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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5 (水) | 編集 |
不久之前,或者不久以後,有這樣一所大學。大學裡有一個寢室,寢室裡有六隻基友——好吧,基友的意思就是他們是基的朋友……不,是基吧……呃,姑且算做全員攪基好了,這種事情無所謂。
如果要問為什麼會這麼湊巧一個寢室方圓十幾平米的範圍內基率為百分之百的話……有這樣一個故事可以說明問題——
有個壞蛋做了一件壞事,幾年之後他搭乘的一架飛機遇到了空難,生命危在旦夕之際,他意識到這是神對他所做惡性的懲罰,因此他抱著虔誠的心祈禱:神啊,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請看在其他無辜乘客的份上繞過我這一次吧。
神說:汝可知,吾幾年來湊齊這一飛機的人委實不易哉!

好吧,說回為什麼一個寢室會有六個基,那實在是因為在這個全民搞基的時代,神很輕鬆就能湊齊六個小同志,甚至還有兩個超編人員安排在旁邊寢室了,這不算什麼奇蹟。
基友們住在2校區2號樓2222寢——這才是真正的奇蹟!湊夠六個小基算什麼!湊夠六個2B青年非將近二十年的神蹟不能成就!

因人物眾多來個人設簡介啥的:
陶晉:有錢散漫豪放2貨攻 有個青梅竹馬在國外。生活作風放蕩。
苟邑:外號裸狗,特長是長跑和暗戀,見光死。
萬福河:外號福伯。有正事農村出身腹黑攻,自認不是彎的。非天然2,是後天被逼2的。因為某個原因戒煙了。
方語萌:外號胖萌,膽小怕事,生活白。
邵浪:騷浪自戀2
蕭月見:有神論者,以自己的方式很兇殘地2著。
(以上排名不分先後。)
此文記述的正是這幾個2B基友們的日常生活。
  1、一 輸入法的故事

  陶晉本來有個竹馬竹馬的初戀,幼兒園私定終生的對象,小學手拉手做好盆友,初中一起跨過愛的禁區偷吃禁果的炮友。

  然而情到濃時情轉薄,此話不假。

  高中那會,陶晉和竹馬各種相愛相殺,曾經在週一升國旗的時候當著一操場的同學和師長的鬧分手,淚流滿面地互毆指責對方劈腿什麼的……那些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往事。

  高二暑假的夏天,竹馬家人有意讓他出國念大學,因為這件事倆人又打了一架,不歡而散。

  獨自回家的陶晉接到竹馬的短信:我在心理到底算什麼。

  陶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聽著裝B的歌曲,和竹馬半生來的相伴相知在腦海裡一遍遍地放,那些盛開的花,那些做過的愛,那些年少輕狂海枯石爛。突然瘋狂地懷念剛剛還揍了他個兩眼泡的竹馬,覺得在沒有他的世界裡自己寂寞無比。

  他一邊哭著一邊給竹馬回了短信:你將是我下半生的最愛。

  他捏著手機被自己感動的撕心裂肺的,他覺得自己已經把自己漫長的一生鄭重地許諾給一個人了,三生石上署了名,這事妥妥的了。

  他發了個狠願,要和竹馬好一輩子,不離不棄,以後就算有其他再好的人他也絕對不再多看一眼,就算人已經洗好了趴床上他也絕對不會脫褲子就上,他頂多就心裡想想,不會做對不起竹馬的事。

  幾天後,竹馬出國走了。

  臨走前給他打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陶晉捏著手機又哭了,他剛剛檢查了下發件箱,發現自己幾天前發的那條短信的原文:你將是我下半身的最愛。

  ——以上為大學時代的陶晉某此酒後吐露的真言。

  當時他趴在桌子上一邊哭一邊梆梆敲著桌子,說:「我恨輸入法!」

  不過很快他就抬起頭來抹乾眼淚,點上一支煙,用一種俱往矣的滄桑論調說:「不過幸虧當時打錯字了,要不然我現在怎麼能享到豔福。當年不成熟,說什麼一生一世,呵呵——幼稚!」他笑著搖頭,吐出一口煙圈,「俗話說獨木不成林,獨燕不成春。」

  嗯,陶晉的缺點是喝了酒就愛醉,醉了一定會找個理由哭一下。

  優點是他酒醒的快,然後能把剛才撒酒瘋的話圓回來,順便裝下B。

  2、二 打工

  萬福河在開封菜打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主要負責騎著小電動摩托馱著保溫箱子送餐什麼的。

  近來他的工作突然忙了起來,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很多在網上下訂單的妹紙都會特別標明要帥哥送餐。

  萬福河不幸正是送餐人員裡最帥的那個,所以忙的腳不沾地,一個活接一個活的接,騎著那台小電驢苦逼地穿行在附近的大街小巷。

  疲憊的時候他也哀怨命運,嘆息自己為什麼要長的這麼帥?

  說實話,帥什麼的對他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因為他雖然帥,人卻很窮,照樣把不到妹紙。

  不要提那些點名要帥哥的妹紙,她們就只是想調戲他而已……好吧,其實也無所謂了,在寢室的環境裡呆久了就已經對交女朋友這件事情絕望了。只要她們知道他是2222寢的人就開始嘀嘀咕咕地給他劃定攻受屬性了。

  如果工作只是忙一點的話也無所謂了,萬福河這麼辛苦居然還接到了一個投訴。

  那姑娘在回訪電話中說她下單的時候點的明明是個「天然呆受」卻來了他這麼個「腹黑攻」,氣場完全不對,對此表示失望什麼的。

  店長一邊手繪「寫作證」一邊勸他:「小河你活泛點麼!雖然那些女的麻煩,不過也正因為咱們能提供這樣一個特色服務所以這些天訂單才會增加,我們的工資也才能多一點。顧客的要求還是要滿足的,你下次想想辦法麼。」

  萬福河不動聲色地說:「辦法也不是沒有,下次點天然呆的話就派校長去吧,他氣場符合。」

  小張一邊挖鼻一邊回頭,「嗯?說我麼?」

  店長搖頭,「你啊,怪不得客人說你腹黑,小張呆是呆,可是離那些女的嘴裡的那個什麼受的差的十萬八千里吧,有人點小胖子送餐員派他就沒錯。」

  萬福河很想點支煙,可是打工的地方禁煙,他下意識地捻動手指,說:「哦,她們不覺得我這張臉呆,我也沒辦法了。」

  店長見他不肯乖乖就範,用了很多軟硬招數,最後萬福河得到了下個月排班的自由權以及優秀員工津貼的許諾才同意儘量按照訂單上的要求進行服務。

  接下來的送餐工作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天十數次的變身活動。

  上一次抱著餐盒暗示自己是個「治癒系帥哥」,下一趟再抱起餐盒他就成了「陽光健氣青年」,再下次抱著餐盒就默唸著「我是溫潤人妻受」、「我是溫潤人妻受」,並且根據各種不同的人設決定自己的髮型是直立還是柔順地貼著額頭、笑的時候露不露出牙齒、眼神的內涵什麼的,一天下來幾乎被訓練成人格分裂。

  下班的時候,他騎著破自行車回學校的路上覺得累屁了,一邊走一邊默默地想:「老子是腹黑攻!老子是腹黑攻!……」

  到了宿舍樓下鎖車的時候他突然想來——B養的!老子不是攻!老子也不是受!老子是直的!

  暴躁,摔車!

  3、人是無法選擇姓什麼的

  中國的姓氏博大精深,豈止「趙錢孫李」等等區區百個,若問其中最美麗的姓氏,答案想必各有不同,可是若說起最不好聽的姓,苟邑覺得非自己的莫屬。

  苟邑在不懂事的小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的姓有哪裡不好,每天都過的很歡脫。

  可是當有一天他他在學校裡被小盆友拉著手圍觀,嘲笑說是他是小狗子什麼的,他就弱爆地哭著跑回家了。

  他哭著媽媽:「媽媽媽媽,我為什麼要姓苟啊?」

  媽媽一邊多餃子餡一邊說:「因為你爸姓苟。」

  苟邑哭了一會,又提出了第二個問題:「那爸爸為什麼姓苟啊?」

  媽媽想也不想地說:「因為你爺爺姓苟。」

  苟邑就沒轍了,自己哭的眼睛都紅了。

  還是他爸爸苟能文能理解他的痛苦,下班回來後摸著他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老二,姓苟沒什麼丟臉的,長大了也不耽誤娶媳婦生孩子。」

  苟邑抹著眼淚說:「長大了我不要生小孩,生了小孩也要跟我姓苟,太可憐了。」

  苟能文就撥拉他腦袋一下,笑罵:「行,有本事你長大了別張羅媳婦!」

  不知道多年後苟能文知道兒子果真不近女色,自己竟然一語成讖,不知道有沒有想抽自己兩嘴巴。

  而苟邑以小小年紀居然能想出這麼一個自絕門戶的法子終結世代相傳的詛咒,不可謂不是天縱奇才——又或者他是天生的小GAY,姓苟只是個誘因罷了。

  苟邑童年的悲慘經歷總是和自己的姓氏有點關聯,因為行二,外號就叫「二狗子」,天長日久的這個稱呼深入民心,發展到不僅僅他的同學,連街頭巷尾左鄰右舍的大媽大嬸大爺大叔都張口閉口「二狗子」的。

  後來他就認命了,麻木了。

  隨著年紀漸長,他果真對姓氏的事情看的淡了些,也懂得用適當的幽默化解尷尬什麼的。

  比如說他向人自我介紹姓苟的時候,很多人只知「狗」而不知「苟」,看他的眼神立刻就變的很謹慎,跟看某動物似的。

  苟邑這時候就會笑容可掬耐心地跟他們解釋,「我姓的那個苟,是一絲不苟的苟。」

  對方這時候就會恍然大悟地說:「哦,好特別的姓。」

  一般情況下還是能說的清楚的,偶爾也會遇到對方說:「啊,那不就是狼狗的狗麼,哈哈,我挺喜歡狗的,狗是忠臣。」

  ——碰上文盲就沒轍了。

  上大學第一天,班級成員第一次聚到教室,導員拿著點名冊,讓每個人按照座位挨個站起來自我介紹。

  苟邑隱約感覺他又來到了人生中某個關鍵的時刻什麼的。這一次,他背井離鄉,遠赴外地上大學,好容易擺脫了前十八年的陰翳,就是不想整個青春都背負著「二狗子」的名號悲慘地度過。

  於是他一邊殷切地關注著進度,一邊在心裡默唸著一會的台詞,「大家好,我姓苟,一絲不苟的苟……」

  等到他前面一個同學一落座,他立刻站起來,用響亮的聲音底氣十足地喊出來,「大家好,我姓苟,一絲、不、掛的狗……」

  ……

  後來,整個大學,他們都叫他「裸狗」。

  4、邵浪

  二一一學校2校區2號樓2222寢住的不僅僅有二貨,還有一枚校草。

  校草名叫邵浪,人如起名,騷浪騷浪的,美麗的皮囊之下包裹著一顆禍國殃民的心。

  他能在眾多文藝小清新男、草食系男、花樣美男中脫穎而出榮膺校草一職,實在是因為他那舉手投足間滿滿洋溢的小GAY的荷爾蒙的緣故。

  據說邵浪年紀還小的時候就生的唇紅齒白人參果一樣看上去很好吃,如果不是家人上下學接送,沒準早在路上讓怪蜀黍給拐走了。

  容貌美麗的人在不自覺蠱惑別人的同時也更多受到外人的誘惑,往往情竇開的早,更別提邵浪似乎還胎帶的一點騷浪情懷,一顰一笑就像一首詩:但使龍城飛將在,Kiss me baby one more time!

  邵浪高中的時候和籃球隊長眉來眼去的勾搭成奸了,午休時間往往利用有限的時候搞出不少花樣來。有時候難免忘情,過了休息時間什麼的。

  看門的時候倒也認得他,見他油頭粉面油嘴滑舌的也不太為難,放他進去。

  可是那天新來一位看門的大爺,看邵浪和隊長一前一後裝沒事人似的往裡走,就把他們給攔截下來,皺著眉打量他倆,然後不客氣地指出:「你倆搞基的?」

  邵浪一愣,心想,雖然我是搞基去了沒錯,可是他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算命的?還是我臉上寫字了?

  當下就沒好氣地翻了個小媚眼,不樂意地說:「關你什麼事啊?」

  隊長就拉了下他,大爺仍舊不客氣地質問,「搞基的?!」

  邵浪雖然不介意被人說是小GAY什麼的,可是畢竟對方是個好幾十歲的老大爺,有點不想認什麼的,他就沒好氣地否認,「不是,我倆是直的,不喜歡男的。」

  大爺愣了,不知道咋說了。

  隊長這時候咳了咳,低頭抹鼻子說:「大爺,我倆高二的。」

  呃。。。口音什麼的要不要這麼那個啊?!

  5、任何事情都有代價

  如果說肥胖是全人類的公敵未免誇張,但是如果說肥胖是全體貧困線以上的人類並不受厭食症困擾的人類的公敵卻不過分。

  方語萌有個很好聽秀氣的名字,可惜是個胖子,名字就派不上用場,朋友都叫他「胖萌」。

  將近二十年的胖子生涯練給了他一口好牙一個好胃口和一個良好的心態。

  比如說小時候被人罵死胖子什麼的他也不生氣,就只是默默地回到家打開冰箱吃掉裡面所有能吃的東西,特別是甜食,然後心情就放鬆很多。再去自己鋪著粉白小兔子床單的床上睡一覺,摟著最心愛的等人高布偶,醒來之後就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都沒有了。

  方語萌是個快樂的小胖子——至少直到高中的時候還是。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人有禍兮旦福,從上了大學方語萌的生活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最主要的一個變化是——方爸爸和方媽媽離婚了。

  方爸方媽把這個消息告訴他的時候還說如果不是顧慮著他高考早就想離了。

  「你現在已經長大了,萌萌,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爸爸生硬地說。

  媽媽則有點不忍,「萌萌,爸爸媽媽離婚了,可是我們還是愛你的……你照顧好你自己。」

  為了這樣一個打擊方語萌回去又吃了個肚滿腸肥睡了個昏天暗地,為了讓自己開心起來他不得不買更多的甜食來填補心裡的不幸福感,然而還沒等到他從打擊中徹底恢復過來就發現——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已經被吃光了。

  他父母已經各自火速再婚了,正是維護新家庭穩定和經濟透明的時候,雖然心疼孩子,可是方語萌那個吃法就有點養不起了。

  爸爸給了兩次錢之後就不露面了,媽媽這個時候也要跟著新老公出國,臨行前塞給他最後一點私房錢,語重心長地說:「萌萌,這點錢你留著吃飯,甜食什麼的戒了吧。媽媽到了那邊做全職主婦,向你叔叔要錢也不容易。」

  方語萌一邊吃巧克力蛋糕一邊點頭。

  可是從那之後方語萌的甜食吃的更多了,口袋裡隨時都要有零食什麼的,否則就渾身不自在。

  寢室的人看見他吃都感到害怕,蕭月見聲稱這是甜食依賴症,和網癮、強迫症什麼的差不多。

  然而方語萌有一天突然不吃了,躺在床上一整天,偶爾起來喝點水什麼的。

  萬福河跟他說:「其實減肥要循序漸進,你這樣暴飲暴食又絕食很傷身體的。」

  方語萌就翻動他那小山一樣傲人的身體,面壁不語。

  第二天他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絕食,課也不去上,寢室的人有點看不下去了,陶晉踹了踹他的被子說:「哎哎今天食堂有紅燒肉,去玩了沒了唉!」

  方語萌還是不起來,儘量縮起身體,肢體語言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我很小的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當然這是徒勞的。

  晚上睡覺前,苟邑在電腦前泡了一包方便麵做宵夜,還放了根火腿腸,吸溜吸溜地很歡樂地吃著,忽然好想聽到屋子裡有很細小的啜泣的聲音。

  「誰呀?誰呀!」寢室的人就紛紛查找聲源,最後找到挺了兩天屍的方語萌床上。

  苟邑端著飯缸吸溜吸溜地一邊吃一邊圍觀,其他人也默默地圍觀在他的床前。

  陶晉踹了踹他,說:「胖萌你哭個屍吊?」

  萬福河突然想到什麼,「你是餓了吧?」

  苟邑吸溜吸溜吸溜……其他人的目光都定在他身上。

  陶晉就搥了他一下,「跟你說晚上別在寢室吃這雞巴玩意兒!多味兒啊!你看把人給饞的!」

  邵浪一屁股歪坐在方語萌的床前,把他的頭從被窩裡翻出來,很有女人味地慈愛地摸著他濕漉漉的頭髮額頭什麼的,說:「可憐的娃~兩天沒吃飯就喝水,怎麼受得了,裸狗不是說你,是有點缺德。」

  苟邑也不好意思了,把剩下一缸子沒幾根面條的湯水遞過去說:「要不、要不胖萌你顛吧顛吧。」

  方語萌直起身,直勾勾地盯著飯缸,拚命地吞嚥口水什麼的。

  苟邑就硬著頭皮給遞過去了,方語萌也不客氣,一口跟就干了,喝完還舔缸子。

  大家又紛紛指責苟邑不地道,讓他再給泡一包、不泡兩包來。

  可憐苟邑的存貨就沒了。

  方語萌一邊吃方便麵一邊落眼淚,努力地吃著。

  蕭月見嘆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大家也都勸方語不要太在意體重,就算減肥也要有點策略不能硬幹。

  方語萌放下缸子,低頭擺弄他那白白胖胖饅頭一樣的手指說:「我、我不是減肥……我沒錢吃飯了。」

  一屋子的人都無語了。

  這是在人民基本生活已經得到保障的社會主義新中國麼?這是一個體重二百多斤的胖子應該說出來的話麼?是怎麼回事呢?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方語萌已經被棄管了。

  寢室長萬福河當晚召開會議,團結基層組織解決方語萌的生活問題。

  陶晉提出既然方家父母在給完這一年的生活費後已經不可能再拿錢出來,而離這個學期期末還有兩個月才結束,這兩個月期間,就由他們2222寢室的其他人負擔起這個責任,把胖萌給養起來。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蕭月見的觀點是,不能眼見他這麼大一隻餓死在床上,不過從道義上講,他們也就只能湊出他的吃飯錢,至於零食的錢,覺得沒必要給。甚至這筆錢也不能交給胖萌管理,而是每天派人該買回來定點投喂,以保證這錢沒有換成不必要的甜食什麼的。

  方語萌垂著頭說:「謝謝大家……等到下學期開學,我爸爸媽媽給了錢我、我會還給你們的。」

  萬福河說:「胖萌,其實你不用等到下學期,看樣子你父母也指望不上了,你還是自力更生去打工吧。」

  方語萌低頭說:「我、我太胖了,沒人會用我的。」

  萬福河說:「天無絕人之路,不找找怎麼知道。明天我帶你出去見工。」

  方語萌穿不上開封菜的制服,騎電動車又耗電量太大,果真不能被錄用,但還是在萬福河的安排下得到了在門口發傳單的活,賺到了當天的口糧。

  當一天下來坐在開封菜裡大口吃著自己辛苦換來的糧食的時候,方語萌又感到了一點熟悉的幸福感——其實就是這麼簡單,餓的時候能吃到食物便是最大的幸福。

  從此以後方語萌開始了艱辛的謀生之路。甚至第一個寒假,因為要賺下個月起的學費他也沒回家過年。再說他已經沒有家了,房子不是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新學期開學後不久,他媽媽從國外回來探親,和他爸爸相約來看他。

  方語萌到了約定的酒店,看到爸媽已經等在那裡,就走過去,一時沒喊人,就那麼站著。

  方媽媽抬頭看了他一眼,詫異地問:「請問你找誰?」

  方語萌說:「……媽媽,我是萌萌。」

  他媽嚇得跳起來,他爸爸也驚得合不攏嘴。

  然後方媽媽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萌萌,你、你吃苦了……咋瘦成這樣……」

  方爸爸也很自責,說自己這半年確實沒盡到責任。

  倆人給他點了一桌子好菜,又留下比上學期多的錢,走了。

  方爸爸似乎良心發現,五一來接他回家過節,和他的新家庭成員相處什麼的。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只是換了女主人,後媽還給方語萌生了個妹妹,剛三個月,生得肥美可愛。

  方語萌就不是那多心眼的孩子,也從來沒有經歷過叛逆期,脾氣很好的,沒事都推著妹妹的小車在小區樓下溜躂曬太陽什麼的。

  但是他發現好像周圍鄰居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大對勁,有人躲著他,還有的在背後指指點點。

  他想,也許是說父母離異的事情吧,沒辦法。也就不放在心上。

  在他臨走的那一天,提著行李,告別爸爸的新家庭,上路。

  下樓的時候遇到樓下趙大爺,這大爺看著他從小長大,對他也算疼愛,可是現在橫眉冷對愛理不理的。

  方語萌叫了聲:「趙大爺我走了。」

  過去之後,趙大爺把他叫住,皺著眉,很嚴肅地對他說:「萌萌,你這麼聽話的孩子為什麼要吸毒呢?!」

  方語萌:「……咦?……是說我咩?」

  趙大爺厲聲說:「別否認!你否認不了!看你瘦得!都跟正常人一樣了!不吸毒怎麼可能瘦這麼多?!原來多瓷實一孩子啊!怎麼就走上這條道了呢?」

  方語萌說:「我、我沒……」

  趙大爺嘆息,「你父母的問題是你父母的,你自己不把握好你自己怎麼行!老話說的好——遠離毒品,珍愛生命!回頭趕緊戒了吧!」

  方語萌可憐地辯解,「我不是……」

  趙大爺說:「這些話也就你趙大爺跟你說,我是從心眼裡為你這孩子惋惜啊!」

  方語萌說低下頭說:「……謝謝趙大爺。」

  6、重要寢規

  「愛情本來並不複雜,來來去去不過三個字,不是『我愛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嗎』、『對不起』——複雜的其實是,『在一起』。」邵浪臉上敷著面膜還不忘指指點點地發表自己的觀點,他覺得軍訓曬得皮膚都不好了,要補補水什麼的。

  陶晉不屑地說:「艹!少JB張口閉口愛情的,帶壞小朋友!你們幾個別聽他胡咧咧,男人下面爽才是硬道理。」

  邵浪白了他一眼,嗔怪地說:「討厭~最討厭你這種禽獸派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陶晉邪魅一笑,「我有沒有技術你試試就知道了。」

  邵浪眼風掃過他的下面,「哼~」面上仍舊做出不感興趣的樣子,說著夾槍帶棒地諷刺,「有的人喲,就只是吹牛過過嘴癮罷了,其實每天晚上也不過是『用勤勞的雙手解決當下的問題』罷了。」

  陶晉就火了,陰險地上前要和他進行某種肢體接觸,邵浪目測自己一定不是對手,所以就順手拉萬福河做擋箭牌,在他身後說:「我最討厭暴力了!」

  陶晉捏著拳頭說:「我削死你!」

  萬福河就竭力攔著他倆,並讓寢室的其他三個人也來幫忙。

  蕭月見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戴著耳機看書,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苟邑一邊叫「別打了別打了」一邊在外圍興奮地跳來跳去,與其說是來拉架不如說是來充當人肉背景超級大龍套什麼的。

  只有胖萌一邊吃著甜食一邊站在倆人中間說:「媽媽說不能打架。」

  他沒什麼力氣,不過有一個好的噸位,陶晉也不能輕易撼動,何況陶晉也不是特別想動真格的,於是就借坡下驢地說:「好!今天我就給阿姨個面子!」不打了。

  萬福河嘆氣,他不知道自己一個正常人,為什麼大學卻被分到了這麼一個怪咖滿室的地方,還被推舉成了寢室長。最糟糕的是——他的室友們性向嚴重彎曲!

  這個並不是錯覺,他也沒有機會錯覺,這事都是當事人自己說的。

  開學的第一天,當寢室人都到齊之後,幾個人都不怎麼熟,然後陶晉看了看他們,突然說:「我是GAY,你們有看不順眼的最好早點消失。」

  萬福河雖然面上鎮定,實際上嚇得菊花一緊,想其他人肯定也嚇壞了。

  邵浪就淫笑了兩聲,「巧了,我也是喲。」

  什麼?!兩個!萬福河覺得蛋也開始疼了。

  然而,苟邑舉起手說:「報告!我也覺得自己喜歡男的多過女的。」

  胖萌說:「什麼?——換寢室的話還要換床鋪麼?不要。太麻煩了,媽媽給我鋪的被子很鬆軟。」倒上去想翻滾,結果他太龐大了,滾不動什麼的。

  蕭月見一臉冰冷,陶晉看了看他,「喂,你也是吧?」

  蕭月見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然後就走開。

  邵浪就竊笑,「有同類的味道喲。算他一個。」

  最後就只剩萬福河了,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逼他公開性向。

  萬福河的汗都給逼下來了,在一堆同志中聲稱自己是異性戀好像有點感覺自己才是那個異類。

  然而有些問題不說不行,他大義凜然儘量挺起胸膛說:「不好意思,本人性別男,愛好女。」

  陶晉有點失望地說:「切!我就說沒這麼巧,一屋子的人都是麼。」

  邵浪拿眼睛上下打量他幾遍,又神秘地笑笑,「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

  萬福河說:「我喜歡女的。」

  邵浪說:「話不能說的太滿,過個階段也許你的視野開闊了想法就不一樣了呵呵。」

  陶晉一拍手很豪氣地說:「好了!現這個寢室就都是彎的了,咱們找個時間喝酒慶祝下!」

  萬福河覺得自己是各方面都很直,筆直的人,怎麼能和這些人同居!於是他其實私下裡去找過導員要求換寢室。

  導員第一時間予以駁回,大概說這種理由不足以換寢,如果直的和直的一個寢,彎的和彎的一個屋,會造成兩個災難性的後果:

  族群的對立。

  GAY之間搞出很多事情什麼的。

  導員似乎回想起什麼不愉快的往事,正色說:「這種事情,一旦蔓延起來對學風校風是很不好的!所以這一屆一定要控制好!」他指點著手裡的鋼筆,「萬福河同學,我知道你是直的,學校也需要你這樣的中流砥柱,把你安排到那個寢室也是看中你這一點,根紅苗正,不會輕易受他們的影響,順便還可以幫我看著點他們,要將各種不正之風扼殺在搖籃裡!」

  導員見他有點不為所動,只好拋出殺手鐧,許他一個系裡幹部的名額,讓他好好幹什麼的。

  萬福河這才「勉為其難」地在這個2222寢潛伏下來,監督並伺機分化他們的不和諧什麼的。

  現在萬福河覺得是時候行使下自己做為寢室長的一點權力了,不制定點規矩人類也無法阻止這些個GAY的。

  他借題發揮地說:「我覺得是時候大家把一些話說明白了。大家既然還要在一起相處四年,最好彼此多擔待,在一些基本的問題上能達成共識。」

  苟邑說:「好!」

  胖萌嘴裡塞著東西說:「嗯。」

  邵浪說:「哼~」

  陶晉說:「哼!」

  蕭月見說:「……」

  萬福河把他的耳機扯下來,通知他要開寢室會議,他不耐煩,興趣缺缺。

  萬福河就開始說自己的想法,「我們本來素不相識的人住在一個屋子裡,所憑藉的不是親情,而是友情,對友情破壞力最大的什麼?」

  邵浪竊笑說:「我知道!——是愛情喲~」

  萬福河沉痛地點頭,「對!紅顏禍水——藍顏也是禍水,我們禍水不能留在自家田。所以我提議,我們制定一條基本的寢規:同寢兄弟之間不能、嗯、不能談戀愛。」他硬著頭皮低聲說出來。

  沉默了三秒鐘之後——

  「噗——」邵浪先破功笑出來,然後所有人都笑得不行。

  「誰會跟你們幾個談情說愛喲~」邵浪笑說。

  陶晉接著表態,「老子從來不談JB戀愛!——也不會跟你們中任何人睡的,兔子不吃窩邊草,天涯何處無芳草!」

  苟邑笑得在床上打滾,說:「我要是愛上你們誰的話,我也會忍到畢業的。」

  胖萌一邊嚼動腮幫子一邊有點費力地說:「……唔唔……」

  萬福河抬手阻止他說:「好了,你不用表態,我們知道你不會的。」

  最後就剩蕭月見了。

  他冷哼一聲,「無聊。」重又帶上耳機。

  「好吧,全員通過!」萬福河大聲宣佈,心中一塊大石暫時落地。

  然而還是不放心,又當場寫了一個「關於2222寢室成員之間不能產生任何情感和肉體上糾葛的決議」,每個成員簽字畫押,鄭重其事。

  那個書面材料由萬福河保管,一直到畢業。

  7、蔬果

  水果在2B們的日常生活中意義非凡。

  1

  胖萌洗過澡出來,穿著睡衣褲順手拿起水果味的慕斯往嘴巴裡添,晃動著肉滾滾的身體往床上一屁股坐下去,然後他就停下咀嚼。屁股上的肉雖然肥厚,他還是能覺得好像咯到什麼了。

  胖萌又費點力氣站起來,轉過身來看剛剛坐了什麼。

  是什麼呢?

  原來是一隻橘子,圓滾滾的形狀已經被他坐癟了,汁水流出來,成了一個爛橘子。

  苟邑撲到自己的床上笑著捶打被子,「啊哈哈哈哈哈哈——爆菊了!爆菊了!啊哈哈哈——」

  胖萌還不太會洗衣服,所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睡褲上都有一攤令人生疑的黃色痕跡。

  2

  夏天到了,天氣熱起來,這個時候萬福河就想吃點黃瓜清涼下。

  學校食堂不給力,只能自己去超市菜市場什麼的買,恰巧邵浪要去買水果,倆人就一道。

  邵浪對學校外一個小市場顯然很熟悉——因他是水果攤上的常客,攤主都知道他是水果控。

  一個大娘的攤前黃瓜看起來不錯,萬福河就停下來表示想挑揀幾根。

  大娘認識邵浪,知道萬福河是他的同學,就熱情地招呼:「學生仔,是吃是用啊?用的話,我再給你拿兩根大的。」

  萬福河立刻石化了,不敢挑了,僵硬地去看邵浪,想說什麼情況?怎麼連菜市場的大娘都這麼滿不在乎地腐了?!難道是邵浪這個不要臉的總來買黃瓜回去「用」?……真不想承認認識這貨!

  邵浪看到他臉色變幻,眨眨眼就明白他的想法了,無辜地說:「人家買黃瓜都是敷臉用,大的切的片數少什麼的~討厭!你的思想太骯髒了!」羞澀捂臉。

  3

  在水果裡,邵浪比較喜歡柿子和香蕉,柿子富含維C,香蕉裡是膠原蛋白,對皮膚好。

  某天他買了幾個西紅柿和幾根香蕉帶回寢室,不知道怎麼弄的柿子被擠爛了,於是他哼著小曲拿著沾了番茄汁的香蕉去水房沖洗。

  水房裡隔壁寢室的兩個哥們正在洗衣服,看到邵浪的香蕉頓時震驚了,但是兩個人都假裝鎮定地繼續洗洗什麼的。

  等到邵浪把香蕉洗黃黃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離開之後,兩個哥們互相對視一眼,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淫笑。

  第二天,整個學校都在瘋傳這樣的新聞:2舍的某個GAY把香蕉都用出血了。

  8、和衛生有關的事件

  1

  大清早,苟邑神色凝重地看著手裡的洗髮香波瓶子上印的說明書——因為剛剛情急之下忘了帶書和手機就衝進來,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手邊沒有文字閱讀的話好像那個就不是很順利,心慌的苟邑無助地四下尋找文字,觸手可及的就是洗髮香波說明書。

  他看的很熱真,一個字一個字的推敲,並感到發自內心地寬慰——要不是機緣巧合,他就錯過精讀洗髮水的絕佳時機!

  突然,他面色一凜,眉間緊湊,嘴唇抿成一字,腳趾頭蜷縮,濃厚的感情蓄勢待發——咚~

  高空墜物落水之聲微微迴蕩在這狹小封閉的時空中。

  苟邑滿張弓放空弦,人瞬間進入一種類似虛空鬆脫的狀態,然而一點惆悵悄然而至,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他放下洗髮水,坐在馬桶上嘆氣:水花又沒壓好……——痛苦的一天總是有一個痛苦的開始。

  2

  邵浪泡酒吧很少喝酒,除非有人請,而他又給人請的機會。

  而這樣的機會總是不多,所以邵浪很少喝醉。

  不過萬事總有裡外,偶爾、只是偶爾,他也會踩著迷蹤步,斜著迷離眼,踉踉蹌蹌醉麼哈次地回來。

  所幸,他酒品尚且不算太糟,回來之後便直奔衛生間,抱著馬桶嘔吐不止。

  胖萌覺得他有點可憐,就站在門口問:「你怎麼了?」

  邵浪呆呆地看著他,突然羞澀地說:「我、我懷孕了。」

  胖萌也呆住了,又問他:「學校應該不讓上學的時候生小孩吧。」

  邵浪就醉眼惺忪地想了想,眼圈就紅了,頭趴在馬桶圈上哭,一邊捶打自己的肚子,「我不想退學……我不想做未婚爸爸……我要把孩子打掉……」

  苟邑露出一個腦袋說:「幹嘛要打掉啊!現在生育率這麼低,懷一個多不容易啊,既然懷了就生唄。生下來不想養就丟給孩子他爸——孩子爸爸是誰啊?」

  邵浪抽抽噎噎地說:「是、是我……」

  苟邑對他的智商很不滿,「你怎麼可能是爸爸!你是媽媽!誰播的種誰是爸爸——胖萌你說是不是?」

  胖萌說:「……哦?」

  苟邑就妄圖給他解釋小孩是怎麼生出來的什麼的。

  胖萌聽的不是很清楚,就轉而問了一個核心的問題:「為什麼要分小孩的爸爸媽媽啊?」

  苟邑想了想說:「如果離婚分孩子的話能用的上。」

  觸動了胖萌的心結,他就低下頭不說話了。

  苟邑還在很博學地解釋,「我以為,孩子就是應該歸爸爸的,就像自動取款機裡的錢並不歸取款機所有,而是誰插卡歸誰——邵浪你覺得呢?」

  邵浪已經靠著牆角睡著了。

  陶晉再也聽不下去,從裝睡狀態中瞬間復活,跳下床大踏步過來把他倆一人削了下腦袋,罵說:「大半夜的要噁心死人麼!」

  萬福河說:「咱們去把他收拾收拾弄床上去吧,就消停了。」

  陶晉轉身又跳上自己的床,苟邑也悄悄溜走了。

  萬福河和胖萌倆人進衛生間把邵浪給扒了稍微沖洗下擦乾淨然後抬床上去了。

  邵浪進被窩了,突然腿抽搐兩下,手在空中亂抓兩下,閉著眼睛說夢話:「……明天……誰陪我、去做人流……」

  這下連一直裝睡到最後的蕭月見也受不了了,蹭地從床上掀開被子走下來,一腳踏上他的肚子碾了碾,冷聲說:「不用去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已經被踹沒了!」

  邵浪的手腳無力地癱軟了,半晌,一滴淚從眼角滲出,很快滑進枕頭裡,被無聲地吸收了。

  「我的孩子……」只餘一聲午夜呢喃的夢囈。

  3

  沒個寢室當然都配有衛浴,可是集體生活就不可避免地還會涉及到公共浴室的部分。

  萬福河是系足球隊的隊員,訓練過後就會在體育館的浴室裡洗過澡再走。

  浴室裡本來隊友們嘻嘻哈哈的說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萬福河的錯覺,他進去之後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每個人都謹小慎微,既不敢正面對著他暴露出性感的部分,更不敢徹底地背對著他暴露出脆弱易受攻擊的部位,只好扭扭捏捏地側著身體,降低在他面前的曝光度,有點屈辱地洗著澡。

  隊長更是因為緊張一個手滑,肥皂脫手而去,落在離萬福河不遠的地方。

  隊長驚恐萬狀地看看肥皂,又看看萬福河,反覆看了幾次,就是沒有勇氣在他面前彎下腰撿肥皂,只好裝作大氣,不要了。

  浴室裡蒸汽厚重,萬福河只當一切云山霧罩看不清楚。

  不過他還真是一時眼拙錯看了東西,把洗髮露當沐浴液抹身上了。只怪他心不在焉反應遲鈍,等到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抹到二兩那裡,還習慣性地揉了兩下。

  這個沐浴液是勁爽型的,為的是一解運動後的燥熱,效果是相當好的,於是那個感覺——萬福河覺得就像是老二灌了二斤薄荷水,唰一下——就直起來了。

  當時他是激痛之下無法多想,然而,他的一舉一動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一屋子的人眼裡。最害怕的是離他最近的隊長,一臉害怕地直接收拾東西跑了。

  兩分鐘後萬福河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二兩怒髮衝冠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受夠了,對著空蕩蕩的浴室寂寞地嘶吼:「我不是GAY!」

  回應他的只有水流擊打地板的聲音。

  9、仍舊發生在衛生間

  手機是個好物。

  微薄是個好物。

  手機+微薄是二個好物。

  2222寢最喜歡用手機刷微薄的是陶晉。

  遇到一口好吃的也要忍著不吃先拍下來傳上去。此外春天拍春風,夏天拍夏花,秋天拍月亮、冬天拍細雪,再配上一兩句傷春悲秋玄虛的話語,意外地只談風月不談情愛。

  邵浪評價說:「還以為你會放些島國愛情動作片資源啊、豔照啊、賓館用過的大床啊什麼的照片,怎麼弄成文藝青年了?你不是一直走野獸派的?」

  陶晉就堅持說自己內在其實是文藝青年什麼的。只有你自己知道是為了誰才苦心孤詣地營造自己孤高潔淨的網絡形象的。

  那個誰幾年前出國倆人就分手再無聯繫,然而,還不興人心裡偷偷期盼隱隱希望麼?

  陶晉的微薄裡的圖片也不全是景物,還有人物,而且是半果體的人物。當然,他不是陳攝影師,他就拍自己一個人的。部分原因還是為了那個誰,想要色誘什麼的。

  陶晉想了個主題叫「健身日記」,每天拍一張半果照放上去,低調炫性感什麼的。

  地點往往是在浴室,對著鏡子,只圍一條性感的浴巾或者帥氣的睡褲,鬆垮垮地掛在腰際,再低點就要露毛那種程度,臉各種角度,各種冷酷炫的表情,坦蕩地露著一身好皮肉肌理,肆意地發揮著荷爾蒙。

  陶晉對於照片的效果感覺還是很滿意的,英俊的面容、冷峻的表情、線條恰到好處的腰線、在鏡子面前自己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呢!

  於是,在陶晉連續傳了個一個禮拜的照片之後……苟邑成了網絡紅人。

  沒錯,苟邑火了,是苟邑,不是陶晉。

  陶晉發現自己拍的那一組照片被無數人轉載,評論都是「找亮點」、「背景亮了」。

  陶晉看了評論看背景找亮點發現之後倒吸一口冷氣!

  他之前一直沒注意,怎麼沒張照片的背景裡都有一個苟邑呢?!

  其實這件事情也不是絕對偶然的。他們洗澡往往是有個順序的,陶晉之後是苟邑,為了節省時間,苟邑一般是不等他徹底除去就進來準備。

  於是,第一張照片裡,背景裡的苟邑還不是很得瑟,只是簡單地開始脫衣服,露個背什麼的。

  第二張,苟邑在脫褲子,露出裡面的四角底褲。

  第三張,苟邑的手很不講究地伸進睡褲裡不知道是不是在搔蛋蛋。

  第四張,苟邑穿戴整齊,背對著鏡頭叉開腿低頭認真地看著什麼,從之前照片顯示的房間位置來看,他應該是對著馬桶……尿尿。

  第五張,苟邑對著鏡頭,更加令人確認了昨天他是對著馬桶在尿尿,因為此刻他正坐在馬桶上,低頭閱讀洗髮香波的瓶子。

  第六張,苟邑仍舊坐在馬桶上,沒有閱讀任何東西,百無聊賴地用一隻手指在挖鼻孔。

  第七張,苟邑還坐在馬桶上,終於發現了陶晉好像在拍照,很高興地衝著鏡子比了個V字,笑容只能用兩個字來概括——猥瑣。

  陶晉慌了,瘋狂看評論,發現事態非但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預期,而且朝著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展著,輿論的結論似乎是——

  這兩個人「在一起了」吧?

  一定是在同居吧!

  曬幸福要低調點喲!

  是那啥之後吧,一看渣攻一臉饜足臭美的樣子,而苦逼受頻頻蹲馬桶。

  背景君要幸福喲!

  ……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陶晉默默關閉了微薄。

  他不知道那個誰是否有偷偷關注他,他希望沒有。

  還有就是,從此之後他落下毛病,洗完澡只要他不出去就不許苟邑踏進半步,進去就削他。

  10、集體生活的不便 ...

  一個人獨居的話,不管是打飛機、擼管、還是挵都很隨便,到處丟衛生紙也沒問題,可是住寢室的話就必須要忍受集體生活的不便,六個人分享十幾坪的空間,睡覺的時候頭對頭腳對腳,近到鼻息想聞,打個噴嚏都要驚動一屋子的人,更何況別的動靜。

  故而群居生活需要動用人類值得稱道的品德——克制。

  然而人類還有個德性——總是克制不住。

  讓慾望值很高的人禁慾,就像讓饕客節食。慾望也不是你想忍,想忍就能忍得住的。這其中最忍不住的是邵浪。

  當然邵浪也有一些野炮可以打,可是他上大學之前下了決心要減少和男人鬼混的時間,多花點功夫在學習上,所以身邊也不總是有人可用,偶爾賦閒,嘴裡淡出鳥來。

  有一次他走路跌了一跤,膝蓋磕破點皮。本來一個大好青年小磕小碰的算不上什麼,用日式粗線條一點的表現手法——用舌頭舔舔就好了,可是邵浪非但仔細上過紫藥水用雪白的紗布包紮起來,而且往床上一趟就開始呻吟。

  「啊~啊~~好疼~~啊喲~~嗯~啊~啊~~~啊啊啊~~疼喲~嗯~~」

  裸狗在挖鼻和胖萌在吃零食,倆人站在他床前默默圍觀。

  陶晉一進門見邵浪這副騷浪的樣子二話不說就要上去削他啥的,幸而一同回來的還有萬福河,好歹給攔下來,讓他不要衝動。

  陶晉嘴裡罵著:「這是幾輩子欠X攢下的!講點公德好不好!做出這B樣子給誰看!」

  邵浪就支頤側臥玉體橫陳,微微一笑很傾城的樣子,「人家是疼得忍不住叫兩聲罷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淫者見淫,你非聽出來別的意思,明明是你自己思想骯髒~」

  陶晉很看不上他這種煙行媚視有點娘的做派,覺得很給GAY丟臉,氣得掙脫束縛過去揍人。

  邵浪連忙跳起來躲閃反手什麼的,一邊反抗一邊挨揍一邊還不知死活地叫「啊~不要~輕點~啊啊啊~」

  陶晉就揍不下去了,他嘖嘖地搖著頭,「太賤了!太特麼下賤了!受不了了!」一身雞皮疙瘩地走了。

  邵浪就還是很入戲地在床上翻滾,「啊~嗯~嗯~~」地叫著。

  苟邑突然說:「我也會!」然後就學著「啊~啊~」地直著嗓子叫了兩聲。

  邵浪停下來,很嚴肅地跟他說:「裸狗,你挺有潛質的,不過感情還不是很爆滿到位,你要細心體會那種少女想要又不想要嬌羞的心態,再誘人一點。」

  苟邑就很受教地在他的指導下又叫了兩次,邵浪起身很認真地指導他,讓他結合肢體語言來表達那種欲語還休什麼的。於是換苟邑躺在自己床上翻滾,啊~啊~啊啊~~叫起來。

  邵浪滿意地說:「差不多了,你進步神速。」

  苟邑就很高興地說:「是大濕你指導的到位。」

  邵浪吹捧他說:「哪裡,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是你資質好。」又對還在吃東西圍觀的胖萌說:「你也別錯過這麼好學習切磋的機會,來叫兩聲聽聽。」

  胖萌說:「我不會叫。」

  苟邑跳起來說:「有什麼難的!你看我一學就會了,來嘛!叫嘛!」

  胖萌沒辦法只好匆匆吞下一顆巧克力,一邊嚼著一邊想了想,然後仰起頭喊:「Oh~~yeah~~oh ~yeah~這樣可以麼?」

  邵浪和苟邑雙雙被震住了,邵浪推了他一下,感慨,「行啊!胖萌,你都會用外語叫床了!——挺有一手啊!真人不露相,沒少看片兒呀!」

  胖萌又恢復了吃,說:「什麼片兒?」

  苟邑說:「不是看片,那你跟誰學的歐也啥的?」

  胖萌想了想,說:「嗯,不知道,就是會的。」

  邵浪冥思苦想良久,燈泡一亮,拍手說:「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天然浪!胖萌,真有你的!如果你瘦一半的話一定有很多人追!」

  苟邑爭著說:「那我!我呢?!」興奮地指著自己。

  邵浪打量了他,搖頭嘆氣說:「你麼……只好苦練本領了,出門在外的不能沒有一招半式地防身啊。」

  於是此後一個階段他倆時不時地舉行一下叫床比賽以及勾引漢子的眼神或姿態比賽什麼的。苟邑在邵浪的指導下,自覺練就一身本領,然,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總有一種無處使喚的寂寥感。

  又過了一段時間,倆人受到了除胖萌以外所有寢室成員的指責投訴,被迫暫時性地取消了這種娛樂競賽項目。

  ——之所以會出現狀況也是集體生活的苦悶所致,慾望如洪水,堵截而不疏導就會變態。

  11、八榮八恥

  2222寢全體成員基於對於集體生活公德標準的共識,在室長萬福河同學的主持下制定了《寢規補充意見八條》,其中包括「以克制慾望為榮,以公共生活區域縱慾手X為恥」這樣具體的規定。

  而對於所謂「公共生活區域」的劃定則包括所有不掛簾子的床和不關門的衛生間。

  總之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實在忍不住了可以做,但是別當著別人的面,就當是積德了。

  當時大家都是同意了的,然而不久之後的某天就有人因為被懷疑違反這一條而被揍了。

  事情是這樣的——

  晚上有人嫌冷,早早躺進被窩;還有的人穿的厚厚的在玩電腦,一直玩到11點寢室斷電才「艹」地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洗漱什麼的。

  胖萌已經睡得像個饅頭一樣呼呼的。

  陶晉洗完澡出來,耳朵聽到昏暗的寢室裡似乎有細微抖動摩挲的聲音,他四下看了看,很快找到了聲音的來源——苟邑躺在被子裡,身體微微抖動。

  陶晉就怒了,心想自己已經遵守寢規,到十一點不玩電腦上床睡覺了,這貨卻從另一個角度犯規,躲在自己被窩裡手淫!

  他一腳踹過去,吼罵:「你噁心不噁心啊!」

  苟邑一下子給踹到貼牆上,帶著哭腔從被窩裡鑽出來說:「你幹啥啊?!」

  陶晉說:「我才問你幹啥!你剛躲在裡面自摸有沒有?!有沒有!!」

  苟邑就哭了,「沒有!我剛剛在用手機看笑話,憋著笑來著!誰幹那事了!你冤枉人!」趴在被子上哭。

  陶晉訕訕地說:「太像了……你怎麼證明是在笑不是在摸?」

  苟邑就要扒褲子給他看,陶晉落荒而逃鑽進自己被窩裡去了。

  12、令人難為情的三個字

  據說浪漫的大學生活一定要有女生寢室樓下白城新星的蠟燭,旁邊還要有一個男生嘶吼著:「我愛你!」

  2222寢的2BGAY們也不乏浪漫,他們製造機會擺蠟燭,通過打牌斗地主什麼的方式,輸的那個就在自家2舍樓下練攤。

  經過一番慘烈的角逐,最後胖萌輸的最慘——他到最後也沒怎麼明白遊戲規則什麼的。

  然而願者服輸,他被寢室一幫兇惡的人趕出來,並堵在門口不讓他進去。

  陶晉塞給他一百塊錢,讓他去買蠟燭。

  苟邑說蠟燭一定擺成心形才好看。

  邵浪叮囑他要記得說那三個字。

  萬福河拍拍他的肩膀,同情然而也無奈地說:「你早去早回,辦不成可能今晚上就要睡外面了。」

  胖萌拿著錢害怕地去買蠟燭了。

  半小時後,2舍樓下一個胖子眼淚汪汪地站在剛剛擺出來的心形蠟燭圖案旁邊,抿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什麼的。

  整個樓的人都在指指點點地,2B們在2樓給他加油,讓他「膽子再大點!」「說出那三個字!」

  胖萌癟了半天,最後想在走廊裡過夜太冷了,於是豁出去地抬頭大聲喊:「賣、賣蠟燭!」

  13、暗戀

  一切以表白為前提的暗戀都是耍流氓——此乃暗戀美學精髓之所在。苟邑深諳此道。

  苟邑從小到大暗戀過的不少人,有男有女。他喜歡純爺們的男的,也喜歡純爺們的女的,不過後來比較了下,覺得還是真純爺們更有吸引力,慢慢的注意就更多地放在男人身上。

  他雖然嬉皮笑臉的,人也有點2,可是對暗戀這檔子還是恪守本分的,就好像不奢望二次元的萌漢子能突破空間壁來到三次元一樣。

  故此,到高中畢業為止,他所有的暗戀都比較進展順利,總結起來就三個詞——我至,我見,我暗戀。

  然而這個神話終止於他大學進入2222寢為止。

  開始的時候苟邑還竊喜來著,居然這麼巧被分到了一個GAY貨云集的寢室,不用藏著掖著的,想看誰都看誰,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調戲誰……還是不能調戲的……不過總之就有點在地穴里長大的小北極熊第一次被媽媽帶到陽光下的那種得見天日的快樂舒展什麼的。

  可是漸漸的,他覺得自己似乎過於樂觀了。

  因為身上的標籤太一目瞭然了,環境太開明了,都不用不怕自己被懷疑是個GAY——只要出去一說自己是2校區2舍2222寢出身的,人家就看都不用看直接扒拉到喜歡男人那一撥去,但凡他多看哪個同性兩眼都會被人看透,「他一定看上人家了」、「那眼神好熱烈大膽喲」——搞得他還來不及暗戀就失去了暗戀的樂趣,事情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這種狀況持續了一年到他大二開學的時候為止。

  迎新會上,苟邑一眼撞上一個高挑帥氣的氣質學弟,立刻滿眼冒泡地沉淪下去。

  ——好久沒有怦然心動了,這種枯木逢春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看上學弟了?

  苟邑抱著腦袋一邊苦惱一邊用眼神熱烈地追逐著學弟的身姿。

  邵浪搥了他一下,「嗨嗨,你克制一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苟邑就心虛地索羅一下口水,嚥了咽說:「哪有……」

  邵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兩笑,「喲,你審美竟然還不錯,這孩子身材不錯。」

  「不只身材,顏也是不錯的……啊,我不是說我喜歡他哦!就事論事而已。」苟邑是不想承認自己的暗戀的,因為始終覺得暗戀就是要暗著來才比較有美感。

  邵浪說:「你不喜歡就更好了,我喜歡,看我手段。」說時遲那時快就起身去搭訕了。

  苟邑心裡替學弟捏把汗,默默衝他發著腦電波——「學弟!你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人啊!邵浪是處男殺手!你如果上鉤了會被玩弄被榨乾被拋棄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喲!佛祖保佑學弟不要上鉤啊!」

  遠遠看到邵浪跟學弟巧笑嫣兮說了幾句,學弟也溫文有禮地回應了他幾句,然後邵浪就獨自一人又回來了。

  什麼情況?——學弟成功地抵制了誘惑咩?學弟萬歲!萬歲!!

  苟邑覺得精神高漲,不愧是自己看上的男人!好樣的!

  邵浪訕訕的,不過也就是那樣而已,對苟邑搖頭嘆氣,拍拍他的肩膀,說:「裸狗,我勸你還是不要打那孩子的主意了——他是直的。筆直筆直的。」

  苟邑說:「我沒打他主意——不過你怎麼知道他是直的。」

  邵浪說:「我有雷達,就是知道的——如果是彎的怎麼可能對我的美貌沒有反應。總之你死心吧,直男是最麻煩的。」

  苟邑暗想,他是直的是彎的都沒有關係,反正我也沒想怎樣啊,就是遠遠地看著,心裡喜歡就很滿足很過癮了——啊,身材和臉都好好哦——咦?陶晉為什麼會靠過去?

  繼邵浪之後,對獵物嗅覺同樣敏感的陶晉第二波上前搭訕了。

  苟邑又提心吊膽的,默默地衝那個方向發著腦電波——學弟這個也不是好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大色狼!會被蹂躪哦!蹂躪的很慘喲!菊花殘滿地傷哦!……陶晉你這個畜生!放開那小夥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意感動天感動地感動了學弟和陶晉,他眼見陶晉的鹹濕手爪不落痕跡地搭上學弟肩膀的時候被不客氣地撥開——看來這場搭訕看起來又是無疾而終了。

  苟邑重又放下心來。一種冥冥之中似乎是自己保護了學弟的微妙幸福感在身體裡流竄。

  邵浪也在一邊看陶晉的笑話,幸災樂禍地說:「看吧,我說那孩子是個直的麼!老陶不開眼,自討沒趣。」

  陶晉倒還不覺得,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和他們會合,腆著臉說:「今天的新生水準都不怎麼樣哈,沒有一個能看上眼的。」

  邵浪撇嘴一笑,「你剛剛不是已經出手了?人家看不上你吧。」

  陶晉知道那一幕被人看破,於是故作不在乎地說:「那小子遠看還行,近看不怎麼樣,不是本少爺的茶。」

  邵浪說:「呸!你也就是阿Q那點精神了,還想誰是誰呢!」

  陶晉說:「你也不比我強吧,第一個被撅回來的不是你麼!」原來剛剛他也在暗中窺視半天了。

  他兩人就捉對廝殺,互相貶損什麼的。

  苟邑沒心思參合這場無聊的口角,他忙著偷瞄那英俊的學弟——咦?學弟還會彈吉他,還有唱歌……他身邊還會出現玫瑰和粉紅色的泡泡咧!~好帥氣喲~~

  苟邑全身都快軟倒了,一邊流口水一邊仰慕地看著,一不小心露了行藏,心撞上學弟的目光,彼此俱是一愣。

  不知道是苟邑的目光太過吃果果,抑或是和他在一起的兩個室友很明顯不是好餅,學弟皺著眉瞪了呆呵呵的苟邑一眼,不屑地移開目光。

  「被、被討厭了!」——苟邑心情一下子跌下去——太快了,創了被嫌棄歷史新紀錄啊!他都還沒來得及認識對方就被剜了好大一個白眼啊!

  即使是不以告白為目的的暗戀,苟邑仍舊難免沮喪,就好像還沒進宮門就被打進冷宮的少女一樣,全無希望了。

  然而,上帝在關上門的時候往往會慈悲地偷偷留扇窗。

  開學後不久,苟邑在學院田徑隊的訓練場上就發現了學弟那帥氣挺拔的身姿。如果說之前是一見鍾情的話,那麼再見就是傾心——學弟還是運動達人吔~好帥~陶晉那畜生就是吃不到葡萄污衊葡萄,明明學弟近看更帥氣~不覺就又有點花痴什麼的。

  學弟似乎沒有想起迎新會那天還賞了他個大白眼的事,對他這些大二大三的學長都還客氣禮貌,苟邑就很節制地偷瞄什麼的。

  學弟在新人中素質和技巧十分出色,深得教練賞識,苟邑還聽說學弟家裡背景也很深厚,有可能是下屆隊長的人選,再看他平日裡平易近人識大體顧大局的作風,果真是個有前途有理想的將才。

  於是苟邑每天都幸福的虐戀中快樂地訓練著,連教練都誇他,「二狗子,上了大二你出息了,現在成績有提高啊!」

  苟邑的變化確實可以用日新月異來描述,他在大一的時候奇懶無比,總藉故不參加訓練,氣得教練罵他「跑的像狗一樣快,性格也像狗一樣沒正事!」,苟邑本來是不在乎的,還想在大二就找個藉口退社。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在這裡重又邂逅了他的硃砂痣明月光——驚為天人的學弟。

  教練哪裡知道苟邑在訓練的時候腎上腺都是在偷偷地飆高著,學弟一個眼神、一個回眸、一次喝水、一個蹲下繫鞋帶都能引發苟邑內在的眩暈什麼的,為了紓解那無法和任何人分享的少年情懷,他不得不發足狂奔,一圈又一圈。

  更何況,作為一個更方面功能都很正常的適齡少年,寢室裡又有那許多條禁慾的文明條款,連在被窩裡抖幾都都有被揍的危險,他是不敢把對學弟的思慕用在晚上的YY上的,只能在陽光下正大光明地揮灑自己的汗水,蒸發那多餘的荷爾蒙什麼的。

  總之,托了英俊帥氣學弟的福,苟邑的長跑成績有了長足進步,後來甚至成了隊裡的種子隊員。

  對此苟邑也是開心的,並且期待學弟早日榮升隊長,自己盼望著被心上人兒領導的那一天——用你苛刻的鞭子抽打懶惰的我吧~學弟!學長願意為你流血流汗流淚~撐起一片蔚藍的天空~

  ——所以說苟邑這個人的悶騷度接近於M的程度。這麼罪惡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清楚,無論他嘴有多欠,人有多賤,常識還是有的,不敢輕易把自己裡面齷齪的內在拿出來跟人分享。

  然而時間終將證明,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絕對保密的暗戀的,正如沒有保密的野炮可以打。

  某一天,苟邑訓練完之後在更衣室換衣服,剛套上T恤,就看到學弟走進來,他嚇得連忙低頭,屁也不敢放一個,想偷偷溜走——和學弟兩個單獨在更衣室這種事情未免太刺激了!他可是曾經把這裡作為他性幻想的背景場地什麼的!

  然而更刺激的事情發生了,學弟開口叫住他:「苟學長!」

  苟邑的背一下子就僵了,心跳一百八,連句話就接不上。

  學弟對他笑出一口白牙,說學長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苟邑說沒沒沒沒啊!

  學弟說:「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學長你不是特別討厭我,就是在暗戀我。」

  苟邑恨不能裝死挺屍逃過這一劫,然而此刻他不得不像個男人一樣呵呵地干笑兩聲,沒沒沒有的事……「你想多了。」他辯白著。

  學弟摸摸頭,看上去有點失望地說:「是這樣啊……抱歉,我還以為你對我有那個意思。你不是總偷偷用那種眼神看我?」

  苟邑差一點想自挖雙目謝罪什麼的,連忙說:「我、我近視散光眼神不好,看誰都有點色迷迷的……」急赤白臉地解釋什麼的。

  學弟仍舊是笑,用一種篤定自信的陽光燦爛的方式笑,苟邑頓時好像覺得自己這個人在他面前是很渺小的,渺小到塵埃裡。

  學弟說:「如果你對我真有那個意思的話,今天晚上九點,你來這裡等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苟邑心裡頓時七上八下難以自持,慌亂之中說了句想扇自己的話,「九點、太、太晚了,寢室十一點熄燈了……」

  學弟笑了一聲說:「有些事情就要在沒人的時候沒人的地方才好。」

  苟邑一頓,立刻想起自己腦子裡曾經演繹過的只有兩個人的種種翻云覆雨,臉一下就紅了……好羞人喲~

  學弟離開了,苟邑過了一會也扶著牆慢慢地離開了,心裡想……剛剛是我的想像吧?果真是因為YY太多而神經分裂了吧……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然而一出更衣室,在和朋友聊天的學弟看到他就衝他悄悄擠擠眼睛。

  苟邑立刻撒腿就跑了……這不是真的!

  幸福有時候就會突然降臨,改變一個人的整個世界什麼的。

  14、暗戀之夜會

  苟邑躲在寢室糾結了一個晚上,坐立難安,手裡把衛生紙撕成一條條的,嘴裡唸唸有詞——: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無限循環模式。

  寢室的人問他忙什麼呢,他什麼也沒說,然後最後一頭衝進浴室。

  陶晉一邊玩遊戲一邊頭也不回地批評他:「這麼早洗什麼澡?不去要出去找樂子吧。」他也就隨口一說,知道苟邑悶騷,沒有那個膽量去鬼混什麼的。

  然而,從浴室洗的香噴噴出來的苟邑還真有點像去鬼混,穿上自認為最漂亮的衣服,還偷偷噴了點邵浪的香水,戴著一臉夢幻般的表情走了。

  陶晉看著他的背影嘀咕著:「狗東西是在哪裡找到炮友了……」想想自己也有一個階段閉關修煉遊戲了,好像也應該出去豐富下個人文化生活什麼的,於是決定明天去酒吧耍一耍。

  苟邑到體育館的時候時間正好九點。

  夜裡的體育館的大門虛掩著,裡面燈火俱滅,半個人影也無。其實他膽子挺小的,連鬼故事也不敢聽,可是因為色膽包天,也顧不上害怕了。

  他也不敢開燈,就著高處的窗戶上斜落進來的月光依稀分辨出物體的輪廓。月光還在水泥地面上印上婆娑的樹影,苟邑想起那句好聽的話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好色啊!真是羞死人了~

  苟邑腦補得過了,坐在椅子上噗噗地捂著嘴樂。

  突然,週遭燈光大亮,苟邑嚇得跳起來,看過去,卻是學弟抱著肩膀靠牆站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苟邑因為剛剛在腦子裡和對方發生關係,而且接下里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實體的物質世界再發生一遍,因此格外不好意思,低下頭,用有點扭捏的眼神時不時地瞟著學弟,說:「內個、內個……學弟你這麼晚約我來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學弟邁步走過來,沉聲說:「學長你應該清楚是為什麼。」

  苟邑就矜持扭捏地嘿嘿笑了兩聲,說:「我、我……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啊?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你……」臉紅的不行。

  學弟靠過來,站在一隻手臂夠不到的範圍站定,看著他說:「那就直說吧,我找學長來,想確認你的心意——學長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苟邑如少女懷春小鹿亂撞,隱約覺得這就是互相告白兩情相悅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什麼的,他幸福的簡直想昏過去,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掉鏈子,必須堅挺什麼的,於是他強自鎮定地飛快地看了眼學弟,埋怨說:「你、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

  學弟說:「我想聽你明確說出來。」

  苟邑說:「我、我……我說不出口啦~」捂著臉無法直視什麼的。

  學弟說:「……既然說不出口就當我沒問,那我走了。學長你自己好好想想。」轉身就走。

  苟邑急了,追過去攔住他,「也沒說不說啊,你怎麼這麼猴急!」

  學弟就抄著兜等著。

  苟邑就有點侷促地搓著手,又怕學弟走了,又要醞釀情緒什麼的,一時間有點團團轉。

  學弟不耐煩,又要走。

  苟邑就顧不得男男授受不親,一把抓住他的手,大聲說:「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久了,從第一次在迎新會上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好帥啊~你今天能約我來,我好開心,就想做夢一樣。」苟邑的感情如洪水決堤,剛剛的扭捏一沖而散,現在他也敢直著眼睛看人了,滿眼的迷戀什麼的。

  然而接下來他只覺臉上重重地被撞了一下,倒退了三步勉強定住身形,鼻血倏地下來,他懵登地看著咬牙切齒的學弟提著拳頭,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揍了,不明白他為啥驟然翻臉,「你、你為啥打人?」

  學弟冷哼,「打你?我特麼還要打死你!」然後照他肚子上重重來了一下。

  苟邑痛得忘了喊,直接就弓身跪倒在地上,然後就是拳腳相加,打得他一陣哭爹喊娘。

  「幹啥打我呀!……學弟!不要啊!……救命啊!……我錯了……嗚嗚……疼啊媽呀~」

  學弟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點複雜,既有果然如此的安心,也有鄙夷,更多的是憤怒。他一邊打一邊罵:「你這個變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用那種眼神看我?!你每看一眼我恨不得挖掉你一隻眼睛!」

  苟邑這時候痛得受不了,一邊告饒,一邊心裡還奇蹟地在換算著——看一眼挖一眼,那我只長了兩隻眼睛,卻看了他不知道多少眼,實際上我還是賺的了吧……好痛啊!學弟不要踢了……

  學弟把他踢打到牆角裡,居高臨下地拎起他的領子搖晃著:「你這個變態!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想讓我像女人那樣!」

  苟邑臉上涕淚橫流地還要犟嘴,「不是的!我是想讓你像男人那樣……」

  學弟愣了一下,可能腦補的結果讓他更加噁心,於是就一巴掌扇過去,「也不看看你什麼德行!老子對你的屁股才沒興趣!」

  然後就又揮起拳頭什麼的,邊打邊罵——「服不服?!」,「還敢不敢想了?!」,「還看不看了?!」

  最後苟邑跪在地上求饒,哭嚎說:「我錯了!再也不敢了!不敢看也不敢想了!求求你不要打了嗚嗚!」

  學弟看他那孬種的樣子,從以往的經驗可知苟邑是真的怕了,於是就罵說:「艹!你這種人就是不打不行!叫你認得老子是誰!」一搡,把他推倒在地上,指著鼻子威脅,「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像老鼠一樣賊眉鼠眼地偷看,我特麼就剁了你喂狗!」

  說完這番話學弟丟下鼻青臉腫的苟邑,揚長而去。

  體育館又恢復了夜晚的寧靜,學弟走了,把燈了關了,留他一個人在黑暗裡,只有月亮和樹梢見證了苟邑的悲劇。落在地上的婆娑樹影此時看來彷彿在盡情嘲笑他的可恥可笑,他受傷的不僅僅是外在,還有更深處。

  他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淚止不住的流——

  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我就只是想偷偷地喜歡一個人而已,為什麼要說我變態……還打我?

  ——然而這些高深的問題平凡而善良如苟邑是不懂的。

  他只覺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已經被打死了,永遠埋葬在這個不為人知的夜晚。也許在幾十年後他的墓誌銘上需要寫上這樣一句話——請到我大二那年的體育館更衣室找我那先死掉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苟邑等到熄燈之後才偷偷摸摸從樓外的一棵樹爬回寢室,

  其他人都睡了,就只有邵浪在卸面膜,黑燈瞎火裡看見一張慘白的殭屍臉嚇人一跳,他見苟邑回來低聲說了句:「喲!這不是裸狗嘛!聽老陶說你今晚出去辦事,這事辦的有點快哈,不是說不會來了麼?」

  苟邑就含混地應了一聲,然後摸黑鑽進自己的被窩,用被子把頭矇住。

  邵浪卻難得是個心細的人,覺得如果苟邑真個風流快活歸來,依著他那嘴賤的脾氣,一定大肆吹噓一番什麼的,可見有什麼不對勁。

  他走到苟邑的床邊,問他出什麼事了。

  苟邑悶在被子裡說啥事沒有,自己困了想睡覺了。

  邵浪就對剛剛上床還沒睡安穩的萬福河低聲說了幾句,萬福河也下床來看。

  邵萬二人好說歹說把苟邑從被子裡挖蘿蔔一樣挖出來,然後用手機電棒功能一看他那張臉就知道咋回事了。

  邵浪啊地短促叫了一聲,「你這是、這是……被誰給硬上了?」

  苟邑悶聲說:「才沒有硬上!……就是遇到搶劫的,被搶了錢,沒多少錢……跟你們沒關係!」說著倒頭藏進被子裡。

  邵浪還要說什麼,萬福河就拉了他一下,兩人到走廊裡商量。

  邵浪的意思是說如果他被爆菊了就要報警,否則就是縱容惡勢力。

  萬福河說:「不說他是被強還是被搶了,就算他被那個了,如果他自己選擇不聲張,我們千萬別替他做主,這種事情對一個男的來說更加不好聽。」

  邵浪不以為然,「有什麼不好聽的!女的在學校裡被那個了還能保研呢,如果男的更悲慘,那不就可以報送博士了!」

  然而,最終他們還是沒有報警,息事寧人了。

  第二天,苟邑對所有讓你都說他是昨晚走夜路的時候遇到打劫的了,向系裡請了三天的假,然後向田徑隊遞交的退社申請,並對於教練的親自勸說不為所動,只說自己學業重,不想掛科什麼的,堅決不去訓練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見到學弟。

  15、暗戀之追逐

  就在苟邑打算安分守己地度過餘下的大學生涯的時候,命運再次出現了一個龍擺尾,朝著不可思議的方向闖去。

  最開始來找他的是田徑隊的教練,說省裡有個大型的比賽,希望他能披上戰袍為校爭光什麼的。

  苟邑嬉皮笑臉然而態度堅定地拒絕了,開玩笑,他可不想再碰到那個凶神惡煞的學弟,萬一他不小心看了人家一眼可是要挨拳頭的。

  教練又是勸又是罵好說歹說沒說動,就惋惜地走了。

  然而事情還沒完,從前他關係還算好的隊友紛紛都來勸他,說這次他們隊裡的實力很強,就是少一個長跑選手,這個角色非苟邑而不能勝任。

  然而苟邑不為所動,揮揮手說:「名利神馬的都是浮云!我這個人很淡薄的。」一副茅山道士高嶺之花的樣子。

  隊友們於是紛紛走了。

  苟邑確實對長跑能手的虛名不感興趣,有那個時間不如躺在床上一邊看日劇一邊挖鼻孔來的愜意。偷得浮生半日閒什麼的才是人生真諦啊。

  然而,他料想不到的是最後一個終結他閒云野鶴生活的人在一個逃課的午後出現了!

  學弟居然跑到寢室把正在呼呼睡著午覺的他叫醒,說有點事要單獨跟他談談。

  苟邑支著一頭呆毛還有點沒從夢裡面徹底清醒,用2呆的眼神盯了學弟一會,然後向後一仰,乾脆又睡過去,嘴裡嘀咕著「是夢……是夢……做夢也不行……」然後就嘴巴邊就有口水睡下來了。

  學弟對於他接近於神技的睡功瞠目結舌,本來是硬著頭皮來的,現在臉色更是變幻不定,想拂袖而去,又想不辱使命,左右為難。

  這時候幸虧身邊還有一個同樣逃課了的邵浪,他本來也打算做個面膜去睡個美容覺,這時候就打算幫一下這個英氣逼人的小學弟一把,抱著肩膀笑說:「裸狗有點低血壓,睡過去就很難醒的,你這樣叫不行啊。」

  學弟就耐著性子問他怎麼叫才好。

  邵浪說:「很簡單啊,你扒他褲子他就醒了。」

  學弟倒吸一口冷氣,羞憤之下就低頭走了。

  邵浪嗔怪地嘟囔,「真是小孩子,不禁逗。」也沒當回事去睡覺了。

  苟邑醒過來已經到了吃晚飯時間了,他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麼,不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就很開心地揣上飯卡去食堂了。

  然而,在食堂門口,他卻遇到了那個令他又愛又怕的學弟。

  他猛地看見嚇得一抖,反射地蛋疼菊緊,想跑,然而卻邁不動步了——學弟還是那麼銷魂~

  那頎長瀟灑的身姿,那斜倚在牆上的驚豔弧線——如果忽略旁邊貼的亂七八糟小廣告什麼的簡直就像是在巴黎羅馬紐約的T台上,苟邑嚥了嚥口水,突然覺得餓的不行。

  他捂著肚子揣摩了下,覺得這個應該是食慾而不是性慾……學弟,你雖然好看,可是也不能當飯吃啊!什麼走開放學長我過去吃飯啊?學長真的很餓啊~

  苟邑不敢冒險上前,可是也不甘心止步於此,他餓啊!

  於是就在兩種力量的拉扯之下,他躊躇,他徘徊,直到被學弟偶然發現。

  苟邑一個不留神,發現學弟竟然朝他的方向移動而來,體育館驚魂一夜的恐怖在他的腦海中復活,他撒腿就跑,想著只要跑開證明自己不是故意偷看他就好了。

  可是學弟竟然跟著跑起來,好像不打算放過他的樣子。

  苟邑嚇壞了,拚命地跑起來,學弟緊隨其後。於是,偌大的校園裡只見兩個田徑社的頂尖運動員一前一後地發足狂奔。

  胖萌迎面看到苟邑跑得頭髮都飄起來了,還給他加油:「原來你沒有放棄訓練啊!加油啊!」

  苟邑唰一下就過去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減速。

  胖萌就很快樂地繼續上路了,心裡為朋友感到振奮什麼的。

  苟邑一直跑一直跑,然而每次回頭學弟都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跟著,想起來學弟是這一年新生裡最有實力的戰將,自己曾經無數次見證過他的速度和耐力——真是遇到勁敵了!

  於是,在夕陽西下的背景下,兩位奔跑的少年揮灑著青春激情的汗水什麼的!

  酡紅的太陽漸漸沉下去,月牙在天邊隱隱露出白亮窈窕的身影,直到西天再也沒有一絲云彩……

  苟邑已經繞著校園跑了不知道幾圈,他覺得自己從前訓練的時候強度也沒這麼大,可是後面鍥而不捨跟著的還是那個學弟,而且他們之間的距離有被縮短的傾向——這很有可能是學弟已經吃飽了飯而苟邑沒吃飯的差別!

  終於,苟邑在體育場旁的小樹林裡的小路上再也跑不動了,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哈哧哈哧地喘著,他又累又餓又害怕,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下來,學弟幾步就趕上來,一時也累壞了,撐著膝蓋彎腰喘息。

  一時間兩個激情的少年一個站一臥,雙雙做過劇烈運動的樣子,以至於有一對情侶剛踏上這條路就猛地頓住了,覺得好像這裡剛剛發生或什麼猛烈的事情,給嚇跑了。

  苟邑支撐不住徹底癱在地上,艱難地翻過身體,就看見滿天的星鬥在頭頂旋轉,他流著淚對學弟告求:「不要打我!學弟!是學長不好!我再也不敢了……剛剛我真的不是故意看你的!我去要去食堂吃飯……飯還沒吃就……5555」

  學弟也喘的差不多了,直起身來俯瞰著他那個窩囊的樣子,心裡有氣,語氣也不怎麼好,冷聲說:「喂!你回到隊裡訓練吧。」

  苟邑抹抹眼淚,「你、你不是來揍我的?!」

  學弟忍住想踹他的慾望說:「我有病麼?為了揍你跑了這麼遠!」

  苟邑說:「你想讓我回到田徑隊?……可是你不是說讓我滾的遠遠的不讓看你什麼的?」

  學弟沉默了一下,沉聲說:「我是從大局考慮,我們需要這場勝利。教練說你有實力,剛剛你也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能在前面領跑這麼長時間的人也不多了。所以我說你還是回來吧……只要你不太過分,我可以忍。」

  苟邑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啥也不說起忘回走。

  學弟想拉住他又有點忌諱,於是跟在他後面說:「喂!我在跟你說話!」

  苟邑說:「我聽見了。可是我餓了,沒有力氣回答你。」

  學弟說:「你只要答應了就可以去吃飯了。」

  苟邑說:「我不吃飽就什麼都不想答應……真是的,餓著肚子跑了這麼久,食堂早關門了……吃點啥好?」

  學弟說:「你可以去校外的小吃街吃。」

  苟邑掏掏口袋以示清白,「我沒帶錢。」

  遲些時候,學弟坐在苟邑對面看他吃牛肉麵,學弟付的錢。

  16、暗戀之糾纏

  苟邑吃麵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好像很專注的樣子。等到他吃的差不多吸溜吸溜地喝湯的時候,學弟有點不耐煩地用兩根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說:「現在你吃飽了,該有力氣說話了吧?痛快點,你就說行,然後明天來訓練就可以了。」

  苟邑迅速地抬眼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地低下頭說:「我決定不回去訓練了。」

  學弟一愣,「你耍我?」

  苟邑連忙擺手表示不敢什麼的,過程中眼神一直飄忽著不知道放哪裡好,「我、我是怕回去訓練就會經常和你見面,然後你又很討厭我……你的拳頭太硬了,學長我吃不消。」

  學弟那邊就久久地沉默了。

  苟邑摸摸鼻子說:「內個,謝謝你今天請我吃麵,如果、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回去了啊。」

  學弟沉聲說:「你就這麼走了合適嗎?」口氣不善,隱隱威脅。

  苟邑為難地說:「我、我真的沒帶錢出來……要不你可以跟我回寢室取。」

  學弟也沒說啥,倆人就踏上了歸途。

  途中倆人一直無語,苟邑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賤這個事實,因為到這時候為止他還是覺得學弟很帥很碉堡,就這樣無言地和他走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也願意……在路燈的掩映下各種心猿意馬什麼的。

  到了寢室樓不遠處一個壞掉的路燈下,學弟突然站定說:「好吧,我退一步——允許你偷偷看我。」

  苟邑有點沒懂,「什麼?」

  學弟說:「我說你回隊裡訓練,可以像從前那樣偷偷看我——不過不許太過分!」

  苟邑停下來想了半天,慢慢笑了起來,說:「學弟,沒想到你這麼胸懷寬廣,不愧是我看上的男……」

  學弟的臉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不過苟邑還是感受到了那一瞬間他釋放出來的殺氣,一下子就閉上賤嘴,不敢胡咧咧下去了。

  學弟緩聲說:「你,少給我得瑟!我允許你偷偷地自己看,並不是說允許你可以騷擾我,如果你給我引起麻煩的話,就走著瞧吧。」

  這威脅很有份量,苟邑一下子就給打回原型,低下頭窩囊地說:「謝謝學弟的寬宏大量——不過萬一我眼神沒控制好讓你覺得受侮辱了,或者讓別人說我迷戀你了,可咋整?所以我還是別回去給你添堵吧。就這麼著吧,時間也不早了。你也別操心了,回去洗洗早點睡吧。」一刻也不敢戀戰地轉身就走。

  「站住!」學弟一聲厲喝,「我沒讓你走你敢走!」

  苟邑心一沉,看來自己渾水摸魚的作戰沒有成功,回來吃的遲早是要還的,只得垂下肩膀說:「好吧,那你在這等著,我給你上去拿錢,不就八塊錢麼……你別急眼啊。」

  學弟身形一晃攔住他的去路,說:「實話告訴你,今天我是帶著教練的軍令狀來的,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當然你最好是答應。」

  苟邑有點害怕了,摀住自己的胸前兩點說:「你、你要幹什麼?!」

  學弟一愣,立刻憤怒地推搡了他一把,罵道:「你特麼地想的美!老子幹什麼也不干你!……總之我既然已經親自來找你,面子也給你了,你就給我差不多點吧。小心架子端大了閃著腰!」

  苟邑瑟縮了下,裝著膽子說:「學弟,有件事情你好像搞錯了——不是我想回去跑的,是你來求我回去的。你這樣威脅我好像不太好吧?再說就算我怕了你回去了,可是心情不好就跑不出成績,最後贏不了比賽,結果不是一樣的麼?」

  學弟一聽之下語塞,久久沒有回應。

  苟邑就趁機一溜煙竄回2舍了。

  晚上躺在床上苟邑一反常態地久久不能入睡,越想越覺得後悔,學弟明明已經答應給看了,自己怎麼就突然被自尊心給擺佈,然後鬼使神差地拒絕了呢?就好像一個乞丐人家人家給你一頓山珍海味,你卻說什麼不受嗟來之食,他從來都不打算做一個有骨氣的人啊!這是腫麼了?!

  然而縱使腸子都悔青也沒有辦法,拒絕已經拒絕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還是不要再想學弟那碉堡的身材了……修長而有力量的肌肉也不要想……運動後掛滿汗水的肌膚也不要想……英俊的臉蛋更不可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苟邑忿忿地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的時候,學弟卻在第二天又出現在他面前,是在他去吃早飯的路上。

  苟邑有點不滿地想,難道不給好好吃飯就是暗戀的代價?

  可是一對上胖揍他一頓仍被他放在心上的學弟,苟邑就不敢說出要吃飯的話,只是嘿嘿地笑了兩聲說:「學弟,這麼巧啊……你吃了麼?沒吃的話一起吧。」

  學弟不理他這一套,把他叫到避人處,用一雙微微泛著血絲的眼睛看著他,暗啞著嗓音說:「我想了一個晚上……只要你能回來訓練比賽,你想要怎麼樣都行——只要不太過分。」

  苟邑掏掏耳朵,「你說什麼?」

  學弟的臉色就黑下來,不過仍舊很好涵養地耐著性子說,「學長,以前我有不對的地方你多包涵,我還是希望能和學長你一切在田徑場上跑步。」

  他連「學長」這個稱呼都叫出來,嚇得苟邑退後兩步,不能相信。

  等他確信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YY之後,巨大的驚喜衝擊了他,幾乎將他沖垮,他想哭想笑想脫光衣服到操場上跑兩圈意思意思,然而另一個苟邑也在心底提醒他這裡也許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從沖昏頭腦的熱情中試圖冷靜下來,想想不久前那個被踹到牆角裡揍的夜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這只是學弟設下的又一個甜蜜而恐怖的陷阱——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難道是為了把自己誘拐到無人的地方再揍一頓麼?——那學弟可夠執著的喲!

  他臉上表情風雲變幻,時而憂時而喜時而沉思,跟變相怪傑一樣,學弟就提醒他盡快下決心。

  苟邑回過神來,咳了咳,努力hold住場子地說:「學弟啊,不是學長不給你面子,只是你是知道我對你的想法的,用一句詩來表達我的心情就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學弟就繃著臉說:「我不是說過允許你偷看了麼。」

  苟邑突然覺得很暢快,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得瑟感,然而他深知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不能太掉價了——之前已經掉太多了。

  他嘆氣說:「在我的心裡住著好幾個我,一個文藝小清新的我;一個老流氓的我;一個看電影會迎風流淚的我;一個看到乞丐也不給錢的我……總之我有的時候不是我。學弟,你懂?」

  學弟遲疑地點頭說,「你是說你有的時候不是人,可是不是人的那個不能算做你,所以你是人格分裂?」

  苟邑說:「不愧是學弟……咳咳,我的意思是說,要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你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就不好了。所以我還是離你遠遠的,祝你幸福就好了。」遠目,一副存天理滅人欲的樣子。

  學弟的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是擔心對我犯下什麼罪行的話就不必了,不至於——我不會給你機會的!」拳頭似乎捏得嘎巴嘎巴響。

  苟邑窩囊地袖著手,嚥了嚥口水,「可是學弟啊,我也要為自己打算下,每天看的到吃不到的心情多殘忍啊……」

  學弟終於按捺不住想要揍他那張欠揍的臉了,上前一手拎起他的衣角提拳就要打什麼的。

  苟邑嚇得四肢拚命掙扎喊救命,又告饒:「學弟!學長一時嘴賤了!錯了錯了,我錯了,你就當我是個屁,放了我吧!」眼淚鼻涕什麼的抑制不住流下來,呼哧呼哧的幾乎要吹個大鼻涕泡出來。

  學弟在噁心之餘,也有點冷靜下來,當他的拳頭離苟邑的臉頰只有0.01毫米的時候,被生生頓住。他深呼吸數次,想想下了一整晚的決心和自己長遠的打算,覺得不能被這個猥瑣的變態破功,於是他最終還是放下拳頭,順手還給苟邑整了整衣領,好聲說:「學長,你別怕,我和你鬧著玩呢。」

  苟邑費力掙開他的拉扯,拔腿就走說:「我不跟你玩了!有你這樣的麼!變臉就變臉什麼的……」腿還有點軟,趔趔趄趄的。

  學弟咬咬牙,跟上去,硬著頭皮,把心一橫說:「學長!其實我也是有一定覺悟才來找你的……如果肯答應回來訓練,並且我們一起取得第一名的話……我、可以答應和你交往試試看。」

  苟邑嘎一下就僵住了,覺得自己整個世界三百六十度四維無死角地凝固了,一切都不存在了,連食堂都不存在了,就只剩下他和學弟——什麼什麼?!他這個暗戀專業戶居然有被反告白的一天麼?

  17、暗戀之火鍋

  苟邑無比感謝自己有一雙修長的美腿,可以跑的快什麼的——這要得益於他小時候人就比較欠,總愛撩閒,可是又沒有足夠資本承受被報復的後果,於是慢慢地發展出一項長跑的技能來。

  他小時候被仇家追得雞飛狗跳草上飛的時候絕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自己會跑出一段美麗的愛情來,會跑出一個夢想成真來,會跑出一個俊帥無儔的學弟來。

  如今他跑起來更加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笑傲江湖什麼的,簡直一副駟馬難追的樣子。

  教練對於他能有如此神勇的狀態讚歎不已,立刻封為五虎上將,沖金奪銀的好苗子什麼的和學弟一起重點培養。

  苟邑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於金銀啥的覺得既不當吃也不當喝都看的很淡,就一條美人難過英雄關,對學弟那個「試著交往」的承諾看的比什麼都重,一直放在心頭掂量賞玩著,沉甸甸地充實。

  跑完規定的運動量,苟邑從場上下來,也不說歇著,卻屁顛屁顛地跑去拿了瓶水來,親手擰開,很狗腿地給學弟送過去,「學弟啊,渴了吧。」

  旁邊已經有同級生叫嚷說:「裸狗你這不行啊,你這明顯有偏有向啊!」

  有的乾脆就起鬨說:「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愛護學弟人人有責!」苟邑臉皮很厚地揮手,「去去!一邊玩蛋去!」

  隊友就嘻嘻哈哈的。

  學弟木著臉,略頓了下,卻沒有駁他的面子,接下來,咕咚灌了兩口。苟邑看著心上人帥氣的姿體動作,不禁有點入迷,暗想:學弟真是……不要太瀟灑喲~

  學弟當然也察覺到他那一不小心露出的傻樣子,尷尬地咳了咳,當是提醒他。

  苟邑才想起來不好意思,掩飾地喝了一口水壓壓什麼的。

  他想跟學弟再黏糊黏糊,比如說約下訓練結束後去哪玩,可是教練偏走過來給他們做重要指示,讓他失去了說話的機會,只好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偷眼瞄學弟什麼的。

  後來也一直沒什麼獨處的時間,於是,苟邑只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地給學弟發短信:晚上你想吃什麼?學長請你吃飯。

  學弟打開穿衣櫃換衣服習慣地看一眼手機就看到這條短信,他暗自皺眉,用餘光看到苟邑在一邊擠眉弄眼的,心裡煩躁極了,也不是沒對自己的犧牲感到過後悔,可是現在總不能把能這個狗膽包天的學長再揍一頓——這沒什麼好處,只能使前期的投入化為烏有,所以他是直取華山一條路,沒有退路。

  他默然想——人,有時候就是要對自己狠一點。

  怎麼個狠法人和人當然有所不同,然而對於他來說最狠莫過於敷衍那一坨學長。

  他給苟邑回短信——去吃火鍋吧。我請。

  ——已經不得不暫時敷衍了,至少要讓自己在和對方的交往過程中保持一個純爺們的姿態,而純的爺們是不會讓女人那一方來請吃飯的。

  苟邑捧著手機,好像看到世界上最甜蜜的情書一樣,笑得甜蜜裡透出猥瑣,猥瑣裡又有點羞射,羞射裡飽含竊喜。

  學弟為了避人耳目要求倆人一前一後各自離開,然後又特地走到校外很遠的地方分別打車,跑到離學校很遠的地方吃火鍋。

  苟邑見到學弟那挺拔的英姿如約出現在火鍋城外面,自己果真沒有被放鴿子什麼的,又是一陣驚喜,直到他倆個面對面坐下,他還一陣陣地感到輕飄飄的,覺得和學弟在一起的日子像做夢一樣,美好的不像樣子什麼的。

  這時候他反而沒了給人送水時的厚臉皮了,反而各種扭捏啥的,也不敢睜眼看人。

  學弟倒很會照顧人,主動往鍋裡丟肉什麼的,招呼他吃。

  倆人就胡擼胡擼吃起來。

  吃著吃著學弟說:「學長,你能不能……算了。」他話說半句放棄地搖頭不語。

  苟邑難得聽學弟有話要說,自然不能錯過這個溝通的好機會,就極力催促他有啥要求提什麼的。

  學弟正色說:「學長,既然你想聽我的想法,那我就說了——雖然我是提議我們可以試著……考慮下,可是我這個人是講究感情慢慢培養的,沒辦法一下子進入狀況,而且說實話我還要時間適應——你不覺得你現在有點太超前了?我們好像還沒到那一步吧?」

  苟邑眨眨眼,沒明白,「內個——我想問咱倆到哪一步了?」

  學弟就憋氣地說:「……學長,以後不用你特地給我拿水什麼的,沒聽見旁邊的幾個學長怎麼說你的麼?這樣多不好。」

  苟邑恍然,「他們啊,你別介意,他們就是開玩笑嘿嘿。」

  學弟說:「我覺得不是開玩笑。你也許沒注意到,在我們倆不在的時候他們幾個有時候就湊一起嘰嘰咕咕什麼的,誰知道是不是在說閒話?況且——說實話,你的室友都是學校的名人,你們寢室的人都是公開的……那個,你稍微對我有點表示被人看在眼裡都鬧的風言風語的,我不希望面對這樣的壓力。」

  苟邑放下筷子,低下頭。

  學弟怕把他惹急了再撂挑子不干,於是又稍微往回說了點。

  苟邑再抬頭臉上還是笑著,只是看著無奈到有點滑稽了,「我沒想那麼多——其實我這個人以前很擅長暗戀的,高中的時候我暗戀過三個人,平均一年一個,到最後都沒人知道……遇到你就不知道怎麼了……有點沒出息哈,讓學弟你見笑了……我、我保證以後會控制好自己的言行,不給你惹麻煩。」

  學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情稍微放鬆下來,態度更親切一點,笑了笑給他涮了一片肉親自放到他碟子裡,讓他吃。

  苟邑誠惶誠恐,簡直像把肉拿回去掛在那裡做成肉乾每天睹物思人看著解饞什麼的。

  學弟進一步說:「學長能理解我就好,畢竟這也不是什麼好事,讓隊友說也就算了,要是傳到教練和領導那裡就不好了。學長你只有決心不行,還得有點具體的表現,比如說在隊裡咱們可以不用表現那麼熟,說話接觸都稍微注意下,沒有必要也不用短信聯繫。你也知道有些兄弟不拘小節,要是被他們看到就是麻煩。」

  苟邑吃到嘴裡的東西有點不是味道,心酸地說:「那、那這樣的話,咱們這還算是交往麼?」

  學弟一頓,沒想到這個學長也不是2到底,還能反應過來這個問題,面上就很和藹地說:「也不是這麼說。你看很多明星什麼的不就是打死都不承認在交往而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我們之間現在還在互相瞭解階段,也沒必要弄得那麼……哈,再說私底下的事情私底下解決就好,我本來就挺討厭有些人,好像有暴露癖一樣,就怕人不知道,整天倆人跟連體嬰似的,在學校裡就過上日子了。」

  苟邑想原來學弟不喜歡太過黏糊的關係——其實他自己也不是多喜歡的,或者說從來沒有正式和誰建立過戀愛關係,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整天粘在一起。

  他又怎能拒絕心愛的人提出來的要求!——那可是學弟啊!活生生地跟他在一起吃火鍋的學弟啊!難道這還不夠麼!

  他笑眯眯地近乎有點迷戀地看著學弟說:「好,我聽你的。」

  18、暗戀之秘笈

  接來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苟邑積極參加體育鍛鍊,為大賽備戰。他都像奔跑在云端,和學弟保持著這種形而上的精神上的戀愛關係——其實這個也沒什麼難的,基本和他從前做的沒什麼兩樣,就是暗戀而已咯。

  當然因為他工作賣力氣偶爾還是有點福利的,比如說晚上實在忍不住了給學弟發「騷擾」短信也是可以被允許的。短信的內容也是很純潔而乾淨的,即便被學弟的朋友同學不小心看到也不會透露破綻——都是些「你忙啥呢?」「吃了嗎?」。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之類的說不出口的話。

  就在他和學弟的感情「平穩」發展的時候,隨著時間的流逝,大賽的日期越來越臨近了。

  苟邑對比賽什麼的並不是很上心,他一不求財二不求名三不求權,就想做一個小P民,越省事越好,要不是因為學弟色、誘,他吃飽了撐的為了一個小破牌牌挨這份累。

  然而學弟實在美好,讓人無法拒絕。

  有時候他想想,自己長這麼大,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再不好點色,還能算個人麼?!

  於是就堅定不移地認真經營自己這份得之不易的感情來。

  他深知,沒有能力的男人就是沒有魅力的,讓人看不起的。

  當然,他在歸隊之後陸續也聽到一些傳言,自己也看到一些事情,比如教練對學弟的重視和培養,特別是這次他能成功勸自己回來似乎給了教練很好的印象,當中表揚說學弟不僅成績好而且還是個組織工作的人才,有大將之風什麼的。據說上面是要把他當做下屆隊長來培養的。

  這可是少見事情,要知道學弟不過是個新生,一般情況下隊長也是由三年級的人擔當,照這個路子發展下去,看來學弟到大二的時候就會掌握田徑隊的實權了。

  哪個不喜歡自家漢子飛黃騰達呢?苟邑自己雖然沒有追逐名利的心機和毅力,可是這個不妨礙他崇拜有權利慾並能得到權力的人,故而學弟的上進並不使他有「人生理念不合」的感覺,反而把這個又歸為其魅力之所在什麼的——也許愛情讓人盲目,不好也是好的。

  在大賽之前的一天,難得教練給他們放假,讓他們放鬆下,苟邑就猶猶豫豫地想約學弟出去玩,可是怕被拒絕說不出口。

  學弟反倒先發制人,把他叫到一邊,說:「這次我們的任務很重,教練和校裡對我們這一屆的活動成績看的很重,我相信隊裡絕大多數人都是各盡所能。就只有學長你……我有點擔心你的狀態。」

  苟邑就是個不確定因素,看上去好像總有點漫不經心的 。搞競技體育卻沒有爭取勝利的決心怎麼行!其實到了一定程度上拼的並不是體力或者技巧,就是決心和毅力了。

  也到了衝刺的時刻的了,以下屆隊長自居的學弟自覺應當肩負起整隊興亡的匹夫之責,就過來做這個匹夫了。

  苟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嘿嘿,我其實沒什麼的,就是吧……聽說新開的有個遊樂園挺好玩的,我從來沒玩過。嘿嘿……」這話聽上去好像答非所問,不著調,然而結合語境及兩個人的身份關係背景什麼的,不難推敲出這裡面的意味。

  學弟猶豫了下,他心想這個2B,看著2,可是每次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狡猾的狠!以比賽相要挾什麼的,給自己講條件真是卑鄙至極!

  然而,他同時也告訴自己對方肯提條件就好,自己也是抱著一定犧牲的態度來給他加點油喂點草料什麼的。

  身為一個未來的管理者,他其實還是稍微知道一點操控人心的技巧的,比如說你不能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他之前拿一根胡蘿蔔吊在這學長的眼前吊了好久,要是一直到最後都不讓啃一口的話,對方反過勁來就不好辦了。

  於是學弟在聽到這麼赤裸裸的暗示之後就豪爽地表示明天可以請他去遊樂園玩。

  苟邑立刻歡樂得一尥蹶子跑了。

  到超市買了很多吃的,像小時候春遊一樣開心地準備。晚上又厚著臉皮向邵浪要了一個面膜給自己做了個皮護。

  倆人貼著面膜的時候不太方便很大面積地改變自己的表情什麼的,就儘量嘴角不動地談話聊天。

  邵浪乜斜著眼說:「看你跟約炮成功了似的——明天到哪浪去啊?」

  苟邑平時肯定順桿爬,吹噓自己那不存在的炮友什麼的,可是這次他確實有點影兒,反而十分低調地說:「哪有!我明天和隊友去玩……好幾個人呢。」他可恥地撒謊了。雖然真一句假一句的他以前並不在乎,然而真正為情掩飾的時候他還真的不好意思了,要不是那鬼一樣的大白臉面膜擋著他怕真是要被人看到一張蝦子般的紅臉喲。

  邵浪沒有察覺就揶揄他幾句,沒說啥。

  然而苟邑心思略有所動,就訕不搭地又挨過去,說:「那啥,老浪,你說,你咋這麼有魅力呢?咋能把人整的五迷三道呢?」

  邵浪本來在用手機玩遊戲,頭也不抬地說:「怎麼的呢?你有意見?」

  苟邑就從嗓子眼裡呵呵笑了兩聲,兩揮手按著臉上的面膜,防止錯位什麼的,說:「我敢有啥意見啊,我就是想……學習學習,學習學習!」很巴結的樣子。

  邵浪嘻嘻一笑,「你還說自己沒約炮?都過來不恥下問了。」

  苟邑就哎哎遲遲地想向他討教兩招,怎麼讓人更喜歡自己什麼的。

  邵浪就擺了會架子,逗弄了對方幾下,然後還是很有同窗愛地說:「算了,看在一個寢室兄弟的份上我就傳授你兩招。不過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是否能夠精進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苟邑就很開心地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學習啥的。

  在用電腦做作業的陶晉嗤笑了一聲。

  他兩個洗了面膜,恢復了臉皮的自由,邵浪就認真傳授起來。

  「要增長自己的魅力值,首先要知道自己的魅力點在哪裡,然後突出那一點,要有自信,相信自己是人生的贏家。」

  苟邑說:「好好!那你用專業的眼光幫我看看我的魅力點在哪裡?」

  邵浪就讓他站在地中間,轉兩圈,然後望天說:「剛才那一點就直接跳過吧,當我沒說。」

  苟邑=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就這麼沒有魅力麼?」

  邵浪說:「雖然也不至於很醜惡,然而……好吧,你腿還行。」

  苟邑= =:「就只有腿嗎?我的上半身就那麼不好看嗎?!」

  邵浪說:「雖然也不至於那麼不好看……好吧,你不胖。」

  苟邑就有點生氣了,「你根本就是為了打擊我的自信吧!不讓你教了!」不干了。

  邵浪就將功補過地過來勸他,說他姿色中上,好好經營下還是可以的,「其實吧,主要是你現在的頭型問題,現在的潮男哪有理個平頭的啊,都是各型各款的。」

  苟邑想想說:「既然是頭型問題我就沒辦法了——隊裡不讓留太長的,等我比賽完再慢慢留起來吧。」

  邵浪說:「你要是心機想給炮友留下好印象可以帶個假髮什麼的。」

  「假髮?」苟邑想像了下,立刻想到了趙忠祥老師,打了個寒噤,「還沒、沒那個必要吧!」

  邵浪接下來又繼續傳授他的第二大招:勾引法。

  「要想成功地虜獲好男人的心就一定要有點自己獨家的秘籍才行。所以我說在十幾歲的時候一定要設法讓自己結束在室,然後在三十歲之前發展出自己的一技之長。」

  苟邑聽上去簡直要崇拜了,「師傅,你現在一定研發出自己的特長了吧!」

  邵浪謙虛地說:「我還不敢說已經登峰造極,未來的路還很長,學無止境麼。」一甩流海啥的。

  苟邑難為情地說:「我、我這方面沒什麼特殊的才能……」

  邵浪噗了,說:「我知道,你雖然不好意思說,但其實還是CN的,沒關係,等哪天哥領你去開葷。」

  苟邑推脫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家有。」

  邵浪就又逼問他自己家的是誰,未遂作罷,繼續自己的授業,「那床上不行床下彌補,重點就是要多學多看多琢磨,喏,你每天對著鏡子自己練半個小時,研究下你臉的哪個角度衝著人最好看,還有說話的語氣眼神姿態什麼的。」又把他領導浴室對著鏡子指導他。

  無奈苟邑悟性低不是很得要領,做出來的姿勢很水什麼的。

  邵浪一咬牙,「我都這麼講了你還不入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這樣吧,我也不能看你的笑話,就把我自己的一點招數給你示範下,你好好練練,有樣學樣,也許能有點出息。」

  苟邑搓著手說:「那感情好!老浪,沒說的,你真夠意思!等以後……我請你吃好吃的。」

  邵浪白了他一眼,「德行!」

  然後他就回到自己桌子前拿了盒奶,特侖蘇,對苟邑晃了晃,「你看好了,這個是什麼?」

  苟邑說:「喝的。」

  邵浪說:「很好,你和別人約會的時候基本上都可以得到這種飲料,記住,要點乳白色的飲料。這樣你手邊就有了現成的道具。然後——」他把習慣噗地戳進去,好像故意又像不故意地上下插了若干次,一邊抬眼看著苟邑笑了笑。

  苟邑很顯然受他的蠱惑想到了某種動作什麼的,嚥了嚥口水,不錯眼地看著,覺得這是個實用的好本領,不想錯過任何一點細節啥的。

  邵浪又慢慢地把習慣湊近嘴巴,伸出舌頭舔了下吸管什麼的,然後才含在嘴裡吸起來。一邊吸一邊鼻子裡還發出一點可疑的嗯嗯的聲音,半天喝了很大一口才放開,嘆口氣,「好喝啊~」

  苟邑很羨慕他把一個奶喝得蕩氣迴腸的本領。然而,這事還沒玩。

  邵浪突然裝作不故意地失手一捏,那乳白色的奶就從吸管口噴射而出,「不小心」地濺到了邵浪的身上——值得一提的是,邵浪此刻只穿了件純棉白色跨欄背心,露出的手臂和肩膀還有臉蛋上都沾了些奶。邵浪提起手腕舔了舔上面的奶,然後又手法細膩地擦著自己身上臉上的乳白色液體,一時間性感得一塌糊塗的!

  而苟邑兩眼放光地迅速拿出自己的相機拍照,想記錄下更多細節什麼的。

  陶晉忍不住回身罵他們:「兩個不要臉的!要發騷去酒吧,別污染了學校寢室這最後一方淨土!」

  19、暗戀之遊園

  這一晚並不平靜,苟邑輾轉難寐,一想到明天要和心愛的人兒遊園什麼的就睡不著覺,要不是有寢規在那擺著他還真怕管不住自己的右手……好吧,就算能管住右手也管不住左手。

  總之第二天早上他還是設法把自己弄得身材飛揚的,一大早就出門去找學弟了。

  學弟住在四捨,看到他堵在門口暗自皺眉,說吃過早飯再出門也來得及。

  苟邑可等不及了,拉起他就走,「還去什麼食堂啊!走,哥領你吃點好吃的!」

  於是倆人就出了學校,遇到煎餅果子攤,苟邑很大手筆地買了兩個,一人一個,很豪氣地一邊走一邊吃。

  然而吃的時候苟邑突然臉色一邊,有點後悔了——忘了告訴攤煎餅的大娘不要放洋蔥,嘴裡有了味親嘴啥的多耽誤事啊。

  心裡有點著急就吃不下了,偷偷地看了學弟,暗自嘆息——學弟的煎餅裡也有洋蔥……難道我們第一次就要交換一個洋蔥之吻麼?

  因為有了這點心事他沉靜下倆,路上沒有那麼聒噪。

  然而到了遊樂場他重新又聒噪起來——因為來的太早了,遊樂場還有半個小時才開門。

  苟邑氣憤地說:「搞什麼!遊樂場開的這麼晚!都對不起那門票錢!」

  學弟反過來安慰他,說沒事到旁邊的開封菜等會。

  苟邑就只好跟著進去了。

  學弟又買了兩份早餐,吃起來,好像剛剛一個煎餅果子沒吃飽。

  苟邑有點看傻眼的樣子,「學弟,你看起來瘦瘦的,沒想到也是個吃貨哈。」

  學弟笑笑說:「不吃飽點一會怎麼陪學長你玩?」

  苟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在他的字典裡,覺得「玩」是個多意詞,簡直有點無下限的感覺。

  然而時間並不容許他做過多的YY,一抬頭突然看到櫃檯那邊走出來一個看著很眼熟的人。眼熟到什麼程度呢?——就好像早上剛剛見過面的那種眼熟。

  苟邑呆愣愣地看著,對方走過來說:「裸狗,怎麼是你啊!你怎麼到這邊來吃早飯了?」

  苟邑慢慢地反應著說:「唔……我來遊樂場玩——阿福,你怎麼到這個店打工了?不是在學校旁邊的那家麼?」

  萬福河說:「是在那家,不過這家店裡今天臨時缺人手,老闆派我過來幫個忙,工錢加倍——原來你還有朋友。」

  苟邑就謹慎低調地給他接受:「那什麼——啊,這個啊,是我田徑隊的學弟。」

  萬福河就友好地衝學弟點頭打了招呼,「你們今天田徑隊休息一起出來玩麼?就你們倆麼?」學弟反應也不熱情,此刻更是板著臉。苟邑怕他不高興就十分低調壓事地說:「怎麼能就我們倆呢?這話說的多難聽啊!——我們一會來很多人,整個隊都來——包場!——阿福,我警告你回去可別亂說話!」

  萬福河本來沒想那麼多的,他是直男,不會見到兩個男人單獨在一起就往那方面想什麼的,不過苟邑那此地無銀加之狗急跳牆的神色讓人不懷疑都不行啊。

  萬福河說:「好啊。不打擾你們了。慢慢吃,好好玩。」就微笑著走了。

  苟邑有點害怕地覬覦著學弟的臉色,怕他一個不高興甩袖子走人,那樣的話自己要怎樣才能挽回他的心?……不知道給跪一個行不行?真的很想和學弟坐摩天輪啥的啊!

  不過有點意外的是,學弟居然一點臉色都沒給他看,還很好心地提醒他快點吃,吃完了就去遊樂園。

  苟邑的心都快要飛到天上去了,他支著下巴甜蜜地看著對方,突然說:「學弟,你真好。」

  學弟不動聲色地說:「學長你對我也很好,今天咱們就不想那麼多,什麼比塞都先放到一邊,我們好好玩一下——你開心就是最大的任務。」

  苟邑立刻被捧到天上去,五迷三道的,等到回過神來,倆人已經身處遊樂場了——學弟買的票。

  「咦!我要玩那個!」苟邑向過山車奔跑過去。

  因為時間尚早,所以還沒有那麼多排隊的小孩子什麼的,苟邑很興奮地依次玩過去。

  過山車的時候倆人並排坐著,翻江倒海地在天地間甩來甩去的,苟邑嚇得啊啊地叫個不停,結束的時候手腳都癱軟了,坐在那裡爬都爬不出來。

  學弟見他這樣不成體統看不下去了,只好把他拖出來。

  靠牆角緩了半天的苟邑在頭腦中慢慢地清緩存,突然就用自己強大的內置式PS功能把剛剛學弟的拉拔給修成了英雄救美什麼的和諧美好的畫面,直接從驚嚇模式轉成二狗子模式了,看著學弟向他走過來眼睛不僅眯成一個色迷迷的角度什麼的。

  學弟遞給他一瓶水說:「喝點水壓壓驚吧——你怎麼嚇成這樣?」

  苟邑收起色相,想起來不好意思了,「我、我有點恐高。」

  學弟正喝著水快噴了,「恐高你還敢玩這個?」

  苟邑說:「呃……一直、一直挺想玩的。」

  學弟在他身邊並排坐下,「那你小時候沒玩過麼?」

  苟邑搖搖頭,「我媽不讓。」

  剛緩過來的苟邑不長記性,臉都讓狗吃了,又跑去坐摩天輪。

  學弟嫌這個有點太娘了,和一個女孩坐倒沒什麼,倆男的在一個封閉的小空間裡冉冉升起什麼的……都沒法說。

  他試著勸說苟邑,「學長,你不是恐高麼?這個就算了吧,要去你去玩旋轉木馬。」

  苟邑說:「就想玩這個,早就想玩了。」眼睛巴巴地看著。

  學弟就沒轍了,他知道今天說什麼也得捨命陪君子,為了明天的比賽,為了共同的榮譽,他豁出去了。

  倆人就在摩天輪裡,上面是一對異性情侶,下面是一對異性情侶,放眼望去全是異性情侶,就只有他倆爺們在這個玻璃殼子裡接受著前後左右的觀瞻。

  苟邑偏偏還又興奮又緊張地不太敢睜眼睛,捂著說,「升起來了!升起來了!高麼?!幾米了?!現在摔下去能死麼?還是殘廢?……」

  這樣自虐地犯賤學弟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然而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有點角色意識的,既然都出來了就要陪好。於是他稍微靠過去拉下的手,說:「學長你睜開眼睛看看,其實不是那麼可怕。」勸了半天。

  苟邑又磨嘰半天,才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睜開眼睛,一點點夠著向下看,慢慢的也不那麼抖了,還開始讚歎了,「咦?景色還真的挺好看的,能看到挺遠的地方呢……那邊是不是咱們學校?」就開始指點江山了。

  下了摩天輪之後,苟邑說:「學弟,我要謝謝你,我覺得是你治好了我的恐高症,以後登高望遠我都會想起你的。」

  學弟想,我又不是九九重陽節你想起我幹什麼!

  然而嘴上卻說:「我們還會在一起做其他值得記憶的事情的。」

  苟邑十分激動又不好意思的樣子,想撲倒學弟的懷裡,又沒那個勇氣。

  「不過如果他摟我過去我是不會掙扎的。」他偷偷地想。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學弟就簡單地走開了,連手都沒啦。

  在這一天裡苟邑又陸續發現了學弟的許多個人魅力,覺得他溫柔體貼,既適合做弟弟又適合做哥哥更適合做相好的,人生得一學弟夫復何求!

  下午他們出來之後苟邑又帶領他去吃飯,吃的是這城市最好的自助,一個人好幾百的那種,而且連優惠券都沒用!苟邑的眼裡學弟的形象更加高大挺拔!

  這難道不就是傳說中的高富帥麼!

  到了餐廳苟邑雖然很想有點情調地細嚼慢嚥邊吃邊聊培養氣氛什麼的,然而他去餐檯轉了一圈就覺得好像很多好吃的的樣子,於是就每樣都撿了點開始吃起來,然後就吃個沒完。這個也好吃,那個也不錯,恨不能長兩個胃。

  壽司啊天婦羅啊大螃蟹啊哈根達斯啊……不停地塞進嘴巴裡。

  學弟有點擔心地看著他,說:「學長,你慢點吃,如果吃壞肚子會耽誤明天的比賽的。」

  苟邑一邊吃一邊說:「沒事沒事,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你學長我如果說有什麼特長的話就是這個了。」

  學弟說:「是麼?早上你就一個煎餅果子當早餐就能吃飽,我還以為你吃的不多。」

  苟邑說:「看情況,有好吃的就吃多少都沒問題。」

  學弟想……其實這是饞的吧。

  吃到後來好容易苟邑見著點底了,突然想起來昨天從邵浪那學來的特技。

  雖然覺得可能有點突兀,又後悔剛才有點吃蒙了沒HOLD住,可是總覺得也許弄的好了是個挽回點形象培養感情的機會。他可能就是缺少這樣實戰練兵的機會,何況這裡也提供高品質的酸奶,天時地利人和。

  他起身去拿了一碗酸奶回來,不懷好意地坐在學弟對面,學弟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在喝雞尾酒。

  苟邑就瞄一眼學弟瞄一眼酸奶,覺得一時不得法——怎樣才能弄到自己臉上手上?

  他笨拙而猶豫地吃了兩口,覺得再不弄就快吃完了。於是一狠心,「不小心」向上撅了一勺子,只見那半固體的東西一下子劃過時空,落在了人臉頰上。

  耶!成功了!苟邑剛想覺得振奮來著,然而猛然發現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了——那坨酸奶並沒有落在自己的臉上,而是——貼在對面學弟的臉上,對方整個人都已經被這撲面而來的一坨白色物質給震驚了,呆在那裡。

  苟邑慌亂起來,就有點短路了,張嘴就說:「我、我給你舔乾淨啊。」

  學弟飛快地用餐巾紙自己擦掉了,不敢讓他舔。

  苟邑訕訕的,覺得自己有點沒用,連個奶都弄不好,人家邵浪怎麼就信手拈來風情萬種?同樣是人這讓他越想越有點不服氣。

  他覺得自己就是第一步沒弄好,如果用正確的方法把白色物質弄到臉上,自己一定也可以的!

  越想越覺得自己行的!

  於是他就又想了個辦法,藉著喝酸奶的機會把小半張臉都埋進碗裡,做出很喜歡吃的樣子,抬起頭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在嘴邊鼻子下巴上一定都沾上酸奶了。

  為了引起注意他還特意感慨,「這酸奶真好吃啊!」

  學弟一眼看過來,立刻就「驚豔」了。

  苟邑有點緊張,然而他設法穩定下來,努力回想昨天在邵浪身上學到的科學知識什麼的,一點點展現出來那種印象裡的風情——他誇張地伸出舌頭來慢慢舔了一圈嘴巴,覺得遠的地方有點夠不到他就多伸出來點。

  然後還有點舌頭也夠不到的他就用手指劃了劃,然後舔舔手指什麼的,當然他做這戲些的時候是不敢看著學弟的,還是不好意思,於是就望著天。

  也不知道學弟對此的反應怎樣,有沒有覺得他有那麼一點點性感?

  過了半晌,他聽到學弟說:「內個,學長……你還是去洗把臉吧。」

  學弟覺得沒見過比他更怪的人了,吃個酸奶吃的一臉都是,然後用舌頭舔的跟個歪嘴狗似的都對眼了,最後還弄的磨磨唧唧的。

  回到學校的路上苟邑抱著肚子十分幸福地坐在學弟的身邊。出租車的速度把夜晚的色彩拉成浮光掠影,他希望這條路漫長不用結束——雖然吃多了有點暈車不是很舒服。

  下車的時候學弟又很紳士地送他到二舍,分手的時候苟邑頗為依依不捨,不捨得這麼美妙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不捨得和心愛的學弟分別,哪怕是一個晚上。

  何況他還有遺憾——他連一個帶洋蔥味的KISS都還沒撈到哩!

  但是這樣的話要他怎麼說?他可是一點經驗都沒有……於是他就站在那還沒修好的破舊路燈下,欲言又止什麼的。

  學弟說:「學長,時間不早了,謝謝你帶我去玩這一天。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一定要跑出好成績。」他想了想,把手按在苟邑的肩膀,按了按,「我相信你!學長,不要讓我失望。」

  苟邑覺得被他按到的那半邊身子都有點酥軟了什麼的,抓住機會大著膽子把手覆在學弟的手上面,激動地說:「學弟,我、我會為了你努力的。」

  學弟就道別走了。

  苟邑自己在黑夜裡久久遊蕩,直到被一陣便衣催促著跑回宿舍。

  接下來可不得了!苟邑竟然拉肚了!

  幾十種食物在他肚子裡面交戰,彼此不服就扭絞起來,一時間裡面戰鼓雷鳴,連隔著衛生間的門板都能聽到他很誇張的放屁的聲音。

  胖萌正在睡覺,突然被嘣醒了,跳下床鑽到床底下,很害怕地說:「地震了!」

  大家都笑了,告訴他只是苟邑在衛生間放屁。

  胖萌就不好意思地爬出來,自嘲地說:「虧得我現在瘦了,要是胖的話可能就鑽不進去了,真的地震就糟了。」

  邵浪說:「真是奇怪,今天他不是約炮友去了麼?怎麼回來鬧上肚子了,難道個人體質真是不同?」

  萬福河正趕上從外面回來,聽說苟邑拉肚了,奇怪地說:「怎麼搞的?不是和田徑隊的隊友去遊樂場了麼?」

  邵浪眼睛轉了轉,笑呵呵的,「他是和幾個隊友去的?」

  萬福河覺得這樣隔著牆說八卦不好,於是就沒怎麼說。

  苟邑在裡面又拉又吐,快虛脫了,實在沒什麼可整的了,從裡面爬出來,爬上床。

  同寢的人覺得他可憐,就給了他點腸胃感冒的藥,讓他吃了,睡下。可是夜裡他還是發起了燒,病來如山倒的樣子。

  第二天他掙紮著起來要去參加比賽,寢室的人說你跑下來命都可能沒了。

  苟邑咬著牙白著臉搖搖晃晃地說:「就是跑死我也要去跑,我不能讓……失望!」

  20、暗戀之驚夢

  整隊集合的時候,苟邑的慘況一眼就被人發現了,教練的臉色都不對了,問他出了什麼狀況。

  苟邑忍著一陣陣難受,說:「沒事,我、我很好。」

  教練再三問,他只好如實說出自己急性腸胃炎,現在都有點拉脫水了什麼的。

  教練恨不能揍他,「你這多大的心啊!明天就要比賽了你就管不住你那張嘴?!狗改不了吃屎你!BLABA……」一頓臭罵。

  然而此時多說無益,陣前換將絕無可能,名字已經報上去了,不能頂替,如果苟邑不上就只能瞎了一個名額。

  於是死馬當活馬醫苟邑還是被允許上車跟著去了賽場了。

  車上學弟坐在苟邑身邊,關切地問他到底要不要緊。

  苟邑堅強地表示自己還行,「不過,」他面有難色地說,「能跑成什麼樣我就不知道了……我會努力跑的,」他還有力氣不好意思,低聲補充,「為了你努力跑一下……」

  學弟的內心卻無比煩躁,壓著火想,本來教練和校方找他談話說如果能夠帶領隊伍取得這次大賽的好成績,他做隊長的事情就有著落了,自己也是衝著這個目標在一步一個腳印地努力。特別是在這個狗學長身上下了不少功夫,結果現在他關鍵時刻掉鏈子地跑肚拉稀,一下子弄的整個階段的投資算是白費了!自己簡直是被人騙財騙色,如果今天這狗東西跑不出成績,說什麼賽後也要揍他一頓出氣……不行!要見一次揍一次!

  就這樣到了賽場。

  其他項目都進行的早,苟邑得意稍作喘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什麼的,然而,他現在仍舊什麼也不敢吃,怕在萬眾矚目下弄髒褲子什麼的。

  學弟從場上載譽歸來,他取得了十分理想的成績。這個時候整個人都是精神煥發的,連帶著,對於苟邑也多了點耐心,覺得這個時候還是要鼓勵激勵下比較好。難說不會創造一個奇蹟呢。

  於是,學弟趁其他人不太注意的時候沖苟邑悄悄勾了勾手指,先行走開。

  苟邑沒有錯過這個令他心蕩神移的肢體語言,立刻著魔一樣追隨而去。

  學弟引著苟邑到了衛生間,然後趁無人把他拉進單獨的隔斷裡,門一關裡面就是一個有點味的封閉小空間了。

  學弟做出神情的樣子低聲說:「學長,我雖然十分希望你能跑個獎牌回來,不過,你在場上千萬不要逞強。再怎麼說,你的人比成績更重要。」——這是他在多年哄女孩的實戰經驗中學會的伎倆,如今用在苟邑身上覺得應該能奏效。

  果真,苟邑就好像感動得不行似的,蒼白的臉頰也飛上兩坨可疑的紅色。

  苟邑胸脯起伏著,突然下定決心地說:「學弟,我能不能提出一個請求?」

  「你說,學長,這個時候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只要我能做到都會滿足你的。」反正他不會色膽包天地提現在跟他「辦事」就行。

  苟邑用那種有點覬覦的眼神不敢正視地說:「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請你……我一下。」中間關鍵的動詞囫圇個地就過去了。

  「什麼?」

  「可不可以……KI、KISS……一下啥的?」苟邑突然覺得多門外語多條路,用外語說粗話啥的違和感會降低很多,顯得還有點異國情調。

  學弟沉默了。

  苟邑突然擔心起來,連忙反悔似的說:「如果勉強的話就算了……嗨,我也真是的,馬上要比賽了怎麼想起這個……就當我沒說吧。」

  學弟突然靠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苟邑嘎一下就僵立在廁所中間了!

  幸福到來的太突然,他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也沒有好好體會!

  學弟拍拍他的肩膀說:「學長,我們以後還有時間,現在希望你能帶著我的祝福好好去跑出你的成績。」然後就把他推出去了。

  苟邑踩棉花一樣眩暈著出去了——而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他脫水的緣故。

  一直到他踩在起跑線上,嘭地槍聲一響,他才猛地驚醒。

  然後發現身邊的人如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而他也本能地跟了上去。

  這時候大腦開始思維,他瘋狂地回味剛剛被親了臉蛋的那種觸感——激動人心的時刻啊!他被心愛的人兒給那個了啊!!

  喜悅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他的竊喜恨不能暴突出來給全世界看,他的臉上帶著誇張的微笑,瘋狂地跑著,太歡樂了!太幸福了!!

  肉體似乎都已經不存在了,在奔跑的就是他那已經因喜悅而昇華了的精神!

  學弟!學弟!學弟!學弟!!——他跑出了節奏,跑出了希望,跑出了一個美好的感情!

  因為他是這樣的精神飽滿奮發圖強,以至於教練和隊友在旁邊蹦跳著為他加油。

  然而苟邑的眼裡就只有一個學弟,他大力地衝學弟揮著手,心想,學弟,看我的吧!

  當場在心中賦詩一首——

  我願意為你

  為你放縱到天涯

  想你到無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聲的告訴你

  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

  上九天攬月

  下五洋捉鱉……

  好吧,苟邑覺得自己也不是很會作詩,不過這詩做的實在不賴,跑完之後他要找個紙筆記下來,然後找個機會當面唸給學弟聽,次乃他此刻卻切實的心聲。

  苟邑的精神煥發出了超現實的力量,這讓他本來脫水的身體有如神助一樣跑在了前列,然而,他參加的是長跑項目,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體能的不足漸漸凸顯出來。事實證明,這畢竟是個物質的世界,物質先於精神,決定了很多事情。

  總之苟邑在戀愛的狂喜之後就陷入了身體的極度窘境和痛苦,體力不支開始折磨著他。他開始胸悶氣短呼吸急促,大量水分流失之後他整個身體酸澀不已,沒跑一步就像人魚公主被分開的尾鰭踩在刀尖上一樣難受。

  學弟~我心中的學弟~學長也許要對不起你了……他覺得自己快支撐不住了,踉踉蹌蹌的。

  在最後一圈的時候苟邑已經從第一的領先地位退到第三了,而且還有繼續被超越的危險。

  當此時,學弟果斷地脫掉了上衣,赤果著身子在他身邊助跑什麼的,衝他喊:「學長!看我!看我!!」

  苟邑聽到他的聲音扭過頭去,突然就驚呆了,半赤裸著的學弟在衝他招手,對他大喊大叫,那一身錦緞一樣的皮肉各種美好!

  乾涸的嘴巴突然感到口水淋漓,苟邑覺得力量又從心頭源源不斷的湧出!——為愛向前衝啊!

  苟邑雄擊勃發氣勢如虹,兩條腿明明感覺不是自己的了,這時候突然像踩了風火輪一樣呼呼生風!

  一時間他後半程衝刺,超過了所有的人,一直像重點線衝去!

  然而,我們知道像所有感人而勵志的故事一樣,如果苟邑就此安全無事地跑完比賽的話就少了許多看點,於是苟邑在重點線之前五米的地方很符合狗血定律地跌倒了。

  場面沸騰了,在場所有的人都站起來為他瘋狂吶喊——站起來!站起來!

  苟邑跌了個狗啃屎本來七葷八素的,再加上他的身體狀況已經是突破極限之外,突然跌倒實在是後繼無力了。

  追兵在後,終點在前,學弟在旁邊蹲著給他加油,苟邑雙手雙腳地艱難向前爬著,四米、三米、兩米、一米……終於一點點地爬到了終點!

  全場沸騰了,苟邑定格在一個向前爬行的姿態,再也無法動一根手指頭,而他,得了第三名!

  學弟跑過去把他從跑道上拖下來,放在一邊涼快,並且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學長,你太棒了!我為你驕傲!」

  苟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說:「學弟,你可不可以KISS我一下當做獎賞?」

  學弟臉色一頓,然後仍舊微笑著說:「好的,不過等你好起來吧。」

  苟邑聽著幾乎懷疑自己要死了,而這個是學弟鼓勵他活下去的話什麼的,不禁激動地握著學弟的手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的……」然後手一垂——人昏過去了。

  苟邑的這一仗打得漂亮,他不僅給自己贏得了榮譽,給隊裡的集體一等獎添磚加瓦,而且還幫助學弟成功成為下屆隊長的內定人選,可謂一箭三雕。他自己也十分得意的。

  最得意的還是和學弟的感情穩定下來,倆人開始以更加積極的態度交往什麼的。

  ——當然這只是他一方面的想法。

  學弟對他下的那些規定什麼的仍舊生效,就是倆人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們之間在交往,而且學弟也沒有兌現那個KISS ME BABAY ONE MORE TIME的約定,就完全不提了。

  苟邑覺得一定自己做的還不夠,要想讓學弟徹底愛上自己,對自己產生進一步的好感就需要更多的投入啊。

  對此,他諮詢了這方面的專家邵浪,問他如何能讓一個人交往中的人更加喜歡自己。

  邵浪一邊修指甲一邊說:「很簡單啊,要麼盤亮條順讓他看了就身不由己飛蛾撲火想上你;要麼,你就是捨得在他身上花錢,送他想要的禮物什麼的——就是這樣咯。」

  苟邑默默退下,悄悄盤算,第一條覺得自己有點難,整容什麼的花錢太多,家裡肯定不給出的;那就只好給學弟買禮物了。

  可是買啥呢?他想的頭都快破了,偶爾聽到學弟和朋友聊天的時候說等愛鳳4S上市的時候一定要買一部,不過就是限購又排隊的麻煩。

  苟邑有了靈感了——就給學弟買愛鳳4S!

  然而且不說還沒上市,就是能買到,他也沒有那麼多錢啊,要五千多塊啊!三個月的生活費啊!

  於是要賺錢的話他就去問萬福河這個打工帝。

  萬福河就把他介紹到開封菜去了,說干好了一個月也能賺一千多呢。

  苟邑算了算,如果這樣的話要攢五個月的錢,那麼肯定是來不及買最新的4S了,怎麼辦呢?他抓耳撓腮地四處找門路。

  陶晉倒是給他出了一招,讓他去酒吧兼職MB,雛兒的話第一次可以給封個大紅包什麼的,說不定就是一部手機錢。

  苟邑聽的都心動了,然而見他這樣陶晉倒打退堂鼓了,嘿嘿笑說我開玩笑的,又不是拉皮條的。

  苟邑其實也沒有賣身的決心和信心,總覺得第一次還是要和喜歡的人做才好,買了啥的一輩子的事想著有點犯膈應。

  那錢到底從哪裡來呢?

  苟邑決定借錢,他舔著個臉向寢室的一眾人等伸手討錢。有錢沒錢的都覺得他這事不地道,看在一個寢的份上就借他個三頭貳佰的,就只有胖萌,平時和他關係不錯,而且覺得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自己受過幫助,現在應該回饋社會,於是借給他一千塊錢,讓他省著點花。

  這樣加上他自己剩下兩個月的生活費、從小大的壓歲錢,他又把自己的手機買了幾百塊錢,最後湊以湊就還差幾百塊錢,實在沒地方弄了,他突然想到最後一招——去賣血。

  在用鮮紅的血換回那幾百塊錢的時候苟邑一點點地數著,心裡想著買到手機給學弟的時候他會多麼開心,自己和他又會多麼幸福地牽手,他蒼白著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4S上市的時候苟邑提前三天帶上板凳礦泉水和饅頭就去排隊了,和無數有組織有紀律的黃牛黨大媽大爺互相推搡擁擠使勁全身的力氣拚殺出一條血路弄出一台來,他開心死了!

  當他把手機送給學弟的時候,學弟很驚訝,並且表示自己不能要他的禮物。

  苟邑說:「你跟我客氣什麼,咱們都是這種關係了——以前吃飯和去遊樂場都是你花的錢,我都沒給你買過什麼像樣的禮物。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

  學弟本來是不想收的,不過他確實想要一個4S,就說:「要不我把錢給你吧。」

  苟邑就說什麼也不要,不過猶猶豫豫地說:「我、我的舊手機壞了,不能用了,能不能,能不能把學弟你的手機借給我用用?」

  學弟略一猶豫,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好拒絕,就說,「借什麼啊,送給你好了。不過明天給你吧,我要回去把電話號碼什麼的整理下。」

  苟邑高興極了,又想到這難道不就是互相交換定情信物麼!

  激動的一宿又失眠了。

  第二天學弟已經用上了4S,把舊手機給了苟邑,苟邑覺得這是比什麼都好的禮物,因為這個手機無數次地離學弟的嘴唇十分接近,無數次地把那他有磁性的聲音轉成電波傳遞出去。

  他對這個舊手機如此愛不釋手,沒事就一點點翻看他的功能什麼的。

  學弟把之前的通話信息和短信什麼的都刪除了,這也是很自然的,不過當苟邑無意間翻到視頻一欄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好像是系統自帶的視頻似的內容,想著看看效果好不好,就打開了。

  然而等他看清這短短只有半分鐘內容的視頻的時候簡直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視頻裡學弟和一個妹子各種親暱,什麼親親摸摸抱抱完全就是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

  苟邑愣了半天,連忙看下日期,結果發現……正是運動會的第二天。

  蒼天啊!

  苟邑抱著手機哭得傷心極了。

  他想摔了這手機,然而又捨不得,他不能相信已經答應和他交往的學弟為什麼會劈腿了……自己到底哪裡不夠好?

  為了學弟拚命跑步,為了學弟賣血買手機,到底要怎樣他才能接受自己的真心?!

  想聽學弟的解釋,想讓他親口對自己澄清這誤會,苟邑哭著跑到學弟的寢室外躲起來等著——他還記得學弟說的不能當著人面去找他。

  然而,他等到學弟的時候卻發現他是摟著一個妹子回來的,倆人一看就是情侶檔,十分親密。學弟還一邊走一邊給他示範愛鳳4S的功能什麼的。

  苟邑的眼睛本來就已經哭紅了,這時候兔子一樣走出來,攔住學弟的去路。

  學弟一見他有點驚慌地說:「學、學長,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說……我們有話到那邊說吧。」

  旁邊那妹子很嬌俏地說:「薛諦,這人誰啊?」

  「我田徑隊的學長。」

  妹子就各種撒嬌什麼的。

  苟邑突然大喊了一聲:「你不愛我!你就是為了騙我給你跑男子五千米!」哇一聲哭了,跑開了。

  苟邑的初戀突然就結束了,以悲劇的形式。

  他像是做了一場悲喜交加的夢,醒來之後眼角還有淚。

  夢中的一切歷歷在目,即便知道那是假的,可是那心動的感覺悵然若失的感覺卻不是假的。

  
  21、暗戀之餘韻

  那天苟邑從外面哭著跑回來之後,很快關於學弟「為了哄騙某狗替他跑男子五千米從而上位做田徑隊長而犧牲色相」的事蹟在整個學校就傳開了。

  不得不說主流的人生觀價值觀和愛情觀還是比較正直而同情弱者的,人民群眾對學弟的始亂終棄和不擇手段紛紛表示唾棄,對苟邑的受玩弄的悲劇也給予了不輸於給失戀女性的同情。

  學弟受到的不僅僅是輿論和良心的譴責,還有來自田徑隊官方的斥責。教練遺憾地告訴他,他做隊長的事恐怕不行了。

  而學弟的女友也因為那句「你騙我跑男子五千米」而顛覆了世界,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勇氣,棄他而去。

  田徑隊的隊友們也暗地裡嘲笑他,覺得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看不起他為了區區一個隊長居然可以摧眉折腰什麼的。

  學弟本來多姿多彩前途光明的的世界一下子灰暗下來,他覺得自己過早地品嚐了人世間的冷暖艱辛。

  這之後他就默默地退出了田徑隊,當然苟邑在更早就退出了。兩人再也沒發生交集,直到——

  一個月後的某天,學弟發現苟邑在正在籌備中的校園歌手大賽做場工,跑前跑後十分慇勤。

  學弟遠遠地看到他,愣了下,他發現苟邑正在用種他之前非常熟悉的猥瑣而黏著的目光追隨著一個場地中間指揮的人,那人學弟認識,是外聯社的社長。

  學弟一驚,然而隨之而來的是心酸和不甘——難道他不應該沉浸在自己帶給他的傷害中難以自拔,然後再也不相信愛情了麼?為什麼這個不要臉的這麼快又看上別個男人了?

  學弟靠得近了些,苟邑仍舊沒發現他,痴痴地偷看著。

  學弟大聲咳了咳,苟邑聽到有人在一旁才轉過頭來,看到是他,竟然像沒看見一樣,唰地又扭過頭去,完全不理。

  學弟咬牙切齒地說:「學長,好久不見啊。」

  苟邑掃地掃地,沒工夫搭理他。

  學弟奪過他的掃帚丟在地上,冷哼,「你這是什麼態度?!托你的福我從田徑隊退下來了,你滿意了?你還擺這種臉色給我!」

  苟邑不在乎地說:「學弟,別說我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就算發生了也已經過去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你走開吧。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學弟本來不想動粗的,但是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地眼淚模糊了雙眼,伸手把苟邑給揍了。

  學弟深深覺得自己被這個死GAY給玩弄了,更殘酷的是——再也不相信愛情了的那個是他。

  就好像苟邑那樣,喜歡的時候怎樣都行,不喜歡的時候就棄如敝履。喜歡人的速度和不喜歡人的速度一樣快,愛情什麼的有什麼意義?

  學弟因為公然揍人被學校記過,不久之後他便轉學了。

  而那個時候苟邑已經從對外聯社社長的暗戀轉向對政治老師的暗戀了。

  他現在不妄想要把暗戀拿出來告白了,還是暗戀好,暗戀讓他有安全感。

  22、做夢的那些事

  1

  不知道你是否同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個說法,在2222寢發生了一件事情也許對你有所啟示。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也很短暫。然而卻給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多年後人們還會突然彈起那個晨昏不明的時刻,那個振聾發聵的一幕。

  事情是這樣的——

  陶晉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一頭倒在自己床上就睡。眾人不以為意,就讓他睡。

  十一點多,連最晚上床的萬福河都躺下了。

  夜半人初定。

  突然,從陶晉的床上傳出一聲暴喝:「艹!你們的鴨子都上了!我的鴨子怎麼還不來?!」很義憤填膺地說,同時他所在的床鋪也晃了幾晃,似乎在夢裡和人搏鬥的樣子。

  其他人都睡不下去了,紛紛半起身從各自的床鋪上觀看陶晉做夢。

  邵浪評價說:「只有沒本事的人才pay for sex.」黑暗也掩飾不住他語氣中濃濃的鄙視。

  胖萌難得的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並且接著發表評論說:「也不是啊,做夢去賣春,覺得是個省錢的法子。」

  他自從經歷過大一斷糧破產暴瘦事情之後就對經濟方面的事情比較在意了。

  苟邑酸枕著自己的手臂溜溜地說:「我怎麼沒做上那麼好的夢……唉!怪我自己生活經歷不夠豐富,不行!我得為做夢攢點素材。」似乎在琢磨以後去嫖什麼的。

  第二天寢眾拿這個事來嘲諷陶晉,陶晉就是不肯承認,說自己昨天夢見的是吃鹹水鴨,還因為老闆服務態度不好打了一架,累夠嗆。

  從這件事情我們可以看出來一個道理——真相永遠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2

  苟邑敏感地察覺到今天早上開始胖萌對他的態度就不是很好。

  他自我反省並沒有什麼得罪人的地方,而胖萌性格也不錯,不是那種彆扭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去問胖萌本人。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我又沒有得罪你吧?」

  胖萌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扭過頭去吃包子,不理他。

  果真是生氣了,苟邑就扒拉他一下,「你倒是說話啊,你不說哥咋知道哪錯了?不知道錯咋改啊?」

  胖萌就生氣地吃了口包子喝了口豆漿,嘟囔地說:「你改不了的!」

  苟邑就說:「怎麼這麼說哥呢?哥多好的人啊,你沒飯吃的時候還請你吃過飯呢。」

  胖萌就很大聲地說:「你就是欺負我!罵我又胖又沒錢!」

  苟邑說:「不能夠啊!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再說你現在又瘦又有錢,我怎麼可能罵你這個?!你聽誰說的!我找他去!」

  胖萌說:「不用別人說,我自己親耳聽到的!」

  苟邑說:「那更不能夠!我沒說過你怎麼可能聽到?聽錯了吧胖萌!」

  胖萌眼睛裡有點淚光,「你做完天晚上……」哽嚥了,有點說不下去了。

  苟邑抓耳撓腮的,「啥?難道是我說夢話了?——對不起啊胖萌,我、我不是故意的,夢話麼我怎麼知道自己說的啥……不會吧,我又沒在心裡想過你的壞話……」到底還是心虛。

  胖萌說:「是昨天晚上我做夢,你在夢裡和我吵架,罵我……我沒吵過你,最後被你罵醒了。早上枕頭都濕了!」氣憤地抹眼淚啥的。

  苟邑呆掉了,「萌哥!我叫你哥!不帶這麼地吧!」

  他覺得自己冤枉極了。

  23、邵浪的週末兼職

  「據說人的一生大概會說8.8萬句謊言,最容易脫口而出的謊話是:『沒事,我很好。』 然而我敢說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是除了政客之外最愛撒謊的一類,那就是不敢面對自己真實性向的GAY們!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撒謊,躲在人群中假裝正享受普通的幸福,假裝一切都很好。他們先是欺騙自己,然後是家人,最後是騙婚。好女孩的人生因為他們而摧毀。這種基是基中的戰鬥機,是人渣!人前做出禁慾正直的形象,可是在看不到的陰暗角落,他們活得像條飢渴的老狗,只給點髒骨頭自己就會屁癲屁癲地上去舔,那樣的下賤!我以他們充滿謊言的人生為恥!這種騙子,八榮八恥只做到了八恥!醜陋的嘴臉下藏著一顆非人的心!眾人口中的『沙灘之子』—— son of bitch!」邵浪高高舉起自己兩手的中指,耀武揚威地比劃著。

  口哨和歡呼聲高響,此刻他正在某酒吧定期舉辦的『好基友,一被子』週末同志鵲橋會上做單口相聲表演——這是他的打工,報酬是隨時可以來免費泡吧。半年來他每週一次來此白話他整理的小段子,嬉笑怒罵以餉觀眾。

  觀眾裡十個有六個是騙婚的GAY,對老婆說週末加班跑出來鬼混的。可是被當面說操蛋的死GAY們也不記恨他,反而為他喝彩,大概因為習慣了裝B——在直人面前假裝自己是直的,在GAY吧假裝勇敢。這種假裝深入骨髓,雖然偶爾也會跑出來折磨一下良心,但總體來說還是給一種兩頭佔便宜的安心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邵浪在小舞台上圓滿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在掌聲和口哨中功成身退,接下來就是他的免費酒吧之夜。因為這份兼職他在這酒吧還算是個名人,認識的人不少。

  苟邑鼓掌歡迎他回來,奉承說:「騷貨,(邵浪在寢室的暱稱。)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啊,騷哥!我更愛你了!」

  邵浪說:「少來~」

  酒保給他倆調了兩杯酒,調侃說:「你今晚上發揮不錯啊。剛才老闆還誇你賣力氣來著。」

  邵浪說:「我這不是帶寢室哥們過來蹭酒喝,一次把倆人的酒錢都說出來麼~」一記眼風丟過來,真有幾分水波瀲灩的感覺。

  苟邑在旁邊羨慕地看著,「騷哥,你應該去演戲,我趕腳你能紅。跟你一比,什麼廠花啊、教主啊,都不是個兒!」

  邵浪哼說:「我才不去,潛規則累得慌。」

  苟邑說:「有付出也有回報啊,你看大明星多有錢。我聽說現在一線的男星,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個炕頭一個炕頭睡上去的BLABLA……」他全然沒有察覺自己說跑偏了。

  24、吸煙有害健康

  大三暑假萬福河抽空回了趟老家。

  假期是打工賺學費的黃金季,下決定的時候也不是不猶豫,本來他還想多攢點錢換台新電腦,現在用的那個七手電腦連開機都有點費勁了,每次完成作業都累一腦袋汗。

  然而最後他還是忍痛給自己放了兩天假,理由並不單純是探親,最重要的是——他最好的朋友要結婚了。

  朋友是個老實人,老實到穿上沒有口袋的衣服,手都不知道放哪裡。而這樣一個人內向木訥的人居然說結婚就結起來了。從高二他倆成為同桌,每日相鄰而坐伏案學習。

  萬福河也是個內斂的性格,對於不言不語老實本分的同桌有物以類聚的認同感。熟了之後就知道同桌其實是那種外表笨拙內心有幾分幽默感的人,拿台上說三句半的角色來分的話,他應該是最後說那半句趕勁話的。

  萬福河從小做班干,他家裡是貧下中農出身,踩著國家低保線,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之所以會一直呆在班干的位置上主要是他在同齡的孩子裡一直早熟,給老師收個作業收個錢辦個事特別靠譜。然而早熟的代價就是多思,懂事的代價就是細密,萬福河雖然在班級裡人緣不錯,可是其實他沒有什麼至交。倒是和這個有兩年同桌之誼的老實傢伙成了不錯的朋友。

  萬福河後來分析自己為什麼會和這個人成就友誼——除卻性格的投緣之外,相同的出身背景也起了重要的作用。萬福河想自己其實從來不曾嘗試和家境良好及以上的人交好,也許是出於潛意識裡對貧窮的深刻自卑,只有通過保持適當的距離他才能巧妙不動聲色地掩蓋自己身上作為窮孩子的烙印。

  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就完全不必在意這個,旁人不在意的時候他倆甚至可以交流下在農忙時干活的技巧和心得,而這樣的話題萬福河甚至和同村的其他人都不大愛提及。

  這種友誼也並非有多濃烈,沒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肉麻,也沒有群居終日言不及義的扯蛋,倆人之間最多就是每一堂課每一節自習並肩學習的記憶。

  想起朋友萬福河就會想起流經村子的那條小河,君子之交淡如水。

  這樣的一位難得的朋友卻在萬福河大三這年的暑假突然結婚。雖然已經兩年的暑假都是在大學所在的城市打工度過,萬福河決定這次還是要回去看看,見一見即將結婚的朋友,親自送上祝福。

  萬福河到家的時候家裡人有點意外,「不是說不回了?」他娘小心地問。

  「哦,高中同學結婚,我回來隨禮。」萬福河一邊拿出給家人準備的禮物,簡單地交代事由便無再多言語。

  他習慣了出門萬事靠自己,漸漸地很少和家人聊家門外自己的生活。這個貧窮的家和外面那個大千世界也彷彿是兩個不同次元的存在。這裡的感情都在壓抑著的行動中沉默完成的;而外面是個時刻需要你去溝通、表達、發表意見的世界,某種程度上嘴巴才是最重要的器官。

  分發完禮物萬福河就利索地開始幹起場院裡的活計。

  他爹蹲在門口抽煙,突然問:「你同學沒上大學?」

  萬福河一邊劈柴一邊說:「沒考上。」

  他爹就不言語了,沉默地吸煙。

  萬福河揮動著斧頭順著剛剛的思路會想起來——當初他也沒想到朋友會在高考中落榜。

  他們農村出來的學生都十分用功,開工沒有回頭路,誰也不想讀了這麼多年書回到村裡種田,他們已經喪失了那個勞動的能力,沒辦法和失學務農的同輩比,只有相信知識改變人生,相信書中自有顏如玉自有黃金屋。

  鎮上高中已經算是這一代教學水平最高的學府了,可是質量還是不能和大城市的比,老師常跟他們說的話就是你們和大城市的人唯一能夠比拚的就是努力程度,所以那時候他的同學,特別是農村學生都頭拱地玩了命地學。

  然而也不是不膩歪,也不是不累得腰子疼,也有無論如何也做不進題坐不住板凳的時候。

  萬福河還記得,高三的時候每當他讀書讀得累了,實在是讀不下去時候,就會用手指指著自己胯間蟄伏的二兩說:「你以後是想要黑木耳還是粉嫰的?」

  這個問題如萬福河心上之刃,每每自逼都立竿見影,他立刻就能抖擻精神狀態大勇,屢試不爽。

  有次坐在一旁的朋友轉過頭幽幽看了萬福河一眼,然後指著自己的胯間嚴肅地說:「不用笑,你也是!」

  然後倆人就紛紛埋頭苦讀。

  而就是這樣同自己一樣勤奮的朋友居然在高考的前一天因為壓力過大而病倒,發燒三十九度半堅持進考場,最後分數竟只有他平時模擬成績一半,最後只得上了鎮上唯一的一所大專。那所大專是由技校發展而成的,初高中一起招生,家境再稍微殷實點的家庭都寧可選擇讓孩子復讀一年也不會去讀那個技校,可是朋友的學業似乎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萬福河每次想到朋友的命運都有幾分兔死狗烹的悲哀,他只比朋友稍微幸運那麼一點。

  然而人生可能由此大不相同。

  算起來,朋友也只是剛剛從大專畢業而已,居然早早結婚,這一點出乎萬福河的意料。

  那樣木訥幽默命運多舛的朋友不知道會娶一個怎樣的新娘,萬福河很想在明天見到他的時候開玩笑地問問「是黑木耳還是粉嫩的?」——不過很可能決口不能提這件事情,畢竟他們之間已經走上了不同的人生岔路,那種舒適而親密的交情早已經消逝。

  萬福河蹲在自家茅坑里拉屎的時候還在想和朋友的往事,腳踩在木板上,下面的坑很深,他看都不看一眼。在外面上學用慣了學校的馬桶,再上糞坑簡直有點恐高了。

  他在唏噓的回憶和微臭的感慨中從口袋裡抽出煙,點上——這也是寢室生活養成的習慣,如廁的時候抽一根解悶——繼續回憶似水流年。

  奇怪的是,萬福河每次回憶起高三對二兩用黑木耳和粉嫩分別激勵的話語,就生出點感慨來——那時候自己畢竟還年輕,有理想有衝勁,樸素而本分地好色著,不像現在——自從進了2222寢到現在,他已經開始覺得以後能用上黑木耳就已經不錯了,更遑論粉嫩的。

  尿到水窮處,屙到屎盡時,萬福河的追憶之旅也不得不暫告一個段落,他想,自己明天早上還要趕到鎮上去參加朋友的婚禮,隨上禮錢,吃頓喜酒,趕上中午的火車回城裡,後天還趕得上打工。

  一邊盤算著,他一邊把煙蒂丟盡腳下的糞坑,準備擦屁股了事。

  轟!

  在院子裡擺好了飯桌正打算開飯的萬家人突然聽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一聲悶哼。院子西頭角落裡的茅房轟然爆炸,炸得七零八落的木板中赫然跟著飛出一個光屁股的人,一直被衝擊波撞到五米外倒在地上不動了。

  萬母嗷地叫了一聲,跺腳喊:「他爹!茅房爆炸了!——老大!老大!!」向被炸飛出來的萬福河跑去。

  一家人驚呆之後都跟著慌忙跑去。

  這一聲悶響很快在村子裡引起了反響,各家各戶都跑來看熱鬧。最後,這村裡幾年才出一個的大學生狀元郎萬福河在全村人的圍觀下滿身是屎地被用一個門板抬到村衛生所接受治療去了。

  所幸,萬福河的傷勢不重,不過第二天他還是錯過了朋友的婚禮。

  這件事過後萬福河還落下點毛病——一抽煙就覺得一股屎味,後來他就把煙給戒了。

 

  25、要相信信念的力量

  蕭月見是本市人,他週末一般回家。在寢室裡也算是異類,獨來獨往的沒見和誰更親近。

  每每出現在人前的時候他莫名的就給人禁慾精英的神秘感,雪白的襯衫、蒼白的皮膚、掃過眾人不會為誰停留的目光、以及烏鴉羽毛一樣的頭髮——女生背地裡開玩笑地叫他吸血鬼王子。

  她們多少都有點喜歡他,很少有女生會無視帥氣冷酷有優等生氣質的男生。可是她們不大同他調情,怕被漠視,更因為沒有機會——他似乎耳朵上永遠包著一個價值不菲的耳機,把他和這個世界明目張膽地隔離。

  2寢室的人卻對他令有番瞭解和評價。

  說起來寢室裡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愛好——邵浪愛調侃複數男人的那點事;陶晉愛吹噓自己的風流史和玩網絡遊戲;萬福河愛打工;胖萌開始愛吃甜食;苟邑愛暗戀——可是蕭月見的愛好似乎和他們都沒有交集。

  他愛看些哲學宗教性靈方面的書籍。

  有一次他的耳機放在那裡,苟邑手賤偷偷拿起來聽是什麼音樂,裡面傳來日本和尚唸經的聲音。正聽的發毛,蕭月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幽幽地說:「好聽麼?……《法華經》。」

  苟邑哆哆嗦嗦戰戰兢兢地還給他,低頭認錯說:「大師我再也不敢了。」

  不過苟邑在後來被學弟給擺了一道鬧傷心的時候卻意外地領受過蕭月見的情。

  當時那件事情鬧的很大,風言風語的,連一向對八卦時事絕緣的蕭月見也在課堂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後面的女生繪聲繪色講訴這番現代版陳世美和男版秦香蓮的傳聞。

  倆姑娘把各自的版本拼湊到一起又加工完善故事之後就津津有味地評論起來,有說這個賤的,有說那個賤的。

  蕭月見突然站起來拎起包半眯著眼夢遊一樣走出去。

  倆姑娘眼睜睜目送他離去,彼此對了下眼色。

  A說:「怎麼辦?是被我們吵醒了換地方睡覺去了麼?」

  B說:「……應該是餓了找血去吸了吧。」

  蕭月見沒有去吸血。他回到2寢室,發現苟邑一個人側躺在床上,臉衝著牆,只留給這個世界一個孤絕的背影,拒絕一切憐憫及幫助的姿態。

  蕭月見,很少帥氣地脫了T恤,往自己床上一倒,然後就呼吸均勻地開始睡什麼的。

  一覺醒來,他赤裸著上半身下了床,發現苟邑還是原來那個姿勢,死了一般。

  蕭月見很帥氣地喝了口水,擦擦從嘴角流下的液體,靠在桌邊突然說話:「印度教的靈性四句話: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對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那都是唯一會發生的事;不管事情開始於哪個時刻,都是對的時刻;已經結束的,已經結束了。」

  說完這近乎自語的話之後,蕭月見又低聲唸誦了一段心經什麼的。

  苟邑實在不能挺屍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從床上爬起來,用腫得桃子一樣的眼睛看著蕭月見說:「我還沒死呢,你超度啥呢!」

  不管怎麼說苟邑算是開始打算同這個世界媾和了。

  蕭月見雖然熟讀宗教心理方面的書籍,可是他看上去冷冰冰的並不是個好的心理醫生苗子,甚至不是個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所以他的博學深思似乎並沒有在2寢室裡找到信眾,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一直保持著冷豔高貴不可親近的形象,除了帥就是帥,乏善可陳。

  然而,最終確立他一代宗師地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事情發生在暑假之前的一個月,凡是吃食堂飯成熟的孩子們都知道這一個月意味著什麼——很多人一年就指望這幾天學點習啥的。

  於是邵浪也收了心了;陶晉也從遊戲裡暫時退隱了;萬福河減少了一份打工;連苟邑都顧不上暗戀什麼的了——整個2寢的人投入到考試月的巨大洪流裡,臨陣磨槍不快有光。

  只有蕭月見還算平靜,偶爾看點書也不十分刻苦,晚上溜到走廊複習的人群裡永遠沒有他的身影。

  然而寢眾們還是疑心他留了一手,因為不止一個人看到在最靠裡面屬於他的櫃子裡似乎藏了什麼東西,他每次打開都兩眼有神地看著,口中唸唸有詞。

  也許是考試資料或者別的什麼,大家心照不宣地想。

  同時覺得他有點不夠意思,如果有內部資料什麼的怎麼也應該惠及周邊什麼的。

  最後還是邵浪對考試實在沒把握,見蕭月見老神在在對比強烈,心態失衡之下就旁敲側擊地當著他的面說問有沒有什麼好法子能通過考試的。

  蕭月見沉默了下,然後說:「法子倒是有一個,如果你很想試一下的話我可以幫你。」

  邵浪眼睛都亮了,整個人煥發出久違的天真,就像是見到主人手裡的貓罐頭一樣瞬間就萌系了。

  「蕭少!如果你能幫我把這一科過去的話,我是不會忘了你的好處的——我請你去酒吧喝酒~」不惜利誘。

  蕭月見不為所動淡然說:「這個主要還是要靠你自己。」

  邵浪猛點頭,「我會努力的。」

  蕭月見終於帶他到那個神秘的櫃子面前,卻有幾分猶豫,「我不知道你能參悟多少。」

  邵浪就又是一頓許諾保證,「——你放心我也不會和別人說的。咱們自家人,肥水不落外人田。」

  蕭月見終於最後打開了櫃子,邵浪興致勃勃地等待那份期盼中的內參試卷什麼的,結果他看到的是——

  一張紙條,寫著「考試必過大神尊位」。

  前面的空間還有兩個蘋果幾個棗子什麼的供奉。

  邵浪O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月見在他身後幽幽地說:「你要相信信念的力量。」

  邵浪啥也沒說,拜了兩拜,又供上自己愛吃的柿子和香蕉各一枚,然後低頭走了。

  此後邵浪不止一次地感慨蕭月見不是人,是神,干的都不是人事。

  然而,屬於蕭月見的神話仍舊在繼續。

  某一天考試的時候,一位監考教師在講台上坐著,無聊地看報紙挖鼻孔翻手機玩,突然用餘光發現一名男生鬼鬼祟祟的,一隻手在上面寫字,另一隻手在下面動,嘴唇小幅度微不可聞地蠕動著,似乎還唸唸有詞。

  老師想,這肯定是在作弊!難得這個男生長得像個技術宅優等生的樣子居然考試作弊!

  出於對本職工作的負責,以及不能辜負自己「四大名捕」的榮譽稱號,該老師於是不動聲色挪動過去打算人贓並獲給男生一個記過的機會。

  然而,在近距離看清這個男生桌下動作的時候該老師被震撼了——特麼這B孩子手裡赫然拿著一串佛珠……

  這個考試月之後蕭月見就擺脫了「吸血鬼王子」那種詰屈聱牙的外號,江湖人稱——神棍君。

  他在校園裡施以的種種神蹟在後世代代流傳下去。

  26、勇敢之心

  作為校草級的人物,邵浪走到哪裡就是一道風景,那綽約的風姿和無可挑剔的顏總能勾起人的無限遐想,坊間有不少關於他的風流韻事傳言,今天跟哪個高富帥KF了,明天跟哪個屌絲拋媚眼了——這些在2寢的人聽來簡直有點不可思議,懷疑眾人口中熱烈傳說的那個邵浪和同個屋簷下的那個邵浪不是同一個人。

  就好像會咬的狗不叫,會叫的狗一般不咬人,邵浪也就是叫得比誰都歡,實際上他每次都只和一個人交往,好像也不大喜歡劈腿啥的,說劈大了腿疼啥的。

  他的缺點大概是不大會拒絕別人的追求,只要是他覺得對方有誠意,看著又不是特別沒有眼緣地醜陋,基本上都會給對方一個機會,或者說:「對不起,我現在有交往的對方,但是你可以排隊,等我分手之後再來報名。」有一次追求者有點多,他還想給組織起來發號碼牌來著,連牌子上的口號都想好了——自覺排隊,文明追求,先來後到,人人有份。

  2寢人知道後商量了下,結論就是——不怪人家傳邵浪是公車,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是不把自己搞臭不甘心!

  邵浪聽說後還覺得挺委屈的,說:「你們也不是不知道,我雖然長得貌比潘安,可是每次對象處的都不順利,過一個階段準會GAME OVER。時間長了沒開始我就看到結束了,誰都有命苦~」

  陶晉很爺們地鄙視他,「瞧你那娘們樣!那是因為人家看你長的就不像良家婦男,開始就是和你玩玩的,誰知道你又不好玩。」

  邵浪說:「其實你才是整個寢室裡最爛的爛人,為什麼他們都針對我說我?!為什麼就不造你的謠?!」

  陶晉說:「我是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行,哪像你騷氣側漏!」

  邵浪說:「滾!」倆人有點不對盤,總是互相擠兌,「你這種來者不拒的禽獸懂個P!我這是勇氣!你們誰比我敢!」

  陶晉啐了一口說:「艹!我不敢我低調,可是我活的消停。你敢!可是你的名聲都臭了,來找你的都是來玩玩的。」

  邵浪生氣了,倆人打了一架,他照例又輸了,這次流下了熾熱的眼淚,「你等著看吧!在大學畢業之前我一定要談一場拿得出手的戀愛給你們這些爛人看!我的下一場戀愛,要麼,不開始。要麼,一輩子……」

  陶晉捂著臉上的撓痕啐說:「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揮拳頭?!能不能不要像個娘們一樣撓人?!」

  此後一段時間邵浪陸續打發了一些追求者,大概是受了些觸動,想要和陶晉置這口氣,憋著勁地想找一個真情實意的好男人,談一場踏實肯幹的好戀愛什麼的。

  可是一旦認真起來他又有點輸了——無論哪個他都覺得有點配不上自己。高矮胖瘦長短粗細哪一樣都要考慮到,這對象就不好找了。

  他每每攬鏡自顧,忍不住扶著脖頸柔膩的肌膚嘆氣,「既然你有這傾國傾城的貌,本不必有顆多愁善感的心;你有這多愁善感的心,就不必有這傾國傾城的貌——你的配置太過奢侈,好到世人消費不起。」

  蕭月見突然無聲地在他身後路過,飄出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27、勇敢之肚皮

  名相之爭邵浪是無法參透了,如果他透了豈不成了第二個蕭月見?

  邵浪不是蕭月見,所以他看到的色就是色,空就是空,活著就要美美的,活的精彩——而這對於素有才藝的邵浪來說才是本能。

  春天剛開學的時候學校要辦一個舞蹈大賽,各院系向上報節目。

  2寢眾所在的系是出了名的陰陽失調,女生太過珍貴,且色藝雙絕的更是稀缺,所以從邵浪上大學以來,這種場面一般都是他拋頭露面維護他們系的榮耀和尊嚴的。

  他們系裡領導老師對待2寢眾沒什麼大的不是部分原因也在於此,不招災不惹病的情況下GAY們的藝術細胞比一般人都還強一點。在這個絕大多數都是男生的專業裡就當是彌補女生不足了。

  邵浪對待這項光榮使命也是很認真的,何況他其實很享受成為眾人焦點在鎂光燈下舉手投足都帶著光芒的范兒。「也許我以後真的去娛樂圈發展也說不定。」——他想。

  今年邵浪報的節目是跳肚皮舞,他去年跳的是鋼管,當他一個倒掛金鉤從鋼管上旋轉著飄落到地上的時候全場都給跪了,高呼女神什麼的。

  今年邵浪打算用自己的小蠻腰再讓他們跪一個。

  不過這個季節練舞蹈也別有一番難處。春寒料峭,陰霾多日,細雨霏霏,驚得百姓直喊:白素貞許仙真的不在這裡!

  可謂是——時節雨紛紛,行人欲斷魂。

  而邵浪還要穿著露臍裝練習肚皮舞啥的,除了冷,還是冷,懂得腰子疼。

  本來這個舞蹈邵浪是主役,另配了兩個伴舞的,可是其中一個是系裡很珍貴的姑娘,這麼冷的天姑娘只來了兩次就說給凍感冒了,不能出席,讓他們先練著;而另一個就是邵浪的好室友——胖萌。

  胖萌之所以會成為文藝骨幹也是有原因的,簡單地說——他瘦下來之後竟然是個皮膚白皙的美少年哩!

  胖萌沒想到瘦下來之後會這麼麻煩,有一陣子學校一個街舞團什麼的總來找他讓他參加他們去跳街舞。胖萌從小就是吃,鮮少運動,跳舞就更不用說了,他覺得自己的肢體協調性很差,屬於走在平地上無緣無故就會跌跟頭那伙的,怎麼能去跳蹦蹦噠噠抽搐頻率那麼高的街舞。

  可是街舞隊長很挑釁地在他面前一邊跳一邊來了一段饒舌啥的:「嗨!Buddy!你說你不會跳、可是誰能證明?你能證明嗎?他能證明嗎?Everybody到底誰來證明?!快來快來承認吧!其實你只是一個、深藏、不露的——喲哦喲武林高手!」

  他眼花繚亂地打著手勢什麼的,最後定格趁過一個抱著肩膀歪著腦袋的姿勢。

  胖萌有點嚇壞了,他沒這麼近距離地看過街舞,覺得很有侵略性,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真的不會跳舞,我都很好奇你們為什麼無緣無故地覺得我會跳啊?」

  隊長說:「你的服裝出賣了你。你穿衣服的風格就是我輩中人,你騙得了外行,騙不了我們有同樣審美和觸覺的人,你衣服的風格讓人覺得——即使你現在暫時不會跳,可是也是有這方面潛質的。」

  胖萌說:「我穿衣服就很普通啊,我一兩年都沒怎麼買衣服了,都是以前媽媽給我買的,我不覺得和你們有什麼雷同的。」

  邵浪都忍不住了,跳出來給解釋說:「你們真的是誤會胖萌了。他以前是個胖子,所以穿的都是大號的T恤褲子什麼的。現在瘦下來了,又沒怎麼買新衣服,就穿之前的,所以看上去晃裡晃蕩邋裡邋遢歪歪扭扭的。他真的不會跳街舞,你們找錯人了。」

  街舞隊長沒想到他很看好的叫胖萌的新人從前居然真的是個胖子,並且他穿衣服那麼有型有款居然是因為那都是胖子的衣服。

  「Shit! Fuck! Damn it!」詛咒著走了。

  胖萌逃過街舞那一劫,卻逃不過肚皮舞這一劫,畢竟是系裡組織上定下來的事,還是導員實地考察之後一眼相中他,欽點的呢!他作為瘦下來的帥小哥新貴,自然要為系裡的精神文明建設添磚加瓦,賣點力氣什麼的。

  於是寒冷的季節裡,練功房裡就他和邵浪兩個在抖抖索索地抖著肚皮什麼的。

  胖萌覺得呼吸間都要出哈氣了,抱著肩膀對邵浪說:「房間裡好冷啊。」

  邵浪說:「你加大點運動力度,腰上用盡,一會就熱了。」

  胖萌還是哆嗦,「還是冷呀。」

  邵浪說:「……你可以站到牆角去。」」

  胖萌說:「咦,為什麼呀?牆角比較暖和麼?」

  邵浪說:「因為牆角有90度。」

  胖萌說:「……還是好冷啊。」

  28、勇氣之臉蛋

  比賽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學校裡到處都是拿出來曬的杯子,各種顏色和布料的都有。

  賽場就在學校禮堂,邵浪在寢室上了妝去會場,一路上看到春風裡道路兩旁被翻紅浪,覺得愜意極了。

  「哦呵呵~」他剛要感慨些什麼,就被後面同行的陶晉給截住了。

  陶晉說:「你閉嘴吧!你也不怕嗆著風一會跑肚拉稀的下不了台!」

  邵浪覺得討厭極了,「你為什麼總和我過不去?!賤人!」

  陶晉說:「再賤沒你賤!我最討厭男人涂眼影,還特麼是藍色的!你當自己是藍色妖姬麼!」

  邵浪知道了,陶晉就是看不上自己,找機會和自己吵架而已,不過他今天上了裝,一會還要上台演出,所以不宜打架動粗什麼的,於是只能策略地說:「我就是藍色妖姬怎樣!看不慣你可以自剜雙目啊!」

  裹著厚大衣的胖萌不安地說:「你們別吵了……嗯。同學之間要搞好團結。」

  那倆人根本不聽他的,擺明了拉仇恨,罵罵咧咧的一路吵著往禮堂去。

  途中他們要經過一個有些偏僻的小路,一邊是圍牆和數目花草,另一邊是教學樓的牆體,路很狹窄,這時候突然從對面走來三五個男子,看上去且痞且壞,為首的一個梳著一個擱文革時期叫「陰陽頭」的髮式,就是一邊剃禿瓢,另一邊留長發飄到一邊。他還戴著墨鏡,穿著皮衣皮褲皮靴,從穿著上看著就是個危險分子。

  胖萌看到就往陶晉他們身後躲了,覺得可怕。

  偏偏邵浪完全不以為然,還很投入地和陶晉鬥嘴,一不小心就撞倒對方頭目的身上了。

  「我叻個艹!」對方反應很大——因為邵浪一腳踩人皮鞋上了。「你媽B!你往哪踩!」

  邵浪回頭看到是這麼個情況,淡定地說:「你媽沒有麼?」

  胖萌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徹底躲到了陶晉身後。

  邵浪繼續又說:「沒有你就借她個,我看你有倆。」

  痞子頭當時就不干了,推推搡搡的,嘴裡罵著:「活膩歪了!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

  後面的跟班在後面給翻譯說:「老大!他罵你是2B!」

  痞子頭就怒向膽邊生說:「艹!我聽懂了不用你翻譯!」

  邵浪像個舊社會被調戲的民女一樣,一臉羞憤地說:「你別動手動腳的!我警告你!離我遠點!君子動口不動手聽過沒有?!」

  痞子頭當然不肯就此罷休,一場爭鬥眼看就要發生。

  陶晉畢竟是見過大世面鎮得住大場子的人,這時候也暫時拋卻剛剛的內部矛盾,挺身攔下痞子頭,說:「哥們你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這人嘴賤,你多擔待。我們是XX學院的,你們看起來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認識XXX麼?我哥們。」XXX是校內知名的一個黑老大家的少爺,跟他沾親帶故的出來走動也方便,陶晉的路子還是很野的。

  那痞子頭就略有點猶豫,看來是聽過黑道少爺的大名的,不知道是在掂量這話的真假還是什麼,想了想說:「既然你是XXX的朋友我今天給你個面子——你叫那邊那個踩我腳還拐彎罵人那個……男的還是女的來著,過來跟我道歉!」

  陶晉就轉頭對邵浪一甩腦袋示意他趕緊地。

  邵浪是不怎麼心甘情願的,不過看了下,對方人多勢眾,自己這邊胖萌根本就沒有一點戰力,就只有倆人,而且陶晉那傢伙不知道會不會臨陣倒戈和別人一起揍自己一頓,形勢比人差,於是不得不低頭。

  哼了一聲,給了個大白眼,說:「對不起。」

  痞子頭說:「你這是道歉的態度麼?!什麼玩意!」

  邵浪就又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拿出一個化妝用粉餅盒,打開對著裡面的小鏡子開始補妝,不耐煩地說:「你想要什麼態度?難道還要給你三茶四跪?差不多點就得了,夠給你面子了。」對著鏡子眨了眨他那藍色的眼影檢查效果什麼的。

  一番話說的對方怒髮衝冠,「我叻個擦!」痞子頭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凶眼,「臭娘們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一邊長手長腳繞過陶晉去捉邵浪,陶晉倒是想攔著點,可是那些跟班嘍囉又上來壓著他,舉止挑釁,摩拳擦掌的,還對他說:「就算XXX對我們老大也要讓三分的!」

  陶晉望天,心想今天能保住自己和胖萌就不錯了,至於邵浪——誰叫他嘴賤來著,咎由自取吧。

  邵浪也是被寵著慣了,沒想到今天遇到個刺頭,很野蠻地上來對著他就是一拳什麼的。

  他驚叫一聲丟了粉餅護住臉,可是還是被擦到以下,臉上火辣辣的。

  痞子頭打了一下就沒怎麼抬打,說:「雖然我不打女人,不過你這娘們太賤了,不給點教訓不行!讓你知道規矩。」

  邵浪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覺得有點腫了,眼神立刻就變了,「你打我臉?!我一會還有演出你敢打我臉?!」

  對方說:「我打你連怎麼著?你這B就是欠打!」

  邵浪嗷一聲上去飛快地出爪,穩准狠地在痞子頭臉上留下五道痕跡,然後又飛快地抬腿擊中對方的兩腿中間,痞子頭啥話也沒說地蜷曲著倒下了。

  邵浪對著他又是一陣踢打,很激動地罵著,「你可以打我的身體四肢但是你不可以打我的臉!打人不打臉你知不知道!你讓我一會怎麼演出?!我跟你拼了!」

  他這樣不顧一切駭人的殺氣讓所有人都震住了,那些跟班嘍囉什麼的根本不敢上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大抱著下體翻著白眼在地上翻滾。

  最後還是陶晉和胖萌出手好歹把邵浪給拉開,勸他說:「算了算了,一點小誤會,你臉上的妝也沒花,快補補妝。」

  胖萌還把粉餅給撿回來了,遞給邵浪。

  邵浪微微喘息著,對著裂開的鏡子補妝,「哼」地一聲,踩在痞子頭的半屍體上走了。

  陶晉跟在他身後一點的地方,現在老實了,不敢吱聲了。暗自慶幸之前幾次動手自己沒有打他的臉,要不然現在下面可能都被踹爛掉了。

  胖萌不解地想: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真是說不準,眼睛看到的樣子很可能和實際不一樣。比如說剛剛他以為陶晉會是挺身而出和對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炮子什麼的,結果不是;又比如他以為整天打扮的美美的邵浪會是那個屈服在暴力之下梨花帶雨的角色,結果也不是。到底誰是勇敢的那個?什麼才是真正的勇敢?

  29、勇敢之頭髮

  舞蹈賽場上,輪到邵浪出場的時候,人還未現身已經引發了下面觀眾的一片狂潮,口哨礦泉水瓶啥的亂飛。

  當邵浪千呼萬喚死出來,以飽滿而妖孽的精神狀態出現的時候氣氛瞬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地中海風格的音樂中他肆意地揮發著自己雌雄莫辯超越性別的美,妙曼的腰肢扭出一段最曲折的故事,最激烈處他的腰間好像安上了內置式的馬達,突突突突地花枝亂顫,氣氛再創新高,手機相機什麼的不停地閃光。

  而禮堂門口處窮凶極惡地闖勁來的一夥歹徒看到台上的邵浪突然也愣住了,其中那個頭目捂著仍舊疼痛不已的下身,眯起眼睛看著,隨手抓了旁邊一個群眾,揪著領子逼問:「上面跳舞那個女的是誰?」

  那個群眾生命受到威脅,可是腦袋和目光仍舊衝著舞台,又是叫好又是吹口哨地,抽空才回答頭目:「這個可是X系的系花邵浪,2寢長的最好看的一個!」

  頭目似乎也聽過2寢的大名,倒吸一口冷氣,「……真的是男的麼?」

  群眾嗤之以鼻,「我又沒扒下他褲子看過,不知道!你去問2寢的人吧!」

  頭目推開那人,暗自記下邵浪的名字,「這個梁子是結下了!我們走著瞧!」

  他本來想打算找到人踹一頓對方的下體報仇,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在堅持著看完這段舞蹈之後,他戀戀不捨地離開了禮堂。

  頭目的心中此刻已經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復仇計劃,把人揍一頓什麼的沒什麼挑戰,劃花臉也沒什麼意思,要玩就玩點更大的!想到這裡他陰險的笑了,卻不經意間扯到那猶腫的蛋神經,痛苦地彎下腰。

  冷汗流下來的時候,頭目陰鷙地想——「邵浪,他日一定叫你加倍奉還!」

  ——身體上的疼痛算什麼?感情上的痛苦才是由內而外的!他要對這個潑辣的偽娘先勾搭成奸再始亂終棄,讓對方為自己傷心哭泣生不如死!他要玩弄他,直到玩夠為止!

  而毫不知情的邵浪仍舊在舞台上魅惑眾生,今天之後想來又有不要他的胯下之臣,然而對於他來說這些是不重要的,追求者什麼的豈不是一種要多少有多少的存在麼?

  他看中的是集體的榮譽和肩上的責任。

  在妹子稀少的院系裡他簡直是在充當添補性別漏洞女媧補天一樣的作用,為弟兄們爭口氣的時刻到了!

  最後他果真不負眾望拿下舞蹈大賽的第三名什麼的,導員給他操行記了三分,又發了五百塊獎金給演員和工作人員。

  輝煌和榮耀加深的邵浪第二天起來仍舊陶醉在良好的自我感覺中,然而去食堂的路上一夥人攔住了他的去路,正是昨天那個被他撓花臉又差點廢了的頭目。

  邵浪當時是逞一時之勇,後來回想起來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辦到的,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柔弱的,武力值不行。

  這時候也怕對方來報復,壯著膽叉腰說:「你、你要幹嘛?!再過來我可要喊人啦!救命!打人啦~」

  因為邵浪風頭正健,很多路人都知道他的風采,呼啦啦一下子就圍觀了很多人。

  邵浪也膽肥了,很威武不能屈的樣子。

  頭目卻邪魅一笑,摘下墨鏡,眯著眼睛營造出一種很神情的氣氛逼視說:「你造嗎?有獸,為直在想,神獸,我會像間醬紫,古瓊氣,對飲說,其實,為直都,宣你!宣你恩久了!」

  邵浪傻眼了,「你說啥?」

  旁邊跟班著急地說:「我老大是說他想泡你。」

  邵浪挖耳,「昨天聽他罵人還挺標準的,今天怎麼說話舌頭就擼不直了?難道昨天舌頭被我打腫了?」

  跟班解釋說:「你懂不懂浪漫啊?!我老大是在用最浪漫的台灣腔給你告白誒!你沒看過台灣偶像劇麼?沒吃過豬頭總見過豬走到吧!」

  頭目用一個很酷帥的手勢制止了跟班的發難,眯著眼性感地甩了下陰陽頭,說:「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會喜歡浪漫一點的發音,我認識很多女孩都喜歡有點島國風情的普通話。不過很顯然你比她們更懂得浪漫。」

  邵浪說:「……這麼說你剛才真是在告白?」

  頭目說:「我在這方面從來不說假話。」

  邵浪說:「哦。那麻煩你再用大陸腔說一遍。」

  頭目看到一圈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略有點尷尬,用非母語的東西說些不要臉的話似乎要更容易。

  於是他咳了咳,定下心神,又眯眼逼視邵浪,說:「我挺喜歡你的,交個朋友唄?」

  邵浪眨眨眼說:「不行。」

  然後拿著個勺子繼續往食堂走去了。

  頭目跟在他身邊說:「為什麼不行?」

  邵浪瞄了他一眼說:「我不喜歡你的頭型。太難看了。」

  跟班在後面說:「這頭型難看?!你會不會審美啊!這頭型是老大在市裡最好的發廊花好幾百做的,港台今年最流行這樣的……」

  頭目示意他閉嘴,又對邵浪追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髮型?」

  邵浪說:「嗯……我估計你左邊就剩的那麼點頭髮茬來看,你也就能做個毛寸了。」突然停下來手在頭目的頭髮上曖昧一摸,「你如果真的想和我交往就剃了頭再來告白吧。現在,我要去吃早飯了,88.」

  頭目目送著邵浪遠去,髮梢還殘留著剛剛微妙的觸感,他第一次覺得頭髮也是有神經的,一股電流從髮梢傳至髮根,然後往頭皮的深處滲透,人漸漸地都有點舒爽了。

  頭目心想,不愧是傳聞中的百人斬,風月手段很夠看,不過越是這種看起來不正經的人當他認真起來就會越投入。征服的野心在他心中膨脹。

  「邵浪,總有那麼一天,我要在精神和肉體上摺磨你,讓你哭著求我放過你!」——他一邊暗爽地YY著。

  跟班小心地說:「老大你不會真是去剪頭吧?那好幾百不能白花吧。」

  頭目說:「你們懂什麼!做大事的人要不拘小節,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跟班震驚了,說:「老大!老大你三思啊!那可是禿瓢啊!」

  頭目壯士斷腕地說:「頭髮可以慢慢再留,馬子錯過了也泡不到了。」

  30、勇敢之手足 ...

  這是早上發生的事,到了中午邵浪在下課的路上默默地在琢磨中午食堂會有什麼菜式的時候,突然又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2寢這些沒有義氣的人本來想目不斜視地路過了,但是不知道耳語著散佈了早上頭目告白的消息之後,2寢的人決定留下來看個熱鬧也好。

  他們仨仨倆倆或蹲或站在一邊,搞得頭目有點小緊張。

  反倒是邵浪因為知道他所為何來,表現得很高姿態的樣子。

  「喲,你動作還挺快,這麼快就剃了頭。」

  頭目那一邊引以為傲的拽酷髮型已經被剷除,就剩下一顆日本棒球運動員的刺手短髮,露出完整的面目來,竟然意外的有點小英俊。

  所以說短髮才是考研帥哥的頭型,敢露出額頭的才是真正的帥。

  不過邵浪有點惋惜地想,雖然現在更帥了,不過看上去也更像個黑道二代目了,自己良民一個,可不想做老大的男人什麼的。

  頭目顯然對自己的小帥也有一定的信心,推了下墨鏡,特深沉地說:「我來等你履行自己的諾言。」言下之意,用頭髮換交往什麼的。

  邵浪聳聳肩說:「什麼諾言?我有對你承諾過什麼嗎?」

  頭目一愣,後面的跟班不干了,打雞血一樣喊:「你這是什麼態度?!是在耍我們老大麼?!」

  蹲在那裡嗑瓜子的苟邑跟著激動起來,「來戲了來戲了!」

  頭目理智地制止了跟班,對邵浪說:「你說不喜歡我的髮型我可以為你修剪,現在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邵浪寶澤肩膀左右上下打量下他,說:「你家裡是哪的?父母在什麼單位?月入多少?家裡有幾套房?有車嗎?以後就業方向是什麼?」

  在旁邊隨大流看熱鬧的胖萌也有點不懂了,跟苟邑交頭接耳地說:「這是在相親麼?邵浪是要嫁給他麼?」

  苟邑嗑瓜子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樣子說:「內浪貨,誰知道!」

  頭目倒也能忍下氣來,朗聲說:「我家是XX市的,我媽是開公司的,父親在政府工作,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敏感詞,不方便透露。至於我們家的月入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說實話錢對我來說只是個概念而沒有多大意義。房和車有幾個,等有機會我帶你親自去看就知道了——我的條件你還滿意?」

  邵浪本來也猜想對方至少經濟條件是不錯的,因為能在學校裡沒錢的老大基本上是沒人屌的,看他出門左擁右護的排場平時沒少散錢。

  可是在聽到對方父母是敏感詞的時候還是小小地震驚了一把,居然不是一般的官二代啊!那可是在網絡上一點風聲都打探不到的高管啊!

  如果對方所言不虛,那麼他還真算是個高富帥。

  本來邵浪是想探探對方的底,如果不在水準以上就羞辱一番給打發了,結果居然探出一個金龜來……若是在從前本著閒著也是閒著的閒情,他大概就順勢答應下來。

  可是想到旁邊那個袖著手看熱鬧的人中有一個曾經無比嘲諷說來找他的都是玩玩而已,自己又曾經發誓下一個一定找個十全十美的對象,於是就遺憾地說:「對不起,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你。」

  頭目本來自信滿滿的微笑嘎一下定格,不相信自己在亮出身份後竟然會遭到無端的拒絕,「你覺得我的家庭背景還不符合你的標準?」

  邵浪說:「那倒不是,我是不喜歡他們幾個。」用手指點那些跟班。

  跟班們就不樂意了,暴跳如雷地叫囂,「你以為你是誰?!是我們大嫂麼?!大哥看上你就算是你的福氣了!居然還敢挑三揀四地拿喬!你算個什麼東西!怎麼能同我們的兄弟感情相比BLABLA……」

  頭目一個手勢再次鎮得住場子,摘下墨鏡掛在領口,對邵浪說:「既然這樣,今天就算了。我這個人在感情上從來都不會勉強別人,其實我很少主動追求人,你算是個例外。給我點時間——」言畢對他眨眨眼睛。

  邵浪也條件反射地回了個眼風,曖昧一笑什麼的。

  陶晉啐了一口,嘀咕著「真是看不下去了兩個眉來眼去的了!」

  頭目帶著他的跟班揚長而去,苟邑一把瓜子還沒磕完,有點戀戀不捨地起身說:「真是的,現在的人怎麼這麼沒有毅力,沒說上兩句就走了,多表達點啊!」很埋怨頭目沒有多墨跡一會啥的。

  邵浪打發了一干人等隨即追上2寢眾,一臉若有所思,不像平日裡的活潑多言。

  萬福河忍不住說:「難道你現在開始後悔拒絕對方了?」

  邵浪說:「嗯?——呃,我是在想現在去食堂是不是搶不到肉菜了。」

  苟邑聽到才夢醒自己錯過了什麼,「艹!」撒腿往食堂而去。

  而剛剛和他們背道而馳的頭目如往常一樣去外面的館子吃午飯,他周圍的人在義憤填膺地埋汰邵浪,在他耳邊進言,說邵浪如何騷如何浪如何作風淫穢什麼的。

  說的頭目嘴角更加揚起一抹殘忍的笑,稍微有點熟悉他生活習性和心理特徵的跟班們有點戰戰兢兢地試探說:「老大,你、你不會為了內浪貨不要我們兄弟了吧!」

  頭目說:「不會的。」

  就又有跟班很放鬆地訓斥剛才那位,「說很麼呢!老大不是那種人!」

  頭目說:「不過這人我是一定要到手玩弄然後再狠狠教訓的,所以曲線救國吧,今後一段時間我就給你們放個長假吧。你們自己去玩。」

  「大哥不要啊!」

  「大哥你是瞭解我們的,我們不能沒有你(的錢)啊!」

  「大哥兄弟似手足,女如衣服啊!寧可脫光膀子也不能砍手砍腳啊!」

  「大哥大嫂對我們有誤會!」

  BLABLA……

  頭目抬手靜音,很有決斷地說:「事情就暫時這樣定了,什麼時候我得手了,你們什麼時候再回來報導。當然了這期間哥兒幾個吃喝玩樂的活動費我包了,我的事你們就不要給我搗亂了,如果讓我知道誰在背後搗鬼,你們懂的!」

  跟班當聽到錢沒啥損失反而因為金主不在可以更肆意地玩樂會後一個個點頭哈腰的,「大哥,祝你幸福!」

  「幸福個P!我是要玩弄他虐待他冷暴力他再像丟垃圾一樣拋棄他!」他張開五指再一根根收回用力攥,冷笑,「他現在表現得越傲嬌越好,過程越曲折,到手的時候玩弄起來就會更過癮!邵浪,你有本事就不要讓我一下子追上!」

  一想到最後邵浪那張臉會被自己弄哭,頭目感到下腹一緊,一團火在丹田冉冉升起。

  31、勇敢之腳 ...

  說著「給我點時間」的頭目卻在當天晚上吃飯的時間就單槍匹馬地出現在邵浪面前,「我把跟班全遣散了,從此做個自由人,你可滿意?」

  2寢人對他的屬性已無新鮮感,當他是透明,個個揚長而去。

  邵浪只點了他一眼,嘆氣說:「我滿意是滿意,可是也不全滿意,比如說你的衣著品味我就不敢恭維,用動物皮做成的衣服一看就不環保不慈善。」說完就去追趕寢眾一起去食堂吃飯了。

  第二天早上頭目又來,已然徹底改頭換面,黑襯衫水洗磨牛仔褲限量版運動鞋,款式中規中矩,料子卻極有質感,加上他身材不錯越發襯托出整潔帥氣的味道,一看上去就有了點出身優渥的良家子弟。

  苟邑看著簡直都有點眼饞了,如果不是一天前對方那種拽酷霸的模樣仍舊曆歷在目,他恐怕又犯暗戀在心口難開的老毛病了。

  邵浪心裡在虛榮心得到滿足的得意之下未免對這個頭目有點刮目相看,看來對方還是有一定誠意的。但是邵浪雖然自戀可是理智尚存,憑他多年來積累的第一手戀愛心理學的實踐經驗來看,也有一種人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可是一旦到手反而就棄如敝履的。

  邵浪反正也不是說就多喜歡對方了,所以樂得繼續調教這個新來的追求者,就說:「你外型上無話可說了,不過我這個不是那麼膚淺的,更在乎的是內在,你有什麼內在給我看呢?」

  頭目說:「內在那種東西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麼——我溫柔體貼慷慨大方。」

  邵浪直說道:「我可是聽說你學習成績不怎麼好麼。」

  頭目略一頓,隨即很滿不在乎地說:「我對國內的教育制度一直不滿,覺得壓抑我等自由發展的空間,所以我畢業後一定會出國深造的,相信那個時候我一定會給自己一份不錯的成績單。」

  邵浪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你連國內的大學都沒讀明白呢,到了國外恐怕也是要年年吊車尾,整日沉浸在聚會和酒精之間不能自拔——帥哥,你先回去把學習成績搞好了再來告白吧,我不和靠隱蔽勉強畢業的人約會的。」就要華麗轉身什麼的。

  頭目急了,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等等,你說走就走,我有同意麼?」

  邵浪挑眉,「你有意見?」

  頭目不自覺間露出真面目,現在也後悔了,道歉說:「不好意思,我只是著急你不肯接受我——成績這個條件可不可以打個商量?我整個大學上課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一個星期,還包括最開始的軍訓。」

  邵浪說:「沒人逼你接受。談朋友就是要兩情相悅麼。」

  頭目說:「好,你說標準。成績好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入你的眼?」

  邵浪說:「怎麼也要拿上獎學金吧。」

  頭目咬牙,放手,「一言為定。不過如果我滿足了你這個要求,希望這次你信守諾言要答應和我交往。」

  邵浪說:「那要等到下學期開學才知道結果喲。好好學習吧,同學。」

  邵浪想這次應該還耳根一個清靜了,雖然可惜,不過那種高富帥並不是交往的好對象啊,毛病太多,自己也不是要抱誰大腿的那種人,還是把機會留出來給能吃苦耐勞又肯放下身段的姑娘吧。

  什麼什麼下學期開學?——下學期頭目不是因為成績不好沒臉來見,就是另有新歡早就忘了那個什麼愛的宣言。

  邵浪覺得這一招金蟬脫殼自己用的著實好,可以上教材做案例了都。

  結果當天晚上,在自習室裡,當邵浪看到某人背著書包手裡還拿著一個水壺,一副優等生標配的樣子來學習的時候倒吸一口冷氣。

  「你、你怎麼在這裡?!」

  頭目推了推那沒有任何度數裝飾價值大於實用價值的眼鏡,「來學習。」

  「你又不是我們系的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自習室。」

  頭目說:「整個大學我想到哪自習都沒問題,就算是校長辦公室也可以。」

  「那你就到校長辦公室去吧。」

  「那可不行,看著他我就沒有學習的動力了。」

  邵浪差點問出來「在這裡誰給你動力」,又想這簡直是自取其辱麼,多說無益,既然對方進入別人的地盤如入無人之境,自己也沒辦法了,只要寄希望於對方學著學著就睡著了,然後偷偷溜走什麼的。

  結果,那傢伙一晚上居然真的很認真在學習,每當困或者累的時候他就狠狠地盯著邵浪,然後伏案苦讀什麼的。

  邵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嚇得一激靈一激靈的。

  32、勇敢之嬌羞的鬢角 ...

  從此後邵浪和2寢眾出現的地方就多了一個身影,現在他不叫頭目了,叫閔木木。

  邵浪在聽到他真名的時候才徹底相信這個追求自己的2B真的是高幹子弟,因為生長在天朝多少也有點時政常識什麼的,太子黨們的真面目未必識得,然而就有限的知識範圍內比較有印象的比如某瓜瓜、某寶寶、某禾禾、某晶晶證明了權貴們就愛給子女取疊字的名字啊,閔木木,一聽就是游龍戲鳳龍鳳呈祥的感覺啥的。

  邵浪對於閔2木的近身學習很有點犯愁,可是又沒什麼有效的辦法能一擊退敵,反倒是讓對方在持久戰的方面佔了上風,時間長了閔2木和他周圍的人都混得挺熟了,經常吆喝請大家吃飯什麼的。

  邵浪對於他這招從外圍下手蠶食鯨吞地方包圍中央的做法太熟悉了,於是他找了個機會當中對閔2木說:「我對於動不動就高調擺譜,用錢籠絡人心的低級做法最看不起了。」

  2寢的人就恨上了邵浪,因為從那之後閔少就沒有請他們吃過飯,而是自卑勺子啥的混食堂,而且每頓就吃一個肉菜,不浪費糧食。

  眾人在遺恨的同時還不忘半真半假地揶揄邵浪,「好手段!調教出來這麼忠一直犬。」

  邵浪說不自豪是假的,估計現在閔2木的爹媽都認不得兒子了,這惡少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茁壯成長著,現在出落得越發像個人了。

  邵浪甚至有點不平——這不知道是給誰調教的!反正以後未必落到自己手上……就算落到自己手上遲早也是要分手的。

  抱著這種想法的邵浪其實是很不耐煩調教男人的,覺得都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不過至少眼下看著,閔2木對邵浪還是表現出了很高的熱情和忠誠度,左右圍著轉,順帶著也趕走了別的追求者什麼的。週末邵浪去酒吧打工做脫口秀,閔2木也跟去聽,還給送花。

  這個學期剩下的時間裡,邵浪不得不和這麼個人耗著,漸漸還真有點日久生情的意思來。

  某天邵浪在自習的時候托腮看著旁邊的閔2木發呆,「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你像是個彎的,或者至少是個雙的。」

  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閔2木先是歪著頭想了下,然後笑了下,「我聽說——每個男人在遇到自己喜歡的男人之前都認為自己是喜歡女人的。」

  邵浪哼說:「甜言蜜語誰都愛聽,只是不能當真。」

  閔2木卻把手伸過去蓋在他的上面,「你是不是開始喜歡上我了?所以才會擔心?」

  邵浪就給拍開,用一種請您自重的眼神看著他,說:「少臭美了,等到你期末考完之後再說吧。」

  閔2木嘀咕著:「真是的,我看你也不是多愛學習,成績也不是說多好,聽說期末考試還去神棍那裡拜了考試不掛科的牌位,其實就是拿這個難為我的BLABLA……」

  抱怨歸抱怨,閔2木為了表現自己的誠心,仍舊專心求學,令熟識他的人刮目相看。

  最吃驚的還要屬他他父親閔感慈。

  閔木木作為大人物閔感慈唯一嫡子,從小受萬千寵愛,聰明倒還聰明,就是愛耍點小聰明,因為一切得來的容易,對一切學業皆不耐煩。又他從小在家庭的熏陶下對權貴階層的遊戲規則瞭然於心,自知不必通過尋常百姓的營營苟苟,當需趁年少時享受人生之大自在,等進入社會之後只需在父輩的指導下按步就班即可。

  他的人生道路從大尺度上衡量是早就安排好的,沒有懸念,沒有激情。所以他只有從小處著手,自己弄些不一樣的形式出來,比如弄個詭異髮型,假裝黑幫少主,追求一個很難追上的高嶺之花什麼的。

  知子莫若父,一直以來閔感慈覺得自己對兒子的想法瞭如指掌,體諒閔木木生於鐘鼎之家的艱辛,於是從未對他有太多要求,只希望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成長即可,不要他拿出可以在親族間誇耀的成績單——然而如果能拿的出來的話仍舊是一件值得表揚的好事。

  閔感慈抽空過問了下兒子的校園生活。於是,據他安排在閔2木身邊相當於影衛的人說,2木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轉變是因為——正在追求一個生活作風不怎麼好的小GAY,對方對他的內在提出了比較高的要求。

  作為一個大人物,閔感慈的眼界是開闊的,頗有點國際主義的視野,覺得基化從世界範圍內看乃是流行的趨向,偶爾玩一把並不會出現在他的履歷表上,單干如果總在玩這個就另當別論了。

  然而他又覺得對自己的兒子尚毋需如此擔憂——閔2木是個2青年,還處在用自己的感官來感受世界的階段,就好像嬰兒無論抓到什麼在手裡都會送到嘴巴裡嘗嘗味道,就算他不小心抓到自己的粑粑也要試吃一下。這時候索性不要阻止,就當滿足他的求知慾好了。

  閔感慈照會了閔夫人,雙方就閔2木的性向問題交換了意見,均對此表示深切關注。

  閔夫人表示,2木著孩子從沒長牙的時候開始看見漂亮阿姨就笑得口水直流,幼兒園開始就為了異性打同性,沒想到快二十歲了竟然改行了,「也不知道隨了誰。」——她若有所指。

  閔感慈對此提出了不同意見,他說2木的新戀情和自己當初和賈秘書之間的事情不可同日而語,何況他從未想過把那種關係的影響帶進家庭裡,夫人是夫人,孩子是孩子,賈秘書是賈秘書。

  「再說人不是早已經被我打發了麼,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要耿耿於懷了。」——他說。

  閔夫人說:「你打發走的?如果不是因為有人從你和他的關係入手阻礙你連任怕你還是捨不得,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年去米國考察的時候他是全程陪同——不過你不要以為我有什麼耿耿於懷的,你的事我從來不多管。不過今天說起孩子的事情一起找找根源切磋下罷了。」

  閔感慈笑言,「你多慮了。現在這個社會越來越開放,各方面的誘惑也越來越多,孩子們的課餘文化生活豐富多彩,這種事情並非什麼特別值得詬病的問題。依我看來,木木也不是非男人不愛,他交了那麼多女朋友,偶爾換換口味交一兩個男朋友,我們這樣的家庭也還負擔得起。何況從結果上看,對方對木木的影響還是積極的,如果能趁這個機會讓他變得上進些,我看也沒什麼不好。」

  閔夫人嘲諷地笑了笑,「也是,如果那個小同志做的好,以後他畢業你還可以把安排給木木做秘書,那才真是子承父業。」

  閔感慈仍舊要表示下不同意見,「你又想多了,你的兒子你還不瞭解嘛,他三分鐘熱血,說句不好聽的,是吃屎也要趁熱乎的,涼了就沒胃口了。他和那孩子也就是玩玩而已——那孩子的照片我也看過,木木以貌取人的問題很嚴重。」

  閔家老爺和夫人經過一番溝通,初步達成了共識,他們對閔2木的性向並不擔心,將事件定性為小孩子的好奇心,打算採取一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靜觀其變的態度。

  到了期末考試閔2木很重視,除了挑燈夜讀外還做了萬全準備,比如花錢讓大手幫他準備了很多打小抄的考條,調換了座位愛著成績好的同學,最重要的是還帶了點高檔的水果親自到2寢去拜了牌位。(貢品隨即讓2寢人瓜分了。)

  考完最後一科就是放假,有幾科的成績要下學期開學才會公佈的,然而閔木木因為家庭的關係可以提早得到消息,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自己是可以拿到獎學金的,如果讓他父親那邊稍微暗示下,說不定還可以拿到一等獎學金。

  於是抱著必勝的信心他在放假之前再一次去向邵浪告白了,「請和我交往,我一定拿獎學金給你看。」

  邵浪態度早就鬆動了,這是他被追求時間最長也最有誠意的一次了,如果不是礙著對方官二代的身份他也許早就可憐對方答應了。

  邵浪也難得地感到臉皮一薄什麼的,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還是等開學再說吧,反正放假我們要各回各家也不能在一起。」他們兩家在不同的城市。

  閔2木說:「那現在至少應該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吧?」

  邵浪說:「你、你這麼大干部家庭出身的還看日本動漫麼?」

  閔2木說:「其實我這個人的很博學的,輕浮只是我掩飾自己高深內在的偽裝,但是在我喜歡的人面前我願意做回我自己。」

  邵浪說:「你、你居然連瓊瑤阿姨的劇也看麼?」

  閔2木說:「我說了,我什麼都會的——我假期的時候可以給你打電話吧?」

  邵浪終於臉紅了,最是一嬌羞地低頭,用手抿了抿耳畔的鬢角,輕輕點了點頭。

  閔2木感到內心一陣狂喜,簡直像把面前這個人拆吃入腹什麼的,不過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離始亂終棄的終極目標更近了。

  「我就沒有不能糟蹋的人!」——他得意地想。

  33、勇敢之兩生花 ...

  放假回家閔2木受到了父母的親切接待,他們對他在校期間的表現高度讚揚,說他是個只要肯幹就什麼都能看成的天才少年,並鼓勵說希望他進一步發揚這種鐵杵磨成針的堅韌精神在接下來的學習生活中勇攀高峰,取得進一部分的輝煌。

  會談中,閔夫人忍不住提及了2木的目標邵浪同志,並指明:玩玩可以,認真不行,心中要有大局意識,要高瞻遠矚低碳環保。

  閔2木對於家中兩位領導知道邵浪的存在一點也不好奇,畢竟他成長在紅旗下的好少年。他向雙親保證:「我就是隨便玩玩而已,他就只有長的還湊合,性格脾氣都不行,我怎麼也不能找個比賈秘書差。」他說話還捎上尊長以增進說服力。

  閔夫人笑說:「媽媽知道你一直是個心裡有數的穩重孩子。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閔夫人對兒子很早就開始使用這種稍顯客氣的語氣,因為她兒子注定不是布衣百姓,將來必定是一方大員,幾代累官至此,說不定今後的職位高於其父,所以從小就要透支日後的敬重。

  她要向閔2木介紹一位世交家的少女,對方開學後就要到閔2木所在城市讀書,趁這個假期讓他們兩人彼此熟悉下。

  閔2木用一種有點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媽說:「這是想給我介紹女朋友麼?」

  閔夫人說:「你怎麼想都好。不過我的意思就只是介紹你們認識下,你們彼此年紀還小,現在也不講包辦這一套了,你們處得來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可以做朋友。」

  閔2木瞬間想到了邵浪,竟然有幾分不樂意接受這樣的安排,說:「你不覺得我現在就開始相親有點太早了麼?」

  閔夫人說:「做什麼都要趁早啊。再說以後你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組建家庭的。」進一步暗示他不能拿同志戀情當飯吃。「你就不好奇到底是誰家的女孩?」

  閔2木興趣缺缺地說:「這個圈子裡就這麼大,都是一個政府幼兒園出來的,就那麼幾位,沒什麼新鮮的。」

  閔夫人說:「是冷蓓蓓。」

  閔2木微微意外,「姓冷的……你是說那個冷家的?就是她爺爺演技很好的那個冷家的?」

  閔夫人說:「就是那個冷家的女孩,地道的名媛,從小是在國外受的教育,回來唸書是為了接地氣,將來還是要出去的,反正你也要出去,正好。」

  閔2木想了想,擺手,「算了吧,他爺爺官比我爸大,如果我hold不住又得罪不起,到時候受罪。」

  閔夫人說:「我已經對她母親說了要引薦你們介紹,話不可落空。何況,你不必過多負擔,我說了,人家未必看上你。」

  閔2木說在家庭的個人的因素影響之下最終決定去認識下這個名媛。

  當天他給邵浪打電話隻字未提。

  見了冷蓓蓓的面,閔2木還是有點失望的,本來還以為會是個滿口洋文的辣妹什麼的,結果素顏,單眼皮吊眼角,皮膚說好聽點叫蜜色,實際上就是曬得很黑,導致笑起來牙齒很白——其實閔2木依稀知道她是按照西方人對東方美的理解而長成這個樣子的,可是他是喝著天朝的乳汁長大的,審美還是很端正的,接受不了這樣東南亞式的另類美貌。

  倒是冷蓓蓓對他有那麼點意思,大概是因為他現在一副未來精英的打扮,刻意裝點B還能擠出些在歐美溜躂多年的溫醇儒雅範來,很多女孩都吃這一套。

  倆人在放假期間接觸過幾次,都是閔夫人熱情地讓兒子給冷小姐做地陪,看得出來她是想極力撮合的。

  幾次之後,冷蓓蓓就說:「我覺得你不錯,做我男友怎樣?」

  她這樣大膽而直接地求愛,令閔2木心情複雜。

  一方面得意,覺得自己就沒有把不到的妹,贏在起跑線上;另一方面又對冷蓓蓓這種風格的不怎麼喜歡,覺得她還沒有邵浪看起來像個女人。

  他這樣為難,一時表情扭曲起來,被冷蓓蓓發現,「你對我沒有feeling——對不起我還以為……」

  閔2木攝於她的家世背景,覺得這樣簡單粗暴的拒絕不好,他現在是代替閔家和冷家交涉,應該更加成人一點,外交辭令一點,於是他說:「我不是不愛你,只是……」

  結果證明,閔2木還不是精通外交辭令的成人,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繞進去了,變成了他真心求交往什麼的。

  冷蓓蓓高興地接受了。

  閔2木回家不敢謊報軍情,就把事情跟父母交代了。

  閔夫人十分開心,讓他珍惜機會。連閔感慈也覺得兒子這才是真正的上進了,感到欣慰。

  閔2木說其實自己不是很想和她交往。

  閔氏夫婦就很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由閔感慈代言說:「成熟點吧孩子。你自己也應該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個已經不單單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關係到我們整個家族。」

  閔2木大有木已成舟之感,這時候他反而特別想念起邵浪了。

  邵浪暑假旅遊歸來得到了一個驚喜,一天他打開門閔2木居然出現在眼前。

  他揉揉眼睛,「咦?你怎麼來了?——是來旅遊的?」

  閔2木說:「我想你了,來看你一眼。」

  邵浪說:「哦。那你看到了。」說著就要關門進去的樣子。

  閔2木卻突然把他拽出來緊緊抱住,「你對貓對狗對問路的人都很溫柔,為什麼就是對我很刻薄?」

  邵浪卻沒有掙扎,他剛剛也不是真心要關門進去的,就是開個玩笑,此刻對方看不見他的臉,他就微笑說:「那要問你自己為什麼這麼招人煩啊。」

  閔2木說:「我的理解是——你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我了,就是太驕傲,不肯承認。」

  邵浪的家人在門口集體看著,他爸爸咳了咳,嘆氣說:「在大門口就抱上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麼!」

  閔2木就放開,邵浪挺身說:「我走遠點抱好吧!」拉著閔2木就大步走了。

  倆人走了一段,閔2木笑說:「我覺得好像私奔。」

  邵浪白他一眼,「美的你!我是不想聽嘮叨罷了。」

  閔2木說:「你家裡人不接受你的性向麼?」

  邵浪說:「接受。怎麼不接受——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習慣了。就是總替我臊得慌。」

  閔2木說:「那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哪樣的?」邵浪戒備地看了他一眼。

  閔2木說:「我是說你為什麼會喜歡男的?」

  「那你為什麼要纏著我?」

  「因為你長的漂亮,有個性。」

  「噗——好吧,作為你說實話的交換,我也告訴你實話。小時候老師因為怕同學早戀,所以讓男生和男生一桌,女生和女生一桌,她以為自己很高明,實際上就更糟糕了。我小學同桌就向我告白,我覺得也挺喜歡他的,就接受了。後來我媽媽發現我喜歡男生,把我送去行為矯正學校了,虧她想了個好主意,把犯有同樣思想錯誤的幾十個男孩子關在一個地方,結果我就成了現在的樣子了,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們現在離開你家夠遠了吧?」

  「嗯?」

  閔2木停下來抱住他,摸著他的頭,「我想告訴你,我很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邵浪一愣,不知道為什麼眼圈有點發紅,不過還不到落淚的地步。

  他覺得自己應該記住這一時刻,在他心裡,已經按下了和閔2木交往的秒錶了。

  計時開始,他希望這次可以是個破紀錄的美好交往。

  34、勇敢之面對 ...

  閔2木流連在邵浪家鄉的城市,頗有點樂不思蜀了。

  這兩天邵浪陪他觀光,帶他去看自己的生活足跡,還去吃了邵浪高中後街上傳說中很好吃的小麵館,逼仄的小店裡就只有四張桌子,老闆娘還要佔一張在上面剝蒜頭。

  閔2木從小上學就是車接車送司機保安都是一整套的,對這種絕對平民化的生活感到新奇,小時候不被允許吃的路邊攤小店什麼的也格外有吸引力。

  邵浪的父母雖然對他不是很熱情,可是也不是十分地不客氣,就是不冷不淡地表示說耍朋友就耍,不過在家裡過夜是不行的。

  閔2木本來沒想那麼多的,現在聽邵浪父母這麼要求,心裡就有點不平,想:我就那麼像千里送JJ的人麼?

  他立刻表明清白,「叔叔阿姨,你們不用客氣了,我在酒店訂了房。」

  邵父就補充了一句,「小浪晚上也不能在外面過夜。」

  邵浪說:「我都上大學了!怎麼不能在外面過夜?!」

  邵父陰沉著臉不說話,看起來像是顧忌著外人控制脾氣。

  邵母還算溫和,勸和父子倆,然後對閔2木說:「小同學你不要見怪,我們家的情況就是這樣——這麼些年我和他爸爸也想開了,就當自己養了個閨女。既然是閨女,當然不能隨便在外面過夜。名聲說出去多麼不好聽。」

  邵浪氣得直跺腳,再次把人拉走離開家庭什麼的。

  閔2木臉上故意做出什麼也沒聽到的麻木表情。

  邵浪斜眼白了他一下,說:「你有什麼想評價的麼?」

  閔2木說:「我可以笑麼?」

  邵浪說:「不可以。」

  閔2木說:「哦,那沒什麼了。」

  邵浪就捶打他,他就一路跑。

  微風中彷彿傳來兩個青年肆意的歡笑,像極衣服充滿古典文雅氣息的生活畫卷,如果旁邊可以配上對話,大概會是「汝來啊汝來追我啊」這樣親密的絮語。

  閔2木覺得此行收穫頗豐,和邵浪的關係終於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只有他自己知道從質變到量變是多麼地艱辛,連低下頭學習這樣的事情都做到了,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雖然他沒有和誰打賭追求邵浪,可是他覺得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是自己和自己賭個志氣!

  現在就只差臨門一腳進球,本來如果邵家父母沒有提出使兩人關係純潔化的要求也許順其自然的就差不多了,可是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他覺得就自己還應該顯得更加有誠意一點。

  相處幾個月來,他基本上也算瞭解了點邵浪的生活習性和思維慣性,知道他父母的觀點某種程度上也還不錯——邵浪很多方面都像女人。

  女人麼,雖然為悅己者容,一個勁是打扮自己,看是心底裡還是希望男的喜歡的不僅僅是她的外表,戀愛的關係裡多點柏拉圖就顯得層次上很高。

  閔2木已經在這場遊戲中投入很多,不在乎再投入多一點,何況他之前也沒有談過柏拉圖,挺新鮮好玩的。

  有了這樣的指導方針,閔2木在和邵浪想出的時候越發地好像愛到不敢輕易觸摸地自重,連邵浪也覺得意外了,「我沒想到你還是個正經人。」

  閔2木進入狀態地說:「家父總是教導我要正經。」

  邵浪說:「想當初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伸手打我了呢。」

  閔2木表情遺憾地說:「其實那只是個誤會,我當時……是在搞社會實踐,體會民間疾苦,比如小混混處於夾縫中的生存狀態什麼的。」

  邵浪說:「哦?那你調研的結果怎樣?」

  閔2木表示說:「暫時不需要替他們擔心了。」

  邵浪噗笑說:「也許你們生活的狀態太高端了,我們這些P民無法理解吧。你還真是個奇怪的人。」

  閔2木神情地說:「你肯下心思琢磨我,就說明你對我很有興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

  邵浪說:「隨你怎樣想都好——你現在想不想親我一下?」

  閔2木被弄了個措手不及,竟然慌亂了下,不過鎮定下來就紳士地說:「想。」

  倆人正式唇齒相依口舌相纏之時就發現對方的技術實在是很好,少年心性倆人玩鬧地互相別勁,看誰更高桿啥,然而玩火者自焚,到後來都有點暈頭漲腦的,後來簡直要干柴烈火了。

  路邊一個兩歲穿開襠褲露小JJ的小孩含著手指頭在眼巴巴地看著,突然指著他倆向從一段距離外跑過來的女人好奇地問:「媽媽,哥哥在做啥子?」

  他媽媽風中凌亂地跑過來一把擄走孩子,打屁股說:「叫你亂跑亂看亂問!」

  小孩哇地哭了。

  哭聲驚醒了不要臉的兩隻,相視一笑泯恩仇什麼的。

  閔2木在這個城市總共也只待了兩天,他其實是臨時起意出來的,家裡那邊現在多了位正在交往的「女友」,失蹤的時間再長的話是要惹出風波的,現在既然已經圓滿達成了目的——如果考慮到那個吻,他簡直還是超額完成任務——兩天後他打算坐飛機回去了。

  臨行前邵浪說他父母要請他去家裡吃飯踐行。

  閔2木就去了,席間他表現得溫文爾雅體貼周到,完全像個受過良好教育出身良好的好少年了。

  邵父繃著的臉漸漸和緩下來,邵母也越來越周到熱情,像丈母娘疼女婿那樣看閔2木樣樣順眼,夾菜倒酒,噓寒問暖,問了很多學校生活方面的事情。

  邵父後來也開始同他談話,不過談的大多是國家大事方面的問題,不過他的消息來源不是人民日報就是新聞聯播,加上一點自己的感慨,沒什麼新意。

  閔2木不緊不慢地附和,偶爾裝做不經意地給出一點內參消息佐證,最後邵父簡直要引他為知己,相見恨晚的架勢,倆人把酒言歡,暢談國內國外形勢,在飯桌上就把今後十年八年的世界格局給定了。

  邵父感慨說:「要是我兒子像你這麼有見識懂政治就好了,他就知道和他媽說化妝品逛街跳舞啥的。」

  邵浪忍著也沒說什麼,他覺得他爸爸難得對他交往的人不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就讓他高興會吧。

  吃完飯邵母又找個機會單獨和閔2木說話,「小閔啊,你別看他瘋瘋張張的樣子,其實心裡最喜歡你這樣規規矩矩又有本事有能力的好孩子。」

  閔2木稍微汗顏了下,貌似謙虛地說:「阿姨,我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邵母說:「人無完人嘛,你已經算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了,這些年小浪交的那些個男朋友我們都沒怎麼見過,不過他現在人也大了,這方面的事情……也就只能讓他順其自然了。其實他小的時候吃過不少苦,這一點上我們做父母的做的不好,現在想起來也挺對不住孩子的……不過看到你,我和他爸爸心裡就有點見亮了。要是他男朋友是你這樣的好孩子,我們就放心了。」

  閔2木感到略有壓力,這是要把他們家孩子送給他養麼?

  不過父母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於是隨便安慰了兩句,巧妙地避開重點,並沒有給出什麼承諾。

  邵浪送他出門,倆人在路邊打車。

  邵浪說:「我剛才去廚房的時候我媽沒跟你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閔2木說:「她把我當你正牌男友,讓我善待你。」

  邵浪說:「就這些?」

  閔2木說:「這些還不夠麼?——說起來我也見過你家大人了,是不是算正式地交往了?」

  邵浪說:「還差一點點。」

  閔2木問:「什麼?」

  邵浪說:「成績啊。你要拿獎學金才行。」

  車恰巧來了,閔2木很自然地拉過他的肩膀,啵地親了下邵浪的嘴巴,「好,開學等我好消息。」然後瀟灑上車絕塵而去。

  邵浪撇撇嘴,走了。

  假期剩下的時間裡閔2木遊走在男人和女人之間,左右逢源。

  這種齊人之福並不好享,不過現在一個是他不想脫身,一個是不能脫身;一個是硃砂痣,一個是明月光。假期暫時還好,他可以一邊和邵浪電話訴衷情,一邊攬著女友的肩膀拍拖,開學的話他不知道情況會怎樣。

  既然時勢把他推到如此進退維谷的境地,他能做的就只是兩廂平衡,為此他還向自己的父親討教了幾招。

  不過其實閔感慈做的也不說多好,他那個賈秘書其實是家族內公開的秘密,只不過閔夫人有當家主母的氣度,睜隻眼閉隻眼息事寧人了。

  閔2木掂量了下自己的處境,覺得不能和父親比。

  首先,邵浪不是賈秘書,不是領導的貼心小棉襖,沒有帶著點奴性來圍著自己服務。他倆之間非但不是上下級的關係,甚至沒有任何利害關係。

  其次,冷蓓蓓也不是閔夫人,她是一個受過西方教育的少女,缺少大婦的那種以賢惠的方式宅斗的系統教育,何況她的家世背景也允許她不必忍辱負重。

  閔2木決定還是維持現狀,不讓雙方知道對方的存在。

  在忐忑和期待中,新學期拉開了序幕。

  閔2木早去了幾天將冷蓓蓓在新學校安頓好,然後很慇勤地給邵浪接站,從此後過上了充實的生活——早上的morning call 和晚上的good night kiss 都要發雙份的。

  如此一段時間倒也相安無事天下太平。

  當然,最好的消息是在更方面的努力下閔2木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獎學金到手,抱得美人歸——邵浪終於宣佈他轉正成為男友,一個酒吧週末之後倆人也順手滾了床單,把關係最終做實了。

  本來閔2木應該到此為止,按照寫好的劇本向邵浪攤牌,說自己是為了……為了啥理由來著?——為了一個他已經忘了的理由而玩弄他而已……好像很無聊啊!

  閔2木突然覺得半年前的自己幼稚低俗,怎麼想的?現在是他都說不出口,覺得和自己半年來樹立起來的有正事的形象不符合。架子這個東西一旦端起來就不好放下了。

  更何況,他雖然得手,可是又捨不得丟開手了,邵浪不僅在床上浪,而且下了床對男朋友也體貼,總是出其不意給他一點花心思的禮物。比如說有個階段邵浪隨手就給閔2木街拍照片,或者是他們倆人合照,幾天後閔2木的床頭擺著一個寫真集,打開裡面都是自己的或者和邵浪倆人的合影,令到收禮物的人心頭一暖。

  閔2木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結束這樣的關係,可是行動上卻跟不上,最後決定還是再過一陣子,等自己膩了再說,可是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不膩,遲遲不肯放手。

  另一方面他和冷蓓蓓也在按部就班交往中。雖然這女孩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就是她的背景身份,可是和她交往還有好處就是——他知道自己在做該做的事情。

  他二十多歲,心智漸漸成熟,是時候向成人的社會軌跡靠攏,也許這是個契機。

  他週六和邵浪約會,晚上在酒店開房,週日一大早趁對方還在酣睡就在他額頭上留下早安吻然後離開,去赴冷蓓蓓的約,倆人騎單車去逛周圍的名山大川。

  晚上萬福河神色有異地問邵浪今天怎麼沒和閔2木出去玩,邵浪說:「他家裡人讓他去報了一個什麼培訓班。每個週日都有課,我落得個自由,省得他來霸佔我時間。」

  萬福河聽了後沒說什麼,自去忙自己的,不過轉了一圈後仍舊回來,說:「我今天在X山看到閔2木了。」

  邵浪心中一凜,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X山?你怎麼會去X山?」

  萬福河說:「我穿卡通服發傳單,不過這不是重點,你不覺得重點應該是為什麼對你說去參加培訓班的閔少爺回出現在X山麼?」

  邵浪說:「好吧,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X山?」

  萬福河說:「爬山。」

  邵浪笑道:「就只是爬山而已,比參加培訓班沒差多少。」

  萬福河說:「可是他不是一個人爬上去的。」

  邵浪挑眉,「哦?他還有同伴。」

  萬福河說:「一個女孩,長的一般,不過是個貨真價實的女的。」語氣中透露著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一點羨慕。

  邵浪哼說:「阿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確定不是因為你穿的卡通制服太厚重以至於產生了幻覺?」

  萬福河說:「我的制服裡面通風良好,空間很大,想喝飲料的時候可以從眼睛的部位伸進瓶子去,完全沒問題。」他同樣沒意識到的是,在2寢生活了長時間之後他說話的風格已經有點被同化得有點不著調了。

  邵浪說:「那麼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閔2木也許恰巧從培訓班出來去爬山,遇到異性友人結伴而行。他們之間也許就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萬福河說:「可是純潔的男女關係是不會摟著肩膀扶著腰像,偶爾還有更親密舉止的。」

  邵浪嘆氣,「好吧,你到底想說什麼?」

  萬福河說:「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你自己小心。」言畢離開。

  邵浪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並沒有對閔2木提及任何一句關於週日X山的話題,反而加倍對他好,彷彿一個陷入熱戀中的盲人。閔2木給他買了一套歐洲十分高檔的化妝品,他也高高興興地收了。

  到了週六,倆人仍舊每週一遊地出去遊玩,閔2木問他是不是還想去逛街,然後晚上酒吧,最後奔酒店——酒店他是已經訂好了的。

  邵浪說不了,季節這麼好,他想去爬山,爬X山。

  閔2木臉上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動搖,隨即就若無其事地寵溺說:「好的,我聽老婆的安排。」

  邵浪親了他一下,說:「老公你真好。」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秋高氣爽的週六,X山上一對B人……璧人攜手同遊人間。

  事後回想起來,那應該是他們幸福關係的頂點了,在秋風的吹拂中,在秋蟲的啁啾中,在愁煞人的秋風秋雨到來之前,他們是那樣地契合。

  有那麼短短的一剎那,閔2木甚至起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念頭。

  不過隨即他就自覺這是何其得荒唐。

  一剎那為一念,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二十彈指為一羅預,二十羅預為一須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須臾。據此,可推算出具體時間來。即一天一夜24小時有480萬個剎那,沒個剎那只有0.018秒。這0.018秒的念頭又怎麼值得推敲?

  看著身邊伴遊著實可愛,閔2木想,唯有活在當下還是正途。

  倆人從山上說笑下來的時候在山門前邵浪看到一個把飲料瓶子伸進眼窩裡的熊,深深看了這貨一眼。熊喝完一口手裡捏著瓶子,朝他們的方向呆立半晌。

  晚上在酒店,倆人翻云覆雨,邵浪連出大招,閔2木拼全力才能與之抗衡。旗鼓相當的兩個人一番廝殺,大戰三百回合,不分伯仲,最後力竭而睡什麼的。

  早上閔2木明顯感覺到洩慾後的腰肢痠軟,昨晚太過盡興的後果就是早上起不來床。不過他手機定的鬧鐘還是忠實地響了,他伸手去關掉,閉著眼睛默默地想——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給他兩個媳婦……

  念了幾遍之後他一咬牙從床上爬起來,親了仍在酣睡的邵浪額頭一下,去洗澡更衣,離開之前他回頭戀戀不捨地看了床上玉體橫陳在白色被單下蓋著的肉體,覺得實在是美,很想不顧身體回去再做上兩次什麼的——可惜時間不允許。

  「I'll be back !」他想,然後關門。

  在門關上的同時,背對著門的邵浪睜開了眼,他一骨碌躍起,雖然也腰肢痠軟,不過他想——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給他一個劈腿渣攻!

  於是火速穿好衣服,帶上帽子和墨鏡簡單變裝就溜出房間,到酒店後面上了一輛早就等在那裡的車,開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室友之一陶晉。

  陶晉說:「艹!你昨晚倒是風流快活,讓我們起個大早幫你捉姦!你個不要臉的玩意!」罵罵咧咧的,還是幫著一路跟蹤閔2木。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跟著閔2木去了隔壁名牌大學,看他接了一個牙齒很白皮膚蠟黃的女的,然後倆人親密拍拖在校園裡像連體嬰一樣行動什麼的。

  坐在車裡的陶晉咋舌評價,「你信不信閔少這回肯定傍富婆的,要不憑他還不至於這種眼光。」

  邵浪說:「你不是說幫我查這個女的麼?查到什麼?」

  陶晉說:「什麼也查不到——你知道這女的家裡什麼背景了吧!她絕對是個敏感詞。」

  邵浪說:「姦夫淫婦!我要他們好看!」

  陶晉就是為了看好戲來的,扭頭說:「爆米花啥的準備好了麼?」

  苟邑突然從後座竄上來很狗腿地遞上,「給!還有可樂。」

  胖萌說:「我帶了點泡芙誰要?」

  萬福河默默拿出袋子裡的咖啡,分了一杯給蕭月見。

  邵浪倒吸一口冷氣,「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苟邑說:「一直都在,只是你忙著追蹤姦夫沒工夫搭理我們。」

  邵浪說:「這麼窄的地方你們怎麼塞進去的?」

  胖萌說:「我瘦了呵呵。」

  邵浪說:「你們來幹什麼?——還有你,你不是禮拜天有打工麼!」

  萬福河說:「我推了,這是咱們寢的集體行動,我得參加。」

  邵浪想吐他們一臉血什麼的,「參加個P!你們就是來看熱鬧的!連零食都帶好了!陶晉你個2B!我說向你借車你這麼痛快!你把一屋子的人都拉上來看我熱鬧!」

  蕭月見從後面伸出一隻幻影之手按在邵浪的肩膀上,低聲說:「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我叻個擦!邵浪還有啥可以說的?!頓時就無語了。

  然後一車人就用那種準備好了架勢看著邵浪,示意他可以動手了。

  邵浪咬咬牙,拎著個袋子就下車了,從後面一步步追上姦夫淫婦。

  交往倒計時,開始!

  邵浪衝到閔2木面前,質問:「老公!她是誰?!」

  閔2木嘎一下頓住了,沒想到他會出現,有點手足無措的。

  冷蓓蓓不明所以,聳著肩攤手:「What你是什麼人?」

  邵浪大聲說:「我是他老婆!他是我老公!你是小三!」

  路人開始駐足,車上陶晉已經拿出手機開始各種照,苟邑從後面爬到前面副駕的位置。

  邵浪大聲罵閔2木,「知道我現在看見你什麼感覺嗎?!噁心!你知道噁心是什麼意思嗎?我TM反胃!你原來不是喜歡男人的麼?現在怎麼改口味了?喜歡女人了!你媽生你下來就是為了讓你腳踏兩隻船做雙的?!你說你怎麼還看上這種女人的?!」

  苟邑嫌車上音效不行,已經跑下來,帶著陶晉的手機錄著,這時候插嘴說:「還有那化妝品!」

  邵浪就從口袋裡掏出化妝品,「我今天收拾收拾把東西都帶了,你有你給我買的化妝品!還TM 化妝品!」就給扔地上了,「還有這寫真!」他揚了揚手裡的東西,「我現在想起來跟你這種人照寫真,還花了那麼多錢我就覺得噁心!」摔!

  冷蓓蓓這時候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她雖然中文不是很地道,太快的語速跟不上,可是畢竟還的聽懂了中心思想了,就是眼前這個半路啥出來瘋狂的男子和閔2木是情人關係。

  她很尷尬地地閔2木說:「你不打算說什麼麼?」

  邵浪撲上來搖晃著閔2木的肩膀說:「老公!老公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閔2木說:「行了別吵了!你能不能回去再說!」

  邵浪就一爪子撓過去,又一個黑虎踹襠,閔2木再次中招,如同第一次那樣捲曲著翻著白眼倒下了。

  冷蓓蓓尖叫一聲,「OH MY GOD!」上前護住閔2木,「你怎麼可以用暴力!我要叫警察!」

  邵浪打消了繼續毆打的念頭,高調宣稱:「閔2木,GAME OVER了!其實我今天來就只想告訴你一句——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不過是逢場作戲和你玩玩,現在我玩膩了。」言畢轉身就走。

  2寢人在車裡給他鼓掌,一路歡歌笑語回到學校。

  這件事很長時間內成為2寢的談資,苟邑、胖萌還情景再現,高度還原當時場面。苟邑飾演邵浪,胖萌飾演冷蓓蓓,因為缺少男主角閔2木,他們就用椅子代替。

  邵浪也在一旁笑著看,然後點評什麼的。

  一切都很歡樂,很2寢風格。

  然而,當夜深人靜,邵浪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拉上輩子,忍不住掩住一聲嘆息,闔上濕潤的眼眶。

  「也許陶晉說的對,」他在黑暗中默默地想,「我身上好像刻著『不正經』三個字,沒有人對對我用真心的。」

  夜晚還很長,他最終帶著自我厭惡和認命的悲觀睡去。

  35、勇敢之後來的事

  此後邵浪又陸續談了幾次戀愛,皆無果。

  最悲慘的一次是再度捲入一段三角關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小三。那劈腿男和閔2木不同,是個純的同志,有個原配的對象,據說倆人青梅竹馬,也處了好幾年了,可是那男的來追邵浪的時候壓根沒提,邵浪被蒙在鼓裡。

  還是有一天他下課的時候去衛生間上廁所,看到門口一個男生紅著眼睛瞪著他,最後使勁全身力氣衝他吼:「你還有臉來拉屎!」

  邵浪就奇怪了,「我怎麼就沒臉來拉屎?拉屎還需要臉麼?你有毛病啊!」

  那男生看起來平常也不是多能說會道的,嘴皮子沒有邵浪厲害,只說:「你勾引XX,他是我對象!」

  邵浪說:「你想當第三者想瘋了吧?!」

  男生終於哭了,抹眼淚說:「你才是第三者!我都打聽過了,你勾引過那麼多男人,太不要臉了!」

  知道實情真相的邵浪並沒有流下眼淚,反而笑了,他自覺閱人無數,特別是經歷過閔2木之後,他的感情觀已經昇華了,已經沒有什麼能夠真正傷害到他了,只有企圖傷害他的人而已。

  他把那劈腿渣男騙到衛生間,先發制人地給打到在地,使對方第一時間失去反抗能力,然後一頓揍,最後整理下衣服順了順頭髮什麼的,冷靜地俯視對方說:「告訴你男朋友,我現在可以心安理得地拉屎了——其實他人不錯,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打得你屎都拉不出來!」

  所以你看,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和你白頭到老。

  有的人,是拿來成長的;

  有的人,是拿來一起生活的;

  有的人,是拿來一輩子懷念的。

  他經歷了這麼多故事,不管是悲劇、喜劇、鬧劇,他都不會幼稚地哭喊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可是更不會刻意去追求什麼真心了。人生苦短,哪有那麼多真心可以等待?

  有些人的生命是為了傳遞基因,有些是享受,有些是體驗,有些是旁觀。邵浪更喜歡做基因的終結者,生活的享受者,理想的體驗者,愛情的旁觀者。情愛是世界的一部分,不必抗拒,可是也毋需執著。

  明白了這個道理,他覺得自己可以活得和想像中一樣好。

  他大四那年在街上被星探搭訕,從此後簽約經紀公司,一畢業就出道投身娛樂圈,幾年中娛海沉浮,風大浪險,多虧了當年他在校園裡就練就的鋼筋鐵骨,免去不少災厄。

  遇到記者採訪,問他在圈中素有口碑,廣結善緣心態陽光,為他怎樣才能做到這樣。

  邵浪笑說:「曾經聽百歲老人說長壽的秘訣就是善良隨緣,你看年紀大老人的面相莫不是慈眉善目與人為善的,所以你看,我有長壽的潛質。」

  記者又問:「如果失戀難道不會黯然傷神」

  邵浪說:「其實,一件事,就算再美好,一旦沒有結果,就不要再糾纏,久了你會倦,會累;一個人,就算再留念,如果抓不住,就要適時放手,久了你會神傷,會心碎。有時,放棄是另一種堅持。任何事,任何人,都會成為過去。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你錯失了夏花絢爛,必將會走進秋葉靜美。」

  他人前這樣大氣詩意八面玲瓏滴水不露,然而私底下在朋友圈裡的說法又是一樣:「保持好心情的秘訣就是不要聯想,兩個人能好就瞎逼好著,死不了就瞎逼活著。做個傻子,總會遇到生命中的二百五。」這樣玩世不恭的哲學也很受歡迎。

  經紀人讚他會做人,念頭正,直言「有不少人年紀漸長,經歷了很多事情才磨去棱角,水底的鵝卵石一樣滑不留手。難得你年紀既輕又如此事故懂事。」

  邵浪笑,「你怎麼知道我沒經歷過事情?有些事情只要經歷過一次,剩下的就是舉一反三,自然就學乖了。」

  說到底,雖然他悟性好,仍舊是字字血淚。


  36、聯誼

  說兩件聚會上發生的趣事。

  那是一次班級新年聚餐,因為是學期末複習月,又從聖誕節到元旦一路喧囂下來,冰火兩重天,學習的也學累了,過節的還過的方興未艾,班幹發起新年聚餐,大家都給面子,認真籌備。

  2寢的人大多無意仕途,(實際上是被排擠在幹部隊伍之外。)只有萬福河是支書,忙於籌備工作。

  某天他興致勃勃帶回來一個「好消息」——隔壁英語學院友誼班也要聚餐,他們班男多女少,對方女多男少,兩班班長最近一合計,不妨把兩餐並做一餐,來場超級聯誼什麼的。

  各個幹部回到自己寢室宣佈的時候都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隔壁不時傳來鑼鼓喧天夾雜著雄性興奮的嘶吼聲,只有2寢的人連個P都沒放,淡定地各幹各的。

  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萬福河冷靜了,反省自己真是被喜悅之情沖昏頭腦了,和一群異性聯誼這種事情對一群GAY來說有什麼值得興奮的?

  興奮的就只有他一個而已,他和班級裡其他正常雄性一樣,想著如果能趁機在英語系找到個漂亮……不,今時今日他也不挑了,只要是個女的,什麼胖點丑點啊,同意在大學畢業之前和他發展處一段超過友誼的關係,他做夢都要笑醒。

  說起來,萬福河對談戀愛這件事情暗自耿耿於懷,眼看著自己的室友們一個個起幺蛾子,連苟邑明的暗的都沒少折騰,偏偏自己這個闖進同志地盤的異性戀卻無緣情愛。在這個倒錯的世界裡沒有他的舞台!

  現在正是個難得的機會,萬福河決定自己要更加積極一點參與活動策劃什麼的,要讓那些美麗的外語系女生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現實總是和理想背道而馳,現況不是很樂觀。那些女生倒是向他打聽「在校舞蹈大賽上跳肚皮舞的妖精一樣的男生,」或者「神棍一樣存在的王子樣」,甚至連胖萌也有人關注,稱他是「穿著寬大嘻哈風格衣服長著娃娃臉的小哥」。

  萬福河有點腹黑地不告訴她們,說:「你們打聽這些人也沒用,他們不是為你們準備的,實話說他們是喜歡男生的。」

  那些女生嘰嘰喳喳後好像更加興奮了,紛紛要求讓他多說點。

  萬福河就上升了個高度,表示沒什麼好說的,GAY也是人,是男人,別的男人啥樣他們啥樣,一點也不多一點也不少。

  他想起邵浪有一天臥談會上曾經給女人做過分析。據邵浪說女恩分為三種:一種是性別女,愛好男;另一種是性別女,愛好男男;最後一種是性別女,愛好難。

  邵浪暗自嘆息,自己是性別男,也愛好男,不,愛好難。

  心裡正不是滋味,一個女生突然很大聲地說:「唉,我認識你!」

  萬福河心裡竊喜,終於有個識貨的認得他了,於是做出淡定的樣子,看是哪位天使大姐。那女生雖然相貌平平,還有點小胖,不過齊劉海還挺可愛的,看起來福氣。

  他謙虛地說:「我這個人很低調的……」

  那女生就沒容他空,繼續喊出來:「你不就是上次做兼職當充氣娃娃掙錢的那個人!我看過你摘下過頭套!還有戴著頭套用眼眶窟窿喝酒!」

  充氣娃娃,充氣娃娃……兩個班的所有幹部都轉過頭來審視他有沒有啊!前後左右都是人啊!她還渾然不知他忍受著眾人的目光啊!

  大姐啊,人套著大玩偶的衣服那個不叫充氣娃娃啊,不叫啊……你這樣還叫人家怎麼找對象啊!萬福河臉青紅皂白地說不清楚啊!

  出師不利,萬福河雖然先下手了,可是並沒有為強,無端低人一頭,並把這種劣勢保持到了最後。

  然而,這並不是高潮。

  終於到了聚會當天,地點是校內某個小餐廳的禮堂,還曾經有人在此舉辦過婚禮,空間闊綽,飯菜可口實惠,是個不錯的地方。

  聚會當天場面十分熱鬧,兩班都準備充分,帶了若干節目,還有若干遊戲環節。

  其中一個是互動猜詞。

  規則是從兩班各派選手組成男女搭檔小組,每組兩名成員各有分工,一位負責猜的背對屏幕站著,另一位面對屏幕負責演的,不能用語言,這能用肢體動作。在這個環節中出了大風頭的是苟邑

  這個遊戲是要講究配合和默契的,誤會什麼的也會產生良好的笑果,場面熱烈,參加者踴躍。

  苟邑按捺不住愛湊熱鬧的心了,於是沖上去非要攪一腿不可。

  他面對著女生和屏幕,是負責演的那個。

  前面出現的「貓」啊、「狗」啊、哭泣啊、憤怒啊、什麼的還比較好演,倆人過關斬將也猜出不少項目,贏得了陣陣好評,直到屏幕上出現一個詞組,徹底難道了苟邑。

  那個詞赫然是——「自宮」。

  苟邑暗想這是誰出的題?!自宮!自宮不就是割JJ麼?!這不是欺負人麼!……虧得是自己負責演的,還有個JJ可以割,要是輪到女生那邊可怎麼辦!

  他覺得這個詞要表現起來還是很有難度的,難度在於他想破頭也沒想出來如何既體現主題又動作文雅。

  台下的觀眾見他一臉為難抓耳撓腮的半天不動,就紛紛催促他快點,提醒他時間緊迫,要為後面的題節省時間什麼的,不會就過好了。

  然而苟邑是個認真的人,覺得這麼簡單的題目過的話就太可惜了。時間緊任務重,他豁出去了!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毅然決然地右手成刀劈狀,朝著襠部一陣狂砍!

  所有人都驚呆了,妹紙也猜不來了。

  苟邑見無效,疑心自己做的不夠形象,於是又耐心地再次演繹了一遍。

  他做了一個扒下想像中的小褲褲的動作,然後手虛握著一個想像中的柱狀物,臉上表情猙獰而堅毅,手起刀落地咔嚓一下給切掉,然後裝作血流成河體力不支的樣子,捂著傷處踉蹌幾步啥的。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哄笑做一團了。可是偏那妹紙不知道是真笨還是假笨,紅著臉,眨著無無辜的眼睛就是說不出來。

  苟邑急了,頻頻挺胯切送,甚至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大了動作的幅度和頻率,主持人笑得在癱在地上站不起來,無法阻止什麼的。

  妹紙摀住了臉,搖頭說:「我猜不出來啊!」

  苟邑生氣了,吼出來,「白痴啊!是自宮啊!」

  一隻手搭在苟邑的肩膀他,他回頭,竟然是很少出手的蕭月見。

  蕭月見指指屏幕說:「你看錯了。」

  苟邑驚恐地望去,揉揉眼,咦?!怎麼上面的字變了模樣,赫然寫的是——白宮!

  換苟邑捂臉,嬌羞地說:「好羞恥!」

  聯誼餐會到了最後一個階段就是分小組進行了,仍舊是男女搭配著玩。

  萬福河這組玩的是參加的是大冒險,並且這一輪他不幸和另一位女生被罰。

  愛起鬨的人在他們面前擺了兩瓶啤酒,然後眾人起勁地大喊:「幹了它!幹了它!幹了它!」

  萬福河自詡是個隨緣從份好脾氣的人,這個時候也略感到尷尬,並且隨著起鬨聲的高漲而越發地不自在起來。

  他想,他們是什麼意思?他們大城市的人聚會就玩這個?難道是欺負我是農村出來的,所以格外刁難?就想看我在這種狀況下會如何反應?干?還是不干?這是個問題——答案當然是不能干啊!要不然那成了什麼了!

  他看了眼對面的女生,笑嘻嘻的。

  他又有點心驚,覺得自己果真不夠大方,看人家女生就是開得起玩笑的。相比較之下,自己確實扭捏了……是了,這個時候是不能指望女生解圍的,就要看男生的表現和反應了。

  既要符合歡樂的氣氛,不掃了大家的興,又要抱住自己和女孩的顏面,讓大家都下得了台。

  要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化解這場尷尬。

  他憋紅了臉,半晌不懂,最後有點無奈地對起鬨的人宣佈說:「還是、別幹了……我、我今天沒帶套……」

  這組人頓時嘎一下滅了,集體失聲。

  37、萌之物語1

  胖萌家是在一個二線城市,不少同學都考到他大學所在的城市,同鄉會同學會什麼的舉辦起來很方便。

  然而他大一的時候卻幾乎從來沒有參加過,因為有一次人家來找他,他去了,一個人坐在那裡悶頭吃,把幾乎一半的食物風捲殘云地給吃了。背地裡大家都埋怨他是個不懂事的吃貨,也不懂個時間地點什麼的。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個也不能怪他,當時他家裡父母離異,他本人因為情緒和壓力的關係得了暴食症,每天食量驚人,又斷了經濟來源,連吃飽都成了問題,靠著2寢的室友喂養著,經常覺得吃不飽。

  同學聚會他是交了自己打工好容易攢的一點伙食費,到那裡就饕餮一番,把幾天的糧食都吃回來了。

  從此後他就被從聚會名單上給刪除了。

  到大二胖萌已經瘦下來,一次在打工的場合偶遇從前高中女同學,對方開始沒認出來他,還是他叫出對方的名字。

  同學大呼難以置信,「方語萌真的是你嗎?!——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快教給我。」

  胖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少吃,等胃餓小了就不想吃那麼多了。」

  對方還不太相信,「你怎麼可能少吃!」

  「……沒、沒錢,就不能吃那麼多了。」

  倆人聊了起來,互相又留了聯繫方式。

  過了一陣,對方打電話來,說有同學聚會,問他來不來。

  胖萌的父母現在又肯資助他了,而且他的食量也不再是毀滅性的,同學之前對他隨和的性格也不討厭,現在又想帶他去玩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想見識下這個傳說中的減肥達人。

  他去參加同學會那天,邵浪還很熱心地給他做造型指導什麼的,逼著他去買了一身好看的衣服穿上。

  胖萌苦著臉說:「為什麼要特意穿新衣服去啊?」

  他想起小時候過年去給長輩拜年的時候媽媽會特意給他打扮一新,長輩就會誇他肥美可愛,給壓歲錢,可是現在又不是小時候沒錢拿還要花錢——他從受了點經濟上的苦之後就學會了算計花錢,也有偷著攢點私房錢,有點小摳什麼的。

  邵浪說:「這可是重要的社交場合,說不定就遇到愛你的人。不好好打扮怎麼行!」

  胖萌想說「愛我的人是什麼好吃麼?」不過也覺得這樣說大概會被罵得很慘,於是只說:「不會的,都是以前的同學,他們都知道我的。」

  邵浪說:「他們知道的是大胖子的你,見過這麼苗條嫩綽的你麼?」

  胖萌說:「沒有——不過我也不會愛他們的,我認識他們的誰。」

  邵浪抿嘴笑說:「那可不一定喲,人會變的,特別是你變了的情況下,他們對待你的態度就會不同了。不要小看這身皮囊。」

  胖萌沒辦法,只要換下他常年肥大不合體的衣服,換上男版小辣椒什麼的,又理了陽光可愛的髮型,去參加同學會了。

  他到達會場之後受到了全部出席女生的圍觀,和男生和旁觀,直說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有女同學捏捏他的臉蛋說:「你怎麼瘦下來皮膚還這麼水這麼嫩這麼白啊?還以為胖子是因為營養好所以皮膚才好。」

  胖萌說:「嗯……我媽媽挺白的,我隨她。」

  女生就嘖嘖地讚歎。

  又有人說:「原來你從肥肉裡解脫出來這麼清秀啊!」

  胖萌說:「嗯……我長的像爸爸。」

  他儼然成為話題小王子,時代的寵兒。

  還有女同學對這一款這一型的就圍著他調戲,問他大學的生活條件怎樣。

  胖萌說:「我寢室的人對我都很好,我沒錢吃飯的時候是他們養著我的。因為他們我才能瘦下來活到今天。」

  聽說他瘦是因為窮,很多女生就對他失去興趣了。

  很多女孩子寧可在寶馬車上哭泣,也不想在自行車上衛校;寧可跟著富有的胖子逛珠寶店,也不願意和英俊沒有肥肉的窮鬼在一起吃路邊攤。

  當然也有寫女生外形一般,又比較有母性的,覺得他可憐,就仍舊逗他,和他說話什麼的。

  「方語萌你這一年都不知道在幹什麼,你同桌每次都說要找你呢,這次也是聽說你來才抽空過來的,他們學校特別忙。」

  胖萌聽到之後一哆嗦,同桌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美好溫暖的回憶,相反,受盡戲弄的不自在感油然而生。

  同桌的他不是女生,是個男生,是個從小欺負他到大的男生——是的,他們不僅僅是同桌,而且還曾經是鄰居,一個小區的,從穿開襠褲開始就在一起玩的玩伴。

  小時候胖萌身形肥美惹人喜愛,過往的大媽大爺什麼的路過都愛給他個仨瓜倆棗的零嘴。

  他同桌沒有這樣的優待,看在眼裡就眼紅,等大媽大爺走遠了就搶他的吃的,不給就揍他。久而久之,胖萌就養成習慣了,人家前腳給他,他後腳就主動地給同桌吃。

  同桌小時候沒吵吃他的好吃的,可是也不領情,上學之後還是欺負他,在路上和別的小朋友叫他胖子、肥仔、大地瓜、大土豆、大水缸什麼的。

  胖萌曾經為他掉了不少眼淚呢。

  後來上了高中,他們不僅僅是一個學校一個年級一個班級,更變成個同桌。

  這下子他同桌就更加欺壓他,利用他的胖取笑他,還勒索過他的錢什麼的。

  胖萌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個壞心眼的同桌。

  正這麼彆扭地想著,好像又有什麼人到了,男生裡起了一陣騷動,很多人去歡迎,大家稱兄道弟的,很顯然是在男生中間頗有人望的領袖人物。

  胖萌有不好的預感,一抬頭,果然看到那個壞同桌在人群的簇擁中左右逢源地打招呼。

  這時候同桌也看到了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瞪圓了,一副見鬼的樣子,指著他大叫:「你是方語萌?!不可能吧!那個胖子才不可能這麼可愛!」

  38、萌之物語2

  方語萌從聚會回來的時候有點小鬱悶。

  要是知道佟卓那傢伙也會出現的話他就不來了,不是說他高考填了零表志願,被軍校錄取了麼?軍校不是應該很難得出來一次麼?……可能是湊巧自己倒霉了吧……本來想著高中畢業最開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不用再碰到那傢伙了……為什麼同學會結束後他要要藉口參觀他們學校又跟來了呢?嗚嗚。

  佟卓穿著一身軍裝大搖大擺大步流星地走在胖萌學校的校園裡,而胖萌本人低著頭可憐巴巴地走著,都快哭了。

  「你們學校環境不錯麼。」佟卓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還是地方院校好啊,不像我們那裡,兩個人要成排,三個人要成行,」說著就把手臂繞在胖萌的脖子上,熱絡地說,「像這樣隨隨便便勾肩搭背是不允許的。」

  胖萌泫然欲泣地掙扎,「不允許就不要搭我的肩膀吧。」

  佟卓說:「我難得出來放鬆下,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就沒這麼多講究吧。」很親暱地開玩笑的樣子。

  我好像跟你不是那麼熟吧——胖萌想這樣說,可是沒有膽量,就放棄了,無聲默默地抵抗著。

  佟卓卻不會見好就收,反而糾纏起來,動手動腳地鬧起來,他一邊欺負人一邊還高興地感慨,「啊!就好像回到從前小時候呢。我現在才真的相信你是那個胖萌,而不是什麼外星人變出來頂替的。」

  根本就是欺負的手感沒有變麼!

  胖萌說:「放、放開我!」

  佟卓用在部隊裡學的專業的擒殺術輕鬆地壓制著他,很興奮地說:「不放!」

  胖萌就哭了,「嗚嗚,我喘不過氣了。」

  佟卓就笑嘻嘻地鬆開手給他整理整理衣服啥的,順便使勁揉搓他的臉,「喂,你這樣可不行。像個男人一樣啊!男人大丈夫,不能說哭就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麼!」捶捶胖萌的胸膛什麼,把胖萌捶地直咳嗽。

  「住手!畜生!放開胖萌!」

  喊這話的是苟邑,他不知道去哪裡打醬油撞見這一幕,當即跳出來擄袖子說。

  佟卓收了笑嘻嘻的二皮臉,看上去竟是個十分正經的帝國軍人模樣,只是眼神有點惡狠狠的,不懷好意地看著苟邑。

  苟邑嘎一下給震住,突然有點膽怯了。他從小到大撩閒被揍的直覺看來,這個兵痞絕對不是好惹的,絕對是個兇殘的傢伙!他本能地差點發揮出自己長跑的特點是很麼的,然而他又看到一邊的胖萌好像被欺負地很慘的樣子,不管又不好,理智地放棄了逃跑的打算。又想如果打起來的話,自己打是打不贏的,不過打不過跑的話絕對沒問題,他在這方面的自信還是有的。

  於是就給胖萌使眼色讓他過來自己這邊,又虛張聲勢地嚇唬對方說:「我給你講!不要看你穿著一身皮,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不管你多能打,只要我招呼一聲百十來人就把你包圍!打得你一個頭兩個大滿地找牙都不記得自己姓什麼!」

  胖萌拉著他說:「不要打仗……裸狗,謝謝你,可是你打不過他的。」

  他最知道佟卓在高中時代就打遍校園無敵手,跆拳道黑帶什麼的,他去上軍校老師們都說是適合他的職業。

  苟邑有點入戲地表示不服啥的裝作要上千比劃兩下,胖萌果真著急地攔著說:「不要啊!不要打仗啊!會被打得很慘啊!」

  佟卓一直不說話,看好戲一樣。

  苟邑突然對一旁欣賞帥哥的邵浪說:「你不說點什麼麼?!胖萌被欺負了誒!」

  邵浪就說:「穿著制服的帥哥才是真的帥哥!」

  苟邑眨眨眼睛,也停下來跟著他一起看了會,說:「是挺好看的,」跟轉了學的學弟有一拼——他心裡暗自評價,不過轉念一想,不對啊,「——可是剛剛他還把胖萌給揍了,我們要團結,要有立場!」邵浪聽了就有點遺憾地看了看佟卓,嘆氣,「可惜了這麼個制服誘惑的帥哥了——喂,那邊那個兵哥,你為什麼欺負胖萌?他是我們寢的寢寵,不准欺負的。」

  佟卓就笑了下,「你們是胖萌的大學室友?——誤會誤會。我是他發小,最好的朋友。剛剛是跟他鬧著玩的,沒有欺負他。」

  邵浪說胖萌,「是麼?」

  胖萌猶豫著點點頭。

  邵浪很高興,立刻走上前就:「帥哥,認識下,我叫邵浪,你呢?」

  「佟卓,在XX軍校。」耍帥地啪給敬了個軍禮,然後才伸手去握。

  邵浪兩眼放光芒,苟邑也嚥了嚥口水過來搭訕什麼的。

  年輕人不拘小節,一會之後佟卓就和2寢的兩員大將成了朋友,邵浪和苟邑甚至還提出邀請留他吃個宵夜,被佟卓以軍校有規定為由婉言謝絕。

  臨走,佟卓還鄭重其事地拜託苟邵二人好好照顧胖萌,「不瞞你們說我這一年沒見他,總擔心他在大學吃虧受苦來著。他從小就傻胖傻胖的,現在雖然沒那麼胖了,不過我看著還是有點……太老實,不過幸好他有你們這些室友,我聽說他去年家裡出事是你們出錢養著他。以後也請你們像從前一樣照顧他,我替他和他家人謝謝你們。以後咱們就是鐵哥們,你們有事言語一聲,沒說的。」

  邵浪和苟邑齊齊花痴地想——純爺們啊!

  胖萌暗想——為什麼要你替我和我家人謝謝啊?我跟你又不熟。

  可是他不敢說,就默默地站在那裡低頭玩手指什麼的。

  佟卓抓起他的手看了看,笑說:「你受傷的饅頭坑不見了嘛,看來真是瘦了。」

  胖萌就要往回收自己的手指,卻被突然大力地拉過去像戰友之間道別一樣給熊抱了。

  佟卓大力拍了拍他的背,放開又胡擼兩下他的腦袋,說:「傻胖,我下次放假再出來看你,到時候我帶你出去吃好的。」

  胖萌說:「不、不用了。」

  佟卓就笑笑也沒說什麼,離開了。

  邵浪和苟邑依偎著看帥哥遠去的背影,羨慕地問胖萌,「你有這麼個老相好怎麼從來不給我們看?是不是怕被我們撬牆角?」

  胖萌情緒低落地說:「才不是相好。」

  邵浪說:「我的眼光很毒的,一眼就看出來,你們肯定沒那麼簡單。」

  苟邑說:「我也能看出來!」

  倆人就逼胖萌交代實情。

  胖萌不得已就斷斷續續地說起幼兒及青少年的悲慘經歷,說到動情的地方就眼淚汪汪的,這種動情的地方往往是某某好吃的被搶了一半、以及某某好吃的被全槍了什麼的。

  邵浪想了想說,「我知道了,佟卓就是那種喜歡你就要欺負你的類型。看他好像成熟老練的樣子,其實還是很幼稚的麼。胖萌你不要怕他,他喜歡你,你就捏住他最大的把柄了。下次見面你欺負回去!」

  胖萌以前是很信任邵浪的智慧的,可是現在他說什麼也不肯相信,一口咬定那佟卓就是找上門來繼續欺負他的。

  39、萌之物語3

  吃貨一般健忘,因為心寬所以體胖。

  胖萌只難過了一下就把佟卓給忘了,繼續沒心沒肺地每天期待三頓飯,加上點小零食什麼的。(不過現在他的胃口不像原來那麼大了,吃多了會感到胃脹。另外他也不捨得花那麼多錢買好吃的,總要防備以後萬一沒錢了,攢點過冬的私房錢什麼的。所以他的體重看來是回不到從前行走間地動山搖的程度了。)

  到了下個週末,邵浪和苟邑就故意在他面前提佟卓,問他這個同學會不會來看他。

  胖萌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然後就有點顫抖了,怕真的找上門來。

  「不、不會的。我們關係又沒有多好。」

  邵浪就給了不信任的一瞥,問苟邑,「他說他和那個當兵的沒關係,你信麼?」

  苟邑說:「鬼才信喲——胖萌,你否認啥?我們又不和你爭。我們祝你幸福!」

  胖萌不是很明白他倆是什麼意思,實話實說講自己的想法,「我的幸福就是他不要來欺負了。我不想見到他。」

  邵浪撇撇嘴壞笑說:「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我賭他這個週末一定會來找你的。如果我贏的話你就帶上我和裸狗,咱們四個一起玩。」

  苟邑說:「我們兩隻電燈泡會不會太耀眼?」

  邵浪說:「就是要看那個當兵的吃癟才好玩。再說我們還可以順便保護胖萌麼,那個人手快的很,胖萌跟他出去回來說不定就一瘸一拐的了。」

  苟邑有點緊張地說:「啊!這可不行!胖萌還是個孩子,我們跟他說讓他放過胖萌吧!」

  邵浪說:「這個可不大好。就好比家裡養了兩條狗,這兩條狗一定會打仗爭地位爭地盤,做主人的不要插手,讓狗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插手了反而對狗的身心發展不好——我說的你明白了麼?」

  苟邑說:「好像有點意思。」

  邵浪說:「所以我才說要和胖萌他一起去,我們給把把關,如果那個當兵的確實是個混蛋咱們就不讓胖萌跟他約會,我們來保護他。」

  苟邑拍大腿說:「就這麼辦!」

  倆人嘀嘀咕咕地把事定下來了,轉頭看,胖萌已經走開了,走到蕭月見面前兩手合十拜拜地祈求說:「你這裡有能讓人不來欺負的神位麼?我想拜拜什麼的。」

  蕭月見一臉正色地想了想,說:「沒有。」

  胖萌就有點失望。

  蕭月見可能有點心軟了,就說:「不過我可以給你唸點經文驅邪避難超度亡靈。」

  胖萌眼睛亮了亮,說:「拜託了!」

  邵浪在一旁嘆氣搖頭,「看來胖萌是真的不喜歡那個當兵的喲。」

  苟邑也嘆氣搖頭,「他的童年一定有不好的回憶。」

  到了週末,他們都很緊張,怕佟卓隨時來訪。

  然而,佟卓竟沒有來。

  「萬歲!」週日的晚上胖萌跳起來歡慶,還特地買了點好吃的謝謝為他唸經的蕭月見。

  邵浪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居然有失誤的時候。

  「不應該啊!」他詫異,「我那天明明看到當兵的眼神裡別有深意,怎麼可能不趁熱打鐵過來纏你?!——難道是你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給他打電話,讓他不要來的。」

  胖萌高興地說:「我不知道他電話號碼的喲!」

  苟邑說:「心情很複雜啊!一方面覺得遺憾,少了一個鑑賞帥哥的機會;另一方覺得胖萌不會被糟蹋,心裡踏實不少。」

  邵浪還在琢磨,不得要領。

  到了下個週末,佟卓仍舊沒來。

  又下個週末,還是沒來。

  來邵浪也疑心自己是誤會了。

  「又或者那傢伙就是個朝三暮四貪鮮的,」他對苟邑分析說,「說不定轉頭在哪裡看到別的帥哥美女就把我們胖萌給忘了。反正男人麼——哼!」他不屑於雄性生物的劣根性。

  同樣有疑似朝三暮四屬性的苟邑對此再同意不過。

  校園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

  就在大家要把那個虛晃一槍的佟卓徹底拋諸腦後的時候,一個月後某個週六的大早上2寢突然迎來了不速之客,樓下看門的舍物老大爺從門上的揚聲器裡喊:「方語萌、方語萌,你同桌來看你了,下來接人。方語萌、方語萌,你同桌來看你了,下來接人。」

  苟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對著呼呼地睡著越發顯得白嫩的胖萌搖晃,「快點起來啊!當兵的來了!」

  胖萌才不管,他沒睡到時候是不願意起床的,繼續呼呼。

  苟邑急得抓耳撓腮,差點想扇幾個巴掌把他扇醒,不過看樣子好像扇他也未必能醒,於是作罷。

  這時候寢室裡就只有他們三個閒人在睡覺——陶晉一夜未歸,不知道和哪個在鬼混;萬福河天剛亮就去打工了;蕭月見神龍見首不見尾。

  邵浪也被吵得醒了,芙蓉春懶地從床上爬起來,打了個哈欠,「該來的時候不來,不該來的時候瞎來什麼呀~」——這樣抱怨著。

  他到內線電話旁,給樓下收發室打了個電話,求那個大爺讓佟卓自己上來。

  大爺本來是不肯的,不過邵浪平時會搞人際關係,和大爺比較熟,時不常地給他買個酒喝什麼的,於是,不大一會,2寢就響起了敲門聲。

  苟邑已經火速套好了T恤和大褲衩,嚴陣以待。

  邵浪則是用來代替睡衣的齊X長T恤和貼身小內內,露出兩條修長緊致的腿,不是2寢的人看到根本受不了。

  胖萌四爪朝天地在床上還在睡,根本不為所動。

  邵浪去開門,開了門倚在門口笑,「帥哥,你還真是早。」

  佟卓明顯愣了下,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略笑了笑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方語萌不在?」

  邵浪用手摀住嘴巴,又打了個哈欠,指指裡面,「還沒起床。你有本事就去叫他起來好了。」

  佟卓進了寢室,和苟邑打了招呼,果真看到那睡成豬樣的胖萌。

  苟邑攤手,意思是自己也無能為力。

  佟卓拍拍他的肩,「我懂的。他小時候就是這樣,吃飯睡覺比天大。看我的吧。」

  他走過去,用手捏住胖萌的鼻子,過了一會,胖萌就張開嘴巴,呼呼地喘氣繼續睡。

  佟卓就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你再不起來我就吃光你媽媽買回來的紅豆慕斯、抹茶蛋糕、巧克力可頌、還有費列羅……」說了一堆吃的,都是胖萌極愛吃的。

  這時候就能看見胖萌的眼珠明顯轉動的快了,情緒有點不穩定的樣子。

  佟卓又在他耳邊說了致命的一句,「我會一點一點,全部吃光,一個渣都不給你剩下的!」

  胖萌突然啊地一聲驚慌地坐起來,大叫一聲:「放下我的好吃的你這個壞蛋!」

  然後他睜開眼睛,剛剛那個噩夢太真實了,夢裡面那個闖進他的家裡吃光冰箱裡所有食物的壞蛋正壞笑著看著他,正像是偷吃之後的樣子。

  胖萌嗚嗚地眼淚汪汪地,「真的連渣都沒給剩點麼?……」

  佟卓就噗地笑了,摸他的腦袋,「是的,都給你吃光了——不過如果你快點起床洗漱,哥可以帶你出外面吃點好吃的。」

  胖萌還是很在意的樣子,咬著被角,「嗚——什麼好吃的?」

  佟卓笑說:「把剛才我吃掉的重買一遍給你。」

  胖萌這才轉憂為喜,從床上下來。

  這時候他穿的是寬大的背心和四角短褲。

  佟卓的眼睛就倏地變得深了。

  邵浪和苟邑在一旁咬耳朵——

  「JJ的功夫好厲害!」

  「是叫起床!——不過,看來真是青梅竹馬,這點沒騙人。」

  「是啊,沒有人比他對胖萌的弱點掌握的如此透徹,並且制定出如此有時效性的解決方案。」

  「胖萌的貞操這下真是有點岌岌可危啊!」

  「還是告訴胖萌?」

  「他聽得懂麼?」

  胖萌刷了牙,洗了臉,突然才想起來哪裡不對,驚恐地看著佟卓,叫出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佟卓說:「我上個月學校組織拉練,到大山裡,和外界沒有任何通訊聯繫,一出關我就來找你了。」

  胖萌說:「你找我幹啥?」

  佟卓說:「當然是想你了。」他努力把這話說的像個玩笑。

  胖萌說:「為什麼想我?」

  佟卓有點無奈了,只好說:「想請你吃東西。」

  胖萌說:「……不是讓我請你吃東西麼?」——這個才是他內心深深的恐懼。

  佟卓說:「我是那麼饞的人麼?」

  胖萌點點頭,「你總是搶我的吃的。我給你講,我現在家裡沒什麼錢了,我爸爸媽媽又有新的家庭了,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就只有那麼一點點。所以你看我都瘦了。」他捏捏自己的肚皮,「如果你要來勒索我我的食物,我是沒辦法給你的。」又點祈求和害怕地看著佟卓。

  佟卓臉上表情不知道要擺哪一種好,只得乾巴巴地說:「你放心,我真的不是要管你要吃的的。我是來請你吃飯的。」

  胖萌又露出十分懷疑的表情,好像是說:「你會這麼好心?」

  佟卓有點忍無可忍了,說:「關於食物的話題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傻胖,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每次看到我都好像我是搶你食物的大灰狼?」

  在往臉上拍水的邵浪噗地笑出來,「聽剛才叫他起床的絕招就知道為什麼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不是來要吃要喝的,胖萌就鬆了口氣,更何況,這個佟卓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也許是補償之前吃了他的吧,還反過來請自己吃好吃的。

  胖萌吃的嘴角合不上,開始覺得這個佟卓上了大學也許成為一個好人了。

  佟卓看著胖萌吃東西的紅彤彤的嘴巴,移不開目光。

  40、萌之物語4

  此後佟卓只要一有空就從郊區很遠的地方跑過來找胖萌,帶他四處吃好吃的。

  對此胖萌的心情還是矛盾。

  一方面對佟卓有不好的回憶,另一方面又有現在食物的誘惑,把他看成可以節省預算的存在。

  當然他也不是困惑的,他曾經拿這個問題請教和他關係不錯的苟邑,問他為什麼一個搶食物的壞人會變成拿食物給自己的吃的好人。

  苟邑嘆氣說:「看來你還沒有被食物徹底毀掉,還不算太傻麼。」

  胖萌撇撇嘴,「我本來就不傻。」

  苟邑說:「天下哪白吃的午餐,你那個佟卓當然是不懷好意咯。」

  胖萌就想不清楚了,「可是他為什麼啊?我又沒有錢。」

  苟邑說:「笨啊,你沒有錢可是還有色啊。他擺明了是要你吃債肉償,現在給你甜頭讓你吃他的,以後吃掉你!」

  胖萌哆嗦一下,「你是說……他是要殺掉我麼?我又不是唐僧,吃了也不能長生不老……唔。」

  苟邑嘎一下就給噎住了,「你這個腦袋在想什麼啊!」他點著胖萌的腦門,「人家都說我有點二,我看你才是二啊!不,你就是個井,橫豎都是二!」

  胖萌委屈地說:「是你說他要吃我的肉……」

  「你!」苟邑很誇張地捏這鼻樑,表現地無限失望的樣子。「用2B形容你,人家鉛筆不樂意!」放繫手指,凶巴巴地繼續點著胖萌的腦門,「他是要睡你啊!要搞你啊!要用JJ插你的PP啊——我這樣說你明白不明白啊?!」

  胖萌就愣了,然後連忙搖頭說:「我不信。用JJ插PP有什麼好玩的?我不信佟卓會為了這個給我好吃的。你一定是搞錯了。」

  苟邑最受不了人家誤會他了,於是就找邵浪來一起跟胖萌做科普。

  邵浪就給他說男人和男人之間是怎樣的。

  胖萌聽得云山霧罩的,還不是很能理解。

  邵浪也用手指捏這鼻樑,吼他:「你當初是怎麼考上大學的?!」

  胖萌說:「高考又沒有JJ和PP的事情……不過你的意思是說佟卓他也想那樣對待我麼?」

  邵浪說:「是的呀!」

  胖萌點點頭,還是信了,「我就說!他還是來欺負我的!這個壞蛋!還是像從前一樣笑話我胖什麼的!」

  邵浪和苟邑對視一眼,心說:雖然欺負也是欺負啦……不過其實說到底,不是因為討厭他才欺負的……不過這些話給胖萌說他該更聽不懂了。

  算了吧。

  等佟卓再來,胖萌就稍微長點心眼了,東躲西藏的不肯見,他的室友們特別是邵浪和苟邑也替他遮掩,不給見。

  兩次千山萬水過來見不到人佟卓也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以他近二十年對胖萌的瞭解,覺得這裡面的事情不單純,理由就是胖萌那麼單純的人如果沒有人提點怎麼可能想到他這舉動的深意?又怎麼會連食物誘惑都能抵擋得住?

  於是他略施小計,假意放棄離開,結果殺個回馬槍埋伏在一旁,果真被他等到得到風聲回到寢室的胖萌。

  胖萌本來正在快樂地舔冰激凌吃,結果一看到佟卓就啊地一聲,手裡的冰激凌也啪地掉到地上,六神無主的樣子。

  佟卓說:「掉了多可惜。我聽說南區有一家新開的冷飲店,裡面的芒果冰激凌特別好吃,裡面是芒果是從台灣空運來的,冰激凌是哈根達斯的,你想不想吃?」

  胖萌差點把手指頭含進嘴裡,扭捏了半天,最後還是點點頭說:「想吃……不過我不用你請的。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花錢去吃就好。」

  佟卓笑了笑說:「我不告訴你,要麼你跟我去吃,要麼你就吃不到了,你自己考慮。」

  胖萌就急得絞手指,偏偏佟卓還給他壓力,說:「我差查三個數,你不答應就算了,我自己去吃。1、2……」

  「我跟你去吃。」胖萌終於屈服在強大的壓力下跟著走了。

  見到傳說中很好吃的芒果冰激凌胖萌就把忐忑的心情給忘了,高高興興地吃起來。

  佟卓在對面看著他,說:「你為什麼躲著我?」

  胖萌一邊高興地吃一邊說:「裸狗和邵浪說你要用JJ插我PP。」

  佟卓眼睛一眯,「……你室友果然有問題。都是什麼人啊!」

  「咦?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啊。」胖萌吃的嘴角沾上黃色的東西。

  佟卓說:「我早就想跟你說讓你提防他們了,你真是傻,沒發現他們跟一般的男生不一樣麼?」

  「咦?有什麼不一樣?」

  「他們……」他想說他們喜歡男的,一想自己現在做的事情也同一性質,如果對胖萌講明這件事情的怪異之處,那不是斷絕了自己將來的路?……「那個邵浪,看他的做派就知道了,他這種人作風一定不會很好了。」

  「不會啊,邵浪人緣很好的。」

  「還有那個苟邑,總是用一些很2的招數。」

  胖萌終於放下勺子,「不要說我的室友!」他難得發一次脾氣,等著圓圓的眼睛。

  佟卓沒想到他會露出這樣認真的表情,知道如今是形勢逼人差,他在軍校平時見到不到胖萌,鞭長莫及;而那些貨整天則和這單純的傢伙朝夕相處,胖萌又對他們更加信任,可見是聽不進自己的話的。

  他決定放棄說2寢人的壞話,轉而用別的方法迂迴什麼的。

  他安慰了胖萌半晌,並且說自己對他的室友沒有惡意,就是在意胖萌躲著他的事,「我並沒有打算用JJ插你的PP,你不要怕我。」暫時沒有打算這麼猴急,他心裡暗自補充。

  「我就奇怪了,」他忍不住問,「我對你不夠好麼?咱倆十幾年的交情不夠深麼?你怎麼聽信你室友的話就疏遠我?他們才跟你認識一年半載的,從事件上講怎麼也不能跟咱倆的感情比吧?」

  胖萌高興地吃東西說:「不是啊,你從前是個壞蛋,總欺負我。」

  佟卓吃驚地說:「我欺負你?!什麼時候的事!」

  胖萌說:「咦?你難道不是一直在搶我的食物?」

  佟卓說:「那是我看到你已經很胖了,一直在分擔你的脂肪,幫你減肥。如果不是我你恐怕會更胖的。」

  胖萌說:「那你還一直叫我胖子,嘲笑我,欺負我什麼的。」

  佟卓說:「那你有沒有發現除了我之外別的同學都不欺負你?」

  胖萌想了想說:「好想是的呀。大家都是好人。」

  佟卓敲敲桌子說:「那是因為一直是我罩著你啊!我對別人說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別人不能動你,否則的話,以你當時的身材,怎麼可能平平安安度過小學初中高中啊!」

  胖萌說:「是嗎?……我誤會你了麼?」

  佟卓說:「我就知道你傻,不會注意到這些事情。」

  胖萌說:「這麼說你是個好人咯?」

  佟卓說:「把疑問的語氣去掉。我本來就是個好人。你不要聽你的室友胡說,他們是嫉妒你有一個這麼帥氣又有本事的青梅竹馬。我們就要好給他們看,讓他們嫉妒。」

  胖萌難過地再次放下勺子,「你不要說我室友的壞話。」

  佟卓想,這孩子真是長心眼了,都能聽出好賴壞了,於是心情複雜地摸摸他的頭,說:「好的,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以後我請你吃好東西不許躲著我了,聽話。」

  胖萌反射地用頭頂蹭蹭他的手,已經消除了戒心,說:「好啊,以後我也請你吃點啥吧。」

  佟卓覺得毛乎乎的頭髮蹭得手掌癢呼呼的,一直癢到心裡。

  41、萌之物語5

  胖萌說請佟卓吃飯也就是說說而已,他從大一生生給餓瘦了之後就一直覺得自己窮,也一直害怕受窮,所以再也不肯有一個花倆。

  他給自己的伙食定了標準,每月就只有那些錢,能剩下來就放進自己的小金庫存摺裡。所以越發儉省,比如看中某一樣好吃的也不當下就買下來,而是從沒一頓的伙食費裡摳出一點來,比如省個饅頭錢,一點點攢,攢好幾天才能夠,然後巴巴地買回來,一點點珍惜地吃什麼的。

  沒事的時候他就愛拿出自己的存摺一遍遍地看,然後板著手指頭算,如果現在父母的資助沒了,他靠這些繼續能撐多久。每次他都嘆口氣,悶悶不樂地繼續進一步勒緊褲腰帶。

  這樣減肥的效果倒是好,他越發清減。

  這樣一個葛朗台似的人物請人吃飯自然是要經過長久的醞釀的,何況當時說完之後他自己就略略有點後悔。

  然而,沒等他請佟卓,同桌反過來又繼續請起客,而且這次請的範圍還挺大——向整個2寢的人發出了邀請。

  2寢的人都知道胖萌有這麼一個追求者——傻子都知道是追求者了。

  苟邑問邵浪:「怎麼樣,要去麼?」

  邵浪照著小鏡子梳頭髮哼了一聲道:「去!不吃白不吃麼。」

  陶晉剔牙說:「反正我那天沒別的約會,就去湊個熱鬧,我也看看是誰眼光這麼好。」

  蕭月見最近正在研究易經,用倆硬幣卜了一卦,得了一個泰卦,卦辭曰:「小往大來,吉亨」,當下他就點頭表示可以去了。

  就剩下一個面有難色的萬福河,他照例要打工。

  邵浪和苟邑因為要吃這頓飯,所以合力把他給損了一頓,並逼到牆角說:「你難道不關心胖萌麼?就這麼罔顧他的幸福麼?你明知道他是個沒心眼的,你還不去給把把關,眼睛鑽到錢眼裡,自家兄弟都不顧了。以後胖萌要是被人給拐走過的不幸福全都因為你!」

  又說:「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這些下面的P民不入你的眼唄,如果這頓飯是導員請的你能拒絕?十份八份工又怎樣?早都推了,你這個勢利的傢伙!」

  最後萬福河沒辦法只好給開封菜的店長打電話請了假,店長十分生氣,說不行。

  萬福河就一臉正色態度誠懇地說:「店長,你通融下,我今天非請假不可。實不相瞞,我寢室有個哥們的女朋友要做人流,人在醫院床上綁著,錢還沒湊夠,大夫說如果不夠錢人就別想下來。我們寢室的人都去給捧場救急了,你說這場合我身為寢室長不出面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

  店長默了一會,嘆氣,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麼不美好的回憶,說:「那你就去吧,不夠錢我可以借你點。」

  萬福河掛了電話,發現一屋子的人用有點鄙視的眼神看著他。

  他說:「我這也是迫不得已——是你們逼我的。」

  眾人心裡默默地想:以後聽他的話就要打打折扣了。

  一個寢室碼齊了人就浩浩蕩蕩地殺去赴宴了,地點在他們大學外的一個不錯的飯店。

  佟卓早在那裡恭候,看到他們先是摸了摸胖萌的頭,說:「你先進去看菜譜,有什麼想吃的就點著。」

  胖萌一聽吃的就進去了。

  佟卓和2寢的人親切會晤,邵浪和苟邑他比較熟了,就是沒怎麼見過剩下的三人。因他總是週末才能來這,而週末陶晉在外面過夜生活、萬福河起五更爬半夜地打工、蕭月見回家探親,這次算是正式的見面,彼此都有個初步的印象。

  2寢人眼裡見到的佟卓乃是一個正直大好的青年。扎手的毛寸,劍眉星目,嘴唇和下巴的形狀顯出性格的堅毅硬朗。上身迷彩T恤,下身軍裝褲,褲腳掖在高腰軍靴裡,好一個啥爽英姿的青年士官生什麼的!

  往裡面包房走的時候陶晉和邵浪在後面交流,「高檔貨啊!」

  邵浪白了他一眼,「雖然攻受是不能簡單從外形判斷的,不過他喜歡胖萌,胖萌是什麼屬性你是知道的,這麼推算過去就知道他是攻的,除非你想做受才去垂涎這塊肥肉。」

  陶晉當然不覺得自己是受,連忙收起腦子裡「征服制服帥哥」的妄想,反嘴譏諷邵浪,「那你看到這麼高檔的貨色就不動心?就不想撬過來玩兩天?」

  邵浪說:「誰像你這麼缺德!我身邊還缺人麼?不需要!——何況我這個人是有原則的,撬朋友牆角的事才不屑去做。」

  他才不承認穿齊X襯衫是要色誘呢,那只是為了朋友而出手試探而已。

  飯菜上桌,佟卓又讓人搬了兩箱啤酒進來,酒宴就開始了。

  佟卓開場白,舉杯敬2寢眾,謝謝他們對胖萌的照顧,他身為「青梅竹馬」十分感激云云。

  喝了這杯酒,邵浪卻哼笑說:「用不著你謝我們,我們是出於同寢之誼,互相幫忙的。反倒是我們要謝你這段時間來沒少給他投喂食物。」言下之意你替胖萌謝算是什麼人呢。

  陶晉聽出這裡面的意思,是要純心給佟卓點顏色。外人面前他是很能分清敵我陣營的,於是就加入邵浪一伙合力給佟卓好看,講了幾個胖萌平時的逸事,力證他們幾個和胖萌的關係都很鐵,簡直像有曖昧一樣。

  佟卓笑著也說了兩件胖萌小時候的趣聞。比如胖萌四五歲的時候在家門口和狗玩,那狗也是個狗崽愛同人玩鬧,就輕咬了他一口,胖萌就用嘴巴咬了回去,他大概玩的久了也把自己當狗了。

  「他總是這樣冒傻氣,我真擔心他被人欺負被人騙。上大學之前在學校裡一直都是我罩他,大家都還待他好。他大概以為世界上的人都對他好,更單純了。還好遇到你們這群好兄弟。」

  胖萌這時候放下碗不悅地說:「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在說我的壞話!——你幹什麼總是說我?」

  佟卓就摸摸他的頭,「傻瓜,我是在誇你呢,你想能和狗打成一片的人是多麼地天真無邪赤膽忠心。」

  胖萌就又抬起玩吃東西。

  邵浪他們側目,覺得佟卓果真已經馴養了胖萌——也不對,胖萌這種就像2狗哈士奇一樣,親人,誰牽跟誰走,佟卓很顯然已經捏住了那根繩子。

  這麼想尤其讓人不爽啊,特別是胖萌是他們的寢寵,喂了小一年給喂出來的。

  苟邑沒室友那麼多花花腸子,不過也不自覺地加入進來同仇敵愾地說:「我們當然是好兄弟了,你到X大去打聽打聽我們2寢的人,絕對的這個!」他伸出大拇指誇耀,「我們是最團結的!2寢最高!」振臂直呼什麼的。

  胖萌也跟著振臂,「2寢最高!」

  佟卓從這時候開始懷疑他們的寢風了。

  邵浪繼續打擊排擠佟卓,「你是不知道大一胖萌家裡出事的時候,他沒錢吃飯餓得直哭,我們每個人都出錢出力把他養下來。連阿福自己也不富裕,還是義不容辭地也和他要好,給他介紹工作,每天帶他去見工,給他做職場輔導。沒辦法,誰叫胖萌是人見人愛十七八。」說著還順手捏了下在一旁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胖萌的臉蛋,瞥了佟卓一眼,「我們是真的不忍心看他挨餓,不像有些人,沒事的時候比誰都親,一旦出點事情就縮頭縮腦地沒了影。」

  佟卓的手在桌子下面捏住拳頭,不過臉上一點也不顯山露水,反而笑說:「是他的福氣。說來不湊巧,我們那個破軍校,你也是知道的,新生第一年都拉到某駐地軍訓,後來我又被送進某營特訓,整整一年和所有的朋友都沒了聯絡。當時也不知道他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傻胖你不怪我吧?」去問胖萌。

  胖萌吸溜一下吃掉嘴裡的粉絲,舔舔嘴巴,「啥?」

  佟卓和顏悅色把問題又重複一遍,胖萌說:「為什麼要怪你啊?」

  陶晉就嗤笑了下,「我提議為了偉大的友誼,乾一杯!」

  眾人於是又走了一圈。

  陶晉放下酒杯,說:「我給哥幾個講個笑話助興。這笑話也是我聽來了,賊招笑,就指望這個活著呢——說狐狸請兔子喝酒,兔子就去了,被狐狸灌醉,然後就被那個了。第二天兔子酒醉,對前晚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過了幾天,狐狸又請兔子喝酒,兔子一口就給拒絕了。兔子的理由是:我不能喝酒,一喝酒,屁眼疼。」他捏著嗓子說兔子的台詞,完事2寢的人就笑得東倒西歪的。

  邵浪對胖萌說:「你聽懂了麼?」

  胖萌嘿嘿地笑說:「好像懂了。」

  邵浪說:「其實你沒懂。陶晉是教你以後不要隨便單獨跟什麼人出去喝酒,更不要喝醉,不然的話屁股疼的就是你。」

  佟卓也跟著笑,說:「我也講一個湊熱鬧。不過我這個不是寓言,是真事。某校論壇上發起帖子讓大家講自己大學時候的暗戀故事。其中一個人說:『每天晚上起夜,就是為了多看下鋪的他的睡臉一眼。』」他對打酒嗝的胖萌說,「是不是有點瘆人?」

  胖萌說:「啊?」

  佟卓解釋說:「大半夜的,一個對你別有用心的上鋪的兄弟特意為了看你一眼去上廁所,多特麼像個恐怖故事。」

  雙方氣氛漸漸嚴峻起來,萬福河看形勢不好,習慣性地發揮自己老大哥的作風,兩方面調和,又提了杯友誼酒緣分酒什麼的把場面帶過去。

  胖萌吃到中場休息去衛生間放水什麼的。

  佟卓對在場的2寢眾直言不諱了,「各位,說實話,我今天請大家來其實你們也該清楚,是為了傻胖。我知道在我缺席的一年裡他發生了很多事,你們給他很大幫助,他也信任你們,比對我更信任。我一直挺喜歡他的——可能以前還小,不知道是喜歡,不過大學一年裡我沒事總是想起他,擔心他傻被人騙。前一陣子見到他我才想明白,這種就是喜歡了。我今天跟大家打個招呼,沒別的,不是請你們同意——這事也輪不到誰同意。就是跟你們正式知會一聲,畢竟,傻胖大學剩下這段時間還要拖你們照顧。」

  邵浪哼笑說:「為什麼早不喜歡晚不喜歡,偏偏胖萌不胖了才喜歡?我看你是見色起意的吧。」

  佟卓說:「他胖有胖的可愛,瘦有瘦的清爽,我更喜歡他那種像棉花糖一樣的性格。非要說的話瘦更好,瘦健康。」

  萬福河出來圓場說:「既然佟卓都說的這麼坦白了,我看對胖萌也是真心的。邵浪也是關心室友,不過畢竟這種事情我們不好太過插手。」(他的心理活動是:天下大同了麼?!怎麼來一個彎一個來兩個彎一雙,真是麻煩!)

  邵浪說:「哼!反正胖萌每天都跟我們在一起,如果讓我們知道你欺負他,肯定是沒有你好果子吃的。」——他也開誠布公地威脅。

  陶晉也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幾個在大一的時候簽過協議,不能和室友發生感情糾葛,否則的話真就不留給你了。既然留給你,你就要知道珍惜,不能辣手摧花禍害他!」

  苟邑也拍案而起,「今天你敢踐踏我們的胖萌,明年就給你上墳!」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月見身上,就剩最後一句了,他環顧四周,很淡然地說:「萬惡淫為首。」

  我去!

  眾人敗興。

  話說開了氣氛反而沒那麼僵硬,佟卓用後槽牙嘎嘣嘎嘣連啟了兩瓶酒,給眾人倒上,笑說:「歡迎你們監督我。」舉杯祝酒。

  這時候門開了,胖萌從外面溜進來,大家都笑眯眯地看他,他想自己剛剛洗過手了,他們對自己有什麼不滿的?——又或者,自己錯過了什麼?

  很久以後,邵浪曾經向別人感慨過,「感情是一件求之不得只能隨緣的事情。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不用求,只需等。各人的福分不一樣。就好像他們寢室當年第一個擁有一份穩定感情的人竟然是最單純、最一根筋的人。再好的人也可能沒人愛,再傻氣的人也未必沒有自己的那份傻福。」

  42、萌之物語後篇

  後來的事

  猶嘆當年小蠻腰,看今朝,空餘恨,一身五花膘。

  後來胖萌還是胖了的,雖然沒有曾經那麼肥,不過那些空蕩蕩的衣服看著不那麼空虛了——這都要怪佟卓,他喂肥了他。

  佟卓學校紀律嚴明,不能經常見面,怕胖萌被人惦記上被挖牆腳,於是想出這個主意——讓他穿上一身肉甲,再長回來小肚腩什麼的。

  為了實行這個罪惡的計劃,佟卓是下了血本的,他把自己每個月的津貼都給了胖萌,讓他看到什麼好吃就買什麼,不要餓著自己。週末過來如果看到胖萌沒胖就非常生氣,非要看著他一口一口吃高卡路里的食物不可。

  胖萌開始也覺得吃人家那麼多吃的不太好,不過很快就信了佟卓那一套青梅竹馬要友愛什麼的理論,不疑有他。回去還和2寢的人說:「佟卓真是個好人,我從前誤會了他。」

  2寢人有點同情地看著他。

  胖萌沒有回到家鄉工作,也沒有在大學所在的城市賴下,反而到了一個邊陲小鎮當了一個中專計算機教室。

  這本是個跌破所有人眼鏡的詭異決定,然而2寢人卻瞭然個中緣由——佟卓軍校畢業後被分配去保疆衛國自然要把自己好容易喂熟的胖萌別在腰上隨身帶走。

  當然,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有下嘴吃的,可能是想讓胖萌自動自覺地發現自己這方面的用心,可惜胖萌有限的那點精明都用在食物上了,其他方面遲鈍得發蠢。至於佟卓拐走他的方式也很簡單直接有效——他告訴胖萌要不要去X鎮,那裡的小吃是全中國最好吃的。

  胖萌就二話沒說打包跟著佟卓屁股後面橫穿大半個中國去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落腳了。

  沒幾天,即使是遲鈍的胖萌也知道自己好像……似乎……可能……大概……是被騙了……555某人壞蛋什麼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他莫名其妙地沒有立刻打道回府,而是在那邊陲小鎮自力更生地生存了下去,每天設法給自己弄點好吃的什麼的,日子過的很清苦。

  那是大學畢業後的半年,過了一個嚴酷的冬天,當方便麵醬包由硬變軟的時候,胖萌知道春天要來了。

  2月14日,佟卓特意向組織上請了半天的假來陪他,問他想吃什麼就不要客氣,管飽。

  胖萌就高高興興地鎖上出租屋的門跟著去了。

  結果吃了半年地方小吃的胖萌最後在開封菜面前走不動了,很眼饞的樣子,順便還懷念了下,他說:「阿福以前就在開封菜打工的。」

  佟卓在部隊的工資是很高的,很想在這好日子裡請胖萌吃點高檔的,如果氣氛好說不定順便還可以告白什麼的。結果胖萌最後選在這個地方。

  然而他並沒有說什麼,摸摸胖萌的頭,總覺得他似乎悄悄地瘦了,暗忖垃圾食品最增肥,吃就吃吧,給他養胖點以後好吃肉。

  倆人進進去了,佟卓每樣套餐要了一份擺了一桌子,旁邊都是小朋友,含著手指頭看著什麼的。

  胖萌很開心地大快朵頤。佟卓含笑看著,時不時伸手給他擦一擦嘴角的番茄醬或者沙拉醬。

  這時候走進來一個賣玫瑰花的小孩,張望了下,就向一對對男女相對而坐的桌子靠過去,挨個推銷:「大哥,給大姐買朵花吧。」

  男的就會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一年就只有一個2月14,誰也不好意思嫌貴,基本上能買的都給買了。

  那賣花的小女孩再走了一圈之後似乎還不滿足,又張望起來,看到胖萌和佟卓他們的時候眼睛裡明顯猶豫了下,最後似乎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試試看的態度走過來,怯生生地說:「你們哪位大哥買花麼?回家送給美麗的大姐,大姐會喜歡的。」

  胖萌唔地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愣頭愣腦的。

  佟卓皺著眉很凶地說:「不買!」這不是攛掇胖萌搞嗶嘰麼!如果胖萌就此春心蕩漾了怎麼辦!一定要把這股風煞住。

  小孩就瑟縮了下,退了兩步就要走。

  胖萌注意到花,隨口說了句:「花挺好看的。」

  佟卓眼睛一眯,電光火石間念頭一轉,叫住賣花的小姑娘,「站住!」

  小姑娘就開始哆嗦了,硬著頭皮往外走,然而卻在大門口被佟卓趕上去一把抓住。

  小姑娘嚇得快哭了,「大哥,你幹啥啊?」

  佟卓說:「多少錢一朵?」

  小姑娘說:「二、二十……」

  佟卓說:「給我十二朵。」

  小姑娘愣住了,內心狂喜,然而又有點失落,「大哥,沒、沒那麼多了,就剩十朵了。」

  佟卓說:「全包了。」唰地從錢包裡抽出 二百塊錢給小姑娘。

  小姑娘高興地接過來,塞給他花,然後就像怕他反悔似的跑了。

  佟卓捏這一把醒目的紅玫瑰走回座位,胖萌邊吃邊問:「你為啥買這麼多花?」

  佟卓一笑,「你猜?」

  胖萌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一定是想轉手賣掉賺一筆?」

  佟卓的笑容就僵了,忍著說:「我、我好歹是正規部隊的現役軍官,手裡領著軍餉,還不用倒買倒賣啥的。」

  胖萌就說:「嘻嘻,我猜不到。」

  佟卓就笑笑沒說什麼。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裡佟卓手裡都捏著這捧玫瑰,挺大個人,又長相英挺,一路上因無數路人側目姑娘撞電線杆。

  倆人吃晚飯又去小鎮唯一的一家KTV唱了歌,本來還想去游泳,不過因為沒有游泳館,就去澡堂子洗了澡,然後佟卓半天的假期就過了,晚上他要回部隊報到,在這之前他只夠時間送胖萌回去。

  到了胖萌的出租屋外,佟卓把手裡的花遞上,昏黃的路燈下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神情而溫柔起來,他情不自禁地對胖萌說:「……給你吧,我宿舍沒有插的地方。」

  胖萌說:「我不要,太貴了。」

  佟卓說:「沒幾個錢,你不要我就扔路邊了。」

  胖萌心疼錢和東西,連忙說:「別扔!那就給我吧,我找個瓶子插上還能開幾天。」接過來,臉上露出喜愛的神色。

  佟卓看著胖萌進了屋子,同他揮手道別,卻在轉身踏上歸途的一瞬間抽了自己一個嘴巴——白白浪費了個告白的好時機!

  佟卓,你個孬種到底在怕什麼?!

  43、萌之物語後篇2

  怕什麼?深究起來,大概是怕不能給胖萌帶來穩定安全的生活。

  事到如今佟卓不禁後悔高考時的志願選擇,搞得現在不能隨意走動陪在胖萌身邊。如果沒有胖萌,不,胖萌一直就在那裡,只是他從前沒來得及意識到對他的感情——那麼假如他沒有對胖萌產生感情,也許他會撒下心來在部隊做出點事業,可是現在他一心二用,很顯然就不夠用了。總是擔心胖萌在外面他一眼看不到的地方被狼給叼去。

  如果他一直是在部隊過著這種半與世隔絕的集體生活的話,那麼在可預見的將來這種事情一定會發生的,胖萌那種萌物暫時不被人惦記只是他運氣好而已,碗裡的肉還擔心沒人吃麼?

  然而,雖然擔心,佟卓卻沒有那種趕緊吃到嘴裡的獨佔欲,反而是不敢輕易下手——他害怕。

  他怕自己在部隊永無出頭之日地呆下去,這種講究人情紀律的地方,他能胖萌什麼?連一個承諾都不成,更遑論謀劃兩個人的天長地久。

  他遇到了人生最大的悖論,自己沒膽量吃又擔心別人吃,惶惶終日。他沒事就給胖萌打電話,教育他上班下班路上小心不要亂跑,外面治安很亂什麼的。

  然而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一層考慮,在部隊呆了一陣子基本摸清了周圍的環境和陞遷的脈絡之後,他的心就徹底涼下來了。現在已經不是一個通過個人的奮鬥可以獲得認可和成功的時代了,做的好使上錢,也許他可以做到團座的位置,可是再往上就壓根沒戲了,再往上的官位基本上都被另一個階層的子弟佔據了,子承父業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是他這種中產家庭出身的人能夠肖想的了。

  於是,剛到地方部隊不到一年,佟卓就琢磨想要轉業了。

  然而部隊就是這樣,一入軍門深四海,進來門檻高,出去門檻也高,不是說來能來說走能走的地方。鋼鐵一樣的紀律在那擺著,作為一個基層的小技術軍官佟卓有義務為國防事業奉獻青春,獻完青春沒準還得獻子孫。

  這條路比他想像的還要崎嶇。

  然而再難,當他每次有假期出去看胖萌的時候都會告訴自己,「不能讓胖萌跟著自己在這山溝裡受苦。」

  他整天想的都是這件事,不得法的時候就黯淡地想,「要是實在不行……就放棄胖萌,反正也還來得及。」這個時候他又慶幸自己沒有憑一己私慾下手什麼的。

  而且這個時候他們團長似乎青睞他,請他去家裡吃飯,飯桌上還有他家的女兒,佟卓那個僵硬啊,恨自己太英俊。

  果真還讓團座家的小姐給相中了,沒事就來找他談心。

  佟卓的思想混亂了,他守著一份青梅竹馬的感情卻不敢下手,身在體制內卻不安於現狀,他覺得如果愛情和事情他一樣也無法到手真不知道自己活一輩子是為了什麼,就成了生的偉大活得憋屈的典型了。

  「不行!」他咬牙切齒地對自己暗自發誓,「不成功,毋寧死!」

  所以說人就怕有心,只有有心就成功了一半。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有一日讓他趕上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佟卓有一日領到任務,是和一個小組去大山深處的信號塔維修。

  那個塔建成已有二十多年,看上去鏽跡斑斑鋼筋老化嚴重,同桌往上爬的時候暗想不會哪一腳踩下去鋼板斷裂,掉下去也夠好看的。

  然而這個時候一個大膽而不要命的想法突然闖進他的腦子——他之前聽說過有個前輩跟他差不多的職位,在任務重從高處墜落,全身多處摔成骨折,人就跟蛇似的軟了。沒死,落下殘疾,最後立了一等功,轉業。

  人雖然廢了,可是那也是轉業啊。

  山裡罡烈的風吹著佟卓的身體,把他的衣服鼓吹起來,這讓他不禁有幾分搖晃。

  下面的人有幾分緊張地喊他小心。

  佟卓假裝鎮定地衝下面回覆:「沒事,穩當著呢。」

  其實這個時候他正因為這個瘋狂的想法心跳如擂鼓,手腳微微發抖。

  他低頭向地面看去,自己彷彿孤零零一個在天上,從云端跌落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全身粉碎性骨折可能的慘狀與能夠和喜歡的人自由生活的誘惑在交戰,說不上誰是天使誰是魔鬼。

  然而機會稍縱即逝,時間容不得他周密思考,等到他手裡的螺絲被擰好,不得不到了下塔的時候。

  他慢吞吞的,地面上的人向他喊,「你快點!」

  佟卓回答:「……好!」

  他咬咬牙,一鬆手,整個人向後倒去。

  在所有在場人等驚呼聲中他嘭地跌在地上,昏死過去。

  佟卓其實只是短暫地昏了一會,人們七手八腳地搬動他的時候他就醒了,可是他閉著眼睛裝死,並且感覺了下四肢百骸,有點失望地發現沒有一處劇痛,可見他落地的時候自我保護的很好,竟然沒骨折。

  人們把昏死的他送到部隊醫院救治,大夫聽說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以為情況很嚴重,人又昏迷不醒,說不定已經是個植物人,就緊急會診搶救。

  可是全身檢查做下來,連個肋骨都沒折,而且身體各項指標比一般人還要健康!

  醫生大呼奇蹟,佟卓這個時候也有點裝不住了,哼哼唧唧地醒過來。

  他上級領導都來醫院準備該慰問還是弔唁什麼的,特別是他們團長也親自出動,本來他這個級別的沒必要如此禮賢下士的。團長這個時候就親切慰問,問他哪裡不舒服。

  他虛弱地說:「謝謝領導關心,我暫時沒什麼……就是全身上下說不出哪疼,反正是疼。」

  團長特意交代醫院大夫要關照佟卓,「這是在工作崗位上倒下來的好同志!是我們新時代的戰鬥英雄,我們要善待英雄!」

  醫院就很關照,給佟卓開了很多止痛藥,讓護士看著他吃。

  團長小姐聽到消息也來看望,並且來了就不打算走了,說要照顧他。

  佟卓說不用照顧,有護士呢。

  團長小姐偏不,說護士粗手粗腳的不盡心。

  佟卓心裡煩極了,有種偷雞不成的窩囊感。

  他冒著半死的危險居然就換來一點不疼不癢的住這麼幾天院的結果,而且還招惹了一個不想找人的人,這樣下去,他這輩子看來就得給團長做上門女婿,然後在部隊按部就班搞搞人事關系然後弄好了能接丈人的班混個一官半職的……不,這絕不是他要的生活。

  怒火在佟卓的身體裡高漲,一同燃燒的還有他的生活之火!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睡不著覺,皎潔的月光照在床前,讓人不禁想起李白。

  李白才是一個真的漢子。他能文能武能殺人,據說曾經在深山裡和老虎對峙一夜為了搶回同伴的屍體,天亮時老虎悻悻離去,終被李白得手。據說當街殺人的事他也幹過,都說李白鬥酒詩百篇,其實也是殺了多少人磨練出來的!

  而之所以他養成這樣的豪放的性格和他的家庭教養是分不開的,李白曾經在《俠客行》裡隱晦而深情地讚揚他的父親: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說的就是他爸爸在家鄉騎白馬拿銀槍幹了票大的,從此後亡命天涯,後來流浪到邊塞碎葉城——李白就是在那裡出生的。

  從唐詩到宋詞到《水滸》,五松是個英雄,可是他就只對自家兄弟夠義氣,對其他人包括老弱婦孺就是個畜生,殺人如草芥,這樣人偏偏都說是英雄,可見人的是非標準在某些角度是有盲區的。

  他胡思亂想了一整晚暴虐的人事,妄念雜生,最後落到一定的高度上——做大事者不拘小節,能人所不能!

  早上,護士推門進來就摀住鼻子,「什麼味啊?」

  佟卓睜開佈滿紅血色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天花板,默默地舉手說:「報告護士,我好像大便失禁了。」

  護士大驚失色。

  醫生來給他檢查,問他為什麼會失禁。

  佟卓說:「我也不知道,屎意來的時候說走一個就得走一個,控制不住,括約肌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醫生就戴上手套給他指撿,正檢著佟卓突然大叫:「危險!」

  醫生愣住了,還沒反應佟卓的菊花就噗地放了個屁,還帶出點S星,嘣在醫生的眼鏡上。

  醫生被迎面一個轟天雷,都懵了,退出去四五步,差點昏倒,強忍著不能崩潰地哆哆嗦嗦地擦眼鏡,說:「你怎麼說來就來啊!」

  佟卓抱歉地說:「真對不住,我感覺好像打了十個開塞露。兜不住。」

  佟卓暫時不能出院了,他大小便失控的症狀持續了下去,並且越來越嚴重,好在他還不是高位截癱不用人伺候換紙尿褲,要不然可真是夠招人煩的了。

  就是這樣,還是有人開始煩他了——團長小姐。

  在聽聞他得了這一怪病之後一段時間團長小姐對他還是報以康復希望的,然而在佟卓當著她的面失禁了一次之後,她就再也沒來過。

  醫生最後診斷他是從高處墜落後遺症,括約肌功能性失調,以後必須穿紙尿褲度過後半生。

  胖萌開始是不知道佟卓「出事」了的,佟卓只是告訴他自己要出任務,沒有假期,不能去看他。等到胖萌知道的時候佟卓「失禁」已成定局。

  胖萌趕到醫院,看到佟卓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成了病夫,真心悲切,哭了一場,說:「你以後……是不是不能吃那麼多好吃的了?」

  佟卓見他為自己落淚不禁感動,不過又微妙地覺得他的淚點好像有哪裡不對。

  仍舊安慰胖萌,「沒事,不耽誤吃,就是臭點。」

  胖萌低頭盤算了下,偷偷看了他一眼,說:「還是少吃點吧。還可以省點紙尿褲的錢。」

  佟卓說:「省下來幹啥?」

  胖萌說:「買好吃的。」

  佟卓:「……」

  佟卓在醫院住了三個月,出院的時候順便拿到了自己的轉業通知書。

  他在部隊呆了整整一年,得到了一個二等功獎章,以及一堆紙尿褲,不枉此行。

  他在地方的接受單位一時沒找好,可是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山溝裡呆下去了,買了兩張大學所在城市的票,打算回到那裡再作打算。

  反正他大學是學通訊技術的,又在部隊有過實踐經驗,一技在身不怕找不到出路。

  胖萌表示說不知道辭職校長能不能放行,佟卓說:「我去跟他說。」

  他去了校長辦公室轉了個圈就出來了,「行了。」拉著胖萌就走了。

  胖萌說:「咦?」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帶走了。

  佟卓想胖萌真是實在,一個民辦培訓學校的教職,都不給五險一金的單位,還辭什麼職啊,直接通知他老子不干了不就行了。

  不過實在也算是胖萌的可愛之處就是了。

  在火車上倆人上車前時間匆忙,沒有買夠吃的,晚上就有點餓了。到了某個看上去還有點規模的站,車停下來,佟卓就衝下去買吃的,胖萌在車上看行李。

  他饞嘴巴舍地看著窗外的食品車,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雞爪!雞爪啊!他現在想吃這個!

  於是他努力敲敲窗子引起佟卓的注意。

  佟卓果真心有靈犀地看著他的方向發現了他的動作。

  因為車窗的隔音效果太好,裡面說什麼外面根本聽不見,於是胖萌把兩個手都撮起來,模仿雞爪的樣子,示意他給買雞爪吃。

  佟卓瞭然點頭,給了一個OK的手勢,淡定買食物。

  等到他帶著食物歸來的時候,很自信地把袋子遞給胖萌,「喏,你想吃的。」

  胖萌激動了,小雞爪什麼的味道好好。

  他急切地打開袋子,一看,疑惑了,裡面赫然竟是兩包——豬爪……豬、爪……豬……爪

  他略有點難過地看了看佟卓,幽怨地說:「我的手有那麼胖麼?」

  佟卓開始還聽不懂,後來一拍腦門,「難道你說是雞爪?!——掃瑞掃瑞!一樣的,這個比雞爪好吃,吃吧。」

  胖萌鬧情緒了,他把豬爪放下,嘆氣說:「我果然還是太胖了,從現在開始減肥吧。」

  把佟卓給悔的……更悔的事情在後面——當他懊悔中想吃一個豬爪沖淡下心情卻被胖萌給阻止了。

  胖萌的理由很充分,「你也不要吃了——」他四下看看,低聲耳語說,「怕你的紙尿褲不夠用,還是省點吧。」

  省、省個毛線啊!

  佟卓真心後悔自毀形象到這個地步了。

  44、萌之物語最終章

  佟卓的「病」轉業到了地方很快就好了。他屬於負傷榮譽轉業的,手裡又有傷殘證,享受國家相關待遇,又有一技之長,幾乎立刻就找到接收單位——YD公司。

  他大學通訊轉業,業務對口學以致用,央企待遇也好,前途一片光明。加上他技術過硬,頭腦靈活,又帶著部隊磨練出來的剛毅練達,站是站樣坐是坐樣,很受領導的器重。他們公司的大頭也是專業軍人,知道他這麼個人就更加青眼相加,佟卓更是好風憑藉力,一路就陞遷起來,差點又被招去做東床什麼的。

  當然這次被他以家裡給準備了為由堅決拒絕了。

  而胖萌在各個培訓機構兼職教計算機,最後在佟卓的幫忙下進了一個比較正規的機構,算是穩定下來,做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就在辦公桌上養了花,佟卓還松給他一個小冰箱放在桌子下面,裡面放上點零食吃的啥的,隨時取用。

  倆人合租,每天住在一起,生活樂無邊。

  終於,某天佟卓選了個黃道吉日「酒後亂性」把事給辦了了。

  事後一支煙,他故作鎮定加滄桑什麼的,順勢說會負責到底。

  胖萌擁被坐在床上,把自己藏在被子裡,露出一個眼睛,看著他,「你喜歡我麼?」

  雖然做都做過了,不過佟卓還是害臊了,故意裝作見過很多世面的樣子,訕笑地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咱倆就搭伙過個日子唄。」

  胖萌說:「不喜歡麼?」

  佟卓夾著煙的手指撓了撓新近剃的精幹的圓寸頭,猶豫地說:「也不是不喜歡……嗨,你這麼傻,懂什麼喜歡什麼愛情啊?!」

  胖萌在被子下點點頭,「我懂的,我不傻,我是2寢出來的,怎麼不懂?」

  壞了,忘了他的2寢背景了。

  胖萌甕聲甕氣地又說:「雖然我們醬醬又釀釀了,可是我是男的,不需要你負責……你如果不喜歡我,我們就還是做朋友——不過就不要在一起了,我會搬出去,自己做飯給自己吃。」說著他往被子裡又縮了縮,覺得屁股有點疼,又不敢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佟卓見糊弄不過,態度立刻真誠了,摟過這一坨被子,低聲說:「那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喜歡你很多年,又怎樣?」

  胖萌的眼光卻沒有瑟縮,而是明亮地從被子裡看著他,說:「那我們就繼續做搭伙過日子的好朋友什麼的。」雀躍的語氣。

  佟卓把他撲倒,從被子裡扒出來,粗喘著說:「我嚴重懷疑你是在扮豬吃老虎。現在到我問你——你喜不喜歡我?」

  胖萌捂著臉說:「好害羞喲。」不肯說。

  佟卓吼他:「知道害羞還逼我說?!」

  胖萌從指頭縫裡看他,說:「你不一樣的……你臉皮厚。」

  佟卓扯他的手,逼他說啥的。

  胖萌說:「你先說。」

  佟卓說:「你先說。」

  胖萌說:「你先說。」

  佟卓說:「你先說。」

  ……

  十分鐘後,胖萌眼圈紅了,不干了,爬起來說:「不玩了。不說就不說!誰先說誰是小狗!」

  佟卓就軟蛋了,摟著他說:「好了好了傻胖,我先說——我喜歡你呢,稀罕你,愛你。行了吧,這事值得哭麼?」

  胖萌就忍了忍,把眼淚忍回去,揉揉眼睛啥的,「誰哭了?!——你先說了,你是小狗。」

  佟卓說:「行行行,我是狗還不行麼——嘿嘿,那你是不是這麼多年也愛著我?」

  胖萌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挺喜歡狗的。」

  佟卓佯裝驚怒,熱情地勒他的脖子欺負他什麼的,當然也舍不得下手太狠了,又摸著他的頭髮:「行啊,長心眼了,跟誰學的這麼滑頭?」

  他也就這麼隨口一說,結果胖萌說:「是邵浪教我的,他說誰先說喜歡誰就輸了。」

  佟卓一下就給噎住了,暗自恨得咬牙,「他都成精了,在電視上今天跟這個談情明天跟那個說愛,哪一句話是真的?跟他學什麼!你好的不學學壞的!——以後不要給他打電話了!」

  胖萌說:「不許說我們2寢人的壞話!」

  佟卓一想,算了,2寢文化對胖萌的影響已經根深蒂固了,今天自己能夠得償所願也多少得意2寢眾的對胖萌的潛移默化,福禍相依還是給胖萌自己選擇辨別的機會吧。

  想通了的他就啵地親了心上人一口,安撫。

  胖萌和他對視,傻笑。

  方語萌在這個培訓機構的課居然很受歡迎。一則他將的清晰易懂就算是笨蛋也能聽懂;二是因為他性格好,教的耐心,遇到程度很重的笨蛋他也不覺得,手把手地講解直到對方懂了為止;第三是因為他本來顏就不錯,而且因為工作認真又瘦了下來,更加好看,不是說成功的顏是人生贏家的資本麼,胖萌是有資本的,且不自覺,平易近人。

  事實上很多培訓機構的妹紙都是沖這個好看又溫柔在細節處又有點意外迷糊的帥哥老師來的。

  一天,方語萌穿了件新風衣來上班,他班上一個最迷戀的姑娘熱情地讚揚他:「方老師你穿這種款真好看,顯得修長。」

  方語萌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謝謝……可惜我老公不喜歡。」

  啪啪啪——

  瞬間,妹紙們心碎一地的聲音不絕於耳。

  又一天,方語萌上完課之後準備下班了,坐他旁邊的女同事招呼他:「帥哥,來看電影啊,我新下到電腦上的。」

  方語萌說:「好看麼?好看我就看一下。」

  對方連連點頭,「好看好看!據說很精彩!」

  方語萌說:「你等等!」說著蹲下來打開櫃子從裡面的小冰箱裡拿出飲料和一袋爆米花——他還自帶食物了。

  倆人就一邊吃一邊開始看。

  看著看著,方語萌吃不下去了,發抖了,不敢了,然而他努力忍著,終於在整部影片最精彩最高潮的部分再也忍不住了,用盡力氣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帶著哭腔對那邊說:「你快來接我回去吧,我看了個鬼片,好可怕啊!不敢回家了!」

  女同事吃了最後幾顆爆米花,嚼著說:「不好看?」

  方語萌眼淚花花的,沒有回答。

  女同事拍拍手說:「那你去外面等人吧,別看了。」

  方語萌搖搖頭,反而還往她那裡靠了靠,「外面沒人了,更可怕……」

  一刻鐘後,他們辦公室衝進來一個挺拔的身影,女同事驚為天人。

  一看到他方語萌就整個人用一種得救了的放鬆且感激的表情撲過去,「你終於來了555」

  帥哥順勢摟住他的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沒事了,回家。」摟著就走了。

  女同事看著他倆如連體嬰般遠去的背影,飲恨。

  心想,難道這才是我下了班卻要一個人在辦公室看恐怖片背後的真相?——有好男人誰一個人幹這事啊!可是好男人都被別的男人給霸佔了!

  45、遇見 蕭月見

  其實星探最開始相中的人是蕭月見。

  那天蕭月見在校園裡獨孤地行走著,腦袋上掛著那標誌性的耳機,簡直是個厚重的帽子,或者往大裡說是個完美的殼子,把他和世界其餘的部分剝離開。

  不知道他是在聽心經還是阿彌陀佛經還是死亡音樂什麼的,這時候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來看,眼前是個似笑非笑笑的欠扁的男人,嘴裡說著什麼。

  蕭月見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確認自己沒有踩到對方的腳,便不打算理睬,繞過對方繼續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什麼的。

  可是對方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反而拉住他的手臂BLABLA說個不停。

  蕭月見覺得麻煩極了,可是也不得不暫時脫下耳機,聽多方在聒噪什麼。

  人家跟他說,帥哥,你好靚,不想成明星麼?

  一般人聽到路人這樣的搭訕,這樣不屈不饒的搭訕,就算對娛樂圈不感興趣,至少也會露出一點被恭維的得色吧。可是蕭月見卻淡然地搖頭,一個字也不打算給,然後繼續轉頭打算離開。

  對方沒見過這麼不開眼的,可是小約見的外型實在是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神色中又有一絲夢遊一般的神色,有點像從二次元穿越而來的人物。

  星探以多年來的從業經驗和專業眼觀出發,覺得這個青年好好包裝下一定會紅。

  然而,他沒想到最大的阻力竟然來自青年本身。

  其實他們這一行的已經很少當街攔人勸對方試鏡了,現在有的是美少年美少女在導演啥的家門口排隊等召見,還提供免費試用潛規則什麼的。

  可是星探最近接到一個訂單,說是要給某青春時尚雜誌拍封面硬照,他定好的人卻最後放了鴿子,明天就要拍了,現在一時間又找不到適合那個風格的麻豆了。

  他就想來附近的X大碰碰運氣,因為聽說這裡美男如雲。結果走到腿都酸了才遇到這麼一個堪堪可以用的,結果人家還一點面兒不給,搖頭就走了。

  不甘心的星探咬咬牙跟了上去,賴皮纏一樣大聲騷擾著蕭月見,「帥哥,你別走啊,咱們好好聊聊。這是我名片……我不是騙子,真的不是騙子……我們是正規的工作室,旗下有很多出名的模特和藝人……帥哥,你條件這麼好不利用下真是浪費了……哎哎,商量商量,價錢好說。」

  蕭月見終於停下步伐,嘆氣,摘下耳機,說:「what do you want with me?」

  ——從口音判斷,大概……他他現在在聽英語六級聽力。

  星探多少年不學英語了,一時間有點應付不了,但聽那個語氣,猜大概是那麼回事,就說把自己的來意又說了一遍,說自己是求賢若渴。

  蕭月見說:「come to say yes and no things is yes and no people.」

  星探已經完全懵了,只好攤手表示自己聽不懂。

  蕭月見只好給他翻譯,「來說是非事,便是是非人。」

  星探還是聽不懂,蕭月見就有點惱了,冷傲說:「娛樂圈既然也是文化圈的一部分,至少也有點文化好不好?——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就說:我不跟你去。這樣說你懂了。」

  星探既然已經決定非他莫屬了,就決定要軟磨硬泡了,又說要請他吃飯,又說要陪他去上課,糾纏不休。

  蕭月見不勝其擾,嘆氣說:「要我和你去做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不過我有一個人可以推薦給你,說不定他很開心。」

  星探立刻面露難色地說:「我們的工作性質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行的,至少也要是你這個水準。」

  蕭月見想了想,說:「據說他長的還不錯。」

  星探說:「怎麼叫據說呢?你也沒見過麼?」

  蕭月見說:「見過,天天見。」

  星探說:「是大寶麼?」

  蕭月見說:「不是。他叫邵浪。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事到如今星探抱著如果那個人不行就繼續磨蕭月見的態度跟著去看了。

  結果在寢室門口的小樹林裡卻偶然遇到了邵浪,他正和新男友卿卿我我,見到蕭月見竟然少見地不做獨行俠就沖這邊眨眨眼,算是打招呼。

  星探一見之下大為驚豔,立刻全方位地掃瞄,最後斷定,這孩子也許更加適合娛樂圈!

  那天他接下了給雜誌拍封面的打工。這就是邵浪踏上職業之旅的開始。

  當時誰也無法預見幾年後邵浪的大紅大紫,邵浪總是說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下午他的大學同學把機會讓給他就沒有後來的天王邵浪。

  記者採訪會問:「你那個同學是不是後悔把成名機會拱手讓人?」

  邵浪笑了,雖然他笑得一如既往的好看,可是卻莫名地多了點代入角色的傲色,他替蕭月見說:「人的選擇不同,機遇不同。我的那位同學從來不會為這些凡塵俗世動心,他更可能會可憐我如今在紅塵堆裡打滾,執迷不悟。」

  事實也卻是如此,2寢人對蕭月見的神聖不可侵犯的秉性是有所共識的。

  但是蕭月見雖然努力在修煉自己的神性弱化人性的弱點,可是畢竟現階段他還是人,主要矛盾也是人的矛盾,不如說2B們對他的感情生活……呃,或者直接說生理內在的需求問題是很好奇的。

  難道他就不想?是真不像還是假不想?是嘴上說不想實際很想?還是嘴上不說想而私下偷偷想?……然而他們真的觀察了好久,連苟邑都知道暗戀個三條腿的,蕭月見這種條件的怎麼就一點騷動沒有?

  一次苟邑按捺不住跑去賤賤地問他:「神棍,你也是男人,你難道就沒有那個的時候?」

  蕭月見不解地說:「什麼時候?」

  苟邑用肩膀撞撞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說:「就是那個啊,都是男人,你懂的。」

  蕭月見說:「我不懂。」

  苟邑說:「就是、就是褲襠裡潮濕的感覺。」他擠眉弄眼的。

  蕭月見略略皺眉,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偶爾也是有的。」

  苟邑狂喜,「那你怎麼解決的?」

  蕭月見說:「你想知道?」

  苟邑點頭,巴望著。

  蕭月見從口袋裡掏了一個零食袋的乾燥劑包遞給苟邑,說:「偶爾墊一下這個在內褲裡,感覺就不那麼濕了。」

  苟邑嚇得呆掉了,後來連做了好幾個晚上的噩夢。

  蕭月見就是這樣一個超凡脫俗、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給2寢的集體生活帶來了一股清新自然的風。

  46、人生若只如初見

  升到大四的時候2寢旁邊的寢室來了一位新鄰居,鬍子拉碴的,看起來挺滄桑的。

  這廝也是他們院的一個活的傳奇,從2寢人大一的時候他就大四,在那之前很多年他就大四著,已經沒有人知道他確切是哪年入學的了。據說是因為掛科太多不能畢業,只能留級,就這麼一級級留下來,不知道幾多春秋。

  他把行李搬來那天,2寢人就裝作沒事到隔壁寢借東西,一會借點洗衣粉,一會來借個拖把,一會借個掏耳勺,這麼地挨個來看大叔。

  回頭他們在寢室裡碰頭品評這個傳說中的留級大叔的樣貌。

  胖萌說:「鬍子好亂,好像馬克思什麼的。」

  苟邑也抨擊說:「太讓人失望了,長的挺髒的。」

  邵浪卻不同意他們的觀點,「我覺得有點看頭啊。」

  陶晉說:「原來你的口味這麼重。」

  邵浪白他一眼,「你懂什麼!——你們啊,看人就是看包裝,看穿戴,其實看人還是要看本質的。要練就一雙毒辣的眼睛就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就好像這個留級大叔,你們看到的是他蓬亂的鬍子,我看到的卻是如果他把鬍子刮掉後可能的臉型——我跟你們講,很可能是個帥哥喲。」

  眾人紛紛表示不信。

  邵浪說:「好,那我就和你們打個賭,我們去把他的鬍子剃掉,如果不帥,你們要我怎樣都可以,如果是帥大叔,你們就每個人替我打一個星期的早飯!」

  其他人就紛紛表示贊同。

  可是怎麼才能讓不太熟的一個大叔剃掉鬍子呢——在很顯然鬍子已經成為他個人形象LOGO的情況下?

  苟邑提議:

  讓邵浪去勾引對方,用個美男計,然後說如果想交往下去就要刮鬍子。

  邵浪把他給否了,說要去你自己去。

  胖萌的提議是請大叔吃頓飯,跟他好好說,讓他滿足下別人的好奇心什麼的。

  這個提議也被否了。

  陶晉提出了一個複雜的連環計什麼的。

  這天晚上,留級大叔在路過2寢的時候突然聽到裡面傳來陣陣呼救聲:「救命啊~~HELP!」

  苟邑一下子跳出來把留級大叔給抓進去,說:「快來幫忙!」

  胖萌也說:「快來幫忙。」倆人就把留級大叔一邊一個給架住弄進去了。

  2寢的門嘭地一關,留級叔心想自己是不是捲入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件中了?

  房間裡陶晉握著一把刀很囂張狠厲地逼在邵浪的脖間,對其他人大吼:「你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你們幫傢伙我忍很久了!今天就要給你們一個教訓!」

  苟邑臨危不懼說:「你想怎樣?!我告訴你,我們人多力量大!是不會屈服於你的淫威的!」

  陶晉冷哼:「什麼淫威?難道我會淫你麼?你也不照鏡子看看,我也是有品位的人!」

  苟邑就有點不樂意了,「你要是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啊!什麼叫你不會淫我?為說給你淫了麼?再說如果淫的話你吃虧麼?要飯還嫌餿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倆人眼看就要吵跑偏了,閒了很久的邵浪暗中翻了個白眼,可憐地說:「救命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2寢人才想起來原本的劇本。

  陶晉咳了咳又恢復了一臉的流氓悍色,說:「沒看到我手裡有人質?總之你們都給我老實點,要聽我的話,我要你們怎樣就怎樣,否則的話我就哼哼……」緊了緊手裡的塑料質地的刀子。

  邵浪做出顫抖的樣子,發揮了十二萬分的演技,說:「你們一定要答應他的要求啊,否則的話我這條鮮活的人命就要交代在他這個喪心病狂的人手裡了。」

  胖萌掐腰說:「壞人!你要怎樣才肯放過邵浪?!」

  陶晉說:「現在已經是十點,我要你們中一個人打個電話,這個電話不能是打給自己的父母,也不要說多餘的話,如果你能夠成功讓對方在這個時間無條件地過來,並且毫無怨言,那麼我就放了他。否則的話我就劃花他的臉,然後再先姦後殺!」

  邵浪劉胡蘭一樣寧死不屈地白了他一眼,「你這個禽獸!」

  苟邑和胖萌就推辭說自己沒有可以那樣拜託的朋友,然後齊齊看著留級大叔。

  正在拔鬍子玩的大叔發現了他們的目光,有點吃驚說:「難道要我找人來?」

  大家就點頭,「就靠你了。」

  留級大叔想了想,說:「好吧。」

  大家就都有點興奮了,想原來他這種畢不了業的窩囊廢也是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呀。

  他們都想知道是什麼人能看上留級這樣的人。

  留級掏出電話撥了個號碼說:「喂,給我來個全家桶,再來六個可樂,地址是X大2校區2舍2222寢。……嗯,沒別的要求了。快點。這邊等著救命。」

  切~2寢人紛紛表示沒意思,運來是叫外賣。

  不過確實也符合一個電話夜深人靜無怨無悔的條件。

  等外賣的過程中,留級大叔就和2寢的人聊起來了,「這怎麼回事啊?不是說你們寢的人還挺團結的麼,怎麼會內訌了?」

  內訌的當事人,生命受到威脅的邵浪就在一邊嘆氣說:「就算是再美滿的婚姻裡,也會出現一百次想要離婚的念頭,五十次想要掐死對方的念頭;就算是在好的工作,也會遇到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時候——有矛盾有衝突都是在所難免的。」

  苟邑說:「他們倆八字相剋吧,總是吵,幾天就吵得特別凶,然後就動手了,就這樣了。」

  胖萌說:「要不你把鬍子剃了吧。」

  苟邑就去捂他嘴,不讓他說漏了。

  陶晉這時候已經有點不耐煩了,叫囂著要先姦後殺,「除非你們再答應我一個條件。」

  苟邑說:「無論什麼我們都會答應的,你說吧。」

  陶晉說:「你們把所有的鬍子都剃了我就放了他,否則……我已經不想說了!」

  苟邑就對留級大叔說:「這個就真的只能拜託你了,我們都沒有鬍子。」

  留級大叔起身就要走,說:「太晚了我要去睡了。」

  苟邑就拉著不讓走,胖萌說:堵著門。

  衛生間裡走出來一個拿著剃刀的蕭月見,刀光泛著森寒的光和他不知怎的有幾分陰惻惻的微笑,「你放心,我的水準還可以,一般傷口都不會落在喉嚨上,即使割傷了也不會徹底隔開。」

  留級大叔愣了愣,看到這個陣型好像被2寢的人給包圍了,無路可逃,於是他想了想,說,好吧我知道了。

  轉身就走到陶晉和邵浪身邊。

  邵浪調整表情,小聲地喊著:「救命救命啊。」

  陶晉有點緊張地用刀指著留級大叔說:「你不要過來要不然我我先姦後殺!」勇猛地揮舞著刀。

  留級大叔一把奪過刀,一腳把陶晉踹飛,然後拍拍手說:「沒事了吧。」就走了。

  2寢的人面面相覷,陶晉最慘,從地上爬起來就覺得賠了夫人又折兵,還沒剃掉對方的鬍子。

  然而這個時候萬福河背著個送餐的箱子進來了,說:「你們誰定了這麼多?」

  結果那天晚上他們湊份子付了開封菜的訂餐費,各自吃喝了點東西,收拾收拾就帶著挫敗的心睡著了。

  A計劃失敗之後他們又進行了B計劃也失敗了,C計劃還是沒有成功。

  總之留級大叔的鬍子如一把野火燒在沒一個2寢少年的心中,越發地飢渴難耐什麼的。

  他們迫切地想一窺留級大叔的真顏。

  然而他們繞了這麼久也沒有一嘗所願,留級卻已經窺破了他們的本意,針對他們的作戰計劃一一擊破,他得意地說:「吃月餅掉渣,都是我當年玩剩下的。」

  2寢眾對於這個傳說級別的老大哥漸漸敬重起來。後來他們決定轉換方案,既然不能強取,就要智奪,不能智奪就要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麼,他們開始和留級套近乎,積極拉近彼此的關係什麼的。

  他們知道留級大叔愛喝啤酒吃花生,就用寢費買了點送過去孝敬。

  留級說眾樂樂,獨樂樂,孰樂?

  2寢人就狗腿地把他請到2寢去陪著一起喝啤酒吃花生。

  誰知道這個留級酒喝到位了話就多起來,一副憶往昔崢嶸歲月的樣子,吹吹呼呼的,還說自己這麼多年不畢業可是也沒閒著,現在在搞創作什麼的。

  如果一個N多年都無法畢業的人能搞出創作,那麼泰坦尼克也不會沉了……好吧,換個清楚點的比喻,母豬也會上樹了。

  總之2寢人是不怎麼太信的。

  吃了一地花生皮之後留級顯然還有點不過癮,然而,此時花生告罄,酒已見底,他提議請2寢人出去吃。

  2寢人沒想到還遇到一個豪客,有這好事,於是也不推辭,就跟著去了。

  結果留級把他們帶到東側門一個路邊燒烤攤,說是要包場。

  那老闆對他很熱情,打招呼說:「你今天又沒畢業喲。」

  留級說:「我捨不得你的燒烤。」

  老闆說:「好東西都給你留著哩——怎樣先來兩個腰子?」

  留級給老闆介紹說:「這些都是我的小的兄弟,他們很活潑。讓小孩子嘗嘗你的手藝。」

  老闆就盡職盡責地給烤起來,肉香瀰漫。

  2寢人很少集體出來吃路邊攤,現在也入鄉隨俗人手一瓶啤酒,連邵浪看上去也很MAN了。一夥人就吃吃喝喝的,順便暢談人生什麼的。

  恰到好處的時候邵浪瞧準機會說:「師兄,你到底哪年入學的?哥兒幾個好奇著呢。」

  留級這個時候早已經微醺了,心情也好,故作深沉地灌了口啤酒,打了個酒嗝,說:「我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我來的那年,系副書記還在讀研究生。」

  燒烤攤瞬時陷入了寂靜,只聽到烤肉滋啦啦不知所以歡樂地叫著。

  系副書記……副書記……書記……記……

  那個髮際線略有點高的貌似儒雅實則腹黑的中年大叔原來是留級叔的師兄啊!

  那已經是多少年前的如煙往事了啊!

  2寢人沒想到這個真是個骨灰級的人物。

  苟邑抖著狗膽又問了句:「那你到底為什麼總不能畢業啊?」

  留級這時候已經進入了醉酒的另一個境界,蕩氣迴腸起來,他說:「這是個一言難盡又很簡單的問題。我用個形象的方法向你們解釋——

  我掏出自己所有的錢給他買了一百串牛肉串,想讓他吃的開心。可是他卻一言不發,可不肯吃。我說你為什麼不感動?難道我對你不夠好不夠掏心挖肺?我連飯都吃不起了也要給你買肉串,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可是他說你就算買二百跟牛肉串我也不會感動,不是因為我貼心心腸,也不是因為我人品問題,只是因為——我不喜歡牛肉串,我喜歡的是羊肉串!」

  講完這個關於肉串的故事,留級又灌了一口新的啤酒,打了個嗝,「聽明白了麼?我沒法畢業就是因為沒買對肉串啊。」

  邵浪嘆氣說:「我聽明白了。無情者傷人,多情者自傷。」

  留級哈哈大笑說:「聰明。來,咱哥倆走一個!」

  邵浪真心實意地舉起酒瓶跟他碰了一個,說:「師兄,我敬你。」

  陶晉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悶頭喝了一瓶,然後是苟邑。

  胖萌敏感地覺得大家似乎都有不開心的事,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不想被發現自己一無所知的他只好跟著大家喝悶酒,不好意思問什麼的。

  等到酒足飯飽這些2貨就開始往回走了,他們喝得稍微有點高,趔趔趄趄嘻嘻哈哈的,標準醉酒的漢子威武雄壯什麼的,在已經夜深行人寥寥的路上看上去有幾分危險。

  因為醉酒所以一群人運動的就特別慢,突然幾個人就想走個水,可是四下豈止無人,更沒個衛生間,要趕回寢室也還有段距離,怕是忍無可忍了。

  這時候他們正好路過校園儲蓄所外,那裡有個24小時的取款機,幾個醉漢狗膽包天,就想拿個塑料戴,輪流方便,其餘的人包圍著不走光什麼的。

  結果大晚上的,一夥人就神色肅穆眼神發直地圍著中間那個人,而中間那個人更是低頭好像在取款機上認真地弄了半天什麼的。

  最後一個人也弄好了,提著一大袋子味道不怎麼好的尿,一行人繼續往回走,打算回到寢室衛生間再傾倒,結果沒走幾步,突然後面疾馳而過一輛摩托車,車上兩個人,貼著2寢人及留級就過去了,然後消失在夜色裡,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車速如此之快,靠的又如此之近,他們又行動不良,好在沒傷到人,否則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經過這一場虛驚,他們的酒也稍微清醒了些,這時候胖萌看著空空如也的兩隻手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嗯……裝尿的袋子怎麼不見了?」

  幾個人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遠處兩個飛車黨還在開心,「老二!!這次真是干票大的!那麼多人圍著分幾次取了半天,袋子又這麼沉!看來幾面至少也有個幾十萬啊!這次發了!」

  「大哥……是尿啊啊啊啊!」

  2寢眾及留級最後也覺得大概是被飛車黨當成重金給搶走了。

  苟邑哈哈大笑說:「夠他們喝一陣子的!」

  胖萌有點擔心說:「如果袋子漏了撒在他們身上多髒啊。」

  邵浪說:「騷死他們才好哈哈!」

  留級搖頭嘆息,目視著飛車消失的遠方黑暗之處,說:「那也是我們辛辛苦苦尿出來的,曾經是我們身體水分的一部分,就這麼平白讓人搶走了。你們難道不覺得我們生活中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最簡單的,連自己的尿都無法親自安排,這難道不是一件可悲的事情麼?——人真是渺小又無能為力的東西。我最近看了一本書,說有一種四維生物,是跨越了時間的絕對生物,時間對他來說是可逆的,於是人的一生在他的眼裡看上去是無數時間空間的延續,像蠕蟲一樣的粘膩可憐兮兮……」

  他BLABLA不管不顧地陷入對人類和自己的貶損中,只是一場尿液被劫案似乎並不足以引發他這樣深刻的悲觀,只能說天時地利人和觸發了他牢騷的按鈕,又或者他很久沒這樣洩憤地胡說八道,權當是醉後的一場無稽之談。誰又在乎。

  2寢人也不是很認真聽他說話,聽了一耳朵就各自又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人多口雜,留級的聲音很快就被吞沒在幾個人共同的噪音裡,在被製造出來的同時又消失在空氣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是不知什麼時候走在他身邊的蕭月見卻彷彿一路都在認真傾聽,等他停下長篇大論陷入沉默的時候,蕭月見突然拍拍他的肩膀。

  留級轉過頭去看他。

  蕭月見用清冷的聲音淡淡地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師兄,你知道這句話的下半句是什麼嗎?」

  留級愣了愣,在腦子裡搜索下,搖搖頭,「我只記得是納蘭性德的一句詩,下半句倒不記得了。」

  蕭月見說:「我也不記得。不過下半句並不重要,重要的就只有這句而已。」

  說完,他就目視前方不打算繼續這段對話了。

  留級越琢磨這句話越覺得有深意,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越琢磨越有種……真相呼之慾出的趕腳。

  他看著漸漸超越了他走在前面的蕭月見那頎長卻有風骨的身影,竟然有點長江前浪的瀕死感,覺得自己這多年確實蹉跎了歲月,被後生晚輩開導到點子上的事情正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最後一點不服輸的銳氣、那點不想被歲月沖刷殆盡的堅持終於消失不見。

  以後他大概會永遠記得這個夜晚,發生了兩件意義深刻的事情——他的尿被人搶了、還有一個年輕孩子對他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眼前的景物模糊了,留級用粗糙的方式擦了兩把眼睛,這時候他突然注意到天上那半輪明月,皎潔的月光下他卑微的靈魂彷彿得到重生,頭從那亂蓬蓬的鬍子裡露出一個牙齒潔白的笑。

  他要記住這初見的月光,然後帶著這種皎潔的心情過剩下的人生。

  「謝謝你,謝謝你們。」他輕聲對著走在他前面的那些年輕人說。

  這一年X大發生了一件震驚社會的事件——以寫推理小說而成名的暢銷書作家劉藉延讀多年,今天終於考過了所有畢業科目,拿到畢業證書。

  在頒發證書的畢業典禮上2寢人左等右等都沒有見到那個鬍子拉碴邋遢的大叔出現,唸到劉藉的時候突然現場被諸多記者包圍,閃光燈啪啪地閃個不停,然後在前排站起一個衣冠楚楚相貌肖似竹野內豐的帥大叔,微笑著走向頒獎台。

  包括2寢人在內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這個帥哥是他們平時見的那個漢子,打開方式不對什麼的已經不能解釋這種靈異事件了。

  不過最先反應的還是邵浪,他哦呵呵呵地掩嘴長嘯說:「怎樣!我就說他的顏不錯吧!」

  在頒發證書的台上,因為他個人特殊的狀況被要求在這個紀念性的時刻多說幾句,劉藉照例說了些感謝母校,感謝校友的話。然後在無限的關注和榮光中走下講台。

  典禮還在繼續,落座前排的都是領導及頭面人物。

  劉藉坐回椅子上,他旁邊的男人沉默半晌,也不看他,儘量不動聲色地低聲問:「為什麼是今年?」

  劉藉也不看他,低聲說:「因為認識了一些可愛的孩子,想通了一些事情。」

  兩個人的對話毫無目光交流,彷彿不認識一般。

  那人目光稍微向後面溜了下,掃過那幫咋咋忽忽的2寢人,冷笑,「物以類聚。」

  劉藉說:「老師,我終於從你這裡畢業了,你難道不高興麼?」

  那人就不再做聲。

  劉藉沒有待到最後,而是起身向2寢人走去,和自己的小朋友道別。

  2寢人熱情洋溢地接待了他,紛紛要求合照,然後還索要他的簽名書什麼的。

  不過劉藉說:「還是算了吧,你們不太適合我寫的書。」

  邵浪說:「你寫什麼的?」

  劉藉說:「簡單點說就是寫到哪裡人就死到哪裡、心理陰暗、變態殺人、恐怖靈異那一類的故事。」

  胖萌說:「呃……還是不要看了。」

  劉藉說:「不過我今後想試著轉型寫點輕鬆的故事看看。」

  陶晉說:「會成功麼?」

  劉藉說:「不成功也沒關係,只要記得當初的心情就好。」

  47、不配的戀人

  X大的官二代富二代不少,可見X大是個好大學。

  可是再好的大學也不能對學生的智商負責,更何況是一個富二代學生的智商——這也是為什麼2寢的人已經那麼2了,卻沒有受到應當與之相匹配的質疑和歧視的部分原因。

  遠的不說,就說隔壁寢的那誰,家裡開了個煤礦,有錢,可是知識儲備量和他家銀行裡的錢儲備量成反比。

  煤少爺據說小的時候腦子就不怎麼靈光,說話也晚,要不是因為當時射鵰英雄傳已經家喻戶曉全國人民都知道大俠郭靖四歲還不會說話後來身殘志堅仁者無敵了,他沒準就會被當成徹底的傻子被撫養長大什麼的。

  話說煤少爺學數學的時候沒少吃苦。上一年級了,5以內的加減都不會,於是煤老闆很生氣,於喝了酒的晚餐過後親自教他。

  「你一根手有幾根手指頭?」

  一年級的煤少爺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仔細地查了查,老實說:「5根。」

  煤老闆說:「我給你咔嚓一刀剁掉仨,還剩幾個?」

  煤少爺呆呆地看著他爹,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他爸爸的腿哭嚎:「爸爸,別殺我……」

  煤老闆仰天長嘯,長歌當哭,老淚縱橫,覺得自己英明一世,怎麼可能生出這麼笨的種?!不禁又懷疑了下孩子他媽和隔壁王老二的陳年舊情什麼的。

  然而這懷疑他是不敢當面公佈出來的,怕媳婦跟他拚命落得個家破人亡啥的。

  喝了幾天悶酒之後煤老闆痛定思痛,決定既然這樣就更得多多地賺錢。本來想賺夠一輩子花的錢就不用奮鬥了,現在看來還得再努力些,得賺夠兩輩子花的錢,看看如果將來孫子素質不好的話,還得管三輩子的……做男人頂天立地拖兒帶仔,不容易!

  這煤少爺從此後倒沒遇到什麼太大的生存壓力,家裡對他的學習也不是很壓迫,已經預存了筆教育資金,打算用錢把他拱到大學,不管他成績如何。

  不過老師一時半會的還沒有放棄。

  曾經有一位他小學的班任,對於這傻孩子一個勁地拉班級平均分的行為感到很憤怒,最後還想再挽救下,用春風化雨的方式感召他。

  一次講到數學的干擾條件問題,老師循循善誘,打算用一個比較有生活感的說法來打動煤少爺,就說:「如果你們家有爸爸媽媽和你三個人,又養了兩頭豬,請問你們家一共幾頭豬?」

  煤少爺眼睛一亮說:「五頭!」

  老師立刻嘎一下,啞口無言了。

  當然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煤少爺後來還是長大了,十以內的加減法也學會了,也沒缺胳膊少腿的,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但是偶爾也有遇到麻煩的時候。

  比如說有一次他新交了個外院的女朋友,高個,大眼睛雙眼皮,皮膚又白。他費了點力氣追上的,於是也挺上心,天天開著寶馬去女孩學校接人,然後出去兜風吃好吃的到處玩什麼的。倆人如膠似漆了好一陣子,煤少爺覺得所謂愛情,也就差不多是這麼回事了,以後如果娶回家的也大概就是這種的,然後生倆娃,娃長大了上大學再娶個媳婦再生娃……生生不息,這就是生活啥的。

  然而,一天一個意外的短信卻使這段情平地起波瀾,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夜裡,煤少爺收到女孩發來的短信,內容是:I miss you.

  煤少爺怎麼說也是讀過書的人,知道I 就是我,YOU就是你,中間那個詞有點不認識。

  可是現代的科技手段多高明啊,不認識可以上網查啊。於是他就用手機上網,找了個在線英漢字典,查了下,然後就怒了。

  他看到MISS的意思是「失去」。

  怒火在他心中滋生,最後成中燒之勢——「她居然說要失去我!好好的說要失去要得到的什麼意思?!會英語了不起麼!」

  於是性格驕傲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的煤少爺當即回短信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分手吧。沒什麼好說的了!」

  後來外院女孩打電話過來又解釋了半天,總算是解開誤會,冰釋前嫌什麼的。

  可是好景不長,第二天早上,煤少爺想彌補下昨晚因誤會而給雙方帶來的尷尬和不愉快,打算用點心,發個早安短信過去溫存下。

  他在手機短信上寫:GOOD MO……

  寫了半天,後來他乾脆啪地把手機摔在牆上,又撲上去撓牆。

  2寢的苟邑路過看到他這樣好奇地問:「梅韶你幹啥呢?」

  梅韶說:「我不是人!我是豬!我連早上好都不會拼!!」

  那天,他還是語氣委婉態度堅決地和外援女孩分手了。

  女孩猜了無數種可能,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失戀的真正原因竟是那句令情人抓狂的「Good morning」。

  48、畢業歌

  雖然第一天進入大學校門的時候就知道四年後是注定要離開此處的,只是沒想到對於年輕人來說遙遙無期的四年竟然很快到來,快到彷彿不期而至。

  2B青年們快樂的集體生活似乎也走到了盡頭,整個寢室樓也漸漸冷落荒涼起來。找到出路的人陸續搬出去,或者未及畢業已經忙於謀生,為將來的職場做預備役。

  好一個食盡鳥投林,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大四下半學期,2寢人不能免俗,開始聚少離多。

  大家情況各有不同——萬福河和苟邑是忙著找工作;胖萌不急著找,說要跟佟卓去某偏遠小鎮去吃好吃的啥的;邵浪已經簽約做小藝人,現在跟著經紀人跑東跑西,不得閒;陶晉似乎早有打算一畢業就出國,早就學了很長時間的語言,托福雅思GRE地考著什麼的;而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蕭月見就更萍蹤俠影難得一窺了,也不見他找工作。

  到六月份,每個人的去處都有了著落。

  苟邑在本市一家規模不大的公司找了一個文員的工作,他要求也不高,能在X市留下就行,攢點工作經驗,騎驢找驢,以後再慢慢跳槽什麼的。

  而萬福河則很重視自己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一直努力到最後,終於被一家大公司招進去,雖然只是從最基層做起,不過他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充滿了期待。

  陶晉的留學簽證也下來了,他很高興,表示要請大家搓一頓。萬福河說既然這樣就也不要一個人買單了,大家均攤,當做是散夥飯吧。

  散夥飯總是要吃的。做為對過往生活的總結和對新生活的展望,這頓飯飽含了傷感和希望的意義。

  吃飯的地點就選在他們常去的校外那家飯館,價格實惠還能打折。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傷感,他們找了些比較輕鬆的方式喝酒——一人說一個好玩的事情緬懷即將逝去的大學生涯,說不出來的或者跑題的就罰酒。

  陶晉說了一個:「記得是上漢語課的時候,老師講「子」是個常用的後綴,比如說「桌子」、「凳子」、「痞子」、「橘子」,然後讓我們舉出其他的例子,隔壁寢梅韶就站起來說:褲衩子、奶罩子什麼的。我當時還是很佩服他的,思路真是廣。」

  苟邑第二個發言:「我對食堂有話說。我覺得對於食堂來說土豆是萬能的。在宮保雞丁裡它是雞丁,在水煮肉片裡它是肉片,在咖喱牛肉裡它是牛肉,以此類推……不知道如果沒有土豆的話,學校食堂該怎麼辦——胖萌,你沒有感覺麼?你最喜歡吃了一定也發現了吧?」

  胖萌說:「我?……呃,好像有吧……我覺得土豆,好吃不貴。」

  接下來,胖萌也說了一個他認為有趣的事情——

  「學校草坪上曾經立過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今天踩我頭上,明天種你墳上。好像那塊草坪就保護的特別好,沒有一個腳印什麼的。」

  大家都依次輪流將著彼此喜聞樂見的趣事什麼的,說的不好笑就隨便罰酒,漸漸地酒入愁腸愁也不愁了,凝重而略微傷感的氣氛開始消散,2寢人2B的屬性和往常一樣佔了上風,不管明天是世界末日還是外星入侵,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幾個人勾肩搭背胡咧咧起來。

  邵浪說:「哦呵呵,我這個人啊,如果帥可以當飯吃的話,那我可以養活全世界了。」

  陶晉幹了一杯酒,啪地一放,抹嘴說:「哧!你這個人,如果臉皮可以當避孕套用,那你可以讓人類絕種了。」

  邵浪拍桌子,「你說誰?!」

  陶晉當仁不讓,「誰狂我說誰,口氣比腳氣都大!」

  邵浪說:「你才是胡說八道!你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苟邑插進來勸架,唱著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明天是個好日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實指望一場干戈化為玉帛,然而陶晉和邵浪把他撇一邊去,專心地鬥嘴,一個比一個嘴損,就好像今天不埋汰對方,明天就撈不著埋汰了一樣,爭先恐後的。

  萬福河也看不下去了,但是他勸架的方式技術含量就高很多,他當即嘆氣說:「還記得高一那會,咱們簽過一個互相不許戀愛的條約麼?」

  2寢人就靜音了,停下各自的活動,紛紛一齊看著他。

  胖萌吃的腮幫子鼓囊囊的,說:「有咩?」

  苟邑說:「有啊,有這麼回事。」

  萬福河鄭重而淡定地說:「我今天把這個條約的原件帶來了。作為我們青春的一種證明和結算吧。」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攤開,紙上真的有一二三四條,下面是眾人的簽名。

  邵浪說:「哦呵呵,福伯,你雖然考慮周到,不過也未免太周到了,其實你看,根本就沒有這個東西存在的必要。我們寢的人之間根本就是純潔的男男關係麼。」

  萬福河說:「其實我也有點後悔,是不是因為這個條約,所以讓你和陶晉一直不怎麼融洽。」

  陶晉說:「艹!沒有這個條約難道我還能和他好上?!」

  邵浪說:「哦呵呵,就算有這個條約,如果我想和他好也擋不住啊,根本就是我們兩個八字不合而已。」

  萬福河說:「真的?我還是有點不信——我其實早就想說了,你們倆之所以會這樣鬥了四年,會不會是因為——其實你們彼此互相吸引,然而卻不能在一起,所以物極必反就做出討厭對方的樣子,拚命壓抑……」

  陶晉說:「艹!你想讓我剛吃的東西吐出來是不是?!我想和他?!……他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是啥樣人你還不知道麼?」

  邵浪說:「你想我還不答應呢!萬福河!你不要血口噴人!」

  萬福河說:「你們說沒有就沒有,怎麼證明?」

  陶晉說:「要不我揍他一頓?」

  萬福河說:「這多不好,更像是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邵浪說:「不讓我們打一架,難道要讓我們來一炮以示清白?」

  萬福河說:「這個好這個好!就用這個來證明吧——要是你們倆敢親個嘴,然後啥也沒發生,那我就相信你倆是真的沒啥。」

  陶晉和邵浪就彼此看了一眼,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一起上前,把萬福河給揍了。

  邵浪一邊揍一邊罵:「你道貌岸然地算計我們四年了吧……就知道你個偽直男最悶騷了,你早說哥哥給你介紹幾個精壯的男人破破處什麼的,省得你有閒工夫算計自家兄弟!」

  萬福河採取一種防禦的姿態,一邊挨打一邊正色說:「你們打我可以,但是記得一會要證明喲。」

  苟邑在旁邊捏著下巴YY了半晌,說:「嗯,我覺得這個是個不錯的主意——你倆為了慶祝畢業,親個嘴吧。」

  邵浪就插進過來打他。

  苟邑豈是浪得虛名,逃功一流的,一邊跳開一邊爭辯,「親一個又怎麼的呢?反正那個什麼協議也不生效了,給大家開開眼唄——是不是胖萌。」

  胖萌還在穩穩當當地吃,頭也不抬地說:「嗯!」

  最後眾人打成一團雞飛狗跳的,就要找個仲裁。

  吃貨是不頂事的,就只剩下蕭月見了。神棍在這個場合還挺應景的。

  幾個人如同斯巴達戰爭前去占卜師面前求神卜卦一樣,又像是白雪公主的後媽問魔鏡誰最屌,帶著點虔誠和期望地問蕭月見:「神棍,你說,你想看到陶晉和邵浪親嘴麼?」

  陶晉和邵浪自然是有幾分得意的,在他們看來蕭月見對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不怎麼感興趣的。

  然而蕭月見卻背叛了他們,「不是我想不想看他們接吻,而是我覺得他們應該來那麼一下。」

  陶晉和邵浪的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

  邵浪惱羞成怒,「連你也跟著起鬨!——什麼神棍!我看是淫棍還差不多!」

  蕭月見就解釋說:「不是的。聽我說——你們捫心自問,是否起過一剎那的情愫,或者對自己的好惡產生懷疑?——因愛生恨、因恨生愛都是一樣的道理,人有的時候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能把握住自己。所以需到那肉蒲團上滾過一遭,放得明心見性,驗證體悟自己的情感,然後該看開看開,該放下放下,塵歸塵,土歸土BLABLA……」

  他說的一堆讓人似懂非懂的道理2寢人其實並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們聽懂了一個中心的思想,就是蕭月見仲裁的結果是要看他們倆那個,苟邑和萬福河就紛紛要求他們願賭服輸,來個痛快的。

  陶晉被逼得沒辦法了,下了個狠心,拍桌子說:「親就一個,好像誰害怕似的!爺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無印良品!」

  邵浪側目,「你、你來真的?!」

  陶晉鄙視他:「你不敢就直說……或者你其實暗戀我?……嘿嘿。」

  邵浪說:「暗戀你個屌絲!」

  他也被激出了一腔屬於青年的熱血,覺得不能輸給這個勁敵,於是擼胳膊挽袖子,說:「來就來!誰怕誰!——你們今天都給我看著!誰不親誰是狗!」

  苟邑說:「對!來點真格兒的!不許借位!要濕吻!質量要過硬!誰喊停誰就輸了!」

  陶晉和苟邑倆人就做了點準備,一人灌了一瓶子啤酒,酒壯慫人膽麼!

  其他人不知道為什麼也紛紛贊助,各自也攔酒自飲。

  然後在眾人的拍手起鬨中,他們倆嘶吼著向對方撲過去,像摔跤或者相撲一樣,明明平時都是情愛高手,但是這個時候就是給逼著上的兩條斗犬,好像要咬死對方一樣兇狠。

  開始兩次甚至因為彼此鼻子的角度沒錯開而失敗了。

  最後終於成功咬住對方,他倆就繼續啊啊啊地驚叫嘶吼著舔對方的舌頭,彼此都覺得有點噁心,閉著眼睛不看什麼的。

  然而,誰都不先喊停。

  眾人就笑鬧口哨什麼的紛紛給打起,最後過了好幾分鐘,不分伯仲的時候,邵浪突然抽嘴說了句:「我、我不行了……」然後瘋狂地奔向衛生間華麗麗地吐了。

  苟邑摸摸腦袋,「這麼快就有了?——不能夠啊。」

  陶晉愣了下,也瘋狂地追隨過去,然後……也吐了。

  倆人也不知道是剛剛喝的啤酒反胃還是室友之間近似挑逗的胡來讓他們噁心,反正就你一口我一口地比著吐。最後胃裡什麼都沒有了,看著對方雖然略有點不好意思,然而眼對鼻,鼻對口,口對心地幾番自問,都覺得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情愫揮之不去。

  還好還好,他們之間終歸還是純潔的吐槽關係,沒有什麼因恨生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倆人洗乾淨頭臉,又一起在衛生間抽了根煙,邵浪輕笑,「畢業了,我們這算不算『相逢一吻抿恩仇』。」

  陶晉嗤笑了下,「算吧——就是萬福河絕對沒安好心——你說他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我看他對女的挺嚮往的。」

  邵浪說:「如果他是彎的,你不覺得他很可憐麼?——也可能因此他才在這個時候整我們出氣吧。畢竟他沒交到女朋友多少有我們的責任。」

  陶晉說:「我們有什麼責任,他少打份工多點心思在女人身上早就成了——不行,一會我們也給他點畢業禮物。」

  回到包房的時候苟邑正趴在萬福河的肩膀哭訴:「福伯,其實說實話,我大一有個階段還暗戀過你哩!要是不因為有這麼個條約,也許我就喜歡你了555——年輕真好……」他酒量看來不怎麼樣。

  萬福河僵硬地支撐著他,「你喝醉了喝醉了……胖萌過來幫把手。」

  邵浪笑說:「寢室長,剛才我們是不是很夠意思?是不是滿足了你的好奇心?你看,我們倆都吐了也要完成你佈置的任務,你是不是也要有點回報?」

  萬福河覺得大事不妙,看來自己是得罪寢室最為危險的兩隻食肉動物了,失策,只得故作鎮定地說:「瞧你說的,我不是……」

  陶晉已經包抄到他後面,一把控制住兩隻手臂使他失去活動自由,對邵浪大聲說:「跟他囉嗦什麼?直接上吧!」

  萬福河極力掙扎,然而失了先機,又勢單力薄,只得說:「你們玩笑開大了!要干、幹什麼?!——冷靜!冷靜啊!」

  邵浪赤裸著靠過來說:「福伯,有句話說的好:真正的兄弟,就是他需要女人的時候做他的女人。」

  萬福河神色一變,有點大驚失色,加大了掙紮了力度,邵浪對苟邑說:「還不過去幫忙壓住他!一會讓你看好戲!你不是曾經暗戀過他麼。」

  苟邑立刻也不那麼醉了,跳過去幫著壓制什麼的,嘴裡高興地問:「你要怎麼弄他?」

  邵浪笑嘻嘻地來開萬福河的衣襟,露出他的肚皮和胸膛來,然後在他的肚臍上畫圈圈說:「你不是自稱是喜歡女人的麼?我就讓你來次初體驗好不好?你閉上眼睛,想像下女人,一個身材很好的女人……嘻嘻,你會喜歡的。」

  ……

  222包房裡爆發出一股滅絕人寰的慘叫。

  萬福河不顧形象地慘叫著,「啊………………邵浪你麻痺啊!疼啊!……你這讓,讓我還怎麼做人啊!……不要啊!」

  參與作案的陶晉和苟邑嘿嘿笑著,邵浪拍拍手,說:「做的漂亮,定型個五分鐘就好了。」

  萬福河的胸前兩點上各扣著一個玻璃杯子,裡面有點燃盡了紙團什麼的。邵浪剛用拔火罐的原理給萬福河做了簡易的「隆胸手術」,五分鐘後萬福河至少就有A-CUP的胸器了。

  邵浪笑著,「哦呵呵呵——福伯,你不是很喜歡女人麼?其實你自己做女的不就好了,晚上自摸什麼的不要太方便喲~」

  苟邑淫笑說:「一會我要摸摸看。」

  萬福河向唯一的希望蕭月見求助地看過去,喊他:「蕭大師!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他們這樣太兇殘了!人多欺負人少啊!」

  蕭月見不為所動,淡淡地說:「一切肉體的痛苦都可以看做是提升精神的一種手段,樹洞風動?——是心動。」

  擦咧!萬福河想,自己就不該指望這個神棍能辦點人事!

  他的大學生活很快就要在胸部脹痛中結束了。

  欲哭無淚。

  其實上大學只是年輕人的一種錯覺,事實正相反,他們是被大學上了,白白上了四年。

  好在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在據說是以「培養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為目的的體制中,他們被命運精心安排到了一個有著魔性數字代碼的寢室,認識了一些莫名其妙屬性的朋友,過了四年神經病人思維廣、2B青年歡樂多的大學生活。對於2寢的人來說,這段嵌在青春時代的生活用不磨滅,將是一生的財富。

  畢業後,有些人失望了,有些人失戀了,有些人失蹤了。有些人發財,有些人發福,有些人發喜帖。這些事,還會陸續發生,默契的生活軌跡將劃下休止,開始截然不同的人生。不奢他日再次聚首,但求不忘各自最初的容顏,畢竟,他們都曾闖入彼此的生命。

  49、生活的味道1

  「特喜歡人家吧?特放不下人家吧?覺得自己特委屈吧?呵呵結果呢?人家煩了吧?人家嫌你矯情了吧?人家覺得你多餘了吧?人家不待見你了吧?人家不理你了吧?你沒話找話人家回覆不過仨字了吧?——別煩我、忙著呢、沒時間、呵呵呵、分手吧——當你表現得特別在乎一個人的時候,他就不會在乎你了,你怎麼就不懂?」

  邵浪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自覺有點口渴,喝了一口水,捏著鼻樑搖頭,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諷刺的笑,笑對方孺子不可教。

  苟邑噗地小聲哭出來,拿出手帕來擦眼淚,擦完了又擤鼻涕,然後又折好塞進口袋裡。

  邵浪可以想像一會這手帕又會被苟邑掏出來擦眼淚,頓時心中一陣翻騰,繼續罵道:「你能不能不這麼黏糊?!不就是分手麼?又不是和第一個男人,不是第一次分手,不是說熟能生巧麼?你就不能干脆點像個男人的樣子!」

  苟邑委委屈屈地說:「這次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不都是你以你暗戀對方開始,以對方開口甩你告終!」

  「這次……這次我們都同居了,沒想到他竟然……跑去結婚了。」苟邑捂著臉哭。

  邵浪說:「那種人本來就是直的或者雙的,跟你混在一起根本就是圖方便佔你便宜罷了,你還當個寶。」

  苟邑說:「雖然是我先暗戀的,可是、可是那個是他先動手的。」

  邵浪嗤笑,「你還好意思說,你們那次明明就只是酒後亂性而已吧。也怪你,一時色起人家抱著你非禮的時候你就順水推舟了。你當時就應該拎個酒瓶子給他開瓢,那樣的話就能保住自己的尊嚴了。」

  苟邑抹眼淚,「我以為、以為他能對我出手,多少還是有點喜歡我的……何況後來他又住到我家裡來了……我以為……555.」

  邵浪說:「你以為什麼啊?我告訴你他住你家的原因——既可以省下房租,又不用收拾房間買日用品,早晚有人做飯,回家有人放好洗澡水,最方便是晚上關了燈還有個洞免費給插——要是我攤上這好事,我也住你家裡去。」

  苟邑說:「你放狗屁!」

  邵浪說:「斯文點,我可是公眾人物,你不能跟我這麼說話。」

  苟邑哭咧咧地說:「我失戀了!你不安慰我居然這麼損我,你是人麼?!——我告訴你!不用跟我得瑟!逼急了我就給狗仔打電話爆你的料!我把你上學時候的醜事都抖落出來我讓你美!」用魚死網破仇恨的眼神。

  邵浪決定懷柔一下,柔軟地說:「好了好了裸狗,我知道你現在難過,說這些傷感情的話幹什麼呢?你看我一有空就冒著被狗仔撞破的危險出來聽你說和渣男的分手史,我對你多好。」

  苟邑把手帕又掏出來擦眼淚擤鼻涕,說:「不行!你得請我吃頓好的!」

  邵浪說:「你吃好的有什麼用?浪費糧食——反正你怎麼吃也不胖。」

  苟邑說:「我知道你嫉妒我,你要節食要保持身材,就只能吃草的——我就是要叫一桌好吃的,讓你看著,饞你!」

  邵浪氣得沒辦法,只好叫了一桌好菜,看苟邑大吃二喝的。

  趁著苟邑心情不那麼激盪的時候邵浪問:「那他跟你說分手你打算怎麼辦?不分麼?還是敲一筆分手費?」

  苟邑說:「有什麼怎麼辦的,他一說我當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然後我收拾收拾連夜就搬走了,他還給嚇了一跳。嘟囔說我不愛他。且!都是慣出來的毛病,還以為我非他不可咧!其實男人長成那樣特別沒氣質,而且他那方面也不行。我真同情和他結婚的女人,他是沒辦法給人幸福的。」

  邵浪無奈地嘆氣,覺得自己這錢花的有點冤枉,就該知道這個大學時代的損友是個拔屌無情的爽利人。苟邑就是這樣——暗戀很賣力,掏心挖肺的,可是一旦分手也絕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能把對方忘個一乾二淨的主。指望他受到長久的傷害什麼的簡直不可能。

  邵浪喝著沒滋沒味的水,說:「可問題是——為什麼搬出去的是你啊?你不是已經提前預付了半年的房租麼?這不是便宜那小子了。」

  苟邑擺擺手,「就當我養小白臉了。棄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

  邵浪哼笑,「你在這方面倒是大方,我記得你在大學那會暗戀一個學弟,還做出來賣血給人家買手機的事。倒貼都沒你這麼積極的。」

  苟邑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那時候不是那什麼、窮麼。」

  「……不是窮的問題吧……算了,咱們2寢人都這德行。」邵浪放棄了和他講邏輯什麼的,「那你現在算是無家可歸了,打算住哪?」

  苟邑聽到這裡眼圈又紅了,「可不是麼,我沒什麼存款,每個月除了給我媽郵回去的,也攢不下什麼,好容易湊夠下半年的房租了,可是這下又……現在我是身無分文了,我可咋辦啊?……5555.」

  邵浪聽不下去了,「好了好了,你哭窮給誰看!——這麼地吧,我在X區剛買了個房子空著,你暫時去住吧,不過我警告你——你住行,不過別給我往家裡帶不乾淨的東西!」

  苟邑立刻感恩戴德,「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不輕易跟人同居,不往回帶人,一找到合適的地方我就搬出去住,而且我還給你房租——不過得等一陣子哈。哎呀,還是大學同學是真朋友,現在的社會都是利益關係哪裡有人肯真的幫我BLABLABLA」

  邵浪哼笑:「是麼?某人不是說要出去向狗仔爆料麼?」

  苟邑說:「嘿嘿,誰能做那缺德事啊!都是自己人……再說我怎麼敢,誰不知道你現在的經紀公司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我不想活了麼。」

  邵浪笑說:「還行,你還就是2而已,還沒傻透腔……不過我說裸狗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出來混社會也有幾年了,能不能長點出息,要不要每隔一陣子就被男人給騙財騙色人才兩空一下啊?你玩不膩我都膩了,長點心眼不行麼?以後勒緊你的褲腰帶看好你的錢包不行麼?」

  苟邑苦澀地對自己的新房東說:「我、我也想啊。可是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大明星,沒有錢、沒有背景、長像路人、性格又2,有素質的好男人誰會看上我啊?偶爾有一兩個還成的人能陪我一陣子我就燒高香了……就只能是在喜歡的時候對人誠心實意點,人家煩我的時候消失的痛快點。其實一個人一個活法,我也就這樣了。」

  邵浪皺眉,「幹什麼把自己說的這麼低。」他探身拍拍他的手安慰,「你是我的朋友,相信我,你不差的,就只是運氣不好沒遇上好人。再有就是缺少點自信,在一段關係沒開始的時候就開始卑躬屈膝的,輸在氣勢上……算了,我教了你這麼多年你也沒學會,不教了。更何況我也沒什麼教人的資格。」

  說話間倆人就對坐惆悵起來。

  苟邑說,「你不是挺好的,萬眾期待,娛樂界的寵兒,又有老闆製片商肯捧你,只要你對他們稍微好一點,不難找到一兩個真愛。」

  邵浪笑著搖頭,「如果愛情是你對我好我對你好就能成的話,那麼也未免太簡單了。」

  苟邑說:「是你想的太複雜了——不過愛情沒什麼天長地久倒是真的。」

  邵浪說:「……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談話太娘了?」

  苟邑撓撓頭,「嘿嘿說的也是。不聊了,午休時間快過了,我還要回去上班。把你X區房子的地址和鑰匙給我,我晚上就去住,你也去吧,我買點酒,咱哥倆一醉方休。」

  邵浪說:「我下午我飛外景,晚上沒時間送你,你自己搬進去就成,鑰匙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苟邑說:「好,那等你下次回來我給你接風。」

  兩個社會人匆匆別過,各自回到職場。

  苟邑這幾年事業上也不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從小公司跳到大公司,不過職務就仍舊是在最底層的小職員,看樣子也不像是會受到多大重用的。所以有的時候苟邑也會茫然,不知道五年後十年後自己會在哪裡混吃等死。

  不過這種認真而宏觀的煩惱並不能在他心裡停留很長時間,他的注意力多半在眼下一點點蠅頭小利上,或者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歡愉上,比如說在路上又遇到幾個帥哥、街角又開了家餐館、在雜誌上又看到一款心儀的男裝決定攢倆月薪水買下來什麼的。

  今天上午本來他還有點沮喪,因為失戀又沒有地方住,還想著不行就去住十幾塊一天的小旅館算了,不過和邵浪聚了下之後心情就完全好起來了。緊接著午休結束後回到公司又聽到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據說總公司那邊要派一個新的技術主管來,可靠消息,是個年輕的帥哥,未婚,男女通吃。

  苟邑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性向,不過也已經過了那種有意炫耀的年紀了,他也不確定周圍人知道多少,這個時候他按捺不住眼饞的心態,很八卦地湊近女同事堆裡聽關於新來主管的小道消息。

  什麼海龜、什麼能力突出、深受賞識、最重要的是被評為總公司F4,俊美可見一斑。

  苟邑想,這個人綜合實力看來很強,不過還沒有建立穩定的感情關係的話,正說明他很花心——男女通吃的人基本上都很花心。

  苟邑覺得自己一次就只暗戀一個人的做法才是道德的,很鄙視同時周旋在幾個人之間的敗德者。

  當然了,他對這個傳說中的帥哥還是心裡癢癢的,祈禱著——帥一點是比較好啦,平時看著也賞心悅目……不過不要讓我暗戀上他啊!暗戀雙的不比暗戀直的好啊!

  就這樣在又想看又有點不敢看的期待中他度過了這天剩下的工作時間。

  晚上下班邵浪的助理給他送鑰匙,並且親自送他去新居。

  苟邑下車四下看看,心裡充滿了讚歎和喜悅,「我可以住在這麼好的地方麼?」他轉了個圈,「邵浪看來賺了不少錢啊!居然買得了這麼好的房子——這地段這小區……這得幾個百萬吧?」

  助理咳了咳說:「苟先生,我想拜託你——您和邵浪是多年的朋友,他幫你的忙收留你住下是無可厚非的,屬於他的私事。但是你也該知道他特殊的身份和工作性質,很多人想刺探他的隱私,無中生有地編排一些事情造謠。如果讓人聽到一星半點關於他借房子給你住的消息不知道會傳成怎樣難聽。所以我希望你在此借住的期間不要提起任何關於邵浪的事情。可以麼?」

  苟邑自然滿口答應,邵浪這麼夠意思,他自然不可能給他找麻煩。

  助理把他的行李搬下車就說忙,開車走了。

  苟邑自己拎個包摸上樓。

  這種高層是一梯兩戶的戶型,面積很大,裝修優雅。苟邑現在簡直覺得自己運氣好極了,如果不是分手的話怎麼可能住進這麼好的房子?

  他立刻脫下西服換上學生時代的運動裝——雖然已經很破舊了,可是沒捨得扔就當平時的居家服了。他立刻大幹特幹起來,屋裡屋外地擦了一遍灰。

  幹完一遍才發現問題——房間太大了收拾起來不方便,他覺得累壞了。

  又餓,廚房裡清鍋冷灶的,他就決定到外面買點吃的。

  下樓的時候又發現了第二個缺點——這種高檔社區沒什麼小飯館,還得走到外面,而且外面也沒什麼口味濃重價格公道的去處,都是類似快餐的東西。

  沒辦法,苟邑吃了點牡丹樓的東西,又順便再到超市買了些食材填補空蕩蕩的冰箱。

  回去了時候進了大廈看到電梯剛剛到,苟邑就高喊:「等等!」拔腿就跑,呼嘯著在千鈞一髮之刻從縫隙中衝進電梯。

  電梯裡就只有一個男的,苟邑本來皺眉看過去,想問這個人怎麼回事,怎麼聽到人喊還不幫忙按住門什麼的,結果看到對方耳朵裡戴著耳機,想來正在聽音樂,所以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就罷了。

  又看到已經亮起來的樓層數竟然正是自己家的數字,難道這個男人是對門的鄰居?

  這個思路剛剛閃起,苟邑居然覺得下腹一緊,同時菊花一收,一股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地衝出後穴而來!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牡丹樓的肉製品過期了,還是跑的不得法牽扯了腸肚,苟邑居然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可抗拒的屁意呼嘯而來呼之慾出。

  苟邑很想忍著,可是他知道忍著的話對身體不太好,時間長了容易漲肚,痛苦的是自己。

  他不時拿眼睛瞟一眼電梯裡的另一個男人,對方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正以很閒適的姿態站在那裡,耳朵裡戴著耳機。

  苟邑的心思活絡了——電梯裡就只有兩個人,而對方聽不見,自己這方面的慾望又很強烈……哥們,對不住了,我就偷偷地放一個,應該不怎麼臭……

  想著想著他就有點摟不住了,噗——地偷偷放了一個。

  說是偷偷,其實還是發出了聲音的,在這寂靜的電梯上升的途中還是很清晰的。

  苟邑心虛地瞟了眼那男子,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應該是沒聽到。

  苟邑頓時鬆了口氣,同時也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

  可是屁並沒有放鬆對他括約肌的壓力,於是就控制不住地一連串地放出來,造成了不小的聲音效果——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等到電梯門開的時候旁邊的男人黑著臉一個箭步跨出去。

  苟邑猶猶豫豫地也跟著走出來。

  男人受不了了,摘下耳機說:「先生,我到家了,你放屁也不用特意找個人欣賞吧,如果你非想聽評價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很響亮,可以了吧?」

  苟邑臉皮再厚也有點微微地紅了,摸摸鼻子說:「那什麼,誤會——真巧,我住對門,我們以後是鄰居。」

  男人又稍微看了他一眼,就沒說什麼自去拿鑰匙開門。

  苟邑也開門,安慰自己說:「沒事,一關上門誰認識誰啊,MD既然能聽到為什麼一開始裝聽不到啊?裝B男不得好死!不要讓我在電梯裡再遇到你!下次我吃點蘿蔔韭菜什麼的放臭屁熏死你!」

  50、生活的味道2

  第二天苟邑上班的時候還特意心虛了下,怕出門的時候再遇到對門那個裝B男尷尬,幸好走廊裡靜悄悄的,他送了口氣,趁機走了,心想至少到晚上下班之前是不用擔心了。

  這兩天他想先躲著點走避避風頭,等過了幾天放屁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在風中的時候再相見也無所謂了,畢竟也就是屁大點事,過去就過去了。

  然而,世事難料,苟邑和裝B男的邂逅竟比想像中提前許久,且是在一種完全沒有料到的情況下。

  上午,一切如常,直到X總到他們部門來,且帶來一個嶄新的面孔——裝B男。

  苟邑震驚了,他第一個想法是——難道裝B男跟蹤自己,然後到單位來告黑狀,說他在只有兩個人的電梯裡放屁什麼的?……不至於!

  裝B男看到他也明顯愣了下。

  部長隆重介紹說:「我給大家介紹,這位就是從總部來的新主管……」

  後面部長說的什麼苟邑已經聽不見了,他只感覺腦袋轟地一聲,什、什麼?新主管——主管——主、管……這麼說昨晚他在和新主管同乘電梯的時候放屁了?

  悔恨和羞恥佔據了他的心靈,他自責,他懊惱,自己怎能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罪行?

  雖說人有三急,可是再急也不是不能忍的,自己怎麼可以在關鍵時刻放鬆做人的標準?!那樣的自己豈不是和遛彎歸來無所事事的老大娘一個水準了麼?就算是老大娘裡也有講究的……總之苟邑不消人說便對自己內在的人性做了一次深刻的檢省。

  然而這還不夠,苟邑真正擔心的是——會不會因為這個得罪新主管,然後在接下來的工作中被各種挑剔找碴,然後被藉故開除?

  他一下子想了很多很遠……

  新主管在和眾人親切寒暄後就進入辦公室,開放辦公區的阿貓阿狗就各自散開,三言兩語地交換著對新主管的第一印象。

  「好帥哦。」

  「不過人看起來很精明,不好應付。」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第一把會燒到誰身上。」

  「我們還是規規矩矩地做事,不要引火燒身就好。」

  苟邑默默地打開電腦,搜索「X市人才招聘」這樣的詞,一點點看起來。

  看了一會,新主管就派人來叫苟邑去他的辦公室。

  阿貓阿狗們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不知道這將會是怎樣一個故事,又或者苟邑就是第一個被點天燈的。

  苟邑倒不是很害怕,他已經過了最害怕的那個時候了。

  要說人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才會怕,當你已經知道最壞的結局會是怎樣並且接受之,那麼還有什麼能夠真正傷害你呢?

  苟邑其實有點感謝多年來的暗戀及失戀經驗,這讓他觸類旁通,在生活中面對其他挫折和困難的時候學會放低姿態和適時放棄。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沒有期待就沒有傷害。

  苟邑甚至還設法擺出一個嬉皮笑臉的表情進了新主管的辦公室,他關上門笑說:「主管,你找我?」

  新主管坐在老闆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頷首示意他坐下。

  苟邑就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新主管說:「好久不見。」

  苟邑想裝什麼失憶,我和你加起來不過十幾個小時沒見,搞得好像多想我似的,然而嘴上說:「我倒覺得這麼快見面有點意外——沒想到我們在家裡做對門鄰居,到了公司又成了上下級,緣分緣分。」

  新主管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苟邑。

  苟邑被他看的有點發毛,嘿嘿地笑著,覺得這是個辯解的好機會,就說:「內個,主管——」其實他很想套個近乎叫聲「X總」什麼的,可惜剛剛就只顧著震驚,沒有聽清主管姓甚名誰,現在也不好亂猜,就只得籠統地稱呼主管,「其實昨天的事我應該向你鄭重道聲歉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時也不是那樣的人,就是昨天,我肚子實在不舒服,真的,我有點脾胃不和,你看我不胖,就是因為吃啥都不太消化,所以失禮了。嘿嘿,你別介意啊。我知道你大人大量,這麼大點事早忘了也說不定。」

  主管沉默地看著他,苟邑心裡的不安在累積,琢磨著看主管那眼神好像絕非善類,看來事情有點玄……如果下一家公司面試的時候問「為什麼會離職?」,難道要如實回答「因為放屁不慎」麼?……苟邑也陷入了對未來的狂想中而很2地沉默著。

  主管突然說了句:「我昨晚一直在想關於你的事。」

  苟邑的心徹底沉下去——一直在想……我說你行不行啊!挺大個男的看著也挺精神的,你的心到底有多小啊?

  他臉上保持著尷尬而些微討好示弱的笑,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判決而已。

  主管又說:「我事先不知道原來你住在那裡,也不知道你在這家公司,我們會面對面坐在這裡可以說純屬巧合。看到你我還真相信有所謂的緣分。」

  屁緣分,苟邑想,有也只是孽緣而已,而且主管很顯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話鋒一轉,然後親手斬斷這孽緣。

  主管嘆氣,說:「我昨晚一直在想關於你的事情,想起很多,也懷疑你是不是知道我回到X市,所以事先做了功課等著和我『邂逅』,搬到我租的房子對面,又在我工作的公司潛伏下來,不過想到這樣做需要極大的社會成本又不大像,最重要的是——你昨天在電梯裡的表現一點都不浪漫。所以我覺得就單純只是巧合而已。」

  苟邑有點聽迷糊了,「等等,主管,你剛說的我沒懂……什麼我做了功課又潛伏的?我、我怎麼覺得你那意思我……我好像想追求你似的,嘿嘿!不能夠啊。」

  主管用有點冷傲、遺憾、又睿智的眼神看著他,說:「我說了,已經排除這種可能性了……不過今後,我希望你也不要逾界。」

  苟邑不干了,說:「不是你排除不排除的問題,而是——主管你怎麼能上來就血口噴人呢?我自問在整個和你的互動過程當中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不該放那幾個屁而已,別的就真的沒有了,說我喜歡男的,呵呵,還是主管你這樣的男人,呵呵——我總不能隨便對著哪個男的就那啥?不是我說你,你有點那個……自作多情了。」

  反正特麼也要不干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苟邑豁出去得罪對方到底了。

  主管的臉色果真黑下來,怒極反笑,冷笑。

  「好,看來我是自作多情了。我怎麼忘了你從跟以前就有這樣的愛好——勾引玩弄男人的高手,管殺不管埋的冷血動物。不過既然現在我們又在職場重逢了,彼此又是這樣的身份,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收起那套欲擒故縱的把戲,不要在我的治下發生什麼桃色緋聞,否則的話……」

  苟邑徹底不干了,霍然起身說:「你不要子說自話啊!誰勾引玩弄男人了?誰管殺不管埋了?我對每一段感情都是全身心投入的……這跟你有關係麼?我跟你到現在為止滿打滿算就只見過三面而已!不要用熟人的口氣給我造謠啊!」

  主管皺眉眼神十分不悅。

  苟邑說:「你看什麼看?再看我也不認識你!——喂喂喂,你這樣太卑鄙了,不過是幾個屁麼,你要是氣不過你也放幾個我聞就好了,犯不上給我造謠詆毀我這麼損。」

  主管冷聲說:「不要跟我說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苟邑說:「我管你是誰?!你是我上司也不能這麼埋汰人啊,我也是有臉面的人,以後也要混飯吃的!」

  主管也欠身從老闆椅上站起來,氣勢清冷地說:「學長,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說這些年來你坑害過的人太多了,我只是千千萬萬個不值一提的犧牲者中的一個,被你拋在腦後想不起來也情有可原。」

  苟邑有點傻眼了,「你叫我學長?……你也是X大的?……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記得在大學交過你這樣的朋友啊……喂,你到底是哪位啊?……總覺得和你不熟啊,如果熟的話應該瞭解我是多麼古道熱腸對感情專一的人……」

  主管終於忍不住發飆了,吼說:「苟邑!你故意的是不是!昨天我一眼就認出來你了!你這副德行我化成灰都認得!你到現在還跟我裝失憶裝糊塗!我是誰?——你倒跟我說說我是誰?!」他憤怒得如修羅一般。

  苟邑被駭住了,瑟縮地說:「你、你是學弟……」

  主管還來不及冷笑就被苟邑接下來的話氣瘋了。

  苟邑說:「不過我學弟那麼多,幾千號人呢,你能不能再多給點提示?」

  主管氣得繞過桌子揪住他的領子咬牙切齒地說:「我是薛諦,和苟學長你曾經同在田徑隊效力,承蒙你照顧了。」

  苟邑想了半天,終於從記憶的碎屑裡找到那麼點蛛絲馬跡,然後和面前這樣陌生的臉對上茬。說實話,他對當年和學弟的故事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一點那時候的感覺都找不到了,之所以還有印象大概就是因為那個著名的「賣血買手機給人倒貼」的典故每次2寢聚會都要被拎出來揶揄啥的。

  看著因為被自己遺忘而憤怒異常的學弟,苟邑內疚了,於是發揮出十二分的熱情,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抱住學弟的肩膀說:「學弟!是你啊!你長大了!變了好多啊!學長都認不出你了!你怎麼樣?還好麼?——看來發展的很好麼!呵呵。」

  被苟邑這樣一抱學弟反而鬆開他的領子,退到安全的社交距離,驚覺自己竟然在職場情緒失控,真是不專業。

  苟邑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後反勁地熱絡著,「聽說你轉學了,後來就沒有聯繫了,真是可惜,這些年你跑哪去了?怎麼不和老朋友聯繫?太見外了。不過看學弟你現在真是出息了,學長我還是很欣慰的。比我還要年輕就已經做到這個位置了,我就知道你有工作能力,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你就很有本事了……對了,你是不是差點做上田徑隊長來著?」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薛諦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正了正本來就不歪的領帶,定了定神色,已經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和態度,說:「苟邑,不管我們過去有什麼恩怨,現在畢竟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不管你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我都當你是真的不記得了。我這個人是公司分明的,希望你可以在工作中讓我看到自己的實力。我想跟你說的就這麼多,現在可以請你出去工作了麼?」

  51、生活的味道3

  某位哲人曾經這樣說過:如果愛一個人的話,請一定要及時讓他知道,因為很可能……明天你就愛上另一個人了。

  苟邑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他覺得如果愛一個人的話,不一定要讓他知道,並且很可能明天自己也可能愛上另一人,所以更沒所謂非要告白什麼的。

  他的愛情來去如風,誰會想到捕捉風然後封存在罐子裡呢?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快三十年,進入青春期也已經十多年,他早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看待世界的方式,並且自覺圓滿。

  即使有的時候他這套用起來難免傷感,然而傷感的多了就好像一杯沖了無數次的茶水,寡淡得失了味道,無所謂了。

  現在再讓苟邑回憶大學時代短暫地和薛諦交往的事情,他真的幾乎什麼也不記得了,細節湮沒在無數瑣碎的碎屑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哪裡有時間和精力去經管?

  他就只知道倆人最後肯定是分手了,還有就是自己曾經真的很喜歡這個薛諦,為他賣過血。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這個薛諦怎麼好像很討厭自己的樣子?難道當年是自己甩的對方?——不應該啊,苟邑搜腸刮肚也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輝煌的經歷,如果有的話,他一定能夠記住的。

  戀情的結束百分百是由另一方提出來的——這種模式已經刻在苟邑的血液裡了,那麼薛諦到底在記恨些什麼?

  苟邑百思不得其解下就動用了自己的記憶庫——他挨個打電話給自己的大學同學,問他們關於薛諦的事情。

  第一個諮詢的是邵浪。

  「薛諦?當然記得。就是那個你大二迎新會上一眼就看中的那個學弟麼。」邵浪說,「我當時就說他是直的,你不信,結果非以身試法,結果還不是印證了我的說法。」

  苟邑咽嚥口水,「有這麼回事麼?」

  「當然有了……不過了,我這邊忙著拍戲,回去聊。」

  雖然從邵浪那得到了印證,薛諦確實是曾經是自己的心頭愛,可是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得罪他的,苟邑又打電話給胖萌。

  胖萌也跟著他回憶了半天,最後突然燈泡一亮說:「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帶你去吃很貴的自助餐那個學弟麼,不過後來你好像拉肚子了,然後運動會又怎麼的了。」他就只記住和吃相關的部分了。

  不過這麼一說苟邑好像又想起來一些——關於大二那年的運動會,那個拉肚拉到脫水的鏡慘況,還有比賽當時的拚搏與奮鬥什麼的。

  更加年輕帥哥的學弟的臉開始在心頭一閃而過什麼的,不過關於倆人交惡的部分還是沒有頭緒。

  苟邑接下里又聯繫了萬福河,福伯。

  萬福河在另一家公司發展的不錯,做總裁助理這個微妙的位置,事無鉅細都要一手打理,雖然忙,不過倒很適合他那個考慮周到又顧全大局的性格。

  給他打電話他照例很忙,不過仍舊抽空跟他言簡意賅地說了幾句,再聽到薛諦名字的第一時間他就反應過來,「你那個田徑社的學弟麼?我有印象,小夥長的很精神,你當時很迷戀他。我記得有一次在打工的開封菜看到你和他約會,然後倆個人好像還去了附近的遊樂園,一起做了摩天輪什麼的。還是那天我打工回來路過小樹林還是什麼的地方撞倒你們KISS。」

  「尅、尅、尅斯?你確定?!」

  萬福河嘆氣說:「因為那是我大學第一次見到你有交往的人自然就印象深刻地記住了。怎麼你自己反而不記得了?」

  苟邑有點慚愧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就是每次和男的分手之後相關的內容在大腦裡就格式化了,前任的事情就不放在心上了,慢慢就忘光了。」

  萬福河笑說:「既然是不重要的事情你現在怎麼想起來問?」

  苟邑長吁短嘆地說:「因為最近我又遇到他了,而且好死不死他成了我上司。好像還很討厭我的樣子,我就想當年我到底把他咋的了。」

  萬福河就略微想了想,然後說:「大概是因為……呃,對不起我老闆叫我,有空再聊。」

  苟邑不死心甚至打越洋電話給陶晉。

  陶晉說:「你是說把你揍了一頓那個田徑隊的學弟?我記得。」

  苟邑說:「那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分手的麼?」

  陶晉說:「好像是因為他劈腿,背著你交女朋友什麼的。不過其實我們當時都猜到他和你交往就是在利用你而已。不過那貨也挺不是人的,你們分手之後他不是把你人腦袋揍成狗腦袋了麼。」

  「 這麼說他還打過我?」這麼說著的苟邑一點都沒有憤憤不平的意思,反而放下來心來——看來果真過錯方不是自己。既然這樣的話他還真不知道那個薛諦在彆扭什麼。自己都不介意他當年的背叛,早就翻過那一頁了,對方反而唸唸不忘還說什麼誰勾引誰誰拋棄誰的……莫名其妙麼!

  ——他做了調查之後下了這樣的結論,然後就覺得盡到義務,可以不必理會了。

  下午開會,苟邑他們這些蝦兵蟹將自然要先於領導到位,他們坐好之後領導們還需要時間入場方能顯出身份和地位的差別來。趁著這點無政府主義者最後的韶光,這些技術宅們就開始說些不著調的話。

  苟邑出了一個英語翻譯題:「請問!'The king is always lucky'怎麼翻譯?」

  旁人有天天看美劇英劇的就自信地說:「國王總是幸運的。」

  苟邑搖搖頭深沉地說:「王老吉。」

  預期的效果並沒有實現,聽到正確答案的人們並沒有恍然大悟或者哄笑他的反應,而是表情僵硬或者默然,或者突然專注於手頭的材料什麼的,這讓苟邑有點納悶,「難道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他正失落著,突然聽到身後有一個陰沉的聲音,「你好像很喜歡喝涼茶?」

  苟邑嘎一下寒毛直立,僵硬地轉過頭,發現自己的新主管薛諦正用嚴厲的目光藐視著他。

  其他同事紛紛假裝很正經的樣子。

  苟邑硬著頭皮說:「薛、薛總……王老吉挺好的,敗火,要不我給你買兩罐。」

  薛諦冷傲地瞟了他一眼,然後不再理會,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了在任的第一次技術會議,進一步樹立了自己高大全的形象。

  半個小時後會議接近尾聲,這時候群眾已經基本上被新主管清晰的思路、乾淨利落的作風、直接有效的方案折服。苟邑也不得不承認薛諦雖然是學弟,不過在社會這所大學校裡,他是自己的學長。

  最後,薛諦合上文件夾,狀似隨意地說:「我這個人相處久了大家自然就知道,在私事上我很好相處,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無所謂。不過公事上,我希望大家都有一顆端正的心,工作不是兒戲,自由和散漫是效率低下的表現。我不希望通過加班的方式來提高業績,所以更需要大家在工作時間內提高效率。」

  散會之後大家議論紛紛,苟邑也很高興,說說笑笑地和大家離開了。

  薛諦用餘光瞄著,實在有幾分介意。

  他似乎永遠不能理解苟邑的思路,比如說一般人聽到剛剛那番敲打的話自然會理解成是針對苟邑會前那個不合時宜的笑話的批評,可是苟邑本人怎麼能夠聽到之後還笑嘻嘻的,甚至是有點歡天喜地的?難道他就如此地不在乎上司對他的評價?或者苟邑只是不在乎自己?

  薛諦沒有耐得住好奇加氣憤——這個就好像你拐彎抹角地罵了對方,而對方根本沒有聽懂,豈不是很窩囊的一件事情?

  於是他憋悶之下就把苟邑叫住,單獨留下來。

  「學長——如果沒人的情況下你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

  苟邑心情很不錯地點頭,「學弟你客氣了,憑我們之間的交情稱呼什麼的就只是個符號。心裡有著就行,叫什麼你隨意。」

  「……你好像很開心?剛剛開會我說了什麼讓你開心的話麼?」

  「呵呵,當然開心了。你在最後說的那段話我舉雙手贊成。」

  薛諦震驚了,「我說讓大家工作的時候正經點,你應該感到羞愧才對。」

  苟邑說:「咦?你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說不會讓我們這一組加班的麼?」

  薛諦:「……你出去!」

  苟邑邊往外走邊很高興地說:「學弟!我支持你哦!加班什麼最不好了。」

  薛諦氣得捏緊了拳頭,默默告訴自己:「把脾氣拿出來,那叫本能;把脾氣壓回去,才叫本事。苟邑就是那個神派來考驗自己本事的存在……MD學長怎麼這麼多年還這2B呵呵的德行!正常人不可能有這麼2的。」他陰狠地想,「你要玩是?我跟你玩到底!」

  然而這樣發了回狠,他又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態不夠大方得體了。

  其實想想苟邑不過是在職場偶爾邂逅的多年前曾經短暫交往過的學長,彼此並沒有過多的糾纏,生活軌跡如果控制的好也可以絕少交叉,像這樣僅僅一天下來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氣得鼻子都歪了的事情似乎不應該發生在自己身上。

  薛諦又緊了緊領帶,告訴自己這個時候作為居上位者其實是掌握著主動權的,所以更應該顯得遊刃有餘翻云覆雨一點。冷笑。

  52、生活的味道4

  還未等薛諦施展手段翻云覆雨先就接到了總公司下達的培訓通知,苟邑被選派去進修,不幸的是薛諦也被點名去做進修班的講師。

  本來薛諦是不想和苟邑有獨處的機會什麼的,想避著點,可是剛和上面的人側面說下,就被斬釘截鐵地告知說,苟邑在名單上是他到任之前就定下來的,已經上報了,不好更改。而他去做講師也是總公司直接下的令,這個他可以自己和那邊申請。

  薛諦就不好硬堅持了,那樣的話反而會起到反效果,讓人懷疑他和苟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往事——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在他的印象裡,苟邑就是掃把星,一出現就準沒什麼好事,容他騰出手來非把這根刺給拔了不可!

  然而眼下他就也就只能和苟邑一起去O市——總公司所在地。

  薛諦有所覺悟,他覺得這次出差注定了是一次羞辱人心的丟臉之旅什麼的,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應驗的這麼早。

  那天下午剛到總公司報導的時候就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苟邑剛進公司大廈就看到一位美女雙手過手槍狀嘴裡還配著音效「圖圖圖」邊向他這邊衝過來邊射擊。

  苟邑覺得很突然,因為他不認識這個美女,一瞬間他想到很多種可能:

  這是總共公司的特別歡迎儀式。

  這是對每個新晉學員的考驗,至於考驗哪方面的能力苟邑還沒想。

  這個可能是美女流行的搭訕方式,自己是被中意的。雖然他喜歡男的比較多,可是如果是美女的話,也不是不能試一下……

  ……來不及想那麼多了!

  他雖然納悶,但是還是很配合地做中槍狀,發揮了十二分的演技,踉蹌倒退數步,艱難地扶著牆怨念的目光什麼的,直到終於生命走到盡頭才慘然倒地,奄奄一息的樣子。

  ——他不自覺地有點入戲了。

  美女僵硬地呆立了,看看自己的手,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拿了一把槍把人給幹掉了。

  「他有毛病麼?」她詫異地問旁邊的薛諦。

  薛諦嘴角抽抽地看著靠牆躺著裝死的苟邑,說:「他確實有毛病——羊癲瘋犯了。」

  苟邑才恍然大悟,這個不認識的女人是和學弟打招呼。

  他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尷尬地笑笑,「我還以為美女你是在圖圖我哩!誤會誤會。」

  女人這時反應過來已經笑得不行,攀著薛諦的肩膀,「你從哪淘來這麼一人啊?」

  薛諦冷面說:「雖然不想承認,不過他是我的下屬,這次來進修的。」

  女人說:「他真可愛。」

  薛諦冷笑,「他得了2病,治不好了。」

  為期一週的培訓期間薛諦儘量不和苟邑有什麼過多的接觸,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苟邑也識趣地不去套近乎。

  除了技術方面的培訓,公司還特意給學員安排了一些拓展訓練,旨在提高員工的情商智商和情操什麼的。

  苟邑很快就名聲大噪了,因為……怎麼說呢、社會人很少有像他2的這麼兇殘的了。

  比如說有一次活動的主題是:如何利用業餘時間來提升自己。

  培訓講師正是薛諦。

  薛諦先做了點簡單的啟發式演講,大概的意思是:人未來的發展方向是由晚上六點到八點之間的活動安排決定的,如果你在這段時間耽於休閒娛樂活動,那麼你將來很可能就這樣碌碌無為地渡過餘生;而如果你在這段時間學習外語、或者研修專業知識、又或者僅僅是投身於個人愛好,那麼一段時間以後你的積累將可能改變人生的方向。

  接下來薛諦讓學員分享下個人提升的經驗和感悟。

  學員們踴躍發言,因為他們心裡有數,這個場合多半也會伴隨著人事考核,公司人事部門的主管,甚至是公司老總也會混雜在講師的隊伍裡偷偷觀察學員,從裡面選拔優秀的人才以備後用。

  抱著這樣的想法,學員們想盡辦法表現自己,話裡話外表白或者暗示自己是個有能力有潛力有實力的人,同時也是個有品位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每個人提出的個人愛好也有所不同,最普通的就是看書旅行感悟人生,上進一點的學外語、考各種證、崇拜喬布斯,特別一點的研究UFO、研究機器人技術……各抒己見。

  然後輪到苟邑了。

  苟邑站起來說自己對人體自然科學的理論和氣息學什麼的一直很關注,蒐集了不少相關的資料,也掌握了很多第一手的試驗資料,特別是和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部分,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和大家分享。

  他說的好像很高檔的樣子,有講師就問:「你是說你研究是類似於瑜伽或者中國古代氣息吐納方面的內容?」

  苟邑說:「那倒不是,那個離我們現代人的日常生活太遠,我研究的內容要更加貼近生活。」

  有講師就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生物科學、特別是人體生物學可是未來科學發展的方向。」講師表示說,「你具體介紹下研究成果,我們也在座的各位也受益。」

  苟邑受到了賞識,卻不驕不躁,他說:「有人說人的身體就是個小宇宙。這話不假。首先什麼是宇宙呢?空間就是宇;時間就是宙,四維的時空才是宇宙BLABLA……」開始白話,幾乎從盤古開天闢地什麼的說起,然後漸漸地才扯到他所謂的人體生物學,云山霧罩的。

  總公司的副總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看了看手裡的學員表哥,看到他是從薛諦那裡來的就對薛諦低聲說:「你下屬好像口才不錯。」

  其實薛諦從剛剛開始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現在這不祥之氣越來越濃,很想上去把苟邑給揪下來讓他閉嘴,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想認親,不過不認不行,就硬著頭皮應下來。

  苟邑說完高大全的理論背景,開始涉及到具體的有你就內容了,他說:「這是個走在最前沿的科學,比如說最近有人有了這樣一個驚天的新發現——吃鼻屎提高免疫力。這項理論如果可以用應用在實際生活中說不定可以創造商機,提高現代人的身體素族,降低醫療成本,造福全人類BLABLA……」

  薛諦倒吸一口冷氣,苟邑果真如預料的那樣開始瞎掰,而且掰的內容開始噁心了。

  副總好像也完全沒有料到的樣子,他沒想到人體生物學居然從吃鼻屎這樣一個角度切入。

  然而他同時也疑心這只是這位學員為了吸引注意力而採用的一個大膽而風趣的小插曲,後面還有真正科學的部分,於是他就耐心地聽下去。

  苟邑論證玩鼻屎和人體免疫力之間的關係之後把觸手進一步伸向了別處。

  他說自己不僅有意識地關注理論科學的最新進展,還身體力行地去探究,去以身試法什麼的。

  「我想問個問題給大家,」他的目光掃視全場,令人無法逼視,「請問在游泳池裡我們最怕什麼?」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卻沒有人敢於積極響應回答。

  苟邑說:「讓我來,其實,每當身處游泳池,我們最怕的是——突然感到一股曖昧不明的暖流。」

  眾人紛紛想:「說的是呢。」

  苟邑繼續解釋說:「然而,偷偷在泳池裡放尿的行為並不是我的研究課題。因為關於現象和結果什麼的都是一木瞭然的。那個不屬於科學的範疇,應該歸為道德一類。在此我謹代表本人表示譴責。言歸正傳,我研究的內容卻也與此接近——我很想知道如果在泳池裡不是撒尿,而是放屁的話會是什麼效果?我們初中的生物課本告訴我們——屁裡面是含有氨氣的,而氨是可溶於水的,那麼在水裡放屁屁會不會溶於水呢?我想請問大家,誰現在能告訴我答案?」

  還是無人敢於回答。

  苟邑說:「這個小問題我們都不在意是麼?你看,其實生活中永遠不缺真理,只是缺乏發現真理的眼睛和追求真理的勇氣。如果當年牛頓放過那隻蘋果,我們今天 BLABLA……(省略吹牛B內容若干。)……本著科學的態度,當我對泳池放屁的效果感到好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必將邁出追求真理的步伐。為此我專門去游了一次泳,設法得到了第一手的資料,觀察到了試驗的效果,接下來我將毫無保留地公佈我的試驗成果。具體來說,經過試驗,我發現,如果我們在水裡放屁,並不會如預想那樣了無生息地被水吸收,而是會看到有一團團氣泡從泳褲後部出現,就像在水中人呼氣的時候吐出的氣泡一樣,然後氣泡會從人的臀部升騰而起,最終浮出水面消失在空氣裡。分析原因,大概是因為屁主要成分是甲烷而不是氨,而甲烷是無色無味難溶於水的可燃氣體,所以水中放屁絕對會產生氣泡的!如果有異議的同修下次也可以親自驗證下,你們就知道我苟邑有沒有騙人了。」他信誓旦旦。

  已經有人開始噗噗地竊笑。

  苟邑不知道吃了啥,繼續發揮著自己的閃光點,「其實我對於人體氣息的研究不止如此。剛剛說的是屁是不溶於水的,那麼屁與火的關係又怎樣呢?為了在五行的背景下下尋找答案,我又進行了一個大膽的試驗——看看屁是否真的可燃。可是我們知道這個實驗最難公關的部分是對於氣體的收集,我試了下,很難捕捉,於是我就簡化了試驗的設備和步驟,具體操作如下——準備好一隻打火機,實驗人員、就是本人,只穿一條內褲,蹲在地上,當有感覺的時候就把打火機湊近後面打開,然後用力。結果猜怎麼的?——真的燒著了呀!就好像火龍噴火的樣子喲!」

  學員已經有點笑得坐不住了。

  苟邑繼續說:「但是我不建議大家做這個試驗,因為第一很費內褲,後面破了一個很的大的洞,不能穿了;第二、菊花的部分火辣辣地疼,有輕微地灼傷感。」

  下面有學員就說:「你還真是精專,以後屁事就問你了成。」

  苟邑謙虛地表示,「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的,還有很多疑問沒有解開,比如說——為何人們聞到別人的屁味會感到懊惱,但聞到自己的臭屁卻有一種曖昧的親切感?現在世界科學界對此也沒有一個比較明確有說服力的答案。可見關於我們身體以及周邊產品的秘密還有很多等著我們去一點點挖掘。

  我感興趣的正是人體生物學和氣息學的交叉學科,不敢說走在時代的前言,不過確實屬於邊緣科學,很少有人關注。孔子曾經說過:屁乃人體之氣,焉有不放之理?我們每個人對這個生理現象都十分熟悉,卻沒有從中尋找一點意義和道理。我卻樂於做那個第一個吃螃蟹人,在日常的生活中尋找點滴生活的意義!對生活永遠充滿了好奇和探索的精神,正是我引以為傲的品質。」最後他還真扣了下題給說回去了,把自己吹了一頓。

  他的拓展訓練成績斐然,得到了全體學員雷鳴般的掌聲。

  然而教官們給他的評價都是不及格。副總經典的二皮臉笑容已經掛出來了,苟邑覺得丟臉丟到家了,可是一邊生氣一邊卻有點起不起來的感覺——苟邑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就這麼個人,又不能一棒子給打死,又能怎麼辦呢?

  親眼看過苟邑在不認不識的情況下裝死的美女講師對薛諦笑說:「2B青年歡樂多——不過你這人不最討厭沒頭腦的2貨?怎麼這次這麼寬容?」

  薛諦訕訕地說:「我總不能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解僱老員工,再說他業務做的還不錯。」

  美女講師隨手翻看苟邑的資料,笑說:「喲,你們還曾經上過同一所大學,算是你的……學長?」

  薛諦沒接茬,他現在十分不不想在這麼丟臉的情況下承認他們是舊識。

  培訓結束後薛諦沒讓他在O市的那些朋友送他去機場,而是和苟邑一起坐地鐵。可是他沒料到的是在地鐵上他再次受到牽連了,跟著丟臉。

  因為不是交通高峰期,地鐵裡並不是很擠,每個人都有座位,薛諦沉默著,戴著耳機聽音樂。

  苟邑也知道自己是不受薛諦待見的,所以很低調地眯著沒嘮些屁嗑,低頭擺弄手機,看看庸俗的網絡小說什麼的打發時間。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大作,是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聲音響亮到幾乎嚇到了一車的人,很明顯苟邑這個就是山寨手機。

  薛諦不鄙視地瞥了一眼,心想這麼大人了薪水也不算特別低,用山寨手機不嫌丟臉麼?……也是,知道丟臉也就不是苟邑了。

  ——他這樣想著。

  那邊苟邑已經接起了手機,因為是山寨的,所以連電話對方說話的聲音都依稀能夠聽到。

  那邊很粗俗地說:「你J8在哪呢?」

  苟邑理直氣壯大聲地回嘴:「我J8在褲衩裡呢!」

  對方說:「別鬧!有事,你在哪呢?」

  苟邑說:「我跟我J8在一起呢!」

  來電話的人是苟邑大學時隔壁寢的梅韶,去年倆人偶爾重逢,竟然投了脾氣,現在發展成偶爾也會出來聚一聚的關係。苟邑和他說話就從來不客氣。

  薛諦知道苟邑這是不管不顧地又犯2了,很鄭重地咳了咳。

  苟邑似乎也注意當下的存在似乎不適宜和朋友敘舊,於是稍微收斂點。

  梅韶找他也沒啥正經事,就是想喝酒了找他出去玩。

  苟邑說:「你想找我玩我就非得有時間麼?不去我現在正玩著呢。」

  對方似乎就嘲笑他,說他沒錢沒人有什麼好玩的。

  苟邑就吹吹呼呼地說:「誰說我沒錢!我現在正去機場,因為我那架私人飛機倒檔壞了正在4S店修呢。誰說我沒人陪!告訴你我今天包了一個特別正點的鴨子,器大活好身材棒,正在我身邊陪我去機場!」

  薛諦瞪了他一眼,心想他還真敢說,難道平時就包過鴨子?這不要臉的男人真是沒有下線。正鄙視著,一抬頭,看到整個車廂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薛諦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後瞬間明白過來——自己這是、這是被當做苟邑嘴裡的那個被他包養的鴨子了!

  薛諦氣得手都發抖了,他很想像多年前那個夜晚那樣,把犯賤的苟邑堵在黑暗的體育館裡揍個夠本!這個不要臉的下賤男人!跟他出來就像牽一條吐著舌頭對眼直蹦跶的哈士奇!不!還不如牽條狗!

  苟邑還翹著個腿在那裡氣吞八荒地吹牛,全然沒有感覺到危險正在靠近。

  薛諦一把搶過他的山寨手機,啪地給按掉關機。忍了忍才沒給他摔了,仍舊丟回給他,黑著臉。

  苟邑不知道這領導怎麼就突然發飆了,也不敢造次,就訕笑著鼠眯了,規矩地坐好。

  其實心裡當然是覺得莫名其妙加腹謗什麼的。

  「主管了不起啊!沒有人權啊!憑什麼關我手機!……」然而他沒膽量對著干。

  苟邑覺得他在關鍵問題上還是很有生存的智慧的,比如說他就謹記著職場三定律;:要麼忍!要麼狠!要麼滾!

  他掂量下目前的生活狀態——錢被幾任男友消耗殆盡,窮,借住在大學同學家裡……還是忍。

  要麼說薛諦覺得和苟邑在一起就是個倒霉呢,在地鐵快到站的時候突然一陣晃動,然後燈光閃爍,最後燈火俱滅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尖叫有人在呼喊,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故。

  半分鐘後各種手機的燈光紛紛亮起,藉著微弱的螢光大家發現似乎身邊並沒有出現嚴重的傷亡情況,就只是受到驚嚇的一張張惶恐的臉。

  薛諦這時候發揮了超強的組織能力,建議大家不要妄動,在原地等救援。

  人群焦急的情緒稍微得到控制,為了渡過漫長的等待時光,人們都不敢關掉唯一的光源,用手機微弱的光執著地照亮黑暗的世界什麼的。

  然而漸漸地蘋果、黑莓什麼的食物手機沒電了,光線暗淡下去;而諾基亞摩托羅拉什麼的也在半小時後相繼彈盡糧絕;最後消失的是華為啊索愛啊什麼的,世界眼看就要陷入黑暗絕望的深淵,此時離地鐵事故已經三個多消失,有女孩開始低聲抽泣,「我不想死,讓我出去。」她嘀咕著。焦慮和恐懼的情緒再次蔓延,秩序漸漸鬆動混亂。

  這個時候,突然黑暗中燈光大盛,如探照燈一樣巨大的光源照亮了整個車廂,所有人精神為之一振,以為救援到來,然而仔細一看,竟然不是!竟然是一個年輕人舉著一個山寨的手機,如自由女神——不,自由爺們一樣站在車廂的中央,大聲說:「沒事沒事的,大夥不用急,我這個手機超強帶電,充一次電能用仨月,保證救援到之前咱這都燈火通明的。」

  光明,多麼寶貴的光明,在這黑暗恐怖的時刻驅散了大家心頭的陰霾,不管怎麼說他的話起到了安撫的作用,只要燈光不滅,人類的希望不絕!

  這個自由爺們當然就是苟邑,整個車廂就他用山寨手機啥的。

  這時他手機突然又叫喚起來——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

  苟邑不耐煩地接起來對梅韶喊:「你J8能不能別來湊熱鬧?我J8忙著呢……忙拯救地球呢!」

  不管怎麼說他的話應驗了——半個小時後救援人員到達的時候他手機仍舊如火炬一樣炯炯有神的。

  從車廂裡出來的群眾紛紛對他表示感謝,並且問他那是什麼牌子的。

  苟邑說:「我用的牌子很普通的,蘋果的啊,不過不是普通直板的,是滑蓋那一版的。直板蘋果電池不抗用。」

  群眾紛紛表示這一款是可遇不可求的,不好買到手什麼的。

  薛諦神情複雜地看著苟邑一副拯救地球的救世主一樣地受到群眾的愛戴,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還是得承認,剛剛有一段時間他的內心也微微產生動搖,被類似於「不會死在這裡」的假設抓住,可是當苟邑的滑蓋蘋果大放光芒的時候,特別是當他開始說那些屁話的時候,他的心情又再次安定了下來。

  53、生活的味道5

  因為說不清的理由,薛諦決定暫時放過苟邑,留他在自己的隊伍裡以觀後效。

  他告訴自己說反正苟邑就像他手心裡的孫猴子,翻不出這個天來。而且如果就簡單地給叉出去的話,從苟邑的德性來看,好像也不會對他產生什麼傷害,不如就留下他,想折磨他的話也很方便。

  其實苟邑單方面地也想積極改善同學弟的關係,表現得甚至有點狗腿。

  學弟路過辦公區的時候說了句「魚缸的味道太腥了」。

  這本來不該苟邑來管,可是他還是留心記住了,回頭給處理了下。

  第二天薛諦路過的時候,苟邑就顛顛地跑過去邀功。

  「薛主管,你聞聞今天的魚缸是不是味道不那麼腥了。」

  「……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苟邑不解地說:「不對啊,我明明放了很大一塊姜進去,應該不腥了啊。」

  薛諦說:「你!——你以為燉魚麼?!還放薑!你怎麼不放糖醋?!」

  苟邑侷促地說:「呃……我是問了大學寢室同學魚腥的話怎麼辦,他告訴我放薑的話去腥。」

  薛諦說:「你寢室哪個?是不是那個胖學長?!」

  苟邑給了他一個BINGO的指響,積極響應,「就是他,胖萌麼!」

  薛諦說:「那是個吃貨!……你是個2貨!」他氣得已經很直接地給予評價了。

  苟邑這個馬屁沒拍響,但是他沒有氣餒。想了一天,還真讓他想出一個點子來。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起了個大早,然後在貓眼裡偷看外面的動靜。

  果不其然,一會之後薛諦穿著晨運的運動服出門了,看樣子是去跑步。

  苟邑大喜,打開門跳出去,也裝作熱愛運動的樣子,說:「咦?這麼巧,薛主管你也跑步啊?咱們一起?」

  薛諦不大愛理他,按了電梯,冷眼看他:「我從搬到這裡早上就會晨跑的,從來沒遇到過你。」

  苟邑笑嘻嘻地說:「那只能說太不巧了,我們的時間都正好錯開了……我就知道學弟你熱愛運動,咱們大學那會你不還是田徑隊的種子選手麼。」

  一提起這一茬薛就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冷哼,「承蒙學長照顧了。」

  苟邑用一種昔我往矣的大情懷說:「我記得那個時候我都要退社了,是你三顧茅廬不恥下問地來找我,終於我被你感動,歸隊,然後我們共同得到了運動會的好成績什麼的。我們真是揮灑青春的少年啊!」

  薛諦說:「是麼?我的記憶和你有點不一樣,我只記得那時候每次我都能感覺到你用一種好像要扒光我的眼神看著我。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有個詞叫做——視奸。」

  苟邑有點尷尬了,呵呵地笑著推脫,「有、有這事?——哎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懂事麼。薛主管你別記仇哈哈哈……你別看以前,看現在啊!你看我純良的眼神!」說著就把腦袋伸過去眨巴眨巴地盯著看什麼的。

  薛諦被逼視得退了數步,電梯叮一聲開了,他一把把苟邑給扒拉到一邊去,然後跨進電梯,十分嫌棄的樣子。

  然而苟邑不離不棄地跟了上去,蹦蹦噠噠地做熱身。

  倆人來到下就開始跑動起來。

  他們住的這一區是X市有名的高檔社區,環境優美,綠化面積大,早上空氣清新鳥鳴婉轉。

  薛諦戴著高檔耳機,假裝聽音樂。他今天跑的比平時稍微快一點,因為身後如影隨形地跟著一個賴皮纏什麼的。

  苟邑其實平時不怎麼跑步的,不過他大概身體的底子打的太好了,身材也沒走形,所以運動能力還在。說起來他大學時代也是,在田徑隊裡最疏於訓練的就是他,可是成績好的也是他,用教練的話來說,他是天才型的。

  薛諦想起自己還曾經因為教練的這句評價而對苟邑特別留心過,人總是對天才抱有好奇和敬意的,也因此他發現了那股視奸他的目光。

  不過苟邑現在確實不再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著他了,他看他的目光就如同每一個下屬對上司那樣,三分討好三分敬意三分腹謗一分疏離。

  苟邑新仇舊恨發作,更加煩身邊這個癩皮狗,不動聲色地加速,想要甩掉苟邑。

  可是苟邑不解風情,人快他快,人慢他慢,一邊跑一邊還大氣不喘地跟人家搭話。

  苟邑說:「薛總,你說現在咱們工作壓力這麼大能不累麼。可是累就對了,舒服是留給死人的呵呵。不努力工作也不成啊,都養活不了自己了,現在這世道什麼都在漲價,就是人越來越賤……我聽說一句很勵志的話:我們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根2B鉛筆,用來來描繪人生……呃、我說的很冷麼……那麼這個應該有點意思——請問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最殘忍?」

  薛諦:「……」

  「對男人來說我打斷他三條腿,對公狗我打斷它五條腿——這就是最殘忍的事情了。哈哈哈哈——」

  薛諦加速。

  苟邑也加速跟上,「行啊,你的速度不減當年麼!要不然我們學長學弟今天切磋下技藝,看看大家這麼多年來有沒有進步什麼的?」

  薛諦繼續加速,苟邑堅決跟上,高興地說:「你默認了!那好,我來真格的了!」

  然後就把薛諦給超了。

  薛諦氣壞了,心想這個二狗子學長一大早地在門口堵著自己就是為了顯示他跑的比較快麼?

  可是怎麼能夠讓這麼個人跑到他前面去?看著苟邑得瑟的背影薛諦爭強好勝的心又起來了,他再次加速,超過苟邑。

  苟邑如同一個被撩起了興致的狗子一樣,很歡樂地玩鬧起來,嘎一下又把薛諦給超了。

  薛諦就覺得不服氣,又提升了下level。

  倆人在小區的便道上發力狂奔,以比賽第一友誼第二的精神為指導,一路上爭先恐後,跑了不知道多久……

  後來太陽升起了,照耀在小區的大地上,上班的人們指指點點這兩個不知道什麼背景的跑步的男人。

  薛諦猛然意識到自己也跟著犯2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他自責,然後停下奔跑的步伐,彎下腰喘息。

  汗水從臉頰上流下,低落在石子路上,一個個淺淺的陰影。

  苟邑跑著跑著覺得沒了對手,回頭看薛諦這樣,以為他力竭輸了,就很開心地跑回來,還圍著他繞圈,說:「學弟啊,怎麼這樣就不行來了呢?學長為你加油,你一定行的啊!加油!加油!來來來我們再大戰三百回合!」

  薛諦直起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就走。

  苟邑傻眼了,跟上去訕訕地說:「不比了麼?」

  薛諦冷聲說:「我有必要跟你比麼?」

  苟邑突然才想起來自己的目的應該是喚起人間真情,而不是發動個人之見的競爭什麼的。自己真是一下子沒控制好,怎麼把上司給贏了呢?

  拍馬屁計劃再次失敗!

  54、生活的味道6

  因為早上跑步一時忘形的關係,苟邑上班遲到被罰了一個月的獎金。本來薛諦也遲到了的,可是他那個級別的人遲到一點也沒關係,和P民不同待遇。

  苟邑只好自認倒霉,同時悟出一個道理——拍馬屁這種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他似乎並不擅長,還是算了。

  這麼想著他的心情就輕鬆了。

  然而這天上班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對他來說有點倒霉的事情——他已經轉手給其他同事的一位客戶非鬧著要讓他繼續負責下去不可,否則的話就要向上級投訴。

  苟邑求那個同事好久,讓他忍一時風平浪靜,不要再推給他。

  同事反過來求他不要難為人。

  「這個客戶有多難纏你應該知道。」

  苟邑說:「沒有那麼嚴重……他大概就是心情不好,你稍微陪點小心唄。」

  「你說的輕鬆,他總是找我的茬!我伺候不了,既然你對他這麼有把握,手拿把掐的,還是物歸原主。」同事說什麼可不肯接著了。

  苟邑好說歹說還是不行,沒辦法,只要硬著頭皮去見客戶。

  他之所以這麼不想接這個任務,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個客戶就是他剛剛分手的前男友。

  既然分手了,他也沒有再繼續糾纏的打算,所以搬出來之後也理所當然地把相關的工作都移交給別人。對方應該也會明白彼此的尷尬,過了這麼一段時間也沒有什麼問題。

  這個時候前男友應該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婚禮,聽說對方是條件相當不錯的白領……這些都和苟邑沒有關係,他現在最為難的是不得不再次面對前男友。

  他最不會和EX打交道了,每次都不知道說些什麼。

  等到倆人如約在辦公室面對面坐下的時候,氣氛果真尷尬得很。

  不過尷尬歸尷尬,苟邑也順便確認了一個事實——前男友果真在他眼裡沒有什麼魅力了。

  一直以來苟邑也發現了自己性格中醜陋的一面——分了手的男人對他來說就像是用過的面巾紙,看著就覺得可以丟盡垃圾桶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之前明明百般熱愛,一場分手過後對方就什麼都不是了,沒有怦然心動,沒有小鹿亂撞,沒有頭昏腦脹——就是一個曾經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苟邑心如止水,略定了定神,就揚起一個看上去很有喜感的討好的笑——面對客戶的時候他的笑容堪稱專業。

  「嘿嘿,柯先生,這次又要請您關照了。」

  前男友目光深沉地看著他,說:「你最近還好?」

  苟邑說:「挺好的挺好的……咱們還是開門見山地談業務,關於這次合作的項目……」

  前男友說:「那些事情好說,憑我們的關係,放一放也沒問題。」

  苟邑說:「嘿嘿,讓別人聽到了誤會我們就不好了,其實關於這個項目……」

  前男友說:「其實你不必那麼著急搬出去的,又不是住不下——你現在住哪?」

  苟邑說:「呃……我住同學那。」

  前男友皺眉,「同學?什麼同學?」

  苟邑說:「大學同學……不過怎樣都跟工作沒關係,柯先生,我們現在就是工作關係,咱們還是那什麼、談正事。」

  前男友嘆氣說:「你現在恨我?——抱歉讓你那麼難受,你走的時候哭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對你說聲對不起。」

  苟邑努力維持著禮貌的笑容,像機器貓或者大熊一樣傻呵呵地摸摸後腦勺,憨厚愚鈍地一笑,說:「呵呵,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明知道你是直的還暗戀你。不過現在絕對沒有了,我發誓。所以咱還是立足當下放眼未來。」

  前男友略笑了笑,說:「我最喜歡你這一點,從來不給人找麻煩,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還有一件事情我也想說明一下,我想你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他頓了頓,帶著點寬容大度如沐春風的態度,「我說分手,只是說暫時分開一下,等到我這邊的情況定下來,我們其實還可以保持某種常來常往的關係的。」

  他這樣一說苟邑徹底不懂了,「什麼什麼關係?」

  前男友就把手伸過去蓋在他的手上,曖昧地撫摸著,說:「這段時間我還挺想你的,特別是你那個小O還挺緊的。」

  苟邑一聽,臉一下就紅了,他要是再不懂,他就不是2B,是傻B了。

  如果是幾個月前,他暗戀那會遇上這樣的好事,他簡直會興奮地暈過去,有種彩票中獎的感覺。

  可是這時候他的心情一點也不興奮,不高興,正相反,像吃了一隻蒼蠅又不准吐一樣噁心。

  他抽回手,規規矩矩地坐好,甕聲甕氣地說:「柯先生……你這可是性騷擾啊。」

  前男友以為他欲擒故縱,又或者只是在賭氣,於是就笑笑,更得寸進尺地坐到對面去——辦公室裡就只有兩個人,他放肆得很。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憑我們的關係,再親密的事情也不是沒做過——我知道你對我還有感情,只要有感情,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說著就湊過去親苟邑的嘴。

  苟邑忍無可忍,炸毛地跳起來,「內個,柯先生,你、你誤會了。我對你已經沒那個心思了。我們之間GAME OVERE,你已經把我判出局了,你忘了麼?還有你、你不是要結婚了麼,既然要那什麼,就不要做對不起女朋友的事情了。」

  前男友說:「我就知道你在意這個,」他輕笑,像笑一隻調皮愛吃醋的貓,「其實像我們之前那樣不是很快樂麼?只有今天的快樂才是實實在在的,明天的事情誰知道。我不會對你承諾什麼,也不需要承諾,我的行動就證明了我的心,這就夠了。」

  苟邑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於是收拾文件要走,「內個,既然柯先生你今天沒心情談公事,那我還是改天再來……或者換個人來跟你談。」

  前男友拉住他說:「我們話還沒說清楚……我已經給足你台階和面子了,你也差不多點見好就收。」他一邊說一邊還動手動腳的。

  苟邑當下羞憤異常,一下子沒控制住奮力反抗,兜頭給對方一拳,來了個烏眼青。

  對方沒料到會遭遇他的暴力對抗,倒退數步,難以置信地捂著一隻眼睛說:「你、你打我?!」

  苟邑像李小龍一樣啊咦咦地嚎叫著,腳底下還快速跳著迷蹤步,最後又擺了一個黃飛鴻的秋水長天造型,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打我罵我我都能忍,我不喜歡你的時候你動我一下試試!」

  苟邑剛回到公司就被上司薛諦黑著臉提審了,理由是客戶投訴。

  薛諦在辦公室對苟邑拍桌子大罵:「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對客戶動粗?!客戶說你態度非常不合作,而且在兩人意見有分歧的時候採用武力!如果不是顧念公司之間的關係早就報警了!」

  苟邑撇撇嘴,「讓他報警好了,我看他好不好意思——呲!他居然好意思投訴!不要臉!」

  薛諦氣得快腦出血了,只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跟這2貨一般見識,只是私事他可以不計較,公事的話就不能這麼放過去了,他冷聲說:「這份工作你能不能做?!不能做的話你可以辭職,這裡不缺有能力有責任心會溝通的人。」

  苟邑想想,自己還是很窮的,沒有本事辭職,於是就低下高貴的頭顱說:「薛主管,我是冤枉的。」

  薛諦說:「你沒有打人?」

  苟邑說:「打了。」

  薛諦抬手制止說:「那就不冤枉。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打人就是不對。」

  苟邑咬咬牙,心想,今天的事情是顧頭不顧腚了,反正是要出賣一個的,於是咬咬牙說:「是對方要性騷擾我,我正常自衛也不行嗎?」

  薛諦吃了一驚,又看了苟邑兩眼,冷笑,「你不必為了推卸責任找了這麼一個藉口。」

  苟邑說:「我沒撒謊。這個柯扈是我分了手的前男友,現在要結婚了,卻跟我說要做情人什麼的,他不噁心我還嫌噁心呢。他還想那啥我,我沒忍住就揍了他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握拳,做了一個很給力的姿勢,肯定地說,「很過癮啊!」

  薛諦看著苟邑,已經不知道說點啥好了……

  55、生活的味道7

  這件事情的結果,薛諦仍舊扣了苟邑的工資,給苟邑本來就堪憂的經濟狀況更加雪上加霜。

  苟邑不服什麼的,說自己是正當防衛,有揍人的充分理由。

  可是薛諦冷眼看他,說:「就算是這樣,你公私不分,和客戶亂搞男男關係,也該罰。」他又想起從前一些不太好的回憶,臉色更冷,「何況像你這種隨隨便便又翻臉無情的人能冤枉到哪去,咎由自取罷了。」

  苟邑確實是有點理虧的,據理力爭也爭不來啥,只能稍顯懦弱地嘟囔說:「說啥呢,埋汰人麼,我就只是那啥、那什麼……擅長暗戀人而已。」

  然而一切塵埃落定,等待他的就只是殘酷的經濟制裁。

  邵浪拍戲歸來,可以短暫地歇兩天,他當晚就招呼苟邑去酒消遣。

  苟邑垂頭喪氣地去了J&J。這家店是邵浪從學生時代就常混跡的地方,就算他現在成了大明星也和老闆熟識,在這裡有自由。

  邵浪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看到苟邑就說:「咋的了哥們?讓水給煮了?」

  苟邑說:「別提了,最近諸事不利,我想找個機會去神棍那拜拜,讓他給我做個法啥的去去晦氣。」

  邵浪就讓他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給他開心一下。

  苟邑就把前男友要讓他做小三被據後投訴自己被罰工資的事嘮叨了一遍。

  邵浪就肆意嘲笑他一番,然後正色說:「你沒跟上司說事情麼?難道以後就被他要挾?」

  苟邑說:「別提了,說起我的新上司正是我另一個倒霉點。」

  然後他就把怎麼發現上司居然是大學學弟的事情說了遍。

  邵浪驚奇道:「竟然還有這事……不過在職場偶遇舊愛這件事想來並不浪漫。他給你穿小鞋了?」

  苟邑痛苦地點頭,「把我錢都扣光了,我現在真想到他們家吃到他們家住去!」

  邵浪說:「噗!技術上可以啊,不是住對面的鄰居麼?」

  苟邑說:「那啥,你還有沒有別的空房子讓我住了?我住他對面一點近水台的好處都沒有,馬匹都拍在馬腿上——也不知道他為啥那麼恨我!」

  邵浪想了想說:「會不會是餘情未了因愛生恨?」

  苟邑半怒了說:「去去去!我這有一個柯扈就夠亂了,你別咒我!——再說你看到他本人就知道是多麼不可能了,那學弟,雖然我現在不稀罕他了,可是客觀地說也是優質男一枚,各方面條件都有很多人倒搭上趕著啥的,他喜歡我?——再說這也是不可能的事,喜歡一個人哪有往死裡整的?——只會對他好,往死裡好。」

  邵浪幽幽嘆氣,喝酒,說:「我怎麼說也見過幾個人,林林總總加上戲裡面的故事也經歷了不少,這件事情一時半會的也不能下定論,我們走著瞧。」

  邵浪又說:「你最近又看上誰了沒?」

  苟邑說:「鬧心呢,沒工夫。」

  邵浪說:「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談一段兩情相悅的愛情?倆人相互惦記的,叫愛情。一個人自個兒瞎琢磨的,叫犯賤。」

  苟邑說:「我就是犯賤,怎樣?」

  邵浪說:「我覺得你應該叫賤狗。」

  苟邑說:「我就叫賤狗,怎樣?!」

  邵浪說:「不怎麼樣……一個借酒澆愁又喝高了的賤狗就是愛叫而已。」

  苟邑蹬鼻子上臉地又進入醉酒狀態了,嘿嘿說:「八卦雜誌上把你寫的挺那啥的,說你你的床總是人來人往,挺繁忙——真的假的?」

  邵浪剜他一眼說:「假的。」

  苟邑又嘿嘿笑著,撞了他肩膀一下,很賤地說:「那對於性你有什麼看法?」

  邵浪不屑地說:「看法是沒有,做法倒是很多。」

  苟邑打了個酒嗝,神一樣轉換話題,「我就不信你沒被甩過麼,你被甩了咋整?」

  邵浪拈花一笑萬山橫地說:「男人被甩,金錢問題;女人被甩,樣貌問題;我被甩,你他媽腦袋有問題。三個字——不、可、能。」

  苟邑其實並不在乎他的回答,這個時候他已經趴在台上捶打桌面,嘴裡控訴著生活的不公世道艱難啥的。

  邵浪一半是安慰這個醉漢,一半是自語地說:「如果愛是1,不愛是0。那麼兩人都愛:1×1=1 就是相愛;兩人都不愛:0×0=0 就是不愛。一個人愛,一個人不愛:1×0=0 單方面的愛情不會有結果。兩人都只各愛一半:0.5×0.5=0.25 愛的成分變的比原來的一半還少。所以你看,愛情的公式就是這樣艱難的,算出來可憐的很……」

  苟邑抬起頭來,眼角依稀有點淚花啥的,拽著邵浪的領子祈求說:「你下次給我也拾掇拾掇做個造型,如果我也像你張的那麼帶勁,是不是、是不是就會有多點人喜歡我了啥的。」

  旁邊一個森冷的聲音幽幽地說:「以色惑君,能好幾時?」

  苟邑一個冷戰,稍微清醒點,轉頭說:「神棍,你啥時候來的?」

  蕭月見點點頭,淡定地說:「來了一會了。我最近在研究怎麼收斂自己的氣息,儘量抹殺自己的存在感,初有成效。」

  邵浪說:「……怎麼想起來修煉這個了?」

  蕭月見說:「最近看了一部作品,受到一些啟發。」

  邵浪做肅穆狀,說:「洗耳恭聽。」

  蕭月見淡定地說:「其實也沒什麼,《黑子的籃球》。」

  邵浪奉若圭臬,記在心裡打算回去後好好品讀賞玩。

  他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淫浸得多了,反而對性靈方面的修行越發歡喜,看了蕭月見就有心向他請教。倆人低聲密語,不時點頭搖頭什麼的。

  這個時候醉後小睡的苟邑突然從桌子上爬起來大喊:「哼!他就是報復我欺負我!要是把我逼急了……以後他敢再欺負我,就把他名字寫在褲衩上,放P 嘣死丫的 !!!」

  56、生活的味道8

  這一天2寢人久違地湊在一起小聚了一把,只有陶晉在國外沒來。

  胖萌的食慾還是那麼好,保持著一種微胖豐腴的身材什麼的。

  邵浪職業需要不得不節食,羨慕嫉妒恨地說:「你這麼能吃飯,就不想瘦?」

  胖萌想了想說:「飯,我所欲也;瘦,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我嘞個去也……」啊嗚一口咬了塊肉吃掉了。

  夜深的時候胖萌讓佟卓給接走了。

  萬福河本來也想走,說明天還有早會,可是讓邵浪給損了一頓,說他不夠哥們義氣什麼的。

  喝醉了的苟邑也抱住他在他的衣襟上蹭鼻涕啥的,哭咧咧地說:「你能幹!你爭著去做領導的一條狗!我、我連尾巴都搖不好……今天你敢走,我就敢脫光了去你公司找你!」

  萬福河知道他不敢,他酒醒了都不會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可是他還是為難了,最後索性就不走了,鬆鬆綁得很緊的領帶說:「管他什麼早會,今晚上咱們就不醉不歸。」

  邵浪摟著他的肩膀哥倆好地拍拍說:「就是麼,咱們都是單身貴族,輕手利腳的——等什麼時候你找到人定下來了,才能像胖萌那樣才有資格說早退麼。」

  一行人就喝完一攤又去K歌,然後吃了點烤串,最後無處可去了苟邑就提出去他住的地方玩通宵啥的。

  一行人從邵浪的房車裡鑽下來,扶老攜幼咧咧斜斜的,夜風吹來了微醺的風,青春的尾巴飄動了,他們彷彿又回到了相對單純的大學校園,剛剛作別側門烤串的大叔,肚子裡是肉和啤酒,還有無處發洩的快活和莫名其妙的傷感。

  他們唱著歌,從「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到「大王派我來巡山」、再到「藥藥切克鬧」什麼的,他們晃晃悠悠進了公寓大門。

  正2B歡樂著的時候,突然旁邊閃現一個人影,拉過苟邑說:「我等了你一個晚上,你怎麼才回來。」

  苟邑醉眼朦朧地一看,喲,認識,但是他可一點也不想見到這個人,就甩開他的手,打了個酒嗝說:「你、你來幹什麼……呃、我們已經分手了……別來找我……」

  這半路殺出來的正是柯扈,他好容易查到苟邑現在住處,本想堵到人和他談談,順便上去喝杯咖啡,然而沒想到左等右等人都不回來,等到回來了卻是一群人,而且開口竟然就是分手了別再來找我這樣讓人下不來台的話。

  他掃視了苟邑的同伴一圈,發現一個個人模狗樣的,頓時冷聲說:「我說你怎麼急著跟我分手,原來是外面有人了,而且還不止一個,你、你這個下流貨!」

  苟邑揮揮手,「你愛怎麼說都好,我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柯扈到現在也不能相信一個從前對他言聽計從的人現在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他揪著苟邑的領子來回地晃,吼他:「你這個賤人!是你勾引我!你為什麼勾引我!」

  邵浪和萬福河就連忙過來把苟邑給搶救出來,萬福河出面調停——這種事情他還算比較在行。

  「這位先生你文明點好不好!分手了也不要鬧得太難看。」

  柯扈就衝上來要走萬福河,萬福河不可能坐以待斃,就支把了兩下,而邵浪見動手了也扯著一直在一邊神遊太虛的蕭月見跳入戰圈。

  柯扈本來想大干一場,然而今天的架勢看起來是難以佔到什麼便宜,他就氣喘吁吁地紅著眼盯著人牆那側苟邑咬牙說:「我問你,你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我?!」

  苟邑撓撓臉蛋,不耐煩地皺眉,「喜歡不喜歡能怎麼地!反正現在不喜歡了。」

  柯扈說:「你向我告白的那些話都是放屁嗎?!」

  苟邑說:「那我第一次請你喝酒談業務的時候你跟我吹牛說你的JJ有多長多長,用英文字母來衡量的話,可以從A擺到Z。結果呢,看到實物的時候才知道,果真是從A到Z,不過是要擺在電腦鍵盤上的距離!」

  邵浪想像了一下長度,然後就噗了,眼睛流連在柯扈的下面什麼的。

  柯扈下意識地想用手捂著下面,他羞怒地辯解說:「男人的長度不是關鍵,硬度才最重要——你這個淫賤的人!松貨!大松貨!!」

  苟邑就和他吵,「我才不松!是你小細小了!牙籤戳痰盂,蚯蚓游太湖!」

  萬福河也噗了,勸說:「你別說了,雖然他是小了些,可是這樣比喻不還是講你自己松麼。」

  苟邑現在酒勁又泛上來才不管,暈乎乎的很難受,心裡更煩,索性就說:「我就松貨怎樣?!」

  柯扈彷彿背負血海深仇一樣瞪著他,「好啊,這可是你親口承認的,你淫賤下流勾三搭四,玩弄我的感情!——我要你賠我損失費!」

  苟邑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來拿!」

  柯扈就要撲過去揍他,被邵浪等人給拉住,邵浪說:「這位先生,你又不是娘們,分手就是分手,還來勒索錢財,這樣做未免太難看,何況據我所知苟邑原來租下來的房子也白白讓給你了,就算是包養關係,也多少有點補償了。」

  柯扈把邵浪當做假想的情敵,大罵:「你的新歡,不照樣是別人的破鞋!我用舊的東西你還當做寶一樣!你不嫌髒!」

  苟邑喝醉了反而才思泉湧,當即說:「才不舊!菊花只有外面兩釐米是舊的,裡面完全是新的!」

  柯扈被氣到了,奮力掙扎,破口大罵,罵得特別難聽,什麼臭狗屎啊,他們幾個都是他的姘頭啊,都是臭流氓啊,幾個人肯定一會亂搞啊什麼的。

  苟邑就跳著腳和他對罵,還氣對方地摟著邵浪的臉蛋啪嘰親了一口,說:「這個就是我新的相好怎樣?!……對!我們一會就是去玩NP,沒你的份,氣死你!」

  騷動已經驚動了大的保安,這個時候保安已經叫了幾個人來,問明誰是業主就把非業主的柯扈給叉出去了。

  等到四周稍微安靜下來,邵浪才發現大廳的一隅原來還沾著一個看客,皺著眉不以及其輕蔑的態度看著這一出鬧劇。

  苟邑醉醺醺地癱坐在地上拍著地耍酒瘋,「就知道欺負我!老子受夠小JJ的氣了!」

  邵浪他們就把他拉起來,半拖著去坐電梯。

  巧的是,剛剛那個看客也乘統一體,更巧的是在同一層下。

  邵浪稍微注意了下對方,看來這個就是苟邑的對頭,從前那個學弟了。

  這麼說的話依稀還有點從前的面影。

  邵浪把人招呼進屋子,苟邑已經差不多不省人事了,口齒不清地說著些醉話,被丟進臥室,稍微拾掇拾掇就讓他睡了。

  而還清醒的三個人決定按照原先的計劃玩個通宵什麼的。

  可是玩什麼呢?

  邵浪想起來他曾經在這裡放過一副麻將牌,於是就找出來,放到桌子上。現在看來萬事俱備,只欠一人啊——他、萬福河、蕭月見,標準的三缺一。

  邵浪想了想,出門,走到對門,梆梆地敲門。

  敲了一會,門打開,裡面薛諦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面色不善地出現。

  邵浪上下打量了下,倚門笑說:「學弟別來無恙啊,剛剛怎麼見了學長們也不打招呼,真是沒禮貌。」

  薛諦冷聲說:「不敢。邵浪學長你現在是大明星,不敢高攀。」

  邵浪輕笑,「這不還是認出來了麼——怎麼你打算睡覺了?剛剛看你一個人回來的,也不見玩伴,看來是個寂寞的週末。」

  薛諦說:「學長你有事麼?」

  邵浪舔舔嘴唇說:「也沒什麼,想撫慰一下你的寂寞。」

  薛諦眉頭略挑,好整以暇,「你打算怎麼撫慰?」

  邵浪略一偏頭,示意說:「怎麼樣?我們那邊正在玩4P,你有沒有興趣?」

  薛諦冷聲說:「……也包括苟邑學長麼?」

  邵浪略一頓,然後笑靨如花,欺身向前,一隻手指按在薛諦的胸前,說:「你對我這個明星沒興趣,卻更關心你苟學長,這是為什麼?」

  薛諦勉強鎮定心神才能不被逼得後退,然而這個問題也讓他略有點尷尬心驚,訕訕地說:「我只是……關心自己的下屬而已……如果鬧出什麼不好聽的醜聞就不好了。」

  邵浪笑說:「我都不在意,你算什麼立場呢?」他轉身走回到自己房門前,回眸一笑地說,「這個邀請暫時還有效,如果你放棄這次機會的話,你就永遠不知道我們對你喝醉的苟學長做了什麼喲。」

  薛諦冷著臉,嘭地關上門。

  邵浪聳聳肩,無所謂地回到自己的房子,萬福河正和蕭月見吃從冰箱裡發現的花生米和啤酒,說:「你不是去碼人了麼?人呢?」

  邵浪說:「別提了……」

  這時候門突然很大聲地響起來,砸門一樣。

  邵浪嘴角旋起一點笑,轉身開門。

  門外果真站著已經換好便裝的薛諦,他冷峻地說:「我接受邀請。」

  五分鐘後,邵浪、萬福河、蕭月見和薛諦四個人圍坐在桌前,淅瀝嘩啦地在洗牌,打麻將。

  薛諦木然地說:「這,就是你說的4P?」

  邵浪喜滋滋地點頭,「剛才三缺一,加你正好四個人,不多不少,適合大人玩的遊戲。」

  萬福河熟練地碼牌說:「我這個人是很少吹噓的,不過實事求是地講,我跟著我們董事長也會學了不少打牌的技巧,你們幾個今天都帶夠錢了麼?」

  邵浪白了他一眼說:「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們董事長是個有名的頑主,你別被那個老男人給吃了。」

  萬福河笑笑說:「我心裡有數。」

  邵浪嘆氣,「淹死的都是會游泳的,摔死的都是走鋼絲的。」

  萬福河說:「共勉。潛規則當然不是只有娛樂圈獨有的,不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人生不就是選擇。」說著丟出一顆牌。

  薛諦隱忍半天,現在忍不住插嘴說,「那麼苟邑在哪?」

  邵浪努努嘴,衝著臥室的方向說:「喏,在那裡睡覺。就數裸狗的酒量最差,他現在心情不好,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神棍,你等什麼呢?輪到你了,太慢了喲。」

  蕭月見側耳傾聽的樣子,突然抬手示意他們靜音。

  大家都覺得他這個人很神的,莫不是感覺到了什麼普通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大家都默默地等著他的反應。

  過了一會,蕭月見用篤定的聲音說:「這裡有一隻蚊子。」

  邵浪一下子跳起來說:「我體質招蚊子,討厭死了!」

  薛諦說:「我回去我家裡拿滅蚊噴霧來。」

  蕭月見說:「不用,你們都坐好,我來處理。」

  眾人將信將疑,然而依言坐好,果真一個惱人的哼哼聲忽左忽右忽大忽小的。

  蕭月見拿出一隻水果刀來,對著空中一陣猛砍,真可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半晌,突然他收刀,氣歸丹田的樣子嘆了口氣,然後從麻將桌上拎起一隻小蚊子的屍體,說:「罪過。」

  靜默,天地間連蚊子的哼聲也沒有了,只有死一般的靜默。

  薛諦歎為觀止地說:「蕭學長,我在大學就聽說過你神蹟了得,今天真是大開眼界——請問你練的什麼功夫?」

  蕭月見淡定地抹了抹水果刀說:「沒什麼,最近玩了點手機遊戲,切水果。」

  57、生活的味道9

  事實證明萬福河還真不是吹的,三歸一他贏了個盆滿缽滿。而剩下的三個輸家裡就數薛諦輸得最慘。

  到後半夜的時候學弟輸得有點手軟了,藉口沒錢想走。可是這個時候三缺一的情況是不容許出現的,於是大家商量出來折衷的方案是——他如果實在拿不出錢來可以脫衣服抵債。

  薛諦本來是不想答應的,可是架不住邵浪舌燦蓮花,其他的人也以學長的身份保證他興許多不定大概可能還有翻本的機會。於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薛諦又玩了兩把,居然贏了點本錢回來。反正是空手套白狼的,他就繼續又鏖戰下去。

  豈料天不遂人願,幾圈下來薛諦不僅把贏回的那點錢又還了回去,身上的衣服也漸少。

  到早上天剛濛濛亮的時候薛諦身上碩果僅存一個內褲。

  於是苟邑宿醉醒來爬出來找水喝,看到的就是他上司只穿一條馮濤的子彈庫和他的三個朋友打麻將的詭異場面。

  苟邑扶著腦袋喃喃著——「我一定是喝得不少,怎麼會夢到這麼可笑的事情。」然後自己去廚房找水。

  稀里糊塗地喝下之後不那麼渴了,但是頭開始疼,他抹了抹嘴摸回去繼續睡,然而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夢境竟然沒變,他腦子一動,這難道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夢麼?反正這可是他的夢,他做主,他要別人怎樣就怎樣!

  雖然有點難受,但是他本著「既然是這麼難得的夢就不要浪費了」的想法,走過去大聲嘲笑薛諦:「這就傳說中的輸得只剩下褲衩了吧哈哈哈!」

  邵浪淡定地說:「其實他的褲衩已經歸福伯了,只不過福伯好心沒有要求他扒下來,現在算是借給他穿的。」

  薛諦輸得眼睛都紅了,重重地敲著牌面不甘地所:「我就不信我的運氣會這麼不好!說不定下一圈我就把褲衩贏回來了!」

  萬福河舉重若輕地說:「我是賭神。」

  苟邑對萬福河說:「你不要太善良了,既然已經贏下來了,你乾脆要求他現在扒下褲衩吧!」

  四個人齊齊看著他。

  苟邑舔舔嘴唇說:「愣著幹啥?!快點啊!這夢說醒就醒了,時間緊迫!——福伯,我知道你這種人,最假正經,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幫你扒還不行!真是的,做個夢還得符合人物性格什麼的——喂,那個誰,那個薛諦,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暴力地扯下你的小內內?反抗是沒有用的!在我是夢裡我做主,我只要一個念頭你身上就什麼都沒有了!」

  萬福河小聲和下家蕭月見嘀咕:「裸狗現在是酒沒醒還是怎麼?」

  蕭月見淡定分析:「我認為他現在的狀態和昨晚的耍酒瘋是有本質區別的,現在他大概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等他知道這個不是夢是現實……」一抹令人發冷的笑意浮現在他的嘴角。

  萬福河有點同情地看了眼苟邑,嘆氣,「是啊,等一會他知道這不是夢,而是實實在在地要求他的上司扒下褲衩給他看胴體,憑裸狗的膽量一定嚇尿褲子的。」

  獨邵浪不怕事大,問苟邑:「你會提出這種要求,難道你以前沒看過薛諦光屁股的樣子?」

  苟邑說:「我想想……」他扶額,覺得腦袋像有無數大象奔跑過去一樣沉痛混亂,「好像真見過……本來大學的時候有機會的……你管這個幹什麼!我現在要看!給我扒!」他雄起地吼!

  邵浪說:「你這麼急迫,難不成——你對他有想法?」

  苟邑狗膽包天地說:「我是有想法啊!我想給他做個人體彩繪,在他那裡畫個王八什麼的,然後我把場景換成公司開大會,讓他上台講話什麼的哈哈哈——」特別得意猥瑣地笑。

  薛諦氣得渾身顫抖起來,低聲說:「有本事你動個念頭把它變走。」

  苟邑大吼:「敬酒不吃吃罰酒!」然後他雙目緊閉,很努力地想像薛諦光腚的樣子。

  三秒鐘後他猛一睜眼——什麼都沒發生。

  四個人反而都用一種「你死定了」的眼神看著他,其中就數薛諦的眼神最為惡劣,其他人還有點同情的,他就完全是殺氣了。

  薛諦從麻將桌前站起來,咬牙說:「既然學長你這麼想看我,就直接動手好了,我不會反抗……個P!」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跨上去,極大地縮短了和苟邑之間的距離,然後長臂一展將反應遲鈍的苟邑的腦袋夾在腋下,使勁勒著,嘴裡罵說:「你MD!要不是因為你我會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麼?!麻痺的你爬起來還想看老子果體!恩將仇報狼心狗肺養不熟的東西!還想扒光我我特麼先扒光你丟到外面!」他很激動地報復著。

  場面混亂起來,萬福河慌手慌腳地上前拉架勸說,「這怎麼說話的,這不是都是同學朋友校友的,玩著玩著怎麼還急眼了……那個誰,那個小薛你別和一個醉鬼計較,鬆開鬆開,不待急眼的……」

  邵浪坐在椅子上拍手大笑。

  蕭月見抻了個懶腰說「困了」,然後自去沙發上一躺,一二三——就開始微微打鼾了。

  正一團糟的時候,邵浪的手機就響了,他經紀人用很緊張的語氣問他是不是和他同學在新房子裡。

  邵浪說是。

  他經紀人就說有人對媒體爆料,稱邵浪和男性友人苟某同居,時間地點人物都有鼻子有眼的,幾家媒體現在已經派人到附近蹲點,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趕緊想輒,他馬上就到。

  邵浪一聽之下知道事態嚴重,機敏地到陽台上撩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只見樓下似乎已經陸續來了一些疑似記者的人在跟保安商量著什麼。

  「艹!還真是已經上門了!」

  他的聲音夠大,立刻引起了正戰做一團的三人的注意。

  邵浪收了電話對他們沉痛地通告此事。

  萬福河不想蹚水,就說:「既然這樣,我看我們還是現在離開吧。」

  邵浪說:「這大早上的你就這樣走出去不是引人注目麼,還是稍等看看。」

  苟邑也急了,說:「是說我和你同居麼?那怎麼辦啊?」

  薛諦把他的狗頭從胳肢窩裡解放出來推出去,又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抱起自己的一堆衣服啥的走了。

  苟邑有點傻眼,呆愣愣地看著門的方向,萬福河拍拍他的肩膀,「別看了,是真人,不是夢。」

  苟邑的腿開始哆嗦,「是是是、是麼?」

  萬福河說:「不但是,而且很是啊。你還記得剛剛你提什麼要求了麼?」

  「我我我……我讓他脫光光了麼?」

  萬福河說:「嗯。不但企圖扒光他,而且那意思還想讓他露出肚皮任調戲。」

  苟邑低下沉重的頭,顫抖著說:「我……我去衛生間。」

  萬福河點頭,「快去吧,晚一步就該尿褲子了。」

  苟邑在衛生間可憐地顫抖地尿了一點出來,抖了抖龜頭上眼淚一樣的水珠,然後忍不住哭出來,一邊哭一邊四肢貼上牆壁,在瓷磚上撕心裂肺地撓啊撓什麼的。

  與此同時邵浪正絞盡腦汁想怎麼脫身。

  萬福河說:這點事在你們圈子裡也不算什麼,不過我好奇誰這麼缺德,而且還對我的行蹤門清?」

  邵浪說:「經紀人說會查,確實不是什麼太大的事,不過眼下的場面要應付過去。」

  萬福河說:「我想到了。」

  邵浪說:「怎樣?」

  萬福河說:「我是說我想到怎麼從從這樓裡出去了——我裝成晨練的找身運動服一穿,跑出去就行了,反正那些狗仔也不認識我。」

  邵浪說:「你真自私,那我怎麼辦?」

  萬福河說:「你就實話實說好了,就說你和朋友通宵玩麻將。」

  邵浪說:「不行。爆料人說的有名有姓,狗仔們最喜歡這種噱頭,如果我出去說了1,他們就會乘以10去報導,結果就成了我們昨晚在這房子開性愛派對,我借房子給裸狗的事也會變成金屋藏嬌搞同性不倫什麼的。」

  萬福河說:「呃……還是你瞭解你們圈子的規則,你再慢慢想想輒。」

  他略安慰幾句就去拍衛生間的門,沖裡面喊:「裸狗,你出來給我找件晨練的衣服。」

  邵浪的經紀人不一會就到了,掩人耳目地上了樓,敲開門。

  一進來他就沖邵浪不滿地說:「你怎麼回事?前幾天剛出私生子的緋聞,今天又來了個包養男人,這麼搞下去你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邵浪說:「你消消氣,我是無辜的,你也知道。現在不正是考驗經紀人危機公關能力的時候麼。咱什麼風浪沒見過,別在乎這一星半點的。」

  經紀人其實也沒那麼上火,不過因為太早被叫醒有點不悅。

  他發洩了一下就稍微好點,坐下來推推眼鏡冷靜地說:「媒體那邊我會打點,還好說。不過關鍵是你這邊一定有個好的態度。」

  邵浪說:「你所謂的好態度是指?」

  苟邑正屁顛屁顛地從自己的衣櫃裡翻出運動服給萬福河,又問邵浪,「你用不用也來一套?」

  經紀人指著他就對邵浪說:「這個人你就千萬不能再收留了。否則的話你說不清楚。」

  苟邑眨巴眨巴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即將被掃地出門的悲慘命運。

  邵浪在這個問題上和經紀人產生了分歧,覺得不能讓苟邑就這麼流落街頭,畢竟同學一場。

  經紀人看到換上運動服的萬福河,說:「那麼就讓苟先生到萬先生那裡住一下嘛,都是同學。」

  萬福河擺手說:「這可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我家就一張床,你們也不是沒去過。裸狗去我們兩口子怎麼睡啊?」

  苟邑盤算了下,伏低做小地說:「我、我不介意讓你睡中間。」

  萬福河說:「我介意你睡我旁邊。」

  苟邑想像了一下位置圖,臉有點紅了,說:「那、那你要是實在不樂意,讓嫂子睡中間我也勉強能接受……」

  萬福河忍不住表粗口,「艹!你還做夢呢吧!」

  說完就打開門走了。

  苟邑失望地看了看門,回頭又用一種無家可歸的流浪狗的眼神猶憂鬱地看了眼邵浪,那意思是「我只有你了你要是攆我走我就活不成了」什麼的。

  邵浪如偵探一樣轉動腦筋想了想,突然燈泡一亮有了主意,他說:「你等著我一定給你找個好去處。」

  然後他拿出手機,幾下子發了個郵件出去。

  經紀人推推眼鏡皺眉說:「你搞什麼?」

  邵浪說:「沒什麼,我給裸狗找個下家——裸狗別難過,振作點,馬上你新房東就來接你。」

  苟邑有點不安,「誰啊?我認識麼?」

  邵浪說:「認識認識,新房子離這也不遠,搬家方便。」

  苟邑就稍微放心下來,「那還行,我挺煩搬家的,挪來挪去……」

  正說著話房門就被敲得山響。

  邵浪樂呵呵去開門,門口是已經炸毛的薛諦,他舉著手機差點塞進邵浪的鼻孔裡,質問說:「你什麼意思?誰允許你偷拍了?!」

  手機上正是他只穿一條黑色子彈褲打麻將的英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邵浪用手機偷偷錄下來了。

  邵浪也不惱,把他拉進來,說:「一點小情趣而已,年輕人氣性真是大。」

  薛諦說:「不要以為你是學長,而且是大明星我就不敢打你。」

  邵浪說:「我這麼做可不是為了讓你打我,而是有事相求。」

  「我拒絕!」

  「讓你苟學長到你家裡住一陣子怎麼樣?」

  「你聽不懂人話麼?!我說我拒絕!」

  「拒絕不好使,我有你的視頻。」

  薛諦冷笑,「你去散發好了,我又不是明星。」

  邵浪拉過苟邑說:「我實話告訴你,這個人你必須給我收著,否則的話不僅你公司內部的網站上會有你的黃賭毒照片,而且還會有當年你是如何玩弄這個人感情拋棄他強姦他最後被學校開除的事蹟流傳。」

  薛諦氣瘋了,「你!胡說八道!!」

  邵浪完全腆著個臉說:「嘿嘿!我就是胡說八道怎樣?反正如果你不收留他我就要被媒體搞得身敗名裂,要死大家一起死!」得意而有把握地笑。

  ……

  五分鐘後,苟邑抱著自己的行李捲到了對門,對自己的上司兼新房東點頭哈腰地說:「薛總,以後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薛諦用恨不能噴火烤死他的眼神怒視著,一字一字地說:「你放心,我會加、倍、關照你的!」

  58、生活的味道10

  向狗崽爆料影星邵浪「斷背不倫亂倫史」的是苟邑的前男友柯扈。

  柯扈前一陣子交了個女朋友,女方家裡條件普通,姑娘長的也不是什麼絕色,可是架不住人年輕,剛出大學校門,到柯扈他們公司實習,倆人眉來眼去的就成了這事。

  柯扈其實對自己的評價挺高的,他覺得自己也算是事業小成,三十多歲的項目組長說出去不丟分,何況還有個苟邑上趕子倒貼。

  柯扈從前確實是直的。和苟邑是酒後亂性,倆人大干一場之後酒醒,也是對方主動告白,說欣賞他暗戀他好久什麼的,柯扈當時感情生活更重要的是性生活處於空檔期,本著閒著也是閒著的態度,柯扈順水推舟地接受了苟邑的倒貼,反正這事做起來挺舒服的,生活上苟邑也是個任勞任怨會照顧人的,怎麼想自己也是不吃虧的。

  說起來被苟邑這樣一個各方看起來都不算太壞的男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對方又對自己俯首帖耳這種事情讓柯扈的自信心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急了。

  然而他和苟邑姘居並沒有幾個月就遇到了後來的女友,之後他忍不住就劈腿了。

  要說一點負罪感沒有那是騙人,可是更多的是另一種層次上的成就感——無論是對女人還是對男人柯扈都忍不住覺得遊刃有餘什麼的。

  和女友發展比較順利,眼看接下來就是談婚論嫁了。這個時候原本使用便利的苟邑終於成了累贅。本來和男人也就是玩玩,組建家庭還是要和女人——他抱著一點歉意和急於脫身的心情和苟邑攤牌了。

  不出所料那傢伙很難過很沮喪哭天搶地的,然後——收拾收拾就走人了。

  ——這點實在出乎柯扈所料。

  他還以為對方會狗急跳牆地來攻擊自己,糾纏不休什麼的。

  他都想好了對策——揍對方一頓恐嚇他。

  可是現實卻是這樣簡單,苟邑無意糾纏,還把已經付過房租的房子留給他用。

  這讓柯扈在鬆口氣之餘也有了點沾沾自喜——這傢伙果真愛慘了我。

  然後他就無暇顧及苟邑的去向,轉而投入到即將成家立業的大事中,和女友如膠似漆,然後是拜見父母見面,商定婚期什麼的,忙地不亦樂乎。

  然而,人大概是永遠也不會滿足的一種生物,雖然現在這樣的生活正是自己追求的,可是每天當柯扈一個人回到曾經和人姘居的出租屋裡,心裡也不免升起一點寂寥來。這時候他總想起打包走人的苟邑。

  女友雖然是個女人,可是說實話並不怎麼會照顧人,因為年紀小,反而處處需要柯扈照顧,女友的家人也一口一個「你比她大那麼多要照顧人」。受過苟邑無微不至照顧的柯扈難免心有失落。

  這時候就做起一妻一妾的夢來,不禁後悔當時做的有點急,應該生死熟慮之後想點辦法把苟邑留用。憑他那麼愛自己,肯定不會介意做個編外人員什麼的。

  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把苟邑弄回身邊,最後決定還是給對方一個接回——眼下畢竟還是太寂寞了,晚上連個暖床人都沒有,早上也沒有溫熱的早飯,房間一團糟……

  忍耐不住的柯扈抱著必然的手的自信通過公事又見到了苟邑,暗示說可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再續情緣什麼的。

  可是苟邑的反應再次出人意料,竟然給拒絕了,而且還出手打自己。

  柯扈求歡不成反挨揍,大怒,向苟邑公司投訴。

  然而之後他越想越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苟邑之前說暗戀自己很久的話是騙人的?……不可能!他想,不要說苟邑當時的表現可是死心塌地忠犬樣子,柯扈覺得自己確實也是被人這麼摯愛的資本的。

  他怎麼可能不愛我?

  後來他又想了想,就悟了——愛的背面不就是恨麼!一定是被自己無情拋棄的苟邑因愛生恨了!

  然後一天晚上柯扈以為工作的關係到洗浴中心消費遇到了自己未來的岳父。

  柯扈十分熱情而坦蕩地照顧老人家,說自己就是來洗澡的,絕對沒有任何別的企圖,自己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不會做對不起女友的事情。

  老人家說自己也是來洗澡的,老幹部組織活動。

  柯扈恭維有加,老人家欣然接受,倆人就相談甚歡。

  然而第二天早上女友卻哭著給柯扈打電話要求分手了。

  柯扈一下子就懵圈了,不懂了,驚問為什麼。

  女友哽嚥著說昨晚她父親回家之後語重心長地找她談,期間還抽著煙,吐了一口煙圈,憂傷地對她說:「女兒啊,他給不了你幸福啊……」

  柯扈開始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麼不能給女友幸福了?明明各方面條件都這麼好……

  後來他又懷疑,難道是自己和男人姘居的事情被發現了?可是又不像,頭一天和老頭不是談的還不錯麼。

  然而經過進一步確認,對方明確告訴他,女友父親覺得柯扈的JJ有點……過於小了。

  女友大概也覺得和柯扈的感情就因為父親的一面之詞而落花流水有點可惜,於是瞞著家裡又和他交往了幾天,然後找了個機會親自試貨。

  馬天晚上,他們之間的距離是—5釐米。

  事後柯扈心滿意足地靠在床頭粗喘著,得意地問女友:「是不是爽翻了?」

  女友笑了下,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柯扈接到女友的短信說「我決定還是聽爸爸的話。」

  然後他無論他說什麼女友都不打算回心轉意了,還從他們公司辭職徹底斷了和他的關係。

  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而且還是以這個拿不出手的理由,柯扈這個窩囊這個氣憤!暗罵女友一家祖宗八代有眼無珠!

  「我連男人都能征服,還給不了一個娘們幸福!」他忿忿地想,並且在心裡把女友定性為蕩婦妓女,把女友父親定性為不要臉的老癟犢子什麼的。

  婚事告吹,柯扈無限惆悵起來,這時候他對苟邑就更加懷念起來。想他現在不知道過的好不好,憑他那麼愛自己肯定現在還痛不欲生,如果知道自己又恢復自由身,大概又會喜笑顏開地搬回來。

  他決定還是跟苟邑重新開始,於是在打聽到苟邑現在的住所後就趕去那裡等人。

  說實話苟邑新住所的豪華程度出乎所料。這裡是城市新貴們扎堆的地方。

  柯扈不禁懷疑苟邑是不是發財了,還是……有了新的男人?

  想到上次他打自己個烏眼青的場景,又想到更早之前倆人分手苟邑二話不說就走的決絕,這種擔憂不禁擴大化。

  然而他努力讓自己自信一些,篤定苟邑對他的迷戀不是這麼點時間就能消弭的。

  然而他的自信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動搖。早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可是苟邑卻遲遲不歸,最後終於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並且還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幾個帥哥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的。

  柯扈忍氣上前和他說話,誰知道竟然被苟邑狠狠地諷刺。

  苟邑不僅一口否認愛他這個事實,而且還拿他的JJ長度吐槽!

  柯扈被傷了個透心涼。

  原本以為苟邑是不同的,不會因為嫌他不夠粗長。然而沒想到!沒想到啊!!

  ——他要報復!!

  他認得苟邑的同伴中有一個人是明星,那張漂亮的臉令人過目不忘。

  ——這也是柯扈嫉恨的事情之一:憑什麼自己這邊是雞飛蛋打,而苟邑竟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麼高富帥的炮友?!

  被從大廈裡丟出來之後不久,他就想到一個出氣的辦法——他打電話給記者熱錢爆料,說當紅明星邵浪在某某社區和男人姘居,大搞NP。

  在晨曦的微光中,他看到各大報紙的娛記紛紛到場,用著專業的相機擺好架勢,一場盛大的集體捉姦即將開演。

  躲在灌木叢後面的柯扈露出了快意恩仇的笑容。

  ——你們這些人渣!來承受小JJ的怒火吧!!

  他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59、生活的味道11

  然而劇情並沒有按照柯扈的劇本發展,當記者們各種圍堵刨牆的時候,邵浪方面坦然出現,並稱一些都是有人刻意造謠,自己將訴諸法律維護自己的名譽,然後介紹說傳聞中和他姘居的同性友人實際上是住在同一樓層對面的公司上司家裡。

  柯扈拿到報紙之後兩隻眼睛簡直要掉下來,他撕毀了報紙憤恨地想「娛樂圈沒有一個好東西!」

  然後這天下班的時候他被不明黑道人士給揍了,並且說只是給他一點陷害他人的教訓,如果他再敢去騷擾別人就讓他腦袋搬家什麼的。

  邵浪保養風波逐漸平息,因為沒有切實的證據,所以和許多其他的緋聞一樣,淡出人們的視野。

  可是苟邑卻再也沒辦法搬回邵浪的房子住了。而他在薛諦家裡的生活概括起來就四個字「水深火熱」

  薛諦對苟邑本來就有諸多新仇舊恨,這次更是被威脅收容他,那種心情就好比被一個不檢點的女人說「我有了」,然後被迫負責一樣噁心。

  因此他對待苟邑也格外地挑剔,頤指氣使,讓他做家裡所有範圍內的家務,把他當傭僕來對待。但凡洗衣做飯刷碗換床單,所有的活都是苟邑的。

  苟邑知道自己寄人籬下的身份,所以也態度很好地給幹活,分外賢惠,積極表現。

  比如說某天家裡的空調壞了,薛諦本來是要找售後維修的,苟邑自告奮勇地說何必這麼麻煩,他可以試一試啥的。

  然後他就爬上去把空調給拆了,然後擺了一地在休息。

  天氣已經很熱了,在沒有空調的時候屋子裡有點悶。

  薛諦不耐煩看他練攤,於是就去做別的了。

  一個小時後回來看到場面依舊,苟邑一手油污地擺弄。

  薛諦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鎮啤酒自己喝著,站在苟邑旁邊冷冷地看了幾眼。

  苟邑心虛地說:「薛總你別著急,我會安好的。」

  薛諦喝了口啤酒,說:「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就滾出去。」

  然後走了。

  後來苟邑自掏腰包請專業維修人員給安好的。

  又一日,薛諦已經洗洗睡下了,苟邑住的客房也沒動靜。整個房子靜悄悄的。

  突然,一聲慘叫打破了平靜,薛諦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一瞬間他的腦子裡閃現出入室搶劫的慘案畫面。他警覺地操起放在床底的棒球棒,緊緊捏在手裡下了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下,沒有什麼動靜。他手心裡都是汗,然而還是勇敢地走了出去。

  客廳裡沒有異樣,他朝苟邑的客房走去。

  推門往裡張望,並不見歹徒,只有苟邑一個光著屁股在床上痛苦地翻滾。

  薛諦皺眉,不知道他是突發了何種疾病,看他痛苦地大汗淋漓青筋暴露,也不像是裝的,很緊張地問他怎麼了,苟邑卻牙關緊閉一言不發,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喪失了語言功能。

  薛諦當機立斷撥打了120,十分鐘後120把苟邑從臥室抬出去,然後直接送急診了。

  最後診斷出來——苟邑是因為使用的男士安慰棒漏電,被電傷了。

  在急診室知道真相的薛諦傻眼之後便指著羞愧萬分躺在病床上裝死的苟邑哈哈大笑起來。

  十分鐘後,苟邑忍無可忍地哀求他:「薛總,你不要笑了好不好?」

  薛諦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此之後薛諦對苟邑的態度有所改變。

  他覺得這個人其實不光是給自己的生活添堵的,也添了很多笑料,捫心自問他從來不曾遇到過比苟邑更加搞笑更加賤格的人了,不好好珍惜是不行的。

  他隨時找機會揶揄戲弄苟邑,比如說,苟邑被他以各種名義指使,幹了很多活走了很多路之後,晃動著腳說腳好酸什麼的。

  薛諦說:「腳酸?你是不是踩到檸檬了?」

  苟邑一臉=口=的表情看著薛諦一本正經地走了。

  又比如說,苟邑在家裡收拾東西,蹲在地上久了,站起來一陣眩暈,捂著眼睛說:「眼前一黑啊。」

  薛諦說:「眼前一黑?見到包大人了嗎?」

  苟邑一臉= =////的無奈看著薛諦若無其事地路過。

  他不知道的是,到了無人的地方,薛諦就哈哈哈地笑道暗傷

  再比如在辦公室聽斥苟邑匯報工作的時候,薛諦會突然皺眉一臉嚴肅地說:「你牙齒裡夾著一根菜。」

  苟邑立刻捂著嘴支支吾吾的。然而無論他多麼努力地用舌尖把自己每一個牙齒縫都很好地舔過一遍都無法發現那棵菜,恍悟是薛諦在耍他,就大聲說:「我、我今天沒吃青菜!」

  薛諦抬起看文件的頭,淡淡地說:「哦,原來是昨天的。」

  苟邑說:「昨天、昨天也沒吃青菜!」

  薛諦深思說:「那麼是前天的。」

  苟邑說:「前天也沒吃,大前天都沒吃!」

  薛諦說:「除非你這輩子沒吃過青菜,否則的話你牙齒裡就是有一棵菜。」

  苟邑衝到洗手間去照鏡子,果真沒有找到這棵菜,被欺負得很慘。

  再和大學室友出去喝酒的時候苟邑就哭喪著臉,一副倒霉相,邵浪他們問起緣故,他就把薛諦如何捉弄他嘲笑他的事情都說了,然後懊惱地說:「我怎麼總是這麼倒霉?為什麼總是遇到這種破事破人?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就是個褲衩兒。」

  被問起為什麼這麼說,他回答:「薛諦不管放的什麼屁我都得接著……」說著眼睛都微微地濕潤了。

  60、生活的味道12

  邵浪拍拍他的肩膀,無限同情地說:「既然是我把你送到他那裡去的,我就教你一招如何對法他——下次如果那貨再無限你牙齒裡有一棵菜的話,你就BLABLABLA……」低聲耳語傳授機宜什麼的。

  苟邑眼睛睜得很亮,一字不漏地聽著,頻頻點頭,默記於心。

  挺晚之後苟邑心服口服地說:「對付賤招果真就要用更賤的招數啊,老浪,你從學生時代起就這麼犀利啊,難怪你會成功!」

  邵浪晃動著手裡的「通化紅葡萄酒」,露出一種謙虛低調傷感的嘴臉,表示說:「成功就像懷孕,大家都來恭喜你,但是沒人知道你被操了多少次。」

  苟邑安慰他說:「也不是很多次麼……」

  邵浪大怒,「我這個是打比方!比方!」

  萬福河插嘴說:「說起成功,我聽說是這樣的——成功的男人白天特JB牛,晚上JB特牛。失敗的男人白天破JB事多,晚上JB沒事——裸狗,我覺得你最近是不是感情生活太空白了,所以才會情緒低落,被你那個薛總牽著鼻子走的。」

  胖萌喝了口大白梨飲料,說:「是啊,大家都來談戀愛吧。談戀愛可好了。」

  苟邑搖搖頭,嘆氣,「最近被生活壓迫的,沒那種心情。再說我菊花被電壞了,就更沒心情了。」

  胖萌說:「談戀愛也用不到菊花,用嘴談就好了。」

  2寢眾紛紛噴了嘴裡的液體,邵浪咳了咳,說:「胖萌你真是被佟卓給帶壞了!他都對你做了什麼啊?嘴和菊花……雖然說在某些時候用途有想通的地方,可是也不能總是那樣吧!你不要台傻了,人家讓你用什麼姿勢就用什麼姿勢,多辛苦!不願意就要大聲說出來!不要太慣著你家那個了!」

  胖萌說:「……咦?你在說什麼?我是說兩個人談戀愛就一起說說情話啊,一起吃點好吃的啊什麼的。不對麼?」

  眾人這才覺得紛紛想多了,又想這樣才是胖萌啊,放下心來。

  胖萌繼續勸說苟邑,「不是有這樣一個說法:『伴侶』的『伴』就是一人一半;『伴侶』的『侶』就是一人一口;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吃好吃的,一人一半一人一口,吃成個胖子什麼的。多幸福啊~」他興高采烈地抒發著自己的幸福觀。

  可惜他這樣的現身說法是無法打動苟邑的,苟邑說:「咱倆的愛好不一樣啊,我對吃的沒啥追求。對我來說菊花還是比嘴巴更重要的戀愛器官啊。」

  換萬福河來勸他,「你不要這樣說麼,無論到什麼時候身為人都應該保持對生活的基本性趣麼。什麼是真正的兄弟?兄弟就是——等你七八十歲了,躺在床上,問你喝水你不喝,問你吃飯你不吃,問你要不要來個妞,你眼睛睜大了掙紮著起來表示要試試——你看這才是積極健康的生活啊。你這樣性趣消減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試著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吧。你看我!我現在和你嫂子不是挺好的。」

  邵浪哧了一下說:「我可記得當初是你女人把你硬撲倒霸王硬上弓的,你也沒有多喜歡她,找這麼個女人,更像是為了向人證明自己的性取向正常吧。」

  萬福河正色說:「就算是那樣,真正進入一段感情裡覺得還是不錯的。我是那種幹一行愛一行的人,拿得起就放不下了。」

  苟邑喝了口健力寶說:「我現在,唯一拿的起放不下的是筷子,唯一陷進去出不來的是被窩。被跟我談感情,我現在真是沒有心情——也可能是最近遇到的男人素質都太差了,暗戀不起來啊。那種臉紅心跳下腹一緊什麼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

  邵浪若有所思地說:「你這種有可能是被薛諦給晃瞎狗眼了。」

  苟邑連忙炸毛說:「誰會喜歡那種惡趣味的男人啊!再說我已經暗戀過他一次了,這東西就像是種疫苗一樣,一次接種終生免疫。我對他一點都沒那個意思!——雖然他長的是挺好的……」

  邵浪說:「沒說你暗戀他了,而是說——你也承認他長的符合你的審美。所以無意間他把別個男人都襯托地有點灰頭土臉了。就好像你眼前隨時都亮著一個五百瓦的電燈泡,別的什麼也看不到吧。」

  苟邑說:「我怎麼覺得你還是在暗示我喜歡他啊?」

  邵浪說:「喜不喜歡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也許連你自己都不清楚,我怎麼知道——不過這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說,你說你現在家裡家外二十四小時和一個惡質男相處多不容易,你可以有意識地多找找別個對象,多注意下別的風景,擴大下視野。」

  然後他就教了苟邑幾個找男人的辦法。

  苟邑心不在焉地聽著,答應有心情的時候可以試一試什麼的。

  本來也就是這麼一說,他沒有打算出去碼人的,可的第二天他卻被薛諦找了個藉口又給修理了。

  起因是苟邑交上去的企劃案,薛諦覺得不好,於是把他叫到辦公室,一頓臭損。

  「你選的幾個宣傳概念真是無聊庸俗至極——『宅、憂鬱、節能、旅行、單身』,完全無法體會和產品之間的關係,牽強附會!」薛諦把企劃案文件丟在他面前,冷笑,「再說我完全感覺不到你的生活和這幾個字有什麼關係,寫自己不拿手的東西,所以才漏洞百出吧。」

  苟邑爭辯說:「我、我本人確實很宅的,薛總你是知道的。」

  薛諦說:「有錢人才能叫宅,你那叫宅嗎?你那叫蝸居——而且你連蝸居都沒有,完全就是無家可歸。」

  苟邑瑟縮了下,又爭辯說:「我、我有時候也能感覺到都市青年的憂鬱心情的,身為都市月光白領,我想這個我還可以……」

  薛諦冷笑,「你那叫憂鬱嗎?你那叫抑鬱,憋屈。有錢人還有抑鬱的氣質和資本。」

  苟邑說:「那、那我節能總沒錯了吧,沒一點錢都省著花什麼的……」

  薛諦鄙視地說:「 有錢人才能叫節能,你那叫節能嗎?你那叫摳門。」

  苟邑掙紮著反駁,「不管怎麼說旅行總是我的理想,你可以否定我的生活,但不能否定我的理想吧。」

  薛諦瞄了他一眼,「有錢人才能叫旅行,你那叫旅行嗎?你那叫流浪,現在還流浪到我家裡,賴著不走了。」

  苟邑脆弱得已經快哭了,卑微地說:「就算這樣……我總符合單身這個詞吧?我沒結過婚,戶口本上寫的清清楚楚的,現在也沒有男朋友女朋友……」

  薛諦大喝一聲打斷他:「 有錢人才能叫單身,你那叫單身嗎?你那叫光棍!」

  苟邑麻木地走出薛諦的辦公室,外面支著耳朵聽動靜的企劃部職員們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其實背後在偷偷議論,「苟邑好像特別不得薛總歡心喲。」

  「也怪他人太2了,馬屁總是拍在馬腿上。」

  「每次都被罵得狗血噴頭,真是可憐。」

  「他這樣離被解僱不遠了吧?——真是頑強!他肯定在等公司主動解聘,然後賺一筆賠償金吧。」

  苟邑走到座位上,把臉埋在手裡,心裡難過極了。

  他不是個追求權力的人,可是長這麼大他第一次覺得權力對男人來說真是個不可或缺的東西,至少可以讓人抱住一點尊嚴。

  像他現在什麼都沒有,無權無勢,能力也得不到尊重,整天討好一個年級比他小的男人,還要受這個男人的各種戲弄和斥責,他真是覺得受夠了。

  他感到壓力山大,急需一個發洩的窗口。

  他想起了昨天喝酒的時候邵浪他們幾個給自己的建議,為了換個心情,他決定今晚就從善如流去吊個男人用用。

  他首先去了健身房,那是他從前為了和暗戀的男人多點相處的機會而特意半的卡,可惜後來暗戀結束,卡也就處於休眠期了。

  這次再去,覺得裡面換了一批人,真正有幾個精壯的漢子。

  苟邑拿眼睛瞄著,在心裡默默打分什麼的。

  出了一身汗之後,他去洗澡,霧氣蒸騰的浴室裡充滿了各種肌肉想、雄壯的屁股什麼的。

  苟邑在裡面不得不有點自卑。

  他漸漸發現,不知道是不是天氣越來越熱的緣故,使用「揀香皂」姿勢的男人們越來越多了。他觀察著,不小心溜號,肥皂竟然真的脫手而出飛了出去,最後滑落在地面……

  苟邑愣在那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浴室裡已經有幾個人在饒有興趣地看這邊,想看他的菊花綻放。

  苟邑還有點不太習慣這個招數,他很想扭捏點矜持點,夾著腿蹲下去撿肥皂,可是顯然這樣做不符合入鄉隨俗的定律,定然會遭到健身房男人們的鄙視。

  最後他硬著頭皮,慢慢走過去,暗中加緊菊花,倏地彎下腰去飛快地把肥皂撿起來,回到自己的噴頭下,猛衝涼水什麼掩蓋自己的羞臊什麼的。

  突然屁股被拍了一下,一個男人湊到他身邊沖洗,衝他擠眉弄眼,很感性趣的樣子。

  苟邑打量了下男人,發現是他不怎麼喜歡的壯漢型,胸口還有一巴掌護心毛,像個屠戶的樣子。

  苟邑嚥了嚥口水,又進行了下性幻想,突然覺得還是沒辦法接受。於是就匆匆結束洗澡,然後拒絕了對方的邀請,跑了。

  可是他還是不想回家,回去就會繼續面對薛諦,那個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男人。

  他轉身又去了很久未去的G吧,點了杯啤酒,自斟自飲,給自己貼上了「available」的標籤。

  G吧裡有形形色色的男人,基佬愛美麗,苟邑這樣的姿色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許久才等來一個搭訕的。

  「小哥,一個人喝酒啊?介不介意我請你一杯?」

  苟邑抬頭看,失望地發現對方是個年紀很大的中年人,都已經有啤酒肚了,頭很大的樣子。

  這顯然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苟邑用邵浪教的拒絕的法子,伸出一個巴掌,晃了晃,說:「包宿五千。」

  中年人一愣,沒想到他竟然是「賣」的,而且還開出「天價」,只得訕訕地說:「一個零還差不多。」

  苟邑說:「已經是最低價了喲親。」

  中年人就走了。

  苟邑坐了一會,再沒人來找他,他自己卻發現一個略有點令人心動的對象。

  他拎著酒瓶子走過去,俗話說酒壯慫人膽麼,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嬉皮笑臉地湊到獨坐的那人身邊說:「滾床單嗎?」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和回答都十分堅定:「滾!」

  苟邑有點不明白,不恥下問:「內個……你這是答應了還是拒絕?」

  對方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個趔趄。

  「發生了什麼事?」一個男人出現在出手推人的帥哥身邊,帥哥突然眼睛一亮,剛剛的冷豔立刻變成嬌媚,挽住來者的手臂說:「哈尼,你遲到了~沒什麼事,人家等你等的正心煩,這個人過來搭訕,討厭~真是沒禮貌,至少也要問清楚人家有沒有約會麼~」

  男人的目光落在苟邑身上,苟邑的自尊心受到傷害,然而當他看清楚男人的臉時,更加地無地自容了!

  那「情敵」赫然竟是——薛諦!

  苟邑維持著剛剛被一巴掌撲落到地上的姿勢,僵在那裡。

  酒吧裡的人都在嘲笑他,剛剛那個啤酒肚大叔用不小的聲音說:「我就說五百都不值麼!」

  薛諦皺眉,向他伸出手,說:「你沒事吧?」

  苟邑看到薛諦的眼睛,那裡竟然流露出一點——同情?

  再也忍受不了的苟邑崩潰地拍開那善意的援手,一頭衝出酒吧。

  61、生活的味道13

  苟邑從酒吧裡衝出來之後萬念俱灰,就想找個大學寢室的人出來哭一下什麼的,可是要不怎麼說他倒霉呢——這個也不順利。

  他給邵浪打電話,邵浪的經紀人接的,說他先自愛正在工作,並且趁機還對他說:「苟先生,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下你——最近還是不要和邵浪接觸太親密比較好,你們剛剛出了那樣的緋聞,讓媒體捉到什麼不好。」

  苟邑只得飲恨。

  他又向胖萌求助,結果胖萌一直也不接電話。苟邑就一邊擦眼淚一邊打,最後終於有人接了,確實胖萌的姘頭佟卓。

  佟卓用低沉的聲音喘息著咆哮:「我們睡覺呢,你總來吵什麼?!」說著就給掛了。

  苟邑愣了,眼淚一瞬間也掛在臉上,然後隔著電話痛罵:「睡個P覺!你們根本就是在爽!見色忘友!」

  然後他想,那就給蕭月見那貨打個電話吧,順便讓他給自己做做法避避邪什麼的。

  這次是蕭月見本人接的,也沒有和亂七八糟的人做亂七八糟的事。

  苟邑哭咧咧地說:「你在哪?」

  蕭月見思考了下,說:「在路上。」

  苟邑說:「去哪啊?」

  蕭月見又頓了下,「去那眼力所不及的地方。」

  苟邑暴躁了:「滾你的!你是要去死麼?!黃泉路上你青春作伴好還鄉麼!!」

  蕭月見說:「從宏觀上講真是這樣,人,生下來,活下去,終點都是死亡。那個小匣子才是我們永遠的家園……」

  苟邑掛斷電話,晦氣地呸呸了好幾下,他現在本來都已經羞愧得要死了,還要跟那個神棍討論這種黑色的東西!

  最後他只能找萬福河當靠山了。他其實不太想找萬福河,這個人心眼太多,雖然吧外表看上去挺會照顧人的,可是實際上他大學的時候忙著打工掙錢,畢業工作了又很忙,還找了個女的當媳婦。

  可是現在也不能挑剔這麼多了,萬福河也比別的什麼阿貓阿狗的要強啊。

  他打過電話去,怕被最後一個室友拒絕,就哭吼著:「你現在過來陪我!你不要我就去死!!」

  萬福河那邊頓了下低聲說:「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苟邑說:「他們都看不起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你覺得我工作沒你好,沒有你會討老闆歡心!找對象也總是遇到壞男人!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賤?!」

  萬福河正在車上副駕駛的位置,老闆坐在他後面,也不知道苟邑這一頓狗咆有沒有被老闆聽去,他不想給人留下公事時間處理私事的印象。

  可是苟邑的情緒似乎真的不怎麼好。

  萬福河捂著話筒,低聲跟他說:「你冷靜點,我這邊暫時走不開……你這樣,你現在找個地方先坐一坐,我辦完事馬上過去找你……很快的……嘖!你不要這麼搞!我也很難辦……」

  終於他的竊竊私語引起了後面董事長的注意,「小萬,什麼事?」

  萬福河回頭賠笑說:「不要意思董事長,我一個朋友一點私事,馬上就處理好。」

  董事長說:「不是女朋友嘛?」

  萬福河說:「不是,就是朋友。他最近有點不順利想找人聊天。」

  董事長點頭,「那讓他一起來吧。」

  萬福河馬上說:「這怎麼好意思……」

  董事長說:「沒什麼不好意思,反正我去會所也是消遣,怎麼好讓你犧牲陪朋友的時間來陪我?」

  萬福河還有點猶豫,苟邑那邊卻哭天搶地的,最後鬧得他沒有辦法了,只好就讓苟邑到某某會所來。

  撂下電話萬福河心裡越發有不好的預感。

  苟邑這個人不必說了,色心很大,色膽很小,動不動就暗戀個誰,然後把自己往低作踐。他唯一能夠活到今天的理由是——他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本事也很大。

  而他們董事長這個人,萬福河跟了他幾年也是有點瞭解的——雖然不敢說瞭解全部。

  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拿感情遊戲消遣什麼的。

  這兩個見面,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他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下董事長,見他如往常閉目養神,精神不濟的樣子。

  他心想:這個病夫!

  這世上哪有員工不暗自恨老闆的呢?

  這個是階級矛盾。

  等萬福河到了某會所下車,慇勤伺候董事長向裡走,突然苟邑出現,衝他大吼:「有你這樣的嗎?安慰人還要人送上門來?!你這也叫朋友嘛?!」

  萬福河頓感尷尬。

  他們董事長頓下腳步,朝這邊看過來,然後笑了。

  萬福河頓時毛骨悚然,這個笑容……很危險啊。

  他急著要把苟邑拉到一邊去。

  苟邑還有點不樂意,而他們董事長則直接說:「你朋友既然來了,不介紹下嗎?小萬。」

  萬福河只好硬著頭皮說:「這位是我們董事長。董事長,這位是我大學同學苟邑。」

  苟邑眼睛還紅著,甚至有點鼻涕拉嚇的,哭咧咧地跟董事長握了個手,說:「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我借福伯用一下,您不介意吧?」

  「福伯?」董事長笑眯眯地看萬福河,第一次聽說他這個外號。

  萬福河試圖解釋說,「那是……」

  董事長繼續說:「借走他我可是很頭疼的。我這個助理是我的左右手,離了他我也會不開心。」

  苟邑就有點不會了,一般人不會拒絕這個吧!

  「不過,」董事長親切地說,「我們可以共享他。」

  福伯愣了。

  董事長笑說,「我今天除了見幾個老友聊天也沒什麼事,如果苟先生心情不好就是一起吧。和陌生人聊天有時候最能驅散人心中的不快——你需要拓展下圈子。」

  萬福河試圖搶救朋友,「董事長,我看……」

  董事長看了他一眼,笑說:「把你的朋友帶進來一起吧。」

  然後他先行走了。

  苟邑看了萬福河,意思是問:「咋辦?」

  萬福河皺眉頭,百般思索。

  苟邑不好意思地說:「內個……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萬福河說:「你現在才知道是不是有點晚了。」

  苟邑就又有點要哭了,「那我就不跟你去了,反正你老闆也就是客套下……我自己找個地方那啥吧。」

  萬福河有點煩躁地說:「你能不能把眼淚鼻涕的擦一擦?你是GAY,又不是女人!」

  苟邑說:「那我走了,不耽誤你抱老闆大腿了!」

  萬福河拉住他:「你往哪去?!——我老闆說讓我帶上你,如果不帶的話會很麻煩!」

  苟邑說:「你老闆人真好……」

  萬福河按著額角,一副頭疼的樣子,警告他說:「你可不要有多餘的心思!」

  苟邑說:「啥多餘心思?」

  萬福河說:「你知道自己的老毛病,比如暗戀某某、又暗戀了某某某,永遠在暗戀某某!」

  苟邑說:「你少看不起人!我現在哪有那種心情!——你都不知道薛諦最近是怎麼欺負我的……」有點哽咽的樣子。

  萬福河說:「服了你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會不管我老闆跟你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當真,他是這城裡第一大的玩家,無論做什麼都是逗你玩的!」

  苟邑側目說:「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危機感了?」

  萬福河說:「你什麼意思?」

  苟邑說:「我覺得……你好像對你老闆有一種變態的獨佔欲!」用那張眼神看著萬福河。

  萬福河說:「給我閉嘴吧!你們這些GAY!真搞不懂為什麼我大學要和基們住在一個房間裡,畢業了老闆又是個無節操雙的,而且還偏基一點!……」他截住一下子如滔滔淨水湧上來的吐槽口水,正了正領帶,說:「總之今天你自求多福,看好自己!」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貴賓室,裡面隱隱傳來大佬們的笑語。

  萬福河一絲不苟地敲門,臉上帶著職業的恭謹的笑,把苟邑帶了進去。

  苟邑以前見客戶也不是沒到過一些休閒或者娛樂場所,但是還真沒見過這麼大的世面,整個房間一看便知道是用錢堆出來的,但又不僅僅是錢那麼簡單。老闆們用錢買了設計師的品味,一片片貼起來,顯得更值錢了。

  萬福河的老闆李淳風正和幾個也是老闆級的人物喝茶聊天,見到苟邑他們就友善地招招手,「小苟,過來這邊坐。」

  苟邑受寵若驚,像劉姥姥手裡拉的那個板兒進大觀園一樣,乖乖地過去站在一邊。

  李淳風讓他坐,苟邑看看萬福河,萬福河微微點頭說:「董事長讓你坐你不要客氣。」

  苟邑想,也是,客氣啥!

  就坐下了。

  李淳風還鄭重地向其他大佬介紹了他,其他人心照不宣地覺得這是李淳風最近的獵物,只是心裡覺得他的口味還真是越來越多元化,這個叫「小狗」的,一臉倒霉相……難道是那個比較強?

  他們的目光裡又多了點淫邪。

  李淳風說:「小苟是小萬的同學,今天心情不好,恰好讓我知道了就讓他出來散散心。」

  他親自給苟邑倒了一杯紅酒,遞過去,溫柔地笑說,「今晚玩的開心點,不開心的事情就放一放,如果實在放不下也可以和我們幾個老傢伙說一說,雖然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可是社會閱歷和感情經驗都算豐富,作為過來人可以給你提出點建議也說不定。」

  苟邑心裡竄過一陣暖流,心想多好的人啊!脆弱的他此刻正需要一個善解人意的心靈什麼的!

  於是他就果真一點也不客氣地哇啦哇啦把薛諦的事情說了,其中還包括薛諦是如何欺負自己的,比如說猜檸檬啊、見到包大人啊、牙齒裡有一棵菜啊……一邊喝一邊哭訴。

  大佬們哈哈大笑。

  李淳風笑的比較內斂,他始終是不溫不火的,看上去還帶著點關切和同情,這讓苟邑更加有好感,說:「董事長……如果我那個上司有您一半、不、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和藹可親就好了……他這個人心眼太壞了!」

  萬福河試圖阻止他,把酒奪下來什麼的,說:「好了,不要說自己老闆壞話了,他人不錯,不是還收留你住下。」

  苟邑又把酒搶回來,說:「那是邵浪替我爭取的好不好!薛諦那傢伙是因為被邵浪拍了裸照才不得不收留我的!我在他家裡就是個保姆!做牛做馬!電池漏電的時候他還嘲笑我來著!」

  萬福河想摀住他的嘴,可是還是被老闆們捉住關鍵詞,問:「你說邵浪?——和那大明星同名的?」

  苟邑說:「就是那個邵浪,他是我同寢的,和這個小萬都是一起住了四年的哥們!」

  大佬們深感興趣,就問了他很多問題什麼的。

  李淳風始終面帶微笑地聽著,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邵浪也是你們同學——小萬這個人嘴很緊,很少談論自己的事情。」

  苟邑有點開始喝好了,就又開始開掛了,比比劃劃地說:「福伯這個人啊——哈哈,是個很有故事的人喲。」

  萬福河大驚失色,制止他:「你喝多了不要隨便亂說!」

  然而現場一直就不是萬福河在操控,苟邑轉眼就把他的醜事抖落了好幾件,比如茅房爆炸事件、干啤酒理解成干女生事件什麼的。

  萬福河汗都下來了。

  這回連李淳風都笑彎了眼,他別有深意地看著萬福河,「原來小萬也是性情中人麼。」

  其他老闆也紛紛表示說:「沒想到你這個精英左右手也是從稚嫩成長起來的嘛。」

  萬福河胡亂謙虛了幾句,想勸苟邑走,結果苟邑就是不走,反而拉著李淳風的手臂說:「董事長都沒攆我,你著什麼急?——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一個人霸佔董事長是不是?」

  李淳風笑呵呵地問他:「小萬想霸佔我?」

  萬福河這次下來的是冷汗,急忙解釋:「不是的,董事長!……」

  苟邑說:「他說讓我不要信你的話,說你是個玩弄人感情的人,讓我離你遠點——董事長你人這麼好,他根本就是怕我和你認識了之後惺惺相惜麼!——他對你,絕、對、不、簡單!」

  萬福河身上有十二斤的血一齊湧上腦袋,辯解說:「董事長他喝醉了,還是讓他回去吧,這樣太失禮了。」

  李淳風默不作聲,就是笑眯眯地看著他,萬福河手指尖都涼了。

  其他的老闆都笑著打趣,李淳風半晌才說:「小萬,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就早點說麼,何必用這種手段?你知道我雖然不吃窩邊草,但是對身邊人向來不薄。」

  苟邑說:「就是!董事長人這麼好,我要是你早就掏心挖肺跟人好了,你要是攤上一個薛諦那種心眼壞的上司哭都哭死……」然後就哭天抹淚的。

  老闆團有人問:「按你說你工作做不好就只是因為你的老闆咯?」——其實對於這個多少還是有點在意的。

  苟邑就大著舌頭說:「其實我工作搞不好的原因有三個:一是像寡婦睡覺,上面沒人;二是像妓女,上面老換人;三是像和老婆睡覺,自己人老搞自己人——我特麼怎麼能把這個覺睡明白?你倒說說!」

  老闆團一陣熱議,最後給了他很高的評價。

  又以老闆說:「你這個人還是很有思想的麼!」

  苟邑大著舌頭揮了揮手,說:「我不總是這樣——就只有喝醉了才會變得很睿智!」

  萬福河也疑心他一喝醉就釋放出第二人格。

  老闆團為了驗證他所謂的「睿智」的自我評價,就說:「那麼我再問你個問題——瘋牛病怎麼來的?」

  苟邑嘿嘿地說:「這個很簡單啊——養奶牛的一天擠十次奶,牛卻一年交配一次!」

  老闆不解。

  苟邑大喊:「天天揉你乳頭,一年才幹你一次,你不瘋麼!!」

  老闆團紛紛誇獎,覺得這個很科學!

  又有一位老闆想問點實際的問題,說:「我是開食品廠的,去年從德國引進一個先進的生產線。這邊豬進去,那邊香腸就出來了,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十分高檔。但是有一天我十五歲的兒子問我一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他說:有沒有一種生產線,這邊香腸進去,那邊豬出來?——小狗,我問你,是否有這樣一種生產線?」

  苟邑嘿嘿笑起來,臉上露出點猥瑣來,說:「有的喲——你媳婦不就是!」

  那老闆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的香腸進了他媳婦這個生產線,然後出來的是豬一樣的兒子……老闆惱羞了。

  其他人也紛紛悟了,笑得不行。

  李淳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至少下次你可以很好地回答兒子的問題了——小狗的回答還挺有道理的。」

  老闆礙著李淳風的面子不好發作,嘻嘻哈哈的混過這個場面了。

  然後這個問答遊戲就越發玩起來——

  有人問:「時間是怎麼回事?」

  苟邑說:「時間如嫖客,轉身即斷情,沒有節操,沒有留戀。」

  有人問:「歷史是否是真實的。」

  苟邑答:「歷史如妓女,誰強陪誰睡,沒有嫖過,沒有發言權。」

  他們都忍不住喜愛起苟邑來——雖然這種喜歡到第二天並不具備任何實際的意義。

  有人說:「這位小狗還挺可愛的嘛——李董,既然你們這麼投緣,要不就受他做個『乾兒子』?」

  「乾爹」和「乾兒子」在眼下是怎樣一種公開而又私密激發人無限想像力的關係,自然毋需多言。

  苟邑醉眼朦朧地看李淳風,眼裡突然冒出點桃花來,有點嬌羞地低頭說:「如果、如果是董事長這樣的乾爹……我覺得挺好的。」

  李淳風呵呵笑了兩聲,就要說點什麼,萬福河實在於心不忍了,不顧自己的身份,把苟邑給拽出去。

  他心裡那個氣,可是也知道苟邑就是這德行,喝醉了就管不住自己,總不能因為這樣就讓他給李淳風那人給禍禍了——雖然看樣子苟邑也不差著一頓禍禍了。

  可是他們不管怎樣萬福河覺得還是不想以後落下點內疚。

  乾爹什麼的,等苟邑清醒了要去磕頭什麼的自己也實在攔不住。

  他不敢把苟邑帶回自己家——他女朋友不喜歡他這些同學。

  想單獨給苟邑在賓館開間房休息,可是苟邑很顯然還沒到折騰睡的時候,扔下一個人不管是不行的。

  可是這個時候李淳風又打電話給他,讓他安頓好苟邑就回去覆命,「今晚我還沒給你下班。」李淳風這樣輕描淡寫地說。

  但是萬福河知道他就是這個意思,他擅自帶苟邑出來已經掃了李淳風的興,如果自己不再入虎穴的話,恐怕會惹得那個老病夫更加不快,帶來什麼後果就難以想像了。

  他在李淳風身邊伴君如伴虎地過了幾年,這個人陰陽怪氣,不過一點是很好理解的——他記仇。

  萬福河正在想要不要花錢雇個失足婦女,出包宿的錢,讓她幫忙照顧下。

  這個時候苟邑的電話想了,顯示是他口中的壞老闆薛諦。

  萬福河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接了電話,劈頭就說:「學弟,你到某某賓館來,苟邑喝多了被幾個老闆纏上,差點認了乾爹——你快點來救人!我一個人搞不定。」

  萬福河有點陰暗地想:既然邵浪能夠把薛諦當做兜住苟邑的辦法,我也能。

  他把苟邑送進賓館,半小時後薛諦果真來了,萬福河如釋重負,把人交給他,說了聲拜託,就溜之大吉了。

  當萬福河連跑帶顛地回到附近的會所,他老闆李淳風已經在車上等著他了。

  萬福河硬著頭皮走過去,要上車。

  李淳風說:「坐到後面來。」

  萬福河就放棄了副駕駛的位置,坐到後面去。

  他想無論如何還是要先道歉的吧,就咳了咳說:「董事長,苟邑他……」

  李淳風說:「我現在不想交談。」

  萬福河就閉上嘴。

  李淳風如往常一樣閉目養神,或者在醞釀什麼陰謀。

  萬福河亂糟糟地想,這老狐狸未必會因為一個苟邑而產生什麼古怪的想法——可是萬一他起了興致怎麼辦?

  他有點坐立難安,大腦如一台精確的電腦那樣開始自動演算起李淳風的進攻模式和自己的防守,推出因自己的不同應對反應而產生的不同結局。

  他強迫自己停止自己嚇自己的做法——安慰地想:在這病夫身邊這麼幾年,如果他想要怎樣早就動手了,何必等一個苟邑的胡言亂語?他不會對我感興趣的,我只是個普通男人,有女人,他知道的……如果他想要……暫時也只能認栽了。

  他想著想著就冷靜下來。

  他從2寢出來的,說到底早就從心裡認同了這種事情,當落到自己身上,雖然無奈,但是不至於天翻地覆。

  不過是被插屁股而已,他冷靜甚至冷漠地想,並且想到一個類比的句式——

  既然有的人可以祈禱「用自己身上二十斤的肥肉換華夏大地一年的風調雨順」,那我為什麼不可以「用自己屁眼的貞操換此生二十年的平步青雲」?

  聽上去也沒什麼不公平的。

  其實他挺贊同苟邑酒後吐真言的關於職場的那部分——像他這種出身不夠高貴的人,想要出人頭地,「上面」沒人是不行的。

  夜色中,車身上滑過城市斑斕的浮光,萬福河無論看了多少遍都覺得大城市的夜景比農村好看一萬倍,小時候在窮困的家鄉,一到晚上他看到的就是黑暗而已。

  到了李淳風在半山的別墅,萬福河看仰躺在那裡彷彿已經入定或者睡過去的老闆,等了會才小心翼翼地說:「董事長,已經到家了。」

  李淳風微微睜開眼,示意自己已經醒來。

  萬福河察言觀色,立刻下車繞過去給他開車門。

  李淳風下了車,向門口走過去,萬福河微微鬆了口氣,以為就要有驚無險地度過這個夜晚。

  李淳風卻沒有急著進家門,站在那裡含笑地說:「關於你那個同學小苟——」他故意停頓。

  然而深知他秉性的萬福河一路上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所以倒沒怎麼提心吊膽,穩妥地聽著。

  李淳風挑挑眉,他這個年輕精明的助理很有城府,有時候就不那麼好玩了——或者其實換個玩法也會很好玩。

  他繼續說:「他說你對我有不一樣的感情——你要怎麼解釋?」

  萬福河說:「他喝醉了,沒有的事。」

  李淳風現在頭不那麼疼了,並且也有興致和他調情什麼的,「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證明你沒有?」

  萬福河說:「還有句話叫『日久見人心』,我跟了董事長這麼久,該有的早就有了,沒有的也不會有。」

  李淳風說:「你說那個『日久』是哪個『日』?」

  萬福河對於這個苟邑風格的笑話才更加意外,並且有點壓力了,他在面對李淳風的時候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他慎重地說:「不敢……」

  然後這話剩下的內容被堵在嘴裡了。

  萬福河背後的毛都豎起來了,然後他沒有輕舉妄動,在他嘴巴裡攪動的舌頭帶來一點點紅酒微醺的味道,萬福河的表情由oOo慢慢變成了=o=,暗自嘆了口氣,一邊稍稍配合調整角度,一邊想:該來的總會來的……這個病夫的性子是不能硬扭著他的,如果他大驚失色或者抗拒,或者一臉正色地說我不是那種人,那麼最後的結果多半都是被李淳風拖上床吃乾抹淨不留渣。

  所以根據萬福河多年的工作經驗,他最好的反應是滿足下老闆的好奇心和壞心眼。

  一吻畢,李淳風替他擦了擦嘴巴,還拍了拍臉蛋,笑說:「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很知道怎麼讓我打消念頭麼。」

  他們之間的距離仍舊很近,萬福河不敢鬆懈,只是垂下眼,謙虛地說:「不敢。」

  李淳風說:「你確實不肯敢,不過……你那個同學小苟我看也蠻有意思的——我閱人無數,最近其實有點審美疲勞了,很久沒有人能夠像他那樣帶給我快樂了。你說我把他收了怎麼樣?」

  萬福河說:「這個董事長您定奪就好。我們下面的人不好插嘴。」

  李淳風說:「剛剛看你不是有點……不想讓我和他接觸麼?」

  萬福河說:「那是因為他喝多了,如果他是清醒的話,我不會置喙。」

  李淳風冷笑,「那你現在是否清醒?」

  萬福河咬咬牙,點頭,「是。」

  李淳風說:「今晚留下不必走了可好?」

  萬福河比剛才還要痛快地答應,「好。」

  李淳風頓感索然無味,並且又有幾分微微頭疼,完全沒個剛才的意思。

  他冷淡地說:「算了,你做助理比做暖床人更合適。讓司機送你回去,明早要準時上班。」

  說著就撇下他一個人走了。

  等到關門聲一響,萬福河才徹底鬆懈下來,兩腿都要癱軟了,他不僅謝天謝地謝神謝佛,又逃過一劫喲!

  他簡直想給老婆打電話告訴這個喜訊——你老公的菊花今晚也仍舊放心地緊閉著呢!

  他得承認自己有點自私,這個時候全然沒有想到被他單方面不負責任地丟給薛諦的苟邑此刻的狀況應該是怎樣的……

  62、生活的味道14

  苟邑做了個春夢,夢見自己拜李淳風為乾爹,然後自己和乾爹相親相愛芙蓉帳裡暖春宵什麼的……

  早上,他被一陣很大的喧嚷聲吵醒,同時感到頭疼欲裂,然而,等他徹底清醒就發現了一件比頭疼還讓人頭疼的事——他赤身裸體在賓館,跟薛諦躺在一張床上,薛諦一如既往地看廢柴一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把發出噪音的手機送到目瞪口呆的苟邑眼前。

  苟邑一看,眼前一黑,立刻縮到床單裡,企圖裝死什麼的。

  薛諦用腳踹他屁股的部位,「你來看看,認不認識這個孫子?昨晚抱著我大腿乾爹乾爹叫著,還特麼哭天喊地地要獻身,把自己衣服都扒光了往上撲——這麼賤的人是誰?」

  苟邑突然感到屁股的部分有點鈍痛,不好的預感襲來,他趕緊夾了夾菊花……他沒種地捂著腦袋,想:「完了完了,我的人生……為什麼會這樣?!」無語問蒼天。

  薛諦玩了會,聽見被單下面好像有抽泣的聲音而且被單上也一聳一聳的,他又踹了踹苟邑:「你不會哭了吧?」

  苟邑從被單裡露出頭來,一臉苦逼相,眼角也紅了,說:「薛總,昨晚的事我沒印象了……」

  薛諦黑著臉抱肩看著他,舉起手機,「沒關係,我都錄下來了。」

  苟邑飲泣地說:「我喝醉了……我酒品不好,一喝醉就胡來。」

  薛諦說:「這麼說你不止胡來這一次了?」

  苟邑忙說:「不是!我一般喝醉了都有大學寢室的哥們給搬回去,從來沒……胡搞過。」說著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把臉埋在枕頭裡兩隻手臂大力地捶打著床,嗚咽哭嚎著——「我墮落了!我怎麼能做出這麼不道德的事情!!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啊!!」

  薛諦差點跌下床去。

  說實話昨晚他本來是沒想那個的,可是苟邑實在難纏,一個勁地色誘什麼的,薛諦當然不認為他是衝自己,更不認為自己是衝著他,就是一股邪火上來,心想:這學長反正是遊戲人間的老手,當年就是很擅長勾引男人,現在更是變本加厲了,不單和公司的客戶搞不倫,而且看起來還和年長男性玩乾爹乾兒子遊戲……越想他就越覺得苟邑生活作風淫穢,說不定此刻的酒後亂性不過是種表演,為的是再次勾引玩弄自己。

  薛諦對於為什麼自己會被2寢的那些學長呼之則來這種事情也感到氣憤,邵浪是這樣,萬福河也是這樣!為什麼苟邑酒後亂性就來找自己收拾?難道以為他沒有種?以為他不舉?以為他沒有膽量?總之以為他不具備身體和心理的條件上了這貨?

  越想越覺得自己被學長們輕視玩弄了!

  最後他把心一橫,「睡就睡!」他想,「反正這學長一定還是從前那套暗戀的把戲……說不定擠進我家裡賴著不走也是他們定好的計策……這麼說來每次喝醉就把我叫過來實際上也是想撮合我們?!」

  眼裡的苟邑和多年前大學時候那個總是偷窺他,對他死心塌地好的那個學長又重合了,那次感情經歷是薛諦第一次知道原來有的人真是可以為了愛情無私奉獻一切的……只可惜後來苟邑的決絕撒手同樣慘痛,直接導致薛諦不再相信濃烈的感情了……不過回想起來自己當時確實和別個女生也有點不妥……新愁舊愛湧上心頭,他看苟邑的目光複雜起來。

  「睡就睡……不過稍微溫柔點好好睡也沒關係……就當彌補大學時的一點遺憾吧……想起來還真是……學長的第一次不知道給了哪個男人,自己只能頂個乾爹的名額……」

  然而他認為是一場遊戲一場夢的事沒想到在苟邑這裡卻是這樣的反應,大大出於他的預料,「喂喂喂!你哭什麼?!至於嘛?……你不是曾經跟很多男人睡過?不要告訴我你還是處男……難道你想訛我?」

  苟邑都快哭抽了,說:「我是睡過!可是每次都是和自己喜歡的人睡!……像這樣沒有感情瞎睡的一次都沒有!」

  薛諦的臉黑的像包大人一樣了,「你說沒有感情……瞎睡?難道是我強姦你的?!——不行你就報警吧!我們到警察那裡評評理!是你猥褻我,還是我強姦你!」

  苟邑一聽,有點膽怯了,悲憤的心情也收拾了些,蔫吧登兒地披著床單坐起來,盤踞著,覺得屁股越發疼,哭咧咧地說:「不是……薛總……我、我沒那個意思……要不、咱把昨天的事忘了吧……是我不好,我不是人,我賤,怎麼對您這樣的人那樣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真的、我這個人對感情是很認真的,從來不做這麼隨便的事,最近工作和生活都有點不順利,不知道怎麼就……墮落了……」他捂著臉,羞憤欲死。

  薛諦冷笑,「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的,如果我不認識你還真以為遇上貞潔烈男了,你和柯扈的事難道以為別人不知道?還有當初和我還沒有徹底分手就跑去追求學生會的幹部的不是你?不要說自己對感情負責,你不配!」

  苟邑饒是再卑躬屈膝也怒了,說:「我不配難道你配麼?!你當初明明答應和我處對象,我還賣血湊錢給你買的手機,你怎麼對我的?你利用完我就跑去和女的約會!我怎麼不配了!我每次都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一個人,從來沒有腳踏兩隻船過!」

  薛諦也大吼:「是你特麼犯賤!我當初好好一個直男,就因為被你勾引才彎了的!我初衷是想利用你可是後來……我不在女生那裡找找直男的信心我都要崩潰了!結果最讓我崩潰的是你最後竟然甩了我!你!你們這些GAY作風淫穢!胡搞濫交!沒有一個好東西!」

  苟邑勇敢地反擊:「你們這些直男才沒有一個好東西!三心二意!兩面三刀!」

  兩人拋射著各種成語什麼的,吵了起來。

  後來吵架的方向又歪了,歪向「昨晚是誰勾引誰」這個現實的問題。

  薛諦冷冷地舉起手機:「你看清楚,是你非纏著我要!不給都不行!」

  苟邑也豁出去了,「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麼?!我還說你是趁機佔我便宜!」

  薛諦說:「是你非認我做乾爹!你可真會趕時髦!看人家小姑娘白富美有乾爹疼你也不甘寂寞要干爹,你可真夠賤的!」

  苟邑說:「我就是賤怎樣?!跟你有一毛錢關係麼?!說實話我昨天要是知道是根本就硬不起來!乾爹怎麼了?想要乾爹是我身為一個男人的正常生理需求!乾爹不是親爹勝似親爹;親爹是要跪的,乾爹是可以睡的!」

  薛諦鄙視地說:「就你這樣的還敢說自己有節操?你的節操喂狗吃了吧!」

  苟邑擺擺手,露出一副很豁達的樣子,嘆氣說:「啥也別說了,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個晚上吧,真的漢子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我也不計較了……你也給我差不多點,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薛諦咬牙說:「我看你是不想好好活了。」

  苟邑說:「少威脅我!既然咱倆都撕破臉皮了我也有覺悟了——學長我呢,回去就會提出辭職的。」

  薛諦心裡一頓,不過隨即惱羞成怒,恨聲說:「我看你不僅僅要從公司滾出去吧!」

  苟邑說:「對哦,我當然也會從你家裡搬出去的。你要是覺得我欠了你的房租,你說個數,我暫時沒錢給你,攢夠了就還。」

  他不再用為了生計而低聲下氣,自覺腰桿也直了,嘆氣說:「學弟啊,你別怪學長說你幾句,你這個人毛病挺大的。我最看不上的是你對待感情這個隨便的態度——你明明煩我卻在意識清醒的情況跟我做那事,你說你對嗎?——那事如果不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做就是耍流氓。」

  薛諦說:「……你牙齒裡有根菜!」

  苟邑嘿嘿一笑說:「你想吃嗎?我可以摳給你。」

  薛諦徹底怒了,穿上衣服,摔門而去。

  苟邑扶著腰站起來,習慣地撓撓蛋蛋,伸了個懶腰,還行,看來昨晚的勞動強度不大,他放心地去洗澡,隨即在心裡把和薛諦的一夜風流風干拋在風中了……

  63、生活的味道15

  苟邑到了公司遞辭呈,人事部門的經理有點準備,因為畢竟風聞他很不得上司的歡心,像這樣被逼走也是必然的下場。

  他到辦公桌收拾東西,找了個破方便麵紙箱子,裝了點破爛啥的。

  學弟在辦公室的百葉窗後面偷偷看著他,眼睛裡充滿怒火。

  他走出辦公室,路過苟邑的時候眼神都沒給他一下。

  苟邑撇撇嘴,誰稀罕。

  同事們紛紛表示同情。

  薛諦一直走出公司,開車回家,立刻找了個換鎖公司,把家門的鎖換了。

  這樣他的心裡才稍微好了點,冷笑地想了下苟邑進不了門的場面,然後又安心回去上班了。

  果真,苟邑辭職之後就直接回暫住的家來收拾東西,想著今天就從薛諦的家裡搬出來,隨便住哪都成,結果他開了門十分鐘愣是沒成功。

  問了樓下的保安才知道原來薛諦竟然吧鎖給換了。

  「小人!誠心跟我過不去!」苟邑憤怒地想。

  他不知道薛諦為什麼這麼討厭自己,對自己做這麼惡毒的事情,連搬家都要受到刁難。

  可是既然這麼討厭自己昨晚又佔自己便宜……可能那種人討厭人的方式就是這樣的吧!——他得出結論。

  薛諦既然擺明就是故意欺負他刁難他了,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低頭打電話求人什麼的。

  不就是行李麼!他就暫時放這了!

  苟邑一怒之下行李也不要了,就跑了。

  可是他能去哪裡呢,身上也沒什麼錢,住的地方都沒有著落……想了想,他還是想起了李淳風那如沐春風的笑容什麼的……要是真有那樣的乾爹就好了。

  他花痴地想,同時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可救藥了,居然在這個時候還有這份心思。

  不過他現在已經重新又感覺到那久違的怦然心動的激情了。

  本來他想,經歷了這麼多次無果的單戀和無情的拋棄,他感動累了,覺得再也不會愛了,直到昨晚遇到李淳風,一切突然柳暗花明,世界重又恢復成彩色!

  萬福河已經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很久了,接到苟邑的電話,一接通就被吼:「福伯!你昨晚把我害苦了!學弟給了你什麼好處了?!讓你可以出賣自己的兄弟?!你今天給我出來說清楚!!」

  萬福河說:「你讓狗咬了?」

  苟邑說:「對!咬了一個晚上!我、我已經是個污穢不堪的人了……」

  萬福河皺眉說:「你真的被學弟給上了?」

  苟邑說:「你要對這件事情負責!」

  萬福河說:「……我沒想到他有這個膽量,不是故意的……不過就當圓你大學時的一個夢吧。」

  苟邑說:「你麻痺!你說的還叫人話麼?!」

  他已經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外,頓住腳低聲說:「是人話。你是沒看到昨晚你的醜態,要我說你被學弟上了也比留下來被我們董事長操好。你該感謝我。」

  苟邑那邊突然就不做聲了。

  萬福河說:「沒說的了就掛了吧。我還忙……」

  苟邑說:「內個,你們董事長咋樣?」

  萬福河下巴都快掉了,感情他打電話過來不是為了罵自己,而是惦記著董事長,「……你、你不會……那個我們董事長了吧?」

  苟邑有點羞澀地說:「我覺得你們董事長人挺好的,人很有風度,態度親切,長的英俊多金,一點也不像你們說的老奸巨猾什麼的。」

  萬福河說:「你趕緊給我打消這個念頭!」

  苟邑說:「你急什麼……我不就是想想麼。」

  萬福河說:「想也不行!他這個人最會辣手摧花!這幾年已經好很多了,據說以前每年都有幾個為他尋死覓活的,他都當笑話一樣看。」

  苟邑說:「我……我、你還不知道嘛,我就是心裡暗暗地喜歡下什麼的……」

  萬福河氣壞了,「你自己想吧!別把我扯進去!」

  苟邑說:「你別掛電話!我還有事!——我那什麼、不是和學弟睡了麼,在公司裡是干不下去了,我辭職了!」

  萬福河說:「那就辭吧,跟我說什麼……你不會是……?」

  苟邑說:「對!這事你要負責!給我在你們公司找個職位吧!」

  萬福河說:「你去屎!」

  他整理了下情緒,拿著文件敲門進了辦公室,董事長現在正處於公事公辦的態度,還正挺正經的。

  萬福河想不就一衣冠禽獸的中年男人,瞎了狗眼的才會看上他啊。

  他略有些走神,李淳風翻著資料,突然一本正經地說:「對了,昨晚你那個同學叫……叫什麼來著?」

  萬福河很想說我也記不住了,但是很顯然不行,只得硬著頭皮說:「他叫苟邑。」

  李淳風簽完字,微微一笑,很嫻雅地看著萬福河,「對,小狗——你他今天和你聯繫了嗎?」

  萬福河咬牙說:「沒有。」

  李淳風看著他的眼睛,笑說:「昨天他說想認我做乾爹。」

  萬福河說:「他喝醉了就六親不認了,等醒酒了說不定就忘了這回事。再說他是一個粗人,怎麼能高攀得起董事長。」

  李淳風擺擺手指,「既然是干兒子就沒所謂了。關鍵是投緣——我覺得小狗是個挺可愛的青年,很願意同他相處下。」

  萬福河覺得如果此刻下跪有用的話他真想跪一個,求李淳風放過苟邑,在他面前苟邑還真是個孩子。

  但是很顯然不行,別說跪一個,就是咬一個也好使……或許好使,但也不能真咬啊……

  萬福河沉默無語。

  李淳風說:「你不高興?」

  萬福河說:「不敢。」

  李淳風說:「你這個人啊……偶爾也理解下我這種老頭子的興趣嘛。要知道等你活到我這把年紀就知道快樂是多麼難得。」

  萬福河硬著頭皮說:「苟邑的感情一直不是很順利,他遇到過很多渣男,所以我總想他值得更好的。」

  李淳風挑眉,「你這不是挺敢的麼……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嘆氣,「不過既然你執意剝奪一個老人家有限的樂趣,是不是也要相應地做出點補償來——比如說代替你的同學陪我一陣子亦是好的。」

  萬福河說:「董事長這樣看得起我,我雖然有心不負恩澤,但是……我個有女友的男人。」他說的好像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一樣。

  李淳風笑說:「別的好說,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我向你保證,你的女人得到的轉讓費不會讓她感到有一點失落的。」

  萬福河沉默了下說:「董事長,還是說你和苟邑的事吧……我想通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

  李淳風饒有趣味地看著他,突然翹起二郎腿,對萬福河說:「哎啊,鞋子有點髒了,麻煩Steven你幫忙清理下。」

  萬福河只猶豫了一秒,就跪在這財閥老闆的腳下,抽出手帕,捧起李淳風的鞋子,在鋥亮的鞋面上仔細地擦拭起來。

  李淳風自上而下地看著跪在腳下的萬福河的頭頂的發旋,淡淡地說:「你也許聽過關於我的很多傳言,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強求過任何人,會屈服在我腳下的人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歸根到底是有所求。至於我呢,我是無慾則剛。」他悶聲笑起來。

  萬福河一邊跪著給權貴擦鞋一邊心態良好地想,「笑個P!裝模作樣的變態!」

  萬福河的工作是總裁特助,每天的工作時間和壓力都很大,別人可以正點下班,他不行,總裁要出去喝花酒他也得跟著。

  可是這一天他特意在下班時間告假,為了防止苟邑耐不住寂寞跑來在李淳風面前轉悠。

  他走出辦公樓的時候苟邑果真已經等在外面了。

  他拉著人趕緊走開。

  萬福河把人帶到一家常去的餐廳,苟邑狼吞虎嚥地吃東西。

  萬福河說:「……你今天沒吃飯麼?」

  苟邑說:「中午、中午吃了點面條——我現在徹底沒錢了,連行李都讓薛諦給扣下了,錢包裡就剩下五百了。」

  萬福河說:「我真是奇怪,看你也不是很笨,怎麼把自己的生活和事業經營到這種地步?」

  苟邑說:「你奸!就你奸!——你多好啊,有那麼好的一個老闆……我要是有那麼好的老闆我也會經營啊。」酸溜溜的。

  萬福河想說好個P!自己剛才還跪在那變態腳底下給人家擦鞋呢!可是這麼不堪的一面他是不習慣拿出來和別人分享的。

  在萬福河的心裡,自己是農村出來的,起點和這些城裡人不一樣,自尊心也高一些,在他向外人表述的故事裡,不好的一面自動就被過濾了,拿出來展示的都是光鮮的一面。

  所以此刻,他繞過那些屈辱和艱辛的細節,只是籠統地說:「不要太天真了,看東西不要只看表面。李淳風在商場裡有玉面狐狸的稱呼,做成今天這麼大的事業難道是吃素的?他對你笑,很可能是想著怎麼一口一口吃掉你。像你這樣的人在他手裡面一個回合都過不了就被幹掉了。」

  苟邑說:「被幹掉我也是自願的!」

  萬福河想,其實你是想被幹吧!……真是無可救藥的傢伙!

  他嘆口氣說:「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愛情這回事首先要門當戶對,要地位平等,年齡相當。你說你和他……那能和諧麼?」

  苟邑臉紅說:「愛……只要用心就行了。」

  萬福河忍不住說:「有本事你就用心,別用床啊!」

  苟邑說:「……你真下流!」

  萬福河說:「……咱倆到底誰下流一點……我說真的,裸狗,我看你這麼多年東一下西一下的不容易。就算搞基吧,你也搞得穩妥點。你看胖萌,一生一世一雙人,不也挺好?你說你……你的口味不單重,還雜,我這麼些年都沒摸清你的套路,你到底喜歡啥樣的?」

  苟邑對這個問題也比較茫然,想了想,又是嘆氣又是搖頭的,最後說:「我也不奢求發展到soulmate,能有個人穿著我的T恤,跟我一起在天空下發呆,就很滿足了。」

  萬福河說:「你這點想法還是靠譜的……不過你覺得李淳風能穿你的衣服發傻嗎?」

  苟邑說:「是發呆,不是發傻!——我和你這種實用主義者不一樣,我隨遇而安,遇到什麼是什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果最開始就要算計,那得到的還能是純粹的愛情嗎?」

  萬福河想說P純粹的愛情,愛情是能當吃還是能當喝?可是他也知道和苟邑是說不通的,自己的路自己走,他又不是人家的老子,頂多就是建議而已。

  苟邑繼續說:「內個——就算我沒有對你們董事長有那個意思,我現在這種情況能投奔的也就是你了……你看你現在在你們公司位高權重的,能不能……給兄弟走個門路?」

  萬福河很為難,苟邑不是那種沒事就賴上來討飯的人。實際上苟邑這些年一直也沒求過他什麼,都是自力更生的,現在困難也是實實在在的,可是壞就壞在苟邑這個花痴的性子上,還有李淳風那個時刻磨爪的老饕。

  苟邑是不知深淺的主,他把人安排在自己公司,不是等於把狗肉送到狐狸嘴裡麼……

  他沉吟半晌說:「我也不是你說的什麼位高權重,大公司你也知道,人言可畏,李淳風在公事上是個很嚴厲的人,你也知道,公司進人不是簡單的事情……」

  苟邑揮揮手,「你要是這麼為難就算了,我自己總還有辦法活下去。」臉色很不樂意的樣子。

  萬福河說:「我也沒說不幫忙……回去再給你掂量掂量吧。」他掏出錢包,從一沓錢裡抽出二百塞回去,剩下的都給了苟邑,「這些你先拿著用。」

  苟邑推卻,但萬福河堅持要給,只得拿下,說好是借。

  苟邑溫飽思淫慾,又開始琢磨起李淳風來,又想起薛諦說自己昨晚一個勁叫乾爹,就覺得這事挺美妙的。

  如果真有李淳風這樣一個疼人的乾爹,他真是……願用真情換此生!

  有詩為證:

  親愛的乾爹

  不是親爹勝似親爹。

  親爹喂你吃奶,

  乾爹吃你的奶;

  親爹要你養,

  乾爹要養你。

  小時候親爹抱你睡,

  長大了乾爹抱你睡;

  親爹用語言交流,

  乾爹用身體交流;

  親爹前半生的選擇,

  乾爹後半生的選擇;

  乾爹,雅蠛蝶!

  64、生活的味道16

  苟邑蹲在萬福河公司樓下,綠化帶裡竄出一條小狗,顛顛地走過來,眼看就要路過,被苟邑給截下來。苟邑問小狗,「我下半年的桃花運會不會很旺呢?」

  小狗歪著腦袋警惕而又不解地看了看他,不理,打算換個角度離開,但是苟邑堅持不放,追著問:「旺不旺?到底旺不旺?」

  小狗實在沒辦法了,齜起牙說:「旺!」

  苟邑心滿意足地放狗了,小狗四爪翻飛地跑開一段距離,然後停下來回頭看看這個莫名其妙的人,最後又旺旺了兩聲,走了。

  苟邑對未來又充滿了信心。

  覺得和李淳風必定會發展出一段感天動地的忘年戀來,結果什麼的不重要,這種暗戀的心情才有意義。

  一輛車路過,在苟邑面前停下,車窗搖下,露出李淳風那張和藹含笑的臉,「小苟,你怎麼在這?」

  苟邑顛顛湊過去把頭幾乎伸進車窗裡,說:「董事長!好巧啊!我、我今天失業了……我來找福伯的。」

  李淳風笑說:「你找的人就在車上,上來吧。」

  苟邑大喜,二話不說也不客氣,打開車門就竄了上去,果真萬福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臉色不好地看著他。

  「不是讓你回去等消息嘛。」

  苟邑說:「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哪裡等都是等——在這裡還能像這樣遇到董事長,不是更好麼。」說著嘿嘿笑。

  李淳風各看了兩人一眼,笑言:「小苟你是想到我們公司謀一份職業?」

  苟邑說:「董事長你眼力真好,我拜託福伯幫我看看你們公司有沒有什麼合適的職位……不一定非得合適,我什麼都能做,體力活也沒問題。」

  李淳風笑說:「你這麼看好我公司?」

  苟邑說:「……董事長你人這麼好,公司一定錯不了……跟著你幹肯定有前途……」

  李淳風就拍了拍他的手說:「你是個人才,我們公司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Steven,你給小苟安排一個合適的職位——等等,我覺得我少一個生活助理,不如小苟你直接過來幫我好了。」

  苟邑本來正在回味李淳風手的觸感,半天身子都酥了,聽了這話反應過來大喜,語無倫次地說著感恩戴德的話。

  而萬福河的臉色則像狗屎一樣臭得一塌糊塗。

  苟邑說:「董事長你對我簡直太好了,我就覺得和你有緣分……我的工作職責是什麼啊?我沒做過助理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正幫到你……」

  李淳風說:「放心,繁瑣具體的公事事情還是交給Steven做就好,你的職責就是和我隨便聊聊天,偶爾幫我處理下生活上的小事就好。」

  苟邑說:「沒問題!我最會照顧人了!!董事長……」又說了一堆恭維的話。

  車子路過一個面包店停下來,李淳風愛吃這家的起司蛋糕,路過的時候就會順手買一點,萬福河如往常一樣打開車門想去買蛋糕,苟邑說:「等等!從現在開始這就是我這個生活助理的責任了吧!」於是自告奮勇地下車。

  這時正好下起了雨,他穿了一件T恤,有點冷,李淳風還是比較疼愛他的,讓他披自己的斗篷式大衣去。

  苟邑感動地說:「放心吧,董事長,我一定把蛋糕好好地給你買回來。」

  因為實在是突如其來的冷,苟邑把胳膊所在斗篷裡面走進了蛋糕店。

  蛋糕店老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一直沒有離開。

  苟邑用下巴點著玻璃櫃檯,說:「那種起司蛋糕給我來半打。」

  老闆給他拿出來包上,就在苟邑想要付錢的時候,老闆說:「你也挺不容易的,失去兩隻手臂還能這麼堅強,這個蛋糕就算我送給你了,不收錢。」

  苟邑愣住了,他想解釋自己是有手的,只不過縮在斗篷裡,但是老闆以為他一定因為自尊心什麼的推辭,於是不由分說地把蛋糕袋子掛在他脖子上,把他往外推,「走吧走吧,我真的不要你的錢。怪不容易的,真的!」

  苟邑不由分說地被推到了玻璃門前,他回頭看,老闆正用一種慈悲而感動的眼神望著他,他也有點感動了,「多好的人啊!多善良的行為啊!」他想,「我怎麼能讓他失望。」他覺得自己今天總是遇到好人,也該用相等的善意來回報。

  於是在老闆的注目下,苟邑做了件失去手臂的人會做的事情,他用頭頂開門,走了出去。

  當他脖子上掛著蛋糕袋子站在李淳風的豪華車前,對於如何開車門一籌莫展的時候,車門從裡面打開了,裡面的三個人用一種壓抑著好笑的眼神一齊看著他。

  苟邑上了車之後才覺得有點羞愧了——他裝殘疾人騙人蛋糕什麼的……

  他把面包袋從脖子上摘下來,遞給李淳風,低聲說:「董事長,你的起司蛋糕,我給你買來了。」

  李淳風當場把苟邑騙來的蛋糕分給司機和萬福河,「來來,嘗嘗小苟用手臂換回來的愛心起司。」

  萬福河默默地接過來,留給後面一個後腦勺,看不出情緒。

  苟邑很歡樂地吃起來,「真香啊,」他評價說,「我記得培根還是誰的說過一句名言:芝士,就是力量!——是這麼說的吧?」

  李淳風噗地笑出來,然後笑得一發不可收拾,「我很久沒遇到像你這麼可愛的孩子了!」他笑出眼淚地說,「留你下來果真是正確的。以後的蛋糕就由你來負責了。」說著捏了捏苟邑的臉蛋。

  苟邑悲喜交加。

  65、生活的味道17 ...

  萬福河給薛諦打電話,他平時和這個學弟是沒什麼交情的,唯一的交點就是苟邑,可是苟邑被薛諦給禍害了,現在自己又被苟邑給折磨著,不找繫鈴人不行。

  因為多少還有學長學弟的身份在那,萬福河勉強託大地說:「你這樣把苟邑吃乾抹淨又光溜溜地趕出來太不人道了吧?而且據說連行李都給扣下了。做人要厚道!」

  薛諦說:「苟邑跑你那去了?我正想找他還拖欠的房租。你叫他來見我。」

  萬福河說:「他已經找到新的工作了,給我們董事長做生活助理,職位上和我平起平坐,我們董事長倒是很新上他。」

  薛諦怒說:「什麼?!他這麼快就找到新的男人了?!這個賤——他是狗改不了吃屎了!」

  萬福河說:「我還要問你,你這種喜歡他就欺負他的做法和幼兒園小孩有什麼區別!」

  他說這話其實也不確定薛諦對苟邑的心思,只是兵不厭詐罷了,結果電話那頭薛諦竟然沉默了。

  萬福河心說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要捲入這兩人貓和老鼠一樣的愛情故事裡。

  萬福河說:「你自己想清楚吧。你那樣欺負苟邑是不對的,他本來腦子就缺根弦,不懂你的心思,何況就算是懂了也不會信,就算是信了也不會坦然接受的。你要是不想再次留下遺憾就好好收拾殘局,把他找回去,好好給他解釋清楚,說不定還有機會。否則的話以後後悔也沒有藥吃了。」

  他如此苦口婆心當然不全是為了苟邑,而是想趕緊找個人把他打發走,他已經攪亂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了。

  他回到餐廳,李淳風和苟邑正在說說笑笑,他聽到苟邑繪聲繪色地說:「我覺得我一輩子最大悲劇和幸運就是這個——我是我媽去打胎時候忘帶錢,才活下來的。」

  李淳風很給面子地呵呵笑了起來。

  萬福河低調歸座,慇勤體貼地替上司斟酒,善意提醒:「董事長你最近在吃中藥,飲酒適當就好。」

  李淳風說:「難得這麼開心,小狗真是個風趣的人,而且還有思想。有你們兩個在我身邊,我真是坐享齊人之福呢。」

  萬福河一愣,桌子下的手捏起來,想像中已經個這個老不休反正幾個大耳刮子了,麻痺以為別人沒文化麼?以為就他自己知道齊人有一妻一妾的典故嗎?這佔誰便宜呢?!或許苟邑求之不得,他萬福河可是響噹噹一匹直男啊!

  李淳風乘興又提出一個話題,「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對你們來說人生中最遺憾的三件事是什麼?」

  身為助理的二人都陷入了思考。

  李淳風點名說:「斯蒂文你先說。」

  萬福河略一沉吟,正色說:「我認為,人生的三大遺憾是:不會選擇;不堅持選擇;不斷地選擇。」

  李淳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向後靠在軟椅上,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萬福河說:「生活就是一個接一個地選擇的過程,選擇上什麼樣的學校,學什麼專業,立下什麼樣的志向,和誰度過餘生,成為什麼樣的人……這一系列的選擇構成了我們的生活。所以遺憾之一是有的人不會選擇,被動選擇,在茫然無知的狀態下隨隨便便交代了一生;而有的人雖然做出了選擇卻因為種種願意無法堅持自己的選擇,這種情況多半出於對自己的不自信,結局仍舊是遺憾;第三種就是不斷選擇的人,要麼是命運多舛,要麼是性格游移不定,始終無法確定人生的目標和方向,事情變得複雜,最後一塌糊塗。這三種選擇上的錯誤是我以為人生最大的遺憾。」

  李淳風說:「你怎麼確定自己的選擇永遠是對的?」

  萬福河說:「豈能事事如意,但求無愧於心。人生最正確的事情之一就是坦然接受自己的選擇。」

  李淳風笑了,「我欣賞你的自信、積極和樂觀,不過有一種命運叫做身不由己,人的一生中至少會有那麼一兩次會讓人覺得生活就是一場玩笑——我有時候也想讓你這樣的年輕人早點體會到這一點呢。」

  萬福河覺得自己似乎又刺激到了這老變態的變態神經了,趕緊俯首稱臣說:「董事長說的對,在您這種閱歷豐富的人面前我又班門弄斧了……還是聽聽苟邑的說法吧。」

  李淳風又笑看苟邑。

  苟邑正在做努力思考狀,他根本就沒有聽萬福河和李淳風之間的對話,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編撰自己的答案中,說:「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差一個遺憾沒有想出來!」

  李淳風鼓勵他說:「不急,我們邊吃邊等你,慢工出細活。」

  過了幾分鐘苟邑突然拍桌子說:「全了!不止三個,我還多想出一個,是四個遺憾!」

  李淳風興致勃勃地聽著。

  苟邑咳了咳,鄭重說:「人生四大恨,一恨尿尿吡一鞋;二恨喝湯灑一襠;三恨放屁崩出屎;四恨擦腚摳破紙!」

  李淳風和萬福河本來在吃東西,嘎一下就石化了。

  萬福河隱忍暴怒地說:「裸狗!你夠了!吃飯的時候說這麼噁心的事情!」

  李淳風用餐巾捂著嘴,肩膀聳個不停,「桀桀桀——」笑個不停。

  高檔餐廳的客人們耳語著看著他們這一桌。

  李淳風擦掉眼角滲出來的淚珠,擺著手說:「對不起,失禮了。小狗的人生四大恨真是太生動了,讓我想起多年前我的一次遺憾的經歷——在朋友家拉屎,沒紙什麼的。」

  萬福河嚇得臉色都白了,他簡直不能相信這話是一慣走高端路線的上司說出來的。

  苟邑竟然還有知音之感,進一步說:「是吧是吧!我也有過!不過我的更厲害——在朋友家拉屎,有紙,用水沖,衝不下去,後來好容易衝下去了,又浮上來了……」

  萬福河一點也吃不下去了,簡直想掀桌——喂你們這些傢伙夠了沒!吃飯的時候淨撿些屎尿屁的事情來噁心誰呢!尊嚴呢?!底線呢?!都哪裡去了!

  66、生活的味道18 ...

  萬福河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苟邑和李淳風相處融洽,大有相見恨晚之勢。

  李淳風甚至還貌似深情地摸著苟邑的臉蛋說:「現在很少能遇見你這樣幽默的好孩子了。」

  苟邑就用一種受到主人摸頭的狗那種熱烈仰慕的眼神回望著,說:「董事長……能遇到你這樣、這樣好的人才是我的榮幸。」

  萬福河打賭,如果他有一根尾巴,現在一定搖得快要斷掉了!

  萬福河笑著感慨,「最近覺得年紀大了,也累了,感覺不會再愛了……」嘆氣,又乜斜著眼把目光放在苟邑身上,笑說,「所以也想過留一個你這樣可以給人帶來快樂的好孩子在身邊陪陪我。」

  苟邑簡直想跪在他的西裝褲下蹭大腿什麼的,他有點扭捏地說:「內個,董事長、你、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我想……」

  李淳風鼓勵他把自己的想法勇敢地說出來。

  苟邑說:「我想認你做我的乾爹可以麼?」他的臉頰浮起兩坨可以的紅暈。

  萬福河心中在咆哮,「泥瑪!你還腆著臉害臊麼!」

  李淳風有幾分意外,然而隨即但笑不語。

  苟邑有點急了,說:「我、我沒別的意思,不是想高攀得到您什麼好處,我就是、就是……想和您建立那麼一種常來常往又特別的關係……」

  萬福河已經聽不下去了,他咳了咳插嘴說:「裸狗,董事長這方面很為難的……」

  李淳風抬手制止他說:「我可不想被隨便代表,史蒂文你僭越了。」

  苟邑大喜,「董事長,你這是、答應了?」

  李淳風說:「小狗,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我年紀大了,喜歡把生活過得細水長流,太過濃烈的東西都不長久。我說了,比起『常來常往的特殊關係』,我更喜歡找一個能陪在我身邊很久的人。你是那個人嗎?」

  苟邑猶豫了下,他是一個能陪這個富有魅力的成功人士走下去的人嗎?他腦海中瞬間回想起自己從前的種種感情經歷,然而那些事情如白駒過隙,都是浮云一閃而過。行到水窮,坐看云起——他該捉住眼前這個機會,傍上這樣一位富有的乾爹,然後陪他看流年嗎?

  這不是願意不願意的事,是有沒有信心的事——苟邑沒有那樣的信心。

  他迄今為止的所有感情經歷就是從一場暗戀過渡到下一場暗戀,他開始一段感情的時候就預設這段感情的重點就在不遠的將來,所以他才可以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果斷地退場。

  他從來沒遇到過一個人,從最開始、不從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問他能否一直持續下去。

  苟邑沒有這個信心,也沒有這個準備來面對這個問題。

  李淳風當然看出他的猶豫,也是意料之中,他拍了拍苟邑的手,帶著點瞭然的慈悲說:「所以小狗,暫時就這樣就好。我現在喜歡這樣的人,至於以後會不會想把你變成我的『乾兒子』,這個要看我們的緣分——史蒂文我這樣的答覆你可滿意?」他笑問一邊的萬福河。

  萬福河木這表情說:「董事長的決定永遠是英明的。」

  苟邑卻有點沒明白,他這是被拒絕了呢?還是接受了呢?還是一半一半呢?

  不過李淳風隨即又拋出一個令他振奮的消息——他說既然苟邑現在沒有落腳的住處,而又做了他的生活秘書,可以收留他住在自己家的客房。

  苟邑高興得跳起來慶祝什麼的。

  李淳風又問萬福河有什麼感想。

  萬福河垂下眼睛貌似恭敬地說:「董事長喜歡就好。我在這件事情上沒有置喙的權利。」

  李淳風故意表現得好像有點失望的樣子,說:「難道你不嫉妒嗎?不擔心嗎?真的無動於衷?」

  萬福河想吼他:「你這個老變態想鬧哪樣?!」

  然而現實的他只能搖頭,表示自己心如止水什麼的。

  看著瘋狗歡快的苟邑、態度詭譎的BOSS、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的局面,他突然想把已經戒了多年的煙再撿起來,生活的壓力太大了!

  當天晚上苟邑就住進了李淳風的豪宅。

  萬福河一夜徹夜難眠,連女友的婉轉求歡也斷然漠視了,第二天早上他黑著眼圈去豪宅接他們的時候,偷偷觀察苟邑是否不良於行,然而他走路和坐下的姿勢都還比較正直,他這個人是忍不了痛苦的,看來和董事長似乎並未入巷。

  萬福河就想不知道李淳風這個老狐狸在琢磨什麼更加變態的事情,這次第不知道要怎麼玩弄自己可憐的大學同學,而自己作為多年的室友朋友,竟然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苟邑這樣,不可謂不痛心,不可謂不鬧心……

  萬福河鬧心之餘騷擾薛諦,給他發短信,說苟邑已經搬進他們董事長的豪宅,目前的關係仍舊是清白的,但是這種清白的結束要看他們董事長的心情,說不定哪天一個高興或者不高興就把事給辦了,讓薛諦有花堪折直須折莫等無花空折枝什麼的。

  良久,薛諦才回短信說既然已經同居了他又能怎樣。

  萬福河一個電話打過去,說:「你怎麼一點志氣都沒有,你想想你對苟邑是不是還有感覺?苟邑這樣的人世界上再沒第二個,錯過了就是一輩子,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可以再和他重逢,然後發生點什麼嗎?」

  薛諦不語。

  萬福河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鼓勵他展開追求什麼的。

  薛諦說:「可是他不喜歡我。」

  萬福河說:「他大學的時候多喜歡你啊!賣血買手機啊!」

  薛諦正在用的就是那款早已經過時的IPHONE 4S,這麼多年來他沒有換掉,多少人問他是不是有戀物癖,只有苟邑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當然也沒有詢問過來歷,他對自己的事情漠不關心。

  薛諦心下更是一沉,「學長他親口說的對我毫無感情,他對我只是當做一個從前的學弟,現在職場上不可親的上司而已。這一點我已經想明白了。」

  萬福河心想你還真不傻啊。

  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欽佩對方的時候,萬福河想了想,說:「你不覺得這正是你救贖的機會嗎?你想想大學的時候和苟邑交往,難道不是對他做過一些過分的事情嗎?——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完。不管你主管上是否故意,都對當時的苟邑造成了嚴重的打擊,我們一個寢室的,我親眼目睹。從那之後苟邑才徹底變成現在這個有點懦弱有點不顧一切又沒心沒肺的死樣子的。是你毀了他的愛情觀!所以老天爺才安排你們兩個重逢,然後讓你愛上他,而他又對你沒有感覺——也許不是真的沒有感覺,只是不敢,他潛意識裡在壓抑自己,怕再次受到傷害BLABLABLA……」

  萬福河一口氣說了半個小時,從各方面論證,最後的結論就是——薛諦如果不把苟邑爭取過來就不是人!

  薛諦也服了,說:「福伯學長,你大學是不是辯論社團的啊?」

  福伯說:「不的。但是我不懂事的時候為了追求財富曾經做過傳銷團夥的兼職講師什麼的。」

  薛諦於是就更加沒有退路了,終於說:「好吧,讓我想想。」

  福伯說:「再想黃花菜都涼了!這樣——我今天就把苟邑帶到你家去,到時候你抓住機會。」

  薛諦說:「學長肯定是不想再見我的。」

  福伯說:「你是不想見的,但是估計他還想見他的行李。」

  當下下班的時候萬福河就以陪苟邑取行李為由把苟邑從李淳風身邊給哄騙出來。

  苟邑對薛諦還是心存芥蒂心有餘悸的,遲疑著不太敢去,但是萬福河說自己陪他去給他壯膽。

  「你難道不要行李了?!」

  苟邑一想,行李還是得要的,關鍵是他畢業證啊啥的都在那呢。

  於是他就去了,去的時候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現在有董事長准乾爹給我撐腰,我不怕他!」

  67、生活的味道19

  薛諦早早下了班回家,站在窗前極目楚天舒地看苟邑形跡,果真五點多的時候,苟邑和萬福河來了。

  薛諦其實不確定自己對苟邑到底是什麼心理,放不下是肯定的,不過他自認為對感情的事一向遲鈍,等他過個十年八年想清楚了,恐怕什麼都晚了。不管怎樣先把苟邑留下來再說吧。

  他有點忐忑地等待苟邑上門。

  五分鐘後門鈴響起。

  薛諦開門,苟邑見了他也很緊張,就說:「我、我來取行李。」

  薛諦門神一樣擋在門口,看了看他,才放行。

  苟邑低著頭就進來了。

  萬福河說:「學弟,學長來了你不給準備點喝的麼?」

  苟邑說:「不喝啥了吧,拿了行李咱就走。」

  薛諦去廚房泡茶,苟邑一溜煙跑到他的房間去拿行李,火速掏出個旅行包瘋狂往裡放衣服雜物啥的。

  然而當他打開抽屜看自己的證件的時候傻眼了——一面空無一物,很顯然被人動過了。

  他拎著行李走出來,問薛諦:「我的證件你給我收起來了?」

  薛諦在和萬福河喝茶,看了他一眼說:「學長,我怎麼說也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收留過你,你就這樣走了是不是有點沒有禮貌。」

  苟邑說:「啊,那謝謝你啊,可以給我證件了吧?」

  薛諦說:「這麼簡單就可以的話,誰稀罕你的謝謝。」

  苟邑說:「那我欠你多少你說個數。」

  薛諦說:「十萬。」

  苟邑跳起來說:「你不如去搶!我只住了三個月不到,幹什麼就欠你十萬?你這裡是皇宮麼?!」

  薛諦說:「還有你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費青春損失。」

  苟邑說:「你!你不就是因為跟我……嗯那個一晚上麼?!你就不能當成被狗咬了?你看我!我就當成被狗咬了啥的!」

  薛諦說:「你姓苟,屬性也是二狗子,我不是你,內你那樣狼心狗肺的。」

  苟邑就說:「這麼大個領導你缺錢麼?!缺錢你不如去賣屁股好了!你勒索我幹什麼?!」

  薛諦一直壓抑的火氣也蹦起來,跟他對罵:「要說賣誰都不如你!這麼快就靠上老乾爹了!人家說干兒子是名詞,你那個乾兒子就是動詞,你還要臉嗎!要臉嗎!!」

  苟邑說:「我願意!有錢難買我願意!」

  倆人說話間就又頂起來了。

  萬福河嘆氣,從中間站起來調停說:「好好說話。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苟邑說:「解決的方法就是給我證件。我給你房租……大不了我給你五萬,不過沒現錢,先打個白條。」

  薛諦說:「不行,沒有十萬你就不能走出這裡。」

  苟邑擄袖子說:「啊呀!你想咋的?!你還真訛上我了?!我告訴你我今天就算走不出這裡……我蠕動也要蠕動出去!」

  薛諦冷笑,「有本事你就蠕動,你敢蠕動我就敢給你證件!」

  苟邑就躺倒在地上像蛇一樣扭曲起來。

  萬福河連忙去拉他,說:「你這是干什麼!快起來!成什麼樣子了!——學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欺負他?」

  薛諦說:「喜歡他才欺負他,我怎麼不欺負別人?我怎麼不欺負你?——他就是欠欺負!賤!」

  萬福河連忙提醒苟邑,「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吧!」

  苟邑停止蠕動爬起來仇恨地說:「聽見了。他說我賤!你才賤!你們全家都賤!你最賤!誰都沒有你賤……」

  萬福河打斷他說:「不對不對,他說他喜歡你!你難道就沒有觸動麼?」

  苟邑說:「你出現幻聽了!沒有的事!」

  萬福河問薛諦:「你說沒說?」

  薛諦臉微赧,說:「我沒說!」

  萬福河快氣瘋了,有點後悔想要撮合這倆2B了。

  苟邑得意地說:「你看,他沒說吧。我在他眼裡就是一條賤狗,給個狗盆裡隨便喂點便宜狗糧就覺得是愛護動物了,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氣,想踹就踹一腳。他要是會說喜歡我什麼的簡直就是……他就是把自己當成賤狗!」

  薛諦被激怒了,說:「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挺中肯的!你就是賤狗!我是大傻B才會在意你這種賤狗!」

  萬福河抓住機會立刻指出:「聽聽聽!他說他在意你了吧!」

  苟邑說:「不對!他說我是賤狗!」

  萬福河說:「你那什麼耳朵啊!」他氣急揪過薛諦的領子,「這個男的對你唸唸不忘,重逢之後更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朝思暮想,各種愛慕。但是他是個膽小鬼,不該正式對你的感情,只能用裝B的方式來掩飾心虛,用欺負你的方式表達愛慕!你傻啊看不出來!」

  苟邑說:「哈哈哈哈!開什麼玩笑,說的好像他暗戀我一樣哦呵呵~」

  萬福河說:「對的!他就是暗戀你!你以為暗戀是你的專利麼?難道就沒想過天道輪迴有朝一日你也有被暗戀的一天?」

  苟邑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知道什麼叫暗戀?!我可是專家!暗戀才不是他那個樣子!臉紅心跳默默付出什麼的在哪?福伯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說出這麼有想像力的科幻故事,你是幫我來取行李的麼?」

  萬福河沒辦法了,搖著薛諦的領子大聲說:「你像個男人一樣承認吧!有什麼就說出來!你到底有多幼稚膽小啊!你怕個屌啊!」

  薛諦被被逼得不行,突然大聲說:「好了!我說——」

  萬福河就停下來給他時間和空間。

  薛諦看著苟邑那雙大型長毛犬一樣的眼睛,突然失語,喘息良久,脫口而出:「想要證件你就死心吧!」

  萬福河就一口啐到他臉上罵:「你M的!我錯看了你!裸狗給你也是白瞎了!」

  薛諦頹廢地說:「我、我也不確定是暗戀他,就是不想讓他走——這種心情要怎麼說?!」

  萬福河說:「通常不想讓一個人離開就代表著喜歡了。」

  薛諦說:「這種喜歡未免太過膚淺了……」

  萬福河說:「你以為你的愛情多深刻?多高貴?——也許你就是喜歡這種賤賤的感覺!」

  薛諦痛苦地說:「我就是不想承認居然會在意一個賤賤的人!——我有毛病吧!」說著揪住自己的頭髮癱坐在沙發上,抱頭。

  苟邑已經完全石化,半晌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是在說、說誰啊?」

  萬福河終於有點滿意了,說:「說你,薛諦這種人就喜歡有點賤的人,他暗戀你。這次你聽清楚了吧?」

  薛諦落下了懊惱的眼淚。

  苟邑跳起來大叫:「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你一定不是薛諦!薛諦被你們怎麼樣了?!」

  萬福河拍著他的肩膀安撫:「別鬧了,這才是真正的薛諦,之前那個強大腹黑的人才是假象。」

  苟邑艱難地深呼吸,「你是說——他,這個那個——暗戀——我?」他指頭點著自己。

  萬福河說:「恭喜你!享受下被暗戀的滋味吧!」

  苟邑說:「你妹的享受啊!誰這麼暗戀別人啊!——薛諦!你醒醒啊!你振作一點!!」他衝過去搖薛諦的肩膀,「你是傻了還是瘋了,還是對人生絕望了!不要嚇學長好不好!」

  薛諦眼圈有點紅地說:「你別逼我了……都是你不好!你又賤又會勾搭人!」

  苟邑說:「你先不要變相承認好不好!麻煩你否認下好麼?!」

  薛諦豁出去了,反正已經丟臉到這個地步,大聲說:「否認個P!我就是看上你了怎樣!你擾亂了我的生活又想從我這裡逃走門都沒有!我要你負責!」

  苟邑= = :「你不會是在故意賣萌吧?」

  薛諦說:「萌你瑪麗隔壁的!」

  苟邑說:「哦。果真不是喜歡我。」

  薛諦一嘴親上去,幾個人都睜大了眼睛。

  然後薛諦鬆嘴,嫌惡似的擦擦嘴巴,說:「這下說明問題了吧!」

  萬福河說:「我走了。」

  然後就走了。

  苟邑在他身後無助地伸著爪子喊:「不要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薛諦擋在他的面前抱肩說:「我說了你走不掉的。」

  苟邑摀住胸前弱弱地說:「你不要這樣,學弟……沒有什麼過不去,只有已經回不去。你放過我,就當是個屁。」

  「……普通不是該說是個夢嗎?」

  「那不是太瓊瑤了麼,是個屁比較符合我的精神面貌。」

  「可惜,我放了你這個屁之後,覺得還挺有滋有味的,覺得收回來。」

  「……學弟你品為什麼時候這麼惡俗了?」

  「……自從遇到你之後。」

  苟邑撓撓頭,「你真的暗戀我?」

  薛諦想想,「姑且算是吧。我們可以一起搞清楚真相。」

  苟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內個,我真是不懂,你圖啥啊?——我又沒錢,又沒色,人還有點賤氣。」

  薛諦說:「理由就是我瞎了狗眼。不過有一點你在我心裡是很特殊的——人體內共有70萬億根神經,而你他、媽能挑戰到我的每·一·根,從意識到這一點,你在我心裡就是與眾不同了。」

  苟邑嘖嘖搖頭說:「沒想到除了我還有這麼賤的人喲……說不定……我真的可以和你試一試……」遠目。

  薛諦意外地說:「……這事就這麼成了?……你不是在抱那個董事長的大腿?……」

  苟邑嘆氣說:「董事長麼……可以往後排排,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這可是第一次有人對我告白麼,比較新鮮。」

  薛諦= =:「你其實只是想和我玩玩吧?」

  苟邑說:「呃……哪段真愛不是從玩玩開始的喲。你有啥想不開的?」

  薛諦說:「你也稍微給我認真點!」

  苟邑敷衍地說:「好好……不過我從來沒有和暗戀我的人交往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你多多關照啥的。」

  68、生活的味道20

  苟邑和薛諦正式交往的消息如野火春風一樣傳遍了世界各個角落,2寢的人奔走相告,亢奮不已。相隔多年的羅曼史什麼的發生在苟邑身上有種反差強烈的喜感。

  2寢為此專門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連遠在腐國的陶晉都專程飛回來湊這個熱鬧,隨身帶著的是他一生的摯愛,竹馬同學。

  竹馬多打量苟邑幾眼,笑說:「多年前我就在陶晉的微薄上看過你的照片了。」

  苟邑說:「嘿嘿,有這事?啥照片啊?」

  陶晉說:「在廁所里拉狗屎的照片。」

  苟邑說:「你這個變態!」

  陶晉說:「你麻痺明明是你在我照相的時候不要臉地做背景!」

  竹馬笑說:「你們的感情還真是好。」

  陶晉立刻老實了說:「你別誤會,我跟我們寢每一個人都是清白的。我們之間簽過合同的。」

  竹馬說:「你這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種馬,虧得有這麼個合同制約,是誰這麼英明想到這麼個好主意?」

  陶晉說:「是我們寢室長福伯。他這個人心眼可多了……福伯怎麼還沒來?」

  苟邑沉痛地說:「他最近媳婦跑了,心情不大好,董事長經常做他思想工作。」

  邵浪笑說:「他那個董事長啊思想工作怕是要做到床上去了。」

  幾個人於是認真地討論了下福伯是直是彎的問題,最後覺得他差不多難逃虎掌。

  蕭月見說:「我給他算一卦就知道了。」拿出兩個大錢就開始搖卦了。

  結果出來之後他又掐指算了算,臉色一怔,悵然嘆息說:「黑了木耳,紫了葡萄,軟了香蕉。」

  大家問什麼意思,蕭月見說天機不可洩露,被心癢難忍的2寢人給鄙視了。

  方語萌已經開始嚥口水了,他讓服務員能不能先上點水果果盤啥的。

  邵浪補充說上點有助於減肥的瓜果,有糖分的一律不能上,他嘆氣說:「有新戲我演厭食症患者,必須零熱量攝入。」

  服務員心眼實惠,就上了一盤……黃瓜。

  邵浪淫笑著捻起一根,遞給方語萌說:「喏,今晚用了我的瓜,讓你忘記那個他。」

  方語萌結果黃瓜一口咬下去說:「我才不會忘了佟卓的!」

  大家就開始吃黃瓜。

  陶晉咬了一口嘎嘣嘎嘣地嚼著對邵浪說:「喂!我給你通個氣,閔2木最近從英國回中國了。他爸爸那事也過去這麼多年了,他家裡的底還是挺厚的,聽說這次要長期在國內發展了。」

  邵浪頓了下翻了個白眼說:「你說誰?我認識嗎?——關我什麼事。」

  陶晉冷笑,「裝B被雷P——不過你要是和他們倆似的,多少年後舊情復燃也好看了。」他指指苟邑和薛諦。

  邵浪不改往日作風,反唇相譏,「我和你不一樣,好馬不吃回頭草。」

  陶晉因為自己情人被捎帶著諷刺了,格外憤怒,就要掀桌子決鬥什麼的,這時候萬福河一臉灰色地趕到,他沒注意到陶晉還帶了人來,可能是有點心不在焉了吧,就習慣性地做和事老勸陶晉和邵浪冷靜,說:「你們兩個怎麼一見面就掐?這麼久沒見了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說說話?當年畢業散夥飯的時候不還親過嘴的交情麼!」

  所有人都石化了,偷偷地看陶晉對象的臉色。

  只見竹馬笑眯眯地說:「你們的感情還真是好啊……」

  陶晉當場就差點跪下,說:「不是……沒有……我、我們鬧著玩的,真的,我和他之間最純潔了!」

  竹馬說:「我相信你……只要你能跪一晚上電腦主板的話。」

  這天晚上因為是難得的同學聚會,所以來了很多當年學校的朋友,比如貌似竹野內豐的劉藉大哥,還有隔壁寢因為不會用英語說早上好而失戀的梅韶,還有田徑隊的一些人什麼的……嗚嗚泱泱一堆人,最後喝了個東倒西歪,說是為了慶祝苟邑的新戀情,實際上最後是什麼主題都沒人記得了。

  第二天苟邑起床,薛諦兜頭丟給他一件T恤,說:「今天穿這個。」

  苟邑頂著鳥窩頭迷迷糊糊的揉眼睛穿上。

  爬起來之後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你為什麼穿的和我一樣的衣服?」

  薛諦說:「湊巧買了兩件而已。」

  苟邑也沒說啥就去洗漱了,出來之後他突然對薛諦說:「這個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情侶衫吧?」

  薛諦說:「隨便你怎麼想。」

  然後這一天大禮拜,苟邑說:「我們今天做什麼?」

  薛諦說:「什麼也不做,發呆。」

  苟邑說:「出去運動吧?打網球?」

  薛諦說:「揮不動桿,太沉。」

  苟邑說:「那羽毛球。」

  薛諦說:「哪也不去,就呆著。」

  苟邑就沒辦法了,癱坐在沙發上。

  薛諦走過去,靠著他。

  苟邑說:「一邊去,怪熱的。兩個大男人黏著多不好。」

  薛諦臉色就很不好,說:「我是在幫你實現人生理想。」

  苟邑說:「啥玩意?我沒有這種奇怪的人生理想。」

  薛諦說:「是你們寢的人告訴我的,說你的理想就是和喜歡人穿情侶衫一起發呆就很滿足了。」

  苟邑愣了愣,噗地笑了,撲過去揉他的腦袋,說:「認真的男人最可愛,你還真是意外地可愛喲~」

  晚上,薛諦先去洗澡,出來的時候苟邑慢吞吞從被窩裡出來,換到他去洗。

  薛諦鑽機被窩,拿遙控器換台。

  苟邑走到浴室門口突然回頭,問:「被窩裡暖和嗎?」

  薛諦說:「還行。」

  苟邑說:「不妄我事先給你放了好幾個P捂著。」

  薛諦一把把遙控器丟過去砸他,他得意地笑著一溜煙鑽進浴室。

  薛諦無奈捶被,恍惚間他似乎聞到了一股屬於生活的曖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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