怕老四就完蛋了。」

  「天雷可以燒燬一切世間之物,那並不是誰都可以抵擋的,顯然對方直接下了殺手,就是為了阻止老四報信。」

  西爺點頭,「我當時也以為我完蛋了,不過之後我在我的神龕裡醒了過來,但是醒來後的時間已經是幾天之後了。我身上都是焦糊的味道,皮開肉綻的……嘖……做了神仙幾百年,還沒這麼慘過,我又花了一些時間來養好傷,準備出門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西爺一攤手,「然後就發現我根本出不去了。」

  「這可新鮮。」東爺搖頭晃腦,「除了上位神仙,誰能把土地爺弄成這樣子?」

  「也不見得是上位神仙。」北爺突然喃喃道,「如果是和上位神仙同等的妖魔……」

  「等等。」紫佑有些暈,抬起貓爪子阻止眾人,「你們說妖魔?那不是小說裡才有的事嗎?」

  挪威也點頭,「現在只有在小說電影裡才有什麼妖魔了吧?幾百年前,世上所有的妖魔都應該被清除掉了。」

  否則人類哪有可能安逸的生活到現在?還說什麼科學就是一切,如果讓他們看到幾百年前的世界,恐怕沒有人會認同科學就是一切了吧?

  而對於它們這些動物來說,和人類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根本就沒見過什麼妖魔鬼怪,基本上是生活在三次元中的,二次元的那些神奇的故事,也不過是聽聽就算。

  北爺卻是搖了搖頭,「雖然妖魔大多已經被消滅了,但其實還有餘孽,不過不成氣候,也基本和人類劃清界限,偶爾也有人類無法解釋的現象產生不是麼?那不過是妖魔們無意造成的意外。」

  「這麼說還有妖魔?」紫佑抖了抖,想起電影裡拍的那些可怕的鏡頭,「那我們不是危險了!」

  「世界上還有的妖魔,已經無法對現在的世界造成威脅,而且它們都有專門的神仙監管著,就好比人類對大熊貓,對珍惜動物的保護一樣,妖魔也是世間僅存的珍稀品種。」

  「……這也能成珍稀品種?」藍生一挑眉頭,哭笑不得,「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吧?」

  「總之,普通的那些妖魔,是不可能做成這件事的,那麼,就剩下一個問題。」北爺說著,那枴杖在地上畫了一個什麼圖出來,東爺和西爺湊近了一看,頓時瞪大眼。

  「你是說!『它』出來了?!」

  北爺白兩人一眼,像是看白痴似的,「有這種本事的,難道還會有其他人?」

  紫佑他們著急,催促道,「你們到底在說誰啊?!」

  東爺嘆口氣,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這下真的麻煩大了……『魃』出來了。」

 
  57、Cat.57 ...

  不大的賭坊裡,周圍都是人聲鼎沸的聲音,木桌底下,眾貓頭頂上都是機器色子的滾動聲音。

  三個個頭差不多的小老頭陰沉沉的說出「『魃』出來了。」眾貓卻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這自然不能怪紫佑它們不知情,它們都是出生在21世紀的現代貓咪,哪裡會知道好幾千年前的事情。

  不過這群人裡,也就藍生讀的書最多,算是貓裡面的本科生了,聽到三個老爺子說到「魃」,藍生眯起眼睛想了想。

  「難道是那個『魃』?」藍生有些不確定的問,「人類傳說裡的百鬼之王?」

  「他的名字很多。」北爺捋了捋鬍須,慢慢道,「在幾千年前,魃也叫做旱神,所到之處河流斷水,大海乾涸,曾經在黃帝和蚩尤一戰中,幫黃帝打敗過蚩尤請下界來的風伯雨師。」

  「幫過黃帝?」藍生略微詫異,「那不見得是個壞傢伙啊。」

  「話不能這麼說。」西爺搖搖頭,「這世上哪來的絕對的正確和錯誤,任何人做事情,都只是出於當時自己的想法,旱神也不例外,更何況,他那時也是亦正亦邪的身份,不好下定義。」

  東爺此時瞪了西爺一眼,「連老祖先你都說,不怕再被雷劈?」

  西爺委屈的扁扁嘴,「我只是實事求是。」

  K在一邊冷笑一聲,「總之這世上,不管是人還是神,都有自私的份,沒有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是公正的……這樣看來,我還更欣賞妖魔一些,至少他們沒有偽善。」

  話音剛一落,K就被東爺和北爺一起摀住了嘴巴,東爺惡狠狠的瞪眼,「傻小子!東西可以亂吃,話怎麼能亂說!」

  K哼一聲,甩甩尾巴,表示自己絕對堅持己見。

  紫佑抬爪拍了拍K的頭,表示安撫,兩個老爺子鬆開手,K就厚臉皮的蹭到紫佑身邊去,拿舌頭幫紫佑順毛。

  「我到現在也不是很明白。」紫佑不恥下問,「他是怎麼出現的,又為什麼會出現,還有……如果他很危險,為什麼天神沒有收拾他?」

  東爺和北爺都看向西爺,像是讓他來回答這個問題,西爺搖搖頭,對眾貓解釋。

  「旱神的本身,到底是個什麼,沒人能說清楚,有人說是殭屍修煉成妖之後,獲得了無邊的法力而成了殭屍之王,也為百鬼之王,也有人認為他本身就是一個低位神仙,只是潛心修煉之後,獲得了至高無上的神力,旱神還在的時候,他就是個很神秘的存在,感覺十分危險。」

  「他這個人不會去守什麼天庭規矩,而且做事的手段往往過於功利和殘暴,後來就被打下了天界,去除了仙籍,只是因為他的法力太過高強,上天唸好生之德沒有清除他,希望他能在凡間重新修煉,悟得一些道義,可沒曾想旱神卻在人間大肆破壞,造成那一年海水乾涸,河溪斷流,無數的生命乾涸而死。」

  西爺嘆氣,「眾天神看不過去,覺得他已經無藥可救,再想收拾他,卻已經晚了,旱神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和勢力,率領陸地無數的妖魔鬼怪,獲得了足以和天庭一較高下的能力。一旦兩方打起來,這場戰爭可能延續上百年,而後果就是人間生靈塗炭……最後無法,消滅不了旱神,就只有將他封印,所以……他其實一直被封印在一個地方,沉睡到現在。」

  「既然都能封印他了,還殺不了他?」西元不解,「這是什麼道理?」

  「封印比完全消除他的存在,要來的快捷。」東爺說道,「到了旱神這樣的位置,和上位仙一樣,擁有七魂六魄,也就是你要殺他至少13次。」

  「天啊……」紫佑忍不住瞪大眼,「比貓的九條命還多!」

  東爺聳聳肩,「所以,殺了他,不如將他封印,上千年後,他的能力會衰退,他的勢力也早就土崩瓦解,那時候再解決他,就方便了。」

  「原來如此。」挪威點頭,「那他是如何衝破封印的?」

  「上千年的封印,到如今自然已經微弱了。」東爺淡淡道,「不過不知為何沒有其他的上位仙來通知這件事,或者加一次封印……」

  「我看是他們有意不管的吧。」K舔著爪子道,「也許他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那也應該由他們來收拾了啊?」紫佑不滿,「如今無辜犧牲那麼多生命,這就是道義了?」

  東爺連忙擺手,讓紫佑別亂說,一邊道,「上面人的心思,不是我們能想的明白的,如今事實已成,我們要想辦法阻止他。」

  「好笑,怎麼阻止?」K晃晃腦袋,「上位仙都打不過的東西,讓我們來收拾?」

  藍生也搖頭,「這根本就是坦克對付小轎車……啊不是,對付自行車啊。」

  挪威白他一眼,「你乾脆說童車得了。」

  「可不是麼。」藍生哼哼兩聲,「估計他一個腳趾都能把我們掀翻到黃海去。」

  「也不見得。」西爺搖頭,「他現在的能力遠不如以前了,否則我就不可能還站在這裡,而且他這麼急著出來,不惜傷我來暴露自己的行蹤,可見他有什麼很緊迫的事必須馬上做。」

  「比如說?」西元皺眉問。

  「比如說……他要找一樣東西……來恢復他的能力。」北爺突然恍然大悟,喃喃道。

  「什麼東西?」K等人連忙豎著耳朵聽。

  「據說旱神有一樣武器,他被封印的時候,將自己的其中六魄放進了那武器裡,那麼現在他的能力肯定是大不如以前,他此刻是想把自己的六魄找回來。」

  「要找東西……和封閉你們的行動……有什麼關係?」K突然敏銳的發現了一個點,一皺眉頭,「難道這東西在土地爺的管轄裡?你們三人會被關在一起,難道是陷阱?」

  紫佑一愣,「南區的土地爺呢?」

  「之前找他就不在。」東爺搖頭,「現在消息傳不出去……」

  K「嘖」了一聲,「軒轅和司齊耍了我們,他們給了我們線索,讓我們一路找了來,就是為了困住土地爺。」

  藍生也算明白過來了,「那根項鏈,說不定根本不是線索,他用項鏈騙取了我們的信任,以為他們是被逼無奈的,項鏈一旦追查不到,我們自然會先來找西爺,然後一網打盡。」

  「不過他們算漏了一點,就是南爺沒有和我們在一起。」西元點頭。

  紫佑一直靜靜地聽著,就覺得腦子裡有一團東西閃過,但是又沒抓住,但他隱隱覺得那是一個重點,是什麼呢……項鏈……軒轅……

  他們如果只是拿項鏈換取信任,是不是有些太牽強了?就算他們不用項鏈,我們也會先來找西爺,這不是多此一舉麼……

  紫佑趴在地面上,K他們的話逐漸沒有再去聽,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總覺得缺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這份拼圖,只差那麼一點……

  「啊!」紫佑突然一聲低叫,引得眾人回頭看他。

  「怎麼了?」K詫異的問。

  「我突然想到……」紫佑有些激動,支支吾吾了半天,一時間組織不好語言。

  「別急,慢慢說。」藍生安撫紫佑,心道,小佑雖然基本上是被保護的對象,但偶爾也會有出人意料的時候,因為他天生敏銳的觀察力和能夠為別人著想的心,常常能讓他站到別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這也算是一種能力。

  紫佑深吸了幾口氣,斟酌了一下語言,擺出了一副自信的樣子,先是轉頭問三個老頭。

  「你們說,他是為了找自己的武器。」

  「對。」三個老頭一起點頭,相似的臉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們把所有的事從頭到尾理一遍。」紫佑又轉頭看眾貓,「軒轅挑撥了東南北的戰火,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這些事其實沒有意義。」

  「沒錯。」藍生點頭,「所以他們說了,那是旱神讓他們做的。」

  「軒轅給了我們項鏈,說是能找到旱神。」紫佑又道,「但其實這是多此一舉的,就算沒有項鏈,我們也會來西區,也就是說,他們要的並不是引誘東爺和北爺落入陷進,而是獲取我們的信任,無所顧慮的讓他們留在北區。」

  藍生一愣,西元也有些恍悟了,「這麼說來,確實……軒轅說過,他們不能離開北區。」

  「如果我們信任他們,對北區就會放心,以為自己解決了明流後,就不用擔心其他事了。我們會把注意力完全放到西區來;反之,如果我們不信任他們,那我們對付了明流的同時,也會想辦法對付他們,畢竟是一頭白狼和一頭狽,怎麼可能輕視。」

  K點點頭,「也就是說,他們倆在北區還有什麼任務?」

  紫佑甩甩尾巴,「再來,關於東南北被挑動戰火,東區老大離開自己的地盤,索菲失憶,應該說他只是運氣好,否則現在已經沒有索菲的存在了,然後北區十月失利,同時失去了大當家和二當家。」

  K皺起眉,「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排除我們知道的,那麼剩下兩點:1.南區土地爺下落不明,2.西區的魚尾沒有任何動靜。」

  藍生也點頭,「這件事確實複雜,如果按照小佑的分析用排除法,拋開複雜的所有線索,剩下的就是最簡單的答案。」

  K和西元,挪威,對視了一眼,「那麼答案是?」

  紫佑眯了眯眼,「西區最大幫派魚尾沒有任何動靜,表明旱神就在那裡,南爺下落不明,說明他手裡有那個旱神要找的武器,而他在四處躲避旱神,又因為什麼原因無法傳遞消息,而他經過的所有地方,都被旱神翻遍了。」

  「翻遍了……」K一愣,「你是說……」

  「沒錯。」紫佑點頭,「旱神攪得除了西區以外的其他三個地方大亂,而這樣做對他不會有任何意義,那麼理由只有一個,他在找的東西,曾經出現在這三個地方!」

  「可是……」土地爺似乎有些不解,「如果老三來過東區和北區,我們沒有理由感應不到啊。」

  「那麼,就不是他不傳遞消息,而是你們無法感應。」紫佑看了看賭坊的門,「連你們的行動都能封住,也自然能封住你們對地面的感應。」

  三個土地爺一愣,這才恍然大悟。

  「可那武器怎麼會在老三手上?」東爺想不明白,「老三從來沒提起過。」

  「這只是我的推測。」紫佑道,「否則,任何道理都說不通南爺的失蹤。」

  挪威看了看眾人,又問紫佑,「如果旱神是因為找尋武器而大鬧三個區的話……為何會挑起三邊的戰鬥?」

  紫佑眯了眯眼,「雖然我覺得不理解,但排除所有可能的,剩下的那一個,即使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答案。」紫佑看著眾人道,「如果那個武器會導致三個區的其他人也來爭搶,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三區大亂,轉移注意力,他好乘虛而入。」

  「啥?」K動了動耳朵,似乎不敢置信,「什麼東西會讓我們感興趣?況且在他出現之前,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紫佑點頭,「所以我才覺得不理解,但只剩下這樣的解釋了不是嗎?」

  土地爺也點頭,「小佑分析的不是沒有道理,也許旱神如果直接在三區裡找,會引起你們所有人的注意,導致發現那個東西的存在,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咱們小佑卻看破了!」藍生湊過來甩尾巴,「小佑!厲害啊!」

  紫佑貓臉一紅,「我……我完全是猜的,萬一不是……」

  「不,我們都覺得這是唯一的答案。」挪威和西元也笑,鼓勵紫佑再多自信一些。

  K也眯起眼,伸出爪子攬在紫佑的背上,湊過去舔了舔他的嘴角,低聲道,「做的不錯。」

  紫佑就覺得全身的毛都立了一下,臉更紅了。

  眾人興奮過後,就覺得摸到了整個事件的主脈,藍生側首看眾人,「軒轅和司齊還留在北區,這說明北區會有什麼嗎?」

  「都有可能。」西元思索著道,「也許是待命,也許是保證退路……總之他們取得了我們的信任,覺得我們不會再把注意力放到北區去,做什麼都有可能。」

  藍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好吧,那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紫佑想了想,「我們就按照旱神想要的去做,這樣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不會被發現我們查到了這裡來。」

  「按他的想法去做?」K挑眉,隨即瞭然,「三區大戰麼……」

  紫佑點頭,「我們就給他一個大戰,然後……透露一些發現了什麼好東西的消息出去。」

  藍生一挑眉,「哦呀,小佑也有這麼一肚子壞水的時候?」

  紫佑眨眨眼,「旱神現在急需要找到那樣東西,肯定會破綻百出!」


  58、Cat.58 ...

  西區,魚尾。

  從外面看起來,不過是一家普通的二層餐廳,三樓以上是足足十幾層高的酒店。

  酒店的頂層,最大的一間套房裡,一片黑暗,拉著厚重的窗簾,沒有開燈。

  這套房看起來十分的空曠,除了擺了一張大床外,其他的就沒有了,地毯被人捲起來堆到門後,露出木質的地板,黑暗裡,能聽到浴室中傳來的嘩嘩水聲。

  咚咚咚。

  房門口傳來禮貌的敲門聲,頓了一下,外面有人小心翼翼道,「大人……您在嗎?」

  水聲陡然停止,磨砂的玻璃門被拉開,一隻古銅色結實的腿邁了出來。

  森冷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什麼事。」

  外面的人顯然是屏息聆聽的,屋裡的聲音一傳來,連忙回答,「我們收到消息,東南北三邊的勢力已經水火不容,不日將會開始互相吞噬。」

  「哦?」黑暗裡,男人的聲音顯得有些可怕,低低的音調,末尾帶起一點起伏,卻讓人搞不清他是在輕笑,還是只是單純的疑問。

  外面的人又安靜的等了一會兒,屋裡卻沒再傳來任何聲音,他有些緊張的動了動喉嚨,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不確定此時是應該再出聲發問,還是就這樣站著傻等。

  正在焦慮中,面前的門卻突然被拉開了。

  走廊裡的燈光在門前投出一片陰影,屋裡漆黑一片,那光線在男人腳邊畫出一個半圓,之後的黑暗卻無論如何也刺探不進去了,就見門前站著的高大男人挺拔著身子,身上已經換好了衣服,是很隨意的休閒裝,牛仔褲,白色襯衫,沒有扣上鈕子,露出古銅色的結實肌肉,沒有一絲贅肉的身體,線條流暢,看起來透著一股性感的誘惑。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就見站在外面的是個小男生,穿著酒店的制服,大概是服務人員,便抱了手臂懶懶往門框上一靠。

  門前的小男生低著頭,視線裡只有男人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的樣子,他不敢抬頭,有些緊張的握了握手。

  男人打量夠了,才慢慢道,「你是魚尾的人?」

  男生連忙點頭,恭敬的道,「我是魚尾的成員,瞳。」

  「瞳。」男人緩慢念叨,伸出一隻手,鉗住了男生的下顎,命令,「抬起頭來看我。」

  瞳被男人扳著下顎,有些顫顫巍巍的抬起頭來,入眼就是一張極好看的男人的臉,硬朗的輪廓,霸道的囂張都在臉上,眉宇裡彷彿沒有感情似的帶著冷意,嘴角朝一邊斜著,帶起一個不羈的笑容,但那笑容沒有直達眼睛,只被那漆黑如墨的眼睛盯著,就覺得背脊發冷,彷彿掉入了某個深淵裡。

  見男生直直的看著自己,彷彿有些呆,男人鬆開手指,挑起一邊的眉頭,「好看嗎?」

  瞳點點頭,瞬間,又回過神來,立刻搖搖頭,可是搖頭好像也不對,隨即覺得自己搞砸了,冷汗就下來了。

  「不用那麼緊張。」男人似乎覺得這小孩有趣,轉身朝門裡走去,「你進來。」

  「……是。」瞳捏了捏自己的手背,讓自己別太怯懦,小心翼翼的跟著男人進了房間。

  房門在背後關上,屋裡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安靜的空間裡,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不遠處男人沉穩的呼吸。

  男人似乎在床上坐了下來,因為瞳聽到一聲吱呀的床板聲,隨後男人的聲音傳來。

  「你說三區打起來了,詳細說說。」

  「是。」瞳連忙站端正了,雖然不知道對方看不看得見,仔細說道,「據說東南西北的土地爺都突然失蹤,他們的管轄區域一片大亂,北邊的十月因為失去了大當家和二當家,為了爭奪統治權在內訌,南邊大明的索菲因為失憶,唯一記得的是被北區所傷,所以兩邊直接開戰了,東區的老大K,據說是不想參與的,但是索菲似乎跟他搶情人,惹怒了K,所以三邊打起來了。」

  「哈哈。」坐在床上的男人陡然大笑,「看來他們自己的問題就夠多了,根本不用我在中間去插一腳啊。」

  瞳有些小心翼翼的眯著眼看黑暗裡那個不太清楚的輪廓,幾個月前,他們魚尾的老大突然失蹤,隨即出現的就是這個男人,拿著老大身上一件從不離身的東西,表明自己是來接管西區的,雖然一開始有很多人不服氣,但只要是不服氣的,都被這個男人輕易的殺死了。

  他用絕對的恐懼掌管了在最短的時間掌管了西區,如今沒有一個人膽敢違抗他的話,他們只知道這男人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整個魚尾裡的幹部都在幫忙尋找,但其他的,他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只知道這個男人極其的神秘可怕。

  似乎知道瞳在想什麼,男人突然饒有興致的拿一隻手撐著膝蓋,看他,「你在害怕我?」

  瞳下意識的一抖,吞吐道,「沒……沒有……」

  「呵。」男人一笑,「你在發抖,還說沒有?」

  瞳一愣,這男人,在這麼黑的環境裡,也能看得清楚嗎?隨即有些潛意識的想後退,不過還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不想惹怒這個男人,惹怒他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這個男人可以帶著笑容殺人,他親眼見過,他是如何用手掏出夥伴的心臟,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嘴角始終噙著可怕的笑容,雙眼裡閃著冰冷的氣息。

  他那彷彿不把任何人放入眼中的氣勢,震懾了所有人,當然,其中也包括瞳。

  感受到小男生越來越大的顫抖,男人從床鋪上下來,幾步就到了瞳的面前,俯身看他。

  黑暗裡,瞳的眼睛因為看不清而有些茫然,沒有焦距,只是感受到男人的靠近,下意識的脖頸縮了縮,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子,細細的,皮膚滑膩如絲綢般,再看瞳的五官,小鼻小嘴,所有的東西都是小小的,柔軟的短髮有些微亂,劉海遮蓋到眉毛,他的手在男人的手裡顫抖,浸出了冷汗。

  男人勾唇一笑,突然就來了興趣,舔舔嘴角,湊近瞳,埋在他的頸間使勁一嗅。

  清新的味道,像是雨後的草地。

  「大……大人……」瞳被男人的動作驚到,不自覺的側過頭,想避開,男人眼睛一眯,低頭一口咬在了瞳的脖頸上。

  一股電流般的麻意順著脖頸襲擊四肢百骸,隨即就是疼痛,瞳忍不住悶哼出聲,男人退開一點,就見那白皙的小脖子上留下一排牙印,皮膚被咬的泛紅起來。

  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惡劣的另一隻手繞到了瞳的身前,隔著衣服摩擦他的胸口。

  瞳大驚失色,想要退開,卻被男人牢牢禁錮在懷中無法動彈,只能不停的擺動頭部,慌亂裡身體的擺動不斷的磨蹭到男人的身體。

  「呵。」男人突然低笑出聲,聲音暗啞,「我要懷疑你是故意的了。」

  瞳一愣,還沒回過神,就被男人突然抱起,隨即扔到了大床上。

  「大人!」瞳掙紮著想起來,胸口卻突然一涼,衣襟被撕裂的刺耳聲傳入耳朵,瞳的全身猛的僵硬了。

  「你看起來還不錯,是他們送的新貢品?」

  「什麼……什麼貢品?」瞳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突然想起在來之前,所有人都拿同情的眼光看他。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前幾個來向這男人報告事情的人,因為有什麼事不能前來,所以才改換成他的麼?難道不是這樣?

  男人見瞳一臉的震驚,突然笑起來,「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說著,竟然舔了舔嘴角,「那幾個傢伙的味道,沒你的好。」

  那別有深意的話,突然詭異起來的氣氛,還有突然就消失了的夥伴……

  瞳後知後覺的覺得,這房裡似乎有若隱若現的血腥味……

  腦海裡突然閃過夥伴被這男人啃噬的畫面,一陣翻湧的噁心突然在胃裡翻江倒海,瞳驚得拿手抵在男人胸口上,全身都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

  「大人……你……你……你不要……求求你……」

  男人似乎享受被哀求的滋味,一絲快意閃過眼眸深處,看著瞳的目光又灼熱了幾分。

  「你不用求我。」男人似乎在考慮什麼,「我對你挺有興趣,如果你配合我,也許我能考慮,留你一條生路。」

  瞳一愣,剛想點頭,男人已經湊了過來,滑膩的舌頭舔舐起身體,彷彿在品嚐什麼美味,瞳的身體一顫,男人的手已經順勢而下,撫上了敏感地帶。

  「啊!」瞳幾乎想把全身都縮起來,可無奈被男人硬扳著身體,他不知道男人想做什麼,但如果能活下來……

  眼裡起了水霧,瞳咬住唇瓣,乾脆閉上眼承受起一切。

  瞳隱忍的樣子,被男人看進眼裡,男人的黑眸暗了暗,似乎在探究什麼,手卻沒有閒著,撩撥著瞳引起他無法忍受的快感。

  黑暗裡,很快就傳來了沉重的低喘,床板震動的聲音,在黑暗裡流傳出曖昧的氣息,不時有無法忍耐的嬌吟傳出,帶著幾聲哭腔,伴隨著男人灼熱的呼吸。

  「你知道我是誰嗎?」不久之後,男人坐在床邊,看有些昏沉的瞳,問。

  瞳疲憊的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聽到男人詢問,有些吃力道,「……幹部們說……是很不得了的人。」

  「呵。」男人笑起來,「我叫魃,當然,很多很多年前,我也被叫做旱神。」

  「旱神……」瞳眨眨眼,「是……神仙?」

  「半個神仙。」男人道,「不過後來連仙都不是了,後世也有人稱我為魃鬼。」

  「鬼?」瞳有些心驚,不由自主抓緊了被蓋。

  「我是百鬼之王。」男人靠在床頭,視線融入黑暗裡,「天下妖魔,都為我號令。」

  瞳倒抽了一口氣,這才知道為什麼這人會如此厲害,又會如此不近人情。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男人轉頭,看瞳害怕的眼神,勾起唇笑,「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

  頓了頓,男人問,「東西,找到了嗎?」

  「還沒有。」瞳搖頭,想了想,鼓起勇氣道,「大人……你……到底要找什麼?」

  所有人都是漫無目的的找,男人只說那東西很特別,一眼就能看出來,其他卻什麼都沒說。

  「……」魃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突然道,「我餓了。」

  「……恩?」瞳一愣,反應了一下,連忙虛軟的從床上爬起來,光潔白皙的身上,滿是曖昧的痕跡,「我……我這就去幫你……」

  「不用了。」男人看他一眼,突然翻身將瞳壓在身下,「吃掉你就行了。」

  瞳一愣,慌起來,「大人……你說過你……不會吃我……」

  「嘖。」魃扭了扭脖頸,「我說過不吃你,就不會吃你,不過我現在說的『吃』是另外的意思。」

  瞳的臉立刻紅起來,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都身為男人,卻要做這種事,不過有一點到是沒錯的,因為不是男人,所以……所以也不用負什麼責任。

  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瞳感受到男人重新吻上來的唇,之前那一次,他們沒有接吻,男人突如其來的吻,帶著些許冷意,並不溫暖,也沒有電視劇上的甜蜜,膠著的唇瓣融入彼此的呼吸,瞳發覺自己無法去認真的感受,因為心裡滿是疑問。

  ……

  西區,大街上。

  幾隻貓悠悠哉哉的走著,像是在散步似的,路過的女孩子或者小孩,都忍不住上前逗逗它們,覺得這幾隻樣貌不同的貓咪,實在是異常可愛。

  紫佑一邊撲一個女孩子手裡的貓尾草,一邊問K,「事情都處理好了?」

  「好了。」K舔舔貓爪,看紫佑玩的不亦樂乎,搖搖頭,道,「現在西區應該收到消息了,三區大亂的消息。」

  「愛麗絲動作真快。」挪威在一邊甩著尾巴,屁-股後面有個小屁孩在不斷的騷擾他的尾巴。

  「索菲動作也不慢。」藍生一邊道,一邊歪著頭嚼一個小孩拿給他的魷魚絲,「這麼快就直衝到十月門口去了。」

  「他那是憋悶的。」紫佑翻個白眼,光是想都能想到,索菲早就摩拳擦掌的想玩上一玩了。

  「軒轅和司齊那邊呢?」挪威又問。

  K搖搖頭,「沒聽說有動靜,大概靜觀其變吧。」

  如今四位土地神都不在,他們離開賭坊的時候,三個老爺子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讓他們一定要把南爺找回來。

  「我們現在怎麼辦?」藍生看紫佑,「潛入魚尾嗎?」

  「有點困難。」紫佑搖頭,「魚尾現在肯定在敏感期,尤其是旱神在裡面,突然多出幾個陌生人,不可能不被懷疑。」

  「那怎麼辦?」K也皺眉,「我們連旱神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

  「嗯……」紫佑也苦惱,「不如就放出找到奇怪東西的流言,引他出來得了。」

  「會不會太冒險……」西元沉聲說,「我們不知道旱神現在有多少力量,萬一自尋死路。」

  眾貓點頭,隨後就覺得西元的聲音有些怪,好像是在他們頭頂,於是眾貓紛紛抬頭去看,就見一個五歲小娃,正抓著西元,把西元頂在頭頂上。

  西元四肢垂在小娃腦袋邊,肚子被頂在腦袋上面,低著頭面無表情的和眾貓討論事情。

  眾貓頓時石化,就見那小孩還頂著西元不停的跳啊,轉圈啊,西元眉頭都沒皺一下,每次臉轉回到眾貓面前時,就說一句話。

  那張面無表情的貓臉,加上不時對上眾貓的屁股,一會兒臉一會兒屁股,說話也斷斷續續,被風吹散在空氣裡。

  藍生第一個忍不住,直接就笑了起來,甚至還四爪亂刨,整個肚皮都笑的翻了過來。

  紫佑也忍不住笑起來,挪威不厚道的咳嗽一聲,連K也眯起了眼睛。

  正在眾人不合時宜的鬧作一團,突然一隻大狗飛奔而來,旁邊的小孩一見一隻碩大的哈士奇奔了過來,都放下貓咪,去逗大狗狗了。

  這只肥碩的哈士奇,就是當日在北區的那隻哈士奇,就見它跑到了眾貓面前,從嘴裡吐出一隻銀鏈來。

  長長的舌頭吐出來,哈著氣,「銀鏈的主人找到了。」

  「啥?」藍生終於停止了大笑,從地上蹦起來,「還真找得到?」

  紫佑也奇怪,按他的想法,這項鏈應該是假線索……

  哈士奇點點頭,「這銀鏈的主人,就在西區。」說著,轉身甩甩尾巴,「跟我來。」

  眾貓互相對視一眼,連忙跟上,小孩們就見一隻哈士奇帶著一群貓咪橫過馬路,遠遠地跑走了。

 

  59、Cat.59 ...

  紫佑一行人跟著哈士奇走街串巷,一路引起了不少的驚呼,還有好事者拿了手機拍照,發到微博上去,轉發量立即猛飈。不過作為主角的這些動物們,倒是沒有什麼自覺,當哈士奇在一家酒店樓下停住時,紫佑愣了愣,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

  「這裡是魚尾的老窩了吧。」

  哈士奇點頭,「我們追蹤那條項鏈的味道,最後找到了古德拉齊俱樂部裡,發現項鏈上的味道居然是一個酒保身上的,梁蕭老大親自去了俱樂部問那酒保關於項鏈的問題,那酒保居然說那條項鏈確實是他的。」

  「什麼?」K有些吃驚,「一個人類的?」

  紫佑皺眉,「果然是假的線索?只是巧合?」

  「這倒不是。」哈士奇抬起後腿搔了搔肚子,「根據那酒保的說辭,這條項鏈並不是給他自己佩戴的,當時是買給他的一隻寵物的,不過沒多久,那隻寵物便失蹤了。」

  「寵物?」藍生動動耳朵,仰起臉看酒店,「難道……」

  「沒錯,根據那人的說法,他養的是一隻普通家貓,收養的時候還很小,梁蕭讓他拿了些那隻寵物曾經用過的物品來,給我聞過了,我一路找到了這裡。」說著,拖拉著粉色的舌頭哈哈喘了兩下,一甩尾巴,「就在這樓上。」

  這可奇了,紫佑抬眼眼看那陽光下的酒店,難道那項鏈不是假的線索?自己預測錯誤?還是有其他的巧合?

  猛的覺得有些思維混亂,K湊過來,咬了咬他耳朵,「別想了,與其費腦筋,乾脆上去看看吧。」

  「可這裡很危險。」紫佑有些擔心,K卻是眨著灰色的眼瞳,舔了舔紫佑的嘴角,「你和藍生跟哈士奇一起在這裡待著,我和西元挪威上去。」

  紫佑心突然扯起來,想阻止,卻又知道如今他們什麼都不清楚,如果不踏出這一步,是沒辦法繼續往前走的。

  被K親暱的蹭了蹭,三隻貓便小心翼翼的迂迴進了酒店裡,K叼著那隻項鏈,一行人穿過旋轉的玻璃門,匆匆跑過餐廳,混進了電梯裡。

  三樓以上,都是酒店房間,西區的土地爺之前已經告訴過他們,這裡就是魚尾的地盤,是個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的商業地方。

  三隻貓這裡瞅瞅,那裡聞聞,那項鏈上還有為數不多的氣味,在這麼短的距離中,如果出現了有同樣氣息的傢伙,一定會被發現。

  就這樣三人一直到了頂樓,都沒有任何的收穫,剛出電梯門,K卻撞在了一個人的腿肚子上。

  那是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長得很是斯文,有些膽小的樣子,他穿著酒店的制服,正推著一輛小推車想要進電梯,推車裡都是酒店房間中換下來的床單,看樣子是要拿去消毒的。

  那少年低頭一眼看見K,先是吃驚了一下,隨後注意到另外兩隻貓咪,西伯尼亞貓和挪威森林貓都屬於長毛貓的品種,看起來頗有些威風凜凜的感覺,大大的尾巴盤在後腿邊,胸口上的毛顯出幾分傲氣來。

  K是短毛貓的品種,美麗的流暢線條,細細的尾巴,灰色的瞳孔直直望著少年,安靜的蹲坐中,有那麼幾分冷酷,讓人一眼就能被他吸引。

  少年讓開一些,三隻貓哧溜一下就從他腳邊跑了出去,電梯門在背後關上,下面似乎有人按了電梯,頭頂上的紅燈開始往下跳躍。少年嘆了口氣,只好站在門前按了按另一邊的電梯鈕隨後有轉頭看K他們。

  「你們是魚尾的人嗎?」少年軟軟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的問。

  K一愣,抬眼打量了一下少年,含糊的點點頭。

  少年輕輕一笑,好奇的看K,「你們是第幾隊的?怎麼沒見過呢?」

  第幾隊?K一挑眉,這魚尾分得還真細緻啊,便隨口道,「三……」

  「哦,怪不得了。」少年點頭,「我是五支隊的。」一邊說著,一邊蹲□來,湊近了看K。

  「你們不是人形啊,三隊好像都是人形……」

  K咳嗽一聲,「你記錯了吧,本來就沒那麼多人形……」

  「也是。」少年乖巧的點頭,劉海在眼前一晃一晃,就在他蹲下來湊近K的過程中,K突然鼻尖動了動。

  這個味道……雖然已經十分的淡了……但確實……

  K和挪威西元打了個眼色,一邊湊上去仔細嗅了嗅,心裡確定下來,項鏈的主人!就是這少年沒錯!可是……

  K皺起眉,心裡不解,他身上還有另外一種,十分強烈的氣味,盤踞在少年身上,濃烈的像是標示著自己的所有物,而且那味道很陌生,並不像是某種同類的生物氣息,也不是人的氣息,那味道里充斥著一種冰冷邪惡的感覺。

  稍微走神,電梯在旁邊叮的一聲響,少年「啊」了一聲,便對三隻貓禮貌的點頭。

  「我還有事,先走了。」便站起身要推著車子進電梯。

  西元和挪威一皺眉,都看向K,K就覺得額頭上掛下黑線,這群混蛋,怎麼什麼事都指望他上,真是白收留這些忘恩負義的傢伙了!

  一邊想著,一邊就順著少年的褲管哧溜上了肩頭,「你等一下。」

  少年腳下一頓,吃驚的看著站在自己肩頭的K,「呃……有事?」

  「有些東西想問你。」K一邊道,一邊從嘴裡吐出項鏈,用尖尖的牙齒叼著給少年看,「這個認識嗎?」

  少年一愣,將推著小車的手放下,在衣服上抹了抹,又抬起來,接過那項鏈仔細看了看。

  「這不是我的項鏈麼?」少年似乎有些吃驚,看K,「前段時間不見了,我還四處找了來著,太好了,被你撿到了啊?」

  K一看,有門,連忙問,「你在哪兒弄丟的?」

  「不知道……」少年嘆氣,「這項鏈對於我來說,大了一些,這是我第一個主人送給我的禮物,那時候我還小,總是從脖子上掉下來,雖然現在帶著也一樣大了。」說著,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丟失……就在不久之前,我那天跟往常一樣收拾了客人的房間,把東西運到樓下洗衣房去,後來有人讓我幫忙去外面採購東西,就是那天,不見了的。」

  K點點頭,想到剛才聞到的氣味,試探性的問,「你……有和什麼人見面嗎?」

  「嗯?」少年一愣,「不是很理解。」

  「我聞到你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呢。」K裝作隨意道,甩甩尾巴,「既不是同類的,也不是人類的……」

  說著,少年突然就紅了一張臉,把K從肩膀上趕了下去,一邊抬起袖子聞,「味道很重麼?」

  K點頭,還想說話,西元卻突然耳朵一動,全身擺出了戒備的姿勢,一聲低吼,「K!」

  K一愣,回頭,卻突然感覺面前有什麼破空而來,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躲。

  挪威在一邊一把咬住他的脖頸就往旁邊甩,但還是遲了一些,K的胸口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痛,像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劃開了,低頭一看,鮮血如注。

  「啊!」少年頓時驚叫,「你受傷了!」

  一邊抬頭去看,就見盡頭的房門口,靠著一個沒穿衣服的男人,硬朗的線條,全身繃緊的肌肉,像是意大利雕塑家手裡的藝術品,讓人一瞬間的驚豔。

  西元和挪威瞬間就覺得一種冰涼的殺意撲面而來,挪威咬著K,就想從安全通口逃走,男人卻沒他們機會,手指輕輕一甩,這回西元看清楚了,是和愛麗絲用的很像的薄刃,尖利的刀鋒直逼三人,西元雖然可以逃開,但是餘光一瞥,自己閃開的話,挪威和K就凶多吉少了,只好硬生生站在原地,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千鈞一髮之際,少年突然從旁邊跑出來,張開手擋住了。

  「不要!」軟軟的聲音剛出口,那些刀刃突然就凌空消失了,只剩下灰飛煙滅的青煙,飄散在少年的面門上。

  少年閉著眼咬牙等了一會兒,疼痛沒有出現,便慢慢睜開眼睛,入眼是盡頭男人可怕的暴戾表情,身後吱呀一聲,少年回頭,那三隻貓已經迅速逃走了。

  鬆了口氣,少年突然覺得脖頸發涼,猛一回頭,速度太快,甚至聽到自己脖頸「咯」的一聲響,抬眼,男人已經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後,像是飛過來的,一點腳步聲也沒有。

  「啊!」少年嚇的後退了一步,腰肢卻被男人猛的抓住了,用力之大,讓少年疼出了聲音。

  「早上才放過你,這麼快就急著找下家了?恩?」男人危險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少年臉一紅,慌忙搖頭。

  「沒有,大人……您……您誤會了。」

  「我誤會?」男人眼睛一眯,「那隻該死的黑貓不是和你很親近嗎?它還聞你?」

  「不……它沒有其他意思……」少年連忙擺手,男人卻沒理他,只是捏住他的下顎,逼他看進自己的眼睛裡,「瞳……你現在是我一個人的,直到我說可以前,別做我不喜歡的事。」

  「是!是的!」瞳兩腿發軟,只能仍由男人抱著才不至於倒地。

  男人周身散發的可怕氣息,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般。走廊裡沉默了一會兒,男人突然看了看安全出口,「那三隻是什麼?」

  「嗯?」少年一愣。

  「他們不是魚尾的人。」男人白了瞳一眼,「自己組織裡有誰,你都分不清嗎?」

  少年有些尷尬,只好低頭不語,男人低低哼了一聲,一把拉起少年,朝臥房裡走去,電梯門再次打開,這一次,門口只剩下了孤孤單單的小推車,走廊盡頭的房門被嘭的關上了。

  ……

  挪威和西元拖著K到了樓下,進了電梯裡,到了一樓。

  一路上,K的鮮血像是無法停止,蜿蜒出可怕的血條,等到三人衝出酒店時,餐廳裡甚至有客人以為誰虐待了動物而報了警。

  在酒店後面的小巷子裡,紫佑突然就覺得心裡一陣煩亂,眼皮也直跳,一下不安起來,蹦起來就要往酒店的大門去,哈士奇攔住他,讓他安靜等著,兩人正在爭執,空氣裡突然傳來了濃濃的血腥味。

  紫佑就覺得頭皮一麻,繞過哈士奇高大的身子一看,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就見巷子口,挪威托著沒有任何反應的K一路衝了過來,在他們身後,是K身上一路滴下來的鮮紅血痕,紫佑張了張口,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西元在一邊吼道,「跑!」

  藍生最先回過神來,一把就拖了紫佑開跑,哈士奇低下頭來,咬起挪威背上的K甩到自己身上,然後快速的跑到了最前面。

  K的鮮血很快讓哈士奇渾身的毛都被染紅了,紫佑跟在後面,就覺得什麼都無法思考,腦袋一片空白,四隻腿只是機械而麻木的跟著前面的人跑而已,周圍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了,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琥珀色的眸子裡,倒影著前面沒有絲毫生氣的K的身影,平日威風凜凜的樣子,束著尾巴蹭過來的樣子,不要臉的勾著嘴角邪笑的樣子,發怒時露出尖牙的樣子……

  有什麼東西盤旋在胸口,然後劇烈的坍塌,無法感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受能力。

  一行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轉回到了賭坊中,傍晚人聲鼎沸的賭坊,根本沒人注意這裡跑進來的動物們,他們直接鑽進了一張桌子下面,哈士奇小心的把K放下來。

  此時紫佑才緩緩上前,有些呆愣的看側躺在地上的黑貓,沒有生氣的耳朵拖拉著,胸口上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K,如此無力脆弱沒有生氣的K。

  紫佑低低的嗚嚥了幾聲,靠近K,嗅了嗅他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耳朵,伸舌到他的傷口上輕輕舔舐。

  「……嗚……」也許是因為疼痛,或者其他什麼,K突然低低叫了一聲,有些掙動的睜開眼睛,但是十分虛弱,眼神裡有一絲茫然,隨後便是回憶起之前的遭遇,猛的眉頭皺起來。

  「該死……」K罵了一句,旁邊的東爺湊過來看看,「還好,還有力氣罵人。」

  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咒符來,貼到傷口上,眾人就見那咒符冒出青煙來,K似乎很痛的掙紮了一下,卻見傷口在慢慢合攏。

  「這傷口,除非是馬上動手術縫起來,否則你會活活流血而死。」東爺搖頭,轉頭看其他人,「怎麼回事,傷成這樣?」

  於是挪威把剛才的經過都說了一遍,隨後藍生沉默下來。

  「這麼說,就能確定了吧,那個男人……就是魃。」

  挪威點頭,「肯定是他,否則,K不會連那男人什麼時候出現的,都沒發覺。」

  紫佑在一邊安靜的聽著,他趴在地上,鼻子和K的鼻子對在一起,看著K微微眯著的眼睛,有些虛弱的喘著氣,就覺得那傷口似乎是開在自己心頭上的,否則……他為什麼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來了呢。

  琥珀色的眸子漸漸透出危險,冷冽佈滿紫佑溫柔的臉龐,他伸出舌頭愛憐而心疼的舔著K的嘴角,低低道,「他在你身上劃了幾刀……我就要在他身上劃幾刀!」


  60、Cat.60 ...

  K失血過多,即使在土地爺的幫助下,癒合了傷口,身體還是很虛弱的。

  紫佑一直在一邊看護著,腳步都不願意挪動一下,以前總是笑嘻嘻的面龐上,如今卻多了幾分嚴肅和認真。

  「佑……」K微微側頭,有些費力的舔了舔紫佑的脖頸,紫佑微微一顫,回過神來,低頭和K對視。

  「怎麼了?」有些緊張的發問,「哪裡痛嗎?」

  「不是……」K嘆口氣,「別總是皺著眉頭,我看著好彆扭。」

  紫佑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琥珀色的眸子裡似乎有著一絲掙扎的情緒,不過他只是點了點頭,「聽你的……」

  K看了紫佑好一會兒,才又長嘆口氣,似乎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有些虛弱的把頭放到紫佑的前爪上,靠住。

  「這次的事,都是我判斷失誤,你明明提醒過旱神在魚尾裡,我卻沒有能更加注意一些。」

  紫佑搖搖頭,沒說話。

  看著紫佑頭頂籠罩的烏云,K想了很多辦法來哄他,紫佑卻只是淡淡的,偶爾低頭舔舔K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了,還是能看到一條淺淺的疤痕,恐怕一直都會是這樣了,一這樣想,紫佑的心頭又抽了一下。

  西元和挪威在旁邊,也是十分內疚,如果他們能再多注意一點,就不會讓K差點連命都沒有了,挪威嘗試了幾次,終於開口,「紫佑……對不起……我……」

  紫佑搖搖頭,「別說什麼對不起,要不是你,K恐怕……」

  甚至沒有勇氣去想像失去K的畫面,紫佑的話語梗在喉嚨上,最後變成苦澀的滋味,蔓延到整個心臟。

  他不怪任何人,為什麼大家都要道歉呢。他怪的是自己,明明知道有危險,卻只能被保護在後面,眼看著大家遭遇危險,卻沒有任何辦法,從來沒有如此厭惡過自己的弱小和無能,被K護在身後,似乎變成了理所當然,所以以為,他們這一群人,只要一直在一起,只要他在K的身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可此時此刻,他才猛然醒悟,他們不過是弱小的生物,即使化身為人,也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萬物生靈中的一份子,死去的問題,從沒有如此清晰的擺在眼前過,紫佑瞬間有些明白,愛麗絲曾經在生死邊緣徘徊的那種感覺。

  可怕的並不是突如其來的死亡,而是明知道會死亡,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一點一點靠近自己,那要承受多麼大的恐懼,要靠多麼強大的心理才能支撐起希望,紫佑突然很是敬佩愛麗絲,也有些不著邊際的想,如果愛麗絲現在在這裡,是不是立刻就能冷靜下來,然後想出萬全之策呢。

  有些自嘲的甩甩頭,把這些沒用的想法丟開,紫佑深吸一口氣,他決定反擊,無論對方是誰,旱神也好,玉皇大帝也好,一旦在這裡退卻了,他就不配站在K的身邊,不配再回到K宅裡去。

  想到此,紫佑蹲坐的端正,抬眼看哈士奇,「哈士奇,麻煩你了,去一趟東區,告訴愛麗絲這裡的情況,讓他聯繫索菲,開戰吧,然後透露出假消息,軒轅和司齊那邊,也麻煩索菲派人盯著。」

  哈士奇點頭,抬起肉呼呼的爪子拍了拍紫佑的頭,彷彿是在安慰,隨後便和眾人道了聲保重,轉身衝出了賭坊。

  挪威和西元對視了一眼,有些驚訝紫佑突然的鎮定,藍生此時從外面回來了,在讓K休息的這段時間裡,他悄悄的出去探了探情報,最後返回來告訴眾人。

  「外面還是老樣子,似乎沒有亂。」藍生喘著氣坐到紫佑身邊,「旱神似乎沒派人尋找我們,或者他覺得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威脅,所以掉以輕心了。」

  「有可能。」挪威點頭,「畢竟他的身份,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裡。」

  紫佑想了想,抬頭問,「你們之前說,救了你們的那個少年,是魚尾的人?」

  「他就是項鏈的主人。」西元說,「看起來是認識旱神的。」

  紫佑動了動耳朵,又陷入了沉思,他要找一個最迅捷的方法解決這次的事件,他不想讓K在遭遇危險,包括在這裡的所有人,他想要讓他們都能安全的返回,他們和旱神不一樣,他們拖不起這個時間,一旦旱神找到了自己的東西,恐怕不止他們,整個天下都要大亂。

  他紫佑沒那麼高尚,想要做全世界的英雄,他只是一隻普通的雜種貓,被主人厭煩了丟棄在橋下,在發高燒時被K撿回,所有經歷過的一切,遇到的所有人,都給了他十分感激的回憶,他只是想要保護這些而已,再說自私一點,他不過是想保護K而已。

  他還沒看夠K囂張自信的神色,沒看夠他欺負自己時得意的眼睛,沒看夠他甩著尾巴懶洋洋打哈欠的模樣,沒看夠他優美的猶如黑豹一般的身姿,沒看夠他打架時飛揚跋扈的神采。

  就如同愛麗絲說的,K能帶給人熱切的希望,帶來生的希望,是他們的英雄。

  下定決心,紫佑決定放手一搏,而且,還要把旱神加在K身上的傷,討回來!

  「我要去一趟魚尾。」

  「什麼?」藍生等人大叫,K吃力的抬起頭,目光裡露出兇狠。

  「你敢?!」K強撐著身子想站起來,但失血過多,讓他頭暈眼花,手腳無力。

  「我不會讓自己遇到危險。」紫佑眯了眯眼,神色裡竟是從未見過的從容和灑脫,彷彿脫胎換骨了一般,琥珀色的眼睛澤澤生輝。

  他看向K,「我有件事,必須去做,我和你約定,絕對不會讓自己遇到危險。」

  K愣住了,看著紫佑像是不認識了一般,但沒多久,就又倒回了地上,嘆口氣,眼睛看向桌頂,「隨你吧……否則,你恐怕會怪我一輩子了。」

  藍生有些著急,還想開口,卻被挪威攬住了。

  挪威搖了搖頭,西元也是透出讚賞的目光來,「要我們陪你去嗎。」

  「不用。」紫佑搖頭,想了想,也道,「你們可以在酒店一樓吸引一下他們的注意力,然後馬上離開,我好混進去。」

  西元點頭,藍生終於也嘆了口氣,口吻鄭重起來,「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紫佑點頭,「我會的。」

  ……

  之後的事自不用提,藍生,挪威,西元三人在酒店一樓大鬧了一場,惹得魚尾的人都追了出來,頂樓的豪華套房裡,魃得到消息,眯起眼睛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剛好看到鑽進巷子的三隻貓,其中有兩隻,很是眼熟。

  不是才來過麼,又來。

  魃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找死。」

  瞳站在一邊,有些緊張,看了看魃笑的殘忍的側臉,一時間覺得心裡有些複雜,他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的開口,「大……大人……不要傷害他們好嗎?」

  魃回過頭來,一半的臉隱藏進黑暗裡,看不清表情,「為什麼。」

  「感覺……感覺他們不是壞人。」瞳緊張道,「它們只是撿到了我的東西,幫我送回來。」

  「東西?」

  魃放下窗簾,走到窗邊坐下,架起二郎腿,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看站在不遠處的少年。

  對方裹著浴巾,衣服都被撕壞了丟在角落,頭髮凌亂,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大大的眼睛始終透著一股認真,雖然在自己湊近時因為恐懼瞳孔會縮小,睫毛會顫抖,雙肩也會忍不住縮起啦,透出一股惹人愛憐的氣息。

  「什麼東西?」看著少年的樣子,魃又覺得自己的下腹燥熱起來,熟悉的情-欲又在血液裡沸騰,他有些不明白,這少年身上難道是有什麼魔力,否則為何會讓自己有一種無法放開的感覺。

  每每回想起品嚐他的甜美,只會更加渴求,無法忍耐。

  瞳在黑暗裡,就看見男人的眼睛灼亮起來,彷彿藏著某種光芒,那種光亮他已經開始熟悉,耳朵一紅,有些不由自主的扯緊了身上的浴巾。

  「是項鏈。」

  「項鏈?」

  「我的一條項鏈,之前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它們撿到了,幫我送回來。」

  魃疑惑的眯了眯眼,「什麼項鏈,還需要它們送回來?會有這麼閒的人嗎?」

  瞳被這麼一問,似乎也覺得奇怪起來,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

  「我看看。」魃一挑眉,伸出大手,瞳連忙跑到角落裡,從撕碎的衣服碎片裡,找出那根銀色的項鏈,其實看起來也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

  轉過身,交到魃的手心裡,男人順便一把扯過少年纖細的手臂,圈進懷裡,一手攬在對方腰上,湊上去吻了吻他的臉,又轉頭看手心裡的項鏈。

  瞳突然感覺到,身後男人的身體猛的僵硬起來,隨後有一股可怕的氣息開始瀰漫在房間裡。

  「這是你的?」

  男人低沉著嗓音,問的仔細。

  「啊……是……」

  瞳嚇了一跳,不知道哪裡惹到了男人,有些緊張的仰頭看男人藏在黑暗裡的臉。

  魃仔細的盯著那根項鏈,沒有錯,這是他給軒轅的,當初他從封印中出來,力量已經十分微弱,他急著尋找自己的另外六魄,卻在感受著那細微的波動中,找到了落在地上的一根項鏈,那項鏈上居然有輕微的法力,雖然是輕微,但也幫他恢復了不少能力。

  憑他一個人,是無法找到自己的六魄的,於是他找到了白眼狼王和不問世事的狽,以殺死狽為要挾,讓狼王和自己簽署了契約,並把那項鏈給他,讓他尋找上面微弱的氣息,尋找他的六魄。

  在白眼狼尋找六魄的過程中,發現了這根項鏈和貓科動物有關,因為有十分微弱的人類和貓的混雜味道,所以他才開始在貓群裡尋找自己要找的東西,不惜把三區鬧得大亂。

  可現在,這根項鏈居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並且眼前的少年居然告訴自己,這是他的?

  「瞳?!」魃一把扶住少年的肩膀,讓他在黑暗中正視自己的眼睛,一邊仔細的打量瞳,「項鏈是哪兒來的?」

  「主人……給我的。」瞳趕緊回答,「很早以前,我還小的時候。」

  「你的主人是?」

  「是個人類……一個俱樂部裡的酒保。」

  魃皺了皺眉,又仔細看了看那項鏈,確定重點不在人類身上,人類身上不可能藏有自己的六魄,這跟項鏈其實並不重要,它之所以關鍵,是因為它被誰長期佩戴後,沾染了一些法力。

  那麼……真正的關鍵就是……

  魃仔細看著眼前的少年,彷彿要把他看穿似的,之前他並沒有注意過這一點,雖然在意亂情迷時,會突然感覺到一些微妙的波動,但都被他當做少年的興奮而忽略了。

  自己要找的東西,原來就在自己身邊?

  可……魃扯掉瞳的浴巾,上下打量,硬要感受的話,還是感受不到什麼,他的六魄,他的上古神器……這小小的身體裡怎麼可能會藏有?

  正在疑惑不解,門口突然傳來焦急的聲音,是魚尾的一個幹部,「大人!聽說在東區發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魃猛的站起來,又看了看瞳,果然只是巧合?也是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離奇的事情,自己的上古神器和六魄不可能被瞳藏起來,他這樣的孩子,想藏也不可能瞞過自己。

  這樣一想,魃立刻穿好衣服,囑咐了瞳一句,「我回來之前,好好待著!」

  「好。」瞳乖巧的點頭,順從的樣子讓魃挑起嘴角,賞了他一個淺淺的吻。

  之後,便大踏步出了房間,嘭的一聲,房門關上,屋裡一片黑暗。

  瞳看著那門板良久,才長長鬆了口氣,總覺得,自己和男人在一起,心臟就不住的狂跳,到底是害怕,緊張還是別的什麼,他自己已經分不清了。

  正發呆,門口突然傳來喵喵的叫聲。

  「有人在裡面嗎?」

  瞳愣了愣,走上前幾步,先在貓眼上看了看,沒看到什麼,於是打開門,走廊裡的光線下,一隻茶色可愛的小貓蹲坐在門口。

  看到少年開門,紫佑細細打量了一下,確實如同藍生他們形容的,看上去很是柔弱的一個少年,眼裡和神情中,總是帶著一點淡淡的擔心和小心翼翼。

  紫佑甩了甩尾巴,喵喵了幾聲,「我可以進去嗎?」

  他之前一直躲在安全出口,親眼看見魃上了電梯,離開了。

  哈士奇的動作真是快,還有那個魃……紫佑眯了眯眼,高大偉岸的身子,硬朗的猶如修羅般的面孔,氣場果然很強,光是看著,就讓人背後冒冷汗。

  看著電梯一直到了一樓,紫佑才從安全出口出來,直接到了魃出來的房門口。

  為什麼要到這裡來找瞳,要問紫佑,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直覺而已,而且他們之前在門口大鬧時,也沒有看到那個少年出現,如果這裡沒有,他也只有認命的一樓一樓找下去。

  不過幸好,他的直覺向來都很準。

  「呃……」突然被一隻可愛的小貓要求進入房間,瞳愣了愣,他不太確定,這樣做會不會讓魃生氣。

  紫佑看他為難的樣子,也不想耗下去,乾脆道,「我直說了吧,我是來找你的,你可以和我走一趟嗎?」

  瞳一愣,有些呆的看紫佑,「什麼?」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紫佑感覺自己像在拐帶人口,尤其對象是如此柔弱的少年,內心的罪惡感蹭蹭的冒。

  「可是……」

  ——我回來之前,好好待著!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邊轉悠,瞳搖搖頭,「對不起,我不能……」

  紫佑「嘖」了一聲,又道,「這件事和旱神有關。」

  瞳一愣,「旱神?……魃鬼先生麼?」

  紫佑點頭,「這樣你也不和我走嗎,他現在去東區,可能會有危險。」

  紫佑的目光在少年身上轉了一圈,脖頸間淡淡的吻痕,從屋裡瀰漫出來的曖昧氣味,他自然知道那是什麼,所以……賭一把。

  果然,瞳一下緊張起來,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這應該是好事,他不用擔心有生命危險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心卻抽了起來。

  連忙回身,幾下穿好衣服,臉色有些慘白,看起來讓人心疼,紫佑突然覺得自己和愛麗絲的角色互換了,好吧,為了K,他又有什麼不能做的呢,反正又不會傷害這個少年,他救了K他們,他感激他還來不及。

  只是現在,要小小的利用一下他。

  這是臨時改變的策略,因為在來之前,他並不知道旱神和這個少年,居然是這種關係,原本他準備告訴少年旱神的真面目,利用他和旱神接近的方便,來重傷一下那個男人,可如今,兩人如果是那種關係。

  當然……這也是一次賭博,如果旱神不把少年放在眼中,那麼自己也算是白做,不過能把少年從那危險的傢伙手裡救出來,也算是好事一樁。

  瞳跟著紫佑一路下了電梯,悄悄的從小巷子離開,隨後兩人回到賭坊,眾人一起帶著他,回到了東區。

  紫佑看著瞳抱著受傷的K,心裡狠狠握拳。

  「來吧,旱神!讓我們來一場讓你永遠忘不掉的相識!」


  61、Cat.61 ...

  返回到東區的眾貓,變回了人類的形態,瞳瞪大眼看著眼前的一群風格各異的男人,有些回不過神來。

  原本的茶色小貓,變成了一個有著漂亮柔軟的茶色頭髮的男人,比自己的個頭略微高了一點,看起來十分陽光清秀,琥珀色的眼睛迎著光時,彷彿有泉水在裡面流動般。

  而那隻受傷的黑貓,並沒有變為人形,他被小心的放進床鋪中,有個圍著白色圍裙的可愛少女,含著眼淚的用繃帶幫他包紮。

  門口站著一個有著很長金發的美麗男人,那如同天使般的容貌上,卻帶著幾分狠戾和冷冽,正看著眾人。

  「這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透上來,他的目光看向紫佑,有些不留情的質問,「K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西元嘆口氣,上前勸道,「這是我們都沒有能預料到的事,你別怪紫佑。」

  愛麗絲狠狠瞪了西元一眼,隨後把目光落到紫佑臉上,紫佑沒什麼表情的臉,此時有些充滿了疲憊,但神色卻是和以往不同的,沒有驚慌,無助,或者手足無措,倒是多了些從前陌生的意味,但愛麗絲不認為那是不好的意思。

  眯了眯眼,愛麗絲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沒有在追問下去,回過頭,眼光看向K。

  K此時已經吃了消炎和補充體力的藥物,沉沉睡了過去,他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K,要說他此刻心裡不惱怒,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愛麗絲大人!」東區街頭的貓跑到窗口上,趴著看裡面,「北區有敵人進入東區了!」

  愛麗絲勾起嘴角,彎出一個冷冽的笑,剛剛好,他正有氣沒地方發洩呢。

  於是一轉身,拿上外套踏出門去,「來的正好!」

  說完,便甩門而去。西元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猶豫了一下,他想要跟上去,可是目前的情形不樂觀,他們不能擅自行動。

  在回來的路上,紫佑已經大致把經過和想法告訴了眾人,目前旱神被引入了東區,他的目的是來找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武器,如今他們又帶了瞳來,雖然說是有點不光彩,但是他們想賭一下,試試用瞳,能不能威脅到旱神。

  當紫佑說完一切的時候,眾人都十分的吃驚,這算是一個很大的賭博,如果旱神不買賬,或者有其他的問題,他們是不是都會被旱神輕而易舉的殺死呢?

  可是要想面對旱神,好好的面對他,不是被牽著鼻子走,不是連他的影子都追不上,除了使用一些逼不得已的辦法,似乎也再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瞳也靜靜地聽完了紫佑的敘述,大概知道了事件的整個經過,原來在他們西區如同往日安安靜靜時,其他三區早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而始作俑者還是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那個男人。

  瞳自然知道,那個男人有多麼可怕的氣息,多麼可怕的眼神,多麼強勢而霸道的想法,他似乎並不把任何生命放在眼裡,雖然對自己已經是格外開恩,否則,自己也早成了屍骨。

  他搖搖頭,露出一些苦笑,告訴紫佑,「你們可能是白費心機了,那位大人,不會為了我而前來。」

  紫佑看了瞳一會兒,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淡淡道,「不來,也沒關係,你救過K,就算我換你人情也好,那種危險的傢伙,不能待在他的身邊。」

  紫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光一直觀察著瞳的表情,沒有放過任何的線索。

  就見瞳聽到這話時,目光猛的閃動了一下,似乎發生了很大的動搖,不由自主的咬了咬唇瓣,手指捏緊,那應該是少年的習慣動作,或者是在思考,或者是在承受什麼痛苦。

  而這種痛苦,很顯然是源自於他的內心。

  紫佑瞭然了,回頭看了看其他人,藍生也是點了點頭,他們都感覺到了,從這個少年的情緒裡散發出的,對那個危險的男人所擁有的複雜感情,那並不是單純的被掌控,控制,或者脅迫,而是源自於他本身的心情。

  這個少年,大概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紫佑垮下肩膀,卻並不是失望或是怎樣,只是突然覺得疲憊,揉了揉脖子,他放棄這個話題,轉頭去看站在一邊的夢。

  「夢,弄一些好吃的東西吧。」說著,淺淺的彎出一個笑臉。

  夢吸了吸泛紅的鼻子,點頭,蹬蹬蹬的朝廚房跑去了。

  房間裡頓時陷入了沉默,他們現在要等的,就是旱神接到瞳在這邊之後,會有什麼反應,眾人都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各自懷揣著心事,禾子被挪威抱在膝蓋上,從頭到尾也沒敢說過一句話。

  他能感覺得到,從西區回來後,眾人的心情都變得很是沉重和複雜,他幾次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不管是安慰的話也好,還是其他什麼,都顯得那麼空白無力,甚至有敷衍之嫌。

  原來也有啊,無法表達出心情的語言,無法傳遞的心情。

  禾子只有低下頭,拉緊挪威的手指,挪威大大的手掌握起來,將禾子小小軟軟的手包進手心裡,拿下顎蹭了蹭禾子的頭髮。

  等待的期間,瞳手裡握著那根銀色的項鏈,想起旱神看見項鏈時露出的驚訝表情,他不僅把項鏈舉起來,左右仔細看著,想知道這項鏈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與此同時,門口不斷的有貓咪前來通報消息,愛麗絲將北區的敵人逼得連連後退,無法前進,南區的索菲已經攻下了整個北區,收復了十月,軒轅和司齊似乎並不為所動,只是在旁邊冷眼旁觀。

  梁蕭期間派哈士奇來過一次,探查了一下消息,哈士奇坐在K宅寬闊的大廳裡,拿後腿搔肚子。

  「梁老大讓我來說一聲,只是單純的爭奪地盤,我們無法插手,因為並沒有涉及到犬科動物這邊來,一旦有什麼關聯牽涉到我們這邊,我們就可以立刻插手幫忙。」

  紫佑聽出那話裡的意思,指的是只要他們開口說一聲,就算是假消息也好,梁蕭就能立刻趕來幫忙。

  不過紫佑搖了搖頭,真的要和旱神對幹起來的話,再拉多少人來,不也是一個下場麼,梁蕭願意幫忙,自然是好事,但他身為犬科的統治者,不能不把兄弟的生命放在心上,他並不想讓梁蕭難做,而且,K一定不願意再欠梁蕭的人情。

  「南爺找到了嗎?」紫佑換個了話題,問哈士奇。

  梁蕭和索菲,現在都在尋找南區土地爺的下落。

  「沒有。」哈士奇搖頭,「一點蹤跡都沒有,真不知道那老頭到底去了哪裡。」

  紫佑正想再說話,遠處荒廢的空地上,卻突然傳來劇烈的轟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的墜了下來,西元第一個站起來,他平日對什麼都可以不在意,但惟獨對愛麗絲的直覺卻強的嚇人,紫佑就見西元的臉色突然白了,似乎感受到什麼不好的事。

  「愛麗絲出事了。」西元丟下一句話,猛的就衝出了房門,紫佑他們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夢才剛端著煮好的食物出來,就見眾人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消失在了玄關口。

  那處空地就在K宅後面的不遠處,因為這邊基本是別墅區,平日人煙也很少,並不在鬧市區中心,後面那處荒廢很久的空地,據說以前是要拿來做高爾夫球場的,卻不知為何後來中途停止了,如今稀稀拉拉的長著一些大樹,生著荒草。

  眾人一到那荒地上一看,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裡,雙手插著褲兜,一臉的冷冽殺氣,不遠處,一個身影倒在地上,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已經昏過去了。

  西元的面色猛的就變了,一下衝上去,那倒在地上的果然是愛麗絲沒錯,金色的頭髮沾了泥土,面上一片慘白,背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子,而且還不止一處,手臂,腿上,都有。

  白色的襯衫被鮮血染紅,因為痛苦,在昏迷的過程中,眉頭也緊緊皺著。

  紫佑就見西元猛的吸了口氣,似乎在努力壓制什麼,但最終也沒能壓制住,猛的暴怒起來,青筋在額頭上跳動,臉色鐵青,硬朗的線條繃緊,眉宇間滿是殺意,眼睛漸漸血紅起來。

  「西元!」紫佑著急,卻還沒說完話,西元已經突然一閃,到了男人面前。

  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眾人的,就是旱神沒錯,他挑起眉頭,似乎略微驚訝西元的速度,但也只是如此而已,他輕鬆的避開西元的拳頭,側身一個手肘壓在了西元的背上,只是一個手肘的力道,西元就覺得脊樑骨似乎要斷了。

  他一咬牙,猛的矮身迅速轉頭,一個凌厲的側踢,用上了所有的力氣。

  旱神祇是微微一笑,一手擋了下來,並且抓住了西元的腳踝,一個使力,西元跟著一個翻滾,不然腿就會被硬生生折斷。

  只是旱神太過自負,所有並沒有意識到,這只是西元的策略,在跟著旱神的力道翻轉身體的同時,他的袖子口露出一把尖利的匕首,一抬手,朝著旱神的臉頰滑過去。

  旱神猛的鬆開西元,退後,卻是遲了一步,下顎被劃出一道刀口,浸出了一點點的血跡。

  旱神抬起手指,撫了一下下顎的傷口,將血沾染到拇指上,冷眼看了看西元,伸出舌頭舔去自己的血液,猛的,氣勢突然變強,周圍捲起陣陣大風,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了。

  「你找死!」

  旱神低沉的開口,以西元根本無法預見的速度突然靠近,只需要輕輕的一個動作,西元的脖子就會被扭斷,而此時,不遠處的紫佑大叫了一聲。

  「旱神!你再動一下!瞳就會受傷!」

  比理智更快的,是無法控制的感情,旱神自己都驚訝於自己停手的如此之迅速。

  等到大風停下來,眾人就見旱神和西元幾乎是鼻子貼著鼻子,旱神的手已經在西元的脖子上了,只是,沒有使下力氣。

  旱神用非常緩慢的速度,放下了自己的手,慢慢轉頭,目光落到了不遠處一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看上去比瞳大不了多少,握著拳站在陽光裡,茶色的頭髮上像是落滿了甜蜜的水晶糖,白皙俊秀的臉上,是無法言說的堅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的和自己對視,沒有一點畏縮的神色。

  旱神愣了愣,第一次瞧見,他第一次瞧見一個如此弱小的生物,竟然敢和自己這樣對視,而且,沒有一點的懼意,反而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倔強和固執,像是不服輸的孩子一樣,單純而勇敢的目光。

  旱神勾起嘴角,打量了一下男人。

  「你是誰?」

  「紫佑。」紫佑一字一句的回答。

  「是你帶走了瞳?」旱神的聲音一點點冷下來,目光裡浮現了殺氣。

  「是我。」紫佑點頭,一直躲在遠處的哈士奇,這才帶著瞳走到了幾人面前。

  旱神一眼看到瞳,殺氣稍稍去除了一點,「瞳,到我這兒來。」

  「不行……」瞳居然後退了一步,咬緊了下唇,「我……不行……」

  「……」似乎沒有預料到過這種情況,那個一看到自己就抖三抖的少年,居然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不見,就有膽量對抗自己了?

  旱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沒有傳達到眼睛裡,他維持著那個根本沒有絲毫感情的笑容,將伸出去的手一點點放下來,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冷冽,旱神的眼裡透出可怕的怒氣,彷彿是世界末日一般。

  連頭頂的陽光也突然被厚厚的烏云遮擋了。

  看上去,似乎是要下一場大雨,周圍的空氣一下變得沉悶起來,是暴雨來臨前的那種,讓人無法呼吸的,壓抑的沉悶感。

  「你說什麼?」旱神輕聲問,那聲音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我……」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縮,卻被紫佑一把拉住了手腕,旱神的眼睛猛的一眯。

  「我不能過去。」瞳捂著心口,似乎那裡有什麼正在折磨他,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旱神把目光重新移回到紫佑臉上,那個沉穩冷靜的男人,一手抓著瞳,繼續直直的迎視自己的目光,「呵……」

  旱神意義不明的笑出了聲,「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一個,讓我想要認真對話的人。」

  說著,他眯著眼抱起手臂,看紫佑,「說吧,你想怎樣。」

  紫佑的手心裡,其實早已浮現了一層冷汗,這是一場賭博,如果旱神不把瞳放在眼裡,那他們就必輸無疑。

  可這男人退讓了!雖然並不明顯,這空氣裡四處散發著死亡的氣味,但男人的退縮還是被紫佑抓住了。

  心裡稍微有了底,比起剛才繃緊的那根弦,紫佑簡直想仰頭對著天空尖叫,好把心裡淤積的情緒發洩出來。

  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復胸口裡劇烈狂跳的心臟,「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旱神看著紫佑,「問。」

  「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離開了封印。」

  旱神勾起嘴角,「因為我的封印被打開了。」

  「什麼?」紫佑一愣,「那第二個問題,軒轅和司齊……和你是什麼關係。」

  「……」旱神不喜歡這種被質問的語氣,有些惱怒,但看著被抓在紫佑手裡的,瞳那纖細的手腕,心裡罵了一句,繼續道,「我讓他們幫我找我的六魄。」

  「這麼說,他們真的是被你脅迫的?」紫佑鬆口氣,只要軒轅和司齊,不會在這時候出來搗亂就好。

  旱神聳肩,算是默認。

  「第三個問題,南方的土地爺在哪裡?」

  「哼。」旱神冷哼一聲,「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你的六魄在他手裡嗎?還是武器在他手裡?」

  旱神看了紫佑一眼,冷冷道,「你知道的真不少,土地神把什麼都說了?」

  紫佑點頭,旱神又哼了一聲,「我從封印裡出來時,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南方的土地神,他逃走的很是匆忙,手裡還抱著一個什麼東西,所以我才認定他拿走了我的上古神奇。」

  紫佑沉吟了一下,這麼說,南爺當時在現場?怎麼會……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邊想著,紫佑又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若是找回了六魄,你想怎樣?」

  旱神聞言,頓了頓,眼睛從下到上,緩慢的打量了紫佑一會兒,冷冷一笑,低沉道。

  「不關你的事。」

  紫佑眼睛眯了眯,「這樣好嗎,瞳可在我手裡。」

  旱神眼神一冷,隨後道,「我還真沒想到,不過是找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居然會惹出一個麻煩人物,小子……說話不要太直了,否則……一會兒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旱神最後的一句話,說的異常低沉,彷彿是從地底下來的聲音,紫佑一咬唇,捏緊了手。

  「你把三區攪得大亂,死傷了我們無數的同類,難道我不該向你討個說法?」

  「哈。」旱神似乎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說法?什麼說法?」

  說著,他突然一頓,「我,就是最大的規則。沒有說法。」

  話音剛落,突然,紫佑就覺得腳下猛的一踏,身子一軟,還沒來得及回神,腳下的荒土居然沉了下去,露出一個大洞,身旁的瞳直接落了進去。

  「瞳?」紫佑一驚,眼前卻是一花,之前還在遠處的旱神,居然突然就到了眼前。

  藍生在旁邊猛的一拉紫佑,同時一個轉身側踢,旱神一抬手擋住了,不過紫佑卻是被拉出了攻擊範圍。

  低頭,裂開的洞裡,軒轅和司齊爬了上來,司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軒轅卻是抓著瞳,手指伸出尖利的尖爪,抓住了瞳的脖子。

  「終於找到你了。」軒轅勾唇一笑,舔了舔嘴角,「把我的契約書還給我。」

  紫佑頓時愣住了,隨後就覺得頭大,這個軒轅!!!這時候你來鬧哪樣啊!!!


  62、Cat.62 ...

  原本被紫佑拉住的瞳,掉進了腳下裂開的洞中,軒轅和司齊突然出現,並且抓住了瞳來威脅軒轅交出契約書。

  紫佑被藍生拉到一邊,頓時覺得頭大無比,難道他一開始就猜錯了,軒轅他說的是真話,卻被自己誤解了。

  「把我的契約書交出來。」軒轅變得尖尖的利爪,緊緊扣在瞳的脖子上,細嫩的脖頸很快出現了血痕。

  司齊還是那麼一副淡淡的樣子,波瀾不驚的眼睛看著旱神,旱神也和他們對視,慢慢皺起眉頭。

  「我不是讓你找東西嗎。」

  軒轅一咧嘴,「我不給卑鄙的人辦事。」

  紫佑在旁邊翻白眼,心說,你自己也夠卑鄙了。

  軒轅轉頭看見紫佑,眯起眼睛笑,「你們真是說到做到,多虧了你們,我才能找到他。」

  紫佑哼哼一聲,「找他也不是為了你。」

  頓了頓,他看了一眼那裂口的洞穴,「這洞從哪兒來的?」

  「挖的啊。」軒轅挑眉,「十月下面的洞穴……忘記了?」

  藍生也驚了一跳,「你們屬老鼠的啊?居然在地下打洞?」而且還打了這麼遠!

  「不止是這邊,東南西面我們都打通了。」軒轅聳肩,「這就是我們要留在北區的原因。」

  紫佑很想問,你們就沒碰到水管工或者是地鐵嗎!只是那話在舌尖轉了幾個圈,還是硬生生被自己吞了回去。

  軒轅他們不能明擺著四處走動,否則會被旱神發現,起初在北區,也是方便和旱神聯繫,東區有K一行人,南區有那個大大咧咧看似粗魯卻很細心的索菲,只有北區最好控制,而且因為要尋找的東西和貓有關係,所以這也是掩人耳目。

  當然,這只是做給旱神看的表面功夫,實際上他們早就開始偷偷在地下作業,將洞穴連通到了其他三個區的貓群中心,旱神一定會到其中一個地方去,那時候,他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

  剛才在地下,軒轅和司齊也清楚的聽到了上面人的說話,軒轅看了一眼手裡的少年,沒想到,旱神也會有弱點?還是因為被封印的太久了,受夠了一個人,所以才有了破綻呢?

  不管真相如何,如果能用瞳威脅到旱神,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旱神和軒轅對視,目光裡露出些陰冷,「違抗我的下場……你做好心理準備了麼?」

  軒轅「嘖嘖」的咂嘴,一邊將瞳勒的更緊一些,「你可別亂來,一會兒傷到這可愛的少年怎麼辦?」

  瞳被軒轅拉的有些站不穩腳步,此刻一雙無辜的大眼直直看著旱神,似乎欲言又止,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那雙眼睛,那張臉,不知道為什麼,讓男人始終無法忍下心棄之不顧,眾人之間流淌著詭異的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軒轅勉強維持的笑臉都快僵硬了,旱神才慢慢張開手,一陣青煙飄過,那手心裡多出了一份羊皮捲來。

  軒轅眼睛一亮,就聽旱神冷冷道,「有本事,自己過來拿。」

  說著,還揚了揚手裡的契約書。

  軒轅眯了眯眼睛,一旁一直淡淡的,彷彿隨時隨地都在夢遊的司齊,卻不知道何時突然閃身上前,速度竟然快到肉眼無法分辨,旱神也是吃了一驚,想要後退,卻來不及了,一隻纖細卻十分有力的手劃到面前,尖利的爪在瞬間就伸了出來,竟在旱神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隨即,月白的袖口拂過旱神的手,旱神就覺得手心裡一鬆,契約書已經被奪走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藍生在一邊讚歎,「感情司齊才是最深藏不露的一個?」

  說話間,司齊已經退回了軒轅身邊,將手裡的契約書交給了軒轅。

  旱神氣結,兇狠的看向司齊,司齊的眼睛卻是沒有焦點,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哪裡,軒轅一手攬過司齊,湊過去在他的發間留下輕吻。

  「幹得好。」

  眾人就見司齊的臉微微紅了紅。

  自己要做的事搞定了,軒轅也懶得管紫佑一行人之間的恩怨,他先確定了契約書無誤,隨後一把推開瞳,將契約書叼到嘴裡,拉著司齊飛快的鑽進了洞裡。

  等到紫佑追上去看時,只看到一隻渾身雪白的狼,托著一隻灰黑色的狽迅速的融進了黑暗中。

  「這傢伙……」紫佑暗自咬牙,自私的傢伙!

  一場幾乎是突如其來般的變故猛的結束,留下的是已經在爆發邊緣的旱神。

  紫佑回過頭,原本是有利武器的瞳,被軒轅這一攪合,也已經回到了旱神手中,旱神將瞳護到身後,狠戾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來。

  他將手指捏的咯咯作響,目光先是落到了紫佑身上。

  「說吧。」男人陰沉的聲音幾乎透進紫佑的血脈裡去,「想怎麼死?」

  紫佑下意識的就流了一身冷汗,這可怪不得他,畢竟面對的是百鬼之王,他不過是一隻普通的雜毛貓,能有多大的本事?

  不過雖然腳下發軟,紫佑的特點卻是一根筋,說了要做到,就一定要做到,說了要給K報仇,就堅決不會半途而廢,哪怕是犧牲生命呢?雖然如果被K聽到,多半會揍得他半死不活。

  有時候紫佑死犟起來,真是幾頭牛都拉不回頭,眾人就見他握緊了拳頭,迎著那可怕的視線,硬生生的抬腳往前邁了幾步,昂著頭,忍著肩膀的顫抖。

  「我不怕你!而且!我知道你的六魄在哪裡!」

  旱神一愣,同時,藍生挪威他們也是一愣。

  紫佑此時是真心佩服死自己,在這種危機關頭,他居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撒大謊……

  果然,旱神有些狐疑的眯起眼睛,「你在騙我。」

  用的是陳述句,但紫佑此刻緊張到了極點,腦袋的運轉竟比以往還快了好多倍。他立馬感覺出來旱神是用陳述句引自己上鉤,便故作輕鬆的聳肩。

  「信不信由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現在只有我知道你的六魄在哪裡。」

  瞳站在旱神身後,就覺得身前男人的氣場突然變得異常冰冷,還沒回神,眼前男人一閃,到了紫佑身前,一把提起了紫佑的衣領。

  藍生、西元、挪威要上前,卻見紫佑抬起手擺了擺。

  他深吸一口氣,淡淡的彎出一個好看的笑容,「你大可以殺了我出氣,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會後悔。」

  說著,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和旱神對視,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閃躲。

  旱神沉默良久,最終放了紫佑,退開一步,抱起手臂看他。

  「你最好說的都是實話,否則,我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紫佑因男人低沉的話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間,很快,他知道自己贏得了生的權利,接下來,就是要想辦法引旱神入套。

  按照土地爺的說法,封印減弱卻沒有人來加強封印,說明是有意讓旱神出來,也就是說如今已經到了可以輕易收服他的地步,不能讓他找到六魄,相反,他們應該要比旱神先找到六魄,毀掉……或者是藏起來。

  腦袋迅速的轉動著,紫佑看著旱神,斟酌著語句。

  「我先問你,你說南爺的失蹤,你也不知情,是怎麼回事?」

  旱神皺起眉,「你應該告訴我六魄在哪裡!」

  紫佑一擺手,露出輕鬆的樣子,「你那六魄,在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地方,我如果直接說出來,你肯定會不相信,我們就來抽絲剝繭,一條一條列出來,這樣你也會信服?怎樣?」

  旱神又看了紫佑一會兒,「你是在給自己找後路……拖延時間?」

  紫佑心裡一顫,內心罵娘,一個百鬼之王,整這麼高智商是怎麼回事!有勇無謀什麼的,不向來是武夫的權利麼。動了動喉嚨,紫佑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我還沒說,你就已經不相信了。」

  旱神頓時語塞,危險的捏緊拳頭,極力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