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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2 (日) | 編集 |
  紀飛云的世界非常正常,直到某天他在回家路上被人腰斬了,乾脆利落的刀法,一刀切成兩段。

  但是他活了下來,並且被發現……他是一隻父母不明的擬形外星生物,特長是隨意給自己整容變形(變性),隨意改變身體結構和物質組成——包括把自己的十根手指變成不同口味的巧克力,然後從左手大拇指吃到右手大拇指。

  市宇宙聯盟駐地球事務所僱傭了他,任務是為紮住在H市的外星友人提供各種服務——包括把這群生活白痴從馬桶、冰箱、花盆以及各個詭異的角落拯救出來。

  混亂的生活開始了……
  一?混亂的開始(上)

  「每次我走進你的花店,總覺得像是走進了墳場,你把植物屍體偽裝得栩栩如生以期有人願意買一堆植物生殖器回家,真是惡趣味。」推開花店大門的人說道。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嘴上一圈鬍渣的男人,頭髮凌亂,不修邊幅,看起來頗像醉倒路邊的那種落魄大叔。

  我的老闆正在細心給玫瑰補水,側面顯得溫潤俊秀,是那種能為這家不起眼的花店增加女性客流量的長相,他頭也不抬地回道:「我以為你忙著在五十一區拯救你的外星同胞,一時半刻是不會想起這裡還有一位你的老友。」

  「我看起這麼像內褲外穿拯救世界的superman嗎?」

  「只要你穿的不是我的內褲,其實我並不怎麼介意,只要你不說認識我。」

  「看來你不怎麼歡迎我。」來人嘆了口氣。

  「如果我不歡迎你,我一定會告訴現總部等待你開著「殲滅拖欠工資」號戰鬥機前去支援。」

  我的老闆放下噴霧器,抬起頭來看向門口的舊友。

  他的友人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好久不見,梁睿。」

  我的老闆梁睿也笑了起來,相當危險而友好的表情:「好久不見,楊瘋子。」

  這個世界充滿了人類所不能理解的存在。

  起碼在接受這個莫名其妙的假期兼職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外星人來去地球是需要簽證登記的。當然在地球人發現他們正在被各種宇宙智慧生命體秘密觀察的之前,外星人是很樂意秘密入境的。但是好景不長,人類發現了外星生物的存在,一部分獵殺這些用心可疑的外星人的特殊人類應運而生,針對外星生物的剔除計劃啟動了。

  在人類高層和外星人簽訂和平協議之前,那場「保衛地球」的戰爭損失了不少頂尖的人類,特種兵、僱傭兵,甚至是超能力者。

  而我的老闆梁睿,就是那時候倖存下來的一個超能力者。

  雖然從年紀上來看他實在不像。

  「五點就關門?你還真當你這裡是政府機關呢?這麼賠錢真的沒有關係嗎?」那個不請自來的楊瘋子堂而皇之地在花店住下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老闆竟然有為他預留房間。

  我真的不覺得他們的關係很好,甚至,相當糟糕。

  「白吃白喝不付房租的人沒有囉嗦的權利,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梁睿瞥了他一眼,從茶盤上端起空了的茶壺。

  我狗腿地上去給衣食父母端茶送水,手法嫻熟地沏了一壺鐵觀音,以期他能早點發現我下班時間到了,我可以順利回家開電腦追我的新番。

  「小紀,你可以回家了。」梁睿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對我說。

  頹廢地窩在沙發裡的痴漢大叔對我咧嘴一笑:「天黑之後的世界不適合未成年,會有怪叔叔哦,小弟弟~」

  梁睿撩起眼角看了他一眼,冷笑似的哼哼了一聲,然後和顏悅色地對我說:「路上小心。」

  「嗯。」我用微笑掩飾著憤慨,被人當做未成年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回到家的時候老爸已經做好了飯菜就等我吃飯了,我不得不放棄立刻開電腦的打算轉而和我親愛的老爸共進晚餐。

  我不得不說一句,單親父親真是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兼職還順利嗎?」老爸例行詢問。

  「挺好的。」我照例回答。

  是挺好的,如果今天沒有跟著老闆去西城區幫助一個剛剛入戶地球就被古董級別的吸塵器嚇得瑟瑟發抖的寄生種章魚星人關掉吸塵器的話,一切都挺美好的。梁睿指著它的鼻子——如果它有這個玩意兒的話——叮囑他記得看派發的《地球簡易生存手冊》,第七條赫然就是:絕對不要買你不熟悉的產品,哪怕它長得很無害。這只倒霉的章魚就差點被吸進了吸塵器。臨走前梁睿還拎著它的宿主章魚將它塞進水族箱:「在我派人幫你搞定身體問題前千萬不要到處亂跑,我打賭你已經弄壞了你的克隆體人類宿主。」

  章魚星人歡快地在我們倆的腦內說話:【哦,不必擔心,我的床上躺著你們提供的人類克隆體,我只是比較喜歡這個章魚型的身體而已。】

  梁睿臉色鐵青地衝進他的臥室,躺在床上作為未來宿主的人類克隆體已經因為長時間失去心跳呼吸徹底死亡了,死亡時間超過半小時,無法通過寄生恢復肉體活性。

  通常來說我的老闆梁睿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但是有兩種情況除外:一,為剛來地球並且定居在這個城市的外星人解決困難;二,和楊瘋子的鬥爭從語言暴力升級到行為暴力。

  「很好,很好,我會再為你提供一個克隆體,當然,我是要收費的。但是請、您、謹、記,千萬不要離開人類克隆體宿主半個小時以上,不然你就只能寄生在冷冰冰的屍體身上了,相信我,它動起來像殭屍。」梁睿一字一頓地說,笑容滿面,咬牙切齒。

  那隻寄生在章魚宿主身上的寄生體高高興興地揮舞著觸手向我們告別:【感謝你們真誠的服務,我很高興。】

  我不禁默默在心底對這個無知無覺的外星生物表示同情,等它看到賬單的時候只怕想哭都哭不出來了——如果它們是通過哭泣來表達悲憤的話。

  因為我就有過那樣的慘痛經歷,時間大概要追溯到一個月前的某個夜晚:

  我不知道人類被腰斬之後還能活多久,但是那一刻我只想快點死掉。

  疼痛,讓人發不出聲音的痛楚粉碎了我大腦中勉強運作的意識,我確信我快死了。

  那個一刀將我切成兩段的瘋子已經背著大刀離開了,我死命睜開眼睛想要看清他,可是他發出絕不屬於人類的笑聲,像是個滿足了變態慾望的殺人狂一般揚長而去。

  我確定他不是人類,人類是不會有那種鋥亮的紅色的眼睛,惡意的笑容,從他的眼睛裡我看不到一絲一毫人類的憐憫和軟弱。

  那是一個真正為了殺戮而生存的異類。

  「覺醒,或者死,你有覺悟了嗎?」他問我,然後冷笑著離去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已經要死了。

  我發誓我不想死,我的新番我的手辦我郵購還沒有寄到家的漫畫……好吧,還有我爸。

  天下著雨,冷冰冰的感覺有些模糊,我感覺到體內的器官一件件從斷成兩截的身體裡流了出去,還有粘稠的血。

  溫熱的血流出體內的時候我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冷,從體內失去溫度的感覺讓人覺得無限恐懼。我想尖叫,可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一刻我想起了很多未曾實現的願望,還有一種濃重的不甘心。

  不甘心。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腳步聲逐漸靠近,我睜著疲倦卻不願意閉上的眼睛努力看過去,來人打著雨傘,皮鞋踩在水窪裡的聲音清脆而充滿節奏感。

  絲毫沒有因為一具斷成兩截的身體而有片刻的遲疑。

  救我。

  我拚命想要發出聲音,可是喉嚨裡彷彿塞滿了棉花,我說不出話來。

  那個人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那是一個非常俊美的男人。

  「已經逃走了啊。」那人自言自語。

  逃走了?那個殺我的人嗎?我混沌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了,身體越來越冰冷,我已經沒救了,至少我從不知道有人的身體斷成了兩截還能像布娃娃一樣縫回去。

  「不過你看起來……應該是個普通人類才對。」他喃喃自問,又蹲下來仔細查看我。

  我不知道一具血淋淋的身體有什麼好看的,可是他很認真地打量著我的臉,然後將一個巴掌大的東西貼在我的額頭上。

  機械的聲音響起:【寄居於人類身體的地外生物,初步判斷為擬形生物,幼年期,未覺醒,宿主處於瀕死狀態。未獲得簽證,非管制狀態下,確定為非法地外移民生物或者其後裔。】

  那人嘖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對我說:「果然,那傢伙應該只殺地外生物才對。」

  我不明白那個聲音的意思,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人可以救我。

  我張開嘴用口型說:救我。

  冰冷的雨水灌入我的口腔中,好冷。

  我終於在極度的不甘心之下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二?混亂的開始(中)

  但是我沒有死。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覺察到有些不對勁。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無法指揮身體,也不能發出聲音。

  我「看見」了周圍的一切,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感覺。我感覺到這是一個寬敞溫暖的房間,而我躺在棺材形狀的營養槽裡,而我自己……只有拳頭大小的果凍?!

  正在燈下翻閱報紙的男人開口道:「看來是醒了。」

  我想說話,可是卻不知道怎麼說話。

  他起身抽乾了營養槽裡的液體,一手將我從營養槽裡拎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你可以說話。擬形生物是可以模擬人類的聲帶髮出聲音的。」他對我說。

  模擬?我回憶著曾經從書中看到過的聲帶髮聲原理,幾乎是在腦中浮現出聲帶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我可以說話了——這真奇妙不是嗎?

  「我死了?」我問道。

  「賓果。」他對我笑了笑,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詭異。他走到不遠處的牆邊,拉開了簾布,我斷成兩截的屍體靜靜地躺在玻璃棺材中,腦殼被撬開了,「我把你從你宿主的大腦裡挖了出來,別害怕,這相當於把你的大腦從你的身體裡完美取了出來,你本人的意識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我看著自己悽慘的屍體,一個濕淋淋的男孩,看起來甚至未成年,我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隱隱約約的,我已經感覺到了,自己或許並不是人類。

  ——【寄居於人類身體的地外生物,初步判斷為擬形生物,幼年期,未覺醒,宿主處於瀕死狀態。未獲得簽證,非管制狀態下,確定為非法地外移民生物或者其後裔。】

  瀕死狀態下聽到的機械聲音告訴我,我是一個地外生物,或者乾脆點說,我是個外星人。

  這對於一個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地球人身份的少年來說真是個致命的打擊,雖然我喜歡jump系,但是不代表我喜歡自己變成一個異類——我一點都不想拯救世界。

  「我叫梁睿。很高興認識你,幼年期的擬形生物。」梁睿對我說。

  他是個非常俊美的男人,如果他不用那種變態醫生的笑容對著我的話。

  「如果你能叫我紀飛云的話我會更高興。」

  「好吧小紀,現在我該指導你學習一下擬形生物最基礎的化形技能,但是很遺憾這不是我的專業範疇,不過我有個朋友,相信他的意見對你有所幫助。」梁睿說著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幾秒鐘後電話的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音:「梁睿!你知道現在有多少美國佬的武裝直升飛機在我屁股後面像是瘋狗一樣窮追不捨嗎?!」

  「你讓五角大樓多了一個角嗎?」梁睿玩笑似的調侃道。

  可惜對方對他的幽默一點都不來電。

  「我只是好心把那群被抓去冷凍的寄生體生物解救出來罷了,那群該死的美國佬永遠不明白塔貝斯星人是多麼危險的生物,和它們合作簡直是與虎謀皮,那群被抓去做實驗的寄生體生物險些就要被全部吞噬乾淨了。該死的,他們永遠不知道塔貝斯星人是多麼卑劣無恥陰險狡詐的生物,滿腦子都是征服宇宙的狂妄夢想,真是可笑至極!」

  梁睿調低了手機的音量回道:「好吧好吧我明白,現在有個剛覺醒的小朋友需要你的熱心指導,真抱歉要耽誤你的逃亡時間了。」梁睿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放到了我的面前,一團擁有橡皮泥的變形功能的果凍是不會拿電話的。

  「喂,品種,能力,報上來。」電話那頭的男人沒好氣地說。

  「我、我不知道……」我有點無措。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男人再度憤怒了起來,我打賭我聽到了汽車的急剎車聲,還有不遠處接連不斷的爆炸聲,我幾乎可以想像到這個男人是怎麼一手猛打方向盤一手拿著電話罵娘,「該死的,梁睿你要是再浪費我的時間,你就等著我給你寄電漿炸彈回來吧。」

  「我對海關有信心。」梁睿將手機拿了回去,笑著說道,「那是一隻很可愛的擬形生物,雖然和你的品種有差別,不過鑑於你對外星生物的專業性瞭解,請麻煩指導一下這個小朋友怎麼將自己果凍一樣的身體擬化成人類。他恐怕急著要回家,一個未成年的小男孩是不該夜不歸宿的。」

  「首先想像你自己是一塊橡皮泥——你確實就是一塊橡皮泥,該死的擬形生物,該死的橡皮泥!我恨透了擬形生物!」那個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罵罵咧咧地繼續說道,「然後讓那個該死的梁睿給你找一張人體骨骼肌肉的構成圖,想像你體內每一塊骨骼的結構,然後是內臟和肌肉,血管可以暫時不考慮,那玩意兒太複雜了。接著想像一張人皮——該死的為什麼我想到了畫皮?最後把你自己的五官捏出來,順便記得給自己想一件衣服,如果你不想被梁睿那個老變態看光光的話。」

  我「看了」梁睿一眼,他無辜地對我攤攤手:「我對未成年沒有興趣,對小男孩更沒興趣。」

  「好了,恭喜你,幼年期擬形生物。該死的我被堵上了,再見!」電話被掐斷了,從聲音判斷我覺得是手機被丟出了車窗。

  「他一向如此。」梁睿合上手機友好地對我說,「別擔心,幾個美國佬和幾架直升飛機是干不掉那個瘋子的,就我對他的瞭解,目前地球人解決他的唯一有效途徑只有核彈。」

  「……」

  梁睿告訴了我一些有關外星人的常識,我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生活在如此危險的世界。我所在的H市雖然不大,但是登記在冊的外星人竟然有五十個之多,我打賭這個城市的外國人都不到這個數,這年頭移民外星都比移民外國來得便利了,於是地外生物扎堆往地球跑——該死的,地球的簽證真是太好拿了。

  我花了整整一小時將一團軟趴趴的果凍變成自己認知內的模樣,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先是被喂食了一大袋澱粉和水——真是令人噁心的味道,我感覺自己在喝石膏水,前五十分鐘我時常把自己的眼睛弄得一隻大一隻小,或者乾脆五官塌陷,但是最後十分鐘我的技藝突飛猛進,從鏡子裡來看,我的易容水平很不錯,已經很像自己了,細節部分大概需要對照著自己的照片修改一下。

  「最近頻頻發生虐殺案,對象全都是外星人,我不能確定那傢伙到底是人類中的超能力者或者是外星人,今天我也是在追擊他的路上遇到了你,不過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現在一般的傷害對你來說沒有任何作用,組成你身體的基質可以再生,除非你的能量核被破壞,不然你是不會死亡的,現在能量核應該是在你的腦部。」梁睿指了指我的腦門說道,「如果身體受到巨大損傷只剩下能量核,記得補充水分和澱粉,你屬於碳基生物,澱粉能給你提供能量,也能讓你受損的部分得到修復,普通食物對你沒有太大作用,記得日常攝入澱粉。」

  我看著自己的手指,難以想像這是用澱粉構成的。事實上我還可以隨意變色,甚至變成透明人,只要我願意我現在就能把自己變成一隻蜘蛛,或者一隻蛤蟆。梁睿對我的問題報以一哂。

  「你的身體構成除了能量核就是基質,擬形生物的基質甚至可以在有機質和無機質之間隨意轉化,如果你對電路和結構圖的認知足夠瞭解,你現在就可以變成一隻烤爐,通上電源就可以開始烘焙了。」他對我說。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如果我斷手斷腳也能很快恢復嗎?」我問道。

  梁睿沒有回答我,他直接從手術台上抄起一把手術刀向我擲了過來,然後……我的手指乾脆利落地掉了一根。

  我本能地發出一聲尖叫,但是很快我看到玻璃棺材中那具斷成兩截腦殼撬開的屍體,隨即覺得這聲尖叫委實太矯情了,所以我乖乖閉上了嘴巴。

  被切斷的手指一滴血都沒有流,我還沒有在體內構建出血液循環系統。

  只是意念一動,我的手指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簡直像是黑夜裡瘋狂生長的豆芽菜。

  「記得有空多研究下人體,模擬出血液循環系統後你才是一個合格的擬形生物,但是我不建議你去挑戰醫院機器的功能,因為你體內的各項數據和人類是不同的,我也不想看到你被抓去研究員做解剖,那樣我還得勞駕剛才那個瘋子去炸研究所。對於常人來說外星人的存在還是個秘密。」梁睿告誡我。

  三?混亂的開始(下)

  出門買夜宵前,我是個三觀正常的人類少年。

  喝完石膏水一般的澱粉夜宵回家後,我發現自己是個變形怪種族的ET,學名斯勒姆星擬形智慧生命體。

  這個世界總是不缺乏意外,我還活著,現有技能——隨時給自己整容變性,餓的時候可以啃自己的手指當蘿蔔乾充飢,這其實很不錯。麻煩的是我必須適應自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野,以後我的技能大概還會增加一項:不用回頭就能叫出背後的人的名字。

  唯一要小心的看著電視的時候偶爾會忍不住開始給自己整容——我發誓我不是自願的,只是心念一動臉上的基質就開始變化,所以看了半集喜羊羊與灰太狼之後我毫不意外地從鏡子裡發現自己是個狼人——我該慶幸現在沒有哪個頻道在放奧特曼嗎……可見有這種不用去棒子國整容就能讓自己變得爹媽都不認識的能力有時候未必是件好事。我可不想明天走出房間門的時候圍著圍裙做早飯的老爹會問我是誰。

  摸了摸口袋裡的賬單,我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暑假大概要靠給梁睿打工度過了。

  原因是屍體處理費、營養液費用以及指導課的錢,梁睿說國際長途是很貴的,尤其是特殊渠道的國際長途。

  梁睿,是個奸商,這是我在這個奇異的夜晚瞭解到的第一件事情,第二件就是:我恐怕要在變態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關於第一點,在以後花店打工的生涯中我有了相當的認識,而關於後面那條……在我用十三張不同的臉路過超市試吃點將自己的肚子填飽後就百口莫辯了,其實條件允許的話我還想試吃第十四次,但是梁睿已經笑眯眯地站在不遠處看著我了。

  他總是能認出各種偽裝下的我,據他透露,這是他的異能中的一種,當年他就是靠著這種辨識生命體磁場的能力看穿了眾多外星人的偽裝,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次是從紅燈區數以百計的嫖客中一眼看破了任務中的楊瘋子的偽裝——這傢伙,化了濃妝剃了鬍子戴著假髮端著一杯雞尾酒坐在一個嫖客的大腿上灌酒,據老闆自己說,當時他真是有點思考不能,不過顯然楊瘋子比他尷尬多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然後對難得睡過頭的老爸說:「我該去兼職了,今天的早餐我會自己買的。」

  老爸慚愧地看著我——他總覺得讓我吃飽喝足是他最大的責任——然後問我:「中午想吃什麼?爸爸給你買。」

  我掰著手指毫不客氣:「膏蟹。」

  「沒問題!」

  於是我懷著對午餐的期待出門了。

  路過早餐店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我沒有帶錢,並且肚子餓。

  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分,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趕到花店,不然梁睿會扣我工資。

  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閃入隱蔽的小樓道內給自己來個速效變形,一分鐘後我對著鏡子裡的幼|齒蘿莉陰測測地笑了起來。

  一個死宅的下限永遠這麼可疑。

  「小姑娘,你要買點什麼?」賣包子的阿姨看著還沒桌子高的「我」,溫柔地問道。

  我認識她,極其富有愛心的中年阿姨一個,五年前我在這家店買包子的時候經常獲得她的額外餽贈——豆漿,可惜歲月不饒人,五年後的我顯然被無情地剔除出了她的愛心範圍。

  「我肚子好餓。」小蘿莉哭喪著臉泫然欲泣,眼淚汪汪地看著包子阿姨,「可是我的錢丟了,哇,媽媽會罵我的。」

  「不哭不哭。」包子阿姨果然善心大發,十分乾脆地用塑料袋裝了一隻菜包給我,「喏,拿去吃吧。」

  「阿姨你真好。」奶聲奶氣的小蘿莉捧著菜包閃著大眼睛看著她。

  「乖,誰家的孩子啊,真可愛。」

  我叼著包子揣著口袋走了,雖然不是純澱粉,但是聊勝於無。肚子餓真是一切生物的天敵。就像一切蘿莉都是阿姨的天敵一樣。

  菜包味道不錯,小騙怡情,嗯。

  乘著公交車來到梁睿的花店——我真高興自己不足一米二的身高不需要付車費——剛一進門我就愣了愣。

  一個穿著T恤的年輕人正在和梁睿說話,從側臉看,那可真是個帥哥——我討厭帥哥,站在一起容易吸引走姑娘們的注意力。

  我吹了個響哨:「老闆你的魅力已經不侷限於女性了嗎?」

  那人冷冷地掃了我一眼:「H市分部的員工素質已經突破我接受能力的下限了。還是說,梁睿,你已經財政赤字到開始僱傭童工了嗎?」

  「……」靠,我在心裡罵道,這麼不上道的小子到底是哪裡來的?!

  梁睿苦笑了起來:「我預感未來的一段時間內這裡會雞犬不寧。」

  楊瘋子繼續啃著他的大餅油條,令人嫉妒的是還有一袋豆漿:「你又去騙吃騙喝了?」

  我拽了拽裙襬,做了個淑女的動作,擺上噁心人的笑臉:「爸爸你總是這麼愛說笑。」

  噗地一聲,楊瘋子將嘴裡豆漿噴了個一乾二淨。

  「臭小子,咳咳,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是H市一大禍害!」楊瘋子拿乾淨的桌布擦著嘴角,一面罵罵咧咧,「把自己整成個未成年小蘿莉很有趣嗎?」

  我翹著腳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說道:「人總是有變態的欲|望的。」

  梁睿制止了我們無謂的爭執:「好了好了,我來介紹一下新成員,秦缺,總部異能組新近畢業的成員,能力是念力中的具象化。因為近來H市以及周邊地區發生了針對地外生物的獵殺行為,所以總部分配了秦缺來這裡,估計會鍛鍊上一兩年再回去吧。」

  秦缺的視線從楊瘋子臉上移到了我的臉上,最後發出了一聲類似嗤笑的聲音。

  真是個欠教訓的傢伙,八成是在總部得罪的人太多被丟下來了,我恨恨地想。

  「小紀,你和秦缺搭檔,你是地外生物,也在被獵殺的對象中,自己多加小心。」梁睿提醒我。

  「楊瘋子不也是?」我不甘心地指著楊瘋子。

  「如果你能從十幾架武裝直升飛機和接連不斷的炸彈轟炸機槍掃射中逃生,你也可以一個人走遍天下。」楊瘋子臭屁地笑了起來。

  梁睿只是笑了笑,倒是沒說什麼。

  「你以為我願意和一個未成年小女孩搭檔嗎?」秦缺瞥了我一眼。

  我回他一個嗤笑:「連搭檔的性別都搞不清楚的傢伙,值得信任嗎?」

  秦缺的眉梢一挑:「異裝癖?」

  我聳聳肩得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個身體力行的蘿莉控而已。」

  擬形生物沒有性別,也許這並不是件糟糕的事情。

  四?糟糕的任務(上)

  在外星事務所的兼職其實很輕鬆,一天大概能接到兩三個電話,通常是新來地球的外星友人的求救:「HELP!我被關在冰櫃裡了,現在渾身上下只有一隻手機!哦,真冷,我快凍僵了。」

  我確信他很冷,因為它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打顫。當然我很好奇這傢伙是怎麼把自己弄進冰櫃的,它隨身帶手機的好習慣救了它一命。

  《地球簡易生存手冊》第一條:歡迎來到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從著陸遇見接機人員的這一刻起,請隨身攜帶派發的手機,它會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挽救您的性命——地球真是個危險的地方。

  我記下了他的住宅地址,然後抬頭對梁睿說:「有任務。」

  梁睿正在給百合補水,頭也不抬地說:「帶上秦缺,他需要熟悉一下任務流程,以及保護你的安全。」

  我皮笑肉不笑:「我最大的威脅來自於拿著棒棒糖企圖誘拐我的怪叔叔。」

  「這是你自己的惡趣味,你完全可以把自己變成史泰龍。」秦缺冷冷道。

  我聳聳肩:「我可不想被人追著要簽名。」

  我們出門了,秦缺負責開車,我負責開吃,對象是一大罐馬鈴薯澱粉,他顯然對我的食物不屑一顧。

  「要來一點嗎?雖然它的模樣和味道都像生石膏。」我推銷著我的食物。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我對地外生物的食譜沒有興趣。」

  「真糟糕,那你一定損失很多樂趣,事實上除了澱粉我也喜歡吃普通食物。」

  「我想這一定不包括人肉。」他瞥了我一眼,我正在努力吮咬著草莓醬口味的手指,乾巴巴的澱粉實在不怎麼好吃,我需要佐料。

  我和善地笑了起來,開始展示吃手指的藝術,很快左手的五指都被啃得光禿禿的,我拿孤零零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很有趣,不是嗎?」

  「擬形生物……哼。」他嗤笑了一聲,專心開車去了。

  我對這種缺乏幽默感又缺乏纖細的恐怖神經的傢伙很是失望。

  到達目的地,這個該死的有錢的地外生物一個人霸佔著一整套別墅,我懷疑他在家裡擺滿了地球人類的日用品和電器加以研究——很多地外生物都有這類毛病,導致我經常需要對著說明書給他們講解地球電器的用法,當然,我是收費的。

  這群地外生物常常會瞪大眼睛(如果他們有眼睛的話,不然就是嘴巴),然後驚嘆地說:「哦,棒極了,我不知道地球的文明這麼奇妙,原來這個是馬桶,我一直覺得這玩意兒是洗澡用的浴缸,我一直在抱怨為什麼它沒有溫水,而且水流太湍急了,我總是不小心被衝進下水道,然後再爬回來,那裡的味道真是好聞極了。」該死的嗅覺變態、總把馬桶當浴缸的拉文勞斯星人,他們惹事的頻率僅次於寄生種的地外生物。

  「唔,我覺得我們需要一把鑰匙。」我站在院牆的鐵門旁說道。

  「我以為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秦缺嘲笑我。

  「也許你更喜歡翻牆?」我指著院牆說道。

  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狠狠將它塞在鑰匙口:「變形,還是說你的慘烈的智商讓你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能力?」

  我嘖嘖道:「真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

  這話由一個外貌只有七八歲的小蘿莉來說,有種微妙的詭異感。

  我的手指抵在鑰匙口,變形的基質很輕易地進入到了洞中,我甚至可以「看見」裡面的狀況——黑乎乎的。手指開始變形,一點點嘗試要是的形狀,對準彈簧,然後一擰。

  鐵門咔嚓一聲開了,我抽回鑰匙形狀的金屬手指,乾脆利落地把金屬變成了巧克力。

  「要來點巧克力嗎?」我友好地問秦缺。

  回應我的是他不屑一顧的背影。

  真是個沒有情趣的男人。

  在別墅門前我故伎重演,成功登堂入室,我忽然覺得竊賊是我光明的未來。秦缺已經大步走向冰櫃了,我趕緊跟了上去——蘿莉的腿真短。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下水道的臭味,我捂著鼻子痛苦地站到了冰櫃前。

  「Hi,先生,需要我的幫助嗎?」我極有職業道德地詢問道,順便用眼神鄙視了一下站在一旁不吭聲的秦缺。

  我耐心地等了十秒,對方毫無反應。

  「我想它大概是凍死了。」秦缺嘲諷地說道。

  我沉吟了一聲,拉開冰櫃上半開的玻璃,一股冷氣冒了出來,還有強烈的魚腥味,該死的,這些魚早就臭掉了!

  拉文勞斯星人的本體是只放大版的鼻涕蟲,也許用去殼的蝸牛來形容更為恰當,反正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東西,每次我都很有在他身上撒上一把鹽,看著它被吸乾水分的衝動。

  「好了,鼻涕蟲先生,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自己弄進冰櫃裡的。」我厭惡地將它丟在地上問道。

  鼻涕蟲先生被凍得渾身僵硬,掉在地上的時候還砰砰作響。我想它一時半會兒是說不出話來了。

  秦缺不見了,然後我聽見廚房的開門聲:「你要做什麼?」

  「給鼻涕蟲先生洗個熱水澡,以便讓它從冬眠假死狀態中恢復過來。」秦缺回道。

  唔,原來拉文勞斯星生物有冬眠的習慣。

  很快秦缺煮開了一鍋沸水,我提著超重的鼻涕蟲問他:「是不是有點太燙了。」

  秦缺斜了我一眼:「相信我,它就喜歡這個調調,如果有高壓鍋它一定更高興。」

  我囧了,拎著鼻涕蟲先生的觸鬚將它丟進了沸水鍋,撲哧撲哧冒著泡泡的鍋子充滿了殺傷力,鼻涕蟲先生被丟進了鍋子,秦缺毫無憐憫之意地蓋上了鍋蓋,然後等……喂,難道要等鼻涕蟲先生被煮熟嗎?

  「它熟了嗎?」十分鐘後我看著秦缺倒掉沸水鍋將它丟在水槽中。

  鼻涕蟲先生的身體越發白裡透紅,我記得它原先是青色的,這讓我不禁有種螃蟹烤熟的感覺……我開始計算碳基智慧生命體謀殺外星同胞在星際法規中量刑如何,作為一個幼年期從犯,我應該、大概、可以從輕吧。

  幸運的是鼻涕蟲先生活過來了,它先是動彈了一下觸鬚,然後睜開了小而圓的眼睛——長在觸鬚上的。

  「哦,太好了,活過來了。」鼻涕蟲先生嗡嗡地說道,「你們一定不知道被凍死是什麼感覺,我一直覺得地球的氣溫太低了,我的母星的氣候一直高達幾百度,在地球要不是穿著防寒服我一定得凍死。」說著它扯了扯他身上那件薄薄的我以為是粘膜的防寒服。

  秦缺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它:「也許您應該給我解釋一下您的宿主呢?我記得我們會給每一個來到地球並且獲得簽證的地外生物提供人類克隆體作為宿主,畢竟我們也不想看到地球人因為會說話的大鼻涕蟲嚇得進醫院。」

  鼻涕蟲先生沉吟了一下,然後痛苦地說道:「我很抱歉,因為上次泡澡的時候……我不小心把你們提供的克隆體宿主……煮、煮熟了,我不得不放棄它用本體行動。」

  我大笑出聲,簡直樂不可支。

  秦缺的臉色更差了:「我很好奇你泡澡的溫度,另外,為什麼不給外星事務所打電話?我們可以提供新的宿主給你。」

  鼻涕蟲慚愧地低著頭,囁嚅了幾聲說道:「唔,我已經弄壞過一具克隆體了,那個姓梁的先生對我說,如果再弄壞這一具,他就把我塞進冰箱凍死為止。哦,你不知道他那時的笑容,真可怕,我現在反芻的時候還會因此吐不出來,這嚴重傷害了我的消化功能。」

  拉文勞斯星人有反芻的習慣,這個我倒是知道,因為曾經幫一隻憂鬱的拉文勞斯星生物詳細解釋過為什麼人類不會反芻——它覺得很難適應。

  我拿出本子記錄:

  七月十五日任務:解救被關在冰櫃的拉文勞斯星人。

  對象:拉文勞斯星人(碳基軟體生物)地點:H市東區新路花園別墅3號完成度:

  備註:需要補送一具人類克隆體作為其宿主。PS:警告這只笨蛋鼻涕蟲洗澡的時候不要用沸水,否則我們就不得不切斷他的電源、煤氣和熱水供應以保證它的生命安全。

  :理論上來說幾百度的溫度……蛋白質就該變性了,所以碳基生物不大可能在這種高溫存活,當然也有例外,比如火山口的一些生命。讓我們假設,拉文勞斯星人有著耐高溫的蛋白質構成……目前普遍對生命可能存在的條件定義的太苛刻了些,我就想過也許有些生命是超越我們認知的,比如一整塊大陸,它是有思想的,但是它的思維很緩慢很緩慢,緩慢到人類從出生到滅亡對於它來說只是一次休眠的事情。好、好奇怪的念頭……

  五?糟糕的任務(中)

  回去的路上秦缺的臉色就沒正常過,我揣摩了一下他高深莫測的表情,毅然說道:「也許你需要一個軟妹子來安慰你冷硬的石頭心。」

  「你想告訴我你這個異裝癖可以勉強湊合嗎?我對未成年不感興趣。」秦缺冷冷道。

  我沉吟了一聲,三十秒內速效將自己整了個型,豐臀翹乳的御姐一個,大波低領,身材完美,我乾咳了一聲對著駕駛員搔首弄姿地拋媚眼:「這樣呢?」

  車子猛地剎車,我罔顧交通安規則的行徑終於遭到了報應,沒系安全帶的我一頭撞在了玻璃上,貼著玻璃我看到站在馬路中央的少女驚恐的臉,也許是我餅狀的血臉嚇壞了她。

  我拉下玻璃探出血肉模糊的餅狀腦袋:「遵守交通規則不要亂穿馬路,OK?」

  少女胡亂點了點頭,飛也似的跑了。

  「切——3D世界的妹子果然一點都不可愛。」我對著後視鏡修正自己撞扁的臉,無視秦缺那複雜糾結的目光。

  「如果我是你現在一定不會把腦袋伸出去嚇人。」秦缺瞥了我一眼,「你看起來就像壓扁的南瓜。」

  「是這樣嗎?」我將南瓜頭對著他,然後將右手變成錘子用力一錘,汁水飛濺,南瓜扁了。

  「……」

  感謝斯勒姆星人遲鈍的痛覺神經,我對痛覺極度不敏感。這也造成了一點問題,例如昨晚,我在幫老爹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剁掉了手指,幸好當時老爹在洗菜,等他回頭的時候我已經把斷掉的手指吞進肚子消滅證據了。

  我可不想讓我老爹發現自己領養來的兒子竟然是外星生物,他可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回到花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我頂著路邊看到的一個猥瑣大叔的臉進了花店的門,梁睿一眼就認出了我:「回來了。」

  「嗯,任務記錄。」我把本子遞給他,「準備一具克隆體吧,那個白痴鼻涕蟲把自己的宿主煮成了一浴缸的人肉湯。」

  梁睿支著下巴露出憂鬱的神情:「這不是第一次了,真慶幸作為宿主的克隆體沒有意識。」

  我撓撓頭:「我以前的宿主呢?我現在還搞不大清楚各種宿主的區別。」

  梁睿瞥了我一眼:「查不到你宿主的來歷,只知道被丟在孤兒院門口,後來被收養走了。你應該是出生後不久就被整體移植到宿主的大腦內寄居,一直沒有覺醒,直到你的宿主死亡。而現在大部分地外生物使用宿主的方式是將自己的腦電波寄居在傀儡宿主上,本體妥善保存起來,一旦宿主死亡,意識就回到本體裡。你的寄生方式很危險,因為一旦宿主死亡,你的本體又缺少必要救助就會一起死亡。」

  「是啊,我被人切大蔥似的一刀兩斷。」我聳聳肩。如果我不是被當做大蔥的話,我一定會誇讚一下他的刀法不凡。

  「小紀。」楊瘋子忽然叫我。

  「有事?」

  「你能不能換張臉。」他揉著鼻樑頗有些痛苦地建議道。

  「你不覺得這張臉英俊瀟灑足夠迷倒上至八十下至八歲的雌性生物嗎?」我拿著鏡子猥瑣地笑了起來,這張臉也顯得越發猥瑣。

  「他的審美一直如此崩壞嗎?」秦缺問梁睿。

  梁睿嘆氣:「我倒是情願他異裝癖了,不變成美少女他就喜歡變成猥瑣大叔,真是受夠了。」

  我開始挖鼻屎,然後在楊瘋子的豆漿杯裡洗手,很快我被暴打了一頓——真正的暴打,楊瘋子用敏捷有力的對付階級敵人的拳頭將我揍翻在地,拳打腳踢,我口吐白沫開始裝死。

  「看到你那張猥瑣的臉我的拳頭就開始發癢。」楊瘋子憤憤地說。

  我繼續口吐白沫,吹泡泡似的將白色的可疑泡沫吐得滿地都是,有些不小心吹太大了還滿屋子飄,路過玻璃門外的一個小蘿莉拉著媽媽的手驚喜地叫了起來:「媽媽,好多泡泡,囡囡要泡泡!」

  我呸地吐了口唾沫,趕緊修復身體。

  我的老闆嘆了口氣,揉著額角說道:「就在這兩天,有一隊塔米拉星的客人(硅基機械生物)要來定居,硅基生命體,高度發達機械文明,類似於……變形金剛。」

  「嘖嘖,地球這麼破爛的科技水平它們也看得上眼?」我躺在地上問道。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它們的母星被拆遷了。」

  我忍不住吐槽:「擦,這年頭拆遷辦已經強力到能把人家的母星拆了嗎?」

  「宇宙聯盟總部表決通過的,多數人的暴政向來如此。塔米拉星的地理位置適合修建一座太空空間跳躍站,所以包括塔米拉星在內兩顆恆星十八顆行星都將被轟成碎片,為此塔米拉星人抗議了整整二十個標準宇宙年,據我所知那隊被強制遣送來地球的塔米拉星人是堅定的釘子戶,它們在星球被轟炸前十分鐘才啟程前往宇宙總部抗議,抗議持續了整整三個標準宇宙月,最後被總部的星際矛盾糾紛調解人員用一本廣告冊忽悠來了地球,這事我在總部就知道,雖然我覺得它們最終被遣送來地球的最根本原因是地球的簽證位列全宇宙最好拿的十大簽證之一。」秦缺面無表情地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我們。

  「……它們來到地球後會失望地轟掉這個星球嗎?」我緊張地問道。

  「應該不會,除非它們想被送去星際審判所,然後去黑洞監獄蹲上兩百個標準宇宙年——硅基生命體和碳基生命體的適用量刑有區別。」

  我開始糾結即將到來的外星釘子戶,還是變形金剛類型的,該死。

  不過在這群釘子戶落戶地球前我的麻煩就夠多了。

  「又一起地外生物被殺事件,這個月第四起了。」梁睿將鎖定每一個H市地外生物生命反應的系統展示給我們看,然後指著東區的某處說,「這一個,生命反應消失,時間是十分鐘前。東區離這裡太遠,我感應不到那股殺意和能量暴動。」

  楊瘋子叼著煙在一旁發呆:「需要我去幫忙收屍嗎?」

  「一直在死人啊在死人。」我拔了指甲當巧克力啃著,「可是一群釘子戶還不死心地要來地球定居,殺手先生又多了好多對象,它一定很開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腰肢隱隱在痛,大概是想起了被腰斬的感覺,真TM疼,現在想起來還想拿黃瓜給那個殺人狂爆|菊。

  「要來一根嗎?」楊瘋子遞煙給秦缺。

  秦缺搖搖頭:「煙味會暴露我的行蹤。」

  我撇撇嘴:「大哥,你現在是在和平世界,搞得像是殺戮遊戲似的。」

  秦缺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我:「和平世界能隔三差五就出命案?」

  我看著天花板「嬌羞」道:「也是,對我這樣美麗無雙的未成年美少女來說,一屋三個怪叔叔的世界真是太危險了嚶嚶嚶嚶嚶。」

  鑑於我不要臉地頂著美少女的皮囊,說這話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心虛。

  但是另外三人用看鼻涕蟲的眼神看著我:「你夠了!」

  我毫無壓力。

  六?糟糕的任務(下)

  現在我正在第八次路過廣場從笑容滿面的導購員手裡接過米老鼠形狀的氣球,然後用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謝謝姐姐。」

  導購員小姐摸了摸我的頭:「小弟弟真乖。」

  我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拉著氣球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拿著。」我把氣球塞給楊瘋子。

  楊瘋子靠在背陰的牆壁上抽煙,右手上拉了七個形狀不一的氣球:「這種無聊的把戲你要玩到什麼時候?」

  「玩到我玩膩為止。」我古怪地笑了起來,在沒人看見的時候迅速將自己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穿著彩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羊角辮。

  楊瘋子吐了口煙圈,冷笑了一聲:「蘿莉。」

  我惡意地笑了起來:「大叔。」

  我倆互瞪了一眼,誰也看不慣誰。

  「最後一個。」他說。

  我聳聳肩,連蹦帶跳地跑去導購員小姐那裡領取氣球,這次的目標是那個彩虹色的,那和我的裙子很配。

  等我回來的時候楊瘋子已經抽完了第三根煙,地上多了三個煙頭,我一腳踩在還在燃燒的煙頭上:「注意防火,大叔。」

  楊瘋子冷笑了起來,用打火機點燃了第四根煙。

  「抽煙有害健康。」

  他不耐地用煙頭戳在我的氣球上,嘭地一聲,氣球爆炸了,濃烈的燃燒後的味道衝入我的鼻子,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險些掃在我的臉上——還好我夠矮。

  我呆呆地看著牽住氣球的繩子從半空中垂了下來,路人紛紛看了過來。

  楊瘋子撇撇嘴:「小孩子別玩氫氣球,你看,多危險。」

  我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用孩子特有的尖利哭聲控訴:「爸爸你壞,哇哇……囡囡好怕,哇哇哇……」

  我打賭楊瘋子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招數,因為我清楚地「看得見」他臉上青白交錯的臉色。

  不等富有正義感的路人譴責他這位不負責任的「父親」,他就已經臉色鐵青地一把抱起我逃之夭夭了。我捂著嘴偷笑了起來,老闆說得沒錯,這傢伙就是色厲內荏,好欺負。

  回到花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一手牽著一溜煙的氣球嘴裡叼著棒棒糖——這是從喜歡小孩的臨街店阿姨那裡騙來,另一手牽著便宜老爹楊瘋子,楊瘋子一路臭著一張臉,只要他一甩手我就裝作被拋棄的小孩子大哭大鬧,鬧得他一臉恨不得掐死我的表情。

  自從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我的惡趣味越來越變本加厲了,我覺得這是基因問題。

  或者說,當我意識到自己可以永遠買兒童票進遊樂園的時候,我發現了另一個世界。

  就像是《秘密花園》裡的主角瑪麗找到那個十年來未曾有人進入過的秘密花園——這是一個任何人想像所及的最美好、最神秘的地方,我覺得我獲得了新生。

  梁睿正在修剪多餘的花莖,動作不疾不徐,楊瘋子用腳踢開了脆弱了玻璃門,在旋轉單人沙發椅上坐了下來,他一向擅長反客為主,更何況他本來就算這裡的半個主人。

  秦缺抬頭瞥了我們兩人一眼,毫不意外我的造型——他至今沒見過我的真面目,真是可喜可賀。

  「去晚了,死透了,和之前一樣,有部分屍體不見了。」楊瘋子大大咧咧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像是喝白開水似的灌了起來,一邊還嘀嘀咕咕地抱怨味道不如白開水。

  「確實,我們沒法在它動手前得到確切的位置。我只能在近距離內感應到它產生的殺意和能量波動,而生命反應系統只能檢索到死亡後的地外生物,我們沒法在它動手前將它擒獲。」梁睿給新到的玫瑰修剪著莖葉,淡淡道,「它恐怕是針對一切的地外生命,而且它辨識地外生物的能力非常強,小紀沒覺醒的時候都被它發現了,真是個瘋子。」

  「你叫我?」楊瘋子抬頭。

  「……」梁睿別過臉皺了皺眉,「總之先盯緊了,那傢伙肯定還會繼續作案。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這個月底搞不定它,我們就回家吃自己吧。」

  「我不喜歡人肉。」楊瘋子嫌惡地說,「不過把你扒皮吃肉的願望倒是一直沒熄滅過。」

  「可惜我對你永遠清洗不乾淨人肉不感興趣——我相信它嘗起來像是烤焦的燻肉,我也不想因此被你類人猿的智慧同化,你知道,低智商是會傳染的,自從和你成為同事後我覺得自己的大腦損傷得厲害。」

  「需要腦白金嗎?雖然那貨是二十年前的流行營養品了。」我無聊地剝著指甲煽風點火,把一個個指甲殼拔下來再裝回去,痛覺對我來說微乎其微,史萊姆的近親擬形生物的身體確實不怎麼敏感。

  「他們一向如此嗎?」秦缺看著互相吐毒液揮舞拳頭(楊瘋子單方面)的兩人,頗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哼哼了兩聲:「萬能的異能組成員秦缺先生,為什麼不發揮你愛與夢想的能力來阻止他們的暴力行動呢?」

  秦缺嗤笑了一聲,英俊的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冷嘲,起身從兩人中間穿過,出門去了。

  我聳聳肩,這傢伙的個性,真夠陰晴不定的。

  等到我無聊地快要拆眼球的時候他們兩人終於從語言暴力升級到了行為暴力,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外星人和超能力者的PK了,自從楊瘋子從美國完成任務回來後這樣的場景就經常上演。我的老闆在飛刀上有極高的造詣,估計是因為他唸過醫科的關係,他的身上無時無刻不暴露出一個變態醫生和葛朗台的混合氣質,而楊瘋子,理論上只要是周圍存在的事物他都可以當武器使,頗有拈葉飛花皆可傷人的境界,但是可惜的是絕大部分時間他就像是充滿了攻擊性的精神病患者——他喜歡露出被香煙熏黃的獠牙咬人,以及炫耀他的拳頭。

  通常而言我會在一旁喝茶圍觀,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是不缺乏意外,今天老闆的飛刀格外給力,當我的腦門被插上第三把飛刀的時候我終於覺得我該做點什麼,我不覺得飛刀像是蠟燭,我的腦袋更不是生日蛋糕,更重要的是這樣的造型會嚇到客人。

  真該讓秦缺留下來啊,這傢伙的具象化念力隨時可以在身前構築出一道防護盾來,下雨天都不需要打傘。

  第四把飛刀準確無誤地戳到了我的眼球裡,我將它拔了出來,連同眼球一起,我覺得這個造型有點像叉燒魚丸,所以我將組成眼球的基質擬變成了棉花糖,再啊嗚一口吞進了肚子。

  我真的需要補充點能量了。

  等我從廚房找到一整罐馬鈴薯澱粉回來的時候第三次世界大戰已經結束了,兩人坐在沙發上繼續互相噴射毒液用各種惡毒的詞彙表達對另一方的鄙視,我打了個哈欠:「老闆,下班了嗎?」

  「今天加班。」梁睿的心情說不上燦爛,自然連帶著脾氣都往壞的方向發展。

  我可憐地嘆了口氣:「夜晚的世界不適合我這樣未成年的嬌弱少女。」

  鑑於我現在頂著一張七八歲蘿莉的臉,我說得格外理直氣壯。

  楊瘋子冷笑了一聲:「嬌弱?是誰前兩天得意洋洋對我們說晚上回家嚇跑了三個劫匪?」

  我長嘆了聲:「年輕人的想像力太豐富了點,雖然我啃了幾根自己的手指把自己的眼球拿出來拋著玩,但是我真的沒有吃掉他們的意思,蒼天憐見,我不吃人肉——自己的除外。」

  梁睿忽然用一種沉靜而嚴肅的眼神盯著我,許久輕聲嘆息:「小紀,有件事看來我必須得提醒你了。」

  「嗯?」我愉快地哼了一聲。

  「善用你的力量。誠然,依照如今地球的科技水平,你想犯罪恐怕沒有多少人能夠制裁你,你只要換一張臉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你的意義不在於此。」梁睿肅然道,「每年有近一萬的超能力者覺醒,但是你知道他們通常是怎麼被發現的嗎?在監獄。」

  我咀嚼澱粉的動作停滯了。

  「能力代表的不只是為所欲為,而應該是一種克制。如果說絕對的權力帶來絕對的腐敗,那麼絕對的力量帶來的,只有絕對的毀滅。如果你對生命失去應有的敬意,對人生失去應有的準則,因而不再敬畏這個世界的規則和秩序,變成一個『惡』的存在,我會親手毀滅你。」梁睿緊緊盯著我的眼睛,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氣說道。

  他是認真的。

  「我失去了很多同伴,當年和我一起被送入異能組的超能力者現在還活著的十無一二,有的戰死了,有的死在了邪惡勢力的手中,更有的……死在了昔日同伴的屠刀下。」梁睿說,「因為力量而變得瘋狂,無法抑制的野心和犯罪的慾望促使著自我毀滅,我不想看到你變成那個樣子,明白嗎?」

  我沉默了,他是對的,我已經開始得意忘形了,矜傲於自己的力量,嘲笑著人類的弱小與無知,渾然已經忘卻曾經的我也只是一個人類。

  是的,我開始忘記自己曾經是個人類,至少我自以為曾經是個人類。

  漫長的、作為人類的生活教給我人類的世界觀,我無法輕易改變,可是有些東西卻在逐漸變質了。

  我開始得意忘形。

  「好了,他還只是幼年期。」楊瘋子點了根煙抽了起來,一面幫我說話。

  「我不想看到第二個詹琳。」梁睿木然道。

  轟的一聲,茶几被踹翻在地,楊瘋子幾乎是暴跳如雷地吼了起來:「我跟你說過別提她!」

  「你現在還不敢面對嗎?」梁睿冷笑了起來,「你親手殺了她。」

  「我讓你別提她!」楊瘋子一把提起梁睿的領子,眼中騰起濃重的殺意。

  「我和你,一起殺了她。」梁睿一字一頓地說。

  「夠了!」楊瘋子一把將梁睿甩在了牆上,踢翻了沙發衝出了花店。

  梁睿貼在牆上的身體緩緩滑落在地上,他低低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來。

  「你看起來真糟糕,老闆。」我此刻內心充滿了八卦的慾望,但是理智告訴我現在最好閉嘴。

  「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我可不想去公安局做筆錄。」梁睿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跡。

  我聳聳肩,提起泡泡裙一蹦一跳地去關門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我裝可愛,歪著頭問梁睿。

  「誰知道呢,也許明天早上我就能看到他拎著豆漿和油條在大門口抽煙,抱怨自己忘帶了鑰匙。」梁睿慢慢從牆邊站了起來,「所以我最討厭說風就是雨的人,脾氣發作永遠不看場合。」

  「我覺得你最好去醫院。」我真誠建議道。

  「這點小傷我自己能處理。」梁睿把手伸向我,「扶我一把,去地下室。」

  我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看看我的老闆,無奈地嘆氣:「好吧,你是老闆。」說完上前提供自己的肩膀。

  七?外星的訪客(上)

  「我沒想到我的第一次接機體驗就這麼奉獻給了外星友人。」我頂著江邊的大風捂著裙子謹防自己擺出夢露的經典pose,一邊感慨道。

  今天我一如既往地頂著蘿莉皮出門了,免了車費,到達花店後被梁睿分配任務——半夜和秦缺去接機。我想了想覺得可以在下班後繼續噁心秦缺的機會非常難得,於是坦然接受任務。

  「你好像忘了自己也是外星人。」秦缺冷冷道。

  「啊,我總是忘記這個事實。」我捂著裙襬的手改成了捧臉,一邊用星星眼噁心秦缺,「小孩子的腦瓜子總似乎裝滿了棒棒糖而不是種族問題。」

  「我也沒打算記得,但是你每天必換的造型和變態裝束讓我實在很難忘記。」秦缺諷刺道。

  「謝謝,我也覺得勤換衣服是個好習慣。」我聳聳肩,更重要的是這些衣服不需要我掏一個子兒的錢,只需要一點澱粉。

  「……」秦缺被我的無恥弄得啞口無言,沉默了良久才問道:「這次是什麼風格的衣服?」

  「哥特蘿莉裝,我一直想要個美少女妹妹能試穿各種cos服,但是沒想到我有親自實踐的一天。」我沖秦缺眨眨眼,不意外地看到他一臉厭惡的表情。

  自從他來到H市分部的外星事務所之後,我就樂此不疲地噁心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他每天酷著一張讓人嫉妒的臉實在很招人厭。我幾乎可以想像到自己頂著跟了我十八年的臉和他站在一起會有什麼後果——所有雌性生物的眼球都會黏在他的身上。

  這可真令人討厭。所幸他至今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在他眼中我大概就是個異裝癖、偽蘿莉、死宅、不要臉,還腦殘。所以我更加努力地讓他從噁心我向噁心所有雌性生物演化,就目前來看,我似乎還挺成功——每次有女人多看他兩眼他就會下意識地尋找我在哪裡,並且確認那女人不是我。

  就像我之前說的,死宅的下限一直這麼可疑。

  在接機成功前我一直抬著頭等待飛船降臨,並且祈禱它們記得開了隱形系統。

  但是飛船到來後我終於發現原來所謂的地外生物並不一定開著UFO從天而降——它們改從水裡鑽出來了!

  水花飛濺,海嘯一般的江潮往岸邊湧來,我被淋了個一頭濕,秦缺的念力盾為他渾身的乾爽貢獻了不可磨滅的作用。

  我吹了個響哨,一抹頭髮上發臭還漂滿綠油油的浮萍的江水:「酷,大章魚。」

  巨型章魚從江裡冒了出來,持續向馬路爬去。

  我該慶幸先是凌晨一點,幾乎沒有車輛會在這個偏僻的地區路過嗎?除非是為了拋屍。

  「唔,外星友人的飛行器很有想像力,給了我極大的震撼。」我斟酌了一下詞語對秦缺說。

  章魚的吸盤牢牢固定在地上伸直,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花苞,旁邊的觸手都是藤蔓,我想我果然對觸手系有著不可告人的愛好,因為我覺得這個外星飛船真是美極了。

  章魚嘴大大張開,一條半透明的跑道延伸到了馬路上,然後七八輛車子從章魚體內開了出來,一直開到了馬路上。大章魚慢騰騰地爬回了江裡,消失不見了。

  「好吧,不愧是硅基生物、機械文明,竟然來地球還配備了車輛,造型稍微有點奇怪,不過這年頭蛋疼的人很多,改裝成什麼樣奇怪的車子都有。」我站在車子前拍了拍車蓋,單向玻璃擋住了我窺探的視線,讓我好奇裡面的外星同胞長什麼樣。

  「謝謝,我們參考了地球的科技文明資料,覺得這樣的造型會比較適合在地球活動——在沒有取得寄生剋隆體之前。」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車燈亮了又滅,還鳴了一聲喇叭。

  我發誓那一刻我呆住了,直到秦缺開始和這幾輛車子交涉,並且再三聲明因為沒有預約,他現在沒有汽車牌照可以提供給它們。

  汽車們遺憾地鳴喇叭表示遺憾,甚至有一輛車支起前輪企圖模仿人類直立行走。

  我在一旁默默掩面,這場景真TM太二了。

  回程的路上秦缺載著我一起把這群無人駕駛的車輛送到指定地點安置,然後第二天送七具新鮮的屍體來——好吧,是克隆體不是屍體。但願這群變形金剛會喜歡人類這種不可組裝拆卸的身體。

  我還得提醒它們人類不喝汽油,對能量結晶塊也不感興趣。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前途無亮,該死的地外生物,該死的外星事務所!

  「這就是我們的新家嗎?」釘子戶們停在一個倉庫前,車燈一陣閃爍,喇叭齊鳴。

  我毫無愧怍之意地看著夜空,心想現在打電話告訴我的老闆客戶們對這個新家不太滿意會有什麼結果。八成……是被楊瘋子吼回來吧,這傢伙沒睡飽的時候就是頭欲|求不滿的雄獅。咦,為什麼我覺得會是楊瘋子接電話呢?

  我惡意地勾起嘴角埋下揣測,然後捅了捅秦缺的腰——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撓他癢癢的意思,只是我現在的身高只能捅到那裡,我對他的菊花又不感興趣……結果他詭異地哆嗦了一下,用憤怒的眼神盯著我。

  我攤手:「抱歉,我不知道你怕癢。擬形生物對感覺很不敏銳,我很久不知痛癢了。」

  「這就是你幾次三番找楊瘋子揍你的原因嗎?」秦缺沒好氣地問道。

  「不,這是我不怕被他揍的依仗。」我無辜地看著天說道,「客人們都進去了,我們也可以回家了吧。」

  秦缺沒搭理我,給這群釘子戶每人發了一本《地球簡易生存手冊》,然後人手一隻手機,並且告知它們明日就會有寄生用的人類克隆體送到,與之一起到達的還有賬單。

  未來的一週內我和秦缺將輪流給這群懵懂的硅基生命體講解碳基生命體——有脊椎直立行走靈長類智慧生物的生存模式(碳基生命體——無脊椎軟體爬行智慧生物中的典型代表是拉文勞斯星人——鼻涕蟲,簡稱碳基軟體生物,人類簡稱碳基脊椎生物,塔米拉星人簡稱硅基機械生物),簡單的說,講述人類世界。

  但願這群習慣了在母星打工攢錢買能源、更換身體零件、升級光腦的釘子戶能夠體諒地球的美學——地球人並不欣賞變形怪(虛構的除外),不管是硅基的變形金剛還是碳基的擬形生物。

  「好了,我們可以回家了。」我看著倉庫裡七輛車子整齊地熄滅了車燈安靜地「睡覺」後,不禁有些感慨它們的好眠。關掉「發動機」就能睡著的本事,失眠的碳基生物似乎不大理解。

  「你家在哪?」秦缺關上車門問道。

  我開始絞手指,用嬌滴滴的蘿莉音說道:「爹地一定不想看到他親愛的兒子半夜兩點才回家,所以我跟他說我去同學家陪他過夜,他爸媽都出差去了。」

  「你的同學年滿八歲了嗎?」秦缺冷笑道。

  我無辜地看著車頂:「可是我爸同意了啊。」

  「也許我該請教令尊貴庚。」

  我眨巴眨巴眼睛說道:「男人四十一朵花,我爸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單身至今未婚,絕世好男人,考慮當我後媽嗎?」

  秦缺一踩油門飆車而去。還好這次我記得繫上安全帶。

  七月十八日任務:接機(章魚型UFO)地點:H市下江區對象:塔米拉星人(硅基機械生物)完成度:

  備註:需要七具人類克隆體(大腦裡附帶寄生芯片),我得教會它們地球的食譜裡不包括汽油,以及,人類並不樂意看到兩個輪胎行走的汽車。

  八?外星的訪客(中)

  秦缺發揮了難得的同事愛將我遣送到了賓館,我表示抗議:「我完全可以去你家的沙發蹭一晚。」

  秦缺冷著臉無視我的抗議。

  我嘆氣,打開車門跟著他去登記房間,睏倦的前台小姐正在打哈欠,看到一個成年男人領著一個活潑可愛東張西望的小蘿莉來開房後,她的表情有微妙的僵硬,尤其這個小蘿莉怎麼看都沒滿十四週歲。也許是父女——我從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她的糾結心理,不過哪門子父親會帶著女兒半夜來投宿賓館?

  「兩位……」

  我打斷了她的話,拽著秦缺的手用天真可愛的眼神看著他,脆生生地問:「叔叔,只要我聽你的,明天真的可以得到一大箱糖果嗎?你會送我回家嗎?」

  前台小姐的表情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秦缺掐著我的下巴威脅道:「你閉嘴!再敢胡說八道……」

  我敢怒不敢言地含著淚水,一面可憐兮兮地揪著裙子,喉嚨裡發出可疑的抽泣:「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媽媽,嗚嗚……」

  前台小姐終於果斷地撥了110,我被憤怒的秦缺拽出了賓館,我想他大概是打消了把我送賓館的妄想。

  我一向善於讓別人認清現實。

  看著幾乎暴跳如雷但是還是努力克制的男人,我的內心深處湧起一種由內而外的、變態的快|感。我想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被人當做戀|童癖。

  車子風馳電掣地飆到了他家,期間我啃掉十三根手指當夜宵,並且默默估算明天這傢伙會收到的罰單數,現在太過發達的紅外線測速系統真是飆車一族的剋星。

  「好了,現在,給我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躺到床上睡好,明天天一亮就給我滾蛋!」秦缺指著臥室的大床對我說。

  我對他的怒氣熟視無睹,換上大拖鞋在他家逛來逛去,確認這傢伙的客房沒有鋪好的床,而他家的沙發……真遺憾,這傢伙喜歡木質的座椅,家裡沒有軟沙發這種玩意兒。

  「你睡哪?」我不懷好意地問道。

  「地板。」

  我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將他從頭打量到腳,然後開開心心地建議道:「我們一起睡吧。」

  「我不會和一個變態睡一張床。」秦缺抱著手臂警惕地看著我。

  據說這個姿勢表達了一種抗拒和牴觸,我想這是有道理的,他確實有理由牴觸我。

  「放心,我不會半夜拍你裸|照的。」我眨巴眨巴眼睛裝可愛——這個表情出現在蘿莉臉上確實非常可愛,不過我想在我親愛的同事眼裡,這個表情更像是惡魔。

  「……為什麼這麼熱衷於作弄我?」秦缺似乎被我層出不窮的招式弄得有些疲軟,現在頗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想了想,肅然道:「因為你比我帥。」

  「……」這個無厘頭的答案顯然無法取悅他,他緊鎖的眉頭說明了這一點。

  「大概是不爽你老是這麼裝酷,聽過沒,裝X遭雷劈。更討厭和你一起出門的時候所有的女人都看著你……真不爽啊。」我越說越覺得不舒服,誰說只有女人的嫉妒才可怕?男人的嫉妒也很可怕,不過,我好想不能被算在男人的範疇內——我根本沒有性別!

  「你是擬形生物,完全可以讓自己的長相符合你的審美。」秦缺淡淡道。

  我聳聳肩:「可我不高興。」

  「……」

  「我覺得讓你從此以後看見一個女人就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更讓我有成就感。」我惡意地笑了起來。

  「……我根本不喜歡女人。」秦缺忽然說。

  「啊?」我呆了呆,第一次懷疑擬形生物的聽力並不那麼可靠。

  「我說,我對女人沒有興趣。」秦缺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眯起眼睛,用懷疑的眼神檢閱他的表情:「哪種程度的沒興趣。」

  「聞到女人身上的味道會噁心,看見女人的裸|體完全硬不起來。」秦缺冷笑地說道,「現在你滿意了吧。」

  我想我大概是呆愣了一會兒,一個對軟妹子硬不起來的男人……嘖嘖。

  我同情地說道:「治病要趁早啊。」

  秦缺大概是對我層出不窮的神經質對話失去了興趣,找出睡衣去洗澡了。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我拿著一本雜誌靠在床頭翻了幾頁,窗簾沒有拉上,柔和的月光照進了這間不大的臥室。

  我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來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的「我」有一張稚嫩的臉,孩子臉上特有的嬰兒肥讓這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女孩有些別樣的可愛。

  這不是我。

  我突然意識到。

  ——能力代表的不只是為所欲為,而應該是一種克制。梁睿這麼告訴我。

  我在努力克制,可是終究不能把自己還原成人類。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內心深處呼嘯著一種欲|望:暴虐、毀滅、破壞。在我以為自己是人類的時候,我曾深深為此恐懼著。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著所謂的犯罪基因——一個天生的罪犯。

  現在我才漸漸明白,也許這就是本能。梁睿提起斯勒姆星人的時候閃爍的表情,楊瘋子看向我時偶爾流露出的陰鬱和沉重。

  我不瞭解我的族人,可這並不代表我對自己一無所知。

  這應該是一種危險的地外生物,有著天生的侵略性和變態慾望。它們是秩序的破壞者,是毀滅的締造者,它們是一群瘋狂的罪犯,一群無藥可救的變態。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玻璃上的女孩的臉扭曲著。

  我在克制著,克制著這一種本能。想辦法發洩著種種瘋狂的欲|望,努力讓自己正常起來。人類的教育讓我有著人類的思維,可是我體內斯勒姆星人的本能還是如此根深蒂固。

  也許有一天這種破壞慾會像是繭中的罪惡蝴蝶一樣破繭而出,那時候,我大概會死在昔日的同伴手中吧,梁睿、楊瘋子,還有……秦缺。

  這個對我深惡痛絕的男人大概會慶幸自己的解脫。

  他一定受夠了。

  我回頭看著磨砂的浴室玻璃,柔和的燈光照出裡面的人影,我撇撇嘴,真是令人嫉妒的身材。

  忘了告訴他,擬形生物的視覺系統比人類那個脆弱的感光器強得多,簡單的說,這種薄脆的磨砂玻璃完全無法阻擋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穿透性視線。

  我想我該再噁心他一下,作為未來他殺我之前的小小報復。

  九?外星的訪客(下)

  浴室的門開了,秦缺擦著頭髮走了出來,不經意間的抬頭,卻讓他的腳步生生止住了。

  床上那個豐臀翹乳的捲髮大美女渾身散發著惡俗的玫瑰香味,衣領低得完全擋不住她的乳|溝,她衝他拋了個媚眼,嬌滴滴地自薦枕席:「親愛的,我們上|床吧。」

  真是個噩夢一樣的場景,對於秦缺來說。

  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了秦缺的超能力,幾百道細小的能量刀鋒在他周身環繞著,強大的精神威壓向我席捲而來,尖銳的精神能量體刀鋒齊刷刷向我襲來,瞬間將我打成了……篩子。

  擬形出來的血液開始咕嚕嚕往外冒,將這張雙人大床染成婚慶專用的紅色玫瑰花床(番茄味)。

  我嘆了口氣:「好吧,多麼美麗的兇案現場啊,秦缺先生,能為我篩子一樣的身體提供一浴缸的澱粉水嗎?我需要泡個澡。」

  秦缺無動於衷,他一定是氣瘋了,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連手都在不自覺地顫抖著。

  我拖著篩子狀的身體路過他身邊,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不過……我很高興。」

  我惡意地笑了笑,順手將不斷往下流的腸子撿回來塞進肚子裡,真是血淋淋的教訓。

  也許我該考慮去拍個低成本的恐怖片,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所有角色和特效的那種。

  秦缺還站著不動,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尊冰雕,我嘆氣,伸出血淋淋的手在他胸肌完美的胸膛上拍了個血爪印:「好了好了,哪怕你還沒消氣,能等我洗完澡再發洩嗎?我保證我會很配合的。」

  我打賭他想歪了,因為他的臉氣歪了。

  他連拖帶拽地把我拉近了浴室塞進浴缸,拿花灑向我瘋狂噴水。

  「太冷了。」我抱怨。

  他用惡狠狠的表情瞪著我,彷彿我和他有著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別用這具女人的身體噁心我。」

  我配合地給自己來了個變形,對象是楊瘋子。

  不過他的表情更加兇殘了。

  「變回你自己的樣子!」他命令我。

  我抓了抓自己的臉頰——這是楊瘋子的標準動作之一,另一個是扣鼻屎,然後坦然道:「好吧,如果你執意的話。」

  我變回了自己的樣子。

  秦缺看了我很久,用一種令我毛骨悚然的眼神,我一度覺得自己似乎犯了個難以饒恕的錯誤,直到他開口。

  「也沒難看到哪裡去。」他說。

  我得意地笑了笑:「所以你就盯著我的裸|體看了整整半分鐘?」

  秦缺的臉色一如既往的難看,不過總算不再用那種殺人一般的眼神死盯著我。他甚至找了件睡衣給我,真是令人受寵若驚,這傢伙對男人女人的差別待遇凸顯出他毫無紳士風度的一面——不過也許只針對我。

  我洗乾淨血淋淋的身體回到臥室,秦缺已經把兇案現場一般的臥室處理乾淨了,我甚至聞得到薄荷味的空氣清新劑,不愧是異能組的成員,對殺人越貨毀屍滅跡這種活動有著豐富的經驗。

  「一起睡吧。」我靠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秦缺毫不理會地抱起一床被子往客廳走。

  我當然不會讓他如願以償。

  「你敢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我學著電視裡歇斯底里的女人的腔調說道,「從窗口跳下去,我保證你一晚上都沒法安寧,反正我也死不了。」

  他繼續用殺父奪妻之恨的眼神射殺我,我毫無壓力:「所以一起睡吧,我對你的菊花和黃瓜都沒興趣,也不會半夜變成一個大胸女人壓在你身上噁心你,我保證。」

  我的信譽度很低,而且欺詐前科纍纍,秦缺花了三四秒的時間評估了一下我的守信可能,最後毅然決定和我躺在一張床上。

  真是個勇敢的人,嘖嘖。

  燈關了,黑暗的房間中只剩下秦缺綿長均勻的呼吸,我還沒研究好怎麼模擬呼吸系統,表層基質自動從空氣中轉換氧氣和二氧化碳維持我的生命需要,從這方面來說,我更像是上了岸的彈塗魚。

  「和一個沒有呼吸的人睡在一張床上,不覺得恐怖嗎?」我問他。

  他沒有理會我。

  我當然不相信他睡著了,熟知他弱點的我開始戳他軟肋——癢癢肉,秦缺果然忍不住渾身一哆嗦,然後猛地一個翻身扣住了我的手。

  「嘖,真像S|M前兆,你對這個有興趣嗎?我覺得我蠻能滿足這類變態的嗜好的,當然我是S就更好了。」我開始裝瘋賣傻。

  秦缺嗤笑了一聲,鬆開手:「離我遠點。」

  「帥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已經過時了,這一招雖然用來嚇退女人不錯,但是把男人也一起嚇跑就不好了,你看,這導致現在能跟你睡在一張床上的傢伙就只有我這個不男不女的變態。」

  他沒搭理我,我覺得有些無聊,順手戳了戳他的癢癢肉:「你為什麼這麼討厭女人?」

  他還是沉默著,就當我以為他會像之前無數個問題一樣無視我的時候,他卻開口了:「你知道我是怎麼覺醒成異能者的嗎?」

  「不知道。」

  「因為我有一個瘋子一樣的母親。歇斯底里症,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每天的生活除了潑婦一樣罵街就是毒打她只有八歲的兒子,用針扎,用皮帶抽,用煙頭燙,她覺得既然兒子的命是她給的,她就有權利弄死這個背叛她的男人的種。她也幾乎成功了。」黑夜裡秦缺的聲音透著一種茫然與蒼白,就好像黑夜裡微弱的火苗,輕輕一陣風就可以吹熄,「直到瀕死的時候,我的異能才爆發出來,無數利刃一樣的刀鋒將她剁得支離破碎,滿地都是血,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她身上令人噁心的劣質香水的味道,簡直是噩夢一樣。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並不想殺她,雖然我恨她,可我從來沒想她死……」

  我想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他會看著篩子一樣躺在床上的我失神那麼久,那一定讓他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我只有八歲,還構不成刑事犯罪,異能組的人發現了我,把我帶走了。其實到哪裡都無所謂,異能組也不錯,雖然訓練辛苦,但是總還是活著。否則我大概早就成了一具屍體。只是偶爾還會夢到小時候的事情,明明我一點都不想想起。」

  他已經成長成了一個不需要安慰的男人,所以我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長了薄繭的手,有些粗糙,可是很溫暖。

  黑夜裡我看見他的眼睛,像是一匹孤獨而驕傲的狼,我可以擬形他的樣子,可是我學不來他的眼神,永遠學不來。

  我絞盡腦汁想要從漫畫裡蒐羅出一句鼓勵他的話,可是到了最後我也找不到合適的,於是我只能乾巴巴地說:「雖然回憶並不美好,可是你至少還有未來,以後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秦缺恐怕並不欣賞我的安慰,可是至少他沒有拒絕——不然他一開始就可以掙脫我的手。

  「我第一次覺得你也有不惹人討厭的時候。」他說。

  我笑了笑:「彼此彼此。」

  十?初現的端倪(上)

  男人的友情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

  楊瘋子和梁睿那種始終把對方當死敵一樣互相冷嘲熱諷揮拳頭也是一種,當然我相信面對敵人的時候他們能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這是幾十年來出生入死的信任使然。

  我和秦缺的關係莫名其妙地變好了。雖然我還是每天不遺餘力地噁心他,但是我總算沒有在身體上弄出奇怪的香味,最多是薄荷味,他似乎不反感這個味道。

  梁睿對我們之間的變化持保留意見,楊瘋子則報以懷疑,按照他的話說,我們的關係簡直像是一個處|女把自己的初|夜奉獻給了第一個男人之後一樣的轉變——這個老流氓。

  現在最讓我頭疼的無疑是剛來H市落戶的那群硅基生命體,釘子戶不管在哪個星球都是一樣的難纏,哪怕對象是硅基生命體也不例外,這簡直是可以推廣到全宇宙的真理。

  「我聽說地球有豐富的礦物材料,還有大量的金屬。我一直以為至少是我的身體構成這種等級的合金。」一個變形金剛用它的手指戳廢了一隻燒鍋,簡直像是戳白紙。

  我的眼皮直跳:「虛假廣告。」

  「我聽說地球有豐富的能源有待開發。」另一個硅基生物對我說。

  「那是七十年前。」我告訴他,「也許你們看到廣告的時候確實還有豐富的能源,但是在你們的旅途中,能源已經被地球人消耗得差不多了,這就是廣袤的宇宙的奧妙啊。」

  釘子戶們很失望。

  梁睿為他們提供了特殊的人類克隆體——大腦插芯片的那種,我看著一具具新鮮的克隆體有種微妙的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本不入流的科幻小說,這三流的劇情,這三流的想像力!

  硅基生命體們合作地把腦波傳送到了人體的腦芯片中,半小時後第一具「屍體」活了過來:「我覺得芯片有點落後。」

  我聳聳肩:「抱歉,地球是個發展中星球。」

  「可是芯片價格很貴。」

  「抱歉,這是地球特色定價方式。」

  「地球有太多規則不合理了,這個野蠻、落後、粗暴無禮的星球!」

  「你可以安慰自己這是地球特色。」我不負責任地對我的客戶說。

  塔米拉星人很生氣,幸好後果並不嚴重——在我表示願意送它們一款地球產的潤滑劑之後,它們顯得興致勃勃。

  「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走走?」一個釘子戶問我。

  我看著它們的步子,漫不經心地說道:「等你們走路的姿勢不再這麼像機器人之後。」

  我可不想領著一群殭屍出去散步,我對趕屍一點興趣都沒有。

  下午的時候秦缺來幫忙,順便幫我帶了一份午餐——罐裝紅薯澱粉,我嚼著澱粉對倉庫內的釘子戶指手畫腳:「稍息,立正,正步——走!」

  塔米拉星人排成一排,同手同腳地前進。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同手同腳。」我口吐白沫地說道,這都是滿嘴澱粉的錯,秦缺這個傢伙忘了幫我帶水,而這群塔米拉星人也沒有喝水的習慣(它們只喝機油和潤滑劑),不行,我得給它們送點水,不然它們現在人類的身體會脫水而死。

  「軍姿不適合它們,它們的步子已經夠僵硬了。」秦缺皺著眉頭提出了異議。

  我指著電視機憤憤道:「我給它們看了一早上的模特貓步,結果它們愣是走成了扭秧歌,我對硅基生命體的身體協調性完全不抱希望!」

  一個釘子戶委屈地抗議:「如果你突然從人類變成一輛汽車,你也會很不習慣四個輪子的運動法。」

  我當即就給它表演了一下人類變汽車的戲碼反駁它的話,結果這群塔米拉星人竟然齊齊給我鼓掌,我猜它們一開始是想鳴喇叭,但是摸遍了全身都沒找到那個按鈕——白痴,你胸口那個凸起真的不是喇叭,兩腳間的那個也不是——最後它們只好手動製造噪音,有拍手的,有拍大腿的,還有拍電視的。

  該死的……電視機的屏幕被敲破了,回頭給它們寄賬單。

  「我再也不抱怨中外文化差異了。」我絕望地說道。

  比起星際文明之間的差異,中外文化簡直親如一家。

  「人類的身體真是柔軟。」一個塔米拉星人說,一邊在那裡瘋狂地扭腰。

  「是啊,太軟了,我都不敢隨便扭,生怕一不小心擰斷了節點。」「那叫關節。」「哦,關節,還有骨頭。你們碳基生命體真是神奇,不喝能量液也不吃能量晶塊,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我也覺得你們的食物不像能產生熱能的樣子,還有你們人體內的器官,真是太奇怪了,這麼柔軟脆弱的東西是怎麼完成生命運動的。」「我找不到發動機在哪裡,喇叭也找不到。」

  我不耐煩地拍了拍門板,這成功地吸引了這群愛發出噪音的塔米拉星人,它們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像是一群面無表情的殭屍。

  我嘆氣:「算了,我暫時不想糾正你們的表情。」

  這群完全不知道表情為何物只知道用電波表達情緒的生物,我能指望它們什麼呢?

  我拿了一把匕首,指著自己的肚子剖開,然後拎出心臟:「這個部分叫心臟,負責血液循環系統的動力,類似於你們的能量發動機。」

  這個簡明易懂的解釋取悅了這群塔米拉星人,它們點點頭表示理解——個別又開始擰胸口的凸起想要鳴喇叭示意,真是屢教不改。

  「這個是胃。」我拎出胃囊在它們勉強晃了晃,「就像你們的能量儲存和轉化裝置,把核能變成動能之類的,也是你們灌汽油……啊不,能量晶塊的地方。」

  秦缺已經皺著眉頭退到了一邊,這個生理學教程不是一般人類可以參與的。

  「這是腸子,消化吸收和排泄的地方。差不多等於你們的廢棄燃料渣滓排泄管。」我拎著拖到地上的腸子,兩手各拿一端,真夠長的,待會兒塞進去會很麻煩。

  這堂課塔米拉星人上得格外高興,在我嚴肅警告它們不許拿刀子在自己身上試驗後——它們表示失望——我終於混到了下班時間。

  「真是血腥的教程。」秦缺目光古怪地看著我。

  我正在努力往肚子裡塞腸子,漫不經心地回道:「是嗎?我覺得還好。如果我因為腸子塞不回去而憤怒地把它吃下肚子,這個才叫血腥。」

  「你喜歡豬大腸嗎?」秦缺問我。

  我看了看自己的腸子:「還好吧,如果它洗得足夠乾淨。」

  「我請你吃飯。」秦缺突然說。

  我用2012降臨的眼神看著他——好吧,它已經過去足有二十了,事實證明地球異常堅強,挺過了一次又一次末世的謠言,而人類這種不算完美的食物鏈頂端生物還將繼續摧殘這個星球直到它被榨乾。

  秦缺看著倉庫的大門說道:「我聽楊瘋子說有家餐館的豬腸味道很正點。」

  我終於成功把腸子塞了回去,開始縫合傷口:「既然你請客,好吧。順便,你喜歡帶什麼款式的女伴?」

  他瞥了我一眼:「你的本體。」

  「那是一團果凍狀的擬形生物。」我自以為幽默地說道,「那玩意兒小得只能當安全|套而不是女伴,雖然在床上運動的時候兩者都一樣必不可缺。」

  「……」秦缺的表情崩壞了一些,不過他很快恢復了鎮靜。

  真是個神經強韌的人類,我喜歡。

  七月二十日任務:讓塔米拉星人學會走路地點:H市江下區21號(貨倉)對象:塔米拉星人(硅基機械生物)完成度:天知道備註:走路和爬行有著顯著區別,和滾動也一樣迥異,可是塔米拉星人顯然並不明白。教它們走路總讓我覺得在訓練殭屍

  十一?初現的端倪(中)

  我所在的H市是個危險的地方,這裡盤踞著一個獵殺地外生物的變態殺手(在逃中),一個異裝癖變形(變性)狂(被招安),還有一隊塔米拉星剛來的釘子戶(剛落戶)。

  今天危險人物又增加了。

  「總部緊急密令,一隻塔貝斯星人偷渡來到地球,監控降落地點在H市城郊,時間是昨晚十二點。」我的老闆坐在收銀台後給我們開會。

  「哦,那些該死的塔貝斯星人,卑鄙無恥、陰險狡詐、滿腦子征服宇宙妄想的攻擊性地外生物。」楊瘋子憤憤地咒罵著。

  「我想你這麼記恨它們多半是因為你常被它們追得抱頭鼠竄。」梁睿拆台道。

  「我那是戰略性躲藏,被十幾架武裝直升機和電磁巨炮追殺的經歷可不令人愉快。」楊瘋子厭惡地說。

  「繼續話題,它是一隻逃犯,從黑洞監獄裡逃了出來,入獄的罪名是反宇宙聯盟罪——因為它唆使了十三個文明在下一任宇宙聯盟議會表決的時候提出星系獨立自治議案,而且手段極其惡劣。」梁睿翻看著資料說道,「塔貝斯星人,碳基生命體,寄生種,最危險的是它們屬於寄生腦部的寄生種,寄生完成後會接受宿主的全部記憶和行為能力,也就是說,一旦它完成寄生,它就可以完美地偽裝成那個生物。弱點是寄生融合時間漫長,前段時期宿主無法感知自己被寄生,最後二十四小時宿主會有劇烈頭疼、噁心、嘔吐的症狀,會有高燒反應。這種寄生是不可逆轉的,也就是說在寄生成功前,塔貝斯星人無法離開宿主,一旦宿主意外死亡,它也難逃一死。」

  我瞅了秦缺一眼:「有興趣和內科醫生來一場曠日持久的鬥爭嗎?」去醫院蹲點是個不錯的選擇。

  秦缺沒有理會我,而是詢問梁睿:「你能感知塔貝斯星人的能量波動嗎?」

  梁睿微微笑了起來,笑容中透出幾分不易覺察的得意來:「當年我這一手可是逮捕了不少塔貝斯星人。」

  他對地外生物的能量波動敏銳到令人恐懼的地步,至少我再怎麼擬形都瞞不過他,簡直是一切地外生物的剋星。二十年前尤其如此,那時候地球人和絕大部分地外生物勢同水火,人類的被害妄想症讓他們本能地懷疑一切地外文明,楊瘋子或許是個例外,他從小在地球長大,作為異能組中唯一一個外星人被接受了,雖然總有懷疑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但是他確實至始至終都沒有背叛人類,也許是因為他是他們一族最後一個後裔,兩性種族,他是最後一個雄性,沒有雌性。

  「那個殺人狂呢?」楊瘋子叼著煙點著了問道。

  梁睿拿著筆在紙上寫了幾句話,然後回答道:「它是個耐心的殺手,等待著正確的時機。」

  「聽起來很酷。」我懶洋洋地說道。

  「你最好小心,它不會放過你的。」梁睿對我說。

  我看著天花板,嗅著空氣中混雜的花香:「也許吧。」

  那個殺人狂總給我一種莫名的感覺,不全是恐懼,似乎還包含了其他的東西。一種……讓我的本能叫囂著追逐的欲|望。

  我按下血脈中的衝動,將視線投向門口。

  來人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買走了一束百合,付錢的時候他的視線從梁睿依依不捨地移到了秦缺身上,我和楊瘋子被無情忽視了。

  「蘿莉。」在客人走後,他哼哼著嘲笑道。

  蘿莉的審美總是讓大叔這麼絕望。

  我聳聳肩:「顯然她對比她年輕美貌的同性不感興趣。」

  三人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我擺弄著少女纖細稚嫩的手指,毫無壓力。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我在花店百無聊賴地消磨人生。

  「手指餅乾,要一塊嗎?」我問我的老闆。

  梁睿瞥了我一眼,毅然搖了搖頭。也是,正常人類對我自產自銷的手指餅乾總是持懷疑態度——這個缺乏冒險精神的種族——我默默想。

  滴滴滴的聲音響起,梁睿放下手中的書本站了起來:「我去地下室。」

  我應了一聲,看了一眼掛鐘,下午三點整。秦缺和楊瘋子出門去給那群釘子戶當幼師,但是不管從性別還是個性來說,我都覺得他們更像是麻辣教師。

  但願塔米拉星人別嚇得戰戰兢兢的,楊瘋子的耐心可不好。

  梁睿進了地下室,我去倒杯水中和一下胃裡的澱粉,路過收銀台的時候我瞄到了梁睿的書,黑色封面,看起來有些老舊,至少有二十多年的歷史——我只在家裡的老書中見過這種款式的封面。

  但是吸引我注意力的卻是上面的題目:《宇宙物種大全》。

  我感興趣地走上前去翻了起來,目錄是上的物種大分類列得清清楚楚:碳基生物、硅基生物、硫基生命體、氮基生命體、離子生物……我對著碳基生物往下看:寄生種、擬形生物、機械生物、軟體生物、脊椎生物、纖維質生物……擬形生物下面的小分類中又細分了無數個星球,我看到了我的目標——斯勒姆星,P289頁。

  一直以來我對自己的物種知之甚少,梁睿和楊瘋子總是對此三緘其口,我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們總是不願意提起擬形生物,尤其是斯勒姆星人。整個地球的斯勒姆星人,登記在冊的只有我一個——還是半個月前補辦的註冊登記。

  我翻到了二百八十九頁,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一頁被撕掉了。

  我看著《宇宙物種大全》泛黃的紙張發呆,二百八十九頁和二百九十頁,被撕掉了。

  為什麼……會被撕掉?我的腦中浮現出無數的設想,惡意的、曖昧的、蹊蹺的……可是我沒法說服我自己,這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巧合。

  「未經主人同意隨意翻看東西是不禮貌的。」不知何時梁睿已經從地下室回來了,站在我身後淡淡說道。

  我猛地跳了起來,我想我一定是失神太久了。

  梁睿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安靜地著看著我。他如同我第一見到他那樣英俊年輕,甚至帶著一種令人顫慄的冷漠,我清楚地記得,在那個下雨的陰暗小巷中,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可是那個男人穿著一雙皮鞋踏著積水走到我身邊,撐了一把傘,看著我的神情有種說不出的冷漠陰翳。那時候,我很害怕,本能地害怕他,就像害怕那個將我一刀兩斷的殺人狂一樣。

  他的身上有血液的味道,來自我的同類。

  「對不起,我……」我想道歉,可是梁睿卻笑了起來,如同一陣和煦春風,輕輕地化解了我的尷尬和恐懼。

  微笑的時候,他實在是個很俊美很溫和的男人。

  「沒關係,我猜你現在一定是在想,為什麼這本書缺了一頁。」梁睿沒有帶過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而是直面它。

  我僵硬地點點頭。

  「別在意,這並不針對你,這一頁很早之前就被撕掉了,楊瘋子撕的。」梁睿走到我身邊拿起那本《宇宙物種大全》,「這本書有二十多年的歷史了。誕生於一個充斥著血與火的年代,為了殺戮而出現。」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我應該和你說起過,二十年前人類大量秘密獵殺地外生物,據說……據說這是為了保衛地球的安全。那時候我實在是太年輕了,年輕得沒有自己的思想,作為一個殺戮兵器一樣戰鬥著。」梁睿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小抿了一口。

  我猜他是想說一個很長的故事,我也做好了聆聽的準備,事實上我想知道當年的事情很久了,可是對於普通人類而言,這至始至終都是一個秘密,我無從得知。

  「在異能組的時候,我和楊瘋子就認識了。不,還要更早,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個外星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後來我們被送入了異能組,接受了長達十年的封閉式訓練,那是一種……偏執到可怕的教育。我們覺得自己是正義的,至始至終都是如此,不過哪怕到了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的立場有什麼太大的錯誤。」梁睿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輕笑出聲,「別這麼驚訝地看著我,你應該已經過了盲從的年紀,你有自己的價值觀和好惡,我不會干涉你,你也一樣不該干涉我。」

  「可是……當時你們殺了很多地外生物,我想它們並不一定都是有罪的。」我質疑道。

  「那你覺得它們為什麼來到地球,以這種竊賊一樣的方式?別告訴我它們是來旅遊的。」梁睿反問我。

  我語塞,吱唔了一會兒說道:「有些也許是飛船出了故障緊急降落了。」

  「星際救援隊的實力比你想像的強的多,這種意外三個宇宙月內就可以消除。」梁睿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從玻璃門外射入的陽光緩緩說道,「事實上,早起來到地球的地外生物,絕大多數都懷著惡意。宇宙殖民統治的勢力比你想像的要強大得多,哪怕在這個星際貿易和文明保護條例已經趨於完善的近代宇宙,宇宙殖民依舊存在。地球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在一個偏遠的邊緣化星系,在它被發現前,這裡的智慧生物已經創造了值得被保護的文明。」

  「所以你們用殺戮來保護自己?」

  「對,對於弱者來說,拳頭比道理更容易被強者重視。適者生存,反之則淘汰,這是無可改變的自然定律。」

  「那你……有沒有後悔殺過誰?」我艱難地問道。

  他久久地凝視著我,就像凝視著一位久遠到快要遺忘的故人。

  「算不少後悔,只是有點遺憾。我曾經愛過一個地外生物,她擁有完美的偽裝,比一般的斯勒姆星人更加完美的偽裝,騙過了我的感官,也騙走了我的感情。令我欣慰的真相是,我並不是唯一一個被騙的傻瓜。」梁睿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楊瘋子也沒有倖免。」

  我覺得我猜到了她的名字。

  「她叫詹琳,斯勒姆星人擬形生物。」

  「她是我的……」我的內心湧起一種大膽而瘋狂的猜想。

  「她是你的母親,十八年前,我和楊瘋子親手擊碎了她的能量核,罪名是獵殺人類,我的不少同伴都是死在她的手上。」

  十二?初現的端倪(下)

  我的殺母仇人就站在我面前。

  這可真糟糕,更糟糕的是我完全沒有應有的情緒,例如憤恨。

  「斯勒姆星人是天生的冷血。」梁睿笑了笑,有些苦澀,「所以我想你大概並不在意這個。」

  「也不盡然,如果你殺的是我爸,我現在就化身火藥和你同歸於盡。」我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斯勒姆星人的冷血,也許並不是來自基因,而是來自環境。這個天性暴虐富有攻擊性的種族在內耗下瀕臨滅絕,相對溫和的一派離開了母星遷徙到了各個星球,其中就包括你的母親,她來到了地球。也許嚴格來說她既是你的父親,也是你的母親,因為你們沒有性別,你們的種族很少會增加新的成員,一旦瀕死,你們就會自體分裂,新生的『你』將會格式化一切的記憶,重新生長,所以嚴格的說,你算是詹琳的……轉世?糟糕的比喻,抱歉,截然不同的記憶、迥異的性格、相去千里的價值觀,你們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個體。至於為什麼我和楊瘋子擊碎了她的能量核但是她還是存活了下來,並且誕生了你……這是一個漂亮的騙局,我們自以為殺了她,但是我們消滅的只是她的一個擬核,她的本體在重創下選擇了格式化自己繁衍後代,所以有了你。」

  「不過對我們來說,詹琳已經死了,她的一切都已經消失,而你,只是紀飛云。」他總結道。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裡我反而放鬆了下來,梁睿看起來對從前的事情並不那麼在意了,楊瘋子大概也是如此,不然他們早在遇見我的時候就把我再砍死一次,對他們來說這很容易,這兩個地外生物清道伕。

  「詹琳的照片,我還留了一張,楊瘋子把它們全燒光了,一張都沒留下。」梁睿從抽屜裡找出一張詹琳的相片給我,我看了一眼,大搖其頭:「你們的眼光真是令人失望。」

  梁睿笑了笑:「就她偽裝出來的性格來說,那真是個溫柔的女人,對於我們這樣行走在黑暗與殺戮之中的人來說,那是一縷不容錯過的陽光。」

  我哆嗦了一下:「文藝男青年,你夠了。比起這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們的關係這麼糟糕。」

  梁睿似是嘲諷地勾起了嘴角:「不會比十八年前更糟糕,男人對情敵總是這麼不留情面。」

  我也覺得沒什麼會比今天更糟糕的了。

  「所以,我親愛的老闆,您今年貴庚?」我遲疑地問道。

  梁睿勾了勾嘴角:「無可奉告。」

  我聳聳肩,抬頭看掛鐘的時間,三點半了,這兩人也該回來了。

  為了彌補我今天受到衝擊的心靈,我決定做點讓我愉快的事情。

  「該死的塔米拉星人,這群硅基生物就不該選擇地球定居!它們這群生活白痴!」楊瘋子罵罵咧咧地推開門走了進來,然後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個熟悉的故人坐在旋轉沙發上對他款款微笑,溫柔的笑容與陳舊的記憶裡的那個人是如此契合,詹琳。

  「下午好。」我笑容滿面地說。

  楊瘋子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臉色由白變青。

  我隱隱感覺到不妙。

  咔嚓一聲脆響,玻璃門被「撕了」下來——我從沒見過玻璃能折彎成這種角度不破碎的——然後整扇玻璃門就這麼劈頭蓋臉地往我飛來。

  我覺得一秒後我的身體大概會像是一張扁掉的燒餅。

  我可不喜歡當燒餅。

  一把飛刀破空而出,擊在玻璃門上,脆弱的飛刀輕輕碰撞玻璃門的一瞬間,玻璃像是被重物敲擊到一樣,瞬間碎成千百塊。

  該死的,梁睿是想救我還是想殺我?我不想再變成篩子了!

  不過今天我的運氣不錯,剛剛進門的秦缺難得沒有助紂為虐,一層蛋殼一般的薄膜凝聚在我周圍,將我包裹了起來,碎玻璃在薄膜上撞擊著,然後被吸收了一般懸浮在空中,直到所有的碎玻璃都被擋住後,這層薄膜開始緩緩擴張,像是一塊大型抹布一樣將地上、沙發上、茶几上的所有碎玻璃都包裹了起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層薄膜團成了一個垃圾袋形狀的東西,將這一袋子碎玻璃和門把手一起丟到了角落的垃圾桶。

  梁睿拍了拍手:「了不起的念力微操。」

  楊瘋子冷笑:「彫蟲小技。」

  我則目光灼灼地盯著秦缺:「考慮去做家政嗎?所有為家務苦惱的中年大媽都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你的。」

  回應我的是一把半虛體的飛刀直中我的眉心,幸好我的能量核被細心地藏在大腦裡,被一圈金剛石保護層包裹著,地球上沒有比這個地方更安全的所在的。

  「你都和他說了?」楊瘋子端起梁睿的茶杯狠狠夠了一口,然後問道。

  「顯而易見。」

  楊瘋子目光複雜地看著我:「小子,先說清楚,老子對你可沒興趣。」

  我眨巴眨巴眼睛用詹琳的臉委委屈屈地問道:「你們這對狗男男情敵轉情人了嗎?」

  梁睿珍藏已久的茶杯就這麼撞上了我的腦袋——楊瘋子丟的,附贈半杯滾燙的茶水,再次感謝斯勒姆星人遲鈍的痛覺神經。

  「哦,天哪,發生了什麼事?我在隔壁聽到好大的動靜!」隔壁的書店的老闆娘跑到花店來詢問,眼神不住往梁睿臉上飄,「哦,玻璃門呢?到底怎麼了?!」

  還在為杯子心疼不已的梁睿只得擺出一副笑臉將她打發了回去,收拾起了杯子的碎片。

  「這些碎片有什麼用。」楊瘋子毫不懼怕激怒梁睿。

  「找人修復,別忘了羅斯塔星人的絕技。」梁睿將碎片裝在一個木盒子裡。

  「羅斯塔星人?」我好奇地問秦缺。

  秦缺低頭看了我一眼,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一個特殊物種,很難被歸類,不過它們的絕技是修復斷裂的粒子團,從宏觀來說就是將碎掉的東西拼接回去。」

  我的眼中立刻亮起了綠幽幽的光:「我要介紹它們去做修復古董的行當!」

  楊瘋子嘲笑我:「你以為外星人都是像你一樣的傻X嗎?它們已經快佔領古董復原行業了。」

  「怪不得近年來被修復的國寶越來越多。」我嘀咕著,有些不甘心。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每天努力吃澱粉,然後把自己的基質變成金剛石或者金子,活生生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楊瘋子說。

  我的眼睛又亮了:「可以嗎?」

  梁睿微笑著潑了我冷水:「違反了《地外生物地球駐留期間司法條例》,利用自身能力惡意破壞金融秩序是要被星際法庭審判的。」

  「羅斯塔星人不也是?」我憤憤地反駁。

  「它們這是拯救地球文物,你是用『煉金術』破壞地球金融秩序,這是兩碼事。星際走私團也始終覺得自己在為星際的繁榮貿易做貢獻,但是星際執法人員總喜歡抓它們蹲黑洞監獄。」秦缺說。

  我頗感興趣地問道:「星際走私?這是什麼?」

  「例如抓了地球人賣到別的星球的地下黑市去展覽,或者賣給某些喜歡蒐集外星奴隸的變態有錢人——這群精神病幾乎連史萊姆都不放過交|配的可能。」楊瘋子惡意地笑了笑,「或者蒐羅地球的某種金屬販賣到稀缺的星球去賣,也有不少是貿易星球之間的特產,當然,不交關稅。」

  我連連點頭感慨道:「真是個令人嚮往的職業,給我澱粉我就可以創造一個星球的物產。」

  梁睿搖搖頭:「擬形生物也是有極限的,短時間內不可能無限擬形,消耗精神力超過負荷,你的能量核會陷入假死狀態。」

  我一拍巴掌,直勾勾地盯著秦缺說道:「難怪最近覺得力不從心。」

  「……」

  我打賭秦缺想把我人道毀滅。

  十三?落網的逃犯(上)

  那個非法入境的塔貝斯星人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具體表現是梁睿不得不每天在各大醫院晃悠一圈,一日三次。

  塔貝斯星人所屬的寄生種在寄生初期不會對宿主造成影響,宿主也不會感知,但是在最後二十四小時內會有高燒反應。而且這種寄生,是不可中途停止的,一旦開始寄生,在成功將屬於塔貝斯星人的旗幟插滿宿主大腦前,它與宿主的存亡休戚相關,不過要弄死它也不容易,這傢伙能激發宿主潛能,再生能力極強。

  「第一階段的寄生通常要持續72小時,塔貝斯星人將從心臟開始將體|液滲入身體各個部分,在這段時間內人體的免疫系統會受到一種類似於麻痺的效果,而對塔貝斯星人的入侵熟視無睹。」秦缺對我說,一面從隨身攜帶的電子筆記本翻閱著相關資料,「第二階段的寄生只有24小時,人類免疫系統將適應這種麻痺,進而感受到入侵危機,這也是入侵大腦的關鍵時刻,宿主的免疫系統和塔貝斯星人的感染性體|液開始鬥爭,造成體溫上升。因為寄生達到了關鍵的融合期,大腦被干擾的宿主會有一些混亂的反應,在那之後宿主將被完全寄生,成為塔貝斯星人的傀儡。」

  我發出嘖嘖的嘆息,遺憾地說道:「我一定不在塔貝斯星人的狩獵菜單內,不然它們會很憂鬱地發現我沒有免疫系統和腦漿。」

  「它們只針對部分碳基生物,一般是碳基脊椎生物。」秦缺關上電子筆記本,「該出發了,給那群硅基生物的指導課程還沒有結束。」

  我憂鬱地看著閒人楊瘋子,他撇撇嘴:「蘿莉快滾。」

  於是我圓潤地滾了出去——我是認真的,但是大家普遍對我的幽默感熟視無睹,地球人,哼。以楊瘋子為代表的地外生物也是一樣的不可理喻。

  「你就不能偶爾用正常一點的模樣來工作嗎?」秦缺看著我身上那件可愛的彩虹色蕾絲泡泡裙,無奈地問道。

  「或者你喜歡渾身玫瑰香水的胸器御姐?」我挑眉反問道。

  秦缺屈從了。

  我喜歡他那個無奈的表情。如果條件允許,他一定想把我打包郵寄到南極和企鵝作伴——眼不見為淨。

  「那群釘子戶學會像人類一樣走路了嗎?」我不抱希望地問開車的秦缺。

  秦缺嗤笑了一聲:「你說呢?」

  「好吧,我真不該對它們抱有妄想。」我聳聳肩無謂道。

  「大概是三天前它們出去放風,那簡直是一場災難。」秦缺似乎是想起了三天前雞飛狗跳的噩夢,揉了揉鼻樑說道。

  「你竟然會蠢到把它們放出去飯後散步?」我不可思議地反問道,「我以為你是個挺機靈的傢伙,看來是我高估了你的智商。」

  「……其中一個塔米拉星人變成一輛加長的私家車,其他六個坐在車裡,我負責開車。」秦缺解釋說。

  「勉強接受你的智商。」我點點頭。

  「但是意外總是有的,我帶它們到城區主幹道之後,車子堵上了。」

  「除非人類滅亡,不然堵車現象永遠不會消滅。」我咕噥著,「或者全人類普及私家飛機,不然馬路永遠不夠用。」

  秦缺苦笑了一聲:「顯然那個塔米拉星人和你的想法比較接近,在歷經半小時的堵車後,它突然將車門展開組成滑翔翼,然後點燃噴氣引擎直接飛到了目的地。而我像個白痴一樣握著方向盤踩著剎車,完全不知道這套地球操作系統要怎麼對付一隻暴走的外星變形金剛!」

  我笑得簡直死了過去,還拚命摀住嘴以免把肺噴出來——這種慘劇真的發生過,原因是我缺少一種有效的能把內臟固定在骨頭上的粘合劑(502除外),在場的唯一人類是梁睿,他只是看了我的肺一眼,然後告訴我肺泡這玩意兒不是洞洞狀,肉眼也不可見,我不需要在肺部弄出那麼多子彈孔,吸一口氣都漏風——我覺得我需要在菜場的豬肉攤前觀摩一下豬肺被煮熟前的樣子。

  倉庫到了,我像個孩子一樣蹦蹦跳跳地下了車,然後用手指變成鑰匙打開了倉庫門——在我知道這個用法後我再也沒帶過鑰匙——七個衣著正常的人類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椅上看著我,動作像殭屍,眼神像死人。

  真是個不適合半夜來的地方,幸好現在外面陽光充足。

  不過在這群機械狂釘子戶的努力下,這個空曠的倉庫已經被改建成了一個符合它們審美的高級公寓,非常省錢,因為這群傢伙連水管電線都是從隔壁偷接過來的——真想讓它們幫我家重新裝修一下啊……我從背包裡找出一個好東西,輕輕一按,烏拉拉的喇叭聲作響——這是一個嬰兒用玩具喇叭,七個釘子戶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說話:「這個喇叭真是太好了!雖然是外接式,但是音質真美。」

  於是我將嬰兒玩具喇叭每人分了一個,順手把賬單遞給它們簽字——它們第二次簽得這麼痛快,第一次是簽潤滑油。

  「噓,不要告訴梁睿。」我小聲對秦缺說。

  秦缺冷笑了一聲,別開了臉。

  據我對他的瞭解,這是同意的意思——這個表達能力有障礙的人類。

  千篇一律的走路訓練已經重複到讓我絕望的地步了,我一直有氣無力地糾正著它們的姿勢,可是這群釘子戶顯然不懂得柔韌的美。我給它們欣賞了三四十年前的電影,並且指著扭動的兩條蛇精表示這才是符合人類審美的走路姿勢。

  一個釘子戶當即閃了它的腰——這貨企圖把自己擰成肚皮朝上的幾字型(我發誓我沒有給它們看過雜技表演),但是結果是我的視覺和它的腰部脊椎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這是一個十月懷胎一般的啤酒肚中年大叔的克隆體。

  我得給它推薦幾家靠譜的抽脂美容醫院。

  和這群行動如同殭屍的傢伙糾纏了一下午後,我有些奄奄一息,秦缺筆直地站在一旁,像一棵挺拔的白樺,而我總是忍不住想要把右手變成斧頭將他剁成柴火——這傢伙根本就不幫忙!

  「我覺得頭很暈。」一個塔米拉星人說。

  我看了它一眼,臉色紅潤有光澤:「錯覺。」

  十分鐘後它倒下了,秦缺一摸它的額頭:「發熱。」

  我頂著蘿莉臉挖鼻孔,一副不負責任的嘴臉:「發動機過熱是吧,我懂的。」

  「它們除了在大腦裡多嵌入了一塊芯片外,其餘的部分和人類一模一樣。」秦缺將那個倒地不起的釘子戶扶了起來放在沙發上,「我給它買點退燒藥。」

  「退燒藥的成分好多的樣子,我還是放棄變形吧。」我看了看手指,好不容易有把自己的肉推銷出去的機會,錯過了真可惜。

  其餘幾個釘子戶似乎對高燒這種事情很好奇,並且紛紛表示人類的身體真是太脆弱了。它們的本體可以在宇宙中自由旅行,而人類在宇宙中漂流會立刻嗝屁。

  我聳聳肩:「人類的優勢就是能自由交|配產崽,把後代生遍全球,也許未來是全宇宙。」

  釘子戶們對此不以為然,它們的繁衍是流水線作業,插上語言芯片就可以說話了。

  我對這種學習語言的作弊系統表示嫉妒,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腦中插一塊宇宙最新2.0全物種語言芯片,最新詞彙還可以下載補丁——全世界的翻譯都失業吧。

  病患開始嘔吐,我眼睜睜地看著它吐出了半塊生肉——我發誓它沒煮過,諸如此類的產品還有一段一段連肉帶包裝的火腿腸,以及十幾毫升顏色和氣味都很討拉文勞斯星人喜愛的不明液體。

  我開始覺得它的發燒不無道理。

  秦缺帶了退燒藥回來,我嘗了一片分析了一下成分,哪怕叫不出成分的學名,我也一樣可以對它的物質構成有自己的瞭解——我的能量核已經記錄了它的粒子構成。

  吞了退燒藥的釘子戶雙眼緊閉在床上躺著,我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可以下班了,準備拉秦缺一起回事務所,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藍紫色的電弧忽然暴起,我猛一回頭,發燒的病患的大腦已經被一團藍汪汪的電火花包圍了,它全身抽搐著哆嗦成了一團,好像被220V電壓從頭頂通到了腳底。

  「哦,親愛的,你這是大腦短路了嗎?」我同情地問道。第一次覺得芯片也不是那麼安全。雖然我從小就常被老爸指著腦殼溫柔問候我的大腦(他總覺得我腦筋短路),可是我可從來沒鬧出這麼大動靜。

  十四?落網的逃犯(中)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因為發燒而引起芯片短路的傢伙,一個釘子戶喃喃道:「光腦也會短路嗎?我要去投訴。」「得了吧,售後服務中心早就和母星一起變成宇宙塵埃了。」

  秦缺大概是一群殭屍和一個變形怪裡最冷靜的一個了,或許因為他是人類,對這種電路故障不算陌生,他五指一伸,一張半透明的薄膜覆蓋住了病患的全身。

  「你要像上次那樣把它拎起來丟進垃圾桶嗎?」我好奇地問。

  「閉嘴!」

  那層薄膜大概是絕緣體,電火花不再到處亂竄,可是可憐的釘子戶還是在那裡渾身哆嗦,我咬著手指回憶人類所能接受的安全電壓,然後走到一旁給梁睿打電話:「老闆,我們需要一具新鮮的克隆體,一個塔米拉星人發燒把芯片燒短路了。」

  梁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然後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溫柔地問道:「你以為塔米拉星人的光腦是你家用了三十年不換的變壓器嗎?還短路?也許是你的大腦短路了也說不定。」

  我開始摳耳朵,左邊摳完摳右邊:「我爸也常這麼說。老闆,其實我是你和我媽的私生女吧,放心,我不會告訴楊瘋子的。」

  梁睿掛了我的電話。

  我回頭對秦缺說:「咋辦,梁睿承認他是我生父了,你願意多一個岳父嗎?」

  一把半虛體的飛刀命中的我眉心,這個作案不留凶器的傢伙。

  五分鐘之後梁睿驅車趕到。

  「老闆你超速了吧。」我看了看時間說道。

  「我剛好在這附近的醫院。」梁睿大步走進了倉庫,一把拎起床上半死不活的發電星人,一把飛刀就這麼直中它的腦殼。

  「哇靠,現場謀殺,目擊證人太多了!」我東張西望企圖從一群暴民釘子戶中間溜走,結果這群人無動於衷。

  出乎我的意料,病號的心跳呼吸一切正常,就連飛刀也被瘋長的肉推出了腦殼,我看得目瞪口呆,梁睿不動聲色。

  「它也是擬形生物嗎?」我喃喃問道。

  「不,它是寄生種。塔貝斯星人寄生種生物逃犯,我以逃獄罪和非法入境罪逮捕你。」梁睿站了起來,凜然對躺在床上的病患說道。

  病患睜開眼睛,鮮活的眼神完全不似那群釘子戶。

  「真糟糕,寄生錯了對象。」它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光腦的自衛反擊系統造成的電流可不好過吧,就算以你的修復能力也很難癒合電擊傷害。」梁睿說道。

  塔貝斯星人笑了起來:「無所謂,我已經消滅了它。」

  一個塔米拉星人乾巴巴地說:「我們在本體上留了一份備份光腦,重新植入芯片可以使用了。」

  梁睿對逃犯微微一笑:「和硅基機械生命打交道就得習慣它們愛存檔的好習慣。」

  我在一旁連連點頭,打BOSS前不存檔的人注定會追悔莫及。

  被電得暈乎乎的塔貝斯寄生種就這麼因為選錯了寄生對象被梁睿捉小雞一樣拎回了花店地下室。我看了看秦缺無動於衷的臉,聳聳肩:「看吧,地球就是這麼危險。」

  秦缺瞥了我一眼:「一千隻塔貝斯星人也沒有半個你危險。」

  對此我深感榮幸。

  這真是混亂的假期,我一邊對付大一的暑假作業——該死的大學竟然有暑假作業?!它唯一的優點就是在市內,我可以每天步行回家吃飯睡覺——一邊忙著為外星友人服務。

  我是一隻忙於暑假作業和假期兼職的擬形地外生物,真是糟糕的矛盾集合體。

  今天照常上班,我頂著某張廣告招貼畫上的小蘿莉的臉進了花店。

  順便一說,我對這家花店的店名幾度吐槽無力,梁睿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為這家花店命名:H市外星事務所。

  人類誇讚這真是個有趣的店名,非常具有想像力;外星友人則表示這麼做大大減少了它們找不到正確地點的可能性,皆大歡喜。

  連工商管理局都覺得這是個有品位的名字,人類真幽默。

  今天我稍稍有些遲到,楊瘋子正在喝著豆漿啃著大餅油條,他一直覺得這是地球最美味的早餐之一,以至於他在美國執行外派任務的時候總是對美國佬的早餐感到絕望。

  秦缺比我早到,正在看晨報,聽到我進門的聲音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連個早安都吝嗇給予。

  「看來一隻蘿莉沒法吸引你的注意力超過三秒。」我一口咬碎了手上的棒棒糖。

  「我對偽裝成蘿莉的大齡腦殘一向沒有興趣。」

  我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你唯一一次盯著我看超過三十秒是在你家的浴缸裡,也許我這個大齡腦殘的裸|體讓你覺得比蘿莉有看頭。」

  我再度被實體化的飛刀命中了眉心,我覺得他有必要改改這個習慣,不然見到不順眼的往人家腦門丟飛刀,他遲早要被槍斃的。

  半虛體的飛刀在我腦殼上停留了五秒就消失了,我蘸著擬形出來的血液放到嘴裡吮了吮,番茄醬的味道還不錯。

  梁睿深深嘆了口氣:「如果我是你,現在就不會露出這種傻乎乎的表情惹我的老闆生氣。」

  我立刻雙手合十用蘿莉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別扣我工資。」

  梁睿冷笑了一聲:「我發過你工資嗎?」

  犀利的言語讓我中彈倒地,HP瞬間飄紅。

  從地上爬起來的我再接再厲:「老闆,你的心情好像不太美麗,是房事不和嗎?」

  我剛剛才癒合的腦殼再次被一把飛刀射了個直中紅心,這把可是真傢伙。我捧著手術刀恭恭敬敬地將它遞還給梁睿,一邊變出個蘋果來頂在頭上,退後:「老闆,您可要瞄準了。」

  梁睿無視了我頭上紅豔豔的蘋果,義無反顧地再度把手術刀甩到了我的腦門上。

  我放棄了,頂著腦殼上的手術刀開始啃蘋果,反正也不痛,愛咋樣就咋樣吧。如果我這副蠢樣能取悅我的老闆,這也是功德一件。

  認命也是我的美德之一,我真是個良民。

  「好了,開會。」梁睿拍了拍手吸引我們仨的注意力,然後開始公佈每日最新消息,「據可靠消息,『千鴉』入境了。」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漫不經心地說道:「千鴉?聽起來像個馬戲團的名字,表演千人遛鳥群P嗎?」

  「銀河系最大的星際走私團體之一,無論客戶想要弄到什麼樣的東西,只要在這個銀河系內存在,它們就可以弄到手。最有名的一起案件是把銀河系總統府門口的總統全|裸雕像賣給了銀河系恐怖組織的老大。」秦缺解釋說。

  我抽了抽嘴角:「無論是物主還是買家的品味都令人難以苟同,而且我對買家的動機表示懷疑。」

  楊瘋子抓了抓臉,下巴上還有沒剃乾淨的鬍渣:「誰知道呢,也許買了雕像放在屋裡每晚對著它自|慰,銀河系這麼大,什麼樣的變態都有。」

  也許我也是這群變態中的一個。

  十五?落網的逃犯(下)

  千鴉入境的消息沒有帶給我太多的困擾,儘管它們就是在H市東部海域降落的。如果它們願意和我商量一下分紅問題,我想我很樂意和它們官商勾結一下。

  「月球?據我所知那是一顆地球的衛星。」我掰著手指說道。

  秦缺瞥了我一眼:「你想怎麼解釋它地質的年齡比地球大得多?」

  我聳聳肩:「老妻少夫的結合也是解決男女比例失調的一種方式,推廣到宇宙那就是地月系問題,當然一夫多妻制也不錯,你看木星就是這麼做的,土星附議。」

  我穿越性的回答讓秦缺無語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咬牙切齒地說:「地球這種小行星不該擁有月球這種體積的衛星,更不可能是月球路過太陽系的時候被地球的引力捕獲!」

  我看著車頂無所謂道:「地球魅力大唄。」

  秦缺終於對我的智商絕望了。

  許久他自暴自棄地說:「月球是一艘人造宇宙飛船。」

  我用曾經我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親愛的,你需要一點退燒片,我已經搞清楚了它的分子結構,需要我給你弄點出來嗎?」

  「月球內部是空心的。」秦缺不理會我的神經質自顧自地說道,「地球作為銀河系特選生物進化觀察星球,從三葉蟲的年代就被放在監控下觀察了。而負責觀察的正是月球。寒武紀生物大爆發因此也顯得尤為可疑,我並不相信這完全是自然進化的結果,有時候一顆帶著有機物的隕石就能改變一個星球的進化方向。」

  我吹了個響哨:「月球牌宇宙飛船,偷窺人類的最佳選擇。」

  「當時的銀河系總統提出了這項議案,然後委託某個擅長製造的星球定製了月球。而現在,月球的背面就是外星人最喜愛的飛船降落點,也是星際走私集團的樂園。」

  「這麼說我們要去月球打擊犯罪嗎?這個我喜歡——公費太空旅行。」

  「別作夢了,就算要做也輪不到你去,況且地球和銀河系聯盟有協議,不能擅自破壞這種平衡。」

  「千鴉就是先在月球背面著陸,然後乘著短程旅行飛船來到地球。現在它們恐怕已經混入人類中了。」

  作為偽裝成人類混跡在人群中的斯勒姆星人擬形生物,我表示壓力不大。我始終不怎麼喜歡人造克隆體,因為那種被腰斬的感覺不時刺痛著我脆弱的神經,而這個痛覺遲鈍的擬形生物無疑符合我的喜好,反正我可以任意擬形,何必花一大筆錢為自己弄個累贅一般的宿主呢?保養它可要花上不少錢,離體後還得把它泡在特製的外接循環系統營養槽中以保障它的活性,我真不喜歡這種生活方式。

  今天的任務是為一隻拉文勞斯星人講解電熱毯的正確使用方法,我絕望地看著這只拉文勞斯鼻涕蟲——沒錯,就是把自己的宿主煮熟的那隻笨蛋——它看起來真是糟透了,給我開門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天知道我有多久沒被嚇到過,可是任誰看到一副嚴重燒傷的屍體為你開門,禮貌地邀請你入內(聲音像鬼哭),我想正常人類都會嚇得大叫著跑掉。

  這只拉文勞斯星人拖著嚴重燒傷的身體把改裝後能燒到一百八十攝氏度的電熱毯展示給我看,我覺得這貨已經超乎了電熱毯的功能範疇,而進化為能用作炮烙之刑的凶器,而這位可愛的犯人樂呵呵地躺到了凶器上面愉快地滾來滾去,直到把自己煮成一具骨肉相連的烤肉。

  拉文勞斯星人的痛覺忍耐能力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首先,我確定您一定沒有均勻的給自己翻身。」我繞著它走了一圈,背部燙傷比胸部嚴重多了,「烤肉的第一條守則就是,均勻地讓烤肉享受到火焰的熱情,您缺少作為一個廚師的天分。」

  秦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們倆,不過那個拉文勞斯的鼻涕蟲也的確差不多是「死人」了。

  「我會改進的!」拉文勞斯星人用鬼哭一般的聲音回應我的建議。

  真是個懂得上進的種族,如果它們能改掉把自己煮熟的愛好的話……「好吧,您是怎麼發現自己再次『不小心』把自己烤熟了呢?」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它,溫柔地問道。

  「哦,是這樣的,昨晚我改裝好這個電熱毯(包括給電線更換耐熱款,毯子也是)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嘗試著睡一睡了,地球的冬天實在是太冷了。」

  「現在是夏天,謝謝。」我糾正它。

  「天哪,那你們的冬天是什麼樣子?」拉文勞斯星人驚恐地問道。

  「大概,和那天你在冰櫃裡的感覺差不多吧。」

  我想這個拉文勞斯星人開始計算回母星的路費了。

  「接著說。」秦缺打斷了它的計算,冷冷地說道。

  拉文勞斯星人回憶著昨晚的情景繼續給我描述:「我躺在改裝後的電熱毯上,起初我調到了八十攝氏度,我覺得有點冷。然後我開始繼續往上調,調到一百八十度後,我終於覺得可以忍受了,我勤快地給自己翻著身,正面暖完暖背面,我心情愉快地睡著了。」

  我看著它,它看著我,秦缺看著天花板。

  拉文勞斯星人猶猶豫豫地說:「然後,半夢半醒之間,我突然聞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我用絕望的眼神看著它,它用無辜地眼神回望我,秦缺一臉好像自己懷孕了的表情。

  「我不想再重複了,人類不能適應你喜歡的那種溫度,而且現在這種二三十度的環境對你的宿主來說相當舒適,你不需要給它加加熱。」我指著它焦糊糊的鼻子說道——原諒我的身高,我不得不站在椅子上完成這項任務。

  「我知道。」鼻涕蟲的認錯一向這麼爽快,可我不會因為它良好的態度而減免任何該收的費用。

  在我的勸說下拉文勞斯星人終於把自己的腦波弄回了自己的本體中——它的本體躺在一隻特製的高溫營養槽中,看起來十分舒適,而它的宿主則被我和秦缺裝進一個黑色手提箱中帶走。

  「如果你再烤焦一具宿主……」我指著營養槽中歡快游泳的鼻涕蟲(那裡的溫度一定很高)溫柔而有力地威脅道,「我就用快遞把你寄到火山裡去!」

  「哦,我喜歡那裡!我喜歡湧動的溫暖的岩漿,哦,那真是個溫暖的巢穴。」鼻涕蟲感激地對我說。

  我想把它改送到南極了。

  七月二十五日任務:把烤焦的宿主偷運回來處理掉,告訴服務對象電熱毯不是燒烤工具,而宿主更不是烤肉!(那隻白痴鼻涕蟲把自己做成了烤肉)對象:拉文勞斯星人(碳基軟體生物)地點:H市東區新路花園別墅3號完成度:

  備註:需要再度補送一具人類克隆體作為其宿主。PS:我可以把它打包用星際快遞郵寄給太陽嗎?

  十六?意外的相遇(上)

  這天我剛噁心完秦缺準備快樂地回家,梁睿抓了我去整理上半年的任務資料,我哭喪著臉表示家中還有老父等著我回去吃飯,梁睿笑眯眯地告訴我他已經報備過我要加班了。

  我痛苦地留下來整理資料,等一切完畢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夜宵,我需要夜宵!」我在地上打滾,像是個小屁孩一樣哭鬧不休。

  我的老闆賞了我一把飛刀,然後拎著我的領子把我丟出了門。

  這個壓榨童工的黑心奸商。

  我懷揣著一肚子氣往家走,公交車已經沒有了,步行回家對我這個外表只有十歲的小蘿莉來說真是太危險了。

  馬路上靜悄悄的,時而有一兩輛車子開過,我踩著斑馬線過路,力爭每一步都踩在白線上,忽然轉角一輛貨車開來,我大步往前走,等著司機發現路上有個小孩在過馬路。

  結果……車子就這麼和我來了個親密接觸,我瞬間被撞飛出去,躺在地上看星空,花了幾秒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該死的,滿臉是番茄醬。我的臉活像是一隻塗滿了番茄醬的燒餅,或者被吧唧一聲踩扁的番茄,反正不是什麼吸引人的模樣。

  我氣憤地一躍而起,衝到駕駛座的玻璃旁用血淋淋的拳頭一拳敲碎了玻璃,司機看起來嚇傻了,酒氣衝天的嘴裡只發得出呼呼喝喝的聲音。我拎著他的領子咆哮:「說,私了還是我撕了你?!」

  司機看著我變形的臉和血肉模糊的手腕,兩眼一翻就這麼暈了過去。

  呸,人類。

  我踹開車門摸出他的錢包給自己找點精神損失費,結果發現錢包裡還有一塊兩毛五,該死的,那個五分錢是怎麼回事?

  連醫藥費都沒得報銷的我很是惱火,直接表現就是我用血淋淋的爪子在車玻璃上寫了一行字:

  然後我心滿意足地爬出了駕駛座抹了抹臉上的番茄醬繼續回家。

  「小妹妹,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一輛車子在路邊停了有一會兒了,我以為裡面沒人,誰料路過的時候車窗忽然降了下來,駕駛座上的男人像是個吸血鬼一樣臉色慘白,不過笑起來的時候有種輕易打動雌性的溫文爾雅。

  可我不是雌性,我是人妖。

  我看了看車的牌子,好傢伙,有錢人,我生平最恨有錢人。駕駛座上的男人微笑著遞給我一張手帕:「擦擦吧,都是血。」

  我露出血淋淋的笑容,伸出變長的舌頭舔掉了臉上殘餘的血,然後咂咂嘴:「我喜歡這樣來。」

  他不為所動,只是微笑。

  「你是什麼人?」試探之後我確定了這個傢伙不是人類,至少不是普通人類。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可愛的小姐。」他這麼回道。

  我聳聳肩:「不好意思,我是男的。」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變:「稀罕的品種,擬形生物?」

  我將自己的臉修復到毀容前的樣子,然後挑眉問道:「你呢?」

  「我的名字沒法用人類的聲帶發音,不過在我的家鄉,這個名字的含義是自由之風,你可以叫我拉爾。」拉爾對我說。

  這個名字太裝X了,以至於我忍不住當著這個有錢人的面開始扣鼻屎,雖然我的鼻腔裡實在沒有分泌物,不過目的在於噁心他:「晚上好,拉爾先生。」

  「達達狄拉星人還是斯勒姆星人?」他問我,對我不雅的行徑熟視無睹。

  我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只有這兩個星球的擬形生物才有這麼完美速成的變形能力。不過斯勒姆星人已經被列入宇宙瀕危物種了,你應該是達達狄拉星人吧?」他猜測著。

  「真不巧,我還真就是個瀕危物種。」我聳聳肩說道。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幼年期?不對……你的能力不完整,能量波動不對勁。」

  我一樣迷惑地看著他:「我擅長變形,有問題嗎?」

  他看了我許久,然後瞭然道:「明白了,你是分裂體,不完整的斯勒姆星人。」

  「什麼意思?」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能力存在問題,從沒有人告訴過我。

  「你的個性也沒有斯勒姆星人固有的殘暴和戾氣,不然剛才那個司機肯定已經屍骨無存了。」他笑了笑,「那麼變種的斯勒姆星人,願意和我談談嗎?」

  我冷笑:「先生,請出示你的地球簽證,我懷疑你是個偷渡者。」

  我有理由這麼懷疑,H市登記在冊的地外生物我都看過照片,沒有這個男人。

  他企圖用微笑逃避問題。而不幸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傢伙是個流氓,我一手撐在車頂,用紈褲子弟的腔調問道:「或許,你更想和我來個晚間約會,地點是H市外星事務所?」

  顯然他婉拒了我的建議,像個真正的淑女一樣含笑搖了搖頭。

  我身上的手機響了,我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的秦缺問我:「你在哪裡?」

  我撇撇嘴:「查勤嗎?」

  「……還在花店的話我來接你,現在太晚了沒有公交。」

  沒想到這傢伙還挺有良心。

  「好吧,我在三號路口等你,快點哦,不然我就要被奇怪大叔拐走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綁架回家。」我掛掉了電話,似笑非笑地看著拉爾。

  拉爾從頭到尾沒有攔阻我接電話的舉動,甚至紳士地等我打完電話再開口:「我都不知道原來這個宿主的身體在地球人眼中已經算是大叔了。」

  我笑了笑:「一切企圖誘拐蘿莉的傢伙都是怪大叔,唔,或許怪阿姨也有。」

  我打賭他一定沒裝宇宙最新2.0全物種語言芯片的升級補丁,因為他顯然不知道蘿莉是什麼意思,這個沒有地球常識的外星人。

  幾個人影向我走來,我沒有回頭,但是這不代表我看不見身後的景象。

  其中一個豐臀翹|乳的女人擠開了我所站的位置。

  「時間差不多了?」拉爾看了看手上的手錶問道。

  那個女人點點頭,打開副駕駛座的門上了車,另外幾個男人也打開了後車門上車。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好像沒有看到我的樣子,美女的眼睛果然是有過濾模樣不如她的雌性的功能,也許跟我的胸圍不夠大也有關係。

  「那下次再見咯,可愛的擬形生物。」拉爾衝我微笑,然後拉上了車玻璃。車子發動了,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摸了摸鼻子,權衡了一下還是給梁睿發了條短信,告訴他我發現了一隻(也許是一群)偷渡地外生物,順便把車牌號也發了過去。他沒有回我短信,大概是關了手機正在專心做有益身心健康的晚間運動,這對狗男男。

  五分鐘後秦缺到了,我站在馬路邊衝他揮了揮手,車子準確地在我身邊停下,秦缺打開車門。

  我鑽進了車內,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貨車還停在那裡,司機大概還沒醒來。我想像了一下他醒來後發現車窗上的血書會有什麼反應。如果他認識英文,那最好,如果不認識,他也可以腦補出一個滿臉是血的鬼魂是怎麼手舞足蹈地在車窗上鬼畫符的。

  酒後駕車什麼的,哼哼。

  十七?意外的相遇(中)

  「你想吃點什麼?」秦缺問我。

  我支著下巴看著窗外,懶洋洋地說:「這要看你願意為我掏出多少錢了。」

  我口袋裡只有一塊兩毛五,只夠明早買一副大餅油條。

  「拉麵怎麼樣?」秦缺建議著。

  我開始拿捏著腔調自問自答:「親愛的,我是你的什麼?」「你是我的拉麵啊。」「啊,原來我只值一碗拉麵。」「這樣我就可以把你從一團麵粉摔打成一碗麵條然後狠狠吃掉,砰砰砰啪啪啪。」

  顯然秦缺不怎麼欣賞我的幽默感,車子從拉麵店前面急駛而過,奔向……他家。

  「你帶我來你家做什麼?」我好奇地問道。

  「我親手、做拉麵、給你吃。」秦缺咬牙切齒地把我從車子裡拽出來。

  我羞澀地捧著臉:「原來你是如此愛我。」

  廚房裡響起了砰砰砰啪啪啪摔打聲。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做拉麵的原因了。

  我給老爸打電話告訴他我在老闆家蹭一晚,老爸擔心地問我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明明是梁睿麻煩了我,而我麻煩了秦缺。我看了看在廚房忙活的秦缺,然後善意地欺騙了我老爹。

  「需要牛肉嗎?」我扒在門框上問廚房裡的人。

  秦缺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對原料來源感到可疑。」

  我看著手上的牛肉有點遺憾,我這麼好用的原料供應商真是不多見,我可以左手變出牛肉右手變出小刀刷刷刷地切肉下鍋,簡直是萬能廚房幫手。

  可惜秦大廚不怎麼欣賞我這個廚房幫手。他家裡連把菜刀都沒有,切菜的時候完全是用他的念力具象化出來的刀片在那裡勞作——我不得不稱讚下他的念力微操確實一流。

  兩碗拉麵出鍋,我嗅著拉麵的香味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夜宵。

  秦缺一瞄桌上的筷子:「這不是我家的。」

  「我友情提供的一次性筷子。」我拿起筷子笑嘻嘻地說道。

  秦缺毫不猶豫地去廚房換了一雙,他對我提供的物品的來源從來都不抱信任。

  出乎我的意料 秦缺的手藝讓我覺得很滿意,一整碗拉麵被我囫圇吞下了肚子,秦缺吃的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我。

  我吃完拉麵將湯都喝了下去,然後一抹嘴巴問道:「你在想待會兒怎麼向我求婚嗎?放心,我會很溫柔地拒絕你的。」

  我的幽默感無法取悅秦缺,這是一貫的事情。他冷淡地看了我一眼,端著碗放到了廚房的水槽,我在後面追問:「需要我變出兩隻新碗嗎?」

  他沒有理會我。

  我很失落。

  「你可以回家了。」他看了看時間後對我說。

  我托著下巴鳩佔鵲巢地趴在床上:「不,我和我爸說了不回去。」

  「那就去馬路旁邊的座椅上睡一晚。」他毫無憐憫之意地說。

  我哭喪著臉:「我才十歲啊,會被怪叔叔抓走的。」

  他冷笑:「那可真是造福全人類了。」

  我對他的真相性一點都不懷疑,但是為了獲得借宿的權利,我故伎重演道:「反正老樣子,你逼我我就從窗子裡跳下去,這次我要多喊一句非禮。」

  他對我的無恥程度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這有助於我們互相溝通。他屈服在我的淫威下——我真喜歡他那種被強|奸了一般的表情。

  我倆照舊分享一張大床,我趴在攤子上像蛇精喝了雄黃酒一樣露出了原型,秦缺很少看到我的真面目,不過這不妨礙他記恨我。

  「你明知道我喜歡男人,還這麼大大咧咧地跟我睡一張床?」他皺著眉頭匪夷所思地問道。

  我打了個哈欠:「我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我不願意,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把我怎麼樣——你連洞都找不到。」

  他對我的粗俗和不要臉無言以對,為了冷靜一下,他決定去洗澡。

  「別變成女人的樣子躺在我的床上。」臨走前他警告我。

  我聳聳肩:「我儘量。」

  浴室的水聲傳來,我無聊地打著哈欠,秦缺對電視節目沒有興趣,家裡連台電視機都沒有,我還想看看呢,今天好像有個登陸火星的直播節目。不過其實看與不看一個樣,火星可不是什麼適合智慧生命體居住的地方,也許曾經有過,但不是現在。

  我去書房找本能打發時間的書,路過穿衣鏡的時候我站了一會兒,跟隨了我十八年的臉與記憶中有些不同了,明明是一樣的外貌,改變的或許是神情,或許是更難以捉摸的東西,例如靈魂。

  ——你是分裂體,不完整的斯勒姆星人。

  拉爾的話忽然在我腦海中響起,斯勒姆星人嗎……我想了許久,梁睿和拉爾的話中都透露出同樣的訊息,這應該是一個好戰又富有攻擊性的種族,天性殘暴嗜殺,有極大的欺詐本能——例如我的母體詹琳。

  我也有相似的本能,但是我可以克制它。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想要壓抑自己的本能,或許……是不想讓他們失望,我爸、梁睿、楊瘋子,還有秦缺。

  我不想站在他們的敵對面,我想和他們站在一起。

  但我還是搞不懂什麼是分裂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拉爾會說我是個不完整的斯勒姆星人,也許我存在著某種缺陷,也正是這種缺陷使得我與我的族人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你在看什麼?」秦缺已經從浴室出來了,看到我站在穿衣鏡前發呆,不由問道。

  我回頭用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他:「我的臉呢?我的臉沒有了……把你的臉借給我吧!」說著我作勢撲上去,秦缺對我司空見慣的無聊把戲已經膩味了——也許他從沒熱衷過——輕易地擰住我的胳膊把我丟到了床上:「別胡鬧,睡覺。」

  我仰著臉躺在床上,把自己的五官重新捏了出來,然後爬起來再接再厲。秦缺靠在床頭翻著雜誌,而我則不依不饒地用語言調戲他:「你覺得貓耳朵怎麼樣?有萌感嗎?狐狸尾巴呢?摸起來很舒服哦。」

  秦缺不冷不熱地呵斥了一聲:「安靜。」

  我開始用狐狸尾巴蹭他的胸,五分鐘後忍無可忍的秦缺一把拎起我的狐狸尾巴拖著我到了廚房,我全身趴地鬱悶地支著下巴充當拖把。

  「你想把我怎麼樣?」我捂著平胸戰戰兢兢地問道,一臉遇到流氓的苦逼少女樣。

  秦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上還拎著我的尾巴,冷笑著反問道:「我能把你怎麼樣?」

  我想了想回道:「你知道的,擬形生物的新陳代謝和人類有著迥異的區別,所以排泄系統的擬形我向來省略,反正也沒人閒著沒事幹扒我褲子——不過今天好像有了。」

  我得體到位的解釋激怒了我的同事,秦缺抿著嘴唇冷冰冰地告訴我:「我就算去上一隻鼻涕蟲也不會來上你!」

  我看著天花板:「好重的口味。拉文勞斯星的那隻鼻涕蟲無論是本體還是焦屍宿主都不是常人眼中的交|配對象啊,怎麼看都是我比較合適。」

  毛遂自薦的行為要不勾動對方的獸性,天雷勾地火;要不激發對方的怒氣,一頓胖揍。

  我已經做好了被揍的準備,反正也不疼,愛怎麼打怎麼打。

  出乎我意料的是,秦缺已經懶得揍我了,他只是拎起我的衣領蹲在我面前,用一種森冷的眼神看著我,像是要用那雙深黑色的瞳孔鞭撻我的靈魂。

  「你根本不喜歡男人,何必來招惹我?」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像是質問,又像是對自己的一種暗示。

  「你怎麼知道?」我反問他,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冷笑了起來——是我見慣了的那種冷笑,緊抿的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眼神冷冽,彷彿是一種蔑視,又像是一種漠不關心的嘲諷。我生平最恨那種眼神,他憑什麼、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憎恨這樣的冷漠,也憎恨他的無所謂,我知道他所有的容忍都是因為不在乎,我想他看著我。

  兇狠的吻落在我的嘴上,像是野獸的撕咬一般,舌頭粗暴地抵開了嘴唇,像是一個傲慢的領主在他的領地裡巡視,我憤怒地還擊了回去,咬得比他更兇狠,最後我們的嘴裡瀰漫著一種血腥味,還有濃郁的番茄醬,這兩種顏色相似的液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好像上火出血的時候還在不自量力地吃番茄,這坑爹的味道。

  糟糕的地點,糟糕的初吻,糟糕的對象,這一切都該死的糟透了。我應在自己的床上打開電腦看新番,嘴邊還有吃不完的零食,而不是在這個錯誤的時間、凌亂的廚房和一個說不上順眼的男人比試吻技——最不可原諒的是我還輸了個徹底!

  「現在,你知道了吧,這樣的感情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活該一輩子關在自己的世界裡過你的日子,別來招惹我!」秦缺將我丟在冷冰冰地地板上,轉身就出了廚房。

  「你在害怕什麼?」我扶著水槽站了起來,冷冷地反問他。

  他的背影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沒人阻止得了。」我輕聲說。

  聲音很輕,但是我知道他聽得到。

  十八?意外的相遇(下)

  我被惱羞成怒的傢伙趕出了屋,站在門口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猶豫自己該去哪裡。我抬頭看了窗戶一眼,敏銳的視覺讓我看得到玻璃窗後的秦缺,他也在看著我。

  最後我只能回家,這個世界上真正能收留我、無條件包容我的,只有我爸。

  我愛他,因為這份感情,我把這份愛推廣到了人類。

  而關於拉爾的事情就再也沒有消息,梁睿查了一下我提供的車牌,發現那是假的。這群偷渡者就像是從H市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梁睿懷疑這群人就是千鴉,只是不知道它們是否離開了H市。

  某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嚴肅地問他:「爸,你覺得愛是什麼?」

  他手上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子上,然後用詭異目光將我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戀愛了?」

  戀愛這個詞離我很遠了,我覺得正常的人類是沒辦法接受我這樣的異類。但是我自認為會是個好戀人。如果我未來的另一半喜歡男人,那我就變成男人,如果喜歡女人,那我也無所謂變成女人,如果喜歡人妖……我覺得我大概也能滿足他(她)。我漸漸習慣了沒有性別的自己,只是前十八年的教育讓我對自我的認知偏向於男性,這很奇怪,對於擬形生物來說,性別是不存在的概念,因為我們是無性體。

  我吮著筷子含含糊糊地說:「沒。老爸,你覺得如果我是個女孩怎麼樣?」

  「你的小腦瓜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老爸笑了起來,頗為無奈的樣子。

  我是我爸領養來的,他愛的那個女人嫁給了別人,他就這麼痴心到一輩子都沒娶,最後還從孤兒院把我領了回來。

  那時候我已經五歲了,有了記憶,那天是個大晴天,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來到了孤兒院,然後我被幸運地選中了,就這樣有了一個家。

  十幾年過去了,當年那個英俊年輕的男人的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可是我卻每一天都覺得我比昨天更愛他,他是個很好的父親。

  我留戀這種幸福,依依不捨。

  「小、小紀……」

  「啊?」

  「你的筷子呢?」

  我看著斷成半截的兩根筷子,吮著吮著就這麼不小心吃下去了。

  「爸,你現在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外星人。」我提醒他。

  老爸繼續瞪著我:「走,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路上看到賣巧克力筷子的惡作劇玩具,我覺得好玩就買了,和咱們家的筷子很像吧,我房間裡還有一雙,我拿給你看去。」說著我連滾帶爬地跑回房間,左手的基質迅速組成筷子狀的巧克力,右手化作刀子刷刷地砍下兩根來,然後飛速弄出一個塑料包裝塞進去,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十五秒內完成。

  「老爸你看。」我捧著筷子遞給他看。

  我爸半信半疑地拿過來一折,果然斷了,再嘗嘗味道,確實是巧克力。

  「下次別幹這麼嚇人的事情了。」老爸警告我說。

  我嬉皮笑臉:「遵命,國王陛下。」

  我第一次成功推銷了自己的肉,對象是我爸。

  和秦缺鬧崩歸鬧崩,梁睿可不會因為這種原因給我放假。

  這天早上我和楊瘋子搶豆漿喝,理由是我在長身體,他鄙視地看著我豆芽菜一般的蘿莉身高,沒好氣地說:「你可以變成一根電線杆柱子,我保證沒有人類可以達到這種身高。」

  我氣憤地挪動著小短腿爬到他腿上去擰他的臉,這傢伙鬍渣都不刮乾淨,愣是把一張先天條件不錯的臉折騰廢了。

  秦缺推開門進了店,看到我的時候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滯,連臉色都和往常一樣。

  他是個能克制的人,也善於調節情緒,那晚的爆發或許只是一種偶然的衝動,又或許,他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他在試圖遠離我,我感覺得到。

  我需要一罐澱粉,我對自己說,也需要一個陪我去買澱粉的人。

  「秦缺,陪我去買東西。」我從楊瘋子身上跳下來,順手把豆漿袋拍在他的臉上,挪騰著小短腿走到秦缺面前。

  「沒空。」秦缺從我身邊走過,拿起晨報開始閱讀。

  「給你們三十分鐘。」梁睿看了看手錶,面帶微笑,「超時扣工資。」

  老闆萬歲!

  我頓時不再計較他有沒有發給我工資的問題了。

  站在超市的貨架前,秦缺問我:「你要什麼口味的澱粉?」

  「馬鈴薯吧,吃慣了,反正味道都差不多,澱粉嘛,原料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品。」我抱著一罐馬鈴薯澱粉往收銀台前走,自從我開始吃自己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零食櫃前多停留一秒,除非偶爾看到新品。

  鑑於我口袋裡只有一塊兩毛五,我決定讓秦缺付賬,收銀員姐姐一看我的豆芽菜身高就立刻把目光飄向了秦缺,我操著軟軟的童音說道:「爹地,付錢啦。」

  一罐廉價澱粉賺到一個女兒,秦缺其實不虧,不過他的臉色可不是這麼回事。

  買完澱粉出了超市,秦缺的手機鈴響了,我抬頭瞥了他一眼,撬開罐裝澱粉的蓋子變出勺子開始吃,秦缺忽然 把手機放到我耳邊。

  我淡定地說:「我的耳朵裡不具備把振動造成的聲音轉變成神經信號輸送給大腦的功能,我也沒有大腦這玩意兒,所以你不必放到我的『耳朵』旁,反正放哪都一樣。」

  他從善如流,把手機塞進了我的嘴裡。

  這一定是報復……我將沾滿了澱粉的手機習慣性地放到耳邊,梁睿的聲音傳來:「西區陸北亭,一艘飛行器緊急迫降了,來自河外星系——我真討厭洛米星人愛旅遊的壞習慣,它們總是全宇宙跑,現在竟然來到了銀河系,總之先去陸北亭接應,小心點,現在天還亮著。」

  「這些話你可以和秦缺說。」我滿嘴噴著澱粉沫。

  「他不認路。」梁睿說完後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白粉裹身的手機,淡定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節約又清潔,我可不分泌唾液。結果秦缺劈手就奪走了手機,拿出紙巾擦拭了一番。

  「何必呢,明知是虐待自己的東西。」我嘲笑道。

  他沒吱聲,大概是在反省自己的錯誤。

  「洛米星人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問秦缺。

  秦缺翻了一下電子筆記本然後把生成資料給我看,我瞄了一下,覺得腦袋有點不夠使,簡單的說這是一種類似於植物的生命體,不過一般我們稱之為碳基纖維質生命體,最初洛米星人在進化的過程中像是植物一般紮根於泥土中,吸收陽光雨露,但是與之共同化的動物卻開始越發兇殘,最顯著的一點是它們開吃吃植物纖維(天知道它們的胃到底是什麼構造),從口腔裡分泌出來的溶解植物纖維的唾液使得植物們從樹葉到樹幹樹根無一倖免。可憐的植物們不得不往一個奇怪的方向進化——逃跑。

  我的大腦中浮現出一幅奇怪的畫面,大樹們在草原上進行光合作用,突然一群野獸出現了,大樹們將根從泥土里拉扯出來,拔腿就跑……這場馬拉松以植物們的獲勝告終,它們甚至時不時將自己丟進河裡漂流到安全的地方來躲避這群野獸,有些植物甚至開始在海上長期漂流——海水的鹽分已經不能阻止瘋狂的植物了。

  最後植物贏了,因為它們進化出了腿,然後是牙齒和毒液,甚至還有藤蔓,夠了,倒霉的動物們就這麼在植物的爆發中走向了沒落。

  感謝地球和平的環境,這裡沒有長腿有牙的植物,萬幸。

  我聽著這場曠古爍今的動植物鬥爭,一種微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我該慶幸地球的植物很溫柔嗎?」

  「星球條件不同,產生的物種也自然不同,進化本來就是在巧合中形成的,整個銀河系恐怕也找不出和人類文明進程一模一樣的星球。這就是進化的魅力。」秦缺收起電子筆記本說道。

  「那它們為什麼喜歡滿宇宙跑?」我又問道。

  「洛米星人所在的星球已經毀滅了,因為相當於太陽系的太陽的那顆恆星進入紅巨星階段,離它太近的洛米星就被吞噬了,不過在吞噬前它就已經不適合物種居住了,洛米星人就全民搬遷到了其他星系,然後滿宇宙尋找合適的沒有智慧生命體居住的星球,不過收效甚微。今天來地球只是意外,它們的飛行器故障了,需要維修。」

  我聳聳肩:「會修宇宙飛船的植物,這個世界比我們想像的要瘋狂。」

  其實會變蘿莉和大叔的變形怪也不不逞多讓,秦缺默默想。

  十九?詭異的包裹(上)

  為一群植物接機給了我很大的挑戰,我認真思索了一下需不需要去買一束花來歡迎,但是又怕這群植物因為看到我捧著它們的生殖器誤以為我在向它們求歡,我可沒有和藤蔓玩觸手系的愛好,也不想被這群惱羞成怒的「植物人」鞭撻個千八百遍。

  我做好了看到一群無聊地到處走動的「植物人」的心理準備,幸好陸北亭這一帶相當荒涼,已經是城郊山野了。

  我和秦缺在陸北亭的石碑前站了二十分鐘,毒辣辣的太陽摧殘著我,不會分泌汗液的毛病讓我的體溫居高不下,我躲在陰涼處發呆:「怎麼還不來?不管是從天上掉下來還是從地裡鑽出來,都快點吧!」

  山林間的蟬鳴聲聒噪不休,令人惱火。我有種模擬蟬類身體結構的發生模式來反摧殘的衝動,但是這種精度很高的技術活需要我吃掉一隻蟬讓我的能量核記住它的構造,我本能地覺得我不會喜歡它的口感。而且萬一我化身大號夏蟬在這裡聒噪不休,也許會有無數的蟬被我的高分貝求歡曲吸引蜂擁而至,而我會被秦缺的實體化飛刀戳成篩子。

  就在思索間,忽然有一片葉子掉在我的頭上,我隨手拂了一下,在手指碰到樹葉的一瞬間,一句話在我腦中響起:「我們等你們很久了。」

  「秦缺,我幻聽了。」

  秦缺冷笑:「你的耳朵不具備這個功能。」

  「都說了是幻聽。」

  大量樹葉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全都堆在了我身上,我的大腦內充滿了各種凌亂的吐槽:「我靠,地球人的效率真夠低的。」「沒辦法,動物跑得太慢了。」「而且好遲鈍啊,這貨是人類嗎?銀河系物種的長相真是令人接受不能。」「可不是嗎,這貨看起來比多多獸還難看,我以為那是全宇宙第一醜陋的生物了。」……「喂,人類,幻聽是什麼?你們的發音系統太難了,我都裝了碳基纖維質生物特製宇宙最新2.0全物種語言芯片了,我還是搞不懂你們的發音系統,什麼聲帶,什麼振動發音,你們不直接用神經傳遞信息非要靠振動傳遞信息再轉換成神經信息,你們真TM太二了。」

  我被能量核中的一大堆凌亂的信息弄得十分崩潰,整個人被埋在樹葉堆裡,艱難地往外爬。

  這群瘋子一般的植物人!

  和外星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它們永遠能用自己星球的邏輯打敗我。唯一令我高興的是地球的各種奇怪產品也能輕易放倒這群地外生物——例如電熱毯和冰櫃,再例如汽油和喇叭。

  秦缺撿起一片樹葉,然後抬頭看我身後那棵巨大的樹。

  「我們要把這棵樹砍倒帶走嗎?還是說我們應該讓這群樹人手拉手排排走,從國道走到事務所辦理登記手續?我們應該給每個路過的上班族展示一下記憶消除器,問題是我們根本沒有這種技術,該死的《黑衣人》,誤導了廣大人民群眾!」我不誤嘲諷地問道。

  從天而降的綠色章魚砸在了我的頭上。

  噼裡啪啦的訊息再度衝入了我的能量核中:「樹人,切,那是什麼玩意兒?」「我們可不是樹人那族的,那群傢伙體積太大,如果不把自己退化成一顆種子,飛行器根本就裝不下,不如老老實實呆在那顆垃圾星進化吧!」……「地球人,你狹隘了。」

  我狹隘了,我狹隘了,我狹隘了……我擠出一抹笑容:「真不好意思,我是斯勒姆星人,可不是什麼地球人。」

  我頭上的綠色章魚呆滯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逃走了,我眼睜睜地看著這棵樹上噼裡啪啦掉下十幾隻帶著草圈的綠色章魚——它們的時尚真奇妙,給自己戴綠帽——以相似的連滾帶爬的姿勢逃竄進了森林。

  這種奇妙的「退潮」一般的場景讓我呆滯了幾秒,直到這群章魚逃入叢林不見蹤影。

  「我很可怕嗎?」我憤怒地質問秦缺。

  秦缺沒空理會我,他忙著用念力把這群傢伙一隻隻拎回來。

  我拉住一隻還在發抖的綠色章魚,說起來它們應該像是一隻頂著圓球的藤蔓,只是圓球上還有一圈長滿了葉子的草圈,我沒找到它們的眼睛和嘴巴在哪裡,也不知道它們的耳朵是哪個部分,我只好乾咳一聲嚴肅地問道:「好吧,躲貓貓遊戲結束,你該告訴我為什麼要逃跑了。」

  綠色章魚把自己的藤蔓縮進圓球腦袋中開始裝死,我惱火地手持凶器開始逼供:「別給我裝可憐,再不說我就捅死你!」

  可憐章魚伸出一條觸手,在我的腳上點了點,一條訊息傳入我的能量核內:「你能答應不吃我嗎?」

  我呸了一口:「你看起來很好吃嗎?被害妄想症別這麼嚴重好吧。」

  「斯勒姆星人不是喜歡吞噬其他地外生物嗎?」

  我驚了,原來我是食人族來著,可是我除了對自己各種口味的肉很有興趣外,從來沒有考慮過去嘗嘗別的種族的肉味。

  轉眼間秦缺已經把逃跑的綠色章魚都抓了回來,還搞笑地用念力織出一張大網,像是捉魚一樣把這群章魚都塞進了網裡。

  「走了。」秦缺拖著一麻袋章魚,像是豐收的漁民一樣把這群小傢伙往後車廂塞。

  章魚們哭鬧不休,直接表現為它們瘋狂地向我們投擲樹葉來進行語言轟炸,我頓時有種做壞人的……快感。

  「在這麼鬧騰我就把你們都煮了!」我惡聲惡氣地威脅道。

  洛米星人嚇得傻乎乎的,好歹不再亂丟樹葉了——它們已經差不多把草圈上的葉子拔光了。

  我抓了一隻章魚拎到了副駕駛座上,一邊開始拷問它樹葉的使用技巧,它哭喪著臉用藤蔓和我進行交流,結果這是它們一族的特技,非纖維質生命無法掌握。一邊說著它還怯生生地對我說:「別吃我,我不想被吞噬,你需要的信息我可以幫你放進樹葉裡,我保證我會做到的。」

  我揪著它的草圈怨憤地把葉子揪了個精光,我對生吃植物沒有興趣,它又不是澆了番茄醬的生菜。

  它敢怒不敢言。

  等到了花店,秦缺把車子停到地下車庫,我友情提供了一個麻袋給他,他顯然好奇它的來源,但是還是選擇用它把這群驚恐的到處亂爬的章魚一個個抓進了袋子裡交給梁睿。

  梁睿熟練地為這群傢伙辦理了臨時通行證,然後聯繫維修部盡快把這群傢伙的飛船修好,最後笑容滿面地告訴這群綠章魚:「你們的飛船三天內就能維修完畢,這段時間內請『安安靜靜』地待在指定的住所,請勿隨意外出。」

  綠章魚們面面相覷,最後老實地表示了屈從,我在一旁陰測測地笑,誰敢不從我就張大嘴,然後這群傢伙就被嚇壞了,哆嗦著到處跑。

  處理完這群傢伙後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我和秦缺從花店走了出來,夏天的夜晚涼風習習,我看著天空裡幾點朦朧的星子,忽然有點感慨。

  不知道哪一顆是我的母星,它大概是無法用肉眼看到的,哪怕是現在最先進的望遠鏡也不行,它可不會發光。

  那是我一輩子也無法回去的地方,我在地球出生,在地球長大,這個外族的星球卻是我的家,我留戀它,就像留戀我的家人。我想楊瘋子大概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他也有放不下的人,他不會回去。

  我握著洛米星人的樹葉,裡面的話不斷重複著,重複著,在我的腦中——或許應該說是能量核中——不斷迴響著。

  我看著秦缺的背影,將它小心地收藏了起來,也許有一天我會需要它。

  「該走了。」秦缺停下腳步等我。我應了一聲,快步走到他身邊。

  「沒公交了,我送你回家。」

  「嗯。」

  我用蘿莉的手去拉秦缺的手,被他瞪了一眼,我覺得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恢復了自己的模樣,他沒有甩開我的手。

  「秦缺,你相信嗎?也許……也許我也喜歡男人。」我這麼說著。

  第一次不用仰視的角度看著他,這種感覺,就好像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被拉近了,而我已經觸碰到了他身上的那層殼,甚至以一種難看的貼附的姿勢趴在那層殼上,我不在乎這種姿態是否難堪,只在乎我能否最終打破那層硬殼。

  一個能容忍並且接受我的人對我來說真是太重要了。我不想錯過,更不想失去。

  秦缺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回應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喜歡的應該是那種身高只到我腰部的蘿莉。」

  我笑了:「這是不一樣的,欣賞的喜歡和愛的喜歡是不一樣的。至少我不會想和蘿莉做|愛,那是犯罪。」

  秦缺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我,幽深的眼睛裡流露出某種我能夠明白的訊息。

  「那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做|愛?」

  我聳聳肩:「在我研究好人體相關器官之前,暫且延後。」

  秦缺像是嗤笑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麼諷刺的話語,而是大步往前走去——沒有鬆開我的手。

  我想一切並不像我之前設想的那樣糟糕,這很好,很好。

  八月三日任務:為洛米星人接機,並且辦理臨時駐留登記地點:H市陸北亭對象:洛米星人(碳基纖維質生物)完成度:

  備註:這群戴綠帽的章魚除了膚色還保有植物的特徵外已經全然脫離了植物的範疇,我討厭聒噪好動的植物,停止向車窗外亂丟樹葉!這裡是地球!

  二十?詭異的包裹(中)

  一隻史萊姆的近親要怎麼毀滅世界?

  楊瘋子給我的建議努力吃,將自己吃成噸位,然後變成坦克橫掃世界,但是鑑於現在地球科技已經比較發達,一顆空對地導彈就可以解決我,至少解決坦克前面的馬路,沒有路的時候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楊瘋子改進了建議:繼續吃,吃成噸位,然後把自己變成一隻大鐵球滿世界滾動。

  秦缺嘲笑道:你知道馬里亞納海溝有多深嗎?

  楊瘋子繼續改進意見:掉進海裡就變成奧特曼飛到空中,著陸後繼續滾動。

  我覺得他的意見不值得參考,這還不如讓我相信暴走的楊瘋子會拿著反物質充能彈毀滅地球。

  對於毀滅世界的問題,梁睿的建議很簡單,掰下胳膊改裝成炸彈,將身體變成飛機飛過白宮,然後投擲炸彈。

  我覺得我還沒靠近白宮就應該被轟成碎片了。

  他也改進了意見:變成洲際導彈從古巴轟炸五角大樓。

  我覺得如果我能搞清楚那玩意兒的構造我就可以直接變成宇宙飛船為人類征服外星做貢獻了,但讓我很高興的是,梁睿高度表揚了我的政治覺悟。

  這場無厘頭的問答以秦缺的白眼而告終,我蔫蔫地放棄了這種無聊的幻想。

  離開了花店,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口的移動垃圾桶裡有奇異的響動,然後是喵喵的叫聲,我愉快地猜想這是一隻企圖鑽進垃圾桶找食物,結果被這個足有一米五高的垃圾桶困住逃不出來的可憐貓咪。

  本著對貓科生物的一點小偏愛,我十分善良地給了垃圾桶一腳放跑了這只沒大腦的迷糊貓,它絲毫不感激我的救助,飛也似的跑了。

  我抓了抓臉,我從不討這群小東西的喜歡,不過這不妨礙我喜歡它們。

  附近有個小學,剛好是放學時間,孩子們從大門裡快樂地跑出來,有個中年婦女在那裡買小雞,毛茸茸的小雞發出嘰嘰嘰嘰的可愛叫聲,在箱子裡騷動著。

  孩子們圍上去看,指指點點的。我遠遠看著,莫名覺得有些刺痛。我可以變成孩子的樣子,比他們任何一個都可愛都天真,可是那全都是裝出來的,都是假的。

  連我自己都是假的,我還可以相信什麼?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我身後,身形修長,容貌俊美,面帶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僵住了,從表情到動作。

  「上次看到你的時候,你躺在巷子裡,全身都是血的樣子,真是脆弱又無辜。不過我似乎沒機會在看到那個樣子的你了。」他對我笑著說,語氣柔和。

  我不寒而慄。

  「我叫白虛,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是你的……哥哥。」他緩緩說道。

  他面帶笑容地欣賞我這一刻近乎崩潰的表情。

  我的全身都在發抖,從腳尖到手指,被腰斬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還歷歷在目,我恐懼著那種痛楚,哪怕我知道現在我的身體不會遭受毀滅性的破壞,我還是恐懼著。

  「我很高興看到你已經有了初步的覺醒,但是還遠遠不夠。我的弟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軟弱,怯懦,像是人類一樣猶豫不決瞻前顧後,容易被世俗束縛。梁睿大概早就用那套和平理論給你洗了腦,不過我確定,你的本性還在,而這裡,還是一個斯勒姆星人的靈魂,暴虐的,冷血的,十惡不赦,就像我們的母親。」白虛面帶微笑地說道,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沒錯,我們有個共同的母親,十八年前人類和地外生命的戰鬥將她也捲了進去,被一群清道伕重傷了擬核,臨死前她將自己分裂成了兩個個體,繼承了『吞噬』力量的我,繼承了『擬形』力量的你,一個惡魔帶走了我,一個偽善者帶走了你,你被寄宿在人類身上存活了下來,而我被當做殺戮工具培養長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道幽暗的紅光:「你看吧,只是十八年的時間,你已經全然不像是一個斯勒姆星人了,真是令人失望啊,還是說這種凡人的快樂就如此讓你留戀呢?」

  我終於鼓起勇氣說話:「與你無關。」

  白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無關嗎?也許吧。明明很多事情你想做,為什麼卻不做呢?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人類的法律人類的規則早已束縛不了你了,你還在害怕什麼?那偽善的道德觀還在制約著你嗎,我親愛的弟弟?」

  這一刻我只想尖叫著逃跑,從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恐怖的威壓將我團團包圍,我的世界裡就好像充滿了魑魅魍魎,它們衝著我呻吟咆哮,對著我訴說怨恨和敵意。

  他抬起下巴張揚地笑了起來,右手在半空中滑過一道弧線,看不見的曲張力將空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了,念動力瞬間掀翻了不遠處裝滿小雞的盒子,小雞嘰嘰喳喳地跑了開來,孩子們尖叫了起來,紛紛跑來了捕捉亂跑的小雞,一瞬間秩序被破壞了,交易的規律被意外摧毀,交換變成了哄搶。

  「你看,哪怕是人類,本性裡也是充滿了掠奪的,那才是最赤|裸裸的……一切生物的本質。」白虛獰笑了起來,帶著快意向我證明。

  兩隻毛茸茸的雞崽來到了我的腳邊,我蹲下身將其中一隻捧了起來,白虛微微一笑,一腳踩死了腳邊的那隻。

  小雞發出了淒厲的嘰嘰聲,然後沒了聲息。可是那一聲淒厲的叫聲卻揪得我胸口一陣抽痛。

  「你在害怕什麼呢,我親愛的弟弟?」白虛再一次問我。

  「那你呢,你在怨恨著什麼?」我反問。

  我捂緊了手裡的雞崽,一聲不吭地走到賣雞的婦女身邊,將一張紙幣放在她面前。

  白虛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我,似笑非笑的樣子。

  「你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這與我無關,但是至少我會遵守著這個世界的秩序,這也與你無關。」我對他說,就像梁睿對我說過的那樣,「絕對的力量只有絕對的毀滅。」

  白虛就像是一把沒有保險栓的手槍,隨時都可能走火。

  「我很想和你好好交流一下『擬形』的經驗,原本我並不著急,但是現在我迫切需要你的能力,不過總有些不請而來的人喜歡打擾我們的情感交流,回見。」他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一轉身走入黑暗之中。

  我默默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生出了一種使命感。

  大概每個RPG遊戲裡的主角見到BOSS的時候都會有那種感覺:啊,原來那就是我宿命中的對手,雖然現在我還很弱小,但是我有很多的朋友,我會一步步變強,最後打敗BOSS。

  我忽然覺得我注定會GAME OVER,因為我不能讀檔。

  孩子們已經捧著小雞跑遠了,我望著西方的落日,那絢麗而璀璨的顏色像是在為最後一刻的光明垂死掙扎。

  總有些東西是不能放棄的,比如自己的底線。

  「小紀。」一輛車子在我面前停下,梁睿降下玻璃問道,「我剛剛感覺到了那個殺意,它出現了?」

  我點了點頭。

  「你們認識嗎?」他又問,像是覺察到了什麼。

  「他說,他是我的哥哥。」我如實交代。

  楊瘋子打開了車門示意我上車:「回去再說。」

  「你們不是才你死我活的嗎?這麼快就和好了?」我看著楊瘋子,又看了看梁睿,上午的時候兩人為了一隻燒餅大打出手,我和秦缺全程目的了這場一隻燒餅引發的血案,我很想告訴他們出門二十步就是燒餅攤,不過他們恐怕忙著「交流」不會來聽取我的建議。

  梁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男人的友情,你不會明白的。」

  我撇撇嘴:「好吧,作為一個只聽說過床頭打架床尾和的中二少年,我不需要明白。」

  楊瘋子把煙屁股按在了真皮座椅上,他一點都不心疼,因為這是梁睿的車。

  「秦缺呢?」我順口問道。

  「把那群洛米星人送到飛船上回家,這群該死的綠帽章魚真是鬧騰不休,沒見過這麼聒噪好動的植物,它們就不能像地球的植物一樣保留安靜溫柔的優點嗎?」楊瘋子抱怨著。

  回到花店,梁睿泡了一壺茶,我坐在沙發上,小雞崽被放在鞋盒子裡,此刻傻乎乎地到處跑,發出嘰嘰嘰嘰的細小叫聲,楊瘋子找了一碗小米喂小雞,又放了一碗水進去。

  「其實之前我在巷子裡發現你的時候就有所懷疑了。按理說未覺醒的擬形生命體很難被發覺,除非是同類之間,擬形生命體的同類之間有一種異常的聯繫,你現在是幼年期這種感覺還不強烈,等你長成了成熟體就明白了。」梁睿呷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那時候他沒有殺你,或許只是想讓我幫助你覺醒。那時候我不能確定他的目的,但是現在應該可以了。」

  「……他想做什麼?」

  梁睿沉默了一會兒:「你對擬形生命體的情況並不瞭解,通常擬形生命體的天賦能力有兩種,一是擬形,二是吞噬。一個完整的成熟體都是兩者兼備的,但是也有例外。一旦一個成熟體在瀕死狀態下強行分裂,那麼這兩種能力就會被割裂開來,分別由一方取得。不完整的擬形生命體很可能會有巨大的人格缺陷,既然他和你是由同一個成熟體分裂,而你只繼承了擬形能力——我測試過你,你沒有吞噬能力,所以我更確定,當初獵殺你的那個人或許就是你的另一半身。」

  「可是如果他沒有擬形能力,為什麼他是人類的樣子?」

  「我說他沒有擬形能力並不是說他無法變形,而是無法達到你這種完美的異化能力,構成你的基質可以瞬間改變結構、顏色,甚至能完成有機物和無機物之間的轉換,只要能量充足,你可以無限制地重生。但是沒有擬形能力的擬形生命體就只能完成最基本的轉換而已,更不可能想你一樣無限制地將自己變形。」梁睿說,「相應的,你殺死他之後吞掉他的能量核,也一樣能獲得他的吞噬能力,但是在那之前哪怕你吞噬再多的地外生物也無法掠奪走它們的異能。」

  楊瘋子逗著小雞,忽然加了一句:「能力不完整的擬形生命體有合併的本能,也就是說,你們之間只能存活一個,不是他吞噬你,就是你融合他。」

  我驚呆了:「難道我們要合體?」

  「不,失敗的那一方的意識會消失,他的勝算比你大,因為他擅長吞噬,之前一直在獵殺地外生物,現在所擁有的能力比你強大太多了。」梁睿皺著眉頭說道,「我不建議你和他硬拚,你沒勝算的。現在的辦法只有我們聯合對付他一個,如果事態無法控制,我會向異能組求援。」

  我沉默著,卻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洛米星人的那群綠色章魚這麼害怕我,因為它們以為我會吞噬,吞噬掉它們來獲取它們的能力。

  至於白虛……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卻是我要相殺的對象。

  我們由一個母體而來,分裂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而互相搏殺就是我們的宿命,我們之間注定就只有一個人可以存活。

  我忽然想到了該隱和亞伯,也許惡比善來得更加犀利更加鋒銳,可是我到底還想堅持著什麼的?曾經身為人類的是非觀嗎?還是我內心永遠也不願意跨過的那條底線。

  我不得而知。

  二十一?詭異的包裹(下)

  我收到了一份快遞,我確信我沒有進行任何網購服務——因為沒有必要,但是快遞小哥再三催促我在收據上籤字,我提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紀飛云,然後獲得來歷不明的包裹一個。

  它掂量起來可真輕,我拆開紙包,裡面有個紙盒子,上面寫著:給可愛的斯勒姆星擬形生物。

  我想我大概知道這個包裹是誰送來的了。

  等我拆開紙盒子之後,我覺得自己被愚弄了,因為裡面只有一片樹葉!

  我不管它是什麼已經絕種的植物還是其他什麼珍惜保護植被,它辜負了我對它的期待,我以為這個走私嫌疑犯會寄一張數目討人喜歡的支票來賄賂我之類的,我一點都不欣賞這份禮輕情意重的禮物。

  當我拿起這片樹葉的時候,一串早已錄入的訊息傳遞到了我的能量核中:

  【我只需要一隻完整的斯勒姆星人擬形生物,他或者你,我不在乎誰會勝利,但是我會提供給你們獎品:一張諾亞方舟的船票,和一把巨龍寶庫的鑰匙。】

  ——原本我並不著急,但是現在我迫切需要你的能力。那天白虛這麼對我說。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定也收到了拉爾的邀請。

  加入「千鴉」,我可以獲得令人咋舌的財富和離開地球的機會,這是拉爾給我的承諾。

  看在他這份「好意」的份上,我姑且祝他地球的走私活動「平安順利」。

  每個中二的主角都有個苦逼的尼桑。

  我開始相信這句話了,原來遇上各種苦逼哥哥的傢伙不止出現在漫畫中,也出現在科幻小說中,我的人生……真是本三流偽科幻小說。

  「陪我喝杯咖啡?」白虛突然出現在公交車站牌下,對正在等車的我說。

  「向一個年齡只有十週歲的蘿莉搭訕,你的蛋不疼嗎?」我沒好氣地反問道。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抹曖昧的紅光,在只有我看得見的角度,他的手上冒出了一絲一絲的電弧。

  「勞基星人的特殊能力是電擊,這種能力對付擬形生物的基質效果很不錯,你一定不想試試看。」他輕聲對我說,表情溫柔地像是一個好哥哥。

  我屈服了,就像秦缺無數次屈服於我一樣。

  只是無奈的縱容和悲憤的示弱是截然不同的。

  大清早咖啡店裡門可羅雀,我和白虛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裡,盆栽和牆壁擋住了服務員的視線,他給我點了一杯卡布奇諾,然後給自己點了一杯拿鐵。

  「你收到千鴉的邀請了嗎?」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輕聲問我。

  我翹著腳尋思著跑路的方法,一面小心應對這個令我恐懼的敵人:「顯然的。」

  「我想變得更強,千鴉可以給我這個機會。離開這個令人厭惡的偽善的星球,甚至是回到家鄉去。千鴉不在乎違反星際條例,我可以盡情地去犯罪,去獲得令我興奮的力量,包括你的、那種令人豔羨的擬形能力。可是令我失望的是,你將它用在了最愚蠢的地方。」

  我咔吧一聲咬下了黑巧克力味道的手指,然後讓它迅速生長出來。

  「我覺得我用的正是地方,至少我再也沒為零食花過一分錢。」我冷笑道。

  白虛大聲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可我一點都不想笑,我的神經(如果我還有這種東西的話)時刻緊繃著,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想拔腿就跑。

  「你猜我吞噬掉你的能量核需要花多少時間?」白虛問我。

  上帝作證,我一點都不想和BOSS玩這種「你猜你猜你猜啊」的遊戲,因為猜中猜不中的獎勵都一樣——被他打到HP歸零。

  雖然目前我見識過的他的技能只有「踩小雞」和「砍死他弟」這兩招,但我對見識一下他的技能欄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迫切需要存檔。

  白虛勾動著手指,花型的杯子裡的咖啡開始扭動,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管子吸引了上來,在半空中胡亂扭動,從顏色到姿態都像極了一條沸水鍋裡的蚯蚓。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地外生物那裡掠奪來的念力,不過微操上來看比不上秦缺。

  畢竟有這種能力和運用這種能力是兩回事。

  「蚯蚓」爬到了桌子上,沒有像是普通液體一樣蔓延開來,而是緩緩向我游來。

  那是一種蘊含著危險力量的感覺,我本能地害怕著它,害怕著白虛,也厭惡這樣無能為力的自己。

  我不能死在這裡,我對自己說。

  為了以防萬一,梁睿甚至逼著我吞過火藥,讓我記住這種成分,如果今天真的不能善了,我會和他同歸於盡,幸運的話我那個被包裹在金剛石裡的能量核能夠不被白虛找到,這樣我就能倖存下來。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想自爆了能量核與白虛同歸於盡。

  嚓啦一聲,玻璃窗突然碎裂了,我看到一道人影向這裡跑來,白虛饒有興致地看了過去,是秦缺。一把具象化的飛刀刺透了白虛的大腦,白虛愣了愣,忍不住嗤笑了起來:「真是人類的本能。」

  我見機不可失,能量核裡面的能量全速運轉,基質瞬間轉換成TNT,大喊一聲:「秦缺,趴下——!」

  轟的一聲,巨大的爆炸瞬間席捲了半個咖啡館,桌椅碎裂,牆體崩塌,灼熱的衝擊波和爆炸讓這裡的一切化為廢墟。

  「天哪,這是怎麼了?」咖啡館那頭的幾個服務員被震倒在地,驚恐地叫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爆炸顯得毫無理由,爆炸發生地甚至不是廚房,更不可能是瓦斯洩漏之類的原因。

  秦缺從地上爬起來輕咳了幾聲,他趴下地及時,位置也不錯,總算沒有被波及到,雖然現在有點狼狽,但是完全沒有受傷。

  眼前已經化為爆炸後廢墟的半個咖啡館裡焦黑一片,斷壁殘垣還有一些不明之物的碎屑讓這裡看起來簡直猶如發生了一場火災。秦缺強壓下心中那種茫然無措的感覺,快步走上前去檢查。

  和紀飛云說話的男人他見過,在紀飛云遇到白虛之後他就將白虛的樣子擬形出來給梁睿三人看,但是對於擬形生物哪怕是分裂體的擬形生物來說,模樣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它們很輕易就可以讓自己變得截然不同。但是白虛還是那個樣子,秦缺在馬路對面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那個人很危險。

  秦缺第一次開始擔心紀飛云的安危,在那之前他從未意識到過……這些人也許對他很重要。

  「紀飛云!」秦缺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卻是在他生死不明的時候。

  爆炸後的咖啡館裡一片廢墟,而紀飛云坐過的地方更是連桌椅的殘渣都找不齊了。

  他和白虛就好像在這場爆炸中蒸發了一樣。

  杳無蹤跡。

  二十二?致命的危機(上)

  我在下水道裡蠕動,那條該死的咖啡色蚯蚓給了我靈感,我把所剩無幾的基質組成條狀,像是一條蛇一樣鑽進了牆邊的排氣管道,飛快地逃走了。

  我不知道白虛的情況怎麼樣,如果他的能力足夠強,這種程度的爆炸對他的傷害實在有限,我只能逃走。

  留在那裡的話,萬一白虛來個魚死網破,我和秦缺都討不了好。

  現在我的情況真是糟糕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我的基質除了腦中組成金剛石保護我的能量核的那一小部分,其他的都已經變成了熱能灰飛煙滅了,關鍵時刻我丟下大部分身體變成人肉炸彈準備和我親愛的哥哥同歸於盡,剩下的部分躲入地下,以一種不太優雅的姿勢落跑。

  我至少需要50KG的澱粉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現在基質太少了,除非我把基質催化成泡沫塑料,否則我的形體無法擴大到原來的樣子。

  不過泡沫塑料的話,一陣風就可以我把我吹走了,我可不想嚇到路人。

  下水道的味道是如此銷魂,以至於我不得不封閉了自己的嗅覺,只有拉文勞斯星的鼻涕蟲才會喜歡這種味道。我一邊抱怨著一邊在下水道裡蠕動,努力往前爬行。

  該死的四通八達的下水道,我已經完全沒了方向感。

  老鼠吱吱叫著從我身邊轉悠,似乎對我的肉大感興趣,我惱火地變成一隻拖鞋追著它們猛打,老鼠屈服於我的武力,終於四散著跑走了。

  我意識到四條腿的動物跑得更快些,於是變成了一隻老鼠的樣子——至少與這裡骯髒的地面的接觸面積能減少些,我的感覺也會好些。

  從安全的地方鑽出來,我抖了抖渾身發臭的毛髮,心想現在就算是我爸看見我也也只有拿起拖鞋追打的份了,鑽下水道,真是非一般的待遇。

  這裡離花店還有不少路,天還早,行人車輛來來往往,我儘量挑人少的路走,還是以這副模樣嚇壞了不少姑娘,她們一見我就尖叫著「有老鼠」,然後飛也似的跑了。

  說起來……就算是她們隨意踩一腳也夠我喝一壺了,明明比我強大卻害怕弱小的我,我想五千年前肯定不是這樣,人類的進化方向真是出現了奇怪的錯誤。

  「有老鼠啊——!」又一個妹子叫了起來,胳膊裡還拽了個男人,那漢子一見我就抬腳踩在了我的身上,我異常配合地倒地裝死,成功迷惑了這個肌肉發達而腦容量可憐的人類。

  「老公你好厲害哦。」姑娘拉著她男人稱讚道。

  「那當然!」男人得意地說。

  我在內心瘋狂吐槽,用踩老鼠來展現自己的武力值,你跟我那個中二病晚期愛踩小雞的哥哥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混蛋啊,就算我不怕疼也不代表我喜歡被人當鞋墊。

  等那隊狗男女走遠了我才從老鼠餅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憤憤地給自己充氣以期看起來不那麼扁,然後繼續往前跑。

  一路上我躲過了環衛工人的掃帚、虎視眈眈的野貓、還有川流不息的車輛——我以前從不知道老鼠的生存原來這麼艱難,這群可憐的小東西。

  臨街就是花店了,我鬆了一口氣,一切看起來並不那麼壞。

  「喲,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小心把自己炸死了呢,還好沒真這麼笨。」梁睿站在街口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我。

  「你怎麼從一隻血淋淋的老鼠餅認出我的?」我模擬了人類的聲帶說道。

  「別忘了我對地外生物的能量波動可是很敏感的。」梁睿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路邊買了瓶礦泉水,然後擰開瓶蓋從上往下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你幹嘛?」雖然現在是夏天,可我也不想被人沒頭沒腦地洗個冷水澡。

  「給你找點樂子。」說著他戴上塑膠手套將我的尾巴提了起來,塞進口袋裡往花店走去。

  「現在的當務之急難道不是把我泡進澱粉和水的浴缸讓我吃飽為止嗎?」我問道。

  「吃飯的機會很多,看到某人真情流露的機會可只有這麼一次了,你確定要先吃飯?」

  我毫不猶豫地推遲了就餐時間。

  「那傢伙不會真以為我死了吧。」我喃喃地問道。

  「我跟他說我沿路去感應一下你的能量波動,然後回你家看看。」梁睿說完就推開了花店的玻璃門。

  秦缺坐在沙發上,還是早上的那身衣服,身上亂糟糟的,彷彿剛從爆炸現場回來,楊瘋子遞了根煙給他:「雖然你不抽,不過這種時候它有助於你冷靜冷靜。」

  這次秦缺沒有拒絕,他點起煙吸了一口,然後嗆了一下,卻還是使勁吸了第二口。

  聽到梁睿進門的聲音他立刻抬起頭,,他坐在暗處,那雙眼睛卻在陰暗的角落裡散發著懾人的光,他的眼神就好在問……「他還活著嗎?」

  梁睿輕輕搖了搖頭:「我沿路感應他的能量波動,不過沒有一點反應,他家裡更不用說。那個笨蛋大概是真的爆了自己的能量晶核。」

  「不可能。」秦缺立刻否認,「以我對他的瞭解,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我在梁睿的口袋裡點頭,是的,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哪怕還有一點希望,我就不會用自己的命去換個同歸於盡的結局。

  梁睿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我以為你很討厭他。」

  「那是兩回事。」秦缺回答得很快。

  梁睿低笑了一聲:「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

  秦缺沉默著,楊瘋子瞥了梁睿一眼,梁睿和他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明白的眼神。

  楊瘋子瞭然地勾了勾嘴角,然後狠狠抽了一口煙說道:「二十年前,我也覺得我足夠討厭梁睿了,他的毛病可不算少,最可恨的是總是和我搶女人,最該死的是我一次都沒贏過。後來我們為了一個女人幾乎鬧崩了,二十多年的交情都不要了,結果那他|媽|的就是個玩笑,那個娘們從一開始就把我們玩得暈頭轉向,最後等一起真相曝光,我們兩個就像傻瓜一樣面面相覷,該死的簡直是個笑話。後來日子照過,該出任務出任務,該打架還打架,照了面照樣你一言我一句爭鋒相對,直到有一次,這個能力不足的笨蛋不自量力去出了個任務,結果整個小隊十八個人全都沒回來。該死的,我當時都急瘋了,怎麼也不相信這個禍害就這麼死了,我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抽了三天的煙,結果急性尼古丁中毒被直接送去醫院,住院的時候那禍害就這麼回來了,看見我在病床上就笑得直不起腰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狠狠數落了我一番。我那時候是真氣啊,直接逮了他按到床上狠揍了一頓,打完兩人臉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然後我就說:我不和你鬧了,和你搶女人也真他|媽夠了,我現在要直接搶了你。」

  梁睿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那時的樣子簡直跟個從棺材裡拖出來的死人似的。」

  楊瘋子呸了一口,摁滅了煙頭,然後一攤手:「就這樣,我們從哥們兒變情敵,然後從情敵變情人了,該吵架還吵架,該打架還打架,日子照過唄。」

  秦缺點光了一支煙,也把煙頭摁在了煙灰缸,靠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他說,「只是不想看他就這麼死了。」

  「嘖,現在的年輕人我是不懂。」楊瘋子聳聳肩。

  「能找個互相容忍一輩子的人也不容易。」梁睿淡淡說道。

  「我忍他還是他忍我?」

  「容忍都是互相的事情,至少你是在乎他的。」

  許久,秦缺應了一聲:「嗯。」

  二十三?致命的危機(中)

  秦缺肯定的回答讓我的心情一下子高昂了起來,哪怕是鑽了一個小時的下水道、被踩成老鼠餅、被野貓追著到處跑的倒霉經歷都沒法讓滿值的心情表降下去半格。

  我迫不及待地從梁睿的口袋裡手腳並用地爬了出來,興奮地吱吱叫著撲向秦缺,直到我被釘在了牆壁上。

  「老鼠。」秦缺用殺氣騰騰地眼光掃射著牆上的我。

  梁睿無辜地笑了笑:「是嗎,竟然敢爬進我的口袋,真是膽大包天。」

  楊瘋子抓了抓臉頰,看著天花板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

  秦缺一步步向我走來,我已經掉在了地上,半死不活地趴著。他一把拎著我的尾巴將我提了起來。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秦缺,你果然……」

  還不等我把話說完,秦缺已經黑著臉把我拎進了浴室,丟就浴缸,然後從廚房扛了一袋澱粉過來一股腦兒倒在浴缸裡,然後放水。

  我用老鼠的四肢快樂地在澱粉的海洋裡游泳,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終於從老鼠修成了人,然後滿足地感慨了一聲,十分淫|蕩地呻|吟道:「不夠,我還要。」

  秦缺黑著臉又去扛了一袋澱粉回來。

  洗澡和吃飯同時進行完畢後,我變回了自己的樣子,弄了件澱粉牌外衣就出來了。

  「活著的感覺真好。」我深深吸了口氣,對站在浴室外的秦缺說道。

  「你是怎麼回事?」秦缺緊鎖著眉頭問我。

  我聳聳肩:「被我那苦逼的哥哥抓住了唄,他逼著我合體,我覺得我是個有原則的人,不能隨便和別人合體,所以就來了個魚死網破逃掉了。合體這種事情還是要和喜歡的人做才好。」

  「……」

  「不過這麼下去我遲早有一天要被他抓了強行合體,好討厭的感覺。」我看著天花板不負責任地建議道,「要不咱們先合體了吧,省得以後沒體可合。」

  求合體失敗了。

  我追著走開的秦缺喊道:「喂喂喂,俗話說『求歡不成仁義在』,我不會強|暴你的!」

  我的腦殼再次成了念力刃的靶子。

  我異常執著地喊道:「我不會放棄的,哪怕你把我剁成肉醬我也不放棄!」

  反正我可以原地滿血復活,我爸信春哥。

  製造了一場大爆炸,然後給自己重新塑造一具身體,這樣的活動量已經超過了我的精神承受範圍,現在我只好躺在花店二樓的一間客房裝死。

  能量核消耗得太厲害了,再不好好休息我就該陷入假死狀態了,這可不行,我晚上還要回家和老爹吃飯呢,我不捧場的話他一定非常失落。

  「你早上是怎麼突然趕到咖啡館的?」我半躺在床上問秦缺。

  秦缺在一旁剝橘子,一邊回道:「你遲到了,我就順路來看看。」

  「順路啊,真是個奇妙的詞語,和碰巧一樣奇妙。」我看著天花板不知死活地說道。

  秦缺照舊當做沒聽見,現在他對我熟視無睹的能力越來越高強了,我越發覺得哪怕是變形怪也很難斗過一個開啟了屏蔽功能的人類,我畢竟不是大聖,雖然就變形能力上來說我比他強多了,但是人家是專業打怪的,術業有專攻。

  「我要橘子,啊——」我張開嘴求投喂。

  秦缺將橘子一瓣一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你就是這麼照顧病人的?」我憤憤地質問道。

  他是如此善於聽取意見——他把橘子皮塞進了我嘴裡!

  雖然我不是人,沒有人權,但是哪怕是一隻擬形生物也不該被當做垃圾桶,我可沒在腦門上貼了「我要你喂我」這麼淫|蕩的標語,好吧,我是直接說了出來。

  秦缺從廚房拿了罐澱粉塞給我,然後自己打開電腦。

  我看著他的側臉,那是一張招人嫉恨的臉,有著分明的棱角和冷峻的氣質,彷彿不會為任何事情動搖。

  我不喜歡這份淡定,這種不苟言笑的正經一直讓我覺得是缺少人生樂趣的表現,這傢伙顯然不擅長給自己找樂子。

  但是我擅長。

  我不顧「病體虛弱」從床上下來給我的同事找樂子。

  「來,猜猜看哪根是食指。」我把一手捏在另一隻手裡,給秦缺玩小孩子常玩的把戲——猜手指。

  「猜中了有什麼好處?」他頭也不回地問我。

  「猜中了你得到我的口頭獎勵,錯了我獎勵你手指餅乾。」我提出了豐厚的獎勵。

  秦缺用看傻子的目光掃了我一眼:「我為什麼要和你玩這種傻透了的把戲?」

  「因為你拒絕的話我現在就變成一個大胸脯的女人喊你非禮我。」

  「……」

  秦缺毫無懸念地戰敗了,他用買菜阿姨挑剔食材的眼神從我的手指上掃過,然後眉毛一挑:「據我所知人類的每隻手掌上應該有五根手指。」

  「沒錯。」

  「但是你只有四根。」秦缺用指責的眼神看著我,「所以請你務必解釋一下消失的食指去了哪裡。」

  我嘆了口氣:「作弊失敗,那讓我們正經地來一場吧。」說著我轉個身修整了一下手,再次把雙手遞到秦缺面前。

  秦缺繼續挑剔地看著我的手,好歹這次的數字沒有錯誤。

  他不大確定地指著其中一根:「這個。」

  我得意地笑了起來:「你確定?」

  「確定。」

  我鬆開手公佈了答案。

  「……」秦缺沉默了良久,最後惡聲惡氣地問我,「這是什麼?!」

  我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這只是一根中指的雙胞胎,一根畸形的長在不正確位置的中指罷了,如你所見,我還是沒有食指。」長在骨節上的「中指」聞言歡快地跳動了起來,向秦缺肆無忌憚地昭示著我的喜悅之情。

  和我玩猜手指遊戲的人是注定沒有好下場的。

  「你喜歡什麼口味的食物?」我幸災樂禍地問秦缺。

  秦缺一臉菜色,但是還是信守承諾:「黑巧克力。」

  我變出一把小刀,改變了手指的基質,輕輕鬆鬆剁下了那根多餘的中指,然後沖秦缺眨眨眼睛:「請。」

  秦缺的表情像烈士,不過結果大概會出乎他的意料,這個味道非常正常。

  「其實我還是挺喜歡巧克力的,自從我能自己生產後我就剩下了一大筆零花錢。」我對秦缺說,「不過看到新口味總還是想買了嘗嘗看。」

  秦缺吃掉了這根巧克力手指,然後古怪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你會弄出個奇怪的味道。」

  在他眼裡我果然是個惡劣慣了的人。

  我聳聳肩:「答應了你是黑巧克力就不會是杏仁口味。」

  秦缺似乎是笑了笑,然後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而我執著地騷擾著他:「其實在我知道自己是個擬形生物後我就有了個想法。」

  「嗯。」

  「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一個人與我共度一生,那一定是個能和我分享各種口味的手指和眼球的人。」我靜靜地看著秦缺,他也看著我,用一種我不熟悉的眼神。

  我繼續說:「現在你可以回答我,我找對了嗎?」

  他給了我一個吻。有些不甘願,有些認命,又有些坦然。

  我想我賭贏了。我不是最好的,但是我是唯一的。

  二十四?致命的危機(下)

  我有一個夢想,我要開一家不需要進貨的零食店,各色口味的巧克力和糖果,還有各種味道的果乾肉脯,我的十根手指是十種口味的棒棒糖,想吃的時候可以從左手的大拇指舔到右手的大拇指。

  客人不多的時候我還可以帶上一個臉盆大小的鐵環去門口表演軟骨術吸引客源,我保證哪怕是精通縮骨術的盜墓賊都不能超越我的柔韌程度,事實上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把自己裝進一個礦泉水瓶——當然,我覺得客人會被嚇跑……滿屋子的零食,這真是一個甜食控的福音,當然我覺得我得先把自己的牙齒弄成金剛石構造的。

  「你的夢想我不會反對,前提是你得有這個小命去實踐。」秦缺說道,對我方才的夢想感言充耳不聞。

  「所以我必須躺進這個棺材一樣的儀器然後把自己一分為二嗎?」我指著地下室恐怖的不知名儀器問道。

  「這是最有效的方法,防止你親愛的哥哥把你輕鬆幹掉。」梁睿笑眯眯地對我說。

  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楊瘋子,這傢伙靠在門邊憂鬱地抽著煙,對我的眼神熟視無睹。他對拯救地球人的事業一向不敢興趣,除非對象是個豐臀翹乳的御姐,但是遺憾的是我的擬形經常是個平胸蘿莉,要不就是個猥瑣臉的大叔,我實在不喜歡胸前那兩坨累贅的肉。

  就對女人的審美來說,楊瘋子的品味比梁睿低劣多了。

  他們一個像是欣賞少女身上天然的玫瑰芬芳的高雅吸血鬼,另一個則是用下半身支配大腦的猥瑣大叔。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對前者陰險吝嗇劣根性有一絲一毫的認同。

  躺進棺材的最後一刻,我用咬牙切齒的聲音控訴:「你們這對狗男男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回應我的是梁睿臉上酷似變態醫生的笑容,還有秦缺幽深而意味不明的眼神。

  一個人是怎麼被切成兩段的,這個我已經有所體會,我的哥哥親自讓我體驗了一把腰斬的銷魂感受;一隻史萊姆的近親是怎麼被強迫產崽——啊不,是強行出芽的,這個我有幸也體會了一把。

  「那是什麼?」我虛弱地從棺材裡爬出來,指著棺材裡睜著眼睛笑嘻嘻地瞅著我看的傢伙問道。

  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同一時間從兩個不同的視角感應到世界,就好像同時面對著數十個不同角度的監視器的時候手忙腳亂的感覺。

  「另一個你,斯勒姆星人的拿手好戲。」梁睿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對我說,「不過這個強行出芽複製能量核形成擬核並且虛擬人格的特技只有會擬形的你才可以做到,我會幫你隱藏本體的能量核的波動,用擬核的波動干擾白虛的判斷,這樣你會安全很多。我們有理由相信,你的哥哥並不知道這一點,畢竟你們的同類遠在兩千萬光年之外,並且很可能已經滅絕,而我查遍了地球上有登記的地外生命,沒有其他斯勒姆星人的登記,所以這個可愛的小秘密就只有我們四人知道了。」

  我懷疑地看著他:「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睿笑了笑:「別忘了,當年我就是被詹琳用這一招騙了過去,不然恐怕也沒有你的存在了。」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人賤不要緊,厚臉皮頂著,可嘴賤那就是找死,臉皮再厚也頂不住梁睿的飛刀。

  楊瘋子狠狠抽了口煙,將煙頭踩在腳下——潔白無瑕的長毛地毯上多了一個刺眼的煙頭,可是他從來不在意這些。

  兩個我互相對視,我好像對著一張鏡子,茫然地做出一個笑臉,另一個我回應了我一個一模一樣的笑臉。

  秦缺站在我身後幽幽說道:「你必須習慣讓擬核和你的本體做出不同的表情。」

  我痛苦地捂著臉:「這比左右互搏難多了。」擬核的我也做出了一樣的表情,分毫不差。

  秦缺抬了抬眉毛,抬手就是一把實體化的念力刃,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這把念力刃格外緩慢,我一偏頭就閃了過去:「秦缺,你這是縱|欲過度造成了微操能力下降嗎?」

  秦缺冷笑了一聲:「測試而已,你看,剛才躲飛刀的動作你的擬核就沒有響應。要分別控制其實不難。」

  我呆了一呆,然後回過頭去看擬核,擬核也看著我,我們繼續鏡像一般面面相覷。

  梁睿好奇地咦了一聲,有樣學樣地給了我一刀,我來不及閃躲,中彈了。

  「這次不行,又一起動了。」梁睿搖頭。

  「我靠,我的腦殼上有畫了靶子嗎?為什麼你們都拿我的腦門當靶心?射中了也沒獎勵啊!」我憤怒地拔下飛刀丟在地上暴走。

  「這次擬核又不響應了。」秦缺看著我的擬核,開始和梁睿討論。

  被無視的我鬱悶地哼了一聲。楊瘋子瞟了我一眼,走到我身邊對我小聲說:「如果我是你,這種時候就會上去一挑二。」

  我呸了一口:「你當我傻啊,當然是二挑一比較好。」一挑二那就是找死,秦缺一人就足夠把我揍趴下。

  我說到做到,兩個「我」同時撲到了秦缺的身上,一個掛在前胸,一個貼在後背,然後齊聲說道:「親愛的,我們3P吧,雙飛還是雙龍,你隨便挑。」

  暴走的秦缺發揮了一挑二的實力,瞬間把兩個我踩翻在地。

  我無所謂地任他發作,反正也不疼。

  「這是家庭暴力嗎?」我看著地下室的天花板問道。

  梁睿微笑著搖頭:「不,真是性|騷擾後被騷擾對象對流氓的報復。」

  我愉快地笑了:「也許他更喜歡當漢堡包的夾心。」

  我再次被踩翻在地。

  這場家庭暴力在兩個目擊證人的熟視無睹下只能開展自救活動,我變成一灘水從事故現場逃走了。

  楊瘋子叼著煙拍了拍秦缺的肩膀:「你是一個真正值得同情的男人。」

  「你該去千鴉那裡弄點走私過來的好東西,比如反物質充能彈,然後把這個禍害從地球上移除,這是造福全人類。」梁睿不無同情地說道。

  「喂,你要把地球也一起移除嗎?那玩意兒星際條例早就禁止了。」楊瘋子說道。

  「微型黑洞也可以,鐳射手槍我不確定能不能爆掉能量核,總之加油。」梁睿也拍了拍秦缺的肩膀,和楊瘋子爭論反物質充能彈去了。

  我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老闆,為什麼……我的擬核不見了?」

  梁睿回頭瞥了我一眼:「你把它們融合回去了,在你變成水的時候。」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我還要再產崽——啊不,出芽一次嗎?」

  「我以為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

  地下室裡瞬間響起我的慘叫。

  這是一起家暴引發的血案。

  二十五?結局(上)

  每個苦逼的主角都有一個中二的尼桑。我那個應該被送進精神病醫院重點監護起來的哥哥還在致力於強迫自己的親弟弟合體然後加入星際犯罪組織去找「更高更快更強」的人生意義。

  而我在不能報警求助於人民警察的情況下像個深夜遇流氓的少女一樣前景堪憂。

  還好,這個倒霉的夜遊少女學會了影分身術。

  再一次遇到白虛是在一個傍晚,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難得是自己的模樣——應秦缺的要求。白虛對我露出了一個溫柔好哥哥的笑容,然後用拐騙無知少女的口氣問我:「願意陪我一起看夕陽嗎?」

  我寧願回家看喜羊羊與灰太狼相愛相殺,雖然它已經連播了二十多年集數多達三千集,但是我還是很愛它的,我是認真的。

  我確定他不僅是個該送醫院的精神病,還是個無可救藥的文藝男青年,吟著蛋疼十四行詩準備毀滅世界的那種。

  二十八層的大樓的頂樓天台沐浴在一片夕陽中,這種絢爛到慘淡顏色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擬核的感官和本體一樣,觸覺遲鈍,其餘都很敏感。

  「小小的爆炸顯然無法殺死一個斯勒姆星人。」白虛對我說。

  我不吭聲,基質的爆炸威力不濟,可是能量核的自爆威力無窮,我準備和他玩個同歸於盡。

  「我想我們的時間並不多。」白虛對我說。

  我點點頭。

  「所以你最好掛掉你的手機,不然會有惱人的蒼蠅追上來。」他笑了起來,目光直指我的口袋。

  我從不懷疑白虛的敏銳,於是我老老實實地拿出手機抽出手機卡丟到一邊。

  白虛的眼睛從地上的手機卡和手機上瞟過,然後他笑了起來:「真是個不誠實的孩子。」

  手機和手機卡自燃了起來,瞬間化為灰燼。

  我心疼了,這是新買的,不知道梁睿能不能給報銷。

  「不要企圖用任何方式欺騙我,尤其是GPS這種無聊的小騙局。」白虛對我說,「我想要殺死你的話,一秒鐘就足夠了。」

  「炫耀你的武力嗎?」我冷笑了起來。

  身體在打顫,可是我的聲音卻是尖銳的,就像一個真正驚恐的人。

  「不,是展示一種決心。」白虛靠在天台上,遠遠地看著夕陽。

  落日的餘暉落在他蒼白如同吸血鬼的臉上,英俊卻又妖異,帶著一種血腥與不祥。

  「凡人的快樂,果真能讓你變得軟弱嗎?」他問我。

  「惡魔的生活,真的能讓你快樂嗎?」

  白虛微微一笑:「誰知道呢。這個世界上最接近我的人是你,可是即便是你也無法瞭解我,你早已被凡人的智慧污染了。」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投向了樓底,來來去去的人類在這個城市裡像是血管裡的紅細胞一般奔湧不息。我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但是通過他猩紅的眼睛裡我看到了一種瘋狂,那是一種毀滅的慾望。

  他就像一個病毒,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引發一場惡疾,甚至帶來死亡。

  而他自己樂於如此。

  「關我我們的母體,你還記得多少?」他問我。

  「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梁睿告訴我的。他說十八年前他和楊瘋子一起……殺了她。」

  白虛看著我,緩緩說道:「他倒是很誠實。或者說,你真是愚蠢得讓他連說謊的精力都不願意浪費了。你看,他一點都不擔心你會反噬他。他可不是一個輕信的人。」

  「我作為一個人類長大,擁有人類的思維是很尋常的事情。」我說。

  「看來我很難用斯勒姆星人的思維和你溝通同胞愛的問題了。」

  「恐怕是的。」

  那一刻白虛臉上的表情似乎是……遺憾。

  「友好地向我告別吧,我親愛的弟弟,我即將得到諾亞方舟的船票和巨龍寶庫的鑰匙,那才是我嚮往的人生,自由地、無拘無束地去犯罪,沒有無聊的規則制約著我追求力量,那才是我想要的。」白虛對我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無跡可尋的殺意將我層層包裹,夕陽即將遁入遠山之中,夜幕伴隨著死亡的陰影降臨。

  吞噬彼此,這是我們的終結。

  車子在大樓外停下了。

  梁睿回頭對我說:「他就在樓頂,你確定要和我們一起上去嗎?」

  我承受著啟動擬核自爆的痛苦,沒空回答他的提問,能量核和基質被吞噬的感覺非常不好,更別說親手把自己的「大腦」銷毀,哪怕那只是我的一個擬核。

  秦缺伸手貼在我的額頭上,低聲問道:「很難受嗎?」

  我點點頭:「可以忍受。」

  這不是一種疼痛的感覺,而是一種自我意識被剝離毀滅的感覺,幾近人格分裂。唯一能安慰我的是,白虛只會比我更難過。

  云氣在天台的頂部彙集,我已經聽到了周圍有人發出了驚呼聲。一片陰沉沉的雲霧在二十八層大樓的頂部如同應龍一般降臨,我坐在車中默不作聲。

  驚雷從天而降,轟然劈落在樓頂,樓底的路人發出驚叫,甚至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攝這一幕難得一見的奇景。

  群雷如同天劫一般落下,我的分裂體不斷承受著雷擊——白虛太清楚我的弱點了,這種殺敵一千字損八百的招式是唯一有效對付已經被吞噬的「我」的方式——用最快速最強烈的正負電荷的流動引分解摧毀我的基質和能量核。尤其是我的能量核,如果他不能制止我自爆,那麼等待他的就只有能量核崩潰基質解體的結局。

  他一定覺得他自己的絕緣性比我好,我惡意地想,但是事實證明,我們都不是橡皮人。

  雷暴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等一切平息之後我已經徹底虛脫了。

  「還好吧?」秦缺遞了一杯水給我。

  我瞥了他一眼:「如果有人逼著你爆了自己的大腦,你會覺得心情愉快嗎?不過如果你遞給我一大罐澱粉我會很高興。」

  秦缺依言丟了一罐馬鈴薯澱粉給我,我狼吞虎嚥地吞吃著,滿嘴的白色粉末。

  「他死了嗎?」梁睿問我。

  「沒死,但也差不多了。」我艱澀地說,「最後我引爆了擬核,分裂體也毀了,不過他的能量核只怕也嚴重損傷了。」

  楊瘋子打開了車門走了出去,我扒光了一整罐澱粉,擦乾淨嘴上的粉末也下了車,圍聚在樓外的路人將好奇地視線投向我們,不少人竊竊私語著不久前發生的雷暴,還有人在議論是不是有修真者飛昇了——典型的人類,荒誕不羈的想像力。

  不過,這或許也是人類之所以可愛的地方。

  打開樓頂天台的大門,白虛靠在天台上,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中,遠方慘敗的餘暉在這一刻透出無言的落寞和頹唐。

  梁睿不動聲色地說:「白虛,我以涉嫌虐殺地外生命體的罪名逮捕你。」

  「以多欺少一向是人類的美德。」白虛靠在天台的欄杆上微笑,目光投向了我,「我吞噬的那個,是你的分裂體嗎?真是個可愛的小騙局。斯勒姆星人擅長欺騙,人類也同樣具有這一美德,你學得真不差。」

  他的臉色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慘白慘白的,可是他身上的氣場卻已經衰弱了,可以說他現在只是強撐出來的一個虛體而已,只要一次小小的試探性的攻擊就可以將他打回原形——一隻蠕動的包裹著能量核的擬形生物。

  「在審判所你會知道人類的美德遠不止這些。」楊瘋子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看在同為地外生命體的份上,給你個建議,供認不諱能少很多折磨。」

  「可是真遺憾,我一開始就不打算去審判所。」白虛用惋惜地口吻說道。

  梁睿的手上握著纖細的手術刀,隨時都準備以念動力驅動,瞬間摧毀白虛的能量核。

  楊瘋子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白虛的身上,哪怕他有一絲異常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開口的慾望。秦缺一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精神力凝聚在一起,就像一層網一樣把我們兩人包裹了起來。

  殺人並不是件有趣的事情,尤其對象和我還有一種無法抹去的關係。

  「你還是選擇了人類。」白虛對我說,口吻中帶著濃重的失望。

  「正如你選擇了一條不會有光明的路,我只是選擇了我想要的。」我回道。

  白虛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想微笑,可是那表情卻更像是一種嘲諷。

  「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再見了,我親愛的弟弟。」白虛低笑了一聲,一翻身落下了天台。

  梁睿第一時間衝到了天台的欄杆旁,手上的飛刀疾射而出,在空中與白虛的頭部險險擦過,下一秒劇烈的爆炸騰升,將半空中的白虛整個人炸成了碎片——包括能量核。

  沒有血液也沒有肢體,失去能量核控制的基質迅速退回原形,半透明的膠狀物在水泥地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蒸發了一般消失得一乾二淨。

  毫無痕跡,乾乾淨淨。

  樓下的人群發出了尖叫,從雷暴到墜樓到爆炸到屍骨無存,這幾分鐘內發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喂,再不走警察就要來了。」楊瘋子叫住還在天台確認白虛是否確實死亡的梁睿。

  梁睿頭也不回地說:「我猜你現在最想說的是再不走就要趕不上晚飯了。」

  我啃掉巧克力味的大拇指後終於覺得自己的情緒得到了紓解。

  真高興我和白虛的結局是他死我活。

  也許他有一點說對了,斯勒姆星人確實是冷血的生物,至少我不會為他的死亡難過。又或許這是因為,我和他之間並沒有過太多的交際。

  「該回家了。」梁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頭看著他和楊瘋子。

  「你這麼急著摧毀白虛的能量核,是因為不想我有機會融合他的『吞噬』能力吧。」我直白地問他。

  梁睿同樣直言不諱:「是。」

  我笑了笑:「你很謹慎。」

  「杜絕一切危險的可能是我一貫的做法。」梁睿說,「如果我的行為讓你覺得不快,我道歉。」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這樣很好。我只希望能維持著此刻我的信念,永遠不成為一個『惡』的存在。也許你能幫我堅定它。」我抬頭看著梁睿緩緩說道。

  梁睿微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我想秦缺更能幫助你。」

  我看著秦缺,秦缺用一種堅決而堅毅的眼神看著我,然後鄭重地點了頭。

  我彎了彎嘴角,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的語氣說:「記得你的承諾。」


  二十六?結局(中)

  走進花店的時候我左手拎著一袋豆漿,右手拎著一包牛奶。

  「豆漿還是牛奶。」我問秦缺。

  秦缺正在看八卦報紙,他曾經很認真地跟我解釋過他這是企圖從八卦中看出外星人的動向——這話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他總是用很嚴肅的言辭掩蓋他的個人喜好,比如說他不想看到我用蘿莉臉噁心他的時候他就會異常嚴肅地告訴我蘿莉控是心智不成熟的男性才會有的無聊幻想。

  對此我只能用白眼應對:當一個基佬不反省自己的性取向反而開始對另一個蘿莉控同性的愛好指手畫腳的時候,他就愛上那個該死的蘿莉控了。

  「羞憤」的秦缺把我的腦殼當了靶子。

  一個智者總是這麼容易受到暴徒的攻擊。

  最後他拿走了牛奶,而豆漿被楊瘋子搶走了,我無辜地看著我的老闆:「管好你的男人。」

  秦缺遞給我一罐澱粉,我坐在秦缺的沙發扶手上湊過去看報紙,然後用沾滿了澱粉的手在他的報紙上不斷指點。

  「我以為講衛生是一個人類所知道的基本規則。」秦缺面無表情地說。

  「對人類來說,大概是的。不過你指望一個沒有免疫系統無視一切病菌的傢伙會因為感染而生病嗎?」我看了看楊瘋子,他從沙發坐墊下找出一隻硬邦邦的燒餅,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我不大確定它儲存了多久,不過從梁睿的臉色來看它的生產日期成謎,保質期更是可疑。

  悠閒的時間總不會太長,十點的時候梁睿接到了那群釘子戶的求助,原因是它們參加了最新的舞蹈選秀大賽,企圖去給地球人表演什麼叫做外星機器舞,結果反響意外得好,觀眾們對它們炫目精確如同按照程序進行的舞蹈和如何始終保持僵硬的動作、機器一般的腔調十分好奇,已經有公司準備和它們簽約——這群瘋狂的人類!

  楊瘋子用絕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燒餅:「別告訴我這群到現在都不會像人類一樣走路的傢伙要成為經常在電視上晃悠的明星!」

  我吹了個響哨:「它們的經紀人一定會瘋掉的。因為這群傢伙總是對喝汽油按喇叭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走路像殭屍,眼神像死人,還喜歡把自己家弄成一個機器堡壘。不過值得慶賀的是它們遇上堵車之後可以載著自己經紀人開著自己的本體改造成的車輛飛著到達目的地。」

  梁睿苦笑了一聲:「我去請求總部答覆。」

  秦缺指著報紙上的一條新聞給我看,正是關於這個近來大紅的舞蹈選秀團隊——硅基星人。正是該死的直白到讓人哭泣的名字。

  「看八卦報紙還是有好處的。」他振振有詞地對我說。

  我充耳不聞。

  下午的時候我和秦缺去為一位恐水症的外星友人服務。

  「我恐懼著水。」他捧著臉痛苦地看著玻璃杯裡的半杯水,「每次喝水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會死掉,可是你們人類竟然每天都要喝水,尤其是雌性,竟然每天要喝七杯水!」

  對於一隻硅基生物來說,水是烙刻在本能裡的恐懼。

  因為對於硅基生命來說,進化的最初是極其排斥水的,硅鏈在水中極其容易斷掉,而碳基生物則沒有此類煩惱,雖然當硅基生命體從最初一團一團的類似於流動岩石和玻璃纖維的形態進化到變形金剛——好吧,這只是其中一種進化方式,更多的硅基生命體對機械文明並不像人類這麼感興趣——在那之後它們就不這麼恐懼水了,畢竟它們的人造身體是堅固的防鏽合金,而不是恐水的硅鏈。

  「親愛的,現在你擁有一具人類的身體。」我對這只惶恐不安的硅基生物說,它已經第三次因為脫水被送到醫院去了。

  「我討厭你們人類的身體,它太不耐熱了。」

  我聳聳肩:「這一點拉文勞斯星的人一定和你很有共同語言,它也喜歡把自己烤得焦糊糊的。」

  「我的母星是一片岩漿海洋和浮動的熱情大陸,那是一個和氣溫暖熱情的世界,而不是像地球——每次天氣預報要下雨我都不敢出門,那從天而降的水簡直是我們的噩夢!」

  我覺得我可以理解它,如果我到了一個星球,而這個星球的生活習慣是每天在火堆裡睡覺取暖,出門經常會遇到天上下火雨的天氣,每天還要喝個七八倍熱乎乎的岩漿,我大概也會瘋掉。

  「所以,你幾天沒洗澡了?」從進門開始就臭著一張臉的秦缺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個硅基生物愣了愣:「如果你指的洗澡是用水沖洗身體而不是用岩漿泡澡的話,從我來地球開始。」

  「我覺得我有必要讓我的服務對象克服恐水的弱點。尤其當你生活在一個五分之三的面積都是水的星球的時候。」秦缺一本正經地說道。

  作為他的搭檔,我想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我從椅子上下來,聳聳肩,對這個可憐的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的硅基生物報以小小的同情,然後開始在嶄新的浴缸裡放水。

  「你、你們要做什麼?」門外的硅基生物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我放完水獰笑著對它說道:「做愛做的事。」

  「離開地球回母星?」硅基生物大膽猜測。

  我笑眯眯地搖搖頭。

  「去岩漿裡游泳?」

  秦缺冷笑了一聲。

  「那……那你們要做什麼?」

  秦缺戴上手套,一把拎起這個披著人類表皮的硅基生物,大步往浴室走去,硅基生物拚命掙扎,尖叫著求救,我幸災樂禍地看著它,直到它被丟進裝滿了冷水的浴缸。

  「啊,我會死掉的!太可怕了,哦no!我討厭地球,我憎恨人類,我討厭水!」然後是一連串不知道哪個星球語的叫罵。

  「它來地球真是個宇宙級別的錯誤。」我喃喃說道。

  「它該在幾十億年前當地球還是個到處滾動著岩漿,無數火山肆無忌憚噴發的年代來,地球已經過了青春期了,真遺憾。」秦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這是個熱情如火的搖滾青年變成溫柔似水的人|妻大叔的演化——地球。

  半個小時後哭號不休的硅基生物終於變成啜泣了,它戰戰兢兢地說:「我可以出來了嗎?這裡的岩漿真冷。」

  「我想哪怕是三歲的人類小孩都知道岩漿和冷水的區別,建議你再泡半小時體會一下這兩者的差異。」秦缺冷冷地說,那眼神大有你若不從冷水伺候的架勢。

  硅基生物屈服了。

  這個星球的生物哪怕到了宇宙毀滅都不可能佔領地球,因為只要天一下雨它們就哭爹叫媽想回家了,對它們來說地球真是個可怕的星球。這才是地球的最佳友邦啊,建議地球人去旅遊的時候除了做好隔熱工作還要隨身帶一瓶水自衛,不管是沒了旅遊費想搶劫還是被沒有旅遊費的土著搶劫都是極好的工具。

  離開硅基生物的家,我和秦缺的心情都不錯,離下班還有段時間,我開始唆使秦缺和我一起早退:「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外面一起吃點東西。」

  車子遇上了紅燈,秦缺停下車看了我一眼:「你想吃什麼完全可以自己解決。」

  沒錯,我是個移動食庫,各種口味應有盡有,任何一個吃貨遇到我都會欣喜若狂地求包養。

  下午的陽光透過單向的玻璃照射了進來,直面著秦缺的臉,棱角分明,而他的眼睛裡永遠流露出一種我不能理解的……孤獨。

  他不該是一個人,我這麼想著,然後罔顧司機的意願就這麼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

  只要是我自己的模樣,他幾乎不會拒絕我偶爾的親暱。他看著我,像是在做某種決定。

  然後他回吻了我,非常禮貌的吻,不像是情人之間的情人,而更像是一種禮儀。

  「你可以更熱情一點,應該……」我思索著慫恿他的詞語,絞盡腦汁後只好說,「應該讓對方的嘴唇腫起來的那種熱情。」

  秦缺用他的「熱情」方式回應了我的建議——帶我去吃川菜。

  結果是他腫著舌頭回來,我毫無反應。

  八月十三日任務:為尼洛星人解決恐水症問題地點:H市西區三環七區10幢419號對象:尼洛星人(硅基玻璃纖維質生物)完成度:

  備註:雖然我們的方法是如此簡單粗暴,但是對於冥頑不靈的生物,我並不覺得自己的鞭子教育有什麼錯誤。PS:這是一個只要帶夠足量的水就可以征服的星球。它們看見水的表情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拿著反物質充能彈的恐怖分子。

  二十七?結局(下)

  我收到一封快遞,來自一個老友。

  裡面依舊是一片洛米星人的通訊樹葉,我將它拿在手裡,裡面的訊息從我的基質中傳遞到了我的大腦:【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個勝利者的獎勵,下午六點,轉角咖啡廳。】

  我不知道拉爾是哪來的自信,他覺得我長著一張漢奸臉嗎?還是一張恐怖分子的臉?我對加入星際犯罪組織……好吧,有那麼一點興趣,但是這比不過我想留在地球的渴望。

  我喜歡這裡,這裡有我希望的生活,有我重視的家人,也有……我喜歡的人。

  想起之前我還抓過一隻洛米星人逼著它在樹葉裡灌入信息,它可憐兮兮地照做了。我把它放在哪了呢……我翻了翻書桌,果然是被夾在書裡了,我隨手就帶在了身上,晚上去回絕拉爾。

  「你有點心不在焉。」

  滿腦子「如何拒絕一個對你有著不可告人的企圖的男人」這個嚴肅的問題,這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工作不專心。

  我打了個哈欠:「秦缺,對愛人不信任是會導致愛情危機的。」

  秦缺冷哼了一聲,繼續整理資料。

  夏日的午後依舊是這麼炎熱,我賴在舒服的空調花店裡看電視,屏幕裡閃過那群硅基星人的最新機器舞蹈,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它們跳得不錯。」我稱讚了一聲。

  「把舞步輸進芯片,它們完全可以動作一致一絲不苟,人類當然覺得很不可思議。」秦缺說。

  「唔,也是,把舞跳成殭屍驚魂夜的效果也只有硅基星人可以做到了。」

  唯一讓我高興的是它們似乎戒掉了在公眾場合擰胸口按喇叭的習慣,麻煩也是有的,每當有粉絲搖著最近流行的鈴鐺小鼓和迷你喇叭的時候它們就顯得格外興奮,簡直恨不得奪過發聲工具自己爽一爽。

  我咬著榛子巧克力口味的手指問秦缺:「要來點手指餅乾嗎?」

  秦缺顯然很想拒絕,我補上一句:「分享手指和眼球是愛的表現。」

  「我實在很難理解斯勒姆星人的思維。」秦缺很無奈,但是還是接過了我遞過來的手指餅乾。

  至少它們的味道……還湊合。

  下班之後我拒絕了秦缺接送的好意,也沒有坐公交,而是緩步走向拉爾提到的咖啡館。

  正好是下班的時間,結束了一天工作的人們像是回巢的動物一般準備享受忙碌一天後的休息。

  一隻瘸腿的貓從車來車往的馬路上走過,速度不快,天知道它哪來這麼大的自信自己不會被車子碾成貓餅,我尾隨著它過了馬路,對面就是轉角咖啡店了。

  紅綠燈變了,車子啟動,司機好像沒看到自己的輪胎下有一隻貓,逕自啟動了車子,我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撲上去給了那隻貓一腳,貓咪慘叫了一聲,豎著毛和尾巴惡狠狠地盯著我。

  「喂,不給你點速度你就要變成車輪製造的貓餅了,我每年都可以看到好幾隻,那樣子可一點都不可愛。」我和貓都走過了馬路,我一邊給它解釋一邊無奈地攤著手。

  貓咪憤怒地喵喵叫著,像是在和我理論,最後豎著尾巴跑走了。

  我聳聳肩,我總是不討它們的喜歡,不過我還是很喜歡它們。

  一抬頭,我正巧看見拉爾在咖啡廳的玻璃窗後笑眯眯地看著我,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在暮光下像是一隻優雅的血族。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拉爾啜了一口咖啡對我說道。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馬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看到了,剛才你英勇救貓,雖然那隻野貓看起來不怎麼領情。」拉爾笑了起來,像是體會到了那隻被踢屁股的貓的憤怒。

  「我看它腿腳不便,就順腳幫它提速,省得它變成車輪下的怨魂。」我一邊往咖啡裡加奶精一邊沒好氣地說。

  「我很驚訝,一來你竟然沒有融合白虛的能力,二來……你比我想像的更喜歡這個星球。」拉爾緩緩說道,夕陽落在他的眼睛裡,某一角度看來竟然閃爍著猩紅的光彩。

  「一種有感情的生物總是有那麼一點莫名其妙。」我笑笑說,「我留戀的不僅是這個星球,更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一些人。」

  拉爾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憂鬱,是那種輕易打動女性的恰到好處的憂鬱。

  「雖然你沒有融合吞噬的能力,但是其實我並不那麼介意,你對我們最大的用處是擬形,可是很遺憾,一個對組織不熱衷的人絕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看來我只好收回我的獎勵了。」拉爾說道。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請便。」

  「以後還有機會遇見你嗎?」拉爾問我。

  「如果你辦個簽證再來地球的話,我很樂意為你服務。」我說。

  拉爾笑了,我也笑了起來。

  我們都知道,這大概是永別,銀河系是如此廣袤無垠,以至於千鴉可能永遠不會再來地球,這裡畢竟不是它們重點紮根的幾個星球。地球只是一個偏僻的小行星,有著自己獨特的文明和信仰,這是一個……我愛著的世界。

  拉爾離開了,我看到那個大胸的女人打開車門請他進去,然後開著那輛騷包的車子毅然加入了堵車行列。

  我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但願他們有足夠的耐心一路以龜速前行——哪怕是人行道上的「三條腿」的行人都走得比四個輪子的車子快。

  天快黑了,我坐在咖啡店裡看著窗外的馬路,一時間不確定該去哪裡。

  已經和老爸說好會晚點回去,他現在一定一邊吃著晚飯一邊感慨兒子大了留不住了。

  是啊,我都快跟著個野男人跑了,不遠的將來在我向他展示一系列外星友人出櫃對象後,他一定會很高興至少我的另一半是個地球人——親愛的老爹,我會為你準備好急救藥的,我也不想你在看到一輛會說話的汽車、一條喜歡燒烤自己的鼻涕蟲以及綠色草帽章魚後直接躺進了太平間。

  至少就秦缺來看,人類的抗打擊能力是如此的優秀。

  我打了個電話給秦缺:「我請你吃晚飯,轉角咖啡廳。」

  電話那頭的秦缺似乎有些驚訝:「你請我?」

  「我像是這麼小氣的人嗎?」我不滿地哼哼了一聲。

  「不,我以為你會把我帶到你家然後親自來一頓,至少不需要食材。」

  「好建議,等我搞定我爸再說。」我掛了手機,心想依照我爸的人|妻個性是絕對不會讓別人下廚他在一旁看著的。

  秦缺很快到了,手上還拿著一盒巧克力,我好奇地看著他:「你竟然買了這種浪費錢的東西?」

  秦缺隨手遞給我:「新口味的。」

  我瞭然地點點頭,現在除了偶爾買點新口味的食物,其餘的零食我從來自產自銷。

  投桃報李,我塞了片樹葉給他。他起初茫然地看著桌面上這片青翠的葉子,彷彿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我打賭他聯想到了千里送鵝毛上去了。

  「洛米星人的葉子。」我說。

  他拿起葉子,早已烙刻在裡面的信息被讀取,他怔了怔,然後看著我。

  「那群綠色章魚離開地球前我抓了一隻威逼利誘幫我弄的,我想也許哪天用得上,雖然不怎麼浪漫。」我抓了抓臉頰,然後頗有些無奈地說,「但是好歹也是個表白。」

  咖啡廳的服務員開了燈,秦缺的手指摩挲著樹葉,沉默了許久,然後他微微一笑:「好。」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得發膩的咖啡,一邊慶幸擬形生物沒有臉紅這種反應,沒想到我自以為厚實的臉皮也並不像表面看來這麼堅固。

  如果我能找一個能與我共度一生的人,那一定是個能和我分享各種口味的手指和眼球的人,現在我找到了。

  尾聲:

  我的世界就這麼恢復到了平靜的最初,這個不算漫長卻豐富多彩的假期已經結束了,我纍纍的負債終於在梁睿的「寬宏大量」下一筆勾銷,條件是作為這個城市的外星駐地球事務所的編外員工偶爾要為這個世界的愛與和平做點貢獻——我討厭那些新來地球大驚小怪的外星人,尤其討厭總是不小心把自己衝進馬桶的拉文勞斯星人,那個真的不是浴缸!

  「老闆,有《XXX》賣嗎?」我頂著楊瘋子的臉路過報刊亭問老闆,老闆頭也不抬地說:「沒有。」

  第二天我頂著梁睿的臉路過報刊亭:「老闆,有《XXX》賣嗎?」老闆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

  第三天我頂著秦缺嚴肅的臉路過報刊亭:「老闆,有《XXX》賣嗎?」老闆猶豫了幾秒,果斷搖了搖頭。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整整半個月,每天我都頂著不同的臉路過報刊亭詢問老闆,終於在開學前一天,老闆的回答由否定變成了肯定。

  那種感覺就像是重複接任務,終於有一天隱藏任務被觸發了。

  所以耐心總是有回報的。

  梁瑞依舊奴役著我,楊瘋子也依舊每天強迫我吸入二手煙,而作為報復我則喜歡頂著他們的臉做點壞事,比如用楊瘋子的臉淫笑著去掀女孩子的短裙,用梁睿的臉坐在花壇上摳鼻子和腳趾。而作為唯一的旁觀者,秦缺有些無奈的看著我,然後按捺住浮起的嘴角對我說:「夠了,該回去了。」

  我拋了個薄荷口味的冰激凌給他,然後兩人一邊咬著冰激凌一邊回花店,還一邊商量晚上該去哪裡吃飯——我可憐的老爹因為我經常不在家吃飯而越發憂鬱,我在他哀怨的眼神下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去吃飯,偶爾捎帶上秦缺。

  雖然第一次帶秦缺回家吃飯的時候我爸驚訝我有個如此成熟穩重的同事,不過他挺喜歡這麼個穩重的年輕人的,以至於他一直規勸秦缺要去找份正經的工作,而不是在花店打工過日子。

  我撇撇嘴,這可是一份非常考驗人的工作,一般地球人還真受不了。

  我還是相信,快樂總是自己給的。

  這樣很好,很好。

  番外一?情敵

  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告訴梁睿,他這輩子會跟一個光屁股長大後來還成了情敵的男人走到一起,他一定是不會信的。對楊瘋子也是同理。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了。」組長坐在辦公桌後,身後的玻璃窗外,昏黃的夕陽照射進了屋裡,讓這間空曠的房間顯得如此沉寂……甚至是死寂。

  「你們都被騙了。」組長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楊瘋子也就算了,我想不通的是你,梁睿,你竟然也會栽進這麼個拙劣的美人計裡。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很多人就不必死了。」

  「對不起,組長,是我大意了。」梁睿低下頭,沒有辯解。

  她偽裝得太完美,哪怕是能量波動都和普通的人類毫無區別,栽在梁睿手上的地外生物數量不少,可是這一次卻輪到他被騙得團團轉。

  回想起三天前最後一次見到詹琳,他隱隱覺得那次她已經動了殺心,如果不是恰好接到總部的電話,也許他永遠都回不來了。

  「這事我也有責任,我也大意了。」楊瘋子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酗酒過度的沙啞,眼睛裡還有熬夜後的血絲。

  組長沉默地看著他們:「我相信你們能明白過來,這種時候我們不能失去任何一個同伴。這次的任務,拿去吧。」

  兩人結果組長遞來的任務,心裡都有了預感,果然不出所料,是關於詹琳。

  「獵殺人類的罪名足夠直接抹殺了,審判所都不用送,這次務必不能讓她脫逃。」

  「明白。」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梁睿和楊瘋子一前一後地走在樓道里。

  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有面對面好好說過話了。

  雖然從表面上來看,他們的關係從認識開始就沒有好過,現在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兩人依舊勢同水火,見面的時候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揮拳相向,可是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們卻可以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甚至在內心深處,他們也覺得彼此是一個可靠的同伴,一個真正的兄弟。

  但是這一切都因為一個女人改變了。

  他們對彼此冷淡過,甚至擦肩而過的時候連一個同伴之間的招呼都省去了,甚至刻意地錯開彼此的任務,或許是因為嫉妒,或許是因為尷尬,但是他們卻知道——是時候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夕陽從走廊的玻璃窗照射了進來,規律的腳步聲停下了,梁睿轉過身,幾乎是同一時間,楊瘋子也抬起了頭。

  周圍一片寂靜,他們幾乎可以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融化在這一片燦爛到刺眼的夕陽中。

  彼此的面容是如此熟悉,幾乎像是烙刻在靈魂裡的印記。

  「對不起。」

  異口同聲的道歉令兩人都齊齊愕然。

  一直高懸著的心彷彿找到了可以安全降落的角落,一種莫名的釋然在兩人心中蔓延開來,緊繃的僵硬氣氛一瞬間被瓦解了。

  楊瘋子先笑了出來,然後是梁睿,兩人越笑越瘋,勾著對方的肩膀幾乎笑岔氣,就是這樣近乎瘋狂的笑聲中,他們都知道,他們十幾年的感情已經回來了,可是卻又有什麼……變了。

  「你們夠了沒,要發神經去外面,別在我辦公室門口!」組長忍無可忍地打開門吼道。

  「不好意思啊組長,我倆還真就在這裡一笑泯恩仇了。」楊瘋子回頭沖組長比了個手勢,組長冷笑了一聲:「那是不是還要來個把酒言歡?」

  梁睿搭在楊瘋子肩膀上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酒吧不錯,去不去?」

  「你請客?」

  「滾,你又不是女人,我憑什麼為一個要才沒才要色沒色的男人掏錢?」

  「鐵公雞,吝嗇鬼,我真是瘋魔了才相信能從你身上刮下一點油水了!」

  「那老樣子。」

  「誰怕誰!」

  組長鐵青著臉色怒喝道:「要打架去訓練場,弄壞了建築原價賠償!」

  兩人已經鬥得渾然忘我了。

  等到去酒吧的時候兩人已經衣衫襤褸鼻青臉腫,活像一對剛從街頭鬥毆回來的流氓。

  梁睿並不怎麼喝酒,但是這一晚卻陪著楊瘋子喝光了口袋裡所有的錢,最後兩個醉鬼勾肩搭背高唱著不成調的歌跌跌撞撞地回去了。

  「你行啊……小子,沒想到挺能喝。」楊瘋子胡亂摸索著口袋裡的鑰匙要開門,找到了鑰匙卻找不到鎖孔,拿著鑰匙在門鎖上一陣亂戳,最後呸了一口一把將鑰匙丟到了一旁,「鑰匙錯了。」

  「錯了就錯了……嗝,以你的智商帶錯鑰匙是可以預見的,兄弟,我原諒你。」梁睿忽然笑了起來,強忍著暈眩拉過楊瘋子往回走,「走走走,去我家。」

  「對對……去你家。」楊瘋子連連點頭,渾然忘記了就被他丟在門口的鑰匙,兩人繼續一路高歌跌跌撞撞地往梁睿家走。

  「你……梁睿你個不得好死的,我呸,一臉斯文敗類的小白臉,憑什麼就招女人喜歡?都是長胸不長臉的!」一路上楊瘋子腦中一片漿糊,扯著梁睿的領子就問。

  「你把鬍渣刮乾淨,我保證你就不會……不會這麼滯銷,哈哈哈。」梁睿找到了鑰匙開了門,門一開,兩人腳下不穩齊齊摔進了玄關,楊瘋子摔在梁睿身上,捂著腦袋痛苦地爬了起來:「燈、燈呢?」

  梁睿被踩痛了,想也不想就一腳絆倒了楊瘋子,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楊瘋子再度倒地,這下整個人都趴在了梁睿身上。

  鼻尖湧動的酒味順著呼吸不斷交換著,梁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時間地點。

  昏暗的屋裡沒有一絲光線,只有樓道里的掛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梁睿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帶著酒氣的吻落在了他的嘴上,蠻不講理的舌頭像是一個粗魯的客人,徑直撬開了大門長驅直入。

  混沌的大腦沒法思考,梁睿只是本能地不甘示弱,用牙齒咬了回去,那人比他更兇狠,當即就咬破了他的嘴唇。

  你來我往的鬥爭造成了慘烈的結果,最後兩人都沒了力氣,平躺在玄關處氣喘吁吁。樓道上的定時燈早已熄滅了,一片黑暗中梁睿突然有了一絲的清醒,此刻他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明天、明天起來一定把這個瘋子毀屍滅跡!

  第二天是楊瘋子先醒來的,他按著抽疼的太陽穴搖晃了一下沉甸甸的腦袋,全身都僵硬了,這張床真是夠硬的了。

  等他揉開了眼睛看清了周圍,瞬間就酒醒了。

  梁睿家裡的大門還大開著,而這屋子的主人此刻還躺在玄關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服一團糟,最糟糕的是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現在還有血跡掛在嘴角,他的眉頭皺得死死的,哪怕是夢裡都好像在和人搏命。

  怎麼看怎麼像酒後亂性的現場,地點還不是床上。

  他沒心情細想昨晚走過這裡的鄰居看到兩個大男人衣衫不整地躺在敞開的門後是什麼表情,現在他需要擔心的是梁睿醒來後會不會把他泡進福爾馬林。

  下意識的,他覺得是他佔了梁睿便宜。

  雖然看樣子就沒做到坦誠相見,但是光是親親咬咬就足夠他們抓狂了。

  喝酒誤事啊……雖然這話組長總是掛在嘴邊,可是楊瘋子還是第一次覺得這話真他媽至理名言。

  還沒等他細想好後續措施,梁睿就醒了,他完全沒一個宿醉的人的樣子,眼睛刷地一下睜開,睫毛下黑亮的眼睛沒有絲毫睡意。

  楊瘋子怔怔地看著他從地上做起來,視線從楊瘋子的衣服移到了他的臉上,重點停在了他的嘴上。

  梁睿皺了皺眉頭:「我昨晚強|暴你了嗎?怎麼弄成這副德行?」

  楊瘋子呸了一口:「就憑你?!」

  梁睿冷笑了一聲:「也是,一頭煙燻豬放在我面前,我哪怕醉得再狠也不至於有強|暴它的念頭。」

  楊瘋子一口氣沒上來,拎起梁睿的領子惡狠狠地質問:「想打架?」

  「你來啊。」

  吵歸吵,可是這架卻是打不起來了,兩人宿醉了一宿,加上睡的是硬地板,此刻都有點精力不濟,最後還是互相罵罵咧咧地去洗漱了。

  「把鬍子刮乾淨。」梁睿看著鏡子裡鬍渣滿下巴的楊瘋子終於忍不住說了。

  「行啊,剃鬚刀借我。」楊瘋子摸摸下巴,鬍渣在他臉上盤踞有一陣子了,現在越發堅硬。不過但看它能穿透楊瘋子的臉皮從他的下巴上長出來,這個硬度是顯而易見的。

  「私人用品,恕不外借。」梁睿一摸口袋,掏了把手術刀給他。

  楊瘋子撇撇嘴,借過手術刀給自己刮鬍子,一邊懶洋洋地問道:「以前我鬍子再長的時候也沒見你囉嗦過,今天怎麼了?」

  梁睿將毛巾掛會原位,皮笑肉不笑地說:「以前它只長在你臉上,但是昨晚它紮在我臉上了。」

  楊瘋子手一抖,一道血痕就這麼出現在了下巴上,他嗷地叫了一聲,趕緊去找創口貼。

  「我以為你忘了。」楊瘋子尷尬地抹了抹血跡,給自己貼創口貼。

  梁睿冷笑了一聲:「我也不想記得被一頭燻豬強吻的事情,實在是做夢都覺得自己在吸煙室。」

  楊瘋子指著自己結痂的嘴唇:「別說這個沒你的功勞?」

  「你被頭燻豬強吻的時候不咬回去?」

  楊瘋子蔫了,胡亂抹了把臉把毛巾往梁睿懷裡一丟:「昨晚我喝多了。」

  梁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也是。」

  「一號二號三號注意,目標已經進入攻擊範圍,現在開始包圍,完畢。」梁睿看著屏幕上已經進入了攻擊範圍的目標,立刻說到。

  「收到,完畢。」一公里外的楊瘋子叼著根棒棒糖解饞,聽到行動命令後一口嚼碎了糖果,一踩油門,車子迅速往移動的目標衝去。

  三輛越野車在荒原上奔馳,以合攏之勢將逃竄的目標堵在了一處廢棄的倉庫裡。梁睿從車上跳了下來,一起下來的還有三個異能組的成員和兩個特種兵,梁睿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他站在倉庫二十米外大聲說道:「我數到三,如果你執意頑抗到底,我們立刻炸燬這片區域,不要妄想逃過我的能量波動搜查,哪怕你鑽到地下兩百米我也找得到你,一。」

  荒原上只有冷風呼嘯,吹起梁睿的長風衣,他在黑夜中的眼神像是一隻狩獵的夜梟。

  「二。」

  幾人已經拿起將手指按在了扳機上。楊瘋子靠在車門上剝開了第二根棒棒糖的糖紙,如果不是任務時不許抽煙,他早就點上了。

  「三……開火!」

  「等等!」倉庫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叫饒,一個巨大的黑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步子緩慢,可是每一步都透著危險。

  直覺讓楊瘋子挑起了眉梢,順手將棒棒糖丟在了一旁。

  黑影越來越近,它看起來很高,至少有兩米二,而且身材魁梧,行動看似緩慢,但是全力奔跑的時候一定超過了人類的極限。

  確實,它根本不是一個人類。

  「把手舉到頭頂,背過身去。」梁睿警惕地命令到。

  地外生物合作地轉過身將手舉到了頭頂,一個特種兵上前去解除了它身上的武裝,然後將特質的手銬往它手上銬,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那隻地外生物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突如其來的音波攻擊讓在場的所有人的耳膜一陣疼痛,甚至有個別耳道內部開始出血,它趁機掙脫了那個特種兵拔出他身上的配槍,然後反手擰斷了他的脖子。梁睿離它的距離只有五米,他第一時間射出一把附帶念動力的飛刀,高頻率振動的念力瞬間擊碎了合金的手槍,甚至削掉了地外生物的半隻手。

  「趴下!」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梁睿身後的楊瘋子突然大叫一聲,一把按倒了想要沖上去梁睿,念力屏障瞬間撐開,讓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大幅度減少,等待爆炸平息,梁睿揮開楊瘋子的手臂站起來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面目全非。

  「想跑?」梁睿翻身上車,楊瘋子也打開車門鑽了進來,一面對還被震翻在地的同伴們說道:「我們先去,你們隨後追來,別讓它跑了!」

  梁睿已經一踩油門追上去了。

  楊瘋子吹了一記響哨:「多麼狡猾的傢伙。」

  「攻擊性極強的地外生物,已經殺了不少人了,我討厭這群不把人類當智慧生命體看的地外生物,野蠻粗俗無禮,自以為是的高人一等。」梁睿的大腦收集到的能量波動被顯示在屏幕上,象徵著目標的光點正在向西逃命。

  「好了好了,人肉雷達先生,你把我也罵進去了。」

  梁睿似是冷笑地哼了一聲,車子向目標疾馳而去。

  最後兩人在山壁前堵到了這只爆發力驚人的地外生物,已經被惹惱了的梁睿直接掏出鐳射激光槍轟掉了它一條腿,然後在同伴們趕到前拆光了這只爆炸愛好者身上所有可引爆的危險物品——包括它縫在內褲裡的假陽|具。

  「唔……無性體。」楊瘋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陽|具崇拜顯然不適合無性體,它們天生沒有性別概念。」

  就像人類沒法讓一隻營養繁殖的無性孢子明白什麼是有性繁殖,無性體天生就沒有性別觀念——這一定是個不存在紳士和淑女的星球。不過無性體並不代表它們的繁衍一定是獨立完成的,相反不少無性體的地外生命一樣需要交配來交換基因,缺乏變異的種族是注定要被淘汰的。

  完成任務後一行人押解著這只來歷不明的地外生物往審判所進發,一路上楊瘋子開車,而梁睿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發呆。

  完成任務終於可以抽根煙的楊瘋子早就迫不及待地給自己點上了一根,一路上他就沒消停過,好景不長,沒有帶夠「儲備糧」的楊瘋子很快發現自己要熄火了。

  「有煙嗎?」楊瘋子不怎麼抱希望地問了一句。

  梁睿瞥了他一眼,從駕駛座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包給他。

  楊瘋子心滿意足地抽著煙。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

  「回去喝一杯吧,估計有幾天休假。」楊瘋子提議道。

  梁睿不置可否。

  從什麼時候起完成任務後一起喝一杯就變成了他們的習慣?楊瘋子也記不清了,只是迷迷糊糊記得……大概是詹琳死後吧。

  其實這樣……也不錯。

  「看到那個女人沒?身材夠辣吧,我打賭這次我先把到她。」楊瘋子回頭對梁睿說。

  梁睿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個女人,緊身皮衣裹不住她的好身材,雖然相貌算不上頂好,可是自有一股高傲的氣質,是那種容易勾起男人征服欲的氣質。

  梁睿笑了笑:「我拭目以待。」

  結果當晚他就撬了楊瘋子還沒來得及鋪好的牆角,風度翩翩地請這位女士喝了一杯,途中接到楊瘋子的電話,梁睿走到洗手間嘲笑了一下他的下手速度,楊瘋子當即在電話那頭跳了起來,咆哮著咒罵他又對他的目標出手。

  「先下手為強。」梁睿低低笑了一聲,掛掉了手機。

  窗外的雨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十分鐘之後楊瘋子濕淋淋地站在兩人面前,臉色陰沉地盯著他的獵物,然後用更陰沉的臉色盯著梁睿。

  梁睿搖了搖手上的酒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他媽喜歡把女人往哪個酒吧帶我會不知道?!」楊瘋子赤紅著眼睛一把搶過他的酒杯把酒灌進自己喉嚨裡,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讓被邀請的女人覺得不那麼舒服,尤其那兩個男人的注意力從她的身上迅速轉移到了彼此的身上,甚至失禮地自顧自爭執了起來。

  「咳咳。」女人乾咳了兩聲,將手中的酒杯遞到楊瘋子面前,「梁先生請我喝的酒,歸你了。」說著她冷冷一笑,拎起皮包轉身就走出了酒吧。

  楊瘋子端著酒杯莫名其妙地看著轉身而去的女人:「她什麼意思?」

  梁睿嘆氣:「很顯然,你攪黃了一個浪漫的晚間約會。」

  「我真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總是這麼莫名其妙。」楊瘋子給自己滿上酒,嘀咕著坐到了那個女人的座位。

  梁睿微笑:「這也是你總是被甩的原因。」

  「你還有臉說?你這個小白臉!」

  「請稱讚我為英俊。」

  「呸。」

  隸屬於審判所的異能組從來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高到驚人的殉職率讓梁睿和楊瘋子從一開始就斷了活到退休的念頭。

  有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就像頭頂懸著一把巨劍,隨時都可能落下,斬斷他們的頭顱。

  楊瘋子設想過他們可以預見的分離:也許是某天他去執行任務,在臨死前最後一刻忽然想起這個認識了將近二十年的老友,從此再也見不到他,也不能和他一起喝酒;又也許是某天梁睿就這麼一去不回,從此以後他只能一個人獨活,然後死在某個任務裡,下去陪他。

  沒有誰不能一個人過,只是會難熬。

  「急性尼古丁中毒?」梁睿在醫院換著紗布一邊神情古怪地問組長。

  「是啊,他以為你死了,結果自己悶在房間裡抽了三天的煙,這傢伙遲早肝癌。」組長撇撇嘴,「不過你也真命大,這樣都讓你活著回來了。」

  梁睿看著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好的傷處還隱隱作痛,不過已經不要緊了。

  「啊……是啊,命大。」梁睿說。

  也許不僅如此吧,如果不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念頭,只怕他也回不來了。

  只是想起有個人還在等他回去,哪怕是化成厲鬼也要從地獄裡爬著回來。

  「我去看看這個白痴。」梁睿披上外皮沖組長笑了笑,「還有,我和楊瘋子一個月的假期,一天都不能少。」

  「行了行了,快滾,你們這對狗男男早點領證去吧,真是受夠了你們老瞎我狗眼。」組長不耐煩趕人。

  梁睿笑了笑,大步向楊瘋子的病房走去。

  他設想過不少這傢伙的糗樣,但是還真沒想到過這傢伙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的樣子,他抬頭看到梁睿的時候,那個表情彷彿見了鬼。

  那是一種難以置信和欣喜若狂的結合體。

  梁睿很不給面子地大笑了出來,扶著門框笑得幾乎背過氣去,不知道為什麼,他腦中竄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狗見到了去而復返的主人。這個瘋狂的聯想讓他笑得不可自制。

  等梁睿笑完了楊瘋子早已一臉菜色。

  「怎麼?以為我死了?沒我活不成,就這點出息?」梁睿笑容滿面地站在楊瘋子的病床前嘲笑他。

  楊瘋子的臉色由白轉青,他惡狠狠地看著他,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你這眼神……嘖,好像我搶了你的女人似的。」梁睿調侃道。

  楊瘋子一拳揮了過來,按住梁睿的胳膊就往床上拖,梁睿被弄到了傷處,皺了皺眉頭不吭聲,楊瘋子揪著他的領子吼道:「我不和你鬧了,和你搶女人也真他媽夠了,我現在要直接搶了你。」

  「搶了我還是強了我?」梁睿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楊瘋子沒回答,粗魯地吻上了梁睿的嘴唇,又是咬又是舔。梁睿皺了皺眉頭,這傢伙不知幾天沒刮鬍子,那鬍渣刺得他怪不舒服的。和個男人接吻的感覺真說不上好,但是卻並不覺得討厭。

  敞開的大門被敲了敲,正在床上吻得難捨難分的兩人不耐煩地抬起頭,組長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來提醒你們的,下午三點有個會議,別錯過了時間,還有,做什麼私密的事情最好鎖上門。」

  「知道了,快滾!」楊瘋子惡聲惡氣地罵道。

  組長聳聳肩幫他們關上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將腦袋伸了進來:「你們真的是一對?」

  梁睿瞥了他一眼:「以後就是了。」

  「明白。」組長飛快地甩上門走了,估計是懷揣著一肚子八卦不吐不快。

  楊瘋子目光炯炯地看著梁睿:「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以後我的剃鬚刀可以借你用了。」梁睿拍了拍楊瘋子的臉,「下次記得把鬍子刮乾淨,我的床上拒絕有鬍子的傢伙。」

  然後?

  然後王子和騎士炮灰了惡毒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番外二?八字母是浮云

  這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情大概是和一隻斯勒姆星的擬形生物來點有益身心健康的夜間運動了。

  不難想像一個燈光氣氛都很完滿的夜晚,兩人吃晚飯興致勃勃地從看電影轉向了床上運動的時候……紀飛云四仰八叉地在床上躺平:「來吧!」

  秦缺莫名覺得這不是情人間的身心交流,而是上刑。

  確實是上刑,斯勒姆星人的本體觸覺遲鈍,沒有性|欲,所以紀飛云勉強懸掛在兩腿間的那玩意兒確實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但是不掛上又總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閹割過的動物(例如沒了蛋蛋的貓),這對性別認知完全沒有問題的紀飛云來說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我可以提個建議嗎?」秦缺嘆了口氣,瞬間被掃了所有興致。

  「說吧。」紀飛云也笑嘻嘻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跪坐著認真聆聽。

  「首先,如果你非要用你的本體來上床的話,我也不反對,但是麻煩你把該裝備上的器官都準備齊了,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興致勃勃的時候突然被潑冷水的感覺了——除非你希望我從此不舉。」

  紀飛云聳聳肩,壞笑著問他:「整裝待發的時候突然發現找不到該插的地方是什麼感覺?」

  秦缺森冷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然後一把拎起紀飛云的領子,以身體的力量將他壓在了床上,惡狠狠地吻他。

  紀飛云的眼睛眨了眨,口腔裡多出來的舌頭帶來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氣息,單純論吻技他似乎略遜一籌,不過各憑本事的話……秦缺青著臉抬起頭來,兩指間夾著一條足有一尺長的舌頭:「你想用這玩意兒給我洗胃嗎?」

  紀飛云舌頭一動,一尺長的舌頭立刻斷了,他正色道:「其實我是一隻壁虎。」

  和一隻變形怪上床的麻煩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刻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他不願意,他可以讓任何一個企圖和他發生關係的人挫敗地滾下床咆哮著摔門而去。

  「所以我更希望你早點把你的本體關進營養槽,然後把腦電波寄生到人類克隆體身上,梁睿早就說過他保存過你的DNA。」

  紀飛云看著天花板,臉色有點不自然:「再說吧,我還是挺喜歡自己的本體的。」

  「你不會怕了吧?」秦缺忽然眉梢一動,似笑非笑地問道。

  「人類,哼哼,愚昧無知的人類能把一隻偉大的擬形生物怎麼樣?你還是準備好潤滑劑小心呵護自己的菊花吧。」紀飛云惡聲惡氣地回道。

  秦缺被他難得一見的窘迫逗笑了,最後帶著一臉的笑意親了親他的嘴角,起身坐到了床頭,拿起一份報紙看了起來。

  紀飛云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一看時間也快十一點了,想到明天還要一大清早起來去為外星友人服務,他就頓生一種毀滅世界的衝動。

  他憎恨一切不瞭解地球就來旅遊和定居的地外生物!尤其這群地外生物各種奇妙,昨天他遇上了一隻交配狂,它們的種族特性就是根據其他生物的基因來調整後代,最大的愛好是雜交出更優秀的物種——雖然紀飛云實在不覺得眼前那隻胸圍像黑猩猩毛髮像癩皮狗四肢發達大腦奇異的生物是什麼更優秀的物種。他甚至遇到了一群沒有肉體的地外生物,進化讓它們拋棄了肉體而只以思維電波的形式存在——紀飛云覺得他是遇到了幾千萬年以後的宅一族。

  在外星事務所工作的好處……大概是鍛鍊神經韌性吧,當你能搞定一切稀奇古怪的外星生物之後,地球上的一切生物對你來說都不在話下——包括最難纏的人類。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秦缺突然在他耳邊輕聲問道:「明天我們去找梁睿訂做一個克隆體吧,用你原來那具身體的DNA。」

  紀飛云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半夢半醒間卻也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麼。

  直到某天一具新鮮的克隆體放在他面前,還有完整的外接循環系統的營養槽。

  「這……這是什麼?」紀飛云呆滯地看著營養槽裡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

  上門服務的梁睿面帶微笑,十分好脾氣地說:「克隆體,我保留過你的DNA,應你們的要求將它送來了。」

  紀飛云立刻回頭看秦缺,秦缺站在營養槽前嘆氣:「果然還是人類好。」

  梁睿面露同情:「我大概明白你的苦惱了,需要我幫忙把這個傢伙的腦波塞回克隆體嗎?」

  「多謝。」

  「喂喂喂,你們別罔顧我這個當事人的意願啊!我不要回到人類的身體,哪怕只是一會兒也不行!」紀飛云大聲抗議道。

  沒人理會他,十分鐘以後紀飛云赤身裸|體地從營養槽裡爬出來,全身都是濕噠噠的粘液:「我討厭人類的身體,僵硬透了,我都快忘了像人類一樣生活了。」

  梁睿微微一笑:「太僵硬可不好。」

  紀飛云瞪著他:「你在暗示什麼?」

  「你可以出去了。」秦缺擋在紀飛云面前對梁睿說。

  梁睿聳聳肩:「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們需要安靜的場所,但也不能利用完了就把我丟一邊。」

  說完他拉上了門,臨走前還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其實你可以問問那傢伙喜歡什麼口味的潤滑劑,讓他自己變。」

  紀飛云憤怒地咆哮著:「我討厭人類的身體,我總是忍不住想啃手指!」

  秦缺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別亂咬,剁了就長不回來了。」

  紀飛云撇撇嘴:「你也記得別亂扔念力刃,不然你就只好順手把我的屍體處理掉了,買一具可是很貴的。」

  秦缺忽的笑了笑,一手還捏著他的手腕,低下頭在他的唇上輕輕一咬:「記住了。」

  第二天?

  第二天紀飛云爬著回到了自己的本體裡,然後變身哥斯拉踩翻了家裡的雙人床。

  番外三?日常生活

  近來一件令少數地球人振奮的消息是——銀河快報的業務終於拓展到了地球這個發展中星球。

  紀飛云得知這個消息後欣慰地拍了拍秦缺的肩膀:「恭喜,以後你可以看的八卦將從全地球拓展到全銀河,這真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秦缺面無表情地展開電子報紙開始看,銀河快報自然不可能讓勤勞的郵遞員全宇宙地為客戶送報紙(如果按照目前民用普及的宇宙飛船的速度,從銀河快報的總部到地球需要三十年),可事實上哪怕是昨天的報紙地球人都不願意回顧,他們喜歡最新最快的八卦。

  為此銀河快報不得不另闢蹊徑——例如用一張電子報紙的模板,而每天總部將信息傳遞到各個空間跳躍中轉站,然後由這些中轉站再將信息發送給接收端,這樣的話距離報紙發出到收到的時間可以壓縮在二十四小時內,唯一的麻煩是遇上星際亂流之類的「自然問題」時常會導致客戶們看著一團空白的報紙乾瞪眼。哦,還有,您可能會收到一張用完全看不懂的字符組成的報紙,而它絕對不屬於這個星球上的任何一種語言,那麼您很幸運,這群勤勞的郵遞員們不小心犯了一點無傷大雅的小錯誤,他們恐怕是把送給其他星球的報紙送到了您的手裡。

  你說可以投訴?好極了,您的投訴信息因為星際亂流而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真抱歉我們沒有收到您的投訴,您可以再試一次。

  「昨天的消息:千鴉通過內線盜竊了銀河系恐怖組織老大的床賣給了總統。」秦缺唸著報紙上的文字,「我真搞不懂裸像和大床有什麼值得盜竊的。」

  楊瘋子正在喝豆漿,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這是報復吧,為什麼我覺得怪怪的。」

  「他們真的不是在公然調情嗎?」梁睿問道。

  紀飛云無奈地聳聳肩:「千鴉一直進行著這種鴻雁傳書的活動嗎?我開始慶幸我那個中二的尼桑沒有加入這群郵遞員了,不然他早就瘋了。虛假廣告害死人啊,什麼走私團,明明是情人節送快遞的。」

  秦缺沉默了許久,神情古怪地問道:「……這張床上有人嗎?」

  楊瘋子使勁咳嗽了一聲,嘴裡的豆漿全都獻給了坐在他對面的紀飛云,紀飛云對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好犀利的吐槽。」

  吐槽歸吐槽,工作還是要做的,紀飛云已經連續三天為了監視一戶新到達地球形跡可疑的坨坨爾星人忙得腳不沾地了。

  這個腳不沾地……是有原因的。

  他偽裝成吊燈把自己掛在坨坨爾星人的家中,每次坨坨爾星人好奇地對地球的電燈指手畫腳的使勁按開關的時候他就格外痛苦,因為他不得不給自己通電發光,為了瞭解電燈的構造,他不得不在梁睿的監督下吞下了一打的燈泡,各種款式各種發光原理,務必要弄得一清二楚。

  他最近的工作狀態是這樣的:每天早上上班後變成老鼠潛入坨坨爾星人的家中,然後變成壁虎爬到它家的吊燈上,然後把這只華麗的水晶大吊燈吃下去——期間要小心坨坨爾星人突然闖入,吃掉吊燈後他就可以開始變形了,基質被扭曲成各種物質,然後接好電線,把自己掛在天花板上——OK。

  雖然他可以吃無機物,但是他實在不喜歡玻璃和電線的口感,它們既不像面條也不像水晶糖,吃起來怪怪的。

  每天回家前他都要分離出部分基質轉化成吊燈,然後掛在天花板上,繼續便會壁虎爬出門。第二天繼續把吊燈吃下去。

  「親愛的,我覺得我們家的吊燈每天都不一樣。」一個雌性坨坨爾星人指著吊燈對她的伴侶說道。

  「也許是地球的照明工具會變形吧。」她的伴侶這麼回答。

  「可是我們家的壁燈從沒有變過。」

  「唔,因為水晶吊燈很貴,所以附帶了變形功能?一定是這樣的。」

  「親愛的你真是太聰明了。」

  「哈哈哈,那當然了。」

  紀飛云因為維持著吊燈的造型沒法翻白眼,只好不甘地在內心吐槽,在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面前當一只通電發光的電燈泡可真是難熬,他得提醒自己明天別記錯吊燈的造型了。

  那個雌性的坨坨爾星人又開始實驗開關,她對吊燈一會兒發亮一會兒熄滅十分感興趣,曾經一天內強迫他通電一百次,雖然他不會有痛覺,但是這種把自己當導體的感覺讓曾經以為自己是個人類的紀飛云很難接受。

  這坑爹的任務。

  結束了為期一週的對坨坨爾星人的考察,紀飛云終於結束了他的吊燈之旅,而關於坨坨爾星人形跡可疑的真相是……它們會隱身,所以經常進入一個房間後在一段時間內不見蹤影,然後突然出現在廚房或衛生間,或者吊燈開關噼裡啪啦開了關關了開,然後雌性坨坨爾星人母雞般咯咯的笑聲在空曠而忽明忽暗的房間內忽然響起——喂,你們夠了,隔壁鄰居已經搬走了!

  晚上回家後紀飛云一邊吃飯一邊對他秦缺抱怨工作,秦缺夾起一個餃子堵上了他的嘴。紀飛云砸吧砸吧嘴後不懷好意地掃了秦缺一眼:「come on, baby, 這種時候你難道不該給我來個法式熱吻?」

  前一秒還在滾燙的火鍋裡快樂地翻滾的魚丸下一秒就被塞進了紀飛云的嘴裡。

  紀飛云津津有味地嚼了嚼:「還是自己的肉比較有味道。」

  秦缺已經對自己催眠完畢,這貨不是人肉,這貨是魚丸。

  晚上就寢時間,紀飛云表示很想用本體來試試滾床單(一次都沒成功過),秦缺熟練地把他拖進放置著人類克隆體的營養槽裡,完成腦波切換,然後把連接著外接循環系統的營養槽打開、紀飛云搓著滿身的營養液嘆氣道:「真是不習慣人類的身體,這個克隆體最大的用處就是用來做點晚間運動,維護它要花好大一筆錢,哎……」

  秦缺黑著臉說道:「我出。」

  紀飛云笑眯眯地從浴缸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色令智昏啊。」

  秦缺立刻給他現場表現了一下什麼叫做色令智昏。

  完事後兩人回到床上睡覺,紀飛云縱|欲過度的宿主塞回營養槽,然後快樂地用本體爬到了床上衝秦缺拋媚眼:「親愛的,再大戰三百回合嗎?」

  秦缺沒和他計較,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拉上被子:「睡覺。」

  和一個進行有夢睡眠的擬形生物共眠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當晚秦缺被床上膩手的質感驚醒了,他毫不意外地發現另半邊床上躺著一條碩大的劍魚,足有兩米長,過長的尾巴還伸出了床外,秦缺揉了揉眼睛,翻個身繼續睡了。再度醒來的時候他發現枕邊人變成了一隻狼人,正在打著鼾,秦缺推了推他,狼人在夢裡發出喃喃夢囈,停止了打鼾,秦缺翻了個身繼續睡了。天亮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身邊躺著一隻全副武裝的機器人,秦缺冷靜地下床洗臉刷牙,然後在叫醒紀飛云的時候問道:「早餐要皮蛋瘦肉粥還是機油?」

  機器人的眼睛睜開了,發出滴的一聲,機械的聲音回答道:「粥。」

  秦缺挑了挑眉:「昨晚的夢一定很有趣。」

  紀飛云看了看自己的擬形,將自己從金屬變回了人類:「顯然是的,我夢到一群劍魚打架爭奪地盤,然後狼人們撒網把劍魚捉回去烤了吃,最後硅基星人攻陷地球,我正提著一桶水準備去拯救世界,然後就醒了。」

  「真高興你還沒來得及把自己變成一灘水,不然就得換床單了。」秦缺悠悠說道。

  紀飛云聳聳肩:「你的叫|床服務正是時候。」

  「是叫醒服務。」

  「只是一點無傷大雅的用詞偏好而已,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紀飛云攤了攤手,去找牙刷了。

  秦缺嘆了口氣,曾經他覺得他會懷抱著愛人在晨光中醒來,然後交換一個溫柔而熱情的早安吻,一起洗漱吃早餐,但是現實是如此殘酷,他不得不經常在晨光中面對面目全非的枕邊人,時常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有時候是巨大的烏賊,有時候是奇形怪狀的海星,還有時候是一條長相醜陋兇殘的人魚——真不該前天晚上陪他看海底世界。

  最驚悚的一次是秦缺在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面前躺了一個核彈頭,他的腦袋當機了好久,在逃離地球和叫醒紀飛云之間掙紮著。

  這或許地球上最危險的生物了。

  洗漱完畢的紀飛云換好衣服從浴室裡出來,抓了抓還沒有梳理整齊的頭髮翻報紙看,秦缺從廚房端著盛好的粥出來的時候,紀飛云正在皺著眉頭仔細研究著標題。

  「親愛的,最近毛豆在漲價,需要我偽裝成菜農扛著毛豆去弄點票子來補貼家用嗎?」紀飛云認真地問道。

  「……不用。」違禁的事情還是不要做的好。

  紀飛云遺憾地搖搖頭,端起粥開始吃早餐:「其實我一直想去走私生薑綠豆之類的東西來著,再比如把大蒜賣給吸血鬼獵人,多麼美好的生意啊。」

  從窗外透入的陽光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氣息,秦缺看著紀飛云,驀然心中湧起一股溫柔而和煦的心情。

  地球上最危險的生物就在他面前,他也許不是最好的,但他是唯一的。

  番外四?番外依舊很短小

  【關於出櫃】

  紀飛云指著沙發上一溜的外星人(拉文勞斯星的鼻涕蟲、洛米星人的綠色草帽章魚、塔米拉星的機器人)對他爸說:「爸,你喜歡哪個我就和哪個結婚。」

  然後站在紀飛云身後的秦缺被選中了。

  【關於選擇】

  紀飛云:親愛的,你願意和一個沒有胸的女人做|愛呢,還是和一個沒有洞的男人?

  【關於JQ】

  有一天銀河快報報導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銀河系最大的恐怖組織被招安了,目前恐怖分子頭目正在總統府和總統親切會談,商議歸還裸像與大床的問題。

  【關於投訴】

  美國的農場主經常憤怒地抱怨自己的農場的作物被不明飛行物壓扁,所謂的麥田怪圈就這麼誕生了。

  農場主:我受夠了,它們降落一次也就算了,幾次三番地降落非要弄出N個怪圈來是為什麼?幾個怪圈也就算了,非要弄成章魚形狀的,我真是沒法接受它們的審美。

  事務所員工:外星人的行為藝術,地球人是不會懂的。不過……我會給它們寄賬單。

  外星人:……請求星際外交豁免權。

  【關於無恥】

  正太版的紀飛云站在幼兒園門口攔下一個拿著棒棒糖的小蘿莉:「來來來,跟我猜猜哪根手指是食指,猜中了我給你糖,猜錯了你給我糖。」

  【關於屢教不改】

  拉文勞斯星人再度銷毀了一個宿主,作案工具是釘子戶們幫它改裝的烤箱——它用兩百五十度的高溫把自己變成了香噴噴的烤腸,不過火候有點過了。

  【關於狗男男】

  梁睿:下半年的任務資料還沒整理,後天就要交給總部了,怎麼辦?

  楊瘋子:讓紀飛云加班。

  梁睿:我也是這麼想的。

  楊瘋子:說起來,你多久沒付給他工資了?

  梁睿:從他來這裡上班抵債起。

  【關於重口味】

  紀飛云討厭去拉文勞斯星人的家,因為它們家裡始終瀰漫著一股下水道的氣息,通常為他來開門的還是一具焦屍。

  【關於冷感】

  紀飛云:男人女人在我眼裡就是公猴子和母猴子一樣,你指望我對猴子發情?即使他們在其他猴子眼裡妙不可言……好吧,你除外。

  【關於真相】

  你知道嗎,作者其實不是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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