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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2 (日) | 編集 |
國相爺是神算,還愛惹是生非,攪得廟堂江湖天翻地覆。
  1命中煞星
  伴著嗓子眼裡乾裂一般的疼痛,轅冽緩緩甦醒了過來。
  他帶領南景一百死士抵擋北齊的一萬人馬……到最後,只記得滿眼的血,想不到他轅冽十五歲第一次如戰場,就是個喪命的下場。
  不過很快,轅冽就發現自己還活著,並且還在移動中。
  被活捉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轅冽心中一凜,寧可死了也不能被活捉!如果敵方知道他是南景國帶兵大將的兒子……那就更糟了。
  轅冽甩甩頭讓自己儘量清醒,此時,他正仰天躺在一輛小板車上,兩旁除了低矮的樹木在後退之外,並沒有敵軍,似乎並不是被活捉了。想坐起來,卻發現動不了,全身疼,傷得太重了。
  最後,轅冽只好仰起臉,就看到前方,離開自己不遠處坐著一個少年,白衣,正在趕著小毛驢車。
  「呃……」轅冽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乾咳一般沙啞。
  不過還是驚動了那個少年,他回過頭來。
  轅冽微微皺眉,這少年用一塊白色的綢子,把自己的頭纏得只剩下一雙晶亮的眼睛……看起來實在古怪。
  少年身形瘦削,穿著件白色的長衫,腰間白玉腰帶,做工講究,看身板應該是個書生,十四五歲吧。
  少年停下了驢車,湊過來看轅冽,單手摸著自己那被白綢子纏著的下巴,細細地端詳著。
  轅冽動不,仰著臉跟他對視。
  少年的一雙眼睛極漂亮,眸子清明,眼梢微挑,睫毛濃密而長,眨巴兩下,雙眼水潤靈氣。轅冽緊緊盯著看。他自幼生在元帥府,無論男女,美人見了無數,不過這雙眼睛,是到現在為止,他認為最好看的一雙了。
  那少年盯著他看了良久,突然從懷中摸出一個撥浪鼓來。口中唸唸有詞,手裡咯噔咯噔地搖著小鼓……嘴裡那一長串唸完後,就將鼓停下,盯著鼓面細看起來。
  轅冽注意到,那撥浪鼓的鼓面上,不是常見的花鳥,也不是臉譜——而是一個八卦,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
  少年看了半晌,有些沮喪地將撥浪鼓收了起來,伸手指著轅冽道,「都怪你!」
  轅冽愣在原地,少年聲音好聽,清清透透,應該是個男孩兒沒錯,伸出來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指也是纖瘦的,沒有繭,可見是好人家的孩子,沒幹過重活,也沒練過武。
  轅冽端詳了他的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什麼?什麼都怪自己?
  轅冽想要說兩句話,但是張開嘴卻說不出來,半天,才擠出一句,「渴……」
  少年從馬背上取下了一個水囊來,小心翼翼地給轅冽喂水。
  幾口清涼甘甜的水下肚,轅冽立刻精神了起來,問那少年,「這是哪兒?」
  「青雲鎮啊。」少年回答。
  轅冽略一想,青雲鎮就在他們與北齊大戰的戰場附近,便又問,「戰事呢?」
  「南景贏了。」少年坐在板車上,盤著腿道,「你是我從屍體堆裡挖出來的。」
  轅冽有些感激,「多謝。」
  「你別謝我!」少年認真道,「有事情跟你說!」
  轅冽抬眼,不解地看他。
  轅冽這人向來少言寡語,即便只是少年,但看起來很老城,眉眼俊朗,畢竟出身不凡經歷不凡,年紀輕輕,已經有了一些英雄氣概。
  少年眯起眼睛盯著轅冽又端詳了一會兒,問,「你叫什麼?」
  「轅冽。」
  「你姓轅啊?」少年有些吃驚,不過也沒多問,道,「我對你有救命之恩,所以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轅冽覺得這少年倒是爽快的,就點頭,「嗯,你說。」
  「第一!」少年認真道,「以後一旦遇到姓殷的人,你要轉身就跑!」
  「……」轅冽盯著那少年有些傻眼,半晌才問,「為何?」
  「你答應就是了!」少年不願多做解釋。
  轅冽想了想,姓殷的人也不多,而且剛剛看這少年神神叨叨的,別是有什麼病吧,就遲疑著點了點頭。
  見轅冽點頭答應了,殷寂離又道,「第二件事!以後不准算命!」
  轅冽又點頭,更加相信,這少年估計真的有病。
  「第三!」少年想了想,壓低聲音道,「你記住啊,不准喜歡男人!」
  「呃……」轅冽良久才明白過來,臉上有些紅。他也不小了,自然知道這回事,南景民風如此,不止漂亮女人受歡迎,男人也是……王公貴族對漂亮男人的興趣比女人更大,他爹就是這樣子,他曾見過他爹帶著漂亮小倌兒在屋中戲耍。
  少年見轅冽都點頭答應了,湊過去,眼神有些危險,「說話算話啊,立個字據吧!」
  說完,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張寫好了三個條件的紙來,在轅冽眼前晃了晃,隨後,抓住轅冽的手,按手印。
  轅冽一臉無奈地看著那少年的舉動,問,「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笨呀,我能告訴你的話,還蒙面做什麼?」少年反問
  「你是北齊的人?」轅冽有些警惕。
  少年嘆氣,也不搭理他,將按上了手印的紙折好,塞進了轅冽的懷裡。
  「給我?」轅冽更不解了!
  「嗯!」少年拉著毛驢的腦袋,將車子調了個頭,對他道,「這紙你帶在身邊,要時刻牢記這三點啊!」
  說完,他一拍毛驢的屁股,「現在南景人馬滿城地找你呢,這樣回去肯定能遇上,我走了,你保重。」說完,轉身就要走。
  轅冽急了,伸手一把扯住少年的袖子想要爬起來……但是他傷太重,驢車也跑起來了,轅冽一下子就從板車上翻了下來,他本能地抓緊那少年的衣袖。
  轅冽自幼練武,身體強健,十五歲已經長得很高。
  那少年只不過是個文弱的書生,十四歲身形只比孩童大了一點,被轅冽這一拽,仰天摔倒。
  「哎呀。」少年倒地後,揉著摔疼了的背,嘴裡喃喃自語,「果然是啊,你就是命裡煞星,這命盤還是個死結,真要命!」
  轅冽見少年圍著塊綢子嘴裡直嘀咕,樣子挺有趣,他心裡想的是,好歹也得看看救命恩人長什麼樣子吧!就趁那少年不防備,伸手去扯他臉上的白綢子。
  綢子被轅冽扯鬆了,滑落……
  少年果真是十四五歲,好生白淨,他反應也快,見綢子落下來了就趕緊擋住,卻是露出了半張臉來。
  轅冽盯著看,這少年容貌俊美異常,乾淨清雅,左眼微微飛起的眼梢下方,有淡淡一顆芝麻粒大小的紅痣,轅冽就盯著那一雙好看的眉眼和眼角那一顆痣,看得有些呆愣了。
  少年站起來就要逃,轅冽抓住了哪兒肯放手,少年一手被抓住,一手捂臉,怒道,「做什麼?!」
  「你叫什麼?」轅冽剛剛流血多了些,身體發虛,力氣只夠拽住那少年而已。
  這時,就聽到遠處傳來了軍兵的聲音,「大少爺!」
  轅冽一愣……是找自己的人。
  少年急了,甩胳膊,「你放手!」
  轅冽不放。
  少年眼看著有人過來了,一著急……抬腳,踩!
  ……
  後來的事情,轅冽都不記得了,就記得眼前一隻黑乎乎的鞋底。
  等轅冽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他父親的軍帳之中,左右一找,沒有那少年蹤影。
  「哥,沒事吧?」他二弟轅珞就在一旁守著他,邊對外頭喊,「快去告訴爹,大哥醒了!」
  不多久,大將軍轅陌跑了進來。此次轅冽帶著一百人突圍,殺敵一萬,讓他的大軍順利入城,得到大勝徹底消滅了北齊的餘部,可謂立下了大功。轅陌本來就最疼愛轅冽這個兒子,如今更是當成了至寶,見他無礙,也是放下心來。
  轅冽摸了摸胸口,卻沒找到那張紙條,問一旁的轅珞,「你們在哪兒找到我的?」
  「亂屍堆裡啊。」轅珞回答。
  「沒看到一個白衣的少年麼?」轅冽問。
  轅珞微微皺眉,搖頭,「什麼白衣少年?」
  「呃……」轅冽想了想,「一身白衣服的,十四五歲,長得很俊很俊……」
  「冽兒!」轅陌一驚,「戰場之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少年?你該不會,遇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不乾淨?」
  「來啊!」轅陌立刻命人找來了道士法師,給轅冽做法驅鬼。
  轅冽就聽到耳邊一群和尚道士唸經,身上又累,混混沌沌睡去,只是一閉眼,眼前就是那少年的眉眼。
  原本轅冽從來沒想過什麼喜歡男人女人的事情。但是他如今歲數大了,隱約有了些那方面的念想,剛剛那少年又一提醒,他就心裡琢磨,如果能有那少年那麼好看,男人他也喜歡。
  後來轅珞見他茶飯不思的,就問他原委,轅冽如實跟他說了,驚得轅珞趕緊跟他爹說,「糟糕了,他大哥被只白色的狐媚子給迷住了!」
  於是,轅陌又讓那一群和尚道士好一番折騰。
  很多年之後,轅冽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少年一雙眼睛。以至於他到了二十歲,男人女人一個都不曾碰過,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有那方面的念想,眼前就會出現那少年的身影。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轅冽堅信,那個少年絕對是個妖怪!將他迷了,害他終身!
  五年後……
  景帝十七年,初秋,南景國都城,繁華的樂都迎來了三年一度的秋試,寒窗苦讀了十年的書生們紛紛從各地趕來,想要金榜題名,有一番作為。
  樂都的各大酒樓飯館都被趕考的書生們擠滿了,眾人以文會友,有學問的拽文,沒學問的擺譜,一個個還挺像回事。
  「夥計,還有房間麼?」
  在樂都最大的酒樓霄云樓門口,一個二十歲上下,書生打扮的男子問酒樓夥計。
  就見這男子穿著一身白,外頭罩著青色紗衣,很是斯文秀氣,背著一個小包袱,一看就是來趕考的。
  夥計見這男子衣著不凡,就知道是個有錢的,便道,「這位少爺,我們這裡一般的房間都滿了,只剩下幾間天字房,貴。」
  「多少銀子?」少年問,「我們兩個人,要住一個月的。」
  夥計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個月的話,要一百兩。」
  「掌櫃的,你打劫還是做買賣啊?」
  這時候,那青衫男子身後走上了另一個身材欣長瘦削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白衣,腰間玉帶,光看身形就是位翩翩公子。
  夥計看了看他,有些納悶,這男子拿著個包袱遮著臉,跟見不得人似的,不過看他露在外頭的眉眼,長得實在是好,莫不是怕太好看了招惹是非?也難怪,如今世道變了,景帝就好男色,南景又是重武輕文,那些個武將大多男女不忌,好看男人比女人還招人呢。
  「這天字房是最安靜最好的地兒了。」夥計笑道,「二位公子一看就不是缺錢的人,一間天字房,兩個人住下剛剛好。今年來赴考的人多,你們來得算是早的,按如今這情形下去啊,不出三天,整個樂都就留不下一間空屋子了。」
  青衫男子回頭,就見白衣男子用包袱遮著自己,跟做賊似的,便問,「寂離,你住不住啊?」
  白衣男子露出半張臉看他,「住!坐西朝東,大路走通,這樓風水好。」
  夥計聽得眉開眼笑。
  那青衫男子就沒再多說什麼,掏出了銀子交給夥計。
  夥計歡歡喜喜引著兩人進酒樓,要他們在賬冊上籤名兒。
  那青衫男子提筆,寫了自個兒的名字,賀羽。
  這伙計每年都能見好些唸書人,一看書生的字就挑眉,好字啊!準有出息。
  這時候,後頭那個白衣人也走了上來,拿起筆,草草寫了三個字,一甩筆,就逃命似地跑上樓去了。
  夥計拿著名冊看了看,嘖嘖搖頭。
  這時候,掌櫃的走來,問他,「看什麼呢?」
  「掌櫃的,我見了那麼些趕考的書生,還沒見過寫字那麼難看的呢。」夥計笑著,將那名冊遞給掌櫃的看。
  就見剛剛那白衣人簽的名字,三個字都連在一起,筆畫凌亂根本看不出寫的是什麼。
  夥計還想笑,那掌櫃的卻是一把將名冊奪了過去,連贊,「好字啊!好字!」
  「掌櫃的,還好子呢?」夥計有些納悶,「都看不清楚。」
  「你懂什麼。」掌櫃的瞪了那伙計一眼,「這一筆草書不是一般人能寫出來的,拿剪子來!」
  「幹嘛?」夥計不解。
  「絞下來收著,日後說不定值大價錢!」
  夥計哭笑不得地拿來了剪子,看著掌櫃的仔仔細細將那名字剪下來,便問,「那這人究竟叫什麼?」
  掌櫃的微微一笑,道,「殷寂離。」
  離開這霄云樓不遠處,是一座巍峨的府衙——轅府。
  南景皇室姓陳,如今在位的是陳靖帝,也稱作景帝。
  這轅府是大將軍轅陌的宅邸,南景總共有四大家族,分別是大將軍轅陌的轅氏、齊王齊通海的齊氏、海王簫勉的簫氏、還有太尉夏梁的夏氏,都是武將。
  「哥,要不要出去走走?」轅陌的次子轅珞拿著一本集子,問轅冽。
  轅冽已然二十歲了,生得挺拔英俊,性子沉靜寡言少語,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帶著一股子冷冽的感覺。
  轅冽自十五歲隨父出征立功之後,已經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役部下百次,屢立奇功,如今他已官拜上將軍,麾下數十萬精兵,兵強馬壯,從來沒打過敗仗,是南景年輕一輩之中最出類拔萃的,深得陳靖帝的器重。
  「不去。」轅冽搖頭,「我又不喜歡那些舞文弄墨的事情。」
  「如今書生多啊。」轅珞卻是似笑非笑地道,「你不出去看看?說不定能遇到當年救你的那隻小白狐狸呢?」
  轅冽一臉喪氣地看他,都那麼多年了,轅珞還總拿這事情奚落他。
  「走吧。」轅珞拽住他,道,「去霄云樓吃頓好的,過幾天書生來得太多,那出門才叫真麻煩了呢。」
  轅冽想了想,也許久沒出門走動了,便和轅珞一起去吃飯了。
  「寂離,你不去吃飯?」賀羽將行禮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問靠在窗邊,咯噔咯噔轉著撥浪鼓的殷寂離。
  「不去。」殷寂離堅決搖頭。
  「你不是說餓了麼?」賀羽問。
  「不行!」殷寂離道,「今天絕對不能出門!你吃完了給我帶些吧。」
  「為何?」賀羽不解,看窗邊終於不再拿包袱擋著臉的殷寂離,搖頭,這人,好看得有些過了!也幸虧他機靈聰明,又會算命趨吉避凶,才能平平安安長那麼大。
  殷寂離嘆氣,指著撥浪鼓上的八卦,道,「今日我大凶,不宜出門,出門必遇煞星!再說了,我名種剋星本來就在樂都。」
  「你那麼怕,還跑來樂都做什麼?」賀羽嘆氣問他。
  「你沒看到書院那群老夫子麼?」殷寂離苦著臉說,「他們說了,我若再不來考,他們就逃吊死在書院裡頭。」
  「那你準備怎麼辦?」
  「先躲著唄。」殷寂離無所謂地道,「到時候來個名落孫山,不就得了麼。唉,給我帶罈子好酒別忘了啊!」

  2命中注定
  賀羽離開了天字房,去酒樓的大堂吃飯。
  整個酒樓都滿座了,賀羽正在轉圈,想著要不然讓夥計給送到客房裡頭,和殷寂離一起吃得了,就看到靠窗一桌的食客們站了起來,付了銀子離去。
  賀羽大呼好運,走過去坐下。
  夥計過來收拾碗筷,邊問賀羽,「這位公子,想吃什麼?」
  賀羽大少爺出生,有的是銀子,好不容易來了趟樂都,自然是要吃些好的,便點了八個菜一個湯,還要了一壺好酒,獨自霸佔了一張桌子,大快朵頤。
  賀羽邊吃,邊聽旁邊幾桌的書生們嘴裡吟詩作對,一臉自命不凡,只可惜說出來的是狗屁不通。賀羽心裡好笑……幸好殷寂離沒跟來,不然說不定會想法子捉弄那些書生,惹點是非。
  這時候,樓梯口走上來了兩個人,與這滿樓的外鄉書生不同,這兩人看起來像是樂都本地的富家公子,一個穿一身黑,一個穿一身靛藍色,兩人都是錦衣玉帶,衣料考究,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夥計在一旁邊引路邊點頭哈腰,「轅少爺這麼有空啊。」
  賀羽遠遠地聽見了……姓轅?便抬頭看了一眼,該不會真是殷寂離的那位煞星吧?不過他算卦向來准,也幸虧沒出來吃飯,不然不是真遇上了麼。
  來到酒樓吃飯的,正是轅冽和轅珞兩兄弟。
  上了樓,轅冽就皺眉,對轅珞說,「那麼多人,沒位子了。」
  轅珞四周看了看,發現整個酒樓,就賀羽那桌有位子是空的,那是一張大圓桌,就賀羽一個人坐著,再坐兩個人足夠了。這霄云樓的酒菜是整個樂都最好的,尤其是這裡的老酒,轅珞最愛喝,他拽了轅冽一把忘賀羽那桌走。
  轅冽見是要跟人合坐,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向來疼愛轅珞這個弟弟,知道他愛喝霄云樓的酒,也就順著他的意思過去了。
  轅珞走到桌邊,問賀羽,「兄台,拚個座兒吧?」
  賀羽點點頭,伸手示意——請,便繼續吃飯。
  轅珞坐了,對轅冽招手,「大哥!這裡!」
  轅冽無奈,只好在他身邊坐下,夥計殷情地來給兩人點菜。
  賀羽對樂都四大家族的事情也瞭解一些,看這兩人的派頭,估計就是轅氏兄弟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轅冽吧……也就是殷寂離口中的那個衰神。賀羽略看了一眼,這轅冽實在是威武英俊,讓人過目難忘。又注意到他身邊的轅珞,就顯得很普通了,扔在人堆裡估計都沒人認得。
  賀羽與殷寂離是發小,從小便是是鄰居又是同窗,家裡也世代交好,都是青雲鎮人。
  殷家是青雲鎮的首富,殷老爺子很會做買賣,人也有學問,開了座殷園,教出了好些大才子。殷寂離乃家中獨子,老爺子四十多歲了才得了這麼一個兒子,三代單傳,寶貝得不行。
  殷寂離從小聰明,乃是青雲第一才子,除了文采好,他還會算命。這算命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琢磨的,還是天生的。且他算命極準,在青雲鎮有個神算殷的名號,附近州城府縣好些人都慕名來找他算卦。
  賀羽家裡是世代行醫的,他爹算是江湖人,人稱藥王,賀羽出了從小就是神醫,還有一身的好武藝。
  兩人從小玩在一塊兒,都是能惹禍的主兒,闖禍一起,挨罰也一起,因此無話不談。殷寂離那點兒事情賀羽基本都知道,他整天神神叨叨,說這轅冽是他命裡的大剋星,一旦遇到了是要倒大黴的,因此跟避瘟神似的避著。
  這次來樂都,殷寂離原本不想來,可實在是被他爹和那些夫子們逼急了。他爹讓他成親延續香火,夫子們是讓他進京趕考得功名,反正就是不讓他安安靜靜看書。正好賀羽要來京城辦點事,所以殷寂離就跟來了,賀羽也樂得帶著他來,他有算命的能耐,自己的事情,還要他幫忙。
  轅冽坐下等菜,左右無事,就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對面的書生。
  只見眼前坐著的這個青衫書生眸正神清,筋骨奇佳,一看竟是個會功夫的。轅冽有些納悶,書生大多羸弱,竟然還有個會武的,而且一看就是武功不差,不知道什麼來頭。
  轅珞在一旁倒茶,見轅冽盯著對面吃飯的年輕人發呆,覺得失禮,就輕輕踹了他一腳。
  轅冽一愣,回過神收回視線,卻又注意到那書生的手邊放著一個白色錢袋。這錢袋做工講究,白色底子,上頭用白絲繡了一個字,陽光下一照,若隱若現的,似乎是個殷……
  轅冽看到個殷字,心頭就咯噔一下。
  他至今都記得當年那少年讓他立下的字據——看到姓殷的就跑……
  轅珞端著茶杯,見轅冽先是盯著書生看,隨後又盯著書生的錢袋看,心中納悶,又一眼看到了錢袋上面的那個殷字,一驚,抬眼仔細看那書生。就見這書生白面細眉,長得煞是清俊,該不會,就是轅冽說的那個書生?
  想到這裡,轅珞又踹了踹轅冽,拿眼神瞟了賀羽一眼,對他挑挑眉——是他啊?
  轅冽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吧。雖然時隔多年,但是那少年的樣貌他還是清晰地記得的,這書生的確挺好看,但是與那少年比起來相距甚遠。特別是那少年眼角的一粒痣,他記的甚是清楚。
  賀羽手邊的錢袋是殷寂離的,殷寂離銀子多,不過他手也松,一看到書就愛買,往往不到幾天就一個銅板沒剩,換了滿車的書。他也有自知之名,索性將全部家當都給賀羽了,讓他看著,省得自己亂花。
  賀羽剛剛也看到了轅冽的神情,覺得有趣,就想試一試他,看看他還記不記得殷寂離。想罷,賀羽叫來夥計,「夥計,再來四菜一湯,一壺好酒,給和我一起住的那位姓殷的客人送去。」
  「送到天字房麼?」夥計過來問賀羽要什麼菜。
  賀羽點了菜,不忘多加一句,「就那眼角有痣的書生。」
  「好嘞!」夥計笑道,「我記得,就那用包袱擋著臉的書生吧?」
  「對對!」賀羽點頭,邊偷眼看對面的轅冽。
  果然,就見轅冽眉頭微皺。
  賀羽暗自一笑,果然還記得麼?!他又坐了一會兒,吃了些小點心,便心滿意足地走了。
  等賀羽走了,轅珞拉住轅冽問,「唉,哥,剛剛那人說的姓殷的書生,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你不也說他眼角有痣麼?」
  轅冽有些不確定,搖了搖頭,道,「沒那麼巧吧?」
  「去看看吧!」轅珞站起來就要跟著賀羽走,被轅冽拉住,道,「算了。」
  「不行,萬一真是呢?!」轅珞抬腿就追過去了。
  轅冽嘆氣,心中有些煩亂,想著想著就擔心起來,他也不知道萬一那人是真活著的,不是妖怪也不是狐媚子,那到時候自己要怎麼做,謝他救命之恩?還是打他一頓消氣?自己可是為他「魂牽夢繞」外加「守身如玉」了那麼多年……
  想到這裡,轅冽站起來,決定還是走吧,別湊熱鬧。
  殷寂離原本在床上打盹,他翻了幾個身,就迷迷糊糊睡著……睡夢中,看到眼前一棵桃花樹,風一吹,滿樹的桃花兒都落了下來。
  「啪啪啪」三聲……是敲門的聲音。
  殷寂離被驚醒,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坐在床鋪上,殷寂離歪著頭琢磨了一下,覺得不對勁,夢見桃花?
  掐指一算,殷寂離一個激靈——糟了,煞星將至啊!
  此時,就聽到門口又有人拍門,「殷少爺?」
  殷寂離一愣,問,「誰啊?」
  「您那位朋友讓我給您送酒菜來。」夥計回答。
  殷寂離微微眯起眼睛。他從小跟賀羽一塊兒玩慣了,知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對。
  「他一個人吃飯的?」殷寂離問那伙計,「有沒有人同坐?」
  「哦,有啊。」夥計笑道,「是轅家兩位少爺。」
  「呵……」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裡說了聲完了,就從掀開被子下床穿外衣。
  「殷少爺?」夥計捧著那四菜一湯一罈酒,手還有些酸,就問,「您的東西……」
  「哦,你等等啊,我換件衣服。」殷寂離說著,滿屋子轉悠,發現沒地方可以躲,最後看見窗戶了。
  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就見這裡是二樓……也不算高,一樓的屋簷伸出去挺遠,在那裡借力,然後往下面跳,應該不會受傷吧。
  殷寂離想著,就已經爬出了窗戶。他和賀羽不一樣,從小三代單傳,殷老爺子寵得跟什麼似的,哪兒捨得他練武。而且殷寂離自己也不喜歡會武的人,按照他的說法,這世上,若是大家都不會武、都不好勇鬥狠、佔別人便宜、欺負弱小,就也沒有戰事了!所以他堅決不練武,不過用賀羽的話講,無非就是一個懶字而已!
  殷寂離扒著窗戶跳到了外面的屋簷上,他原本想得挺好,可以在屋簷上面緩一緩,但是一腳踩上去才知道,這屋頂的琉璃瓦有多滑。腳下一鬆……文人麼,除了拿筆桿子也沒拿過什麼東重西。殷寂離腳下一滑胳膊又沒勁,哪兒還扒得住窗戶,直接就摔下去了。
  這時候,賀羽正好走到門口,見夥計端著四菜一湯站著,就問,「幹嘛不進去?」
  「殷少爺說換衣服……」夥計話沒說完,就聽到裡頭「啪嗒」一聲,再是……哎呀……
  賀羽趕緊推門進去,就見窗戶開著,房裡沒人,大驚跑向窗邊。
  轅冽匆匆出了酒樓的大門,心裡忐忑……會不會是那少年呢?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想見,又怕見。他正想的六神無主,就聽到「哎呀」一聲。
  轅冽武藝高強,就算是牛毛針破空而來的聲音,他也能分辨得清,並且準確讓開,只是這一聲哎呀……讓他愣住了。
  這聲音似曾相識!就在轅冽終於想起來,那個少年也是這聲音的時候。
  一個人已經從頭頂摔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壓在他身上。
  轅冽一驚,往後仰,他原本是想要讓開,將那人接住的,但是一抬眼,正好看到落到自己身前,雙手扒住自己肩膀的人……雙目一對,轅冽徹底愣住了,哪兒還記得躲開啊,直接就被撞翻到了地上。
  殷寂離自然也是看見轅冽了,當他摔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下方有人,本來還覺得自己運氣挺好,那人看起來身體健碩像是會武功,可以當肉墊用一用,可沒想到抬頭一看,驚得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轅冽被壓翻在地,良久才反應過來,抬眼看殷寂離。
  殷寂離想要摀住臉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轅冽盯著自己張開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麼,殷寂離狗急跳牆,抬手一拳打向轅冽眉骨與鼻樑之間的凹陷處。
  殷寂離不會功夫,因此賀羽教了他這一招,趁人不備,打眉骨和鼻樑間的凹陷,那裡最疼,人被打之後會懵那麼一下子,而且眼睛也會糊,你可以趁機逃跑。
  轅冽看到殷寂離都呆住了,毫無防備,這一下挨了個結實,可憐他好歹也是享有盛名的不敗名將,今天鬼迷心竅了,被殷寂離這文弱書生一拳打了個正著,疼得他一懵。
  殷寂離站起來,轉身就跑,轅冽就感覺殷寂離是踩著他的肚子爬起來的……幸虧這書生沒多重。
  樓上,賀羽在窗前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看著殷寂離逃進巷子裡頭去了,轅冽還在原地甩頭。
  賀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關上了窗戶,回頭,蹲下……哈哈大笑。
  轅珞尾隨賀羽而來,小心翼翼地閃到門口,見門沒關,心中一喜,就想悄悄往裡看一眼,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頭驚天動地的笑聲傳出來。
  ……
  殷寂離慌不擇路,他心中罵賀羽這惹禍精給他找來那麼大的麻煩……這天劫煞星不是說著玩兒的,那個轅冽跟他的命盤死不對付,一旦糾纏在一起,自己這輩子要倒大黴的!
  進了巷子兜兜轉轉,殷寂離直跑到喘不上氣來了,才累得靠在牆邊休息,往後張望,見人沒追來,他才松了口氣。
  好半天才喘勻了氣,殷寂離四周看看,發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這裡是哪裡?
  在巷子裡頭轉了半日,好不容易才看到了眼前喧囂的大街,殷寂離走過去貼著巷子口往外看,想看酒樓門口轅冽還在不在。可是一看,殷寂離才發現,這條街,不是霄云樓門前的街,敢情自己走岔了。
  他本想算算接下去怎麼走才能不遇見轅冽,可伸手摸了摸身上……懷裡的撥浪鼓丟了。
  這鼓是他花了好多心思才把八卦盤畫上去的,丟了再做麻煩,別是剛剛跑的時候丟了?殷寂離了就想回巷子裡去找……一轉身,餘光瞥見巷子旁邊,一座巍峨的府衙。
  好闊氣的宅子啊!
  殷寂離也是大戶人家出生,覺得眼前宅子氣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前陣子他爹還琢磨著蓋個新樓呢,殷寂離下意識走出巷子細看那宅子,想著記下那樓的樣子,回去把圖紙畫出來。
  他仰著臉在人家大門口來來回回踱步,終於是將屋頂的樣子都記下了,才注意到屋簷下面有一塊匾額,上面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轅府。
  ……
  殷寂離看到那兩個大字之後,就覺得腦袋有那麼一點點暈眩。同時,只聽到身後一個涼冰冰的聲音問他,「好看麼?」

  3命不該絕
  殷寂離聽到聲音後,戰戰兢兢回頭瞄了一眼,良久才松了口氣,「你怎麼嚇唬人……」
  站在殷寂離身後的並非是他懼怕的剋星,而是是有意壓低了聲音的賀羽。
  「噓。」賀羽一把將殷寂離拽進了巷子裡頭,道,「你真行啊,自投羅網送到人家大門口來了?」
  殷寂離斜著眼睛看賀羽,「是誰害我的?沒義氣!」
  「咳咳。」賀羽咳嗽了一聲,「誰知道會巧成這樣,再說了,你跳窗做什麼?」
  殷寂離剛想說兩句,就看到巷子口走過兩個人去,趕緊拉著賀羽貼牆站好,走過去的,正是一臉怒氣的轅冽,和後頭跟著的轅珞。
  「哥,出什麼事了?」轅珞問走在前面一言不發的轅冽。
  「沒事。」轅冽鐵青著一張臉往前走,這就叫吃啞巴虧,總不能說他堂堂大將軍轅冽差點讓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打暈了……那個妖怪!別讓他再遇見!不然饒不了他。
  「呼……」殷寂離拍了拍胸口,總算命不該絕。
  賀羽將殷寂離的包袱遞給他,「客棧是回不去了,換個地方吧。」
  「去哪裡啊?」殷寂離小聲嘀咕,「要不然我們回青雲鎮吧,這裡太危險了。」
  「那怎麼行?」賀羽皺眉,「我的事情還沒辦完呢。」
  殷寂離有些沮喪,拽了拽賀羽,「那你給我去買個面具回來。」
  「幹嘛戴面具?」賀羽皺眉,「讓轅冽看到你又怎麼了?你好歹是他救命恩人。」
  「不行不行。」殷寂離伸出一根手指頭擺了擺,「絕對不行!」
  賀羽嘆氣,拉著受到驚嚇的殷寂離買面具去了。
  「咯噔咯噔……」
  轅府的宅子裡,轅冽正靠在院中亭子的圍欄邊出神,手上轉著一個撥浪鼓。
  那是剛剛壓住他的那書生留下的,大概是從樓上跳下來時掉了。
  「將軍。」
  這時,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抱著本賬冊跑了進來,「這是霄云樓的賬冊,住客都要記錄下名字的。」
  「嗯。」轅冽點了點頭,問,「有姓殷的客人麼?」
  「沒有呀。」少年將賬冊遞給他,「天字房的客人名字就寫了一個,叫賀羽。」
  「賀羽?」轅冽翻了翻那賬冊。說來也巧,殷寂離和賀羽本來都寫了名字的,只是殷寂離的名字讓掌櫃的絞下來收藏了……紙上留下的洞粘上了後一頁紙,後來的客人就接著寫,因此唯獨沒有殷寂離的名字。
  「呼……」轅冽將名冊還給了那少年,道,「子明,叫人去城裡找找,各大酒樓,有沒有一個姓殷的書生,和這個賀羽一起入住的。」
  「好嘞。」少年跑出去了。
  轅冽依舊靠在亭子裡發呆,拿著手裡那個撥浪鼓顛來倒去地看著,就見鼓的手柄底部,刻了一個篆體的殷字。
  「大哥。」
  轅冽正在胡思亂想,轅珞跑了進來,道,「季相來了。」
  「哦。」轅冽趕緊將鼓收了起來,起身和轅珞一起迎出去。到了前廳,就見轅陌正和一個四十多歲,穿一身藍色布衫的男子喝茶。那男子清瘦斯文,衣著和氣質都非常樸素,乍一看,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轅冽和轅珞進去後,恭恭敬敬地給他行禮,口稱,「季相。」
  此男子別看相貌普通性格溫潤,其實身份很不簡單,乃是南景國當朝一品,左丞相,季思,季賢平,乃是當世有名的大才子。轅冽和轅珞兩人都是他的學生,尤其是轅冽,因為自幼就跟著他爹行軍打仗,基本沒怎麼學過文。轅冽也算是前程似錦,他爹怕他日後因為學問不行而吃虧,所以特地讓他拜了季思為師。轅珞相較於他哥的出類拔萃,就顯得平凡很多,學武一般,學文也一般,就是乖巧聽話,因此轅陌也沒對他報太大的期望,只想他活得開心,日後能給他哥幫幫忙。
  「冽兒珞兒,季相有事情找你們。」轅陌讓兩人上來到身邊坐。
  「季相,何事?」轅冽問季思,「東南海寇的事情?」
  「哦……不是。」季思搖了搖頭,笑道,「海寇那事情,昨兒個皇上下旨宣簫王爺進京了,得過幾日才能詳談,我這次是來約你倆出去的。」
  「出去?」轅冽和轅珞都有些不解,「去哪兒?」
  「最近樂都可聚集了不少青年才俊,我們出去走走。」季思笑呵呵道,「說不定能有什麼奇遇。」
  「噗。」轅珞忍不住笑了起來,的確,今日是有奇遇。
  轅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警告——不准說啊!
  轅陌瞧見了,就問,「你們兩兄弟幹什麼呢?冽兒?有事情?」
  「沒。」轅冽趕緊搖頭,這麼丟人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他爹知道。
  「走吧。」季思放下了茶杯,道,「看看有什麼人才,可以網羅網羅。」
  轅冽和轅珞無奈,只得跟著季思出門,網羅人才去了。
  賀羽和殷寂離來到了鬧市,找了一個小攤買面具,殷寂離上下挑了挑,找了個可愛的彌勒佛,戴上,對老闆指指,要這個。
  賀羽付銀子,殷寂離卻伸手比了個「二」,拿了另外一個給他。
  「我才不戴。」賀羽趕緊搖頭。
  「不行。」殷寂離從面具後面發出的聲音悶悶的,「你也被看見了麼!你和我在一起,別人一看到你就猜到我了。」
  ……
  賀羽沉默了一會兒,非常冷靜地說,「那咱倆分開走。」
  殷寂離也相當鎮定,「那你自己去辦事,我不給你算命。」
  ……
  賀羽無言地付了銀子,將面具戴上。
  殷寂離心滿意足地點頭,伸手拍他肩膀——好兄弟!
  於是,樂都熱鬧的集市上面,出現了兩個戴著彌勒佛面具的怪人。
  「我們去買書吧?」殷寂離戴上面具之後,就覺得自己解脫了,拉著賀羽,指著前方的書攤說,「聽說樂都有最大的書市,不知道在哪兒啊。」
  「你就知道書,今晚上住哪兒啊?」賀羽皺眉,「如今整個樂都的酒樓都沒法住了!」
  殷寂離聽後不吱聲了,良久才道,「你嫌棄我呀……那你十八年前不說?害我把青春都交給你了。」
  賀羽就有一股要吐血的衝動,想來想去,要不然去租民宅吧,或者上山上去住在廟裡。正想著,就聽到殷寂離「哎呀」一聲。
  「幹嘛?」賀羽回頭看他,殷寂離將面具掀開一點點,瞄了他一眼,「我還沒吃飯。」
  ……
  此時,飯時已過,酒樓裡倒是客人不多了,殷寂離挑了一間最普通的麵館走了進去,跟掌櫃的要了兩碗牛肉麵,多加牛肉!
  賀羽將面具拿下來喘了口氣,道,「我吃過了,你要一碗吧。」
  「不行。」殷寂離笑眯眯看他,「怎麼好只顧自己吃不顧兄弟。」
  賀羽從小也習慣了殷寂離的古怪性子,只好拿著筷子在一旁陪著他挑面吃。
  「你什麼時候幫我找人?」賀羽吃了兩筷子,問殷寂離。
  「你要找那人還沒來樂都呢。」殷寂離邊吃邊道,「我昨晚上看星象了,三日內必到……不過啊,你還是別找他比較好。」
  「為什麼?」賀羽皺眉,「我找他有事。」
  殷寂離輕輕嘆了口氣,「你跟他的命盤也是死結,麻煩的很。」
  「你那天說隔壁云嬸家的小黃狗和巷尾九叔家的阿黑也是命盤死結。」賀羽道,「然後人家現在生了一窩十八隻小狗!」
  「所以說你不懂。」殷寂離嘖嘖搖了搖頭,「那是因為云嬸和九叔後來勾搭上了,所以喜氣沖了那命盤的死氣,命盤就活過來了。」
  賀羽沉默良久,道,「那就讓我娘去勾搭她爹。」
  「咳咳……」殷寂離被麵湯嗆住,賀羽壞笑,用筷子敲敲他的碗,道,「你那不也是死結麼,要不然,讓你娘也辛苦辛苦?」
  殷寂離被一口帶胡椒麵兒的湯嗆住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很急卻說不出話,火大了,拿起桌上的包袱就砸賀羽。
  賀羽功夫好啊,輕而易舉避開,那包袱卻不偏不倚,砸中了賀羽身後經過的一個人。
  那人被砸中了胳膊,皺眉,轉臉看了一眼笑鬧的殷寂離和賀羽。
  殷寂離還在捶胸口,賀羽趕緊拾起那包袱,對眼前人一拱手,「抱歉兄台,我朋友一時失手。」
  賀羽的話說完,若是換做一般人,大多一笑置之,或者說句無妨,可眼前這人卻是撇了撇嘴,發出一聲意義不明卻又讓人極不痛快的「哼」,轉身去了一旁人多的那一桌,也要了一碗牛肉麵。
  賀羽有些莫名,將包袱還給了殷寂離。
  殷寂離吃著面,邊看對過,就見不遠處的一桌,聚集了好多書生,交頭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賀羽功夫不錯耳力極佳,因此聽到了一些,就聽他們正說什麼外鄉書生、本地書生之類的。
  賀羽心中瞭然,就用筷子敲敲殷寂離的碗,道,「快吃。」
  殷寂離呼嚕嚕吃麵,聲音響了些。
  此時,那剛剛被他用包袱砸到的書生突然涼絲絲地說,「這人吶,也分種的,有些是雜的,不上檯面。」
  旁邊一個書生笑問,「什麼雜的啊?」
  「樂都乃是人傑地靈的寶地,我南景人根兒就在樂都了,所以說,純正的南景人都是樂都生人。」書生頗有些得意地說,「你看樂都出了多少能人?遠的不說,就說季丞相。」
  眾書生顯然都拿這季丞相做了榜樣,一聽到名字便肅然起敬。
  那書生冷笑了一聲,「只不過啊,每次到了秋試,就有大量的外鄉書生湧進來,連句官話兒都說不準,還想來做官?!真是不自量力,就因為被這些人留在樂都,這人越來越不乾淨了。」
  「就是啊!」幾個書生也都起鬨。
  賀羽聽後,回頭看殷寂離,那人說話聲音不輕,殷寂離應該聽見了。
  這幾年,來樂都參加秋試的人越來越多,而且據說連著幾屆考試,三甲都讓外鄉文人奪去了,因此本地的書生都頗為不忿。賀羽其實算大半個武人,對這種喜歡劃分地域、固步自封光耍嘴皮子搬弄是非的文人很是反感。
  殷寂離倒是沒做聲,依舊呼嚕嚕吃麵,他還惦記著一會兒去買書的事情呢。
  那書生這話,本來就是說給殷寂離和賀羽聽的,見兩人沒還嘴,有些不甘心又覺得兩人大概挺好欺負。
  「這外鄉書生還有個最大的毛病。」那書生接著說,「就是沒教養!說話吃東西和蠻子差不多,一點不注重禮儀。」
  「對對。」眾書生也符合。
  賀羽又看了殷寂離一眼,按照殷寂離的性子,估計會說兩句吧?
  可殷寂離卻好似完全沒聽見,努力吃麵……吃著吃著,他將碗裡的一片牛肉夾起來,扔到了腳邊的地上。
  這小酒館門口野狗挺多,見地上有肉,就都圍攏過來,一條狗吃了,另外幾條也仰著臉看殷寂離。
  殷寂離又從麵碗裡挑出了幾塊兒扔給了它們,幾條狗吃了牛肉,都對著殷寂離搖尾巴。
  賀羽本來也不餓,就將碗裡的面條和牛肉挑出來,喂給狗兒們吃。
  殷寂離忽然問他,「唉,知道哪條是本地狗麼?」
  賀羽一愣,問,「這還能分出來?」
  「怎麼不能啊?」殷寂離一挑眉,問掌櫃的,「掌櫃,你這店裡的牛肉哪兒來的?味道和一般的牛肉不一樣啊。」
  「嘿嘿。」掌櫃的笑道,「這位少爺,我這兒用的牛肉,都是北邊送來的上好黃牛肉,樂都一般人家吃不到的。」
  「哦。」殷寂離點點頭,用筷子指指那幾條吃得正香的狗,道,「都不是本地的!」
  「啊?」賀羽不解。
  「你想啊,本地狗多尊貴,哪兒能吃外地來的東西,這不雜了他的純種麼?」殷寂離將筷子放到桌上,笑道,「做一條好的本地狗,那就不能吃外地來的糧米,不然的話,豈不是要被所有的本地狗看不起?它還配做一條血統純正的本地狗麼?」
  賀羽聽後,一樂,失笑搖頭。
  而那幫書生則是變了臉色,他們正吃著店裡的牛肉麵呢。
  殷寂離吃完了面,賀羽付了銀子,兩人就起身離開,殷寂離美滋滋道,「我們去書市吧?」
  賀羽背著包袱看他,「你買了自己拿,不準叫車也不准給我!」
  「嗯嗯。」殷寂離點頭,難得的乖順。
  等兩人走了,那幾個書生對視了一眼,覺得嚥不下剛剛那口氣,就跟著殷寂離他們出門了。
  ……
  轅冽和轅珞陪著季思來到了鬧市。
  轅珞問,「季相,咱們去哪兒啊?」
  季思想了想,「去書市吧,那兒每年這個時候書生最多,還有斗文的,挺有意思。」
  「好啊!」轅珞向來愛湊熱鬧,高興地答應。
  轅冽可無聊了,跟在後頭走著,心中卻想著殷寂離的事情——那書生看來不是樂都人,莫非也是來趕考的?不知道他文采怎麼樣……

  4惹是生非
  殷寂離繼續戴著面具逛集市,賀羽有些無聊地在後面跟著。
  「唉,寂離。」賀羽拽了拽他,問,「不再算算麼?」
  「算什麼?」殷寂離回頭看他。
  「會不會再遇煞星?」賀羽提醒,「書市人可多啊。」
  「不怕。」殷寂離笑著擺擺手,道,「我們去的是書市,那人是個武痴,不會去的。」
  「你怎麼知道他是武痴?」賀羽問,「我見他挺斯文的。」
  殷寂離笑了笑,嘖嘖搖頭,「這年頭,長相是靠不住的,所謂相貌堂堂歹心腸,邋裡邋遢寬肚囊。修橋補路瞎了眼,殺人放火兒滿堂。忠臣良將無屍骨,奸臣小人多快活。這就叫亂世出邪魔,佛祖都管不得。」
  賀羽一笑,摘下面具往旁邊一扔,「那我不戴了。」
  「唉!」殷寂離急了,可是已經晚了,賀羽是朝一旁玩鬧著的小孩兒堆裡扔過去的,幾個小孩兒趕緊搶了。
  「你別扔了啊。」殷寂離道,「沒聽過有備無患麼?」
  賀羽聳聳肩,瞄了那群小娃娃一眼,道,「我已經扔了,你要就自己拿回來。」
  殷寂離猶豫了一下,轉臉看那些小娃,就見小娃娃們拿著面具,抬眼看他……虎視眈眈盯著他臉上那張面具。
  殷寂離趕緊護住,轉身拉著賀羽走了,「小娃鬥不得,沒有勝算!」
  兩人一路走一路打聽,總算是到了書市。
  這所謂書市,並非殷寂離和賀羽想像之中的那般實在,這裡書並不多,倒是讀書的人甚多。
  「咦?」殷寂離兜兜轉轉,發現這書市裡頭,有攤位、有綵燈、有浮橋、有涼亭,唯獨沒有一個攤子的書是超過百本的,而且還都是一樣的內容,差不多就是歷代考學留下來的名篇,另外是樂都某些才子的詩集,要不然就是季思的文集。
  殷寂離搖頭,「失算失算。」
  賀羽笑著搖了搖頭,走到一旁,看綵燈上面掛著的燈謎。
  此時,季思也帶著轅冽和轅珞進了書市。
  轅冽一進來,看到滿眼的文人就頭疼,轅珞比起經史子集來更愛看些書法畫作,便跑去一旁的畫攤了。
  季思獨自晃晃悠悠往前走,一個一個書攤看過去,不禁搖頭,這書市上的書怎麼一年比一年少?人倒是一年比一年多。
  往裡走了走,就聽到有些書生在猜燈謎,又有些在吟詩作對,大多文采平平,華而不實。
  季思掃興地搖了搖頭,剛準備往回走,就聽到身邊有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老闆,這書市就這麼幾本書麼?」
  季思聽著聲音古怪,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驚了一跳,就見一個挺拔瘦削的書生,正拿著一本書翻著,問賣書的攤主。這書生看身板是一身白衣風流瀟灑,只是……臉上戴著一個面具,有些古怪。
  書生的打扮引起了季思的興趣,就站在他旁邊,也翻看起了書攤上的書,發現和其他的書攤差不多,以前幾個狀元的考卷、樂都四大才子的文集,還有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文集了。
  那書攤老闆看了看殷寂離,問,「這位公子,想要誰的書?」
  眼前戴面具的,自然就是殷寂離,他已經將整個書市都逛遍了,沒看到一本像樣的書,便道,「樂都是南景帝都,自然有其他地方見不著的好東西吧?我想要些平時不常看到的書。」
  季思微微一笑,點點頭,看來是個愛看書的。
  「比如呢?」老闆追問,「經史子集?詩詞歌賦?還是演義列傳?」
  殷寂離有些不悅,也懶得跟這老闆多說了,扔下手中的書就想走。他原本拿著的,是一本莫笑竹的詩集。詩集一扔回書攤上,就聽旁邊有一人涼涼地問,「這位先生,莫非不喜歡莫笑竹的詩文?」
  殷寂離轉臉,就看到一個瘦高的男子站在自己身邊,這男子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長衫,外面罩著白色的紗衣,頭髮隨意地紮著,大概是想要顯得飄逸一些,不過在殷寂離看起來,頭髮過於蓬鬆了。
  那人手中一把象牙股的摺扇,扇了搧風,他身後則是前呼後擁,好幾個穿著長衫的書生,都有些不忿地盯著自己看。
  季思在一旁看到了,他知曉,這男子乃是樂都四大才子之一的莫笑竹,剛剛這面具書生扔的,便是他的詩集。
  殷寂離不認得那男的,覺得他大概不是跟自己說話,就要往別家去再看看,總覺得跑了一趟不太划算,卻被莫笑竹伸出手攔住。
  殷寂離看他,莫笑竹一笑,又問了一遍,「我問這位兄台,不喜歡莫笑竹的詩集?」
  殷寂離眨眨眼,隔著面具端詳了他一下,問,「摸小豬是誰?」
  ……
  殷寂離此言一出,四周圍一片嘩然,好些書生都覺得這書生不是少見多怪就是存心挑釁,這天下讀書人,幾個不知道樂都四大才子啊,詩詞文集都出了多少篇了。
  「書生,你是外鄉人啊?」一個圍觀的書生問,「樂都四大才子的莫笑竹都不知道?」
  說起來,並非殷寂離有意抬槓,他是真沒聽說過莫笑竹。
  殷寂離看書甚廣,最喜歡的就是史書,各種官史野史看了不知道多少了,排下來就是風土誌、地理天象、民間傳奇之類,要不然醫藥、巫蠱,佛經什麼的都看……他唯獨不喜歡的便是詩詞歌賦之類,覺得沒什麼意思,翻來覆去就幾個款式。
  不過殷寂離是個精明的,一看眼前人眼中有些怒意,就猜到,這人大概不是什麼樂都四大才子,就是那四大才子的親戚了,便點點頭,說了聲,「哦。」接著去找書看。
  莫笑竹臉色更加難看,這書生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但是他身份在那兒,也不能說什麼。旁邊有想要拍他馬屁的人,自然就是幫著攔住殷寂離,道,「書生,你也忒不識貨了,莫大才子的詩文是天下一絕,你竟然不看?」
  殷寂離看了看眾人,問,「你們都是本地書生?」
  「正是。」幾個書生拔了拔胸脯,似乎是以自己為樂都書生為榮。
  殷寂離一聽來了些精神,就道,「那我打聽一下,這樂都有什麼地方能買到好書的?」
  ……
  眾人一愣,季思在後頭微笑著搖搖頭,這書生,有些意思。
  「唉,書生!」這時候,那個書攤老闆似乎不高興了,問殷寂離,「你的意思是,這書市的書都不好?」
  殷寂離看了看他,不緊不慢地搖搖頭。
  「這書哪兒不好?」老闆火氣上來了,拿著一本季思的文集,問,「這可是季思季大人的文集。」
  殷寂離朝天翻了個白眼,問,「那又如何啊?」
  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季思在眾書生心目之中乃是神一般的存在。南景向來重武輕文,武將都身居高位,而文人則是備受冷遇,唯獨季思,踏入仕途之後一路扶搖直上,身居宰相之職,連那四大家族都要對他禮讓三分。天下文人,勤學苦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和季思一樣光耀門楣,可今日殷寂離的口吻似乎對季思的著作頗為不屑,這可是犯了眾怒了。
  賀羽在遠處看著,一見殷寂離讓人圍上了,無奈搖搖頭,這小子又惹是生非了,剛想要過去,卻見身邊走上了一個人,似乎也是看熱鬧的。賀羽看了一眼,趕緊轉過臉去,背對那人,心說……哎呀,這真是緣起緣不滅了!
  身後是誰?自然是轅冽。
  轅冽遠遠看著這裡人聚集得多了起來,就想上去看看,別撞到了季思,卻見季思回頭對他擺擺手,示意他——無妨。
  轅冽便在一旁等候,他也聽到了剛剛殷寂離的話,覺得他有些狂妄。
  「你說說,這季相爺的文集有什麼不好的?」幾個書生扯著嗓子問殷寂離。
  殷寂離不慌不忙,反問,「這文集,除了它是季思寫的,還有哪兒好?」
  ……
  眾人一時語塞,都有些反應不上來,季思在一旁卻是一愣,笑問,「年輕人,此話何解?」
  季思平時身居高位,都不怎麼出來走動,因此樂都的文人只是聞其名未見其人,而且季思向來簡樸又貌不驚人,往那裡一站,就像是個普通的窮夫子。
  殷寂離看了看這夫子,覺得他挺面善,說不定會知道樂都哪兒有書市,就道,「這書上寫的大多是季思的一些感悟和治國論調,天下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就算他是季思,他的想法又與我何干?我為何要喜歡他人的想法?」
  殷寂離的話說完,眾人都下意識地抽了一口涼氣,心說,這書生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哈哈。」季思卻是哈哈大笑,道,「這說法有趣,別人的想法你不在乎,那古聖先賢的想法,你也不在乎麼?」
  殷寂離看了看他,仰天考慮了考慮,想著要不要廢口舌跟這老頭兒說話,卻聽季思笑了笑,道,「我知道這樂都哪兒有賣新奇的書。」
  殷寂離看他,眼神裡有那麼些懷疑。
  季思從面具的窟窿裡看到他一雙眼睛傳神靈氣,便笑道,「古今船志考、燒瓷論、民俗雅志、狐媚說、寶鏡怪譚,水文志記、洛經……這些書那兒都有賣,千奇百怪。」
  「要的就是這地方,在哪兒?」殷寂離立刻來了精神。
  「那你先說說,古聖先賢的想法,你也不在意?」季思問他,「既然如此,你還讀書來做什麼?」
  殷寂離看了看季思,就道,「這古聖先賢的想法我在意,不過不是因為他們是古聖先賢我才在意的。應該說,跟他們一個年代的人的想法,我都在意。因為我從他們的想法裡能看到他們所處年代的情況,那時候的風俗人情,民生百態。可是如今,我與季思生活在一個南景國,好比說他覺得下雨好,我覺得晴天好,我為何要聽他的?」
  「胡攪蠻纏!」那莫笑竹頗為不削地說,「季相爺高瞻遠矚,他的治國之道那都是南景百姓的福祉。」
  殷寂離冷笑一聲,「季相爺是否高瞻遠矚,治國之道是否是南景百姓的福祉,這不是我們著輩人說了算的,該是後人來評定。就好像如今你能好生生站在這裡,是因為你爹娘幾十年前將你生了下來。剛生下來的時候,誰能說生得好還是不好?那是要等多少年後看你德行如何來定的。你若是德行過人樂善好施,世人自然說你爹娘生得好。可你若道德敗壞傷天害理,那世人必然說當年你爹娘生得不好,一個道理。」
  莫笑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上話來。殷寂離口齒伶俐,說話刁鑽,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季思卻是正眼看了看殷寂離,別看眼前有這樂都四大才子,但是殷寂離看事情立足就比他高上數倍,不以成敗論英雄,單按古今辨能人。他站於歷史之上看一個人的德行,以多少年後百姓對其評價來評定一個人的好壞成敗,這書生目光遠、胸襟廣!
  轅冽站在一旁,也覺得這書生說得很有道理。
  殷寂離瞄了季思一眼,問,「唉,老頭兒,帶我去吧。」
  季思愣了愣……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叫老頭,這樣一看,莫非這書生年紀還很小?
  「好。」季思點點頭,就準備帶著書生去他常去的那幾家書鋪子,順便和他好好談一談。
  兩人剛剛想走,卻聽一旁有人道,「好狂妄的書生,這位兄台定然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不如……比試比試,如何?」
  殷寂離和季思回頭一看,就見又有三個人走了過來,都是文生公子打扮,手上拿著羽扇,前呼後擁。
  這時候,就聽到人群之中有人喊,「樂都四大才子都到齊啦!對,教訓教訓這狂妄的外鄉書生!」
  殷寂離一挑眉,有些頭疼,感慨,哪天文人相輕能變成文人相親就好了。
  「如何啊?」為首一個書生走了上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殷寂離,笑問,「與我們四人比試一番。」
  殷寂離看了看他,道,「沒空。」
  ……
  眾人沉默,殷寂離轉身拉著季思道,「老頭兒,快些,你說的那書鋪裡頭,有古今異志考麼?」
  季思一愣,這書是孤本,書中記載了古代民間的各種異事,他也是很小的時候聽老夫子說起過,沒想到這書生年紀輕輕,竟然知道這本書。
  「慢著。」那四大才子讓殷寂離駁了面子覺得很不甘心,便道,「你不敢比試麼?」
  殷寂離有些煩,就到,「沒空啊,我趕著買書去。」
  「呵……」莫笑竹冷笑一聲,「怕了就說一聲,給我們幾人磕個頭,再給季相爺的文集磕個頭,就可以走了。」
  殷寂離原本就不是好惹的人,他是著急買書去不願多計較,一聽那四大才子的話,他可是站住了,微微眯起了眼睛。
  賀羽遠遠看著,搖搖頭,看來殷寂離是要好好戲弄戲弄這幾個才子了。
  「我跟你們比試,我有什麼好處?」殷寂離問四人。
  眾人都一愣,就聽為首那個才子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要打賭是吧?很簡單,我們挨個跟你比試,你若是贏了,我們給你磕頭,你若是輸了,給我們磕頭,如何?」
  殷寂離笑了笑,道,「磕頭有什麼好的?也沒什麼便宜。」
  眾人都一愣,莫笑竹問他,「那你想要如何賭?」
  「嗯……」殷寂離摸了摸下巴,道,「不如這樣吧,你們若是輸了,就管我叫爹,從今以後再碰到我,都要叫爹。」
  ……
  「你……」四大才子對視了一眼,都氣得臉上變色,就道,「好,你輸了也一樣!」
  殷寂離一笑,「嗯,可以,怎麼賭?」
  「簡單。」為首那才子笑了笑,道,「琴棋書畫,我們一個個跟你賭,然後咱們在賭個辯戰,如何?」
  殷寂離點點頭,「行啊。」
  季思有些擔心,問殷寂離,「書生,你一人跟他們比?」
  殷寂離笑眯眯看他,「老人家要一起來麼?」
  季思趕緊搖頭,道,「那我若是輸了呢?」
  「沒事。」殷寂離拍拍他肩膀,「認個爹唄。」
  人群哄笑,季思無奈嘆氣,這書生怎麼沒正沒經的?
  「我們到亭子那兒去比試吧?」莫笑竹一指前方九曲橋上的亭子。
  殷寂離欣然點頭,跟著那四大才子一起去了,季思覺得甚是精彩,就也跟去看。
  轅冽微微皺眉,這書生,怎麼總覺得有些熟悉……便也滿腹疑惑跟了上去。
  賀羽輕輕嘆氣搖頭,和眾人一起圍過去觀看,這才有了,殷寂離一戲四大才子。(總共有三戲,這仨都是悲催滴娃。)

  5惹蜂引蝶
  殷寂離跟著那樂都四大才子走到了九曲橋上的涼亭之中,四周圍了好些人觀瞧,季思也跟著殷寂離來到了亭子裡坐下,準備觀戰。
  「我們先比試琴。」這時候,四大才子之中的有一位走了出來,他手中抱著一張精緻的九絃琴,放到了琴台之上。
  「這位公子,怎麼稱呼?」那位才子笑問殷寂離,邊道,「我叫陳勉,公子戴著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麼?」
  殷寂離瞅了瞅這陳勉,見他明眸皓齒長得很有些脂粉氣,下意識地抖了抖。殷寂離這輩子最怕男人女裡女氣,長得好看不要緊,但是不能翹蘭花指,每次聽男人軟聲細語講話,最後再來個嫣然一笑,他就有想要撞牆的衝動。
  「大哥。」這時候,轅珞買了幾卷畫,跑到了轅冽身邊,問,「湊什麼熱鬧呢?」
  轅冽指了指季思,道,「季相看那書生和四大才子斗文呢。」
  「有人跟四大才子斗文?」轅珞吃驚地往裡看,「這四人可是今年科舉的頭號熱門,賭樁的盤口都開出來了,大多都賭前三甲裡頭會有他們中的某人。」
  「你認得這四人?」轅冽好奇。
  「嗯,那個準備彈琴的是陳勉,號稱樂都第一美男子,彈一首好琴。旁邊那個略微胖一點的,是齊柏山,有棋中小諸葛之稱,據說下棋從來沒輸過。那個是莫笑竹,寫得一手好字和一手好詩。最後面那個是四大才子之首,也是這次狀元爺的最熱門人選,叫羅梓明,丹青一絕。」轅珞笑道,「我還買了他好些畫呢。」
  「是麼。」轅冽點了點頭,道,「那書生要一人戰四人,好像很吃虧。」
  「這書生怎麼戴著個面具啊?」轅珞踮著腳往裡看,「莫非是長得很難看?」
  轅冽搖搖頭,對於斗文他並不是很有興趣,都是些文人雅客吃飽了沒事幹消遣的玩意兒。相比起來,他更喜征戰沙場的那種豪情,總覺得吟詩作賦沒什麼男子氣概。
  四大才子自報姓名之後,就問殷寂離,「閣下尊姓大名?」
  殷寂離回答,「姓閔,叫閔青雲。」
  賀羽知道,這名字是殷寂離一貫用的一個假名,因為他母親姓閔,又出生在青雲鎮。而且殷寂離也不知道什麼毛病,最怕出名,所以經常用這個假名。
  「哦,原來是閔公子。」陳勉點了點頭,問,「公子要如何比試撫琴?」
  殷寂離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很內行,你說了算吧。」
  他的話音一落,就有不少人都笑話,眾人心說這書生是不是缺心眼啊,陳勉可是撫琴的強手,這書生連撫琴都不是很懂,就敢來比試?這不是自取其辱麼?
  陳勉從小天分過人,又生得貌美,因此頗為驕奢,有些不屑地挑了挑嘴角,道,「那咱們就比試個簡單的吧,你我各撫一首曲子,讓對方照著撫,撫不上來的,就算是輸了。」
  殷寂離點點頭,「嗯,行吧。」
  「閔公子先來麼?」陳勉問殷寂離。
  殷寂離到了亭子旁邊,坐在季思身旁對他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先來。」
  陳勉微微一笑,想著,這樣也好,先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敢不把樂都四大才子放在眼裡,一會兒非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不可。
  想罷,他端坐抬手,先輕輕一撥琴絃……琴發出了一聲尖利的脆響。
  原本喧鬧的人群都安靜了下來,眾人靜靜聆聽。
  陳勉彈奏的這一曲,是他自己做的曲子,名叫樂都盛夜,說的是這樂都夜晚的美景,琴聲悠揚流暢好不動聽。且陳勉撫琴講究技法,對指上功夫要求很高,琴技不行的人,基本無法模仿。
  這一曲彈得是悠揚婉轉,從曲中似乎可以聽出那鶯歌燕舞,看見那繁華夜景。
  眾人隨著琴聲閉上眼睛細細品評,都覺得好不動人。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轅珞拍著手說,「好曲子!」邊問轅冽,「好不好聽,大哥?」
  轅冽有些敷衍地聳聳肩,打了個哈欠,這曲子很好聽麼?半死不活的,就覺得有些睏倦。
  勤勉止住了琴音,看殷寂離,「閔公子,你是先照著我的曲子彈,還是先彈奏你那首?」
  殷寂離走過來,拿起那琴,看了看,道,「先彈你的吧,再彈我那首。」
  陳勉點了點頭,心中卻是覺得好笑,無知小兒,他這一曲樂都盛夜乃是極其講究指法的,一個外行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學會,自取其辱。
  殷寂離將琴放下,往座上隨意一坐,季思微微挑眉……這書生真有趣,那架勢不像是要撫琴,倒像是要吃飯似的。
  有好些人都忍不住笑,一看就是外行。
  遠處,賀羽邊拿一本書遮著臉以免被轅冽他們看見,邊失笑搖頭——這人,又要作怪了。
  殷寂離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這琴不太好彈啊,所以說樂都人就是不一樣麼,彈琴規矩,我就喜歡亂扯。」
  眾人又笑,陳勉在一旁道,「閔公子,不撫也不要緊,莫要勉強,我這曲子,若是不小心可能會割到手。」
  「是呀?」殷寂離似乎有些擔心,道,「那我儘量吧……一會兒可別丟醜了。」說著,搓了搓手準備了一下。
  眾人看著,就見殷寂離抬手,輕輕一按琴絃,仰臉想了想,落指,開始輕撫琴絃……隨著殷寂離手指的撥動,琴聲緩緩流出。
  眾人聽了一會兒,都是一愣。
  怎麼說呢……殷寂離模仿得不差,但是聽感覺,似乎和陳勉的很是不同,有了那麼點,別的味道。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季思微微捋著鬍鬚,暗自點頭,如果說陳勉彈出來的是浮華,而同一首曲子,這書生彈出的卻是淡漠。琴音傳意,這彈奏的其實是兩人對於樂都美麗夜景的兩種態度,陳勉是嚮往和沉淪,而這書生卻是冷眼旁觀,帶著淡淡的不屑。
  一曲繁華之音,卻莫名讓季思看到了繁華夜景中、歌舞身平事,遊船邊辛苦搖櫓的苦工,飯桌旁受人欺凌的丫頭,路邊瑟瑟發抖的乞兒,一股悲慼憤然之感油然而生。
  誰都知道,經過多年戰亂,如今只是稍微平緩了幾年的時間,何來時間享受這浮華?這些準備考學的書生,應該胸懷天下才行,怎麼能沉迷於聲色犬馬,真是可笑至極。
  「這個了不得啊。」轅珞邊嘀咕,邊看身旁的轅冽。就見轅冽眼中睏意全失,盯著那書生流出讚賞之意來,點頭,「那書生好刁鑽,用琴聲,狠狠扇了那才子一耳光。」
  一曲終了,眾人都不記得拍手了,傻在當場。
  原本,殷寂離能一點不差地將這曲子彈出來,就已經夠叫人吃驚的了。而更讓人意外的是,殷寂離彈出的曲子,比陳勉要靈氣,也更動聽。這東西好與不好,放在一起一比就知道了,相較於殷寂離,兇狠面明顯差了一個檔次。而再看陳勉,就見他原本邊白皙的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也呆住了。
  殷寂離並未停手,而是開口道,「陳才子,接下來是我的曲子……我這沒什麼講究,亂扯的,將就著聽。」
  說完,殷寂離突然手指一撥,一改剛剛精妙的指法,而真如同亂彈一般,大開大合地彈奏了起來。
  琴音一沉一轉,聲勢大變。
  眾人都是一震,轅冽也整個人精神了起來。殷寂離彈奏的這曲子隨意而灑脫,雄厚而蒼涼,完全沒有半分的牽扯纏綿之感,反而是讓人想到了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隨著曲子越來越激烈,轅冽也聽得心潮澎湃起來,最近久無戰事,他也漸漸適應了這祥和安逸。然而今日這書生的一曲琴音,又讓他品味了胸中那久違了的豪情萬丈,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疆場之上,衝鋒陷陣的酣暢淋漓之中。
  殷寂離此曲似乎是興手撫來,毫無章法卻處處激盪人心,在場雖然多是文人但畢竟也是有血性的男兒,被這一首曲子牽出了胸中的豪邁。然而,就在眾人沉醉其中而大感快慰之時,殷寂離卻突然琴音一轉,抬手一撥,在一計沉重的頓音之後,琴聲漸止,只留下最後長長的餘音。那感覺,就彷彿是一場激戰結束後,一切歸於寧靜,滿目屍骸空中又老鴉盤旋,唯獨那矗立於戰場之上的戰旗,在風中輕拂。
  風沙一過,若干年後,還有誰記得今日長埋與黃土之中的萬千英靈……
  「好!」
  殷寂離琴音一止,轅冽第一個叫好,眾人也從琴聲之中回轉了過來,紛紛鼓掌,對這書生另眼相看。同時,眾人心中也明了,這一局,閔青雲勝了!因為陳勉是絕對彈不出這種曲子的,跟指法、琴技都沒有關係,關鍵是陳勉沒有這樣的氣魄與胸懷。
  季思連連拍手,「閣下好琴,好曲,敢問此曲叫什麼名字!」
  殷寂離想了想,道,「嗯……就叫大別曲吧。」
  眾人一愣,覺得這書生怎麼那麼沒文采啊?好好的曲子,叫什麼大別曲。
  「哈哈哈。」此時,卻聽到季思哈哈大笑,連贊,「好名字!人生之大悲不過別離,別親別友、別妻別子,這是小別,別國別家、別去這滿目大好河山,碧水藍天,乃是大別,好一個大別,公子大才,佩服!」
  被季思這一解釋,眾人也都徹悟,紛紛點頭,「好名字。」
  轅珞捅了捅轅冽,小聲道,「唉,季相好像很喜歡這書生啊。」
  轅冽笑了笑,道,「你看季相,鬍子捋得都快掉下來了。」
  「嘿嘿,這書生什麼來頭啊?」轅珞問。
  「嗯……」轅冽想了想,道,「不知道,不過……嘶,總覺得有些眼熟,咱哪兒見過呢?」
  見眾人都一邊倒地讚賞殷寂離,那樂都四大才子可覺得顏面無光了。
  莫笑竹一擺手,道,「亂彈一通而已,前面一首樂都盛夜,也是學了個形沒學出味來,與我陳弟相差甚遠。」
  「對!」齊柏山拍拍陳勉,「陳弟,你去彈他那首大別曲,一定比他彈得更好!」
  「呃……嗯。」陳勉勉強地點了點頭,他心中比誰都清楚,這大別曲是殷寂離隨性而作的,一點規矩都沒有,怎麼學?
  硬著頭皮坐到琴邊,陳勉儘量學著彈了起來。
  沒彈了兩下,轅冽就嘆氣,對轅珞說,「感覺像是派了一群塗脂抹粉的女人去打仗。」
  轅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陳勉也臉上通紅,剛想學著殷寂離轉調,卻聽到「嘣」一聲,琴絃突然斷了。
  「嘶……」陳勉猛一收手,低頭一看,就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之上,被劃開了一個口子,血流出來。
  「陳弟!」莫笑竹和齊柏山趕緊過去看。
  陳勉心中一動,剛剛殷寂離彈琴前拿起他的琴看了一眼,原來是這麼回事,這琴的弦,只能承受一次大別曲。
  殷寂離原本也料到琴絃會斷,但沒想到陳勉手指會受傷,趕緊從懷中拿出一包藥粉來,遞過去給他,道,「這是上好的金瘡藥,我一個神醫朋友給的,你敷上然後包紮起來。」
  陳勉一愣,莫笑竹卻是一拍殷寂離的手,殷寂離一皺眉……藥粉掉地。
  「誰知道你這是金瘡藥還是毒藥,我陳弟的手可是嬌貴的,為了練琴從不曾受傷,今日竟然傷了!」莫笑竹說著,伸手一指殷寂離,「你是不是在彈琴的時候,做了手腳?」
  周圍好多人看著,心中都覺得這莫笑竹有些掉價了,大有些輸了惱羞成怒的意思。
  殷寂離看了看他,也沒作聲,低頭,將那包藥粉撿了起來,打開,紙包裡頭是白色的粉末。
  隨後,殷寂離做了一個讓眾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就見他仰起臉,將面具挪開一些,倒了小半包藥粉進嘴裡。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連莫笑竹也傻眼了。
  殷寂離將那些藥粉吞下,將面具戴好,伸出兩根手指對陳勉輕輕勾了勾。
  陳勉此時也呆了,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殷寂離將藥粉灑了些在他手指處。
  這藥粉是賀羽做的,止血生肉有奇效,藥粉敷上後,陳勉立刻覺得手指頭不疼了,殷寂離將剩下的一點藥粉給他,道,「回去抱上,用個兩次就好了,連疤都不會留的。」
  陳勉接過藥粉,臉上卻是透出一絲淡淡紅暈來……剛剛,殷寂離吞藥粉的時候,他不小心看到了他大半張臉……
  殷寂離拍拍手,跑過去搶了季思手裡的半杯茶來挪開面具喝了兩口,邊嘀咕,「這藥粉真難吃。」
  「哈哈。」轅珞看的好玩,對轅冽說,「哥,這書生真有趣。」
  轅冽微微點點頭,眼睛卻是眯了起來,意義不明地笑了笑,「的確有趣,很有趣。」
  殷寂離喝完了水,戴好面具,看剩下的三個才子,「下一個比下棋?」
  「不錯。」齊柏山走了出來,「由我來向公子討教。」

  6惹禍體質
  殷寂離看了看走上前來的齊柏山,這才子挺有些氣派的,膀大腰圓,說話也是聲如洪鐘。
  「在下齊柏山,閩公子,想要怎麼比試啊?」齊柏山粗聲粗氣問。
  殷寂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覺得挺順眼,就笑,「怎麼都行」
  「好。」齊柏山大手一揮,「那就用我心愛的棋盤,咱們手談一番。」
  殷寂離點頭,就見齊柏山從身旁下人手中接過了一個木箱子,小心翼翼打開,拿出一個老舊的黑石棋盤,上頭密密匝匝鑿刻著淺灰色的局道,很是古樸。
  眾人看了一眼那棋盤,都有些不解,這棋盤感覺就比別的棋盤要密。
  隨後,就見齊柏山從箱子下面,又拿出了一個棋盤來,只是上頭的局道卻是相當的稀疏。
  殷寂離看了看,心中瞭然,卻沒吱聲。
  「我看閣下也不是才疏淺學之人。」齊柏山對殷寂離道,「所以我索性把壓箱底的絕活出來,省得輸了被人笑話。」
  殷寂離微微點了點頭,低頭端詳那兩個棋盤
  「閔公子可見過此物?」齊柏山笑問,「能否說說出處?」
  「嗯,這是南朝梁武帝最愛的雙棋盤吧?」殷寂離摸了摸下巴,道,「相傳梁武帝是個棋痴,最愛找人對弈。當時中原的棋局大多是十七道,也就是二百八十九個叉點。而西域流傳而來的棋局是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差點,東南一帶的棋局卻是十二道,一百四十四叉點,就是此一密一疏。有一日,梁武帝突發奇想,和他的一個臣子玩雙棋。也就是兩人同時下雙手棋,一手疏一手密,同時落子,不可延誤。」
  「哈哈哈。」齊柏山拊手大笑,「有見地,閣下果然不是泛泛之輩。那麼閔公子可敢與我下這盤雙棋?不瞞公子,我每日必下棋,有時候一人輪戰數人,從未嘗敗績。」
  「哦?」殷寂離點頭,「那我可要小心了。」
  說罷,兩人便也不再囉嗦,取過棋子。
  齊柏山說殷寂離遠道是客,因此讓他執白先行。(PS,中國圍棋自古就是白先黑後,執黑現行是現代圍棋的規矩。)
  殷寂離也不客氣,拾起一顆白子,落子。
  眾人都屏氣觀瞧,看兩人下棋。
  不多久,就看得眼花繚亂。
  這兩人走棋極快,而且一人一手一棋盤,下棋著未亂,觀者卻是已經亂了。
  轅珞拽了拽轅冽,「大哥,有些頭暈。」
  遠離也哭笑不得,他對棋局還是有些研究的,不過對於這雙手棋卻是聞所未聞,為了以免混亂,他單看一局棋盤上的走勢,看明白了,再看另一句。
  轅冽看得微微皺眉,因為那齊柏山氣勢如虹,每一招都帶著幾分殺氣,大有攻城略地之感,而殷寂離則是不緊不慢,毫無章法,不消片刻,便已經節節敗退。
  齊柏山心中失望,這閔青雲也算是不錯了,可以下雙手棋支撐如此之久,然而始終不是行家裡手,總覺得跟他對弈,猶如兩人比武,一個身懷絕技,一個只會些花錢秀腿,沒有鬥棋的暢快。
  一時間,齊柏山胸中生出一種莫名的寂寥之感來——這天下之大,真的就找不到一人能跟自己酣暢淋漓地下上一局麼?曲高則和寡啊……好不寂寞。
  想著想想著,齊柏山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輕生之念,他隱隱覺得不對勁。自己向來豁達,怎麼就突然厭世起來。
  遠處,賀羽找了個地方坐下喝茶,對於下棋這種事情,他向來沒想過殷寂離會輸。
  殷寂離從小與他便是同窗,別看他學問了得深得夫子們賞識,可生性其實相當頑劣。夫子講課,他是能逃則逃,要找他也容易,大多都在某個安靜的地方躲著看些奇怪的書呢。夫子若是要罰他,他也能說出一堆讓人氣得暴跳卻又反駁不得的歪理來,所以夫子拿他沒轍。不過人就是賤的,夫子們一個個整天被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卻是分外偏袒百般照顧。不為別的,只因為殷寂離天分極高!別人看十遍才能記住的,他掃一眼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別人一心一意只辦一件事,他卻能同時辦個兩三樣。這琴棋書畫別看他樣樣皆精,可從小幾乎沒人教過他,都是自己從書上學來的。再加上他又長得出眾,怎麼能不討長輩歡喜呢。
  對於下棋,殷寂離向來都只當做是個玩物罷了,從未真正上心過。
  之前賀羽曾經跟他說,「這古人說得好啊,棋中有天地萬物,棋中有古往今來古聖先賢的道理,下棋猶如行軍打仗,名將大多善弈。」
  對此,殷寂離只是草草回了一句,「那是放屁,棋子不吃飯會餓死麼?棋子打了敗仗會被五馬分屍麼?」
  堵得賀羽一句話說不上來。
  找殷寂離下棋的人一直不少,大多是同窗嫉妒他高才,跑來想要尋一尋他晦氣,撮一撮他銳氣的,但大多大敗而回。
  賀羽曾好奇問殷寂離為何總能贏棋,殷寂離倒是笑,回答他說,「棋源於河圖,流傳至今幾千年之久了,有一種東西叫棋譜,歷朝歷代,眾愛棋之人都將當世的精妙棋局記錄下來。天下人從來逃不過一個史字,你再能幹,也敵不過上千年積累下來的先人智慧。天下的棋譜若你都記得,下棋有何難?就好比說天下的美食你都吃過,做菜也不難,天下的女人都見過了,自然坐懷不亂,天下的……」
  最後,賀羽跑了,看遍了天下的醫術,果然成神醫了。
  不多久,遠處原本平靜觀棋的眾人突然騷動了起來,因為殷寂離自從開局的頹勢突然扭轉過來了。齊柏山本來坐定江山眼看大勝在望,卻突然發現自己入了殷寂離的圈套,連忙頑抗想要穩住勝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一時間殷寂離這方開始反擊,大有勢如破竹之象,齊柏山節節敗退,一敗塗地。
  而且正如他自己說的,自下棋以來從未輸過,一直都是先人一手,這敗仗他沒打過,被人按著打壓的感覺也從來沒試過,一時間慌了手腳,直到最後敗局已定,也還沒回過神來。
  殷寂離一下子收攏了黑子的大片江山,便也不再咄咄逼人了,慢慢跟齊柏山磨著,最後,齊柏山認輸。
  一時間,眾人都靜默不語,個個呆若木雞——這書生何方神聖?!竟然能乾淨利落地贏了齊柏山。
  而再看齊柏山,只見他彷彿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一時六神無主。他如今一頭紮緊了敗局之中,連連問自己敗在哪兒了?為何會敗?可他想不出來。輸了倒是無妨,但最懊惱的是不知道輸在哪兒,齊柏山就覺得血氣上湧,胸口堵得慌,臉色也難看。
  其他的三大才子看到他的樣子就怕他氣急攻心,陳勉上前勸他,「三哥,莫要動氣。」
  「是啊老三。」莫笑竹也說,「這勝敗兵家常事,輸一次不要緊的!」
  齊柏山聽著更是覺得煩亂,是!輸一次無妨,但他不知道輸在哪兒了,以後再遇到這書生,豈不是還要輸?他今後如何再下棋!
  正在他心煩意亂之時,卻聽殷寂離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唉,沒打過敗仗的大將軍,永遠做不了常勝將軍。」
  齊柏山一愣,就覺得心頭猛地豁然開朗了。是啊……自己輸在從沒輸過,一見敗勢就不知道如何下棋了,一心只想著勝敗,無法控制戰局,自己就是輸在了這裡了。
  一時間,齊柏山感慨萬千。剛剛那一局棋,他心中經歷了多番起伏,從剛開始的寂寞,天下無敵的傲慢,到見了敗勢時不可思議的慌亂,再到輸了棋萬念俱灰的頹喪,甚至還萌生了以後再不下棋的念頭,到如今的徹悟,心情變得平緩自在,彷彿四壁緊閉的窗戶都開了一般,輸得暢快!
  「哈哈。」齊柏山臉色恢復了正常,嚯地站了起來,對殷寂離拱手,「公子高才,在下受教了,下次有機會必然再做比試,可不會讓你如此鑽了空子!」
  「一定一定。」殷寂離點了點頭,心說,孺子可教也。
  這名不見經傳的書生閔青雲,竟然輕而易舉地贏了這樂都四大才子之中的兩位。人群一時也是炸開了鍋,圍觀之人紛紛交頭接耳,打聽閔青雲究竟何方神聖,這次有沒有參加科舉。
  殷寂離坐到了欄杆邊休息,季思給他泡了一壺茶,笑問,「先生高才,不知道是何方人士?」
  「哦,北方人。」殷寂離隨口回答了一聲,正猶豫要不要掀開面具喝茶,就聽莫笑竹對他道,「閔公子,今天時候不早了,我們明日繼續如何?」
  殷寂離看了看他,轉念一想,也好,先和季思去書市買書吧,他中午飯治吃了碗麵,如今餓得慌。等一會兒買了好書,回去弄些美食邊吃邊看,豈不美哉?比對付這些書生要好玩得多了。趕緊道,「行啊,明日明日繼續吧。」
  「好!」莫笑竹點頭,「明日一早我們便在這裡等你,不見不散!」
  「好好。」殷寂離連忙對他擺手示意再會再會,心裡想的卻是,明日理你才怪哩,反正我又不是閔青雲,到時候面具一摘,你找鬼跟你繼續比吧。
  那四大才子,齊柏山受挫,陳勉受傷,可謂是大傷元氣,四人一起回去了,準備連夜研究一番,明日如何來個逆轉,反敗為勝。看熱鬧的眾人一看收場不比了,就也紛紛散去,想著明日起個大早再來看。
  殷寂離蹦起來,拉著季思道,「唉,老頭,去買書!」
  「先去吃飯吧。」這時候,殷寂離就聽身後有人說話,回頭一看,驚得他一蹦……轅冽!
  季思抬頭一看,暗中點頭,轅冽一定是看中這書生高才想要結交了,因此才要邀約去吃飯。季思也很是喜歡這書生,想要跟他交個朋友,趕忙道,「對啊閔公子,咱們去吃個飯再逛書市吧,那書市大得很,沒一兩個時辰回不來。」
  殷寂離幸虧是戴著面具,因為他此時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圓——轅冽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跟這老頭是一夥的麼?
  想到這裡,殷寂離心中打鼓,轅冽應該沒認出他來吧?!
  「是啊,一起吃飯去吧?」轅珞也湊過來說,「公子是外鄉人吧?我知道這樂都最好吃的飯館子,咱們去吃樂都名菜。」
  「呃……」殷寂離心說,我跟你們去吃飯那不是送羊入虎口麼,趕緊就想溜,便道,「那個……不好不好,不如這樣,老頭你告訴我那書市在哪兒,我自己去好了。」
  「那怎麼行。」轅冽微微一笑,攔住想要趁機逃走的殷寂離,「那書市不好找,公子不認得路容易走丟了,吃完了飯,我們陪你一起去。」
  殷寂離急得直冒汗,一眼瞄見遠處的賀羽,就見他忍著笑對他擺擺手,轉身就跑了。
  殷寂離又急又氣,不講義氣!
  「走吧。」轅冽伸手一把拉住了殷寂離的手腕子,邊走邊問,「公子喜歡吃什麼?」
  「我吃素的,不喝酒不吃肉,怕一起壞了你們的興致。」殷寂離就想將胳膊抽回來逃命,卻聽轅冽哈哈大笑,「這麼巧,我也只吃素,不喝酒不吃肉,一起作伴正好!」說著,轅冽就將殷寂離拖走。
  轅珞聽得有些納悶,他哥什麼時候開始吃素了?、
  「呵呵,轅將軍看來很是賞識這年輕人啊。」季思笑著點頭,覺得自己今日找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
  「唉,你別拉我,我自己走。」殷寂離想要將手抽回來,轅冽卻不放手,湊過去輕聲說,「不行,放手了公子如是不小心摔倒,壓著人怎麼辦?」
  殷寂離一驚,頭髮都豎起來了,完了完了,他認出來了!
  「哪有……」殷寂離趕緊裝傻,「閣下怎麼稱呼啊?」
  轅冽微微一笑,「我問公子才對吧?」
  「呵呵。」殷寂離乾笑,心中叫苦不迭,想什麼法子才能逃走呢?
  這時候,就見轅冽從懷中拿出一個撥浪鼓來,咯噔咯噔地轉了轉。
  「啊……」殷寂離叫了一聲,這是他弄丟的鼓啊,原來在轅冽這裡。
  「先生認得?」轅冽笑問。
  殷寂離趕緊搖頭,「不認得。」
  「是麼。」轅冽點了點頭,「我剛剛撿到的,先生你說我多倒霉,好端端走著路,被一隻狐狸從天而降砸中,還被踩了兩腳。」
  殷寂離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就踩了一腳麼。」
  「嗯?」轅冽微笑看他,「加上很多年前那一腳不就是兩腳麼?」
  殷寂離抽了一口氣——這人怎麼這麼記仇啊?!
  「那個鼓,我看看。」殷寂離說著,伸手去要。
  轅冽大大方方給了他,殷寂離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笑道,「鬆一下,手麻手麻。」
  轅冽放了手,殷寂離咳嗽了一聲,拿著那個撥浪鼓轉了轉,一算,西面是活路!
  心中一激動,突然,殷寂離伸手一指東面,大喊一聲,「別跑!」
  轅冽一轉臉,殷寂離轉身就跑。
  季思和轅珞在後頭跟著,遠遠就看見殷寂離突然大吼了一聲,驚得前方正在行走的幾個路人紛紛回頭,他確實撒腿就跑。
  轅冽皺眉,心說你跑不了!
  殷寂離一頭衝進了一個巷子裡,剛一拐彎,迎面撞上一個人……
  「哎呀……」
  殷寂離撞了個結實,那人伸手一扶他,另一隻手一把扯下他的面具。
  殷寂離一抬頭,就見抓著自己的正是轅冽。
  轅冽低頭眯起眼睛,死盯著殷寂離,咬牙,「果然是你!」
  「不是!」殷寂離伸手擋住。
  「擋也沒用!」轅冽將又要跑的人抓回來按在牆上,「可找著你了!」
  「你找我幹嘛,我又不認得你。」殷寂離死命抵賴,心中納悶,西面的活路在哪兒呢?明明就是死胡同!
  「當年那人是你吧!」轅冽伸手捏著殷寂離的下巴將他臉抬起來細看,果然是當年那少年的面容,只是長大後脫了稚氣,更加精緻。轅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盯著殷寂離的臉看著,就覺得移不開視線,心頭突突亂跳。
  殷寂離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來樂都了,伸手一把拍開他手,道,「大不了讓你踩兩腳,咱們兩清!」
  轅冽此時滿腹疑惑,為何這書生的臉入了自己的眼就攆不走了,自己心中更是煩亂,有些透不過氣了,腦中立刻閃過,這書生究竟是人是妖?眉頭一皺,轅冽一把擒住殷寂離,問,「你是人是妖?你是不是迷惑我心神?」
  「哈?」殷寂離睜大了眼睛看他。
  轅冽見他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就覺得心跳更快,腦門冒汗。不好!這妖孽要施妖術了,怎麼應對?轅冽腦袋裡一閃過怎麼應對就已經應對上了!
  而他的法子就是單手托起殷寂離,低頭一口擒住他嘴。
  與此同時,就聽到「嘭」一聲,巨響之後,白煙四起。
  殷寂離傻呆呆就感覺身後被人拽了一把,轅冽也是一愣一鬆手,反應過來後再一抓,只搶過了那隻撥浪鼓。
  殷寂離回頭一看,是賀羽。
  賀羽拽著殷寂離,藉著白煙翻牆躍到了另一邊的巷子,快步逃走。
  剛剛轅冽的行為賀羽也看見了,他萬萬沒想到轅冽這個所謂的正人君子上來就佔殷寂離便宜,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此時,圍牆另一頭的白色煙霧漸漸散去,轅珞和季思也追了過來,「大哥,怎麼回事?那書生呢?」
  轅冽伸手揮了揮眼前的迷霧,就覺得不甘、懊惱全身不自在,心中更加篤定,果然是妖怪吧?!看,藉著煙土遁了!

  7天意如此
  「喏。」賀羽遞了杯茶水給殷寂離。
  此時,殷寂離正盤腿坐在床上,斜著眼睛看賀羽。
  「你怪我做什麼?」賀羽一臉的無辜,「我又不知道轅冽那麼不是東西上來就那什麼你……不然我早就救你了。」
  殷寂離聽到「那什麼」的時候眼皮子跳了跳,更加不滿。
  「行了。」賀羽擺擺手,「不就被個男人親了一口麼,他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他親你的時候你也親他了。我看轅冽一表人才,以後你遇到別人就說你輕薄他了,讓他顏面掃地!」
  殷寂離白了他一眼,接過賀羽遞過來的柚子水喝了一口,「誰說那事情了,你早知道轅冽看著呢怎麼不告訴我啊?」
  賀羽更加無辜,「我怎麼說啊?我過去跟你說話轅冽不是發現得更早?誰讓你招惹那什麼四大才子的?還脫了面具吃金瘡藥,讓你出風頭!」
  殷寂離小聲嘟囔了幾句,摸了摸身上,「呀!撥浪鼓還是沒拿回來。」
  「別要了,再買一個吧。」賀羽道,「你再花一晚上把那鼓面畫下來不就行了麼,別懶。」
  「唉……」殷寂離嘆了口氣,仰天躺下,問賀羽,「這裡安不安全啊?」
  「這裡藥鋪掌櫃的是我爹的故交,放心吧,不會有人來的。」賀羽說著,就看到殷寂離滾到了床裡,摟住被子。
  「幹嘛?」賀羽過去坐在床邊拍他,「別搔首弄姿的。」
  「你少來,我餓!」殷寂離一臉鬱悶地想著,今天都是轅冽害的!一整天除了喝茶什麼都沒吃到。
  「呃……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來。」賀羽說著,問,「你想吃什麼?」
  殷寂離回過頭看他,「我想吃好的。」
  賀羽看著殷寂離那神情,莫名就覺得他像是在說——我想吃酸的……
  一個激靈,賀羽甩甩頭,「行了,我出去給你買。」
  「你帶個撥浪鼓回來別忘了啊!」殷寂離嚷嚷,「還有!我要喝酒!」
  「知道了。」賀羽轉身出門,關門前不忘囑咐,「別到處亂跑啊!」說完,關門離去。
  殷寂離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嘴巴,心裡有氣,這轅冽也不是東西,自己好歹還救過他一命呢。
  話說回來,殷寂離也是個不怕惹事的主兒,想著覺得挺不甘心的,就琢磨著,想法子禍害禍害轅冽,出出自己胸中這口惡氣。
  另外,轅冽為什麼問他是不是妖怪呢?殷寂離趴在被縟上,單手支著下巴想著,覺得有些蹊蹺。
  等了大概有半個時辰,殷寂離睡著了又餓醒了,爬起來看看外頭的天色,覺得不對勁,怎麼賀羽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呢?別是出事了。
  殷寂離皺眉,掐著指頭算了算,鬆了口氣,賀羽並沒有出事,那怎麼就耽擱了?
  正在不解,只聽到外頭人聲喧嘩。
  殷寂離走到門邊,將門打開探頭出去看了看,問正急匆匆往裡跑的藥鋪夥計,「夥計,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大軍封城了。」夥計道,「所有人不得走動!」
  殷寂離微微一愣,心說轅冽不至於不靠譜到為了抓他,動用人馬將整個樂都封鎖起來吧?!轉念一想,不對,轅冽的兵馬應該不在這裡,這樂都的軍兵應該是直接隸屬於皇上的皇城兵馬,而且夥計說的是封城不是搜城,看來不是抓人……這麼說是樂都突然出了什麼事情?而且絕對是天大的事情。
  想到這裡,殷寂離從隨身帶的包袱裡面拿出了一個龜殼和兩枚銅板,按照時辰推算了一下……和他來樂都之前算出來的一樣,樂都這近一年裡,都不會發生什麼大事,南景皇族也是穩坐江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殷寂離想到這裡,嘆了口氣,將龜殼收起來後,邊玩著一枚銅板,邊琢磨著這是怎麼回事。賀羽大概是被封在外頭了,不過殷寂離也挺納悶,既然是封鎖皇城,那就是將城門以內的主要街道都封了,賀羽會被封在外頭,莫非是因為他出城了?你說這人,買個晚飯打吊酒,去城外做什麼啊?
  殷寂離正琢磨呢,就聽「吧嗒」一聲……
  他低頭一看,只見銅板掉地,在地上呼嚕嚕轉了兩個圈後,倒地,套住了地面上的一顆細碎石頭子兒。
  殷寂離微微一愣,左右看了看,就見那銅板剛好將石頭套入孔內。
  「哎呀。」他一蹦,自言自語道,「不是吧……」
  他原本轉銅板的時候,腦袋裡剛剛想到了轅冽,銅板就落地了……這銅板若是換做卦象,這可是又一次巧掛……也就是說,他倆還得碰上,而且很快。
  殷寂離左右轉了轉,覺得是不是躲進衣櫃裡頭去避一避。
  這時候,就聽到外頭又傳來了喧嘩之聲,似乎是有人闖進來了。
  殷寂離跑到了門口,打開門縫往外觀看……就見來了一些官兵打扮的人,他們正問藥鋪的夥計,「有神醫麼?」
  殷寂離微微一愣,心說……莫非是找賀羽的?
  「沒。」夥計趕緊搖頭。
  殷寂離點頭。
  幾個士兵似乎不甘心,道,「將所有的郎中大夫都叫出來!要快!」
  「我們這兒,沒有啊。」夥計哭喪著臉說著,突然想到,「哦,對了,我們掌櫃的有一個朋友,好像是神醫。」
  殷寂離一聽就睜大了眼睛,心說你怎麼怎麼老實啊?!
  「他在哪兒呢?」軍兵眼睛一亮,問,「快說!」
  「呃……」夥計也是嚇傻了,他原本想說出去了,問殷寂離可能知道,於是就伸手,一指殷寂離的房間。
  殷寂離一驚,轉身想跑可哪兒來得及啊,就見大門被推開,幾個士兵走了進來,兩人一左一右,一把架起了殷寂離往外就帶。
  「唉,你們幹嘛?」殷寂離問,「我不是神醫啊!」
  「我們又沒說你是神醫!」那群兵士惡狠狠瞪了殷寂離一眼,「不打自招!」
  殷寂離哭笑不得,被士兵提著就帶走了。
  出了藥鋪之後,殷寂離被帶到了一座大宅的門口,他先仰臉一看,就見上頭沒有斗大的轅字,就鬆了一口氣,也沒仔細看匾額上面寫的是什麼府,就被推了進去。
  進去一看,只見裡頭好些郎中大夫站在那兒,有年輕的也有年老的,都顫顫巍巍地唉聲嘆氣。
  這些郎中排著隊,一個個進入房間,然後又一個個被推出來。
  出來的那些,都哭喪著臉蹲在一旁,士兵們拿著刀看守著,殷寂離隱約就聽到前方有人在喊,「若是沒人能治好,就把所有人都砍了!」
  殷寂離微微吃驚,心說這是做什麼呀?他見身旁有一個士兵,就問,「唉,這位將軍,出什麼事了?」
  士兵看了看殷寂離見他氣度不同一般,就道,「是我們大小姐得了重病,若是有人能治好,就賞金萬兩,若是治不好,今天所有樂都的郎中,統統斬立決!」
  士兵話音一落,前後站著的好些郎中都哭了起來。
  殷寂離隱隱覺得不對,就問前頭一個郎中,「這大小姐什麼病啊?」
  「唉,這大小姐是先天不足,早就沒得治了,就是靠些補藥神物才能支撐到現在,可是……唉,誰讓人家是皇上的乾女兒,齊家的大小姐啊。」
  「齊家?」殷寂離想了想,想起來了,這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齊家啊。
  這時候,就聽外頭有人說話,「轅少爺……」
  殷寂離一驚,轉臉瞄了一眼,就趕緊轉回頭……是轅冽和轅珞啊。
  「小妹怎麼樣了?」轅珞跑到前頭,問一個兵將,「怎麼把全城的大夫都找來了?」
  兵將搖搖頭,道,「小姐好像不行了。」
  「啊?」轅珞急得眼圈都紅了,轅冽走了上來,問,「齊亦呢?」
  「少爺在那兒。」士兵一指,就見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臉色蒼白,穿著一身軟甲,在門口焦急地問那些神醫,「行不行?」
  神醫們一個個地出來,搖搖頭,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還是嘔血麼?」轅冽著急,「這天下之大難道沒有一個郎中能治?」
  正這時候,就聽屋子裡頭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靈兒啊!你別丟下娘先走啊……」
  一時間,就聽裡頭丫鬟下人哭倒了一片。
  殷寂離微微皺眉,莫非不行了?
  這時候,就見一個中年雄壯的男子急跑到門口,道,「快!人參湯!千年人參湯端進來!」
  就有下人急匆匆地端著人參湯進去,殷寂離皺眉,他雖然不是賀羽那樣的神醫能治百病,但也算精通醫術,這嘔血怎麼能喝人參湯呢?
  想著,他又轉眼一看,只見好些郎中大夫都彼此對事了一眼,臉上神色變化,卻是低頭不說話。
  殷寂離皺眉,心裡計較——這齊王齊通海雖然貴為王族,但是聽說人很莽撞。不過不管他多尊貴的身份,也不可能因為女兒死了就殺光樂都所有的大夫郎中,這不是自取滅亡麼。另外轅冽和轅珞也在這裡,齊王如果真的失去理智了亂來,這兩人估計也會阻止他。
  想到這裡,殷寂離心中瞭然,這些神醫是有意見死不救,說來說去,不在乎這小姐是不是死,而是在乎,誰是在她死前最後一個給她看過病,那是必死無疑的。果然,殷寂離抬頭,就看到那個站在門口的郎中,也就是最後一個給小姐看病的郎中急得直冒汗。是把參湯攔下來好,還是不攔下來好?若是攔下來,死了誰負責?不攔下來,喝下去必然死,那到時候,殺他一個洩憤是免不了的。
  殷寂離輕輕嘆了口氣,突然朗聲道,「不能喝參湯!」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看他……包括剛剛來的轅冽和轅珞。
  殷寂離有意避開轅冽的視線,反正不看也知道他現在什麼表情了。
  而此時,齊王齊通海也是猛地抬眼看殷寂離。
  殷寂離被他的眼神一震,暗自吃驚,這齊通海雖然是一代勇將,但畢竟是一個父親,此時悲痛欲絕,一聽到有人說話,彷彿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先生能治我女兒?」齊通海盯著殷寂離問。
  殷寂離想了想,走了出來,也不看轅冽,就是伸手到他眼前,「鼓!」
  轅冽愣了愣,還是伸手到懷裡,將那個撥浪鼓還給了殷寂離。
  「生辰八字。」殷寂離問一旁目瞪口呆的齊亦。
  「呃……」齊亦告訴了殷寂離。
  殷寂離一搖撥浪鼓,微微一挑眉,往裡走,對齊通海說,「放心,死不了!」
  眾人都一驚,心說,這書生瘋了不成?裡頭齊家大小姐就只剩下一口氣了!
  殷寂離走到門口,對激動地有些抖但是又有些懷疑的齊通海道,「你叫人放煙花,然後讓所有的人到門口大喊,『賀羽,快他娘的來救命!』」
  「……」齊通海愣了愣,但是一句話都沒多問,馬上吩咐副將,「照做!」
  眾人趕緊就忙活了起來,在院子裡、路中央大放煙火,然後好幾百人跑到了門口,喊,「賀羽!快他娘的來救命啊!」
  這吼聲震天,整個樂都的人幾乎都聽到了。
  殷寂離走到了房裡,就見齊夫人正趴在床邊哭泣。
  殷寂離看到地上有一灘血,搖了搖頭,看來這姑娘的嘔血之症已經很嚴重了。他對齊夫人道,「夫人,這嘔血之症是淤積之症,最怕傷心積怨,您如此在你女兒身邊哭,不是留她,是催她快些走呢。」
  齊夫人一愣,覺得這話怎麼如此刺耳,抬眼一看,就見殷寂離站在眼前。齊夫人此時也是六神無主,只覺得無端來了一個年輕的書生,相貌出眾風流瀟灑,說話嘴角還帶笑,莫非是上天派人來救她的寶貝女兒了麼?
  殷寂離笑了笑,道,「夫人且出去等等,讓人將窗戶都打開,撩開簾子,讓你女兒看到外頭的煙火。
  「這……」齊夫人一愣,齊通海已經跑進來照做了,齊亦趕緊也跟著照做,這大概就叫做,死馬當做活馬醫吧。
  窗簾撩開,殷寂離低頭望進去,就見床上躺著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這姑娘雖然一臉的病容,但實在是明豔動人,如今病弱不堪,楚楚可憐狀,很是惹人憐惜。
  殷寂離搖了搖頭,笑道,「小姐,可能聽到?」
  齊靈此時迷迷糊糊,只感覺眼前一個白色的人影在晃動,聲音倒是能清晰地聽到,不似武人般粗魯,也不似文人得闇弱,溫和爽利,剛剛好,剛剛好……
  齊靈緩緩地睜開一些眼睛,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想在死前,看一眼眼前這人長什麼樣子。
  同時,她聽到外頭有煙花爆竹之聲,就張了張嘴,想要說出話來,但是說不出。
  殷寂離笑了笑,道,「你可不能死啊,你爹娘為你許了們親事沖喜,你不看看你未來郎君就去了,你郎君可憐咯。」
  姑娘隱約聽到了,心中一頓,心說爹娘好生糊塗,怎麼這樣害人,可是又一想,自己枉有樂都第一美人之稱,卻連個中意的男子都沒有就要死了,好生不甘心。想到這裡,她便由心底,生出一股留戀之意來。
  殷寂離見她微咬下唇用力眨眼,便知道有用,就道,「再挺一會兒,挺過一炷香時間,你便絕對死不了!」
  齊靈聽得真切,就用力吸氣,你若是讓她別死,她的確想,但是控制不了。可只讓她再挺一炷香的時間……齊靈正好還是個倔強丫頭,就咬牙,努力睜大眼睛,想著不能死。終於……眼前殷寂離的容貌越來越真切。
  齊靈恍惚之中就看到一個俊美男子正在對她笑……這人和她以前見過的人都不同,感覺,非常特別,可惜齊靈還是看不太清楚……
  正在齊靈胡思亂想時,只聽外頭一亂,有人喊,「什麼人,膽敢亂闖王府。」
  殷寂離趕緊喊,「讓他進來!」
  齊通海命令放行,果然,跑進來的是賀羽。
  賀羽買吃的和買酒都挺順利的,唯獨到了買撥浪鼓的時候,竟然買不著。據說不知道誰下令,將全樂都的撥浪鼓都買走了。賀羽當時就佩服轅冽了,這法子都想得出來……
  他本想出城去買,沒想到剛到城門口,就看到封城,好不容易回到藥鋪,便聽掌櫃的說殷寂離被抓了,他剛到齊府門口,差點被這陣勢嚇得轉身就跑。
  到了床邊,賀羽才知道殷寂離幹嘛那麼急著找他,原來是救人命的。
  嘆了口氣,坐下伸手給齊靈把脈,片刻後,賀羽微微皺眉,罵道,「誰他娘的給她吃那麼多補藥?救人還是殺人啊,樂都的郎中都死光了麼?!」
  眾人面面相覷,都說不上話來,齊靈幾乎每天一支千年老參,要不然就是鹿茸蟲草之類的吊著,就是為了給她續命。
  齊通海在門口也是氣得不輕,真有心將這些郎中都殺了!如今只能盼望老天開眼,讓這神醫將他女兒救活。
  賀羽拿出金針來,道,「都出去,關門,留下兩個機靈丫鬟在這兒!」
  殷寂離趕緊帶著眾人跑了出去,輕輕給賀羽帶上門,到了門口,就見轅冽、轅珞和齊亦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殷寂離假裝沒看見他們,轉身往外溜躂。
  轅冽等一時間也有些愣,就呆呆看著他。
  殷寂離晃蕩到了門口,突然拔腿就跑……剛衝到外面,還沒跑上大街就被竄出來的轅冽一把揪住了胳膊。
  「哎呀。」殷寂離掙扎。
  轅冽道,「你跑什麼?」
  殷寂離趕緊摀住嘴看他,轅冽一愣,想起剛剛自己在巷子裡好像是親了他……一時間臉有些紅。轅珞趕緊跑了過來,分開轅冽和殷寂離道,「大哥,你別那麼粗魯。」
  殷寂離躲到轅珞身後,認真點頭。
  齊亦也來了,問,「先生尊姓大名?」
  「呃……閔青雲……」
  「啊!」轅珞又驚又喜,一把拽住了殷寂離,「下午那個大才子,就是你啊!」
  殷寂離嘴角抽了抽……完了,忘記轅珞剛剛也在看熱鬧了,這回估計明天要去跟那倆才子斗書畫了。
  後來,眾人耐心等待,殷寂離在四次企圖逃脫沒有成功之後,被轅冽押進了齊王府裡頭看管住。
  大概過了兩個多時辰,賀羽推門出來,開了藥方給了齊王,道,「給她抓藥,不准吃補藥,將養半年,會長命百歲的!」
  賀羽的話說完,眾人就看到七王爺突然身子一晃。
  「爹!」齊亦趕緊上前扶住,就見齊通海忍不住老淚縱橫,「當真啊?」邊拉著齊亦道,「亦兒,你妹有救了……」
  這時候,就聽屋子裡頭傳來了丫鬟們驚喜的聲音,「老爺夫人,小姐醒了!」
  一時間,全府衙上下一片歡騰,唯獨殷寂離,一把抓住賀羽,鑽入人群之中。
  「你幹嘛?做賊似的?」賀羽問殷寂離。
  「溜啊!」殷寂離說著就往外跑,剛到門口,只聽後頭齊通海大喊了一聲,「給我大慶三天三夜,來人啊,把我藏了五十年的好酒拿出來,我要跟兩位神醫痛飲三百杯!」
  齊通海話音一落,殷寂離就站住了,仰著臉思考起來。
  「唉,你不走啊?」賀羽拽殷寂離。
  「咳咳……」殷寂離磨蹭了半天,轉身往回跑,「老爺子,是什麼酒啊?」
  賀羽無奈地長嘆了一聲,差點忘了,殷寂離是酒痴,千杯不醉,要酒不要命!

  8天下無雙
  殷寂離別看是個書生,但是天賦異稟,就是千杯不醉,也不知道他身材瘦削,那些酒水喝下去是去了哪兒,總之他從小到大,喝酒從沒醉過,而且無論喝多少,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齊通海拿出來的是五十年的女兒紅。
  齊通海十幾年前得了個寶貝丫頭,特意去買了三罈子四十年的陳年女兒紅埋起來,準備等到女兒出嫁那天拿來跟新郎官喝,可之前女兒身體一直不好,他也憂心忡忡。如今這殷寂離和賀羽等於是他家閨女的救命恩人了,他女兒大難得活,他便拿出了一罈子來,跟殷寂離他們對飲。
  賀羽喝了沒幾杯就受不得了,趕緊推說不喝了,去了齊府的客房休息。
  殷寂離和齊通海邊喝邊聊。
  齊通海本來見殷寂離是個書生,沒拿他當回事,可越喝越覺得不對勁起來……
  殷寂離喝酒那架勢,一點不斯文,豪氣衝天。
  齊通海是當兵的武夫,從小最愛喝酒,也是個酒量極好的,兩人不分勝負喝了一通,都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
  隨後,喝多了幾杯的兩人開始聊天,齊通海是個一生正氣,憂國憂民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殷寂離又是個妙語連珠,對現世不平之事冷嘲熱諷的,一來二去,兩人越聊越投機,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外頭,轅冽本想等殷寂離出來跟他談談,可沒想到院子裡推杯換盞沒完沒了了。
  最後,轅冽洩氣了,轉身找了間客房睡下,就想著等明天起個大早,堵住殷寂離不讓他走,好好問問清楚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轅珞則是特別的興奮,拉著轅冽,「哥,那閔青雲厲害啊!」
  「嗯。」轅冽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可是,和他在一起的那個神醫不就是那天在酒樓我們遇上的那個麼?」轅珞不解地問,「該不會,他就是你說的那隻小狐狸?」
  轅冽一愣,看了看轅珞,就見他滿臉的好奇,便咳嗽了一聲,道,「沒……不認識。」
  「哦……」轅珞似乎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是他呢,他眼角也有痣。不過話說回來,當年那小狐狸如果是他,也難怪哥你對他唸唸不忘了,這人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啊。」
  「睡吧,不累啊。」轅冽將他推到一旁的榻上,「幸好靈兒活過來了,不然你未來媳婦兒可就沒了。」
  轅珞嘿嘿笑了起來,道,「那是小時候兩家大人胡亂許的親,哥你怎麼當真啊,靈兒那丫頭,估計只有未來皇帝能配得上她。」
  「少來。」轅冽皺眉道,「做皇后那就是入火坑,你可別瞎說,估計王爺寧可帶著丫頭死了也不能讓她入宮的。」說著,轅冽不忘囑咐,「你在外頭可別亂說,誰不知道太子對靈兒沒按好心呢,靈兒之前身體不好怕沒法生養,如今她大好了,可別叫那東西給糟蹋了。」
  「那我哪兒能說啊!」轅珞趕緊擺手,「哥,我又不傻。」
  轅冽點了點頭,就聽轅珞又笑著低聲道,「哥,你知不知道,我聽宮裡頭小太監們說,太子他不行的,每次都只能用用手,太子妃們都偷人。」
  「去。」轅冽皺眉白了他一眼,「少聽那些太監們胡說八道。」
  「那可難說啊,他都沒個男人樣子。」轅珞雙腿一盤,單手托著下巴,「哥,就該你做皇帝!」
  「少來!」轅冽趕緊白了轅珞一眼,「再瞎說揍你了!」
  「哼。」轅珞摟著被子翻了個身,「那幾個皇子一個都比不上你!都是草包窩囊廢。」
  轅冽也沒辦法,只好不跟轅珞多說了,讓他趕緊睡覺。
  當晚,殷寂離喝了個昏天黑地,本來還想著溜呢,齊通海死活不讓,說要讓他在家裡住上一年半載,天天喝酒。
  殷寂離一聽到天天喝酒就不想走了,另外,齊通海算是座大靠山,不然指不定轅冽怎麼收拾他呢。於是,他便答應在齊府住下。當然,齊通海也想留下賀羽,隨時給齊靈看病。
  ……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殷寂離起床。
  剛到了院子裡伸個懶腰,就看到轅冽坐在院子中央看著他呢,虎視眈眈的。
  殷寂離一個懶腰沒收回來,差點閃了腰。
  他看了看四外,發現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就想要退回房裡去,卻聽轅冽道,「慢著,有話問你。」
  殷寂離心說,這語調,裝什麼大半兒蒜吶。
  轅冽見殷寂離臉上神色有些促狹,就加了些提防,道,「過來啊,我又不吃人。」
  殷寂離往柱子後面躲了躲,道,「都說……秀才遇到兵。」
  「嘖……」轅冽有些不耐煩,這人鬼靈精怪的,「過來,我不打你。」
  「真的不打?」殷寂離問。
  「你一個書生,我幹嘛跟你動手?」轅冽皺眉。
  「你發誓。」
  轅冽無奈,這人真難伺候。
  「我轅冽,不打你閔青雲!不然被雷劈。」轅冽認真道,「可以過來了吧?」
  殷寂離想了想,一挑眉,就從柱子後面出來,緩緩走了過去。
  轅冽皺眉看著他,就見他一抬手一落足,看起來有些懶散卻是說不出的大氣,就覺得莫名,這書生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怎麼就覺得那麼有氣度呢?莫不是相貌好?可是仔細看殷寂離的相貌,沒錯,好看是好看,但是男人這種相貌,絕對不能讓他大氣的吧……
  殷寂離走到了轅冽身邊,坐下,架起腿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眼,看轅冽。
  轅冽跟他目光一對,莫名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來,覺得有些尷尬。
  「我有事情問你。」轅冽道。
  「說。」殷寂離悠閒地喝茶。
  「你是什麼人?」轅冽問。
  殷寂離回答,「肉人。」
  「我是問你是怎麼樣的人!」轅冽皺眉。
  「活人!」
  「哪兒的人?」轅冽的問話已經含了一些怒意在裡面。
  良久,殷寂離才說,「南景人。」
  ……
  轅冽皺起眉頭,狠狠瞪了殷寂離一眼。
  殷寂離趕緊用被子擋住臉,「你好凶,小心打雷。」
  「我……」轅冽沒轍,只好緩和了一下臉色,問,「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殷寂離眨眨眼,「我知道什麼了?」
  「就是你每次將那個撥浪鼓搖一搖,就能有法子。」轅冽問。
  殷寂離微微一愣,心說這轅冽好聰明啊,只見了幾次,就已經發現他的撥浪鼓有問題了。
  轅冽見殷寂離似乎猶豫了一下,就知道自己大概說中了癥結所在,便問,「還有,小時候那個,是不是你?」
  「小時候?」殷寂離眨了眨眼,道,「我不記得了,我忘性很大的,十八歲之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
  轅冽皺眉,「你現在多大?」
  殷寂離相當鎮定,「十九。」
  ……
  轅冽嘆了口氣,有些無力,「那你記得什麼說什麼吧。」
  殷寂離沉默了一會兒,認真道,「昨晚的酒太好喝了。」
  ……
  轅冽聽完了差點將石頭桌子掀了,這人,有意跟他兜圈子!
  殷寂離見他臉沉了下來,端著杯子悠哉地晃著二郎腿,「不可以打人,打人遭雷劈~」
  轅冽站起來了一口氣堵著嗓子眼良久,最後又長嘆一口氣坐回去了,瞪殷寂離。
  殷寂離冷眼看看他,心中想——什麼天敵啊,原來是個呆子,要不要欺負老實人呢?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殷寂離將茶盞放下,道,「轅冽。」
  轅冽微微一愣,抬眼看殷寂離,他那一聲,叫得古古怪怪的,總覺得心裡頭有些堵又有些癢,就問,「幹嘛?」
  殷寂離笑了笑,單手托著下巴,有些哀怨地說,「我餓。」
  轅冽就覺得眼眉直顫,這人……怎麼回事?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到他就是不淡定。
  殷寂離壞笑起來,「轅將軍。」
  「嗯?」轅冽皺眉。
  「你說咱們小時候見過,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殷寂離問。
  「就……很小。」轅冽道,「有個三四年年了吧。」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笑道,「原來,你記了我三四年了啊……當然,那個也不一定是我。」
  轅冽一皺眉,趕緊解釋到,「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不是有意記的。」
  殷寂離笑了笑,「不是有意都記了那麼多年,那轅將軍要是有意記,豈不是要記我一輩子?」
  ……
  轅冽忽然覺得有些不對,殷寂離怎麼好像是在調戲他一樣?
  「呵呵。」殷寂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茶杯蓋子,「轅將軍莫非那時候情竇初開?所以對我唸唸不忘?」
  轅冽覺得臉上有些熱,但是他向來話少,殷寂離伶牙俐齒的,他哪兒是對手。正在為難如何應對的時候,就見殷寂離突然伸手過來,輕輕一挑他的下巴,壞笑了一聲,「嗯……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就說吧,也難為你等了我那麼多年。」
  「你……」轅冽心說你這書生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不成?這整個南國誰敢對他轅冽如此?!嚯地站起來,剛剛準備掀桌子,就見殷寂離用杯子擋住臉,認真道,「你說過不打人的!堂堂南景大將軍,不講信用!小心雷劈。」
  轅冽真想抓住殷寂離來狠狠擰兩下,這人太氣人了,脾氣再好,也怕人一直來逗。
  殷寂離覺得挺高興,轅冽果然是老實人,不過今天差不多了,留著以後慢慢玩吧,一下子玩死了或者玩瘋了,以後就沒得玩了。
  將杯子放下,殷寂離站起來,認真看轅冽,「轅冽。」
  轅冽被他的舉動驚了一跳,見他從嬉皮笑臉突然正經了起來,轅冽也正經看他,就見殷寂離一笑,道,「我餓!」
  ……
  殷寂離早飯吃了一晚雞絲粥,一個茶葉蛋,還吃了一籠屜的蟹黃小籠包,覺得挺飽。
  賀羽早上親自起了個大早給熬了藥,齊夫人端進去給齊靈送進屋。
  出來的時候,齊夫人美滋滋跟齊通海說,「閨女坐起來了,喝了半碗白米粥,吃了些青菜,還將藥喝了。
  齊通海也歡喜,又心疼,道,「這怎不喝燕窩粥啊,喝白粥,身子本來就弱。」
  「喝不得。」賀羽道,「三天之內,吃白粥青菜豆腐,三天之後,可吃些肉食,要吃雜糧,禁吃任何滋補的東西。那些什麼人參鹿茸之類的姑娘家是吃不得的,除非到了成親生子四五十歲了,好吃一點。燕窩蟲草可以吃些,但是要等到腸胃好了,不然那些補藥和毒藥一樣。」
  眾人都替賀羽捏把汗,誰敢那麼跟齊通海說話啊。
  不過齊通海卻恭恭敬敬點頭,「是是,先生說得是!請先生給靈兒定個好些的食譜,咱們一定照做。」
  賀羽點了點頭,給齊靈定食譜。
  殷寂離吃完了朝飯,就想著一會兒上哪兒玩兒去,如今轅冽的事情解決了,不如找昨天的老頭買書去。等他看完書混過秋試,就趕緊回青雲鎮吧,這樂都終究是是非之地,遲早得大亂,早走早脫身啊。
  正想著,就見轅珞走過來,道,「閔公子,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殷寂離一愣,看他,「去哪兒?」
  「你忘記啦?」轅珞一笑,「今天你約了那四大才子比試文采的,還剩下書畫兩樣呢!趕緊走吧,季相估計已經到了。」
  「季相?」殷寂離有些不解。
  「昨天說要帶著你去書市的那位,是季思季丞相。」轅冽道,「你還一直叫他老頭。」
  殷寂離睜大了眼睛,自己還在他面前說季思不算啥呢……這老頭夠有心胸的啊!
  「要鬥文?」齊亦也來了興致,「我也去。」
  「一起走吧!」轅珞招呼大家一起走,殷寂離無奈,被拉出了門,再去找那幾個倒霉才子的晦氣去。
  賀羽想了想,也站了起來,齊夫人走到他身邊問,「神醫啊,我一會兒能不能去陪靈兒說話啊?」
  「當然。」賀羽點頭,「她有精神就陪她說話讓她開心,沒精神就讓她休息,不過切記在她面前哭,悲情傷身的。」
  「好好!」齊夫人趕忙答應。
  賀羽看著齊夫人和齊通海歡歡喜喜回屋去陪女兒了,心中感慨,這齊通海貴為王爺,竟然這麼照顧妻女,也算難得。
  賀羽邊想邊往外走,出門的時候沒留神,齊家台階上缺了一磚,賀羽一個趔趄踩空。幸好他功夫好,錯步蹦了出去,沒摔倒。
  殷寂離聽到動靜回頭,一眼看到了那個台階,微微愣了愣神後突然一指,「啊!艱佔咎卦,今天啦!」
  「什麼?」轅冽等都不解地看殷寂離,賀羽則是皺眉,抬頭問他,「什麼意思?」
  「嘿嘿。」殷寂離走過來,在賀羽耳邊低聲道,「今天呀,有緣人自東南來。」
  「當真?」賀羽驚喜。
  殷寂離微微一笑,點頭,又掐指算了算,「哎呀不妙,今天是小凶,小凶撞咎卦呀,你得意了我流年不利。」
  賀羽看他,「那怎麼辦?你別給我變卦啊,你倒霉了我護著你就行了。」
  「那是。」殷寂離幽幽道,「怎麼能為了自己平安不顧兄弟的姻緣呢……」想到這裡,道,「其實運勢也是能改的,小災小難在前,我大不了倒著走。」
  「啊?」賀羽茫然地看他。
  「喂,你倆說什麼呢?」不遠處轅冽皺眉,這書生怎麼神神叨叨的?
  殷寂離回頭看了看眾人,一笑,對轅冽和轅珞兩兄弟招招手,「來,幫個忙。」
  片刻後……樂都大街上出現了這樣的情景:轅珞和轅冽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兩人一人一條胳膊夾著臉沖後的殷寂離。殷寂離可是自在,心裡數著數字,等到趨利避害那一步走到了,就可以臉朝前了。
  齊亦一臉納悶地跟在後面,問賀羽,「這……閔先生怎麼如此古怪?」
  「呵呵。」賀羽已無心思跟他應對,只是邊走邊望向四周,那人在哪裡呢?他找了十多年的那人,究竟在哪兒?

  9天下之大
  殷寂離等來到了昨日比試的書市,發現今日來的人是昨日的近三倍,大多是慕名而來湊熱鬧的。
  而且空地的中央還搭起了一個檯子。
  殷寂離眨了眨眼,道,「看來今日有人搭台唱戲,我們改天吧,去買書……」
  沒來得及走,就被轅珞拽住,「閩兄,你看台上。」
  殷寂離回頭,擺了個抬手望月的美滿姿勢……就看到那四大才子已經在台上等著他了。
  殷寂離無奈嘆氣……如果說武人是虎,而文人是兔,那麼見兩隻猛虎撕咬頗有氣勢,幾隻兔子在那裡互啃,有什麼趣味,眾人還偏偏如此愛看,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將軍。」這時候,季思也走了過來,跟轅冽打招呼,看到齊亦有些吃驚,「小王爺也在啊?」
  「季相。」齊亦趕緊給季思行禮。
  季思點頭,一眼看到了殷寂離,愣了半晌才問,「你是……」
  「嘿嘿。」殷寂離笑了笑,給季思禮了禮,「季相,一會兒記得帶我去買好書啊。」
  季思大吃了一驚,趕緊上下打量他,這便是昨日的書生麼?他起先見殷寂離戴著面具,還以為他容貌醜陋羞於見人,沒想到如此英俊瀟灑。
  轉念又一想,季思覺得羞愧起來,自己怎會如此庸俗?!這相貌乃是天生,此書生才氣逼人,乃當世不可多得之人才,自己竟然在意他的相貌。又暗自下決心,次人天賦異稟乃是人中龍鳳,必然要留在朝中為官!
  短短一面,這季思臉上神色就變了三變,殷寂離看得有趣,真沒想到,南景堂堂宰相爺,也是個老實人啊。
  台上那四大才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殷寂離卻是死活不願意上台去。
  「你說好了比試的,不去一會兒人該說你認輸了!」轅珞道。
  「我才不去!」殷寂離縮在後面,「丟人現眼,上抬去跟雜耍似的給那麼多人看,有什麼好的?」
  轅冽想了想,打發個隨從去買了一個面具來,交給殷寂離,「戴上吧,這樣子就不丟人了。」
  殷寂離接過面具看了看,皺鼻子,「沒有上次那個好看。」
  轅冽瞪了他一眼,殷寂離對他微微一笑。
  轅冽就覺得心頭亂撞,這人又要使妖法了!
  殷寂離光顧著逗轅冽玩兒了,完全沒發現一旁的轅珞和齊亦,也正呆呆地看他。
  戴上面具後,殷寂離膽子大了一圈,決定去為非作歹,就繞到了一旁的台階,慢悠悠走上了台。
  他的到來,另台下看熱鬧的人都熱情高漲了起來,那四大才子平日也算是稱霸樂都的,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今日很多人都一心來看他們出醜。
  殷寂離走到了那四人切近,羅梓明道,「笑竹跟閩兄比試書法,我跟你比試繪畫,最後咱一起論戰。」
  齊亦聽了規則有些不滿,皺眉道,「論戰什麼意思?四個人說一個麼?」
  轅珞也點頭,「就是啊,其實他們車輪戰,就已經是站了便宜了。」
  「唉,不急。」季思倒是相當穩當,輕輕擺擺手,「當年諸葛孔明舌戰群儒,也是毫髮無傷大勝而回,若真有才,不在意對手是幾個人。」
  轅冽看了看一旁心不在焉四周張望的賀羽,「他有多大把握贏?」
  賀羽完全沒在意台上,回過頭問,「什麼?」
  「神醫你在找人啊?」轅珞問,「我哥問,閔兄一個人說好幾個,是不是會吃虧啊?」
  賀羽聽後無所謂地一笑,「論耍嘴皮子別說四個,四十個都說不過他。」
  「為何?」季思心中湧起一股激動,莫非此子雄辯?
  卻聽賀羽隨口來了一句,「誰跟他似的,一肚子壞水!」
  ……
  殷寂離問莫笑竹,「這書法怎麼比?」
  「臨字帖」莫笑竹語出驚人,台下好些人都不解……臨字帖?這是最最初級,剛剛開始學寫字的人才會做的事,怎麼拿來比啊?
  殷寂離見他自信滿滿躍躍欲試,就知道這幾人昨晚上肯定琢磨了一宿,這臨字帖裡頭,必然有蹊蹺。
  「怎麼臨?」殷寂離問。
  「這裡有兩本書法百家詩詞,是史上百位書法家的名篇,我們一人看一遍,然後寫出來,要字體一樣,詩句一樣,如何啊?」
  殷寂離聽了倒是微微一愣,面具後面一臉佩服的神情看著那莫笑竹,心說,昨晚上至少想了四個時辰才想出這法子的吧。
  莫笑竹見殷寂離似乎愣住了,心中得意,不枉他昨晚上想了四個時辰,一宿沒睡才想出這個主意來。
  ……
  「這怎麼可能做到?」轅珞皺著眉頭,「不僅要記住字體還要背出詩文,這太難了吧?!」
  「再說了。」齊亦皺眉,「那字帖是莫笑竹拿來的,誰知道他有沒有偷偷練過?」
  圍觀的眾書生也覺得不太可能做到,而且此比試似乎頗為無理,這面具書生是可以拒絕的。
  賀羽在台下看得真切,無奈地搖頭,心說,拒絕?殷寂離恐怕現在正偷笑呢。這莫笑竹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比別的也許還有條活路,跟殷寂離比記性,這不是吃飽了撐的麼?!
  果然,殷寂離面具下面那張臉可是美滋滋笑著呢,點了點頭的,爽快答應,「好呀。」
  ……
  殷寂離點頭答應的同時,台下便是一片嘩然,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書生是缺心眼,還是沒明白莫笑竹的意思啊?
  莫笑竹也以為殷寂離至少會反駁或者質疑兩句,連對付他的說辭都準備好了,可沒想到這書生竟然一口就答應了,他反而覺得心裡發毛。
  殷寂離伸手,「字帖拿來。」
  莫笑竹定了定心神,心說,這次必然不會輸,這名人百家的字帖他從小臨摹到大,早就已經爛熟於心,這書生別說他是個人,就算他是個神,也不可能做得比他好!便將字帖交到了殷寂離手上。
  殷寂離走到一旁找了張椅子坐下,一篇篇翻看了起來。
  莫笑竹看到他的舉動,更加不解了。
  殷寂離的樣子並不像是在強記,更像是在悠閒地翻書,欣賞字帖,雖然他翻書的動作比一般人要快上很多。
  「三弟。」羅梓明輕輕拍了拍莫笑竹的肩膀,道,「他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別分心!」
  「嗯。」莫笑竹點頭,低頭,也翻開字帖,認真地看了起來。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殷寂離將字帖翻完了,打了個哈欠,莫笑竹看他,「閩兄,可看完了?」
  「嗯。」殷寂離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吧。」
  「都記住了?」莫笑竹問了一句。
  殷寂離想了想,「差不多吧,聽天由命了。」
  莫笑竹點頭,道,「那麼開始?」
  「唉,等等。」殷寂離卻是突然擺擺手。
  「怎麼?」莫笑竹心說,果然吧?想要臨陣退縮了。
  「哦,我是覺得呢,這字帖若是你也臨出來一樣,我也臨出來一樣,那不是沒法子比了麼?」
  莫笑竹頓了頓,點頭,問,「那閩兄想要如何比?」
  「不如再加一樣。」殷寂離笑了笑,道,「咱們第一遍寫正的,第二遍寫個反的,寫完之後拿鏡子照,鏡子裡的和書上的一般無二,就算贏,如何?這個比較有趣。」
  殷寂離的話說完,就聽台下原本鬧哄哄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隨後,發出的是更高的議論聲。
  莫笑竹也有些駭然,這簡直聞所未聞,將字反過來寫?而且還要模仿字體背出的詩文也要反過來……這怎麼可能。
  他正在慌亂,就聽一旁羅梓明輕輕拍他,低聲道,「三弟,別怕他,他那是虛張聲勢,你一退縮,他就贏了。我不信世間有人能做到如此,他若真是有這樣能耐,我們輸給他,也是心服口服!」
  莫笑竹聽後皺眉,沉吟半晌,覺得殷寂離肯定是在嚇唬人,便一點頭,「好!我跟你比!」
  殷寂離微微一笑,摸了摸面具的下巴,呵呵……
  「賀羽。」轅珞問賀羽,「真的有這種事情麼?」
  賀羽失笑,「這算什麼?不就是默寫麼?」
  「可是反著寫字啊?」
  「從書頁的背面看,字不就是反的麼?他看見了,不就能記住了?」賀羽無所謂地說,「只要他看過一次的東西,都能原封不動地記下來,不管那東西多不合理。」
  「有人會有如此的能為?」季思覺得很是驚奇。
  賀羽冷冷一笑,「他沒那點才氣,如此囂張又愛惹事生飛的性子還能活到今日?早就被人打死了。」
  轅冽很認真地點頭附和,「有道理啊!」
  ……
  這時候,就聽有人說了一聲,「開始!」眾人便集體往台上看,只見殷寂離和莫笑竹已經一人一邊,各佔據一張桌子,開始寫字。
  宣紙拖出了老長,兩人都是筆走游龍,莫笑竹是雙手筆,都寫正字,而殷寂離則是雙手筆,一手寫正的,一手寫反的,那動作看起來別提多彆扭了。
  轅冽突然覺得,殷寂離此時臉上的表情肯定是笑著的,而且是很氣人的那種壞笑。
  為了公平起見,圍觀的眾人可以排著隊從兩人眼前走過觀看,以免有人早就寫好了,拿來作假。
  起先,好些人都停在莫笑竹前方看著,但是後來,幾乎所有人都圍到殷寂離那桌子前面了,竊竊私語之聲傳來,莫笑竹就覺得額頭上有汗。
  陳勉有些好奇,走到了殷寂離身後看了一眼,臉色就是一白,緩緩走了回來,羅梓明看他,陳勉微微皺眉搖頭,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樣過了有大概半個時辰,就見殷寂離將筆往筆筒裡一甩,道,「寫完了。」
  而此時,莫笑竹也的確是將正體字都寫完了,但是反體,他實在是寫不下去。
  幾位書院的夫子舉起了兩人寫的字,往眾人眼前一放,勝負立辨。
  「好啊!」轅珞拍著手道,「閩兄,天下第一的才子!」
  眾人也都嘖嘖稱奇,殷寂離可撓頭了,怕就怕這天下第一四個字,傻子才做天下第一呢。
  莫笑竹此時滿面都是汗,心中卻是只有一句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還有一山高!他莫笑竹竟然是只井底之蛙,如此丟人現眼日後怎麼繼續立足?他還做什麼大才子,不如一頭碰死算了。
  正在鬱結,就聽到身旁傳來撥浪鼓咯噔咯噔的聲音,轉過臉,只見殷寂離正在轉鼓呢。
  莫笑竹微微皺眉,不解地看他,殷寂離轉了兩下,仰天想了想,道,「呦,看不出來呀。」
  莫笑竹問他,「什麼看不出來?」
  殷寂離笑問,「你是不是有輕生之念啊?」
  莫笑竹一愣,滿臉通紅,一旁的三大才子聽到了都是一驚。
  「笑竹,勝敗兵家常事,你別想不開啊!」幾人趕緊勸他。
  莫笑竹也臊得不行,輸了就不想活了,這比輸了更丟人。
  卻聽殷寂離幽幽地說,「小子你命不錯啊。」
  「什麼意思?」莫笑竹不明白殷寂離是在嘲諷他,還是在認真說話,面具擋著,看不到他的表情。
  殷寂離用撥浪鼓指了指他,道,「三十年後見真章,小子,惜你的好命,別浪費了。」
  果然……伺候,莫笑竹知恥近乎勇,苦練書法。三十年後,改朝換代,後來的皇帝敖晟親自封他為晟青第一書,他為敖晟和蔣青大婚所提的「晟世青風」四個字,一直掛在敖晟的寢宮裡頭。直到莫笑竹百年壽終之時,對子孫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知恥近乎勇。
  不過這是後話,不提。
  這第三局殷寂離贏的漂亮,四大才子裡頭輸了三個,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次比試殷寂離其實已經贏了。此時天至晌午,日頭也高,殷寂離用袖子扇了搧風,跟羅梓明打商量,「咱們吃了飯再比行麼?餓死了。」
  羅梓明見他瘦條條的,大概很容易餓吧,就點了點頭。
  殷寂離跑下了台,跟季思轅冽等人去吃飯,也怪殷寂離吃飯前沒拿撥浪鼓轉一轉算個吉凶,這一頓飯,可是吃出了一場大事端來。

  10無中生有
  殷寂離對於吃其實還挺講究的,不過他只在乎吃食的口味,倒是不在意什麼意境啊之類的,不像很多雅客,好好一道菜,非要做首詩才能吃得下去。
  「閩兄想吃什麼?南甜北咸、西辣東酸。」轅珞問,「我帶你去最合適的地兒!」
  轅冽搖頭,轅珞有時候過於心直口快了,搞得自己好像整天都吃喝玩樂一樣。之前相處的時候,總有些朝中年輕的官員對他冷嘲熱諷,轅珞也不知是聽得懂了裝聽不懂,還是真沒聽懂,只是傻笑……一來二去,好些人都背地裡說他傻,其實轅珞一點兒不傻,他這個做大哥的最清楚,功夫不錯也滿腹才學,只是玩心太重,畢竟還小麼。
  「嗯……樂都有什麼特別好吃的,到了本地,吃本地菜吧?」殷寂離笑問。
  「那就去雅安居吧?」齊亦提議,「那裡的樂都三寶好吃。」
  轅冽等都同意,眾人就趕往離書市不遠的雅安居。
  殷寂離其實不太待見名字裡有個「雅」字的地方,按拆字來說,這雅字,牙字太大,還露在外面,可說了……一個人牙齒太大還全部露在外面,能雅到哪兒去呢?所以說,雅字是個嚴重表象與內在不符的字。
  胡思亂想著,眾人就到了雅安居的門前。
  殷寂離接受前幾次的教訓,就想搖搖撥浪鼓算一算,手剛摸進衣裳裡頭,就聽轅冽問他,「你那個撥浪鼓究竟有些什麼門道?」
  殷寂離一驚,心說,這可不得了。
  這人吶,若是懷有出奇的能為,就必然要藏住,不然容易惹禍。這世間,三露則必遭大難,一為露財、二為露才、三位露野心。
  算命這一手能耐,是要命的本事。人不懼人只懼天,特別是這皇城之中龍蛇混雜,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的。若是告訴他們自己會算命,夜觀星象還算出這整個南景皇朝不過只剩下一兩年的壽命……豈不是要惹來殺身之禍?
  「唉。」轅冽見殷寂離發呆,就拍了拍他。
  「嗯?」殷寂離抬頭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說,「這是寶貝,不知道麼?」
  「寶貝?」說話間,眾人入了酒樓,在二樓找了個臨窗的好位子坐下,殷寂離就見賀羽有些擔心地看他,那樣子也像是讓他別亂說話。
  殷寂離眯眼一笑,心說,賀呆子當他是傻瓜哩。
  「什麼寶貝?」轅冽好奇詢問,「不就一個撥浪鼓麼?」
  殷寂離頗為神秘地說,「咳咳……我以前拜佛之時遇到過一位仙人,他給了我這面鼓,說每次做決定前先轉三下,就能消災解難!」
  「有這種事?」齊亦聽著覺得神奇,賀羽則是低頭喝茶。
  轅珞將撥浪鼓討過去觀看,嘖嘖稱奇。
  殷寂離笑了笑,轉臉,卻見轅冽將信將疑看著他,那神情似乎不大相信。
  殷寂離暗中吐舌頭,這轅冽是個有心眼的啊,雖然看起來石頭似的。
  這時,小二過來問眾人吃什麼,轅珞熟門熟路地點了幾道菜式,還要了一壺好酒。
  殷寂離一聽有酒,立馬心中歡喜,將鼓收了,也沒再轉轉,為此,他後來悔了好一段時間。
  「閩公子這次,可是來樂都應考的麼?」季思倒是比較在意殷寂離前途的事,仔細詢問。
  殷寂離點頭,「是啊。」心中想的卻是,考試的是閔青雲,到時候殷寂離早跑了。
  「閔公子才高八斗,不知師承何處?」季思問,「平時主要看些什麼正史麼?」
  殷寂離眨眨眼,先是笑道,「哦,就是書院幾個夫子。」然後又正色道,「我一般不看正史。」
  ……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轅珞大笑,「閩兄有趣!」
  賀羽則是嘆氣,這人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
  季思問殷寂離看什麼正史,主要是想問問他對當朝的一些見解,對國運的一些預測。雖然南景現在風調雨順,但實則暗潮洶湧,按照他的推斷,不出三年必然會有大的災禍,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改朝換代呢。想到這裡,季思下意識地看了轅冽一眼。
  殷寂離瞄見了,心中佩服,這季思,不愧是當朝一品的宰相,有才學有遠見。
  季思見殷寂離似乎有意隱瞞不想透露太多,就覺得自己大概問得直接了,便換了個話題,「閩公子最愛看書吧?喜歡什麼類型的書?」
  「哦。」殷寂離笑眯眯回答,「有趣的我都喜歡。」
  「風花雪月麼?」季思問。
  殷寂離想了想「嗯……有趣的,不要折騰來折騰去就好了。」
  「哦。」季思點頭,「名人傳記?」
  殷寂離想了想,「不是拍馬屁的就行。」
  「呵呵。」季思笑了笑,「那……歷史故事?」
  「這個有趣的。」
  「最愛的呢?」季思從種花種菜,一直問到宮闈秘聞,殷寂離似乎都愛看上一些,就忍不住問他,「最愛看什麼?」
  殷寂離有些狡黠地對季思眨眨眼,「最喜愛的自然還沒找到呢,找到了就不用看別的了唄。」
  ……
  季思愣了愣,轅珞等都笑,賀羽有些無奈地看殷寂離,心說,你真行啊,連當朝宰相你都敢逗上兩句。
  季思問了半日,殷寂離嘴吧甚牢,就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得作罷。
  殷寂離在一旁悶悶笑,心說,這相爺什麼都好,就是忒老實了。
  不多久,酒菜上來。
  殷寂離嘗了幾筷子,覺得轅珞和齊亦說得都沒錯,這雅安居的菜的確美味。酒也好,是杏花酒,他就偏愛這種淡淡花香,入口香醇,回味無窮的酒。
  邊吃,眾人邊談論起下面兩場比試來。
  「閩兄。」轅珞問,「你要看羅梓明的畫麼?我家裡有。」
  齊亦笑了笑,道,「這羅梓明的畫的確不錯,特別是他的山水,很有霸氣,跟一般書生那些花鳥魚蟲不一樣。」
  「是麼。」殷寂離倒是有些意外,原來這四大才子是兩個內秀兩個張揚啊,其實這幾個才子也都算正經八百的人才的,就是傲了些。
  正想著,就聽樓下一陣喧鬧,「讓開讓開!那個什麼面具書生在哪兒呢?」
  眾人微微一愣,殷寂離的面具早就在出了書市之後就拿掉了,如今正專心吃飯呢,納悶,怎麼就有仇家找上門來了呢?
  賀羽莫名有了些錯覺,似乎是又回到青雲鎮了,吃飯到一半,經常有人嚷嚷著「殷寂離呢?」就上來找麻煩了。
  「侯爺啊,我們這裡沒有什麼面具書生的!」夥計趕緊攔著。
  「我聽說那面具書生昨日比試之時,出陰招傷了勉兒的手指,今日我要剁了他的手腳給勉兒報仇!」
  殷寂離一縮脖子,倒不是聽到那剁了手腳的威脅害怕,而是那聲「勉兒」,實在叫人招架不住。
  「小侯爺,您……哎呀。」夥計戰戰兢兢想勸兩句,卻是被那小侯爺一掌推開,嚷嚷著,「閔青雲,快出來!老子今天看看你是什麼變的,敢傷勉兒?!」
  殷寂離又抖了一下。
  轅冽看到了,以為他害怕,看了看齊亦和季思。
  這個小侯爺,轅冽他們自然認得,乃是太尉夏丘之子,夏炎廣。這夏炎廣家世頗複雜,值得細細說一說。
  如果說四大家族裡頭,轅氏、齊氏和簫氏都是靠真才實學和屢建戰功一步步走上來的,那這夏家就是靠著女人,一步登天上來的。
  夏丘原本不過是宮中的一個侍衛,還不是武士,只是負責給南景帝打傘的隨侍,不過對南景帝頗瞭解。
  南景帝好色,這夏炎廣年輕時家中有一童養媳,名叫巧兒,姿容秀美乖巧伶俐,他便找了個機會,讓他巧兒誤闖禁宮,被南景帝看見。
  這本來是死罪的,夏丘趕緊求情,並口稱巧兒是他的義妹。
  南景帝平日吃慣了山珍海味,看到的大多都是些燕瘦環肥濃妝豔抹的妃子,還是頭一次看見巧兒這種帶些林家氣的小姑娘,覺得新鮮非常,就仔細看了看。
  偏偏這巧兒沒見過什麼世面,嚇得花容失色,眼角掛著淚珠。
  南景帝見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心中更是戀愛,邊將她收了,當晚過夜。
  本來,這巧兒身子早就給了夏丘了,可那麼巧,正好撞到經期頭一日,南景帝拉著她□愉。巧兒因為惦記著夏炎廣,又不敢說,半推半就的,更增添了幾分興味。次日造成,南景帝發現床上落紅,便心生了憐愛之意,封巧兒做了妃子。還覺得她像棵荔枝晶瑩甜美,因此封為荔妃。
  這巧兒是童養媳,自幼養在夏家,因此夏丘和夏丘的娘便是她唯一親人。這夏丘也有心眼,騙巧兒說,自己是真心愛她,但是她不嫁給皇帝夏家估計就要滿門抄斬了,還拉著巧兒的手說願意與她一起死了,就是放不下老娘。巧兒畢竟單純,便含淚答應了,嫁給了南景帝。
  巧兒是干慣了農活的勤快丫頭,在宮裡沒架子,跟丫鬟下人處得極好。南景帝起先覺得她新鮮,寵愛她,長久之後,發覺她簡單可愛,與這宮中勾心鬥角之人區別甚大,就越發地疼寵。這巧兒也爭氣,三年時間,給南景帝生了一兒一女,她的兒子,就是當朝太子,陳孟。
  巧兒一心以為夏丘還在苦戀於她,而這夏丘也會做戲,自稱不娶,當真是三年內沒有找別的女人。巧兒感念他的好,覺得自己與他有緣無分,便時常在皇帝面前美言,一時間,夏家雞犬升天。夏丘更是榮升為太尉,當朝二品,做了大官。此人心機深沉,四年後,覺得自己這戲也做得差不多了,這巧兒便從大貴人,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巧兒為妃後的第四年,又懷上了第三胎,皇上對她寵愛不減。懷胎六個月時,巧兒出行,坐著馬車,去產龍宮待產。夏丘買通了馬伕,給拉車的馬□裡塞了一隻辣椒……馬走到半途,便發起瘋來,橫衝直撞直至車翻。巧兒不幸被從車中甩出,當即早產,母子雙亡。
  南景帝悲痛欲絕,以皇后身份給巧兒厚葬,並且封了巧兒唯一還在世的親人夏丘侯爵之位。不久後,夏丘便大權在握,富甲天下。南景帝一直念及巧兒的好處,因此對夏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太過分了也不過呵斥幾句,夏家人更是橫行無忌。
  這裡扯個題外話,好些皇帝前半生與後半生都截然不同,就比如說這南景帝。前半生他是個文治武功,勤勉謙遜的好皇帝,雖然有些好色,但是對身邊女子大多是重情重義。可到了後期,突然來了個大反轉,變成了疏於朝政,荒淫無度的昏君。尤其是荔妃過世之後,南景帝更是變本加厲,不愛女人,愛起了男人來,後宮妃子們大多打入冷宮了,而是養了五個妖豔的男妃。一時間,整個樂都也是男風盛行,好些達官貴人都養兩房小妾,一房女妾,一房男妾。
  這夏炎廣就是夏丘的獨子,藉著他父親的勢力是作惡多端,在樂都是個人見人煩的角色。
  機緣巧合,夏炎廣見過一次陳勉撫琴,驚為天人,就想佔為己有。可陳勉雖然是個書生但是出生尊貴家裡勢力也打,夏炎廣對他不能強行霸佔。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百爪撓心,只好處處討好。今日一早聽說昨日四大才子被人羞辱了,有個面具書生彈琴贏了陳勉不說,還使詭計將陳勉手指頭傷了,夏炎廣自然暴跳如雷。
  他一路打聽,有些好事的跟他說,那面具書生,似乎是去了雅安居,於是他就追來了。
  轅冽等一看到是夏炎廣,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四大家族中轅、齊、簫三家的後生都是青年才俊,交情甚好,唯獨和這不學無術的夏炎廣,是怎麼都扯不到一塊兒去。
  季思見夏炎廣在酒樓裡轉悠,便微微笑了笑,「小侯爺,也來喝酒啊?」
  夏炎廣回頭,一眼看到了季思,就是一驚。
  季思是當朝宰相爺,那是他爹也讓三分的人物,他也不是個蠢笨的,趕緊給季思行禮,「呦,季相在這兒啊。」一轉眼,他又看到了轅冽齊亦等人,案子皺眉,心說,怎麼遇上他們了?
  夏炎廣再囂張,見著這幾個人還是怕的,特別是轅冽。他爹曾經囑咐過他,滿朝文武,這轅家是最不能得罪的,轅家握有重兵,到時候就算宰了你,皇上也不會給你出頭的。
  夏炎廣的氣焰立刻滅了下去,剛想隨便問候一句就趕緊走人,一眼,卻瞅見了轅冽身邊坐著的,正喝酒吃菜的殷寂離。

  11無巧不書
  夏炎廣瞅了一眼殷寂離,立時驚為天人,心中驚嘆,世上竟然有如此姿容的美男子?他那麼多年真的是白活了麼?這人比陳勉強了數倍啊。
  這夏炎廣也是個急色的,見了殷寂離眼就發直,盯著猛瞧。
  殷寂離倒是沒在意,一旁轅冽看見了,卻是微微皺眉。這夏炎廣臭名在外,跟只蒼蠅似的看見好看的就往上撲,這回必然是盯上這書生了。
  殷寂離端著酒杯,手中拿著筷子,正盯著蔥香魚片和芙蓉豆腐發呆,是先吃魚片呢還是先吃豆腐?若是先吃魚,魚腥會攪了豆腐的鮮美,若是先吃豆腐,豆腐滑軟的口感又會蓋了魚肉的軟嫩,難辦。
  在座除了賀羽,自然沒人知道殷寂離在煩惱什麼,只知道他微微蹙眉,神情嚴肅,似乎非常為難,不禁都厭惡起這夏炎廣來,好色之徒實在可氣!
  所謂無巧不成書,正當夏炎廣看到殷寂離,把他家勉兒拋到了九霄云外的時候,他家勉兒卻來了。
  只聽樓梯上一陣腳步聲響,那四大才子紛紛走了上來,為首的是羅梓明。
  上了樓一眼看到夏炎廣,羅梓明愣了愣,下意識地回頭看陳勉,知他討厭此人,如果他不想在這兒吃飯,那就索性換個地方。
  可陳勉看的卻是殷寂離,昨日只看了大半張臉,陳勉覺得此人甚是好看,如今沒了面具,雖然正舉著筷子盯著兩道菜發呆,但陳勉還是吃了一驚,果然俊美非凡。陳勉向來以容貌為傲,如今一看殷寂離,覺得自己實在凡夫俗子……低頭看了看手指上包紮的布條,昨日上了藥後就不疼了,還沒機會跟他道謝。
  「勉弟?」齊柏山見陳勉盯著一個俊美書生看著,就問,「怎麼了?」
  「呃……我們換個地方吧,你們先走,我說句話。」陳勉道。
  「好。」羅梓明點了點頭,想著可能那桌是陳勉的朋友,有些私話要說,眾人就轉身下了樓,在樓下等。
  陳勉轉身走到了殷寂離的旁邊,「公子。」
  殷寂離終於還是下定決心先吃魚了,一口魚片剛塞到嘴裡,就看到了旁邊站著的陳勉,仰起臉,睜大了眼睛看他。
  陳勉微微笑了笑,拱手,「多謝公子贈藥。」
  殷寂離愣了愣神才想起來,趕緊也回禮,道,「陳兄客氣了。」
  陳勉見殷寂離跟他稱兄道弟,心中歡喜,「閔兄,若是在樂都常住,可來我的琴閣小坐,我必備好酒招待。」
  殷寂離一聽到好酒立刻點頭,「好啊。」
  陳勉也沒想到殷寂離為人竟如此開朗隨和,就也對他笑了笑,轉身準備離去。
  殷寂離心說,嗯,這四大才子其實除了傲一些,也都還過得去,人品方面不錯,這陳勉稍稍有些娘娘腔,其他還行,也很有才學。
  正想著,卻見夏炎廣走了過來,「勉兒。」
  陳勉看見他就頭痛,剛剛一心留意閔青雲了,沒瞧見他在這兒,對他略微行了一禮,就想要走。
  但夏炎廣卻攔住他問,「這是你朋友?想必也是位大才子吧?」
  「呃……嗯。」陳勉點了點頭。
  「正好啊,我就喜歡結交有才之士,不如給我介紹介紹?」夏炎廣笑容滿面。
  陳勉微微皺眉,心中嘆氣,這夏炎廣,如此恬不知恥也實在是天下少有。
  轅冽等也頗為佩服地看著夏炎廣,心說,真行啊,剛剛還嚷嚷著給勉兒報仇呢,轉臉勉兒就從情人變媒婆了?
  陳勉深知夏炎廣的脾性,不想跟他多囉嗦,更不會讓閔青雲跟他扯上關係,以免日後給人招惹麻煩,就微微一笑,道,「我與這位公子有過一面之緣,並不知道名姓,侯爺,我還還有要事在身,告辭了。」說完,繞過夏炎廣就走。
  夏炎廣不禁惱羞成怒,他畢竟是侯爺身份,而且與轅冽等同朝為官,陳勉竟然不給他面子,更可氣的是讓他在殷寂離面前丟了醜……
  這人吧,說來也奇怪,前一刻他還視陳勉如珍寶,但一見了殷寂離,兩廂一比較,卻又覺得陳勉其實沒什麼。就好似挑一個花瓶,見了一個好的,再見一個更好的,好的那個就突然不好了。
  夏炎廣見陳宇往樓下走去,心中不忿,就對站在樓梯口的家奴使了個眼色。他的家奴都是慣於見風使舵、逢迎拍馬之人,主子一個眼神,立刻心領神會。
  其中一個靠樓梯近的,眼看著陳勉走到了身旁,突然出腳絆了他一下。
  陳勉毫無防備,又是個文弱的,一個趔趄直接從樓上摔了下去。
  「勉弟!」
  在樓下等候的齊柏山羅梓明等人,眼看著陳勉滾了下來,都驚呼了一聲跑過去接。
  但陳勉還是摔得不輕。
  陳勉本來就是個嬌生慣養的文弱人,哪裡受得這種苦,這一摔差點摔掉了他半條命。
  樓上眾人也有些傻眼,都紛紛看夏炎廣,暗道……真狠啊。
  夏炎廣也會裝,趕緊就站在樓梯口問,「沒事吧?」
  賀羽看了看殷寂離,就見他單手支著下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樓梯口夏炎廣的眼神,有那麼些不善。
  賀羽挑了挑眉,站起來,下樓去查看陳勉的傷勢。
  「勉弟!」羅梓明都驚得六神無主,此時,陳勉額頭上都是血,身上到處擦傷,他本來就是細皮嫩肉一人,如今傷了一身,疼得不行。
  「別動他!」賀羽下了樓,阻止要去扶陳勉的三人,道,「他可能傷了筋骨,先不要動。」
  那三大才子也不敢動了,看著賀羽。
  賀羽到了陳勉面前,先看了看他頭上的傷勢,還讓他動了動脖子。
  陳勉照做了,賀羽點點頭,道,「沒關係,他身體輕所以沒摔倒要害的地方。」說完,又去摸了摸陳勉的手腳。
  摸到左腳踝的時候,陳勉忍不住哼哼了一聲,賀羽道,「左腳可能受傷了。」
  「嚴不嚴重?」羅梓明著急。
  「沒斷,只是崴了。」賀羽吩咐眾人將陳勉抬到一旁的平地上,吩咐飯館夥計去端來熱水,就開始給他包紮。
  樓上,轅珞小聲對轅冽道,「哥……」
  轅冽對他搖了搖頭,「少管。」
  轅珞有些不服氣,「太欺負人了!真想揍他。」
  轅冽喝了口酒,「誰讓那書生自己沒用。」
  轅珞也無奈,轅冽向來如此,不過想了想,他爹也吩咐過,不要和樂都官員或者官員親屬結怨。
  「呵。」
  轅冽的話剛說完,卻聽到身旁殷寂離冷笑了一聲。
  轅冽一愣,轉眼看他,就見殷寂離含笑瞥了自己一眼,嘆了口氣,道,「唉……大將軍、大英雄,也不過如此啊。」
  轅冽皺眉,盯著殷寂離看,就覺他的笑容有些刺眼。
  「沒本事就該被人欺負,那北齊侵佔我南景的時候,反抗什麼啊?讓那些無用打不過北齊兵馬的老百姓去死好了,誰叫他們沒本事呢?」殷寂離斜眼看轅冽,嘴角笑意更深,「不過袁將軍似乎本身也被人救過吧,當時真該讓你死在亂屍堆裡,誰叫你沒用啊。」
  「你……」轅冽向來是以強者自居,何時受過人的如此輕視,但是殷寂離剛剛說得也不是沒道理,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卻聽身旁「噗噗」兩聲。轉眼一看,轅珞和齊亦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看他那眼神像是說,「你也有今天?」
  殷寂離放下筷子,找了塊帕子抹抹嘴,要站起來。
  季思問,「閔公子吃飽了?」
  殷寂離一笑,「吃飽了,有些撐,所以活動活動。」
  「去書市麼?」季思接著問。
  「稍等稍等。」殷寂離嘿嘿笑了笑,「先辦些小事。」說完,他走到了樓梯口,站在正往下看的夏炎廣身旁,低頭看陳勉的情況,單手摸了摸下巴,嘖嘖搖搖頭,「哎呀,真可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是啊!」
  夏炎廣連忙附和。
  其實夏炎廣看到陳勉傷得那麼重,也有些心疼,覺得自己過於小氣了,畢竟也是個妙人,應該憐惜一些才是啊。
  想著,卻看見殷寂離到了身邊。
  夏炎廣腦中剛剛一晃而過的陳勉瞬間沒有了,滿眼殷寂離,近看此人,越發地覺得美極,不禁讚歎,天下怎麼會有人生得如此姿容?
  殷寂離轉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夏炎廣立時覺得血往上湧,說話都差點咬了舌頭,笑問,「公子,怎麼稱呼。」
  「我叫……」殷寂離沒說完,突然低頭望著樓下,悄聲問,「唉,侯爺,你看那人是誰啊?」
  夏炎廣現在有些犯暈,低頭看殷寂離指的地方,問,「誰啊?」
  「那個人啊!」殷寂離指著樓下。
  夏炎廣用力往外探出身子,問,「哪桌?」
  「靠門口那桌!」殷寂離認真湊到他耳邊說,「我好像在皇榜上看到過!」
  夏炎廣就覺得殷寂離在耳邊說話,聲音極動聽且熱乎乎的氣吐在耳邊,全身都酥了,激動得要命,趕緊用盡全力往外探出身去看,問,「哪兒?在黃榜上看到過那必然是朝廷欽犯!」
  說話間他已經探出去了大半個身子,本來就胖,腿也短,踮起腳尖。
  殷寂離微微一笑,單手輕輕一按他肩膀,笑問,「侯爺眼神不好麼?「
  「沒!」夏炎廣趕緊搖頭,「我眼神好著呢!」邊說,邊翹起一條腿,又往外探出一些。殷寂離對那些站在一旁的家奴道,「你們到窗邊看著,那人好像要跑,別讓他跑了!」
  「是!」家奴們趕緊到窗邊去盯著,殷寂離見他們一背身,立刻左腳輕輕一鉤夏炎廣踮著腳尖支撐地面的腳踝,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往下一按,喊了一聲,「哎呀,要跑了!」
  夏炎還沒來得及反應呢,就覺得身子一空,隨後一個翻身出了圍欄……直接就從二樓上大頭朝下翻下去了,幸虧這二樓不是很高,不過他可比陳勉慘多了,本身就胖,這一下還沒有樓梯擋著,直接趴在了地上。
  「呯」一聲,夏炎廣差點兒摔扁了,呈大字型趴在地上,門牙全都掉了,流了滿嘴的血,就只剩下哼哼的聲音了。
  樓下的眾人都愣住了,而此時,陳勉已經坐了起來,賀羽給他包紮了頭上的擦傷,正在治腿。忽然就看到夏炎廣摔了個狗啃泥,那個慘呀。
  夏炎廣一摔下去,他的家人聽到動靜了,回頭,卻見殷寂離道,「哇,侯爺好神勇啊!」
  幾個家奴面面相覷,就見殷寂離伸手一指窗外,道,「快跳下去堵住那個欽犯!要逃走了。」
  那些家奴稍一猶豫,就見殷寂離對樓下道,「侯爺他們不跳……哦!不跳打斷他們的腿啊?!」
  幾個奴才一聽驚出一身汗來,趕緊就從二樓翻窗跳了下去……
  這幫家奴本身沒什麼武藝,只不過有膀子力氣,而且這飯館外面都是石板地,眾人跳下去後大多摔了個結實。
  樓裡樓外眾人都傻了,連季思轅冽等人都有些傻眼。
  陳勉眼看著瞬間,夏炎廣和那些家奴們都從二樓摔了下來,愣了半晌,才緩緩仰臉看樓上。
  此時殷寂離正趴在樓梯口看地上哼哼的夏炎廣,覺得挺出氣,瞥見陳勉看自己,就對他一挑眉,嘴角一翹。
  陳勉瞬間就覺得心口一突,低著頭說不出話來了,耳朵通紅。
  齊柏山和莫笑竹等還以為他不舒服呢,趕緊扶他躺下。
  陳勉躺下後,仰臉看過去,就見殷寂離已經回頭了,就剩下一個背影。
  殷寂離靠著圍欄,回頭見轅冽等,就見眾人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轅珞對他挑大拇指。
  殷寂離笑了笑,卻是對轅冽一挑眉,那一眼滿是挑釁,看的轅冽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他想撞牆。
  賀羽就看到陳勉仰天躺著,痴痴看著樓上殷寂離的身影傻笑,無奈搖頭,這禍害,無緣無故招惹別人。

  12無心插柳
  夏炎廣原本以為自己飛來豔福,沒想到飛來橫禍,這一悶棍吃得他,差點就吐血了。
  肥碩的身軀躺在地上哪兒坐得起來啊,只好對門口同樣哎哎直嚎的下人們吼,「扶老子起來……哎呦疼死我咯。」
  心中也想到可能是剛剛那美人整他,但是這美人身份不明啊,跟他坐在一起的每一個都比自己有身份,是自己瞎了狗眼了,胡亂打主意。
  賀羽搖頭,給陳勉包紮完了之後,又給他開了一張方子,讓他按著方子抓藥,回去將養個四五天就好了,這段時間吃些骨頭和肉之類的食物,補一補。
  陳勉接過方子道了謝,此時,羅梓明等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面面相覷——這閔青雲真有種啊,就算他們知道了是這夏炎廣欺負陳勉,也未必敢對他動手,而且說實話,誰能想出這等餿主意來?
  三人一來佩服他的仗義,一來又覺得無地自容,跟賀羽再三道謝後,就背著陳勉趕緊回去了。
  賀羽起身,看了看地上的夏炎廣,過去扶他起來,給他看了看傷勢,道,「呦,傷了筋骨了!」
  「啊?!」夏炎廣一急,「我腿腳麻,會不會殘廢啊?」
  賀羽心中好笑,這人,從那麼高摔下來能不麻麼?就道,「我給侯爺開個方子,回去慢慢條理,不過要三個月不准走動。」
  「哈?」夏炎廣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賀羽板起臉,冷冰冰的臉上露出些陰森的笑容來,「不然的話,下半輩子估計都得瘸了。」
  「不是吧?」夏炎廣哭喪了臉,此時也忘記什麼美人書生豔福橫禍了,只是趕緊讓那幫下人將自己抬出去,送回府衙找最好的大夫來給醫治。
  賀羽搖了搖頭,看著夏炎廣出門,剛要轉身上樓,突然就看到門前一匹白馬疾馳而過。
  馬上一人,一身白衣,黑髮輕揚……
  賀羽一驚,趕緊衝了出去,還撞翻了一張桌子,到了路中間,卻見那白馬一個拐彎進了旁邊的岔道。
  賀羽趕緊追了上去,往岔道里看……這樂都的路他不熟悉,岔道也多,那白衣人已經不見了。
  賀羽急了,滿巷子找了起來,最後終究還是沒有找到。
  ……
  殷寂離此時已經回到了桌邊,正好臨窗,眼看著賀羽追出去,又在巷子裡轉悠了起來,神情惶急。殷寂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悄悄掐指算了算,就對著他揮起手來。
  賀羽正想要回來,就見殷寂離朝自己揮手,只聽他說,「往南去!河邊找!」
  賀羽聽後一喜,轉身就跑了。
  殷寂離仰天看了看日頭,也不知道自己是幫著賀羽呢,還是害他呢,唉,不過他也是個重色輕友的東西,算扯平了吧。
  說完,回頭,就見眾人都看他呢,各人眼神不一,神情各異。
  季思是滿滿的讚賞,這閔青雲,不但有才學,還有文人所沒有的仗義和膽量,是個大氣才子,而且不畏強權,日後若是能為官必然有大作為,這樣的人才定要留住。
  齊亦看著殷寂離很有些好奇,這人真是不同凡響,和一般人很不一樣,讚賞之餘,自然也有些喜歡,畢竟是自家妹妹的救命恩人麼。
  轅珞則是羨慕極了,他可是愛死這閔青雲的性子了,夠爽快,他想揍那夏炎廣很久了,今日有人替自己出了這口氣,太棒了!
  而最複雜的,就是轅冽。
  轅冽此時微微皺眉,看著殷寂離,也說不出是喜是憂,是欣賞是不悅,總之……相當的複雜。
  殷寂離可不管這些,他覺得自己痛快出氣了,教訓了那種人,就值得幹他三大杯的,於是就拿著酒杯喝了起來。
  吃完了飯,有羅梓明打發的下人來送口信,說陳勉傷了,他無心應戰,這一戰本來便也不公平,他們四大才子不敢厚著臉皮再戰了,所以認輸。
  過幾日是秋試,大家好好準備,等到秋試結束了,陳勉的傷勢也好了,他們再比過。
  不多會兒,就聽街上開始有人傳話,說四大才子承認輸給閔青雲了,這次估計科舉有變數,大家重新開盤下注啊!
  一時間,閔青雲這默默無名的外鄉書生成了大熱。
  殷寂離咧著嘴直搖頭,這樂都是不是水土不好啊,怎麼養得都是老實人,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好,幹嘛嚷嚷得滿城風雨啊?!他是肯定不會去考試的,那豈不是很多人要賠錢?!還有啊,他就算去考了也不可能用假名字吧?那可是死罪啊!
  正在埋怨,殷寂離的手腕子可就被季思抓住了,「閔公子,最近這段時間住在哪裡?」
  「哦,住我家。」齊亦笑道,「季相,剛剛那位賀羽神醫,將小妹的病治好了。」
  「當真?!」季思大吃一驚,「哎呦,神靈保佑,靈兒可算是緩過來了。」
  「噓。」齊亦對季思示意切莫聲張,季思心領神會,點頭道,「放心!」
  齊亦趕緊拱手致謝。
  「閔公子,要不要住到我那裡去?」季思突然問。
  殷寂離一愣,看季思,「呃……去丞相府裡住?」
  「對啊。」季思點頭,「還有不到五日就是大考期限了,齊王府裡進進出出都是武人,那麼鬧騰你怎麼看書?」
  「呃……」殷寂離很想跟季思說他不是來考試的,但是看到季思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傷他的心,而且……住在季思家裡可以遠離轅冽這個大剋星,比住在齊亦家裡安全些。
  正在猶豫,就聽到季思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我那裡書多,你可以隨意看。」
  殷寂離眼睛一亮。
  他也是不爭氣,只要一聽到書,立刻什麼都忘記了,以至於後來鬧出很多笑話,都是因為幾本小小的書。
  季思雖然是老實人,但畢竟也是當朝宰相,可不是個傻子,又一樣是唸書人,自然知道怎麼樣引殷寂離,他是必然上當的,果然……直中靶心。
  「嗯……」殷寂離摸著下巴,似乎是認真思考了起來。
  齊亦雖然很想殷寂離能住在自己府上,但是畢竟他的前途放第一位,也想和殷寂離能同朝為官,便也勸,「閔公子,還是聽季相的吧。」
  殷寂離想了想,為了那幾本沒見面的書,就答應了。
  季思甚是滿意,起身結賬,一群人便去了書市。
  這回,殷寂離可痛快了!季思介紹的書市果真不同凡響,而且如今能管得住他的賀羽又不在,因此他是拿了一本又一本,齊亦索性找了輛馬車來,給他裝了一車,還不讓他付錢,自己給付,說是齊王爺吩咐的,從今日起,殷寂離和賀羽的一切費用都由齊府承擔!
  放下殷寂在一車子書裡頭滾來滾去不提,且說賀羽。
  按照殷寂離的指示,賀羽往南邊走,找河岸,果然,在樂都的南城,有一條繞城河經過,河邊楊柳堤岸,河中畫舫如織。
  賀羽自然沒心思欣賞美景,邊走邊找,想要尋那人,卻不見白衣身影。
  賀羽有些沮喪,明明殷寂離說了在這裡,他應該不會算錯的。
  正在著急,就見前方的柳樹之下,站著一個白衣人,樹邊還拴著一匹白馬。
  賀羽一喜,趕緊跑了過去,衝到樹後一看……卻見那是個白衣老者,正在憑湖觀望,見賀羽莽撞撞衝過來,吃了一驚,有些不解地看他。
  賀羽無奈,只得說一聲,「我認錯人了……抱歉。」就退了回來。
  轉回頭,有些落寞地往回走,是自己看錯了麼?賀羽嘆了口氣,剛走出幾步,卻聽身旁有人問話,「兄台,知道轅府怎麼走麼?」
  賀羽聽著這聲音清透乾淨,心中微微一動。猛抬起頭,就見身旁不知何時來了一匹白馬,馬上坐著一個白衣青年,正居高臨下望著他。
  雙目相對,賀羽就覺得心跳一滯……
  那白衣人二十不到年紀,一頭黑色長發垂直胸前,面容身形華美非常,眼梢微斜,嘴角帶笑,比殷寂離少了幾分俊美,卻是多了幾分莫名的邪氣,叫人過目難忘的一張臉。
  賀羽傻呆呆望著……
  那人一挑眉,等著他回答,卻半日不見回音,不過他也見慣了這場面,並未在意。倒是這書生看起來似乎有些傻老實,還有那麼些眼熟……在哪兒見過呢?
  「唉。」那人挑起嘴角微微一笑,提醒道,「兄台,問你話呢?」
  「呃……」賀羽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問什麼?」
  那人哈哈大笑,「我問,轅府怎麼走?」
  「哪個轅府?」
  「就是轅大將軍的府上啊。」那人手上一把象牙股的扇子,輕輕搔了搔耳後,「我三年前來過一次,不過路好像變過了。」
  賀羽失笑,小聲嘀咕了一句,「是你自己不記路吧。」
  那人聽到了,微微一愣,低頭細看他,突然伸手,用扇子挑起賀羽下巴,賀羽先是一愣,隨後一拍他的扇子,露出些惱怒神情來。
  「哦……」那人突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是誰了。」說完,一個翻身下馬。
  「你。」賀羽也有些吃驚,那麼多年了,那人竟然認得自己。
  那人視線從賀羽的身上移開,看了看他身後,見那裡也站著一匹白馬,一個白衣人……賀羽就見他挑起嘴角,瞭然一笑。
  「咳咳。」賀羽咳嗽一聲,耳朵有些紅,道,「你這些年還好?」
  那人無所謂地一聳肩,「還行吧。」
  「醫術學得怎麼樣了?」
  「我對醫術本就不感興趣。」那人笑著搖搖頭,「早荒廢了。」
  「那怎麼行?!」賀羽著急,「你不拜師了麼?」
  「拜你為師?」那人挑起嘴角,「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
  「不是……師父吩咐了,要我收你為徒的,你不拜師,我不好交代。」賀羽道,「那套針法必須傳下去,你是最佳人選。」
  「唉,這話以後再說。」那人一擺手,伸出手指優雅地掏了掏耳朵,「對了,你叫賀什麼來著。」
  賀羽皺眉,還說記得,連名字都說不全。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叫什麼?」那人往賀羽身邊湊了湊,用扇子敲敲他肩膀。
  賀羽故意搖頭,「就記得你姓蕭。」
  「簫洛麼。」那人微笑,「你不是以前常說喜歡這名字麼,不過拜了那老頭進你們藥王門就要加個羽字……洛羽……呵呵。」
  賀羽聽後抬頭看他,剛剛明明還說不記得自己名字是羽。
  而簫洛則是笑得更壞,「嗯?原來那麼多年還對我唸唸不忘啊?不就是當年救了你一命麼?想以身相許?」
  賀羽臉緋紅,這人,多少年了還是如此惡劣。
  「走吧。」簫洛對他招招手,「你認得路的吧?帶我去轅府,對了,先請我吃個飯。」
  賀羽無奈,只好跟著他往前走,邊問,「那拜師學藝術的事情?」
  「唉,這種掃興的話先不要提,以後再說。」簫洛打開扇子輕輕搧風,忽略掉身邊走過去的男男女女們投來的驚豔目光,單手搭著賀羽的肩膀,「吶,賀羽,你小時候挺可愛一個少年,怎麼如今長大了就普通了呢?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長大必然傾國傾城。」
  賀羽不悅,「我是男的,傾國傾城個屁啊?」
  「哈哈哈。」簫洛點頭笑,「這倒是,不過麼,我還是喜歡那種傾國傾城的美少年啊,最好永遠十六歲。」
  賀羽低頭,狠狠白了他一眼,原本以為他長大了會好些,沒想到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桀驁。
  「對了,你要不要留在我身邊幫我?」簫洛隨口問。
  「幫你什麼?」賀羽不解。
  「哦……過陣子可能會打海戰,你這種神醫跟在身邊自然是百利而無害的。」簫洛說著,伸手一指前方最高最豪華那座酒樓,「去那裡吃飯吧!你請!」
 
  13求才若渴
  吃完飯後,殷寂離先去齊亦家裡頭,收拾了一下行李,再跟齊王爺告個別。
  齊王爺春風滿面迎出來,他今日下午與齊夫人陪著齊靈說了一下午的話,齊靈還說餓了,吃了些點心,露出很多欣喜頑皮神態來。齊王爺大概這輩子都沒見她不受病痛困擾,如此輕鬆的樣子,欣慰異常,只感念老天爺終於是開了眼,希望他家靈兒日後有大福分。
  殷寂離回來之前,一直噹啷噹啷地轉著撥浪鼓,神情有些呆滯。
  聽說殷寂離要走,齊王爺雖然不捨,但是畢竟年輕人前途第一,能讓季思垂青的,必然是大才,以後一定有機會同朝為官。
  殷寂離詢問齊姑娘病情,老王爺說無礙了,還連連稱讚賀羽是神醫。殷寂離讓齊王爺好好疼愛齊靈,她這一生不容易。
  齊王爺只當殷寂離說他閨女前半生太不容易,也感慨點頭,之後是更加疼愛……而在齊靈這一生的所有記憶之中,可能也只有這一兩年,是唯一能記住的、快樂的歲月,前半生病痛,後半生苦難……所謂的紅顏薄命,也大抵如此了。
  殷寂離收拾了包袱,就跟著季思去丞相府,轅冽和轅珞也告辭,眾人正好同行。
  轅珞對殷寂離很是熱絡,問東問西的,殷寂離隨口答兩句,也能逗得他哈哈大笑,轅冽則是一直對殷寂離有些警惕,這人……似乎有很多秘密。
  殷寂離被轅冽看得後背發毛,心說,轅家兩兄弟,都不是省油燈,一隻是笑面小老虎,一直是冷面小老虎。
  在岔道分開後,殷寂離和季思坐著馬車,回府。
  季思問殷寂離,「閔公子,學了這滿腹才學,可有什麼遠大志向?」
  殷寂離瞄了季思一眼,實在是不想傷了這賢相的心,只是笑了笑,道,「季相,我並無什麼遠大志向。」
  「那是為了榮華富貴?」季思問。
  殷寂離聳聳肩,「我家境甚殷實,並不愛財。」
  「那是為何?」季思問,「寒窗苦讀十年,必然有大目的。」
  「我看書不止十年,但是從未寒窗也並不覺得苦。」殷寂離道,「只不過是喜歡看書罷了。」
  「就是如此簡單麼?」季思問。
  「嗯。」殷寂離點頭。
  季思微微笑了笑,看殷寂離,笑問,「閔公子,是不是無心為官?」
  殷寂離一挑眉,笑著搖頭,「一點都不想。」
  「為何?」季思問,「是因為官場醜陋,還是喜歡自由自在?」
  殷寂離摸摸頭,道,「季相,這世上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人沒法改變的。」
  「這點我相信。」季思點頭,「若是遇上三年大旱三年大澇,再賢德的明君也沒有辦法國泰民安。」
  「嗯。」殷寂離笑了,和季思這樣的人說話很容易,他不僅聰明,還不會覺得別人笨,所以討人喜歡。
  「我覺得,你是不是怕著什麼?」季思突然問。
  殷寂離一愣,轉臉看季思,「什麼?」
  季思想了想,「嗯……怎麼說呢,閔公子不像是貪生怕死之人,就看你剛剛為那陳勉出頭教訓夏炎廣,我就覺得你看不慣天下不公 。聽你的琴音,知道你憂心天下受苦百姓,欽佩那邊陲為國效力的將校,為何不肯為他們做一些事情?你不像是那種淡漠的人,還是有什麼原因?」
  殷寂離靜靜聽季思說完,也沒有回話,只是笑而不語,季思的確是聰明人,但他也不習慣爭辯,更不喜歡解釋,只是淡淡笑了笑,一直不語。
  季思便也不再追問了,何苦強人所難,只是這書生天高地厚之才,如不能用在正途,實在可惜了。
  兩人隨後聊起了書,天南海北甚是投機,回到了府中,殷寂離直奔季思的書房,見滿牆的書籍應有盡有,就厚著臉皮在季思的書房竹塌上安了家,一本一本地看了起來。
  季思也不趕他走,親自給他端了茶點放在一旁,自己則是走到書桌後坐下,看起了各地的公文。
  「嘖……」季思看了一會兒,突然搖頭,嘆氣道,「又要撥款,國庫空虛啊。」
  殷寂離看著書,瞄了季思一眼,見他愁眉不展,就問,「南景王朝皇室算是比較節儉的了,早些年應該有很多財富留下來,國庫怎麼會空?」
  「不頂用。」季思搖了搖頭,道,「連年征戰,這銀子都花得差不多了,這些年的確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可肥的不過是地方。」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問,「要辦大事麼?為何要撥款。」
  「滄河氾濫,需要治水。」季思嘆息。
  「地方州縣的確平時大多有些好逸惡勞了。」殷寂離淡淡道,「滄河經過許縣,許縣之內是年年洪澇,其實可以廣修渠道,尤其是周邊縣城多種植水稻,而且河湖眾多,地勢落差也大,河合理建渠引水,多修些梯田再加上水車,豈不是兩全其美。」
  季思連連點頭,「我當初也這樣想,然而告知了許縣附近的官員,卻是一耳進,一耳出,毫無用處。」
  「呵。」殷寂離卻是笑著搖頭,「季相,告訴幾個官員有何用,縣衙、府衙,頂多幾百個衙役,南景的軍兵又分散在四周打仗,沒人會來修水渠的,這種工程,可是需要上萬人的大工程啊。」
  「那如何辦?」季思問,「組織徭役麼?」
  「唉。」殷寂離趕緊擺手,「徭役兵役和重稅,這三樣乃是大忌,想想當年始皇帝,就是這三樣太重,才讓百姓民不聊生,使不得。其實要組織一個幾萬人的工程並不難,不用找官府,要找地方鄉紳。」
  「地方鄉紳?」季思好奇。
  「嗯,找洛縣附近州城的十戶首富出來,這些首富手裡良田千畝,必然很多農民散戶租田為其勞作,一旦洪澇絕收,那些富戶也是有大損失的。給他們工程圖紙,讓地方鄉紳組織民眾挖溝渠、引水造梯田,跟各地官府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去勒索那幫鄉紳。這引水乃是造福祖孫萬代的好事,沒什麼人會不願意幹的,朝廷大可以免去那些鄉紳們一段時間的賦稅,再大肆宣揚加以表彰,銀子面子自然就來了,比從國庫撥要好。你從國庫撥銀子下去,層層盤剝,最後到了真正受災的府衙手裡,也就只剩下一小半兒了,就算地方上都拿來治水,幹了,不夠本兒,不干,又受災死人。最後索性自己將銀子揣起來了,敷衍一下,上頭因為也拿了好處,自然不會伸張,所以銀子這種東西,給了也白給。」
  季思聽後,點頭,「妙。」
  殷寂離看了看他,見他滿臉笑意,知道他試自己呢,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看書。
  「嗯……」季思又哼哼了一聲,問殷寂離,「西南的小國又打起來了。」
  殷寂離翻著書,問,「是搶皇位啊,還是幾個小族間私鬥?」
  「私鬥。」季思回答。
  「私鬥沒什麼可怕的。」殷寂離翻書,「雖然對那些外族民眾挺不公,但是對於中原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季思一笑,問,「剛剛閔公子特別提到搶皇位,是為何?」
  「呃……」殷寂離咳嗽了一聲,道,「南面外族的首領普遍年紀比較大,彼此亂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不過千萬要提防那些後起之秀,新上來的都比較有野心。」
  「哦。」季思點了點頭,繼續看。
  殷寂離則是鬆了口氣,其實是他前段時間夜觀天象,看出了些異端來。
  本來,轅冽是整個東南面最亮的一顆帝王之星,霸氣十足,已經羽翼豐滿。而前天他卻發現,在西南邊陲,又有一顆強勁的帝星正在升起,別說,還大有些與轅冽抗衡的趨勢……總之麼,這段時間西南必亂,定會出現一個了不得的人物,與南景王朝抗衡。
  「咳咳。」季思又咳嗽了一聲,「那個,閔公子,關於販賣私鹽的問題。」
  殷寂離也無奈了,看季思,笑,「季相,您就別試我了,讓我安心看會兒書吧,您也好快些辦完了吃飯。」
  季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行,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殷寂離看他,示意他問。
  季思突然一笑,問,「閔公子……是不是會算命?」
  「咳咳……」殷寂離本來正喝茶呢,一口嗆住,咳嗽了起來,抬眼看季思,就見他笑得別有深意,自言自語一般,「我以前機緣巧合,跟一個高人學了些皮毛,知道這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星叫帝星,如今原先的帝星暗淡,新的帝星卻光芒萬丈。然而四周圍群狼似乎環伺,雲霧瀰漫,或晦或明分不清楚,唉,難辦啊。帝星又孤寂無援,真是可憐,明明有北面一顆彗星遠道而來,卻偏偏不肯相助。」
  說完,季思抬眼,看殷寂離。
  殷寂離則是顯得有些狼狽,將杯子放下,用衣袖擦落在身上的水漬,並不說話,腦袋裡想著應對之法。
  「你那撥浪鼓上的,乃是乾坤八卦陣,俗稱神算圖。」季思淡淡道,「那位教我星象的高人說起過,若是有緣,能看到會用這個圖測算的人,千萬別放跑了,此人有動天下的大才。」
  殷寂離嘴角微微抽了抽,瞥季思,心說,完了完了,本以為這是個厚道人,沒想到遇到了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啊!
  季思略帶狡黠地一笑,「閔公子,我那日見了你之後,還派人打聽了一下,北邊有個青雲鎮,這麼巧,聽說青雲鎮裡頭,有個俊美書生,人稱神算殷。」
  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說,不愧是國相啊,好狡猾啊!這回在坑裡了!
  季思笑得越發老奸巨猾,「……殷公子,紙包不住火的,我這人平時嘴巴挺牢靠,但一生起氣來就容易胡說八道,不如這樣吧,你去參加考試,不准耍賴憑本事考。你若是不去或者作假麼……」
  殷寂離睜大了眼睛,「你想怎的?」
  季思微笑,「我就稟報皇上昭告天下,你殷寂離是個會神算乾坤掛的大才子,反正折騰得你一輩子沒法子看書!」
  「呵……」殷寂離倒抽了一口涼氣,睜大了眼睛看季思,「相爺,你怎麼這樣!」
  季思嘿嘿直樂,「沒辦法,隨叫我求才若渴呢。」
  ……
  傍晚時分,轅冽和轅珞帶著賀羽來到了季思府上找殷寂離,就見殷寂離坐在丞相府客房門口的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一臉鬱悶地自言自語,「哎呀,薑還是老的辣呀!這回遇到狠茬了,作孽作孽!」

  14求仁得仁
  賀羽回來之後,便是悶悶不樂。殷寂離見他神色安然,也料到了,他那個冤家可不是一般的難對付,這兩人一旦糾纏了,可是個萬劫不復的死局,好運些,說不定還有破鏡重圓那一天,倒霉些,也許直接就天人永隔。其中的磨難,他真怕賀羽承受不起。
  「唉。」殷寂離湊過去看賀羽,「想不想聽聽我的意見啊?」賀羽看了看他,搖頭,「不想。」「我要說!」殷寂離眯起眼睛。賀羽摀住耳朵,死也不聽,站起來就走。殷寂離在後頭追,「你聽不聽啊!」「不聽!」賀羽捂死耳朵,死也不聽。跑了良久,殷寂離跑不動了,坐在門檻上,踹一旁的花盆,罵道,「隨你便吧,好良言難勸該死鬼!自生自滅!」賀羽放下捂著耳朵的手,坐到一旁的台階上面繼續悶悶不樂。
  「唉,再給你一次機會。」殷寂離湊過去,問,「聽不聽我說?」賀羽回頭看了看他,良久,搖頭,「不聽。」「呼……」殷寂離嘆了口氣,「被你氣死!」說完,晃蕩著往門口走去。
  「喂!」賀羽叫他,「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啊?」「去喝酒!」殷寂離擺擺手,往外跑。賀羽有些擔心,晚上別出事了,就跟了出去,「你去哪兒喝酒?」「窯子。」殷寂離厚著臉皮回答。
  「要死了你!」賀羽罵道,「你去過窯子麼?就你這張臉,進去了小心被裡頭的姐兒們生吞了!」殷寂離撇嘴,「你還沒死呢,你死我前頭。」「你少來!」賀羽跟著他,「要喝酒就去舊樓,不准去窯子。」「要你管。」殷寂離不滿。賀羽知道他跟自己耍脾氣呢,就跟在他後頭走,「寂離,你給我出出主意唄。」「離他遠點,回家種地!」殷寂離直截了當回答。
  「不要!」賀羽搖頭。
  「那沒轍了,你死吧!」殷寂離說著,伸手就要掐他脖子。賀羽被掐了半晌,突然問,「你想法子讓我死慢點或者儘量別死?你不幫我那我就死好了。」殷寂離嘆氣,轉身上酒樓,「沒救了你,醉死算了!」當夜,殷寂離與賀羽喝到近天亮,雞鳴報曉,兩人趴在酒樓的屋頂上干最後一罈子。殷寂離抱著酒罈,指著有些已經亮起了燈的人家,跟賀羽說,「你看那些人家,他們起得多早?」「要討生活麼。」賀羽道,「這天底下不是人人都跟你我似的出生與殷實之家,有錢人為風花雪月苦惱的時候,普通人家則是為柴米油鹽奔波,各家有各家的苦惱。」「呵。」殷寂離點撇嘴,「少那風花雪月那種半個銅板都不值的東西,和柴米油鹽酒這種性命攸關的東西放在一起說事兒!」賀羽皺眉,「哪兒有酒啊?」殷寂離不做聲。賀羽想了想,問,「你什麼時候離開樂都回去?」殷寂離依然不做聲。
  「你是不是被那季思說動了吧?」賀羽問他。
  殷寂離仰天想了想,道,「那老東西忒精明。」
  「什麼為了天下蒼生那都是騙人的。」 賀羽道,「你管天下蒼生做什麼?誰來管你死活?」 殷寂離仰天躺下,手裡轉著撥浪鼓,道,「我能救萬千人命。」
  「那萬千人與你非親非故。」賀羽回答,「你不是說過麼,天下蒼生最可貴,但也最不可理喻,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進去,值得麼?」
  殷寂離看他,「哇……這麼沒人性的話你也說得出來啊?」
  賀羽單手托著下巴,道,「你要不然回家種地吧?」
  殷寂離失笑,斜著眼睛瞅他。兩人對視了良久,賀羽皺眉,「你想答應那老狐狸?」
  殷寂離挑了挑眉,「這樂都最近聚集了很多能人啊,說不定有比我能幹的呢,考試這種事情沒準的,誰說我就一定能上第一?」
  「沒人能贏你。」賀羽卻是冷笑了一聲,「你自己算出來的,不是麼?」
  殷寂離摸了摸鼻子,抬腳踹飛了身邊的酒罈子,「不管了!」說完,就想要睡覺。卻聽賀羽抽了一口涼氣。殷寂離不解,順著他的視線望下去,也是驚得一蹦,就見轅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裡,酒罈子裡的殘酒,潑了他一身。殷寂離趕緊竄起來,躲到賀羽身後。賀羽也問轅冽,「你怎麼來了?」
  轅冽指了指他身後的殷寂離,「我去丞相府找他,季相說他出門了。」賀羽和殷寂離都忍不住一挑眉,找人的時間稍微詭異了一些。
  「我有話問你。」轅冽看殷寂離,又看了看賀羽,「想單獨談。」殷寂離趕緊揪住賀羽搖頭,賀羽卻是無情地一躍下了房頂。
  「喂!」殷寂離扒著房頂不讓自己掉下去,罵賀羽,「沒義氣!」賀羽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樂呵呵回去睡覺去了。殷寂離盤腿坐在房頂上生悶氣。轅冽似乎是想要上來。
  「唉……」殷寂離伸手擋住,「你不准上來!」轅冽皺眉,「你要下來?」 「不下去!」殷寂離道,「有什麼話這樣說,咱倆保持一段距離!」 轅冽看了看他,哪裡管他,一個縱身躍上,落到了他的身邊,大模大樣坐下。殷寂離往旁邊挪了挪,儘量跟轅冽離開得越遠越好。
  轅冽看著他的樣子挺來氣的,「你別躲了,我又不會吃了你」殷寂離自言自語一般嘀咕了一句,「難說。」
  「哈?」轅冽看他。
  「你想問什麼?」殷寂離儘量少廢話。
  「你……真名叫什麼?」轅冽問。
  「閔青雲。」殷寂離堅決騙人。
  「季相說不是。」
  「哈呀!那老頭嘴巴不牢靠……」殷寂離話出口才意識到被懵了,轉眼。就見轅冽一臉——果然如此的神情。
  「咳咳。」殷寂離咳嗽了一聲。
  「叫什麼?」轅冽問,「是不是姓殷?」殷寂離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名字?」轅冽接著問。
  「你審犯人啊?」殷寂離動了一下,不提防腳下一滑……
  「哎呀!」轅冽趕緊伸手將他撈住,威脅,「不說丟你下去!」 殷寂離有一些想拿酒罈子砸人的衝動。
  轅冽見他瞪著眼睛似乎惱了,就捏著他手腕子,微微用力,將他提起來,放到了自己身邊,「你當年怎麼知道我在死人堆裡的?」
  「路過。」殷寂離依舊不老實。
  轅冽一笑,「那幹嘛讓我發三個誓?」
  殷寂離望天說瞎話,「我沒有。」
  「你怎麼這樣啊?」轅冽有些無語,「盡說瞎話,要臉皮麼?」
  殷寂離點頭,厚顏無恥狀,「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轅冽嘴裡發出咯吱吱磨牙的聲音,殷寂離壞笑。
  兩人並排又坐了一會兒,轅冽突然開口,「我覺得你很能幹。」殷寂離聳肩,「看哪方面吧。」 轅冽雙手擺在膝蓋上,無目的地看著遠方,良久才問,「你覺得,南景王朝還能撐多少年?」 殷寂離雙手支在身後,沒回答,見轅冽還在等他,就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轅冽道,「我從不聽假話。」
  「那你先說真話。」殷寂離看轅冽,露出淡淡笑容來,「你自己覺得呢?」
  轅冽想了想,「不超過三年吧。」殷寂離一笑,沒吱聲。
  「唉。」轅冽用膝蓋撞了撞他,「該你了。」殷寂離側過臉,留給了轅冽一個好看的輪廓和意義不明的眼神,低聲說,「兩年。」
  轅冽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點了點頭,「哦……」
  「那接下來的皇朝是哪家?」 轅冽又問。殷寂離湊過去笑,「你說呢?你希望是哪家?」
  轅冽看著殷寂離靠得極近的臉,閉嘴,並不言語。
  殷寂離發現了轅冽的一個習慣,他一般都閉著嘴,如果唇角平緩,那就是有可能開口,可若是嘴角下垂,那便是拒絕……死也不開口。輕輕搖了搖頭,殷寂離伸手拾起轅冽肩上的一縷黑髮,淡淡道,「如果我告訴你,下一代皇帝姓轅,你信不信?」
  轅冽微微皺眉,轉臉看殷寂離,雙目相對,殷寂離一雙眼睛還是讓他心跳得慌亂。凝神良久,轅冽忍不住問,「你究竟是誰?」殷寂離想了想,沒答,反問,「我問你,若是獨善其身和救蒼生之間讓你選,你選哪個?」 轅冽聽後有些意外,「只能選一個?」
  「嗯。」殷寂離點頭。
  「救蒼生。」轅冽回答。
  「真的?」殷寂離問他,「那當皇帝和救蒼生呢?」
  「當皇帝。」
  「哼。」殷寂離鼻子裡出氣,卻聽轅冽道,「我當皇帝就是救蒼生。」
  殷寂離眯起眼睛靠近過去,「你想當皇帝啊?想造反?」 轅冽眼神冷冽地盯著他,「哪個皇朝也不是天生的,誰不是造反得來的,准自己造反卻不准他人反麼?」
  「哈哈。」殷寂離拊掌,「有趣。」笑罷,又問,「那……當皇帝和心上人呢?」
  轅冽一愣,問,「什麼意思?」
  「一個是皇位,一個是摯愛,你選哪個?」殷寂離半說笑半認真地問。
  轅冽想了想,道,「摯愛。」
  殷寂離顯然是吃了一驚,笑問,「還真看不出來啊,轅大將軍是愛江山更愛美人的人埃」
  轅冽一挑嘴角,「摯愛未必需要是美人,愛江山更愛美人的是昏君,棄江山為摯愛的是男人。」
  殷寂離略帶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又問,「那天下蒼生和你摯愛呢?」轅冽一聳肩,「摯愛。」殷寂離皺眉,「你還挺沒原則?捨棄千萬人只為了一人,不怕人笑話你麼?」
  轅冽有些莫名地看著殷寂離,笑道,「你這書呆子。」殷寂離一拳頭悶過去,砸中了轅冽的肩膀。
  「這天下人有多少你知道麼?」轅冽揉了揉肩,說,「我一世也不過就為幾個人而活罷了,憑什麼讓我為天下蒼生去受苦?」
  「你剛剛明明說獨善其身和天下蒼生選天下蒼生的。」殷寂離說著,伸手一指轅冽,「胡攪蠻纏」 轅冽握住他纖纖長長一根手指,道,「你才胡攪蠻纏呢,獨善其身和共白首能一樣麼?」殷寂離盯著他半日,抽回了手指,嘴裡嘀咕,「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
  「什麼?」轅冽沒聽明白。
  「沒。」殷寂離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了,好睏。」「唉。」轅冽叫他。殷寂離回頭。
  「你究竟有多少能耐?」轅冽問。
  殷寂離雙手撐著屋頂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居高臨下看著他,突然伸手,指著轅冽的鼻子,說,「轅冽,我能讓你君臨天下,做千古一帝,你信麼?」
  轅冽呆呆看著殷寂離,半晌回過神來,拍開他指著自己的手指頭,道,「唬人。」
  殷寂離挑起嘴角,「我的確是姓殷。」 轅冽抬眼,聽著殷寂離開口,「叫寂離,寂寥的寂,疏離的離。」 轅冽忍不住皺眉,「你爹媽幹嘛給你取那麼個名字?誰都希望子孫富貴榮華,怎麼會寂寥疏離?」
  「你爹給轅珞取名美玉,卻叫你冽如寒冰,寒冰易化,美玉卻永在,你怎麼不挑理?」殷寂離冷冷一笑,「寂離又如何?誰生誰死,不是寂寥疏離?」轅冽突然注意到了四周的酒罈子,心說這書生是不是喝多了?怎麼說話那麼沖?還是說這才是他本性?這性子,可遠沒有他面孔長得討喜。
  「殷寂離……」轅冽摸了摸鼻子,「其實也還不錯,念岔了跟殷吉利差不多。」殷寂離一驚,那眼神讓轅冽正巧看見了,半晌才問,「你該不會……本名就叫吉利,後來改的?」
  「沒!」殷寂離急得趕緊擺手,卻忘了身在屋頂上,腳下一滑直接「哎呀」一聲摔了下去。幸好落地前,轅冽已經躍到了地上,伸手接住他。殷寂離趕緊蹦下來,整理衣物。
  「你這書生,和一般酸儒還不太一樣。」轅冽見殷寂離大模大樣往前走,忍不住笑,「還有幾分豪氣。」
  「快走吧,天亮了沒得睡了。」殷寂離隨口道,「我可是應考生,很忙的。」轅冽失笑,快步跟上,問,「你真的去參加考試?」
  「那又如何?」殷寂離無所謂地問,「不止要應考,我還肯定是狀元。」
  「吹。」轅冽搖頭。
  「吹什麼?」殷寂離仰起臉,傲慢地看他,「我若不是狀元,你便和季思去查吧,定然有人作假。」說完,打了個哈欠,溜溜躂達回丞相府去了。

  15求之不得
  殷寂離回到了丞相府之後,就過上了所謂準備考試的日子。
  他找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書,邊看嘴裡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麼。
  這一日,轅冽帶著轅珞、齊亦和遠道而來的簫洛一起去喝酒,就特意拐了一趟丞相府,想叫上殷寂離和賀羽。
  進了府,只見賀羽拿著一堆藥材,正在曬藥。
  日光斜照,賀羽身形瘦削,手裡拿著藥一臉專注地挑著,簫洛看見了,輕輕嘆息,「唉,清俊猶在但年華不留啊。」
  轅冽不解地看他,問,「什麼?」
  「嗯?」簫洛無所謂地聳聳肩,「只是懷念曾經一個讓我魂牽夢繞的美好少年而已。」
  眾人也都知道他這獨特也有些不講情理的喜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誰能青春常駐?誰能停住這似水流年?
  賀羽見眾人來了,就問,「怎麼都來了?」
  「寂離在麼?」轅珞問。
  為了避免殷寂離尷尬,當然,也為了避免殷寂離中途改變主意逃跑,季思將他的真實名姓都告訴了轅家和齊家人,也幫他解釋了一下,因為他孤身出入樂都,所以當初用了假名字,並非真心欺騙。
  眾人自然是理解的,只是覺得寂離這名字,實在不如青雲這名字適合,殷寂離這人,本身的確很有些青山碧水,藍天白雲的感覺,看他總是暢快豁達,實在是和寂離兩個淒淒涼涼的字,聯繫不到一塊兒去。
  眾人也早已熟識了,又彼此欣賞,就不用這兄那兄叫得見外了,所以乾脆直呼名姓。
  「在後頭看書呢。」賀羽回答,邊繼續整理藥材,倒也不曾多看簫洛一眼,這是殷寂離給他的唯一忠告——若即若離,不遠不近。
  「現在去會不會打擾他看書?」齊亦問。
  「就算備考,也要休息一下吧?」轅珞道,「書回來再看好了。」
  「你們去叫他出來也好,讓那幾本書喘口氣。」賀羽隨口回答。
  眾人都不解,抬眼看他,心說,什麼叫讓那幾本書喘口氣?
  賀羽拍了拍手,帶著眾人進屋子去,就見書房門口,季思靠在一張搖椅上面,靜靜地聽著書房裡頭傳來的嘰裡咕嚕的聲音,邊搖著扇子捋鬍須,邊讚歎,時而還哈哈大笑兩聲,連讚妙哉。
  眾人覺著挺新鮮,就走過去看,只見書房裡頭,殷寂離坐在椅子上,他也不好好坐,椅背朝前,胳膊下巴架在椅背上面,翻著手上的書,邊翻,嘴裡邊嘰裡咕嚕說話。
  眾人認真聽了聽個,就聽他說的什麼都有,有時挖苦嘲諷,有時候又反駁更正,總之言辭還挺激烈的。
  「他……幹嘛呢?」簫洛不解地問賀羽。
  賀羽聳聳肩,「跟書吵架呢。」
  ……
  眾人聽後,面面相覷,這人和書……怎麼吵架啊?
  「他是跟書中人的理論吵,和當世人的荒謬朝,和當權者的不公吵,為天下人的不幸吵,妙極妙極!」季思晃著扇子不住點頭,道,「果真不同凡響,見解眼光都遠勝老夫十倍,了不起。」
  眾人見季思一臉陶醉,顯然已經被殷寂離收服了。
  「去吃飯麼?」轅冽伸手敲了敲門框,問殷寂離。
  殷寂離轉回頭,看到眾人,伸手扔了書,起身往外跑,「去的。」
  賀羽有些無奈,瞪了殷寂離一眼,「你怎麼亂扔丞相的書?」
  殷寂離一挑眉,笑問季思,「季相,那書你還看麼?」
  「不看了不看了。」季思哈哈大笑,「豈止不看,簡直荒唐絕倫,一會兒你剛剛看過的書,我都得燒了,就留下那麼幾篇有用的就行。」
  轅珞瞅著季思紅光滿面的,就問轅冽,「老爺子是不是喝多了?」
  轅冽橫了他一眼,眾人別國季思,出丞相府。
  殷寂離手上拿著個撥浪鼓,咯噔噔轉了兩下,收起來,問,「去那家酒樓吃飯?」
  「東城的天香閣吧?」轅珞道,「我訂好位子了,今日天香姑娘要來撫琴的。」
  「天香姑娘?」殷寂離好奇。
  「嗯,天香姑娘是天香閣的老闆娘。」齊亦道,「琴技超群,也貌美,每月的今日都會出來撫琴,這一天天香閣的飯菜都要預先訂好。」
  「哦……」殷寂離似乎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天香閣的梨花酒是樂都最好的。」轅冽補充了一句。
  殷寂離立刻點頭,「去天香閣吧,好地方呀。」
  眾人都有些無奈,好好一個天仙一般的書生才子,偏偏是個酒鬼。
  「天香閣今日還有好多節目呢,選美人。」轅珞笑著說。
  「選什麼美人啊?」殷寂離好奇。
  「每月一選,城中各家窯管娼寮寶宿畫舫,都會推當月最紅的頭牌姑娘出來比試,讓客人們選,誰最漂亮,就能得到當日天香閣收入的一半,作為獎勵。」齊亦給殷寂離和賀羽講解,「總之今天這一天,整個天香閣都會很熱鬧。」
  殷寂離點了點頭,當然,除了喝酒之外,其他都是興趣缺缺。
  「寂離對美女不感興趣?」齊亦笑問。
  殷寂離聳聳肩,反問,「怎麼樣的算美女?」
  「美麗女子唄。」轅珞道,「像靈兒那樣的。」
  殷寂離淡淡一笑,「美麗一詞出自荀子,美麗只是判斷一個女子的眾多特性之一而已,但是時至今日,美麗卻似乎成了一個女子的全部。美女並非只是美麗的女子,還有很多其他的標準在裡頭,真正的美女,未必都長得傾國傾城。長相美麗的,只不過是男人眼中的美女罷了,爭先做男人眼中美女的,她本身就已經承認了自己附屬品的地位」
  眾人聽到殷寂離的話,都有些無言以對,這人說話實在慪人,這話說出去,得得罪多少天下愛美的女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你也不能說他說得不對。
  殷寂離晃晃悠悠往前走,轅冽道,「這麼說話,遲早有一天你要挨揍。」
  「我寧可說實話挨揍,也不要說渾話陞官發財。」殷寂離無所謂地道。
  身後眾人都莫名有一種衝動,想要掐他一把,看他疼了叫不叫喚。
  到了天香閣,早早有夥計迎出來,帶著眾人上了二樓最好的一個座位坐下,先讓點菜。
  眾人都點了機幾個己喜歡的,殷寂離自然是要了據說最有名的梨花酒。幾盞精緻糕點送上來,眾人品酒吃糕點,看著沿街的街景。
  「樂都果然富庶。」賀羽自言自語道,「商賈云集,做買賣的人也多。」
  「喜歡樂都?」齊亦笑問,「賀兄要不要也在這裡長住?」
  「對啊!賀兄醫術超群,要不要入太醫院?」轅珞問,「我覺得那幫老太醫都不能跟你比較。」
  話音一落,就聽殷寂離氣呼呼來了一句,「不准去!」
  眾人都一愣,看殷寂離,賀羽也白他。
  殷寂離道,「一入宮門深似海,那什麼地方,你去幹嘛?回家種地!」
  賀羽抬腳踹了他一腳。
  「哎呀……」殷寂離一臉鬱悶地抱著小腿揉,邊不滿地看賀羽。
  眾人倒是都愣了愣,莫名覺得,踹殷寂離還是件很過癮的事情。
  「你橫什麼?」賀羽白了他一眼,「再說抖你老底!」
  殷寂離戳著點心不說話了,不過眾人對殷寂離的老底倒是非常的感興趣。
  說話間,酒菜上來。
  殷寂離邊吃飯,邊望外面的街景,戳了戳身邊的轅冽,問,「唉,我來的時候就覺得奇怪了,為什麼好些人家門口,都扎一根紅和一根黑的綢子?沒見過這種風俗啊?」
  「哦,那不是風俗,是為了方便。」轅珞幫著轅冽回答,「那些人,都是家裡有子女想要找人提親的。」
  「哦?」殷寂離覺得有趣,「還有這種事?」
  「對的。」轅珞點頭,「你看,扎一個結的,表示家裡是姑娘,扎兩個結的,表示是小子。專門有一些媒婆去看那些綢子,上頭大多寫著名姓和生辰八字,都抄錄了,到對家去傳,若是有覺得合適的,就讓男女見上一面,算是對親,見面了看不上眼不要錢,看對眼了成事兒了的,給媒婆五十錢。」
  「有趣有趣!」殷寂離大讚,問,「這是誰想出來的法子?」
  「季相。」轅冽回答。
  「好主意啊!」殷寂離嘖嘖稱讚,「季相果然老狐狸,不可小覷!」
  眾人都想笑,不知道季思聽到殷寂離如此誇他,是喜是悲。
  吃著菜,殷寂離就見有幾個媒婆模樣的人,拿著牌子挨家挨戶敲門,突然問,「這些媒婆是哪兒來的呢?」
  「都是家裡閒著的,喜歡撮合人的老人。」轅冽回答,「她們都錯在一起,每天忙著趕這事。」
  「哦?」殷寂離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沒多說什麼,繼續喝茶,卻是時不時,偷眼看看那幾個媒婆。
  賀羽在一旁看見了,就問,「怎麼?看上哪個媒婆了?」
  「噗……」殷寂離一口酒噴出來,捶著胸口咳嗽,賀羽對著他壞笑,眾人也大有些解氣的感覺,果然,對付殷寂離就要賀羽出馬啊。
  「嗯。」殷寂離皺了皺眉頭,道,「總覺得……這幾個媒婆怎麼一股風塵味呢?」
  「什麼風塵味啊。」轅珞笑道,「都是些能抱孫子的老媽子了,走路都這樣吧。」
  「呃……」這話,賀羽也似乎覺得不對了,他湊到窗檯邊看了看,搖頭,「那兩個媒婆沒生過孩子。」
  「這也能看出來?」簫洛笑問。自從坐下吃喝,賀羽雖然坐他身邊,卻是對他極為冷淡,似乎並不熱絡,讓他覺得有趣。
  「嗯,生過孩子的女人胯骨都大些,走路姿勢也不一樣,她們那種身段,的確有些風塵味道,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對吧?」殷寂離笑了笑,端起酒杯喝酒。
  這是,就聽天香閣裡頭熱鬧了起來,人們拍手叫好,殷寂離等轉眼看過去,就見在正中間,用一圈珠簾圍出來的香閣裡頭,裊裊婷婷走出了一個女子來,手裡抱著一張琴,款款落座,輕撫琴絃,也不說話,就是彈奏了起來。
  曼妙琴聲流出,清雅動人,那女子的容顏隱在珠簾後面,若隱若現,好不勾人。
  眾人都聽得如痴如醉,一個個心馳神蕩。
  轅冽他們那一桌大多是武人,不太愛此道,轅珞雖然喜歡,不過他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什麼都喜歡,但是又什麼都不會喜歡過頭。
  更特別的是殷寂離,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對過的住戶,似乎很在意。
  琴彈到一半,殷寂離突然一皺眉,放下酒杯站了起來,離席,往樓下走去。
  眾人都一愣,樓上眾人吃驚不已,從來聽天香姑娘彈奏都是件天大的事情,竟然有人半途離席?
  連天香姑娘都是一愣,手指一抖,彈了個錯音,趕緊收拾心神。
  轅冽等人更是不解了,朝窗戶外面看,只見殷寂離出了酒樓,徑直往剛剛送走了媒婆的那戶人家走去,到了門口,伸手敲門。
  似乎沒人答應,他便一直敲。
  轅冽皺了皺眉,站起來,一個縱身從窗戶躍了出去,落到平地,走到了殷寂離身邊,問他,「怎麼了?」
  殷寂離只說,「嗯……有些不對。」
  轅冽看了看他,見他久久敲門但門內之人就是不應,搖了搖頭,抬腳,一腳踹開了房門。
  殷寂離被他驚了一跳,轅冽背著手進了院子,殷寂離也趕緊跟在後頭進去。
  進去就聽到,屋裡傳來女子哭聲。
  而踹門的聲音也引來了裡頭人的主義,就見一個年輕的男子衝了出來,問,「你們是誰啊?怎麼擅闖民宅?」
  轅冽看殷寂離。
  殷寂離往屋裡瞄了瞄,就見一個老婦人,護著一個年輕女子趕緊往後頭跑,就搖了搖頭,問那男子,「是否因為對親,被人劫財劫色?」
  那男子一愣,臉上一絲悲痛外加一絲不甘,轅冽何等聰明,一看便心中瞭然,「真有此事?」
  「不……不關你事,別詆毀我妹妹清譽,那是沒對上眼的。」說著,那年輕人跑去牆邊拿著鋤頭,趕兩人,「你倆出去!不然我不客氣了。」
  殷寂離微微搖頭,說了聲,「蠢極。」說完,拉了轅冽一把,出門。
  「不管了麼?」轅冽看那年輕人憤憤地將房門關上,問殷寂離。
  「如何管?」殷寂離無奈,「如今女子名節比性命重要,若是讓人知道他妹子失身又失財,一輩子嫁不出去不說,還要被人笑話,一世都抬不起頭來。倒不如這樣人不知鬼不覺的,說不定還能再定一門親。若是對家是個老實孩子,還未必發現得了新娘子不是完璧。」
  「那你剛剛說什麼蠢極?」轅冽不解,「他們也是沒辦法吧。」
  「我說的是世人這種女子名節重於性命的觀念蠢極。」殷寂離問轅冽,「對了,那些媒婆有沒有一個特別的聚集地?」
  「有!」轅冽點頭,「寒梅館。」
  「呵,好名字。」殷寂離笑得略帶嘲諷,問,「在哪兒啊?」
  「西面,要去?」轅冽問。
  「嗯。」殷寂離指了指西面,對轅冽說,「帶路。」
  「你去做什麼?」轅冽往寒梅館走,不解地問殷寂離。
  殷寂離挑了挑嘴角,道,「還能去幹嘛?自然是去踢館。」
  「那裡都是女人!」轅冽不忘提醒一聲。
  殷寂離挑眉,「女人怎麼了?來個舌戰群媒婆!」

  16替天行道
  殷寂離大搖大擺地帶著轅冽去踢館,路上,途徑市場,殷寂離掏銀子,跟路邊的販子買了一隻公雞和一隻母雞,用草繩紮了腳,提著繼續走。
  轅冽不太明白這禍害究竟想要去幹嘛,只好在後頭跟著。
  又往前走了一陣子,殷寂離雇了兩頂轎子,找了四個轎伕抬著,綠色轎簾的那頂轎子裡頭,放上那隻公雞,紅色轎簾的轎子裡頭,放上那隻母雞,吩咐幾位轎伕,不准說話,悶頭抬轎子,辦完了事有重賞,先給了他們一人一兩銀子。
  幾個轎伕自然是樂呵呵答應了,抬著轎子一聲不吭地跟著殷寂離。
  轅冽更納悶了,心說,這瘋書生有毛病麼?怎麼好好兩頂轎子給雞坐,他倆兩個大活人,倒是走路啊?
  殷寂離見轅冽一臉狐疑看著自己,就微微挑起嘴角。這人也是天生的妖孽樣子,一笑,下巴尖尖,眉眼裡都是得意,看得轅冽心煩意亂,怎麼世上有人生得如此禍害?!
  到了寒梅館的門口,就見大門敞開著。
  殷寂離挑起嘴角微微一笑,命令那四個轎伕抬著轎子在門口等著,自己和轅冽則是大踏步走了進去。
  寒梅館裡,幾個媒婆正坐在桌邊,數銀子外加嗑瓜子,見有人進來,以為有生意上門了,趕緊抬眼望過去,卻驚了一跳。
  只見走在前面的那個,白衣纖瘦,風度翩翩,再看面貌,幾個媒婆抽了一口氣,好俊的男子啊!
  ,又一看殷寂離身後,更是抽了一口冷氣,這不是大將軍轅冽麼?轅冽在整個樂都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雖然平日表情嚴肅不苟言笑,但那也是樂都大部分女人的夢中情人啊。
  媒婆們心說今日這事怪啊……轅冽竟然會來寒梅館?莫不是也想對一門親事?這要是真的,估計整個樂都的姑娘們都要來排隊了。
  一個媒婆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和銀子,站起來給兩人行禮,「呦……貴客貴客!轅大將軍,這位公子,這是要對親啊還是保媒?」
  殷寂離笑了笑,對那媒婆很是客氣,道,「這位媽媽,怎麼稱呼?」
  「哦,叫我劉媽就行啦,那裡是徐媽、張媽、吳媽」說著,劉媽給殷寂離一一地介紹了起來,這寒梅館,總共有四個媒婆,是經常在的,平日裡,這四人就夠忙活了,若是遇上逢年過節人手不夠了,那麼會再請些來幫忙。
  殷寂離很隨和地跟眾位媒婆都問了好,邊坐下嘆氣。
  轅冽不動聲色,還是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坐在了殷寂離身邊,看他如何應對。
  媒婆們趕緊上茶,問,「這位公子,怎麼稱呼啊?」
  「哦,我姓閔。」殷寂離又把假名字拖出來了,轅冽估計他是要禍害人了。
  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殷寂離放下茶杯那會兒,嘆了三口氣。
  媒婆問,「閔公子這是怎麼了愁眉不展的?」
  「唉……別提了。」殷寂離搖了搖頭,道,「難辦啊。」
  「什麼事難辦?」媒婆們問。
  「嘖……」殷寂離道,「不瞞幾位,我是實在沒法子了,才來找幾位高人幫忙的。」
  媒婆們面面相覷,面上都有喜色,笑問,「該不會是閔公子,想要對親吧?就閔公子這條件,別說對親,招親都不是難事兒啊!這樂都,看了您就想嫁的姑娘,沒有一千,估計也得有個八百。」
  「哈哈哈。」殷寂離爽朗一笑,道,「幾位媽媽真會說話,不是我對親,而是我的兩個朋友。」
  「哦?」媒婆們對視了一眼,都問,「殷公子有朋友想要對親?」
  「對,是一對兄妹。」殷寂離點頭,「哥哥呢,想找媳婦兒好好過日子,妹妹呢,想找個人家,有個依託。」
  「那敢情好啊!」媒婆們趕緊點頭,問,「閔公子的兩位朋友條件如何?」
  「嘖……」殷寂離搖了搖頭,苦笑道,「他們兄妹雖然有萬貫黃金,可無奈樣貌醜陋羞於見人啊。」
  「哎呦!」幾個媒婆眉眼都笑完了,道,「這娘頭啊,有萬貫黃金,就算是隻豬都能嫁娶,一堆人排著隊要呢!」
  「哦,那可比豬好看多了!」殷寂離趕緊道。
  「閔公子儘管吩咐吧。」幾個媒婆道,「要什麼條件的,或者是已經看上了哪家的丫頭,我們幫您說下來!」
  「好好!」殷寂離點了點頭,道,「是這樣,這位兄長麼,不喜歡大家閨秀,喜歡野一點的丫頭,所以啊……最好是找個江湖兒女。」
  「江湖兒女?」媒婆們愣了愣,問,「什麼江湖兒女啊?」
  「就是……最好家裡頭是干武行的。」
  「哦!」媒婆趕緊點頭,道,「這個有啊,南街萬通鏢局的劉總鏢頭不就是想給女兒對親麼?那女娃可標緻了。」
  「哎呀。」殷寂離搖搖頭,道,「這位媽媽好眼光啊,我那朋友,也是看中了劉家的閨女。」
  「那就撮合呀!」那媒婆來了精神,道,「那劉老頭啊,最貪財了!」
  「我那朋友太內向,不願意說話!」殷寂離有些煩悶地說,「不願意見人!」
  「內向些好啊!」媒婆道,「太能跑動的靠不住呀!」
  「他說,誰給他保了這份媒,對了這份親,可就賞銀五百兩,是每人五百兩啊!」殷寂離道。
  「呵……」幾個媒婆抽了一口氣心說,這媒可非得保了不可,她們平日一樁喜事才得五十錢,這個竟然給五百兩,那該多有銀子啊?
  「沒事兒,這們門親事抱在我們身上了!」劉媒婆和張媒婆站了起來,說給保這份親事。
  殷寂離又補充了一句,道,「那個……兩位媽媽,我還有個小要求。」
  「公子請說!」吳媽拍胸脯,「都包在我身上!」
  「我這朋友說了,他不見不相干的人,你談妥了,老丈人同意了,姑娘出來了,他才見。」說著,殷寂離伸手一指門口那頂綠尼轎簾的轎子,道,「我朋友就在裡頭,他有話說了,誰若是在見到老丈人之前撩起簾子,他就不給銀子了,還要拆了你這寒梅館!」
  「哦呦,你朋友怎麼火氣如此大啊?」劉媽忍不住問。
  「他出身好地位高,這點脾氣算是好的了。」殷寂離說著,問身邊的轅冽,「轅將軍,你說是不是啊?」
  轅冽無言以對只得點頭。
  臨走前,張媽問,「這位公子姓甚名誰啊?」
  「姓姬。」殷寂離笑道,「名叫公酉。」
  「哦……」媒婆們點頭,示意知道了。
  轅冽忍著笑,心說殷寂離瘋了不成,那轎子裡分明就只有一隻公雞!不過別說,酉年生人都屬雞,這可不就是雞公酉麼。
  劉媽和張媽跟著轎子走了。
  殷寂離又看徐媽和吳媽,道,「拿頂轎子裡頭的,是我朋友的妹子,也是相貌不太好,不過我朋友說了,誰能給他妹子把親對上,賞金八百兩!」
  吳媽和徐媽的眼珠子都綠了,趕緊點頭,「公子你說,姑娘喜歡什麼人?」
  「呵呵,這姑娘啊,也喜歡家裡頭練武的。」殷寂離笑。
  「陳都統家裡有個少爺。」吳媽趕緊道,「據說那小夥子倍兒精神,陳教頭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估計只要有錢,媳婦兒好看不好看不太在意。」
  殷寂離一聽,趕緊對兩人拱手,「兩位,這若是給我談成了,不止我那朋友要謝你,我也得謝你啊!」
  「 姑娘名姓?」徐媽問。
  「哦,叫姬暮酉。」殷寂離笑著回答,轅冽忍笑,得,雞母酉。
  吳媽和徐媽起身就要走,殷寂離叫住他們,道,「唉,兩位媽媽,規矩跟我朋友一樣,路上絕對不能撩開簾子,也不能讓外人看著了,不然的話……一錢沒有不說,我朋友還拆你館的!」
  「自然自然!」兩個媒婆心說,你身後站著轅冽呢,跺一腳都要我們的命了,誰敢不聽話啊。
  於是乎,兩個媒婆帶著那頂轎子就往東城,找陳教頭去了。
  殷寂離見人都走了,微微一笑,轅冽問他,「你搞什麼鬼?」
  殷寂離一聳肩,「先來些熱鬧的!」說完,先拉著轅冽奔萬通鏢局去了。
  且說劉媽張媽來到了萬通鏢局,進門就給劉總鏢頭行禮,將轎中之人是一通誇,講得他天上有地下無,有權有勢有銀子,還和轅冽轅將軍是朋友,聽得劉總鏢頭嘴巴都合不上了,連連點頭。最後兩位媒婆才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內向些,樣貌醜陋些。
  劉萬通一個勁搖頭,道,「兩位媽媽辛苦,就這條件,就算他長得跟豬似的那麼難看,我也要了啊!」
  劉媽和張媽對視了一眼,趕緊點頭——成了!剛剛閔公子不是說了麼?比豬好看多了!
  於是,轎伕們將轎子抬了進去。
  劉媽還挺謹慎,將轎伕趕了出去,不讓不相干的人看到,以免那公子最後後悔。
  等人都走光了,劉萬通還叫來了自己的閨女一起看。
  「公子啊。」張媽叫轎子裡頭的人,「可以對親啦!」
  可是轎子裡頭的人完全沒有反應。
  張媽有些無奈,心說,怎麼如此害羞呢?還不如個姑娘大方,這若是沒有家財萬貫,怎麼討媳婦?
  叫了三聲轎子裡沒人答應,劉總鏢頭笑,「還頭一次見這麼害羞的新郎官呢,我來吧。」說完,伸手,輕輕一掀簾子。
  劉姑娘趕緊往裡頭望了一眼,這一眼,父女倆都愣住了。
  「哎呦,其實也不醜……」劉媒婆的話說到一半,看到了轎子裡頭的那隻公雞,徹底愣住了……
  「啊!」半晌後,劉姑娘捂著臉就邊哭邊跑了,劉萬通氣得整張臉通紅,罵道,「你倆誠心戲弄我?」
  「不是……呃。」兩個媒婆百口莫辯,劉總鏢頭一腳踹翻了凳子,罵道,「我雖不是官員,但是這樂都甚至是江湖上的高手,哪個不賣我幾分薄面,你竟然敢如此放肆,來啊!給我亂棍打!」
  「是!」幾個夥計拿著棍子進來了,追著張媽和劉媽就打,打得她們是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就跑出鏢局了,劉總鏢頭帶著人在後面罵,「你們兩個婆娘,今後不准再做媒婆,再讓我看到禍害人,我見一次打一次!」
  而同時,吳媽和徐媽也被陳教頭和家丁打了出來,「老貨啊,敢如此戲弄你家爺爺,別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樂都保媒,不然見到就打死!」
  那四個媒婆,抱著頭,滿頭包,衣衫都破了,哭哭啼啼回會到了寒梅館,心說,這叫什麼事兒哦?!
  殷寂離和轅冽一路悄悄地跟著,樂得哈哈大笑,殷寂離跺著腳喊,「解氣解氣!」
  轅冽見他興高采烈的樣子,心頭也是莫名歡喜,殷寂離笑起來,果真是好看。
  「走!」殷寂離見幾個媒婆哭哭啼啼回了寒梅館了,就拉了轅冽一把,要往寒梅館走。
  轅冽一驚,拉住他說,「你害她們被打,她們必然恨你,你還要去啊?」
  殷寂離一笑,道,「那是當然啊!剛剛不過是給她們一份見面禮,這幾個媒婆害人家姑娘終生,罪行是罄竹難書,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地繞過他們?幹了壞事就等著遭報應,我這叫替天行道!」
  說完,又沒事兒人一樣往寒梅館走過去,轅冽無奈,只得跟上。他是不知道殷寂離還有什麼妙招,但是這幾個媒婆要倒大黴了,那倒是肯定的,這人忒損了些,那樣的主意,誰想的出來?!

  17替人出頭
  殷寂離竟然還大搖大擺回去,這讓轅洌相當佩服,要知道,媒婆猛於虎,一般男人都怕招惹這些善於叉腰罵街,撒潑打滾的中年婦人,這些人打不得罵不得,又不能跟她較真,別人避之唯恐不及,殷寂離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啊。
  轅洌正在感慨,就見殷寂離回頭,道,「轅將軍,一會兒你要幫幫忙啊。」
  轅洌不解,問,「怎麼幫忙?」
  殷寂離對他勾勾手指,轅洌湊近,就見殷寂離靠近過來,單手輕輕放在自己肩頭,嘴靠近耳,輕輕開口,低聲說話。
  只簡簡單單幾動作,轅洌莫名覺得肩頭被殷寂離手觸到之處灼熱難耐,耳朵更是滾燙,竟是有些被撩撥了的滋味。
  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殷寂離先是微愣,隨後竟笑了起來,還意義不明地對轅洌眨了眨眼。
  轅洌咬牙,這人……
  殷寂離轉回身繼續往寒梅館走,轅洌跟上,剛剛殷寂離跟他說的話很簡單,就兩個字——擺譜。
  這譜要如何擺?轅洌有一點不太明白,照著自己的理解,大概是裝腔作勢,借地位壓人吧。
  兩人到了寒梅館門前。
  「咳咳。」殷寂離輕咳了一聲,往裡走。
  幾個媒婆被打得挺慘,關鍵是憋氣,都覺得殷寂離太過分了,竟然這樣耍弄她們,一回頭……冤家竟然來了。
  「你……」
  殷寂離走了進來,看了四人的樣子,略帶吃驚地「哎呀」一聲,問,「四位媽媽,怎麼弄成這樣子啊?」
  「哎呦!」劉媒婆先反應了過來,站起來就嚷嚷,「你……你還問啊,不是你害我們的麼!」
  「就是啊!」張媒婆真想上來撕了殷寂離這張好看的嘴,只是轅洌站在後面,面沉似水,幾人也不敢上前。
  「與我何干?」殷寂離有些納悶,便往外看了看,問,「我那兩位朋友呢?」
  「你……」吳媒婆跳著腳罵道,「你那什麼朋友?根本就是兩隻雞啊!」
  「就是啊!」殷寂離一臉的茫然,點頭,「我沒告訴你們我的朋友是雞啊?」
  「呃……」四個媒婆鼻子都氣歪了,跺著腳道,「唉,我說閔公子啊,你這可太不仗義了啊,您可沒說你的朋友是雞啊!我……我們可是按著人給你去講的親事啊!再說了,這世間,哪兒有給雞說媒的道理,還都是武人……你,你看看我們這把子老骨頭啊,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打死了!」
  殷寂離聽後也沒有生氣,倒是笑了笑,「就是因為難講,才給你們五百兩銀子麼,如果是個人,家裡有家財萬貫,那誰還要人說媒啊?」
  「你……」那四個老婆子見殷寂離牙尖嘴利,也說不過他,身上又疼,當然,最關鍵的還是殷寂離有轅洌給撐腰。轅洌一貫冷冰冰一張臉,今日聽了殷寂離囑咐要擺譜,更是威嚴不可直視,那架勢跟要宰人似的,幾個老太婆哪兒敢追究啊,只好忍氣吞聲,當倒霉了。
  「也就是說,這媒你們保不了了?」殷寂離有些失望地問。
  「這媒誰都沒那麼大的本事保。」幾個媒婆都擺手,「您另尋高明吧。」
  殷寂離點了點頭,就左右找了起來,問,「咦?我那兩位朋友呢?」
  四個媒婆面面相覷,大概還留在鏢局和教場裡頭吧,說不定讓人燉了做湯了。
  「誰知道啊。」張媒婆道,「我們被追打,只顧著跑了,那兩隻雞大概還在轎子裡頭,不過現在肯定不在了……」
  「呵……」
  幾個媒婆話沒說完,就見殷寂離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氣,一臉驚駭之狀,大聲問,「什麼?」
  四個媒婆倒是叫他嚇了一跳,有些不解地看他,「怎麼了?」
  「你們……」殷寂離急得團團轉,「你們把兩位雞兄弄丟了?」
  四個媒婆點頭,吳媒婆道,「很普通兩隻雞麼,公子再買兩隻不就成了……」
  「呸。」
  殷寂離做天塌地陷大難臨頭狀,「你們……你們不想想,兩隻普通的雞,用得著轅將軍保駕來對親麼?!」
  幾個媒婆睜大了眼睛,心說……不是吧?!轅洌是陪著雞來對親的?!還保駕?
  「我跟你們說,你們可犯下滔天大禍了,這兩隻不是普通的雞啊!」殷寂離搖頭嘆氣,「這乃是新豐雞。」
  四個媒婆對視了一眼,一歪頭——新豐雞?
  轅洌皺著眉看殷寂離,心說,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呢?
  「四位媽媽,聽說過雞犬識新豐沒有啊?」殷寂離問。
  幾個媒婆對視了一眼,心說,什麼雞犬識新豐?
  「唉。」殷寂離嘆了口氣,道,「當年漢高祖劉邦定都長安之後啊,接了老父來長安居住,老父思念故鄉終日悶悶不樂。後來高祖派人按照故鄉的樣子重新建造了一個新豐縣,接來了老父的鄰里,連老鄉們養的雞狗都接來了。奇怪的是啊,那些雞狗一到這裡,就能找到自己的家,高祖老父大悅,遂安心在長安居住,因而得了這個雞犬識新豐的典故。」
  眾媒婆都點頭,轅洌也聽得挺新鮮,心里納悶,殷寂離從哪兒知道的這種典故?
  「如今我南景正在用人之際,需要各方有志之士背井離鄉來樂都為官,難免對家鄉思念不已。」殷寂離說著一拱手,「這兩隻雞,可是真正的新豐雞,乃是轅將軍奉皇命千里迢迢從新豐請回來的,為的是讓臣子們明白皇上體恤下屬的一片心意。這兩隻雖然是雞,但地位遠遠高於普通的雞,乃是御雞!」
  四位媒婆張大了嘴巴,驚駭地看著殷寂離。
  「完了完了!」殷寂離急的團團轉,對兩位媒婆道,「這事情如果讓皇上知道了,你,我,都得……」說著,手在脖子上面一橫,對四人一瞪眼,「人頭落地。」
  幾個媒婆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來了,愣了半晌,「哎呀」一聲,就開始哭。
  轅洌一皺眉,殷寂離也挺怕女人哭,特別還是上了年紀了的女人,趕緊攔住,低聲道,「噓……不能哭啊!」
  四人仰起臉看他,那欲哭不哭的樣子一點不梨花帶雨,大花臉上的妝都花了,皺紋裡卡著是胭脂水粉,跟描了邊的千瓣菊似的,驚得殷寂離一身雞皮、
  甩甩頭,殷寂離道,「哭什麼?你們怕天下人都不知道麼?」
  幾個媒婆趕緊捂著嘴盯著殷寂離,點頭,示意聽他安排。
  殷寂離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呢,不想死,你們也不想吧?」
  「不想不想!」幾個媒婆趕緊搖頭。
  「這樣。」殷寂離坐下,架著二郎腿想了想,道,「我跟那兩位雞兄在一起的時間甚久了,對它們的長相很瞭解,你們啊……去給我多買些雞來,我們找兩隻一樣的,來他個偷天換日!」
  四個媒婆彼此看了看,問,「閔公子,這樣是欺君之罪啊。」
  殷寂離一挑眉,道,「哦,那不欺君,一起砍頭吧。」
  「呃……別啊!」幾個媒婆趕緊搖頭,道,「我們這就去找!」
  「快去快回啊!」殷寂離吩咐道,「我要盡快回宮的。」
  「是是!」四個媒婆趕緊就跑了。
  殷寂離微微一笑,叫了個小丫鬟來給自己上茶,上完了茶,就讓她躲到遠些的地方去。
  轅洌不解問他,「你想幹嘛?」
  殷寂離一笑,問,「轅將軍,問你件事。」
  轅洌看他。
  「如果說,你有一位得力的部下,驍勇善戰,久經沙場你沒死,卻讓自己人害死了,你會怎麼對付那個害人的人?」
  轅洌想都沒想,「千刀萬剮。」
  殷寂離問,「為何啊?」
  轅洌想了想,道,「殺一儆百,平民憤,提振士氣,慰亡靈。」
  「好。」殷寂離點頭,讚許,「人麼,有些虧吃了之後無論怎麼樣都討不回來的,只能出口氣而已,既然已經吃了虧,那這口氣一定要出得徹底了!」
  轅洌也沒頭緒,只好坐下靜靜等著,看殷寂離準備怎麼折騰。
  不多久,就見那四個媒婆回來了,每人提了一筐雞來,給殷寂離過目。
  殷寂離一隻隻看過去,都搖頭,「不對不對,尾巴還要長一點,模樣要更威武一點。」
  「哦……」幾個媒婆沒辦法,又去集市買,她們可是花了血本,將集市所有的雞都買來了,一隻隻給殷寂離看。
  殷寂離看完了,都搖頭,「不像不像。」
  「可是……集市裡頭的雞都被買完了啊。」幾個媒婆欲哭無淚。
  「那就去家裡買麼。」殷寂離邊說著,邊對轅洌拱手,「將軍息怒啊,她們一把年紀了,割了舌剜目這刑罰太重了……」
  幾個媒婆一聽驚得趕緊摀住嘴就往外跑,邊說,「我們這就去找,這就去啊!」
  轅洌轉臉看殷寂離,就見他笑呵呵在後頭叮囑,「要快啊!晚了就遲了,忙不過來就找幾個人幫忙!「
  轅洌搖頭不語,殷寂離究竟是要給那幾個姑娘出頭,還是純粹自己想鬧著玩?!
  而此時,最慘的自然是那幾個媒婆,她們挨家挨戶去敲門,說要買雞,一時間,整個樂都就看到四個媒婆滿頭大汗買雞,後來她們自己忙不過來了,便找了幾個人來幫忙。
  樂都人還挺納悶,心說這幾個媒婆是怎麼了?
  殷寂離看著那三個跟著媒婆一起提著雞進來的年輕男人,微微一笑,對轅洌使了個眼色。
  轅洌心領神會。
  等那幾個媒婆又被殷寂離打發出去買雞的時候,轅洌跟了出去……暗中將幾個男子都抓了,帶回寒梅館。
  幾人被轅洌一嚇,都哆嗦著承認,的確是和幾個媒婆說好了,騙了幾家姑娘的錢色,銀子他們都和媒婆平分了,姑娘和家人因為怕事情張揚出去名節有損,所以都不敢報官,只好忍氣吞聲。
  殷寂離點了點頭,問轅洌,「將軍,奸辱婦人,何罪啊?」
  轅洌眼色一寒,「死。」
  那幾個男子早就嚇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饒認錯,說再也不敢了。
  「認錯有什麼用?」轅洌冷著臉色道,「死罪就是死罪。」
  殷寂離倒是微微一笑,對幾人道,「死不足惜……除非……」
  「公子吩咐吧。」幾人一見還有商量餘地,趕緊求饒,「只要不殺我們,怎麼樣都行啊!」
  「好!」殷寂離點頭,笑了起來。
  片刻之後,就見三個年輕男子□,手上摟著兩隻雞,前方趕著一群雞,大步走出了寒梅館,嘴裡大聲嚷嚷,「賣雞啦!寒梅館的雞!寒梅館的雞啊!」
  這一嚷嚷,整個樂都的人都受驚了,好些人圍觀,路上的女子們見三個大老爺們光著身子抱著雞遊街,大罵下流,拿著爛菜葉子就砸。
  而此時,寒梅館的四位媒婆剛剛挨家挨戶買完雞想回去,雙方碰了個正著。
  四個媒婆就見三人在大街上丟人現眼,趕緊罵,「你們三個幹嘛啊?」
  三人看到了媒婆,就大聲嚷嚷,「姘頭,快!拿雞來!」
  這一嚷,幾個媒婆臊得想死的心都有了,跳著腳罵他們胡說八道。
  但圍觀眾人可不這麼想,只見那三人扔了雞就上前去要摟著媒婆親親抱抱。
  樂都雖然民風開放,避男女,但如此行為還是讓人嗤之以鼻,眾人紛紛丟石頭拿掃帚扁擔驅趕,大罵他們不要臉。
  殷寂離和轅洌到了外圍看熱鬧。
  轅洌就見樂都街上一團糟,揉著額頭問殷寂離,「這如何收場?」
  殷寂離無所謂地伸手指了指前方匆匆趕來的衙門官差,笑著拍了拍轅洌的肩膀,道,「你去跟知府大人打個招呼不就行了?」
  轅洌瞪了他一眼,「你玩的高興,讓我給你善後?」
  殷寂離一笑,伸手輕輕一指不遠處。
  轅洌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是剛剛在酒樓不遠處的哪戶人家,大門口,姑娘正和她娘親看著,兩人臉上表情別提多痛快了,嘴裡似乎是在說,「該!」
  那姑娘的兄弟,更是拿著石頭和圍觀之人一起尾追幾人,對著騙他妹子財色的男子和媒婆狠狠砸。
  轅洌輕輕嘆了口氣,看殷寂離,「你書生,還挺狠得啊。」
  「這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殷寂離幽幽道,「報仇就要報得痛快,憋憋屈屈報什麼仇?冤死算了。」說完,自個兒溜溜躂達回酒樓喝酒去了。
  轅洌無奈,找了後酒樓門口候著的一個轅府家將來,讓他到衙門跟知府大人說了事情的原委。知府一看是轅洌派人來叮囑,當即將那七人收押。據說這七人後來都被按律嚴懲,所得財物一律上繳,發給那幾戶受害的人家,以做賠償。
  因為轅洌交代了,因此此事進行得十分隱秘,並未給那幾個受害的姑娘帶去什麼影響。
  殷寂離回了酒樓又喝了幾杯,便回去了,閉門接著與手中古書吵架,兩日轉眼即過……考試之日,終於到來。

  18替誰著想
  考試當天一大早,整個樂那就是分外熱鬧,去赴考的文人也是各式各樣,高矮胖瘦應有盡有,有的尚不足弱冠,有的卻兩鬢斑白。
  這天早上,賀羽一大早來捶殷寂離的房門,「寂離,你今日考試,好歹有個要考試的樣子吧?!」
  砸門半日,最後賀羽火了,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去,只見殷寂離剛剛醒過來,迷迷糊糊坐在床頭打哈欠,床頭兩卷書,一個空酒罈,賀羽搖頭,「快起,再一個時辰就到考試的時辰了!再不走遲了!」
  「嗯?」殷寂離看了看天色,良久才清醒過來,指著賀羽道,「作孽作孽,本來我一覺睡過去,過了考時那也便是天意如此了,你偏偏要來叫我,多管閒事……哎呀。」
  賀羽讓殷寂離氣得沒辦法,上前揪住他就往外拽,「要不然我綁了你扔井裡,給你醒醒酒。」
  「去。」殷寂離掙脫出來,整理了一下衣衫,「扔我進酒缸還差不多。」
  「還沒好啊?」
  這時候,親自備了馬車來準備送殷寂離趕考去的的轅洌和轅珞也到了院中,見殷寂離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都覺得可氣。尤其轅洌,若不是知道他有真才實學,早就按住痛揍一頓,方消心頭之恨呀。
  被押著換了衣裳,殷寂離取了之前報名季思給他的號牌,被轅洌等推上了馬車,趕赴考場。
  「殷兄,別緊張,你必然能金榜題名的。」轅珞見殷寂離心不在焉,以為他緊張,好言安慰。
  「呵呵。」殷寂離笑了笑,「承你貴言了。」
  賀羽顯然更瞭解殷寂離一些,叮嚀道,「你識相點老實考試,別考個科舉都惹是生非,在考場作怪小心砍腦袋。」
  殷寂離揉了揉脖子有些鬱悶地看他一眼,嘴裡嘀咕,「我向來安分守己。」
  眾人都一臉懷疑地看他,殷寂離突然一拍手,「啊!」
  「什麼忘了?」轅珞一驚,「號牌?」
  殷寂離揉了揉肚子,「我還沒吃朝食。」
  眾人都無語地看他,轅珞下車給他買來了包子與豆漿一壺。
  殷寂離吃飽喝足了,就又在馬車裡頭打起盹來,等到了考場門口,其他考生差不多都進了。
  殷寂離等人跳下馬車來,就見門口站著兩位監考官,一位是一臉焦急的季思,另一位,則是年近花甲的白鬍子老者。
  季思見殷寂離終於來了,心中鬆了口氣,暗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季相,這便是你說的那位公子?」那老者看了看殷寂離,問季思,「樣貌的確出眾,就是怎麼吊兒郎當的?」
  季思微微一笑,道,「默相,就是此子,此乃世間少有的奇才,就是秉性有些古怪。」
  轅洌等也都過去給兩位行禮,原來那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右丞相默西戎,季思是左相。不過默西戎年歲大了,就是掌管一些禮儀和節慶季思,國事基本不怎麼過問,與掌管三司的季思比起來,基本沒什麼權利,只有個虛位。但默西戎幾朝老臣,為人謙遜有禮,體恤下屬人也很開明,因此深得眾人敬重,季思對他也是禮讓有加。
  默西戎早就聽季思一遍遍跟他誇讚這殷寂離是如何的曠世奇才,今日得見,先是讓殷寂離的樣貌驚了一跳。
  默西戎略微通一些面相之說,殷寂離這容貌,說句不好聽的,與其說他匡扶社稷,還不如說他禍國殃民來得恰當些,當即有些疑惑,心說這季思是怎麼了?整了這麼個絕世美人來朝為官,聖上又好男色,別到時候惹出禍端來,就下意識地看了季思一眼。
  季思笑而不語,只對殷寂離道,「殷公子,這是默相爺,給行個禮,趕緊進去考試去吧。」
  殷寂離點頭,給默西戎行了個拱手禮,就要進去,默西戎攔住他,道,「稍等等。」說著,伸手指了指殷寂離胸口鼓出的一處,問,「殷公子,懷中可是藏了東西?這考場裡頭,不能帶東西進入的。」
  「哦。」殷寂離伸手摸了摸懷中,拿出一樣東西來,正是他那面撥浪鼓。
  他咯噔咯噔搖了搖,看了看默西戎,道,「就是一面鼓。」
  「可在外暫存,不能帶進去。」默西戎看在季思的面上,好言相勸。
  「哦。」殷寂離一笑,笑得那默西戎心裡直發顫,心說,妖孽橫生,如此男子怎麼能放進宮裡來做官,就算他真是驚世絕才,也不能讓的!
  殷寂離將鼓交給賀羽之前,又咯噔咯噔搖了兩下,突然對季思說,「對了季相,今日大凶,你可看著呀,午時差三刻的時候趕緊叫人往裡闖啊,不然的話,要出人命的。」
  「啊?」季思一愣,殷寂離將鼓交給了賀羽,又回頭對一臉疑惑的默西戎說,「默相,您印堂發黑人中發烏,今日有兩大劫,一犯土二犯水,犯土的是你,犯水的乃是你家小……今日可有什麼重要之人要來或者要走?」
  「呃……」默西戎愣了半日,道,「我那孫女兒要來樂都,估計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快讓人去城門口守著,仔細掉河裡了。」說完,殷寂離就大踏步地往裡走了,季思趕緊趕上幾步,攔住他,問,「殷公子,你剛剛說的土災是怎麼回事?」
  殷寂離指了指天上,道,「唉,這土從天上來呀,切記切記。」說完,就聽裡頭有人敲鑼,殷寂離趕緊往裡跑,招呼那考官「還有一位還有一位!」
  那樣子,哪兒像是來趕考的,倒像是趕著上船的。
  等殷寂離進去了,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解。
  默西戎沉默半晌,問季思,「他剛剛說的……」
  季思道,「那個,默相,你還是找人去看看?」
  「哦……」默西戎心裡雖然不太相信,但那孫女兒可是他的心頭肉,趕緊吩咐人去城門口守著,特別是仔細河邊。
  隨著兩聲鐘響,考試開始,考官分發試卷。
  季思和默西戎也進入了考場裡頭,大門哐一聲關上。
  轅洌和轅珞等在了外面的馬車邊站著,半晌,轅珞問,「哥……一會兒要不要闖進去啊?」
  轅洌也很是為難,殷寂離的確說了午時差三刻的時候衝進去,不然要出人命。
  兩人下意識地回頭看賀羽,賀羽倒是很穩當,往車上一坐,道,「如果他是認真的那麼還是進去好,基本是真的,可如果他是要捉弄人,那進去了就難免挨整。」
  轅洌和轅珞都有些無語,殷寂離這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也難保他是認真的還是鬧著玩兒,到時候還指不定怎麼收場呢,希望別捅出簍子來。
  且說考場裡,殷寂離進入大院看了看,忍不住皺眉,兩遍兩排房舍,一間間隔開的小單間。考生一人一間在裡頭考試,每個房間外頭有一扇小窗戶,能探頭進出,但不夠出入,跟關犯人似的。
  「快些。」負責盯場的考官催促殷寂離,剛剛此人在門外與季思他們說話,考官也看到了,知道這人必然大有來頭,還是轅洌親自送來的,因此態度比較和氣。
  殷寂離笑了笑進了隔間,就聽到外頭門一關。
  不久,從那一小扇小窗裡頭,丟進了一份卷子來。
  殷寂離拿起來,拆開封套打開卷子從頭看到尾,終於看完了,撇撇嘴,搖頭,「真沒勁。」
  話剛說完,就見隔窗外面,那監考官低頭看了他一眼,道,「不准說話,考試!」
  殷寂離無奈地聳肩,伸手拿筆開始考試了。
  季思和默西戎在考場裡巡視,一個個地看過去,每個考場的門口,都有考號和名帖,因此兩人可以看到眾考生在考試時候的神情。
  季思路過殷寂離的窗外,就見他筆走龍蛇正在飛快答題,看樣子也挺認真的,心放下了些,雖然平日有些頑劣,但輕重還是分得清楚的。
  季思離去了,殷寂離抬手,打了個哈欠,這季思也不知道有沒有子女,若有,鐵定是個嚴父。
  考試的時間很長,卷子也很多,要從上午考到下午,中間不休息,兩個時辰,將所有試題答完,當然也可以早交卷子。
  殷寂離花了大概一個時辰,將卷子都答完了,又不准提早走,就只好傻等。
  默西戎剛好路過,見他都答完了,有些吃驚,如此快麼?又往下瞅了一眼他卷子上寫的東西,抽了一口氣。默西戎猛地探頭進來,驚得殷寂離一蹦,就見默西戎拿著他卷子看,倒不是看他答了什麼,而是看他的字。默西戎這人平時最好書法,看了半晌,愛不釋手,他從懷中掏出把白面的扇子來,遞給殷寂離,做了個寫字的動作,那意思像是讓他給寫個扇面兒。
  殷寂離哭笑不得,本來以為季思不太靠譜,沒想到這默西戎年紀比季思大,卻是更加的不靠譜。
  無奈只好接了扇子,就見默西戎笑了笑,指指扇面,道,「《逍遙游》。」
  殷寂離嘆氣,將莊子那一整篇逍遙游都用小草給默西戎寫在扇子上了。默西戎在外頭等,季思也納悶,就過來看。
  寫完了,殷寂離取出印戳,哈了口氣給他按上個戳。
  默西戎接了過來一看,樂得咧嘴對季思笑,豎大拇指——好字呀!人才!
  他這一高興,把剛剛對殷寂離那些禍國殃民的評價都忘了,覺著這人是個了不得的人才,要留在宮裡都為官啊。
  殷寂離寫了個扇子面兒,又看了看天色,見差不多就快到時候了,就單手支這下巴等著看熱鬧。
  果然……
  「哐當」一聲傳來。
  就見其中一扇單間的門被撞開。
  考場中眾人都一驚,好奇地往外看。
  季思和默西戎也是吃驚不小。
  就見那門被踹開的隔間裡頭,一個考生滿面通紅,跌跌撞撞衝了出來,嘴裡嚷嚷,「考考考年年考,落落落年年落,我今日殺光你們,就剩我一個,那就是我中了,就是我中!」
  他嘴裡雖然嘰裡咕嚕不甚乾淨,但在場眾人還是聽了個八九不離十,當即嘩然,想來是個念學考試瘋了的。
  「唉!」幾個維持秩序的考官都要上去攔他,沒想到那考生手中突然拿出了一支毛筆來,就見筆桿被磨尖了,那書生瘋了一般,揮動手上筆尖,一下子扎進了一個考官的胳膊。
  「嘶……」那考官疼得一個激靈。
  這考場之中維持秩序的兩個考官都是帶刀的,一旦有人擾亂考試,可就地處決……可是這來應考的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誰會來擾亂考場呢,因此這幾個監考官的功夫實在是很一般。
  那書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刀柄往外一抽……這下了不得,他手上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了。
  季思和默西戎都有些著急了,另外一個考官也拿著刀過來了,擋在兩位老臣之前,警告書生,「唉,書生,你別衝動啊,這可是死罪!」
  「死?」那書生卻是癲狂的更厲害,嘴裡嘀咕,「死死死早死早超生,活活活久活有罪受!」說完,就揮舞著大刀四處砍人。
  那幾個考官護著季思和默西戎東躲西藏,那些考生都被關在房間裡頭出不來,想幫忙也不行。
  就見那書生一手拿刀,抬腳,另一隻手去摸了一把靴子……從裡頭掏出了一個火摺子來,嘴裡念叨,「我燒死你們,燒死你們!」
  他這話一出,眾考生都大驚,他們在隔間裡頭關著呢,門都鎖了,這一旦著火,那可是等死的事兒啊,但又沖不出去,看來還是要起身撞門出去。
  殷寂離看得熱鬧,心說,轅洌他們要是再不進來,那可真出人命了。
  也就在殷寂離想的那會兒,知見院牆外面翻進了一個人來,正是轅洌。
  剛剛轅洌他們在外頭等著,眼看著時辰到了,正猶豫著是闖進來還是別闖,就看到默西戎剛剛派去的家將渾身濕透跑了回來。
  「怎麼了?」轅珞問他。
  「哎呀,別提多危險了!」那家丁抹了把汗,道,「剛到就看到小姐的車翻了,直接掉進了河裡,若不是我們早去了一步,今天真要辦喪事了。」
  轅洌和轅珞對視了一眼,轅珞吃驚,「殷公子是會算命還是怎麼的?」
  賀羽則是在一旁皺起了眉頭,以殷寂離的精明,他完全可以編個謊話讓默西戎救人,可如今,他似乎並不怕被人知道他神算的名頭……這人,究竟想幹嘛?
  轅洌聽後,想了想,一個縱身躍上了牆頭,果然就看到園中,一個瘋癲的考生正拿著一把刀追殺季思他們,趕緊上前阻止。
  季思等躲到了院牆邊,看到那人被轅洌制服,才松了一口氣。
  默西戎老胳膊老腿了,剛剛受了些驚嚇,往身後的院牆上一靠,剛想說話……院牆頂上突然落下了一捧土來,砸了他個正著……
  季思一皺眉,這可不就是土從天上來麼,趕緊伸手,用衣袖子給他撣。
  泥土撣掉了,卻見默西戎直了一雙眼睛,傻傻看著自己,季思一愣,心說,別是被砸壞了?按理就一點土灰,不會有事吧?
  「默相?」季思推推他,卻被默西戎一把拽住了胳膊,老頭激動地道,「了不得了季相啊!那個……神算,神算呀!」

  19前路未知
  一場騷亂因為轅洌的及時趕到而平息了,那個搗亂的書生被官府的人帶走查辦了,據說是個連考了十次都不中的考生,家裡供他考學已經家徒四壁,然而長年累月下來,他也厭倦了唸書和考試,全無自信不說,還覺得愧對家人……所以漸漸地就瘋了。
  殷寂離後來給這考生求了情,並訛了轅洌一百兩銀子給了他,讓他離開家,做個自個兒想幹的事情,這人若干年後,成了江南一帶的大富戶。
  考試中斷了一小會兒,不過也不影響太多,季思還是很沉著冷靜的,對眾考生說,「這也算是一場考驗,看你們經歷突發狀況的時候,能不能冷靜沉著。」
  眾考生都意外地單純,低頭繼續考試,只有殷寂離在單間裡頭悶笑,季思瞪了他一眼,殷寂離乖乖趴著繼續無聊,用筆桿子,逗著著桌上一隻蜘蛛。
  玩兒了一會兒,他就見那蜘蛛爬行呈圈兒形,路途詭異。
  殷寂離用筆尖蘸了些墨,尾隨著這蛛子,在桌上畫起圈兒來。
  一路畫下來,直在桌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圈圖,那蛛子才逃走了。
  殷寂離盯著那張圖看了半日,摸摸下巴,低頭不語。
  這期間,默西戎從他窗前經過了好幾次,都悄悄盯著他看,覺得這殷寂離神奇得厲害,難怪季思如此推薦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時候,殷寂離交了卷子就往外跑,衝到門口對眾人道,「餓死我了,要不是有剛剛那幾個包子和一壺豆漿估計就餓死在裡頭了。」
  「去吃飯吧。」轅珞道,「我在酒樓訂了位子了,是個雅間,靈兒也說要去給你慶祝。」
  殷寂離一愣,問,「齊靈病好了麼?」
  「好了啊!」轅洌點頭,「前幾日賀羽說丫頭可以吃了,她就開始猛吃,胖了一圈兒,原來那叫楚楚可憐,現在肉呼呼了。」
  「真的假的?」殷寂離看他。
  「真的。」轅珞笑呵呵道,「七王爺說了,好了就不許給我了,要找更好的人家呢,你把我未來媳婦兒都弄跑了,你負責不?」
  殷寂離撇撇嘴,踹他,「邊兒去。」說著,邊伸手掐了掐指頭,皺眉,「難怪呢,原來齊靈也去了啊。」
  「怎麼了?」賀羽問著,邊看殷寂離的眼睛,像是問——這麼公然在季思他們面前暴露自己會算命,你想幹嘛?
  殷寂離聳聳肩,道,「走,我們去大吃一頓!」
  說完,大踏步走了,轅珞跟上去,和他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賀羽皺眉在後面看著,轅洌上來,問他,「走不走?」
  賀羽斜眼看了看他,沉聲問,「你昨天跟他說什麼了?」
  轅洌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些你知我知,聰明人都知道的事情。」
  賀羽一皺眉,「你逼他還是威脅他了?我原本以為你會更光明磊落一些。」
  轅洌微微愣了愣,隨後看著賀羽的表情變得好笑了起來,問,「光明磊落?你認為你有資格說這一句麼?」
  賀羽微微一頓,眼神閃了一下。
  轅洌性格中的咄咄逼人立刻顯現了出來,踏上一步,湊近賀羽,問,「你本心不想他留在樂都,昨天走做什麼?」
  賀羽抬頭冷眼看轅洌。
  轅洌一挑嘴角,「他在這裡,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吧?人總是有私心的,心裡那桿秤也總是有輕重的,你問問自己的心。」
  賀羽微微皺起了眉頭,「轅洌,我勸你別太狠,以後怕你後悔。」
  轅洌輕輕一揚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賀羽站在他身後,前方,殷寂離還是自在得意地走著,轅珞在一旁跟他說笑,轅洌緩緩跟著,那背影,讓賀羽莫名覺得很危險,心裡也莫名有些後悔。
  「咳咳。」身後傳來咳嗽聲。
  賀羽一愣,回過頭,才發現季思就站在他身後。
  「季相。」賀羽立刻收起了臉上略顯複雜的神情,問季思,「你也去吃飯麼」?
  季思搖了搖頭,道,「有些事情是不可改變的。」
  賀羽一愣,看季思。
  「凡事命中皆有注定。」季思道,「像殷寂離這麼聰明的人,不是別人可以逼迫的。」
  賀羽不說話,看季思。
  季思捋了捋鬍子,道,「大概只是隨遇而安而已吧。」
  賀羽看了看季思,一笑,「說破罐子破摔更合適一些吧。」
  「哈哈哈……」季思大笑著就要走,賀羽叫住他,道,「季相,日後,你還多照顧他。」
  季思看了看賀羽,點點頭,說了句,「放心。」說完,溜溜躂達走了,默西戎喘著氣追出來,跟著他一起走,邊問,「唉,老季,這殷公子什麼來頭?我看他卷子了,我的天也!」
  賀羽略顯落寞地回過頭,緩緩跟上,前方眾人有說有笑,然而他和殷寂離都知道,前路漫漫,不知道他們還能一起走多遠。
  這次的酒樓顯然和以往幾次的都不同,金碧輝煌。
  「哇……」殷寂離仰著臉打量了一下,讚歎道,「龍鳳閣啊?」
  「嗯,樂都最貴的酒樓了。」轅珞笑道,「來吃飯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殷寂離嘴角略微抽了抽,道,「那個……要不然換一個地方?」
  「你若是日後要入朝為官,難免會和這些人打交道,現在提前適應一下也好。」轅洌走了上來,道「讓人知道你跟我們很熟,以後不敢對你下手。」
  殷寂離斜了他一眼,突然問,「我說,你是誰啊?是轅洌麼?」
  轅洌一愣,後面跟上來的賀羽也一愣,就見殷寂離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轅洌,拍拍他肩膀,「行啦,知道你是大尾巴狼,不會把你當家兔的,別裝了。」說完,做了個請,讓轅洌先上樓,「請吧,打頭陣去,嚇死他們!」
  轅洌深吸一口氣看他,殷寂離一挑眉,一臉的若無其事。
  轅洌嘆氣,那他沒轍,真合了那句,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搖著頭轉身上樓去了。
  殷寂離笑呵呵跟著上去了,手背在身後,對著賀羽招啊招。
  賀羽微微揚眉,哭笑不得,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上去了。
  入了樓裡,果然是和龍鳳閣的名字相稱至極……
  眾人往裡走,不斷有路過的人給轅洌行禮,官階之高令人咋舌,什麼尚書、中郎、都統、副將,一個個都畢恭畢敬,殷寂離看著他們的樣子,就差跪地上山呼萬歲了。心中意外,原來轅洌的地位已經高到如此地步了啊……這麼說,南景帝肯定也有所察覺了。
  上了三樓最,走向裡頭最豪華的一個雅間,就見齊亦正好出來張望,看到人來了,趕緊道,「可來了,等半天。」
  轅洌等進門,就見裡頭還有兩個人呢,一個是簫洛,另一個是個極標誌的美人兒……端端正正坐在主做,正在吃一份點心。
  眾人都想笑,這還是當初那個病病歪歪的齊靈麼,幾天沒見,白嫩嫩的了,還真有些胖乎乎。
  齊靈正吃這呢,見眾人進來了,臉通紅,趕緊放下了糕點,有些怪他哥,「你怎麼不說的……」
  齊亦失笑,道,「吃東西怎麼了?」
  齊靈趕緊擦擦嘴,看眾人,一眼瞟見殷寂離了,臉上又紅了幾分。
  賀羽見她難堪,就道,「我讓她最近拚命吃的,這樣對她恢復身體有好處。」
  眾人都笑,到了桌邊坐下。
  殷寂離被齊亦讓到了齊靈身邊,齊靈站起來給他行禮,道,「多些殷公子救命之恩。」
  「唉,別客氣。」殷寂離笑著擺擺手,端詳了一下她,點頭,「嗯,氣色是好了。」
  齊靈以為殷寂離說她胖呢,趕緊道,「這陣子吃完了,過陣子不吃了就不胖了。」
  「噗……」轅珞一口酒噴出來,笑著看齊靈,道,「小妹,你臊什麼呢?我還沒說你胖你。」
  齊靈抓起核桃酥就丟他,眾人哄笑。
  殷寂離等都坐了,就有夥計來問點什麼菜。
  眾人讓齊靈點,齊靈見殷寂離在身旁,點菜很謹慎,眾人都笑她,齊亦索性對夥計說,「什麼好吃就上什麼吧,多多益善。」
  「好嘞。」夥計搭了手巾在肩膀上,問,「要酒麼?」
  殷寂離笑眯眯。
  「咳咳。」賀羽咳嗽了一聲,道,「齊小姐不能喝酒,連聞味道最好也謹慎。」
  眾人都看殷寂離,殷寂離趕緊搖頭,「那就不要好了,我也不是酒鬼。」
  夥計下去上菜了。
  齊靈看殷寂離,問,「殷公子,考得怎麼樣?」
  殷寂離覺得齊靈問話直接,大概是因為長年被養在深閨,不與外人解除的緣故吧。這樣好,不做作,單純可愛,便道,「哦,挺好。」
  「會有狀元麼?」齊靈接著問。
  齊亦想去攔她,卻見殷寂離對她眨眨眼,「考上了有禮物沒?」
  「想要什麼?」齊靈問,「哥哥說你喜歡書,我也有很多,你要看麼?」
  「好啊!」殷寂離笑呵呵點頭,「姑娘家愛看書是好書情,好看還要有修養麼。」
  齊靈臉紅到耳朵了,轅洌看了看兩人,搖頭,殷寂離這人……怎麼說他好呢?
  不多久,夥計送菜上來了。
  一疊疊菜都往齊靈眼前放,齊靈臉越來越紅,道,「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吃。」
  眾人都動手吃菜。
  賀羽沒夾菜,卻見一旁簫洛夾了一筷子給他,笑問,「你怎麼了?」
  賀羽微微有些不解,轉臉看他。
  簫洛一笑,「前兩天你不理我是因為跟我鬥脾氣呢,今天好像真的不開心啊?誰惹你了?」
  賀羽一愣,皺眉不語,低頭吃東西,一口咬到了一個個泡椒,極辣。
  「咳咳……」賀羽捶著胸口咳嗽,簫洛哈哈大笑。
  賀羽狠狠白了他一眼。
  簫洛伸手給他擦擦嘴角的湯水,賀羽一驚,退開些,低頭繼續吃飯,心跳得厲害。
  殷寂離看得清楚,邊吃飯邊搖頭。
  「菜如何?」轅洌問他。
  「嗯,味道不錯。」殷寂離點頭,啃一個肉丸。
  齊靈和殷寂離也處熟了,開始放開了吃。她雖然不夾菜,但是齊亦似乎非常疼愛她,不停給她夾菜,以前那些好菜她吃了就吐,後來病好了只准吃青菜豆腐,幸好前陣子賀羽說可以吃了,多吃些長肉的菜,最好還有面、米飯和點心。說來也奇怪,以前齊靈吃了那些就像沒吃似的,如今一吃就長肉了。
  眾人正有說有笑吃著呢,就聽到外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呦……太子爺。」
  眾人都一愣,齊靈明顯愣了一下,有些緊張地看齊亦,「哥!」
  齊亦搖頭,道,「別怕,我們都在這兒呢,他能怎麼你?」
  「對啊。」轅珞也說,「不用怕,別理他!」
  齊靈點了點頭,殷寂離伸手從賀羽那裡拿回了自己的撥浪鼓,咯噔咯噔搖了兩下,笑呵呵問齊靈,「唉,今天有戲法看,想看不?」
  齊靈點點頭,她長那麼大,還是頭一回看變戲法呢。
  殷寂離壞壞一笑,道,「那就變一個給你看看,好玩兒著呢。」
  齊靈笑著點頭,看著殷寂離的眼裡滿是佩服。
  轅洌在一旁坐著,微微皺眉,不過殷寂離神色自如,跟對待小妹妹似的,他是有心的?還是本性如此?

  20前狼後虎
  這陳孟雖是嫡子,但卻並不得人心,不知道是先天不足,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人很瘦弱,而且腦子也不太聰明,一點主見都沒有,只相信幾個會拍馬屁的寵臣,雖未登基已現昏君之態。
  陳孟人不聰明、長相不好,還好色,倒是不像他那個老子似的好男色,他只喜歡美女。尤其是在幾年前見了一眼齊靈後,便對她唸唸不忘,只是之前齊靈一直身體不適,如今他倒是聽人傳說,齊靈病好了,便又動了心思。這幾天,他都派人在齊王府外面守著,今日就有探報回去說,齊靈和齊亦出門了。陳孟大悅,以往齊靈的情況,連太陽都曬不得,今日竟然出門了,可見是大好了!
  他在宮中坐不住,就帶著人出宮來找,準備見一見朝思暮想的齊靈。
  到了龍鳳閣,探報就回稟他,不光齊靈在呢,齊亦和轅家兩兄弟也在。
  陳孟一聽轅洌在,驚得一縮脖子。他這輩子,最怕轅洌。
  曾經有一次,南景帝在圍場狩獵,讓所有王宮貴族的子嗣都上場打獵去。
  為此,南景帝還特意從宮外調運了大批的珍禽異獸過來,其中有一隻猛虎。
  這猛虎體型碩大,據說是真正的食人虎,凶悍無比,那一聲咆哮,驚得陳孟連連後退,好些王公貴族都子嗣不敢直視圍場,唯獨轅洌、齊亦等幾人,一臉興奮地進圍場捕獵。
  最後,陳孟硬著頭皮進了樹林子,卻這麼巧,和那猛虎來了個狹路相逢。雖然有侍衛保護,但陳孟還是嚇得雙腿打顫。而就在危急關頭,只見轅洌騎著馬過來了,他跨馬拿刀上場屠虎,身後的戰將也是勇猛異常,將他和猛虎圍在了中間,舉著長矛叫好。
  那猛虎被轅洌砍得鮮血淋漓,而最令陳孟記憶猶新的,是當時轅洌嘴角還挑著,俊朗冷冽的臉上沾著老虎的血。最後,那老虎被轅洌殺死,他還親自扒了虎皮,說這老虎驚了太子的駕,要用虎皮給他做一件披風。
  三軍將士和在場圍觀的侍衛無不對轅洌佩服不已,紛紛喊,「轅將軍神勇無敵。」
  可陳孟在後頭看著,卻是腦袋空空,等他明白過來之後,只覺得褲子已經濕了。
  陳孟讓老虎嚇尿了褲子這事兒不脛而走,讓他成了宮中好些侍衛的笑柄,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好多人都傳他是軟貨,連和女人同房都硬不起來。
  也別說,陳孟這之後,連續半年晚上都不敢獨自睡覺,一做夢就看到轅洌滿臉血,要扒他的皮,驚得他在夢中是又哭又叫。
  後來,陳孟漸漸發現轅洌的勢力越來越大,也發現南景帝非常的忌憚他。
  最近南景帝身體虛弱,眼看著似乎就要到風燭殘年的了,太醫們也常說,恐怕撐不住一年半載,到時候一駕崩,他就要登基了。可陳孟一直擔心,到時候他是君,轅洌是臣,那上朝如果轅洌吵他吼一嗓子,那他豈不是要嚇死?還不如將皇位讓給轅洌得了,自己最好是能娶了靈兒過門,每日與她吟詩作對,飲酒作樂,做個逍遙王爺,那多好啊。
  這心思他是不敢對別人說的,因為南景帝若是聽到了,一定會非常生氣,他父皇昨天還在訓斥他,讓他多練武,少近女色,將轅洌當做大敵。這轅洌野心勃勃,如今是因為老一輩的都在鎮得住他,萬一老一輩的過世了,那他必然造反!
  當然,前山有狼後山還有虎呢!陳孟不免嘆氣,他還有個精明能幹的二弟。南景帝和夏國舅的意思就是,先利用二皇子跟轅洌斗,來個兩敗俱傷,然後陳孟從中權衡,坐收漁利,只是要怎樣讓兩邊斗,他是不知道。
  不過陳孟追求齊靈這一點倒是得到了南景帝的支持,齊王爺手裡有兵馬,齊亦也是個人才,如果能收為己用,那就是事半功倍的事情了。
  陳孟一面胡思亂想,一面走到了樓梯口,知道齊靈他們就在前方的隔間裡頭,他是又愛又怕,想進不敢進,正在門口猶豫,禮部侍郎從他身邊走過,對他一拱手,「太子爺。」
  這禮部侍郎也是個心重的,他自然知道轅洌等就在雅間裡頭,因此特意朗聲跟陳孟行禮,好讓裡頭的人有個準備。
  陳孟硬著頭皮對他笑了笑,轉眼看那紋絲不動的雅間大門,不知道轅洌他們聽到了沒有。
  果然,不多久就見雅間的大門一開……齊亦走了出來,對陳孟一拱手,「參見太子。」
  「齊將軍不必多利。」陳孟趕緊還禮,別看他是太子,但是這四大家族中的哪一位公子,其實地位都比他高。
  齊亦給陳孟行了禮之後,就轉身想要回去,並無與他多話的意思,陳孟就問,「……齊將軍,我聽說靈兒大好了?」
  齊亦皺眉,果然是齊靈來的,就回答,「靈兒的病的確好了些。」
  「哦……那就好。」陳孟點了點頭,問,「我好久沒見靈兒了,找個機會去府上看她。」
  齊亦看了看陳孟,這陳孟,身材矮小瘦削,面無四兩肉不說,而且膽小懦弱,畏畏縮縮,雖然不能說他人多壞,但是實在是過分平庸了。如此一個男人,如何能配得上他天仙一樣才貌俱佳的妹妹?!但他畢竟還是太子,平時彼此間也沒有交惡,因此齊亦不好直接打發了他,只道,「太子想見的話,靈兒就在裡頭。」
  「哦?」陳孟見終於遂了願,趕緊道,「那正好啊,我去見見她。」
  齊亦暗自嘆氣,這陳孟,派了那麼多人在王府門前轉悠,還當他不知道了?就點頭,「太子請吧。」
  隨後,齊亦開門,請陳孟進去。
  禮節還是要的,轅洌等眾人起身,給陳孟行禮。
  陳孟嘴上說著不必多禮,雙眼卻是直直穿過人群,看向最裡頭的齊靈。
  齊靈低著頭給他行禮,如今和之前病病歪歪的樣子完全不同了,臉上有了光彩,與小時比起來更漂亮了。陳孟看得心馳神蕩,一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估計就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看了他的情態,都知道他對齊靈迷戀已深。
  齊靈顯然有些厭惡他,看了看陳孟還是當年的猥瑣模樣,趕緊轉臉看身旁好奇打量陳孟的殷寂離……殷寂離的側臉極好看,那眉眼,鼻樑,下巴脖子……真是俊逸非常,眼角眉梢都帶出風流倜儻來,人比人得死啊!
  齊靈用殷寂離洗眼睛,也引起了陳孟的注意。
  陳孟就見齊靈盯著身旁人看,便也看了殷寂離一眼,吃驚非常,這人好相貌啊……他還是頭一回看到比轅洌還俊朗的人呢……當然,他和轅洌氣質完全不同,轅洌更英氣威武一些,此人卻是個斯文書生。
  同時,他也注意到在坐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賀羽和簫洛。
  陳孟很久以前見過簫洛一次,不過不是美女,所以陳孟早就忘了。
  見陳孟站在桌邊有些尷尬,轅洌微微一笑,「太子,難得出宮,賞臉坐下喝一杯吧?」
  陳孟自然是求之不得,趕緊就坐下了,轅珞給他倒了杯酒。
  齊靈有些不太高興,轅洌幹嘛讓這個討厭鬼一張桌子吃飯,看到他都吃不下了。齊靈還記得小時候,這太子一見著自己就拉著手不放,非要嚇得她跑去找齊亦哭,才灰溜溜地逃走。
  殷寂離看了看轅洌,就見轅洌也看了他一眼,意思像是說——這就是當朝太子。
  殷寂離有些無奈地看陳孟,心中嘆息,這是比凡夫俗子還要凡夫俗子的一位,可惜其實也可憐,生在了帝王之家。看這人的面相,殷寂離更是忍不住搖頭——絕對不是帝王之相,而是標準的短命相。
  「這幾位是……」陳孟詢問齊亦,他坐在了最外頭的一個位子,這位子正好與轅洌相對,驚得陳孟都不敢抬頭吃飯。而齊靈齊亦擋在了裡頭,挨著殷寂離坐著,低頭自顧自吃著東西,陳孟也看著很不方便。
  齊靈吃著菜,覺得好吃的,就會對殷寂離指指,像是告訴他,這個好吃。殷寂離則大多會去試一筷子,然後再給她夾一筷子。
  轅洌起先覺得殷寂離是不是對齊靈有些意思?他平時跟只刺蝟似的,怎麼對齊靈那麼溫柔?但是後來漸漸發現,殷寂離似乎很自然,跟哄個小孩兒似的。
  賀羽則是失笑,在青雲鎮的時候,殷寂離可是全鎮姑娘們的朋友,全鎮的姑娘都是他的紅顏知己,倒不是他花心招惹,而是他對女孩子向來特別好。殷寂離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女人如果不幸,大半跟男人有關,所以作為男人,應該儘量對她們好些。
  陳孟看到齊靈與殷寂離如此親熱,心中打鼓,這人是誰啊?莫不是靈兒的心上人?
  「這位是簫王爺之子簫洛。」齊亦給陳孟介紹,「太子不記得了麼?」
  陳孟頓了頓,良久才明白過來,「哦……我記起來了,原來是簫將軍。」
  簫洛失笑,這太子真逗,怎麼管誰都叫將軍啊?
  其實簫洛不知道,陳孟是個標準的廢物,他根本記不住大臣的官職,連名字都記不住。所以,凡是文人他就叫大人,是武人他就叫將軍,準沒錯。這事情後來讓殷寂離知道了,逗得他哈哈大笑,直呼這太子有才。
  「這位是季相的得意門生。」轅洌介紹,「殷寂離。」
  「哦……」陳孟很是意外,「原來是季相的高徒。」說完了,他又看一旁的賀羽。
  「這位就是給靈兒治病的神醫賀羽。」齊亦給介紹。
  「哦?」陳孟更吃驚,沒想到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的頑疾,竟然被這麼一個年輕人治好了。
  「靈兒真是吉人天相!」陳孟笑著點頭,他坐著心裡癢癢,就認識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齊靈卻是只打了個照面,連句話都沒說上。他有些不甘心。便道,「對了,過幾日新科狀元若是選出來了,我會代父王在皇宮擺宴,到時候靈兒也來吧?」
  齊靈沒做聲,看了看殷寂離,小聲嘀咕了一句,「殷大哥若是高中了,我就去。」
  殷寂離掏掏耳朵,也不知道聽到沒,挑起嘴角一笑。
  轅洌看陳孟,問 ,「皇上身體怎麼樣了?」
  原本,南景帝囑咐過陳孟,讓他別對外界說自己真實的病情,但是他一看到齊靈把什麼都忘了,就老實說,「哦,父王病體一日沉重似一日,太醫也找不到什麼好的法子……」
  陳孟的話沒說完,就感覺後背被跟著自己出來的老太監肅梁子狠狠掐了一把。
  「嘶……」陳孟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心說,糟了!如果讓他父皇知道他跟轅洌說了他的病情,必然惱羞成怒!
  「咳咳。」陳孟趕緊咳嗽了一聲轉換話題,笑道,「不過,最近倒是見好轉的。」
  轅洌淡淡點點頭,已然心中有數。
  「靈兒,這兩天有上好的荔枝送到宮裡,我一會兒派人給你送些吧?」陳孟抓緊機會獻慇勤。
  齊靈搖搖頭,「我還不能吃生冷的東西。」
  「哦……」陳孟摸了摸下巴,有些尷尬,這時候,就聽身後老公公說,「太子爺,該回去了,一會兒還有晚課要上呢。」
  陳孟有些掃興,但也只好站了起來,告辭離去,齊亦起身相送。
  到了門口,陳孟還對齊靈道,「靈兒,我走了,有空來看你。」
  齊靈也不搭理他,就點點頭。
  陳孟便訕訕地走了,心裡卻琢磨著,靈兒好像喜歡他身邊那個人啊……
  隨後,眾人繼續吃飯,吃完了又相約去遊湖。
  夜晚來臨,河上是穿梭如織的畫舫。
  轅珞和齊亦在船頭看綵燈,簫洛是風雅之人,和賀羽坐在船艙裡下棋,轅洌則是靜靜一個人靠在船尾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殷寂離端著酒杯,站在一旁,齊靈本來是和轅珞他們一起猜燈謎的,不知道怎麼的,就到了殷寂離的身邊。
  「河風冷不冷?」殷寂離問她,「去給你那件外衣?」
  「不冷,我穿了好多呢」齊靈小聲說了一句,隨後看殷寂離,「殷大哥,你會不會覺得我脾氣不好?」
  殷寂離端著酒杯微微一愣,轉臉看她,笑問,「怎麼這麼問?」
  「我剛剛對陳孟很不好啊。」齊靈道,「其實他也不是多壞,就是我不喜歡而已。」
  殷寂離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做得很對,你既然不喜歡他,就應該讓他知道麼,明明不喜歡還裝作喜歡,這才是害人呢。」
  「嗯。」齊靈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喜歡的話,也要讓人知道咯?」
  殷寂離一笑,沒有回答,齊靈臉上有些害羞,轉身跑去轅珞他們那裡繼續看河燈。
  「你還挺受歡迎。」轅洌不知道何時走到了殷寂離身邊,「靈兒是個單純孩子,你對人沒興趣就別招惹她,她也是轅珞未來媳婦兒。」
  殷寂離抬眼看了看他,問,「我幹什麼了麼?」
  轅洌微微皺眉,卻見殷寂離略帶得意地含笑看他,三根指頭捏著杯子,食指指著轅洌笑道,「轅洌,你吃醋啊……真有趣啊。」

  21前程似錦
  考試後再等三日,就是放榜的日子了。
  這幾天,季思都在忙著閱卷,幾乎不見人影。殷寂離索性抱著個酒罈子,將自己埋在他的書房裡頭了,看書看得好不暢快。
  賀羽在樂都跑了一圈,挑選了很多藥材回來,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忙活,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麼,
  兩人都挺忙,期間,轅珞來過一趟,給他們送了好些好吃的,相約放榜那日再慶祝。
  殷寂離靠在榻上打哈欠,擺擺手道,「哎呀,說不定還不中呢,天有不測風雲麼。」
  為此,轅珞還特意找了賀羽詢問,「寂離有什麼地方擔心麼?他怎麼好像不是很自信啊?」
  賀羽眼皮子抽了抽,撇嘴,「不自信個屁啊,他得了便宜賣乖呢!」
  簫洛也來過一次,本來想找賀羽去郊遊,不過賀羽拒絕了,說他很忙,簫洛覺得沒趣,就自個兒找了一堆美少年,一起泛舟湖上去了。
  賀羽看在眼裡,也沒在意,忙自己的。
  一轉眼,第三日就到了。
  這天大清早,殷寂離就被一陣驚天動地的砸門聲給驚醒了。
  「寂離!寂離!」門口,轅珞哐哐砸門,驚得殷寂離差點跳窗,迷迷糊糊想,「怎麼了這是?打劫還是走水啊?」
  他披上外套到了門口,打開門一看,就見門口站著轅冽、轅珞、賀羽等等一大堆人……
  殷寂離眨了眨眼,覺得自己大概睡迷糊了,於是又關門……還沒等他關上,就見轅珞撲進來道,「中啦!殷寂離,狀元爺呀!」
  殷寂離讓他撲了個仰面栽倒,還好轅珞及時將他扶住,才沒有樂極生悲一命嗚呼,不然的話,他殷寂離恐怕就真要做千古第一人了——第一個因為中了狀元高興摔死的人……
  換了衣裳,殷寂離洗漱完畢問眾人,「榜眼和探花是誰?」
  「探花郎是陳勉,還記得麼?」轅珞笑問,「就那天被你迷得七葷八素那個小白兔。」
  殷寂離嘴角抽了抽,問,「榜眼呢?」
  「哦,藩王趙啟彤的兒子,趙斌。」轅冽回答,「殺出了匹黑馬來。」
  殷寂離聽後倒是一愣,轉臉問他,「陳勉那個小相好呢?」
  眾人都不解,問,「什麼小相好?」
  「就那個畫畫的羅梓銘啊。」殷寂離道,「我給他倆算過,八字很合適,而且羅梓銘對陳勉小白兔有意思,瞎子都能看出來。」
  眾人都有些無奈地看他。
  「羅梓銘似乎是名落孫山了。」齊亦道,「沒看見他的名字。」
  殷寂離皺了皺眉頭,問,「那莫小豬呢?」
  眾人都搖頭,這什麼人啊,占人一點兒便宜都好。
  「莫笑竹第四。」轅冽回答,「齊柏山據說是覺得自己鐵定沒有前三甲,所以沒參加,吃酒去了。」
  「哈哈。」殷寂離撫掌大笑,「這個和我心意!」
  「有什麼不對麼」?轅冽見殷寂離似乎有些疑惑,就問。
  「嗯……羅梓銘發揮失常了?還是遇到意外了沒來考?沒理由陳勉都考上了,他沒中的啊,若是按照那四大才子的排名,羅梓銘應該能得個榜眼。」殷寂離在屋裡轉悠了一圈,問,「那個什麼趙斌,很厲害?」
  「這個就不知道。」轅冽搖搖頭,道,「既然是藩王,那就遠在西南一帶吧?」
  「趙啟彤是南海的藩王。」簫洛道,「表面上看,還是挺本分的,趙斌我見過一面。」
  「哦。」殷寂離點點頭,自言自語一般,「表面上啊……那小子怎麼樣?」
  簫洛一笑,「他若是能考上榜眼,我就倒著走。」
  殷寂離一挑眉,摸著下巴道,「有趣了!」
  「你又想幹嘛?」賀羽深知殷寂離的脾性,見他如此舉動,大概是想要做些什麼了,趕緊道,「你如今是狀元爺,別惹是生非啊!」
  殷寂離撇撇嘴,嘀咕了一句,「說得我跟事兒媽一樣。」
  眾人斜眼看他——你就是事兒媽!
  殷寂離憋氣,甩著胳膊往外走了。
  「你去哪兒啊?」轅珞問,「咱們慶祝去吧,靈兒還說讓我們去齊王府吃飯呢,晚上傳旨官就到了,你還進宮飲宴。」
  殷寂離回頭瞄了眾人一眼,問,「這前三甲的卷子,都會張貼出來的吧?」
  「是啊。」轅珞點頭,「你那張卷子下面圍了老多人了。」
  殷寂離點點頭,接著往外走。
  眾人跟了上去,轅冽問,「你想去看其他人的卷子?」
  殷寂離摸了摸下巴,道,「我去看看那趙斌究竟有多黑,還有啊,那小白兔身體估計好了,咱們去逗逗他。」
  眾人都皺眉,陳勉已經夠可憐的了,殷寂離就會欺負人。
  殷寂離大搖大擺到了考場外頭,就見好多人圍著,牆上有一張金榜,榜上好些名字,前三甲的名字單獨寫在一排,第一個就是赫然三個大字——殷寂離。
  前三甲的名字後面,都有他們試卷的手抄份,張貼出來供天下文人品評,而殷寂離那張卷子下面站著的人是最多的
  殷寂離晃晃悠悠向擠過去看,身旁賀羽拍了拍他,伸手一指……殷寂離望過去,就見陳勉和莫笑竹站在那兒,陳勉正看著榜眼趙斌的卷子,微微蹙眉,莫笑竹則是盯著殷寂離的卷子讚不絕口。
  殷寂離看到了,挑起嘴角一笑。
  轅冽拉住他,道,「唉,你別惹事。」
  殷寂離眨眨眼,「放心放心!」說著,湊了過去,眾人也挺好奇這趙斌究竟什麼能耐,就跟過去看。
  殷寂離到了陳勉身後,伸手一拍他右邊的肩膀,然後閃到他左邊。
  陳勉往右邊回頭……發現沒人,再回到左邊,就見殷寂離對他「喂!」了一聲,驚得陳勉一蹦。
  「閔……」陳勉閔字剛出口,趕緊摀住嘴,拉著殷寂離的手,道,「閔兄,你怎麼還敢來呀?好多人都說要打死你呢!」
  殷寂離驚得張大了嘴,心說我不就中了個狀元麼,用得著好些人都想打死我麼?!
  「你不知道啊!」陳勉湊過去小聲對殷寂離道,「好些人,都買了你閔青雲奪狀元,可是你連前三甲都沒入,有些人全部家當都賭進去了,都卯足了勁想揍你呢。」
  殷寂離嘴角抽了抽,道,「呃……這個,那個殷寂離……」
  「他也得挨揍!」陳勉不等殷寂離說完,就道,「你想啊,這殷寂離也不知道從哪兒閃出來的,如此大才竟然都不吱聲,一個買他的都沒有,這回銀子都讓莊家收走了!」
  殷寂離乾笑,得,叫什麼都得挨揍。
  「對了。」殷寂離問,「羅梓銘沒來考試麼?」
  陳勉皺著眉頭,低聲道,「梓銘來考試了,可是我沒看到他的名字,以梓銘的能耐,不可能比我差的!」
  「連名次都沒有?」殷寂離好奇,那豈不是連前一百都沒有?
  「那不是和你一樣?」
  這時候,一旁莫笑竹走了上來,有些不滿地對殷寂離道,「說別人之前先管好你自己。」
  轅珞在一旁聽到了,覺得這莫笑竹說話太刻薄,想要跟他說殷寂離可是狀元,但是被轅冽擋住了。
  就見殷寂離笑眯眯跟莫笑竹打招呼,「呦,小豬。」
  莫笑竹嘴角抽了抽,瞪他一眼,「你再亂叫。」
  殷寂離繼續笑眯眯,直笑到莫笑竹心裡發毛了,就對陳勉說,「勉弟,我們回去看看梓銘吧,不知道他搞什麼鬼。」
  「哦,好。」陳勉點點頭,看殷寂離,「閔兄,那下次見了……」
  殷寂離卻擺手,對陳勉道,「唉,先別急著走麼,這趙斌是什麼人啊?」
  「誰知道啊?」莫笑竹一臉不滿地道,「今年憑空多出來了幾個莫名其妙的人,那個狀元我就不說什麼了,那是奇才,我服了,可是這趙斌,我不覺得他那文章會比梓銘的好。唉,可惜我們人微言輕,不然的話,真想看看梓銘的卷子!」
  殷寂離聽後想了想,點點頭,對陳勉招手,道,「來,跟我走。」
  陳勉不解,但還是跟著殷寂離走了。
  莫笑竹在後頭跟著,著急,「唉,勉弟,你……」但陳勉見了殷寂離就真跟只小白兔似的沒了脾氣,緊緊跟著走,還回頭瞄了莫笑竹一眼。
  殷寂離釋懷,拉著陳勉問,「身體好了沒?」
  「嗯,好了。」陳勉點頭,「多虧了那位神醫,還有……那次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殷寂離伸手搭住他肩膀,「好兄弟麼!」
  陳勉高興極了,臉微紅。
  莫笑竹嘆氣,小跑著跟上了,將陳勉拽回來一些,省的讓殷寂離勾走了。
  賀羽見眾人忙去了,就跟走在後頭的齊亦說,「我不去了,你們去吧,看著他些,別然他瘋到天上去。」說完,轉身走了。
  簫洛在一旁看到了,也轉身跟著走,道,「我也不去了,咱們去喝酒?」
  賀羽搖搖頭,「我還有事兒呢,過陣子吧。」說完,急匆匆跑了。
  簫洛就覺著蹊蹺,賀羽最近究竟在忙什麼?
  ……
  殷寂離帶著陳勉一起,直接走進了太學院,季思和默西戎他們正是在那兒和幾個大學士一起閱卷的。
  因為有轅冽在,因此眾人進入太學也沒有人敢阻擋,陳勉和莫笑竹對視了一眼,覺得奇怪,怎麼……閔青雲敢自己進入太學的?
  到了太學院裡頭,殷寂離一眼就瞄見了拿著一大堆卷子和默西戎一起從學館書房裡頭出來的季思和默西戎。
  「季相。」殷寂離笑著跑過去。
  季思還沒說話,默西戎就湊上來了,「殷公子啊,恭喜恭喜!」
  殷寂離瞅著默西戎笑呵呵,問,「默相爺,小姐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默西戎趕緊捋鬍子,「萬幸,萬幸啊!多謝狀元爺救命之恩啊!」
  季思一笑,道,「寂離啊,皇上看了你的卷子連誇你驚世奇才,你們先去喝杯酒打發打發時間,晚上我陪著你一起進攻面聖去,禮節讓轅將軍先教你。
  殷寂離一笑,道,「季相,我能不能看看其他人的卷子啊?」
  默西戎一愣,問,「呃……你要看誰的?」
  「有沒有一個叫羅梓銘的考生?」殷寂離問,「我想看看他的卷子。」
  季思和默西戎對視了一眼,默西戎道,「四大才子之首的羅梓銘吧?我本來以為他這次不是狀元也有個榜眼,可是……他似乎是出了什麼事情沒來參加考試。」
  「不可能呀!」陳勉和莫笑竹都搖頭,「梓銘跟我們一塊兒進的考場,不可能沒他的!」
  季思和默西戎都一愣,季思問,「有這種事?」
  「嗯。」陳勉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邊轉眼看殷寂離,心里納悶,他不是叫閔青雲麼?怎麼剛剛默西戎管他叫殷公子?還叫狀元爺?
  莫笑竹也覺得納悶,心說,該不會他就是殷寂離吧?
  轅珞在一旁看到了,笑嘻嘻道,「閔青雲是化名,他真名就叫殷寂離,狀元爺!」
  莫笑竹和陳勉都驚呆了,看著殷寂離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殷寂離微笑,對轅珞擺擺手,看著莫笑竹掏掏耳朵,問他,「小豬,你剛剛說新科狀元什麼來著?奇才?你服氣了?」
  莫笑竹一張臉漲的通紅,對殷寂離一拱手,「殷公子的確高才,笑竹無言以對,告辭了!」說完就想走,但是殷寂離攔住了,道,「等等,還有事兒問你呢。」
  說著,殷寂離問季思和默西戎,「相爺,我想看榜眼的卷子。」
  季思更不解了,「這門口不是有榜眼的卷子麼?」
  殷寂離搖了搖頭,道,「那個是手抄的,我要看考生自己寫的那張。」
  「哦……」季思也沒多問,走回了剛剛他們閱卷的書房,那三分卷子是用匣子裝起來的,之後要單獨封存。
  殷寂離進去後,打開了榜眼的卷子一看,問莫笑竹和陳勉,「看看字跡。」
  陳勉和莫笑竹湊過來一看,當即喊了一聲,「啊!這是梓銘的字跡!」
  眾人都是一驚。
  「哎呀……不是不是!」陳勉突然喊起來,急著搖頭,「不是的,我們看錯了!」
  季思和默西戎的眉頭可是皺起來了,懷疑地看著他。
  莫笑竹也趕緊搖頭,道,「對啊 ,這不是……我們看錯了,有些像而已。」
  轅珞皺眉,問,「你倆究竟看清楚了沒?」
  兩人都點頭。
  季思接過卷子看了看,轉身去書房裡頭,拿來了一卷羅梓銘的畫,將上頭的題詩和著卷子上的字跡一對比,默西戎就火了,「豈有此理!」
  季思叫了兩個侍衛進來,吩咐,「去羅府,將羅梓銘帶來。」
  「不行啊!」陳勉和莫笑竹都急壞了。
  殷寂離有些無奈地嘆氣,道,「代考是死罪吧?」
  陳勉都快急哭了,莫笑竹狠狠瞪著殷寂離,「梓銘要是有什麼事,就是我和勉弟害死的,當然還有你!咱倆帶著你同歸於盡!」
  「放肆。」季思臉一沉,呵斥莫笑竹,莫笑竹低頭不語。
  殷寂離卻是笑了,對季思擺手示意他消消氣。
  見侍衛已經走了,殷寂離就湊過去輕聲問兩人,「你倆也別跟我同歸於盡了,我有法子啊,既保住你們家梓銘的命,又讓他拿回那榜眼的位子,嗯?」
  「當真啊?」陳勉拽著殷寂離的手腕子,眼中含淚,「殷大哥,你一定要幫梓銘啊!」
  殷寂離一笑,道,「就衝你這聲殷大哥我也得幫忙了……」說完,抬眼對莫笑竹挑挑眉。
  莫笑竹咬牙瞪了他一眼,但最後,還是對殷寂離一禮,「殷大哥。」
  「呵呵。」殷寂離滿意點頭,「好說好說!」
  不一會兒,見季思和默西戎進書房去了,還叫進了陳勉和莫笑竹。
  轅冽拉過殷寂離,「唉,你想幹嘛?」
  殷寂離看了看他,伸出三根手指。
  「什麼意思?」轅冽不解。
  殷寂離指指第一根手指,說「籠絡人心,這四大才子可都是人才。」
  轅冽點了點頭,就見殷寂離又指第二根手指,「擺平藩王,這些個藩王早就該剷除了,這回時機剛好。」
  轅冽又點了點頭,問,「最後呢?」
  「最後麼……」殷寂離一笑,挑眉,「殷大哥啊,我喜歡!」
  轅冽無語。

  22毀人不倦
  羅梓銘原本在家窩著也不出門,沒想到來了幾個侍衛,將他「請」去太學,羅梓銘就慌了神,心中七上八下,到了太學一看到陳勉他們也在,臉瞬間通紅,低頭不語。
  殷寂離看了看他神色,邊問季思,「相爺,怎麼光叫羅梓銘來?還有那趙斌呢?」
  「趙斌今日出城,迎接他爹去了。」季思道,「據說趙啟彤聽說兒子中了榜眼,十分欣慰,特意來面聖的,皇上也說要封賞他。這趙啟彤畢竟是藩王,身份敏感,不確定了,不好衝動。」
  殷寂離聽後點點頭,「哦……」
  羅梓銘已然從陳勉口中得知了閔青雲就是金科狀元殷寂離的事,低著頭也不想看他,似乎無地自容。
  殷寂離淡淡一笑,問,「羅梓銘啊,你是想發配邊疆前程盡毀呢?還是想飛黃騰達金榜題名?」
  羅梓銘一愣,他不覺得自己還有後面那個機會。
  「梓銘!」陳勉勸他,「你和殷大哥說吧,殷大哥很本事他一定能幫到你!」
  羅梓銘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陳勉,低頭不語。
  「梓銘,你究竟怎麼回事?」莫笑竹也按耐不住了,問,「為何要幫著那趙斌考試?你什麼都不缺,家裡也有錢有勢,幹嘛做這種要砍頭的事情,你十年苦讀究竟為了什麼?」
  羅梓銘只是皺著眉頭不說話,臉上的神色難以形容,似乎是死心了一般,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季思也看出了些門道來,問,「羅梓銘,究竟有和隱情?還是有什麼難處?」
  羅梓銘始終不開口,陳勉急壞了,伸手推了他一把,眼圈紅紅道,「你究竟想怎樣?」
  羅梓銘抬頭看他,見他傷心也很是難過,但無奈沒法開口,只好長嘆一聲,低頭繼續不語。
  殷寂離在一旁看著,轅冽問他,「怎麼回事?」
  殷寂離一笑,道,「哦……沒啥。」
  眾人都皺眉,心說,這位新科狀元可真夠心寬的,這人命關天的事情,怎麼就變成沒啥了?
  殷寂離摸了摸下巴,問,「對了,那趙啟彤,啥時候進樂都城啊?」
  「快了吧。」季思看了看天色,殷寂離對轅冽勾勾手指,轅冽皺眉,但還是湊了過去,就聽他在耳邊嘀咕了幾句,轅冽皺眉,「啊?」
  殷寂離一挑眉,「你應該能辦到的吧?小意思麼!」
  轅冽有氣,「這怎麼能行?」
  殷寂離一挑眉,對一旁陳勉道,「我主意是想出來了,對轅冽轅將軍來說也是舉手之勞,只是這人不肯幫忙,要見死不救,要不然你求求他吧。」
  轅冽睜大了眼睛看殷寂離。
  陳勉走過去給轅冽下跪求他幫忙,羅梓銘看不下去了,去扶陳勉。
  陳勉瞪他,「你也好好求轅將軍幫忙,你不想想,你羅家就你一個後人,你若是送了命,你讓羅老爺子和夫人怎麼辦?」
  陳勉的話出口,羅梓銘的臉色卻是更加難看了幾分,殷寂離的臉上則是生出了幾分笑容來。
  轅冽見陳勉跪著求他,也是難堪,有些不滿地瞪殷寂離,就見殷寂離在一旁對轅珞道,「哎呀,你大哥怎麼這樣啊,我原先以為他是外冷內熱,沒想到呀……」
  轅珞著急了,他到了轅冽身邊,「大哥!」
  轅冽是哭笑不得,他還真沒見過殷寂離這麼刁鑽的人,想了想也無奈,只得讓陳勉起來,「行了,我盡力而為吧!」
  說完,叫來了幾分侍衛,在他們耳邊,低低的聲音吩咐了幾句。
  那些侍衛似乎也有些鬧不明白,看了看轅洌,像是問——真要那樣做?
  轅洌一揮手,讓他們去吧!
  幾個四位沒辦法,就走了。
  眾人都好奇,看轅洌和殷寂離——這是干什麼去?
  轅洌嘆氣不肯說,心中納悶,殷寂離這樣做,有什麼目的?
  等人打發走了,殷寂離咳嗽聲,對轅珞道,「轅珞啊,你有沒有好看的衣服什麼的,適合進宮的?要威武瀟灑的。」
  轅珞點點頭,「有是有的……可是……」
  殷寂離一笑,「借一條穿穿唄?」
  轅珞點頭,吩咐人去拿。
  殷寂離又對季思和默西戎道,「二位老相啊,你們不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麼?
  「呃……」兩人倒是想起來,可是又看羅梓銘。
  殷寂離搔搔下巴,「季相,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證是兵不血刃一切順利!」
  季思和默西戎對視了一眼,季思完全相信殷寂離、默西戎對他也是非常欣賞,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得了,就點點頭,都走了。
  殷寂離見兩人走了,微微一笑,跑進了書房裡頭。
  將那張裝在錦盒裡頭,羅梓銘的卷子抽了出來。
  眾人都不解地看他,就見殷寂離拿筆,在趙斌的斌字下面,添了個「貝」,趙斌變成了趙贇。
  眾人都抽了一口氣,羅梓銘抬眼看殷寂離,殷寂離見他臉上神色,微微一笑,「看來我沒猜錯啊。」
  羅梓銘低頭不語,殷寂離伸手拍拍他肩膀,笑道,「知道你跟那趙斌哪兒不一樣麼?」
  羅梓銘看他。
  「你比他多個貝,有錢途啊!」說完,笑著將卷子放回去,往外走,道,「沒事了,吃飯吃飯!」
  眾人面面相覷,莫笑竹問陳勉,「就這麼好了?」
  陳勉覺得莫名其妙,只好跟著殷寂離出去,問,「殷大哥?」
  殷寂離笑呵呵道,「陳勉啊,這皇帝可好色,你小白兔進去,讓他盯上了怎麼辦?」
  陳勉臉一白。
  殷寂離嘿嘿壞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陳勉一臉佩服地看他,「殷大哥,你好聰明!」
  殷寂離挑眉,「那是!」
  前呼後擁往前走,轅珞問轅洌,「大哥,寂離這算什麼性子啊?」
  轅洌臉色難看,半晌憋處一句來,「這妖孽總有一天有人收了他,讓他再囂張出風頭惹是生非!」
  轅珞卻是笑道,「哥,你一次說好多話!」
  轅洌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吃飯、喝酒、換衣服,一切準備就緒後,眾人都集中到了太學,等候聖旨。
  可奇怪的是,進宮面聖的人是:「殷寂離、羅梓銘和陳勉。
  大太監宣旨,「請狀元爺、榜眼和探花郎入宮。」
  季思不讓了,問殷寂離,「唉,怎麼羅梓銘進宮?」
  殷寂離挑眉,「皇上吩咐的啊,讓榜眼進宮。」
  「可是……這榜眼不是趙斌麼?」季思和默西戎都不解。
  「誰說是趙斌?」殷寂離一挑眉,「這有趙斌麼?」
  「這……」季思和默西戎左看右看,還真沒找到趙斌。
  「可是……」季思還是繞不過彎來。
  殷寂離問,「季相,那張卷子是不是榜眼的?」
  「是啊!」季思點頭。
  「那那張卷子是不是羅梓銘寫的?」殷寂離又問。
  季思又點頭。
  「那就對了,他寫的卷子得了榜眼,那他就是榜眼,聖旨上說請榜眼進宮,他不去誰去」?
  「呃……」
  季思和默西戎讓殷寂離胡攪蠻纏一通,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最後就見殷寂離對兩人一個勁使眼色,季思還挺有些魄力,一揮手,「就這麼定了,進宮吧!」
  於是,眾人進宮。
  話說回來,此時趙斌在哪兒呢?說來也有意思,趙斌本來在城門外迎接他爹,沒想到衝出了一夥人來,將他拖走了,五花大綁塞進了荒山野嶺的一個山洞裡頭,門口站了人把守。
  趙啟彤到了城門外,沒發現趙斌,就看到幾個侍衛,說趙斌在太學,和其他學子一起聽季思教導禮儀呢,不便脫身。
  趙啟彤不疑有他,點點頭,覺得也好,等到面聖了之後再見吧。
  ……
  殷寂離等進了皇宮,一派的繁瑣禮儀、滿目的金碧輝煌自不必多說。
  且說殷寂離等跟著季思進入了今殿,就見皇帝高高在上,坐於龍書案後。
  眾人上前行大禮,就聽皇上擺擺手,咳嗽了幾聲,道,「諸位才子快平身。」
  眾人起身,皇上滿意點頭,「三位都是年輕才俊,哪位是狀元爺啊?」
  殷寂離走上一步,給皇帝行禮,「草民殷寂離,參見皇上。」
  「哦……抬頭給朕瞧瞧。」
  殷寂離大大方方抬頭,給這南景帝陳靖相了相面。一眼望過去,殷寂離暗自嘆息,昏君相,短命臉,無才無德,無福無運……一年後必遭殺身之禍,還會禍及家人。
  陳靖極好男色,殷寂離這俊逸瀟灑的相貌看得他是讚歎不已,只不過,陳靖喜歡柔弱少年,殷寂離雖斯文,但看起來桀驁不馴,很有些氣概,所以陳靖覺得他是俊才,而且看了他的文章之後對他是印象深刻,不由點頭,「寂離是我南景棟樑之才。」說著,笑問,「可想做官?」
  殷寂離一笑,「想。」
  「那想做何官」陳靖繼續問。
  殷寂離大大方方回答,「樂都府尹。」
  「呵……」
  殷寂離的話一出口,眾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樂都府尹可不是小官,這殷寂離夠狂的啊!不過……之前的樂都府尹剛剛歸田,現在暫時由季思和默西戎代管,陳靖正在物色人才,如今聽殷寂離提起,就道,「寂離很自信。」
  殷寂離點頭,「大丈夫當仁不讓。」
  「好!」陳靖覺得此人對胃口,便笑問,「你剛剛中了狀元而且有滿腹才學,那是不假,可並無為官經驗,如何擔當這樂都府尹一職?這樣吧,你若是能說出理由來讓朕信服,朕就封你樂都府尹的官職!」
  殷寂離聽後點頭,道,「齊奏皇上,就是因為草民沒做過官,才適合做著樂都府尹。」
  「哦?」陳靖不明白了,就問,「此話何解?」
  殷寂離淡淡一笑,「我遠道而來,在樂都無關係、無親友、無牽連、無利害……只忠於皇家,樂都裡,誰我都敢查。」
  ……
  此言一出,週遭群臣人人自危,覺得這殷寂離好生狂傲,而且他那一番話明顯危及到眾人在樂都的利益地位,自然是反對的。
  而殷寂離的話,和群臣的反應,倒是讓陳靖動了心,不為別的,如今滿朝文武一個鼻孔出氣,見風使舵,這樣下去就算轅冽搶了他的皇位,也沒人會說什麼。而殷寂離好似能攪了這趟渾水。陳家皇朝在樂都原本勢力微薄,都被四大家族佔據了,殷寂離如果鬧上一鬧,盤根錯節中總能扯出些千絲萬縷的聯繫,有了轉機也就有了生機,可以一試。
  殷寂離來之前,早就審時度勢,他心中有數,唯獨什麼能讓這陳靖帝動心了!說才情,自己再能幹也沒用,必須要能造出亂來,這皇宮之外,無論怎麼亂,對伺機想要對四大家族各個擊破的陳靖都是有吸引力的。同樣,四大家族之中,一壞兩好,還有一好沒在樂都,那一壞糾結了一群黨羽與兩大家族制衡對抗著,無論誰都想要削弱對方的勢力,亂了自然是最好了!
  「皇上,臣推舉殷寂離。」這時候,季思踏出一步。
  「臣也推舉,皇上,殷寂離乃是大才,雖然年輕,但是能力超群!」默西戎也上前
  陳靖一看季思和默西戎兩位老相同推薦,就順著意思點頭,道,「那也好,殷寂離,你先暫任樂都府尹,先做三個月,讓朕看看,如何啊?」
  殷寂離點頭,「多謝皇上。」
  起身後,還給了一旁的轅洌一個得意的眼神,像是問——厲害吧?
  轅洌嘆氣,這人,必然將整個樂都攪他個天翻地覆,之後的每一天相比都熱鬧非凡,已經可以預見了。
  「那麼……榜眼。」陳靖抬頭,看羅梓銘,摸了摸下巴看著手上剛剛送來的卷子,「我真是老了,你說,我這昨兒個看著還以為是趙斌,沒想到是趙贇啊。」
  「皇上!」
  這時候,一旁有大臣認得羅梓銘,出班道,「這人不是趙斌啊,而是樂都四大才子之首的羅梓銘!」
  陳靖一愣,問,「啊?」
  說著,看季思,問,「季相爺,這是?」
  季思也有些為難,但是剛剛進門前殷寂離跟他說了,皇帝要是問話,看趙啟彤就行了!
  季思轉臉看趙啟彤,就見趙啟彤盯著羅梓銘看著,眼神複雜。
  「羅梓銘?!」陳靖似乎有些惱怒,問,「怎麼回事?」
  「回皇上。」
  沒等羅梓銘說話,就見趙啟彤踏上了一步,對陳靖道,「這的確是我兒趙贇。」
  眾人都一愣。
  就聽趙啟彤沉著臉道,「我有二子,長子趙斌、此子趙贇……這便是我次子,他父羅天同是我原先的下屬,為我出生入死,以至於上了年紀任無子嗣,我便將兒子過繼給他了,取名羅梓銘。」
  「哦!」陳靖點頭,笑道,「原來如此啊,難怪了……」
  「眾臣也都不疑有他了,羅梓銘大才那是樂都所有人都知道的,本來還納悶呢,怎麼他沒中狀元,倒反殺出匹黑馬來。」
  「可是皇榜上面寫的也是趙斌的名字啊。」殷寂離佯裝不解,問季思。
  季思此時早已明了,就道,「是那抄皇榜的糊塗抄錯了,而那麼巧,我剛剛還將趙贇的卷子和抄送的卷子那混了,以至於大家都以為是趙斌,都是臣大意。」
  陳靖點了點頭,笑道,「相爺事忙,偶有錯漏也是難免,這又不是大事。」
  趙啟彤點頭,道,「我兒趙斌是武將,不會來參加考試。」
  「嗯。」陳靖點頭,「甚好甚好,梓銘大才朕早有耳聞,榜眼實至名歸。」
  羅梓銘有些呆愣,身後陳勉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趕緊謝,羅梓銘才回過神來,給陳靖道謝,覺得不敢相信,轉眼之間危及變福祉,前途盡毀變成了前途無量。
  殷寂離若無其事站著,似乎這一切與他無關,轅洌斜眼看了看他,像是問——究竟怎麼回事?
  殷寂離壞壞一笑——你猜~
  殷寂離這一招,讓趙啟彤生生吃了個啞巴虧,還不知道揍他一悶棍的是誰,當然,那個不學無術的趙斌,此時還被捆在山洞裡頭喊救命呢。

  23毀譽參半
  皇上誇獎了羅梓銘幾句後,最後輪到了探花郎陳勉。
  「你就是陳勉?」陳靖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吃驚不已,對陳勉說話的語調也是柔和了幾分,「我早就聽聞四大才子之中,陳勉彈得一手好琴,能否為朕撫上一曲啊?」
  陳勉看了殷寂離一眼,心說殷大哥真是神了,之前他就跟自己說,今日皇帝絕對會叫自己撫琴,可謂是正中下懷。
  陳勉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點頭,「是。」
  陳靖心中歡喜,很是喜歡陳勉,光看他的樣貌才智,就甚合自己心意。當然,陳靖歡喜不是因為找到了為國效力的人才,而是又得了一位他想要收入後宮的佳人。
  陳勉到了殿前的琴桌邊坐下,太監送上了琴,放到桌上。陳勉整肅衣冠,動作儘量顯得沉穩大氣一些,剛剛殷寂離跟他說了,讓他彈奏那日在書市比試之時,他彈奏的那段大別曲。
  殷寂離料定陳勉那樣的性子,肯定會回去揣摩那大別曲該怎麼彈了,不學會是不肯罷休的。果然被他料中了,陳勉回去後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學會了這首曲子。直到彈出來,莫笑竹他們都說聽著和殷寂離彈的差不多了,陳勉才罷手。而他也真正明白了,殷寂離是用一種什麼心情在彈奏這樣的曲子,為了殷寂離的這種胸懷和原件,陳勉感慨了好幾天,對於人生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殷寂離剛剛對陳勉說,「若是皇上叫你彈琴,你可彈不得風花雪月,必要彈奏大別曲這種悲涼壯麗的。並且還要隨口吟誦歌頌邊關戰事、大漠蒼涼,要顯得你很關心國家大事、主戰、激進、豪邁、雄心萬丈……等你彈完唱完,皇上估計也就倒胃口了。你處處咄咄逼人、誓要征戰,他就再也對你提不起興趣了。你若是再諫言平定四方一統中原,皇帝估計以後見了你,有多遠就躲多遠了。」
  誰不知道陳靖晚年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昏君,喜歡的是些風花雪月的靡靡之音,最怕就是打仗動亂,陳勉覺得殷寂離這法子聰明極了,絕對值得一試。
  果然,起先陳靖還興致勃勃,但是等到陳勉這一首大別曲一彈完,他臉色都變了。
  整個大殿裡頭鴉雀無聲,幾位朝臣除了轅冽、季思等知道這曲子是殷寂離即興做的之外,其餘大臣都以為這曲子是陳勉所做。
  陳勉剛剛進來的時候,眾武將都不太看得上他,覺得他太過陰柔,男生女相。而且眾臣深知陳靖喜好,心說,得……看他弱不禁風的樣子,鐵定做不成韓子高,別又來了個鄧通董賢,禍國殃民的料子啊。
  可一聽到陳勉撫琴,群臣都愣了,好多武將更是眼圈泛紅,齊王爺不斷點頭,嘴裡喃喃,「好曲啊,好曲!」
  眾臣聽了這曲子,不免想到了如今的形勢。雖說,南景當下富庶,兵強馬壯,一派的繁榮,但是這只是暫時的。周圍還是群狼環伺,特別是西南藩國和北疆的外族。
  時下南景名將如雲,國力大盛,那些外敵卻是青黃不接,正在難時,為何不去征戰,將那些地方平定了?!偏要給他們時間休養生息,等到他們實力恢復了,必然攻打南景,到時候再抗爭就來不及了。可偏偏皇帝安於享樂,不願發兵,白白錯失了這大好機會,現在想想,那些為了趕走外敵而犧牲的將校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們是要南景百姓世世代代的平安,而不是只有這短短幾十年的享樂!
  一時間,大殿裡群臣嘆息的嘆息,抹淚的抹淚,氣氛從剛剛的喜慶一下子降了下來。
  陳靖覺得無趣,這陳勉光生了一張討人喜歡的面孔,怎麼那麼不識趣?這若養在後宮,每日跟我念叨什麼一統天下、霸業功績,那自己豈不是要被他煩死?再說了,看他如此剛直的性子,估計也不能隨了自己的願。陳靖暗自搖頭,算了,這天下之大,美人何其多,這樣麻煩的還是別招惹了。
  「咳咳。」陳靖咳嗽一聲,道,「探花郎果然好才情,這樣吧,朕封你做學士,季相爺前段時間正整理史料,準備編纂一本史書,你給他去幫忙吧?也在太學。」
  陳勉本來就無心為官,一聽陳靖的安排便很是欣喜,趕緊答應下來,謝了皇恩。
  陳靖心說,別謝我了,你趕緊回去吧,這曲子也別再彈了,不然那群武將又該諫言嚷嚷著要打仗了。
  陳勉退到一旁,抬眼看了殷寂離一眼,滿是感激與佩服。
  而殷寂離此時,眼珠子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到左邊,不知道是在看什麼呢,還是在想心思。陳勉突然想笑,殷寂離這人總是精神奕奕的,隨時隨地都能想出些好玩兒的點子來,跟他在一起,鐵定很有趣。
  而同樣有這種想法的還有轅冽,只是轅冽此時不是高興,而是擔心。殷寂離眼珠子一轉,他就怕著小子又出什麼幺蛾子,要人命啊!
  「對了。」陳靖突然說,「榜眼的官職還沒封呢,趙贇可有什麼想法?」
  羅梓銘剛剛一顆心都在陳勉身上,生怕陳靖看上陳勉,將他抓進宮裡去做了禁臠,如今一看,鬆下一口氣來,也虧得殷寂離能想出這種餿主意來倒了陳靖的胃口。聽到陳靖問他,就看了殷寂離一眼,殷寂離此時正站在轅冽身旁,趁眾人沒注意,踩了他一腳。
  轅冽皺眉抬眼看他,就見殷寂離對他使眼色——要過來!快!
  轅冽稍微一猶豫,就見殷寂離眯起眼睛——你不聽話我可鬧了啊!
  轅冽大驚,心說,祖宗,你可別在金殿上鬧,趕緊就踏前一步,對陳靖道,「皇上,我軍中需要一位贊軍,我看梓銘行文之間,對用兵軍法甚是瞭解,不如就讓他在我軍中幫忙吧?
  趙啟彤一聽,心花怒放,他原本就想攀上轅冽這層關係,沒想到轅冽主動要了羅梓銘,也幸虧是沒讓他那不爭氣的兒子上殿,趕緊也踏上了一步,「皇上,如果能讓我兒到轅將軍軍中幫忙,別說是贊軍這樣的重職,就算只是端茶倒水那也是福氣。」
  「哈哈哈。」陳靖笑了,「趙王怎麼那麼客氣,二公子高才,哪兒能端茶倒水啊,既然轅將軍開口了自然要答應,趙贇啊,朕封你贊軍,以後跟著轅將軍,好好辦事。」
  羅梓銘趕緊謝恩,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一下子從要流亡發配變成了贊軍,還能跟著轅冽處理軍務,真合了殷寂離那句——前途無量!
  「好!」陳靖一笑,「今日我南景得了這樣三位人才,是在是大喜!三位才子每人賞賜金銀布帛,稍後飲宴。朕身體不好就不去了,讓孟兒招待,眾卿家,喝個痛快。」
  群臣謝恩,當即退朝。
  下朝後天也黑了,御花園之中酒席早就擺下,陳孟轉了一圈沒看著齊靈來,悶悶不樂,只好端著酒杯一桌桌敬酒,而眾臣則是一個個端著杯子往轅冽他們那桌跑。
  陳孟好不鬱悶。
  酒足飯飽後眾人散去,趙啟彤走出了皇宮後,單獨找到羅梓銘。梓銘對他恭敬行禮,趙啟彤問,「你哥呢?」
  眾人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羅梓銘真的是次子啊?
  羅梓銘早就聽殷寂離說了,轅冽已命人將趙斌放回了家,就回話,「已經到家了吧。」
  趙啟彤點點頭,道,「你心中氣我麼?」
  羅梓銘趕緊搖頭。
  趙啟彤嘆氣,「我本是覺得你大哥不爭氣,你那麼能幹,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羅梓銘點頭,「我懂的。」
  「嗯……不過這樣也好。」趙啟彤囑咐,「好好跟著轅將軍做事,日後必有大出息,至於你哥,我會將他帶回去,免得你們見了尷尬。」
  羅梓銘又給趙啟彤行禮,趙啟彤便與轅冽等作別,離去了。
  等人走了,眾人往回走,迎面來了得到消息趕來的齊柏山和莫笑竹。
  「梓銘。」眾人拉著羅梓銘問,「這究竟怎麼回事?」
  「讓你們擔心了。」羅梓銘也有些抱歉,道,「剛剛我爹說的都不假,我並非羅家後人,而是過繼的,那日爹給我寫信,說讓我幫著趙斌考試,讓我自己等一年,明年再考。」
  「荒唐!」季思在一旁聽到了,直搖頭,「如此對你豈不是不公?萬一事情敗露,你前程盡毀不說,他還要吃官司!」
  羅梓銘笑,「也可以理解,如今他在南海也不是很順,據說外強環伺,他很想找個靠山好保全藩國,我畢竟是從小給出去的……不如趙斌穩妥。」
  「嗯。」轅珞點頭,「如今算是最好的結果了……」說著,又轉臉不解地問殷寂離,「寂離,你怎麼猜到梓銘和趙啟彤關係的?」
  殷寂離聳聳肩,「聰明吶。」
  「行了。」轅冽瞪他,「誰不知道你聰明,我們問你怎麼知道的」?
  殷寂離斜了他一眼,道,「南海地方志有記載,趙氏藩國一帶,有一個讓子村。據說當年藩王趙啟彤在妄嶺大戰中不幸受傷,又被敵人圍困,他的副將羅鑫背著他,翻山越嶺步行了三天三夜,將他救出重圍,自己卻是身負重傷,險些喪命。後來羅鑫在一個小村裡頭養病,趙啟彤與他八拜結交,誓言,『吾妻即汝妻、吾子即汝子』。因而得名,讓子村。」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他,季思捋著鬍子點頭,「寂離,好記性!」
  「原來是這麼回事。」轅冽見殷寂離一臉得意,冷笑一聲,「不過是撞大運。」
  殷寂離瞄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踩著轅冽的腳面就踏過去了,嘴裡哼哼,「叫你不服氣,誰讓你不看書。」
  轅冽氣得鼻子都歪了,轅珞在後頭悶悶地笑,跟上問,「寂離,你搬進樂都府用不用人幫忙?我找人去。」
  「要的要的。」殷寂離點頭,「對啦,告訴賀羽,讓他給我做仵作來,小兔啊,你有空給我做師爺吧。」
  陳勉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小兔是叫自己。
  季思笑著跟上,問,「寂離,樂都府裡頭的積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得審個一年半載吧?」
  殷寂離一笑,「嗯,必然有趣。」
  次日一大早,新科狀元殷寂離作為樂都府尹,入主衙門,頭一天,他就下令,在衙門門口貼出一張大大的黃榜,上頭只一句話——來來來,鄉親們,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一時間,樂都如同煮熟了的一鍋水,沸了。

  24毀屍滅跡
  殷寂離上任沒幾天,就有很多人上門告狀,他一一辦理了案子,很公正,來告狀的都挺滿意。老老實實地做了一段時間的清知府,名氣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只是殷寂離其實是個懶人,半個月後,案子越來越少了,他就開始犯懶。
  這一天,賀羽一身灰,好不容易將卷宗全部整理好了,拍著灰塵出來,就看到院子裡頭,一張竹榻,殷寂離靠著竹榻,手上捧著書幽幽地打著哈欠。
  賀羽白了他一眼,走過去,「喂。」
  殷寂離睜開眼睛瞄了他一眼,繼續打哈欠。
  「你是知府還是我是知府啊?」賀羽瞪他,「憑什麼你睡覺我收拾卷宗到頭來俸祿還是你的?」
  殷寂離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屁股對著賀羽。
  「你……」賀羽拿他沒折,只好不理他,跑後頭自己的藥房裡頭忙去了。
  殷寂離昏昏欲睡,就打起盹來。
  正睡著呢,就感覺,有人在自己的腮幫子上掐了一把。
  殷寂離揉揉臉,悶頭繼續睡。
  那人冷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屁股。
  殷寂離就覺得動作有些曖昧,伸手摀住屁股,回頭瞄了一眼,只見轅冽站在他身旁。
  殷寂離一驚趕緊坐起來,問,「幹嘛你?」
  轅冽覺得好笑,道,「知府大人?你可真清閒。」
  殷寂離往一旁讓了讓,看他,「你怎麼來了?」
  轅冽左右看了看,問,「衙門裡就你?其他人呢?」
  「本來也沒多少其他人。」殷寂離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去井邊打水洗臉。
  「案子都辦完了?還挺快麼。」轅冽看著殷寂離將涼冰冰的水捧起來,往臉上潑,水珠子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往下流,流進了衣領子裡,消失不見。
  殷寂離回過頭,就見轅冽在那裡笑,問,「你笑什麼?」
  「出去走走?」轅冽問。
  殷寂離眯起眼睛,覺得轅冽不會無緣無故找自己出去,還走走?就問「去幹嘛?」
  「賭錢。」轅冽回答。
  殷寂離嘴角抽了抽,道,「吃喝女票賭我就喜歡喝,除了喝酒另外的我沒興趣的,我是個正派的人!」
  轅冽懶得跟他貧,拽著他往外走 。
  「唉。」殷寂離掙扎掙扎,「我好歹也是知府,你想幹嘛?」
  轅冽不說話,拉出去,推上馬車,車伕抽了一馬鞭子……馬車往前行。
  殷寂離見轅冽上來要扯衣服,趕緊護住,「啊!我會寧死不屈抵抗到底的!」
  轅冽嘴角抽了抽看著他,半晌才道,「換衣服!」說著,從一旁的包袱裡頭,拿出了幾件衣服,扔給了殷寂離。
  殷寂離接過來一看,就見是件號衣,皇城附近的守軍穿的,就有些不解地看轅冽,「什麼意思啊」?
  轅冽道,「換上!」
  殷寂離白了他一眼,換衣服,邊說,「這衣服怎麼那麼大啊……」
  轅冽見殷寂離腰那兒肥了一截出來,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道,「講究穿吧,我小時候的。」
  殷寂離一愣,看了看轅冽身上的號衣,問「這是小卒的號衣吧?你轅冽不是大將軍麼?」
  轅冽失笑「你當我們是出生就當將軍的麼?」
  殷寂離眨眨眼,道,「哎呀,轅老將軍果然很正直啊。」
  轅冽聽後笑了笑,道,「那是,爹可不是夏家那些無恥之徒,只知道靠著皇恩為非作歹。我和轅珞都是從小兵做起。」
  殷寂離換好了號衣,問,「你要查什麼去?」
  「我懷疑軍中有人剋扣軍餉。」轅冽道,「聽說最近去賭場賭錢的軍校特別的多。」
  殷寂離愣了愣,問,「士兵們還有銀子去賭錢,那就表示軍餉充足啊。」
  轅冽白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沒當過兵!」
  殷寂離火大,回白了他一眼,「是啊,老子是沒當過兵怎麼的?你咬我呀?!」
  轅冽看他,「那麼凶幹嘛?」
  殷寂離斜眼看他,心說,你不凶我我能凶你?
  「真正的皇城軍不會賭錢的。」轅冽道。
  「什麼意思」?殷寂離不解,「當兵沒什麼樂趣,不都喜歡賭錢和逛窯子麼?」
  「樂都的皇城軍分為兩批人馬,兩班倒,一天守衛皇城安全,第二天就能回家去住。他們都有駕校,每月領軍餉就跟官員拿俸祿一樣,要養家餬口的。」
  「這樣啊?」殷寂離倒是吃驚,「那倒的確不太可能全部拿去賭了,也有可能是單身的小卒貪玩兒吧,怎麼也跟剋扣軍餉聯繫不到一起去啊。」
  「起先是因為我聽到一些傳聞,說將皇城軍中有一部分士兵抱怨軍餉不夠花。」轅冽道,「但是我具體去問,又問不出所以然來,軍餉都如期按量發放了,後來才查到,有很多平時品性端正的軍校,幾乎休息的日子就耗在賭坊裡頭,一直不走,賭錢。」
  殷寂離聽後也皺起了眉頭,琢磨了一下,道,「哦……這麼回事啊。」
  「你怎麼想?」轅冽見殷寂離若有所思,就問他。
  「嗯。」殷寂離笑了笑,道,「按照你說的,很有可能是變相地剋扣軍餉或者說騙將士們的錢,法子有很多種啊。」
  「具體呢?說說。」轅冽問他。
  「我最近也觀察了一下,樂都的賭坊太多了,比別的地方多出了近乎三倍,這是不正常的。而按照你的說法,那些軍人日日都去蹲點賭場,這本身就不合理,他們哪兒來那麼多錢賭啊?就算軍餉全部發放,他們一兩都不留給家裡,都賭光了,也不見得能每天在那兒。」
  轅冽點頭,「而且還是很多人一起去!」
  「誰都知道,開賭場需要很多銀子做本錢,你沒錢誰跟你賭啊?」殷寂離笑了笑,「很有可能是將校門輸錢了沒法還債,就借,月前越多,又有可能騙人入夥之類,總之手法多了去了,欠了錢就得還麼,要不然繼續賭,要不然就拿軍餉還。至於入夥,你把本錢給他,他大頭你小頭,幾乎沒好處。」
  「嗯。」轅冽點頭,「很可能最開始的時候,還給了些好處,放長線釣大魚,到後來將士們一個個想不賭都不行了。」
  「那些將校門每天去,除了賭錢,也許還是去做賭場的幫工,好減少人力,省些本錢。」殷寂離笑道,「這主意聰明,我有一萬兩的買賣,拿你一兩,以後啊,我掙一萬兩,你能分到一兩。然後我就不管了,你為了能掙到一兩而不是一個銅板都掙不到,所以拚命干。等到掙得錢了,大頭就算是什麼都沒幹卻又多了一萬兩,你最終最多也只能拿到二兩。」
  轅冽讓殷寂離一通一兩二兩說得頭暈,道,「你只說兄弟們被坑錢了不就行了麼?」
  殷寂離又想了想,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道,「你是想假扮成賭客進去,然後看有沒有人套我們上鉤,再來個順藤摸瓜麼?」
  「嗯。」轅冽點頭
  「可你身份特殊,不會被人認出來麼?」殷寂離擔心。
  轅冽無所謂地說,「小兵基本不認識我,這部分皇城軍也不是我在管轄,所以應該不會。」
  殷寂離一聽就眯起眼睛看轅冽,「哦……你想藉著這次的事情,將權利搶過來?」
  「皇城軍我只掌控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幾個權臣的手裡。」轅冽道,「我的兵馬,都是打過仗的軍兵,所以都在外圍。我轅家軍紀律嚴明,誰也不敢做這種事情,被發現可是要砍頭的。城內那些妖魔橫行的,基本都是那幫老糊塗的手下。」
  殷寂離聽了,點點頭,「的確啊,城內有軍兵也影響治安,衙門口的衙役這幾天我試了,基本碰到跟軍兵有關的事情就立刻啞了,好像生怕得罪了人似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樂都賭坊聚集的城西。
  殷寂離和轅冽下了馬車,殷寂離大搖大擺往前走,轅冽扯著他,道,「你就不能斯文點,你還是不是讀書人啊?」
  殷寂離橫了他一眼,道,「當兵的麼,不都跩得跟什麼似的。」
  「就你這德行真要當兵早被人打死了!」轅冽狠狠瞪他一眼,「好好走路!」
  殷寂離懶懶地跟著他往前走,轅冽搖頭。
  殷寂離看他,「唉,轅冽,我發現你好像看我哪兒都不怎麼順眼!」
  轅冽倒是老實點頭,「這是啊!」
  「我招你惹你了?!」殷寂離不滿。
  「軍人得有個軍人的樣子吧?」轅冽皺眉。
  殷寂離咬牙,「轅冽,你有病啊!我又不是當兵的!」
  轅冽一挑眉,「你穿著軍衣呢!」
  殷寂離踹他一腳,「那你他娘的以後別假扮太監,不然還不得割掉小JJ啊!」
  「呵……」
  之前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後來殷寂離火了嚷嚷一聲,什麼太監小JJ的,一下子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周圍人都對兩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轅冽覺得挺丟人,拽著殷寂離就跑了。
  殷寂離還犯犟呢,不想理他。
  轅冽道,「嘖……行了,我習慣了,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是當兵的,對這方面比較注重。」
  殷寂離白了他一眼,「我也從小就是唸書的,我也很注重!」
  轅冽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不應該跟殷寂離耍嘴皮子。只好趕緊不做聲了,帶著殷寂離往前走,前方不遠處,就是一條賭坊街。現在是大白天,窯館基本都關著門,賭坊照舊熱鬧。
  轅冽事先已經調查了幾個賭坊,帶著殷寂離,走進了第一家。
  這一家賭坊叫財勝賭坊,殷寂離嘖嘖搖搖頭,「這賭坊肯定是當兵的開的。」
  轅冽不解,問,「怎麼說?」
  殷寂離瞄了他一眼,「什麼勝啊、贏啊之類的,看得比什麼都重。」說完,皺了皺眉,往裡頭走,轅冽不是很明白,只好跟著進去。
  進了賭坊之後,轅冽就見殷寂離掏出一把銀子來,放在手上甩阿甩,一副遊手好閒的樣子,微微皺眉。
  殷寂離見他臉色又變了,就白了他一眼,道,「行了轅大爺,你看看周圍!」
  轅冽轉臉看四周,就見幾乎所有的兵將都是這副德行,吊兒郎當,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賭得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
  轅冽惱火,就聽殷寂離在他耳邊低聲說,「轅大爺,相由心生,上這兒來的可不是人品正直的將官,您老這麼擺譜,臉上就寫著我是大官幾個字……小心讓人發現啊。」
  轅冽尷尬,只好收斂了一些,但是他一貫都是如此嚴肅,所以要他擺出那種樣子是不可能的。
  殷寂離笑了笑,繼續找桌子賭錢。
  剛走了幾步,就見有幾個當兵的哭喪著臉,站在一張桌子前,阻力喃喃自語,「晦氣晦氣!手氣真差。」
  殷寂離聽到了,往他們身邊湊了湊。
  「就這麼點兒分利都賠進去了。」其中一人嘀嘀咕咕,旁邊一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小聲說話。
  那人還嘟囔呢,「可不是麼,你不覺得我們很虧麼?」
  「虧了又怎麼樣啊,本錢都在裡面呢,那可都是養老錢,我媳婦兒過幾天還生孩子呢。」說著,兩人就走了,去了後頭。
  殷寂離覺得有趣,跟過去看看,沒走兩步,突然撞到了一個胖子。
  殷寂離覺得他身上肉太多了,軟乎軟乎的。
  那胖子回頭看了一眼,一愣……
  殷寂離心說,這是豬穿了人衣裳上這兒賭錢來了吧?這尊容當兵怎麼沒被打死呢?
  就見那人穿著一身號衣,不過不是小兵的衣服,像是個小統領,腰間別著刀,腦滿腸肥。轅冽暗自嘆氣,心說,這當兵的每天操練,怎麼可能肥成這樣子?
  那胖子皺著眉頭想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撞他,可仔細看了殷寂離一眼後,傻了,上下打量了半天,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來了,道,「呦……我皇城軍裡頭,還有這麼標緻的小子吶?」
  殷寂離瞧了瞧他,往轅冽身邊蹭了蹭,確定自己的位置比較安全,幾遍踹他一腳也能躲到轅冽身後去。
  那人也看見轅冽了,轅冽雖然脾氣冷淡有些下人,但是不可否認的,他長得也是少有的英俊。那胖子嘿嘿直樂,問兩人,「你倆是新兵吧?我怎麼沒見過啊?」
  轅冽和殷寂離對視了一眼,該不會被試穿吧?殷寂離是個厚臉皮,笑嘻嘻,而轅冽則是比較耿直的脾氣,不會掩飾。
  那胖子一看,倒是樂了,伸手過來拍了拍轅冽的肩膀,還在他肩頭捏了一把,笑道,「別怕別怕,第一次吧?多來幾次就習慣了,來這兒可能掙大錢!」
  殷寂離瞪大了眼睛忍笑,就見轅冽臉都黑了,但是礙於這是個好線索不能發作,只好咬牙忍著,那神情跟要吃人似的。殷寂離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竟然調戲轅冽,這下子有趣死了!

  25大打出手
  眼看著轅冽的耐心經是最大極限了,殷寂離笑著幫他解圍,問那胖將領,「將軍,怎麼掙大錢?」
  「嘿嘿嘿。」那將軍對著殷寂離壞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殷寂離一番,魂兒都快飛出來了,對他招招手,道,「來來,我告訴你。」說著,挺著大肚子在前面帶路,帶著殷寂離和轅冽往後偷走。一個拐彎,到了無人的後院,左右瞧了瞧,見殷寂離和轅冽跟出來了,就伸手過去,想要摸摸殷寂離的下巴。可肥厚的手還沒挨著殷寂離的下巴頦,就見殷寂離躲到了轅冽的身後,將轅冽往前面一推。
  那肥肥的軍頭笑了笑,伸手拍了一把轅冽的肩膀,「哎呦,這身子骨好健朗啊……哎呀!」話沒說完,轅冽一手抓住了他手腕子往後一扭。
  「哎呦……」
  那軍頭嚎了一嗓子,轅冽一用力,單指一扣他脈門。
  「呵……」
  胖軍頭倒抽了一口冷氣,叫不出聲兒來了,呵呵地喘著粗氣,「輕點兒……哎呦,斷了斷了啊……」
  殷寂離看了看左右,對轅冽招招手,將那胖子從後門推了出去,塞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巷子裡頭。
  轅冽先將他按在地上拳打腳踢了一頓,稍微出了點氣來。
  殷寂離嘿嘿一笑,蹲下去,問那原本就胖,如今被揍得比豬還要腫的胖軍頭,「唉,疼麼?」
  「你們……你們是誰啊?」那軍頭捂著腦袋,苦著臉問眾人。
  殷寂離笑了笑,道,「別問了,老老實實回答,我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
  軍頭還想說話,讓轅冽一腳,趕緊老實點頭,「我說,我說!」
  殷寂離微微一笑,道,「早說麼,就不用受那麼多皮肉之苦了。」
  軍頭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句話沒開口,就挨了一頓揍,這哪兒跟哪兒啊。
  「這賭坊誰開的?」轅冽問他。
  「呃……不能說。」軍頭趕緊搖頭。
  轅冽伸手,從靴子裡拔出了一把匕首來。
  殷寂離往後退了退,提醒那軍頭,道,「你不要惹他啊,他脾氣很壞的。」
  軍頭嚇得臉都白了,道,「這……我說,是,太尉余廣開的。」
  轅冽皺眉。
  殷寂離笑問,「只有太尉一個人麼?軍中有沒有將領?應該有不少人合作開的吧?」
  那胖軍頭愣了愣,看殷寂離,「你怎麼知道?」
  殷寂離一笑,笑得那軍頭有些暈乎乎的,問他,「軍中還有誰?」
  「呃……有參軍夏明坤,還有知事孔松。」軍頭回答,「另外,校尉什麼的好些人呢,我也說不上來。」
  「你是干什麼的?」殷寂離問。
  「我……我叫孟勇,是副尉。」胖軍頭回答。
  「喲。」殷寂離吃驚,「還是個七品官吶?」
  孟勇哭喪了臉,「二位,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你們……放了我吧」?
  轅冽冷冷一笑,「你剛剛不是還說知道發財的法子麼?怎麼現在就變成什麼都不知道了?」
  孟勇欲哭無淚,「二位大爺,你們饒命啊,我不能說啊,說了我一家老小都得丟了性命的!」
  轅冽看了看殷寂離,殷寂離一想,笑道,「少廢話,不然可閹了你!」
  「啊?」那軍頭好色至極,一聽要閹了他立刻嚇壞了,「別啊,我說,你們問吧!知道的我都說!」
  殷寂離點點頭,「你也別讓我們問了,說吧,你們怎麼騙那些將校門軍餉的?」
  那胖軍頭只好老實交代。
  原來,他們首先將軍餉發給了將校,然後請他們來賭場賭銀子。
  將校們第一把都贏了,他們就說自己人有好處,就是一起合謀贏外面人的,於是就有越來越多的將校來了,等他們的賭注一大起來,就將錢財都扣下,然後哄騙他們說,賭場虧本了,有賺也有賠麼,乾脆,將那些錢當成本錢放在賭場裡頭了,以後有大錢掙了一起分,於是,將校們有苦說不出,只好來賭場幫忙幹活或者上外頭拉賭客來,以求可以將銀子拿回來。
  轅冽聽完後,將那胖軍頭一提,跟著殷寂離,抄小路回了衙門。
  當天,轅冽讓手下分頭多找了幾個軍營的校尉、都帶回來問,果然,和那胖軍頭說得一模一樣,殷寂離當即起草了一份奏表,次日清晨早朝的時候,上呈皇帝。
  一時間,朝野嘩然。
  陳靖一聽到皇城軍的軍餉被用來開了賭坊,軍兵們不去操練,反而到賭坊幫忙做苦工,氣得差點吐血。
  他當即下令殷寂離查辦此案。
  殷寂離欣然領命,下了朝,找轅冽要了些人馬,將那軍營之中的蛀蟲來了個一網打盡。
  於是,皇城軍好好地整肅了一番。
  將這半邊軍隊的軍權交給轅冽,陳靖是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的,因此,他委任太子陳孟接管這批皇城軍。
  這可要了陳孟的命了,讓他管軍兵,他根本無從下手,於是,皇城軍表面是安靜了下來,但是內裡卻是多派勢力紛爭,而軍兵們私下都很不滿,再看轅冽的人馬各個兵強馬壯,都羨慕不已。
  不過表面祥和也是祥和,殷寂離才懶得多管,這幾天府衙裡頭又多了些奏章,他正在辦理。
  轅冽又來了。
  「我說,你沒有軍務的麼?」殷寂離白了他一眼,「怎麼總是來找我?」
  轅冽道,「我有些事情問你。」
  殷寂離放下筆,倒了杯茶喝,問,「說吧,什麼事。」
  轅冽在桌上攤開了地圖,問,「北邊的齊人已經滅了,但是有匪寇,西北有凶悍外族、西南也有外族,以南國和蠻國為首、南面有藩國、東面有海寇,你說先平定哪一部分?」
  殷寂離聽得皺眉,問,「你想打仗?」
  「不然怎麼樣?」轅冽問,「我可不想乾等著。」
  殷寂離笑了笑,道,「你覺得你能打仗?」
  轅冽眉頭都皺起來了,道,「你這算是在小看我?」
  殷寂離笑了笑,「嗯……確切地說我是在擔心你的小命和能力承載不起你的野心。」
  轅冽臉色白了白。
  「開個玩笑。」殷寂離拍拍他肩膀,「別當真麼……不過你準備怎麼打?這些敵人雖然羽翼尚未豐滿,但是要說輕而易舉就能消滅也不見得。轅將軍,你瞭解南部的地理麼?知道海寇的生活習慣麼?知道北方外族的習俗麼?你打過超過二十萬人的戰役麼?有長途奔襲過麼?絕糧了怎麼辦?不是我說你,你還嫩了點……啊!」
  殷寂離話沒說完,讓轅冽一把扯了過來,按在了桌上,「你敢小看我?」
  殷寂離仰臉,看著轅冽,依舊是笑,「就好像你現在就很嫩,你要知道,我可是你的智囊,你得罪我對你可沒好處。」
  「你真讓人恨得牙癢癢!」轅冽皺著眉頭道,「總有一天收拾了你!」
  殷寂離送了個大白眼給他,道,「別說狠話了,現在你名不正言不順地平四方幹嘛?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利又想旁落?」
  轅冽皺眉,「那你說我現在幹嘛?」
  「招兵買馬啊!」殷寂離一挑眉,「還有最重要的,你要學能耐。」
  轅冽一笑。
  「唉唉。」殷寂離指著轅冽的臉道,「你看你剛剛笑的,你還真別當自己有能耐,你不過是鶴立雞群裡頭了,立在鶴群裡你也不出挑!」
  轅冽皺眉,惡狠狠盯著殷寂離。
  「不是麼?你有膽說你比齊亦和簫洛,包括你弟弟轅珞好很多麼?」殷寂離說話的樣子有些咄咄逼人,轅冽雖然不舒服,但是也只好聽著。
  「還有啊。」殷寂離一笑,「你敢說你比齊王爺、你爹簫老龍王那些人都有本事?」
  轅冽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說什麼?」
  殷寂離拍拍他胸口,道,「你可別忘了,你爹他們再厲害,也是聽陳靖的,陳靖還沒死呢!你想要出頭,難啊。」
  「你說我不如陳靖?」轅冽皺眉。
  殷寂離挑起嘴角,露出個好看的笑容來,幽幽道,「轅大將軍,難道你這輩子光聽得好話,聽不得那壞話麼?」
  轅冽咬牙,就覺得心跳很快氣血上湧,他自然明白殷寂離的意思,但是這人怎麼如此討厭,有話完全能好好說,非要逼迫他生氣,挑得他就想狠狠……狠狠……
  轅冽想到此處,突然伸手一把按住殷寂離。
  「你幹嘛?」殷寂離伸手推他。
  轅冽目露凶光,「不知道!」
  「不知道你幹嘛那麼凶,哎呀!」殷寂離伸手推轅冽,卻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子狠狠按住。
  「你放不放手啊?」殷寂離對著他齜牙,「再不放手我叫非禮了啊!」
  轅冽一愣,原本,殷寂離只不過跟他鬧著玩兒呢,沒想到,轅冽聽到這話,竟然跟魔障了似的,低頭就親了上去。
  ……
  殷寂離用力推搡,罵人,「轅冽!滾,老子最討厭狗咬人!」
  「你……」轅冽惱怒,越是死命按住,動作粗魯,「你他娘的就不能好好說話,你以為全天下沒人能治得了你?」
  殷寂離繼續罵,「呸,你除了有力氣你還有個屁!放手,不然廢了你!」
  轅冽火大,更不肯放了,見殷寂離不老實,伸手一把扛起來直接放在了一旁的榻上,人也撲了上去,幾番磨蹭,轅冽突然有了些異樣的感覺。
  殷寂離也掙扎不動了,他本來就懶得動,幾番下來,頭髮微亂細喘噓噓,近看,一張臉細緻精巧,毫無瑕疵,五官容貌……就連宮廷裡頭那些天香國色,也不及他半分。
  轅冽越看越心焦,正這時候,忽然聽外頭有人喊,「哥,你幹嘛呢!」
  轅冽一愣,就見轅珞和陳勉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門口,正驚駭地看著裡頭的情況。
  只見轅冽將殷寂離按在榻上,殷寂離衣衫凌亂,那場面,讓人浮想聯翩。
  「殷大哥!」陳勉趕緊跑過來,也顧不得轅冽身份了,狠狠將他推開,拉著殷寂離到一旁,等著轅冽,「你要幹嘛?!」
  轅冽看著陳勉一副兔子要咬人的樣子,也有些愣了。
  「哥,你瘋了你?!」轅珞趕緊過來給殷寂離賠罪,道,「寂離,你沒事吧,我哥有時候發脾氣了不能控制自己。」
  殷寂離惡狠狠道,「誰怕他,打架老子才不輸他,不用你們勸架!」
  轅珞和陳勉一愣,都鬆了口氣,原來是在打架啊,還以為轅冽要非禮殷寂離呢……
  「大哥,你也不對,寂離是文生,你怎麼動手跟他打架啊?」轅珞問。
  轅冽看了殷寂離一眼,就見他好看的鳳目斜了一眼過來,又一陣氣血上湧,轉身就走了。
  「大哥!」轅珞跟殷寂離告辭讓他別放在心上,跑出去追轅冽了。
  「切。」殷寂離撇撇嘴,整理衣裳。
  「殷大哥,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打架?」陳勉伸手給他整理衣服。
  「沒事,丫的欠揍!」
 
  26大隱於市
  那日殷寂離和轅冽打了一架後,眾人都以為他倆必然結下了良子,至少要相互不理睬一陣子,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轅冽就來找殷寂離了。
  殷寂離此時正在書房裡面,端這本書啃包子呢,見轅冽進來了,也不理他,可見心裡不痛快。
  轅冽走進去,見殷寂離不理自己,也是意料之中。他走到桌邊,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一瓶膏藥來,放到了他的眼前。
  殷寂離低頭瞄了一眼,瞟轅冽。
  轅冽知道昨天按著殷寂離,肯他細胳膊細腿的肯定被弄傷了,就問,「怎麼樣?沒受傷吧?」
  殷寂離撇了撇嘴,低低說了一句,「禽獸!」
  轅冽嘆氣,伸手去抓他的手過來,褪下袖子,果然,殷寂離的胳膊上,有青紫色的手指印子。
  轅冽微微皺眉,臉上顯出歉意來,打開瓶子,撈出藥膏輕輕擦在青紫處,嘴上說,「誰讓你氣我?」
  殷寂離小聲嘀咕了一句,「是你自己小氣,沒有容人之量!」
  轅冽白他一眼,道,「誰讓你這麼氣都受不住!你不想想你自己那張嘴。」
  殷寂離不說話了,扭臉繼續看書。
  轅冽給他上完藥,認真道,「我昨晚上回去好好想了一下,你說的都對。」
  殷寂離挑眉,「那是自然。」
  「那你說怎麼辦?」轅冽找了張凳子坐下,問,「誰能教我那些個?我該去哪兒學?」
  殷寂離看了看他,道,「這世間總有好些能人的,你既然有野心,怎麼之前就沒關注過?」
  轅冽搖了搖頭,「我以前只顧著收兄弟了,不瞞你說,我還正經不喜歡文人。」
  「呵。」殷寂離冷笑了一聲,道,「武人不喜歡文人,和文人不喜歡武人的道理是一樣的,大多是因為對方會的自己不會,怕對方看不起自己罷了。」
  轅冽挑挑眉,問,「那怎麼辦?你是狀元,你教我不行麼?」
  殷寂離一笑,反問,「我拿什麼教你?狀元值幾個錢?教你寫文章麼?」
  轅冽沒話說了,「你倒是爽快些,說說如何是好?」
  殷寂離放下書,這時候,有個衙役到了門外,「大人,人找來了。」
  殷寂離點頭,「讓他們都進來吧。」
  不多會兒,轅冽就見院子裡站了好些人,有老農、小娃娃、少婦、莊稼漢、抱著孩子的娘等等……各色各樣好幾十位。
  衙役們讓他們排好了隊伍,殷寂離一個個往裡頭叫。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老婦人,進門戰戰兢兢給殷寂離行禮,「大人。」
  殷寂離對她笑著點點頭,「大嬸,別怕,我有些事情問你,你可老實告訴我。」
  「是是。」老婦趕緊點頭。
  殷寂離笑問,「這十里八鄉,什麼人最有本事啊?」
  「呵呵。」老婦人一聽樂了,問,「大人,您問哪個方面啊?」
  殷寂離想了想,道,「我要地方上的,那人不是做官的,看起來也吊兒郎當,但是他幫過你們大忙。」
  老婦想了想,道,「什麼忙都可以麼?」
  殷寂離點點頭,「最好是老頭子,年紀大的。」
  老婦人一聽就一拍腦袋,道,「哦,成東山村裡頭,有個叫雀尾的老頭兒。」
  「雀尾?」殷寂離聽後沉思了一會兒,問,「他有什麼能耐?」
  「我們村上沒水了,好些人都上村外打水去,找了好多先生來看,都說打不了水井。那雀尾老頭在地上轉了轉,就告訴我們那兒有水能打井,還讓我們修了好幾個水池蓄水。」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
  老婦人說完之後,又換了幾個人進來,每一個人說的都不一樣,有城西算命的瞎子、有城中賣藥的郎中……五花八門,但其中又有幾位提到了雀尾。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拄著枴杖的老農走了進來。
  殷寂離對他笑了笑,「老伯。」
  老頭點頭,「大人。」
  殷寂離問了他一樣的問題,老頭想了想,道,「要說到能人啊,我見了不少的,不過有一個人,是我打從骨子裡服氣的。」
  「哦?」殷寂離似乎很感興趣,問他,「是什麼人啊?」
  「城東那胖老頭雀尾。」老人家笑呵呵道。
  「他幹什麼了,讓你那麼佩服他?」
  「哦……早先,樂都東面的甕村總是會發大水,您知道不?」老頭問殷寂離。
  殷寂離笑了笑,點頭,「甕村村如其名,四面環山,容易發大水。」
  「以前真是每年五六月必然遭山洪……那些山洪衝下來,水也不知道從哪兒來了那麼多,大概是冬天屯下來的雪水?總之雨水一大,必然洪災,到時候,那大半年都絕收。」老頭說著直嘆息。
  轅冽也點頭,「的確有那麼回事,可是後來突然好了,都十來年了,下再大的雨也沒發過洪水。」
  「對啊,那是因為雀尾老頭將洪水治好了。」老頭回答。
  「啊?」轅冽有些不明白,問,「你是說,一個人憑自己的能力將洪水治好了?他怎麼治的?修大壩?」
  「不是!」老頭眉飛色舞地搖搖頭,道,「我們當年都不信那,可是好多年後就不得不信了,這不用一兵一卒的活兒。」
  轅冽聽著都新鮮,問,「有這種事?」
  「嗯。」老頭點頭,笑問,「兩位大人,你們猜,雀尾幹什麼了,保管你們猜不著。」
  轅冽哭笑不得,心說這老頭還挺能賣關子,就轉臉看殷寂離。
  殷寂離殷寂離拿著杯子喝茶,笑問,「冬天的時候,雀尾提著一壺熱水上山,找到山上一塊沒被雪蓋住的禿地,將那一壺熱水都澆上去……告訴你們,每年冬天,都到這地方來澆一壺熱水,包你第二年下再大的雨也不會發山洪,是不是?」
  聽完殷寂離說的,老頭嘴巴張得老大,最後豎著大拇指對殷寂離道,「爺,您也神,就是那麼回事!」
  轅冽就納悶了,等老頭出門了,就問殷寂離,「這是什麼法子?」
  殷寂離淡淡笑了笑,道,「民間果然能人多啊……剛剛那老頭說的法子,叫活水養。」
  「什麼?」轅冽不太明白,問,「什麼養?」
  「這是古代民間流傳下來的一種土方子。」殷寂離給轅冽解釋道,「山洪來的時候很奇怪,會有地下水湧出來,傾瀉而下,而在遇到江河湖海的時候,水又會退回去。而每座山的山上,都有一個地方,那裡是俗稱的活水口,一旦山洪下大雨,那個地方就會咧裂開一道縫隙,湧出水來。而唯一能分辨出這個地方的標誌,就是冬天大雪時候,整座山都被雪覆蓋,只有這裡一大片是沒有落雪的。每年冬天往這塊禿地上澆上一些水,就叫養了活水,來年不會發大水。」
  「這麼神?」轅冽似乎不信。
  殷寂離笑著挑挑眉,「我也只是在書上看到過,是不是真的,看來人家已經幫著試過了。」
  轅冽正色看殷寂離,「剛剛進來那麼多人裡頭,至少有五個是說到雀尾的,比別人都多。」
  「嗯。」殷寂離點頭,「可見的確有過人之處。」
  「可是……」轅冽看了看殷寂離,沉聲道,「他會的你都會。」
  殷寂離一笑,「那又怎樣,你要學的,是他會而我不會的。」
  「你確定他真有這能耐麼?」轅冽問。
  「有沒有,試試就知道了。」殷寂離站起來,道,「走吧,咱們去城東吃飯,順便去拜會一下,這位雀尾老人。」
  ……
  兩人吵架剛剛和好,殷寂離又是個不吃虧的性子,昨兒個讓轅冽抓疼了,所以今日一有機會,就拿話戳他兩下。轅冽自知理虧,也不跟他計較,讓他佔點便宜出出氣。吃完飯後,兩人一起往城東走去。
  這樂都東面有山,小村莊基本都是在群山環抱之中的……不同於窮山惡水的險峻貧瘠,這一帶,都是富饒的小山村。家家戶戶種著地養著牲畜,還有獵戶上山打獵和採藥,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地裡一片片的綠油油,黑瓦白牆的小農舍,也是非常精緻。
  轅冽和殷寂離緩緩走在山村小路之上,兩人並排,卻是沒有太多的對話。
  「你還生氣?」轅冽終於忍不住問殷寂離,「幹嘛那麼記仇?」
  「嗯?」其實,殷寂離只是在想心思,手上那個撥浪鼓轉來轉去,並非和轅冽賭氣。
  「我昨天是有些粗魯,不該欺負你個文弱書生。」轅冽還挺老實,「要不然我讓你打回來,你別生悶氣,看的怪彆扭的。」
  殷寂離一笑,道,「我要是生你氣,我就不帶你來找什麼雀尾了,直接找個太學裡頭的夫子教你。」
  轅冽一聽,眼皮子抽了抽,心說,還好沒得罪殷寂離,看來衝動不得。
  殷寂離抬腳輕輕踢著路邊的小石頭子兒,道,「對了,一會兒若是真見著雀尾了,你別說話也別多問。」
  轅冽不解,「為什麼?」
  殷寂離想了想,道,「雀尾這人,我似乎聽說過,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可不是簡單人物,你不知道他來歷和身世比較好。」
  「他什麼來頭」轅冽問,「你知道?」
  「哼哼。」殷寂離笑著將鼓收起來,指著轅冽的鼻子說,「轅冽,你交狗屎運了!」
  轅冽眼皮子又是一抽,咬牙看殷寂離甩著袖子樂呵呵往前走,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只得在後頭跟上。
  兩人轉到村尾,一路打聽,總算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處房舍,據說那裡就是雀尾的宅子。
  轅冽問,「怎麼住在這裡?」
  殷寂離看了看四周,道,「住這兒多好啊,青山環繞鳥語花香的。」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房前,也沒受什麼阻礙,就是一道籬笆牆。
  「門口沒個五行陣,前面也沒什麼機關啊?」轅冽納悶。
  殷寂離踹了他一腳,「你戲文看多了呀?少聽那些說書的胡謅。」
  話說完,兩人就到了小籬笆牆的門邊,只見院中一棵老槐樹,地上一隻大黃狗看到兩人來了,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趴著繼續打盹,顯然是不怕生人的。
  樹下,有一個胖老頭躺在竹榻之上,邊看書,邊啃著一隻燒雞。
  轅冽突然覺得,把他手上燒雞換成酒,殷寂離老了估計就這德行,不過應該要更瘦些。
  「老人家。」殷寂離拍拍籬笆門,笑問,「是雀尾麼?」
  雀尾將書挪開點,露出半張臉來,瞄了門口一眼,見是倆年輕人,就問,「小娃娃找老爺子我啥事?」
  殷寂離微微一笑,「拜師學藝啊。」
  「哎呀,娃娃別鬧。」老頭吐出幾根雞骨頭,「我老頭子有什麼能耐教你們。」
  殷寂離微微一笑,「要學治國之道和善戰之術,怎樣能無往不利、一統天下。」
  老頭愣了愣,抬頭看了看殷寂離和轅冽,眼裡滿是驚疑,半晌才道,「哎呀,你們認錯人啦。」
  說完,拿著書就要跑。
  殷寂離道,「沒認錯人,就是你!」
  老頭擺擺手,「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回見。」
  轅冽道,「老人家,我們是誠心來求教的。」
  「啥?」老頭裝瘋賣傻起來,「求角啊?那兒有養牛的人家。」
  說完繼續往後跑。
  「雀尾。」殷寂離叫了他一聲,老頭又裝聾聽不到,殷寂離也不急,淡淡一笑,叫出一聲來,「璟之,你確定你要走?」
  老頭一愣,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回頭看了殷寂離一眼,就見殷寂離微微一笑,對他做了個手勢。老頭倒抽一口涼氣,跳著腳指著殷寂離嚷嚷,「哎呀媽呀!煞星到了,煞星到了喂!你個冤家啊!」
  殷寂離踹開院門往裡走,到了石桌邊對坐下,對雀尾勾勾手指,「來來來。」
  轅冽覺得驚奇,就見老頭老老實實地走了過來,在一旁坐下。
  殷寂離微笑看他,「老爺子,這徒弟收不收啊?」
  老頭撇撇嘴,看了看他,問,「收你啊?你那麼大能耐,不用老爺子我教了啊。」
  殷寂離伸手指了指轅冽,道,「教他!」
  雀尾一瞅轅冽,扁扁嘴,猶豫了一下,就見殷寂離瞪了他一眼,「教不教?」
  「行行。」老頭也不知道是被殷寂離抓住了什麼把柄,對他言聽計從的,哭喪著臉道,「我教。」
  殷寂離滿意點頭,對轅冽招招手,「來,拜師吧!這老頭可有能耐。」
  「唉……等等。」老頭攔住了,道,「拜師是可以,不過我收徒弟很講究,有幾個條件。」
  殷寂離微微眯眼,「什麼條件?」
  老頭嘿嘿一樂,「不是我不肯收啊,不過麼,我肯收的,可太沒用的我也不能收麼,是不是?」
  轅冽皺眉,問,「什麼條件。」
  老頭嘿嘿笑了笑,「簡單……」

  27大有來頭
  殷寂離見雀尾還留著後手呢,心中有數,畢竟他身份特殊,那樣的能耐,怎麼可能就這麼打發了,便點頭,「行啊,你想怎麼考?」
  雀尾嘿嘿一笑,道,「你急什麼?我考他又不是考你!」
  轅冽問,「前輩想考什麼?」
  「什麼前輩啊。」殷寂離道,「這人命衰,他是你前輩你就慘了!」
  「呀呀呸!」雀尾跳著腳罵人,「你說你這小子,怎麼如此可惡啊?」
  殷寂離笑,「你敢說你命不衰?」
  老頭猶豫半晌,良久才嘆出一口氣來,道,「衰!」
  轅冽不解地看殷寂離。
  「這麼辦吧。」老頭想了想,道,「想當我徒弟,必須要滿足三個條件!」
  殷寂離看他,「說呀!」
  「一比我聰明、二比我有才學、三比我運氣好!」老頭說。
  殷寂離差點被口水噎著,道,「老頭,你有病啊,什麼都比你強,那要你做師父?反過來收你做徒弟好啦!」
  「唉,那有什麼不對啊?!」老頭道,「人的聰明、才學和運氣,直接關係到這人能不能成大器,若是說教出來的徒弟一輩子都超不過我,我還教來做什麼?!」
  殷寂離眯起眼睛看他,這老頭還挺能掰的啊。
  「怎麼樣?」老頭對殷寂離挑挑眉——不敢啊?
  殷寂離一笑,回頭看轅冽。
  轅冽點頭,問,「要怎麼考我?」
  「很簡單。」老頭笑了笑,道,「聰明麼……跟我下棋就行,然後才學麼,我問你答就行,至於那個運氣麼……咱們擲骰子!」
  「哈?」殷寂離問,「還擲骰子啊?」
  「那可不!」老頭點頭,笑,「看人運氣好不好,就看賭運佳不佳麼,哈哈。」
  轅冽想了想,點頭,「可以。」
  殷寂離斜眼看他,心說,你可真老實啊!
  老頭笑著捋了捋袖子,道,「那就開始!」
  「等等!」殷寂離擺手,「你條件說完了,我還有條件呢!」
  老頭斜著眼睛瞅瞅殷寂離,「唉,我說小鬼啊,這兒有你什麼事兒啊?你又不要我收你做徒弟。」
  殷寂離一笑,道,「老頭,除了運氣、聰明和才學之外,還有一樣你沒有的,他有的呢。」
  老頭微微一愣,看殷寂離,「什麼?」
  殷寂離緩緩開口,低聲道,「朋友啊。」
  老頭臉上有些尷尬,搖頭,「你這混小子。」
  「一個人有沒有朋友幫忙,這是很重要的吧?」殷寂離笑道,「所以說,這次比試,轅冽可以找朋友幫忙!」
  「哇……」老頭盯著殷寂離,「你小子忒狠了吧,我一個老人家,你們打算群毆啊?」
  殷寂離一挑眉,「管你呢?這世間哪兒有什麼公平?有朋友的就帶朋友比,大不了,你也叫自己的朋友來!咱們打群架!」
  老頭氣得鬍子一撅一撅的,良久才點頭,「行……算你厲害。」
  殷寂離一笑,跑到門口,叫了一個一直跟著轅冽的隨從來,吩咐了幾句,那隨從就跑了。不多久,就來了一大幫子人……這人多的,雀尾都傻眼了。
  就見來的有轅珞、齊亦、賀羽、蕭洛連季思都來了,後頭還跟著好奇跟來湊熱鬧的齊靈。
  「那麼多人?」轅冽湊過去問殷寂離,「對付他一個?」
  殷寂離對他眨眨眼,「哎呀,這老頭厲害著呢,那麼多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撂倒呢。」
  轅冽皺眉,問,「他究竟什麼來頭?」
  殷寂離眨眨眼,低聲道,「一會兒告訴你。」
  「咳咳。」老頭咳嗽了一聲,問殷寂離,「那麼多人啊?」
  殷寂離微笑點頭,對眾人招手。
  「大哥?」轅珞走到轅冽身邊,有些不解,「怎麼了?你和寂離和好了?」
  轅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殷寂離往旁邊一站,伸手攬住他肩膀笑道,「哎呀,兄弟麼,不打不相識!」
  眾人也都鬆了口氣,倒是轅冽斜了殷寂離一眼,總覺得從他口中說出兄弟兩個字,有些古怪。
  季思上來,看了看雀尾,摸著鬍子皺眉,問殷寂離,「寂離……這是?」
  殷寂離微微一笑,道,「這是我給轅冽找的師父,雀尾老人。」
  季思一愣,「雀尾?」他反覆琢磨,不記得有一個能人叫著名字啊?」
  殷寂離看見季思的神情,微微一笑,低聲道,「相爺,他表字璟之。」
  「呵……」季思震愣半晌,突然就倒抽了一口氣,指著雀尾,「璟……璟之……」
  「唉。」殷寂離拍拍季思,道,「季相,別激動麼。」
  可眾人都能看出來,季思非常之激動,扶著一旁的大樹直喘氣,對轅冽說,「好!好啊!要拜!」
  轅冽更是莫名。
  殷寂離對雀尾道,「開始吧,你出題!」
  雀尾看了看眾人,問,「你們該不會下棋也一起上吧?」
  殷寂離笑了笑,問眾人,「下棋誰來?」
  賀羽伸手指殷寂離,道,「他,這小子下棋沒輸過!」
  季思也點頭,以殷寂離的棋藝,很難有人能勝過他。
  殷寂離卻是皺了皺眉頭,「我啊?」
  雀尾嘿嘿笑了,「我說,小殷子啊,你好像不是很喜歡下棋啊?」
  殷寂離一愣,問,「你怎麼知道?」
  老頭摸了摸白鬍子,笑道,「我只知道……若是只會背個棋譜,那是贏不了老爺子我的!」
  殷寂離眯起眼睛,這老頭!
  「先從什麼開始?」齊靈湊到齊亦身後,好奇地看老頭。
  「喲!」老頭來了興致,打量齊靈,「這丫頭水靈啊,怎麼養的呢?」
  殷寂離笑道,「那是……不過不知道有沒有某些人年輕的時候好看。」
  「啊呸!」雀尾啐了殷寂離一口,道,「你敢說別人?!」
  殷寂離撇撇嘴湊到一旁,翻老頭剛剛在看的書。
  「先比什麼?」轅冽現在急切地想要知道老頭是什麼身份,究竟什麼能耐,所以就催促。
  老頭想了想,道,「先骰子吧,比大小。」
  「你們比賭錢啊?」齊靈問。
  轅冽一聽賭骰子心中有底,這可難不倒他,卻見雀尾擺手,道,「別使詐,這東西要看天意,隨便扔,扔出什麼是什麼,三盤兩勝!」
  轅冽皺眉,不使詐聽天由命的……萬一輸了,豈不可惜?再說了,運氣也是能用能力控制的麼!
  「嗯……」雀尾注意到了轅冽的神色,伸手點點他,道,「主義挺正啊,倒是有些帝王之相。」
  轅冽意外,老頭看出來他的心思了?
  「不成!」雀尾搖頭,「我不跟有功夫的人比,你們幾個裡頭,找個沒功夫的跟我扔骰子,不然我不比了!」
  眾人面面相覷,這裡不會功夫的人,就只有殷寂離、齊靈和季思三人了。
  殷寂離見眾人看自己,趕緊搖頭,「別看我,我運氣很差的!」
  賀羽點頭,對眾人道,「這我能作證,這人平時肆意妄為傷天害理,所以逢賭必輸!」
  「當真?」齊靈吃驚。
  殷寂離搖頭,「唉……苦啊。」
  「靈兒。」轅冽看她,「要不你來?」
  齊靈躲在齊亦身後搖頭——才不要。
  殷寂離托著下巴道,「美女不成!」
  「為何?」眾人都看他。
  殷寂離一笑,「女娃天生漂亮,就至少用掉了一半的運氣了,剩下的運氣要好好藏著,記得別跟人打賭賭錢什麼的,將運氣留著以後找夫家用。」
  齊靈臉通紅,抓著齊亦的胳膊不說話。
  齊亦還笑話她呢,「臊什麼?記住了啊,以後找夫家用!」
  季思左右看了看,就剩下自己了,道,「我……不會賭錢。」
  「不用你賭錢。」殷寂離笑,「隨便扔個骰子就行了,看運氣。」
  「哦。」季思倒也大方,點頭,「這好比,我運氣向來好!」
  眾人想了想,覺得也是,若要說起來,季思的確是個好運之人。
  走到石桌邊,季思對雀尾行了個禮,「老人家,您先來。」
  雀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點頭,「你就是季思啊?」
  季思恭敬還禮,「正是。」
  眾人都有些納悶,這老頭什麼身份,為何季思對他如此尊敬?
  雀尾則是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唉……時過境遷啊,忠臣良將不常有,若是常有就好了。」
  季思皺眉,眼中似有一抹同情之色閃過,對雀尾道,「老人家,我只不過是個人才,幾十年就能出一個,不稀罕,你是曠世奇才,百年難得一遇,只是生不逢時遇人不淑,受了拖累。」
  雀尾笑了,點頭,「看不出來,你面相老實,骨子裡頭,和小殷子一樣,壞啊!」
  季思一笑,回禮,「多謝老人家誇獎!」
  齊亦深深皺眉,走過去問轅冽,「這什麼人啊?」
  轅冽茫然搖頭,「只能一會兒問寂離。」
  蕭洛低頭,嘴裡低聲念叨了一句,「璟之……」
  賀羽看他,問,「怎麼了?」
  蕭洛搖了搖頭,半晌才說,「好像記得句詩。」
  賀羽等著他說,蕭洛苦笑,「我向來不記這些,只記得一句什麼,「玉瑤瑜玒唯愛璟……還有個什麼之。」
  「兮呼矣哉獨戀之?」齊靈聽到了,插了一句。
  「對!」蕭洛點點頭,「是這句,『玉瑤瑜玒唯愛璟,兮呼矣哉獨戀之。』」
  一旁,季思已經與雀尾開始擲骰子了。
  殷寂離溜躂過來,聽到了蕭洛說的這句,微微一笑。
  「這是前朝亡國君主做的詩吧。」齊靈道,「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後面好像還有。」
  「嗯。」殷寂離輕輕點了點頭,道,「還有兩句。」
  蕭洛等都看他,殷寂離一笑,「大志在胸誤顏禍,拱手江山為璟之。」

  28名師高徒
  殷寂離的話說得不響,可雀尾聽見了,手卻是一抖,色子沒來得及晃就掉下來了,三個一。
  「哎呀,你個小混蛋啊!」雀尾跳著腳罵人。
  殷寂離壞笑。
  季思看了看雀尾那可憐的三點,道,「輪到我了啊。」
  雀尾撇撇嘴,道,「來吧,反正三回呢!」
  季思將色子放到手心裡,嘴裡嘀咕了一句,「娘子保佑。」然後往碗裡一扔……三個六。
  「哎呀!」雀尾睜大了眼睛看季思,「你小子練過?」
  季思搖搖頭,「沒啊。」
  雀尾一臉狐疑,伸手拿過了色子。
  殷寂離有些不解,問轅冽,「季相干嘛不說菩薩保佑而說娘子保佑?」
  「殷大哥你不知道。」齊靈笑著說,「季相爺最疼季夫人了,那是天下女人都羨慕的好相公,在季相眼裡,娘子就是菩薩。」
  「嚯!」殷寂離吃驚不小,隨即調侃道,「那雀尾老頭估計要喊皇上保佑……」
  話音一落,雀尾又一個哆嗦,手一鬆,色子落到碗裡「一二三……」
  「你……」雀尾跳起來要跟殷寂離拼了。
  轅珞趕緊攔住他,「唉,老人家,還沒比試完呢!」
  雀尾吹鬍子瞪眼,卻見季思又對著手心裡的色子吹了口氣,很是虔誠地說了一句,「娘子保佑。」然後往碗裡一扔……三個六……
  「呵……」雀尾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旁轅珞道,「諾,三盤兩勝的,你輸掉了!」
  「不算!」老頭不肯承認,道,「那個什麼……剛剛小殷子搗亂!」
  殷寂離挑挑眉,對齊靈道,「齊靈啊,我跟你說個秘密。」
  齊靈湊過來聽,「什麼秘密。」
  「那胖老頭啊,你別看他胖,偏偏還是個禍國殃民……」
  「唉唉!」雀尾趕緊擺手,「行了行了,我輸了,認輸還不成啊?」
  殷寂離滿意地挑挑眉,季思氣得夠嗆,這混小子啊!
  第二條,回答問題。
  殷寂離道,「老爺子,你問吧。」
  「誰回答啊?」老頭看了看眾人。
  殷寂離道,「所有人!」
  老頭趁人沒注意就狠狠掐了殷寂離的胳膊一把。
  「哎呀。」殷寂離疼得直嚷嚷,「臭老頭,你……」
  老頭一挑眉,「怎麼的?」
  殷寂離揉著胳膊在一旁白他,小聲嘟囔,「死定了你!」
  轅珞對老頭道,「老人家,你問幾個問題?」
  雀尾想了想,道,「三個吧。」
  眾人都點頭,等待老頭發問 。
  「嗯……咳咳。」雀尾想了想,道,「第一個問題,我能活多久啊?」
  眾人都愣了愣,隨後一臉的鬱悶,看殷寂離。
  殷寂離也是一臉嫌惡地瞪老頭,「那誰知道啊?我說你明天死你今天自殺了不還是沒猜對?!」
  「呸!」老頭啐殷寂離,「我跟你有仇啊?你不氣我會死!」
  殷寂離挑眉,「誰讓你問些有的沒得,你收了他做徒弟不就得了?!」
  「哪兒那麼便宜?」雀尾道,「答!我啥時候死?」
  殷寂離看眾人,「誰來?」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轅冽。
  轅冽走了過來,涼冰冰對雀尾道,「我讓你什麼時候死,你就什麼時候死。」
  「呵……」眾人抽了口涼氣,好可怕哦!
  說話間,就見轅冽抽出了匕首,直視老頭,「你說吧,想什麼時候死?」
  「咳咳。」雀尾咳嗽了一聲趕緊擺擺手,笑道,「……行了,我知道了,這題算你對了。」
  「第二題吧。」殷寂離笑道。
  「你什麼時候死啊?」雀尾又問轅冽。
  轅冽微微一愣。
  老頭嘿嘿笑著,搓搓手,「是不是你自己說你什麼時候死你就什麼時候死啊?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轅冽有些氣悶地看老頭,殷寂離咳嗽一聲,拍拍轅冽,道,「你死他後頭就行了!」
  轅冽一挑眉。
  老頭摸了摸脖頸,道,「呃……算了,這題也就這樣了。」
  「那就贏了麼?」齊靈問,「三題兩對了!」
  「對啊!」眾人都點頭。
  老頭撇撇嘴,「哪有那麼容易啊,剛剛我還沒說是正經題目呢,就暖暖場!」
  眾人都皺眉,殷寂離道,「我說你怎麼總說話不算話啊?」
  老頭揉揉鼻子,挺囂張地哼哼了一聲,「那又怎樣?不服氣就別拜我為師了。」
  轅冽道,「老爺子,你問吧。」
  老頭點點頭,拍拍轅冽的肩膀,道,「嗯,小夥子有氣量!」
  轅冽笑了笑,聽老頭說。
  老頭雙手背在身後,問,「這年頭,問天問地海問鬼神,什麼真神、假神、撒滿、蓮花生,那你們可知道,有哪個族的人,是供奉牲畜神的麼?」
  「牲畜神?」齊靈吃驚不已,問,「還有人供奉這種神啊?」
  「嗯。」雀尾點點頭,問,「哪個族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殷寂離,殷寂離一笑,「老爺子,是鄂倫春族,鄂倫春語管這牲畜神,叫查路博如砍。」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老頭,就見雀尾摸了摸鬍鬚,看著殷寂離一臉讚揚,「好記性啊,看過不少書吧?」
  殷寂離一挑眉,看老頭,「估計沒你看得多。」
  「哈哈哈。」雀尾笑著點頭,道,「別得意,再來一個!」
  眾人都覺得有勝算,殷寂離似乎什麼都知道。
  轅冽看季思,就見季思也是讚歎不已,有些生僻的東西,他都要去查書才能知道,沒想到殷寂離竟然都能記在腦袋裡。
  「這第二個問題麼……」雀尾還沒說出來。
  就聽殷寂離笑道,「老爺子,這題若是讓我答上來了,你可是輸了,所以要小心提問啊。」
  老頭笑了笑,點頭,道,「行了,我問你,我剛剛從屋裡走到院子裡的時候,隨手將一樣東西放到了某處,你能猜著是什麼東西麼?放在哪兒了?」
  殷寂離一愣,眾人也都覺得這問題無從回答。
  雀尾笑了笑,道,「誰能猜著,就猜唄。」
  「老爺子,這不是隨便你說麼?」齊靈埋怨,「又沒個認證,我們就算猜對了,你說不對我們也沒法子啊!」
  老頭點點頭,「喲,這丫頭不僅長得漂亮人還挺聰明啊。」
  聽了老頭的問題,眾人就知道他是有意刁難了,都轉臉看殷寂離。
  殷寂離瞅瞅眾人,道,「喂,你們偶爾也獨立思考一回行不行啊?怎麼都靠我啊?」
  眾人都不說話了,可還是繼續看他。
  殷寂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跑進屋裡去了。
  不一會兒,就見他又跑了出來,手上拿著盆燒雞,對老頭道,「你順手將燒雞藏起來了,不讓我們吃是不是啊?」
  「呃……」
  雀尾眼皮子一抽,若說了不是,那豈不是雞肉要便宜了這小子?
  殷寂離眯起眼睛一笑,「臭老頭,就知道你貪嘴,你說不是啊,說不是老子認栽,然後雞肉歸我們!」
  「唉,等等,這可是好雞啊。」雀尾趕緊攔住,搶過燒雞,道,「行了,還給我,算你贏了,呵……懂得抓人弱點,行啊小子!」
  殷寂離一笑,問,「這回可以拜師了吧?」
  「沒完呢。」老頭一笑,「還有最後一個,下棋。」
  殷寂離皺了皺眉頭,道,「不是說三局兩勝麼。」
  「誰跟你說三局兩勝了?都說了,滿足三個條件,少一個都不成!」雀尾笑著對殷寂離使眼色,「來呀,下棋!咱倆棋盤上分高下,不跟你耍嘴皮子!」
  「非要比下棋啊?」殷寂離皺眉,「要不然咱比個別的?寫字畫畫什麼的。」
  「那個沒意思!」雀尾一擺手,正色道,「你別以為憑你那點小聰明就能齊家治國平天下了,嫩著呢你!這下棋就跟打仗一個道理,不是憑你聰明會算命就成的!」
  殷寂離鼻子一皺,真想揍這老頭。
  一旁轅冽低聲道,「知道我昨天什麼感覺了吧?」
  殷寂離斜眼橫他,心說你還說風涼話,不想想我為了誰!
  「來吧!」老頭走到一旁,棋盤擺下,和殷寂離下棋。
  兩人這一局下了有一個時辰之久,最後,眾人就見老頭臉上喜滋滋的,嘴角帶笑,殷寂離則是一臉的鬱悶,終於是將棋子往罈子裡一扔,道,「好了,算你厲害!」
  「哈哈哈。」老頭得意地仰天大笑,殷寂離看著他的樣子就來氣。
  轅珞湊過去道,「寂離,再來兩盤?咱們也三局兩勝?」
  殷寂離有些為難,就見老頭嘿嘿一樂,拍拍胸脯,「行了娃娃,你讓他再下三十局他也贏不了我!」
  殷寂離瞪老頭。
  「唉……這就叫真本事。」雀尾說著,伸手拿著書,托著燒雞又回去踏竹榻上靠著了,還對眾人道,「唉,你們出去的時候啊,幫我帶上籬笆門啊。」
  「老爺子,你怎麼不近人情啊?」齊亦有些不滿,「轅冽是什麼身份你不知道麼?誠心實意拜你為師,你就處處刁難!」
  老頭撩開眼皮,仰天打了個哈欠,「哎呀,各為都是英雄豪傑,做人說話要算話啊。」
  眾人臉上都難看,轅冽、齊亦和蕭洛都是將門之後,在朝中也是赫赫有名,自然是一言九鼎,心說,莫非今日這老師拜不成了?
  季思上來給雀尾行禮,說好話,告訴他這關係到社稷安危,讓他一定要收轅冽,可雀尾死活不答應,就咬死了說話要算話!
  眾人都覺得無奈,齊靈還生氣了,拉著殷寂離和轅冽道,「別理這老頭,天下能人多了去了,咱們找別人去!」
  「唉……」季思攔住齊靈,苦笑,「這個……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啊。」
  齊靈有些不信——這胖老頭真這麼厲害?
  轅冽再看殷寂離,就見他臉上陰晴變化,眼珠子微轉,似乎是在打什麼主意。
  雀尾瞅了瞅殷寂離,笑道,「唉,咱們可是事先說好了的,願賭服輸麼。」
  殷寂離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挑起唇角笑了,點頭道,「好,說得對!老爺子,咱們願賭服輸!」
  老頭笑得得意,轅冽等則是看殷寂離,覺得可惜——好不容易來了,就這麼放棄了?
  「唉……」這時候,就見殷寂離突然長嘆一口氣,走到老頭屋裡去了。
  「唉?」雀尾不解了,問,「你上哪兒去?」
  良久,眾人沒看到殷寂離出來。
  雀尾覺得不對勁了,就跑進去,其他人也跟進去看。
  只見殷寂離靠在床上,手上一罈子酒,地上兩個空酒罈子。
  「哎呀我的桂花酒啊!」老頭跑進來心疼地跳腳,「你都不給我留點兒啊?!這是三十年的陳釀啊!」
  齊靈在一旁道,「老爺子,是你不肯收冽哥,不然的話,你要喝多少罈子就給你多少罈子,別說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的都有。」
  老頭心一動,但還是搖搖頭,道,「我才不呢,老頭我雖然貪吃貪喝,但還不至於把老命給搭進去!」
  話音一落,就聽到哐啷一聲。
  眾人一驚,回頭,只見殷寂離將酒罈子砸碎了,老頭小聲問眾人,「唉,不會喝多了撒酒瘋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應該不會吧,殷寂離酒量很好。
  可再看,就見殷寂離穿著鞋,在老頭床上滾了起來,嘴裡嚷嚷,「哎呀,沒人性啊!不是人啊!」
  眾人都驚得睜大眼睛看他,老頭也愣住了。
  殷寂離邊打滾嘴裡邊碎碎念,「混蛋呀,自己遇不到明君,還不讓人家有明君,自己做不了護國公,還不讓被人一心護國,紅顏禍水禍國殃民不是好人啊!」
  眾人聽得云裡霧裡,雀尾則是氣得鼻子裡頭直往外噴粗氣。
  可再看殷寂離,就見他越滾越厲害,嘴裡不清不楚道,「璟之,璟之朕好想你啊!璟之啊,你就這麼明哲保身自己走了,你好狠心吶?你看不到天下蒼生受苦啊?你看不到朕孤單無依啊!喬璟之你不是人,你喪盡天良泯滅人性啊……」
  「喬璟之?」轅冽一愣,一旁的蕭洛也是皺起了眉頭,道,「姓喬……護國公……護國公喬惟?」
  「啊!」齊靈也是一驚,「前朝天下第一才子!」
  「噓。」季思示意眾人,別聲張,喬惟那身份特殊,宣揚出去必然惹來麻煩。
  而再看雀尾,他搖著頭盯著床上的殷寂離,見他摟著枕頭好一番翻滾,被子踢亂了,滿床單上都是鞋印子,嘴裡就是數落他不是,還一口一個朕的江山啊,朕的愛卿!
  雀尾咬咬牙,眼不見為淨,轉身出去繼續喝酒吃肉看書了,殷寂離見了,坐起來,對眾人道,「給我拿五十罈酒來,小爺跟他耗上了!」
  眾人給殷寂離拿來了酒和菜。
  於是,從這天開始,殷寂離就「賴」在雀尾的屋裡不走了,連帶著轅冽轅珞等也都在這兒住著,每天折騰。
  雀尾在院子裡待著,就見轅冽轅珞等人比武練劍,吵吵鬧鬧;回房間裡,就看到殷寂離抱著枕頭打滾說朕什麼什麼,還滿地的酒罈子。
  這樣,直過了三天,第三天頭裡,雀尾再一次進屋,殷寂離剛要接著打滾,就見雀尾對他擺了擺手,「行啦,我怕你了還不行麼,你說吧,怎麼樣?讓我拜那轅冽為師都行啊。」
  殷寂離嚯地坐了起來,嚷嚷,「老頭,早說麼你,我都快熬不住了!你滿枕頭都是老人臭!」說著,便往外衝,邊喊,「轅冽,快來拜師父,那老不死的肯收你了!」
  外頭歡天喜地,雀尾則是氣得在屋裡踹酒罈子,捏著拳頭磨牙,「行啊你們這群小鬼,拜我為師還敢氣我?!看我怎麼折磨你們啊!」

  29 名不虛傳
  轅冽這師父拜得可謂一波三折,總算是在殷寂離死纏爛打的戰術下,行了大禮。轅冽雖然跟不少人學過能耐,但是真正的師父,唯獨這雀尾一人而已。
  季思樂得合不攏嘴,緊著張羅。
  這事情,轅冽回家跟轅老將軍說了一聲。一聽說拜師從的雀尾老人,就是當年赫赫有名的喬惟,轅老將軍激動了,趕緊宴請了殷寂離給他道謝。要說喝酒,寂離自然是樂意的,酒過三巡又一敘談,和齊王爺一樣,轅老將軍立刻被殷寂離所折服,連說轅冽要好好和寂離深交,此乃曠世奇才。
  第二天一大早,轅冽就趕來了,要聽課。
  雀尾睡醒了出來一看,發現院子裡除了轅冽,還有殷寂離、轅珞、齊亦、蕭洛,再加個齊靈。
  「你們……」雀尾不解地瞅著眾人,問,「怎麼那麼多人啊?我不就收了一個徒弟麼?」
  殷寂離笑呵呵,「是啊老爺子,我們是陪讀的,都是書僮,幫著端茶磨墨。」
  「呵……」老頭抽了口涼氣,抖著手指指著殷寂離,「你……你……」
  殷寂離眨眨眼,「老爺子,合算吧?這叫買一送五!」
  雀尾氣得鼻子都歪了,道,「一個人拜師你們來五個陪讀的,這個是勒索啊勒索!」
  話音剛落,就見齊靈拿著個食盒跑過來了,遞給了雀尾,道,「老人家,吃麼?我讓家裡大廚子做的。」
  雀尾一聞著香味,也有些心動了,湊夠來看了看,問,「咳咳,什麼東西啊?」
  「普通人家吃不到的好菜。」齊靈笑眯眯道,「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帶。」
  「呃……」雀尾打開蓋子看了看,沒做什麼抵抗就屈服了,收了盒子吃東西。
  蕭洛一臉挫敗地問殷寂離,「你別告訴我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少年?我要瘋了!」
  殷寂離笑了笑,道,「哎呀,前朝皇帝口味比較重麼。」
  眾人都哭笑不得。
  不過雀尾講課前跟眾人約法三章了,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不准頂嘴不准耍小聰明,不准氣人!
  當然,這最後一條完全是單獨給殷寂離定下的。
  規矩都定下了,就開始講課。
  所謂的講課,也挺簡單,雀尾沒講課的規矩,也沒什麼讓眾人看的書,就是問眾人想知道什麼,然後他一一給他們破解。
  轅冽先問的,自然是之前和殷寂離談論的問題,今後要怎麼辦。
  雀尾老人挑了挑眉,道,「如今要先做的,是三步。」
  「哪三步?」轅冽不解。
  「籠絡人心、建立威信、奪取權利。」雀尾道,「不過啊,這些都要在暗,不能再明。」
  眾人都不太明白,問雀尾什麼意思。
  雀尾道,「首先,籠絡人心!你轅冽在軍中人心早就定了,然而在朝中卻是不行啊。」
  「朝中眾臣都已經唯大哥馬首是瞻了啊。」轅珞不太明白,「怎麼就不行呢?」
  「那些只是表面的。」雀尾搖了搖頭,「文人和武人不一樣的,文人大多牆頭草兩邊倒,哪兒勢大就偏向哪兒,不像武人,還講個義氣什麼的。」
  「朝中人心的確難定。」齊亦點頭,「尤其文人,說的和做的往往不一樣。」
  「可是這能說話的,又大多是朝中的文人。」雀尾搖了搖扇子,道,「你是忠臣良將,還是忤逆叛賊,不都是那些文官在說、在寫、在流傳麼?」
  眾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理。
  「且說了,同樣是造反,你轅冽得那些文臣的心,他們就會多說說陳家那些王子王孫的不是,百姓日子不好過,自然希望出現明主。相反的,若是那些文臣說得你窮凶極惡,心存反心不說,還暗示你日後會比陳氏王朝對百姓更壞,那你造反必然招到百姓排斥,到時候名不正言不順,事情就不美了。」
  眾人面面相覷,的確是這麼回事。
  「哎呀,大哥。」轅珞道,「那些文臣應該都不太喜歡你吧,你平時對文人都不怎麼可氣,就對季相好些。」
  轅冽摸了摸鼻子,道,「那是因為我覺著好些文臣都救憑著一張嘴,沒什麼真能耐。」
  「越是這種人越要拉攏。」雀尾道,「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這種人通常走到哪兒都招人煩,你對他好些,他們會為你說話的!」
  轅冽點了點頭,看殷寂離。
  殷寂離靠在桌邊,單手支著下巴聽著,眼睛微合,手上拿著那個撥浪鼓,正在盯著鼓面發呆。
  雀尾瞅瞅他,問,「你那知府做得怎麼樣了?」
  殷寂離挑眉,「還行。」
  「你得搶搶風頭才行啊。」老頭突然道,「不然轅冽就是出頭的椽子先爛了。」
  「呵呵。」殷寂離似乎早就料到老頭會這麼說,笑了笑,「我不是想法子呢麼?」
  「出風頭?」轅冽似乎不太明白。
  「陳氏王朝現在一致認為你是最大的對頭。」雀尾道,「連我這個不在朝野的平頭百姓都知道四大家族功高震主,特別是你轅冽……陳氏當然是對你特別的忌憚。」
  「那也沒辦法啊。」蕭洛淡淡道,「陳氏王朝人才凋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陳孟昏庸無為,當今聖上又闇弱,貪生怕死享受安逸,照他們這樣下去,四大家族都得覆滅不說,這南景王朝也未必能超出十年去!到時候還不是會被外族侵吞?」
  「那是啊!」齊亦也點頭。
  「所以說了!」雀尾道,「我也贊成有能者取而代之啊,可現在畢竟還不是時候,人家也畢竟是皇帝大權在握,小心陰溝翻船啊!」
  殷寂離琢磨了一下,道,「老爺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轅冽勢大,皇室難免視他為眼中釘。如果這個時候我能造出一番聲勢來,最好還能跟轅冽對著來,必然得到陳氏垂青。
  「聰明!」雀尾笑著點點頭,道,「特別是這殺伐屠戮的事兒,畢竟擾民,得謹慎!不是你能打贏就能隨便開戰的!你們這些個將軍武士是過癮了,可倒霉的是百姓。百姓是寧可要一個給太平盛世的昏君,也不要一個常年征戰的明主的!因此啊,要儘量避免打仗,用腦袋想辦法,平平穩穩不顯山不露水的,就取而代之,那才是高明!我別的沒什麼要求,唯一一點就是——你要對百姓好,因為你勤政愛民我才收你做徒弟教你法子,你可別仗著自己有本事,就大開殺戒大打出手搞得江山打亂,那時候我可不饒你!」
  轅冽點頭稱是,心說好險!他之前一直眼高於頂,覺得兵權在握,大不了來一場大戰,將異己都排除,直接登基,幸好拜師雀尾了!
  「那我們要怎麼做?」齊亦不解。
  「仗要打,但是,必須要打那看起來不威脅朝政,甚至是有些昏的會喪失掉權利的仗,然而對百姓有利,很得民心的仗!」雀尾摸了摸鬍子,看殷寂離,「你小子知道法子吧?」
  殷寂離一笑,道,「嗯!」
  眾人都看他,殷寂離開口,「剿匪麼。」
  眾人都一愣。
  「剿匪?」轅冽微微皺眉。
  「東南一帶有海寇、西北有胡匪、中部有山賊、南面有蠻子」雀尾道,「殺這些人,一來可以樹立愛民如子的形象,二來可以在不知不覺之中,籠絡人馬,收得民心!」雀尾笑道,「雖然看起來,你離開了朝中去了邊關,朝中大勢拱手讓人,甚至被剝奪了一些皇城君的管轄權利。可是你放棄這幾萬皇城軍,卻可以大規模地壯大你的轅家軍,到時候,你根本不用攻打京城,隨便咳嗽一聲,他皇城軍兵包括陳氏,都得嚇趴下!」
  轅冽聽後,連連點頭,「老人家言之有理!」
  「而這皇城之中,你也不用太擔心,沒了外斗,就該私鬥了。」
  「老爺子是說那學皇子皇孫?」轅珞問。
  「沒錯。」雀尾搖頭,「陳孟和皇帝原本肯定是想藉著你來和那些對頭斗,來個兩敗俱傷他們好漁翁得利。可沒想到你走了……這下子陳孟就被推倒風頭上了。陳孟人蠢笨無為,不可能鬥得過他皇弟,到時候皇上必然干預,而皇朝之中的兩派勢力也必然爭鬥,正好殺個兩敗俱傷。」
  「好!」轅冽一拍手,「老爺子設想周到!」
  「可這具體該如何做呢?」轅珞問。
  「我都說到這兒了,具體怎麼安排,就讓小殷子來吧,這得一步步走,不能刻意強求,凡事講究個順水推舟,才不會惹人懷疑!」雀尾話說到這兒,就不再往下說了。畢竟他年紀也不小了,眾人怕他累,殷寂離索性接了他,回府衙裡頭住著,每天好酒好菜供著,老頭隨時隨地給他出個主意什麼的嗎,轅冽也每天來向他討教。
  三天後,一大早,轅冽又來聽雀尾講課了。
  剛進門,就看到殷寂離在院子裡來回轉,手上拿著個撥浪鼓,咯噔噔搖著,抬眼看著上方天空,似乎是在想什麼注意。
  「寂離。」轅冽過去問,「想什麼呢?」
  殷寂離搖著鼓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有變數。」
  「什麼變數?」轅冽不解。
  「不知道。」殷寂離一笑,「只知道變數來自西南。」
  「西南?」轅冽皺眉,「什麼意思?」
  「卦象上就是那麼說的。」殷寂離收起鼓,問,「今天其他人呢?」
  「蕭洛剛剛跟我一塊兒來的,跑去後頭找賀羽了,轅珞前兩日風寒了,今天爬不起來。」
  「要不要緊?」殷寂離關切。
  「沒事。」轅冽搖頭,「他也許久未生病了,發發汗有好處,本來身體也一般。」
  殷寂離點了點頭,又問,「齊靈和齊亦呢?」
  轅冽微微皺眉,「齊夫人帶著兩兄妹去廟裡拜神了,這是她家習慣,每月必然要去,這次可能是給靈兒求姻緣去的吧,她這陣子整日芳心大動的樣子。」
  「哦。」殷寂離似乎沒聽出轅冽的話外音來,只是點點頭。
  轅冽見他呆,就道,「轅珞說齊靈這幾天整天念叨你,還親手編了護身的手環兒給你,就你有,咱們都沒。」
  殷寂離挑挑眉,笑呵呵道,「是啊?」
  轅冽見他還笑,就道,「你不喜歡她別招惹人家,那是轅珞未來的媳婦兒!」
  殷寂離含笑看轅冽,道,「唉,也怪我,英俊瀟灑俊朗不凡,你讓轅珞放心,我拿齊靈當妹子,不會亂來的啊!」
  轅冽見他嬉皮笑臉的,也沒法子,不過聽了他拿齊靈當妹子,心裡頭稍微舒服了一些。
  正想進去找雀尾,突然就見門口急匆匆跑來了一個丞相府的家人,道,「賀神醫!賀神醫在麼?!」
  轅冽驚了一跳,上去扶他,問,「怎麼了?季相出事了?」
  「不是不是。」那家人趕緊道,「說不清楚!總之快請賀神醫去趟丞相府,救命啊!」

  30 名動天下
  賀羽提著藥箱子匆匆從藥房裡出來,後頭跟著蕭洛,殷寂離和轅冽也跟上,四人一起去了季思的丞相府。
  一路上,那家人跟眾人講了經過,說是今天一大早,守門的門倌就聽到門口「咚咚」兩聲,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砸在門上了,開門一看,差點沒嚇死,是個滿身鮮血的女人倒在那兒了。
  「滿身是血?」轅冽不解。
  「嗯,那姑娘傷得真重啊!」家人搖搖頭,「丞相一看,就讓先抬進去,叫我立刻來請賀神醫,不過抬進去的時候,那姑娘的樣子像是快斷氣了一樣!」
  賀羽皺眉,問,「那姑娘多大年紀?」
  「很年輕啊!」家人道,「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還挺好看的,就是穿著很古怪。」
  「是不是穿著外族的衣裳?」殷寂離問。
  「嗯!」這丞相家裡的下人,也都是有些見識的,點頭回答,「我看著,她穿著的像是苗人的衣裳。」
  轅冽看了殷寂離一眼——西南來的?
  殷寂離微微一笑,不說話。
  眾人趕到了季思的丞相府,首先看到的就是地上滴滴答答走了老遠的血跡。
  轅冽皺起眉頭,流了那麼多血,還有可能活著麼?
  賀羽也是皺眉不語,加快了腳步。
  「寂離!」
  這時候,季思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對眾人招手,「賀神醫,人在裡頭!」
  賀羽進了屋子一看,就一皺眉,讓人端了熱水進來,走到門口,對殷寂離道,「進來幫忙!」
  「哦。」殷寂離就跑進去了,隨後,大門一關,裡頭立刻沒了聲響。
  眾人在外頭等著,轅冽問季思,「相爺,那是誰?」
  季思皺眉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來遞給他,「你看看。」
  轅冽接過來一看,就見是一塊銅製的令牌,上頭一個「南」字……
  「南國的人?」轅冽問,「銅牌上頭還有一隻鳶,這是王位的象徵……莫非是南王?」
  「我不久之前得到消息,說是老南王剛剛去世,如今換了新南王叫蘇敏,也是這個年紀,不知道是不是她……」季思道。
  「不太可能吧?」蕭洛問,「如果是南王,那也是地位尊貴的,怎麼會淪落至此?而且還身受重傷?」
  「這個只能等她醒了才問了。」季思道,「不過她會到我門前,也有些可疑。」
  「對啊。」轅冽點頭,「為何偏偏就倒在季相門前了?是巧合麼?」
  「我與那老南王,算起來也是有些淵源。」季思道,「老南王……那是我娘子的一個親戚。」
  「親戚?」轅冽吃驚,感情季夫人還有外族的血統啊。
  季思點了點頭,道,「娘子的確有些外族血統,所以好看吶。」
  轅冽和蕭洛見季思講起自家娘子就美滋滋一臉開懷,都有些無奈,果然麼,嫁人當家季相爺。
  殷寂離和賀羽在房間裡救人,轅冽他們就在外頭等,一轉眼……天都黑了。
  轅冽看了看蕭洛,問,「多少時辰了?
  蕭洛看了看天色,「呵……至少四個時辰了,沒見天都黑了麼。」
  「那麼久了?」轅冽覺得不可思議,「他倆在裡頭幹嘛呢?把人姑娘拆開再拼上這點兒功夫也夠了。」
  「咳咳。」蕭洛咳嗽了一聲,道,「你別說得那麼噁心行不行?」
  「你不是不喜歡女人麼?」轅冽挑眉,「怎麼噁心了?」
  蕭洛搖搖頭,繼續托著腮幫在在桌邊坐著等。
  之後,齊亦帶著齊靈來了,他們剛剛上香回來,齊靈給大家都買了佛珠,到了府衙,卻得知殷寂離他們都上丞相府救命來了,兩人覺得納悶,就趕來了。轅珞燒也退了,在床上躺著沒勁就也跑來了,眾人在院子裡等到股打三更,殷寂離和賀羽還沒出來。
  「怎麼還沒出來啊?」齊靈困得直點頭,跑去季夫人那兒一塊兒睡了。
  留下季思和轅冽他們,直等到雞鳴報曉日出東方……才看到門一開。
  「哎呀,要死了!」殷寂離晃悠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滿手血,招呼轅冽,「給我弄罈酒來。」
  轅冽趕緊吩咐下人去拿,齊亦給殷寂離打了水來,殷寂離洗洗洗,將手洗了一遍又一遍,聞著還有味兒呢,就道,「賀羽越來越不正常了,還有這種治人的法子呢,完了完了,晚上要做惡夢了!」
  「賀羽呢?」蕭洛問
  「哦,還有最後幾針,等他縫上了就出來了。」殷寂離回答。
  眾人驚得汗毛直豎,轅冽問,「真的拆開了?然後再縫上?」
  「唔。」殷寂離點點頭,道,「不過姑娘命保住了,不知道誰跟他那麼深仇大恨,砍了她幾十刀,腸子都出來了!賀羽說這丫頭也是個狠茬兒,將自己用紗布綁了,熬了三天楞沒死!」
  季思皺眉,問殷寂離,「她沒說她自己是誰?」
  「這倒沒有,昏昏沉沉一直沒醒。」殷寂離道,「不過她好像做夢呢,說的夢話都老嚇人了,這種女人千萬別沾惹啊!」
  「她說的什麼夢話?」轅冽問。
  「咳咳。」殷寂離學著惡狠狠的樣子說,「她說……逆賊,我不會死的,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眾人聽著殷寂離咬牙切齒說話,都覺得脊背發毛。
  「這女人會功夫的吧?」轅珞問。
  「嗯!」殷寂離點頭,「賀羽說,就是因為這個還有那種極度仇恨的求生心,才讓她撐到現在,一般人三天前就死了!」
  眾人都皺眉。
  「咳咳。」
  殷寂離說著,又咳嗽了一聲。
  眾人不解看他,「還有什麼沒說的?」
  殷寂離看看左右,壓低聲音說,「唔,她胸口有個紋身,一隻很漂亮的鳶。」
  「呵……」季思一驚,「她是南國的王室繼承人?!」
  殷寂離眨眨眼,道,「不曉得。」
  「你怎麼看到她胸口的?」轅冽問。
  殷寂離望別處,「她身上都是傷麼,賀羽給她縫針,所以碰巧看到了,賀羽也看到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你除了看到人家胸口的紋身,還看到什麼了?」轅冽繼續問。
  殷寂離笑了笑,看一旁,沒說話。
  轅冽皺眉,「你說你一天不招惹個人你會死是不是?」
  「關我什麼事啊?」殷寂離不滿,「賀羽也看到了!」
  正說話間,就見賀羽也從房裡走了出來,到井邊洗手。
  「賀神醫,如何了?」季思過去問。
  「相爺你叫我賀羽就成,什麼神醫不神醫的。」賀羽洗著手,道,「人是救回來了,估計要下午才能醒過來,還好都是硬傷,受了不少苦,但是死不了。」
  季思點點頭,殷寂離對他道,「季相,要不然你派人去南邊兒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出大事情?」
  「已經派人去了。」季思回答,「這兩天就能有消息。」
  「嗯。」殷寂離點點頭,想了想,看看天色,問,「該上朝了吧?」
  「喲!」季思也是一蹦,「把上朝忘了!」說著,趕緊換衣服。
  轅冽見殷寂眼珠子微轉,就知道他又要打什麼注意了,趕緊問,「你又想幹嘛?」
  殷寂離一笑,「出風頭啊!」
  轅冽不明白,殷寂離則是拍拍他肩膀,道,「你一會兒,記得跟我唱反調!」
  「唱反調?」轅冽皺眉不明白殷寂離了的用意,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
  眾臣上朝,陳靖今日似乎身體不舒服,懶洋洋的,還在咳嗽。
  大太監讓眾臣有事早奏,眾臣就等著退朝了,畢竟,如今是太平盛世,連個天災都沒有,有什麼好奏的。
  陳靖也想要揮袖退朝了,去見殷寂離出班,對陳靖行禮,「皇上,臣有事奏。」
  「哦。」陳靖點有些意外,「寂離啊……你這知府最近做得怎麼樣了?我是聽不少人誇你能幹啊……咳咳。」
  「謝皇上和各為大人讚美。」殷寂離笑了笑,顯得很是謙和,邊道,「皇上,臣希望能調撥人馬,防洪和防旱。」
  眾人都一愣。
  陳靖也不解地看殷寂離,「寂離,你說什麼防洪防旱?有洪和旱麼?」
  殷寂離一笑,道,「這個月就有,西南必然大澇。中部大旱,持續三個月,如今正是播種時節,如不及早做準備,必然天下大亂。」
  殷寂離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陳靖讓眾臣安靜,問,「寂離,你的意思是……這事情還沒發生?」
  殷寂離點頭,「嗯,確切地說,應該是這個月中下旬到下個月上旬會發生的事情,當然,這洪澇和乾旱,會持續三個月之久。」
  「殷大人從何得知的?」好些臣子都問。
  殷寂離微微一笑,道,「算命。」
  「噗……」
  殷寂離算命兩個字意出口,有好些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靖也皺起了眉頭,道,「殷寂離,這事情不能說笑的!」
  寂離搖搖頭,道,「皇上,我夜觀星象得此啟示,並非胡謅,還望皇上早作準備。如今天下太平五穀豐登,然而民基尚未鞏固,經不起半點風浪,一旦絕收了,必然民怨載道,再加之外族環伺,輕率不得。」
  「嘶……」陳靖自然知道這天災意味著什麼,如今他別的不怕,就怕江山有所變故,最容易出事的就是這天災!萬一天災一起,就容易有起義,軍變一發,正好被轅冽抓了機會!但殷寂離說得也有些太玄了,竟然是算命得出來的……可信麼?
  正在猶豫,就見轅冽上前一步,道,「皇上,此言不可相信。簡直一派胡言,這朝堂之上怎麼能容這等妖言惑眾?!」
  殷寂離心說,讓你跟我唱反調,你也不用那麼凶吧?這若是換個膽子小的還不被你嚇死啊?
  見轅冽反對,不少臣子也都隨著附和,關鍵是殷寂離說的這番話,並沒有什麼根據,單單說是算命,不能令人信服!畢竟,這防澇防旱,必然有大肆的人員調動,包括遷移百姓,如果到時候沒有天災,那勞民傷財不說,還要成為百姓笑柄的。
  殷寂離見眾人不信,也不爭辯,只淡淡一笑,道,「皇上可詔告天下,說是我極力建議的,萬一到時候災難不至,可要我項上人頭!」
  群臣都駭然,殷寂離這話說得……
  「你一條人命,能承擔得起麼?」一旁轅冽卻是不依不饒。
  殷寂離轉臉看了看他,冷笑一聲,「轅將軍,你的意思是,若真出了旱澇之災,你能負責?」
  轅冽語塞,不過那神色顯然不願意相信。
  陳靖原先聽說殷寂離與轅冽似乎關係不錯,如今一看……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皇上。」
  這時候,季思出班,道,「臣願與殷寂離一同做保。」
  群臣更是驚駭了,季思的意思是,如果沒旱澇,他和殷寂離一起砍頭麼?
  「皇上!」轅冽道,「臣覺得不可信!」
  轅冽也是不讓步。
  陳靖想了想,擺擺手,道,「嗯……防洪防澇確實勞民傷財,但是這旱澇災禍不是兒戲,既然殷寂離和季相願意以性命擔保,朕也不能拿天下百姓的性命當兒戲,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不過啊,殷寂離,這萬一旱澇未來,勞民傷財,朕可不饒你!」
  殷寂離點頭行禮,「皇上聖明。」
  聖旨一下,中部與西南兩地就開始折騰開了,中部地區大造蓄水池蓄水和鑿井,西南則是把四面環山的村莊都遷出,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百姓對於此事也都是看法不一,有的覺得合理有的覺得荒謬,總之,殷寂離這個名字算是傳開了,天下百姓都納悶,這個年紀輕輕的新科狀元,竟然會用算命來預測天災,他究竟是沽名釣譽的騙子呢?還是可窺天機的神算?

  31 大難不死
  殷寂離在朝堂上大大出了一把風頭,別人看來提心吊膽,他卻是自在,本想回府的,不過想到丞相府裡頭的那個女人,殷寂離覺得可能有些來頭,所以也跟去了。
  轅冽找到殷寂離,與他同行,邊問他,「你說得那麼有把握,靠譜麼?」
  殷寂離失笑,道,「沒辦法啊,如果到時候真的大災不來,轅將軍要記得放我走啊!」
  轅冽無奈,道,「說正經的,你還鬧!」
  殷寂離狡黠一笑,「說實在的,會將夜觀星象等同於算命的呢,就只能說明朝中之人太短見淺識了,你看季相爺,一點就透。」
  轅冽看著殷寂離嘆了口氣,道,「我說,你能平安活那麼大,賀羽肯定居功至偉!」
  「什麼意思啊?」殷寂離不明白。
  「就你這張嘴,沒個厲害的照顧你,早就被人打死了!」轅冽搖頭,「若不是你幫著我,我也辦了你!」
  殷寂離挑起嘴角輕輕一笑,湊過去單手搭著轅冽的肩膀,笑呵呵問他,「轅將軍,你準備怎麼辦我啊?」
  轅冽見殷寂離靠過來,心又開始慌了,往後退開一步,白他一眼,「你好好說話!」
  殷寂離一笑,大踏步往前走了,邊走邊打哈欠,「好困。」
  「你還沒說呢。」轅冽追上幾步,問殷寂離,「為何如此肯定會有旱澇?」
  殷寂離想了想,道,「其實吧,這旱澇是從星象預測天氣讀出來的,根本不用算命,不然你去問問雀尾,或者找幾個深山裡頭靠天吃飯的老農,他們都知道!」
  轅冽皺眉,「當真麼?」
  殷寂離點點頭,「南景之所以能夠太平盛世了這些年,都是因為老天照應,風調雨順,可所謂一順百順,一難百難……這旱澇只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這一年裡頭,天災人禍會接踵而來,要小心應對,特別是西南面那顆隱隱升起的帝星,人家的星光可不比你這顆暗淡啊。」
  轅冽皺眉,道,「可是西南面最強勢的就是南國,南國世世代代都是女人當皇帝的,莫非還能佔到中原來?」
  「不是南國。」殷寂離很肯定地搖搖頭,「方位比南國偏西。」
  「那就是外族小部落裡頭的?」轅冽笑著搖頭,「你危言聳聽了吧?那些部落,最大的也就千八百人,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不信走著瞧,小心到手的鴨子飛掉。」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丞相府。
  殷寂離就見賀羽坐在門口的石桌上打盹,身上披著一件大氅。
  「唉,進屋睡去啊。」殷寂離推推賀羽。
  賀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醒過來揉揉眼睛瞧了殷寂離一眼,道,「你來了正好,你守著吧,我要去睡了受不住了!」
  「幹嘛非要個人守著?」殷寂離皺皺鼻子,「我也困!」
  「她換藥得看著時辰麼!」賀羽道,「我不管了,你來吧……」說完,將藥瓶子和紗布都扔給了殷寂離,跑去睡覺了。
  殷寂離無奈,轉臉看轅冽,就見轅冽道,「我去找季相商量一下旱澇的事情!」說完也跑了。
  殷寂離無奈,嚷嚷,「喂,丞相府裡頭有沒有女人啊?叫個女人來行不行啊?」
  正在問話,就聽到房間裡頭傳來了「哐當」一聲。
  殷寂離一愣,心說不會醒了吧?
  趕緊就轉回身推門進去,一看……果然,就見那姑娘正在奮力爬起來,要去抓桌邊的茶壺。
  「唉,慢來慢來!」殷寂離趕緊上去扶她躺下,摸了摸茶壺,是溫熱的,就給她倒了杯茶,扶她靠著,喂了喝。
  那姑娘咕嘟咕嘟喝了半茶壺,才回過神來,抬眼看殷寂離。
  「沒事吧?」殷寂離瞅著她,心說,娘啊,這姑娘二十來歲青春年華長得也不錯,怎麼眼神那麼凶啊?跟只山貓似的。
  「餓。」女人對殷寂離道。
  「哦!」殷寂離點頭,叫外面下人送來軟一些的飯菜,女人扒拉著飯碗,狠命吃,殷寂離看著都慎得慌,趕緊勸她,「慢些吃,你傷害沒好呢。」
  女人很快就吃飽了飯,又看殷寂離,「你是誰?」
  「哦……我……」殷寂離話沒說完,那姑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就見全身都裹滿了紗布,抬眼,見殷寂離胳膊上還繞著一大捆紗布呢,就是剛剛賀羽給他的,他一陣忙碌,都沒來得及放下。
  姑娘微微皺眉,上下打量殷寂離,問,「你看過我身體了?」
  「沒……」殷寂離趕緊搖頭,那姑娘顯然不相信。
  「是那個……」殷寂離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外頭有人問,「醒了啊?」
  房裡兩人轉臉往外望,就見季思帶著轅冽急匆匆跑來了。
  賀羽也被吵醒,走來,一看那姑娘已經起床了,還吃了三碗飯了,也是吃驚不已,走過去給她把脈,點頭,「真不錯,已經沒事了,幸好都是外傷沒傷著內臟,只不過血流得太多了些,要慢慢養養。」
  「姑娘。」季思走到桌邊坐下,問,「你可是西南來的?」
  那姑娘抬頭看了看季思,問,「你是誰?」
  「再下季思。」季思回答。
  姑娘放下飯碗,抹了抹嘴,道,「季丞相,我是蘇敏啊!」
  眾人都一愣。
  轅冽皺眉,「南王蘇敏?」
  「嗯!」蘇敏點頭。
  「可是……我們派人到南國打聽了,並沒有兵變,南王還在位啊。」轅冽道。
  「那個是假的。」蘇敏咬牙,「她暗算我!」
  轅冽看殷寂離,殷寂離道,「那個……鳶的標誌應該是不會錯……」
  話剛出口,就見蘇敏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含著些打量,還有些凶悍。
  殷寂離趕緊躲到了轅冽身後,心說,哎呀,這小女子要吃人啊?怕怕!
  「我母皇也是被人害死的,臨終前告訴我說,天下能幫我的人就是季思季相爺,所以我不遠千里從南國趕來找你,想不到路上被人攔截,受了重傷,我好不容易才趕來的。」蘇敏有些激動,「季相,那個女人野心勃勃,她若為南國主,南國百姓不得安寧不說,還會對南景發兵征戰,你要幫我奪回帝位啊!我母皇建立江山不易,不忍毀在那賤人手中!」
  殷寂離對轅冽咧咧嘴——不愧是西南蠻族的兒女啊,夠直接!
  季思則是愁眉深鎖,道,「南王……這話當真?」
  「我母皇曾經說過,她與季夫人情同姐妹!」
  季思一愣,一聽到季夫人三個字立刻激動了,點頭,「那非同小可啊,我必然幫你想辦法,事不宜遲,我這就進宮面聖去!」
  轅冽和殷寂離對視了一眼——真是二十四孝相公啊!
  很快,季思派人去請來了季夫人,殷寂離早就好奇季夫人長什麼樣子了,認真打量一番後,戳戳轅冽的肩膀嘖嘖兩聲——難怪把老頭迷得神魂顛倒的,這大美人!
  轅冽也笑,卻注意到蘇敏一直都在偷偷地瞄殷寂離,似乎有什麼心事。
  季夫人一眼看到蘇敏就認出來了,說她就是當年的南王的女兒,因為蘇敏容貌與南王極像,又問她,篡位的人是誰。
  蘇敏輕嘆口氣,說那是她一位表親,與自己有些相像,因為南王的朝服都是要戴遮著面容的面紗的,所以她假扮成自己了。
  「只是她一個姑娘篡位麼?」殷寂離好奇,「還是你朝中出了奸賊幫忙,亦或是外族也參與了?」
  蘇敏看了看殷寂離,點頭,「都有!你還挺聰明的。」
  「那是。」季思習慣性地誇殷寂離,「這是我朝新科狀元。」
  「哦……」蘇敏點點頭,沒吱聲。
  殷寂離讓她看得後脊背發毛,拉著轅冽道,「走,咱們出去再查查有沒有線索!」說完,趕緊跑了。
  季思讓夫人陪著蘇敏,自個兒進宮面聖去了。
  賀羽繼續去睡覺。
  殷寂離急匆匆拉著轅冽逃回了知府衙門,進門遇上雀尾了,道,「好小子你,手腳挺快!」
  殷寂離一愣,才明白過來,雀尾大概說的旱澇出名那事兒,就問,「你看這行不?」
  「挺行,你再趁機會多來幾下,最近反正事多。」老頭隨口說。
  殷寂離一愣,問他,「老爺子,你怎麼知道最近事多?」
  雀尾一笑,「你以為全天下就你會算命?我也會些,不過沒你地道罷了,你的屬於天授,外人學不來。」
  殷寂離愣了愣,問,「那你給我算,我最近是凶是吉啊?」
  轅冽不解了,問殷寂離,「幹嘛叫別人算?你自己不是神算麼?」
  殷寂離皺皺鼻子,道,「不行,給自己算是有數的,一輩子就幾次,而且得算得巧妙,不然容易傷了命數,最好還是算別人的,和讓被人算自己的。」
  「呵呵。」雀尾笑著看殷寂離,問,「怎麼突然想起算命來了?還是干了什麼缺德事了,覺著自己最近有可能要倒霉?」
  「去。」殷寂離撇撇嘴,道,「是我那天看星象,發現我身邊亂七八糟濃霧繚繞,我沒敢細看,就怕傷命數麼,你給我看看!」
  「不用你問,我早就給你看了。」雀尾笑了笑,指指殷寂離的腦門,道,「你看你最近腦門子發紅。」
  「哪有?」殷寂離擋住自己的腦門。「你看錯了吧?!」
  轅冽有些不解,問殷寂離,「腦門發紅是什麼徵兆?印堂發黑是要倒霉……腦門發紅莫不是有血光之災?」
  「呸呸呸!」殷寂離搖頭,「怎麼可能?!」
  「不是有血光之災,不過勝似血光之災啊。」雀尾笑著道,「這叫桃花煞!」
  「什麼意思?」轅冽不解。
  雀尾伸手一指殷寂離的鼻子,道,「這小子,這輩子就困死在桃花太多里頭了!」
  轅冽一挑眉,斜著眼睛看殷寂離——哦~
  「你別瞎說!」殷寂離瞪回去,再斜著眼睛看轅冽,「幹嘛?我為人很正派的!」
  「不是說你招惹別人,是被人招惹你!」雀尾冷笑一聲,道,「最近你小心些,你那些個桃花都快按耐不住了,不好好處理,小心血流成河啊你!」
  說完,對轅冽招招手,冽小子,走,咱們講課去。
  轅冽點點頭,跟著雀尾進書房了。
  下午,殷寂離心事重重,本想上院子裡坐會兒,沒多久就靠在竹塌上睡著了。
  轅冽在雀尾院子裡聽課聽到大傍晚,就想叫殷寂離一起吃飯去。
  到了院門口,卻看見殷寂離的院子裡,站著個人。
  轅冽見那身影熟悉,就收了收腳步,往裡看。
  只見殷寂離斜靠在竹榻上睡得正熟。
  身旁一人,正拿著條毯子,輕手輕腳給他蓋。
  轅冽一看就是一愣——是轅珞。
  就見轅珞小心翼翼給殷寂離蓋好了毯子,蹲到一旁,單手托著下巴,看起殷寂離的睡顏來。
  別看殷寂離平時跟隻鵝似得,逮著誰了都去招惹那麼一下,但是安安靜靜睡起來,看著竟還帶著幾分稚氣。本就清雋秀雅,如今雙眉微挑,睫毛也長,在日光下勾出了淡淡一圈影子在臉頰上,淡色雙唇微微開著,說不出的,有些動人。
  轅珞蹲在一旁看得似乎是痴了,微微笑了笑,伸手輕輕碰觸了一下殷寂離的嘴唇。
  寂離側身動了動,驚得他趕緊站起來,也驚得院門外轅冽趕緊躲到了院牆後頭,心中一股怪異之感翻湧,眉頭也忍不住,蹙了起來……

  32大吉大利
  殷寂離一覺醒來,發現天都黑了,迷迷糊糊坐起來,就見一旁亮者燈。雀尾正坐在石桌邊,邊看書,邊吃著東西,見他醒了,就問,「醒了啊?」
  「嗯。」殷寂離爬起來,打了個哈欠,「這竹塌真硬啊,睡得我脖子都酸了。」
  「餓不餓?一起吃點兒?」老頭問他。
  「唔,有酒沒?」
  「有。」老頭一笑,指指桌上「青梅酒和大肥的河蟹。」
  「哦?!」殷寂離來了些精神,爬起來,跑到一旁打了些涼水洗洗臉,就跑過來吃吃喝喝了。
  「轅冽他們都走了?」邊吃著,殷寂離邊問老頭。
  雀尾嘿嘿笑了笑,「嗯,走了啊。」
  「溜得挺快啊。」殷寂離有些不滿地扯開一個螃蟹,「剛剛還說請我吃飯呢,這會兒就賴掉了。」
  「對了,小殷子。」老頭問他,「明兒個有空沒,陪老爺子我走一趟?」
  殷寂離點頭,「有空是有空,要幹嘛?」
  「陪我去一趟妓院。」
  「噗……」
  老頭的話剛剛出口,殷寂離就噴了他一臉的梅子酒,嚷嚷,「要死了你!」
  「呸!」雀尾急眼,「你沒看我那麼大年紀你還咒我死啊?你個沒良心的!」
  「你也知道你那麼大年紀啊?」殷寂離抬腳在桌子下面蹬他,「那麼大年紀了還去妓院?!」
  「我說我去妓院又沒說我去嫖,你急什麼?」老頭回瞪他一眼。
  「哦……」殷寂離擦擦嘴,問,「那你去幹嘛去?」
  雀尾想了想,道,「南國的事兒,可能有個人很清楚。」
  「誰啊?」殷寂離好奇起來。
  「當年的南王,有個好朋友知己在這兒。」雀尾回答道,「如今應該是宜鳳閣的老闆娘。」
  「宜鳳閣……聽說那裡是樂都最好的窯子了。」殷寂離道,「好些王公大臣都去那兒,還說挺有品,不亂來。」
  「那是,裡頭隨便哪個窯姐,都有可能是某某親王將相的紅顏知己,自然沒人敢在那裡頭撒野。」
  殷寂離點了點頭,問,「老爺子,其實西南面亂,我前陣子算命就算到了,蘇敏應該是真的,不用再找人證實了。」
  雀尾笑了笑,道,「我自然知道,再說了,叫你找人,也不是為了證實蘇敏的身份。」
  「嗯?」殷寂離不解。
  「而是為了問一些,關於南國的秘密。」雀尾一笑。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道,「明白了,你是想問問,南國朝中誰幫著篡位,然後有那些外敵可能參與吧?」
  「呵呵。」雀尾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殷寂離啃著一個螃蟹腿,問,「就我們去啊?要不要把蘇敏也叫去」
  老頭一琢磨,問,「她能下床了?」
  「我看差不多吧,這姑娘賊彪悍!」
  「蠻族女子的確大多彪悍。」雀尾點了點頭,道,「那就叫上她,再叫上轅冽吧。」
  「叫他幹嘛?」殷寂離似乎不太樂意,「要不然叫上小白兔陳勉吧?」
  雀尾不解,問,「陳勉有什麼過人之處麼?」
  「沒啊,多可愛。」殷寂離笑,「進了窯子肯定羊入狼群,到時候的樣子一定很有趣!」
  雀尾見殷寂離壞笑,搖頭,「你說你怎麼那麼缺德呢?」
  殷寂離端著酒杯子喝酒,道,「轅冽跟著麻煩,一會兒還要鬧脾氣,少爺似的。」
  雀尾看了看殷寂離,突然笑了起來,道,「唉,你命裡八字跟他很合啊?怎麼看他不順眼?」
  「我呸啊!」殷寂離道,「老子跟他合才怪了,明明是八字相剋。」
  「轅冽人也不錯啊,英俊瀟灑威武能幹!」雀尾道。
  「一般般啦。」殷寂離撇撇嘴,「冷冰冰跟塊石頭似的,傻呵呵反應也慢。」
  雀尾咳嗽了一聲,道,「不過他也有優點吧。」
  「一點點啦,除了幾個之外,大多都是缺點了。」殷寂離架著二郎腿晃啊晃,道,「要不是他命數好,老子懶得幫他……」
  殷寂離話沒說完,肩膀上就被人重重拍了一把。
  「啊!」殷寂離一驚,回頭一看,就見轅冽黑著臉站在那兒,身後還跟著忍笑的齊靈,和被兩個家人抬著過來的蘇敏。
  「你們怎麼都來了?」殷寂離不解。
  「因為賀羽住在這兒,我們怕蘇敏有事,所以就帶她過來了。」轅冽冷眼瞅著殷寂離,寂離撇撇嘴,說人壞話被聽到了。邊狠狠白了雀尾一眼,壞老頭敢暗算我?!
  雀尾趕緊讓扶著蘇敏往屋裡去,殷寂離就見轅冽帶著一個包袱,問,「這什麼呀?姑娘的細軟啊?」
  轅冽白了他一眼,道,「我這兩天住你這兒。」
  「幹嘛?」殷寂離睜大了眼睛看他,「你自己那裡不住住我這兒來?」
  轅冽道,「我上課方便!」
  「哦……」殷寂離想想也是,就道,「我這兒就三間客房,雀尾、賀羽和蘇敏姑娘各一間,其他就是丫鬟下人的房間也注滿了。」
  「沒事。」轅冽道,「我住你那兒。」
  「啊?」殷寂離皺眉,想了想,「要不然我給你搭個草棚,在院子裡?」
  轅冽狠狠瞪他一眼,拿著東西上他屋裡去了。
  齊靈瞄了轅冽一眼,似乎有些羨慕,就問,「沒有別的客房了麼?」
  殷寂離看她也在,就問,「你怎麼跑出來了,身子好了也不能大晚上的到處跑了。」
  齊靈道,「我要留在這兒照顧蘇敏。」
  殷寂離皺了皺眉頭,心說你個大小姐還照顧人呢?
  「靈兒,別鬧了,跟我回去,娘知道了該擔心了。」齊亦招呼齊靈,拉著她,對殷寂離等道,「我們先走了,你們有什麼事就找人去齊府找我們。」
  「嗯。」殷寂離點頭,齊靈心不甘情不願就被齊亦拉著出門了。
  上了馬車,齊靈小聲嘟囔,「蘇敏都能住下,我為什麼不能呀。」
  齊亦搖頭,道,「你丫頭擔心什麼啊!」
  齊靈愣了愣,抬眼看他。
  「你還怕蘇敏跟你搶不成?」齊亦無奈搖搖頭,「寂離是個書生,怎麼可能配她那麼個會武功的狠茬,再說了,她南國是走婚,蘇敏是南王,根本不可能成親!」
  齊靈小聲問,「真的啊?」
  「你急什麼,哥都跟你說了給你上心了。」齊亦邊趕馬車邊道,「還沒提親呢就住人家裡,不害臊啊?」
  齊靈臉紅了紅,瞪了齊亦一眼,縮回屋裡去了,不過臉上還喜滋滋的。
  齊亦看了看齊靈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頭,說起來……蘇敏好像是有些喜歡殷寂離,不過殷寂離也的確是討人喜歡的。
  心事重重地,齊亦就趕著馬車,載著自家妹子回去了。
  知府衙門裡頭。
  殷寂洗了澡,穿著一身素白的裡衣,又用一盆熱水加些賀羽給他配的草藥泡了個腳,舒舒服服地拖著一雙二齒的木屐,溜溜躂達地就從屏風後面出來了,拿一塊帕子擦著頭髮,道,「舒服呀,喝了熱酒再泡個熱水澡,睡前再看上本好書,嘖嘖。」
  這時候,就見轅冽也推門進來了,顯然是剛剛洗過澡,一身的清爽。
  「你在哪兒洗的啊?」殷寂離納悶,「我剛讓下人給你多少了一缸的熱水。」
  「我在院子裡沖的。」轅冽無所謂地說,「練完功正好洗了。」
  「這種天洗涼水澡啊?」殷寂離皺了皺鼻子。
  「我習慣了。」轅冽已經在殷寂離床鋪的對過搭了一張床鋪,被縟已經由下人鋪好了。
  殷寂離將木屐一甩,爬上了床去,光著腳,盤腿坐在床上翻書。
  轅冽坐在對過看他。
  「轅珞呢?」殷寂離突然問。
  「在家呢。」轅冽問,「你找他有事?」
  「沒啊,隨口問問。」殷寂離無所謂地道,「你倆平時總在一塊兒,落單了我看著彆扭。」
  「也不是總在一起的。」轅冽道,「經常分開,又不是小孩子。」
  「哦……」殷寂離點點頭,趴在床上看書。
  「你喜歡轅珞?」轅冽問。
  「嗯?」殷寂離翻書,道,「哦,轅珞其實不錯啊。」
  「他是不錯。」轅冽回答。
  「嗯。」殷寂離邊看書,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你看他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很聰明,人也隨和,就是稍微稚氣了些,估計是你小時候一直照顧他。」
  「對。」轅冽點頭,「他比大家想的都要聰明,也能幹。」
  「嘿嘿。」殷寂離笑了笑,翻書。
  「笑什麼?」轅冽追問。
  「嗯?」殷寂離一大半的心思已經分去看書了,聽到轅冽問,嘴裡嘟囔,「這書不錯啊,雀尾老頭子好東西真不少。」
  轅冽站起來,問,「什麼書?」說著,就走過來,上了殷寂離的床去看。
  殷寂離揚揚書的封面給他看,嘴裡道,「明日不知道蘇敏能不能去。」
  「嗯。」轅冽坐在床尾,盯著床上的殷寂離看。
  寂離頭髮半乾披散著,掛在一旁,白色的裡衣很薄,顯得他很纖瘦。
  轅冽雙眼由他的肩膀緩緩往下掃,腰、胯、臀、腿,腳……一樣都沒錯過,視線停留在寂離裸露在外的腳上。
  轅冽就覺得自己氣息有些不穩,想要移開視線,但是卻又情不自禁向上,看到了他蜜白色的腳腕子……還有一小截小腿。
  轅冽這輩子都沒覺得,哪個男人這樣好看過。
  殷寂離看著書呢,見轅冽半晌沒動靜,就移開些書,瞄他,見轅冽發呆呢,也沒注意他看的是哪兒,就見他傻呵呵挺有意思的。
  寂離抬起腿,用腳尖戳戳轅冽的腰,笑問,「唉,幹嘛呢?」
  轅冽抬眼看他,就見殷寂離仰躺在枕頭上,領口的衣鈕開著,脖頸和鎖骨露得恰到好處,臉上還帶著笑容,腳放在他腿上。
  轅冽跟著了魔似的,什麼都沒想,就直接撲了上去。
 
  33 大氣小斗
  殷寂離見轅冽直接就撲過來了,也讓他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就感覺透不過氣來,轅冽重得要命壓在身上,而且還在啃他的頭髮……
  轅冽此時心潮澎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摟緊了殷寂離就是一通磨蹭,眼看著該有的反應也都有了,心頭亂撞,燥熱得像是要吃人了!
  正在興頭上,卻覺殷寂離伸手推了他一把,「幹嘛你?惡狗上身啊?晚飯吃的什麼?口臭!」
  轅冽一股湧到頭頂的熱血一下子都涼了倒流回來,抬眼,看著眼前殷寂離,就見他嚴重有一種莫名的神采……似乎是笑,又似乎是惱,還有些俏皮。
  轅冽真是不甘心啊,自己就這樣被殷寂離隨便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勾得亂了方寸,他轅冽,何曾這樣過?!
  「去去去。」殷寂離巧妙地停頓了一會兒,突然用腳尖踹踹他膝蓋,「讓開啦,重死了!」
  轅冽盯著他看了良久,最終緩緩坐了起來,有些兇殘地盯著他看,呼吸依然是不穩的。
  「看什麼啊?」殷寂離覺得納悶,這人幹嘛?
  轅冽深吸一口氣,也不理他,下床,走回了自己的床鋪上,倒頭就睡。
  殷寂離叫他弄得莫名其妙的,這人真是難伺候啊!也翻身睡了。在床鋪上躺了一會兒,覺得亮,就道,「唉,熄燈。」
  半晌,轅冽才來了一句,「你自己不會熄?」
  殷寂離心說,這人耍什麼脾氣啊,不過亮著燈睡不著倒是真的,他就只好坐起來,跑到桌邊準備吹滅燭火。
  但是他一口氣都吸進去了就差吹出來那會兒,只見轅冽袖子一甩……噗……拉住咩了。
  殷寂離愣了愣,抬眼,就見黑暗中,轅冽正對他壞笑,殷寂離惱羞成怒,抬手舉起蠟燭,狠狠對著他丟過去。
  轅冽伸手接住了,翻身睡下,心說,死妖孽,你別得意,別以為天下人都在你掌握之中,沒那麼容易急讓你擺佈了我轅冽去!
  ……
  這一夜,殷寂離睡得踏實,轅冽則是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等轅冽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轅冽一個激勵坐起來,暗罵自己糊塗,以前每日都是早起練功,昨日也不知道被殷寂離怎麼就迷惑了,竟然一覺睡到如此晚。
  想到這裡,轅冽轉眼看了看殷寂離的床鋪,發現人已經不在了,被縟也疊得整齊。
  轅冽更是懊喪,告誡自己,如果再這樣下去,遲早和陳靖一樣,為了美人做亡國之君!鬱悶地甩了甩頭,轅冽起身,卻聽到外頭傳來笑聲。
  他有些疑惑,走到窗邊往外看,就見院中,殷寂離正坐著吃早飯,一旁賀羽和蕭洛也在……還有轅珞。
  轅冽微微皺眉,轅珞怎麼來了?
  就見轅珞不知道和殷寂離說著什麼,逗得他哈哈大笑。
  轅冽靜靜地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只覺得煩躁。
  這時候,就聽轅珞嘀咕,「大哥呢?怎麼還沒出來?一會兒遲了該被雀尾老爺子罵了。」
  說話間,轅冽已經推開門,走了出來。
  「大哥。」轅珞笑呵呵打招呼。
  轅冽點了點頭,走過去問,「病都好了沒?」
  「好了,叫郎中給看過了。」轅珞回答。
  殷寂離在一旁坐著,邊喝豆腐花,邊伸手去拿一個花捲,那已經是籠屜裡頭的最後一個了,轅冽瞧見了,伸手一把搶了,叼在嘴裡,去雀尾那裡了。
  殷寂離立時火了,罵道,「轅冽,雀尾那裡都是好吃的你還跟我搶?!」
  轅冽到了門口了,啃著花捲道,「你少吃些吧,看你肥得肚子都出來了!」
  「哈?」殷寂離莫名地伸手摸了摸肚子,哪有?他全身就幾兩肉還能有肚子?
  鬱悶地抬眼看,但是轅冽已經走了。
  「我很胖麼?」殷寂離看左右,問轅珞和賀羽。
  賀羽笑了一聲,似乎心情很好,起身,去藥廬接著忙了。
  蕭洛站起來,跟上去問,「唉,賀羽,你一整天都在忙什麼呢?跟我上街吧,我今日約了好些人吃酒。」
  「沒空。」賀羽淡淡道,「要吃酒找那些整天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去吧。」
  殷寂離眼皮子又一抽,心說,老子招誰惹誰了。
  轅珞見所有人都氣殷寂離,就道,「寂離啊,你吃飽了沒有?我陪你上街去吃些吧?」
  殷寂離皺了皺鼻子,道,「唉……算了,不吃了,一大早就一肚子氣。」說完,起身往後跑了。
  「你去哪裡?」轅珞追上殷寂離。
  「去妓院。」殷寂離憤憤地說。
  「啊」?轅珞皺眉,「你去妓院做什麼?」
  殷寂離見他慌張,就有些無奈地道,「雀尾找他的老相好去。」
  「哦,這樣啊,」轅珞鬆了口氣,隨後又疑惑了起來,真看不出來啊,雀尾這麼大年紀了,還有這閒心。
  到了雀尾那裡,就見雀尾正坐在桌邊跟轅冽說著什麼呢。
  殷寂離過去了,問,「老頭,啥時候去妓院?」
  轅冽抬眼睜大了眼睛看他,雀尾拉住轅冽跟他說了一遍今日宜鳳閣的行程,轅冽點了點頭,轅珞就說,「我也想去。」
  「不准去!」轅冽皺眉,「回去繼續休息。」
  轅珞有些不高興了,道,「你們去查案子,我也想去,我病都好了。」
  轅冽臉色一沉,轅珞就有幾分怕了,殷寂離看到了,對轅冽道,「喂,你怎麼這樣啊?」
  轅冽一愣。
  殷寂離有些不滿,「他都那麼大了,而且在軍中也有正職,跟你一樣獨立是個人,別以為你是人家大哥就能管著人家。」
  轅冽臉色更難看了,道,「我們兄弟,沒外人插嘴的份。」
  殷寂離一挑眉,冷笑一聲,「是麼,兄弟啊,說得真好聽……」
  轅冽一驚,就見殷寂離突然改了臉上的迷糊,一雙眼睛跟能看到自己心底似的,銳利得讓他瞬間一身冷汗。
  殷寂離看到轅冽侷促起來,便也收回了視線,低頭喝茶。
  雀尾無奈搖了搖頭。
  轅珞似乎不是很明白,只當是殷寂離和轅冽為了自己吵起來了,就道,「那個……我還是不去了吧,正好今天爹也有事讓我做。」
  轅冽看他,問,「爹讓你幹什麼去?」
  「哦……要送一些東西到大營裡頭去,像是給戰士們過節用的。」轅珞回答。
  「那還不去?」轅冽道,「辦了事早些回去休息,等你病好了再來。」
  「哦。」轅珞點了點頭,有些不捨地跟殷寂離招招手,道,「寂離,我先回去了,明兒個從軍裡回來了再來找你。」
  殷寂離點點頭,轅珞就走了。
  雀尾吃完了早飯,就道,「我去換件衣裳,咱們一會兒就走,對了,去把蘇敏也叫上,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動。」
  殷寂離點頭,「我派人抬著她去好了……對了,你換衣裳做什麼?」
  「唉。」雀尾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說「去見美人,自然要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麼。」
  殷寂離哭笑不得,回頭,就見轅冽冷眼看著自己。
  殷寂離一挑眉,笑問,「轅大哥,怎麼了?」
  轅冽臉色難看,道,「我們兄弟的事情你少管。」
  殷寂離無所謂地笑了笑,道,「轅冽。」
  轅冽不解看他,就見殷寂離伸手,用手背輕輕敲了敲他胸口,笑了一聲湊近他,曖昧道,「你想些什麼,我比你自己還清楚。」
  轅冽臉色一變。
  殷寂離收起笑容,「你表面上是個君子,其實不過是個小人而已。」
  「你……」轅冽臉都黑了,伸手一把抓住了殷寂離的手腕子,「你少胡說八道!」
  殷寂離一笑,道,「你也不過是仗著自個兒有些天分所以囂張跋扈……到頭來,你可不比你那兄弟好多少分,站在上頭的人最好小心點兒,省的讓人擠下去。」
  轅冽手一收,殷寂離疼得一激靈,不怒反笑,伸手指著他鼻子,道,「還是那句話,你還嫩呢,與其在別的地方下功夫,還不如朝前看看,女人心眼多了能成大氣,男人心眼多了只能沒了霸氣!」
  轅冽一震,數年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沒了言語。
  殷寂離見他不動了,就抽回了手。
  沉默了良久,轅冽終於是回過神來,心中卻是七上八下顛來倒去晃了好幾下,點頭連連,「你說得沒錯,沒錯!」
  殷寂離微微一笑,轉身往回走,被轅冽拉住了。
  「幹嘛?」殷寂離白他一眼,「我也要去換件漂亮衣裳會美人!」
  轅冽盯著他看,道,「你還用換漂亮衣裳去會美人?」
  殷寂離眼皮子一抽,就聽轅冽出語輕佻起來,「你就算穿著破布爛衫,天下有幾個美人能比過你的?」
  「放屁!」殷寂離聽著刺耳,抬腿踹轅冽。
  轅冽翻身讓過了,伸手拽著殷寂離的胳膊往懷中一帶,鎖在了懷中,殷寂離手被捏住,掙紮了幾下沒掙扎開,怒道,「轅冽,你又想打架!」
  轅冽卻是笑了,「你跟我打架?上哪兒打去?」說著還伸手捏他下巴。
  殷寂離見轅冽如此囂張,氣不打一出來,瞪他。
  轅冽倒也沒怎麼樣,很快將他放開了,笑道,「你不也當自己多能耐麼?」
  殷寂離一愣。
  就見轅冽眯起眼睛,拽住他衣裳領子說,「你不就是仗著自己那點兒小聰明和這一張臉皮橫行霸道麼?!還不准別人看你肖想你……你當你是什麼?」
  殷寂離伸手就要一耳光賞過去,轅冽伸手抓住他手腕子,「你自個兒也抓緊些,這世上也不是誰都看了你一眼就能讓你迷得七葷八素的。我轅冽不過是被你的皮子給蠱惑了,不代表就讓你收服了,你撒野也看看地方去!」
  殷寂離倒是讓轅冽幾句話說笑了,「轅冽,你他娘的真不是東西,就你這樣的,一輩子都別指望我能看上你!」
  「你看不上就看不上唄。」轅冽也不甘示弱,「你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你呢,你換衣服我也換衣服去,看看那些美人是喜歡你這破書生還是我這大將軍!」
  「呀呸。」殷寂離聽得火冒三丈,這轅冽今天是跟自己耗上了麼,兩人正在院中虎視眈眈對視呢,卻聽不遠處傳來了一聲低笑。
  兩人愣了愣回頭,就見雀尾雙手托著腮幫子坐在門檻上看他們,道,「唉……你們倆也真是無聊,那麼大了吵架比小孩子還沒學問。」
  見兩人呆愣愣看著自己,雀尾就學著小孩子的腔調開始對吵。
  「你壞,你一點都不好!我找更好的人玩兒去!」
  「你自己更壞!我也找比你好一萬倍的人去玩兒去!」
  「我才不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
  「有的是比你好的人!」
  ……
  雀尾學完了,對著一臉尷尬的兩人嘖嘖兩聲,「唉……丟人吶,你倆都別換衣服了,出去也別說是我雀尾的徒弟。」
  說完,老爺子站了起來,溜溜躂達出門了,邊對衙役道,「唉,找幾個人弄頂小巧的轎子,將蘇敏姑娘抬著跟我走。」
  「是。」幾個衙役照辦去了。
  殷寂離和轅冽對視了一眼,轅冽鬆開了手,殷寂離轉身也跟著老頭走,但是走出幾步覺得不太痛快,回頭,對著轅冽腿上就狠狠踹了一腳。
  「你……」
  轅冽瞪大了眼睛看他,卻見殷寂離滿臉的不高興,心中微微一動,算了,讓他踹一腳就踹一腳吧。

  34 一刻不停
  轅冽心中是忽高忽低,被殷寂離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這人有時候太氣人,而且專門就喜歡氣他,可說實在的,也真是討人喜歡。轅冽時常感慨,他若是能稍稍聽話乖順些,那該多好?!
  出得門來,兩人隨著雀尾,身後跟著抬著蘇敏的轎子,一起趕往宜鳳閣。
  一路無話,轉眼就到了宜鳳閣門口……這窯子,白天自然是人少的。
  大堂裡頭,姑娘們正在吃飯呢,有好些準備吃飽了就去睡了,等著晚上起來做買賣,一見雀尾托著一把白鬍子,大踏步地走進來了,眾姑娘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呦,這位老爺,這麼大年紀了還來找樂子呀?」
  幾位窯姐話沒說完,就看到了雀尾身後跟進來的殷寂離和轅冽。
  「哎呦喂!」幾個姑娘眼珠子都綠了,盯著進來的兩人直擦口水。
  殷寂離笑得很有些風度,轅冽則是板著張臉。
  有好些姑娘們認出殷寂離是新上任的知府,轅冽也是京城出了名的,趕緊給兩人行禮,「殷大人,轅將軍~」
  這嗓子甜膩膩叫人好不受用,殷寂離笑著點頭,還禮,「眾位姑娘好。」
  姑娘們得此禮遇,自然是歡喜,都說殷寂離好相處。
  轅冽見殷寂離一派從容毫不怯場,無奈搖頭。
  「唉唉。」雀尾拿手裡的扇子趕了趕眾人,道,「都別激動,有正經事情,找你們鳳姨。」
  「哦……老爺子原來是鳳姨的老相好啊。」一個姑娘站起來,看了看殷寂離和轅冽,笑著問,「老爺子,這兩位別是我們鳳姨的私生子吧?」
  殷寂離很給面子地笑,道,「哪兒能啊。」
  轅冽一張大黑臉。
  雀尾還挺來勁,湊過去笑著調戲那姑娘,「這丫頭,明明是咱倆的,怎麼說人家的。」
  「呸啊!」那姑娘啐了雀尾一口,笑著跑上樓喊,「鳳姨,你看你家老不正經的占人家便宜啦!」
  雀尾哈哈大笑,回頭,就見轅冽和殷寂離皺著眉頭看他呢,滿眼的鄙視。
  雀尾咳嗽了一聲,收斂了一下臉上不怎麼厚道的表情,正襟危坐。
  殷寂離和轅冽也到他身邊,同桌坐下。
  俄頃,就聽到樓上傳來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響,一個婦人緩緩走了下來,這婦人穿著華貴,披著一條銀狐披肩,雖然是有些年紀了,但是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定然姿容秀美,還很有些英氣,淪落風塵卻是有一股子高潔之感,很是難得。難怪樂都人說起京城第一名妓,還是會挑個大拇指道一聲鳳姨……果真不是一般女人比得上的。
  「哦……原來是貴客光臨了。」鳳姨走到桌邊,給三人行了個禮,道,「見過三位大人,我宜鳳閣蓬蓽生輝了。」
  「好說好說。」雀尾喜滋滋看著鳳姨,道,「鳳姨多年不見,真是風采依舊啊。」
  「老人家,你可是羞煞我了,老了哦。」鳳姨款款落座,看了看殷寂離與轅冽,點頭笑了笑,道,「兩位大人還是第一次來吧,果真是英俊的少年郎……唉,可惜我老啦。」
  「不老不老!」殷寂離一笑,道,「鳳姨好風韻,寂離今日算是見識了。」
  鳳姨連道不敢,對殷寂離心有好感,很少有年輕書生特別是前途無量的,會主動與個窯姐套近乎的……此人很是特別啊。
  「鳳姨,我們還年輕呢!」這時候,身後那些姑娘們都捂著嘴笑,站在不遠處。
  殷寂離對她們笑了笑,點頭,「青春美貌。」
  姑娘們聽了,就開始叫,轅冽白了殷寂離一眼,殷寂離挑挑眉——幹嘛凶巴巴繃著張臉,誰上窯子了還裝孝子啊?有種去刑場賣笑去!
  而正在這時候,就見一旁跟著雀尾他們進來的小轎子轎簾一挑,蘇敏白著一張臉出來了,冷眼看了那群窯姐們一眼,那樣子像是要殺人的,再加上她臉色蒼白,驚得那些窯姐兒們趕緊散了,躲到樓上往下觀瞧。
  鳳姨原本有些不高興,心說這哪家的姑娘這麼不知道分寸,但是仔細一看蘇敏的臉,良久,突然「哎呀!」一嗓子,嚯地站了起來就過去扶,「你是蘇敏啊?」
  蘇敏點點頭,道,「鳳姨!」
  「孩兒你還記得我?」
  蘇敏又點頭,她小時候與她母皇一起見過鳳姨一面,當時鳳姨對她疼愛有加,她一直記著。
  鳳姨原本想要拉蘇敏坐下,但是蘇敏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得哎呦了一聲,雀尾趕忙到,「慢來慢來,傷得重!」
  鳳姨一皺眉,就看到蘇敏脖頸和四肢處都綁著白色紗布,愣了良久,咬牙,「誰傷了你了?你不是登基了麼?」
  蘇敏一見親人,眼淚就下來了,拉著鳳姨道,「鳳姨,娘是讓人害死的,我皇位被人搶了,她們一起暗算我們母女!」
  「什麼?」鳳姨臉色就變了,咬牙切齒道,「我就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娘大喪竟然不派人來叫我,原來出了這等事,竟然有人害死我好姐妹……」喘息良久,鳳姨平緩了一下氣息,點頭道,「我明白了,我知道是哪些老雜碎害死你娘了,孩兒別怕,我給你報仇!」說完,伸手將蘇敏抱起來,往樓上的廂房帶,邊吩咐人,「去弄滋補的東西來,收拾最軟的床鋪出來,從今日起她就是我閨女了!」
  那些姑娘們面面相覷,隨後趕緊去忙了。
  殷寂離和轅冽還有雀尾坐在大堂裡對視了一眼,發現自己被撂下,沒人搭理了。
  半晌,雀尾咳嗽了一聲,道,「呃……正好,咱們去看看姑娘們的閨房!」
  殷寂離和轅冽同時,狠狠飛了個白眼給他!
  蘇敏被鳳姨安頓了下來,鳳姨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勢,當知道她全身幾十處刀傷,她娘被人毒死之後,也是忍不住流下淚來,搖著頭道,「你娘那是天大的好人,南國之母,那幫老不死的怎麼忍心害她呀!」
  蘇敏也跟著哭,不過她傷剛好,賀羽說了,不得傷心過度,不然容易金創迸發,危及性命。
  鳳姨聽殷寂離說了,趕緊止住哭,不去引著蘇敏想傷心事了,好一番安慰又加上疼愛,蘇敏方緩過來了些。
  雀尾道,「鳳姨,我們也想給南王報仇,你知道什麼線索,不妨告訴我們。」
  鳳姨抬眼看了看三人,轉眼看轅冽,問,「轅將軍呢,願意出兵幫南國?」
  轅冽點頭。
  鳳姨眼神微微變換,問,「我只知道,若是攻打南國,必然勞師遠行,到時候,轅將軍在京城之中勢力受損不說,遠征還可能折損人馬,轅將軍會做這虧本的買賣?」
  轅冽皺眉,這鳳姨別看是一介女流,可審時度勢很有些見地,果然不是泛泛之輩。這問題,他還真是有些不好回答,畢竟剛剛見面,不知根不知底的,不好說太多,可不說,怎麼讓人信服呢?
  正在為難,就聽殷寂離笑著回答,「千金易得、兵將易得,這人心卻是難求,天時地利都有了,如今就差人和,人和好辦事麼。」
  鳳姨愣了愣,轉眼看殷寂離,良久才笑著搖搖頭,道,「新科狀元,好口才。」
  殷寂離也笑著搖搖頭,一臉茫然佯裝不知地說,「非也,是鳳姨好聰明。」
  「哈哈。」鳳姨讓他逗樂了,點頭,「好!轅將軍肯幫忙,何愁大害不除,我一定得說才是,幾位,請坐。」
  雀尾滿意,拿了凳子坐下,殷寂離落座時,瞟了轅冽一眼,對他眨眨眼,像是說——看到沒?厲害吧!
  轅冽有些無奈,這人,愛時讓人巴不得親他一口,恨時讓人忍不住想咬死他。
  殷寂離見轅冽吃癟,心滿意足回過頭,卻見蘇敏正在看他,那樣子有些兇殘也有些不悅,殷寂離一驚,心說……哪裡得罪這新南王了?
  蘇敏見殷寂離傻樣,不滿回頭,低頭不語。
  鳳姨注意到了,笑著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肩頭,低聲道,「敏兒,好眼光。」
  蘇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鳳姨一眼,鳳姨搖搖頭,嘆息,「只可惜,不易得啊。」
  蘇敏心裡明了,也有些著急。
  鳳姨愛撫地摸摸她頭髮,道,「莫急,鳳姨是過來人,以後慢慢破解給你聽,咱們有法子,你先養著病。」
  蘇敏一聽心中欣喜,立刻乖乖點了點頭,又看了殷寂離一眼,低頭不語。
  殷寂離自顧自喫茶,臉上沒什麼異樣表情,似乎沒聽到,
  轅冽看著他,心中著急,這書呆子,究竟是懂了還是沒懂?按理來說,沒理由自己對他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蘇敏這單純丫頭對他那麼明顯的意思,他卻看不出來啊?怎麼就沒個表示呢?難道不怕人家姑娘誤會下去?
  雀尾看著這頭暗潮洶湧,只覺有趣,這年輕就是好啊,大難臨頭也好富貴將至也罷,情啊愛啊什麼的,總能放在最前頭。
  「如今登基的人是誰?」鳳姨問蘇敏。
  「瑤桂。」蘇敏回答。
  鳳姨點了點頭,道,「果然。」
  「鳳姨你認得她?」蘇敏問。
  「瑤桂的娘親那是你娘同父異母的妹子,她當年就跟你娘搶過南國宗主之位。」
  蘇敏有些不解,「母皇沒跟我說過啊。」
  「你娘那人就是這樣的,不想你恨別人。」鳳姨搖了搖頭,道,「這次造反是蓄謀已久的,其中主要參與的就是瑤家那一派,還有三公。」
  「我娘有那麼不得人心麼?」蘇敏有些喪氣,「我娘為了南國,什麼都付出了!」
  「不是你娘不好!」鳳姨冷笑一聲,「是那群賤人想男人想瘋了!」
  蘇敏一驚,殷寂離和轅冽也一驚,殷寂離暗道,哎呀,阿彌陀佛,怎麼這年頭的女人都那麼凶悍啊?!
  「和男人有什麼關係麼?」蘇敏問。
  「南國周邊幾個小國,早就跟南國那些王室勾搭上了,他們是恨你娘和你堅持不把皇位讓給男人!」鳳姨道,「因為南國崇尚走婚,男人不得留在南國必須驅逐。而那些男人眼饞南國的肥沃富饒,想要用計侵吞,扶他們的相好上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殷寂離在一旁聽了,對轅冽眨眨眼。
  轅冽有些不解地看他。
  殷寂離小聲說,「不過……一個國家都是女人,沒有男人……這也有些不太好吧?」
  「我南國世世代代都是走婚的!」蘇敏道,「也不是沒有男人,只是男人不能繼承王位,婚後也得聽女人的,這是南國傳統。」
  殷寂離一挑眉,不說話了,轅冽皺眉看了看他——你管別人那麼多呢?這是人家傳統!
  殷寂離不做聲,心說,傳統也不能跟人的本性相悖吧?這兩情相通情意相投自然是要長相廝守,什麼走婚啊……而且女人一生必然要婚孕生子,那是需要男人照顧的!再說了,難道生了兒子,等他大了還要趕他走?!
  蘇敏見殷寂離神色,就覺委屈,道,「其實你不知道的,母皇對婚戀已經放得很鬆了,再說了,你們知不知道南國周邊的部落,都是一夫多妻制的,女人不是人,是物品!」
  殷寂離一愣。
  「南國的國界是對外不對內的,就是外頭的男人不准進,所有的女人都能進,進來了就受到庇護。同時,南國的女人如果真找到了能廝守的男人,都能出去的!絕對不攔著。」蘇敏說著,咳嗽了幾聲,道,「我母皇是為了南面千百萬被迫害的女人造了一個安全得國度,南國的富足也是我們自己一手創造的,如果南國再給那些貪得無厭好色殘忍的部族搶了去,那南邊的女人更加暗無天日地過日子了。」
  殷寂離聽得眼眉挑起老高,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了,是我錯怪你母皇了,南國這制度是對的!是我短見了。」
  蘇敏看了看殷寂離,殷寂離認真道,「我說真的,要我給你賠罪不?」
  蘇敏臉上委屈沒了,搖搖頭,不悅早就煙消云散了。
  殷寂離拍拍胸脯,心說,娘啊……她娘是聖女啊,這可是救了萬千女子了。想到這裡,他用胳膊肘捅捅轅冽,道,「唉,說真的,無論什麼法子,你都得救救那些女子啊!」
  轅冽也聽得挺有感觸,誰不是娘親生養的呢?誰又沒個姐妹?怎能任人欺凌當做物品!就點頭答應,可再一轉眼,就見蘇敏一臉欽慕地看著殷寂離。那眼神,比齊靈還明顯了……
  轅冽再看殷寂離,就見他還有心思與雀尾搶點心呢,望天嘆了口氣……轅冽咬牙,這妖孽,勾完男人勾女人,都不消停!

  35 一念之差
  蘇敏雖然傷重,又捨不得鳳姨,但她一個黃花閨女留在宜鳳閣那種地方終究是不合適,因此最後還是跟殷寂離他們回到了衙門。
  「然後呢?咱們派兵攻打南國?」轅冽回到衙門後,問雀尾。
  雀尾笑了笑,道,「無憑無據的,怎麼打啊?你就拉著幾十萬人到邊關,然後跟那新南王拉出馬來大戰三百合?」
  轅冽無奈,只好問,「那你說如何是好?」
  「得先讓南國百姓懷疑她,她畢竟是作假的。」雀尾打了個哈欠,「這法子你們自個兒想吧,我要去睡一會兒,困吶。」
  見雀尾走了,殷寂離和轅冽準備出去吃個飯,慢慢想。
  「你覺得呢?」轅冽問。
  殷寂離想了想,「嗯……找些人到南國過放消息吧,然後等蘇敏傷好些,讓皇上見她,並下詔書,令南王來朝?」
  「那假南王鐵定不敢來。」轅冽也很是篤定,「這樣一來必然會引起南國百姓的懷疑!」
  「嗯。」殷寂離無所謂地點點頭,到,「這主意麼,說好好說壞壞。」
  「你怕打草驚蛇?」轅冽問。
  殷寂離伸手輕輕一拍他,道了聲,「從長計議吧。」就徑直走了。
  轅冽在後面跟著,兩人路過一個鋪子的時候,就見賀羽匆匆走出來,手上拿著大包小包的藥材,殷寂離上前一步拍他肩膀,笑問,「喂,幹嘛呢?鬼鬼祟祟的!」
  「哪兒有。」賀羽行色匆匆的,提著草藥就要往前走。
  殷寂離追上,問,「唉,你臉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賀羽回頭看他。
  轅冽此時也走了上來,看了看賀羽,一愣,「呃……臉上怎麼那麼些袖疹子?喝酒了長的酒斑麼?」
  「不能吧。」殷寂離湊上去看,到,「以前從來沒見你喝酒長斑過啊。」
  「沒事兒。」賀羽搖頭繼續往前走,似乎並不在意,只是道,「過了今日就好了。」
  「啊?」殷寂離更加好奇了,追上問,「什麼叫過了今日就好多了啊?你……是不是在做奇怪的事啊?」
  「沒!」賀羽橫了他一眼,那眼神,殷寂離莫名覺察出了些異樣來,問,「你……不是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賀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實突然微微一笑,說了聲,「沒什麼。」隨後,留下了一個詭異的背影給殷寂離,然後急匆匆走了。
  殷寂離在原地站著摸不著頭腦,納悶了……這是怎麼了?
  「對了。」
  這時候,轅冽走了上來,道,「你知道麼,簫洛這幾天在和賀羽鬥氣。」
  「啊?」殷寂離一愣,他這陣子都在忙蘇敏的事情,因此沒在意賀羽,就問,「出什麼事了?」
  「之前簫洛不是約了賀羽好幾次,賀羽都在忙麼?」轅冽問。
  「嗯。」殷寂離點了點頭,心說,賀羽還真是將自己講的那條保持距離,貫徹得實在啊!既然好幾天對簫洛的邀請視若無睹。
  「賀羽大概不瞭解簫洛的為人。」轅冽突然道,「他從小就是個好玩的,對於情啊愛的不是很上心,跟你一樣,仗著自己有副好皮相,就處處欺負人!」
  「我哪兒有!」殷寂離不滿。
  「我問過他,怎麼認識賀羽的。」
  「哦,像是小時候,簫洛找賀羽的老師看病,他老師讓簫洛拜賀羽為師什麼的……而且簫洛救過賀羽的命。」殷寂離笑了笑,「賀羽是個死心眼,一直對簫洛唸唸不忘,我倒是覺得簫洛不太適合他!」
  「簫洛跟我關係不錯,就算是兄弟,某些方面我也不幫他。」轅冽冷笑了一聲,道,「他一年處過的美少年沒有一百也有五十,每個都是三四天的熱度,再好看的,也都長不過一個月去,有些只是□愉之後就棄了,好些人為了他自盡,他也不在意。」
  殷寂離皺眉,「為什麼啊?一般人很難會做到這麼絕吧,天生的壞人?」
  「你想知道為什麼」轅冽微微一笑,低聲道,「我知道這秘密!」
  殷寂離睜大了眼睛看他,問,「秘密?」
  轅冽挑了挑嘴角,「跟賀羽有關係。」
  殷寂離一皺眉。
  「因為簫洛很小的時候,喜歡上了賀羽。」轅冽道,「可是賀羽卻是狠狠回絕了他,而簫洛則是記住了賀羽年輕時候的樣貌,所以才會迷戀了美少年,卻又不專情。」
  「那他應該很恨賀羽才是了」殷寂離問。
  轅冽點了點頭,道,「不過前陣子簫洛跟我喝酒的時候說起,沒想到賀羽長大了竟然變得那麼平凡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殷寂離皺起了眉頭,這簫洛果然跟他算出來的一樣,會害得賀羽受大半生的苦……這樣的人遲早別要了得了!
  「然後呢?」殷寂離收起心思,問轅冽,「他既然那麼討厭賀羽,幹嗎還要來找他?」
  「簫洛說……逗逗他。」轅冽有些歉意地說。
  殷寂離冷笑了一聲,點點頭,看轅冽,「你之前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轅冽嘆了口氣,沒法還嘴。
  「我知道了,兄弟麼!」殷寂離連連點頭,「你明知道賀羽會受害,簫洛在耍他,就是見死不救!」
  「我原先只當簫洛說說玩的,而且賀羽不是沒搭理他麼」轅冽也有些無奈,「沒想到,前幾天簫洛喜滋滋地對我說,他可算是報了仇了,這回賀羽必然慪死了。」
  殷寂離驚駭,「那人渣幹什麼了?」
  轅冽聳聳肩,「那具體我就不清楚了,總之那天之後,簫洛就不去約賀羽了,說是已經報仇了。」
  殷寂離聽後,氣得鼻子都歪了,惡狠狠瞪轅冽,「你怎麼這樣啊?賀羽救了你們多少人了?你不拿他當兄弟但是好歹也是朋友吧,怎麼就看著他被人欺負?」
  「我都說了我起先並不知道!」轅冽解釋,「你要不然去勸勸賀羽讓他別幹傻事,再說了,簫洛那是我未來左膀右臂,他可別一個不高興,弄個什麼毒藥將他毒死了,那我就划不來了!」
  「說了半天,還是你的江山!」殷寂離白了轅冽一眼,轉身氣沖沖走了。
  轅冽在後頭追,問,「你上哪兒去?找賀羽?」
  殷寂離冷冷一笑,道,「誰說我找賀羽去,我去給賀羽報仇去!」
  「你想怎樣?」轅冽上前,「簫洛功夫不錯人也鬼,你能拿他怎麼著?」
  殷寂離冷笑了一聲,道,「他功夫比你好麼?」
  「這到沒有。」
  「他有我聰明麼?」
  「單論智慧的話,你還是強一些。」
  「那不就結了?」殷寂離往前走,「這個簫洛,這次必然讓他知道厲害!」說完,殷寂離往渡頭感,簫洛長在那兒喝酒,他要給自家兄弟出頭。轅冽左右為難,但是也只好跟著。
  賀羽急匆匆回到了府衙後,將自己反鎖在了房間裡頭,繼續煉藥,最終,弄出了好些散方來,包成包,燒製成了丹藥。
  他取了面銅鏡過來,對著鏡子裡頭的自己看了良久,就見臉上的疹子已經變成了痂子,聳起,似乎是要掉下來,整張臉有些腫……看起來好嚇人。
  賀羽微微一笑,將那些丹藥拿出來,盡數用湯藥喂下,旁邊,是一口燒熱了的大缸,裡頭都是湯藥。
  賀羽脫了衣服爬進了缸裡,將自己浸沒,同時,眉頭緊皺,只覺得周身火燒一般的疼。賀羽咬緊牙關抓緊了缸壁,告誡自己——忍過這一晚,簫洛……叫你把我一片真心當糞土!我不會放過你的!
  殷寂離邊走邊打噴嚏,就覺得渾身寒絲絲的不得勁,轅冽拉住他,「你是不是傷風了?回去讓賀羽看看,別折騰了!」
  「不行!」殷寂離咬牙,「我嚥不下這口氣!」
  很快趕到了渡頭,前方果然就看到了簫洛的畫舫。遠遠望去,畫舫之上,簫洛正憑欄喝酒,身旁一個俊美的少年正笑著跟他說話。
  殷寂離嘴角抽了抽,看轅冽,「怎麼這種人你也會跟他做兄弟?」
  轅冽也覺得簫洛自從見了賀羽之後,越來越放任了,就道,「他原本雖然胡來,但還不像如今這般討人嫌,不瞞你說,我倒覺得是他做出來給人看的!」
  殷寂離一愣,突然伸手摸了摸下巴,低聲道,「哦……」
  「哦什麼?」
  「我懂了,簫洛似其實很在意賀羽啊。」殷寂離想到這裡,笑了起來,低聲道,「走,咱們氣死他去!」
  「你……」轅冽想要阻止但是被殷寂離一個白眼飛過來,「你敢給我搗亂我可不幫你奪江山!明兒個我就帶著賀羽衣錦還鄉去!」
  「行行……」轅冽無奈搖頭,想著也是簫洛不對,就順著殷寂離的意思吧,當給賀羽出出氣。
  轅冽想要帶著他殷寂離過去,殷寂離卻擺擺手,「叫條畫舫,咱們假裝偶遇!」
  轅冽也懶得多爭辯了,乾脆他說什麼是什麼吧。上了畫舫,就向簫洛那艘畫舫行駛過去。簫洛遠遠看見了,就見殷寂離和轅冽正靠在欄杆上端著酒杯不知道說著什麼,突然想起來,可以打聽一下賀羽的情況,不知道會不會在家裡發脾氣?別說,那天氣他的時候,見他臉色蒼白,簫洛心裡還真有些不舒服……不過總算是報仇了。
  眼看著兩艘畫舫相擦而過,簫洛就對兩人招手。
  原本,轅冽以為殷寂離定然不理睬簫洛,連簫洛都準備好吃殷寂離的一記白眼了,可沒想到的是,殷寂離卻是對他笑道,「誒?你怎麼在這兒?」
  簫洛愣了愣,心說……大概賀羽沒跟殷寂離說吧。就一笑,對身邊的少年說了幾句,一躍翻過船欄,到了殷寂離他們的畫舫之上。
  簫洛一笑,「你倆怎麼有興致來遊湖?」
  「別提了。」殷寂離顯得有些不滿,「賀羽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約了咱們來遊湖,自己跟老相好跑了。」
  簫洛微微一愣,問,「老相好?」
  「呃……」殷寂離趕緊搖搖頭,「沒啥,對了,聽說有個畫舫是專門吃螃蟹的,在哪兒呢?」
  「是一書齋的船。」轅冽伸手指了指遠處一艘特別大的畫舫,「那兒飯菜都好!」
  「那我們去吧!」殷寂離就想要別過簫洛讓船家行船。
  簫洛攔住,「哦,我正好也要去,一起?」
  殷寂離一臉狐疑地看了看簫洛身後那個少年,問,「你的袖顏知己怎麼辦?」
  簫洛搖了搖頭,道,「一個談得來的朋友而已。」說著,伸手對那少年擺了擺,「你先回去,我有事情做,改天找你!」
  少年滿眼的失落,但是也不敢多說,只好點頭離去。
  殷寂離和轅冽沒有多問,跟簫洛一起走了。
  船行半途,簫洛旁敲側擊地問殷寂離,「賀羽有朋友來?」
  「對啊。」殷寂離點頭,「家鄉一個老朋友,賀羽太久沒回去,所以他就追來了。」
  簫洛點點頭,但殷寂離就是點到為止,始終不說那人是誰,就問,「剛剛怎麼說他是賀羽老相好呢?」
  殷寂離笑了笑,「不是我不肯說,賀羽很久之前就囑咐了,不能讓你知道那人的事兒。」
  簫洛皺眉,問,「為何?」
  殷寂離看了看他,「他說……叫你好死了這份心。」
  簫洛一皺眉,失笑,「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啊。」殷寂離趕緊搖頭,「他讓我別講的,你別跟他說我胡說八道了,不然該挨罵了。」
  「你倆多年兄弟,他會為了這些事罵你麼?」簫洛問,「對了,他那相好的什麼樣?」
  「人樣唄。」殷寂離道,「我跟他兄弟也沒用,比不過人家跟他青梅竹馬從小就認識啊。」
  簫洛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起來,「從小就認識?」
  「嗯,穿開襠褲那會兒就認識了吧!」
  簫洛此時的臉色可謂精彩,笑容都有些僵硬,道,「你們去吃飯吧,我想起個事兒……」
  「唉!不成!」殷寂離攔住他,「你不准走!」
  簫洛吃驚,「為何?」
  「賀羽這會兒正跟他相好的在家裡溫存呢,我都給趕出來了,你這會兒萬一跑去撞見了,他要怪我的!」殷寂離死活不讓,拉著簫洛一起去吃了飯。
  不過這回,殷寂離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一次,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今攔著簫洛去找賀羽,等到再見賀羽之時,卻已是追悔莫及……

  36一髮千鈞
  殷寂離可是好好地氣了簫洛一通,簫洛喝了不少酒,心裡懊喪至極。
  他原本就是個極傲慢的人,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他好、聰明、俊美,因此他一直自信。再加上他天賦異稟天分過人,又是出身望族,打小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唯我獨尊。
  無端生了個病找了神醫救治,卻是遇上了少年時期比自己更加俊美的少年賀羽,一見傾心後,他就想要走近一些,無奈賀羽是個死性子,對此一竅不通不說,還當面回絕了他。
  為此,簫洛很受打擊,他一直覺得賀羽是因為不能接受男人所以才回絕他的,是他自己沒眼光!
  畢竟,在簫洛看來,賀羽完全沒有拒絕自己的理由,而且賀羽之前也一直對他很好,就是他主動示好自己才會對他動心的,可他卻拒絕,這明擺著,他簫家大少爺被人玩弄了,怎麼叫他嚥得下折口氣?!
  前兩日賀羽對他不聞不問,但是他看得出來,賀羽眼裡有他,因此處處慇勤……終於賀羽那日多喝了幾杯動了心說出心意,自己卻是以牙還牙狠狠羞辱了他
  當時賀羽滿臉的受傷,那眼神讓他一度有些內疚,自認為已經報了仇了。
  可如今,簫洛被殷寂離一番話說了個傻眼,自己折騰了半天,還自以為報復成功了喝酒慶祝,沒想到賀羽早就有心上人,還是青梅竹馬,難怪從小就看不上自己了。簫洛突然想起現在賀羽估計正在和心上人溫存,心裡就慪得慌……而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之前他還自作聰明,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
  這樣一路心不在焉,殷寂離在逗他生氣,給賀羽初期,轅冽則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見殷寂離端著酒杯上船尾晃悠,轅冽趕緊就了過去,攔住他說,「你怎麼編這話騙他?萬一他與賀羽雙方都有意思,但是被你這一番話攪黃了呢?」
  殷寂離冷笑一聲,「散了更好。」
  轅冽皺起眉頭,道,「你怎麼能這樣?別人的恩怨,算不算是別人說的,你憑什麼做主?!」
  殷寂離聽著這話聽刺耳的,不滿道,「有什麼不對,你不知道賀羽為了簫洛日日研究醫術堅持了十多年麼?」
  「為什麼?」轅冽有些不明白,「簫洛的病不是早就好了麼?」
  「他以為他連著吃了好幾年的藥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殷寂離皺眉,「賀羽他師父早就不管這事兒了,是賀羽救了他的小命!」
  「那……你的意思是簫洛錯怪了賀羽?」轅冽不解,「我最近觀察,覺得賀羽也挺中意他的,那他倆之間有誤會?。」
  殷寂離皺了皺眉頭,嘆氣,「賀羽是個直心眼,雖然有時候有些小壞,可是小時候挺純良老實一人,我跟他青梅竹馬,他很小就認定簫洛是他真命天子了,只是這人不知道怎麼表達,那日簫洛對他說那番話,他大概以為簫洛逗他呢……而且你讓他怎麼說?都是小孩兒。」
  轅冽皺眉,「那豈不是誤會了?」
  殷寂離點點頭,「嗯,而且啊,這事發生的時候才幾歲?那麼小,誰會有這種心思,你那兄弟也太記仇了!」
  轅冽覺得不值,原來就是誤會一場啊,「那賀羽幹嘛之前那麼久都不理簫洛?」
  殷寂離凶悍地瞪回去,「你還說?你那兄弟什麼德行,三天兩頭摟著個小倌去花天酒地,我要是賀羽,直接用藥毒到他不舉啊!你不知道賀羽多傷心!」
  ……
  殷寂離說完,見轅冽沒了動靜,只是直直眼看他身後,殷寂離一驚,猛回頭,就見簫洛目瞪口呆站在那裡。
  「呃……」
  殷寂離也傻眼了,完了,被聽到了。
  而此時,臉色最尷尬的則是簫洛,他這才明白賀羽那時只是因為單純不會表達,而自己竟然為此事記了那麼久的仇……為什麼沒有再問他一遍?但是這變故來得有些突然,簫洛不知道該作何感想,自己現在究竟還像不像小時候那樣喜歡賀羽……他自己都不太確定了。
  轅冽見簫洛一臉的驚異和內疚,倒是拿出了大哥的派頭來,嚴厲道,「你玩夠了就趕緊去跟賀羽去道歉!」
  簫洛這回也沒言語了,垂頭耷拉腦袋的,一點精神都沒有,良久才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更加混亂。
  轅冽去吩咐船工調頭回去,殷寂離跟上去,道,「哎呦,簫洛還挺聽你話的啊,不愧是轅大哥。」
  轅冽看了看殷寂離,問,「寂離,你有時候和簫洛一樣,仗著聰明皮相好,橫行霸道,不顧他人感受,做事情也不顧後果,你這樣下去,小心終身遺憾。」
  殷寂離心裡一抽,瞪了轅冽一眼,「你又來了,我招你惹你了!」
  「你就是招惹我了,你別說你自己不知道!」轅冽搖了搖頭,道,「你這麼玩兒,萬一賀羽和簫洛真的從此反目成仇了,你心裡安啊?」
  殷寂離聽著有些委屈,轅冽知道什麼就開始教訓自己,他知道自己算出命來賀羽和簫洛是八字相剋的兩個人,一旦分開則兩人都飛黃騰達,一旦合攏則兩人都苦難不斷……所以他才有了要分開他們的意思。轅冽什麼都不懂,自己寧可犯了命數也要留下來為他奪江山,他卻是說起輕巧的風涼話來叫人心寒。
  轅冽見殷寂離臉上陰晴不定的,知道他不悅,自己也似乎是說得過頭了些,就道,「我就隨便說說……」但是殷寂離已經轉身走了,去船頭喝悶酒去了。
  轅冽倒是也沒想到殷寂離真生氣了,想想也是,殷寂離還年輕,鋒芒盛一點也是正常的事。只是,他內心卻更加覺得殷寂離嬌貴,必然是從小說風是風說雨是雨過來的,因聽不得人說他半分不是。
  三人誤會之中又添誤會,好不容易,總算回到了府裡。
  然而進了府衙,就遇見雀尾溜溜躂達從外頭回來,手裡拿著一隻烤鴨,正悠閒地哼著曲子,問眾人「回來啦?」
  「嗯。」殷寂離點了點頭,板著臉往裡走。
  轅冽跟在後面,雀尾微微皺眉,問轅冽,「怎麼生那麼大氣?」
  轅冽有些尷尬,隨口答了一句,「哦,我大概哪句話惹到他了。」
  「你怎麼總惹他?」雀尾似乎有些不滿,「小殷子可是你的貴人,好好對人家啊。」
  轅冽敷衍地笑了笑,心說,唉,就是你們這些人,慣得他驕橫無禮,囂張跋扈的。
  簫洛走進來問,「賀羽在麼?」
  老頭到桌邊吃雞,搖頭,「不曉得啊。」
  殷寂離則是往院子裡走,走到院門口,就見院門關著,還從外頭上了鎖。
  殷寂離皺眉,院子裡又沒什麼東西,不就是一些藥材麼,鎖什麼呀。
  回頭,見簫洛跟來了,殷寂離對他搖搖頭,「人大概沒在。」
  簫洛看了看他,問,「他上哪兒去了?」
  殷寂離壞笑一聲,「不是說了麼,陪相好的去了吧。」
  簫洛臉上沉重,「你……」
  殷寂離一挑眉,跟他對視也是不甘示弱。
  簫洛畢竟理會,無奈,只好轉身往外走,「我再去外頭找找吧。」
  轅冽想上來和殷寂離說幾句,但是殷寂離已經扭頭進屋去了,關上門。
  無緣無故又吃了個閉門羹,轅冽有些惱怒,也轉身出門和簫洛一起找賀羽去了,心說,我怎麼就欠你了,非得看你臉色?!
  殷寂離進屋後覺得乏,還有些頭暈,就倒頭睡覺,大概是喝酒吹河風有些上頭了吧……
  睡得迷迷糊糊,殷寂離就感覺一股惡寒由腳底升起,直竄到了腦門,眼前出現了一篇黑暗,黑暗之中,似乎是有人朝他走來,殷寂離看到那人外形似乎是賀羽……低著頭,披散著頭髮,像是被淹死後跑上來的浮屍似的,有些嚇人。
  殷寂離腦子還清醒,知道自己大概在做夢,然而像要醒過來卻醒不了,身上像是被千鈞巨石壓住了動彈不得,他知道自己是夢魘了,又感覺手腳麻,就想掙紮著讓自己趕緊清醒過來,但身子就是不聽話。
  正在難受之時,寂離就感覺有人推他,「寂離!寂離!」
  寂離猛地驚醒了過來,抬眼,就看到轅珞和齊靈正在身旁呢。
  「嗯……」
  寂離摸著額頭緩緩坐了起來,一身冷汗,抬眼,就見外頭天都黑了。
  「你做惡夢了啊?」齊靈擔心地問,邊用袖子給他擦汗「這麼睡涼不涼?」
  「沒事。」殷寂離清醒了過來,下床,問,「賀羽回來了沒?」
  「沒有啊。」轅珞搖頭,「大哥也和簫洛一起去找了,但是沒什麼線索。」
  「還沒回來?」殷寂離一愣,翻身下床出了房門,剛到門口就看到迎面簫洛和轅冽回來,簫洛問,「哪兒都沒找到,他會不會走了?」
  殷寂離皺著眉頭,轉身到了賀羽的院子門前,拍門,「賀羽?賀羽你在不在裡面?」
  「門是從外面鎖上的。」齊靈道,「應該不在吧?」
  「賀羽會武功的。」轅冽說,「他完全可能鎖上門然後翻牆進去。」
  殷寂離聽了就白了臉色,心說,那人不會想不開自盡了或者自殘之類的吧?!
  「賀羽!」殷寂離邊拍門邊撞。
  轅冽攔住他,簫洛上前就是一腳——轟一聲,大門被踹開,眾人就看到院子裡頭,藥廬窗門緊閉,但是裡頭的燈卻亮著。
  眾人下意識地鬆了口氣——賀羽脾性怪異,又跟簫洛吵了架,因此大概是將自己關在藥房裡頭煉藥了……雖然,大家都心裡疑惑,為何殷寂離叫門,賀羽都不應?
  跑到了窯爐門口,就發現門閂是從裡面落下的,殷寂離看了看轅冽,轅冽前就是一腳。
  簫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一沖進去,看到的是出了什麼意外的賀羽,那自己估計要懊悔一生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房間裡頭燈火通明,卻並沒有賀羽的存在,只是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個巨大的浴缸,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這是什麼?」轅冽問,「煉丹的?」
  殷寂離茫然搖頭,「我以前沒見過啊……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你們吵什麼呢?」這時候,在外頭聽到了響動的雀尾走了進來,問,「大晚上的……」
  他進入藥房一眼就看到那大缸了,抽了一口氣,嚷嚷,「哎呀,這是人鍋啊!不是煉藥是在煉人啊!」
  眾人都不解地看他——什麼煉人?!
  「這是將活人連成藥人的缸啊!」雀尾大喊了一聲,「別是賀羽小子步了他藥王門那些先祖的後塵,要將自己煉成藥人了吧?!」
  殷寂離一聽,臉色就白了,賀羽的祖上的確有很多代的藥王,相傳都將自己煉成天下第一的藥人,到時候,他就渾身劇毒或者全身的藥……總之連碰都沒發碰了!。
  殷寂離想都沒想,上前就拿起一個瓷凳子狠砸。
  轅冽趕忙攔住他,可此時缸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大窟窿……裡頭有粘稠的綠色湯藥流出來。
  「別碰那藥,有毒的!」雀尾喊,「功夫好的將缸砸破了,看裡頭究竟有沒有人!有的話立刻就出來,其他人都退出去。」
  殷寂離被轅冽拽了出去,其他人也趕緊跑到了院子。簫洛躍上了一旁的桌子,抬腳踢飛了一個硯台直接砸中了缸壁……隨後,卡啦啦幾聲響動,整個缸裂開……
  「嘩啦」一聲,缸碎裂,缸裡的藥都湧了出來,簫洛一眼就看到了缸裡有一個人。
  他一皺眉,伸手脫下外衣,飛躍過去,一把捲了那人就躍了出來。
  雀尾趕緊讓人準備了熱水浴桶
  簫洛將人直接放進了熱水裡頭。
  「怎麼樣?」殷寂離問。
  而此時的簫洛,則是目瞪口呆地站在浴桶旁邊,臉色白得和紙一般,不敢相信地看著桶裡的人。
  「不對勁啊。」轅冽剛剛那一瞬間也看到了浴桶裡頭那人的樣子,覺得不像是賀羽啊,好似一個十幾歲的弱質少年,身材也比之前瘦小了好些。
  這時候,就聽到浴桶之中傳來了幾聲輕輕的咳嗽,聲音清郎,少年一般……很是動聽。
  殷寂離一愣,就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
  同時,就見浴桶裡頭水波翻動,一雙手白皙-纖瘦的手緩緩地攀上了浴桶壁,桶中人抬起了頭來,望向外面。
  那人突然將額前礙事的頭髮扶開,露出真面目來,有些不滿地看了看眾人,淡淡道,「都怪你們,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眾人再仔細一看他的樣貌,瞬間,全都僵住了。
  「你……你……」殷寂離搖著頭似乎不願相信。
  齊靈則是躲到轅珞身背後,問,「怎麼回事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轅冽看了看一旁的雀尾,就見老頭一臉惋惜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唉……多情自古空餘恨啊,划不來,划不來呀,年輕人怎麼那麼想不開呢。」
  說完,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37勢不可擋
  那少年緩緩抬頭,清雋秀美的一張臉,下巴尖尖有些稚氣,大眼睛,高挺的鼻樑和薄唇,讓人忍不住驚嘆——好個秀美少年啊。
  殷寂離傻眼了,這人何其熟悉,正是年少時候的賀羽。
  殷寂離和賀羽少年被合稱為青雲雙秀,因為兩人少年時真是「豔」壓一方,整個青雲城裡,無論男女,哪個都不如兩人漂亮。
  只是隨著年紀的慢慢增長,殷寂離養尊處優懶怠動彈整日躲起來看書,身材拔高了卻不見壯,而且他五官出眾天資過人,因此越長越是俊美。賀羽因為長年習武,身材漸漸偉岸挺拔,脫去了少年時期的俊美,再加上他本人總是與草藥打交道,不善修飾,越長大就越是平庸了,於是,青雲雙秀變成了殷寂離一人獨秀,賀羽則是成了個斯文夫子。
  然而如今眼前的少年,活脫脫年輕了五歲的賀羽。
  殷寂離看了他良久,頓時火往上撞,上前狠踹一腳木桶,疼得直蹦,「賀羽,你瘋了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子想幹嘛!你快點變回去!」
  賀羽攀在桶壁上,抬眼看了看殷寂離,笑道,「寂離……你真可愛。」
  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賀羽被妖精附體啦?還是隻狐狸精不成?
  「轅冽!」殷寂離一嗓子將震驚之中的轅冽也喚醒了,抬眼看他,「啊?」
  「拿兩根筷子給我!」殷寂離嚷嚷了一聲,一把拉住賀羽的手,「惡靈退散,哪裡來的妖孽?!」
  賀羽挑起嘴角一笑,斜眼看了看殷寂離,道。「給我拿件衣裳來!」
  殷寂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想湊過去看看,屁股後面有沒有狐狸尾巴,讓賀羽潑了一身水,「別看!要不要臉啊。」
  「呵……」殷寂離再次張大了嘴吧,一旁轅冽將他拉走了,「別添亂了。」
  齊靈和轅珞都明白過來了,齊靈跑去房裡,給賀羽拿了一條衣裳來,遞給他,見賀羽伸過來接衣裳的手,跟自己的一樣白、細膩……好像皮膚還更好些。
  齊靈一臉羨慕地看著他穿了衣服準備爬上來,那脖子那肩膀,看得自個兒都臉紅了,心說——這個有沒有藥可以吃啊?
  轅珞一眼瞅出這丫頭想什麼,趕緊拉她退到一旁,對她擺手,「唉……這個,有違天道,不是好事啊!」
  「是麼?」齊靈嘟囔了一聲,「讓我活到七老八十人老珠黃滿臉褶子,我能刻永遠十六歲活個三十年死掉。」
  「盡瞎說……」轅珞沒轍了,想找殷寂離幫忙。
  但是此時殷寂離正被轅冽拉著阻止呢,「你別鬧了成不成啊?」
  「他瘋了,我要去打醒他!」殷寂離嚷嚷,「賀羽,你小子有毛病啊!」
  賀羽穿好衣服,濕漉漉從浴桶之中爬出來,眾人才發現,當真的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麼!身材都矮了好些,見了鬼了。
  「要死了啊!」殷寂離急得直跺腳,「能不能變回去啊!」
  「這是我藥王門的老方法。」賀羽面無表情,看了簫洛一眼,「我這輩子,從今往後就是這樣子了,永遠不會老,至於會不會死,我就不知道了,可惜啊,沒能泡到明天早晨,如果到了明早,我就能成為藥人了。」
  「真好哦。」齊靈是唯一一個覺得好的人,其他人都是一臉的震驚與駭然。
  「你……為何?」簫洛一臉茫然地看著賀羽,雖然……這個樣子他比較喜歡,但是……
  賀羽卻是看著簫洛一笑,低聲道,「別太在意,我變成這樣子與你無關。」
  說完,準備進屋。
  殷寂離哪裡肯放,問,「唉,你等等說明白再走,這樣子不會老了是什麼意思?」
  賀羽停下來,回頭對殷寂離笑了笑,問,「寂離,你要不要試試?」
  「免了吧!」殷寂離白了他一眼,上前看了看,問,「會不會對身體不好?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你這命算得太準,所以我不想告訴你。」賀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命這種東西,知道了和不知道,其實沒什麼區別,知道了反而更不好,人就是這樣蠢,明知道是不好,還要一頭撞上去,所以死了也不用後悔,是自己活該。」說完,便走了。
  殷寂離皺著眉頭還想說什麼,卻讓轅冽拉住了,等賀羽進了屋子,殷寂離站在院子當中,臉上是慢慢的懊悔。
  正這時候,就見外頭季思走了進來,「都在啊,轅冽,皇上讓你進宮呢,帶上蘇敏一塊兒去。」
  「季相,你將蘇敏的事情齊奏了?」殷寂離回過神來,問。
  「嗯。」季思點頭,「皇上聽了也是震驚,我提了你說想要帶兵去征討南國,皇上很是欣喜,讓你進宮呢。」
  轅冽一笑,搖了搖頭,果然如此麼。
  「你進宮吧。」殷寂離推推轅冽,道,「我去看看賀羽。」
  「賀神醫怎麼了麼?」季思不解,邊道,「對了寂離,你也跟著一塊兒去吧,最好是能一起出征。」
  「我也正有此意。」轅冽想了想,「我就說寂離會神算,帶去可以幫忙,只要我肯離開樂都,皇上估計就求之不得了,我跟他要誰他都會給的。」說完,將要跑去後頭找賀羽的殷寂離拉了,道,「走,跟我進宮去!」
  「我也去啊?這種小事你自己去不就好了麼……唉!」殷寂離讓轅冽強行拉了出去。
  「你幹嘛?!」
  和轅冽一起往皇宮走,身後跟著坐在轎子裡的蘇敏,殷寂離不滿地看他,「非要拉我來?!」
  「賀羽那事情已成定局,你現在去攪和也沒用啊。」轅冽道,「還不如讓簫洛跟他談呢,不過好在雀尾阻止得及時,不然賀羽變成了藥人,那簫洛可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變成藥人了也就等於變成妖人了!」殷寂離憤憤道,「不就一個簫洛麼,沒了他說不定以後還能遇到更好的,他賀羽就為了這樣一個人,將自己下半生的希望都斷送了?值得麼!糊塗!」
  「感情到時大多衝動。」轅冽看他,「你不也是。」
  「轅冽你什麼意思啊,總是針對我?」殷寂離不滿起來。
  轅冽正色道,「你的確該反省反省,這次若不是你執意胡鬧,說不定能早些回來……」
  轅冽脫口而出,就見殷寂離臉都白了,知道自己說到了他的痛處,心中也有些不忍……明明本意是想安慰他的,趕緊道,「唉,算了,反正也發生了,而且賀羽不就是變回年輕樣子了麼,藥人也沒煉成。」
  殷寂離卻並不領情,丟下一句,「轅冽,你是混蛋!」說完,徑直走了,心中不滿又不甘,憑什麼他要為這麼個人爭江山,自己也是犯賤了!不就是命數麼,正是合了賀羽那句,人就是蠢,明知道沒好下場,還要往上撞,撞死了也叫活該!
  「你別不高興。」轅冽見殷寂離板著臉,就追上去,「是我說錯話了。」
  殷寂離繼續往前走,心裡難受,如果剛剛真的別自作聰明去算進簫洛算賬,早些回去,也不會吹了河風,腦袋犯渾。如果清醒著,看到賀羽院子門鎖了他必然生疑!早些進去,賀羽說不定還沒鑽進那桶裡呢,與他細細解說一番,沒準他就想通了,不亂來了。
  說來說去,自己與簫洛鬥氣,與其說是為賀羽出頭,不如說是自己心裡氣不過而已……轅冽的話雖然難聽,但是說得其實沒錯,自己就是這討人嫌的性子。
  殷寂離越想越憋屈,這輩子都沒那麼懊喪過。
  轅冽見殷寂離垂頭喪氣,心情也是有些複雜,賀羽吃藥變回了少年模樣,對於自己來說並沒什麼影響,轅冽與賀羽只是泛泛之交,自己生性也比較冷漠,賀羽又沒死,不過換了身皮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殷寂離呢……
  他如今像是受了很大打擊,轅冽心中竟然莫名覺得痛快,看他平日整天一切盡在掌握的聰明樣子,如今他栽了坑,自己心裡只覺得挺痛快。於是,高興加內疚,讓轅冽變得有些糊塗,自己對這個殷寂離,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思呢?
  進宮面聖非常的順利,蘇敏將事情經過一說,陳靖震怒,命令轅冽率領人馬,將南國篡位之人趕走,解救南國百姓
  轅冽欣然領命,提出要帶殷寂離同行,陳靖立刻答應,的確是大有只要轅冽肯發兵離開樂都,說帶走誰就帶走誰,沒問題。
  之後幾天,簫洛每日都會來殷寂離的府裡,只是賀羽挺忙沒空搭理,這次要攻打南方,據蘇敏所說,南方外族善於用毒,因此賀羽要調配大量解藥,以備不時只需。簫洛連吃了幾個閉門羹,也沒話說,畢竟自己理虧,賀羽的事情來的太快,他還來不及應對事情就已經發生了,因此如今他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殷寂離這幾天一反常態,悶悶不樂不肯見人。
  轅冽沒想到只是隨便幾句話,竟然讓殷寂離生氣如此之久,他原本以為殷寂離彆扭幾天也就好了,沒想到真的傷了他心,便有些內疚,早知道就不說了。
  四個人,原本挺好的,卻各自心裡有了個疙瘩,在一起相處別彆扭扭的。幸好最近事多各忙各的,並沒有發生什麼摩擦。
  幾日後,大軍準備就緒,轅冽率領兵馬十五萬,浩浩蕩盪開赴南疆。
  南景王朝要發兵攻打南國,和南國王位被篡奪,如今的是假南王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南部一帶掀起了軒然大波。
  南國百姓更加是疑惑不解,然而流言四起,但新任的南王卻始終沒有出來澄清,這遭到了很多百姓的懷疑。南國朝中的王公貴族更是疑惑,因為南王到現在為止,從來都沒拿下過自己的面具來。
  而在南國以外的部族,這條消息,也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
  ……
  在西南邊陲,最靠近緬國的地方,有一塊山地,那裡居住著一個人口不足三千的小部族,組長剛剛病死,他的兒子繼位,今年十九歲,名字叫蠻,部族的族人稱他為蠻王。
  ……
  這個部族久居山地,族人靠狩獵和採藥維生,蠻王年輕氣盛,關鍵是天賦異稟,能征慣戰,跟他的貼身侍衛一起帶著族人征戰,不到半年時間,就已經將領地擴張到了原來的三倍之多,如今,蠻國已經成了南方僅次於南國的大族,威懾著周邊的諸小國。
  這一天,也就是轅冽發兵的第十日。
  蠻國的皇宮裡後院裡,河邊竹塌上,有個年輕的男子正坐著看書。
  這男子有著一般南方部族少有的白淨皮膚,面向溫和俊朗,正專注地看一本書。
  他另一隻手上拿著半個干饅頭,河裡一眾鯉魚竄來竄去,正等著他喂食,然而他卻似乎是看書看入了迷。
  正這時候,突然後頭撲上了一個人來,一把摟住了他脖子。
  那青年一驚,手裡的饅頭整個掉進了河裡,鯉魚們上去哄搶。
  「哈哈哈……」身後撲他的人大笑起來,。
  那青年回頭看了看,就見那人的囂張笑容,「王……」
  「云,說了多少遍了,跟以前一樣叫我蠻麼。」撲上來偷襲的年輕人,正是蠻國的蠻王,而被他偷襲的那個斯文男子,是他的侍衛蔣云。
  「看什麼書呢?」蠻湊過去,「漢人的春宮圖?」
  「嘖……」蔣云有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書,「這是今年南景科舉卷子的手抄本,那個新科狀元好有才學啊!真是曠古奇才!」
  「切……書呆子一個而已。」蠻王無所謂地笑了笑,摟住蔣云道,「走,別看書了,陪我去趟蜀中。」
  「去蜀中……幹什麼?」蔣云不太明白,小聲嘟囔,「你又要去喝花酒啊?」
  「嘿嘿。」蠻王捏住他下巴,「你想姑娘了呀?」
  「才沒有。」蔣云往後讓了讓,臉有些紅,一看就是個老實人,扯開話題問,「去蜀中幹嘛?」
  「你聽說南國篡位的事兒了麼?」
  「嗯。」蔣云點頭,「聽說了,不是說南景已經發兵了麼?」
  「可不是!」蠻王一笑,「咱們去看看這亂子能不能得些好處,我得了權好滅了南景一統天下。」
  蔣云笑了起來,「你又來了。」
  「不信啊?」蠻王湊過去,「要不然咱們打個賭,我若當上了皇帝,你給我當王后怎麼樣啊?」
  蔣云哭笑不得,「少胡說,小心被那些長老聽到。」
  「切,老傢伙們。」蠻王不滿,蔣云站起來去換衣服,「走吧,去蜀中看看也好。」

  38 勢如破竹
  轅冽的大部隊人馬,是讓副將帶著走的,一路往西南去,大多是坦途,走的是官道,而且這十萬大軍也沒處躲藏,只能浩浩蕩蕩。
  轅冽自己則是和殷寂離、賀羽、簫洛以及轅珞一起,帶著幾個貼身的侍衛,先打扮成商賈,快馬趕往南疆一帶,先行查探。
  殷寂離和轅冽相處了幾日已經和好了,倒是簫洛和賀羽,一直別彆扭扭的。
  賀羽如今是有意無意地無視了簫洛,簫洛則也有些氣不順,再加上自己理虧,就權且當做讓讓那賀羽吧。
  眾人一路無話,這一日,到了臨近南國的落水城。
  這洛水城因為要迎接轅冽十萬人馬的到來,而開始全城戒嚴,過往商賈大行人,都要接受檢查。
  城門口,拍起了長長的入城隊伍。
  殷寂離也到了隊伍後面排著,仰臉看著那縣城的城門直樂,問身旁轅冽,「唉,你說著城名兒誰給起的?好端端的叫什麼落水城?」
  「因為這城中有很多河。」這時候,排在他們前面的一個黑衣清瘦的男子回過頭來,道,「這城幾乎建在河上,巷子阡陌縱橫很難走還沒有圍欄,一不小心就落水了,所以得名落水城。」
  殷寂離抬眼看了看眼前人,就見著男子只不過十八九歲,皮膚白淨清秀,看起來很舒服。
  寂離橫看豎看,覺得這年輕人極面善也有些老實,就眯起眼睛一笑,「呵呵……哎呀。」
  他還沒說話,就讓一旁轅冽捏捏了胳膊一把。
  殷寂離揉著胳膊不解地回頭看轅冽——幹嘛掐我?
  轅冽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一看見老實人就來勁,這人會功夫的!
  殷寂離愣了愣,轅冽那架勢似乎是叫他別惹那年輕人,就回頭又看了一眼。
  那年輕人卻是完全沒看出來殷寂離的心思,打量了一下他和轅冽笑了笑,顯得很溫和。殷寂離眯起眼睛——呦!這人好像比小白兔陳勉還要好玩。
  「云,快些。」這時候,前方一個高大的男子騎在馬上,回過頭來叫那青年。
  那個叫云的男子對殷寂離笑了笑,轉回頭騎馬追了上去。
  殷寂離就見前頭叫他那男子看起來挺霸道的,身材氣場和轅冽有些相似,他見人回來了,還埋怨呢,「你怎麼見人就笑啊,小心讓人拐了去。」
  「才不會。」那個叫云的男子板起臉佯裝不開心地看他,眼裡卻是有些笑意。
  那高大男子挑挑眉,餘光瞥了殷寂離一眼,見殷寂離樣貌出眾,微微眯起眼睛,往後扯了扯馬,將那個叫云的男子讓到自己身前,警覺地又瞪了殷寂離一眼。
  殷寂離眨眨眼,那人像是個護食的小孩,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這個人是我的,滾遠些,不准靠近!
  殷寂離忍不住校,仔細看,那男子相貌有些像外族,俊朗不說,還帶點陰狠,特別是那雙眼睛,寂離一挑眉——原來除了轅冽之外,還有人會有這麼樣一雙充滿野心的眼睛啊。
  「你幹嘛呢?」
  見同伴發呆,那個叫云的男子回頭叫他,「進城啊,你不說饞白切肉麼?」
  那男子一聽就洩氣了,耳朵根子有些紅,轉回頭跟著走了。
  殷寂離在後頭看著,眨眨眼——好有趣啊!
  轅冽見他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就知道鐵定又盯上別人了,搖頭,帶著眾人一起進城。
  賀羽穿了一身白,一眼看上去,就是個弱質偏偏的美少年,引來了不少人的矚目。簫洛微微皺眉——賀羽對著別人都給個笑臉,就給自己一張臭臉,真氣!
  順利進了城門之後,殷寂離見那面善男子又在身旁了,就笑問,「兄台,熟悉這落水城麼?」
  青年笑了笑,點頭,「還行。」
  「這裡哪兒吃飯比較好?」殷寂離問,「我們趕了一天路了,想找個地方落腳。」
  「哦,前頭的萬福樓是落水城裡頭最好的,那裡面……」話沒說完,那男子就被他的同伴拉走了,「哎呀,說了萬福樓不就行了麼,別跟陌生人講話,小心被拐走了。」說完,伸手拽著那人的馬韁繩,將人帶走。
  殷寂離在後頭看著覺得更是有趣,轅珞走上來,「寂離,我們正經找個地方吃飯吧,餓死了!」
  「好啊。」殷寂離點點頭,和轅冽他們一起,往萬福樓走去。
  剛剛給殷寂離指路的那個年輕人,正是蔣云,而帶著他走的,自然是蠻王了。
  「你怎麼這樣,人家初來乍到,指個路而已麼。」蔣云有些不滿地看蠻王,「再說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可能被拐走?」
  「你太老實了,這世道壞人多!」蠻王撇撇嘴,不忘囑咐,「還有啊,不准跟人說我愛吃白切肉!」
  蔣云眨了眨眼,問,「為什麼?」
  「總之不准說。」蠻王看到前方就是萬福樓了,就和蔣云下馬,進客棧前回頭一看,殷寂離他們也跟來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嘖一聲——煩!
  「你認得那人啊?」蔣云不解地看蠻王,「他跟你有仇怨?」
  蠻王皺了皺眉頭,道,「那人一看就是個書生,我怎麼可能跟他有過節?」蠻王后頭半句話忍住沒說——誰讓你看人家好看就一直跟人說話的?!
  「唉,蠻,你看他身邊那個人,好像功夫很好。」蔣云道。
  「不止他,他身後那幾個都是高手,就連那個少年都是……切。」蠻王不服地道,「傳說中的中原武林人士麼?」
  「我倒是覺得他們像當兵的。」蔣云搖搖頭,「不像是走江湖的。」
  蠻王聽後微微皺眉,又多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轅冽的身上,微微一愣,「嘶……」
  「怎麼了?」蔣云見他一臉疑惑。
  「沒……覺得他好像在哪兒見過呢?」蠻王摸了摸頭,「眼熟啊。」
  「你之前不是看了一堆中原各大將領的畫像麼?」蔣云跟他一起進萬福樓,上了二樓找了個臨窗的座位坐下,點了蠻王喜歡的食物,邊問他,「會不會是個將領?」
  蔣云一提醒,蠻王就是一激靈,隨後搖搖頭,道,「不會……那個人好像沒那麼年輕。」
  「誰啊?」
  「中原第一猛將轅老將軍麼。」蠻王回答。
  蔣云倒是一愣,想了想,湊過去提醒,「蠻,轅老將軍兩個兒子啊,轅冽和轅珞,這次帶兵來打仗的,就是轅冽!」
  蠻王琢磨了半晌,立時覺得對啊,這個極有可能是轅冽啊,就睜大了眼睛看蔣云。
  蔣云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用勺子戳戳他腮幫子,「呦,眼珠子小心掉下來,乖,嘴巴合上。」
  蠻王訕訕地摸摸自己的臉,知道自己失態了,蔣云在一旁眯起眼睛笑。
  蠻王就看著他一雙眼睛笑成了一個半月形,甩甩頭,這人,面相老實,其實滿眼桃花!埋怨歸埋怨,卻是忍不住,又偷偷去看。
  轅冽等下了馬,殷寂離就要往二樓闖,轅冽拉住他,道,「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又沒惹你,幹嘛盯著不放?」
  殷寂離「嘖了」一聲,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剛剛看見那個小云云身邊的人了沒?」
  轅冽自然看見了,他也有些意外,覺得看到了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存在——那人,一身的貴氣和霸氣,還有些野頭野腦的,像是個外族,還是個有地位,武功高強的。
  殷寂離揪住轅冽一根指頭將他的手拉起來,在手心寫了一個「蠻」字,隨後一挑眉。
  轅冽愣了愣,抬眼盯著殷寂離,「當真啊?」
  殷寂離失笑,「幹嘛騙你?」
  「你怎麼知道?」
  寂離一聳肩,「老子聰明啊!」說完,甩著袖子上二樓了,扯著嗓子喊,「小二,要吃飯,上好的白切肉五花肉豬頭肉各來二十斤!」
  「轟」一聲,酒樓裡好些吃飯的人都笑噴了,好麼,這書生一開口就六十斤肉。
  轅冽在後頭只搖頭。
  簫洛和轅珞也無奈,殷寂離不知道又要惹出些什麼是非來了。
  賀羽倒是心不在焉,西南一帶的藥草特別多,他正盤算著,一會兒去附近的藥鋪走走。
  簫洛見他落在後面就回頭等他,邊道,「快些。」
  賀羽仰臉看他。
  就一眼,簫洛就看得心神不寧的,這眼神太熟悉了些,讓他忍不住想起年少時候那個賀羽來,與夜夜入他夢中之人正好一致。
  簫洛苦澀一笑,這回完蛋了,賀羽如今的樣子,他根本無法抵抗啊。
  眾人到了二樓,選了個正對著蔣云和蠻王的位子坐下,殷寂離抬頭,就看到蠻王黑著一張臉,眼前放著一盤白切肉、一盤五花肉、還有一盤豬頭肉……
  殷寂離笑噴,對他眨眨眼。
  蠻王臉上尷尬,看一旁的蔣云。
  蔣云也對殷寂離笑,指指說上的三盤菜,道,「這三道菜屬萬福樓做得最好了,我們住在南面,平時很少能吃到豬肉,都上這兒來吃。」
  蠻王在桌子下面拽著蔣云的衣裳角——別說了,多露怯啊!
  蔣云卻挑挑眉——這有什麼啊。
  殷寂離微微一笑——這個云,真討人喜歡。
  轅冽臉上有些不悅,看殷寂離——你少招惹別人。
  殷寂離從行囊之中拿出一小罈子酒來扔過去,蔣云伸手接了,果然是個會功夫的。
  「這個是中原的桂花酒,很好喝的。」殷寂離對蔣云笑眯眯。
  蔣云點頭,「多謝。」
  蠻王見蔣云給自己倒酒要喝,忍不住皺眉,小聲嘟囔了一句,「少喝別人給的東西……不怕有毒啊?」
  蔣云喝了一口,對蠻王說,「好喝啊,甜的,你要不要?」
  蠻王嗅著酒香味了,猶豫半晌,嘀咕了一句,「來一杯嘗嘗。」
  蔣云笑著給他倒酒。
  轅冽他們的菜也上來了,眾人吃喝起來,他們加上帶來的侍衛們總共三桌,除了殷寂離和賀羽食量一般外,其他人都很能吃,再加上這萬福樓的肉真的是做絕了,六十斤肉還真不嫌多。
  吃了一半,簫洛突然對賀羽道,「一會兒……陪你去街上的藥鋪轉轉吧?」
  賀羽微微一愣,回了一句,「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對藥又不感興趣。」
  「……」簫洛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是要收我為徒麼……藥王門的傳人怎麼可能對藥沒興趣?」
  殷寂離和轅冽聽到了都一愣——喲呵!簫洛算是徹底妥協了啊!
  賀羽這回倒是沒給簫洛臉色看,不說話,答應了下來。
  簫洛眼裡現出笑意來,給賀羽夾菜,眾人也鬆了口氣——這大概算是和好了吧。
  轅冽看了看殷寂離,像是問——他倆上藥鋪去了,咱們怎麼辦?
  殷寂離微微一笑,瞟了蔣云他們一眼——跟著他們唄。
  轅冽想了想,如果這人真是蠻王,倒的確是值得會一會,就點了點頭,和殷寂離心照不宣,低頭吃飯。
  眾人都心滿意足了,唯獨坐在殷寂離另一邊的轅珞,有些失落——這一路上,寂離一有心思第一個看的一定是大哥,自己看了他好多眼了,他都不回頭看自己一眼……

  39 勢均力敵
  與蔣云和蠻王的巧遇,讓殷寂離顯得有些興奮。
  轅冽也對這兩人產生了興趣,只不過,殷寂離對於蔣云明顯的好感,以及對蠻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野小子評價過高,這一點讓轅冽有些不舒服。
  兩邊的飯桌,蠻王和蔣云邊打趣邊吃東西,時不時蠻王還隨口來幾個葷段子,惹惱了蔣云直踹他。而這邊飯桌,殷寂離吃著東西豎著耳朵聽那邊的談話,轅冽想著心事,賀羽和簫洛彼此留意著對方的舉動。
  唯獨轅珞,顯得很消沉。
  轅冽見他懶懶的似乎沒什麼食慾,就伸手給他夾了兩筷子白切肉放到碗裡,道,「多吃點,怎麼無精打采的?你要是瘦了,回去爹該罵我了。」
  轅珞抬眼,看了看轅冽,苦笑了一聲,「哥你別瘦了就好,爹哪兒管我呀。」
  殷寂離微微一挑眉。
  轅冽也沒多想,皺眉,「胡說什麼,讓爹知道了小心挨揍。」
  轅珞大概也感覺自己失言了,笑了笑,就著菜吃飯。
  殷寂離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兄弟倆,邊吃東西邊想著心思。
  這時候,就聽蠻王問蔣云,「吃完了飯咱們去哪兒玩?」
  蔣云瞄了他一眼,「就知道玩兒,你不是說來辦正經事麼。」
  「正經事要辦也要玩兒麼。」蠻王朝天犯了個白眼,伸手掐住蔣云的腮幫子,「你別跟我媳婦兒似的望子成龍行不行啊?!」
  「噗……」殷寂離他們那桌好幾個都笑噴了,蔣云伸手回去掐住蠻王的鼻子,「丟死人了你,早叫你多看點書!」
  蠻王還不服氣呢,「看哪門子書啊……密密麻麻都是字!咱們找有圖的看去。」
  蔣云在桌子底下踹蠻王,蠻王揉著腿嬉皮笑臉看他。
  殷寂離瞧見了,就笑著問,「唉,我們傍晚的時候,要去幹件有趣的事情,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蔣云和蠻王都愣了愣,盯著殷寂離看。
  半晌,蠻王說,「沒興趣。」
  蔣云又踹了他一腳,問殷寂離,「什麼事?」
  殷寂離想了想,用幾片瘦肉在空盤子裡擺了一個「宮」字,遞過去給蔣云。
  轅冽有些意外,他們原本計劃晚上進趟皇宮查探敵情的。這是很機密的事,殷寂離竟然邀請蠻王他們一起去?!不知道這人腦袋裡又打的什麼注意,莫非是想要招攬這兩人?
  蔣云看到了那個「宮」字,微微皺眉,開始盤算要不要冒險。
  卻聽蠻王道,「不去。」
  殷寂離和轅冽都一愣,蔣云也看他,心說,莫非有什麼顧慮?正疑惑,就聽蠻王道,「上茅房自個兒去麼,幹嘛叫別人。」
  眾人都愣住。
  蔣云皺眉,「吃飯的時候說什麼茅房啊?」
  「他不說出宮麼!」蠻王瞅著蔣云笑,「沒學問了吧,中原人管拉屎叫出宮……」
  「拉你個頭啊?!」蔣云受不了了,「出恭啊!丟死人了你!」
  蠻王摸了摸腦袋,「那宮什麼……啊!自宮啊?!」
  話剛說完,就聽到旁邊那幾桌轅冽帶來的隨從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轅冽萬年冰山臉也讓蠻王逗樂了,心說還正經合著那一個蠻字,這就是個野蠻子啊。蔣云紅著臉,拽過蠻王的耳朵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通說。
  蠻王一挑眉,「哦……明說麼,繞那麼多彎子幹嘛。」
  殷寂離見兩人說說笑笑,似乎感情深厚,蔣云應該是蠻王的侍衛吧?據說很能幹,是他的左膀右臂,能有這樣的感情真不容易啊。
  想到這裡,他又拿出了撥浪鼓來,還沒來得及轉,就見對過賀羽微微皺眉,對他搖了搖頭。
  殷寂離一愣,想了想,覺得也是……世事難料,誰知道明日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如今兩人看著讓人羨慕不已,萬一算出來不好,又不能說,又圖惹傷悲,還是期盼他們好吧。
  想罷,殷寂離搖搖頭,將鼓收了。
  這時候,就聽一旁蔣云說,「我們跟你們去。」
  殷寂離看轅冽,轅冽挑眉——既然你都答應了,那還能怎樣?只好讓他們一起去了。
  於是,眾人說定,晚上一起偷偷入宮。
  吃完了飯,轅珞說不舒服,要去睡會兒。
  眾人見他臉色似乎不好,擔心別是病了,賀羽給他把了把脈,搖頭,「無妨,大概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轅冽見轅珞回客房去了,隱約,覺得轅珞不像是生病,倒反而像是在不高興……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兩人形影不離的,大致能猜到彼此是哪般心思。
  轅冽正在為難,是去勸勸轅冽,還是就讓他休息?
  卻聽一旁蠻王道,「唉。」
  轅冽回頭看他,蠻王笑了笑,問,「聽說你功夫不錯?今兒個待會兒幹大事,可別扯爺後腿!」
  轅冽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容來,「你說你自己麼?」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吧。」蠻王倒也不惱,笑問,「吃飽了消消食吧,要不然咱們過兩招?」
  轅冽是早有此意,欣然點頭,跟蠻王上院子裡比武去了。
  賀羽和簫洛按照之前說好的,一起離開……去藥鋪買藥。
  留下蔣云和殷寂離並排坐在門檻前面坐了,看兩人比武。
  蠻王跟轅冽過了兩招,因為兩人都是左撇子,所以有些彆扭。
  蔣云指著蠻王道,「唉,你認真點兒打,輸了丟人。」
  蠻王有氣,看了看蔣云身邊的殷寂離,似乎有些彆扭。
  殷寂離明白了過來,笑著搖搖頭,對轅冽道,「唉,你打著,我去弄些茶水來喝。」
  轅冽讓個侍衛跟著他,回過頭,蠻王見蔣云又獨自一人坐在一旁看自己了,立刻精神了起來,和轅冽插招換式打到一處。
  兩人才交上手就都吃了一驚——暗暗讚嘆對方出乎自己的意料,好身手啊。
  殷寂離去了後院問掌櫃的要茶,就看到灶上擺著十幾碗銀耳蓮子湯,便問,「夥計,這湯賣麼?」
  「賣的。」夥計點頭,「五錢銀子一碗,一會兒就端出去,有一大鍋了。」
  殷寂離給了銀子,「我都包了,你幫著端出去,給院子裡比武的三人。」又叫了跟著自己的侍衛,讓他端去給兄弟們。
  隨後,殷寂離自己喝了一碗,想了想,還是有些擔心轅珞。
  這小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當轅冽的兄弟很辛苦的。他剛剛的言行,似乎和轅冽……有些嫌隙,莫不是因為嫉妒?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難免,他們倆兄弟往一起一站,轅冽將所有的光芒都吸走了,就算轅珞再優秀,與這哥哥一比,也是平庸的了,轅老將軍也更喜歡轅冽一點,這很不公平。轅珞幸虧是比較豁達,所以看得很開從不計較……今日說不定是什麼事情觸了轅珞的底限,才讓他爆了吧。
  殷寂離端著一盤子銀耳蓮子湯,覺得應該給他們兩兄弟去做做和事老。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麼,這麼好感情的兩兄弟,別鬧翻了。
  上了二樓的天字號房,就見轅珞屋子的大門緊閉著。
  殷寂離過去,伸手敲了敲。
  門響了幾下,裡頭沒人答應。
  殷寂離又用力拍了拍,裡頭就傳來凶巴巴一聲吼,「滾,睡覺呢!」
  殷寂離一驚,這是以往那個溫順乖巧的轅珞麼?竟然那麼大火氣。
  想了想,殷寂離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惹到他,挨揍的可能性很小,就咳嗽了一聲,又敲了敲門,「是我呀。」
  屋子裡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門猛地被拉開。
  動作之迅猛,殷寂離差點驚得轉身就跑了,總覺得轅珞有可能會衝出來將他一腳踹下樓去。
  不過,門後出現的是轅珞有些歉意的神色,「寂離……我不知道是你,還以為是酒樓的人。」
  殷寂離搖搖頭,擺出笑臉來,「不要緊。」
  轅珞看了看他手裡那碗湯,殷寂離遞給他,「我看你沒吃多少東西,喝碗湯麼?」
  「嗯!」轅珞趕緊接了,讓殷寂離進屋來坐下,自己也坐在桌邊。
  殷寂離看了看房裡,就見有些亂,被子在地上,枕頭裡頭的麩子飛了一地……顯然轅珞剛剛大發脾氣砸東西了。不過他只是砸枕頭和被子,沒有掀桌子摔凳子……算脾氣很內斂了。殷寂離自我反省了一下,發現自己生氣的時候都能拆房子,轅珞真是乖孩子啊,難得。
  正胡思亂想呢,就見轅珞已經將一碗湯吃完了。
  殷寂離問他,「還要不要?再給你去拿一碗?」
  「不用!」轅珞趕緊搖頭,拉住殷寂離的胳膊,「寂離,陪我再坐一會兒吧。」
  「嗯。」殷寂離陪配著他坐著。
  轅珞就盯著他看。
  「幹嘛?」殷寂離拍拍他肩膀,「生氣啦?」
  「你……看得出來我生氣?」轅珞有些意外又有些緊張,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麼?」
  「嗯……」殷寂離單手端著下巴,也嘆了口氣,道,「其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啊?」轅珞很是吃驚,不確定地問,「什麼……感受?」
  「有個轅冽這樣的大哥,有時候是要忍一忍的。」殷寂離拍拍他肩膀,「這種人生出來就壓人一頭,也沒辦法啊,不過你想開點麼,他是你大哥不是你弟弟所以不要緊,大哥比弟弟能幹些,弟弟還能清閒些少挑些擔子。」
  轅珞愣了愣,抬眼看殷寂離,良久才輕笑了一下,心裡嘆息,原來……殷寂離以為自己嫉妒轅冽能幹、出彩。想到這裡,轅珞自嘲,這種念頭小時候可能有過,但是大了就不曾有了,因為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轅冽有的,他沒有……他默默地忍了,習慣就好,因為轅冽比他優秀,轅冽是大哥,可是……
  轅珞下意識地抬頭看殷寂離,「我不是嫉妒大哥……我們做兄弟那麼多年了,我要嫉妒要生氣,也不會等到今天。」
  「那為什麼?」殷寂離愣了愣,心說,莫不是誰得罪他了?因為別的事情?
  「你不是很聰明麼?」轅珞問,「你猜不出來?」
  「該不會……真的不舒服」
  「不是。」轅珞搖頭,轉過臉想要說話……卻閉上了嘴。
  殷寂離等半天沒聽到他說話,卻聽到了身後傳來輕輕一聲咳嗽。
  回過頭,只見轅冽拿著一碗銀耳湯,站在門口。
  「哥……」轅珞叫了他一聲。
  轅冽點了點頭,看到了轅珞手裡的空碗,又看了看殷寂離。
  殷寂離伸手撓撓腮幫子努力保持一張笑臉,心說……娘喂,這叫什麼事兒啊。
  轅冽走了進來,將銀耳湯放到了轅珞面前,問,「再喝一碗?」
  「哦。」轅珞點頭,「這個好喝。」
  殷寂離乾笑了兩聲,趕緊扯開話題,「輸了贏了。」
  「怎麼可能輸。」轅冽淡淡來了一句,話裡有隱隱的,卻是不可動搖的自信。
  轅珞笑了,對殷寂離道,「大哥……怎麼可能輸掉。」
  殷寂離轉臉看他,就見轅珞端著那碗銀耳湯,邊喝,邊喃喃自語,「大哥想要的,一定能到手的,大哥想贏的,絕對沒人能搶得過。」
  轅冽微微皺眉,殷寂離左右看了看,隱約感覺到事態嚴重——這兩兄弟咋的了?
  ……
  而同時,樓下院子裡。
  「行啦。」蔣云伸手拍著蠻王的肩膀,「不就輸了一招麼,下次贏回來就成了,生什麼氣啊?」
  蠻王一臉沮喪,「那轅冽心眼太多了,他陰我!云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蔣云用個勺子攪著碗裡的銀耳湯,「不是他陰你,是你太陽,我習慣了。」
  「你還笑!」
  「來,喝湯。」蔣云將銀耳湯遞過去。
  「這什麼呀?」蠻王看著碗裡攪得糊糊的一大碗醬子,「真噁心,跟剛鼻涕似的……哎呀。」
  他的話沒說完,蔣云抬手給了他一瓢,「不准挑三揀四,不爭氣,打架竟然會輸,下次我來!」
  「你果然在意!」蠻王哭喪著臉指蔣云,「剛剛你自己不上,明明你功夫比我好,害老子這未來皇帝出醜。」
  蔣云白了他一眼,「少囉嗦!喝湯!」
  「云,你最近對我越來越凶。」蠻王低頭舀著糊爛爛的湯喝,「甜的……」
  「廢話。」
  「你好凶。」
  ……
  「算了,下次我幫你報仇。」
  「你小心輸掉,南境第一高手輸了那就丟人了。」
  「才不會。」
  「再來一碗?」
  「輸了只准喝一碗!」
  「……」

  40心知肚明
  轅冽見轅珞吃完了銀耳湯,也沒說說什麼,讓他好好休息,就端著兩個空碗出去了。
  殷寂離看了看轅冽的背影,又回頭看轅珞,就見他靠在椅子背上,盯著桌子面發呆。
  良久,寂離站起來拍拍他肩膀,道,「別在房裡發呆了,出去曬曬太陽吧。」
  轅珞卻突然仰起臉來看他,問,「寂離……」
  殷寂離站住了,等他往下說。
  轅珞看了殷寂離一會兒,問,「我有沒有什麼地方,是你覺得比大哥好的?」
  殷寂離一愣,看了轅珞良久,搖了搖頭,問,「這個問我麼?」
  「嗯。」轅珞認真點頭。
  殷寂離一笑,「轅珞,我也是人呀。」
  「什麼……」轅珞不解,他自然知道殷寂離是人。
  「是人就有喜好的。」殷寂離拍了拍他肩膀,「我認為的並不一定就是對的,世人都說對的,你也可以覺得是錯的,或者本來就是百無禁忌的。」
  轅珞皺眉。
  殷寂離伸手掐了掐他臉皮,「打起精神來,你哪兒比轅冽好,要問你自己啊。」
  轅珞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覺得一點都沒有。」
  殷寂離笑了,「光這一點,你就比轅冽強了。」
  「嗯?」轅珞不解。
  「你們兄弟兩真是奇怪啊,不知道怎麼養大的,吃一樣的米,一樣的爹娘生的,竟然完全不同的性子。」殷寂離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你吧,反省的時候是想,『我也有優點麼?!』而轅冽那廝,反省的時候則是想,『我也有缺點?』」
  轅珞聽後琢磨了一會兒,有些自嘲地笑了。
  殷寂離收回手,問轅珞,「你敬重你哥麼?」
  轅珞想都沒想,點頭,「嗯。」
  「他若有危險,你肯為他死麼?」
  轅珞依然點頭。
  「那麼他呢?」殷寂離問,「你若有危險,他會不會救你?」
  轅珞趕緊點頭,「哥他一定會的。」
  殷寂離微笑,「我若有危險,你肯不肯為我死?」
  「肯的!」轅珞站起來,盯著殷寂離看,那氣勢彷彿有什麼呼之慾出,殷寂離心中暗笑,轅冽啊,你也早就發現了吧,你這弟弟根本不是兔子,和你轅冽一樣,是條狼啊。
  「寂離……」轅珞伸手去抓殷寂離的胳膊,還沒碰上,卻聽殷寂離道,「我不會為你死的。」
  轅珞一愣,抬眼看殷寂離。
  「轅冽也不見得肯為我死。」殷寂離淡淡一笑,抬眼直視轅珞,「你覺得,值得為一個我而對上你哥麼?我算個屁啊,那可是你親兄弟。」
  轅珞張大了嘴巴,明白過來後,臉緋紅,他原本以為殷寂離根本不知道,沒想到,他竟然發現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轅珞侷促起來,「我……」
  殷寂離搖了搖頭,「這話我不會跟轅冽說的,知道為什麼麼?」
  轅珞皺眉,搖了搖頭,講出了心裡話「我總覺得,你比較偏向他,喜歡他更多一些。」
  「我那是每天捉弄他沒捉弄你,明顯對你好一些啊。」殷寂離有些哭笑不得,「因為轅冽掙扎的時候像是困獸鬥,你就像只小動物唉唉叫。」
  「你……」轅珞氣得說不上話來,「寂離,你耍我們兄弟倆麼?」
  殷寂離一挑眉,「我沒想捉弄你,我只是因為轅冽最開始惹了我,所以捉弄他而已,你屬於誤傷。不過玩兒這種東西,講究個度,玩過頭了就沒意思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轅珞盯著他問,「那你明不明白我們的心意是怎樣的,什麼都不明白?還是你什麼都明白?」
  「別明白不明白的了,我都暈了。」殷寂離擺擺手,「什麼都明白就太累,什麼都不明白就太傻了……」說著,往外走,到了門口對轅珞眨眨眼,「對了,別告訴你哥,我還繼續逗他呢。」說完,樂呵呵走了。
  轅珞站在房中,愣了良久,寂離的意思是——他不過是逗他倆兄弟玩兒的,讓自己別陷進去麼?
  緩緩地走出們去,轅珞站在圍欄邊往下看……就見底樓,殷寂離已經追上了轅冽,抬腳踹了他屁股一腳,然後轉身就跑。
  轅冽摔了碗就去追他。
  轅珞見他倆跑遠了,心中突然變得空茫茫一片。
  一邊事才認識幾個月,對自己完全沒意思的殷寂離,一邊是一起長大,跟自己功過患難可互換生死的親大哥……寂離也說了,根本沒法比。
  轅珞原本覺得,寂離一番話後自己的理智會回來,這樣的選擇無論給誰做,都一定會選擇自己的親兄弟!可是,轅珞騙不了自己的心……他鬧不清楚自己該如何取捨,他的確不想跟轅冽有任何的不快,但是,他想要寂離。
  ……
  當天下午。
  轅珞就從樓上下來了,彷彿又變回了原來那個自己,嘻嘻哈哈起來。
  賀羽雙手抱著胳膊看了看身邊的殷寂離,「唉,你還挺有辦法,真能給勸收了心。」
  只是殷寂離並沒有回答他。
  賀羽抬眼看他,就見殷寂離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轅珞。
  「怎麼了?」賀羽不解。
  殷寂離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苦笑。
  「唉。」
  正說話間,身後有人拍了殷寂離一下。
  他回頭,看到是蔣云。
  「你就是殷寂離吧?」蔣云問他。
  殷寂離點頭,「嗯。」
  「我看過你的文章。」蔣云認真道,「你好聰明。」
  殷寂離這輩子聽過很多誇獎的話,最不喜歡聽的就是聰明和漂亮二字,因為在他看來,有學識、有能耐、那是誇他呢,聰明和長得好看一樣,是在誇他那個暴發戶的爹娘。不過蔣云這一聲聰明,殷寂離卻莫名聽出了些別的滋味來,還挺受用。
  「嗯……」殷寂離笑問,「哪方面聰明。」
  蔣云笑而不語,站在殷寂離身旁,指了指前面正跟轅冽切磋功夫的蠻王,問,「他怎麼樣?」
  殷寂離一笑,「不錯。」
  「有帝王之相麼?」蔣云問,「我聽說你會算命。」
  殷寂離想了想,「要我給他算一卦?」
  「這倒不用,我不太相信算命。」蔣云搖頭,「只想問問你怎麼看他的。」
  殷寂離覺得好笑,「你不信算命,還讓我看?」
  蔣云點頭,「嗯,因為你聰明咯。」
  殷寂離一挑眉,認真看了看眼前這個清秀本分,看起來還有些老實的年輕人,良久,點點頭,道,「嗯,的確,龍風之姿,帝王之態。」
  蔣云似乎很高興,點頭,「好。」
  「可是這世上有帝王情態沒帝王命的人很多啊。」殷寂離道,「你看楚霸王,還不是沒當上皇帝,相反的,英雄斗小人,小人勝英雄敗的情況也很常見啊。」
  「那個不要緊。」蔣云道,「如果是我的話,寧可陪著楚霸王戰死,也不想跟著高祖榮華富貴。」
  「嗯!」殷寂離點頭,「有志氣。」
  蔣云說著,猶豫了起來,「只是……」
  「只是什麼?」
  「我總覺得他還缺了些什麼。」蔣云皺了皺鼻子,「比起他來……缺點兒東西」說著,伸手指了指轅冽。
  殷寂離摸摸下巴,道,「嗯……怎麼說呢,霸氣、野心基本都不差什麼了,莫非是一個愛笑一個面癱?」
  「哈哈。」蔣云忍不住笑起來,笑聲大了些,前頭的蠻王立刻轉回頭來看他,見他跟殷寂離說笑呢,臉色微微一沉。
  殷寂離一挑眉——嗯!霸主之相出來了!
  又看了看身邊的蔣云,殷寂離忍不住感慨,真有意思啊,若干年後,大概他們最大的敵人,就是這兩個人吧。真是做敵人,也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兩個人啊,此生有敵如此,也算大幸。
  「走。」殷寂離拽住蔣云。
  「幹嘛去?」蔣云不解。
  「咱倆喝酒去,別理他們,喝到晚上!」殷寂離說著,去跟掌櫃的要酒。
  蔣云想了想,「好。」就真的跟他去了。
  賀羽在後面搖頭,怎麼一個兩個都神神叨叨的,魔障了麼?
  這時候,簫洛從外頭的車上卸下他們從街上買來的藥材,見賀羽搖頭,就問,「怎麼了?」
  「都病的不輕,而且還都沒藥救!」賀羽惡狠狠說了一句,抱著胳膊轉身走了。
  鬧得簫洛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當夜,喝了幾罈子酒的殷寂離和蔣云讓轅冽和蠻王拽了出來。
  「你倆感情夠好的啊,還闖不闖皇宮了?」蠻王說這話的時候,很有些不高興。
  殷寂離一挑眉,「我也去啊?」
  「是啊。」轅冽皺眉,「想跑?!」
  「哦,那倒不是,不過我不會功夫,怕扯你們後腿。」
  「這個可以放心。」蠻王搖頭,「南國大多是女人,高手很有限的。」
  「是麼?」殷寂離吃驚,「我還以為都很厲害。」
  「蘇敏功夫不錯。」蔣云道,「其他都差點。」
  「蘇敏功夫很好麼?」轅冽有些吃驚,蘇敏身材瘦小,看起來並不像個高手。
  「哎呀。」蠻王臉都皺起來了對轅冽搖頭,「你這輩子肯定沒見過這麼彪悍的女人啊!」
  「你們認識蘇敏?」殷寂離問兩人。
  「自然。」蔣云點頭,「南蠻就那麼小的地方,蠻好歹也是一族的大王。」
  殷寂離想了想聽後,站在原地轉了轉,從懷中拿出一張他最近按照蘇敏的樣子畫出來的畫像,遞給兩人,「這是不是蘇敏?」
  「是啊。」蔣云點頭,蠻王也點頭,「畫得挺像啊。」
  「呵呵。」殷寂離摸了摸下巴,莫名一笑。
  「怎麼了?」轅冽見殷寂離又是一副打鬼主意的樣子,就問。
  「我在想……好主意!」殷寂離一笑,「咱們雖然有兵馬,不過呢,最好能兵不血刃拿下那假皇帝!」
  眾人面面相覷,轅冽笑了笑,對殷寂離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只會打仗。」
  殷寂離一笑,笑得頗有些風情,驚得轅冽趕緊移開視線,心說,這妖孽又要害人了!
  「今晚不宜全部去,留幾個人在外面接應。」轅冽收斂了心神,正色道。
  眾人都點頭。
  轅珞舉手,「我功夫最差,我在這裡等接應好了,今晚估計還有大批的兵馬要過來。」
  蔣云一挑眉,這個轅珞性格真不錯啊。
  「我和簫洛在外面給你們把風吧。」賀羽道。
  「我們進去咯?」蠻王看了看轅冽。
  轅冽點頭,下意識地看蔣云。
  「別看了。」蠻王一笑,「云的功夫比我好。」
  轅冽點頭,「看出來了。」
  蠻王有氣,一旁蔣云拍他——都說你呆了。
  安排好了人手,轅冽問殷寂離,「我們這次進去,要做些什麼?」
  「先看那假南王長什麼樣子。」殷寂離一笑,「看一眼就行。」
  轅冽有些不解,「就看個長相?」
  「沒錯。」殷寂離點頭,「別讓她發現,這次不宜打草驚蛇,另外……」殷寂離看了看蠻王和蔣云,「綁四個人來。」
  「四個人?」兩對視了一眼,「哪四個?」
  「皇帝身邊服侍的人,越近的越好,最好是時機大宮女啊、首領太監啊之類的,或者是看有沒有夜會她的王公大臣,帶走四個。」
  「南國哪裡有太監。」蠻王嘟囔了一句。
  殷寂離壞壞一笑,「你當只有男人能自宮?」
  「呵……」蠻王睜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認真問一旁的蔣云,「女人也有那玩意兒?」
  蔣云快讓他氣死了,狠狠踹他,「你怎麼就一根筋吶!」
  殷寂離樂得直笑。
  「帶四個人是沒什麼問題。」蔣云拍了拍沮喪但是還很好奇的蠻王,問殷寂離,「只是,帶來幹嘛?」
  「都說了我有好主意了。」殷寂離繼續賣關子,眾人也無奈,只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等到天一黑透,街上沒了行人,眾人就動身。
  殷寂離趴在轅冽背上,眾人都穿了夜行衣,別過轅珞,悄悄翻牆出了酒樓,趕往南國皇宮。

  41 心裡有鬼
  南國的皇宮遠不像樂都正經的中原皇室王宮那麼富麗堂皇,殷寂離趴在轅冽背上瞧了瞧,感覺還不如樂都大戶人家的莊園氣派,只是大宅結構很漂亮,都是竹子搭成的,顯得很是精緻。
  殷寂離等到了圍牆外面,就看到好多士兵全副武裝地在巡邏。
  「哇!好多女兵啊!」殷寂離睜大了眼睛看,「別說啊,女兵這麼穿盔甲也挺好看的。」
  轅冽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見殷寂離笑眯眯的,烏黑的頭髮落在他肩頭,轅冽莫名又口乾舌燥起來,小聲說,「頭髮抓好。」
  殷寂離有些不明白,伸手抓住了轅冽的頭髮,轅冽朝天翻了個白眼,一旁賀羽忍不住笑出來,簫洛趕緊摀住他的嘴巴。
  蔣云和蠻王對視了一眼——為什麼要抓頭髮?
  這時候,一隊巡邏的人馬過去了,殷寂離拍拍轅冽,「走!」
  轅冽卻在原地沒動,示意殷寂離再等等。
  果然,沒多久又過去了一隊人馬,也是巡邏的。
  殷寂離有些納悶了,「唉,怎麼那麼多巡邏的啊?」
  「心虛唄。」蔣云搖了搖頭,「估計是怕人來行刺或者被發現。」
  「假南王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蠻王道,「關鍵倒不是誰做新南王,而是老南王被人害死的事!南王德高望重,對南國很多貴族有恩惠,她若是被害死的,那在南國百姓還有南國絕大多數的官宦看來都是不可原諒的!」
  「嗯,對啊。」蔣云也點頭,有些惋惜地說,「老南王人很好的,如果被人害死了,真可惜。」
  殷寂離點了點頭,這時候,第二隊巡邏的官兵也過去了,轅冽等趁機一個縱身躍上了南國王宮的院牆,往下一看,眾人都一挑眉——很好隱藏啊,都是樹!
  「唉!」蔣云和蠻王趕緊攔住了要往下跳的轅冽,道,「小心啊,下面都是陷阱!」
  「陷阱?」殷寂離摟住轅冽的脖子,轅冽快被他勒死了,直翻白眼。
  「跟我走!」蔣云招收,「我以前來過了一次,知道哪裡有機關!」說著,一躍下去了,蠻王和轅冽也跟上。
  賀羽和簫洛沒有進去,只是記下下路線,在牆頭暗中隱藏,萬一有什麼變故,好及時出來幫忙。
  「你以前進過南國的王宮?」殷寂離問蔣云,「來做什麼啊?」
  蔣云點頭,「那時候,聽說南王病危,但是蠻的王位還沒有坐穩,我們擔心蠻國國內的奸細來與南國的主戰派勾結暗害蠻,所以就溜進來看看了。」
  「那後來呢?」殷寂離問,「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挺久了,蠻王在的時候,大家都不敢亂來的,所以後來事情被鎮住了,因此南王算對我們有恩。」蔣云小心翼翼地避開機關,帶著眾人來到了王宮大殿外面的一個隱蔽之處。
  「後來,那些奸細被我們剷除了,就聽說了老南王駕崩的消息。」蠻王接著說,「幸好聽說後來登基的是蘇敏,我們也放心了,因為蘇敏人還不錯……」
  「嗯。」殷寂離摸摸下巴。
  這時候,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說笑之聲。
  這南國的房子都是竹樓,為了避蛇蟲,會高出地面好大一截,蔣云示意眾人躲到下面去,轅冽進去時沒注意背上還趴著殷寂離呢,害得他一頭撞上了竹竿,「啊……」
  轅冽趕緊摀住他嘴巴將他拉了進來,殷寂離被撞得七葷八素,抬腿一個勁踹轅冽——故意的!
  轅冽搖頭也沒用。
  不一會兒,就有三個宮女捧著盒子經過,嘴裡邊小聲說笑。
  「唉,你們聽到沒有?」
  「什麼?」
  「剛剛好像有人叫!」
  躲在竹樓下的眾人都看了殷寂離一眼,殷寂離怒視轅冽。
  「嘿嘿,別是後頭南王在快活……」
  「哎呀,要死了,你不怕砍頭啊。」
  「又沒有人聽到……對了,你們昨天看著了沒?」
  「嗯!那是蠍王吧?好年輕魁梧啊。」
  「沒見南王被伺候得多舒坦麼?剛剛那聲叫啊,說不定蠍王又來了。」
  「嘿嘿……」
  ……
  幾個宮女說著閒話就過去了,眾人面面相覷。
  蔣云摸著下巴,問蠻王,「蠍王不是男的麼?」
  蠻王嘴角抽了抽,「那是,這南蠻除了南國哪兒有女王啊。」
  「莫非?!」蔣云一臉的震驚,「南王和蠍王偷情?!」
  眾人都有些無力地看他——到現在才明白過來啊,夠遲鈍的。
  「那南王現在在哪兒。」轅冽問,「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書房還是在臥房呢?」
  蔣云和蠻王都搖頭,他倆沒過過姑娘的生活,誰知道現在該在幹嗎?
  「剛剛……」這時候,殷寂離扒下了轅冽捂著自己嘴巴的手,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花香味?」
  「花香?」眾人都一愣。
  殷寂離狡黠一笑,「我知道她在哪兒了!」
  「在哪兒?」
  「沐浴呀沐浴!」
  「沐浴的話,應該在後頭的瑤池吧。」蔣云說著,就見殷寂離要往後頭跑,被轅冽揪住,「幹嗎那麼急?」
  「看她洗澡啊!」殷寂離回答得理直氣壯,「洗澡總不會是戴著面具的吧?!」
  眾人都覺得也是,不過四個大男人跑去看個女人洗澡,流氓了些。
  「快走啊。」殷寂離一臉的興奮,「我長那麼大,還沒看過美人洗澡呢。」說完,拉著轅冽就跑。
  蠻王也樂呵呵往前跑,蔣云在後頭踹了他一腳。
  「幹嗎?」蠻王揉屁股。
  蔣云白了他一眼,「丟人!」
  蠻王一撇嘴,「你還說我,我長那麼大就偷看過你洗澡,你還潑我一身水……哎呀。」話沒說完,又挨了打。
  殷寂離他們來到了後頭南王沐浴用的瑤池,才知道為什麼叫瑤池。
  那是一座很高很高的竹樓,正連到山頂上的山泉,泉水從竹樓裡過,再從四面落下來,彙集到河中流出皇宮去,可不就是瑤池天河麼。
  轅冽等人遠遠就望見那宮裡燈火通明,對視了一眼,施展輕功躍上了房頂。
  殷寂離還是被轅冽背在身上,眾人落到房頂上之後,蔣云先趴在屋頂聽了聽,殷寂離見他動作熟練,看來是經常幹這事兒了。
  可是很快,蔣云抬頭,臉上神色有些怪異,對眾人眨眨眼指指下面,又擺擺手。
  眾人不解。
  「哎呀,管他呢,看看在幹嗎!」蠻王說著,伸手掀開了屋頂的瓦片。
  這南國的瓦片也是用竹子編的,撩開後下面還有稻草,撥開往下一看,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見下頭果然是個大池子,燈光昏暗曖昧,最讓眾人咋舌的是,下面正有一男一女在水中……「嬉戲」
  就見一個年輕的女子和一個年輕男子正白肉橫呈,在水中行那私密之事,舉動之大膽,讓殷寂離他們統統紅了臉。
  兩人纏綿悱惻,蔣云有些看不下去了,蓋上瓦片,問殷寂離,「看到臉了麼?」
  殷寂離眨眨眼,良久才明白過來,點頭,「唔,看到了。」
  「我沒看清……」蠻王話沒說完,就讓蔣云一把捏住了鼻子。
  「然後呢?」轅冽問殷寂離,「我們去抓人?」
  殷寂離想了想,道,「先等等,咱們製造點混亂然後再抓人!」
  三人面面疑惑——混亂?
  隨即,四人又跳了下去,到了竹樓下埋伏,不一會兒,有一個宮女手上端著酒菜走了過來。
  殷寂離對轅冽他們使眼色——抓住她!
  轅冽皺了皺眉頭,出去點了那宮女的穴道,順便接了托盤,裡頭都是酒菜。
  「這是什麼呀?」殷寂離看了看其中一個盅子裡的菜,問蔣云。
  「哦,田七汽鍋雞。」蔣云見殷寂離拿著勺子咬了一口,一吐舌頭,「好怪味。」
  「裡頭有藥,很多人吃不慣。」
  「嗯。」殷寂離拿著酒壺邊喝酒,邊指了指那個宮女,「扒衣服!」
  「呵……」蔣云等都倒抽了一口氣,轅冽伸手捏住殷寂離的耳朵,「要死了你!」
  「哎呀,不是!」殷寂離揉著耳朵,「我是說,脫了外套,我裝扮成宮女!」
  「你?」眾人都看他。
  殷寂離瞄了瞄眾人,自己好像身量小些,早知道讓賀羽也進來了,就道,「唉,算了,我吃虧點吧!」
  眾人也不知道他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幫著脫了一件宮女的外衣,殷寂離換上了,將自己的外套給那宮女套上,道了聲,「得罪了呀,大美人。」
  那宮女立刻臉通紅,不能說話,被放到了竹樓下,藏起來。
  幸好南國宮女都有一個很大的頭飾,戴上後,垂下來的珠簾正好能遮住半張臉,殷寂離長得也白淨,基本看不出來。
  殷寂離覺得挺滿意,轅冽問他,「你想幹嘛?」
  殷寂離一挑眉,「抓姦!」說完,轉身出去了。
  眾人暗中跟著,就見殷寂離走出一段,發現了前面有巡邏的官兵走來,趕緊佯裝著急地往前跑,邊吊細了嗓子喊,「救命啊!不好啦!」
  轅冽等眾人都一個哆嗦。
  「出什麼事啦?!」那些守衛衝上來。
  「有刺客!有刺客去了南王的瑤池!」殷寂離道,「南王讓我快來搬救兵!」
  幾個官兵立刻鳴哨,眾人飛快往瑤池趕去。同時,就見四面八方的官兵聽到了哨聲也都趕了過來,一時間大喊有刺客,紛紛朝南王的瑤池衝去。
  殷寂離脫了衣裳和轅冽他們回到了竹樓下面……
  剛把衣服換回來,就覺瑤池炸開了鍋,只聽得裡頭有人大喊,「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都滾!」
  殷寂離對轅冽一挑眉——這下精彩了!
  轅冽等趕緊登上樓頂一看,就見大量的士兵都尷尬地站在瑤池外頭,南王來不及穿衣服,就是先拿著面罩擋住自己的臉,而蠍王則是狼狽地拿塊布遮住自己□,連滾帶爬上了岸,從後門逃走了,留下南王大發脾氣。
  殷寂離推了轅冽一把,道,「唉,去將蠍王抓了!」
  轅冽一愣,隨即點頭,縱身下去,蠍王原本功夫就不好,再加上衣衫不整不大方便,被轅冽一拳打暈了,拖到了一旁。
  同時,殷寂離他們就看到遠處有幾個女臣子匆匆趕來,樣子像是有些地位的,到了切近,就聽一旁的侍衛勸說。「丞相,先別進去,南王發脾氣呢!」
  那丞相皺眉,殷寂離對蠻王和蔣云一使眼色,示意——抓兩個臣子!
  蔣云和蠻王點頭,黑紗蒙面,一躍而下,將那些士兵打了個措手不及,擄走了丞相和另外一個女子,而轅冽則是背起殷寂離,提著昏厥的蠍王,眾人一起出了皇宮。
  瞬間,皇宮大亂。
  南王穿好衣服衝出來,問,「怎麼了?」
  「南王,有刺客,丞相和大宮女被抓走了!」
  「什麼?!」南王是幸虧有面具擋著,才沒讓眾人看到她大驚失色的樣子,她一把推開那個回稟的兵士,大喊,「還愣著幹嘛,給我追啊!」
  可此時,殷寂離等早已到了外頭,與接應的賀羽他們碰了頭,眾人原路返回……
  回到了酒樓,轅珞已經等在那兒了,身邊站著轅冽的幾個副將。
  「哥!」轅珞上來一看,還挺納悶,怎麼抓了兩個女人還帶了個沒穿衣服的男人回來?
  「大軍到了麼?」轅冽將抓來的蠍王交給了手下,下令綁起來。
  「到了,在城外十里處按下營寨了!」轅珞回答。
  「好!」轅冽點頭,看了看殷寂離,殷寂離點頭,「蘇敏和雀尾也到了吧?」
  「到了!」
  「正好。」殷寂離捧著剛剛趁亂拿回來的田七汽鍋雞,「還熱呢,可以拍那老頭馬屁。」
  轅冽見情況差不多了,一揮手,「回營!」
  眾人隨即帶著俘虜趕往營寨,準備下一步行動。
  蔣云也和蠻王跟來了,倒是要看看,這十幾萬的人馬,有多威風。

  42.心有所屬
  殷寂離和轅冽帶著被抓的丞相和大宮女,一起進入了大營,中將見面之後,將人帶了進來扔在地上。
  雀尾見一打聽殷寂離剛才的作為和這兩人身份,了的哈哈大笑,拍著殷寂離點頭,「好啊小子,這仗還沒打,算是贏了一半了。」
  當然眾人之中臉色最難看的,就當屬蘇敏了。她這一路趕來,有專人伺候,如今已大好了,走到了殷寂離身邊,看那大宮女和丞相。
  那兩人自然也看到她了,睜大了眼睛,驚駭地望著蘇敏,然而兩人的情態神情卻是完全不同。
  「南,南王……」丞相一臉的驚懼,見到蘇敏像是見到了鬼。
  「呵。」蘇敏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冷笑一聲,「你還認得我是南王啊?嗯?」
  殷寂離往轅冽身後蹭了蹭,哎呀,這女人好凶悍啊。
  而相較於那丞相的驚恐,那宮女則是又驚又喜。「南王!」
  蘇敏一把將丞相扔到了地上,看那大宮女,「青姨!」邊過去給她解開繩子。
  「南王,我就知道那人不是你!」那個大宮女激動地摟住蘇敏,「天煞的,瑤桂那個賤人才會做出那種傷風敗俗的事情!還好你沒事,想死我們了啊。」
  「青姨,你們都還好吧?」蘇敏問。
  「不好!」青姨哭起來,「我們四個姐妹,紅姑被害死了,蘭兒和苗兒都在牢裡,只有我裝傻充愣才在外面走動,但是也被監視起來了!」
  「紅姑死了?!」蘇敏顯得是痛心疾首,咬牙切齒「瑤桂,我要你償命!」
  殷寂離越看越心驚——要死了,好嚇人。
  「還抓了個人呢。」賀羽指指外頭。
  眾人望出去,都一皺眉,就見是個光身子的男人,一條褲衩還褪在腳踝呢,被蠻王一腳踹進來了。
  「咦……」殷寂離齜牙,「真難看啊!」
  「南……南王。」那蠍王看到南王,嚇得差點尿出來,「你,你還……」
  「我還沒死你很失望是不是?」蘇敏冷笑了一聲。
  青姨對蘇敏道,「南王,這流氓仗著他與瑤桂有私情,在宮裡胡作非為,侮辱了內宮好多姑娘,害死不少人!」
  「我……我沒啊!」蠍王趕緊搖頭,見蘇敏神色,自知死期將近,蘇敏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這還不將自己碎屍萬段啊。
  蠻王在門口看著,對蔣云挑眉。
  蔣云搖頭,「這小子完了,蘇敏最恨男人欺負女人了!」
  「你真有種啊。」蘇敏抬手,從靴子裡抽搐了一把匕首,殷寂離往轅冽身邊又蹭了蹭,小聲問,「她想幹嘛?」
  轅冽一聳肩,「還能幹嗎……放放血吧。」
  殷寂離睜大了眼睛看,就見蘇敏走過去,緩緩蹲下看蠍王,「你知道在我南國,欺凌女子的是什麼罪名麼?!」
  「息,息怒……我,我跟你們合作!」蠍王趕緊道,「是瑤桂那賤人勾引我……啊!」
  他話沒說完,就慘叫了一聲,蘇敏一刀,將他命根子剁了下來。
  「呵……」軍帳之中大多都是男人,驚得寒毛直豎,下手那個快准狠啊……
  蠍王不停流血,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翻滾,蘇敏狠狠踹他兩腳。
  蔣云摸摸鼻子,看一旁蠻王。
  蠻王搖頭,早說了不能得罪這瘋婆子!
  蘇敏冷眼看痛苦掙扎的蠍王,連眼都沒眨,伸手拿過一旁雀尾用來吃麵的胡椒麵兒,往他傷口上就灑。
  雀尾端著田七汽鍋雞就跑了,好些侍衛也看不下去散了。
  殷寂離驚得躲到轅冽身後,「哎呀……要死了!」
  轅冽無奈回頭看他,心中也感慨——最毒婦人心啊,時常聽中原人說千萬莫得罪苗女,特別是別騙她們感情,到時候,必然遭受最可怕的報復,果然不假。
  這麼多人裡頭臉上沒有變色的估計只有賀羽了,他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道,「唉,蘇敏啊,要他疼方法很多的,這樣不算什麼。
  說著,拿了幾根針給她,道,「我教你,人呢,有幾個地方的穴道,是最疼的,扎進去死不了,疼夠他七七四十九天,然後我給這小子身上剁上九百個洞,裡頭灌上蜜汁,當做容器,咱麼樣蠱蟲玩兒吧。」
  「呃……」
  賀羽的話剛說完,就見那蠍王突然雙眼一翻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賀羽皺皺眉頭,「這麼沒用啊!」
  再看周圍眾人,好些臉都白了。
  殷寂離上去踹他一腳,「唉,你怎麼弄死了,我留著還有用呢。」
  賀羽聳聳肩,「沒死呢!」說著,用一個鋼針在那蠍王丹田紮了一針。
  「嗷!」蠍王慘叫一聲醒了過來,滿身的血汗求救命。
  賀羽給了他些續命的丹藥,找了人上藥包紮。
  轅冽下令,「關進大牢,嚴加看守。」
  蠍王押走了,蘇敏低頭去看那丞相,「輪到你了。」
  「南王……南王饒命啊!」丞相目睹了蠍王的慘狀早就嚇傻了,哭著爬到蘇敏腳邊,「南王,看在我為南國效力那麼多年的份兒上,您開恩繞我一命吧……讓我幹什麼都行啊!」
  蘇敏冷眼看她,良久才點頭,「好,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干什麼。」
  「嗯!」丞相趕緊答應。
  蘇敏抬眼,看了殷寂離一眼,眼神銳利,驚得殷寂離一蹦,躲到轅冽身後。
  蘇敏一愣,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些太過兇殘了,殷寂離畢竟是文弱書生,定然覺得一個女人這樣殘忍兇殘太可怕。她有些尷尬,放低了聲音說,「你的計謀呢?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哦。」殷寂離也回過神來了,趕緊讓轅冽找了些機靈的士兵來,吩咐了幾聲,那些士兵就都出去辦事了。
  隨後,轅冽讓蘇敏們先安頓休息,自己帶著眾人回軍帳。
  殷寂離原本想和雀尾住一塊兒,但轅冽帶著他一起去了軍帳,道,「軍師自然跟主帥一個軍帳。」
  殷寂離皺了皺鼻子,看到兩張挨在一起的軍床,有些不痛快,過去將一張拉遠,開始鋪床,準備休息。
  這時候,有個蘇敏帳中的小兵過來說,「殷大人,南王請你呢。」
  殷寂離納悶,「南王找我做什麼?」
  「說是有事情想詢問。」
  「……今日晚了,不如明天?」殷寂離笑眯眯問。
  「殷相。」小兵有些為難,道,「南王說有要事……」
  「很晚了麼……」殷寂離似乎不肯去。
  「你怕什麼。」轅冽笑著打斷他,「蘇敏肯定是想跟你商量怎麼用丞相的事情,去不就完了,又不會吃了你。」
  殷寂離瞄了轅冽一眼,拉他袖子,「那……你跟我一起去?」
  轅冽皺眉,「我還好些事情做呢,再說了她就叫你,你倆商量好了告訴我怎麼辦就行。」
  「唉!」殷寂離認真拉著轅冽說,「大哥,剛剛她手起刀落切人小弟你也看見了吧?那手法,絕對不是第一次啊!」
  轅冽點頭,「嗯,不愧是女中豪傑。」
  「豪什麼啊……」殷寂離搖頭,「你跟我一塊兒去!」
  轅冽橫了他一眼,「我怕我跟著去了,蘇敏給我一刀。」
  「為什麼?」殷寂離不明白。
  「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麼?」轅冽突然正色問。
  殷寂離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她喜歡我幹嘛?我在她眼裡估計不是男人,是一隻螞蟻。」
  轅冽白了他一眼,試探著說,「蘇敏不好麼?南國國主,長得也漂亮……」
  「那些都不管用。」殷寂離縮縮脖子,「你敢娶個手起刀落,面不改色心不跳閹了男人的婆娘?!」
  轅冽看了他一眼,問,「那靈兒呢?」
  殷寂離眨眨眼,「你又來了,靈兒是轅珞的未來媳婦兒麼。」
  「可是靈兒好像更喜歡你一些。」轅冽道。
  「唉,沒辦法……有魅力麼。」殷寂離頗為得意。
  「呵。」轅冽冷笑了一聲,「是啊,男女通吃。」
  「去。」殷寂離白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你讓轅珞放心,我才不跟他搶靈兒呢。」
  轅冽看他,「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殷寂離白他。
  「殷大人……」那小校又催促。
  「哎呀,知道了。」殷寂離無奈,「一會兒蘇敏要是亮刀子,你們可來救我啊,不然閹掉你們,送進宮裡做小太監!」
  小校一驚,殷寂離慢悠悠走了。
  ……
  磨磨蹭蹭到了蘇敏的院門口,殷寂離深吸一口氣,想要準備一下,卻聽蘇敏道,「進來啊,幹嘛在門口站著,好慢!」
  殷寂離抽了抽鼻子——真可怕!
  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寂離給蘇敏行禮,「見過南王。」
  蘇敏愣了愣,坐在石桌邊,道,「幹嘛叫我南王,叫蘇敏就好了。」
  「呵呵,不敢……」殷寂離站遠一點點。
  「過來坐,我有事情問你。」蘇敏示意殷寂離到身邊來,殷寂離戰戰兢兢過去,顫顫巍巍在離她最遠的石凳子上坐了,給她個笑臉。
  青姨就在一旁呢,過來給上茶。
  「嗯……」
  殷寂離看了看她,蘇敏擺手,道,「青姨她們四姐妹,是我娘出生入死的隨從,當年救過我不知道多少次,全天下的人都會背叛我,但是她們四個不會,只可惜……」
  殷寂離想到,估計是剛剛說的紅姑的事,就安慰道,「你給她報仇就好了,不要太自責,是害她的人不好。」
  「嗯。」蘇敏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覺得,怎麼樣用丞相比較好?」
  「最好的法子是逼宮。」殷寂離單手托著下巴,手指頭撥弄著杯子,道,「她是丞相,可以自由出入宮廷,最好就是等轅冽大軍圍困南國之後,你跟和青姨押著她一起入宮,在滿朝文武面前將假南王的身份戳穿。」
  「嗯,有理。」蘇敏點頭。
  一旁青姨也點頭,「這計謀好是好,只不過,瑤桂詭計多端,就怕她先下手為強,先說丞相已經叛變,罷免了她……」
  「哦,這個不用擔心。」殷寂離擺手,「我已經讓人放出消息去,說這南王是個假的,瑤桂假扮的。她昨日還在宮中與蠍王私會,被丞相當場撞見,兩人撕破臉皮大吵一架。為此,假南王還說她要罷免丞相的官職。如此一來,如果瑤桂明兒個真的罷免了丞相,那懷疑她的人更多。」
  青姨一挑眉,一臉佩服地對殷寂離道,「先生好聰明啊!」
  「呵呵,還好啦。」殷寂離笑眯眯。
  青姨微微一愣,這男子好相貌,好性子啊……
  「青姨,他是很聰明,還是他救了我的命。」蘇敏在一旁補充。
  「哦?!」青姨立刻到一旁給殷寂離跪下,「多謝殷大人救我南王,救我南國。」
  殷寂離這輩子最怕兩種女人,一種就是狐狸精,一種就是母老虎……妖媚無骨的美人兒他怕,豪氣干云的巾幗英雄他更怕,青姨那個豪氣啊,比蘇敏還豪,豪得他無地自容啊。
  殷寂離趕緊笑,「不客氣,事實上救人的也不是我,而是……」
  他話沒說完,就見蘇敏有些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驚得殷寂離將話都收回口中去了。
  蘇敏讓青姨進屋去休息,青姨走後,殷寂離趕緊起身,「我也告辭了……」
  「慢著!」
  蘇敏這話可不客氣,殷寂離手腕子讓她抓住了,立時叫苦不迭,這蘇敏的手,樣子是女兒家的,力氣可是男兒家的啊!
  「南王……何故動怒啊。」殷寂離笑。
  「你少裝糊塗!」蘇敏站起來,盯著殷寂離說,「南國有規矩的,誰看了我的身體,誰就要娶我!」
  殷寂離哭喪了臉,「這樣啊,那真是便宜賀羽了……」
  「你少賴別人。」蘇敏道,「等我奪回了南國的王位,你就歸我了,咱們成親!」
  「呃……這樣不好吧。」殷寂離心說,死了死了!
  蘇敏見他張大了嘴的樣子還挺可愛,就拍拍他肩膀,柔聲道,「早些去休息。」說完,美滋滋回去了。
  殷寂離受驚嚇過度,衝回營盤撲到軍床上就捶被子,「要死了呀,不活了!」
  轅冽單手托著下巴看軍報,涼絲絲道,「誰叫你四處招惹別人。」
  「你怎麼沒同情心啊,分明是賀羽陷害我。」殷寂離坐起來,問,「那怎麼辦啊?」
  「我剛剛找人問了南國的習俗。」轅冽放下軍報站起來,「南國姑娘的確有這規矩,誰看到了她們的身體,如果姑娘們同意,就走婚,□愉珠胎暗結後男的離開。或者姑娘將男人留下做入門女婿,也就是娶了那男的。如果男人耍流氓,看了姑娘不樂意,可以直接殺!如果姑娘樂意但是男人不肯成親……」
  說到這裡,轅冽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要怎麼樣?」殷寂離緊張。
  「……那姑娘啊,可以挖出男人的雙眼!」轅冽惡狠狠地說。
  殷寂離抽了一口涼氣。
  轅冽一笑,走過來坐到殷寂離床邊,笑著看他,「叫你四處拈花惹草,出禍害了吧!」
  「我哪兒有啊,這次死定了!」殷寂離拉住轅冽的胳膊,「將軍,救命啊!」
  轅冽一笑,伸手,拍殷寂離的背,卻不自覺地拍到了後腰和臀,「想我救你啊?」
  「嗯……沒我誰給你打江山啊。」殷寂離一臉的哀怨。
  轅冽挑挑眉,湊過去挑起殷寂離下巴,「我跟你非親非故,怎麼救你啊,不如……你主動獻身?」
  「嫑。」殷寂離想都沒想就搖頭。
  轅冽臉色一寒,伸手一把掐住了殷寂離的腮幫子,「那你自生自滅吧!」
  說完,憤憤回去接著看軍報了。
  殷寂離用被子矇住頭在軍床上滾來滾去,嘴裡嘟囔,「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啊!」殷寂離鬧了一陣子,後來也就老實睡著了。
  轅冽見他睡了,才放下書,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蘇敏看來是真的愛上殷寂離了,這也有些難辦,蘇敏一看就是那種性格很執著的女人,外加貴為南王,很難把握。
  轅冽走到了殷寂離的床邊,低頭細看,這人睡著的時候,比平時要討人喜歡的多,起碼沒有那一張利嘴,時刻準備叫別人暴跳如雷。看了良久,轅冽嘆氣,心說這人究竟好在哪兒呢?將這麼多人弄得雞犬不寧的,連自己都魂不守舍……
  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轅冽覺得有些悶,就出了軍帳,在軍營裡頭緩緩踱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後院,就見蘇敏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轅冽猶豫了一下,走到院子門口,蘇敏正披著件披風站在中庭,仰臉看著天上的星空。
  轅冽覺得這個時候進去大概不太適合,就想退出去,卻聽蘇敏道,「轅將軍。」
  轅冽微微笑了笑,對蘇敏點點頭,「南王。」
  蘇敏請轅冽進來坐,轅冽搖頭,「我只是隨便走走,不打擾南王休息了。」
  「不算打擾,我本來也沒有睡意。」蘇敏笑了笑,走出來,「寂離呢?」
  轅冽聽著蘇敏口中說出寂離兩字顯得親熱,莫名覺得有些彆扭,就道,「睡了。」
  「哦。」蘇敏點點頭,陪著轅冽在中庭坐下,問,「轅將軍為何不娶妻呢?」
  轅冽微微皺眉,南國女子說話直接,沒有太多的心思,不過轅冽覺得自己沒有太多顯示自己對殷寂離的心思……蘇敏並非多麼敏銳的人,應該看不大出來吧?
  就搖了搖頭,道,「哦,現在還不是時候,日後吧。」
  「我南國有不少好姑娘,要不要我給轅將軍介紹介紹?對了,還有轅二少爺,也不小了吧。」
  轅冽微微愣了愣,心中明了……原來,蘇敏提防的不是自己,而是轅珞啊。想來也是,轅珞對於殷寂離的喜愛之情比自己明顯多了,吃飯喜歡坐一起,走露喜歡站一起,事事關心片刻不離……是人差不多都看出來他喜歡寂離了。
  「哦,轅珞的事情我向來不管,他也不小了,隨他喜好。」轅冽說著,看了看天色,「我還是告辭了,南王早些休息,過幾日還有大事要辦!」
  蘇敏點頭,「好的。」
  轅冽起身告辭離去,走後,院中蘇敏繼續坐著發呆。
  「南王?」青姨走了出來坐在他身旁,「想什麼?」
  蘇敏搖了搖頭。
  青姨瞭然地笑了,拍拍她肩膀,「青姨懂的,等王位奪回來,就給你準備大婚,怎麼樣?」
  「那麼快?」蘇敏有些擔心,「他萬一不肯……」
  「有什麼不肯的,這是天大的好事!」青姨板起臉,笑道,「這次他在這兒,就抓住了別放手,要是回去了,再想抓他那可就難了。」
  蘇敏道,「可是,有好多人幫著……而且,轅冽和轅珞,都跟他不清不楚的。」
  「唉,這是咱們地頭啊!」青姨小聲道,「咱們到時候先斬後奏!」
  蘇敏臉上紅了起來,「多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青姨拍拍胸脯,「抱在我身上!」
  蘇敏想了想,還是那份對殷寂離的愛慕佔了上風,就點頭,「好!」
  且說轅冽回大帳,半途經過轅珞的軍帳,就見燈也亮著,心中好笑,怎麼著大營之中一個兩個都害了相思病了?都不睡覺。
  走進院子,就見轅珞無聊地坐在台階上,前方放著一個罐子,手上拿著兩枚石頭子兒,正玩著投壺呢。
  見轅冽進來了,轅珞抬頭,「大哥?」
  轅冽來到他身邊,「還不睡?」
  「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轅珞不說話,撥弄著手裡的幾顆石頭子兒。
  「因為寂離,所以睡不著麼?」轅冽突然問。
  轅珞一愣,抬眼看轅冽。「大哥……」
  「你是不是喜歡寂離?」轅冽坐到他身邊。
  「……寂離,是挺討人喜歡的。」轅珞說了一聲,「大哥不也喜歡麼?」
  「那靈兒呢?」轅冽問,「你不要靈兒了?」
  「我與靈兒,原本也是鬧著玩兒的。」轅珞說。
  轅冽笑了,「是麼……」
  「大哥,你幹嘛突然那麼問?」轅珞詢問,心中想著,轅冽性子向來直接,是不是勸他知難而退的。
  轅冽聳聳肩,「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我覺得奇怪。」
  「哦。」轅珞看別處,「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轅冽便也不說話了,與轅珞並排坐在門口。
  良久,轅冽轉臉,看自己這個弟弟……
  也許是因為從小一塊兒長大,因此轅珞對於轅冽很依賴,什麼事情都跟自己說,像這樣有心事隱瞞,還是頭一回。
  轅冽自然知道自己從小就得寵,弟弟一直被自己壓著出不了頭,對他總有一份愧疚在。而轅珞從沒怨恨過他,相反的,轅冽小時候因為優秀,所以父親對他特別嚴格,經常被罰。跪祠堂不准吃飯什麼的是家常便飯。而每當這個時候,轅珞都會來給他送飯,陪他解悶。
  「哥……」
  轅珞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氣我啊?」
  轅冽一愣,「幹嘛那麼問。」
  「你跟寂離,明明很久就認識了,他也一直是你心裡那個人。」轅珞撥弄著手裡的石頭子兒,「我這個做兄弟的,不該喜歡他……」
  轅冽皺眉,不語……低頭又沉思起來。
  轅冽從小就比別的孩子優秀,大概是因為他剛出生沒多久就被轅將軍帶進了軍營,生活在戰場上的緣故……轅冽的生活,非常自律。他嚴格地控制自己的言行,從不被任何東西迷惑,按照形勢的優劣、選擇對自己最好的方法,對於他來說,行動的理由就是值得與不值得的區別,對於情愛這種事情,他雖然覺得珍貴,但是從不曾想過自己要去擁有。
  殷寂離對他來說,像是個魔障,自從出現之後,轅冽覺得自己的自制能力有土崩瓦解的危險……殷寂離對於轅冽來說,究竟是什麼?這是轅冽一直鬧不明白的。
  雖然他們從小就相識,然而,轅冽身上有想得到江山的野心,有他父親從小對他的希望,還有這個弟弟,一個殷寂離,難道就勝過這一切麼?
  轅冽嘆氣,如果將殷寂離、爹與轅珞放在一起讓他只能選其中的一個而放棄另外一個……
  轅冽的理智告訴他,應該選他爹與轅珞,而不是殷寂離!應該專心於奪取皇位,殷寂離是個巨大的誘惑,他轅冽可以追求誘惑,卻不能被誘惑所控制。
  想到這裡,轅冽突然有些矛盾,自己對殷寂離,究竟是喜歡,還是不甘?的確,殷寂離很討人喜歡,然而他也很討厭!
  那個人出了樣貌誘惑他之外,能力也是他所欣賞的,同時也是最瞭解他的一個人,被人一眼看穿心思,這種感覺對於一個強者來說並不好受!
  轅冽莫名覺得,殷寂離那麼囂張,和自己慣著他也有關係,自己對他的那種緊張成為了殷寂離看穿他的籌碼,隨時能與他叫板……
  「哥?」轅珞見轅冽雙眉緊鎖一籌莫展,就問他,「你怎麼了?不舒服啊?」
  轅冽看轅珞,突然笑著問,「轅珞,你敢不敢跟我搶東西?」
  轅珞一驚,很老實地搖頭。
  「為什麼?」
  「搶不過啊。」
  「我是你哥哥,你怎麼不讓我讓你。」
  「不敢。」轅珞小聲嘟囔了一句。
  轅冽失笑,「我又沒打過你也沒罵過你,從小到大沒欺負過你吧?」
  「沒。」轅珞趕緊搖頭。
  「那你怕什麼?」
  「不知道。」轅珞道,「你也沒凶過部下,但是軍中哪個將領不是敬重懼怕你的?你天生帝王相麼,爹爹說的。」
  轅冽再次沉默不語,難怪自己覺得彆扭,因為殷寂離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控範圍之內,他轅冽向來影響別人,如今被一個殷寂離牽著鼻子走,他能走得自在麼?!
  「哥?」轅珞覺得轅冽的情況有些詭異,莫非是自己喜歡殷寂離,所以讓他生氣了?
  「喜歡寂離可不容易。」轅珞道,「蘇敏、靈兒……倆丫頭都不好對付啊。」
  轅珞一愣,抬眼看轅冽,問,「哥……你,那你呢?」
  轅冽站了起來,道,「我不跟你爭。」
  轅珞睜大了眼睛,「真的?」
  轅冽見他如此高興,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傷感,自己總覺得自小沒跟轅珞搶過什麼,但事實上的確搶了,比如說該有的榮耀、父母的疼愛……轅珞什麼都沒有過。
  「我與寂離的關係並非你想的那樣,你不用擔心,我不跟你爭。」轅冽站起來,拍拍他,道,「好好睡吧,別整天魂不守舍的。」
  「嗯!」轅珞點頭,心中一團希望升起,大哥說不跟他爭!
  他原本知道自己一定爭不過轅冽的,再加上殷寂離的一番話,讓他已經有了放棄的打算,可是沒想到轅冽對殷寂離竟然並不是勢在必得,也就是說,自己完全有機會!
  目送轅冽出門,轅珞高高興興地回房間去了,心中感動,大哥竟然讓他,轅珞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也要為大哥搶到皇位!
  轅冽答應了轅珞之後,心裡頭瞬間失落,自己這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回到了大營,就見殷寂離抱著被子睡在床上,轅冽走到他床邊盯著他睡顏看了起來。
  好看麼?
  殷寂離的確好看,但是賀羽也很好看,簫洛也很好看,為什麼只有這人讓自己手足無措?而且一困就是那麼多年!
  對啊!轅冽頓悟,真正困住自己的,是這麼多年的疑惑,如果沒有當年那一段因緣,他絕對不會對殷寂離如此關注!不對,不是因緣,是孽緣!
  轅冽越想越氣,坐到床邊更仔細看他,這個人,是要幫著他打江山的,也就是說,未來會是他的臣子,一個做皇帝的,怎麼可能被一個臣子耍的團團轉?!
  越想越不甘心,轅冽伸手,捏殷寂離的腮幫子,然後雙手去揉他的臉。
  「唔……」
  殷寂離原本睡得香甜,讓轅冽鬧醒了,睜開眼睛見是轅冽,有些不解地捂著臉,「你幹嘛你!」
  轅冽抓住他手,盯著他看。
  殷寂離也睡眼朦朧地看他,那眼神讓轅冽瞬間後悔了,剛剛不該答應轅珞……可很快他又氣憤了,憑什麼他一個小小的殷寂離,就能搞得他們兄弟反目,弄得自己手足無措,竟然連出爾反爾的念頭。
  氣惱最終全部轉嫁到了殷寂離身上,轅冽心說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長得好看些麼……想罷,伸手指著殷寂離的鼻子,「刁民!」
  殷寂離愣住了,良久才反應過來轅冽罵自己呢,莫名其妙的,就嚷嚷,「轅冽,你抽了?!」
  轅冽見他鬧了,更高興了些,伸手繼續揉他臉。
  「幹嘛你!」殷寂離抬腳要踹他,轅冽往裡一坐將他往外一擠……
  「哎呀……」
  殷寂離沒提防,提防了他也擠不過轅冽啊,「咕咚」一聲摔倒了地上。
  轅冽聽到聲音不小,心中一頓,不知道摔傷了麼。
  正想看看,就見眼前「呼」一下子,一個枕頭迎面砸來,砸了它一臉,麩子灌的枕頭不輕啊,砸在臉上還挺疼的。
  轅冽將枕頭拽開,殷寂離「嚯」地就跳了起來,「轅冽,你個豬頭!」
  轅冽愣了愣,氣往上撞,心說還拿他當豆腐了,這小子經摔得很麼。
  「老子跟你拼了!」殷寂離上來要跟轅冽拚命,不料轅冽打了個哈欠,沒理他,往一旁的軍床上一躺,蓋被蒙頭,「少囉嗦,煩不煩你,睡覺!」
  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說轅冽不是喝多了吧?還是中了什麼邪了?
  但是愣了半天轅冽沒反應,殷寂離揉揉自己的胳膊,剛剛那一下摔挺疼。他也沒多想,爬回床上去了,想著,明兒個醒了再跟你算賬。
  轅冽見殷寂離被自己欺負了,心情突然好了起來,心中也漸漸瞭然,再不能沉迷於此了,殷寂離只是個自己的朋友,幫手。他如果在使壞,就狠狠教訓!
  他轅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如是想著,轅冽心中釋懷了,將殷寂離從腦袋裡徹底趕了出去,轅冽安心熟睡。
  殷寂離翻了幾個身,不知道轅冽究竟想幹什麼,但是也沒多想,很快睡著了。
  轅冽今日做了這個決定,明日就是另一番光景……很多年後,他都還在想,如果再來一次,他會怎麼選擇?
  這個決定,他以為會疏遠殷寂離,卻反而讓兩人越走越近。
  他已經決心想讓著轅珞,卻讓兩兄弟漸行漸遠。
  世事往往難料,一個小小的決定,就會讓整個命運發生偏差,結果出乎意料,不是選擇不夠慎重,而是因為人會改變。

  44 難分真假
  殷寂離睡得正迷糊,就感覺屁股上讓人拍了一記。
  揉揉屁股,殷寂離睜開眼往上瞧,就見轅冽已經穿戴好了,推他,「起來了。」
  「那麼早啊?」寂離看了看外面還有些灰暗的天色,迷迷糊糊爬起來,「還是下雨啊?」
  轅冽心中些微有些不忍,其實也沒他什麼事兒,按照他昨天的計劃行事就行了,可以讓他多睡會兒,但轉念一想,昨天剛決定對普通人一樣對他,怎麼又心軟了。
  「在軍中就是要這個時候起來!」轅冽皺眉,冷言對殷寂離說,「你既來了軍中就要守軍中的規矩!」
  出乎轅冽預料的,殷寂離倒是並沒有生氣或者顯示出任何的不滿,只是打著哈欠對他擺擺手,「行啦,起了……別大呼小叫的了。」
  轅冽見他真起了,迷迷糊糊疊被,心中彆扭,就轉身出去了。片刻,洗漱完畢後轅冽想等殷寂離一起吃了早飯去大帳,但是左等右等還是沒見殷寂離出來。
  轅冽納悶,探頭往回一看,火往上撞……殷寂離抱著枕頭趴在床頭睡著了。
  轅冽抽了一口氣過去推他,「喂!起床!」
  「嗯……」殷寂離迷迷糊糊爬起來,「哦。」
  轅冽給他遞過去了一塊涼水裡浸過的帕子,殷寂離抹了把臉,精神了不少,才穿了衣服跑出去吃早飯。
  轅冽在後頭看著他,沒發現他有什麼異常,這樣與他相處,倒是也不覺得尷尬。發現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轅冽趕緊收拾心神,告誡自己,別重蹈覆轍,跟殷寂離相處,必須要處於上風,別吃他那套!
  轅冽往外走,看到殷寂離已經在吃飯了,還回頭問他,「消息都放出去了?
  「嗯。」轅冽點頭,「如今早市的南國百姓,基本都聽說南王是假的,還有真南王蘇敏已經在我們的護送下回來,這些消息了……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是麼。」殷寂離點頭,「那丞相的事兒?」
  「也都做了。」轅冽回答,邊問殷寂離,「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咱們兵分兩路,將南國的兵馬引出來,我們帶著蘇敏進入皇宮去,將皇位奪回!應該很方便就能做到,我昨天看了看情勢,幸虧老南王留下的根基比較好,蘇敏很有些違心,瑤桂也不服眾。」
  「如何兵分兩路?」
  殷寂離對他眨眨眼,笑眯眯道,「製造混亂麼,對了還得用上賀羽!」
  「賀羽?」
  轅冽的疑惑,換回的只是殷寂離狡黠的笑容,心中不免恨恨,這人又來了……
  轅冽不禁慶幸自己之前已經改變了策略來對付殷寂離,這次絕對不被他牽著鼻子走,等著瞧吧。
  ……
  且說南國皇宮內,一大早,雖然南王下令不准多話,但昨天目睹蠍王提著褲子從南王浴室跑出去的人可不少,很多人都偷笑著暗地裡傳說。當然,更多人懷疑的是……南王為何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先要戴上面罩呢,莫非之前的傳言都是真的。
  再加之今早,謠言四起,丞相又被抓了,一時間朝中是人心惶惶。
  而假南王瑤桂,更是在寢宮大發脾氣,暗罵蘇敏的命怎麼那麼硬,竟然這麼整愣沒整死她,還跑去搬來了轅珞這尊大神做靠山!
  「南王!南王……」外頭,一個宮女急匆匆進來稟報。
  「急什麼?!」瑤桂滿腔的怒火都衝著她發了,吼道,「讓你去莽國和蛛國傳話,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南王,南國四周都被南景的兵馬堵死了,出不去啊!」
  「什麼?」瑤桂一愣,皺眉,怎麼轅冽那麼早就動手了?看來情況不妙
  「南王!」
  說話間,又一個兵將跑進來,「轅冽在城門口擺了檯子,昭告南國百姓,說真正的南王今日要在那兒和百姓們見面,痛陳……」
  「痛陳什麼?!」瑤桂喝了她一聲。
  「痛陳……瑤桂如何害死老南王,奪了皇位,害她母女性命……」
  「混賬!」瑤桂大罵,「給我滾出去!」
  「是。」幾個士兵宮女都嚇得逃了出去。
  而瑤桂此時也是腦袋嗡嗡響,覺得事態發展已經不容自己控制了。瑤桂在考慮退路的同時,她的親隨也在考慮退路。
  有幾個原先忠於蘇敏的侍衛都退到了一旁,暗地裡商量——究竟是不是真的?!
  眾人都開始懷疑瑤桂的身份,想讓她將面具拿下來看看,感覺的確和蘇敏不太像。
  而那些忠於瑤桂的侍衛,有幾個心活的則是預感到大勢已去,眾人暗中琢磨,要怎樣保住自己的性命,到時候別讓瑤桂來個棄卒保帥,她自個兒跑了,留下其他人來償命。
  放下南國宮中計謀算計不提,且說殷寂離他們。
  果然,消息放出去不久,就有大批的南國百姓要湧出城外。
  而此時南國派來了大量的兵馬將城門攔住,不讓百姓出門,一時間僵持不下,南國將官的這一行為,更讓百姓懷疑,紛紛要求南王和瑤桂一起出來,當面說明老南王的死因。
  一時間,城門口大亂,裡面的出不來,外頭的進不去,而已經趁早帶著一部分高手進入南國的轅冽和殷寂離,則是在一座酒樓雅間裡,看著下面的情況。
  「別傷了南國百姓!」蘇敏認真道。
  「放心吧。」殷寂離擺擺手,「你看看那些士兵,不過是擋住百姓不讓他們出城圍觀而已,她們當中也有存疑的人,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大打出手。」
  「另外,我安排了幾百女兵喬裝改扮混進了人群之中,儘量維持秩序。」轅冽說著,問身旁轅珞,「都準備好了沒?」
  「嗯!」轅珞自從昨日聽了轅冽的話後,整個人又恢復了原先的狀態,「我們可以動身!」
  轅冽聽後回頭看蘇敏,「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王宮。」
  「好!」蘇敏點頭,和一起動身趕往王宮,奪回王位。
  南國百姓差不多大半都去看熱鬧了,趁著大亂,賀羽和簫洛也是偷偷溜進了城堡,他們要去一個地方——皇陵。
  根據蘇敏說的,老南王是被毒死的,賀羽的任務就是和簫洛一同去驗屍,找尋證據。
  蠻王和蔣云比較熟悉道路,就帶著他們一塊兒去了。
  南國皇宮的金殿之中,朝中眾臣正聚集在一起,聊今日之事,得出的結論都是非常可疑,有一部分知道內情的,拚命維護,另一部分則是持懷疑的態度,想要今□迫瑤桂摘下面具。
  瑤桂上朝來之前,暗自調集了兵馬在附近,若是實在不行,就想法子逃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
  殷寂離等偷偷潛入了南國,蘇敏要帶眾人上朝去,殷寂離拽住了轅冽,對轅珞說,「轅珞,你陪著南王上朝去。」
  「你不去麼?」蘇敏皺眉。
  「我們得去堵後路!」殷寂離一笑,拽著轅冽和熟悉地形的青姨一起跑了。
  蘇敏無奈,只得跟著轅珞一起往裡走。
  按理來說,現在應該心無旁騖才是,然而蘇敏看到了身旁的正是轅珞,就道,「寂離不知道又想出了什麼花樣。」
  「是啊。」轅珞也是一笑,「他很聰明的,一定是好主意。」
  蘇敏看轅珞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妙——轅珞似乎相當不好對付啊。
  轅珞也心知肚明——蘇敏對寂離看來勢在必得。
  「阿嚏……」殷寂離一個噴嚏打出來,幸好一隊守衛剛剛過去,也沒發現。
  轅冽皺眉瞪他,「你怎麼總關鍵時刻出亂子。」
  寂離揉揉鼻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青姨在一旁看著,笑道,「袁將軍,出皇宮還有一條暗道,就在那邊。」
  轅冽點頭,不忘又瞪了殷寂離一眼,「看路走!笨手笨腳的。」
  殷寂離眼皮子抽了抽,心說轅冽今兒個吃夾生飯啦?怎麼火氣那麼大啊,凶!
  青姨則是暗自放心,覺得蘇敏有些多慮了,轅冽對殷寂離應該是一點兒意思都沒有的,看來,只要專心對付轅珞就可以了。
  ……放下殷寂離他們到後頭埋伏不提,單說轅珞和蘇敏潛入了皇宮。
  朝堂之上,假南王正走上金殿主持朝事。
  果然,就有朝臣提出了關於假南王的問題。
  幾個瑤桂的手下趕緊辯解,「唉,那是一派胡言!謠言怎麼可以盡信?!」
  「所以現在唯一能破除謠言的方法,就是南王摘下面具,詔告天下。」左將軍衛玲走了上來,「這次轅冽大軍來犯,就是打著為南國百姓剷除逆賊的旗號,只要南王能證明自己是真的南王,他南景就失去了依據!到時候,南蠻一帶的諸國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一起逼迫轅冽退兵」
  假南王戴著面具沉吟不語,眾臣之中又有好些都出班,跪求她摘下面具。
  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就聽外頭有人高聲說話,「讓她脫下面具?她敢麼!」
  眾人一愣,就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轉臉往外看,只見門口負責把守的侍衛都紛紛退了回來,臉上驚異不定,而大踏步進門來的,正是蘇敏和丞相,還有頭後頭跟著的轅珞等侍衛。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南王!」蘇敏厲聲呵斥,眾臣一見蘇敏的面,皆嘩然。
  假南王也站了起來,有些緊張地退到了親信守衛的後面。
  蘇敏拿出了象徵南王權威的令牌,喝道,「南國諸臣聽令,瑤桂母女害死先皇,篡奪王位,還不與我將她拿下!」
  而瑤桂似乎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群臣對視了一眼,瑤桂身邊貼身侍衛一看情勢不對,為了保命不如就倒戈吧!侍衛長立刻一腳踹翻了瑤桂,「你竟然是假的!」
  瑤桂一個趔趄摔倒了金殿之下,面具滾落……眾人一看,的確不是蘇敏,但是……也並非瑤桂!
  「說,瑤桂呢?!」蘇敏劍指她問。
  「南王……」那女子是瑤桂的一個貼身侍衛,原來瑤桂早上發現情勢對自己極其不利,與其在這裡死守,還不如早早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麼!
  「她……已經逃走……」那宮女話未說完,蘇敏就帶人追了下去,轅珞趕緊跟上,群臣則是一擁而上,將那宮女擒住,將她以及那些瑤桂的貼身侍衛一起綁縛。眾人一看事情敗露,紛紛推卸責任,狗咬狗將所有參與之人都說了出來。
  左將軍衛玲等立刻下令撤回守住城門的兵馬,詔告天下真南王已經奪回皇位,全城戒嚴捉拿瑤桂。
  而此時瑤桂在哪兒?她正通過地道,逃離南國的皇宮。
  瑤桂假扮成了剛剛走婚結束的男子,帶著包袱裡頭大量財寶,與幾個親信一起鑽出了地道口,剛剛到了皇宮之外,就聽到遠處鼓聲大作。
  瑤桂自知肯定事敗,所以提前溜之大吉,可是還沒等她選好往哪兒跑,就聽身後有人笑呵呵說了一句,「南王,上哪兒去?男裝挺適合你啊。」
  瑤桂猛地一驚回頭,就看到牆頭上坐著一個書生,牆邊,站著一個黑衣男子,還有蘇敏的近侍青姨……
  「你們……」
  殷寂離微微一笑,「所謂狡兔三窟麼,還有沒有地方跑啊?」
  瑤桂左右看了看,發現除了這三人,沒有其他人在,心中稍微安了些,畢竟,殷寂離他們總共也才三個人,一個書生,一個是不經打的青姨,換句話說,只有那個黑衣男子可能有些武功。
  「瑤桂,你束手就擒吧。」青姨指著她說,「你罪惡滔天已經沒活路了。」
  這時候,瑤桂的手下上來將她攔在身後,「南王先走,我們斷後!」
  瑤桂看了看情勢,轉身就走。
  轅冽冷笑一聲,「想走,沒那麼容易!」說完,一躍上前。
  那幾個侍衛在南國也算是高手,只可惜跟轅冽比起來武功太差,轅冽又是瞅準了瑤桂去的,一個閃身先躲過了幾人,將瑤桂點了穴,然後回頭,拿幾個侍衛都被他一招解決。殷寂離在牆上吐吐舌頭,嗯,功夫還不錯啊,青姨則是對轅冽大家讚賞。
  人剛住到,就見青姨上去狠狠賞了瑤桂兩個耳光,殷寂離一挑眉——哎呀,果然什麼主子帶什麼隨從啊,一樣凶悍呀!
  這時候,就聽到地道里傳來腳步聲,蘇敏帶著人追了上來。
  「瑤桂!」蘇敏見瑤桂已經被抓,臉上露出冷笑來,瑤桂瞬間臉色蒼白,知道自個兒這次算是栽了。
  蘇敏下令將瑤桂和她的侍衛一干人等都押入金殿,她要親自審理,回過頭,就見殷寂離正坐在牆頭上呢。
  寂離是剛剛被轅冽放上去的,他想下來,只是高度上面稍微有一點點難度。
  「寂離。」
  這時候,轅珞趕緊走上去,伸出雙手,「你下來,我接住你。」
  殷寂離眯起眼睛,「你要接住啊,別摔我。」
  「怎麼會!」轅珞點頭,「來!」
  殷寂離往下一蹦,讓轅珞一把接住了,輕輕放到上。
  轅冽遠遠看見了,心中隱約不快,但還是忍住,想著,隨他去好了。想罷,對著身後隨從道,「讓門口守著南國的將士往後撤,不要跟南國人馬交戰。」
  「是!」眾人答應一聲,跟著轅冽走了。
  殷寂離見轅冽轉身大踏步走了,臉看都沒看一眼自己,有些納悶——這是怎麼了?
  而轅珞則是心理舒服,湊過去問,「寂離,一會兒中午飯咱們上哪兒吃?」
  「嗯……」殷寂離想要應對兩聲,轅珞已經一拉他,「我昨天打聽到,南國有幾家飯館特別有名氣。」
  「哦……」殷寂離讓轅珞拽走了。
  身後,南國士兵正在押犯人回去,蘇敏遠遠看著轅珞帶著殷寂離離開,微微皺眉。
  青姨走了上來,見蘇敏眉頭深鎖,就笑了起來,「唉,你是女人他是男人,怕他做什麼呀?」
  蘇敏一愣,青姨拉她往房裡走,「來,換身衣裳,咱們辦完了正式,然後好好跟他鬥一番!」
  蘇敏想了想,一點頭——好!

  45 難言之隱
  南國篡位的風波算是平息了,這幾天,轅冽有意地疏遠殷寂離,專心聽雀尾講課。
  雀尾帶著他到南國周邊溜躂了一圈,給他講了山川地貌的走向和形式,還有西南一帶的人文風俗。轅冽起先還會想起殷寂離,然而聽著聽著,就完全投入其中了。
  而這幾天殷寂離在幹嗎?
  雖然轅冽不來「騷擾」他了,可殷寂離這可是頭痛得很。
  這轅珞和蘇敏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輪番找他麻煩,默默唧唧事情不斷。
  蘇敏請他飲宴,殷寂離當然不敢含糊,就拉著轅珞和賀羽去幫忙,酒席宴上,轅珞和蘇敏明來暗去夾槍帶棒不知道說的什麼,總之是氣氛尷尬。
  殷寂離白天找不到轅冽,晚上直等到自己睡著了,轅冽才回來,而第二天一大早,自己沒起,轅冽就已經匆匆離開了。
  殷寂離就納悶了,轅冽幹嘛呢?怎麼都不見個人影啊……還是有意避開自己?
  一晃過了三天,殷寂離看著誰都不太順眼,所以整天和蔣云泡在一塊兒。
  蔣云見他閒得慌,也看出蘇敏對他有意思而殷寂離卻是全無興趣,總想著法兒給他排解。
  只是殷寂離總是粘這蔣云,讓蠻王很不痛快。
  這天下午,雀尾因為有些水土不服而說要休息一會兒,轅冽也不好打擾他,就只好獨自回大營。
  剛進軍帳,就看到殷寂離正坐在軍床上,手裡拿著一根骨頭,引著床邊一隻胖乎乎的小黑狗,另一隻手上拿著書,那樣子似乎挺無聊的。
  見轅冽走進來「哪兒來的狗啊?」
  「撿的,它這兩天都跟我睡在一起啊,你沒發現麼?」殷寂離反問,「也是哦,你氣場那麼強大,小狗看到你都不敢吱聲,喏?滅滅。」
  轅冽有些沒聽清,「狗叫滅滅?」
  「對啊!」殷寂離將骨頭給了小黑狗,眯起眼睛,「消滅所有欺負我和我想欺負的人!」
  轅冽望了望天,洗了把臉轉身出門。
  「你去哪兒啊?」殷寂離問他。
  「去視察一下軍營。」
  「我也去。」
  「你去幹嘛?書呆子。」
  ……
  「哎呀……」
  轅冽話剛說完,就被殷寂離迎面飛來的枕頭砸了個正著。
  「你好歹留點面子給我不行啊?!」轅冽有氣,「我好歹也是三軍統帥。」
  殷寂離眯起眼睛,「那你剛剛說我書呆!」
  「你不是麼?」轅冽一挑眉,「有本事打套拳來看看,大白天還躺床上。」
  殷寂離保持著某種怨毒的神情盯著轅冽,只看到他有些心虛了。轅冽剛想說句好聽點的緩和緩和,卻見殷寂離突然一把抓起枕頭被子對他砸過去,「去死啊你,混蛋!」
  轅冽左躲右閃讓過了幾個枕頭,「行,你厲害我怕你。」說完,自己走了。
  殷寂離也是一肚子氣……死轅冽!
  轅冽在軍中轉了一圈,就看到轅珞正坐在自己的大帳門口,拿著刀和一截長長的木頭,削著,似乎是在做什麼木器。
  轅冽走過去坐到他身邊,「你幹嘛呢?」拿過他手上的東西看了看,就見是根枴杖。
  轅冽不解,「用來幹嘛的?」
  「哦……寂離的腿傷了。」轅珞搖頭,「昨兒個不小心摔的,崴腳了要歇幾天,我怕他不方便,給他做根枴杖。」
  「哦……」轅冽才明白過來,難怪大白天的還在床上坐著呢。
  「哥……」
  轅珞抬眼看轅冽,臉上有些歉意。
  「怎麼?」轅冽不解。
  「你……是不是因為那天我說的話,所以有意避開寂離啊?」轅珞很不好意思,「我早知道就不說了,這樣下去你倆朋友都沒得做了,我心裡頭過意不去的。」
  轅冽聽後,笑了,「怎麼可能。」
  「真的啊。」轅珞抬眼看他,「我看寂離這幾天都悶悶不樂的。」
  「他不開心?」轅冽吃驚,心說,那人不開心也不可能是因為自己吧。
  「可不是……蘇敏又追的緊。」
  「蘇敏還沒放棄啊?」轅冽笑著問,「我還以為已經知難而退了呢。」
  「那個女人很執著的。」轅珞雙手托著下巴,「我覺得,若是選女人,選她還不如選靈兒呢。」
  轅冽搖了搖頭,看了看那根枴杖,接過來幫著他削。
  轅珞湊過來說,「哥,一會兒蘇敏還得來呢。」
  「她來看寂離?」
  「不是。」轅珞微微眯起眼睛,「她這幾天天天都來,我昨天看到她手下在買紅色的衣服和辦喜事要用的東西。」
  轅冽一挑眉,「南國內部的政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們就快要回去了,這段時間如果蘇敏不盡快下手,估計就沒機會了。」
  「所以啊,這段時間要看緊寂離。」轅珞認真道,「大哥,還是你的功夫好,人也比較精明,你幫我看著寂離麼,我專心對付蘇敏,咱們上陣父子被,打仗親兄弟!」
  「啊?」轅冽有些為難,「我還要聽雀尾講課,你讓賀羽幫忙看著不行麼?」
  轅珞擺了擺手,「哎呀,沒用,賀羽和簫洛一起買草藥呢這幾天,簫洛粘得死緊,平時都不見人!蔣云和蠻王也是……蔣云雖然可靠,但是蠻王看得太緊。」
  轅冽見轅珞一臉的哀求,也不好拒絕,只得點了點頭,「那好……我儘量吧。」
  「好!就這麼辦了,殺他個片甲不留!」轅珞笑著抬手,轅冽習慣新地跟他一擊掌……這是兩兄弟長年來養成的習慣,上陣殺敵都是一起的,轅冽唱主角轅珞給幫忙,這次頭一回反過來,轅珞打頭陣,轅冽給他斷後。
  「你慢慢做,我先回去歇會兒,今天雀尾不舒服。」轅冽站起來,「我再讓灶房給他弄些好吃的。」
  「嗯。」轅珞點頭,見轅冽走了,就低頭哼著小曲兒,專心做枴杖。
  轅冽要離開時,回頭又看了轅珞一眼……轅珞現在的樣子,很高興,他從小就這樣,不高興不會讓人看出來,但是高興了一眼就能看出來,畢竟從小被拿來跟自己比,他開心的時候很少。
  轅冽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放棄殷寂離還是值得的,起碼轅珞那麼開心。
  心事重重回到了軍帳,就見殷寂離趴在床上,正用根不知道從哪兒扯下來的羽毛,逗床尾的小黑狗。
  那小黑狗搖著尾巴,跟殷寂離撒歡。
  轅冽微微皺眉,殷寂離光著腳,可能剛剛上過藥,褲腿一直褪到膝蓋,小腿露在外面,和一般軍中莽夫不一樣,很乾淨纖長的腿……白的。
  轅冽嘆氣看了看一旁。
  殷寂離見他回來了,就道,「你來得正好,我好餓!」
  轅冽一皺眉,「你怎麼不叫人給你拿吃的?」
  殷寂離笑眯眯,「哪兒敢指使轅家軍的人呀,給大家留個好印象麼。」
  轅冽嘆氣,去叫了個小校端來了食物,正好他也沒吃飯呢,就端著放到了床邊的桌子上,拖到殷寂離身邊,跟他一起吃。
  「你腳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你受了傷。」轅冽瞄了一眼殷寂離的床上,就見有一本江南地理志,還有一張東邊兒的地圖。
  「昨天崴了。」殷寂離剔出一根骨頭來,遞給一旁搖尾巴的小黑。
  「轅珞說蘇敏這幾天狠命追你。」
  轅冽話一出口,殷寂離就一臉拉不出屎的憋屈表情,「要死了,咱們趕緊走吧,受不了納丫頭了!」
  轅冽調侃他,「這不是很好?別人想都想不來的豔福啊!」
  「我無福消受啊!」殷寂離鬱悶,「你準備什麼時候走啊?」
  「回樂都?」
  「嗯……不回去!」殷寂離笑了笑,「咱們去東邊兒。」
  轅冽會心一笑「打海寇,豎聲望麼?」
  「嗯,君子所見略同!」殷寂離一挑眉,「雀尾那老頭也是這麼說的吧?」
  轅冽點點頭,「東邊的確是海寇猖獗,只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法動身。」
  殷寂離皺皺鼻子。
  「你也懂得吧?」轅冽看他,「蘇敏已經重掌了朝中大權,南國其他小國力量有限,你若是不能將她安撫好了,到時候麻煩!」
  殷寂離鬱悶,「這樣啊……怎麼安撫啊?再說了,她的王位是靠著我們才搶回來的,不會恩將仇報吧?」
  「那可沒準!」轅冽冷笑了一聲,湊過去提醒他,「你別忘了,蘇敏是女人!還是個大權在握的執著女人!誰知道急了會怎麼樣?」
  殷寂離期期艾艾叼著個蘑菇,拉著轅冽的胳膊,「大俠,救命啊!我嫑在這裡做入贅女婿!」
  「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門外傳來笑聲,就見轅珞提著個枴杖從走進來,將枴杖遞給殷寂離。
  「呦呵,手藝不錯啊。」殷寂離接過來試了一下,大讚。
  轅珞伸手從轅冽碗裡搶雞腿,兩兄弟就追了一陣子,最後轅珞坐下,抱起小黑狗對殷寂離說,「咱們得像個法子對付蘇敏,但又不得罪她!」
  「你有什麼好提議?」殷寂離看著轅珞又喝轅冽的茶,跟他鬧,心說……這兩兄弟這算和好了?
  「你那麼聰明,自己想啊!」
  「要我想啊。」殷寂離眯著眼看了看轅冽又看了看轅珞,「乾脆這樣吧,你倆找一個娶了她,那我不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轅冽和轅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最後一起拿饅頭砸他。殷寂離被砸了不過也鬆了口氣,果然,兩兄弟和好了……心中也領會,難怪轅冽這幾天不理自己呢,原來這麼回事。不過殷寂離挺欣慰,這可是最好的選擇了。
  見兩人將饅頭扔了來搶自己的包子,殷寂離趕緊護住。
  正在這兒鬧著呢,就聽外頭有人笑,「好熱鬧。」
  眾人看出去,見是蠻王和蔣云溜躂進來了。
  「小云云!」殷寂離就想要撲坐到床邊的蔣云,蠻王的臉色難看。
  蔣云對殷寂離道,「我們要走了,南蠻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蠻出來得太久了。」
  「啊?」殷寂離顯然不捨,「就這麼走啦?要不然我跟你們回蠻國避難怎麼樣?!」
  蔣云剛想答應,一旁轅冽伸手按住殷寂離,「你少給人家添亂去!」
  「不添亂。」蔣云趕緊笑。
  轅珞擺擺手,「那哪兒成啊,下次我們去看你們,這次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蔣云原本非常羨慕殷寂離,想著若是他能輔佐蠻,那蠻要想成大器也不是難事,不過他也不傻,對於殷寂離,轅冽是不會放手的。
  最後,眾人相約了日後再見,蠻王就帶著蔣云對轅冽道了一聲「後會有期」,離開南國,回蠻國去了。
  「哥。」轅珞看轅冽,「蠻王是個人才啊,你不留他麼?這樣放回去,日後他若是聲勢壯大了,反而是敵人!」
  轅冽有些無奈地一笑,「沒辦法,蔣云也許是帥才,但蠻王這人霸氣太重,是帝王之才不是會聽人號令的那種類型。
  「這個倒是有道理。」殷寂離點點頭,「不過麼,南蠻能夠壯大也是有好處的,可以牽制南國,而同時,南國是我們之間的屏障,到時候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們可以抵擋一陣子……就是我們要確保南國向著我們一邊。」
  「所以了!」轅冽和轅珞同時轉臉瞪他,「你不想被送來和親,就好好想辦法擺平蘇敏!」
  殷寂離鬱悶地趴在床上捶枕頭,「好煩啊!」
  當夜,蘇敏宮裡來了個宮女送了長請帖來,請殷寂離單獨去飲宴。
  「單獨?!」殷寂離全身寒毛直豎。
  轅冽和轅珞傳看請帖。「單獨啊……」
  「不行啊!」殷寂離搖頭,「乾脆裝病吧,反證我腳也崴了。」
  「你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麼?」賀羽反問他。
  殷寂離看眾人,「你們不會是想讓我一個人去吧?」
  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蘇敏明確交代了只要殷寂離去,怎麼厚著臉皮跟他去呢。
  「喂。」殷寂離坐下嘆氣,「你們忍心,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男人,去單獨會一個勇猛神武的小女子啊,她萬一來個硬弓上霸王,那我怎麼辦?!」
  眾人更沒轍了。
  「這樣吧。」轅珞自然也不放心殷寂離一個人去,「我們暗中跟著,如果真的不行了,我們再幫忙!」
  轅冽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不過萬一我們出現,蘇敏必定惱羞成怒!」
  「不要緊的!」殷寂離擺手,「就算蘇敏馬上翻臉並且要跟我們兵戎相見,我也不怕她!」
  眾人都吃驚地看他。
  轅冽皺眉,「南國地勢險要,形式詭異,你有把握必定贏?」
  殷寂離一挑眉,「嗯!必勝把握,三天內收拾她!」
  眾人交換了一個顏眼色,轅珞放下心頭大石拍拍殷寂離的肩膀,「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怎麼著我們也不能讓你吃虧!放心,我們陪你去!」

  46 強人所難
  殷寂離要去見南王,心說怎麼打扮好呢?
  打扮可是門學問,你說往好看了打扮吧,挺簡單,可如果往難看了打扮……那就有些難度了。
  殷寂離在房間裡團團轉,就想著怎麼將自己弄得難看些,好讓蘇敏從喜歡到討厭!
  不過麼,也不能穿得像個乞丐一樣去見蘇敏吧,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故意的了。
  殷寂離對著銅鏡左看右看,覺得平日大概經常穿一身白,所以看起來有那麼點翩翩了,因此……換件黑的吧。
  想罷,他翻箱倒櫃找出了一件黑色的衣裳來換上。
  往鏡子裡看看,嗯,寂離滿意點頭。換上黑衣之後的確看起來不像善類了,而且比原先穿白色要瘦了很多。蘇敏好歹也是個巾幗英雄,所以應該不會喜歡自己這麼瘦。
  殷寂離微微一笑,覺得很滿意。
  緩步出門,院中轅冽他們都準備好了,雙方一對視,轅冽就是皺眉,「你捯飭那麼好看幹嘛?還怕蘇敏看不上你啊?!」
  殷寂離眯起眼睛,有些鬱悶,「這樣不是更難看麼?!」
  「你……」
  轅冽也沒法說你這樣子,誰看了不會有些非分之想啊?!但是又沒法說出口,只好將到了嘴邊的話嚥回肚子裡去。
  轅珞看見了,道,「寂離,沒事的,你盡力就好。」
  殷寂離聽著順心了些,瞥了轅冽一眼,就你討人嫌。
  轅冽無奈,比起轅冽的寵溺,自己是在是太不厚道了些,難怪寂離討厭自己了。
  眾人動身,一起前往南王的宮殿。
  南王皇宮裡頭靜悄悄的,四周都沒有亮燈,宮中侍衛也都站得很遠。
  殷寂離一個人往裡走,起先還精神奕奕自信滿滿,走了幾步,越走心裡越沒底。
  好容易走到了宮門口,殷寂離回頭看,想找轅冽他們,但是哪兒有影子啊。
  「殷大人。」
  這時候,青姨走了出來,往裡頭讓殷寂離,「南王等著你呢。」
  「哦……」殷寂離往裡踏了半步,遠遠看到裡頭有帷幔有床,驚得又退回來了一步,「那個……我突然想起件事情,明日再來吧?再會再會。」
  說完,他轉身就想跑。
  「唉!」青姨趕緊拽住他,「那哪兒行啊,進去吧,南王等你好久了。」說完,將殷寂離拽進門,然後「咔噠」一聲,大門關上,關門落鎖。
  殷寂離一臉鬱悶地站在了門力,長嘆一聲,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死就死吧。
  「寂離,何故嘆氣?」
  殷寂離還沒準備好呢,就聽不遠處有人說話。
  轉回身看,就見房間中央放著酒席,蘇敏坐在桌邊,正在倒酒,對他招招手,「來,過來坐,這些都是南國美味,你好好嘗嘗。」
  殷寂離乾笑了兩聲,心說,還好來之前賀羽給自己吃了兩粒藥丸,說是能對付所有的迷藥、毒藥和那什麼藥……
  不過蘇敏的裝扮還是合平日的差不多,不是那種薄沙羅裙,樣子也是挺幹練的,沒有濃妝豔抹巧笑倩兮。殷寂離鬆了口氣,覺得還不算太糟糕,振作精神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南王找我來商量何事?」
  蘇敏愣了愣,搖頭,「沒有啊,我不是找你來商量事情的,我就是找你來喝酒吃飯,你幫了我南國不少忙,所以想謝謝你。」
  殷寂離稍稍鬆了口氣,「那應該大家都叫來麼……」
  「我只想跟你喝酒。」蘇敏淡淡道,「他們來了,我就說不上話了。」
  殷寂離乾笑,心說你也知道啊。
  蘇敏給夾菜。
  寂離也豁出去了,滿桌都是中原一帶少見的珍饈美味,擔驚受怕不如大快朵頤,索性美滋滋地吃了起來。
  蘇敏單手托著下巴給他夾菜,邊端詳他。
  殷寂離讓她看得全身不自在,問,「南王,看什麼?」
  「你好看啊。」蘇敏讚歎道,「我在南國那麼久,女兒家都很少見那麼難看的。」
  見殷寂離眼皮子抽了抽,蘇敏趕緊道,「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像女人,男人女人都能好看的麼!」
  殷寂離一笑,也沒搭茬。
  「寂離,你喜不喜歡南國?」蘇敏問。
  「嗯……」殷寂離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
  ……
  此時,房頂之上,轅冽和轅珞都已經落了下來,蹲下,輕輕敲開屋頂瓦片,往下看。就見房間裡兩人正在飲宴呢,正巧看見殷寂離說不喜歡南國。
  「為何?」蘇敏不解。
  「我更喜歡樂都。」殷寂離回答。
  「那……我和轅珞,你更喜歡哪個?」蘇敏直截了當問。
  殷寂離一笑,「嗯……轅珞吧。」
  ……
  轅冽在房頂上聽著,就覺得心中微微咯噔一下,很想知道,殷寂離更喜歡轅珞,還是更喜歡自己。
  可是再抬頭,就見轅珞睜大了雙眼,一臉感動地看著下面的殷寂離,那種眼神……轅冽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可能再跟轅珞搶殷寂離了。如果說之前從轅珞手中將人搶走,轅珞可能會傷心難過。那麼現在再動手搶,轅珞可能會發瘋……
  轅冽心煩意亂,努力克制,只告訴自己,這樣最好!最好!
  蘇敏聽後,放下杯子冷冷道,「為何?我是女人他是男人啊!」
  殷寂離聳肩,「那又如何?」
  「那我和轅冽比呢?」蘇敏又問。
  「哦。」殷寂離趕緊認真道,「你比他可愛多了。」
  轅冽氣得鼻子都歪了,心說你不說我好,好歹也別說我壞吧。轉眼,就見轅珞捂著嘴忍笑看他,眼含同情。
  轅冽搖頭,這個死書呆子,唉,管他喜不喜歡呢,反正也決定了讓給轅珞。
  「這麼說,你喜歡轅珞了?」蘇敏搖頭,「可是轅珞無論從低位、身份、能力……總之不管哪方面,他都根本配不上你。」
  轅冽皺眉,再看,就見轅珞也是一揚眉,那神情,顯然被戳中了心,咬牙忍耐的樣子讓他這個做大哥的不忍心。
  伸手輕輕拍了拍轅珞的肩膀,轅冽對他搖頭——別離她!這丫頭沒什麼見識又妒恨你。
  轅珞自嘲地笑了笑,低頭不語,心中比誰都明白,自己跟蘇敏沒法比,跟大哥沒法比,甚至跟簫洛賀羽都沒法比。
  而再看房內殷寂離,就見他將手中酒杯緩緩放下了,抬眼冷了臉色。
  蘇敏見殷寂離突然變臉了,也有些納悶,想了想,大概自己說轅珞說到點子上了,所以殷寂離惱了。
  蘇敏趕緊解釋,「我隨便說說的,忠言逆耳麼,你自己也考慮清楚,值不值得跟這樣一個人私定終身。」
  「嗯……」殷寂離低低的聲音哼了一聲,道,「南王是獨女吧?」
  「對啊。」蘇敏見殷寂離問關於自己的事情,就笑著點頭。
  「瑤桂不是你親姐妹吧。」
  「怎麼可能。」蘇敏搖搖頭。
  「如果瑤桂是你親姐妹,這皇位一定是她的。」
  蘇敏臉色一變,怒瞪殷寂離,「這話什麼意思?」
  殷寂離微笑,「你不如瑤桂,特別是聰明才智和待人接物上,自古勝者王侯敗者寇,如果你與她身份交換,今日成為階下囚的人可能就是你。」
  房頂上,轅冽一挑眉,說得好!轉眼看轅珞,就見轅珞低著頭嘴角也有笑容,寂離因為他被罵生氣了。
  蘇敏此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道,「你這話可沒有根據。」
  「唉。」殷寂離無奈地搖搖頭,「忠言逆耳利於行麼,你也考慮考慮,以後引以為鑑,不是每次被奪了皇位,都有轅家人來幫你把王位搶回來的。」
  蘇敏咬著牙,殷寂離這頓搶白可夠狠的,連怨帶損,可將剛剛自己說轅珞的話都翻倍換回來了。
  「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那麼重視轅珞。」蘇敏冷笑了一聲。
  殷寂離單手托著下巴,「女孩兒吧,要討人喜歡就要大方,不能小氣。」
  蘇敏臉紅。
  「聰明的女人,在該小氣的時候才小氣,大多是時候都是大大方方的,特別是對待喜歡的男人的親友時。」殷寂離笑道,「南國可能女人太多了,而你又高高在上,所以實在是不討男人喜歡,倒是瑤桂……我覺得她挺可憐的。」
  「她害死我母皇!」蘇敏有些不敢相信殷寂離說出這種話來,嚯地站了起來。
  殷寂離掏了掏耳朵,笑道,「有些事情是人之常情。」
  蘇敏皺眉。
  「女娃麼,一輩子肯定想找個疼她的人,與心愛之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殷寂離拿著筷子戳魚肉吃,邊慢悠悠道,「能幹的女人,想要權勢、想要感情、想要自己的男人出人頭地……用些極端點的法子其實是可以理解的。事敗了,所以她的所作所為是錯的。可如果事成了,她做的就都是對的了。」
  蘇敏聽著殷寂離的話,心裡雖然難過,但是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深吸一口氣。
  蘇敏看他,「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我討厭你。」
  「怎麼可能。」殷寂離笑了笑,「我是在欺負你,誰叫你欺負我朋友!」
  蘇敏無言以對,另外,也明白了殷寂離的底線——不能欺負他的朋友。
  不過說來也有趣,蘇敏大概這輩子也沒人這樣說過他,倒是覺得很佩服殷寂離的義氣和心胸,看著殷寂離,怎麼看怎麼順眼。
  房頂上,轅珞看轅冽——寂離這樣子損她,她肯定惱了吧?
  轅冽也點頭——咱們準備進去救寂離,別一會兒蘇敏惱羞成怒傷了他!
  轅珞點頭——對哦!
  兩人正緊張呢。
  就聽蘇敏道,「我明白了,你說得對,是我不好我不該說轅珞的。」
  「啪嗒……」殷寂離嘴裡啃了一半的排骨掉桌上了,他原本覺得自己超常發揮,藉著轅珞的機會將蘇敏這一通得罪,這種唯我獨尊的女人肯定受不了,必然將自己掃地出門趕出南國從此之後不准再在她面前出現……敢情不是這麼回事啊?!
  房頂上轅冽和轅珞也睜大了眼睛,看傻眼了。
  蘇敏坐正了,看著殷寂離,認真道,「寂離,你不想留在南國也不要緊,馬上要走也可以……但是,我想選你走婚,咱們生個孩子!」
  「呵……」不止殷寂離,連房上的轅珞和轅冽都倒抽了一口冷氣。要死了,這是姑娘家直接說的話麼,在中原一個姑娘嘴裡若是說出這話那估計要羞死了,南國果真民風潑辣啊。
  殷寂離趕緊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為什麼?!」蘇敏站起來,伸手一把拽住殷寂離的一袖子,「你佔便宜的啊!」
  殷寂離哭笑不得,「這種事情不在於什麼便宜吃虧,關鍵是咱們沒感情。
  「沒事!」蘇敏認真道,「走婚麼,有沒有感情都行。」說完,又拿出一壺酒來,道,「你若是怕,多喝兩壺壯膽。」
  「我多喝兩罈子也壯不出這種膽來!」殷寂離驚了,站起來道,「南王身份尊貴,可以等到更好的人,寂離淺薄無福消受,告辭。」說完轉身就走。
  蘇敏看著他走到門口,雙眉一立,上前幾步一把抓住了殷寂離,「不許走!」
  殷寂離大驚,趕緊喊,「哎呀,不完了!」
  話音一落,轅冽和轅珞交換了個眼色,轅珞飛身躍下,上宮門前打暈了侍衛,轅冽則是從房頂上直接竄入,蒙著面穿著黑衣看不出身份。
  轅冽一把抓住了殷寂離,踹飛攻門就往外跑。
  蘇敏想追,不了轅珞埋伏在門口,抬手一揚……
  一把白色粉末散開。
  蘇敏再明白過來,就見人已經跑了……同時,大量的宮女和侍衛都跑了過來。
  「南王。」為了方便蘇敏特意躲遠的青姨也跑了回來。
  蘇敏此時面如死灰,身上還有白色的粉末,將門一關,進去踹翻椅子,「殷寂離,你這沒眼光的笨蛋!」

  47強取豪奪
  轅冽直接殺入大殿,虛張聲勢的結果是蘇敏向後退開了一步,同時外頭的轅珞正好收拾掉了守衛,將大門打開,轅冽摟著殷寂離直接衝了出去。
  蘇敏想追,但是轅珞順手往裡頭扔了一顆彈丸……一道白煙過後,哪裡還有兩人的蹤跡?!
  蘇敏回過神來,就見眼前空無一人,氣得一摔門!
  但是她又不能叫人來追,本來眾人也不知道她在這裡夜會殷寂離呢。蘇敏向來專心朝政不思玩鬧,就算說出去她在這裡會情郎,估計也沒有人會相信。
  「喂……」
  殷寂離讓轅冽扛著飛出老遠去,實在受不了了,就捶他,「唉,你放我下來,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用不用那麼誇張啊!弄得好像綠林好漢劫道似的。」
  轅冽沒理他,到了大帳才將他扔到了軍床上,到一旁倒茶喝水,「蘇敏還真是……唉,你說你怎那麼能招惹是非?」
  「我是被害者!」殷寂離被摔得挺疼,揉著屁股,就看到小黑狗跑過來蹭自己的腳,趕緊伸手將它抱起來,「滅滅,我受驚了!剛剛差點被一位女大王強了。」
  小黑狗嗚嗚地哼哼,搖著尾巴蹭他,以示親熱。
  殷寂離蹭到床尾,對轅冽說,「我也渴。」
  轅冽剛想給他倒水,轅珞已經給他遞上了一杯熱茶。
  殷寂離愣了愣,接了,仰臉對轅珞笑了笑。轅珞就覺得殷寂離這笑容比之前更加溫和,又想起剛剛他為自己出頭,不讓蘇敏說自己壞話的事……轅珞心裡暖融融的,覺得寂離真的是很好,應該好好珍惜他。
  殷寂離尷尬地看著兄弟兩喝茶。
  轅冽見轅珞傻呆呆站在這裡發呆,就對他道,「早些回去睡了,明天可能還要應付惱羞成怒的蘇敏。
  「哦,對!」轅珞點頭,對殷寂離擺擺手,「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對付蘇敏。」
  「嗯。」殷寂離點點頭,轅珞有些不捨地走了。
  轅冽喝完了茶,出去洗漱,然後回到大營上了床,準備睡覺。
  「喂。」
  殷寂離叫了他一聲。
  轅冽轉回臉,就見殷寂離趴在床上看他。
  「幹嘛?」
  「你最近怪怪的。」殷寂離單手托著下巴,捏著小黑狗的耳朵,問轅冽,「出什麼事了?」
  「沒有啊。」轅冽微微一聳肩,心裡卻是莫名開心了起來,原來這小子發現了。
  想到這裡,轅冽突然意識到自己將形式逆轉過來了,翻身對他笑,「我倒是覺得這幾天神清氣爽,活得特別的充實。」
  殷寂離乾笑,陰陽怪氣地說,「是你平時日子過得太空虛吧。」
  「也有可能啊!」轅冽點頭,「果然還是應該多跟雀尾學一些東西。」
  殷寂離一挑眉,「雀尾教你很多東西麼?」
  「那是自然。」轅冽顯得挺得意,「人家那才是真有能耐,所以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麼,比有些年紀輕輕整天半桶水咣當響的大才子可是強多了。」
  「你……」殷寂離深吸了一口氣,轅冽最近氣場不對啊,好像很囂張,想了想,伸出手指頭點了點他,「好!你小子等著,明天我也聽課去,我看看他多厲害!」說完,翻身睡覺。
  轅冽一挑眉,拂袖滅了燭火,也一翻身,睡去。
  片刻後……
  轅冽用枕頭砸砸殷寂離,「唉,洗澡去!」
  殷寂離鑽進被子,「不洗。」
  「髒死你,去洗!」
  殷寂離心不甘情不願爬起來,跑去洗漱乾淨,回來鑽進被子裡睡了。
  當夜,轅冽爬起來了一次,因為聽到了「嘭」一聲,果然,殷寂離的被子掉了,現在是只摟著小黑狗在取暖了。
  轅冽無奈搖頭,將被子給他撿起來蓋上,低頭看他……睡熟了,很安靜。
  輕輕嘆息,轅冽躺回床上,一夜好夢,或者一夜無眠?他也分不太清楚,總之渾渾噩噩,聽到了雞鳴報曉之聲,便早早地起來到了院子裡,練功。
  練了兩趟,就見轅珞也拿著兵器跑了過來,「大哥!」
  轅冽吃了一驚,看看天色,道,「這麼早就起了?」
  轅珞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陪我練趟刀唄,一會兒……我能不能跟你去雀尾那兒聽課啊?」
  轅冽笑著看他,「幹嘛?想要發憤圖強了?早些年你幹什麼去了?」
  轅珞臉通紅,給轅冽捏肩膀,「哥……我學問不夠,你讓我偷師一些麼。」
  轅冽無奈,「你跟著去也好,別說,雀尾是真有學問!」
  「嗯!」轅珞高興點頭,隨後兩人認認真真練起了刀……殷寂離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兄弟認真過招的場面。
  殷寂離摸了摸下巴,轅冽是在讓轅珞吧……似乎還在教他。看了一會兒,寂離微微一笑,這兩兄弟其實挺有意思,看著沒心眼的那個吧,一肚子心眼,可看著有心眼的那個吧,其實真沒什麼心眼。
  「有早飯吃麼?餓死啦。」
  轅冽和轅珞收了刀,就聽到一旁有人問,轉臉看過去,殷寂離正雙手托著下巴,坐在桌邊看著他們,已經換好了衣裳,一身白衣翩翩,讓人一看就精神一振。
  三人草草吃了早飯,就跑去了雀尾的屋子。
  雀尾睡了一天倒是見好了,一大早起來正□致的八樣點心呢,都是轅冽給他準備的。知道雀尾好吃,所以轅冽吩咐專人給他找吃的,每天一樣,不帶重樣的。
  「嚯,一大早都來啦?」雀尾啃著點心看轅冽,「你小子昨兒個晚上上哪兒去了?我找人教你來聽課沒在,可耽誤了半天的學業。」
  「呃……」三人有些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怎麼了?」雀尾看出了些門道來,就問。
  「嗯……是這麼回事。」三人坐下,將昨晚蘇敏逼婚,他們救了殷寂離的事情說了。
  雀尾哭笑不得,「至於這樣麼,人就是個姑娘,又不會吃人。」
  「不是啊!」轅冽和轅珞一起搖頭,「差一點兒就被吃了!」
  殷寂離鬱悶地托著腮幫子在一旁喝茶。
  正說話間,有個校尉跑了進來,對轅冽道,「元帥,南王派來了一大隊的使節,抬著禮物,說要迎親。」
  「哈?」殷寂離一驚,趕緊蹭到雀尾身邊,問校尉,「迎什麼親啊?」
  「南王發了聖諭,要找殷大人走婚。」校尉回答,「現在南國正在大慶呢。」
  「……不是吧,都沒問過我就下聖諭啊?!」殷寂離有些不痛快了,「這丫頭想嫁人想瘋了?!」
  「是想嫁你想瘋了!」轅冽和轅珞一起瞪他。
  殷寂離一臉委屈,「那怎麼辦?我不要走婚啊!我賣身不賣藝……不是,賣藝不賣身的!」
  眾人都嘆氣。
  轅冽皺眉,「蘇敏還真是個直脾氣,你越硬她就往回給你死頂。」
  「你軟也沒用啊,她是軟硬不吃認死理了!」轅珞不滿,「哥,要不然我們走吧?」
  「不行。」轅冽一擺手,「我們若是走了,蘇敏這口氣嚥不下必然記恨,就算今日不報仇,以後勢必也會聯合南方諸國來反對我們,她可比瑤桂難對付得多,到時候會出大事!」
  「在理。」雀尾在一旁將最後一塊點心塞到嘴裡,道,「照我說啊,咱們都別管了,誰招惹的麻煩讓誰處理。」
  「你不是那麼沒人□?」殷寂離道,「我不管啊,你們敢把我交出去我就倒戈南國!」
  「我還以為你以死明志呢,出息點行不行啊?」轅冽皺著眉頭看他。
  「我幹嘛以死明志啊,我活的好好的,還想著找個漂亮媳婦生個漂亮又乖巧又好欺負的胖娃娃呢。」
  「為什麼是好欺負的?」轅珞有些不解地看殷寂離。
  「因為只有我能欺負啊。」殷寂離壞笑,「最好是嫩嫩的那種小呆子。」
  轅冽嘆氣,頭一回聽到有人想要一個這樣的兒子,竟然生出兒子來就為了欺負著玩……
  轅珞卻是有些在意地看了看殷寂離,沒做聲。
  「怎麼辦啊老爺子。」殷寂離搶了雀尾手裡的茶杯,道,「你給我出主意!」
  雀尾摸了摸鬍鬚,道,「嗯,這個麼……」
  「元帥。」
  這時候,一個副將跑來說,「南國的使者等得著急了,讓我們快些。」
  「這麼牛啊?!」殷寂離來氣,「你告訴她們,愛等不等、慢走不送。」
  副將猶豫了一下看轅冽,轅冽扶額……沒想到打仗順順利利,偏偏還攤上這麼個事情,這妖孽啊……
  「法子倒不是沒有。」雀尾想了想,對那副將道,「你就說剛起呢,在準備,讓她們在前帳休息休息,給她們送些茶,裡頭放上個十斤八斤蒙汗藥。」
  「哈?」副將張大了嘴看轅冽,轅冽皺了皺眉,還是點頭,意思是——照做吧。
  副將就跑去照辦了。
  俄頃,真的回來稟報了,「都暈了。」
  「哦。」雀尾點頭,「多少時候能醒過來?」
  「呃……我們問了賀羽先生劑量,他說二錢蒙汗藥估計夠這幾個丫頭睡一天,那麼我們放了十斤……估計能睡小半年。」
  「呵……」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副將微微一笑,「回元帥,就放了二錢,晚上能醒。」
  轅冽尷尬地看著他,殷寂離拍拍轅冽的肩膀,道,「唉,這是個人才啊,給他陞官!」
  轅冽白了他一眼,讓那副將下去照看好那些使者,別出什麼差錯。
  等人都走了,眾人看雀尾,「老爺子,怎麼辦這事兒?」
  「咳咳。」雀尾故作神秘地一聲咳嗽,道,「這女人啊,就好比馬……」
  「咦~」三人一皺眉,一臉嫌惡地看雀尾,「老爺子你好下流!」
  「是你們自己想歪!」雀尾板起臉,「別打岔!」
  三人都乖乖不說話了,還真有點夫子的威嚴啊。
  「這好馬啊,性子都烈,要馴服它就要贏過它,讓它服服帖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贏的可能了,只能屈服於你。然後你再給它好吃好喝喂養它,那它就乖乖臣服於你了!」
  三人認真聽完了,都低頭沉思了一起來……
  殷寂離良久才道,「老爺子,你的意思是,先將蘇敏打成重傷然後再治好她,好吃好喝喂胖她……哎呀。」話沒說完,就挨了雀尾一個燒栗,「你再耍貧!」
  殷寂離只好老老實實不吱聲了。
  「那究竟怎麼辦啊?」轅珞問。
  轅冽放下茶杯,「老爺子的意思是,就跟當年諸葛亮七擒孟獲似的,讓蘇敏鬧,直到她輸得心服口服,完全斷了跟寂離成親的念想為止。」
  「那好處呢?」轅珞問,「拿什麼來安撫她?」
  眾人沉思,一旁雀尾幹了一聲,「傻不傻啊……不就是個丫頭麼,不能娶她做老婆,收她做妹子啊!名正言順給好處,但是成親就沒戲。」
  三人眼前一亮,「老爺子高見啊!」
  雀尾嘆了口氣,捋了捋那幾根白頭髮,感慨道,「唉,誰叫我當年風姿卓越俊逸非凡,惹動了那芳心無數呢?!想當年我就是用這個法子,才收了那無數的妹妹。」
  ……
  沉默片刻後,殷寂離說,「咱們還是具體商議一下怎麼對付這妹子吧?」

  48 強顏歡笑
  殷寂離等人在一起商量了差不多一上午,才終於是想出了一套萬全之計來。
  這時候,蘇敏那邊已經派人來討人了,說是這邊扣押了她南國的使者。
  轅冽讓人將幾個姑娘完好無損地抬回去,就說是在大營裡頭喝多了,睡過去怎麼都叫不醒,男女有別又不敢碰,只敢給蓋條被子。
  蘇敏一看就明白了,跟著人一起回來的,還有聘禮呢,理由很簡單,殷寂離有心上人了,不能娶別的姑娘。並且還附上了十幾張人物圖……都是俊美士兵,據說是轅冽軍中的幾個美男子,都願意跟南王走婚,要南王自己挑一個。
  蘇敏氣得將畫都撕了。
  一旁青姨安慰她,讓她別上火,慢慢想辦法,這不能硬來,要智取。
  蘇敏只好坐下,雖然她衝動,但好在身邊聰明的智囊不少,眾人也研究了良久,終於是想出了對策來。
  而另一頭的轅冽軍營裡,殷寂離跟幾個來回覆的軍兵打聽,「南王說什麼?」
  幾個官兵都搖頭,說是南王什麼都沒說,就點頭說了聲知道了,便也讓他們回來了。
  「哦?」殷寂離摸著下巴進了大帳,問轅冽,「你猜,會不會是蘇敏知難而退了?」
  轅冽皺眉,「不能吧?那麼執著一人……我覺得是有什麼其他打算。
  「嗯……」殷寂離點點頭,覺得——必有陰謀,不可大意啊!
  吃了晌午飯,殷寂離在大帳前面溜躂消食,就琢磨著之後怎辦,跟蘇敏見招拆招才好呢。
  轅珞跑了出來,問他,「寂離,準備好了沒?」
  殷寂離一愣,不解,「準備什麼?」
  「去見蘇敏啊!」
  「我幹嘛去見她?」殷寂離大驚,「你沒聽過送羊入虎口這句話啊?」
  轅珞有些無奈,「你拒了南王的婚,大家都知道了,你讓人一個姑娘臉面往哪兒擱啊?當然是咱們上門賠禮,然後你順便提出來收她做妹子,這樣多好?」
  殷寂離臉都皺到一塊兒去了,看了看轅珞,「真的要去啊?
  「放心。」賀羽也走了出來,「我們那麼多人陪著你去呢,怕什麼?」
  殷寂離前後看了看,問,「轅冽呢?」
  「轅冽留在軍營壓陣!」簫洛道,「萬一南王將人扣下了,轅冽好帶人圍城。」
  殷寂離還是不願意,覺得自個兒有些像是要去江東就親的劉玄德,趕鴨子上架啊!
  最後,殷寂離還是被轅珞他們拽走了,轅冽在軍中等候。
  殷寂離他們都走了之後,大帳之中就空空的了,轅冽獨自坐著發呆,只覺得心裡和著軍帳一樣,空蕩蕩的有些失落。這幾天渾渾噩噩,這感覺很難受,他真的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喜歡殷寂離還是討厭他了,以前自己目標很明確,奪王位,奪天下,做千古一帝一統華夷,可是殷寂離的出現讓他徹底迷失了,如今他好像原地停滯不前,根本看不到方向。
  只要一空下來,滿腦子都是殷寂離——著魔了麼?!每天就在想念他與刻意逃避他之間掙扎,反反覆覆。
  正在無聊,就聽到有將校來報,「元帥,南王來了。」
  轅冽一愣,不解,「寂離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校搖頭,「不,就南王一個人來的。」
  「什麼?」轅冽滿腹狐疑,心說蘇敏這招還真是讓人沒想到,為何突然找自己來了?不過想歸想,還是道,「快請。」
  小校出去了,不多久……就看到果真是一身便裝的蘇敏走了進來,對轅冽輕輕一禮,「轅將軍。」
  「南王。」轅冽也趕緊還禮,將蘇敏讓到大帳之中落座,讓人奉茶,「寂離他們都去南國拜會南王了,這麼巧,怎麼南王來了,看來是錯過了……我去派人叫他們回來。」
  「不用,並非是湊巧。」蘇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頭,「我是特意來找轅將軍的。」
  轅冽皺眉,心中盤算,怎麼這蘇敏連寂離都不見卻來找自己呢?他記得雀尾跟他說過,蘇敏很有可能臨陣變招。如果一味的進攻,那就是個傻子了,節節敗退就表示她放棄,兩種做法都不配當南王。最聰明的做法,就是來個以守為攻以退為進,另擇手段達成目的,看來蘇敏的確是個聰明人。
  「南王找我?」轅冽佯裝不解,笑道,「有何賜教?」
  蘇敏搖了搖頭,「轅將軍這不是明知故問麼……自然是寂離的事,我想知道,寂離的心上人是誰。」
  轅冽咳嗽了一聲,「這是寂離的私事,他是我的昝軍,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年,有很多私事他都沒說過。」
  蘇敏看了看轅冽,似乎有些不信,又似乎完全相信,神情自若,轅冽看不大明白。
  「將軍。」蘇敏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轅冽鬆了口氣,心說,知道最好。
  但是蘇敏之後並沒有說她要放棄,而是抬眼看轅冽,「轅將軍,您對寂離沒意思吧?」
  轅冽微愣,笑了笑,卻是始終無法說出個「不」子,只能含糊道,「南王,你應該能看出來。」
  「嗯……」蘇敏點了點頭,「那麼我想問,轅珞與寂離是兩情相悅的麼?」
  轅冽心說,轅珞是挺來勁的,但是寂離並沒有表示。說句心裡話,轅冽覺得寂離一點兒不喜歡轅珞。
  蘇敏見轅冽不說話,淺淺一笑,「那麼說……寂離最後是和我在一起,還是和轅珞再一起,跟轅將軍都沒有太大的關係,是麼?」
  轅冽微微皺眉,蘇敏是要自己別插手麼?就淺淺一笑,「當然有關係。」
  蘇敏一挑眉,就見轅冽微笑,「轅珞是我弟弟,我自然希望他快樂。」
  蘇敏倒是也料到了轅冽會這樣說,輕輕點點頭,「轅將軍不防考慮一下,西南部族幾十萬人馬,都是唯我南國馬首是瞻的。」
  轅冽皺眉,果然蘇敏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了,她這是威脅自己,若是幫她,她西南幾十萬人馬就幫著自己,若是幫轅珞……就不是朋友,而是仇敵了。
  轅冽終於明白為什麼經常有人說,後宮之爭比戰場廝殺更激烈……的確!這種執念也太深了,忍不住勸解,「南王,凡事順其自然比較好,特別是感情,不是強求的。」
  蘇敏已經站了起來,冷笑道,「轅將軍,這話可以回去勸貴國國君,他可曾問過,被他選入宮中的妃子是否也都各個心甘情願?」
  轅冽沒話說了,蘇敏畢竟是一國之君,不可能和一般人家的女孩兒相似。
  隨後蘇敏告別,臨走是也是意味深長看了看轅冽,希望轅冽好好考慮,鬧得轅冽好生尷尬。越想越不服氣,轅冽心說我跟著湊什麼熱鬧,寂離搶回來也是轅珞的……這叫什麼事!
  蘇敏前腳剛走,殷寂離他們後腳就回來了。
  寂離還納悶呢,「蘇敏鬧脾氣啦?人面兒都不給見,這樣也好呀是不是放棄了?」
  「好什麼,人家對你勢在必得了。」轅冽搖頭。
  「什麼意思啊?」轅冽搖頭,「咱們把蘇敏想得太有勇無謀了,這丫頭鬼得很!」
  殷寂離和轅珞都不明白,「什麼意思?」
  轅冽遂將剛剛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殷寂離長大了嘴巴,「呦,還知道從你這兒下手,利用南國和南面那麼多藩國做要挾啊,丫頭還不笨。」
  「大哥。」轅珞有些擔心,「蘇敏這樣子,既不行動也不讓步,似乎是有心要跟我們耗下去。」
  「可不是,最怕就是這一招。」轅冽皺眉,「她這是極力避免正面衝突,我們不可能主動找她的麻煩,她的意思是,將寂離送過去,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不送過去,咱們可以走,但是今後就失了南國這助力,還憑空多了個敵人。」
  「這死丫頭真狠啊。」殷寂離皺眉,「咱們好歹也幫著她奪回了江山,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另外……我們也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吧?」簫洛在一旁提醒,「仗已經打贏了,如果長久不回去恐怕有變,京中也會有流言說我們佔據南方囤積兵力圖謀不軌。另外,我爹昨日來信,說是東邊最近海寇橫行,要儘早動手較才好。
  「這樣啊。」殷寂離站起來在大帳之中踱步,「也就是說,要盡快收了蘇敏,咱們好啟程?」
  眾人都點頭。
  「如今法子就兩個。」轅冽聳聳肩,「要不然就大家這麼和和氣氣地認了兄妹,要不然,激怒蘇敏,咱們來硬的。」
  「具體方法呢?」殷寂離湊過去問。
  「你想啊!」轅冽一瞪眼……與殷寂離雙目一對。
  殷寂離眨眨眼,轅冽趕緊錯開了視線……這幾天都有意避開殷寂離,不願意與他視線相對。原本以為會好點,但是如今一瞧見那雙眼睛,心裡頭更是慌亂。
  轅冽覺得變本加厲了,像是思念了很久一般。
  心中又開始對撞,一邊想,憑什麼將他讓給轅珞。另一邊想,憑什麼你一個殷寂離就叫我轅冽神魂顛倒……左右兩邊不停拉扯,再加上感覺自己騙了轅珞很內疚,轅冽就覺自己一顆心被各種力氣扯得七零八落的……好難受。
  殷寂離微微皺眉,轉開臉,心中依然明了——原來如此。
  轅珞可沒發現這點,見眾人突然就發起呆來,便拉著轅冽說,「哥,咱們還去問雀尾,看老爺子有沒有計?」
  轅冽好不容易解了尷尬,趕緊點頭就跟著轅珞走了,殷寂離也跟著去。
  到了雀尾房中一問的結果是,讓雀尾拿著笤帚趕了出來。
  「什麼都問我,你們以後娶媳婦兒圓房要不要問我啊?!」雀尾凶巴巴狠揍轅冽,「你個沒出息的,老子白教你那麼多天,這麼點主意都想不出來!自己想辦法去,你們以後要遇到的人多了去了,哪個不是心狠手辣,哪個不是一幫子謀臣?連蘇敏個丫頭片子都擺不平,你們還打什麼仗。」
  眾人被生生趕了出來。
  轅冽被殷寂離擋在最前面,而且雀尾就追著他揍,他又不能還手,腦袋上好大一個包,身上一條條傷痕。好不容易回到了軍中,轅冽揉著傷口問,「怎麼回事啊,老爺子火氣那麼大。」
  轅珞跑去給轅冽拿件衣服換,殷寂離則在大帳裡頭,給轅冽往傷口上擦藥,忍不住皺眉,「老爺子下手太黑了。」
  「嘶……」轅冽點頭,「可不是,我打仗都沒吃過虧,不是,應該說這輩子還沒人這麼打過我呢。」
  「是麼?」殷寂離失笑,「大概老爺子也覺得你該打吧。」
  轅冽聽著似乎話裡有話,就仰臉看他,缺見殷寂離也正意義不明地盯著他。
  「幹嘛笑那麼陰險?」轅冽有些心虛。
  殷寂離盯著他看了良久,低頭,在他耳邊說,「轅冽……」
  「嗯?」
  轅冽被殷寂離低低沉沉,似有情又似無情的呼喚,搞得心神不寧,只好佯作鎮定。
  殷寂離輕輕挑起嘴角,緩緩開口,蹦出兩個字來,「孬種。」
  49微風浮動
  殷寂離一聲孬種,成功地讓轅冽的頭皮一麻,只覺得自己心中隱藏最深的一個地方,被鋼針狠狠地紮了一下,鮮血直流。
  轅冽站了起來,盯著殷寂離看……從仰視到俯視的落差,讓轅冽的心也跟著顛了個個兒,彷彿一頭冷水澆下來,清醒沒清醒他說不上來,但絕對是很不好受。
  見轅冽眼睛瞪得溜圓,殷寂離卻是伸手輕輕一拽他的衣領子,冷笑,「知道雀尾為什麼揍你麼?」
  轅冽一愣。
  殷寂離搖了搖頭,「你現在做的,是將一個原本轅珞都不曾肖想過的金蛋送到他懷裡,告訴他,用心用情,孵出了小雞就是你的!可是你能保證,等到小雞孵出來了,你不會將他搶走?到時候,你是不是要送一個理由,讓轅珞恨你?!」
  轅冽茫然地站在原地,殷寂離將它一推,他便頹然地坐在了座椅上,才意識到,他最近心裡的不安究竟是什麼……對啊,他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這時候,外頭轅珞跑了進來,手上捧著兩件衣服,「大哥。」
  「呃……」轅冽猛地抬起頭,動作生硬得讓轅珞也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什麼事情把你愁成這樣子?」
  「不是……」轅冽搖了搖頭,伸手接了衣服,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們先談著,我去換件衣服。」說完,急匆匆地跑了。
  轅珞不解地看著轅冽逃也似地跑了。
  殷寂離站在一旁無奈地搖頭。
  「大哥怎麼了?」轅珞看殷寂離。
  寂離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寂離?」
  殷寂離卻是微微挑起嘴角,「轅珞。」
  轅珞一愣,抬眼看著寂離,眼前人難得那麼溫和地跟自己說話。
  殷寂離突然笑了,靠近一步,伸手,修長手指輕輕滑過轅珞的面頰。轅珞心馳神迷,想去抓住殷寂離的手,卻聽寂離突然開口,冷冷地說了一聲,「你裝什麼傻?」
  轅珞一愣,臉色微變,良久才幹笑了兩聲,「寂離……說什麼呢?我聽不明白。」
  寂離點了點頭,盯著他眼裡那一抹慌亂緊緊不放,「看著轅冽掙扎是不是很有趣?」
  轅珞後退了一步,殷寂離卻是往前靠近一步,單手敲敲他心口,「你捫心自問,在看著轅冽自相矛盾的時候,是不是在冷笑,『轅冽,你也有今天啊!你不是很強麼?你原來也有被我轅珞玩弄在手掌之中的一天。』」
  「沒有的事……」轅珞搖頭。
  殷寂離看他慌了神,將拳頭收了回來,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你要知道,如果我告訴轅冽,你會是什麼下場!」
  轅珞臉色微微一白。
  「別拿你給不起的來賭。」殷寂離冷笑,「你跟轅冽比起來,唯一的勝算就是他有情裝作無情,你無情卻裝作有情……可是一旦轅冽對你沒了兄弟情,你會輸得一敗塗地。」
  轅珞咬了咬牙,看殷寂離,「我沒想過爭別的,我只是……」
  「你只是不痛快,我懂的。」殷寂離點頭,「但是我看不起你。」
  「呵。」轅珞冷笑了一聲,「因為大哥?」
  「沒錯。」殷寂離那一點頭讓轅珞絕望。
  「為什麼?」轅珞寒了眼色,「你不是不喜歡他麼?」
  「人和人相處除了喜歡討厭還有其他感情的。」殷寂離認真道,「真誠坦率是我交人的底線,我不喜歡肚子裡都是主意的人,你也知道世人會防著這種人所以才會假扮單純,不是麼?」
  轅冽轉開臉,「你不戳穿我只是因為不想大哥難過,大哥會掙扎是因為他自己不好!」
  「你說得不錯。」殷寂離點頭,「的確是他自己不好。」
  轅珞稍稍緩和了些。
  「所以他現在在承受自己不好的後果。」殷寂離笑了笑看他,「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不好何時承擔?」
  轅珞微微揚起雙眉。
  殷寂離一笑,「你這招裝可憐對我沒有用,不是每個人都像轅冽那麼疼你,你好自為之。」說完,轉身走了。
  大帳之中,就只剩下了轅珞一個人,他咬著牙,掀翻了桌子,頹然地坐在了桌邊,抱著頭嘆氣。轅珞始終搞不懂,為什麼有些人天生無論能力性格都討人喜歡,而有些人刻意可以追求卻被人嫌棄?究竟是為什麼?!
  殷寂離痛罵了轅珞之後走出了帳篷,覺得肚子裡憋得慌,還是那種拉不出屎的憋悶,想了想也自嘲地笑了起來,要自己那麼上心幹嘛呢?兩隻都不是好鳥,只是轅冽本性老實些,轅珞卑劣些。想到這裡,他緩緩地走去了雀尾的宅子。
  雀尾在房門前坐著呢,逗著殷寂離養的那條黑狗。
  殷寂離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
  「幹嘛呢你?」老頭看他,「無精打采的。」
  殷寂離轉臉看了看老頭,輕輕嘆氣,「老爺子,我不開心。」
  老頭倒是樂了,問,「幹嘛不開心?」
  殷寂離道,「不曉得。」小黑狗見殷寂離情緒低落,似乎也感受到了,蹭過去,用腦袋碰碰他的膝蓋,以示安慰。
  殷寂離捏著它的耳朵,對老頭絮叨,「老爺子,你說我怎麼辦好?」
  老頭瞅著殷寂離,也怪心疼的,半大的孩子而已,想起自己當年,搖頭,天意弄人。
  「唉,看你可憐兮兮的,我教教你吧。」雀尾說。
  寂離撩開眼皮子瞄了他一眼,撇撇嘴,「你教我什麼啊?全天下都知道感情方面你最失敗。」
  「切!」雀尾氣得翻了個白眼給他看,道,「小孩子懂什麼?我問你!讓你一輩子不高興直到死,和只有那麼一段時間不高興,其餘都高興直到死,你選哪個?」
  殷寂離想了想,道,「廢話都選後面一個。」
  「好,我再問你。」雀尾坐直了,「公孫瓚知道麼?」
  殷寂離皺皺鼻子,「當然知道了,後來吊死在易經樓了麼,虧得子龍將軍還保了他那麼多年。」
  「對啊,你想想。」雀尾笑道,「公孫瓚與袁紹相爭,兩家原本勢力差不多多,可是公孫瓚的心思都花在吃喝玩樂上頭了,以至於後來越來越勢敗……最後自個兒燒死在樓裡頭了……可是直到他燒死的最後一刻,他還是沒心沒肺很快樂!」
  殷寂離摸摸下巴,覺得這是歪理吧,可又一想,也還正經就是這麼一回事,上哪兒說理去。
  「你反過來想想,如若當年公孫瓚沒有吃喝玩樂,愁眉苦臉跟袁紹打那場仗,他一定會贏麼?他也有可能戰死疆場啊!」
  殷寂離單手托著下巴,覺得在理。
  「如果說到最後公孫瓚還是輸了,也一樣燒死或者戰死了……那他這一輩子多不合算?」雀尾問。
  殷寂離眯起眼睛看他,「老爺子,你這什麼歪理?鼓搗人做昏君啊?」
  「哈哈。」雀尾笑了起來,「你小子自己明白的,有些東西能改變,有些不能改變!」
  殷寂離一愣。
  「我說到這兒,你這小子那麼聰明,不用我多說什麼,緣分不用去擋,命也不用去怕,該來的總會來有一天它也會走的,到最後我們都是一培黃土而已。」雀尾搖了搖扇子站起來,「特別是感情那方面,你看著誰順眼就向著誰,看著誰歡喜,就幫著誰一把……心裡高興就行了沒什麼對錯的。」說完,轉身進屋了。
  殷寂離看著雀尾,回過頭來看了看眼前一個勁搖尾巴的滅滅,突然笑了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傍晚時分,殷寂離去伙房想找些吃的,迎面正好碰上跑來拿飯的轅珞。
  轅珞看見殷寂離倒是一驚,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道,「我……給大哥送點東西吃。」
  「有沒有下毒啊?」殷寂離逗他。
  「沒有的事!」轅珞著急了。
  殷寂離進伙房拿了一碗湯喝。
  轅珞跟著他進去,低聲道,「寂離……」
  「別叫我,看你不順眼!」殷寂離瞪他。
  轅珞苦笑,「你怎麼這樣,我也有心的。」
  殷寂離嘴角動了動,又找了個饅頭。
  「吃不吃雞?」轅珞將轅冽的盤子遞過去,「新作的雞肉。」
  殷寂離瞧了一眼,伸筷子夾了一筷吃。
  「你別生氣了,還有,別告訴大哥,你告訴他,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最多自己再難過一次罷了,而且他也未必相信你。」轅珞嘟囔。
  「呵。」殷寂離一笑,「你還挺瞭解他啊。」
  「我下次不會再這樣了。」轅珞嘆了口氣看殷寂離,「我死心了,你也看不上我,我幹嘛死氣擺列地上趕著。」
  殷寂離一挑眉,想明白就好。
  「你端去給我哥吧。」轅珞將盤子給了殷寂離,「然後儘量哄哄他開心,我以後不會再使壞了。」
  殷寂離接過盤子,看了看裡頭還挺豐盛的,夠兩個人吃了,抬眼又看了看轅珞。
  轅珞深吸一口氣,道,「我回自己那兒去了,我也想過了,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我會多學些能耐,不會總是胡思亂想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說能阻止就能阻止的,你看你都那麼明確表示不喜歡蘇敏了,她還追著你不放呢!」
  殷寂離皺眉,鼻子抽了抽,心說老子身上有花啊,至於麼?
  轅珞笑了,能看出殷寂離的心思來,就道,「你也稍微公平些,別看到大哥的都是優點,看到我的都是缺點,我也有優點的,你自己跟蘇敏說過。」
  殷寂離聳了聳肩,「這個我知道。」
  轅珞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殷寂離也無奈,希望轅珞經過這次之後,可以變好些……怎麼說呢,轅珞這個人就像是吧雙刃劍,傷人傷己,有時候可氣,有時候又可憐。寂離其實並不算非常討厭他,他理解,只是不想看他再這樣下去。
  想罷,寂離端著酒菜找轅冽去了。
  他前腳走了,原本已經到了遠處的轅珞卻是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回過頭,看著殷寂離急匆匆端著酒菜跑去了轅冽的營帳,眼神也漸漸地冷了下來——是啊,他轅珞,一輩子都做不成轅冽,所以他要只做他自己!真正的轅珞!
  殷寂離跑到了轅冽的大帳外面,往裡看了看。
  出乎意料,轅冽並沒有頹廢地躺在床上或者自暴自棄地喝酒解愁,而是站在桌邊,看著桌上的一大張地圖。
  殷寂離往裡走了走,「唉。」
  轅冽抬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殷寂離。
  「吃不吃?」
  轅冽點點頭,示意他拿進來。
  殷寂離眯著眼睛,心說怎麼那麼穩當啊?!
  將東西放到了桌上,剛一轉身,卻見轅冽貼身站在他身後了,驚了殷寂離一跳,「你走路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轅冽挑了挑眉,伸手拿筷子吃桌上的菜。
  殷寂離也戳了幾筷子,見轅冽沒什麼話要說,就想走了,卻聽轅冽突然開口,「寂離。」
  寂離倒是一愣,轅冽沒這麼叫過自己,回頭看他。
  「我想了很久。」
  殷寂離一愣。
  「我想出了最好的解決方法。」轅冽低聲道。
  殷寂離看他,「嗯?」
  「你之前,是有意總在逗我麼?」轅冽問,「你看得出我對你的心思,是麼?」
  殷寂離挑挑眉,「我又不傻。」
  「也就是說,你並不喜歡我的,是吧?」
  殷寂離想了想,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其實也說不上,只是……可還沒等殷寂離想明白表達清楚,就聽轅冽說,「那就好!」
  殷寂離一愣,看他,「什麼好?」
  「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轅冽道,「你去愛誰,你做主,我轅冽,不要愛上你,這樣就都解決了。」
  殷寂離的眉宇間,輕輕地顫動了一下,看著轅冽,問,「轅冽,這就是你能想出來的最好的方法。」
  「沒錯。」轅冽點了點頭,「我從今天開始,專心搶江山,不要再滿眼都看到你,對於轅珞,你認真考慮,如果不愛就選別人,至於是誰,與我無關。」
  殷寂離笑了,「轅冽……」
  轅冽卻是一擺手,「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殷寂離停下聽他繼續說,腦子裡卻是很亂。
  「這個主意,我之前已經有了很久,但是我騙不了自己。」轅冽道,「我隨時隨地可能對你動心,我控制不出,所以咱們來立個約定吧?」
  殷寂離不接,「什麼約定。」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對你無法自拔,那咱們也別為難誰了,我帶著你遠走高飛吧?」
  殷寂離一愣,「啊?」
  轅冽叼著半個雞腿,道,「我們若是在一起,我爹應該會反對、轅珞會跟我反目,很多人可能都會反對……所以,我就乾脆別要皇位了。」
  「你……腦袋進水了?」殷寂離伸手揪住轅冽的腦袋晃了晃,看能不能倒出水來。
  轅冽啃著雞腿,認真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將皇位看得很重?」
  殷寂離不語。
  「我的確很想要皇位,但是人生一世,要一個皇位容易,得一個有情人卻難。」轅冽笑道,「如果我想盡一切辦法不愛你,可到最後還是愛你,那就證明對我來說你比皇位重要太多了,所以你跟我走吧!咱們去個沒有皇位的地方,過完一生。」
  殷寂離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表示的,是點頭了,還是只呆呆地盯著轅冽看,反正他知道自己肯定沒有搖頭。
  只是轅冽當時若無其事,邊啃雞腿邊說出承諾的樣子,一直深深地刻在了他心裡,在日後無論多麼傷痛的歲月裡,這個畫面一直都讓他充滿勇氣,快樂無比。
  清醒過來後,寂離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心,微動的聲音。

  50微妙變化
  轅冽自然不知道他不經意間的幾句話將殷寂離說動了心,當然……寂離反覆復告誡自己,只有一點點的動心而已。
  吃過了東西,寂離莫名開心了起來,進進出出還哼個曲兒,前幾天被蘇敏弄得不勝其煩的鬧心勁兒也煙消云散了,儼然得了什麼便宜。
  賀羽瞅著他那樣子瘆得慌,「我給你把把脈,你吃什麼髒東西了?」
  「去。」殷寂離不理會他,就是每天必然都往雀尾那兒鑽,聽會兒課,插科打諢幾句。和轅冽也跟以往一般相處,還是會抓住時機就奚落,不過說話倒是沒以前那麼刻薄了,轅冽也很久沒被他挑起脾氣來了。
  轉眼三天過去了,蘇敏那頭還是沒什麼動靜。
  這一天吃過晌午飯後,眾人一起聚在轅珞大帳裡頭想計策。
  「怎麼了這是?」殷寂離就納悶了,「蘇敏是想要死磕了麼?」
  轅冽點頭,「鐵定是,這蘇敏認死理了誰也沒法子。」
  「雀尾又不肯出主意,能怎樣?」殷寂離坐著較勁。
  「說起來,蘇敏是因為知道我們拿她沒轍才一拖再拖吧?」簫洛自言自語說,「不如咱們給寂離擺個擂台,比武招親得了?」
  「這什麼餿主意!」殷寂離蹦了起來。
  可再看眾人,就見大家都盯著簫洛……愣住了。
  寂離趕緊拽著轅冽說,「很無聊是吧?是不是很無聊?」
  可轅冽卻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啊……」
  「哈?」殷寂離瞪著眼看他。
  「我也覺得。」轅珞和賀羽都點頭。
  簫洛倒是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見殷寂離跟要咬他似的盯著他看,趕緊搖頭,「我隨便說說的……」
  「你想!」轅冽道,「比武招親,這南國能打贏我們的人不多,南國那些姑娘們有興趣的就讓她們上擂台打麼,到最後分出勝負來看誰贏!這樣子蘇敏肯定會按耐不住上來迎戰……到時候,我們隨便挑一個人上去打贏了蘇敏,不就行了?」
  「那我們這邊贏的人呢?」轅珞問。
  「裝裝樣子麼,回去就說不成親了不也很好,這個時候還能正好跟蘇敏說結拜的事情,總比死局強啊!」簫洛也覺得自己這主意太棒了。
  「這招好!」賀羽拍板,「就這麼定了!」
  殷寂離一挑眉,「憑什麼你做主?」
  「我是你青梅竹馬。」賀羽一挑眉,「你爹早就交代了,說讓我給你做主!」
  「呃……」殷寂離被噎得說不上話來,尤其賀羽現在這樣子是個美少年,竟然還教訓起自己了……
  想到這裡,寂離還莫名傷感了起來。突然懷念原來賀羽的樣子,那時候多好啊,文雅成熟的,不像現在,怎麼看怎麼彆扭。
  想到這裡,殷寂離轉過頭,狠狠白了一眼簫洛——這叫恨上添恨!
  簫洛一臉的無奈——完了,得罪人了!
  「就這麼定了!」轅冽站起來,「去昭告南國百姓!」
  「不行啊!」殷寂離急了,「都跟蘇敏說了我有心上人回絕了的!」
  轅冽愣了愣,道,「那你就看最後誰贏了,到時候說那個人是你心上人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殷寂離鬱悶。
  「哎呀,你是男人又不是娘們怕嫁不出去,急什麼?!」賀羽搶白了一句。
  「我……」殷寂離有苦說不出。
  隨後,眾人風風火火辦事去了,殷寂離阻止也沒有用,一想到自己要被掛起來比武招親,就氣不打一處來,回到帳篷趴在床上做愁苦裝,捏著床邊蹦跶的小黑狗揉來揉去,「滅滅,先滅了轅冽那隻混蛋!」
  滅滅「汪汪」了兩聲。
  殷寂離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滅了就不要了,太可惜了……一想到自己好像有些不捨得他死,殷寂離腦袋就嗡嗡直響,用枕頭蒙著頭開始打滾——鬱悶啊!
  次日,這消息就宣揚開了,據說是殷寂離擺擂台說要比武招親……一時間,整個南國可熱鬧了。
  南國姑娘們很多都會武功,也有好些都看到過殷寂離,這樣的美男子在南國這沒有男人的女兒國裡頭誰不喜愛?
  殷寂離招親的消息一出,眾多姑娘都來報名,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自然傳到了蘇敏的耳朵裡。
  「混蛋!」蘇敏拍桌子,「自己不肯娶我還敢在這兒招親!」
  青姨就在一旁勸他,「南王,說不定是他們的計策。」
  蘇敏心裡當然知道……但是想想就是不痛快。說到底,她一直不肯放過殷寂離,出除了真心喜歡之外,還有一份好勝在裡頭,怎麼說自己好歹是個女人,長得好看不說、能生兒育女,關鍵還有權有勢,從小就是生在帝王家將來要做南王的女人……在她從小接受的訓教裡頭,她就是王,是皇帝,那些男人在她來說是她可以隨便挑選,無人能反抗的!可殷寂離偏偏敢違抗她,還有人撐腰……
  「對了南王。」青姨突然上來說,「據說殷寂離的心上人也會上擂台,挑戰所有人。」
  「心上人?」蘇敏眼前一亮,「當真?」
  「嗯!」青姨點頭。
  「是什麼人?」蘇敏很感興趣地問,「是不是轅珞……應該不是,轅珞和寂離相處的時候我看得真切,轅珞那叫一頭熱,寂離根本看不上他!」
  「所以……南王是不是也參加?」青姨一笑,「名正言順贏她?」
  蘇敏覺得是很有些道理,摸了摸下巴,問,「轅珞的功夫和我的相比起來,誰比較好一點?」
  「這個,在伯仲之間。」青姨道,「我覺得轅珞的功夫和轅冽差太多了,南王有他們不知道的神器護體,傷勢又痊癒了,絕對不會輸給他!」
  「可一旦他們說好了合謀騙人,讓轅冽上陣怎麼辦?」蘇敏有些擔心。
  「這個簡單啊!」青姨微微一笑,「轅冽他不是不喜歡殷寂離麼?咱們定條規矩,招親在南國辦,親事也給他們在南國辦,誰贏了就立刻辦喜事成親入洞房!」
  蘇敏一愣。
  「南王你想,轅冽是什麼身份?他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人!你覺得他會娶殷寂離麼?」青姨微微一笑,「那樣一來,留下唯一有可能跟您競爭一下的就只有轅珞了。南王,這南國可是咱們的地盤,他轅珞還想放肆到哪兒去?咱們到時候,怎麼不能贏他呢?」
  「對!」蘇敏一拍手,「青姨這計策妙!」
  「咱們啊,先別告訴殷寂離他們比武后就辦親事的事兒,將這比武招親先定下來,到時候,比試開始了再假裝是我南國好客,幫著辦喜事,將他一軍,給他來個擾亂軍心,讓他們自亂陣腳!」
  「青姨說得對!」蘇敏越琢磨越覺得這計策很妙,點頭答應,「青姨,咱們馬上準備,還有……」
  「放心,我會將南國的所有高手都集中起來,給南王您鋪路的!到時候,殷寂離最好能留在咱們南國呢!」青姨一笑。
  「將寂離留下來?」蘇敏覺得這聽著實在是很美滿。
  「南王……殷寂離是個人才,有了他,咱們可以一統南蠻諸國,要知道,這最近可是有幾個新的部落實力不可小覷,尤其是蠻國!」青姨小聲提點,「如果能統一南疆諸國,那南國就真正成了能和南景相抗衡的大國了,到時候,可算是繼承了老南王的意志還發揚光大了呢!」
  蘇敏深吸一口氣,點頭,「對!寂離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也是轅冽那麼隨著他性子的原因!他也是不敢放掉這個人。」
  「就是啊!殷寂離留在南國,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我們南國那麼多人那麼大的地方,都給他轅冽做後援,豈不是他奪帝位的一個巨大籌碼?!」
  蘇敏站了起來,「好!青姨你去準備,咱們比武招親,贏下這一場!我覺得,轅冽一定也是夾在我和轅珞之間難以取捨,所以才想出了這麼個主意,咱們得好好利用!」
  「是!」青姨答應一聲,下去辦事了。
  而此時,整個轅冽的軍營裡頭,眾人對此事也是議論紛紛。
  最有趣的是殷寂離,自從比武招親的話傳出去,他就窩在軍營之中不肯出門也不見人。
  轅冽從雀尾那兒聽課回來,剛剛跟雀尾也說了這事兒,把老頭樂壞了,非要來笑話殷寂離幾句,後來轅冽怕殷寂離扎毛就阻止了。
  端著食物回到了大營,轅冽就見殷寂離將帳篷的門捂得嚴嚴實實,悶在房間裡不肯出去,挑起門簾子,「幹嘛呢你?」
  「別開門!」殷寂離見轅冽進來了,急匆匆跑過去,一把放下了門簾子,警惕地看看外面。
  「幹嘛?」轅冽將吃的放到了桌子上面,笑道,「怕人偷襲你啊?」
  殷寂離有些鬱悶地白了他一眼,跑去桌邊坐下吃飯。
  轅冽換了見外衣,道,「今兒個天氣不錯,咱們出門轉轉?」
  「我才不出門!」殷寂離趕緊搖頭,「丟死人了!」
  「有什麼好丟人的?」轅冽有些莫名。
  「哪兒有男人比武招親的。」寂離鬱悶。
  「這你還真別不好意思,我剛剛打聽了,南國男人比武招親的事情多了去了,就跟我們中原女人比武招親似的!」
  「那我是中原人麼!」殷寂離不滿,「我憑什麼遵守南國人的習俗啊!」
  「入鄉隨俗你沒聽說過啊?」轅冽笑了笑,到一旁拿起一本兵書,又湊到戰略圖旁邊去了。
  「你看什麼?」殷寂離吃著東西問。
  「南國的地形圖!」轅冽輕輕嘆了口氣,「別說,南國地形複雜,若是真的打起來,我們不佔便宜。」
  「南國這裡的地理很特別的。」殷寂離端著飯碗過來,給轅冽解釋,「南疆一帶的地理是多山多林多洞,其他藩國是多山多林,而唯獨這南國是最奇特的,它多洞!」
  轅冽點了點頭,「雀尾之前也說過一聲,說南國這地方,掌握了地上的道路沒用,要掌握了地下的道路才能穩操勝券!」
  「就是這麼回事啊!」殷寂離放下碗從懷中掏出一張圖來,「我之前畫了一張南國的地下脈絡圖,不過不是很全,你先拿著看。」
  轅冽拿了圖看了一眼,抬頭,一臉驚奇地看著殷寂離,「你……怎麼畫出來的?」
  殷寂離眯眼一笑,「我聰明啊!」
  「你……」轅冽是在按耐不住好奇,「說實話。」
  「想知道啊?」殷寂離逗他,「求我呀!求我,我說不定能告訴你!」
  轅冽瞅著他那樣子挺欠揍的,見他嘴角有飯粒,下意識伸手過去,指尖輕輕一抹那顆飯粒。這動作轅冽小時候經常做,大多是給轅珞做的……轅珞每次吃飯都不老實,滿嘴都是飯粒,轅冽會幫他抹了給他塞進嘴裡。
  如今轅冽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幫殷寂離將飯粒抹下來後塞回了嘴裡。
  殷寂離全無準備,就覺得轅冽的手指頭伸自己嘴裡來了……
  轅冽也覺得指頭上溫熱,也是一愣。
  正在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的時候,聽到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兩人一下子回過神來往外開。
  轅珞站在門口。
  轅冽有些尷尬,殷寂離繼續吃飯。
  「哥。」轅珞對轅冽道,「蘇敏派人來了,說她也要參加比武招親,另外,有很多南國的高手想要參加這次的比武招親,估計是來給蘇敏保駕的!」
  轅冽聽了一笑,「來得好!就怕她不來!」
  說完,轉身出大帳去見蘇敏的使者了。
  轅珞見轅冽走遠了,回頭看殷寂離,「寂離……你想不想我參加比賽?」
  殷寂離沒做聲。
  「那你想不像大哥參加比賽?」轅珞鍥而不捨地又問了一句。
  殷寂離失笑,「總要有人出來救我不是?」
  轅珞問,「那你猜,我若是贏了,大哥會不會來和我打?」
  殷寂離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答案他也不知道……轅珞給他出了個難題,更給轅冽出了個難題。
  轅珞卻是意義不明地笑起來,轉身走了……

  51微起波瀾
  蘇敏也參加比武招親,一時間,整個南國都轟動了。
  幾乎所有會些功夫的姑娘都卯足了勁,準備來迎戰他們的南王,若是能從南王手中將殷寂離搶走,那可是無上的尊榮。
  殷寂離這幾日好好滴研究了一番南國人的民俗民風,發現男人在這裡真的是一點地位都沒有,比中原地區的女人可差遠了,死也不能在這裡留著。
  蘇敏這則是天天聚集了一群武林高手一起練功,佈置策略,對於殷寂離那是勢在必得。
  一轉眼,到了比武招親的日子了。
  軍營門口搭起了大擂台,殷寂離站到高處往下一看,娘啊一聲,就見烏泱泱一大片都是人……而且男人女人都有!
  「為什麼還有男人啊?!」殷寂離衝著轅冽吼。
  轅冽挑眉,「比武招親又沒規定只能女人來,如果只有女人能上那我們怎麼救你啊?」
  殷寂離聽後覺得也是這麼個道理,看身旁轅冽,見他神色自若,就問,「你……一會兒去不去啊?」
  轅冽也沒多想,只是回答,「看情況,要是一會兒咱們的人贏不了,我就去。」
  「咱們的人都有哪些啊?」殷寂離嘟囔。
  「轅珞,還有幾個大將什麼的……」轅冽回答的聲調也低了些。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之中的誰贏了,我就得跟那人成親是不是?」
  「都說了只不過演場戲而已。」轅冽有些無奈。
  「哦……」殷寂離點了點頭,再不說話了,看著別處。
  「放心吧。」轅冽見他悶悶不樂的,就伸手拍拍他肩膀,「你若是看著心煩,別看了也行,很快就過去了。」
  殷寂離笑了笑,話鋒一轉,「我倒是覺得,其實挺有意思的。」
  轅冽有些不解。
  「你去不去參加,隨便你。」殷寂離抬眼看著前方,「這次的招親,我是當真的。」
  轅冽皺眉,「寂離,你別鬧了。」
  「我說真的。」殷寂離站起來,「誰贏了,我就跟他走。」說完,轉身走了。
  「唉……」轅冽一把抓住他,「不是說好了逢場作戲。」
  殷寂離一甩手腕子掙脫開,看轅冽,「誰說的?!總之我說了,今日誰真贏了,我就跟誰成親!」說完,頭也不回走了。
  轅冽皺眉在房間裡轉了轉,一掌拍下桌子的一個角來,這人真是……
  殷寂離說要當真,轅珞要參加,蘇敏勢在必得,所有人都蠢蠢欲動,最為難的是誰——是轅冽!
  轅冽想來想去自己這是為什麼?為了殷寂離解圍,可最後全部落到了自己身上。按理來說自己完全可以不管,可是……殷寂離那句他要當真,跟針一般紮在心裡,可真把轅冽逼到死角了,該怎麼辦?
  ……
  轅冽再糾結,比武招親還是如期舉行了。
  最先上場的都是些功夫不怎麼樣的角色,一場混戰,淘汰了一大批。隨後開始了冗長的分組比試,到最後,剩下比較厲害的只有零星幾個,蘇敏和轅珞都是其中之一。
  這整個過程,殷寂離始終沒有露面,他躲在後頭的院子裡,和雀尾待在一起。
  「小殷子,不去看招親啊?那可是給你招親呢!」雀尾跟他打趣。
  「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比武招親這回事,就算贏了,情人也是搶來的,多多少少帶點兒強迫的意思吧,這樣有意思麼?」
  「這種很正常啊。」雀尾笑了笑,「你想,一隻母鹿兩隻公鹿……最後不都是打一架,然後贏的那隻公鹿得了母鹿?!」
  「人和那些畜生怎麼一樣?人未必就一定要挑那個最厲害的來喜歡吧。」
  「可最厲害的人一般都覺得自己想要的一定能搞到手啊。」雀尾戳了戳殷寂離的腦門兒,「所以好壞你自己心裡知道的,別咄咄逼人把他逼那麼緊。」
  殷寂離聽了這話,有些尷尬,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你說什麼。」
  「嘿嘿。」
  雀尾只是壞笑,拿著茶壺喝茶。
  傍晚的時候,比賽差不多結束了,據說對陣的就剩下了四個人。
  簫洛匆匆進來報信,「寂離你不去看看啊?就剩下最後四個人了。」
  「哪四個?」寂離問出口了,心中卻是有些打鼓,不知道轅冽會不會參加,他要是不參加,自己幹脆本著包袱離家出走吧,逃回去不來了!
  「哦,蘇敏、南國一個遊俠叫琉璃、還有轅珞……」
  殷寂離聽到這裡,見簫洛停頓,就抬起頭問,「還有誰?」
  簫洛盯著他看了會兒,湊過去在耳邊說,「還有轅冽。」
  寂離就覺得心「咚」地一聲一蹦。莫名激動了起來,至於為什麼激動,他也說不上來。
  「喂,你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啊。」簫洛笑嘻嘻看他。
  殷寂離推了他一把,跑回軍帳去換了身乾淨衣裳,去前邊了。
  果然,就見擂台前的人已經少了不少,剩下的可有意思,一半是南國來的,聲援的是南王和琉璃,一半是轅冽軍營裡頭的,聲援的自然是轅冽和轅珞。雖然嘴上不說,可看得出來,眾人都看好轅冽和南王。
  第四輪的對戰,是要抽籤的,結果是,南王蘇敏對轅冽,轅珞對琉璃。
  蘇敏眉頭就是一皺,這抽籤可不好啊……自己和轅冽打,那豈不是死路一條麼?
  轅珞倒是覺得這簽抽得不錯,打大哥自己是肯定輸的,蘇敏也不一定能輕易贏了,這琉璃好像實力很一般,名不見經傳的。
  比賽對陣決定之後,天色也晚了,眾人先吃飯,夜間再進行這最後一輪的比試。到時候兩場比賽同時進行,一局定勝負。
  殷寂離端著個食盒溜回了軍帳,就見轅冽果然坐著吃飯呢。
  寂離進門,轅冽抬頭。
  兩人打了個照面沒說話,轅冽低頭繼續吃飯。
  「咳咳。」殷寂離走到了轅冽身邊坐下,伸筷子過去,夾轅冽碗裡的肉丸子。
  轅冽將他筷子夾住。
  殷寂離看別處,「小氣。」
  轅冽繼續吃飯。
  殷寂離從自己盤子裡夾了個雞腿給他。
  轅冽抬眼看過來。
  「咳咳。」寂離又咳嗽了一聲。
  轅冽還是不說話低頭吃東西,寂離嘆了口氣,將雞腿搶回來,「幹嘛不理我?」
  「我認真準備啊。」轅冽沒好氣地又搶了雞腿,「不然你當真了,跟別人走了我怎麼辦?」
  殷寂離斜眼看他,「小氣!」
  「我還靠你打江山呢。」轅冽不冷不熱地說,「你走了我豈不是要哭死。」
  寂離知道他生氣呢,就道,「大不了……你贏了蘇敏,與轅珞打成平手。」
  「然後你一人跟咱們倆成親?」轅冽用筷子支著下巴對他笑,「口味挺重啊。」
  「去。」寂離白了他一眼,「你跟他打成平手,然後我一個人都不要這不就成了?」
  「這話你跟轅珞說去看他信不信!」
  「我……」寂離無言以對了,嘆氣。
  「不用你擔心了。」轅冽吃著雞腿說,「我想到辦法解決了。」
  殷寂離可是吃了一驚,轅冽這木頭腦袋,那麼煩的事情他也能想出招來解決?
  「什麼法子?」寂離好奇
  「我要是贏了轅珞那我們這兄弟就沒法做了……」
  「所以你打算輸給他?」
  殷寂離臉色不善,轅冽放下筷子看他,「你究竟想要我贏還是輸啊?」
  「你……」
  「你就說你會當真,你不如乾脆說你不想跟轅珞成親不就行了麼?還是說你想跟我成親?」
  殷寂離踹他一腳。
  轅冽伸手捏住他下巴讓他轉回臉來,認真問,「你說……我們四個人裡頭,你挑哪個?」
  這回輪到殷寂離啞口無言了。
  轅冽挑了挑嘴角,「放心吧,我不會當真的,你就說你想挑哪個吧,殷大人。」
  寂離咬了咬嘴唇,轅冽這叫報復!
  「你不說,我可按照計劃辦了。」轅冽放開殷寂離的下巴端起飯碗繼續吃。
  寂離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不想跟轅珞成親,蘇敏就更加不行了,那個琉璃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你的意思是說,這四個人裡面,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成親的話,你選我,是不是?」轅冽正色問他。
  寂離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粒,點點頭。
  「那更多人選呢?」轅冽問。
  寂離嘴角輕輕抽了抽,斜了他一眼。
  轅冽一瞪眼,「說啊。」
  寂離扁扁嘴,還是戳著米粒點點頭。
  轅冽笑了,「天下人一起選呢?」
  殷寂離一皺鼻子,「美死你!」
  「不選我?」轅冽笑,「那你想選誰?」
  殷寂離抬頭,跟他對視,兩人離得很近,良久,寂離才笑了笑,低聲道,「不告訴你!」
  「你想我贏麼?」
  「你敢輸麼?」殷寂離挑起嘴角,「你輸得起麼?輸得甘心麼……」
  片刻的沉默後,就聽到轅冽嗤笑一聲,「對……我輸不起,也不想輸!我轅冽長那麼大從來沒輸過!」
  寂離看到轅冽低頭繼續吃飯,滿意地笑了,這才是真正的轅冽。
  ……
  晚飯後眾人略作歇息準備了一下,開始了晚上的最後一輪比武招親。
  殷寂離出現在了擂台後面的帳篷裡,抬眼看著台上的四人,寂離有些納悶……說了半天,轅冽還是沒說出來怎麼贏了轅珞而不被記恨!
  如果他贏了蘇敏,轅珞贏了琉璃,那結果必然是轅冽對上轅珞,兄弟相爭在所難免!除非……琉璃能贏了轅珞。
  轅珞只要先被淘汰掉,那轅冽贏了琉璃就是名正言順而且轅珞誰也記恨不到。
  可琉璃真的有把握贏轅珞麼?殷寂離下意識地看了看轅珞和將與他對陣的琉璃。
  不看還好……一看,寂離突然莫名覺得,這琉璃似乎有些眼熟。
  這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身材纖瘦樣貌極美……怎麼說呢,比起蘇敏可是美豔多了,南國有這樣的高手麼?南國大將蘇敏都跟他介紹過,從來沒見過這樣一樣啊,遊俠……
  想到這裡,殷寂離突然心中一動,轉眼去看身邊的簫洛。
  簫洛身邊是雀尾,卻惟獨不見賀羽。
  殷寂離揉了揉眼睛,盯著台上的琉璃又看了看,回過頭,就見簫洛正喝茶呢,滿不在乎地笑道,「我雖不偏袒任何一方,不過麼……更不想看到兩兄弟反目,你說是不是?」
  殷寂離一下子明白了過來,這琉璃是賀羽假扮的!暗地裡讚了一聲,真是妙計。
  「誰的主意?」寂離問簫洛,「你的?賀羽的?還是雀尾……」
  「你也太看不起轅冽了吧。」簫洛笑著搖搖頭,「男人在爭搶真正想要的東西時,往往潛力無限。」

  52 情難強求
  最後兩場比賽是同時進行的,主要為杜絕作弊。
  轅冽上場前,轅珞走過來問,「大哥,有把握贏蘇敏麼?」
  轅冽愣了愣,點頭,「我儘量吧。」
  「好。」轅珞也點頭,拍拍轅冽的肩膀,「那我也儘量贏下來,咱們再最後比試!」
  「……嗯。」轅冽答應一聲,他知道轅珞這陣子一直都在苦練,大概面對那個「琉璃」,轅珞有十足的把握吧。
  當然,他肯定不知道琉璃是賀羽假扮的,轅珞的功夫轅冽心裡有數,想贏賀羽,幾乎是不可能的。
  殷寂離還是緊張,見轅冽看著轅珞那頭,微微皺眉,心說——你還有空管別人,好好應對,蘇敏可不是好惹的!
  一旁雀尾端著茶杯嘆了口氣,「唉,小殷子,你心有所屬了也別那麼明顯的表示出來麼。」
  殷寂離面上一紅,白了雀尾一眼,「胡說什麼呢。」
  「是不是咱們心裡有數,啊。」雀尾嘿嘿一樂,「唉,聰明人吧,有個最大的麻煩,知道是什麼麼?」
  殷寂離不解看他。
  雀尾挑了挑嘴角,「聰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呢就是自尋煩惱,將敵人想得太強,將自己人想得太弱,要知道,你要幫著轅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不假,可別忘了,沒你那會兒,轅冽也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
  殷寂離不說話,已然心中有數,關心則亂吧……想罷,不再多慮了,凝神靜氣等著看比賽。
  雙方上了擂台站立,彼此見禮。
  轅冽看了看蘇敏,心中有數,這女人不好對付,不可掉以輕心,這裡畢竟是她的地盤,她也人馬眾多,大意不得。
  蘇敏則更是緊張,若是說打轅冽,她是一丁點兒勝算都沒有的,青姨說準備了埋伏,不知道一會兒管不管用的。
  殷寂離瞧著蘇敏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動。
  蘇敏不像是有信心也不像是沒信心,倒是有些忐忑,這丫頭莫不是安排了埋伏?
  想罷,殷寂離拽了拽簫洛,道,「唉,幫個忙唄。」
  簫洛抬眼,「你說。」
  殷寂離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
  簫洛聽後卻是一笑,搖頭,「用不著。」
  寂離見他自信滿滿,似乎轅冽早有準備,便也不多問了。心說,轅冽,你最好別輸了,輸了我捲鋪蓋就跑!
  轅冽也料定蘇敏說不定會有些埋伏,與她糾纏得越久就越是麻煩,還不如快准狠直接解決了她,省的夜長夢多
  如此一想,轅冽眼神一寒……蘇敏的功夫他見識過,不是說瞧不起女孩兒,但就她那兩下子,即便真的準備了埋伏,也能讓那些埋伏毫無用武之地。
  轅冽這邊暗潮洶湧,轅珞那邊也不差。
  轅珞盯著眼前賀羽假扮的琉璃看,心中疑惑這姑娘究竟什麼來頭。
  她一路打上來可是不顯山不露水。
  轅珞可不是個缺心眼,為此,他特地找人調查了這琉璃的來歷。可結果卻是查無此人!這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連南國人也大多沒聽說過。
  不過轅珞還是有信心贏的,準備了那麼久,就是等著有用武之地。
  想到這裡不免心潮澎湃,轅珞回頭看了一眼殷寂離,瞬間卻又覺得淒涼……
  兩邊同樣打擂,轅冽上台之後,寂離的雙眼就沒有離開過他左右,顯然很緊張他。
  而自己這邊,這麼久了,寂離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轅珞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也很可悲。一心想要讓寂離開心,可自己萬一贏了,寂離恐怕會是最不開心的那一個。
  另外,轅珞也是心冷。就算自己贏了琉璃,最後還是要和轅冽一教高下。
  他們是兄弟,他太瞭解轅冽了,無論如何,轅冽都不會輸給自己,會輸的人,就不是轅冽!
  心緒煩亂之間,就聽到鑼聲震天響了起來……比賽開始!
  雙方同時抽出兵刃,搏命一拼。
  轅冽使刀,刀長六尺,適合馬上使用。寂離起先擔心他在地上用那柄長刀會不會不方便,不料轅冽刀一出手寒光四射,順手得很。
  眾多轅家軍的將領都過來觀戰,議論紛紛。
  轅冽使這把雖然是馬刀,卻是在地上也能用的,刀法是他自己創造的,所以說他是天才。
  在馬上,他通常握著刀柄後方,刀就長六尺。
  在地上,握著刀柄前端,刀就長三尺,刀柄三尺……如此一來,好似前刀後棍。兩樣都是極霸道的兵器,一旦使用起來,威力非凡。
  且轅冽天生神力,刀也沉,掄刀的破空時那一陣陣略帶殺氣的風聲,就叫人不寒而慄。
  蘇敏用的是劍,雖也是寶劍,但對上轅冽的刀就不敢往兵器上挨了,怕卷刃。
  轅冽見蘇敏怯陣,正中下懷,決定速戰速決。他千鈞之力發於雙臂,一刀襲來速度極快。
  蘇敏根本來不及招架,這個時候才知道什麼叫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以前光聽著傳言轅冽多麼多麼厲害,她以為自己已經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了。可今天一交上手她才真正知道什麼叫高手!蘇敏心中有數,單單論武藝,她根本不是轅冽對手,可能青姨的埋伏都用不上了……
  蘇敏猶豫外加沒了心氣,就知道自己會輸,如今還怕輸得太難看。見轅冽長刀壓頂二來,她知道這一刀絕對不能接,必須得躲開。身隨心動,蘇敏一側身想要讓開刀,然後側面攻來。蘇敏想著自己兵器短小比較靈巧,轅冽兵器長,近身戰未免佔便宜……然而,這卻正好中了轅冽的計。
  轅冽見蘇敏躲過此招後忽然一矮身,刀在背上一轉,刀柄朝前刀身朝後。
  蘇敏沒料到轅冽突然便找反應不及,只聽到風生不善……回過神來,轅冽早就等著她了,刀柄如棍,直接捅在了她心口……嘭一聲響。
  殷寂離一皺眉——這下鐵定好疼,轅冽太不憐香惜玉了!
  殷寂離不知道,這一招轅冽其實已經留了五成的力道,不然蘇敏不死也得重傷。
  就這樣,蘇敏也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後仰倒地,嗓子眼略微腥甜。她暗叫不好,拼了命才將那口血吞嚥回去,沒吐出來。
  轅冽卻是微微皺眉。
  蘇敏這一口血若是吐出來,她最多只是傷些氣血,這一口血不吐出來,可是得受內傷。
  果然,蘇敏只覺得心口窩一痛眼前就有些花,咬牙挺住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暈過去,不然她難過的顏面就讓她丟盡了!
  良久,蘇敏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了起來,她拄著刀站起,看了看轅冽。
  片刻後,只見她長出一口氣,點頭,「轅將軍厲害,蘇敏認輸了。」
  南國群臣一片惋惜之聲,也都被轅冽的武藝震懾住了。
  蘇敏功夫不錯,竟然頂不住他幾招,轅冽這樣的人物何等的厲害?!這若是真的兩軍對壘,就算將南國所有大將都派出去,也未必能贏他。
  同樣的,轅冽也是對蘇敏刮目相看了——蘇敏夠硬氣的!
  剛剛那一掌,一個孔武有力的男人都未必能頂得住,蘇敏為了不在群臣面前失儀,為了南國的面子也為了自己的面子,寧可受傷也要嚥下這口血,光憑這一點,這丫頭就夠瞧的了。
  不止轅冽,轅家軍中不少將校都對蘇敏另眼相看。
  他們久與轅冽相處,自然知道轅冽認真起來有多嚇人,紛紛由衷地,對蘇敏生出了一份敬佩之情來,何況還是個那麼漂亮的姑娘!
  殷寂離看在眼裡,挑挑眉對雀尾道,「唉,這會兒估計軍營上下得有一半以上的將軍願意娶那丫頭吧?可惜她不開竅啊!」
  雀尾一樂,指了指對面看熱鬧的南國百姓,「剛剛啊,估計那兒得有一多半的姑娘都想嫁給你,不過這會兒,估計全想嫁轅冽了。」
  寂離眼皮子抽了抽,再看那些姑娘,一個個仰著臉雛鳥狀望著轅冽,心都快飛出來了。
  殷寂離撇撇嘴,「死轅冽,搶我風頭!」
  雀尾和簫洛對視了一眼,殷寂離嘴上逞強,臉上可怎麼看怎麼挺高興的。
  轅冽站在擂台上沒走,轉臉看一旁轅珞與賀羽的比試。
  他將刀還鞘後,隨手扔給了下面的隨從,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瀟灑從容,直看得南國那些觀戰的姑娘們各個心花怒放,而轅冽渾然不覺,只是微微皺眉看著一旁的比試。
  殷寂離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搖頭沒話說。
  轅冽為何皺眉?因為轅珞和賀羽真的拼上命了……確切地說,是轅珞拼了命。
  賀羽並沒使用全力,他本身就比轅珞強,然而轅珞的反應,叫人吃驚。
  殷寂離也終於知道,為什麼面對轅冽的時候,轅珞會那麼沒自信了,因為這兩兄弟的差距,真的不是一點點而已。
  轅冽比轅珞強太多了……多到轅珞就算傾盡一生也不可能追的上的地步,難怪他不恨,他只是懊惱,是老天不公而已。
  賀羽本想與轅珞糾纏一陣子,等轅冽贏了就馬馬虎虎地贏下比賽,可沒想到轅珞竟然拼了全力,甚至不顧生死出險招求勝。
  賀羽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了,殷寂離這小子真是作孽,轅珞這樣子是為他死都肯了,叫人看著心酸。
  然而賀羽不可能輸給他,見轅冽已經取勝,覺得自己差不多也該收手了,就一個縱身運用輕功竄上。
  轅珞是馬步將軍,馬上步下功夫都很過得去。
  然而賀羽的是江湖高手,輕功極高!他動作極快地一閃,就消失在了轅珞眼前。等他再落下時已經在轅珞身後了。
  賀羽錯開一腳抬手一劍……架在了轅冽的脖子上,怕他太悍一會兒傷到自己,還特意在他背後撲上了一掌,讓他暫時失去了反抗之力。
  一招致命,眾人都看得出來,轅珞輸了!
  殷寂離在下面看著,心中一樣有些不忍。
  轅珞臉上的遺憾誰都能看出來,不甘也存在眼裡。
  寂離不是沒心,人都有心!有人肯為自己死沒人會不感動……可感情這種事情,不是誰對誰好,彼此就會交心的,也沒有公平可言。不愛就是不愛,給得再多,換回來的也不過是一個歉意的眼神而已。
  轅珞回過頭,看到的就是寂離那樣一個歉意的眼神,雙眼柔和,意思卻很明確,不愛,始終不愛!
  這個時候,轅珞莫名想起自己曾經養過一條白蟒。
  他隨著轅冽打贏了仗,從敵人手裡搶得一條白蟒,敵將不過拿此蛇做武器,他卻是真心喜歡,想要留在身邊喂養。
  無奈那蛇就是不吃東西,後來活活餓死,那種眼神似乎也是如此……那是已經做出選擇的眼神,不容更改。
  轅珞收起了兵刃,對賀羽輕輕一禮,轉身下擂台徑直走了,頭也沒回,經過殷寂離的帳篷門口,沒有一步停留。
  簫洛輕輕嘆息,自言自語「這是何苦啊……」
  聲音如絲,緩緩隨夜風飄散,也不知道轅珞聽到了沒有,卻是直鑽進了寂離的心裡……
  天下好人何其多,每人卻只能選一個。
  就算形式上可以有很多個,然而真正住進心裡完完全全認可的,終究只有一個人。為了一個完全不愛自己的人付出一切的確偉大,但也正應了那句話——這是何苦?!
  最後一輪比賽,是轅冽對琉璃了。
  賀羽見任務已經完成,而且台下眾望所歸,都覺得論功夫琉璃不可能贏轅冽,賀羽心中也有數,就算認真跟轅冽打自己也是輸。
  想罷,賀羽對轅冽一拱手,「轅將軍武藝高強,小女子自愧不如。」
  殷寂離原本情緒挺哀傷的,一方面有些感慨一方面為轅珞不值還有那麼點點兒女情長的念頭冒出來……突然聽到賀羽陰陽怪氣那一句小女子,立刻噴了。
  轅冽也是一抖,起了一身雞皮。
  賀羽看得真切,心裡罵娘——老子這是為了誰?!你們還笑!
  「告辭!」說完,賀羽一躍下了擂台,幾個蹤躍跑沒影了。
  此次比武招親,贏的是轅冽。
  轅家軍眾將歡呼,也不知道他們慶祝的是元帥贏了,還是慶祝轅冽要跟一個男人成親。
  蘇敏雖然對殷寂離不捨得放手,但是武功上可是輸得心服口服,強忍著傷下台。
  雀尾抬腳輕輕踹了帳篷門口看著轅冽發呆的殷寂離一腳,「行了,喜歡回去慢慢看不成啊?趕緊的!正事要緊,錯過這機會就晚了。」
  「哦,對!」殷寂離一下子醒悟過來,趕緊跑過去找蘇敏了。

  53 情有獨鍾
  殷寂離跑去找蘇敏,就見她臉色慘白坐在那裡,也不知是因為輸了不悅,還是因為傷重難受。
  寂離覺得也怪不好意思的,何苦來的?就想勸她幾句,「南王,沒事吧?」
  蘇敏此時心中委屈,比武輸給轅冽還是心服口服的,只是就這樣將寂離拱手讓人了她不甘心!
  見寂離過來,又語調溫柔地詢問,蘇敏心裡更是百感交集,好勝心和不甘心交織在一起。
  「傷得很重啊?」寂離見她皺眉不說話,就想找個法子開口,勸蘇敏和自己結拜,正經了,給這丫頭做個大哥也挺好。
  蘇敏正在懊惱,就感覺身後青姨輕輕一拽她的衣裳袖子。
  蘇敏靈機一動,想起來了——之前她們計劃好了的,如果轅冽他們使詐贏了比賽,就讓立刻洞房!轅冽不同意或者殷寂離不同意,這親事可算黃了!他們別想輕易地矇混過關!
  「南王,其實我與南王也算有緣,既然不能做夫妻,不如……」
  寂離話沒說完,就見蘇敏一擺手,道,「寂離不必為此遺憾,你與轅冽甚是般配,可喜可賀。如今在我南國境內,我理當應盡地主之誼,不如這樣,喜事我來給你買辦吧,要搞得轟轟烈烈,方好顯示我南國氣派。」說完,不理會目瞪口呆的殷寂離,下令眾人先回宮,擇日商議大婚事宜。
  蘇敏頭也不回跑了,殷寂離站在當場可是傻眼了。
  轅冽也聽到了,拉過殷寂離問,「你說了麼?」
  寂離扁扁嘴,「沒來得及說。」
  「你怎麼不說重點啊!」轅冽覺得真要命了,「你看你平日數落我的時候嘴那麼快,這會兒怎麼就呆了?!」
  「你才呆了呢!」寂離有火,「很明顯蘇敏之前就算計好了的,要是輸了就用這招以退為進,看我們出洋相……真沒想到啊,這丫頭怎麼就鑽進牛角尖裡頭了呢?!
  「你說怎麼辦?」轅冽問,「莫非真要成親?」
  「那怎麼行?!」寂離拉著轅冽回去,「走,再去想辦法!」
  剛到軍營門口,來了個探報說有重要軍情找轅冽,轅冽走了,讓寂離先想主意,一會兒再說。
  寂離想了想也沒主意,跑去了雀尾的屋子裡。
  雀尾見他黑了張臉,有些茫然,「小殷子,怎麼了?不是說轅冽贏了麼?!」
  殷寂離將蘇敏要給他們辦喜事的事兒一說,雀尾挑眉,「那就成親唄?這有什麼。」
  寂離氣不打一處來,過去掐他的胖肚子。
  雀尾趕緊躲,「行了行了,蘇敏也是沒辦法了,這招用得有些傻,斷了自己後路了!」
  「可這樣我跟轅冽一成親就得跟南國翻臉!」寂離有氣,「這一遭就白忙活了。」
  「那就成親!」雀尾話出口,讓寂離狠狠瞪了一眼。
  「唉,你既然答應了要比武招親,也如願以償轅冽贏了,為什麼不成親?」雀尾皺眉問他,「害羞?」
  「害什麼羞啊!」殷寂離坐在他身邊嘟囔,「說好了是逢場作戲,如今假戲真做知道有多嚴重的後果麼!」
  雀尾笑著搖頭,「你們也真是有趣,這比武招親的結果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什麼逢場作戲啊?自欺欺人吧?」
  寂離白了他一眼,雀尾看了看門外,問,「轅冽小子呢?沒跟你過來?」
  「路上遇到探報,說東南一帶海上有緊急軍務,皇上也下旨了,讓他趕緊去平海寇。」
  「還有多少天能耽擱?」
  「不到三天了。」寂離嘆氣,「要不然別成親了,跑吧?」
  雀尾一挑眉,看寂離,「你小子打算臨陣退縮?沒種!」
  「哪有?!」寂離相當不滿,「老爺子你糊塗了啊?轅冽跟我這事情傳傳不要緊,哪兒能真的辦!」
  「為何不能?」雀尾搖搖扇子,「南國男風盛行,皇帝帶頭誰敢說三道四?」
  「南景的確是盛行男風,可這世上再盛行男風的朝代,有幾個男後啊?!」殷寂離冷笑一聲,「更何況轅冽江山還沒奪,我現在也不過一個虛職,過早地劃到了轅冽的陣營,豈不是斷了自個兒的後路,日後也不好給轅冽幫忙!」
  「呵呵。」雀尾點了點頭,「你怕影響轅冽前途?」
  「還有我自己的呢!」寂離悶悶不樂地說,「總之現在不是時候,要儘量避免這場婚事!」
  「小子,你有沒有想過……」雀尾拍了拍寂離的肩膀,「有時候拐彎抹角,還不如直接一點?對方也並不一定是壞人,我覺得蘇敏就鑽了牛角尖而已,未必要現在就讓她放棄,可以慢慢商量。」
  寂離沉默不語。
  「有個事兒,我不說,你估計也清楚。」老頭沉吟半晌,道,「陳靖之所以會重用你,是因為你看不上轅冽,跟他不是一夥的,而轅冽似乎對你挺有好感……這中錯覺,是你的籌碼!你倆越不對付,你的機會越大!」
  寂離看了看雀尾,良久,點點頭,「我明白的,知道該怎麼做了。」
  ……
  轅冽聽了軍報之後,知道東南沿海一帶的海寇已經開始騷擾沿海的漁民甚至上岸搶奪。再這樣放任下去很有可能造成大的災禍,必須要肅清,而且刻不容緩,最好是三天之內就動身。可當下蘇敏的事情還沒辦完,又要他和殷寂離成親,這一折騰肯定三天不夠,如何是好呢?
  正在為難,就見寂離走了進來,「轅冽,準備撤!」
  轅冽一愣,抬頭不解地看殷寂離,「撤?」
  「一會兒你去找蘇敏,就說原本是想要有意輸給自家弟弟的,沒想到突然冒出來了一個琉璃,這親成不得,你跟我沒感情,我還討厭你。你還有緊急軍報要處理,不打算管這事兒了,讓蘇敏找我來!」
  轅冽皺著眉頭,聽寂離將話都說完了,沉默半晌,問,「目的呢?」
  「拖住蘇敏!」寂離道,「我們東移平寇去,但是別跟蘇敏撕破臉皮!」
  轅冽笑了笑,「我倒是不在意跟你洞房花燭。」
  「去。」寂離踹了他一腳,「少沒正經!辦不辦?」
  轅冽想了想,也沒再追問緣由,一點頭,「一會兒就去辦!」
  寂離見他答應得爽快,心裡倒是莫名有些彆扭了,轅冽是明白自己心意,還是原本就無所謂?!
  轉念一想,寂離覺得都是大男人,幹嘛多愁善感糾結一些有的沒得……就點頭離去了。
  寂離走了,轅冽本想專心處理公務,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精神,放下書後,站在軍帳之中緩緩踱步。
  假裝不愛還是真的不愛,實在是叫人糾結。
  「大哥。」
  過了一會兒,轅珞來了。
  「還不睡?」轅冽見他似乎心情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壞,鬆了口氣。
  「我聽說東南一帶軍情告急,所以來看看出了什麼事。」
  轅冽將軍報給他,「自己看吧。」
  轅冽看了一眼忍不住皺眉,「大哥……那我們怎麼辦?」
  「我去跟蘇敏說一下,婚事取消,我們趕去東面平海寇。」轅冽回答,語氣決斷。
  「取消婚事?」轅珞心中一動,「是就此作罷了,還是延後?」
  「作罷。」轅冽回答,「原本也說好了只是逢場作戲,寂離也是這個意思。」
  「哦。」轅珞臉上雖沒有太多表示,心裡卻是有些欣喜,不成親就行,還有機會。
  「你去準備一下,我們後天啟程往東,去平海寇。」轅冽正色道,「正事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說!」
  「是。」轅珞轉身走了,心中還是鬆了口氣——沒錯,轅冽是不喜歡輸,但是目前為止,皇位還是最重要的……寂離恐怕也知道這一點吧。
  次日大早,轅冽去找了蘇敏,告訴她,要取消了親事,去東南沿海平海寇,軍務告急。
  蘇敏一聽正中下懷,自然是高興的,但也覺得可惜,寂離這麼就走了麼?
  轅冽說完就要告辭離去,蘇敏問,「寂離對此事沒有異議麼?」
  轅冽搖頭,「就是寂離的意思,不瞞南王,這次我的確是有些私心,想要幫著轅珞一把,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個琉璃,前功盡棄。」說到這裡,轅冽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說些違心之語了,人要說違背自己本心的話,還是很難的,「我與寂離並無那樣感情,所以這荒唐事情只好就此打住了,唉,希望不會傳出去鬧出很多糾葛來。
  蘇敏聽到轅冽的話,倒是覺得海闊天空的,只要轅冽對寂離沒意思就好了,自己還有機會!再一想,南國近日也需要好好整肅,公務堆積如山沒有處理,理當以事業為重,別的日後好商量。
  「那寂離可在軍中?」蘇敏想去與殷寂離告個別,問問他的意思。
  轅冽點頭,「寂離說了,讓你有什麼事就去找他。」
  「哦!」蘇敏一陣欣喜,原本殷寂離避開自己都來不及,這回竟然讓自己去找他,是不是就意味著有鬆動?
  蘇敏心中忐忑,送走轅冽後,還是去了殷寂離的大營。
  寂離正在整理東西,過陣子要東行了,他這幾天在南國買了很多書,特別是南國一帶的地理風土誌記,要帶在路上看。
  蘇敏到時,他正在奮力將最後一件衣裳塞進已經滿出來的箱子裡頭,怎麼蓋都蓋不上蓋子。
  寂離心種窩火,難道我就鬥不過你一件衣服?
  蘇敏見他死命要將衣服塞進箱子的舉動很有幾分可愛,忍不住笑出生來。
  寂離轉臉看向門外,「哦,南王啊。」
  「你怎麼這樣塞衣服?」蘇敏走過來,幫他將衣服都拿出來一件件疊整齊,放入箱中,再看,不僅都放進去了,還空出了一塊地方,能再放幾本書。
  殷寂離一挑眉——是賢妻良母的料子,做皇帝太可惜了!
  「聽說你們要走?」蘇敏語氣有些不捨。
  「對啊。」寂離也覺惋惜,「南國挺好玩兒的,可惜沒有逛遍。」
  「我帶你去逛吧?」蘇敏笑問,「一天足夠了,有好幾個最好玩兒的地方你都沒去!不去可惜了」
  寂離戰戰兢兢看了看蘇敏,心說你不會騙我出去然後霸王硬上弓……不是,硬弓上霸王吧?
  蘇敏見他樣子可氣,就凶他「我又不是母老虎,還能吃了你啊!好心沒好報!」
  寂離摸摸腦袋,這還不是母老虎的駕架勢麼,就點頭「那行吧……咱們去逛逛。」
  於是,蘇敏歡歡喜喜帶著殷寂離出了門。
  兩人做普通打扮,有說有笑逛了最熱鬧的市集,買了好些土產,還給殷寂離換了一身藍色蠟染的民俗衣服,穿著也挺好看的。
  寂離為人風趣幽默,又博古通今,一路跟他走,蘇敏跟他聊得投機,只覺得這人實在討人喜歡。
  東西太多拿不下,蘇敏就名人牽了兩頭象來,兩人騎著象穿過密林。
  寂離捧著個椰子連呼有趣。
  到了海邊的白沙灘,蘇敏去抓了魚回來烤,寂離正蹲在白沙灘上,光著腳丫子,拿一根樹枝趕著剛剛孵出來的小海龜。
  蘇敏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他,「這裡多好呀?可以安逸地過日子,為何要回去過那些腥風血雨你爭我搶的生活!你可以在這裡住著,我將天下的好書都蒐集來給你看,你每日看看書,累了就來看看海,有什麼不好?
  寂離托著下巴想像了一下,也忍不住讚歎,「嗯……還真是人間仙境一般的生活呀。」
  「是啊!」蘇敏烤著魚對他說,「寂離,我是真心喜歡你,你考慮一下。」
  殷寂離轉臉看了看蘇敏,道,「你手給我一下。」
  蘇敏不解,伸出左手給他。
  殷寂離擺擺手,「男左女右,要看右手。」
  蘇敏就將右手伸過來給他。
  寂離拿著她右手看手相,看了幾眼之後眉頭緊鎖——蹉跎寂寞大半世,情有獨鍾為誰痴。
  寂離輕輕搖頭,將蘇敏手放開,伸手摸了摸她腦袋,「蘇敏。」
  「嗯?」蘇敏意外,寂離頭一次連名帶姓地叫自己而不是客客氣氣地叫南王。
  「我其實也很喜歡你。」
  蘇敏睜大了眼睛。
  「可不是那種喜歡。」寂離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你這性子,我怎麼勸你都沒有用,不過麼,就算做不成情人,我也不想跟你做敵人。」
  蘇敏盯著寂離看了良久,伸手過去,「那咱們說定了,就算做不成情人,也永遠不做敵人!」
  寂離挑起嘴角跟她擊掌,「嗯,說定了!」

  54 情非得已
  寂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入夜,獨自走在軍營之中。
  軍營的夜晚可沒有華燈初上的那般璀璨,也沒有車水馬龍的那一份喧囂。營帳的兩邊都點著油燈,靜靜站立守衛的將士像是不會動的泥胎,巡邏的官兵步伐整齊。
  月光被淡淡被雲霧遮掩,朦朧著……就如同兩邊營帳裡傳出的輕輕對話聲,以及將士們聊解寂寞而初期的短笛。
  寂離此時腦袋空空,漫無目的地往前,習慣一般憑著感覺來尋找回軍帳的路,一切感受起來,都帶著些朦朧,不真實。
  「寂離……」
  寂離往前走,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不過不怎麼想搭理。
  「寂離?」
  聲音清楚地從身後傳來。
  寂離還是懶懶的不想搭理,因為這個不是他想聽到的聲音。
  「寂離啊,你再走要撞到軍帳了。」
  寂離才回過神來,抬頭看看,前面還是大營之中的道路,哪兒有什麼軍帳攔路。
  「這麼晚回來啊,我們要啟程了,東西收拾好沒有,大哥到處找你。」
  跑上來跟他說話的是轅珞。
  寂離抬眼看了看他,點頭,「嗯,我這就回去了。」
  「你去哪兒了?」
  「跟蘇敏逛了一下午。」
  「她沒把你怎麼樣吧?」轅珞問。
  寂離看了看他,臉上終於是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微微搖頭,「沒有。」
  「……」
  「你去準備吧。」寂離轉身繼續往前走,「我回大帳去了。」
  轅珞點頭,「你快些啊,晚上好好休息,大哥說軍情加急了,明天一早就動身!」
  「好的。」寂離答應一聲,回頭自顧自往前走。
  轅珞站在後面看寂離一個人往前走,樣子有些孤單,但卻看不出任何的不快樂來……相比起之前,倒是顯得莫名輕鬆了很多。
  雖然滿腹狐疑,但是寂離不會跟他談心吐露心聲這點轅珞自己最清楚,無奈嘆了口氣。
  月光和燈光依舊朦朧。
  寂離獨自離去,身後轅珞回頭看了他好幾眼,直到寂離拐過了營帳,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了大帳裡頭,寂離走進門,只見轅冽正拿著杯子,站在桌邊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形圖。
  寂離走了過去。
  「回來了?」轅冽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
  「寂離,桌上有加急文書,你看一眼。」轅冽喝了口水,微微皺著眉頭說,「東海那群海寇可能得到消息,知道我們快過去了,所以加快了速度行動。他們剛剛搶佔了海上幾個地形有利的島嶼,假意控制航運,以圖先發制人。」
  「的確很棘手。」殷寂離皺眉,「皇宮裡頭的聖旨剛剛下來,這邊的人就行動了,很明顯,宮裡有內鬼在幫忙啊。」
  「也談不上什麼內鬼,一些蛀蟲而已吧。」轅冽想了想,「最近幾年能從根基上動搖南景的力量基本不存在了……國泰民安了,所以就滋長了很多害群之馬,大多不學無術中飽私囊,但論有多少大奸大惡也真沒有,所以遇不上大才大善。」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現在不管,每留他們一天都可能害一天的人。」殷寂離皺眉。
  「現在還不能抓他們。」轅冽拿著杯子走過來,「我在得到王位之前都不會動那些人。」
  殷寂離不屑地笑了笑,「我知道……對於那些黨羽來說呢,誰當皇帝都一樣,最關鍵是他們能不能撈著好處麼。你如果現在開始整治內部的害蟲,那麼那些奸賊佞臣必然反對你得勢……換句話說,你現在最實際的就是裝好人,把所有得罪人的事情都交給皇室去做。」
  「嗯。」轅冽點點頭,「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瞞得過你殷大才子。」
  殷寂離嘆了口氣,「不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學無術,佔著位子卻不學無術的糊塗官,先把人查出來,名字都記下,來日方長麼,到時候非好好治他們不可。」
  轅冽聽後,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殷寂離,「呵,難得看你那麼來勁啊,平日不都是溫吞水,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泰山塌了都無所謂的麼?」
  寂離伸手搶了他的杯子,「少來這套。」轉身邊喝茶邊上一旁坐著去。
  「怎麼?」轅冽跟著他過去,「跟蘇敏玩得挺高興?」
  「我臉上寫著開心兩個字麼?」寂離仰起臉笑眯眯看他。
  轅冽盯著他的臉看了看,避開膠合在一起的視線,「起碼沒寫不開心三個字。」
  寂離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哈,你還挺聰明的。」
  轅冽低聲問,「怎麼我臉上寫著不聰明三個字麼?」
  寂離白了他一眼,「少耍貧嘴……其實,我覺得蘇敏人還不錯的!坦誠直率沒什麼心眼,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很簡單。」
  「那丫頭看來還挺有能耐的啊,早上你還說人無理取鬧,到了下午就變成人不錯?」
  「我是覺得呢,人跟人之間有時候還是直接一點比較舒服。」寂離喝光了茶,放下杯子跑出去洗漱,回來上了軍床,準備休息。
  轅冽依然坐在帥案邊看地理圖。
  「喂。」寂離叫了他一聲。
  轅冽放下手中地圖,「怎麼?」
  寂離看著他的神情,專注時候忽然抬起頭來,挺直的雙眉微蹙,眼神帶著一絲疑惑,雙目有神又帶著迷茫……轅冽正經還是很帥的。而在寂離看來更難得的是,相比起轅珞的稚氣,轅冽整個人動神情舉止上要成熟很多,兩人相差的歲數其實不多,只有兩歲而已。
  「幹嘛?」轅冽見寂離仰著臉發呆,像是在琢磨什麼,有些毛毛的。殷寂離最愛惡作劇,別是打什麼損主意呢。
  「一般來說,從小比較聰明討人喜歡又得寵的那個,不是應該很驕橫無理麼?而相對的,那個不怎麼討喜的應該懂事精明才是,你們家怎麼正好相反呢?」
  轅冽無所謂地又拿起了文書看,「你怎麼知道轅冽不夠精明?」
  「莫非是你太精明,所以襯得他不精明了?」
  轅冽聽到了寂離的話,微微笑了笑,淡淡地回了一句,「那要看對誰了……我也可以變得很不精明,如果我想的話。」
  寂離一愣,雙手托著下巴眯起雙眼盯視著轅冽,良久就笑了,「……原來你根本什麼都知道,全部是裝出來的!」
  轅冽低頭認真看書,面無表情,「你說什麼?聽不懂。」
  殷寂離翻身蓋上被子,心說,這兄弟倆一樣精,都不是好東西。
  ……
  大概是白天玩兒累了,夜間晚風起時,殷寂離已經睡熟。轅冽走過去輕輕幫他蓋上被子,坐在他床邊盯著他的睡容看了良久。心中怎麼想,轅冽已經再沒有去追究了,管他呢,想那麼多做什麼……這種事情乾脆走一步算一步,比較簡單。
  剛想起身,卻聽到外頭風聲一動。
  轅冽微微皺眉,想了想,站起來走了出去。
  轅冽一直走到了後山囤糧草的地方,抬眼望去,就見草垛上坐著一個人,正拿著酒罈子喝酒。看了看那個背影,轅冽笑著搖了搖頭,一躍上了草垛,「這麼有空?」
  坐在草垛上喝酒的正是多如不見的蠻王。
  蠻王扔了罈酒給他,「唉,聽說你要走了?什麼時候還來?」
  轅冽接了酒,在他身邊坐下,排開紙封喝了一口道,「嗯……我要去東面打仗,再回來的話,可能要過很久。」
  「那好啊,你去打東面,我在這裡打南面,到時候,咱們實力差不多了,再搶江山!」
  轅冽有些吃驚地看他,笑道,「唉,你手上不夠就百八千人馬,這麼狂,還奪江山?」
  「那又怎麼樣,你老子給你留下了多少人馬,你靠自己搶了又有多少,咱們彼此彼此。」
  「哈哈,有種。」轅冽大笑,覺得蠻王這性子實在是對脾氣,「好,咱們今晚上喝個痛快,說定了,等到你人馬壯大了,到時咱們逐鹿中原,搶奪這萬里江山!」
  「到時候別不堪一擊。」
  「輸的那個好像是你吧?」轅冽笑。
  兩人酒罈碰酒罈,仰臉喝酒,十分暢快。
  殷寂離正睡得熟呢,就感覺濕乎乎的什麼舔自己的臉,睜眼一看……只見滅滅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他身邊舔他呢。
  「滅滅你怎麼上床來了。」
  「喂。」
  正想將狗推下去繼續睡,寂離就感覺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肩膀,叫了一聲,「殷兄。」
  寂離回頭,「幹嘛這麼客氣啊,一來就叫人家英雄。」
  身後坐著的,正是幾日未見的蔣云。
  「我聽說你要走了,和蠻來給你們踐行的,我帶了好酒了。」
  「是麼?」寂離一個翻身坐起來,覺也醒了。就見蔣云坐在一旁,手裡拿著兩罈子酒,還有一隻燒雞。
  ……
  喝著酒吃著燒雞,寂離問,「轅冽呢?」
  「和蠻出去喝酒了。」蔣云給他遞過來一個雞腿。
  寂離拿著咬了一口,見蔣云喝酒的時候轉著眼珠子想主意,無奈搖頭,這人倒是臉上就倆字——老實!
  「唉,將你那跟屁蟲蠻王趕開了單獨跟我見面,這個難度很高吧?機會難得,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不能給他聽到的?」
  「呵呵。」蔣云笑了,「神算就是神算啊,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啊,我有事情想要請教。」
  「說來聽聽。」
  「我和蠻呢,想要擴大勢力,可是南面這邊呢,基本都是南國的實力範圍。我知道你們跟蘇敏關係不錯,而且蠻也說了,南國都是女人,一群大老爺們難道跟幾個姑娘家搶地盤麼,所以想要攻打別的地方。」蔣云喝了口酒,「可是呢,西南諸國實力都有限,地盤也小,就算都攻打下來,也沒多大勢力,你有沒有好的建議?」
  「喂。」寂離笑了,盤腿坐著瞪他,「你有沒有弄錯啊,你們未來是我們的大敵,怎麼可能幫你們想法子?!這不等於拆自己的台麼,萬一你們以後羽翼豐滿了回過頭反擊我們怎麼辦?!」
  「哦,那是肯定的,蠻必然跟轅冽搶江山。」蔣云道,「可是蠻說呢,轅冽的性子,應該會很高興能有個勢均力敵的對手,然後痛快地打一場,因為捏軟柿子最沒趣了!」
  「唉。」寂離無奈嘆了口氣,「你還別說,我發現你們那個蠻王呢,有些地方和轅冽挺像的,你說他呆,他有時候精得厲害,你說他不呆……可有時候比石頭還笨。」
  「哦,你也發現啦?」蔣云點頭,「是這樣。」
  「給你這個。」殷寂離伸手拿過來放在床頭的包袱,從裡面掏出了一封信,遞過去,「這個呢,我本來打算明天離開的時候託人帶去給你的,既然你自己來了,那現在給你咯。」
  蔣云解過來,打開一看,吃驚,「你……建議我們一直往西南面打過去?直至緬國一帶?」
  「對啊!」寂離點頭,「往西走,是避免和轅冽正面衝突最好的時機,一直往西走,越遠越好,直到佔領了和南景一樣大的地盤、一樣多的人馬。而那個時候,你們的羽翼豐滿了,轅冽也已經今非昔比,到時候……再來比輸贏!」
  「果然有遠見。」蔣云將信一收,「你說,轅冽得到大片江山,還要多久的時間?」
  寂離伸出一根手指——一年!
  「這麼快?」蔣云有些讚歎地點點頭,「那我和蠻可得好好加緊才行啦!」
  「嗯,到時候別不堪一擊。」
  「怎麼可能。」蔣云和寂離碰杯,也是暢快飲酒。
  酒罈子相碰的時候,這麼巧,兩個酒壺把撞斷了,掉到了地上,咕嚕嚕轉了兩個圈後停了下來,橫躺於地。
  寂離聽到響動低頭一看……就是一愣。
  酒罈把掉在地上呈兩片月牙狀,正好是一幅卦象。
  寂離皺眉仔細看了好久,心中駭然。正巧,他剛剛心中想的是蔣云和蠻王的未來,而地上那一幅卦象分明是——水月鏡花,有緣無分,苦等一生,來世再聚。
  「哐啷一聲……」
  蔣云就見寂離一個走神,酒罈子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稀巴爛。
  「哎呀,你怎麼了?」蔣云趕緊幫他撿,嘴裡嘟囔,「書生就是書生,酒罈子都拿不住。」
  寂離見蔣云撿著酒罈子,嘴角還帶笑,只覺心中一陣酸楚,莫名恨起自己來——殷寂離,你這災星,為何被你看了命數的人,他娘的就沒一個有好下場?!

  55 殺一儆百
  與眾人別過,殷寂離和轅冽帶著大軍啟程上路,趕往沿海一帶。
  幾十萬大軍一起趕路,走得也快,所經之處自然不會有任何阻撓,即便崇山峻嶺,但是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匪類趕來攔路的。
  很快,大軍到了越州府,老龍王簫將軍親自帶了大軍前來迎接。
  簫家與轅家是世交,關係很好,也不當外人處,眾人不多客套,進了王府之後,彼此引薦一下,就開始聊起了戰況來。
  「世侄啊。」簫老王爺對轅冽說,「海戰不太好打,那群倭賊不好對付,他們人很散,小規模地洗劫漁船或者村莊,手段兇殘毫無人性。」
  「難對付是因為他們小?」轅冽皺眉,「的確,如果大軍把守沿海一帶,的確可以將那些倭賊拒之門外,然而我們防守嚴密,他們可以龜縮於海上。我們一旦撤離,他們又能出來鬧事……大軍把守消耗巨大,如果只是為了抗擊幾千或者只有幾百的倭賊,實在是很不划算。」
  「正是如此。」簫老王爺點頭,「世侄不愧是帶兵多年,一句話說到點子上頭了,我正是為了此事煩仇。」
  「嗯……的確。」轅冽點了點頭,看一旁認真地品著龍井的殷寂離,「寂離,你怎麼看?」
  寂離抬起頭,見眾人都看自己,就放下茶杯,「防是防不住的,攻也無的放矢,得像個更好的法子。」
  簫老王爺對寂離也是略有耳聞,新科狀元,神算子……京城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還有那場南國的比武招親,據說後來不了了之了。但是簫老王爺看到寂離相貌之後,心中也是讚歎……轅冽若是真看上他,也不足為奇啊。
  「有什麼好的方法麼?」轅冽問。
  寂離略想了想,笑道,「先瞭解下更詳細的情況再說吧?」
  眾人都點頭,這事的確得從長計議。
  當夜,眾人先散去休息。
  轅冽配著寂離到越州府的市集逛一逛。
  越州一帶比南方要冷很多,寂離沒什麼準備,都是些薄的衣服,他又是個文人,懼寒,走了一陣就哆哆嗦嗦的。
  轅冽怕他凍壞了,帶著他去成衣鋪子買了件水貂毛的披風穿上。
  寂離抓著軟茸茸毛乎乎的披風覺得挺有意思,就問,「水貂皮為什麼賣那麼便宜?」
  「這一帶都有養。」作陪的簫洛給兩人解釋,「水貂很好養。捕魚的風險很大,特別是小漁船。父王想要將漁船做大,大家一起出海捕魚,這樣危險性小一些,萬一遇到倭賊可以反擊。另一方面,老弱可以在家裡養水貂,做成衣服賣到北面,可不比捕魚要掙錢麼。」
  「小船變大船。」寂離聽後,琢磨了一下,「嗯……有趣!」
  「你是不是有什麼主意?」轅冽已經很瞭解寂離,每次只要他眼珠子一轉,基本都是有了主意了!
  「呵呵。」寂離笑了笑,擺擺手,「先逛,回去再說。」
  轅冽見他賣關子也沒轍,只好接著逛。
  又往前走了一陣,就見拐角處一座精緻小樓,樓前站著幾位姑娘,笑著招呼路人。
  寂離知道這裡是煙花之地,笑了笑,就往前走。
  「喂,寂離。」轅冽伸手拉住他,「那裡是什麼地方你知道麼?」
  「知道啊。」寂離微微一笑,「煙花之地麼。」
  「知道你還去?」
  「就是知道才去啊。」寂離雙手背在身後,大踏步往前走了。
  轅冽一臉無奈,簫洛趕緊擺手,「唉,你去吧,我要是進去讓賀羽知道非跟我急不可。」說完,轉身走了。
  轅冽只好單獨跟著寂離走過去。
  寂離走到窯館前,抬眼看了看招牌,問柳巷,點了點頭,「嗯,江南就是人傑地靈啊,煙花之地都沒有煙花之氣,很是清雅麼。」
  「這位公子。」幾個姑娘圍了上來,心說今日可撿到寶了,這麼俏的公子來光顧。
  寂離左右看了看,伸手對轅冽輕輕一擺,道,「給銀子。」
  轅冽莫名,心說你還沒進門呢,給什麼銀子啊?
  但也沒辦法,寂離這人向來這樣子,說不定有什麼打算,轅冽掏出了一錠銀子遞過去,幾位姑娘樂壞了,趕緊接了銀子,「哎呀,公子真大方。」
  殷寂離笑著點了點頭,道,「幫我叫你們老闆出來,少爺我要花銀子。」
  「好嘞!」幾個眼尖的護院趕緊衝進去通知老鴇,說是來了肥羊了,想花銀子。
  等殷寂離在一群鶯鶯燕燕的簇擁下進入窯館的時候,老鴇已經迎出來了。
  會給窯子取「問柳巷」這樣名字的老鴇也不是普通婦人。這老鴇年紀不大,風韻獨特,一看就是見過些世面的女子。
  她手中拿著一個琉璃酒壺,過來給寂離和轅冽斟了兩杯美酒,放下酒壺後款款行禮,「兩位貴客,姚豔有禮了。」
  「哦,姚老闆。」寂離舉起杯子,「在下姓殷,姚老闆一起坐下喝兩杯?」
  姚豔這些念見了不少人了,寂離和轅冽的衣著氣度,就知道不會是普通的客人。無事不入三寶殿,這樣兩人回來必然有所求,特別是轅冽,一看就是有身份之人。
  姚豔吩咐姑娘們退下,自己陪坐,給寂離和轅冽斟酒,笑問,「二位貴客,不知道有什麼吩咐。」
  「再下想問,姚老闆此生最恨何人啊?」寂離問得突然,倒是讓姚老闆愣住了。
  愣了一會軟,姚老闆哈哈大笑,「殷公子,這世間我恨的人可不少,不過我最恨的呢,乃是在我越州府海上橫行霸道,殺我越州百姓的倭賊啊。」
  「姚老闆果然女中豪傑啊。」寂離點頭。
  「也談不上女中豪傑。」姚豔擺擺手,「我這問柳巷裡頭,有多少姑娘都是糟了那些倭賊的難而淪落至此的,殷公子不防去問問。」
  轅冽有些不解,「淪落風塵,跟倭賊有什麼關係?」
  「呵。」姚豔冷笑了一聲,「這些倭賊橫行鄉里,殺死男丁,侮辱婦人。我這兒的姑娘,有些是不幸被倭賊侮辱了,嫁不出去被趕出家門的,有些則是家人都死在倭賊手中活不下去淪落至此的,說起那些倭賊可是恨之入骨。」
  「嗯。」寂離摸了摸鼻子,突然問,「那我若是說,有機會讓這些姑娘們手刃仇人,你們願不願意幫忙呢?」
  「當然願意!」姚老闆一口答應。
  寂離點頭,「甚好。」
  「那殷公子要我怎麼幫忙?」姚豔問。
  寂離壓低聲音,對她說了幾句。
  姚豔聽後驚奇不已,問,「就這樣?」
  「嗯。」寂離伸手對一臉茫然的轅冽招了招,「給銀子。」
  轅冽不知道他要幹嘛,不過寂離想做的似乎和剿倭賊有關係,就索性拿出銀袋給他,讓他自己拿。
  寂離就將銀袋都放到了桌上,都給了人家。
  姚豔睜大眼睛看寂離,「殷公子,舉手之勞而已,為何賞賜那麼多銀子?」
  寂離一笑,「雖然簡單,但多多少少要冒些險,姚老闆請幫著打點一下。另外……我等初來乍到,就當積功德,這些銀子,給那些因倭賊為亂而受牽連的姑娘們,良家婦女流落風塵實在淒涼,若是想還俗,有些銀子可以有個營生。」
  姚豔上下打量寂離,笑問,「殷公子與我第一次謀面,我可是這問柳巷的老闆,你不怕我將這銀子吞了麼?」
  寂離笑著搖頭,「你不會的。」
  「為何?」
  「因為這店叫問柳巷,而不是尋花巷。」寂離一笑,「問柳巷必然不如尋花巷來得能招攬生意,但是能招來的文人雅客肯定比粗魯莽夫要多……所以我覺得,姚老闆寧可買賣難做,也想讓姑娘們少冒些險,少吃些苦。」
  寂離一番話說完,姚老闆會心而笑,「殷公子真是奇人趣人,不知日後誰有這好福氣能得你常伴左右,那可必然笑口常開了。」說著,將銀子收了,認真道,「公子請放心,我今夜便準備,明日將人送過去。」
  「好,那有勞姚老闆了。」寂離站起,給姚豔行了個禮,和轅冽一起離開。
  出了問柳巷的大門,轅冽有些不解地問寂離,「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
  寂離看了看轅冽,微微一笑,「喏,剛剛簫洛也說了,小漁船經常會被襲擊,所以漁民們儘量聚集到一起,用大船,這樣能反擊倭賊……你說這是為什麼啊?」
  「那很簡單啊,大船就必然人多勢眾,如果人人能有兵器,一旦遇上了倭賊,漁民們在人數上佔優,必然能打贏啊。」
  「是這麼回事!」寂離點點頭,「但是呢,漁民們能聚集起來,倭賊也能聚集起來,這樣你多我也多,到時候還是會有損傷,這不是個指標又治本的方法,是不是?」
  轅冽覺得是這麼回事,「那……跟你想的法子有什麼關係?」
  寂離忽然伸手,從路邊的樹上摘下一根細樹枝來,對轅冽說,「伸手。」
  轅冽伸手,寂離用樹枝輕輕蹭了蹭他手心。
  轅冽不解,問,「幹嘛?」
  「疼不疼啊?」寂離問。
  轅冽聳聳肩,「不疼。」
  「伸手。」寂離又說。
  轅冽還是伸出了手,寂離抬手狠狠一抽。
  「嘶……」轅冽揉揉手心,「幹嘛打我?」
  寂離挑挑眉,「伸手啊。」
  轅冽猶豫了一下,伸手。
  寂離又輕輕蹭了蹭他手心。
  轅冽不解看寂離,「你玩兒什麼啊?」
  「伸手。」寂離依然說。
  轅冽伸出手,寂離狠狠一抽。
  「再伸手。」
  「我才不伸呢,你耍我啊。」轅冽來氣。
  寂離拿出一枚銀子,「伸手,這次給你錢。」
  轅冽不解,伸出了手,寂離抬手又狠狠抽了一樹枝。
  轅冽收回手,索性背著手走了。
  「喂,還伸不伸手了?」寂離追上一步問。
  「你想得美啊,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伸手……了……」轅冽說著,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寂離,一臉的恍然大悟,「寂離,你……」
  殷寂離用樹枝輕輕敲了敲肩膀,笑著走過來,「要收拾那群倭賊很簡單……攻不行,守也不行,而是要他們以後都不敢靠近我南景。」
  寂離盯著他看了良久,突然伸手一把將他抱起來,「寂離,你真聰明啊!」
  「放手放手。」寂離拿腳踹他。
  轅冽將他放下,「你剛剛跟姚老闆要了那些窯姐,也是這用處麼?」
  寂離點了點頭,冷笑著道,「我要那些倭賊以後看到我南景的姑娘,甘願做太監都不敢靠近一步!」

  56 殺害立威
  次日清晨,簫老王爺起了個大早,走到院中本想晨練,卻看到院子中間站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個個看打扮就絕對不是良家婦女。
  老王爺皺眉,第一個就教訓在一旁幫忙的簫洛,「洛兒,胡鬧!」
  簫洛趕緊擺手,「不是我啊爹。」
  簫老王爺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幾步,就看到殷寂離打著哈欠,蹲在門檻前面,托著下巴看那些姑娘們呢。
  轅冽也在一旁。
  老王爺就拉過了轅冽,「世侄,這是干什麼?」
  轅冽跟著簫老王爺到一旁,壓低聲音對他說了一遍他們準備用來對付倭賊的方法。
  「好!好啊!」老王爺拍手,「這招實在高明,世侄真是聰明絕頂,竟然想出如此妙計!」
  轅冽笑著搖了搖頭,指指一旁端著茶杯喝濃茶醒覺的殷寂離,「是寂離想出來的,人也是他找來的。」
  「……」老王爺摸了摸鬍鬚,暗自點頭,原本以為這殷寂離是個繡花枕頭,沒想到是真聰明啊。
  「哈啊~」寂離昨晚上一宿都在想法子,沒睡醒,本想早上補個懶覺,可是那些窯姐們天還沒亮就摸黑來了,寂離只好爬起來。
  「咳咳,都別吵啦。」寂離對那些窯姐兒們擺擺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了兩聲猛搖頭,「你看看你們……讓你們色讠秀,但不是這個樣子。良家婦女啊,我要良家婦女!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那種漁船上討生活的賢妻良母!」
  幾個姑娘都捂嘴笑了起來,給殷寂離行禮,「大人,我們早就準備好了,這不是不讓人懷疑才故意這麼打扮的麼。」
  寂離眨眨眼,摸摸下巴,「哦!各位姐姐好智謀啊。」
  姑娘們樂得只顫,笑著問殷寂離有沒有地方換衣服,要不然就在院子裡換?
  簫老王爺見不像話,趕緊吩咐人準備了一間房,讓窯姐們都去換裝。
  不一會兒,打扮好了的窯姐們一個個都出來了,穿著樸素的布衣服,挎著籃子……只有淡淡的裝扮,一個個看上去,都是樣貌姣好的村婦。
  「嗯,要的就是這感覺!」寂離滿意地點頭。
  「船我也準備好了。」轅冽道,「準備完全。」
  「好!」寂離一拍手,「那麼我們事不宜遲,馬上行動!」
  隨著轅冽一聲令下,眾人按照計劃行動。
  人是派出去了,雖然計劃得也挺周詳,但寂離還是有些擔心,他也知道轅冽的手下一個個都相當能幹,希望這次能成功。
  雀尾到了江南之後這幾天日日遊玩外加一家家酒樓吃過去,小日子過得還挺愜意。
  今日見殷寂離在院子裡轉圈,就走過去問,「喂,小殷子,幹嘛團團轉?」
  「唉,不干嘛。」寂離也不跟他多解釋,讓他安心吃喝玩樂。
  「我知道,你小子想要來個以小博大空手套白狼麼。」雀尾吃著一串丸子無所謂地說。
  「你怎麼知道?」寂離吃驚,心說這老爺子成精了!
  「哎呀,這打倭賊攻不得又守不得,而且這一仗直接關係到樹立轅冽的威信,當然要用最好的法子了,你殷寂離想出來的法子,自然是最好的。」
  寂離挑了挑眉,走到雀尾身邊撩衣服坐下,「老頭,你拍我馬屁啊?」
  「不是拍你馬屁,是想讓你自信一點兒。」雀尾拿串丸子的竹籤兒敲了敲寂離的腦袋,「畏首畏尾的怎麼給轅冽打江山啊。」
  寂離雙手架在膝蓋上面托著臉,心事重重地說,「老爺子,你覺不覺的……」
  「覺得什麼?」雀尾看寂離。
  「其實轅冽也很聰明啊?」寂離問。
  「呵。」老頭笑了起來,「他若是傻,我能收他做徒弟麼?」
  「嗯……」寂離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你怎麼了?」雀尾問,「轅冽小子又幹什麼把你惹了?」
  「嗯……」寂離抱著膝蓋,琢磨著說,「其實有時候呢,看起來聰明的人,並不一定佔多少便宜的。」
  雀尾笑得頗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那是啊,老天爺是公平的麼。」
  「是啊,自古帝王大多有些缺點,而且大多反覆無常人面獸心。」寂離嘆了口氣,「就拿轅珞的事情來說吧,我覺得我在他們兩兄弟之間的位置很微妙。」
  雀尾看寂離,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一直覺得轅珞很有心眼,做事情很極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處處幫著轅冽。」寂離淡淡地說,「而轅冽呢,平時人挺老實的,沒有太多心眼。可是比武招親那件事怎麼解釋呢?轅冽似乎什麼事情都明白,但是又似乎什麼事情都不明白……他一直讓著轅珞,只是因為沒必要跟他較真。」
  「與其這麼說啊,還不如說,轅冽小子該明白的事情全部都明白,不該明白的呢,儘量不明白。」雀尾乾笑了兩聲,「那也沒什麼啊,生存之道麼,人面獸心才能當皇帝啊。」
  「說得輕鬆」寂離嘟囔了一聲。
  「你還嫩呢。」雀尾架起腿,將丸子都吃光了,瞧了瞧寂離,滿不在乎地說,「不是他的錯,是你不對。」
  寂離一愣,伸手推了雀尾一把,「你老糊塗了吧,怎麼是我的錯。」
  「嗨呀,你小心哪,你以後也會老的!」雀尾笑著用竹籤戳了戳寂離的胳膊。
  寂離拍開他手,站起來要走。
  「唉。」老頭搖搖頭,見他困擾就準備提點他兩句,「是你自己沒鬧明白,你跟他相處的時候究竟拿他當什麼?你一會兒把他當要輔佐的強者,一會兒又把他當成迷戀你的人,自然搖擺不定了。他偶爾動情你就覺得會影響他霸業,他為他的霸業悶頭往前衝了,你又覺得他可能對你有假……唉,你也太難伺候了。」
  寂離愣了,想想覺得是自己理虧,一甩袖子,悶悶不樂地走了。
  雀尾搖頭嘆氣,「唉,這人那,一談感情就糊塗了,再聰明的人都躲不開這一劫。」
  寂離回到前廳的時候,轅冽正在看公文。
  「在研究什麼?」寂離湊過去問。
  「哦,是樂都的探報寫來的。」
  「樂都情況如何。」
  「呵呵,我一不在,陳氏就開始招兵買馬,擴充實力。」
  「這麼沉不住氣啊。」寂離冷笑了一聲,「他這樣不是分明暗指對你很是顧忌麼,這麼做的功效和逼你造反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再精明的人,老了也難免會糊塗的。」轅冽收起信打開另外一封,「陳靖現在身邊都是只會拍馬屁的傻瓜,人坐在高位,總是不太願意聽中用的話的。」
  寂離坐在他身邊,單手托著下巴看他,「那你呢?你不討厭總說你笨的人?」
  「有人說我笨是好事,這表示我身邊聰明人多。」邊說,轅冽邊伸手在寂離鼻子上點了一下。
  寂離揚眉,斜著眼睛注視轅冽,轅冽剛剛算是在讠周情!
  「呵。」轅冽沒在意寂離臉上的驚訝之色,低頭繼續看公文。
  到了晚飯的時候,派出去的人紛紛回來稟報戰果。
  下午漁船按往常的樣子出海捕魚,唯一不同的是,船上載了幾個轅冽派去的高手,假裝成漁夫同行。
  果然,多艘漁船在海上遇到了倭賊,漁船佯裝逃跑,倭賊們裝來,上了船,就被埋伏的士兵殺了個乾淨。
  一連十幾艘船都是如此,於是單單這一天,就死了上百個倭賊。
  另外,窯姐兒們假扮成良家婦女在岸邊走動,被倭賊盯上後轉身就逃……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從斜刺裡殺出早就埋伏在那兒的轅家軍高手,將倭賊殺死。
  轅冽一看捷報頻傳,甚是高興,就想命人將屍體掛起來示眾,卻被寂離阻止了。
  「掛不得!」
  轅冽不解,「可以威懾倭賊,為何不掛?」
  「唉,威懾力還不夠!」寂離一笑,這樣反而讓他們有了準備,咱們要悄悄地多殺一些!留著有用。
  轅冽覺得寂離必然留了後找,便命人悄悄將屍體都藏起來,保守秘密誰都不准外傳。
  就這樣,一連殺了三日,倭賊每日派出去的人幾乎都沒回來,起先以為是遇上了風浪,但這幾天都風平浪靜啊。
  眼看著到了第四天,被殺的倭賊數量銳減。
  「他們應該是有所警覺,躲在老窩不出來了。」轅冽問寂離,「接下來呢?」
  寂離正在吃雀尾分給他的烤芋頭,有些不滿地踹了轅冽一腳,「你自己也動動腦子麼,什麼都問我。」
  轅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去抓他手腕子搶他的芋頭,「有你這聰明人在身邊,我不問你問誰。」
  寂離護住芋頭被他抓了手腕,轅冽要拉他過去他就是不過去,兩人在大帳裡相持不下,在外人看來,可不正打情罵俏呢麼。
  寂離這輩子最常被人誇的就是聰明,早就沒感覺了,可惟獨轅冽那聲聰明,還挺中聽的。
  「喂。」轅冽用筆尾戳戳他,「究竟有辦法沒有?」
  寂離得意,「當然有了!」
  轅冽笑著對他勾勾手指頭。
  寂離皺眉,心說轅冽怎麼最近越來越放得開了呢?莫非真是因為一根筋的人一旦想通了就不會再糾結了麼?
  但也無奈,只好靠過去,將計劃與轅冽說了一遍。
  第二天,漁船們照舊出海,這次的倭賊都被活捉了。
  轅冽昭告天下,說是明日午時,會在江邊火焚這幾日抓住的,總共上千人的倭賊。
  這消息一出,整個沿海都轟動了,百姓們紛紛叫好。
  可事實上,轅冽並沒有那麼多倭賊,而是用了很多的趙家軍充數,真正的目的自然是……等人來救。
  果然,當天晚上,一小支倭賊的人馬襲擊了海岸。
  原來有一部分倭賊是隱藏在城裡裝扮成漢人的,他們悄悄來到了海邊,見把手並不嚴密,而擺在前頭籠子裡關著的,又的確是自己的人馬,就發動了突襲。
  可轅冽的人馬一早就埋伏在籠子裡,連籠門都沒鎖。
  轅冽親自帶兵,一見倭賊殺上來,立刻迎戰……俄頃就將那些海寇殺了大半,留下的幾個倭賊,轅冽故意放跑了他們。
  此時,在海上埋伏的簫洛帶著水軍跟蹤那些逃跑的倭賊,來到了他們藏身的島嶼。
  水軍一擁而上,將那倭賊的大本營給滅了。
  一把大火,整個島嶼被燒得火光衝天,轅冽這一仗不費一兵一卒就得了個大獲全勝,樂得簫老王爺在王府擺酒席大慶三天三夜。
  一時間,轅冽的聲勢是如日中天,而神算殷寂離的名字,也是不脛而走。

  57殺回馬槍
  轅冽這一仗打了個大獲全勝,就有捷報傳入京師,同時,南景帝陳靖還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殷寂離寫過去的,措辭很微妙,似乎是表彰了一下自己此次南國之戰和東海平寇的功績,言辭之中隱含著轅冽對自己不夠重視的不滿。
  陳靖看完信後,略思索了一下,微微一笑,立刻下了一道聖旨,送到沿海一帶。
  聖旨之中對轅冽等諸將進行了褒獎,不過最重的賞賜還是給了殷寂離,並且封他為督軍,讓他協助轅冽管理軍務。
  轅冽接了聖旨可很有些不明白。
  送走了傳旨官回到軍營,轅冽問寂離,「怎麼回事?」
  寂離將自己寫信邀功的事情說了一遍。
  轅冽剛聽著有些納悶,轉念一想,「寂離,你這是在故意製造假象,讓陳靖覺得你我不合?」
  「沒錯。」寂離點了點頭,「陳靖本來就覺得我有些死腦筋頑固不化,你在南國比武招親贏了眾人要和我成親這件事情,在陳靖他們眼裡,是你在羞辱我。我也處處體現對你不滿。
  陳靖現在巴不得有個人給你搗亂,所以他會千方百計給我陞官,讓我能牽制你!」
  「而你就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可以步步高陞,得到信任,掌握先機?!」
  「嗯。」寂離點頭,「就這麼簡單!」
  「那我們班師回京?」轅冽問。
  「那怎麼行啊,這仗還沒打完呢!」寂離笑了笑,「不急不急。」
  「還沒打完?幾乎整個倭賊的老巢都被我們端了,只剩下一些流寇,留給簫洛他們可以輕鬆處理了,我們再多管,會讓簫老王爺覺得咱們有奪權之嫌啊!」
  「呵呵。」寂離搖了搖頭,「你啊……有時候想得太多了,但是有時候又想得太少。」
  「嗯?」轅冽不解,看著寂離,「什麼意思?」
  「呵呵,比如說,有個強人橫行鄉里,只可惜他孔武有力,身邊又有很多幫手,衙門的捕快沒一個能打過他本人,卻能打過他的幫手,你說捕快們會怎麼辦?」
  「呃……」轅冽皺眉想了想,「先想法子一個個消滅他的幫手,讓他孤立無援,然後群起而攻之!」
  「嗯嗯。」寂離滿意點頭,接著問,「那如果他和他的幫手之間,偶爾有嫌隙呢?」
  「……。」轅冽像是明白了,「利用他的幫手讓他們與那強人反目成仇,然後等他們兩敗俱傷之時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那如果那些幫手不是足夠強大呢?」
  「給他們支援,讓他們足夠強大。」轅冽一拍手,「我明白了,我不能表現的和簫老王爺很熟,這樣非但幫不了簫家反,而會讓他們成為陳靖消滅我之前先要滅掉的靶子。而表現的跟他們不合,陳靖就會覺得有機可乘拉攏賞賜他們,對簫家非但沒壞處反而有好處。而日後我若與簫家合作,對陳靖必然是個不小的打擊,正是他想借刀殺人,我卻來了個反借刀殺人……寂離,你這招高啊!」
  寂離挑挑眉,「我什麼都沒說啊,一直都是你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語。」
  轅冽笑了,低頭湊過來問,「喂,那我們還要怎麼肅清那些倭賊?」
  寂離斜了他一眼,沒說話,正這時會,轅珞從院子外頭走了進來,「大哥……」
  寂離和轅冽一起回過頭,可能也是角度的問題吧,寂離和轅冽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是湊近些說話而已,兩人平日也鬧慣了。可在轅珞看來可不是——感覺像是兩人在親嘴剛剛分開似的。
  轅珞臉色微變,不做聲了。
  「怎麼?」轅冽問他,見他臉色不善,「出事了?」
  「哦,沒。」轅珞回過神來搖搖頭,道,「將士們都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動身回京城?」
  轅冽搖頭,「我什麼時候說過回京城了,不回去,海寇還沒清剿乾淨呢!」
  「呃……大哥,這些流寇,簫洛他們應該可以自行解決,我們幾十萬大軍留在這裡,不太好吧?」
  轅冽心中暗笑,轅珞看來考慮的問題和自己一樣,果然他們兩兄弟都不如寂離,就道,「你幫我去問問簫老王爺,就說我準備在這裡給他清剿流寇,有沒有什麼不方便。」
  轅珞暗自皺眉,道,「哥,這不太好吧……」
  轅冽一擺手,「無妨,去吧。」
  「……」轅珞還有些遲疑,覺得這不是跟簫家奪權麼,多不好啊。
  他走到了前廳,就見簫老王爺正喝茶呢,見他來了,熱情地招呼,「世侄,來,坐下陪老爺子喝兩杯,哈哈,上好的毛尖。」
  「王爺。」轅珞走過去,有些尷尬,這畢竟是好幾輩的世交,這樣開罪了,多不好啊,在別人看來是他轅家理虧。
  坐下後,老爺子給轅珞倒茶,就問,「世侄不是來跟老爺子我踐行的吧,我可捨不得你們走啊,在這兒多住一陣子。」
  轅珞自然知道這是客套話,會這麼說那就是下逐客令呢,猶豫再三,最後咬咬牙,不管了!反正是轅冽讓說的,也是寂離同意的,估計錯不了。就道,「……王爺,大哥叫我來問,他想留下來肅清海寇,王爺不曉得,用不用他幫忙……當然了,一切由王爺決定。」
  「哈哈哈。」
  轅珞的話剛出口,簫老王爺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撫掌道,「世侄實在是深得我心,要的要的!一定要世侄幫我分憂我才會無憂啊,哈哈哈。」
  轅珞愣住了,被搞了個云裡霧裡,心說,這是怎麼了?還是簫老王爺老糊塗了?
  之後,轅珞被老王爺留下喝了茶吃了點心才離開,兩人相談甚歡。
  回了大帳,轅珞可是想不明白了……而此時他最在意的是,自己什麼時候變得比轅冽笨了那麼多?!轅冽這樣做必然有他的理由,而老王爺同意也表示兩方想法相同,也就是說只有自己不知道!
  轅珞向來對轅冽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如今竟然完全猜不到轅冽要幹嘛?那轅冽若是要自己死,自己不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麼?
  同時,轅珞又想起了剛剛自己看到他和寂離親熱後情不自禁露出了不悅神情的事情,心中一驚。
  轅冽看到自己不滿了!莫非是他給自己一個警告,叫自己清楚身份,不然的話,他輕易就可以殺了自己?!
  轅珞一直想不出來個答案,只覺得越想越心慌,覺得不對,這事情一定要試一試!
  第二天大早,轅冽升帳議事,然而眾將皆到了,唯獨轅珞沒到。
  轅冽納悶,派人去看,俄頃,派去的人回來,說轅珞病了,還病得挺重。
  「什麼?」轅冽吃了一驚,按照之前和殷寂離商議好的草草佈置了一番,就帶著他一通看轅珞去了。
  轅珞此時臉色青白雙唇乾澀,面容憔悴頭上還有汗,一看就是病得頗重。
  「軍醫呢?!叫賀羽神醫來!」轅冽急壞了,心說轅珞可別是水土不服突染惡疾,他轅家人丁單薄,就轅珞和自己兩子,萬一轅珞有什麼事,那爹必然要痛死了!
  「珞,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轅冽伸手摸他額頭,覺得微熱,似乎發著低燒。
  轅珞樣子看起來神志不清,搖頭,「哥……」
  「你……哎呀,那些奴才怎麼伺候你的!」轅冽突然看到轅珞的被縟都被踢到了地上,只蓋著一件薄毯睡了一宿,這江南一帶雖然挺暖但是早晚還是涼的濕氣又重,這樣睡一晚怎麼能不病?!
  不一會兒,賀羽急匆匆跑來了,拿著藥箱子坐到了床邊給轅珞把脈。
  診了一會兒,賀羽鬆了口氣,道,「是傷寒,無妨,來得猛了些,病來如山倒麼。他也可能最近太勞累,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吃了不太乾淨的東西,所以才會這樣,將養一陣子就好了,我給他抓藥。」
  說著,開了房子親自抓藥去了。
  轅冽鬆了口氣,名人趕緊準備暖和的被縟來給轅珞換上。
  寂離在旁邊看著,起先也有些擔心,轅珞身體不錯,會不會是因為最近不開心,食慾不振,吃得少又受了風才會病了呢?唉,別是有什麼嫌隙,萬一出了事,那可不值得了!
  寂離退到外頭,以免轅珞看到自己又傷懷。
  只是剛到了外頭,就聽幾個去拿被子的小卒細細碎碎說話。
  「昨晚上二將軍讓我們都走了,不然肯定能給他蓋被子。」
  「唉,算了,他是將軍咱們可不是,這回算是大幸了,不然咱們人頭不保啊。」
  寂離站在後面聽得真切,微微蹙眉,覺得不對!
  他想了想,走到了門口,仔細看轅珞的情況。
  就見轅冽正將被子往上拽,嘴裡念叨,「你都多大了,還踢被子,真拿你沒辦法。」
  轅珞哼哼唧唧地似乎是難受,悶著頭自言自語,「哥……我真沒用。」
  「嘖。」轅冽聽不得男子漢大丈夫說服軟的話,立刻瞪了轅珞一眼,「不就傷寒麼,咱倆征戰沙場都經過多少劫難了,還怕他小小傷寒?不准說喪氣話!」
  「嗯。」轅珞點頭,寂離突然發現,轅珞穿著薄薄的單衣和單褲,沒穿襪子。
  不對……
  寂離皺起眉頭,轅珞是軍旅出身,昨日轅冽並未下令說要撤離,這就表示晚上可能有行動,怎麼他脫那麼乾淨睡覺?不怕大晚上的號角一響出去偷襲麼?
  昨晚上整個營盤的將士一聽說不撤軍了,都將盔甲穿上了,晚上睡覺也是至少批軟甲,連襪子都沒穿這絕對不合常理!
  想到這裡,寂離心中一凜……他故意的?!
  寂離飛快地回想起昨日發生之事,立刻將前因後果都串聯起來了,莫非轅珞誤會,想要試探轅冽?
  寂離大吃一驚,如果真是這樣,那轅珞是故意將自己弄病的,一個人得心計多重意志多堅決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連連搖頭,寂離又靠近一步,就聽到轅珞啞著嗓子問轅冽,「大哥,你不用管我,我睡一陣子就好了,你去忙。」
  「不用,事情都交給別人管好了,寂離也能處理,我陪你會兒。」
  「可是……奪權的事情,寂離那邊……」
  「什麼奪權啊,也是我沒跟你說清楚,你不會擔心了一夜吧?」轅冽搖頭,「我們不是要奪老王爺的權,總之這事情是寂離的計劃,不用擔心。」
  「寂離想出來的計劃?」
  「嗯。」轅冽點頭,接過丫鬟捧上來的熱茶,親自喂轅珞喝,「一會兒再喝些熱粥,然後才吃藥。」
  「嗯,謝謝大哥。」轅珞說話的時候,顯然是鬆了一口氣……果然麼,並不是轅冽要向他示警,而是寂離想出了妙計。
  而此時,殷寂離正站在門口,雙手抱著胳膊背對大門,看著遠天冷笑——轅珞,你真行啊。

  58 因愛生恨
  轅珞畢竟年輕,病很快就痊癒了。
  這幾天說來也怪,倒不是轅冽對他無微不至,而是殷寂離,整日端茶倒水,慇勤備至。
  轅珞整天都覺得自己彷彿活在夢中,幸福得太不真實了,寂離怎麼就突然對自己那麼好呢?
  轅冽也有些納悶,不過他之前也怕寂離這人有時候性子太較真,對人對視容易好惡分明,以至於跟轅珞鬧僵。
  不過如今一看,寂離似乎並沒太反感轅珞。
  轅珞病後的第三天,他已經能下床了,而且氣色也不錯。
  這天上午寂離給轅珞送了一次飯,很是親暱。
  坐在轅珞身邊,伸手指指烤魚,「這個好吃。」
  轅珞嘗了嘗,還真不錯,寂離就對著他笑,笑得轅珞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若是輪樣貌,真的沒人能比得過寂離。
  下午的時候,轅珞覺得自己身體好了,在營中憋悶,就想出去逛逛。
  想了想,鼓起勇氣去找寂離,前陣子兩人都不怎麼說話,有些疏遠,寂離這幾天看自己生病了那麼照顧,應該也是有想要和解的意思吧。轅珞之前是怕寂離討厭自己,所以不敢接近,如今寂離主動時候,他當然求之不得了。
  到了轅冽的大帳外面,就見轅冽不在。
  寂離坐在榻上,懷中抱著滅滅,正在翻一本書。
  「寂離。」轅珞走了進去。
  寂離臉頭都沒抬,似乎看書看得專注。
  轅珞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寂離。」
  等他叫了第三聲,寂離才懶洋洋抬起頭來看他。
  轅珞見他似乎神色有異,就問,「你怎麼了?生病了?」
  「要你管。」寂離低頭繼續翻書頁,沒好氣地賞了他一句。
  轅珞愣了愣,確定寂離再耍脾氣,就坐下問他,「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教訓他。」
  寂離斜了他一眼,「你算什麼,你能幫我什麼?」
  轅珞心裡頭咯噔一下,笑了笑,「寂離怎麼這樣說,這大營裡頭,除了大哥也就是我大了,誰欺負你,我還是能幫你治他的……如果是大哥惹你不高興,也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跟他鬧起來了。」
  寂離單手托著下巴看轅珞,笑了笑,「你打得過簫洛和賀羽麼?」
  「呃……」轅珞搖搖頭,「打不過。」
  「那簫老王爺的面子,你敢不給麼?」
  轅珞無奈,「那個,多少要給點的。」
  寂離掰掰手指頭,「那你至多排第五,什麼第二啊?」
  轅珞倒是也不惱,就道,「那就當我排第五,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出氣。
  「好啊。」寂離索性放下書,請摸著滅滅的毛,「那我問你,軍中上下,除了轅冽、簫洛和賀羽,你的才智武功,都能排上第一麼?」
  「才知我當然比不上你了,武功麼……也難說,老實說,轅家軍有幾個都挺厲害的。」
  「嗯。」寂離笑眯眯問,「那你什麼能排到第一?」
  轅珞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嗯……沒什麼吧。」
  「唉。」寂離拍拍他肩膀,「你太看輕自己了,你也是有很多優點的,只是很多人沒發現而已。」
  「是麼?什麼優點?」轅珞問。
  「其他的呢,我不清楚,不過有兩樣呢,你如果認第二,估計軍中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是什麼?」轅珞心中歡喜,寂離這樣誇自己。
  就見殷寂離臉上的笑意更盛,靠近他一些,低聲說,「心機和……裝傻。」
  轅冽立刻愣住了,盯著寂離看了起來,半晌才說,「寂離,我……」
  「你什麼?」寂離笑呵呵道,「故意將自己弄病,來試探轅冽是不是想要收拾你,這種招都能想得出來,想得出來還能做得出來!你猜,如果讓你哥知道你有這樣的能耐,他會怎麼想?」
  轅珞臉色微微發白,道,「寂離,你胡說什麼呢,你想太多了,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是與不是,咱們心裡有數。」寂離戳戳他胸口,「你精,轅冽也不傻,提醒你一句,讓你哥知道你聰明心眼多不要緊,怕就怕他知道,你聰明心眼多,還有意在他面前裝傻。」
  轅冽低著頭,抬眼看寂離,突然想到,「那,你這幾天對我那麼好……」
  「沒錯。」寂離臉上笑容收了起來,伸手輕輕拍了拍轅珞的臉,「我耍你呢,為的就是告訴你,這世上有的是比你聰明的人,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轅珞只覺得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嚯地站起來看寂離,「你……為了大哥,你真的能做到這樣?!」
  寂離冷笑了一聲,「那又如何?」
  轅珞不說話了,盯著寂離看,兩人在大帳之中對視,正這時候,就聽到外頭有腳步聲,以及守著營士兵說話,「元帥。」
  「嗯。」轅冽點頭,手中拿著幾份公文往裡走,沒進門就說,「寂離,你的計劃成了,似乎真上當了。」
  進到大帳裡頭,才發現轅珞也在。
  轅冽趕緊問他,「下床了?藥吃了沒?」說著過來摸轅珞的額頭,「燒倒是退了,沒再升起來了吧?」
  轅珞輕輕搖搖頭,道,「大哥,你們忙,我還是回去再睡會兒,有些暈。」
  「好,快去。」轅冽點頭,讓人送轅珞回去。
  轉回頭,就見寂離捏著滅滅的耳朵正跟它玩兒呢。
  轅冽到了他身邊坐下,喝了口茶,問,「你倆吵架了?」
  寂離抬頭問轅冽,「你怎麼知道?」
  「看得出來啊,你臉色那麼難看。」轅冽似乎有些不滿,「他是病人你還跟他吵?」
  寂離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元帥爺,少在我面前裝,你們兄弟就沒一個老實的,若不是你安排在附近的探報聽到了我們說話去告訴你,你會這個時候回來?!」
  轅冽嘴角輕輕抽了抽,將公文放下,「我好歹是元帥,你給我留點面子不行啊。」
  寂離不理他,嘟囔了一句,「笨蛋。」
  「是,我笨你聰明,你早就猜到了幹嘛不告訴我?」轅冽皺了皺眉頭,「還有啊,你這麼耍轅珞,他會恨你的。」
  「讓他恨好了。」寂離無所謂地說,「他越恨我就越覺得你好,以後我扮黑臉你紅臉就行了,別的少管。」
  轅冽愣了愣,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你是想在我們中間當壞人,擠兌轅珞,讓他恨你,這樣就漸漸熄了對你的心思了。不喜歡你了,他也就不會對我有意見了,是不是?」
  寂離伸手摸摸他腦門,「你也燒了吧,都胡思亂想了,我不過是看他不順眼而已。」
  「你不用為我做那麼多,真的。」轅冽認真對寂離說,「轅珞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但是他本性並不壞。心機重一些想得多一些是因為沒有辦法,小時候我爹不疼他,外人又總欺負他,自己再不多長個心眼,不被人欺負死了麼!」
  殷寂離搖了搖頭,「你別自欺欺人了,有你這個大哥在,就算弟弟是陳勉小白兔,有可能被欺負麼?!」
  轅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談這些。」寂離伸手拿過轅冽手上探報寫來的信,打開一看,點頭,「果然上套了!」
  「那下一步我們還按計劃走?」轅冽將信放到火盆裡燒了,邊問寂離。
  「嗯。」寂離想了想,一點頭,「對了,他們可能今晚會來突襲。」
  「什麼?」轅冽可是吃了一驚,笑問,「我幾十萬大軍駐紮在這兒……據我調查,倭賊數量現在可能都不上百了,扶桑總共加起來才多少人,而且也不可能幫著倭賊發兵來攻打我們!你說的偷襲……」
  「那好吧,元帥大人,我再說得直接一點,對方回來暗殺你!」
  轅冽更覺納悶,「暗殺我?」
  「嗯。」
  「這做法可不明智,而且成功的可能性極低!」轅冽似乎覺得不可信,雖然他一向堅信憑著寂離的聰明,就算不是神算也能未卜先知。
  「……轅冽。」寂離端起茶杯慢慢品,邊說,「你可能做三軍統帥做慣了,做什麼事情都講究個兵書戰策。因此,如果對手是跟你一樣人馬,甚至人馬比你多幾倍的軍隊,你都不怕。可如果有跟你人數一樣多的賊,你可能就很難對付了。」
  「賊?」轅冽似乎有感觸,給寂離滿上茶,「說下去。」
  「倭賊是什麼?盜賊啊!而且還是海寇。做賊做強盜的人,大多有些共同點,簡單一點概括就是……」
  「亡命徒!」轅冽沒等寂離說完就幫著說。
  「沒錯!」寂離點頭,「一日做賊,就終生為賊,賊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特別是殺過人越過貨的賊,這輩子到頭也就是個死字,他們早就有這準備。」
  「死……」轅珞深吸一口氣,覺得寂離說這話真的挺在理。
  「死麼,分早死晚死,還有怎麼死!」寂離聳聳肩,「當一個人早就知道自己會死,那麼他就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死得有意義一些、精彩一些,若是能轟轟烈烈名留青史,那就更好了。」
  「所以他們會破釜沉舟,想到來暗殺我?」
  「倭賊大多兇殘,做事情有些不留餘地,還容易託大,說白了就是給他三分顏色他就能開染坊,對於他們來說,名義上的贏,比實際上的贏更重要!」
  轅冽聽著似明白又似糊塗,「寂離,你有什麼好的提議。」
  「簡單!」寂離道,「欲擒故縱。」
  「你的意思是,今晚他們來暗殺我的時候,我佯裝受傷或者害怕,讓他們覺得自己成功了一些,就是人手不夠。那麼第二次,他們就會傾巢而出來暗殺我,這樣一來我們就能來個趕盡殺絕,不留任何後患!」
  「完全正確!」寂離讚賞地一拍轅冽,「果然聰明啊!」
  轅冽笑著搖了搖頭,「聰明的是你。」
  寂離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轅冽的鼻子。
  「幹嘛?」轅冽見他表情嚴肅,讓他嚇了一跳。
  「轅冽,我警告你,你以後也不准在我面前玩心眼!」
  轅冽一愣。
  寂離正色道,「我雖然不敢說多光明磊落,但我這輩子只敬重真英雄!真英雄用的是大聰明而不是小心思。到目前為止,我還敬你是因為你一直都用大智慧做事,轅冽,你別讓我失望。」
  轅冽看了寂離好一會兒,問,「那如果別人用小心思算計我呢?」
  寂離挑起嘴角,「那你是願意做楚霸王呢?還是高祖劉邦?」
  轅冽沉默良久,認真回答,「楚霸王!」
  「很好。」寂離拍拍他肩膀,「當年楚霸王身邊若是有韓信張良,輸的那個,絕對不會是他!」
  轅冽瞭然,「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英雄我來做,主意你來出,小人麼……誰愛做誰做!」
  寂離撫掌笑,「……你可算是開竅了。」

  59因緣際會
  當晚,寂離原想到別的營帳去住,但是轅冽不肯,怕別人保護不周,可留在自己身邊,又怕會出差錯。一會兒是要假裝被襲成功,萬一傷著他怎麼辦?轅冽倒是自己糾結了起來。
  寂離正在桌邊泡茶吃東西,見轅冽在原地團團轉,笑問,「你幹嘛?見慣了世面的轅大將軍還會緊張啊?哦!對了我知道了,你現在呢,就跟當年諸葛亮派趙子龍去戰夏侯惇似的,讓你只許敗不許勝,而你轅大將軍是常勝將軍,輸什麼滋味沒嘗過,所以打不來,是不是啊?」
  「嘖。」轅冽無奈嘆氣,「你這張嘴遲早害死你。」
  寂離眨眨眼,「不對麼?」
  轅冽也沒法說自己真正擔心的是不知道該把他這寶貝放哪兒供著才最安全,那寂離還不飛到天上去,已經那麼囂張了,絕對不能說,不然日後來得了。
  寂離用茶就著點心吃得挺開心,架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兒,還拿腳尖逗著滅滅。轅冽見了他白白的腳,皺眉,這人平日就喜歡光腳穿一雙鞋……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
  「寂離,他們大概什麼時辰來?」緩了緩,轅冽問。
  「少說也得後半夜吧。」寂離對他擺擺手,「唉,跟你說了讓你別那麼緊張了。」
  「我不是緊張。」轅冽搖頭,「算了,我先安排人。」說完,到了門口,叫來隨從和副將,交代了他們幾句,讓他們按照吩咐去做。
  幾個副將聽後面面相覷,心說元帥神了,這麼肯定今晚有人來偷襲?不過這招損點兒,這傳出去有損轅家軍軍威啊。
  不過所謂軍令如山,轅冽向來說一不二,眾人也不敢有異議,各自下去準備了。
  轅冽吩咐完了之後,到了殷寂離跟前,「起來。」
  寂離沒明白,站起來傻呵呵看他。
  「換衣服!」轅冽拉著殷寂離到一旁,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套金絲軟甲給他穿,「穿好,還有,一會兒你激靈點。」
  寂離莫名其妙地看他,「幹嘛?」
  「一會兒來偷襲,要佯裝被打敗的。」
  「那怕什麼,你不在麼。」
  「萬一呢?」轅冽看著還是憂心忡忡,「別一會兒傷著你,穿上這金絲甲,至少可以護著關鍵地方。」
  寂離眨眨眼,小聲嘟囔了一句,「關鍵部位在哪兒啊……」
  「嘖。」轅冽瞪他一眼,寂離笑眯眯坐到床邊去了。
  夜很快深了,轅冽坐在大帳裡看書,估算了一下時辰,近子時了,可整個軍營還是非常安靜,沒有一點兒動靜。轅冽放下書,抬眼看了看。
  寂離已經睡著了,枕著枕頭,在他的要求下,不脫外杉,穿著鞋,裹著條軍毯。
  轅冽伸手,輕輕地揉了揉眉心。
  正這時候,突然就見門口人影一晃,轅冽微微皺眉,賀羽閃了進來,「有情況!」
  轅冽一愣,「你怎麼……」
  「寂離讓我在岸邊的樹上等著,說今晚子時一過必然水面有動靜,我剛上樹,就看到有背著刀的黑衣人從水裡上來了,人數不多,十來個,一看就是扶桑人打扮。」
  轅冽一挑眉,難怪寂離不急,原來早就有準備了。不過他心中也暗暗納罕,真不愧是神算啊,竟然連時辰都能算對!
  「準備行動。」
  賀羽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轅冽到了床邊輕輕推寂離,「唉,起來了。」
  寂離迷糊睜眼,看著轅冽。
  「那幫人來了。」
  「嗯?」寂離坐起來,揉揉眼,見轅冽似乎又緊張了起來,就道,「喂,你幹嘛呢?」
  「不是……」轅冽皺眉,「我這人向來很警醒,你要我佯裝不查,佯裝沒在意……還真給我出了個難題,要不然你找人打昏我得了……」
  轅冽的話沒說完,就見寂離伸手輕輕一托他下巴,笑眯眯道,「男人麼,在做有些事情的時候,肯定會疏忽大意的。」
  轅冽一愣,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寂離,「你……」
  寂離往床上一躺,單手擺在耳後,單手輕輕去解轅冽的衣領子,笑道,「熱不熱?」
  轅冽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了寂離的手,「別鬧。」
  「誰跟你鬧了?」寂離淺笑,「你不說了麼,沒法不集中精神,那麼索性將精神集中到別處……不就行了麼?」
  「我……」
  轅冽就覺得心馳神蕩,雙眼已經無法再從殷寂離身上移動開,直勾勾盯著他,滿眼只有那微微敞開的衣領,和凌亂的頭髮。
  轅冽一顆心全撲在了寂離身上,同時,也經準確地感覺到了附近有人鬼鬼祟祟靠近,但是雙眼還是直直看寂離,不聽使喚,移不開。
  「嗯,還不錯麼。」寂離放在轅冽衣領上的手緩緩上移,輕輕扣了扣他微凸的喉結,清楚滴感覺到轅冽嚥下一口唾沫。
  此時,外頭聲音更加靠近,轅冽已經不自主地分心,寂離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不讓他回頭看,一直放在耳後的手抬起,輕輕去解自己衣領的鈕子。
  轅冽臉色刷白,盯著寂離纖長白皙的手指頭,以及那敞開領口下露出的鎖骨和脖頸。
  那些扶桑武士此時差不多到了營門外了,已經可以往裡窺探,不過他們正在疑惑,為什麼四周都沒有守衛。擔心有埋伏,因此不敢靠近,只能豎起耳朵聽動靜。
  轅冽此時盯著寂離看著,寂離對他眨眨眼。
  他回過神來,很是窘迫,自己剛剛肯定就跟個色狼似的六神無主,實在丟人!
  可就在他納悶那些扶桑人怎麼還不進來的時候,卻聽到寂離輕輕地哼哼了一聲。
  轅冽一顫,那一聲哼哼聽得他心癢難耐,低頭睜大了眼睛看寂離,動嘴形——你幹什麼?!
  寂離見他跟受驚了似的,越發覺得有趣了,玩興上來,就弓起腿,用膝蓋頂頂轅冽的胳膊,往下躺了躺,又低吟了一聲,這回聲音稍微響了些,並且伸手一拽轅冽的衣領子,將目瞪口呆的轅冽拽了下來。
  轅冽趴在寂離身上不知所措,盯著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胸膛相貼,兩人心跳正好錯開,寂離還是原樣,轅冽就快,兩邊一個快一個慢。轅冽耳朵裡就聽到兩顆心不停滴跳,一刻不停,越來越急促,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轅冽心中後悔啊,這什麼鬼主意,誰想出來的,用這招還不如出去讓那些扶桑人砍一刀呢,這妖孽要人命了!
  寂離見他驚慌失措,覺得更有趣了,此時轅冽的臉就在他眼前呢,鼻子對鼻子,貼的挺近,轅冽雙手撐著枕頭不讓自己靠寂離太近,雙眼儘量往別處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寂離看在眼裡,突然抬頭,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轅冽驚駭地張大了嘴,就見寂離趕緊捂嘴,差點笑噴了,轅冽那樣子太好玩了!可他還沒高興夠,就見轅冽突然呼吸急促了起來,隨後餓虎撲食一般撲了上來,寂離就感覺那人在自己脖頸間又是親又是啃。
  「喂。」寂離低聲威脅,「入戲過頭了你!」
  「誰讓你放火!」轅冽哪裡管他,現在什麼都沒法想,腦袋不受控制!
  寂離就覺他動作挺粗魯的,急吼吼莫名就想起了一條大狗拱啊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轅冽呼吸一滯,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寂離伸雙手掐住他腮幫子,轅冽就按住他雙手,繼續自己的。
  寂離這會兒可是急了,心說那幫扶桑人看什麼呢!怎麼還不進來!
  門口的扶桑殺手原本覺得是不是有埋伏,可後來就聽到了曖昧之聲傳出,再靠近一些往裡看,只見轅冽正摟著個人行那私密之事。幾人心中瞭然——原來轅大將軍在這裡云翻雨覆呢,難怪將身邊隨從和門口侍衛都遣散了。
  幾個扶桑武士對視了一眼,心說這也叫天意,今日非要叫那轅冽死無葬身之地!
  想罷,抽出刀。
  轅冽雖然意亂情迷,但是基本的意識還是在的,而且寂離在他耳邊一直不停碎碎念,「冷靜啊冷靜啊,上半身激動就好了,管住下半身啊,不然一會兒守衛們進來你可糗大了!」
  轅冽就覺得一盆盆冷水往下澆,可這火在腦門上怎麼滅不掉,只知道多摟一會兒是一會兒,這人真是……作孽啊!
  這時,就聽到有刀劍出鞘的聲音傳來……扶桑刀大多帶彎,所以抽刀出鞘時,會帶出很特別的聲響來。
  轅冽腦袋再熱,生死心裡還是有數的,對寂離一挑眉,示意——來了!
  寂離此時正忙著扣被轅冽扯開的鈕子呢,整理衣服,懶洋洋賞了他一句,「禽獸~」
  轅冽伸手捏他胳膊,「你還有心思撩撥人!」
  寂離笑了,伸手點點他鼻子,「你心中有鬼,還是只色鬼!」
  轅冽腦袋嗡嗡直響,這時候,就聽到外面恰好有人喊了一嗓子,「什麼人!」
  同時,轅冽只聽鬧後生風,惡風不善朝他就衝了過來,轅冽猛地一讓,拉著寂離躲到了一旁。
  一個扶桑武士正好一刀砍在了軍床之上。
  轅冽躲開的同時,伸手在寂離的屁gu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啊!」寂離痛得大叫一聲,這一聲恰到好處,比演的還真呢,似乎是受驚了,順便「驚醒」了隨州埋伏著準備演戲的武士們。
  寂離覺得很沒面子,那些扶桑武士肯定把他當成什麼人了……哎呀,要讓轅冽賠償他的名譽!
  同時,外頭的士兵也趕來了……再看那些兵士,按照轅冽的吩咐也是打扮的狼狽不堪,一個個衣衫不整,盔甲還沒穿好呢,有的拖著鞋,有的披散著頭髮,身後還跟出了好幾個假扮成軍女支的窯姐兒。
  扶桑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並不多言,直取轅冽和寂離。
  軍帳之中一片大亂,轅冽保護寂離大戰扶桑武士,寂離抱起跑過來的滅滅,躲在轅冽身後,邊趁機踹一腳倒在一旁的扶桑武士。
  外面的軍兵衝了進來,轅冽帶著寂離就往後撤退,軍帳都有後門,踹開,後頭有援軍。
  這時候,有個扶桑人對著寂離就是一袖箭。
  轅冽叫一聲「小心!」
  他將寂離一拉,自己看準了袖箭的位置當了上去……猛一看,似乎讓修剪扎中了肋下,只聽轅冽叫了一聲,「啊!」
  同時,寂離大喊,「保護元帥!」
  那些扶桑人看得手了,而且此時軍兵也越來越多,便不戀戰,奪路而逃。
  軍兵假裝準備不及,被他們逃走了一多半,另外一半跑得慢的,被賀羽等帶人砍殺。
  寂離扶著轅冽,急著問,「喂,你不是真的中招了吧?」
  轅冽看了看他,臉上痛苦的表情收起,站直了,將腋下那枚夾著的修剪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可能 」


  60因果報應
  這裡的動靜將週遭所有人都引來了,轅珞進到大帳裡頭,就看到寂離正扯著轅冽檢查呢,發現沒受傷,滿意地伸手拍拍他肩膀。
  轅珞看在眼裡,只覺得胸中有淡淡的酸澀之感,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如果當年出生的時候,自己能和轅冽換一換……那該多好。
  轅冽倒是並未沉浸在計劃成功的喜悅之中,他還沒從剛剛的刺激裡頭醒過來,或者說他不想醒過來,剛剛那些倭賊如果一直不進來的話……
  轅冽咳嗽一聲,強迫自己轉移開視線看別處,他腦袋裡清楚地知道,自己會做什麼,因為是在無法控制。
  轅珞跑了過來,「大哥,寂離,都沒事吧?」
  「沒有。」寂離擺擺手,轅珞就湊過來看看他脖子,「你脖子怎麼了?讓蚊子咬了?」
  寂離摸了一把,想起來剛剛這裡讓轅冽啃了幾口,就期期艾艾地說,「哎呀,這軍營蚊子多啊,今天碰到的還是最大最猖狂的那一隻。」
  轅珞點頭,「現在這個節氣是很多蚊子的,南方蚊子毒,你小心點。」
  「是啊。」寂離認真說,「是該小心點,這蚊子太囂張了。」
  轅冽在一旁聽得雙耳緋紅,只好望天當聽不懂,可是心中那份悸動還在,他以前對情事並不熱衷,然而現在更是說服自己一定呀克制,因為寂離這人就更個魔障似的……一旦沾染,就讓人心心唸唸掛懷,無法忘記。
  隨後幾天,轅冽要開始裝病蟄伏,為了安全起見,轅家軍還將大營往後駐紮了些,遠離海岸,加強了戒備。
  另外,寂離還派人請了江南的各大名醫入大帳,給一個病患治病。
  那些名醫醫治的其實是一個受了重傷的士兵而已,他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床裡,容貌被床簾擋得密不透風,只伸出來一隻手。
  幾個大夫把了脈後都直連連搖頭,「要死!要死!」
  殷寂離也不見人,偶爾出來前也往臉上撲麵粉,弄得形容憔悴,整天和轅冽在一個大帳裡頭眯著。別人看來他是在照顧轅冽,可事實上,他每天不停喝酒看書,還和轅冽下下棋,日子過得自在。
  轅冽倒是能和寂離下個平手,偶爾還能贏,寂離賊鬱悶,每次下到最後都耍賴演變成武鬥。
  可自從上次之後,轅冽再不敢近寂離的身,生怕自己又控制不住,瘋魔了。
  就這樣一轉眼三天過去了,寂離找了幾個影衛出去打探。
  所謂賊有賊道,影衛們多方暗訪,還真得著了些關於倭賊們的消息。據說那些倭賊們回到聚集地之後就大肆慶祝了一番。他們平日的藏身之地一般分為兩處,一處是海上的小島,一處則是城裡,蟄居在龍蛇混雜的郊區。
  「接下來呢?」轅冽問計寂離,「乾等不是辦法,誘敵又容易露餡。
  「早就想好了。」寂離將即將要輸的一盤棋嘩啦啦幾下捋亂,指著轅冽,「你輸了!」
  轅冽無奈地看著耍賴的某人,點頭,「行了,我輸,你說吧,什麼計策。」
  「我那招,不止可以清掃了那些倭賊,還能順藤摸瓜,牽出朝中與倭賊勾結,吃裡爬外的官員。」
  轅冽讓他一點,倒是有些開竅了,問,「你的意思是讓那些人自己露馬腳?」
  寂離挑挑眉,跑去桌邊鋪開紙,提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密報。
  轅冽接過來看了看,發現寂離這封信是寫給皇帝陳靖的,大致的意思是:
  自己和轅冽在東南海域肅清倭賊,轅冽早該回宮,可是他一意孤行留在這裡,惹得簫老將軍不快。自己雖多方勸阻,但是轅冽此人傲慢無禮目中無人,自己的善意意見他毫不領情。
  三天前,轅冽被倭賊偷襲,雖然封鎖消息,但他的確是受了重傷,自己想要勸他回京休息,他始終不肯……因此想請皇上定奪。
  另外,寂離還提及轅冽捉住了倭賊重要掌權人,查到了一些重要信息,是關於朝中有官員與倭賊勾結殘害百姓的,但是轅冽不肯透露官員姓名,非要見到皇上之後才說。
  寂離一封信寫得面面俱到,轅冽看完了信,搖搖頭,「雖然沒有惡毒言辭,但是也很激烈了。如果不認識我倆的人看到這封信,一定會覺得你究竟有多恨我。」
  寂離笑著用胳膊蹭蹭他胸口,「沒辦法,你小子招人恨麼。」
  轅冽趕緊側開些,當著胸口,剛剛那一下跟捅在他心上了似的,猛地一空。
  寂離瞅著他的樣子挺可樂的,「你幹嘛?豆腐做的啊,碰一下都不給。」
  轅冽很想說你再說,再說讓你碰個夠你信不信?可是又是在說不出口,只好轉移話題問,「你是覺得,這封信送回去之後,陳靖必然會招我回去?」
  寂離點頭,「沒錯!」
  「那我們怎麼順藤摸瓜?」轅冽讓寂離說得明白些,自己不是很能理解他的意思。
  「一來,陳靖聽說你病重,一定想讓你回去,這樣他好架空你的勢力,而且他可能會每天在宮裡燒香,希望舟車勞頓能把你折騰死,這樣他就徹底解決了一塊心病。另外,陳靖只要還沒昏庸到冒傻氣,就應該知道朝中如果有人勾結外敵,那是必須要剷除的,所以他很想知道那個叛臣是誰。而那個真正勾結了外敵的官員,為了保命,你說他該怎麼做呢?」
  「想法子殺了我?」轅冽一下子明白過來,「我懂了,他會請皇上準許他來宣旨,到時候只要看來的宣旨官是誰,必然就是勾結倭賊的官員。」
  「的確,到時候再看看,他見著毫無傷病的你時是個什麼表情,就能判斷得**不離十了。這之後,你最多再給陳靖寫封信,言辭微妙些,就說自己福大命大,死不了,想要害死自己的人,倒是被剷除了,國之幸也。」
  轅冽連連點頭,「好計謀,一石二鳥,寂離,聰明!」
  寂離被誇了自然心裡挺舒服,對轅冽笑得開心,可轅冽卻是看得心驚膽顫,忙著移開視線都來不及,趕緊叫了人,著手去辦正經事。
  一轉眼,過去了好一陣子,轅冽繼續全國各地找大夫,來了還讓他們看那個重傷難癒的士兵。這士兵賀羽已經給看過了,要好至少將養半年,這段時間的脈象看起來就跟要死了沒兩樣。
  陳靖也不傻,特意派了一個御醫假扮成江湖郎中混進軍營查看,那御醫再厲害,也沒賀羽強,當夜就飛鴿傳書給了陳靖,說轅冽那脈象看著真的活不了幾天了,這個時候如果舟車勞頓幫月,定然大損元氣,不死也得成廢人。
  陳靖看了真是大喜過望,覺得老天爺有眼了。他倒是不怕沒人給他打仗,這南景別的沒有,就是武將如雲,猛將也如雲,當然,轅冽是最猛的一個……只是如今太平盛世,轅冽再猛了也無用武之地,養虎為患啊。
  於是,陳靖當天就下旨讓轅冽回朝,但是以免倭賊反噬,要他留下大部分的軍馬在沿海駐守,轅冽回來稟明戰況,並且受封賞後再回軍中。
  陳靖這道旨意名為犒賞實為暗害。轅冽如果真的受了傷,這一趟可不是要他的命麼。
  轅冽朝中也有眼線,當得知這道旨意時,雖有心理準備但也是心灰意冷。陳靖若不是昏庸無道,轅冽也不會想要搶他的江山……而陳靖嫉賢妒能,如果不搶他的江山,一旦找到機會,別說轅冽,轅家滿門估計都會被他斬盡殺絕。
  不過,最讓轅冽和寂離覺得奇怪的是,這次並沒有哪個官員說要來送旨,傳旨官就是皇上身邊一個常常傳旨的太監和幾個隨從侍衛。
  「沈公公我認識,他都一把年紀了,應該不會做這種事。」轅冽覺得納悶,「那幾個隨從也沒這種權勢,莫非我們的計策被識破了,那人老奸巨猾藏了起來?」
  寂離聽到後,皺著眉在帳中踱步一會兒後搖搖手指頭,「不會的,再老奸巨猾也不敢冒著風險,除非……」
  「什麼?」
  「除非眾人不是京官,而是有關係的方官!」
  「地方官?」轅冽左右想了想,「莫非是這裡的知府或者督查,或者……」
  「或者簫老王爺軍中的人?」寂離提醒。
  轅冽雙眉緊皺,簫老將軍一生戎馬,這些將校都是跟他同生死共患難的弟兄,以後準備留給簫洛的。他最恨的就是那些沒有氣節出賣自己兄弟的叛臣!如今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軍中出了這樣的宵小,那他該多傷心。
  「寂離。」轅冽似乎有些為難,「這件事情,我們要怎麼查?如果叛徒真是簫老王爺的人,我們都不認識,無從懷疑。」
  「哼哼。」寂離得意一笑,對轅冽勾勾手指頭,「我有辦法,讓他自己現形!」
  轅冽自然乖乖湊過去聽計。
  寂離跟他說了幾句,轅冽會心一笑,「妙招!」
  於是,兩人不動聲色,依計行事。
  ……
  這一天,簫老將軍設宴請了自己軍中的諸將來飲宴,自然也請了轅冽,可是轅冽沒來,派了轅珞來。這一頓飯,簫老將軍全程都臉色難看,諸將也都覺得轅冽不地道,太不給老將軍面子了。同時,流言四起,莫非說轅冽傷重就快死了的事情……是真的?
  宴會散去,簫老將軍回到院中,氣得將桌椅板凳都掀了,站在中庭對月嘆氣。
  而事實上,老將軍是在演戲,後頭的房間裡,寂離、轅冽、賀羽和簫洛都躲在門縫後面往外看呢。
  「老將軍演的不錯啊!」寂離嘖嘖兩聲,「聲情並茂!」
  簫洛搖頭,「你還說呢,我剛把叛臣可能在軍中的事情告訴我爹時,他氣得差點沒捅我一刀,說我治軍不嚴,還餓了我兩頓呢。」
  賀羽拍拍他腦袋,笑眯眯說,「這麼可憐啊。」
  「是啊。」簫洛靠近賀羽,想尋些安慰,卻聽賀羽幽幽地說,「原來你不乖時還可以餓啊……這個法子好,你以後不聽話,我就餓你一頓。」
  簫洛嘴角抽了抽,看著少年模樣的賀羽,「這個是我爹對付我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賀羽笑得奸詐,「誰叫你那麼不好管呢?徒弟」
  ……
  「噓。」轅冽對眾人擺擺手示意先噤聲,有人來了。
  四人立刻屏聲靜氣,看著院中的動靜。
  不多久,老管家帶著一個人進來,見簫老王爺正在院中生悶氣,老管家想通傳一聲,那人卻是擺擺手,示意不用,自己進去就行了。
  老管家退下。
  「王爺,什麼事情心煩?」那人開口。
  簫老將軍聽到聲音後回過頭,看到來人頗為吃驚,想了良久,長長嘆了口氣,「唉……」這一口氣嘆得著實讓人心酸。
  而房中眾人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千算萬算,可實在是沒猜到,裡應外合的,竟然會是這個人。

  61神機妙算
  進入院中之人讓眾人目瞪口呆,因為不是別人,而是簫老將軍最寵愛的小妾,袁夫人。
  簫洛扶額,「天……」
  轅冽也看了看寂離。
  寂離聳肩,「也許是巧合?」
  可眾人心中有數——這世上,哪兒會有那麼多的巧合呢。
  寂離等人只是心中祈求,可別真是這位夫人幹的好事。
  簫洛卻突然一皺眉,「糟了!」
  眾人不解看他。
  「袁夫人的大哥是鄰縣的一個地方官,掌管海運的!」
  這回可好了……越來越接近了。
  就見袁夫人款款走到簫老將軍跟前,兩人年歲卻相差甚大,但是袁夫人知書達理,與簫老將軍甚是合拍,老將軍最為疼愛她。
  「將軍為何生氣?」
  簫老將軍看著袁夫人的神情,眼神恍惚不定,說話聲音也是帶著些顫音,心中已然知曉得差不多了。
  她是由他大哥帶大的,如今轅冽威脅到她大哥性命,她自然被他大哥逼迫來救命。
  寂離皺著眉頭在裡頭看著,轉臉問簫洛,「唉,袁夫人可不可能知道簫老將軍的軍政要務啊?」
  「不會。」簫洛搖頭連連,「我爹從來不准女人靠近他的書房的,再說現在正經事都是我在做……不過以我爹的性格,袁家滿門抄斬,一個都不會留的!」
  寂離一挑眉,「那麼狠?」
  「不然你讓他怎麼做東海之主啊,唉呀……他就是那種老古板。」
  「不成啊!」寂離跺腳,想了想,伸手揪住簫洛的衣領子,「唉,你孝不孝順?」
  簫洛愣了愣,點頭,「廢話。」
  「為你爹挨頓打能忍麼?」
  「當然。」
  「好!」寂離在他耳邊嘰裡咕嚕一頓說,簫洛睜大了眼睛,「我爹起碼打我個半死啊!」
  「那你去不去啊?」寂離讓他自己選,簫洛咬了咬牙,「去!」說完,從後窗戶翻出去。
  此時,院子中間正僵持不下呢,簫老將軍盯著袁夫人看著,等她說話,袁夫人似乎猶豫,正在這時候,就聽外頭簫洛急匆匆跑了進來,「爹!爹!」
  簫老將軍一愣,皺眉,剛剛簫洛明明在後面房間裡,怎麼跑這兒來了,就問,「什麼事?」
  「爹。」簫洛趕緊稟報,「我查出來了,原來一直聯絡扶桑人的是袁桐海,都怪我監管不嚴。」
  簫老王爺睜大了眼睛看著簫洛,問,「你……」
  「剛剛我告訴袁夫人了。」簫洛對袁夫人向來挺尊重,「她大概是想來告發她大哥,我來向爹求情,只判處她哥一人,別禍及無辜,他們都無罪,倒是我有罪。」
  簫老王爺眼神深邃了些,看袁夫人,良久才問,「當真?」
  袁夫人何等聰明,自然知道東窗事發了,跪下給簫老王爺認錯。她哥的罪行她以前的確並不知道,今天她哥走投無路了才來求她,讓她想法子整死轅冽,才好保袁家上下性命。
  袁夫人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如今簫洛跑出來,就更是清楚明白……剛剛如果真說出勸老王爺殺轅冽的話,估計當場就得被老王爺殺死。
  簫老王爺此時心裡也是五味陳雜,他自然知道簫洛苦心,袁夫人的確無辜,自己也的確心疼,只是那些死於倭賊手下的將士和百姓怎麼算?怎麼的也得給他們報仇啊。
  他咬咬牙,剛想說話,突然就聽門口有人笑著走進來,「……老王爺,這是做什麼?」
  簫老王爺一愣,回頭看,就見是轅冽。
  臉上的怒意稍微收斂了些,簫老王爺苦著臉給轅冽一抱拳,「將軍,是我糊塗啊……養虎為患。」
  「唉。」轅冽擺擺手,「我已經聽到了,老將軍,這事情不能怪簫洛。」
  簫老將軍心中知曉,往簫洛身上攬完全是無理取鬧。這件事情與簫洛根本無關,只不過是頂替了袁夫人的位置讓自己下台階而已。
  他之所以要連袁夫人一起懲治,主要就是怕將士和百姓對自己有所非議,如今索性懲罰兒子,誰也不能說他徇私了。
  「爹,兒願意受罰。」簫洛認真領罰,簫老將軍咬了咬牙,轅冽在一旁打圓場,「哎呀,關鍵是抓住袁桐海,簫洛小施懲戒吧,關他三天禁閉?」
  簫老王爺搖頭,「唉,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百軍棍。」
  「王爺。」袁夫人趕緊給求情,心說白白讓簫洛替自己挨一百軍棍,那怎麼行?!
  「唉……」
  眾人正想再求求情,就見殷寂離晃晃悠悠過來了,道,「一百軍棍太少了,至少打兩百。」
  轅冽朝天翻了個白眼真相狠狠掐他一把,這人怎麼反覆無常啊,剛剛明明是他說讓他們來求情,現在反而往上加,一百軍棍就要走半條命了,兩百軍棍,不是要簫洛好看麼?
  寂離卻是擺擺手不容商量,「就這麼定了吧,兩百軍棍,先殺了袁桐海,半個月後祭奠那些死難百姓,同時對簫洛行刑,打死勿論!」
  ……
  這消息一出,全營嘩然,袁桐海是讓人抓起來了,全軍營的將士也到簫老將軍府外給求情來了,非要讓簫老將軍輕判簫洛,說此事只與袁桐海一人有關,不能株連其他人。
  不止將士們,連全城百姓都來給求情了,簫老將軍在院子裡急得直抖手。
  剛剛他原本還想轅冽幫簫洛說下五十去,沒想到殷寂離跑來給加了一百,這不是要疼死他麼,若是簫洛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活啊!
  果然,他那一大幫太太都來了,哭爹喊娘上吊跺腳,都說真打簫洛兩百軍棍那就大家平攤,死都不准打兒子。
  簫老將軍一個頭兩個大,一宿沒睡起了滿嘴燎泡。
  寂離心安理得在大營裡頭喝酒看書,轅冽急得想要掐死他。
  「殷寂離,你搞什麼鬼!」
  寂離依舊不動聲色。
  「喂。」轅冽奪下他手裡的酒壺和書,就見寂離擺擺手,「嘖嘖……放心吧,轅大將軍,簫洛一棍子都挨不了!」
  轅冽一愣,寂離笑著搖頭,繼續吃東西看書。
  眼看著一轉眼,半個月的大祭就快到了。
  簫老將軍已經被那一屋子的女人鬧得都不敢在家裡住了,袁夫人也是多次想要尋死,幸好都讓寂離派去盯梢的侍衛們救了。
  老王爺獨處的時候,總是想,自己這一輩子爭權奪勢,想著不負天下不負君,卻從來都是負了身邊的人,無論是兒子還是女人,哪個都要成為自己權勢鬥爭的犧牲品……一咬牙一跺腳,為了天下百姓,為了王爺的威嚴,殺!
  然而現在年紀越大,心中越是孤寂……大家都離他而去,他就算頂著海龍王的金冠活到一百歲,還不是形單影隻?
  越想,簫老王爺越是覺得心酸後悔,如果還能重來一次,那日他一定不會想要罰袁夫人,也不會用簫洛來做擋箭牌……自己索性歸隱退了位,將這位子交給簫洛,讓年輕人繼續闖蕩吧,他老了,想要歇歇了。
  正在懊悔,外頭有人來稟報,「王爺,京城來了傳旨官,說來宣旨了。」
  簫老王爺一愣,突然蹦了起來,一拍大腿,「娘啊!我明白了!」
  官家讓他下了一跳,心說老王爺這是怎麼了?
  只見簫老王爺飛快往外衝,官家驚嘆,不愧是老王爺啊,跑得比兔子還快啊!
  小王爺到了書房,就看到宣旨官是快馬加鞭趕來的皇帝侍衛。他宣讀聖旨,大意如下:
  皇上聽聞簫老將軍大公無私大義滅親之事,甚是感動。只不過凡事要有理有據,冤有頭債有主,這次通敵賣國的是袁桐海,既然已經就地正法,那就好了。
  簫洛保衛海防有功,如果有錯那也是小錯,乾脆功過相抵!
  這次,皇上開金口,特赦簫洛的罪責,那二百軍棍,一棍都不准打。
  簫老王爺長出一口氣,謝了旨送走傳旨官後,回到屋中朝天連呼三聲,「神算,神人,神仙啊!老朽服了。」
  隨後,簫老王爺拿著聖旨犒賞三軍,並且取消了簫洛的棍刑,全軍乃至全城皆歡呼……
  而最有趣的是,早在三天前就已經有人放出消息去,說是轅冽轅將軍知道這次勸不住老王爺,特地寫信去京城跟皇帝討了人情,特赦簫洛。不然你們看,這次論功行賞,連趕車的馬伕都有賞賜,唯獨轅冽將軍什麼都沒拿!多奇怪?!
  一時間,百姓們都感念轅冽的恩德、崇尚其品格,一來是幫他們趕走了倭賊,而來是幫他們救了簫洛。
  當天,老將軍又宣佈了另一件事,從今日起,他掛印歸隱,一切軍務交給簫洛打理。
  朝中,陳靖得知簫老將軍退了,拍手稱快。
  原來幾天前他收到了殷寂離寫來的信,說轅冽命硬,竟然康復過來了,如今抓住老將軍的錯處逼著他棍打親子。簫洛乃是如今能和轅冽抗衡的年輕才俊之一,萬一打出個三長兩短來……正合了轅冽的意,不如皇上救他一命,正好給簫洛一個人情。
  陳靖當然覺得機不可失,立刻派人去辦,如此一來兜了一圈。陳靖覺得自己押寶押對了,簫洛如今大全在握,自己救他一命,必然感念大恩,而且最重要的是記恨轅冽,如此一來,自己可利用他對付轅冽!
  放下陳靖在京城瞎美不提,簫洛被簫老將軍叫進了書房,語重心長吩咐一番,加之少有的讚許和鼓舞,說得簫洛眼眶泛紅。
  簫老將軍說到最後,話鋒一轉,「洛兒,這海龍王的位子就交給你了,你別給我丟臉,另外,切記一點!」
  簫洛認真聽。
  「只要殷寂離在轅冽這一邊。」老王爺拍拍他肩膀,「永遠別跟轅冽作對!明白麼?」
  簫洛當然牢記,再說他本不喜朝堂紛爭,坐鎮沿海一帶,繼承父業已經足夠。
  寂離照舊喝他的酒,看他的書,這幾天轅冽一閒下來,就盯著他看。
  「喂,你小心長針眼啊,一直盯著我看!」寂離忍無可忍了,提醒轅冽。
  「我一直在想。」轅冽卻是開口,「你真行啊……陳靖堂堂南景帝王,竟然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被你賣了,還樂顛顛幫你數銀子!」
  寂離一笑,「怎麼,怕我也賣了你?」
  轅冽嘴角輕輕一挑,「你若是想賣我,記得把你自己也打包了,我帶著你一起被賣。」
 
  62神仙難救
  轅冽等將朝中涉及到倭賊一案的相關人等都抓出來了,可謂皆大歡喜。.剩下的那些倭賊餘孽,也都長年潛伏在中原,被轅冽探明行蹤一網打盡,海邊倭賊已平,一切太平。
  轅冽覺得是時候回去了,就帶著殷寂離別過了簫老王爺。賀羽是要回去的,簫洛剛剛接管了軍物,原本不能跟去的,但是賀羽一句,「師父到哪兒,你也要到哪兒,當什麼王爺?老王爺代管權利不就行了麼!」將簫洛說動了。
  簫洛問了簫老王爺意見,老王爺也答應了,讓他陪著轅冽進京,畢竟現在還沒到要大動干戈的時候,留在京城,會好很多。
  簫洛準備動身了,殷寂離囑咐他,別跟著他們的大軍同行,帶上賀羽和自己的兵馬,分頭走!
  賀羽和簫洛都不太理解,後來殷寂離點了點他們——分頭走,就說是進皇城謝恩去,皇上自然有重賞。他那些錢財大多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你們不得,給了那些貪官污吏也不會給普通百姓,不拿白不拿!
  賀羽和簫洛聽後自然覺得有理,就和殷寂離他們分頭行事了。
  轅冽的人馬也啟程往回趕了,這次倒是大大方方,敲鑼打鼓地前行,也是殷寂離安排的,說打贏了仗那叫衣錦還鄉,因此要大肆宣揚一番。
  眾人一路上,受到了沿途百姓的歡迎……如今的南景很太平,唯一令百姓不滿的便是陳靖王朝腐朽不堪,陳靖帝本身也是老態龍鍾,沉溺享樂不思進取,對下面的大小官吏豪不管束,任人唯親朝政荒廢。
  轅冽在寂離的提議下,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停下來,詢問一下民間疾苦,倒是也沒有大刀闊斧地整治地方官吏,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地折騰了一番,表面上風生水起,地方官員和百姓都對他評價甚好。
  對此,寂離整天悶悶不樂。
  「你幹什麼啊?」轅冽見殷寂離抱著滅滅坐在馬車裡唉聲嘆氣,就進來問他,給他遞上了一盤荔枝,「當地的老農送來的,很甜。」
  寂離盯著那盆荔枝又長長嘆了口氣,「我沒臉吃啊,我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為了爭權奪勢,置民間疾苦於不顧,碰到貪官污吏只是小作懲戒,沒面皮吃這老農親手種的荔枝,愧對殷家祖宗遺訓,對不起爹娘對不起學院夫子。」
  「行了行了,你氣我比你更氣呢!」轅冽到了一旁坐下,讓殷寂離快別戳他傷疤了,他這幾天忍了又忍,都快氣死了。.但是為了不壞大事,只好裝孫子,這也是他和寂離早就商定好的。
  見寂離無精打采的,轅冽伸手摸摸他頭安慰他,「你放心吧,這些官員該殺的我都記下來了,等日後必然收拾乾淨。」
  「嗯。」寂離見轅冽信誓旦旦,點點頭。
  眼神交匯處,有那麼一刻是彼此直視的,那種感覺似乎是看到了對方的心裡,彼此眼睛下意識地移開,心卻微動,說不上是什麼古怪感覺。
  「咳咳。」寂離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我們要回京城了吧?」
  「嗯。」轅冽也收回了視線,「快到了。」
  「我很久沒看到陳勉小白兔了,可以欺負一下!」寂離心情似乎好了些。
  轅冽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歡陳勉麼?」
  「當然,陳勉和季相這兩個人我最喜歡。」寂離話剛說完,就見前面匆匆跑來個小校,到了馬車旁邊扒著車門對轅冽說,「將軍!季老丞相來了!」
  「啊?」寂離和轅冽對視了一眼,心說怎麼剛說想他就來了?有感應還是怎麼的。
  「季相很著急的樣子。」這時候,就見前面轅珞拉著季思往回跑,邊喊,「哥!大哥!」
  寂離和轅冽對視了一眼,心說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出事了。
  「怎麼?」轅冽下了馬車,就見季思急的邊喘邊喊,「出事了,出事了啊!」
  「怎麼了?」轅冽見季思急得臉都白了,就知道必然出大事了。
  「太子,太子殿下那日對靈兒動手動腳,齊亦打了他一頓,將他打傷,皇上說要追究,竟然要齊亦自斷一臂啊。」季思跺著腳道,「如今齊老王爺將京師附近的數十萬人馬都聚集起來了,皇城軍十數萬與他就隔著一扇城門,劍拔弩張啊!」
  「現在不是時候啊!」轅冽著急。
  「可不是麼,可是齊老王爺哪兒嚥得下這口氣哦!你想啊,顯示靈兒被人欺負了,再是要斷齊亦一條胳膊,這不是要他的命麼!」
  「欺人太甚!」寂離皺眉,「齊亦人沒事吧?」
  「這倒沒有,齊亦功夫好,誰都奈何不了他,現在在軍營裡頭。.」季思對轅冽擺擺手,「皇上似乎有意要讓你去打齊王爺。」
  轅冽愣住了,皺眉,「哈?」
  季思問,「那個,轅將軍啊,現在你也說了不是時候,拖延也不是,不拖延也不是……怎麼辦好啊?」
  轅冽笑了笑,「這……我怎麼可能打齊亦,我跟他是好兄弟啊。」
  「不管!」轅珞和齊家兄妹感情深厚,「我也嚥不下這口氣,分明是他陳家不對!」
  「呵呵。」
  眾人正急得上火,卻聽到寂離突然笑了一聲。
  轅冽等都好奇看他,「寂離……你笑什麼?」
  「覺得有趣啊。」寂離搖頭,問季思,「季相,最近皇城之中,是不是來了什麼新的謀臣?」
  「對對!」季思想起來了,「來了個姓桂的老道,說是有神算,能上窺天機,對於八卦風水之術十分在行啊。」
  「不用問,皇上很信任他咯?」
  「是的。」季思嘖嘖了兩聲,「簡直是奉若上賓啊,我看很快國師之位就是他的了。」
  寂離聽後,冷笑了一聲,搖搖頭,「蠢材。」
  「嗯?」季思不解,「寂離說誰?」
  「我說那個桂道人,還有皇上……對了,那桂道人全名叫什麼?」
  「叫……桂少義。」
  「嚯。」轅珞忍不住嘲諷,「這名字取的好啊……桂少義,都少義了還有人信他呢?!」
  寂離讓人拿來紙幣,洋洋灑灑寫了封信,交給了季思,問,「季相爺,能見著齊亦或者齊老王爺麼?」
  「能!」季思點頭,拍拍胸脯,「我身為一國宰相,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好。」寂離點頭,在季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季思答應一聲,就帶著幾個轅冽特別派遣的得力影衛,一起回京城去了。走的是阡陌小道,為的自然是不讓人發現。
  轅冽和轅珞則是不解地看寂離,「寂離,有什麼招?」
  寂離一笑,「跟他打!」
  「跟誰?」兄弟倆一起驚呼。
  「跟齊亦、齊老王爺,跟叛臣齊家!」寂離一句話,轅冽和轅珞都炸了毛了。
  「什麼?!」轅珞一蹦三尺高,「明明是陳家不對!」
  「就是,我爹與老王爺八拜之交,你讓我跟他打?!」轅冽臉上顯出怒意來,「我……」
  說到這裡,轅冽倒是不吆喝了,因為寂離正眯著眼睛看他呢,轉念一想,轅冽也心中有數,寂離每次都是計出驚人,但是效果卻異常的好,這次必然也是有他的準備,不然剛剛為什麼給老王爺寫了那麼長一封信呢?
  想罷,轅冽問,「寂離……你是不是有招?」
  寂離笑了,有些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腦門上一彈,「你還沒練出來呢,要以後我說什麼你都不會懷疑,這才對了。」說完,轉身上車裡去,摟住滅滅滾來滾去,「滅滅,我有地方出氣了,這次我們回去,狠狠欺負皇帝玩!」
  轅冽和轅珞對視了一眼,表示無話可說。
  放下這頭不提,說季思。
  季相爺匆匆跑回了齊老王爺的大營,齊亦和老王爺正在軍帳之中呢。老王爺這次跟皇朝對峙,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家的子女,他現在也沒轍,轅老王爺跟他說了,讓他靜觀其變,等著轅冽回來。
  轅冽剛到城外,季思就跑去報信了,拿了封信來交給了老王爺。
  齊亦父子一看,當即稱妙。
  「妙啊!真是妙計!」齊老王爺撫掌,「寂離小弟果然是無所不能,聰明至極啊!」
  季思茫然,接過信來一看也是豁然開朗,果然是好計謀!
  第二日,轅冽的人馬到了皇城之外,因為齊亦兵馬駐紮於此,兩廂遭遇了,轅冽將兵馬撤出幾里地駐紮住,與齊王爺的兵馬隔路相望,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皇宮之中,探報進入御書房,「稟皇上,轅冽將軍兵馬已經到了皇城外,與齊王爺人馬對峙之中。」
  「嗯。」陳靖點了點頭,問,「他們彼此之間,有沒有什麼動作啊?」
  「回皇上,還沒有,轅冽將軍似乎剛到還不瞭解情況,軍營中已經派出探報探訪。」
  「下去吧。」陳靖擺擺手,打發走了探報,問身旁的桂道人,「道長,這……你說他們會不會聯手……那我皇城不保啊!」
  「不會,皇上放心!」桂道人笑得成竹在胸,「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轅珞想要聯合齊亦造反,一來是不得人心,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時機沒有成熟!轅冽小心謹慎,不會冒這個風險的。」
  陳靖點頭,依然是憂心忡忡。
  「皇上不必擔心。」桂道人冷笑一聲,「我們只要按計行事,必然是兵不血刃。」
  「好好!」陳靖忙著點頭,「道長神算善謀,朕很放心。」
  轅冽將陣營駐紮好了,沒等下令呢,就聽轅門外三聲跑響,齊亦倒是帶著人攻打過來了。
  轅冽莫名,問寂離,「寂離啊,齊亦怎麼自己來了?」
  「很簡單啊!齊亦他們知道皇上下旨,讓你攻打他們,然而你並未抗旨……」
  「我沒接到……」轅冽皺眉,「我知道了,陳靖用的是兩面三刀之計啊,齷齪!」
  「齷齪的是那個道人,陳靖不過老糊塗了而以。」寂離拍拍轅冽,「你別急,好戲還在後頭呢!」
  「什麼好戲?」轅冽話剛剛問完,就聽外頭有宣旨官員到了。
  轅冽整了整衣帽讓快請,果然,傳旨官來了,傳旨說的卻不是要轅冽幫著打仗,而是說,將齊靈許配給轅珞。
  眾人都愣住了。
  寂離踹了轅冽一腳,轅冽趕緊接旨。
  打發走了傳旨官,轅冽問寂離,「這……怎麼回事啊?」
  寂離一笑,對一旁目瞪口呆的轅珞說,「轅珞,出去迎戰齊亦。」
  「我?!」轅珞大驚,「別開玩笑啦,我打不過齊亦的,他在氣頭上,別砍了我。」
  「放心,不會的。」寂離對他擠擠眼睛,「去吧,好玩兒著呢!」

  63水來土掩
  轅珞可真是硬著頭皮出去迎戰齊亦的,他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瞬息萬變,好朋友之間連一聲解釋都沒有就兵戎相見了。.
  當然,轅珞心中也知曉,既然轅冽和寂離都同意了,那就意味著其中可能有了什麼計謀,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轅冽嘆了口氣,最近這兩人越來越合拍……可軍中眾人卻偏偏以為他倆是冤家,為他倆不平,覺得他倆應該能成為好朋友,甚至是情人。
  穿上盔甲,轅珞出了自己的營帳,帶上三千將校,提刀上馬,一起殺出了轅門。
  果然……就見營帳前排開了幾隊人馬,為首大將正是齊亦。
  齊亦看到出來應戰的是果然轅珞,就按照信上寂離安排的形式,他佯裝生氣地吼了一嗓子,「轅珞,轅冽呢?讓他出來見我!」
  轅珞苦了臉色,「齊大哥……」
  「呸!」齊亦一口啐過去,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殷寂離的信上寫好了,要假裝惱羞成怒。
  「你們兩兄弟出爾反爾,我齊家就算滅了族,也不會求你們援助,反覆小人!」
  轅珞不明不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也有些惱怒,「齊亦,你講不講道理啊,我們怎麼你了!」
  「少廢話,想要滅我齊氏霸佔我妹妹,做夢!」說完,齊亦掄刀踹馬,就攻了上來。
  身後將校見大將進攻,立刻戰鼓雷動。
  轅珞這邊也不甘示弱,戰鼓聲轟鳴。
  轅珞望天嘆了口氣,這是怎麼回事啊!
  可他畢竟是轅家軍的一員,總不能做逃兵吧?這若是臨陣退縮了,就真的愧對轅家列祖列宗了!就算不要命了也要上。
  轅珞咬咬牙,想著索性豁出去了,跟齊亦對陣。
  說起來,也幸虧之前招親要和轅冽比武,轅珞練了很久的功夫,也想了很多招數,沒想到跟轅冽沒打成,倒是遇上齊亦了。
  齊亦原本是為了做戲,與轅珞意思意思,把話說了也就得了。沒想到轅珞突然厲害了好些,跟過去派若兩人。而且轅珞神情認真像是真的拼上命了,齊亦微微皺眉,轅冽沒跟他說是做戲麼?
  轉念又一想,齊亦明白了。轅冽可能是想要趁機試試轅珞的功夫,讓他鍛鍊鍛鍊……那自己就做做陪練吧。
  想罷,齊亦就與轅珞來了個硬碰硬,兩人都拿出來了真功夫。
  一轉眼打了三十多回合,沒分出勝負,兩邊的戰鼓也捶鼓的更是來勁。
  轅冽和寂離也在帳門口看著呢。
  「轅珞長進不少啊!」轅冽點頭讚許。
  「你知道麼,其實小的時候,晚熟的那個比早熟的那個要佔便宜。」寂離突然扯了句題外話。
  「是麼?」轅冽不解,「不是一般能幹的小孩子都特別早熟麼?」
  「這要看是哪方面,小時候對人情世故太早熟的小孩都容易分心,把太多的精力用在在意別人的眼光上,而不會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情。等他醒悟過來時,卻發現為時已晚了,又因為眼光身高不肯放下身段從頭來,於是高不成低不就,也更加更加地敏感和在意別人的看法。」寂離敲了敲轅冽的肩膀,「你與轅珞都是早熟的性子,只是他熟的是人情,你熟的是野心。你從小一根筋,心無旁騖只想要做到最強,於是就越來越強。轅珞從小就知道你是最強的,他永遠比不上你,於是就一直生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我敢這麼說,如果轅珞不是生在轅家,沒有你這樣一個兄弟,他會很能幹,很有野心……說不定比你更能幹。」
  轅冽沉默,「那如果你有兄弟呢?」
  寂離笑了,「我無所謂,因為我爹對我的期待值很少,他不想我做皇帝,連當官都不像讓我來,只希望我安樂一生,你則不同。」
  這時候,轅珞和齊亦已經打過了五十多回合了,馬上作戰不比馬下,回合久了,別說人會累,馬也會累。
  轅珞畢竟是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功夫,跟齊亦能打個平手就很不容易了,而且他經驗不足,已經見了敗勢。
  遠處寂離看到現在,他即便不會武功,也看出轅珞和齊亦玩命呢,就問轅冽,「你沒告訴轅珞,這次是用計,不是真打麼?」
  「沒?」轅冽搖了搖頭,「我特意不告訴他的,好讓他奮力與齊亦打一場。齊亦武功高強為人沉穩,這樣的機會難逢。轅珞最近那麼努力,我要讓他知道自己最近進步了多少!以及有多少潛力,這樣他應該會開心些!」
  「你確定他會往這樣的方向想麼?」寂離卻是笑了,反問他。
  「什麼意思?」轅冽不明白還能往別的什麼地方想。
  「他可能會想,你覺得他根本打不過齊亦,可能連兩三招都接不住,覺得他無足輕重,所以就索性不告訴他了。」寂離聳聳肩。
  「怎麼可能。」轅冽反而有些不悅,「轅珞不會這樣想。」
  「隨你了。」寂離無所謂地笑了笑,「反正也已成定局了。」
  轅冽皺眉不語,靜靜等在那裡。
  此時,戰場上已經勝敗立辨了。
  齊亦見轅珞馬打盤旋的時候,身子微微一歪,就知道他有些體力不支了,此時的轅珞只想著速戰速決,因此齊亦立刻也佯裝不支來引他。
  轅珞氣喘吁吁,覺得自己狼狽不堪,厚重的盔甲裡頭灌滿了汗水,手腳也發沉,漸漸頂不住那身重鎧甲。他心知自己不像轅珞這般天生神力,再堅持下去可能要吐血了,覺得要敗!
  人就是這樣,做自己能力外的事情,最重要的便是那一口心氣!一旦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那麼會立刻潰不成軍。
  轅珞稍一猶豫的當口,齊亦看準幾回,一槍架住了他的長刀,往側向一橫,單手拽他的馬韁繩,兩匹戰馬就糾纏到了一處。
  轅珞一驚,心說齊亦是糊塗了還是怎麼?這樣擠在一起了怎麼打?
  正在疑惑,就聽齊亦低聲說話,「轅珞,你激動什麼啊,我跟你說個事情!」
  轅珞一愣,才反應過來,這裡頭果然是有計謀的!寂離知道、轅冽也知道,就連齊亦也知道,唯獨自己不知道!
  「你也是,上來就跟我拚命,我這不演戲呢麼!」齊亦有些埋怨,白費勁了這不是,還傷了兄弟感情。
  「哦……」轅珞點頭,乾笑了一聲,「大哥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納悶你怎麼那麼大火氣。」
  「你大哥估計想給你個機會鍛鍊鍛鍊。」齊亦樂了,「最近進步不小啊,好小子。」
  轅珞只是嘴角挑了挑,笑得勉強,「可能大哥覺得我肯定會輸給你,所以也不費這了勁吧……」
  「唉,男子漢大丈夫,別小家子氣麼。」齊亦想笑,不過這會兒可不能笑,就認真道,「對了,轅珞,你要假裝被我打成重傷摔下馬,明白麼?」
  轅珞一愣,「這樣啊?」
  「對。」齊亦點頭,「我的槍尖會往上挑,你佯裝被我打中了下巴,仰天朝後倒下去,不過你要小心,記得用胳膊墊一下,不然傷到肋骨和脊樑骨就了不得了!知道麼?」
  「哦!好!」轅珞明白了,點頭答應了一聲,就按照齊亦教的法子,與他配合佯裝倒地,摔成重傷。
  齊亦吩咐一聲,「給我綁!」,就有幾個將校上來講轅珞五花大綁,抬回軍營去了。
  齊亦哈哈大笑,對著轅冽的大營高喊,「轅珞,你想救你弟弟,十天之內送二十萬兵馬過來換,我不要你的轅家軍,我要二十萬你收服的兵馬,還要兵器!不然的話,我就將轅珞凌遲處死!」說完,轉身回大營。
  轅冽見戲演完了,看了看寂離。
  寂離點頭表示滿意,對將士們一招手,「鳴金收兵!」
  兩廂都收了兵,於是,各自回大營準備。
  轅珞被齊家的兵馬帶進了大帳後,可沒直接扔地上,小心翼翼放床上了。
  齊老王爺親自來給他鬆綁,「哎呦,世侄,受傷沒?」
  「沒,伯父不用擔心。」轅珞爬了起來,問老王爺,「伯父家裡還好?靈兒沒事吧?」
  「沒有沒有。」說著,吩咐手下,「去把小姐叫來。」
  隨後奉茶,喝了一會兒,賀羽也跑來了,說是轅冽擔心轅珞受傷,讓給他檢查一下,確保萬無一失。
  眾人都感慨轅冽的確很疼愛這個弟弟,唯獨轅珞……他臉上雖然沒動聲色,心中卻莫名氣悶起來。
  怕他受傷為什麼事先不早告訴他?!事後做好人什麼的……假惺惺。他轅珞的確什麼都不是,所以轅冽根本不顧及他的感受,隨便羞辱、指派、使喚!完全不顧死活。
  賀羽來的時候,寂離特別囑咐了,讓他仔細觀察轅珞的神色,是笑呢,還是不高興呢,還是若有所思呢?
  賀羽觀察下來的結果是,不高興和若有所思都有點,另外還有些強顏歡笑,總是彆扭!
  「珞哥!」
  與這陽剛之氣強烈的軍營氣氛形成了一陣鮮明對比。
  齊靈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長裙,披著鵝黃色半截袖短衫,胸口紮了蝴蝶結兒,拽著長長的白色絲帶就跑過來了……惹得全營光棍都盯著流口水。
  齊亦皺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軍營裡頭別穿女裝!」
  齊靈對他做鬼臉,左右看,又在營帳裡又找了一圈。
  「唉!」齊老王爺生氣,「像什麼樣子,找什麼呢?」
  「寂離呢?」齊靈兩個多月沒看見殷寂離了,日日思念,好不容易等到轅冽大軍來了,可是抓來的是轅珞不是寂離。
  「寂離在軍營呢。」轅珞回答,「現在還不過來。」
  齊靈掃興地耷拉下腦袋,躲了一腳。
  「這丫頭。」齊老王爺倒是笑了,對轅珞說,「我聽說南國那兒招親的事情了,這丫頭剛聽說的時候也急跳腳了,還好轅冽處理得當。」
  「不那麼做,寂離恐怕就回不來了,南王非要嫁給他。」轅珞也有些無奈,但心中還是隱隱作痛。
  「蘇敏臉皮真厚!」齊靈不滿地皺皺鼻子,「死賴著寂離!」
  「你自己不也差不多。」齊亦笑話她。
  「胡說!」齊靈生氣,看一旁收拾藥箱子的賀羽,湊過去問,「賀神醫,你是不是回軍營啊,你帶我去麼,我想見寂離!」
  「唉,胡鬧!」老王爺攔著自家閨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賀羽,「別跟這丫頭一般見識。」
  賀羽笑了笑,「無妨,老王爺,我先走了。」
  齊靈扒著賀羽不肯放。
  齊亦心疼妹妹,想了想,對賀羽說,「乾脆,我跟你一塊兒去一趟軍營,帶著這丫頭去,晚上還溜回來!」
  「好啊!哥你最好了!」齊靈拍手撲過去摟住齊亦就親了一口。
  「要死了!」齊亦趕緊蹭臉,「你這丫頭沒羞沒臊了!」
  齊靈笑眯眯讓丫鬟將自己親手做的糕點拿過來,齊老王爺想要吃一塊兒,讓齊靈拍開手,「不准吃。」
  老王爺氣得吹鬍子瞪眼,「女生外向啊!」
  隨後,齊亦帶著齊靈,和賀羽一起悄悄進了轅冽的軍營,到了大帳外面。
  帳中,寂離正抱著滅滅看皇宮的地形圖呢,而轅冽則是在看探報的秘報,見眾人進來,趕緊往裡讓。
  齊靈給轅冽淺淺一禮後,就去粘著寂離了,給他吃糕點,還跟他一起逗滅滅。
  轅冽看了幾眼,見齊靈和寂離親近,莫名有些不適。
  「對了,我們下一步怎麼辦?」齊亦坐下問轅冽,「陳靖這次真的是氣人了,照我看,咱們還等什麼啊,直接聯手闖入皇城!篡位了,讓你當皇帝!」
  「現在不是時候。」寂離擺手,「陳靖手中還有兵馬,而且分散在四處,特別是中部一帶我們兵力很弱,一旦這裡宮變搶了皇位,那邊必然造反。陳靖死了,則我們落個某朝篡位的罵名,那邊打著匡扶陳氏的旗號,說不定還能稱帝。陳靖不死,必然出逃到東部,到時候兩強對立,他也可以在篡位上大做文章。就算陳靖被軟禁,那邊的幾個將領也不會乖乖就範,到時候隔江對立,那想要統一就難上加難了,沒有必要勞民傷財!「
  「所以現在不是時候。」轅冽也點頭,「我們還要再忍耐一陣。」
  ……
  而此時,探報早就將戰況報入宮中,說齊亦將轅珞活捉了,要轅冽二十萬人馬。
  「什麼?!」陳靖一拍龍書案就站了起來,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66水到渠成
  轅珞讓齊亦抓走了,齊亦叫轅冽用兵馬換人。
  很快此事便傳得沸沸揚揚,天下人無論有權的沒權的、有兵的沒兵的,當官的還是黎民百姓,各個都在揣測,是不是要打仗了啊?可千萬別天下大亂呀。
  那些有兵馬的更是要掂量著來,萬一真打起來,站對邊可是很重要的,一旦選了轅冽,那輸了可是造反死罪,幫著陳靖則有可能這些年來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命和權,權和命,哪個更重要?!
  一時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兩邊的軍營之中倒還是一切正常。
  齊靈整天粘著殷寂離,讓幹什麼幹什麼,特別的乖巧。寂離也不太敢問那天太子輕薄她的事情,畢竟是女孩兒。倒是齊靈自個兒說起,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寂離,我覺得那天那個呆頭太子可能失心瘋或者中邪了。」
  「哦?」寂離一愣,「怎麼說?」
  「我感覺不對啊。」齊靈搖搖頭,「那太子原來雖然沒用,但是不壞,那天感覺像不是他似的。」
  寂離聽後記下了,也沒再多問,心中則是升起了一個疑團,這裡頭果然有問題啊!
  相比起來,成為事件中心的轅珞則是活得挺愜意,整天吃吃喝喝,齊老王爺陪著喝酒,拿他當自己人,還總拿聖旨打趣他是自家女婿,看得出來,老頭對讓轅珞做女婿,還挺滿意的。
  對此,齊亦問過他爹,「轅珞似乎普通了點。」
  「那些帝王將相有什麼好的,跟著就是受苦,還是普通點兒的好。」老王爺則是做了這番回答,「靈兒喜歡寂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寂離太能幹,必然成為日後權力鬥爭的中心,靈兒不能跟著他,我怕她受苦。」
  齊亦原本也挺中意轅珞的,只是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原本忠厚沒什麼心眼的轅珞變得很奇怪……似乎心事重重又似乎想法,有些陰暗。
  轅冽回到了大營之中,問寂離,「下一步呢?」
  「什麼都不用管。」寂離微笑,「很快就會有人傳旨來,讓你別給的。」
  「陳靖讓我別給?」轅冽倒是犯迷糊了,「他不是最樂於見我兵力削弱麼?」
  果不其然,當晚就真有人來傳旨,陳靖下令,讓轅冽派兵駐守皇城,並且分散鎮守各個交通要道,保護樂都安全,一下子將轅冽的兵馬分散開了。 轅冽若是按照聖旨行事,則手上就剩下了那麼點人馬,怎麼可能再送給齊亦去換轅珞。
  「這是為何?」轅冽百思不解。
  「陳靖想要你兄弟鬩牆,朋友反目……先窩裡反!」寂離換了身衣裳,「我出去一趟。」
  轅冽趕緊派人暗中保護。
  而另一頭,陳靖則是給齊亦去了一道聖旨,說是他昨天質問太子,並且調查了當日的情況,發現的確有疑點,可能是太子有錯在先,自己錯怪了齊亦,口風之中似乎很有些鬆動。
  齊亦一看,果然和寂離信上寫的差不多。
  按照計劃,齊王爺回了一封很客氣的信過去,說自己護女心切教子無方,願意負荊請罪。
  皇上看了看書信後,對桂少義點頭,「道長果然是神機妙算!」
  桂少義頗為得意,「皇上,下一步……」
  「朕知道!」陳靖下令,「秘密招殷寂離入宮。」
  可是影衛還沒出去,既有太監來報,說是殷寂離求見。陳靖滿意,心說這殷寂離果然聰慧過人,趕緊招手,「快請進來!」
  須臾,殷寂離大踏步進入了金殿,給陳靖行禮。
  「寂離此行辛苦啦。」陳靖親自降階扶起了寂離。
  「皇上!」寂離似乎頗有些憤憤不平,也很擔心,「齊王爺為何會造反?」
  「哦,有些小誤會而已啊。」桂少義搶上一步幫著陳靖回答,「這位就是殷寂離,殷大人吧,早聞神算威名,一直無緣得見啊。」
  陳靖趕緊給兩人介紹認識,寂離點頭與他客氣了幾句,又轉臉問陳靖,「皇上,如今大軍圍城不是上策,需速速平息事端啊。」說著話鋒一轉,跺腳「唉,說到頭來還是轅冽太武斷!」
  「對了,轅將軍如今在做什麼?」陳靖不解,「為何不進宮來見朕?」
  「哦……他正調派人手呢,不瞞皇上,若不是聖旨及時到,說不定轅冽就真的分兵給齊亦了。」殷寂離自言自語一般,「若是分兵,那可是正經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呃,寂離說什麼?」陳靖不解。
  「哦,沒什麼。」殷寂離趕緊搖頭。
  「寂離與朕還有什麼隱瞞,但說無妨。」陳靖趕緊勸,寂離猶豫了一下,道,「若是轅冽將手上殘兵餘勇都分給了齊亦,讓齊亦攻打皇城,他在一旁坐收漁利……」
  陳靖一驚,寂離趕緊擺手,「唉,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自然自然……呃,不過寂離還是幫我盯著軍中事務,特別是轅冽那邊。」陳靖臉色有些白,自己這一步走得還真險啊。
  「唉,臣真的盯不住他!」殷寂離也很是無奈,「這人剛愎自用而且野心太大!」
  「野心?」陳靖聽出了些端倪來,追問,「什麼野心啊?」
  「呃……」寂離摸摸臉,「這個麼……」
  「寂離儘管說!」陳靖說話樣子有些連哄帶騙,「朕好防範著些,無論真假對錯,朕都不會追究的!」
  「哦。」寂離點點頭,嘆了口氣跟豁出去了似的,「皇上……臣覺得,轅冽似乎有反心啊。」
  「什麼?」陳靖佯裝大驚,「有這等事?」
  「哦,我也是亂猜。」寂離滿臉擔心,「不過他大權在握,且皇上處處不給他留後路,他有這心思也難怪。」
  「寂離所說為何?」陳靖皺眉,「朕何曾為難轅冽?」
  「皇上不知,那日轅冽喝醉了酒後吐真言,說你處處刁難他,南景偌大個國容不下他,各個都以為他要反,小心以後逼得他真反了!」
  陳靖聽得愣了神,「有這種事啊……」
  「反正這事情也不是我該管的。」寂離一拱手,「不過皇上放心,寂離忠於皇上,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左右搖擺不定!我再去轅冽和齊亦那邊打探消息。」說完,道了聲告辭,離去了。
  送走了寂離,陳靖心裡頭可是彆扭了——「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左右搖擺不定?」
  寂離不經意的一句話,可是提醒了陳靖,這滿朝的文武大臣,可是有不少對自己有意見的,若是真讓他們選,說不定還都選轅冽那一邊。
  「皇上……」桂少義開口,「這殷寂離看著並不如傳聞之中的那樣足智多謀,反而覺得有些直愣啊。」
  「是麼……」陳靖笑了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皇上?」
  「啊?」陳靖回過神來,對桂少義輕輕一擺手,「道長先去休息,朕有些乏了,也要休息一會兒……」
  桂少義看出陳靖受了剛剛殷寂離的影響,只好道了聲告辭,先離開了。
  寂離出了皇宮,急匆匆趕回衙門,殺入院子就看到陳勉捧著一摞書緩緩走出來,看到他吃了一驚,「寂離!」
  「陳小兔!」殷寂離撲過去一把摟住,「想我沒?」
  「嗯。」陳勉笑眯眯點頭,兩人噓寒問暖一番,一起入書房坐。
  陳勉指了指滿屋子的書,「你不在這幾日,我買了好些書,就等著你來看了!」
  「甚好甚好!」寂離笑呵呵翻書,看了一會兒,突然問,「對了,那天太子究竟為何會調戲齊靈?你知道麼」
  陳勉站起來,去講房門關上,回來低聲告訴寂離,「這事兒吧,真的巧又怪!靈兒經常上這裡來坐會兒,看看書什麼的,回去時都會經過市集。她常在酒樓飯館給老王爺帶一壺酒和一些下酒菜,孝順是出了名的。太子那天似乎是有意去等靈兒的,看到她就跟失心瘋似的要搶了她去,嚇得靈兒直哭。
  「不對啊。」寂離莫名,「那老實太子看到靈兒都說不響話,竟然敢上手?不可能!」
  「可不是麼,當時在場好多百姓都說他瘋了,這若是未來做了皇帝,可不是要天下大亂麼。」陳勉搬了個凳子坐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事都撞在一塊兒了,正好齊將軍路過。你想想,妹子哭成那樣能不生氣了,齊將軍本來是救了靈兒,對太子好言相勸的,但是太子跟瘋了一樣根本不聽人勸,蠻橫地要將靈兒搶去……一下子就打起來了。齊將軍大概也是被他氣死了,狠狠揍了他一頓。這樣子百姓還說好呢,當時有好多人都說太子這樣的就該廢除了,皇位應該有能者居之,不如讓轅冽做王!」
  「你是說,樂都的普通百姓都這樣議論?」寂離雙眉緊鎖,「最近呢?轅冽和齊亦在城外對峙,百姓說什麼?」
  「哦,大多知道齊家的事兒,現在大多數的人都是對陳氏家族不滿,主張支持轅冽。季相進宮勸皇上好多次了,但是皇上讓桂少義矇蔽了,現在誰的話都不聽。」
  寂離輕輕點了點頭,一挑嘴角,「這桂少義來得蹊蹺呀……說他道不同,沒準還志相投,只是這樣做法,注定是敵非友啊。」
  「什麼?」陳勉沒聽明白,「對了寂離,我聽說你和轅冽鬧彆扭了?」
  寂離一笑,「聽誰說的?」
  「他們都在傳啊,說你和轅冽死對頭,你倆還沒和好吶?」
  「還沒。」寂離想了想,對陳勉招招手,「小兔子,幫我辦件事。」
  「你說。」
  寂離吩咐了陳勉一番後,又出衙門往季思處來,讓他找了宮裡的太醫過來,問那日誰給太子診病了。
  王太醫是最先給太子治病之人,據他說,太子今日的確非常反常,簡直就是不正常!暴躁殘忍還整日買醉,簡直如同換了個人。
  寂離聽出了端倪來,對季思低語幾聲後,悄悄回了軍營。不過他這次沒回轅冽的軍營,而是去了齊亦處。
  「寂離。」齊亦正在鬧心,他父親按照計劃是要去負荊請罪的,可是如今他對陳靖已經完全不信任,特別是那日見過太子的言行之後,萬一父親去了,會不會遇到危險?
  「走。」寂離拉著他往外跑。
  「去哪兒?」齊亦不解。
  「皇宮!」寂離微微一笑,「咱們去收拾太子爺?」
  「不是吧?」齊亦睜大了眼看他,「之前打他一頓就差點害得我家破人亡,現在被逼造反我爹一會兒就負荊請罪去了,你還來?!」
  「那是!來的就是這個!」寂離說著,拽著齊亦往外跑。
  齊亦讓他拉著手,見他跑了一天有些氣喘,脖頸還有些濕漉,莫名不好意思起來。跑到門口,就見賀羽也等在那裡。
  「究竟怎麼回事?」齊亦總算見到了賀羽這不愛賣關子的人,趕緊問他。
  「哦,寂離覺得……」賀羽替殷寂離解釋給齊亦聽,「這皇太子不是個假的,就是叫人下了蠱了。」
  風雲變幻
  齊亦聽了,也突然覺得很有道理,那個太子的行為有些超出正常人的界限,的確很反常……可是誰給他下蠱毒的呢?出於什麼目的?
  「所以要去把太子綁來,或者直接讓賀羽給他看病!」殷寂離說著就帶齊亦出了大營,一起潛入皇宮。
  皇宮雖說守衛森嚴,但是架不住賀羽和齊亦武功高強,外加齊亦對皇宮之內守衛的安排是熟門熟路,所以三人順利地進入了宮中。
  只不過,皇宮之中的守衛是層層嚴密,可以進得去最初的兩層,卻是很難進去最裡頭,也就是內宮的那一層。
  殷寂離讓齊亦背著,賀羽帶路,小心潛入。
  「待會兒注意看守在太子宮殿外頭那些兵將什麼來頭。」寂離不忘囑咐齊亦。
  「哦。」齊亦點頭,寂離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來,氣息也溫熱,他莫名有些緊張不敢轉臉看他……只是覺得寂離很輕,怎麼就那麼點兒重量呢?
  三人落到了太子寢宮的門外,往裡一看,果然是層層守衛。
  「這麼嚴密啊?」齊亦皺眉,「不太對勁。」
  「所以說了!」寂離冷笑了一聲,「必然有怪異!」
  「這麼多人怎麼進去?」齊亦看了看寂離,沒料到寂離也在看他。兩人雙目一對,寂離就對他笑……可能是離得近了吧,齊亦暗自一驚——以前從未發現過,寂離怎麼就這般好看呢,難怪轅冽和轅珞都為他弄得寢食難安呢。
  「我有法子,你們在這裡等等。」賀羽說著,給了兩人一人一塊沾著古怪藥味的帕子,讓他們摀住口鼻。他則是施展輕功飛上了屋頂,打開一個竹筒,往庭院之中散播一種無色煙霧。
  寂離仰著脖子看,齊亦一個勁拉著他往林子裡藏,「你小心被人看見。」
  「不怕不怕。」寂離擺擺手,「有你在麼不是,打起來才好玩兒呢。」
  「唯恐天下不亂。」齊亦無奈地給寂離下了一段評語,寂離嘿嘿對著他樂。
  齊亦也頗為無奈,不過和殷寂離一起做事,總的來說還挺有意思的……他似乎總是很有精神,讓人高興。
  不多久,賀羽就回來了,對兩人一挑眉,「都暈過去了!「
  「太子呢?」寂離問。
  「估計也放倒了。」賀羽帶著兩人潛入了太子的寢宮,果然……就見太子已經睡熟。
  賀羽二話不說,被氣人就和寂離他們離開,剛出去……只見牆頭人影一晃。
  「有人……」寂離話沒說完,就讓齊亦拉到了一旁。
  然而那個人影並沒有什麼舉動,只是蹲在牆頭盯著下面看了看……齊亦帶著寂離,賀羽背著暈過去的太子爺,與院牆之上的人對視了一會兒。
  很奇怪,那人竟然只是默默地轉身走了。
  賀羽和齊亦對視了一眼,覺得不可思議。
  「是密探,或者別的什麼人?」寂離好奇,「怎麼不進攻或者叫來守衛?只是看著他們綁走太子?」
  「先走再說!」齊亦背起寂離,和賀羽一起離開,悄悄回了大營,他們沒有回齊家的營盤,而是去了轅冽那兒。
  轅冽幾乎一整天沒看到寂離了,莫名還真是想唸得厲害,見寂離回來了,還成功帶來了太子,趕緊過來見。
  將人放到了床榻之上,賀羽找人拿來了醫藥箱子,拿出了刀子。
  「喂。」寂離過去戳戳賀羽,「你不是想切開他的腦袋看一看吧?」
  賀羽白了他一眼,將太子的頭髮都剃光了……
  「這是什麼?」寂離伸手指著太子腦袋上三點紅色的印記。
  「下蠱的印記。」賀羽指了指這三點,「中間的是咬痕,兩邊的兩點是抓痕。」
  「抓痕?」寂離想不明白,「是什麼蟲子抓住了他的頭,然後咬了一口?」
  「腦蛛。」賀羽很肯定地說,「太子被下蠱了!」
  「誰能給太子下蠱,下蠱的用意就是讓他失控和變得狂躁?」
  賀羽點點頭,「這種蠱蟲其實就是腦蛛的幼蟲,它們在成長過程中會讓中蠱者變得失控或者瘋狂,可是等到他們變成了成蟲,那中蠱者又稍微正常兩到三天,但是等到成蟲一旦開始成長,就會食用中蠱者的腦部,那個時候中蠱者會頭痛欲裂,瘋狂而死。」
  「誰跟陳氏王朝有這麼大的仇恨啊,這太子雖然笨了點,不過人還不是太壞,用不用這麼刻毒的方法對待他啊。」寂離搖頭,說著,沉吟了一會兒,「除非……」
  「除非什麼?」眾人都看他。
  「嗯哼……」寂離突然笑了起來,轉而問賀羽,「能治好麼?」
  「自然,現在還是幼蟲,很容易弄出來。
  「弄出來?」轅冽聽著有些噁心,「怎麼弄?」
  「腦蛛下崽的時候,會在外面留下一根絲,明白麼?」
  「絲……」眾人都嫌惡地抽了抽嘴角。
  「簡單的說呢,我要將他的頭切開一部分,然後找到那根絲,將裡頭那條不聽話的小蟲子拉出來,再把它的腦袋縫上!」賀羽詳細地描述了一下過程,再看眾人的神色……
  寂離轉身往外就走,「那個,我好餓啊,出去吃點東西,說完,拉著轅冽和齊亦一起走了,留下簫洛給打下手。
  賀羽一笑,「這樣啊……小洛子,給為師拿把刀來!」
  簫洛拿了桌上的刀過去,賀羽一笑搖頭,「要小的,切開人腦袋用的那種!」
  簫洛忍著隱隱作嘔的感覺,將刀子遞過去給了賀羽,賀羽拿開刀子,開始切。
  簫洛捂著嘴想出去避一避,但是賀羽慢悠悠地來了一句,「要是留著我一個人……說不定我明天燉個豬腦湯給你喝?」
  「算了,我不走,你認真切。」簫洛可憐地站在他身後,咬牙忍住。
  而帳外,寂離、轅冽和齊亦則是在一起吃吃喝喝。
  「寂離……你剛剛什麼意思?」轅冽突然想了起來。
  「什麼什麼意思?」寂離不解。
  「就是……你說誰想害太子那兒就停下不說了,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轅冽詢問,他與寂離相處久了,對他的言行可以揣摩出來。
  「嗯。」寂離放下酒杯,「的確有一點線索,沒算錯的話,估計一會兒得有人來……就是剛剛我們在院子裡看到的那個黑衣人。」
  「那個什麼人?」齊亦不解,「我們這邊的人麼?」
  「不是你軍營的,我這兒也沒派人去……」轅冽大搖其頭,「會是誰?」
  寂離一笑,「哼哼,你們想都想不到的一個人!」
  說得齊亦和轅冽都有些轉不過彎了,不過寂離向來這麼神神叨叨的,兩人只好拭目以待。
  酒過三巡,齊亦想去看看賀羽那邊怎麼樣了,就聽一個守衛進來稟報,「將軍,門口有人求見。」
  轅冽一聽果然有人找自己,就問,「什麼人?」
  「桂大人。」
  「桂……」
  轅冽和齊亦面面相覷,就是那個皇上身邊的紅人,桂少義道士?
  「他來做什麼?」轅冽問寂離,「見還是不見?」
  「自然要見的。」寂離點頭,很篤定地說,「他可是個重要人物,我們這次得好好讓他幫幫忙。」說完,對那守衛招招手,「叫他進來。」
  等侍衛出去了,齊亦要迴避,殷寂離卻一擺手,「不用。」
  「那豈不是讓他知道我們有聯繫?」齊亦覺得不妥。
  「無妨啊。」寂離一笑,「他應該早就知道了。」
  「那我該如何應對他?」轅冽有些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
  「你只要他說什麼都表現得處變不驚,而我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你假裝什麼都在意料之中,就行了。」寂離對他擠擠眼睛,「你懂得?」
  轅冽聽後無奈地一聳肩,「懂是不懂,不過不懂裝懂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寂離滿意一笑,這時候,桂少義已經進來了,進了營長之後,撩袍跪地,給轅冽行大禮,「微臣桂少義,參見元帥。」
  轅冽本能地一愣,但是讓寂離掐了一把,想起來要裝大尾巴狼,這桂少義幹什麼他都要處變不驚才行,就笑了笑點頭,「桂大人何必多利,起來說話。」
  桂少義站了起來,見殷寂離和齊亦都有些尷尬,也有些吃驚,但是轅冽卻似乎覺得很平常,對他擺手讓他入座,顯得很客套。
  桂少義坐下後,對齊亦和寂離也行了禮,道,「桂少義對元帥仰慕已久,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會三生有幸。」
  轅冽笑了笑,心說這個人什麼意思?究竟是哪邊的?
  「在下……開門見山地說吧。」桂少義遞給了轅冽一封信,「這是我家主上給元帥大人的信。」
  「主……主上?」寂離就知道轅冽肯定要吃驚而且還掩飾不住,便替他吃驚地叫了出來。
  轅冽果真就順勢掩去了臉上的尷尬,伸手接過信,展開觀瞧……
  信的內容絕對出人意料,這是朝中的四位王公大臣,以及四位在外藩王聯合寫來,表示願意助轅冽一起謀反,篡奪皇位的信。信中寫到陳靖昏庸無道,地方官員昏庸,他們很不滿!如此下去,遲早將南景帶進死路,轅冽年輕有為,文治武功,眾人願意效忠於他。
  轅冽看過這封信後,有些懷疑,這是陳靖的計謀,目的是試探?還是真的這幾家想要造反?不過按照太子的情況來看……逼反了齊家,很有可能用的是苦肉計,或者有別的打算。
  看信的時候,轅冽一直在琢磨之後該怎麼應對桂少義,這時候,就感覺有一隻手在輕輕地摸他。
  寂離只覺得那隻手似乎輕輕在瘙癢,一接觸到,就知道是寂離的手……這輕輕一搔,可是讓轅冽整顆心都晃蕩了起來,心說這妖孽又要做什麼了?轉念一想自己雜念太多了,寂離估計是在教他如何應核對。
  輕輕柔柔……意思是懷柔?現在這時候,說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莫不……跟他打馬虎眼?
  想罷,轅冽收起信,似乎有些興趣又似乎興趣缺缺,回答道,「桂大人,這事情可要從長計議,不過呢,以後諸位大人如果想要有什麼行動,最好先知會轅冽一聲,咱們商量著來,以免有什麼誤會。」
  寂離滿意地暗中點頭——嗯,剛剛好!
  「是!微臣這就去回稟。」說完,也不多言,桂少義起身離席,告退了。
  「他這算什麼意思……」齊亦問寂離,「莫不是,這一切都是他們施的軌跡?」
  寂離冷笑一聲,「好賭之人,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這時候,簫洛急匆匆跑了出來,扒著帳篷就開始吐,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眾人皺眉,寂離問他,「蟲子取出來了?」
  簫洛打著噁心點頭,指指裡面,「在縫針了……嘔。」
  風沙將起
  眾人去看大皇子,他現在看起來有些滑稽,胖胖的頭上還有一個疤痕,賀羽正在一圈一圈地給他纏紗布。
  「他什麼時候能醒?」寂離見太子面容憔悴,看來受了不少苦。雖然桂少義的目的是想要拉攏轅冽幫他奪得王位,但是這種做法實在是不能讓人讚賞。
  「先談談別的事情。」寂離神情嚴肅起來,拉著轅冽到了軍帳之中,示意齊亦也跟去。
  落下了帳簾,轅冽和齊亦都看寂離,這件事情有些詭異也有些棘手,他們想聽聽寂離的看法。
  「怎麼看?」寂離也坐下,抱起跑到腳邊甩尾巴的滅滅,摸著它的毛看轅冽等。
  轅冽則是看齊亦。
  齊亦聳聳肩,「我有一種被人利用的感覺,非常不痛快,那桂少義要是在我面前我覺得我會狠狠抽他一頓。」
  寂離笑了笑點點頭,看轅冽。
  「無論他們是不是支持我的……但我還是非常不喜歡他們的做法!」轅冽皺眉,認真道,「這幫人為了要促成我篡位,用惡毒的方法害太子也就算了,關鍵是利用了齊家人。他們這麼做完全不計後果,很有可能讓齊家人受牽連。」
  「嗯。」寂離覺得都是說道點子上的,「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何他們那麼急不可耐地想要逼迫轅冽造反呢?」
  轅冽和齊亦聽到這裡也都皺起了眉頭,的確可疑。
  「我再說得簡單些。」寂離給幾人提示,「這幾個重臣,職位都是陳靖給的,也算是身受陳氏恩澤,為什麼要背信棄義?」
  「因為陳靖對他們不好?」齊亦問。
  「一個皇帝,任憑他們貪贓枉法,還不好麼?」
  齊亦搔了搔頭,倒也是那麼回事。
  寂離見他就坐在自己手邊,眉毛上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蹭下來的牆灰,就伸手幫他撣了撣。
  忽略了齊亦那一剎那有些驚喜的表情,寂離繼續說,「轅冽的實力足夠跟南景陳氏叫板,陳氏人才凋零,皇上身體抱恙,轅冽當皇帝其實是遲早的事情。」
  「對啊!連民間孩童都在傳,下一任帝王應該是轅冽,哪兒輪得到他們還美其名曰來提醒?」齊亦冷笑了一聲,「恐怕另有所圖吧!」
  「這幫人如今貪贓枉法,我若是真當皇帝,也不會給他們什麼好處,不殺光他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轅冽憤憤。
  「就是因為這個了!」寂離冷笑一聲,「現在逼你謀反,這可是讓你轅冽做了個兩難抉擇,不反,給你挑明了,陳靖必然對你心有忌憚,並且加快準備,逐步削弱你的勢力,他們也會趁機成為對抗你的主力。而且他們還有忠君報國的理由在手裡,你轅冽不佔理啊,沒有勝算。另一方面呢,你若是反,就不得不承認他們幫助你謀反,是你封王最大助力的這一事實,他們的官位就保住了。日後你也不能收拾他們,不然他們就會說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什麼的。」
  「這招的確夠狠啊,怎麼著都是他們在理。」轅冽嘆氣,「真是煩。」
  「那我們要怎麼反制他們?」齊亦問,「搞成這樣。」
  「很簡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寂離站起來揉了揉腰,似乎有些累,「嗯,桂少義這人很特別,按理來說,太子現在應該是絕對受到保護的才是,如果讓我們救好了,對那些權貴是非常不利的,可他看到了竟然沒有阻止我們,似乎有些私心。」
  「也許是想棄暗投明呢?」齊亦問。
  「給太子下蠱的說不定就是他……棄暗投明?呵呵。」寂離冷笑了一聲,「投機還差不多吧,他這人處變不驚心思深沉,不是泛泛之輩。」
  「等事情平息後,桂少義這個人也會將他治罪吧。」轅冽道。
  「就怕他腳底抹油跑了。」寂離有些擔憂,「這種人精明得很,就怕他耍別的幺蛾子。」
  轅冽見寂離說話的時候打了兩個哈欠,知道他這幾天都在為自己的事情奔波,就打斷了談話,「明天再想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早些睡。」
  「哦。」寂離也睏倦得厲害,齊亦起身告辭,臨出大帳的時候,回頭。就見轅冽將寂離扶起來,寂離睏了想睡,轅冽索性將他抱起來放到了床上,給他蓋上厚厚的鹿皮毯子。
  齊亦見轅冽抬起頭看到了自己,莫名有些尷尬,笑了笑就想出去。
  轅冽卻對他招招手,示意自己還有事,輕手輕腳跑了出來,放下門簾子。
  「怎麼?」
  「轅珞怎麼樣?」轅冽問。
  「放心吧。」齊亦拍拍他肩膀,「在我那兒好吃好喝好招待,誰敢怠慢呀。」
  「我不是問這個。」轅冽無奈,「我是說,情緒怎麼樣?沒生我氣吧?」
  齊亦有些遲疑,這事兒吧,不太好說,齊亦已經看出來轅珞似乎對轅冽有些不滿,但兄弟之間的事情不好插嘴,不然不是挑撥他們關係,火上澆油麼?
  齊亦趕緊搖頭,「哦……沒啊,他一向都拿你當理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轅冽也覺得自己可能多心了,畢竟是骨肉至親,就點頭,拍拍齊亦的肩膀,「靈兒和轅珞的婚事,你不會有意見吧?」
  「怎麼會。」齊亦笑著搖頭,心中卻是些微有些不適應,他倒是希望齊靈配個更好一些的人,像轅冽這樣的……或者,寂離那樣的?想到寂離,若是能與靈兒成親,那麼他們就是親戚了,這樣也挺好的啊。
  齊亦有些難以控制自己滿腦子胡思亂想,別過轅冽,匆匆回了大營。只是齊亦一路走一路搖頭,自己是怎麼了,魔障了麼……寂離是好朋友,僅此而已啊。
  放下齊亦看不透自己心思不提,這個時候,還有個人睡不著,坐在院中對月興嘆呢……轅珞。
  轅珞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兩天沒看到寂離了,不過也正常,殷寂離最近總是有意避開他,自己那麼討人厭麼。
  正想著,就聽到院牆之上咔噠一聲。
  轅珞一皺眉,霍地站了起來,「誰?!」
  「二公子不必緊張。」這時,從院牆之上跳下了一個人來。
  轅珞見是一個道士,警惕地看著他,「道長何人?」
  「在下桂少義。」那道士恭恭敬敬給轅珞行了個禮,轅珞可是愣住了……桂少義?!豈不是陳靖身邊的那個紅人?心中計較,這人來,想要幹什麼呢?
  「嗯!」桂少義也不說話,就是上下左右打量轅珞,然後欣賞一般點點頭,「好相貌,這骨骼清奇絕非凡人,乃是龍風之姿啊!」
  轅珞這種話沒少聽,只不過這種話別人大多說給他哥哥聽,絕少說給他聽,因此辨不出真假來。
  「道長……過獎了。」轅珞冷冷回答了一聲,心裡一百二十個防備,無事不登三寶殿。
  「二公子,不必如此緊張!」桂少義笑道,「我是奉大王之命,前來請二公子的。」
  轅珞皺眉,陳靖派他來的?
  「二公子人才出眾,然而轅冽盛名在外,別人往往忽視了二公子的出眾之處,莫非二公子就甘願這樣久居於人下?」
  轅珞翻了個白眼,心說原來是個來挑撥離間的啊。
  轅珞可不傻,他雖然對轅冽有些意見,但他向來以自己是轅氏子孫而自豪,從來不曾想過什麼依附他人或與轅氏作對,這種做法是愚蠢之極的。他與他父兄相處和睦,他爹雖然對他期待少,但甚是疼愛,他大哥更是護犢情深。
  「桂道長還請省些口舌吧。」轅珞不屑地說,「我與我大哥感情深厚,我轅氏子孫各個忠於宗族,不會做混賬之事。」
  「哈哈哈。」桂少義拍手,「我果然沒看錯人,二公子有帝王之風!」
  轅珞一愣,皺眉,心說這道士腦袋不要緊吧?喝多了麼?這世上誰都看得出來轅冽有帝王之姿,至於自己麼……呵,說出來都覺得好笑。
  「二公子,恕我直言。」桂少義觀察轅珞神色的變化,坦言道,「二公子有些太過妄自菲薄了!要知道,你大哥轅冽雖然有霸王之姿,可古往今來,有幾個帝王是霸王的?!」
  轅珞皺眉看他,這道士想要說什麼?!
  「說句不好聽的,這世上真正的英雄有多少有好下場的?」桂少義一笑,抬眼看了看天上星辰,指著最亮那一顆給轅珞看,「二公子請看!」
  轅珞仰起臉望上去,就見夜空之中有兩顆並列的星辰,非常非常亮,旁邊兩顆略微暗淡一些的。
  「看東南方的那一顆。」桂少義指著給轅珞看,「那顆星辰是最具有變數的!兩顆主星光彩奪目,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但是卻沒有人注意到另外兩顆稍微亮一點的星辰也在變化。一顆在日漸暗淡,一顆則是日漸強盛。暗淡下去那顆就是陳靖帝,而越來越亮那顆……就是你轅珞!」
  轅珞心中一凜,轉眼看桂少義,心中萌生了一種古怪的念頭。
  「就是這種神情!」桂少義突然一拍手,指著轅珞,「二公子,其實你一直都在欺騙自己,讓自己安於轅冽的壓制,要知道,這兩顆同樣明亮的主星遲早有一天會拚個你死我活……無論是誰都會受到損傷。這段時間,只要東南那顆星不斷地長大強悍,當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是最亮最亮的那顆了!」
  轅珞仰臉看著璀璨的群星,愣了……他清晰地感覺到,心中正有一種莫名的火焰在攢起來。
  耳邊那道士的聲音響起,越來越遙遠,「好好利用你身邊所有能利用的,人性什麼的,只不過是個笑話,只有登到最高處,才能擁有這世間最想要的……」
  「珞哥!」
  ……
  正這時侯,背後傳來了一聲呼喚,轅珞猛地回過神來,再一看,原本在院中的桂少義不見了。
  「喂,吃飯了沒?我帶了好酒來喝。」
  轅珞緩緩回過頭,就見是齊靈挎著個小籃子到了桌邊坐下,將點心和酒放到了桌上。
  「來呀,怎麼愣住了?」齊靈仰著臉看轅珞。
  「嗯?」轅珞微微地笑了笑,「嗯,你漂亮麼。」
  齊靈一愣,紅著臉瞪他,「誰讓你胡說八道了,不給你酒喝。」
  轅珞笑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酒杯,眼神已經變了……好好利用你身邊所有能利用的,人性什麼的,只不過是個笑話……
  深夜,轅冽靠在桌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甩了甩沉重的頭,卻看到軍床上的寂離不在了。
  轅冽皺眉,站起來走到外間……就見寂離坐在不遠處操場的正中間,手上拿著個酒罈子,旁邊蹲著只小黑狗。
  寂離仰著臉,單手支著地面,邊喝酒,邊看著天上的星辰。
  轅冽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落寞與淡淡的憂愁,為什麼遠離了戰場,還是這般孤寂的感覺……
  轅冽忽然想起了小時候他爹常常對他說的一句話——一入戰場,就一世都在戰場,當你哪天戰死了,被黃沙蓋上之前,卻發現最後想看一眼的那人不在你身邊時,就真正讀懂什麼是戰爭了。

  67風動塵囂
  次日,太子甦醒,果然,醒後整個人再不像前幾日那般凶暴殘忍,而且這幾日的荒唐事他還依稀有些記憶。拉著齊亦就放聲大哭,說自己絕對無心欺負靈兒,讓她千萬別生自己的氣。
  寂離看在眼裡,暗暗搖頭,這太子沒有任何優點,唯獨對齊靈一往情深。他早就算過,齊靈是苦命一條,如今,她眼里根本沒這個人,只是不知道在臨終那一刻,齊靈會不會想起有一個人曾經對她一往情深。畢竟,人這一生能遇到真心愛你的人不多,可糟糕就糟糕在,這真心愛你之人,未必為你所愛。世事本無盡善盡美,沒有必要太強求,希望日後,他們都能釋然。
  眼下太子大好了,他也說不上來究竟誰給他下的蠱,雖然眾人都知道是桂少義,但是卻無證據。
  而同時,宮中傳出消息,太子失蹤令陳靖震怒,下令一定要將太子找到,綁架者是殺無赦。
  就在同時,桂少義屏退了左右,低聲對陳靖說,有要事要稟報。
  陳靖見桂少義似乎有些猶豫,就催促他快說。
  「是這樣的皇上,臣這幾日派了不少御醫給太子查看病情,發現了一件怪事!」桂少義壓低聲音說,「太子好像中了西域蠱毒!」
  「什麼?」陳靖一愣,「太子中毒了?」
  「皇上,中毒和中蠱是兩回事。」桂少義給陳靜解釋,「中了蠱的人可能會神智不輕,輕則性情大變,重則被人操縱啊。」
  「有這種事?!」陳靖捋鬚沉吟半晌,「我就說他怎麼突然轉了性了,以前連隻兔子都弄不死,這幾日卻越來越殘暴,原來是有人用毒計謀暗害我兒,實在是可惡啊!」
  「皇上,很有可能那些人是用此計來挑起我過內訌!」桂少義道,「太子如今不見了,只有兩種可能!」
  「說!」陳靖也覺察出事態嚴重,可別是鄰國想要挑撥離間,讓他和轅冽先打起來,然後他們有機可趁?那就糟糕了!
  「第一,太子被人暗害了,如此一來,萬一消息傳出,天下有兵權者必然爭相想要保著自己心儀的繼承人來強皇位,天下大亂可就在眼前了!」桂少義一番話,說得陳靖胳膊都忍不住有些哆嗦,「呃……道長,這可如何是好呢?」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桂少義分析,「轅冽營中,不是有個神醫麼?」
  「對的對的,賀羽賀神醫,據說齊靈的不治之症也是他給治好的!」
  「這就對了!」桂少義點了點頭,「莫不是,轅冽也發現了太子的異狀,因此派人來將他帶走,進行醫治呢?」
  「……」陳靖一聽到這兒,心裡稍微有了些底,點了點頭,「國師所言極是啊!那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走?」
  「皇上……」桂少義話沒說完,外頭就有小太監稟報,「皇上……齊老王爺來了,還帶了太子來。」
  「哦?!」陳靖心一下子落肚了,太子沒死就行啊,趕緊道,「快快有請……等等,朕要到金殿接見,來啊,擺駕,宣文武大臣上朝來!」
  須臾,朝堂之上百官到齊。
  文武列立兩邊,眾臣見皇上突然上朝,都摸不清頭腦,只見轅冽也在,都暗暗納罕,紛紛看季思——這是唱的哪出啊?!
  季思早就得著殷寂離給自己的信了,說是這事兒今天能了,也是很高興,畢竟誰也不想就這麼劍拔弩張地耗著。
  陳靖上朝之後,就命人請老王爺與太子上金殿。
  太子一往裡走,眾人都愣住了,怎麼太子頭髮都剃了,纏了滿頭的紗布,形容憔悴,似乎大病初癒。
  進了金殿跪倒,太子哭著就說,「兒臣有罪啊父皇,兒臣險些壞了大事!」
  陳靖也是一驚,季思趕緊去扶他,「太子慢慢說,這是怎麼了?」
  齊王爺給陳靖行禮,「皇上,老臣斗膽,擅自請太子回大營之中醫治,發現太子被人下了蠱毒,所以才會導致那日的混亂。」
  陳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因此這會兒只是略有一點點吃驚,可沒懷疑桂少義跟這事兒有關係,還暗讚道長好生聰慧,竟然料到太子中蠱了!這次真是好險好險!
  寂離在下頭看著陳靖的神情真相想,這人頭豬腦的皇帝啊!
  隨後,齊王爺叫來賀羽面聖
  賀羽手中托著那腦蠱,將太子中毒,以及中毒之後可能出現的症狀都說了一遍,群臣駭然——這是什麼人如此大膽又如此惡毒?
  陳靖則是拍案大怒,「其心可誅!其心可誅!竟然想要我陳氏斷子絕孫,混賬東西啊!」
  「皇上!」這時候,有幾位大臣出班進言,「臣聞得西域和南蠻一帶,常出毒師,更有一班車鬼族,善於用蠱,近期的確有一些毒師入樂都,可能太子中毒與他們有關!」
  陳靖點了點頭,見有個台階下,趕緊順坡下驢,「哎呀,原來險些中了妖人的奸計……老王爺,朕冤枉你了,你不怪朕吧?」
  「臣不敢,也是臣教子無方。」老王爺搖頭嘆氣,「還請皇上責罰。」
  陳靖哪兒還能懲治齊亦啊,這次說白了是自己沒鬧清楚隨便責怪人,還有點挑撥齊家與轅家關係的意圖,既然太子無事,他這次也算是有驚無險,還得了些實實在在的好處了。
  正想著,就聽到太子趕緊說,「父皇,不怪齊亦,都是兒臣做出混賬事情才惹急了齊亦,他是護妹心切,也多虧了他,兒臣才沒傷害靈兒。」
  太子自然是著急,齊靈已經不理他了,萬一他再還得齊亦受罰,那齊靈不是要恨死自己了麼!
  陳靖雖然放心了,卻是也不慢……這太子太過老實,如何鬥得過老奸巨猾的轅冽啊……看來還得從長計議。
  另外,他赦免了齊亦的罪行,昭告天下這是一場誤會。
  眾臣見近幾日籠罩於樂都天頂的那一塊烏云可算是散了,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只是齊亦歸班,立在轅冽身後之時,與轅冽都不看彼此一眼,似乎產生了些嫌隙。
  陳靖見到此情此景真是大悅——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齊亦,可要把轅珞放了啊!」陳靖不忘吩咐。
  「皇上放心,轅珞與我情同手足,我自不會傷害與他。」說著,冷笑了一聲,看了轅冽一眼,那樣子像是說——不像某些做大哥的,明知道弟弟被擒,竟然為了保存兵力寧可看兄弟死!
  這些其實大多是寂離吩咐他們那麼幹的,好讓陳靖放鬆警惕……陳靖是小人心性,他的特點很好摸,人也很好掌握,現在只要是誰和轅冽不對付,他就看得上誰!
  最後,陳靖大悅,大封文武,所有人都有賞,轅冽更是被他好好地褒獎了一番。轅冽心中有數,陳靖這是要先穩定軍心,如今他自認為有籌碼在手,因此想要跟自己慢慢抗衡了。
  簫洛接替簫老王爺的職責,全權負責水軍以及東南一帶的防禦。齊亦幾乎掌控了半數的皇城軍,轅冽兵權在握,陳靖賞賜了他爵位。
  最讓人意外的,陳靖還封賞了兩個人。
  桂少義被封為國師,而殷寂離,則是被封為了丞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這兩個實際上都是虛職,並沒有多大的權利,但是可以說話出主意。表示,殷寂離和桂少義現在都深得皇上賞識。
  桂少義留在陳靖身邊,給出謀劃策,殷寂離則是放在外面遊走……專門幫著陳靖「應對」轅冽。
  奉賞過後,眾人散朝,大軍也是各歸各位,被延遲了好久的入城儀式終於隆重舉行。只不過東南海寇被平的喜悅早已淡了幾分,現在天下人都知道,這次恐怕是彼此之間勢力都沒有成熟而做的某種暫時妥協,一旦等到軍力成熟了,那結局如何,可想而知,百姓們只希望到時候別天下大亂就好啊!
  打這起,齊家與轅家就不相往來了,齊亦倒是和轅珞偶爾走動走動,再不和轅冽一道。當然,這不過是表面上演戲給陳靖看的,私下裡剛好相反,好著呢。
  陳靖自己派人打探,又從寂離那裡聽說了轅冽最近眾叛親離,心情甚好。
  所謂得了便宜賣乖,陳靖還特地將齊老王爺請來,建議設宴款待轅冽,畢竟那麼多年的朋友。老王爺表面不願意,但礙於陳靖的面子,只好答應,大派筵宴,請轅冽喝酒。
  事實上,眾人這宴會不知道吃得有多開心。
  轅冽深得齊老王爺器重,覺得此人必定前途無量,乃是帝王之才。而更難得的是他疼愛轅珞這個弟弟!轅珞性格安逸,未來必然是個逍遙王爺,靈兒跟著齊亦,有享不盡的福分啊……
  老王爺也是過來人,雖然他很欣賞寂離,但是殷寂離長相過人,這種長相說不好聽點兒叫命犯桃花,情劫太多,做朋友就好了,做個大哥什麼的更佳,只不過做情人就免了吧。
  原先老王爺一直擔心齊靈太喜歡寂離,轉不過彎來,可是這幾天發現轅珞認真追起齊靈來了,看來是真的喜歡。齊靈跟他是青梅竹馬,自小長大的自然不會討厭他,兩人也就這樣曖昧著……那就好辦了!
  不止老王爺發現了,轅冽也發現了,轅珞這幾天整天圍著齊靈轉,處處陪著她,整個人也似乎成熟了起來,他這個做大哥的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又覺得疑惑,轅珞是真的想通了?
  這一天,轅珞一大早就急匆匆出門,正好在院子裡讓轅冽撞上了。
  「大哥,你上回從西域帶回來的羊脂膏還有麼?」轅珞看到轅冽就問。
  「呃……都讓姨們拿走了吧,這是女人用的東西,你要來做什麼?」轅冽不解。
  「咳咳。」轅珞囁嚅著,看一旁,「天不是冷了麼,靈兒說,臉上干。」
  「……」轅冽算是明白了,問,「轅珞……你對靈兒是真心的?」
  「當然了。」轅珞嘆了口氣,「我想通了,寂離呢……也看不上我,我現在也覺得我與他有些格格不入。可靈兒就不同了,青梅竹馬麼。」
  轅冽欣慰點頭,「靈兒是好,你要好好疼愛她啊,過些日子,我給你們辦婚事。」
  「多謝大哥。」轅珞的欣喜從眼裡往外冒,轅冽心裡高興,轅珞看來真的喜歡靈兒。
  轅珞則是心中冷笑——因為沒人跟你搶寂離,所以你高興了吧!
  「對了,你要羊脂膏的話,我託人給你再帶些來,三兩天就能道。」
  「好嘞。」轅珞笑呵呵跑了,出門遇到和季思正往裡趕的寂離,打了招呼之後,急匆匆跑了。
  「呵呵。」季思直樂,「還是轅珞好啊,總是這麼高高興興的,什麼都不耽誤。」
  寂離望著轅珞跑遠的身影,淡淡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兩人進了屋子,轅冽放下正在練的刀,問,「有事?」
  季思一笑,「有,還是件荒唐事!」
  轅冽一愣,寂離往桌邊一坐,給自己倒茶,「聽說了麼?陳靖要選妃了。」
  「是女的妃子,還是男的妃子?」轅冽還特地問了一聲。
  「你說呢?」
  轅冽不確定地看季思,「陳靖真的要選妃?」
  季思嘆了口氣,「想必皇上是這次太子的事情鬧怕了,其他王子有大多在外,有些身體也不好,所以覺得應該再多生幾個,好保牢王位。」
  「呵。」轅冽忍不住笑出了生來,「這誰給他出的注意?不是說他病得不行沒法生育了麼?」
  「的確不能了!只是那天賀羽給他把脈的時候沒給他說死,那是怕說死了換個殺頭大罪,給他隨隨便便弄了幾服藥來養著。」寂離一笑,「可是桂少義給他拜神求菩薩,據說弄了些靈丹妙藥,能讓他精力旺盛,回到二十年前。」
  「呵。」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桂少義這人……」轅冽搖頭「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呢。」
  「選妃生子的注意沒準是他出的。」寂離皺眉,「現在生孩子,必然搞得後宮大亂!」
  「又是削弱陳氏王朝力量的計謀麼?」轅冽心說他們謀朝篡位,比自己還上心思呢。」
  「未必。」寂離冷笑一聲,「咱們得看看這些個妃子是什麼來頭,再下定論!」


  68寂靜寒夜
  陳靖要選妃,這可是大事,雖說他年事已高而且體弱多病,但畢竟是一國之君,想要女人,還是一句話的事情。
  果然,整個樂都都熱鬧了起來,王公貴族、各地諸侯,紛紛送姑娘進宮來,還大多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家。看來這年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笨人,都看不清楚時局,推著閨女來做末代王妃,前途坎坷啊。
  樂都一時間是熱鬧不已,眾人茶餘飯後談論的都是美人。
  而轅冽等最近也是回到了各自府中,過起了之前那種忙碌而無聊的平常日子。
  寂離如今兼任著丞相和樂都府尹兩個角色,忙得團團轉,越忙越無聊,因為沒人陪他玩了。
  雀尾還是住在他的後院裡頭,轅冽每天白天要處理軍務很忙,晚上專心來聽雀尾講課,這個時候寂離已經累了一天,早早睡了,因此兩人根本碰不到面。
  賀羽整天和簫洛在一起,研究醫術也好,談情說愛也罷,反正人家很忙,除了找他救命不准寂離打擾!
  最最奇怪的還是轅珞。他似乎是真心真意追起了齊靈來了,整天都和齊靈在一起,想盡一切辦法套她歡心,倒是鬧得齊靈一顆芳心亂撞,整天猶豫不決,都沒空來找寂離了。
  當然,唯一會時不時來打擾寂離一下的,就是齊亦了。
  齊亦最近很反常,經常來不說,還總給寂離帶些吃的,或者是些稀罕的書籍。他也不多逗留,看到寂離很忙,就打個招呼,喝杯茶什麼的便走了。
  寂離也沒多想,當然……齊亦這種中規中矩的穩重性格,完全不會讓人產生什麼誤會。寂離只知道,齊亦是個好人,好兄弟,好大哥……
  如今,寂離每天的樂趣就只剩下欺負小兔子陳勉了,只可惜陳勉也有人幫他撐腰,忙著跟他的大才子情人卿卿我我,沒什麼時候陪寂離。
  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寂離覺得自己快死了,當然,是被悶死和無聊死的。
  這天晚間,轅冽又來找雀尾。
  老頭下午的時候,饞嘴,吃了螃蟹後又吃了兩個凍柿子,於是鬧肚子,蹲茅房去了。轅冽在院子裡轉了轉,想起好幾天沒見寂離了,就走來看看。
  剛到寂離的院門口,就見幾個下人端著食盒走出來,盒子沒蓋……轅冽往裡看了看,就見晚飯似乎只動了幾筷子,問,「寂離吃不下麼?病了?」
  「病倒是沒有。」負責照顧寂離的小丫鬟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殷大人這幾天都吃好少,就是喝酒多,真怕他身體受不了,說他也不聽的。」
  轅冽皺眉,這人怎麼幾天沒管他就出狀況?
  快步走進了院子,轅冽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下意識地抽了抽嘴角……要死了!
  只見寂離沒坐在石凳子上,而是盤腿坐在石頭桌子上,身邊的酒罈子都快堆成小山了,地上滅滅正啃著半隻燒雞,養得胖胖的,看來寂離把飯都為給它了。而轅冽再看寂離,似乎比幾天前瘦了好些,身上的白色衣服看起來也寬鬆了不少,心中有些發悶的感覺,怎麼就不知道珍惜自己。
  「你在幹嗎?」轅冽上前伸手奪過了寂離手中的酒罈子。
  「嗯?」寂離抬眼看了看,發現是轅冽,倒是有些吃驚,好久沒見這廝了!總算想起老子來啦!
  「哼!」寂離伸手奪過酒罈子,繼續喝。
  轅冽覺得寂離的狀態不太對勁,就問,「喂,你沒事吧?」
  「不開心。」寂離白了轅冽一眼。
  「為什麼?」轅冽覺得還挺新鮮的,整天折騰人還不開心呢?前幾天還聽說他差點把廚房點了呢。
  「唉……」寂離伸手扶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沒朋友!」
  「哈?」轅冽讓他說懵了,心說不會和誰吵架了吧?賀羽?寂離深交的也就是賀羽了。但是賀羽很縱容寂離的,基本不會跟他爭吵,其他的……誰不知道他性子,都讓著幾分呢。
  「唉,坐過去點。」轅冽往一旁趕了趕寂離,在他身邊坐下,拿著酒罈子喝酒,笑問,「誰得罪你了?」
  寂離斜了他一眼。
  轅冽愣了愣,伸手指指自己,「我啊?」
  寂離繼續喝酒。
  轅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問,「你……生我的氣?我這幾天都沒見你還能惹到你?」
  寂離繼續憋氣,考慮著用酒瓶子砸轅冽不知道會不會砸死。
  「還是說……」轅冽湊過去看寂離,「我不來陪你,所以你不高興?」
  寂離不說話。
  「你要是想我,直接找人來叫我不就好了?」轅冽低笑。
  「誰想你了?!」寂離火大,伸手真扔瓶子。
  轅冽輕輕一偏頭,酒罈子直接飛了出去,砸在院牆之上,嘩啦一聲碎了一地,還有小半罈子的酒呢,寂離嘖一聲,就要去摸另外一罈子滿的,卻被轅冽拉住了胳膊。
  「我其實想來的。」轅冽突然說,「不過不敢來。」
  寂離愣了,突然笑,「你轅冽還有怕的事情?」
  轅冽想了想,還挺坦白地回答,「以前沒有的,最近有了……」
  寂離將胳膊抽回來,依舊想要去拿酒罈子,轅冽微微後仰,擋住他的視線。
  寂離伸手推他肩膀,轅冽側身往前湊,嘴唇挨上了寂離的唇才停下來。微涼的唇上還有些花彫的味道……微苦。
  只是嘴巴碰著嘴巴,接觸到了就感覺安心起來……沒有再激烈的舉動,平靜到不能再平靜的一個吻。
  過了很久之後,轅冽才緩緩地往後退開了一點點……可並沒有離開很遠,兩張臉依然挨得很近很近,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吐息。
  也不知道誰先回過了神來,寂離眨了眨眼,「什麼?」
  「嗯?」轅冽看著寂離的雙眼,「什麼?」
  「你剛剛在幹什麼?」寂離問了他一句。
  「……不太清楚。」轅冽的笑容來得讓寂離不理解,笑容裡,有一些他讀不懂,轅冽自己也讀不懂的東西。
  「傻了麼?做了什麼都不懂。」寂離微微地揚起下巴,雙眼離得遠了些,雙唇卻又離得近了些。
  「嗯。」轅冽點了點頭,視線不自覺地落到了寂離的唇上,「想做就做了。」
  寂離沒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地挑起,在轅冽看來,是某種邀請吧……
  手指輕輕地扶著寂離的下巴,轅冽只是輕輕一個動作,兩人不知道誰往前了一些,不經意間,吐息已經交織到了一起。
  寒夜裡,除了唇上的暖意,其他的感覺似乎都消失了,連酒罈被擠落到地上的破碎聲,都沒有驚醒這兩個人。
  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寂離仰天躺在石頭桌子上,耳側是轅冽的手,仰臉看到的是轅冽近在咫尺的臉。
  「還不知道在幹嗎?」寂離伸手,將轅冽垂在自己臉頰上的發絲撥弄開,有些微微的癢……只是撥開後,還是有癢癢的感覺,留在心裡。
  轅冽看著寂離,「不想去想。」
  寂離微笑,笑得有些無奈,戳了戳轅冽的心口,「膽小鬼。」
  「那又怎麼樣。」轅冽笑問。
  「你可以說你喝多了」寂離指了指酒罈子,「反正我喝多了。」
  轅冽果真看向了手邊的酒罈子,伸手拿起來,仰起臉喝了一口,辣的一皺眉,「咳咳……你喝什麼酒那麼烈?」
  「還好啊。」寂離雙手枕在腦後,看這轅冽腦後的星空「跟喝水一樣。」
  轅冽嘴角殘留的一滴酒緩緩滑落,正好落到寂離嘴角。
  「這麼想我麼?」轅冽放下酒罈子,手指輕輕地幫著寂離抹掉那滴酒。
  「都說了你喝多了,產生錯覺……」
  寂離話還沒說完,轅冽已經再一次傾身,這次沒有了剛剛的畏縮與猶豫。
  寂離失笑……算是借酒裝瘋麼?
  ……
  雀尾好不容易從茅廁出來,到院子裡卻找不到轅冽,一路找,到了寂離的院子門口,往裡望……
  無奈搖搖頭,老頭慢悠悠退出去,溜躂走了,總算憋不住了啊,唉。
  那晚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總之人在肆意妄為的時候,是很容易就喝醉的。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寂離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沒什麼不適,就和平常醒過來的時候一樣。
  若不是看到窗外院中正練功的轅冽……他幾乎要以為昨晚只是一場夢而已,看來轅冽比自己醒得早了一些啊。
  寂離爬起來,見身上衣服換過了,就掀開看看,沒有任何一樣……皺皺鼻子。寂離在心裡罵了一句——笨,撒酒瘋都不會!
  想罷,爬起來掬了床邊臉盆裡的水洗臉。
  「你醒了?」轅冽收招的時候,寂離正好跑出來,桌上果然有熱騰騰的早飯,滅滅在一旁搖著尾巴。寂離顯得比平日心情好了很多,所以它也高興,顛顛地跑來跑去地很有精神。
  轅冽走到桌邊吃飯,寂離又恢復了原樣,舉筷就跟他搶菜。
  「喂。」轅冽見自己夾什麼他搶什麼,有些無奈,「你別那麼霸道行不行啊?你看陳勉都不敢進你院子了。」
  寂離嚼著個包子,掏出肉餡兒來喂滅滅,邊道,「大爺喜歡。」
  「寂離。」
  正吃著飯呢,院門口齊亦跑了進來,手上拿著一個紙包。
  「齊亦。」寂離對他招手,「吃飯了沒?」
  「吃了,我一大早跟爹進山打獵,有新鮮的兔肉,你讓下人拿去做。」齊亦將兔子給了一個下人,邊走過來到桌邊坐下,有些意外地看轅冽,「好幾天沒見你了,很忙啊?」
  「嗯。」轅冽點頭,「撤軍的事情,這幾天都忙完了。」
  轅冽說話的時候還特意將「完」字強調了一下,寂離狠狠白他,嘴角卻是帶著些笑意。
  「那正好啊!」齊亦來了興致,「一會兒一起去看熱鬧吧?」
  「看什麼熱鬧?」轅冽和寂離同時問。
  「初選已經結束了,最後留下十幾位,今日該正選了,據說讓進去一些臣子幫著參謀呢。」
  「選什麼?」寂離和轅冽都歪過頭。
  齊亦洩氣,「你倆昨晚幹嘛去了?皇上選妃呢,忘了啊?!」
  寂離和轅冽一愣,同時拍腦門,真的忘了。
  「一會兒去看吧,靈兒和轅珞他們也去。」
  「對了,他倆最近怎麼樣了?」寂離突然聽到,就問了一聲。
  「挺好的,轅珞跟我提過幾次親了,過幾天讓我爹和你爹商量一下婚期吧,反正也有皇上的賜婚。」
  轅冽聽後高興,「那好啊!趕緊給生個娃吧,我爹想孫子都快想瘋了。」
  「哈哈。」齊亦搔著頭,「我也想個外甥呢,最好能生他十個八個的小小子和小丫頭,那才有趣。」
  唯獨寂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吃著東西,問齊亦,「靈兒也答應了?」
  「嗯……那丫頭還沒呢。」齊亦搖了搖頭,「她還想著你呢。」
  「我?」寂離倒是愣了,叼著筷子,「跟我也有關係?」
  「你少來。」轅冽瞪了他一眼,「你誰沒招惹過,好不容易這回靈兒和轅珞情投意合,你要不然跟靈兒說說清楚吧。」
  寂離眨眨眼,問,「我讓靈兒別嫁給轅珞,她會聽我的麼?」
  齊亦和轅冽都一愣。
  轅冽放下碗,「寂離,你還沒醒酒啊?我說讓你跟靈兒說說明白,你不喜歡她,好讓她安心嫁給轅珞。」
  寂離也放下碗,「我要是說我不喜歡她,但也不希望她嫁給轅珞呢?你們覺得靈兒會聽麼?」
  「為什麼」轅冽和齊亦異口同聲地問,只是同樣是一聲「為什麼」,除了疑惑之外,轅冽的情緒更多是不滿,齊亦則是不解。
  寂離又端起碗,面無表情地道,「八字不合。」
  「呃……」
  這回,輪到轅冽和齊亦噎住沒話說了……好充分的理由啊。
  「不對啊!」齊亦搖頭,「我前兩天剛找人批過了,說八字合得不得了。」
  「不對。」寂離說得很篤定,「轅珞給的八字不是真的。」
  「哈?」齊亦愣了。
  轅冽皺眉,問齊亦,「轅珞給你的八字呢?」
  齊亦一挑眉,摸錢袋,「我前兩天剛找的半仙,紙還在呢。」說著,將轅冽的八字紙交給了轅冽。
  轅冽拿過來看了一眼,半晌才道,「真的不對,寫早了兩個時辰。」
  「真的?!」齊亦睜大了眼睛,「……會不會是轅珞算過八字不合,怕爹有意見,所以就……」
  「也可以理解,可見轅珞真的很喜歡靈兒啊。」轅冽看寂離,「不能因為一個八字不合,就將兩人拆散吧?」
  寂離一笑,沒再多說。
  「我再去問問轅珞。」轅冽覺得這事情轅珞實在不靠譜,就先別過兩人,跑回去找轅珞去了。
  寂離將早飯吃完了,滅滅也喂飽了,就見陳勉拿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在院門口探頭,「殷大哥,季相來了。」
  「哦。」寂離點頭,「我就來。」
  「你忙,我先回去了。」齊亦站起來,快走出院子的時候,卻聽到寂離叫他,「齊亦。」
  齊亦回過頭。
  寂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別讓轅珞娶靈兒。」
  齊亦一愣,微微皺眉,「寂離……」
  「我沒別的心思。」寂離一笑,「只是你記住……你這個做大哥的不點頭,你爹也不會點頭,你們若是讓靈兒嫁給轅珞,就是親手將她推進了火坑裡頭。」
  「呃……」齊亦聽不明白,還想再追問兩句,寂離已經轉身走了。

  69寂寥誰解
  轅冽找了轅珞追問生辰八字的事情。
  轅珞微微低著頭,也沒解釋,就等著轅冽說完。
  轅冽數落了他一頓,卻發現他沒有回嘴,有些不解,問,「你沒什麼想說的麼?」
  轅珞沉默了很久,抬頭看他,「大哥,你不同意我娶靈兒麼?」
  轅冽一愣,張了張嘴,「這倒不是……」
  「如果算出來八字不合,齊家人可能不同意我們成親。」轅珞問,「那你讓我怎麼辦?」
  「那你也不能騙人啊,總有被戳穿的一天。」
  「呵。」轅珞笑了,看轅冽,「大哥你算過你和寂離的八字麼?」
  一句話,問得轅冽啞口無言,良久,轅冽爭辯「我說的是你和靈兒。」
  「靈兒一顆心都是殷寂離!」轅珞問轅冽,「我幫你娶了她不好麼?」
  「你胡說什麼?」轅冽皺眉,心中卻是有些虛,他的確不喜歡靈兒纏著寂離的樣子,知道靈兒和轅珞決定成親的時候,他真的心中暗喜。
  「我喜歡寂離,但是寂離不愛我,為了兄弟情,我放棄了。」轅珞說得慘然,「靈兒說不上喜歡我,但起碼她不像寂離那樣討厭我。我喜歡她,想娶過門安定下來,你讓我為了個八字放棄麼?大哥,你讓我一顆心往哪裡放?還是你覺得寂離和靈兒兩個我都配不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轅冽搖頭,「你怎麼這麼想大哥?」
  「我有時候覺得,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一堆垃圾一樣。」轅珞說著苦笑了起來,「特別是寂離來了之後,你一雙眼睛裡都是他,你還是轅冽麼?」
  轅冽只覺得心中某處被戳了一下,有些氣悶。
  「反正這事情齊亦也知道了。」轅珞搖頭,「我心灰意冷了,你們說去吧,靈兒不嫁就不嫁,你給她找個好人家別讓人欺負她,我出家做和尚去了。」
  「唉!」轅冽趕緊攔住他,「你別犯傻勁,你要氣死爹啊?!」
  轅珞咬牙,低頭不說話。
  「行了。」轅冽擺擺手,「你等幾天,齊亦如果不說的話我也不會說的。實在不行,我代你去求老王爺,他是武將出生對你又中意,你倆還是從小定親的……總之你別亂來,我給你想辦法。」
  良久,轅珞有些彆扭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小時候再鬧彆扭一樣。
  轅冽長嘆了一聲也沒法生他的氣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是親兄弟,沒人比你更親,你明白麼?!」
  轅珞點頭。
  轅冽轉身離去了。
  等轅冽走後,轅珞面無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若無其事回書房看信件去了,他最近的信件多了很多。
  到了下午的時候,齊亦吃了飯來找寂離,就見寂離閉目在榻上靠著,一旁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茶盞,盞中有些殘酒,上面漂著一片白色的梅花瓣。
  「寂離。」齊亦原本以為寂離睡著了。
  但寂離卻在他叫的同時睜開了眼睛,倒是嚇了齊亦一跳。
  「你沒睡著啊?」齊亦看了看左右,「轅冽呢?」
  寂離伸手,輕輕摸了摸身邊捲成一團睡得正香的滅滅,問,「要去看選妃了?」
  「嗯!」齊亦皺了皺眉頭,低聲問寂離,「轅冽該不會是在因為轅珞的事情在生氣吧?他們兩兄弟會不會吵起來?」
  寂離嘴角微微一挑,看齊亦,「你若是轅冽,你有沒有立場跟轅珞吵?」
  齊亦愣了愣,抿嘴搖頭,說句不好聽的,轅冽算是跟轅珞搶了激勵,轅珞已經輸了,若是再不讓他娶靈兒,那道義上真是說不過去了,這個做大哥的一輩子都別想這兄弟再多看自己一眼了。
  寂離站起來,有些慵懶,「算了,別等他了,我們走吧。」
  「啊?」齊亦皺眉,「你倆吵架了?」
  寂離看齊亦,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但很快又搖搖頭,「算了……不好。」
  「啊?」齊亦有些莫不知道頭腦,他現在分佈清楚寂離哪句話是在對自己說的,哪句是在自言自語。
  「走吧。」寂離抬腳往外走,上了齊亦的馬車,進宮去了。
  齊亦跟上車,就見寂離靠在車內的軟枕上,看著車簾外頭的街景。
  齊亦自然看得出他不樂,不過也沒多置喙,正如寂離說的,有些話,他沒有立場說,不過,他不忍這人不悅,僅此而已。
  車子顛顛簸簸到了皇宮門口。
  寂離懶洋洋下車,就見迎面一輛馬車過來,黑色的轅家馬車車徽有些刺目,馬車停下,掀開簾子下來的是轅冽。
  「唉?」齊亦有些不高興了,說好一起來,轅冽怎麼自己來了?!而且他往那條路走的話,明顯是繞開了殷寂離的府衙還特地繞了個遠路,轅冽這是什麼意思?
  齊亦剛想問轅冽兩句,寂離沒說話也沒跟轅冽打招呼,快步走進了宮門。
  途中有很多大臣過來打招呼,轅冽和寂離都一一回禮,卻是不看彼此。
  齊亦在想,會不會是演戲呢?兩人說好了?反正宮中諸臣大多都認為他倆不是很合得來。
  可是仔細看兩人,齊亦知道不對了,轅冽總是皺眉不悅,寂離則總是出神心不在焉。
  入了御花園,就見前幾排座位已經坐滿,最後一排空著,寂離找了靠東邊的一個位子坐下,轅冽卻選了最西邊的一個。
  「你倆幹什麼呀?」齊亦忍不住問寂離,「轅冽又幹什麼了?惹你不高興。」
  寂離架起腿,整理了一下衣擺,說得倒是有幾分釋懷,「人總是有私心的。」
  齊亦想了想,問,「你是說,轅冽為了轅珞,所以跟你鬧彆扭了?」
  寂離笑了,「這世上,無論是兄弟姐妹父母子女,都是你的別人,真正的私,只有自己。」
  「什麼意思啊?」齊亦不明白。
  「兩個人如果私心太重,就都不肯低頭,如果還都不是虛假的性子,又都好面子……」說著,寂離輕輕搖了搖頭,「那就一輩子都走不到一起,還總惦記著拿對方撒氣了。」
  齊亦依然是沒聽懂,只是寂離從容得有些讓人不舒服,似乎是某一部分被掏空了……明明早上還那麼高興的,轅冽這小子!
  齊亦心中氣憤,並且覺得此事和轅珞有關!現在轅珞已經成了橫在轅冽和寂離之間的某一道鴻溝。想到這裡,齊亦不禁有些犯嘀咕。其實轅珞如果真能和靈兒湊一對挺好的……想到這裡,他又甩甩頭,覺得自己不對!寂離說過了,如果真為靈兒好,不要讓靈兒嫁給轅珞。
  抬頭,卻見寂離不知何時開始,正盯著他看呢,嘴角有淺淺笑意。
  「呃……」齊亦看他。
  寂離微微一笑,「齊亦,你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齊亦伸手抓了抓頭,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一直都為別人想。」寂離低聲道,「偶爾也替自己想吧,特別是那些不相干的人。」
  齊亦越聽到最後,越不在意寂離說的是什麼,只是有些入神地看著寂離的側臉,以及那好聽的聲音,只是不想這人不開心……無論做什麼都好,他不願寂離不快。
  想到這裡,齊亦轉臉看轅冽。
  沒想到轅冽也正看著他倆……那一剎那眼神相交,齊亦一驚。
  轅冽眼中隱含著某種淡淡的殺氣。
  齊亦跟著轅冽打過仗,轅冽這個人,和一般人不一樣,他殺心越深的時候,眼裡的殺意卻越是淺。因為久無戰事,轅冽那種發自真心的不悅,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這個轅冽,讓他想起了原先那個,自己和寂離單獨相處,有讓他那麼不高興麼?還是只是單純的本性顯露而已?
  的確啊,什麼時候開始,轅冽變得會與眾人說笑了呢?甚至還會耍耍無賴,以前的轅冽一向都是寡言少語,誰都看不出他的心思。怎麼說呢,轅冽和寂離在一起後,似乎變得比原來……軟弱?不對,不應該是這個詞,那是什麼?
  齊亦一直歪著頭想不明白。
  寂離伸手輕輕一拍他的手背,「看熱鬧吧,你腦子笨,想不出來的。」
  齊亦臉上一紅,無奈地說,「用不用這麼直接啊。」雙眼卻是下意識地看了看寂離還放在自己手背上,微熱的手。
  寂離轉眼看他,湊過去,低聲在齊亦耳邊說,「我說什麼,你都聽的是吧?」
  齊亦傻傻點頭。
  寂離失笑,「那就有問題了。」
  齊亦一愣張了張嘴,也覺得是有些問題。
  「你我做一輩子朋友更好,我不想傷你,也不想你傷人。」寂離說完,就覺得齊亦手的溫度似乎瞬間低了些,眼中一絲傷感閃過。
  寂離搖頭,果然是老實又單純的人,自己這樣做是有些卑鄙,不該利用他,哪怕只是一下下,果然……自己也是自私的人。
  寂離將手從齊亦手上拿開,不經意地斜了遠處的轅冽一眼。
  而轅冽此時的眼神似乎是能將御花園中的樹木房屋都點燃了一般,又是不服輸,又是嫉妒。
  寂離倒是忍不住笑了,連剛剛對齊亦的那一絲遺憾也淡了,搖頭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笨蛋。」
  齊亦愣了愣,回頭,正好看到了轅冽的雙眼,瞬間明白了。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聽到一聲清脆的銅鑼響聲傳來,領班太監喊了一嗓子,「選妃開始!」
  隨後鼓樂聲起,轅冽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寂離見齊亦明白了,便道,「抱歉了。」
  「沒關係。」齊亦轉過臉,認真對寂離說,「你不生氣就好了,要用我氣轅冽直接說,我不介意的。」
  寂離微微皺眉,齊亦會是個鍾情的情人,山盟海誓海枯石爛這種事情應該就是這種人會做的吧,可他還真是不怎麼吃得消。
  他這樣的感情像是山珍海味,味醇美卻是無法讓他心動,倒是轅冽那一時疏離、一時克制地猶豫著,那份情時而濃烈張揚,時而拘謹猥瑣,好似加慢性毒藥的烈酒。感情這種事情,越掙扎越深刻,最好是刻進心裡,刻得一顆心血淋淋,那才不枉愛這一場。
  想到這裡,寂離突然站起來。
  齊亦一愣,就見寂離快步走到了轅冽的身邊,伸手拿起他手邊的酒罈子,面不改色,將滿滿一罈子就從轅冽頭頂頭澆了下去,澆了他一個濕透。
  無視目瞪口呆的滿朝文武,寂離一甩手扔了酒罈子,甩著袖子走得瀟灑。

  70人心難測
  寂離就這樣給了轅冽一個難堪,坦坦然地走了,這一切正好落在了準備選妃的陳靖眼裡。
  在陳靖看來,殷寂離和轅冽的仇怨似乎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了,莫名心情又好了幾分。
  齊亦追著寂離出去了,陳靖也看得明白清楚,微微地就挑起了嘴角。
  轅冽黑著臉坐在那裡,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
  陳靖的選妃很俗氣,就是挑了漂亮家好、一看就能生養的。
  最後選了兩個,一個珍妃一個瑤妃。
  轅冽看了看那兩個准王妃的妖媚樣子,無奈搖了搖頭,陳靖這把老骨頭是要撮死啊,光伺候這倆丫頭,估計就得剪壽十年,可別過兩天就馬上風死在溫柔鄉里。
  群臣雖然口稱恭喜皇上,但是好些人心裡都和轅冽差不多想法。而那些傻傻覺得陳氏一旦有後就能千秋萬代的,都是傻子!
  寂離回到了府裡,繼續該幹什麼幹什麼。
  齊亦跟著他。
  「你回去忙吧。」殷寂離趕他,抱著滅滅在塌上坐了,拿出書來看。
  「你別生氣。」齊亦道,「我去罵轅冽一頓,讓他來跟你賠罪,他估計又哪根筋不對了。」
  寂離仰起臉來看了看他,微笑,「你確定你敢罵他?」
  齊亦頓了頓,「當然……敢!」
  寂離輕輕搖了搖頭,「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讓你記住的那件事?」
  「嗯!」齊亦點頭,「你叫我阻止靈兒嫁給轅珞麼。」
  「那麼記住第二點。」寂離道,「別得罪轅冽。」
  齊亦扁了扁嘴,果然在激勵眼裡,除了轅冽其他人都是蟲,就轅冽是龍!
  「我說他兩句怎麼了。」齊亦不滿,「他也不見得就能怎麼了我,我們還是兄弟呢……」
  「轅冽……」寂離頭也不抬,低著頭翻書,輕輕回了一句,「只有轅珞一個兄弟。」
  齊亦看他,「然後呢?」
  「然後你不是轅珞,所以別去挑戰他的耐性。」寂離放下書,道,「你去後頭坐坐吧,靈兒可能要來了。」
  「哈?」
  齊亦聽得莫名其妙,同時,就聽到外頭有急匆匆的腳步聲,趕緊站起來躲到了殷寂離身後的屏風後面。
  「殷大哥!殷大哥!」齊靈風機火燎衝了進來,一氣跑到了寂離的身邊,端起桌上他的茶杯就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哎呀!怎麼辦啊!」
  喘勻了氣,靈兒急著跟寂離求救,跺著腳在原地轉圈,「怎麼辦怎麼辦啊!」
  殷寂離另外拿了個杯子,倒了杯茶,還沒喝又讓她搶走了,見齊靈急匆匆喝茶,寂離微笑,「老爺子不同意你們成親,轅珞要帶你私奔?」
  「噗……」
  齊靈一口茶水噴了出來,捶著胸口咳嗽差點沒嗆暈過去,指著寂離直喘氣,「你……你怎麼知道啊?神棍!」
  屏風後面齊亦也是驚奇。
  「那你想不想跟他走呢?」寂離放下書,輕輕摸著滅滅的耳朵,問她。
  「我……我不知道,他問我,我就跑了。」齊靈現出了些小家碧玉的樣子來,「轅珞那個笨蛋啊,偽造生辰這種事情怎麼能做啊,還找爹爹自首去了。」
  「你別在我這兒轉了。」寂離輕輕嘆了口氣,「快去轅家救轅珞吧。」
  「啊?」齊靈睜大了眼睛,「為什麼?」
  「轅老爺子應該也知道這事兒了,非打死轅珞不可。」寂離淡淡道,「轅冽在宮裡呢,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等他回去,轅珞估計也斷氣了。」
  「啊!你怎麼不早說吶。」齊靈大叫了一聲,出去就喊,「來人啊,馬!給我備馬。」
  齊靈跨上馬就奔去轅府了,心裡直埋怨,轅珞怎麼這麼笨吶!
  寂離繼續翻書,似乎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良久,屏風後面的齊亦才緩緩轉了出來,他的臉色,可是非常難看。
  「寂離!」齊亦一把抓住他肩膀,「……轅珞那是苦肉計麼?!」
  「嗯,被你看出來了啊。」寂離只是點點頭,繼續翻書。
  「那怎麼辦?」齊亦有些激動,「靈兒不是要內疚?她脾氣也剛烈,覺得大家都欺負轅珞,說不定就從了。」
  「中計的並不是靈兒,而是你爹。」寂離淡淡道。
  「什麼意思?」
  「你信不信,轅冽出了皇宮,就會有轅珞的貼身侍衛跑去跪求他回家救二少爺,說這事情齊王爺告訴轅老爺了,王爺往死了打二少爺呢,去晚了就救不了了。而轅冽必定心中不悅,你說,你爹看到轅冽的臉色,會不會怕得罪了他?」
  齊亦張著嘴,「你……你早就知道怎麼不說?!」
  寂離一聳肩,「告訴你有什麼用呢?」
  「我可以試著阻止……」齊亦說到這裡,也知道自己多說無益,憑自己根本阻止不了。心說干脆半路上將靈兒攔下來好了,真該讓轅珞好好受些教訓,他怎麼會變得那麼髒心爛肺的啊?!
  「你別去想傻辦法了,這樣阻止了靈兒,豈不是要讓她恨你一輩子?」寂離不緊不慢攔住他,道,「法子也不是沒有的。」
  「什麼法子?」齊亦見有希望了,趕緊到他身邊問。
  寂離對他勾了勾手指,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齊亦聽完後一點頭,跑了出去。
  寂離歪著頭看著他跑走,搖頭嘆氣,從懷中拿出了龜殼和兩個銅板,搖了搖算了一卦。
  正在琢磨呢,就見外頭跑進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季思,扶著他的是陳勉。
  季思一頭大汗,「寂離啊,你跟轅冽怎麼了?是做戲啊還是來真的啊?」
  寂離涼絲絲來了一句,「來真的。」
  「為什麼啊!」陳勉也不明白,「寂離,你剛剛在群臣面前這樣下轅冽的面子,好過分啊!」
  寂離一挑嘴角,「那又怎麼樣。」
  季思憂心忡忡地坐下,「你也知道皇上現在是被那個桂少義懵得糊裡糊塗,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應該擴充轅冽的實力才是啊,西南邊如今越來越強大,我們自己再內訌……」
  「西南?」寂離聽到後眼前微微一亮,笑問,「西南出現新的部族了麼?」
  「嗯!蠻族!」季思點頭,「勢力已經和南國不相上下了,如今他們正在急速向西北方向擴張!」
  「……」寂離點了點頭,「嗯,蠻王還真是成長了不少啊!」
  「只是……」季思搖了搖頭,「我聽說這蠻王很是兇殘啊,虐待奴隸,為了發展壯大簡直就是不擇手段,蠻族戰鬥力是很強,但是很不得民心啊!」
  「什麼?」寂離一愣,微微皺了皺眉頭,「當真?」
  「嗯!」
  寂離沉著臉又算了一掛,放下龜跑出去仰著天看西南方的天空,也不知道看什麼。
  陳勉和季思面面相覷,不曉得寂離在幹什麼,只是臉色特別的難看。
  當天,寂離一直心事重重悶悶不樂,跑到院子裡喝悶酒。
  夜色漸濃的時候,寂離摟著酒罈子躺在榻上,看著天上的繁星,突然感慨了一句,「人心難測啊……」
  「還有你測不到的人心啊……」
  身後突然有接話,聲音熟悉,涼冰冰的,不似往日般熱絡。不過寂離懶得計較,當然也沒有任何的吃驚或者慌張情緒出來,依舊懶洋洋地看著天上。
  從寂離身後走過來的人,正是轅冽。
  換了一身朝服,坐到了寂離手邊的榻上,滅滅認人,跑過去對著轅冽搖尾巴。
  轅冽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看了寂離一眼,見他望著天上繁星,就也仰起臉來,「又看到哪些人的生死前程了?神算。」
  寂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晃了晃,「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最強的是什麼?」
  「天命?」寂離問。
  「你轅冽還會怕天命?」寂離拿起酒罈子又喝了一口,「別裝純良了,你不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麼,轅大將軍。」
  轅冽笑了,「我不知道。」
  「應該說,在你看來,沒有什麼是強大到對你產生威脅的吧?」寂離慢悠悠地轉過臉,微眯著雙眼打量轅冽,笑了起來。
  「喝多了?」寂離見他臉上表情少有的微妙,忍不住問。
  「嗯嗯。」寂離搖了搖頭,「教給你,這世上最強的是人心。」
  轅冽微微皺眉,「人心算什麼?你不會相信人定勝天這種屁話吧。」
  「嘿嘿。」寂離吃吃笑了幾聲,「這世上,最聰明的人心反而不如最蠢的人心,心一旦變了,天命也跟著變,自己的命也跟著變,到最後的最後,後悔死你!這就是老天爺給你的報復,叫你想著變天,你真當你是什麼?!」
  轅冽原本以為寂離指桑罵槐的可能說自己呢,他向來也嘴巴不饒人,可如今一聽,似乎不是……
  「轅珞被爹打了。」轅冽換了個話題,不停寂離說醉話。
  「嗯。」寂離伸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打得好!白白挨頓打,虧了吧,偷雞不成蝕把米。」
  轅冽皺眉,轉眼看著寂離,似乎是有些不解,但是隨後他暗暗一琢磨,臉上閃過一陣恍然大悟的神色來,「……」
  「哈哈。」寂離抱著酒罈子哈哈大笑,伸手指著轅冽的臉,「你這傻蛋,你看你的表情,哈哈。」
  轅冽有些氣惱,問他,「是你讓齊亦去找皇上撤了轅珞和靈兒的婚事的?」
  「嗯哪!」寂離一笑,「八字不合,再加上你我不和,齊家與你轅家不合,自然充分夠拆散這段婚姻了。」
  「拆散他倆對你也沒好處吧?!」轅冽臉色不好看,「你何苦多此一舉。」
  寂離斜著眼睛看轅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多了些,寂離眼中略微帶出了一些邪異來,轅冽盯著看,心動的感覺始終無法消除,只好轉開視線。
  「你該謝謝我才是,不然你們轅家和齊家交惡就在所難免了,你還真想讓那小畜生得逞啊。」寂離放下空罈子。
  「什麼小畜生……」轅冽不悅。
  寂離剛想回一句,外頭卻是有人來報,說皇宮裡頭來宣旨官了。
  寂離看了轅冽一眼,轅冽趕緊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寂離仰臉先想了想,大概猜到了陳靖想幹嘛,忍不住搖頭苦笑——這陳靖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傳旨官進來了,宣旨——大致意思是,最近樂都西南山區出現了大量山匪,命轅冽、殷寂離與齊亦一起趕往剿匪。
  寂離接了旨,傳旨官伸手將他扶起來,笑道,「殷大人,皇上對您的期望可是很高,轅將軍與齊將軍麼,各有所長不過性格完全不同,所以……殷大人要,一定要,儘量,跟兩人合作啊。
  寂離點頭,心說你別強調了,不就是讓我趁這次機會挑撥離間讓轅冽和齊亦水火不容麼,明白了!
  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寂離笑呵呵對那傳旨官說,「大人放心,請務必轉告皇上,寂離明白,一定不會讓皇上失望。」
  「甚好甚好!」傳旨官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錦盒來,裡面有一些金銀和玉器珠寶,「這是皇上賞給殷大人的,知道大人向來清廉,但是又愛買書。」
  「哦,多謝多謝!」寂離趕緊道謝,心說這陳靖是下了血本了,你給的銀子多,我就「賣命」折騰麼,不然怎麼對得起你這陳家的末世子孫。

  71人算天算
  面有一片山區,山高林密,時常有山匪為患。來名書樓^幾乎每一代皇帝要專門派人剿一次匪。
  最近幾個月,據說是山上又有一幫人組成了一個比較大匪寨,燒殺搶掠無所不為,官道是商賈們往來買賣必經之路。總有山匪在此阻攔,給行人帶去了很大困擾。
  因此,就算陳靖這次不派遣,轅冽也準備出兵剿滅這幫山匪了。
  只不過山區山多林密,地形複雜,不是很好攻打!那些山匪們也機靈得很,一看你有軍馬或者官府人來了,他便在山上一眯,不出來了。山中有果樹野獸,耗上半年也不是難事。
  轅冽這幾天倒是也沒有仔細研究怎麼打,光調動兵力了……主意麼,自然有殷寂離會想。
  終於準備妥當,到了啟程那一天了,寂離卻得了傷寒,據說是出門前晚上喝酒,大半夜在院子裡睡著了,因此凍出了毛病來。
  賀羽給他把了把脈,倒是病得不重,給開了幾副藥,讓他好好養著,別再折騰了。
  陳勉這次特意跟來,專門照顧寂離。陳勉也不是個傻,最近寂離和轅冽關係有些微妙,而齊亦對寂離又似乎有些好感,亂得不成樣子了。正好寂離還病了,如果沒人照顧,別鬧出什麼亂子來,所以他特意跟來了。
  另外……齊亦也有些誇張。
  他知道寂離病了,就弄了一輛大馬車來,裡頭放了暖爐還墊了厚厚墊子,搞得像是搭了個臥房讓馬車拉著,奢華至極。
  季思來送行,看到了直皺眉頭,覺得這樣影響不太好。寂離倒是擺擺手,「就這樣吧,越誇張越好!」
  轅冽是最後一個知道寂離病了,看到大馬車時候他覺得齊亦胡鬧,但是撩開簾子,就見寂離裹著被子老老實實睡在馬車裡頭,一旁滅滅對自己搖了搖尾巴,轅冽立馬沒脾氣了,只是覺得吃驚……寂離原來還會生病。
  最後,轅冽也只是揮了揮手,命令啟程,行進速度可以放慢,不要太顛簸。
  大隊人馬往山區一帶行去了。
  大概花了一天半時間趕路,第二天晌午,終於來到了山前紮寨。
  嚮導給轅冽介紹,這山區一帶,總共分為三塊地域,經常會有山匪走動。其中面向官道那一塊,是個較緩山坡,那些山匪經常躲在那些灌木後面,伺機而動。第二塊區域在東邊一處林子很密,據說是山匪們進山或者逃走時候必經通道。最後,也就是最重要一塊區域在深山裡頭,就是他們賊窩子。
  他們居住山,叫大封山。之所以叫大封山,是因為這座山四面還環山,就好似被封在群山之中一般,因此得名。
  大封山地勢極險要,易守難攻。據說這山有三個寨主,一把手是個力拔千鈞大漢子,號稱楚霸王轉世,二把手是個精通地理軍士,號稱是臥龍轉世。三把手是個精通箭術武藝高強美男子,說是呂奉先轉世。
  聽完嚮導介紹,把寂離得是哈哈大笑,「楚霸王加孔明再加呂布,好有趣!」
  嚮導給眾人送上了詳細山地地形圖。
  寂離拿著圖紙看著,轅冽則和齊亦商量怎麼剿匪。
  「啊……阿嚏。」寂離揉了揉鼻子,抱著咩咩窩在被子裡看圖紙,倒是頭一次這麼老實安靜。
  陳勉給煮好了藥端上來,給了他幾顆梅子喂藥,寂離扁扁嘴,「有酒麼?」
  「不准喝!」陳勉凶巴巴地訓他,「你就快成酒鬼了,還喝酒?!」
  寂離嘆了口氣接過藥碗,捏著鼻子往下灌,心說陳勉小白兔脾氣見長啊,最近是不是誰能騎在我殷寂離頭上發威?
  見殷寂離藥喝完了,陳勉接了碗要離去,寂離突然伸手在他腿上捏了一把。
  「嘶……」陳勉疼得一蹦,回頭有些委屈地看他。
  殷寂離眯起眼睛一笑,似乎很滿足,可見是有意欺負他呢。
  陳勉也沒法跟他計較,揉揉腿跑出去了,在馬車外間坐著看書……
  轅冽看到了,皺眉,齊亦也數落寂離,「陳勉特地來照顧你,你幹嘛欺負他?」
  寂離挑挑眉,回答得理直氣壯「因為我高興!喜歡就要欺負麼!」
  齊亦和轅冽在心裡悶悶地回了一句——這可是你說,自己記住!
  「你對攻山怎麼看?」齊亦問寂離。
  寂離打了個哈欠,「嗯?攻山?」
  「是啊!」轅冽皺眉,「你酒還沒醒?我們是來攻山剿匪來。」
  寂離掏掏耳朵,白了轅冽一眼,「誰說剿匪非要攻山了,這山林子那麼密,那些山匪跟老鼠似會藏,你真進了山又能抓到幾個?還容易誤中陷阱害將士們受傷。
  齊亦和轅冽對視了一眼,知道寂離估計有主意了,就問,「那……你說怎麼辦?」
  「好辦啊!」寂離挑挑眉,「咱們先別打架,先吵架!」
  「吵架?!」轅冽摸不著頭腦。
  寂離壞壞一笑,又露出剛剛欺負陳勉那種神情來,齊亦和轅冽心中有數,這人估計這陣子心情不好,所以想著找那幫山匪出氣呢。
  吃過晌午飯,寂離鋪開信紙,洋洋灑灑寫了一封長信,讓轅冽找了個專門往返山裡嚮導,送到了經常有山匪活動地界,將信釘在了樹幹上,回到了營地。
  轅冽安營紮寨,按照寂離說法,將上下山主要干道封死了,然後發動大量士兵,找來了上百個獵戶,帶著獵犬進山打獵摘果子!
  「打獵和採摘?」轅冽聽得莫名其妙,「不剿匪?」
  「嗯,我想吃野味!」寂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抓到了野味,母小記得圈養起來,老可以吃了。另外,再在山裡放上些獵狗獵鷹之類,再每日敲鑼打鼓,將野獸驚擾了,總之,別讓這山裡安寧下來就成!」
  轅冽無奈,只好按照寂離意思去安排。
  且說山裡頭那群山匪。
  三個寨主前幾天就得到轅冽要來討伐消息了,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覺得轅冽不好對付,據說此人自己身經百戰戰無不勝,另外他轅家軍也是兵強馬壯,驍勇善戰。就他們一座山上不到一千山匪,對付個普通老百姓,劫個鏢隊之類還湊合,要和正規軍打,那無疑以卵擊石。
  正在著急為難,就有人送了一封信上來,說是一個嚮導送到寨門外面,上頭寫著——三位寨主親啟,署名是轅冽。
  「轅冽給我寫信?」那大寨主伸手接了,他是個老粗,就讓二寨主念。
  二寨主打開信一看,氣得鼻子歪了。
  「怎麼了?」大寨主和三寨主催促他念。
  二寨主只好照著原文念了一遍。整篇信,寂離不帶髒字地問候了三位寨主十八代祖宗,極其文雅地對他們進行了人格上侮辱以及行為上嘲笑,把這三個寨主比喻為垃圾,他們舉動是自殺,他們手下是飯桶。
  寂離文采好,罵得溜,罵到最後,告訴三位寨主,你們聰明就盡快投降,趴下山來引頸受戮,如若不然,就等著被餓死在山裡吧,最後最後,寂離還附上三個字——哈哈哈!
  氣得三位寨主差點厥過去。
  大寨主拍著虎頭椅暴跳如雷,「好你個轅冽啊,竟然敢如此羞辱於我,本王與你拼啦!」說完,就要抬槍上馬,衝下山找轅冽大戰三百會合,被二寨主攔住。
  「大王,千萬莫要上了那激將之法啊!」二寨主還比較精明,「我聽說這次隨轅冽前來討伐,還有那相爺殷寂離,此人聰明之極,還有神算!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大寨主一想覺得倒是有理,扔了槍,怒問,「那該如何?打又打不過,難道在這裡等死?!」
  「等也未嘗不是個好法子啊,反正我們山中食物眾多,等上一年半載也無妨,轅冽大軍可是在日日消耗糧草……」二寨主話剛說完,外頭就有人來報,說是轅冽派了大批人馬,驅趕獵狗和獵鷹上山,將那些野獸驚了……如今山上見不到野獸,果子也被摘了。倉庫裡糧食撐不了幾天,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挨餓了!
  「豈有此理。」大寨主大怒,二寨主讓山匪們先駐紮在山寨,千萬不要出去,這件事情要從長計議。
  ……
  「咳咳……」
  馬車裡暖烘烘,山地夜晚風很涼,寂離剛剛出去動了動,回來就摟著滅滅咳嗽得更厲害了。喝了藥,也沒見好轉,寂離看起來病怏怏,連罵人力氣省了。
  陳勉擔心得不行,讓人趕緊去請賀羽,可是賀羽輕功再高,也要到了明早才能來了。眾人著急,寂離倒是很自在,總說沒事死不了,小病消災是化解大難,要病得灑脫些。
  「寂離。」
  這時候,馬車簾子打開,齊亦進來了,手裡拿著熱粥,「吃點東吧?」
  寂離一眼看到那粘糊糊粥就皺眉頭,一點食慾沒有,鑽進被子裡不肯出來。
  「寂離……」齊亦想讓他吃點東,但是寂離不肯,嘴裡沒味道,看到那種粘糊糊粥就想吐!
  最後無奈,陳勉只好拉著齊亦先出去了,讓寂離躺會兒。
  寂離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聞到一股香味傳來。這幾天一直沒胃口,只是這股香味一催,寂離忽然覺得餓了!鑽出被子看了看,就見身邊坐著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骨頭正在喂滅滅。
  寂離仰起臉仔細看——轅冽!
  轅冽轉回頭看到他醒了,晃了晃手裡一根骨頭,「餓不餓?」
  「你幹嘛在這裡?」寂離一眼瞄見了他手邊烤兔子肉還有酒,咂咂嘴。
  轅冽將酒和烤肉放到了他眼前,「別裝死了,吃飽了就該好了。」
  寂離挑起嘴角,一手烤野兔一手燒刀子,吃了起來,立馬精神百倍。
  轅冽在一旁架著腿看他,「今天上山打了很多野味來,官兵們在吃烤肉,這山裡林地厚草也多,野味肥美。」
  「嗯,是好吃。」寂離點點頭,「你讓士兵們在各大要道口架上爐子煮肉湯蒸饅頭,每天就是吃好吃!再派個人對著山上喊話,就說投降了山賊一律既往不咎,有賞錢。若是能殺了三個寨主來降,加官進爵!」
  轅冽聽後直笑,「呵……讓他們自相殘殺?這主意真夠損。」
  「損招對損人麼。」寂離又喝了一口酒,「嗯!果然是要喝酒吃肉人才會好啊。他們早讓我喝酒,我病早好了。」
  「所以說,他們始終是他們,我是我。」轅冽笑著伸手幫寂離理了理頭髮,「你最中意那個,始終還是我。」
  「呵。」寂離乾笑了兩聲,「轅大將軍真是自信啊。」
  「不是自信。」轅冽收了盤子,邊拿出帕子來給寂離擦手,「而是事實如此!」
  算無遺漏
  寂離樂得自在,大口喝酒大吃野味結果就是在賀羽趕到時候,傷風已經痊癒了。
  賀羽白跑一趟就想調頭回去,被寂離攔住,「你來得正好,半個忙吧!」
  於是,賀羽被寂離無情地扔進了山裡,幫著下藥去了……山上所有主要水源,都下了瀉藥!士兵等著在彙集入山下流入鄉村內河道之中下解藥,確保只有山上山賊每天都喝毒瀉藥水。
  一眾山匪本來就沒什麼東西吃了,整日挨餓只好喝水填肚,沒想到水裡還有瀉藥,一個個喝得是上吐下瀉,全身無力。
  偏偏這個時候,山下還一大堆兵士大吃大喝,香味傳出去好幾里地去,連附近村民也都跑來分一杯羹。轅冽請了好幾個大廚來做飯,用轅家軍士兵話講,轅家軍上這兒來不是抓賊來,而是來胡吃海喝養膘來。
  有將近一半山賊挨不住了,一聽到山下士兵詔安,就都跑下來了,吃瞭解藥給飯吃,集中到一起,等訓練之後再編制入軍隊。
  寂離則是靠在馬車裡面,整日喝酒看書。
  眼看著來了塊半個月了,這山上野味都快被士兵們吃完了,轅冽有些等不住,上了車,就見寂離軟綿綿靠著,懷裡是胖了一圈滅滅。
  「寂離,還要多久?」轅冽坐下,焦急地問,「我看山上那幫山賊應該奄奄一息了吧?最近下來投誠那幫山賊不是也說了麼,山上缺糧少水,眾人都快撐不下去了!」
  「嗯。」寂離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然後呢?」轅冽推推他,「要不然我們攻山吧?」
  「嗯?你說什麼?」寂離擺出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狀態,似醒非醒地問,似乎並沒聽他說話。
  「我問你,到底打什麼主意,我久不在京城話,恐會有什麼變數!」轅冽焦躁,「趕緊滅了這裡山匪,咱們回京城去啊!」
  「呵呵,你在急什麼呢?」寂離很感興趣地看轅冽。
  轅冽皺眉,沒說話,坐在了他身邊,「何必明知故問?」
  「沒啊,我不知道。」寂離神情自若地搖了搖頭,「你不跟我解釋清楚,我怎麼會懂啊。」
  「你也知道現在情況很緊急,樂都那邊前幾天傳來消息說,皇上最近正在調兵遣將,極力給自己親信們找職位攬大權。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聽那個鬼道士說了些什麼,整天煉丹吃藥……據說他還日日行房,想要儘早讓貴妃懷上龍種。」
  寂離聽得直笑。
  「還有,西南蠻王那邊,已經成了氣候,雖說聽聞說他已經成了暴君,但是實力增加這是不爭事實。」轅冽說道這裡,倒是看見寂離神色微微變了變。
  「唉……」寂離輕嘆了一聲,「蠻王會變成暴君,我覺得可能是蔣云出了什麼事,或者說,有人挑撥了他們之間感情?蠻王這人太衝動,蔣云性子又太好……可惜了。」
  「為什麼那麼說?」轅冽不解。
  寂離笑了起來,雖然笑容有些無奈,「你和蠻王其實有地方挺像,能容許很多事情,唯獨不容許失敗。越是好勝人,就越是把一個無聊勝負看得過重,什麼都要爭。這種人一般都是強者,他們會為了一個贏,而不停付出。人能幹,又肯花功夫,自然能得到大家都得不到東西,功成名就也是唾手可得!只可惜,這世上唯一不如人意就是感情二字,你付出越多,卻覺得到得越少。越是重視一個人,就越是會覺得他不夠重視自己,總是用自己付出去衡量那個人回報,長久了,就會失衡……」
  「這也是很正常事情吧。」轅冽淡淡道,「如果真愛上這種人,應該可以諒解,畢竟是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點。」
  「諒解確是一回事,但是每個人能承受傷害有限。」殷寂離不緊不慢地說,「默默忍受是蔣云那種溫厚乖巧人習慣,他會一直忍耐。一個忍耐,另一個就不知道輕重地不停傷害,直到……」
  「直到什麼?」轅冽問。
  「有沒有結果我是不知道。」寂離嘆了口氣,「只知道,一旦失去了,很多事情是沒得後悔。」
  「你是說……」
  「唉,所以我討厭這裡。」寂離站了起來,「一心追求權力人看起來很討喜,實際上卻很可惡。」
  轅冽皺眉,「你是在暗示什麼麼?」
  「你想得太多了。」寂離掀開簾子往外走,「我只是單純喜歡蔣云那樣人,有些感慨,好人,也要懂得如何去好好珍惜,不然遲早會失去。」
  跳下了馬車,寂離正看到陳勉捧著一鍋子湯過來,「殷大哥,吃飯麼?」
  「不吃啦,小兔子,你自己吃吧,餓瘦了有人要心疼。」寂離伸手摸了摸他腦袋。
  陳勉紅著臉跑去一旁了。
  賀羽晃晃悠悠走了回來,「我差不多做完了,什麼時候行動?」
  「馬上把。」寂離回答。
  「行動什麼?」轅冽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聽到行動有些莫名,沒記錯話自己才是指揮官,有行動竟然不知道?!
  「你少管。」殷寂離伸手一把將他推回了車裡,「殺雞用牛刀,這邊我不廢一兵一卒就能把山賊都滅了,你轅冽不是用來剿匪,趁現在這個千載難逢機會,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吧。」
  「我想什麼?」轅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連想什麼都不知道,你真該好好想想。」寂離對賀羽等一擺手,「按照先前計劃做,讓將士們飯後運動運動,不然該胖得走不動了。」
  眾人都笑著跑開辦事了,陳勉帶著滅滅去吃東西。
  寂離也轉身欲走,轅冽伸手一把拉住他。
  寂離回頭,雙目相對,轅冽忽然問,「你覺得,我有一天會後悔麼?」
  「我不是蔣云,沒他那般討人喜歡。」寂離冷冷一笑,「該走時候我會走,所以你比蠻王幸運。」
  「你會走我還幸運?」轅冽皺眉,「你意思是,危難時候你會拋下我了?不是應該不離不棄麼。」
  「毫不猶豫甩掉你。」寂離挑起嘴角,一甩袖子,「所以你要適可而止,我之所以留在這裡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某個人,只是因為老子高興。」
  說完,寂離拋下靠在車邊,一臉驚詫轅冽,到前方轅家軍集結地方去了。
  轅冽一方面覺得剛剛寂離話滿是玄機,一方面……又很好奇他要用什麼方法兵不血刃地剿滅那幫山匪。
  回了車裡,轅冽仰天躺在軟綿綿羊毛墊子上,看著車頂雕花……正中央掛鉤上掛著一個紅色如意結,垂下來,隨著車外微風輕輕地晃動。
  轅冽腦內一片空白,盯著車頂出神,他該想些什麼呢?!輾轉了幾次,想來想去眼前還是寂離一張臉在晃。
  轅冽頭一次,平白幻想了起來……
  也許,以後某一天,他當上了皇帝,坐擁江山,身邊跟著那個人會是誰呢?是後宮美豔嬪妃,膝下子嗣眾多,還是那個霸道殷寂離,永遠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有也許,有一天,自己搶奪江山失敗了,一無所有流落江湖,倒是也逍遙自在。當然,若是身邊有寂離陪伴,那就更有趣了。
  越想越覺得古怪,轅冽突然笑了起來,自己心究竟是怎麼樣呢?得江山、失江山原來在自己看來都是如此簡單事情,但是沒有殷寂離在身邊相伴,卻是他不願意想。
  在什麼樣情況下,寂離會「毫不猶豫」地拋下自己,離去呢?適可而止啊……
  大概是悶做愁腸盹睡多吧,想著想著,轅冽忽然就困了起來,正在眼皮子發沉準備入睡當口,遠處傳來了一陣號角和雷鳴戰鼓之聲。
  轅冽被驚醒了,一個翻身爬起來,撩開車簾往外一看,皺眉——寂離就坐在車轅上看書,前方上千兵將山圍了起來,對著山上擂鼓鳴金,喊打喊殺。
  「你……這是在幹嘛?」轅冽忍不住問。
  寂離回頭看了看他,「你想明白了?」
  轅冽很老實地搖了搖頭,「想不明白,我沒你聰明。」
  「轅將軍過謙了。」寂離笑得云淡風輕,「士兵們吃飽了不動對身體不好,所以我讓他們每天佯裝攻山十次,隨意挑時辰。
  「哦……用疑兵之計,消耗敵人體力,消磨意志麼?」轅冽失笑,「這種餿主意也就只有你能想出來了,那群山匪已經沒得吃了,現在估計還沒得睡,整日身心俱受折磨。你也忒狠了,人多欺負人少。」
  「打仗不就是如此麼。」寂離聳聳肩。
  轅冽伸手將他往車里拉,寂離推開他手,「沒心情。」
  「我讓你上來坐會兒省得受風,又沒說讓你進來幹什麼,要什麼心情?」轅冽促狹地看他。
  不料寂離臉上依然是自若神情,反問「是麼,那還真是可惜了,我本以為你要做些什麼。」
  「做什麼?」轅冽這回更不肯放他了,索性伸手將他撈進了馬車之中,撂下簾子盯著他看,「病了一場之後越發瘦了,好好吃東西,別整天喝酒。」
  寂離笑著看他,在車裡找了個舒服位置躺下,道,「給我捏捏胳膊和腿,整天坐車,累。」
  「背朝上,我給你捏。」轅冽將寂離翻過去,伸手給他捏肩膀。
  「轅將軍,這樣做會不會掉了你將軍威風?」寂離趴在枕頭上,斜著眼睛看轅冽,「大將軍這雙手,可是要匡扶江山打天下,給我捏肩捶背,我可擔當不起。」
  「你這張嘴就不能消停一會兒麼?」轅冽低頭,手上用力給寂離捏肩膀,見他面上露出舒服神色來,心中滿意。低頭在寂離耳邊說話,「舒服就受著,可別出聲啊,出聲了該讓人想歪了。」
  「怎麼出聲?」寂離笑嘻嘻問他。
  轅冽伸手在他肋下輕輕戳了一把。
  「啊!」寂離驚叫一聲,轅冽將他壓住,笑道,「就是這樣。」
  一身酸醋
  寂離一番計謀,結果就是山寨裡那幫山匪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生不如死。
  他們晚上不敢睡覺,白天沒得吃飯,水裡頭都有藥還不敢喝。這等於是往死了折磨……轅冽人馬又是擂鼓佯攻,又是大魚大肉,就這麼鬧騰了三天後,整個山寨徹底垮了。
  殷寂離命轅冽副將帶著人馬上山,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山賊從寨主到小兵一干人馬,一個不留地都抓了,抓回來先治病。那幾個寨主心還挺寬,被抓住時候大概累得實在不行了,睡得直打呼嚕,怎麼叫都不醒。
  醒了之後跪倒跟寂離叫救命,寂離敲了敲那寨主腦袋,問,「想不想活命?!」
  「想啊!」寨主磕頭,「大人救我們一命啊,我們一定改好。」
  寂離一笑,低聲對他說,「你找我說去做,必須要如此行事……」
  交代一番後,山匪一一記下,被待下去和其他山匪先關到一起,修養幾天。
  轅冽還真按照寂離想,悶在車裡獨自想了有三天。
  第三天傍晚,攻打山寨事兒基本已經結束,寂離覺得差不多了,就撩開車簾子,進車內看看轅冽。
  只見轅冽此時正盤膝而坐,那樣子像是打坐呢。
  「喂。」寂離拍了他一把,「坐禪呢?你可別要緊事兒沒想通什麼,六根給想清淨準備當和尚去了。」
  「我當和尚,你肯麼?」轅冽笑著反問寂離。
  寂離聳聳肩,「我無所謂,和尚不能當皇帝,你有所謂而已。」
  「我想通了不少東西。」轅冽忽然開口,認真說。
  「哦?」寂離笑了笑,「想通什麼了?」
  沉默了良久,轅冽說,「我需要一個敵人!」
  寂離微笑,「嗯?」
  「一個很強大敵人!」轅冽冷聲道,「回去之後,我們應該幫蠻王造造勢!」
  「這樣做,不覺得有點卑鄙麼?」殷寂離壞笑。
  「打仗無外乎取長補短,現在陳靖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要他江山,所以對我敵意甚重,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要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就算沒有我轅冽,也照樣有人能奪他江山。」
  寂離點頭,「很好,就想假造一個敵人麼?」
  轅冽愣了愣,問,「有這樣野心和實力,出了蠻王還有誰?」
  寂離看了他一會兒,「你身邊人。」
  轅冽皺了皺眉,「齊亦?」
  寂離望天。
  「簫洛也不會。」轅冽嘆了口氣,「倒是那師桂少義鬼得很,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
  「你身邊還有一個人呢。」寂離提醒轅冽,「他也野心勃勃啊。」
  「誰?」轅冽看寂離。
  「你自己想去。」
  轅冽摸著下巴,也不知道是真想不到,還是有意在逗寂離,「想不出來啊,你提醒提醒……啊,該不會是你!」
  「去死。」寂離踹了轅冽一腳,轉身要出去,「算了,不管你。」
  「你想說轅珞啊?」
  寂離撩開了車簾,轅冽話卻也到了。
  寂離停住了,坐在馬車門口不動,「你覺得呢?」
  「他事……日後再說。」轅冽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寂離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你有分寸個屁。」
  「什麼?」轅冽沒挺清楚,見寂離不怎麼高興想走了,就笑著問他,「寂離……」
  殷寂離跳下了車,回頭斜著眼睛看他。
  轅冽放鬆了身體,趴在車內,單手托著下巴看他,「你好像在吃醋一樣。」
  寂離眼皮子抽了抽,忽然蹲下,抓了兩把土灰,對著轅冽狠狠砸,邊砸邊罵!
  鬧了一通後,轅冽讓探報去樂都,稟報山匪已剿滅,他和齊亦一道班師回朝,帶著那被活捉幾百山匪,浩浩蕩蕩回樂都。
  回去路上,寂離讓人將山匪頭子一眾人等都帶了上來,問他們,為何會聚集在此為惡,這裡雖然往來路人很多,但畢竟天子腳下,怎麼不走遠些?
  山賊頭子說他之前路遇一個很厲害道士,能知天時地利,說這山對他來說是福地,所以就在這裡安營紮寨了。
  「那道士什麼樣子?」寂離從懷中,拿出了一張之前回憶著桂少義樣子畫出來畫像,讓他辨認。
  山賊左看右看,說是有點像,但又有點不像。
  寂離琢磨了一會兒,給畫像添上了兩撇鬍子……
  「唉!就是他!」山匪和身後一眾山賊頭頭都認出了此人就是桂少義。
  轅冽看了看寂離,寂離讓山匪們都退下,低頭不說話。
  「這幫山賊存在時日可不短了,桂少義那麼早就開始籌劃了麼?目何在?」轅冽百思不解。
  「嗯……」寂離點頭想著心思,這場剿匪似乎是桂少義特地安排步棋,適當時候拿出來下了,起不了多大作用,卻是可以拖延時間,可究竟是為了什麼呢?要小心提防才是。
  ……
  很快,眾人回到了樂都。
  晌午時候進了城門,樂都依然是一派繁華,寂離坐在馬車邊,懷裡抱著滅滅,身邊坐著陳勉,看窗外。
  「誒?」寂離看了看路兩邊人頭攢動,商賈也特別多,就問陳勉,「今天什麼日子啊?那麼多人?」
  「哦,這幾天應該是樂都大集,每年這個時候呢,各地商賈都會帶著貨物云集在樂都做買賣,樂都百姓都會出來買些稀罕玩意兒,正日子應該是昨天開始,持續十天!」陳勉笑著說,「殷大哥,你可以來逛逛,找找古書什麼。」
  「是麼?」寂離一偏頭,覺得挺有意思,腦袋裡也有個了主意,叫來了賀羽。
  賀羽近來,坐下聽寂離耳語一番後,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我說你缺德不缺德啊?你就不能想幾個人想法子出來?非要出這種餿主意!」
  寂離眉頭也擰了個疙瘩,「賀羽,你現在用這種調子說話好怪,說話語調像個大叔,說話臉像個小孩兒。」
  「噗……」陳勉沒忍住,伸手捂嘴,覺得自己這會兒笑太不厚道了,有些歉意地看賀羽。
  賀羽恨得牙癢,惡狠狠擰住寂離胳膊。
  「啊!」寂離疼得蹦了起來,趕緊摀住胳膊,「君子動口不動手!」
  「叫你嘴欠!」賀羽憤憤轉身,就想要離去辦事了,寂離忽然問,「唉!」
  「嗯?」賀羽回頭看他。
  「你這樣……是就一輩子定成這樣了,還是以後還會長啊?」寂離低聲問。
  賀羽扁了扁嘴,「老子長生不老,羨慕啊?」
  「羨慕你個大頭!」寂離恨鐵不成鋼,「為個男人,值得麼?!」
  「你管……」
  賀羽話沒說完,忽然雙眼盯著外頭看了起來。
  寂離和陳勉對視了一眼,爬出去下巴擱在賀羽肩膀兩邊,順著他看方向望過去……就見那是一家華麗酒樓大門口,簫洛站在那兒,正和一個少年說話。那少年一頭棗紅色長發異常醒目,皮膚雪白眉目俊秀生得是極美。兩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樣子看起來很親熱……
  寂離退回來,對陳勉做了個鬼臉,陳勉也看了一眼賀羽,發現他臉色很難看。
  轅冽大軍是浩浩蕩蕩進城,剛進來就和激勵他們兵分兩路了。他和齊亦帶著人馬往西邊軍營去安頓,寂離他們嫌跟著大隊人麻煩,就自己駕車先行……因此並不引人注目。
  簫洛一直沒發現他們,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好聽,那少年笑得前仰後合,一張粉白色臉面,泛著紅暈,簫洛還伸手扶他幫他整理頭髮,摟著進了客棧。
  賀羽伸手放下簾子。
  「停車!」寂離突然喊了一嗓子。
  陳勉睜大了眼睛看寂離,像是問——你要幹嘛啊?
  寂離一笑,伸手拍賀羽,「唉,吃飯不?餓死了!」
  賀羽皺眉,「不是要到家了麼?你回家吃唄!」
  「家裡吃沒有,吃貨倒是有一個!」寂離想起雀尾老頭來了,伸手撩起衣擺下車,對陳勉擺擺手,「小兔子,你帶著滅滅先回去跟季相報個平安,就說我吃了飯回去,等下午轅冽他們把人馬安頓好了,我再跟著一起進宮面聖去。」
  「哦……好。」陳勉答應了一聲,寂離就伸手一拉賀羽。
  「幹嘛?」賀羽皺眉看他。
  「幹嘛?!」寂離笑眯眯,「抓姦吶!」
  「我……」賀羽覺得好笑,「你有病啊,他什麼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啊!」寂離搖頭,「我損失那麼大,不能繞了那小白臉!」
  「哈?」賀羽沒聽懂。
  「你看……你我最多相處到三十歲!」寂離嘖嘖兩聲。
  「為什麼?」賀羽心驚,莫非寂離算出了什麼命數,他們兩人之一隻能活到三十歲?!
  寂離見他緊張,倒是讓他逗樂了,伸手敲了敲他肩膀,笑道,「等咱倆過了三十歲,你可別讓我再看見你!」
  賀羽愣了,「為什麼?」
  「你想啊,三十歲後我成大叔了,你還那麼嫩,老子看你該有多不順眼啊!等到四十歲、五十歲、八十歲、越看你越是不順眼……」
  賀羽氣得鼻子都歪了。
  「我本來可以跟你喝酒聊天當一輩子兄弟。」寂離撇撇嘴,「你為了個小白臉,把我給撇下了,連兄弟情義都不顧了,你說我損失多大?!」
  賀羽聽著似乎有那麼點道理不過又像是歪理。
  「這是誰造成?」寂離一拍手,憤憤道,「那姓簫小白臉唄!可如今他竟然敢背著你偷人。」
  寂離一句話出口,身邊經過不少路人都側目看兩人。
  賀羽臉上尷尬,拉著他往酒樓走,「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啊!」寂離挑眉,「你為了他連兄弟都瞥了,命也不要了,這廝還敢摟著別人,這可不能忍,告訴你,兩條路給他走!」
  「哪兩條?」賀羽看他。
  寂離一擺手,「要麼整死他,要麼弄死他!」說完,大踏步進了酒樓,問酒樓掌櫃,「剛剛有一對狗男男進來了,在哪個雅間?!」
  掌櫃聽了差點沒咬到舌頭,賀羽狠狠踹了他一腳,「胡說什麼呢你?!」
  寂離扭臉,平復了一下心情,問掌櫃,「我剛剛看到一個紅發少年,像是西域人,長得很像我以為朋友,你有看見麼?」
  「哦!就在二樓起手第一個靠窗雅座坐著呢,沒要雅間。」掌櫃說完還幫著寂離他們指了指地方。
  寂離和賀羽一聽,倒是也還行,沒進雅間。
  「嗯……」寂離一琢磨,伸手從賀羽身上掏出幾張銀票來。
  賀羽就一臉佩服地看著他,「我說……你從別人口袋裡掏錢那動作怎麼就那麼熟練呢?!」
  寂離嘿嘿一笑,將銀子給了掌櫃,在他耳邊如是這般地吩咐了一陣,掌櫃聽完了莫名其妙,不過那人錢財替人辦事麼,就揣著銀子按照寂離吩咐去辦了。
  賀羽不解地看著寂離,「你……想怎麼樣?!」
  寂離雙手交叉藏進袖子裡,一副痞子腔調抬腿往樓上走,「想怎麼樣?少爺我一肚子氣,治不了轅家那兩隻崽子,拿你徒弟消遣消遣。」
  賀羽板起臉,寂離朝後踹了他一腳,「你瞪什麼?我給你出氣呢!」
  賀羽無奈,心中也有氣,就跟著寂離上樓。
  剛到樓梯口,寂離忽然站住了,賀羽差點撞上他,「你又怎麼了?」
  寂離突然問賀羽,「今兒個什麼日子?」
  賀羽愣了愣,「呃……初八。」
  「初八啊!」寂離拍手,「好日子!大吉,宜捉姦!」
  賀羽無語……
  個中滋味
  樓梯不高,只兩層而已,走上去也花不了多少功夫,但賀羽卻是走得極慢,在就要上到二樓時候,他拽了一把走在前頭殷寂離,「弄清楚再鬧。」
  殷寂離回頭看他,歪過頭,盯著賀羽仔細瞧了良久,一臉驚訝地「哎呀呀」了兩聲,「你不喜歡他啦?」
  賀羽皺了皺麼,「不清楚,只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總這樣也沒什麼意思。」
  寂離張了張嘴,上下打量賀羽,怎麼一副破紅塵樣子?!
  正這時候,就聽到二樓傳來笑聲。一個是簫洛,笑得爽朗,另一個應該應該是那個少年,聲音清脆,挺好聽,光聽笑聲就覺得挺曖昧。
  寂離惱怒,轉身就大踏步上了樓,賀羽抬頭看了看,無奈,也跟了上去。
  寂離上了二樓後,發現簫洛背對著樓梯呢,覺得正好,就和賀羽一起到他身後桌子坐了……畢竟是雅坐麼,多少還是有些花盆之類略擋一擋,簫洛沒發現兩人。
  寂離和賀羽坐下了。
  有夥計過來問吃什麼,寂離正餓,壓著嗓子叫了一桌酒菜,準備一會兒算在簫洛頭上。
  再看賀羽,就見他正喝茶呢,看著窗外風景,似乎對簫洛那邊動靜並不太在意。
  寂離搖頭,賀羽是怎麼了呢?原本以為他樣子變了,但是性子是不會變。別看這人表面沉悶,性子卻是相當特別,從他將自己變成成這副摸樣就不難看出來。總來說,賀羽是那種情特別濃人,敢愛敢恨,簫洛若是對不起他,他必會鬧得天翻地覆才是,可如今為何這般平靜?
  寂離雙手托著下巴,低聲問他,「你怎麼啦?」
  賀羽喝了一會兒茶,臉上只是淡淡,似乎有點累,「他既無心,強求也沒有用,他也算身份顯貴,遷就不來就算了,當徒弟便當徒弟吧,我早就心死了。」
  寂離皺眉,「騙人。」
  「不然還能怎樣?」賀羽笑了笑,「要與人爭多沒意思。」
  寂離不滿。
  賀羽見他神色,笑了,「你這輩子,光別人爭你了,沒爭過別人,那種感覺你不會懂。」
  寂離愣了愣,忽然似是有了些感觸,沒掙過人不會懂!自己沒掙過,轅冽也沒掙過!相比起來,轅珞卻是這一輩子都在爭。
  寂離單手摸著下巴,細細琢磨,只覺其中滋味無窮!確,有些人一輩子都在爭,爭成了習慣,就覺得什麼都不是自己了。而有些人一輩子都沒爭過,結果就變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於是,爭那個過頭了,不爭那個錯過了……可見,這世間失之交臂那些人或者事,都不是想爭就能爭到、也不是不想爭就不用去承受。
  寂離這廂感懷起來,神色略帶些憂愁。賀羽看得直搖頭,用筷子輕輕點了點他額頭,「想什麼呢?」
  寂離抬頭看他,認真說,「咱倆要是四十歲了還孤身一人,乾脆一起遠走高飛吧。」
  賀羽讓他說了一個激靈,笑著搖頭連連,「別,你這驚才絕豔,我可消受不起。」
  「沒情人還有朋友麼!」寂離認真說,「起碼知道日後不會沒歸宿,也好過每日都那麼淒涼。」
  賀羽微笑,「你不會沒歸宿,天涯處處是你歸宿,只是你看不上而已。」
  寂離眨眨眼。
  「拿你做歸宿,我寧可沒有歸宿。」賀羽說得直接。
  「咱倆是青梅竹馬,你這麼絕情啊?」寂離端著袖子做糾結狀。
  「豈止啊,我可討厭你了。」賀羽喝著茶,平靜地說,「你就會闖禍,我給你收拾爛攤子,還讓你出盡風頭,有什麼好?說了是青梅竹馬,你爹還讓我照顧你,不能跟你生氣,又不能打你。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耍無賴,我跟你動武你又跟我耍嘴皮子,天下儘是你殷寂離理,過去你知道以後你也知道,別人當寶你就當草。給你一座皇宮你都懶得坐下,我就一間小屋子,還要看人臉色才能進,風一大,瓦片就吹走了,就只好挨凍。」
  「有沒有那麼可憐啊!」殷寂離腦仁兒一抽一抽,也不記得身後簫洛了,嚷嚷著瞪賀羽。
  「不是可憐,是你可氣。」賀羽見飯菜來了,端起來吃,邊囑咐寂離,「吃飽了早些回去吧,還好些事做。」
  寂離搔搔頭,叼著筷子戳碗……這時候,就聽身後那個漂亮少年連著叫了簫洛好幾聲,「簫大哥?你怎麼了?」
  「呃……」簫洛搖了搖頭,沒說話。
  寂離眨眨眼,第一次耍嘴皮子輸了,而且還是輸給賀羽,於是就決定欺負他徒弟出氣。猛一回頭,「呦!這不是簫洛麼。」
  賀羽白了他一眼,搖頭繼續吃飯。
  簫洛有些尷尬地回過頭來,看了看寂離對過,低頭吃飯賀羽。
  「你朋友啊?」那少年問簫洛,臉上有淡淡紅暈,看來是吃了些酒了。
  寂離仔細看了看,忽然覺得不對……這少星眸朱唇,巧笑倩兮眉目含羞,再仔細看看身子骨和手指頭,哪兒是個小倌啊,是個大姑娘假扮男人!
  姑娘見殷寂離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寂離趕緊回頭,就見賀羽眼含促狹地看著自己呢,立刻罵娘,原來賀羽這小子早就發現了,難怪不急!
  四個人兩張桌,坐著挺尷尬,簫洛站起來帶著那個異族美人過來給寂離和賀羽引薦,「這個是紅兒,他爹是西北大鵬大王,與家父是世交。
  「嗯,我剛到樂都,讓簫大哥陪我逛逛。」紅兒雖然有些嬌羞,但說話腔調看著倒是有些小子味道,難怪遠看分不出來男女呢。寂離摸著下巴端詳簫洛神色,就見他時不時地看看賀羽。
  紅兒卻是非常大方,等著簫洛給自己介紹兩人。
  「哦……這是相殷寂離,這位……是神醫賀羽。」簫洛給介紹。
  「哦!」紅兒拍手,「你就是那個神算子殷寂離啊!我在大漠就聽過你事情了!」
  「是麼。」寂離嘴角抽了兩下,這是什麼情況。
  紅兒到了這邊坐下,「一起坐行麼?相大人您幫我看看手相吧?」
  寂離嘴角又抽了抽,死丫頭拿老子當街邊擺攤算命了。
  簫洛無奈,只好過來拼一桌,坐到了賀羽右手邊,邊問,「什麼時候回來?」
  「就剛才。」賀羽回答得自然。
  「你是神醫?」紅兒湊過來仔細看賀羽,「真能幹啊,那麼年輕就當神醫了啊!」
  賀羽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
  「哎呀,你可真好看呀。」紅兒大概頭一次見賀羽這樣美少年,湊近了仔細看,「都說南景男子俊俏,少年郎比我們塞外女子還好看吶,果然不假。」
  賀羽只是笑,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簫洛一個勁地看寂離——怎麼了這是?
  寂離單手托著下巴正在琢磨,情況看來不大對啊!
  正想著,就聽賀羽突然說,「對了,我聽簫老王爺說,想簫洛娶他好友女兒,就是你麼?」
  「咳咳……」寂離被一口湯嗆著了,抬頭吃驚地看賀羽,算是明白他剛剛為什麼有這種感慨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紅兒臉紅紅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都是我爹和簫伯伯自作主張,亂定親事。」
  寂離挑了挑眉,心說死妮子尾巴都快飛起來了,可沒半點不願意意思。他實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回頭瞟了簫洛一眼,拱手,「哎呀,恭喜恭喜啊!」可那笑容卻像是說——你死定了啊!
  簫洛氣得磨牙,在桌下踩了寂離一腳,寂離哪兒經得起他踩啊,趕緊縮回腳來,揉著腳趾頭瞪簫洛,那樣子像是說——你等著!
  賀羽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寂離橫了簫洛一眼,張嘴對賀羽撒嬌狀,「要喂。」
  賀羽愣了愣,塞了個鴨頭進去,寂離撐了滿嘴,只好手抓著鴨嘴,啃鴨頭。
  紅兒看出了些端倪來,問寂離,「你們……」
  「哦,他倆是青梅竹馬,玩慣了。」簫洛幫著解釋。
  「誰說青梅竹馬?」寂離笑眯眯對紅兒說,「那是我姘頭。」
  寂離話沒說完,賀羽和簫洛一人一腳踹過去,誰料都沒勾著寂離腳,原來他早有準備,盤腿坐凳子上了。
  「姘……」紅兒臉通紅,「殷大哥真會說笑。」
  「誰說笑了。」寂離伸手過去,用筷子輕輕一挑賀羽下巴,「我家賀羽才貌過人文武雙絕!大把大把人追,正巧了他那個心上人還是個天煞負心漢和懼爹窩囊廢,我準備帶他私奔哩。」
  紅兒也知道南景男風挺盛行,兩個男人若是相愛相守也並不是怪事,聽了寂離話,也非常氣憤,點頭說,「對對!我也最討厭那種三心二意男人!」
  「是吧!」寂離給紅兒滿酒,「來,咱們幹三大杯!」
  「嗯!」紅兒舉著杯子與殷寂離對飲,還挺豪氣。
  再看在座其他兩人,賀羽面無表情繼續吃飯,簫洛可成了熱鍋上螞蟻,光顧著給賀羽夾菜了。
  寂離看到他額頭見汗,忍不住笑道,「唉,我說簫洛啊,你別光顧著我家賀羽啊,給你家紅兒也夾菜!」
  簫洛總算明白為什麼轅冽有時候恨殷寂離恨得牙癢癢但是又沒轍,只能撞牆撒氣,這妖孽太氣人了!
  正尷尬地吃著飯,寂離餘光一瞥,就見掌櫃帶著幾個人來了,心中一喜,好戲要開場了!
  不一會兒,樓下上來了一個女人,是杏花樓如花姑娘。一上來,就直撲簫洛。柔媚無骨狀往簫洛身邊一坐,「哎呦,簫大將軍,你想死人家了!」
  簫洛張了張嘴,茫然地看著如花,「你是……」
  「沒良心!」如花跺腳嬌嗔狀,白纖手指伸出來戳簫洛鼻樑骨,「這麼薄情啊,說好了昨晚上來找人家,怎麼沒來……說!又去哪家被哪個狐狸精勾走了?是去找翠萍樓晴兒了,還是萬花樓寶姐兒。哦!我知道了,是四喜閣柳公子是不是?!」
  簫洛眼皮子直抽,忙對賀羽搖頭,「我不認識她啊……」
  「哎呀,你壞死了!」如花玩了命地撒嬌,簫洛如坐針氈有口莫辯。
  寂離用一個雞蛋塞住嘴,省得笑出來,賀羽飯已經吃飽了,開始喝湯,而再看簫洛對過紅兒,一張臉慘白。
  如花跟簫洛扭捏了一陣子,寂離就拉了她到一旁,「唉,簫公子談正經事呢,你那些個事情晚上談,別拿到檯面上來。」
  邊說,邊趁人不注意塞了幾兩銀子給如花。
  如花心滿意足地走了。
  簫洛擦擦汗,小心翼翼看了賀羽一眼,道,「她肯定認錯了……」
  寂離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這天下跟簫大將軍那麼英俊瀟灑身份顯貴人多了去了,肯定認錯了!」
  簫洛氣得臉都青了,要不是怕轅冽跟自己急,他非狠狠揍殷寂離一頓不可。
  正這時候,樓梯口一個提著鳥籠子富家公子走了上來,一眼瞅見簫洛了,招手道,「呦!簫兄!」
  簫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認得此人,不過既然主動打招呼了,而且此人衣著華貴看著非富即貴,樂都遍地顯貴,可能是某些個王公貴族家子嗣,便也勉強笑了笑敷衍過去。
  卻聽那公子哥兒突然道,「今晚去八寶閣可別忘了,今天選花魁呢!你那天押了三千兩銀子要買花魁初夜,今晚可有豔福了。」
  簫洛張了張嘴,就聽那公子哈哈笑著走了,寂離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邊又悄悄塞了銀子給那公子,「張公子好久沒見啦,哈哈,我們談事情呢,今晚八寶閣見啊!」
  「哦,好好!」那公子歡歡喜喜去一旁喫茶了。
  寂離坐下,不等簫洛開口,就對面色蒼白一臉盛怒紅兒說,「唉……紅兒姑娘,男人逢場作戲而已,大家都是官場上,別往心裡去。要知道,簫家大奶奶位子肯定你坐,等生了娃兒啊,就有事幹了。」
  「你……」紅兒狠狠瞪了殷寂離一眼,嚯地站起來,抬手就抽了簫洛一個耳光,「你竟然變得如此不堪,難怪我爹總說管場就是染缸,進去沒一個好人……討厭死你了,我這就找簫伯伯退婚去!」說完,還將簫王爺送見面禮,一對翡翠玉鐲都摘下來,丟還給簫洛,憤憤地走了。
  寂離搔搔頭,見那姑娘快步下樓了,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讓簫洛拽住了。
  「喂!」寂離一驚,「你幹嘛,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有什麼證據?!」
  誰知等了半天,寂離沒等來簫洛拳頭,而是簫洛抓住他胳膊狠狠晃了兩晃,「你真行啊,我想退婚想了三晚上都沒想出招來,這法子太好了,我以後都用這招打發我爹!」
  寂離張大了嘴,簫洛回頭看賀羽,「羽……」
  賀羽卻是站了起來,道,「吃飽了就回去吧。說完轉身走。
  「唉!」簫洛趕緊追。
  寂離單手托著下巴留在桌邊繼續啃鴨頭,這樣也行啊……果然今天是大吉大利黃道吉日啊。
  正吃高興呢,相爺府派人來了,是陳勉叫他來傳話,說都準備好了。
  寂離點點頭,付了銀子離去……他邊走邊轉著手裡波浪鼓。所謂世間處處都有機緣,剛剛賀羽一番話,讓寂離忽然有了一些新想法。
  醉眼迷離
  寂離匆匆忙忙回到了府衙,就看到陳勉和季思都在那裡。
  「寂離啊,你可回來了。」季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寂離腕子,認真看他。
  寂離讓他嚇了一跳,「季相,幹嘛?」
  「皇上剛剛取回來妃子,說是有孕了。」
  「哈?」寂離張了張嘴,「不是吧……我以為陳靖都不行了,沒想到老當益壯啊。」
  「哎呀。」季思搖頭,「不是這個問題!你算算時日看!」
  寂離一愣,摸摸頭,「也對哦,太快了吧……」想到這裡一捂嘴巴,「哦呀!皇上戴綠帽了不成?」
  「嘖。」季思搖頭,嘆了口氣,「說是天孕!」
  寂離愣了愣,「天什麼?「
  「說著是龍種,天命有孕什麼。據說皇上與那新妃同床之時,她還是處。同床前皇上虔誠祈求上蒼,如今查出來說是竟有一個月身孕,還說是男嬰。」季思掰手指頭算了算,「準是准,當然……那桂少義功夫也不賴,一個月就能號脈號出來有身孕,還能查出男女,我估計賀神醫都未必有這能耐。」
  「桂少義?」寂離聽後,似乎是心中一動,背著手就在院子裡轉起了圈來,「又是這小子啊……」
  「寂離?」季思低聲說,「皇上現在對桂少義是言聽計從,而且你走這段時間,我總覺得皇上形容憔悴,似乎是不太對勁!」
  寂離輕輕點了點頭,心中有數,想了想,問一旁陳勉,「我讓你準備都弄好了?」
  「嗯!」陳勉點頭,「已經放出消息去了,大概明後兩天就可以見分曉。」
  「甚好!」寂離點點頭,輕輕伸了個懶腰,「好久沒見雀尾那老頭了,去陪他喝杯酒。」
  「唉。」季思趕緊拉住他,「你就這麼走啦?皇上那邊……」
  「季相。」寂離伸手輕輕拍了拍季思手背,笑道,「孩子就算真懷上了,也要九個月後才能生出來呢,急什麼,敵不動我不動,跳樑小丑而已。我們最重要敵人,絕對不是那些人。」說完,溜溜躂達走了。
  季思覺得也是,嘆了口氣,就見陳勉正含笑看著遠去寂離。
  「陳勉?有什麼好笑呀?」季思好奇。
  「哦……」陳勉摸摸頭,「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寂離是個活在當下人,好像能開心時候就儘量開心不去想亂七八糟,很灑脫。」
  季思尋思了一下他話,也是笑著搖搖頭,伸手拍他肩膀,「這是知天命人才能有心境啊……只可惜天下這樣人不多,大家都是追名逐利傻子而已。」說完,笑呵呵地走了。
  ……
  轅冽回到自己府邸,就想回自己那屋子洗漱換衣服。說來也奇怪,這一次征戰,他幾乎連動都沒動,只是在馬車裡躺著想心思,想了這大半個月,卻感覺比以往痛痛快快大打一場還要累。
  揉了揉痠痛脖子,轅冽剛走進院門,就是一愣。
  只見院子裡,轅珞和齊靈都在。
  最讓轅冽吃驚是,兩人挨著坐在池塘邊假山上,正在往水裡扔魚食兒。轅珞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齊靈咯咯直樂,臉上粉撲撲。這哪兒還是原先那個潑辣齊靈,完全就是心有所屬小女孩兒情狀。
  轅冽尷尬地站在原地,退出去也不是繼續走也不是,可是要回自己屋必須經過院子。
  正在為難,轅珞卻是抬起頭來,有些驚喜地叫了一聲,「哥!」
  轅珞這一聲,驚了轅冽同樣也驚了靈兒。
  小丫頭畢竟面皮薄,還沒成婚呢,親暱舉止讓人看見了多丟人呀,趕緊縮到一旁,惹得轅珞直笑。
  轅冽則是覺得自己笑容有些僵硬,點了點頭,「唉。」
  「什麼時候回來?怎麼不派人來說一聲,我好去接你。」轅珞從假山上跳下來,邊伸手去抱齊靈。
  齊靈哪兒好意思啊,慌手忙腳地自己爬了下來,嘟囔一聲,「我哥肯定也回來了,我去看他……」說完,低頭急匆匆跑了,耳朵緋紅。
  轅冽看著她從身邊跑出去,回過頭看轅珞。
  轅珞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笑了笑。
  轅冽搖頭,「你也真行啊,除了拉手之外沒幹別吧?小心齊亦宰了你。」
  「沒有啊!」轅珞急忙搖頭,「我哪兒敢啊大哥,你別嚇唬我。」
  轅冽笑了笑,轉身回屋。
  「對了,哥,寂離也回來了吧?」轅珞在身後跟著轅冽往屋裡走,「你們怎麼樣?這次剿匪順利麼?」
  轅冽笑了笑,「都是寂離做,我等於什麼都沒幹,遊山玩水去了而已。」
  「那你什麼都沒幹,在那兒做什麼?」轅珞不解。
  轅冽想了想,照實回答,「嗯,就是想了很多事情。」
  「什麼事情啊?」轅珞好奇地湊過來問。
  轅冽脫了外套,將他推出去,「給我要吃去,我換了衣服去跟爹請安。」
  轅珞笑著讓轅冽推到外面,還和小時候一樣跟他笑鬧,但是等房門咔噠一聲關上。轅珞臉上笑容也是徹底斂去——想事情?寂離將大哥帶到那麼遠地方,那麼整整一個月,都讓他想事情麼?有什麼可以想得呢?他想通了什麼呢?
  轅冽換了衣服後,去跟轅老將軍請安,將這次剿匪經過大致地說了一下,老將軍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見了,轅冽忽然覺得他蒼老好些,還有些咳嗽。
  「爹,你不舒服啊?」轅冽走到近前查看,老將軍似乎還瘦了不少,轅冽皺眉,「找郎中看過了麼?」
  「唉,看什麼呀,老人病麼。」轅老將軍又咳嗽了兩聲。
  「老什麼,我走時都不是這樣。」轅冽皺眉,「我一會兒讓賀羽來給您看看。」
  見過轅老將軍,轅冽到了前廳,看天色不早了,就想去殷寂離府上找他一起去面聖。他安排在京城中眼線也跟他說了皇上妃子天孕荒唐事。
  轅冽聽了哈哈大笑,「真當老糊塗了不成?這都相信?」
  打發走了探報,轅冽出門。
  剛在街上溜躂了一陣,就聽到街邊不少人在傳說……南蠻出了個蠻王,是個厲害非常人物,擁兵自重不大有侵吞南劍指樂都之意,可能將軍轅冽都未必奈何得了他。
  轅冽聽後暗自點了點頭,大概是寂離放出來消息,說不定明天就滿城風雨了。一想到蠻王和蔣云,轅冽也是搖頭,忽然覺得蠻王有些糊塗。自己是不清不楚,那個殷寂離,時遠時近捉摸不定!可蔣云很明顯一顆心都在蠻王身上……既然已經有情有義,還求什麼功名利祿,一起遠走天涯多好?想到這裡,轅冽不禁又問自己,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苦笑著搖頭走進了寂離府裡,就見陳勉一個人在那兒喂兔子。
  「陳勉。」
  「轅將軍。」陳勉正抱著一隻雪白小兔喂菜葉,見轅冽來了,便指了指後院,「齊將軍和齊姑娘也來了,都在後院,寂大哥和雀尾老爺子拼酒呢。」
  「拼酒?」轅冽嘴角輕輕抽了抽,誰不知道寂離是千杯不醉,這是要喝死雀尾那老頭子啊?
  快步子走到後院一看,轅冽望天。
  就見寂離一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捧著個大酒罈子,正仰著臉喝酒呢,一旁齊亦哭笑不得地看著,齊靈在旁邊拍手,「殷大哥好厲害!」
  雀尾也捧著罈子喝酒,不過看樣子已經不行,相識準備認輸了。
  「哈……」寂離喝完了,一抹嘴長長舒了一口氣,「爽快!老爺子,還喝不喝?」
  「喝什麼啊,怕了你了,我認輸了還不行啊?」老頭揉著肚子,看寂離,「我說你小子酒量怎麼那麼好呢,臉都不紅,髒心爛肺了都!」
  寂離仰著下巴拽他鬍子,「幹嘛,輸了不服氣啊!」
  齊亦趕緊攔他,這人真是……
  「轅大哥。」齊靈回頭,看到轅冽來了,趕緊招手,「你來和寂離喝,看誰厲害!」
  轅冽乾笑,「別了,他是酒鬼,有什麼好拼。」
  寂離斜眼白了轅冽一眼,轅冽一愣……自己回家之後沒得罪過他啊?想像一下那個場面,轅冽莫名抖了一把,有些可怕。
  寂離見人都到齊了,哐啷一聲砸了酒罈子,哈吼一聲,「進宮!」
  「喂。」轅冽一把拉住寂離,「你幹嘛殺氣騰騰?進宮想幹嘛?」
  「跟你吵架去啊!」寂離一把扯住他衣領子,「一會兒你可別腿軟。」
  轅冽皺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寂離意思……想法和自己這陣子想通差不多,就笑,「說胡話呢吧你?我還能怕你?」
  「嗯,這還差不多!」寂離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模大樣地走了。
  轅冽笑著跟上。
  「唉?」齊亦不明白他倆打什麼啞謎,只好跟著去,後頭齊靈看不懂,問雀尾,「老爺子,寂離說什麼吶?」
  「嗯?」雀尾已經糊塗了,迷迷瞪瞪地看齊靈,「啥?」
  「哎呀。」齊靈推了他一把,「真沒用,一喝就醉。」
  齊靈抱起酒罈子幫著收拾,可又看了看雀尾,就見他在半醉半醒之中,應該是酒後吐真言時候啊。
  「老爺子。」齊靈推了推他。
  「嗯?」雀尾答應了一聲。
  「問問你啊。」齊靈小聲問,「你說……寂離和轅珞哪個好啊?」
  「嗯?」雀尾似乎沒聽清楚。
  「我問你啊,寂離和轅珞,哪個好啊?」齊靈大聲又問了一遍。
  「怎麼比啊?!」雀尾醉醺醺一擺手,「一個是機靈鬼兒,一個是小畜生。」
  「哈?」齊靈沒聽明白,「機靈鬼和什麼?」
  「嗯嗯……」雀尾還要去拿酒罈子,齊靈抱著不給他,問,「那我再問你,寂離喜不喜歡我啊?」
  「啊?」雀尾饞酒,拿不著,就哼哼,「小妮子,別盯著了,人心裡沒你。」
  齊靈跺腳,將酒罈子藏起來,「討厭,那轅珞呢?」
  「嗯?」老頭迷迷糊糊,順口溜出一句來,「人心裡更沒你了,那是個狼崽。」
  「什麼?」齊靈推了他一把,「你知道我說誰呢?胡說八道!」
  「誰騙你了!」雀尾搶了酒罈子,「我要是你啊,我就嫁給那胖太子,那才是好夫婿呢,保你平安到老,到個世外桃源恩愛去吧。」
  「你討厭死了!鬼才嫁給那胖子!」齊靈砸了酒罈子,轉身就往外跑。
  剛衝到門口,就看到轅珞迎面從大門口走進來,似乎剛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靈兒?」轅珞一臉不解地看她。
  「你討厭!」齊靈在氣頭上,只覺得委屈,雀尾竟然讓她嫁給那個窩囊廢太子,氣死人了!齊靈眼淚汪汪就跑了。
  「靈兒!」轅珞叫了她一陣,見她跑遠了,就回頭看了看院子裡。
  這時候,之間雀尾突然站起來,伸手拿了桌上一個雞腿,邊啃邊笑嘻嘻往外走。
  「老爺子……你沒醉?」轅珞說出口才發現說漏嘴了。自己是佯裝剛剛到,這不是等於告訴雀尾自己剛才在偷聽麼?
  「嗯?」雀尾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沒醉?」
  轅珞皺眉,「我明明看你東倒西歪?」
  「哈哈。」雀尾涼絲絲一笑,「誰說站得穩就沒喝醉,東倒西歪就一定醉了?就跟人一樣,誰說看起來瘋瘋癲癲就一定不是正常人?而那一本正經人模狗樣,就不是瘋了?嗯?」
  轅珞臉色微變,乾笑兩聲,「老爺子真會說笑。」
  「少跟我來這套。」雀尾擺了擺手,「人啊,要有良心,作孽要遭天譴。不平不要緊,瘋了就做孽嘍……」
  轅珞站在原地,看著雀尾晃晃悠悠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只要輕輕抬起手,一掌拍過去,雀尾就會一個趔趄掉進池塘裡淹死,沒人會發現是自己做,只會以為他喝醉了,自己不小心掉進了池塘裡。
  然而,直到雀尾走出了院子,轅珞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淡漠沒有任何表情。他突然笑了,原來這世上最可怕並非是變壞,而是明知自己變成了壞人,還沒有任何不安。
  輕輕將手背到身後,轅珞慢悠悠往外走。
  醉生夢死
  陳靖這幾天只覺得精神不濟,據說是因為天孕造成的。
  按照桂少義告訴他的,神明將他的命數和精氣神都給了妃子腹中的胎兒。而等到那胎兒出生,陳靖就能將自己的魂魄轉移過去,這樣一來,和返老還童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說,陳靖只要為這皇子保住了王位,保證他成功登基。那時候,轅冽他們已經老了,而自己正直青春年少,有現在的才情能力,再配上強健的體魄,他陳靖可不就是千古一帝麼?!
  要說起來,陳靖也和歷朝歷代的皇帝差不多,由於貪圖權利,為了長生不老簡直就已經走火入魔,這麼荒唐的話也相信。
  因為身體不好,陳靖最近都不怎麼上朝了。
  朝中事務都有季思幫他解決,而外事就更不用他操心,反正樂都武將云集,隨便拖出去一個,都是戰無不勝的關張趙。
  陳靖一隻犯懶不想動彈,只不過今天就算走不動也得上金殿,因為轅冽、殷寂離還有齊亦要來回命,已經剿匪成功了。
  而在轅冽剿匪這段時間裡頭,陳靖也沒少派人打探。
  據說轅冽故意一兵一卒都不發,刁難殷寂離,他這個三軍大元帥則是整天在車裡睡大覺。更離譜的是,那些士兵們竟然每天只顧著打獵烤肉,不操練也不搭理殷寂離,讓他無從下手。陳靖暗笑,殷寂離肯定是恨死轅冽了……可話又說回來,那殷寂離真是有些本事的!竟然這樣都能讓他剿匪成功,今日非要好好獎勵他一番!
  想到這裡,陳靖決定起身去上朝……可是腳一踏出屋門沒了房中的暖爐,他只覺得外頭寒風陣陣,刺骨的冷。
  趕緊縮了回來命令太監將門關上。
  陳靖哆哆嗦嗦抱了太監遞上來的暖爐搓手,「哎呀……怎麼那麼冷啊!」
  小太監們面面相覷,心說皇上怎麼了?這天也不算冷啊,他們都還穿著單衣呢,皇上連棉襖都穿上了,竟然還說冷。說起來,這房間裡頭八個暖爐,烘得他們都有些犯困了,有些血氣旺的直流鼻血。
  「皇上。」大太監湊過來問,「要不然,我讓鑾駕過來?」
  「唉,不用。」陳靖擺了擺手,道,「你給朕想個法子,朕今天不上金殿了,那兒太冷,讓轅冽他們到書房見朕。對了!書房給朕弄暖和些!」
  「是!」太監戰戰兢兢出去了。
  他也擦把汗,熱得他一身汗,裡衣都濕了。找人先在書房裡放上八九個暖爐,關上門窗使勁烘,然後再抬了一頂轎子來,四面都用棉被圍上黨風,裡頭放上暖爐再烘。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太監覺得差不多了,才讓人將轎子直接抬進了陳靖的寢宮,將他載到了書房。因為怕他冷,還將書桌都用棉被封了起來,旁邊放上暖爐,椅子上墊了厚厚的棉被,陳靖坐下後,太監還給他又蓋了條絨毯。
  陳靖這一折騰,比跟殷寂離他們約好的時間,整整晚了一個時辰。
  寂離在皇城門口轉磨磨,「累死了!腳酸。」
  齊亦趕緊牽了馬來讓寂離坐一會兒,可是寂離在馬上坐了沒一會兒就下來,說腿麻。
  齊亦又去給他找了張椅子來,寂離坐了一會兒,又說屁股疼。
  齊亦想去給他弄張躺椅,讓轅冽攔住了,「你理他,折騰來折騰去,就他嬌貴。」
  話剛說完,殷寂離踹了轅冽一腳,似乎剛剛的酒勁還在。
  轅冽讓他踹了,也不示弱,伸手拽他胳膊,齊亦擔心寂離細胳膊細腿的被傷到,趕緊攔阻。
  殷寂離趁機又踹了轅冽一腳,躲在齊亦背後對他揚下巴,一臉的挑釁。
  轅冽讓他氣壞了,要不是齊亦攔著,早就將他拉過來,至少掐得他唉唉叫,這人臭脾氣還不肯吃虧,太氣人!
  ……
  且說陳靖總算是暖和了,就問老太監,「轅冽他們在門口等著呢?」
  老太監笑著點頭,小聲說,「皇上,剛剛侍衛來稟報,說殷寂離和轅冽在皇宮外面打起來了,齊亦在勸架,不過明顯是偏幫殷寂離的。」
  「哦?」陳靖哈哈大笑。
  「皇上,看來殷寂離真的和轅冽水火不相容啊!」老太監在一旁選著陳靖愛聽的話說,逗得陳靖哈哈大笑,「好!唉,殷寂離是個人才,有了他,對付轅冽是一大助力啊……現在內事都是季思在負責。那老頭子能幹事能幹,就是跟那幾大家族太親近了,殷寂離卻是個內外兼顧的俊才。」
  這太監平日收了不少桂少義的好處,一聽內外大權都要給殷寂離,趕緊說,「皇上,那桂天師呢?」
  陳靖想了想,「不行,桂國師要專心幫著朕完成傳宗接代之事,其他的事情,不用他分心!你去宣他們進來吧!」
  「是!」大太監只好跑去門口宣旨,傳轅冽、齊亦、殷寂離覲見。
  俄頃,三人入宮面見陳靖。
  一進書房大門,寂離驚得差點蹦起來,心說著火了還是怎麼了?那麼燙啊?
  齊亦和轅冽也是下意識地看了看地上的那個火爐陣。
  殷寂離是文人,體魄一般還覺得熱,不過別說他了,就算那隻小兔子陳勉的一把豆芽身材跑進來,也得熱出一身汗來。
  而再看轅冽和齊亦就更可樂了,這兩人都是武人,血性旺氣火也大,這一進屋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心說三伏天都沒這個熱啊。
  齊亦就見一旁的小太各個監滿頭大汗,心說皇上幹嘛呢?烤活人?
  而三人抬頭一看陳靖,真真是吃了一驚,總算明白幹嘛大白天電暖爐了。
  殷寂離雖然不像賀羽那樣是神醫,但也熟讀醫書精通醫術,一看陳靖的樣子,印堂發黑氣血兩虛,這是要死的相啊!幾天不見陳靖怎麼折騰成這個樣子?難怪大熱天的還整了一床被縟圍著自己,這是病入膏肓了!
  陳靖可不知道眾人心思,只是覺得心情還挺好。
  以前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轅冽面前抬不起頭來,但是自從王妃有孕之後,他就覺得自己比轅冽強了,在他面前也可以挺胸疊肚……心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咳咳,三位愛卿,這次剿匪有功,朕要嘉獎!」陳靖倒是很爽快,只是說話有些氣短,說一會兒就要稍微喘口氣,說第一句還行,第二句無力,第三句就氣息不夠說不上來了,聲音也有些啞。
  轅冽心說……陳靖那樣子好像馬上就要死了似的,誰給他下毒了還是怎麼的……為民除害?
  「皇上」齊亦人比較實在,就想問問陳靖是不是病了不舒服,要不要看看,這樣子看起來不妙。
  卻見寂離瞄了他一眼,示意他——不用說,說了也沒用!
  「嗯?」陳靖見齊亦有話說,就問,「齊愛卿有何事?」
  「哦。」齊亦趕緊改口,「臣等已經將兵馬帶回大營,這次捉拿山賊眾多,押後待審,我軍兵馬一兵一卒都未損失。」
  陳靖笑著點頭,轉眼去看轅冽,「轅愛卿,越來越能幹了,如今已經到了不出兵馬便能殺敵無形的境界,甚好甚好!」
  陳靖說著這話,卻見殷寂離看別處,臉上儘是不屑。
  「殷愛卿。」陳靖見殷寂離臉色不好,就笑道,「這次路上有什麼有趣的見聞?說來與朕聽聽,朕這幾天畏寒都不出門,挺氣悶的。」
  寂離心說,是啊,在這麼個屋子裡我都覺得氣悶了。
  想了想,寂離就笑道,「皇上,也沒什麼特別好玩的事情,就是那些山賊其實也有難處,不如皇上懲治了主犯之後,留下一些年輕不懂事的輕判改造。這樣一方面可以顯示皇上仁慈,另一方面可以順便招安其他的江湖人。」
  「嗯……」陳靖剛想點頭說好計,卻聽轅冽冷笑了一聲,道,「你讓皇上赦免山賊?那讓那些被山賊奪去了性命的百姓怎麼辦?」
  「我並未說全部赦免,只是分別對待!」殷寂離反問他,「如果所有江湖人抓到一律處斬,只會讓那些綠林人士破釜沉舟,行為越來越極端!」
  「呵。」轅冽一擺手,「婦人之見,所謂亂世用重典。「
  「哼。」寂離也是不甘示弱,「你只是匹夫之勇,所謂仁者無敵!」
  「你根本就是個文人,管那麼多武人的事情做什麼?」轅冽似乎嫌棄寂離多事。
  寂離冷笑,「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凡事皇上說了算。轅冽,我回皇上話呢,你插什麼嘴啊?你眼裡還有君臣麼?」
  轅冽愣了愣,似乎是嚥下這口氣,不痛快地對陳靖拱了拱手,對寂離道,「我自然是尊重皇上的,就是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才會與你爭辯。」
  「是麼?」寂離牙尖嘴利,「轅將軍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大忠臣啊,殊不知大忠臣永遠都只有天下第二不想做天下第一的,因為天下就一個真龍天子!」
  「你。」轅冽怒目看他,「殷寂離,你什麼意思?」
  寂離冷笑,「你說呢?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吧?」
  「唉……」齊亦趕緊勸,「你倆收斂點,在皇上面前不要造次!」
  轅冽和殷寂離都轉開臉不看彼此,那樣子已經對立到了極點。
  「哈哈,兩位愛卿都是為了朕的江山麼,吵歸吵,但是不要傷了和氣啊!」陳靖勸解,「朕覺得呢,這次寂離的請求比較合理。」
  轅冽一臉負氣的樣子,不說話了。
  殷寂離則是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呃,當然了,大家都是有功之臣,都有賞!」陳靖目前可是還不敢得罪轅冽,不過他心中因為殷寂離剛剛狠狠奚落轅冽而高興,就道,「齊將軍、轅將軍,各賞賜黃金百兩、白銀千兩、綢緞百匹、宅院一座。」
  齊亦和轅冽都謝。
  「而至於寂離麼。」陳靖想了想,「朕除了賞你這些東西外,你的官職,也該變動變動,朕該給你陞官了。」
  寂離一愣,趕緊道,「皇上,臣不到三十歲已經位居高職,再無野望,只要能為皇上分憂已經足夠。」
  「好好!」陳靖歡喜,笑道,「你那個樂都的府尹不是說代職麼,如今你表現足夠好,就真正做那樂都府尹吧。另外呢,季相年紀也大了,我準備給他減輕些負擔,你就做當朝宰相吧!」
  寂離心說不是吧——一品大員!陳靖是不是病傻了?
  「然後麼……你雖然身為文人,但是朕見你調兵遣將很有一套,大有些當年諸葛武侯運籌帷幄的氣勢。不如這樣吧,樂都城內的皇城軍,其中五萬是禁軍,由朕親自指揮,還有五萬的守城軍是王將軍率領的。不過前幾日王將軍卸甲歸田了,不如那三萬守城軍就給你吧,來維持樂都治安剛剛好。」陳靖說到這裡,問齊亦,「齊將軍啊,寂離不會操演兵馬,你就有勞了。」
  「臣在所不辭!」齊亦趕緊答應。
  而再看轅冽,就見他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陳靖看得清楚,心中滿意,就對三人說,「朕也乏了,都退下吧。」
  殷寂離等人趕緊告告辭出來……
  三人都整出一身汗來,可算呼吸道一口活氣了,身後幾個小太監都不無羨慕地看著三人,邊伸手抹汗。
  回去的路上,找了個沒人的巷子,三人坐下哈哈大笑,這戲演得,有趣!
  眾人笑過了一陣之後,各自回府衙。
  陳勉一聽寂離陞官了,趕緊叫廚房準備好酒好菜慶祝。
  轅冽和齊亦將得到的所有賞賜都送給了軍中將士,然後過來殷寂離這裡吃飯。
  可剛到相府門口,兩人都傻眼了。
  就見陳勉帶著一大群捕快衙役正忙著呢,而府門前排了長長的隊伍。
  轅冽拉住一個要跑去排隊的大叔問,「大叔,你們這是干嘛呢?」
  那大叔笑道,「殷相爺發銀子呢!」
  「發銀子?」轅冽和齊亦對視一眼,問,「發什麼銀子?」
  「哦,殷相爺得了皇上的賞賜,一分沒要,都發給窮人買口糧和衣服過冬了!」大叔笑著道,「好人啊!」
  轅冽和齊亦對視了一眼,搖頭——這狐狸,收買人心。
  「阿嚏。」寂離正靠在竹榻上邊看書邊吃葡萄呢,身邊趴著已經長成了大狗的滅滅。猛地一個噴嚏打出來,滅滅甩了甩尾巴。
  揉了揉鼻子,寂離翻過一頁書,伸手想繼續拿葡萄,卻抓住了一隻溫熱的手。
  咄咄逼人
  寂離抓住了手,回頭看……就見轅珞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俯身對他笑,「好久沒見。」
  寂離一驚,心說這是誰啊?轅珞這算一夜白頭還是怎麼的?感覺大了那麼多?
  他狐疑的神色似乎讓轅珞很受用,坐下笑了起來,將一罈酒放到桌上,「好東西,給你的。」
  寂離湊過去聞了聞,立馬眼睛一亮——果然是好酒啊!
  轅珞見他一臉的神采奕奕,就伸手過去給他倒酒,「知道你喜歡梨花白,我找人弄了好多回來,你院子裡還埋著好幾罈子呢,都是五十年份的。」
  「是麼?」寂離嘖嘖兩聲,「我就說院子裡多了幾個土包呢。」
  轅珞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起來。
  寂離拿著酒碗美滋滋抿了一口。
  「怎麼樣?」轅珞問。
  「嗯!」寂離讚歎,「好酒!」
  兩人就這樣坐在院子裡對飲,樹梢上白梅近謝,在微風吹拂下散落開來。
  有幾片落入酒碗之中,更添了幾分詩意。
  轅冽和齊亦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兩人站在院門口,都下意識地怔楞。
  寂離抬頭,看到兩人了,伸手勾了勾手指,「進來進來,有好酒喝。」
  轅冽和齊亦才回過神來,往裡走。
  沒多久,賀羽和蕭洛也來了,眾人聚在院子裡暢飲,說笑自如。轅冽莫名有些惶惑……這種兄弟坐在一起喝酒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
  他再轉眼看轅珞,覺得他似乎大了不少……自己一直拿他當那個長不大的小弟弟,可現在看來,完全可以讓他獨當一面了。
  「唉,賀羽。」寂離喝著酒,戳戳賀羽,「我覺得呢,皇上好像有些不對勁,你有沒有見過他現在什麼樣子啊?」
  賀羽搖頭,「什麼樣子?」
  寂離和轅冽等都描述了一下剛剛見到陳靖的樣子。
  賀羽愣了愣,伸手拽住寂離的衣袖聞。
  「幹嘛?」寂離不解。
  「哦……」賀羽笑了,搖頭,「你們剛剛進過宮,自己聞聞看,身上有沒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眾人都不解,抬起袖子聞了一下——果然!
  「這是什麼甜味啊?」寂離鬧不明白。
  「是大煙葉。」賀羽漫不經心地咂咂嘴,「少聞點,那玩意兒上癮。皇上估計用的量太多了。這種藥用不得多,上了癮後就完了,如果整日覺得冷人也萎靡消瘦……估計命也不長了。
  「誰給皇上的大煙葉?」寂離這個時候,很巧妙地轉過頭去問轅珞。
  轅珞搖了搖頭,「還能有誰,桂少義唄。」
  「珞,你跟他有來往?」轅冽微微皺眉,問轅珞。
  轅珞想了想,「他找過我幾次,我應酬了一下。」
  「想拉攏你啊?」寂離邊問,邊動了動鼻子,「什麼那麼香啊?」
  「他是想拉攏我,我可沒搭理他。」轅珞回答得坦然。
  這時候,就看到陳勉帶著一群下人,抬著烤爐進來了,架子上雞翅膀什麼的已經差不多烤好了,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嗯,想得周到!」殷寂離見陳勉從自己身邊過,拽著他也要灌酒。
  陳勉趕緊躲開,「唉,相爺你還是別灌我了,我還出去接著忙呢。」說完,帶著人跑出去了。
  寂離嘖嘖兩聲,一旁齊亦說,「陳勉越來越能幹了。」
  「嗯。」寂離點頭,大手一揮,「賞!」
  轅冽白他,「你自己都窮得叮噹響,銀子都分人了,拿什麼賞?當褲子啊?
  寂離斜眼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撲過去,要脫他褲子。
  轅冽大驚,阻止他,「要瘋啊你?!」
  寂離見褲子脫不下來,就索性在他身上一通摸,摸出一塊玉珮來,站起來就往外跑,「小兔子,給你打賞!」
  「喂!」轅冽急了,站起來就追,「瘋了你,那是我的兵符!」
  寂離端著酒碗沒跑出院子就讓轅冽扛回來了,最後還是被他搶走了腰間一塊碧玉,寂離搜刮了一圈,蕭洛、轅珞、齊亦一個都不能少。都拿出了價值連城的配飾。寂離跟個敗家子似的,屁顛顛拿去送給了陳勉,說是嫁妝,惱得陳勉跳腳。
  轅冽搖頭嘆氣,這人和瘋子之間也就差了一層窗戶紙。
  眾人喝到盡興而散,紛紛回返。
  寂離抱著酒罈子靠在籐椅上,看著陳勉帶著人收拾東西,就問他,「忙了一天了,吃飯沒?」
  「早吃過了,哪兒像你啊,就知道喝酒。」陳勉有些埋怨,「你看看你,越來越瘦。」
  寂離微微地笑了,對他招手,「陳勉,我讓你和你相好的一起走了,你說好不好?」
  陳勉一愣,回頭看寂離,「你……什麼意思啊?」
  寂離掰了掰手指頭,「皇上的命應該挨不過一年了,這一年內樂都必亂,你乖,跟你那相好的早走早好,將滅滅也帶了走。雀尾老爺子我還有用,過陣子,也送你們那兒去,你代我給盡孝吧。那幾塊玉珮算是盤纏和本錢,你倆那麼能幹,到哪兒都能過得好。讓你另外兩個兄弟也帶著家小趕緊走。」
  陳勉急了,「你……你說什麼呢!我們都走了你怎麼辦?」
  寂離一聳肩,「我要是跟你們在一起你們就跑不了了。」
  「可是,就算皇上倒了,這也是轅冽的天下。」陳勉到了寂離身邊坐下,「他又不會傷害我們。」
  寂離伸手揪住他一綹頭髮拽了拽,疼得陳勉直搶。
  「你們留下,非但幫不了我反而還會托我後腿。」寂離嘆了一口氣,「反正留下我孤家寡人就不怕別人拿你們威脅了。」
  陳勉顯然很不捨,抬頭看寂離,「那我們以後還會不會見面?」
  「那可沒準。」寂離一聳肩,「對了,我算出來,我可能會有個兒子。」
  「什麼?」陳勉吃驚,心說寂離不是和轅冽一對麼?哪兒來的兒子。
  寂離伸手拿出撥浪鼓搖了搖,「你以後若是遇上一個特別愛看書的小書呆子,記得給他多送些書看。」
  陳勉輕輕點頭,低聲問寂離,「那我……什麼時候走啊?」
  「今晚。」
  「這麼快?!」陳勉眼圈紅了,「你都不給我提早說一下。」
  「就說我看上你了,所以你和羅梓明帶著家小私奔了。然後就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記住了。」寂離輕輕一揮手,「去收拾吧。」
  陳勉終於忍不住,眼淚落下,輕輕拉住寂離衣袖子,「我再陪你一個月好麼?給你養胖兩斤再走。」
  寂離伸手幫他整整頭髮,良久搖頭,「一天也不行。」
  「你怎麼這樣狠心,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陳勉哭著埋怨,「這樣大家都走了,連滅滅都帶走了,就留下你孤零零一個人。」
  寂離淺淺一笑,「知道你們都好便好,人生本就是聚聚散散,沒有散哪兒來的聚?聚了不散的,豈不是成了一家人了,你那位該吃味兒了。」
  陳勉無奈,當夜和羅梓明一起帶著家人懸印而去,滅滅被帶上車的時候,一直唉唉地叫著,寂離喝著酒,在院子裡笑。
  第二日,皇宮突然下旨,要升任羅梓明做內職,陳勉也陞官,並且調入了大內……可聖旨下來前,辭表已經送到皇宮了。
  陳靖想不通為什麼這兩個人突然走了,昨日桂少義提醒他說,這兩個人挺能幹的,可重用,怎麼就跑了呢?
  陳靖為此特地找寂離去詢問,寂離滿嘴亂侃,說什麼這兩人情投意合了,自己對陳勉有點意思,羅梓明連夜帶著人私奔了,那四大才子的其他兩位因為怕牽連,也跟著走了,氣死他了什麼的。
  別說,陳靖還很理解,陳勉的確是很討人喜歡的,當年他也看上了……只可惜性格過於死板!算了,走了也就走了吧。
  殷寂離回完了旨,溜溜躂達往外走,穿過花園長長的走廊,迎面正好碰到了桂少義。
  「殷相棋高一著,少義佩服佩服。」桂少義見面就給寂離行禮。原本他見殷寂離官職越來越高權力也越來越大,就想要將他身邊之人騙入宮中以作要挾。可算來算去,殷寂離身邊就賀羽和陳勉兩個熟人。賀羽有蕭洛這個後盾,並且武藝高強,不好打主意。陳勉則不是,他與羅梓明感情深厚,若是能控制了這兩個人……桂少義對殷寂離雖然不能算得上多瞭解,但知道他致命的弱點應該是重朋友。
  可沒想到昨天剛有這打算,連夜跟皇上推薦了兩人,今天一大早,殷寂離府上卻已走得連一條狗都不剩,可不叫人佩服麼。
  「嗯?」寂離依然是裝瘋賣傻,不解地看桂少義,「桂公公說什麼?」
  桂少義一愣,咬牙,殷寂離竟然敢叫他公公?!
  寂離給桂少義作揖,「恭喜公公入主內宮。」
  「殷相。」桂少義鐵青著臉,看了看四周那些眼含驚訝和笑意的兵士下人,負氣低聲提醒殷寂離,「下官何時入了內宮?這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寂離乾笑了兩聲,「錯啦,桂公公。」
  桂少義皺眉。
  寂離雙手交握鑽入衣袖當中,慢悠悠說,「這東西啊,絕對不能亂吃,特別是那些會上癮的。」
  桂少義一愣,看了看左右,對殷寂離一指旁邊的過道,「相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寂離聳聳肩,無所謂地跟他走過去了兩步,到了牆邊。
  「相爺此言何意?」桂少義見四周圍無人,皺眉問殷寂離。
  「哦。」寂離笑了笑,「我剛剛在想啊,皇上無論如何都應該不會去吸食大煙葉這種東西……可究竟是怎麼上癮的呢?」
  桂少義臉色白了幾分。
  「今兒個我發現,皇上龍書案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香爐,銀色上頭掛著些棕色的油脂。桂大人,這香爐是你給的吧?你猜,若隨便找個太醫去看看那些油脂,豈不是……哎呀,說不定到時候真的要用宮刑了。」
  桂少義雙眉一皺,「殷相是要告我一狀?」
  寂離搖頭,「我可沒這意思,那麼好的把柄,自然要拽在手裡。」
  「呵!」桂少義冷笑,「殷大人既然告訴我了,不怕我早有準備毀滅證據麼?」
  寂離笑著伸手點了點他,「早說了,上癮的東西要不得麼!」說著,靠近幾分,小聲囑咐,「皇上可已經上癮了,這東西一天不點,有多難受你清楚的!若是皇上覺得太難受扛不住了找個太醫一看,哇……還是宮刑啊!」
  桂少義咬了牙,也顧不得臉面上客氣了,頗有幾分兇殘地問殷寂離,「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說過了。」寂離一笑,「抓住你把柄啊。」
  「你抓我把柄做什麼?」桂少義一甩袖,「你官職比我高那麼多!」
  寂離挑眉,「誰說抓把柄就是要要挾你?我只是想握著你的命門看你每日寢食難安而已。」
  「你……」桂少義鼻子都讓殷寂離氣歪了,罵道,「你這是為何?」
  「咱們彼此彼此。」寂離曬然一笑,「我只是給你長個教訓而已。」
  桂少義一愣,「什麼教訓?」
  寂離嘴角的弧度消去,臉上寒意森森地看著桂少義,「你若是打我身邊人的注意,念頭剛一轉,我就能讓你後悔終身。」
  桂少義睜大了眼睛看寂離,「你……」
  殷寂離又往前踏了一步,「我一句話,轅冽就能將你五馬分屍,你猜,你躲得了麼?」
  桂少義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寂離又踏上一步,「你不就是想要拉攏轅珞竊國,偷這天下麼?你猜,轅珞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桂少義又退一步,殷寂離再踏上,「你那天孕之說,將皇上玩弄於鼓掌之中,豈能長久?你猜,我能不能輕而易舉給你戳破了?」
  「殷寂離!」桂少義已經退到牆根,「你不要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寂離一挑眉,「這也是我要說的。」
  桂少義一頓。
  殷寂離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那堵牆,淡淡告訴他,「人都有個底線,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在哪兒了,以後做事放聰明點,別給自己惹麻煩。」說完,轉回身,拂袖而去。
  桂少義愣在原地良久,擦了一把汗暗暗跺腳——這殷寂離,自己竟然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信誓旦旦
  殷寂離真正地做到了孑然一身,偌大的宰相府裡頭,除了後院吃吃喝喝時而糊塗時而清醒的雀尾之外,就只有一些跟他幾乎沒什麼交談機會的下人。
  這些家將下人都覺得殷寂離很嚴厲,不好相處,人也總是神神叨叨。
  孤孤單單的日子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寂離這幾天大概是人生最正經的時候,上朝處理國事,矜矜業業,回家就躲起來看書,出了偶爾喝個微醺,也不多話。轅冽經常來陪他喝酒,總覺得他有些孤單,不知道他為何要把陳勉送走,對自己太狠了。而這幾天朝中清靜,外頭卻是流言四起。
  倒不是說別的什麼事,而是西南蠻王的壯大。
  據說蠻王親自率軍,與大將軍蔣云一起橫掃西南諸部,最近連緬國都掃平了,蘇敏也似乎有心歸順,彼此關係曖昧不明。這樣一來,整個蠻國在短短半年內已經差不多發展壯大到可以和南景抗衡了。
  而讓諸臣惶惶不可終日的,除了別人的強大,還有南景的現狀。
  陳靖的身體狀態越來越糟糕,現在幾乎已經不能支撐住一個完整的早朝了,人也瘦得脫了形,嶙峋佝僂,哪裡還有一分帝王的霸氣,整天摟著煙葉醉生夢死的,這要是脫下龍袍跟個逃難的飢民差不多。
  群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而陳靖也越來越昏庸,時常因為朝臣的忠言而大動肝火,幾乎只聽桂少義的話。他每日潛心研究長生不老之計,幾近痴迷,所有的內政外政都交給了寂離、季思和轅冽。
  季思讓陳靖氣病了,索性閉門稱病不朝了,轅冽忙著操練人馬,因此朝中幾乎撐了殷寂離獨掌大權。
  寂離是個懶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處理天下大事,幸虧他聰明勤勉又能分得清楚輕重緩急,因此南景還維持得挺好。而此時,整個南景百姓都只知道有神算國相殷寂離,卻已經不記得他們的那個好皇帝陳靖了。
  寂離屬於少說實幹的類型,免去賦稅,主張容納百川的寬鬆款識,發展商賈懲治貪污,南景天下原本已經人心浮動,但是寂離當了宰相後,風調雨順民心歸攏。現在就算是原先討厭寂離的那些反臣邊王,也都一心想要籠絡他,由此人才則天下民心盡得,得了民心,得天下還不是易如反掌麼!
  這天,寂離下了朝,剛踏入宰相府就看到戶部王游大人急匆匆跑過來,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他胳膊,「了……了不得了相爺!」
  寂離讓他嚇了一個激靈,他自從掌有大權後就落點兒毛病,最怕聽「了不得」三個字!
  急問,「出什麼事了?」
  「黃……黃河氾濫了!大水決堤已經沖垮了沿岸十幾個州城府縣,現在糧食告急,災民遍地啊!」
  「什麼?」寂離皺眉不信,「不可能,南景近幾年都不可能有大災害!最近也無雨,怎麼可能決堤?」
  「剛剛加急報進來的!」王游拉著他往外跑,就見門口跪著三百里加急的探報,整個人看起來是跟戰場上回來的差不多,破衣爛衫風塵僕僕,一頭撲倒栽寂離腳邊,「相爺,救救黃河沿岸數十萬災民吧!」
  「起來講話!」寂離雙眉一皺,攙扶他,「最近並無暴雨,黃河水量也是正常,如何會氾濫成災?」
  「相爺有所不知!」那探報哭著回稟,「黃河地界最近不知道怎麼集中起了一支妖人的人馬,叫黃衣教。他們都是道士打扮,著黃衣,喜歡用神鬼巫蠱之術,害人無數殺人不眨眼。他們有兵器,和彈藥,雷火彈尤其厲害。他們毀壞大堤,還在黃河下游炸城堵塞河道,以至於上游氾濫,災民還出不去只能活活受淹。」
  「混賬!」寂離雙目一瞪,「當真有這事?」
  「相爺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卑職是冒死才逃出來的!」那探報雙目通紅,「現在縣城之中軍民自發組織起來對抗妖教,可是城中缺衣少糧,又洪水滿城疫病橫行,相爺快些發兵救人啊!」
  寂離點頭,讓人帶那探報進相爺府休息,吩咐人將黃河幾任督辦和滿朝有些用的文武都叫來。
  這事情一傳出來,京城震動,而有不少流落出來的災民也都紛紛衝到了衙門前喊冤,事情突如其來,讓眾人瞬間無措!
  相府書房,殷寂離看眼前幾個汗涔涔的黃河督辦,問,「你們分管著這些州城府縣,為什麼從來不曾稟報黃衣教的事情?」
  「呃……這……」幾個督辦是冷汗連連,抹著腦袋道,「那個,大人,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那黃衣教一眨眼就壯大起來了,必定有後盾!」
  「呵,不知道?」寂離豈會讓他騙了,冷笑著問,「不知道?你別是跟他們說好了,原先是有好處以為養了幫打手,沒想到人家聲勢壯大了反過來咬你們一口吧?」
  「這……」幾個督辦臉色蒼白,卻是說不上話來,這種地方勢力和督辦勾結壓榨百姓的事情也是常有發現的,他們只是沒想到這幫黃衣教竟然壯大到這種地方,還大著膽子造反。
  「簡直混賬!」
  這時候,門外轅冽帶著一眾武將跑了進來,「我們都查清楚了,黃河十個州城被淹,黃衣教現在至少有十萬人,已經聲勢浩大控制了黃河中斷和中部平原,準備和樂都抗衡,他們在黃河沿岸作惡半年有餘,竟然沒有人稟報!乃至現在羽翼豐滿,我非要砍了這上上下下的一眾官員不可!」
  「啊?」那幾個督辦張大了嘴,就知道大難將至。
  齊亦早已氣急,上來一腳踹翻了其中一個督辦。
  殷寂離掃視那群督辦,伸手一指其中官職最高,抖得最厲害那一人,對齊亦說,「這個留下我有用,其他的推出去,殺!」
  「唉……」幾個督辦都急了,「殷相,我們是朝廷命官,殺我們要有皇上手諭……啊!」
  他話沒說完,轅冽伸手抽刀,一刀就將他砍了。
  其他幾人也都嚇傻了,那些將士衝上來將人押出去斬首。
  寂離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想著這事情……怎麼會走這一步呢?黃衣教絕對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民間組織。一來,要百姓反了南景,除非是民不聊生。可南景的現狀是生活富足風調雨順,百姓日子過得好好的絕對不可能作亂,怕打仗還來不及呢!
  「我問你!」寂離看那個已經嚇得萎靡不振縮成一灘泥的督辦,「黃衣教是什麼人組織起來的?」
  「呃……我們不知道。」
  寂離冷笑,「你還不老實說?我把你手指頭一根根剁下來你信不信?」
  旁邊幾個武將都暗暗吐舌頭,這殷相雖然是文官,可那股子脾氣還真不遜於武將。
  「是……是幾個地方上的惡霸還有武夫。」督辦回答。
  寂離聽後微微皺眉,覺得喪氣,還沒開始對外就先打內仗,一旦這內仗打起來,最終受益的就是蠻國了。
  「會不會是有人挑唆的?」幾個文官都問,「我們一旦開始內戰,最得力的就是蠻國!」
  寂離微微搖頭,不管蠻王怎麼樣,他相信蔣云。蔣云還在給蠻王做大將軍,那就不可能聽之任之!以蔣云的人品,要他做出這種傷害萬千無辜生靈的事情,還不如一刀殺了他,即使蠻王也不敢動他的命門,除非他不要蔣云這個人了!
  「不如……我們先攻打蠻國,再去黃河賑災?」有個文官提議。
  寂離皺眉,還沒來得及罵人,就聽到轅冽怒道,「蠻國一打至少幾年,等打完了國內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你要這麼多地方有屁用?!」
  那文官心一抽一抽的,嚇得趕緊不說話了。
  「唉!」這時,又有個官員道,「不如,我們也組織人用同樣的方法去對付蠻國,讓他們也國內死傷無數,那樣……」
  他話沒說完,就見殷寂離一張臉寒氣逼人,趕緊收了聲。
  寂離搖頭,「你這麼對蠻國,就算我們打贏了,蠻國民眾會服我們而不是把我們做仇敵?」
  眾臣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寂離站起來,「不行,救災民要緊,都下去準備吧,我們盡快出兵,我與轅將軍進宮面聖去。」
  ……
  「大哥!」
  兩人遣散了朝臣正要入宮,轅珞急匆匆追了出來。
  「怎麼?」轅冽回頭看他。
  轅珞認真說,「我去吧!」
  眾人都一愣,殷寂離則是微微蹙眉,「你去?黃河一帶地勢詭譎,而且民風彪悍,如今又是災荒情況不明,你帶兵?」
  轅珞點頭,「對,現在朝中風雲突變,如果你們都走了,那朝中沒人鎮守,若是被竊走了權利呢?另外,蠻王虎視眈眈,萬一……」轅冽說著,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萬一他真的為了奪權喪心病狂了,我們也不能冒險是不是?」
  轅冽長出了一口氣,伸手一拍轅珞的肩膀,「好!果然是我轅家人,看得夠遠也夠膽。」
  「其實……我還有些私心。」轅珞認真說,「我想打贏了仗,有了軍功能回來跟靈兒求親,這樣也不屈了她。
  轅冽讓他逗笑了,回頭看寂離,似乎是對轅珞很有信心。
  寂離面無表情,只是轉身往前走,道,「看看情況再說。」
  轅珞和轅冽對視了一眼,只好跟上。
  寂離邊走,邊拿著撥浪鼓輕輕地轉著,想著心思。
  一路走到了皇宮門口,寂離站住,雙手抱著胳膊在門口站定。
  「寂離,怎麼不走了?」轅冽看寂離。
  「哦……」寂離回頭看兩兄弟,「這仗還是得轅冽打!」
  轅冽一愣,轅珞著急又傷心,「寂離,你不相信我啊?」
  「打仗方面轅冽經驗豐富一些,我們必須小心行事,避免更大的傷亡!而至於京城,你留在這裡守著轅冽的家業吧。」寂離說著,微微一笑拍拍轅珞,「反正都是轅家的產業,你有空就幫著多掙一些吧。」
  轅珞張了張嘴,看寂離。
  「當然了!」寂離補充,「我會讓齊亦和蕭洛留下幫你的,還有轅老將軍和齊王爺,以及季相!」
  轅珞表面點頭,心中則是暗暗咬牙,寂離這一招真夠狠的,他原本覺得,無論是帶兵還是守家業都是值得的。帶兵出征則有了戰功也有了兵權,守家業也能趁機奪權。可是如今帶兵不成,家裡又有那麼多人看著,先不說別人,他爹就得幫著轅冽緊盯家業。齊亦他並不怵,可蕭洛可難倒他了。齊亦謀略和心計上差了自己不少,可以對付。可蕭洛文武全才,功夫好得出奇再加上聰明絕頂,與自己向來是不近不遠,因此很容易被他試穿,他又有兵權!
  「我……」轅珞還想說。
  「這樣也好!」轅冽始終不放心轅珞一個人帶兵打仗,這次還是他和寂離再走一趟吧。
  「就這麼定了!」殷寂離和轅冽進宮面聖討聖旨。
  如今南景的規矩就是,凡事他們商量好了對策後直接擬好聖旨,拿進宮讓陳靖蓋個玉璽。陳靖幾乎連腦子都不動,他被桂少義騙得團團轉,再加上大煙葉的威力,整天自我陶醉於永生不老的夢境中。
  寂離和轅冽一說要去賑災滅寇,陳靖就差上香唸佛了,他可想著轅冽趕緊走呢!最近不知道怎麼的,他膽子小了好多,每天看到轅冽神采飛揚的,心裡妒忌外加害怕得慌。
  兩人得了聖旨就走,出了大門,轅冽氣得搖頭,「真沒想打啊,陳靖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帝王麼。」寂離淡淡說,「大權在握難免有剛愎自用的這一天,你也要引以為戒啊。」
  「別那麼嚴肅麼。」轅冽笑著拍了他一把,「你在我身邊,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也不能總在你身邊。」寂離淡淡回了他一句
  轅冽的臉色就是一變,「什麼意思?」
  寂離走在前面,頭也沒回,轅冽只看到長長的發絲在風中飄揚,寂離的聲音順著風飄回來,低聲告訴他,「聚散乃是人生常事,聚是緣,散亦是緣,人要隨緣。」
  「我轅冽相信人定勝天。」轅冽踏上幾步。
  寂離笑著搖頭,「你信不信,越是隨遇而安的人越是水到渠成,越是要人定勝天的人越是前路艱險。」
  「為何?」轅冽不解。
  「一個看得見路,一個看不見!」寂離淺淺一笑,「看得見滿地坑窪自然走得小心,看不見則以為一馬平川走得張揚,最後摔得也慘。」
  「總有例外,我會小心謹慎的!我轅冽相信幸福自己掌握!」轅冽正色,「你以後都不准走!」
  寂離伸手指了指天空,「除了老天爺,還有一個人,你永遠也贏不了!」
  「誰?」轅冽臉色一寒。
  寂離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
  轅冽啞然。
  寂離伸手輕輕拍他面頰,「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你說珍惜你,還是緣分?」轅冽跟上寂離,伸手有意無意地撞他胳膊,似乎是想要兩手撞到一處。
  寂離的手卻始終難被抓到,轅冽皺眉,索性一把攥住寂離的手腕子,「若有一天老天爺真要奪走我所愛,我也會奮力找回來的。」
  寂離看他良久,點頭,「嗯,你記住今日說的,我等著。」說完,笑著離去。
  轅冽急跟上,兩人並肩而行,已經忘了,轅珞依然呆呆站在宮門口,看著兩人遠走,獨自嘗著那唇齒間的苦澀滋味。
  徬徨無措
  這次殷寂離和轅冽一起去平定黃衣教之亂,跟以往的行軍打仗有些不同,這次滅教、平亂,還有賑災!重中之重是挽救黃河一帶的災情……在殷寂離看來,這是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得多的奪的!
  行軍前,整理一關必不可少。
  沒有了陳勉,殷寂離只好自己收拾東西,他原本就丟三落四的。正在屋子裡翻騰呢,就聽到門口有人說話,「你不帶條棉被帶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啊?凍死了要用書當柴把你燒了啊?」
  寂離眯著眼睛回頭,說話那麼毒的只有賀羽了。
  果然,就見賀羽抱著胳膊站在他身後,靠著門正看他呢。雖然樣子變了,但那德行和當年自己第一回出門時候,那羅里囉嗦的樣子一樣!
  「你給我出去!」賀羽將寂離從自己的房間裡趕了出去,走進他屋子裡給他收拾行李。
  寂離到了門口,就見院子裡的桌子放著幾個包袱,就回頭問,「你也跟我走啊?」
  「嗯。」賀羽點頭,「那種什麼教啊派啊之類的慣於用毒,沒我跟著怎麼行?」
  寂離總覺得賀羽臉是黑的……生氣麼?
  收拾了一下,賀羽還就真的還發起脾氣來,將殷寂離的枕頭扔在地上狠踩,「你有毛病啊,把陳勉也趕走了,娘的誰照顧你啊?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