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庫一個, 只是把看過的文章作一個紀錄
  • 10«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12
| Login |
2012-09-05 (水) | 編集 |
  ☆、61-01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住在歐洲小鎮的獸醫,他的頭髮像墨魚吐出來的墨汁一樣黑,皮膚像青蛙肚皮一樣白。他和可愛的寵物甜蜜地生活在一座小屋的診所裡,可愛的狗狗們喜歡跟他做遊戲,每當他微笑地抬起頭,眼鏡就像鏡子一樣閃亮。狗狗們圍繞著他,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等一下!

  並沒有很久啊好不好!

  他的頭髮絕不是墨魚汁面,當然臉皮跟青蛙肚皮也沒有一毛錢關係!

  還有他家的寵物是……地獄雙頭犬啊!

  可愛?!扯淡吧?

  至於幸福快樂的生活,每次來的客人都不付人類可使用的貨幣導致生意蕭條入不敷,木有銀兩就木有幸福!!

  《病歷記錄第六十一頁:實習小獸醫》

  61-01

  古樸的老屋子,常青藤爪住了磚塊的縫隙不斷地攀爬,縱橫交錯的長莖、濃密的綠葉,有著讓人讚嘆的生命力幾乎把圍牆覆蓋在它的綠蔭下,黑銅鉤絲了潦草英文「Noah Animal Clinic」——「諾亞動物診所」的招牌也被綠色的蔓藤纏住,在夏季的風吹拂下輕輕地搖擺。

  座落在那些幾乎已湮滅在歷史長河裡的古老屋子後面,這個綠意小院落有著自成一格的清新,也因為鮮少有人到訪而染上了幾分離世的幽靜。

  終於有人打破了這一片寧靜。

  新安裝不久的玻璃大門被推開,「叮噹——」清脆的鈴聲響起了。

  「嘩啦——嘩啦——」客人的腳步有些奇怪,不,事實上發出奇怪聲響的並不是腳,而是他身上穿著的那件大黑斗篷下襬處漏出來的一條像鱷魚一樣佈滿紅鱗片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濕漉漉的拖痕。

  外面大熱天的一身雨衣怪客打扮怎麼看怎麼古怪,幾乎把臉都完全遮住了,不過,既然有客人來了,那麼動物診所裡的醫生呢?

  診所裡面似乎也很安靜,接待客人的前台也沒有人站在那裡,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齊,包括那個插著各種可愛動物筆頭的筆筒。忽然……

  「汪汪!」「汪!」「汪嗚!!」

  一隻三顆腦袋的黃色軟毛拉布拉多小犬從前台後面冒出來,六隻小眼睛黑溜溜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客人。

  沒錯哦!

  今天的主角是小帕彼!

  希臘神話傳說中負責看守地獄大門、吞噬人類靈魂的恐怖地獄三頭犬!

  從黑色的斗篷下面緩緩伸出一個可怕的又長又大還全是鋒利牙齒的鱷魚形長嘴巴,客人慢慢地把頭套往後拉,露出了一顆更可怕的惡龍形腦袋!

  「汪汪!」但帕彼小獸醫卻對這個極有可能一口就把它那個小身子當飯後甜點吞下去的怪物客人完全沒有表露出一絲害怕的情緒,反而從椅子上借力一跳想要躍過去桌子那邊,可惜腦袋一多身體就變得有些笨拙了,差點沒夠著摔下去,幸運的是前爪子還是攀到了桌子的邊緣,於是後腿使勁蹬啊蹬地好一會兒,最近有些吃胖了的小屁股使勁地扭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總算是給它們顫顫巍巍地蹭上去了。

  然後一顆小腦袋用嘴巴把登記簿叼了起來,一顆腦袋去咬來一支頭上有個可愛泡泡龍筆頭的簽字筆,另一顆則熱情地汪汪叫,好像在跟對方說「抱歉,親稍等片刻!」非常有分工合作精神地接待起客人來。

  怪物客人顯然沒有料到診所現在沒有人在而只剩下一隻奇怪的小三頭犬,他朝那三顆腦袋的傢伙一齜牙,參差不齊像鐵錐一樣的鋼牙露出來兩排:「呼嚕嚕……這裡就是諾亞動物診所嗎?呼嚕嚕……」滴答滴答的口水很不客氣地淌下來,伴隨著嚇人的野獸呼嚕聲,絕對能把一票人類嚇死。

  但對於家住在地獄、常常跟食屍鬼玩爪爪拍爪爪遊戲的三頭幼犬帕彼來說,這種恐怖也就是玩爛了生化危機1、2、3、4、5外加倖存者、解謎、惡化、復仇女神什麼的,現在上手玩植物大戰殭屍的級別。

  「汪!」三顆小腦袋邊回應對方,邊把登記簿放到對方面前。

  巨大的爪子一巴掌過去粗魯地把登記簿拍掉:「呼嚕嚕……小傢伙!你搞錯了!呼嚕嚕……我不是來看病的!呼嚕嚕……」

  「汪嗚?」看見記錄簿被拍開,帕彼又跑了過去叼了回來,這次還貼心地用小腳拍了拍空白的地方,它們可是看到過醫生給來這裡抱著寵物到這裡看病的客人都是在這些地方寫字的!

  「呼嚕嚕嚕……都說了!呼嚕嚕……我不是來看病的了!」

  他這次徹底地抓起那本登記簿就要摔掉。

  然後手腕突然被抓住,登記簿被橫過來的手奪了過去。

  「不是來看病?」

  「那來幹什麼?」

  忽然一左一右在怪物客人身後響起了兩把非常相似又帶了些懶散的聲音響起,還沒等他回頭去看到底是誰,肩膀左右地一沉,兩個臉色蒼白瘦削看起來就像長年嗑藥導致眼圈都發黑了不良青年搭了上來,而他們顯然是容貌完全一致的雙胞胎,如果非要區分他們的話,那麼就是他們一左一右的一邊耳朵上各自打上去的好幾個耳環,一個人是金色,一個人是銀色。

  「你真不是來看病的嗎?難得今天醫生和小叔們出外診,我家的小甜心獨當一面坐鎮診所,你不看病,是不是太不給面子啊?嗯嗯?」

  一副邪惡表情的金色耳環青年歪斜著臉,用眼角的視線自上而下的盯著那個倒霉的客人,琥珀金的眼瞳露出只有在大自然中殺戮求生的野生動物才會有的犀利和兇狠。

  「看樣子是有點不舒服啊,那麼就順便看看病怎麼樣?剛才不是讓你登記資料嗎?怎麼一個字都沒寫上去?是不會寫字還是不想寫?嗯嗯?」

  同樣一臉邪惡的銀色耳環青年手肘枕在桌上托著下巴,把剛才奪過去的記錄簿慢慢推到倒霉的客人面前,微微翹了翹嘴角,「呵——」嘴唇間露出了雪白尖長的犬牙。

  拉布拉多小犬很友好地叼著筆送到對方面前,怪物客人大概還真被他們的流氓其實給鎮住了,有點傻乎乎地接過筆,老老實實地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Cirein-cròin」(克努克爾)。

  ☆、61-02

  「汪汪!」拉布拉多小犬非常利索地張嘴把登記簿叼起來放回了原位,然後高興不已地撅著屁股使勁兩個跳躍,原路借椅子蹦下了桌子,一口氣跑進了診療室。

  終於回過神來發現小肉塊跑掉了。

  怪物客人克努克爾立即就張牙舞爪地發飆,大黑披風後面那條表面佈滿鋸齒形棱角像鱷魚一樣的有力大尾抽打地面,狂猛的力度就算是花崗石都得砸個粉碎,張開滿嘴毒牙的大口更是噴出了惡臭的毒氣,發出恐怖的野獸咆哮:「呼嚕嚕嚕!——我是克努……嗷!!」

  可惜還沒來得及吼完,粗大的尾巴就被一隻腳狠狠踩住,疼得他那雙巨大中間有細長眼瞳的大眼睛立即飆淚。

  脊椎骨都要被踩碎了嗷嗷嗷!!!

  完全沒把對方痛苦當回事,銀色耳環的青年踩住人家尾巴的腳還轉了幾下,挖了挖耳朵,往挖過耳朵的那個小尾指吹了吹,無比惡劣地問對方:「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疼疼疼!……呼嚕嚕!……」

  這個時候過了一陣沒見後面有人進診療室的小帕彼從簾子後面探出頭三顆小腦袋:「汪嗚?」不解地看著站在前台飆淚不已的怪物客人,因為克努克爾的身形太大遮住了身後面的位置,帕彼並沒有看到倒霉的客人的尾巴被踩得死死。

  剛才還態度惡劣的兩小青年立即變成一副服務態度良好的醫生助手:「您的樣子看起來很不舒服啊!」「瞧您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呢!」「那就要快點進去治療了!」「讓我們幫您的忙吧!」「是啊是啊!」「不用客氣!」

  邊說邊利索的一人一邊把這個看起來有一噸重的大怪物扛了起來,「呼嚕嚕!放開我!呼嚕嚕……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吃人的!!……呼嚕嚕……」克努克爾當然是掙扎的,但就算他的尾巴力量足以擊倒大樹,他的毒牙足以將獵物撕成碎片,可在倆小青年手裡簡直就像被逮住的大鰻魚。

  「真是太不巧了醫生出去了!」

  「所以沒有人類這種東西啦!」

  不由分說就把克努克爾丟上了診療台。

  因為個子太小所以只好站在椅子上的帕彼儼然是一位很認真負責的小醫生,一顆小腦袋負責做記錄,一顆小腦袋負責詢問病情地「汪汪!」叫,還有一顆則是在耳朵上掛上了一個玩具聽筒。

  克努克爾瞪大了陰森閃著幽光的眼珠子。

  「小蜜糖在問你哪裡不舒服啊!」左邊金色耳環的青年友情提醒,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就是『如果說不出病情的話就搞死你丫』。

  「說出來小甜心會幫你解決的!」右邊銀色耳環的青年服務貼心,但臉上的表情也明顯是『如果帕彼不高興的話就弄死你丫』。

  笨重的身體躺在放寵物的小診療台上手腳都沒地兒放,倒霉的怪物客人歇菜了,儘管它是能夠一口把馬車吃掉的蘇格蘭可怕大海怪,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鬥不過這兩個看起來嗑藥都磕到臉色發青眼圈像上了煙熏色的不良青年。

  「呼嚕嚕……我最近是有點胃口不好,沒有食慾……呼嚕嚕……」

  「汪汪!」

  「呼嚕嚕……就算沒吃什麼腹部也總是脹脹的……呼嚕嚕……」

  「汪汪!」

  「呼嚕嚕……一頓只能吃下去一倆馬車……呼嚕嚕……」

  「汪汪!」

  就旁邊站著的倆小青年助手忍不住嘀嘀咕咕起來。

  「才吃一輛馬車啊?」

  「胃口也太差了吧!」

  「難怪尾巴軟趴趴。」

  「完全是有氣無力。」

  「你說馬車好不好吃啊?」

  「我怎麼知道又沒吃過!」

  「汪!」一顆小腦袋朝打岔的兩人叫了一聲,咪咪的小眼睛不算嚴厲地嚴厲制止了他們取笑客人的行為。

  帕彼伸出短短的小爪子,在診療記錄紙上拍了幾個爪印,記錄下病情,然後朝高高掛起的藥櫃叫了幾聲,顯然小個子的它絕對搆不著拿到藥物。

  不過有人幫忙啊!倆小青年翻開藥櫃掃了一大堆的藥出來。

  「吃藥了!」「張嘴啦!」

  金色耳環的青年過去趴開了怪物的大嘴巴,銀色耳環的青年把藥一口氣全塞了進去。

  「呼嚕嚕……」幸好這位客人喉嚨夠大的,估計塞個抽水馬桶也無障礙,不然這種喂藥法不給噎死才怪……

  「汪汪!」雖然診療已經結束了,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小獸醫,安慰病獸也是治療的環節之一,帕彼拍了拍對方的爪子,柔軟的肉爪搭在厚甲的鱗爪上,拉布拉多幼犬的友善總是帶著一種輕易打動人心的無害。

  克努克爾那雙爬行動物的反光眼珠子上映出了可愛的三顆小腦袋,以及肉乎乎的小身體,比起那些硬邦邦的馬車還有馬車上成噸的砂石什麼的,絕對要美味許多!

  「呼嚕嚕……醫生……我突然覺得胃口好了很多!呼嚕嚕……」

  「汪汪!」為客人解決問題的帕彼很高興,完全沒注意對方眼睛裡閃出的嗜血好肉光芒,低下頭繼續在記錄紙上認真地拍爪印。

  「呼嚕嚕啊——」燈光投射下來的陰影籠罩在帕彼頭頂不遠處,悄悄張開的大嘴巴,分開的兩頜強壯有力,只要猛地閉合,跟鍘刀一樣的咬合力足以帕彼的小脖子咬斷。

  但是……在這個可怕怪物的大頭陰影的後面,又出現了另一個更可怕更巨大的狼頭陰影,同樣張開而且更大的嘴巴裡,上下頜牙齒對插的狼牙,足以直接一口把龐大的怪物客人給吃掉!

  好歹對危險有些野獸本能的克努克爾轉了轉眼珠子,雖然看不到後面的情況,但腦勺後面涼颼颼的感覺還是讓它有點莫名恐懼。

  「稍等一下,哈提!」

  「等毛啊?斯庫爾!」

  「吃掉客人不好吧?」

  「為毛不可以吃啊?」

  「你這個笨蛋!要是吃掉了誰來付醫療費?」

  「說得也是啊。不過這麼多肉真的好可惜……」

  要不是爬行類動物沒有汗腺,克努克爾覺得自己就要流出一身冷汗了。

  他忽然覺得「斯庫爾」和「哈提」這兩個名字有點耳熟……呼嚕嚕!等等!不、不是吧……

  克努克爾的大嘴巴慢慢地合上並往後退回到原位,才轉過頭去看那對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還是正常人類模樣的雙胞胎。

  腦筋不是很靈活但該知道的東西還是知道的蘇格蘭大海怪此刻內心無法自制地崩潰了:就這兩張瘦瘦巴巴臉色灰青像個嗑藥鬼一樣的死模樣,怎麼可能是北歐那對超級惡劣無惡不作、在諸神的黃昏到來之際把太陽和月亮吞入腹中的凶狼兄弟啊?!

  難道說北歐那邊的怪物都是武力值高,魔法值低的貨?!

  為什麼不能變得跟真身實力比較接近的人形啊?

  顯然他完全沒注意到,按照他這種變得比較接近真身實力的人形——整顆腦袋都是怪物、爪子還是爪子、下面露出可怕大尾巴的模樣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克努克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滾下診療台:「呼嚕嚕——我已經沒事了!完全好了!呼嚕嚕……我絕對能吃掉一整個農場的牛!呼嚕嚕……」沒想到大個子跑路還挺速度的,玻璃大門「哐當!!」重重地關上。

  「汪嗚?」「汪汪!」「汪!」

  一顆小腦袋很不解,一顆小腦袋告別,一顆小腦袋老實地收拾東西。

  「我說哈提。」

  「幹嘛斯庫爾?」

  「那傢伙好像還沒付診金!」

  「什麼竟敢不給錢找死哪!」

  不管有沒有收到診金,首次成功診治了病獸,實習小獸醫帕彼非常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看著心愛的小狗狗,凶狼兩兄弟完全進入傻瓜兩兄弟的狀態了:「小甜心太厲害了!」「小蜜糖你最棒了!」

  金色耳環的青年完全忍不住直接一彎身就變成了一隻碩大威武的北極狼,埋頭過去就一陣舔舔舔,銀色耳環的青年也不甘示弱,渾身雪白的長毛一下炸開了,拱過去加入親暱的舔舔舔。

  兩頭北極野狼的強壯體格別說是馴鹿,北極熊都絕對會被輕易撲倒,所以就算有三顆小腦袋但還是幼小身體的拉布拉多小犬轉眼就被兩團大白毛給徹底湮沒了,柔軟細膩的短毛、柔柔軟軟的小身體口感太好了,一舔就停不下嘴。

  「我不過出去買了點東西而已……」

  黑色的地獄火在他們身後騰燃冒起,一手提著西紅柿西芹紅蘋果另一手抱著奶酪長面包的青年一臉超恐怖的表情,嘴角升起一縷可怕的黑煙:「你們兩個惡棍在對帕彼做什麼?!」

  「噌!」地一下兩頭大野狼齊刷刷地挺直了身體,立即放開了被它們壓著舔到四腳朝天翻肚皮的小帕彼:「汪嗚……」

  「小叔回來了!」

  「小叔辛苦了!」

  兩頭大北極狼立即討好地奔過去,一頭跑出去叼拖鞋,一頭接過裝滿蔬菜水果的袋子,比訓練有素的家犬還訓練有素。

  而這個時候,挎著出診箱回來的正牌主角——駱賽推開了院落的門,驚愕不已地瞪著泥地上一串很深的爬蟲類腳印,腳印有蒲扇那麼大,而且兩道腳印中間還有一條非常深的拖痕,估計是尾巴在地上拖曳時留下的痕跡……

  駱賽嚥了口唾沫,看向緊閉的玻璃門,貌似剛才他匆匆出去忘記把「營業中」的牌子翻過去變成「暫停營業」。

  不過,家裡有一隻地獄雙頭犬、一隻小地獄三頭犬、兩條北歐大惡狼,應該……

  也不需要太擔心吧?

  參考資料備註:

  克努克爾(Cirein-cròin):蘇格蘭蓋爾民間傳說中巨大的海龍,尾巴能夠輕易把大樹掃倒,常常在晚上發出咆哮並襲擊農場的牛馬。


  ☆、62-01

  《病歷記錄第六十二頁:找到一個好朋友》


  「這是怎麼回事?」

  駱賽坐在沙發上,他回來就看到被弄亂了的前台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他家的只是一家小動物診所啊,養一隻屬於大型犬的杜賓犬,然後短期性收留一隻拉布拉多幼犬,就已經很足擠迫了,就更不要說那兩條來找小狗玩的北極狼。

  首先經常要擔心來看病的客人發現了帕彼弄了個雞飛狗跳,要知道一隻三顆腦袋的拉布拉多幼犬,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接受的存在啊!

  當然,北極狼也不是隨便能夠養在家裡的動物就是了。

  幸好那兩條狼根本不需要投喂,它們比較喜歡自己出去覓食,吃到甸著肚皮打著飽嗝地回來。

  駱賽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畢竟它們是以獵殺活物求生的野生北極狼。至於它們吃的是什麼……反正它們看起來似乎對人肉不感興趣,根據它們自己的說法就是,肉太少,骨頭太多,味道也不怎麼好……

  身為唯一人類代表的他是不是應該感到很失落?

  失落你妹啊!

  「汪汪!」站在桌子上的小帕彼使勁地搖著水獺小尾巴,烏黑髮亮的眼睛裡完全就是不知世間險惡的單純,讓人捨不得稍微大聲一點跟它說話。

  就算是跟狗狗接觸多了的駱醫生也不由得敗下陣來:「帕彼今天也有乖乖地幫忙看門,對吧?」

  「汪!」小尾巴甩得更使勁了,三顆小腦袋一起露出討要誇獎的期待,它們老爹是看地獄門的,儘管還小,但只是看個診所大門應該說是能夠勝任的。

  面對願望直接又單純的帕彼小狗,駱賽已經完全忘記要去計較那些離奇消失的藥劑、爛掉的地板、還有些變形的診療台,微笑地把它抱過來:「今天也很乖哦!」手指很輕柔地開始撫摸帕彼的小身體,就像按摩一樣慢慢地往下摸,並不是檢查,而是習慣了用手的觸覺去感受狗狗的身體。

  小帕彼在自己家裡的時候可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摸過,它的父親刻耳柏洛斯,平常是絕不可能有任何親密的表示,甚至舔毛都沒試過,像醫生這樣溫柔、還有點像按摩一樣的撫摸,它真的好喜歡。

  早就習慣了這種撫摸方式的小狗完全不反抗地放鬆了身體,就算被翻過來露出肚皮也都是一副舒服到任人宰割的表情。

  而傳說中吞噬了太陽和月亮,名字代表了「憎恨」和「猜忌」,老爸是連主神奧丁都拿來當晚餐吃掉的芬里爾巨狼,連北歐眾神都害怕的雙狼——斯庫爾和哈提,此刻正罰站似地老老實實蹲在沙發後面,灰溜溜地耷拉著耳朵,被地獄火燒焦的大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倒霉相。

  然而賊性難改,兩雙賊溜溜的狼眼盯著駱賽懷裡的小帕彼,嘴巴都合不攏地那邊流口水。

  捧著洗乾淨切好了新鮮蘋果的水果盤走出來的青年帶著和煦的微笑,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地上橫著的兩條狼尾巴,徑直踩了過去。

  「嗷嗚——」「嗷嗚——」

  蓬鬆的白毛頓時炸了,野性難馴的北極狼登時猛地回頭咆哮張嘴,鋒利的牙齒利得像剃刀一樣嚇人。

  止住了腳步的青年悠悠地轉過頭來,像暖陽般柔和溫暖的笑容不減分毫:「怎麼了?」但是無可置疑的是,落在牆壁上的黑色背影騰騰地升起了一層火焰跳躍的陰影。

  「磨牙齒……」

  「抖嗓子……」

  「偶爾抖下嗓子磨一下牙也沒什麼不好的。」青年笑眯眯地邊把水果盤放到桌上,邊漫不經心地提醒它們,「不過我覺得還是需要稍微提醒一下你們,如果被人類發現你們是野生北極狼,就不可能再留在診所裡了,大概只能被送進動物園去了。」

  「什麼是動物園?」

  「動物園有什麼?」

  青年就像鄰家的好哥哥照顧弟弟的朋友一樣,非常有耐心地解釋:「動物園啊……我以前跟醫生一起去看過哦!真是個相當不錯的地方,那裡的動物都住在遮風擋雨的漂亮籠子裡,還有人類細心伺候,定時提供肉食,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去打獵,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像明星一樣受到無數人類的追捧。」

  「真有這麼好的地方嗎?」

  「難道是傳說中的天堂?」

  「……」

  坑爹呢這是?!駱賽囧囧有神地聽著他家的狗狗忽悠那兩條從野地裡來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狼……

  籠子是可以遮風擋雨沒錯,但順便也別想從裡面跑出來散步溜躂!

  所謂免費提供的肉食更加是千篇一律的豬肉、牛肉、兔肉、雞肉,想要稍微換個口味嘗嘗瀕臨滅絕的野生高鼻羚羊肉那是想都不用想了!

  更不用說無論是吃喝拉撒還是做限制級運動,都要被一群人類孩子指指點點熱情圍觀!!

  兩頭被忽悠了的北極狼興致勃勃地埋頭討論起來,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老爹芬尼爾連諸神鍛造的鎖鏈都鎖不住,它們倆要是關在動物園的鐵籠子被圍觀,北歐諸神都要笑趴下了……

  俄耳坐到醫生身邊,眼神淡淡地瞄過醫生膝蓋上被摸得渾身舒服四肢癱軟的拉布拉多小犬:「醫生是在幫帕彼看診嗎?」

  「不是。」駱賽搖搖頭,「其實從幼犬時期開始就對狗狗經常進行撫摸的活動是很有益處的,幾乎是等於每天的健康檢查,看看狗狗的飲食是否正常,有沒有變瘦或者太胖了。」

  他的手指很輕柔地在帕彼的身上撫摸著,耳朵、小嘴巴、尾巴、四肢、背部和胸部都幾乎摸遍了,還特地在小肋骨的位置摸了摸,觸手的感覺是隱隱約約能夠摸到一部分的肋骨,並沒有過度的膘肥體胖也沒有太過瘦弱。

  「像這樣摸習慣了之後,如果小狗出現疼痛或者厭煩的反應,主人就很容易發現小狗身體可能出現了一些異常情況,及早發現並帶去治療。而且在接受獸醫治療的時候,不習慣被觸摸的狗狗還很容易因為獸醫的觸診而受驚,甚至發怒咬人。」

  「是這樣嗎?可是醫生一次都沒有幫我們摸過。」俄耳眨眨眼,一副乖學生的表情,羨慕的眼神看向駱賽。

  邊說,邊無比自然地從駱賽懷裡把小帕彼揪了起來丟到桌上。

  在很舒服的時候被拖開,帕彼不高興地爬起身,不過很快就被桌上削成有兔子耳朵形狀的蘋果塊吸引了。

  「……」

  啊喂,都是成年犬了,就不要跟小狗搶地盤了好不好……

  再說還是具有潛在攻擊性的護衛型犬種的杜賓犬,習慣被撫摸撒嬌翻肚皮什麼的真的可以嗎?!

  「其實醫生也可以給我們做這種有益的檢查啊!醫生不是說這是能讓狗狗更乖巧所必需的飼養方式嗎?」

  光裸的青年躺在沙發上乖乖地敞開了年輕的身體,觸診的手指慢慢地撫摸過每一寸的皮膚,確定肌肉下面的每一段骨骼,耳朵、嘴巴、頸部、胸膛、腹部、四肢……還有臀部的尾椎處——按摩一樣的力度讓青年發出舒服的嘆息……

  撫摸全身什麼的……太重口了吧!!

  「叮噹——」

  感謝上帝!

  在被自己想像力擊斃之前駱醫生向門口飈了過去:「你好,這裡是諾亞動物診所!」


  ☆、62-02


  「您好,醫生。」

  站在前台處的白髮紳士摘下了圓頂硬禮帽,微笑著向駱賽打招呼。

  即使在逐漸炎熱的夏季裡,紳士先生依然是一身既剪裁得體又簡潔修身的英倫西服,如同一名經歷了歷史沉澱的歐洲古老家族血裔,嘴角那一抹優雅含蓄的微笑,並有著微微打擾了對方的歉意,讓人無法計較他在已經關門的時候仍然來打擾的失禮之舉。

  但駱醫生真的很想跟對方說:『真抱歉,診所關門了!』

  好吧,就算是古希臘的英雄,見到滿頭蛇發用眼睛就能殺人的怪物也不可能微笑地抬手打招呼說「嗨,你好!」吧?

  這個時候淡定,回頭就該蛋疼了!

  然而作為一位獸醫,對於帶著寵物來看病的主人,不管對方是滿頭毒蛇還是整顆就是個公牛頭,他都必須先給有病的寵物診治。

  於是駱賽忍受著蛋疼的感覺淡定地把登記簿遞了過去:「您家的小蛇哪裡不舒服了?」順手摸了支筆頭上捲著可愛小蛇的簽字筆遞了過去。

  「托您的福,醫生,我家的小寶貝過了一個舒適安穩的冬季!我今天帶它過來做一下健康檢查。」紳士先生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接過筆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Stheno·Gorgon·Phorcydes」(斯忒諾·戈爾貢·福耳庫德斯)。一條青色鱗片的小蛇在他寫字的時候從長袖子裡蜿蜒地游了出來。

  紳士先生抬起了手,青色的小蛇正卷在他的手腕上,感覺到離地之後便揚起了修長的頸部,橢圓形略尖的小腦袋上有雙大而烏黑的眼珠子。蛇類無法以嗅覺和熱感系統感知週遭環境,但烏溜溜的一雙大近視眼卻讓人覺得它總是好奇而無辜。

  紳士微微低頭,嘴唇輕輕觸碰地親吻了小蛇的額頭:「等不及要見親愛的醫生了嗎?小寶貝。這樣的話,我是會吃醋的哦!」

  無機物般的眼珠在眼角處掃向醫生,褐色的無邊眼鏡眼鏡無法遮掩的角度,一絲極度危險的流光劃過,髮鬢的一角已經有兩三根髮絲翹了起來,甚至已經有一根露出了嘶嘶吐出紅舌的毒蛇……

  這位斯忒諾先生一家三兄妹除了腦袋上都長了一頭的蛇發之外,那雙眼睛也都是看一眼就能把你變成石頭的要命!

  駱賽扶了扶眼鏡:「翠青蛇是一種非常溫順的蛇種,甚至有點『內向』和『害羞』,不大會主動親近飼主以外的人。」

  「是這樣嗎?靦腆也是一種美好的品德,小寶貝你真是一個優雅的小傢伙!」特諾斯似乎很高興自己是小青蛇唯一親近的對象,剛才還無比險惡的表情立即柔和得讓人如沐春風的優雅。

  「這樣看來,我之前是錯怪那些醫生了!遺憾的是已經無法跟他們致歉了。」

  可以問一下沒辦法道歉的原因嗎?

  該不會要是他剛才沒及時解釋清楚,下場就是變成一塊石頭雕像吧?!

  很想翻個白眼,但這位蛇發男紳士——斯忒諾先生畢竟是諾亞動物診所的老客戶了,他養的是一條翠青蛇,而這種小蛇非常脆弱,常常因為不正確的飼養方法和錯誤的食物飼喂而導致驟然死亡,所以這位紳士先生經常會帶著小蛇來做健康檢查和諮詢。

  「請跟我過來這邊。」

  駱賽帶著斯忒諾和他的小蛇來到診療台,給小蛇做了一些檢查和測量,小巧的體型已經長大了不少,細長的身體上翠綠色鱗片有著漂亮平滑的光澤,醫生認真地記錄各項指標:「目前的健康狀態相當不錯,斯忒諾先生把它照顧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蛇發男先生謙虛地微笑:「最近小寶貝偶爾會把自己的鱗片打開,感覺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這樣的話就必須注意了。」駱賽神色顯得有些鄭重,「打開鱗片是因為它感覺太熱的緣故,要知道大多數蛇類都是不耐高溫的,特別是在夏天,必須更加小心保持生活環境的陰涼和潮濕。如果太熱的時候,就要採取一些防暑降溫的措施了。」

  斯忒諾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的妹妹們在夏天的時候總愛去做頭髮保濕護理。」

  「……」駱賽差點沒在紙上錯筆劃拉出一條長線,抬手扶了扶有點滑下鼻樑的眼鏡,他覺得很有必要糾正了這種對保濕過於錯誤的認知,「我建議在飼養箱裡安裝一些類似霧化水裝置或者微型風扇的降溫裝置。還要注意把飼養箱放在陰涼的地方,猛烈的陽光直射會令小蛇無法忍受導致死亡。」

  在自家寵物的飼養方面,斯忒諾絕對是一位謙虛好學的學生,他一一記下了駱賽的建議:「是的,看來我家的庭院是時候進行一些必要的修整了!」顯然,小青蛇住的地方絕對不是小小的玻璃飼養箱。

  醫生又把一些夏季蛇類飼養的注意事項跟對方做了詳細的交流,這麼個一走神,當他們看向診療台,發現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汪汪!」客廳處傳來小狗的叫聲。

  駱賽立即擔心起來,翠青蛇性格溫和,但是遇到襲擊時還是會露出利牙的,雖然沒有毒性,但被它咬上一口也是見孔的。

  可等他急急跑過去一瞧,客廳裡的狀況讓他腦袋裡瞬間響起一首看著字都能哼出調子的兒歌……

  找啊找啊找啊找。

  找到一個好朋友。

  敬個禮,握握手。

  你是我滴好朋友!

  沙發上蹲著不同物種的兩個小傢伙。

  不具攻擊性的拉布拉多小犬對這個陌生、細長、連腳都沒有、用身體在軟軟的沙發上扭來扭去的綠色小東西好奇極了,有點害怕又想親近地騰出一個爪子,勾了勾小蛇尖尖的尾巴。

  而那條小青蛇敏銳地縮了縮尾巴不讓它碰,它是個超級大近視眼,微微張開的尖尖小嘴巴裡飛快地吞吐著紅色的小叉舌,採集著空氣中帶著氣味的微粒縮回去,用自有一套的方法去感知面前的小狗。

  試探之後,它似乎對面前的小狗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並嘗試用小身體捲住了帕彼的腰,翠青蛇是樹棲性的蛇類,攀爬的動作非常靈巧,光滑的身體溜過小狗的肚皮,鬧得帕彼像被撓癢癢似的「汪嗚嗚……」哼哼。

  有點好玩又有點癢,三頭小犬任由對方纏捲著自己。

  以前在地獄老家,除了那些渾身只有骨頭架子和爛肉的食屍鬼之外它們就沒有其他玩伴了,所以好難得遇上一條願意纏著它玩的小蛇,帕彼覺得這種新的玩法有趣極了!

  看見帕彼被蛇纏住,角落那邊的北極狼兄弟立即嗷嗷叫地躁動不已。

  「可惡的蛇!」

  「該死的蛇!」

  「你的尾巴掃來掃去,想幹什麼嗷嗷嗷?!」

  「你的舌頭舔來舔去,想幹什麼嗷嗷嗷!!」

  在它們眼裡,在帕彼身上游來游去的小蛇簡直就像勾引夏娃吃蘋果的蛇一樣邪惡!嗷嗚嗚嗚……他們的心肝寶貝純潔的身體就要被玷污了嗷嗷嗷!!!

  「放開我的小甜心!!」

  「放開我的小蜜糖!!」

  可惜蛇類沒有外耳道和鼓膜,無法感受空氣中的聲音,所以不管那邊的北極狼叫得再凶,這邊依然故我耍得歡。

  小青蛇尖尖的尾巴擺來擺去的,帕彼忍不住想要追著咬,可是小蛇纏在它身上,無論他怎麼追,都根本不可能咬得到對方的小尾巴,於是它在沙發上一邊歡快地「汪汪」叫一邊不斷地原地轉圈圈,越玩越瘋了。

  這時候斯忒諾也跟了出來,站在駱賽身後看見沙發上玩得正歡的兩隻小傢伙,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不是刻耳柏洛斯的小兒子嗎?真是只頑皮又活潑的小傢伙!」

  跑到頭昏眼花外加三顆腦袋又太重的小狗一個觔斗栽在坐墊上,邊喘著氣邊「嗚嗚」哼唧,小蛇發現根本不可能纏住這個巨大的獵物,所以從它的身下滑了出來,然後抬起小腦袋朝它示威地噝噝吐信。

  「汪汪!」——我們是朋友哦!要一直一直做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好不好汪?

  「噝噝!」——你是我的獵物!等我長長長大長粗的時候絕對不會放過你噝!


  ☆、62-03

  斯忒諾樂見其成地笑看著兩個因為語言不通彼此產生嚴重誤會的小傢伙:「醫生你看,沒想到我家小寶貝跟刻耳柏洛斯家的小傢伙成了好朋友。」

  駱賽無語了,狗跟蛇本身就不是很對盤的物種,在遇到蛇時犬類會本能地吠叫,並上前撕咬,當然像帕彼這樣的小狗雖然不會攻擊但強大的好奇心卻很容易把脆弱的小蛇折騰死。

  他過來把帕彼抱起來:「好了帕彼,遊戲結束了。」

  「汪嗚……」雖然不捨得,但是聽話的小犬向它們新交的好朋友道別,乖乖地任由醫生抱著。

  斯忒諾也過去向小蛇伸出手:「小寶貝,玩得開心嗎?」

  「噝噝——」雖然很可惜,但是無奈的小蛇向它的獵物示威之後,游進了主人的袖子裡。

  把小蛇收起來之後的紳士先生已經注意到蹲在角落、正用吃人視線盯住他衣袖的兩條北極狼,要知道在這個狹窄的動物診所裡忽略兩隻毛茸茸的大塊頭完全不可能的。

  茶色眼鏡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嗯?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醫生家裡似乎來了不得了的客人。」

  是啊!都快要在動物診所裡面鬧一次小型的諸神黃昏了!!

  「難道說,它們是醫生的新寵物?」

  駱賽連忙搖頭:「啊,不,當然不是!它們當然不是我的寵物。」

  開玩笑!這兩條可是真正的野狼,不是什麼哈士奇寵物犬好不好!

  雖說這兩條圍著帕彼轉的北極狼看上去確實有夠二的,但即使因為模樣近似而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但野生動物對人類的警惕以及戒備,甚至眼底潛藏的冷峻敵意,和喜歡跟人類接觸親近的犬隻還是有著極大的區別。

  「醫生有我們就足夠了。」

  一條結實的手臂從後面橫出來,把人一下圈了過去,駱賽的背部撞上了結實的胸膛。表情絕不好惹的青年就像一頭護食的杜賓犬,平時的優雅溫存全是浮云,在醫生看不到的背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霸道的獨佔欲。

  斯忒諾看著自家的小外甥,玩味一笑:「看來是我多慮了。」

  「這種事,不用你來多嘴。」

  笑話,他們俄耳特洛斯的地盤,誰敢覬覦,像變成碳灰渣渣,還是想直接被腐蝕性口水溶掉?

  這種狗狗希望主人只喜歡自己的獨佔欲,實在是讓人無奈,但同時卻也甜蜜得讓人甘之若飴。特別是某些嚴重笨蛋主人症候群的患者,絕對是是恨不得抱住為自己吃醋的大狗狗,使勁揉看似兇猛猙獰的狗臉,告訴它們「你們就是我的唯一!」。

  斯忒諾也不在意對方的無禮,保持著微笑的紳士風度:「看來我的姐姐來這一趟沒能教會可愛的小俄洛學會禮貌啊!」可是白色發尾慢慢翹了起來,變成了一條條白色的毒蛇……

  「閉嘴!」

  如同冷血爬蟲的嘶鳴,惡魔的低語從未遠離。

  【……你是福耳庫德斯家族的怪物,只有地獄,才是你的歸宿……】

  【……留在這裡,這個人類將會因為你的存在而成為怪物襲擊的目標……】

  【……或許是一隻手,或許是一隻腳,或許是一隻眼睛……】

  【……你能保證他永遠都能受到庇護嗎?……】

  【……你終將回到我的身邊……】

  【……俄耳特洛斯……】

  那日怪物母親離開時留下了詛咒般的低語,依然像無法停歇的噩夢,無時無刻地纏繞在他耳邊。

  「小俄洛,你應該知道姐姐可不是那種吃了虧就善罷甘休的性子。」斯忒諾撥弄了一下垂在鬢邊的一縷長發,白鱗的毒蛇乖巧地纏捲了他的手指,「我想她很快就會捲土重來。醫生,你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呃,好……」

  紳士低下頭來,唇角湊到醫生另一隻耳邊,故作神秘地小聲說:「醫生,和小俄洛一起私奔吧!」

  「啊?!」

  斯忒諾站直身,輕鬆的模樣就像剛才什麼都沒說過:「好吧,醫生,我們來說再見吧!希望下次再來的時候還能看見醫生!我的意思是……活生生的醫生。」

  誰會死翹翹啊!

  見鬼的建議,見鬼的私奔!

  他的診所還要不要啊?!他簽了十年的租約!毀約的賠償金誰來付?!原諒他只是個真正的普通小市民,不是那些有隱藏身世百億遺產的富家子弟,也不是家世彪炳爺爺還是祖爺爺是開國元勛於是大模大樣啃老的特權階級,更不是分分鐘幾百萬上落跺跺腳華爾街地震心情不好就會有集團破產的商業奇才,所以他每個月都還得為他的小診所交稅交租金交水電費傷腦筋啊!

  比起死亡威脅更害怕破產危機的醫生瞬間雄起:「放心,斯忒諾先生,諾亞動物診所期待您下次的光臨!」

  「這樣是最好不過了。」斯忒諾從懷裡掏出一個拇指大的密封小瓶,裡面裝著幾滴鮮紅的血液,他微笑地把小瓶交給了醫生,「每次都麻煩醫生為我家的小寶貝服務,如果不拿些好東西當報酬的話實在太失禮了。」

  這就是不失禮的報酬嗎?!

  駱賽瞪著那個裝著極度可疑血液的小玻璃瓶,剛才因為破產危機而雞血過度,導致來不及掀張桌子直接往那個蛇發男腦袋上拍……

  身後的俄耳伸手過來,用手指把那個瓶子拈了過去,打開聞了一下:「哦,是美杜莎之血呢!」

  什麼?又是美杜莎身上哪個零部件嗎?!

  之前是眼珠子,現在是血液,上回還說打算送個鑲嵌了美杜莎頭顱的盾牌過來,蛇發男老哥該有多坑妹啊?!

  他妹的都被肢解雪藏好的,平時就當成禮物拿去送人……

  俄耳重新封好了瓶子:「不過用的時候可千萬小心哦,醫生!要知道美杜莎的血液可是含有劇毒的,以前滴了在利比亞沙漠中就變成了毒蛇。不過也有相當特殊的力量,好像是……嗯,擁有死掉也能重生的能力。」

  「……」

  重生的能力確實很吸引啊……

  不過等一下啊!那要是喝下去還沒來得及獲得能力就已經先被毒死了怎麼辦?!

  「Ericthonius(埃裡克特翁尼亞斯)就曾經得到過雅典娜賜予的美杜莎之血,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最後成為雅典的國王。」

  「……」

  誰要當國王啊?

  現在的歐洲國家要麼是君主立憲制要麼是民主共和制,國王什麼的都弱爆了好不好!

  駱賽拿著那瓶倒掉都擔心污染環境的美杜莎之血,看來也只好把這玩意兒跟來源一致的眼珠子放一塊得了。

  忽然腰的位置稍稍收緊,原來是俄耳從後面伸手環住了他的腰部。

  探前的頭部用下巴擱在駱賽的肩膀上,彷彿惡魔低語般誘惑人心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醫生,其實我覺得舅舅的建議很不錯哦!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參考資料備註:

  埃裡克特翁尼亞斯(Ericthonius):希臘神話中大地女神蓋亞的兒子,是一個半人半蛇、長相醜陋的半神人。


  ☆、63-01

  《病歷記錄第六十三頁:大灰狼的童話》


  夜幕降臨,駱賽在檯燈下認真計算著這個月的營業額是不是能夠應付月底的房租水電費。

  「汪!」帕彼在桌子下面玩它們的球,一隻小腦袋咬了丟出去,另一顆小腦袋追著咬回來,這樣輪著玩兒。

  倒是在診所裡最佔地方的斯庫爾和哈提不知跑哪兒去了。

  在確定了營業額還能維持這個月的開支,結餘什麼的就不用想了,駱賽鬆了口氣地把帳本放回到抽屜裡,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才發現家裡好像安靜了不少,平常會繞在他身邊的大狗狗這回意外的並沒有蹲在他的附近,駱賽不由得有些奇怪。

  彎□抱起帕彼:「嘿,小傢伙,看見你的叔叔們了嗎?」

  帕彼也不知道聽不聽得懂,自顧自地繼續在駱賽的懷裡跟那個球較勁。

  駱賽很快就找到了俄耳特洛斯。

  窗檯下的雙頭杜賓大狗,一顆腦袋遠眺著窗外的遠處,另一顆腦袋則趴在窗邊上,狗狗黑色背影在披上了夜幕的窗前,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他家的大狗狗突然文藝了!?

  俄耳或許並非在意蛇發男舅舅斯忒諾說過的話,但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特洛斯的母親——厄客德娜的脾性,對於醫生這樣一個弱小的人類竟敢挑釁她的權威,這是絕不可能容忍的。

  而她的手段……

  俄耳莫名地渾身打了個顫。

  天氣太熱,吃飽了就把腦袋擱窗檯,順便把舌頭吐吐出來散熱的特洛斯,因為共同擁有同一副身體,所以俄耳打哆嗦的時候它也感覺到了,於是莫名其妙地轉過頭來:「怎麼了,很冷嗎?」

  沒心沒肺的笨蛋,俄耳丟過去一個跟笨蛋說話自己也會變笨的眼神。

  可惜雖然共用一副身體,但腦袋不一樣想法也是南轅北轍,特洛斯很不理解地晃了晃那顆大腦袋,繼續把舌頭攤出來:「難道你不覺得今天實在是太熱嗎?」

  身為一隻雙頭地獄犬,平常在地獄熔岩旁邊曬肚皮,在傳說中的火焰湖裡面洗澡,現在居然被人間的夏天就給擊敗了?!俄耳實在很想說……他只是搭桌的,跟隔壁這個傻冒不認識啊!

  「俄耳、特洛斯,我們出去散步吧!」

  俄耳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一臉期待的醫生。

  「我們出去散散步!我知道的哦!雖然俄耳和特洛斯都不說,但是在夏天天氣太熱的時候,狗狗還一直關在屋子裡頭的話,心情自然也會像人一樣感到鬱悶啦!你們剛才還一個勁地往外面瞧!一定是很想出去轉轉吧?」

  駱賽摟過它們修長的脖子,要知道表面看起來憨厚的狗狗也是很敏感的,主人必須通過觀察它們的一舉一動從而推斷造成它們出現異常的原因。

  當然也有極個別像俄耳和特洛斯這種能說話的狗。但是……想要脾氣彆扭的特洛斯承認自己纖細敏感,那是比西邊升起太陽更不可能,至於俄耳他倒是會說,但很可能是把你忽悠到覺得西邊確實升起了太陽。

  反正就是……他家的大狗狗實在是太纖細了!所以他要更積極才行啊!

  「夏季的晚上地面溫度會相對低一些,比較適合出去遛遛。不過晚上能見度低,必須注意安全才行!不過你們放心,我早有準備!」

  醫生搬出一個大背包,興奮不已地從裡面把一件件好東西獻寶般地掏出來展示在俄耳和特洛斯面前:「瞧,這是一條反光牽引帶,表面貼了超強反光材料,如果遇到汽車的強光就會反射,提醒那些夜間行駛的司機注意這裡有狗狗,可是非常必要的!對了對了,還有這兩個發光項圈!就算鑽到那個黑暗的角落都能看見,不用擔心會走丟!我還給你們精心準備了這個——噹噹噹!連帽反光雨衣!!完全按照俄耳和特洛斯的身長、胸圍、頸圍尺寸來定製的!」

  「……」俄耳看著一堆顯然是蓄謀已久的裝備,覺得有種讓它灰度化的……淡淡的憂傷。

  「……誰他媽的要穿這種紫色的雨衣啊?!」

  老城入夜人跡罕至,老屋子的牆角處總是有著散不開的黑暗,讓人覺得那裡彷彿隱藏著什麼恐怖又未知的生物,絕對不是喜歡熱鬧和燈紅酒綠的年輕人喜歡的地方。

  「汪汪汪!!」帕彼小狗簡直是跑瘋了。

  拉布拉多犬是需要大量運動才能正常成長的小狗,一般來說無法滿足每天跑動鍛鍊的家庭是不建議飼養這個犬種的,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這只活潑的三頭幼犬平常在老家一定每天都跑得很歡。

  不過就不知道像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acles)、太陽神阿波羅之子俄耳甫斯(Orpheus)這樣的希臘英雄在歷經磨難終於到達傳說中活人不可能踏足的冥界,卻在飛捲這硫磺屑、四處陰風呼嘯、嶙峋溝壑的大地上,看到一隻「汪汪」叫跑過的可愛拉布拉多三頭小狗時會露出什麼樣的坑爹表情了……

  帕彼的小脖子上掛上了發光的頸圈,所以駱賽並不太擔心。

  他有點鬱悶地回頭,幽怨的眼神飄向一身清爽黑色T恤、牛仔褲包裹著修長兩腿的青年:「特洛斯,你真的不想跑動一下嗎?」

  好想看自己帥氣的大狗狗綁上炫耀的發光頸圈哦……可是特洛斯二話不說出門就變成人形,讓駱賽蓄謀已久的夜間遛狗計劃徹底泡湯了。

  特洛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想!!誰要把那種傻乎乎的發光二極管套在脖子上?!一世英名還要不要了?


  ☆、63-02

  「汪汪!」跑到一個牆角後面的帕彼突然吠聲變得有些高,似乎是找到了些什麼,駱賽不擔心它會咬人,但卻擔心它會被一些戒備心強的流浪貓咪或狗狗攻擊,於是連忙跑過去,帕彼站在路燈可以找到的位置,可是他卻看到了在街角的黑暗中,一雙閃著精綠光芒的眼瞳。

  而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獸身軀非常的巨大,也絕對不可能是貓或者狗。

  「帕彼!快回來!」

  駱賽連忙要過去把好奇的帕彼抓回來,比他更快的,身後的青年已經飛快地前肢著地變成了雙頭犬的模樣,搶上去一爪子把帕彼拍了個後滾翻「咕嚕嚕」地滾回到駱賽腳邊,並攔在了駱賽身前。

  杜賓犬或許不是最優秀的護衛犬,但它絕對是最具威懾力的護衛犬種,當它掀起後牙槽露出鋒利的牙齒一副隨時都可能撲上去噬咬對主人產生危險的敵人,黑色身形毫不掩飾惡犬的霸道邪魅,在這種膽顫心驚的威懾力下,任何人都不可能面不改容。

  其他護衛犬的什麼從容不迫、什麼藏而不露、什麼無畏無懼那都是浮云!它就是神經質怎麼樣吧!

  駱賽摸出個電筒往裡頭一照,光芒中的野獸有著厚厚的棕灰色體毛、強壯的體格幾乎有兩米長,尖長的吻加上寬闊的嘴巴,豎直並不彎曲的耳朵,還有那條大大的尾巴。身為獸醫的他當然能辨認出這頭犬科動物裡面體型最大的野生動物——灰狼!

  那頭灰狼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精綠的瞳孔打量過劍拔弩張狀的杜賓犬,張了張嘴巴,居然說話了:「別緊張,孩子,我只是跟你們一樣,出來散散步而已。」

  「……」還是帶點捲舌味道濃重俄羅斯口音的英語。

  最近的動物都已經進化到能夠說人類的語言了嗎?

  不說話的動物比較罕見是怎麼著?

  駱賽聞到了空氣中血腥的氣味,連忙用電筒一照,看到狼的下肢處有一處出血的傷口:「你受傷了!」

  「這只是一個小誤會。」灰狼轉過頭去,舔了舔自己的傷口,「我對於關在牧畜欄裡的牲口一點興趣都沒有,但那些架起了鐵絲網、鏈條甚至電網的人類卻依然覺得在附近徘徊的我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在發現在田裡安裝的鐵夾子和陷阱都無法捕捉到我之後,他們最後選擇了獵槍。」

  駱賽沒有辦法為人類去解釋些什麼,人與野生動物的衝突從來都是一個無法解開的難題。羊群、牛馬被狼或者熊這樣的肉食性野獸捕殺,經濟利益受到損害的人類選擇了獵殺損害生產的野生動物。

  灰狼稍稍抬起身,它的體魄相當魁梧,體型比犬隻更大,面孔有著野生動物的犀利,彷彿有著一種隱藏在靈魂深處、即使是人類不能理解也無法體會的智慧。

  「如果你願意,我想為你包紮一下傷口,可以嗎?」

  對於駱賽所表示的尊重,灰狼就像一位優雅的賢者,點頭表示感謝:「只是一點小小的擦傷,不過感謝你的慷慨,年輕的人類。」它看向渾身繃緊的杜賓犬,「你太緊張了,孩子。世人對灰狼多有誤解,雖然在童話故事裡大多數的狼被規定了必須做壞事,但也有不少是熱心助人的。」

  熱心助人?!

  誰信?反正我不信!

  大灰狼是什麼?是壞人啊!!

  吃掉三隻小豬的是誰?大灰狼!

  吃掉七隻小羊的是誰?大灰狼!!

  吃掉小紅帽和她外婆的是誰?大灰狼!!!

  所有小朋友都認可的,世界統一的壞人形象——大灰狼!

  不過……世界上大概也沒有比為了討一口吃的絕對會落個被燙死、被淹死、被石頭噎死的大灰狼更悲催的壞人了。

  駱賽內心一邊吐槽一邊把背包裡的東西翻了出來,為了以防萬一,外出的背包裡也放了一些急救的醫療用品,正好派上了用場。在他身邊的杜賓犬一副嚴陣以待,要是這匹灰狼敢對醫生露出一個小指甲,絕對立即撲上去撕咬。

  「我以前就曾經幫助過一個可愛的人類孩子,他是一個王國裡的小王子。他是受他父親的命令出來尋找一隻火鳥的,那時候我因為肚子餓而吃掉了他的馬,看見他哭得那麼傷心,我決定要幫助他。我幫他得到了金鬃馬、火鳥,以及美麗的公主,然後讓他將這些帶回到自己的王國去。可是我低估了人類的貪婪,他的哥哥為了搶走這一切而用劍刺死了他,將他剁成了碎塊,帶走了公主。」

  這是集合了搶劫、兇殺、分屍的懸疑案件啊?!

  不過把唯一目擊證人留下真的可以嗎?

  「小王子的屍體在那個地方躺了三十天才被我發現,我不得不委託一隻烏鴉,讓它給我回帶來活水和死水,活水救活了小王子。然後我帶著伊萬回到了他的王國,揭露了所有的一切,伊萬拿回了屬於他的一切,並和公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忽然,旁邊一直沒只生的俄耳問:「那麼你呢?」

  灰狼沉默了一陣:「我曾經和他們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我想我和那位公主合不來。她不喜歡我坐在伊萬的王座旁邊毫無儀態地噬食生肉,她總是擔心我會向伊萬伸出利爪,我想也沒有女人能夠容忍自己的丈夫和一頭野狼日夜相隨,甚至連睡覺的時候也摟抱在一起。當他們的孩子出生,所有的一切就像炸藥的導火索終於被火星點燃般瞬間失控……於是最後我決定離開。」

  駱賽聽著灰狼的故事,不由得有些微微悵然。他一直覺得野生動物和人類,是兩條不想交的平衡線,可以去欣賞,可以去讚歎,但不要去幹涉它們的生存。

  只是越來越多的野生動物被人類當成寵物來飼養,但它們畢竟不是家養動物,要知道犬類能夠成為人類夥伴所走過的繁殖道路充滿了血腥,沒有DNA科技的血統篩選原始而殘酷,任何向人類露出攻擊意識的犬隻都會被殺死,只留下了對人類友好的基因血統。

  寵物主給予了野生動物良好的豢養環境,並非常自信地認為自己有能力讓野生動物成為聽話乖巧的寵物,但人類往往還是太高估了自己,也許,是太低估了野生動物從遠古至今,不受任何約束的自由和獸性。

  當野生動物直接攻擊人類,被蟒蛇勒死、被獅子撓死、被袋鼠撞死,不管它們是因為何種原因,只要是對人類構成了健康和安全威脅,那些被豢養的野生動物的下場……不言而喻。

  「但是我現在很懷疑,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了。當我因為想念而回到了伊萬的國家,卻發現時間早已把一切磨滅,王國、公主……伊萬……都已經不在了。」灰狼睿智的目光筆直地看向俄耳,「不要錯過重要的人,即使存在再多的阻力,也不要輕易放棄。」

  俄耳瞬間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即使歲月流逝,我依然記得每一個王宮後花園的午後,伊萬躺在我的身上毫無防備地睡著,雪白的蒲公英絨球被吹起,輕盈無聲地落在他的頭髮上,然後又再度被吹走。」

  忽然這個角落變得異常的安靜,讓孩子們安睡的故事結局,也許從來都不夠美好。

  灰狼安靜地等待駱賽幫它包紮好:「感謝你,人類的獸醫。」它站起身,向他略略點頭示意,「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去尋找一件東西,呼喚我,我會背著你跨越世界的界限,找到你要找的東西。」說完,它了奔起來,離開了街角。

  狼吠的聲音在空洞的街道上似回音般的迴蕩。

  仰頭長嘯的野狼,帶著一股野性的蒼涼。

  就像在夏夜的榕樹下,聽一個老人說了一個古老的故事,小小的插曲讓寧靜的夜晚染上了一抹帶著詩意的童話氣息。

  回到家門口,駱賽剛開門,突然裡頭就「嗷嗚嗚」「嗷嗷嗚」地撲出兩頭白狼。

  「小甜心!」

  「小蜜糖!」

  「我們帶了好吃的給你嘗嘗!」

  「是很難得又超極棒的肉哦!

  兩條狼邊說邊興高采烈地叼來一條覆蓋了一層厚鱗的大腿回來,看來它們是出去覓食了。

  雖說狼不怎麼挑剔食物,只要能夠能吃飽,不管是大中型的有蹄類動物,還是土撥鼠、野兔、獾之類的小型獵物抑或其他囓齒目動物都無所謂,甚至在缺乏食物的時候腐肉也是一頓美餐,而那倆兄弟顯然是更沒個忌口,只要是肉,不管什麼味道都能下嘴……

  問題是,駱賽怎麼也看不出這條腿到底是屬於何種生物!爬蟲類的角質鱗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明顯是獸綱食肉目貓科類目的大腿上吧?!

  「稍等一下!!」醫生了連忙制止帕彼,「不可以吃這個。拉布拉多幼犬的腸胃非常嬌弱,消化系統尚未發育完全,吃罐頭或者單純的肉類都會引起消化不良甚至出現溏便,如果處理不好會造成脫水的危險!」

  「汪汪!」帕彼很聽話地不去動那塊肉團。

  打獵弄來的好肉沒給心愛的小甜心/小蜜糖品嚐到,兩條北極狼沮喪得無可復加,轉而打算把這個肉貢獻給小叔俄耳特洛斯。

  下場當然是更悲慘了……因為俄耳又陷入了他淡淡的憂傷中,特洛斯不得不與醫生進行了有愛的夜間遛狗運動,所以他現在簡直就像一放就爆的Cherry Bomb(櫻桃炸彈),那塊奇怪的肉團直接就被地獄火轟成炭灰,兩隻觸霉頭的北極狼也差點順便烤了。

  站在那兩條夾著尾巴耷拉著腦袋聽候訓示的北極狼前面,地獄雙頭犬特洛斯大人一臉的正派:「不許把奇怪的肉帶回來!Manticore(曼提柯爾)的肉酸得要死,難吃得要命!!你們有沒有味覺啊?!」

  駱賽抱著帕彼,無言地看著那兩條倒霉狼。

  大家都是狼啊!怎麼人家灰狼就像位大賢者,這兩條一樣是野生的北極狼怎麼看怎麼就是倆二逼青年?

  參考資料備註:

  伊萬(Ivan):俄羅斯民間童話中的一位小王子,為了尋找火鳥而與大灰狼展開了冒險。


  ☆、64-01

  《病歷記錄第六十四頁:糾紛的蘋果》


  「……」

  這是什麼啊?

  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外加一頭亂發的駱賽站在門口。

  他只是出來拿個報紙,但問題是報紙還沒見影,在玻璃大門前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隻結實飽滿的金蘋果。

  是的,有著黃金般閃亮的蘋果,沐浴在陽光中簡直就像一件絕世的瑰寶。

  穿著圍裙的青年把熱氣騰騰的牛奶和煎雞蛋端了出來,聞到香味的帕彼立即從它的小窩裡冒頭,「噗通」一下以倒栽蔥的方式離開了它的小窩,然後爬起身跑到俄耳腳邊,仰著三顆小腦袋「汪汪」叫著求食。

  「帕彼,不可以哦,這是醫生的早點。」

  「汪汪!」一點點都不行嗎?好香好想吃哦!

  普通人類是無法抵擋這種小可愛式的討食攻擊,都會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小狗狗吃。

  可惜俄耳小叔完全免疫這種撒嬌的技能,雖然他的嘴角依然帶著微微的笑意,但很顯然,神情一點也沒有允許的意思:「醫生說了,溺愛是錯誤的。難道你忘記了上次特洛斯背著醫生偷偷喂你喝牛奶弄得拉肚子的事情了嗎?」

  「汪嗚……」帕彼小狗耷拉著耳朵,沮喪的小尾巴也翹不起來了。

  徹底打消了小狗的念頭,俄耳把餐桌擺好了之後,才把三個小狗用的同款不同色的小餐盤端出來,裡面拌好美味的雞胸肉和切絲的蔬菜,還拌了肉湯汁,每個盆子裡的份量都不多,因為雖然它們有三顆小腦袋,但肚子卻只有一個,吃多了可不行。

  俄耳半蹲著身,笑眯眯地看著帕彼那三顆小腦袋幾乎埋進了屬於它們的小餐盤裡。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俄耳連忙起身:「醫生,早餐準備好了!」

  「俄耳你看,我在院子裡撿到一個蘋果誒!」

  蘋果?他不記得院子裡有栽種蘋果樹啊!

  黃金的閃亮晃過他的視線,俄耳總算是看清楚駱賽手裡的東西——一顆金蘋果!

  「金蘋果?哪來的?」

  「門口撿的。」

  「醫生……你不要老是隨隨便便地撿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好不好?」

  駱賽被他噎了一下,拜託!這顆是金蘋果誒!金的啊!

  誰在路上看見都會去撿吧?

  「撿東西是好習慣啦,你不也是我撿回來的嘛……」

  醫生小小聲的嘀咕著,也不知道俄耳有沒有聽見,英俊的青年只是微笑著,伸手拿過他的蘋果:「你說什麼呢?醫生。」

  「啊!沒、沒說什麼!」駱賽連忙轉換話題,「你瞧,這上面還貼了張小紙條,是不是價格啊?我看看!」

  貼在上面的小紙片並沒有條形碼,也沒有價格,而是一串駱賽不認識的奇怪字符。

  俄耳看了一眼:「這是古希臘的文字,意思是『送給你的』。」

  「『你』?哪個『你』啊?也不寫清楚,這到底是誰送來的蘋果?」

  俄耳低頭聞了聞那顆蘋果,除了甜絲絲的蘋果香,似乎還有一個讓他擔心的氣味:「醫生,我聞到我們母親的氣味。我想,這顆蘋果應該是她送來的。」

  「啊?」

  其實對於那位怪物母親不打算就此罷休的事,駱賽自問還是很有心理準備的。要知道,在無數可怕又恐怖的怪物電影裡面,就算是被軋機碾碎、被烈火焚燒、或者被丟入深海、甚至說被直接甩出去外太空,那些怪物Boss們都會以讓人肅然起敬的生命力,足以讓主角做噩夢做夠一萬年的姿態,不可思議地冒出死而復生的端倪。

  那就跟不用說是怪物家的老媽了。

  『我會回來的!』這種話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但是擔心也不能當飯吃,別說吃掉他,有本事連寄給他的那一大疊賬單也一起吃掉吧……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的賬單敢不還看看?

  雖然心理準備是很夠了,但這種逆襲還是有點太出人意料了。

  那位阿姨該不會打算……讓他吃蘋果的時候不小心被噎死吧?

  俄耳和特洛斯他們的老媽是不是最近看了什麼奇怪的電影啊……比如說比濃眉大眼村姑相的白雪公主美麗十倍的華麗麗惡毒王后,又或者是把天鵝直接頂在頭上參加舞會的白雪公主之類的東西。

  俄耳把手裡的蘋果隨手放到桌上,沐浴在光芒中的金蘋果,那一層黃金表皮似乎只有太陽的光芒可與之像媲美,世界上最稀有、最珍貴的黃金色澤。

  黃金,一種魅惑人心的純美。

  「這顆是糾紛的蘋果。」

  「啊?你怎麼知道的?」

  俄耳拉開椅子讓醫生做到餐桌旁:「金蘋果是赫斯佩裡得斯聖園裡的特產。園子看守是百頭巨龍拉冬(Ladon),我的其中一個兄弟。」

  「哦……那為什麼叫糾紛的蘋果?」

  「嗯,是因為以前在阿耳戈的英雄珀琉斯與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禮上,爭吵女神厄裡斯曾經拿出一顆金蘋果,上面寫著『送給最美的』,婚禮上被公認為最美麗的三位女神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為了得到這顆金蘋果發生了爭執。」

  「最美麗的女神?神話版本的全奧林匹斯超級美女大賽!」駱賽眼神一亮,雖然他屬於大魔法級別的處男,但偶爾借各國的美女大賽過一下乾癮也是被允許的,「是不是會上台走一下秀,表演一下什麼才藝,爭取粉絲投票支持之類的?」

  「具體就不知道了,我當時也不在場。」俄耳一本正經,「宙斯讓特洛伊的王子帕裡斯做了評判。為了得到這顆金蘋果,三位女神都許諾得到給帕裡斯王子誘人的條件,帕裡斯最後選擇了得到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子,所以把蘋果判給了愛與美之神阿芙洛狄忒。」

  「這麼看來,神界也有潛規則啊……」

  「後來就是為了報答特洛伊王子,阿芙洛狄忒把別人的老婆,一個叫海倫的女人拐了送給他,然後自己高興地帶走了那顆金蘋果。」

  「管殺不管埋呢!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駱賽對於奧林匹斯神明的不靠譜又有了一層更深刻的理解,就為了一個小蘋果,害後面希臘各國跟特洛伊地打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還上演了傳世經典的木馬計,這絕對就是倒霉催的吧?

  醫生把眼神轉會到那顆金蘋果身上:「所以說,這顆糾結的蘋果——」

  「醫生,是糾紛的蘋果誒!」

  「……咳咳,差不多啦,那為什麼你母親把這個蘋果給我啊?」

  俄耳眼神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芒,連神明都逃不過對金蘋果的誘惑,那麼一個普通的人類呢?

  糾紛的蘋果能讓人產生貪婪之心,貪慾,往往是毀滅一個人的開始。

  「這個蘋果真漂亮……」駱賽伸手過去,把那顆金蘋果拿了起來,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膚淺易見的慾望。

  俄耳心臟猛地一緊,難道他的母親已經成功了?她果然是想用這樣一顆能夠放大人心中貪婪一面的金蘋果,誘使醫生墮落……

  在他捏緊了拳頭正想要奪走那顆可怕的蘋果然後丟到世界的盡頭時,駱賽忽然轉過頭來看向他,問:「家裡的蘋果好像吃光了吧?」

  「啊?啊……啊,是的。」就像剛才還聽著空靈飄渺又恬靜深遠的《Secret Garden》,突然調子一轉變成了《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轉得有點快,腦神經細胞都反應不過來,俄耳愣愣地只能本能地回應:「冰箱裡也沒有了,我正準備今天去買,今天超市有特價……」

  「那就對了!」醫生滿心歡喜地找了把水果刀,「早上吃蘋果可以補充糖分,而且有助消化,現在吃最好了!」

  「是這樣沒錯,不過……」

  那邊駱賽已經非常利索地拿起水果刀開始削皮,手法嫻熟,傳說中的金蘋果就在他靈巧的指尖打著圈兒被削皮了。

  俄耳徹底無言了,稍等一下啊醫生……這個,貌似是傳說中無數英雄拚死拚活地去偷去搶的寶貝吧?

  駱賽很得意地把完全沒有被削斷的黃金果皮放到桌上:「怎麼樣?技術不錯吧?這我可是有練過的!」然後手起刀落,把削了皮的金蘋果切塊,手疾眼快地撿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嚼嚼……

  果然是膚淺的慾望啊……難怪一眼就能看穿!

  俄耳算是明白了,醫生小貪慾就只是到這份上:就想要吃蘋果。

  「味道真不錯哦!」鼓著腮幫一臉滿足,「俄耳要不要吃一塊?」

  「……啊?不用了……那個我不太喜歡……平時都是特洛斯在吃,他每年都會吃掉一車。」

  「特洛斯也太能吃了吧?不過這樣可不行,水果吃太多對狗狗本身反而不好。水果都含有大量的維生素C,會使動物尿液酸化,長期積累過多的維生素C反而會造成尿路結石的。所以說可以吃,但絕對不能吃太多!」

  「這樣啊……那麼以後,我們只要嘗一下味道就足夠了。」俄耳伸出手,用指頭輕輕抹過醫生嘴角沾著的一點汁水,然後收回湊到唇邊,伸出舌頭舔過指頭上殘留的甜味,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金蘋果的色澤,彷彿染上一層黃金的光暈,嘴角輕輕揚起一個魅惑的弧度,「真甜蜜。」

  「咳咳咳——」駱賽差點真被蘋果給噎死了,顯然,怪物母親的詭計還真是差點成功了。

  「別急,醫生,你喜歡的話,下次我讓拉冬送幾筐過來,吃不完還可以做蘋果派或者果醬哦!」

  「……」

  那些是傳說中神奇的寶物金蘋果吧?

  怎麼聽著就像賣兩塊錢一斤的地攤貨啊……

  參考資料備註:

  金蘋果:希臘神話中的寶物,大地女神蓋婭從西海岸帶回來一棵結滿金蘋果的大樹送給宙斯和赫拉作為禮物,金蘋果栽種在赫斯珀裡得斯聖園,由百頭巨龍看守,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其中一件功績就是獲得一個金蘋果。

  拉冬(Ladon):希臘神話中的百首巨龍,有一百顆腦袋,從不睡覺,負責看守聖園裡的金蘋果。

  ☆、65-01

  《病歷記錄第六十五頁:買醉的種公馬》


  斜陽西落,歐洲小鎮漸漸回歸到夜之女神的懷抱。

  辛勤工作了一天的人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在這裡頭,自然也有外出看診回來的駱賽,以及他身後雖然一臉不爽,但還是盡職盡責給他扛出診箱的高個青年。

  天色漸暗,在外頭跑了一整天,這個時候回家還要讓俄耳做飯實在有點說不過去,駱賽決定今天的晚餐還是在外面解決算了。

  只是在之前更早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過了餐館比較多的城區,現在要走回頭路恐怕不太合適。碰巧的,他看到了一家用老屋子改造成的酒吧,伸出來的黑色雕花鐵欄上掛著一個酒杯的招牌,不過從裡面傳出來很香的牛排味道。

  中午只是吃了一份簡單午餐的駱賽現在肚子裡的饞蟲立即被勾引了:「特洛斯,我們不如先吃個飯再回家吧?」

  「隨便你。」

  兩人推門進了酒吧,酒吧的牆壁上掛著一些極具個性魅力的藝術掛畫,一些精緻的陳列品——古老的時鐘、煙斗之類,調暗的燈光讓所有進來的人都可以選擇一個沒有人注意的角落,安靜地喝酒。

  不過現在是晚餐的時間,來喝酒的人多少也會順便點上一些晚餐,所以酒吧裡除了酒之外,現在最吸引人的就是牛排和烤土豆了。至於為什麼酒吧會有牛排賣,在這種連咖啡廳都有熊貓吃的竹子賣的年代,就不要計較太多了。至於進酒吧不喝酒只點菜的客人,也就更沒人有閒心去管了。

  侍應很淡定地給兩個擺明就是進來吃飯的傢伙點了餐:「兩位還要不要試一下這裡的飯後甜點?我們的火燒冰激凌非常出名哦!」

  特洛斯正酷著一張臉,看著手上酒水單印著的各種五彩繽紛的雞尾酒,忽然聽到「火燒冰激凌」這個詞耳朵猛跳地動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侍應,滿不在乎地問:「火燒的冰激凌?不會融化掉嗎?」

  「當然不,先生!這道甜點是在冰激凌上淋上白蘭地,然後用火點燃,等火焰熄滅之後,白蘭地已經融入冰激凌裡,口感冰涼,醇厚的酒香,絕對是非常美味的甜點!」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太奇怪了。」特洛斯對這種奇怪的做法顯然非常不屑,甚至嗤之以鼻。

  但是身為狗狗的主人,駱賽又怎麼會看不出自家狗狗的心思?

  擺明就是非常非常地想嘗,可身為一隻硬派的地獄雙頭犬,喜歡這種軟綿綿食物實在太丟份了!

  倔強的表情真的很想讓人沖上去一頓很揉,笨蛋主人症候群患者完全無法抗拒。

  「兩份火燒冰激凌!呃……少白蘭地。」在特洛斯熱烈非常的眼神注視下補充,「呃咳,飯前上。」

  「白蘭地!!對!不要加冰!不要兌蘇打水!!我要大杯的!酒保!給我來大杯的!!」本來已經喝趴倒在吧檯上的客人像被突然刺激到了,敲著桌子地吼叫。

  駱賽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轉過去一看,背影也有點熟啊……

  特洛斯仍然很專注地研究著手裡的酒水單,特別是最後那一頁印著各種款式的甜點,他就盯著其中火焰冰激凌的照片,眼神亮晶晶地毫不掩飾對飯後甜點的期待,完全無視週遭的一切。

  恐怕就算外面Optimus Prime(擎天柱/柯柏文)對撼Megatron(威震天/麥加登),或者隕石墜落剷平整條大街,都依然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他的火燒冰激凌。

  不過那邊的酒鬼卻不甘寂寞地發現了他們:「俄耳特洛斯!!你怎麼也在這裡?!」剛才還在吧檯上叫嚷著上大杯不加冰白蘭地的酒鬼撲了過來,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他們旁邊的位置上。

  ☆、65-02

  駱賽看清了對方,英俊的臉浸滿了酒醉的紅暈,略卷的發絲更帶著一些頹廢的凌亂,誇張的語調,完全就是個情場失意到酒吧買醉的年輕人。

  雖然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可特洛斯居然是頭也不抬:「給我滾蛋,珀伽索斯!」

  是的,就是上次駱賽在咖啡廳遇到的那匹背上長著一雙漂亮翅膀、能夠在天上飛的天馬珀伽索斯(Pegasus)。

  像牛郎一樣英俊性感的年輕人此刻被特洛斯惡狠狠的語調震住了,駱賽還在悄悄慶幸還好飯菜還沒端上來不然要發飆掀桌可就麻煩了,珀伽索斯居然就這麼趴倒在桌上嚎哭起來:「俄耳特洛斯,你真是太無情了!太無情了!!我們好歹是表兄弟啊!!太過份了,太過份了!!嗚嗚嗚……」

  「……」

  雖說喝醉酒的人很難要求保持儀態,但像他這樣哭到慘不忍睹的還真是不多見,不過在酒吧喝醉酒再瘋狂的表現也不是沒有,只要不砸東西幾乎是沒人管的。

  「吵死了!」忍無可忍的特洛斯一腳踹過去,把他連人帶椅子地踹倒,「閉嘴!」

  「嗚嗚……太無情了……」嘟嘟囔囔的牛郎男爬起身,居然也沒有反擊,估計是打小地被俄耳特洛斯這個有著惡劣性格的表兄給欺負得多了,起身搬好椅子重新坐下之後就沒那麼嚷嚷了。

  知道特洛斯那邊沒戲了,就看過去駱賽那邊:「醫生,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他屈這手臂半枕在桌面上,染上了酒醉的朦朧,在燭光晃動的昏暗中,深邃眼部輪廓下那雙的眼睛無意識地展露出一種摧毀理性的性感撩人。

  旁邊有幾張桌子傳來抽氣的聲響,估計是本來打算瞧熱鬧的人不小心被珀伽索斯那種不經意散播的種馬系雄性荷爾蒙給煞到了。

  「我確實是不知道。」

  對於醫生的回答珀伽索斯是不怎麼在意的,他晃著空空如也的杯子:「啊喂!侍應生!酒沒有了,我剛才不是說給我來杯白蘭地嗎?怎麼不送過來啊?」

  還來?

  駱賽可不想待會這傢伙要真發起酒瘋來,控制不住直接變成一匹帶翅膀的天馬,到時候把人家酒吧的東西給踩爛可就麻煩了。他連忙招呼侍應,小聲地吩咐:「給他來杯西瓜汁,哦,不加酒的。」在酒吧可要把點單的要求說清楚,就算是加州檸檬汁裡面都是兌威士忌酒的。

  侍應很快把西瓜汁送了過來,珀伽索斯還是趴在桌上,抱著那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平日一絲不苟的整齊西服變得凌亂,連內襯的鈕子都扯開了,露出了脖子和肩膀附近的皮膚,雪白的皮膚上居然印上了非常駭人的淤青發紫的牙痕,加上那副失意凌亂的模樣,簡直就像被人□到體無完膚搖搖欲墜之後的可憐兮兮樣。

  特洛斯總算是賞臉地抬頭,掃了那傢伙一眼:「珀伽索斯,你太佔地方了!待會我的火燒冰激凌要來了會沒地方放的。快點給我滾蛋。」

  「嗚嗚嗚……俄耳特洛斯,你這個無情的傢伙……一點親戚愛都沒有……嗚嗚嗚……」

  「給我閉嘴!再吵下次我把你家限量珍藏版《Playboy》通通燒掉!」

  「……」珀伽索斯立馬不敢再大聲說話,小小聲地嘀咕,「你們就知道欺負我……一個是這樣兩個又是這樣……都是些沒人性的混蛋……」

  特洛斯把注意力又集中到精美的酒水菜單上:「我是地獄犬,只有獸性沒有人性。」

  「嗚嗚……」

  過了好一陣子,大概是喝了些西瓜汁他好歹是清醒了一點,珀伽索斯看向駱賽,一臉認真地問:「醫生,可不可以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在發情期的種馬不要亂發情啊?」

  「這個不好處理啊。」駱賽有點無奈,發情是大自然的規律,小到小老鼠、大到大象,任何雄性哺乳動物發情就幾乎等同於吃飯睡覺的本能。

  「真的沒有辦法嗎?我已經受不了這種沒完沒了的發情了啊啊啊!」

  珀伽索斯有些抓狂地揪自己漂亮柔軟的頭髮,痛苦得不得了。

  「咳咳……」駱賽覺得附近投射過來的射線有點激烈的嫌疑,外國年輕人可是很有激情的,特別是對象是面前這個對得起性感種馬之稱的年輕人,「有是有啦……」

  英俊的牛郎男抓住駱賽的手,激動地問:「是什麼?!醫生,快點告訴我吧!」

  「馬匹養殖業上非常通俗和簡單,也相對比較普遍的方法,就是進行閹割手術。」駱賽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某個部位。

  「……」

  珀伽索斯立即打了個冷顫,儘管明知醫生的眼神毫無殺傷力,但是給他這麼一瞄,□某個位置陣陣發涼外加有點……生疼。

  駱賽扶了扶眼鏡,鏡片滑過一絲冷光:「只是這種手術對公馬也是有一定影響的,雖然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差別,但其實公馬身上是飽滿的肌肉,頸項和胸肌都會異常發達,而閹割後的騸馬身上則大多是油脂層覆蓋,身軀會比較輕盈一些。」

  「……」珀伽索斯突然有種零度冰水混合物兜頭淋的清醒感,「這、這個……我、我想還要再考慮清楚……」

  「耙嘎!」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一位美得不可思議的少女推開了酒吧的門。金色的長發,雪白的紗裙,就像從泉水中突然躍出的美麗精靈,瞬間吸引了酒吧裡所有雄性熱烈的目光,然後是那些雄性身邊雌性嫉妒的目光。

  ☆、65-03

  「格拉尼(Grani)?!你、你怎麼來了?!」平時見了美女就走不動的種馬先生卻像見到從電視裡爬出來的貞子一樣滿臉驚恐。

  少女腳步輕快得像在林間跳躍的小鹿般輕盈,來到了駱賽他們那張桌子旁,帶著一些對陌生人的怯意和羞澀,輕聲地問道:「你……你們好……」她的英語並不流利,帶著些猶豫的磕巴,語調有些奇怪,甚至把珀伽索斯都叫成了「耙嘎」,只是在她漂亮的面孔以及特有的異國風情,讓人絕對不會產生一絲嘲弄之心,甚至會覺得她是多麼的可愛又單純。

  駱賽連忙回答:「你好!呃,你跟珀伽索斯認識嗎?」

  「是的,我們,嗯……關係很好。」

  那邊珀伽索斯連眼神都不敢跟這個叫格拉尼的少女接觸的明顯態度,讓醫生瞬間腦補了純潔無暇少女被某渣男各種手段弄到手然後又甩得個乾淨利落,之後竟然發現懷孕於是忍辱負重生子帶著孩子報復之類各種虐心的狗血情節。

  連這樣純潔的美少女都欺騙,簡直是人類公敵!

  駱賽用眼刀捅那個剛才還在叨叨著解決發情期過度爬跨現象的種馬先生。

  而格拉尼看向珀伽索斯:「耙嘎,為什麼……嗯,要,跑掉?」

  「我能不跑嗎?!」這下絕對就像是扯了天馬的尾巴了,珀伽索斯非常沒有風度地大吼大叫。

  「吵死了!!!」被打擾到等待甜點的好心情,特洛斯快要噴火了!

  「……」珀伽索斯懊惱又煩躁地扒了扒已經夠凌亂的頭髮,為了發洩般一口氣把西瓜汁喝光了。

  格拉尼顯然是被嚇壞了,輕輕發抖地摀住小嘴,難以置信地表情,發顫的睫毛就像在暴風雨中顫抖的蝴蝶:「為什麼?……我以為……我們,相處得……很好……」

  「哪裡好了?!我一點都不覺得有哪裡好!」

  一個是一雙藍色的眼瞳泡著濕漉漉的淚水,就像小鹿斑比般可憐又委屈的少女。一個是滿身酒氣態度惡劣,完全一副完全不打算負責任的青年。酒吧裡所有人內心的天枰都直接傾斜到美少女格拉尼那一邊去了,看珀伽索斯的眼神就是「負心漢啊負心漢」。

  「叮鈴鈴——」手機鈴聲響了,格拉尼拿起了手機,閃亮的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匹灰色奔馬的小動畫,她接通了放到耳邊,開始用一種沒人能夠聽懂的語言跟對方說話,說了一陣,掛上了話機,才又看向珀伽索斯,小心翼翼地說:「我的爸爸說……他很抱歉。」

  駱賽表示震驚了,已經進展到見家長的地步了嗎?拐了這麼美麗的少女居然還不滿足,種馬先生實在是天怒人怨了啊!

  即使面前的美少女淚眼婆娑,嬌弱可憐,但珀伽索斯依然沒好氣地冷哼:「道歉有用要警察來幹什麼?」

  「可是……我想,耙嘎跟他有……一點誤會。」

  「這根本是誤會可以解釋的!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再跟你回去的!」

  「不……爸爸說,嗯,他會親自……嗯,接耙嘎回去。」

  「什麼?他要來?!」剛才還一副頹廢狀的牛郎男立即就像被踩著尾巴般炸起。

  格拉尼點點頭:「其實,嗯……爸爸是,和我一起,出來找耙嘎。……嗯,他就在,附近。」

  珀伽索斯這下可完全酒醒了,整個人站起身,差點把桌上的東西都推到地上去了,又向門口的位置張望,又趴到透明的落地玻璃牆上使勁瞧了好一陣子,確定沒瞧見某個害他渡過無數個如同噩夢般夜晚的男人:「我先走了!」

  「耙嘎!等等!」

  珀伽索斯完全不理會身後少女的呼喚,慌慌張張地推開酒吧門,一溜煙地飛快跑掉了。

  格拉尼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隔著玻璃牆看著珀伽索斯慌張逃奔的背影,吃驚地捂著小嘴巴:「但是……耙嘎走的,方向……嗯,爸爸,正從那裡來誒……」

  「……」

  「你好,先生,這是你們點的火燒冰激凌。」

  正好侍應把兩個水晶盤子送了上來,盤子上用一個個冰激凌球堆成山的形狀,上面淋上了白蘭地,使者像表演魔法般在指尖燃起了一點火焰,劃過冰激凌的山頂,瞬間白蘭地被點燃了!雪白的冰山上出現了一層幽幽的藍色火焰,像妖嬈的精靈裊裊作舞,燃燒的酒香更加濃郁醉人。

  特洛斯完全被這種甜點迷住了,也顧不上保持酷帥形象的問題了,聚精會神地看著燃燒的冰激凌。

  而還坐在他們桌上的少女更是被這種猶如施加了神奇魔法的甜點給吸引了:「這是,什麼?……好,漂亮!」

  特洛斯立馬警醒地看了她一眼,一把將屬於自己的水晶盤抱了過去,然後勺了大大一個還跳躍著火焰的冰激凌球直接塞嘴巴裡。

  駱賽對自家狗狗對於食物的霸道無言了,不過其實這已經算好的了,要知道杜賓犬非常護食,吃東西的時候甚至是直接就用屁股對著別人,誰敢跟它搶跟誰急。

  不過這種時候,把這個被種馬男拋棄的美少女置諸不理實在太不人道了。特別是對方還在那種正常男人難以抗拒的純真又率直的大眼睛凝視下,於是……駱賽比火燒的冰激凌更快融化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水晶盤推到少女面前:「咳咳……如果你願意的話,請慢用。」

  「真的?我,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

  「謝謝!!」於是那個少女用非常不適合那副精巧小臉的吃相大口大口地勺起美味的冰激凌,兩頰立即塞得鼓囊囊得像只小倉鼠。

  「咔嚓咔嚓——」她旁邊另一盤火燒冰激凌的擁有者,那個酷帥的青年也絲毫不輸給她地大口大口吃起來,生怕不快點吃掉機會融化了的樣子,兩頰也塞得滿滿的。

  駱賽有種自己其實是帶兩個小朋友到甜品店吃冰激凌的感覺,當然他們的吃相雖然算不上賞心悅目,但至少是可愛的,所以他也沒怎麼計較自己的冰激凌那份被吃掉。

  「你真,是,好人!」格拉尼非常開心,「我,和爸爸,來旅行。」她非常興奮地把手機拿了出來,點開了相冊,裡面的背景是坍塌斷落後的白石柱,看來是某個希臘神殿的觀光景點。

  照片上有一個魁梧高大的男人……

  維京海盜?!

  這是駱賽對照片上那個彪形大漢的第一印象,這是什麼樣的基因遺傳啊?這麼個嬌小玲瓏的美少女的爸爸居然像個掠奪成性殺人如麻的古代北歐野蠻人?!

  格拉尼收回了手機,又勺了滿滿一勺冰激凌,甜絲絲又帶著酒香的味道真是好極了。

  「你們是哪裡人?」

  「我們從,挪威來。嗯……耙嘎,給我們,嗯……導遊。我,和爸爸,都很開心!」

  導遊只是個藉口啊,很明顯那個愛泡妞的種馬先生絕對不是那種熱心助人的傢伙,不過駱賽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什麼珀伽索斯認識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居然還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轉眼那一大盤的冰激凌就給那個小巧的少女解決掉了,她用小手帕擦了擦嘴角,感激地看著醫生:「謝謝你!……我要,回去了。爸爸和,耙嘎,一定已經,嗯……在等我。」

  「哦!好的,再見!」

  駱賽傻乎乎地抬手跟對方擺手道別,盯著精靈般輕盈跳脫的白紗少女離開的背影,等他稍微清醒了,才懊惱地想起完全忘記了跟對方要聯絡方式了誒!除了知道對方叫格拉尼之外,啥都不知道。

  顯然,雖然種馬男看起來很沒用,但在搭訕技能方面,大魔法師顯然是被拋離了幾條街那麼遠。

  特洛斯把已經可以當鏡子用的水晶盤丟回桌上,繼續酷著一張臉,完全無法想像剛才那個像狗狗一樣舔盤子的人是他……

  「那個笨蛋惹到不該惹的傢伙了。」

  「啊?」駱賽還沉醉在剛才跟美少女聊天的愉快甜美中,不明所以。

  「她是斯萊布尼爾(Sleipnir)的女兒。」

  「你認識?」眼神一閃,充滿期待的亮晶晶。

  「不認識。只聽說過,斯萊布尼爾是奧丁的戰馬,有八條腿。」

  「……」醫生頓時愣住了,「戰、戰馬?你是說,格拉尼也是……一匹馬?!」

  特洛斯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表情完全就是『這麼明顯都看不出來,你是笨蛋嗎?』

  「不然你以為珀伽索斯怎麼能和他們那麼熟啊?」

  跟馬在一起的就必須是馬啊……誰規定的?誰啊?……醫生的玻璃心瞬間碎了,當然,如果他有玻璃心的話,幸運的是,在無數次沉重的打擊練就成為大魔法師的過程中,顯然也順便練成了鋼金屬心臟,耐磨耐甩耐衝擊。

  但也是奇怪啊……

  傷心之餘還多少保留了些許理智的駱賽不由得覺得奇怪,就算是馬匹,按照那個美少女模樣也該是一匹非常漂亮的母馬啊,那為什麼珀伽索斯卻怕得要死的樣子?居然還特地來問他怎麼解決公馬發情期的問題?

  「你好,先生,這是您點的套餐。」

  侍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把他點的兩份套餐端上了桌子,然後順便,也遞過來一張賬單。

  「我們還沒開始吃啊,怎麼……」

  侍應帶著良好服務性的笑容:「實在抱歉,這是剛才那位先生的賬單,他還沒有付賬就走了,我想你們是認識的。」

  「!!?」

  駱賽瞪著賬單上那些貴得要死的酒水名稱,以及應付款處可怕的金額,出閘的羊駝群跑得像奔牛節。

  靠啊!你這匹經常走單的賴賬種馬!!

  詛咒你被八條腿的公馬爬跨!!!

  參考資料備註:

  斯萊布尼爾(Sleipnir):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的戰馬,有八足,傳說中世界上最好的馬匹,跑的時候像滑行一樣迅速,能夠在海面和天空中奔馳,甚至可以來回於死者之國。

  格拉尼(Grani):北歐神話中的良種馬,斯萊布尼爾的後代。


  ☆、66-01

  《病歷記錄第六十六頁:給寵物拍照》

  「醫生,你有一封信。」

  打掃完庭院的俄耳拿著一個航空郵件的信封進來,駱賽有些奇怪,本來以為是老媽寄來的東西,可接過來看了下郵寄地址,居然是美國?信封的背面有點髒兮兮的痕跡,看上去像是被牛蹄踩過一樣,該不是從哪兒牧場寄過來的吧?

  「是誰寄來的?」好奇地湊過來的俄耳,身上還帶著一種草屑的香氣。

  駱賽於是拆開信封,裡面「嘩啦」漏出來一大疊照片,還夾著一張有香味的粉紅色信紙。

  【給親愛的醫生:

  人家好想唸好想念你哦,醫生!你一定不知道人家現在在哪裡吧?猜猜看?猜不到?再猜猜嘛!好吧好吧,人家跟你開個小小的玩笑而已啦哞,人家現在和忒修斯一起在美國哦!好開心哦!忒修斯帶著人家去度蜜月了哞!

  這裡很好玩呢哞!我們參加了這裡一個非常盛大的聚會,聚會上人都非常熱情,圍著人家要求拍照合影呢!好羞澀哦哞!熱別是人家撲到忒修斯懷裡的時候,大家都會高興得吶喊助威呢!不過,醫生,你知道什麼叫做「Cosplay」嗎?

  他們還把照片送給我們,所以人家特地寄給醫生看了啦哞!

  哞哞哞——不說那麼多了,忒修斯待會要帶人家去玩笨豬跳了哞!

  By Minotaur(落款:一個牛蹄印)】

  「……」

  「……」

  那堆色彩豐富的照片上,最上面的一張背景上有「Katsucon」(美國同人展會)的標記,然後站在最前面的個大塊頭一看就是米諾陶諾斯本牛。

  而照片上的牛頭人王子把他那頭柔軟的長發全部編綁成許多整齊的小辮子,一雙牛角比任何假牛角都要完美地矗立在頭頂,鼻孔上還鑲嵌了一個巨大狂野的鼻環,岩石般堅硬的強壯肌肉大部分□在皮甲外頭,背上還扛著一根粗長的圖騰柱,然後看著就重死人的重金屬單刃斧就交叉地壓在圖騰柱上。

  照片上的牛頭人正做出蹄踏大地的姿態,以靈魂和大地締結了契約的牛頭人酋長,他的力量足以令所有阻擋在他面前的敵人顫抖!就算這張照片是靜止的狀態,但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任何人都彷彿聽到了大地的共鳴之聲:牛頭人種族特長——戰爭踐踏!

  「……」

  「……」

  牛頭人Cosplay牛頭人,這是犯規吧?!

  等駱賽認出站在米諾陶諾斯身後的那位時,眼睛差點脫框了。

  泛著冷意的白銀骷髏紋飾鎧甲和灰舊的披風,骷髏肩甲、龍牙利爪手套、幾乎遮住了整副臉面的可怕頭盔讓人望而生畏。照片中穿著盔甲的王者手裡的劍倒點地面,即使知道那一柄劍絕對就是硅膠模翻模出來的樹脂加玻璃纖維,不是真貨,但劍柄處羊骷髏頭骨的精緻、泛著金屬冷芒的劍身,沒有人敢懷疑這就是一柄由扭曲虛空的遠方採集而來的冰塊鑄造、融合了巫妖王靈魂的被詛咒之魔劍——霜之哀傷。

  即使是沉默的存在,卻依然令人顫慄地驚醒。在洛丹倫凱旋的鐘聲下,散落飄零的玫瑰花瓣,森冷邪佞氣息的王子,踩踏過古樸的石階,在王座之前突然扯下斗篷,露出猙獰面目,以劍指向他的父親,碾碎了他曾經信奉的一切。

  好吧,王子Cosplay王子,也算是老本行……

  「醫生,這個好像很好玩呢!」比起駱賽超級無力,俄耳反而對這個聚會很感興趣,他一張張地看了那些照片,除了假扮牛頭人的牛頭人王子和假扮阿爾薩斯王子的希臘王子之外,還有不少其他非常有意思的角色扮演者,「醫生你看,這個人有六根翅膀呢!還有這個有這麼長的尾巴!這個聚會實在太好玩了,怪物們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把真面目露出來,完全不用擔心嚇到普通人類。」

  「咳咳,這些都是假扮的,不是真的啦……」

  「是這樣嗎?」俄耳奇怪地歪了歪頭,再研究了一下那些照片,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這是個假扮大會!難怪了!」

  他翻出其中一張,照片上俊美無比的金發青年散發著神聖無暇的天使光輝,背上六支翅膀撐開來,化妝的效果非常棒完全看不出這翅膀是怎麼弄上去的。

  「難怪我看到這個墮天使的時候就覺得哪裡不對了,原來他把自己的翅膀全都染成了白色!」

  「……」墮天使們你們有沒有這麼無聊去Cosplay天使啊?!

  「汪汪!」愛湊熱鬧的帕彼撓著醫生的褲腿,駱賽彎下腰把它抱上桌子,有點好笑地問:「那麼帕彼去參加這種集會的話可能完全沒問題了!」

  帕彼看見五顏六色的照片興奮極了,踩著轉來轉去,突然像認出了熟人似地朝其中一張「汪汪」叫,還用小爪子拍打,好像想讓裡面的人出來跟它們一起玩。

  駱賽也好奇起來,湊過去一看……一群Cosplay生化危機喪屍的傢伙,不得不承認那種效果真的相當完美,□在皮肉外紅紅黑黑的腐肉,一些特殊化妝的部位看起來更是非常真實,每一個喪屍身上的血跡讓人覺得特別的驚悚。

  小狗帕彼可分不出是真人還是假鬼,反正跟它們以前的玩伴非常相似,差不多都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於是高興地圍著照片繞圈圈。

  「對了!我怎麼沒想到呢?」

  駱賽猛得一拍大腿,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飛快地飆向他的房間,然後裡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偶爾還聽得到醫生被自己亂堆的東西掉下來砸到的「啊呀」聲。過了好一陣子,駱賽興沖沖地拿著一台照相機衝了出來。

  那是一台二手的數碼照相機,款式有點老舊了,而且顯然就是傻瓜型的,就是說,只要會按個按鈕就能拍的相機。雖然駱賽認識的人裡頭不乏對照相充滿熱情的「高手」,但顯然,駱醫生的鑑賞能力非常有限,專業級別的相機拍出來的照片跟傻瓜相機拍出來的當然是漂亮好多,但具體是哪裡漂亮,他完全就是云裡霧裡。

  這台二手相機還是以前某位晉身專業級別的同學不屑再碰的東西,隨便就送給了他,不過駱賽一個人也沒有什麼好拍的,於是就一直丟在角落當雜物。

  「帕彼!我們來拍一個!」


  ☆、66-02

  小帕彼對照相機很好奇,見駱賽的鏡頭對著它,於是衝過去一爪子就拍了下去,「喀嚓」在這瞬間發什麼,於是巨大爪子的黑影佔了一大片,只剩下拉布拉多小狗一小顆的腦袋,看上去倒還挺正常的……

  不過駱賽絕不輕易言敗,卯起勁地追拍帕彼,可是這只活潑的小狗平時在家裡就是個上竄下跳的貨,這會兒被駱賽追著,還以為他在跟它們玩,於是跑得更歡了。

  「帕彼!等等啊!別跑啊!」

  給寵物拍照顯然是個技術活,無論自家的寵物是可愛的、逗人喜歡的,還是一臉囧相二到了極點的,抑或是彪悍兇猛的、猙獰嚇人到坑爹不上鏡的,主人都會想要把它表露出自我個性的每一個有趣瞬間用照片記錄下來。

  而為了達到這個「不可告寵」的目的,可以說是各種犧牲。不惜蟄伏在角落長達一個半小時就為了拍一隻小貓咪看你看到累打哈欠的表情,更有甚者為了讓一群狗狗乖乖排排站一列拍張照片,主人扯著牽引繩控制住前面的狗狗,然後自己臉朝下死屍狀趴倒在狗狗身後的草地上躲在照相機拍不到的死角……

  在碰倒了所有的椅子、把桌子撞翻、沙發都差點掀倒的一輪混亂之後,帕彼總算是被「逮到」了。它相當無辜地站在自己的小窩裡,眨巴著六隻小眼睛,三顆小腦袋一起抬起來看著拿著那個奇怪金屬方塊的醫生。

  駱賽正一臉興奮地不斷變換位置地「咔嚓咔嚓」。

  他是獸醫,可不是攝影師。

  不過即使不用專業攝影器材,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又瞭解寵物平常的生活習性,清楚它們什麼時候會露出特殊神態,主人能讓自家寵物露出自然生動、肆無忌憚、無拘無束的動態表情,有時甚至比攝影師更能拍出順其自然又生動有趣的寵物照片。

  醫生使勁地謀殺相機電池,不懂拍照又怎麼樣嘛!

  無法以質取勝的話,那就以量取勝吧!

  一堆裡頭總會有那麼一兩張不手抖、不反光、不模糊、不鬼影幢幢的。

  帕彼雖然盡力充沛,但玩了一整天也早累了,駱賽的拍攝對於它們來說是相當無聊的,所以三顆腦袋一起扯開小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窩起身子舒舒服服地睡它們的大頭覺了。

  而拿著相機的駱賽懊惱著手腳太慢沒能拍到打哈欠的一幕,不過他也不可能把小傢伙抓起來再讓它哈欠一回。於是他的目標轉移到跟在他後面收拾東西的青年身上。

  「俄耳!來拍一張吧!」

  「我?」俄耳似乎對拍照不太感興趣,「要拍嗎?」

  「當然!」

  把自家杜賓大狗英武不凡的一面立此存照,那得多威風啊!

  「好吧……」對於醫生的堅持俄耳無奈地笑了笑。

  站在還沒收拾好的凌亂大廳裡,青年解開了前襟的兩顆紐扣,然後拉起衣擺,柔軟有張力的棉針織布料很經得住拉扯,他輕易地往上整件過頭地脫下了衣服,露出了有著柔韌結實卻不誇張肌肉的年輕軀體。

  青年一身小麥的膚色看上去非常健康,這當然不可能是俄耳的功勞,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安靜地待在家裡,翻翻醫生的爸爸寄來的書籍,或是做做家務什麼的,跟陽光接觸的機會並不多,不過就是特洛斯每次被俄耳踢出去掃花園,肯定熱得把上衣給先剝掉,等幹完了汗流浹背地回來,全身都古銅了。

  他的手放到了牛仔褲的金屬紐扣上,修長的手指靈巧地一轉就解開了,然後是拉鏈……樸素的石磨藍粗棉牛仔褲,款式真就是路邊攤的貨色了,在縮水後緊緊地包裹住臀部,然而這一刻掛在青年有著完美骨骼的胯間,那種介乎於緊身包裹與因為鬆開了桎梏而顯得鬆垮垮的感覺,讓這個總是帶著一股陽光氣息的青年染上了一抹西部拓荒者的粗獷味道。

  琥珀色的眼瞳從前額微垂落的發絲下看向醫生,斜斜挑過:「醫生,還需要再脫嗎?」

  「稍微等一下!!」見到俄耳的配合,駱賽突然像打了雞血地飛快衝上了自己的房間,又是一輪翻箱倒櫃。

  俄耳慵懶地靠在閣樓下的廊道邊,嘴角噬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等待著。

  可等了一陣仍然不見醫生下來,於是忍不住抬聲追問:「醫生?你找什麼啊?」

  「道具!」

  「……」

  不知道是不是外衣脫掉了的緣故,俄耳忽然有種後脊樑嗖嗖涼的感覺。

  道……具?

  醫生最近好像也沒看什麼奇怪的免費雜誌啊!那些寄到家裡的雜誌都是經過他的審查的,如果是那些污染醫生的刊物,是絕對直接變成特洛斯的撕咬玩具。

  難道說還有漏網之魚?……

  「找到了!!俄耳!快來戴上試試!!」

  然後,在又一次興沖沖跑下樓差點沒直接摔個觔斗的駱賽手裡又捧了一堆的東西,俄耳定神一看——兔子耳朵頭套?!小坎肩?!……領結?!?

  俄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好整以暇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那個……醫生,你什麼時候買了這麼多的……」

  「呵呵呵……」駱賽笑得像個拿著猥瑣道具的猥瑣大叔,「也不是特地去買的,只不過每次經過寵物店的時候都會看到一些合適俄耳和特洛斯的小道具,總是會忍不住掏錢包,呵呵呵……」他把道具放到俄耳面前攤開,「你喜歡哪一個,俄耳?白色兔耳朵可是非常適合黑色毛的狗狗。還有這件小外套,多帥啊!」

  「他媽的誰要戴兔耳朵?!」

  地獄雙頭犬炸毛了,脫衣舞什麼的都不需要了,直接變成了兩顆腦袋的彪悍杜賓犬,其中一顆兇狠齜牙咆哮的腦袋撲過去就一口咬住了某個奇怪的兔子耳朵頭套,咬在嘴裡的就是一頓狠甩,可憐的小兔耳朵不到一陣就被狂暴的地獄犬撕成了碎片,變成一堆碎布、碎塑料的渣渣。

  對於狗狗的反抗,駱賽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地諮詢:「真不要戴?」

  「呼哧呼哧」噴著粗氣的特洛斯瞪向醫生,一副你敢給我戴這玩意兒我就……離家出走!!

  「那好吧……其實我家的俄耳和特洛斯什麼都不戴就已經夠帥氣的了!」駱賽當然不可能讓自家狗狗干它們不喜歡的事情,雖然內心是多麼地渴望看到戴上各種可愛有趣道具的狗狗,但也只好讓那些精心準備的收藏繼續當角落的收藏。

  然後醫生又打起精神來:「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把你們拍得超帥超酷超有型!」

  「誰要干這種無聊事啊?」特洛斯哼唧著一臉的不願意,但是脖子卻挺得更直挺,耳朵豎直,連嘴巴線牙齒不露都繃得緊緊的,瞧那架勢完全就像準備接受檢閱的軍犬。

  駱賽剛想開拍,卻發現因為剛才追著帕彼一輪猛拍的關係,本來就放了太久沒多少的電源快要耗光了,於是連忙去更換電池。

  趁醫生不在,俄耳轉過頭來咬了咬特洛斯的耳朵:「特洛斯,你這個Pose實在太普通了,要知道,我們可是地獄犬,可不是軍犬。」

  特洛斯晃了晃腦袋,抖了抖尖耳朵:「真的?」

  「我看雖然醫生沒有提出什麼特別的要求,但日後醫生把我們的照片展示給別人看的時候,那些人卻把我們當成普通的狗,那麼身為俄耳特洛斯的我們就實在太丟臉了。」

  「哦!這樣說也很有道理。」丟份的事兒絕對不能做!特洛斯立即表示同意,「那待會醫生拍的時候……我就噴一道黑龍形的地獄火好了!」邊說著就這麼一張嘴,「轟隆!」地一道焚燒靈魂的地獄火焰噴了出來,燃燒的火焰逐漸形成了一條擁有粗長頸項、尖銳牙齒、蝙蝠巨翅的龐大火龍!

  「……」

  特洛斯嘴巴一合,黑火龍的根源被截斷瞬間消失在空氣中,他得意地轉頭看向俄耳:「從來沒有人敢直視我的地獄火超過兩秒,這樣拍出來的照片肯定能認出我們!」

  「……」

  「還是一隻隻小鳥形狀的噴出來比較好?要不噴朵蘑菇云也沒問題啊!」

  「……隨便你好了。」


  ☆、67-01

  《病歷記錄第六十七頁:致命的雞蛇蛋》

  67-01

  「……」

  這是什麼啊?

  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外加一頭亂發的駱賽。

  他只是出來拿個報紙,報紙沒見影,而在玻璃大門前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隻蛋。

  是的,一隻有著斑斕外殼、呈圓球形狀的蛋。

  穿著圍裙的青年把堆疊著足夠的火腿片、生菜、雞蛋、奶酪片乃至撐起了一大摞的三明治從廚房端了出來。掛著「帕彼之家」小牌子的窩裡頭,聞到香味的三顆小腦袋瞬間冒頭,然後撲騰著小爪子,倒栽蔥地掉了出來。

  帕彼連滾帶爬還翻滾地跑到特洛斯腳邊,仰著三顆小腦袋「汪汪」叫著求食。

  「不行!這是醫生的三明治,沒你的份。」

  「汪汪!」一點點都不行嗎?好香好想吃哦!

  「都說不行了,上次就是給你喝了點牛奶就拉了半天的肚子,今天說什麼也別想了!」

  特洛斯小叔一臉凶相地瞪著那隻討食的小狗,看他的表情好像下一刻就會不耐煩地把帕彼一腳踢開,可事實卻顯然完全相反……

  被帕彼纏得沒轍的青年很快就妥協了,他抬頭瞧了醫生還沒把報紙拿回來,趕緊掀起三明治從裡面抽出一片火腿撕成三份塞進三張小嘴巴裡,惡形惡狀地警告帕彼:「只能吃一丁點知道嗎?醫生說火腿醃肉什麼的鹽份高,你這種小狗不容易消化,看見了肯定是不給吃的!」

  「囁囁囁——」帕彼小狗吃得有滋有味,翹起小屁股上小尾巴甩啊甩,並表示感激地蹭特洛斯的褲腿。

  「行了,要是你再拉肚子可別賴我。」雖然話說得不負責任,可上一回帕彼因為喝了牛奶而拉肚子的時候急得在窩邊不安地繞來繞去的大狗就是它。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特洛斯連忙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大聲嚷嚷:「你怎麼還不來吃啊?早餐已經弄好了!」

  「特洛斯你看,我在院子裡撿到一個蛋誒!」

  蛋?竟然有雞膽敢到他的地盤來下蛋?!

  等特洛斯瞧清楚了駱賽手裡的那個蛋,露出了吃驚的表情:「這是Cockatrice(雞蛇)的蛋吧?」

  「啊?什麼雞?」

  「就是一種腦袋像雞,長了條蛇尾巴,渾身長滿鱗片的怪物啊!」

  「……」最近的雞蛋都變得這麼兇殘了嗎?

  「必須是公雞生的蛋,然後等公雞把蛋從口裡吐出來,丟在爛葉堆裡,再由蟾蜍負責孵化,才能長出雞蛇。」

  公雞的蛋?!這個先決條件已經夠苛刻的了,加上還要這種孵化條件……要找到這麼一顆能長出雞蛇的蛋估計是真不容易吧?

  「特洛斯,你可真聰明,知道得真多!」

  青年瞪了瞪眼睛,鼻子不屑冷哼,一副「全世界就只有你不知道而已」的表情,可事實上他的耳根都發紅了。

  平時被誇獎聰明和博學的總是俄耳,今天居然是他被醫生稱讚了!

  可就算撕裂了他的嘴戳瞎了他的眼,特洛斯也絕對不要被醫生發現自己內心的竊喜,於是很有顧左右而言他的混亂,憋出來一句:「那個……是因為我們……我們小時候經常拿這個來玩啦!」

  「玩這個?」看來俄耳和特洛斯的童年也挺有意思的!

  醫生不由腦補了一隻跟小型貴婦犬差不多大小的雙頭杜賓幼犬,沒長開帶著嬌憨神情的小腦袋和還不算太長的脖子,杏核形狀的眼睛大大溜溜正盯著一顆圓形玩具,翹起小屁股作撲擊狀,儘管還是小狗,但已可以預見它們未來長大後威武的形態。

  「嗯。」特洛斯用手一擰,那顆圓圓的雞蛇蛋在桌上開始了飛快地陀螺運動,「跟像這樣把快要孵化出來的雞蛇放在桌子上轉。那個時候我們經常跟拉冬、奇美拉它們一起玩。」

  「……」就是上回在他家門口跟著怪物老媽一起鬧騰的那一群吧?

  好吧……歲月是把殺豬刀,就像唇紅齒白糯糯小童星長成了五大三粗跟可愛徹底絕緣的男生,嬌小系小貓咪長大之後也會變成攤在沙發上一身五花膘很挫很無言的大胖貓……就是說,那些可怕的怪物,也有很萌很可愛的童年啊!

  一群奇形怪狀的幼獸圍在桌子旁邊,瞪著大眼睛盯著一顆奇怪的雞蛋,也是挺有趣的場面嘛!

  駱賽不由得有些好奇了:「到底是怎麼個玩法?」

  「雞蛇的目光能夠殺死人和動物,從卵中孵出來的時候,凝視的目光足以置人於死地。所以轉到誰面前,蛋殼爆開的話,被雞蛇凝視到的傢伙就輸了。」

  「……」

  這是死掉就算輸的俄羅斯輪盤遊戲吧?!

  比起放了一顆子彈的左輪手槍,這種更無法預測的殺人方法更兇殘啊!!

  地獄的幼獸們,你們的童年是不是有點太……重口了?

  不過遊戲參與者之一的特洛斯顯然對這種遊戲可怕的危險度不以為然,嘆了口氣地回憶:「不過這種蛋不容易找到,所以很難得才能玩一回。反正我和俄耳從來都沒有輸過!」

  是啊!輸了不就得死掉了嗎?

  駱賽相當囧地看著桌上那隻看上去像復活節彩蛋一樣五彩斑斕的雞蛋。這樣一隻會孵出眼神殺敵怪物的奇怪雞蛋,不用猜都知道是誰送給他的了。

  那位怪物老媽……您老真是越來越有創意了。

  「那現在……要怎麼處理這顆蛋比較好?」

  「雞蛇肉的味道不錯,比普通的雞肉更嫩更多肉。」特洛斯像是想起了美味,舔了舔嘴唇,「雞蛇肉卷、雞蛇肉串燒很好吃,嗯,如果是整隻烤的話,配上羊乳酪橄欖沙拉吃最棒了!醫生,你喜歡哪種?」

  是處理!不是料理啊特洛斯!

  他喜歡墨西哥雞肉卷。

  地中海風味雞肉串燒。

  還有就是美式烤全雞。

  其中絕對不包括材料是某種奇怪生物體的口味!

  難得今天被醫生誇獎了,特洛斯非常具有神來一筆精神地提出他覺得很聰明很有建設性的建議:「我們可以把它養在院子裡,等長大了有肉再吃!」

  這個看上去是雞蛋,但孵出來的卻不是那些渾身毛茸茸短毛、個頭小又嬌嫩的黃色小雞啊,而是一隻無論是動物還是人,只要看了它的眼睛就會掛掉的怪物。

  放養在院子裡可以嗎?

  進來的客人都死翹翹的話,他家動物診所都成死亡金三角了,還要不要營業了?

  「……」不忍打擊特洛斯的熱情,駱賽只好嘴角發抽地回答,「我……不是很喜歡吃雞肉。」

  特洛斯有些奇怪,他記得好像昨天晚上聞到了茄汁雞扒的味道啊!

  再接再厲!他一定要再得到醫生的讚揚才行!

  「不養的話也可以啊!那現在就煎來吃吧?」

  「……不用了。早餐的三明治裡面已經有雞蛋了,把這個也吃掉的話就太多了。」駱賽扶了扶眼鏡,相當專業地分析起其中利弊,「畢竟吃太多雞蛋的話會增加肝臟與腎臟的負擔,又會造成血膽固醇含量過高以及體內營養素不平衡,甚至導致肥胖。」

  「這樣啊……」沒能把好吃的東西分給醫生,特洛斯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振作了,「那給帕彼吃好了。」

  「……」

  「拉布拉多幼犬一天吃一隻整個的熟蛋黃是可以啦,不過……」

  還不等駱賽說完,特洛斯直接張嘴,黑色的地獄火焰直接就噴了出來,那顆雞蛇蛋轉眼就熟透了,然後就見他熟稔地剝開蛋殼,看樣子這事以前可沒少幹,他把金黃色的蛋黃挖了出來,分成三份放到帕彼的三色小餐盤裡,蛋白就這麼往自己嘴裡一丟了事。

  第一次嘗到美味地獄火煮雞蛇蛋的帕彼高興得直擺尾,轉眼就把小盤吃了個底朝天,舔得乾乾淨淨一點蛋黃屑都沒落下。

  末了打了個飽嗝,意猶未盡地去蹭特洛斯的褲腿。

  這次特洛斯小叔在醫生面前可不敢再多給了,他相當冷硬地警告帕彼:「不行!醫生說了,一天只能吃一隻!」

  駱賽看著那些碎在桌上的花紋蛋殼。

  想多吃也沒有吧?

  那位怪物老媽費煞心機給弄來的雞蛇蛋就這麼被她家的寶貝金孫給吃掉了喂……

  參考資料備註:

  雞蛇(Cockatrice):歐洲傳說中一種從雄雞生出的蛋孵化的怪物,可怕的目光能夠瞬間致人或者動物於死。


  ☆、68-01

  《病歷記錄第六十八頁:貓國王的自尊》


  夏天的午後,駱賽托著下巴轉著手上的筆,一臉嚴肅實則發呆地看著大門的方向。

  「喂!要不要喝茶?」

  「嗯,好的。」

  杯子被態度很不好地磕到駱賽面前。

  沒有很多花式的簡單長筒形玻璃杯裡,漂亮的茶色裡浸著一片清爽的檸檬片,細碎而晶亮透明的冰粒,冰涼與空氣中的熱氣交撞,水珠掛在杯壁上,太重的時候會滑落。

  「哦,謝謝!這太棒了,我正需要呢!」駱賽高興地接過透心涼的檸檬紅茶。

  加點檸檬或者奶什麼的也就算了,真不明白那些往紅茶裡面兌果醬、兌肉桂還要兌白蘭地的,雖說紅茶裡面加什麼也不會太難喝,但夏天的話,還是清清爽爽的一杯讓人舒心。

  駱賽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差點沒直接噴出去!

  好酸!!這杯茶裡頭兌了一斤檸檬汁是怎麼著吧?

  駱賽正想問個清楚,等他看到送茶來的青年一身打扮,完全不受控制真就把嘴裡的茶一口噴出去:「噗——」

  大概是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不耐煩熱的特洛斯早就扒掉了上身的T恤,穿上了短褲,但問題是在廚房工作的俄耳一向愛套圍裙,於是……因為圍裙買得夠大,然後短褲又太短的緣故,正常視角的時候褲子看不到啊!看過去的時候,完全就只看見光溜溜的手臂、半遮半掩的前胸還有兩條修長的長腿了!

  他這裡是動物診所,不是情趣咖啡廳啊喂!

  特洛斯對於這種狀況一點認知都沒有,身為一隻杜賓犬,光屁股實在再正常不過了,見駱賽臉色古怪,知道那杯紅茶的味道肯定不好了,臉色一黑。

  如果以為這杯午後紅茶是俄耳的貼心之作那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這杯茶的製造者不是俄耳,是特洛斯!

  儘管一杯冰鎮檸檬紅茶根本不需要什麼技巧,但廚房裡慘被分屍切成了各種大小不一片片的五六顆檸檬、被鑿得七棱八角的一大堆冰塊以及足夠拿去洗澡的一大壺紅茶足以說明就算是共有著同一個身體,但腦袋不一樣,就不可能擁有對方的技巧。

  「不好喝嗎?」臭著一張臉的青年帶著點急躁地劈手奪過還沒喝完的杯子,「不喜歡就別喝!」

  「啊呀!不是啊!!」駱賽連忙搶了回來,為表誠意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光,太冰,腦仁疼啊……

  「怎麼了?」

  「沒什麼,很好喝哦,特洛斯!」

  狗狗那甜蜜又痛苦的討好,絕對是任何飼養大型犬的主人無法拒絕得了的,就算它給你咬過來的拖鞋沾滿了口水,就算它給你叼過來的報紙全是窟窿。

  「叮鈴鈴——」

  電話鈴響了,駱賽忙放下了杯子去接電話。

  「喂,你好,這裡是諾亞動物診所……傑瑞?怎麼了?別著急,你慢慢說……凱西?三天都沒出門?遛彎都不去……它平時不都不愛去嗎?連小黃魚也不感興趣了?那確實是挺大件事的啊!那麼好吧,我過來給它檢查一下好了。哦,不,不麻煩,它要是不想外出就不要勉強它,我過來一趟也沒問題的……那你什麼時候下班?啊?這樣不是很好吧?我可以等你回來……那好吧,我先幫凱西檢查一下再說,你不用緊張。」

  駱賽剛放下電話,突然在他身邊的窗檯上響起了玻璃被敲擊的聲響:「磕、磕、磕。」駱賽連忙低頭一看,就見一隻體態強健的虎斑貓不知何時蹲在了窗邊的位置,剛才正是它抬起前爪,用鋒利的爪子敲擊玻璃窗。

  「凱米西?」駱賽當然認得這只總是跟隨在凱西貓國王身邊、像其實一樣忠誠的虎斑貓,連忙打開了窗戶。

  「喵!」虎斑貓凱米西敏捷地跳入屋內,他那一身仿若野生狸貓的斑紋華麗非常,猶如騎士身上威風的斗篷,它挺起胸脯地站在駱賽面前,抬起了圓潤的頭部,圓杏核狀的明亮大眼睛筆直地看向醫生:「喵!喵喵——」

  「……」

  雖然沒有叼著蓋有貓爪金印的黃金詔書,但虎斑貓的意思已經是相當明顯了:『陛下召見。』

  作為一位合格的獸醫,駱賽對他熟悉的病患情況還是能夠有一定程度的掌握,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那位自稱是英格蘭、愛爾蘭和蘇格蘭國王的凱西陛下把它的虎斑貓騎士派來可不會為了告訴他這附近的街區已經沒有鼠患那麼簡單。

  那麼看來,凱西陛下的情況似乎真的很嚴重啊!

  它的飼主——傑瑞,那個勤勞又善良的少年剛才也非常擔心地打來電話,按照傑瑞提供的情況不是什麼急症,不過因為他的兼職必須工作到很晚的時間,無法把凱西帶過來診所,所以希望駱賽能夠到他的家裡給凱西做檢查。

  看來是刻不容緩了,駱賽一本正經地回覆了對方:「請您稍候片刻,我準備好一切之後馬上就出發。」

  ☆、68-02

  駱賽又來到了傑瑞住的舊公寓。

  老掉牙的公寓跟他上次來的時候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生鏽的門窗依然老舊,樓道踩上去還是嘎吱嘎吱地作響。

  跟在駱賽後面一起來的虎斑貓靈活地越過了他的腳邊,跑到其中一個木門前,用爪子「啪啦啪啦」地撓了一陣。

  「唧——」一扇房門打開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她穿著非常寬鬆的長裙,雖然歲月已經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她看上去還是非常健旺。

  在看到虎斑貓的時候老太太笑了:「凱米西!你回來了啊?又跑去哪裡玩了?這是個淘氣的小夥子!呵呵……」她彎□將它抱到懷裡,平時看來相當硬派的虎斑貓居然非常乖巧地攤在老太太的懷裡,尾巴一甩一甩地很是享受。

  老太太這才看到了駱賽,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認清了對方是個斯文的亞裔年輕人,又看到他斜背著的出診箱,於是立即露出了熱情的微笑:「你就是駱醫生吧?」

  「是的,你好,太太。我的名字是駱賽,諾亞動物診所的獸醫。」

  「你好!你可以叫我露西,我是這裡的房東。傑瑞上班前已經跟我說過了你會來,哦,麻煩你稍等一下!」

  老太太把虎斑貓放回地上,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找出一串鑰匙,「那麼,駱醫生,請你跟我來吧。」

  「好的,麻煩你了,露西阿姨。」

  「呵呵……你真是個有禮貌的小夥子!」露西老太太似乎很久沒有遇到能跟她聊天的對象了,也就是帶路到公寓樓頂的距離,她就已經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傑瑞這孩子生活是挺苦的,學歷不高,又太年輕,經常要打很多份兼職才能夠賺到生活費,可他總惦記著他家的貓,平時他是寧願來來回回地跑也要回來做飯給它吃,不過有的時候實在是趕不及了,他才會拜託我幫他的忙。」

  獸醫也不是經濟顧問,其實駱賽是不太需要去瞭解自己客戶的經濟狀況的,但他並沒有對老太太的絮叨露出一絲不耐。

  露西老太太爬上了閣樓,幫他打開了傑瑞家的大門:「凱西經常跟我家的凱米西一起玩,所以這幾天沒瞧見凱西,我也覺得很擔心啊……醫生你來的正是時候!那麼就麻煩你了!」

  「哦,這沒什麼。」

  「你走的時候把門鎖上就行了。」

  虎斑貓在兩人的腳邊向黑洞洞的屋子探頭探腦,一副想要進去又礙於不被允許而無法入內的神情。

  露西向它招呼道:「凱米西,不要妨礙醫生看診,我們回家吧,我準備了你最喜歡的小魚乾哦!」

  「喵——」虎斑貓跟在露西老太太身後,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相當不放心地離開了。

  「咳咳。」駱賽雖然明知道里面沒有人,但他還是說了一句:「你好,我是駱賽。我進來了。」

  黑暗中的角落似乎有什麼動了一下。

  「陛下,您在嗎?」

  駱賽想走過去,可是對方卻發出一聲極具警告意味的貓叫:「喵嗚——」這意思就是,別過來,否則撓你!

  貓咪是一種戒心非常重的動物,特別是病中的貓咪,更是比平常更難接近。比起冒失地接近,更重要的是需要耐性,必須讓對方習慣突然出現的陌生存在,然後再慢慢地接近它,如果太過急於求成,或者是試圖限制它的行動,這反而會讓貓咪感到緊張而跑掉。

  於是駱賽站在原地沒有前進,禮貌地說:「陛下,請容許我給您做個簡單的健康檢查。」

  「朕不需要!!給我滾!」黑暗中的貓叫終於換成了人類聽得懂的語言,但是語氣卻相當憤怒,就像一位脾氣很不好的國王不耐煩地打發那些總是嘰嘰喳喳的臣子。

  駱賽放下了診療箱,咳嗽兩聲:「咳咳,凱西陛下,是傑瑞讓我過來給你做身體檢查的,他很擔心你的健康。凱米西也特地來了診所一趟為我帶路。」

  黑暗中的沉默延續了一段時間,然後終於響起了回應的標準英倫腔發音:「朕並未傳旨召見,那都是我的小奴隸和凱米西的自作主張。」

  「他們也是擔心陛下的情況,傑瑞說您已經三天沒出門了,而且就算是香煎小黃魚也沒吃。」

  「哼……」

  英倫腔的聲調非常不悅地發出冷哼,「香煎小黃魚?!難道他以為這麼做就能討好朕嗎?絕不可能!朕這一次絕對不會輕易原諒那個冒犯朕的小奴隸!」越說越憤怒的聲音甚至有些惱羞成怒。

  駱賽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了,聽這聲音還挺精神的啊,不像是有什麼不舒服,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位高貴睿智的貓國王發這麼大的脾氣?

  「陛下,如果您不肯給我看幫您檢查的話,很可能回頭傑瑞還是會把你帶到我的診所去。您覺得這樣也沒有問題嗎?」

  黑暗中的聲音顯然猶豫了,過了好一陣子才屈服地哼哼:「……好吧,朕允許你面見朕的真容。」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一團東西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能夠隨著光線強弱而改變的瞳孔,因為進入了光中而縮得像線一樣幼細,彷彿蘊含著不可思議的神秘智慧,又圓又大的腦袋、短而肥碩的頸以及還是相當肥胖一身厚肉的身體,問題是……

  它的毛!那身黑色油亮、密實又柔軟的被毛沒了!!

  當然,不是全沒了,只是被剃成了非常薄的一層。

  駱賽驚訝的眼神可把那位好不容易願意現身的凱西貓陛下惹毛了,就像穿著透明新衣的皇帝。

  「喵——!!大膽!放肆!!喵喵——」

  ☆、68-03

  「咳咳,原諒我的冒犯,陛下,我可不可以問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都是那個無聊的小奴隸的錯!!他完全無視朕的意願,把朕帶去那種低俗的美容院,還允許那些低俗的人類把朕華麗的毛剃掉!!」

  凱西陛下憤怒地踱步,胖乎乎的身體的肉囤上下地顛啊顛的,尾巴都樹了起來露出了胖胖的大屁股。

  「可惡的小奴隸!把朕的毛弄得這麼難看!!太可惡了!太可惡了!!朕這身毛曾經瘋魔多少貓女?多少年輕漂亮的小女生拜倒在朕華麗麗的黑毛下?現在這種情況,讓朕以後如何立足貓界?如何能夠蟬聯全歐洲最性感公貓獎?!」

  最性感公貓?

  確實,凱西那身皮毛確實夠油水,看上去濃密漆黑就像天鵝絨一樣的華麗,那份在任何地方皆泰然處之,所有外族為我獨尊的高傲,足以讓人類拜倒在它的貓爪下,當它沉默地用那張圓圓的大臉凝視著誰時,那種彷彿會說話的表情更讓人類為之痴迷。

  當然,前提是千萬不要注意這只胖到出奇、富態到流油的大胖貓連下個沙發都要用前爪扒住沙發佈挪著屁股先落的事實。

  「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為了取樂,隨意玩弄我們重要的毛髮,故意地剃出一些奇形怪狀的造型,還拍照給別人觀賞,哼,這簡直就是輕浮!譁眾取寵!!」

  駱賽默默地聽著國王的控訴,只是他對於這種事也頗感無奈,最近天氣越來越熱,確實有不少狗狗或者貓咪的主人都會覺得是時候給他們的寵物修剪一下毛髮。

  只是來諾亞動物診所的客人不是為了修剪毛髮,有的是因為主人非常不恰當地使用了普通的金屬剃刀,在剃毛的過程中因為提到高速轉動而產生了高溫使寵物被意外燙傷。也有手藝好點,但卻剃得太短幾乎貼著肉了,少了毛髮的保護皮膚在烈日下暴曬導致曬傷,還有些感染了皮膚病之類。

  駱賽會勸諭那些主人不要太隨意地給貓咪或者狗狗剃毛,就算要剃也必須選用專業的剃毛刀具,而不是隨便選擇人類使用的剃刀。而對於那些把自己的寵物弄成古怪造型的寵物主人,他甚至會相當嚴厲地警告對方。

  這種不負責任的惡作劇在人類眼中或許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但對於寵物來說卻不然。在動物的世界裡,皮毛或者羽毛就是它們自身的價值體現,可以說等同於人的容貌,沒有人願意自己的臉被馬克筆畫上烏龜或者大便、也沒有人願意自己的頭髮被莫名其妙地剃光或者剃成一坨的形狀。

  但是忠言逆耳,從寵物身上得到極大滿足的主人並不樂意聽到這些讓人掃興的話,反正毛剃掉了不就是圖個涼快嗎?他們也是為了寵物好,而且毛還會長出來的,何必那麼緊張?因此那些人都是拍桌子走人,然後決定再也不來這個破破爛爛的動物診所。

  「這是貓族的一種藐視和挑釁!我們凱西貓族是不會袖手旁觀的!朕決定要宣戰!要向人類宣戰!!」

  「……」駱賽覺得這個時候如果不說點什麼,恐怕明天早上就會出現貓咪圍城的不可思議事件了。

  根據他的診斷,即使不用做什麼仔細的檢查都能看得出來了。

  這位三天都窩在家裡不肯外出,精神不振又沒有胃口的國王陛下,絕對就是因為毛髮被剃掉之後無法接受剃毛前後自己模樣的巨大差異,而導致了剪毛抑鬱症。

  「陛下請息怒,那只是個別人類的不當行為,並不代表所有人,您瞧,傑瑞其實也是一番好意。確實,貓的汗腺不發達,並不需要透過皮膚流汗調節體溫,但是剃毛還是可以讓體表的溫度比較快地降低,再加上換毛的季節,貓會大量地脫毛,將毛稍微剃短一點,也有助於降低毛球症的發生。」

  「但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掩飾朕的自尊心受到傷害的事實!」凱西的毛雖然被剪斷了一點,卻沒能讓人感覺到它消瘦,反而因為更能看到那肉囤囤的大肚腩而覺得它更胖了,大大的貓臉瞪圓了眼睛相當有威懾力。

  「朕是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的國王!國王的尊嚴神聖不容褻瀆!然而,那個小奴隸竟然令我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甚至在朕內心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口,這很可能會影響朕的一生!!」

  陛下……其實你是擔心被漂亮貓妹妹看清楚了那身肥腩肉而泡不到美妞吧?

  駱賽扶了扶眼鏡,用無比冷靜且頗具專業資格的語氣說道:「陛下,請容許我稱讚你現在的模樣,實在非常的前衛,我想在我見過的貓裡面,沒有比陛下您更適合這種極具冒險精神、並富有強大創造性的造型。」

  「哦?是嗎?……喵,你真這麼覺得?」

  凱西立即轉身跑到一塊鏡子前面,抖擻了一下渾身的肌肉……然後正面、側面、後尾、坐姿、臥姿、站姿、翻肚皮……就像那位喜愛穿著新衣服的國王不斷在鏡子前面試裝一樣,凱西貓在鏡子前擺出了無數個造型之後,總算是比較滿意地點了點頭:「嗯,看來這個造型也不是不可取的……」

  顯然,讓貓咪走出剪毛抑鬱症的方法就是……讚美它!!

  凱西猛地意識到身為王者的尊嚴,不可以這麼簡單地屈服,於是梗著脖子補充:「這也是因為朕本來就是一位無可超越的王者,無論是何種的造型,都不會影響到朕的無上威儀!喵!」

  「咳咳,當然,當然。」

  的確,即使把毛剃短,也絕對不會影響貓國王陛下那身充滿肉感的體態。

  不過這種話恐怕就算撕裂了駱賽的嘴巴,他都不會說出來,因為他絕對不想明天早上家門口蹲著一群虎視眈眈的貓咪。

  凱西用眼角瞄了駱賽一眼:「醫生,身為深受國王信賴的信使,你解開了朕與小奴隸之間的誤會,做得非常好。」

  「……」

  「你會得到應得的獎賞。」凱西雍容地轉身,從一個小匣子裡撥出一個黑色的小東西,非常大方地放到駱賽面前。

  駱賽接過來仔細一看,是一個非常精巧的手工制貓咪毛絨玩偶。黑乎乎胖胖圓圓的貓咪,脖子上還有一圈白色的毛,看上去就是個縮小版的凱西!這想必是出自傑瑞的手筆吧?那個少年在無數的兼職中學到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一雙手也變得無比靈巧,做一個玩偶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只不過這是用什麼材料做的呢?看起來像是毛氈,但那個毛……還真的跟凱西陛下的毛色非常接近啊!

  駱賽覺得嘴角抽了抽:「陛下,可以問一下,這個……是用什麼材料做的嗎?」

  「自然是用從朕身上掉下來的珍貴毛髮!」凱西得意地舔了舔爪子,「朕的每一根毛髮比金絲都要貴重,貓女們甚至會為了得到朕的一根毛髮而大打出手。而朕把這些都賞賜給了傑瑞!朕是多麼的寵愛這個小奴隸啊!」他瞄了一眼駱賽,「而現在,朕慷慨地把這個用朕的毛髮做成的塑像賞賜給你。既然你是朕欽點的信使,自然需要一個印信。喏,帶著這個,如朕親臨。」

  「……」

  那他是不是該跪拜高喊『謝主隆恩』啊?

  駱賽低頭看著掌心,眼鏡鏡片上反射出那隻可愛貓毛玩偶腦袋歪歪、一臉嬌憨茫然的表情。

  於是在一個漆黑如墨還不斷有紫色的電閃撕裂長空的背景下,四周的黑暗中閃爍著一雙雙魔魅般精綠的眼瞳,他高舉……可愛貓毛玩偶,大吼一聲:『御賜金牌在此,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潛藏在黑暗中的魔物們紛紛出現,要麼蹲著舔爪子,要麼趴地上懶洋洋,要麼你追我趕……

  ……『喵嗚!——』……


  ☆、69-01

  《病歷記錄第六十九頁:素食、肉食與吞食》

  「我說醫生,你確定這老小子是感冒嗎?你該不是糊弄我吧?喂!我可警告你,要是敢騙錢,我砸了你的破診所!!」

  一個看起來簡直就是不良青年典範的年輕小夥坐在診療室,斜著眼瞄了瞄埋頭在寫病歷的駱賽,一臉隨時隨地都能找到茬兒發飆的兇狠相,比起帶寵物來看病,更像是來收保護費的。

  在他腳邊,蹲著一頭古牧大狗,豐厚的白色被毛相當蓬鬆,把它整顆腦袋都幾乎完全覆蓋掉了,只剩下個鼻子和嘴巴,就更不用說四肢、頸部等身體部位的毛量了,完全就是一堆毛了。它的鼻頭可憐兮兮地滴著鼻水,個頭很大,憨厚老實又有些笨拙,讓人覺得這絕對是個眼睛被那一大層的毛遮住了之後傻乎乎地走路撞到柱子的傻大個。

  有道是物似主人型,但顯然,這一對看上去還真不是太像。

  不過駱賽並沒有因為這位客人的不禮貌而生氣,關心的方法往往是因人而異。

  比起淚眼汪汪痛不欲生地遺棄病犬的主人,一臉不耐生氣暴躁可還是帶著病犬去醫院治療的小年輕,似乎更有對自己的寵物有一份不必說出口的責任心。駱賽更注意到這個小年輕雖然一直嘴裡叼著一根煙,大概是個煙癮挺重的人,但在進入診所之後他始終沒有去點燃。

  「咳嗽,鼻涕呈膿液狀,食慾減退,眼結膜還有潮紅的狀況,如果不及時治療的話很可能會有引起並發的支氣管炎。」駱賽邊回答對方邊仔細記錄下病症。

  大概面前這個年輕的獸醫看上去就像個剛邁出大學門檻的大學生,也就跟自己的年紀差不多的樣子,小年輕似乎對他的診斷還非常的不放心:「可是感冒不大多在早春和晚秋的時候才會有嗎?以前都是這老小子經常偷跑出去給雨淋到才會感冒,現在都夏天了,我每次給它洗完澡都有給它吹乾毛的啊!怎麼會得感冒?!」

  對方的質疑沒有令駱賽生氣,相反,這表示這位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主人把他的寵物照顧得很好。

  「並不是只有冬天犬隻才會受涼。我想問一下,你家是不是經常開著空調呢?」

  「廢話!天氣這麼熱不開空調怎麼行啊?!你看這老小子那身毛!我光瞧著就覺得熱死了!!」

  「犬隻沒有汗腺,所以確實是很怕熱。但是要特別注意不要讓它一動不動地坐在空調的風口前面吹,這樣直接吹冷風是很容易著涼的。而且溫度也不宜過低,26℃左右就夠了,畢竟對於動物來說,自然環境才是最好的生存環境,它們自身也有本能面對高溫時的調節能力。如果需要人為去改變環境,就需要特別注意一下了。」

  小年輕居然是老老實實地聽完,然後啐了一聲,轉頭瞪了一眼老老實實站在那邊的毛團,惡狠狠地罵:「難怪了!每次我一開空調,你這老小子肯定是大老遠都撒腿跑去空調口去吹冷風的!!」

  聽到他說話的古牧居然站了起身,扭著它的大屁股靠過來,蹭著小年輕的褲腿吐出舌頭「哈哈哈」地撒嬌,長毛覆蓋下的大狗臉,看上就是一臉傻氣笨笨的,讓人對它實在生不起一點兒氣,那個小年輕懊惱地把嘴邊的香煙抓到手裡碾碎,還是罵罵咧咧地:「以後空調只能開到26℃,而且不准蹲風口,不然打斷你的狗腿……」

  叼著剛點燃的香煙,手裡提著治療感冒的藥物的小年輕牽著古牧大狗推開診所外的前院籬笆門,正巧有位新來的客人跟他擦身而過,小年輕只是順手瞄了一眼對方一眼,心想這個破爛診所看來挺適合他的,瞧,剛這一位看上去就不像是個正經人。

  「叮噹——」

  大門的鈴聲又響了,最近的生意似乎有了點起色,駱賽心情超不錯的,連忙從診療室裡面出來:「你好!這裡是……呃,這裡是諾亞動物診所。」怎麼剛走了一位不良青年,怎麼又來一位……奇怪的客人?

  只見這位客人下巴一搓山羊鬍,金色的頭髮蓬鬆捲曲披散,大熱天地穿著裘皮衣□還穿著緊身蛇皮褲,他站在門口,把玻璃大門維持在半開的狀態,就有些東張西望地打量診所,好像是有雖是撒腿逃跑的打算,過了好一陣才哼唧出一句:「那個……屋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駱賽有些無奈,就他這個小動物診所哪請得起第二位獸醫啊?

  「是的,只有我一個醫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嗎?」

  對方明顯鬆了口氣,這才整個人走了進來。

  「麻煩先登記一下資料好嗎?」駱賽拿出登記簿,隨手摸出一支筆遞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質量的問題,筆套居然是把獅子頭羊頭蛇頭融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可怕又好笑的扭曲著。

  「哦,好的。」對方接過筆,低頭填寫資料,「幸好俄耳特洛斯不在……不然我都不敢進來了……」

  「不好意思,事實是我剛好在家。」

  「啊?!」客人瞪直了眼睛,看著從廚房裡捧著下午茶點心和紅茶從容經過的青年。

  「醫生,喝茶吧!」

  「哦……」而這個時候駱賽已經看到了登記簿上填寫的資料。

  名稱:「Chimera」(奇美拉),寵物種類:獅子、山羊、蛇。

  想起來了!

  就是那天跟著怪物老媽來動物診所堵門口的怪物兄弟之一!那隻又是獅子又是山羊還加條蛇做尾巴的古怪合成生物體!

  「俄耳,這位是……你的兄弟?」

  俄耳似乎很不想承認為什麼他每一個兄弟不是個二貨就是個傻瓜,卻又無奈這是殘酷的現實,嘆了口氣地擠出點身為有擔當的苦笑:「醫生你還記得啊?」

  太記得了好不好!

  你家弟兄太有特色了,長翅膀什麼的不過是常項指標,要麼是各種動物大集合,要麼是腦袋多到身體不平衡,想認錯了很難啊……

  ☆、69-02

  醫生轉過頭去,沒想到正好對上一雙充滿了控訴、明顯表達『你不是說他不在嗎?!騙人!!』的眼睛。

  「……」

  控訴個毛啊?!他還沒控訴呢!!

  家裡頭闖進來一頭獅子誰能夠淡定啊?誰?!正常情況下就該打電話報警!

  有問題找警察!!

  可問題是……如果報案時說:「救命啊!我家有隻獅子闖了進來啦!啊?你聽到羊叫?當然不止是獅子啊!它還是一隻羊!尾巴上還有一條蛇啊!快點派人來把它們抓走啊!不然我就要被獅子咬死、被山羊踢死、被蛇毒死了啊啊啊!」好吧,相信後面要到他家來的不是警察而是神經病院的醫生。

  他絕對不要成為第一個患上動物幻想症的獸醫啊啊啊!

  儘管內心在已經抱著腦袋到處翻滾,但身為面對各種寵物的突發狀況——比如說牙咬,爪撓,腿踢,尾甩之類的攻擊依然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獸醫,駱賽當然要問清楚對方到動物診所來的目的了:「那你來這是看病還是探望俄耳和特洛斯?」

  「看、看病……」

  「你是來找醫生看病的嗎?別害怕,醫生的醫術很高明。」俄耳帶著猶如春天太陽般溫柔的微笑,把一杯紅茶送到奇美拉面前,帶著笑意的嘴唇微微掀起,吐露出一種人類無法聽到卻引動空氣微震的聲浪,【奇美拉……你想與我為敵嗎?】

  「不!不!別誤會!我不是來搗亂的!我真是來看病的!!」奇美拉慌得後退了好幾步,幾乎要舉手指發誓地宣稱自己的立場,嚇得山羊鬍都發抖,「上次我是跟著媽媽來搗亂,可是那也是不得已的!具有智慧和能夠變成人形這種事怎麼能讓媽媽知道啊……我可不想變成她心目中有價值的孩子。」

  有價值的孩子意味著必須承擔家族的義務,就像帕彼的父親——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為了家族的繁榮而犧牲自己,直到最近,這位地獄的看門犬似乎交上了一種奇怪的死亡霉運,只要在他身邊出現過的雌性生物體都會被莫名其妙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地失蹤,他的母親才放棄強迫他履行自己的義務。

  而母親的目標轉移到雙頭犬俄耳特洛斯身上的時候,他們可不像老大哥那麼老老實實,直接掀桌子走人,鳥都不鳥怪物老媽。

  不過真正大智若愚的看來還是這位奇美拉,表面披著野蠻怪獸的皮,頭上頂著「我是二貨誰怕誰?」的標籤,連怪物老媽都被騙過去了。

  既然不是來搗亂的就行了,要知道這隻獅子怪物是能噴火的,他家的大狗狗平時也是喜歡玩火,要是一打起來,警察不用叫了,直接叫消防得了。

  駱賽於是定下心來,問對方:「那麼是哪種動物覺得不舒服?」

  「羊。」奇美拉有點怕怕地看了俄耳一眼,山羊鬍一翹一翹地,然後猶猶豫豫地說,「最近吃的東西很不對胃口……」

  「那麼可以說一下最近的食物是一些什麼呢?」

  「斑馬肉、野水牛肉、河馬肉之類。」

  「你吃的?!」

  「不是我!呃,其實也是我吃的,不過說到底不是從我的嘴巴裡進去的,但肚子是在一起的……」奇美拉羅羅嗦嗦地一大通都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些什麼,「我其實不大愛吃那種東西……」

  這不廢話嗎?!羊都吃肉了那還草食性個毛線球!

  長在獅子身上的羊該有多悲催啊?簡直就是素食者的心肉食者的身……

  「我想你覺得不對胃口是很正常的。食葉動物的食物一般是青草、葉子和一些其他植物,它們相對於食肉性動物更長的消化道並不習慣消化那些會迅速腐敗的肉食,身體的構造本身就不是用來消化肉類的,不像食肉動物那樣能夠本能地控制體內飽和脂肪與膽固醇,所以說肉食吃得越多就越會患病。」

  「但是我要吃肉!!!」

  奇美拉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怒吼,駱賽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隻獅子的嘴巴前面被它張開大口吼了一記,頭髮乃至汗毛都被吼到全往後倒。

  身後的俄耳非常及時又體貼地從後幫醫生摀住了耳朵,免得他被奇美拉的吼叫震疼耳膜,而他自己身為護衛犬具備了極強的聽力,這個時候也有些受不了地皺起了眉頭。

  剛才還一副小心翼翼、瞻前顧後表情的山羊鬍,突然瞪大了銅鈴似的大眼珠子,像一頭髮怒的雄獅般,一拳砸在桌子上:「太奇怪!!為什麼我的肚子裡會有一整頭河馬?!是一整頭河馬啊!!!最近都是這樣!一下子就吃完了,可我連一口新鮮血肉的味道都沒嘗到!就算是留點碎骨殘肉給我嘗嘗味道也好啊!!怎麼能夠整個地吞啊吼吼吼!!!」

  等他吼完之後,俄耳才松開手,湊到駱賽耳邊小聲地說:「醫生,那頭河馬大概是被他的尾巴吃掉的。」

  想起奇美拉那條蛇形的尾巴,駱賽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那就難怪了。蛇的食慾比較強,特別是到了夏令的季節一般都會進入覓食活動的盛期。平常是需要五到六天的消化期,但如果是在消化高峰期,大約半小時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久能消化掉了。當然,吃得多一些的話,可能消化的時間也還是需要更長。」

  奇美拉像被搶走了食物的雄獅,憤怒地咆哮發洩不滿情緒:「難道說要等到冬天我才能夠美美兒地享受一頓美餐嗎?!」

  駱賽有些無奈:「蛇的消化速度與外界溫度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一般來說,在25℃左右,消化會加快,如果下降到15℃則處於較慢的水平,大約到了5℃時才會出現完全停止的狀態。」

  「不會吧?……吼吼吼,肉啊!肉!!我要肉!!!沒有肉的世界是殘酷的世界!是絕望的世界!!我要報復社會吼吼吼!!」仰天長嘯狀的奇美拉一副抓狂相,好像隨時都會變成在地上打滾耍賴要肉吃的大頭獅子。

  ☆、69-03

  比起他的抓狂,俄耳倒是一派的鎮定,他慢慢地擦著被奇美拉一拳敲在桌子上時震得一桌子茶水,帶著一點點漫不經心提醒對方:「醫生不是說了因為溫度的關係嗎?你只要把礙事的尾巴夾進冰櫃裡凍著不就好了。」

  「俄耳特洛斯,我知道你不是好傢伙,可沒想到你居然那麼惡毒。」剛才咆哮怒吼的聲音突然換上了一種冷冰冰的聲調,帶著一種爬行動物的冷血陰冷,奇美拉翹起了穿著蛇皮褲的雙腿,很有「曲線」地扭坐在沙發上。

  「……」

  精分速度也太快了點吧?!

  旁邊配戲的路人甲沒參加過藝人培訓班反應不過來啊!

  而且獅子、山羊、蛇……這三種別說八竿子打不著,就算是八十竿子都肯定也打不著的品種混在一塊,也太挑戰反應極限了吧?

  還好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雖然偶爾也會突然出現這種替換的情況,但無論如何看上去還是舉止正常,可不像對面這一位……怯生生的金毛獅王?山羊鬍的咆哮教主?還是S形的毒舌男?

  奇美拉冷冰冰的視線落在有點僵住了的駱賽身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怎麼?醫生害怕了?這也不奇怪,人類看到我們這些超出正常狀況的怪物,害怕也是正常的……」顯然,比起前兩位,這條尾巴的個性非常不好,他已有所指地瞄了瞄俄耳,「是不是啊,俄耳特洛斯?」

  俄耳捏著抹布的手微微一緊,明知道這不過是一句完全不需要理會的挑釁之語,但卻依然像被蛇的毒牙噬咬,從尖銳的牙齒注射進身體的毒液無聲地蔓延開來,甚至連心臟都麻痺了。

  駱賽扶了扶眼鏡,鏡片的冷光把爬蟲類的視線發射了回去:「我想由於染色體畸變和自身或誘發的基因突變所產生的嵌合體非常少見,如果是完全不同的受精卵融合在一起然後又共同生存發生分裂而形成異源嵌合體的話,就更是少之又少。而這種染色體分配不規律現象一般都會導致無法孕育後代,所以說,我覺得你們絕對是非常珍惜的物種。簡直比瀕危更瀕危。」

  醫生一本正經地講述著『你們往後也就只有絕種的份了,不用抱什麼希望了』的事實,讓旁邊的俄耳忍不住心情一鬆地笑了出來:「我覺得這也挺好了,起碼那個女人不會打你們的主意。」

  「……哼。」

  一個無心說出事實,一個有心加以諷刺,就算是舌頭帶毒一樣的奇美拉,頓時也沒了轍,總不能嚷嚷著『誰說我不能生?我這就回地獄去告訴媽媽讓她給我找一卡車雌性怪物!』。

  奇美拉無言以對,懊惱卻又無處發洩,伸手去拿茶杯,卻在指尖觸到杯耳的前一瞬,杯子卻消失了。

  俄耳微笑著把茶杯收走,他就算不像特洛斯那樣情緒外露,卻也不代表會大方到給那些言語挑釁自己的傢伙泡茶喝:「茶冷了可不好。」

  「嘶——」奇美拉生氣地向他吐出鮮紅色分叉的舌頭。

  俄耳完全無視對方的可怕,反而笑容滿面地提醒對方:「回去之後,可要千萬小心別被凍僵了。要知道,想要吃肉的獅子可是很可怕的,討厭吃肉的山羊也絕對不好惹。」

  「其實我只是想吃頓青草而已……」對著手指的奇美拉又恢復了之前委委屈屈的山羊模式。

  儘管這個願望聽起來簡單,但問題是負責吃東西的腦袋是獅子頭啊!

  貓科動物幾乎可以說是一種只吃肉就能存在的神秘生物體,而大型貓科動物屬的獅子會吃掉任何它能夠找到的肉類,甚至包括腐肉,可在獅子的食譜上,卻不包括草……

  獅子吃肉,羊受不了。

  羊要吃草,蛇不高興。

  蛇囫圇吞,獅子不干。

  簡直是惡性循環,而且還是無限循環的那種。

  食物種類和進食方法完全相勃的三種動物集合在一個軀體上,所謂極盡人類幻想之極限的設定實在太坑爹了……有沒有考慮過怪物的感受啊?

  駱賽不由得深深同情這位即使是簡單的吃頓飯都很可能無法讓身體各部分得到充分滿足的怪物奇美拉:「其實像獅子這樣的大型貓科動物,偶爾也是會吞吃一些草葉的,主要是為了攝入膳食纖維,但這種情況平常非常少見,一般只會出現在生病的時候。我想你還是有機會能夠偶爾嘗到一點點的……」

  「真的?」可憐巴巴的奇美拉就像在絕望的飢餓中看到了戈壁上長出來幾根嫩草的山羊,山羊鬍樂得都翹了起來,「醫生,這真是太感激您了!我的生命又開始有了盼頭!」還激動到伸手握住了醫生的手。

  但是旁邊的俄耳動作更快,倒茶的動作恰巧把他的手給擋開了。

  「還要喝點茶嗎?」微笑的嘴角洩出可怕的惡魔低語,【想死嗎?奇美拉。】

  「不!不想!!」奇美拉慌慌張張地起身,「醫生,真抱歉,平時媽媽沒給我什麼零花錢……不過我聽克里特島的王子說,你喜歡一些神奇的謝禮。」

  克里特島的王子?!

  不會是那個正在度環球蜜月的牛頭人米諾陶諾斯吧?不要給他做些誤導性宣傳啊!

  奇美拉拿出了一支箭,這支箭看上去非金非銀,但箭頭上卻有些陳舊發黑的污漬,顯然是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的殘留血液。他誠懇地把箭放到桌上:「這支箭雖然不是什麼寶貝,但是是一支射殺了我的箭。」

  「?!」出於好奇,真就只是一時好奇而已,駱賽非常多餘地問了一句,「那麼是誰射殺你的?」

  「一個叫柏勒洛豐(Bellerophon)的流氓!!」奇美拉變得非常地憤慨,看來即使是草食性的山羊,在遇到不公平對待的時候也會用自己的利角捍衛立場,「他因為過失殺人以及流氓罪被迫逃亡到安納托利亞的呂基亞,為了討好那裡的國王和公主,就把我殺了!真是個不要臉的流氓!」

  「……」人類的英雄們在那些怪物眼裡估計就是些為了找場子到處挑火頭找碴打架殺人放火的流氓吧?

  可是……

  駱賽瞪著那根還殘留了血跡的箭。

  這個……怎麼看都算是殺人凶器吧?

  把這個送給他幹什麼用?!難道還指望他拿著根小棉簽在上面掃啊掃,之後滴上點酚酞,看見上面變成粉紅色之後,再露出點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嗎?!

  拜託,他是個普通的獸醫,不是CSI的調查員……

  參考資料備註:

  奇美拉(Chimera):希臘神話中一隻會噴火的怪獸,它的身體由三部分組成,頭部是獅子,尾巴是蛇,身體是山羊,是非常凶暴的怪物,它既吞噬動物,也吃掉人類,但凡接近它的人一般都必死無疑。

  柏勒洛豐(Bellerophon):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射殺了怪物奇美拉,並先後戰勝索呂摩與阿瑪宗等部落。

  ☆、70-01

  《病歷記錄七十頁:動物園》

  「約會?」正在收拾餐桌的青年並沒有停下來手,依然低著頭非常利索的把吃得還挺乾淨的早餐盤子收拾起來,但低垂的目光卻閃過一絲不悅的凌厲,只是當他抬頭看向醫生時,眼中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冷冽,只剩下顯而易見的擔心和關切,「那麼醫生,能告訴我你要去哪裡赴約嗎?」

  打著飽嗝的駱賽對自家的狗狗當然不會有所隱瞞了:「哦,去東城河邊的那個約克餐廳。」

  「約醫生的人一定是位漂亮的小姐吧?」

  「說什麼呢!」駱賽忍不住紅了紅臉,他也希望約他的人是位超級大美女啊,那至少可以讓他不用大魔法師升級到魔導士……但夢想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是我大學時候的一位老同學,老是考不夠學分,今年估計是教授們再也受不了了,算是給他畢業了。以前我畢業的時候請他吃了一頓飯,那個時候他就跟我約好了,他畢業的時候也要請我吃一頓。」

  「太好了,不是嗎,醫生?」俄爾露出貼心的微笑,「能夠跟好朋友一起聚會確實是件非常難得的好事呢!醫生你一定要玩得開心,晚一點回來也沒有關係,我和特羅斯會乖乖在家裡等你的門。」

  「咦?」

  當回家的主人打開門,趴在沙發上打瞌睡的雙頭杜賓犬兩雙尖尖的耳朵敏銳地察覺到響聲而豎了起來,一顆腦袋猛地豎起脖子看向大門的眼睛一瞬間從睡眼惺忪變得異常閃亮,簡直是飛身地跳下沙發也不管是不是會栽觔斗,然後飛快地衝向回來的主人,而另一顆腦袋則在跑過去之後乖巧又貼心地蹭到他的懷裡,隱藏著不安的忍耐,又希望得到安慰擁抱的期待,輕聲地說:『醫生,你回來了。』

  哦……等主人回家的狗狗真是太可愛了!

  狗狗們總是非常直率地用自己的動作表達出對主人的依戀,每次迎接回家的主人總好像經歷了生離死別又重逢似的激動,讓駱賽每次都覺得把這樣貼心又乖巧的狗狗丟在家裡簡直是罪大惡極!

  於是,被秒殺的笨蛋主人症候群患者又一次病發了。

  「那什麼……要不,我們一起去吧?」

  小河邊的約克餐廳是個相當老式的小餐館,老闆是個脾氣非常不好的瑞士老頭子,餐館賣的是地道英國菜,可老闆最拿手卻是家鄉的芝士火鍋,可惜知道的人並不多,因為這道菜並沒有印在菜單上。

  隨著新城區各種快餐食品和特色餐廳的興起,這種不肯改變風格的餐廳,賣的菜式又一成不變,甚至連情人節活動點幾根蠟燭做一下噓頭都沒有,生意實在好不到哪裡去了。

  當然,除了像駱賽這樣的荷包乾涸又沒女朋友的客人。

  駱賽推開了門,餐廳裡無論是裝飾還是餐桌椅都沒有任何變化,而在靠窗的某個位置,坐著餐廳裡唯一的客人,矮個頭、不經修飾的髮型顯得過長而幾乎遮住了眼睛,一副厚框大眼睛都快要把整張臉都遮住了,發白的短袖T恤和棉質長褲,看上去就像個書呆模樣,坐在大大的卡座裡頭,四周都好像瀰漫出一種黑色的魔法氣息……

  是的,能跟大魔法師做朋友的人,絕對……也是大魔法師。

  「好久不見,克里斯。」

  對方聽了他的聲音抬起頭,扶了扶因為太重而下滑到鼻尖的眼鏡,遮住了一雙因為近視加散光而導致眼神異常迷惘的綠色眼珠子,等他看清楚了駱賽,才有些遲鈍又有些費勁地跟對方打招呼:「你好……駱。好久……不見。」

  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和駱賽一道來的英俊青年,甚至連對方坐下了都沒有太大反應。

  還是駱賽自己先給他做介紹:「這是我的……室友,他叫俄耳。」

  對方相當遲鈍地反應過來,轉過臉看向俄耳,將他從頭到腳地打量一番,就像個掃瞄儀器似的把對方的影像記錄在腦海裡,然後這才伸出手:「你好……我叫克里斯。」

  對於克里斯剛才過份直接的打量,現在這種呆裡呆氣的問號,俄耳並沒有絲毫不悅,他非常有耐心地微笑,也伸出手跟對方握了握:「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駱賽並沒有特別解釋為什麼把俄耳帶來,因為他知道他的朋友克里斯不會在意這些,因為在他這位朋友的眼睛裡,動物遠遠比人類更具有吸引力,如果俄耳是以杜賓犬的模樣出現在他的面前,大概他還能給點更熱情的反應,如果是人形,那不管他迷人英俊得跟摩洛哥王子一樣,在克里斯眼裡也是個路人甲。

  「克里斯,你畢業了啊?」

  「是的。」

  「病理解剖學那老頭終於給你過關了?」駱賽可知道他這位老同學,這麼多年沒畢業的理由,就是無法接受對活體動物進行試驗,即使是一隻白老鼠都不行,導致每次學分都不夠。

  克里斯搖搖頭:「沒有。德克教授退休了,病理解剖學換了一位講師,她最近懷孕了。」

  「……」駱賽很無言懷孕的時候去做禽畜屍體剖檢、病理組織切片這類的實驗確實不太好,儘管有足夠的防範措施,但每天對著蓋玻片下的弓形蟲病毒、布魯氏菌病之類的玩意兒,無論是孕婦還是胎兒都絕對開心不起來啊……

  「克里斯,你畢業之後找到工作了嗎?」駱賽是有點擔心他這位老同學的,畢竟像他這樣幾乎完全無視人類的存在只關注動物的脾氣,在寵物醫院當獸醫的話肯定待不長,就更不用說去幹些銷售藥物之類的行業了。

  克里斯點頭:「找到了。」

  「在哪工作?」

  「動物園。」

  大概是克里斯在他們來之前已經點了單,老闆很快就送了一口小鍋和一干配菜。

  小巧的鐵鍋裡面煮融化了的芝士,在煮成液體之後又加入了白葡萄酒和利口酒,豐富又濃郁的香氣誘人極了,伴隨著送上來的黃瓜番茄之類的蔬菜、肉類和海鮮,還有法式面包等待著品嚐它們的人親自動手。

  只是兩位久別重逢的大魔法師正聊得開心,俄耳體貼地沒有去打斷他們,逕自拿起了了長柄的叉子叉起了一塊法式面包放進鍋裡,柔軟又粘稠的芝士汁液蘸在面包表面,拉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雪白的拉絲。

  「來,醫生,嘗一口吧?」

  俄耳把又熱又香的面包送到醫生嘴邊,輕聲地提醒。

  駱賽也是難得見上克里斯一回,已經聊上了也就沒在意,張口就吃了。

  「還要嗎?醫生。」

  「啊,好的,謝謝。」

  對面坐著的克里斯對他們這種親密得讓人側目的舉動完全無動於衷,如果換成是兩隻狗狗互相親密地在地上抱著翻滾他還可能高興的過去圍觀,但如果是人類……估計就算是來個法式濕吻他都能夠繼續淡定喝他的餐湯。

  「鈴鈴鈴——」跟固定電話的鈴聲完全一致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克里斯居然一反剛才表現出來的遲鈍,無比利索地從兜裡拿出手機,「我是克里斯。」他的神情變得非常嚴肅,「它怎麼了?……好,不要動它,我馬上回來。是的。馬上。」

  蓋上電話之後,克里斯對駱賽說:「抱歉,動物園有急診,我必須走了,你慢慢吃,我會結賬的。」說完起身,飛快地跑到收款台,然後又飛快地離開了餐廳。

  駱賽無奈地看著來去匆匆的老同學,只要說到動物的事,看上去呆呆的克里斯就能瞬間化身成像ER裡頭的馬克醫生。

  他轉過頭對俄耳笑了笑:「看來這麼多年克里斯都沒怎麼變。」

  「醫生應該也沒有變吧?我反而覺得,挺羨慕他的。」

  「羨慕什麼?」駱賽也拿起了長柄的叉子,叉了一塊面包準備戳進去蘸芝士汁,心不在焉地問俄耳。

  「羨慕他認識讀大學時候的醫生啊!」俄耳托著下巴,修長的手指輕輕地一點一點自己的臉頰,目光盯著熱熱的芝士火鍋漿,「那個時候的醫生,一定也像這個火鍋一樣可口吧?」

  這話直接就然駱賽的手抖了一下,叉尖上沒叉穩的面包塊「噗通」掉進了火鍋裡。

  俄耳的笑容忽然變深了:「醫生,你知道嗎?在瑞士有一個有趣的傳統,如果在吃芝士火鍋的時候不小心把面包掉進鍋裡面的話,弄丟了面包的人就必須親吻他的鄰座。」他依然托著下巴,而臉頰彷彿並未刻意地微微側向駱賽,笑容中帶上了幾分玩味和期待。

  「……」

  那是什麼風俗啊?!

  掉個面包進火鍋都這麼麻煩,那要在他家鄉的那些火鍋店,不每天得看到一堆吃一口親一口的食客?……如果是一圍美女邊吃著小火鍋邊交頭接耳親密地「啾啾啾」還比較亮眼,可要是一圍的壯漢邊涮著羊肉喝著啤酒邊「啵啵啵」,這還能看嗎?!

  「你們兩個!」

  不高興的老闆突然出現,把被自己的想像力禍害到的駱賽嚇了一跳:「有什麼事嗎,老闆?」不會是連克里斯都忘記付賬了吧?

  沒有好臉色的老頭子把一個印著懶洋洋表情的熊的塑料錢包丟給駱賽:「這是剛才你那個朋友忘記拿的東西!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一個是干正經事的。」

  「太感謝您了,真不好意思!」駱賽替他的老同學像老闆表示了感謝之情,末了忍不住嘆息,「克里斯……真是沒怎麼變啊……」

  那邊的俄耳側過臉去,恨恨地咬著叉尖,唾液把叉子的表面腐蝕到「滋茲——」冒煙,小小聲地哼唧:「如果我不是討厭老皮老骨全是筋的肉……」


  ☆、70-02

  駱賽是瞭解他這個同學的,克里斯這個傢伙,用他家老媽的家鄉話說,那就是「大頭蝦」一樣的存在。

  以前在大學裡頭,只要誰發現丟在桌上的錢包鑰匙什麼,第一反應絕對就是「克里斯!這個錢包(鑰匙、手機、磁卡)是不是你的?」

  沒想到畢業出來工作之後居然還是這麼丟三落四的,可真是讓人擔心啊……

  駱賽不得不把克里斯的荷包揣上,並決定去動物園走一趟。

  小鎮上的動物園就建在原本的老城區邊緣,從打哈欠的售票員手裡接過票,駱賽和俄耳一起進了動物園。

  動物園的規模並不大,鎮政府顯然沒有擴建動物園的預算,顯然比起一個沒法創造任何更高商業價值的動物園,政府更願意打造吸引旅遊業、商務服務、餐飲娛樂的新城區。

  在沒有經濟支持的動物園,能夠維持經營就已經算不錯了。因此白老虎、大熊貓之類珍禽異獸是不可能在這裡見到的,比較珍貴的野生動物就是從國際大猩猩繁殖中心轉贈的兩頭大猩猩、一頭沒能找到母狼而打了三四年光棍阿拉斯加叢林狼、還有幾頭麋鹿、羚羊一些小動物。

  園道兩旁的林蔭還是很讓人覺得舒適清涼,可惜一些曾經很受小朋友歡迎的小熊小狗板凳、熊貓垃圾桶之類的配置,在日曬雨淋又缺乏修繕的情況下變得有些面目全非。

  少不了是歪頭瘸腿齜牙咧嘴,小白虎渾身鏽斑簡直比花豹更花,啃竹子的熊貓因為竹子的油漆脫落直接就變成了在啃鐵鏽柱子,完全變成了怪胎遊樂園……

  這樣又舊又破還好像幾百年都沒有變化過的動物園也同樣無法吸引喜歡新鮮事物的青少年。動物園的園道上非常冷清,不是節假日更加是連遊客的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克里斯很容易被找到。

  因為他正和幾名工作人員蹲在黑熊的籠前。

  籠子裡的大黑熊一副走路不穩搖搖晃晃的模樣,看起來非常煩躁不安,而動物園的工作人員並沒有急於接近黑熊,只是在籠子外頭觀察情況。

  不同於貓咪和狗狗那樣容易接受人類接近的寵物,野生動物可不會那麼乖地聽從指揮,尤其是大型野生動物以及那些猛獸級別的動物,不配合的時候可不是撓你一個小貓爪,或者咬你幾個犬齒洞那麼簡單。

  所以動物園的獸醫不會像寵物醫院的醫生一樣隨便靠近正被疾病折磨的病獸,保護好自己,其實也是為了保護動物不受責難。

  如非嚴重到要動手術的情況,一般都會首先根據觀察病獸的外觀精神狀況,還有排泄情況以及平常飼養員所提供的症狀來進行綜合分析斷症。對於跟動物園的野獸們幾乎就像一起生活的家人的飼養員和獸醫來說,就像家長瞭解自己孩子,他們對動物們平時的正常情況瞭如指掌,當它們出現異常狀態的時候也會覺察到。

  「它的鼻鏡很乾燥。」克里斯聚精會神的看著籠子裡的大黑熊,他看上去完全沒有一絲在餐廳裡發呆又丟三落四的笨拙相,緊抿的嘴線、眼鏡後面銳利又專注的目光,他的側臉有著一份獨屬於自己專業領域的自信,「食慾和排便怎麼樣?」

  旁邊一位工作人員回答:「昨天開始沒有吃東西,也沒有排便。」

  又有一位接著說:「剛才我見它連走路都搖搖晃晃,所以才急著把醫生你找回來……」

  「你做得很對。」克里斯沒有責怪他。

  他們還在交談,駱賽站在來到他們身後,並沒有打擾他們對那頭生病大黑熊的診斷工作,他悄悄地走過去,把錢包塞進了克里斯發舊的醫生袍大口袋裡,過於專注的動物園獸醫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把東西塞到他的身上。

  還是蹲在他身邊的一位高個子工作人員注意到駱賽奇怪的舉動,敏銳又戒備的眼神看向這個奇怪的客人,不過在看到他塞進去的是那個像小朋友用的卡通荷包時,也明白了駱賽的意思了。

  於是朝他露出了像加州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容,並點頭致意。顯然,克里斯把荷包弄丟這種事絕對不是第一次發生。

  駱賽向他擺擺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拉著俄耳悄悄離開。

  俄耳微笑地任由駱賽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並沒有問他為什麼不跟克里斯打招呼。

  「醫生,今天難得出來一趟,不如我們在動物園裡走一陣子吧?」

  「好啊!」

  都買票進來了,不走走多浪費啊!

  雖然對於獸醫來說,跟動物相處的時間幾乎比家人都多了,可仍然不妨礙駱賽對少接觸的珍惜野生動物保有著好奇心。

  「俄耳,住在動物園的大猩猩除了水果和蔬菜之外偶爾也是吃葷菜的,比如說雞蛋和牛奶,你瞧他還會洗水果!真是個機靈鬼!」

  「俄耳,你看!那頭叢林狼在挖洞,相當難得一見,一般來說比起自己挖它們更習慣霸佔土撥鼠或者美洲獾的洞穴,不過在這裡估計就只有自己挖洞了。」

  「俄耳,快看那邊!爬跨了!那邊的麋鹿在爬跨!」興奮得像個進了遊樂園的小孩子般的醫生,趴在圍欄上恨不得翻過去靠近地看,「……誒?等一下啊!下面那頭也是雄鹿誒,別亂來啊,搞錯了啊!看清楚再發情吧!」

  駱賽的喝止顯然毫無用處,反而背上一重,身後的青年已經親暱地壓在了他背上,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吹拂:「醫生,現在是發情期嘛……」

  「說得也是。」駱賽看著那邊拱得正高興的兩位,覺得這裡雖然是人類建造的動物園,但對於野生動物來說一切還是順其自然的比較好,「其實就算是跨種族的戀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不傷害到旁眾,就算無法得到族群的任務,梅花鹿還不是愛上綿羊了嗎?」

  「嗯……」俄耳的聲音有點心不在焉。

  「這裡真是個寧靜的好地方,沒有人會打擾它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野生動物都是敏感的,當然不會喜歡一大堆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小娃娃一邊發出刺耳的尖叫一邊到處亂跑地圍觀它們,但是寧靜對動物園來說,顯然表明了它的經營不善……還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這種狀況讓同樣經營著一家赤字診所的駱賽很有點感同身受的悲催感。

  「我也是這麼覺得呢,醫生……」

  俄耳輕輕地嘆息,然後用下巴在駱賽的肩膀上蹭了蹭,完全沒有跟醫生分開的意思,兩人在人跡罕至的動物園一角親密地貼在一起觀看那邊爬跨進行中的兩頭雄性麋鹿。

  ☆、70-03

  「我覺得上面那頭的肉比較結實。」

  「我倒覺得下面那頭肉比較嫩口。」

  「我喜歡上面!」

  「我喜歡下面!」

  爭論不休的聲音在他們不遠處響起,駱賽和俄耳幾乎是同時地轉過頭去。

  站在圍欄的另一邊,兩個高個子、一模一樣甚至連穿著的連帽衫都一樣、一副嗑藥磕過了頭還沒清醒的不良青年一左一右托著下巴觀察著圍欄裡的麋鹿。

  他們的眼神非常熱烈,也絕對是野生動物在大自然裡非常順其自然的一種客觀現象……

  「汪!」「汪汪!」「汪嗚!」

  在他們身上居然還有熟悉的小狗叫聲。

  耳朵上穿著金色耳環的不良青年胸口上反背著一個小背包,背包口並沒有紮緊,冒出來三顆拉布拉多幼犬小腦袋,正睜著六隻小眼睛好奇地張望著四周的環境以及它們從來沒見過的動物。

  袋口的翻蓋像斗篷一樣把它們的小腦袋遮住了,讓它們不容易被發現,不過就算被普通人看到了,表面看上去也就像是裝了三隻小狗,背包包裹了它們身體,沒有人知道里面其實只有一副小身體。

  「斯庫爾!該輪到我抱一下小甜心了!」

  「才不要!我剛抱了小蜜糖一會而已!」

  「我說你小心不要曬到小甜心啦!」

  「靠,我待會把太陽吞一下就好!」

  駱賽看著那兩位北歐凶狼兄弟,居然偷偷帶著帕彼小狗來逛公園,他戳了戳趴在他身上磨牙的俄耳:「俄耳,快點讓他們把帕彼帶回家,要是讓克里斯看到了……」

  但就算是在外國,也絕對有「說曹操曹操到」的客觀現象。

  「你們站住!」

  平時總是一副呆愣的動物園獸醫比門口打瞌睡的售票員更敏銳地察覺了遊客的不當行為,剛處理完黑熊急診經過園道的克里斯飛奔而至,完全無視自己是個矮個子以及對方是不好惹小混混的事實,皺眉地看著小背包裡的小狗。

  他無意責怪小狗,因為帶它進來的是這兩個青年。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可是連北歐諸神都不給面子的凶狼兄弟怎麼可能會理會一個塞牙縫都不夠的普通人類?

  「我們進來又怎麼樣啊?」

  「這裡也全都是動物啊!」

  克里斯完全沒有被對方的態度嚇倒,語氣強硬:「不可以。你們立即離開動物園。」

  不善言辭的動物園獸醫立場堅定,而那兩個帶狗入園的小混混也不好惹,眼看雙方就要爆發流血衝突……

  駱賽當然不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了,正要過去調解,沒想到有人比他更快地趕了過去。

  那位剛才看見駱賽塞錢包的動物園管理員非常及時地出現了,他不著痕跡地攔在克里斯和兩個凶巴巴的青年之間,露出了極具誠意的笑容,向兩位臉色不佳的客人解釋道:「兩位,真是非常抱歉,我想你們可能沒看清楚售票處的指示。」

  「沒注意。」

  「沒看見。」

  「犬類寵物很可能患攜帶一些犬類疾病例如犬瘟熱等的病原體,這些傳染病可能感染多種野生動物,而且死亡率極高。而一些細小的犬隻也有可能穿過欄杆縫隙進入獸籠,一方面可能傳染疾病為野生動物的安全帶來隱患,另一方面可能導致寵物變成活餌遭受大型野獸撲殺。基於上述的原因,動物園是禁止寵物入內的。為了野生動物和寵物雙方的安全,希望你們能夠諒解,謝謝!」

  說完又立即轉身從兜裡掏出一條巧克力塞到克里斯手裡:「克里斯醫生,你一定還沒吃飯就趕回來吧?小心低血糖昏倒哦!先把這個吃下去,待會回辦公室之後我再去給你買一份肉醬麵好嗎?」

  「嗯。」克里斯嘟囔地應了一聲,他看起來好像已經非常習慣對方的照顧,加上剛才在餐廳只來得及喝了點餐湯,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於是他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直接撕掉包裝開始啃巧克力,但目光依然固執地看著斯庫爾和哈提兩兄弟,對方不立即離開他是絕對不會放鬆。

  金耳環的青年一臉的不甘心:「我們才沒有什麼犬瘟熱……」

  銀耳環的青年也是嘀嘀咕咕:「醫生有給我們打預防針……」

  「我想,你們該回家了。」有人輕輕地拍了拍斯庫爾和哈提的肩膀,溫柔的聲音並不嚴厲,就像一位提醒頑皮愛鬧的壞孩子早點回家的鄰家大哥哥,「我不記得有誰告訴過我今天帕彼會來逛公園,難道說是我記性不好,記錯了嗎?」

  那兩位立即就像渾身被雷電擊中了似的,瞬間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

  「小叔你好!」「小叔再見!」

  俄耳小叔的微笑比特洛斯小叔的噴火更可怕!

  兩條深有體會的北歐惡狼立即夾著尾巴,帶著帕彼逃走了。

  駱賽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真抱歉,克里斯,他們也是無心之失。」

  「嗯……」咬著巧克力的克里斯又回到了遲鈍呆滯的狀態,大概只要跟動物沒有太大關係,他的腦神經細胞就不會活躍起來。過了好一陣他才想起問題的重點:「駱,你是來找我的嗎?」

  駱賽並沒有特別去說明送錢包的事:「沒什麼,我只是來看看你的工作環境而已。」

  克里斯也許遲鈍,但對於老同學的關心還是能夠感覺得到,很難得的,那張總是鈍鈍的臉露出單純笑容。

  「謝謝,我很好……不用擔心。」

  駱賽點了點頭,笑了起來:「其實我挺意外的,因為我記得你以前曾經寫過一篇關於動物園圈養導致刻板行為的論文……還以為你不會喜歡動物園呢。」他還記得這位同學這篇沒有被教授通過的論文,儘管動物園儘可能地改善動物們的生存壞境,但始終還是無法與真正的大自然相比,在動物園內狹小的生存空間,貧瘠的環境豐富度,定時飼養的管理模式,人為的活動干擾還有動物本身社會活動被破壞等諸多因素導致了圈養動物刻板行為。

  「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為。」克里斯含著他的巧克力,扶了扶厚厚鏡片的大眼鏡,「但動物園,有意義。」

  他說的話有點前言不對後語,就算連駱賽這個老同學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過幸好那位管理員倒是瞭解克里斯的意思,於是在旁邊補充道:「克里斯醫生的意思是,也許在動物保護的角度,動物園對野生動物的生存是苛刻的。但另一個角度,讓沒有接觸過動物的孩子們懂得保護野生動物的重要,動物園就是一個最好的窗口。在幼小的孩子們心裡種下愛心的種子,讓掌握人類未來的孩子能夠更清晰地觀察、接觸、瞭解同樣生活在地球上的野生動物,然後愛上它們的存在,尊重它們的存在,保護它們的存在。所以克里斯醫生願意待在這裡。是吧,克里斯醫生?」

  已經把巧克力吃光的克里斯表示認同地點頭:「嗯。」

  看到克里斯跟他的同事如此有默契,駱賽總算是放心了,畢竟以前在大學克里斯總是因為他的個性而遭到同學排斥。

  「等你有空閒,我們再約一起吃飯好嗎?」

  克里斯很困惑:「中午已經請過了。」

  高個子的管理員低下頭在克里斯耳邊小聲地提醒:「克里斯醫生,我想你朋友的意思是,以後再約你一起吃飯聊天,並不是誰付賬的問題。」

  「哦……好。」

  「那麼,再見,克里斯!」

  「再見……」克里斯想了想,沒有任何社交辭令意味地補充,「我很期待。」


  ☆、71-01

  《病歷記錄七十一頁:入侵民居的海豹》


  「啊哈……」駱賽扯了個哈欠,家裡就是工作的地方就是方便,午飯吃完了休息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躺沙發,不用坐在硬邦邦的工作椅子上。

  至於養生之道飯後不宜躺沙發最好直坐或者散步十分鐘什麼的……反正他也不用鍛鍊腹肌,只要肚子的膘不至於變成有蹄類動物的腹部脂肪聚集區那種可以用來做牛腩煲的肚腩就行了。

  「汪汪!」

  也是剛吃完飯的三顆小腦袋拉布拉多幼犬也爬上了沙發,拱到駱賽絕對沒有硬邦邦的肌肉而且吃飽飯足夠多軟肉的肚皮上,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顯然,對於帕彼來說,駱賽的肚皮是它們的沙發。

  躺舒服了之後,左邊的小腦袋轉過頭來,伸出小舌頭舔起中間那顆小腦袋的耳背,右邊的小腦袋也非常有默契地給中間那顆小腦袋的臉,中間被舔得發癢之餘,也回敬地舔回去,於是三顆小腦袋就在那裡互相用舌頭給對方清潔一些自己接觸不到的部位。

  瞧著這小傢伙的模樣就知道它跟著醫生住了一段時間,也跟他有了這種吃完飯躺沙發耍懶的習慣。

  從廚房裡面走出來的青年看見沙發上的兩個懶傢伙,臉色登時難看得要命,更毫不客氣地呵斥自家的小侄子:「帕彼!下來!你趴在醫生身上幹什麼?!他又不是沙發!」

  「汪嗚……」帕彼可憐兮兮地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三顆小腦袋都超委屈地把頭攤在駱賽的肚皮上,翹起的小屁屁的水獺小尾巴搖搖搖,一副『我們很輕,一點都不重,才不會壓到醫生呢……』

  特洛斯居然難得地不吃這一套:「你不是已經有一套貝希摩斯(Behemoth)的沙發了嗎?」

  「貝希摩斯?是什麼牌子啊?沒聽說過的?」雖說對世界知名的家居品牌也真是說不出幾個,但貝希摩斯這個名字還真是有點耳生。

  特洛斯瞪著帕彼,心不在焉地給他介紹這個地獄品牌:「那是在創世紀第六天用粘土創造的怪物,不過它絕對不像泥巴那麼脆弱,貝希摩斯的尾巴如同杉木一樣硬直,肌肉就像石頭,骨骼堪比銅鐵。連刻耳柏洛斯也花了三天三夜的功夫才把它幹掉,又花了三年的時間用它的皮和骨頭給帕彼做了張沙發床。」

  「……」

  石頭的肉、銅鐵的骨頭,這種材質做成的真皮沙發怎麼都不可能像普通沙發一樣柔軟舒服吧?那位三頭犬老爸……那麼硬的東西做給帕彼用來打滾睡覺真的沒有問題嗎?難怪帕彼喜歡賴在他的肚皮上不肯走了。

  於是駱賽縱容了雖然受到某位地獄大Boss的寵愛但那位爹哋顯然在表達方面出現了明顯錯誤的可憐小傢伙:「現在給你們多躺一陣子哦,等你個子長大,我可是絕對撐不住的啊!」

  成年拉布拉多犬絕對能有三十多公斤重,六包米壓在吃飽飯的肚皮上不把他的還沒消化的餐點給擠出來才怪。

  特洛斯一屁股坐到駱賽身邊,很不甘心地瞪著那隻居然當著他的面把醫生肚皮劃歸自己地盤的三頭幼犬,倒是對駱賽的話有點吃驚:「醫生原來你也見過刻耳柏洛斯的體型啊?我想等帕彼長大成年的時候,一屁股就能把醫生坐扁。」

  「……」

  一屁股坐扁?

  那是狗還是大象啊?!

  想像到一隻像山丘般龐大的拉布拉多犬,張著嘴巴甩著舌頭搖著尾巴各種歡樂撒開四條腿揚起大量灰塵向他狂奔而來,巨大的陰影帶著轟隆隆的聲音籠罩下來……

  駱賽忽然有了一種喘不過氣的錯覺。

  不知道是不是覺察到醫生的不安,帕彼很自覺地往前挪了挪,湊近駱賽就伸出小舌頭一通地舔舔舔。

  醫生沒有拒絕它們善意的示好,也許帕彼還不會說話,但對於幼犬來說這種舔舐就像是一種獨特的語言:『看,我們對你好好的哦!請接受我們的愛,然後也要對我們好好的哦!』於是駱賽任由它們放肆地舔自己的下巴。

  特洛斯這次是徹底不能容忍了:「肚皮就算了,醫生的臉是我的!!」為了維護地盤的杜賓大狗狗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人形的事實,直接往躺在沙發上的駱賽撲過去,上去就不管不顧一輪大舔特舔。

  囁囁囁——「醫生的下巴是我的!」

  囁囁囁——「醫生的鼻子也是我的!」

  囁囁囁——「嘴巴、耳朵、眼睛全都是我的!」

  大狗狗壓住小狗狗,最下面的駱賽是徹底無法反抗了,為了爭奪關於醫生的臉部的產權歸屬,特洛斯可以說是不遺餘力地給醫生洗臉了。

  「特洛斯……特洛斯……啊哈哈……你不要亂舔啊……哈哈……」駱賽癢得不得了,想推開身上的大狗狗又不怎麼忍心。

  很多時候成年犬舔臉表示的是一種服從和尊重,但現在一心一意舔著自己的特洛斯卻並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服從,而是像是近似愛撫的親密溝通,甚至用這種爭寵的態度,像小狗一樣的舔舐方法無聲地表達著『瞧,我就像只幼犬一樣可愛又無害,對你又好,所以你也要對我好』。

  俄耳的唾液能夠把金屬都腐蝕掉有的可怕毒性,強烈殺傷力的氣味卻像無色無味的化學藥物,帶著一種徹底殺滅病毒抗菌消炎的冰冷化學氣味,那麼特洛斯擁有治癒能力的唾液,氣味卻意外地像甜草藥香,就算只是聞到都彷彿能夠產生中和毒性、止痛癒合的奇妙效果。

  駱賽甚至覺得嘴唇有種甜甜的滋味,誘人伸出舌頭去舔一舔嘗嘗味道。

  「鈴鈴鈴……」

  聽到電話鈴響了,駱賽拍拍身上的青年:「特洛斯,起身了好不好?有電話,可能是問診的客人。」

  「嗯。」雖然舔臉的快樂被打斷讓特洛斯很不爽,但診所的生意還是比較重要,他不想看到醫生每個月底為賬單煩惱的的模樣,他最後地在屬於自己的領地上重重地「嘬」了一口,才爬起身,當然,沒有忘記把那只差點當成夾心餅被壓扁的帕彼也一併帶走。

  「你好,這裡是諾亞動物診所。」

  駱賽拿起了話筒,那邊傳來了一把沉穩持重的聲音。

  「魏叔?!」


  ☆、71-02


  打電話來的人是魏東。

  那位駱賽老爸僑居海外的老戰友。他就住在西海岸一個偏僻的小鎮,一般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駱賽都會帶著自家老爸寄過來的年貨、月餅什麼的過去拜候,偶爾也是會打電話過去問候,但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魏東是很少會打電話過來找他的。

  因此這通電話讓駱賽不由得有些奇怪。

  話筒的那一頭,對方首先是鏗鏘有力的問候,然後是完全沒有半點拐彎抹角、非常簡潔有力地說明來電的原因。

  「……一、一頭海豹?」

  駱賽覺得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有點耳背所以聽錯了。

  但對方沉穩冷靜的聲音徹底打破了他的疑惑。

  「你是說……有一頭海豹在你家的沙發上睡覺?!」

  醫生腦袋裡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就是那種混體粗圓、頭部又圓又大、在雪地上各種打滾曬肚皮,只能借助著身體的蠕動匍匐前進的笨拙傢伙。

  不過他很快就省悟過來,想起了在魏叔家兩次碰面的英俊男人——摩爾根·塞爾克。

  那位英俊的容貌足以媲美阿波羅神、卻對他的那位世叔一見鍾情於是努力把自己打扮成迎合中國人口味的風格的男人,事實上,並不是普通的人類。

  是的,摩爾根就是那種上了岸脫掉了身上的海豹皮就能變成美麗人類模樣的海豹人種族,有點類似美人魚,但自由度卻更大,不會因為長出腳腳板就像踩著刀尖一樣疼,也不會別人不愛他就變成海裡的泡沫死翹翹,只不過還是有一點相似,那就是很容易對人類一見傾心,然後不管不顧地倒貼上門。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是露陷了!

  電話那邊的魏東先生當然不會看到駱賽一副壞菜的表情,他的聲音似乎是對那個突然闖進家裡來的野生動物感到無所適從。

  倒不是因為那是只比較少見的海豹,其實對魏東來說,就算是小狗、貓咪、蛇、蜥蜴的關係都不大,最主要,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比較合適,於是就想到打電話給駱賽這位學獸醫的世侄問一下該如何做才不會驚嚇到對方。

  「魏叔你真的不用擔心……啊?……海豹離開水多久都不會死的……誒?你已經在浴缸裡面放了水?……還是海水?海水環境對海豹是比較適宜沒錯……但泡一會兒淡水也不會死的……魚?用來做什麼用?……食物?是的,海豹主要以底棲動物和底棲魚類為主食……啊,就是蝦蟹之類,還有鲬魚、鰈魚……不過不用特地準備這些吧?……擔心它醒了肚子餓?……」

  駱賽真想跟魏叔說,把那隻海豹一腳踢進海裡就行了啦!不然待會它就會在你家表演脫衣舞啊!!

  雖然電話裡頭的聲音依然鎮定,但駱賽多少也覺察到魏東有點兒慌了手腳。

  不過這也怪不得魏東,畢竟不是誰回到家的時候,看到一隻呈粗圓紡錘形、腦袋像圓球、四肢鰭狀還有爪子,還有條短小扁平尾巴的生物體躺在自家的沙發上呼呼大睡,都淡定不下來。

  或者對於這位退伍軍人來說,進來的是匪徒或者強盜的話,他還能從容應付,但如果是那種全身胖乎乎頸粗頭圓看上去毫無殺傷力,實在讓魏東一時想不到應付的方法。

  「那麼現在就暫時讓它待在那裡,不要驚動它,然後打電話給警察和野生動物管理局……射殺?!不會,當然不會……就算是闖進校園溜躂的狗熊也是用的麻醉槍……」

  從駱賽那裡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魏東也非常乾脆地道謝並掛了電話,顯然,行事乾脆利落的退伍軍人只要目標明確,幹起事情就會非常有效率。

  儘管是這樣,駱賽還不是很放心。

  想起自己剛來國外讀書的那段時間,魏東並沒有像個老媽子一樣事事跟前跟後,但在駱賽需要得到幫助的關鍵時刻卻總是會及時地出現,而在一些重要的節點上,他並非一言堂地指手畫腳,更多地是告訴駱賽他需要知道的一切以及一些客觀的意見,然後讓駱賽自己去選擇。對於當時正處於逐漸建立自信、獨立成長中的駱賽來說,魏東給予的不是照顧,而是一份男人與男人間彌足珍貴的信任。

  而現在魏叔顯然是需要幫助,駱賽決定還是親自過去一趟比較合適。

  當然原則上他覺得應該擔心或許是那隻雄海豹,畢竟如果有這種驚悚性的情節發生,一般的人或許會嚇得尖叫,但換成是某位退伍兵王身上的話……第一時間肯定是落閘放狗,魏叔家養的那條大藏獒可不是吃素的。



  ☆、71-03

  駱賽匆匆地乘車趕到了魏東居住的西邊小鎮,本來以為來到的時候恐怕魏東的屋子至少要被好幾輛警車包圍,還有各種荷槍實彈的警察嚴正以待地站或者蹲地利用車子做掩護,而一位負責這次抓捕任務的局長則滿頭大汗一臉緊張地舉著大喇叭往屋子裡頭喊:『裡面的人聽著,你已經被包圍了!快點出來投降,否則我們將會採取行動!』

  但顯然,以上只是某位在家裡宅著無聊於是看太多好萊塢警匪片而產生的過度誇張的臆想罷了。

  事實上魏東家門前依然一片平靜。

  雖說以魏東的行動力,應該早就做好了一切力所能及的處理,但恐怕這個偏遠小鎮的警力嚴重不足,而且還涉及到野生動物的話,找合適的部門處理也需要時間。

  聽到腳步聲,那只在院子裡打瞌睡的大藏獒耳朵動了下,警戒地抬頭看過來。

  但比起上兩次的到訪,這一次看門的大藏獒已經完全認住了駱賽,儘管這一次他身邊並沒有跟著那隻可怕的會噴火會滴腐蝕性口水的地獄犬,但駱賽身上卻還充滿了人類聞著覺得沒什麼,但對於犬類敏銳的嗅覺來說絕對是堪比被惡煞陰影籠罩的氣味,幾乎是等同於在醫生身上掛上了「地獄犬俄耳特洛斯所屬」的標籤。

  獒犬相當醒目地選擇了視而不見,繼續俯下腦袋睡它的大頭覺去了。

  駱賽進了院子,來到門前按響了門鈴。

  屋裡頭一開始還是安靜的,等他按了好幾下之後,裡面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大門被打開了,開門的是那個英俊的外國男人,他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雖然頭髮有些凌亂,眼神也有些朦朧,但依然無損足以讓女性尖叫的華麗俊顏。

  「駱?是你啊……你怎麼來了?……來找魏嗎?」摩爾根一見是駱賽,當下愣了。

  瞧他已經變成人的模樣,駱賽更擔心了。

  雖然魏叔的年紀並沒有他身份證上的記錄那麼大,而且每天堅持進行的鍛鍊規律生活讓他的體魄相當硬朗,甚至比起一般的年輕人還要健康,可這並不代表看到一頭會說話、還會脫掉皮直接變成人的大海豹,不會因為精神受到刺激導致人體血壓上升,心臟不得不把血液加速泵出心臟而加重了心臟負擔導致突發性心臟病的危險情況。

  「我接到魏叔的電話,他說他家的沙發上,躺了一隻海豹。」

  「啊?!」摩爾根顯得相當震驚,「難道說我睡覺之前忘記脫掉身上的皮?!」

  這點很明顯了好不好?

  另外請不要隨口說這種把身上的皮當睡袍一樣脫下來睡覺的話題,相當驚悚啊這位……

  駱賽有些擔心地探頭瞧了瞧,屋裡頭倒是很安靜,完全沒有雞飛狗跳六國大封相的狀況:「魏叔呢?他出去了嗎?」

  摩爾根還有些迷糊:「我醒了的時候家裡沒人……我以前也經常過來找他的,可是沒試過忘記脫皮……」

  駱賽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很快聯繫到之前魏東向他諮詢過的一些問題,那位只要想到就去做不會拖拖拉拉的行動派老軍人,很可能是出去……買魚了!

  魏叔雖然表面看來是位硬派的老軍人,可心裡卻也有非常柔軟的部分,特別是對待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平民百姓或者小動物時,儘管臉色依然對待敵人般像嚴冬般冷酷,但內心卻早就如春天般的溫暖了。

  即使那頭海豹算得上是擅闖民居,但他還是很擔心待會來抓海豹的警察會驚嚇到它,於是打算跑去買點海豹愛吃的魚類回來,也好安撫一下實在有些笨頭笨腦錯把人類的沙發當成是自己窩的大海豹。

  但是……

  魏叔拜託不要對這個惦記這個把你當成□對象的傢伙那麼好啦!直接掃地出門就好了,還買什麼魚蝦啊!

  「啊,別站在門口了,快進來坐吧!」摩爾根連忙把駱賽帶進去,有點忙亂地收拾東西。

  駱賽看到了一個詭異到了極點的場面:某這位帥哥就像高中男生隨手把睡得皺皺巴巴的被縟收拾掉一樣,把攤在沙發上的一張看起來很眼熟的厚海豹皮捲了起來然後隨手一塞塞到衣櫃裡頭去了。

  於是駱賽忍不住想,也許就在剛才,門鈴的響聲吵醒了在沙發上打呼嚕的海豹,於是大大的圓腦袋抬起來,然後海豹背後的出現了一條拉鏈扣,「滋滋滋——」的聲音,海豹皮就像睡袋一樣被拉開,從裡面鑽出來揉著眼睛睡眼惺忪頭髮蓬鬆凌亂的大帥哥……

  「……」

  魏叔!你還是快點叫警察來把這種奇怪的生物帶走吧!!

  嚇到小朋友那多不好?

  就算嚇不到小朋友,嚇到路過的貓貓狗狗也不好啊!

  儘管內心已經把桌子掀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但駱賽還是穩穩地接過了對方送過來的鐵觀音茶,喝了一口,嗯,真地道。

  坐在他對面的摩爾根,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充滿了憂鬱:「岸灘那邊來了不少雌海豹,為了維持好□秩序,我和我的族人都忙得走不開,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能過來……我想念魏都想得快心碎了,所以偷偷地遛了出來,沒想到……」

  「……」

  「你說魏會不會已經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呃,應該還沒有發現吧……」雖然魏叔是個相當敏銳的退伍老兵,但同樣也是一位意志堅定的無神論者,除非是眼見為實地表演一次脫皮大法給他看,否則要讓他相信面前這個老在他身邊跑來跑去的外國青年其實是跟中國的田螺姑娘一個性質那是不可能的。

  「呼……」摩爾根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想跟魏分開那麼多天……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他,特別是看到岸灘上那些卿卿我我的海豹的時候,真是羨慕死了。」

  駱賽有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就像某位嫂嫂在跟自己抱怨自家那個老頭子平時的不解風情,於是他只好根據實際情況回應對方:「我想我能夠理解,摩爾根先生。海豹是一夫多妻的典型,幾乎每年雄海豹都會跟新的雌海豹□,不誇張地說甚至個別的海豹甚至能夠擁有在海灘上兩百位以上的『後宮佳麗』。在那種露天亂\交派對上負責維持秩序,確實不太好受。」

  摩爾根簡直是相逢恨晚地握住了駱賽的手,激動得簡直是熱淚盈眶:「駱,你真是太好人了!不過在這一點上請你務必放心!我對魏是絕對忠誠的,我的愛意就算是在大海裡種桑樹,直到海水乾掉石頭爛掉都不會改變!」

  是滄海桑田、海枯石爛的意思吧這位?

  我還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恭喜發財呢!身為一隻外國海豹,連中文都說不利索就不要拽什麼成語好不好……

  可是打擊單戀者這種殘忍的事情駱賽還是做不出來,他只好硬著頭皮地拍了拍捏著他手的海豹鰭:「我們中國人確實比較傳統,魏叔肯定是不會喜歡那些朝三暮四的人……」

  「那你說魏什麼時候才願意跟我交//配呢?」

  「……」

  駱賽覺得腦門上的青筋要爆出來了。

  知道那種交//配時暴力到殺死交//配方的動物是什麼嗎?

  對,就是海豹!不但在爭搶交//配對象的時候粗暴得甚至會壓死幼小的海豹,通常在□的激//情中,雄性海豹更經常會用強壯的顎部碾壓雌性的頭部,而導致雌性的死亡!

  那就是傳說中為了高//潮而滅絕的種族啊!

  「我想,這種事情不能夠勉強。」

  「唉……我也知道,父親也曾經告訴過我,他說五千年文明古國的男人是敏感而又靦腆的,他們的感情不容易外露,所以我已經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了。」

  什麼敏感又靦腆啊?

  那位抬手就能破磚,踢腿就能斷木板的退伍兵王哪裡有什麼敏感和靦腆來著?

  不同種族之間的對話果然就是牛唇不對馬嘴,駱賽嘆了口氣,既然沙發上的海豹已經不見了,那麼也就沒他什麼事了。

  於是他站起身:「既然沒有其他事,我想也該回去了。」

  摩爾根連忙起身挽留:「要不留下來吃飯吧?我想魏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不用了,麻煩你替我跟魏叔問個好。」

  駱賽微笑地婉拒了對方。

  他不想吃那些魏東買回來準備喂海豹的底棲類魚蝦。

  更不想向那些匆忙趕來的警察和野生動物管理部門解釋那隻睡在沙發上的海豹為什麼只剩下一卷皮……

  參考資料備註:

  貝希摩斯(Behemoth):聖經舊約中記載的巨大野獸,上帝在第六天用泥土織造出來的怪物,尾巴像杉木般挺直,肌肉像石頭般結實,骨骼像銅鐵般堅硬。


  ☆、72-01

  《病歷記錄七十二頁:願望的瓶子》

  「……」

  這是什麼啊?

  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外加一頭亂發的駱賽站在門口。

  他只是出來拿個報紙,報紙還是沒影兒,而在玻璃大門前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個瓶子。

  是的,一個大肚子的長頸玻璃瓶。

  俄耳正在收拾廚房裡的東西。

  駱賽一邊吃著煲得很夠火候的海鮮粥,一邊打量著桌上的玻璃瓶。

  這是一個做工非常精緻的玻璃瓶,單看那光滑的表面以及完美無瑕的比例,就覺得是大師之作,像乳白色的玻璃在晨光的照耀下甚至能夠折射出彩虹般的七彩色澤,是誰人把這麼個瓶子放到他的門口呢?

  突然,本來空空如也的瓶子裡頭一絲像火苗般的陰影跳動了一下。

  「誒?」

  駱賽瞪大了眼睛,他也就三十多還很年輕啊,眼睛應該不會得什麼飛蚊症吧?

  為了確定是不是眼花,他把那個玻璃瓶拿了過來,舉高來從下面往下瞧,打開蓋子用眼珠子湊近瓶口往裡瞧,翻來覆去,最後像調酒師一樣地使勁亂搖亂晃一通……

  「停!!別再搖了……」一把無法忍耐的聲音在虛空中響了起來,痛苦得像飽受暈車暈船暈飛機的人。

  「!!」

  駱賽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能夠說話的瓶子往距離他最遠的牆角狠狠一摔。靠的!誰說恐怖片裡頭的主角就只能尖叫逃跑?常理來說第一時間就該滅掉可能造成威脅的古怪物品,比如說看見鬼快要從電視機裡面爬出來,拿壘球棒先把電視機給砸了!爬你妹啊爬!

  不過也不排除道具非常結實不受物理攻擊傷害的……

  那個玻璃瓶居然完全沒有脆弱地被摔成碎片,而是像皮球一樣,砸在牆角之後反彈了起來,還彈跳了好幾下,滴溜溜地像不倒翁地立住之後,完好無損。

  這玻璃還塑料啊?!

  最近的山寨貨真是越來越真了……

  「汪汪!!」三頭小狗立即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像一支箭一樣飈了出來撲向那個被駱賽丟出去的瓶子。拉布拉多犬是非常喜歡尋回的狗狗,因此訓練它們撿拾這一項並不難,駱賽也曾經著意在帕彼撿到自己丟出去的東西之後給予它們磨牙棒的獎勵。

  大概這一次帕彼又以為駱賽是跟它們玩撿拾的遊戲了。

  不過三顆小腦袋都爭著想要負責叼回瓶子,於是那隻瓶子在三張已經有利牙的小嘴下被啃來咬去,弄了一身的口水不說,要不是夠硬的話恐怕已經被咬出幾個牙洞了。

  「救、救命啊!……」瓶子發出了哀嚎。

  小帕彼可不管這麼多,反正它們在地獄家裡的玩具不會發出聲音的才是奇怪的東西呢!所以它們非常快就把那個奇怪的瓶子叼到了駱賽腳邊,張開嘴吐了出來之後,就挺起了小胸脯,擺動水獺小尾巴,三顆小腦袋都高興地抬起頭向駱賽「汪汪」叫地表示已經完成了任務,求摸頭求稱讚求獎勵!

  駱賽於是分別摸了它們的小腦袋:「謝謝哦,帕彼真的好乖好聰明!」然後從口袋裡翻出三根不同口味的磨牙棒,分給了它們。

  「汪!」「汪汪!」「汪嗚!」

  心滿意足的小狗一邊啃磨牙棒去了。

  倒霉的瓶子被撿了起來重新放到桌上,潔白的瓶身粘上了小狗的口水。

  「呼……」瓶子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嘆息,然後過了一陣振作精神的沉默之後,語調又變得高傲起來:「人類,我是神奇的瓶子,能夠實現你的願望!」

  「……」

  駱賽盯著瓶子看了半晌,突然一手抓起瓶子的長頸,又使勁摔飛了出去。

  「你這個人類想幹什麼?!」

  還不等那瓶子發出抗議……

  「汪汪!!」小帕彼又飈出來了。

  一輪爭搶地啃咬,又把瓶子叼了回來,放到駱賽腳邊,挺胸搖頭擺尾,繼續各種求摸頭求稱讚求獎勵。

  「嗯,帕彼好乖好聰明!」

  「夠了啊!你這個人類知不知道我是誰啊?」

  這是幻覺吧?

  昨晚出了個緊急的夜診,弄到半夜三更才回來,所以才會一大清早就出現了幻覺吧?

  駱賽決定不再跟自己的幻覺較勁,低頭吃了一口粥,才點頭回答:「嗯,我知道,你是瓶子。」

  「你這個無禮的人類!」

  「不是瓶子難道說是尿壺嗎?現在的藝術家還真是越來越有創意了啊……」對於藝術一竅不通的駱賽發出由衷的讚歎,你以為是花瓶?錯了,那是個尿壺!你以為那是尿壺?不好意思,又錯了,那是水杯!你以為那是水杯,大錯特錯了喂,那是一個花瓶。「不過今天不是廢物回收日啊……麻煩了,只能暫時放著了。」

  「……我是偉大且神奇寶貝!不是破酒瓶!!」瓶子的聲音在咆哮之後顯得氣喘吁吁,好不容易鎮定下來之後,又恢復了那種高傲的語氣,「我擁有實現人類願望的能力,只要你許願,我就能為你實現任何願望!怎麼樣?人類,你要許願嗎?」

  這種像惡魔從手掌中變化出無數的金幣用以誘惑人心許下願望出賣靈魂的邪惡意念,讓瓶子內膽裡的影子變得漆黑而陰暗。

  「願望?我有很多啊……」

  「哦,是嗎?那麼說出來,我一定能為你實現!」瓶子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

  駱賽咬著勺子,托著下巴:「我希望米諾陶諾斯王子下次來看病的時候能夠支付人類可以使用的貨幣,而不是奇怪的毛線球。」

  「你說的是住在克里特島可怕迷宮裡的那個牛頭怪嗎?」

  「是的。」

  「這……」瓶子發出了胃疼發作的聲音,「嗯……呃……這個願望有點……難度……要知道米諾陶諾斯是個凶暴狂暴殘暴甚至以兒童嫩肉為食的可怕魔怪……沒準我挨過去就要被他的蹄子踩碎……你能不能換個其他什麼願望?我很樂意為你實現其他的願望!」

  「哦,這樣的話,那麼我希望斯忒諾先生下次帶小蛇來看病的時候能夠支付人類可以使用的貨幣,而不是他老妹的眼珠。」

  「你說的是那個滿頭毒蛇眼睛的戈爾貢三兄妹之一嗎?」

  「是的。」

  「這……」瓶子發出了牙齦腫痛的聲音,「嗯……呃……這個願望也……有點難……那個可怕的蛇發怪物眼睛能夠把所有一切都變成石頭……我可不想從漂亮華麗的玻璃瓶子變成灰不溜秋毫不透明的石頭瓶子……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換個其他什麼願望?」

  「也行吧,那麼我希望斯庫拉小姐下次帶她的卡斯羅犬來體檢的時候能夠支付人類可以使用的貨幣,而不是被詛咒的遺物。」

  「你說的是那個腰間纏繞著惡狗的墨西拿海峽女妖嗎?」

  「是的。」

  「這……」瓶子發出了骨頭卡菊花般的聲音,「嗯……呃……我雖然也很想為你實現這個願望……但那個女海妖的狗什麼都吃,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瓶子還不夠它們塞牙縫……」

  「……」

  瓶子抓狂地怒吼:「你難道就沒有一些稍微能夠容易實現一點的願望嗎?!」

  「願望不就是本人實現不了所以才許的嗎?我要能自己去實現,哪還用得著你啊?」駱賽鄙視地看了眼沒鬼用的瓶子,連幻覺都這麼不給力,看來向那些來看病的怪物們收取人類貨幣的願望絕對就只有打水漂的份了。

  失望的醫生拿著吃光了的粥碗,打著哈欠站起身,也不再理會那個像假貨一樣名不副實的奇怪瓶子。

  「喂、喂……稍微等一下,有事好商量,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怎麼走了?……」

  幻覺什麼的都不靠譜啊,他打算洗個碗之後就去稍微補眠一下,難得今天是診所的休息日,他要去做一個躺在一屋子金幣上面睡覺的美夢。

  「咦?這是什麼東西?」

  被俄耳踢出來負責擦桌子的特洛斯看到了那個被遺忘在桌上的瓶子。

  他把它拿了起來。

  瓶子裡的火焰影子又開始活躍起來。

  「汪汪!!」啃完了磨牙棒的帕彼看到特洛斯把瓶子拿了起來,興奮地跑過去在特洛斯的腳邊繞來繞去興奮地叫嚷,似乎是希望他快點將瓶子扔出去,然後去撿回來。

  「別胡鬧了,帕彼。這個是瓶中怪(Bottle Imp),怎麼會在這裡?」特洛斯搖晃了一下看上去非常精緻又神奇的瓶身,「能為實現任何願望的瓶子,不過使用它的人在死後卻必須落入地獄,等那些得到好處的人類想要擺脫它時,它卻會像詛咒一樣重新回到那個人的身邊,最終帶著它的主人下地獄。」

  「汪嗚……」

  那就是不能拿來丟著玩了嗎?帕彼失望地耷拉了耳朵和小尾巴,它們的磨牙棒沒有了……

  特洛斯盯著那個瓶子看了好一陣子,忽然眼神大亮:「太好了!這個形狀,這個大小……跟我剛才打破的醬油瓶不就是一模一樣嗎?!哈哈!真是出現得太及時了,這樣子的話只需要把醬油倒進去,就不會被俄耳發現了!而且還是打不爛丟不掉的材質,用來當醬油瓶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特洛斯於是把瓶子放到廚房的置物架上,然後高高興興地出門打醬油去了。

  擁有著實現願望的神奇力量、又會詛咒它的主人下地獄的可怕玻璃瓶子怪,正置身於一堆油瓶鹽罐醋樽之中。

  「……」

  嗚嗚嗚……

  不帶這麼欺負瓶的啊……

  參考資料備註:

  瓶中怪(Bottle Imp):傳說中擁有神奇力量的玻璃瓶,擁有實現願望的能力,但持有該瓶的人在死亡後會被打入地獄,主人無法將其丟棄,它每次都會自己回到主人身邊,只有賤賣給別人才能擺脫它。


  ☆、73-01

  《病歷記錄七十三頁:粽子和龍舟》

  「終於的終於!可以買了!!」

  在把這個月的賬單全部付清了之後,駱賽盯著賬面上的末尾餘額,居然不是負數而是正數,而且還是三位數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了興奮的驚呼。

  最近雖說那些完全不靠譜的客人也沒少過,但相對也還是有了些比較靠譜、會支付可使用的人類貨幣的客人來光顧,所以銀根緊缺的情況得到了一點點緩解。

  「汪汪!」聽到醫生快樂聲音的帕彼從立即跑了出來,拱到醫生懷裡。其實它們一點都不明白駱賽為什麼高興,但這並不妨礙它們樂天的性子,高興嘛!當然是要一起的啦!水獺小尾巴搖得可歡了。

  駱賽當然不會吝嗇於跟可愛的小傢伙分享自己的快樂,他樂呵呵地抱起小狗,然後東張西望地看了一眼,確定青年的身影不在附近之後,才從沙發墊地下摸出一張銷售海報:「你看這個,帕彼!」

  海報上大大地印著一隻雄糾糾氣昂昂的金毛尋回犬,大大的個頭,油光水亮的金黃色毛髮,身上扣著一條顏色鮮豔的胸背帶,而跟在它身後的主人一派輕鬆地拉著牽繩,海報左上角處有胸背帶的剖析圖以及價格等等。

  駱賽湊在帕彼耳邊小聲說:「這個是狗狗散步專用的T型防沖胸背帶哦!」

  「汪嗚?」帕彼瞪大了小眼睛,一副我們很好奇,求解釋求說明求講故事的表情。

  醫生當然不會讓小狗失望:「帕彼我告訴你哦,這種胸背帶的設計非常巧妙,一般來說,為了限制狗狗向前衝,牽引繩是往後拉緊的,可是對於像杜賓或者哈士奇這類興奮形的狗狗來說,它們反而會本能的抵抗限制自由的力量,促使它們更往前衝,所以很容易在拉扯的過程中造成狗狗咳嗽、哽噎甚至窒息。」

  「汪!」帕彼認真地聽講解,但它們到底懂是不懂就真的不好說了。

  不過駱賽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覬覦多時的狗狗用品上:「不過這種T型的胸背帶設計非常巧妙哦,牽繩扣環在前胸的位置,牽繩拉近的時候小環圈會拉緊兩側的胸帶,導致整條帶子的拉力向前,反而會令狗狗反射性地向後停住哦!我一直都想買一套給俄耳和特洛斯。」

  「汪汪!」完全不明所以的小帕彼純粹就是附和地汪汪叫。

  駱賽越說越高興,笨蛋主人症候群發作地抱著帕彼滾地板:「太棒了!太帥了!我好想快點買到給俄耳和特洛斯穿上然後帶它們出去散步!我家的狗狗一定是最酷最炫的啦!你說是不是啊,帕彼?」

  「汪!」

  忽然一個人影擋住了燈光,陰影籠罩了在地板上嬉戲的他們,青年彎□伸手撿起了遺落在地上的那張海報,拿在手上仔細地看了一下,嘴角的微笑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深邃:「醫生,是打算給誰買這個嗎?」

  「……」陰謀敗露的駱賽僵住了,「啊?沒……沒打算買啦,哈哈……哈……」

  趴在他身上的小帕彼卻完全沒有覺得不對,為了證明它們剛才跟駱賽議論的就是這個話題而朝著他手上的海報汪汪叫。

  俄耳蹲□,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張海報,笑眯眯地凝視著仰躺在地上的醫生:「醫生,你不覺得要控制一頭地獄雙頭犬的話,還是直接用精鋼鎖鏈比較合適嗎?起碼據我瞭解,哈迪斯大人帶刻耳柏洛斯散步的時候至少要用三條足以鎖住泰坦族巨人的鎖鏈哦!」

  「……」

  雖說對於個頭比較大又不太聽話加上還要力氣大能把主人拖著跑的大狗狗確實是需要用到約束工具以保障狗狗本身和其他人的安全,但是……

  哈迪斯大人,您確定那是遛狗嗎?!

  而且……拘謹的黑色西裝、端正的髮型,彷彿官方發言人一般一絲不苟的男人,被粗長的鎖鏈約束著,因為不聽勸阻而試圖擺脫約束,於是鎖鏈被猛烈地收緊,項圈緊緊勒在他的脖子上,令他瞬間彷彿感覺到了窒息般的痛苦,因為透不過氣而減緩了動作。

  儘管他喘著粗重的氣息,看上去被勒得非常難受,但他的主人卻不會處於溺愛而縱容他的放肆。不聽話的狗,需要被約束……

  俄耳深深地低下頭在發愣的醫生頸側蹭了一下:「其實醫生不需要用到鎖鏈,我也會很乖很聽話……只要是醫生的命令,叫我做什麼都可以哦……」

  哦哦哦!他家的狗狗真是太可愛太讓人喜歡了,駱賽頓時打雞血地跳起身,從茶几底摸出來另一張海報興奮地說:「真的嗎?那麼除了胸背帶,這個月的餘款還可以買到這件拉風的小坎肩!穿上出去散步簡直是酷斃了!我是比較喜歡另外一款的炫彩連帽衫啦,不過徹底超出預算了,要不稍微再忍一忍,等到下個月存夠再買這件?你覺得怎麼樣好,俄耳?」

  看著海報上那些穿著蕾絲花邊的裙子或是帶著小洋帽、甚至是被變成呆呆熊貓狀的大小狗狗,俄耳覺得他的嘴角上翹的弧度再也撐不住要塌下去了。

  「……醫生,中午吃粽子哦!」

  「誒?粽子?!」駱賽驚訝了,他當然知道過幾天就是中國的端午節了,端午有吃粽子的習俗,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他家老媽就最喜歡集合一眾兄弟姐妹自己包粽子吃。江南粽子的做法雖說比起北方是複雜了些,特別是餡料方面變化挺多的,一蒸出來的那種香味絕對讓人口水滴答。

  不過他出國在外多年,端午年年有,但已經好久沒嘗過粽子的味道了。

  見醫生想得有些出神,俄耳笑眯眯的,不著痕跡地從他手上輕輕抽走了海報,貼心地問:「那麼,醫生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粽子呢?」

  
  ☆、73-02


  什麼口味的粽子?

  直到坐到飯桌旁邊駱賽還托著下巴在回憶小時候吃到的粽子的味道。

  比如說豆沙口味的鹼水棕就很不錯,不會很膩,軟軟甜甜的,如果覺得還不夠甜,澆上煉出來黃金麥芽糖色的糖膠,簡直是讓人齒頰留香。

  不過比起甜粽子,他更喜歡老媽最拿手的鹹肉粽,軟軟的白糯米,包了肥溜溜的豬肉餡和甜鹹的鹹蛋黃,蒸好了之後用筷子一掐,對於駱賽來說最好那口白花花膏腴不膩的肥豬肉……

  正想著,俄耳從廚房端著一盤粽子過來了。

  駱賽震驚了,他聞到了葉子的清香,包裹著粽子的綠色葉子表面光滑寬長,可是正宗的粽葉呢!

  他忍不住戳了戳熱熱的粽子:「俄耳,你哪弄來的這些葉子?看起來還很新鮮啊!」

  「醫生不用擔心,這個東西不用花錢,是我自己種的。」

  「自、自己種?!」

  「嗯!」俄耳指了指庭院的方向,「就是庭院叢植的闊葉箬竹嘛!我在早春的時候就移植到院子裡了。」

  「為啥?」

  「準備用來包粽子咯!」英俊的青年一臉的理所當然地眨了眨眼睛。

  「……」

  絕對的自給自足,未雨綢繆啊!

  擁有這樣一隻連主人很可能想在端午吃粽子所以在院子裡提前栽種可以用來做粽葉的植物的狗狗,這樣的主人真是太幸福了!!

  不過換個角度……讓狗狗擔心沒錢買材料所以為了端午節吃粽子於是在院子裡提前栽種可以用來做粽葉的植物的主人,真是太悲催了!!!

  被自己的想法鬱悶到的駱賽更加堅定了要努力賺錢,買更多更多華麗麗的狗狗衣服和用品來裝扮自家懂事到讓人心疼的乖狗狗。

  「好厲害啊!」駱賽打量了盤子裡的粽子,幾乎每隻都像是同一個模子裡造出來的,水草緊緊紮出了漂亮的五角形,一角尖尖向上,其餘的四角為平整正方的底部,相當地道的感覺,想起以前他家那幾位姐姐做出來的粽子,那簡直就硬生生用水草捆出來的N邊形奇怪物體……

  哪像這種,駱賽舉起一顆完美到了極點的粽子,簡直太牛掰了,充滿藝術品氣息,差點就要冒金光似的閃瞎他的近視眼了!

  被稱讚的俄耳靦腆地微笑著,並沒有一絲驕傲,反而非常謙虛地回答:「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醫生的口味了。」

  「哦?那你做了什麼味道的?」

  難得有人為他特地做了好吃的粽子,駱賽覺得什麼味道都可以了啊!

  「有醫生最喜歡的巧克力味道。」

  「……」蓮蓉豆沙棗泥什麼的都可以,可是巧克力甜粽的話,會不會有點太超過了?但是看見俄耳滿懷期待的眼神,駱賽實在不認識打擊他,只好咳嗽了兩聲,「那個,我不是太喜歡吃甜味的粽子……」

  「我就知道醫生比較喜歡吃鹹味,所以我特地做了黑椒牛扒粽子。」

  黑椒牛扒麻煩鐵板上吧!

  包在糯米裡……要不要這麼邪門歪道啊?

  「醫生你想吃哪種都可以哦!可惜這裡的超市沒有在賣克拉肯(Kraken)的觸鬚,不然的話,醫生就可以嘗到非常美味的海鮮味粽子了。」俄耳露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遺憾,嘆息著。

  那個什麼克拉肯,他如果沒記錯的話不就是某部希臘神話題材的電影裡面才被放出來就倒霉催地被石化掉的超級大海怪嗎?那種一砸下來能把房屋掃倒一大片的觸鬚誰會買回家煮來吃!鍋都放不下了好不好?

  「其實……海鮮我怕過敏,那個還是普通的豬肉粽就行了。」

  俄耳歪著頭想了想:「最近超市的豬肉都沒有在做特價……要不我下次把克羅米翁(Hus Crommyon)的肉割一塊肥的回來給醫生做粽子好了,反正它老嚷嚷肉多想減肥。」

  「……」

  貌似那頭豬還是你兄弟吧?!駱賽嚴重扶額了,他可不可以只要最普通的豬肉粽呢?就算是沒有餡純粹用糯米做的涼粽子也可以的。

  看來比起用奇怪的肉做餡料的粽子,看來黑椒牛排或者巧克力粽子還相對比較靠譜一點……

  「咳咳,那啥,我可真沒想到俄耳竟然還會做粽子呢!」

  俄耳回答:「這是因為以前也做過幾次,所以就比較熟練了。」

  成功岔開話題的醫生連忙接著問下去:「難道說你們也過端午節嗎?」

  俄耳笑了:「現在是地球村時代了,地獄也經常有國際交流會。冥王大人認為中國文化藝術博大精深,所以也會經常邀請一些知名的學者來做學術交流的講學,嗯,我記得上一次就是邀請了中國地獄第三殿的主管Dr.Sung(宋教授)來辦了一次『上下五千年的冤魂』專題講學會。」

  「……」

  上下五千年冤魂索命什麼的,誰會去聽?!誰會啊!

  也就是只有鬼會聽吧……

  那麼他該為地獄鬼怪們的好學不倦而鼓掌嗎?

  「醫生也不用太驚訝啦,要說其實不止是端午,就算是重陽、清明之類的節日也很時興呢!」

  「……」

  他真是太驚訝了。

  重陽祭祖,清明掃墓什麼的……你們這群外國幽靈湊什麼熱鬧啊?!

  萬聖節才是你們的節日啊好不好!

  「汪汪!」愛湊熱鬧的帕彼蹭了過來,俄耳用手指逗了逗其中一顆小腦袋,聞到了他指頭上混著粽葉清香的小犬立馬伸出舌頭來,把他的手指當肉骨頭地舔。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阿刻戎河可熱鬧了!」俄耳垂著眼簾,微笑地看著不斷爭搶著舔他手指的帕彼,「因為在阿刻戎河上會舉辦龍舟比賽哦!每年刻耳柏洛斯都會帶帕彼去看熱鬧。」

  「居然還有龍舟賽?!」

  「嗯。大概是因為苦難之河足夠寬敞,可以一次過容納十多條參賽的龍舟並排劃行,所以才會選擇在那裡舉辦賽事。而且為了保證比賽公平,龍舟都會由冥王指定的獨家贊助商擺渡者卡戎提供。勝利的隊伍可以得到哈迪斯大人的死亡親吻,所以比賽的過程相當激烈呢!我記得上一次的比賽中冥後侍女赫卡忒(Hecate)隊和復仇女神厄裡倪厄斯(Erinys)隊爭搶得最激烈,差點把整條河底的沉睡亡魂都激化了。」

  「……」

  俄耳似乎終於想起了醫生還沒決定要吃什麼口味的粽子,於是體貼地替他選了一隻,仔細地剝開一隻粽子的表皮,然後又澆上醬油,送到駱賽面前,溫柔又體貼地說:「今年的龍舟比賽也一定非常精彩呢!如果醫生要去的話,我一定能幫你安排在看得最清楚最靠前的VIP位置哦!」

  「……」

  在一條洶湧奔流的黑色大河上,一條條骷髏龍頭、幽靈船身的龍舟整整齊齊排列。

  龍舟上的選手要麼是骨瘦嶙峋的骷髏怪要麼是爛皮爛肉的鬼幽靈,雖然它們表情僵硬,但空洞洞的眼眶裡跳躍著代表昂揚鬥志的幽藍色鬼火,而黑色的河水下面鬼影幢幢,甚至會伸出一隻隻骷髏的白手阻攔龍舟前行或者把穿上的選手拽下船拖入河底。

  龍舟尾端處站著為了獎品而熱血沸騰的冥後侍女和復仇女神們,她們手裡揮動著鋒利倒鉤的長鞭,任何想偷懶不賣力劃動手裡船槳的隊員都會被挨上一鞭,於是龍舟兩旁不時響起「咕咚!咕咚!」骷髏頭掉落河裡的聲音……

  為什麼他要站在一堆亡靈的最前排看幽靈龍舟船比賽啊?

  打死也不要!!

  參考資料備註:

  阿刻戎河(Acheron):希臘神話的冥界之河,又名痛苦之河。

  赫卡忒(Hecate):希臘神話中冥後的侍女,負責管理鬼怪和冥土的亡魂,在月夜經常出沒在三岔路口和墳場。

  厄裡倪厄斯(Erinys):希臘神話中三位復仇女神的統稱,包括提西福涅、阿勒克托和墨蓋拉,住在地獄的最底層。


  ☆、74-01

  《病歷記錄七十四頁:尋找失犬》

  在動物診所前的小院子裡,打著赤膊穿著水洗牛仔褲的青年折曲著修長的雙腿蹲在那裡,陽光落在他色調略淺的頭髮上,彷彿有種被日芒穿過的透明,他的臉頰和手都沾上了一些勞作後的泥污,看上去有些不修邊幅的邋遢,可在夏季熱辣辣甚至扭曲了視覺的空氣中,卻有著一份難以言喻的酷帥不羈。

  空氣中的熱度對他毫無影響,日曬也不過是讓他的皮膚更加黝黑,青年正一臉認真嚴肅地盯著面前的拉布拉多三頭小犬,並進行著身體力行的教導。

  「聽好了,帕彼!注意力要集中,不能有絲毫分心,這點非常關鍵。還有就是要留意周邊的環境,不能暴露而被人類發覺。也許一開始會失敗無數次,但只要不氣餒,堅持地做下去,就一定能夠有成功的一天。」

  「汪!!」「汪汪!!」「汪嗚!」拉布拉多小犬也同樣地神情嚴峻,三雙小眼睛都有著同樣認真的目光,渾身繃直抬頭挺胸,連小尾巴都挺得直直的沒有像平時一樣搖擺。

  「嗷!小叔英明!」

  「嗷!小叔威武!」

  兩條雪白雪白的北極狼也像標槍一樣挺直地站在帕彼身後,尖長的狼嘴巴不敢齜牙,狼耳朵也豎得筆直筆直。

  青年腦門爆出青筋,朝那兩條打岔的北歐凶狼怒吼:「誰他媽的跟你們說話?我在教帕彼挖洞,你們倆條惡棍哪兒涼快滾哪去!」

  「嗷嗚……我們也想學挖洞啦!」

  「嗷嗚……以後帕彼的洞洞就交給我們好了!」

  「滾蛋!!!」Jalapeno(火爆辣椒)瞬間被踩爆了,一道轟隆的直體火焰咆哮掃過,兩條北極狼頓時在院子裡被燒得連滾帶爬嗷嗷叫。

  「真熱鬧啊……」

  把頭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趴在院子籬笆看熱鬧的警察先生發出了由衷的讚歎。夏季的短袖制服外面套著一件防彈背心,警帽有點吊兒郎當地歪斜在腦門上,嘴角挑起笑容的弧度完全不掩飾看好戲的表情。

  「薩莫爾警官?」聽吵鬧聲出來制止狼狗大戰的駱賽一下就認出了這個愛看熱鬧沒個正形的男人就是奧林匹斯特別調查局的夏神——薩莫爾。

  「嗨!醫生!你好嗎?」

  非常瀟灑地抬起兩根指頭一甩,算是給醫生敬禮的意思,薩莫爾完全沒有打擾到別人的自覺,反而好像巡邏經過跟朋友打聲招呼一樣隨意。

  儘管對方是不靠譜的神靈,但至少,還就是位神靈啊!身為凡人的駱賽絕對沒有甩臉色的本錢:「哈哈,挺好,挺好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當然有!醫生你的國家不是有句話叫做沒事就不會到三神殿報到嗎?」這位夏季的神祇還真是超級不會客氣,直率得讓人想甩他一臉豆漿。

  幸運的是夏神警官的搭檔還比較靠譜一點,那位溫特警官依然酷如寒冬,即使在這種熱得讓人恨不得把皮也扒下一層的夏季,他身上的制服依然一絲不苟地扣到了頸部最上一顆紐扣。

  「你好,駱醫生,這次又要麻煩到你。」

  雖然他們兩個說的顯然是同一件事,但顯然溫特警官的話比較會讓人覺得信服而不是不靠譜的玩笑。

  溫特拿出一個薄薄的ipad,修長的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在上面劃拉了幾下,在屏幕上顯示出一張狗狗的照片,然後轉過來遞送到駱賽面前:「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這隻狗?」

  看來奧林匹斯的神祇也相當的與時俱進啊……

  駱賽內心默默吐槽,倒是很認真地辨認照片上的狗狗,那是一頭棕褐色毛髮的勃拉克獵犬,肌肉發達的身軀充滿了力量,四肢足夠的直長,背線略高於腰部,這種體型讓這種犬隻擁有更敏捷強健的力量,非常適合在多山地區和北部寒冷的氣候條件下追捕獵物,但相對的卻並不是太適合成為家庭寵物犬。

  作為一位專業的獸醫,見過這種如此特別的狗狗自然是不會忘記的,於是駱賽相當肯定地回答:「沒見過。」但他很快抬頭看向溫特,追問道,「怎麼回事?這隻狗狗弄丟了?」

  溫特收回了ipad,然後點了點頭:「是的。」

  駱賽皺眉:「那麼狗狗身上有沒有吊牌之類有聯繫方式等可以識別什麼身份的物件呢?」對於狗狗來說,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鈴鐺,還不如一個記錄了飼主聯繫方式、狗狗姓名以及註明『送還重酬』等重要信息的吊牌,這才是對狗狗最實際有用的東西。

  溫特查看了一下資料,回答:「有。但是至今無人提供聯繫。」

  旁邊的薩莫爾相當不甘寂寞地插話:「我們希望能夠盡快找到它,所以才會想到來找駱醫生你幫忙,看能不能為我們提供一些協助,比如說暫時充當一下顧問什麼的。」

  雖然明知道是不會有酬勞,頂多就是又一個奧林匹斯行政當局頒發的好市民獎,但駱賽卻無法袖手旁觀。

  「當然可以,我樂意提供任何協助。」

  「太好了!上車,我們馬上出發!」薩莫爾警官顯然不知道客氣為何物,一聽駱賽答應幫忙,立馬轉身跑去發動警車。

  而溫特警官冷硬的臉色也難得多了幾分柔和。

  但這時候駱賽身後的青年不高興了:「我也要一起去!」

  「啊?特洛斯,你不是要正忙著教帕彼挖洞嗎?」

  特洛斯的臉頰相當可疑地漲紅了一些,但被陽光曬過之後皮膚呈現了健康的小麥色,所以倒也不太明顯:「誰說的!我不過是……只不過是蹲在那裡……除草!對!除草而已!」他瞪圓了眼睛盯住駱賽毫不放鬆,「俄耳說了,外頭很危險。」

  是啊,在外面街上逛都可能遇到能用眼神把人變成石頭的蛇發男或者進個書店都可能有一百隻眼睛盯著比監控錄像更全方位防盜什麼的,地球確實很危險啊!

  見特洛斯堅持,駱賽也不好拒絕地同意了他跟隨一起去。

  但這時候特洛斯身後的帕彼不樂意了:「汪!!汪汪汪!!」

  它們正玩得好好的,特洛斯小叔和醫生卻要丟下它們出去玩了,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呢!

  於是拉布拉多三頭小犬一副被遺棄的可憐相,水汪汪的眼睛簡直比已經走失的狗狗更淒涼,完全不需要言語就足以讓人想像得到它們被獨自留在家中、站在門口的位置一動不動地等待他們回來,這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啊!

  駱賽猶豫了一下,雖然帕彼不能幫上什麼忙,但留下它們確實不是很好,於是也同意了帕彼一起去。

  但這個時候帕彼什麼的兩條凶狼不樂意了:「嗷嗚——我們也要去!」

  不是吧?你們就不要湊這個熱鬧了吧?

  凶狼們一副無恥耍賴的態度,極其厚臉皮地說:「離開帕彼的話,我們的精神壓力會很大!」「有壓力的話,我們就會想要撓點什麼或者咬些什麼!」

  駱賽非常清楚哈士奇犬那種拆遷辦主任的強大破壞力,跟北極雪橇犬同宗的北極狼那絕對是更高一級吧?為了他的小診所不至於遭到龍捲風暴襲擊的慘況,駱賽也只好同意這兩條狼一塊去了。

  但問題是,警車坐得下嗎?!

  那邊等得不耐煩的薩莫爾高聲叫嚷:「怎麼了?快點上車啊!」

  駱賽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呃,這個不好意思,我帶的狗狗有點多……」

  溫特看了一眼駱賽身後的大部隊,一隻兩顆腦袋的狗和一隻三顆腦袋的狗以及近親的兩頭北極狼,是有點多。

  但不愧是寒冬之神,警官先生一副奧林匹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沒關係,上車吧。」


  ☆、74-02


  駱賽算是知道為什麼溫特能這麼淡定了。

  他現在坐得警車後車廂裡。車廂非常寬敞,足以容下他和特洛斯,還有帕彼和兩條已經變成了人形的北極狼,甚至就算帕彼到處興奮地東嗅西聞,跑來跑去都完全不成問題。

  只不過……

  駱賽看了眼車窗以及把駕駛座完全隔開的的不鏽鋼欄杆,搞毛啊!為什麼他要坐在這種隔離式的囚室艙啊?!

  是的,今天兩位警官駕駛的車輛並不是像以前那種小轎車車型,而是用以關押運送犯人用的警用囚車。

  本來如果是駱賽一個人坐的話,就他那張毫無殺傷力的呆臉頂多就是個騙點小錢的倒霉催經濟犯。但問題是現在他左邊坐著的特洛斯本來一副「看什麼看,再看一把火燒死你丫!」的不良少年相,對面坐著一對一臉嗑藥磕過頭臉色蒼白煙圈發黑的雙胞胎,於是在這些可怕的綠葉扶持下,他這朵「荷花」的身份立即上升至很可能是某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看上去無害其實是個冷血變態殺人犯的嫌疑人……

  他要下車!!

  負責駕駛的薩莫爾一邊關注路況一邊透過倒後鏡朝一臉菜色的駱賽咧嘴笑說:「不好意思啊,駱醫生,我們局最近經費嚴重不足,之前那輛車撞壞了還沒來得及修好,所以只好委屈你們了!不過這樣的經歷也很難得對吧?通常我們押運的犯人可都不是普通人,駱醫生你現在坐的位置,阿瑞斯(Ares)和墨諾提俄斯(Menoetius)就曾經坐過哦!」

  他真是太感動了好不好!

  雖說凡人對神仙曾經觸碰過的一丁點東西都趨之若鶩到要建寺院建廟宇建觀景亭來紀念供後人圍觀,連一個腳印、坐過的石頭什麼的都不放過,但對於他來說,也就是腳印和屁股墩而已。

  「咳咳,溫特警官。」囚室艙的「經濟犯」先生……哦,不,駱醫生決定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於是敲了敲車窗,「我可以問一下那隻走失的勃拉克獵犬的情況嗎?」

  「可以。」溫特警官翻出資料,「你想知道些什麼?」

  「哦,比如說狗狗為什麼會走失,在哪裡走失,走失的時間等等的情況吧。」

  溫特點了點頭:「獵犬西里烏斯(Sirius)昨日於約克街走失,由於他的主人奧賴溫(Orion)在參加考試期間把它暫託管於寵物店內,但在夜間散步期間掙脫逃跑,其主人獲悉後立即在附近尋找,但找了一整天,始終一無所獲,所以才報了警交由我們來處理。」

  「哦,這樣啊……」

  「經濟犯」先生不由感到奇怪,就算是人失蹤不到48小時原則上也不立案的吧?

  看來負責現在的警察辦事效率還真是挺高的,果然是,有困難找警察!

  開車的薩莫爾一邊扶著方向盤一邊抱怨地哼唧:「就告訴奧賴溫那個傢伙把那隻狗看好了!現在好了,跑沒了!完蛋了吧?再找不回來今晚天上獵戶座旁邊沒有了大犬座,我看宙斯怎麼收拾他!」

  「……」

  稍微等一下!

  為什麼不見了一隻狗狗,天上的星座就會消失掉?!

  特洛斯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同樣是狗狗,但並沒有成為星座資格的地獄雙頭犬相當不以為然:「隨便找隻狗上去代替一下不就行了?」

  「好主意誒!」夏神從倒後鏡看了看特洛斯,「要不俄耳特洛斯你先去頂一陣子?等找到西里烏斯再換回來?反正你也就是比它多了一顆頭而已,在星座的位置上多出那麼一兩顆星星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啦!」

  什麼叫做不會有人注意到啊?

  雖說天空中的星座就是「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的存在,但……在大犬座的位置突然多出幾顆星星然後過幾天又消失掉這種事真的可以嗎?不要隨便亂來吧各位希臘神祇們!

  這時候一股森冷冷的逆季節寒流讓車廂的空氣突然下降了幾度:「駕駛機動車時不准與乘車人交談。」

  「……」

  「……」

  「……」

  「帕彼,我們好冷哦!」「帕彼,我們抱成團吧?」

  那邊的雙胞胎完全無視自己北極狼的事實,趁機一起抱住拉布拉多小狗在中間的位置各種磨蹭。

  特洛斯瞪了瞪對面那兩個不知收斂的傢伙,居然難得地沒有咆哮加噴火將它們踢下車去。

  「哼。」不屑地嗤鼻,然後挪了挪屁股,往駱賽的方向稍微靠過來了一些,小麥色的皮膚上神奇地升騰起半釐米高一層半隱形狀態的黑色火焰,導致他附近的溫度上升到了跟暖爐一樣的效果。

  「喂!」特洛斯假裝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醫生,「你要是覺得冷就坐過來一點。」

  「……」駱賽知道他家的狗狗的好意,然而……「特洛斯,你坐著的那個坐墊和靠背燒焦了。」

  特洛斯身上的火焰立即熄滅掉,一副壞菜了的表情低頭,果然看到自己的座位已經徹底完蛋成為了火災現場的殘骸。

  駕駛座上的薩莫爾也聞到了燒焦的氣味,從倒後鏡上看到了囚室艙的情況頓時慘叫了起來:「我說俄耳特洛斯你悠著點啊!別把這車給燒掉!!我這個月的請款額度已經爆掉了,再把東西弄壞的話就要自己掏腰包,我的『戰術殭屍毀滅者』可就沒戲了!那可是基於美軍制式M16步槍原形,集成了九個30發彈夾,三支激光瞄準器、三種不同倍率的光學瞄準器的超強火力武器!我省吃儉用了三個月就是為了入手這支火爆美人的啊!」

  溫特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空氣中的溫度又直線下降了好一段:「難怪這三個月你每天6:30PM來我家的時間精準到了秒的程度。」

  「……」喋喋不休的夏神瞬間像舌頭被凍住了一樣,努力表現出「為了大家的安全起見我不能說話」的優良駕車狀態。

  這時青年的眼神忽然有點晃神地動搖,凶巴巴的表情就變得柔和起來,然後離身讓開已經被燒焦掉的位置,選擇了駱賽右邊的空位落座。

  「對不起,醫生,特洛斯並不是故意這樣做的。」青年頷首低頭,帶著滿滿的歉意,以及難以掩飾內心掙扎的猶豫,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稍稍抬頭看一眼駱賽,「我們只是……覺得有點冷,所以點了些火焰,沒想到卻燒壞了椅子。」

  每當做錯事的狗狗一副「我知道自己錯了」的表情,可憐巴巴很害怕,趴在地上低垂著頭,不時掃你一眼……

  這簡直太坑爹了!!

  身為飼主明知道它做錯了事就要嚴厲地告誡,否則絕對是會變成記吃不記打的狗狗,可偏偏它這副模樣就算你手裡拿著捲起的雜誌報紙也敲不下去!

  「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的,」於是駱賽完全忘記了狗狗到底犯了什麼樣的大錯,「幸好燒得不是很嚴重,下次不可以這樣做了,知道嗎?」

  「嗯,我們知道的了。」

  喂!你老大燒的可是警車!已經很嚴重了吧?!駕駛座的薩莫爾很想抗議,但是身邊的冷空氣已經快要讓前座變成冷藏庫了,他也快要變成冷藏庫裡面的凍肉了,所以夏神大人難得非常冷靜也非常理智地保持了沉默,繼續開他的車。

  
  ☆、74-03

  「我們到了。」

  囚車在約克街的一角停了下來,放眼看去這裡的小巷非常多,而且四通八達。

  薩莫爾這時候接了個電話:「喂?奧賴溫?放心啦,我們會幫忙找到西里烏斯的……」他邊斜著腦袋用肩膀和耳朵夾住電話,邊打開囚車的後箱門,把裡面的人放出來。

  但畢竟警方的囚車挺當眼的,特別是從囚車上面放出來的囚犯,很可能是帶去案發現場重溯案情,可不是經常能夠見到的,好奇八卦也是人類的本能屬性,有幾位經過這附近的遊人假裝不在意地打量這邊的情況。

  先從車上下來的是兩個一看就知道是嗑藥小混混狀的雙胞胎青年,他們兩人都是單邊的耳朵穿著許多金銀的耳環,非常不好惹的模樣,絕對就是那種就算不過一個直視的眼神都會借此理由找茬過來揍人的類型。於是沒有人敢多看他們一眼,所以也就忽略了為什麼他們的懷裡會抱著拉布拉多小狗了。

  跟著走下來的是一個看上去非常斯文溫和的青年,看上去倒不像是壞人,可是不難注意到他有點緊身的黑色T恤下肌肉結實健美的體態,就像一頭蟄伏的野生動物,休息的時候華美恬靜,但一旦向冒犯者伸出利爪冒出獠牙,結果絕對是一擊必殺的死亡。

  正當圍觀者以為接下來的人一定要麼是渾身刺青猙獰彪悍的混混老大,要麼是更難纏更可怕的黑社會教父的時候,忽然從車廂裡面冒出了一顆左顧右盼無比呆囧的腦袋……

  最後出來的那個年輕的東方人扶了扶眼鏡,試圖以矯健的姿態跳下車,誰料腳尖不知道磕到什麼地往前踉蹌地撲出車廂,要不是前面那位青年敏捷地扶住他,估計就這麼點高度都能讓他來個嘴啃泥。

  於是……興趣大失的人們紛紛散開了。

  「奧賴溫也在這附近。」薩莫爾按停了電話,跟溫特說。

  冬神點頭:「我知道。」

  「啊?你也接到他的電話了嗎?」

  溫特警官用眼角丟過去一個無比唾棄的眼神:「我想你的視線範圍難道只在狙擊槍的瞄準鏡那一小塊才精準。」然後他抬起手指向右側的方向,只見在那邊的街邊牆壁下,有個男人胳肢窩下夾著一卷海報在張貼,而在他身邊一路過來的牆壁、電燈柱上都有一張張印了醫生剛才看到那隻勃拉克獵犬照片的尋狗啟示。

  「奧賴溫?!」

  聽見自己名字被叫到的男人連忙回頭,這是一位相當英武的男子,一身狩獵裝下是魁梧的體魄以及肌理分明的強健手臂,就像希臘神話中記載的,這位海神波塞冬的兒子並不像他的父親一樣喜歡在海中生活,他更喜歡帶著他心愛的獵犬在山林間奔跑狩獵,也許是常年地在野林內或者原野上追趕野獸,他的皮膚黝黑健康,精悍的短髮讓他看上去帶著粗獷的味道。

  在他身邊不遠處停著一輛悍馬H3T越野車,隱約可以看到裡面堆放著一些帳篷和槍械之類的裝備。

  他看來是認識薩莫爾和溫特的:「你們來了!太好了!我正在張貼尋找西里烏斯的啟示。希望有人曾經見到過它。」

  「你也太不小心了。」薩莫爾以老朋友的姿態在他胸口瞧了一拳,「怎麼搞的,我還以為像西里烏斯這樣忠心的狗走丟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呢!」

  「這都怪我。」奧賴溫嘆了口氣,「我只是把西里烏斯暫時寄放一會兒,沒想到它會跑丟。」

  薩莫爾奇怪了:「你是去考什麼試這麼重要啊?」

  「狩獵證。」

  「啊?!」

  「唉,沒法子,你知道我們奧林匹斯山麓附近的鹿是受到絕對保護的,已經不允許獵殺了,所以我打算去萊茵河那邊打獵,可是現在在不同國家狩獵都需要取得當地狩獵證才能打獵。如果想在阿爾薩斯地區獵捕大型獵物的話,就必須拿到法國國家狩獵辦公室和下萊茵河地區獵人協會提供的獵人資格,否則將被視作非法捕獵,所以我不得不去參加考試。」

  駱賽不由得對這位獵人先生另眼相看了,要知道要取得合法的狩獵者,必須取得持槍證、狩獵證和狩獵執照,這些可不是交錢就能拿到的,必須經過非常嚴格的培訓和考試,其中包括了動物識別、狩獵規則、獵人道德以及獵物處理等等的相關專業知識。

  終於有一位遵紀守法的好神祇了,比起那些開著太陽戰車在高速路上玩賽車導致車禍的富二代神祇,或者是憑自己是未成年幼童就拿著危險的小銅箭到處射人玩的光屁股神祇,遵守狩獵管理法規和相關狩獵動物保護和管理措施的這位簡直就是正義一樣的存在啊!

  薩莫爾回頭把駱賽介紹給奧賴溫:「這位是駱醫生。他是來給我們提供一些專業意見的,畢竟找狗狗可不像尋人。」

  奧賴溫打量駱賽,表情有點吃驚:「米諾陶諾斯的主治醫生?真沒想到……我本來還以為是個壯漢。」米諾陶諾斯之名估計是所有希臘神祇都聞名已久的了,想到要把那位看見針頭就暴走十幾名強壯士兵都按他不住的牛頭人王子放倒在診療台上,按理說這位東方人單薄的小身板確實不夠看啊……

  駱賽撫了撫眼鏡,倒也沒有在意對方的驚訝:「你好,奧賴溫先生,其實我只能提供一些建議或者意見,最重要還是要靠主人本身對失犬本身的瞭解,比如說它的體力以及個性之類的情況,然後才能夠判斷狗狗逃走後的去向以及搜索範圍。」

  他用手做了一個圓形的狀態:「像勃拉克獵犬這種強健型的獵犬,腳程極佳,在瞬間沖逃的速度下形成的逃跑距離可以達到一公里以上,一般來說,狗狗很少會在跑到兩公里以後不減速休息,因此我們可以暫時推測以走失地點為圓心、搜索在2-5公里以內的範圍。」

  「我之前也在這附近找過,但始終沒有找到,現在是否需要放大範圍?」

  「並不需要急於放大範圍,因為搜索的範圍越大也越容易錯失遇到它的機會,這附近有不少隱秘的藏身地點,有時因為匆忙尋找反而會錯過。你覺得以西里烏斯的個性,它會選擇什麼地方暫時棲身呢?」

  身為獵人的奧賴溫雖然也是尋蹤高手,但在空曠的野地尋找獵物和城市裡尋找失犬的情況可以說是完全不同,他非常認同地想了想,才回答:「西里烏斯平常都是跟我去狩獵,反而很少跟普通人類交流,所以如果說選擇藏身處的話,它一定會避開人來人往的馬路或者樓房,可能會選擇一些偏僻的小巷或者廢屋之類的地方躲藏。」

  「是的,像這樣根據狗狗的個性、體能和腳程,對它在逃離之後可能產生的距離和歇腳點的地域進行地毯式的反覆搜索,只要有耐心和毅力,一定能夠把它找回來的。」

  看到奧賴溫憂心忡忡的神態,駱賽知道對於走失了狗狗的飼主來說,傷心之餘也只能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心態去尋找,即使他能夠提供一些建議和協助,也不過是非常有限的支持,不可能保證一定能找到。

  也許在一些人的眼中,不過是走丟了一隻狗罷了,再買只新的不就好了,沒必要大張旗鼓又貼海報又自己到處跑來跑去地找。

  可是一想到走失的狗狗不知會躲在哪個骯髒的角落一身髒污也不知是餓了還是累了地瞪著溜溜的眼珠子,帶著驚慌和恐懼地注視著對於陌生的街巷,那些愛著那已經幾乎成為家人的狗狗的飼主們就不會停下尋找的腳步。

  ☆、74-04

  在與奧賴溫和兩位警官說了一些尋找失犬的要點和方法,等他們都明白了一些尋找失犬的通用準則之後,駱賽又建議兵分三路去尋找西里烏斯,奧賴溫和薩莫爾根據剛才說的起跑點及地域範圍,開車慢速在附近搜索,而他則帶著俄耳他們採取步行搜索的方式。

  選擇了一條岔道較多的街巷,駱賽帶著特洛斯和帕彼及凶狼兩兄弟慢慢走慢慢觀察。他手上提著一個鑰匙串,這是剛才分開之前問奧賴溫要的,一串西里烏斯平時常常叼著玩的小玩意兒,還邊走邊甩地發出聲響。

  難得出來玩的兩條惡狼兄弟把帕彼裝在小包包裡,讓它露出小腦袋,雖然帕彼對什麼都很好奇,但卻還是乖乖地待在那裡,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漂亮的淺黃色短毛看上去就像放在包裡的布偶。

  雖然也不是沒有路人疑惑這只三顆腦袋的小狗,但問題是帶著它們的那兩位青年實在太惡棍,簡直讓人看了就繞道,普通市民完全提不起勇氣去仔細打量,要是一個眼神對上了,沒準又是一個找茬的理由。

  俄耳跟在醫生身邊看著他奇怪的舉動,不由得好奇:「醫生為什麼要拿著這個東西?」

  駱賽搖了搖鑰匙串,在空蕩的街巷裡這個聲音相當的響亮而且明顯:「狗狗的聽力和嗅覺非常靈敏,在尋找它們的時候其實是可以利用到這一點,除了叫喚它的名字之外,還可以製造出一些它熟悉的聲音,比如說平時它經常玩的鈴鐺、有聲玩具之類,將它從躲藏的角落引導出來。」

  「醫生知道得真多呢!」

  「哪裡!哪裡,哈哈……」

  那雙像琥珀一樣晶瑩閃亮的眼睛裡有著毫不掩飾的佩服,真是太得意了,面對自家狗狗的崇拜,醫生完全不覺得有謙虛的必要,鼻子就像匹諾曹一樣尖啊尖地往上冒。

  即使他的主人並不是什麼富二代而是普通打工仔,即使載運它的不是凱迪拉克而是破爛二手自行車,狗狗們卻依然會用直率又真誠的眼神,信任並崇拜、甚至把主人當成頭戴光環的神一樣可以託付一切的存在,被這樣信賴著的主人絕對會在瞬間感染笨蛋主人病毒。

  忽然英俊的青年神色一黯,帶著一點迷失的困惑凝視駱賽:「如果有一天我和特洛斯走失的話,醫生會來找我們嗎?」

  「啊?」對於這種假設駱賽有點摸不著頭腦。雖說他家的狗狗是狗狗,但絕不是普普通通的狗狗。

  走失這種事情對於一頭地獄雙頭犬來說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議了點?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某隻狗狗就是剛逃離地獄不久,餓著肚子流落街頭,最後被他收留在他的破小診所裡面,這樣挫的狗狗說不定還真有走丟的可能。

  還沒等駱賽說些什麼,俄耳就輕輕地牽過駱賽的手,有些小小猶豫地垂下頭,微垂了眼簾,長得讓人嫉妒的睫毛帶著不安輕顫著:「如果醫生不來找我們,也許我們就只能睡在那些荒涼又冰冷的廢墟或者墳地,也不會有乾淨的飲水和食物……」

  太招人疼了!!

  醫生覺得他的心臟就像放在熱平底鍋上奶酪——融化了!

  青年臉上脆弱的神情就像被噩夢驚醒的孩子般讓人憐愛,所以他在街角無人的地方摟住醫生,幾乎要把醫生完全禁錮在他和牆壁之間狹小空間的動作也完全不會讓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醫生……」

  一想到黑色的杜賓犬在走失之後那身本來油亮光潔的皮毛沾滿了髒兮兮的泥濘卻沒人為它們洗澡,富有彈性的肌肉已經消耗掉所有的脂肪幾乎可以看到肋骨的瘦削,挨餓讓它們不得不去翻垃圾桶尋找食物,即使是一點點面包甚至腐爛的肉片,為了生存都必須吞嚥下去,帶著生存的迷惘以及希望被尋獲的期待趴在滿是灰塵的樓底旮旯處,聆聽著一個又一個陌生人的腳步聲……

  太虐心了!!被自己的幻想搞到頭皮發麻的醫生徹底不能忍受這種可能性:「怎麼會?!我肯定會找到你們的,即使再怎麼艱難我都不會放棄俄耳和特洛斯!」笨蛋主人症候群劇烈發作的症狀簡直堪比遭受伽瑪射線輻射的綠巨人浩克狂暴變身,「我要努力存錢下個月給你們買個有全球衛星信號定位的狗牌!」

  「……」

  「對!必須買!雖然很昂貴但這種狗牌內置了寵物跟蹤器,通過GPS全球定位系統和通訊系統,把你們當前位置信息傳送到我的手機上,這樣的話你們就算走丟了我也能把你們找回來了!」

  俄耳脆弱的表情出現了一點點破碎的痕跡,但是他試圖頑強地堅持:「不用了,醫生,有些地方……是收不到GPS全球衛星信號的……」

  「沒關係!就算是像地下室、隧道、混凝土水管屏蔽信號的隱秘地方收不到定位信號,也可以通過內置GPRS基站定位系統進行定位。」顯然,駱賽對這種狗狗寵物用品早就深有研究,不排除他其實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把這種寵物跟蹤器列入了預購範圍,只不過是因為他的荷包一直處於曠日持久的非洲草原旱季所以一直無法實現罷了。

  「……」青年一副『我真的撐不住了』的表情一額頭磕在駱賽的肩膀上,當他猛地抬起頭,溫和脆弱的表情已經變得狂野又粗暴,他不耐煩地大吼:「怎麼還沒找到那隻笨狗嗎?!」

  「……還沒。」

  感覺就像在跟狗狗玩丟球球,把球丟了出去,見它無比歡脫地撲出去以為它會把球叼回來搖尾巴求誇獎,沒想到咬住球球之後各種狂啃亂咬弄壞掉最後還吐進臭水溝,駱賽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

  「真是麻煩死了!沒見過這麼笨的狗!」對於同樣是狗狗,居然把自己搞丟的西里烏斯,特洛斯顯然是嗤之以鼻,並嚴重表示自己跟這種笨蛋狗絕對不是同一個品種,他猛地抬起頭,仰天長嘯般地發出了犬類的吠叫。

  這叫聲聽起來相對單一,但其實通過音調、音長、頻率的變化,對於同族的狗狗來說,足以成為穩定又內容豐富的語言信號。

  特洛斯現在一臉不爽地撐著牆壁響亮地吠叫,傳去的聲音儘管駱賽聽不明白,但在附近的狗狗耳中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走失的笨蛋快回答!你家的主人在找你!聽到聲音就快點滾出來啊!!】

  於是很快附近有了響應的狗吠聲:【附近有沒有看到走失的笨蛋?有看到就叫它快點去約克街!幫轉!】

  然後遠一點的地方也有了連續不斷的吠叫。

  一家住戶的窗戶裡響起了雄壯有力的吠聲:【傑弗遜家的可愛多:沒見著啊!我幫你再傳遠一點!聽到的狗幫忙轉一下,速度的!】

  隔壁家的屋子也響應了興奮炸毛的吠叫:【愛報紙愛鞋子愛沙發更愛搞拆遷:沒見到,轉發!//@傑弗遜家的可愛多:沒見著啊!我幫你再傳遠一點!聽到的狗幫忙轉一下,速度的!】

  隔壁街一家店舖門內有了尖銳高昂的吠叫:【愛吃皇家不解釋:轉發!//@愛報紙愛鞋子愛沙發更愛搞拆遷:沒見到,轉發!//@傑弗遜家的可愛多:沒見著啊!我幫你再傳遠一點!聽到的狗幫忙轉一下,速度的!】

  不知道哪個角落是狂暴又帶點陰森的吠叫:【可愛殭屍粉(狗)請不要爆我頭:轉發!//@愛吃皇家不解釋:轉發!//@愛報紙愛鞋子愛沙發更愛搞拆遷:沒見到,轉發!//@傑弗遜家的可愛多:沒見著啊!我幫你再傳遠一點!聽到的狗幫忙轉一下,速度的!】

  還真是立竿見影的有用,過了一陣,巷子的盡頭有隻狗狗晃晃悠悠踢踢踏踏地出現了。

  雖然有點遠,但駱賽很肯定就是那隻照片上的失犬,畢竟純種的勃拉克獵犬並非家養犬種所以在城市裡並不多見。

  醫生並沒有忙於追上去抓狗狗,走失的犬隻對陌生人是有戒備心的,如果冒然衝過去抓捕很可能反而會把它嚇跑。

  於是駱賽假裝沒看到,拿出手機撥打了剛才失去海報上的電話號碼:「喂啊,我是駱賽,我看到了……」

  「西里烏斯!!給我站住!!!」他話沒說完那邊的特洛斯已經拉都拉不住地撲了過去。

  於是……

  「汪汪汪!!」「汪汪汪!!!」

  然後……

  看見小叔跟一隻陌生的大狗狗「玩鬧」的帕彼興奮不已地從書包跳出來,悶了那麼久終於有得玩,連滾帶爬還搖尾巴「汪汪」叫地奔了過去。

  再然後……

  兩頭北極狼看見帕彼衝過去了也「嗷嗷」叫地嘩啦一下炸出一身雪白的毛,幹架什麼的最有愛了!特別對手還是鼎鼎大名的地獄雙頭犬俄耳特洛斯和大犬座西里烏斯!!

  「……喂?駱醫生?你在哪裡?怎麼不說話了?駱醫生?」

  電話那一頭是奧賴溫焦急的問話,但拿著電話看著那邊稀里嘩啦噼裡啪啦狗咬狗骨一團混亂的駱賽已經石化掉了。

  不過,總算是找到走失的狗狗了……

  所以今晚的大犬座依然在夜空中明亮照人。

  可喜可賀啊!不是嗎?

  參考資料備註:

  奧賴溫(Orion):海神波塞冬的兒子,熱愛在山林中帶著獵犬打獵,因為妻子月神阿耳忒彌斯(Artemis)的傲慢而被她的箭射死,之後被宙斯升上天空成為獵戶座。

  西里烏斯(Sirius):奧賴溫心愛的獵犬,在主人被誤殺之後非常悲傷,絕食而死而被宙斯嘉獎升上天空成為大犬座。

  
  ☆、75-01

  《病歷記錄七十五頁:主人的地位調查》

  外面陽光普照,裡面坐著發霉。

  生意不上門於是坐著無聊,駱賽翻閱著免費派送的雜誌,簡直連減肥廣告都不放過的地步,通常雜誌後半部的位置總會有那麼一個兩個莫名其妙不疼不癢的心理測試,比如說「測測你的異性緣分」或者「你是否有成為大眾情人的潛力」之類。

  駱醫生對這種心理測試得到的結果向來不屑一顧,有效的心理測試必須經由國際權威的心理機構進行了大量的檢測和複查產生,才具有科學性和有效性,而且心理測試還不是隨隨便便哪都能做,還要有一定的特定環境。雜誌報刊上刊登的心理測試偶爾當做娛樂放鬆是可以,但那些結果是絕對當不得真。

  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因為每次都拿到不可思議的最低分,要麼是「完全沒有異性緣」要麼是「絕對不可能成為大眾情人」之類的結果。

  不過今天的測試不同以往,倒是有點趣味性。

  「你想知道自己在狗狗心目中的地位嗎?」

  真是太有意思了,雖然駱賽完全不懷疑自己在家裡的地位絕對是處於金字塔頂端的「老大」級別,但抱著玩一下測試也無所謂的心態,醫生開始算分了……

  一、在狗狗吃飯的時候,如果你突然靠近,狗狗會怎麼做呢?

  A.狗狗停止吃飯,看著你(0分)

  B.狗狗繼續吃飯,毫不在意(4分)

  C.狗狗停止吃飯,開始低吼(5分)

  【特洛斯】

  青年蹲在後院的角落,偷偷摸摸地左顧右盼一翻之後,才刨開地面然後從下面挖出一塊奇怪的蹄髈肉,按常理來說蹄髈就是豬肘子,這塊後蹄的個頭都快趕得上大象蹄了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豬蹄,但這依然不能改變作為一直骨頭夠大、皮厚筋多、有膠質又有瘦肉肥而不膩的美味口感。

  特洛斯小聲地發出「呵呵呵」的得意笑聲,這可是他趁著俄耳睡著了之後偷藏起來的好東西!正當他張開嘴巴準備啊嗚一口啃下去之際……

  醫生突然出現,嚇得他啃錯了方向直接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搞毛啊?!」特洛斯連忙站起身,假裝不在意地把蹄髈肉丟回坑裡去,因為被醫生發現自己偷吃而心虛不已。

  特洛斯得分:5分。

  【俄耳】

  青年坐姿端莊,舉止優雅,正在慢慢一點一點地品嚐盤子裡的食物。

  無論是取食又或是吃食的時候都不會發出粗魯的聲響,即使是去到每一個小小的細節都無可挑剔,那份得體又從容的氣質,讓人覺得坐在他身邊一起進餐就是一種美好的享受,當然,前提是不要去計較他在吃的是旁邊撒了骨頭形狀狗糧作點綴的奇怪生肉蹄髈。

  醫生突然出現,俄耳不但沒有一絲慌張,反而向他微笑致意。

  俄耳得分:4分。

  二、當狗狗趴在地上時,嘗試將它翻轉成肚皮朝上的姿勢,這時狗狗會:

  A.很舒適的伸個懶腰(0分)

  B.逆來順受,但也談不上愉快(3分)

  C.表示出不順從,奮力躍起向上(5分)

  【特洛斯】

  沙發上的雙頭犬一顆腦袋枕在靠枕上打瞌睡,另一顆腦袋正裡的磨牙棒被它咬得嘎吱嘎吱作響,事實上在它身邊放著已經拆開快要吃光的袋子。

  坐在旁邊看報紙的駱賽說:「特洛斯,你能給我看一下你的肚皮嗎?」

  「看什麼看,嘎吱嘎吱,有什麼好看的啊?嘎吱嘎吱——」

  「呃……我是見你已經吃掉一整袋的小餅乾了,難道你不覺得……你最近有些發胖了嗎?」

  「怎麼可能?這絕對是污衊!」特洛斯立馬直起脖子,嚴重否定了這種可能性,但是在它旁邊空空如也的袋子很不合時宜地被風吹到它面前又忽悠悠地吹開,於是它開始立場不夠堅定地猶豫了,「……應該不會吧?不至於的……我也沒吃多少嘛……就算是也不完全是我的錯,俄耳也有份吃的啊……」

  要知道身為地獄裡相當受歡迎的酷狗狗,如果發胖成它們家兄弟克羅米翁豬那種待宰的大肚腩的話,那絕對是無法忍受的!

  心裡頭非常不安又不願意表露出來的特洛斯瞅了旁邊還在呼呼大睡狀的俄耳一眼,把心一橫,小心翼翼地拱起屁股然後翻出肚皮來,那副表情絕對談不上是愉快地哼唧:「並不是很胖吧?你摸清楚一點好不好!根本不可能沒有很胖吧?你再仔細摸一下看看?」

  特洛斯得分:3分。

  【俄耳】

  沙發上的雙頭犬一顆腦袋張著嘴巴打呼嚕鼻尖吐泡泡,另一顆腦袋專心致志地看著一本雜誌,旁邊堆放了一些插花藝術、如果做好吃的蛋糕之類的參考書籍,當然如果仔細翻一下,還能發現其中還夾著解剖學期刊之類的刊物。

  坐在旁邊看報紙的駱賽說:「俄耳,你能給我看一下你的肚皮嗎?」

  「嗯?」從雜誌裡抬起頭的俄耳有些奇怪地問,「為什麼?」

  「呃……那個我就是有些好奇,就是想看看……」

  「醫生對我們的身體感興趣嗎?」俄耳看了看旁邊那隻睡得跟死掉一樣的傢伙,就算翻身都不會吵醒,圓翹的屁股微微抬起了一點,短小的尾巴搖了搖,還相當具有誘惑性地掀了掀一條後腿,露出一點點肚皮和□顏色略淺的皮膚,「想看什麼呢,醫生?」

  「想看看肚皮上的小□!」

  「……」

  「雖然俄耳是公的狗狗,但肚皮上也是有可愛的小□的哦,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也是存在的啊,小小的一對一對的八個粉紅小疙瘩,簡直是可愛到爆了!」

  「咔嚓!」俄耳毫不猶豫地放下後腿,一扭頭狠狠咬了一下特洛斯的耳朵,睡得正香卻突然被鬧醒的狗狗整個蹦了起來:「誰他媽的吵醒我睡覺!!」

  俄耳得分:5分。

  三、用刷牙繩與狗狗進行爭搶遊戲,相持不下的情況下,你發出指令讓狗狗放棄,這時狗狗會:

  A.猶豫一下,放棄玩具(0分)

  B.我家狗狗根本不喜歡這個遊戲(2分)

  C.意猶未盡,繼續玩耍(5分)

  【特洛斯】

  駱賽從他房間藏寶貝的小箱子裡翻出來一條嶄新的狗狗用刷牙繩,所謂的刷牙繩就是用無毒環保棉線做成的耐咬潔齒玩具,機器打結的繩骨有一定地耐用性不易被狗狗鋒利的牙齒咬壞或者拆開。

  畢竟狗狗的牙齒也是需要清潔,殘留在牙縫的食物殘渣不但會造成口臭還會影響牙齒和牙床的健康,不過狗狗可不會像人類一樣乖乖張開嘴巴用牙刷和牙膏,所以這種刷牙繩一方面可以清潔牙齒,一方面又能成為主人和狗狗互相玩耍和訓練的好玩具,駱賽可是一口氣買了一打。

  「特洛斯!」駱賽向吃完飯的特洛斯招呼,並揮動著手中彩色的刷牙繩,「要不要來玩一下咬繩子的遊戲?」

  特洛斯丟過來一個鄙視加蔑視加輕視的眼神,直接走開。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

  「這是什麼東西?」繞回來的俄耳歪著頭打量那條有點奇怪的繩子,「真有意思,給我玩一下可以嗎醫生?」

  「當然可以!」駱賽連忙把繩子遞過去。

  俄耳接過了繩子,翻看了一下,頗有興致地笑起來,大有一試的意思:「醫生要陪我玩這個嗎?」

  「當然可以!」這不就是主人和狗狗你拉我扯之間互相角力遊戲嗎?自然不能是自己玩自己的。

  「太好了。」俄耳笑眯眯滿臉期待地看向醫生,「醫生,你把手都伸出來吧!」

  「啊?」

  雖然很不理解俄耳想要做什麼,但駱賽還是老實地抬起雙手。

  繩花翻飛,來不及感嘆俄耳的手巧,手腕已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被長度應該根本不夠用的繩子給捆住了:「啊?不是這個玩法的!俄耳,你弄錯了吧?」

  俄耳笑得像旭日東昇的太陽:「沒有弄錯哦,參考書上面就是這樣教的。」

  「……」駱賽瞄到書桌下一本封面上是細細紅繩子捆綁手腕的奇怪書籍,不、不是吧?頓時後頸涼風陣陣,渾身冒冷汗,「那什麼……俄耳,稍等一下,暫停,暫停一下!」

  俄耳的笑容更燦爛了:「還沒有開始玩呢!我們繼續好嗎,醫生?」

  俄耳得分:5分。


  ☆、75-02

  四、當狗狗餓了,食盆中又沒有食物時,狗狗會:

  A.將食盆拱到你面前,然後可憐巴巴的看著你(0分)

  B.隔一段時間走到你面前,惹你一下,看你沒反應,就走開,過會再來(3分)

  C.自己尋找盛放狗糧的袋子,自力更生,豐衣足食(5分)

  【特洛斯】

  一大早被俄耳派去清掃花園,幹完重活之後肚皮已經餓得咕咕叫。

  藏起來的蹄髈肉已經被俄耳發現並嚴重沒收了,特洛斯瞥了一眼時鐘,時間還沒到飯點,又瞥了眼關得嚴嚴實實的壁櫥,想起俄耳的威脅,『如果再發現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找食吃導致身體發胖的話,就用針把你的嘴巴縫起來,反正你不用吃東西有我幫你吃就好了不是嗎?』

  壁櫥裡頭食物的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一樣向他招呼,特別是醫生之前新買的那包看起來像奧利奧的奶油夾心巧克力餅的狗餅乾,當然駱賽不可能給它們買對犬類有害的巧克力餅乾,代替巧克力的原料是豆角。

  不過沒想到口味非常贊,買的時候駱賽還特地給一起去的俄耳試吃過,然後醫生自己也嘗了一塊覺得味道好才買。

  但是問題的重點是,至今他都沒機會嘗到!

  越吃不到就越想吃啊……

  特洛斯瞄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給帕彼梳毛的醫生,然後不以為然地走了過去:「梳毛啊?」

  駱賽抬了抬頭:「是啊。」

  「哧,才幾根毛啊,還用得著梳嗎?」

  醫生並沒有為特洛斯這種沒事找事的態度生氣,反而很耐心地邊給帕彼梳邊解釋:「其實梳毛並不只是為了防止毛髮打結啦!在梳毛的時候梳針其實是在反覆地按摩狗狗的皮膚,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強皮膚的抵抗力,按摩還有助於消除狗狗的疲勞。」他頓了頓,忽然像覺悟了什麼抬起頭看向特洛斯,「特洛斯,待會等帕彼梳完了,你要不要也來過來讓我幫你梳一下毛?」

  「誰、誰他媽的要梳毛啊?!」特洛斯表示嚴重不屑之後走開了。

  然後過了五分鐘,又假裝不在意地溜躂過來:「還沒梳完啊?」

  特洛斯得分:3分。

  【俄耳】

  「好香啊,俄耳,你在做什麼?」

  烤盤裡放著一塊塊被搓成小娃娃摸樣的混合了小麥胚芽的全麥麵粉團,料理台上還有些沒來得及收拾的雞蛋殼,還有熬好的牛肉湯鍋,還沒烘烤就已經聞到了非常濃郁的香味。

  駱賽好奇地看著俄耳用不鏽鋼長簽靈巧地在麵糰小娃娃臉上畫出眼睛和嘴巴,於是一張張惟妙惟肖、活靈活現的可愛笑臉出現了。

  俄耳抬頭,手上沾著麵糊、鼻子上蹭著一點點白色的麵粉,卻不會讓人覺得滑稽,反而有種居家的溫柔氣息:「我在做餅乾,因為要烤成硬脆的口感,所以烤的時間需要更久一點。」

  駱賽嚥了口唾沫:「真不錯呢……」

  「雖然醫生給我們買的小餅乾也挺好吃的,但裡面好像有不少的添加劑呢,對身體很不好,而且價格也不便宜,所以我想自己做的話,及營養又健康,這不是很好嗎?」俄耳微笑地看著在他手下一個個成型的小娃娃麵糰,「這樣的話不但可以選擇喜歡的口味,就算是形狀也可以跟隨自己的喜好。」

  「……」駱賽勉強還記得俄耳之前曾經說過,他喜歡的是三歲以下的小孩子的味道……

  俄耳得分:5分。

  五、當你長時間看電視,看書,上網或者專注做一件其他的事情而沒有搭理狗狗,它會:

  A.狗狗捲縮在你腳邊睡覺(0分)

  B.狗狗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惹你一下,試圖引起你對它的興趣(2分)

  C.狗狗才顧不上你呢!早自己睡覺去了(5分)

  【特洛斯】

  駱賽已經有兩個小時蹲在沙發那邊算賬了,倒不是因為他的數學不好,而是為了有效地節省不必要的開支所以他已經把每個月的賬單金額和消費金額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突然大腿上被蹭了一下,駱賽嚇了一跳地低頭,在兩腿之間看到了一顆從腿和桌子之間的縫隙間鑽出來的杜賓大狗頭。

  「……特洛斯?你幹嘛?」

  對方卻是像鑽了個有趣的隧道,剛從另一頭冒出頭來好奇地左顧右盼、到處嗅了嗅之後就縮了回去,踢踢踏踏地跑開了。

  於是駱賽繼續算賬,忽然大腿又被蹭了一下,低頭,又是那張大狗臉。

  「……特洛斯?你這是做什麼啊?」

  杜賓狗又一副『我只不過是在玩鑽山洞』的表情,又蹭了幾下就縮了回去,踢踢踏踏跑開了。

  駱賽真是拿他沒辦法,被特洛斯打擾了幾次,差點把正數算變了負數,為了避免它再來搗亂於是翹腳地封住了桌子和大腿間的縫隙。

  總算是安靜了十分鐘的樣子……

  「嘩啦!!!」桌子被掀掉,駱賽整個人被撞得翻倒在沙發上。

  「特洛斯!?你到底想要幹嘛啊?!」

  然後他在自己的兩腿之間又看到了那隻拱出腦袋來的杜賓大狗臉……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

  收拾好被弄亂的賬簿,駱賽不得不轉移陣地跑到診療室去幹活。

  俄耳探頭進來:「醫生,要不要喝點什麼?」

  「哦,不,謝謝,我不口渴。」

  要是不小心把茶水灑在上頭就倒霉了,瞧瞧賬簿裡頭有好幾頁紙都是沾了水之後凹凸不平的狀態就知道這種不小心把水倒在賬簿上的事他沒少幹。

  「好的,那麼我把泡好的檸檬紅茶先放進冰箱裡吧!」

  「……」堅持!要堅持!意志要堅定不能被午後解渴怡神的爽口飲料勾引到!

  過了一陣,俄耳又探頭過來:「醫生,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

  「哦,不,謝謝,我還不餓。」

  雖說工作時間來點美味的點心能讓緊繃的神經舒服地放鬆,可是一放鬆他就會算錯數了,瞧瞧賬簿上劃得亂七八糟的自己就知道發呆走神的情況他沒少發生。

  「知道了,那麼我把藍莓櫻桃冰激凌蛋糕先放起來好了。」

  「……」堅持!!堅持住啊!!美食誘惑也動搖不了他堅強的意志的!!

  又過了一陣,俄耳直接走了進來,手裡的托盤裡放著浮著檸檬片的冰涼涼紅茶和散發著淡淡冷氣點綴了藍莓櫻桃的冰激凌雪糕進來,把這些放到駱賽的面前,然後站到醫生身後非常乖巧地給他放鬆地捏揉肩膀:「醫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要。」

  俄耳得分:2分。

  六、當屋外突然發生巨響(如放鞭炮),正在隔壁房間睡覺的狗狗會:

  A.驚慌失措,在你的安慰下仍然瑟瑟發抖(0分)

  B.被嚇了一跳,之後就恢復正常,趴到你腳下繼續睡覺(4分)

  C.跑到窗前,看看怎麼回事(5分)

  【特洛斯+俄耳】

  駱賽正在看電視,突然外頭的院子一聲巨響,簡直是震耳欲聾、地動山搖,幸好診所這座老房子舊是舊了點,但勝在夠結實,頂多就是屋頂「窸窸窣窣」掉點灰而已。

  「2012?!」沒那麼倒霉直接砸他屋吧?

  不過在這種走過路過都有可能被宇航碎片擊中的年代,像他這樣長著一張路人甲臉孔的角色被擊中的幾率是相當高的啊!

  趴在沙發上睡覺的雙頭杜賓犬兩顆腦袋一起驚醒了。

  其中一顆腦袋淡定地抬了抬脖子,透過窗戶往外張望了一下,似乎並不怎麼感興趣地重新俯下腦袋:「什麼嘛……不過是雷神掉了個錘錘……」

  另一個腦袋興奮不已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地想往外瞧:「雷神之錘嗎?好想看看啊!不是說這個大鐵錘揮動的時候能夠產生閃電和雷鳴嗎?居然沒把這附近夷為平地,真是太意外了!」

  「……」駱賽默默聽著狗狗們的對話,就是說他還能活著這件事其實是個意外嗎?!

  「就算你現在跑出去也見不到那個錘錘了。」

  「為啥?」

  俄耳掀起一隻眼的眼皮丟過去一個『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然後閉上之後才懶洋洋地回答:「那個錘錘是用投擲的方法擊殺敵人的,雷神把它丟出去之後就會自動飛回去,完全不需要擔心丟失的問題,所以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收回去了。」

  「哧……沒勁。」特洛斯不甘心地還在張望。

  駱賽無言了,那不就是跟澳大利亞土著傳統狩獵工具「飛去來器」一個原理嗎?太讓人無力了吧……

  特洛斯得分:5分。

  俄耳得分:4分。

 
  ☆、75-03

  七、在家庭中發生語氣激烈的爭吵時,狗狗會:

  A.藏到角落中,瑟瑟發抖(0分)

  B.試圖調解矛盾,或者安慰傷心的主人(1分)

  C.找個安靜的地方睡覺(5分)

  【特洛斯】

  「不是說了我訂的是藍色衣服紅色內褲的超人變身裝XXL碼嗎?!怎麼送過來的是紅色閃電俠變身裝?!」駱賽非常憤怒地在打電話,對方的客服表示貨物出門恕不更換,更何況還是一件特價商品,但醫生的執著顯然超出了對方的預期,「差不多?差很多啊!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家的狗狗就算要變身也要變成最酷最帥的超人啊!」

  那邊激烈的爭吵著,橫躺在沙發上的青年顯得不以為然,修長的腿擱在沙發扶手處,雙手交疊地枕在腦後,完全無視醫生激動的心情。

  在特洛斯的眼裡,就算換了又怎麼樣呢?

  他才不要假扮成那種紅色內褲外穿的奇怪傢伙!要他會穿上這種奇形怪狀的衣服,那是到了世界末日那天都不可能的事。

  於是他懶得理會那個還在跟客服爭辯的醫生,自個兒閉眼睡覺去了。

  睡覺懶得理——特羅斯得分:5分。

  【俄耳】

  青年睜開眼睛的時候,駱賽已經蓋上了電話,看他沮喪不已的表情,顯然是無法把紅色閃電俠裝換成超人裝了。

  俄耳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拍了拍醫生的肩膀:「醫生,別難過,其實紅色閃電俠的變裝顏色也很鮮豔,我想特洛斯會喜歡的。」

  「真的?」駱賽立即振作,抖出那件說是衣服其實可以說是Cosplay裝的前胸掛件,「現在看起來確實是不錯的樣子啊!畢竟少見啊,現在的超人款都氾濫承載了,如果一群超人狗裡面突然出現一隻紅色閃電狗,那肯定是備受矚目的!哈哈!」

  俄耳臉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我想是的。醫生對我們真好,總是買衣服給我們穿。」他蹭了蹭醫生的脖子,「我記得人類有句話說,男人送衣服,就是為了親手脫下它,是這樣嗎,醫生?」

  「好、好像是有聽說過……」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勾拉了一下衣領的位置:「那麼這件T恤是醫生買給我們的……」然後又慢慢下移到牛仔褲的褲頭,因為褲子是低腰的緣故稍稍露出了一點點白色的內褲,「還有內褲也是呢……」

  「……」

  俄耳得分:1分。

  八、如果你對其他狗狗表示出興趣,如撫摸,讚美等,你家的狗狗會:

  A.雖然當時並沒有太激烈的反應,但事後會對你冷淡或生悶氣(0分)

  B.沒有異常反應,基本不在乎這件事(3分)

  C.生氣的吠叫,用身體把那隻狗狗與你隔開(5分)

  【特洛斯】

  診所來了一隻打預防針的沙皮幼犬,它的小主人站在旁邊緊張極了,就想打針的不是那隻狗狗,而是自己一樣。比起緊張的小主人,沙皮幼犬反而顯得相當淡定,身為獸醫當然是喜歡這種聽話乖巧的病寵,於是在幫沙皮犬注射完疫苗之後,駱賽便拍拍沙皮的小屁屁,又撫摸了它那身很有喜感的厚皮:「真乖!真聽話!」

  站在醫生身後的青年目睹了這一切,臉色馬上就難看死了,簡直是恨不得用眼睛把那隻無辜的小沙皮給瞪死。可惜他雖然是地獄犬,但並沒有擁有雞蛇那樣能夠用眼睛看就能把對方殺死的神奇魔力,因此就算他把眼珠子瞪出來,對於那隻小沙皮犬來說也依然沒有任何殺傷力。

  牆上的倒影瞬間變成了巨大到可怕的野獸影子,甚至還騰騰地冒起了黑影的火焰。

  然而沙皮幼犬全身鬆弛的皮膚和皺褶深得都堆疊了起來,面部皺褶哽呈現出皺眉的尊容,加上鼻子附近深沉得黑色和小小的三角眼,看上去愁眉不展,並且充滿了凝重和鎮定,儘管它都快嚇尿了地蹲在診療台上一動不動,卻完美地演繹了沉思者的深沉。

  特洛斯完全被對方這種鎮定非常沒轍,它可不敢對醫生的客人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因為這樣是會惹醫生生氣的。

  氣呼呼的青年不吱聲,一副被簽了幾百億的表情離開了診療室,他決定到今天晚上吃飯前為止都不要理睬這個每天都跟不同的狗狗拋媚眼、朝三暮四的壞主人了!

  特洛斯得分:0分。

  【俄耳】

  「再見了小傢伙!你很勇敢哦!」

  駱賽跟那隻愛裝深沉的沙皮幼犬在門口依依惜別,忽然青年高大的身影從旁插入,生生地阻隔在他和那隻小狗之間的位置。

  「不好意思哦,打擾你們了。」雖然他的舉動似乎非常突兀和無禮,但因為臉上全然無害的溫和笑容,讓人很難去計較他的錯失。而且帶著歉意的聲音也非常有誠意,並不像是特意為之,於是無論是客人還是醫生都沒有生氣,只有那隻表面看起來很淡定但其實有點蛋疼的沙皮幼犬敏銳地覺察到危險生物的接近,差點又嚇尿了。

  俄耳摸了摸沙皮幼犬的小腦袋:「其實我家也有只這麼大的小狗,所以我看著它就覺得挺親切的。」

  沙皮幼犬的小主人一聽高興了:「駱醫生,你家也有養小狗嗎?我可以看看嗎?」

  「呃……」雖然駱賽十分希望能夠抱著那隻可愛的拉布拉多小犬到處炫耀,但問題是他家帕彼可是有三顆腦袋的地獄三頭犬啊,那不得把人給嚇尿了!「哈哈……那個,帕彼在午睡啦,還是下次吧!那個,再見啊,路上小心!」剛才還想伸手去抱去摸沙皮幼犬的醫生現在巴不得對方快點離開了。

  而俄耳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凝視小沙皮犬的眼神也更溫柔,但小沙皮犬這次真的……嚇尿了。

  俄耳得分:5分。

  九、當你下班回家打開門的一瞬間,狗狗會:

  A.飛速而歡快的迎上來,與主人親熱一下後,躺倒在地,露出肚皮(0分)

  B.飛速而歡快的迎上來,與主人親熱一下後,開始檢查主人的書包(2分)

  C.慢悠悠地走出來,彷彿剛剛睡醒(5分)

  【特洛斯+俄耳】

  「我回來了。」為了節省交通費辛辛苦苦跑了幾十里路的駱賽推開了家門,似乎打他出門之後就一直躺臥在玄關處的雙頭杜賓犬立即抬起了腦袋。

  杜賓犬站起身繞著駱賽的腳邊走了一圈,東嗅嗅西聞聞的,即使從外面回來的醫生身上有各種各樣的氣味,但對於它們靈性的鼻子來說,依然是輕而易舉地從混雜在一起的氣味中分辨出各種各樣的氣味。

  首先是消毒水、藥劑這些平常都會有的普通氣味,忽略掉。

  然後是法蘭克福香腸的氣味,醫生一定是又遇到了那輛賣烤腸的快餐車所以忍不住又去買了來吃了,還因為一邊吃一邊走不小心斷掉蹭髒了衣擺。

  之後是腐爛的魚、醬汁的氣味,肯定是經過斯特蘭大街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了垃圾桶!笨死了。

  再之後是墾丁小巷那裡的貓臊氣味,八成是又忍不住去逗那些流浪貓,然後被一大群被撩撥到炸毛的流浪貓追趕逃跑。

  還有什麼呢……嗯!特洛斯的耳朵立即豎了起來,是純鮮肉牛肉條和雪花牛肉餅乾的味道!!今天醫生是去給住在小鎮另一頭那隻愛鬧彆扭不肯到診所看病的笨蛋薩摩耶看病,那麼說必定是經過經常搞特價的羅賓寵物店!近期的促銷的寵物營養食品是牛肉條和牛肉餅乾嗎?!太好了!

  特洛斯已經迫不及待地去咬駱賽的出診箱,去翻裡頭的美味零食了。

  至於俄耳,它一點也不著急地打著瞌睡,急什麼呢?等特洛斯翻出來之後,醫生給不給吃還是個問題,就算醫生答應了,也不一定是特洛斯負責吃……

  特洛斯得分:2分。

  俄耳得分:5分。

  駱賽咬著筆頭算好了分數,這次測試特洛斯的總得分是27分,而俄耳則是36分,他家狗狗的分數很高呢!哈哈,不用問他家狗狗對他的看法肯定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啊!哈哈哈……

  於是他信心滿滿地往測試結論那裡看——

  0-10分:神

  在狗狗心目中,你的頭上戴著光環,它發自內心的崇拜你。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狗生」全部託付給你。

  11-20分:怪獸

  狗狗屈服於你的「淫威」,並不是出於對你的崇拜,而只是迫於無力抵抗。你在狗狗心目中是個無法戰勝的怪獸。

  21-34分:紙老虎

  你在狗狗心目中是個名副其實的紙老虎。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不是不可攻破的大障礙,只要稍有機會,狗狗就會挑戰你的權威。

  35-45分:軟蛋

  還以為你在狗狗心目中是老大嗎?不要再做白日夢了!其實狗狗早把你看做可以隨便欺負的軟蛋一名了。

  「……………………」

  摔筆!摔雜誌!!

  這是什麼心理測試啊?!完全不准嘛!!!

  

  ☆、76-01

  《病歷記錄七十六頁:瑪麗的鏡子》

  「……」

  這是什麼啊?

  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外加一頭亂發的駱賽站在門口。

  他只是出來拿個報紙,報紙依然沒影兒,而在玻璃大門前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面鏡子。

  是的,一面黃金鏡框的古董半身鏡。

  醫生一大早就出門去給隔壁鄰居帕瓦老先生養的羅威納犬布魯斯做定期健康檢查去了,而準備出門倒垃圾的俄耳看到了醫生扛進屋來卻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半身鏡正斜靠在玄關處。

  歐洲宮廷式橢圓倒梨形狀的半身鏡,鏡框是黃金雕鏤著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絕非現代工藝的機械流水線作業,而是純手工打磨拋光,每一個細節都顯得非常的細膩,甚至於每朵鏤金的玫瑰都各有形態,無一相同,一切看上去都高雅華貴。

  但俄耳卻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味。

  儘管半身鏡已經被擦拭得非常乾淨,甚至噴上了濃郁的玫瑰香水,但這依然無法瞞過他的鼻子。

  就像醫生曾經說過的:『杜賓犬的嗅覺非常靈敏,特別像警犬那樣經過特殊的訓練,甚至可以將丙酸、醋酸這些刺激性氣味的混合物中分辨出戊酸的存在,所以俄耳、特洛斯,我們今天就開始鍛鍊吧!首先我們要分辨出牛肉、雞肉以及豬肉之間的區別……喂!特洛斯,別咬那塊牛肉!雞肉也給我放下!等一下啊!!你都吃光了就沒有訓練用的道具了!!」

  呃,忽略後面那幾句多餘的話,也就是說,對於能夠分辨出10萬種以上氣味的杜賓犬來說,這麼明目張膽簡直像在血液裡頭泡了幾十年的氣味絕對無法用香水掩蓋。

  有張粉紅色的小紙條塞在鏡框下方的位置,俄耳拿了起來,紙條上是他非常熟悉的字體,青年平日陽光味道十足的臉龐在門後的陰影中變得模糊不清,嘴角翹起了弧度眼睛卻根本沒有半點笑意,相反且帶著冷森陰暗的味道。

  「這次又玩的什麼把戲?我的……媽媽。」

  紙條上寫著:【請對著鏡子默念三遍『I believe Bloodymary(我信仰血腥瑪麗)』。】

  也許這只是一個看上去非常沒用的圈套,但人類旺盛的好奇心往往都是致命的原因,不然無數恐怖電影裡頭的可怕鬼屋、奇怪的遺蹟、未知的地洞之類一看就知道進去就出不來東西就不會有一大堆炮灰往裡頭鑽了。

  所以如果捏著這麼一張紙條,誰都會會忍不住想試一試。

  手一收緊,那張薄薄的紙條兒就變成齏粉一樣碎碎散落在玄關。

  然後青年蹲在玄關的位置,託了下巴歪著頭,盯著鏡子看來半晌,居然沒有把它砸碎或者丟掉,而是在心中清晰無比地默念了三遍那詛咒般的話語。

  當他剛剛唸完,鏡子上的血腥氣息變得更濃烈了,甚至不再是老舊的乾涸,而是非常新鮮的氣味。

  鏡子也不再倒映他的身影,鏡身中央出現了混沌的螺旋,隨即顯現出一幅恐怖的畫卷,在鏡子裡面,出現了一個石窟般的地方,嶙峋的石塊就像無數在痛苦的死亡邊緣掙扎的人形,在石頭中央流淌著一個巨大的血池,滿溢的鮮血濃稠且顏色鮮豔,恐怕至少需要殺死上千人把她們全部放血才能夠裝滿這樣的池塘。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這種靈異現象的話,嚇昏是小時了,估計心臟不好的直接就能嚇死掉。

  然而對於身為地獄雙頭犬的俄耳來說,這麼個小池子算個毛?跟積聚了數萬年間死亡人類怨血的浩瀚地獄血海比起來,這頂多就是一個浴缸的水量罷了。

  在血池裡漸漸出現了人影,開始還很模糊,逐漸便清晰起來。

  充滿魔魅詭異的血紅中,站著一個美得妖異的女人,黑色的長發像天空的墨色,瞳孔如同寶石般蘊含著懾人魂魄的流光,不著片縷的裸軀曼妙豐滿,皮膚雪白充滿了年輕的彈性,濃烈的血腥氣息非但沒有讓人覺得望而卻步,跟她美麗容貌結合在一起之後居然產生了一種足以讓男人迷醉的妖異。彷彿只需要一顰一笑,足以讓年輕的男人熱血沸騰,為了爭奪她的青睞而不惜拔出寶劍,用生命進行決鬥。

  女人抬起頭的瞬間,與鏡子外面的俄耳的視線猛地連接。

  便在他眨眼的瞬間,消失在鏡子裡!

  然後,一條白嫩無痕的手臂從他身後突兀地探出,堪比手部模特兒般完美的手指輕輕地拂過俄耳的下巴,醉人的聲音在俄耳的耳邊甜膩地呢喃:「親愛的,是你用熱情的聲音喚醒了我,現在就讓我將賦予你熱情的回應,釋放你內心如同烈火般燒灼的慾望……你願意追隨我到我的世界去嗎?」

  是的,她就是傳說中佈達佩斯古堡的女主人,為了保持青春和美麗殺死了無數純潔少女並用她們的鮮血泡澡和內洗,最後被市民燒死在浴室中的「血腥瑪麗」——克斯特伯爵夫人。

  而這面可怕的鏡子,正是她每天用來映照自己美麗的容貌,即使肉身死亡,但可怕的靈魂依然寄宿在鏡子裡面,任何在鏡子面前喚醒鬼靈的人都無一例外受到□,最終追隨血腥瑪麗到另一個世界去。


  ☆、76-02

  果然如此……

  俄耳嘴角輕輕一翹,隨即掩去了眼中的玩味,然後回答:「美麗的伯爵夫人,我真想接受你的邀請,可惜現在還不行,我必須去倒垃圾。否則我的主人會很生氣地懲罰我,讓我趴在地上吃盆子裡的生肉。」

  離開了鏡子的可怕鬼魂似乎從來沒有被年輕的男性拒絕過,因為她的美貌從來都叫男人為之瘋狂,她的石榴裙下不乏年輕男人的鮮血,然而眼前這個看上去少不經事、誠實乖巧的青年居然用這種不可思議的理由拒絕了她。

  而他的那位主人似乎也非常不好惹,竟然會對如此英俊的僕人做出這種不可思議的殘忍懲罰。

  「倒……倒垃圾這種小事,我幫你去做好了!」她不甘示弱劈手奪過俄耳手裡的錢包和環保購物袋,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他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青年看上去猶豫不決:「這樣麻煩伯爵夫人太不好意思了。垃圾還需要分類回收的,我還是自己去吧!」

  多麼紳士的年輕人,伯爵夫人舔了舔鮮豔色澤的嘴唇,有些迫不及待品嚐這個年輕人充滿獸性滋味的精氣了:「不,我去,我去。不過……什麼是分類回收?」

  青年非常有耐心地給她解釋了一下怎麼將垃圾分類放進垃圾桶的方法,於是兩分鐘之後,已經不再□而穿上了一身飄逸的華貴宮廷服,圓領開得相當低豐滿的□呼之慾出的妖嬈美人於是提著一袋子垃圾出門去了。

  二十分鐘後回來的鬼靈伯爵夫人顯得有些狼狽。

  因為外面的路對於伯爵夫人來說非常陌生,趕到回收垃圾的地方時,運送垃圾的車子竟然正好打算開走了,那種車子居然比她以前的八頭大馬車快上許多,她不得不撩起裙子提著垃圾飛快拼了命的追趕,最後好不容易跳上了車子才把垃圾分門別類地放到大垃圾桶裡。

  這令她美麗的裙子蹭到了一些腐爛變臭的果皮以及發酸的醬汁,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她很快就能得到那個年輕男人的靈魂。

  當她穿過門板重新回到了玄關,看到那個品性良好的年輕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掃帚。

  對自己的魅力無比自信的伯爵夫人立即忘記了剛才的不快,紅唇在他的耳邊輕聲地誘惑著:「親愛的,你難道不想與我共同躺在月光的迷夢麼?來吧,用你的熱情將我徹底點燃,我的禁地將隨時向你開放。那麼現在,你願意追隨我到我的世界去嗎?」

  俄耳滿懷歉意地說:「美麗的伯爵夫人,我非常期待到你的世界參觀,可惜現在還不行,我必須去打掃衛生。要知道,如果沒有完成這件事情,我的主人會很生氣地懲罰我,用鏈子和皮套箍在我的脖子上。」

  鬼靈伯爵夫人再度因為對方的拒絕而表示震驚,她的豔名聲名遠播,甚至連法國的國王也不遠千里而來,只為親眼目睹她那絕色的妖異美貌,可是眼前的青年卻仍然不為所動,難道說干巴巴的掃帚會比她更有魅力嗎?

  「打……打掃這種小事,我很快就能幫你幹好!」

  青年依然是猶豫不決:「伯爵夫人,您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現在還要您幫忙打掃衛生,這實在太過意不去了。」

  多麼誠懇的年輕人,伯爵夫人捏了捏手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那尖銳的指甲撕開他的皮膚品嚐他盈滿身體的生命力:「不,我來做,我很快就能做好!」

  在她一再要求之下,青年也只好把要做的家務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於是兩分鐘之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依然妖嬈的美人拿著掃帚和抹布,上飄下鑽地又擦又掃,幾乎是每一寸都不敢放鬆,甚至角落旮旯都打掃得一乾二淨,簡直比專職清潔工更仔細。

  這令她美麗的裙子蹭到了大量的灰塵和蜘蛛網,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俘獲那個年輕男人的身體。

  當她把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重新回到了玄關,看到了那個溫柔恬靜的年輕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環保購物袋。

  之前只能算是一點小小地挫敗,這並不足以打擊到伯爵夫人對自己美貌的自信心,像成熟的蜜桃一樣甜美豐滿的酥胸蹭過青年的手臂:「親愛的,你我的邂逅完全是神的安排,熱情將會把你我的身心合二為一地融化。那麼現在,你願意追隨我到我的世界去嗎?」

  俄耳的神情充滿了糾結的掙扎:「美麗的伯爵夫人,天知道我是多麼的迫不及待,可惜現在還不行,我必須去超市買菜。要知道,如果沒有完成這件事情,我的主人會很生氣地懲罰我,用刷子把我的毛髮刷掉一層。」

  鬼靈伯爵夫人因為三度被拒絕而劇烈動搖了,在她的一生中為她決鬥而死掉的年輕貴族絕對超過了一百人,都只是為了得到她一時的垂青,可偏偏眼前的青年卻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她,她更加不甘心了。

  「買……買菜這種小事,我幫你買回來好了!」

  青年顯得很為難:「伯爵夫人,您是這樣的慷慨,我實在不願意再麻煩您了。」

  到這種地步才放棄簡直是不可能了,美麗的伯爵夫人扭曲著一張漂亮的臉,甚至臉上的粉都有點掉落的猙獰,但為了儀態不得不保持笑容地奪過俄耳手裡的環保購物袋:「不,我很快就能把東西買回來!」

  見她如此堅持,青年只好又一次的妥協,把一張購物清單遞給她並詳細地告訴她如何能夠在超市以最超值的方法購買想吃的菜式,於是兩分鐘之後,髮髻歪斜頭髮蓬鬆穿得像女僕一樣髒兮兮衣裙的伯爵夫人提著環保袋和小紙條清單出門往超市去了。

  過了半小時伯爵夫人提著一大包蔬菜、鮮肉回來了,她的摸樣簡直是慘不忍睹。

  今天是非常難得的牛肉特賣,等了一整個星期忍住沒買牛肉的家庭主婦們釋放出的熱情絕對是瘋狂且恐怖的,誰管你是伯爵夫人還是女王陛下,敢跟她們搶今晚餐桌上給丈夫和孩子準備的煎牛扒?就算是鬼靈也要靠邊站!

  在這個時候這種場合就算貌若天仙美貌與智慧並重都也不會有人鳥你,倒霉的伯爵夫人那白嫩的手臂不知道被多少指甲撓花,豐滿的胸脯不知道被多少手肘撞擊,纖細的腰身更不知道被多少厚躉頂開。

  最後歷盡劫難,伯爵夫人總算是把購物清單上的東西買齊全了,晃晃悠悠、大包小包地回到診所。

  當她回到玄關處,看見門口等候多時的青年依然笑得誠懇而溫柔,而終於在他的手裡什麼都沒有拿著了!

  伯爵夫人興奮地忘記了一切,什麼誘惑什麼魅力都拋諸腦後了,她丟下手中採購的蔬菜和鮮肉,只想盡快地把這個青年的身體據為己有:「親愛的,終於沒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你我了!那麼現在,你願意追隨我到我的世界去了嗎?」

  這個時候的青年看了她半晌,卻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非常誠實地告訴她:「伯爵夫人,看看你的頭髮,沾滿了蛛網和灰塵,看看你的臉龐,髒得跟奴僕一樣,看看你的裙子,抹布都比它乾淨整齊。那麼現在,我想問一下,你還如何能夠吸引年輕男人的愛慕?」

  鬼靈伯爵夫人驚恐地扭過頭來,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華麗的裙子早就被擠得皺皺巴巴跟鹹菜一樣,髒兮兮的臉頰和亂七八糟的蓬頭亂發,此刻的伯爵夫人簡直就像城堡裡最下等的洗衣婦。

  「不——」鬼靈發出了嘶聲裂肺的尖叫,「啪」的一聲脆響,光滑的鏡面中間、反射出伯爵夫人容貌處驟然出現了破碎的痕跡,隨即飛快地龜裂開去,鬼靈的身影也跟鏡面一樣出現了裂痕,此時大門忽然打開,從隔壁鄰居家回來的醫生把外面的陽光帶了進來。

  鬼靈瞬間在光芒中化作肉眼都看不見的碎末。

  「俄耳,剛才是不是……」駱賽愕然不已,他覺得似乎有點什麼存在過的,然而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切就已經成為了陽光中浮游的細塵了。

  俄耳不解地看著他:「怎麼了,醫生?」

  「沒什麼……」醫生撓撓頭,有點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轉頭忽然注意到那面忘記在玄關處的半身鏡,此時鏡面已經破碎得足夠的徹底,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而雕鏤的黃金也失去了光澤變成灰舊生鏽的黃銅,「啊呀!這個鏡子怎麼回事?」

  「對不起,醫生,我剛才打掃屋子的時候看見了這面鏡子,本來想把它搬到洗手間掛上,可是只沒想到這塊鏡子已經老掉牙了,輕輕一碰就會碎掉,還好沒拿進去,不然玻璃的碎片被帕彼不小心踩到受傷可就麻煩了。」俄耳滿是歉意,「待會我會打掃乾淨,然後把這個鏡框拿去舊貨市場賣掉,雖然看著有點舊,不過手工鏡框應該還是挺值錢的。」

  站在玄關處的醫生觸目之處是被打掃得簡直晶晶亮的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的桌子,還有玄關處沒來得及拿進屋的大包小包,哦……他家的狗狗是多麼的勤勞貼心,讓人實在不忍呵責。

  「都怪我太不應該了,隨便撿到的破爛鏡子怎麼會是好東西呢……」醫生感動地擁抱了他家的狗狗,「俄耳,辛苦你了!待會我來給你刷一下毛吧!哦,對了還有你最喜歡的小餅乾!」

  在片片碎裂的鏡片倒影中,青年臉上的微笑燦爛如暖陽一般。

  「嘎叭——」在小小的聲響中,鏡子破碎的情況更嚴重了。

  參考資料備註:

  血腥瑪麗(Bloodymary):歐洲傳說中的克斯特伯爵夫人,她使用了純潔少女的鮮血沐浴令自己保持青春美麗。

  ☆、77-01

  《病歷記錄七十七頁:夏季海灘上的烤牛肉》


  「特洛斯。」

  打瞌睡中的杜賓犬耳朵動了一下,有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擰過頭來看向跟自己共同擁有同一副身體的兄弟。

  「什麼事啊?……啊哈……」狗嘴張得老大,嘴巴到臉部的肌肉都往後擠地露出上下兩排白森森的尖牙,甚至牙肉、口腔和喉嚨都能看到的一個大哈欠。

  俄耳幽幽的聲音又出現了那種淡淡的憂傷:「我……最近有點擔心。」

  特洛斯的耳朵猛地豎直,小尾巴繃緊地翹直,緊張起來:「難道說牛肉味的成犬糧已經吃光了?不會吧!我昨天明明還看見有大半包的!一定是那兩個惡棍幹的好事!可惡,身為吞噬日月的凶狼居然偷吃狗糧!」

  「……」俄耳掃過來的眼神有點恐怖,「我不記得昨天醫生有喂過牛肉味的成犬糧。」

  「呃——」不小心把偷吃的行為暴露掉的特洛斯縮了縮脖子,把臉埋到交疊的前爪之間:「我沒說什麼,你繼續。」

  「哼。」俄耳少有地沒有咬特洛斯的耳朵,只是冷哼了一聲,便轉移了話題,「我是說我在擔心醫生。你不覺得我們的那個媽媽最近動作越來越頻繁了嗎?」

  「哦,沒注意到。」

  「笨蛋,一點警覺性都沒有。」俄耳丟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我在垃圾桶裡發現了雞蛇蛋的殼,就是那種用眼睛就能殺人的怪物,沒想到她居然把這種極度危險怪物派了過來。幸運的是估計那頭雞蛇孵化之後就跑掉了,只剩下蛋殼,沒有對醫生造成任何傷害。」

  「……」

  「可是這還不足以說明她陰險的手段,我在廚房發現了裝醬油瓶的瓶子居然是瓶子怪。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大手筆,居然把超市的醬油瓶都換成了怪物。」

  「……」

  俄耳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完全沒有注意到特洛斯抬頭看天的古怪表情。

  「還有那塊笨得出奇的鬼靈鏡子,已經當成廢品處理掉了,但我真不知道她以後還打算怎麼對付醫生,要知道,在暗處射出來的箭要比正面射擊的槍要更難防備啊……」

  特洛斯歪著腦袋,為啥俄耳說的話比魔咒還難懂?

  他是覺得如果是用槍來射擊的話,就算正面也躲不過的吧?忍不住長大了嘴巴又來了一個更誇張的哈欠。

  雖然是同一副身體,但腦袋不同的話果然還是思維不能達到一致,反正……要是哪天覺得不對了,直接把醫生夾著逃跑就是了,還用想那麼多?於是想法比較直接又單純的特洛斯頭一低,繼續未完之午睡。

  等俄耳回過頭來,看到了呼呼大睡的特洛斯,頓時有口氣頓時憋在胸膛的位置不上不下。

  每隻狗狗都有其發洩憂鬱和不滿的方法,有的狗狗喜歡把能夠看見的東西包括凳腳桌腳門框都咬壞,有的狗狗喜歡鑽到某個角落玩失蹤,而俄耳喜歡當然也有自己的方法了……

  從沙發背後看過去,杜賓犬頎長的脖子冒出來,然後又俯下之後,再起身時已經變成了年輕英俊的青年,他從容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然後穿上了圍裙走進廚房。

  夏季對於小鎮的居民來說是一年之中難得的一段好時光,因為在歐洲,每年的七、八月都會有一段夏季休假,他們都會停下手上忙碌的工作,選擇一段時間出門度假。

  不過對於亞洲人的駱賽可沒有這樣的好運氣的,要是關了診所出去玩個把月,回來的賬單能把他直接壓死,因此長假期什麼的一直與他保持了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距離。

  看著這個時間估計也沒有客人上門了,駱賽於是翻了翻手邊那一疊之前從郵箱拿進來的宣傳單,忽然發現其中居然還夾了一份小包裹。

  「誰寄來的啊?」

  駱賽看著郵寄地址確實是諾亞動物診所無疑,於是翻過背面一看……

  蹄印!

  哦,天知道他一點都不想認得這個屬於有蹄類哺乳動物特有、把足趾前部末端完全包裹住的曲形角質覆蓋物!!

  而且這個形狀、這個大小……

  米諾陶諾斯王子,怎麼又是你啊?!

  ☆、77-02


  距離上次寄來粉紅色的信件和Cosplay照片已經有大半個月了,這回又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很想假裝沒看見,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萬一被那位表面羞澀但內在破壞力爆表的肌肉牛知道自己看都沒看就丟掉了它寄過來的包裹,恐怕會要一邊嬌羞地哞哞叫一邊拆掉他家的診所……

  於是駱賽無奈地嘆著氣,拆開了包裹,裡面掉出來一張光碟。

  包裹外頭的那一蹄子居然沒把裡面這張光碟踩碎!衝擊韌性也太強大了吧?

  幸運的是他家電視機下面還有台大學同學送的二手影碟機,「Made-in-China」的,款式什麼是浮云反正就是質量好,任何光碟都能讀。

  駱賽打開電視機把那張看上去應該是自行錄製的光碟放進影碟機裡,摸出遙控器按了打開的開關,於是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副像觀光電影開頭一樣美麗的畫卷。

  海灣上是鵝卵石的沙灘,雖然並不像細沙般細膩,但顏色卻不像黃色細沙般單一。遠處蕩漾著海波的蔚藍大海連接著連一絲白雲都沒有的天空,夏季熱烈的陽光下,人們在海中暢泳,或者在沙灘上曬太陽,舒適而悠閒。

  美景什麼的絕對是浮云!駱賽看得超清楚的——沙灘上躺著好幾個把泳衣敞開露出胸脯的年輕女性!而且還不是俯臥而是仰躺,在她們身邊走過的男人也相當的自然,並沒有露出一絲邪念,就像這種沙灘上□□的行為稀疏平常,普通得就像穿行在大街小巷那些穿大褲衩踢著夾指拖鞋的大叔或者穿著睡衣頭上還一堆捲髮夾的大媽一樣。

  醫生扶了扶眼鏡,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時值夏季假期,歐洲人都喜歡在這個時間跑到沙灘上曬太陽,帶上一身健康的古銅色皮膚回去,足以讓左鄰右裡豔羨非常。

  而對於女士來說,不脫掉乳罩的話,就會有一些部位曬不到太陽,皮膚出現奇怪不均勻的曬痕對於偶爾還喜歡穿些透視裝或者低胸裝的女性來說非常不美觀。所以脫光來曬也是很正常的。

  反光的眼鏡遮住了他熱烈得恨不得撲進電視屏幕的眼神。

  咳咳,他只是欣賞,欣賞而已!

  難道他還能舔屏幕不成?

  就在他看得都快流鼻血的時候,突然,一塊巨大的胸肌佔滿了屏幕,完全擋住了視線。簡直就像正在看選美比賽一個個身穿性感比基尼的美女踩著高跟鞋走秀,突然鏡頭猛地移向某個搞怪胖大叔主持還搞個大特寫,這簡直就是逼人掀桌順便把電視機給掀了。

  『哞……醫生,是人家哦!你看到人家了嗎?哞?』

  看你妹啊?就看到一塊足夠燉兩鍋的牛腩肉!

  拍攝的人顯然並不專業,甚至可能還沒弄清楚到底這個攝像機是怎麼個用法,鏡頭不時左搖右晃,還無法對準不說,還一會兒看到踩在卵石上的牛蹄子,一會兒又是背光陰影的大牛角腦袋。

  『哞……忒修斯,人家不會用這個啦,你來幫一下忙嘛哞!』

  粗厚的聲線、撒嬌的語氣完全沒有任何改變,就算還沒見著臉都能知道這是米諾陶諾斯無疑。

  然後接手攝影機的想必就是那位雅典王子忒修斯了,拉開距離之後總算是能看清楚鏡頭中的主角。

  雪白細毛皮、帶著些捲曲的鬃毛,屏幕裡的牛頭人王子那雙眼皮上厚得能放上好幾根火柴棍的睫毛朝屏幕外的醫生眨呀眨的:『醫生你好哦!猜猜我現在在哪裡?哞……醫生一定猜不到的喲!』

  知道猜不到就不要那麼多廢話啦!藍天白雲碧海銀沙什麼的多了去了!他才……不稀罕!

  『人家是在西班牙馬略卡海灘哦!忒修斯特地帶人家到這裡度假哞!』

  駱賽真想揪住那位正職雅典王子副職消滅危害希臘城邦怪物的英雄王子殿下,帶著傳說中的怪物米諾陶諾斯去西班牙海灘度假這種事,真的可以嗎?簡直太不務正業了!

  屏幕上突然出現了放大到毛孔都看得的大牛頭嚇了駱賽一跳,牛頭人王子一副神秘兮兮地表情湊近了鏡頭,小聲說:『醫生你不知道,這個海灘上的人類居然都光溜溜地不穿衣服呢,人家看到都覺得好羞澀哦哞!』

  羞澀你妹啊!牛也一年四季光溜溜吧?誰會給乳牛穿乳罩啊?!

  再說既然是這種天體海灘,為什麼居然能夠把攝像機帶進去,嚴重違反規定了好不好!

  『醫生,人家告訴你哦!這裡的陽光真是太可怕了哞!把人家細膩的白色皮膚都曬成黑色了哞……人家不要變成那種難看的黑毛牛啦!』

  黑毛牛有什麼不好?

  全身肌肉豐滿出肉多的安格斯黑毛牛那是世界公認的肉牛品種,還有肉質肥美簡直到了入口即化程度的黑毛和牛那更是貴到沒邊的,不說外國,就是他家鄉有黑金剛美譽的渤海黑牛,那也是跟前二者並稱世界三大黑牛之一的基礎優良牛種!

  哪頭不比你這頭混血白毛牛頭人強?

  可惜醫生內心的辯駁沒有能傳到正主的耳中,那邊的王子殿下依然興致勃勃地不斷跟他抱怨『太陽油才一小瓶完全不夠還沒涂完胸脯就用光了』,又抱怨『海水太鹹把柔軟的鬃毛弄到乾燥脫水變得暗黃乾枯』什麼的……但所謂的抱怨卻完全沒有半點不高興,在駱賽看來絕對有曬幸福的嫌疑。

  讓他這個只能蹲在小診所裡面發霉的人情何以堪啊啊啊!!!

  不過屏幕那頭的米諾陶諾斯完全不知道駱賽的鬱悶,為了展示自己的成果,牛頭人王子還擺出了各種健美先生展露胸肌、臂肌的姿勢,讓醫生能夠充分看清楚自己的肌肉。

  而負責拍攝的那位完全不合格的攝影師居然還用那種穩重有力的聲音一個勁地鼓動:『哦,小米,這個姿勢很好!對!抬起雙臂,把肘部與肩部齊高地彎屈,再握拳收縮一下肱二頭肌,哦對!完美!這個前展雙肱二頭肌的動作簡直太完美了!接下來換一個側展胸部的動作……』

  『哞!沒問題!』

  於是駱賽在接下來足有十分鐘的時間裡欣賞了一場西班牙沙灘的健美先生肌肉展示大會,他的脖子「嘎吱嘎吱」地轉動,看向遙控器的位置,然後顫抖著手指伸向結束的按鈕。

  『醫生,不可以不耐煩關掉人家哦!哞——』突然又佔滿屏幕的牛臉有點威脅的恐怖表情,害駱賽的手指狠一哆嗦。

  這時候屏幕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景象變得震盪不清,顯然是拍攝者忽然想到了什麼改變了動作:『小米,到時候了,要再涂一層防曬油了。』

  『這麼快又要刷一次啊?哞……人家還要跟醫生聊天哞……』

  『不行,小米。』雅典王子的聲音義正詞嚴,『在強烈陽光下暴曬必須每隔兩小時補一次油,才能夠曬出健康亮澤的肌膚。放心,我會幫你全身非常均勻地塗滿太陽油。』儘管聲音沉穩,但依然洩露了其潛藏在語調深處的熱切期待。

  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駱醫生非常理解的點頭,原來是到了為烤牛肉刷蜂蜜的時間了。

  今天我們來做一道蜜汁碳烤牛肉,首先我們來看一下材料,材料有:新鮮的牛肉250KG,蜜汁適量,那麼現在開始示範,我們必須像這樣反覆在牛肉上刷上蜂蜜,才能夠讓烤灸出來的牛肉不但口感香酥色澤絕佳,更有一種蜜汁烤肉的風情……

  哇靠,這道烤牛肉絕對是……外焦內嫩了!!

  你這個肌肉控王子,帶這頭牛去西班牙真正的目的就是把那頭牛弄成一頭渾身古銅色的肌肉牛吧?!

  『那麼好吧!』大顆的牛頭由上而下地再次出現在屏幕上,『醫生,我們就先說再見了哞!人家會想念你的喲,哞——』

  錄像終結在藍天碧海為背景的一聲長長的牛鳴中,駱賽劫後餘生般地鬆了口氣,攤在沙發上甚至沒力氣去關電視機,簡直就像被附有恐怖詛咒的錄影帶抽乾精氣的無力。

  「醫生?」

  在廚房搗鼓了一早上的青年出來的時候看到醫生一副有氣無力的摸樣,不由得擔心地俯□,親暱地蹭過他的臉頰:「怎麼了?別難過,不是有我們在這裡陪你嗎?」溫柔的大狗狗就是這麼懂得安慰人,大型犬因為塊頭大似乎沒有小型犬的機靈,但它的那份沉穩中有著細膩和溫柔,感知到主人需要安慰時,還會用它濕潤的大鼻子在你的臉上蹭來蹭去,甚至為你舔去眼淚,撫平你的憂傷和難過。

  駱賽立即原地滿血復活了!

  他聞到了食物的香味,目光看向俄耳手裡捧著的烤盤:「俄耳,你做了什麼好吃的嗎?」裸體沙灘什麼的、陽光大海什麼的都弱爆了,像他這種體型,沒個二兩肌肉,要真去曬一圈回來,絕對會被人誤認為是黑炭條!

  他在家裡好吃好喝,才不要跑去當烤肉。

  「我今天試著做了一道傳統的英國美食哦!」俄耳邊說邊把烤盤放到餐桌上,「醫生,你一定要嘗嘗!」

  「好啊!」駱賽聞聲而動地奔向餐桌,然後看到了烤盤裡的……?!

  鋪著厚厚滿滿的一層布丁麵糊,烤好之後聞著挺香的,在烤布丁裡橫著一根根半躺在布丁下般露出頭的豬肉腸,腸的頭部有些烤得焦脆的炭黑,散發著熟肉的香味……這是什麼啊?!食物嗎?要不要這麼驚悚!!

  俄耳非常貼心地向他介紹這種地道的英國美食:「這道菜叫做'Toad in the Hole'(蟾蜍在洞裡)。」

  蟾蜍在洞裡?!在你妹啊在!

  這種讓人虛脫的食物造型,是哪個坑爹的想出來的?!實在太過驚天地泣鬼神催人淚下毀人眼球挑戰舌尖了!

  該不會就是因為那個香腸從補丁裡面露出來的摸樣,就像蟾蜍從洞裡探出頭時候的樣子,所以才因此得名吧?大英帝國的人民,你們是在用堂吉訶德的精神向全人類的想像力發出挑戰吧?!

  「烤得脆香的約克夏布丁和與多汁的豬肉腸配合在一起實在是太完美了!」完成了一道絕佳菜式的俄耳看上去神清氣爽,鬱悶全消,「醫生,你要把它都吃光哦!」

  「……」

  讓這種趴在軟趴趴的布丁上像肥蟲一樣的玩意兒……爬過嘴巴、鑽過喉嚨然後集體著陸在自己的胃部……

  上次沒吃到「死不瞑目魚頭派」,這次就要吃這個「洞裡爬出蟾蜍來」嗎?!

  ☆、78-01

  《病歷記錄七十八頁:兔兔剪指甲》

  又是一個寧靜沒有生意的午後,再不出去曬一下太陽,駱賽覺得自己的頭頂都要長出黴菌小蘑菇了。

  抬頭望天,隔著玻璃大門能夠看到外頭陽光燦爛,天氣真是很……不錯?!

  這個想法還沒經受住半秒鐘的考驗,就見診所上面的天空滾來了大量烏云,這夏天來場雷陣雨什麼的不奇怪,奇就奇怪在隔壁的樓房還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中,他這裡就已經變成烏天黑地了。

  「搞什麼啊?」雷陣雨還有定點來下的嗎?

  外頭平地捲起狂風,掀起大量飛沙走塵,簡直就像國產大型魔幻連續劇那種施放妖術的指定背景橋段,還沒等他站起身出去看看怎麼一回事,大門「叮噹——」被狂風吹開,席捲進門的妖魔吞云吐霧、呼風喚雨、飛沙走石……

  「醫生!!!!」

  「啪啦」張開了九條毛茸茸的碩大雪白尾巴,完全無視人類承受能力的超級模特兒抱著他那隻心愛的荷蘭垂耳兔衝進了診所。

  「……」帶寵物來看個診而已,至於搞得像世間妖孽橫行、凡人不得安寧的開頭嗎?

  衝進來的正是那位經常在歐洲走秀的亞裔模特兒胡綏。

  之前柔美的長發被剪短了,乾淨利落卻不失時尚的髮型,反而更突顯了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美麗容貌。

  清雅中略帶閃爍的眼部彩妝配上櫻草色清淡的唇彩,一身簡潔素雅的裝束在不經意的慵懶中卻也有著簡約大氣的風格,纏繞腰間的腰帶自然垂吊,看似隨意卻別具匠心地完美突出了他柔韌的腰身,沒有太多的配飾和過於繁瑣的細節,但穿在這位身上就算是破布都能讓人看得如此如醉,更何況是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時裝秀場跑下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的時尚服飾,絕對閃亮登場外加閃瞎人眼。

  然而胡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的出場方式有多麼的驚人,也幸好這裡是歐洲,特別是諾亞診所這塊地實在夠偏僻,否則要換成他們老家那地頭,估計得惹來一大幫子高舉天地正氣康扶正義斬妖除魔的捉妖天師。

  駱賽扶了扶眼鏡,安撫這位連屁股上的尾巴都毫不掩飾炸了出來的九尾狐模特兒:「胡先生,請你先冷靜下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胡綏把懷裡的垂耳兔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醫生……兔兔它……兔兔它不肯剪指甲!!」

  「……」就為這個至於搞得外頭像有凶妖作祟那樣嗎?

  駱賽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確定那裡冒出的青筋按了下去,然後才扶起垂耳兔的前爪檢查了一下,爪子上的指甲確實已經長得挺長的了,大概至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修剪。

  醫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會施妖法、還有食人特性的九尾狐,直接地批評了胡綏:「為什麼不給它修剪指甲?在野外生存的兔子因為需要挖洞做窩和長時間奔跑逃避天敵的追殺,指甲在這種情況下會自然地磨短,但家養的兔子卻不需要經歷這樣的生活,所以指甲必須定期修剪,否則長得太長時,很容易折斷出血,如果情況嚴重的話,很可能會牽扯到腳趾骨骨折。」

  傳說中能以千嬌百媚妖眼撩撥人心令其無法控制拜於膝下的九尾狐狸精,現在卻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地低頭挨訓。

  「我下不了手啦……兔兔的指甲粉粉又短短的,看起來好像連著肉,我好害怕一個不小心剪到它……」狐狸先生看著蹲在桌上的垂耳兔,荷蘭垂耳兔一向以超級迷你的身形著稱,它的小爪子更是小巧玲瓏,而要剪去上面的小指甲確實是需要手穩加膽大心細。

  駱賽不由得有些奇怪了:「那之前你是怎麼給它剪的?」

  胡綏頓時紅了臉:「呃……那個……」他有點吞吞吐吐,不過最後還是說出了讓人無力的真相,「之前給兔兔剪指甲的人是吉吉。」

  這個奇怪的稱呼讓駱賽立即想起了那位經常出現在胡綏身邊、一身黑西裝臉上總是戴著墨鏡看不清楚表情、外表看來冷硬完全不受九尾狐誘惑的保鏢先生。

  胡綏彆扭又不好意思地揭了自己的老底:「我一次都沒給它剪過,不單是剪指甲,還有洗澡、梳毛什麼的,也一直都是吉吉在做……」

  醫生立即由衷地同情這位保鏢先生,人家是來當保鏢不是當保姆的吧?

  而且在上次見面聊天的時候駱賽就瞭解到那位酷酷的保鏢先生其實在幹這份工作之前是一位高加索山上的獵人。

  在總是漫長的嚴冬遊走在常年積雪高山上的獵人,靠的是敏銳機警捕捉獵物,扛著槍手裡提著獾兔或者野狐,在雪山上流下一串串堅實的腳印,而現在……每天坐在暖暖的房間裡,給一隻小小只的荷蘭垂耳兔刷毛剪指甲什麼的,是不是有點太坑爹了?!

  不過……無論那位保鏢先生躲藏在墨鏡之後的眼神到底是殺氣騰騰還是囧囧有神,反正連荷蘭垂耳兔這麼敏感的小傢伙都願意親近他,應該也是問題不大的。

  「那為什麼不讓保鏢先生給兔兔剪指甲呢?」

  「吉吉回家鄉去了……」胡綏相當無力地嘆了口氣,「我明明都已經施展魅惑的妖術想要讓他留下了,可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居然頭也不回就提著皮箱上了飛機,我真不明白,明明其他人都恨不得每分每秒地黏在我身邊,可偏偏就只有吉吉無視我的魅力。難道說是因為最近走秀太多缺乏修行的緣故?」

  那是因為你的套路已經被獵人先生摸清楚了吧?有所謂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因為魅力值下跌而沮喪不已的胡綏,眼角掃到了駱賽的身上,九條尾巴一個激靈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忽然地抬起手輕輕地撥開特地留下在鬢邊的一律挑染成豔麗色澤的發絲,斜飛的鳳眼拋出媚眼如絲的一記,嘴角不經意地挑起誘惑的笑意,就算是街邊隨時可見的舉動,卻足以讓狐族魅惑眾生的魅力在這一顰一笑間發揮得淋漓盡致。

  「醫生,你說我是不是還很有魅力呢?」

  搞毛啊!不要拿他來試魅惑術吧?

  他雖然是大魔法師,但也沒有免疫這種東方魅惑術的啊!

  「咳咳!」駱賽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專業人士特有的冷光,「既然是這樣,那麼請跟我到裡面來吧,我來給兔兔剪一下指甲。」

  「醫生也沒有被我的千嬌百媚妖狐眼誘惑到……」胡綏的神情更沮喪了。

  連兩個普通的凡人都搞不定,這事要讓老家的族長知道了,恐怕會把他抓回去涂山千狐洞閉關修行兩、三百年,到時候肯定要跟兔兔分開的,如果真是這樣……就實在太慘無狐道了!!


  ☆、78-02

  駱賽並沒有將兔兔帶去診療室,而是帶到客廳沙發的位置坐下,雖然他的顧客不算多,但診療室裡頭畢竟還是有挺多各種動物的氣味,所以在客廳會令這只對環境非常敏感的垂耳兔感到無害並放鬆。

  醫生把小巧的垂耳兔放到膝蓋上,讓它翻了個身,肚皮向上地躺好。

  雖然垂耳兔一開始有些不適應的掙扎,但在耐心安撫它的小額頭後,總算是保持了安靜。

  胡綏蹲在旁邊緊張得不得了。

  醫生拿出一把寵物兔專用指甲鉗,撈起小兔子的爪子,邊「咔嚓咔嚓」精準地剪邊給九尾狐先生做出指導,畢竟也不可能每次都到寵物醫院剪指甲,所以在保鏢先生回來之前,胡綏想必要自食其力了。

  「如果保鏢先生不在,你也可以多找一個人來幫忙,兩個人一起配合進行比較好,一個人負責把兔兔固定住安撫它,另一個人則負責剪指甲。」

  「啪啪——」小小指甲在指甲鉗下非常乾脆地斷開,兔兔完全沒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仍然在醫生的大腿上敞開肚皮一副舒服的樣子。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兔兔的指甲裡是有血管和神經的,如果剪傷了會流血和疼痛,所以只需要剪掉指甲外面尖出來的部分就夠了,不要剪太深,最好是少剪和勤剪相結合。」說話的時候駱賽已經剪掉了兩隻前爪的指甲,他又把兔兔後面的腳抓住,力度不重但卻也不容掙脫。

  他把一根指甲展示給胡綏看,尖尖的小指甲在光芒中有些小透明,很容易就看到了裡面有一截連接根部的陰影粉色:「這就是血管的位置,要下剪的時候至少要和血管有一定的距離,千萬不要剪得太過貼近。」

  「啪啪啪——」駱賽示範地剪掉了這只小爪子的指甲,還剩下一條小腿上的指甲時,他卻把指甲鉗遞給了胡綏:「你也來試一下,不用怕,小心一點就可以了。」

  「我、我、我來嗎?!真、真的可以嗎?!」

  狐狸先生激動得手都發抖了,顫顫巍巍地接過小小的指甲鉗,那個鄭重的表情讓人很懷疑他接過的其實是什麼上古法器。

  醫生微笑地鼓勵他:「我會負責讓兔兔乖乖不動,你可以慢慢看清楚了再剪,不著急。」他從口袋裡摸出看診用的小手電筒,打開照在小指甲上,有集中光線的照射,讓指甲變得更透明,裡面血管的位置也更清晰了。

  「好的——」胡綏聲音都有些發抖了,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屏住了呼吸,輕輕地握住了垂耳兔的小腳,然後把指甲鉗伸了過去,看他大氣都不敢出,兩眼發直的神情,知道了是他在給自己的寵物剪指甲,不知道還以為他在拆炸彈二選一剪線。

  駱賽很耐心地安撫膝蓋上的垂耳兔,等待胡綏下鉗。

  終於,胡綏按照醫生的指示,一咬牙一用力,「啪嗒」,清脆又輕鬆地剪掉了一點點的小指甲。

  大概是太緊張了,所以其實只是剪了一丁點而已,但醫生沒有批評,反而讚揚地說:「做的很不錯,沒有傷到兔兔,那麼接下來剪一下第二根小指頭。」

  第一次的順利顯然鼓舞了狐狸先生,接下來剪的時候他的手不抖了,聚精會神屏息凝視地剪了下去。

  等終於剪完了之後,他吐出憋著的一口氣,幾乎是跳起來地歡呼:「太棒了!我終於給兔兔剪掉指甲了!!」

  駱賽摸了垂耳兔的頭,語氣輕柔的讚揚它:「今天兔兔也非常合作非常乖哦!」儘管兔子並不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但膽小溫順的它們依然能夠分辨出人類的態度,溫柔的撫摸還是厭惡的踢打,都足以讓它們以此決定如何做出回應。

  垂耳兔親暱地拱了一下駱賽的手指,然後才翻過身從他的腿上蹦下沙發。

  而胡綏珍而重之地把兔兔的小指甲一點一點地收集起來,一副撿到金子的表情:「這是第一次、第一次給兔兔剪的指甲……好小的一顆!太珍貴了!」

  駱賽不由得有點嘴角發抽,一些寵物主人也會收集自家寵物的毛髮做成有趣的毛氈小動物或者其他什麼的,但收集剪下來的指甲還真是第一次聽說……但作為專業的獸醫,無論客人有多麼不可思議的舉動,只要不傷害到小動物的話,一般來說駱賽是不管的。

  於是接下來駱賽又給胡綏講解了一些如何照顧垂耳兔,例如刷毛和洗澡的時候必須注意到的重要事項。

  其實像街口那家大型寵物醫院裡的獸醫可不會像他這樣做,畢竟寵物的主人不懂得剪指甲不懂刷毛洗澡,又怕小寵物不舒服,最後當然只是求助於寵物醫院。給小寵物剪剪指甲什麼的完全不需要冒什麼大風險卻又能賺上一筆,這是多好的生意!因此除非寵物的主人主動提問,否則一般來說是不會有醫生會浪費多餘的時間去手把手地教導客人日常照顧寵物的方法。

  但駱賽卻沒有想去計較這些,與其讓嬌弱的小垂耳兔因為指甲過長而發生折斷甚至骨折,或者是因為沒有梳毛而令兔子自己舔掉吞下過多的毛導致毛球症才來找獸醫治療,還不如打一開始就學會正確的方法,讓主人自己給寵物做日常保健,讓那些脆弱的小寵物在沒有誤區的關懷下快樂健康的生活。

  ☆、78-03

  而在他們非常認真地傳道授業解惑也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在動物診所借住過而對環境非常熟悉的小垂耳兔似乎決定要故地重遊一翻。

  於是垂耳兔非常淡定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可別看它扭著渾圓又毛茸茸的小身體看似笨重,事實上它的祖先——野生的兔子為了躲避天敵的追捕,逃跑的速度能夠達到時速72公里,因此就在眨眼之間它已經離開了客廳,竄到診所的走廊上去了。

  它非常悠閒地在走廊上參觀,忽然,它看到了在一個小房間的門框後面,一顆小狗腦袋冒了出來:「汪嗚?」

  很快,又冒出一顆小腦袋:「汪!」

  緊接著,還有一顆:「汪汪!」

  垂耳兔站住了,它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動物產生了警覺性,但作為一隻被九尾狐豢養還能吃好睡好身體棒棒荷蘭垂耳兔而言,它的強韌程度絕對是在兔子界中除了奔尼兔和賤兔之外數一數二的頂尖強兔,所以它並沒有退縮,反而瞪圓了眼睛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看見陌生小動物出現在家裡的地獄三頭犬帕彼興奮極了,是新朋友新朋友新朋友汪!!!興奮激動的心情讓它一時失控,腦袋太沉身體太輕地栽出門框外,連翻帶滾地在垂耳兔面前滾了過去。

  好不容易滾停下了還是個四腳朝天,肚皮都露了出來。

  垂耳兔從上而下地俯視這只腦袋似乎有點多的動物,顯然,雖然它們身體也稍微比自己大,但傷害輸出值不過是零,所以無須理會。

  於是它大搖大擺地從帕彼身邊走過,繼續參觀的旅程。

  帕彼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的生物,雖然身體小小的、耳朵垂垂的、毛髮蓬蓬的,居然對它們視若無睹,要知道在地獄連食屍鬼見到它們都要往地底鑽的,這只生物太厲害了汪!

  拉布拉多三頭幼犬小心翼翼地跟在垂耳兔的身後,不敢太靠近,可是又好奇得不得了。

  感覺到身後跟著的小狗,垂耳兔突然猛地站定扭過頭來,深邃黝黑像黑豆子一樣的眼珠瞪向帕彼,那種彷彿獨行殺手被騷擾之後所散發出的「可怕」殺氣嚇得帕彼汪嗚一聲趴□,兩隻小爪子舉起想要摀住自己的臉,可是奈何臉太多超出了手的數量,導致摀住了等於沒捂,效果很不明顯。

  見帕彼沒有攻擊的意思,垂耳兔也暫時沒有下一步的行動。

  三顆腦袋的小狗偷偷地打量了對方,兔子木訥的臉很難看出它的表情,所以在帕彼看來,這只陌生的生物完全不為外物所動地沉著冷靜,簡直比它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屠龍勇者更酷更帥氣!

  帕彼超級崇拜地看著那隻垂耳兔勇者,決定上去搭訕。

  「汪汪!」「汪嗚……」「汪!」帕彼蹭了過去,用鼻子試探地拱了拱對方,見酷酷的垂耳兔沒有表示,就又加強了動作,一顆腦袋積極地嗅嗅聞聞,一顆腦袋幫忙舔毛什麼的,還有一顆腦袋一副狗腿討好「哈哈哈」地伸舌頭。

  過了一陣見對方沒有發飆,於是又在它身邊的地板上翻滾露出肚皮,小屁股上的小尾巴不停地搖動,眼睛半眯的摸樣,一副「我很乖,很可愛,請你陪我玩一會!」的表情。

  垂耳兔黑豆豆眼睛瞪了這只圍著它轉了半天的拉布拉多幼犬,終於挪了挪屁股,並沒有像對待狐狸先生一樣賞它們一記兔兔飛踢,繼續大搖大擺地啟程。

  對於帕彼來說,這意味著這位勇者已經認同了它的親近,甚至可以說是「好吧,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小弟了。」的意思,於是高興得「汪汪」叫地追了上去跟在垂耳兔的身後。

  當它們來到了走廊的終點,通往閣樓的樓梯下有兩團巨大的黑影被驚動了,黑影抖動了一下耳朵,慢慢地站了起來。強悍魁梧的身軀、硬而層密的白毛、尖長的嘴巴豎直的耳朵,兩頭壯碩的北極狼就像電玩最後大戰裡的極惡大Boss般出現,陰影緩緩把兩隻小傢伙籠罩在它們製造的黑暗之中。

  「斯庫爾,你看這是什麼?」

  「哈提,應該是隻兔子吧?」

  「怎麼才這麼點點肉啊,零食都算不上……」銀耳環的北極狼低頭試圖嗅嗅它的氣味,以辨認這只到底是兔子還是老鼠。

  面對這兩頭一口就能把它吞到渣渣都沒有的北極野狼,垂耳兔目前的危險程度堪比Lv1的新手村勇者挑戰Lv9999的史詩級怪物,但有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初生之犢不畏虎,堅強兔子敢扛狼……

  『阿噠——』垂耳兔發出一記兔兔飛踢,極有某國際功夫巨星的氣勢飛起一腳拍擊在湊過來的銀色耳環北極狼的軟鼻子上。

  「嗷嗚——疼死了!它居然敢踢我的鼻子!我要吃掉你這個小兔崽子!!」北極狼憤怒了,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把這個小不點給吞掉。

  眼看就要在診所內發生可怕的流血事件,但金色耳環的北極狼卻制止了自家兄弟:「等等!哈提!」

  「幹嘛?」

  金耳環的北極狼於是跟銀耳環的北極狼咬耳朵地小聲說:「別衝動,你看到沒?小蜜糖似乎跟這隻兔子很熟啊!」

  「什麼?!」銀耳環北極狼順著所示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旁邊站著的拉布拉多幼犬三雙眼睛都幾乎是閃爍著超級崇拜的亮晶晶眼神盯著那隻不夠一口肉的兔子。

  「難道說……小甜心跟這口肉是好朋友?」

  「有可能,要是吃掉了它,小蜜糖會恨死我們!」

  對於北歐凶狼兩兄弟來說,帕彼就是心尖上的寶貝,它們絕對是寧願吃掉太陽月亮直接毀滅世界再來幾回諸神黃昏,都不願意帕彼討厭自己一分一毫。

  而垂耳兔在對這兩頭大惡狼實施了「可怕」的兔兔連環飛踢之後,見對方「完全沒有」反抗之力,於是認定了這兩頭其實不過是外強中乾的大野狼完全不懼威脅力,於是停止了攻擊,瀟灑轉身,挪著小屁屁揚長而去。

  在它嬌小的背影後面,「某忠犬小弟」連忙跟上追隨其後,還一邊跑一邊汪汪叫歡快地吶喊助威,「老大威武,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剩下凶狼兄弟面面相覷,然後……

  繼續縮回樓梯底睡大覺。

  哧,你們這些無知又卑微的凡人,咱可是堂堂北歐魔狼,平時吃個北極熊都不過是零食,對一隻垂耳兔沒轍這種事難道我們會告訴你們嗎?



  ☆、78-04

  打敗了北歐魔狼的小垂耳兔又繼續了它的「征途」,走廊已經遊覽過了,它帶著它的「小弟」繞進了廚房。

  「咔茲咔茲咔茲——」非常可怕的野獸咀嚼聲。

  被打開了的落地櫥櫃櫃門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不過依然可以看到露出來的黑色屁股,曲線美感的下半身、緊湊有力的後腿曲蹲著、還有圓翹的屁股上非常得瑟搖得換的小尾巴。

  垂耳兔和帕彼小心翼翼不做聲地從門板邊上探出頭去張望。

  地面上散落著被扒得亂七八的小骨頭形狀的狗糧,櫃子裡頭一個封面印著「添加了低乳糖活力牛奶球,含有多種維生素和礦物質,讓你的愛犬更健康更有活力!」這樣的宣傳標籤的大袋子被撓開了個大口。

  趴在那裡的杜賓雙頭犬一顆腦袋因為最近思慮過度正耷拉著頭呼呼大睡,另一顆顯然正大口大口地嚼著被它扒拉出來的狗糧。

  被加起來有八隻的小眼睛盯著居然還不察覺的話,那可真是丟盡了地獄犬的臉了,總算身為地獄雙頭犬的特洛斯還是有那麼點該有的警覺性,尖尖的耳朵動了下,扭過頭來對上了蹲在櫃門後面探出頭來盯著它的兩隻小傢伙。

  「……」

  「……」

  「……」「……」「……」

  特洛斯認出了那隻垂耳小兔:「你……你怎麼又來了?」

  垂耳兔當然也還認得這只可以在它肚皮上躺著睡覺的大狗,並不害怕地從櫃門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咳咳,好久不見。」偷吃狗糧這種事平時沒少做,不過它非常有經驗,一直沒有被任何人,包括醫生和俄耳發現過,沒想到今天卻被這只垂耳兔撞破,為了堵住它的小嘴,特洛斯決定要給它一些遮口費,於是它抬起爪子把一把狗糧撥到兔子面前,「你餓不餓?我分一半給你吃。」

  小帕彼震驚了,特洛斯叔叔對這袋狗糧的小氣程度那是總所周知的,兩條北極狼根本聞都不讓聞一下,沒想到今天卻居然肯分給垂耳兔吃!

  更讓它震驚的是,那隻垂耳兔竟然只是聞了一下那些美味的狗糧,就扭開了腦袋,一口都沒吃,扭著屁股轉身走了。

  居然能抗拒如此美味的食物誘惑,它們的「大哥」實在太牛掰了!三顆小腦袋六隻小眼睛的眼神更加是崇拜崇拜再崇拜。

  特洛斯行賄失敗,但想想這只小垂耳兔似乎還不會說人話,所以估計也沒法舉報它,於是放下心來,又繼續埋頭把整顆腦袋都拱進大袋子裡直接開吃。好不容易等俄耳睡著了,現在可要趁機吃個夠本,完全不用擔心被發現!哈哈哈……

  環遊診所一週回來的垂耳兔在客廳門口前頓了頓,轉過頭看了身後的拉布拉多小狗一眼,墨豆豆一樣的眼珠、沒有表情微微聳起的鼻尖和嘴巴,酷得一塌糊塗。

  「汪嗚……」

  帕彼依依不捨地盯著它,想要多加親近,奈何「大哥」平日行事當斷則斷,不是那種婆婆媽媽、囉囉嗦嗦之輩,那個回頭的眼神就是「日後有緣自會再見」的意思,只給它們留下了一個瀟灑的毛絨小團背影。

  垂耳兔回到了沙發旁,狐狸先生還在孜孜不倦地學習中,幸好駱賽耐心十足,當然原則上也是因為……診所暫時沒有正常客人上門。

  看見在客廳慢慢一拱一拱挪回來的小圓兔子,駱賽順手就把它抱了起來,交到胡綏手裡:「胡先生,我想你回去之後隔一段時間久可以自己試試給兔兔剪指甲了。如果擔心不小心剪得太深造成流血,可以先準備些止血粉和紗布放在旁邊以備不時之需。」

  「謝謝醫生。」胡綏鄭重地點頭,雖然學了不少,但依然感覺信心不足,「不過我想還是快點讓吉吉回來,有他在旁邊幫我一起做,肯定會更安全。」

  「那麼保鏢先生還要多久才會回來?」

  胡綏洩氣地嘆息,下巴壓在垂耳兔的小身子上一頓磨蹭:「聽他的同事說,他的媽媽病了,家裡也沒有其他親戚,所以他必須在她身邊看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夠回來復職。」

  「哦……那確實不好辦。」

  突然狐狸先生又來了一次靈光一閃:「對了!我可以給他的媽媽吃一顆靈丹!靈丹能治百病,這樣的話吉吉就能回來了!」

  胡綏高興地從兜裡掏出一個薄荷香口珠小鐵盒,搖了搖確定裡頭還有聲音,就到了兩顆出來。

  「……」駱賽完全不覺得這兩顆所謂的靈丹跟他平時吃的那個香口珠有任何區別!

  胡綏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是想煉長生不老的仙丹的,可是現在的仙藥都不好找了,所以湊合著只能煉成治病用的丹藥了。現在很多山嶽都被開發成旅遊景點,好不容易長了幾百年的老藥材被遊客當成好看的野花隨手拔掉。還有一些非常不好的人為破壞,就好像我哥種了五葉靈根的那塊地,兩百年間不間斷地采無根水灌溉,好不容易見了葉,不想山裡就來了群潑皮,說是拍電影建場景,生生把那塊地給夷平了建了個勞什子的屋舍,氣得我哥差點沒把山給掀了。」

  名山大川都被開發成旅遊勝地了,水體污染、降塵污染、建築污染和人為的破壞都是不可忽視的事實,駱賽雖然很多年沒有回家了,但這種事情多少還是能從報紙雜誌網絡上瞭解一些,事實上也不止是貴重的藥材才應該珍惜,就是那些一片片一叢叢開得漫山遍野的高原紫杜鵑,也不該為了拍一部有美景有美人的得獎電影,被那些運送拍攝器材的汽車毫無憐惜地碾軋成車輪下的爛泥。

  胡綏掩去了失望,把其中一顆放到駱賽桌上:「既然有兩顆,那麼就送一顆給醫生當謝禮好了!這顆乃我涂山狐族開發的萬應丹,只要吃了它,保準藥到病除,實乃居家旅行必備之良藥哦!」

  「……」

  這個對白怎麼聽著耳熟?貌似是那些超古老的武俠電影裡頭街頭買藥的嚷嚷著『來一顆大力金剛丸,包你無論是頭昏身熱、鐵打刀傷、經脈盡斷,樣樣能治!藥到病除!』

  狐狸先生,估計這種藥丸送給保鏢先生的時候,做事穩妥的保鏢先生肯定會先拿去化驗吧?

  ☆、79-01

  《病歷記錄七十九頁:尖叫的蘿蔔》

  「……」

  這是什麼啊?

  穿著睡袍、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外加一頭亂發的駱賽站在門口。

  他只是出來拿個報紙,報紙依然是沒影兒,而在玻璃大門前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盆花。

  是的,一盆栽種在瓦盆上的綠色植物。

  駱賽非常高興地打量被他帶進屋子放到窗檯上的盆栽。

  看啊,多麼新鮮強壯的暗綠色葉子,看起來應該是剛剛從地面移植到花盆裡,散發出一股清新的泥土氣息,像鈴蘭花一樣小巧可人的紫紅色小花開得很是燦爛,在花底還結著一串圓卵形狀的小果實,討喜得很。

  這是盆栽番茄!!駱賽對此非常肯定。

  當然,原則上他是獸醫,不是植物學家。

  但架不住有經驗啊!

  在讀大學的時候他在宿舍可是種過不少植物的。幾乎整個宿舍的同學都知道那個亞洲留學生每天雷打不動地為栽種在窗檯上的幾盆綠色植物澆水施肥捉蟲子,一有空就滿臉期待地托著下巴盯著植株,那表情溫柔得都快趕得上情聖了。要是哪天突然颳起颱風或者下起暴雨,他還會急急忙忙地從大教室跑一大段路地回宿舍一盆一盆搬回室內,簡直比伺候女朋友還要細心,儘管那些植物外形看上去有些奇特、怎麼也不像玫瑰百合之類比較常見的植物。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亞洲留學生一定是迷上了哪位班花美女,準備把親自種出鮮花然後剪了送出去,以求渡過一個狂熱激情的夜晚的時候,那些植物結出了一顆顆雞蛋形的小番茄……

  話扯遠了,就說因為擁有相關的種植經驗,所以駱賽一眼就認出這盆絕對就是茄科植物。

  不過至於到底是櫻桃番茄還是香瓜茄亦或是蛋茄,他沒研究到那麼深,所以還不是太清楚。

  於是他把它放在窗檯的位置,多曬曬太陽,澆澆水,肯定能結出好果子!

  把盤子洗乾淨從廚房裡出來,嘴裡還叼著條香腸一邊咀嚼一邊插著褲袋經過走廊的青年猛地停住了腳步,扭過頭來驚喜地打量窗檯上沐浴在陽光中的綠色植物。

  「曼德拉草(Atropa Mandragora)?」

  不會吧?真的假的?!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高興,特洛斯把本來還要慢慢品嚐的香腸幾口就嚼碎吞掉,然後喜滋滋地把花盆捧了起來,有點鬼祟地打量四周,發現醫生並不在附近,於是飛快地抱著花盆,朝屋裡頭大嚷一聲:「我出去一下!!!」

  等駱賽聽到聲音探頭出來,大門剛好合上,而特洛斯連個背影都沒留下地溜掉了。

  抱著花盆一口氣狂奔出三條街遠,特洛斯急於尋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手裡的東西藏起來,在他跑過一條偏僻的小巷時,忽然被一幢別墅式的老屋子吸引住了。

  這幢大宅子似乎是一幢空落落的無主宅院,大塊的白色大理石外牆、精緻的石門框雕塑,甚至透過了窗子能夠隱約看到華麗的黃金流蘇吊燈。可惜如今奢華的屋子已被層層疊疊的蔓藤覆蓋,花園沒有人打理變成了叢林一樣不管什麼植物都可以隨便長高的雜亂。

  也許正因為植物多而潮濕的氣息令整個院子冒出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特別是在歐洲小鎮這樣霧氣本身就濃重的城市,到了晚上的時刻這附近簡直就像籠罩在模糊的灰色中。

  屋子鐵門緊閉,外面生鏽的欄杆非常鋒利,卻阻擋不了特洛斯一躍而起輕鬆進入。

  這種無人的院落裡,連貓叫或者鳥鳴,甚至蟲子的聲音都沒有,還真是讓人有種索索發涼的感覺。

  但對於特洛斯來說,比起吵吵嚷嚷的地獄,這裡簡直像天堂一樣安靜。

  他從一個破爛的窗戶跳進了屋子裡,裡面的家具全都鋪滿了蜘蛛網和灰塵,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活人來過。特洛斯把花盆放到地上,毫不在意這屋子裡頭顯而易見就的詭異和陰森,摩拳擦掌,又像那些準備搏鬥的人類那樣抖動了手臂和肩膀做好了準備運動,然後慢慢把手伸向那盆「番茄」。

  「汪?」「汪汪!!」「汪!」

  突然小狗的叫聲從他身後響起,特洛斯嚇了一跳地回頭。

  對於自己的小叔叔的突然失蹤帕彼非常奇怪,雖然年紀小,但拉布拉多犬尋蹤好手的血液在它們的體內得到了充分繼承,更何況還有三個小鼻子呢?輕易就聞著特洛斯的氣味就追了上來。

  欄杆對於它們來說稍微擠擠就鑽過去了,可是窗戶的位置抬高卻讓它們像仰望懸崖峭壁一樣誇張,不過這難不倒聰明的小帕彼,它們發現了一個老鼠洞。

  老鼠洞雖然小了點,但洞附近的牆體都已經鬆脫了,於是帕彼一邊用小爪子刨啊刨,一邊用小腦袋拱著拱,居然還真就讓它們給鑽了進去。

  「嘿!你這個小傢伙!怎麼跟來了?」

  特洛斯有些意外,不過自家的小侄子有多調皮他還是有點數的,在地獄那會兒就沒少東跑西竄讓它們的老爹好找。

  帕彼抖動腦袋和身體,把鑽洞時沾滿在身上的牆灰給抖落掉,這種抖法一般來說一顆小腦袋問題不大,但如果脖子上有三顆腦袋的話,問題就有點大了,左邊的一搖頭磕到了中間,中間沒注意一甩腦袋撞到了右邊,你磕我磕你很是笨拙。

  過了一會總算打理好自己了,帕彼跑到特洛斯腳邊,好奇地打量那棵被特洛斯偷出來的「番茄」。

  「汪嗚?」能吃嗎?帕彼的眼神很閃亮。

  「當然不能吃,你這個小笨蛋。」特洛斯按了按它其中一顆小腦袋,「這是曼德拉草。」

  「汪?」能吃嗎?亮晶晶的眼神更閃亮了。

  「笨蛋!雖然它的根部確實挺像蘿蔔的,但也是不能吃的。」

  「汪汪!」蘿蔔蘿蔔蘿蔔!帕彼想起了昨天晚上俄耳叔叔做的蘿蔔燜牛腩,好香好香的,可是醫生卻說因為調味料太多對狗狗不好,可能會造成皮膚、腸胃及其他的疾病,嚴重了甚至會導致生命危險,所以它們一口都沒吃到。

  「不行啦!!」特洛斯非常難得地堅持了自己的立場,沒有像平時一樣縱容自家的小侄子,「這棵曼德拉草我也是偷出來玩一下,待會要還回去的。」

  「汪汪!」玩具玩具玩具!

  「不行,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家裡的小朋友不可以玩的!」

  「汪嗚……」帕彼失望地耷拉了小尾巴,小耳朵都無力地低垂,頭上明顯地飄出『叔叔好殘忍好殘忍好殘忍」的小怨念。

  特洛斯雖然一副兇殘的摸樣,但是他就是拿自己這個毫無殺傷力的小侄子沒轍,只好哼唧著有點不甘心又沒辦法地說:「好吧好吧,我就給你玩一下好了,聽著,這可是非常危險的遊戲。還有記住,不許告訴俄耳!不許告訴醫生!對了,還有絕對不許告訴你老爸刻耳柏洛斯!!要是他知道我帶你去玩這種遊戲,一定會把我綁到地獄冰湖上頭倒吊一百年。」

  「汪!!」

  帕彼小狗挺起胸膛,以它們地獄三頭犬的名義發誓。


  ☆、79-02

  厚窗簾要掉不掉地掛在窗邊,屋裡頭不通電所以沒有燈光,即使外面陽光燦爛屋子的角落依然籠罩在陰森的黑暗中,牆壁上斑駁的痕跡帶著一種腐爛老朽的陰森。

  這幢屋子曾經是一個有錢商人的居所,後來這位商人破產把所有的產業拍賣抵債,房子成為了政府所有物。一開始還只是普普通通的住宅用途,但十八世紀一次黑死病蔓延了這個小鎮,許多人感染了這種致命的疾病,當時為了控制病情,政府官員決定把所有的病人集中到一個地方——這幢舊城區宅子裡。

  被黑死病折磨著的病人不但沒有得到藥物的治療,甚至連水和食物都沒有。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過什麼事,只知道在這座外表華麗的屋子裡,死神每天都隨心所欲地狩獵那些痛苦掙扎的靈魂。

  當瘟疫結束,政府官員甚至不敢再打開這座建築的大門,而選擇把它永遠關閉。

  而現在,這幢屋子已經成為了湮滅在時間中的……鬼屋。

  忽然,在光影迷糊之間的牆角,有什麼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從地面鑽了出來拱動著使得那落地的簾子動了動,可是地面上的灰塵半點都動,慢慢地,出現了一個非常非常淺的左手手印,然後距離這個手印幾釐米處又出現了一個右手的手印,就這樣,手印緩緩地向前蔓延,竟是向著背對著窗戶的青年和他身邊的小狗而去。

  特洛斯正聚精會神地把一條繩子綁在曼德拉草露在泥土外頭的根莖部位,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異狀,而帕彼更是一臉的期待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絲毫鬆懈。

  手印越來越靠近,甚至逐漸出現了半透明的鬼影,那是一個下半身腐爛到見到了骨頭、上半身也瘦得像皮包骨似的,還因為黑死病全身中毒出現的衰竭和出血禿禿掉髮的頭顱已經跟骷髏頭沒多少差別了,那隻沾染著惡血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抬起來,突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抓向青年的後背。

  誰想那青年與那三顆腦袋的小狗在這瞬間猛然回頭,也許是因為鬼魂的位置在他們的下方有點背光,導致他們的臉在鬼魂眼中彷彿出現了一種手電筒自下往上照的那種恐怖效果。

  森森盯著它的青年扯起嘴角,露出鋒利的犬牙:「吵什麼吵!滾一邊玩兒去!」

  而那隻同樣因為小鼻子尖尖而在鼻翼上出現奇怪陰影的拉布拉多小狗,明明只是一隻小狗,卻充滿了威脅力,好像只要再靠近它那麼一點點,打擾到它那麼一點點,鬼魂就會連渣渣都不剩下。

  特洛斯懶得理後面的無聊傢伙,認真地繼續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到帕彼的腰上,然後鄭重其事地問:「準備好了嗎?」

  「汪!!」「汪汪!!」「汪!」帕彼興奮地搖尾巴,迫不及待地要開始這個遊戲。

  旁邊被罵得有些暈暈乎乎的鬼魂總算是回過神來,它的表情變得更可怕和猙獰,死在這屋裡的病人被丟棄在這裡長達數個世紀之久,他們的靈魂無法安息,始終被死前的痛苦和恐懼折磨著,漸漸化作了惡靈,但凡進這屋子裡來的普通人,都會被它們襲擊並拖入痛苦的深淵,可是今天進來的青年居然非但完全不懼怕惡靈,甚至還跟一隻小狗在屋裡玩得歡快。

  那隻被叱喝的惡靈憤怒了,它張開沾滿黑血的嘴巴,發出了空明又可怕的鬼靈尖嘯,鬼哭之聲迴蕩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有什麼被喚醒了。

  大廳鋪滿灰塵的吊燈在沒有風的情況下慢慢地搖擺起來,似乎在那下面吊掛著什麼。

  走廊的地板響起了「嘎吱」的聲響,好像有人拄著拐棍慢慢地走來。

  每一個房間裡也都有了奇怪的響聲,或是老舊的床鋪有人在起床,或是破爛的搖搖椅有誰坐在上面擺動。

  那些滿懷被親人遺棄的憎恨、被病魔折磨時的痛苦、被死神威脅的恐懼的惡靈紛紛從每一個角落爬出來,向屋子裡唯一充滿生命氣息的位置——特洛斯和帕彼蹲著的地方圍了上去。

  而這個時候,特洛斯突然站起身,完全無視上爬向他們的鬼魂,神氣十足地指向走廊的方向:「衝啊!帕彼!!」

  「汪!!!!」聽到號令的帕彼小狗立即像一支離弦的箭……呃,並沒有那麼快,應該說是剛上好發條的兒童玩具車一樣的速度,勁頭十足地往特洛斯指示的方向撒腿飛奔。

  綁在它腰上的繩子很快收緊了,在帕彼重力加速度的拉扯下,拔蘿蔔似的把那棵曼德拉草連根拔起——

  一瞬間,簡直就像聽耳機的時候不小心撞掉了連接音響的插頭導致聲音突然從音箱裡頭激噴而出的效果,那棵曼德拉草像人形的根部一□到空氣中,立即發出了竭斯底里的刺耳尖叫,聲波的攻擊甚至導致了殘存的玻璃窗戶「啪!啪!啪啪啪啪啪!!」地碎了一地。

  那群倒霉催的惡靈們實在是倒霉透了,雖然死靈看上去很可怕,但其實它們的精神比精神病人還要脆弱,面對這種足以像利箭刺破耳膜導致精神錯亂,像被錘子打擊心臟導致麻痺而死,甚至堪比魔獸牧師把半徑8碼範圍內所有敵人嚇得四下奔逃專用必殺技「心靈尖嘯」的可怕尖叫聲,惡靈們般尖叫著四下逃跑躲回自己的藏身之所。

  曼德拉草的尖叫聲能夠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一般來說足以把試圖採集它的人嚇得心臟麻痺致死,可是前面拖著它跑的小狗卻完全不受影響,聽到尖叫好像還覺得有趣得不得了,撒腿跑得更歡樂。

  隨著它的奔跑,後面拖著的曼德拉草發出的叫聲就像殺蟲劑一樣有效,所到之處地面上匍匐的鬼魂、天花板上倒吊的亡靈立即像蟑螂一樣被嚇跑,帕彼高興極了!

  而倒霉催的曼德拉草被一路拖著,不時在帕彼拐彎或者穿過凳子桌子的時候狠狠地撞到牆角或者桌腳,頭上的花被蹭掉了,果子抖了一地,葉子也磕斷了不少,反正一路上沒少留下它的身體,於是尖叫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相當於被馬匹拖著跑的人類那種斷斷續續的慘叫……

  等帕彼繞著屋子跑了一圈回來,那棵曼德拉草的倒霉相就別提了。

  「好玩吧?」特洛斯得意洋洋地托著下巴蹲在那裡,這種遊戲是他小的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之一。在清晨連公雞都尚未啼叫之前,把繩子拴到泥土裡的曼德拉草上,讓後使勁奔跑,被拖出來的曼德拉草就會發出可怕的尖叫,帶著像個鬧鐘一樣的曼德拉草在大屋裡狂奔一圈,回應他的就是每個房間裡怪物兄弟們憤怒抓狂的咆哮,以及後續像捉迷藏一樣上躥下跳的追捕遊戲。

  「汪汪!!」「汪!!」「汪嗚!!」拉布拉多小狗的三顆小腦袋也顯得無比興奮,還意猶未盡地搖著尾巴繞著曼德拉草跑圈,完全就是想要再來一次的意思。

  可憐那個叫破喉嚨都沒用的曼德拉草根無力地趴在地板上,半點沒有傳說中採集方法能致人於死的可怕魔草原形。

  特洛斯伸手撿起了那棵根部像個裸體人形般古怪的曼德拉草,把它放回花盆裡頭,用泥土把它的根部埋嚴實了。

  雖然葉子掉了不少,枝條也折斷了好幾根,但感覺到泥土的氣息之後,曼德拉草多少恢復了些生氣,重新再花盆裡振作地站直了腰。

  然而……

  青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拿起綁在曼德拉草上的繩子看向三臉期待的小狗,完全就是一位縱容孩子的家長:「要不要再來一次?」

  「汪!!」

  之後。

  晚上經過窗檯的駱賽看到了那盆早上還一片碧綠現在已經徹底枯萎掉連根部都像乾癟的蘿蔔乾一樣□在泥土外的「番茄」。

  難道說是他忘記澆水?

  還是因為陽光太猛烈給曬死了?

  唉,真可惜,本來還以為能夠省點買新鮮水果的錢呢,要知道番茄仔在超市沒特價啊……

  參考資料備註:

  曼德拉草(Atropa Mandragora):歐洲傳說中的魔草,根須像人形,被□的時候會發出致命的尖叫聲,聽到的人會當場斃命。


  ☆、80-01

  《病歷記錄八十頁:誘拐小狗(上)》

  動物診所今天也非常的安靜,門口處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一大早駱賽就去了半人馬先生的農場為他心愛的獨角獸注射馬匹腦炎嗜睡症疫苗,因為路程比較遠所以俄耳不放心陪他一快出去了。

  而那兩條寄宿的北歐凶狼則是出去打野食,最近這附近有點肉的妖怪都叫它們給吃光了,滿身骨頭沒肉它們也不愛啃,所以不得不跑得遠一些找食吃。

  所以除了偶爾「唧唧」的蟲鳴聲,診所裡非常的安靜。

  但即使沒有任何人在,黃色的拉布拉多小狗依然盡忠職守地趴在玄關處。

  是的,今天我們的小主角——帕彼依然非常努力,它正肩負著保護諾亞動物診所大門的職責。

  要知道,帕比的爸爸就是傳說中負責看守地獄門的可怕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是冥王哈迪斯馴養的寵物,它兇猛無比,沒有任何憐憫之心,所有妄圖闖入地獄大門的人都會被它的利牙撕成碎片。

  而身為刻耳柏洛斯唯一的獨生子,帕比矢志繼承父親的衣缽,從小積極鍛鍊自己,努力地要成為一隻稱職的地獄大門守衛。

  現在,它正在小叔的工作單位——諾亞動物診所實習。

  儘管只是實習,但帕比依然非常認真對待這份工作。它每天努力地學習看門的專業知識以及對付各種闖門者的技巧技能。

  如今無論任何人,還是任何不是人,只要妄圖闖進諾亞動物診所的大門,必將遭受地獄三頭幼犬「可怕」又「兇猛」的攻擊。

  那麼我們現在來看看……咳咳,別看那隻小狗蜷縮著小身體在舒服的陽光下一副曬太陽曬到昏昏欲睡的小模樣,其實腦袋多的物種通常是比較佔便宜的!

  要知道只要其中一顆小腦袋睜著眼睛負責看守,其他兩顆就負責睡大覺都可以的。

  忽然,落在帕彼身上的陽光被什麼這擋住了,比厚厚的云層更遮天蔽日,外面的天空徹底被籠罩在陰影下。

  負責值班的小腦袋奇怪地向外張望,赫然看到了玻璃大門外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圓盤形狀的瞳孔溜溜地轉動,似乎在打量診所裡面的情況,更在看到蹲在玄關處的拉布拉多小犬時,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物品那般,瞳孔擴大地盯住了帕彼。

  「汪!!」看守的小腦袋示警地發出叫聲,其餘的兩顆小腦袋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然後也發現了外頭正在注視著自己的大眼睛。

  一隻眼睛就這麼大,那麼長著這隻眼睛的怪物到底有多大一頭呢?!外面的怪物簡直把診所當成老鼠洞一樣的瞅著。

  汪!

  敵襲汪!

  有入侵者汪!

  別以為無攻擊性的拉布拉多犬不打架,那是它還沒被惹急了的緣故,通常老好人發威的時候,那可是比又叫又跳又挑釁的德國牧羊犬更厲害。

  雖然在身形上存在嚴重的劣勢,但小帕比沒有半點怯場,力氣爬起身,前腳筆直地撐住地面,後腿拉直重心前移,翹起了小屁股尾巴也繃直了,短短的背毛豎起發出警示性的低吼。

  汪!!

  看到沒有汪!!

  內有猛(萌)犬汪!!

  小狗的敵意讓外頭的怪物眨巴了一下眼睛,雖然看不見它的面部,但從微微彎動的眼簾讓人覺察它居然笑了。

  然後大眼睛帶著「轟隆隆」般的聲音離開了,似乎是那個大塊頭的怪物抬起了頭的緣故。

  天空又重新放晴,但在動物診所的大門前,出現了一個魁梧男人的身影。

  ☆、80-02

  完全無視掉「停止營業」的牌子,男人堂而皇之地推門。

  雖然駱賽出門的時候鎖好了門,但這個人居然好像沒多大地稍微一擰,「咔嚓」,鎖膽就徹底歇菜了。

  走進診所的男人身形魁梧得遮住了外頭的陽光,因為胸肩肌肉群過於發達而導致了他看上去背部有點略駝,在這炎熱的夏季裡,他不再穿那一身奢華的灰皮裘大衣,也沒有戴他那頂裘皮底絨禮貌,而是換上了長款黑色風衣以及一定黑色的圓禮帽。

  在黑暗與光影變化之時,可以看到在他粗獷的脖子位置處掛著一個半隱形的鐐銬,虛影流動處又見四道鏈條連在了他的手腕和腳腕上,這就是傳說中北歐諸神請求大地底層的侏儒斯華特海姆(Svartheim)一族用山的根、貓的腳步、魚的呼吸、女人的鬍鬚、熊的跟腱以及鳥的唾液製造出詛咒鎖鏈——克雷普尼爾(Gleipnir)。

  當他把禮帽摘下來時,那張佈滿了猙獰疤痕,清楚註明了其絕非善類的身份,好像那黑風衣下隨時都能拉出一桿撕布機重機槍橫掃一片,腳踩像破布一樣被撕裂的人體走過的反社會恐怖分子。

  可是讓人相當意外的,他並沒有殘忍到一手把帕彼捏死,而且還非常有耐心地蹲□來,打量著劍拔弩張炸毛狀的帕比,喉嚨深處發出了深沉如像野獸低笑的聲音:「你就是帕彼?看起來,你倒是跟刻耳柏洛斯挺相似的。」

  「汪嗚?」聽到對方提起爸爸的名字,帕彼有些疑惑了。

  「我叫芬里爾,是刻耳柏洛斯的朋友。」

  男人的語氣有種非常親近的味道,但是……爸爸的朋友?

  帕彼歪著小腦袋,小腦袋們非常難以理解,因為它們從來沒見過爸爸身邊出現過任何類似於「朋友」這種生物,無論是妖怪還是魔獸,所有靠近爸爸的怪物就算臉上不顯,但從眼睛裡總是無一例外地會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不用害怕,小傢伙,芬里爾叔叔不是壞人。」

  男人擼起左手的一隻袖子,只見那條健碩的手臂上,有一處讓人看了都毛骨悚然的傷口,可怕的血洞、不規則的裂口,顯然是遭到擁有利牙的野獸撕咬所致,不僅如此,在血肉模糊的牙印附近,皮膚出現了被毒液腐蝕的嚴重燒傷,恐怕日後就算傷口痊癒,也會留下可怕的疤痕。

  但這個男人對手臂上這種早就該送醫院治療的傷口不以為然,甚至還湊到小狗鼻子前讓它去聞:「聞到了嗎?這是你爸爸留在芬里爾叔叔身上的氣味。」

  「汪嗚?……」確實是爸爸的味道呢!

  帕彼有些迷糊了,爸爸雖然很兇殘,但絕對不是隨便咬人的壞狗狗,除非是那些試圖破壞規矩想要闖空門的流氓和盜賊,爸爸才會毫不留情地用利爪和獠牙把那些傢伙趕跑。

  男人一副愉悅不已的神情,他並不隱瞞地告訴賜予他這道傷口之人的獨生子:「就在不久之前,我們曾經非常親密的糾纏過,並且渡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

  「汪?」這個叔叔真的好奇怪汪……

  男人非常有技巧地轉移了話題:「那麼小傢伙,你認識我那兩個笨蛋兒子嗎?我是說,斯庫爾和哈提。」

  「汪!」

  認識哦汪!

  狼狼是它的好盆友汪!

  所以狼狼的爸爸不是壞人汪!

  帕彼小腦袋裡終於推斷出了結論,小身體不再繃緊,小水獺尾巴也一個勁地搖擺起來。

  「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大手輕易地把小帕彼抱了起來,粗壯的手臂環起在胸前,創造出寬敞的空間讓帕彼在他懷裡玩鬧。

  旺盛好奇心的小狗對鎖在男人四肢上的那條透明的鎖鏈好奇極了,不時抬起小爪子去撓撥。

  用人世間不存在的材質製造而成的鎖鏈,並不像帕彼所知道的那些地獄深淵裡用來鎖泰坦巨人用的鎖鏈那樣又冷又硬。北歐的諸神當初為了哄騙魔狼芬里爾並利用它的傲慢之心而接受鎖鏈的束縛,把這條鎖鏈製造成像絲絹一樣柔軟平滑,看起來是那樣的美麗而無害。

  打量著懷裡活潑天真的拉布拉多小狗,男人輕哼:「看來我那兩個笨蛋兒子到現在還你的尾巴後面追著跑吧?真是沒出息。對喜歡的東西就毫不猶豫地出手,敢覬覦屬於自己東西的傢伙就統統吃掉。」他有點恨鐵不成鋼地嘆息,「看來我的兩個笨蛋兒子還必須多丟出去歷練才能更成熟啊……」

  「汪!」

  男人摸了摸帕彼的小腦袋:「這片陸地實在太熱了,小傢伙,你想不想到一個有趣的地方渡過愉快的暑假呢?」

  「汪?」

  「一個到處散落著星辰碎片的地方,在宇宙大沉默與永劫的黑暗中,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的玩樂,你可以用那裡破碎的彩虹碎片當積木,崩塌的黃金英靈殿就像迷宮一樣有趣。」

  「汪……」

  帕彼猶豫了。

  或許英靈的迷宮對於小狗來說只一個大一點的遊樂園並不算是太吸引,還有像彩虹一樣五顏六色的玩具神馬的它們都不怎麼稀罕,但是對於生長在地獄的小狗帕彼,它們不能像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那樣總是站在星辰的環繞中,所以每當仰望星空,它們都會對天上一閃一閃的亮晶晶心生嚮往。

  不等帕彼想好是不是答應,男人已經略帶強硬抱著它站起身,推開了診所的大門:「來吧,小傢伙,讓芬里爾叔叔帶你去參觀這世界上最壯觀的遺蹟——諸神毀滅之地。」

  快要到傍晚的時候駱賽匆匆地趕回來,雖然有留下一些口糧,但家裡那隻胃口很大的拉布拉多小犬可餓不得,所以他拒絕了那位半人馬先生熱情的晚餐邀約,回家給帕彼喂食。

  可是當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卻發現大門居然是半掩的,登時愣住了,難道是他出門的時候忘記鎖了,等再仔細看看,赫然發現門鎖是被粗暴地破壞掉的!

  入屋盜竊!!

  駱賽第一時間緊張起來,誰會打他這個破診所的主意?!

  診所裡的現金不超過三位數,更別說是貴重物品了,要是哪個倒霉的賊摸到儲藏室看到櫃子裡那堆古怪可怕的眼珠子、鬼畫符什麼的東西,沒嚇死就不錯了。

  比起這個,駱賽更擔心家裡頭跑來跑去的拉布拉多小狗,平常一聽到他或者俄耳和特洛斯的腳步聲,帕彼就會興高采烈連滾帶跑地衝出來,可今天卻連聲叫都沒有。

  「帕彼!帕彼!!」駱賽邊叫喚帕彼的名字邊在屋子各個角落翻找,診所本身就不是間大屋子,不用一會就翻了個遍,可還是沒有瞧見那隻笨拙又可愛的小狗,駱賽越找越著急,失了分寸地衝出大門:「俄耳!我們得快去報警!!有人把帕彼偷走了!!!」

  俄耳正默默地站在院子裡,盯著院子裡一個非常可怕的大腳印,一個巨大到這個小小的花院都容不下的腳印。

  聽見駱賽的叫聲,俄耳鎮定地把都連打電話都不記得直接就想跑去警察局報警的醫生拉住:「醫生,不用報警了,沒用的。」

  「怎麼會?!」

  「我想人類的警察是也無法踏足□的。」

  駱賽愣住了:「什麼?你知道帕彼被帶去哪個公園了嗎?那好!我們馬上去把它們找回來!」

  俄耳搖了搖頭:「醫生,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園,□是北歐諸神曾經居住過的黃金神宮。」

  「?!」

  「要進入阿薩園必須越過華麗的彩虹橋,但現在彩虹橋已經破碎了,橋下是穹廬的懸崖,掉下去的人將不會有爬上來的機會。即使能夠躍過懸崖,還要面對包圍著□的圍牆,那是由巨人國工匠製造的圍牆,牆部的頂端甚至穿入了云層,有連綿數千里之長,人類根本不可能穿過去。在諸神的黃昏中被毀滅的阿薩園處於漫長沒有盡頭的芬布爾之冬,沒有春天、夏天、秋天,只有永凍的寒冬,我是不會讓醫生去那裡冒險的。」

  「……」駱賽總算是聽出不對來了,「北歐?難道帶走帕彼的人是……」

  俄耳非常肯定地點頭,指了指地上大到誇張的腳印:「世界上各地神怪種族中有不少狼族的怪物,但是能夠留下這種腳印的傢伙,大概也就只有那頭張開嘴巴的時候上顎頂天下顎頂地的芬里爾。」

  「老頭子帶走了小蜜糖?!」

  「老頭子拐走了小甜心?!」

  銀色耳環的北極狼聽到噩耗後嘴裡不知道叼著一塊什麼動物的肉「啪嗒」掉在地上。

  金色耳環的北極狼頓時炸毛就像一頭剛打贏了前頭狼卻發現老婆被拐跑的年輕頭狼。

  「嗷嗷!可惡啊!居然敢打我們的未婚妻的主意!!」

  「嗷嗷!可惱啊!那可是我們預定了要吃的嫩草!!」

  「嫩你妹啊!!未婚你妹啊!!——」憤怒的特洛斯連俄耳都控制不住,青年剎那間變作了地獄雙頭犬的模樣,張開嘴巴就噴出狂猛的地獄火柱,頓時把那兩條狼的屁股毛給燎了,嚇得它們立即閉嘴低頭、站直夾尾巴。

  如果把帕彼帶走的人真的是那個看上去像黑社會大佬一樣的魔狼怪,駱賽就更不放心了,帕彼那麼小小一隻,可真是塞牙縫都不夠的啊!

  駱賽都快急上火了:「人類警察不行的話……那、那我們去跟溫特警官和薩莫爾警官報案吧!這可是擄人,不,擄狗勒索案!而且還是跨境犯罪,他們不會不管的!」

  「打擾了,駱醫生。」

  冷靜自持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這種簡直就像官方發言人一樣不帶任何多餘個人感情的語調,就算是在三伏天都能讓人徹底地想起地獄深處永凍冰湖的森冷。

  參考資料備註:

  芬里爾(Fenrir):北歐神話裡的巨大狼型魔獸,性格狂暴兇殘,張開嘴巴時上下顎能夠頂住天地,因為帶來了各種災難而被諸神施計囚禁,最終逃脫,在諸神的黃昏中吞食主神奧丁。

  ☆、81-01

  《病歷記錄八十一頁:誘拐小狗(下)》

  「刻耳柏洛斯?」還在雙頭犬狀態下的特洛斯瞪大了眼珠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剛才說話的人。

  俄耳則相對比較鎮定,打量著一身萬年不變款的全黑西服裝、扮髮型一絲不苟連風都吹不動一根髮絲定型、就連鼻樑上的墨鏡款式也沒有變化的男人:「如果你是來這裡找帕彼,那麼我可以告訴你,有人比你先一步把它帶走了。」

  雖然俄耳面上不顯,但心裡的驚訝卻是跟特洛斯一樣大。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刻耳柏洛斯一直在泰納斯看守地獄大門,風雨不改、數百年如一日地盡忠職守,除了曾經被大力神為了得到榮耀而強迫地帶離過一次之外,其餘時間如非公務出遊,他是絕不會踏足人間。

  他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氣息,眉心微微起了一點皺紋:「是芬里爾嗎?」 墨鏡遮住了眼睛讓人無法看見他的反應,但夕陽在地面拉出來的修長影子驟然隆隆化大變出了可怕的怪物黑影。三顆巨大的腦袋以及拱起背部的龐碩軀體,上下顎鋒利的獠牙間黏連著帶毒的唾液絲,光是影子就足以證明冥王哈迪斯的愛寵絕對不是史努比。

  醫生頓時覺得無比愧疚,雖說帕彼是自己跑來玩的,但在他家的診所待了這麼些天,玩得開開心心,住得舒舒服服,養得肥肥胖胖,可沒想到到頭來居然來了頭擄人勒索的狼,把小狗給叼走了!

  想到把人家的兒子弄丟了這件事,駱賽對面前這位不易生產至今只有一個獨生子的男人更加充滿了歉意:「刻耳柏洛斯先生,很抱歉,都怪我沒把帕彼看好……」

  然而刻耳柏洛斯似乎對他的話充滿不解地說道:「如果你在帕彼身邊的話,下場只能是一團被踩扁的肉醬。」

  「……」

  刻耳柏洛斯的話太過直接並且毫不婉轉,直接指出了面對那頭巨大到頂天立地的大魔狼,凡人的駱賽下場比車輪下的老鼠好不到哪裡去。

  醫生鬱悶了。

  刻耳柏洛斯放過了醫生,墨鏡下的眼睛掃過院子裡頭站得筆直恨不得變成兩根柱子的北極凶狼兄弟:「你們是芬里爾的兒子,斯庫爾和哈提?」

  被點到名字的凶狼兄弟立即狗腿到了極點地撲上去,使勁地搖著兩條蓬鬆的大尾巴,狼模狗樣地「赫哧赫哧」蹭上去。

  可沒等它們蹭到一丁點褲腿,刻耳柏洛斯非常沉默地抬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擦發出了一點細微的聲響。

  太陽落入地平線之下,黃昏終結的逢魔時刻,彷彿有一些處於人類認知之外、存在於地底黑暗世界的東西慢慢地從黑暗中被釋放出來。

  當最後一絲夕陽也剝離了那幢古老教堂的頂端,蹲在建築屋頂上長著可怕的惡魔雙角,尖長的嘴巴以及蝙蝠翅膀與尾部的半人半獸石像那尖銳的指頭忽然動了動。

  平地颳起了可怕的陰風,逆向地盤旋呼嘯,迷宮般的街角深處響起了蝠翼拍翅的聲響,隨即「呼啦啦」地飛出數隻猙獰的滴水嘴(Gargoyle),紛紛落在診所和附近房屋的屋頂上,虎視眈眈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它們不再是硬邦邦的石像怪,在黑暗降臨大地的時候,它們聽到了地獄惡獸的呼喚,得到了短暫卻又強大的力量而擺脫了石頭的束縛得意復活,不具備智慧的腦袋將令它們完全效忠賜予它們力量的人。

  常年守護在地獄大門前的三頭犬身上的地獄氣息一旦散發出來,頓時讓動物診所變成了泰納斯海角般的地界,附近的亡靈都被地獄大門的氣息吸引了過來,在上空以人類能聽到但不知道喊些什麼的可怕聲音嘶啞地尖嘯。

  在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地獄三頭犬面前,連諸神黃昏都鬧過場的兩頭北極狼頓時萎了地趴倒在地上,完全不敢蹭上去,它們本能地覺察到面前這個男人或許在力量上比不上它們那個喜怒無常的老頭子,但他那種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冷酷無情,足以讓任何人無法生出半點冒犯的念頭,甚至可能只是開一個小小的玩笑,也可能因此而被利爪撕碎……

  ☆、81-02

  『這是帕彼的爸爸?』

  『明明一點都不像!』

  兩頭凶狼面面相覷,當然不敢說出聲來,不然的話可能立即完蛋。

  彷彿是聽到了它們內心的腹誹,刻耳柏洛斯銳利的目光掃過兩頭狼,冷得像中世紀那些敲錘子的法官一樣無情又冷酷的聲音說道:「我的兒子被帶走了,我想作為綁架者的家屬,也應該承擔連帶責任。」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就是如果你老爸不把我兒子還回來,你們就乖乖地當人質吧。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魔鬼魔鬼魔鬼魔鬼……』

  完全沒了以前飛揚跋扈連眾神都不放在眼裡的凶狼相,一副夾緊尾巴的乖狗狗般就差沒翻肚皮了。

  刻耳柏洛斯並不把它們放在心上,轉過目光看向醫生:「駱醫生,這件事已經不是人類可以涉及的範圍。」

  儘管每一個喜好RPG遊戲的人都會夢想自己有一天扛著寶劍穿著盔甲帶著一大票收服的小弟來場勇者鬥惡龍,但現實永遠是殘酷的,就他這宅男型小身板,頂多就是新手村發佈收集食材或者藥材的任務NPC……要他去屠惡龍?還真就只有像跑過馬路不小心被車碾到的倒霉老鼠一樣的下場。

  看來屠惡狼的任務只能交由同樣兇殘的地獄犬爸爸去完成了。

  想到找到帕彼之後刻耳柏洛斯一定會把它帶回家了,駱賽只能盡到一位獸醫兼暫時寄養者的職責,把一切回去之後需要注意的東西交代清楚:「刻耳柏洛斯先生,帕彼現在正處於幼犬時期,生長速度非常快,這些天我都有注意在它的飲食中添加一些鈣質含量較高的狗糧,希望你把帕彼帶回去之後也要注意為它補充身體成長所需要的鈣質。」

  想想大概地獄應該不會有賣狗糧的地方,於是醫生又跑進屋裡頭匆匆抱出來一大包新買的狗糧,完全忘記對對面這個男人剛才還在散發地獄惡犬的可怕氣息,直接把東西塞到對方懷裡:「拉布拉多幼犬的腸胃比較嬌弱,回去之後如果需要更換狗糧,也必須要以循序漸進的方法,至少要用一週的時間慢慢更換。」

  顯然懷裡那一包印著可愛搖尾巴小狗的狗糧袋子跟那一身貼燙整齊的黑西服完全不合襯。

  俄耳注意到了刻耳柏洛斯身體一瞬間的僵硬,而特洛斯更是擔心醫生跟這頭危險地三頭犬靠得那麼近如果突然發飆咬人那可就麻煩了,於是雙頭杜賓犬戒備地緊貼在駱賽的腳邊,兩顆腦袋都警戒地盯緊面前不安定的因素。

  但是相當出人意表的是刻耳柏洛斯並沒有生氣發飆,彷彿是在聆聽某國領導發表重要國策言論時的表情,並鄭重地點頭:「醫生的話我會記住,日後也會更加注意。」

  而夾在尾巴的兩條北極狼看向駱賽的眼神簡直接近瞧著「神」一樣了。

  『原來平時總是一副苦逼倒霉相的醫生實力很強大!』

  『難怪連地獄雙頭犬俄爾特洛斯都願意給他看家門!』

  駱賽可不知道這些怪物們內心的想法,雖然他這樣的做法實在有點囉囉嗦嗦,但細節決定成敗,一些日常被忽略的細節往往對小狗健康甚至是生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給這父親灌輸如何更好地照顧自家獨生狗狗帕彼的事情上:「我還注意到帕彼平常很喜歡追著自己的尾巴團團轉,有的時候一玩起來就是幾十分鐘,甚至就算是摔倒或者玩得氣喘吁吁都還會繼續玩著轉。這可不是好習慣。小狗追尾巴轉的時候其實就表示了它已經覺得非常的無聊,如果這個時候覺得很可愛不理它任由它繼續團團轉轉圈的話,很容易就會令它把轉圈當做玩耍的行為而形成習慣,等稍微長大之後就有可能在團團轉的遊戲裡因為身體的重量失去平衡而跌倒受傷。」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而站在他身邊的特洛斯聽到了之後有點奇怪,忍不住小聲地嘀咕:「我以前也喜歡這樣玩啊……有什麼不好?」

  俄耳翻了個白眼,『關鍵時刻不要掉鏈子好不好!』的表情一擰脖子一齜牙咬了特洛斯的耳朵:「閉嘴。」

  醫生繼續說道:「所以如果看到帕彼追尾巴轉著玩的時候,就給它一個小玩具什麼的,或者陪它玩一會兒,分散一下注意力,如果條件允許就多帶它出去散散步。」

  當發現似乎連一個平凡的人類都比他這個父親知道得多,刻耳柏洛斯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拘謹和困惑。

  「我上班的時間太長了,帕彼總是一個人在家。」

  這一瞬間,可怕的地獄三頭犬也只不過是一位無法在忙碌的工作和照顧孩子之間找到平衡的家長,儘管表面看來一絲不苟,但他就像每一個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並認真負責的家長,並不是不愛他的孩子,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而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駱賽想了一下,又轉身跑回屋子裡頭,收拾了一袋子新買的狗狗玩具,這些都是他買個俄耳和特洛斯玩的,可他家的狗狗不愛這口,所以都堆了好多。

  特洛斯眼神夠尖的,一眼就看到了袋子口露出了一隻非常可愛的小黃鴨頭,那是醫生新買的狗狗用磨牙耐咬結繩玩具——呱呱小黃鴨!

  「那個是醫生買的!我還沒咬過……啊呀疼……」

  「……給。我。閉。嘴。」

  耳朵連番被咬,特洛斯疼得直甩頭,可是又不敢發作,只能閉上嘴巴怨恨不已地瞪著那隻因為喜歡而沒捨得馬上咬爛導致現在還沒來得及咬上一口過癮就得送人的小黃鴨。

  駱賽把袋子塞到刻耳柏洛斯懷裡:「如果平時上班家裡沒有人陪它玩的話,就多給它留幾樣小玩具,讓它不會覺得無聊要去追尾巴玩。不管怎麼說,有空多陪陪帕彼吧,拉布拉多幼犬是非常溫柔細膩的狗狗,給予它足夠的愛,同樣也能從它身上收穫更多的愛。」

  刻耳柏洛斯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凶狼兄弟,總算還有點眼色的北極狼連忙站起身變成倆吸毒小混混的人類模樣,得到了對方的首肯之後,無比狗腿地過來慇勤幫忙拿過刻耳柏洛斯手裡的那些大包小包。

  刻耳柏洛斯非常鄭重地與駱賽握了手:「駱醫生,非常感謝你的建議。」

  被這個嚴謹的男人這樣鄭重地道謝,駱賽反而有點受寵若驚了:「不,不用客氣,應該的,應該的。」

  「你是一個很好的醫生,我想我家族的成員必定會非常歡迎你的加入。」

  「……」

  刻耳柏洛斯先生,請你不要用這種義正詞嚴的態度邀請人類下地獄好不好!

  再說了……他做了不給貓咪吃魚不帶狗狗散步之類人神共憤十惡不赦的壞事了嗎?!為什麼就非得下地獄不可??!

  「那麼現在我必須告辭了。」

  駱賽巴不得地擺手道別:「再見!再見!」

  「呼啦啦啦——」蟄伏在屋頂上的滴水嘴怪物們撲騰著翅膀飛起,在刻耳柏洛斯附近的上空盤旋。男人在離開之前忽然頓了頓,看向鬆了口氣的俄耳和一臉假裝不在意其實超級憤恨的特洛斯,嚴肅審慎地說道:

  「把他帶到地獄大門,我會網開一面讓他進去。」

  「……」

  這算是……走後門嗎?

  摔桌!!誰要進去?

  誰要像那群的古希臘英雄那樣沒事腦抽了地闖入地獄賺榮譽點升級!他這樣的普通人類進去就回不來了的啊!

  參考資料備註:

  刻耳柏洛斯(Cerberus):希臘神話中的地獄看門犬,兇殘狂暴,嘴巴滴著毒涎,負責看守通往地獄的大門,吃掉所有擅自闖入的人類。


  ☆、82-01

  《病歷記錄八十二頁:吃減肥藥的豬》

  帕彼和北歐凶狼兄弟的離開讓診所突然間安靜了不少,儘管早就知道帕彼遲早是要跟著它們的爸爸回家的,兩條拿太陽月亮當點心啃的北極狼也不該在城市裡久待,但一下子就空落落的診所還是讓駱賽有點不是很習慣。

  早上冷冷清清,也沒有生意,駱賽坐在沙發上,摸出桌子下藏著的小盒子,打開來,裡面放著三種口味的小餅乾,這是平時對帕彼做一些訓練時特地準備好的小獎勵。

  都沒吃完呢……

  他還有好多東西沒有教會帕彼,比如說拒食訓練、撲咬訓練還有守護物品之類的訓練等等。

  駱賽嘆了口氣,把小盒子蓋上蓋子,仔細地放回原處。

  「醫生,」青年捧著托盤從廚房裡出來,有些擔心地打量著醫生的臉色,「吃一點下午茶好嗎?這會讓你打起精神來。健康雜誌上不是常說在現代社會的人類經常處於高效率、快節奏的生活中,營養均衡的下午茶有助於恢復體力,還能讓人保持好精神。」

  「嗯……謝謝你。」按理說像他這樣一整天蹲在診所的宅獸醫,完全跟高效率快節奏的上班族沾上一丁點兒關係,不過自從與俄耳和特洛斯同居之後,駱賽就比以前單身獨居時多吃了不知道多少頓了,先不說早餐不再是隨隨便便吃不吃無所謂,午餐跟晚餐更不是泡麵或者硬面包隨便對付,就說增加的第二頓早餐、下午茶、宵夜,簡直讓駱賽已經對突然出現的食物習以為常。

  托盤裡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茶壺,大概是哪個促銷贈送的玻璃茶具套裝,在壺身上還有鮮豔的商標,裡面滿滿的一壺熱水泡著漂亮的花朵,還有一隻小碟子放著一小塊檸檬。

  俄耳坐到醫生身邊,並沒有急於詢問醫生的情況,只是專注地把玻璃壺的茶水倒到透明的杯子裡。

  漂亮的乾花在茶水裡打著旋兒,剛剛泡開的茶水呈現出一種透亮的淺藍色,當倒進了玻璃杯中,彷彿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海洋,但稍微過了一會兒,顏色變成了豔麗的紫色,最後變成了淡淡的棕色。

  駱賽也被這種神奇的顏色吸引住了:「咦?」

  俄耳微笑著看向醫生,問:「醫生,你想看魔法嗎?」他從容地拿起小碟子裡裝著的一塊新鮮檸檬,往杯子裡擠下去幾滴。

  幾滴透明的檸檬汁落入杯中,茶水瞬間像被滴入了魔法的藥液般,變化出奇幻的粉紅色澤。

  俄耳把茶杯拿起來,放到駱賽手裡:「醫生,你知道嗎?這是藍錦葵的花朵,在希臘,藍錦葵是非常有用的藥用植物,有鎮靜和調理腸胃的效果,一些人甚至認為它有消災解難的神奇能力。」

  「真的很神奇啊!」駱賽被吸引住了。

  菊花茶、羅漢果、山楂水之類的他小的時候沒少喝,不過這種神奇的草藥茶還真是第一次品嚐,駱賽也不由得好奇起來,拿起來喝了一口,草藥的香氣和口味都相當的清淡,並沒有刺鼻和苦澀的味道。

  「好喝嗎,醫生?」

  「嗯!很好很好。」

  聽到醫生的讚許,俄耳卻沒有露出太過欣喜的神情,在他凝視著醫生的目光中,似乎潛藏在內心深處漸漸溢滿的感情無法再控制地洩露出來:「醫生……只有我和特洛斯不行嗎?」但是他很快就發覺自己這種身為寵物卻質問主人的舉動相當有問題,於是慌亂地整理了表情,努力地擠出笑容來,可是內心如此的騷亂,又怎麼能讓他的笑容像平時那樣自然?

  彷彿燦爛的陽光被陰云遮掩,這樣的俄耳實在是讓人看著就心疼。

  駱賽這才感覺到自己最近一副心思都放在拉布拉多小狗身上,反而把俄耳和特洛斯給忽略了。

  犬類是社會性的動物,非常注重圈子內的社會地位,甚至有時比人類更講究長幼有序,先來後到,特別是在家中的頭領地位,更是不容違忤。而杜賓犬更是感情相當敏感的犬種,看來如果不是他家的俄耳和特洛斯擁有著超乎一般狗狗的自制力,很可能因為看到帕彼被醫生寵愛而生氣,甚至有可能攻擊主人。

  也許就在每次看到他寵溺地抱著帕彼,跟帕彼親密地玩在一起的時候,他家的狗狗便只能默默地蹲在一旁,因為它們是乖狗狗,是成年的狗狗,所以必須忍耐著爭寵之心,不去打擾主人的快樂。

  看著自家的乖狗狗非但不任性爭寵惹麻煩,還擔心主人因為小狗狗的離開而失落難過。

  那他這樣……算不算是寵妾滅妻?毛啊,奇怪的國產連續劇看太多了吧!!

  「是我太粗心了,沒有顧慮到你們的心情……」

  俄耳搖搖頭,忍耐著內心地激動,手輕輕搭在駱賽的手背上:「沒關係,醫生,我們能夠理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彷彿蘊含了包容宇宙的溫柔,「就算醫生身邊的狗狗多得像繞著花朵飛來飛去的蜜蜂和蝴蝶,可是無論有多少,都沒有關係,因為會一直陪著醫生身邊的只有我們。」

  他真是個罪孽深重的主人啊……笨蛋主人症候群發作的醫生徹底被自家狗狗隱忍的乖巧給感動了。

  「那個,俄耳,今晚我們出去走走好嗎?我的意思是,單獨的……」駱賽有點不好意思地捧起茶杯,熱氣的氤氳把眼鏡鏡片模糊了,雖說成功的遮掩了尷尬,但卻也同樣錯過了從身邊的青年投射在他身上那充滿了強大獨佔欲的眼神。

  等到醫生視線清晰了之後,看到的是俄耳如同云開霧散的笑容:「我很期待。」

  面對青年真摯又期待的眼神,駱賽忍不住有些臉紅,尷尬之餘連忙拿起點心盤叉起裡面的海綿布丁蛋糕塞進嘴裡,熱騰騰的布丁蛋糕散發著濃郁的奶香,綿軟口感加上塞滿了的甜葡萄乾,讓人回味無窮。

  「好吃嗎?醫生。」

  俄耳托著下巴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吃了一嘴蛋糕屑的醫生。

  「嗯嗯嗯!」駱賽一邊嚼一邊點頭,「真好吃,這道點心叫什麼名字?」

  「醫生不知道嗎?這可是一道在英國歷史上非常悠久的傳統甜點呢!叫做『Spotted Dic//k'哦!」

  「……」

  有斑點的……唧唧?!

  怎麼又是你們?大英帝國的人民!!

  雖然可以把那些塞在布丁蛋糕上的葡萄乾說成是斑點,但為毛把布丁稱為唧唧?!要不要這麼逆天啊?!習慣直譯的普通亞洲人傷不起啊!

  駱賽差點沒被「唧唧」噎死,連忙接過俄耳遞過來的茶水灌了幾口,才呼呼地鬆了口氣。眼角偷偷瞄了瞄俄耳,駱賽下定決心……最近他家狗狗顯然擠壓了不少壓力,得快些帶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才行!!

  「叮——」

  玄關那頭響起了門鈴聲,駱賽連忙放下茶杯:「茶和點心都非常好,謝謝你,俄耳!」然後急急地走了出去迎接客人。

  俄耳熾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醫生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轉角處,才緩緩伸手把那杯沒有喝完的茶拿了起來。

  青年微微垂首,髮梢下的陰影遮掩了他的眼睛,只看到高挺的鼻尖湊近了杯子,似是在聞嗅那飄散著的藍錦葵花香,良久,他動了一動,卻因為光影不清的緣故,叫人無法看到他的嘴唇有否觸碰杯沿……


  ☆、82-02

  大門口的位置站著一位客人。

  客人身上穿著相當具有地區風格的亞麻布長罩衫,憨厚的臉蛋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袖口和褲腿處都站著擦不掉的草屑和泥塊,看上去就像一位剛放下了草叉的養殖戶。

  「你好,請問能幫您什麼忙嗎?」

  「不好意思,打擾您午休……」客人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難得來了位看起來比較靠譜的客人,駱賽非常積極地找出登記簿,並把一支籤字筆遞了過去,雖說他並非專長於動物養殖方面,但是以動物診所這個月悲催到入不敷出的財政狀況而言,已經完全不允許他挑客人了。

  這位身材壯實的養殖戶接過那支頂端是只可愛粉紅豬筆套的簽字筆,非常認真地抓起筆,但似乎是因為平常並不寫字的緣故,他是用握拳的方式拿筆的,然後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自己的名字,字體有點歪斜,然後他又在種類的位置上頓住,猶豫了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看向駱賽:「那個……『豬』的英文我……不會寫……」

  駱賽微笑地接過了登記簿,並沒有露出輕蔑的眼神,反而認真地問:「是什麼類型的豬?約克夏大白豬還是蘭德瑞斯長白豬?」

  養殖戶先生不好意思地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家豬,是野豬」

  「野豬?」駱賽有點吃驚,也是聽說過有飼養野豬的,雖說也沒有親眼見過,但從獸醫雜誌上看到過相關的報導,他邊寫上資料邊跟對方攀談,「野豬的話,也算得上是野生物種,人工圈養不易成活吧?跟普通的肉豬相比,野豬的脂肪含量相對較低,又耐粗飼,而且抗病力還相當的強。」

  養殖戶先生聽到了醫生的話之後露出了高興的笑容,連連點頭,甚至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興奮:「是的。是的。」

  「別的不說,就說野豬肉的口感吧!聽說就是一絕,沒有腥味,而且吃進口裡時脂肪入口即化,其美味的程度是普通豬肉難以相比的。」

  「……醫生,你吃過?」

  駱賽坦然點頭:「以前在家鄉吃過一回。」

  「醫生的家鄉是……」

  「中國。」

  客人的臉色有點發白,小聲地嘀咕:「一個只要是肉都敢吃的人類國度實在太可怕了……」

  駱賽沒有聽清他的嘀咕:「請問你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養殖戶先生不好意思地想要抬手撓頭,卻發現自己頭頂的草帽還沒摘下來,這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於是連忙把帽子揪下來攥在手裡:「就是……其實是……那個……」

  可是足足「這個那個」了十分鐘,愣是沒憋出一個有意義的詞句來。

  醫生很有耐心地等待,身為獸醫,聆聽病情也是非常重要的環節,生病的動物並不會說話,更多的病情是根據主人反饋的信息進行判斷,駱賽從來不會對自己的醫術過於盲目自信。

  終於,在那頂草帽被揪扯爛掉之前,對方想好了措辭。

  養殖戶先生露出了猶豫不決的神色:「醫生,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個忙……」

  駱賽悄悄鬆了口氣,然後很肯定地回答:「我會儘量配合。」

  對方總算是下定了決心,滿懷歉意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是這樣的,因為醫生你一直都沒有死掉,所以媽媽很為難……雖然平時媽媽對我們都不好,但畢竟是我們的媽媽,所以我想……還是……嗯,醫生,你可以幫忙死一下嗎?」

  「……」

  駱賽沉默地注視著對方。

  客人也滿眼期盼地注視著他。

  半晌,駱賽緩緩低下頭,認真地從登記簿上歪歪扭扭的簽名辨認出對方的名字:「Crommyon(克羅米翁)」。

  這哪裡是靠譜的客人啊?!

  根本就是俄耳和特洛斯那些不靠譜的兄弟嘛!

  這頭傳說中在愛在鄉間搗亂把莊稼踩壞的大野豬——克羅米翁看上去就像個樸實的農人,見駱賽沒有答應,於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賣力說服:「醫生你只需要讓我的獠牙扎一下就可以了。可能有一點點疼,不過我絕對會朝著醫生的心臟扎准的,請你相信我的技術!」為了表示自己的凶器無比鋒利,克羅米翁張開了嘴巴,從犬牙的位置兩根足以把人戳個對穿的鋒利野豬獠牙飈了出來。

  相信你妹啊!!

  又越過高山,又越過坡,羊駝身體似戰車草原任意奔。

  醫生覺得自己快要不淡定了。

  他扶了扶眼鏡:「真抱歉,我想這個我實在是幫不上你的忙。」

  「真的不可以嗎?」

  「真的不行。」

  「為什麼不考慮一下呢?」

  「不用考慮了。」

  「很快的一下子而已。」

  「真不用了,謝謝。」

  推銷員上門推銷,太太無奈拒絕的對白實在囧得讓人無可奈何。

  駱賽覺得自己最近的涵養已經好了不少,但是面對某位找上門來光明正大搞刺殺的怪物家族成員,淡定得了才怪!答應了就真是蛋疼了!

  雖然對方態度非常誠懇,不過這個請求嘛——

  一般人都不會答應啊好不好!!!

  「克羅米翁?!」青年的聲音在走廊的位置響起。

  特洛斯的心情很不好。

  一醒來就看到殘餘在茶壺裡已經泡到沒有味道的殘花以及丁點點心都不剩的空碟子,不消說,俄耳把他換出來的目的相當明確了,收拾東西。

  他當然不敢摔盤子走人,盤子很貴,茶壺不便宜,就算摔破個小角,俄耳都有可能把他直接給撕了。

  拜犬類靈敏的嗅覺所賜,不是他做的他都能聞出材料的味道,啊啊!好濃郁的牛奶香味,肯定下了一整杯的份量吧?居然還有葡萄乾……哧!他才不喜歡葡萄乾,乾巴巴的除了甜啥味道都沒有。哼,以為他會去舔那些餅渣碎屑嗎?別開玩笑了!他可是地獄雙頭犬!地獄最可怕的強大怪物Boss之一,這麼掉份的事他會幹嗎?!碟子很乾淨?那是他拿布擦的!!

  正打算把已經幾乎不用洗都很乾淨的盤子送回廚房,卻看到了那個纏著醫生不放的不速之豬。

  特洛斯似乎對於克羅米翁的模樣非常震驚,快步上前繞著克羅米翁走了一圈,使勁地打量著對方厚實的背部、緊窄的小腹、圓翹的臀部,然後憤怒了:「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瘦了那麼多?!」

  自家的狗狗可真有兄弟愛啊!

  駱賽倒也想起了不久前怪物老媽進攻診所那會兒也曾經見過克羅米翁的,那個時候的克羅米翁豬確實是一頭膘肥體壯、肥頭大耳的野豬,雖說那會兒是豬的形狀還沒變成人的模樣,但就現在這麼看,根據質量不滅和能量守恆定律,同時也根據豬八戒變身守恆法則,就那頭大肥豬的話確實不該變成這種健美體形的人形模樣才對啊!

  「肥肉呢?你身上的肥肉都到哪裡去了?!」特洛斯的咆哮幾乎要把屋頂給掀了。

  「……」

  駱賽有點想起端午節……

  特洛斯該不是還惦記著剁吧剁吧幾斤肥豬肉做粽子吃吧?

  那邊的克羅米翁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肥肉被惦記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其實是因為最近我在減肥。」

  ☆、82-03

  「什麼?!」特洛斯相當震驚,其震驚程度,堪比聽說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哦,不,世界末日有點太扯了,應該是堪比聽說超市裡面的什錦牛奶球成犬糧缺貨一般,「身為豬,減肥是你該干的事嗎?!」

  「我看見人類世界的豬都在吃這種減肥藥,」克羅米翁絕對是被罵到狗血淋頭了,老老實實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還剩一些的藥包,「我試過之後覺得效果挺好,嗖的一下就瘦了,身上的肥肉都沒有了……」

  這還想瘦哪瘦哪呢,聽著就不靠譜,感覺就像坑爹的減肥藥廣告。

  駱賽忍不住瞅了眼包裝,等他看清楚上面印著的他相當熟悉的分子結構式時,徹底囧了。

  靠啊!鹽酸萊克多巴胺?

  用於治療充血性心力衰竭症的強心類醫藥原料,對治療肌肉萎縮,增長肌肉,減少脂肪蓄積有明顯功效……太複雜了聽不懂?好吧,這玩意兒俗稱——瘦肉精!!!

  豬先生長得胖不是你的錯,可也不要學那些無良人類為了多摳點瘦肉出來就給豬喂瘦肉精吃吧?

  雖說確實比「嗖的一下就瘦了」的減肥藥靠譜一些,是真能瘦……但……

  那是嚴重的錯誤示範,家裡面的怪物千萬不要學哦!

  「我建議閣下還是不要食用這種藥。」駱賽覺得身為獸醫,還是有責任提請對方濫用藥物的害處,「鹽酸萊克多巴胺雖然能夠促使動物體蛋白質沉澱,並促進脂肪分解抑制脂肪沉澱,但鹽酸萊克多巴胺本身既不是獸用藥,更不是飼料添加劑,而是屬於腎上腺類神經興奮劑,而且會在動物組織內蓄積殘留,例如肺部、肝部以及腎臟等等部位。」

  特洛斯嘬嘬嘴:「就是說吃豬肉的人也會吃到嗎?」

  「是的,如果肉內藥物殘留量過大的時候,食用後會有急性中毒的症狀,如果搶救不及的話甚至可能導致心律失常而猝死。」

  克羅米翁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討論的重點是他身上的肉:「咦?這麼可怕?!……沒想到人類的世界如此的危險,看來我們家那邊還比較安全一點。」

  「你才知道啊?哼,我老早就說了,現在到人間玩也要非常小心。好像你這樣的,如果不小心被人類逮到了,肯定就被當成變異動物關到動物園。要是再被發現身上的肉有個什麼神奇效果,絕對就要被大卸八塊,連皮帶骨頭地被分掉,然後搞個基因移植、基因變異什麼的,弄出個蜘蛛俠啊蒼蠅人啊龍形人啊之類的怪人出來!」

  克羅米翁,完全被特洛斯一臉正經的言之鑿鑿給嚇懵了。

  他緊張兮兮地地瞅了瞅附近的環境,還往門外瞅了好幾眼,不過顯然動物診所這地兒有夠偏僻的,就算是瘋狂科學家應該多少還有點麼理性,不至於有時沒事到這種歐洲小鎮的旮旯窩蹲點看看有沒有什麼神奇物種會從地底下冒出來。

  特洛斯很有兄弟愛地拍著克羅米翁的肩膀安慰他:「不過你也不需要太緊張,首先豬的基因並不算主流,如果是龍或者獅子老虎豹子之類的怪物可能還比較受歡迎。當然也不能太掉以輕心,在醫生故鄉那裡就有只基因移植的豬頭怪,聽說還非常受歡迎,而且很有女人緣!」

  大誤啊!!

  特洛斯你到底看了些什麼啊?!

  那些國產連續劇裡頭那些春光燦爛的古怪豬頭人跟原著一毛錢關係也沒有噠!

  駱賽開始嚴重反省最近是不是真的太忽略自家的狗狗,導致它每天閒著無聊看那麼些奇怪的東西。

  特洛斯高興地顯擺了他對醫生故鄉的認識之後,總算是想起了一開始的問題重點:「話說回來,你到這裡是干嘛來的?」

  克羅米翁:「……」

  駱賽:「……」

  克羅米翁雖然憨厚老實,但也不是真是頭大笨豬,「我是來刺殺你的主人」這種找抽的話,怎麼也不可能當著俄爾特洛斯的面說,要真說了,估計他就直接變成今晚飯桌上配薯條的大份烤豬扒了。

  「那個……我是過來……打個招呼……對,打個招呼!」

  如果是俄耳的話,絕對不可能被這樣磕磕巴巴漏洞百出的回答糊弄過去。

  只是特洛斯比較一根筋,雖說也對克羅米翁突然到這裡來感到奇怪,但照他對克羅米翁的瞭解,這傢伙也就對刨個紅薯,拱個花生,扒個土坑什麼的感興趣。

  而且因為個頭太大,通常嘴巴往地裡這麼一刨整畝地的紅薯都被刨個精光,拱個花生更是就一整壟給你扯沒了,扒個坑什麼的就更坑爹了,直接把人家的圍牆給拱塌掉。惹得人類不得不要找希臘英雄來搞定它,像這樣一頭絕不聰明的笨豬,在特洛斯看來完全不足為患。

  「原來是這樣啊!」特洛斯大大咧咧擺擺手,表示你自便別來煩我就行愛幹嘛幹嘛去,然後繼續剛才的工作拿著托盤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見駱賽沉默著沒有戳穿他的陰謀,克羅米翁深表感激地向醫生點頭致謝。

  駱賽真覺得他純粹是沒話說而已。

  怎麼著吧,難道要他指著這個一臉憨厚老實的養豬戶大叫:『才不是打招呼!他剛才還想用牙齒戳我!』?

  克羅米翁松的那口氣才到喉嚨邊上,可特洛斯卻突然頓住了腳步,嚇得他渾身豬鬃毛都繃緊了。

  就見特洛斯緩緩回頭,一臉森森地瞪了克羅米翁一眼。

  就在對方以為自己陰謀敗露立馬就像轉身變成大野豬逃跑之際,特洛斯哼出了他的警告:「克羅米翁,我可告訴你,別想偷吃外頭院子圍牆下的紅薯藤,那下面種的紅薯可是我預定要在秋天烤來吃的!敢動一下就把你做成烤豬排啊!」

  「哦,哦……我知道了……」

  自認為非常有威脅力的地獄犬Boss在看到克羅米翁哼哼著回答,達到了目的之後邊哼唧著邊繼續往廚房裡走,「其他的不行,烤豬排的話我還是挺拿手的,醬汁什麼的讓俄耳來做就好了……醫生喜歡法式蘑菇汁……」

  稍微等一下啊!誰要吃添加了過量瘦肉精的豬肉啊?!

  再說了,蘑菇汁他是很喜歡沒錯,但以俄耳最近越來越黑暗的烹飪手法,他有點擔心到時候澆在豬排上的蘑菇汁不是餐廳常用的那種蘑菇汁,而是什麼奇怪效果的菌類做成的醬汁……

  克羅米翁當然不知道醫生內心的糾結,他擦掉一額的冷汗,由於沒法說服醫生接受刺殺,他覺得很不好意思:「那個……實在太遺憾了,我們無法達成一致的協議。」

  「克羅米翁先生你真愛說笑,哈哈……」

  一點都不遺憾好不好!

  他是嫌命長還是怎麼著?這樣的協議永遠也無法達成一致的吧!?

  儘管內心的羊駝們恨不得沖閘而出把這頭豬給撞出個十萬八千里,但醫生依然保持著他身為診所主治醫生專業素養的笑容。

  克羅米翁很有禮貌地把帽子抓在胸前的位置向醫生一再鞠躬道別:「再見,醫生,你是個好人!所以我一定不會放棄的,希望下一次再來拜訪的時候,你能答應我的請求!」

  「……」

  這是強迫性的上門推銷嗎?

  來一百次都沒有用!他是絕對不會買……哦,不!是絕對不會答應被野豬牙戳死的!!

  參考資料備註:

  克羅米翁(Crommyon):希臘神話中的野豬,力大無窮、在鄉村到處破壞農作物和屋子的怪物,最後被人類英雄忒修斯制服。

  ☆、83-01

  《病歷記錄八十三頁:這一天》

  這一天的診所裡。

  診療台上趴著一隻小狗,耳尖略圓大而顯眼的耳朵也耷拉著毫無精神,矮小的個子加上短小的四肢,看上去體格精巧也結實。

  這是一隻卡迪根威爾士柯基犬,溫順友好的本性以及總是充滿活力的外表讓它們成為非常受歡迎的小型看家犬,甚至成為了自十二世紀查理一世到如今伊麗莎白女王的英國王室成員最喜愛的寵物犬。

  可惜現在診療台上的柯基犬卻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發著高燒的病症讓那雙暗黑色眼圈裡漂亮機靈的藍色眼睛變得渾濁,鼻尖不斷地流著鼻涕,身體甚至出現了微微的抽搐。

  駱賽在病歷單上寫下了症狀及診斷,轉過頭對慎重地告知寵物的主人:「您的寵物患上的是犬瘟熱……」

  「什麼?!」柯基犬的主人是個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她震驚狀地用纖纖玉指摀住了嘴巴,那指甲片上鑲嵌成梅花狀的彩色水鑽差點沒把醫生的眼睛晃花,「怎麼會這樣?我才剛從寵物店買了還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啊!不行!我要拿回去找老闆退錢!!」

  被打斷了的醫生皺了皺眉頭:「其實犬瘟熱病毒雖然傳播迅速,但一般在六到九天之後才會蔓延到犬隻體內的呼吸系統及中樞神經系統造成損害並出現犬瘟熱的臨床症狀,所以很多人在買寵物狗的時候雖然在寵物店抽血化驗正常,但回家之後一星期卻出現了病症。莉娜小姐,我想請問你買到這只小狗之後,有沒有帶它去體檢和注射疫苗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帶著點被質問的不悅,回答說:「什麼嘛,我哪有時間做這些……」

  「那可以問一下你做了什麼嗎?」

  「嗯……」小姑娘掰著她閃瞎人眼的彩繪指頭,「我給它買了好多有趣的衣服,拍了很多有趣的照片放上網,還給它建了個部落格呢!」小姑娘越說越是興奮,「醫生你不知道!這可是伊麗莎白女王的寵物哦!那小短腿蹦蹦跳跳地可愛極了!我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寵物店找到這一隻呢!」

  「……」女王陛下的那只是彭布羅克威爾士柯基犬,駱賽非常艱難地忍住糾正她的衝動。

  「唉……沒想到才一個星期就這樣了!真可惜,它挺受歡迎的,很多網友關注它呢!沒辦法了,只好把它退回去了。」

  駱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把一隻小狗接到家中,第一件事並不是拿著相機拍下它各種賣萌的表情,又或者興沖沖地上網購買打扮小狗的有趣套裝衣服,而是應該帶它去動物診所進行體檢和注射疫苗。

  雖然小姑娘一副嫌麻煩的表情,但駱賽還是非常有耐心地勸告對方:「我建議還是不要把狗狗退回去吧?畢竟犬瘟熱屬於傳染性很強的病毒性疾病,如果你把它送回寵物店,店主也不會要的。」

  「這樣的話真是好可憐……」小姑娘抿了抿塗了水晶粉紅蜜唇彩的嘴唇,「那要不醫生你幫它安樂死吧?反正我聽說犬瘟熱很難治,狗狗要是患上了去醫院看病都沒用,都是等死的。」

  駱賽覺得腦門的青筋「噔!」地爆了一下。

  只是上唇碰下唇的一小會兒功夫,就決定了一條小生命。可即使只是貓貓狗狗,也不該被這樣草率的對待。

  但駱賽並沒有馬上呵責對方,他在這裡逞了一時之快,可診療台上的小狗的命運卻可能落入更悲慘的田地,醫生繼續耐著性子,向客人解釋清楚目前的狀況:「患上犬瘟熱的狗一般是因為後期繼發的細菌感染致死的,但這種症狀是漸進性的,而你的狗狗現在還只是一些初期的症狀,並沒有要到『等死』的地步。」

  「真的嗎?」小姑娘有點猶豫了,畢竟現在柯基犬突然變得非常熱門,所以要找到一隻還真是不容易。

  駱賽趁熱打鐵地說:「是啊,莉娜小姐,我想比起普通的日常生活,關注小狗部落格的人一定會更願意看到對病重的狗狗不離不棄的好主人怎麼照顧著它,一天一天地恢復健康活潑的故事,你說是不是?」

  駱賽把小姑娘和她的病寵送出了門外,在收銀台上壓著的收據清楚註明了只夠支付藥費成本的金額,免去診療費的優惠以及部落格的新話題最終還是讓那位小姑娘決定繼續為自己的病寵治療。

  但之後呢?

  醫生輕輕地嘆息。

  養一隻狗狗可不是件簡單的事,狗狗可不是一個洋娃娃也不是一輛玩具車,因為除了狗狗討喜、乖順的一面,還要承擔狗狗可能出現的生病、受傷、老去、死亡等等的事實。

  她很快就會發現更多不如她所想的事情。比如說體內流淌了牧羊犬血液的柯基犬習慣了追咬羊的腳踝,所以即使是豢養它的主人的腳踝也無法倖免於難,經常會被爪子刨到或者牙齒咬傷主人。然後她很可能在失望中把曾經很喜歡的狗狗送給別人,甚至乎……遺棄。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因為在寵物店裡看到剛出生的狗狗很可愛又或者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外來因素導致頭腦發熱一時衝動而把狗狗買回家的寵物主,但他還是做不到像一些已經見慣這種事情的獸醫般視若無睹,任由主人隨意處置寵物。

  在剛成為獸醫的時候,每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都會嚴肅告誡對方,可惜大多數的人都不喜歡聽到批評的聲音,脾氣好點的嗤之以鼻,有些人甚至還覺得他是個想要多賺疫苗錢的庸醫,而駱賽只是一個普通的獸醫,再多的同情也不可能無限制地從寵物主手裡收養那些被遺棄的病寵。所以到了現在,他只能盡自己所能去做一些事,勸諭,推動,建議,把寵物主對病寵殘餘的憐愛引導出來,最終使寵物得到治療。

  不過駱賽也沒有太多時間為小狗未知的命運嘆息,他得趕緊消毒診所了。

  幸好俄耳之前就出去買菜不在家,要知道那隻柯基犬患上的犬瘟熱可是傳染性極高的病毒,他家也有養狗狗,所以必須非常注意消毒才行。

  至於,地獄雙頭犬是不是會怕那個人類世界的犬類病毒這個問題?……呃,那就已經遠遠超出獸醫學的學術研究範圍了。

  ☆、83-02

  這一天的超市裡。

  凍肉櫃子前,青年正在猶豫不決中。

  儘管他身上穿的不過是沒有特殊花紋的樸素白襯衫以及連裝拽的口袋都沒有的純黑色休閒褲,但素白下年輕結實的身軀,沒有多餘累贅口袋裝裱的長褲更顯出頎長的雙腿。室內空調吹起了一點點風,吹皺了衣角,拂動了微微低垂著頭時有些過長的發梢,露出英俊的側臉。

  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唇線,還有猶如畫家筆下毫不猶豫的線條勾勒出的完美面部線條,再加上專注又略帶憂鬱的眼神,讓他身邊的空氣瞬間瀰漫了一層淡淡淺灰色的憂傷氣息。

  忽然,他嘆了口氣。

  兩米外七點鐘方向的一位老太太頓時覺得心臟一揪的,差點沒失手把枴杖給丟了。「咔嘣——」八米外一點鐘的方向有位身邊丈夫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太太直接就把一顆番茄捏爆了。

  這樣年輕又充滿著明媚陽光氣息的青年在幾乎都是太太們的超市裡本來就有夠吸引眼球,加上那聲幽幽的嘆息,就算只是來買個口香糖或者避孕套什麼的彩發小太妹也忍不住被他那憂鬱王子的氣息所感染。他就像一位兵臨城下的王子,面對著生與死不得不做出抉擇他必須犧牲他的部下,但心地善良的他始終無法割捨一直效忠的騎士,內心充滿猶豫而不斷掙扎的王子殿下。

  在大姑娘老太太或憐憫或熱切的眼神包圍下,目光沒有一絲偏離的「王子」依然沉醉在他沉重的思考中……

  最近的料理似乎不太合醫生的口味。

  雖然醫生從來都不說不喜歡吃,還每次都吃完,但每當他把盤子端上來的時候,醫生總會一臉戰兢,還額頭冒出來的冷汗,有時嘴角還會抽啊抽的,以上足以說明醫生對他做的菜非常不滿意。

  「唉……」

  他二度嘆息地看著鮮紅的牛絞肉。

  該怎麼辦才好呢?要知道身為寵物如果僅僅是靠姿色而得寵,而沒有其他用處的話,很容易就會因為色衰愛弛而被更有姿色的寵物取代,然後遭到殘酷的遺棄。

  為醫生打理家務做飯可以說是他們最有用的價值,嗯,特洛斯幫忙看門那個用處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唉……」青年又嘆了口氣,他要怎麼做才能挽回醫生的心呢?

  連惡靈都懼怕的地獄雙頭犬——俄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目光良久地停留在凍肉櫃子,在無知覺中秒殺了方圓一百米以內雌性生物體之後,青年在最後一刻終於下定決心地伸出了他的手,當然,並不是簽發發動全軍突擊的批令,而是拿起了一份特價速凍牛肉塊。

  決定了!

  今晚就做這個吧——牛排腰子布丁(Steak &Kidney Pudding)。

  傳說中的經典英式美食,把牛排和牛腰子打成肉泥做成的布丁,聽說口感簡直就像芭比娃娃的臉一樣嫩滑。

  有所謂推己及人嘛,既然是自己最喜歡的口味,那麼醫生一定也會喜歡的!

  有了指導性思想方向的俄耳立即精神大振,露出了猶如揮退了陰鬱露出太陽的燦爛笑容,賣蔬菜水果那邊又有個西紅柿被捏爆了。

  打定主意的俄耳把挑好的晚餐食材——裝有牛肉塊加牛腰的包裝袋放進購物車裡,走向收銀台。

  這一天的小巷裡。

  青年的手裡提著一袋子生鮮肉菜,邁開了修長的腿走在歐洲小鎮那七扭八歪的小巷子裡。酷熱的氣溫讓英俊的臉龐露出了一臉的不耐,白色襯衫並沒有扣整齊,打領子到前胸的位置好幾顆紐扣都被打開了,偶爾迎面吹來的熱風灌進單薄衫裡,揚動時完□露出結實胸肌間分明的中縫。

  「熱死了。」

  青年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子,又解開了一顆紐扣,衣縫都快開到扁實有力的小腹位置去了。

  雖說以前也常常在地獄那些足以把皮膚烤焦燒化、拷問靈魂的熾熱岩漿邊散步溜躂,但如今的人類世界污染越來越嚴重而導致的城市熱島效應、全球溫室效應,讓來自地獄的雙頭犬Boss大人也覺得走在被太陽烤熱的瀝青地面上,感覺跟踩在地獄的土地上基本上是沒多大差別了。

  在這種天氣穿衣服真是找罪受,要不是想到如果被人看到的話會被俄耳罵死,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扒掉衣服裸奔了,呃,前提當然是先變成雙頭犬的形態啦!

  眼看繞過一個轉角就能看到診所那個黑銅絲招牌了,可沒想在轉角處卻看到了一個伸長脖子偷窺診所情況的古怪傢伙。

  想看不到都不行,因為偷窺者伸出了長長的九顆腦袋,一排地從上而下掛在圍牆轉角的九顆猙獰兇殘的蛇怪大腦袋,還吐著鮮紅的信子,爬行類無機質般的大眼珠子上像鏡子一樣倒影著診所那幢小房子的影像。再加上它的身軀碩大無比,幾乎像頭非洲大象地堵住了巷口,雖然它已經試圖把自己的身體塞進角落,奈何這種又窄又旮旯的巷子那麼點地方怎麼可能塞得下它啊?

  「……」

  特洛斯「噌噌噌」地大踏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腳往那傢伙身上踹:「許德拉(Hydra)你搞毛啊?!又給我堵路!!」

  被發現的許德拉震驚地擰過頭來:「俄爾特洛斯?怎麼又被你發現了?!」

  「能不發現嗎?!你說你這是第幾次了?你就不能換個位置嗎?!」

  「我也不想啊!還不是因為除了這裡哪都擠不下,為什麼這個人類的診所要建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靠!來偷窺還這麼理直氣壯!」憤怒的特洛斯渾身像瞬間煤氣點燃的火炬般噴發起衝天而起的地獄黑焰,黑色的烈焰演化出狂犬的姿態,連可怕的九頭巨蛇怪都忍不住九條長脖子一起縮了縮。

  最近在動物診所附近多了不少怪物活動的痕跡,敢踩進地獄雙頭犬俄爾特洛斯地盤的絕對不會是英普(Imp)、哥布林(Goblin)這類小怪物精靈,看來不死心的怪物老媽又在打著什麼壞主意了。

  為了保護診所和醫生,他已經跟在這附近徘徊的怪物發生了不止一次的肢體衝突,而且還特別小心地不讓俄耳知道,因為特洛斯注意到最近俄耳的憂心忡忡,如果讓俄耳也知道了附近到處徘徊的怪物威脅著醫生的生命,那麼以俄耳愛多想的毛病指不定得患上嚴重的憂鬱症,還有可能患上掉圓圈毛的症狀。

  他和俄耳那是共用一具身體的誒!俄耳掉毛等於他掉毛啊!堂堂地獄犬怎麼可以在酷帥的黑色皮毛上出現一個像五元硬幣一樣突兀的掉毛光圈啊?!

  「看來你們這些傢伙是活得不耐煩了!我不是已經警告你們不許在診所附近出沒了嗎?」

  「你以為我愛待在這裡望風啊?還不是因為媽媽吩咐了必須二十四小時監控這裡的情況,所以就把我派來了……腦袋多就是吃虧!」蛇怪的腦袋突然湊了過來從盯住特洛斯,「你什麼時候才肯回家啊?媽媽都快氣瘋了。不過你不回去才好,我們能趁機到人間玩耍啊!哈哈哈……」九頭蛇怪怪叫連連,蛇頭說話的時候噴出的氣息甚至蘊含著可怕的劇毒,只要吸一口都能把人毒死。

  「滾遠點,你口臭啊!!」特洛斯狠狠一腳飛踹,把最靠近他的那顆蛇腦袋當球踢,蛇腦袋「嗷呿——」地飛開。

  許德拉不愧是傳說中連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都頭疼的可怕怪物,沒被踢到的腦袋立即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口口參差不齊的鋒利毒牙,發出了爬行類動物狂怒時的噝噝聲響:「我這是毒氣!你有沒有常識啊?!我一口毒血我噴死你!!」

  九頭巨蛇許德拉的血含有的劇毒絕對是非常致命並以此而出名的,可惜特洛斯不買它的帳:「給我滾開不要堵路!不然我一口地獄火我噴死你!!」

  於是,落在牆壁的倒影只見是火影騰跳到處噴射升騰,九頭怪影張狂探脖飛舞……

  診所的門被推開了,外頭熾熱的空氣被玻璃門隔絕在外。叼著購物袋進門的是英偉矯健又帥氣的黑色杜賓雙頭犬。

  才剛放下購物袋,其中一顆腦袋憤怒地一口咬住另一顆腦袋的尖尖小耳朵:「這是怎麼回事?!我的牛排牛腰怎麼變成了牛肉乾?!」

  另一顆腦袋一邊抖腦袋一邊哼唧著辯解:「外頭太陽太曬了……」

  眼看就要狗咬狗了,屋裡頭突然響起了醫生急促的叫聲:「俄耳!特洛斯!!」

  倆狗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一眼立即飛奔著撲了進去,不會是怪物進屋了吧?!難道說在他們不在家的時候,孱弱又無辜的醫生已經被各種噁心吧唧的觸手怪物、多足怪物或者多頭怪物蹂躪了嗎?

  等它們狂暴地闖進客廳,卻發現醫生安然無恙地坐在沙發上。

  「醫生?怎麼了?」

  「靠!沒事瞎嚷嚷什麼!!」

  駱賽有點反應不能地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

  俄耳和特洛斯湊過去,信封上有一個非常漂亮的中國字,竟然有點像它們一犬雙頭那般,兩個相同的字結合在一起。

  駱賽一副凝重的表情:「這個……是紅色炸彈。」

  「炸彈!?」俄耳豎起了耳朵直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那個老女人什麼時候掌握到這麼高科技含量的殺傷性武器了?還以為她只知道弄些雖說害人卻很不給力的奇怪植物或者雞蛋什麼的。

  「汪!!」特洛斯更是直接一口咬過去把信封叼走,「快點!俄耳!把窗戶打開,要爆炸了!!!!」很明顯,這隻狗狗是警匪片看太多了。

  「稍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醫生終於有點回過神來,慌忙狗口救信地拉住估計最近警匪片也看太多了的狗狗,「這個是我家老姐的結婚請帖!!」

  「……」俄耳眼睛瞪得更大了脖子伸得更直了耳朵豎得更立體了。

  「……」特洛斯吐出已經被它給咬出好幾個牙印差點沒撕碎的請帖。

  醫生扶了扶眼鏡:「就是說,我可能要回國一趟……去參加老姐的婚禮。」

  參考資料備註:

  許德拉(Hydra):希臘傳說中的九頭蛇,性格殘暴,身軀龐大,氣息含有劇毒,血液也含有可怕的毒性,被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殺死。
留言:
この記事への留言:
留言:を投稿
URL:
本文:
密碼:
秘密留言: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