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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9 (日) | 編集 |
父母雙亡的窮光蛋金國王,意外繼承了一棟豪宅。
豪宅裡有書房,書房裡有會呻吟的書。
當他翻開那本老舊的大書,命運的齒輪就開始滴溜溜地轉動了——
一個金光閃閃的,血統高貴的國王從書裡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深刻描寫了中外文化激烈碰撞,
窮酸平民和光桿貴族努力求同存異,建設美好生活的故事,有人信嗎?  
1、遺產

  
  下了幾天的雨漸漸停了。
  
  金國王狼狽地拖著幾乎要和他一樣重的經典款藍白紅條紋編織袋擠下公車,手腕上的繩子一抖,他連忙回身拍已經開始合上的公車門:「慢點關門!」
  
  車門又打開了。
  
  一隻焉頭焉腦的花母雞在眾目睽睽下半走半滾地也下了車。
  
  金國王的前額的頭髮完全汗濕了,他正了正單肩包,然後一個彎腰把碩大的編織袋拎起,半掛半背地頂在自己背上,然後對那隻羽毛凌亂的母雞說:「走了。」
  
  然後也不管母雞能不能聽得懂,兀自邁步走。
  
  栓在母雞脖子上的繩子一扯,母雞再不願意也不得不走了,於是下午五點半海洋路上行色匆匆的大部分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看著一個看起來瘦高瘦高的眼鏡少年用扛水泥包的氣勢扛著巨大的編織袋,身後半拽著一隻花母雞闊步向前,硬是在下班高峰的鬧市區裡如同摩西分海般殺出了一條瀰漫著雞毛味兒的路。
  
  其實金國王並不是有意要特立獨行,不要說那些瞪大了眼睛的城裡人,就是在鄉下,也沒幾個人會往雞脖子上栓繩子的。
  
  可是他今天帶的東西有點多,實在是騰不出手來再去拎一個裝雞的竹筐。而他也舍不得把這只花母雞留在鄉下不帶來——這可是他僅有的個人財產裡最具體價值最鮮明的東西之一了。
  
  來之前金國王就把地址背熟了,城市的公交系統很強大,下了車過條馬路就差不多到了目的地。
  
  即使在心裡想像了好幾回自己繼承的那從未謀面,從天而降的遺產的模樣,但是真正站到門前,金國王還是被驚了一下。
  
  眼前的房子在寸土寸金城市裡算得上是奢侈地大了,三層的小洋樓,年紀恐怕有他金國王的三倍不止。而且居然還像外國電影一樣,有一個小小的前庭。
  
  金國王放下編織袋,從單肩包的內袋裡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打開了黑鐵勾花的鐵門。
  
  房子雖然老,但裡面卻不破敗,律師說過這房子之前定期有人整理,爺爺並不定居在這個城市。雖然冷清了一些,但並沒有他想像中積灰三尺,蛛網密佈的情景。
  
  金國王把編織袋放到一樓客廳的地板上,顧不上巡視一圈,就先把半死不活的花母雞放到二樓的小陽台上,省得它把屋子拉得滿地都是。
  
  然後再把包裡的大信封掏了出來,仔細核對了一遍。
  
  三天前收到這個信封的時候,金國王還以為對方找錯人了。
  
  因為信封裡那張短信上只簡單地通知他,原來金國王有個爺爺,最近死了,留下一棟房子。金國王的爸爸早就沒了,也就是說,現在金國王是那棟房子的唯一繼承人,信裡還附上了好幾份他沒見過的文件。
  
  金國王的父母在他高二的時候進城出了車禍,金國王勉強靠著爸媽留下的錢唸完了高中,正打算畢業了去廣東打工的時候,就收到了這個。
  
  收到信的第二天,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就到了他家,說是律師,領著他進城東奔西走,經過無數次證明,申請和登記,最後把這串鑰匙和所有文件往金國王懷裡一塞,就說自己完事了,打發金國王回家收拾東西,再自己進城入住。
  
  金國王想著既然在城裡有了房子,索性以後就不去廣東,留在城裡找活幹得了。於是把鄉下的家當收拾收拾,這才扛著小山一般的編織袋,領著自家咯咯噠的母雞進城來了。
  
  即使沒見過什麼市面,但經過跟著律師領著他做的那套手續——房產評估什麼的,金國王也知道了這套房子的市值恐怕是他攢一輩子都買不起的,但即便如此,除非把這房子賣了,否則全部家當能用一個編織袋就能裝完的金國王仍舊是個窮光蛋。
  
  而且這房子這麼大,光是各種壁燈檯燈落地燈吊燈就讓他數不過來了,要是真的住在這裡,恐怕光是水電他就負擔不起了。
  
  怎麼辦?自己真的要成為一個守著豪宅點蠟燭啃饅頭的奇人嗎?
  
  金國王想了想,站起身拎著那一大串鑰匙往摟上走,打算先仔細看看自己剛剛繼承下來的這筆小小財富。
  
  三層樓很快就讓金國王大致走了一遍,他拿著鑰匙一間一間地試過去,基本弄清了各種房間和廁所,儲藏室的位置。
  
  二樓盡頭最大的一個房間做成了書房的樣子,裡面暗紅色的書架佔據了整整兩面牆。
  
  書架上滿滿的都是大開本的厚書,暗沉的書脊的鎦金的各種外文字體讓這個安靜的書房多了一種沉重而神秘的味道。
  
  真是不可思議。
  
  金國王一直認為,雖然自己父母比起鄉鄰來,確實顯得文氣一些,但也終歸是鄉下人家。自家靠著村裡一個小賣部度日,爸爸也從不提起長輩的事情,金國王一直以為自己爺爺奶奶早沒了。
  
  可是現在看起來……譚樂村小賣部業壟斷大亨金家,原來還有一個這麼了不得的資本家親戚。
  絨面的扶手椅,大得可以躺在上面的書桌,還有這一堆神氣的書……金國王覺得自己這個未曾謀面的爺爺不僅可能是個資本家,還很有可能是資本家裡的享樂主義者。
  
  但為什麼爺爺這麼有錢,爸爸卻從來不提起?
  
  而爺爺……也從來不曾在那個農家小院裡出現過。
  
  不過無論如何,這些疑問如今也沒人替他解答了。
  
  金國王把裝著遺產證明的文件袋放在書桌上,想了想,又掏出一張紙,也放在上面。
  
  「爺爺,我是金國王。」金國王雙手合十。「嗯……我來了,以後我會好好打理您留下的房子。」
  
  「還有,我考上大學了。」金國王說。「通知書上個星期才到的。本來想燒了給爸媽看看,然後去打工,後來彭律師聯繫我,我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爺爺,就想著拿來給您看看。嗯……」
  
  雖然只有金國王一個人在說話,但是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扶手椅,金國王還是卡殼了。
  
  冷場三分鐘。
  
  關於錄取通知書和大學,金國王其實並沒有太多的遺憾,他之所以參加高考,不過是認為既然念了高中,就應該有始有終。
  
  反而是鄉鄰為他惋惜多一些。
  
  不過雖然不打算去念,但這個通知書紀念意義還是有的。
  
  金國王最後放棄跟爺爺打招呼了,想了想,把通知書和那些文件放到一個文件袋裡,打算好好藏起來保存。
  
  不過……
  他環顧四周。
  
  剛才走了一圈,這個房子似乎沒有保險箱之類的東西,暫時也難以發現什麼暗格。
  
  金國王的目光放在書桌後那兩個碩大的書櫃上,上面排放的各種大書光是看書脊就很艱澀,或燙金或花體的書名看起來讓人眩暈。
  
  金國王把扶手椅拖到其中一個書櫃前,蹬了上去,躊躇了一下,挑了一本顏色相對低調的,文字也是暗銀色的大書,打算把文件袋藏匿其中,以後就只有他自己知道東西夾在這本書裡。
  
  窗外隱隱傳來一聲悶雷,他剛下車的時候天色還是很陰沉,今晚怕是又要下雨。
  
  金國王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沉重的大書抽了出來。
  
  「哈~」
  一聲輕嘆。
  
  「?」金國王轉頭,書房裡寂靜無聲。
  剛才他好像聽到有人嘆氣。是錯覺?
  
  金國王轉回頭,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手裡的大書上。
  
  和書脊一樣,這本書的封面也是純黑色,上面除了幾個用扭曲的古怪字體組成的一排字以外,只有一個很小的繁複紋章。
  
  金國王很滿意。
  
  這樣樸實的設計,在這兩個書櫃裡眾多風騷,不,華麗的大書裡很容易被忽略。
  
  金國王輕輕撫過暗銀色的書名,準備打開。
  
  「呼~」
  又是一聲嘆息。
  
  金國王的手指停住了,頓在書皮上。
  
  這回一定不是錯覺,剛才他確確實實聽到了。
  
  難道這房子鬧鬼了?
  
  要不就是……
  
  金國王低下頭,看著他手上沉甸甸的大書。
  
  如果不是錯覺的話,他覺得剛才的聲音似乎是從他手上發出的。
  
  因為金國王是一個從小獨自睡一間房,走夜路經常穿過墳地的農村孩子,所以他並沒有扔下手裡的書慘叫,而是舉起那本書,仔細端詳。
  
  他想起初中的時候,曾經有一陣子很流行會唱歌的賀卡,一打開,黏在內頁的簡易發聲器就會響起音樂聲。
  
  這本書的封面很硬,而且有些年頭了,紙張似乎有些發潮,金國王稍微用了點力氣,才把書翻開。
  
  幾乎是同時,一道閃電劈下,書房裡瞬間一片雪亮——緊接一聲炸雷。
  
  金國王被閃電的光晃到了,下意識伸手去擋眼睛。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大書已經從手中落下,發出一身沉悶的聲響。
  
  金國王仍舊睜不開眼睛。
  
  這不太對勁。
  
  閃電應該是稍縱即逝的,怎麼房間裡……還是亮得刺眼。
  
  又是一聲巨雷!
  
  金國王耳朵被震得發麻,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彎腰扶住椅背,想摸索著下地,動作到一半,慢慢停住了。
  
  ……不對。
  
  剛才那個聲音,不是雷。
  
  金國王的耳邊還在轟鳴,但是房間裡突然凝滯的氣氛更讓他猶如鋒芒在背。
  
  強光仍舊沒有熄滅,但是金國王的眼睛已經可以勉強睜開。
  
  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情。
  
  因為剛才震得他耳鳴的聲音……與其說是響雷,不如說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這個書房裡突然發生了爆炸。
  
  或者用更確切一點的說法,剛才或許真的打雷了,但是那個聲音絕對不僅僅是雷聲。
  
  金國王只在電視上聽過這種聲音,在探索頻道。
  
  巨大,敏捷,勇猛而冷酷的大型猛獸的咆哮聲。電視裡這麼形容:動物中的王者。
  
  金國王緊緊攥住椅背,維持著一個半蹲的姿勢,一動不動。
  
  因為他動不了——他梗著脖子,半扭過臉,視線都被牢牢地頂在書房中央,無法移開。
  
  濃密的鬃毛在憑空出現的刺眼強光裡變成了淺金色,優雅而危險的身體線條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金國王不用細看,就能想像到那可能隨時會撲向自己的利爪有多麼鋒利。
  
  冷峻的王者的爪下,正是那本低調而詭異的大書。
  
  而書房的門,在遙遠的對面。



2、國王

  金國王的後背完全濕了,大腦尚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要逃。
  
  但是——動不了。
  
  他的魂魄似乎被那雙金色的獸王眼睛攝住了,儘管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字,跑。但事實上金國王的手腳都已經僵硬得像長在了別人身上,他只能梗著脖子,看著強光中的那頭巨大雄獅緩緩向他走來。
  
  要完蛋了。
  
  他木然地看著那蘊藏著巨大力量的前爪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他幾乎可以預見這頭大型貓科動物的下一個狠狠向前撲的動作,就像隔壁那隻兇狠的老貓般,先弓起背,然後靈活而迅速地一躍,把他按在地上,張開血盆大口……
  
  金國王閉上眼睛。
  
  「喂。」
  
  然後,被死死摁在地上的自己脆弱的脖子就會完全暴露在尖牙之下……
  
  「喂。」
  
  脖子的血管應該很粗吧,大概會飆血……不過這個聲音聽起來很不錯,雖然只說了一個字……
  
  ……嗯?
  
  金國王掀起一邊眼角。
  
  噩夢沒醒!那隻巨大而可怕的獅子仍舊站在面前!
  
  而且還張開了血盆——
  
  「如果冷靜下來了的話,坐下說話。」
  
  金國王:「……」
  
  誰來告訴他,現在的狀況——是書房裡憑空出現獅子,還是獅子開口說話比較驚悚?
  
  他的膽子有點不夠用了。
  
  「喂。」
  
  鑑於金國王依舊僵硬地半蹲在椅子上,獅子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
  
  金國王鼻尖沁出了汗珠,他知道眼前的獅子在等他回話,但是——
  
  不管怎麼說,那頭看起來壓迫感十足的雄獅似乎終於發現事情的癥結所在,後退了兩步,原地轉了半圈。
  
  「你太膽小了。」獅子再度開口。「膽怯不應該在任何一個成年男人身上出現。」
  
  金國王睜大眼睛,看著獅子瞬間直立變化成……一個男人?!
  
  高筒軍靴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音,金國王怔怔地看著一頭金發的外國男人泰然自若地走到書房地另一頭,隨手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
  
  「好了。」男人下巴微微抬起,即使是坐在椅子上,也令金國王產生一種自己正在被俯視的錯覺。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男人的嘴角彎起一絲倨傲的弧度。「雖然這次見面有些突然,不過,為了把事情轉向令彼此都感到愉快的方向發展,請友好地坐下吧。」
  
  ——————————————
  
  「你說……你是國王?」金國王在椅子上挪了挪,卻差點坐空——他屁股只沾了一點椅子邊,基本上以蹲馬步的姿勢「靠」在椅子上。
  
  「是的。」自稱羅德的男人微笑。
  
  「你來自……」金國王瞄了一眼仍舊躺在地上的那本大書。「書裡。」
  
  「確切地說,我通過那本書來到這裡。」羅德微微偏頭,那頭金亮的頭髮竟然在漸漸昏暗的書房裡還能反光。「那本書,是薩利蒙大陸的編年史,由大陸上的各國王室持有。」
  
  「這些由歷代偉大法師親自撰寫的編年史,除了記載歷史之外,還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羅德說:「比如——作為異空間的『門'。」
  
  「然後你的那個——大陸那頭打開了門,來到書房裡。」金國王說。
  
  「是的。」羅德點頭。「因為——某些原因,這些編年史在很久以前就失落了,把它們尋找回來並重新放回皇家書院是歷代國王的責任。今天,這本書卻突然把『門』打開了,在一種很——啊,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下。」
  
  「所以,我就來了。」羅德說。
  
  金國王看看羅德,又看看地上那本黑色的大書。
  
  「那太好了。」金國王立刻說。
  
  「嗯?」羅德挑眉。
  
  「你不是為了找回這本書而來的?現在你找到了,可以完成任務了。」所以趕緊回去吧,好讓他連夜去找鎖匠把這間書房加上十八道大鎖,從此塵封起來。
  
  「很遺憾。不行。」羅德也立刻說。
  
  「為什麼?」金國王有點抓狂。「別說你回不去。」
  
  「是的。」羅德對金國王的理解能力表示讚許。「我確實回不去。」
  
  ……金國王無言以對。
  
  如果這是某個深夜裡所做的瘋狂的夢,那早就應該醒了,他覺得自己對玄幻的魔法世界,異空間,外星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過可能羅德目前為止一直表現得很有風度和有教養,這大大減輕了之前那隻獅子給他帶來的恐懼感——雖然金發碧眼,穿著奇裝異服的羅德仍舊很詭異,但至少沒有尖牙利爪。
  
  羅德說:「編年史雖然由皇室持有,但撰寫者卻不是皇族,因此,這些書上的魔力理論上雖然是效忠皇室的,實際上卻不能為皇族所操控。即使是在薩利蒙大陸,這些書僅僅是封面上蘊含的魔力,就足夠一個大魔法師傾盡一生來研究。迄今為止,我的魔法師們雖然耗費了大量心血,但卻一直尋找不到它的下落就是最好的證明。」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國王,而不是魔法師,這不在我的專業範疇裡。
  
  「我聽不懂。」金國王誠實地說。
  
  「哪裡聽不懂?」羅德做出一副禮貌的詢問表情。
  
  「全部。」金國王說,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也禮貌一點——他可沒有忘記這個男人是由一隻大獅子變成的。。
  
  羅德說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也沒有用到什麼冷僻的字眼,但是剛才他說的那一番話,金國王確實一點都沒有明白。
  
  「……」羅德頓了一下,神情愉快地打了個響指:「好吧,那麼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等一下。
  
  剛才那個停頓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好吧】?什麼叫做以後請多多指教?什麼以後?指教什麼?
  難道他要留在這裡?
  
  金國王忍不住站起身來:「什麼意思?」
  
  羅德攤手:「坦白說,會被門轉送到這裡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意外。我並不排斥離開皇宮,但那是在有侍衛長,隨行官和廚師的情況下。」
  
  金國王突然覺得羅德看著自己的眼神很詭異。
  
  「我也不是侍衛長,隨行官或者廚師。」金國王說。
  
  羅德笑了。「我知道。」
  
  「你可能不知道。」金國王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詞。「在這裡——地球,天朝,隨意進出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房子,是違反法律的。」
  
  羅德傾身撿起那本大書,還有散落在邊上的文件。
  
  「我完全可以理解。」羅德一邊瀏覽文件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法律是施政的基本綱領,沒有人比我更明白法律的重要性了——作為國王,要做人民的表率……」
  
  金國王鬆了口氣。
  
  羅德慢慢說。「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如果上面簽的是你的名字的話……啊,當然是你的名字,如果這是別人的房子,那你就違反了法律。你剛剛繼承了某間房子。」
  
  金國王不說話。
  
  羅德又看了看金國王身上洗得發白的藍白運動校服,和他身下的深紫色絨面扶手椅。「我大膽假設一下,我們所在的這個房間,就是這間房子的一部分。」
  
  金國王還是不說話。
  
  「而這個房子裡的一切,屬於你所繼承的遺產範圍。」羅德說。
  
  「所以,這本編年史目前的所有人是你。」
  
  「但是在薩利蒙,我也是這本書的繼承人。」羅德說。「我不覺得我們是毫不相干的人。」
  
  「……」金國王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是高中所學的知識又不足以有力辯駁羅德的說法——明知道對方在詭辯,自己卻啞口無言的感覺實在糟糕不過了。
  
  「現在我們把事情都說清楚了。在我找到回去的辦法前,我們就友好地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吧。」羅德愉快地把文件遞給金國王。「我們初次見面,我並不想給你留下個挑剔難以相處的印象,所以我就自己挑一個房間——不用太在意我。對了,你的名字……」
  
  羅德又像是確認般,又看了一眼文件。
  
  金國王反射性去遮。
  
  羅德優雅地收回手,笑了:「那麼,祝彼此晚安吧,國王陛下。」



3、吉屋

  咯咯噠——咯咯噠——咯咯噠——
  金國王用力翻了個身,卻徑直滾到了沙發下。
  吵人的歡快節奏還在繼續:咯咯噠——咯咯噠——
  他家的小母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活潑了?還學會早上打鳴?
  金國王支梭著亂七八糟的頭髮坐在地上發呆。
  他為什麼會在沙發上醒了?
  啊……對了,他把母雞一起帶來到了市裡,爺爺給了他一棟房子……
  金國王一個激靈,腦內昨天那隻憑空出現的大型食肉動物彪悍的剪影迅速地讓他清醒過來。
  因為睡眠不足,金國王覺得有些缺氧。
  後來,獅子變成了人。
  那個人說他從書裡來,是個國王。
  那個國王用詭異而戲謔的語氣說,晚安。
  羅德離開書房以後,金國王過了很久才拖著麻木的身子連滾帶爬地離開書房,直衝下樓,那時候已經夜深了,海洋路上除了圍著路燈撲扇的飛蛾,什麼動靜都沒有。
  金國王愣愣地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才發現自己抱著房子的產權證。
  這房子現在是他的,他為什麼要逃出來?
  ——但是說他膽小也罷,金國王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上二樓去,勉強蜷縮在客廳沙發上,胡思亂想到半夜。
  他心裡隱隱希望,這真的不過是一個怪誕而無足輕重的夢,他只要等待醒來就可以了。
  這麼想著想著,似乎真的變成了可以安慰金國王飽受驚嚇的心的事實,在下半夜的時候他還是睡著了。
  現在他醒了。
  昨天是不是做夢,只有他上樓去,看看主臥或者客臥裡有沒有一個穿著挺括卻奇異的衣服的金發男人就行了——不,按照昨晚那個「國王」的行為,說不定是穿著純白的喇叭袖口絲綢睡衣。
  金國王木著臉,在心裡被自己的腦補稍微逗笑了一下。
  咯咯噠——咯咯噠——
  金國王回過神,躊躇了一下,決定把上樓查房的行程往後挪一下,先去看看他的母雞。
  房子的採光很好,雖然太陽還沒有到最耀眼的時候,但是大大的落地窗讓房子看起來隱約有一種溫暖的顏色。
  而那頭耀眼的金發在晨光中更是閃瞎了金國王的眼。
  昨晚的不速之客站在落地窗前,出色的身高和比例加上挺直的脊背,讓他即使從後面看上去,也很像一尊令人賞心悅目的雕像。
  前提是這尊雕像是擺在美術館裡。
  昨天半死不活的母雞一點都沒有感覺到自己主人驚濤駭浪,翻騰不已的激烈內心戲,一個勁擠在落地窗前,不停地咯咯噠,就差實體化出兩坨激動的紅暈了。
  俊美得像一尊藝術品的國王安靜地站在窗前,和母雞深情對視。
  被激增的荷爾蒙刺激得差點爆肝的母雞:「咯咯噠——」
  金國王:「……」
  
  羅德支著下巴,看著跟自己隔著一扇窗子的母雞。
  多麼神奇,這是一隻母雞。
  傳說中的,離開大路很遠很遠的鄉下小鎮才會養的母雞。
  羅德確定自己看過有關母雞的描寫。
  也許是某個年輕而疲憊的騎士迷了路,精疲力盡地走到一條小路上,路的兩旁開滿浪漫的小白花,盡頭是一個小院,一個溫柔的姑娘打開柵欄,請騎士喝一杯葡萄酒,腳邊是兩隻覓食的母雞。
  又或許是某個功成名就的大魔法師,在自己的回憶錄裡寫到在他孱弱不堪的童年,坐在火爐邊裹著羊毛毯子,慈祥的老祖母為他端過來的一碗熱雞湯……
  對了,就是這個。
  
  金國王有點看愣了。
  站在窗前的羅德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微微提起,那雙眼睛裡蘊含的溫柔笑意簡直可以溺死站在他面前的任何姑娘,就連陽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上留下陰影看起來都是那麼優美。
  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羅德回過神,轉頭向金國王看去。
  金國王回過神,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這無關性別,金國王想。
  這樣一個簡直比陽光還要耀眼的人帶著笑意注視著你,他的任何要求可能都不會被拒絕——
  「早上好。你喜歡雞湯嗎?」羅德說。
  「喜歡。」金國王下意識回答,然後猛然回神:「什麼?」
  「太好了,我也喜歡。」羅德很滿意。
  金國王看看羅德,又看看母雞。
  「沒有雞湯。」金國王說。
  羅德挑眉。
  「它不是用來吃的。」金國王硬著頭皮說。
  雖然這只母雞對他而言確實是如同儲備糧食一般的存在,但至少段期間內金國王並不打算拿它開刀。
  「莫非它是你的寵物?」羅德這下是真的訝異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金國王生硬地回答。
  
  ————————
  
  金國王把一袋包子豆漿放到桌上,順手攤開一張報紙,找夾縫裡的求職廣告。
  羅德說:「這裡是王城還是邊塞?」
  金國王:「??」
  「不是的話,」羅德手指敲著桌沿:「為什麼我和你一起出門會有麻煩?因為對外來者的管制?」
  金國王掰開一個包子:「因為你沒有身份證,又太顯眼。」
  羅德學著他把一個包子掰開:「哪裡顯眼——?」
  「全部。」
  羅德看了看金國王皺巴巴的藍白運動服和一頭黑色捲毛,還有碩大的黑框眼鏡。
  「的確。」
  金國王雖然假裝認真尋找招工啟事,但還是忍不住偷眼去看羅德。
  昨天晚上變成人以後,羅德再也沒有表現出要變回獅子的徵兆,這多少讓金國王鬆了口氣。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羅德竟然能毫不抗拒地學著自己的樣子吃包子。
  一個金發帥哥拿著酸菜包子的樣子真是違合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在偷看我。」羅德指出。
  「……」
  「不必羞澀,保持魅力是國王的義務,即便是到了異鄉也一樣。」羅德又說。
  金國王豎起報紙。「我是在想,你有沒有錢付賬。」
  「付賬?」這對羅德來說絕對是個新鮮的詞。
  「包子的錢。」金國王含糊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來。「你最好別誤會,雖然繼承了這棟房子,但我很窮。」
  羅德等他說完。
  「如果你找不到地方落腳,這裡有多餘的房間。」金國王說。「但是,在這裡生活,並不是有房間就可以。」
  吃喝穿,哪一樣不會用到錢?
  而金國王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高中畢業生,連工作都沒有。
  「……你在為生活煩惱嗎?」羅德想了一下。
  「謝謝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報紙那邊傳來沒好氣的回答。
  羅德看了金國王冒出報紙邊緣的捲毛一會兒,突然站起身。
  刷。
  「干,幹什麼?!」金國王連忙往後仰。
  羅德越過桌子,扣翻了那張報紙,臉一下子離得太近,嚇了金國王一跳。
  「幫你解決煩惱。」羅德微笑。
  「你有錢嗎?」金國王說。
  「這裡的錢。」強調。
  羅德想了想:「沒有。」
  沒有你解決個毛線。
  金國王忍下髒話:「那值錢的東西呢?」
  羅德的衣服雖然怪異,但是看得出價值不菲。
  「這上面所有的勛章都很值錢。」羅德低頭。「左邊那個是亞曼寧一世,我的祖父留下的帝王勛章,旁邊的是——」
  「那就是不能賣。」金國王打斷他。
  羅德點頭。「這是當然的,每一枚勛章都價值連城,如果不是我出席閱兵式,也不會穿上這身制服。」
  「不過——」羅德摸口袋。
  金國王探頭,看著他掏出幾個零碎。
  「這是什麼?寶石?」金國王看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皮手鏈的東西,上面穿著一顆鮮紅的圓潤石頭。
  「這個也不能賣。」羅德把手鏈放回去。
  「又有什麼特殊歷史意義?」金國王不耐煩了,說了半天,其實這個「國王」壓根就是身無長物。
  「歷史意義倒是沒有……」羅德頓了一下。「不過這是硝火石,不值錢的。」
  「算了。」金國王折起報紙,起身就要走。
  「等等。」羅德長臂一撈,就把金國王薅住了。
  「我注意到,這裡的報紙很有用。」羅德笑著說。
  金國王轉過臉。
  羅德放開他,重新拿過報紙,打開。
  報紙的夾縫中,密密麻麻的,除了招聘廣告,還有別的消息,用同一個標題。
  吉屋出租。



4、適應

  「一塊錢。」
  「嘎?」
  梳著馬尾的年輕姑娘十指如飛,頭也不抬:「一塊錢印一張。」
  金國王站在小文印店裡,討價還價:「可是我要印很多,不能便宜些麼?」
  「很多是多少?200張以上8毛。」姑娘終於抬頭了。
  金國王捏著一張手寫的招租單子,有點為難。
  他沒想到在城市裡連複印都這麼貴,在鎮上高中裡,學校門口的小店複印一張才3毛錢。
  如果一張一塊錢,100張就是一百塊,他還不如多花點錢去登報紙。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價錢不管是等報紙還是複印,他都花不起。
  要不再去別的店問問算了。
  「打不打咯?」姑娘不耐煩了。
  金國王搖搖頭:「我再看看……」
  「——還沒好?」在門外等著的羅德走了進來,文印店的招牌掛得有點低,羅德不自覺傾身,順勢搭到金國王肩上。
  正準備翻白眼的姑娘眼睛和陳舊而黯淡的小店瞬間被那頭耀眼的金發照亮了。
  在這個城市,外國人還是相當惹眼的,尤其是像羅德這種外國人。
  儘管羅德身上穿著辨識度很高的天朝傳統藍白運動服但是他華麗的外貌優勢卻讓他看起來像是個要給雜誌拍懷舊封面的模特兒。
  金國王不矮,但是羅德更高,所以衣服穿在他身上只能折起褲腿的衣袖,不算合身,但是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金國王穿了幾年的土氣校服了。
  金國王甚至敢肯定,不要說衣服,眼前的這個姑娘也一定沒到羅德腳上的是本市中年男子的愛用款,最便宜的藍色人字拖。
  「不是要買東西?」羅德靠在金國王背上,從後面抽起那張招租啟事。
  「啊……he、hello。」馬尾姑娘立刻臉紅了。「是打印嗎……」
  金國王突然福至心靈。
  「太貴了。」他淡定地說。「我們沒有這麼多錢。」
  「是嗎?」羅德看向坐在電腦前的姑娘。
  「嗯,我們帶的錢不多。」金國王說。「走吧,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十五分鐘後,金國王抱著一沓散發墨香的招租單和羅德一起走出文印部。
  「如果你的眼神再悲傷一點,說不定可以以更低的價格成交。」金國王分析。
  其實金國王有點意外,剛才羅德竟然這麼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話剛一出口,羅德的眼神就失望得像是剛失去了最心愛的姑娘,使得那個馬尾姑娘恨不得要免費給他們複印了。
  這麼看來,羅德其實並沒有那麼一無是處——金國王改變讓羅德低調再低調的政策了,打算以後購物都要帶上他一起。
  不過,雖然羅德很配合,但是金國王多少還是覺得讓他做這種以美色佔便宜的事情很違和。
  但從實際情況出發,金國王也不得不承認這筆額外的開支是必要的。
  他不需要一棟這麼大的房子。
  即使加上一個羅德,房間也多了不少。
  如果能租出去,那就是一筆無本買賣,還多少能夠補貼家用。
  但是話說回來,現在自稱國王的羅德賴著不肯走,如果真的有租客入主,讓人知道還有一個穿著奇裝異服說話詭異的外國人一起住,多半要被嚇跑。
  於是將言行舉止無一不高高在上的羅德本土化也被金國王提上了日程。
  「這是乾洗店。」金國王一路走,一路對羅德做科普:「不過我們不會進這種店,所以你不需要知道它是干什麼的。隔壁是水果店……」
  海洋路是歷史久遠的居民路,生活十分便利,需要的店子都能在附近找到。
  「那個是……」
  「我知道。」羅德側頭:「這是面包房。」
  「……對。」金國王不得不一起停下腳步。「幹什麼?」
  「我很懷念黃油和奶酪的味道。」羅德眼睛盯著西點店的櫥窗。「我不是有意失禮,但是我恐怕有點不習慣你們的傳統面包——」
  廢話,他也不習慣。
  金國王板著臉不說話。
  所謂的「傳統面包」,是金國王每天早上帶回去的包子,因為是買的最便宜的,味道也……
  總之金國王認為管飽就是好包子。
  但是養尊處優的國王陛下哪裡能吃得慣。
  金國王沉默了一下,還是往面包店走去。
  羅德明知故問:「要買嗎?」
  「在店裡的人出來圍觀之前。」金國王不回頭。
  羅德簡直是像個自帶閃光燈的明星,剛才他們稍微一停立刻就吸引了在西點店裡的小姑娘的注意。
  這下複印省下的錢又沒了,金國王不無懊惱地想。
  羅德心情大好,笑得店裡讓正在喂自己的天竺鼠奶油瓜子的小姑娘把瓜子都送到自己嘴裡去了。
  金國王趁著羅德對一干小姑娘拋灑荷爾蒙,迅速挑了兩個相對便宜的可頌,就要把羅德推出門:「走了。」
  羅德回頭看:「這個國家的寵物真是有意思。」
  金國王抬眼看他。
  「原來老鼠也能當寵物的嗎?」
  「那是天竺鼠。」金國王說。「不過多數還是養的貓狗吧。現在的人越來越奢侈,還有人用香腸喂狗的。」
  羅德若有所思。
  
  金國王花了兩天時間,把招租啟事貼到了他步行可及的最遠範圍——為了這個花錢搭公車,他不願意。
  所幸金國王是個農村孩子,體力不錯,也習慣走路,幾十張啟事貼了不少地方。
  羅德也幫著他一起貼。
  金國王坐在沙發上,看著羅德用力搓洗自己沾了漿糊的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本土化」有了成效,他總覺得……穿上了老土校服的羅德,跟第一天晚上那副自說自話的樣子比起來,越來越不像一個倨傲的國王了。
  金國王從羅德的談吐上不難想像,他在書裡的世界的生活,一定是高貴而奢侈的——他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除了銀器以外的餐具,第一個晚上看著泡麵附贈的塑料叉子愣了很久。
  但是,羅德卻以驚人的速度適應了。
  他願意脫下原本的衣服,換上金國王的衣服,願意嘗試人字拖鞋,即使討厭每天早上的酸菜包子,他也會很有風度地至少吃掉一個,然後說自己不餓。
  「你又在偷看我。」洗完手的羅德指出。
  金國王垂下眼睛:「你今天怎麼不在面包店門口停下了?」
  羅德在他身邊坐下:「原來你今天有買面包的預算?」
  「不。」金國王立刻否認了。「我只是以為……」
  羅德像是知道金國王在想什麼。
  「唔……你是不是把我想像成蠻不講理的驕奢貴族了?」羅德笑著說。
  金國王不說話。
  「我知道你們這裡沒有國王。」羅德靠在沙發背上,打量自己的手指,因為剛才洗了太久有些發白。「但是,國王並不是僅僅意味著冠冕和權利。事實上,對於我的臣民來說,我有很多種身份。」
  金國王看向他。
  「對於辛勤勞作的老農民來說,我是受他們供養的兒子;對於提著劍上戰場的士兵來說,我是和他們一起保護家園的兄弟;對於愛戴信賴我的孩子來說,我是要讓他們未來生活幸福的父親。」
  羅德說:「你看,我也不是完全養尊處優……在薩利蒙,我的國家向來有最強悍的騎隊,和最矯勇善戰的國王。每一任國王,都要隨時做好在強敵來犯的時候,親征的準備。」
  「而在戰場上的生活可沒有乾淨的床單和馬桶。」羅德眨眨眼。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適合說這種話。」金國王扭過頭。
  「哪種話?父親兄弟還是馬桶?」
  金國王:「……」
  「我說的可是事實。」羅德說。「尤其是行軍的時候,別說馬桶……」
  金國王板著臉:「我對這個沒興趣。」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你真的上過戰場?」金國王問。
  「你不是見過嗎?」羅德反問。
  「什麼?」
  「我作戰的形態。」羅德靠近金國王,淺金色的瞳仁變成了金棕色。「在第一天晚上。忘了?」
  金國王一愣。
  「你真的能變成獅子……」金國王下意識說出口。
  說實話,除了那天晚上,羅德一直維持著人的樣子,但是偶爾金國王還是會看著他,回想起那天晚上那種可怖的經歷。
  彷彿自己的咽喉已經被那隻利爪牢牢扼住的感覺。
  「只有皇室成員才能變身。」羅德說。「這是血統的證明。」
  「那個……什麼蒙,有幾個國家?」金國王忍不住往後挪了一點:「那些國王都能變成獅子嗎?」
  「不,依照血統不同,各國皇室的變身形態也不同——但能割據大陸的,大多是猛獸國家。」羅德不經意地坐會原位。
  金國王覺得他能理解。
  按照羅德的說法,國王帶著士兵打仗的時候會變成動物,那麼只能變身成草食動物的國家肯定吃虧。
  不過,雖然羅德的另一種形態是令人心驚的猛獸,但至少作為人的時候,羅德通常都很有教養。
  但金國王思來想去,還是跟羅德約法三章。
  「在天朝,大型猛獸隨便出現是要被擊殺的。」金國王科普:「所以你在外面絕對不能變成獅子。」
  「——在家裡也不能。」金國王想了想,又補充。
  羅德表示可以理解。
  
  但是,金國王不知道的是,從異世界穿越而來的國王陛下,其實擁有二段變身的能力。
  第二天下午。
  「咯咯噠——」陽台上的小母雞又激動了。
  金國王知道城市裡經常會有寵物的噪音糾紛,連掃帚都來不及放下,就跑過客廳:「噓——」
  「咯咯噠——」母雞不理會他的安撫行動。
  金國王一把拉開落地窗。
  一隻黃色的長毛波斯貓優雅地站在黑色的陽台圍欄上,和金國王對視,嘴裡叼著一個泡芙。
  金國王:「?」
  大貓輕巧地跳下地,逕自走進客廳。
  金國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趕貓。
  「你是誰家的?快出去。」
  波斯貓把泡芙吐到桌上,高高挺著脊背,看起來十分驕傲。
  然後,在金國王即將撲過來的時候,「波斯貓」開口了:「我吃飽了。這個你要吃嗎?」
  金國王五雷轟頂:「——羅德?!」
  「你說的沒錯,這個國家的人很喜歡貓。以後不需要再花錢買了,那些小姑娘一看到我,就主動擺出甜點招待我。」羅德坐在桌子上,淺黃色的尾巴得意地掃了掃。
  金國王語言功能失靈:「貓……你……獅子……你是國王……」
  金國王已經不知道羅德還能變成「波斯貓」,還是一個國王毫無障礙地去賣萌要甜點,哪一件事更刺激人了。
  「你這個語氣,簡直和我最古板的大臣一模一樣。我說過了,我不僅是國王,我還樂於成為人民的朋友。」
  大貓露出一個疑似笑容的表情。
  「而且,有誰能拒絕免費的泡芙和熱情的姑娘呢?」
  


5、藝術

  金國王捏了捏洗潔精的瓶子:「用完了。」
  「還有還有!」坐在他對面的大嬸順手接過,異常熟稔地旋開瓶蓋,舀了點大盆裡的水灌進去,搖了搖。
  金國王:「……」
  大盤裡泡著慢慢的碗筷碟子,浮著細細的油花。
  「好了。」大嬸把洗潔精瓶子裡的不明液體一口氣全倒進了盆裡。「省著點,洗兩盆。」
  金國王只好把手重新埋進盆裡,去洗那黏在盤子上的可惡勾芡。
  這家大排檔離海洋路只隔了兩條街,但金國王只來洗了兩天碗,就決定以後絕不能以顧客的身份進來。
  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上手最快,聘用要求最低,離家裡也最近的工作。
  下午3點上班,晚上1點半下班,月薪900,不包吃住。
  金國王一邊機械性地用比盤子乾淨不了多少的水來回擦拭,一邊盤算薪水的分配。
  伙食擰巴擰巴也能湊活,他也不需要電話費或者網費之類的娛樂,在城裡也沒有朋友,不存在上館子的可能,也不用租房子。
  金國王的手頓了頓。
  不過,這些分配都是建立在他【一個人】的基礎上。
  家裡莫名其妙多了個國王,只吃不干,買什麼都得做雙份的打算。
  金國王把刷過的碟子摞好,撈出水。
  ……其實金國王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義務和羅德一起分享薪水,羅德之於他,始終不過是個莫名出現,半脅迫半狡辯佔了他房子的一個怪人。
  即使羅德能變成獅子,即使他隨時能輕易掐斷金國王的脖子,金國王仍舊沒有這個義務。
  但金國王還是後退了,幾乎不做抵抗地讓羅德走進那個豪華的主臥室,讓他每天早上坐在桌子邊等自己帶包子豆漿,讓他擁有囤在廚房的那箱泡麵的一般使用權。
  刨去羅德的特殊身份,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善良或者心軟的表現,但是……
  「小金?小金?」
  金國王抬頭,盆子已經空了,於是就要換水。
  「發什麼呆呢,不是說再洗一盆嗎?」大嬸麻利地把從前面撤下的碗碟堆進泡沫裡,泡沫下的水已經有點發粘了。
  金國王皺眉,重新把手放進盆裡。
  
  L市的大排檔通常也做宵夜生意,這家好再來一般一點打烊,然後收拾桌椅,清掃廚房,下班。
  金國王的手幾乎沒有離開過水,原本就蒼白的皮膚看著更灰白了,手指皺巴巴。
  這個時候路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金國王在廚房裡一直覺得悶得很,出了後門才發覺晚風有點涼。
  大排檔的後門沒有燈,金國王慢吞吞地走出巷子,赫然看到路邊的街燈下蹲坐著一個毛茸茸的背影,尾巴還在一掃一掃,在金國王站住的同時停了下來。
  簡直就像某種探測器,金國王想。
  羅德回過頭,也站起身來。
  金國王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等你。」波斯貓的眼睛在夜晚亮得嚇人。「總要等房東回來了才能鎖門睡覺。」
  金國王說:「嗯。」
  然後一人一貓慢慢穿過馬路。
  「今天有人來了。」羅德又說。
  金國王:「?」
  「不過你不在,摁了很久的門鈴才走。」
  「推銷員?」金國王想了想。
  「有可能。」羅德說。「不過他拿著我們貼的單子。」
  金國王一愣。「你看見了?」
  「在二樓看見的。」羅德不以為意。
  「……那是租客啊!來看房子的!」金國王說:「你怎麼不讓人家進來?」
  波斯貓傲慢地揚頭:「不是你說的讓我誰來也不能開門嗎?說在這個國家危險而邪惡的推銷員最喜歡隨便敲別人的門,然後洗劫一空。」
  金國王說:「但是他拿著我們貼的傳單!那就不是推銷員了!」
  「那你應該事先說明。」羅德快走了兩步,躍下牆,三層的小樓靜靜地矗立在夜幕中,前庭的燈亮著,照亮了一片小小的範圍。
  
  「下一次再有人來看房子,就讓他們進來。」金國王一邊在紙上塗塗寫寫,一邊說。「讓他們留下聯繫方式……或者在我不上班的時候過來。」
  羅德漫不經心地點頭,仔細看著攤在桌上的,各種花花綠綠的海報:「這是什麼?」
  「這是藝術。」金國王列完清單,小心地折好。
  「我很懷疑,這些看起來不想藝術品。原價一千一百六十八,直降三百。」羅德拿起一張超市打折宣傳單,說:「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在上面規定的時間去買,一千一百六十八塊錢的東西花八百六十八就能買到。」金國王說。
  「我記得你的薪水是九百。」羅德想了想,揚起眉:「那這個折扣豈不是很划算?省了你三分之一的月薪!」
  「是啊,但那是陰謀。」金國王扶了扶眼睛。
  羅德:「??」
  「雖然折扣不小,但是打折的是碎花床上用品組合,我們用不著,所以不買。」
  「可是這個折扣很難得吧?」羅德開始認真分析:「能少花這麼多錢。」
  金國王抽掉羅德手裡的傳單:「你是不是打了這個折扣很便宜?覺得現在不買很吃虧?很想立刻去買?」
  羅德眨眨眼:「你不想?」
  「所以說這是陰謀。」金國王淡定地把那張印著床上用品的傳單扔掉:「雖然看起來很划算,但是真的買回來了,你會發現我們根本用不上。」
  「這裡有很多傳單,很多超市,很多打折的東西——如何在這些折扣的海洋裡準確而迅速地過濾掉帶有矇蔽性的,不需要的東西,經過類比篩選做出最能把錢花在刀刃上的最優選擇。」金國王又扶了扶眼鏡,鏡光一閃。「這就是生活的藝術。」
  也是主婦的戰爭。這句話金國王沒有說出口。
  羅德立刻被這番從未聽說過的言論吸引了:「原來購物比我想像中的更講究技巧性嗎?」
  金國王把另一張傳單攤開,上面的標題很聳動:【店慶10週年!放血終極折扣!】
  羅德:「!」
  「這是什麼意思?為了做生意店長要自殘?」
  金國王說:「這是修辭。」
  金國王拿起單肩包,轉頭:「出門了。」
  自覺變成大黃貓的羅德跳下沙發。
  那從那天的泡芙驚嚇以後,金國王反而比較願意讓羅德保持貓的樣子,原因很簡單,他認為養一隻貓比養一個人省錢得多。
  但是既然要為以後的合住生活做準備,在外來的房客到來之前,金國王還是得先做一些準備。
  
  羅德坐在購物車裡,伸爪把一支粉紅色的牙刷從車筐的縫隙裡推了出去。
  金國王:「……」
  羅德再接再勵,又把紫色的牙刷推出去。
  金國王把牙刷換成貴了5毛錢的綠色和藍色。
  大貓滿意了,開始仰著下巴撥拉,或者說巡視購物車裡的其他東西——出發前金國王說過,這一趟主要是給他買東西。
  把基本要用到的東西都買齊了以後,金國王目不斜視地穿過食品區,排隊結賬,羅德坐在一帶捲筒紙上面,神氣地慢慢掃著尾巴。
  來市裡之前,金國王把家裡的小賣部賣掉了,現在這筆錢七算八算,竟然已經花了一半。
  其中主要是——羅德的襯衫支出,羅德的內衣支出,羅德的睡衣支出,羅德的人字拖支出,羅德的飼料費支出……
  金國王越算越不高興,盯著車裡懶洋洋的大貓看。
  看他這個得意的樣子,真想狠狠地揪長他的耳朵,看他淚流炸毛的樣子——
  羅德:「!」
  金國王一愣,車裡的大黃貓竟然真的炸毛了。
  他只是在心裡想想而已啊。
  羅德:「!!」
  金國王仔細一看,大貓的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出了購物車的縫隙外,尾巴尖上……
  還多了一隻白白的小手。
  羅德:「!!!」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是一隻貓,但他的真實身份是獸王,他總不可能像一隻真的被抓了尾巴的貓一樣反身去亮爪子……
  但是尾巴是要害啊啊啊!
  金國王彎腰:「嗨。」
  排在他後面的穿著企鵝連體褲的小朋友一手拉著身邊大人的褲子,一手抓著羅德的尾巴,眨巴著眼睛看金國王:「喵~」
  「那個……小朋友。」金國王小心地說:「鬆手好不好?你抓疼他了。」
  「喵?」小朋友疑惑地問,又把手裡毛茸茸的玩具抓緊了些。
  「寶貝。」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金國王身邊響起。
  金國王轉頭。
  一個高大的男人提著兩隻手都提著大包的尿不濕,低頭說。「寶貝,放手。」
  小朋友晃了一下,慢慢放開了抓著男人褲子的手。
  「對不起,他喜歡小貓。」提著尿不濕的男人很英俊,和華麗型的羅德不同,眉眼鼻樑都像刀削般利落。
  他放下尿不濕,蹲下|身捏住兒子的手:「寶貝,放手。小貓要哭了。」
  看得出來這個小朋友路還走不穩,滿臉不願意地鬆開羅德的尾巴以後,就搖晃著要跌倒。
  男人伸手托住他,讓他重新拉著自己迷彩褲的口袋。
  「不好意思。」男人有重新道歉了一次,羅德心有餘辜地收回尾巴,轉過頭不去看那個寶寶一副口水滴滴的樣子。
  「沒關係。」金國王代替羅德說。
  
  這段小插曲發生後,羅德迅速調整了習慣,走到哪裡都把尾巴收好。
  「不要耿耿於懷。」金國王一邊晾衣服一邊對在陽台上讓微風吹毛的羅德說。「他只是個小孩子。」
  「我不討厭小孩子。」羅德說。「我只是……!!」
  金國王奇怪地看著羅德的尾巴突然神經質地抖了一下。「我下午要去上班,你要留神有人……咦。」
  門鈴響了。
  金國王從陽台往下看,一個和羅德人形時幾乎差不多高的男人站在前庭外,陽剛的短髮,穿著背心,露出脖子和臂膀的肌肉,十分顯眼。
  門鈴又響了一次,間隔時間不長不短,很有禮貌。
  金國王記得這個髮型和背心——如果不是前庭的鐵門遮蔽了視線,金國王覺得這個男人的腳邊,應該還有一隻小企鵝。



6、地盤

  「喵~?」臉蛋紅撲撲的小企鵝疑惑地東張西望。
  他顯然記得金國王,思考了會兒之後,他從父親的膝蓋和茶几之間擠了過去,扶著金國王的腿,眼睛眨也不眨。
  「寶貝,過來。」男人輕聲說。
  「不要緊。」金國王熟練地把手伸進小企鵝肋下,把他抱起來。
  家鄉最多的就是老人和小孩,即使爸媽只有他一個兒子,在人丁興旺的鄉鄰包圍下,金國王也早就習得了諸如抱小孩,哄小孩,擦鼻涕,喂飯等技能。
  「我叫梁豪飛,這是我的身份證,退伍證。」男人聲音很穩。
  「那個……梁先生。」金國王仔細看了證件以後,問道:「您剛退伍不久?」
  「是的。」
  「您來L市多久了?」金國王一邊用腿顛顛小企鵝,一邊問。「我不是想冒犯您,但是——」
  「我明白。」梁豪飛是個爽快人。「說實話,我是來L市找工作的。但是手頭上多少也有些積蓄,你開的房租也算在我的承受範圍內。」
  金國王不說話。
  即使不拿出退伍證,金國王也能感覺得出來,軍人的舉手投足都和常人不同,加上梁豪飛本身的氣場,光是人坐在那裡,就能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正氣凜然,豪放不羈,如果不是牽著只小企鵝,簡直就是各種諜戰警察電影裡的主角。
  金國王畢竟年輕,像梁豪飛這樣的人,其實是每個男孩最憧憬的類型——誰心中沒做過一個英雄夢呢。
  但是回歸現實,剛退伍的軍人能找到什麼工作?薪資穩定且足夠嗎?而且他還帶著一個孩子,開銷不會小。
  說實話這樣的租客,不在金國王的理想範圍內。
  「喵!」小企鵝突然在金國王腿上站起來。
  金國王回頭,羅德頓了頓,神色自若地握著兩杯水進來。
  「喵!」小企鵝掙扎要下地,盯著羅德看。
  金國王突然覺得,即使現在羅德是人形,他也似乎能感覺到羅德的毛有點豎起來了。
  羅德輕咳一聲,放下水,在梁豪飛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金國王側臉看了羅德一眼。
  房子租賃的談判羅德顯然是插不上話的,但是這個一臉悠閒的陛下就這麼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梁豪飛笑了笑,直接而不讓人感覺失禮地打量了一下羅德。
  羅德的長腿交疊,漫不經心地朝梁豪飛笑了笑。
  小企鵝不動了,乖乖坐回金國王腿上。
  金國王有點驚訝地摸了摸小企鵝的背。
  這小傢伙……也能感覺得出來?
  羅德一坐下,氣氛就有些緊張起來。
  羅德進來除了去西點店賣萌蹭吃蹭電視以外無所事事,金國王幾乎都有點忘了,這個高大的金發國王在第一天晚上,也曾經把自己嚇得動都不敢動過。
  梁豪飛收回目光。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預先交付租金,如果條件合適的話。」
  金國王抬眼看對面牆上的掛鐘。
  2點了,他3點前要上班,如果要拒絕這個暫時沒有收入來源的租客,最好盡快開口……
  小企鵝摸了摸金國王下巴。
  金國王低頭。
  「喵呢?」小企鵝一直聽不懂金國王和爸爸在談什麼,他只記得今天金國王的購物車上的大黃貓。
  小企鵝不重,看起來不會超過三歲,長得倒跟梁豪飛不太像,眼睛大而有神,直直地瞅著人的時候像只乖巧的小奶狗。
  金國王還是心軟了。
  「貓咪……現在不在。」金國王看了一眼羅德,對方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我帶你上樓看房間。」金國王抱著小企鵝站起身來,對梁豪飛說。「先交半年房租做定金,半年後要續租的話……」
  「月結,不拖欠。」梁豪飛看起來也像鬆了口氣,揉了揉鼻樑。
  
  小洋樓不論是規劃還是裝潢都遠超出L市一般家庭的平均水準,哪怕金國王租出的只是一個客房,房間裡也有考究而漂亮的歐風家具。
  廁所浴室每層樓都有,客廳廚房共用,每個房間都有一個小陽台。
  考慮到是父子兩個人,金國王把他們帶到了最大的一間客房。
  梁豪飛顯然十分滿意——不管是裡面的大床,衣櫃和書桌,還是地上鋪著的柔軟地毯。
  金國王開的價格算是中等,但是房子的條件絕對秒殺其他的出租房。
  但其實梁豪飛看中的,卻是門前那個小前庭。
  「來L市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梁豪飛把小企鵝接回去,笑著說。「但都不行——不是樓太高就是房子太舊。我一個人不要緊,但孩子沒個親近花草的地方太可憐了。」
  「很多小區都有綠化。」金國王扶扶眼鏡,把證件交還給梁豪飛。
  「那些小區都是新起來的,那叫什麼玩意綠化!幾顆歪脖子柳樹就敢說西湖,那點草皮看著還不如黃泥巴地來得乾淨。」梁豪飛不以為意地說。
  「金房東是要劃賬還是現金?我帶回就去辦,回頭退了房把行李搬過來再一起簽協議。」
  「叫我小金吧。」金國王撓撓頭。「我給你個帳號,劃賬方便。待會我上班去了,羅德……就是那個外國人在家,他會給你開門。」
  
  「他是你朋友?」梁豪飛抱著小企鵝跟著金國王下樓。
  「你說羅德?」金國王回頭。「算是……親戚,遠親。」
  「你還用外國親戚!怪不得毛兒髮捲呢。」梁豪飛大笑。
  金國王:「……」
  「開個玩笑。」梁豪飛擺手。「小金,他在外國也是當兵的?」
  金國王一頓:「啊?」
  「沒事,就是問問。」梁豪飛走出客廳,羅德還坐在沙發上,見他們下樓了,朝他們點點頭。
  「挺氣派。」梁豪飛低聲嘟囔一句,掏出迷彩褲裡的墨鏡架在鼻樑上。
  送走了父子倆,金國王嘆了口氣。
  退伍兵父子,實在不是什麼理想房客。
  可是……誰叫小企鵝那麼白嫩,那麼乖呢,坐在他腿上,連呼吸都是輕輕的。
  這麼小的孩子,要是再跟著爸爸東奔西跑找房子,不出幾天,那圓臉頰就得縮水,吃多少都沒用。
  
  就像所有的獅子一樣,即使來到一個全讓陌生的世界,羅德的第一件事情,仍舊是確認地盤。
  在這裡,國王的頭銜毫無意義,但是身為猛獸的本能仍舊讓羅德在確定自己的落腳點以後第一時間把小洋樓劃拉到自己的爪子裡。
  所以,他對他們的第一個租客,並不十分滿意。
  梁豪飛高大壯碩,舉手投足充滿力量,這對羅德來說並不算討人喜歡。
  剛才短短的見面時間裡,羅德就有種想亮爪子的衝動。
  不是大貓咪的爪子,而是獅子。
  對方感覺很敏銳,意圖稍微被發現了一點也說不定。
  原本在他的預想裡,最理想的同住人應該是嬌小的,溫順的,聲調平和而柔軟的。
  這比較符合國王陛下的審美——在薩利蒙,他的王宮裡,近侍全部都是這個類型的,討人喜歡的溫柔孩子。
  不過按這個標準,金國王也不合格。
  羅德走進廚房,蹲在角落去翻一個裝著泡麵的大箱子。
  金國王皮膚夠白,頭髮也夠黑夠柔軟,雖然戴著個眼鏡,但還是能看得出瞳仁很黑,眼睛形狀不錯,手腕和腳踝也夠足夠細。
  但是……
  聲音不柔軟。雖然幾乎沒有和羅德爭執過,但金國王不論說什麼話,都很少帶著情緒,讓人感覺不出他的真正想法。
  個子太高。金國王雖然很年輕,但卻長得挺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瘦的關係,看起來比羅德在這個世界看到的大多數年輕人都要細長些。
  而且力氣也太大……羅德沉思了一會兒,拿出一包老壇酸菜。
  羅德從來沒有做過飯,但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廚師和侍官都沒有跟著來,但是這個世界的食物卻異常好料理。
  羅德又想了想,把其他的老壇酸菜全都藏到蔥香排骨下面。
  但是,金國王的平時表現,卻比他說話柔軟得多。
  羅德能看得出來,金國王對他的出現其實滿是排斥,但是沉默過後,金國王卻默許了他的存在。
  剛才也是。
  那個帶著小孩子的男人,金國王也並不是很願意讓他住下的,金國王曾經說過,最好能找到好相處,經濟穩定且背景單純,為人正派的房客。
  但是抱了抱那隻穿著企鵝衣服的小孩,金國王卻答應讓他們住下了。
  不拒絕別人的示好或者索求,但也不會接受。
  不抗議,不爭吵。
  實在不願意,就沉默。
  簡直糾結到一個境界了。
  從小就自我意識過剩,外放過頭的獅子王摸了摸下巴。
  說不定這樣矛盾的樣子,比攤開四肢,無條件露出柔軟肚皮的小動物來得更有意思吧?



7、雞血

  「咣當!」
  金國王抬起頭。
  前店的嘈雜越來越大,在廚房裡掌廚的老闆和一個切菜夥計都出去了,金國王想了想,也要站起身來,被大嬸一個眼色制止了。
  「這個時候出來喝酒的,容易鬧事,讓老闆出去。」大嬸說。「你瘦乾乾的,出去還讓人洩氣呢,頂什麼用。」
  金國王和大嬸等了一會兒,動靜只大不小,聽聲音,不少碟子都被掀到地上了。
  金國王想起剛才老闆似乎沒放下菜刀就出去了——他才來這裡洗碗沒幾天,雖然錢少事多,但總歸是一份工作,要是出了點什麼事情,工錢就難說了。
  「我還是去看看吧。」金國王站起來。
  大排檔離海洋路只隔兩條街,多數是機關小區和居民街區,偶爾也有醉漢在宵夜的時候喝多了鬧事,但是聽動靜,這次更像是有人專程砸店。
  金國王剛推開紗門,就差點被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嚇了一跳。
  光頭的大排檔老闆比幾個堵在店裡的人更像流氓,手裡的菜刀還泛著剛切肉的油光。
  因為在互相罵娘的人實在太投入,幾乎沒有人注意到悄悄推開門的金國王。
  除了店長和切菜的小黃,店裡還有兩撥人,已經掐上了,大排檔裡一塌糊塗,店長被小黃攔腰抱著,老闆娘把送菜員護在身後。
  金國王看見在唯一沒被掀翻的桌子旁,坐著一個少年,頭髮染得很漂亮,鼻樑很挺,正在靠著牆,事不關己地半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就在金國王打量那少年的時候,小黃看見了金國王,連忙叫他過去幫忙——店長雖然個子不高,但早年是殺豬的,身上一把力氣,小黃不是對手。
  店長吼:「砸哩過老母!找死呢嘛!」
  金國王趕緊上前,但卻不是去幫小黃,而是直走到那個桌子前。
  那個少年皺著眉在抽煙,有兩個沒有加入戰局的人一直在勸他走,少年卻眼神迷離,充耳不聞。
  「小金哩過來!幫狗崽日哩是粉仔!」店長揚菜刀,「髒了我店子!」
  「你走吧。」金國王對那個少年說。「我們還要做生意。」
  兩幫人一邊罵一邊砸,倒是為路人把起因交待得清清楚楚——無非是一撥人要帶誰走,另一撥人不讓。
  那個「誰」顯然就是那個少年。
  「滾卵|蛋!」少年身邊的一個黃毛不能少年出聲就動手,揚起手裡的軍刀就要捅。金國王一避,矮身操起一張翻到在地上的桌子就迎頭砸過去。
  店長:「……」
  好再來已經是間老店了,用的都是實木四人桌子,雖然又髒又油,但是份量十足——金國王就用了三根手指頭,就捏著桌子邊提了起來,一抬一砸,無比利落。
  小黃:「……」
  小黃心聲:這是間什麼店啊,老闆長得比流氓還流氓,洗菜的打起架來也比流氓還流氓。
  在民間利器老木桌面前,任何瑞士軍刀都是浮云了,金國王不聲不響就砸倒了一個人,桌子帶人倒地的動靜頗大,一時間店裡安靜了一下。
  牆邊的少年抬起眼皮。
  大排檔外面響起發動機的聲音,光頭老闆臉色一變。
  從剛才騷動開始,外面就停著一輛車和兩輛摩托,看這個動靜,竟然是摩托車要衝進店子裡來了。
  金國王也看到了,他回頭安撫老闆:「老闆放心,只要不是那輛越野車進來就行,我能拉住被馬蜂蜇過的牛。」
  眼下之意是比起暴走的牛來,摩托車不在話下。
  老闆臉都綠了。
  金國王就算力氣大能拉住牛,但能用身子板去頂住迎面衝來的摩托車嗎!
  就在這麼回頭的當口,摩托車就衝了進來!
  金國王神色一肅,接下來卻發現摩托車只進來了個車頭。
  發動機的聲音還在響。
  所有人都看向車尾。
  一隻手穩穩地握住車尾,往上看,是半挽起的白襯衫,捲得很規矩。
  羅德看見所有人都在看他,露齒一笑:「晚上好。」
  
  ————————
  
  「我以為要大打一場了。」金國王把運動服的拉鏈拉到最高,現在天氣漸漸涼了。
  羅德伸手摸摸他的捲毛:「你的力量和勇氣很優秀。」
  金國王歪頭躲開:「總比老闆上菜刀的好,我有分寸。」
  羅德出現以後,事情的發展就有些脫序了。
  那個倚著牆的少年終於站起來了,也不管被羅德推到在地的騎士,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羅德看了半響,又晃晃悠悠地走出店子。
  兩撥人也不打了,越野車上下來了個什麼人,把少年接上了車。
  然後那群人迅速走了個乾淨。
  店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一地狼藉。
  後來金國王才聽老闆說,事情是那個染著金發的少年惹的,他一進到店子裡就只抽煙不吃東西,才剛坐下不久,另一撥人就來了。
  老闆還說,以後看見那群人,要避著走。
  因為那個少年是「吸粉」的,跟著他的那群人也多半是有癮的。
  這也是為什麼剛開始老闆還能忍,後來店被砸了才操菜刀。
  他打從心底看不起那些年紀輕輕就只會吸粉的人。
  但是L市地下毒品氾濫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普通市民也是能避則避。
  「你可以不用來接我。」金國王說。「每天都這麼晚。」
  羅德低頭就能看到金國王腦袋上的發旋,忍下去戳一戳的衝動:「如果我不來,誰幫你攔下他們?」
  金國王加快步子:「他們真的要動手,我和老闆也能應付。」
  這不是金國王在託大,關於拉住狂牛是事情也不是他杜撰的。
  金國王雖然看起來瘦,但是從小力氣就奇大,加上前屠夫老闆,金國王不覺得他們會吃虧。
  尤其是面對一群癮犯了就流鼻涕的癮君子。
  「好吧,是我小看你了。」羅德笑笑,他今天沒有變成貓,在路燈下,那頭金發不像白天那麼耀眼,看起來和他的眼神一樣柔和。
  「那你明天可以不用來等我。」金國王移開眼神說。
  羅德不置可否,又趁機揉了揉金國王的腦袋。
  
  「梁先生還沒睡?」走到海洋路,金國王遠遠就看到今天新租出去的房間隱隱還有光,但是不亮,想來是壁燈。
  金國王皺眉開門。
  梁豪飛倒是無所謂,但是那隻小企鵝也還沒睡覺?
  「我出門的時候他說要洗衣服。」羅德說。
  今天羅德沒有變身成波斯貓去蹭下午茶——下午那父子倆把行李搬過來以後,那隻小企鵝一直對他虎視眈眈,根據梁豪飛的說法,他是對羅德的頭髮很有興趣。
  和那隻大貓一樣,黃燦燦的。
  羅德的主臥室和梁豪飛租的客房都在二樓,金國王住的單間客房在三樓,上樓的時候,正好看見穿著件沙灘褲的梁豪飛裸著上身從廁所裡出來,腹肌塊塊分明,十分養眼。
  金國王看到他手裡端著個粉紅色的小盆,最上面赫然是那件黑白相間的企鵝連體褲。
  「梁先生洗衣服?」金國王說。「一樓有洗衣房的。」
  梁豪飛爽朗一笑:「現在夜深了,洗衣機動靜大。叫我豪哥就行,從來都沒人叫過我先生,有點彆扭。」
  「而且小玩意的衣服非手洗不行。」梁豪飛說:「說是機洗要壞……」
  金國王點點頭:「小朋友睡著了?他的名字還不知道。」
  「早早哄他睡覺了,趁他睡熟了才能洗衣服,睜著眼的時候黏人得要命。」梁豪飛說。
  「他叫唐樂,不過家裡人都叫他寶寶,叫他大名兒現在還不會反應呢。」梁豪飛笑笑。
  金國王也笑笑,點點頭,沒有問為什麼小企鵝叫他「爸爸」,卻不和他一個姓。
  「你也早點休息,豪哥。」
  梁豪飛點頭,拿著小盆回去晾衣服。
  金國王這才轉身上樓。
  
  今晚的突發事件讓金國王有點在意。
  其實不只L市,L市下屬的鎮鄉,毒品也是相當氾濫。
  金國王的村子還好,壯勞力都到了廣東深圳一代打工,但隔壁村有不少年青人都染上了——即便是在鎮上,哪一戶是「毒三代」,全家沒一個不吸的,大家在茶餘飯後也會細碎地說起。
  金國王曾經有個高中同學,週末回家的時候被他毒癮發作回家翻箱倒櫃的舅舅撞見,割掉了一隻耳朵,很是在枯燥的高中生活裡掀起一陣波瀾,那時候,大家吃飯的時候聊的都是這些事情。
  L市的幾股地下勢力,明面上的娛樂業,還有深夜偶爾能看到的,今晚那些四處遊蕩的癮君子,相互之間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要是運氣好,那些人砸過就算了,老闆歇兩天,他去幫著把桌椅修修補補,還能再開業。
  反正不管他們為了誰爭吵,都不關大排檔的事情。
  但是如果因為今天晚上他動手了,那群人回去想想不依不饒了呢?
  金國王這時才有些後悔。
  他畢竟年紀不大,忍不得挑釁,看到別人先動了手,就藉著這個由頭想要教訓他們。
  還是太魯莽了。
  老闆雖然操著刀子,卻一直沒有動手,自己一出去,就把人砸翻了。
  金國王煩躁地爬上床,又想起剛才看到的,梁豪飛的腹肌。
  雖然退伍了,但是體格卻絲毫不減魅力。
  金國王覺得自己多少是被梁豪飛影響了——曾經是軍人,長得高壯英俊,眼神透著一股子果敢和沉穩。
  這是金國王最嚮往的類型。
  所以自己在遇到梁豪飛以後,就有點雞血上頭。
  金國王翻了個身,又想起今晚羅德挽起一半的襯衫袖子。
  如果是梁豪飛今晚去了,也許往門邊一站,就能把那群花花綠綠的雜毛嚇一跳。
  但換成羅德……
  是驚豔全場吧?
  哪怕是他輕鬆地把那輛摩托車頂翻了,大家也都直愣愣地看著他。
  說起來,羅德雖然是國王,上過戰場,那也算得上是個軍人——第一天晚上,也是穿著帥氣的長靴,還有奇怪但挺括的制服。
  但是一旦換了裝束,羅德看起來就沒有梁豪飛那種跋扈的感覺了,雖然本體是隻獅子,雖然羅德比他還要再高上一個頭,也沒有自己那麼瘦,但是羅德看起來,還是不適合打架。
  現在他來到了天朝,也當不成人民的兒子,朋友和父親了。
  每天無所事事,倒是有點可憐。
  不過現在有只小企鵝搬進來了,小企鵝似乎很喜歡他,估計他以後下午很難抽身去西點店賣萌看電視了。
  其實家裡有電視,但沒有付費。
  現在梁豪飛預交了房租,生活也不算那麼吃緊了。
  還是找個時間去交費好了,客廳裡有電視的聲音,聽起來才像個家。
  金國王慢慢閉上眼睛。
  
 

8、保姆
  
  「只要一九八!只要一九八!健康實惠帶回家!!!」
  羅德:「!」
  「不要猶豫!馬上拿起你的電話!現在訂購,還多送你一套多功能全新拋光小鋼叉!」
  羅德:「!!」
  「又有電話了!熱線幾乎被打爆了!!為了回饋大家的熱情,再追加二、十、組——組組組組組!!」
  「整整二十組!!!」
  金國王被震耳欲聾的聲音吵得頭疼,抬頭想讓羅德把聲音調小些,卻看到大黃貓陛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眼睛發光,連尾巴都繃得直直的。
  金國王:「……」
  「二十組一下子就被搶光了!買、不、到、了!!什麼?!還想要?!我們再聯繫澳洲老闆——」
  「小金!」羅德轉頭。「你看到了嗎?」
  金國王說:「我這個角度看不到屏幕,但聽得一清二楚。請把音量調小一點。謝謝。」
  羅德揚揚尾巴:「電視上那個碗,很神奇啊,現在買,能省八十塊錢。」
  金國王說:「哦?真的?什麼碗這麼厲害?能變成變形金剛嗎?」
  羅德說:「變形金剛是什麼?你剛才沒有認真聽嗎?那個碗是專門為泡麵設計的,有防燙的把手,碗底加厚,用外太空合金……」
  「沒有外太空合金這種東西。」
  「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是一種很厲害的金屬。」大黃毛搖搖尾巴。「我們很需要這個啊,據說用這個碗,泡麵會變得更美味。」
  金國王:「你……是認真的嗎。」
  「小金,我發現你對生活沒有激情。」羅德跳下沙發。「我能理解你要省吃儉用,為生活計劃,但是如果有能讓生活更美好便利的東西,你為什麼不試著接受呢?」
  「而且現在買還送一組鋼叉,看起來很亮,不管是打磨還是拋光的工藝都很了不起。在薩利蒙,要最出色的工匠才能打磨出那種光澤……」
  「那只是燈光效果。」金國王說:「而且我們也不需要那個東西。」
  「你都沒有看看它在電視上多迷人,怎麼知道不需要?光聽是沒有用的,你要親自看一看才行。」羅德鍥而不捨:「而且他這麼搶手,很快就會被搶光。」
  
  「好消息!老闆同、意、了!!再追加五十——組!!不計成本,友情回饋——!!!」
  電視裡恰到好處地吼了起來,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電話聲。
  羅德回頭:「!!」
  金國王耳朵嗡嗡作響:「羅德,不管廣告裡怎麼說,那不過是一個碗!一個普通的碗!不值得買的!」
  波斯貓的眼睛瞪得很圓:「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碗,有很多功能。」
  「那是騙人的!」
  大黃毛大受打擊:「怎麼可能!」
  「真的,要是真的買回來,你會發現它和其他的碗沒有什麼區別。」
  波斯貓若有所思。
  金國王鬆了口氣,他知道有些家庭主婦會為了電視購物瘋狂——但他不知道男人也會。
  或許在薩利蒙沒有這種熱情得讓人害怕的推銷方式?所以國王陛下一下子就被迷惑住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股被電視推銷迷得團團轉的苗頭必須扼制——
  「小金。」羅德思考完以後,嚴肅地開口:「如果這個碗不買的話,我們需要清潔套裝加水嗎?」
  金國王這才發現,太空合金泡麵碗的循環轟炸已經告一段落,現在換成了拖把水桶廣告。
  羅德最近熱衷於發掘各種泡麵的麵餅口感微妙的區別,對碗有興趣金國王可以理解,但是……
  「你對清潔有興趣?」
  波斯貓理所當然地搖頭。
  他連電視上的工具要怎麼使用都不太清楚。
  「那你心動個什麼勁?」
  「上面的姑娘很漂亮。」國王陛下重新跳下沙發。「比剛才賣泡麵碗的小鬍子看起來令人愉快得多。為了她的笑容而消費,這是個好理由吧?」
  「……給我把電視關掉。」
  
  梁豪飛帶著唐樂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金國王站在電視前舉著遙控器,屏幕裡播的是狗血劇,一個女人哭得聲嘶力竭。
  而羅德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怎麼了?」梁豪飛笑著把唐樂放下,把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廚房。
  唐樂今天穿的是小老虎的背帶褲,大概是為了鼓勵孩子多走路,每走一步,腳上的鞋子就會「吱」地叫一聲。
  金國王和羅德一起轉頭,看唐樂「吱吱吱吱」地走過來,手腳並用地爬上沙發,蹭到羅德身邊自己坐好。
  金國王把電視調到兒童台,又把遙控器遞迴去:「和寶寶一起看吧——不要轉回購物台!」
  唐樂的褲子胸前有一個很大的口袋,他看到金國王板著臉,於是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磨牙餅乾,舉給金國王。
  「寶寶自己吃。」金國王緩了臉色,彎腰接過磨牙餅:「我給你打開?」
  梁豪飛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別給他吃了,待會就開飯了,現在給他待會就吃不下。」
  金國王手一頓。
  梁豪飛探出頭:「那是給他下午的點……」
  聲音在看到金國王和羅德直瞪瞪的眼神以後戛然而止。
  「豪哥會做飯?」金國王說。
  梁豪飛笑笑:「本來不會,寶寶漸漸大了,也要開始研究些輔食,自己順便琢磨了些家常菜。」
  唐樂說:「七!」
  「我不吃,寶寶自己吃。」金國王把餅乾放回背帶褲口袋裡。
  「要是你們不開伙,待會將就一起吃點吧。」梁豪飛又返身回到吃飯。
  他們當然不開伙。
  爹媽沒出車禍之前,金媽媽做得一手好菜,後來出事了,金國王一直住學校,有食堂也餓不著。
  現在畢業了,金國王只會煮白飯做個雞蛋湯之類沒有技術含量的菜,常常是吃泡麵吃到想吐。
  但是想吐的只有他一個人,不喜歡酸菜包子的國王陛下對方便麵這玩意接受度卻頗高,尤其中意老壇酸菜,還偷偷把所有的老壇酸菜都藏了起來。
  不過金國王無所謂,吃得久了什麼口味吃起來都噁心。
  梁豪飛看房子的時候也注意到了,廚房雖然漂亮但明顯沒有使用痕跡,所以才特地這麼說。
  大概是因為唐樂在身邊的關係,梁豪飛這個近兩米高的壯漢圍著圍裙在廚房裡轉悠的樣子居然和諧。
  看著金國王盯著一盤炒青菜一臉感動,梁豪飛有點啼笑皆非。
  唐樂有專門的果泥和牛奶,但已經不用人喂了,雖然掉得滿桌都是,但是自己咿咿呀呀吃得挺熱鬧。
  「真乖。」金國王真心表揚。在老家,端著飯碗跟在小朋友後面哄著吃飯是常態,像唐樂這麼自覺的很少。
  「是餓了吧,跟著我走了一上午。」梁豪飛拉了拉唐樂的小圍兜。
  「豪哥找工作?」金國王問。
  梁豪飛點頭。「看了幾個,都不合適。」
  「帶著孩子很辛苦吧。」金國王想了想。「下午把寶寶留在家裡好了,我和羅德幫帶著。」
  「你不上班了?」梁豪飛一愣。
  「有點事,今天歇一天。」金國王含糊說。
  昨天晚上店裡被砸了不少東西,要重新收拾起來也要花時間。
  怕梁豪飛不放心,金國王又說:「難得不用上班,也不想出門,就陪寶寶玩一天,算是報答你這頓飯的恩情了。」
  梁豪飛笑:「這算什麼恩情,也就多洗兩個碗的事。」
  「而且寶寶黏人,一個下午看不到我怕是要鬧。」梁豪飛語氣裡藏不住愧疚。「所以可能要提早給他找個托兒所。」
  那寶寶的媽媽呢?金國王和羅德對看了一眼。
  「寶寶不是很喜歡貓咪麼?」金國王想了想。「就是那天在超市裡看到的,其實是附近人家養的貓,經常過來散步,喂得熟了也願意跟我出去。如果今天寶寶留在家裡,我可以去找那隻貓咪陪他。」
  羅德轉頭盯著金國王看。
  金國王若無其事地問唐樂:「寶寶喜歡貓咪是不是!」
  唐樂:「喵!!」
  
  因為一直抱著自己的爸爸要留下他獨自出門,於是今天的小老虎唐樂有點不高興,躺在床上怎麼都不肯闔眼。
  梁豪飛哄他:「寶貝睡覺,睡醒了貓咪陪你玩。」
  唐樂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梁豪飛,也不吵不鬧,看得梁豪飛都覺得自己實在是罪大惡極。
  「爸爸要去找工作,給寶貝買玩具。」梁豪飛輕聲說。「聽話好不好?」
  
  金國王和羅德站在門外,等著梁豪飛唐樂哄睡。
  「他3起床,我最晚7點回來。」梁豪飛出來說。「5點可以吃點心,其他時間有牛奶。尿布……」
  「放心吧。」金國王說。「我們知道。」
  梁豪飛點點頭。「幫了大忙了,小金。」
  「還有羅德。」梁豪飛又說。
  大概是因為金國王飯桌上的出賣行為,羅德還是有點不情願——但是臉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點頭。
  等梁豪飛走了,金國王才轉身對羅德說:「在這裡沒有貴族特權,不勞動者不得食。認真對待你的第一份工作吧。」
  羅德靠著牆:「貴族教育裡不包括怎麼當保姆,我恐怕不合適這個工作——」
  金國王說:「如果你願意以後都陪唐樂玩,就給你買新的泡麵碗。」
  房間裡的唐樂翻了個身。
  羅德:「——但是國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退縮,我會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愛護。」
  
  

9、朋友
  
  正如梁豪飛所說,他的寶寶的確十分粘爸爸,第一天在房間裡醒來以後看不到梁豪飛,果然睜眼看不到爸爸的小老虎哭得差點厥過去。
  金國王只能抱著他在房子裡來來回回地走,然後不情不願地大波斯貓「偶然」出現在陽台上,唐樂才勉強從嚎啕降級為抽搭——但前提是一定要羅德乖乖待在他懷裡。
  唐樂才兩歲半,自己路都走不穩,還要抱著一隻大貓,連拖都拖不動,金國王只好把他們一起安置在沙發上看了一個下午的兒童台。
  梁豪飛不在,唐樂連點心都不願意吃了,等梁豪飛回來,看到唐樂可憐兮兮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小身影,近兩米高的硬漢當下就紅了眼眶。
  但是唐樂得到了補償,梁豪飛不但找到了工作,還給他帶回一個加菲貓玩偶。
  唐樂在梁豪飛的衣服上擤完鼻涕以後,濕漉漉的大眼睛愣愣地看了看加菲貓,又看看被蹂躪了一個下午,毛亂七八糟的羅德。
  然後國王陛下立刻被乾脆地拋棄了。
  因為加菲貓玩偶比波斯貓要大上好幾圈,在床上還能給唐樂當大馬騎。
  
  梁豪飛找了個夜間的工作,據說是給夜店工作,干類似保鏢的活。
  不用細說,金國王也知道這多半是為了唐樂——這種日夜顛倒的工作能最大限度地跟唐樂在一起。
  哪怕是梁豪飛白天補眠,讓唐樂自己在床上玩,也總好過讓唐樂在家等得哭啞了嗓子。
  
  「當年也沒讀好書,現在出來除了一身力氣,也沒別的特長。」梁豪飛坐在桌邊,笑著說。「也只能找賣力氣的活。」
  金國王點點頭。「豪哥,上班累回來就休息吧,等寶寶醒了我給他泡牛奶就行,不用特地準備早餐。」
  突然由作息正常變成日夜顛倒,即使梁豪飛沒說,金國王也覺得他應該很累。
  梁豪飛擺擺手。
  羅德在一旁研究油條:「這又是什麼面包?」
  梁豪飛扔掉煙頭,伸手拿過一根掰成兩半,泡進滾燙的豆漿裡,撈起來咬了一口:「這麼吃。」
  羅德照葫蘆畫瓢。
  然後飛快地放下油條,表情高深莫測。
  金國王和梁豪飛一起看他。
  羅德安靜了一會兒才給出評語。「很疼。」
  豆漿太燙,羅德除了舌頭麻木,什麼味道都沒吃出來。
  「貓舌頭。」梁豪飛笑笑,又咬了一口油條。
  羅德不置可否,但不再去碰那碗熱得冒煙的豆漿,而是慢條斯理地用湯匙攪拌麵前的稀飯。
  「有時候我覺得……」梁豪飛看了看羅德。「這小子看起來很神氣。」
  金國王不說話,也撕下一塊油條。
  羅德當然神氣,金國王從未見過羅德這麼擅長自我肯定的人。
  但是不得不說自信有時候並不是壞事,至少能讓羅德即使在喝稀粥,看起來也像是坐在掛著貴重絲綢帷幔的房間裡喝咖啡一樣優雅。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傳說中的貴族教育的效果。
  梁豪飛三兩口把油條吃完。「你們吃,我上樓收拾收拾。在店裡什麼味道都有,不洗澡換衣服待會寶寶醒了得打噴嚏。」
  
  經過一段時間不長不短的磨合,梁豪飛父子和金國王與羅德之間總算是走上了比較和諧的軌道。
  梁豪飛上的夜班,早上回來叫醒寶寶,喂早餐然後補覺,金國王上午不上班就幫著看孩子,中午梁豪飛起床做飯,吃完和寶寶玩一會倆人一起睡午覺,金國王去上班,下午唐樂自己醒了,也不會吵爸爸,自己爬下床找羅德玩,然後梁豪飛起床,吃飯,哄寶寶上床再上班去。
  好在唐樂年紀小,還是睡不夠的時候,也不算磨人。
  金國王和羅德輪流給梁豪飛帶孩子,就算是他做飯的謝禮。
  等唐樂再長大一點,梁豪飛就能換個白天的工作。
  那天晚上的砸店事件看起來也像是過去了,至少重新開起店之後,一切風平浪靜。
  要是還有什麼地方不夠完滿的話,大概就是時間過去了這麼久,除了梁豪飛之外,再沒有別的房客住進來。
  其實房子地段好,租金也算合適,家具什麼的也齊全——但是來的人都不太合適。
  首先,女客不收。
  一屋子有三個半爺們,讓女客進來,不說對方別不彆扭,金國王也會覺得不方便。
  畢竟都是男的,除了羅德出於習慣只要下了床一定會穿戴整齊以外,梁豪飛經常光著膀子走來走去,金國王也習慣早上穿著褲衩洗臉刷牙吃早飯,更不用說還沒有羞恥觀念的小唐樂了。
  其次,收入不穩定不收。
  梁豪飛帶著唐樂這個作弊器就算了,金國王不打算再破例。
  再來就是背景不單純不收。
  單純的背景——比如學生,老師這類人,金國王覺得最安全,不會生事。
  最後就是,長得不順眼的不收。
  這一條,是國王陛下加上去的。
  「內心當然比外在重要。」羅德說。「但是如果是出去長久相處考慮,還是選擇能讓人賞心悅目的對象,這樣能有效避免一些不愉快的糾紛。」
  說白了就是長得不美,會讓國王陛下心情不好,以後可能會找茬。
  毫不掩飾地以貌取人。
  但是悲哀的是,金國王覺得羅德有道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住在一起,很有可能以後會同桌吃飯,對面坐著的對象,確實對食慾和心情會有很大影響……
  如果前兩條還算合理,那麼後兩條完全就是主觀題了。
  金國王覺得職業不靠譜,可能晚歸或者常常喝酒抽煙的,拒絕。
  羅德覺得鼻子太大眼睛太小痘太多的,拒絕。
  唐樂覺得看起來不愛和小孩子玩的,沒有在第一時間對他的加菲貓表示讚歎的,拒絕。
  
  金國王的收房租奔小康計劃就此擱淺了。
  直到一個月後有一天,金國王在下班以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路燈下看到那隻撲蚊子玩的貓為止。
  雖然以前他對羅德說過,晚上不用來接,但是那隻淺黃色的大貓卻每天自顧自出現在路口。
  金國王雖然覺得這多少表示羅德在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但是不可否認,人是群居動物,有伴永遠要比獨自一個人踩著路燈的影子回家好。
  可是今天羅德沒有來。
  金國王皺眉私下看了一圈,靜悄悄。
  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時候,梁豪飛已經在上班了,難道是唐樂醒了?還是……那個驕傲的國王陛下終於被之前被他玩弄於爪下的飛蛾蚊子集結軍隊報仇了?
  金國王一邊快步往回走,一邊左右四顧。
  然後在海洋路口轉角的小草坪裡,終於發現了一截可疑的貓尾巴。
  L市綠化做得不錯,尤其是像這種以住宅為主的地方,即使做不到街心花園,也能保證所有的邊角空地都有花藤草坪。
  現在,就在海洋路口的小花圃裡,老長椅上。
  一個人影在上面似蹲似坐,肋下伸出一截貓尾巴,懷裡的物體顯然在掙扎,動來動去。
  金國王遲疑地上前。
  他拿不準那截尾巴是不是羅德的,因為國王陛下驕傲得很,一直不承認自己經常變成貓,只說那是「獅子的另一種方便行動的形態」。
  於是也不輕易給人抱,除了還不懂得拒絕是什麼意思的唐樂以外。
  所以現在看到那隻貓被人團在懷裡,金國王遲疑了。
  金國王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在他靠近的時候,那個人抬起頭來。
  是一個跟金國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長得白白淨淨,剪著規矩的短髮,襯衫還扣到了最後一顆,套著一件淺灰色的背心,還有牛仔褲,背著雙肩包,腳邊還有一個電腦包。
  一看就是個乖學生的少年看到金國王盯著自己懷裡看,「啊」了一聲,略微鬆了鬆手臂。
  一顆亂蓬蓬的貓頭立刻冒了出來,果然是羅德。
  「這是你的貓?」那個少年笑笑,看起來很是乖巧。
  金國王點點頭——羅德終於爬出少年的懷裡,立刻跳下地靠到金國王腳邊。
  「不好意思。」少年道歉。「因為晚上有點冷,所以看到這隻貓咪,我就借來暖了一會兒。」
  「……沒關係。」金國王說,然後看了心有餘辜的羅德一眼。「再見。」
  「再見。」那少年說。
  金國王轉身,走了幾步,停下回頭。
  背著雙肩包的少年笑嘻嘻地也停了下來。
  「我說了再見了。」金國王說。「還有事嗎?」
  少年搖搖頭,還是一副模範學生的模樣:「沒有了。」
  金國王回過頭,又走了兩步。
  少年也跟著走。
  金國王又停下。
  「你想幹什麼?」辛苦工作了一天以後下班的人是沒有什麼好心情的,金國王板著臉又問。
  「我也不知道。」少年眨眨眼。「我沒有住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只好迷茫地跟著唯一認識的朋友。」
  「誰是你朋友?」金國王皺眉。「我不認識你。」
  少年無辜地回答:「我說的不是你,而那隻貓咪啊,我離家出走以後,唯一認識的朋友就只你的貓啦。」
  「不過你看起來人也很好。」少年笑眯眯:「所以我不介意也跟你交朋友。」
  金國王愣了。
  


10、逃家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少年捧著茶杯一臉真誠。「我特別特別感謝你,真的。」
  金國王看了一眼掛鐘,快兩點了。
  「我叫陶佳。」少年說。「這裡晚上真黑,連路燈都這麼暗,一個人坐在路邊真的是要嚇死人了,你不知道我剛才多有麼惶恐無助,就在淒涼孤苦的時候,你的貓正好路過,給了我一絲溫暖……」
  這名字起得夠貼切的,果然逃家了。金國王想。
  「如果你沒有地方去的話……」金國王做思考狀。
  陶佳一雙大眼睛立刻亮了:「嗯嗯,我現在無家可歸。」
  「……你可以找家酒店住下。」金國王把話說完。「和半夜在路邊遇上的人交朋友這件事情,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是好人啊。」陶佳說。「真的真的,而且我不能去住酒店。」
  金國王挑眉。
  「都說了是離家出走了,所以什麼證件都沒有帶著。」陶佳說。「所以啦,沒有店會讓我住的。」
  「那你就回家吧。」金國王說。「離家出走父母會擔心的。」
  「我沒有父母。」陶佳正色道。
  金國王頓了一下,不由得看向他,不說話。
  「你現在心裡一定很懷疑對不對?覺得我這個人嘻嘻哈哈又厚臉皮說不定是在隨口胡說博同情對不對?」陶佳說。
  金國王:「……」
  「是真的唷,我連爸媽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他們走的時候我還太小。」陶佳說。
  金國王看著他。
  陶佳低頭喝茶。
  「那你——的家人呢。」金國王說。「他們也會擔心。」
  「沒什麼家人了,只有個哥哥。」陶佳把茶喝完,抬起頭又是笑嘻嘻。「還不是親的,是沒生我時我爸媽領養的。爸媽走了,我就靠哥哥養。昨天和他大吵了一架,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就收拾東西跑了。」
  金國王也不說話了。
  雖然陶佳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是關於父母的事情,其實他一說,金國王就信了。
  但不是金國王有測謊功能,只是……
  感覺是一種很玄幻的東西,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陶佳說出自己沒有父母的神情,讓金國王心裡一頓。
  在他爸媽出事以後,很多鄉鄰,老師和同學都安慰過他,金國王覺得,如果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那麼自己當時對大家說「沒關係」的時候,一定也和陶佳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覺得你哥哥會擔心的。」金國王躊躇了一下,才開口。
  「他?才不會呢。」陶佳坐沒坐相地靠在椅背上:「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個小妖精……現在根本不認我這個弟弟了。」
  金國王:「……」
  事情說得通了。
  無非就是一個兄弟相依為命,長大後哥哥找嫂子了,弟弟獨佔欲和不安感發作的家庭糾紛而已。
  但陶佳還是不能就這麼賴在這裡,說金國王謹慎也好,自私也罷,但誰都沒有義務要為一個離家出走的玻璃心少年提供任性的場所。
  金國王剛想開口,就聽到身後走廊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之前一進家門就飛奔上樓的羅德匆匆下樓走進客廳。
  「小金,」羅德皺著眉:「小東西在哭,好像在發熱。」
  
  寶寶整個人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點後腦勺,金國王先伸手去探,果然在發燒。
  金國王束手無策,他知道小孩子很容易半夜發燒——但那都是三姑六婆在嘮家常的時候隨口提起的,他自己並沒有弟弟妹妹,這個時候也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寶寶兩歲半……能吃退燒藥嗎?」金國王團團轉。「還是上醫院?最近的醫院在哪裡?現在還開門吧?得找車……」
  「小金,冷靜一點。」羅德摁住金國王肩膀。「你一慌,唐樂會更害怕,更不舒服。」
  金國王抬頭盯著羅德的眼睛,慢慢深呼吸。
  然後坐到床邊,把寶寶翻過身來。
  沒有咳嗽,也沒有驚厥,就是發熱。
  像是感覺到了人的體溫,本來在低低嗚咽的唐樂本能地就湊了過去,開始抽搭。
  金國王手抖得厲害,於是用力甩了甩,儘可能冷靜地摩挲唐樂的背,然後突然靈光一現,迅速轉頭。
  「電話。」金國王聲音不穩。「豪哥的手機……樓下的電話邊上有記著,你打電話給他……他一定知道怎麼辦。」
  羅德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皺眉:「他在哪裡上班?能立刻回來嗎?」
  一盆涼水兜頭淋下,金國王手都涼了。
  梁豪飛上班的地方離這裡至少大半個小時。
  「上醫院。」金國王顧不得了,讓唐樂這樣燒下去,天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那個……你們沒有冰枕嗎?」一個聲音插進來。
  金國王和羅德一起轉頭。
  陶佳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他們上了樓,正站在房門口,見他們都盯著自己,無辜地舉起手機:「我擺渡了一下……小孩子發燒可以試試物理降溫吧?」
  金國王幾乎是一躍而起:「還有什麼辦法?」
  陶佳被嚇了一跳,趕緊低頭看:「呃……【寶寶從小到大,或多或少都有些發燒的症狀發生,有的父母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說重點!」金國王只想掐他一把。
  陶佳只好跳過開頭,往下滑:「首先,要保持家裡空氣流通。」
  「開窗。」羅德當機立斷。
  「如果穿得太多,脫掉過多衣物。」陶佳繼續念。
  金國王看了看,唐樂穿的是一件式的睡衣,裡面光溜溜,果斷說:「跳過。」
  「嗯——用溫水給他擦身,多喂水,按摩摩擦腳心……」
  有了陶佳的手機,金國王和羅德總算不至於做沒頭的蒼蠅,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唐樂總算消停了,吮著大拇指又沉沉睡去。
  金國王腰酸背痛,把水盆毛巾之類的東西收拾了,用一條大毛巾把脫了睡衣的唐樂裹上——本來擔心他出汗,想把他換到羅德的房間,但是大概是帶著梁豪飛味道的床單和枕頭讓小傢伙安心,一抱起他就哼哼唧唧。
  「謝天謝地,家裡有藥箱。」金國王疲憊地抽出體溫計,看到安全的數字,這才松了口氣。
  多虧了整天在家裡無所事事東遊西晃的羅德,金國王連房子裡有藥箱都不知道。
  不過裡面的東西對於小寶寶來說,也只有體溫計有用了,金國王根本不敢讓唐樂試退燒藥。
  
  不停地測體溫,喂水和擦身,等唐樂安靜下來,已經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金國王確定唐樂睡熟了,才悄悄起身下樓打電話。
  大概是環境太吵的關係,過了很久,梁豪飛才接了電話。
  金國王才說了兩句,梁豪飛就急了:「什麼?!我馬上回去!」
  「豪哥,冷靜。」金國王趕緊說現在唐樂已經退燒了,並把之前做的一系列措施一一匯報,他把每次量體溫的數據的記錄下來了,聽到唐樂燒退了還睡得香,梁豪飛才狠狠吐了口氣。
  「眼看天也要亮了,你別急著回來,我和羅德每二十分鐘量一次體溫,我保證到你下班回來為止,寶寶身邊不會沒人看著。」金國王說。「你才上班不久。」
  「小金,哥欠你一個情。」梁豪飛沉默了一下,才說。
  金國王在電話這頭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現在說得挺鎮定,其實剛才他都快要嚇死了——唐樂就這麼小小一團,臉蛋通紅,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連呼吸似乎都很辛苦的樣子,讓金國王覺得小孩子簡直 脆弱得不可理喻。
  好在沒事。
  掛了電話,金國王才覺得有點脫力,正想上樓,又突然出現的陶佳遞了杯熱水過來。
  「剛才這麼忙,累了吧?」陶佳咧嘴笑。
  金國王這才想起陶佳的存在。
  「剛才多虧你了。」金國王真心地說。
  如果不是陶佳擺渡了一下,金國王就真的只能抱著唐樂上醫院了,現在半夜還不一定能打到車,指不定要耽誤多少時間。
  「你弟弟?」陶佳問。「怎麼你家還有個外國人……」
  「房客的孩子。」因為陶佳立了大功,金國王再怎麼冷也不好立刻把人趕走了,口氣也軟了不少。
  「喔——那個猛男是你的房客?」陶佳立刻說。
  金國王:「?」
  「就是剛才的房間啊,桌上有照片,一個猛男抱著那孩子。我還想說你怎麼跟你哥差那麼多呢——」陶佳說。「哥哥這麼秀色可餐,弟弟怎……咳,你房子還出租?」
  金國王看著陽台的方向開小差,沒留神陶佳的話:「什麼?」
  「你的房子出租?」
  「嗯。」金國王漫不經心地點頭,就要上樓去守唐樂。
  陶佳亦步亦趨:「那再好不過啦。」
  金國王回頭。
  「也租個房間給我吧。」陶佳的大眼睛亮晶晶。「我租三個月!」
  「你真不打算回家?」金國王嗤之以鼻。「別開玩笑。」
  陶佳忙說:「我是認真的!喂——別不理我,我付房租!」
  「你有錢嗎,逃家少年。」金國王冷冷地說。
  陶佳仰著下巴:「我付現金。」
  金國王扭頭繼續上樓梯。
  「那個猛男——那個爸爸付你多少房租?我出雙倍!」陶佳趕緊加碼。
  金國王站住了。
  「我預付三個月的錢。當然,即使我住不滿三個月,你也不用退錢。」陶佳笑得純良無比:「如果那個小妖精出門被撞死……我是說,如果我哥想通了,明天就來求我回去,三個月的房租也照付不誤,現金。」
  


11、馬達

  金國王和羅德一夜沒睡,唐樂在床上翻個身都要惹得他們一陣緊張,等梁豪飛終於回來,金國王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酸澀不堪了。
  看到寶寶沒醒,梁豪飛也不急著洗澡補眠了,坐在床邊死死盯著寶寶看了一陣子,才起身下樓。
  金國王和羅德出門買早餐,回來的時候看到梁豪飛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吞云吐霧。
  「不上去陪陪小東西麼。」羅德說。
  梁豪飛搖搖頭。「先抽根煙。」
  「我第一次遇到他半夜發燒的時候,魂都要嚇飛了。」梁豪飛說。「可能是關心則亂,但是那時候想想還是特別驚險,真的,身子都發紫了……不怕你們笑話,我當時真的以為寶寶就這麼要沒了。」
  「那時候除了上醫院,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滿心裡只想著一件事,就是要是孩子就這麼沒了,我該怎麼向我弟弟交待。」梁豪飛啞著聲音說。「我在部隊裡,他結婚我沒回去,也沒能趕上見他最後一面,結果連他留下來的孩子都保不住的話怎麼辦。」
  金國王啞然。
  梁豪飛之前一直沒有提過寶寶的媽媽,也不提寶寶的姓,金國王也只是以為梁豪飛是入贅,卻沒想到寶寶不是梁豪飛的孩子。
  「寶寶媽媽呢?」金國王忍不住問。「媽媽應該知道孩子的應急措施……」
  「那女人走了。」梁豪飛捻滅了煙。「我弟病得快不行的時候就沒露過面了,還是我去她娘家找的寶寶。」
  「聽說那時候她已經準備相親了,我弟弟知道自己好不了的時候就簽了離婚協議書。」梁豪飛紅了眼眶。
  「我當時特別生氣,要跟她家的人動手,就在那個時候,被放在沙發上的寶寶突然衝我喊了聲『巴』。」
  梁豪飛靠在沙發上。「我們兄弟只差一歲,長得特別像,小時候常有人說我們是雙胞胎。」
  「寶寶可能把我當成弟弟了……那時候我弟弟已經走了兩個月,難得他還記得爸爸長什麼樣。當時我眼淚就下來了。後來我跟他們說,這孩子是我弟弟留下的,我得把他抱走。那家子估計正巴不得沒有拖油瓶,就同意了。」
  「其實我那時候剛退伍,也沒工作,根本不知道要拿個孩子怎麼辦,但是寶寶一叫我爸,我就什麼都顧不得了。」梁豪飛低聲說。「我只知道我得把我兒子養大。」
  金國王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豪哥。」
  「昨晚真的嚇了一跳,忍不住說些廢話。」梁豪飛自嘲:「寶寶是個好孩子,但是攤上了個沒用的爸爸。」
  「是嗎?」一直不做聲的羅德突然說。
  梁豪飛抬眼。
  「他一直在喊你呢。」羅德微笑。「發燒的時候……一直哭著喊爸爸。」
  「要是你真的沒用,我覺得他就不會在難過的時候只想向你求援。」羅德說。「你是不是太看輕自己了?他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只會呼喚自己最信任的人。」
  「如果你質疑自己,那你就配不上他的信任。」羅德看著梁豪飛說。
  梁豪飛盯著羅德看了一會兒,輕笑:「有道理。」
  金國王鬆了口氣。
  
  等梁豪飛上了樓,羅德才轉頭:「你剛才有點無措,對不對?」
  金國王說:「沒有。」
  「男人不應該撒謊。」羅德呼擼了一下金國王的頭髮:「承認剛才被我打動了又不會怎樣。」
  「你自我意識過剩。」金國王說。
  羅德放下手,定定地看著金國王。
  「幹什麼?」金國王紅了臉,往後退。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但是我知道你剛才一直在盯著我看。」羅德說。「不要緊啊,沒有魅力是不能做一個好國王的,不必因為被我吸引而感到害臊。」
  金國王又往後挪了一點:「你想太多了。我承認我剛才有點慌張——誰無意中知道別人的家務事都會感到棘手吧。」
  「我不會。」羅德理所當然地說。「我永遠樂意傾聽人民的煩惱。」
  金國王:「哪怕那些煩惱是別人餐桌上的雞毛蒜皮?」
  「小金。」羅德搖搖手指:「雞毛蒜皮也有它的樂趣所在,我要再說一次,你要對生活多一點熱情。」
  金國王:「……好吧,你贏了。」
  什麼對生活的熱情,不過是對八卦的高度熱愛而已。
  「對了,那個穿背心的小傢伙。」羅德突然想起來。「人呢?」
  「在三樓睡覺。」金國王板著臉。「說到這個,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會招惹上他?」
  如果不是羅德晚上昨天被陶佳捉到了,也不會被陶佳賴下了。
  羅德眼神遊移。「不要在意不重要的細節,你現在應該想想該怎麼處置他。」
  金國王眯起眼睛。
  「我可以再變成貓,把他引出去,然後你關上門,他再回來我們就假裝都不在家。」羅德獻計。
  「不用了。」金國王抱著手臂。「他租下了三樓的最後一間客房。」
  羅德:「哦?因為他救了小東西一命?他拿這個要挾你?」
  每一個來看房子的人,金國王都是思前想後考慮很久的,而且條件相當麻煩,羅德不認為金國王會這麼輕易鬆口。
  金國王說:「因為他付雙倍房租。所以如果他住進來,就能補上你白住的空缺。」
  「小金,你又糾結不重要的細節了。」羅德說。「即使他來路不明也沒關係嗎?」
  「我相信沒人比你更來路不明。」金國王扶扶眼鏡。
  羅德:「……」
  
  於是,陶佳就此成為了房子裡的合法存在之一。
  「陶佳!」金國王眼角看到一個身影。
  背對著金國王的陶佳一頓。
  「幹什麼呢?」金國王說。
  陶佳舉起雙手,背著他搖搖頭,表示沒幹什麼。
  「嘴裡叼的什麼?」金國王冷冷地說。
  坐著看電視的羅德伸頭一看:「小東西,他把你的雞腿給吃掉了,快哭兩聲。」
  坐在梁豪飛懷裡一起看電視的唐樂聞言立刻大哭。
  金國王:「……」
  梁豪飛哭笑不得地拍拍唐樂屁股:「你又不能吃雞腿,哭什麼?」
  陶佳立刻理直氣壯地轉身:「就是!」
  「那也不能偷吃。」金國王說。「這雞是給寶寶的。」
  「寶寶的!」唐樂不假哭了,也理直氣壯地說。
  「湯都給他,我就拿個雞腿怎麼了?」陶佳張開嘴:「要不還你,吶——」
  之前陶佳已經狠狠咬了一大口,現在嘴裡已經嚼得慘不忍睹。
  金國王暴走:「陶佳!」
  「我上樓了,有事也別叫我!」陶佳一溜煙跑了。
  「就給他吃也不要緊。」梁豪飛笑笑,調了調懷裡唐樂的姿勢。「雞腿是要給最小的人吃的,除了寶寶不能吃,你和陶佳一人一個。」
  金國王和梁豪飛的工作勉強都是服務業,都在星期一休息,難得白天這麼多人一起陪他,寶寶尤其高興,一大早就開始咿咿呀呀說個不停。
  金國王起了個大早,等梁豪飛起來的時候,養在陽台的母雞已經被金國王剝成了一隻裸雞。
  「給寶寶補充營養。」金國王說。
  雖然幼兒半夜發燒是常事,但金國王還是認為這就算生了場病,需要補身體。
  「你會殺雞?」梁豪飛有點意外。「而且這不是你養的麼?何必……」
  「反正在城市裡越養越瘦,正好給寶寶喝湯。」金國王把圍裙交給梁豪飛:「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
  金國王確實不會做菜,但是殺雞宰鴨卻不是生手。
  金媽媽會做菜,但是脊椎不好,殺雞還行,但如果是鴨子,光是處理毛常常就要彎腰很久,於是就讓金國王打下手,學著處理活雞鴨,時間長了,也就能自己動手了。
  而那隻從鄉下跟上來的儲備糧母雞……說沒有捨不得,是騙人的。
  但是現在因為有了房租,生活也算是上了正軌,城市裡確實不適合養,金國王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為了寶寶割愛了。
  於是燉上雞,寶寶抱著加菲,梁豪飛抱著寶寶,羅德和金國王陪坐,一起跟唐樂看動畫片。
  這才給陶佳鑽了空子,跟狐狸似的溜進廚房叼走了雞腿。
  雖然大家都同意那一大罐子連雞帶湯都是唐樂的,但是兩歲半的唐樂了不起能喝完一碗就不錯了,梁豪飛留在樓下,教羅德如何用「男人的方法」啃雞腳下酒,
  金國王舀了一碗湯,想了想,又去撈另一隻雞腿,打算給陶佳端上去——其實金國王並不喜歡雞腿,既然梁豪飛和羅德都不吃,那都給陶佳好了。
  金國王拿了漏勺,撈來撈去,半天也沒發現目標物。
  金國王回頭。
  羅德正皺著眉,勉強用手捏著一隻雞翅膀。
  梁豪飛啃完了雞爪子,正在吐骨頭。
  寶寶舉著勺子在舀湯玩。
  桌上的海碗裡顯然也沒有雞腿。
  金國王面無表情地合上蓋子。
  大意了,看來陶佳不只下樓了一次。
  陶佳雖然看起來歡脫,但是卻意外地宅,也不去上學,連著幾天都蹲在房間裡,除非出門喝水覓食的時候被寶寶纏上,被迫一起教加菲貓唱歌,否則難得能看到他出沒。
  雞湯滾燙,金國王小心地走上三樓。
  陶佳就住在金國王隔壁,金國王騰不出手敲門,只好喊人。
  房間裡沒有動靜。
  金國王:「?陶佳!」
  靜悄悄。
  金國王想了想,決定用腳敲門:「陶佳——?」
  門一踹就開了。
  陶佳背對著房門,一動不動。
  金國王說:「陶佳!!!」
  陶佳轉過頭:「小金——?」
  「你在幹什麼,敲門都……」金國王話說一半,愣了。
  「雞湯!」陶佳歡呼,隨手拔下耳機,動作有點大,把插頭也拽了一半出來。
  「oh——yeah~~~~~~」低低的呻\吟立刻溢滿了房間。
  陶佳把桌面上的雞骨頭掃進垃圾筒,快樂地把裝雞湯的大腕挪到面前,抬頭看到金國王瞪著屏幕,一動不動。
  「小金?」陶佳把插頭塞回去,撓撓腦袋。
  呻\吟聲沒有了,但是屏幕裡兩個金發碧眼的帥哥卻更投入了。
  金國王腦袋當機十秒。
  陶佳聳聳肩,把耳塞塞到耳朵裡,想了想又拔下一邊,遞給金國王。
  「分你一個。」陶佳笑嘻嘻。「去把門關上,見者有份。這部片子很難找唷,看呆了很正常啦,上面這個屁股形狀特別棒對不對?這是馬達小王子David息影前的最後一部啦。」
 


12、眼花

  「幹什麼一副慾求不滿的表情,分你耳塞你又不要。」陶佳吃得紅光滿面,打了個嗝。「要是你不好意思,我可以拷給你你自己回去看。」
  「不用了,我沒有電腦。」金國王說。「而且我也不想看。」
  「騙人。」陶佳說。「我一看~~~~見你就知道了,你是最悶騷的那種傲嬌受,嘴上越是說討厭心裡就越是熱情如火,不要害羞,我不會因為你在半夜輾轉難眠呼喚小馬達而笑話你的。」
  「誰呼喚小馬達?!」金國王耳朵紅了。
  「好吧,不看就不看,不過別說你是直的。」陶佳又打了個嗝。「說了我也不信。」
  金國王沉默了。
  性向問題一直是金國王心裡一個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以前他爸媽不可能會接受,現在爸媽不在了,金國王也不打算因此就敞開攪基。
  所以自閉慣了的金國王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陶佳這樣直言不諱奔放猥瑣的基友——如果說金國王之前只有點懷疑,那麼現在幾乎是可以確定了。
  陶佳把油汪汪的手指擦乾淨,賤兮兮地湊近金國王:「其實我比較喜歡亞洲系的,但是馬達小王子的翹\臀實在是百里挑一。你喜歡歐美系的吧?」
  金國王說:「我不看這個。」
  這是實話,雖然剛發育的時候金國王就隱隱察覺到自己的特殊性向,但是總的來說,高中三年裡金國王還是一個以學習為主的好孩子,偶爾上網也是在學校附近的網吧,身為品學兼優的班長,金國王還沒有修煉到能夠神色自若地在公共場合看雞威的地步。
  「也對。」陶佳眨眨眼睛。「身邊就有一個活體馬達——三次元的果然比較好啦。」
  金國王:「?」
  「那個金毛帥哥。」陶佳一把攬住金國王脖子。「我注意到了,雖然他的肌肉不像豪哥那麼讓人血脈賁張,但是PP超級翹。」
  金國王:「……」
  「以類別來分的話,豪哥能去演工地系列,而金毛可以走制服路線,醫生或者神父什麼的,看起來高貴禁慾,但是挺翹的PP卻出了他內心的慾望!」陶佳口沫橫飛。「不過豪哥這個塊頭穿西裝應該很帶感,演墨鏡保鏢也一定超級撩撥——」
  金國王說:「那你哥哥呢?」
  「他是傲嬌系的,不過憑著臉可以演高中老師玩年下,或者淫\亂的藝術家……啊咧?」陶佳回過神來。
  金國王心裡叫了一聲糟。
  他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陶佳蕩漾到了不設防的地步。
  「你好像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金國王扶扶眼睛。「需要我裝作沒聽見嗎?」
  「小金你好壞~」陶佳撅起嘴巴就要往上湊:「我只是隨便說說咩~」
  金國王頂住陶佳額頭:「話說回來,你是怎麼上網的?我記得房子沒拉網線啊。」
  陶佳說:「蹭你鄰居的網就可以了,要什麼網線。」
  「本來還想著要破解密碼的,結果一看連密碼都沒設的就有好幾個。」陶佳笑嘻嘻地說。
  金國王說:「你用別人的網下載電影,會被發現吧,別人的網速會被拖慢的。」
  陶佳不以為意:「你想太多啦,連密碼都不設的傢伙不會發現這種事情的。」
  「於是你就打算每天蹭別人的網看雞威?」金國王說。「你不是個學生嗎?離家出走不必連課都不想上吧。」
  「是不是不想上,是不能去上。」陶佳爬回筆記本前,用下巴枕著桌面刷網頁:「會被我哥抓到的。」
  「你哥很閒麼?天天在學校蹲著堵你?」
  「他不用親自蹲,但一定有人替他蹲著……你不明白。」陶佳沮喪地說:「我哥是黑社會頭子,被他抓回去的後果很慘的。」
  金國王說:「你之前不是說你哥是做生意的嗎,怎麼又變成黑社會了。」
  陶佳回頭:「咦,是嗎?你聽錯了吧。」
  「聽錯的是黑社會還是商人?」
  陶佳想了想:「其實我哥是牙醫……」
  金國王忍下一個白眼。「自己把碗拿下去洗,懶得理你。」
  陶佳關了電腦,顛顛跟在金國王后面下樓:「說真的啦,我覺得豪哥挺直的,但是那個金毛是不是個雙?看起來有點沒節操誒。」
  金國王不做聲。
  陶佳雖然長相清純內心猥瑣,但是直覺卻挺驚人,一眼就能看穿金國王的性向,對梁豪飛和羅德的分析也算……一針見血。
  羅德剛出現的時候,確實是制服系,而豪哥現在也的確在做類似保鏢的工作。
  「金毛的屁股很翹,但我覺得他受的可能性很小……」陶佳兀自絮絮叨叨。
  「什麼可能性?」羅德的聲音突然插\入。
  陶佳回頭:「喝!」
  羅德莫名其妙。
  「嚇了我一跳!真是說曹操。」陶佳抱怨:「你是外國人,說起你就當作沒聽見好了,不用真的出現。」
  「什麼曹操?」羅德挑眉。
  「沒事。」金國王趕緊揭過。「你怎麼上樓了?寶寶和豪哥呢?」
  「如果我是你們,現在就不會下去。」站在房間門口的羅德說。
  金國王和陶佳:「?」
  
  樓下,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大。
  「王老先生有塊地,咿呀咿呀喲~」
  「他在田邊養小雞,咿呀咿呀喲~」
  「它這裡吱吱它那裡吱吱~咿呀咿呀喲~」
  唐樂在電視前樂不可支,跟著電視裡的動畫一起手舞足蹈:「咿呀咿啊~」
  梁豪飛接腔:「喲~」
  好吧,嫩呼呼的小朋友左搖右擺很可愛,坐在沙發裡的肌肉帥哥即使拿著個加菲貓也很養眼,但是……
  電視裡沒完沒了的循環旋律和尖細的童聲也實在很可怕。
  王老先生顯然是個大農場主,金國王勉強和父子倆一起聽完王老先生又養小雞,又養小鴨,又養小羊,又養小豬……之後,終於潰敗逃走。
  陶佳倒是興致盎然,自覺洗完碗以後也還湊過去教唐樂撅屁股學小豬叫,唐樂興奮得臉都紅了,梁豪飛坐在沙發裡看著他們笑。
  金國王上樓前看到梁豪飛幾乎算是慈祥的笑容,忍不住想起陶佳YY他的那番工人論,心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才走到二樓,金國王就看到一根貓尾巴一閃而過。
  羅德剛熟稔地用貓爪子推開落地窗,就聽到金國王的腳步聲。
  「你又想去西點店蹭吃喝了?」金國王鄙視地說。
  羅德跳上陽台欄杆:「我是去看電視。」
  「陶佳他們也在樓下看電視。」金國王說。
  「我不看兒童台。」波斯貓嚴肅地說。「今天是【愛你愛我又愛他】的大結局,3點半就開始了,我不能錯過。」
  「兒童台比偶像劇好,至少寓教於樂。」金國王教育他。
  「你不懂。」羅德搖搖尾巴。「楊公主懷了李王子的孩子,卻答應嫁給高富帥,其實是陳小三從中作梗我一定要知道結……?!」
  羅德話說到一半,轉頭朝陽台下看去。
  「怎麼?」金國王問。
  「……不,剛才有點眼花。」波斯貓優雅地回頭。「好像看到了一個跟我老朋友很像的人。」
  「不過仔細看,只是很像而已。」波斯貓說:「你要一起來嗎?她們會給你點心和茶。」
  金國王走過去。
  「哦?你終於放棄那無聊的矜持了?」羅德說。
  啪。
  落地窗被關上了。
  「……承認吧,那家店的姑娘很可愛。」羅德又說。
  刷。
  窗簾也拉上了。
  波斯貓站在欄杆上,搖搖頭,縱身跳到了隔壁家的陽台上。
  


13、流行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金國王茫然地坐在病床上,羅德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金國王渾渾噩噩,身邊一片雪白,羅德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準備打針。」羅德冷冰冰地說完,轉過身放下聽診器。
  「打針?」金國王反應遲鈍地問,忍不住盯著羅德的背影看。
  醫生的白衣真是個神奇的東西,任何熱情的人穿上了,都會不自覺被染上一種冰冷肅穆的味道,有人說過,穿著白衣,看起來雖然禁慾高貴,但是挺翹的PP卻出賣了隱秘的欲\望……
  陶佳說的沒錯,羅德的身材極好,即使從背面看,也是肩寬腰窄腿長,臀部的弧度也是相當迷人。
  金國王有點難堪,他覺得自己在發熱,於是伸手去抓被子。
  「不可以亂動唷。」有人抓住他手腕。
  金國王回過頭,梁豪飛朝他亮出超大號的針筒。
  唐樂趴在梁豪飛肩膀上,探出半個腦袋:「好孩子打針不能哭,我唱歌給你聽!他在田邊養小雞~咿呀咿呀喲~」
  「豪哥?!」還有唐樂。
  「他是護士。」羅德轉過身,雙手插在口袋裡。「來給你打針。」
  金國王一看,梁豪飛笑得很平時一樣爽朗迷人,但是一件緊繃繃的護士服卻套在他身上——
  
  「靠!」
  
  金國王彈起身,一頭冷汗。
  他歷來生活環境單純,以性格而言,更不是會被劃分到聚集在一起交流小黃書小電影的男生圈子,實際上,由於父母出了事,金國王高中生活的大半時間除了學習,就是去努力適應和接受從今以後只能一個人生活的事實。
  所以忙碌的金國王很少有多於的精力去跟陶佳一樣好奇心和想像力爆棚,就連春\夢都幾乎沒做過。
  ……如果不算上剛才那個詭異的夢境的話。
  金國王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突然撩起被子看。
  ……乾淨的。
  他有點哭笑不得。
  他能確定,在夢裡自己幾乎是要發情的——八成是被梁豪飛的護士裝扮給嚇回去了。
  不行,那個畫面的衝擊力太大了。
  金國王看了看鬧鐘,才4點。
  離天亮還早。
  金國王下床,打開窗戶。
  他需要一點新鮮空氣,好確定一下,自己會盯著羅德發\情和梁豪飛穿護士服,哪個更讓他受到驚嚇。
  陶佳那番胡言亂語算是奏效了,很少做夢的金國王回想到夢裡梁豪飛的樣子,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剛才太過驚慌,他都不記得梁豪飛的護士制服是不是裙子……
  金國王撓撓頭,習慣性地摸到桌上的眼鏡就往上戴。
  剛戴上眼鏡,視野裡就突然閃過一個影子。
  「?」
  金國王伸長脖子,往窗外看。
  現在是下半夜,除了零星的街燈還在亮以外,其他地方俱是一片黑暗——一個幽靈般的大黑影悄無生意地滑過半空。
  金國王瞪大眼睛。
  不是幻覺。
  一個大的驚人的影子在天上飛過!
  金國王連忙探頭,4點的海洋路一片寂靜,路上沒有行人。
  剛才的黑影也消失了。
  金國王又看了一會兒,直到夜風把他吹得打了個噴嚏。
  
  「會不會是貓頭鷹?」陶佳叼著筷子問。
  金國王搖頭。「鄉下還有可能,這裡不太會有貓頭鷹出現。而且……那個東西比貓頭鷹大得多。」
  如果一定要說,金國王覺得更像是大型猛禽——但是那個影子真的太大了,即便是老鷹裡體型最大的美洲鷲,都不如那個影子大。
  「莫非是UFO?」陶佳興奮了:「會不會發光?」
  「什麼UFO?」梁豪飛抱著半夢半醒的寶寶坐下。「你們看到UFO了?」
  「小金看到的。」陶佳笑嘻嘻。「UFO深夜光臨海洋路!」
  「什麼UFO,三更半夜,不會是做夢看到的吧?」梁豪飛不置可否。
  一邊的金國王一聽到「做夢」兩個字,就心裡一驚,把自己嗆了個半死。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金國王。
  金國王臉都嗆紅了,好不容易緩下來,抬頭看到並排坐的羅德和梁豪飛,又是一陣驚天動地地猛咳。
  他現在一看到他們倆,就忍不住要聯想到昨晚那荒謬的夢境。
  寶寶昨天難得一整天都跟爸爸在一起,玩得瘋了,今天早上有點起不來,握著小湯匙也不開動,耷拉著腦袋。
  梁豪摸摸他腦門:「寶貝,還困麼?」
  唐樂把湯匙一摔,就要往桌子上趴,梁豪飛連忙薅住他。
  「發脾氣了?」陶佳越過桌子戳戳唐樂鼓鼓的臉頰。
  「困。」梁豪飛無奈地笑笑,把唐樂抱起來,用牛奶逗他。
  「讓他睡唄。」陶佳說。「勉強沒幸福呀豪哥,人家明顯不願意現在喝牛奶啦。」
  「現在讓他睡覺,晚上就熱鬧了。」羅德說。「如果你樂意午夜以後和他一起唱歌跳舞騎貓的話。」
  「我晚上要上班。」梁豪飛說。「中午再讓他睡一會兒……晚上不能陪他。」
  金國王點點頭。「等一下可以帶他出去散散步,早上的空氣很好。」
  梁豪飛點點頭。「好久沒有早上出門了。」
  陶佳咕嚕咕嚕喝豆漿:「玩得愉快。」
  「小佳也一起去吧。」梁豪飛說。「幾乎沒怎麼見你出門。」
  「我在被黑道追殺呀大哥。」陶佳擺擺手。「出門很危險啦。」
  「總是蹲在家裡會發霉。」金國王自動過濾陶佳的胡言亂語。「你以為你是蘑菇麼,不見天日也能茁壯成長。」
  「發~黴~」唐樂附和金國王,然後終於賞臉地喝了一口牛奶。
  「我相信海洋路最近並沒有出現疑似黑道分子的可疑人物。」梁豪飛笑笑。「出門曬曬太陽,當作消消毒。」
  陶佳眼睛轉了轉,在一旁的金國王神經過敏地覺得他在仔細觀察穿著背心的豪哥的肱二頭肌。
  「好吧。」
  「羅德去不去?」梁豪飛又問。
  「嗯?」羅德回神。
  「要不要一起去散步?當晨練了。」金國王看著羅德面前幾乎沒動的早餐,儘量不去看他的臉。
  羅德點頭:「好啊。」
  然後又瞪著早餐發呆。
  
  唐樂只喝了一半牛奶就不願意再喝了,拍桌子。
  「菲菲——」唐樂叫到。
  「散步不用帶加菲貓。」梁豪飛耐心地把唐樂嘴邊的奶漬擦掉。
  「菲菲——」唐樂不干。
  梁豪飛連忙把他抱起來走向門口:「寶貝你看,外面的是什麼在動?是不是加菲的尾巴?」
  唐樂不嚎了,乖乖地跟著梁豪飛出門,讓梁豪飛在前庭裡拔了一根迎風招搖的狗尾巴草,寶貝似的攥在手裡,不要加菲貓了。
  羅德轉過頭,看著幾乎要把鴨舌帽簷壓得蓋住鼻子的陶佳:「你在幹什麼?」
  陶佳跌跌撞撞地摸出門:「這是新流行,你不懂。」
  然後他問金國王:「我特意把外套反著穿!這樣的偽裝夠不夠?看得出來我是陶佳嗎?」
  「只能勉強看出你是個人。」金國王說。「放心吧。」
  金國王說的是實話,帽子遮了大半張臉,外套的領子又豎得老高,陶佳現在看起來確實不像陶佳了。
  「現在流行當瞎子?」羅德問金國王。
  金國王一看到羅德跟自己說話,立刻假裝回身關門:「他被害妄想症末期,別理他。」
  羅德盯著金國王的後頸看了一會兒:「是嗎。」
  陶佳神經兮兮地跟在大塊頭的梁豪飛身後走,探頭探腦的鬼祟樣子顯眼至極。
  唐樂卻覺得很有趣,趴在梁豪飛肩頭不停地向他招手。
  「噓——」陶佳抬起一點帽簷:「專心掩護我!不要回頭。」
  「你確定這是被害妄想嗎?」走在他們後面的羅德問。
  「我知道,他看起來更像是精神分裂。」金國王下意識放慢步子——梁豪飛走在前面渾然不覺,但是早起晨練的路人們無一不向陶佳投以注目禮。
  簡直是再丟臉不過了,金國王不太像跟他們走在一起。
  「其實,我有點在意一件事。」羅德說。
  「嗯嗯,什麼?」金國王看到又有一個提著太極劍的爺爺一路走一路回頭看陶佳。
  「喂。」羅德往前邁了一步,擋住金國王,低下頭:「別人有事情需要傾訴的時候,禮貌一點吧?」
  金國王回過神,冷不防看到羅德的臉出現在面前,下意識急退了一步:「幹什麼?」
  羅德挑眉,又前進一步:「好了,這下你可不能否認了,你在刻意迴避我。」
  「怎麼回事?你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羅德說。
  金國王無可奈何地抬頭。
  他很早就發現了,羅德有擅長無視別人的不自在,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習慣。
  「我承認。」金國王說。「我是有一點點在迴避你……」還有梁豪飛。
  羅德說:「嗯。」
  「但是國王陛下,通常這種情況下,是表示我有點尷尬。所以你能不能偶爾體貼一次,假裝不知道我在迴避你?過幾天我就能調整好心態了。」
  「原來如此。」羅德說。「那你為什麼尷尬?」
  金國王瞪他。「我剛才說了,希望你假裝若無其事。」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告訴你原因。」金國王繞過他。「好了,我真的不想談這個……豪哥和陶佳他們呢?」
  這麼一停頓,走在前面的梁豪飛和陶佳都走遠了。
  不過金國王很快就找到他們了。
  「我在電視上見過類似的車子。」羅德站在金國王身邊點評:「不過那輛看起來好像更高級一點。」
  金國王手心發汗。「我覺得這不是重點。」
  「是嗎?」羅德說。「重點是什麼?」
  金國王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重點是什麼。
  是那幾個看起來莫名冷峻的西裝男,還是那幾輛大剌剌橫在路上,身長體闊的黑色車子,還是……
  被車子堵在面前和梁家父子,還有陶佳。
  剛才路上還有三三兩兩的人,但現在竟然都看不見了,四周安靜得要命。
  「如果陶佳不是在胡說八道……」金國王深吸了口氣。「那我回去了一定要揍死他。」
  如果能回去的話。
  
  

14、妖精
  
  「你打得過他麼。」羅德說。
  「什麼意思?」金國王皺眉。
  「看。」羅德道。
  幾乎沒有人多看後來出現的金國王和羅德兩眼,幾個西裝男突然動作一致地繞過抱著寶寶的梁豪飛圍上陶佳。
  金國王看著陶佳使出一個漂亮的側踢逼退了離他最近的一個人,讚道:「他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普通的精神病人了。」
  如果忽略他依舊怪異地扣在腦袋上的帽子的話。
  「如果不是受過格鬥訓練的人,即使是在我毫無防備地走近的情況下,也不可能精準地一把抓住我。」羅德說。
  金國王想起遇見陶佳的那天晚上。
  「毫無防備地走近?」金國王問。「你為什麼要走近他?」
  「因為他在招呼我過去。」羅德說。「我只是好奇……你看,他的動作十分利落。」
  「好吧……你好奇,他當時在用什麼勾引你過去?不要轉移話題。」
  「我沒有,你快看。」羅德乾脆伸手把金國王的臉扳過去:「他的流行打扮會拖後腿。」
  話音剛落,就看到陶佳在一個大幅度矮身的時候,腦袋上的帽子徑直滑到了臉上,陶佳還未站穩就視線不清,加上動作慣性,一下子跌了個倒栽蔥。
  金國王:「……」
  西裝男們立刻訓練有素地迅速上前,聯合鎮壓住爬不起來的陶佳。
  難得抖起來的陶佳頓時威風掃地,被摁在地上手腳亂劃:「你們都給我記住!我早晚要揍死你們!吃裡扒外——」
  「好像塵埃落定了。」羅德說。
  唐樂看到陶佳的狼狽樣子,頓時樂不可支,在梁豪飛懷裡笑得前仰後合。
  金國王思來想去,還是和羅德走上前。
  這邊陶佳已經被提了起來。
  梁豪飛顯然有點拿不準要不要出手——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剛才那些人都沒有對陶佳下狠手,而且陶佳一個個點名罵罵咧咧也表示陶佳認識他們。
  而且從頭到尾都沒人理會梁豪飛他們,只追著陶佳。
  「這算不算綁架?」金國王幫梁豪飛問出口了。
  陶佳被綁得嚴嚴實實,只能像只尺蠖般掙扎:「這就是綁架!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啊你們!救命啊——」
  西裝男們沉默著要把陶佳往車上扛,梁豪飛皺眉。
  「等等。」羅德出了聲。
  「金毛!小金!我不認識他們!」陶佳努力掙扎。
  不認識你剛才還一個個指明罵過去!金國王想罵髒話。
  橫在路中間的車上從副駕駛下來一個人,恭敬地打開了後座的門。
  陶佳不扭了,但是金國王能感覺到他在施展以眼殺人的秘技。
  
  「我來接你回去。」從車上下來的人低聲說,黑色長發束成長辮,穿著仿古的改良外套。
  那難道是陶佳的哥哥?
  金國王和梁豪飛他們一起目瞪口呆。
  長得……一點都不像。
  陶佳長得乾乾淨淨中規中矩,而這個下了車的男人,卻長得惹眼至極,明明輪廓分明,但是薄唇鳳眼,加上長長的發辮,卻能揉出一種帶著異域風情的中性美來。
  「呸!」陶佳說。
  「上車吧。」男人看也不看金國王等人:「少爺。」
  「我才不回去!」陶佳說。「我哥叫你來的?」
  「他不是你哥哥?」梁豪飛說。
  那個男人轉過頭來,卻露出吃驚的表情。
  「羅德?」
  
  「啊……我還已經是看錯了。」羅德揉揉眉心。「那天看到的果然是你,蘭斯。」
  蘭斯走上前,剛想說話,又皺眉回頭去看陶佳。
  「我住在附近。」羅德說。「小金,你介意我請他過來談談嗎?」
  金國王沉默了下。
  「我不介意,但是陶佳也一起回來。」金國王說。
  「小金!」陶佳熱淚盈眶。
  金國王不理會重獲自由的陶佳,心裡在盤算別的事情。
  眼下這個跟著他們一起回去的,叫做蘭斯的人——是羅德認識的。
  羅德自從從書裡穿越而來以後,除了西點店的那群甜食狗血劇愛好者以外,金國王能確定他再沒有別的朋友。
  那麼,這個一看就也很像外國人的蘭斯,十有八九也是從羅德老家來來的。
  想到這裡,金國王忍不住看了一眼和羅德並肩走的蘭斯。
  身材和羅德不相上下,都像吃了激素的。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眉眼間流露出來的那股驕傲也都一模一樣。
  金國王移開視線。
  蘭斯一出現,羅德就變得有點反常。
  好像從和唐樂一起看少兒節目,穿廉價拖鞋的房客,變回了最初那個仰著下巴,毫不客氣向他宣佈要留在這裡的國王。
  不過說起來,也許國王穿廉價拖鞋的國王,才是反常的吧。
  羅德的適應能力十分驚人,在最初的手忙腳亂過後,就漸漸展露出了自己隱忍和融合新環境的能力,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即使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這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個挑戰。
  而羅德完成得十分優秀。
  但是蘭斯一出現,金國王就立刻能感覺到,羅德其實和廉價拖鞋,狗血電視劇並不和諧。
  
  「小金?」陶佳攬住金國王肩膀。
  「什麼?」金國王捏開他的手。
  「那個金毛……怎麼會認識他?」陶佳鍥而不捨地擠進金國王的單人沙發。「你確定要讓他的金毛共處一室不去監視?」
  「他們是老相識,又不是黑社會接頭,為什麼要監視?」金國王反問。「說起來,那些停在外面的車子和守著的人是怎麼回事?你們家究竟是干什麼的?」
  「我不是早就跟你們坦白了麼,就是黑社會啊。」陶佳眨眨眼。「我老頭以前就是個流氓頭子啦,雖然有一堆的情婦,卻生不出兒子,才去領養了我哥,結果養了幾年,我媽就懷上我了。」
  「老頭認為是我哥的福氣把我領進陶家的,沒他就沒我,所以也當親生兒子養著,要死的時候還讓我哥看著我。」陶佳說。「然後我哥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管東管西……」
  「那蘭斯呢?」金國王不經意壓低聲音。「你怎麼認識蘭斯的?」
  陶佳被金國王感染了,也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還神經兮兮地左右看了看:「我不知道!」
  金國王:「……走開,你擠到我了。」
  「我真的不知道!」陶佳很委屈。「鬼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一覺醒來我哥就跟我說他要跟我們住一起!然後幹嘛都帶著他!」
  「你看他那副狐媚樣子,肯定是我哥從哪裡贖出來的!」陶佳說。「禍國殃民的小妖精!」
  金國王哭笑不得。
  原來陶佳為之出走的「小妖精」竟然是蘭斯。
  好吧,蘭斯確實長得很顯眼,但是不論五官再怎麼漂亮,頭髮再怎麼長,也依舊一眼能看得出來是個寬肩高大的男人啊,而且言談神情中也絲毫不顯女氣,能把他和「小妖精」這個形象連起來的,恐怕只有陶佳了。
  「小金,我們上去偷看吧。」陶佳唧唧歪歪:「那個傢伙勾引完我哥,說不定看到老相好又心思活絡了,你不擔心金毛的翹\臀慘遭魔手嗎?」
  「要看你自己去。」金國王推他。「他出現證明你哥在找你,你在你哥哥心裡的地位沒有動搖,你可以翹著尾巴回去了。」
  「我才不回去呢!」陶佳大怒。「讓他來找我不是成心氣死我嗎!」
  這口氣簡直像是捉姦在床的大老婆,金國王心想。
  陶佳繼續狂暴化:「沒錯!他們一定就是打這個算盤!把我氣死了,他們兩個就可以想幹嘛就干嘛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別跳!再擠沙發要散架了……靠!」
  金國王后腦勺重重磕到地板上,身上壓著陶佳和沙發。
  陶佳也跟著金國王一起滾下地,不知道撞到了那根麻筋,疼得鬼哭狼嚎。
  
  「……你們在玩什麼?」羅德蹲下\身,扶正金國王歪掉的眼鏡。
  「沒有……你們談完了?」金國王踹開陶佳要起身。
  羅德隨手把沙發翻回去,蘭斯站在羅德身後。
  「談完了。」羅德說。「蘭斯要回去了,我送他出門,先把你弄起來。」
  「不用不用,我自己……陶佳!」金國王說:「別趴著裝死!」
  「我不回去!」陶佳趴在地上。「有本事把我屍體扛回去!」
  「然後灌水泥沉江嗎。」金國王說。「你別這麼幼稚行不行。」
  「不回去!」陶佳說。
  「那就留下吧。」蘭斯說。
  金國王:「?」
  陶佳:「?」
  「總之人是找到了。」蘭斯朝金國王點點頭。「除了我,還有別人可以來說服少爺回去。謝謝你的招待,茶具很精緻。」
  金國王看著羅德把蘭斯送出去,這才捅捅陶佳:「他剛才的意思,是不是要叫你哥親自來收拾你?」
  陶佳哼唧了兩聲。
  「你剛才是不是說,你哥哥是黑社會頭子?」
  陶佳又哼唧兩聲,迅速滾走。
  金國王原地愣了半分鐘,才醒悟過來。「陶佳!」
  「被別人看見怎麼辦!會不會招警察!」金國王怒了:「你給我滾回去!」
  


15、回去

  早知道陶佳是個這麼麻煩的人物,就算出五倍房租,金國王也不會讓他擠進門。
  可是套用一句大俗話,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寶寶不知道大人煩惱,坐在地上認真地教加菲貓說話。
  梁豪飛雖然自己私下的衣服幾乎都是走兵痞風,但是對兒子卻相當不含糊,唐樂幾乎每套衣服都有主題,但基本上都是動物園系列。
  穿著青蛙套裝的唐樂盤腿坐著,半靠在金國王身上,低著頭大聲唸著誰都聽不懂的兒歌,肉脖子被嫩綠的衣服映著,幾乎要和外國品種羅德一樣白了,細細的頭髮顏色還有點淺,和金國王一樣,是不安分的自然卷。
  這樣一個小小軟軟的娃娃靠在身上,會讓人心軟得忘了時間。
  金國王擔憂地摸了摸唐樂腦門。
  有這麼一個小朋友在家裡,實在不合適招待黑社會來做客。
  小朋友的世界裡應該只有玩具,牛奶和動畫片,不應該包括暴力和(可能的)打架鬥毆。
  可是陶佳裝死功力一流,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武裝壓迫,都不肯鬆口主動回去。
  
  「不用擔心。」大波斯貓在落地窗前曬太陽。「蘭斯對我說,他們兄弟其實感情很好,不會有激烈衝突。」
  金國王無言以對。
  羅德不知道陶佳其實是戴著狗血的有色眼鏡看蘭斯的,金國王也不知道怎麼向他解釋,陶佳其實認為蘭斯是勾引自己哥哥,造成兄弟反目的禍首——於是只好轉移話題。
  「那個蘭斯,也是從書裡來的?」
  「通過書來的。」羅德糾正他。「雖然遇到他讓我覺得有點意外,但是對於編年史的事情,總算是有些頭緒了。」
  「薩利蒙的編年史按年份分冊,由各國皇室分別保管。之前我就在想,說不定其他的編年史,也一起遺落到這個世界來了。蘭斯的出現正好能印證我的猜測。」
  
  天氣開始轉涼,幾隻胖乎乎的麻雀在窗外跳來跳去,波斯貓不自覺地隔著玻璃去抓。「陶家似乎很有錢,也有一個大書房。」
  「根據蘭斯的說法,即使編年史出現在這個世界,打開也是需要條件的——某種條件。這邊翻開編年史,在薩利蒙就開啟了【門】。」
  「陶佳的哥哥打開了?」金國王說。
  「沒錯。蘭斯來這裡的時間比我早一點,他告訴我,陶家那本編年史至少在書房裡靜靜地躺了三十年,是陶佳的哥哥發現的,在那之前,書房的用途似乎陳設多於閱讀。」波斯貓頓了頓。「真奇怪。」
  一點都不奇怪。金國王心想。如果陶佳說的是實話——他爸爸是個情\婦眾多的流氓頭子的話,那麼一定不會把很多時間耗費在書房裡。
  「陶佳的哥哥接受能力很優秀,並慷慨提供了蘭斯熟悉新環境所需要的一切,並答應幫助他尋找回去的線索。作為回報,蘭斯會盡他所能為陶家的發展提供幫助。」
  「小金,陶佳的哥哥很大方呢。」波斯貓突然回頭。「蘭斯說他有兩個專屬的女傭……還有下午茶和宵夜的菜單。」
  金國王:「……」
  「不過我不會怪你的。」波斯貓又很大方地說。「我能夠理解你財力不足的情況,蘭斯說陶家的財富和勢力都相當可觀,但是人無法選擇出身。」
  金國王覺得羅德只差赤\裸\裸地說出「雖然你很窮,但我還是大發慈悲地原諒你」了。
  「不過運氣實在很重要。」波斯貓幽幽地說。「蘭斯說他擁有自己的電視,能使用陶家的車,還有一張能買東西的卡,他說他能買下那個西點店。」
  「你們在書房裡談了這麼久,就是在比較生活水平麼。」金國王說。「不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再說下去,我就要仇富了。」
  「仇富是什麼?」波斯貓問。
  「我不想告訴你。」金國王冷冷地說。「因為客觀地說,你也能算是仇富的對象。」
  「好了,我只是有點不平衡。」波斯貓說。「在薩利蒙,蘭斯的國家和我國國力不相上下,突然之間有了落差,任何男人都會失落的。」
  「不過我不介意,住小房子也很好。」看到金國王的臉色,羅德又補充了一句。「凡事都是一種體驗。」
  「蘭斯也是個國王?」金國王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你們那裡的國王都這麼年輕嗎?」
  「視情況而定。」波斯貓說。「我和蘭斯的國家軍力強盛,國王自然是要年輕而優秀。如果是以貿易或者農業崛起的國家,就沒有年齡限制。」
  「不過,」波斯貓挺起胸膛。「我認為即使沒有體力要求,國王也不應該對自己的形象懈怠!如果因為不需要上戰場就放縱自己變得腦滿腸肥——」
  「說重點。」金國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和老鄉見面了,就只相互讚美對方維持良好的身材嗎。」
  「——就不算合格的國王。」羅德堅持說完。「蘭斯和我不一樣,雖然也是軍事國家,但是蘭斯的母親是前皇家魔法師,所以他從小就繼承了母親敏銳的魔法嗅覺。」
  「蘭斯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分析編年史所蘊含的魔法,開啟門的條件,還有回去的辦法。」
  「結論呢?」金國王忍不住也認真起來:「他研究出了什麼?」
  「唔,他研究了不少東西,不過基本上我都沒有聽明白。」波斯貓說。
  金國王:「……」
  「我只學過初級的魔法理論!你不能要求我理解那些艱澀的名詞。」羅德理直氣壯。「不過他讓我放心,在薩利蒙,我們彼此一直是盟國,如果找到回去的方法,一定能一起回去。」
  「你擔心過嗎。」金國王忍不住嘲笑他。「人家好歹還在一直研究,你除了看電視劇,還會什麼?」
  波斯貓眨眨眼。「我說過了,魔法不是我擅長的領域——而編年史更不是一知半解的門外漢能分析的東西,我只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比如,在回去之前,融入新環境。」
  「即使蘭斯不出現,我消失了,我的臣子也不會坐視不管,我的皇家學校有很多優秀的魔法師,他們會竭盡所能把我召喚回去。」波斯貓認真地看著金國王。「我從不質疑他們的能力,我一定能回去。」
  「……是啊。」金國王頓了頓。「現在蘭斯也出現了,我覺得他比你靠譜些——說不定你很快就知道要怎麼回去了。」
  「小金,我覺得你以貌取人。」波斯貓說。「為什麼蘭斯會比我靠譜?他確定長得比我英俊嗎?在薩利蒙,我連續三年都被當選為最受少女歡迎的國王!」
  「不要企圖向我宣傳這種詭異的……國王排行榜。」金國王輕輕提起沉浸在自編自唱的快樂世界裡的唐樂,把他擺到波斯貓面前,羅德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看著寶寶,我去做飯。」金國王說。「大排檔老闆娘病了,歇業三天,趁機讓豪哥休息一會兒,不要把他叫起來做飯了。」
  「他可以自己玩。」羅德把尾巴收到身後,又慢慢退後。
  「你不願意和寶寶一起玩嗎。」金國王平靜地說。「你討厭寶寶嗎。」
  唐樂抬起頭。
  他雖然年紀小,但是大人之間簡單的對話他還是理解得很快。
  「……」波斯貓看了看唐樂,撇開頭。
  唐樂:「!!」
  「你看,寶寶難過了。」金國王繼續說。
  金國王不說話還好,唐樂一聽,大眼睛裡果然開始醞釀水氣。
  「喏。」金國王把寶寶往前挪了挪。
  唐樂開始撅嘴巴。
  波斯貓盯著唐樂,唐樂開始抽氣。
  「好吧好吧。」羅德抬起前爪搭在唐樂的胖小腿上。「你是男子漢,將來要提劍保護家人,怎麼能動不動就哭。」
  唐樂看到羅德主動靠近自己,立刻不哭了:「小喵。」
  「先說好,我不會和你的玩具結婚的,不要試圖把我和它擺到一起睡覺。」波斯貓開始割地賠款。
  唐樂:「喵?碎覺!」
  「小金!你叫他不要壓著我……小金,你先把他拽起來再走……小金!」
  
  金國王假裝沒有聽到身後的叫喊,逕自走到廚房,隨手洗了兩根胡蘿蔔就切。
  其實他還沒想好午飯要做什麼,他只是覺得自己迫切需要手上做點什麼事情。
  專心做飯,然後分一點點思緒,去考慮剛才的對話就好。
  其實羅德來到這裡,也不過兩個多月時間。
  除了不付錢,來歷有點離奇之外,其實也跟梁豪飛父子,陶佳一樣,充其量就是暫住的房客。
  陶佳很可能快要被哥哥領回去了,梁豪飛也許會住久些,但過一陣子,也許是換工作,也許是寶寶要上學,這個房子不再是他們的最優選擇的時候,也會離開。
  ……然後會有新的房客住進來。
  就是這樣。
  雖然房子裡的人越來越多,但是真正會留下的,只有他金國王一個人。
  只是最近房子變得太熱鬧了,以至於讓金國王差點忘了,這是他一個人的房子。
  其他人不說,羅德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長住的,他是個國王,在另一個世界,他有他的領土和人民,他的家人朋友。
  金國王停下切胡蘿蔔的動作,突然想起這是要給寶寶做蔬菜泥用的。
  應該先蒸熟,再搗成泥才對。
  案板上的胡蘿蔔被切成了均勻的長條,金國王靜靜地看了那些胡蘿蔔一會兒,放下刀,坐上水。
  客廳響起了電視的聲音,想來是羅德不堪折磨,開了電視轉移寶寶注意力。
  金國王眨眨眼睛,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感到有點可笑。
  只是太突然了,金國王告訴自己。
  他其實知道羅德遲早會回去的,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金國王有點疑惑地停下動作。
  只是,他以為自己應該是迫不及待地希望羅德趕緊回去。
  至少,最初的時候是。
  


16、明天
  
  「五年來,我為你付出了多少,你現在居然這樣對我!」妝容精緻的女孩哭得梨花帶雨。「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不要解釋!我不想聽!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女孩對面的男人深沉地看了一眼天空:「小美,你誤會了。」
  羅德:「你這個騙子!」
  女孩柔弱無依地搖頭:「我親眼看見的!你和她,從酒店裡出來!你說過,你那輛車副座只載我一個人的!」
  羅德:「那是他騙你的!」
  男人說:「小美,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想告訴你。可是看到你這麼傷心,我覺得很心疼。」
  女孩抬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其實,我得了絕症。」男人說。「她是我的主治醫師,雖然穿得很性感,但她真的是個醫生。」
  「小剛!」女孩驚呼:「你得了絕症?!」
  「是的。」男人沉痛地說。「你知道,我要是像平民百姓一樣進出醫院的話,我的對手就會覺察到我的身體狀況,進而對公司產生威脅,身為總裁,我不能露出弱點。」
  「所以我就約了醫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到酒店裡為我治療……我們只是治病,什麼事情都沒有,我最愛的還是你。」小剛深情地說。「我只剩下半年時間……」
  「那個女人是他前女友!」羅德說。「他們一進房間就開始脫衣服,絕對不是治病!」
  「小剛……」女孩顫抖地摀住嘴巴。「我不信……怎麼會這樣!」
  「說了是在騙你呀。」羅德說。
  「不過,小剛,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女孩綻露出一個淒婉的笑容:「我懷孕了……昨天才剛知道。」
  「小美!」男人很震驚。「真的嗎?」
  「真的嗎?」羅德也很震驚。
  「我會永遠愛你,我會堅強地獨自把孩子養大,他是我們愛情的延續!」
  「可是,小美!」小剛一把上前抓住女孩肩膀:「天啊,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其實你是我爸爸二十年前和失散的前妻生的孩子……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啊!」
  小美:「!」
  羅德:「!!」
  「不可能不可能!」小美絕望地呼喊。
  「是啊,不可能!」羅德說。
  金國王:「你夠了!把電腦關掉!都幾點了!」
  羅德回頭:「小金?現在……」
  羅德看了看時間。「還早啊,你今天這麼早就下班?」
  金國王說:「我記得下午出門的時候你就在看這個哭哭啼啼的電視劇……到底有幾集?」
  「小金,這部電視很神奇,幾乎每個角色之間都有點血緣關係……」羅德說。「而且每集都有矛盾和衝突,很引人入勝啊。」
  金國王覺得腦門發疼。
  陶佳的哥哥沒來,蘭斯倒是又來了一次——把手機電腦之類,他認為「融入社會」的必需品都給羅德也配了一份。
  羅德沒什麼朋友,手機用不上,但是電腦這個東西……羅德目前發現的最有趣的用途,就是有無數電視劇都可以在電腦上看,雖然屏幕比電視小了點,但是沒有時間限制,愛看幾集就看幾集!
  所以不出兩天,金國王就發現羅德變得了一個神叨叨的,跟著電視忽喜忽怒的家庭婦女。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金國王無奈地搶過鼠標退出頁面。「你現在簡直就只缺個髮箍和面膜了。」
  羅德眼看鼠標控制權奪回無望,只好放棄站起身來:「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東西很有意思……哦呀?」
  金國王抬頭,剛才羅德身上似乎發出了詭異的聲音。
  「我想大概是骨頭累壞了。」金國王幸災樂禍地看著羅德僵硬地扶住脖子。「除了髮箍和面膜,還要不要風濕膏?」
  「我覺得不太對勁。」羅德眨眨眼睛。「我從來沒有感覺到身體這麼不受控制過。」
  「那是因為電視劇的魅力啊,驍勇善戰的國王陛下。」金國王關了機。「你來這裡這麼久,胖了多少斤?」
  羅德狐疑地看了看電腦。「你覺得我總是看電視,會發胖嗎?」
  金國王說:「你說呢。除了吃喝睡看電視,你還做了什麼能保持身材?」
  「當初那套制服還能穿得下嗎?」金國王心情變好了。「你最近幾乎都穿這種運動服吧?寬鬆舒服對不對?即使發胖了也不會感覺到。」
  羅德說:「不可能。」
  「不信你回去試試……你幹什麼?!」金國王后退了一步。
  羅德又把衣服掀高了些,仔細觀察自己的肚子:「小金,危言聳聽不是好習慣。」
  在燈光下,羅德的漂亮的腰線和腹肌像是帶著一種奇怪的蠱惑,金國王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眼前的視覺衝擊給砸得愚蠢無比,好像那些漂亮的肌肉陰影裡藏著世界上最動人的秘密。
  羅德發現自己的腹肌一塊都沒有少,滿意地放下衣服:「不過我覺得你有道理。」
  金國王回神:「嗯,什麼?」
  「每天都坐在家裡,即使是大理石雕塑也遲早會發胖的。」羅德摸摸下巴。
  「是啊,說不定你的脂肪只是還沒有顯出來,你確定你的肌肉沒有發軟?」金國王有點不甘心地說。
  羅德雖然個子高,但是比起梁豪飛那種外放型的肌肉男來說,算是修長身形,沒想到衣服下的線條這麼好——不過想想,羅德長得再華麗,本質上也是頭猛獸。
  人總不能和獅子比體格,金國王這樣安慰自己。
  「會發軟嗎?」羅德又不確定了。
  「會啊。」金國王惡意地開玩笑:「肌肉不會一下子消失,而是像放在陽光下的冰淇淋,一點一點變軟融化……幹什麼!」
  「你覺得變軟了麼?」羅德擔憂地說。
  「你自己摸!」金國王面紅耳赤地想從羅德的腹部上抽手。
  羅德摁住金國王:「我不太確定——腰有發軟嗎?」
  「你,」金國王用自由的左手去掰羅德拉住他右手的手指:「放……」
  
  「你們在幹什麼?」一個聲音突兀地橫插進來。
  羅德和金國王一起轉頭。
  陶佳背著大包,目瞪口呆地站著,從他的角度,金國王幾乎是貼到了背對著他的羅德的身上,羅德的衣服還掀了起來——
  「咳,是不是打擾你們了?」陶佳兩隻手各提著一直球鞋。「繼續繼續……」
  「繼續你妹。」金國王收回手。「你又在幹什麼?現在快十二點了,別告訴我你要背個包出門散步。」
  「不是,我是打算去看UFO。」陶佳淡定地說。「之前你不是遇到了一回麼?其實我沒有告訴你們,我是神秘天體愛好者協會的一份子,我今天收到了協會發給我的UFO觀測邀請函,說今晚火車站附近會出現不明飛行物,包裡只是裝著我的望遠鏡。」
  「你要跑。」金國王一針見血。「你哥要來了?」
  陶佳:「……」
  「現在是半夜,正常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出門。」金國王說。「你怕什麼?還是說你想趁夜跑路?」
  陶佳轉身:「一句話說不清楚總之多謝你們照顧房錢我之前就給你了我們有緣再會。」
  金國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陶佳的雙肩包。「你要跑到哪兒去?」
  「這裡已經暴露了。」陶佳平靜地說,也用力拽雙肩包。「小金,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大家好聚好散。」
  「你確定要出去嗎?」羅德突然說。
  陶佳和金國王:「?」
  「外面有車……啊,停下了。正好在門口。」羅德偏頭說。「聽起來,有三輛。」
  「不可能!」陶佳立刻說。
  「我的聽力很好。」羅德眨眨眼。
  金國王反射性地去看牆上的鐘。
  「小金,一般人確實不會在半夜出門。」陶佳哭喪著臉。「那是對於正常人來說啊。」
  「陶佳。」金國王深吸一口氣。「你老實交待,除了UFO觀測邀請函,你還收到了什麼?」
  陶佳視線游移。
  「說!」金國王掐他脖子。
  陶佳高舉雙手:「是十點的時候……我哥給我發了郵件,說明天過來接我!我以為還有一個晚上的戰略撤退時間!我發誓我不知道他會這麼快就過來!說不定門外的車是路過嘛。」
  金國王扳過陶佳的臉,讓他自己往牆上看。
  十二點零一分。
  「現在已經是【明天】了!」金國王說。「正好你收拾了家當……自己乖乖出去不用讓家長進來打招呼了有緣再會。」
  「小金!」陶佳眼眶含淚。「你不能這樣,我懷了你的孩——」
  門鈴響了。
  


17、陶川

  陶佳一聽到門鈴就嚇得炸起來,顧頭不顧尾就要衝回樓上,揪著他的金國王冷不防被他這麼一帶,一個剎不住就和陶佳滾到一團。
  「你神經病啊!」金國王怒道:「又不是追債的!」
  陶佳被金國王壓在身下:「他比追債的更討厭!」
  「小金小金,我不想看到他。」陶佳大喘氣。「你不要開門……不要立刻開門,我先上去看看從窗戶外跳到隔壁的成功率是多少。」
  「你以為你是羅德麼。」金國王也喘氣,陶佳之前拿在手上的球鞋鞋帶拖得老長,不知道絞到了金國王哪裡。「不要亂動!先讓我起來!」
  「總之不要開門……」陶佳說。「外面是壞人。」
  羅德說:「哦?」
  「你應該早點說。」羅德說。「我以為來的是你哥哥,雖然長得跟你不太像。」
  金國王仰頭。
  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羅德面前,戴著無框眼鏡,向羅德伸手,聲音冰冷卻微妙地帶著一種慵懶的意味:「幸會,我是陶川。」
  羅德低頭看他伸出的手,從袖口中隱隱露出一點手錶冷硬的金屬色。
  他想了想,才和陶川握手:「羅德。」
  「你哥哥的聲音真性\感。」金國王趴在陶佳的耳朵邊小聲說。
  「是吧。」陶佳也小聲回答:「明明長了一副渣攻臉,卻有女王受的嗓子。」
  「你不逃了嗎。」金國王又說。「他已經進來了。」
  「靠!」陶佳這才想起來。
  陶川和羅德彼此禮貌而疏離地放了手,這才抬眼向羅德身後看去。
  「給你們添麻煩了。」陶川說。
  金國王意識到自己還壓在人家弟弟身上,連忙掙紮著起來。「呃……你好。」
  陶川向他點點頭。
  站起來以後金國王才覺得有點緊張,即使對奢侈品毫無研究,金國王也能從陶川的衣著和舉止上感受到幾乎能把人壓扁的精英氣息,他直面大人物的經驗很少,有點不知所措。
  「這是我們的房東。」羅德插了進來,向陶川微笑。「請坐。」
  「呃,對,我是房東。」金國王也點點頭,回身把陶佳身上掛的球鞋和背包都扒掉,扯著他一起和陶川進客廳。
  羅德一打岔,金國王才想起,這位獅子王先生也是個大人物,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自己都能把一個養尊處優的國王調\教成掌握如何沖馬桶最節約方法的人,陶佳的哥哥氣勢再逼人,頂了天也不過就是有錢而已,羅德還是貴族呢。
  陶川也不急著搭理陶佳,配合地坐到客廳裡,金國王剛想過去關門,卻發現門外還站著兩個穿得黑乎乎的人。
  好吧,陶川不只是個有錢人,還是黑社會,這跟貴族可不是一個概念。
  陶佳磨磨蹭蹭地靠著金國王。
  「之前不太像,但是現在看起來就很像兄弟了。」羅德彷彿沒有感覺到詭異而尷尬無比的氣氛。「其實他一直和我們說起你。」
  陶川:「哦?說了什麼?」
  陶佳朝他擠眼睛。
  羅德改口:「——但是仔細一想,說起的頻率也沒有這麼多。」
  陶佳齜牙。
  羅德:「——但是每一次他都感情真摯發自肺腑。」
  陶佳斜眼拱鼻。
  羅德:「——但是……」
  陶川轉頭。
  陶佳眼觀鼻鼻觀心。
  「我來接他回去。」陶川回過頭,說。「謝謝你們平時關照他,不過他翹了很久的課,不適合再這麼任性了,他的房租我會替他付清……」
  「他已經預先付了房租了。」金國王突然說。「他要租三個月。」
  「沒關係。」陶川說。「他今天就退租,也不需要退錢了,就當做是謝謝你們照顧他。」
  「我不想回去。」陶佳聲如蚊蚋。
  陶川:「嗯?」
  陶佳立刻又僵硬了。
  在羅德和金國王看來,其實陶川一直彬彬有禮,臉上不但沒有刀疤(?)還長得挺帥,光從外表上看,梁豪飛還比他像個黑社會。
  但是陶佳卻一直如坐針氈,樣子實在是讓金國王有點不放心。
  之前金國王想著,無論如何總歸是兄弟,陶佳擅自離家出走被家長揪回去天經地義。
  但是看今晚的情況,他又覺得陶佳看起來太僵硬了,那態度哪裡像是在面對哥哥。
  「房子是陶佳向我租的,要退租……總要他自己同意。」金國王說。
  陶川很有禮貌:「你說得對。」
  「他租了哪個房間?」陶川問。
  金國王:「?」
  「陶佳在鬧脾氣。」陶川很有禮貌地說。「他從小就喜歡賭氣……不過他長大了,確實應該先談談,我會說服他回去再退租。」
  金國王看向陶佳。
  陶佳的表情像是得了急性胃炎。
  
  ——————————
  
  「怎麼辦?」金國王問。
  羅德安撫他:「他們只是兄弟溝通,不要著急。」
  金國王說:「你看陶佳怕成那個樣子!哪家兄弟會這樣?他會不會揍陶佳?威脅他?」
  羅德:「我覺得你想多了。」
  「他是黑社會!」金國王壓低聲音。「就是電視裡那種殺人如麻,游離在法律邊緣的人,他們都是冷血動物。」
  羅德說:「那你想怎麼辦。」
  金國王看向樓梯:「你說我們在門外能聽到他們的交談嗎?」
  羅德:「你想偷聽?」
  金國王瞪眼睛:「這裡是我家,我愛去哪裡都可以。」
  「你會被發現。」羅德毫不客氣。「陶川戒備心很強,從進門開始就沒有鬆懈過。」
  金國王團團轉。「他果然是
  「好了,你不要這麼著急。」羅德拉住他。「我覺得他們沒事。」
  「你怎麼知道?」金國王說。
  「……如果你實在擔心,也不是沒有辦法。」羅德只好說。
  金國王:「?」
  羅德做了個「噓」的動作。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金國王穿著拖鞋,踩在青苔上。
  羅德蹲在他身邊:「不是能看到嗎。」
  「可是我們踩著別人的屋頂!」明知道對面房子裡的人聽不見,金國王還是忍不住小聲說。「而且只能看到窗戶,P用沒有,也聽不見。」
  陶佳的房間開著窗,只能看到裡面亮著燈,兄弟倆都沒有靠近窗戶。
  「我能聽見啊。」羅德無辜地說。「你聽不見嗎?他們在說話。」
  「怎麼可能聽的見。」金國王說。「離得這麼遠。」
  「你太浮躁了,安靜下來,風會把聲音送過來……」羅德說。
  「別拿正常人跟你比。」金國王嘀咕。「我甚至感覺不到有風。」
  「那就讓風大一些怎麼樣?」
  「喝!」金國王嚇了一跳。
  羅德回頭:「蘭斯。」
  「你什麼時候來的?」金國王嚇得背都冷了。
  「看到羅德帶著你跳上來的時候。」蘭斯站在後面,坦誠地說。「我有點好奇,所以也過來了。」
  「你們在偷聽。」陳述句。
  羅德點頭。「小金不放心。」
  「你能把聲音送過來嗎?小金聽不見。」羅德問蘭斯。
  金國王:「??」
  蘭斯靠過來。「可以。」
  金國王:「你們在說什麼……陶川不是你老闆嗎,你怎麼答應得這麼爽快。」
  蘭斯奇怪地看著金國王:「他為什麼會是我老闆?沒有人能當我的老闆。」
  金國王這才想起這傢伙也是個國王。
  「我答應幫助他的事業,其他時候我想幹什麼是我的自由。」蘭斯屈起食指,在金國王的耳朵邊彈了彈。「聽,風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街道上的綠化樹葉子開始嘩嘩響。
  
  「我不要……回去……」陶佳的聲音夾雜在葉子的摩擦聲中。
  金國王瞪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聲音在繼續。
  陶川說。「你總要回家的。」
  陶佳不說話。
  陶川說。「我以為,你會反省。但是剛才看來,你似乎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陶佳說:「我為什麼要反省,明明是你……」
  「我什麼?」陶川聲音冷下來。
  陶佳又不說話了。
  陶川說:「我還不夠縱容你嗎?你還想怎麼樣?回家去!」
  陶佳說:「你覺得這叫縱容?事到如今你還叫我怎麼回去?」
  安靜半分鐘。
  「你回去,我到公寓去住。」陶川說。
  陶佳說:「和蘭斯一起?」
  金國王和羅德動作一致地回頭看。
  蘭斯茫然。
  「這關他什麼事。」陶川說。「收拾你的東西,我等一下還有事要辦。」
  又安靜半分鐘。
  「你這是什麼意思?」陶佳這回帶了鼻音。「我討厭你。」
  陶川:「你不要哭……」
  陶佳:「嗚哇啊啊啊啊!」
  「別哭,小心哮喘……佳佳,不要哭。」
  「你都……始亂終棄了!我哮喘又關你什麼事!」陶佳開始大喘氣。
  「……佳佳,佳佳。」
  擤鼻涕聲。
  「怎麼叫我始亂終棄?」陶川說。「你究竟想要我怎麼辦?我都不計較你胡亂下藥勾引我了,而且你的脫衣舞還很糟……」
  更用力地擤鼻涕聲。
  「好了好了其實也沒有這麼糟,不要哭。」陶川又說。「你忘了發作的時候多難過了?」
  「做完就跑的人是你,為什麼始亂終棄的人是我?」陶川說。「我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也不願意,難道真的要和我離開陶家你才滿意?」
  「你轉頭……就找了個外國人……」陶佳抽噎。「我還沒下床,你就要跟他出去約會……」
  「你說蘭斯?」陶川說。「當時你不是沒有醒嗎……那天上午我要開會,蘭斯也一起去。」
  「那狐狸精住我家……我都獻身了你還留著他!那個媽媽桑收了我那麼多錢才教我……唔,那麼多錢!」陶佳又擤鼻涕。「你還不承認,什麼助手要跟我們一起住……」
  陶川:「你的意思是,其實你不願意我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也不願意我離開陶佳,而是希望我對你負責嗎。」
  陶佳:「果然想做了不認賬!還光明正大包小三!我才不會回去!」
  陶川:「好了好了,深呼吸,唔?不要再哭了,我沒有不認賬。」
  陶佳:「還嫌我脫衣服不好看……」
  陶川:「佳佳,其實那些動作應該是用來脫絲襪,不是用來脫睡褲……」
  陶佳:「你看過很多人那樣脫絲襪嗎!」
  ……
  金國王臉紅了。
  羅德:「哦——」
  蘭斯:「哦——」
  金國王:「好了,不要偷聽了。」
  羅德說:「你確定?我覺得從現在開始才是重點。」
  蘭斯點頭:「我同意。」
  「對了,我有點不太確定。」蘭斯說。「陶佳說的狐狸精,是我?」
  「還有小三。」羅德補充。「這是這個世界裡的一種社會組成部分。」
  蘭斯說:「什麼意思?」
  羅德搖頭。「蘭斯,不要忘記你是個國王。」
  蘭斯:「?」
  「你墮落了。」羅德說。「小三的下場通常都很慘的,至少電視裡都是這麼演。」
  金國王:「……」



18、信任

  「總覺得怪怪的。」金國王一邊沖牛奶一邊說。「陶佳真的走了……豪哥怎麼還不回來?」
  「說起來,你昨晚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羅德說。
  「我失業了。」金國王說。「老闆娘的情況有點嚴重,老闆打算暫時收了攤子。」
  「哦。」羅德說。
  金國王碰地放下杯子。
  羅德:「?」
  「我,失,業,了。」金國王又說了一遍。「失業懂不懂?沒工作了!沒薪水了!沒飯吃了!」
  「我相信不會那麼糟的。」羅德說。「我記得你上次才說過那對父子和陶佳交的房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且我們支出並不大。」
  說到這個,羅德忍不住得意:「而且每次購物,我都確定把所有超市的折扣規律和類型做了比較篩選,沒有一次不是完美的經濟勝利。」
  「嗯嗯,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金國王心不在焉地說。「但是生活的真諦是開源節流……開源懂不懂?不然早晚坐吃山——豪哥?」
  羅德回頭,看到梁豪飛神色疲憊地進門來。
  「小聲點。」梁豪飛笑著吐了口氣。「小傢伙沒起來吧?」
  「沒有,你這是怎麼了?」金國王盯著梁豪飛看,梁豪飛狼狽得現在像是剛跟一頭熊搏鬥過。
  梁豪飛用腳拉開凳子坐下:「昨晚出了點小事,鬧了一陣。」
  羅德用目光檢視梁豪飛:「左邊肩膀?」
  梁豪飛抬眼:「看得出來?」
  羅德說:「如果你不希望別人看出來的話,其實一直掩飾得很好。」
  梁豪飛:「……」
  「小金就沒有看出來。」羅德指出。
  「豪哥傷了?」金國王問。
  「被人從後面摜了一凳子,我轉得快,沒敲到頭上。」梁豪飛不以為意。「沒傷到骨頭。」
  「怎麼回事?」金國王問。
  「店裡出了點事,已經好了。」梁豪飛有點疲憊。「別告訴寶寶。」
  金國王皺皺眉。
  「陶佳走了。」金國王告訴梁豪飛。「他哥哥昨晚來接他了。」
  「走了?」梁豪飛有點以外。「也好,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他應該也是惦記著回家的。」
  他不是惦記著回家,而是惦記著他哥哥。
  要不羅德和蘭斯怎麼會有志一同地對偷聽這種事情表現出這麼大的熱忱的呢,昨晚實在是……八卦驚人。
  雖然金國王老早就知道陶佳是個看起來純潔,實際上猥\瑣和奔放並存的小基佬,但是親耳聽到這傢伙給自己哥哥下藥並跳脫衣舞(?)色\誘的時候,他還是嚇得差點滾下屋頂。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這麼多年的哥哥感情是白叫了,按照對話分析,陶佳不定多少年前就惦記上陶川了。
  而陶川在弟弟色誘自己這件事情上也太過爽朗了一點?要麼斷絕兄弟關係要麼爽快負責……
  金國王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那對兄弟徹底顛覆了。
  以至於後來陶川順利把陶佳提走的時候,金國王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過昨晚和兩個國王蹲在屋頂上偷聽的部分,金國王認為沒有必要說出來,只是簡單地說,那天遇到的蘭斯是陶佳哥哥的助手,正好是羅德的舊識。
  「羅德是哪國人?」梁豪飛突然問。「總覺得羅德和蘭斯氣質不太像一個地方的。」
  羅德說:「我們是不同國家的,文化和習慣都不一樣。」
  「你們不是舊識?」
  「我們——的工作一樣。」羅德說。
  「是麼。」梁豪飛撓撓頭髮。「怎麼說呢,羅德看起來像歐洲人,蘭斯卻感覺來自中亞國家。」
  金國王點頭理解梁豪飛的看法——雖然蘭斯和羅德一樣一看都是外國人,但是和金發碧眼的羅德相比,蘭斯雖然也是輪廓分明,但是黑髮黑眸的樣子更富有神秘的沙漠風情。
  「是吧。」梁豪飛說。「那時候看見他,我簡直能聞到他身上帶著什麼熏香。」
  「有嗎?」金國王回想。
  「我鼻子很靈。」梁豪飛說。「離得很遠也能聞到,鼻尖有點發甜。對了,小佳他哥長什麼樣?」
  「挺帥的。」金國王想了想。「一看就是精英的樣子,很有禮貌,也很有距離感。」
  「有點矮。」羅德突然插了一句。
  「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金國王說。「我一七八,陶佳哥哥比我高一點,絕對過一米八了。」
  配目測比金國王矮一截的陶佳不是問題。
  「不能和洋人比個頭。」梁豪飛笑著說。「哥一八五了,還比他矮一截。」
  羅德用鶴立雞群的神色掃了金國王和梁豪飛一眼。
  「他哥叫什麼?」梁豪飛漫不經心地問。「那天早上蘭斯堵在路上的陣勢可大,估計很有錢。」
  「陶川。」金國王說。
  梁豪飛神色變了。「什麼?」
  「陶川。」金國王看他神色。「怎麼?」
  「沒事。」梁豪飛苦笑。「小佳還真沒騙我們。」
  「他們家……是很出名的黑社會?」金國王眨眨眼。
  「我也只是聽說了一些。」梁豪飛站起身。「陶川不簡單,但那些事情也和我們沒有關係。」
  「豪哥,你這麼說我會很好奇。」金國王說。「他們是不是很有錢?小弟無數?」
  「不,陶川現在做的是明面上的生意,但聽說他老子留下的東西,正在被他慢慢洗白。」梁豪飛說。「那些事情,我們還是繞著走好。」
  
  「爸爸?」唐樂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自己爬下床出來,站在樓梯上喊梁豪飛,還不忘記拖著他的加菲貓。
  「寶貝。」梁豪飛的神色立刻緩和了下來。「怎麼起來了?有沒有穿鞋?」
  寶寶扶著樓梯扶手,嫩嫩地說找不到拖鞋。
  梁豪飛三步並作兩步走上樓梯,剛想彎腰抱他,卻被唐樂扭著身子避過了。
  「臭。」小朋友指控。
  梁豪飛通常都是回家了先洗澡再去哄兒子起床,今天晚了些沒來得及洗,立刻被嫌棄了。
  金國王看到寶寶只穿著薄薄的海綿寶寶睡衣,於是上前抱起他。
  梁豪飛摸了摸唐樂腳丫。「不許不穿鞋就到處走,要感冒的知不知道?」
  唐樂蹬開梁豪飛的手,轉頭揪住金國王的衣襟打呵欠。
  「臭小子。」梁豪飛笑著說。「我去洗澡,小金你幫我把他塞回床上,他腳有點涼。」
  金國王點頭,抱著唐樂上樓。
  「佳佳哥哥呢?」唐樂環著金國王脖子。平時陶佳都是和大家一起吃早餐,今天在樓梯上沒看見陶佳,小傢伙東張西望。
  「他回家了。」金國王把他放回床上。「不和我們一起住了。」
  唐樂盤腿坐在床上,呆呆地仰著頭:「嘎?」
  「佳佳哥哥回家去了。」金國王耐心地說。
  唐樂扁嘴。
  陶佳是個人來瘋,一向很得小朋友和貓貓狗狗的緣,也是房子裡唯一一個願意和唐樂一起在房子裡四處探險的人。
  「寶寶不要哭。」金國王連忙哄他。「他會回來看你的,他只是回家而已,以後會再來找寶寶玩。」
  「以後是什麼時候?」唐樂低著頭,冒出了一個難得的長句。
  金國王怔了征。
  「我乖。」寶寶突然說。「金金不要回家。」
  金國王笑了,把唐樂放到被子裡。「這裡就是我家,我哪裡都不去。」
  
  「寶寶是我見過最聽話的小孩。」金國王對羅德說。「剛才他明明要哭了,卻硬是把眼淚憋回去了。」
  「他喜歡陶佳。」羅德說。「因為陶佳相信他的加菲貓會說話。」
  「豪哥說陶佳哥哥不簡單。」金國王說。「他說他們家是黑社會……但是看豪哥的樣子,可能我還是把陶佳的話想得太簡單了。」
  「陶川很帥麼。」羅德突然說。
  金國王說:「比陶佳帥。而且聲音很性感。」
  「說起來,」金國王若有所思。「蘭斯也長得很帥,包括那天在公園堵陶佳的西裝男們,都不是我想像中滿臉橫肉的樣子。現在的黑社會還要看臉挑人的嗎?」
  「小金,你不覺得哪裡不對嗎?」羅德嚴肅地說。
  金國王:「??」
  「你從來不吝嗇誇獎【別人】。」羅德說。「你說梁豪飛很有男人味,說蘭斯很帥,還反覆表達你對陶川的欣賞。」
  金國王:「胡說,我什麼時候反覆表達我欣賞陶川了?」
  「你說了好幾次他長得帥,聲音性感。」羅德靠近他。「你不覺得這樣對我有點不公平嗎?你從來沒有這樣讚美過我。」
  「我不讚美你,你就會認為自己不夠好嗎?」金國王反問。
  「當然不。」羅德迅速回答。「每個國王都需要知道自己足夠優秀,在他的臣民面前才有說服力。」
  羅德的臉靠得太近,金國王下意識想後退。「所以你不需要在意的我想法,而且我不說,不代表我認為你不如他們。」
  「但是你從來不說。你可以很自然地談起你對任何人的看法,但不包括我。」羅德說。「你表現得很明顯。你一直在迴避我——從各個方面。你迴避一切和我有關的事情,每一次我認為我們有些親近了以後,你又會提醒自己要排斥我,就像現在一樣。」
  金國王站住了。
  「你看,我是很認真地想要融入這裡,你卻表現出一副和你無關的樣子。」羅德笑了,金國王卻有點呼吸困難。
  在大多數時候,羅德的表現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愛看狗血劇,熱衷研究超市打折的古怪外國人,但是當他這樣逼近人的時候,金國王卻有一種鋒芒在背的感覺。
  即使穿著廉價的家居服,但站在那裡微笑的羅德,看起來卻像極了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
  這傢伙本來就不是人……金國王心想,但是羅德平時的偽裝太無害,總是會讓他忘了這一點。
  「我不打算強迫你接受我的存在。」羅德突然又放鬆下來。「我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建立在妥協上面,都會失去意義。但是你至少不要忽視我的努力。」
  「我……」金國王喉嚨發乾。「你確定嗎?你已經足夠自信了,不需要在乎我的肯定。」
  羅德搖搖手指。「小金,即使是國王,也有脆弱的一面。任憑誰突然來到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世界,都會茫然失措的。」
  金國王不說話。
  羅德自從從書裡走出來,不論是賣萌蹭點心,熬夜看狗血劇或者修煉成打折達人的行為,怎麼看都跟「茫然失措」搭不上邊。
  羅德似乎知道金國王在想什麼。
  「你可以把這個當作雛鳥情節——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說過即使是國王也會很脆弱的。」羅德伸手摸摸金國王一頭捲毛,突然湊近。
  金國王的眼鏡滑到了鼻樑中間。
  像是要安撫害怕惡夢的孩子,金國王額頭上的觸感很輕,但是卻清晰異常。
  金國王瞪著羅德近在咫尺的領口——這個距離,他能看到他的鎖骨。
  「你是我被送來以後,第一個決定信任的人。」羅德說。「這種決定對每一個國王都很重要。所以,我當然在乎你的想法。」
 


19、新貓

  上帝都愛我:呼叫小金,呼叫小金
  
  大岩石:幹什麼?
  
  上帝都愛我:我好想你啊親=3=
  
  上帝都愛我:真的=3=我想回去了=3==3=
  
  大岩石:……你才剛回去
  
  上帝都愛我:就是想回去了想你=3=想小不點兒=3=想金毛想肌肉哥=3=
  
  大岩石:你夠了,不是有你哥了麼
  
  上帝都愛我:不要提他!他【吡】冷感!【吡】無能!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你聽我說!一般來說,兩情相悅破除誤會順水推舟了以後!不是應該進入蜜月模式了麼!不是應該一夜七次郎中午不下床麼!不是應該星級飯店大水床麼!不是應該有至少三天的激H麼!
  
  大岩石:……你冷靜一點。
  
  上帝都愛我:我不冷靜!我欲\求不滿!
  
  大岩石:你瘋了麼?
  
  上帝都愛我:把人弄到手就不珍惜了!到處找茬跟我吵架!我要離家出走!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就這麼說定了!記得讓豪哥裸上身!讓金毛穿上運動緊身小褲\褲!等我=3=
  
  大岩石:……等等
  
  大岩石:喂!
  
  金國王關掉聊天窗口。
  他拿不準陶佳說的「等我」是什麼意思。
  難道前腳剛被陶川拎回去,後腳又要收拾包袱跑回來了?
  按理說最近沒有新房客住進來,陶佳也交了房租,但是之前梁豪飛關於陶川的評價讓金國王有點不能釋懷。
  如果陶佳真的又跑過來了,陶川再過來領人,以後玩成習慣了怎麼辦?
  陶川看起來再像個正直的精英,本質上也是個流氓頭子。
  
  「金金?」金國王一動,撲在他腿上睡覺的唐樂就睜眼了。
  「醒了?」金國王摸摸他的背。
  不管怎麼說,要是陶佳又真的溜過來了,至少還有寶寶會無條件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陶佳走了的關係,唐樂雖然沒有哭鬧也沒有發脾氣,但是卻變得比以前黏人了兩倍不止,連睡午覺都一定要靠著人。
  梁豪飛不在家,唐樂就一定要粘著金國王,要不就亦步亦趨地跟著羅德,羅德個子高腿長走得快,唐樂跟著後面搖搖晃晃,看的人心驚膽顫,羅德也只好投降。
  梁豪飛如果在家,那金國王和羅德都不好使了,哪怕是梁豪飛補眠,唐樂也一定要跟爸爸待在同一張床上,寧願不下樓看動畫片了。
  梁豪飛告訴他們,其實唐樂很沒有安全感。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弟弟病著,眼看是不好了,他媽媽心煩,就把氣出在孩子身上。」梁豪飛說。「那麼一丁點大的孩子,誰都以為他不懂事,其實他都懂。他的媽媽外婆都會罵他,說他不乖,說大家都在為他心煩,沒人願意要他。」
  「就在醫院裡,她們都能沖小孩子發火,餓了尿了哭了,就罵他一點都不乖,不想要他。病房裡還有其他病人看著呢,她們都能說出口,不知道在家裡還怎麼對孩子,所以寶寶跟了我以後還會害怕,剛開始餓了尿了也不哭不鬧,我也沒經驗不會帶孩子,有幾次尿布都……所以我自己到處請教,買書上網,學著帶孩子,領著寶寶來L市。」
  換個新環境,確實有用處,梁豪飛說寶寶也許是慢慢長大,以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了,現在會對他撒嬌了。
  但是陶佳的突然離開,好像又把小朋友心裡殘存的不安又勾起來了,大概是覺得被陶佳拋棄了。
  即使梁豪飛不說,金國王也能感覺到寶寶給其他孩子比起來,太過乖巧了一點,除了偶爾半夜發燒找不到爸爸會哭,其他時候都很少吵鬧。
  陶佳還一度逗寶寶說其實他是個小姑娘,只有小姑娘才會這麼安靜。
  寶寶蜷在沙發上靠著金國王,因為年紀小體溫高,暖乎乎的一團,像只小狗。
  金國王看他清醒了,就把他抱在膝蓋上,找動畫片給他看。
  寶寶坐在他腿上,軟軟的頭髮翹起了兩撮,金國王環住他肚子,忍不住親親他腦門。
  寶寶身上還有奶香味,像一塊特大號的奶油布丁,親起來也又軟又……
  金國王頓住了。
  他想起羅德那天晚上那個奇怪的舉動。
  現在想想,羅德當時的樣子,不就跟自己現在親寶寶一樣的嗎!
  難道羅德把自己當成跟寶寶一樣的小孩子,所以才能那麼自然地做出那種類似晚安吻的舉動?
  他是承認那個舉動有一點點安撫到他當時暴躁的心情……但是見鬼了!
  金國王瞪著寶寶後腦勺上那個小小的發旋。
  「喵~」寶寶突然轉頭。
  吃飽喝足的大波斯貓慢慢擠進落地窗,跳上沙發,警惕了挑了一個離唐樂遠一點的地方。
  「喵。」唐樂向羅德招手。
  大波斯貓假裝沒看見。
  金國王有點不自在地捏捏唐樂的腳丫子。
  他多少有些尷尬,畢竟男人之間的吻不在他的正常社交範圍內——即使只是蜻蜓點水。
  大波斯貓泰然自若地換了個姿勢。
  好吧,人家悠哉得很,看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曾經做出了一個突兀的舉動。
  畢竟羅德算是個外國人,貼面親吻什麼的……大概很正常?
  金國王突然覺得自己昨晚在床上糾結打滾的行為傻斃了。
  「……小金?」
  「小金。」
  「嗯?」金國王回神。
  大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手。」
  懷裡的唐樂果然在蹬腳。
  金國王連忙鬆開人家的腳丫子。
  唐樂含著兩大泡淚在眼眶裡打轉,指控:「壞金金!」
  金國王連忙去哄。
  唐樂卻不願意了,掙紮著不願意讓他抱。
  金國王怕他從自己腿上滾下去,又不好真的用力摁住他,只好讓羅德過來幫忙。
  大波斯貓踩在沙發背上走過來,開始用雨刷的頻率和動作甩尾巴。
  唐樂果然立刻忘記了金國王的捏腳丫之仇,愣愣地盯著貓尾巴看。
  在唐樂搬進來以後的多次博弈中,羅德陛下已經完全掌握了對付唐樂的辦法——始終和唐樂保持著讓他看得到揪不著的距離。
  金國王剛把被羅德勾引得蠢蠢欲動的小東西擺到沙發上,門就震天響了起來。
  
  「你……」金國王剛打開門,陶佳就一陣風般衝了進來。
  「小金你聽我說!陶川是個負心漢!我再回去就是傻子!」陶佳氣勢洶洶地宣佈。
  金國王盯著陶佳看:「帽子裡是什麼?」
  陶佳說:「我受了傷害,只顧著離家出走顧不上整理造型,你只關心這個嗎?」
  轉頭:「唐小樂樂樂樂——想不想我?」
  寶寶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雙手叉腰的陶佳。
  「不記得我了?」陶佳納悶地說。「這麼快?我才回去了幾天?小孩子有這麼健忘嗎?」
  唐樂突然轉身,堅決地鑽進沙發上的抱枕裡,只給陶佳留了半個背影。
  「你不告而別,他不喜歡你了。」金國王翻譯。
  「唐樂樂~」陶佳連忙湊過去,卻被金國王揪住。
  「你後面揣著什麼?」
  「什麼都沒有!」陶佳說。「只是這件連帽衫帽子設計比較特別。」
  「特別得還會動?」金國王冷哼。「哪家設計這麼前衛。」
  陶佳萎了。
  
  「哪裡撿的?」金國王看著陶佳從帽子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貓。
  陶佳笑嘻嘻:「秘密。」
  金國王說:「好啊,帶著你的秘密出去吧。」
  陶佳連忙抱大腿:「小金!你是馬鈴薯唯一的希望了!陶川那混蛋不讓養!」
  他手上的小奶貓也一起咪咪叫。
  埋在抱枕裡的唐樂聽到了,忍不住探出一隻耳朵。
  「馬鈴薯?」金國王看著陶佳手上的小黃貓。
  圓乎乎一團,又是土黃色,確實……
  「唐小樂,你看這是什麼?」陶佳拿著小貓去逗唐樂。
  唐樂忍不住了,轉過身來,要去夠小貓。
  陶佳把小黃貓舉高:「原諒我唄?」
  「原諒你啦~」寶寶盯著小黃貓,使勁舉手。
  雖然家裡還有一隻偽貓羅德,但是他都不讓人抱的。
  所以乖乖的,溫熱的小黃貓溫順地在唐樂手上蹭了蹭,唐樂就睜大了圓乎乎的眼睛,都不敢有大動作,生怕嚇到小貓。
  「你看,唐小樂很喜歡啊。」陶佳對金國王說。「看起來很溫馨是不是?」
  「是啊。」金國王說。「如果不是你的帽子還在動的話。」
  陶佳訕訕得又伸手去掏。
  「你到底撿了幾隻?」金國王忍不住問——他有點理解陶川了,要是陶佳三天兩頭撿一窩嗷嗷的小貓崽回家,誰都要咆哮的。
  「就兩隻!」陶佳連忙保證,把手裡的小黑貓舉到面前:「這只叫芝麻糊。」
  「芝麻糊」顯然不如「馬鈴薯」那麼好說話,說話間就把陶佳的手撓出了幾道白痕。
  「芝麻糊有點敏感……哎喲!」陶佳抽氣。「陶川那混蛋說我和貓咪,家裡只能留一個,還跟我賭氣,連正常的夜間和諧運動都不做了!」
  「為什麼?」金國王說。
  「因為他是個心胸狹窄的小受!」陶佳忿忿。「沒有愛心,每天只會裝忙不理人……」
  「實話呢?」
  「他對貓毛過敏……」
  陶佳沮喪地說。「我很想養,但是那個傲嬌的傢伙跟芝麻糊實在合不來。」
  芝麻糊豎起耳朵,暴躁地又刨了陶佳一爪子。
  


20、大花

  馬鈴薯是哥哥,芝麻糊是弟弟。
  根據陶佳交待,這對貓兄弟是他兩天前撿的。
  自從這兩隻奶貓被他撿回去以後,他和陶川的生活就不和諧了——當然,以前的狀態也很少能稱得上和諧,但重點是……
  「他竟然過敏!」陶佳義憤填膺。「一個冷血邪魅的流氓頭子,怎麼能對小動物過敏?還威脅我只要身上有一根貓毛就不許爬上他的床!」
  金國王嚴肅地把陶佳抽翻在沙發上。「寶寶在呢,注意影響。」
  金國王多慮了。
  唐樂對從天而降的小奶貓喜歡得不得了,馬鈴薯很溫順也很膽怯,但是卻不排斥小朋友的撫摸,大概是因為唐樂身上也還帶著奶味的緣故。小黃貓咪咪叫了兩聲,就躲進了唐樂肉乎乎的胳膊彎裡。
  但是芝麻糊就比弟弟警惕得多——一雙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唐樂白嫩嫩的手看,似乎隨時準備好要上去來一爪子。
  陶佳用傷痕纍纍的手去安撫芝麻糊,被撓退,又上前安撫,又被撓退,樂此不疲。
  「你犯\賤啊?」金國王翻了個白眼。「這小貓太凶了,怕傷到寶寶。」
  小黃貓看起來攻擊力為零,只會咪咪叫,但是它那個面露凶光的弟弟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這不是有大花嗎!」陶佳不以為意。「讓它調教兩天,妥妥的。」
  羅德:「……」
  金國王:「……大花是誰?」
  陶佳指向一直事不關己坐在沙發背上的大波斯貓。
  「你什麼時候取了這名字……不對,他也不是狸花貓啊。」金國王假裝沒看到羅德受驚的眼神。
  「看著吧。」陶佳把芝麻糊擺到羅德面前,芝麻糊還沒站穩,就警惕地往後挪了些。
  大波斯貓仍舊沉浸在自己多了個名字的震撼中。
  在大波斯貓面前,芝麻糊簡直就是個毛球,偏偏小黑貓暴得很,看波斯貓心不在焉,舉爪就撓。
  波斯貓隨爪把芝麻糊抽翻到沙發上,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你看。我當初一看到它,就覺得憑這氣勢,它怎麼說也得是方圓三條街的貓老大——我見過很多龍頭大哥。」陶佳拍胸脯。「大花比他們還有范!」
  
  金國王瞟了一眼羅德——他敢肯定,這傢伙現在一定在腦內循環「大花」兩個字。
  「話說回來,」陶佳東張西望。「豪哥呢?」
  「樓上睡覺。」金國王說。「他7點要上班。」
  「喔喔。」陶佳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小金啊。」
  「做什麼?」金國王警惕道——陶佳那張純良的臉一旦猥瑣起來真是不堪入目。
  「他什麼時候起床?有沒有定鬧鐘?要不要上去叫醒他?」陶佳說。「還有,他有沒有裸\睡的習慣?」
  金國王:「……」
  「他肌肉這麼發達,嘰嘰一定也很夠看,這種猛男一般對自己身材很自信,裸\睡的幾率很大。」陶佳口沫橫飛地分析。「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看的。」
  金國王下意識地看了波斯貓一眼。「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誒呦,幹嘛啊。」陶佳擺出喝下午茶的家庭婦女臉:「別不好意思咩——你不是早就覬覦他的腹肌了?」
  「人家的兒子還在這裡,能不能把你的口水收一收?」金國王無奈。「我什麼時候覬覦……不說這個了。」
  「小金!」陶佳攬住他脖子。「我們是好盆友,你不用害羞!金毛是不是也在睡午覺?要不我們順便去看看他PP是不是真的那麼翹……」
  大波斯貓轉過臉看他們。
  金國王說:「你別說了!」
  「豪哥和金毛是不同類型的極品——你知道他們出現在同一間房子裡的概率多小嗎?不要因為奇怪而沒用的羞恥心錯過這種機會啊。」陶佳循循善誘:「你不是說過嗎?豪哥的腹肌金毛的PP……」
  大波斯貓回身看了一眼自己毛茸茸的……背。
  唐樂也抬起頭:「肌肌和PP~」
  這日子沒法過了。金國王悲憤地想——陶佳的猥瑣已經突破天際了……雖然他不知道羅德就在沙發上蹲著,從某個方面來說是無辜的,但是……
  他已經沒臉轉過去面對這血淋淋的一切了!
  不管是腹肌的兒子還是PP的主人!
  金國王拎起陶佳,頭也不回地要上樓,陶佳還不忘記和「大花」招呼:「大花,照顧好三個小傢伙啊~」
  
  「你要死啊!」金國王抓狂:「陶川什麼時候來把你領回去?」
  陶佳東張西望:「我記得金毛和豪哥的房間就是在二樓?」
  金國王把對著羅德房間探頭探腦的陶佳揪回來,想了想,又帶他擠到小陽台上。
  「小金。」陶佳對金國王語重心長地說:「我們要善於發現生活中的美,而且不要因為追求美而感到羞愧,這是天性。」
  「你夠了。」金國王打斷他。「你不是已經成功地把陶川弄到手了嗎,還回來折騰幹什麼?小心他嫌棄你。」
  「他敢!」陶佳翹尾巴。「你別看他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其實他愛我愛得要死,沒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每天晚上都哭著求我!」
  「是誰剛才說身上有貓毛不能上\床的?」金國王說。
  「那是他傲嬌了!他吃芝麻糊和馬鈴薯的醋!」陶佳繼續翹尾巴。「他這個人看起來冷酷炫,其實傲嬌得很!」
  陶川傲嬌……金國王腦補。
  腦內的陶川扶了扶眼鏡,邪魅一笑。
  金國王打了個冷顫,即使是腦補,陶川也能給人壓迫感。
  陶佳還想繼續秀恩愛,卻看到羅德也上了樓。
  「咦?金毛剛才出去了?」陶佳說。
  金國王別過頭。
  羅德拉開落地窗,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陶佳,陽台上有幾隻麻雀歡快地蹦來蹦去。
  「有客人。」羅德說。
  金國王站起來,視線游移:「來看房子的?」
  羅德偏頭:「找他。」
  陶佳莫名。
  「難道是他哥哥?」金國王把陶佳踹出陽台。
  羅德笑著看陶佳蹦下樓,微微俯身:「腹肌?」
  金國王耳朵轟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解釋:「那是陶佳自己……」
  羅德說:「我都不知道你們感情原來這麼好。」
  「說了是陶佳自說自話!」金國王惱羞成怒。「你真的以為自己身材很好嗎!」
  「好了好了,不要激動。」羅德安撫地摸摸金國王炸開的捲毛。「我不介意啊,對美的追求是人的本性。」
  「你真是自戀到了不起的地步了。」金國王說。
  「大概是吧。」羅德說。「我不知道你們的關注點為什麼會在屁股上,莫非你認為我沒有腹肌?其實我只是沒有裸上身的習慣而已,如果你想要求證——」
  「你有沒有都不關我的事!」金國王落荒而逃。
  羅德看著金國王連滾帶爬下樓的背影,終於忍俊不禁。
  金國王雖然看起來沒表情脾氣又不溫和,但是臉皮卻異常的薄。
  「這樣也很有趣,對不對?」羅德拉上落地窗,對窗外的小麻雀笑著說。
  
  ————————
  
  「我不回去。」陶佳挖鼻屎。「怎麼又是你來找我?這次就是陶川親自來也沒用,我愛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
  蘭斯坐在沙發上,唐樂一臉好奇地圍著他打轉,馬鈴薯和芝麻糊也盯著他看。
  被三雙幼兒的大眼睛盯著,蘭斯有點不自在。「他很忙,我幫他過來領你回去。」
  「什麼叫領我回去?」陶佳憤怒了。「我又不是他養的貓狗!」
  「你當然不是。」蘭斯說。「貓狗不會撬門鎖偷偷溜出門到處跑。」
  言下之意陶佳比貓狗更不省心。
  「我就是不會去,你能怎麼樣?」陶佳仰下巴。「陶川怎麼說的?他最近不是和那些老頭鬥得你死我活?不會有空過來的。我不願意,你要和我動手嗎?」
  蘭斯說:「我當然不會和你動手。」
  陶佳得意了。
  「不過最近陶川很忙,心情不太好。」蘭斯掏出一個小東西。「不過我相信要他親自過來,也是有辦法的。」
  陶佳狐疑地盯著蘭斯的動作。
  蘭斯慢條斯理地摁下一個鍵。
  「你別看他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其實他愛我愛得要死,沒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每天晚上都哭著求我!」小東西里響起陶佳中氣十足的聲音。「他這個人看起來冷酷炫,其實傲嬌得很!」
  陶佳:「……」
  蘭斯又摁了一個鍵。
  「你別看他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其實他愛我愛得要死,沒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每天晚上都哭著求我!」
  「你別看他一副冷豔高貴的樣子,其實他愛我愛得要死,沒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每天晚上都哭著求我!」
  「那是他傲嬌了!他吃芝麻糊和馬鈴薯的醋!他這個人看起來冷酷炫,其實傲嬌得很!」
  「那是他傲嬌了!他吃芝麻糊和馬鈴薯的醋!他這個人看起來冷酷炫,其實傲嬌得很!」
  「他這個人看起來……」
  蘭斯抬眼,看著陶佳和跟著下樓的金國王一副被雷劈過的表情,微微笑了。
  
 

21、特權

  「所以我才不喜歡他。」陶佳唧唧歪歪。「你說他是不是妖怪?還是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
  金國王假裝沒聽見。
  唐樂抱著馬鈴薯,偷偷用屁股往蘭斯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馬鈴薯咪咪叫了兩聲。
  唐樂又挪了一點點。
  蘭斯突然轉頭,把唐樂嚇得坐了個屁股墩。
  一直警戒的小黑貓立刻炸毛。
  「你好。」蘭斯認真地對唐樂說。「我是蘭斯。」
  唐樂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半響,又靠近了他一點點。
  「唐小樂過來!」陶佳立刻不平衡了,把唐樂拎到自己身邊。
  「你是怎麼……拿到那個錄音的?」陶佳氣勢洶洶。「在我身上裝了什麼?」
  「說不定,你可以檢查一下。」蘭斯說著,對唐樂勾勾手。
  唐樂立刻蹬腿要過去。
  陶佳摁住亂扭的唐樂:「唐小樂同志!我對你的行為十分失望!」
  唐樂在家裡向來是大家捧著的小心肝,又有一個猛男爸爸在前,哪裡受過這種武力鎮壓,發現各種掙扎不得,當下就朝金國王伸手要哭。
  陶佳化身怪叔叔對唐樂的圓臉頰一陣揉捏:「你背叛我!」
  金國王說:「放手!他要哭了!」
  話音剛落,唐樂就用唱咿呀咿呀喲的聲調喊開了:「爸~爸——!」
  羅德摀住耳朵。
  唐樂人小嗓門卻大,一聲爸爸喊得蕩氣迴腸,震得陶佳眼花。
  唐樂懷裡的馬鈴薯也像是應和般開始咪個不停,一時間熱鬧非凡。
  「爸~爸~」
  「爸——爸——」
  陶佳手忙腳亂:「哎呦喂唐樂大爺別嚎了,我可打不過你爸爸……」
  金國王幸災樂禍:「這聲音絕對能傳到二樓了。」
  陶佳像是扔皮球般把唐樂往蘭斯身上一放,蘭斯反射性接住光打雷不下雨的唐樂,連同他懷裡的小奶貓。
  
  梁豪飛穿著一條平角短內褲衝下樓來,明顯是從床上跳下來的,雖然眼神清明,但聲音沙啞:「陶佳!又欺負我兒子?!」
  「我沒有!」陶佳舉手:「是你兒子欺負我!」
  梁豪飛撓頭髮走進客廳:「什麼時候回來的?一回來就鬧翻天……我兒子呢?」
  唐樂坐在蘭斯腿上,已經不嚎了,正在興致盎然地研究蘭斯的下巴。
  「寶貝兒……啊。」梁豪飛這才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蘭斯,蘭斯扶著唐樂的背,上下掃視了穿著菜市場內褲和藍白拖鞋的梁豪飛一眼。
  「爸爸。」唐樂看到梁豪飛起來,高興了,小心地把馬鈴薯舉起來給他看:「小喵!」
  梁豪飛嗯了一聲,也盯著蘭斯看,神色談不上客氣:「客人?」
  明明見過面,梁豪飛眼下這個態度卻一點都不符合他爽朗不拘小節的個性,金國王覺得有點莫名,要開口,羅德搭上他的肩,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金國王一回頭就看到羅德的臉部特寫,直覺靠得太近了,連忙又轉回頭。
  「放心吧。」蘭斯似乎覺得又軟乎又溫熱的小孩子很好玩,伸手戳了戳唐樂的小胸膛:「今天來是私事。」
  那個「私事」自從梁豪飛走進來起就不吭聲了,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梁豪飛只穿了條內褲的身體各種看。
  梁豪飛不做聲,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伸手:「寶貝,來。」
  唐樂立刻撅起屁股也伸手,讓梁豪飛把他抱起來。
  梁豪飛轉身要上樓,唐樂扭了扭,梁豪飛停下。
  「芝麻糊~」唐樂探出腦袋。
  地板上的小黑貓弓起身子往後退。
  唐樂扁嘴。
  羅德不動聲色地上前提起小黑貓,放到唐樂懷裡,順手把它和馬鈴薯並排排好。
  說來也奇怪,一直狂暴化的小黑貓突然老實了,焉頭焉腦地把爪子搭到唐樂胳膊上,頓時把唐樂美壞了。
  
  蘭斯對梁豪飛生硬離場的態度毫不在意,反而喝了一口金國王臨時從旮旯裡翻出來的不明茶葉包,然後矜貴地皺眉頭。
  「他住這裡?上次沒看見。」蘭斯說。
  羅德拖著金國王在沙發上坐下。「現在看見了。」
  「對了。」蘭斯想了想。「他的工作時間是在晚上。上次來的時候是晚上。」
  「你知道豪哥的工作?」金國王扶了扶眼鏡。
  蘭斯有些意外地偏頭:「為什麼不知道?那家店是陶家的。」
  金國王:「啊?」
  陶佳:「啊?」
  「他不知道就算了。」蘭斯看陶佳。「你為什麼不知道?」
  陶佳鬱悶:「陶川從來不和我說這些事情。」
  「……也對。」蘭斯點點頭。「他叫什麼名字?」
  金國王:「?你說豪哥?」
  「那個小孩,是他的兒子?」蘭斯繼續問。
  羅德用手指繞金國王的捲毛玩:「蘭斯,你發情了?」
  金國王瞪大眼睛。
  蘭斯說:「我也很無奈啊。」
  「我覺得他發覺了。」羅德說。「雖然我沒有感覺……但是應該氣味已經很濃了吧?」
  蘭斯:「你覺得他有變化嗎?自從來了這裡,我就變得懶惰了,不太喜歡麻煩的事情。」
  羅德:「但是他的素質很好,我不認為你能輕鬆解決。」
  「是啊。」蘭斯露齒一笑。「但我也認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什麼時候開始的?」羅德問。
  「上一次,偶然碰上一點小糾紛,我稍微觀察了一下。」蘭斯若有所思。「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不論是出拳的力道還是肌肉的素質,都是相當出類拔萃的。」
  「等等。」金國王忍不住了:「你們在說什麼?」
  陶佳舉手:「我和小金一樣要求你們停止對暗號。」
  「你剛才一直盯著人家的內褲看。」羅德指出。「還有他的肩膀,腹部,大腿……」
  「好了好了。」陶佳翻白眼。「小金也看了,那又怎麼樣?人家很man啊。」
  金國王:「你就一定要扯上我才高興嗎?!」
  「我們的友誼情比金堅啊。」陶佳眨眼。「豪哥身材這麼好,我就不信你不想一把扯下那條內褲。」
  羅德說:「純粹就後半句來說,蘭斯和你難得意見一致了。」
  陶佳不可置信地轉頭。
  「你勾引我哥哥還不算,還要覬覦我在這裡的精神寄託之一?」
  「我沒有勾引你哥哥。」蘭斯說。「而且這也不關你的事。現在,如果不想讓陶川聽到剛才我錄下的精彩評論的話,你可以站起來跟他們告別了。」
  
  陶佳縱然再心有不甘,蘭斯也還是輕鬆地把他提溜走了。
  金國王質問:「你說蘭斯發情是什麼意思?」
  羅德:「字面上的意思。」
  金國王抓狂:「他是基嗎!即使是基……他不是國王嗎!他也不是這個世界的!豪哥已經有了兒子了——不對,他是人嗎?!」
  羅德說:「小金,你這個問題很沒有禮貌啊。」
  金國王:「還有,那個錄音……算了,槽點太多,我都沒有力氣去問清楚了。」
  羅德摸摸他的頭,笑眯眯:「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呀。」
  金國王說:「我只知道豪哥是直的,你叫你兄弟離他遠一點。」
  羅德說:「我和蘭斯不是兄弟。」
  「至於那個錄音……你不是見過麼?」羅德說。「蘭斯的另一個形態。」
  金國王:「??」
  「UFO。」羅德提示。
  金國王恍然大悟:「蘭斯是鳥?」
  羅德說:「正確的說法是胡安鷲。」
  「蘭斯的血統很有意思,成年後他們的皮膚會在特定的對象面前分泌出催情的氣味,越是能挑動他們情\欲的對象,這個特徵就會表現得越強烈。」
  金國王:「你剛才說的發情是這個意思?你確定嗎?」
  羅德說:「你聞不到是因為你不符合條件。」
  金國王:「特定的對象,比如說只穿著一條內褲到處走嗎?」
  「也許。」羅德不置可否。
  「你也發情了嗎?」羅德說。「像陶佳那樣,會想扯下那條內褲?」
  金國王漲紅了臉:「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他看?」羅德說。「你想做唐樂的後媽嗎?我不願意打擊你,但是你絕對贏不過蘭斯的催情天賦的。」
  「什麼後媽……都說了你不要再看那些狗血劇了。」金國王虛弱的說。「我不知道你們的風俗是什麼,但入鄉隨俗,戀愛什麼的應該兩情相悅,催情是可恥的作弊行為。」
  羅德挑眉。「可是電視上不是這麼說的,雖然方式不一樣,但是這個世界的催情藥產業發達吧?」
  「那是惡毒女配才會做的事——都跟你說了不要再看狗血劇了。」
  「蘭斯的國家和我的國家一樣,崇尚強者。」羅德說。「在這個基礎上,他們通常的求愛手段算不上溫柔……」
  「夠了。」金國王感覺很虛弱。「我不想跟你談這個。你已經足夠顛覆我的世界觀了,我不想再加一個會飛的鳥國王。」
  「是鷲。」羅德糾正。
  「好的,蘭斯是鷲,謝謝你糾正我,大花。」金國王說。
  「我是獅子!不是貓。」羅德說:「小金,不要挑戰國王的驕傲。」
  「好好。」金國王轉身就走,一邊敷衍,一邊心想有本事你就不要去賣萌騙妹子吃點心。
  「在薩利蒙,公然詆毀王族,是要處極刑的。」羅德突然冒出一句。
  金國王轉過身,仰著下巴看他。
  「是我太寵溺你了。」羅德嘆了口氣。
  金國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要反駁,卻看到羅德認真的眼睛,話哽住了。
  「所以你知道我總會原諒你。」羅德說。 「但是要成熟一點呀。」
  「……如果你不是一邊說話一邊過來用愛撫寵物的方式摸我頭髮的話,場面可能會更煽情一點。」過了一會兒,金國王才說道。
  「但是你不討厭,對不對?你努力進步的樣子很可愛啊。」羅德笑笑。「我收回我的話,你其實不用急著長大,我會繼續縱容你。」
  金國王想說話,羅德搖搖手指。
  「現在害羞反駁就不可愛了,乖一點吧,這是國王給你的特權。」
  


22、工作

  「你的體格不錯,以退役的士兵來說。」羅德邊用嫻熟的技巧剝白煮蛋一邊對梁豪飛說。
  梁豪飛給寶寶繫上圍兜:「謝謝,你的也很不錯。」
  「哦?」羅德說。「你比小金有眼力得多了。」
  金國王:「咳。」
  梁豪飛謙虛地笑笑:「當兵久了,什麼樣的身體訓練有素也容易看出來。」
  「恢復力很好,體能應該不錯——但是已經沒有高強度鍛鍊的警惕感。」羅德分析。「唔,你應該可以應付得來的。」
  梁豪飛:「?」
  金國王:「咳!」
  「有些種族習慣用力量來度量激情,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至於造成什麼嚴重後果。」羅德若有所思。「不過他從小就很深藏不露……雖然我們屬於不同領域,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力量可以支持他達成目標——」
  「咳!」金國王大聲說。「寶寶,不要玩勺子。」
  羅德說:「小金,這是客觀評價,我是陸上的王者,這不是自我意識過剩——他有翅膀。」
  梁豪飛一頭霧水。
  
  唐樂現在勺子已經使得挺熟練,一碗蛋羹很快就吃得乾乾淨淨,梁豪飛大力表揚了一番。
  「寶貝去幼兒園以後,也要這麼聰明,自己吃飯,老師就會很喜歡你。」梁豪飛說。
  「寶寶要上幼兒園了?」金國王有點驚訝。
  在他看來,唐樂還小呢——這麼小小一團,離開家磕到碰到怎麼辦?
  「寶寶8月就滿三歲了。」梁豪飛說。「正好趕上今年進幼兒園。」
  「幼兒園?」羅德沒有接觸過這個名詞——狗血劇裡沒有出現過。
  「很多小盆友,玩和七飯。」唐樂給羅德科普。「老師漂亮,嗯嗯。」
  金國王:「……」
  「真的!」唐樂以為大家不相信。「老師頭髮長……白白,很溫柔,漂亮。」
  「爸爸!」唐樂轉頭看他老子。「爸爸說!」
  梁豪飛:「……」
  
  雖然梁豪飛為了兩父子的生活日夜顛倒一直很忙,但是關於唐樂的教育卻從來不含糊——其實作為旁觀者來說,金國王還是覺得梁豪飛堅持訓練他自己上廁所和吃飯的態度有點過於嚴厲了。
  他有點擔心。
  「寶寶能適應嗎?」金國王看著吃完早餐就去看動畫片的唐樂。「老師可信嗎?」
  「有漂亮的老師,為什麼不能適應?」羅德說。「我這麼小的時候,禮儀官是個上了年紀的嚴肅女士,她的高領黑絲絨裙子是我的童年惡夢之一。」
  「禮儀官?」梁豪飛疑惑。
  「幼兒園老師。」金國王說。「嗯——他們國家的。」
  「果然是資本主義麼,聽起來很高級。」梁豪飛笑著說。「哥小時候沒上過幼兒園,讀一年級前除了泥巴和蟲子沒什麼回憶。」
  「寶寶會不會哭鬧?」金國王說。「他一直待在家裡,能習慣嗎?」
  「就是一直待在家裡,所以我才想早早把他送進去。」梁豪飛看了看客廳方向,摸出一根煙,想想又放下了。「他從小到大,沒一個和他一起玩的小伴兒——那兩隻貓崽子,還是最近才來的。我一說幼兒園裡有很多小朋友,他就恨不得立刻就去了。」
  「別的孩子可能會不喜歡,要鬧。」梁豪飛聲音有點落寞。「但即使在家裡……我也不能陪他,他太寂寞了。」
  金國王無語。
  的確,雖然目前房子裡有兩個身份是無業游民的國王,唐樂基本上不會落單,但是成人畢竟和小孩子的世界有差距。
  按照梁豪飛的說法,唐樂幾乎沒有見過多少和他年齡相近的孩子。
  「而且也不能總是麻煩你們。」梁豪飛笑笑。「小金其實一直在找工作吧?總是給我帶孩子,也不能專心。」
  幾個男人坐在半開放式的廚房裡,看著坐在地毯上的小背影。
  唐樂已經把咿呀咿呀喲練得很熟練了,最近早上換了個新愛好,要看小貓動畫片。
  芝麻糊和馬鈴薯分別伏在唐樂盤起的兩條腿上,一人兩貓都盯著屏幕上滾來滾去的小奶貓,看得很認真。
  「小傢伙沒問題的。」梁豪飛輕笑。「他是軍人的兒子。」
  
  最近梁豪飛回來以後都不著急補眠了,而是趁唐樂看電視的時候在浴室抽煙,然後再洗澡睡覺。
  「我不知道豪哥有煙癮。」不止一次看到梁豪飛從浴室裡帶出來的煙頭以後,金國王說。
  「這是疲憊的表現。」羅德懶洋洋地翻書——金國王幾乎忘了自己有個書房了,倒是羅德三天兩頭就搬本大書興致盎然地翻。「他最近很緊張。」
  「工作不順嗎?」金國王也翻——報紙中縫的招聘信息。
  馬鈴薯卡在沙發縫裡了,唐樂撅著屁股去夠,芝麻糊在撓沙發。
  「大概吧。」羅德心不在焉。「小金,大家都有工作。」
  「我沒有。」金國王把唐樂抬起來,單手抬起沙發,把瑟瑟發抖的馬鈴薯拎出來。
  羅德坐在被抬得傾斜的沙發上,又翻了一頁書。「你之前有工作。在這個世界,沒有工作似乎很少見。」
  「你錯了。」金國王放下沙發,認真地說。「其實流浪漢和乞丐的數量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可是我不是流浪漢或者乞丐。」羅德皺眉:「我是——」
  「國王。」金國王接下去。「這種感覺真奇怪,像是在叫自己名字。」
  羅德合上書。「小金,我可以和你一起工作。」
  「你?」金國王斜了他一眼。「你工作——」
  低頭翻雜誌。
  「只有拍封面照合適你。」金國王舉起一本雜誌。
  「這好像是陶佳買的。」羅德看了看封面的憂鬱美少年側影。「【今秋的彩妝流行趨勢】【美少年之戀——魅惑英倫】【涉谷直擊】……?」
  金國王把雜誌丟開:「不然你會做什麼?會洗碗嗎?會算賬嗎?能扛煤氣嗎?能送快遞嗎?」
  「小金,我相信會有合適的工作的。」羅德安撫他。「你不要著急。」
  金國王盯了他半響。「……你願意去藍\翔或者新\東方嗎?」
  羅德:「??」
  「算了,那也是要交學費的。」金國王說。「還不如我自己去。」
  「小金,質疑我的能力。」羅德指控。「我會學得很快。」
  「我不質疑你的學習能力,我只是覺得你不合適和我一起工作。」金國王敷衍。
  「為什麼?」羅德說。
  「不為什麼,就是……不合適。」金國王頓了頓。「你看,我雖然叫做國王,但是在生活裡,我只是個高中畢業生——也許有人也把我稱作國王,但這絕對和別人稱你做國王是兩個概念。」
  「你有驕傲的資本,因為你從骨子裡就是個國王。你足夠優秀和強大,來作為你自信的後盾,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
  「小金,其實你看輕自己了。」羅德說。「你尋找的都是薪資微薄的工作,你確定這樣符合你的預期嗎?」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學歷在這裡的重要性。」金國王把報紙疊好。
  「我只是覺得你或許可以嘗試一下。」羅德認真地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你覺得這和你的身份不相配。」
  「但是你為什麼不試著讓自己名副其實呢?」羅德說。「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嗯?推翻現有的政權自立君主,但是國王可以代表很多意思。我的驕傲不是來自於我的血統,而是我相信我有足夠和名字一樣優秀的能力。」
  「但是做力所不及的嘗試,是很丟臉的事情。」金國王說。「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到自己能力不足的一面。」
  羅德眨眼睛。「你可以把這看作更瞭解自己的一個機會。」
  「……我不喜歡和你說話。」金國王站起身來。「我帶寶寶出門散步。」
  羅德說:「你又在逃避了。」
  金國王怒視他:「你就不能偶爾善解人意一回嗎?」
  「好吧好吧。」羅德說。
  金國王去抱唐樂:「寶寶,穿外套,我們去小公園……芝麻糊不要帶了,馬鈴薯也不要。」
  唐樂拒絕配合穿外套。
  金國王舉著衣服,耐心說:「它們還小,走不了這麼遠。」
  唐樂轉身,繼續拒絕。
  金國王回頭:「小貓不能出門,但是我們有大貓。」
  羅德也拒絕地轉過臉。
  「不過大貓可能也走不了這麼遠……對它來說可能力所不及了,他不願意試一試。」
  羅德:「……」
  「寶寶做個聽話的榜樣給大花看。」
  羅德說:「好了好了!不要再叫那個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豪哥,西門沒問題,剛才那兩個混混只是醉了,沒鬧起來。」
「嗯。」
「豪哥,你最近沒事吧?」
「沒事,怎麼?」
「……額,沒事,不過也有點事。」
「找我?」
「嗯,天哥上次跟著的外國人又來了,指明你去招待。」
「……我的工作不包括這個。」
「他說今天想包你出場……」
「我拒絕。」
「我剛才也說這不合規矩,但是……他說你什麼時候來值班室換班,他親自過來說服你。」
「……我再去巡一次,把明子換回來。」
「萬一那個外國人來了呢?我不會說英語啊?豪哥?」

  

23、下巴

  馬鈴薯不知道是不是先天不足,不僅吃東西秀氣得很,連個頭都比芝麻糊小上一圈。
  金國王給這對貓兄弟剪了個大鞋盒子,鋪上毛巾小毯子,擺在父子倆的大床邊。
  但奇怪的是,雖然每天晚上寶寶都要蹲在床邊把盒子裡的兩隻貓咪摸了又摸才肯上床睡覺,但是早上起來,十次有七八次這對貓兄弟都會睡在羅德房間門口的小地毯上。
  羅德表示很無辜——他向唐樂認真保證過,他對兩隻小貓崽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貓兄弟,尤其是芝麻糊,只要羅德一出現,就要湊上去。
  寶寶一直很勤快地幫著金國王喂小貓,走到哪裡抱到哪裡(僅限於馬鈴薯,芝麻糊不給抱),但羅德還是毫不費力地得到了貓兄弟的擁戴,這樣寶寶覺得很不服氣。
  不過大花卻很得唐樂小朋友的喜歡。
  金國王抱著洗衣籃,偏頭看到腳邊一個黃燦燦的影子飛快地跑過。
  金國王站在落地窗前,莫名其妙地看著大波斯貓雙腿直立,用爪子嫻熟地拉開窗簾。
  幾隻胖乎乎的小麻雀在落地窗的另一邊排成一排,波斯貓仰著脖子,很認真地盯著它們看,不時甩甩尾巴。
  「對不起,我打擾到童話王國的會議了嗎?」金國王說。「你可以請你的朋友進來說,我要出去曬衣服。」
  大波斯貓用爪子拍拍落地窗,小麻雀就都飛走了。
  「它們是熱心的信差。」波斯貓說。「不管哪個世界,都有這麼活潑的孩子樂意幫忙。」
  金國王心不在焉地走出陽台。「你收到了什麼口信?」
  「實際上,這信有一半是給你的。」大波斯貓也跳上陽台的欄杆。
  「非得這樣嗎?」金國王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大貓——羅德在很多地方都有奇怪的堅持,比如說談話,一定要面對面。「我不想讓鄰居看起來覺得我是在跟貓說話。給我的信?」
  「我猜,你大概不會拒絕一個新房客?」波斯貓說,蓬鬆的毛在早晨的陽光下像是鑲了一圈金邊。
  「房客?」金國王停下手。「什麼意思?你的同伴又出現了一個?麻雀國王?」
  波斯貓搖搖頭。「小金,即使是在薩利蒙,也沒有麻雀國王的說法——或者可能曾經有過,但我覺得不會顯眼得能出現在編年史上。」
  其實陶佳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看房子的。
  一對你儂我儂的小情侶,全讓不顧金國王只租男性的條件整整鬧了一下午,還是睡醒起來做晚飯的豪哥給吼出去的。
  一個瘦瘦小小的高中生,被珠光寶氣的媽媽領著來看房子,說是宿舍干擾大,倒是被羅德給閃了一下眼睛,結果快成交的時候發現還要跟上夜班的社會人士合租,果斷牽著兒子走了。
  來回幾次,金國王反而覺得房客這種事情不能著急了,目前除開白住的羅德不算,有梁家父子的長住合同,和陶佳的租金,他也覺得現狀挺令人滿意。
  「好吧,不是麻雀國王,是誰?」金國王問。
  「蘭斯。」羅德說。
  「?!」金國王瞪眼。
  「他說他會直接帶行李過來,很快就到了。」羅德穩穩地坐在欄杆上往下看。「我猜那就是。」
  一輛車緩緩在海洋路邊的停車位停下,金國王也趴到欄杆上,看著蘭斯下車。
  「靠。」金國王說。
  
  唐樂一手拖著大加菲貓,一手抱著馬鈴薯,歪著腦袋看波斯貓施展懸掛開門的秘技。
  蘭斯氣定神閒地進門。
  羅德坐回沙發上:「帶錢了嗎?」
  蘭斯抬眼:「唔?」
  「不交錢不給租,轉了帳再簽合同,現金也可以。」大波斯貓甩尾巴。「沒帶錢小金不會給你租的。」
  「房東是我,大花。」金國王剛下樓就聽到羅德得意洋洋的語調。
  「我只是提醒他。」波斯貓說。
  「嗯,那個,我的房子不是隨便租的……」金國王說。
  「我知道。」蘭斯伸手,唐小樂就屁顛屁顛地扔了加菲貓,讓蘭斯牽到身前。
  「我是男性,有穩定收入,背景,和你身邊的那位殿下成分相似。」蘭斯說。「還有,小朋友也不排斥我,對不對?」
  唐樂仰著腦袋看蘭斯對他笑,思想鬥爭了一下,輕輕把馬鈴薯放到蘭斯膝蓋上。
  「不要欺負馬鈴薯,就和你一起玩。」唐樂奶聲奶氣地談條件——這是小朋友能釋放的最大善意了,羅德還因為兩隻貓仔而被唐樂視作假想敵了。
  「好。」蘭斯伸手輕輕撓馬鈴薯下巴,只撓了兩下,馬鈴薯就軟乎乎地趴在他手上了。
  這下好了,連貓都被收服了。
  金國王警惕地看了一眼羅德——這廝居然也盯著蘭斯的手看。
  「那個,大房間已經沒有了。」金國王說。「只有三樓的房間。」
  「之前陶佳住的吧,我知道。」蘭斯接得很自然。「他的房間就算退租了,我租三個月。」
  「陶佳說了退租嗎?」金國王皺眉。
  「陶佳沒有說。」蘭斯氣定神閒。「但是陶川說了。」
  好吧,這基本上就等於是陶佳說了。
  金國王挺矛盾,因為這位衣冠楚楚的帥哥在不久之前,當著他的面和羅德討論了一番對於自己另一個房客的發情問題。
  蘭斯像是沒看見金國王的表情,輕輕拍了拍唐樂的肚皮:「 那麼,今後就請多指教了。」
  話音剛落,又從門外進來了兩個人——扛著行李,朝客廳裡的人點點頭,然後十分熟門熟路地上樓。
  蘭斯說:「關於房租,你可以查一下你的卡。合同什麼時候簽都可以。」
  金國王:「等一下,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的卡號吧?」
  「是嗎?」蘭斯做出有點意外的表情。「你記錯了吧?我相信你肯定在什麼時候告訴過我。」
  金國王:「……」
  「現在我知道你們是老鄉了。」金國王對羅德說。「你當初也是這樣自說自話——不過他會付房租。」
  大波斯貓仰著脖子:「唔。」
  「做什麼?」金國王說。
  波斯貓半眯著眼睛,用爪子把金國王的手擺擺好。
  金國王:「?」
  把金國王的手心朝上,波斯貓調整了一下角度,把下巴放到他的指尖上。
  金國王沉默了一下,回想起剛才蘭斯撓馬鈴薯下巴的樣子,當時……羅德似乎盯著看了很久。
  手指上毛茸茸的觸感很好,有點溫熱。
  金國王猶豫了一下,學著蘭斯的樣子撓。
  果然,大波斯貓的眼睛完全眯了起來。
  金國王也覺得有點有趣,即使是大貓的樣子,羅德也很少露出這種愜意的表情。
  「小金。」波斯貓說。
  「唔?」
  「梁豪飛房間的門鎖夠結實嗎?蘭斯力氣很大。」
  「……」
  ————————
  
  「什麼?!」陶佳說:「用我以前的房間是什麼意思?他已經搬進去了嗎?」
  「半個小時前東西就全搬進去了,現在估計已經把房間重新整頓了一遍。」金國王說。
  陶佳氣呼呼:「這怎麼可以!抽屜裡還有個U盤呢!裡面的雞威都是精挑細選要收藏的!他不會給我扔了吧!」
  金國王:「……」
  「雞威?」陶川帶著一點鼻音的冰冷聲音隱約傳來。
  「沒有的事!」電話那邊一陣撲騰的聲音。
  金國王等了2分鐘。
  「問題是,我還沒有退租。」陶佳說。「他……哎呀!」
  「他退租了。」陶川的聲音響起。
  「嗯。」金國王說。
  「陶川!把我內褲還,不手機還來!」陶佳的聲音忽大忽小。
  金國王拿不準現在是不是應該掛電話。
  「你不高興……住家裡……」陶川說。「現在他搬出去了……別撓!」
  陶佳一邊喘氣一邊還在大聲說話:「小金!不要——理他,簽合同的是我……哎呀哎呀我錯了——」
  陶川:「不理誰?」
  「要斷了要斷了!嚶嚶……我交了三個月……」
  「剛才用哪隻手撓的我?嗯?」
  「哎喲——錯啦錯啦」
  「跟那兩隻貓學的伸爪子?那也跟他們一起閹了吧,這樣乖一點……」
  「我錯撩嚶嚶……」
  金國王紅著臉掛了電話。
  
 

24、大賣

  「啊哈。」陶佳趴在車窗上。「到了到了,小金你看那個招牌!」
  金國王把他從車窗上撕下來,下了公車。
  陶佳眼睛亮晶晶,特別又拽了拽身上那件舊襯衫:「小金,應該還是要加個補丁吧?」
  「你穿得像個乞丐,人家怎麼相信你是來做衣服買賣的?」金國王說。「你這麼激動,一看就是個生手啊。」
  「我們本來就是生手。」陶佳說。「你確定要擺地攤嗎……」
  「時間靈活,門檻低的工作,就是開淘\寶和擺地攤。」金國王說。「這是你說的。」
  陶佳:「好吧好吧……那表情都嚴肅點,假裝我們是老手。」
  
  批發市場永遠是熱鬧的,金國王和陶佳雖然彼此先練習過了一副進貨老手的姿態,但是一看到到處甩貨人聲鼎沸的場景,沒見過世面的菜鳥樣子還是遮不住。
  轉了好幾圈以後,金國王和陶佳在市場外面的石凳上頭碰頭嘀嘀咕咕了一陣以後,初次進貨方針就確定了。
  兩個小時後,金國王和陶佳把大包的廉價衣服塞進了陶川友情提供的SUV。
  開車的小弟侷促地站在一旁想幫忙,被陶佳惡狠狠地呲了回去。
  「有什麼好生氣的?難道你想扛著這些東西擠公車?」金國王坐在一頓簡陋的包裝袋上說。
  陶佳不理會他,而是上去掐小司機的脖子:「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人開車呢!」金國王把陶佳揪回來。「管你哥怎麼知道!有車把貨運回來就是好事!」
  陶佳生了一會兒氣,又開始擔心:「小金,你覺得能大賣嗎?」
  金國王:「能吧。」
  陶佳:「你的口氣好淡定啊親。」
  「你沒有看過小說麼。」金國王說。「如果能開金手指的話,大賣什麼的,只是基本吧。」
  
  ————————————
  「所謂的金手指,是指他?」陶佳背著一大包衣服,看著羅德。「小金,金頭髮和金手指是兩個意思吧。」
  金國王埋在衣服堆裡翻翻找找,最後刨出幾件衣服,扔給羅德:「換上。」
  「我們買的情侶T?」陶佳納悶:「小金,你不是說他看起來太像有錢人,不適合參與基層工作嗎?」
  「進貨的時候不合適,不好殺價。」金國王說。「但是賣東西的時候,王子可以有。」
  陶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也是王子。」黑道太子。
  金國王打量陶佳。「你和他就是金手指。」
  陶佳:「???」
  
  在天朝,擺地攤是一種博大精深的文化。
  爭地段,躲城管,能神侃……其實都是技術活。
  「我負責什麼?」陶佳躍躍欲試。「侃價?還是收錢?還是拉客?」
  「侃價吧。」金國王支起簡易架子。
  其實他只打算把陶佳擺著當個吉祥物就可以了,他們初來乍到,好地方多半被老手都默認佔光了,有個陶佳在,基本上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
  搶地段這種小事,甚至不用陶川過問,負責跟著陶佳的幾個小弟就能給解決了。
  這是大學城邊上的超市邊上,雖然只是下午,但是沒課的學生不少,也零星擺了幾個小吃攤子。
  羅德幫著金國王把衣服掛起來,還沒把包裹拆完,就有幾個人好奇停下來看。
  陶佳立即雞血上頭:「美女~看裙子不咯?」
  「你們賣什麼呀?」幾個姑娘盯著蹲著拆包裝的羅德看。
  金國王連忙把羅德推起來。
  羅德:「?」
  陶佳默契十足地推銷:「你們這麼漂亮肯定有男盆友的啦,情侶T恤看一看!這個金……這個帥哥身上的就是熱賣款!」
  金國王用嘴角指示:「只要笑就可以了。」
  於是羅德微笑。
  「哎呀我沒有男盆友~」幾個女孩連忙說。
  「怎麼可能——」陶佳睜大眼睛。「那你們試試這個帥哥身上的情侶款啦?還有很配的長裙唷,穿上就是公主啦~」
  羅德繼續微笑。
  「那拿出來看看嘛。」女孩們笑成一團。「他會不會說中文呀?」
  「會一點,不多。」金國王找出衣服。
  「外國人也會來擺攤子呀?」
  陶佳擠擠眼:「人家體驗森活嘛。」
  羅德露齒一笑。
  
  「小金,我知道你說的王子是什麼意思了。」陶佳熱情洋溢地目送那幾個姑娘離開。「把金毛擺在這裡,只要他一笑,那些女孩都默認自己是公主了。」
  每個人都買了裙子,彷彿不買就落後了的勁頭讓陶佳樂不可支。
  「這就叫人無我有。」金國王心情大好。「這些裙子熱銷證明有市場,但是我們的經驗不足,只好拿模特來補。」
  為了把羅德帶出場(?),金國王還特地帶羅德換了一身讓他心疼的行頭,事實證明國王\王子穿什麼都是好看的——金國王還很有心機地挑了腰最低的牛仔褲。
  幾次下來,羅德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根據陶佳的表現,國王殿下迅速抓到了做生意的要點:讚美,只要讚美就可以了。
  長相華麗的羅德經過這段時間貧窮之神的磨練,已經熟練掌握了誠懇的眼神=折扣這個奧義。
  現在把角色置換成做生意也一樣。
  單個經過的,陶佳會哄過來讓她挑情侶裝,羅德免費配合微笑,蕩漾得彷彿自己是她男朋友。
  成對經過的,陶佳會哄過來讓女人把男人推過來挑情侶裝,羅德繼續免費微笑,含蓄得彷彿不論高矮胖瘦的男人只要穿了和他身上一樣的衣服,就能變得跟他一樣。
  十有七八不落空。
  金國王最喜歡的還是幾個小姐妹一起購物的,只要陶佳能哄過來,基本上羅德的荷爾蒙就能全部拿下——只要有人買了,陶佳和金國王一起起鬨說看起來和羅德像幅畫之類的讚美,其他人就會不甘示弱。
  而且黑道小太子陶佳在神侃這個方面極其有天賦,幾乎每個顧客都能聊,從高數聊到毛概,從期末作弊聊到掛科經歷,甚至是來買菜經過的家庭主婦,陶佳也能和她侃上一段烹飪心得。
  但凡有講價的,陶佳就會收起神采飛揚的德性換成誠懇而委屈的老實臉,動之以情地說學生勤工儉學不容易,其實生活費就指望今天的生意了云云,羅德再適時疑惑地偏頭看過來,帶著(莫名其妙的)脆弱神情,戰無不勝。
  不過畢竟是擺地攤,東西本來就不貴,願意花力氣認真侃價的人也不多,反正有個王子佈景,每個女孩都能當回公主,金國王也能做生意,大家歡喜。
  而且羅德十分親切,偶爾遇上求合影的,也一律大方答應,縱使是對【陶佳+羅德】這對金手指組合十分自信的金國王也不禁覺得有點不真實。
  
  「居然賣得這麼好。」陶佳和金國王一起算賬。「小金,我們是不是天才啊。」
  金國王心情好得很:「之前那老闆看我們眼生,價格死活壓不下來多少……勉強算薄利多銷。」
  「多銷是有啦,薄利?」陶佳在地上打滾:「金老闆,我們賣了三天,有兩天賣光光誒!」
  「這次我們把剩下的都拿過去吧?」陶佳說。「賣晚一點好啦,能多賺點。」
  金國王說:「駁回。」
  「要是相同款式的擺多了,現在的人都不喜歡撞衫,會降低顧客的購買慾。」金國王分析。「我們每天都去,沒買到的人如果有心要看,第二天還回來,說不定還會帶著朋友一起來鑑定,」
  除了陶佳和羅德,連唐樂也被帶著去當了一次小招財貓——一個圓臉小朋友白白嫩嫩地坐在那裡,好奇地看著行人,絕大部分人會多看兩眼,或者停下來逗兩句,這時候陶佳就能挽袖子上陣。
  「不過你不覺得客人一天比一天多咩?」陶佳坐起身去開電腦:「看看現在流行神馬~這批貨賣完了就換一個~」
  金國王說:「你跟著一起賣了這幾天,都不上課嗎?」
  「上課是什麼?」陶佳裝傻。
  「……你哥哥會罵你的。」
  「只要按時回家睡覺就可以了。」陶佳頭都不回。「人家忙得很啦,每天要跟這個叔叔那個伯伯談事情~」
  金國王聳肩,把在衣服堆裡捉迷藏的芝麻糊和馬鈴薯拎出來,扔到大波斯貓身邊。
  波斯貓用爪子摁著遙控器,趁著還沒出門做生意再看一集狗血劇。
  「小金……?」陶佳說:「金毛呢?」
  金國王看了一眼迅速投入劇情的波斯貓。「不在。幹什麼?」
  「你快過來看看!」陶佳說。
  金國王湊過去。
  
  【激萌!金發王子後宮地攤探秘!】
  【究竟是美攻面癱受還是話癆受高貴攻?有沒有3P的可能?】
  【會是一段曲折離奇的養成史嗎——金發王子後宮團新成員?】
  【姐一口氣買了4條裙子,換來了超市門口的金發王子八連拍的機會!愚蠢的人類進來膜拜吧!】
  【……】
  
  「……這是什麼?」金國王說。
  「我隨機進了大學城裡一個學校的生活論壇,想看看他們現在對什麼有興趣,結果出來這些東西!」陶佳說。「Yoooo——!!我們,不是,金毛有後援團了!」
  金國王頓了頓,轉身去把沉浸在劇情裡的大波斯貓提了過來,擺在電腦前。
  「點開那個八連拍。」金國王說。
  帖子一打開,羅德對著鏡頭笑得風度翩翩的一長串圖片閃瞎了二人一貓的眼睛。
  「大花,怎麼樣?」金國王問。
  波斯貓審視地看了一會兒照片,得意地甩了一下尾巴,表示自己果然是無死角帥哥。
  「不過等等。」陶佳盯著屏幕。「憑什麼我是話癆蹦達受?連唐小樂都——憑什麼金毛不管在哪個帖子裡設定都是攻?」
  金國王說:「這是重點嗎?」
  陶佳說:「當然!她們居然這樣看待我!憑什麼他是貴族後代心血來潮體驗生活,我是親人欠下高利貸不得不出來討生活?還寫神馬昨晚生意以後我怯怯地上交收益,他脫下廉價T恤一邊喝紅酒一邊讓我在床上繼續還債?」
  金國王說:「你炸什麼毛,不過是她們無聊虛構而已,我還是他身邊被他收養的孤兒保鏢白天賣命晚上虐身虐心永遠失去了笑容呢……擦!這是什麼?生子?」
  總攻大花邪魅地用尾巴掃了掃話癆受和孤兒保鏢的手,驕傲地跳下桌子,邁著邪魅的步子繼續去看狗血劇。
  「……賣完這批,要不換個地方吧。」金國王瞪著波斯貓得意洋洋的背影說。
  陶佳:「……嗯。」
  
  

25、逃吧

  「不知道寶寶在幹什麼。」金國王一邊裝貨架一邊說。
  帶唐樂來擺了一次攤以後,小朋友就喜歡上了這項娛樂——好多人都會停下跟他說話,還逗他,誇他可愛,熱鬧得很。
  所以今天唐樂在家裡鬧了一通,說什麼都要跟著一起來。
  陶佳蹲在地上和羅德分揀衣服:「那也沒辦法啦,今晚要清貨,什麼時候賣完什麼時候走,要是過了8點還不讓唐小樂上床睡覺,豪哥要瞪人的。」
  「蘭斯可以照顧他。」羅德頓了頓。「不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和孩子相處愉快,他在家鄉也沒有兄弟。」
  「我覺得寶寶挺喜歡蘭斯。」金國王說。
  新來的蘭斯不過住了幾天,唐樂就願意把芝麻糊和馬鈴薯的撫摸權分給他了,這對小朋友來說,可以算作是大大的示好了。
  「話說回來,你有兄弟嗎?」金國王假裝不經意地問。
  羅德抬頭。
  「我的意思是,你那什麼……應該是大家族吧。」
  羅德想了想。「和蘭斯相比,家族成員確實算得上龐大……他們的品種很珍貴。」
  「品種——?」陶佳說。
  「對啊。」羅德認真解釋。「你看,光是有雙翅膀不稀奇,但是有催情的功能就很罕見。」
  陶佳:「????」
  「你看那是不是客人?」金國王扯了一下陶佳,轉移話題。「那邊有個女孩好像一直在看我們。」
  「是看金毛吧。」陶佳嘰歪。「人家看的是微服私訪的貴族少爺啦,不要自作多情呀面癱保鏢。」
  「說起來,小金現在不能當保鏢了,要待產吧?」羅德若有所思。
  「喔喔!你也看了那個加精連載?」陶佳說。「今天有沒有更新?」
  「沒有,最新的進度是小金身懷六甲,而我正在一個叫紫金皇朝的酒店嫖\娼……」羅德回憶。
  「你這沒文化的,那不叫嫖\娼,對有錢的總攻來說,每天都有幾個高級小MB或者小明星神馬的伺候才叫生活!」陶佳興致勃勃:「我也看到那裡了!你說小金會不會去捉\奸?」
  「很難說,我更好奇小金的孩子是男是女。」羅德說。「你怎麼也看得這麼高興?我玩弄了你的心又拋棄了你啊。」
  陶佳擺手。「我現在不正在由愛生恨打算雇凶滅情敵麼。至於小金的孩子,肯定是男孩啦。」
  羅德:「為什麼?」
  「根據分析,我認為生子的靈感來源於唐小樂。」陶佳嚴肅地說。「雖然唐小樂眼睛大得像個女孩兒,但是言行都很爺兒們。」
  「那你覺得你雇凶的話,會在小金臨盆的時候動手麼?」羅德也分析。「這樣衝突更劇烈吧?」
  陶佳:「是啊是啊……」
  金國王:「擦!都給我閉嘴!誰要生自己生去!我沒那個功能!」
  「我倒是想生,可是最近失寵了。」陶佳笑嘻嘻。「不過作者之前說了,不排除3P的結局……」
  「今天晚上回去估計就有更新了。」羅德說。「作者保證日更的。」
  「等一下,你不是愛看狗血劇嗎!什麼時候去混論壇的?」金國王說。
  羅德假裝沒聽到。
  
  今天是週五,白天生意一般,但晚上人流量明顯比以往高,羅德的人氣也居高不下,已經遇到了好幾撥求合影的姑娘。
  正忙得團團轉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哨響在前面響起。
  金國王和陶佳都嚇了一跳,羅德看到前面的人群開始騷亂,一輛賣爆米花的小三輪丁零咣當地衝過他們身邊。
  金國王一躍而起:「是城\管!」
  陶佳反應很快,立刻開始迅速把衣服劃拉成一個大包裹——衣服已經賣得差不多了。
  羅德:「??」
  又一個買越南香水的小販混在人裡衝過來,金國王拉上羅德,對還想去拆貨架的陶佳喊:「那個不值錢別要了!先跑!」
  今晚人多,城\管的車子開不進來,於是採取的分散深入的方針,近十個穿制服的人混在路人裡一邊吹哨一邊追。
  大概是做賊心虛,金國王一聽到那哨聲就頭皮發麻,不管不顧拉了羅德就跑,陶佳早就猴精地抱著包袱躥了出去。
  羅德回頭,看到有兩個貨太多來不及跑的小販被制服圍住了,轉頭問:「小金,那些人是干什麼的?」
  金國王盯著陶佳的背影追:「先閉嘴!」
  羅德只好閉嘴,一路不住回頭看。
  陶佳看起來嬌生慣養,哪裡想到一逃起來竟是專業級水準,才分心跟羅德說了一句話,再回頭背著包袱的背影就沒了。
  但是身邊還有幾個拎著大包小包玩命跑的同事,金國王顧不上回頭,拉著羅德見縫就鑽。
  「小金,這是綠化帶——」
  「別說話!」金國王已經喘上了。
  「可是後面已經沒人了,還要跑嗎?」羅德說。
  停住了,往回看。
  「我們跑了好幾條街了。」羅德說。「那裡人多,其實只要出了那片地方他們都追不到——那個,小金,你把鬱金香的葉子踩折了。」
  金國王說:「陶佳呢,你看見沒有。」
  「沒有。」羅德說。「他不是在你前面嗎?」
  金國王彎下身喘了兩口,摸出手機。
  
  「小金小金!你沒事吧?」陶佳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放心吧,衣服全都還在!」
  「本來也就沒剩幾件——你跑哪裡去了?一下子就沒影了?」
  陶佳頓了一下,才誒嘿嘿嘿嘿地笑起來。「我剛跑出路口,就發現我哥的車停在對面呢——我之前好像說過今天是最後一天,所以他來接我~」
  「所以說,你現在在車上?」金國王說。「你好歹回個頭等等我們!我肺都要跑炸了!」
  「我一高興就忘記了嘿嘿嘿。」陶佳說。「你們不是沒事麼。」
  金國王:「……」
  
  「我們跑到哪裡了?」羅德打量四周,看金國王掛了電話。「陶佳沒事?」
  「沒事。」金國王正想找個街牌之類的東西,又被一陣哨聲打斷。
  金國王心驚肉跳地回頭,發現遠遠一個老大媽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走來,胳膊上——
  「紅袖章!」金國王說:「糟!」
  「?」羅德也看過去。「她是誰?」
  「你們幹什麼?!」大媽人沒到聲音就過來了。
  看到金國王的表情,羅德舉一反三:「衝我們來的?是不是又要跑?」
  金國王說:「廢話——」
  話音剛落,羅德反拉起他的手,跳下綠化帶。
  「誒你們站住!」大媽的嗓門穿透力十足:「幹什麼的?怎麼還帶著老外踩花圃?!什麼人啊!」
  羅德腿長,金國王借力被他帶著跑。
  「老外是說我?」羅德一邊跑一邊笑。「我覺得不確切啊。」
  「一定是你的頭髮太顯眼,那個大媽才會遠遠看見我們!」金國王說。
  「我以為我們是做的合法生意!」羅德說。「但為什麼今晚一直在逃?」
  「我懶得解釋!」風灌進嘴巴裡,金國王大聲說。
  老大媽腳力自然不比城管,很快聽不見她的譴責了。
  羅德和金國王拐過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金國王喘著氣:「江堤。」
  L市本來就依山傍水,加上ZF花了大力氣打造的,引以為傲的江邊夜景名不虛傳,夜幕一降臨,對岸的山下就亮起燈光,照得原本就小巧秀氣的山透出隱隱的墨綠色,美不勝收。
  「傳說中的江濱路。」金國王說。「你看,那裡的房子,是L市最貴的。」
  「看起來是很高級。」羅德同意。「過去看一看。」
  「把房子看穿了也買不起。」金國王說。「——不過去看看具體的金地段,為以後的仇富提供靈感也不錯。」
  金國王和羅德走下江堤,這個時候人不多,橋上偶爾幾輛車呼嘯而過,橋洞底下就會有嗡嗡的回聲,跟喇叭聲混在一起,像是車子和大橋在互相打招呼。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羅德說。「不過水面上刮過的風讓人心情很好。」
  「你的國家沒有類似的地方嗎。」金國王說。他們站在路燈下,羅德的金發被路燈照得泛起溫暖的光暈,本來就英俊的臉看起來更虛幻了。
  「我的國家在平原上。」羅德笑著說。「富足廣袤。」
  金國王唔了一聲。
  「我們走吧。」金國王說。
  羅德偏頭:「現在還早吧?」
  「這裡……不太合適。」金國王委婉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對岸一片繽紛燈海,這邊卻是三三倆倆的路燈,大片的草坪和長椅,羅德看了看,基本上在附近出現的,都是成雙的人。
  「別人都……」
  羅德:「唔?」
  金國王這才發現,從剛才被羅德拉著逃離大媽譴責的時候到現在,他們的手居然還牽在一起。
  羅德看著金國王立刻飛快地甩開手,笑著說:「是不是還要擦擦手?」
  「不用。」金國王有點尷尬,他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激了,自己心虛地認為簡直是此地無人三百兩。
  「我跟你講一講薩利蒙的事情?」羅德說。
  金國王:「我不想聽。」
  「不想聽是因為你認為薩利蒙和你沒有關係——將來也不會產生關係。」羅德看著金國王。「還是因為我遲早都會回去,你會覺得抗拒?」
  金國王看著身後一片燦爛夜景的羅德,周圍一片寂靜。
  然後,有什麼東西,悄悄浮出了水面。
  「我不想告訴你。」金國王過了很久才開口。
  羅德重新拉起他的手,把他輕輕帶到胸前,在他掙扎之前摁住他。
  「承認自己會寂寞又沒有關係。」羅德聲音帶著笑意。「你還是很堅強很獨立的小金。只是如果你再稍微坦率一點,再信任我一點,我會很高興的。」
  金國王不說話了。
  「你這樣看著我,我就默認你承認了。」羅德說。
  「假設我承認,你是不是又要對自己的人格魅力發表沾沾自喜的言論了?」金國王低聲說。
  「這種話真過分。」羅德說。「我都沒有發現原來你這麼擅長破壞氣氛。」
  「有什麼關係。」金國王盯著羅德那件印著飛天豬的T恤看,突然伸手一拉。
  羅德猝不及防,看著金國王狠狠湊了上來——然後,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你可以驕傲。」金國王盯著羅德挺直的鼻樑,手裡的T恤被攥得變了形。「因為你贏了。」
  


26、喜歡

  「然後呢?」
  「然後?」羅德說。「然後就沒有了。」
  陶佳拍大腿:「怎麼會?!他沒有說別的?」
  羅德換了個姿勢,伸直腿。「啊——還有一句。」
  陶佳眼睛亮晶晶。
  「看什麼看!」羅德模仿金國王當時的語氣。「他這麼說了以後,就氣勢洶洶地走了。」
  陶佳摸下巴:「哦——」
  「小金傲嬌了。」陶佳下了結論。
  羅德說:「我們在這裡坐了半天,你就得出這個結論?我昨晚就這麼想了。」
  「這裡有什麼不好?」陶佳拍拍腿上的灰塵。「人跡罕至,安靜隱蔽,最適合談心事了。而且還有哨兵——芝麻糊,有情況不?」
  小黑貓驕傲地挺著胸蹲在閣樓樓梯口。
  「我們原來在談心事嗎?」羅德說。「我還以為我是被你拉過來審的。」
  陶佳嘿嘿笑。「我只是關心你們。」
  「小金和你說了什麼——你覺得需要表現一下自己的關心的話嗎?」羅德微笑。
  陶佳:「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不留下吃飯了,先走了。」
  羅德長腿一擋,就讓陶佳訕訕地重新蹲回樓梯上。
  「他只是說暫時不想擺地攤了而已。」陶佳說。「是我自己發散思維,想著既然大賣就沒有急流勇退的道理,說不定有什麼突發情況。」
  「我相信除了發散思維以外,你還會繼續追問下去。」羅德說。
  「……小金跟我說他沒法讓你再當金手指了。」陶佳只好承認。「他只說了這一句!就一句!」
  「好吧。」羅德站起身。
  「等等,就醬?」陶佳也跟著站起來。
  羅德莫名看向他。
  「小金都主動了,你不打算表示表示?」陶佳狐疑。「還是其實小金自作多情了你對他沒意思但是小金臉上不表現出來但其實內心深處明白所以破釜沉舟最後耍一次流氓從此就可以死心天各一方……哦不!不要告訴我答案!這太殘酷了!」
  羅德:「……」
  陶佳傷感萬分:「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苦逼的事情,他愛你你不愛他你愛我愛他……」
  「你可以停止發散思維了。」羅德哭笑不得。「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陶佳瞪眼。
  羅德的表情有點古怪:「我也不知道。」
  「你這樣是不負責任滴!」陶佳叉腰站在樓梯上朝下樓的羅德喊。「身為一個男人人人人……」
  羅德擺擺手。
  那種場景,換成長發大眼睛的女主角的話,大概無論如何都會發展成HE,但對象是捲毛的四眼少年,一切就難說了。
  金國王像是一隻趴在淺水裡的小烏龜,外殼堅硬無比,不管蹲在岸上的羅德怎麼逗弄,最多也是偶爾伸出個前腿,然後探一探又飛快地縮回去。
  羅德也明白,那是因為他腳下的土地,對小烏龜來說是全然的未知數,遠遠及不上躲在水裡的安全感。
  只有在實在被撩撥的次數太多了,小烏龜才會突然探出腦袋狠狠地咬一口羅德對他伸出的手。
  「你的主人在哪裡?芝麻糊。」羅德輕輕點了點小黑貓的腦袋。
  小黑貓不明所以地蹭蹭他。
  羅德笑了起來。「帶我去吧,他一定跟小金在一起。」
  
  唐小樂確實在跟金國王在一起。
  現在唐小樂是房子裡最快樂的人了,有了芝麻糊和馬鈴薯,還有一個喜歡(到房間裡)跟他一起玩的蘭斯,金國王又不用出門工作了,陶佳三天兩頭就溜過來,好多人都可以陪他。
  「而且爸爸說,嗯,要買書包啦。」唐樂坐在扶手椅上,讓金國王給他穿襪子,穿小拖鞋。
  「寶寶要上學了。」金國王笑著說。「想要什麼樣的書包?」
  「貓咪!」唐樂很明確。
  「好,要印著貓咪的大書包。」金國王把他抱下椅子。「爸爸什麼時候給寶寶買?」
  「後天去買。」唐樂眨眼睛。「爸爸星期一……不上班。」
  金國王摸摸他一頭小短毛。
  「蘭斯一起。」唐樂使勁摸馬鈴薯的背,突然有說。
  金國王的動作一頓。「蘭斯一起去買書包?」
  「嗯嗯。」唐樂把馬鈴薯抱到腿上。「芝麻糊呢?」
  金國王拍拍他:「可能去樓上玩了——啊。」
  唐樂順著金國王的目光扭頭,正好看到一截小黑尾巴消失在門邊。
  「芝麻糊!」唐樂追上去。
  金國王正想跟出去,卻看到大波斯貓慢慢晃進門來。
  「小金。」波斯貓跳上椅子。
  「哦,是你。」金國王說。
  「我些話要告訴你。」波斯貓說。
  金國王:「唔。」
  「你不坐下嗎?」波斯貓甩甩尾巴。
  金國王拉過另一張扶手椅,把上面唐樂的瓢蟲小外套掛到扶手上,坐下。
  「你是不是暗戀我?」波斯貓很嚴肅。
  金國王:「……」
  「當然,這只是你昨天那個舉動是在吻我的前提下做的假設。」波斯貓說。
  「那還有別的前提嗎?」金國王說。
  波斯貓說:「有,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然後?」
  「然後根據這個假設,我覺得你是在暗戀我。」波斯貓說。「承認喜歡我又不是什麼難事,其實你完全可以選擇一個比較溫和的方式表達。」
  「你弄錯了,其實我討厭你。」金國王說。
  波斯貓:「!」
  「在心裡說一百遍不可能都沒用,我確實討厭你。」大概是羅德現在是波斯貓的樣子,不管做出嚴肅還是震驚煽情的表情,看起來都有點滑稽,沒有了人形時能帶給人的壓迫感,金國王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大花凌亂了。
  金國王握了握拳,站起來轉身就走。
  「等一下!」波斯貓做出了一個毫無儀態的舉動——飛身撲了上去。
  即使是貓,國王陛下也不是只普通的貓。
  而是一隻身形碩大的貓。
  金國王被撲得一個踉蹌。
  「我不相信你討厭我。」波斯貓掛在金國王的後領子上說。
  金國王堅持不回頭,左甩右拉:「你又不是RMB,為什麼別人一定要喜歡你?」
  波斯貓堅持:「但是你喜歡我。」
  金國王惱怒:「放開——」
  話只說了一半,金國王突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壓力,身體情不自禁地往前撲去。
  沉甸甸的觸感,不會被壓壞,但又讓人難以翻身的力度。
  金國王趴在地上,幾乎能感覺到摁住肩膀上的,巨大的爪子的形狀。
  「你想壓死我麼。」金國王小聲地說。
  巨大的獅子俯下身:「在心裡罵我一百遍都沒用,我們要談一談。」
  「你壓死我好了!」金國王說。「有本事就摁死我啊!你不是國王麼!你想幹什麼都可以!摁死我就沒人在十一點的時候拔網線了!沒人限制你一天只能看兩集狗血劇了!沒人禁止你電視購物了——」
  「小金。」金鬃獅子放開爪子,輕輕把他翻過來。
  「所以我討厭你。」金國王用手肘捂著眼睛說。
  大獅子把金國王撥拉到自己前腳下,並排趴好。
  「為什麼討厭我?」獅子說。「如果理由不能令我信服,那你就是傲嬌了,其實還是喜歡我。」
  「我為什麼一定要跟你說理由?喜歡還是討厭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算老幾。」金國王說。
  「可是我很喜歡你,你這麼說我會有挫敗感。」獅子說。「自信是有限度的,你打擊到我了。」
  金國王安靜了。
  羅德把金國王的手撥開,露出眼鏡下面紅通通的眼睛。
  「……作弊器。」金國王說。
  羅德:「?」
  「你是個作弊器。」金國王一口氣說下去。「你以為是在寫小說嗎?長得好看身材性\感還家世顯赫,這種人……不應該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只是個沒錢的孤兒,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麼賺錢讓明天活得更輕鬆一點,你和我不一樣。」
  「即使你身邊沒有士兵,你也是個驕傲得理直氣壯的國王,你有能力讓自己自信得沒有什麼事情能難住你。」
  「但是在小說裡,除了金手指男主角,還有很多小人物,你應該住在遙遠的城堡裡。」金國王翻了個身。「主角只要一路金光閃閃地去屠龍就可以了,不要和NPC浪費時間。你這個樣子,會讓NPC以為自己手裡的木頭手杖,總有一天也能變成騎士的寶劍。」
  「那是不切實際的。」
  金國王最討厭哭,即使是爸媽出事的時候,他也只允許自己在沒人的時候流眼淚。
  羅德出現得太突兀,高貴英俊強大,也意外地隨和,自信有魅力,即使成了光桿國王,也能輕易擄獲別人的愛慕。
  有時候金國王看著羅德神色自若地坐在書房的絨面椅裡翻書,會感覺其實和房子格格不入的是自己。
  反差在有對比的時候總是特別強烈。
  「別說你喜歡我。」金國王不去看大獅子。「我厭倦了你這種輕鬆過頭的態度,以為自己是主角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不是每個NPC都會把這種話當真,然後以為自己真的和你沒有所謂的距離……」
  「好了。」大獅子又把翻出爪子範圍的金國王撥拉回來。「我聽懂了,你不只喜歡我,還憧憬我。」
  「而且,你覺得我說喜歡你是在逗你。」羅德看金國王掙紮著想脫離他控制範圍的樣子,不可抑制地想起被翻過身來的小烏龜。「你為什麼這麼想?你很可愛啊。」
  比如現在這個樣子,手足無措,動彈不得,被逼得不能再縮在自己的殼裡。
  「你應該更相信自己一點,雖然你倔的要命,自卑又小氣,不願意相信別人什麼都只想自己解決……」
  金國王說:「靠!」
  「但是國王不會喜歡沒有任何優點的人的。」大獅子把金國王攬到懷裡。「你防備得越冷硬,肚子就越柔軟,這種不成熟的偽裝連芝麻糊和馬鈴薯都騙不過。」
  「而我是猛獸。」大獅子眯著眼。「猛獸的直覺是最優秀的。」
  金國王盯著羅德金色的鬃毛看,不吭聲。
  雖然羅德沒有具體羅列出他的優點,但也算是誇獎他了。
  而且還說喜歡他。
  但是……
  對方是頭獅子,總感覺沒有合適臉紅的時機……
  「其實你很討人喜歡啊。」大獅子說。「你不相信我,於是也不相信唐樂和陶佳麼?」
  金國王唔了一聲。
  「那我們和好了?」大獅子說。
  金國王:「有人和你吵架過嗎?」
  「好吧,確實不算,你只是無視我而已。」大獅子承認。
  「但這還是算和好了。」大獅子摟摟爪子。
  「好吧好吧,你說是就是——候可以放我起來了?」金國王說。
  「……小金。」
  金國王看著大獅子仰起下巴。
  「做什麼?打算在地板上睡午覺?」
  「撓撓。」
  「……」
  


27、說話

  雖然是第一次,但開了掛的金國王還是在地攤事業上賺得了第一小桶金;而梁豪飛工作也日漸穩定,最近加了薪;蘭斯比陶佳還要大手筆,除了房租之外還順手另交了水電費,還有——整天只想著看狗血劇,還有在網上追以他自己為YY主角的地攤王子恩仇記的羅德連撲帶哄之下,兩人勉強算是互相溝通了自己對對方的喜愛之情。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金國王甚至能看見自己在苦逼的前半生(?)之後,有一條冒著粉紅泡沫和鋪滿鈔票的康莊大道綿延向前了。
  ——如果不是蘭斯三天兩頭,就和羅德一起湊在書房嚴肅交流些除了他們自己,誰都聽不懂的東西之外。
  羅德說,蘭斯擅長魔法,說不定能研究出回去的方法。
  去他的回去的方法,金國王想。
  他關閉了淘寶的結算頁面,猶豫了一下,又從抽屜翻出一個U盤。
  把U盤插\進電腦的時候,金國王做賊心虛地回頭看了看房門。
  U盤的名字是【和諧小天使1號】,裡面有幾個文件夾,名字分別是【來呀】【點點看嘛】【哎呀裡面什麼都沒有啦~】【討厭你真的要點人家咩】
  金國王眼角抽了一下。
  陶佳連文件夾名字都要貫徹他的一貫耍賤風格。
  「1號機裡是純愛系列~」陶佳把U盤給他的時候這麼說。「有浪漫的浴缸和花園長椅劇情!等你進階了,我給你二號機~牛仔短褲系列~」
  沒有關係,金國王對自己說。
  自己已經十八了,看個雞威也沒什麼大不了……
  鼠標移到視頻上,準備點開。
  叩叩叩。
  金國王嚇得差點翻到卓桌子下面。
  「小金?」梁豪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金國王手忙腳亂地關上文件夾,起身開門。
  「豪哥回來了?」
  梁豪飛吐了口氣:「是啊,小東西在鬧脾氣……所以來問問你那對貓兄弟在不在你這裡,可能看到貓咪就高興了。」
  「鬧脾氣?」金國王說。「芝麻糊它們不在這裡,多半是跟羅德……啊。」
  梁豪飛:「唔?」
  金國王說到這裡才想起來,今天大波斯貓陛下帶著兩個小兵雄糾糾地從陽台走了,看這個點,八成是領著兩隻小奶貓一起去蹭西點屋了。
  「沒事,大概是跟附近的大貓出去玩了。」金國王乾笑。「我去看看寶寶,他早上不是很高興麼?」
  今天梁豪飛特地請了假,給寶寶穿上最可愛的熊貓套裝,去參加海洋路隔壁的豌豆苗幼兒園的見習會。
  因為開學季不遠了,所以幼兒園推出了報名前的免費見習會,讓小朋友互相認識一下未來的同學,也讓家長預先看一看幼兒園的環境,還有平時的教育模式。
  如果能預先交到朋友,那麼小班的孩子在上學初期的不安和焦躁也能有所緩解,也能調動小朋友期待上學的心情。
  知道要去學校玩,唐小樂簡直樂壞了,前一天晚上睡不著,逼著梁豪飛抱著他在在樓梯上上上下下地走,不停地和爸爸討論幼兒園裡有沒有大飛船。
  然後住在三樓的蘭斯也很巧地下樓喝水,於是加入了討論的行列,後半夜才各自回去睡覺。
  等金國王早上起來才發現,昨晚寶寶多喝了一瓶牛奶,冰箱裡大瓶裝的王老吉也被梁豪飛和蘭斯喝了個精光,儼然在半夜開了個小型座談會。
  雖然唐樂毫無懸念地尿床了,但是當梁豪飛安慰他不要緊,偶爾一次不算失誤以後,唐樂還是興致高昂地跟著爸爸去幼兒園了。
  金國王和羅德送他們走的時候,小東西簡直是蹦著走的,怎麼又不高興地回來了?
  
  唐樂盤腿坐在大床上,背對著門口,耷拉著腦袋,小背影看起來十分可憐。
  「寶寶。」金國王把他拖到床邊:「我給你買了一個帶貓咪耳朵的大書包,以後你上學了,一邊走路一邊捏著貓耳朵,就會有喵喵的叫聲,喜歡嗎?」
  唐樂不吭聲。
  金國王輕輕把他轉過來,看到小朋友的眼眶紅通通,鼻子也紅通通,顯然已經跟老爸哭過一場了。
  「寶貝,告訴小金哥哥怎麼回事。」梁豪飛用腳勾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是不是跟小朋友吵架了?」
  「嗯?」金國王摸摸他的背。「小朋友怎麼了?」
  唐樂低著頭,原本肉臉頰就鼓,再扁著嘴,看起來像一隻情緒低落的小倉鼠。
  「騙人……」唐樂很委屈。「他們說我騙人。」
  金國王皺眉:「他們為什麼要這麼說你?」
  這不是欺負人麼,該是什麼樣的小霸道要這樣罵人?
  唐樂乖巧又生得討喜,在家裡大家都是捧著的,金國王還沒有見過他這麼委屈的樣子,不由得護短了起來。「下次再有人這樣欺負你,你要告訴老師知道嗎?」
  梁豪飛擺手。「那時候家長都在外面,我也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麼……不過後來老師過去了。」
  「寶貝,他們怎麼說你騙人了?」梁豪飛和聲說。「你對他們說了什麼?」
  「司亞和李嗯東家裡都有,有小動物……」唐樂說。「有小烏龜,小魚,有小狗……」
  「司亞說,說他家裡的魚身上有字……李嗯東說他的小狗一百萬買回來……」
  金國王和梁豪飛對看了一眼。
  魚身上有字還可信,一百萬的小狗?
  八成是早熟的小朋友在……嗯,攀比。
  「我說!我說我家的貓咪會說話!」唐樂聲音大了起來。「他們說騙人!要告訴老斯……」
  金國王:「……」
  「寶貝兒,我相信你不會騙人。」梁豪飛離開椅子,在床邊蹲下,和唐樂平視。「你喜歡小貓,覺得可以和它們說話,它們都聽得懂……這個不怪你。」
  「但是貓咪和人不一樣。」梁豪飛說。「芝麻糊和馬鈴薯只會喵喵叫,你是它們朋友,知道它們在說什麼,但其他的小朋友不理解。」
  「不是!」唐樂急了。「不是馬鈴薯和芝麻糊!是大喵!」
  「大喵會縮話!」唐樂大聲說。
  金國王眼角一抽。
  梁豪飛想了想,才記起了家裡還有一隻偶爾出現,但從不留宿和共餐的編外貓。
  「大花?」梁豪飛說。「寶貝,大花也只會喵喵叫,你……」
  梁豪飛話只說了一半就截住了,因為唐小樂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寶貝寶貝,不要哭。」梁豪飛連忙哄。「不是你的錯,是小朋友不理解……爸爸不怪你。」
  「大喵——會縮話!」唐樂連哭帶喊。
  「好好,大花會說話。」金國王忙說。
  「小金。」焦頭爛額的梁豪飛做嚴肅狀,「這是常識問題,最好不要這樣哄,孩子早晚會長大,到時候會記得我們為了哄騙隨口說的謊言。」
  金國王語塞,只好無奈閉嘴。
  唐小樂很可憐,梁豪飛也很正確,但是大花……真的會說話啊!
  羅德已經漸漸瞭解這個世界了,對於自己的身份一直也很低調,從來不在人前變身,在貓咪狀態的時候也極少開口說話。
  只有少數例外,比如金國王,或者唐小樂。
  
  「他還小,沒有關係。」國王陛下這麼說。「我和他一樣大的時候,還曾經相信花園裡住在花心裡的妖精喜歡偷王子的眼睛掛在花蕊上。」
  金國王:「……然後呢?」
  「然後我現在知道了,這是他們為了恐嚇不愛睡覺的王子和公主編的故事,花心裡什麼都沒有,除了會蜇鼻子的蜜蜂。」
  「所以不要緊,每個孩子都應該相信童話。」大波斯貓說。「等他長大,會以為關於我的事情是在做夢。」
  
  現在好了,唐小樂確實天真爛漫了,但是卻因為這個在未來的第一個交際圈裡收到了打擊,金國王無語。
  梁豪飛怕唐樂喊傷了嗓子,只好一邊給他擦淚一邊跟他分析貓咪和人類的生理區別(--)。
  唐樂本來就委屈至極,現在又得不到爸爸的支持,爸爸還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駁自己——
  「討厭爸爸!」唐小樂毛了。「最討厭!」
  梁豪飛如雷轟頂。
  討厭爸爸。
  討厭。
  討厭。
  討厭。
  金國王同情地看著梁豪飛一副震驚的表情,心裡知道唐小樂這句話現在一定在他心裡立體聲無限循環,把他的一顆慈父心碾成了渣渣。
  唐樂果斷轉過身,拒絕再和梁豪飛說話了。
  梁豪飛失魂落魄地踱出門外。
  而罪魁禍首大花,還在領著兩個奶貓士兵在外逍遙,不見蹤影。
  金國王棘手不已,只好柔聲勸哄唐樂。
  「大花會縮話?」唐樂抬起眼睛問他,像一隻被搶了玩具的小狗。
  金國王瞥了一眼蹲在門口的梁豪飛,有點為難。
  唐樂不高興了,連金國王都不願意理睬了,轉身就往被子裡爬。
  「怎麼了?」蘭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梁豪飛大概還在耳鳴,全無反映。
  蘭斯站在門外,看了一眼房裡,又看了看梁豪飛,走了進來。
  金國王只得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蘭斯挑眉:「就為了這個?原來還有這麼沒見過世面的人,貓為什麼不可以說話?」
  唐樂從被子裡探出頭。
  蘭斯優雅地在床邊坐下:「不過也不怪他們,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聽見貓說話的。」
  唐樂爬出被子,蘭斯順手把他撈起來,「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小熊貓?這是他們的損失。」
  唐樂眨巴眨巴眼睛。
  「動物很聰明,一眼就能看出人心好壞。」蘭斯慢條斯理地說。「所以,只有心地善良,願意相信動物的人,動物才會和他說話。」
  「真的?」唐樂吸鼻子。
  蘭斯笑笑。「我不會說謊。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得到這種機會,貓願意在你面前說話,證明你比他們厲害得多。」
  金國王:「……」
  「其他的小朋友不相信,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蘭斯繼續說。「這不是他們的錯。」
  唐樂半懂不懂,但還是很捧場地點點頭。
  「他們說你騙人,你是不是很難過?」蘭斯說。
  唐樂又扁嘴。
  「所以,每個人說話都應該小心,即使懷疑和委屈,也不要出口傷人。」蘭斯把唐樂放下,把他的身體換了個方向擺好。「因為聽到這些話的人會很難過。」
  唐樂的面前,就是門口的梁豪飛。
  唐樂想了想,爬下床。
  「爸爸~」唐樂把鼻涕全都蹭到了梁豪飛背上。「寶寶錯啦~」
  碎成一地的慈父心立刻以光速修復了。
  「我最喜歡爸爸~」唐樂繼續加碼。
  梁豪飛抱著兒子,看向蘭斯的眼神簡直了。
  蘭斯端坐在床邊,回以禮貌的微笑。
  金國王沉默地看著不自覺成為了突破口的唐小樂還在和梁豪飛抱來抱去。
  曲線救國的蘭斯偏頭看向他。
  金國王識相地站起身退出房間。
  梁豪飛平時相當敏銳,但是一關係到兒子……
  金國王轉頭看了看和兒子親親抱抱的梁豪飛,又想起剛才蘭斯的表情,果斷回過頭,決定決不摻合這一大一小一隻鳥的事。
  


28、火了

  「金金~」唐小樂眼睛亮晶晶。
  「小金~」羅德眼睛……炯炯有神。
  金國王被他們看得有點尷尬:「不喜歡麼?」
  之前小賺了一筆,於是金國王就給金手指主力買了犒賞,順便給唐樂買了上學禮物。
  「怎麼會。」羅德滿意地檢視今天剛送到的豪華坐墊。「雖然皇族的徽標不是深紫色,手工也不夠精細,但是樣式很接近我以前會用的。」
  金國王說:「你只說謝謝就可以了。」
  之前金國王注意到,羅德在變成貓的時候,最常待的就是沙發背,而馬鈴薯和芝麻糊都更喜歡坐墊。
  金國王大膽揣測,羅德只待在沙發背上,可能是不願意淪落到兩隻小奶貓那個等級。
  於是金國王試著淘\寶了一款深紫色鑲金邊的復古宮廷坐墊,鼓鼓囊囊的樣子挺討喜,四角還垂著金絲小穗子。
  這是根據羅德第一天從書裡走出來的時候穿的衣服推測的——低調的裝吡風。
  大花果然滿意——比起毫無特色的沙發墊子,這個宮廷坐墊往那裡一擺,簡直就是個寶座。
  唐小樂就直白得多,扭著身子把和坐墊一起送到的貓咪書包背上了,恨不得立刻上街遛遛。
  「說謝謝了沒有?」梁豪飛叼著一根香蕉從廚房出來,看到唐樂這幅興奮過度的樣子,笑著提醒兒子。
  「金金謝謝~」唐樂立刻轉身抱大腿。
  羅德看了看蹭著金國王大腿的唐樂:「金金……我是不是也應該這樣表示一下?」
  金國王臉紅:「不用!」
  不知道為什麼,金國王總是下意識地拉開和羅德的距離——不是之前的排斥和迴避,而是感覺彆扭。
  因為從小父母都不是感情外放的人,連帶著金國王也養成了不怎麼撒嬌的性格,人和人之間的親暱會讓他不知所措。
  這並不代表他討厭和羅德碰觸,相反,陶佳有些話說對了,羅德不管是臉還是身材,都誘人得令人想化身為彪形大漢對他這樣又那樣,或者化身成彆扭小娘C勾引他這樣又那樣……
  但是辦不到。
  他就是沒法像對待唐樂一樣,對羅德的靠近做出自然的反應。
  金國王覺得自己實在太杯具了,明明不討厭的,但就是會下意識想逃。
  羅德倒是不在意。
  金國王雖然表情不多,但是偶爾的微妙變化會把他的彆扭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小金能承認喜歡他,已經是了不起的坦率了,羅德很懂凡事不能操之過急的道理。
  馬鈴薯好奇地看著奪去了主人注意力的貓書包,在唐樂腳邊轉來轉去,不時想伸爪子往上刨。
  「應該我帶著他去買的。」梁豪飛半靠在沙發上,把兒子提到腿上放好,下巴枕著唐樂腦袋說。
  「也就是順手的事。」金國王笑著說。「不過是個書包而已,要準備的東西還多的是。」
  之前交流會的時候老師和家長都說了,臨近開學的時候,幼兒園會給每個小朋友都寄一張清單,上面會註明幼兒園統一準備的東西,還有需要家長給小朋友準備的東西。
  梁豪飛最近調了班,陸陸續續地在給唐樂添置上學裝備,眼下總算有個書包能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去了,唐樂高興得不得了,把自己的小雨靴小雨衣小鉛筆盒什麼的統統塞了進去。
  「說的也是。」梁豪飛也笑起來。「一下子就長大了。」
  這倒是真的。
  金國王還清楚地記得那天在超市遇到唐樂父子的樣子,那時候唐樂穿得像只小企鵝,一雙大眼睛像是對任何事情都好奇得要命,還攥著羅德的尾巴不放。
  當時走路還晃悠的小企鵝,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跑得很快,說話嘰裡呱啦,現在竟然就要上幼兒園去了。
  當時梁豪飛還說先暫時落腳,以後配合小朋友再找合適的地方。
  結果海洋路就是個好地方,附近的幼兒園雖然收費貴了些,但是硬件和氛圍都讓梁豪飛很滿意,於是落腳變成了長住。
  至少在寶寶上幼兒園的時候,父子倆都不會考慮搬家了。
  「去幼兒園以後要跟其他小朋友交朋友,不要再吵架了。」梁豪飛呼擼唐樂的頭髮,「要聽老師的話。」
  唐樂扭了扭身子:「不吵架,蘭斯說要同情他們。」
  梁豪飛和金國王:「?」
  「他們不夠,嗯,善良,所以有很多事情都看不到。」唐樂眨巴大眼睛:「蘭斯說,對他們說真相是炫耀……他們會生氣,不炫耀。」
  「所以要同情。」唐樂最後補充。
  梁豪飛和金國王:「……」
  唯一讚成的是羅德:「對的。」
  金國王:「?!」
  羅德說:「嫉恨的目光來自仰視。因為擁有的東西比別人更多,自己不低頭,就自然看不見那些目光了,因為他們站的地方太低。」
  唐樂挺了挺小胸脯。
  梁豪飛:「……」
  蘭斯和羅德果然是老鄉,還是同一工種,連某些思考回路都相似得驚人——但金國王還是覺得羅德是在胡說八道,卻又難以反駁。
  所以唐小樂還是趕緊上學的好,金國王想。不然家裡有兩個自我意識過剩的國王,孩子要是被影響得下巴也長到天上怎麼辦。
  「寶寶喜歡蘭斯。」梁豪飛說。「我都要嫉妒了……蘭斯說什麼是什麼。」
  因為蘭斯要先把小的扒拉到自己陣營來,才好對你下手——金國王移開目光。「蘭斯不在?」
  「陶川找他。」羅德漫不經心地說。「好像要接待一個什麼人來L市。」
  
  難怪陶佳在線上掛著。金國王坐回桌前,看了一眼在線名單,順手發過去一個抖動。
  金國王大概能摸出規律了,陶川沒空就罷,如果有空,那麼陶佳恐怕要忙得連手機都沒空開。
  不止一次在電話中發現蛛絲馬跡的金國王越來越不願意和陶佳打電話了——那對兄弟簡直是無規律OX,不管是早上,中午,還是晚上……打電話過去都有可能中標。
  如果說陶佳天生就是個奔放的小Gay,那陶川恐怕是深藏不露的小黃書男主角,倆人倒也般配得很。
  
  對方很快就有反應了。
  上帝都愛我:小金!
  大岩石:很閒?
  上帝都愛我:我要離婚!陶川心里根本沒我!
  大岩石:哦?
  上帝都愛我:他已經連續兩天穿著衣服睡覺了!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你說他是不是厭倦我了?男人果然是喜新厭舊的……
  大岩石:你收斂點!寶寶在附近呢!
  上帝都愛我:好吧,那說點好玩的!你看到微博的事了嗎?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你沒微博?小金,你是哪個時代穿越過來的?
  大岩石:有話就說!
  上帝都愛我:等下!
  一分鐘之後,陶佳發過來幾排網址。
  金國王逐一點開。
  梁豪飛抱著寶寶晃過來:「……唷。」
  「咦。」寶寶說。
  然後父子倆同時轉頭看羅德。
  羅德莫名其妙。
  金國王飛快地看過最後一個網址,也回頭看羅德。
  羅德:「你們看什麼?」
  金國王說:「……你……自己過來看。」
  
  雖然在那個大學論壇裡,微服私訪的地攤王子恩仇記加了精飄了紅,金國王和陶佳蘭斯包括主角羅德都或明著或地下追得津津有味,但是誰都沒想到,出了大學論壇,還會引起別的轟動。
  微博,天涯,人人……陶佳發過來的每一個網址,都在一樓放了羅德的清晰無碼攬客照,連拍抓拍偷拍,花樣迭出,轉發量和跟帖數令人髮指。
  不少帖子下還有投票,比如【地攤王子的真實身份猜測】【地攤王子的國籍,是否混血】之類的東西。
  甚至還有個帖子,有鼻子有眼地八了羅德的身世背景,說羅德是大學城裡一個外語學院的交換生,是某個不知名島國的皇族,現在正在學中文,家裡有一妻二妾,對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有深厚的好奇,所以隨性義務幫助同學擺地攤。
  這個論調得到很多贊同,然後下面又出現一個長貼,說羅德其實是中國籍X國人混血兒,父親是飛行員,在中國一夜風流,母親是大家閨秀,未婚先孕遭到家族驅逐,帶著羅德艱難生活,羅德雖然長相華麗但其實家境貧寒,擺地攤補貼家用,除了外形,其他地方和土生土長的我國男兒沒什麼不同,並列出一長串論據,下面有人跟帖證實,羅德說的中文確實沒有口音。
  有些帖子頁數實在太多,金國王看著就頭暈,乾脆關掉叉了所有的頁面。
  
  大岩石: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上帝都愛我:就這兩天!之前的星星之火我沒在意,半天再去看就燎原啦!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小金,你說金毛是不是火了!
  大岩石:還好吧,網上的事情都一陣一陣的,過一段時間就平息了。
  上帝都愛我:也對,看金毛的樣子也不像是個愛熱鬧的= =,對了,要不要來吃大戶?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我哥要辦個神馬酒會,和L市幾個老頭子一起,我問過了,自助形式!帶豪哥金毛和唐小樂過來吧,吃到飽然後打包=3=
  大岩石:這不合適吧= =
  上帝都愛我:哎呦,來嘛來嘛,不然我一個人多無聊……
  上帝都愛我:我跟我哥拿幾張邀請卡就行了,酒會是合辦的,到時候肯定人多,誰也不認識誰,我們找個角落吃飽了再去廚房打包
  大岩石:你哥有自己的事要辦,你帶幾個外人去算什麼
  而且陶川雖然明裡的身份是商人,但實際上那還是個黑社會頭子……金國王心想,黑社會的酒會,有哪個小市民敢去打包。
  上帝都愛我:放心吧,那些人都裝吡得很,談事情都在樓上房間神馬的,吃東西的地方大人物是不會靠近的,這種場合蹭飯的比談事的多了去了~
  大岩石:再說吧
  上帝都愛我:小金~一起去玩嘛~我不嫌你吃得多
  大岩石:滾!明明是你經常偷寶寶的磨牙餅乾!
  上帝都愛我:你一說我又想起那段陽光燦爛的日子了……我要和陶川離婚!他最近又吡冷淡了!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我還年輕!不想守活寡!
  大岩石:你們領證了嗎?沒領就不用離婚,你們只是同居而已。
  上帝都愛我:小金我恨你QAQ
  上帝都愛我:你和金毛也是同居
  大岩石:我是房東,他是房客
  上帝都愛我:他交過房租嗎?如果沒交就不是房客,而是姘\頭。
  金國王淡定地關掉了聊天窗口。
  


29、走~
  
  陶佳的撒潑打滾保證顯然不靠譜,但是換一個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只是名義上的聯合做東。」蘭斯心不在焉地撥弄芝麻糊的耳朵:「據說有個在L市舉足輕重的華僑回國了,他愛搞藝術,所以這個接風酒會多半都是邀請的一些古董商,畫家,小明星什麼的。」
  「放心吧,並沒有什麼火拚行動,純粹是有錢有權的人閒著沒事,假裝彼此之間都認識的酒會而已。」蘭斯說:「不是個談正事的地方,安心蹭飯吧,結束以後你們還可以去廚房,打包一個星期的菜回來。」
  打包一個星期的菜不至於,但是金國王自己也很好奇,所謂的上流社會的酒會是個什麼樣子,吃的都是什麼。
  「沒什麼好吃的,主要是好看。」陶佳說,薯片嚼得咔咔響。「好東西都在桌子上堆著沒人動,因為吃東西影響形象——多半都是裝模作樣拿著個杯子到處打招呼,笑得見牙不見眼就行了。」
  「對了,那天金毛要打扮得帥一點。」陶佳特地叮囑。
  金國王和羅德:「?」
  「舉辦酒會的別墅——嗯,是我一個老朋友家的。」陶佳繼續咔咔。「他從小麼——就有點對我羨慕嫉妒恨,恨不得比我多長兩隻眼睛。之前出國念了個野雞學校,就以為自己不是天朝人了,在家裡天天和傭人拽洋文,找外國人開Party……金毛注意點,到時候說點誰都聽不懂的母語震震他們……對了,金毛是哪國人?不是美國人吧?如果說英語的話務必練習一下貴族腔……」
  問得好。
  羅德哪國人?
  
  ————————
  
  「你會說英語嗎?」等陶佳把注意事項喋喋不休地說完,被陶川召喚回去之後,金國王問羅德。
  正在看狗血劇的大貓轉頭。
  「就是……嗯,算了。」金國王想了半天,不知道作何解釋。「因為你看起來像外國人……」
  「不要緊。」大波斯貓說。「我會。」
  金國王:「?!」
  羅德用尾巴摁下空格鍵暫停。「小金,你記不記得,在薩利蒙,只有擁有皇室血統的人才有資格來到異世界——就是這裡。薩利蒙和這個世界交集很少,但並不是沒有。」
  「所以關於這裡的文化,雖然算不上與時俱進,但異世界的基本技能學習一直被寫在皇室課表裡,包括語言。」
  「……你們那裡常常有人穿越過來嗎?」
  「怎麼可能。」波斯貓說。「空間和時間的扭曲是極其高深的魔法。」
  「那你們學習那個……基本技能,有什麼用?」
  波斯貓奇怪地看向他:「為什麼要有用?」
  金國王:「但是……沒用為什麼要學?」
  「這是傳統。」波斯貓驕傲地抬起下巴。「不管哪個國家——只有血統純正,才有資格接觸到這些東西。這些課程是皇族的獨有特權。」
  「其實說白了,還是沒用。」金國王下結論。
  「也不能說沒用。」羅德說。「你看,現在不是派上大用場了嗎。」
  「蘭斯也會。」波斯貓若有所思。「他一向對脫離實際的東西很有興趣,說不定還額外學了關於這個世界的冷門知識。」
  「蘭斯好像很多才多藝?」金國王問。
  波斯貓要摁下空格鍵的尾巴停住了,頓了一下之後,回頭看金國王,目光炯炯。
  金國王:「你看什麼?」
  「小金。」波斯貓很嚴肅。「你很欣賞蘭斯?」
  金國王說:「不可以嗎。」
  「其實蘭斯是個書呆子,你可以稍微保留一點看法。」波斯貓突然說。「他小時候……」
  「準備別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場合?」和波斯貓一起看狗血劇的蘭斯開口。「順便告訴你,國王要學的東西多乎所有人的想像,在這一點上,羅德其實還不合格。」
  「不就是有些課程不太擅長嗎,我有足夠的人格魅力可以彌補。」波斯貓說。
  「如果你這麼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那剛才為什麼試圖詆毀我?」蘭斯說。「這不是表達嫉妒的正確方法。我早就建議過你,多學一些關於情感表達的課程。」
  金國王戳了戳波斯貓:「你剛才在嫉妒嗎?」
  波斯貓說:「如果你的情感表達這麼厲害,為什麼現在還沒有把梁豪飛弄到手?」
  蘭斯:「你又很厲害嗎?小金一看就還是處\男。」
  波斯貓說:「梁豪飛倒不是處\男,人家連兒子都有了,你確定你比女人更吸引他?」
  蘭斯:「你處\男。」
  波斯貓:「你才處\男。」
  蘭斯:「好吧,你倒不是處\男,我記得你們有所謂的王子的成年舞會,另別的國家王子都很羨慕……」
  金國王:「哦。」
  波斯貓:「小金,那只是外人的腦補而已,其實沒有那麼齷蹉。」
  「成年舞會啊。」金國王說。「聽起來我也很羨慕。」
  波斯貓轉頭瞪視蘭斯。「說起來,你們那種催情的技能才是最YD的吧?」
  蘭斯說:「那又怎麼樣,反正我還沒有把他弄到手,YD也沒人在意。」
  金國王:「其實在意也沒什麼意思,反正成年舞會也是皇族的獨有特權。」
  波斯貓:「說了不是那種性質啊。」
  金國王說:「其實這樣不算什麼,畢竟是個國王,在以前的天朝,坐到這個位子的人皇后都不只一個……」
  波斯貓:「我沒有皇后!」
  金國王面無表情地說:「誰知道呢。」
  蘭斯說:「是啊,誰知道呢。」
  波斯貓:「……」
  
  其實金國王並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他只是覺得羅德無從解釋的表情很有意思而已。
  雖然不知道另一邊的年齡是怎麼計算的——但羅德看起來,怎麼也和青澀少年的年紀搭不上邊了,計較這種問題,金國王自己都會覺得無聊。
  比起國王們的花邊歷史來,金國王現在更煩惱一個問題。
  「不能讓它們直溜一些嗎?」金國王瞪鏡子。
  陶佳隨口說:「哎呀,這樣不是很可愛麼。」
  「可愛個P,像頭綿羊似的。」金國王抬腳要踹,陶佳飛快閃開。
  「你是自然卷,弄直了反而不自然啊。」陶佳笑嘻嘻。「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什麼驚喜?」金國王一邊梳頭髮一邊心不在焉地回頭,正好看見蘭斯和羅德並肩走下樓。
  羅德的金髮長長了些,垂到後頸,半蓋住了耳朵,脖子和下巴輪廓優美,鼻樑高挺,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極其修身,肩寬腰窄腿長。
  陶佳擠眼睛:「怎麼樣?」
  金國王張了張嘴,用梳子比比羅德,又比比自己。
  「情侶裝!」陶佳得意:「感謝我吧~」
  羅德身上剪裁簡潔,沒有多餘裝飾的西裝除了尺寸,和金國王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羅德沒有自誇,他的軍事經驗確實讓他看起來無比挺拔,同樣的衣服,金國王覺得自己對比起來像個服務生。
  蘭斯還是穿帶著一絲民族風的禮服,但做了些妥協,樣式簡單,不至於扎眼。
  兩個國王都沒有其餘的裝飾,但是往那裡一站,氣場就華麗麗地橫掃開來。
  金國王還沒有發表意見,羅德就打量起金國王來。
  金國王很緊張:「我不合適這種衣服。」
  「不會啊,很好看。」羅德說。「小金腿長。」
  「而且還是情侶裝。」羅德又說。「陶佳很有眼光。」
  陶佳戴了個小領結,抱著唐樂蹭臉:「我和唐小樂也是情侶裝~」
  唐樂也穿了小黑西裝,白襯衫,小領結,看起來越發像個圓臉頰的小企鵝了,很配合地陶佳互蹭。
  也虧得陶佳長了張娃娃臉,戴著個小領結竟然異常合適。
  「小朋友有特別安排的房間,不會接觸到香水和酒精。」蘭斯說。「總有客人會帶著孩子來。」
  「我以前就被老頭子帶著遛來遛去,等好東西上桌了又被趕到遊戲間。」陶佳很有感觸。「不過要是合理賣萌,說不定能騙到一點咖啡飲料。」
  唐樂失落:「要是爸爸也一起就好了。」
  唐樂有記憶以來,任何大事都是和父親一起經歷的,這回頭一次穿上這麼小西服,頭一次蹭飯,梁豪飛竟然不能和他一起去,小朋友有點不習慣。
  「爸爸雖然不能和我們一起蹭飯,但是會去接我們回家。」蘭斯對他說。「到時候你可以告訴他你都吃了什麼好東西。」
  「真的?」唐樂高興了。
  蘭斯點頭。
  「真的?」趁小朋友屁顛屁顛地和陶佳去看樓下來接他們的大車子時,金國王也狐疑地問。「豪哥這麼說了嗎?」
  「沒有。」蘭斯說。
  金國王:「……」
  「不過我們從酒會上撤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下班了。」蘭斯說。「他會去的,放心吧。」
  
  陶川排了車來接送這一群人,陶佳一路都抱著唐樂預習如何在盛放食物的長桌上大殺四方。
  金國王別彆扭扭地坐在車上,他從未穿過這麼正式的衣服,雖然陶佳說這是友情贊助,也沒有花多少錢,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些衣服肯定不便宜。
  羅德和蘭斯倒是神色自若,見金國王表情不對,羅德伸手就去揉他腦袋:「蹭飯而已,太緊張怎麼吃得下?」
  「好不容易梳好的!」金國王拍掉他的手。「又刨亂了。」
  「亂一點才可愛啊。」羅德說。
  「那你怎麼不把自己弄可愛一點?」金國王怒道。
  羅德假裝認真地想了想:「因為我不是走可愛路線的?」
  金國王伸手就要揍,羅德笑著把他的拳頭包在手裡,輕鬆地化了他的力道,把他拉近了些。
  「不要緊。」羅德在金國王耳邊說。「國王會保護你。」
  金國王手忙腳亂地坐直身體:「又不是去上刀山……」
  「所以啊,放輕鬆就可以了。」羅德說。
  「你們要不要這麼誇張?」陶佳和唐樂一起趴在前座椅背上:「哎喲,怎麼不繼續說悄悄話了?」
  唐樂:「悄悄話——」
  金國王惱羞成怒:「別帶壞寶寶!坐好!安全帶呢?」
  唐樂尖叫著被陶佳抱著轉了半圈,兩人又跟安全帶糾纏在一起(好孩子不要學)。
  蘭斯自言自語:「不知道帶的夠不夠?」
  金國王:「什麼?」
  「不是要打包麼。」蘭斯說。「我特意找了一輛大些的車,還有很多空的保鮮盒。」
  陶佳在前面東翻西找,發給每人一張銀灰色的卡片。
  「這是邀請卡,沒有這個進廚房拿東西會被揍。」
  金國王:「還進廚房?」
  陶佳拉著唐樂的小胳膊舉起來:「我們的目標是?」
  唐樂脆生生地應答:「吃飽,吃好,只拿貴的!」
  陶佳誇獎:「很有我當年的風範!啊,不過要吸取我的教訓,不要把食物放進衣服口袋裡,會滲油。」
  唐樂十分聽話,睜著大眼睛一一認真聽陶佳積累的心得,在陶佳的論赴宴打醬油的演講中,一輛裝著很多保鮮盒的大車載著一群摩拳擦掌的人駛出市區。



30、找茬

  陶佳的來頭,比金國王想像的還要大一些——不管是在遠離市區的小山頭裡深藏的園林別墅,遠遠看到直升機緩緩降落的樣子,還是陶佳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都讓常年穿校服的鄉鎮少年金國王覺得很不夢幻。
  羅德和蘭斯倒是很淡定。
  「這是別館?」羅德說。「有點小。」
  蘭斯眼睛都不抬:「即使是避暑,也太偏僻了。」
  金國王看看眼前長長的林蔭大道,又看看兩個挑肥揀瘦的國王,一時無語。
  羅德沒有察覺金國王暗暗萌生的仇富心理,笑著攬住他的肩:「這裡四周都是樹林,我有一個真正適合野餐的城堡,在高山之巔——」
  金國王毫不客氣:「但是你現在只有一個小房間,還是白住的。」
  穿越而來的光桿國王摸了摸鼻子。
  
  車子把他們送到別墅前,早有服務生在門前等候,恭敬地確認了身份以後把蹭飯大軍領進大廳。
  酒會已經開始了,金國王一行人對衣香鬢影毫無興趣,蘭斯帶著小唐樂去孩子的遊樂室,金國王和羅德陶佳若無旁人地直衝大廳兩邊的長桌而去,開始往盤子裡堆。
  「那個蛋白檸檬蛋糕很好吃,但現在不要。」陶佳指指點點:「等吃飽了以後再考慮甜點……金毛有眼光,這芝士焗生蚝給我留一點……」
  衣冠楚楚的服務生托著高腳酒杯過來,輕聲對陶佳說了兩句話。
  陶佳抬起頭,臉頰塞得像要過冬的倉鼠:「啥?這麼快?」
  金國王和羅德一起看陶佳用手揉著腮幫子嚥下食物:「小金,你們吃著,有幾個老頭子看到我了,我去打招呼……」
  金國王覺得自己和這種高級的場合格格不入,但就像陶佳說的,參加酒會的人大多都別有目的,沒幾個人會多看他們這些只吃不抬頭的人兩眼。
  ——不過也不完全是這樣。
  「你過去一點。」金國王左右開弓切烤雞,用腳尖踢正在掃蕩牛柳的羅德。「你簡直是個插了電的燈泡。」
  羅德吃相很優雅,但速度比金國王還快:「什麼?」
  金國王不滿:「我不喜歡吃東西的時候有人盯著。」而羅德即使背對大廳站在角落,也不能完全躲開那些蠢蠢欲動的目光。
  金國王猜測大概是氣質的問題。
  即使穿上好衣服,自己一看也知道是個打醬油的,但羅德不同,國王陛下骨子裡的傲慢只會在華服美食的襯托下會越發明顯——當然,羅德即使是在吃酸菜包子的時候,態度也令人很想仇富就對了。
  大概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不管穿什麼做什麼,都會讓人覺得他坐擁無數權勢和財富。
  這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和低調與否沒有關係。
  金國王猜測再過一會兒,說不定就會有幾個脖子上的項鏈看起來重得勒死人的有錢女人就要磨蹭過來了。
  羅德的身高比在場的所有人都高出一截,那頭金發在大吊燈的燈光下看起來簡直像個發光體,金國王覺得靠他太近會消化不良。
  過了一陣子苦日子的國王陛下心不在焉地又往盤子裡裝了一大塊羊扒:「什麼燈泡?」
  金國王眼疾手快地把最後一塊羊扒叉到自己盤子裡:「沒事,你長了幾個肚子?吃這麼多。」
  「反正也沒人吃。」羅德順手從站在一邊的服務生手上的托盤裡拿過一杯酒:「你喜歡羊扒?那我盤子裡的也給你吃。」
  這兩個人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大吃特吃,定點在餐桌邊待命的服務生哪裡見過這樣的有錢人,又聽到對話,眼睛睜得很大。
  金國王看了看服務生的表情,轉頭抬起下巴對羅德說:「不用了。」
  「對面不是還有一張桌子麼,羊扒有得是。」金國王接著說。「而且我相信待會會有人來補貨的,不然桌子東空一塊西空一塊多不好看。」
  服務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陶佳上了二樓以後就沒有再下來,角落裡的鋼琴師換了一首舒緩的曲子,正好金國王和羅德第一輪吃得差不多了,於是轉過身觀察那些幾乎沒有靠近過餐桌的真正有錢人。
  「我要掐死陶佳。」金國王說。
  羅德:「?」
  金國王又塞了一塊小杏仁餅:「他說只有一些古董商小明星會來……結果我沒有帶簽名板。」
  羅德也跟著他環顧大廳:「應該帶嗎……咦。」
  「哪裡只有小明星會來,連影后都來了……什麼人面子這麼大?」金國王看著豔若桃李的美女明星淺笑舉杯的樣子扼腕:「她的簽名一定能賣很多錢。」
  「愛你愛我又愛他的男主角也來了。」羅德說。「原來他真人這麼矮……在電視上看起來很高啊。」
  影后身邊還有幾個漂亮的年輕男女,低聲交談一會兒以後,影后就上樓了。
  熱播電視劇男主角笑臉有點不自然,轉頭又和身邊的人聊了起來。
  「不知道寶寶在哪裡。」金國王說。「蘭斯也不在。」
  羅德說:「不急,蘭斯會給他找好東西。我們先休息一下,等他們補貨了再繼續。」
  
  陶佳不知道從哪個樓梯溜了下來,一路裝傻賣笑,湊到角落裡。
  「怎麼樣?」陶佳奪過金國王的盤子:「餓死我了,樓上居然沒有吃的,只有坑爹的茶……喝多少都不頂飽。」
  金國王說:「你不會自己拿一個盤子嗎?」
  陶佳飛快地往嘴裡塞東西:「盤子不會自己堆食物……」
  說了一半,陶佳巡視了一圈餐桌:「怎麼沒有薯條?」。
  金國王說:「這麼多海鮮你惦記什麼薯條?這裡離市區這麼遠,怎麼會有麥噹噹……」
  一邊的服務生眼睛抽筋了。
  陶佳眼角一瞥,抽出胸前的絲巾擦嘴,隨手把油乎乎的絲巾放到服務生的托盤上:「海鮮和薯條很違合嗎?為什麼沒有薯條?我很不滿意。」
  服務生連忙說有薯條,在後面的遊戲間裡有特別為孩子準備的非油炸薯條。
  金國王說:「你發什麼神經?這種酒會怎麼會給你準備薯條……」
  「為什麼不會準備?」陶佳趾高氣昂。「只給小孩子準備,你們是看不起成年人嗎?我現在很失望!你們的大廚是怎麼安排的?」
  服務生哪裡見過這樣莫名其妙找茬的,但這個酒會的賓客多是在L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陶佳這麼囂張反而讓他們有些忌憚,只好低聲道歉。
  陶佳不依不饒:「要大廚過來說清楚,不然我就去廚房找他!」
  金國王說:「你也講點道理,現在廚房一定很忙,不要耽誤大家的用餐。」
  服務生連忙看他。
  「等酒會結束了再去找麻煩也不遲。」金國王說。「現在先湊合吃點,之後讓大廚親自給你炸薯條。」
  服務生:「……」
  陶佳這番糾纏早就引起別人的注意了,服務生還沒說話,就有人插了進來。
  「陶佳,你有病呢吧?薯條?」
  陶佳氣勢洶洶地轉身,一看清來人,又換了個無聊的表情:「是你。」
  金國王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走過來的這個公子哥兒大概打翻了香水瓶,刺激得他想打噴嚏。
  「你哥破產了?怎麼會到我家看見點東西就跟不要命似的……」和陶佳年紀差不多大的香水公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陶佳的托盤。「餓了多少天?不過沒關係,我向來很大方,你吃吧,反正這些東西過後也是扔了喂狗。」
  陶佳笑嘻嘻:「李朝西,被狗吃了你吃什麼?」
  李朝西瞪眼睛:「你什麼意思?」
  陶佳說:「我只是估算了一下你的戰鬥力……你學的那點跆拳還沒忘吧?和狗爭食能贏嗎?」
  李朝西大怒:「我操你什麼意思?!」
  「朝西,怎麼和客人說話的?」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正好聽到香水公子的最後一句話。「越來越不像話!」
  陶佳眨巴眼睛:「李叔叔,沒關係,是我說話不夠注意。」
  被陶佳叫做李叔叔的男人笑了起來,看向羅德和金國王:「帶了朋友來玩?」
  陶佳乖巧地說:「小金是我同學,金……羅德是小金的朋友。」
  「又是外國朋友。」中年男人笑了起來。「真難得,我是李正。」
  李朝西說:「有什麼難得,我朋友……」
  李正瞪退他:「還敢提你那些鬼子!在澳大利亞跟著你吃吃喝喝還不算,還蹭回國了!」
  「叔叔正巧也有朋友帶了外國朋友來,之前還以為羅德先生是哪個明星。」李正和善地說:「羅德先生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兩個小朋友也一起過去。」
  「小金還沒有吃飽。」羅德把一塊餡餅放到金國王的托盤上。「陶佳也是。」
  「那羅德先生過去聊聊?」李正笑著說。「先讓兩個孩子吃點東西。」
  金國王看向羅德。
  羅德笑笑,放下托盤。
  


31、三一

  「半年不見,你也搭上了個洋鬼子?」李朝西沒有跟中年男人和羅德走開,而是留下來大拍後腿挑釁。「可惜你看起來還是土鱉一個,看你穿的是什麼?服務生都穿得比你好。」
  陶佳說:「你想打架嗎?在澳大利亞找到了世外高人傳給你一甲子內力了嗎?」
  李朝西警惕地說:「你想幹什麼,在這種地方動手只有你這種鄉下人才做得出來。」
  陶佳上前:「沒關係,反正你也擋不住我三招,衣服不會弄亂的。」
  李朝西退後:「我警告你,保鏢在門外……」
  「我會在他們過來之前結束。」陶佳亮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很快的。」
  金國王看到李朝西脖子僵了。
  「少爺!」一個戴眼鏡的人過來:「小少爺在溫室裡打架了……」
  「打架?」李朝西轉頭:「他那麼點大和誰打架?贏了沒有?」
  「他是你弟弟,怎麼可能贏。」陶佳說。
  「我要去找我弟弟,不跟你計較!」李朝西少爺立刻說:「你等著,下次再找你算賬!」
  「是啊,看看李東東是和誰打架,然後趕緊送他出國吧,不然接下來十五年李東東都會被那個孩子打著玩,就像你一樣。」陶佳說。
  「陶佳少爺。」戴眼鏡的男人無奈笑笑:「您少欺負少爺一點,他就不會來招惹您了。」
  陶佳說:「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我年紀比他大嗎?我個子比他高嗎?是他自己笨,從小不管學什麼都打不過我……」
  「是是。」眼鏡男顯然對陶佳胡攪蠻纏的性格很熟悉。「我會勸勸少爺。」
  「對了,你們是找的哪個酒店?」陶佳說。「服務不太好啊。」
  眼鏡男扶了扶眼鏡:「陶佳少爺哪裡不滿意?」
  「沒有薯條!」陶佳說。
  服務生和眼鏡男:「……」
  「我立刻吩咐。」眼鏡男說。「請您等等。」
  陶佳說:「不,我想吃麥噹噹的。」
  「我最近胃口不好,已經好幾天吃不下飯了。」陶佳紅光滿面地說:「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食慾……可是卻很失望。」
  話音剛落,他就打了個嗝。
  陶佳若無其事:「我是真的很失望啊很失望……」
  眼鏡男問:「是我的疏忽,那陶佳少爺願意嘗點別的嗎?今天廚房裡有新鮮的藍龍蝦,還有不錯的黑毛豬火腿……」
  「是嗎?」陶佳勉為其難地說:「那什麼,火腿來兩隻看看,龍蝦有多少也拿來看看。」
  眼鏡立刻會意:「如果陶佳少爺有興趣,我請人——」
  「哎呀不用麻煩。」陶佳立刻說。「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我知道你幫李叔叔帶兒子很忙啦,嗯……廚房在哪裡?我自己去看看好啦。」
  說完又打了個嗝。
  眼鏡點頭離開,過了一會兒一個服務生過來說給他們領路。
  「好東西都沒有擺出來。」陶佳很嫌棄地把吃得精光的托盤放下,拉著金國王走:「一定都藏在廚房……」
  金國王回頭看了看原本光鮮亮麗,現在風中凌亂的餐桌,覺得一直站在一邊的服務生要哭了。
  「就這樣去不要緊嗎?」金國王不住回頭看,羅德跟「李叔叔」走到了大廳的角落裡,那裡有兩張沙發,隱約看見坐了一圈人。
  「沒事沒事。」陶佳說:「放心吧,李叔叔不玩BL的,金毛沒有貞操危險。」
  
  金國王不說話了——不只老虎,獅子屁股恐怕也沒人摸得,他只是覺得羅德現在畢竟是個沒戶口的黑人,在一群老江湖面前說不準要露出多少詭異的馬腳。
  「那個李朝西,就是你之前說的老朋友?」金國王想了想,問。
  「嗯哪,我們是竹馬竹馬。」陶佳說。「從小就很自卑,我一直為他擔心,這孩子膽子太小了。」
  「原來你剛才對他說的話不是恐嚇而是關心?」金國王說。「好曲折的表達方法。」
  陶佳說:「我也很苦惱啊,不過是小時候一起學武術的時候我學得比較快而已,他其實不用這麼自卑,一直以來只要我先學會什麼招式,都會主動指導,帶領他進步的。」
  金國王:「……」
  廚房顯然事前得到了通知,陶佳領著金國王大搖大擺巡視了一遍,然後打電話:「把車上的保鮮盒都拿進來。」
  十分鐘後,兩個壯漢抱著一摞透明的保鮮盒進來了,金國王認出其中一個就是送他們來的司機。
  等候在廚房裡的人十分上道,除了幾個廚師和助手仍舊各司其職,紛紛上前幫忙。
  「喔喲,無花果,哪個地方的?土耳其?裝上裝上。那又是個神馬玩意?手打牛油?小金你會做西餐不?也裝上……」
  金國王隨手把一隻包好的烤雞放到盒子裡,看著那兩個壯漢猶如大型犬般在陶佳的指揮下團團轉。
  「陶佳。」金國王對明顯亢奮的陶佳說:「我家不是冷凍庫,體積太大不易保存的就不要了。」
  陶佳抱著熏火腿蹦蹦跳跳:「好,拿精華的部分!龍蝦~在哪裡?」
  大型犬甲接過火腿:「少爺,手機響了。」
  陶佳摸出手機:「喂!嗯嗯?」
  金國王抬頭。
  陶佳嗯嗯啊啊地說完電話,拉了金國王就走。
  金國王:「?」
  「狐狸——蘭斯來的電話。」陶佳說:「唐小樂英雄了。」
  金國王:「??」
  「之前跟李東東打架的原來就是唐小樂。」陶佳說。「不是有人把李朝西叫過去了麼……剛才電話那頭嚎得可大聲……」
  金國王瞪眼睛:「寶寶哭了?」
  「放心。」陶佳說:「初步估計是李東東在哭,你什麼時候見唐小樂哭過?」
  雖然唐樂被大家捧在手心裡,也愛撒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個兵老爸的關係,小傢伙很少哭鼻子。
  但金國王還是著急——人家爸爸把兒子放心讓他們帶過來,要是出點什麼事可不得了。
  
  就像蘭斯說的,別墅專門為小朋友在溫室專門準備了一個地方,陶佳和金國王趕過去的時候,正看到蘭斯抱著唐樂站在溫室門口,小企鵝唐樂腦袋紮在蘭斯懷裡,幾個保姆模樣的人進進出出。
  溫室裡哭聲震天。
  金國王上前首先去檢查唐樂的胳膊腿。
  「臉呢?」金國王說:「沒受傷吧?打架了嗎?」
  唐樂抬起小臉,大眼睛裡滿是不高興。
  李朝西氣勢洶洶地走出溫室:「陶佳!這小鬼是誰?」
  陶佳翻白眼:「那你後面那小鬼又是誰?」
  李朝西身後的小朋友還在嚎,兩個保姆蹲著哄個不住。
  唐樂雖然心情不好,但看起來至少還是完好的,金國王稍微放下心,又看了看那個在乾嚎的孩子——別是唐樂欺負人家了吧?
  「為什麼吵架?」金國王示意蘭斯把唐樂放下地。
  溫室裡又陸續出來了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
  李朝西的弟弟長得圓乎乎,小臉憋得通紅。
  唐樂撅著嘴不說話。
  倒是一個年輕的保姆解釋了:「兩個小少爺剛才還玩得好好的,有個小姐說要玩過家家,就吵起來了。」
  一個比李東東稍微高一些的男孩去拉李東東的手。
  「司亞,怎麼回事?」李朝西問那個男孩。
  李東東被叫做司亞的男孩牽著,用胖手背揉眼睛,被司亞拉下來。
  「眼睛會紅。」司亞看起來比唐樂和李東東都大一些,神態卻老成得多,蹦著小臉。「不要揉。」
  唐樂一看到司亞,就轉身抱蘭斯大腿。
  「東東要唐樂當他老婆。」司亞說。
  金國王:「……」
  李朝西說:「李東東你傻的麼,他又不是小姑娘!你別是因為這個挨揍了吧?!人家個頭不比你大……」
  陶佳說:「我個頭也不比你大,你還不是被我揍得嗷嗷叫。」
  李朝西漲紅臉:「那是小時候的事!」
  陶佳挑釁:「那現在要不要再試試?」
  李東東嘴巴撅得比唐樂還高,被李朝西這麼一說,眼看又要嚎。
  司亞把他拉近了些,繃著臉:「不許哭。」
  李東東抽鼻子。
  「李東東,找老婆要找女孩兒懂不懂?」李朝西恨弟不成鋼:「別看人家眼睛大就分不清男女,男的不能給男的當老婆……」
  「可是李東東是男孩兒,他是司亞老婆……」跟出來的其中一個孩子奶聲奶氣地開口說。「為什麼不可以?」
  金國王:「……」
  陶佳:「……」
  李朝西:「……」
  司亞淡定地瞥了幾個大人一眼,轉臉威脅李東東:「不許再哭了!把眼睛哭紅了就休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李東東:你當我老婆!
唐樂:不!爸爸講我要找美嗯當老婆!我不當你老婆!
李東東:我不能當你老婆,所以你當我老婆……
唐樂:你為什麼不可以當我老婆?
小朋友甲:因為李東東是司亞老婆!
司亞:嗯。
唐樂:你都有老公了!
李東東:可是我沒有老婆!
小朋友們看向司亞。
司亞:只有我能當他老公。不過,
看向唐樂:你當他老婆。
唐樂:不!
李東東:就要!
唐樂:放手嗯——
李東東被推倒。
李東東大哭。
司亞逼近唐樂:你敢。
唐樂害怕:嗚哇啊蘭斯——

——————
以上是圍觀小朋友之一的徐叮噹的獨家爆料。



32、三二

  小朋友的愛恨情仇,有時候比羅德愛看的狗血劇還要複雜。
  尤其是陷入多角戀的幾個當事人年紀小得表達能力還不足的時候,更是旁觀者迷了。
  不過好在大家的力氣個頭都半斤八兩,沒有造成傷亡,只不過李東東的肉屁股坐到地上,疼哭了而已。
  雖然不是唐樂先動的手,但是被司亞一直盯著,小傢伙也很有點心虛和害怕——畢竟李東東剛才都哭了。
  金國王倒覺得還好,小孩子向來都吵個架轉身就忘,既然都沒有受傷,那麼吃個點心就又完成一片了。
  但李朝西不干了,李東東比他小了十幾歲,是李家恨不得泡糖罐裡養的寶貝,哪裡能被人欺負?
  陶佳挖耳朵:「好了,李東東都不哭了,你吠個什麼勁。」
  蘭斯把抱著他大腿的唐樂拉到身前,牽著他走到司亞面前。
  李東東的圓腦袋從司亞肩膀邊探出來。
  「李東東,和唐樂站好。」蘭斯說。
  司亞上前一步,仰著小臉瞪蘭斯。
  蘭斯蹲下,朝司亞身後伸手。
  李東東猶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蘭斯把李東東牽出來,下命令:「互相道歉。」
  唐樂轉身就要找金國王,金國王咳了一聲,把他的小身子板正回去。
  「幹嘛要對不起?」司亞小臉一沉,竟然頗有些氣勢。
  「沒說你。」蘭斯不看他。「你們兩個,說對不起。」
  「李東東,逼婚是不對的。」蘭斯說:「唐樂,動手之前要想想。」
  唐樂低頭不吭聲。
  李東東又開始抽鼻子。
  蘭斯沉下臉:「道歉。」
  蘭斯和羅德不同,雖然長相都是走華麗路線,但卻比羅德多了一股神秘疏離的氣質,此刻神色一斂,連金國王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更不要說兩個小朋友了。
  司亞攥著拳頭,看著李東東口齒不清地說對不起,金國王覺得蘭斯要被「李東東老公」從此記恨上了。
  唐樂也算聽話,終於乖乖道歉。
  但這一回兩個人都哭了。
  看到李東東和唐小樂鼻涕眼淚橫飛的樣子,圍觀的小朋友也有點害PIA了,眼看有幾個孩子有要一起哭的趨勢,保姆連忙上前勸哄。
  跟著大人來的這些小客人都是實打實的少爺小姐,怠慢不得。
  
  李朝西的胖弟弟比唐小樂還委屈,抽抽搭搭被司亞拉走了,唐小樂也鬧累了,耷拉著腦袋。
  陶佳看唐樂被金國王抱著焉焉的,說不如就回去了。
  「羅德呢。」金國王說:「回大廳找他?」
  「我去吧。」蘭斯說。「不用抱著唐小樂回去,那裡有音樂。」
  於是陶佳跟金國王回廚房提貨兼等待。
  之前留在廚房的兩個壯丁效率相當高,還已經主動把東西搬回車上。
  金國王讚歎:「這不是蹭飯,是掃蕩。」
  估計被他們在廚房這麼一清掃,酒會上的餐桌也沒得補貨了。
  「沒關係。」陶佳說:「反正放著也沒人動的……小金,我覺得肚子有點難過。」
  「吃了這麼多,當然難過。」金國王艱難地換了一隻手,把昏昏欲睡的唐樂換邊抱:「其實我也覺得肚子凸出來了……」
  更糟的是還抱著唐樂,胸前靠著個孩子,金國王覺得有點想吐。
  正好和蘭斯過來的羅德看到金國王和陶佳臉上如出一轍的瀕死表情,好奇地摸了摸金國王肚子:「為什麼挺著腰不坐下?」
  「別摸!」金國王怒道:「要吐的!」
  之前吃喝的時候還沒有感覺,去了趟溫室把陷入婚姻糾紛的唐小樂領回來之後,金國王就覺得自己恐怕是超載了,肚子沉得都不敢坐下。
  蘭斯伸手接過唐樂,對陶佳說:「陶川在等你過去。」
  陶佳哼哼唧唧:「我現在走不動。」
  「那就等他過來接你吧。」蘭斯說:「我們先走,別讓人等太久。」
  金國王:「?」
  
  金國王以為陶佳會跟著陶川回去,他們仍舊由平頭壯丁司機送回去,結果到了車外,卻發現半搖下的車窗裡坐著的不是司機。
  「吃飽了?」梁豪飛叼著煙,朝他們笑笑。「剛才看了下,好傢伙,後面全滿了。」
  「豪哥?」金國王很意外。
  「司機留下等陶川。」蘭斯說。「不過車可以讓我們用。」
  「所以你找豪哥?」金國王看梁豪飛摁熄煙頭。「還讓他過來一趟……」
  蘭斯看了他一眼:「你有駕照?」
  金國王說:「……」
  他長這麼大接觸最多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車和公交車。
  「你覺得我和羅德有?」蘭斯又說。
  金國王說:「好吧,真的還要找豪哥才行。」這兩個穿越人士連身份證都沒有。
  「而且答應過唐小樂。」蘭斯把唐樂往上提了一些:「他希望爸爸能來。」
  唐樂聽到聲音,抬頭揉眼睛:「爸爸。」
  「爸爸來接你們。」梁豪飛伸手摸摸他的臉:「玩得高興嗎寶貝兒?」
  唐樂嗯了一聲,又靠回蘭斯肩膀上。
  「小傢伙困了。」金國王說。
  唐樂一上車就睡著了,於是金國王把今天小企鵝惹出的恩怨報告了一遍。
  眾人都以為以梁豪飛那副寶貝兒子的勁頭,一定要為唐樂抱不平,結果出乎人意料的是,梁豪飛聽完以後只問了一句唐樂道歉了沒有。
  金國王不由得看了蘭斯一眼。
  「孩子長得像他媽,其實他爸也秀氣。」梁豪飛專注地看前方,頭也不回:「但他畢竟是個小子,在家裡大人可以疼他,但在朋友面前要有擔當。」
  唐樂看起來確實和梁豪飛是兩個類型,大眼睛小鼻子,白白嫩嫩像個小姑娘,也難怪李東東說要唐樂當他老婆。
  「他爸從小就弱氣,當年我媽揍我的時候說的最多的就是:看你弟弟,整天安靜看書從不惹事。」梁豪飛說。「但是她不知道,我打過的架裡,有一半是替他扛的。」
  「我弟弟小時候有我跟著,現在寶寶卻沒有個能給他打架的哥哥。」
  車子裡一時間安靜了,梁豪飛打方向盤:「都是以前的事,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等寶寶上小學了,給他推個小平頭。沒有個皮粗的哥哥,不願意也得自己上。」
  「雖然不算打起來……」蘭斯開口。「不過今天算他贏了。」
  李東東顯然和他哥哥一樣,是個不經打的。
  梁豪飛笑了起來。
  「我梁豪飛的兒子,不贏就回去教訓他。」
  蘭斯也笑了,坐在他腿上的唐樂不安地歪了歪腦袋,又沉沉睡過去。
  和金國王一起坐在後座的羅德突然說:「小金。」
  金國王:「幹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羅德說。
  大貓陛下再次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金國王瞪了他一眼。
  不用他提醒,前面一家三口閃光燈也已經閃得讓他恨不得縮到車座下了。
  蘭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順利打入了敵人內部,之前梁豪飛對於這個「黑社會幹部」的防備心也漸漸淡了——其中有一半是唐小樂叛國投敵的功勞。
  梁豪飛本人卻渾然不覺:「小金,聽說去了不少明星,你有看見嗎?」
  金國王說:「我沒有,不過羅德跟影后說話了。」
  梁豪飛:「?!影后?今年又拿了金元寶獎的那個大美人嗎?」
  金國王:「可不是。」
  羅德:「誰?」
  金國王:「那個美人啊,你不是被人介紹過去了?」
  羅德:「她很紅嗎?我怎麼沒有印象?演了愛我愛你又愛他還是愛你十八輩祖宗?」
  梁豪飛:「那是電視劇,影后演電影的。」
  羅德:「不認識。不過愛你愛我又愛他的男主角也去了,他很紅。影后比他紅嗎?」
  金國王和梁豪飛:「……」
  
 

33、三三
  
  「和那個李先生當好朋友了嗎?」等梁豪飛把睡眼惺忪的寶寶拎進浴室,金國王才問羅德。
  羅德說:「國王怎麼會隨便交朋友?」
  「他只是介紹了幾個人。」羅德說:「小金,你知道DEW嗎?」
  金國王說:「知道,萬惡的資本主義毒瘤之一。」
  羅德:「??」
  金國王說:「開玩笑的,是有名得連我都知道的奢侈品牌子。」
  羅德說:「他們希望我能為他們拍廣告。」
  金國王:「?!」
  「李正說的外國人,似乎是要為DEW拍今年的香水廣告的攝影師和創意總監。」羅德說:「他們似乎找了很久的模特,然後今天——」
  「——被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金國王接話。
  羅德微笑:「至少他們是這個意思。」
  其實按照蘭斯的說法,今天的酒會連影后都去了,模特說不定也去了不少。金國王猜想這些所謂的大牌攝影師——說不定還有導演就是那些美人對酒會趨之若鶩的原因。
  羅德還說當紅狗血劇的男主角也去了,說不定今天別墅裡那些年輕美麗的客人,多少都有點名氣。
  只是金國王向來不愛看電視也沒有追星的興趣,以至於對名人的識別能力還不如穿越人士羅德來得厲害。
  但即便是名流云集,羅德也還是搶眼無比,據說一直為廣告的人選頭疼的創意總監一眼就相中了和羊扒相見歡的羅德,轉身跟攝影師一拍即合,找了李正引見,說羅德的身上有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正好和今年DEW推出的男香形象相符。
  雖然推出的香水面向的是亞洲市場,但是根據廣告創意,需要表現出香水西方底蘊和東方韻味的交融,所以……
  「所以缺一張西方面孔?」金國王說。
  「就是這樣。」羅德說。
  金國王說:「你想拍嗎?」
  羅德:「一開始我拒絕了。」
  金國王:「唔。」
  「後來,我覺得需要考慮一下。」羅德笑著說。
  金國王說:「為什麼?」
  羅德拉過金國王,伏在他肩膀上:「因為他們說了報酬。」
  金國王屏息凝神,感覺耳邊的氣流似乎輕輕搔了搔他的耳垂,差點讓他分心,聽不清羅德說的數字。
  「這麼多?!」金國王瞪大眼睛。
  總是戴著眼睛的金國王很少有情緒這麼激烈的時候,像認真爬行的小烏龜突然見被從路邊跳出的兔子嚇了一跳,連縮回殼裡都忘了,讓羅德忍不住摸了摸他額頭。
  「果然是資本主義毒瘤……」金國王覺得心裡的仇富小天使又蠢蠢欲動了。「你居然沒有立刻答應?」
  羅德雖然對掙錢的興趣不大,但是研究了超市的打折藝術這麼久,又跟著金國王擺地攤,多少也知道這算是一大筆錢。
  「你覺得我應該答應?」羅德反問。
  「這是你的事。」金國王想了想:「畢竟人家找的是你,你應該自己做決定。」
  「好了好了。」羅德捏了捏金國王手心。「難道你認為我真的願意讓你獨自為了家庭財政抓耳撓腮?」
  金國王臉紅了:「胡說八道,什麼叫抓耳撓腮?」
  而且這個口氣,家庭財政什麼的,聽起來實在太可疑了!
  羅德說:「好吧,你沒有抓耳撓腮,你只是一直為生活擔心而已。」
  金國王不說,不代表羅德不能察覺。
  金國王一直沒有安全感,即使有了房租和擺地攤的收入,扣掉生活雜費以後,前景也不樂觀。他一直在嘗試尋找穩定工作,但是學歷和年齡卻是他的硬傷。
  高中畢業,實在是一個尷尬的階段。
  沒有社會經驗,也沒有足夠的專業能力,臨時的零工到處都有,但那的確是廉價勞動力,就跟大排檔的洗碗工一樣,能讓人累得半死,工資卻少得可憐。
  羅德其實不只一次提出要和金國王一起找工作。
  「你總是說,我和唐小樂一起看電視就可以了。」羅德笑著說。「雖然你總是歧視我的身份,但是在心裡,你還是把我當成了養尊處優的國王。」
  金國王無話可說。
  他的確常常嘲笑羅德,既沒有合法身份,也沒有靠譜的技能——難道要讓大花去動物園打工或者靠變身的技能街頭賣藝?
  但他其實知道,這只是自己在找藉口而已。
  「我只是覺得不合適你。」金國王不看羅德。「你是國王。」
  就像唐小樂看電視玩遊戲天經地義一樣,金國王潛意識裡,也很難想像金光閃閃的羅德要為了薪水每天奔波的樣子。
  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就像他金國王,天生就是個每天只能為柴米油鹽發愁的小市民一樣。
  「我不干涉你的想法。」羅德把金國王拉得近一點,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不過我也覺得發愁的樣子不合適你。」
  「小金。」羅德垂眼說。「你完全可以試著再信任我一點……即使你不用這麼努力,我也需要你。」
  「我現在只有一個國王的頭銜,城堡和士兵都沒有了,但這不代表我願意一個人坐著看電視。我希望能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已經足夠堅強了,你可以對我任性一點。」
  
  金國王努力瞪大眼睛,他害怕一眨眼就要哭。
  金國王不喜歡哭,撒嬌和示弱在他看來,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看多了狗血劇,你也喜歡玩煽情了嗎。」金國王不抬頭。
  「有感而發和演戲怎麼能混為一談呢。」羅德說。
  金國王比起同齡人來說,確實成熟獨立得多,就連比他大一些的陶佳,也還在玩離家出走的戲碼的時候,金國王就早已失去所有的依靠,帶著所有家當和一隻母雞坐上進城的巴士了。
  金國王每天很忙碌,他主動為梁豪飛照顧唐樂,盯著羅德不讓他玩電視購物,喂芝麻糊和馬鈴薯,打掃衛生。
  才剛剛成年,金國王就像個大家長,試圖擔負起所有他能背得動的東西,只有這樣,他才感覺到自己的生活有些許意義。
  金國王一直耿耿於懷羅德從書裡走出來的那天把他嚇了個半死,但他其實心裡明白,如果不是這個驚悚而詭異的插曲,自己要如何在這個陌生而空曠的大房子裡度過第一個晚上,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烏龜有堅硬的殼,縮進去就是自己的小世界,看起來似乎不需要同伴了。
  但是如果那片淺水裡,真的空空蕩蕩,沒有魚蝦,連根蘆葦都沒有,冷清的水也會把堅硬的龜殼泡得冰涼。
  金國王不是世故的老江湖,也不是無慾無求的修道士,他之所以毫不猶豫地賣掉老家的一切進城,是因為只剩下一個人的農家小院太令人害怕。
  老金家本來就沒親戚,一出了事,就完全只有金國王一個人了。鄉下都是獨門獨戶,相隔也不近,沒有父親和咳嗽和母親梳洗的聲音,晚上安靜得能把人逼瘋。
  城裡人多,總會熱鬧些。
  
  羅德從來不知道迂迴為何物,也絲毫不體貼人心,總是能把金國王不願意表露出來的東西說得一針見血。
  所以才能在金國王覺得自己完全被世界孤立的時候,說其實他是被人需要的。
  「我不喜歡這樣。」金國王低聲說。「既然你知道我努力假裝自己什麼都不需要,為什麼一定要說穿?」
  「可是你明明需要,為什麼要假裝?」羅德把手伸到金國王下巴邊,正好接住滾到邊緣的眼淚。「這個世界的酬勞本來對我來說沒有意義,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回絕。」
  「可是錢對你來說有意義。」羅德說:「所以對我也有意義了。」
  「所以小金,這次換我賺錢好不好?」羅德輕輕說。「你可以在家看購物台了。」
  金國王拿下眼鏡,把眼淚全部塗到羅德的肩膀上:「我又不是你,我不喜歡電視購物。」
  「那你一定有想做的事。」羅德揉亂金國王的捲毛。「我不相信你喜歡洗碗和擺地攤。」
  「我不知道。」金國王低聲說:「我從來不想……」
  沒爹沒媽的鄉下少年,第一志願是爬到溫飽線上。
  想做的事,早就和那張錄取通知書一起,被藏到高高的書架上了。
  「那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想。」羅德抬起金國王的臉,抬手想擦,又放下:「這裡沒有用手帕的習慣……」
  「創造財富也是國王的技能之一。」羅德笑著親了親金國王的眼角:「即使從頭開始也沒關係。」
  金國王愣愣地仰著臉,他的近視度數不低,拿掉眼鏡以後羅德的笑容變得有點模糊,羅德即使靠得很近,也沒有了令人不知所措的壓迫感。
  羅德看著金國王紅紅的鼻尖,忍不住又親了親:「是不是激動得又想咬我一口?」
  金國王連耳朵都紅了。
  「這次咬輕一點……」金國王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羅德低頭。
  金國王用指尖掐了掐手心,一把攬上羅德的脖子。
  然後,唇與唇……
  
  相撞了。
  
  「小金,你可以輕一點……」羅德忍下用手摀住唇的衝動,摁住金國王反射性要去摸嘴巴的手,輕輕舔了舔金國王的上唇。
  「你猜一猜,有沒有留下齒印?」羅德一邊低笑一邊誘惑金國王鬆開緊緊抿在一起的唇。
  金國王有點惱羞成怒,但覺得心被羅德不緊不慢的動作舔得發癢,臉頰也被空氣烘得越來越燙了。
  世界果然不公平,即使沒有眼鏡,靠得這麼近,羅德那張開了掛的臉殺傷力絲毫不減。
  他不知道這就算正式的接吻了,但是看到羅德滑下額前的金發和淺色的睫毛,任誰都會智商直線下降的,金國王模糊地想,收緊了手臂。
  


34、三四

  直到工作的事情提上日程,羅德的黑戶問題才被正視。
  蘭斯很快就為羅德提供了一個新身份,包括名字學歷護照一條龍服務。
  「黑社會的業務也包括辦假證嗎?」金國王看著羅德慢慢閱讀他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的「履歷」問。
  「我能理解身份的重要性。」羅德若有所思:「不過我更傾向於小金這樣的身份,外國人的身份多少會有些不方便……」
  「如果你能多學習一些所謂的『冷門』課程的話,說不定扮成本地人會更得心應手一些。」蘭斯說:「可惜以你現在掌握的關於這個國家的常識,說成是華僑都很勉強。」
  「你們是不是忽略了人種問題?」金國王忍不住問。「即使是華僑,得要血統混成什麼樣子才能長出這樣一張臉?」
  「這個倒不是問題。」蘭斯說:「改變外貌並不是什麼難事。」
  羅德說:「小金你忘記了蘭斯是個喜歡走捷徑的人了嗎?」
  「魔法並非什麼捷徑。」蘭斯冷冷地說:「把魔法與旁門左道的伎倆等同起來,是只有毫無魔法天賦的人抱持的酸葡萄理論。」
  「既然你這麼厲害,為什麼編年史的研究毫無進展?」羅德反唇相譏。
  蘭斯說:「你要多沒常識才能問出這種話?即使是中央魔法學院所有的教授加起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全解析編年史的概率,也和你的奶貓侍衛現在突然開口說話的概率差不多。」
  芝麻糊直挺挺地蹲坐在羅德腳下,大概是聽到自己的名字,黑色的小耳朵動了動。
  羅德說:「這聽起來像是黔驢技窮的人找的拙劣藉口。」
  蘭斯說:「聽起來好像你的身份重要到需要在你面前找藉口似的。」
  金國王:「你們可以再幼稚一點嗎?」
  羅德揚手把「履歷」扔到沙發上:「現在幾點?愛你十八輩祖宗要出大結局了。」
  「與其看狗血劇,不如為即將到來的工作做一點準備。」金國王說:「畢竟錢多……我的意思是,畢竟是你在這裡的第一份工作。」
  經過一番粘膩的「溝通」,羅德和金國王達成了接下那個廣告邀約的共識。
  羅德說:「有道理。那準備什麼?」
  金國王詞窮了。
  天知道拍平面廣告要準備什麼,敷面膜?健身練肌肉?減肥?
  羅德不管是身材還是皮膚狀態都十分不錯,至少從書裡蹦出來這麼久,金國王還沒見過羅德不閃閃發光的時候。
  雖然不懂廣告,但金國王暗地裡還是對那些個攝影師的眼光表示贊同。
  大貓陛下很有點臭美,即使是在家裡穿著便服,羅德也從來沒有不修邊幅過。
  脊背挺拔,不管是吃飯還是看電視,羅德都表現得像是坐在高高的寶座上。
  金國王曾經暗地裡觀察過,四十分鐘一集的連續劇,羅德一口氣看九集,而他坐在電腦前的姿勢一點都沒有鬆懈過。
  和坐沒坐相,喜歡半掛在椅子上看雞威的陶佳形成鮮明對比。
  要拍貴族的照片,羅德不需要揣摩,本色演出就行。
  
  蘭斯還沒有搬進來的時候,羅德和他相處起來還算和諧,但蘭斯來了以後,金國王才發現一山不容二虎的俗語中,把老虎替換成國王也成立。
  他們簡直是兩看相厭,用羅德的話來說,大概是因為身份問題「彼此都有點敏感」。
  不過唐小樂卻十分喜歡蘭斯。
  就像陶佳一樣,小朋友對新朋友永遠保持極高的熱情,這種熱情在蘭斯身上又空前拔高到了一個程度。
  連梁豪飛都有點感覺受傷,因為某天他的小兒子竟然對他說,想去和蘭斯一起睡覺。
  這讓一直努力工作養兒子的肌肉爸爸情感上有點難以接受。
  其實唐小樂的意思是,反正梁豪飛晝夜顛倒,他睡覺的時候爸爸都是在上班,而蘭斯作息正常,還說可以給他念床邊故事。
  蘭斯的意思,大概是把唐小樂當作魚餌了。
  而三樓客房的床,就是那舒適的釣魚台。
  但單細胞父子絲毫沒有察覺蘭斯的另一層用心,一個輕易被收買,另一個則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於是唐小樂喜歡往蘭斯那裡跑,而梁豪飛又為了兒子也常往蘭斯那裡跑。
  深思熟慮的鳥陛下日子過得春風得意,和貓陛下抬槓的靈感也源源不絕。
  其實梁豪飛緊張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唐樂終於要上幼兒園了。
  唐小樂自己倒是很高興,整天和馬鈴薯嘰嘰咕咕地說話,做各種關於幼兒園的美好猜想。
  「很多小朋友!」這是唐樂最期待的一點。「很多玩具和老師!」
  「小朋友和玩具還好啦,但你確定會喜歡老師嗎?」陶佳和唐樂蹲在陽台上,看芝麻糊和偶爾落地的小麻雀大戰三百回合。
  唐樂:「?」
  「老師啊,」陶佳深沉地說:「是每個學子內心深處的一道咒語……它能讓你在自習課上迅速驚醒,讓你在家長會前夕兩股戰戰,讓你在看到教鞭的時候迅速萎縮。」
  唐樂:「??」
  「長大了你就懂了。」陶佳繼續深沉:「一切都是騙人的。現實裡的老師絕對不會像雞威裡一樣有六塊腹肌,但天底下的教鞭都一樣,很疼的。」
  唐樂:「???」
  
  晚上。
  陶川:「你什麼時候看過關於教鞭的雞威?怎麼在你的U盤裡沒見過?」
  陶佳大驚:「什麼教鞭?哥哥你渴不渴我去倒杯熱茶給你……」
  陶川:「現在室溫二十八度,熱茶就不用了。不過我確實很渴,既然你這麼孝順,不如跟我講講教鞭的事情,順便解渴?」
  陶佳:「沒有什麼教鞭!我這麼純潔才不會看雞威!U盤硬盤什麼的那是小金的!」
  陶川:「哦?原來還有硬盤,小看你了。」
  陶佳:「……」
  陶川:「還在未成年人面前大談YW,我記得我很重視你尊老愛幼的教育。」
  陶佳:「嗯……沒有沒有,什麼未成年人?這件褲子沒有拉鏈的哥哥。。」
  陶川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老師是每個學子內心深處的一道咒語,它能讓你在自習課上迅速驚醒,讓你在家長會前夕兩股戰戰,讓你在看到教鞭的時候迅速萎縮。」
  陶佳爬上陶川褲腰的爪子僵硬了。
  陶川冷笑。「六塊腹肌……是歐美系?」
  陶佳咬牙:「一定又是蘭斯那個人形間諜……哎喲!」
  陶川:「既然你喜歡激烈一點的,那我們也試試教鞭怎麼樣?」
  陶佳:「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在小朋友面前說雞威了——啊!哥!那是個什麼!」
  陶川:「蘭斯之前推薦的一個網站,發貨速度很快……是不是很像教鞭?」
  陶佳:「我萎縮了……T T」
  
  和諧時期,此處可腦補一千字。
  即使不是和諧時期,此處也只能腦補一千字。
  
  以上就是陶佳同學最新的血淚史。
  陶佳咬牙:「我就不信了!他在我身上裝了衛星還是接收器?二戰時的間諜也沒他這麼無孔不入吧?」
  金國王:「……」
  他十分同情陶佳的遭遇,看他一走路就齜牙咧嘴就知道,被陶川狠狠教訓過了。
  但他總不能說,蘭斯身份特殊,讓他小心麻雀吧。
  而且……
  「這是你不對。」金國王說:「你在寶寶面前胡說八道什麼?」
  萬一唐小樂上心了,跑來問大人雞威是什麼什麼辦?
  問金國王還好,要是問梁豪飛……
  陶佳熱淚盈眶:「我昨天已經做出深刻檢討了。」
  「還有這些。」陶佳把雙肩書包倒了個個兒,倒出幾個U盤和一個硬盤。「最後一個基地也被我哥詐出來了,我家裡不安全了。」
  金國王:「……」
  陶佳抓起金國王的手,語重心長:「金同志,國家栽培你這麼多日子,你報答的時候到了。這些同志的隱蔽就拜託你了。」
  金國王:「放心吧,保證完成上級交待的任務……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這些不會都是雞威吧!」
  陶佳說:「怎麼可能!」
  金國王懷疑地看著花花綠綠的U盤和那個硬盤。
  「還有小黃書和小黃圖!」陶佳說:「我是多方面發展的新型人才。」
  「我品味很高的,能讓我收藏的都是精品。」陶佳說。「你如果不願意……」
  「我也沒說不想要。」金國王說。「只是這些數目嚇了我一跳而已。你可以再跟它們告一次別。」
  金國王雖然還是個魔法師,但不代表他不會發情。
  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不分月亮盈缺都想嗷嗷叫的時候。
  陶佳警惕:「我可沒說給你!只是讓你幫我保管一下!」
  金國王:「你不是都看過了嗎!陶川也被你弄到手了,不需要這些了!」
  陶佳說:「誰說的!精神食糧和糧食是兩個概念!」
  金國王:「你這是貪心不足!你就這麼喜歡歐美系的腹肌?陶川沒有腹肌嗎?」
  陶佳:「我哥當然有腹肌!你不是也差不多把金毛弄到手了麼!那也是實打實的歐美系!這麼說來你更不需要!」
  金國王:「凡事要理論聯繫實際……」
  陶佳:「所以我才說暫時借給你!」
  金國王:「……」
  陶佳:「……」
  「好吧,就算你借給我的。」金國王說,心想反正陶佳的老底早就被陶川掀光了,拿回去也沒地方藏,說是借其實也就是變相給他了。
  「要妥善保管,我保留它們的所有權。」陶佳也放緩了口氣,心想等風頭一過,就把這些寶貝藏到別的地方去。
  兩人假惺惺地以和談結束了交接儀式。
  


35、三五

  「你可以在家看電視劇。」羅德說:「我會賺錢回來的。」
  金國王似笑非笑地看著羅德。
  羅德又說:「看購物台也可以。」
  金國王:「……」
  羅德想想也不對,又說:「你喜歡泡芙嗎?我可以介紹你……」
  金國王說:「你以為我是你?」
  羅德笑笑:「那麼你至少有時間可以思考一下真正想做的事情。」
  金國王說:「你這個工作,嚴格來說只能算兼職,不需要現在就擺出一副養家餬口的樣子。」
  「而且,我也不會留在家裡。」金國王繼續說。
  羅德:「哦?」
  金國王把蘭斯「做」的,關於羅德的履歷翻來覆去地看:「你想一個人去?這些東西你都背下了嗎?你能確保在和一群完全陌生的人相處好幾天,不會露出一點馬腳?」
  唐樂背著大書包,領著兩隻小貓從他們中間走過:「馬角——」
  羅德摸摸鼻子。
  「你需要一個助理。」金國王說。
  
  ——————————
  
  「你是羅德的朋友?」在金國王運指如飛的時候,又有人過來了。
  金國王抬眼,手一滑,沒切到香蕉,切到了炸彈。
  於是遊戲結束。
  金國王扶扶眼鏡:「嗯……算是。」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來跟他搭話的人了。
  金國王長相不差,雖然跟羅德蘭斯這種開了掛的人種不能比,但也算是長得乾淨清楚的。只是因為性格和同齡人比起來稍顯嚴肅了些,因此從小到大對他示好的只有兩個姑娘,一個小學的學習委員,一個高中的副班長。
  雖說是示好,人家女孩的說法也是「共同學習進步」,建立革命友誼關係。
  而羅德才來拍了不到半天照,就有三個工作人員過來跟他旁敲側擊了。
  各種打聽,各種套近乎,就為了知道羅德的星座。
  金國王看了看來人,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問吧。」
  年輕的化妝師一愣:「啊?」
  「羅德的國籍年齡星座血型生日婚配情況……想知道什麼?」金國王刷刷翻筆記本。
  蘭斯很了不起,這些瑣碎的資料,蘭斯都整理的面面俱到,甚至連羅德初戀的時間地點對象,上學時的外號都有,還有對羅德的人生發生影響的重大事件年表。
  蘭斯甚至告訴金國王,由於工作性質不同,他自己的資料是羅德的兩倍厚還不止。
  「你和他似乎很熟?」化妝師看了一眼金國王放在一邊的手機。「他的東西都是你在保管吧。」
  手機是羅德的——確切的說是蘭斯友情提供給羅德的,目的是儘可能讓他接近正常人的樣子。
  金國王的國產機不到三百塊錢,只能用來打電話發短信聽個歌,而羅德的手機裡幾乎什麼都有——於是就被金國王半收繳半徵用了,用來玩小遊戲。
  「還好。」金國王客氣說。「被聘做他的臨時助理,拎包是基本要求。」
  化妝師又看了一眼羅德的手機。
  金國王真誠地說:「身高三圍的資料可以複印一份給你,但是手機號碼不行。」
  化妝師收回視線,笑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就過來聊聊天。」
  「據說這次DEW的廣告原本就是決定啟用沒有商業氣息的新人,很多大牌明星和模特都被否決了——看到羅德拍照的樣子,我們還以為計劃又變了,他看起來真的不像生手,我們還以為終於還是徵用了外國的模特兒。」
  「羅德拍得還順利嗎?」金國王問。
  因為羅德沒有什麼名氣和背景,自然也沒有大牌到需要助理隨侍,羅德拍照的地方全是正經的工作人員來來去去,金國王覺得他們看起來都很專業,要是自己杵在一邊圍觀會顯得很傻,於是獨自蹲在角落切水果。
  「至少攝影師很興奮。」化妝師說。「還有一個模特兒在別的景拍,下午就要拍合照了。據說另一個模特兒也很驚豔——也是個新手。」
  金國王問:「哦,是個什麼樣的人?」
  「據說是個華僑。」化妝師想了想。「我有朋友在那邊,說那個模特不太像中國人——不是指長相,就是言行舉止很特別。」
  「說起來,比起羅德,另一個模特才是換了又換。」化妝師顯然挺喜歡八卦:「之前據說東方面孔的候選人是個更年輕的,但是跟香水的成熟主題有點出入,於是待定了很久。」
  「到頭來還是被換下了。」化妝師不無遺憾地說:「一定是個美少年。」
  「是啊。」金國王說:「真可惜。」
  「我同事給我傳了東方面孔的模特照片,你要不要看?」化妝師說。「我發給你看看。」
  金國王點頭,把羅德的手機放進包裡,拿出他自己的國產機:「好啊。」
  化妝師表情誇張:「原來你一直在防備啊?沒有必要嘛,只是一個電話號碼而已。」
  金國王抱歉地笑笑:「真的不行。」
  化妝師敗退。
  
  金國王對拍廣告的模特人選和各種後台傳聞其實沒有興趣。
  他更關心廣告拍攝以後,切切實實的報酬。
  羅德那邊似乎結束了,金國王抓抓頭髮,提起包溜躂過去。
  羅德原本垂順的金發被吹抓出自然的蓬鬆弧度,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半垂著頭似乎在休息。
  金國王又摸出羅德的高級手機。
  咔嚓。
  羅德抬頭,笑著說:「小金。」
  金國王又咔嚓了一下,這才走過去:「你帥呆了,國王陛下。」
  羅德偏頭:「你讓我有點驚訝了,這是你第一次這麼坦率地表達出對我的欣賞。」
  「人要衣裝。」金國王說。「這些衣服一定很高級,你看起來很好。」
  羅德站起身來,摸了摸金國王的頭:「我去換衣服。」
  金國王看到經過的人都在看,矮身躲過羅德的手:「換衣服就換衣服,動手動腳做什麼?」
  羅德說:「我偶爾能從縫隙裡看到你——的腦袋。一直低著,在玩什麼?」
  「切水果。」金國王搖搖手機:「我破了你的記錄。」
  「下午似乎還要拍。」羅德微微皺眉:「你說我要不要回去先洗個澡?我不喜歡臉和頭髮上有東西。」
  「當然是不能回去。」金國王說:「去換衣服吧,吃飯時間不多。」
  羅德不太願意讓人觸碰他的身體,金國王覺得可以理解。
  對於住在城堡裡的國王來說,造型師和化妝師的舉動幾乎算得上一種冒犯。
  但金國王還是想辦法向他解釋了什麼叫拿人手短。
  雖然是外行人,但想讓一個國王做到一切行動聽指揮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羅德拍了一個上午,金國王能感覺到羅德心情不太好。
  
  「你說得對,小金。」羅德坐在車上,對金國王說:「賺錢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每個人都在指手劃腳。」
  金國王看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的樣子,似乎真的有些疲憊的痕跡。
  剛才午飯的時候羅德也興致很低,早早就上車等待出發到下一個室外拍攝地點。
  「你累了?」金國王說:「所以叫你不要總是看狗血劇,每天運動運動……」
  「這跟體力無關。」羅德睜開眼,拍拍身邊的位子。
  金國王把背包卸下來,坐到他身邊。
  「我只是不喜歡看別人發號施令的樣子。」羅德很誠實:「這會讓我感覺很不好。」
  「如果在你那裡,國王的定義和這裡一樣的話,你也屬於發號施令的那部分人。」金國王說。
  「我是國王,得到臣民的服從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羅德說:「而且我即使下命令,看起來也肯定沒有那麼討厭。」
  「作為上位者,應該具備足夠讓人臣服的領袖能力和魅力。」羅德說:「而不是靠——那些叫做合同的東西。」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喜歡有人比你更囂張。」金國王平靜地指出。」你習慣我行我素——
  「這怎麼能叫我行我素哦?」羅德不同意。
  羅德和蘭斯兩看相厭也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兩個同樣高傲,自視甚高的國王,即使是在非常時期,也很難做到在同一屋簷下和諧友好地相處。
  這時車上陸續上來幾個人,羅德不說話了。
  羅德坐的是後排靠窗的位子,金國王坐他身邊,這個佈局讓兩個拿著咖啡上車的造型師表情有點失望。
  金國王跟他們打了聲招呼,拿出手機玩切水果。
  「你們比我們還快啊。」兩個造型師坐到前排,笑著說。
  羅德點點頭,從金國王口袋裡拿出耳機,塞到耳朵裡,另一頭接到金國王手裡的手機上,兀自閉上眼睛。
  兩個造型師和金國王都有點尷尬。
  手機屏幕上的水果蹦得正歡,金國王看了看假裝閉目養神的羅德。還是關了遊戲,打開音樂文件夾。
  「他有點累。」金國王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向造型師解釋,順手把手機塞到羅德手裡。
  羅德手指一動,勾住了金國王的食指。
  金國王看著在前排坐下的造型師,不動聲色地抽手。
  於是羅德改勾為抓,不是十指交握,而是把金國王的食指握在手心。
  有椅背擋著,前面的人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但金國王還是做賊心虛地去掰羅德的手。
  誰都沒有注意到後座兩人神色自若的小小角力,金國王覺得指尖發燙,手指被羅德握得很緊,不算曖昧的糾纏,卻另有一番親密的意味,讓他有點坐立不安。
  金國王力氣不小,但是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好大動作掙扎。
  羅德單手拔下一個耳機,塞到金國王耳朵裡,低聲說:「別動。」
  金國王一愣,停了動作。
  羅德滿意地半抬起眼睛,用近乎耳語的音量對金國王說:「這個,才叫做我行我素。」
  
  

36、三六
  
  「脫吧。」金國王說。
  羅德:「……」
  「想拿錢,就要脫。」金國王放緩了口氣:「你不是已經做出了為錢犧牲的覺悟嗎?」
  羅德說:「我的覺悟不包括這麼——的行為。」
  雖然時機不對,但金國王還是忍不住想笑。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向來神色自若的羅德有詞窮的時候。
  「只是拍照而已。」金國王耐心地說:「以前有個金發女人,也是在泳池邊拍了一組照片,現在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照片還一直被奉為經典流傳至今……」
  羅德說:「流傳?」
  「廣告本來就是這樣的!」金國王說:「早知道辦不到,為什麼要逞強?現在已經簽了合同你才說不願意脫,搞的騎虎難下,你想賠錢嗎?」
  羅德:「我只是不能理解!即便是我不懂事的時候,也沒有光著身子暴露在人前過,對貴族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失儀的事情……」
  「算了吧。」金國王說:「你成天和芝麻糊馬鈴薯光著身子到西點店蹭東西吃,現在是選擇性失憶嗎?」
  羅德:「……」
  「而且也不算全裸。」金國王繼續說:「剛才我和他們溝通過,會給你褲衩的……」
  「我不覺得這比全裸更體面一些。」羅德說。
  金國王說:「你不是對自己的魅力一向很有自信嗎?現在怯場是怎麼回事?」
  羅德說:「讓你脫光了在水裡搔首弄姿,和魅力無關吧?純粹賣弄和暗示而已。」
  「你又不是沒有暗示的資本。」金國王只好說:「我願意脫,別人也不願意拍。」
  這個不是金國王謙虛,羅德的身材即使是包覆在衣服下,也能展現出過人的優勢,而金國王得到對自己身材的最多形容,就是瘦子二字。
  偶爾加上個前綴,長得挺高的瘦子。
  因為要給羅德做工作,金國王拉了羅德在車邊談,轉頭看到工作人員示意,知道抽不出太多時間讓羅德做心理準備。
  「這麼說吧,國王陛下。」金國王換了之前慈祥(?)的表情,氣勢洶洶地說:「現在反悔,要付出的代價我們承擔不起。承——擔——不——起。知道什麼意思嗎?!」
  「意思就是,因為你心血來潮想要接個工作來玩,結果半途而廢,於是我們所有的積蓄都要賠進去,以後只能喝涼水,連老壇酸菜都吃不起了。」金國王逼近一步。「這裡是天朝,不是你的城堡。我也只是一個窮鬼,玩不起你的貴族遊戲。」
  羅德不由得說:「我的意思不是要半途而廢……」
  「那就脫吧。」金國王面無表情地打斷他。
  羅德:「……」
  
  ————————————————
  
  「水有點涼,儘量不要影響表情。」藝術指導對羅德說:「你可以先熱熱身。」
  羅德用浴巾裹得密不透風,假裝從身邊投過來的目光不存在:「什麼時候下去?」
  一個助理過來:「呃,可能要再等一下。」
  眾人齊齊看向他。
  「另一個模特,要做一下思想準備。」小助理說:「他對脫衣服有點障礙。」
  金國王和羅德:「……」
  一旦羅德願意脫,那拍照的事金國王就插不上手了。
  但金國王還是把手機放回包裡,決定把記錄的事先放到一邊。
  反正基本上在場的大部分人都在目光炯炯地等著羅德脫浴巾的樣子,不差他一個。
  水裡的『搔首弄姿』是這次廣告的重頭戲,也是兩個模特的合照。
  另一個有「心理障礙」的模特過了不久也出來了,也包著浴巾,連腦袋都裹著。
  兩個造型師在做最後的整理,金國王看到背對照相機的那個模特拉下了腦袋上的浴巾,漆黑的頭髮被編成了鬆垮的辮子,長長地拖到腰間。
  比蘭斯的頭髮還長一些,金國王心想。
  站在水池邊的羅德露出奇怪的表情,頓了一下,和那個模特一起下水。
  居然都帶著浴巾下水,金國王頗為可惜地嘆了一聲。
  身邊竟然也同時幾聲嘆。
  金國王輕咳一聲。
  要知道羅德的身材可是經過造型師以換衣服為由審核過(大花並不知情)才合格的,要拍裸照,對身材的要求顯而易見。
  所以那個模特的身材不用說,也一定很有看頭。
  金國王想了想,又摸出手機。
  雖然及不上那個大鼻子攝影師,但是用手機拍幾張裸\男花絮,也能把陶佳饞死。
  
  蹲在池邊給兩個模特提示的藝術指導走開以後,金國王才看到羅德。
  坑爹的浴巾已經被助理抽走了,羅德半個胸膛浸在水裡,露出的肩骨線條優美明晰,和金國王的單薄截然不同,不若梁豪飛那般外放,卻蘊含蓄勢待發的張力。
  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優雅高貴的羅德,脫了以後竟然多了一種霸道的氣質。
  這太不科學了,金國王一邊心想,一邊開始咔嚓咔嚓。
  這種肌肉線條,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每天只顧著看狗血劇吃泡芙的人身上。
  金國王突然改變主意了,照片不給陶佳看了。
  羅德偏著頭,看到池邊的人都走開了,才對身邊另一個也光\裸\上身的模特說了句什麼。
  之前那種輕嘆又出現了。
  就是覺得羅德帥呆了的金國王,也不得不承認,另一個模特也養眼異常。
  和羅德截然不同,但也十分分明的臉部輪廓恰到好處,鼻樑高挺,形狀細長優美的單眼皮,漆黑的瞳仁在白天竟然看起來也在發亮,讓人移不開視線。
  膚色不算很深,但和白皙的羅德對比相當強烈,而且和金國王預想的一樣,身材也相當完美——比起暗蓄力量的羅德,他的身體線條在水裡更流暢修長。
  金國王繼續咔嚓咔嚓。
  
  作為初次合作的模特,羅德和對方到還不算手忙腳亂,在開始的彆扭倚靠之後,兩個人都能慢慢放開,開始進入狀態。
  金國王覺得,這個攝影師一定是個基佬。
  「為什麼?」
  「因為他們兩個越拍姿勢越曖昧了。」金國王說。
  羅德站直了身體,那個模特手肘搭著羅德的肩膀,辮子末梢在水裡散開,兩人有半個身子都貼在一起,直視鏡頭——即便是這樣,負責拍照的大鼻子還在不停地要他們在靠近一點。
  「唔,這麼一說,是有點曖昧。」
  金國王這才反應過來。
  「咳,我剛才是自言自語……」金國王有點尷尬。
  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他身邊的青年微微一笑:「其實我也那樣覺得。」
  「雖然曖昧,但是看起來很不錯啊。」青年說:「之前他堅持不願意脫衣服,我還以為一定會很不順利。」
  金國王轉頭:「嗯——你是?」
  「和你一樣。」青年笑著說:「是個臨時助理——我叫林方。」
  「啊。」金國王連忙說:「我叫,嗯,金國王。」
  林方點頭,並沒有對金國王的名字多做評論——這大大增加了金國王的好感度。
  林方是和羅德一起拍照的模特兒的助理,和金國王一樣,一大早就陪著拍照。
  「他叫林陵,之前從來沒有拍過照。」林方感嘆:「雖然之前知道會下水拍照,但真的要脫了衣服讓這麼多人圍著看,他還是糾結了一陣子。」
  金國王贊同:「羅德也是一樣的。」
  「我剛才看出來了,你和我一樣,也是業餘助理。」林方遠遠不如陵英俊,但輪廓柔和,五官也分明,氣質十分溫厚,讓人生不起防備心。
  金國王點頭:「即使是臨時保姆,也很累人,連飯都不能好好吃。」
  因為中午羅德心情不好,連帶著金國王也沒怎麼認真吃飯,現在閒下來了,金國王就覺得肚子很空虛。
  林方聽了,轉頭把放在身邊的一個盒子提過來。
  「只有三明治了。」林方遞過一個小紙盒。「自己做的,多少能頂頂肚子。」
  金國王一愣,有點不好意思。
  林方又把紙盒往前探,從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不要嫌棄。」
  金國王連忙接過,說謝謝。
  林方笑起來很親切:「你還這麼年輕,餓起來會很難過。」
  金國王:「……」
  林方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但是說話的口氣卻很老成,但又不會令人討厭,一邊看拍照的情況,一邊輕聲和金國王聊天。
  「你朋友很英俊,以前我總認為外國人都長得差不多。」林方說:「但是羅德先生的外形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跟我在一起才會顯得很奇怪。」金國王說:「大家都認為我是他雇的導遊或者翻譯。」
  「沒這回事。」林方笑著說:「你們看起來很親近……」
  林方話說到一半,一陣小小的喧嘩傳來。
  金國王和林方站起身來。
  「怎麼了?」林方問。
  「他們沒起來……」一個助理說:「要拍出水的鏡頭。」
  水面上空空蕩蕩,但是水很清,他們能看到林陵黑色的長發在水裡蔓延開來。
  羅德也在水下。
  「要拍出水的鏡頭,他們倆步調總是不一致,攝影師叫他們商量一下,結果下去了兩分多鐘都沒起來。」
  池邊已經有人在脫外套了,這時突然一陣水聲,羅德仰頭率先出水,然後林陵抓著羅德的肩膀起來,濕透的長發覆蓋了小半張臉,表情竟有些兇狠。
  羅德臉上全是水,出水後立刻半轉過身,反手去摁林陵的脖子。
  「打架?!」有人看出不對勁了。
  「羅德!」
  「林陵!」
  金國王和林方同時喊出聲。
  林陵動作頓了一下,羅德狠厲地甩開林陵的手,嘩啦帶起一大片水花。
  
  

37、三七
  
  雖然兩個模特出了一點小小的摩擦,但這個小插曲反而讓攝影工作提早結束了。
  「那個攝影師的樣子,」林方笑著像變魔術般拿出一個保溫杯,往紙杯裡倒上濃濃的咖啡:「很激動啊。」
  「是啊。」金國王說:「他只差淚流滿面了——既然打架讓畫面更有衝突的美感,那早早說清楚不就好了。」
  
  羅德和林陵已經穿戴好,林陵顧不上還濕漉漉的頭髮,就伸手去接林方的紙杯。
  林方微笑著把紙杯調轉了一個方向。
  金國王淡定地接過。
  林陵:「……」
  羅德腦袋上蓋著一條毛巾,髮梢還在滴水。
  「好了,你們顯然是舊識。」林方無視林陵依然等在半空地手,拍拍手:「那麼重新互相認識一下?」
  羅德和林陵有志一同地互相轉開了視線。
  於是金國王和林方禮貌地再次交換了姓名——連同羅德和林陵的份。
  
  泳池邊畢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於是金國王和林方決定回海洋路討論。
  畢竟在那所房子裡,還有一個蘭斯。
  既然羅德認識,那林陵的身份就八九不離十了——羅德和蘭斯都說過,被那本會嘆氣的坑爹歷史書害了的,可能不只他們倆。
  但一件事很確定,就是只有皇室的當代掌權者,現任國王,才有可能來到這裡。
  雖然都是國王,但這品種真是……琳瑯滿目,金國王心想。
  蘭斯和羅德毫無疑問,但從外形來看都是極有魅力的,和具有明顯的神秘異域風情的蘭斯相比,羅德那不管是俊美的五官還是完美的身形,都讓他具有一種華麗得近乎凌厲的美,但他們有個毫無疑問共同點,這兩人都是華麗到近乎囂張的地步。
  但是林陵卻是內斂型的,不管是細長的漂亮眼睛,還是含蓄的鼻尖下顎的弧度——無疑都很具有男性魅力,但也都隱隱釋放出一種暗示性的魅力,會讓你的視線忍不住在他的眼睛裡停留,想要一探究竟。
  在薩利蒙挑選國王的預備人選的時候,說不定除了必要的基本素質以外,外形條件可能也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金國王不禁這樣想。
  
  蘭斯今天有事去了陶家,梁豪飛帶著唐小樂出門去了,金國王想了想:「要是你們——需要迴避的話,可以去書房。」
  羅德說:「沒什麼可迴避的,不過我想去洗澡。」
  林陵也說:「你家有浴缸嗎?」
  金國王:「……那你們兩個要一起洗澡嗎?」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林方說:「既然都不想洗澡,那就先談談吧。」
  金國王請客人在沙發上坐下,去冰箱裡翻找招待的飲料。
  羅德斜眼看到金國王抱出一個大瓶裝的李老吉——那是他在某個週年慶淘到的,大打折的美妙飲料,家裡只剩最後一瓶了。
  「飲水機就可以了。」羅德連忙提醒金國王:「反正他們不會待很久。」
  剛找到紙杯的金國王有點哭笑不得,羅德還從來沒有表現出這麼沒風度的時候:「你夠了,唐小樂都比你大方。」
  「吝嗇確實是一個值得某些國王自豪的品質。」林陵說。
  羅德說:「在偽君子面前,我認為把所有天使的美德都擺在他面前,他也會毫無感覺,何必浪費時間?」
  「你們果然認識。」金國王說。「那個,你也是國王?」
  林陵轉過頭,下巴抬起的弧度金國王無比眼熟:「我是遠海的王者,所有海中生靈的領袖。」
  羅德說:「沒錯,海裡的王者,岸上的無名小卒。」
  林陵:「你那自豪的漂亮鬃毛到了水裡,不也只是一團雜亂的淺色水草?」
  羅德說:「有本事你上岸?一個小土丘你都翻不過去。」
  林陵:「有本事你下水?還未發育的孩子都能輕鬆地把你甩得不見蹤影。」
  羅德:「有本事……」
  金國王:「夠了夠了!」
  林方說:「好了,現在願意說說你們拍照時的行為了嗎?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讓我理解為什麼會你們忘了工作時應該具備責任心。」
  林陵終於開口了:「我們只是在一件小事上起了爭執。」
  羅德交疊雙腿:「我必須提醒你注意措辭。」
  林陵生硬地說:「你對哪個措辭不滿?我們?小事?爭執?」
  「有誰敢說我羅德的王妹的感情歸屬,是件『小事』?」羅德聲音一沉。
  金國王:「王妹?你有妹妹?」
  羅德說:「我為什麼沒有妹妹?我還有五個妹妹,八個弟弟。」
  金國王:「……」
  林方:「……」
  「我也有弟弟。」林陵說:「還有哥哥——如果維亞公主不願意改變意願,可以在裡面挑一個試著發展。」
  羅德:「收回你的話,你當我們願意讓維亞喜歡一條魚?」
  林陵:「你當我願意被一個有尖利爪子的女人追求?」
  這一回金國王和林方眼明手快,都很有默契地摁住了兩個表情難看的國王。
  「好吧,至少我知道你們之前為什麼會打起來了。」金國王說。
  大概在那令人疑惑的水下幾分鐘裡,羅德和林陵進行了意外相遇後的簡短敘舊——從羅德的口氣裡,似乎很重視那個喜歡林陵的妹妹,而林陵也直爽地表了態說他不喜歡爪子(?)。
  然後就掐起來了。
  「我以為,能當上國王的人應該再需要一些成熟的頭腦。」林方說:「你們擁有高貴的身份,這就是你們表現出的,和你們身份相符的態度?」
  林陵舉起杯子,向金國王微微一笑:「這個很好喝。」
  金國王忙放開羅德,又給他倒滿了紙杯。
  林陵看了羅德一眼,一口喝完。
  沒錯,一口。
  雖然紙杯的容量不算大,但是比起口腔和喉嚨來說,容積還是相當可觀的——金國王拿著的瓶子還來不及放下,林陵就放下了空蕩蕩的紙杯。
  於是金國王再倒滿,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林陵的脖子部位——難道他雖然看起來像人類,但其實還是擁有和常人不同的身體構造?
  林陵再次一口喝完。
  於是金國王只好又續杯。
  林陵又看了羅德一眼,幾杯過後,那個大瓶子快見底了。
  不等羅德發作,林方就制止了金國王:「他只是在挑釁而已,不要再給他倒了,他能一口氣喝光一個游泳池。」
  
  「其實我有點吃驚。」林方換了個話題:「陵從來沒有說過還會有別的——國王也會出現。」
  林陵表情變得愉快了些:「我也有點吃驚,看來幸運之神的寵兒也會有發生意外的時候。」
  羅德:「這和運氣有什麼關係?」
  林陵:「當然有關係。」
  羅德挑眉。
  「如果不是倒霉的話,以往這麼多任國王都沒事,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不是上一個國王,也不是下一個?」林陵說。
  「原本我以為只有我倒霉,但是照現在看來,一直被神眷顧的陽光小王子陪著我,流落到異世苟且偷生也沒那麼令人難以忍受了,還有那個驕傲自大的蘭斯一起——」
  「別叫那個名字,小愛心尾巴。」羅德冷冷地說。
  金國王:「陽光小王子?」
  林方:「小愛心尾巴?」
  「是啊,金發碧眼,熱情開朗的小王子,因為自己的毛髮顏色,以為太陽和自己一定有某種關係,每到黑夜就爬上角樓企圖自己發光驅走黑暗……感人的綽號,是不是?」林陵目光一閃——金國王懷疑自己眼花了,他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看起來不再是黑色了。
  「惹人憐愛的,海皇最小的兒子,尾鰭在羞怯的時候會縮成心形,簡直是再可愛沒有了,對不對?」羅德說:「我記得有一年,以你做造型的可愛陶器是薩利蒙貴族少女必備的閨房裝飾。」
  「我也記得,即使是遠離陸地的深海,也能聽到你那麼受歡迎的傳聞——聽說你的對「發光」的嘗試持續了一整年。這種可愛的熱情就連在海裡的居民都津津樂道。」林陵說。
  
  「一定要互揭老底才高興嗎?」林方無奈地說。
  「有什麼關係?」金國王說:「就像他們所說的,很可愛啊。」
  「你說的對。」林方若有所思。「不知道現在他的尾巴還會不會縮成心形?」
  林陵轉頭:「那是小時候的事!」
  「我只是想像了一下——」林方安撫:「只是想像。」
  林陵皺著眉一語不發,彷彿對他來說,想像那段黑歷史,也是對他的一種冒犯。
  羅德顯然也不太願意繼續當年的話題了:「撇開維亞不談,說說眼前的事。你來了多久?」
  林陵說:「再過一個星期,就整四個月。」
  比蘭斯晚些,比羅德早些。
  「那你有什麼頭緒?」羅德又說:「關於回去的事——」
  「回去?」林陵說:「怎麼還回得去?在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就弄清楚了。」
  羅德:「?」
  「既然是遠超出我的力量的編年史把『門』打開了,那我就毫無辦法。」林陵說。
  「反正無論怎麼嘗試,最終的結局,還是不得不放棄故鄉,在這裡窮困潦倒,乾渴而死。」
  林方說:「我能插話嗎?」
  大家看向他。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標準不同——但是我認為每天都要按著自己口味點餐並且挑食,天天睡懶覺並且還霸佔了一個游泳池的人跟窮困潦倒,乾渴而死這兩個詞沒什麼太大聯繫。」林方平靜地說。
  「對我來說,沒有可以任意支配的財富和隨意差遣的僕從,就是窮困潦倒了。」林陵認真地說。「我這一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可怕的情境。」
  金國王不禁看向羅德。
  直到現在,羅德對於「凡事都要自己動手」這件事情還不是很習慣,以至於現在馬鈴薯和芝麻糊已經被他訓練得可以幫他摁遙控器,到廚房翻找泡麵,甚至摁下飲水機的熱水開關了。
  「言歸正傳。」羅德假裝沒看到金國王的目光:「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你甚至連沒有嘗試稍微思考一下回去的方法。」
  「為什麼要思考?」林陵說:「我和你不一樣,對任何事情都抱有多餘的積極想法。抱著能回去的希望每時每刻都在苦思冥想回去的方法,到最後發現一切都是徒勞的時候只會更痛苦。」
  「魔法是你的長項。」羅德說:「你這種可笑的消極性格居然一點都沒變,還是你一直就這麼怯懦?」
  「這不是怯懦。」林陵說:「正相反,接受可怕的事實正是勇氣的證明。相信我吧,生命的過程就是由各種倒霉的事情組成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著等待它們。」
  


38、三八

  「陵?」蘭斯動作一停,抬頭:「另一個模特是他?」
  羅德看了一眼垃圾桶裡被喝得精光的大號飲料瓶:「唔。」
  唐樂坐在沙發上,不滿地扭了扭。
  蘭斯繼續給唐小樂脫小外套:「回家以後要幹什麼?」
  「洗手~」唐樂跳下沙發:「然後吃點心~」
  梁豪飛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對話,單手拎著一個兒童三輪車東張西望:「放在陽台上不會被淋濕吧?」
  金國王看了看粉藍色的小三輪車:「今天就是去買這個?很好看啊。」
  「之前散步的時候看到有些小朋友在騎,寶寶眼饞得很。」梁豪飛笑著說:「反正幼兒園離這裡也近,車子也少,以後帶著這個去接他,就能騎回家。」
  金國王:「……」
  去接孩子還要帶上小號坐騎,梁豪飛對唐樂簡直是近乎溺愛了——這麼小一輛車,只能拎著去,雖然不大但份量也不輕。
  「那就放陽台上吧,不會被淋濕的。」金國王說。
  梁豪飛用三根手指拈著小三輪的車頭走了。
  「你們怎麼會一起回來?」金國王問蘭斯。
  明明出門的時候是分開走的,怎麼回家的時候就變成蘭斯牽著唐小樂,梁豪飛拎著小三輪跟在後面?
  「偶然遇到。」蘭斯神色自若。
  羅德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兩隻小麻雀。
  現在快入秋了,那些小鳥一個個吃得圓乎乎肥滾滾,飛得到處都是,不用想也知道正好充當了蘭斯手下的眼線甲乙丙。
  「反而是陵。」蘭斯若有所思:「我知道還會有人過來……但沒發覺他早就來了。」
  「沒發覺是正常的。」羅德說:「不用想也知道,不管是在哪個世界,他都不喜歡在水面上冒出頭來。」
  唐樂舉著一個大什錦果凍從廚房衝出來,求幫打開。
  蘭斯和羅德都不說話了,金國王隨手為唐樂撕開果凍封口。
  唐樂舉著小勺子,挖出一勺亮晶晶的果凍。
  「?」幾個大人都看著唐樂臉上突然出現的奇怪表情,這可不是唐小樂吃點心的慣用表情。
  小朋友舉著勺子想了想,首先朝向蘭斯:「吃?」
  蘭斯:「……嗯,謝謝,但我不喜歡那個。」
  轉向金國王:「吃?」
  金國王咦:「!」
  唐樂又把小勺子舉高了一點。
  金國王頓時感動了:「寶寶吃吧,我也不喜歡這個。」
  最後轉向羅德。
  羅德:「……我喜歡這個,但我更願意自己再去拿一個,謝謝你。」
  唐樂微微皺眉,顯然不太理解羅德的意思,於是決定認為羅德也不吃。
  幾個大人看著唐樂慢慢把塑料小勺子收回去,透明的果凍在勺子上顫巍巍的,令人有種莫名的心驚感。
  梁豪飛正好安頓好小三輪車過來,看到幾個人都在客廳裡杵著:「怎麼了?」
  金國王簡直能聽到唐小樂腦子裡突然響起「叮」的一聲。
  「爸爸~」唐樂舉著勺子就過去。
  「寶貝兒慢點……唔?」梁豪飛大跨兩步上前,正好穩住唐樂的小身子——再慢一點,不僅那個小勺子,連手上的大果凍怕是都要啪唧到地上了。
  「吃!」唐樂伸手就把勺子往梁豪飛臉上戳。
  梁豪飛:「!」
  前軍人,現任夜間保安兼打手(?)的男人被兒子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動的一塌糊塗。
  唐樂堅持不懈地舉著勺子。
  梁豪飛勉強把那一小塊果凍呼擼到嘴裡了,口齒都有些不清了:「寶貝~你長大了~」
  唐樂的圓臉頰被梁豪飛蹭得變形,還不忘記小心地拿著大果凍保持平衡。
  
  等唐小樂坐著慢慢把大果凍挖乾淨,梁豪飛才把他抱到腿上,眼神像是在看傳家的寶貝:「寶貝兒,為什麼要分給爸爸吃?」
  雖然不是什麼有錢人家,但梁豪飛現在工資還算穩定,之前也有一筆積蓄,在小朋友的吃穿用度上,是從來沒有含糊過的——再加上家裡只有一個小朋友,金國王和羅德在研究超市文化的時候也會時不時為唐樂補充糧庫,冰箱裡的零食被默認是唐小樂的個人財產(除了羅德偶爾會拿個果凍或者酸奶去看狗血劇),向來也沒人會去拿。
  但不會去吃是一回事,唐樂主動分給大家又是另一回事——要知道,小朋友現在才剛滿三歲呢,誰都沒有給他上過正經的思想品德課啊。
  唐樂眨巴眼睛:「嗯嗯,老斯說。」
  幾個大人都聚焦唐樂:還有幾天幼兒園才開學,唐樂哪裡來的老師?
  「大家都喜歡點心……嗯,別人有你不能吃,會難過。」唐樂繼續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要分……當好朋友。」
  「哪個老師說的?」梁豪飛也納悶。
  「笑眯眯老師~」唐樂盯著吃乾淨的果凍殼子:「爸爸~扔垃圾~」
  梁豪飛連忙把他放下地。
  看著唐樂認真地把果凍殼和勺子扔到廚房垃圾桶的小身影,梁豪飛激動得不行:「小東西長大了,果然還是要上學,這麼快就懂事了……」
  「笑眯眯老師?」金國王說。
  梁豪飛想了想:「上次去幼兒園體驗的時候倒是有不少老師,不過我只記得她們的姓。」
  唐小樂小朋友的稱呼有點過於私人了,連梁豪飛都想不起來那天遇到的哪一個是「笑眯眯老師」。
  「管他是誰。」梁豪飛說:「能教育好我兒子就是好老師!等小東西上學去了,那個笑眯眯老師一定會教他更多道理,我兒子要長大了——」
  「那個。」金國王說:「體驗日時候的老師分配不是一定的吧?入了園確定能分到那個老師的班級嗎?」
  梁豪飛:「……」
  
  ——————————
  
  蘭斯雖然沒有趕上和林陵直接見面,但是幾天後,蘭斯卻間接看見了這個多年的老朋友。
  而且到處都是。
  「這簡直是瘋了。」金國王說。
  大波斯貓站在金國王的肩膀上,同意地點頭。
  即使是站在別人肩上,國王陛下還是堅持要保持儀態——於是路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只大貓用一種僵硬的姿勢直挺挺地站在金國王肩膀上。
  蘭斯看著對面大廈上的巨幅海報:「這就是所謂的『火了』吧?」
  納福海報幾乎把三分之一大廈都遮擋住了,上面兩個英俊無比的裸\男站在水裡對視,水珠在他們的肩膀和腹肌上留下誘人的紋路——雖然是靜態畫面,但那一觸即發的氣氛卻透過他們的眼神感染了所有看到海報的人。
  「拍得不錯。」蘭斯客觀地評價:「看起來讓人很容易遐想——還是你們真的什麼都沒穿?」
  大波斯貓傲慢地扭過頭。
  「穿了內褲——還是泳褲?」金國王公平地說:「不過很緊也很小……」
  大貓的爪子立刻搭上了金國王的脖子。
  金國王毫不在意:「我還有他們下水前的照片,要不要看?用手機拍的。」
  大貓對著金國王的脖子啪啪了兩下,但是沒有伸爪子。
  蘭斯看了一眼羅德:「算了,這種程度的肌肉我沒興趣。」
  金國王:「……」
  大波斯貓:「……」
  「還好今天你這樣出門。」金國王轉移話題:「不然一定會引來圍觀的。」
  DEW的廣告攻勢真不是蓋的,在電視和網絡上密集播放廣告的同時,平面廣告也快速跟進——彷彿是一夜之間,L市稍微繁華些的地方,似乎都出現了羅德和林陵的臉。
  大廈上的海報似乎選用了發生衝突前的瞬間,兩人的眼神都有些銳利,羅德半側著臉,濕漉漉的金發貼到脖子上,看起來異常……性\感。
  金國王看了看肩膀上的大貓,心裡盤算著要不要下次自己出來翻拍一張……或許DEW會給模特一套海報?
  
  「他們看起來都不太高興。」蘭斯說:「這是不是我要和陵見面就要單獨另安排時間的原因?」
  陵不願意再到他們家裡來,羅德也不願意和蘭斯一起去找陵。
  何止不太高興,金國王想。如果沒有他和林方,說不定一貓一魚要繼續在他的房子裡掐架了。
  「他們有些爭執。」金國王說。
  大波斯貓裝聾作啞地跳下金國王肩膀,躥上海洋路人行道邊上的花牆。
  「啊,是維亞吧?」蘭斯說。
  「你也知道?」金國王說。
  「大家都知道。」蘭斯說:「很多年以前……維亞和羅德都不會游泳。」
  「不會吧。」金國王說:「你們那裡也流行這麼老套的橋段?」
  蘭斯看了他一眼:「老套卻很管用。自己的哥哥跳下水救自己,卻一起被沖走,反而是大家都認為內向不愛說話的陵輕鬆地把兩隻小獅子都撈了起來——從此小公主心裡英雄的寶座就換人了。」
  金國王:「……」
  如果這就是貓魚交惡的歷史,那麼金國王認為,羅德和陵之間的矛盾,可能還不是因為戀妹情節(?)這麼簡單。
  羅德不管是能力還是內心都足夠強大,連蘭斯都曾經承認,羅德從小到大都是薩利蒙的同齡人的完美榜樣。
  這樣的羅德,可以勇敢地面對一切挑戰,卻不見得能輕易接受自己有不如人的地方。
  尤其是還是「小獅子」的時候。
  不過這種幼稚的地方金國王不覺得有什麼不好,至少讓前面那隻踱著傲慢的步子走出書來的大貓變得可愛多了。
  金國王在家門口的書報亭前停下,照例買了最新的報紙。
  今天的報紙格外繽紛。
  「愛你愛我又愛他的續集開拍,啟用新人……這份報紙不能讓羅德看到。」金國王看了一眼逕自走在前面的大波斯貓說:「小天王的同性疑雲……唔,有了,在另一版,DEW的新聞。」
  報紙上分別印著羅德和陵的單人海報,篇幅還不小——即使和眾多俊美明星藝人的照片放在同一張報紙上,也十足搶眼。
  「這樣也不需要讓他看到吧?」蘭斯說:「羅德的人生裡驕傲得意這種事,已經滿額了。」
  


39、三九

  上帝都愛我對你發送了一個窗口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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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岩石:幹什么女主角正要跳樓
  
  上帝都愛我:嗯?不是小金?是羅德?
  
  大岩石:他去曬衣服了
  
  上帝都愛我:哎喲快點叫他!我們出續集了!
  
  大岩石:???
  
  羅德點擊了暫停,打開陶佳發過來的網址。
  是上次地攤王子微服私訪的淒美愛情故事連載的網頁。
  金國王晾了衣服走進客廳,發現之前視頻裡一陣高過一陣的淒厲哭聲停了:「狗血劇終於大結局了?」
  羅德說:「小金快過來看!」
  金國王走過去。
  「這個連載又開了第二部。」羅德說:「之前那個結局一直有點倉促,我就在想樓主會不會續寫……」
  「什麼連載?」金國王念出聲:「三棲巨星彼得羅的總攻之路——?」
  連載的簡介上寫得很清楚,到夜市體驗生活的外國貴族青年因緣際會踏進娛樂圈,因為天生的俊美邪魅引得無數大小明星投懷送抱,正所謂亂花漸欲迷人眼,為他育有一子的保鏢和得了絕症,勉強樂觀的話癆都被他拋之腦後。
  「本文XP,X大於等於4。」羅德把備註念出來:「嗯,我很高興她們總是給我很高的待遇,但是按這個數量我會早死的吧?」
  
  上帝都愛我對你發送了一個窗口抖動。
  
  上帝都愛我:為什麼我得了絕症?寫虐心渣攻文可以拿小金開刀啊!
  
  大岩石:等你死了以後我會一輩子會因此悔恨的然後你的角色就昇華了
  
  上帝都愛我:少給我拉伸牛寶寶!這樣我的戲份豈不是要變很少!一般追憶篇的篇幅都不會很長的!
  
  大岩石:這是重點嗎?!
  
  上帝都愛我:有標點……是小金?
  
  大岩石:為什麼這部扯淡的小說又要開連載了?
  
  上帝都愛我:因為羅德從地攤王子變成火星子啦!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小金,看好你的娃,孩子在,你正室的位子就勉強不會動搖。
  
  上帝都愛我:男人出名果然就變壞,他要燎原了。
  
  陶佳「燎原」二字,用得極其貼切。
  金國王還不知道,DEW的廣告在短短幾天內,引發了驚人的轟動。
  「給你看。」羅德把下巴靠到金國王的肩膀上去摸鼠標:「現在緩衝愛你十八輩祖宗之前,都是DEW的36秒廣告,然後在播放的時候,視頻兩邊都是我的照片。」
  「還有林陵的照片。」金國王看到了。
  羅德不置可否:「到處都能看到自己的臉,感覺有點奇怪。」
  金國王覺得有點發暈。
  彷彿是在一夜之間,DEW的模特們就擁有了數量可觀的後援會,到處都能看到相關話題,甚至已經有了各種CP宣傳圖。
  因為電視廣告的主角是本來就極具知名度的影帝,所以兩個在平面廣告上出現的新鮮面孔,反而更能激發廣大人民的創作熱情。
  具體表現在因此而衍生的各種同人文上。
  地攤王子第一部算是以羅德為主角的小說鼻祖,當時這個連載只是小範圍被轉載評論,勉強算是一篇有(狗)血有(熟)肉的3P傳統(?)耽美文。
  而第二部則完全變成小黃書了。
  客觀來說,這不是作者的錯,而是設定的錯。
  既然從3P文變成了後宮文,而且愛都是要在床\第間說出來的,那麼作為帝王攻,羅德只能像趕場子般剛從清純偶像團體主唱的床上無情地離開,又要奔赴剛拿了金龜子唱片獎的俊美歌星的摩天樓之約,然後在摩天樓的隔壁星級酒店,還有一個從米蘭走秀趕回來的,和羅德合拍廣告引起轟動的超模開了房間在等帝王臨幸。
  在這種情況下,羅德在小說裡能完整地穿著褲子說台詞的機會幾乎沒有——即使是在處理「一分鐘兩百億上下」的生意,他也要一邊輕撫眾多翹臀,一邊用冷酷的聲音在電話裡遙控指揮。
  「即使是影視巨星,也是個拍黃片的巨星。」金國王跳過主樓,一邊看樓下一群嗷嗷叫的回帖一邊分析。
  「這不合理啊。」羅德說:「如果我真的是一個產業帝國的帝王,還要拍電影電視劇廣告出唱片,還要去陪各種不同的人上\床,那真的是會早死的。」
  「藝術總是高於生活的。」金國王關掉網頁,轉頭打量羅德。
  羅德被金國王專注的眼神看得有點不習慣:「小金,如果你是在索吻的話,眼神可以再放鬆一些……」
  金國王兩根手指抵住羅德靠近的下顎:「我只是在思考什麼樣的墨鏡比較合適。」
  羅德:「??」
  金國王又看了看羅德那即使是在室內,也熠熠生輝的金發:「可能還需要一點染髮劑。」
  羅德警覺地退開身體。
  「你好像紅了。」金國王說:「我只是不確定網上那些人對你的熱情會不會延續到現實裡。」
  羅德:「這是什麼意思?」
  金國王:「在你的國家裡沒有偶像崇拜的說法嗎?」
  羅德說:「國王就是人民的偶像。」
  金國王:「……我的意思是,長得特別英俊,或者特別勇猛的……騎士之類?大家在路上看到他,會把他圍觀到死的那一種。」
  羅德:「這個就太誇張了。」
  金國王說:「真的,以前就有個美男子因為長得太出眾被人看死了,不信去擺渡。」
  羅德說:「小金,為什麼你能把索吻這個話題說到被人看死上?」
  「因為我沒索吻——不過你現在已經有整個娛樂圈做後宮了,糾結這個就太小家子氣了。」金國王移開眼睛。
  羅德把手覆到金國王的手背上,傾過身子,沙發因為重量的偏移下陷出一個曖昧的弧度。
  金國王轉過頭,看著羅德靠很近的臉。
  「……你幹什麼?」
  「我突然很有興趣。」羅德說:「你從來沒有索吻過,試一試?」
  即使是每天都在看這張臉,金國王還是覺得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不太敢看羅德的眼睛,於是認真地盯著自己的鼻尖:「我不想索吻,不過你可以獻吻。」
  「好吧。」羅德同意了。
  於是兩人開始專心地接吻。
  這種時機很少見,唐小樂和梁豪飛不在,蘭斯在樓上,偌大的客廳裡也不再充斥婆媳的爭吵和哭鬧聲了,安靜地能聽到彼此的氣息。
  金國王沒有什麼羞澀的少女心,他很快就學會了互相依賴和追逐的樂趣,羅德也不用擔心身體的重量會把他的手壓痛,兩個人的體重承載在一個手掌上,羅德的手指陷進金國王的指縫間。
  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哥哥下樓來的馬鈴薯站在兩人腳邊,等了很久都沒有人搭理它,只靠自己又爬不上沙發,於是嫩嫩地喵了一聲。
  手掌上的壓力消失了。
  金國王咳了一聲,低著頭去撈馬鈴薯上沙發。
  羅德假裝沒發覺金國王若無其事地調整呼吸,用腳尖把目光炯炯的芝麻糊也挑上沙發。
  兩隻小貓開始在兩人之間打滾,貓爪子迅速把粉紅泡泡們戳了個乾淨。
  蘭斯走進客廳:「已經3點一刻了。」
  金國王嚇了一跳:「蘭斯?」
  「我和陵約了3點,他會過來。」蘭斯看了看牆上的鐘:「他遲到了。」
  金國王說:「你什麼時候下來的?我——」沒聽到你下樓的聲音。
  「和它們一起。」蘭斯看了看馬鈴薯和芝麻糊。「不過它們年紀還小,不太懂事。」
  金國王臉紅了。
  「等一等。」羅德說:「什麼叫陵要來?我已經明確表示過不歡迎他再來了。」
  「這裡的屋主也表示過歡迎他來。」蘭斯說。
  羅德:「……」
  「他們不應該遲到的。」蘭斯走到落地窗前:「我得到消息,他們是準時出了門。」
  「約他來幹什麼?」羅德說:「你不是有手機嗎?還可以用企鵝視頻。」
  蘭斯看了他一眼:「你需要調整心態。陵的魔法造詣是所有盟國的國王裡最高的。」
  「他們所謂的魔法,不就是吹泡泡和玩火球嗎?」羅德不以為然:「我認為魔法是因為體能不足的不得已輔助手段——」
  「他是噬人鯊,你小時候就形成的偏見太頑固了。」蘭斯平靜地說:「每個種族都有擅長的領域。我發現你在這裡的言論越來越不負責任了,要是在薩利蒙,你知道這種話不能輕易說出口。」
  蘭斯的措辭真是客氣,什麼「不負責任」,其實就是越來越任性了,金國王想。
  芝麻糊突然仰起腦袋,張望了一下,然後跳下沙發。
  門鈴響了。
  「是林方他們?」金國王站起來:「豪哥有鑰匙。」
  「守時也是教養的體現之一。」羅德說。
  「國王應該對人友善。」金國王說:「一說到林陵,你簡直變成了一個興趣是坐在門口終日向路人喋喋不休的怨婦。」
  羅德不說話了。
  蘭斯過去開門:「不,他說得對,遲到是很粗魯的行為——」
  門一打開,林方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遲到了。」
  金國王探頭,發現門外只站了林方一個人。
  「不過我可以解釋。」林方舉起手上拎著的大號水壺:「臨時也找不到賣魚缸的地方,於是只能找了個地方接了些自來水。」
  水壺幾乎有一個暖水瓶那麼大了,透明的瓶身,上面印著幾棵卡通椰子樹。
  水壺裡的水大概八分滿,水裡有一條捲筒紙芯那麼大的小黑魚,肚子白得發亮,魚頭貼在兩棵椰子樹之間在盯著他們看,被壺壁擠得有點變形。
  


40、四十

  看到站在門廳裡的人們視線都有意識地往自己的尾巴上移,小黑魚迅速翻了個身。
  芝麻糊和馬鈴薯也跟了過來,圍著幾個人的腳邊打轉。
  林方收回視線,對金國王笑笑:「借個浴室?」
  金國王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小黑魚,才側身帶他們上樓。
  
  林陵顯然心情算不上明媚,在變回人形下樓看到沙發上的馬鈴薯和芝麻糊以後,表現得更明顯了。
  羅德恥高氣昂地坐在沙發上,兩隻奶貓在他身側一邊一隻。
  金國王又忍不住看了林陵的腳一眼。
  林方說:「我剛才觀察過……」
  「那是小時候的事!」林陵說:「不要再盯著我的尾巴看了!」
  蘭斯說:「什麼尾巴?你小時候的壞習慣又恢復了?」
  林陵:「沒有!讓那兩隻貓走開。」
  「它們只是孩子而已,」林方安撫他:「不用害怕。」
  「誰害怕?」林陵在沙發上坐下,盯著羅德看:「我只是不喜歡有爪子的動物而已。」
  羅德揚眉。
  「即使它們喜歡我也沒用。」林陵添油加醋:「知難而退才是聰明的選擇。」
  「你們應該有事要談吧?」金國王知道這兩人湊在一起就容易離題萬里,趕緊開口。
  蘭斯說:「我之前稍微和他談了一下,陵是所有國王中最擅長魔法的,你應該有些頭緒。」
  林陵說:「頭緒倒是有,但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林方:「出門前我們是怎麼說的?」
  林陵:「……頭緒有,但是,請問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林方:「我說的禮貌不是用祈使句就可以了。」
  蘭斯說:「因為我也有一些結論。」
  「編年史能把我們帶來,自然也能把我們帶回去。」蘭斯平靜地說:「但需要滿足一些特定的條件。」
  「我認為,其中一個條件,就是要找到所有流落到這裡的編年史,一本都不能缺。」蘭斯說:「你們兩個的出現間接肯定了我這個想法,所有擁有編年史分冊持有權的國家,現任國王都會被傳送到這個世界來。而回去的條件,也和編年史有關——完整的編年史。」
  「如果我的分析不正確,你可以反駁。」蘭斯看著陵說。
  陵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我認為我們手上都有本國的編年史,如果打算要回去,缺了誰都不行。」蘭斯說:「這個團結的理由夠不夠充分?」
  林方說:「那本老舊的大書還有很多本嗎?你們要全部找到?」
  蘭斯說:「是的。」
  「集齊之後,會召喚出神龍嗎?」金國王說。
  幾個國王:「?神龍?」
  金國王:「抱歉,你們繼續。」
  「你說的差不多都符合我們現在的處境,但是最終能不能回去,始終是個未知數。」林陵說:「目前一切都只是我們的推測。萬一其實還有別的國王倖免沒有被帶過來,萬一哪一本編年史在歲月長河中被銷毀了,萬一別的編年史藏在某個我們永遠都找不到的角落——」
  「行了,你只要同意我的話就可以了。」蘭斯說:「請不要把你的消極情緒擴散開來,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小時候才沒有朋友。」
  林陵說:「你以為你和羅德的小團體真的這麼令人垂涎?不過就是一群愛出風頭的傻瓜而已。」
  「抱持希望總是好事。」坐在一旁的林方溫和地拍拍林陵的手背:「你不是總嫌棄游泳池太小嗎?想一想家鄉的大海,不是會更愉快一些嗎?」
  「我現在已經勉強習慣了。」林陵說:「只要你的限定時間,那我就可以接受那個比我的浴池還小的游泳池。」
  「我只是游泳池的管理人。」林方說:「不是游泳池所有人,這兩個概念是不一樣的,我讓你晚上進去已經是違反規定了,那是小朋友體育課要玩水用的。」
  林陵抬起下巴:「我現在可以把那個游泳池買下來。」
  林方哭笑不得:「我承認你這一次的酬勞很豐厚,但你確定要買游泳池嗎?這樣你就沒有一天買二十份西米露的錢了。」
  林陵:「……」
  「原來你在霸佔孩子的地方?」羅德說:「我替你感到羞恥。」
  看著大言不慚的羅德,金國王暫時決定給他個面子不揭穿他——大花同志在家裡也經常拿唐小樂的布丁,給唐小樂買十個,有四個都會是羅德拿走吃掉的,明目張膽地欺負小朋友還不會記數。
  「我在幼兒園工作。」林方笑著說:「園長年紀大了,放假的時候管理員也不在,所以幼兒園的維護由我負責。陵很依賴水,所以我就假公濟私地開放小朋友的游泳池給他。」
  林陵抱怨:「那個池子太小了,翻身都不方便。」
  「對小朋友來說綽綽有餘。」林方溫和地說:「馬上就要開學了,以後只有晚上才可以用游泳池。」
  林陵的表情像是聽到林方在說以後他只能露宿街頭一樣不高興。
  「生活果然是會越變越糟的。」林陵轉頭對蘭斯說:「即使是這樣,你們也確定要懷抱不切實的希望做無謂的努力嗎?」
  蘭斯說:「有希望總是好事——順便告訴你,雖然前所未有,但是現在你已經變成大家的希望了。」
  「我可不記得有答應或者承諾過你們什麼事。」林陵說。
  「你擅長魔法。」羅德說:「把玩水的時間分一點出來研究一下正經事有什麼不好?」
  「我不是喜歡玩水,那是生理需要。」林陵哼了一聲。
  「今天不是還任性地讓別人把你提過來的嗎?」羅德說:「躲在瓶子裡也是生理需要?」
  「那是因為被人糾纏。」林陵冷冷地說:「我懶得解釋,你可以自己出去體驗一下。」
  羅德:「?」
  「不過我懷疑即使是異世界,人們也是有優秀的審美觀的,我很受歡迎,但你就不一定了。」林陵說。
  「其實今天我們都被嚇了一跳。」林方笑著說:「雖然之前因為滿大街的海報吃了一驚,但那畢竟是經過處理的照片,沒想到大家的眼睛都很厲害。」
  「因為拍的海報?」蘭斯說:「DEW的影響力很大。」
  「如果不是陵的頭髮太有辨識度,也不至於這麼輕易就被圍住了。」林方說:「一路都有不同的人截住我們問問題,有些還……嗯,想進行一些肢體接觸,陵不太習慣。」
  即使是在天朝,林陵那長長的黑髮也是極其醒目的,再加上出挑顯眼的五官,很容易就會從人群裡跳脫出來——而海報的拍攝也正是在造型上抓住了這個特點。
  林陵的傲慢程度,和羅德蘭斯比起來只高不低,自然做不到親切地一一回應各種熱情的親近行為,反而會覺得那些陌生人十分粗魯無禮,但又不能當街爆發,於是林方和林陵幾乎是落荒而逃,找了個角落把小黑魚殿下塞進了大水瓶裡,這才順利地到了金國王家。
  羅德說:「明顯是我更受歡迎,我是總攻,你不過是我的後宮之一。」
  林陵眯眼:「什麼?後宮?」
  羅德:「我是世界上最有錢的男人,而你只是一個靠走秀和拍廣告為生,從米蘭巴黎回來的時候等我臨幸的模特兒……」
  金國王:「……」
  林陵說:「你現在開始就做夢是不是太早了一點?天還沒黑。」
  羅德說:「不信你看——」
  金國王截住他的話頭:「今天一起吃晚飯吧?你們算是……老鄉,難得在這裡聚上了。」
  林陵還在皺眉:「什麼模特?米蘭巴黎?」
  金國王無語,他可不確定林陵會不會跟羅德一樣擁有堪稱變態的接受能力,要是真的讓他看了那些小黃同人文——還把他定位成「誘受」的話,說不定兩人真的要在房子裡打起來。
  雖然進門的時候是條小黑魚,但金國王可沒有忘記大花還有另一個姿態,會二段變身的兩隻猛獸在房子裡掐架一定很慘烈。
  林方把話頭接過去:「那今天就麻煩了。既然以前都是朋友,那以後也要好好相處。」
  林方雖然氣勢不強,但是口吻溫和之餘還帶有誘導性,他一開口,林陵和羅德都按捺了下來。
  金國王用眼神向羅德表示「不許再提總攻小黃文的事」,然後就去廚房撓頭。
  林方連忙也跟進廚房幫忙,留下三個「老鄉」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
  金國王有點不好意思,他雖然自己也會在梁豪飛忙的時候搗鼓些菜式,但那種強差人意的東西用來待客就有點令人臉紅了。
  大概是金國王在廚房裡擺開的架勢實在是藏不住生澀,林方十分善解人意,先是大方地對金國王的廚房儲存的一些高級調料和食材表示讚歎,然後又表示有些技癢想試一試。
  「還有一個房客。」金國王一邊打下手一邊說:「平時他比較擅長……嗯,廚房。」
  「可以理解。」林方說:「男孩子都一樣,我唸書的時候,除了泡麵之外連雞蛋都煮不熟。」
  「可是你現在看起來很……了不起。」金國王看著林方嫻熟而飛快切蘿蔔絲說。
  「你還這麼年輕。」林方抬眼微笑:「很多東西都是時間教的,不用心急。」
  金國王愣愣地看了看林方,又繼續洗菜。
  他還年輕,這句話不只林方說過,金國王其實並不喜歡。
  在這個房子裡,除了唐小樂,每個男人年紀都比他大。
  梁豪飛自然不必說,性格爽朗幹練,是唐小樂最了不起的壁壘。
  羅德和蘭斯,自信優雅,即使現在一無所有,也掩蓋不了他們身上那種彷彿對任何事情都很有把握的沉穩氣質。
  雖然走不同路線,但都十分有男人味。
  而金國王每天早上起床,就能在鏡子裡看到一頭捲毛,戴著黑框眼鏡,又瘦又白的自己。
  不是羅德那種健康而襯托髮色的白皙,也不是梁豪飛那種漂亮的自然黝黑,而是能清楚看到手背上靜脈走向的蒼白。
  這偶爾會讓金國王為自己感到焦急,他覺得似乎只有自己像個幼稚的青春期少年,他渴望那幾個男人身上那種舉手投足之間表現出來的氣場。
  林方也一樣,雖然長相不若幾個國王那麼有攻擊性,但氣質溫和內斂,他眼睛裡那種平靜不是年輕的男人能夠有的。
  但不可思議的是,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語氣還是眼神,這句話由林方說起來,金國王卻覺得很親切。
  像是一個很親密的長輩,用安撫和鼓勵的口吻在和他聊天。
  會令金國王有一種……遙遠的熟悉感。
  金國王急急地收回視線,低下頭關掉水龍頭。
  
  

41、四一
  
  唐樂:「!」
  梁豪飛拎著一個大塑料袋關上門:「有客人?」
  唐樂:「!!」
  正端著一個小砂鍋的林方趕緊轉身把砂鍋放回流理台上,剛轉回身大腿就被唐小樂撲了個正著。
  「咪咪老師——!!!」唐樂的小嗓門熱情極了。
  跳下沙發迎接小主人的馬鈴薯被唐樂的音量震了一下,小貓步走歪了。
  「老師?」金國王從廚房探出頭:「豪哥你們回來得正好,正想打電話呢,可以開飯了。」
  梁豪飛這才覺得被自己兒子抱大腿的青年看起來有點眼熟:「你是幼兒園的——」
  「我是豌豆苗幼兒園的老師。」林方朝梁豪飛笑笑:「上次見過面,梁先生。」
  「啊,我記得。」梁豪飛說:「上次多虧你照顧了。」
  唐小樂的幼兒園初體驗就碰上了對頭,當時負責調解小朋友之間糾紛的恰巧正是林方。
  當時林方溫和又不失威嚴地批評了兩個小朋友,說輕易說別人騙子是很不友好的行為,唐小樂記得可清楚。
  因為被說得很委屈,林方還笑眯眯地變出一個很大的棒棒糖安慰他。
  現在那個笑眯眯老師,居然出現在自己家裡了!
  別的小朋友都沒有這個待遇!唐小樂高興極了。
  林方和梁豪飛打了招呼,就十分自然地牽著唐小樂去洗手。
  
  金國王洗好餐具到客廳宣佈開飯。
  「吃飯了。」金國王說。
  羅德:「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林陵:「可是東西確實不見了,只有她打掃過這個房間。」
  蘭斯:「被陷害了吧。我覺得那個口紅顏色最重的女人很可疑,她的女兒不是想嫁給少爺嗎。」
  林陵:「可是沒有證據……喔,下手真重,要是被打殘了,那個少爺一定不愛她了。」
  金國王:「吃飯了。」
  羅德:「不會的,除了絕症,沒有什麼能真正傷害主角。」
  電視螢幕上,穿著白色女傭服的女孩被一個婦人一巴掌打得滾下樓梯,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頓時響起。
  林陵:「一定殘了!這麼高的樓梯。」
  蘭斯:「那個管家的表情也很微妙啊。」
  女孩顫抖著爬起來,抱住婦人的腳述說自己的無辜。
  羅德:「我就說她不會有事的,看起來很健康。」
  金國王:「你們幾個,吃飯了。」
  蘭斯:「那是誰要嫁禍她?」
  林陵:「我覺得她只是看起來沒事……」
  哭成一團的畫面突然黑了。
  林陵:「?!停電了嗎?!」
  羅德和蘭斯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電視邊的金國王。
  「吃飯了。」金國王平靜地捏著遙控器說。
  
  林方的手藝比梁豪飛精湛太多,他甚至特別為芝麻糊和馬鈴薯做了特餐,兩隻小奶貓撅著屁股早就吸裡呼嚕地吃開了。
  等梁豪飛下樓的時候,發現一貫挨著自己吃飯的兒子非常興奮地變節了,眼睛亮晶晶地佔據了林方左邊的位子,林方右邊,則坐著林陵。
  梁豪飛吸引不到兒子的注意,只好摸摸鼻子在蘭斯身邊坐下。
  覺得能坐到老師身邊是無上光榮的唐小樂興奮得連拌在飯裡的胡蘿蔔都沒有發現,唧唧呱呱地向笑眯眯老師表忠心。
  金國王簡單介紹了一下,梁豪飛瞪著林陵,這才反應過來:「我說怎麼看起來怪怪的!你不就是和羅德玩水的人嗎?」
  「今天嚇了我一跳,平時都上夜班沒注意,你們倆的照片現在是鋪天蓋地啊。」梁豪飛拉開啤酒拉環:「拍的廣告不錯吧?我還看到有小姑娘衝著燈箱拍照。」
  「是啊,他們紅了,連小說都有了。」蘭斯說。
  不說還好,一說林陵又想起羅德的「總攻」言論了:「什麼小說?」
  金國王岔開話題:「之前只知道DEW是個大牌子,但還真沒想到影響會這麼大。」
  羅德:「影響很大嗎?」
  林方說:「至少正常出門要受到影響了。」
  羅德微笑:「我相信這點程度可以應付,我每天都出門。」
  「你們別聽他胡說,每天都出門的是大花。」金國王說。
  「其實如果光是圍觀還好,畢竟人們的熱情是有時效的。」林方說:「令我們比較意外的是有了別的邀約。」
  「那是因為我很優秀。」林陵說:「人們都是有分辨能力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邀約?」羅德冷冷地說:「迄今為止,已經有三撥不同的人給小金打電話了。」
  「有多少人找他?」羅德轉頭問林方。
  林方說:「兩個……」
  羅德微笑:「知道三和二的區別嗎?小愛心尾巴?」
  林陵說:「以量取勝是最寒酸的做法。」
  林方:「吃飯的時候不要吵架,會消化不良。」
  唐樂舉著勺子嗷了一聲表示兩個人確實很缺欠教育。
  
  「咪咪老師在幼兒園也一起吃飯嗎?」唐樂扶著林方的膝蓋問。
  林方摸摸唐樂腦袋:「這要看分班,每個老師都要和自己班級的小朋友一起吃午飯,別的老師也都很親切。」
  唐樂不滿意:「那去咪咪老師的班……」
  「這個不是老師決定的。」林方溫和地說:「每個班級都有溫柔的老師,上了幼兒園就是大孩子了,還要向老師撒嬌嗎?老師會很為難啊。」
  唐樂不說話了,爬上沙發挨著林方坐好。
  馬鈴薯今天吃得太飽,花了不少時間才爬到唐樂的腿上趴著。
  梁豪飛最見不到兒子委屈的樣子,於是開口:「林老師今年不帶新生嗎?」
  「今年我也是帶新生的老師之一。」林方說:「不過分班是由園長隨機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我會分配到哪個班級。」
  唐樂垂著臉,臉頰上兩坨肉鼓出兩個滑稽的圓。
  「幼兒園裡不只有老師,還有很多小朋友。」林方對唐樂說:「那時候你會有很多新朋友一起吃飯。」
  「我不喜歡朋友。」唐樂說:「我不要當李東東老婆……」
  林方:「老婆?你們不是因為寵物生氣的嗎?」
  唐樂說「司亞很凶。」
  「司亞只是比較嚴肅。」林方說:「以後你們是一個幼兒園的同學了,要友好相處老師才高興。」
  唐樂撅著嘴巴玩馬鈴薯的爪墊,不怎麼樂意和凶巴巴的司亞還有討厭的李東東友好相處。
  本來之前說他騙人就很討厭了,後來要他當李東東老婆更討厭。
  但是……
  「好。」唐樂又朝林方挨了挨:「我是好孩子。」
  「老師最喜歡好孩子。」林方笑了。
  梁豪飛翹著長腿看了一會自家兒子諂媚的小模樣,覺得有點憋屈——帶著他大街小巷地轉,買零食買小鉛筆小橡皮小水壺的是他老子,結果這個林咪咪老師一來,就樂得什麼都忘了。
  「寶貝兒,明天要開學了,今天要早早睡覺吧?」梁豪飛說:「讓咪咪老師和叔叔們說話,爸爸帶你去洗澡。」
  唐樂抬起頭:「爸爸要洗澡了?」
  梁豪飛說:「來,陪爸爸洗澡。」
  唐樂想了想,把馬鈴薯遞給梁豪飛:「馬鈴薯和芝麻糊陪爸爸洗。」
  梁豪飛:「……」
  梁豪飛一手拎著一隻貓落寞地上樓了。
  
  唐樂十分積極地要在林方面前表現,在咿呀咿呀喲唱完一輪之後,蘭斯立刻表示梁豪飛一個人拿不住兩隻貓,上樓幫忙去了。
  一圈人裡只有林方十分捧場,表揚唐樂唱得很好,以後上學了還可以學邊唱歌邊跳舞。
  唐樂今天外出了一天,看到林方意外出現又格外興奮,鬧騰了一陣子以後就累了,蜷在沙發上開始迷糊了。
  林方有規律又輕柔地撫著唐樂的背,看到小朋友呼吸均勻了以後,才收回手。
  「廣告的事,有點出乎我們的意料。」林方對金國王說:「會接這個廣告也是偶然,沒想到立刻就有別的邀請來了,也不知道我們的手機號是怎麼流出去的。」
  「DEW的酬勞對我們來說已經足夠豐厚了。」金國王說:「所以,有別的邀請來的時候,我們其實也稍微商量了一下。」
  因為廣告才剛開始宣傳,所以初期林陵和羅德收到的各種邀請並不算多——但是對於非專業人士來說,也算是個不小的麻煩了。
  幾個人核對了一下,羅德和林陵加起來,有想簽他們做藝人的,有以為他們是職業模特想找代言的,還有一個當紅明星的MV出演。
  林陵皺眉:「我不喜歡被打擾的感覺。」
  今天林陵的脾氣其實是有一些暴躁的,他從未遭遇到如此無禮的對待過——在薩利蒙,雖然他也是大家都認識的國王,但他出門的時候可不會隨時都有人撲過來問東問西還要拍照。
  羅德則是有些走運,因為最近的狗血劇快大結局了,所以除了以大花的身份例行帶兩個貓侍衛去西點店巡視之外,多數時間金發的國王都留在家裡,暫時沒有感受到這種煩惱。
  但是根據網上的熱烈反響,羅德的情況不會比林陵好多少。
  「你們怎麼看?」林方看向兩個國王。
  應該說幾個穿越而來的國王運氣都不錯,都遇上了能讓他們不至於露宿街頭的好(欺負的)人。
  金國王也和羅德說過,DEW的酬勞十分理想,但是羅德對這種工作的興趣並不大,所以打算到此為止。
  但是……
  「可以考慮。」林陵和羅德同時說。
  金國王看了羅德一眼。
  養尊處優的國王大人明明很不喜歡拍照的經驗。
  一直在吵架的羅德和林陵難得出現意見一致的情況,兩人卻沒有就此多說什麼,彷彿早就知道對方會有一樣的想法。
  兩個異世界國王並沒有進行討論和眼神交流,而是默契驚人地看向並排坐著的金國王和林方。
  「那些邀約,和我們拍的廣告都意味著同一件事,是吧?」林陵把垂到肩上的黑髮撥開,雙手交疊。「——曝光率。」
  金國王突然明白了。
  羅德微微笑了起來:「既然我們在這裡不是國王了,那麼與其漫無目的地尋找同鄉,不如讓對方來找我們。」
  如果打算回去,那麼擁有編年史的國王們就要找到彼此,少一個都不行。(┬_┬)



42、四二

  「這次孫導演在力排眾議重用新人,有傳言說愛你十八輩祖宗第二部是專門為某些新人造勢鋪路,對此你們打算怎麼回應?」
  「請問楊英俊,關於之前你酒後和女星夜遊的傳聞是真的嗎?你和主演趙美麗不是一對嗎?」
  「……」
  金國王握著紙杯,看著牆上的電視在直播的發布會。
  發佈會的地點就在這棟大樓裡,愛你十八輩祖宗第一部的收視率很好,而第二部還未開拍就出現了很多話題,於是現場十分熱鬧。
  記者提問的焦點大多集中在出了新聞的男主角和導演身上,但畢竟都不是新人了,倆人都很懂得避重就輕,得到了太多官方回答的記者乾脆把矛頭轉了向,從生面孔下手。
  金國王覺得可以理解。
  雖然只是除了愛來愛去就沒別的內容的電視劇,但是它的人氣是毋庸置疑的,當第二部劇本走向大幅度更改,不少重頭戲都放在之前名不經傳的新人身上時,自然也能引起不少注意。
  坐在女主角旁邊的英俊男孩就是這次的新人之一,雖然話不多但頗有技巧,幾個問答下來,他身邊的林陵也不得不開口和他「友好互動」了。
  「我還以為林陵脾氣不好。」金國王說。「這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彬彬有禮,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全程微笑了。
  
  「林陵先生剛回國?那這次來到L市拍戲印象最深的是什麼?本地有什麼特色菜是你喜歡的嗎?」
  屏幕裡林陵笑著一一作答。
  
  「他表現得很好,但他心情不好。」羅德說。
  獅子陛下正在做造型,美發師一邊幫他弄頭髮,一邊笑著說:「你們和他很熟嗎?之前也一起拍廣告。啊,難道你也是一起剛從國外來的?」
  「這次給天王拍MV的感受是什麼?本地有什麼特色菜是你喜歡的嗎?」金國王學著那個記者的口吻把紙杯遞到羅德面前當話筒。
  「感受等拍完了才有。至於喜歡的菜……」羅德想了想:「老壇酸菜方便麵。」
  美發師:「……」
  金國王:「……」
  「但我不喜歡酸菜包子。」羅德補充。
  「你和那個林陵認識很久了嗎?」靜默了一會兒,美發師才重新找回話題。
  「老朋友。」羅德簡單地說,也抬頭看屏幕。「他不喜歡閃光燈。每閃一次,他表情就會僵硬一下。」
  美發師說:「有嗎?沒看出來啊。」
  金國王想起林陵似乎是生活在水裡的,如果是深海魚類的話……不喜歡強光很正常。
  但至少從屏幕上看起來無可挑剔。
  「不過他居然能演男主角的情敵。」羅德稱讚:「了不起,男主角在第一部的兩個情敵都沒有好下場。」
  「……他只是客串幾集而已,應該不至於很慘。」金國王說。「咦。」
  羅德看向他。
  「那個男孩。」金國王等鏡頭轉回去:「女主角身邊那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真的是新人嗎?」
  「應該是新人吧,據說這部劇是他的出道作品。」美發師說。
  「唔。」羅德說。
  「【唔】是什麼意思?」金國王看了他一眼。
  羅德伸手把金國王手裡的紙杯拿過,一口喝完杯子裡的咖啡:「等一下告訴你。」
  金國王說:「找機會要簽名啊。」
  畢竟待會要拍的MV,是天王新專輯裡的主打歌——所謂天王,是連金國王這種人都知道他很紅的那種天王。
  羅德擺擺手。
  
  蘭斯透過陶川的關係,為羅德和林陵找了一個對外說是經紀人,實際上是為兩個國王打掩護的人,這大大方便了羅德他們的發光發熱吸引老鄉(?)的計劃。
  現在經紀人在樓下愛你十八輩祖宗的發布會上陪林陵,於是金國王再次充當了小助理陪羅德拍MV。
  說是助理,其實金國王除了拎包也沒什麼可做的,補妝打光道具都插不上手,於是隨手拿了支筆在空紙杯上畫了一隻帶著王冠的貓。
  金國王雖然在鄉下長大,但卻有個堪稱文藝中年的爸爸,現在雖然手生了,但塗鴉幾筆還算是遊刃有餘,驕傲的貓咪鬍子打著卷,圍了一件長長的披風,肚子被紙杯的弧度鼓得圓乎乎。
  金國王被自己畫的羅德逗笑了,想了想又塗了一條白肚皮的小黑魚,然後頓了頓。
  蘭斯幾乎算得上幾個國王裡形象最嚴謹的一個了,除了最初那次看到的不真切的不明飛行物之外,他的小動物形態金國王還沒有見過。
  而且會發出催情氣味的鳥……金國王轉過杯子,在另一面畫了一隻眼神嚴肅的麻雀,腦袋上長出一朵小花。
  ……怎麼感覺有點心虛。
  金國王張望了一下,正想找個垃圾桶湮滅證據,卻被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金國王抬頭,看到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誰讓你動的?!」
  「筆!」那男人幾乎要把唾沫噴到金國王臉上:「這是天王放著的東西!你誰啊手怎麼這麼不老實!」
  金國王下意識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隨手拿了一支筆而已。
  因為MV要換幾個場景,所以現場有點亂,工作人員很多東西都到處堆放,金國王拿的也只是一支很普通的水筆。
  「一點規矩都不懂!東西是能隨便動的嗎?」那人兀自喋喋不休:「你——」
  「黃聲,吵什麼?」天王也過來了,「不是叫你拿水嗎?」
  「樓哥,有人手不規矩——」
  金國王張了張嘴,想想又不說話了,把筆放回摺疊桌上:「抱歉。」
  天王看了一眼:「一支筆而已。水呢?」
  黃聲瞪了金國王一眼,從摺疊桌上的包裡拿出一瓶很小的礦泉水,是金國王沒見過的牌子。
  金國王這才知道這桌子上放的是天王的東西。
  話說回來這個桌子附近確實沒什麼人靠近,想來是金國王自己菜鳥了,看到這邊沒人就晃了過來。
  
  這次的MV是敘事形式,羅德拍得相當順利,等卸了妝換衣服,找了兩圈才在逃生梯拐角找到金國王。
  金國王坐在台階上玩切水果,羅德站在樓梯上往下看,覺得金國王的背影有點不太精神。
  至少那頭捲毛看起來都沒有那麼生機蓬勃了。
  「小金?」羅德站在金國王身後的台階上彎腰往前看。
  金國王抬起頭:「拍完了?」
  「為什麼不在裡面等我?」羅德說:「我剛才找不到你。」
  金國王隨手關掉遊戲:「出來接了個電話,然後就玩遊戲到現在。」
  金國王沒有完全說實話。
  其實一半是因為電話,一半是被天王身邊的那人訓懵了,反應過來以後,金國王甚至認真琢磨了一下對那張白膩得不像男人的臉出拳的可能性。
  當然也只是琢磨而已,即便是再菜鳥,金國王也明白什麼時候衝動等於自討苦吃。
  天王其實並沒有計較,但金國王從小生活環境就單純,哪裡被人這麼盛氣凌人地指著鼻子罵過。
  「電話?」羅德維持著彎腰的姿勢:「誰打來的?」
  金國王繼續仰頭:「你背我下去我就告訴你。」
  他們拍MV的棚在四十三樓。
  羅德在金國王的額上親了一下:「好啊。我們一邊下樓一邊說話。」
  金國王收了手機,利落地掛到羅德背上。
  以十八歲來說,金國王算是個子高的,但羅德比他更高,兩個手長腳長的男人疊在一起,本來就不寬敞的逃生梯頓時顯得更狹窄了。
  金國王縮手縮腳,在羅德背後說:「是陶佳打來的,今天唐樂開學,他也一起去了。」
  本來大家都要陪唐樂入園的——連芝麻糊和馬鈴薯一起,不巧林陵和羅德的工作都安排到了今天。
  本來唐小樂小朋友還因為這個很不高興,誰哄都不行,還是孩子想著到幼兒園去找笑眯眯老師,想到自己都樂了才不鬧脾氣。
  陶佳同學難得靠譜,一路給金國王做現場直播,說唐樂被分到了西紅柿小班,班主任正是林方;別的小朋友都是全家出動,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簇擁著,而唐小樂只有幾個大爺兒們跟著也很高興,因為只有自己有貓咪來陪著入學;唐樂領了一套起司貓的餐具和小哨子小水桶小枕套小被單什麼的,梁豪飛和蘭斯陶佳寫了一下午的名字標籤。
  「本來陶佳說要把家裡的小弟叫上給唐樂壯聲勢,說要下車鋪地毯什麼的,被豪哥彈了個腦門蹦兒駁回了。」金國王貼著羅德耳朵說:「陶佳還狡辯李東東家也涉黑,一定會也會這麼幹的,熟人不輸陣。結果到了豌豆苗幼兒園,人家只來了一個保姆和管家。」
  「陶佳說今天晚上他就要寫大字報去譴責李朝西不關心弟弟的冷漠行為。」
  「他還說豪哥今天有點奇怪,和蘭斯完全零交流,連唐小樂都覺得奇怪了。」
  「今天林方就要開始上班了,以後林陵是不是就沒人管了?」
  羅德在拐角停了一下,把金國王往上託了托:「有可能,他是生活白痴。」
  「你也沒有立場說別人。」金國王說:「今天的記者會林陵真是出乎我意料,我以為他一定耐煩這種事。」
  羅德笑了起來,金國王貼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胸腔傳來的震動。
  「小金,相信我,任何一個國王都擅長這種事情——如果你每週都要出席一次王國會議,看一群老得不願意挪動身體的大臣和亢奮的激進分子唇槍舌戰一整個下午,三個月就能把表情和耐心練習得很完美了。」
  金國王哦了一聲,探頭去看:「幾樓了?」
  「現在是十二樓。」羅德說。
  「這麼快?」金國王有點被嚇到了。「不是從四十三樓下來嗎?」
  他只是半遷怒地要羅德背他下樓而已,本來打算走個幾層就放過他的,沒想到一路說話,羅德的速度也沒放慢過。
  「我在電視上看過這個場景。」羅德說:「男主角搶婚,把穿著婚紗的女主角背著跑下教堂的樓梯。」
  金國王:「……」
  「很浪漫啊。」羅德說。
  「……浪漫不浪漫另說,教堂的樓梯一定沒有四十層。」金國王瞪著羅德的脖子說:「而且我相信能演女主角的,體重絕對不會超過五十公斤——」
  而還在長身體的金國王雖然瘦,份量也還是挺壓稱的。
  「而且憑什麼你是男主角?」金國王掙扎:「放手放手,換我背你。」
  羅德笑著放下金國王,這時候樓梯間的數字已經變成七了。
  金國王站在階梯上,看到羅德笑著看他,突然覺得自己在冒傻氣,不由得有點臉紅。
  「心情好了?」羅德摸摸他頭髮。
  「以後如果還要拍MV,我可以自己來。」羅德跟金國王手拉手走完剩下的七樓。「總是切水果也很無聊。」
  金國王眨眨眼。
  有時候他會覺得羅德有一種能夠看透人心的能力,相比之下自己偷偷摸摸鬱悶的行為就會被襯托得無比幼稚。
  在這種時候,轉移話題大法最能解除自己的尷尬。
  「對了,那個男孩兒。」金國王說:「現在可以說【唔】是什麼意思了吧?」
  羅德說:「你也見過他,在雜誌封面上。」
  金國王:「?」
  「美少年之戀,魅惑英倫。」羅德說。
  金國王想了半天:「是不是家裡那本用來墊桌子的雜誌?原來他之前是個雜誌模特?」
  羅德說:「雖然髮型不一樣,但應該是一個人。」
  金國王說:「怪不得我有印象……不會,為什麼我會有印象?我沒有認真看過這種雜誌。」
  「可能是因為除了照片,你還見過實物?」羅德說:「他很喜歡換髮型啊,上上次還是金頭髮。」
  金國王睜大眼睛。
  他想起來了。
  可是不只頭髮的顏色,穿著打扮和談吐,連氣質都變了。
  那個眉眼漂亮,漫不經心地靠在小吃店牆上的少年。
  


43、四三

  「金金,今天講什麼?」唐樂坐在大床上,剛洗過澡的身體還熱乎乎的,散發出一股甜甜的奶香沐浴露的味道。
  「唔——我看看我們還有什麼故事。」金國王翻找床頭的彩頁故事書:「你要先躺下來才可以聽故事。」
  唐樂很聽話,轉身撅起屁股。
  金國王樂了:「寶寶,今天試試自己躺下?」
  唐樂撅著屁股把額頭抵在枕頭上,蠕動著完全趴下以後,才翻過身看著金國王咯咯笑。
  金國王摸了摸唐樂的鼻子,給他蓋上被子。
  唐小樂一直不會自己仰躺,每天晚上都要撅著屁股趴到床上才能睡下,梁豪飛教了幾次都教不會,每次金國王看到這個動作都覺得很逗人。
  「今天講什麼?」金國王說:「種花的小老鼠?」
  唐樂嚴肅地拒絕:「都講過很多次啦。」
  唐小樂的故事畫冊每天晚上都來來回回地念,他早就不願意聽了。
  金國王挺為難,唐小樂向來是看菜下碟的,如果是梁豪飛哄,父子倆親熱打滾一下就睡了,要是蘭斯哄,摸摸頭拍拍背也睡了,但要是金國王,就一定要講故事才肯睡覺。
  金國王把畫冊放到一邊,摸著唐小樂的胖胸脯輕輕摸:「從前啊,有個小國王。」
  唐樂沒有聽過這個開頭,滿意了,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金國王。
  「小國王有個很漂亮的城堡,但城堡裡只有小國王自己住,他每天都在陽台上發呆,覺得很寂寞。」
  「有一天,有一隻四處旅行的貓經過城堡的陽台下,看到小國王很寂寞,就對小國王說『如果你把頭上的王冠給我,我留下來給你講講我旅行中的故事』。」
  「小國王答應了。於是貓戴上小國王的王冠,開始每天給小國王講故事。貓在城堡下種了很多玫瑰,還跟小國王一起把庭院水池的青苔給打掃乾淨了。」
  「城堡漸漸熱鬧起來,玫瑰的花香吸引來一隻小鳥,小鳥對小國王說『如果你讓我摘下一朵花,我就留下在窗檯上唱歌給你聽』。」
  「然後呢?」唐樂問。
  「然後城堡裡又來了一條白肚皮小魚,對小國王說它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游到這裡來,希望能在水池裡休息休息。」金國王繼續輕輕拍唐小樂胸脯。
  「那小國王就不寂寞啦。」唐樂半閉著眼睛。
  「是啊。」金國王放低聲音:「小國王再也不發呆了,他每天都要聽貓講故事,和小鳥一起給玫瑰花澆水,還要打掃水池的青苔。」
  「然後呢?」唐樂的聲音也小了。
  金國王屏住呼吸。
  果然,唐樂並沒有繼續追問,放在枕頭上的小拳頭也漸漸鬆開了。
  金國王又等了一會兒,等確定唐樂真的睡著以後,才把被子拉高了一點,摸了摸唐樂的頭髮:「後來啊,我也不知道啊。」
  
  金國王留了一盞小夜燈,輕輕掩上房門,轉身就被門外的梁豪飛嚇了一跳。
  「豪哥?」金國王說:「怎麼剛才不進去?」
  「看了一眼,你和寶寶講故事來著。」梁豪飛說:「想先抽根煙。」
  金國王遲疑了一下。
  因為唐小樂的關係,梁豪飛一直有意戒煙,金國王已經有一陣子沒看到他抽煙了。
  梁豪飛沒注意到金國王想問又不敢開口的躊躇,從口袋裡摸出盒煙:「來一支?」
  金國王不會抽煙,抽了一支拿在手上玩。
  梁豪飛雖然身邊總是跟著一個唐小樂,多數時間都扮演一個可靠爸爸的角色,但是當他穿著背心蹲在陽台上時,那股兵痞氣質又顯露無遺了。
  「小金,哥問你一件事。」梁豪飛說。
  金國王也蹲下,看著一隻大飛蛾撲進陽台:「嗯,什麼?」
  「你和羅德,」梁豪飛轉臉看他,頓了一下。「在搞對象嗎?」
  金國王夾在指尖的煙由於姿勢不對,掉到了腳邊。
  金國王絲毫沒想到梁豪飛會突然問起這個,有點反應不過來又有點心虛:「呃?」
  梁豪飛轉過臉,用打火機把嘴裡的煙點著。
  「你別誤會。」梁豪飛含糊地說:「哥當過混混也當過兵,什麼都見過,不是那什麼,歧視……這不是在質問你。」
  金國王確實有點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羅德態度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金國王偶爾會忘記,他們這是同吡戀行為。
  鄉下的社會構成雖然比城市要來的簡單一些,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鄉下,人言可畏這個概念,影響力卻更大。
  梁豪飛也發現了金國王不自在:「小金,我老家沒什麼人了,帶著唐樂來L市,我們爺兒倆都把這棟房子裡的人當親人,你願不願意,我都把你當弟弟看。」
  金國王學著梁豪飛把煙叼在嘴裡。
  「我們只是——」金國王咬著煙,不知道怎麼措辭:「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談戀愛了。」
  梁豪飛是個不拘小節的人,金國王和羅德也不是膩乎型的,平時在人前的互動也還算在合理範圍內,梁豪飛今天突然這麼一問,金國王完全被問驚了。
  當下立刻在心裡盤算是不是被梁豪飛撞見了不檢點的場面了——不對!
  金國王在心裡罵了一句,陶佳那些雞威他還沒能完整地研究過一部呢,根本還來不及不檢點……
  但是梁豪飛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樣子——至少看起來沒有,這讓金國王很是鬆了一口氣,覺得有點感激。
  「豪哥,我沒打算瞞你。」但也不好大肆宣告。
  「我明白。」梁豪飛說:「我只是問問,是兩情相悅就好。」
  金國王:「?」
  「那天我問羅德,有女朋友沒有。」梁豪飛說:「他說沒有女朋友有你了,當時我有點糊塗,心裡想也拿不準是開玩笑還是跟我說認真的。而且外國人都挺奔放,我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在——嗯,自顧自對你奔放了。」
  梁豪飛看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金國王卻有點感動了。
  感情羅德確實奔放了,梁豪飛擔心他是不是在被動地處對象。
  「不是。」金國王小聲說:「嚴格來說……」
  好像還是他先對羅德不軌的。
  梁豪飛轉頭。
  金國王:「嗯,沒事。」
  「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問問你。」梁豪飛狠狠吸了兩口,順手摁熄了煙。
  金國王說:「什麼?」
  「我不太懂這個,不過,外國人……是不是很喜歡和男人搞對象?」梁豪飛說。
  不知道這算不算地圖炮,金國王心想。
  「這個應該和國籍沒關係。」金國王說:「這跟……嗯,有很多原因。」
  「我知道這不是病,我只是奇怪。」梁豪飛說:「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
  金國王驚了。
  他也很誠實地沒有掩飾自己驚詫的表情。
  「我真的把你當弟弟看。」梁豪飛趕緊說:「你別誤會。」
  金國王當然不會誤會——他差點脫口而出『蘭斯怎麼你了』?
  蘭斯對梁豪飛的企圖,金國王知道,羅德知道,陶佳知道,現在他懷疑林陵也能像羅德一樣一下就能感覺到。
  不知道的就只有梁豪飛自己了,唐小樂和芝麻糊兄弟倆不算。
  「有沒有什麼依據可以判斷?」梁豪飛仰著頭又點了一根煙,陽台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煙頭的光和他的側臉看起來都十分性感。
  唐小樂是個漂亮的孩子,他的爸爸是個成熟的帥哥。
  「這個,要看自己吧。」金國王說:「男人都很……直接,如果喜歡,能感覺得到。」
  這話不完全正確,但是男人的身體反應總是要比心迅速,如果真的基了,JJ是不會騙人的。
  隨後金國王又想起蘭斯那個開掛的催情體質,心裡咯噔一下,又開口補救:「不過這也不一定,男人很容易意亂情迷……」
  梁豪飛摸摸金國王的頭,沒說話。
  金國王知道自己在顛三倒四,但又沒法跟他把話說清楚,總不能對他說蘭斯就是個人形催情劑,他看你順眼就會給你下藥,你即便是真的JJ抬頭了也要三思吧。
  梁豪飛說:「別急,只是問問,沒怎麼的。」
  梁豪飛知道金國王不會抽煙,一直沒給他點上,兩人一起叼著煙喂了很久蚊子都沒繼續說話。
  等金國王腳都麻了,梁豪飛才站起身來:「洗澡睡覺去。」
  「豪哥。」金國王叫住他:「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梁豪飛被金國王憂心忡忡的語氣逗樂了:「就跟你聊聊天。」
  等梁豪飛走了,金國王才慢慢活動活動腳脖子,站起身來。
  一隻麻雀大小的鳥撲進陽台,站在欄杆上。
  雖然體形像麻雀,但顏色卻是漂亮的緞子灰,小巧的爪子和喙是明亮的黃色。
  金國王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跟它對視。
  小鳥仰著頭,即使在夜色中看起來也十分傲慢:「應該早點跟你溝通一下的。」
  金國王說:「雖然做了一點心裡準備,但我還是不想在半夜和一隻鳥說話。」
  小鳥自顧自地說:「你還是太年輕,早知道他要找你,我應該教你一下。」
  金國王說:「你為什麼不自己和他談?」
  小鳥在欄杆上搖搖擺擺地踱步:「時機是很重要的。」
  金國王說:「晚安。」
  小鳥飛進陽台:「廁所的排氣扇有空清一下吧,一身灰。」
  金國王轉過身:「你除了偷聽之外還玩偷【吡】窺?!」
  小鳥泰然自若:「他對視線很敏銳,這並不容易。」
  金國王:「……」
  小鳥:「放心吧,如果是你的話可以放心洗澡。晚安。」
  
  

44、四四

  金國王打了一個大呵欠。
  羅德似乎一夜之間變得炙手可熱了起來,金國王后知後覺地反應到蘭斯說的「這個經紀人很有手段」是什麼意思了。
  而金國王對所謂「演藝圈」的新鮮感也在迅速淡去。
  所謂明星——不過就是不停地換衣服換造型,到處趕場子的工種,羅德不負眾望地再次發揮了他超強的適應力,在他的小助理金國王還沒有習慣鏡頭和記者的時候,羅德已經能風度翩翩地將各種追問堵得滴水不漏了。
  這種人,即便是明天通知他去當宇航員,他說不定也能立刻上崗吧,金國王想。
  羅德現在還在演播廳裡,金國王看了看時間,溜到電視台大廳角落的沙發裡偷懶。
  金國王拿出新買的素描本,坐在沙發裡塗塗抹抹。
  金國王的爸爸是個十分典型的文藝中年,從他小時候就開始試圖把金國王熏陶成個文藝孩子,琴棋書畫輪著來。
  可惜金國王除了對畫畫還算有點興趣之外,其他都是敷衍交差了事,金爸爸的纖細敏感更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反而長成了一個嚴肅的小面癱。
  高中課業緊,也離了家,勉強維持下來的畫畫也鬆懈了,自從家裡出事以後,金國王更是專心思考畢業賺錢的事,真真正正地心無雜念了。
  現在上了學的唐小樂越發難纏,現編的故事難免圓不上,孩子已經很會抓漏洞了,而且還要帶插圖。
  不得已,金國王只好專心編故事。
  金爸爸小時候基礎鞭策成果還在,雖然手生了,但是畫點小貓小魚之類的小動物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金國王垂著眼想了想,還是把腦袋上長著花兒的小鳥的白肚皮塗成了黑色。
  大廳裡的人進進出出,誰都不會注意到角落的金國王,於是金國王捧著素描本開始發揮。
  那個禿頭的男人,看起來很像一隻上了年紀的土撥鼠。
  那個鞋跟比天高的女人嗓子尖細得嚇人,幾乎就是一隻穿短裙的貴賓犬。
  那個漂亮的男孩子……
  金國王的筆停下了。
  趙唯。
  這是第二次看到他本人了。
  乾淨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單純的黑髮。
  很強烈的偶像氣質,難怪大樓外那些女孩子想跟進電視台裡來。
  跟第一次看到的頹廢少年簡直是天壤之別,身邊的人也從非主流小混混變成了活潑而熱情的年輕粉絲。
  趙唯跟著經紀人走進大樓,幾乎是才進門,就和金國王的眼神對上了。
  進進出出這麼多人,趙唯是第一個無視植物和沙發的遮擋,迅速發現金國王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立刻轉開視線的人。
  金國王有點發愣,趙唯竟然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被看得幾乎以為他們倆其實認識很久了。
  莫非對方還記得那天晚上的大排檔之戰?
  趙唯身邊的中年女人拉了拉他,趙唯轉頭,進了電梯。
  金國王鬆了口氣。
  因為林陵的關係,金國王最近也加入了羅德的狗血劇俱樂部。
  愛你十八輩祖宗第二部因為各種話題未拍先紅,裡面的新面孔自然也受到空前關注,而林陵無可挑剔的外形和獨特(在金國王看來是任性)的表演方式也大受歡迎,原本預定客串的角色又額外增加的戲份,變成了和趙唯一樣的主要配角。
  應該說打擊旁人大概是國王們與生俱來的任務之一,在狗血劇裡,林陵這個新人的風頭大大蓋過了旁人,和羅德一樣,他也(莫名其妙地)紅了。
  在這種情況下,趙唯依然抓住了不少觀眾的注意,金國王不太關注八卦話題,但是趙唯能在前有主角後有程咬金林陵之間殺出一條路來,也算十分了不得了。
  剛才趙唯的樣子,似乎還記得他。
  也是,羅德幾乎是顯眼的代名詞,會在大排檔打架的外國人令人印象深刻是理所當然的,連帶著記住羅德身邊的金國王也算正常。
  金國王合上素描本。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介意。
  
  「別想太多。」羅德坐在金國王身邊,對他說。「會再遇到他只是巧合而已。」
  今天的工作算是結束了,但即使離開了鏡頭,坐在車上的羅德還是背脊挺直,做足了姿態。
  金國王一方面在心裡十分鄙視這種貴族做派,一方面又忍不住扳直了背。
  羅德和梁豪飛在舉手投足的儀態方面有些相似,不同的是梁豪飛的儀態是帶著部隊特有的嚴謹和硬挺,而羅德則是多了一絲矜貴的味道。
  但不管哪一種,都能立刻和身邊某些坐沒坐相的人對比出殘忍的效果。
  「我只是有點驚訝。」金國王說:「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今晚的菜單。」羅德說。「那是什麼?」
  金國王低頭,看到素描本露出一角。
  「那只是給唐小樂……別看!」金國王伸手要搶。
  「只有唐小樂看得?」羅德偏頭笑。
  現在已經是傍晚,車窗外漏進的餘暉讓羅德半張臉像是被籠罩在金光裡,英俊得讓金國王看得一愣,羅德趁機得手。
  金國王有點耳根發熱兼惱羞成怒,自己是不是被施美人計了?
  羅德端著姿態一邊看一邊點評:「我絕對沒有這麼胖,不過蘭斯的確就是這個樣子的。」
  「你又知道我畫了你們?」金國王說:「少自作多情。」
  「我為什麼不知道?」羅德反問:「除了我,你還會畫其他的貓嗎?」
  金國王說:「……現在承認大花的身份了?」
  羅德假裝沒聽到。
  梁豪飛最近為了唐小樂要重新考慮工作的問題所以很忙,車子直接開到了豌豆苗幼兒園的隔壁拐角。
  金國王下了車,從後座搬出唐小樂的小單車和羅德一起去接唐樂。
  羅德在吸取了血與淚的教訓之後,已經很懂得保護自己了——在下車之前,就做好了完全準備。
  「……你能不能不要離我這麼近?」金國王忍不住說:「這樣會連我看起來都很可疑。」
  帶著帽子和口罩墨鏡的羅德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貴族了——尤其以這種形象出現在幼兒園附近,更是十分惹眼。
  羅德說:「下次變了身再來接。」
  自從DEW的廣告紅了之後,羅德和林陵就已經開始嘗到受歡迎的滋味了,但是兩個國王都不喜歡走兩步就有一撥人過來求合影的感覺。
  今天有點晚了,金國王和羅德遠遠就看到唐樂背著小書包站在大門裡伸著脖子的樣子。
  小朋友望眼欲穿的表情十分能戳人心窩子。
  不過看到金國王和羅德,唐樂的臉瞬間就亮了。
  「金金!」小嗓子可嘹喨。
  金國王跟保安打了招呼,看唐樂像只小鳥歡快地飛出來:「我贏啦!」
  金國王和羅德:「?」
  唐樂轉過身比了比幼兒園大門,十分得意:「我不是最後一個!」
  金國王望過去,看到胖乎乎的李東東扁著嘴巴,身邊依舊是那個沒什麼表情的司亞。
  才一陣子不見,金國王覺得李東東好像看起來更胖了,那肚子圓得像個小西瓜。
  傍晚的幼兒園一點都不熱鬧了,金國王看了看,發覺很有可能整個幼兒園就只剩這仨孩子沒回家了,感情小朋友在為這個較勁呢。
  「門外不是還有家長嗎?還有小朋友沒出來?」金國王提著唐樂的小書包問。
  唐樂兩條短腿蹬得十分起勁:「嗯嗯司亞家的。」
  原來那小子有人來接了。「那為什麼他還不回家?」
  「因為李東東沒有人來接,要哭鼻子。」唐樂十分得意:「他是最後一名!」
  金國王有點納悶,不至於吧。
  根據上次蹭飯的時候來看,李東東家也蠻有錢,不至於連個保姆都沒有。
  不過唐樂顯然對他同學的不幸很清楚:「李東東爸爸飛了,哥哥總是遲到……保姆不給接。」
  羅德:「你應該認真學習一下語言表達。」
  金國王說:「寶寶的意思是李東東爸爸坐飛機……大概去外地或者出國?哥哥不準時,保姆來接李東東不樂意。」
  羅德不置可否,彎腰把騎進溝=路邊小綠化帶裡的唐樂連人帶車拎出來擺正。
  「李東東也沒有媽媽。」騎得正歡的唐樂突然冒出一句話。
  金國王一愣。
  唐樂夕陽下的小背影有點落寞。
  金國王快步趕上唐樂的小單車,看到小朋友仰著頭問了一句話:「金金,很多小朋友都沒有媽媽嗎?」
  金國王說不出話來。
  「爸爸問我想不想要媽媽。」唐樂又蹦出一句話,說完又用力蹬。
  金國王愣了一會兒:「這次換你翻譯了。」
  羅德隔著口罩,聲音有點模糊:「我不認為蘭斯願意當媽媽,梁豪飛打不過他。」
  金國王說:「這是重點嗎!你怎麼知道豪哥指的是蘭斯?」
  羅德說:「那你說是什麼意思。」
  金國王也不知道。
  蘭斯對梁豪飛的企圖從來沒有掩飾過,嚴格來說,他的態度甚至有些昭告天下的味道——只有在這個方面,蘭斯身份猛獸的本質才稍微有些展露出來。雖然直過了頭的梁豪飛一直沒有發現,但蘭斯眼裡昭然若揭的企圖心和勢在必得的態度明顯得有時候連金國王都覺得會起雞皮疙瘩。
  再聯想到梁豪飛之前的「聊天」,金國王覺得蘭斯一定有所動作了。
  而且是連遲鈍過頭的梁豪飛都不得不正視的大動作,才會讓梁豪飛對自己的兒子問出這種試探。
  「說不定豪哥有警惕心了。」金國王說:「他想證明自己依然是筆直筆直的,才問寶寶……擦。」
  不對啊!這不就表示,梁豪飛懷疑自己立場不堅定了嗎?
  「小金,不要懷疑蘭斯的能力。」羅德說:「雖然有點不公平,但是對於蘭斯那一族來說,只要他們確定了目標,那麼那種古怪的天賦能對對方造成的吸引力幾乎是致命的,絕對不會有例外的可能。」
  


45、四五

  「爸爸。」唐樂很早就醒了,翻了個身爬到梁豪飛身上。
  梁豪飛睜開眼睛,看兒子把下巴枕在自己胸膛上,伸手摸了摸唐樂肉乎乎的脊背。
  「爸爸。」唐樂撒嬌。「我病啦。」
  梁豪飛:「……」
  
  金國王關了火,把幾個白煮蛋浸到冷水裡,轉身就看到梁豪飛拎著唐樂下樓。
  「我真的病啦……」唐樂還在垂死掙扎。
  梁豪飛說:「很嚴重嗎?」
  唐樂點頭。
  梁豪飛說:「那就不能去幼兒園了。」
  唐樂用力點頭。
  梁豪飛說:「我跟咪咪老師打個電話吧,說要帶你去打針好不好?」
  唐小樂糾結了。
  金國王看著唐樂猶豫的小模樣,肚子裡笑到抽筋。
  「我又好了。」唐樂終於宣佈。
  「寶寶為什麼不想去幼兒園?」金國王教他自己剝蛋殼:「不是很喜歡咪咪老師嗎?」
  「喜歡咪咪老師,不喜歡李東東。」唐樂皺著臉:「還有司亞。」
  所謂緣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唐小樂喜歡的和討厭的人,都集中到西紅柿小班裡了。
  每個人都有過裝病不願上學的童年,梁豪飛還是很無情地把唐樂收拾好以後送到豌豆苗幼兒園去了。
  今天羅德有點反常,梁豪飛送兒子出門了還沒下來。
  金國王看了看時鐘。
  最近羅德每天吃點心看狗血劇的美好日子已經真正成為歷史了,羅德的人氣水漲船高,相對的也就越來越忙。
  昨天晚上回到家就將近午夜了,金國王想了想,端了早餐上樓。
  華麗的獅子殿下慧眼識房間,穿越而來的第一天就看中了房子裡最大的主臥,而真正的房主金國王反而很少進二樓的這個房間。
  芝麻糊和馬鈴薯一如既往地睡在羅德房間門口,金國王給它們倆用籃子做了一個窩,眼下兩隻小貓都還沒有睜眼,金國王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沉重的深藍色窗簾讓房間顯得有些昏暗,房間裡很安靜,正中央的大床上垂著歐氏幔帳,隱約能看到床上的人形。
  資產階級……金國王忍不住又對自己的爺爺仇富了一把,這個房間給別的房間比起來,奢侈度只多不少。
  看來羅德還沒睡醒。
  金國王把早餐放到桌上,撩開幔帳,接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資產階級的壞習慣!
  冷靜下來的金國王一邊腹謗,一邊睜大眼睛。
  畢竟美男裸睡圖什麼的,在他純潔的十八年魔法師生涯裡,可從來沒有見過。
  活的!
  三D的!
  會喘氣的!
  動一動就能看光光的!
  羅德極少有這麼不設防的樣子,每天他走出房間,必然就是儀態完美,就連看狗血劇的時候,也是背脊挺拔絲毫沒有放鬆過。
  金國王只在接吻的時候見過羅德閉著眼睛的樣子,但和當時的煽情比起來,睡著的羅德不論是睫毛和鼻樑的陰影,還是稍微有些凌亂的金發,看起來都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讓人蠢蠢欲動,想親自確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有呼吸,而不是一尊以假亂真的藝術品。
  沉睡的羅德就顧不上擺出嚴謹的貴族姿態了,和平時優雅的形象相比,他的睡相倒是相當……放鬆。
  放鬆到了被子滑到胯骨,只要再翻個身就一覽無遺的程度。
  胯骨!
  這是一個多麼俗套卻又有效的位置!
  金國王盯著羅德的睡臉,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問題。
  羅德會睡過頭,證明他是真的累了。
  那麼自己輕輕把他下半身的被子掀開——也不會驚動他吧?
  他當然不會飢渴到要對一個熟睡的人上下其手,如果只是本著……學術研究的心態看一眼,也不要緊吧?
  至於研究什麼……
  比如說,以羅德這種金發品種,會不會連【吡】也是金色的?
  他的大腿肌什麼的,是不是能和上身的腹肌保持同樣的養眼程度?
  金國王耳邊彷彿響起了陶佳誒嘿嘿嘿嘿的笑聲。
  上吧!魔法師就是要有探索精神啊!
  金國王極力淡定,鬼鬼祟祟地靠近床邊。
  羅德的呼吸很淺,讓金國王有種他馬上就要醒來的做賊心虛感。
  首先要怎麼辦?先摸摸還是先掀被子?摸的話要摸哪裡?
  金國王伸手……
  「喵。」
  「喝!」高度緊張的金國王被突如其來的貓叫聲嚇了一跳。
  馬鈴薯從門口探進一個腦袋,無辜地又喵了一聲。
  剛才金國王進來的時候門沒關嚴。
  金國王:「……」
  每、一、次。
  每次好不容易找點時機想看個雞威,剛看完片頭就一定會有人敲門打斷,每一次想在網上找一些相對溫和的漫畫或者動畫,下載下來不是沒有解壓碼就是沒有漢化,好不容易找了個翻譯好的下載,結果打開一看是從日文翻譯成德文——諸如此類。
  結果現在羅德都脫好了(?),又有貓來攪局。
  金國王認命了,轉身打算先去抱馬鈴薯和它兄弟下樓喂食。
  緊接著一股拉力讓他身體一歪,馬鈴薯睜著圓眼睛看金國王直直地往後倒。
  金國王:「?!」
  羅德伸手摸了摸金國王的捲毛:「小金——?」
  「你醒了。」金國王看到自己臉旁邊就是羅德身上的被子。
  「進門就醒了。」羅德的聲音很明顯沒有清醒,沙啞得像是馬鈴薯的小爪子正在心尖上撓:「小金?」
  「你先放開我……」金國王往後倒到了床上,下半身還在床下呢。
  羅德動了一下,又不說話了。
  金國王:「……喂?」
  扶了扶被碰歪的眼鏡,金國王伸手往後摸。
  觸感絕佳的皮膚和……嗯,肌肉。
  「你是不是在被子裡捂太久了?」金國王趁機又換了個地方摸:「有點熱。」
  「有一點。」羅德像囈語般回答。
  好吧,這下是有點不對勁了。
  這種奇異的遲鈍感金國王從來沒在羅德身上看見過。
  金國王掙紮了一下爬起身,轉身去仔細查看。
  羅德半睜著眼睛笑:「你又在偷看」
  金國王說:「現在是光明正大的看。」
  羅德沒有出汗,但是手掌覆在額頭上,能感覺到有些發燙。
  金國王一時之間忘記「胯骨」的事情了:「你發燒了嗎?」
  他拿不準獅子?獸人?的發燒標準是不是和人類一樣。
  羅德伸長手把金國王往懷裡一撈:「沒有。」
  這一次金國王是正面倒下去了。
  眼鏡把鼻樑壓得很疼,金國王撲騰:「你這是不是燒糊塗了啊!」
  「噓。」羅德笑著點住金國王的唇:「沒有,這不算發燒,我只是想多躺一會兒,國王也有偷懶的權利。」
  金國王遲疑了。
  確實,剛才手掌的溫度雖然有點熱,但也不算很燙……
  羅德另一隻手揚起被子,想把金國王捲起來:「一起躺。」
  被子……金國王眨眨眼,終於想起胯骨了。
  羅德十分大方,自己就把被子全部拉開了,金國王一側臉就能找到學術研究的答案了。
  金國王:「……」
  「不要亂動。」羅德環住金國王:「今天不去工作了,我不高興。」
  金國王面紅耳赤,頭一次對羅德認真用了力氣:「放開我。」
  羅德有點驚訝,微微鬆開手:「怎麼了?」
  金國王有點想哭。
  羅德看起來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他甚至不確定羅德現在到底是不是清醒的——「放開!」
  羅德低下頭親了親金國王的鼻子:「生氣了?」
  金國王:「……」
  現在天氣還不冷,穿的衣服也還不厚,他貼在羅德身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
  同理,羅德也能感覺到……
  「小金。」羅德抽出一隻手往下摸:「你石更了。」
  金國王看著半清醒的羅德,終於紅了眼眶。
  一般是窘的,一半是覺得自己被戲弄了。
  從自己進門就醒了,還一直裝睡。
  現在還故意挑逗自己。
  這不是發燒,這根本是裝瘋賣傻!
  金國王雖然平時總是假裝成熟,但本質上來說不過是個連雞威都沒有完整看過的年輕魔法師,現在在羅德面前無所遁形,光是這種陌生的羞恥感就能讓他委屈得想揍羅德一頓。
  金國王膚色蒼白,眼眶一紅看起來就十分明顯,羅德覺得金國王難得脆弱的樣子顯得很可愛,又親親他:「別哭。」
  「誰哭了?!」金國王怒了,偏頭不讓他親。
  羅德不以為意,追過去輕輕舔了舔他的嘴角。「不要彆扭,你看。」
  羅德把金國王的手往下帶,金國王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從羅德的胸膛一路往下,或者因為沒穿衣服,羅德皮膚觸感很好,一路暢通無阻。
  金國王耳根幾乎要把自己燙傷了。
  羅德靠在金國王的肩膀上咬他耳朵,半是安慰半是蠱惑地低聲指導他動作。
  金國王覺得自己大概被羅德傳染,也發燒了,只能意識模糊地感覺到羅德指尖曖昧地滑動,自下而上產生的焦躁感讓他只能跟著羅德的指示動作,大腦一片混沌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從指尖開始發麻,只好用力喘氣,本能地希望靠得緊一些,再緊一些。
  羅德終於放開金國王的耳朵,專心和他唇齒交纏,感覺到金國王咬住了自己肩膀。
  
  金國王想哭。
  要說他沒有想像過類似的畫面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沒有一次想像中的場景,是會讓他感覺這麼丟臉。
  小黃書是騙人的!在那一瞬間大腦缺氧的空白感過後,根本沒有什麼甜美的空虛感!而是無、窮、無、盡的丟臉感!
  被人撫摸的時候確實很舒服,解放的時候感覺確實也既陌生又令人投入,但是……還是很羞恥啊。
  尤其是……在有親手感覺到對比的情況下。
  羅德那種循循善誘的口氣成熟得……實在太過可惡了。
  金國王不抬頭,他現在不願意看羅德的臉。
  羅德究竟是睡迷糊了還是發燒了他也不關心了,他現在只希望羅德突然昏厥不起,好讓自己能從他懷裡落荒而逃。
  羅德倒是覺得金國王這樣乖乖地縮起來的樣子意外討人喜歡,滿意地收緊手臂:「現在幾點了?今天可以晚一點——」
  金國王猛地抬頭。
  羅德猝不及防,下巴被狠狠地頂了一下:「!!」
  幼兒園很近,梁豪飛送完孩子就會回來了,而剛才門沒關好……金國王蹭地跳起身,房間裡最後一點點曖昧的氣氛消失了。
  金國王顧不得下巴被撞得說不出話來的羅德,連滾帶爬地下床,提著褲子衝出房間。
  門口的馬鈴薯和芝麻糊都不在了。
  「它們被帶下樓了。」羅德也下了床:「剛才你沒有發覺?」
  金國王眼睛發黑:「什麼時候?」
  羅德想了想:「差不多你在【吡】的時候,當時我正在【吡】,稍微分心了一下,感覺到有人上樓了。」
  羅德的房間是靠近樓梯的主臥,而梁豪飛的房間則是同一層的次臥,梁豪飛要回房,絕對會經過羅德門口。
  金國王:「……」
  「沒關係。」羅德安慰他:「他和馬鈴薯不一樣,沒有探頭進來看……」
  金國王:「你去死啊!」
  


46、四六

  「那個……反應是什麼意思?」金國王愣了一下。
  芝麻糊領著馬鈴薯從走廊上衝過,兄弟倆都沒剎住,撞到牆上滾成一團。
  梁豪飛有點煩躁地抓抓頭髮:「之前總覺得你年紀小,也沒想要問你,但是——」
  其實梁豪飛也是想來想去,才又找金國王「聊聊」的。
  金國王臉上假裝淡定,但耳朵紅了。
  羅德的野獸的警醒心(?)沒有弄錯,那時候梁豪飛果然看到\聽到了!
  啊啊啊啊啊再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以後要跟羅德保持三尺距離!
  「豪哥。」金國王考慮了一下措辭:「你是說,當時你——有生理衝動了嗎?」
  梁豪飛說:「就是石更了。」
  金國王:「……」
  他知道蘭斯和梁豪飛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實上金國王已經暗自腦補過一系列的情景,比如蘭斯霸王硬上弓,或者開啟誘受模式勾引梁豪飛,再或者用某種奇怪的魔法催眠——但他可沒有腦補過是梁豪飛自己想撲倒蘭斯啊!
  「我不是專家,不過有時候男人的需求確實是有點莫名其妙的,不一定是因為眼前的對象……」金國王努力想把話圓回來:「而且你大概是單身的時間長了,又要照顧寶寶,之前一直沒有考慮自己……」
  「不不。」梁豪飛想了想。「說起來,其實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有點石更了。」
  金國王:「……」
  「所以我才不喜歡他。」梁豪飛把腿架到茶几上:「小金,哥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也完全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我不認為一見鍾情這種扯蛋的事情會在我身上應驗。」
  「所以我不認為那種反應是正常的。」梁豪飛說:「別說他是個男的,即使是AV裡的女人脫光了站著,當時在那大街上想要石更也得先考慮考慮。我說不出哪兒不對勁,但我當下立刻就知道,得離那人遠點兒。」
  金國王無言。
  他一直認為因為蘭斯的特殊身份和能力,梁豪飛面對他是處於劣勢的,但沒想到梁豪飛的直覺和警醒已經直逼這些獸人國王了。
  梁豪飛不見得能看得出蘭斯的企圖,但是卻憑本能感覺到蘭斯對他來說有危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梁豪飛並不如金國王想的那般遲鈍。
  「我就是想問問你。」梁豪飛冷靜地說:「對男人有反應了,是不是代表這性向有突然改變的可能?」
  梁豪飛一直要跟蘭斯保持距離,但是架不住唐小樂喜歡蘭斯。
  再加上對蘭斯生理反應這種事畢竟是主觀的,蘭斯一貫的表現並無破綻,梁豪飛總不能莫名其妙跟他翻臉。
  之前梁豪飛也考慮過,自己確實是沒對象很久了,但是唐樂年紀太小,光是照顧孩子就要耗盡他一個大男人的精力,所以那方便的事情也無暇考慮——直到蘭斯出現。
  一切都變得不對頭了。
  梁豪飛和金國王不一樣,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魔法師,他知道自己沒道理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彎了,但蘭斯確確實實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蠢蠢欲動。
  金國王不合時宜地想到那個地攤王子連載小說裡的話:你以為自己是個直男,其實是因為沒遇到那個命中注定的男人。
  「這種事情也是因人而異的。」金國王咳了一聲:「性向不太會突然改變,但有突然意識到的可能。」
  梁豪飛皺眉。
  從初次見到蘭斯後,梁豪飛就確認過,但確實除了自己,沒人認為蘭斯身上有若有似無的香味,連鼻子靈得像小狗的唐小樂也說沒有。
  但是梁豪飛十分確定,每一次靠近蘭斯,他都能聞到那股香味,而且越來越明顯,已經發展到了最近蘭斯在沙發上坐過,梁豪飛也能感覺到他之前坐的是哪個位置的程度。
  然後事情終於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梁豪飛忍下點煙的衝動,忍不住又回想起當天的情形。
  蘭斯無疑是極有魅力的男人,即使心裡有本能的牴觸,梁豪飛也從不否認這一點,甚至因為對方進退有度的舉止,梁豪飛還勉強適應了自己每次看到對方就產生的衝動,他不是一個沒有自制力的男人。
  但是梁豪飛沒想到在那天的環境下,蘭斯對他的影響會積累到了不得不爆發的地步——說不定真的就如小金所說,有時候男人的慾望確實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在浴室的水氣蒸騰下,與其說是被那股古怪的香味誘惑,不如說當時的蘭斯看起來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大概是眼神,大概是開到鎖骨的領口,大概是在浴室燈光下對方看起來擁有玉石般光澤的皮膚。
  總之情況有點失控。
  梁豪飛只記得那股香味似乎越來越濃,他忍不住產生了探究香味來源的好奇心,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蘭斯摁在牆邊,幾乎要把對方的衣服扒掉了。
  一直以來隱忍掩飾的衝動,以一種無可抵賴的樣子袒露在對方面前。
  梁豪飛不太記得蘭斯當時是什麼表情,因為他——他這輩子第一次對自己用這個詞,他「落荒而逃」了。
  把蘭斯和馬鈴薯芝麻糊留在浴室裡。
  從來就是非分明的梁豪飛從來沒有這麼煩惱過:一方面覺得自己真的是受了某種奇怪的影響,一方面覺得蘭斯確實擁有讓人意亂情迷的魅力——相比之下,前一種說法就顯得十分蒼白了。
  梁豪飛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自己,同時又能向蘭斯解釋自己失控行為的合理理由。
  不過他找金國王諮詢完全是個大失誤。
  「我其實不太瞭解。」金國王誠實地對梁豪飛說:「不過,可能有一個人在這方面會比我權威一些。」
  
  ————————
  
  「這就是愛(重音)啊!」
  梁豪飛:「……」
  陶佳在電話的另一邊異常亢奮:「肌……豪哥,相信我吧,不會錯的!」
  「男人之間就是要靠sex來確認彼此的愛!」陶佳說:「JJ永遠是最誠實的啊!」
  當天晚上,唐小樂驚奇地發現,他不用去捏爸爸的鼻子,也沒有呼嚕聲吵醒他了。
  
  金國王總算是知道蘭斯為什麼願意花費時間精力對梁豪飛採取曲線救國的策略了。
  梁豪飛的直覺十分敏銳,而且性向絕對筆直,打直球說不定只會引起他的反感和警惕。
  潛移默化的溫水煮青蛙效果讓蘭斯十分滿意,但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唐小樂完全不知道爸爸的煩惱,依舊胳膊往外拐得歡,只要蘭斯在家就粘上去做小尾巴,粘得梁豪飛都快內傷了。
  不過這完全是梁豪飛單方面在迴避蘭斯,蘭斯氣定神閒地把小人質緊緊地攥在手裡——小的拿住了,大的也跑不了。
  陶佳雞血上頭地跑過來蹭過幾次飯之後,和金國王說蘭斯壞話:「我覺得他這種做法很陰啊。」
  金國王說:「那個——」
  陶佳整個人都扒在金國王身上:「你不覺得嗎?他這分明是扮豬吃老虎,陰險小人!」
  蘭斯說:「你說『悄悄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這麼大聲?」
  金國王把陶佳從身上撕下來:「好好說話。」
  陶佳撇嘴:「豪哥呢?」
  「上班去了。」蘭斯說:「他最近想換工作,配合小不點的作息。」
  唐小樂上學了,梁豪飛如果繼續上夜班的話,兩父子就真的是日夜交錯了。鑑於最近唐樂對爸爸以外的人表現出來的依賴性,梁豪飛覺得父子感情的培養刻不容緩。
  陶佳=皿=:「幹嘛這麼得意啊!還擺出一副和豪哥很熟的樣子!」
  蘭斯說:「我和他不熟,你又和他很熟嗎?你又不住這裡,現在連馬鈴薯和芝麻糊都不認識你了。」
  陶佳:「不可能!」
  蘭斯轉頭:「馬鈴薯。」
  小黃貓滴溜溜地跑過來了,用尾巴繞蘭斯伸出的手。
  陶佳:「芝麻糊!芝麻糊!」
  小黑貓冷漠地看了陶佳一眼。
  陶佳:「芝麻糊!」
  原本趴在窗前的芝麻糊懶洋洋地站起身走了,這次連眼神都不給陶佳了。
  陶佳:「……」
  「好了好了。」金國王在陶佳嚶嚶嚶前說:「芝麻糊本來就是誰都不理會的,只有羅德叫得動他。」
  至於馬鈴薯,則是只有奶就是娘的沒原則小貓,特級就是無差別親人。
  「說到羅德,我今天看到他的新聞誒。」陶佳說:「他要拍戲?」
  「好像是。」金國王說。
  「什麼叫好像是!」陶佳又撲到金國王身上:「金毛現在是明星了!他要變成娛樂圈的總攻了!各種模特歌手演員都要不計代價地爬上他的床了!你不寂寞嗎?」
  金國王冷靜地掰開他的手:「你還在追那些帖子?」
  陶佳悻悻:「不看了,都把我寫死了。」
  「你為什麼不跟金毛去工作?能遇到很多明星啊。」陶佳說:「我是看了新聞才知道,金毛和最近很火的林陵是同一個經紀人誒,他們好像又要合作拍戲的樣子。」
  「那個林陵長得很帥。」陶佳說:「小金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嗎?之前他們倆都脫光光拍廣告了,現在流行賣腐,他們如果一起拍戲,說不定會有緋聞的。」
  金國王說:「這個我還真不緊張。拍戲的事情羅德還在考慮,我不打算干涉他。」
  陶佳挑撥不成,還想再接再勵,蘭斯的電話卻突然響了。
  蘭斯撥弄馬鈴薯的手一頓,鈴聲就停了。
  緊接著國王的電話就響了。
  金國王去摸手機:「豪哥?」
  蘭斯看了金國王一眼,也去拿手機。
  陶佳八卦地把臉貼過去,卻被金國王用手指頂開了:「嗯嗯,什麼?我立刻過去……」
  「怎麼了?」陶佳問。
  「寶寶好像病了。」金國王簡單地說:「林方打電話給他……他現在請假趕回來,要我先去看看情況,把孩子接回來。」
  梁豪飛上班的地方要回海洋路要花一些時間,這個時候從家裡趕到豌豆苗幼兒園確實快些。
  陶佳蹦起來穿外套:「我也去!」
  金國王看蘭斯。
  蘭斯收起手機:「走吧。」
  


47、四七
  
  豌豆苗幼兒園離海洋路不遠,平時唐樂蹬小單車,十分鐘也就到家了。
  金國王路上給林方打了個電話,等到幼兒園的時候,已經有個門衛等著了,核對了一下就領著他們進去。
  現在是幼兒園的午覺時間,到處都靜悄悄的,林方已經把唐樂抱到了校醫辦公室等著他們。
  唐樂躺在小病床上,紅著眼睛哼哼唧唧,林方本來坐在床邊輕聲安慰他,看到金國王來了,連忙站起身來。
  金國王說:「怎麼回事?」
  林方和聲說:「不要著急,校醫已經看過了。」
  蘭斯看了一眼唐樂,坐到林方之前的位子上,去摸唐樂肚子。
  林方壓低聲音:「本來幼兒園是禁止小朋友帶零食來的,司亞不知道怎麼說服了幾個小朋友,今天好幾個孩子都偷偷帶了零食來學校,唐樂也跟著吃了不少。」
  金國王一愣:「寶寶這是……」
  林方苦笑:「他們在午飯前就把零食全部吃掉了。」
  小朋友的食量本來就不大,唐樂吃了午飯以後就哭著喊肚子疼,林方趕緊把他帶到校醫室,換了另外一個老師照顧小朋友睡午覺。
  唐樂才到校醫室沒多久,李東東哭哭啼啼地找老師「自首」了。
  原來唐樂吃了很多零食,本來午飯已經吃不下了,但是害怕不吃午飯老師會覺得他不乖,結果就是把自己吃得動彈不得了。
  校醫已經給唐樂看過了,就是消化不良引起肚子疼和低燒,並不算很嚴重,但難受是一定的了。
  金國王有點哭笑不得——雖然在家裡大家都很疼唐樂,但每天的零食份額絕對是經過梁豪飛限制的,估計小東西從來沒有這麼敞開吃點心過,有太小不會節制,這下自討苦吃了。
  陶佳眼尖,看到校醫身邊還縮了個小孩子:「李東東?」
  李東東顯得很害怕,眼睛比躺在床上的唐樂還要紅。
  金國王蹲下身子去拉李東東的手。
  「唐樂會不會死掉?」李東東嚶嚶。
  陶佳做鬼臉:「李東東!你自己貪吃還要把唐樂教得也貪吃麼?」
  李東東放聲大哭。
  金國王連忙把李東東抱起來,看了一眼被李東東的哭聲驚到的唐樂,把份量不輕的小胖子抱出醫務室。
  「唐樂只是吃得太多了。」金國王哄他:「你們年紀還小呀,每天吃飯就很飽了,再吃那麼多零食胃會被撐大,會肚子疼。」
  陶佳跟了出來,在身上胡亂翻出半包紙巾給李東東擦鼻涕:「你哭什麼?唐樂又沒死……」
  李東東立刻又嚎了起來。
  金國王真想踢死陶佳。
  「今天是我,噎,生日。」李東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司亞說要噎,很多小朋友慶祝……」
  「唐樂縮爸爸不給帶零食……所以幫我們把東西吃光光……」
  金國王:「……」
  「司亞被老師關在教室裡。」李東東拉金國王的衣領:「不要報警抓他好不好?」
  「什麼叫被關在教室。」陶佳呲了一聲:「現在是午覺時間,本來就不能出來好不好?」
  想來多半是李東東太能嚎也太害怕,林方才順便也把李東東帶到醫務室裡來,免得留在教室裡哭得別的小朋友都睡不著。
  金國王抬腳就要踹陶佳,陶佳迅速逃回醫務室裡。
  「不會報警的。」金國王認真向李東東保證:「不過下次不可以違反規定帶零食來了。」
  哭得悽慘的李東東點頭。
  唐樂已經吃了藥,校醫開了個條子,同意金國王他們把唐樂帶回家。
  李東東看起來比唐樂還難過——確實也是受了驚嚇,林方給他家裡打了電話,也允許他放半天假了回家去了。
  由陶佳同學負責把他送回去。
  
  而唐樂肚子滾圓,被蘭斯抱回了家。
  羅德還沒回來,金國王喂了貓,就和蘭斯一起守在唐樂床邊。
  「是不是還在發燒?」金國王去翻找醫藥箱。
  早前唐小樂很容易發燒,金國王和羅德都習慣在梁豪飛不在的時候做一些應急措施了。
  「沒事的。」蘭斯說。
  金國王:「?」
  蘭斯讓唐樂躺平,俯下\身子,手掌放在唐樂胸膛上,低聲在唐樂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唐樂不哼唧了。
  金國王:「?!」
  蘭斯安靜地等了一會才直起身,唐樂一直皺著的眉毛鬆開了,又等了一會兒,呼吸也平緩了下來。
  唐樂睡著了。
  蘭斯重新坐回床邊。
  「這是什麼?魔法?」金國王瞪大眼睛:「還是什麼——呃,治癒術?」
  「算不上魔法,一個小咒語而已。」蘭斯說:「只是吃太多了,甚至算不上生病——如果他和羅德一樣有四條腿,在曠野上跑兩圈就不藥而癒了。」
  「看來陵今天不在幼兒園,這種程度的小毛病,他眨眨眼睛就能治好。」蘭斯說。
  
  等梁豪飛回到家的時候,唐樂已經睡熟了。
  金國王看到梁豪飛風風火火地闖進房間,下意識站起身來。
  「寶貝兒?」梁豪飛看到唐樂安穩地待在床上,明顯鬆了口氣。
  「他已經沒事了。」蘭斯說。
  金國王看到梁豪飛十分明顯地迴避了蘭斯的眼神,
  「哦。」過了半天,梁豪飛才說。
  「既然這麼著急,為什麼還要掛電話?」蘭斯說。
  梁豪飛摸鼻子:「什麼?」
  「你在摸鼻子。」蘭斯說:「這表示你在緊張。」
  金國王:「……」
  他剛剛發現蘭斯和羅德都擁有無視別人的尷尬直言不諱的特點。
  「你先打了我的電話。」蘭斯說:「為什麼又轉打給小金?」
  這下金國王和梁豪飛一起尷尬了。
  「那個,你們需要單獨談談嗎?」金國王說。「要不我下樓熱牛奶去……」
  「好。」蘭斯說。
  「不用。」梁豪飛同時說。
  金國王又尷尬了。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唐樂毫不察覺地翻了個身。
  「小金,順便喂餵馬鈴薯和芝麻糊吧。」梁豪飛下意識去摸煙,看了一眼唐樂又放下手。
  金國王飛快地逃出房間。
  
  「我稍微假設了一下。」蘭斯說:「你接到林方的電話以後,撥的第一個電話是我的號碼。」
  梁豪飛坐到扶手椅裡,不說話。
  「你默認了?」蘭斯又說。「你說過唐樂是你最重要的東西。你聽到他出了事,自己不能立刻解決的時候下意識想到的是我。」
  蘭斯盯著梁豪飛:「你能不能解釋,這是因為唐樂喜歡我,還是出於你自己的原因?」
  「我不知道。」梁豪飛看了一眼唐樂,壓低聲音。「我比你更想要一個解釋。」
  「為什麼不敢承認?」蘭斯冷冷地說。
  梁豪飛抬眼。
  蘭斯繞過大床,站在梁豪飛面前,梁豪飛本能想站起身,蘭斯卻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扶手上。
  「換個簡單的問題好了。」蘭斯垂眼看著梁豪飛立刻緊繃的脖子說:「你現在是害怕、激動——」
  梁豪飛皺眉。
  「——還是興奮?」蘭斯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
  梁豪飛不喜歡這種感覺。
  蘭斯靠得太近,而且是站著。
  被人居高臨下地俯視的感覺梁豪飛十分排斥,他從小就強硬好鬥,在這種被當作獵物的視線會讓他暴躁,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手背生的血管突了起來。
  「我確實對你有些反常的感覺——就是,通常不會對男人產生的那種。我不想承認,但是我討厭被動的情況,所以不自覺逃避了。」梁豪飛說:「你可以把這個當作解釋。」
  「然後呢?」蘭斯說。
  「如果你覺得反感很正常。」梁豪飛盯著蘭斯撐在扶手椅兩邊的手看。「我第一次被男人吸引,自己也覺得很混亂。」
  「不,我很高興。」蘭斯低聲說。
  不等梁豪飛反應,蘭斯就拉住他的衣襟,把他往後摁。
  梁豪飛抬頭,正好迎上蘭斯的唇。
  蘭斯的吻和他給人的形象截然相反,粗暴得近乎舐咬。
  梁豪飛驚訝地睜大眼,但常年鍛鍊的身體也幾乎是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唇齒間還在糾纏,身下屈膝就往前一頂!
  蘭斯抽手格擋,梁豪飛順勢挺腰向前,扣住蘭斯的手腕。
  「我說過討厭被動。」梁豪飛啞聲說。
  蘭斯眯眼,就著手腕被扣的姿勢欺身上前——
  扶手椅被梁豪飛的腿踢開了一些,在地板上磨出不大不小的響聲。
  唐樂立刻嚶了起來。
  兩人立刻停下動作,轉頭看去。
  唐小樂雖然睡著了,但是肚子還沒怎麼癟下去,現在校醫開的消食藥開始起作用了。
  梁豪飛這才想起自己的寶貝兒子還在難過呢,發燙的大腦立刻冷靜了下來。
  「寶貝兒?」梁豪飛搓搓唐樂的手。
  唐樂又嚶嚶了幾聲,睜開眼睛,看到梁豪飛立刻就又紅了眼睛。
  「爸爸——」唐樂很激動。
  「寶貝兒。」梁豪飛也很心疼:「爸爸陪你,你再休息……」
  唐樂蹬腿:「上廁所——」
  梁豪飛一愣。
  蘭斯說:「吃壞了,當然要拉肚子。」
  梁豪飛立刻抄起唐樂衝向廁所。
  蘭斯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衣領袖扣,也跟了過去。
  拉肚子令人很難過,唐小樂坐在馬桶上,肚子一直嘰裡咕嚕地叫,嘴上不停嚶嚶嚶嚶。
  金國王在樓下聽到梁豪飛風風火火的動靜,擔心唐樂醒了於是上了樓來看看,正好迎頭就看到蘭斯從房間裡出來,
  「你……」金國王一頓,接著就聽到唐小樂在廁所裡的哼唧聲和梁豪飛哄兒子的聲音。「你們談完了?」
  蘭斯看了金國王一會兒,微笑:「不,談話意外中止了。」
  本來蘭斯五官就不輸羅德和陵,現在一笑,簡直是——
  金國王愣愣地看著蘭斯,明明就是衣裝整齊,也沒有什麼髮絲凌亂之類的痕跡,但那眉眼和感覺就是讓人覺得光是這麼看,就有點不好意思。
  蘭斯只說了這麼一句語焉不詳的話,就轉身走了。
  哎呀呀。金國王紅了臉。
  這實在是……太明顯了。



48、四八

  梁豪飛輕輕把唐樂的手放進被子裡,留下一盞小夜燈下了樓。
  正在看電視的金國王聽到動靜回頭。
  「寶寶睡著了?」
  梁豪飛笑著點頭,把手裡的素描本遞過去:「都困得不能睜眼睛了,也一定要我告訴他小鳥頭上的花開了以後發生了什麼事。」
  金國王有點不好意思:「最近寫得有點慢。」
  自從那天給唐樂隨口編了小國王的故事以後,金國王就把小貓小鳥和小魚畫成了連貫性的插圖,在背面配上文字故事,這就成了一本自制的畫冊,用來哄小朋友睡覺。
  「羅德還沒回來嗎……在看新聞?」梁豪飛瞥了一眼電腦屏幕:「嗯?」
  視頻裡,羅德和林陵兩人坐得很近,笑容完美地在彼此……吹捧對方。
  「看來羅德真的是明星了。」梁豪飛說:「看起來很像一回事啊。」
  金國王說:「嗯。」
  因為蘭斯有L市土霸王陶佳這個後台,給羅德和林陵打造的也是高端路線,鏡頭裡兩個國王都穿著剪裁簡單,但是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價值不菲的正裝,在數不清的話筒面前,他們閒適而禮貌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和記者們喝下午茶。
  不過這倆人本來就是貴族,派頭大也是理所當然的——讓金國王感到違合的是,在人前羅德和林陵看起來感情居然很好。
  金國王屈起一條腿,看著羅德側頭和林陵說了句什麼,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在這個客廳裡互揭老底的。
  金國王眨眨眼睛,覺得羅德現在看起來有點陌生。
  「我從以前就覺得羅德看起來不太……一般。」梁豪飛說:「現在我知道了,有些人確實天生適合生活在燈光下的。」
  鏡頭一轉,等在大樓外的粉絲們各顯神通,羅德和林陵的頭像都被印到了各種氣球和看板上。
  金國王扶了扶眼鏡,不太確定剛才在鏡頭角落一閃而過的畫面是不是他眼花了。
  他好像看到……趙唯的臉。
  趙唯的照片,和羅德的照片被拼在一起,貼到了一張耀眼的粉紅色KT板上。
  「小金?」梁豪飛看著臉突然往電腦前湊的金國王。
  「嗯,沒事。」金國王說:「大概是我看錯了……」
  咔嗒。
  梁豪飛和金國王一起轉頭。
  客廳的落地窗外,出現了一個毛茸茸的身影。
  金國王:「……」
  被發現的黃色大貓淡定地繼續把爪子卡進沒關好的落地窗縫裡,又是咔嗒一聲,落地窗那隻大貓緩緩推開了。
  梁豪飛:「……大花?」
  大花鑽進客廳,半轉過身猶豫了一下,扭頭跳上沙發。
  金國王眼角一抽。
  他知道剛才羅德慣性地想去關窗,又想起梁豪飛還在場,只好裝傻。
  梁豪飛笑著過去關窗:「好聰明的貓。」
  波斯貓從沙發椅背上走過來,金國王伸手把它撈到膝蓋上。
  「好久沒看見它了。」梁豪飛檢查了一遍落地窗:「寶寶還經常念叨找大貓呢。小金,先睡覺吧,很晚了。」
  金國王含糊地應了一聲。
  波斯貓站在金國王膝蓋上,看著梁豪飛上樓了以後,才轉頭去看電腦屏幕。
  「才一天不見,就這麼想我嗎?」波斯貓盯著屏幕上定格的娛樂新聞看。
  金國王:「你又自以為是了,新聞上還有林陵呢。」
  波斯貓跳上桌子去夠鼠標,被金國王打開爪子。
  「別看狗血劇了。」金國王說:「你又想早上起不來了嗎?」
  波斯貓回過頭,目光炯炯:「偶爾起不來起很不錯啊。」
  金國王臉紅了,轉移話題:「你都要自己拍戲了,還覺得別人演的有意思嗎?」
  波斯貓擺了擺尾巴:「正在談的是電影,跟連續劇不一樣。」
  貓國王比較沉溺狗血劇。
  「你也成了我的粉絲嗎?」波斯貓說:「因為獨自在家太寂寞而半夜自己偷偷躲起來看我的新聞?」
  金國王:「寂寞你妹啊,你也知道現在是半夜?你帶了鑰匙嗎?都睡覺了你打算睡陽台嗎?」
  「話說回來,你怎麼這個樣子?」金國王摸摸波斯貓尾巴:「司機呢?」
  「有記者跟著,所以隨便找了個陰暗的地方下車了。」波斯貓說:「成天打聽我的隱私就算了,還想跟蹤我回來,哼……」
  「你有什麼隱私,在記者面前還不都是胡說八道。」金國王說。
  波斯貓看到追狗血劇無望,轉身把爪子搭上金國王的手背,努力用貓臉擺出嚴肅的樣子。
  「小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相信我。」波斯貓說。
  「……這句話好耳熟。」金國王說。
  事實上是太耳熟了——羅德看的狗血劇中,十部有八部會出現這句話,頻率大概是每六集出現一次。
  波斯貓悻悻:「老陸不讓我去演連續劇,你也不讓?」
  老陸是羅德和林陵的經紀人。
  「好吧好吧。」金國王說:「哦,羅德,你說這是什麼話,我當然相信你。」
  波斯貓:「你的表情不能配合一點嗎?」
  金國王面無表情:「你先用貓臉擺出表情我再配合。」
  波斯貓想了想,覺得以半夜在客廳和一隻貓演對手戲來說,金國王的配合度已經相當高了,於是繼續。
  「你只要繼續相信我就可以了。」波斯貓把另一隻爪子也搭上去:「不管你會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請不要動搖,要相信我們的愛。」
  金國王繼續面無表情:「羅德,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好好的突然要說這麼沉重的話?你讓我好不安啊。」
  波斯貓:「我只是……小金,最近有一些事情,我擔心會困擾到你——但是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做不起你的事情。」
  金國王:「什麼?究竟是什麼事?」
  波斯貓:「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狗仔隊要陷害我。」
  金國王:「這是什麼意思?」
  波斯貓:「小金,緋聞什麼的,只是通往愛之路的時候一些無關緊要的障礙,只要你相信我,什麼緋聞都不會動搖我們的感情。」
  金國王:「天啊。緋聞?」
  波斯貓:「不經歷風雨,怎能看見彩虹!請相信我,我是被陷害了!我沒有和女主角單獨見面,照片被P過了!」
  金國王:「女主角?」
  波斯貓:「怎麼?」
  金國王:「啊……不,我想起來了,總攻是小說的設定,不是狗血劇,繼續吧。」
  波斯貓:「……」
  「其實不是女主角。」波斯貓說:「是趙唯。」
  「趙唯?」金國王想起那塊粉紅色的KT板。
  「其實算不上緋聞,幾個捕風捉影的抓拍而已。」波斯貓說:「趙唯也在談那部戲。其實我有點驚訝,我跟他不熟。被拍也應該是拍林陵才對,我和他經常偷偷取笑那個導演的頭髮很油。」
  金國王:「……」
  原來所謂的「看起來感情好」真相是這個。
  波斯貓說:「老陸說接下來酌情讓我或者林陵跟電影的女主角傳一下緋聞,畢竟麥麩有點非主流,要有點平衡的新聞。」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波斯貓語氣一變。
  金國王伸手關機:「有完沒完,傻事做一次就夠了。」
  波斯貓:「……」
  
  因為生病了,唐小樂得到了林方的赦免,允許他在家休息。
  但是唐樂小朋友卻一反常態。
  「我好了!」一大早,唐樂站在沙發上向大家宣佈。
  眾人抬頭看了挺著胸膛的唐樂一眼,繼續該幹嘛幹嘛。
  「我真的好啦!」唐樂急了。
  「寶貝兒,你的藥還沒吃完呢。」梁豪飛把唐樂撈到懷裡:「乖乖在家休息。」
  「我不~」唐樂蹬腿:「我要去幼兒園~」
  金國王奇了:「怎麼現在又想去幼兒園了?」之前明明還裝病不願意去來著。
  唐樂摟著梁豪飛脖子:「爸爸~」
  「不行。」梁豪飛說:「誰叫你要吃那麼多零食?嗯?不能游泳是你自找的。」
  原來今天下午幼兒園小班有游泳課,林方早早就告訴小朋友了,說要在星期三之前準備好泳衣泳褲。
  今天就是星期三了。
  梁豪飛說:「今天天沒亮就醒了,還想偷偷把泳褲穿上,被我發現了才換回內褲。」
  唐樂趴到沙發上:「我~要~游~泳~」
  蘭斯說:「游泳有什麼好不讓去的?」
  梁豪飛:「不行!昨天還拉肚子,今天再被涼水一泡還得了?」
  梁爸爸很溺愛兒子。
  蘭斯放下早報:「其實——」
  他的話被門鈴打斷了。
  金國王去開門:「?誰這麼早來?」
  
  門外的是林方。
  金國王才打開門,唐樂就不打滾了。
  「林方?」金國王把他讓進門來,有點意外。
  林方微笑著和大家一一打招呼。
  「咪咪老師!」唐樂像個火車頭衝過去。
  林方連發把手裡的魚缸舉高,單手攬住唐樂:「肚子不疼了嗎?」
  唐樂點頭。
  梁豪飛看著唐樂那副激動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蘭斯。
  他總覺得,兒子越來越不親自己了——有蘭斯在,唐小樂就喜歡粘過去,而這個老師似乎也很得唐小樂的心……
  蘭斯看到林方手裡的浴缸,朝唐樂招手:「唐小樂,過來,老師都走不動了。」
  林方說:「羅德不在嗎?」
  金國王說:「還在睡——似乎得了幾天休假的樣子。」
  「林陵也是。」林方笑著把魚缸舉高了些。
  林陵和羅德合作的是一部文藝電影,是老陸談下來的,導演很有名氣,風格十分小清新。
  也許就是太過於小清新了,電影的大部分拍攝要到很偏僻的山林鄉下去拍——偏僻到連自來水都沒有的那種。
  作為要去鳥不拉屎的地方拍戲的補償,羅德和林陵都得到了開拍前的幾天休假。
  圓肚子的玻璃魚缸裡有兩棵顏色鮮豔的小珊瑚,鋪著圓乎乎的鵝卵石,仔細一看,珊瑚間有個黑色的小影子。
  「咦咦!」唐樂也看見了。
  林方做了個「噓」的動作:「小魚還在睡覺呢。」
  梁豪飛把兒子拎去吃早餐,林方小心地把浴缸擺在客廳裡,這才解釋為什麼一大早過來。
  「今天有游泳課,林陵,嗯……不太高興。」林方委婉地說:「雖然我解釋過很多次游泳池不是我的私有物,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接受小朋友也要用游泳池的事實。」
  「【不接受】……是什麼意思?」金國王問。
  「就是除了他,誰都不能用游泳池。」林方平靜地說。「從開學開始,只要我說有班級要上游泳課,換水的時候就會出問題。」
  「水池裡的水無論如何也抽不干,不能換水。」
  「最近他早出晚歸,所以游泳池的使用還算正常,但今天西紅柿小班要上游泳課,他又放假了。」
  也就是說,等他醒來,發現游泳池被別人佔了,指不定又要使什麼幺蛾子。
  「能不能讓他在這裡待一天?」林方有點抱歉地說:「最近只有這次游泳課了,天氣快要轉涼了。等幼兒園放學了,我再來接他。」
  「嗯——當然沒問題。」金國王說:「如果他願意的話。」
  「那太好了。」林方說:「如果他實在無理取鬧的話,這個給你。」
  金國王接過林方背在身上的一個包。
  「這是什麼?」
  「充氣式塑料泳池。」林方說:「5歲以下的幼兒用的。」
  金國王:「……」
  「雖然是兒童泳池,但是以小愛心尾巴的形態,這就算是大泳池了。」林方說:「但請不要一開始就給他,可以用這個談條件,太過縱容會讓他更任性。」
  ……不愧是老師。
  雖然豌豆苗幼兒園離海洋路很近,但現在也確實快到了小朋友上學的時間了,林方說完以後就要走。
  一直在廚房裡警惕動靜的唐樂一看到林方走出客廳,就蹦下椅子去抱林方大腿,要求回幼兒園上游泳課。
  唐樂還沒上過游泳課呢,司亞說那是很多小朋友一起游泳,他早早就讓爸爸把泳褲和游泳圈都買好了!
  泳褲和游泳圈都是新的!是貓耳朵超人的圖案!
  林方溫柔地拒絕了唐小樂殷切的要求,跟上了的梁豪飛隨機武力鎮壓。
  唐小樂傷心極了。
  老師說要入秋了,以後天氣涼快了就沒有游泳課了,他的貓耳朵超人泳褲沒有人能看見了。
  他明明就病好了,爸爸卻不相信。
  壞爸爸。
  蘭斯放下報紙,朝唐樂招手。
  唐樂蹭過去。
  「不能去幼兒園的話,在家裡游泳也可以。」蘭斯說。
  唐樂眼睛立刻亮了。
  梁豪飛從鼻子哼了一聲:「不行。」
  蘭斯說:「不碰涼水就可以了吧,可以用溫水。林方帶來的那個游泳池足夠大。」
  唐樂立刻轉頭星星眼。
  蘭斯也看著梁豪飛。
  梁豪飛:「……」
  二比一,梁豪飛敗退。
  「四四~」唐樂高興壞了:「最喜歡你啦~」
  蘭斯滿意地抬眼,看到梁豪飛受打擊的表情。
  「這下兩手都抓住了。」蘭斯輕聲地說。
  打擊中的梁豪飛沒聽到。
  攬著他不放的唐小樂:「?」
  站在他身邊的金國王:「!」
  魚缸中的小黑魚吐出一串泡泡,還是沒有睡醒。
  


49、四九

  陵警惕地停在珊瑚間。
  他有點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一覺醒來,就有……三雙眼睛直直地在魚缸外盯著自己,簡直要把魚缸看出一個洞來。
  其中那隻黑色的小貓幾乎要把臉貼到魚缸上了,陵一擺尾巴,就藏到了珊瑚更深處。
  他不喜歡貓科動物,它們的爪子看起來都尖利得很粗魯。
  圓肚子魚缸把外面的二貓一小孩垂涎(?)的臉拉成了滑稽的形狀,芝麻糊終於按捺不住了。
  金國王經過客廳,正好看見芝麻糊翹著尾巴,趴在魚缸邊上要伸爪子去撈。
  而一邊的唐樂躍躍欲試,馬鈴薯在他身邊口水滴滴。
  「芝麻糊!」金國王不得不出聲制止了。
  陵終於看到熟臉出現了。
  唐樂和兩隻貓被抓了現行,一起到走廊去罰站十分鐘——金國王早早就說過,魚缸裡的小魚是咪咪老師養的,不能離開水,只能看不能摸。
  穿戴整齊和金國王一起進客廳的羅德俯視陵:「尾巴一直沒有長大麼?」
  陵忍住從魚缸裡朝他噴水的衝動——用眼下這個形態,任何攻擊都是可笑的。
  林方呢?
  陵不理會羅德,轉了一圈尋找他的飼養員。
  金國王轉頭看了一眼走廊,低聲跟他簡單撒了個謊——林方臨時要出差了。
  「出差?」小黑魚在水裡居然也能發聲,只是聽起來有些朦朧的不真實感。「他的工作不就是陪小鬼玩遊戲嗎,有什麼可出差的?」
  「呃——家訪。」金國王說:「作為老師,家訪是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和學生家長建立良好的溝通方式——」
  「好了。」小黑魚不耐煩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水:「他什麼時候家訪完畢?」
  「還是說這只是藉口?」小黑魚突然嚴肅起來:「其實他是太小氣,覺得我用水太浪費,所以把我跟你做了交接?」
  金國王:「啊?」
  羅德說:「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嗎?說不定人家真的是對你感到厭倦了。」
  「所以就趁我沒睡醒的時候把我轉移到這裡來?」小黑魚若有所思:「出差什麼的只是藉口,其實他再也不會來了。」
  「他其實早就有這個計劃了吧,最近都沒怎麼囉嗦浪費水的事了。」小黑魚說:「哼。」
  「……」金國王突然覺得經紀人的決定是對的,林陵比羅德更適合演狗血劇。
  「我也覺得很合理。」羅德對金國王說:「沒有人會喜歡一條陰沉又消極的魚的。」
  金國王瞪他:「林方真的只是暫時有事而已,幹什麼要煽風點火?」
  羅德攬過金國王的肩:「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本來就不討人喜歡。」
  陵在魚缸裡看著羅德得意洋洋地要吻金國王——然後被那個看起來瘦巴巴的少年拍了個趔趄。
  「這裡客廳。」金國王冷冷地說:「麻煩你稍微到角落裡找找你的羞恥心和責任心。」
  自從被梁豪飛撞見(或聽見)那個YD的早晨不和諧動靜以後,金國王作為魔法師的羞恥心就得到了史前提高——也有可能是種族不同,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羅德那種【只要是在臥室裡,袒露身體幹什麼都是合理的】,被人看見也無所謂的境界。
  羅德已經被限定保持和諧距離一陣子了——對此國王陛下有些不滿意,但是接踵而來的各種工作倒也讓他抽不出時間來和金國王好好促膝談一下關於情侶之間親熱膩歪和狗血交流的重要性。
  
  即使是隔著魚缸,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的羅德也能感覺到陵那張魚臉上一定出現了不合理的嘲笑表情。
  他稍微認真地考慮了一下把馬鈴薯和芝麻糊放到魚缸裡的可能性,轉頭去找貓。
  「小不點在幹什麼?」羅德問。
  挽起袖子準備給林陵換水的金國王探頭,看到罰站結束的唐樂蹲在地上給兩隻貓訓話。
  「壞喵咪,不聽話。」唐樂說:「嗯嗯小魚不能摸,芝麻糊不聽話。」
  芝麻糊心不在焉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馬鈴薯仰著腦袋盯著唐樂看。
  今天咪咪老師來家裡了,還帶來了一條小魚,這種新鮮感使得唐樂不能穿泳褲去幼兒園游泳的怨念也抵消大半了——就連梁豪飛要拋棄他自己去上班也顯得沒有那麼不可原諒了。
  唐小樂嘰嘰咕咕地在走廊訓了好一會兒貓,才扭扭捏捏地來找金國王,保證他和貓咪都不會摸小魚。
  金國王給林陵換了水,把他抱到膝蓋上。
  「寶寶,小魚皮膚很嫩很嫩,不能摸的,一摸小魚就受傷生病了,受傷了就不能在水裡游了。」金國王教育唐樂:「生病很難過對不對?」
  剛剛經歷零食革命的唐小樂趕緊點頭。
  「只要你不摸小魚,就可以和它做朋友。」羅德接下去說。
  唐小樂激動地嗯嗯點頭。
  「那它現在就是你的新朋友了。」羅德大方地把魚缸挪到唐樂面前。
  小黑魚瞪著羅德。
  他不喜歡小孩。
  林方住的——和工作的地方,白天到處是小孩,吱吱喳喳吵吵鬧鬧,林方還不許他嚇唬他們。
  而現在羅德突然對那個小孩子擺出一副詭異的溫和樣子,陰謀的味道簡直要浸透整個魚缸了。
  「為了歡迎新朋友,你給它表演一些節目吧?」羅德鼓勵唐樂。
  唐樂挺胸膛。
  金國王:「你該不會——」
  羅德笑得十分親切。
  
  等蘭斯回來的時候,陵已經快翻肚皮了。
  魚缸裡迴蕩著無數唐小樂表演的回音。
  咿呀咿呀喲……咿呀咿呀喲……咿呀咿呀——喲!!
  羅德的報復心得到了滿足——陵在魚缸裡已經被小朋友無限不循環的王老先生有塊地給震傻了。
  金國王把林陵和唐樂的臨時監護權交給了蘭斯——他比羅德靠譜太多了,然後終於鬆了口氣。
  他一直陸陸續續地找工作,但卻不太順利。
  家裡似乎有太多瑣事讓他抽不開身,而他自身的學歷和經驗也是個大問題。
  所幸至少現在羅德能掙錢了,而且一掙就是不少,生活暫時不用擔憂。
  金國王皺眉握著鼠標,飛快地瀏覽本地的招聘信息。
  地攤之類的小生意畢竟不長久,羅德說的話他也認真考慮過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總向生活做出妥協。
  而且羅德的承諾也兌現了,他現在可以不必為養家餬口這種事情擔心。
  但是——養家餬口是男人的浪漫啊!
  金國王不願意心安理得地讓羅德突然間成為了經濟主力,這會讓他又覺得「輸了」。
  本地的一些求職網是陶佳幫他找的,還相當認真地幫他做了很多參考——蘭斯說過,陶家給金國王一個工作再容易不過了——哪怕只是和陶佳廝混,也可以算做「陪太子讀書」的工種。
  但陶佳從來不開口。
  即使他是個背著滿滿一雙肩包現金離家出走的有錢人,也從來沒有說過給金國王一個工作這種話,而是屁顛屁顛地盯著大太陽和他一起批發地攤T恤。
  金國王不是一個感情外放的人,來到L市這段短短的時間裡像做夢一般,身邊的人全部都在給給予他曾經以為以後一輩子都和他無緣的歸屬感。
  所以才他不允許自己有半分懈怠。
  金國王記下幾個看起來有用的信息,關掉了網頁。
  時間還早,要等唐樂午睡起床以後還有時間研究一下那個迷你泳池。
  金國王想了想,點開博客。
  這個博客是金國王專門為了記錄唐樂的睡前故事開的,寫了新情節,畫了新插圖,金國王都會在上面更新。
  兩天不登博客,有多了不少評論。
  金國王看了看,有幾條求轉載的留言。
  這種哄小孩的故事,居然還陸續有人來求轉載。
  金國王撓撓頭,大概是一些母嬰論壇?只有那些和梁豪飛一樣掰不出故事,又磨不過孩子的父母需要這個吧?
  他認真地一一回覆留言,又在這兩天新畫的故事結尾做了說明,只要標明作者,轉載隨意。
  等更新完,金國王才發現他的博客名字換了個顏色,後面還亮了星星。
  ??網站推出的新裝扮?
  金國王正想研究研究,羅德就來敲門了。
  「小金,蘭斯問你水管在哪裡。」
  「泳池充好氣了?」金國王順手關掉網頁。
  「那個塑料泳池看起來挺大。」羅德說:「現在天氣很熱……」
  「不行。」金國王說。
  「那是【幼兒】用的。」金國王盯著倚在門邊的羅德:「你這個個頭進去了,唐樂還能塞進去嗎?」
  羅德眨眨眼睛:「這樣就不要緊了吧?」
  下一秒,大花出現了。
  金國王:「……」
  「沒問題,我和陵又不是第一次一起下水了。」波斯貓像是知道金國王在想什麼:「我保證,這一次我們不會掐架。」
  金國王看著波斯貓華麗的毛髮:「你很熱嗎?」
  波斯貓:「幾乎到了尾巴會冒煙的地步。」
  金國王妥協了。
  一般來說,人和貓和魚一起玩水……光是聽起來就覺得很不對勁。
  但魚跟貓都不是普通的……魚跟貓。
  應該沒問題吧。



50、五十

  金國王捲著牛仔褲腳,把唐小樂抱進塑料泳池。
  「收起爪子。」蘭斯對大波斯貓說:「這個東西可經不住抓。」
  波斯貓橫了他一眼,仰著腦袋等著金國王也把它抱進去。
  金國王看都不看他一眼,捧著魚缸和林陵商量:「寶寶年紀還小,我給你們劃了地盤,左邊是你右邊是寶寶,和平共處?」
  小黑魚不動。
  「那就當你答應了。」金國王把水倒進泳池。
  唐樂對小黑魚好奇得要命——但是金國王耳提面命過,不能摸。
  所以當小黑魚歡快地在左半邊兒水裡打轉,衝鋒,8字潛行……唐小樂都只能瞪著大眼睛看。
  林陵才不管是不是有人正在垂涎自己,他早就受夠了那個小氣的破魚缸了。
  波斯貓等了半天,悻悻地自己跳進水裡。
  其實金國王早就有點好奇——貓不是都怕水的麼。
  看蹲在一邊找小螞蚱的馬鈴薯和芝麻糊就知道了,貓兄弟一點和主人戲水的興趣都沒有。
  羅德看起來倒是沒這個禁忌,那貓游泳是個什麼樣的?
  小黑魚擺著尾巴躲開了波斯貓從天而降砸出來的水花,波斯貓即使在水裡也是高高仰著腦袋,讓水保持在和脖子齊平的位置,然後——
  開
  始
  狗
  刨。
  金國王:「……」
  保持腦袋乾燥的波斯貓不受地盤劃分的限制,在水裡轉了一圈,然後驕傲地看了池邊的金國王一眼。
  眼神裡分明在說:即使是一隻貓,髮型的維持也很重要。
  金國王之前的擔心算是有些多餘了,劃定地盤的方法出乎意料的有用。
  
  小黑魚用腦袋頂著一隻塑料小黃鴨子前進,鴨子和小黑魚差不多大,被推得晃晃蕩蕩地前進,而波斯貓則是虎視眈眈,不時騰出爪子拍歪小鴨子,讓小黑魚頂個空,引來唐小樂響亮的笑聲。
  即將入秋的天氣還是很熱的,海洋路上的行人來去匆匆,嫩嫩的笑聲像是給這個沉悶的午後打了一劑清醒劑,每一個路過房子的人都忍不住朝放在前庭裡的游泳池張望一下。
  頂著蓬鬆的黑色捲髮少年提著軟水管,踩著拖鞋,在陽光下本來蒼白的皮膚看起來有點透明,身邊站了一個眉目俊朗,具有混血風情的高大帥哥,兩個人都在看著泳池。
  而泳池裡,白嫩嫩的幼兒抱著色彩鮮豔的塑料球笑得手舞足蹈,水裡居然還有一隻脖子以上仍舊毛皮乾燥的波斯貓。
  馬鈴薯趴在蘭斯腳尖上,蘭斯故意提起腳來,作勢要把馬鈴薯放水裡放,唬得小貓死死巴住他的鞋,而金國王則是時刻注意著不安分的芝麻糊,生怕它朝泳池亮爪子。
  誰都沒有發現自己所處的小小前庭,成了路人矚目的焦點。
  前庭只有裝飾意義大於實用意義的黑鐵卷花圍欄和門,唐樂的泳褲造型雖然豌豆苗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沒有看到並讚歎,但是今天下午,經過海洋路的路人們,都在心裡給了唐小樂的泳褲很高的評價。
  等波斯貓游夠了,金國王把空了的圓肚子魚缸放到水裡漂著,然後把濕漉漉的波斯貓放進去。
  唐樂眼饞極了。
  他也想這樣漂,大喵看起來好舒服。
  小黑魚則是十分不屑——那個魚缸憋悶得很,那隻貓喜歡就讓他一輩子塞在裡面好了。
  「沒有這麼大的魚缸啊。」金國王半蹲著和小朋友解釋:「寶寶和貓咪不一樣,即使有魚缸也浮不起來的。」
  大波斯貓得意洋洋地用尾巴撩了一下水。
  唐樂轉移目標:「四四——」
  蘭斯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副太陽眼鏡戴著:「等等。」
  金國王看著蘭斯又像變魔術般拿出一個兒童型號的游泳圈,唐小樂又激動了。
  於是,一人一貓開始小小游泳池裡漂,唐樂還不忘記報答蘭斯:「四四最好啦!」
  金國王摸胸口。
  即使他不是唐樂親爹,被唐樂這麼明顯地「移情別戀」也覺得受傷了。
  他給唐樂念了這麼多個晚上的故事,感情連個游泳圈都比不過。
  梁豪飛的失落,金國王稍微有點明白了。
  
  「誒,貓在魚缸裡漂!」有兩個路過的年輕OL小聲驚嘆。
  波斯貓風度翩翩地回頭,濕漉漉的身體和蓬鬆的腦袋呈現出來的對比十分驚人,兩個OL臉紅了。
  「得意什麼?人家看的是蘭斯。」金國王說:「原來你以為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吸引小姑娘?」
  果然,蘭斯也和波斯貓一起轉頭朝大門外看了,雖然戴著墨鏡,但是蘭斯的鼻樑和下巴輪廓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波斯貓鬱悶地把尾巴收到魚缸裡。
  
  【然後呢?貓真的把小魚的魚缸當船劃,到湖心島去尋找那棵會開出雪花的樹了?——評論】
  金國王想起羅德擠在魚缸裡的樣子,有點忍俊不禁。
  【是啊,小魚的魚缸大得可以把小鳥一起帶上。——回覆】
  【小魚的脾氣不是不好嗎?沒有生氣?——評論】
  【不會,自從住進水池裡,它的魚缸就被拋棄了。——回覆】
  現在連載故事的博客評論幾乎是爆炸性增加,金國王漸漸沒法一一回覆了,只好挑揀著比較有代表性的留言。
  博客的發展有些出乎他意料,沒想到不只是想不出故事的爸爸媽媽在關注他,就連一些年輕人都表示現在每天都在查看他有沒有更新,原本在初期不痛不癢的留言有些看是變得讓他哭笑不得。
  說故事幼稚無厘頭,畫風生澀之類的拍磚不算,還有些附了鏈接的評論才真正叫金國王大開眼界。
  
  大岩石:作者用詼諧而看似幼稚的情節,隱喻了現在人們在生活中的浮躁,和對身邊社交關係的不信任、領悟和心得——
  上帝都愛我:Yoooooo!感覺好厲害!
  大岩石:是啊,剖析了很長一段,可惜我真的只是在胡編亂造小故事而已。
  上帝都愛我:小金,我有點後悔了。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我不該退租的,你的房子是不是帶著詛咒——不對,某種祝福?現在連你都紅了!
  大岩石:……
  上帝都愛我:要是沒有被陶川騙回來的好了!說不定再住兩個月,我就能成為另一個紅人兒了!就像金毛一樣!現在連彈窗遊戲用的都是他的大頭照片了。
  大岩石:我和他又不一樣。
  上帝都愛我:你不是說有人想和你談簽下這個?你的那些故事點擊率要是能換成RMB的話,以後就再也不用去擺地攤了。
  大岩石:……再說吧。
  
  金國王有點拿不準。
  在他看來,插圖故事完全就是為了唐小樂胡亂編出來的東西,而結果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金國王放下鼠標,滾到床上去拿他的素描本。
  他之前那麼努力,放棄大學想要找到的路,真的能在這些活頁書冊之間出現嗎?
  但不可否認的是,以羅德那些國王們為原型的故事能讓金國王肆意用2B鉛筆天馬行空,偶爾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能讓他產生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小小的金國王坐在狹窄的客廳裡,眯著眼睛看擺在前面的一個方形石膏。
  戴著眼鏡的金爸爸握著金國王的手,教他看光線在雪白的石膏上形成的美妙陰影。
  鄉下沒有美術用具賣,金爸爸自己買了石膏粉,用鞋盒和餅乾筒澆成各種石膏體讓金國王畫。
  素描耗鉛筆,偶爾經過的媽媽會順手為父子倆削鉛筆,她每次都能很神奇地能把已經磨得很鈍的筆頭削得又尖又長。
  金爸爸是個很傳統的人,金國王總覺得如果時間倒退兩百年,他爸爸可能就不會在鄉下開小賣部,而是做個溫和的教書先生。
  那時候村子裡的孩子最喜歡往他家跑,自從金國王初中開始住校以後,金爸爸的教育對象就換成了那些孩子,每次週末金國王回家,都能看到幾個孩子在院子裡像模像樣地學毛筆字,金爸爸站在他們身後看,腳邊是帶著幾隻小崽刨食的母雞。
  金國王扔下素描本。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事情了,或者說,是刻意不願意回想。
  他總覺得,如果放任自己在夜裡去思念鄉下那個小房子和有母親菜刀砍案板聲的廚房,有父親站著的院子,那他一定會情願再也不要在早晨醒過來。
  電話突然響了。
  金國王睜開眼睛,摸出手機。
  「小金?」羅德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點模糊。
  金國王有點反應遲鈍地看了看手機屏幕,確定是羅德的號碼。
  「不是說手機不能用嗎?」金國王說。
  羅德和林陵這次拍電影的地方是真正的鳥不拉屎,有些鏡頭甚至要到山裡去拍,手機信號基本等同沒有,而且拍戲時間緊,羅德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聯繫過他了。
  「找到了一個……叫什麼?」羅德說:「信號塔,在一個小山頭。」
  金國王說:「唔。拍戲順利嗎?」
  羅德:「小金?怎麼回事?」
  金國王說:「什麼怎麼回事?」
  電話另一邊突然想起一陣雜音,羅德停了一下,像是換了個地方,然後才又開口:「小金,我不在,你就寂寞得要哭了嗎?」
  金國王:「你經常看見我哭嗎?隔著電話也能發現?」
  「就是因為你不愛哭,所以很容易就發現了。」羅德笑著說。「好吧,快點承認,然後我安慰你。」
  「我沒有哭。」金國王說。
  「我感覺得到。」羅德輕聲說。
  金國王一直以為只有和羅德面對面的時候,自己的情緒才有種無處可藏的感覺,沒想到就連他去了這麼遠的地方,也能一句話就讓自己無所遁形。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金國王說:「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然後你的電話吵醒我了。」
  羅德說:「我在一個不能洗澡不能看電視不能和你打電話的地方,你就不能稍微寂寞一下嗎?」
  金國王停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不能洗澡嗎?」
  羅德的聲音忽而模糊忽而清晰:「嗯,在魚缸裡漂像是上個世紀的回憶。」
  「我理解回憶令人變得傷感沉迷,但現在是下午三點,只有無所事事的貴婦才會還待在床上。」
  「我只是想事情。」金國王說:「而且你的電話不是吵醒我了。」
  「那我可以以後每天都叫醒你。」羅德說:「這個信號塔比想像中的有用。」
  金國王愣了一下。
  他知道羅德的意思,但是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哪怕是自作多情也好,他還是覺得似乎有種別樣的承諾意味。
  「——好。」金國王低聲說。
  


51、五一 番外

  幼兒園放學的時候,來接孩子的家長總是很多。
  金國王提著唐樂的小單車在等——到處都是孩子,從他這個高度看,一個個髮型相似的小腦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直到臉蛋紅撲撲的唐樂撲過來拽他褲腳。
  「今天不騎單車。」唐樂抱金國王大腿。
  金國王把他的書包解下來掛在手上:「為什麼?」
  唐樂搖頭:「不騎。」
  好吧,孩子不願意總不能硬逼他上車。
  能和牛拔河的大力少年金國王不以為意,另一隻手提起小單車:「那寶寶要靠裡面走。」
  唐樂嗯嗯著答應了。
  金國王注意到唐樂的兩個外套兜裡鼓鼓囊囊:「寶寶,口袋裡裝了什麼?」
  唐樂拉開袋口給他看。
  金國王:「怎麼撿了這麼多小石頭放口袋裡?」
  唐樂大眼睛眨了眨:「今天咪咪老師講故事。」
  金國王:「?」
  「有一個小朋友,嗯嗯被後母騙到森林裡。」唐樂比手劃腳:「小朋友不認識路……用石頭帶路,不能用面包。」
  ……這個漢賽爾與格萊特的故事金國王倒是知道,小時候金爸爸也會給他講童話,這個森林裡有著蛋糕和糖果做成的小屋的故事令小金國王印象深刻。
  「寶寶也想做標記?」金國王笑著看唐樂走幾步就掏出顆小石頭鄭重地擺在地上的樣子。
  「嗯嗯,這樣就不迷路啦。」唐樂說。
  豌豆苗幼兒園離海洋路很近,唐小樂兜裡的小石頭還沒用完,他們就到家了。
  金國王打開前庭的鉤花鐵門:「寶寶自己把書包放好,然後要把手洗乾淨。」
  摸了一路的小石頭。
  唐樂卻站在門口不動,仰著脖子看。
  金國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怎麼了?」
  「鴿子也吃小石頭嗎?」唐樂踮腳尖:「然後找不到路了……」
  「誰找不到路了?」金國王連忙問。
  唐樂無辜地仰著腦袋看他。
  金國王轉過身朝路口看去——果然,等了好一會兒以後,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在海洋路路口出現了。
  唐樂歡呼:「李東東!」
  金國王:「……」
  
  李東東個頭和唐樂差不多,但看起來卻比唐樂圓乎了一圈,坐在沙發上短腿還夠不到地,好奇地東張西望。
  金國王哭笑不得地審唐樂:「你用小石頭做標記是讓李東東看的?」
  唐樂點頭如搗蒜。
  「為什麼——算了。」金國王有點頭疼。「李東東家長的電話是多少?」
  「我不回去!」李東東說。
  「為什麼?」金國王給他和唐樂都發了一個大布丁。
  李東東不說話了,低著頭挖布丁,臉頰看起來鼓鼓囊囊,不知道是胖的還是吃得太大口。
  唐樂也舉勺子:「不回去!」
  金國王瞪他:「怎麼可以跟小朋友玩故事裡的遊戲?萬一迷路了怎麼辦?」
  「那就要餓死了。」李東東說。
  金國王:「??」
  「要救李東東。」唐樂認真地說:「不然後母就要給李東東面包了。」
  李東東:「嗚哇——」
  金國王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東東?不要哭不要哭……」
  唐樂放下布丁,定定地看了李東東一會兒,大眼睛也開始濕了。
  正在給李東東抹眼淚的金國王轉頭看見,連忙說:「好了好了,我不罵你們……」
  「嗚啊啊——」
  金國王:「……」
  他知道小朋友的情緒很容易互相感染,但別發生在他眼前啊!
  現在梁豪飛還沒下班,蘭斯也沒回來,羅德在山裡拍戲,兩個小孩像是較勁般越嚎越大聲,金國王真是求救無門。
  「好了好了不要哭……」金國王自己也想哭了。
  平時對付一個唐小樂就夠令人心力交瘁的,現在又多了個李東東,金國王顧得了這個顧不上那個,幾乎要崩潰了。
  
  像是感應到金國王的絕望,門在這時被打開了。
  拎著袋子的梁豪飛進門就被嚇了一跳:「喝!這是在幹什麼?」
  金國王焦頭爛額:「豪哥救命!」
  「你們怎麼了?」梁豪飛扔下袋子,擠到兩個孩子中間坐下:「你是誰?知道我今天買了排骨所以跟著唐樂回來的嗎?寶貝兒,今晚的排骨是要燉還是要燜?」
  李東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轉頭,抽抽噎噎地停住了,睫毛上還掛著眼淚:「我叫李東東,今年三歲半——」
  唐樂一邊吸鼻涕一邊說:「要燉——」
  金國王樂了:感情兩個小不點都不能一心二用,要回答問題的話就得先停下哭鼻子這件事。
  梁豪飛不等他們繼續醞釀情緒,又問:「李東東是不是屬小狗的?跟著我的排骨一路回來了?」
  李東東怔住了,好半天才委屈地說:「我不是小狗……」
  他還不懂「屬相」是個啥。
  唐樂也不哭了:「他是跟小石頭回來的!」
  梁豪飛得意地斜了金國王一眼。
  金國王在兩個孩子看不見的地方比了個大拇指。
  好了,既然哭到一半被打斷了,想再找回傷心的情緒也挺難,兩個孩子都不哭了,梁豪飛這才和金國王慢慢把事情問清楚。
  原來,李東東真的要有後媽了——他爸爸似乎打算再婚。
  本來在各種故事裡,「後媽」這個角色一般都不干好事,所以純潔的李東東就很害怕,覺得自己一定要被虐待了——正好林方跟他們講故事的時候,裡面也有黑心的後媽要把孩子餓死在森林裡的情節,李東東一想,這不就是未來的自己嗎!
  ——於是這孩子覺得與其要回家被餓死,不如離家出走,並順利地用午餐的時候發的水果——一個大香蕉和唐樂達成了協議,要唐樂比照故事裡的樣子一路灑小石子兒,讓李東東偷偷跟回唐樂家裡,從此躲在唐樂家的小閣樓裡,再也不回家去啦。
  
  「雖然看起來傻乎乎,但其實蠻聰明的麼。」隨後回來的蘭斯點評:「融會貫通,舉一反三了。」
  「看起來傻乎乎」的李東東正和唐小樂蹲在走廊上逗馬鈴薯和芝麻糊。
  「應該給他的家長打個電話。」金國王說:「他哥哥叫什麼來著?李東東不肯讓我聯繫他家。」
  「李朝西。」蘭斯說。
  「對。」金國王撥給陶佳。
  「李東東離家出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佳在電話另一頭笑得前仰後合。
  「你也做過同樣的事。」金國王冷靜地說:「嚴格來說,他的動機比你還合理一些。」
  陶佳不笑了。
  「你能不能通知一下李家?」金國王說:「讓他來和寶寶玩當然沒問題,但是家人一定在擔心了。」
  他記得李東東似乎是有保姆來接的。
  「可不是,不過李家一定不敢聲張。」陶佳不知道在吃什麼,嚼得咔嘣咔嘣響:「李東東現在是他們家的命根兒,小金你可以先想想要多少贖金。」
  「滾你的!」金國王說:「我說真的呢,別讓孩子家長急了。」
  「不過……」金國王有點遲疑。
  陶佳:「啥?」
  「能不能讓他家的人……晚點來接孩子?」金國王說:「先給他們報個信說孩子沒事,讓李東東在這兒吃頓飯吧。」
  李東東似乎很排斥他爹要結婚的事,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金國王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小事。」陶佳說。「不過估計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在L市排查搜人了,他們自己很快就能查到李東東在你家啦……」
  「那我不就真的成綁匪了嗎?!」金國王怒了:「快打電話!」
  
  李東東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洩漏了,還一本正經地握著勺子和唐樂商量今後的事情。
  「我在閣樓住。」李東東說:「早上和你一起去幼兒園~」
  唐樂眨眼睛:「閣樓有大老鼠……」
  李東東:「!」
  梁豪飛和蘭斯一人一個給他們圍上圍兜:「為什麼要住閣樓啊?」
  「因為我不能回家啦。」李東東說:「我……」
  門鈴打斷了李東東。
  難道陶佳這麼沒用?現在李家的人就來接李東東了?
  金國王放下碟子,看了一眼和唐樂嘰嘰咕咕的李東東,去開門。
  
  但門外沒人。
  金國王:「?」
  「咳!」
  金國王低頭。
  個頭還不到金國王腰線的司亞繃著小臉:「你好,李東東在嗎?」
  ……又來一個。
  金國王張望了一下,除了司亞,門外一個人都沒有。
  金國王彎腰問他怎麼一個人來的,這麼晚了家長知不知道,司亞一概不回答,只問李東東在不在。
  他只好把司亞也領進門。
  「司亞!」李東東睜大眼睛。
  「笨東東。」司亞皺眉頭:「油死了。」
  李東東啃排骨的功夫沒有唐小樂順溜,小嘴邊一圈兒油。
  梁豪飛揚眉:「啊哈,閣樓可住不下了。不過排骨管夠,快點過來。」
  司亞看起來挺不高興,但還是一聲不吭地跟著金國王洗了手,也爬上了椅子。
  家裡從來沒有這麼多小孩子聚在一起過,金國王和梁豪飛都覺得挺新鮮。
  司亞顯然家教極好,雖然大家都看得出他不高興,但他還是安靜地跟著吃完了飯——李東東因為對未來獨立計劃的高漲興致也因為司亞的突然出現萎了一半。
  
  果然,等吃過飯,李東東就被司亞領到客廳裡。
  唐小樂和芝麻糊馬鈴薯陪審。
  「為什麼自己一個人跑了?」司亞很嚴肅。「為什麼不回家?」
  留在廚房假裝洗碗和洗碗和洗碗的三個大人都不約而同地淡定地偷聽——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只要不開電視,客廳裡的對話基本上能聽到個大概。
  李東東說:「我害PIA……」
  「怕什麼?」司亞說:「你是李家的少爺,除了你爸爸和哥哥,誰都要聽你的話。」
  李東東很糾結:「可是……」
  他就是害pia啊,後媽都是會餓死小孩子的。
  「如果你害怕,為什麼不去我家?」司亞看了一眼唐樂:「這裡沒有保姆,也沒有你的睡衣。」
  「我住閣樓~」李東東說。
  「他們敢!」司亞又瞪了一眼唐樂。
  唐小樂不明所以地抱著馬鈴薯挪開了一點。
  李東東哼哼唧唧了半天,才交待了實話:「你家太遠啦,唐樂家比較近。」
  走路很累的,而且從幼兒園到司亞家要坐汽車才可以,小石頭不管用。
  司亞從鼻子哼了一聲。
  
  「這孩子不得了。」梁豪飛在廚房笑著說。
  金國王贊同。
  司亞和李東東唐小樂差不多大,但是說話的邏輯和表達能力都比另外兩個孩子強得多,是個聰明的酷小孩。
  李東東完全不是對手,只過了一會兒,三個大人就能聽到李東東被司亞教訓得嚶嚶嚶嚶了。
  「如果你爸爸結婚了,你就來我家住。」司亞說:「你告訴他,不離婚你就不回家。」
  金國王等人:「……」
  李東東吸鼻子:「但是……」
  司亞粗魯地給他擦鼻涕:「什麼但是!」
  門鈴又響了。
  唐小樂跳下沙發,蹬蹬蹬跑去開門。
  
  「東東!」李朝西跨進門來,身後跟了三四個男人。
  「哥哥。」李東東鼻子紅通通。
  「笨東東瞎跑什麼?!」李朝西把弟弟拎起來:「不是告訴過你放學要立刻回家嗎?!屁股長肉了是不是?不怕挨打了?」
  「李東東不回家!」唐樂挺起胸脯。
  「嗯?」李朝西這才注意到唐小樂:「你不是我弟弟的媳婦兒?」
  他還記得上次見過唐小樂。
  唐樂生氣了:「不是!」
  李東東也掙紮起來:「不回去!」
  「反了你了!」李朝西大叫:「小兔崽子——」
  「不要搶李東東!」唐樂也大叫:「你們欺負他!」
  「這叫虐待。」司亞說。
  「嗯嗯,和後媽一起虐待!」唐樂說。
  李朝西停下動作:「啥?」
  「後媽!」唐小樂食指一指。
  「我是他哥哥!」李朝西幾乎要吐血:「什麼後媽?」
  「爸爸要娶後媽……」李東東嚶嚶:「要餓死我了……也餓死哥哥……」
  金國王咳了一聲。
  李朝西仔細看了看自己弟弟的胖臉,發現他眼睛真的紅了。
  「東東,什麼後媽?」李朝西說:「沒有後媽。」
  李東東環住李朝西胳膊:「爸爸要結婚……」
  「結個屁婚。」李朝西說:「你聽誰說的?是不是小保姆還是嘴碎?那個小明星自以為是以為爆料逼婚就能進李家的門,你也跟她一樣蠢?」
  三歲半的李東東抬起臉:「哥哥,什麼是包料?」
  李朝西說:「爸爸女人——女朋友多的是,老婆只有咱媽,死了就沒了,李家餓不死你,你笨死了。」
  梁豪飛也咳了一聲。
  「那……」李東東咬手指看唐樂:「那我不住閣樓了。」
  唐小樂有點失落:「李東東,閣樓裡沒有老鼠,我騙你的。」
  
  李朝西搞定了弟弟,這才轉過身來鼻孔朝天地對金國王說:「陶佳說你收留了我弟弟。」
  嚴格來說,是唐小樂把他領回來的。金國王淡定地說隨時歡迎李東東再來玩。
  李朝西打量了客廳一週,又看了看梁豪飛腳上的菜市場拖鞋:「東東謝謝你們照顧了。」
  唐樂跟大人一起送李朝西和李東東司亞出門,眼巴巴地看著李朝西把李東東塞進車裡,路口又轉進來一輛車,有人下來給司亞開門。
  直到車子全都開出了海洋路,唐樂才收回視線。
  梁豪飛抱起他:「下次再請他們來吃飯吧,爸爸給你們煎牛排。」
  「爸爸。」唐樂把臉埋在梁豪飛頸窩裡。
  「唔?」梁豪飛收緊手臂。
  唐樂安靜了一會兒,說:「李東東明天會不會叫我還香蕉?」
  不等梁豪飛說話,唐樂又理直氣壯地說:「是他自己不住閣樓的,不還了!」
  梁豪飛:「……」
  
 

52、五二
  
  金國王想了想,把一袋貓糧放回貨架上,只拎了一袋。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做點貓飯會比貓糧好一些。」圍著紅色卡通圍裙的青年一邊理貨一邊笑著說。
  金國王也點點頭:「是的,家裡的貓咪還小。」
  青年把貓罐頭壘好:「還要些什麼嗎?」
  金國王掂了掂貓糧袋子:「嗯,還要貓砂。」
  馬鈴薯和芝麻糊都很聰明——或者說有了大花調\教,自己的衛生問題幾乎沒讓金國王操心過,只要定時清貓砂就行了。
  金國王一次抬了五袋貓砂去結賬。
  青年:「……那個,這是15公斤的款,要五袋嗎?」
  金國王想了想:「出來一次也挺麻煩……要不十袋?」
  青年忍不住看了看金國王的胳膊:「啊,開車來的?」
  金國王:「?沒有啊,公車。」
  「還是拿五袋吧……」青年移開視線:「貓砂挺重的,如果不急要的話,你先簽個單子,傍晚我關了門給你送過去?」
  金國王這才明白這個小店長的意思:「不用不用,也沒多重。」
  寵物超市的自動門開了,青年一邊給金國王結算一邊抬頭:「歡迎光臨!」
  金國王也抬頭:「咦?」
  林方有點驚訝:「小金?」
  
  金國王有點不解。
  雖然林陵是條魚吧,但也跟大花一樣,打心眼裡認為自己和人類沒什麼不同的,林方到寵物超市幹什麼?難道真的要給林陵買魚食?
  「魚缸。」林方說。
  金國王:「?」
  「昨天他似乎終於發現能打電話的地方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他要髒死了干死了餓死了。」林方說。
  「那邊條件似乎……不怎麼樣。」林方苦笑:「他認為這樣努力賺錢的代價太大了,於是要求回來以後要給他補償。」
  而補償就是……魚缸。
  「林老師?」小店長顯然跟林方認識:「又來看魚缸了?」
  金國王:「……」
  「你們認識?」小店長笑著說:「林老師家的小魚很特別啊,大多數魚都不喜歡頻繁地更換環境。」
  「太特別了偶爾也會讓人傷腦筋呢。」林方溫和地說。「看電視的時候要方形魚缸,睡午覺的時候要圓形魚缸,最近在嫌魚缸的深度不夠,被太陽曬一曬就很熱。」
  「那確實有點傷腦筋。」小店長也說。
  林方認真地挑選了很久,小店長也認真地給了很多建議,最後林方挑中一個要抱著才能拿走的大魚缸。
  「有小黃鴨嗎?」林方又問:「能漂起來的那種。」
  小店長撓頭:「那是小孩子的洗澡玩具吧?」
  「啊,那我去超市看看。」林方說。
  「沒有小鴨子,小雞行不行?」小店長從玩具區翻出一個鮮豔的橡膠小雞。
  林方滿意地付了帳,和金國王一起走出超市。
  「好……熱心的店長。」金國王單手提著五袋貓砂。
  「嗯,是個親切的孩子。」林方笑著說,黃色的小雞被放在大魚缸裡,十分顯眼。
  帶著這麼多東西搭公車很不方便——尤其是林方懷裡那個還是易碎品,兩人幾乎花了所有精力去保護魚缸不被擁來擠去的人們碰傷,幾乎是被身後的人們推上公車的。
  公車動了。
  林方艱難地轉身,舉著魚缸喘氣:「奇怪,平時80路不會這麼擠的——」
  金國王刷卡:「是啊……」
  「因為這不是80路咯~」中年司機瀟灑地換擋,動作飄逸:「這是60路公車,80在後面啊。」
  金國王:「……」
  林方:「……」
  
  ————————————————————
  
  梁豪飛吐出一口煙:「你這是什麼意思?」
  蘭斯坐在辦公桌後,漫不經心地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報表:「錢多事少離家近,我以為你會感動的以身相許。」
  梁豪飛氣笑了:「以身相許?」
  「郝經理說你打算辭職。」蘭斯說:「日夜顛倒的工作不合適一個有正在上學的孩子的爸爸。」
  梁豪飛說:「所以?」
  「所以你升職了。」蘭斯說:「每週四天上班,工作內容是你最擅長的,你現在的同事,以後都要叫你一聲教練。」
  梁豪飛盯著他看。
  「我不干。」梁豪飛說。
  蘭斯抬眼看他。
  「你是華南之劍出來的,只要願意聽從安排,押運,地方護衛……幹什麼都比在這裡當保安划算。」蘭斯說:「你能為了兒子主動申請自謀職業,現在卻要放棄這個機會?」
  「隨你怎麼說,老子不干。」梁豪飛隨手把煙頭摁熄。
  「那你就辭職吧,再去看看能找到什麼工作,在這之前,唐樂就先放在家裡好了,反正有小金。」蘭斯冷冷地說。
  梁豪飛猛地站起身。
  蘭斯繞出辦公桌,半靠在桌前和他面對面:「理由?」
  梁豪飛瞪著蘭斯手邊的一疊紙,彷彿上面突然開出了花。
  理由什麼的,當然有,但是梁豪飛說不出口。
  「你不說,那我假設好了,你——」
  「停。」梁豪飛出聲制止他:「別假設了,你的假設一般不會是令人高興的話。」
  蘭斯安靜了一會兒,突然伸手去解梁豪飛的外套。
  「喂,你耍流氓?」梁豪飛說。
  蘭斯把梁豪飛中規中矩的鈕子全部解開,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
  梁豪飛身材極好,和外面看車的大爺相差無幾的保安制服,在他身上卻顯得威猛至極,要是掛上一塊軍牌,加上高幫軍靴,就可以直接去演野戰電影。
  「背心很適合你。」蘭斯偏頭,毫不掩飾對背心裡的胸膛的欣賞。
  「好吧,我確定你是在耍流氓了。」梁豪飛說:「不過你再怎麼讚美,我也要辭職的。」
  蘭斯突然伸手扣住梁豪飛肩膀,梁豪飛反射性要偏過身子,又立刻停了下來。
  蘭斯用和他形象不符的熱切吮吸梁豪飛的唇,梁豪飛瞬間頭皮發麻,鼻間又充盈了那種令人焦躁的香氣,他不由自主地反客為主,像是博弈般和蘭斯互相確定在彼此唇齒間的支配權,甚至有幾度,他們幾乎要咬破對方——
  梁豪飛的手猛地往下一探。
  蘭斯睜開眼睛,舔了舔他嘴角。
  梁豪飛抓住蘭斯的左手:「我知道外國人比較開放,但這裡是郝經理的辦公室,天知道那個胖子有沒有什麼不良嗜好。」
  比如攝像頭什麼的。
  蘭斯瞟了一眼梁豪飛的手,又要欺身向前。
  「夠了。」梁豪飛難得喘氣:「我不喜歡這樣。」
  蘭斯直起身體:「你不是要教唐樂做人要誠實?」
  「別摸!」梁豪飛捏著蘭斯又要往他胯\下蹭的手:「我說的不是這個。」
  蘭斯收回手。
  「這個樣子不對。」梁豪飛坐回沙發裡——基本上每次蘭斯撩撥他都會中招,他已經懶得掩飾了:「這樣子——你簡直就像我的老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麼解釋也沒什麼不對。」蘭斯說。「郝經理都要聽我的。」
  「所以我要辭!」梁豪飛焦躁地耙頭髮:「我是個男人,但現在這種情形,卻感覺像是——」
  「被無良上司逼迫的小秘書?被員外調戲的小丫鬟?」蘭斯說。
  梁豪飛:「……外國人都喜歡看狗血劇嗎?不不,其實——」
  蘭斯說:「你就是這麼想的吧。」
  梁豪飛警惕地盯著他:「你要是敢笑出來——」
  「我不笑。」蘭斯收起表情。「是我的表達方式錯了。」
  「你以為這個工作是我特別為你安排的?」蘭斯說。「我不是老闆,陶川才是老闆——為各個店的安保人員安排固定培訓這件事早就在籌劃了,你只是恰好履歷優秀,我提前透露給你而已。就算不給你名額,你競爭上崗也不會有懸念。到時候,負責這個的也不是我。」
  梁豪飛瞪他。
  「雖然自從陶川父親過世以後,陶川就開始洗白,」蘭斯又說:「但上一代的有些東西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撇清的,最近陶家在L市有些不平靜,所以這個計劃提前了,免得影響明面上的生意。」
  梁豪飛皺眉。
  如果真的如蘭斯所說,每週四天教授各種擒拿格鬥技的話,確實不失為一份輕鬆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蘭斯說,這屬於外聘——這就和他現在的保安工作不一樣了,至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和陶家的關係又遠了一層。
  而且待遇也和現在不能比。
  「你剛才說的什麼?」梁豪飛問。
  「錢多事少離家近。」蘭斯說:「還能及時下班去接小不點,比如現在就4點了。」
  梁豪飛看著蘭斯,蘭斯也看著他。
  梁豪飛齜牙一笑:「那走吧。」
 


53、五三
  
  「小金,你認識這裡嗎?」林方抱著魚缸。
  「林老師不是本地人嗎?」金國王提著貓砂貓糧。
  「剛才那個司機說要坐幾路回去來著?」林方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公車站台。「我們應該要到對面去?」
  可是馬路的對面沒有公車站台。
  金國王吐了口氣。
  他是個根正苗紅的農村孩子,並不介意負重行走,但那是在太陽沒這麼烈的前提下。
  林方說:「小金,看綠燈過馬路。」
  金國王偏過身子,看林方很自然地走到身側——馬路來車的方向。
  有時候林方的職業特徵會十分清楚地顯現出來,即使金國王已經是個比他還高的少年了,林方也會不自覺地用對待小朋友的方式來對待他。
  很溫柔,但不討人厭。
  也許林方對任何人都一樣,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棱角,連像魚國王那麼難搞的性格,在林方的眼裡也只不過是「一個魚缸的小問題」。
  就像站在院子裡教小金國王練習懸腕的金爸爸一樣,幾乎沒有人會不喜歡他,任何人都願意和他說話相處。
  金國王之前覺得,世界上除了自己爸爸,再也不會有這樣圓潤得令人感到無比舒服的人了。
  「小金?」林方說。
  金國王正在低著頭看林方身下的影子,聞聲抬頭。
  「過馬路要專心。」林方笑著說。
  金國王輕輕嗯了一聲。
  幸好馬路這邊的綠化很不錯,雖然沒有海洋路那麼安靜清涼,但路邊也有不少大樹,總算令人不那麼痛苦了。
  林方和金國王隨性地沿著馬路走,打算尋找下一個站台。
  「住在這附近的,一定都是有錢人。」金國王說。
  「為什麼?」林方說。渄汎淪壇
  「瑜伽館,SPA館,健身房。」金國王清點肉眼可見的幾個招牌:「我敢打賭,這裡還有收錢更狠的生意沒有把招牌掛出來。」
  「我同意。」林方說:「哦,你看,那裡還有個畫廊。」
  「林老師想進去看看?」金國王說:「你的眼神這麼說。」
  「奇怪,我也覺得你的眼睛說了一樣的話。」林方也笑著說。
  
  於是兩人抱著魚缸提著貓砂,十分囂張地進了那個裝潢簡約的小畫廊。
  氣質端莊的畫廊服務生努力想表現風度,但一直忍不住要瞟金國王手裡的貓砂。
  金國王和林方假裝不知道,慢慢地一路走過去。
  「這家畫廊的主人很有趣。」林方悄聲對金國王說。
  金國王點頭:「是的,標價很高的老美術師和沒有名字的都放在一起。」
  林方在一副畫前停下來:「小金喜歡畫嗎?要不要買回去?」
  「6萬起跳的山水,我可買不起。」金國王看了看林方面前的畫:「不過我的爸爸倒是說過,這個教授值得更高。」
  金國王對這些藝術品並不如金爸爸那麼感興趣,隨意繞過半截白牆,發現畫廊盡頭被隔出了一個半開放式的小隔間,裡面的牆上只掛了一幅畫,在正中央。
  金國王不由自主停下來。
  這是一幅肖像,一個少年蜷在一把椅子裡,陽光透過很薄的窗簾照在少年身上,畫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透明感和……
  「違和感。」林方輕聲說。
  金國王也這麼想。
  少年正趴在椅子的一邊扶手上熟睡,家具精緻陽光正好,一切看起來應該很和諧,但是作為畫面主體的少年,不知為何卻有一種游離感。
  「可能是因為髮色的關係。」金國王也輕聲說:「讓人好奇他的眼睛要是睜開了會是什麼樣子。」
  「白色的頭髮在這種肖像裡確實不多見。」林方也贊同。
  直到要離開畫廊,金國王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個盡頭的小隔間。
  不管是那個少年之於那幅畫,還是那幅畫之於畫廊,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林方向那個服務生諮詢了最近的站台在哪裡。
  「他給了我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林方笑著說:「他一定認為我們果然是從菜市場迷路了才進去的。」
  金國王和林方已經走了一小段路,聽到林方這麼說,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個畫廊。
  正好看見趙唯戴著一頂帽子走進畫廊。
  金國王:「?!」
  林方也停下步子:「怎麼了?」
  金國王猶豫了一下:「沒事。」
  趙唯現在應該和羅德還有林陵在深山裡拍戲才對,羅德昨天跟他打電話,還說那個趙唯因為潔癖差點和劇組吵起來。
  自己的近視度數不低,那麼匆匆一眼,也有眼花的可能——但是趙唯的身形外貌十分出色,和他相似度那麼高的路人出現,幾率是多少
  
  ——————————
  
  「金金?」唐樂坐在金國王膝蓋上,疑惑地戳了戳金國王的臉頰。
  金國王回神:「啊,講到哪裡了?」
  唐樂說:「今天的故事講完啦,洗澡呀。」
  金國王這才想起來:「啊,對。」
  豪哥似乎要換一個白天的工作,最近要做收尾交接,這兩天都要上夜班,蘭斯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說自己也有「夜班」,早上可以順道和梁豪飛一起回來。
  於是今晚家裡只有金國王和唐小樂小朋友了。
  房子裡靜悄悄,金國王先把唐樂擺在椅子上,然後去浴室放水,唐樂穿著小拖鞋一晃一晃地等。
  金國王捲了袖子把唐樂抱進浴室——這通常是梁豪飛的工作,不過唐樂是個乖小朋友,即使金國王的技術沒有爸爸那麼熟練,唐樂也還是相當給面子地配合了。
  金國王把洗乾淨的唐樂擦擦乾,讓他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給他撲爽身粉,逗得唐樂樂不可支。
  金國王看著穿了純棉睡衣的唐樂,突然抱了抱他。
  唐樂:「?」
  「還好有寶寶在。」金國王笑著說。
  今晚房子似乎突然變空了,沒有羅德看狗血劇的電視聲,沒有梁豪飛的拖鞋在走廊上走動的聲音,沒有蘭斯翻報紙的聲音。
  有點太安靜了。
  如果那天晚上沒有進爺爺的書房,說不定這幾個月來每一個晚上,都比今天還要安靜。
  金國王把小睡衣拉拉好:「要不要留個小燈?晚上要尿尿嗎?」
  唐樂漸漸長大,半夜發燒的情形已經不多了,但是梁豪飛說唐樂已經進入了不定時尿床的階段了。
  唐樂眨巴眼睛。「金金,一起睡覺吧~」
  梁豪飛剛工作那會,金國王和羅德只陪他到睡著,其實唐小樂獨自睡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來了一個萬能的蘭斯,在梁豪飛不在的時候都歡迎唐小樂去爬他的床,唐樂現在已經很少一個人睡覺了。
  而且……李東東平時說話都結巴,可是說起長牙妖怪的故事來,卻順溜無比。
  金國王看了看父子倆的大床:「唔——那要到樓上我的房間裡睡?」
  唐樂立刻蹦了起來,開始熟練地捲起自己的小被子和小枕頭打包袱。
  金國王:「……」
  看來這小子沒少收拾家當去找蘭斯過夜。
  
  既然家裡只剩自己一個大人,那麼早上收拾唐小樂刷牙洗臉吃早餐上學的任務就歸他了,金國王特地調了三次鬧鐘,怕鬧鈴太大聲驚到小朋友又調成震動。
  不過金國王本來就不是會賴床的人,心裡有掛上了這件事,天剛亮他就醒了,鬧鐘設定的時間還沒到。
  金國王關掉鬧鐘,動作帶到被子,唐樂哼唧了一聲。
  金國王突然想起什麼,趕緊掀被子。
  干的。
  金國王鬆了口氣,唐小樂還算給面子。
  唐樂挺了挺肚子:「噓——」
  金國王一驚。
  唐樂的手開始往下摸——金國王立刻提起唐樂。
  唐樂眼睛都沒睜開:「脫褲只……」
  「寶寶等等!」金國王拎著唐樂赤腳跳下床:「到了廁所再尿!」
  千鈞一髮。
  金國王聽著廁所裡的細細水聲鬆了口氣——一大早就這麼驚險,連帶他自己都有點尿意了。
  「寶寶好了沒有?」金國王問。
  「要嗯嗯……」唐樂的聲音還是沒醒。
  金國王撓撓頭,只好回房間穿拖鞋。
  三樓只有他的蘭斯的房間,蘭斯上了鎖,他只好到二樓上廁所。
  金國王漫不經心地走下樓梯,餘光一瞥,頓時僵住了。
  二樓盡頭的書房,向來關著的門大開著。
  羅德和梁豪飛的房間門還是緊閉,但是門口的那張小地毯上都有踩過的痕跡。
  現在還不到六點。
  梁豪飛和蘭斯明確說過,七點半才下班回來。
  彷彿一頭冷水兜頭淋下,金國王死死咬住牙——幾乎在樓梯上僵了三分鐘,他才慢慢倒退著上了樓。
  唐小樂還在廁所裡。
  金國王深呼吸了兩次,儘量保持表情平和地打開廁所門,唐樂還睡眼惺忪地坐在馬桶上。
  「寶寶,醒醒。」金國王輕聲說:「你先待在廁所裡,把門反鎖起來。」
  唐小樂:「?」
  「這是早晨遊戲。」金國王吸氣:「你鎖起門以後,不要發出聲音,要是我聽到動靜,你就輸了。」
  唐樂清醒了大半:「遊戲——?」
  「我現在出去,在門外聽。」金國王說:「出聲就算輸了。我聽不到聲音,就算我輸——在我認輸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開門,知道嗎?」
  唐樂嗯嗯點頭。
  「好孩子要沉得住氣,我把手機給你。」金國王又說:「現在我出去,你過來把門反鎖起來,如果我耍賴一直不認輸,你可以打電話給你爸爸讓他回來教訓我——但是我不認輸,你就不能開門。」
  唐樂眨巴眼睛,點頭。
  
  金國王聽到門後反鎖的聲音以後,從書桌上拿了個檯燈走出房間。
  現在房子是真正安靜了下來。
  金國王背心發麻,一步一步蹭下樓梯。
  他每天晚上都會鎖好門,他不確定是不是在半夜的時候有小偷撬了鎖進來,他也不知道現在一樓是不是門戶打開。
  最好的情形是,昨晚梁豪飛提早回來了,因為唐樂在自己那裡睡覺,所以沒有吵醒他們。
  但是住在三樓的蘭斯沒有回來,房門還是鎖著的。
  金國王屏住呼吸走到書房門前。
  之前在樓梯上看不清楚,現在在門口,六邊形的書房從門口就能一覽無遺。
  書房裡算不上一片狼藉,但也絕不是它平時的樣子。
  金國王檢查了一遍,書房裡沒人。
  他隨後又檢查了羅德和梁豪飛的房門,門鎖有刮蹭的痕跡,但都沒有打開。
  只有書房的門平時是不鎖的。
  金國王又下樓檢查了廚房客廳了洗衣房,把整棟房子來回檢查了幾遍。
  除了二樓走廊盡頭的落地窗被砸破了一個足夠伸手開鎖的洞,一切如常,馬鈴薯和芝麻糊一起蜷在沙發上睡得很香。
  金國王不放心,又把三樓和閣樓檢查了一遍,確定房子裡現在除了自己和唐樂以外沒人之後,他才開始放下台燈。
  幸好多年的學校住宿都住在門邊的生涯,讓他習慣睡前鎖門,即使是在自己房間也一樣。
  幸好雖然這個房子有些年紀,但是資本家爺爺連門鎖都是進口的,使用的方法和一般的鎖不太一樣。
  幸好昨天晚上唐樂要跟自己一起睡。
  幸好……自己沒有把唐樂獨自留在二樓。
  無邊的後怕讓金國王幾乎站不穩。
  金國王指尖在發抖,他關上房門,又反鎖起來,坐在床上給羅德打了電話。
  果然打不通。
  金國王又給梁豪飛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他又等了等,等到手不抖了,才去敲廁所門。
  「寶寶真厲害,我認輸了,你可以把門打開了。」
  
  

54、五四

  門裡沒有回應。
  金國王一驚。
  難道他剛才下樓的時候……
  「寶寶?!」廁所門還是反鎖的,金國王開始砸門。
  過了一會兒,門鎖才咔嗒一聲。
  唐小樂踮著腳尖拉開門,露出半張小臉:「金金,你沒有認輸……」
  「我剛才認輸了,你沒有聽見嗎?」金國王膝蓋差點軟下來。
  「我剛才又睡著啦。」唐小樂又打了個大呵欠。「沒聽見呀。」
  「我認輸了。」金國王把他抱出廁所:「要是困的話再睡一下好不好?」
  唐樂一被金國王放到床上,又立刻滾回被子裡。
  金國王心亂如麻——他剛才下樓把大門門鎖檢查了一遍,二樓的窗子還是破的,但房間門反鎖了……
  他神經質地又去看了看門鎖,這時唐樂已經又睡過去了。
  金國王握著手機,摁了報警電話,瞪著綠色的撥出鍵看了一會兒,又合上手機。
  沒事的。
  寶寶還在,沒有受一點傷。
  金國王的老家雖然不是閉塞的山村,但是民風淳樸,大家都是靠勞作吃飯,金國王從小到大都沒聽說過村子裡有偷雞摸狗的事情,天氣熱的時候還有人在門口擺上個懶人床睡覺的,入室盜竊,那是只有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過的事。
  唐樂翻了個身,金國王半點不敢鬆懈地盯著小朋友看,生怕他突然間就蒸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的振動驚得金國王差點跳起來。
  是梁豪飛。
  
  梁豪飛讓他不要立刻離開房間下樓,而是和蘭斯進門一起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以後,才敲了金國王房間的門。
  唐樂還在睡。
  梁豪飛朝房間裡看了一眼,蘭斯說:「我去把窗戶收拾一下,你們把小不點弄起來送他上學。」
  唐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翹著一頭小亂毛被金國王挖出來,連洗臉刷牙都沒有完全把他弄醒。
  梁豪飛到路口的違章流動攤販那裡買回了豆漿和小籠包,幾個大人神色如常地和唐樂一起吃了早餐,直到把他送到幼兒園,才一起坐下來聽金國王講發生了什麼事。
  之前金國王只在電話裡簡略地說家裡可能遭賊了,現在聽金國王把細節又講了一遍,強硬如梁豪飛也不禁露出了後怕的神色。
  如果是普通的入室盜竊的話,只能說那個賊時機挑得好,羅德拍電影,梁豪飛上班,蘭斯也不在——而平時無論如何,也不會只有金國王和唐小樂兩人在家裡過夜的。
  三歲半的唐小樂自然不用說,金國王在梁豪飛和蘭斯眼裡也不過是個半大小子,萬幸他們半夜沒有醒來,不然要是和賊迎面碰上,那後果可能會十分嚴重。
  蘭斯皺眉。
  平時即使他不在,海洋路上也總有幾隻小麻雀在溜躂的,恰好今晚他派了幾隻用得順手的麻雀去幫陶川探聽事情。
  三個人各自清點,蘭斯和梁豪飛的房間都沒有被撬開的痕跡,唯一被翻動了的,是書房。
  大書桌凌亂不堪,一些書也散落在地上,但是放在書架高層的大厚書仍舊安靜地待在原處。
  「你把編年史放在這裡?」
  金國王轉頭看他。
  「我能感覺得到。」蘭斯說:「看來羅德很信任你。
  「你說羅德信任我是什麼意思?」金國王一邊拖椅子一邊說。
  「編年史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或者說,極度重要。」蘭斯說:「我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陶川談條件。」
  蘭斯會盡他全力幫助陶川達成他的各種目標,作為交換,陶川要交回編年史,並保證蘭斯在這裡的生活。
  「我知道。」金國王站上椅子:「你們要收集龍珠……不,收集這些書才能回去。」
  「編年史的意義不僅在於這個。」蘭斯看著金國王毫不避諱地抽出一本低調的大厚書。「要不要我迴避一下?」
  蘭斯知道羅德的編年史在這個房子裡——但並不知道它的確切位置。
  他也從未進過這個書房,因為在他來到這裡之前,書房就被自動默認為是羅德的地盤了。
  出於國王之間的尊重和禮貌,蘭斯從來沒有靠近過這裡。
  「不,不用。」金國王說著,把大厚書翻開。
  之前夾在裡面的一些東西,一張都沒有少。
  蘭斯瞄到了幾個燙金的錄取通知書,但是並沒有就此發表什麼看法。
  「你不擔心我以後會偷偷拿走?」蘭斯說:「回去只需要編年史,不需要湊齊所有國王。」
  「羅德說國王都異常驕傲。」金國王合上書,轉頭對蘭斯說:「而且說實話,他已經不法獲得了這個書房的支配權,根據……嗯,習性,我猜他會保護這裡的所有財產。」
  蘭斯說:「比如昨天晚上?」
  金國王啞然:「嗯——這是個巧合。他通常不會離家過夜。」
  而且馬鈴薯和芝麻糊的訓練工作也做得不到位,早上他下樓的時候,兩隻小貓居然在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一點都沒有平時蜷縮在羅德房間門口的警惕樣子。
  
  梁豪飛基本確定了半夜的不速之客是從二樓進來的——資本家金爺爺的各種鎖質量都很好,但是卻沒有裝防砸的玻璃。
  「要不以後裝個防盜網?」梁豪飛把破掉的玻璃卸了下來——家裡還有小孩子呢,露著那些尖利的玻璃片很危險。
  金國王猶豫了一下。
  裝防盜網似乎是市民們的普遍選擇,但是對於鄉下少年金國王來說,城市裡那些灰溜溜的防盜網像是把每個亮著燈的窗子都罩了起來,彷彿大家都生活在擠擠挨挨的雕花籠子裡。
  「我今天就去找裝修公司諮詢。」金國王說:「在那之前,要不要再裝一塊玻璃上去?」
  梁豪飛擺手:「這個簡單,我去買一塊回來就行。」
  蘭斯仔細看了看落地窗的鎖。
  「如果說昨晚來的是賊,那他們不是空手而歸了嗎?」
  金國王一愣。
  他們來回檢查過,確實什麼都沒丟。
  俗話說賊不走空,雖然家裡沒有保險櫃之類的東西,但是房子自帶的冰箱微波爐和電視什麼的都是很不錯的,全都安然無恙。
  「也許是因為電器太大,他們不方便搬動?」
  蘭斯和梁豪飛齊齊看向他。
  「好吧,我說了傻話。」金國王鬱悶道。
  
  雖然梁豪飛工作了一夜,但作為房子裡唯一會修窗戶的男人,他還是洗了臉就出門去了。
  金國王縮在沙發上,看著蘭斯把罐裝咖啡倒進杯子裡:「你非要這樣嗎?」
  蘭斯舉杯示意:「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這種飲料還是手工的比較合適我。」
  「我居然沒有察覺到任何可疑的聲音。」金國王提起馬鈴薯順毛:「我以前都很警醒的……」
  蘭斯垂眼:「你覺得,那是賊嗎?」
  金國王:「?」
  「除非真的家徒四壁,不然不會有這麼禮貌的賊。」蘭斯說:「但我們能找到的線索很少。」
  「或者是完全沒有。」金國王說:「他們只留下了玻璃渣。」
  「陶川每一個住所都做了關於這種事的防備,但沒有發生過真的被闖入的事情。」蘭斯說。
  「我是個窮光蛋。」金國王說:「但是我也承認,這種房子在L市很顯眼。」
  在房價高漲的今天,金爺爺這棟房子值錢的程度能讓第一次知道的金國王頭腦一瞬間完全空白。
  也不是說L市沒有比這更好更豪華的房子,但人家都聚集在有物業的高檔小區裡,而海洋路只是一條普通的居民街。
  「陶佳是L市數一數二,沒有被人砸玻璃是因為他們家是黑社會。」金國王說:「我去查一下,乾脆裝防盜網好了,我不太瞭解城裡的賊都是怎麼定位目標的,還是自己小心點好。」
  蘭斯說:「如果是賊就太好了。」
  金國王偏頭瞪他。
  「因為如果不是賊的話,就有更令人頭疼的可能了。」蘭斯說。
  「願聞其詳。」金國王漫不經心地撓馬鈴薯下巴。
  「你的編年史放在書房,唯一被翻找的地方。」
  金國王抬頭。
  「你不是說——」金國王有點反應不過來:「不會是……嗯,你們的老鄉?」
  「別的國王。」蘭斯放在杯子:「這是比賊更糟的情況。」
  金國王說:「你這個口氣可不像是在談論老鄉。」
  「你以為從同一個地方來,就一定是盟友嗎?」蘭斯抬眼看他:「你果然還很年輕。」
  金國王:「雖然你鄙視的眼神有點明顯,但我還是決定不恥下問:原來你們這些國王還搞小幫派嗎?」
  「薩利蒙有很多國家,但是只有真正強盛的國家能擁有編年史,才有被送過來的可能——你覺得這些國家之間有完全和平共處的可能嗎?」
  「我看你和羅德還有林陵的關係就挺好。」金國王撓頭:「還是說你們其實面和心不合?」
  「先遇到羅德和陵算是運氣。」蘭斯說:「陵雖然性格不討人喜歡,但是從我們的爺爺那輩起,我們就是盟國。」
  「還有些國王,討人厭的不只性格這一點,我們不可能和每一個人交朋友。」蘭斯微微皺眉:「如果昨晚的人目標是羅德的編年史,那麼不走大門的行為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等等。」金國王說:「你剛才不是一進門就能感覺到編年史嗎?如果真的和你猜想的那樣,那麼編年史為什麼還在?」
  「只有國王才能感覺到。」蘭斯說:「你年輕到連嘍囉這個詞都不知道嗎?」
  金國王:「……」
  「這只是猜測,因為線索不足以讓我合理推理。」蘭斯說:「說不定真的單兵作戰的賊,實在抬不動冰箱。」
  「或許還有別的可能。」蘭斯說:「但無論如何,你最好告訴羅德,他的不法領地被侵犯了,國王很在意這種事。」
  「我會的。」金國王想起早上那通落空的電話,忍下突然湧上心頭的不快:「如果能告訴他的話。」
  
  

55、五五

  金國王叼著一根棒棒糖坐在路邊發呆。
  現在是中午,這條老街上的人不多,金國王又去在對面的雜貨店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本少女雜誌。
  「喂,起來。」
  金國王拿開蓋在臉上的雜誌。
  一個染著淺灰色短髮的女孩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我的位子,走開。」
  金國王坐起身:「這是長椅。」
  女孩看起來好像在發脾氣:「廢話!」
  「你可以坐另一邊。」金國王說著,往右邊靠了靠,左邊留出了一個位子。
  「我要你走開。」女孩:「你TM知不知道我是誰?這個椅子是我的。」
  金國王扶了扶眼鏡:「不,我想這是市政府的。」
  「這是我的地盤!你哪個學校的?沒聽過十二中大姐的名字嗎?!」
  十二中是L市的高中之一。
  金國王每天都穿沒有圖案的白體恤和牛仔褲,加上一頭捲毛和黑框眼鏡,確實看起來和十二中大姐年紀相差無幾。
  「如果你要坐,有一個位置。」金國王說。
  淺灰色頭髮的女孩瞪了他一會兒,重重地坐到長椅的另一邊,金國王看見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三明治。
  「你不回家嗎?」金國王問。
  現在是中午放學時間。
  「管你X事?」女孩說。
  金國王不說話了,認真地看少女雜誌的目錄。
  女孩子很快就吃完了三明治,隨手把包裝一扔,轉頭看到金國王手上的書,嗤笑:「你居然看這種東西?」
  金國王不說話。
  「我沒見過哪個爺兒們看這種書,你是基佬?」女孩又提高了一點聲音。
  金國王隨手又拿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她:「要嗎?」
  女孩瞪了他半響,金國王的手執拗地伸著,讓氣氛變得越來越尷尬。
  金國王並不在意,小時候懸腕可比這個累得多。
  女孩只好接過去:「你一定是基吧,還吃棒棒糖。現在的男人順眼的……」
  金國王偏頭。
  「還不是草莓的。」女孩嫌棄地看著包裝。
  金國王見她收了,又回去看目錄,然後翻了幾頁。
  「你在這裡幹什麼?」女孩子忍不住問。「大中午的不回家在這裡看少女雜誌?」
  你也沒有回家。金國王收住這句話,想了想:「我來接人。」
  「這裡又不是車站。」
  「這裡比較方便。」金國王又拆了一根棒棒糖。
  「你到底是哪個學校的?我每天都來這裡,沒有見過你。」
  「……」
  「我今天心情好,不找你麻煩了,只要你老實回答。」
  「……」
  「X你XO聾了是不是?!」
  金國王啪地合上書。
  女孩反射性往後一挪。
  「來了。」金國王說。
  女孩順著金國王的目光看去,一隻在太陽下毛髮燦爛無比的大貓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金國王站起身,放下雜誌。
  大貓看也不看女孩一眼,直接走到金國王腳下。
  「要我抱你回去嗎?」金國王說。
  「你說的接人是指它?」女孩不可思議:「你神經病嗎?」
  大貓用尾巴掃了掃金國王褲腳,聞言回頭看了女孩一眼,又很快轉過頭往前走。
  金國王拿起礦泉水朝她點點頭:「我走了,這本書送給你吧,再見。」
  
  ——————————
  「她是誰?」波斯貓踩在小花圃的邊緣上往海洋路走去。
  「我的外遇對象。」金國王平靜地說:「不然還會是誰?」
  「哦,不會的,你不喜歡那個髮色。」波斯貓波瀾不驚。
  金國王奇了:「那我喜歡什麼髮色?」
  「當然是和陽光一樣溫暖的金色。」波斯貓大言不慚。
  「很抱歉我剛才拒絕了你的擁抱。」大貓又說:「按理來說久別重逢的戀人不管做出什麼樣的親密舉動都是合理的,只是我需要一個熱水澡,不然有點不禮貌。」
  「家裡進了賊。」金國王說。
  波斯貓:「?!」
  「小金,那是新的情話嗎?」波斯貓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還是我剛才聽錯了?」
  「你沒聽錯,前天晚上有人闖了進來,豪哥和蘭斯都不在,我早上才發現。」金國王說。「寶寶和我一起睡,所以也沒事。」
  波斯貓跳下花圃:「你受傷了嗎?」
  金國王看著波斯貓的尾巴蓬鬆了起來,心情又有點變好了:「沒有。不過你的地盤被侵犯了。」
  波斯貓圍著金國王轉了一圈:「唔。」
  金國王向他展示手腳確實完好:「我沒有碰上那個賊,早上起來發現二樓的窗被砸壞了。」
  波斯貓停了下來,重新跳上花圃。
  金國王蹲下,和他平視。
  「沒有任何損失。房子裡的鎖質量都很好,我睡前都會反鎖,這是高中的習慣。」金國王說:「寶寶還不知道這件事,我瞞過去了。」
  波斯貓仰起下巴:「這麼說來,你很出色地保護了和你在一起的孩子。」
  金國王歪頭。
  「國王嘉獎一次。」波斯貓抬起一邊爪子。
  金國王笑了:「我還在想——」如果波斯貓問他有沒有受驚的話,一定要揪他尾巴。
  大貓的爪子倨傲地抬著。
  金國王掌心向上伸過去,讓波斯貓的爪子在他掌心鄭重摁了摁。
  「詳細情況你可以問問蘭斯。」金國王說:「他做了很多分析。」
  「豪哥找到了一種夾層玻璃,很結實,不需要裝防盜網了。」
  波斯貓一路走一路聽,走到拐角跳下來和金國王一起走。
  波斯貓靠得太近,金國王有種無從下腳的感覺,只好小心翼翼地邁步。
  「我不再接這樣的工作了。」走近海洋路,波斯貓突然說。
  金國王等了一會兒,結果直到回了家,波斯貓也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梁豪飛現在是白天上班了,唐小樂還在幼兒園,蘭斯也不在。
  金國王給他放了熱水,坐在客廳看關於林陵和羅德拍完電影回L市的新聞。
  他們已經有粉絲去接了,人數還不少——可是新聞上只出現了趙唯。
  看到趙唯,金國王才想起那天畫廊的事來。
  因為半夜進了賊,金國王幾乎要把那次的事情拋到腦後去了。
  羅德足足在浴室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心滿意足地領著馬鈴薯和芝麻糊下了樓。
  很久沒有看到貓老大了,兩隻小貓都特別興奮地蹦來蹦去。
  「我看了一下走廊的落地窗。」羅德坐到金國王身邊,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熱氣:「賊就是從那裡進來的?」
  金國王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是啊。」
  羅德瞥了一眼娛樂新聞,轉頭去聞金國王的脖子。
  「你是貓不是狗吧?」稍微分開了一陣子,金國王對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有點不自然。
  「我是獅子。」羅德咬了金國王一口,然後滿意地打量自己留下的牙印。
  金國王哎喲一聲,剛轉過頭,就被羅德摁住後腦勺。
  「雖然我不在,但我知道那時候的情況很危險。」羅德和金國王鼻尖對鼻尖。
  金國王忍住去摸脖子的衝動:「你長了一口虎牙嗎?為什麼能咬得這麼疼?」
  羅德垂眼看了看金國王的脖子,又偏頭在牙印上輕輕舔了舔,宛如蜻蜓點水。
  卻又彷彿帶著某種曖昧的旖旎暗示。
  「這是嘉獎。」
  「你已經嘉獎過了。」金國王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是國王的嘉獎,這次是我的嘉獎。」羅德親上金國王下巴。
  然後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金國王吻了吻羅德的下唇,然後趕緊接電話。
  羅德盯著金國王的電話看,發現不是垃圾電話以後只好指揮兩隻小貓把遙控器給他抬過來。
  「是的,我看到了……好的好的,我會核實……」金國王推了推有些歪掉的眼睛,掛了電話。
  羅德看著他。
  金國王說:「是編輯的電話。」
  羅德:「?」
  「我給唐小樂編的小故事,你看過的那個,被採用刊登了。」金國王重新坐回沙發:「剛才編輯告訴我,我的第一筆稿費發出了。」
  羅德笑了:「恭喜你,你很高興。」
  「你的故事登在什麼報紙上?還是雜誌?」羅德說:「海洋路路口就有個書報亭,剛才應該看一看,買下來的。」
  「嗯,我已經買過了。」金國王說:「登在一本據說銷量是同類刊物的冠軍的少女雜誌上,在等你的時候我順便就買了。」
  「那書呢?」羅德想了想——剛才一路走回來,金國王手裡除了礦泉水瓶之外什麼都沒有。
  「放在哪裡了。」金國王說:「我已經看過了,所以沒必要拿回來……」
  羅德沉默了一下:「在你心裡,我一點點位置都沒有嗎?」
  金國王:「……」
  「我們這麼久沒見面,我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你卻這麼殘忍——」
  「好了好了。」金國王只好說:「對不起,我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事,稿費也不算很多。」
  羅德說:「我就知道,山盟海誓就如同風中的柳絮,輕飄飄地,很快就會飛走——」
  「我會再買一本回來!」金國王只好說。「豪哥和蘭斯都不知道,我是第一個告訴你的。」
  羅德勉強滿意了,伸手拿遙控器。
  「等一下。」金國王叫停,娛樂新聞卻要播完了。
  羅德看他。
  「我問你一件事情。」金國王遲疑了一下:「在你們那裡……有沒有什麼方式是分身術的魔法?或者模仿別人的樣子改變容貌的法術?」
  「分身術很少見,但是改變容貌並不是什麼高深的魔法。」羅德說:「蘭斯和魚尾巴都能輕易辦到……怎麼了?」
  金國王又想了想:「在你拍戲的時候,有沒有人中途離開?。」
  金國王並不是很確定,因為剛才的新聞裡,趙唯確確實實被拍到了。
  「沒有。」羅德毫不猶豫地說。
  「你確定?」金國王皺眉。
  「小金,我能感覺得到,尤其是在那種安靜的地方,每一個人的存在我都能感覺到,這半個月沒有人離開過。那種地方幾乎沒有交通可言,能不借助工具離開的只有我和魚尾巴——但這半個月魚尾巴居然都堅持下來了,我本來預計他會半夜偷跑的。」羅德說。
  
  

56、五六
  
  雖然羅德說趙唯沒有離開過拍攝地點,但金國王還是有點介意——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分身也好長得相似也好,說起來都跟自己沒有關係。
  加上現在金國王也不算完全的待業青年了——開始有編輯聯繫他談出版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把這件事放到了腦後。
  
  梁豪飛因為換了工作,作息漸漸正常了起來,蘭斯卻日漸忙碌,有時候連續幾天都會不在家裡出現,惹得唐小樂總是問四四為什麼都不在家。
  金國王總不能告訴他蘭斯在給半個黑社會打工,偶爾忙碌十分正常,只好哄他蘭斯現在需要出差。
  羅德現在開始宣傳電影,連唐小樂都要上幼兒園,弄得金國王反而落了單。
  像是約好了一般,連陶佳都消失了。
  金國王坐在沙發上翻電話簿,開始給陶佳打電話。
  從三天前開始,陶佳就不再上線,電話也一直關機,蘭斯也沒有回來過,金國王不免有點擔心。
  金國王把馬克筆放下,把電話放在耳邊。
  「小金?」
  居然通了。
  金國王坐直身體:「陶佳,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沒了聲響。
  陶佳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他告訴金國王,陶川前幾天住進了醫院。
  陶佳是直接從課堂上衝到醫院去的,身上什麼都沒帶,也一直沒有離開過醫院,手機很快就沒電了。
  「很嚴重嗎?」金國王問:「你現在還在醫院?」
  「我在家裡,剛把電充上就看到你打電話。」陶佳頓了一下。「你知道陶川說什麼嗎!他說我看起來髒兮兮的!所以把我攆回來了!」
  陶佳是被趕回家洗澡的,陶川命令他回去上課,但他告訴金國王等一下還是要到醫院去。
  金國王想了想,給梁豪飛留了一張條子,就去找陶佳。
  
  陶佳是個自來熟,即使回了家也會三天兩頭跑過來蹭飯吃,或者拉著金國王到處溜躂,但金國王卻從來沒有主動去找他過,也不知道陶家在哪裡,結果毫無懸念地迷了路。
  金國王挫敗地蹲在路邊,等陶佳來找他。
  他天生就帶著容易迷路的基因,在鄉下還好,到了城裡經常暈頭轉向,甚至進了大一點的超市,都會常常找不到出口。
  陶佳很快就騎著一輛小電動車找到了他,停到金國王面前的時候,頭髮還沒有乾透。
  「……你們家不是很有錢嗎?」金國王看了看陶佳身下那輛綠油油的電動車。
  陶佳白他一眼:「車子哪有這個方便!」
  金國王仔細看了看,陶佳臉上的黑眼圈和尖下巴十分明顯,和平時那個紅光滿面的小少爺呈現了十分明顯的對比。
  難怪陶川要把他趕回來,這個樣子待在醫院看起來實在太不吉利了。
  於是金國王逼陶佳陪他去吃飯,說吃完飯和他一起去看陶川。
  「醫院附近一大堆大排檔,八塊錢一份……哎喲!」
  金國王收回敲陶佳安全帽的手,向他宣佈:「我最近難得出門,要吃好一點的東西,不跟你將就。」
  陶佳說:「好東西?這個時候訂位子……」
  金國王從口袋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東西。
  啃啃雞的優惠券。
  陶佳閉嘴了。
  其實金國王更想拉陶佳去吃一頓正經的飯,喝一盅老火湯,可是陶佳現在根本沒有吃東西的心情,只好退而求其次,先讓他看起來不要像個餓死鬼那麼憔悴再說。
  金國王自己倒是不餓,等陶佳吃剩一桌殘骸之後,他開始盤算看病要帶的東西。
  「買什麼果籃?小金你好老土啊。」陶佳抱著一大束馬蹄蓮(這也是金國王買的)站在店門口說。
  金國王不理睬他,認真挑了一個中型果籃。
  陶佳的小電動車不能停在路邊,只好停在離水果店有點距離的小巷子裡。
  「這裡的東西賣得太貴了。」金國王提著果籃說:「幾個蘋果怎麼能開這種價?」
  陶佳抱著一大束花說:「現在沒有人看病還要送這些東西,你以為陶川會吃嗎?」
  「這是禮貌。」金國王說。
  陶佳唧唧歪歪:「昨天有個禿子來看他,送了一尊玉佛,還被他塞床底下了。」
  金國王說:「我送我的——咦?你的車呢?」
  陶佳從花束後面探出頭來:「擦!不會被偷了吧?!我們才去了十五分鐘!」
  綠油油的小電動車在黯淡的小街道里本來應該十分顯眼,可是現在沒有了。
  金國王四處張望了一下:「是不是那個?」
  前面拐角露出半個後輪和一點綠色。
  「是不是這裡也不讓停?所以有人移到後面去了?」金國王說。
  陶佳把花束給金國王拿著:「裡面不好掉頭,你在這裡等。」
  馬蹄蓮包了很大一束,金國王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臉去看陶佳。
  陶佳走過拐角,過了好一會兒,後輪還在原地。
  金國王皺了皺眉,抱著花束過去:「怎麼了?被鎖住了嗎——」
  金國王的話生生被驚得斷在嘴邊。
  拐角盡頭赫然停著一輛黑漆漆的車,金國王只來得及看見陶佳的腿被塞進後座裡,幾個男人反應極快地向金國王迎來。
  金國王還抱著花束拎著果籃,倉皇之間只能把東西向前砸去,那幾個男人卻是十分訓練有素,一人格擋兩人上前包抄,金國王躲閃不及,被狠狠撞到牆上,後腦勺一陣火辣辣地疼,讓他眼前瞬間黑了一下。
  金國王感覺到自己的眼鏡滑下鼻樑,本能地還要掙扎,腦子裡卻嗡嗡響成一片,勉強扶著牆要站穩,眼睛還沒睜開又感覺臉上被狠狠來了一下。
  靠。這是金國王最後想到的一個字。
  
  金國王是被自己的耳鳴聲吵醒的。
  他沒有立刻動彈,而是安靜地想了一下——這個行為讓他更加頭疼不已。
  三個彪形大漢。
  陶佳的球鞋。
  金國王半睜開眼睛,發現什麼也看不見。
  金國王心咯噔了一下。
  「……陶佳?」他輕輕出聲。
  並沒有想像中的沉寂,一陣淺淺的鼾聲很快就回應了他。
  金國王感覺後腦勺和臉頰疼得一塌糊塗——挨了第二下的時候他又被彈回牆上,雖然砸的不是同一個地方,但他覺得他的後腦勺一定扁了,
  撞成那樣,自己居然沒傻。
  金國王稍微慶幸了一下,沒敢伸手去摸頭,而是慢慢坐了起來閉著眼睛,等到頭不那麼暈了才再次睜眼。
  雖然有點眼冒金星,但這次勉強能分辨,自己不是被撞瞎了,而是四周很暗。
  鼾聲還在繼續。
  金國王順著聲音摸過去,摸到一隻穿著球鞋的腳。
  金國王狠狠戳了一下那隻腳的膝蓋:「陶佳!」
  「喝!」陶佳彈了一下。
  金國王扶住腦袋——只是用力了一下,頭就暈得疼。
  「小金?!」陶佳跳起來:「是你吧?」
  「是……」金國王才剛答了一個字,陶佳也摸了過來,然後——
  「你沒事吧?!」陶佳扳著金國王的肩膀用力晃!
  「沒受傷吧?被揍了嗎?哪些人是誰?!」
  金國王被晃得差點口吐白沫,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去掐陶佳脖子:「你要搖死我嗎!我的腦袋都快撞得開花了!」
  陶佳趕緊收手,金國王連氣都喘不勻了,只覺得想嘔。
  陶佳蹲在原地:「這裡是哪裡?看起來不像車後箱啊。」
  「你在車後箱住過?」金國王忍下強烈的噁心感,隨口接了一句。
  不料陶佳居然認真點頭:「沒有住過,不過我被關在車後箱過。」
  金國王:「……」
  「那是很小時候的事,我不太記得了,就覺得被憋悶。」陶佳蹭過來:「小金,你還很疼麼?」
  金國王說:「如果我能立刻回家,就不疼了。」
  陶佳說:「可是我們被綁架了誒,怎麼回去?」
  金國王:「……」
  「那些人是誰?」等頭稍微和緩了一點以後,金國王問道。
  陶佳在金國王身邊坐下:「我肯定不認識啊,不然也不會被暗算了。」
  「你不是挺厲害麼?怎麼一眨眼就被放倒了?」金國王沒好氣地說。
  陶佳:「誒嘿嘿嘿嘿……」
  金國王踹了他一腳。
  「我兩天沒怎麼睡覺了。」陶佳只好老實交待:「在醫院裡睡不著,之前被埋伏的時候身體遲鈍,手跟不上腦了。」
  不用問,金國王也知道自己只是順帶的:「你得罪了什麼人嗎?」
  「不是我得罪,是陶川得罪的!」陶佳很委屈:「他之前也被暗算了,差點死在車禍裡。」
  「就是這次住院?」金國王問。
  陶佳點頭如搗蒜:「他什麼都沒跟我說,還騙我是車子壞了,我是以死相逼才有個保鏢偷偷告訴我的。」
  「不過總的來說,這次應該是衝著我來的。」陶佳很認真地說:「你是被我害的,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保護你的。」
  金國王頭疼得無法思考:「那現在怎麼辦?現在什麼時候了?」
  他出門前留了條子說要找陶佳,除非天黑了還沒回去,不然沒人會發覺的。
  陶佳說:「窗戶只留了一個小口子看不到外面,我沒戴手錶。」
  「不過我覺得我們還在市裡。」陶佳說:「我剛才扒著窗戶聽了一下,能聽到喇叭聲。」
  「你沒到醫院去,陶川會發現吧?」金國王半靠在牆壁上。
  陶佳很可疑地沉默了。
  「陶佳。」金國王咬牙。
  「對不起!QAQ」陶佳猛虎伏地式:「陶川命令我待在家裡,還收起了所有的車鑰匙,我騙他們說要補眠24小時內不許吵我,然後反鎖了房間門用床單跳窗了我真的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真的床單真的挺結實……」
  金國王氣得沒力氣揍他了,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57、五七
  
  手機之類的東西自然是沒了,被關在小黑屋裡,金國王也拿不準自己暈了多長時間。
  只要短時間內沒有性命之虞,他倒還算得上鎮定——不管是陶川那邊的蘭斯還是自己家的波斯貓,都是有作弊程序的。
  但前提是要讓他們發現自己和陶川沒了。
  如果等到天黑……金國王徒勞地摸口袋,發現連幾張零鈔都被搜走了。
  「小金,你餓了嗎?」陶佳蹲在角落問。
  金國王抬頭。
  好極了。
  他和陶佳吃飯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陶佳每天四點吃點心或者下午茶,晚上七點到八點會開始找晚飯。
  根據陶佳的肚子判斷,現在應該超過四點了。
  金國王摀住腦袋,去翻陶佳的口袋。
  果然一無所獲。
  陶佳沒精打采:「想不到我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被綁架……」
  金國王說:「難道還有年齡限制?」
  陶佳說:「我小時候被綁架的次數比較多。」
  金國王:「……」
  「陶川以前也被綁過,但是未遂。」陶佳說:「他是個妖怪……五花大綁地關在車上居然還能脫身。」
  「我們現在的條件比他當時要優越得多了。」陶佳說:「小金你腦袋還疼麼?」
  金國王看向他。
  「我一直坐在門邊,外面很安靜,連腳步聲都聽不見。」陶佳說:「一點動靜都沒有。」
  「所以?」
  「所以這表示沒人在盯著我們——至少沒有守在門邊。」陶佳說:「我們可以積極自救。」
  金國王也考慮過這個,比如寫求救紙條之類的。
  但是他們身上連一張紙巾都沒有,更別說筆。
  小黑屋裡空蕩蕩,窗子被堵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個小口透氣。
  金國王頭疼欲裂,只能由著陶佳東摸摸西敲敲,然後不知道拿了個什麼東西搗鼓門鎖。
  「你會撬鎖?」金國王問。
  「不會。」陶佳十分賣力:「但電視上都這麼演——」
  金國王湊到窗邊,正如陶佳說的,他們應該還在市裡,能聽到嘈雜的人聲。
  不管綁匪是誰,他們不是對自己太自信就是對他和陶佳十分看不起,就這麼把人扔到一個房間裡就不管了。
  彷彿篤定了即使身處鬧市,他們出不去。
  金國王努力把被堵得亂七八糟的那個小口扒拉得大一點,然後瞪大了眼睛。
  陶佳開始用手刀砸鎖,然後嗷嗷叫。
  「別嚷嚷!」金國王說:「安靜一點。」
  陶佳安靜了,齜牙咧嘴,手舞足蹈地表達他的手要廢了。
  「這裡不是市中心。」金國王聽了很久才開口。
  陶佳:「嘎?」
  「我聽到音樂聲。」金國王離開窗戶,拉著陶佳坐下。
  「音樂聲哪裡都有可能有的,小金。」陶佳說。
  「但不是每個地方都會外放最炫民族風。」金國王盤著腿說:「我隱約聽到的時候這首歌反覆循環了三遍,估計現在還在循環。這種模式只有大賣場促銷才會用。」
  陶佳恍然:「這裡是老城區。」
  金國王點頭——然後又是一陣暈眩。
  「L市市中心不會用大音量外放音樂,像這樣弄得很熱鬧的是靠近火車南站的老街,城東的白馬廟附近,還有老菜市場。」陶佳在地上用灰塵畫圖:「我們上次批發地攤貨的地方就在老菜市場附近。以我們被暗算的地方為坐標,火車南站車程一個小時,白馬廟不到二十分鐘,老菜市場一個半小時。」
  「白馬廟可能性有點小。」金國王說:「如果這是有計劃的行為,那你應該早就被盯上了,他們知道你要到醫院去。」
  而他們買果籃的地方,離醫院不遠。
  「我們被揍的地方雖然偏僻,但畢竟是白天,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被人偶然看到,為了保險,他們不會把我們關在離那裡太近的地方。」陶佳眼睛發亮。
  在對L市的瞭解上,土生土長的陶佳比鄉下小子金國王要強得多。
  「他們的車是半舊的黑色豐田越野,很老的車款,我沒怎麼見過。」陶佳又在地上塗抹:「老菜市場最近在修路,連電動車都不許過,這種大車肯定不能通行。」
  「這個房間很舊。」金國王說:「你熟悉老街嗎?有什麼很舊的公寓樓?旅館?」
  陶佳說:「小金,我不是衛星啊。」
  
  「如果能把鎖弄開就好了。」陶佳又回去搗鼓門鎖。
  金國王又湊到窗前去。
  窗戶從裡面被焊條封了個七七八八,銲接的痕跡還很新,形狀也不利落,估計是臨時焊的。
  門和鎖也都很新,但牆壁卻是灰的,地板看起來也年代久遠。
  眼看著外面天都要黑了,陶佳一直在吭哧吭哧地撬鎖,最後實在是搗鼓不開,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腳那扇防盜門。
  金國王吐了口氣。
  現在唐小樂應該放學回家了,羅德今天的宣傳也結束了,他只希望大家能早點發覺他回不去了。
  話又說回來,雖然蘭斯和羅德都是非人類,但除了蘭斯能指揮小麻雀,羅德能降服馬鈴薯和芝麻糊之外,金國王還真沒見過他們有展示什麼驚人的異能——如果變身成動物也算的話。
  蘭斯暫且不算,羅德根本就是一路用自己的臉開外掛,金國王越想越沒信心了。
  不知道獅子的嗅覺有沒有狗靈敏?
  
  「金金?」唐樂握著小叉子東張西望。
  梁豪飛捏捏兒子耳朵,給他裝上兩隻小炸蝦:「金金有事出去了,我們先吃飯。」
  唐樂眨巴眼睛,很是堅持:「金金?」
  羅德皺著眉頭坐下。
  「我們把四隻小炸蝦留給他。」梁豪飛哄他:「寶貝兒先吃飯,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呢。」
  唐樂皺起小鼻子。
  從來沒有過。
  自從金國王辭掉大排檔的洗碗工作以來,唐樂的晚飯共餐人員裡金國王就一直沒有缺席過。
  陶佳,羅德,蘭斯,梁豪飛都或多或少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飯過,但只有金國王,只要唐小樂在家,金國王就會在。
  但今天居然不在了。
  唐樂撂叉子:「金金!」
  「他說了不回來吃飯麼?」羅德伸手拿手機。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個條子,說他找陶佳去了。」梁豪飛說。
  唐小樂開始撒潑:「金金!」
  「唐樂!」梁豪飛沉下臉。
  梁豪飛很少擺出嚴肅的樣子——但通常梁豪飛點名,就意味著最好不要撒嬌。
  唐樂很委屈,低著腦袋不說話,也不願意重新拿起叉子。
  梁豪飛是很捨不得吼兒子的,但吃飯是原則問題,他一向要求唐樂按時三餐,認真吃飯。
  「打電話讓他回來吃飯。」羅德對唐樂說:「他不能這麼自私對不對?他要和我們一起吃飯。」
  唐樂抬起頭來。
  「蘭斯也不在。」梁豪飛合上燉了冬瓜湯的砂鍋蓋:「可能也不需要晚飯了。」
  「蘭斯最近很忙?」羅德撥電話。
  梁豪飛開始給唐小樂舀湯:「是啊,已經連續三天半夜才回來了,總是吵我下樓開門。」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夜不歸宿,所以蘭斯要求金國王睡前都要鎖門免得小偷事件重演,所以當他晚歸的時候有鑰匙也打不開門,總是叫醒梁豪飛下樓開門。
  「陶家最近很忙?」羅德垂下眼睛。
  梁豪飛抬眼:「大概——」
  羅德放下手機。
  唐樂滿懷希望:「金金呢?」
  「關機了。」羅德說。
  梁豪飛一愣。
  「是不是沒電了?」
  羅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小金只有在睡覺的時候關機。」
  金國王的生活習慣很好,忘記給手機充電這種事情不符合他的性格。
  梁豪飛乾咳了一聲,摸摸兒子的腦袋:「聽話,小金很快就會回來了,寶貝兒先吃飯。」
  羅德不說話。
  唐樂大概也知道金國王是鬧不回來了——金金怎麼能這樣呢!他以為只有金金會一直在家裡陪他的!
  感覺被背叛了的小朋友氣呼呼地攥起小叉子,決定不等他了。
  
  因為唐小樂不高興,吃飯也不像平時那麼積極了,梁豪飛好歹把他喂好了,才放他去和小貓看電視。
  唐小樂一走,羅德就朝梁豪飛伸手。
  梁豪飛:「?」
  「蘭斯的電話。」羅德說:「蘭斯現在應該在陶家吧?如果小金和陶佳在一起,他應該知道。」
  梁豪飛把自己的手機拋給羅德讓他自己找。
  他覺得羅德多少有些小題大做了,金國王雖然年輕,但也不是個孩子了——他像金國王那麼大的時候還沒入伍,也沒幾天是老實待在家裡的。
  以梁豪飛的標準,本來就是激情燃燒的年紀,這樣總是待在家裡的金國王反而顯得有點古板了。
  已經迅速融入現代社會的羅德熟稔地翻找到蘭斯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怎麼了?」電話迅速被接了起來,蘭斯和聲問道。
  羅德面無表情地說:「我要起雞皮疙瘩了。」
  蘭斯迅速換了個口氣:「怎麼是你?」
  「陶佳在不在?」羅德直奔主題。
  「不在,他不會出現在這裡。」發現對象是羅德之後,蘭斯似乎有點分心了,把紙翻得嘩嘩響。
  「你不在陶家?」羅德問。
  「我在公司裡。」蘭斯說:「說重點吧,我在辦公室紮營幾天了,脾氣沒那麼溫和了。」
  「和陶川一起?」
  「陶川在醫院。」蘭斯不耐煩:「出了點小麻煩——」
  「等等。」羅德截住蘭斯的話:「你在公司,陶川在醫院,那陶佳呢?」
  「應該在家裡。」蘭斯說:「早上他就被陶川趕回家了,怎麼?」
  雖然羅德表情一直沒有變化,但梁豪飛還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也用眼神詢問。
  羅德看了一眼梁豪飛:「蘭斯,你確認一下陶佳是不是在家裡,小金今天說出門找他,手機聯繫不到,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現在才7點——好好,這個情況很嚴重。」蘭斯扔下筆:「我這就給陶家打個電話。」
  
 

58、五八

  「天黑了。」金國王看著窗戶上的小洞:「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這是被冷處理了?」
  陶佳靠在門上:「小金,我想大\便。」
  金國王:「……」
  陶佳有氣無力地舉手:「別擺出那個表情嘛……人家想嗯嗯。」
  「換了一個說法也不會顯得更可愛一點。」金國王坐回地上:「你要是敢在這個幾乎是密室的地方脫褲子的話……」
  「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陶佳沮喪地撓門:「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我不只想嗯嗯,我還想噓——」
  陶佳的聲音驟然一停。
  「你不會失\禁了吧?」金國王毫不客氣地說。
  「小金,這是防盜門吧?」房間裡光線微弱看不到表情,但陶佳語氣裡的不敢置信卻一覽無遺。
  金國王支起身體:「啥?」
  「之前我們檢查過,門鎖是新的,門也是新的,窗戶也是最近焊死的……」陶佳聲音壓低了很多:「但是為什麼新的防盜門上會凹了一個洞?」
  金國王一愣,連忙摸到門邊。
  「你下午踹了一腳。」金國王用手在門板上摸索:「可是這是防盜門……」
  「這裡!」陶佳尾音興奮得發抖:「我敢打賭這是三十九碼的鞋尖形狀!」
  金國王也摸到了那個凹洞。
  陶佳下午踹的那一腳純屬洩憤,雖然聲音不小,但是能把鋼門踹出洞來那是不可能的。
  金國王摸了摸手感還很挺的門,右手握拳狠狠地在那個凹洞邊上砸了下去。
  這次不用摸,金國王一拳下去就能感覺到門變形了。
  「我感謝賣黑心門的祖宗!」陶佳幾乎要歡呼起來。
  沒想到看起來簇新的門竟然在金國王和陶佳合力狠踹猛砸之後,下半部分竟然生生變了形。
  金國王用力把歪了一邊的門邊往上掰,這扇看起來無堅不摧的防盜門很快就被攻破了。
  「這是什麼?」陶佳從門夾層裡往外掏:「紙?」
  「蜂窩紙板。」金國王拉出一小塊足有兩釐米厚的紙板。
  兩塊精心壓模上漆的鐵皮加上紙板,這就是這扇防盜門的真相。
  「面子工程。」金國王搖搖頭。
  也虧得現在被關住的是倆儍力氣有的是的大小伙子,要是換了老弱病殘,這扇門可能真的能唬住人。
  鄉下現在用的大多數都還是實木門板,雖然樣子不如防盜門好看,但是那用料多數還是實打實的,一拳能打個坑這種事,即使是怪力少年金國王也辦不到。
  不過既然沒有007那樣的小工具和身手,那用劣質防盜門做富有個人特色的突破口倒也不錯,金國王苦中作樂地想。
  門被攻破了,那門鎖自然也形同虛設了——陶佳七手八腳地把翹起一邊的門翻得更開一邊嘀咕:「廁所廁所!」
  「先脫身再說!」金國王朝陶佳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等出了小房間,金國王和陶佳才發覺他們其實被帶到了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公寓裡——關著他們的,是最小的一個房間。
  公寓看起來很像長期招租的那種閒置房,客廳裡空空蕩蕩,除了一個破沙發和一個小電視之外什麼都沒有。
  陶佳東張西望:「不知道這裡的馬桶還能不能用?」
  金國王瞥到沙發邊上有兩個煙頭,一把扯住陶佳:「先出去。」
  雖然他們從下午開始就沒有聽到門外有任何動靜,但這不表示這裡就真的沒人了。
  陶佳憋得臉色發綠,被金國王拉扯著往大門走。
  
  自從那天房子疑似遭賊之後,金國王從來沒這麼緊張過——說到底,他們所面對的是訓練有素,三兩下就能分別把他們放倒的綁匪,還是粗心大意(或者小氣)買了假冒偽劣產品的菜鳥土匪,他也拿不準。
  陶佳搶先去開門——門卻從外面反鎖了。
  而且這次不湊巧,大概是為了不顯眼,大門反而是半舊的普通鐵門,光是門鎖都有鏽跡了。
  金國王和陶佳手忙腳亂地擺弄門鎖,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兩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門外隱約傳來說話聲:「對對,連冰箱……都沒有……」
  陶佳和金國王不約而同屏住呼吸,往後悄悄退了一步。
  門外的聲音只有一個,金國王猶豫地回頭看了一下,考慮是不是要暫時避回小黑屋裡。
  陶佳伸手拉住他,無聲地搖頭。
  「水……可以……」說話聲還在繼續,門的另一邊傳來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
  陶佳輕輕用手拉住門鎖。
  「行,八點……電話……」
  門從外面打開了,緩緩朝裡推開——說時遲那時快,陶佳猛地把門往裡一拉,門外的人猝不及防,手還握著門鎖裡的鑰匙,險險往前跌了一步。
  幾乎是同時,金國王看也不看,起腳就是往前一踹!
  鐵門被摜到牆上發出劇烈的響聲,手機被甩到地上,理著平頭的男人被金國王猛地一踹,手上的東西掉了一地。
  陶佳兩步上前,一個漂亮的勾踢,金國王彷彿聽到那個人臉上傳來幾不可聞的碎裂聲。
  不知道是下巴還是鼻子。
  陶佳動作極快,迅速跟進又是一踢,隨之一聲大喝:「便便的怨恨!」
  那個男人還未站起身來就又接了一腳,重新歪回地上。
  金國王:「……」
  金國王知道陶佳會打架,但那也僅限於之前看過陶家的保鏢和他之間的「切磋」而已,眼下陶佳這麼利落的就撂倒了一個男人,金國王一腳踩碎掉在地上的手機,一邊拽住還要過去揍人的陶佳往樓道跑:「你這麼厲害,怎麼白天一下子就被拐走了?」
  「這就叫偷襲的威力!」陶佳一邊手捂菊花一邊往樓下衝:「還有老天保佑他真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男人在開門前一直在說話,卻沒有第二個聲音應答,於是兩人冒險做了個賭注,沒想到一擊即中。
  這棟半新的公寓樓裡還有電梯,但是陶佳和金國王都很默契地一路往樓梯跑——但並不直接跑下樓,大概跑了兩層樓以後,陶佳用樓道里的消防斧打破了樓梯轉角的玻璃。
  金國王探出頭,發現他們現在處在大概三樓的位置,樓下就是一條很小的巷子,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路燈,巷子口有很濃的鐵板魷魚的味道飄來,老式的電線杆矗立在路邊,電線上幾隻小黑點正在嘰嘰喳喳。
  「那個人剛才在講電話。」金國王喘氣:「他們一定發現了……」
  所以堅決不能走電梯,也不能從樓梯下去。
  「不知道有幾個人。」陶佳說:「順著水管爬下去。」
  金國王和陶佳都不是胖子,很輕易就從不算大的窗格中鑽了出去。
  
  陶佳雖然看起來養尊處優,但是爬水管看起來卻很是熟練,很快就滑了下去——相比之下,從小只愛讀書不愛爬樹的金國王卻有些綁手綁腳,還沒攀到二樓,巷子口就衝進來三個彪形大漢,裝束赫然和白天一樣。
  原本長了青苔的水管就滑手,金國王又被那些人一驚,直接從水管上噼裡嘩啦地掉了下來,扒掉了一道牆皮。
  陶佳握著消防斧回頭看了一眼金國王,也吃了一驚:「擦!這怎麼是個死巷?」
  金國王落地的時候只覺得左腳一陣劇痛,這時被陶佳一說,才發現莫怪這裡連個路燈都沒有,原來再往裡就是兩棟紅磚樓的接縫處,無路可退。
  陶佳握著斧頭虛張聲勢:「你們別過來啊!我有武器!」
  那幾個大漢似乎也發現了他們身後的路不通,動作反而慢了下來,不慌不忙地堵住巷子口慢慢逼近,這時他們身後又多了幾個人。
  藉著邊上樓層漏出的光線,金國王能看到前面幾個男人眼神很有些不對,雖然一直在看著他們,但是瞳仁卻是死黑一片。
  「陶少爺。」領頭一個稍微瘦小的男人點了一支煙,在離他門七八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誰是你家少爺?」陶佳說:「你這個品相的我不會養。」
  那人並不生氣,彈了彈煙灰:「我們只是請你過來做客而已,何必發火呢?我崔老酒跟你保證,我們不會對讀書人動粗。」
  「崔老酒?」陶佳說:「我不認識你,你的保證算個屁。」
  「陶少爺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崔老酒揚手,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色錶鏈閃瞎了陶佳和金國王的眼睛:「陶老爺子當個寶貝供在家裡,後來又被陶川包得密不透風,乾淨得都不像陶家的人了。」
  陶佳靠到金國王身邊:「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還是謝謝誇獎!」
  金國王忍著腳疼:「你確定他在誇你嗎?」
  陶佳轉頭:「他剛才的意思不是我出淤泥而不染嗎?」
  金國王沉默了。
  天越來越黑了,金國王抬眼看了看天色。
  他覺得崔老酒並不是這個意思。
  「陶老爺子疼你進心坎,為你養了個陶川給你保根基,沒想到他一去,陶家就易主了。」崔老酒彈掉煙:「陶少爺不會不甘心嗎?」
  陶佳說:「你能不能說重點?我勉強聽一聽,然後大家就可以散了。」
  「秦爺是陶老爺子生前的至交,不忍看到老友的幼子家產被奪。」崔老酒說:「所以才派我來請陶少爺……你才是陶家真正姓陶的人,如果不是陶川實在太過囂張,秦爺眼看陶家就要被毀在他手裡,於心不忍哪。」
  陶佳和金國王咬耳朵:「我聽明白了,他綁架我不成,就改為想鼓吹我篡陶川的位。」
  陶佳的「咬耳朵」從來不會控制音量,崔老酒自然也聽了個一清二楚。
  「陶少爺說的什麼話。」崔老酒淡淡地說:「陶家本來就是你的。」
  陶佳說:「我爹已經給陶川了。」
  「你確定?」崔老酒又上前兩步。
  陶佳攥緊斧柄:「我確定,錢歸我,權歸陶川,後來我把錢也給陶川了,當作讓他一輩子為我賣命的聘禮。」
  陶佳這一句話說得古怪,崔老酒沒有完全明白,但卻不陰不陽地抓了一個重點:「賣命?陶川不過是一隻養不熟的狼,你失蹤了這麼久,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到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把陶川當哥哥,人家未必把你放在心上。」崔老酒說:「如果他真的肯為你賣命的話?怎麼會讓你被人逼到這個地步卻不聲不響?我們並沒有下狠手來關你,你能跑出來就說明了這一點——但事實上,陶川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離開過醫院,陶家一切風平浪靜。」
  「誰說不聲不響?」金國王突然插嘴。
  陶佳扭頭。
  「陶川早就在派援兵了。」金國王說:「陶佳,要相信自己媳婦兒。」
  陶佳掩飾不住尾音的猥瑣:「誒嘿嘿,我當然相信媳婦兒,共勉共勉。」
  金國王試著動了動腳脖子,扶著牆站直身體。
  崔老酒和他身邊的一夥人都沒有發現,貼著老軍醫廣告的電線杆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無數小黑點,在電線上排成了密密麻麻的幾排。
  


59、五九

  「援兵在哪裡?」崔老酒嘿嘿一笑。
  陶佳握著斧頭挺胸,然後也回頭看金國王。
  金國王抬眼,伸手把陶佳又往後拽了一點。
  陶佳也抬頭,大吃一驚:「怎麼有這麼多面露凶光的麻雀?」
  其實麻雀的眼睛並沒有發光,只是現在數量太多擠擠挨挨地排在半空,本來是很不起眼的東西,現在卻因為遮住了夜空,生生給人一種奇怪的壓迫感。
  崔老酒這時候才注意到——周圍一直很安靜,什麼時候聚集了這麼多小麻雀,他們幾個人竟然一點都沒發覺。
  彷彿是被驚動了,就在幾人抬頭仰視的時候,其中一個小黑點突然振翅飛起,緊接著就是呼啦啦一大片,數以百計的麻雀同時從電線上彈起,翅膀拍打的聲音彷彿風撥樹葉,密集得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短短幾秒,小巷子上的天空就騰起了一朵小黑云!
  陶佳目瞪口呆:「媽呀……」
  金國王眯著眼睛,試圖在那一大群小黑點裡尋找某個灰色的影子——未果。
  崔老酒臉色變了兩變,剛想說話,巷子口就突然閃起一道強光。
  不知道身後是誰沙啞地叫了一聲,崔老酒轉身,發現從巷子口射進的強光在黑黝黝的牆壁上打出一個巨大光點,光點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巨獸!
  連金國王都呆住了。
  那是——
  「喵……」
  金國王:「……」
  陶佳:「……」
  崔老酒:「……」
  那麼軟綿無力,又怯生生的貓叫,除了馬鈴薯不做第二貓選。
  這時巷子裡幾人都適應了強光,這才發現光源來自車燈,半個黑色車頭探進巷口,燈光裡的巨獸不見了,一截貓尾巴消失在車邊。
  大燈熄了,只留下小燈,陶川坐在車裡冷冷地看著崔老酒,並沒有下車的意思,蘭斯坐在駕駛座上,朝金國王勾勾嘴角。
  金國王看到陶川來了,轉頭去看陶佳,發現陶佳的臉色比崔老酒更猙獰,不由得嚇了一跳:「你幹嘛?」
  陶佳臉色青白,看起來倒是和蒼白如紙的病人陶川不相上下了:「別跟我說話……」
  金國王這才想起陶佳菊花告急已經很久了。
  崔老酒背對陶佳和金國王倒退兩步,發現車上除了陶川和蘭斯之外並沒人其他人跟著,而他身邊幾個壯漢發現所謂巨獸的影子不過是只斷奶小貓,也重新氣勢洶洶地反包抄住了他們的車。
  「崔老酒,是秦爺給你的膽子?」陶川靠在車座椅上,臉色平靜。
  「陶老闆說這是什麼話。」崔老酒又點了一支煙:「就算陶老爺子走了,秦陶兩家也不見得要變得生分起來。秦爺一直把陶少爺當自家的孩子看,老人家想孩子了,差我們來請也是人之常情。」
  陶川眼皮子也不抬地聽崔老酒胡扯完,連姿勢都不換一換:「想孩子?我怎麼不記得秦宅在邊上那棟爛公寓裡?還是幾天不見,秦家就沒落到這個地步了?」
  崔老酒眯著小眼睛:「既然陶老闆也來了,不如和陶少爺一起過去看看他老人家?」
  本來陶川出現,崔老酒的神色又變,但是說了這麼久的話,陶川的壞臉色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只差沒在邊上掛個藥水瓶了。
  雖然天色很暗,但也還是能分辨車裡除了蘭斯和陶佳之外空無一人,崔老酒眯著眼睛,有點不相信陶川會是這麼莽撞的人。
  不過——他轉頭看了看一樣面有菜色的陶佳。
  關於陶川對陶佳的保護程度,和陶老爺子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陶老闆的外套下面,不會還穿著病號服吧?」崔老酒笑了起來。
  話音剛落,圍著車子的幾個男人就上前了兩步。
  陶川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並不答話。
  崔老酒偏頭看了一眼,站在車旁的一個男人伸手。
  陶川仍舊一動不動,但是車門卻在那個男人觸及之前就打開了——在陶川和那個男人之間憑空躥出了一團巨大而濃烈的黑影,快得瞳仁捕捉不及!
  陰暗狹窄的巷子裡,終於響起了一聲嘶啞的慘叫——然後又被重重掐斷,陶佳驚得後退了兩步。
  蘭斯從另一邊開門下車,斜倚在車旁。
  崔老酒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眼睛死死盯著陶川那邊打開的車門,動彈不得。
  一隻比尋常獅子大上兩倍的濃鬃雄獅只用一隻爪子就摁住了打開車門的男人,兇猛而危險的肌肉線條半隱在黑暗裡,地上的男人在喊出那一半慘叫之後就再無動靜。
  不知是死是活。
  無需咆哮,更不需要亮爪,超出眾人常識的猛獸光是緩緩走上前,那周身帶著的危險氛圍就足以讓人喪失一切求生的動力。
  那是站在萬獸之巔,屬於王者的絕對力量,光是和那雙金色瞳仁對上,就能讓一切生物膽寒!
  在黑暗裡看起來更嚇人了,金國王心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金國王認為羅德一路都是靠臉開掛這個想法一點都沒錯。
  人形的時候如此,變成獅子的時候更是如此——大獅子除了最初躍出車子把那人拍了個半死之外,接下來基本也就是靠臉和眼神就把崔老酒那撥人驚得魂不附體,讓蘭斯彷彿捆垃圾般踢到路邊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上車跟來的馬鈴薯在獅子繞回車邊後又跳了出來,兩三步爬上癱在地上的崔老酒頭上,低著腦袋死死撓住崔老酒的頭髮,喵喵叫個不停。
  「它在幹什麼?」金國王一瘸一拐地摸到車邊。
  蘭斯看了一眼:「自我認知混亂了。」
  整天跟著羅德,馬鈴薯大概認為自己也是一隻獅子了。
  加上剛才在車燈前過了一把癮,雖然弱受的聲線出賣了它,但並不妨礙它從此在心中種下一枚強攻的種子。
  
  陶川臉色十分難看,直到羅德重新變回波斯貓跳上車,他才松開抓著坐墊的手,金國王稍微瞄了一下,發現他袖扣果然露出病服一角。
  陶佳不文明地在沒有路燈的巷子裡解決完人生大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扒陶川衣服,才伸爪子就被陶川瞪得縮回後座。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陶佳很委屈:「你不是不能下床麼?」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下床。」陶川冷冷地說:「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
  「洗澡,吃飯,睡覺,不得出門。」陶佳舉手。
  「原來你還記得。」陶川眼角一斜,原本是帶著慍怒的神情,被那樣形狀漂亮的眼睛一勾,竟平添幾分誘惑。
  陶佳扒上椅背:「我有吃飯洗澡……我以為你是怕我太累撒~沒想到有人等著暗算我……那個秦老頭和你撕破臉了?」
  「秦錦天在佛羅里達療養。」陶川說:「兩個月前就去了。」
  陶佳大吃一驚:「那崔老酒是怎麼回事?而且我們家從老頭開始不是一直假裝和秦家交情很好嗎?還有剛才那隻大獅子是什麼?你什麼時候認養的?非洲空運?什麼品種那麼大只?怎麼沒了?」
  陶佳菊花暢快以後就恢復了呱噪本性,一大串問題跳出來,不要說是病人陶川,就連金國王都很想撕他的嘴。
  「秦老頭最近不管事,但他有兒子。」陶川淡淡地說:「最近L市連接出了不少事,很多人猜測黑白兩邊都要重新洗牌,陶家只站在岸邊看,對誰來說都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渾水摸魚?但你不是說秦老頭的兒子蠢得出奇?比李朝西還沒腦子……」陶佳扳手指。
  「他蠢,不代表他身邊的人蠢。」陶川平平地說,又看了一眼蘭斯。「如果他得到了不同尋常的……助力。」
  蘭斯還是微微笑著不說話。
  金國王不由得看了一眼假裝無辜的波斯貓。
  從陶佳上車起,波斯貓就一直趴著,用尾巴把馬鈴薯拍著玩,把馬鈴薯玩得暈乎乎。
  「不同尋常?」陶佳眨巴眼睛:「對了對了!那隻獅子呢?!」
  「我沒有養獅子。」陶川把頭靠上椅背,閉起眼睛。
  金國王發現,雖然陶川臉色不好,語氣也很冷淡,但是對於陶佳的追問,卻從來沒有冷處理過。
  陶佳也發現了陶川情況不好,雖然他蠢蠢欲動的各種問題幾乎要要寫在臉上了——但出乎金國王意料地,他竟然安靜了。
  直到蘭斯把車停到海洋路口,金國王要帶著波斯貓和馬鈴薯下車的時候,才聽到陶佳的小聲地自言自語:「難道是召喚獸?」
  
  蘭斯要把陶家兄弟送回醫院,金國王摸口袋發現鑰匙手機都被崔老酒他們拿走了。
  不過他也不需要鑰匙,剛走進路口,金國王就看到海洋路的那棟房子還亮著燈。
  波斯貓揚著尾巴,像一個旗開得勝的大將軍般走在前面,並在大門前矜持地停了下來,等馬鈴薯穿過前庭去撓門。
  金國王忍著笑,安靜地站在波斯貓身後,擺出一個戰利品應有的溫順態度。
  馬鈴薯雖然年紀小,但撓門的本領不差——也可能是因為有人一直在門後等著,門很快就打開了。
  梁豪飛站在門口,看到金國王,笑著做了個口型。
  金國王說:「豪哥,我的腳受傷了走不動,所以沒有趕上晚飯。」
  梁豪飛側過身子,和金國王一起等待。
  過了很久,唐小樂才慢慢從門邊探出半個腦袋。「金金,你痛嗎?」
  梁豪飛把唐樂拎出來,芝麻糊也跑出來和馬鈴薯滾做一團。
  「現在不痛了。」金國王笑著關上了門。
  


60、六十

  唐小樂踩著加菲貓拖鞋眼淚汪汪地蹲在金國王腳邊,像一隻沮喪的小狗。
  又扔下一塊沾著血跡的紗布,小朋友噎了一聲。
  金國王腦袋不能動,只好伸手摸摸他的頭。
  羅德站在金國王身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金國王。
  把頭髮上乾結的血塊清掉,金國王的腦門上貼了一塊大大的紗布,後腦勺也被仔細查看過了。
  「雖然頭不暈了,但是天亮了以後,還是要到醫院檢查一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開始收拾東西。
  「謝謝你,醫生。」金國王一心二用地說——從剛開始他就發現了,這個被梁豪飛叫過來的醫生似乎有點……隨性。
  襯衫紐扣扣錯了一個,可是他本人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的樣子,卻害的金國王忍不住分心一直偷瞄。
  而且,海洋路附近有診所嗎?
  「腳。」扣錯了一個紐扣的醫生收拾好紗布藥水,拍拍手。
  金國王:「?」
  醫生微笑:「腳不是也傷到了麼?姿勢一直不正確啊。」
  金國王眨眨眼,他都忘了跳樓的時候腳折了。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眼前這個醫生雖然很年輕,但是清洗包紮的手法都很純熟輕柔,給金國王的腳正回來自然也沒有難倒他。
  把大小問題都收拾好,醫生才站起身來告辭。
  金國王連忙也要起身,被羅德摁住肩膀。
  一直在圍觀的梁豪飛咧嘴一笑:「謝了,醫生。」
  「應該的。」醫生也微笑,朝門廳揚聲道:「麥先生,走了。」
  從醫生進門起就一直蹲坐在門口的杜賓站起身,訓練有素的樣子十分令人驚嘆。
  在醫生給金國王查看的時候,這只大狗就一直嚴肅地蹲坐著,絲毫沒有要好奇靠近,東張西望的意思——儘管金國王說家裡也養了貓,並不介意讓大狗進來。
  只接觸過小動物的唐小樂對這只大狗十分好奇,遠遠地圍著它轉了幾圈,大狗十分安靜地任他圍觀,目不斜視。
  這樣自制而有教養的表現,把被它嚇得一直在縮在沙發底下死活掏不出來的馬鈴薯和芝麻糊對比鮮明。
  
  「那個費用——?」金國王看到梁豪飛很自然地就把一人一狗送出門了,有點不解。
  「幫點小忙而已,他不收錢。」梁豪飛回身用腳勾上門:「上次也順手幫他截住了兩隻發瘋要衝到馬路上的吉娃娃才認識的,他說欠我個人情。」
  金國王:「……吉娃娃?」
  梁豪飛把眼皮發粘的唐樂抱起來:「是啊,他的診所就開在兩條街外的那個小區裡。」
  金國王摸摸已經沒大礙的腳脖子,決定忽略掉梁豪飛話裡的可疑之處。
  和陶佳被關在小黑屋裡半天,又爬了牆,即使身上既痛又累,金國王還是堅持著洗了個馬虎的澡。
  雖然站都站不直了,但當金國王摸索著打開浴室門,才覺得自己真正活過來了。
  短短的半天被綁架經歷,像是做夢一樣。
  為了不讓唐小樂和梁豪飛多心,金國王謊稱自己腦袋狀況很好——但其實還是疼的。
  那個溫和的醫生大概也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沒有說破,只叮囑天亮了以後一定要去檢查。
  「小金,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敲門了。」羅德說。
  金國王站定,看著坐在自己床上的人。
  「你受了傷,不應該留戀熱水。」羅德掀開一邊被子,拍了拍床單。
  金國王沒有力氣跟他抬槓,慢慢蹭過去:「你怎麼來了?還——」
  還穿著睡衣。
  羅德輕易地把金國王塞進被子裡:「我來哄你睡覺。」
  金國王:「……」
  確定金國王的手腳都沒有露出來以後,羅德也蓋上被子,倚在床頭。
  金國王看到羅德手裡還拿著自己的素描本。
  他畫給唐小樂的睡前故事。
  「我又不是唐小樂。」金國王說:「一個成年男人給我念床邊故事會讓我更睡不著。」
  羅德合上素描本:「好吧。」
  金國王定定地看著他,羅德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等金國王再次發問,羅德就躺了下來,把金國王連同被子一起攬住。
  「睡覺吧。」羅德說。
  這種勸哄的方式實在是太拙劣了。
  不過金國王可以理解,羅德可能在展現風度和說情話這些方便有常人遙不可及的天賦,但要求一個年輕的國王領會勸哄安慰的技巧也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我應該早一點問蘭斯。」羅德另一隻手在被子裡找到金國王的手腕,用指腹摩擦了一下金國王的指節:「你靠在牆邊的時候,樣子看起來很不好。」
  當然不好,被關在小黑屋裡,沒吃晚飯,之前還被揍了一頓。
  金國王盯著羅德近在眼前的脖子看,這種感覺十分奇妙,他幾乎能感覺得到羅德的味道正在具象化,一點一點地在浸透他的床單,被子,和自己的睡衣。
  「我知道你很勇敢,也聰明,會想辦法讓自己脫身。」羅德把金國王又拉近了一些:「但有那麼一下子,我還是會想:如果小金不那麼堅強,願意安靜地等待我去的話——」
  金國王抬眼。
  「那就不是小金了。」羅德說:「我很少感到無奈的,你可以嘉獎自己一次。」
  金國王不說話,慢慢伸手。
  肩膀之下的部分都被蓋在被子下,金國王動作很輕很慢,羅德也停下話語,兩個人都假裝沒有發現被子裡的小動作。
  金國王慢慢找到羅德的腰,環住。
  羅德不說話,垂著眼看金國王自欺欺人地閉著眼睛。
  金國王並沒有彆扭到不願意主動親近自己的地步——實際上,只要沒有多餘的人,金國王還是很願意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對一些親密的動作表現出合適的好奇。
  但也許是頭疼,也許是其實還是受了驚嚇,金國王這樣看起來比馬鈴薯還要脆弱的態度,以前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這樣隱晦地、小心翼翼地、感性的舉動,簡直像一隻喂了很久之後,終於願意向你敞開肚皮的貓。
  實在是……很可愛。
  羅德一直知道,金國王越是要向大家表示出一副成熟的樣子,就表示他越害怕獨自一人——但是金國王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
  羅德盯著金國王的一頭捲毛,越想越覺得金國王現在這幅樣子實在是太難得、太惹人喜歡了。
  讓他很想把金國王抱起來揉一揉,親親他。
  但是不行。
  生病和受傷都會使人脆弱,金國王可能自己都沒反應到他正在求安慰,羅德可不願意把他驚醒了。
  原本坐在床上的羅德睡下時因為要抱住金國王,所以位置比金國王高了些,這樣被金國王抱住腰,別說立刻送上一個溫柔纏綿的熱吻,就是想要低頭親親他被貼了一塊紗布的額頭都辦不到,除非他不是獅子國王,而是天鵝國王。
  於是除了當抱枕什麼都幹不了的羅德只好維持著姿勢開始分心。
  在他們沒有找到金國王和陶佳之前,蘭斯和陶川在車上和他分享了一些有用的情報。
  沒想到消極大王陵的悲觀預想中了一半:如果一樣流落到這個世界的國王正好是他們的對頭的話,那麼巨大的曝光率和暗示的信息只等於把自己放到明處,等著別的國王來暗算。
  但至少事情有了些眉目,而且站在鎂光燈前的,不只他和陵。
  有實力擁有編年史的國王,不論是敵是友,都無一不是猛獸。
  狩獵和被狩獵,是他們一落地就要領會的第一課,對此,不用明說,陵和蘭斯也一定早有心理準備。
  羅德在黑暗中摸了摸金國王的捲毛。



61、六一
  
  梁豪飛等到後半夜,蘭斯才回來。
  關於獅子和綁架的事情,陶川還要負責向陶佳解釋,蘭斯把兄弟倆送到醫院收拾停當以後,很識相的就離開了。
  梁豪飛會在家裡等,蘭斯並不覺得意外,但有一點傷腦筋。
  其實梁豪飛也知道,陶家的事情,離得越遠越好。
  不過……
  「小金是被牽連的吧?」梁豪飛扔給蘭斯一罐啤酒。
  蘭斯並不愛喝這個,但是梁豪飛曾經告訴過他這是「男人的飲料」,於是他還是勉為其難地打開了。
  「是陶家的問題。」蘭斯用指尖摩挲啤酒罐,在考慮要不要把事情全盤托出。「和小金沒有關係。」
  梁豪飛沒有接著問下去,他只是想確定一件事情:「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義務——但小金背景很單純。」
  金國王沒有父母,在L市也沒有同學朋友,除了一棟房子和羅德,什麼都沒有。
  這樣一個人,即使是受傷了,得到的慰藉也比普通人要少得多。
  「如果和他無關,就不應該發生這種事情。」梁豪飛說。
  「你在責怪我。」蘭斯說。
  「沒錯。」梁豪飛坦蕩蕩:「就算你不高興承認,我也覺得這種事情有你的責任。」
  蘭斯雖然是個空降部隊,卻十分詭異地迅速在陶家得到了不低的地位和行事權,但梁豪飛並不關心蘭斯和陶家的利益關係。
  「不,我沒有不高興。」蘭斯和聲說。
  梁豪飛瞪著蘭斯,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蘭斯十分擅長摸索人心,梁豪飛這樣的性格,除非關係親近,否則不會這樣直白地責怪。
  蘭斯把只喝了兩口的啤酒遞給他,說:「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
  護崽的母雞。
  梁豪飛盯著他,蘭斯很識相地沒有把話說完。
  「有什麼事情,是我應該知道的嗎?」梁豪飛說。
  關於金國王受傷回來這件事情,梁豪飛一直沒有開口詢問,但這並不代表他不關心。
  蘭斯想了想:「如果你指的是陶家那邊,沒有大問題,以後我會更注意一些。」
  梁豪飛半眯著眼睛,似乎想要在蘭斯的表情裡找到一絲破綻。
  國王最不害怕的就是注目禮了,蘭斯十分坦然。
  只有當梁豪飛收回視線轉身上樓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蘭斯表情才出現了一絲鬆動。
  樓梯走廊有一盞小夜燈,梁豪飛走在前面,蘭斯緊緊盯著他的頸項,抑制住血液裡隱隱流動的興奮感。
  只要這個男人出現在他面前,他都會產生一種飢餓感——一開始並不到令他難過的地步,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現在已經不滿足於這幾步台階的距離了。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在薩利蒙,蘭斯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他知道梁豪飛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身體的敏銳程度曾經讓羅德也稍微注意到過。
  當梁豪飛感覺到緊張的時候,他的肌肉線條會呈現出一種更有張力的狀態——就像現在。
  梁豪飛轉過身:「夠了沒有?」
  即使蘭斯走在身後,他也能感覺得到對方的眼神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肆無忌憚。
  其實梁豪飛可以理解,他年紀還小的時候,沒少和朋友蹲在馬路邊這樣欣賞又短又飄逸的夏日風景。
  但這種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可就太古怪了。
  蘭斯靠在欄杆上不說話,看著梁豪飛笑。
  不只是飢餓感,還有一種奇怪的愉悅。
  在小夜燈微弱的光線下,蘭斯的臉有點看不真切,但是樓梯之間瀰漫的香氣倒是漸漸明顯起來。
  梁豪飛撓撓腦袋,本能地抽了一下鼻子。
  「我很少看著人傻笑的。」蘭斯說:「你看,是不是應該為我的失態做一點表示?」
  梁豪飛也笑了,走下一節台階:「我一直忘了問你是哪國人?連發情都要表達得這麼不甘願?」
  蘭斯抬起的手頓了一下,把目標從腰轉移到他的肩膀,他身高足夠,即使站在下一個台階上,也可以攬過梁豪飛的脖子。
  「我有一些事情沒有告訴你。」在唇齒相依間,蘭斯說說。
  梁豪飛動作一停,慢慢拉開距離。
  「我雖然學歷不高,但也是有原則的。」梁豪飛嚴肅地說:「蘭斯同志,你扯過證了嗎?」
  蘭斯:「……」
  「領證,比較科學的說法就是你有合法配偶了沒?」梁豪飛站在樓梯上跟外國友人科普:「不管是你家鄉和還是在天朝,只要領過證都算數,受法律保護的,和對象之外的人再怎麼發情那都是不道德的行為。」
  「不是這個。」蘭斯說:「不管是由天朝還是我的國家的法律來解釋,我都是單身。」
  「我說的不是這些。」蘭斯重新把梁豪飛拉近:「和法律道德都無關。」
  梁豪飛說:「唔。」
  「我隱瞞了一些事情沒有告訴你。」
  「那你現在是打算交待了嗎?」梁豪飛說。
  「不。」蘭斯說:「我對你一向都是很真誠的,但是坦承需要時機。」
  梁豪飛把蘭斯伸進自己衣服裡的手拔出來:「不管你的國籍是什麼,一定是個無趣的國家,跟你說話簡直像在開會,兜兜轉轉半天沒個重點。」
  蘭斯捏住梁豪飛腰側不妥協:「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
  梁豪飛說:「話說一半又停下很有意思嗎?你倒是備案過了心裡爽了。」
  蘭斯用另一隻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樣跟褲子脫了一半床上突然著火的感覺又有什麼不同?還不如不要——」
  
  「爸爸……」
  梁豪飛一僵。
  蘭斯無奈地收回手:「提醒過你了。」
  梁豪飛認真考慮了一下把他從樓梯上推下去破壞現場的可能性。
  唐小樂踩著拖鞋站在房間門口,扶著門框眼看就要坐到地上了。
  梁豪飛三步並作兩步過去,抱起兒子:「寶貝兒要尿尿?」
  唐小樂眼睛根本沒有完全睜開,腦袋點了一下。
  唐樂半夜沒法自己上廁所——他醒不過來,只好找爸爸。
  蘭斯對梁豪飛攤手,逕自上樓了。
  
  陶佳被陶川禁足了。
  金國王坐在醫院裡等檢查結果,聽了陶佳一上午的嚶嚶嚶嚶。
  「他居然說『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問』!」陶佳說:「是不是很過分!」
  「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就不算過分。」金國王說。
  「我只是想知道那獅子是怎麼回事而已!」陶家忿忿。
  「小金,你不覺得事情很不科學嗎?」陶佳壓低聲音:「世界上哪有那麼大的獅子?我查過了,那種體形只有史前出現過,陶川去哪弄來這麼逆天的玩意兒?」
  「我和陶川一起長大,我覺得他應該是個人類啊。」陶佳的聲音帶了一點疑惑:「怎麼突然間玩起玄幻了?這是屬於魔法領域還是科幻……還是說其實陶川是個外星人?」
  最後一句,陶佳說得十分神秘。
  金國王只想翻白眼。
  「小金,你最近注意一點。」陶佳最後說:「陶川說崔老酒他們會有人處理,但這事不算完,你和我關係匪淺,所以要注意安全不要亂跑呀。」
  「關係匪淺?」金國王好笑地掛了電話。
  他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去拿報告的羅德還沒回來。
  「別是被人認出來了吧。」金國王收起手機。
  今天羅德無論如何都要和他一起來檢查,金國王婉拒未果。
  其實倒不是假裝堅強不要人陪,而是讓羅德陪只會更麻煩。
  才這麼想著,羅德就出現了。
  「你是羅德!」一個捲髮女孩之分篤定。
  羅德淡定拿著報告單大步流星:「我不是。」
  「你是!」另一個看起來像是白領的小姐緊跟不捨:「你不是在拍電影嗎?拍完了嗎?能不能合照?」
  羅德停下腳步。
  幾個緊跟不捨的女孩也緊張地站住了。
  羅德說:「你們看,我的頭髮是黑色的。」
  「所以我不是那個金色頭髮的人。」羅德說完,若無其事地大步走開。
  眾人:「……」
  羅德戴著黑色假髮和眼鏡,將近兩米的身高在一群老弱病殘的等待區裡鶴立雞群:「咦?小金呢?」
  覺得很丟臉的金國王給他發了條短信,從另一邊遁了。
  羅德舉著報告,領著數量越來越多的尾巴門到出口去找金國王,不管身邊的人追問什麼,一概回答「不是」。
  金國王坐在醫院邊上的啃啃雞裡,玩了快半個小時的切水果,才看到一隻毛髮燦爛的大貓叼著一個牛皮紙袋出現。
  「怎麼脫身的?」金國王捏著紙袋,和波斯貓一起拐小巷。
  波斯貓擺擺尾巴:「她們不能進——算了。」
  「似乎沒有問題。」波斯貓看著金國王看報告:「不過我不瞭解這裡的醫療水準……」
  「本來就沒有問題。」金國王收起報告,看了看波斯貓:「假髮白戴了吧。」
  「為什麼含蓄的做飯永遠有人不體諒呢。」波斯貓說:「我以為我已經把【不願意被打擾】這個意思表現得夠清楚了。」
  「他們似乎很希望掌握我的動向。」波斯貓說:「不停地問我在幹什麼,打算幹什麼……」
  「瞭解偶像的一切,是粉絲的尊嚴所在啊。」金國王說著,跟波斯貓一起走過一段窄窄的路,路兩邊都是老房子,門口種著各種生機勃勃又囂張的植物,佔據了行人的位置。。
  波斯貓跳下花壇,走向路邊一個小書報亭。
  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放下報紙,看著跳上書報亭外放木牌廣告架子的貓:「哎呀……?」
  金國王連忙跟上去:「你做什麼?」
  波斯貓眼神犀利地巡視了一遍小小的書報攤,停在老頭身後用木頭夾子掛在鐵絲上的一排書上。
  金國王看了看:「你怎麼知道的?過兩天就會有人寄來……算了。」
  老頭笑眯眯地取下了波斯貓一直盯著看的雜誌,收下金國王的錢,卻放到波斯貓面前。
  金國王的小童話標題被放到封面上,波斯貓看了看封面,才挪開爪子。
  之前的少女雜誌只等了一個小系列的故事,金國王剛剛又換了一家雜誌,這個月是第一次登,還沒有和羅德提起過。
  「等雜誌把書寄來了再給你看不是一樣麼。」金國王說。「我還沒有告訴你,你怎麼知道這本書會登?」
  波斯貓走在海洋路邊的樹蔭下,得意洋洋:「我是你的粉絲啊,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沒有尊嚴了。」
  
  

62、六二

  金國王坐在休息室裡,群聊。
  羅德:我剛才看到影后偷偷地摳了摳後腰。
  林陵:我猜她內褲勒進P股了
  金國王:為什麼要看人家後腰……你們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
  羅德:放心吧,這種頒獎典禮鏡頭不會亂掃
  林陵:她不知道有人坐在她後面嗎?又摳了一下
  林方:不要耍流氓了,專心微笑
  林陵:有鏡頭再笑
  
  羅德和林陵的電影即將上檔,這次的典禮純粹打醬油,就算兩人再怎麼英俊搶眼,在這種場合也不及暗自為這種獎項勾心鬥角,表面還要假裝風度的明星們有價值。
  於是兩人仗著位置偏僻,肆無忌憚地開小差。
  剛交了稿的金國王暫時空閒,陶佳還在禁足中,於是再次當起了羅德的義務助理,給兩位大牌打雜看東西。
  羅德和林陵雖然彼此看不順眼,但是在八卦和無端挑剔方面倒是十分契合的——只是公然交頭接耳也不好看,所以只要鏡頭沒有帶到,兩人就在手機上用看狗血劇的架勢指點江山。
  金國王對娛樂圈並不瞭解,自然也就少了參與八卦的樂趣,於是不再發言,把手機扔到一邊。
  等典禮結束,經紀人會帶著兩個人扮作羅德和林陵使詐開車離開,然後林方自己開了車過來接他們回去。
  金國王手邊並沒有紙筆,於是隨手拿了本過期八卦雜誌看,但是上面的名字和面孔大多數都不認識,所以那些聳動的標題對他而言就失去了趣味——隨手那的這本雜誌似乎更關注女藝人多一些,連著好幾頁都是各種走光新聞。
  金國王一邊叼著棒棒糖一邊嘩嘩翻書,突然動作一停,棒棒糖差點要滑進喉嚨。
  上面的照片配得十分模糊,但是標題用醒目的黃色大號字體寫了羅德的名字。
  雖然說是圖文並茂勉強了些,但是內容寫得十分詳細,金國王扶了扶眼鏡往下讀。
  【雖然同期出道,但在劇組明顯表現不合,一喊卡就成陌生人】——這是在說羅德和林陵。
  這個有點靠譜。
  【和趙唯意外互動很多,兩人或是親密舊識】——這是在說羅德和趙唯。
  這個也比較靠譜,因為羅德之前確實見過非主流時期的趙唯,但是親密……
  金國王不禁想起那個熱血的大排檔之夜。
  【行蹤飄忽惹人疑竇,每天都會失蹤一小段時間】——這主要是說羅德。
  金國王扶著眼鏡研究了半天,確定那些不夠清晰的照片確實都是在拍戲現場。
  但問題是,他們這一次可是跑到山溝裡拍戲,哪個記者會這麼【吡】疼為了八卦追進深山?
  能拍到這種照片的,只有可能是工作人員。
  滿滿兩版內容裡,最清晰的臉可能只有趙唯了,林陵和羅德的照片都十分模糊,只能勉強憑髮色和身高辨認。
  金國王想了想,正要合上雜誌,就聽到敲門聲。
  金國王回頭,看見羅德推門而進:「怎麼出來了?典禮——」
  羅德用手鬆了松領結:「溜出來了,我討厭這個。」
  貓科動物不喜歡脖子上栓著東西是理所當然的,金國王放下雜誌幫他把領結解下來。
  「你確定這樣出來沒問題嗎?」金國王把領結收好。
  羅德出席活動的衣服都是贊助的,打點這些事情就是小助理的工作。
  羅德偏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我確定沒問題,還有陵在那裡。」
  「好吧。」金國王遞給他一杯水:「雖然我不認為休息室會比禮堂有趣多少。」
  「不不,這是今天最後一個工作。」羅德眨眨眼:「這算早退,意思是我們可以回去了。」
  金國王說:「那林陵怎麼辦?不是說要和他一起等林方來接?」
  羅德說:「可是愛你愛我又愛他第三部八點就開始了。」
  金國王:「……」
  「我們先回去。」羅德摸摸金國王的頭:「現在典禮還沒有結束,記者不會在門口等的,我們可以先走。」
  「林陵呢?」
  「林方會來接他。」羅德說:「他一個人目標就要小得多,輕鬆脫身不是難事。」
  金國王很懷疑林陵根本沒有同意這個計劃。
  不過金國王還是給林方發了個短信,讓他直接去接林陵。
  但不管怎麼說,溜都溜出來了,還蹲在休息室裡等確實有點傻,正如羅德所說,因為明星們都還在典禮現場,所以現在離開記者確實不會注意到,反而會方便些。
  「既然比預定時間早一些,可以順路帶一點泡芙回去。」金國王和羅德一起等電梯的時候說:「唐小樂也很喜歡,你可以和他一起吃。」
  「現在離下午茶時間是不是有點晚了?」羅德說:「電視——」
  金國王看了一眼手機:「來得及,西點店不是很近嗎?平時你去一趟也不過兩分鐘。」
  羅德伸手摁下樓層:「嗯。」
  金國王不說話了,兩人安靜地看著電梯顯示不斷向下。
  「你很急著回去嗎?」金國王突然說。「到家裡去?」
  羅德偏頭。
  「這個電梯沒有監控。」金國王看著數字慢慢往下跳:「所以動作快一點吧。」
  「小金?」羅德半轉過身:「什麼動作?」
  金國王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平視羅德:「不是要去西點店嗎?這個樣子拿不到折扣吧?」
  羅德也看著金國王。
  電梯慢下來了。
  「還是說你做不到?這就讓我有點吃驚了,因為現在看起來,你的樣子簡直天衣無縫。」金國王話音剛落,電梯就到了一樓,電梯門在羅德身後緩緩打開。
  「小金,你有點奇怪。」羅德伸手,看也不看就摁了關門鍵。
  金國王捏緊手機——是他先進的電梯,現在反而離電梯門和摁鈕都比較遠。
  「奇怪的是你。」金國王心裡雖然很緊張,但臉上卻若無其事:「如果我想要假扮什麼人的話,會儘量多瞭解一些細節。」
  羅德歪頭,金燦燦的頭髮在電梯燈的照射下閃動耀眼的色澤。
  「我以為我已經做了足夠的準備。」羅德突然笑了:「看來我和他還是不夠熟。破綻很多嗎?」
  金國王不說話。
  羅德確實不只一次表示過他討厭在脖子上放多餘的東西,但以形象第一的國王本能而言,不到完全離開大眾視線的地方,他是不會放鬆一絲一毫的——哪怕是在家裡,羅德也沒有讓人看到他穿得不整齊的樣子過,就連睡衣也會一絲不苟地全部扣好。
  至於西點店,自從第一次以大貓的樣子去蹭甜點之後,金發的外國帥哥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那裡了,取而代之的是能蹭吃蹭喝的大貓和能拿折扣的大貓的主人——前提是要帶著大貓當VIP卡。
  電梯在原來的樓層停住了,但是門沒有打開。
  羅德背對著電梯門,金發從髮梢開始變淺。
  金國王假裝平靜地移開視線。
  「你有什麼願望?」變了髮色的『羅德』輕聲說。
  金國王抬眼。
  「幫助國王一次,你能得到任何夢寐以求的回報。」『羅德』的發色越來越淺,在接近透明之後——開始發白。
  「你是國王?」金國王輕聲問。
  「如假包換。」『羅德』微笑。
  金國王的手機突然響了。
  電梯的樓層燈又亮了,有人在外面摁了下樓。
  金國王沒有接電話——他瞪著眼前的人,幾乎在一眨眼間,站在他面前的又成了一個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胖子。
  電梯門開了。
  胖子對金國王做了再見的口型,轉身出了電梯。
  踩著高跟鞋進來的女孩奇怪地看了一眼金國王,他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
  金國王臉色變了幾變,在下一層出了電梯,才拿出電話。
  
  「小金?」大概還在典禮上,羅德壓低了聲音,但音色一如既往地醇和,慢慢拂過金國王心裡。
  金國王吸了口氣:「剛才有點事……」
  「你有點不對。」羅德說:「現在得獎人在發言,我可以找機會偷偷溜出去。」
  「也快結束了吧?不用早退,我在……」金國王想起剛才那個『羅德』推門而入的樣子,不禁頓了一下。「我在樓梯間等你們,林方可能快到了。」
  羅德似乎還想追究,但還是同意了。
  金國王指尖發冷,掛了電話以後又看了一次手機。
  其實用細節辨識外星人什麼的,金國王根本沒有那麼厲害。
  剛才那個『羅德』雖然有點奇怪,但變身這種事情太科幻了,金國王一開始只覺得羅德大概是真的累了。
  真正讓他驚覺的,是他真的要和羅德下樓前,給林方發短信的時候,看到之前的群聊。
  企鵝的頁面還沒有關,就在羅德站在他眼前的時候,林陵還在和他一起挑剔一個導演的前衛造型。
  當時金國王的背就立刻發冷了。
  拜他天生表情機能遲緩所賜,他並沒有立刻失態,而是進了電梯以後藉著看時間又確認了一次。
  這已經不是信息延遲能解釋的了——『羅德』在他面前親口說要先回去,但是在企鵝裡,羅德還在和林陵為了誰坐副駕駛爭吵。
  如果不是經歷過獅子憑空出現,小鳥開口說話的話,金國王大概會以為自己精神分裂了。
  還好對方並不打算用極端方式和他交涉——金國王慢慢在台階上坐下,覺得自己後背大概濕了。



63、六三

  「小金?」波斯貓撓撓金國王褲腳。
  金國王回過神,這才找出鑰匙開門。
  不得不說蘭斯找的經紀人十分有手段,羅德和林陵的名氣一天比一天大,但是兩人的真實身份和住所卻一直是記者挖不到的秘密——這一次兩人也十分順利地從眾星云集的典禮中脫身了。
  只要能離開眾人視線,那波斯貓就能大搖大擺地回家了,在大花眼裡,人形和貓形區別不大,所以暫時還沒有被人盯著隱私的煩惱。
  但金國王卻顯得比羅德還要神經質,開門前又忍不住張望了一下。
  波斯貓知道金國王不對勁,進了門以後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專屬的豪華坐墊上,嚴肅地和金國王進行今天的經歷總結。
  金國王看了波斯貓一會兒,突然伸手把它拖下坐墊,像對待馬鈴薯一樣抱在懷裡。
  大貓可很少得到過這種待遇——即使是作為一隻貓,他也是嚴肅的貓,連西點店的那群小姑娘都向來是不給抱的。
  波斯貓從金國王的手臂間擠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把前爪搭在金國王手背上:「小金,怎麼了?」
  金國王把自己和波斯貓在沙發上捲成一團,才慢慢把發生的事情說了。
  金國王不害怕暴力劫匪,也能面對鬼祟小偷,但是今天這種詭異的情形,他卻是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那種能在電影裡才有的,能肆意變化成任何人的能力……多麼可怕。
  尤其是對方明明白白地衝著你來的時候,你會發現身邊的人突然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今天是巧合手機裡還和羅德林陵群聊,那明天呢?後天呢?
  要是對方換了對象怎麼辦?變成梁豪飛唐小樂陶佳?
  金國王無意識地捏了捏波斯貓的尾巴。
  他不容易和人親近,但是對熟識的人,金國王是很難設防的。
  他不能想像那個奇怪的國王頂著唐小樂的臉甜甜地叫著金金,心裡卻是滿腹算計的樣子。
  波斯貓身體緊了一下,臉上滿是嚴肅。
  「他說他是國王。」金國王說:「你認識嗎?」
  波斯貓沒有抽回尾巴,而是唔了一聲表示有點頭緒。
  「能偽裝成別人這種能力並不少見,但範圍在國王裡就可以大致猜一猜。」波斯貓承認:「而且他不直接找我和陵,而是找上你,也間接證實了一件事,他和我絕對不是朋友。」
  「他……想要跟著我回來。」金國王回憶:「他是想來找編年史?」
  波斯貓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是想跳過我拿走編年史。」
  「薩利蒙有很多國家,小金。」波斯貓安慰似的蹭了蹭金國王的下巴:「並不是所有的國王都能做朋友的,這次編年史出現異常,在很多方面來說……是個機會。」
  國王們在薩利蒙也許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但是來到了這個世界,一個帶領奶貓蹭零食,一個和幼兒園小朋友搶游泳池,一個率領麻雀軍團當了半個黑社會。
  也就是說在異世界裡,財富,權勢和國力,都變成浮云了,只有回到老家才是正道。
  盟國合作人多力量大,這是理所當然。
  但是如果和自己一起穿越的倒霉蛋裡,有向來就看不順眼的討厭傢伙,那麼拿了編年史甩下他們獨自回去,在薩利蒙可不就是少了個眼中釘麼。
  波斯貓用爪子摁住金國王的手說:「放心吧,既然他主動暴露了,那我們也可以做一些相應的防備。」
  「什麼防備?」金國王瞪他:「這種作弊的易容能力誰能識破?豪哥和寶寶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我們也不能提醒他們。」
  波斯貓撓了撓自己下巴:「他們兩個歸蘭斯管。」
  金國王:「……」
  「而且他首先找的是你。」波斯貓說:「你沒用給他回答,他會再次向你要交易的答案。」
  「那怎麼辦?」金國王不禁說。
  波斯貓直起身體扒住他肩膀,親了親金國王鼻子:「我還要確定一下他的身份,如果我想得沒錯的話,只要他在我面前出現,不管換成什麼樣子,我都能發覺。」
  「在事情解決之前,你只要不離開我身邊就可以了。」
  羅德對那個奇怪的國王表現出來的態度頗不以為然,只對金國王說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
  雖然模棱兩可,但是羅德的輕鬆態度多少撫慰了金國王,而且羅德說,對方只能模擬人形,不管是波斯貓小魚小鳥,他都是無法偽裝的。
  但是羅德堅持認為金國王「受驚了」,借此推掉了接下來的宣傳,說要貼身保護金國王。羅德一撂挑子,陵也不干了,十分任性地罷工了。
  金國王無奈地掛了經紀人的催命電話,看向悠哉摁遙控器的波斯貓:「真的不去?你們是主角。」
  「有女主角就可以了。」波斯貓滿不在乎:「別聽他把事情說得很嚴重,宣傳發佈會這種事情主角缺席是很合理的。」
  「這是你們第一部電影。」金國王把菊花茶灌到水壺裡:「你們還只是新人,何必這麼囂張?」
  梁豪飛打著呵欠下樓,唐小樂在他身後使勁推。
  「寶貝兒,爸爸昨晚陪你說話到半夜。」梁豪飛說:「你還年輕,但是爸爸老了,熬夜很傷身的。」
  唐樂像個火車頭衝進廚房求早餐。
  金國王頗能理解唐樂的心情:「第一次運動會麼,高興是應該的。」
  不過豌豆苗幼兒園的秋季運動會今天開始,唐小樂至少從一個星期前就開始興奮了。
  「可惜羅德不能去。」金國王瞥了一眼波斯貓:「我看了咪咪老師給的單子,很多項目都是團隊合作。」
  人越多越好。
  小朋友麼,運動也好學習也好,都是以遊戲為主,金國王知道有些家庭在這種日子裡都是全家出動的,一個小不點身後呼啦啦跟著一大串。
  「如果羅德能去,說不定還能招攬幾個粉絲加入陣線。」梁豪飛一口一個小籠包:「這樣我們就贏定了。」
  唐樂舉起叉子:「贏定了!」
  「當然,有爸爸在,本來就贏定了。」梁豪飛在桌子下伸直長腿,囂張兮兮地說。
  蘭斯從報紙後看了他一眼。
  「我請了半天假。」蘭斯放下報紙:「午飯前都可以看比賽。」
  唐樂歡呼:「馬鈴薯和芝麻糊也可以去嗎?」
  「大花去。」金國王摁住要蹦起來的唐樂,把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馬鈴薯和芝麻糊太小,運動會人很多,它們會害怕。」
  波斯貓在客廳裡不滿地看了金國王一眼。
  
  就和金國王預言的一樣,現在很多家長都不願意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小朋友人生中第一次運動會,當然要全力支持的。
  所以唐小樂三人一貓的後援團放在豌豆苗幼兒園的家長汪洋裡,反而顯得單薄了。
  但是卻顯眼異常。
  先是蘭斯精緻的異國外貌醒目異常,然後是梁豪飛健碩高大,眉眼間英氣逼人,還有一個放在家長團裡年輕得有些突兀的捲毛少年。
  嗯,還附加一隻明明分辨不出表情,卻能明顯令人感覺到驕傲異常的波斯貓。
  接收了很多驚異目光的唐小樂得意極了,別人雖然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媽媽,但是都沒有自己厲害啊。
  他爸爸是最強壯的爸爸,蘭斯最漂亮,金金最親切,大花最可愛!
  其實以前金國王暗自想過,寶寶上了幼兒園看到別人都有媽媽會怎麼想,但是小傢伙有一天屁顛屁顛地回來,告訴他他看見了大家都說漂亮的一個小朋友媽媽,發現她頭髮沒有蘭斯長,一臉「贏了」的表情。
  梁豪飛也說過,不知道是不是年幼不記事時在外婆家無人關心的遭遇讓唐樂的身體留下了一種本能的回憶,小傢伙從來沒有管他要過媽媽。
  林方作為最受歡迎第一名的老師,在這種場合是最忙的——每個小朋友都爭先恐後地想要爸爸媽媽和咪咪老師說話。
  唐樂到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咪咪老師,結果發現林方在教室裡被幾層家長團團圍住了。
  看到自己兒子幾次想擠進人牆未果,梁豪飛挑眉,單手把唐樂高高拎了起來。
  瞬間高了很多的唐小樂得意洋洋地在半空揮手:「咪咪老斯——」
  林方抬頭一笑:「樂樂來了?要到李老師那裡領隊服。」
  這下顯眼度又蹭蹭上升了,金國王分明看到一個燙捲髮的媽媽偷偷看了好幾眼梁豪飛手臂上的肌肉。
  「這是作弊吧?」金國王看著梁豪飛毫不費力地拎著兒子去領隊服,說道。
  有幾個家長是部隊出身的梁豪飛的對手?待會就算是比賽贏了,也有勝之不武的嫌疑。
  「作弊的又不只我們。」蘭斯不以為意。
  金國王:「啊?」
  蘭斯抬下巴。
  從教室往外看,操場上猶如摩西分海般,家長們紛紛讓出一條路,中間赫然是穿著全套運動服的——
  李朝西。
  胖乎乎的李東東被哥哥牽著走,遠遠看去根本看不到小短腿在邁動,像個圓球。
  金國王說:「本來我以為我們已經很誇張了……」
  但是李家兄弟更誇張。
  兄弟倆身後跟了四個大漢,唯恐不夠顯眼還統一著裝,雖然穿著規矩的運動服,但看起來更像是來打架的。
  現在金國王知道為什麼陶佳總要欺負李朝西了,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紈袴小樣兒,只差在臉上寫著「我有的是錢」幾個大字了。
  


64、六四
  
  秋天的陽光把葉子尖染成了可愛的金色,小朋友們興致都十分高昂,按著隊服的顏色組成了陣營,圍成圈子呼呼地給自己打氣。
  家長們都有劃分出來的觀戰區,豌豆苗幼兒園有不少小朋友家境都很不錯,雖然沒有像李朝西那麼囂張地直接帶了隨扈,但有些家庭在裝備上也頗為驚人,小冰箱午餐桌一應俱全。
  親子互動的環節被安排在下午,上午是小朋友們匯報演出的時間,林方和幾個老師嗶嗶吹著口哨指揮大家做操,唐樂和李東東都站在前排,梁豪飛像只大狗熊蹲在方隊面前就不挪窩,金國王暗自懷疑相機的快門很快就要被他摁壞了。
  小班的孩子不少跑步都還不利索,做起操來當然談不上整齊劃一,像李東東那樣圓乎的,能把動作做到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唐樂倒是都能跟上拍子,但金國王看著他身邊的李東東呼哧呼哧地撲騰,覺得這孩子令人有點放心不下啊,看著他憋著小臉的樣子,總會讓人擔心他要是喘不過氣來可怎麼辦。
  出乎人意料的是,總是扳著小臉的司亞竟然站到了隊伍前面領操,在當天的家長營裡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討論。
  動作標準還是其次,司亞的舉手投足都頗有力道並且收放自如,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和同手同腳的李東東是同一個年齡層的。
  這樣故作老成的孩子,有時候在大人看起來反而更可愛,怪不得很多家長都會把鏡頭對準他。
  李朝西讓人支起了一個巨大的陽傘,上面印著醒目的卡通草莓蛋糕,金國王懷疑李東東好幾次落了拍子都是因為這個陽傘走神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跑去溜躂了一圈的波斯貓晃回來,撓了撓金國王褲腳。
  金國王收回視線:「怎麼了?」
  蘭斯把金國王手裡的野餐籃接過來:「去吧。」
  金國王站起身來,跟著波斯貓小心地穿過眾多家長。
  波斯貓所到之處都引起了不少注意,在這種天氣裡,波斯貓的毛髮蓬鬆得一看就讓人暖洋洋,忍不住想要睡個午覺。
  大貓雖然顯眼但身手異常靈活,一路左挪右騰,朝它伸手的人不少,無一得逞。
  平時來接唐小樂,金國王都是等在門外,等波斯貓帶他東拐西繞,很快金國王就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波斯貓在一面畫著小美人魚的矮牆前停下,透過矮牆上的花窗,金國王能看到裡面碧波盈盈。
  「這是……游泳池?」金國王說。
  「陵在裡面。」大貓輕快地跳上矮牆。
  金國王看了看矮牆盡頭的門,發現是鎖著的。
  牆那邊傳來細微的撲水聲。
  「翻過來。」波斯貓站在牆頭:「鑰匙在林方手裡,現在游泳池不能用。」
  雖然有太陽,但已經入秋了,幼兒園已經停了游泳課。
  金國王:「……」
  好在幼兒園除了教室之外,幾乎什麼東西都是迷你的,包括圍牆,基本上只能對小朋友起到阻擋作用,金國王很輕鬆就翻了過去。
  遠處集體操的音樂還隱約能聽的見,金國王站在池邊,無語地看著在水上晃晃悠悠漂著的小黃雞。
  波斯貓變成人形,走到池邊撿起一個塑料綵球扔到水裡。
  一條可樂罐大小的小黑魚破水而出,用尾巴漂亮地把綵球反拍回岸上。
  羅德早就蓄勢待發,長腿一伸就把小球又踢了回去。
  金國王說:「你叫我來就是要我看你和他玩球嗎?」
  小黑魚落回水裡,濺起一朵小菊花。
  羅德說:「我需要和他確認一些事情。」
  小黃雞悠悠地順著水流漂遠,小黑魚探出半個腦袋:「快走開,要是在我的宮殿裡,擅自打擾我洗澡的人都要被扒光了攤到陽光下暴曬的。」
  羅德說:「洗澡?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在假裝和小雞比賽。小金遇到了一些事情,可能會和你有些關係。」
  小黑魚又拍了一下水面:「那不是我的!那是幼兒園裡的小鬼上完課留下的。」
  金國王盯著那隻異常眼熟的小黃雞,決定對此不做發言。
  羅德簡要地把金國王可能遇到另一個國王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金國王也在池邊蹲下:「我不知道他確切長的什麼樣子,你們都有頭緒嗎?」
  小黑魚說:「能夠變身偽裝自己的辦法很多,但是能辦到這件事的國王,除了擁有魔法天賦之外,我只能想到一個人。」是個討厭的傢伙。
  林陵也這麼說。
  雖然看不出魚臉上的表情,但金國王覺得很多時候羅德和林陵的表情都是可以共用的,比如露骨的嫌棄。
  「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他。」小黑魚又拍了個水花:「啊……想到就討厭。」
  「是個怎麼樣的國王?」金國王捏了捏塑料球,發出滑稽的聲音。
  「不是你的鄰居嗎?你應該和他交情很深才對。」羅德說。
  「我和他隔了一個大陸。」小黑魚冷靜地說:「雖然同樣是水裡的王國,但本質上是不同的,我的國民不會擁護一個變態的統治。」
  「我討厭軟綿綿的東西。」羅德毫不客氣地說:「這個性格無關。」
  金國王:「??」
  「他的國家在北海最深處的海溝裡,但我的國家是陽光永遠溫暖的東海。」小黑魚說:「霸王章。」
  羅德立刻就糾正了金國王走偏的腦補,薩利蒙的國王可不是天朝小攤上的海鮮,那個讓羅德和陵都不喜歡的傢伙真的現出原型的話,這個小小的游泳池容不下它一半的腕足。
  「狡猾的種族。」小黑魚說。
  雖然體形龐大,但周身透明的霸王章擁有極其出色的偽裝本能,只要是在水裡,它能變化成任何它想要變成的東西。
  「人的外表和水生物都可以偽裝,但是陸地上的其他生物他無法變化。」小黑魚說:「但是並不是全無破綻。」
  「獅子的嗅覺很優秀。」羅德說:「只要距離夠近,哪怕是變成一棵草,身上的鹹魚味都會令他在我面前無所遁形。」
  「那是海洋的味道。」小黑魚冷冷地說。
  「這大概就是他避開你的原因。」金國王說:「除了你,還有很多人會讓我失去防備,但他騙不過你。」
  羅德摸了摸金國王的頭:「所以不要離我太遠。」
  這句話金國王也常常對到隔壁小區裡玩耍的唐小樂叮囑。
  
  這次羅德和林陵又有了意見一致的地方:那個國王是個討人厭的變態(?),金國王要離他遠一點。
  但是怎麼個變態法,他們誰都沒有仔細說明。
  遠處的集體操音樂已經結束了,羅德重新變回大貓,往水裡抖了抖尾巴毛就要走,被小黑魚濺濕了一隻後爪。
  「林方就讓他這麼……」在游泳池裡玩?金國王回頭看了看還在鎖著大門的游泳池。
  今天幼兒園還這麼熱鬧,萬一有哪個家長或者小朋友撞見了怎麼辦?
  「撞見了也只是一條魚。」波斯貓說:「林方很明白約束的力量,他大概和陵談了條件,所以他一直維持那個尺寸。」
  金國王又想起池子裡那隻塑膠小雞。
  或許其實幼兒園老師在某種程度上才是最強的?
  林方無疑是個十分成功的老師,這麼長時間了,金國王還沒見過不喜歡他的孩子——哪怕是走在路上,林方被懵懵懂懂的陌生孩子跟著走的概率也比一般人大得多,更不要說在幼兒園裡,今天林老師基本上走到哪裡身後都有一串小尾巴。
  集體操表演結束了,唐樂被曬得紅撲撲的,一看到金國王就要撲過去,被梁豪飛拎著後衣領坐回椅子上。
  當爹又當媽的梁豪飛把吸汗的小毛巾疊好墊進唐樂衣服裡,蘭斯適時地遞上裝了菊花茶的小水壺。
  波斯貓跳上椅子,挑剔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群。
  在他看來,在這種嘈雜的公共場所吃飯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情。
  蘭斯也表示贊同。
  「到外面找個地方吃飯吧?」蘭斯連飲料都不願意拿。「很多人都在外面訂了位子。」
  金國王抬眼看去,那頂扎眼的草莓蛋糕陽傘下果然已經空了,只剩了一個男人在看場子。
  唐小樂卻不覺得在操場上吃飯有什麼不好,他已經覬覦那個野餐盒很久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爸爸和金金都做了很久的好東西。
  金國王和梁豪飛也不理會兩個貴族病發作的傢伙,攤開了一桌子家庭手工壽司喂唐樂。
  「咪咪老師呢?」唐樂一邊捧著小號飯糰一邊東張西望。
  「去餵魚了。」金國王摸摸唐樂腦袋:「下午就能看到他了,下次再請他一起吃飯。」
  


65、六五

  唐樂雖然沒有龐大的親屬團來助陣,但是梁豪飛本身就是一個頂五的男人,再加上蘭斯和一隻大貓,使得他們當天在比賽毫無懸念地成了相當搶眼的組合。
  再加上雖然長得又細又高,但實際上是個怪力少年的金國王,唐小樂的隊伍在前半段基本上都猶如切瓜砍菜一般一路風光無比。
  帶領一隊專業人士的李朝西十分不服氣,但這畢竟是幼兒園運動會,幾乎所有運動項目都是要和小朋友一起配合完成的,這種時候專業反而不成優勢——加上李東東對運動表現出來的熱情實在不算太高,使得李朝西在場外看得幾乎是咬牙切齒了,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弟弟罰下場自己上陣。
  但唐樂並非就所向無敵了。
  梁豪飛叼著喝空了的礦泉水瓶,看自己跑了第二名的兒子耷拉著腦袋從終點線走過來。
  50米冠軍司亞站在終點線後,等最後一名李東東蹭過終點線。
  「輸掉了。」唐樂向爸爸匯報。
  梁豪飛安慰兒子:「沒事,你已經跑得很快了,是那個小子不正常。」
  金國王咳了一聲。
  有時候梁豪飛的教育方式實在是粗獷了一些。
  「我應該拿小紅旗的。」唐樂有點不高興。
  第一名是小紅旗,第二名是小黃旗,第三名是小綠旗。等運動會結束了,拿到旗子的小朋友就可以憑這個讓老師發獎狀。
  梁豪飛臉色一整:「唐樂,我們今天已經拿了很多小紅旗,但那都是爸爸和小金幫著你一起拿到的,但你也看到了,我們沒法每個比賽都幫你。這個小黃旗是你自己的成績,是好是壞你都不能嫌棄它。」
  唐樂更沮喪了:「爸爸,我聽不懂。」
  梁豪飛:「這話的意思就是成績要靠自己打拚,雖然你還在讀幼兒園,但也要爭取做到勝不驕敗不餒。」
  唐樂:「爸爸,還是聽不懂……」
  金國王:「……」
  「不要緊,比賽本來就有輸有贏。」金國王說:「每個小朋友都很想拿小紅旗,你今天拿到小紅旗的時候,其他小朋友也很失望,但不要因為這個太難過。」
  唐樂想了想:「好吧。」
  波斯貓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下一秒就被唐樂抱起來:「大花~」
  金國王別開臉,不去看波斯貓那一臉遭受到巨大冒犯的表情——唐小樂剛剛跑完步,一頭一臉的汗,全部都蹭到貓身上了。
  梁豪飛把唐樂連人帶貓都放在田徑場邊的台階上,給他擦汗。
  天邊的云被燒紅了,喇叭裡傳來一個女老師溫柔地播報聲,家長們都領著孩子聽園長宣佈運動會結束之後,開始排隊領獎品和獎狀。
  梁豪飛攥著一手小紅旗排隊去了,唐樂抱著大貓和金國王站在一邊等,看著身邊的家長和小朋友來來去去。
  金國王提著午餐盒子和水壺,感覺有人拉了拉自己背後的衣角,轉頭一看,司亞和李東東兩人手拉手站在他們身後。
  大概是因為運動的關係,李東東的臉蛋紅撲撲,一臉眼饞地看這唐樂抱著的大花。
  李東東是去過金國王家的,但是他只見過馬鈴薯和芝麻糊,這樣大的波斯貓他是第一次見到。
  「唐樂,能不能讓李東東摸一摸你的貓?」司亞說。
  唐樂其實已經有點抱不住波斯貓了——波斯貓太大一隻,只能半掛在他的手臂上。
  李東東不能唐樂說話,就嫩聲嫩氣地談條件:「我下次給你摸我的小烏龜波波好不好?」
  金國王摸摸李東東的紅臉蛋。
  李東東因為長得圓,看起來多少有點呆,但是小小年紀就懂得條件交換,也果真不愧是生意人家的孩子。
  唐樂眨巴眨巴眼睛:「好吧。」
  大貓被唐樂放到地上,三個小朋友把一隻貓團團圍住,蹲在地上互相嘰嘰咕咕加摸毛,金國王有點於心不忍——羅德其實並不喜歡被人碰觸,平時最討厭的就是化妝師和造型師,但倒是不會對小孩子亮爪子,只是今天回去心情一定會很糟糕了。
  還是順路去買些泡芙和布丁順毛好了,今天小朋友也拿到了不少獎,可以再加個小蛋糕慶祝。
  
  波斯貓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鑽進浴室,大家都挺累,而且中午吃得很飽,所以晚飯簡單處理了。
  唐樂白天運動量太大,吃完了飯以後有點打焉,抱著馬鈴薯在沙發上用電話跟陶佳報告今天豌豆苗幼兒園的盛況。
  陶佳還在禁足中,雖然看不到電話那一端的表情,但是話筒換到金國王那裡的時候,金國王立刻就能感覺到陶佳心被撓得癢癢的表情。
  「我也想去~」陶佳哀怨地說:「陶川這個變\態愛我愛得精神失常,把我監\禁了。我雖然早就知道兄弟愛是禁忌,但沒想到陶川的心理素質這麼差,竟然被愛情折磨成了偏執狂。」
  金國王:「明明是你會亂跑吧,上次不是剛被綁架嗎?」
  陶佳:「那是意外!跟我讀:yi——wai——那些狗爪子們玩偷襲,要不是我被關起來了,非得一個個把他們拖到小巷子裡這樣又那樣!」
  金國王:「所以把你栓起來是正確的……你不喜歡被禁足可以理解,但你什麼時候對幼兒園有興趣了?」
  陶佳:「我對幼兒園沒興趣,但是李朝西去了,沒人欺負他他一定很失落啊。」
  金國王想起李朝西在幼兒園裡那得意洋洋的小樣子,覺得這兩個有錢少爺從某種程度上其實還有些相似。
  「你哥哥還沒處理好?」唐樂打開了喜羊羊,金國王拿著電話走到走廊裡。
  「他剛出院,現在也不出門了,就在家裡盯著我。」陶佳的聲音很沮喪。
  陶佳告訴金國王,現在陶川也不出門了,都是蘭斯在處理事情,兩人經常關在書房裡「做一些可疑的事情」。
  但是有些事情陶川也沒有隱瞞陶佳。
  秦家在L市的勢力根深蒂固,是和陶家一起發跡的,但就像陶川繼承了陶家一樣,現在秦家家主也換了人。
  當家的換了人,以前的情誼就只能算是以前了,有交情的老一輩都不在跟前了,陶川正在著手陶家漂白,而秦家則是開始對陶家虎視眈眈。
  「現在秦家掌權的是秦老頭的大兒子秦睿,從以前我家老頭就很看不上他,說秦老頭為人狠厲乾脆,卻生了個目光短淺的酒色之徒。」陶佳似乎拿了個蘋果,一邊說話一邊嚼,聲音有些含糊:「秦睿腥葷不忌,包過不少小明星和模特,似乎還弄出過人命,其實很多人都看不上他。」
  其實雖然兩家越走越遠,但現在和陶家撕破臉,秦睿絕對佔不到便宜,所以明著對陶佳下手是下下策,陶川很直白地對陶佳說過,他知道秦睿沒腦子,但沒想到會蠢到這個地步。
  雖然陶川在家裡修養,但並不打算就此干休,蘭斯最近早出晚歸,多半也是在忙這些事情。
  蘭斯雖然現在名義上是陶川助手,但人家在穿越之前是名副其實的國王,陰謀宮斗對他來說並不算新鮮,一個國王能穩穩坐在王座上,手段自然不會少,秦家最近也很是焦頭爛額,按照陶川的說法,是怕萬一撕破臉了秦睿又幹出沒大腦的事情,所以乾脆把陶家栓在身邊以防他自己跑出去箭靶。
  
  金國王掛了電話,梁豪飛都把開始半睡著的唐樂上樓洗澡了,羅德竟然還沒從房間裡出來。
  金國王想了想,把泡芙也帶上了樓。
  芝麻糊在羅德門口趴著撓地毯,見金國王來了,翻了個身挪開。
  羅德不知道洗了多長時間的澡,頭髮間還帶著水氣,正坐在房間裡的絨椅裡不知道在想什麼,淺金色的睫毛半遮住了眼睛,和房間裡的西式裝潢渾然一體,像是一副畫。
  還是得這個人才行,金國王心想。
  越是奢華的背景,羅德置身其中就越是閃閃發光,連思考(發呆)的樣子,都像是畫家精心構思過的心血之作。
  剛進城時的農村少年金國王在看到這所房子內部裝潢的時候,那種違和感讓他好幾天都睡不好。
  金國王一進門羅德就回神了,偏過頭:「小金。」
  金國王把甜點盒子放在矮幾上。
  羅德拍拍身邊椅子的扶手。
  金國王坐下,打量他的頭髮:「洗了多長時間?」
  羅德說:「我不喜歡像一隻貓一樣被人摸來摸去,那個小胖子還捏了我好幾下,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和他一樣胖。」
  金國王回想了一下:「你要承認,那個樣子的你,看起來很……蓬鬆。」
  羅德半眯著眼睛看向金國王。
  金國王趕緊又說:「當然,你其實還是模特身材,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廣告找你。」
  羅德伸手拉過金國王,輕輕撫過金國王耳朵下的脖子:「你覺得我是模特身材?」
  金國王耳垂被羅德若有似無的逗弄弄得紅了:「你不是已經是模特了麼,自從拍了第一支廣告以後。」
  「不只是模特。」羅德傾過身子,舔上金國王嘴唇:「我還拍了電影,現在還差出唱片,我就真的成為三棲總攻了。」
  羅德雖然平日裡總是一副貴族做派,但是在私下相處時,卻偶爾會帶一些有貓科動物影子的小動作。
  金國王雖然看起來表情不多,但其實對小孩子或者動物都沒有招架之力,很快被舔得滿臉通紅,慣性的一點抗議也被吸允成零星而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還在看那個小說?」金國王在換氣間隙低聲問。
  羅德笑著捏了捏金國王耳垂:「放心吧,我不做渣攻,你可以受封成皇后。」
  金國王站起身來,連脖子都變紅了:「胡說什麼——」
  羅德眨眨眼睛:「你不高興嗎——」
  「我又不是女人……」金國王立刻反駁,看到羅德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覺得自己被戲弄了,語塞了半天,最終落荒而逃。
  「——單身的英俊國王,在薩利蒙比滅絕的黑龍還要珍貴啊。」羅德靠在椅背上,看著奪門而出的金國王背影,把話說完。
  
 

66、六六

  雖然那個奇怪的國王對金國王說過等他答覆,但是直到葉子都被陽光染黃了,也沒有再次出現的跡象。
  原本打定主意要暗自防備的金國王對著時間的推移,也忍不住有點鬆懈下來——雖然目前沒有正式工作,但他的插圖故事已經開始漸漸嶄露頭角,開始有不同的編輯來和他交涉;羅德和林陵的電影雖然很是得到了一些影評人的犀利評價,但卻十分叫座,在不趕稿之餘金國王又重新背起包跟著大明星到處跑,只為了「不讓變態有機可乘」。
  L市一年只有兩個季節,就是冬和夏。這兩個季節之間向來不給人適應的餘地,似乎一夜之間就變冷了,金國王早上起床,腳剛踩上地板,就被那股寒意刺得縮了一下,趕緊收回腳。
  梁豪飛一直習慣早起,從隔壁小區的小公園晨練回來的時候帶回了滾燙的豆漿,金國王下樓的時候,正看到穿得整整齊齊的蘭斯握著豆漿杯子看報紙,眉眼間絲毫沒有剛起床的慵懶氣息,很明顯一夜未眠。
  「早上才回來?」金國王撓撓腦袋。
  蘭斯頷首:「最近有點忙。」
  陶川的傷已經大好了,根據蘭斯的說法,秦睿後來還是親自登門道歉了,並且給了一個「鬼才相信」的解釋,表示冒犯陶佳的事情是有人自作主張,秦家和陶家還是好朋友云云。
  金國王打了個呵欠,梁豪飛示意他過去分豆漿。
  「前幾天就預報要變天,今天早上果然冷了,怕寶寶不願意起床。」梁豪飛說:「還是提前去叫他。」
  蘭斯並不喝豆漿,但似乎很享受手裡的熱度,這時候也拿著杯子站起身來上樓補眠。
  羅德還沒起床,金國王剛吃掉第二根油條,就看到梁豪飛牽著唐樂下樓。
  唐樂已經穿上了鮮豔的藍底星星襪子,卻穿著梁豪飛的拖鞋,像踩著兩隻小船,啪嗒啪嗒地走下樓梯,眼角還有點發紅。
  梁豪飛跟在他身後,臉色尷尬。
  「怎麼了?」金國王把唐樂抱上椅子。
  唐樂焉焉地不說話。
  梁豪飛乾咳了一聲。
  今天是豌豆苗幼兒園成立的8週年紀念日,早在前幾天林方就發了一張通知單子讓唐樂帶回家,梁豪飛完全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今天把唐小樂挖起來穿戴整齊以後才看到貼在衣櫃上的單子——這個時候唐樂已經完全被弄醒了,於是覺得十分委屈,剛才還發了一通小脾氣,小拖鞋都被蹬到床底下去了。
  梁豪飛的大拖鞋在唐樂的腳丫子上晃晃蕩蕩,金國王給他剝了一個雞蛋,摸摸他腦袋。
  理虧的梁豪飛連哄帶勸割地賠款才勉強讓小朋友不撅嘴巴了,條件是今天梁豪飛要帶著他上班去。
  
  今天幼兒園放假,林方早早和把林陵送了過來,等經紀人把一魚一貓接走之後兩人就相約去寵物超市。
  幼兒園裡養的小兔子和小鴿子雖然不歸林方照顧,但是幼兒園裡除了老園長就只有林方一個男老師,所以飼料補給還是由林方負責。
  年青的老闆依然還是一條紅通通的圍裙,一笑就眼睛就彎得像月牙,金國王注意到他今天的圍裙上繡著一隻也是紅通通的小鳥。
  家裡貓糧還有,所以金國王並不打算多買,而是在路過貓玩具的架子時買了兩根逗貓棒。
  林方自己也是離開家鄉到L市工作的,對於獨自進城的金國王多少存了一些照顧的心意,買完了東西就帶著金國王離開公路,七拐八拐走進街道深處。
  金國王提著貓糧跟著林方一路打量隱藏在L市深處,公車線路不會經過的地方,有些路段甚至是從兩棟老舊房子之間留出的縫隙,林方穿著襯衫和灰色背心走在這樣的背景有種時空交錯的混淆感,跟在他身後的金國王不禁有點恍惚。
  金國王跟著林方轉出一個種著紫荊的街道拐角,一股涼風直撲而來,金國王扶了扶眼鏡,發現路已經走到盡頭了,再往前就是一個廢棄的碼頭,下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
  一棟紅磚小樓靜靜地坐在他們眼前,只有兩層,陽台上滿滿的綠色藤蔓密密麻麻,綠色的六扇木門只打開了一半。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招牌還能看見。」林方笑著對金國王說:「現在已經被葉子全部遮住了。」
  林方這麼一說,金國王才注意到,這棟小樓居然還是個店,在二樓陽台下勉強能看到一塊木板邊角,但板子上寫的什麼,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進了門金國王才看到這似乎是一個書店,靠近門的地方有一張小學裡用的長桌,上面放著一個碩大的茶壺。
  店裡三面都是高高的書架,中間擺著一張圓桌,幾個小方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偏僻的關係,金國王覺得現在突然變得很安靜。
  「老闆大概在後面,現在客人少了,他也不樂意守在門口了。」林方示意金國王把東西放在圓桌上,讓他到處看一看。
  擺著書的書架看起來很有些年頭,跟他那個資產階級爺爺的書房完全不同,上面甚至還有一些煙熏蟲蛀的痕跡,但是邊角都已經磨平了。
  架子上的都不是新書,金國王注意到有些書是用白棉線重新釘過的——完全是鄉下借書店的做法。
  但和小鎮上都是言情和武俠小說的借書店不一樣。
  金國王隨手拿起一本書,後面的出版日期是1963年。
  林方站在他身邊微笑:「它們年紀都不小了,要小心一點。」
  金國王有點驚訝,這家書店的書很雜,從線裝書到連環畫,都被小心地擺在書架上,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這些書面都被歲月蒙上了一層灰。
  金國王在其中一個書架上發現了兩本工筆畫集,是金爸爸生前最為推崇的老畫家最後一次出畫集,現在早已絕版,金國王只從金爸爸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現在偶爾能在網上看到這位畫家的作品,但是這樣的畫集實物連金爸爸都沒有見過。
  畫集一共三本,這店裡只有兩本——但這在金國王看來,就已經是極了不起的成就了。
  林方看到金國王的眼神,摸了摸他的腦袋。
  「上次你在畫廊看得很認真,我猜你也可能會喜歡這裡。」林方說。「有一些絕版的畫家作品……」
  「我很喜歡。」金國王小聲說,他沒有見過這個畫家的真跡,但是在那個農家校園裡,金爸爸靠著記憶一遍又一遍臨摹的鯉魚圖原版,現在就展現在他面前。
  金國王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的感受,金爸爸和金媽媽一聲節儉,留下的東西並不多,但是站在這裡看著這幅鯉魚圖,金爸爸身上帶著的墨香似乎穿透紙張,悠悠地浮了起來。
  這家店的老闆很出乎金國王的意料——他原本以為這樣一家舊書店,所有者應該是一個帶著眼睛的白髮老人。
  所以當那個長得像熊一樣的絡腮鬍老闆捏著杯子從後面走出來的時候,金國王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林方似乎也和那個老闆熟識了,笑著給他們互相介紹。
  金國王隨後又在店裡發現了一套他小時候爸爸給他念的特務黑傑克的連環畫,這套書是金爸爸結婚前就買了的,後來被到家裡玩的孩子東一本西一本借了個乾淨,後來也多數找不回來了。
  絕版畫集他買不起,但這種連環畫雖然少見,但也不至於貴得離譜,金國王有點心動,想買回去做紀念,卻被林方悄悄拉住了。
  「店裡的書只看不賣,能喝茶但不能吃東西。」林方輕聲說:「也不外借,想看就只能過來,有凳子桌子,老闆自己煮茶,可以帶杯子。」
  這個店按時間收費,但並不很貴,期間又來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也不和老闆打招呼,拿了書從桌子下拖出一張凳子就坐下了。
  「按時間收費,我看那老闆並不時時在店裡,怎麼計時?」金國王和林方在店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後來又有個幾個年紀大的顧客,凳子不夠了,他們趕緊結了帳讓出位子。
  「牆上不是有個時鐘嗎。」林方的衣領洗得很白,襯得他的笑容更是干淨:「客人自己計時。會到那個店裡消費的人,多半都不會是賴賬佔便宜的。」
  「我剛到L市的時候,搞不懂公交車,有一次迷路迷得離譜,越走越找不到路,無意間發現這個店,早前每週都會來。」林方說:「但是後來進了幼兒園,即使週末也偶爾會有工作,就漸漸少來了。」
  L市也有很多大書店,但金國王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最初是因為囊中羞澀,現在的書都不便宜。
  現在不愁收入了,但是家裡已經有了個華麗的大書房,所以金國王也從未進過書店。
  可是今天坐在那個舊書店裡,金國王突然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些陳舊書頁間的灰塵氣味喚醒了。
  「這個書店已經經營了三代,很不可思議吧?」林方對金國王說:「現在的老闆年輕的時候學根雕,上一個老闆過世的時候就接下了這個書店,平時也並不以此為生,所以看書的價格幾十年都沒有變過。這樣的書店,我做夢也想自己開一個。」
  金國王不由自主地站住了,看向林方。
  
  很久很久以前,金爸爸曾經站在不再那麼清晰的玻璃櫃檯後,指著身後的貨架對小金國王說:「如果這些油鹽醬醋,全部都賣的是書就好了,這樣我算賬就一定不會分心出錯,你媽媽就不會生氣了。你去哄一哄媽媽好不好?」
  


67、六七
  
  金國王從小就不關心娛樂明星的動態——能讓他把臉和名字對起來的明星不會超過五個。
  所以當羅德和林陵拍了第一支讓他們賺進關注的廣告,一夜之間大街上全是兩張異國面孔的時候,金國王才反應過來羅德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份工作可能算得上挺成功。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總是能用這麼漫不經心的態度輕易得到成功,讓在理想和現實中掙扎的普通人羨慕嫉妒恨。
  羅德就屬於這種人。
  第一次野火燎原般海報淹沒街道時金國王還會震驚,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漸漸感到有點麻木了。
  金國王關掉更新故事的網頁,想了想,又重新在搜索欄打出羅德的名字。
  他甚至不需要篩選,前三頁搜索結果幾乎雷同,全是眼下這位炙手可熱的新星的新緋聞。就連剛才更新博客,也在右下角彈出的新聞框裡十分醒目,想不注意到都難。
  根據羅德自己的定義,雖然目前情況有點停滯不前,但金國王和羅德兩人還是勉強落實了情侶這個名稱,金國王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重新讀了一遍那個聳動的性向疑雲新聞標題。
  白天開房目擊實錄。
  L與Z兩男星。
  拍電影擦出禁忌愛火。
  現在的八卦新聞很喜歡名字玩縮寫這一套,但不幸的是,如果目標和廣大讀者國籍一致,加上適當遮掩,可能群眾們還會津津樂道地猜測一陣子——可惜那張照片即使模糊,主角之一的那頭金發也依舊高調而杯具地搶眼。
  連推理都不需要,一切都一目瞭然。
  自己是不是應該追究一下?金國王心想。
  不高興是毫無疑問的——表現得對這段「情侶」關係出來的不在乎只是出於男人的自尊心而已。
  羅德本來就是個會走路的發光體,因為從小接受了一些封建糟粕所以對所謂貴族風度十分在意,加上本身的放電體質,常常對人太過溫柔而不自知。
  這樣的人種,在娛樂圈裡沒有緋聞才叫不正常。
  但是。
  金國王盯著「開房」兩個字看了半天,把筆記本一合,順勢滾到床上。
  那種偏離市中心的無名旅館,那個毫無設計美感的旅館大門,那種不知道房間裡的床都被誰躺過,床單是不是真的有認真換過的地方——想讓羅德解開哪怕只是袖扣上的一顆鈕子也要比登天還難。
  而且雖說是兩人開房,但照片上兩個模糊人影並沒有什麼親密動作,如果不是旁邊的解說,誰都不會把他們往路上互不相識的甲乙丙之外的關係想。
  雖然能夠賺錢,但其實羅德對自己的工作有某種程度上的嫌棄——事實上,羅德可能對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都嫌棄,雖然他從未表現出來過。
  但是那種與生俱來,浸透在骨頭裡養尊處優的傲慢是再多的自制力都掩飾不住的,除了孩子,羅德極其討厭被人觸碰身體,就金國王所知,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化妝師和造型師能勉強被允許和他有肢體接觸。
  不管這個緋聞的原型是什麼,金國王光是在床上想像羅德走進一個陌生的小旅館,每一秒鐘都在暗自用嚴厲的視線挑剔視線所及的一切,並努力掩飾自己的厭惡情緒的表情,就覺得很可樂了。
  至於說明文裡隱晦的滾床單暗示,金國王有點刻薄地想道;如果對方出示了祖上十輩的純粹貴族血統證明,並用性命發誓對國王效忠求臨幸的話,這篇報導說不定還有千分之一的真實可能性。
  
  金國王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撥了羅德電話。
  羅德今天和電影劇組人員一起上一個最近很火的訪談節目,金國王耐心地等了很久,對面那頭一直是無人接聽。
  難道現在還在錄節目?
  在金國王不和羅德一起去工作的日子,羅德都會把電話帶在身上,除了工作的時候。
  就在電話久久無人接聽,金國王即將放棄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
  金國王一愣。
  這不是羅德的聲音,這個突兀出現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青澀的乾脆。
  金國王把電話拿開,確認了一下號碼。
  「羅德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事需要轉告嗎?」
  金國王瞪著床單,過了半天才消化掉聽到的話。
  對方似乎也很耐心,一直沒有掛掉電話。
  「喂?」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你是?」
  金國王掛掉了電話。
  
  ————————————
  
  演播廳。
  燈光暗下,演員和導演主持人紛紛互相道謝站起身。
  貓國王的眼睛在黑暗中視物無壓力,眼看著兩個主持人似乎有要過來寒暄的跡象,十分利落的繞開沙發快步離開。
  林陵緊隨其後,兩人極其默契地在燈光再次亮起前就遠離了演播廳中心。
  「三十分鐘的節目,將近十個嘉賓,每個人說上兩句話也足夠了,卻一直找我們麻煩。」林陵說:「燈光快把我烤乾了。」
  羅德說:「你終於能體會到無可修復的種族缺陷了?連燈光都能讓你脆弱的尾巴感到受傷?」
  「我只是不像一些生而粗魯的野蠻種族,擁有毫無知覺的愚蠢粗皮。」林陵哼了一聲:「貴族都是敏感而脆弱的。」
  「既然你是這麼驕傲的貴族,那為什麼你自以為的「隨侍」不情願每天只捧著魚缸跟著你?」羅德說。
  林陵細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方和金國王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互相熟稔了起來,羅德最直接的收穫就是手裡掌握的關於眼前這位國王的小把柄越來越多了。
  「他不夠成熟,還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林陵說:「我始終認為一個男人不應該沒有沉浸在保姆的工作中,雖然我在這裡失去了冠冕,但我還是有能力能給予他更為優渥的條件。」
  「保姆。」羅德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說服林老師放棄照顧一群小孩子的工作專門照顧你,我不認為這種工作和保姆有什麼不同。」
  「總好過你情願當一個小鬼的保姆。」林陵冷冷地說:「林方說你要求金國王24小時跟著你,然後被可恥地拒絕了。」
  「這是愛的表現。」羅德氣定神閒。
  今天下午的節目主持人一開始就對羅德和林陵表現出強烈的興趣,而那個主持人是以死纏爛打聞名的,羅德和林陵共同決定延遲回化妝室的時間,在轉角的咖啡椅邊稍做逗留。
  「但是有一件事你說對了,小金還很年輕。」羅德若有所思。「十九歲對我而言有些棘手。」
  林陵毫不客氣地盯著他看,一字一句地說:「戀童癖。」
  羅德:「……」
  「你打算否認?」林陵很難得在羅德面前佔上風:「十九歲在薩利蒙還只是懵懂求知的階段,你敢說你的王國有任何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能被允許得到一份工作?」
  「這個國家的法定成年年齡是十八歲。」羅德說:「這只是很容易就能克服的文化差異,別妄想你這種幼稚的攻擊會有效。」
  林陵一針見血:「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把他當作真正的成年人對待了?你在用完全平等的方式在向他求愛?」
  羅德淡定回答:「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值得確認的。」
  「你和他OOXX了嗎?」林陵說。
  羅德:「……」
  「你不會。」林陵繼續說:「你總是能把任何事情解釋得冠冕堂皇,但這不是認不認真的問題,也無關兩個世界的差異,在你擁他入懷之前在你內心深處你很清楚對方還是一個孩子。」
  「你已經墮落成了一個誘拐孩子的國王。」林陵做了最終結論。
  羅德一反常態地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靠在玻璃護欄上,看著轉角的盆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別用這種口氣指責我,小愛心尾巴。在感情這方面,我比你負責得多。」
  林陵瞪著羅德。
  「我不會粗暴干涉小金自己的判斷,也不會讓我的的姓氏蒙羞,我對待小金這種前所未有的謹慎正是我和你之間的差距所在。」羅德說:「在回到薩利蒙之前,我會想出一個好辦法——」
  話說到一半,羅德和林陵的臉色俱是一變。
  「是我的錯覺嗎?」林陵眯起眼睛。
  羅德巡視四周:「不,剛才如果不是某個黏糊糊的傢伙出現在這棟大樓裡,就是海水倒灌了進來,我的鼻子有點過敏。」
  「但只有一瞬間。」林陵說。
  幾乎是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動作,飛快衝向走廊另一頭。
  林陵在陸地上體能不及羅德,當他慢了一步跑下兩層樓衝到目的地時,正看到羅德靠在門邊。
  趙唯今天吹了一個微微帶了弧度的捲髮,半垂到漂亮的眼睛上方,看起來十分精緻。
  「我以為這是我的休息室。」羅德說。
  趙唯微微彎起嘴角:「你們走得快,導演當我通知你們先別急著離開,樓下有記者。」
  林陵側身讓趙唯離開,趙唯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剛才電話響了很久,我怕有急事就擅自接了,結果對方沒說話就掛了。」
  「大概是惡作劇電話。」羅德點頭。
  「他——?」林陵看著趙唯轉過拐角,忍不住開口。
  「不是。」羅德微微皺眉。
  「我們最近和他合作了不短時間,不可能完全察覺不出來。」羅德說:「但當剛才也絕對不是錯覺。」
  林陵:「你可以做出更樂觀的猜測,不過對我而言,不合理的東西,通常都意味著令人不快的麻煩開端。」
  


68、六八

  金國王下了車,看到大樓下還聚集著好幾撥人群。
  林陵的照片被多才多藝的粉絲柔化變色P成了個背景閃著白色星星的古代憂鬱男,做成了碩大的牌子直晃金國王眼睛。
  金國王避開那些年輕的粉絲們,低著頭走進大樓。
  羅德一直沒有回電話,金國王只等了十分鐘,就決定捏著手機過來了。
  他最好能拿出不親自接電話不回電話的正當理由,金國王心想。
  這種捉姦在床的心態在金國王這裡其實是很少出現的,一方面是出於情竇初開的少年愛耍酷的心理,一方面是羅德在某些方面龜毛到了奇葩的程度,所以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場由荒謬緋聞為開端的「小問題」已經開始有了事態擴大的趨勢。
  狗血劇永遠是從生活取材的,就彷彿是嫌事情還不夠混亂,在金國王走進大樓的時候,恰好遇到了從電梯裡走出來的趙唯。
  這是第二次了,在這麼近的距離,和趙唯單獨碰上。
  如果說以前趙唯對金國王的印象(或者說是沒有印象)僅止於很久以前在某個骯髒大排檔裡見過一面的話,後來偶爾作為羅德和林陵的小助理的金國王,現在已經讓趙唯一眼就能以「看到認識的人了」的表情第一時間把臉轉了過來。
  金國王有點不合時宜地想起那篇緋聞。
  眼下的趙唯可比那張照片清晰得多,也好看多了。他似乎年紀和金國王差不多大,但長相暫且不論,作為現在越來越光鮮的娛樂圈新人,趙唯比起當初眼神迷離的樣子簡直換了一個人,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睛也似乎漸漸活了過來,比起穿著牛仔褲和白T恤的金國王,多了不少精緻且考究的風度。
  金國王沒有移開視線,安靜地和趙唯對視。
  他知道作為藝人,感情生活永遠是隱藏雷區,他和羅德的關係除了幾個一開始的知情者外沒人知道,所以他不確定,趙唯眼睛裡的情緒是不是在向他表達什麼。
  但趙唯的目光只是停留了一小會兒——一個禮貌的停頓,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就走出大門,門外有粉絲在等他。
  金國王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因為一開始沒有要打雜工的計劃,所以金國王今天並不確定節目是在幾樓錄,加上剛才意外碰到緋聞的另一個主角,金國王有點心煩意亂,隨手就摁了一個數字 ,讓電梯上升。
  如果今天的節目趙唯也有份參加,那麼之前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十有八九就是他了,而不是某個聲音和明星相似的化妝間工作人員。
  金國王把手機塞進口袋,等電梯停下。
  說來也奇怪,原本是抱著一股奇怪的衝動要過來,可是真的來到這棟大樓,金國王又突然不是那麼著急找羅德了。
  因為剛才趙唯那張漂亮的臉稍微給了他一個衝擊,讓他突然醒悟自己此行究竟是個什麼目的。
  電梯裡四面都有有很大的鏡子,金國王看著自己因為懶得打理已經變得有點長了的捲毛,還有那副顯得臉色更加蒼白的黑框眼鏡,比起剛才造型完整的趙唯,似乎真的有點差距。
  是不是又瘦了?金國王挺了挺腰,捏住T恤一角查看自己的腰圍。
  要練成梁豪飛那種漂亮的肌肉形狀估計不可能,但至少也不要差得那麼多——金國王對著摁鈕邊的鏡面齜牙,他現在就是這個樣子,要是羅德後悔了,就把他趕出去讓他和趙唯住小旅館去!
  就在金國王一邊齜牙一邊被羅德站在小旅館中央無處下腳的想像逗樂了的時候,電梯門突然開了。
  一個也戴著黑框眼鏡的英俊男人站在電梯前,看到金國王捏著腰做的鬼臉,愣了一下。
  金國王趕緊鬆手,想了想,又尷尬地往後讓了讓。
  等在電梯前的幾個人都進了電梯,金國王看到那個曾經大聲呵斥他坐了天王椅子的經紀人,心裡暗罵了一聲。
  但那個經紀人顯然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安靜地垂首站在天王身邊,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因為剛才天王站在最前面,所以將金國王的表演看了個徹底,金國王不願意抬頭,但還是能感覺到天王的視線時不時會掃過來一看。
  剛才的表現,確實有些精神分裂了,金國王有點後悔,他剛才退什麼?應該順勢逃出電梯才是,好過現在被人用稀奇的眼光看新鮮。
  天王一行人只往上三樓就出去了,在出去之前,今天戴著眼鏡的天王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你的王冠呢?國王。」
  金國王一愣,剛抬頭,就看到天王被幾個人簇擁著出去了。
  
  剛才的是不是錯覺?
  金國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作牌,上面並沒有寫他的名字。
  但是剛才天王站在他身邊,那句話……應該是對他說的。
  可是聲音實在太小,金國王回想了一下,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清楚了,不然他的名字怎麼可能從天王的嘴裡蹦出來?
  而且,什麼叫他的王冠?
  金國王有點反應不過來地摸了摸腦袋——那上面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的,除了頭髮什麼都沒有,更不可能有什麼王冠。
  還是說,天王其實叫的不是他的名字,所謂國王,其實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他不是國王,羅德和林陵才是……
  金國王看著自己映在鏡子裡的臉有點發怔,事情有點古怪。
  還是說——他又遇到「他」了?
  根據羅德和林陵的說法,「那一位」國王似乎能隨心所欲地變成任何人……
  金國王反射性拿出手機要撥,卻被同時響起的鈴聲嚇了一跳。
  「小金?」羅德的聲音響起。「我看到了你的電話。」
  金國王摁下下樓鍵,含糊地說了一句現在就在大樓裡。
  羅德沒有追問,而是問清了他的位置之後讓他出了電梯等他。
  金國王「捉姦」的氣勢被電梯裡的古怪情形沖淡了一半,所以當羅德找到他的時候,他也只是發了一下呆,原本預想的,氣勢洶洶的質問或者瀟灑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腦補全部沒有力氣演了。
  但是該算的賬還是要算的。
  金國王伸手扯著羅德的袖子,把他拖到了逃生門裡。
  羅德:「???」
  金國王探頭看了一下,樓梯間空無一人,也沒有攝像頭。
  「我和林陵之前到處走動了一下,回去發現你打了電話,有事?」羅德覺得今天的金國王似乎有點不同,連那頭漸漸長長的捲毛似乎都格外有生氣,忍不住上手揉了一下。
  金國王拍掉他的手:「快點變成貓。」
  羅德:「……?」
  金國王面無表情地抬高下巴:「快點,我現在很不高興。」
  他現在對眼前這個總是光芒四射,所以招蜂引蝶勾三搭四的國王有點不滿。
  羅德把揉腦袋改為摸了摸他的鼻子,靠近他:「怎麼了?」
  「宣告主權。」金國王齜牙,一口咬住了羅德的手指。
  
  明星出沒的地方永遠不缺乏追隨者,之前那部叫座不叫好的小清新文藝電影著實讓幾個主角積累了一些人氣基礎,主要角色趙唯也因此大受歡迎,一出大樓就被團團圍住,各種求籤名求合影。
  因為公司定的是清新偶像路線,所以無論何時何地都要足夠平易近人,趙唯帶著微笑一一滿足小粉絲們的要求,但可能就是因為太親切了,讓激動的女生圍的動彈不得,這時旁邊被擠開的經紀人才開始干預,趙唯做出一副被拉得不得不走的樣子走向等在一邊的車,眼角餘光看到金國王正好從大樓裡走出來。
  樓下羅德的應援牌和標語依舊金光閃閃,今天陽光有點強,趙唯半眯著眼睛,看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更白了的少年抱著一隻燦爛的大貓從大門裡出來。
  趙唯被經紀人拉上車的時候,看到金國王把臉轉向了他。
  離得有點遠,他看不清金國王的表情,那種大黃貓倒是十分顯眼,兩隻爪子搭在金國王的肩上,毛髮蓬鬆,就算隔得再遠,也能感覺到陽光裡似乎夾雜了一絲慵懶的貓毛。
  金國王抱著大貓從大樓出來,但一人一貓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大貓甩著尾巴躲避偶爾會從邊上伸出來、意圖撫摸的手,金國王把貓又抱緊了些,穿過人群。
  趙唯又朝粉絲揮了揮手,關上了車門。
  


69、六九

  唐樂抱著馬鈴薯,站在門廳裡看著金國王進門:「大花!」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大貓這個幽靈住戶了。
  金國王單手圈著大貓,騰出一隻手摸摸唐樂的腦袋。
  「金金,今天咪咪老師批評我了。」唐樂報告。
  金國王蹲下:「怎麼了?」
  馬鈴薯在唐樂的小胳膊裡翻了個身,隨即被抱得更緊。
  唐樂把臉半埋在馬鈴薯身上:「妮妮縮她長大了要嫁給電視上王子,我說王子住在我家,她不信。」
  金國王一愣:「王子?」
  梁豪飛從廚房探出一個頭:「羅德的魅力範圍現在擴大到豌豆苗幼兒園了。」
  「而且他不是王子……」唐樂有點委屈:「羅德縮他是國王,妮妮嫁給他的話不能當公主,只能做皇后,然後她就哭了。」
  「林方給我打了個電話。」梁豪飛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他知道大明星確實住在這兒,但小姑娘太嬌氣,怎麼哄都不願意停下來。」
  「咪咪老師縮我是男孩子,要對女孩子好一點。」唐樂有點茫然:「可是李東東也很愛哭……大家都很愛哭。」
  「我兒子才是真爺兒們。」梁豪飛在滋滋作響的油聲中得意地補充了一句。「寶貝兒最不愛哭。」
  對幼兒園的小姑娘來說,金頭髮的帥哥就是王子,和童話裡一模一樣的。
  於是電視裡出現了一個這麼符合條件的男人,難免就要YY一下了,小時候誰沒點公主夢呢。
  唐樂多少有點委屈,上次因為貓會說話的事情招惹了司亞和李東東,這次又出現個妮妮,誰都不能相信電視上的明星就住在唐樂家裡——唐樂可算是被羅德給間接坑了兩回了。
  其實說挨批評了也不太對,林方向來對孩子採取平等教育的方式,唐樂只是被告知女孩子比較敏感,說話最好緩和一點。
  小東西還是覺得委屈,於是回到家裡就把事情嚴重化了一下,向每個大人述說求安慰。
  金國王自然是要站在唐樂這一邊的,於是簽訂了各種割地條款若干,承諾各種點心加陪玩,直哄得小朋友終於願意笑了,才得以拎著大貓脫身。
  
  金國王把波斯貓放在床上,摁住對方想要舒展身體的動作,居高臨下地做出一副算賬的樣子來。
  波斯貓似乎覺得金國王現在的表情很有趣,饒有興致地搖了搖尾巴。
  「魅力很大麼。」金國王說:「你的範圍原來這麼寬,趙唯就算了,小姑娘也要禍害。」
  波斯貓眨眨眼睛:「嚴格來說小東西說得很對,嫁給我也當不成公主,我在很久之前稍微對他普及了一下皇室知識,小孩子的記憶力果然很優秀。」
  「至於趙唯,」波斯貓說:「我不記得他也表達過要嫁給我的意願,為什麼會跟妮妮相提並論?」
  金國王把筆記本放到床上。
  波斯貓用爪子推了推鼠標,屏幕亮了,金國王臨走前打開的網頁還沒有關掉。
  即便是緋聞主角本人,看到這個新聞也頓了一下。
  「你也覺得我跟他開房了?」波斯貓偏頭。
  「不。」金國王抱胸:「但我要一個解釋,算是在行使正常權利吧?」
  「這個髒兮兮的旅館旁邊,有一個難吃的山珍館。」波斯貓交待道:「雖然裡面的裝飾看起來很豪華,但我知道其實都是便宜貨——好了,別擺出那個表情,這是殺青之後導演提議的小聚。」
  「這個圖截得不錯,完全把林陵排擠開了。」波斯貓點評:「就是太模糊。」
  金國王瞪著大貓,之前腦海裡一片混亂,現在慢慢沉澱了下來,又突然發現自己這次的情緒失控表現得毫無道理。
  羅德的緋聞不是第一次,隨著他獲得的關注越來越多,比這次更聳動的也不是沒有過。
  但是金國王從來沒有想這次一樣,以一種近乎咄咄逼人的方式殺了過去,直接把貓劫了回來。
  但當人家乖乖地坐在面前,一副坦然的樣子,金國王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反應過度了。
  還是說,其實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在他內心深處,其實並沒有這麼……不在意?
  波斯貓歪著頭,看著金國王慢慢把手放下來。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金國王也坐到床上。「我知道緋聞都是捕風捉影,但我還是做了蠢事。」
  只因為一通電話,抓起手機就打車要去興師問罪。
  波斯貓站起身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即使是毫無道理的編故事,我也不樂意看到。」金國王說。
  大貓抖了抖尾巴,突然往金國王的背上一撲——等金國王被完全壓倒床單上,最近稍微有點刻意留長的金發就滑到了他的脖子邊。
  「答案錯誤。」羅德靠在金國王的耳朵尖上輕聲說:「第二次機會,這意味著——」
  「我比表現出來的更在乎你。」金國王被壓到枕頭上,聲音悶悶地接了下去。
  所以不高興。
  即使他十分清楚,驕傲的國王不會隨便到處留情,但光是千分之一的假設,羅德其實身邊有很多更活色生香的誘惑,金國王就覺得撓心。
  他假裝自己沒有那麼在乎,但其實已經恨不得去訂個貓牌,上面印著此物私有四個大字,讓波斯貓從此不離身。
  羅德壓在金國王背上笑了起來,金國王縮了縮身子,感受到對方胸腔在震動。
  「適當的坦率是成熟的標誌。」羅德咬了咬金國王耳朵:「小金,我真高興。」
  從彆扭地縮成一團,怎麼逗弄都不願意把腦袋露出來,到這樣直白地表現出佔有慾,羅德此刻心裡盈滿了一種奇怪的成就感(?)。
  金國王在這段感情的投入比想像中的更多,天性認真的羅德又何嘗不是。
  ——以至於每次得到一些微小卻又確實存在的更進一步,都能讓曾經擁有一切的國王感到滿心歡喜。
  「妮妮——那位有志氣的小淑女我沒有見過。」羅德低聲說:「至於趙唯,他絕對不是小金的對手。」
  金國王紅著耳朵露出半邊臉。
  羅德低下頭:「他的眼睛裡企圖太多,但我敢肯定其中不包括我的臂彎。」
  「企圖?」金國王疑惑地又轉過來一點點,惹得羅德忍不住要捏著他的臉頰親一親。
  「我並不十分確定。」羅德說:「但我不建議你和他交朋友。他想要的東西太多,而且並不容易滿足。」
  「你怎麼知道?」金國王說。
  「因為我是國王。」羅德說:「敏銳的觀察力的基本素質。」
  羅德等了一會兒,見金國王並沒有轉過身來主動獻吻的意思,於是彈了彈他紅通通的耳朵,從金國王身上起來。
  金國王重新把臉埋回被子裡,聽羅德的腳步聲遠了又近。
  身邊的床一沉,金國王掙紮著起身,看到羅德坐在床邊。
  「妮妮小姐讓我想起一個人。」羅德宛如寶石般純粹的眼睛盈著笑意。「你還記得我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情形嗎?」
  金國王坐直身體:「當然記得。」
  看起來十分威風的出場,把他嚇了個半死,還霸佔了最好的房間,厚著臉皮不走了。
  但很快金國王就發現,這位威風凜凜,穿越而來的傲慢國王其實是個光桿司令,傳說中的王冠和近衛隊並沒有追隨他一起穿越,他除了一身華麗的衣服,身上其實連一顆多餘的寶石都沒有,自然也交不出房租。
  「當時我離開了王宮,換上了沒有寶石點綴的制服在閱兵。」羅德笑著說:「但其實也並不完全是一無所有。」
  羅德在金國王面前攤開手心,手裡躺著一根手工不算精細的手鏈,上面墜著一顆小小的紅色石頭。
  「我當時告訴你,它並不值錢。」羅德說:「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很多地方的山谷裡都能看到這樣的石頭。」
  「那時候我閱兵結束,回程的時候我的國民在大路邊歡送我,一個小淑女被衛兵攔下的時候,哭得連我的馬都驚動了。」
  「她被抱到我面前,紅著眼睛送給我這個,說以後希望能嫁給我。」
  「她告訴我,這種小石頭在她們家鄉有一個可愛的名字,叫『甜美的愛情』。」
  「我收下這個,告訴她我期待她長大。」羅德把手鏈放到金國王手裡:「不過幾分鐘後我就被捲到了書裡。現在看來,與其說這是那位小姐十五年後的志願信物,不如說這是一次意外的祝福。」
  
  

70、七十

  羅德的視線停在雜誌的其中一頁上:「小金?」
  金國王縮在他身邊的單人沙發上畫畫:「唔?」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羅德又把雜誌展開了一些。
  金國王抬頭看了一眼:「啊……他們真的登了?」
  雜誌上是一篇金國王的專訪,用不到四分之一的版面放了一張金國王側著臉坐在路邊一顆大熔樹下,低頭看手機的照片。
  照片裡的金國王穿著捲起褲腳的牛仔褲,因為低著頭,所以只能看到小半張臉,一頭捲髮和眼鏡倒是相當有辨識度,從褲腳下露出的腳踝在陽光下看起來異常白皙。
  老榕樹十分茂密,濃濃的綠色和樹下的白T恤白皮膚的少年形成了相當有趣的對比,不需要經過處理,那種年輕而安靜的氣息就躍然紙上。
  「編輯要求照片,但我其實不怎麼拍照。」金國王飛快地給小黑魚上色:「那是上次去找陶佳的時候他用手機拍的,就在大學附近。」
  其實金國王現在財政已經不吃緊了,但他從來沒想過要買個相機——梁豪飛倒是有,但金國王對相機的興趣基本上都要從唐小樂身上找,鏡頭之於他實在沒有什麼吸引力。
  而羅德則是因為工作性質,幾乎每天都有閃光燈對他咔嚓個不停,導致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自己買一個。
  羅德看看沙發上的金國王,又看看雜誌。
  最近金國王要出繪本,配合宣傳也是作者義務之一,次數多了金國王也就不覺得這種採訪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扶了扶眼鏡又繼續畫畫。
  金國王最近有越來越宅的趨勢,頭髮也有一陣子沒有剪了,半長的捲毛半蓋住了耳朵,但因為低著頭畫畫,還是露出了大半後脖子,從羅德那個角度看來,正好延伸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光是看著,幾乎就能感覺到皮膚下那少年獨有的誘人的生命力。
  明目張膽的,讓人想一口咬上去的誘惑。
  羅德合上雜誌:「小金,我們去買東西吧?」
  金國王抬頭。
  
  作為一個新人,金國王自認得到的稿酬已經是超出預期了,但是很顯然地,當明星比他想像中的更容易賺到錢。
  波斯貓掛在金國王的肩膀上看著他取錢:「我要買一個相機。」
  金國王瞪著眼睛看著顯示屏,突然莫名心虛地迅速退了卡,一分錢都沒有取。
  中午的取款機附近空無一人,波斯貓說:「怎麼?」
  「你……」金國王有點混亂:「這些錢是你的?」
  剛才顯示的餘額把他嚇了一跳。
  波斯貓撓撓金國王耳朵:「都給你了。」
  金國王:「……」
  明明是兩手空空地穿過來的,現在居然又變成死有錢人了,應該說有些人是注定帶著作弊器出生的嗎?
  波斯貓不以為然。
  對國王而言,這筆小小的財富確實算不上什麼,而且不管是在王宮裡還是在金國王的房子裡,真正需要他自己花錢的時候幾乎沒有,賺錢的時候只進不出,在短時間內迅速累積財產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換句話來說,國王其實沒有花錢的概念,所以具體到「鈔票」這種程度的金錢,他反而有點陌生。
  話雖如此,但剛到這裡的時候,羅德著實也跟著金國王過了一陣以老壇酸菜泡麵為生的窮日子,所以雖然對金錢並不像金國王有那麼強烈的需求感,但也明白了和貴族相比,普通的百姓其實賴以生存的東西要比他想像的重要得多。
  在大排檔洗碗的日子裡,金國王一直在不安,因為他拖上公車的那隻母雞和那一小筆財產,扔進忙碌而繁華的城市裡濺不起一朵像樣的浪花,羅德沒有為此發表過意見,但其實一直都很明白。
  「我今天看到報紙裡夾著傳單。」波斯貓靠近金國王的耳朵說:「出血週年慶。」
  金國王笑了:「你現在是有錢人了,沒有週年慶也無所謂的。」
  「這是生活的藝術,和財產多少沒有關係。」波斯貓嚴肅地說:「這些錢都是你的,我們一起去找那個週年慶的超市,做兩個斤斤計較的小氣有錢人。」
  「這是你的勞動所得。」金國王把銀行卡收回錢包:「我有自己的收入。」
  金國王掛著大貓走出取款處,被強烈的陽光刺得有點睜不開眼睛。
  大貓沉默了一下。
  「如果只是要吸引其他國王的注意,陵自己也能辦到。」波斯貓說:「你才是我走出門的理由。」
  「我想讓你知道你不是真的孤單一人,你可以有別的依靠。但你太過倔強,動聽的情話對你效用不大。」波斯貓的尾巴溫柔地拂過金國王的脖子:「我只好採取更實際的方法。」
  沒有那麼羅曼蒂克,但卻最有效的表達方法。
  「錢並不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東西,所以不要往可笑的方向誤會。」波斯貓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剛才已經感動了。」金國王說:「你這句話又讓我出戲了。」
  「你現在住我的吃我的,憑什麼會認為我誤會自己被你包養?」金國王又說。
  波斯貓:「……」
  金國王笑了起來:「你剛才說哪個超市在打折?」
  波斯貓往上爬了一些,兩隻前爪趴到金國王的腦袋上,看著一人一貓在地上融為一體的影子:「小金,如果——」
  金國王偏頭:「唔?」
  波斯貓懶洋洋地放軟了身體:「嗯,請繼續大步走,這樣才有風吹吹我的毛。」
  ——如果還有任何問題橫亙在眼前,也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吧。
  
  唐樂撇開臉:「不吃——」
  梁豪飛眉毛一豎:「唐小樂!」
  唐樂跳下椅子,無比順溜地爬到蘭斯腿上。
  蘭斯垂眼,放下報紙。
  梁豪飛說:「給老子下來!我辛辛苦苦蒸的蛋羹你好歹也吃兩口!」
  唐樂皺鼻子:「不好吃。」
  「你懂什麼,這才叫天然,放那麼多糖營養都沒有了!」梁豪飛說:「你都沒吃過,怎麼知道不好吃?」
  「昨天吃過——」唐樂捏著蘭斯的衣領:「不好吃。」
  梁豪飛現在熱衷於鑽研兒童食譜,時常翻著花樣給唐樂做加餐,可惜小朋友並不買賬。
  「昨天爸爸沒做好,今天的是好的。」梁豪飛上前勸哄。「真的,你吃一口就知道好吃了。」
  唐樂狐疑地回頭。
  蘭斯摸了摸唐樂的圓臉頰,盯著梁豪飛從領口露出的肩頸線條看:「是啊。」
  唐樂抬頭,蘭斯露出一個不騙你的笑容。
  唐樂:「啊——」
  梁豪飛立刻塞了一勺子蛋羹過去。
  嚼。
  「沒有味道!」唐樂爬下蘭斯膝蓋:「你們都騙人~金金~」
  坐在客廳的金國王無奈地抬頭,挪開筆記本接住從廚房衝出來的唐樂。
  他剛才幾乎要被廚房裡那種駭人的一家三口模式瞎了狗眼,原本還想儘量降低存在感的。
  梁豪飛也跟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把唐樂捉了回去。
  金國王重新把視線放回屏幕上。
  他的博客現在關注的人越來越多,他已經不能一一回覆留言了,但是偶爾還是會有幾個特別的留言讓他特別上心。
  【Kista:雖然城堡看起來很熱鬧,但小國王還是寂寞吧。7\3】
  【kista:故事的結局,是小國王留下空蕩蕩的城堡跟著大家一起去流浪,還是留在城堡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下一批朋友?7\12】
  【kista:小國王戀愛了嗎?7\25】
  鼠標移到回覆鍵上,又挪開。
  金國王很熟悉這個名字,小國王的故事還沒有被這麼多人發現的時候,這個網友就已經留言了,每次金國王更新,總能看到這個名字出現在第一頁。
  而且他的留言……
  金國王放開鼠標,回身接住了又嗷嗷叫著跑過來的唐樂。
  這個kista說的話,總讓金國王覺得他不像一個普通讀者,而是透過了那些圖畫和簡單的文字,每次都迅速洞悉了金國王真正想表達的東西。
  有些問題,就連金國王也會忍不住要用來反問自己。
  金國王圈在懷裡,打下了很長的一段回覆。
  唐樂的手指在屏幕上亂劃:「金金,看動畫片。」
  金國王看著那一長串話,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然後打開電視放動畫片。
  他只是不擅長表達,這並不表示他的感情低於正常值,他知道自己很早之前就被羅德吸引,那個金光閃閃的國王對自己說喜歡,其實像是做夢一樣。
  他總是不願意承認,也有些抗拒主動靠近羅德,其實原因並不只是因為性格如此。
  羅德總是說他太過堅強,不願意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但金國王其實很清楚,自己不是太過堅強,而是太過脆弱。
  他不知道結局是什麼,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期待結局。
  唐樂坐在他身前,用嫩乎乎的聲音一起跟著唱片頭曲。
  金國王想了想,又打開博客。
  
  【kista:故事的結局,是小國王留下空蕩蕩的城堡跟著大家一起去流浪,還是留在城堡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下一批朋友?7\12 ——to kista:小國王不喜歡一個人,所以他會努力尋找一個不那麼寂寞的結局,只是不到那一天,誰也不會知道結果,對不對?】
  


71、七一
  
  「小金,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你一定要辦到!」陶佳淒淒然。
  金國王:「……那要看幾率的。」
  「你不是已經遇到過好幾次了嗎!」陶佳說:「一個簽名而已啦金金~」
  「我儘量。」金國王只好說:「真的要看幾率……而且天王身邊總是有很多隨扈,突圍也是一個問題……啊。」
  「出現了嗎?!」陶佳說。
  「現在過來了個少女組合,叫草莓還是西瓜的那個,你要嗎?」
  「草莓甜心?那些妹子都墊了胸的,只有宅男看不出來!」陶佳說:「人家要的是天王!要不新出道的那個偶像劇小生也可以,我在雜誌上看到他的腹肌很漂亮~」
  金國王還沒回答,電話那邊就隱約多了個聲音。
  多半是陶川。
  不知道為什麼,陶川彷彿是個人體雷達,只要陶佳一臉蕩漾對著男人發花痴,陶川就都能及時發現。
  話筒被摀住了,金國王等了一會兒才重新聽到聲音。
  「又被教訓了?還要簽名嗎?」
  「放P!」陶佳氣喘吁吁:「是我教訓他!監\禁我這麼久……哎呦哥哥我~錯~撩~」
  金國王覺得他可以掛電話了。
  
  「我們得到了一個有趣的小道消息。」坐在羅德對面的男主持人笑著說:「我們除了看到這部電影的成功之外,對一些別的小花絮也十分感興趣。」
  羅德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拿著電話重新走進了的金國王。
  金國王挑了一個羅德餘光可以看到的地方站著看節目錄製。
  這是羅德的要求,即使是在工作的時候,金國王也不能落單,最好一直待在羅德視線範圍內,免得變態趁虛而入。
  羅德現在已經很習慣鏡頭了,尤其像這類訪談節目更是他所擅長的,幽默,風度翩翩且反應機敏,完全契合他的王子定位。
  「那麼,你不否認在拍戲的時候,你每天都會神秘失蹤一段時間?」女主持人笑著問:「我現在是代表所有關心你的觀眾發問,可千萬不要有含混過關的打算。」
  羅德說:「失蹤這種事情是很主觀的判斷,比如對我來說,其實導演也常常失蹤。」
  場外一陣哄笑。
  這部戲的導演已經在很多節目被演員爆料過有點腸胃的小毛病,尤其是山裡飲食不好,所以拍戲時常常突然消失,然後助理會在某個隱蔽的草叢裡找到他。
  「不不,我們說的失蹤,是指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那種——尤其是你的行蹤其實很規律。」男主持人接話:「我們有可靠爆料者,在拍戲過程中你有大半時間中午不和大家在一起,誰也不能找到你,下午開工的時候又會出現。」
  連金國王身邊的工作人員都低低地噓了一聲。
  隨著電影的宣傳,羅德身邊的大小事幾乎都被扒過了,但唯獨失蹤這個話題仍舊十分新鮮。
  羅德表現得意外爽快:「啊,你們說的是這個。」
  女主持人精神一亮。
  「我只是去打電話。」羅德笑著說:「在遠離城市的地方拍戲,定期報平安是很自然的事情吧?之前你們說得這麼神秘,連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打電話?」女主持人更興奮了:「家人和朋友需要天天報平安麼?還是有特別重要的對象——」
  「不對。」男主持人截住搭檔的話頭:「在那種地方是很難有信號的吧?」
  「信號不好,不過有信號塔。」羅德說。
  「你們搭的景就在信號塔附近?」男主持人狐疑。
  「不。」羅德想了想:「大概有二十公里的距離。」
  「我還當真了。」女主持人有點失望。「不是打電話啊。」
  「是啊,那我幹什麼去了?」羅德說。
  女主持人:「是啊,那你幹什麼去了……啊。」
  
  周圍的人都在笑,但金國王有點笑不出來。
  大家都以為羅德在開玩笑,但那陣子,羅德確實……每天都給他打電話。
  那一次有人半夜闖進房子裡後,金國王有點心煩意亂,羅德就每天給他打電話,在電話裡說信號塔其實意外地好用。
  他不瞭解拍電影的時間分配,但他能想像,即使是吃飯休息的時間,也不會很長,大家都很希望趕快回到文明生活裡。
  羅德的貴族毛病比起林陵來只多不少,林陵拍完電影以後足足向林方抱怨了半天,說那裡惡劣的條件要把他折磨成乾屍了。
  來回四十公里,每天如此。
  這個數字,此刻聽起來簡直要比取款機裡那個天文數字還要羅曼蒂克。
  金國王一直自以為在這段關係裡自己一直在力求平等,但時間過得越久他才越是發覺,那個高高在上的國王,為了他走下王座,做了多少看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 。
  而自己卻一直在糾結,患得患失,害怕所有的弱點被洞悉之後將退無可退,從來沒想過改如何主動上前一步。
  金國王垂下眼睛。
  
  ——————————————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趙唯笑著在金國王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小小的包廂裡開著冷氣,金國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金國王說:「我本來並不打算來。」
  節目已經錄了三分之一,希望能來得及在結束前回去。
  趙唯在他對面坐下。
  「那麼,考慮得怎麼樣?」
  「你是……嗯。」金國王看著眼前的少年,不知如何開口。
  趙唯今天也有直播節目,在另一個樓層,他離開大樓的時候那個節目應該還沒結束。
  趙唯眨眨眼睛,摸了摸頭髮。
  下一秒,他的發色和眼睛顏色就開始變淺,整個人似乎變得模糊了起來。
  即使已經看過一次,金國王還是覺得這個過程有點驚悚。
  但更令他驚悚的,是變化過後的「趙唯」。
  幾乎純白的頭髮和睫毛,如同玻璃般的淺色眼睛,纖細的脖子和手腕。
  金國王瞪大了眼睛。
  「我是阿尼。」如同那天午後,掛在牆上的畫像一般不真實的少年自我介紹:「來自——」
  「深海的國王。」金國王不自覺接下去。
  那天在畫廊裡,那個少年就給金國王一種彷彿要睜開眼睛走出畫像的感覺,現在在他面前成真了,反而令他有點毛骨悚然。
  阿尼一頓,歪頭:「陵他們已經察覺了?」
  「不過那也正常。」阿尼自問自答:「我都已經找上你了,如果他們不能發覺,那還要令人質疑他們的真假了。」
  「上次的電話……是你接的?」金國王想起剛才他手機裡的陌生號碼。「然後你從羅德手機裡拿到了我的號碼。」
  「不,那是趙唯。」阿尼說。「這種事還是他來做比較合適。」
  「貓科動物的嗅覺也是很不得了的,我願意保守一點。」阿尼說。「我可不願意給羅德磨爪子的機會……你知道,現在畢竟是在陸地上。」
  這些話等於間接證實了金國王的猜測。
  趙唯了來自異世的國王,果然有著某種聯繫。
  「說吧。」金國王用最大速度平復下心裡的驚濤駭浪,假裝平靜看著咖啡杯:「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我上次說過了呀。」阿尼說。「和你做一個交易。」
  金國王抬眼。
  「幫助國王的人,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報酬。」阿尼說:「把羅德的編年史給我,你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我拒絕。」金國王一字一頓地說。
  阿尼搖搖手指:「別這麼快——你確定嗎?」
  「那是他的東西,你應該自己和他談。」金國王不去看阿尼白皙得近乎半透明的皮膚。「我沒什麼可和你交易的。」
  「你大概沒有弄懂我的意思。」阿尼慢慢笑起來:「每個人都有慾望,不用急著否認。我說的報酬是【連羅德都不能給你的東西】。」
  金國王瞪他。
  「你喜歡他吧?」阿尼的笑容帶了一點詭秘,突然站起身來靠近金國王:「他耀眼極了,對不對?不要說大陸上的人,就連在遠離天空的海洋深處,羅德的金發也能像陽光一樣照亮少女的臉龐。」
  「他也喜歡你。」阿尼看了一眼金國王的手腕。
  「但他有對你提起過【將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尼眨眨眼睛:「你知道的,就是熱戀中的人們,總是會對未來有無限甜蜜的憧憬。」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沒有【甜蜜的憧憬】。」阿尼的聲音不大,但是卻像一根很細很細的針,慢慢扎進金國王心裡。
  不算很疼,但是存在感卻十分強烈,令人難以忽視。
  「或者說,你其實不確定你們會不會有【未來】。」
  金國王不說話。
  「羅德一定也沒有和你談過這些,因為他很清楚,編年史是一個未知數,成熟的國王不會做浮誇的承諾。」
  「你說了這麼多,是想說服我什麼?」金國王看著他。
  阿尼坐了回去。
  「編年史打開的門,只有純血統的皇族才能通過。」阿尼說:「也就是說,除了國王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通過編年史回到薩利蒙。」
  「把羅德的編年史給我,羅德就徹底失去了回去的可能。」
  「然後你回去之後就少了一個對手。」金國王說。
  阿尼又笑了,他看起來年紀不過十五六,甚至偶爾還帶有一點天真的神態。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國王和戰爭,對你而言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虛幻概念而已。」
  「難道你會有什麼損失嗎?一個不會讓你擔心下一秒就在你眼前消失的愛人?」
  「沒有編年史,他就會永遠留在這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林方:小朋友,六一快樂嗎?
大家:快樂——
林方:佈置的作業帶來了嗎?
大家:帶了——
林方:好,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拿著照片上來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兒童節。
司亞:去射擊場,爸爸教拆搶,不給照片。
林方:嗯……下一個。
唐樂:和貓咪一起睡覺!爸爸說過了黑色星期六就去遊樂園!咪咪老師,什麼叫黑色星期六?
林方:大概是人太多的意思……下一個。
許小虎:這是最大包裝的彩虹糖,爸爸給買……你上次李東東買的還要大。
李東東:嗯嗯這次不買彩虹糖,哥哥給買巧克力蛋糕,爸爸帶去吃冰淇淋……
小朋友們:李東東,照片裡怎麼有這麼多漂漂姐姐和你一起吃冰淇淋?
李東東眨巴眼睛:她們是爸爸女盆友……
許小虎跺腳:我的彩虹糖有很多很多!
小朋友們:可是你媽媽只有一個……許小虎輸了。
許小虎:嗚哇哇啊——
林方:大家不要攀比……



72、七二
  
  這樣,他就會永遠留在這裡了。
  
  羅德一開始就說過,沒有編年史他無法回去——即便是有,單靠他自己也回不去。
  但即便如此,金國王和羅德彼此都心知肚明,羅德不可能就這樣甘願從此遠離自己的領土。
  以前出於恐懼心理,金國王不敢追問那頭大獅子要什麼時候滾蛋,後來發展出超友誼感情後,這個問題更是被刻意迴避了。
  金國王垂下眼睛,看不出情緒。
  都說初戀是沒有結果的,但如果有別的選項,他其實也不願意得到一個這麼坑爹的結局。
  不是畢業各奔東西,也不是志向不同分道揚鑣,而是間隔了一個世界的距離,這樣的兩個人,原本就不應該有交集,結局從何談起。
  「如果他會因此遺憾,一定是因為他還不夠喜歡你。」阿尼說:「如果兩人真心相愛……再顯赫的過去又算得了什麼?還是其實你是對自己沒有信心,懷疑自己在他心裡的份量,其實不能與薩利蒙相提並論?」
  金國王發現,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國王們,每一個都有能輕易說出令人不快的話來的本事。
  金國王不能否認自己曾經做過類似的幻想,但每當回到現實,他總會覺得自己可悲又可鄙。
  金國王抬起眼:「這和愛情深淺無關,去留都是他自己的事,因為——」
  
  「——沒有人能替國王做決定。」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金國王和阿尼一起轉頭,林陵站在門外,漆黑如墨的長發還帶著水氣。
  阿尼無辜地眨眨眼:「陵。」
  林陵不理會他,兀自進門,粗魯地拎起金國王左拍右撣。
  金國王:「??」
  「貞\操還在嗎?」林陵問。
  金國王:「?!」
  阿尼笑了起來:「我只是請他過來喝咖啡而已,你的表情卻像是他剛剛跟色\情狂搏鬥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比色情狂更令人作嘔。」林陵像是確定金國王沒有遭遇不測後,才冷著臉轉過身。
  金國王還沒來得及消化林陵的話,就驚訝地發現阿尼白皙的臉頰居然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紅。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剛才林陵的那番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某種薩利蒙獨有的調情嗎?
  「他很可愛,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阿尼說:「反而是你一直這麼冷酷地看著我,我會忍不住……」
  「別自顧自地發情。」林陵警告,把金國王拉到自己身後:「我最討厭黏糊糊的無脊椎動物,你要是敢靠近或是開始脫衣服,我就把你衝到世界盡頭。」
  阿尼喘了一聲:「我們久別重逢,你一定要這麼抗拒我嗎?」
  站在林陵身後的金國王覺得林陵的雞皮疙瘩要爆炸了。
  「羅德馬上就過來。」林陵移開視線:「你會為你的小動作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阿尼舔了舔唇:「你們要一起懲罰我嗎?會用什麼方式?光是想像就令人興奮……」
  林陵臉色變了兩變,眼看就要抓狂,阿尼咯咯笑了起來:「不過現在還不是重逢的時候……我剛剛被這孩子狠狠地拒絕過,如果再來兩次,即使是我也覺得有些難以承受呢。」
  金國王目瞪口呆地看著阿尼一邊給林陵送秋波一邊退場,等他出了門,林陵就把包廂裡的實木桌子掰下了一塊來。
  林陵臉色十分難看,盯著阿尼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彷彿那個地方剛剛爬過了一隻超大鼻涕蟲。
  「羅德要來?」金國王轉移話題:「節目錄完了嗎?」
  「沒有。」林陵板著臉:「他錄到一半發現你不見了,讓我出來找找看。」
  這是什麼口氣,把他當成唐小樂了嗎?
  金國王解釋:「我給他發了個短信。」
  「你自己和羅德解釋。」林陵打斷他:「還有,以後跟那傢伙打交道的事別再找我。」
  
  「他沒對你動手動腳吧?」羅德見到金國王,第一個動作就是檢查:「還好咖啡店就在大樓隔壁。」
  金國王說:「他說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林陵臉色鐵青。
  「我一直避免讓你遇到他。」羅德檢查了一遍確定完好之後,開始揉金國王的捲毛:「他不是一個教育孩子的好例子。」
  「教育什麼?那個國王的年紀看起來比我還小。」金國王拍掉他的手,把阿尼對他講的交易說了一遍,但隱去了關於「去留」的細節。「他的目標是你。」
  羅德皺眉:「你覺得他年紀很小?」
  「他最小的孩子都比你大。」林陵插嘴:「而且沒有一隻是正經的小章魚,全是亂七八糟的混種。」
  換句話說,是真正的無節操國王。
  金國王:「……但他看起來……」
  雖然後半段確實表現得YD了點,但外表是貨真價實的粉嫩啊。
  「他是完全發育成熟的巨章,OOXX跟人類外表沒有關係,只要腕足足夠強壯,先用腕足【吡——】,再【吡——】,然後這樣那樣——」
  「好了。」羅德打斷林陵繪聲繪色的科普:「阿尼維持現在這個樣子只是他的個人喜好,他認為這個年紀的少年最容易激發施\虐\欲。」
  金國王:「……」
  「他和趙唯確實有關係,我們可以直接把他揪出來。」林陵神色陰鬱:「先把他的編年史弄過來,然後把他曬成章魚乾。」
  「你這麼厲害,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抓住他?」羅德說。
  林陵炸毛:「要抓你們去抓!我才不願意去碰他!」
  羅德:「我也不願意。」
  金國王沉默了一下:「……他很厲害嗎?」
  羅德:「為什麼這麼問?現在是在陸地上,一隻章魚能厲害到哪裡去?」
  阿尼的戰鬥力不詳,但林陵和羅德誰都不願意再去主動找他。
  「他還是這麼噁心。」林陵說:「我受夠他了,要對付他你們自己去!」
  羅德:「那還是看看蘭斯願不願意吧。」
  「容我打個岔。」金國王舉手。
  兩個國王一起看向他。
  「如果我沒記錯,從他第一次找上我的時候,你們就知道是阿尼了?」
  點頭。
  「你們也大概知道,阿尼和趙唯有點關係?」
  再點頭。
  「但即使知道,你們誰也沒有做出什麼行動。」
  ……點頭。
  「你們害怕這個國王嗎?」
  「不是害怕,是噁心。」林陵糾正他:「不能靠他太近,那傢伙一旦黏上你就會撕不下來,從小就是這樣。」
  「小時候倒是長得很可愛的。」羅德客觀地評價:「但是他的個性不太適合交際。」
  其實現在也長得很可愛。
  但憑剛才的表現,恐怕阿尼是屬於很會自得其樂的那種類型——偏偏羅德和林陵不接受這一款。
  不是打不過,也不是摸不清情況,而是單純的排斥對手。
  所以寧願尋找編年史的事情暫時擱淺,也不願意向對方採取主動。
  這不是羅德的作風,但也能側面說明了一件事。
  大貓和小黑魚再次立場一致了,它們都討厭黏糊糊的章魚。
  
  羅德和林陵都不太樂意向金國王具體地描述他們的童年陰影,只說見了阿尼最好不要靠近。
  「雖然同是水族,但陵尤其受不了他。」羅德對金國王說:「小愛心尾巴從小在國王中就算是……嗯,骨子裡最純情的一個。阿尼因為和陵的國家隔了一片大陸,也和我們的國家離得很遠,所以只有阿尼長得足夠強壯,能夠跟著他父親游過海溝的時候我們才第一次認識,他的性格一直沒有變過,你能想像他給我們帶來……唔,怎樣的文化衝擊。」
  羅德雖然說得很含蓄,但金國王明白了。
  這個深海國王從以前就是個小變態。
  但阿尼是個M,林陵幾人表現得越厭惡就越擺脫不了他,活脫脫一個夢魘般的存在。
  羅德並沒有追問阿尼和他交涉的具體細節,只說以後見了他要跑遠些,編年史的事情他們會再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一貓一魚都不願意接觸阿尼,金國王很懷疑蘭斯會願意攬下這件事。
  畢竟是一起長大,蘭斯無疑是和羅德屬於一個小集團的,金國王不認為蘭斯對阿尼的看法會比兩個國王親切一些。
  
  唐樂放學回家的時候帶回一張單子,梁豪飛看著樂了半天,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把唐樂提溜到羅德面前。
  「我的寶貝兒也要演戲了,他說角色很難演,大明星指點指點。」
  金國王拿過單子看了看,是張意見徵詢書,說豌豆苗幼兒園要舉辦話劇比賽,每個班決定演出的劇目,還有家長同意自己的小朋友出演的話就簽個名。
  羅德也看了看那張單子,又看了看比自己膝蓋高不了多少,看起來只有一丁點的唐小樂。
  「幼兒啟蒙裡包括演戲嗎?」羅德傲慢地說:「在這個年紀,應該先學習禮儀入門。」
  金國王說:「別把你那些封建糟粕晾出來,你想讓孩子在幼兒園裡都像個小老頭般在腿上鋪餐巾吃飯嗎?」
  羅德一臉受傷的表情:「那怎麼會是糟粕?那是基本禮貌,得體的舉止和保持儀表潔淨不是應該的嗎?」
  金國王瞪眼睛:「在別人虛心求教的時候基本禮貌是什麼?」
  羅德轉臉對唐小樂說:「關鍵是表情的運用。」
  唐樂:「?」
  「但不能太過激烈,不然表演就會變得浮誇。」羅德說:「如果實在不能投入情緒的話,就想像如果自己是觀眾,會希望看到怎樣的表達方式。」
  唐樂眨巴眼睛:「我聽不懂……」
  羅德說:「你看,他聽不懂。」
  金國王咳了一聲:「其實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寶寶,你有分到角色嗎?」
  唐樂點頭如搗蒜。
  金國王看了羅德一眼:「因材施教懂不懂?根據角色調整演法——我看看你們班演的什麼,《白雪公主》?」
  羅德問:「你的角色是什麼?我分析一下再教你。王子?」
  唐樂搖頭:「咪咪老師說我的角色最難演。」
  「寶寶長得這麼漂亮,別是給你演公主吧?」金國王狐疑。
  唐樂搖頭。
  「獵人?」
  搖頭。
  「小矮人?」
  搖頭。
  「難道是皇后?」
  「皇后是咪咪老師演……」因為所有小朋友都不願意演皇后。
  「那還有什麼角色?」金國王把單子翻來覆去看,上面並沒有寫角色名字。
  連梁豪飛都狐疑了:「還有什麼角色嗎?難道讓你演一面鏡子?」
  唐樂挺胸:「我演放著鏡子的桌子!」讓坐不住的小朋友演靜物確實是難度最高的。
  梁豪飛:「……」
  金國王:「……」
  羅德:「……如果角色不能動彈的話,那關鍵,還是表情的運用。」



73、七三
  
  羅德一直很受歡迎。
  平時就是個人形磁鐵,即便是變成大花,也能一路吸引無數小朋友的魔手。
  這讓他覺得很不自由。
  「好了,大減價對你來說那麼重要嗎?」金國王看到波斯貓消極的樣子,忍不住從他肚子下抽出那本彩頁傳單:「有什麼想買的我給你帶回來就是。」
  「你不懂。」波斯貓說。
  這本傳單來自L市最大的超市——開在百貨大樓裡,貓咪是絕對不能進去的。
  「採購的樂趣,來自貨架前的精密計算和比較。」波斯貓翻了個身:「代購會讓購物這種樂趣失去靈魂。」
  「明明就是搶便宜貨,何必說得這麼委婉。」
  波斯貓掀起眼皮看了金國王一眼。
  「你不要獨自出門。」波斯貓說:「阿尼的腕足會趁我不在的時候伸到你的鼻子下面。」
  「誰說我是獨自出門?」金國王說:「寶寶也一起去買東西。」
  波斯貓:「……」
  金國王說:「你看我有什麼用?誰叫你只有二段變身?你又不能和阿尼一樣可以變臉……」
  叮。
  波斯貓眼睛一亮,跳起身來跑下沙發。
  金國王:「?」
  
  「換一個樣子?」蘭斯放下報紙,一看到波斯貓過來,陽台上的麻雀就都散開了。
  波斯貓點頭:「可以安全出門的樣子。」
  羅德曾經錯誤高估過自己的體力和敏捷度,然後被各色粉絲追著躲了一個下午,差點有家不能回。
  「我不是藥劑師,沒有變身藥水。」蘭斯又豎起報紙:「就算我是,這裡也沒有合適的草藥。」
  「不需要藥水,一個小幻術就可以。」波斯貓說。
  蘭斯:「不會。」
  波斯貓:「這種事情甚至不需要中央學院的導師,我的王宮裡隨手拉過魔法師就可以輕鬆辦到,你卻不會?才離開薩利蒙不到一年,你就已經退化到這個地步了嗎?」
  「回去之後需要我國的技術支援嗎?我不介意調配兩個魔法師給你,看你這個樣子,我也稍微有點擔心你的導師……」
  蘭斯:「……」
  
  唐樂仰頭:「你是誰?」
  金國王:「……?!羅德???」
  羅德捲了捲過長的袖子,看了一眼自己在落地窗上的倒影:「稍微有點過火,但效果不錯。」
  金國王瞪著眼前小了兩號的「羅德」。
  電線杆子的高度沒有了,能閃瞎人眼的金發變成了黑色,連瞳仁顏色都變深了,原本五官清晰的輪廓變得稍微柔和了起來——大致樣子並沒有改變,但卻多了一份少年的感覺。
  「原來我未成年的時候,和你差不多高。」羅德走到金國王身邊,用手比劃。
  「剛才我還嚇了一跳,我都不記得我有過個子這麼小的時候,不過現在看來也不算很過分。」
  「再比劃就揍你啊!」金國王忍不住了:「誰要和你比?我已經成年了不行嗎?我已經超出天朝男性平均身高了,至少我沒有拖國家後腿,把你爪子收回去!」
  唐樂站在兩人中間,皺了皺鼻子:「我不認識你。」
  「我是羅德。」羅德對唐樂說:「我只是稍微遮掩了一下樣子,這樣就能和你們一起出門了。」
  「騙人。」唐樂鄙夷地說:「頭發黑~」
  「我會變魔術,傍晚就變成金色了。」羅德說。
  唐樂懷疑地繞著羅德轉了兩圈,還是不相信:「騙人。」
  羅德撈住轉圈的唐小樂:「昨天買的布丁還剩一人一個,我那個今天給你了,在冰箱第二層。」
  唐樂停住了,思考了一會兒,撲大腿:「羅德~」
  金國王有點驚悚地看著年輕版羅德神色自若地和唐樂牽著手等他出門:「你剛才幹什麼去了?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上樓的時候還是隻貓,下樓後就回到了五年前?
  羅德做了個「噓」的手勢:「魔法只能維持到傍晚,我們要趕快抓緊時間約會。」
  唐樂最喜歡出門,聽到羅德這麼說也熱血沸騰地舉起手:「約會!」
  好吧,那就三個人一起約會。
  
  羅德的開掛技能之一就是,無論穿了什麼不合理的衣服,他都能坦然得讓人相信衣服本來就是長這個樣子。
  比如都折了兩卷的褲腿和袖子。
  雖然五官沒有大改,還是能看出不屬於東方的輪廓,但是身高和髮色都遮掩住了的羅德拿著打折宣傳冊邊走邊看的樣子還是有些顯眼,幸好並沒有引來太過激烈的圍觀。
  安全走了一段路之後,羅德相信自己的障眼法起作用了,開始求牽手。
  「狗血劇看多了?」金國王說:「誰要在街上手牽手走路?」
  羅德挑眉:「這是情侶的必修課吧?」
  「……我又不是沒和你牽過手。」更親密的動作都做過了,金國王不明白羅德突然抽什麼風,固執地伸著手不收回。
  「在大街上牽手不是更浪漫嗎?」羅德說:「小金,你怎麼還是這麼放不開?」
  金國王:「……大家會圍觀的。」
  「我是老外。」羅德淡定地說:「圍觀的群眾會幫我找出一個合適的國家風俗來解釋我的行為。」
  其實這倒不是金國王放不開——他一個沒爹沒媽朋友也少的宅男,也不是公眾人物,被人知道是同X戀算個毛?他的糾結點在於——男人應該沉穩低調,像梁豪飛那樣。兩個男人沒事在大街上玩瓊瑤幹什麼?光想他就覺得雷人。
  唐樂感覺自己被排擠了:「手拉手!」
  金國王連忙把唐樂擺在兩人中間,一人牽小朋友一隻手:「這樣吧。」
  唐樂滿意了。
  羅德勉強滿意:「好吧。」
  這樣也挺有領了證以後帶兒子出門的感覺。
  金國王剛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到周圍群眾的眼光又立刻後悔了起來——好像三人牽手感覺更2更瓊瑤是怎麼回事!
  唐樂和羅德卻是很喜歡各種圍觀目光,都驕傲(?)得興致高昂了起來
  
  昨晚剛剛下過雨,地上偶爾會有小水窪,唐小樂很快找到了新遊戲:金國王和羅德都牽著他,可不就是座人肉鞦韆麼!遇到小水窪兩個大人在邊上跨過去,手臂使力往上一抬,唐小樂就能蕩過去。
  這種遊戲對臂力要求頗高,唐樂仗著金國王和羅德都是男人,玩得不亦樂乎。
  孩子高興,金國王也就忘了這種一家三口的體位多尷尬了——今天是週末,路上人和車都不少,他得分心看著避讓行人。
  「喔喔!又有水坑!」唐樂一眼就看到人行道上陷了一個凹洞的大水窪,還有好幾步路就開始氣沉丹田預備。
  金國王餘光一掃,看到人行道盡頭的一輛停著的車子,車窗上似乎貼著一張圓臉。
  金國王眯了眯眼睛:臉頰和鼻子都貼在窗上,邊上還有兩個小手掌,一雙圓眼睛正在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們幾人。
  金國王費了一點力氣才分辨出來:「寶寶,那是不是李東東?」
  「咦咦?」唐樂聞言轉頭。
  「等等,小金抬手,先過去……」羅德話只說了一半,唐樂兩條短腿就重重踩到了水窪裡,嘩啦一聲。
  金國王低頭:「……」
  羅德:「……」
  李東東:「……」
  唐樂伸出手指:「李東東!」
  
  李東東趴在車窗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唐樂站在水裡,身邊的羅德和金國王下\身都濕了一片。
  司亞也湊了過來,搖下車窗:「唐樂?」
  「剛才唐樂在盪鞦韆……」李東東有點反應不過來:「我也想玩。」
  司亞看了看一米八的金國王,又看了看邊上不認識的高個子外國人,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玩,都濕掉了。」
  李東東想探出窗外看得更仔細一點,司亞果斷關起車窗:「走了,什麼盪鞦韆,笨死了。」
  車子開走了。
  羅德做了一下心理建設以後才低頭把唐樂提出來:「現在怎麼辦?」
  如果剛才他們是因為體位被圍觀,現在就是因為看起來一樣愚蠢的濕褲子。
  「寶寶要換鞋。」金國王看了看直接踩到水裡的唐樂:「把傳單扔了,不去超市了。我們……去買衣服吧。」
  
  這樣的經歷,不但丟臉,而且煎熬。
  濕掉的部分都貼在皮膚上,而且天知道積水的坑裡究竟都有些什麼髒東西。
  但再怎麼難過,都要先把小的給收拾乾淨了。
  唐樂渾然不覺得自己分心導致遊戲失誤有什麼錯,溫柔的導購員姐姐還給他換了神氣的西瓜超人褲子和鞋子。
  小朋友很好辦,挑可愛的買就可以,但對象換成國王,就十分難搞了。
  羅德不管是對金國王的舊校服還是廠商贊助的衣服都沒有拒絕過,可是一旦給了他【選擇權】,事情就要變得複雜得多。
  「隨便挑一個。」金國王按捺住不耐煩,低聲拉了拉羅德。「這些看起來不都差不多?」
  「這可不一樣。」導購小姐的睫毛像扇子一樣飛舞了一下:「這是【吡——】的料子,從【吡——】就能看出【吡——】,出自【吡——】的設計,而那件則是【嗶嗶嗶嗶吡】……」(金國王接收到的版本)
  「不過像你朋友這麼帥,這種身材什麼衣服都能撐得起來,買哪一件都不虧……」導購小姐兩眼放光地看著羅德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先森你是混血兒還是來旅遊的?」
  金國王不由得在心裡呲了一聲。
  什麼叫【這種身材】?現在這個樣子還沒長開呢,羅德本來肩寬腰窄腿長,這樣的身材穿校服也好看,更不用說穿這種獅子大開口的所謂名家設計的衣服。
  「小金?」羅德湊近。
  金國王驚醒過來。
  「你穿這個。」羅德把一套衣服塞給他。
  金國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公共場合YY羅德的身材YY到發呆,紅了耳朵逃進更衣室。
  金國王匆忙之間沒注意羅德塞了什麼給他,等穿上了才發現,這和剛才羅德穿在身上的衣服是同色系——雖然設計細節不一樣,但顯然是一個系列的。
  「小金?」羅德站在外面叫他。
  金國王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這玩意太明顯了,一出去就是妥妥的情侶裝。
  「需要幫忙嗎?」羅德乾脆直接擠進更衣室。
  金國王嚇了一跳:「你進來幹什麼?」
  羅德眨眼睛:「我以為出了什麼問題,這應該是你的尺寸。」
  尺寸確實剛剛好。
  但是——「你進來了寶寶呢?!」
  「導購員在逗他。」羅德漫不經心地說:「你穿這個果然很可愛啊。」
  金國王想也不想就要把他踹出去:兩個男人擠一個更衣室,這比情侶裝更可疑!
  更衣室裡本來就狹窄,金國王一動就被羅德擋住了,反而變得有點進退兩難。
  「現在才趕我出去,豈不是欲蓋彌彰?」羅德埋在金國王的頸窩裡低低笑了兩聲。
  金國王瞪著天花板。
  「你狗血劇中毒了,國王。」金國王想到今天幾乎做遍了他原本唾棄的秀恩愛行為,腦充血過後也不禁覺得好笑。
  「這不是很浪漫嗎?」羅德摘了金國王的眼鏡,貼著他唇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這是過去的我在吻你。」
  這句話多少有點文法不通——但是浪漫細胞一向被國王陛下唾棄的金國王這次卻一下子就聽懂了。
  我回到了過去,和你一樣年輕,可以更早認識你,就和你牽手約會做盡傻事,更早吻你。
  外面傳來細碎的聲音,羅德已經進來了一陣子,現在已經不是可疑,而是昭然若揭了。
  「狗血劇雖然老套,但偶爾也會很有用。」金國王攬住羅德脖子:「我有點不想讓魔法解除了怎麼辦?」
  羅德頓了一下,細碎的吻落到金國王的眼睛上:「有些魔法不會被解除,如果你喜歡,我再慢慢告訴你。」
  


74、七四

  帷幕拉開,觀眾們開始噼噼啪啪拍巴掌。
  「嗯嗯冬天,雪花像羽毛一樣飄下~來,美麗的皇后坐在窗邊……」
  「旁白都是要站在台上的嗎?」梁豪飛微微側過頭,一邊拍手一邊問。
  負責旁白的李東東站在舞台左側,挺著肚子,表情倒是十分一本正經。
  金國王也拍手:「林方說李東東記憶力好得出奇,全班只有他可以脫稿背旁白。
  而之前的幾個班級旁白都是在台下照著稿子念的。
  梁豪飛恍然大悟。
  本來旁白是不需要上台的——但是小班的小朋友能背下這麼多詞,可不就是個加分題麼,自然要打扮打扮放到台上去給大家看看。
  
  穿著金晃晃的裙子的皇后臉上塗了兩坨喜慶的紅暈:「好大的雪呀~我希望我的女兒,皮膚——皮膚白裡透紅……嗯——」
  觀眾們屏息等待。
  「頭發黑得像窗戶!」皇后想起來了。
  安靜了兩秒之後,大家熱烈拍手。
  「應該是【黑得像窗框的烏木】吧?」蘭斯說:「背錯了台詞也要鼓掌嗎?」
  「這種場合只要鼓勵就可以了。」梁豪飛說:「想看高級話劇到百老匯去。」
  金國王專心鼓掌。
  梁豪飛和蘭斯今天氣場古怪,他和大貓坐在中間覺得很有壓力。
  圓臉國王也上場了,皇冠做得有點大,歪歪地掛在腦袋上。
  皇后和國王手拉著手,決定把女兒取名做白雪公主。
  
  李東東:「不久,皇后果真生了個漂亮的女孩,就取名叫做白雪公主。可是不久之後,皇后就病死啦。」
  
  臉蛋紅撲撲的皇后虛弱地倒下,國王嗚嗚地哭了兩聲,退場。
  
  李東東:「幾年之後,國王又娶了一個新皇后。」
  
  林方穿著大蓬裙上場,金國王差點笑出聲來。
  其實林方五官平和身形瘦削,穿上女裝倒是不難看——但他臉上居然還帶著眼鏡。
  「寶貝兒上了!」梁豪飛開始拍照。
  唐樂穿著特製的服裝走上台,背後縫了好大一塊板子,貼著銀色鋁箔紙。
  大家看著「桌子」啪啪地走到台中央,蹲下,手著地——背上的板子,不,魔鏡就立起來了!
  李東東開始充當魔鏡的角色讚美皇后。
  唐樂擠眉弄眼。
  觀眾席開始竊竊私語。
  「皇后,你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兒啦……」
  桌子一臉得意。
  「可是,國王的女兒白雪公主每天都吃蔬菜和水果,越來越美麗,再過幾年,她就會變成最美麗的人~」
  
  李東東轉頭:「所以小朋友們要多吃蔬菜。」
  
  桌子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
  開始有家長笑出聲來,這張表情豐富的桌子開始引起大家注意。
  金國王用餘光瞪波斯貓。
  波斯貓坦然地昂著頭。
  蘭斯像是知道金國王在想什麼:「這也沒什麼不好,成功搶戲啊。」
  一張桌子要搶什麼戲?金國王無奈地隨著大家一起拍手。
  
  因為魔鏡的話,皇后決定要派獵人殺掉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和獵人在舞台上跑了一圈,獵人把公主放走了,換佈景,來到小矮人的地盤。
  白雪公主站在舞台中央,小矮人ABCDEFG上台跳舞:「我們是快樂的小矮人……」
  白雪公主:「哇——小矮人耶~」
  最中間的小矮人D跟不上拍子,越跟不上就越著急,最後乾脆不跳了:「嗚哇啊啊——」
  觀眾們:「???!!!!」
  「人家不要當小矮人,人家也要穿裙紙……」扎小辮子的小矮人開始哭。
  白雪公主警惕地提著裙襬往後退:「我是公主,我穿裙子……」
  小矮人ABCEFG都停了下來,無措地看著小矮人D和白雪公主。
  皇后在台下虛弱(而小聲)地說:「郝小雪,這是抽籤決定的啊……下次讓你當公主好不好?」
  
  李東東說:「小矮人們都很喜歡白雪公主,也很同情公主的遭遇,決定把白雪公主留下來……」
  
  小矮人B:「嚶嚶嚶嚶……人家也想當公主,可是老師說我是好孩子,所以我不哭……嚶嚶……」
  皇后:「……」
  觀眾:「……」
  
  李東東:「小矮人每天出去幹活,白雪公主是個勤勞聽話的好孩子,每天都幫忙做家務,這樣大家都會喜歡她。」
  李東東轉臉:「所以小朋友們要關心爸爸媽媽,幫助他們做家務。」
  
  皇后:「李東東先別背了……」
  白雪公主急了:「說好我當公主的!司亞當王子!」
  等在台下的司亞說:「老師,我還要上台嗎?」
  皇后:「……」
  舞台上亂成了一鍋粥,幾個老師匆匆跑上台降幕。
  台下的家長們很猶豫,拿不準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掌聲鼓勵。
  李朝西指揮身邊兩個攝影師:「別拍了別拍了!擦!東東都下去了還拍什麼?」
  相關演員的家長被請到後台安撫並領回自家的小朋友,一個女老師匆匆忙忙上台報幕,說下一個節目是爆米花小班的《灰姑娘》,被台上的反轉劇弄愣了的大家趕緊鼓掌。
  唐小樂和李東東都挺茫然:戲還沒演完呢。
  司亞把紙王冠扔進道具箱:「林老師說不演了。」
  後台情況也相當複雜,演白雪公主的演員在台上沒哭,被拉下台之後就哭了。
  現在的小朋友都長得很可愛,但公主只有一個,好不容易競爭上崗了卻連王子都沒上台就下來了,能不哭麼。
  還沒來得及上台的小朋友——比如王子的白馬和隨從也不干了:他們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多麼委屈!
  於是大家都哭了,一時間後台的哭聲幾乎要蓋住前台的音樂聲。
  梁豪飛去領唐樂,唐樂有點失望:「我還沒有演完。」
  梁豪飛安慰他:「還有好多演員被剝奪了出場機會呢。」
  林方還穿著邪惡皇后的大裙子,身邊好幾個小朋友都在嗚嗚哭,家長勸也勸不住,他一身大半又彆扭,手忙腳亂了半天差點栽進道具箱裡。
  金國王幫著他把大裙襬卸下來,收拾東西。
  波斯貓悠哉地走進後台,用尾巴拍了拍唐樂,表示對他的表演感到滿意。
  一個眼尖的小朋友立刻看到了波斯貓:「貓咪!」
  還在擤鼻涕的另一個小朋友看到立刻又哭開了:「媽媽你說要買貓咪給我的——」
  剛把兒子哄消停些的家長焦頭爛額:「好好,下個月給你買。」
  「騙人啊啊啊你之前也這麼說……」
  「我要摸——」小矮人G。
  「我先看到的!」小矮人E。
  「我先——!!!」兩個小矮人一起嚎。
  波斯貓逃了。
  
  等情緒激動的演員們都被安撫下來,被家長領到觀眾席之後,還戴著假髮的林方才狼狽地鬆了口氣。
  金國王把碩大的道具箱推到角落:「還好吧?」
  林方說:「小朋友很容易被周圍的情緒感染,你剛才嚇了一跳吧?」
  金國王說:「剛才確實壯觀。」
  林方把上半截裙子也解下來,套回襯衫:「明年大家都長大了,應該會演得好一些——不過我覺得前半截也算不錯的。」
  金國王笑了:「很不錯啊,明年可以演七仙女,大家都穿裙子。」
  林方也笑了。
  今天是話劇比賽,園長頒完獎大家就各找各媽回家去了,唐樂也跟著蘭斯回家去——演小矮人C的李姍姍偷偷跟他說蘭斯很帥,虛榮心爆棚的唐樂選擇了讓蘭斯抱著走,只能跟在後面的梁豪飛腹謗了兩句小丫頭片子不懂欣賞。
  金國王去找貓。
  在豌豆苗幼兒園裡,羅德多半找陵去了,林方頂著大濃妝抱著道具箱跟金國王一起走。
  
  「這個時候,陵應該在游泳池裡。」林方說:「我答應幼兒園不上課的日子他可以到游泳池裡去。」
  「林陵好像很聽你的話。」金國王說。
  「是這樣嗎?」林方說:「他最初出現的時候,要把我從房子裡趕出去,威脅我要是敢反抗就吃掉我。」
  金國王:「……是……這樣嗎?」
  林方微笑:「真的喔。」
  「那你是怎麼——說服他的?」金國王本來要用的詞是「馴服」。
  「只是跟他講了一點常識和道理。」林方騰出一隻手推了推眼鏡:「比如,雖然浴缸裡有水,但那是我放了水準備洗澡的——沒人交水費的話,下次就沒有了。把我吃掉的話,沒人付房租,別說浴缸,連房子都要被收回。」
  金國王眨眼:「你不是住在幼兒園的職工公寓裡嗎?要交房租?」
  「當然不用交房租,但是他不知道啊。」林方微笑:「我只是用最淺顯的道理告訴他,吃掉我他拿不到任何好處而已。」
  金國王:「……」
  「後來他勉強跟我訂下口頭協議,我會讓幫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但其他方面他要無條件配合我。」
  金國王想到林陵雖然總是很暴躁,但對於林方的安排,確實也從來沒有看到他反對過。
  相比之下,羅德當時只霸佔了一個房間,簡直算得上是風度翩翩了。
  「但是,對於『異世界的國王』這種奇怪的設定,你一開始就這麼淡定的接受了嗎?」金國王說。
  「他沒有給我不接受的機會。」林方說。「在【被莫名出現的魚吃掉】和【認養一條魚】之間我選擇了比較容易接受的一個。」
  「而且,如果刨去他的尖牙不考慮的話,他其實也只是條迷了路的魚而已吧。」林方說:「在茫然的情況下,情緒失控的暴躁是可以被理解和加以疏導的。」
  「——正因為是國王,所以迷了路會更加懊惱吧。」金國王低聲說。
  林方偏頭:「陵屬於得過且過的類型,只要有水和棉花糖,他就不會考慮太長遠的事情,我一度以為我要給他換一輩子的水了。」
  「然後羅德和蘭斯出現了,和他完全不同的類型。」林方笑著說:「受他們影響,陵現在偶爾也會考慮回去了以後要怎麼懲罰辦事不力的魔法師們了。」
  「他回去的話,你就鬆了一口氣吧。」金國王說。
  林方和他拐過鴿房:「一開始大概會,但時間越久就越會捨不得。」
  「雖然總是態度很強硬,但一想到其實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總覺得沒辦法生氣。」林方說:「就像小朋友偶爾會很失控,但你也不會認真去怪他們。」
  金國王說:「差點忘了你是個老師。畢業分別什麼的,你應該已經能平和對待了。」
  「唐樂是我第二批學生,上一批孩子畢業的時候,我也十分捨不得,但我知道還會有新的孩子需要我。」林方看向金國王:「但你和我不一樣,林陵他們也和唐樂不一樣。」
  游泳池的大門近在眼前,肆無忌憚的激烈水花聲也聽得很清楚了。
  「我不能給你這方面建議。」林方輕聲說:「在那一天真正到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情形。」
  「但我給你別的建議。」林方又說:「如果認真在煩惱的話,偶爾撒個嬌,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思路呢?」
  
  

75、七五

  「哦?原來你喜歡這個類型的?」
  金國王啪地一聲合上手裡的雜誌,封面上的少年模特大眼迷茫,睫毛捲翹。
  「羅德知道嗎?」突然出現的阿尼大眼睛也撲閃撲閃:「比他起來,我比較符合你的審美吧?」
  「……只是封面而已。」金國王把雜誌放回去。
  金國王轉身就走,阿尼亦步亦趨:「可是你不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嗎?」
  看的又不是封面。
  因為羅德的關係,金國王現在不自覺地會開始關注一些娛樂圈的動向,剛才那本報告動態的一本例行雜誌而已——簡稱八卦週刊。
  今天不是週末,書店裡人很少,阿尼很輕易地黏上了大步走的金國王:「所以?今天你很無聊嗎?所以在這裡站著看書?」
  金國頭也不回:「我一點不無聊,現在要去約會了,別跟著我。」
  「你真冷淡。」阿尼用受傷的口吻說。
  金國王猶豫了一下。
  羅德和陵的耳提面命他還記得。
  阿尼是個M。
  阿尼是個沒節操的變態。
  和阿尼說話會懷孕……不對,是會被腐蝕思想。
  金國王假裝沒聽到身後的唧唧咕咕,專心下樓。
  既然不接受阿尼的條件,那麼再和他單獨相處就很不明智了。
  即便對方現在看起來依舊可愛無敵,但是金國王沒有忘記羅德的科普。
  他甚至谷哥了一下,一旦知道這個黏糊糊的國王本質究竟是個什麼玩意之後,不論阿尼做什麼,金國王都會覺得他既詭異又可疑。
  現在在書店裡。
  光天化日之下,還有店員和三三兩兩的顧客,阿尼不論有什麼事,應該都不會就在這裡武力解決……吧。
  阿尼個字比金國王要小,但動作卻不慢,甚至還在金國王跨出店門的時候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做什麼?!」金國王忍不住轉身,
  阿尼瞪大眼睛,受驚似的鬆開手,眼睛竟然開始泛起霧氣。
  步行街上即使不是週末也人來人往,阿尼和其他國王一樣都有顯眼的天生技能,一時間路人都被阿尼吸引得有意無意地開始圍觀。
  阿尼抿嘴:「我們不能說說話麼?你不要生氣啊。」
  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金國王覺得自己虧大了。
  不用去問路人,他也知道他和阿尼這個架勢現在多麼具有八卦性。
  兩個男孩——金國王勉強在成年邊緣,阿尼則是一副貨真價實水嫩嫩的少年樣子,一個不耐煩要走,一個眼眶含淚拉著對方。
  簡直就是剛才在八卦週刊邊上擺著的那種校園基友故事集裡的真人版!
  路過的群眾們想法毫不掩飾地都擺臉上了!
  
  【是攪基吧?是攪基吧?】
  【年紀輕輕不上學跑出來搞基什麼的……】
  【那孩子那麼可愛膽小怎麼忍心弄哭他什麼的……】
  【現在的孩子啊……嘖嘖,說不定已經(嗶嗶——)過了呢看這樣子……】
  
  金國王最不擅長的就是成為人們的目光焦點,他尷尬地低聲說:「不管你要和我說什麼,我都拒絕,你可以放開我了。」
  阿尼說:「你確定嗎?我覺得我一定能找到你也感興趣的話題呢。」
  金國王說:「放開啊,我是真的和人有約!」
  阿尼:「你別這樣嘛。」
  金國王盯著阿尼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手,吸了口氣。
  「放開。」金國王說:「你這糾纏不清的老章魚。」
  阿尼抽了口氣。
  金國王:「不放開我就報警了,你裝可愛也……」
  話說到半截,金國王看到阿尼的表情就說不下去了。
  阿尼眼睛亮晶晶:「你說話好傷人……」
  金國王:「……」
  「我都要喘不過氣來了。」阿尼說:「真是的,我總是對嚴厲的男人沒有抵抗力……」
  
  「——小金?」一個聲音插進來。
  金國王如獲大赦:「你來了。」
  金國王說的是實話,他今天真的是跟人有約。
  終於熬到了禁足結束的日子,陶佳重獲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金國王弄出來玩。
  阿尼轉頭看向背著個雙肩包的陶佳:「嗯?」
  金國王趕緊做了個口型。
  陶佳立刻挑眉:「嗯?你在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阿尼眨巴眼睛。
  「小金今天要跟我約會。」陶佳毫不客氣:「你誰啊當電燈泡找存在感是不是別說什麼老朋友巧遇這種鬼話金金達令的身心已經是我的了識相的就走開要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不是巧遇,我是跟蹤他來的。」阿尼說:「因為他都很冷淡,所以特意趁他出門的時候跟上來他才肯跟我說話啊。」
  「所以你可以走了。」陶佳一把拽過金國王。
  阿尼終於鬆開手:「要是你哪天想通了,再來找我喔。」
  「想通什麼,我不是已經拒絕你了嗎。」金國王說。
  「我們總會找到新話題的。」阿尼笑眯眯地看了陶佳,又看看金國王:「所以下次和我約會吧?」
  「當我死了嗎?」陶佳立刻瞪了他一眼:「金金,走了。」
  
  當事人們分道揚鑣,群眾們也都鬆了口氣。
  果然是攪基,還是少年渣攻三角戀版本,大家也都心滿意足地散開了。
  
  陶佳拖著金國王進了電玩城,在吵雜的音樂聲中問金國王:「你怎麼跟他搞在一起了?」
  「注意你的用詞啊。」金國王捏他耳朵:「是他在糾纏我。」
  「下次別跟他說話。」陶佳捂耳朵:「他是危險人物。」
  金國王:「啊?」
  陶佳撲到夾娃娃機上:「寶貝兒,別問為什麼,你只要記得我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太愛你就可以了。」
  金國王:「別學羅德!說正經的。你知道阿尼?」
  一隻龍貓滾下來,陶佳又投了一個幣:「哎喲,這是什麼怪名字。」
  「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他。」
  「記得上次暗算我們的那夥人嗎?他們的老闆姓秦,這個阿尼和他有點關係。」陶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隻龍貓。「那種長相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我哥還嘲笑過他戀童……」
  金國王心想要是算起真實年齡,還不知道是誰戀童。
  「……其實陶川也沒資格說別人,天知道他是不是打小就對我心懷不軌了,這不只戀童還亂\倫呢——擦!」
  龍貓又掉了,陶佳唧唧歪歪地又去塞遊戲幣。
  「等等,阿尼和……有關係?」金國王說。
  「不只他啊,」陶佳不以為然:「姓秦的生冷不忌,那個小明星……跟金毛演電影的那個,也和秦家有點不清不楚。」
  金國王睜大眼睛:「你說趙唯?」
  陶佳反瞪他:「你什麼都不知道?」
  金國王搖頭。
  陶佳痛心疾首:「我太忽視對你的教育了!」
  一連夾了近十次都沒有夾到龍貓,陶佳把位置讓給了在一邊的小學生,把金國王拉到角落一邊咬耳朵。
  「以前秦老頭在國內的時候,他還沒這麼明目張膽,現在他簡直是猛虎出閘。」陶佳說:「不管是做生意還是生活作風都可高調了。」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畢竟金毛和他接觸過。」陶佳說:「別看那個趙唯現在走的小清新偶像路線,以前沒出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年紀不大,就吸了好幾年。」
  「當時也沒在意,反正這種人拖個幾年以後橫豎都是個死。可是後來又看見姓秦的帶他出來。那時候就聽說不知道姓秦的用什麼辦法把他的癮根拔掉了。」
  陶搖頭:「吸了太久的人想完全戒掉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姓秦的做到了,當時之所以會引起別人注意也是因為這個,大家都說姓秦的花大價錢在緬甸找到了名醫能把人的癮掐乾淨。後來那男孩被秦家牽著當了個小明星,過去已經漂得差不多了,但在L市基本上還是瞞不住。」
  秦家和陶家漸漸不對付,也是因為在毒品這件事上有分歧。
  陶川一心洗白,不願意碰這個,也要和秦家劃清界限。
  「那個阿尼我就不清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只知道姓秦的十分喜歡他,也帶他出來過。」陶佳說:「但離遠一點沒錯。」
  小學生夾到龍貓了,陶佳一躍而起,過去要用遊戲幣換龍貓。
  開始孩子不同意,後來富二代陶佳把一大捧遊戲幣全給他了,換回一隻龍貓和一隻起司貓。
  「這個給唐小樂。」陶佳把起司貓分給金國王:「上次他的處\女秀我和陶川拆線去了,做補償。」
  「他上了台眼珠子還滴溜溜轉想找你。」金國王笑了:「他總覺得你在騙他,趁他不注意蹦出來給他故障。」
  陶佳齜牙咧嘴:「別說了別說了,李朝西這回得意死了,還傳了十分鐘的視頻給我看,說李東東的旁白貫穿全場,是個重要人物。但死活不給我完整版的,唐樂剛上場就沒了。」
  金國王心想:因為根本沒有什麼完整版,唐樂上場不久後小矮人和公主掐起來了。
  「但那個老師挺有意思。」陶佳說:「打扮成那樣都讓人討厭不起來。」
  「可不是。」金國王又笑了。
  何止是討厭不起來,林方的眼角語氣,都總是讓金國王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所以林方說的話,對他來說總是格外有份量。
  金國王低頭,手裡的起司貓睜著天真的眼睛,不過姿勢倒是昂首挺胸,看起來像極了某隻喜歡裝腔作勢的大貓。
  


76、七六
  
  羅德嚴肅地盯著一個西紅柿看。
  唐樂舉著兩個雞蛋:「蛋!」
  羅德隨手把雞蛋放到一邊,拿起一個西紅柿:「你說這個東西是紅的好還是黃的好?」
  唐樂茫然地看著羅德。
  「看來你沒用繼承父親的所有優點。」羅德說:「你去看電視,廚房不能指望你了。」
  被嫌棄的唐小樂並不願意走:「蛋糕……」
  「噓。」羅德說:「等小金回來了才能吃。」
  唐小樂更茫然了。
  梁豪飛今天把他從幼兒園領回來以後就跑了,這本來讓唐樂很不滿意——直到他發現羅德在廚房裡藏了一個蛋糕之後。
  今天是金國王繪本出版的日子,羅德準備按照偶像劇套路,要給金國王一個驚喜。
  可惜國王陛下低估了現實和劇本之間的巨大鴻溝。
  
  金國王一開門,唐樂就衝了出來。
  「金金~」唐樂興奮得臉蛋紅撲撲:「恭喜——」
  「?」金國王接住撲過來的唐樂,唐樂立刻把金國王往廚房拽。
  廚房今天異常豐富,不管是桌上的彩色,還是滿目蒼夷的流理台。
  金國王看向一臉自得的羅德:「……哇。這些都是你——做的?」
  混沌的、勉強能辨認出本體的西紅柿炒蛋,顏色可疑的燜排骨,奇形怪狀的獅子頭(?)和華麗的蛋糕放在一起,相當混搭。
  「對。」羅德風度翩翩地拉開椅子:「慶祝你的事業成功。」
  金國王挑眉,羅德在這方面消息的靈通程度常常讓他驚奇。
  不過,還有什麼是一個英俊的國王在家裡為你準備了一桌子驚喜更能錦上添花呢?
  金國王覺得很高興,看向那個精緻的蛋糕:「謝謝——那個也是你做的?」
  「對。」羅德笑容不變:「我也很驚訝我在烘培上的天分。」
  「嗯哼。」金國王決定假裝沒看到在垃圾桶裡露出一角的蛋糕盒子。
  金國王坐下,伸手去夾獅子頭。
  羅德截住他:「先吃蛋糕吧。」
  「蛋糕——」唐樂歡呼。
  金國王說:「沒關係,菜做了就要吃啊。」
  羅德:「可是這些不能吃。」
  金國王:「……」
  「這些菜的功能不是用來吃的。」羅德說:「不過它們可以襯托出蛋糕的成功,以及作為我努力的證明。」
  也就是面子工程。
  金國王終於笑了出來:「你的嘗試很了不起,但為什麼不找豪哥幫忙?」
  羅德把唐樂放到椅子上:「他去約會了。」
  「和蘭斯?」金國王反射性地問。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蘭斯今天要加班。」羅德微笑:「我們可以一邊切蛋糕一邊討論這個八卦。」
  金國王看著羅德低頭切蛋糕的側臉,覺得越是相處得久了,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就越英俊,而他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浪漫天分讓他做什麼都能令人怦然心動。
  也……溫柔得令人放不開手。
  金國王忍不住又回想了一遍林方的話。
  他和羅德很少在眾人面前刻意秀恩愛,但也沒有在林方他們面前刻意隱藏過,林方也十分善解人意,從來不會提及令人覺得唐突的話題。
  但林方又很犀利。
  他一眼就看穿了金國王在感情上一直抱持著得過且過的態度,並且溫和地告訴他可以嘗試一下改變。
  只是從小獨立的性格讓金國王很難主動開口去要求或者爭取什麼,通常他更願意站在原地,等待一切塵埃落定。
  其實林方說的金國王也明白,與其自尋煩惱,不如嘗試坦率溝通。
  但是他真的不擅長這個。
  如果能像唐小樂這樣,高興了就撲到羅德身上吧唧他一臉奶油……
  嗯,不予參考。
  
  像唐樂這麼大的孩子都喜歡點心和甜食,但自從看過林方發給家長們的乳牙愛護宣傳單之後,梁豪飛就開始控制唐樂的甜食供給——像今天這能敞開吃蛋糕的日子並不多,唐樂美得冒鼻涕泡。
  羅德一桌子面子工程都不能吃,但好在蛋糕也管飽,兩大一小吃飽之後,金國王前所未有地提出要和羅德一起看愛你愛我又愛他第三部。
  羅德很滿意,認為自己的浪漫細胞終於影響了金國王。
  
  ————
  
  「凱,最近你對我好冷淡。」女主角垂下眼睛,抓住自己衣角。
  男主角狠狠吐了口氣:「乖,你先去睡覺好不好?」
  「你究竟怎麼了?」女主角眼眶含淚:「你以前從來不會讓我先去睡覺……你只會把我抱在懷裡,讓我陪你批改文件,你不愛我了嗎?」
  「冰兒,我最近很忙……」
  「夠了,我們之間什麼時候需要用到這種可笑的藉口了?」女主角退了一步,傷心欲絕地要轉身:「我知道我們之間出了問題,如果你不愛我了——」
  「冰兒!」男主角一個箭步,把女主角鎖在臂彎裡,一臉決然:「你怎麼可以這麼想!你忘了我們倆在愛情海許下的誓言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女主角搖頭。
  男主角狠狠地吻了上去。
  拉燈。
  
  ————
  
  金國王:「……」
  本來金國王想在氣氛上投其所好(?),先和羅德一起看狗血劇,看到感動(或緊張)的情節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拉近兩人距離,在氣氛的渲染幫助下小小親熱一下,然後把話題引到他們倆是不是需要商量一下未來可持續發展的問題上來。
  可是……
  誰來告訴他電視上這是什麼神獸的劇情!他為什麼一點都沒看懂?
  不過羅德顯然看懂了,並沒有注意到金國王的一臉糾結。
  要不跳過電視氣氛這一步?。
  金國王打定主意,伸手去拉羅德的手。
  羅德眼睛不離螢幕,安撫地拍了拍金國王手背。
  金國王:「……」這是唐樂安慰馬鈴薯的動作!
  這時另一隻手伸過來也拍了拍金國王手背。
  金國王低頭,唐樂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唐樂打了個小飽嗝:「看動畫片嘛。」
  羅德的注意力立刻回來了:「今天沒有動畫片,所以來看電視劇。」
  「騙人!」唐樂說:「每天都有。」
  羅德:「你不知道你爸去哪裡了嗎?」
  立刻被轉移注意的唐樂眨巴眼睛:「去哪裡了?」
  「你爸爸約會去了。」羅德說:「你知道約會是什麼嗎?」
  唐樂鄙夷:「約會就是談戀愛~幼兒園的嘟嘟和小美每天都在小花壇下面約會。」
  羅德說:「……對。你爸爸今天和美女約會去了。」
  金國王:「啊?」
  唐樂睜大眼睛。
  「豪哥和美女約會?」金國王說:「蘭斯知道嗎?」
  唐樂拉金國王袖子:「爸爸和美呂談戀愛嗎?」
  金國王說:「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唐樂的大眼睛開始濕了:「爸爸要結婚了嗎?」
  金國王連忙把他抱到膝蓋上:「沒有沒有……怎麼回事?」
  他問羅德。
  羅德攤手:「我只知道有人給他想給他安排相親。」
  唐樂:「嗚哇啊啊啊啊——」
  金國王嚇了一跳:「寶寶?別哭別哭。」
  「爸爸不要寶寶了——!!!」唐樂突如其來的嚎哭聲勢驚人:「嗚哇——」
  羅德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爆料會造成這個局面:「你爸爸沒打算結婚,他只是去赴約……」
  唐樂開始掙扎:「哇啊——他、噎!談戀愛——不要寶寶了——!!!」
  孩子踢動挺身起來力道也不小,金國王趕緊抱住他:「你爸爸不會不要你,他最愛你了,不會的不會的。」
  可是沒有用。
  唐樂從來沒有這麼激動傷心過,無論金國王怎麼勸哄都不肯靜下來,哭得嗓子都發啞,臉憋得通紅。
  金國王焦頭爛額:「寶寶不哭,羅德一定是騙人的,你爸爸在加班。」
  羅德:「我不……」
  金國王瞪了他一眼。
  唐樂在金國王懷裡踢打掙扎不休,金國王不敢用力鉗住他,又怕他滾下地受傷,左右為難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個時候誰打電話?」金國王崩潰地說:「羅德接。」
  羅德從金國王口袋裡摸出手機:「陶佳?」
  「接。」金國王抱著嚎啕的唐樂。
  羅德起身走到走廊裡,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陶佳說了什麼?」金國王問。
  「不是陶佳,是陶川。」羅德說:「他讓我們去醫院一趟。」
  金國王說:「啊?」
  「他說蘭斯在醫院裡……我不明白。」羅德還是拿起了外套:「他讓我們立刻過去。」


77、七七
  
  金國王對醫院最近的一次印象,是安靜得像是世界盡頭的地下一層,那裡除了毫不留情扎進每個毛孔裡的寒意,就只有一樣冰冷的鐵架床和白布。
  哭累了的唐樂緊緊地環著金國王脖子,幼兒的體溫總是比較高,金國王又把孩子抱得緊了些,彷彿這樣才不至於在光線明亮的醫院大廳裡發起抖來。
  唐樂並沒有對梁豪飛要結婚這個推理感到釋懷,但是體力有限,現在只能不時抽噎一下,羅德和金國王哄不過來,也不能把他獨自留在家裡,只好也把他帶了過來。
  羅德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得密不透風,伸手要接過唐樂。
  「我抱吧。」羅德的聲音從口罩裡透出來。
  金國王說:「不用,寶寶不重。」
  伸出來的手改為覆到金國王額頭上:「你看起來不太好。」
  金國王抿了抿唇:「……沒事,先去找蘭斯,寶寶要睡著了,現在動他怕是要不高興。」
  今天是週五,即使是晚上也異常熱鬧,在路上稍微堵了一下車的後果就是現在已經很晚了,唐樂已經從暴怒漸漸轉為半夢半醒,這個時候如果再吵醒他,讓他在醫院鬧起來就得不償失了。
  陶川正在病房外等他們,看到他們來了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羅德並不急著進去,而是直接詢問。
  陶川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唐樂,和羅德低聲說了幾句話,金國王抱著唐樂推門進去。
  蘭斯躺在床上,如果忽略床邊的管子和腿上的石膏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在睡覺。
  臉上倒是沒有受傷和虛弱的痕跡,金國王觀察了一下,覺得蘭斯現在的樣子並不如之前預想的不妙,也就放下心來。
  陶川和羅德也進來了。
  「醫院的意思是還要觀察。」陶川說:「沒有致命的大傷,但近期是不能下床了。」
  羅德表情古怪地圍著蘭斯的病床轉了一圈。
  「很嚴重嗎?是不是不能隨便碰他?」金國王看著蘭斯的石膏。
  「這個年紀的男人,這種程度的傷不算什麼。」陶川說:「更何況他……」
  蘭斯的物種問題並不合適在這種場合討論,陶川移開話題:「你們來了,我就把陶佳帶回去,在醫院待了半天了。」
  「陶佳也來了?」金國王有點意外:「怎麼沒看到她?」
  「因為他現在正在護士站調戲值班的護士。」陶川不冷不淡地說。
  金國王:「……」
  唐樂在金國王懷裡動了一下,金國王摸摸他的腦袋,現在入夜了,又睡著了,不知道這衣服穿得夠不夠。
  陶川顯然不是個小氣的老闆,這裡不但是單人病房,而且床還頗大,金國王想了想,把唐樂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唐樂體積小,睡相也不錯,不至於會妨礙到蘭斯。
  唐樂的長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柱,一放進被子裡就本能地往裡鑽,貼著蘭斯不動了。
  
  因為事發突然,誰都沒有想起要通知梁豪飛,等回到家發現一屋子冷清的梁豪飛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夜深了。
  整個走廊都很安靜,梁豪飛帶著一身寒氣推開門的時候,病房裡只留了一盞壁燈,蘭斯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似乎浮起一層光暈,和平時的一貫不緊不慢相比,此刻閉著眼睛的蘭斯輪廓顯得格外柔和,就像櫥窗裡的易碎品。
  金國王和羅德都不在病房裡,梁豪飛反手合上門,把走廊冰冷刺眼的白光擋在門外。
  這個男人,無論何時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此刻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反而讓人覺得有點不習慣。
  梁豪飛寧願相信,此刻蘭斯呈現出來的微妙脆弱感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這個人和羅德一樣,都屬於更適合自信得近乎狂妄的姿態的那類人,突然擺出受傷的姿態,真是令人不習慣。
  梁豪飛像給唐小樂掖被子般把蘭斯的被角往裡塞了塞,病房裡溫度合宜,但梁豪飛也還是習慣性地探了探蘭斯的手。
  微涼的指尖往後勾了勾。
  梁豪飛一怔,抬眼看,蘭斯的睫毛一動不動。
  但是被子下的手卻完全勾纏住了他的手指。
  「醒了還裝什麼?」梁豪飛立刻抽回手。
  蘭斯睜開眼睛,像是不適應般半眯著,梁豪飛又莫名覺得有點心虛。
  畢竟是個傷員,這個的態度和動作好像太過生硬了一點。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蘭斯說了這麼一句,微微抬起上身,又躺了下去。
  梁豪飛順著他的眼神看了看:「只是石膏而已,小金在電話裡說了,並不算很嚴重。」
  蘭斯眨眨眼睛:「你這是安慰我?」
  梁豪飛瞪了他一會兒,放棄似的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到外面找個地方抽根煙。」
  蘭斯不說話,伸手拉住梁豪飛的衣袖。
  蘭斯的手指和他的臉一樣優秀,修長乾淨,此刻抓著深色的袖子,看起來有點蒼白。
  蘭斯說:「醫院不能抽煙。」
  梁豪飛只好又坐了下來:「行了,你放開手,都被你拽斷了。」
  「不放。」蘭斯說。
  梁豪飛看著蘭斯的眼睛。
  「今天陶川去接陶佳回家。」蘭斯不去看梁豪飛:「因為是臨時起意,所以也沒帶人。」
  「出事了?」梁豪飛說。
  蘭斯說:「對方有備而來。」
  「本來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我……不夠冷靜。」蘭斯說:「忍不住動手了。」
  「然後就掛綵了?」梁豪飛笑了起來:「你原來這麼菜嗎?」
  「對方人太多。」蘭斯平靜地說。
  「而且我也說了,當時我不太冷靜。」
  梁豪飛不笑了。
  「那個時候……你應該在赴約的路上。」蘭斯繼續說:「我沒有去查哪家餐廳,但我知道差不多是那個時間。」
  梁豪飛垂眼,看著蘭斯的手,現在還在牢牢地攥住自己的袖子。
  「放開吧。」梁豪飛說。
  蘭斯的手指曲了起來,袖子開始變形。
  「我已經是個大叔了,沒有精力和時間去賭生活。」梁豪飛說:「今晚是我人生計劃裡的一部分,我們應該談過的。」
  「我們是談過。」蘭斯說:「但我不認同。」
  梁豪飛暴躁地吐了口氣。
  「這個我們也談過。」梁豪飛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都是成年男人了,偶爾的失控算不了什麼。」
  「這句話,我也不認同。」蘭斯說。
  「那你想怎麼樣?」梁豪飛本來想咆哮,但立刻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又壓低了聲音:「不好意思,被甩的人應該是我吧?你現在擺出一副被遺棄的樣子有什麼意義?」
  「我沒有甩了你。」蘭斯說:「這是你單方面的誤解——」
  「我沒有誤解。」梁豪飛嘆了口氣。「我們現在算什麼?」
  「同\性\戀也好,國籍不同也罷,我老娘早沒了,現在也有工作,這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梁豪飛說:「但我有唐樂,我是個要養孩子的大叔了,玩不起年輕的激情遊戲,我們倆代溝太大,三觀不合。」
  「即使是男人,我也玩不來愛情遊戲。」
  「我從來不認為這是遊戲。」蘭斯說。「但你沒有給我機會解釋就去和女人相親,我覺得被甩的人是我。」
  「我很難過。」蘭斯說。
  即使是說了這樣示弱的話,蘭斯的臉上也沒有出現與之相應的脆弱表情,倒是又收緊了手。
  梁豪飛說:「不是遊戲?那是什麼?炮\友?這聽起來倒是比遊戲對象正規了些。」
  「不是。」蘭斯說:「我只喜歡你。」
  梁豪飛不看他:「哦?有多喜歡?有到要和我領證的程度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蘭斯說。
  梁豪飛沉默了。
  「我確實對你不夠坦誠,我也反省過了。」蘭斯說:「我知道坦誠是維持關係的重要部分,我不想隱瞞你,我只是沒有想好要怎麼對你說。」
  梁豪飛說:「你現在想好了?」
  「沒有。」蘭斯平靜地說:「但我不會再迴避了,和迴避問題讓你甩了我比起來,任何麻煩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但我現在不想知道了。」梁豪飛說。
  「你的來歷過去甚至年紀,我一概沒有興趣了,作為鄰居,直到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但作為伴侶,這遠遠不夠。」蘭斯說:「對不起,我不應該用那種態度迴避。」
  梁豪飛說:「但我現在真的不想知道了,即使你都告訴我了又怎麼樣?作為一個不法商人的左膀右臂你太過複雜,也不利於我兒子身心健康地成長……」
  「我不是誰的左膀右臂。」
  蘭斯鬆開了手指,梁豪飛的袖子被抓了變了形。
  「我是國王。」
  


78、七八

  夜裡的醫院庭院已經沒有人了,羅德摘了口罩,牽著金國王去踩路燈下的影子。
  這家醫院綠化做得不錯,燈光下有很多飛來飛去的小蟲子,羅德伸手一抓,就撈到了一隻。
  金國王說:「你拉我下樓就是為了玩蟲子?」
  羅德偏頭看他:「不,是為了讓你高興一點,你不喜歡待在裡面。」
  金國王不說話了。
  羅德拉著金國王找到一個隱藏在大樹陰影裡的長椅坐下,遠處有一個護工拉著小車經過,輪子的聲音碾在鵝卵石小路上,有一種別緻的趣味。
  「很明顯嗎?」金國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不想讓寶寶感到緊張。」
  所以還特意控制了自己的情緒。
  「不明顯,但我能感覺到。」羅德摸摸金國王的腦袋,不顧對方的反抗,把他半抱到懷裡:「噓,不要亂的,不然就要被人看見了。」
  即使是在黑暗裡,羅德的金發也能反光——金國王覺得太過耀眼有時候也是一種麻煩,不過倒是乖乖地維持那個彆扭的姿勢不動了。
  「我只是有點不知所措。」金國王把臉埋進羅德肩窩裡,低聲說:「我從小就很少生病,也很少來醫院,但我一直認為醫院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
  「那天晚自習很熱,課本上爬滿了小蟲子,我一心只想著下了自習要回宿舍洗個冷水澡。就在快下課的時候,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出去。」
  羅德摩挲著金國王脖子,一言不發。
  「老師沒有具體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只說有親戚找我。其實我家根本沒什麼親戚,來的是我的鄰居,他用摩托車連夜把我送到醫院。」
  「他們叫我簽字,告訴我我爸媽已經沒有了,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就被宣判成孤兒了。」
  「停屍間很冷,我一點都不想洗澡了。」
  「燈光也很冷,照在我爸爸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塑人,根本不像真的。」
  金國王抱緊羅德脖子。
  「醫院的燈光都很冷。」金國王說。「會讓我做惡夢。」
  「那我們回家去。」羅德立刻說,親了親他耳垂。
  金國王說:「寶寶還在蘭斯被窩裡呢。」
  「梁豪飛馬上就到了。」羅德說。
  金國王又不說話了。
  大概是金家沒有可以依靠扶持的親戚的關係,金爸爸和金媽媽從小就教育金國王,凡事自己努力,不要依靠別人,禮貌為先,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當父母出事之後,左鄰右舍都很同情他,每個星期放了假都輪流讓金國王上自己家吃飯,金爸爸人緣很好,金國王又懂事,其實有不少村民都願意照顧他到畢業。
  但越是這樣,金國王就越能感覺到自己果真孑然一人了,他接受大家對他釋放的善意,但也絕不開口做任何要求,唯一能讓自己添麻煩的父母已經沒有了。
  「羅德。」
  「唔——?」
  「你能……」留下來嗎。
  金國王閉上眼睛:「再抱抱我吧。」
  羅德說:「不得了,小金這是在撒嬌嗎?」
  金國王放開抱著羅德脖子的手。
  羅德立刻笑著抱緊他:「好好,我不是一直在抱著你嗎?直到你睡著之前我都不放手好不好?」
  金國王有點想哭。
  那時候他回到家,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和廚房,也是這樣的感覺。
  不想一個人,他不怕黑,不怕鬼,但很害怕太過安靜的世界。
  但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那時候說不出口,是因為沒有人會聽的見。
  現在說不出口,大概……是緊貼著自己的心跳太過溫柔。
  而妄想霸佔這份溫柔而產生的自卑,成為了禁錮住一切表白的沉重枷鎖。
  
  ————————————
  
  「我不明白。」梁豪飛瞪著一臉平靜的蘭斯:「這是某種最近流行的遊戲嗎?」
  蘭斯說:「有什麼遊戲有這麼豐富的設定?我已經整個薩利蒙的歷史都大致講了一遍,如果你願意,我還可以把所有皇室成員的名字背給你聽。」
  梁豪飛仔細觀察了一下蘭斯的表情:「他們給你開的藥沒問題吧?」
  「我神智和你一樣清楚。」蘭斯垂下眼睛,握住梁豪飛的手:「我可以變形給你看。」
  「等等。」梁豪飛下意識地說:「你的石膏——」
  蘭斯抬眼,這一次眼睛裡的笑意毫不掩飾。
  「這太荒謬了。」梁豪飛想粗魯地抽回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蘭斯手背上的針頭,只得又按捺下來。
  「我說的都是事實。」蘭斯說:「如果你現在要甩開我奪門而出,我無論如何都追不上你,這其實並不是個合適坦白的場合。」
  「這是我聽過最不靠譜的事實。」梁豪飛說:「我寧願你告訴我其實你是個在逃嫌犯或者女扮男裝——都比這個可信。」
  「我是男是女你不是最清楚了?」蘭斯傾身,眼波流轉:「或者你可以再檢查一次——」
  梁豪飛鼻子有些發癢,趕緊摁住蘭斯:「停!」
  「我現在知道那些莫名其妙的衝動是怎麼回事了!」梁豪飛大聲說:「別靠近老子——怪不得小金他們都聞不到那個香味,原來不是我太禽獸,是你搞的鬼!」
  蘭斯:「啊?」
  梁豪飛剛站起身又坐下,把椅子挪開了些:「你的那個什麼體質!這跟下藥有什麼不同!現在趕緊先給我停止!」
  蘭斯微訝,視線往下看:「你……」
  「看個毛的看!」梁豪飛惡聲惡氣地說:「還躺在床上就不老實!趕緊收了你的媚功!」
  蘭斯說:「我剛才解釋得不夠清楚。」
  梁豪飛又把椅子挪遠了些。
  「所謂的催情體質,是要我也動了情的情況下才會有效。」蘭斯比了比自己的下半身:「小金沒有告訴你嗎?麻醉藥至少要到天亮了才會完全退掉。」
  也就是說,蘭斯現在只能口頭上調戲,沒有實際殺傷力。
  所謂的催情香味自然發不出來。
  梁豪飛怔住了。
  蘭斯說:「我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好好說話了,你積了很多嗎?」
  蘭斯神態坦然,彷彿是在討論菜單:「雖然我現在還不太能動,但是可以用手……」
  「閉嘴!」梁豪飛終於抗不住了,面紅耳赤:「那是因為我今天喝了酒,有點醉了!」
  蘭斯臉色一沉。
  驟變的氣氛讓梁豪飛也頓了一下。
  「是嗎。」蘭斯說。
  梁豪飛這才想起來,剛才蘭斯已經明確表達過了對他今晚出軌……不對,約會的不滿。
  「不是,因為我不太會說話。」梁豪飛說:「所以大奎給我建議,喝點酒比較輕鬆……」
  蘭斯一動不動,也不搭腔,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梁豪飛還想再說什麼,卻看見蘭斯垂下床沿的手上連著的輸液管因為姿勢問題已經開始回血,當下也顧不得想詞,下意識就伸手要把蘭斯的手抬高些。
  蘭斯肩膀一動,反手拉過梁豪飛,狠狠吻了上去。
  梁豪飛一手還拉著輸液管,有點反應不能,被蘭斯仔仔細細地舔吻了一遍才被放開。
  「沒有口紅味,也沒有酒味。」蘭斯眯起眼睛:「喝酒……和女士在一起,是紅酒吧?」
  「她不適合你。」蘭斯沒有讓梁豪飛拉開兩人距離,而是揪住了梁豪飛前襟——其中一隻手還掛著藥水,梁豪飛強掙不得,只好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
  「沒有立刻坦白,是我不對。但不要就這麼拒絕我。」蘭斯說:「因為太過重視而患得患失,我希望你能理解。」
  「她不適合我,你就適合?」梁豪飛也眯起眼睛:「你甚至不是個……」
  話說了一半,梁豪飛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蘭斯到底是什麼?半獸人?神話人物?外星人?
  「我們到底適不適合,等天亮了之後可以再試一次。」蘭斯說:「正因為是成年男人,所以我不讚成你的失控理論。如果你認為我不夠誠意,我可以做正式的求婚……」
  梁豪飛黑線:「求個屁的婚,這是重點嗎?」
  「這不就是你這次鬧彆扭的重點嗎?」蘭斯說。「就是因為你鬧彆扭,我才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梁豪飛咳了一聲。
  他得承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一點都不適合蘭斯。
  「我半個月都下不了床了。」蘭斯又說:「作為安撫和補償,請不要拒絕我。」
  梁豪飛告訴自己,受傷是蘭斯自找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但看著越靠越近的蘭斯,他又忍不住分心了。
  蘭斯的眼睛在接吻的時候習慣半眯著,那種眼神——
  啪。
  兩個男人同時停住動作。
  一條短腿翻出被子蹬到了床邊的護欄上,腳丫上套著海綿寶寶的襪子。
  蘭斯:「……」
  梁豪飛僵硬地掀開被子。
  睡得一頭亂毛的唐小樂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擠進了被子裡。
  


79、七九
  
  「我就知道。」羅德抱胸,看著蘭斯無視腿上的巨大石膏,把睡得口水流了三尺長的唐小樂抱下床。
  金國王:「?!這是什麼情況?」
  蘭斯把唐樂放到他懷裡:「什麼情況?」
  「你在使苦肉計?」金國王皺眉:「騙了我們?」
  蘭斯坐回床上:「不,嚴格來說,我的傷是真的。病歷上的每一個字都不是杜撰的。」
  「只是這種程度的傷並不足以讓他失去行動能力。」羅德說:「國王這兩個字代表的是最優秀的血統,不管是自癒能力還是自身韌性都很強。」
  「所以我昨晚才會特別問了陶川。」羅德說:「如果他願意,根本不需要在醫院躺一夜。」
  「噓。」蘭斯說:「有些話並不合適說得太明白。」
  金國王:「……」
  也就是說,傷是真的,但是一般讓人下不了床的傷,其實並不足以讓蘭斯也下不了床。
  唐樂踢了一下腿,金國王顧不得用目光譴責蘭斯的卑鄙行為,趕緊把他抱緊了些。
  唐樂昨天哭得太累,現在還睡得很沉,直到梁豪飛把車開到樓下,金國王把他塞進車裡也沒讓他醒過來。
  知道蘭斯只是在裝腔作勢之後,金國王尤其鄙視蘭斯需要動用護工推著輪椅出來的行為。
  「你應該住院。」梁豪飛一邊開車一邊說:「醫生也不建議你出院。」
  「陶川會派人定時來護理我。」蘭斯的嘴唇蒼白(金國王在心裡哼了一聲):「我不喜歡醫院。」
  梁豪飛不說話了,把車拐進豌豆苗幼兒園的路口時,猶豫了一下:「昨天寶寶睡在醫院裡,今天還要上學嗎?」
  而且根據金國王的描述,自己昨天的約會似乎在兒子那裡捅了個馬蜂窩,待會醒了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今天正好輪到林方在門口值早班,金國王下車去跟林方請假。
  幼兒園門口到處都是圓不溜秋矮不隆冬的小豆丁們,金國王人高腿長,總是擔心不小心就把哪個小朋友給碰倒了——正要轉身,褲子就被拉了拉。
  金國王低頭。
  李東東仰著臉,和司亞手牽手站在金國王身後。
  「唐樂呢?」李東東嫩聲嫩氣地說。
  平時多數是金國王和梁豪飛來接送孩子,唐樂的同學都認得他。
  「唐樂今天請假。」金國王蹲下來。
  「他生病了嗎?」李東東問。
  「呃。」金國王卡住了。
  因為家庭問題的爆發和在醫院過了一夜所以需要休息——這個理由對於小朋友還說還是有點不好理解。
  「他今天不能來上學了。」金國王也不願意編藉口欺騙孩子,只好這麼說:「明天他就來上學了,到時候你們再一起玩好不好?」
  「他生病了。」司亞篤定地說。
  金國王:「……」
  「要打針嗎?」李東東立刻一臉驚恐。
  金國王:「……」
  好不容易迂迴地把兩個孩子哄進幼兒園大門,金國王這才松了口氣。
  
  至於唐樂為什麼激動,梁豪飛倒是立刻給了答案。
  「孩子的媽媽偶爾也會打電話來。」梁豪飛把兒子放進臥室之後,破天荒地點了一支戒了一陣子的煙:「我想著畢竟是母子天性,當媽的想兒子也是正常,雖然小的時候沒怎麼待見樂樂。」
  「但我卻沒有多留個心眼,不知道那女人都跟他說了什麼。」梁豪飛的指尖有些發抖。「樂樂自己說話都不算利索,更不會跟我轉述什麼。」
  「有一次電話來,我的手機沒電了,借了身邊一個朋友的手機撥回去。那手機外放聲音很大,我才在一邊聽到了。她讓樂樂聽我的話,要做個乖孩子,因為媽媽要和新的叔叔結婚了,不能要他。如果他不聽我的話,我不要他的話,就沒人會管他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弟弟當初看上的,是這樣一個女人。我差點奪過手機砸了。」梁豪飛狠狠吸了口煙:「每次打電話樂樂都只是嗯嗯地答應,我居然不知道她會對自己的兒子說這種話。樂樂才3歲,她就要給他這種壓力。」
  「所以他平時看不出來,但是對我的一舉一動都很敏感。」梁豪飛說:「家醜本來不應該外揚……哥也沒把你們當外人,這也算提個醒,孩子聽不得我要結婚了這種話,在他心裡,我結婚就等於不要他了。」
  「所以你跟那位女士本來就沒有發展的可能。」蘭斯說。
  「麻煩專心聽重點。」梁豪飛瞪了他一眼。
  金國王有點心疼,他一直以為大家都這麼疼唐樂,唐樂應該是個快樂得什麼都不需要想的孩子。
  今天唐樂一睡醒,就閉著眼睛喊爸爸,梁豪飛關起門來安慰了半天兒子,唐樂才勉強算是不計較了。
  
  羅德倒是對這件事有不同的見解。
  「那位女士的話裡有威脅的成分。」羅德承認:「她在用一種粗暴的方式告訴自己的孩子,生活裡還有最壞的可能性。」
  「你知道我的父親是什麼樣的嗎?」羅德說:「他是個盲目樂觀的人。」
  「他會不停的告訴我,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王子,我聰明勇敢,英俊仁慈。」
  「他認為他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兒子——從我很小的時候他就這樣告訴我。」
  「你看到成果了。」羅德翹尾巴:「我完全達到了他的期盼。」
  金國王:「……」
  「所以不用太擔心小不點,他有個愛他的爸爸。」羅德說:「我能看得出來他為兒子驕傲,這個的父親養育的孩子不會讓他失望。」
  這是羅德第一次對金國王談起自己的家庭——或者不是第一次,但金國王一直下意識地逃避這種話題。
  但是昨天晚上在蚊子環伺的長椅上,金國王對羅德斷斷續續地描述了自己的父母之後,羅德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他很高興能聽到這些。
  「我上次聽你說,你還有妹妹。」金國王說:「你和林陵掐架的時候。」
  「我有三個妹妹。」羅德笑了:「維拉熱情勇敢,卡蜜兒羞澀安靜,最小的吉吉簡直像個小王子而不是公主。」
  「維拉小時候也像個男孩子,一定要跟著我和蘭斯到處跑。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遇到陵。」
  「陵其實很害怕她,因為小母獅的爪子是最尖銳的武器。」
  「有一年春天,我和蘭斯溜到國境交界處的瀑布里游泳,維拉跟著溜了出來,明明不會游泳也跳下河。」
  林陵正在水裡睡午覺,順手把小母獅子推上了岸。
  羅德和蘭斯小時候果然組過小團體,和另一個王子小團體至今不對付——不過現在已經是國王之間的恩怨了。
  馬鈴薯和芝麻糊一起蹲在金國王膝蓋上,尾巴一甩一甩地聽羅德講話,梁豪飛在樓上給蘭斯放水洗漱,偶爾會有爭執的聲音飄下來。
  瞭解對方,其實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金國王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羅德停下話頭:「小金?」
  「繼續說吧。」金國王帶著兩隻貓又往他身邊擠了擠:「我想再聽聽。」
  羅德挑眉。
  「小金越來越可愛了。」羅德把他攬過來:「我真欣慰。」
  金國王正要說話,梁豪飛就抱著焉焉的唐樂下樓了。
  雖然經過安撫,但是小朋友的心靈還是受傷了,看起來很不高興。
  
  梁豪飛甚至允諾給他做不健康的油炸蝦球和薯條,唐樂還是沒精打采。
  蘭斯還在樓上休息,羅德為了彌補自己的失言,讓出了遙控器的使用權。
  門鈴在油鍋響起的那一刻也響了,金國王起身去開門。
  貓眼裡看不到任何人,金國王撓撓頭,開門。
  李東東和司亞站在門口,手裡還各自抱著一個大蘋果。
  一看就知道是幼兒園午餐的時候發的,大概是被抱著摸久了,看起來果皮光滑發亮。
  「我們來探病。」李東東的圓眼睛也亮晶晶,認真地說。
  金國王笑了。
  「唐樂正在等你們呢。」他說。
 


80、八十
  
  梁豪飛的世界觀被顛覆了。
  金國王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看他沉著臉的表情,安慰的話又說不出口。
  「蘭斯不是人就算了,連羅德也不是。」梁豪飛說。
  蘭斯:「什麼叫我不是人就算了?」
  金國王:「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人……」
  梁豪飛繼續說:「羅德和蘭斯一夥就算了,連那個姓林的明星也不是人。」
  蘭斯:「其實陵的姓是諾比拉卡斯諾……嗯,算了。」
  梁豪飛虎著臉:「林老師養著那個明星,小金和羅德在一起,你們知情我能理解。」
  「但是為什麼連我兒子都知道?!」梁豪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金國王說:「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寶寶並不理解他們的身份,對他來說羅德變身後只是一隻會說話的貓而已,他甚至不知道那隻貓就是羅德。」
  這是這句話金國王自己也拿不準——好像從來到這個房子的第一天開始,唐小樂就對大花和羅德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感。
  這大概可以歸功為「幼兒的直覺」?金國王想。
  梁豪飛說:「接下來你們還有什麼瞞著我?其實你們的目的是要佔領地球?」
  蘭斯說:「不不,我們都有自己的領土。我只要佔領你就可以了。」
  梁豪飛起身踹翻了單人沙發,上樓了。
  「你一定要這麼高調嗎?」金國王說:「豪哥不喜歡這種調情。你看,他生氣了。」
  「沒有關係。」蘭斯躺進沙發裡:「待會我還要洗澡。」
  金國王:「……」
  「如果他一定要堅持生氣,我只好自己來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我說不定會在浴室裡摔得更重。」蘭斯說:「病人和傷者是有撒嬌的特權的,所以請把遙控器遞給我。」
  
  「蘭斯一直很無恥,但你不需要深入瞭解。」羅德說:「不用管他,他現在已經得意忘形了。」
  金國王站在路邊等紅燈:「我知道。」
  羅德在電話裡聽到喇叭聲,警覺地問:「你出門了?」
  金國王:「……我又不是小孩子。」
  羅德說:「我防備的不是你,是阿尼。」
  金國王無奈:「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羅德說:「不,如果只有他,也不至於讓我們這麼傷腦筋。」
  金國王:「??」
  「真正棘手的,是幫助阿尼隱藏氣息,不讓我們找到他的那個國王。」
  「那阿尼呢?」金國王問。
  「只是個變態而已。」羅德回答得很乾脆。
  這時似乎要開機了,有人提醒羅德掛電話。
  ……也不是到是哪個變態讓你們幾個國王推三阻四不願意接觸。
  「我只是去找陶佳。」金國王說:「他已經打電話來對我哭哭啼啼好幾次了,再不去找他,我都要真的以為自己是個有了新人忘舊人的負心漢了。」
  「專心工作吧。」金國王不等羅德說話,就接著說:「我會小心的,他們在催你了。」
  「可是陶家才……」羅德的話還沒有說完,金國王就掛了電話。
  金國王把手機放回口袋,覺得羅德緊張過度了。
  先前他們也是這個大肆渲染恐怖氣氛,弄得金國王還以為阿尼是個殺人如麻嗜血殘忍的國王。
  結果也不過是個愛裝嫩的M而已。
  而且認真說起來,陶佳也並不比阿尼好應付多少,總是在深夜用Q Q狂抖他,把自己描述成個沒有友情的深閨怨婦(?)。
  
  「……你真是個災星。」金國王說。
  陶佳很委屈:「這次不是我的錯。」
  「那你解釋一下我們現在的處境?」金國王說:「你表達友情的方式就是總是和我捆綁出售嗎?」
  陶佳不服氣:「我不認識這些人!說不定他們喝高了綁錯人……」
  「陶少爺,請把安全帶系好。」一直坐在他們身邊的西裝男禮貌地說:「我家主人只是【邀請】二位吃個飯。」
  「不只綁架,還要對我們下藥。」陶佳說:「真是令人髮指……」
  金國王說:「我都懶得理你了,如果我們還能回去,記得提醒我和你絕交。」
  陶佳:「達令你別這樣……」
  西裝男:「飯局會在友好而健康的氣氛下進行。」
  「如果不下藥的話,你猜他們會對我們幹什麼?」金國王說。
  陶佳捧臉:「監\禁?調\教?拍小黃電影?」
  西裝男:「飯局很簡單……」
  「不會是強迫我們自相殘殺吧!誰下得了手就證明心恨得足以當殺手,培養N年後成為BOSS的左右手……」
  西裝男終於閉嘴了。
  其實雖然對方確實很客氣,但陶佳和金國王除了磨嘴皮子,也什麼都做不了。
  槍眼都堵你身上了,哪裡還能欣賞握槍的主人笑容多麼有禮貌。
  金國王有點後悔出門前沒看看黃曆。
  倒不是怕死——對方雖然不給他們絲毫反抗的餘地,但也能看出來目前他們沒有性命之虞。
  只是這次又被羅德料中了,他果然不應該獨自出門。
  即使這回能夠全身而退,金國王也覺得自己前途多舛了。
  說不定羅德真的就買個項圈從此要把自己隨身栓著了。
  金國王嘆了口氣。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他們目前言論自由,但他和陶佳也沒腦殘到立刻討論究竟是哪個仇家把他們綁架過來——說【只是吃個飯】,鬼才相信。
  
  這個想法,在看到長得不科學的長桌上面鋪了潔白的桌布,各種銀器被擦得閃閃發亮之後,金國王也有點動搖了。
  他和陶佳被安排在桌子的一頭,陶佳手搭涼棚:「這個距離,坐在那裡的主謀連臉都看不清啊看不清~」
  金國王說:「你認識這裡是哪裡嗎?」
  陶佳搖頭:「車子被密封得嚴嚴實實,我也沒有來過這裡。」
  「他們真的在上菜了……難道真的要我們吃飯?」金國王瞪著開始幾個穿著日式女招待服裝開始往桌上上菜的女孩。
  「桌子和餐具西式佈置,侍者是日式的,菜色是中式的。」陶佳點評:「混搭得不錯。」
  「我也這麼覺得。」一個聲音加入他們。
  陶佳和金國王一起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蛋黃色和醬色混合的鬆垮長袍,身上叮叮噹噹掛了一堆五彩斑斕的掛飾的男人神色自若地經過他們,坐到桌子的另一頭。
  「您今天的服裝很有吉普賽風格。」陶佳感嘆:「和整體環境搭配得太完美了。」
  金國王盯著這個(從某種程度上說)很抓人眼球的男人,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不會吧。
  除去令人食不下嚥(?)的服裝品味,這個男人就算距離遠了,也能看到輪廓帶著南美洲帥哥深眉闊目的俊美味道,即使除去服裝加成,也能輕易進入閃亮俱樂部的行列。
  這種開掛式的長相,這種離奇的行為舉止,這種視旁人若無物的坦然程度……
  金國王有點沮喪。
  
  「希望我的管家足夠禮貌。」那個男人說:「第一次見面,應該先自我介紹。」
  「我是歐丁,薩利蒙索拉西平原的國王。」
  金國王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嘆氣聲。
  歐丁偏頭,頗有興致地看向金國王:「怎麼了?難道你聽說過我?」
  金國王說:「算是吧。」
  如果今天出門時羅德那番話算是提起過他的話。
  歐丁有點遺憾:「他們果然發覺了。真可惜,我本來想趕在那幾位之前給你個驚喜的。」
  金國王說:「其實您只晚了幾個小時。而且雖然不太瞭解您對【驚喜】的概念是什麼,不過真的不必了……」
  「這樣可就太沒趣了。」歐丁說:「是哪一位這麼敏銳?是那個尾巴太害羞,永遠找不到女朋友的陵,還是我宿命的敵手,東平原的小頭目羅德?」
  金國王:「……」
  「你們的臉色都不太好,我們邊吃邊聊吧。」歐丁親切地說:「我發現這裡的廚師很擅長烹飪牛肚,在薩利蒙,最普及的吃法是用清水加糖燉熟,吃了會讓人想吐。」
  「既然想吐,那做什麼還要吃?」陶佳也親切地問:「清水燉的東西能吃嗎?這是哪個國家的做法?」
  「能吃,但是有點令人噁心。」歐丁說:「但牛肚只能用這個吃法,不然就算違法。」
  「是誰發明那麼奇葩的吃法?」陶佳盯著砂鍋裡冒出來的雞大腿:「還違法……這個行為還能用位高權重解釋嗎?」
  「是我發明的。」歐丁說:「在我沒有想到更好的吃法之前,大家只能這樣吃。」
  金國王:「……」
  「吃飯吃飯。」歐丁說:「你們看起來都很蒼白,是暈車了嗎?」
  「不是暈車,是暈槍。」陶佳說。
  歐丁猛地轉頭朝門外看去,身上的掛飾又響成一片:「我讓管家請你們過來,只要求他禮貌,請問他說話得體嗎?」
  門邊站著的西裝男鞠了一躬。
  陶佳:「……」
  「你要多少贖金?」陶佳說:「先說好,我最近跟尼桑吵架了,他可能會變得有點小氣。」
  歐丁說:「啊?有多小氣?」
  「具體程度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你和姓秦的一樣想打陶家的主意的話,他可能會口是心非地說要殺要剮隨你便,我和他沒關係之類的話。如果是要錢的話,其實最近他好像有點周轉不靈……」
  「原來如此。」歐丁說:「不過我不需要錢,需要也不用找你。」
  「我找的是另一位。」歐丁:「不過看起來他好像已經知道了。」
  「放心吧,我知道你狠狠地拒絕了阿尼很多次。」歐丁說:「我不會那麼不識趣的。我會找一個令我們更能共鳴的話題。」
  金國王:「……」
  陶佳緩緩轉頭看向金國王:「達令,你才是災星。」


81、八一

  林方從進園的第一天起,就是人氣王。
  小朋友喜歡他,老師也喜歡他,老園長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
  但即使是這樣天生討人喜歡的人,偶爾也會有不受歡迎的時候。
  或許……也不是偶爾。
  
  林方坐在花壇上看手機,短信只有兩行字,內容林方其實有點熟悉。
  你很好,真的。
  每個人都說林方很好,但卻總是不足以好到留住每一個女朋友。
  幼兒園的花壇為了配合小朋友都建得很矮,林方盯著花壇裡的太陽花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要打電話取消預約。
  今天是情人節,今晚的餐廳是提前了很久才約到的,雖然那個情侶套餐裡的菜色林方還蠻有興趣,不過眼下也只能可惜了。
  不過……
  「咪咪老師~」
  林方收起手機,張開手臂——正好能接住跌跌撞撞撲過來的孩子。
  「怎麼了?」林方問。
  「疼!」哭得眼睛通紅的孩子舉起一隻小胖手:「毛毛蟲不給摸……」
  在樹下玩的時候被毛毛蟲蜇了。
  林方抱著孩子往醫務室走,其實他並不會處理傷口,但是小朋友有點什麼狀況都會習慣性找他。
  因為他們不敢自己去找校醫。
  
  豌豆苗幼兒園的校醫室被做成了大蘑菇的造型,一個白大褂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到林方抱著個孩子進來,就說:「啊,又有孩子給我吃了?」
  林方感覺到懷裡的孩子猛地一縮,只好說:「你就總是這樣嚇唬他們,他們才會不敢來。」
  「我嚇唬他們什麼了?」單眼皮校醫說:「是他們自己叫我大狐狸的。」
  校醫眼睛狹長,乍一看確實和畫冊上的狐狸有些神似。
  「但他們這麼叫你你也從來不否認,孩子之間傳來傳去,現在大家都相信你是偷不到雞被園長關在幼兒園裡的狐狸了。」林方把孩子轉了個方向:「來,讓醫生看看你的手。」
  「啊呀呀,腫得這麼肥,一定很好吃。」白大褂一邊說一邊伸手要檢查,下一秒,驚天動地的哭聲就從大蘑菇裡傳了出來。
  
  校醫當然不會吃人。
  塗了藥水之後,林方把哭哭啼啼的孩子抱出來,看不到可怕的狐狸校醫,孩子哭一陣子也就忘了,乖巧地用臉頰蹭林方,軟軟地說自己討厭狐狸,最喜歡咪咪老師。
  小孩子是最無邪的,會用全然信任的眼光看著你,彷彿一個不會隱藏自己要害的小動物。
  林方把小朋友放下地,看他又跌跌撞撞地跑開去玩了,心裡開始認真考慮起來。
  雖然很感謝園長牽線,但他很遺憾地(再次)失戀了。
  林方交過的女朋友不多,但分手的原因都差不多。
  林方對任何人都很溫柔,但總是會讓女孩子們有種錯覺,在林方眼裡,自己和那群流鼻涕的小鬼沒有什麼區別。
  貼心寵溺的舉動和眼神他可以給你,也可以隨機給路邊的一隻路過的貓。
  當溫柔的照顧不是專屬於一個人的時候,似乎就算不上優點了。
  林方當然是個好人的,但女孩子並不願意只被他當成一隻被纂養的小動物——所以啊,還是分手的好。
  要不,自己真的去養只小動物算了?林方心想。就當做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
  不過這也只能想想而已,今年的情人節只剩下不到十個小時了。
  而情人節幼兒園是不放假的。
  林方幫了一個女老師的忙,代替她值了今天放學照看小朋友的班,好讓姑娘早點能離開去約會。
  女老師很感激他的幫忙,給了他一小袋糖果作為情人節禮物。
  而沒有約會的林方站在幼兒園門口值班,直到最後一個小朋友被家長領走,才和門衛打了招呼要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順手買了一隻賣剩的烤雞當作晚餐,自己一個人開伙不方便,沒有情人節套餐,有烤雞也是不錯的。
  林方住的地方就在幼兒園隔壁,因為算是住宅區裡,所以情人節的氣氛倒不算濃厚,林方每天的工作都很累,進了門第一件事不是吃飯,而是要放水洗澡。
  但當他推開浴室的門,就覺得今天可能洗不成了。
  實際上,林方有那麼幾秒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浴缸還在溢水——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隻巨大的、林方只有在電影裡見過的、疑似吃人不眨眼的鯊魚的生物正坐(沒錯,是坐)在浴室的地上,背靠浴缸,正在用眼睛盯著自己。
  林方拿不準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刻後退,然後奪門而出。
  這只巨大的鯊魚正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林方有點擔心自己稍微動一動就會惹得對方張開血盆大口。
  一時間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凝固感。
  
  最後還是坐在地上的鯊魚打破了凝固。
  它說:「浴缸太小了,逼得我要變得這麼小,所以我要吃了你。」
  林方:「……」
  
  他聽不太懂對方在說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這個個頭其實不算小了,他的浴室快爆炸了。
  不過能說話。
  這代表不管「這」是什麼,都有溝通的可能。
  只要能溝通,事情就不會越來越糟……路邊暴躁的野狗也很不講理,但只要有耐心……
  林方儘量不移開眼神:「你餓了嗎?」
  鯊魚:「浴缸太小了。」
  林方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糖果:「你吃嗎?」
  「那是什麼?」鯊魚懷疑地問:「打不過我所以想毒死我?」
  「這是棉花糖。」林方說著,打開封口。
  因為密封得很好,一開封,就飄出淡淡但是甜甜的氣味。
  鯊魚的表情變了。
  林方心放下了一半。
  能用甜點解決的,都不會是太難纏的對象。
  不過他低估了對方的食量。
  一小袋棉花糖還不夠鯊魚一口的。
  鯊魚露出尖利的牙齒:「所以還是要吃掉你。」
  林方說:「烤雞吃嗎?」
  鯊魚:「……」
  「不夠。」鯊魚吃掉了林方家裡最後一點可吃的東西:「太少了。現在過來吧,我要吃掉你了。」
  「你確定吃了我就不餓了嗎?」林方背抵著牆。
  「吃了你,這個房子就是我的了。」鯊魚說:「浴缸也是。」
  「房子要交租金。」林方很快說道。
  鯊魚:「?」
  「冰箱要交電費,洗澡要交水費,吃了我,這些東西都會被收回。」林方說。
  「那要怎麼樣才能持續享用?」鯊魚盯著林方:「我還要棉花糖。」
  「我可以給你,但是有交換條件。」林方說。
  說是交易,其實簡單地說,是林方單方面割地賠款了。
  林方盡自己可能滿足這位國王的生存需求,而作為交換,國王要對林方收起那兩排鋒利的牙齒。
  
  一個小時後,林方出現在預約好的餐廳裡。
  離預約的時間還差一點,林方看著爆滿的餐廳,心想幸好沒有取消預約。
  很快有侍者過來詢問他是不是要等女伴來了之後再上預定好的情人節套餐。
  「不。」林方看了看桌上裝飾的玫瑰,轉頭對侍者說:「能都給我打包嗎?」
  
  現在報警管不管用?林方大包小包地回家時心想。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喜歡收集書籍的愛好會惹來這麼大的麻煩——那隻大鯊魚自稱是從書裡出來的國王。
  彷彿嫌這個說法還不夠荒謬,那隻大魚翻身撲進浴缸裡,在他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個男人。
  一個長相出眾但異常傲慢的男人。
  那個男人說,再拿點吃的東西來,不然我就反悔了,還是要吃掉你。
  會變身的東西。
  林方在心裡嘆了口氣。即使報了警,感覺也說不清楚。
  雖然那排牙齒有些讓人適應不良,但至少不至於溝通不能。
  林方也曾遇到過完全不服管教的孩子,甚至照顧過自閉兒,但是在他看來,只要有耐心,任何人他都能找到相處的辦法。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出了門立刻逃走的原因,那隻魚能變成人,還願意和他達成協議——對與林方來說,剩下的只需要耐心了。
  林方轉動門鑰匙,進了屋之後,果不其然浴室裡還有水聲。
  不管國王是真是假,是條魚肯定是真的,林方心想。
  他把打包來的情人節套餐和額外追加的食物都放在桌上,然後吸了口氣,去浴室。
  「我回來了。」林方在推門前說,聽到回應之後開門:「可以吃……」
  他頓住了。
  不管是鯊魚還是男人都不見了,浴室裡空蕩蕩。
  林方:「……」難道剛才是在做夢?
  「發什麼呆?」一個小黑影從魚缸裡蹦出來,又返身跌回水裡,濺起一小朵浪花:「我要在浴室裡吃!」
  這聲音和語氣,儼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國王。
  「你……怎麼變得這麼小?」林方有點忘詞了。
  小黑魚很不滿地又蹦出水面:「不這樣吃不飽,你太窮了。」
  林方:「我帶了很多東西回來……」
  小黑魚:「你確定?你該不會眼界淺薄到以為之前的樣子就是我的原本形態吧?要是我真正放鬆下來,你的房子就裝不下了。」
  林方:「……」
  小黑魚用尾巴拍水挑釁:「想見識一下嗎?」
  林方:「……不用了,謝謝。」
  小黑魚又一頭紮進水裡:「把東西拿進來,我要在水裡吃。」
  林方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一尾小小的黑魚飛快地在自家的浴缸裡游來游去,嚇人的鯊魚和突兀的傲慢美男子都不見了。
  今天是情人節。
  今年,失戀的在情人節林方給了自己一隻小黑魚作為禮物,在還差十分鐘就情人節結束的時候,和它一起在浴室裡吃掉了情人節套餐。
  
  

82、八二
  
  金國王總覺得,雖然自己也是「國王」,但他跟國王們真的談不來。
  尤其是話題開始暴走的時候。
  「你們喜歡鼻涕蟲嗎?」國王獨有的自說自話本領在歐丁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粘稠,但是油炸過後會有很微妙的口感呢。」
  陶佳苦著臉盯著一隻大海參看。
  「我對特色小吃研究不多。我們能回去了嗎?」金國王做出一副禮貌的表情詢問。歐丁已經從牛肚說到鼻涕蟲了,相比起來,金國王更願意聽唐小樂一整天單曲循環農場歌。
  「我們不想吃飯。」陶佳眼睛像是黏在了那隻大螃蟹上,一副口水滴滴的樣子。「放我們走吧,還是你想囚禁我們?」
  歐丁優雅地擦擦嘴角:「我為什麼要囚禁你們?」
  「那贖金?」陶佳從餐桌上移開視線:「威逼利誘?拍小黃片或者裸照?」
  金國王:「……謝謝你啊,提供這麼多選項。」
  「我不缺錢。」歐丁說。
  看出來了,金國王心想。
  「那你要什麼?」陶佳忍不住了。「把我們綁來總得有個目的吧?」
  「你說得對。」歐丁贊同:「我們聊聊天怎麼樣?」
  陶佳:「……」
  金國王:「我們真的該回去了。」
  「不急。」歐丁說:「我們彼此還沒有互相瞭解呢。」
  「再換一個話題好了。」歐丁的視線從手邊的銀湯匙移到金國王的鼻子上:「你對你爺爺的印象怎麼樣?」
  金國王皺眉。
  他的資本家爺爺和自己唯一的交集只有那棟房子,他連爺爺長什麼樣子都沒有見過。
  當初彭律師找到他,帶給他的也只是房子所有權憑證,關於他爺爺,連張照片都沒有。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歐丁為什麼會提起爺爺?
  「你……」認識我爺爺?
  金國王覺得不太可能,如果歐丁真的和羅德一樣,是來自書裡的國王的話,那怎麼可能會認識自己爺爺?
  歐丁表情不變,很有風度地留給金國王思考的時間。
  金國王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回答,不要胡思亂想,這個國王甚至毫不掩飾自己和羅德對立的身份,如果自己因為這個話題表現出急不可耐的渴望的話,就正中對方的圈套了。
  雖然……
  金國王在桌下捏緊了拳頭。
  「你和爺爺不熟?」歐丁偏頭:「說的也是,那個人從以前開始就性格古怪。」
  「這是什麼意思?」金國王耳根有點發熱:「你知道關於我爺爺的事情嗎?」
  「國王知道一切。」歐丁避重就輕地說:「你想知道嗎?」
  金國王沉默了。
  在他的認知裡,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只有父母,他也曾經問過,為什麼別的孩子都有那麼多親戚,而他們家只有三個人。
  但總是得不到答案。
  所以在莫名其妙得到了一棟爺爺的房子時,金國王才會那麼吃驚。
  雖然嚴格來說爺爺和他沒什麼交情,但至少那棟房子在某種程度上拉了他一把,也改變了他原本可能的人生軌跡。
  所以金國王從心底還是感激爺爺的。
  他曾經調查過,房子裡沒有任何前任主人留下的線索,彭律師和爺爺也只是單純的委託關係,不能給金國王任何靈感。
  金國王都放棄了。
  現在歐丁突然出現,沒有和阿尼一樣希望從他這裡威脅羅德或者拿到編年史,反而談起了爺爺。
  然後現在問自己想不想知道關於爺爺的事情。
  金國王盯著歐丁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看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但似乎所有的國王都自帶泰山崩於前都神色自若的技能,歐丁反而對金國王微微一笑,原本就英俊的臉在笑起來的時候突然變得不可思議的有魅力——幾乎讓人忽略了他蛋黃色的長袍和首飾小販的裝扮。
  「我覺得不對勁。」羅德說。
  陵站在他身側,把手搭在他肩上:「你只是覺得不對勁嗎,我覺得不舒服。」
  現在林陵和羅德都各自在演藝圈走上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大路,但即使是開始接拍廣告電影電視的現在,大家也仍舊對他們倆的出道作品津津樂道,雖然只合作拍廣告過一次,也還是被稱作了平面廣告裡的夢幻組合。
  這一次的高級男裝廣告,打的就是夢幻組合再組的噱頭,羅德和林陵本來都互相嫌棄對方,但是這次的廣告商實在很大方,在分別換算酬勞能買多少老壇酸菜面和棉花糖之後,夢幻組合妥協了。
  「把領口鬆開,對,再打開一點……Hot~」混血兒攝影師雞血上頭般咔嚓個不停。
  「不是拍的男裝廣告嗎?再脫就可以改為內褲廣告了。」陵偏頭給了鏡頭一個誘惑的眼神,轉過臉繼續抱怨。
  羅德也在換鏡頭的空檔說:「我說的不是這個。」
  羅德對自己的直覺一向很有自信,尤其是關於金國王的。
  金國王今天掛了他電話,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問題?」羅德側身拍照:「戀人之間不是應該情話說不完嗎?怎麼會這麼粗魯地掛我電話?」
  大貓國王自認對金國王做到了極致的耐心——他用盡全身力氣慢慢把不肯相信人的小金圈到懷裡,用最溫柔的方式慢慢教他每一件事。
  然後被掛電話了。
  是教育問題還是反抗期到了?
  「Good!憂鬱也很好!」迅速抓到鏡頭的攝影師又雞血了。「再來一次!」
  羅德對著鏡頭嘆了口氣。
  「我有不好的感覺。」羅德說。
  林陵移開臉翻了個白眼。
  他不明白,明明是羅德和蘭斯拉他入夥要回去的,結果這兩個傢伙現在反而分心到西伯利亞去了。
  一個樂此不疲(而無恥)地裝可憐,另一個更不像話了——雖然林陵知道羅德從小就是那種種花就會天天跟花說話等它長大的類型,但是他對金國王的愛情表達方式還是把他雷到了。
  男人,成天為這種無聊事耍心機長吁短嘆像什麼話。
  「是不是只有我把要回去的事情當真了?」林陵沒好氣地說。
  「怎麼會。」羅德挑眉:「國王要擔負的重量遠遠不只一個皇冠,我以為小尾巴你應該記得的。你是不是棉花糖吃太多了?」
  林陵眼睛亮晶晶(怒火):「忘記的是你和蘭斯。」
  「我們沒有忘記。」羅德安慰他:「不是有進展了嗎?剩餘的國王都摸得差不多了。」
  「五本編年史,五個國王。」林陵說:「但你以為集齊了就能回去嗎?況且我們還沒有集齊。」
  羅德不以為意:「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覺得自己打不過章魚嗎?」
  「笑話!」林陵把羅德拉近:「之後呢?之後改怎麼辦?」
  「先集齊再說吧。」羅德說:「我相信會有辦法的。不是還有一個很聰明的傢伙嗎?」
  「聰明,但是比阿尼更棘手。但目前看來他並不是站在我們這邊。」林陵冷冷地說:「還是應該說,他從來不會站在你這邊?」
  「他不和任何人站邊。」羅德糾正他:「這也是他麻煩的地方。我相信如果他辦得到的話,他更願意自己回去而把我們留下,然後在薩利蒙想盡辦法看到我們在這裡沮喪的表情。」
  「你認為他知道的東西會比我們多嗎?」羅德若有所思:「他沒有立刻想辦法把我們的編年史弄走,這是不是證明他知道光是集齊編年史也回不去?」
  「他知道條件不足。」林陵乾脆地說,盯著羅德看。
  「OK!最後一個鏡頭——!」攝影師說。
  「而且如果是他的話,就很有可能能弄清【條件】的內容。」羅德靠近林陵,在他耳邊說。
  


83、八三

  「條件呢?」金國王說。
  歐丁抬起眼睛。
  「你並打算免費告訴我吧?」金國王垂眼。
  「阿尼一直想說服我和他談交易,我猜這也是你今天的意思。」金國王的手收在桌布下,悄悄擰成一團:「說吧。」
  歐丁卻笑了。
  「交易?不不。」歐丁說:「不是交易,是命令。」
  金國王猛地抬頭。
  
  「小金還沒回來?」大波斯貓輕巧地跳下一輛低調的保姆車,一隻伏在海洋路口花壇上的野貓就沖它喵了兩聲。
  保姆車離開了,波斯貓確定到沒有狗仔的蹤跡後,熟稔地跳上矮牆,從幾棟房子的陽台上穿過——二樓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在他出門的時候都會留一個合適的縫隙。
  芝麻糊已經等在落地窗邊等待接駕了,波斯貓擠進落地窗,小黑貓亦步亦趨地跟在波斯貓身後也下了樓。
  蘭斯的傷腿被擺在茶几上,包紮的形狀看起來很嚴重。
  蘭斯神色輕鬆地轉台,電視畫面從愛你愛我又愛他第三部跳到了購物台。
  波斯貓說:「就你一個人?」
  蘭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陽台。
  平時放在陽台上的小單車沒有了,這表示梁豪飛拎著單車去接唐小樂了。
  波斯貓看了看二樓的樓梯,跳上沙發:「確定是那個人了嗎?」
  「應該不會錯。」蘭斯說:「他在藥水方面確實是天才,能完全把阿尼的海腥氣隱藏起來不讓我們發覺。」
  「但是嗅覺失靈了,我們還有眼睛。」蘭斯微微笑起來:「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沒有不顯眼的國王。」
  L市是南方城市,在這種時候,整個城市都散步著蘭斯那群肉乎乎灰溜溜的眼線。
  「他是特別顯眼。」波斯貓說。
  蘭斯表示同意。
  「那麼趙唯還和阿尼在一起嗎?」
  蘭斯搖頭:「之前我以為阿尼是從秦家的書房出來的,後來才發現我們的想法有點錯誤,阿尼也是利用了這個盲點,躲開了我利用陶家安插的各種眼線。」
  秦家和陶家都是L市根深蒂固的家族,但秦家和陶家有一點不同,就是秦家的書都不是用來看的。
  從羅德到陵,每一個國王都是通過編年史來到這個世界的,這一點無庸置疑。
  但是不論是羅德還是蘭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相對於平民)十分豪華豐富的書房。
  於是自大慣了的國王們就認為他們高貴的編年史不管是在哪個世界,都理應被供奉在最合理華美的地方。
  直到運氣向來不好的陵出現,開始打破了他們這一論調。
  林方既不是來自名門望族也不是富二代,只是一個單純的書籍愛好者而已——但凡愛好,多少都會偶爾走上偏門的方向。
  而陵的編年史就屬於林方偶然的獵奇收藏之一。
  
  至於阿尼。
  「沒有電視劇那麼精彩,就是常見的小三充實業務的手段之一。」
  當年秦家長子秦禮花名在外,結了婚仍舊金屋藏嬌好幾處,其中一處就是當初剛剛因為演了一部電視劇的清純配角而初露頭角的小演員趙心語。
  和秦禮的正房比起來,趙心語唯二的優勢就是年輕和學歷高,秦禮看中的也就是這一點。
  而陵的編年史,估計就是在這段陰差陽錯的技能充電中被趙心語收編到了自己那裡。
  但光憑年輕和讀書多是進不了秦家的門的。
  趙心語糾纏近十年,為秦禮生了個兒子,最終還是不得其門而入,遠嫁東北,把上小學的兒子獨自留在了L市。
  生活不是狗血劇,秦家已經有了名正言順的長孫秦業,趙心語的兒子留在L市,充其量也就是餓不死而已,和趙心語一樣,秦家從沒考慮過讓這個孩子進門。
  除了當年一棟藏嬌的公寓和每個月固定的贍養費之外,趙唯什麼東西都沒有從父母那裡得到。
  至少幾個月前是這樣。
  當阿尼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毒癮發作,把書架整個撞倒的趙唯。
  「趙唯向阿尼許了願。」
  他不願意在母親的舊房子裡重複失敗的軌跡。
  他不願意被秦家遺忘,毒癮發作死在公寓裡。
  他不願意和母親一樣,輕易放棄觸手可及的東西。
  「阿尼可以誘惑秦業為他發狂,慢慢把觸手伸進秦家每一個角落,讓秦家重新撿起這個被遺忘的孩子,讓他改頭換面進入演藝圈,走上趙心語爬不到的高處。」
  「但是能讓依賴了毒\品多年的人迅速脫癮,只有最高深的藥劑才能辦得到。」蘭斯說:「那是連我都沒有觸碰過的領域。」
  「能辦到這一點的國王不多。」波斯貓看著馬鈴薯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伸爪子撓弟弟的尾巴,然後被芝麻糊撲得骨碌碌滾到沙發底。「哼……西平原最遲鈍的國王,歐丁。」
  「我認為單純的懶惰和遲鈍有區別。」蘭斯冷靜地說。
  「當初帶頭撰寫編年史的大魔法師,就是來自索拉西平原。」蘭斯說:「因為長久以來編年史都是以花瓶的姿態躺在各國的皇家圖書館裡,所以大家幾乎忽略了這一點。」
  「一定要說的話,在薩利蒙最有可能瞭解關於編年史和這個世界的線索的,就是那個和你品味對立的國王了。」
  波斯貓冷冷地看了蘭斯一眼。
  「我還是不喜歡他。」
  「我相信他也不喜歡你。」蘭斯說:「想要讓他喜歡你,除非你是一隻會跳踢躂舞化濃妝的火雞。」
  一想到那以獨特的喜好品味和詭異的性格聞名薩利蒙的國王,蘭斯和波斯貓就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國王之間,本來就不是那麼喜歡交朋友的。
  
  梁豪飛一進門,就看到蘭斯和羅德很詭異地在大眼瞪小眼。
  蘭斯率先移開視線看向梁豪飛,卻看到他手上拎著的小單車可憐兮兮地歪了腦袋。
  唐樂從梁豪飛身後蹭出來,一言不發地爬上沙發,擠到蘭斯和羅德中間。
  「車子怎麼了?」蘭斯問唐樂。
  唐樂把腦袋塞到蘭斯和沙發靠背之間:「不是我……」
  「又沒說要教訓你,心虛什麼?」梁豪飛反而樂了。
  雖然小單車歪了,但這確實不是唐樂把車騎溝裡去了。
  罪魁禍首是李東東。
  作為幼兒園小班的小朋友,唐樂這會引領了一把潮流——在眾多開車來接的家長中,拎著小單車來接的彪形大漢梁豪飛很另類,每天樂顛顛地蹬小單車回家的唐小樂也很另類。
  不知道是哪個小朋友打的頭,向唐樂詢問了騎車技巧事宜,然後一股小單車的風潮在豌豆苗幼兒園悄悄興起了。
  小朋友之間很容易互相傳染,似乎一夜之間,大家都想自己騎小單車回家,爸爸在後面跟著——看起來好威風啊!
  但並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能如願以償的。
  有些小朋友家住得遠,騎車回去不現實,還有一些是因為客觀原因。
  
  李東東的爸爸把雪茄放到一旁,把自己的胖兒子抱到膝蓋上:「爸爸把東東養得這麼嫩,萬一摔倒了怎麼辦?受傷流血就可疼了。」
  李東東眨巴眼睛:「可是大家都騎……」
  李朝西惡毒地打擊弟弟:「那你會騎嗎?早上叫你起來做操都搬不動你,還騎車?騎不動別指望有人給你把車扛回來,把你和車子仍在路邊一起不要了。」
  李東東有點委屈,當天晚上連點心都吃得少了。
  但第二天他更受打擊了。
  司亞的司機把車子停在海洋路,司亞騎著一輛很漂亮的藍色小單車到校門口,車鈴還是三明治超人的造型!
  李東東傷心了。
  司亞安慰他:「我已經完全會騎了(指拆掉輔助輪),你坐後座我載你。」
  李東東破天荒頭一次沒有響應司亞的話。他覺得很難過。
  連司亞都騎小單車了,只有爸爸不給自己騎。
  李東東(再次破天荒)拒絕了司亞貢獻自己愛車讓他練習的建議,找上了唐小樂。
  唐小樂向來都蠻大方的,很快就答應放學把自己小單車借給李東東學。
  來接兒子的梁豪飛當然更不小氣,很爽快地把小單車放到李東東面前。
  豪爽的父子倆笑著看李東東摩拳擦掌跨上小單車,然後迅速一頭撞到了豌豆苗幼兒園的圍牆。
  李東東一步都沒有成功往前騎。
  直接拐旁邊牆上去了。
  唐小樂有點心虛,因為自己私自出借了小單車,所以車壞了。
  「不是你的錯,爸爸不怪你。」梁豪飛盯著唐樂掩耳盜鈴的動作:「行了,別躲了。」
  唐樂慢慢探出頭來。
  「不過,明天上學的時候你也不要跟李東東提起這件事了。」梁豪飛想了想,有點忍俊不禁:「他今天看起來很傷心。」
  
  被震得在摔到地上打了個滾的李東東抹著眼淚回家了。
  被打擊到的不只李東東一個。
  司亞圍著自己的限量版三明治超人單車轉了一圈,表情很是不高興。
  他幾乎一出生就認識李東東了(兩人媽媽是朋友),這還是李東東第一次撇了自己去找別人。
  一定是這破單車的問題。
  司亞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拆了這輛,再換個薯條英雄的單車給李東東看。
  其實……只是當局者迷。
  全程圍觀了少爺被李東東拒絕過程的司機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給不痛快的少爺支了個招。
  果然第二天李東東就願意讓司亞教他騎車了。
  司亞滿意地拍拍司機的膝蓋以示嘉獎。
  司機深沉地扶了扶太陽眼鏡。
  其實,只是少爺只是閱歷還不夠而已。
  
  李東東選擇唐小樂,不是因為少爺車子不夠炫,只是因為少爺的車子沒有裝輔助輪而已。
  李東東啊,騎唐樂那種加了兩個輔助小輪的車子尚且要撞牆,何況少爺這種只有兩個輪子的單車呢……
  
 

84、八四

  金國王站在散發著甜香的玻璃櫃前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每種口味的泡芙都買了一個。
  海洋路邊的樹梢尖上還勉強留住了一絲餘暉,像是給綠葉鑲了一層金邊,被風吹得嘩嘩響。
  小洋房靜靜地矗立在路邊,能從鉤花鐵絲門外看到溫暖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偶爾還能聽到唐小樂上氣不接下氣的大笑聲。
  金國王忍不住又發了一會兒呆,等他回過神來要掏鑰匙的時候,一隻和餘暉顏色一樣金燦燦的波斯貓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門口。
  波斯貓看到金國王看向自己,尾巴一甩,高傲地轉過身朝屋裡走。
  金國王跟上。
  
  唐樂和馬鈴薯在沙發上滾瘋了,笑得幾乎停不下來,金國王發給他一個大泡芙,趕他去洗手。
  「怎麼這麼晚回來?」波斯貓嚴肅地問,像一個口氣嚴厲的家長。
  梁豪飛瞪著波斯貓看。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是一回事。
  貓真的開口說話了。
  而且聲音……的確是羅德。
  金國王顧不上安撫梁豪飛複雜的情緒——蘭斯還在一邊呢。
  他跟著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波斯貓上樓,心裡盤算羅德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明明三令五申說最近有變態出沒,出門需要有人陪同什麼的……但是羅德現在正是炙手可熱的當紅時候,時時刻刻和金國王待在一起也很不現實。
  一時間,書房裡安靜的氣氛帶了一絲父母參加完家長會回來,等待數落宣判的微妙意味。
  金國王自己的腦袋裡也亂糟糟,下意識先道歉:「今天我不應該掛你電話……」因為當時要過馬路,而你在工作。
  話還沒說完,波斯貓就跳上了金國王身下扶手椅的扶手上,把一隻爪子放在他手背上。
  「小金,你看起來不好。」
  金國王一愣。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擔心你。」波斯貓點了點金國王的手腕:「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金國王感覺自己臉上像是用漿糊粘了一層很厚的面具,自己說的話像是總很遠的地方傳來,連自己都聽不真切:「我今天吃飯忘了時間,連短信都沒有發,對不起。」
  「不對。」波斯貓沒有收回爪子。
  金國王垂眼。
  毛茸茸的貓爪執拗地放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收回。
  金國王沒有發現,他的指尖開始發抖。
  貓爪漸漸變形,覆蓋了他整個手背。
  金鬃大獅子站在金國王身前,投下的陰影幾乎蓋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金國王。
  金國王說:「我遇到了另一個國王。」
  羅德說:「嗯。」
  「我以為他和阿尼一樣,會和我糾纏你們之間亂七八糟的糾纏……」
  大獅子偏了偏頭。
  他決定不計較金國王這個偏見——他和其他國王們之間的關係可不能這麼簡單就概括了,但他一向對喜歡的人很寬容。
  「然後呢?」大獅子說:「小金,歐丁是個怪人,比阿尼更奇怪。」
  「如果他說了什麼……」
  「他知道我爺爺。」金國王突然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他對我說了好多——關於爺爺的事情。」
  好吧。
  這些話即使是對羅德來說,也很有點意外了。
  「歐丁認識你爺爺?」羅德的第一反應是,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事。
  編年史被激活無疑都是發生在最近這一年的事,而金國王的爺爺過世的時間還要更早一點。
  無論如何,在編年史出現異常之前,薩利蒙和這個世界應該是絕對平行的。
  歐丁不應該在他們之前和這個世界有所交集。
  
  「這不合理。」大獅子說:「小金……」
  金國王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獅子的頸項。
  羅德不說話了。
  他能感覺到金國王的眼鏡貼在他皮膚上的冰涼感覺,也能感覺得到金國王揪住他鬃毛的手在抖。
  金國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實際上,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只是本能地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熱源,死死地抱住,希望能讓自己紛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但越是命令自己冷靜,歐丁在餐桌上對他說的那一番話都如同附骨之蛆一直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門……」金國王喃喃地說。
  大獅子的耳朵動了動:「?」
  「羅德,你一定要回去的,是不是?」金國王沉默了半天,才低聲說了一句話。
  大獅子轉頭蹭了蹭金國王:「小金,我是個國王。」
  我的國家在那裡。
  沒有一個國王,會扔下自己的臣民和領土。
  金國王說:「我知道,但你就不能哄我一次嗎?」
  大獅子:「……」
  「哪怕是撒謊,對我說一次再也不會去了很難嗎?」金國王難過地放開了大獅子。
  「小金不願意和我一起到薩利蒙去嗎?」大獅子又靠了上去。
  金國王怔怔地看著拿雙金棕色的眼睛,他還記得,在初遇的那個雷雨天裡,這雙嚴厲而傲慢的眼睛曾經讓他以為自己觸摸到了死亡邊緣。
  但是現在,這雙眼睛裡只有溫柔。
  「如果我要求你不要回去呢?」金國王理智上拚命想阻止自己繼續說出這些蠢話,但嘴巴卻像是不受控制:「如果我無論如何都不到薩利蒙去,你也不可能留下來嗎?你最珍視的,還是書裡的那頂皇冠和寶座嗎?」
  大獅子靜靜地看著金國王,一時間書房裡變得有些安靜。
  金國王有些狼狽地站起身來:「我要去睡覺了。」
  大獅子不動聲色看著金國王轉身朝門外走去,然後突然縱身一撲。
  
  然後,本書的主角就差點壯烈了。
  金國王臉朝下被撲倒在地上,咬牙切齒。
  幸虧這是一隻搞基的獅子。
  幸虧他反應還算快,第一時間護住了自己。
  要這被撲倒的是個女孩子,半條命都要被砸沒了。
  大獅子的尾巴拍了拍金國王的腿:「小金,我很高興。」
  金國王不理會幾乎橫蓋在他背上的獅子,徒勞地用四肢劃拉:「放開——」
  「小金越來越會撒嬌了。」獅子嘆息。
  從獅子的角度來看,還有什麼比一隻小動物在你手心裡拚命掙扎要出去卻出不去的樣子更可愛的呢?
  「我一直在等你什麼時候要爆發。」羅德的聲音帶了笑意:「我不是沒有想過的,小金。」
  「我只是在等一個自己不是一頭熱的證據。」
  金國王轉過臉。
  「你總是希望自己成熟得毫無破綻,但有些事還是需要你自己發現。」
  「比如說,你比想像中的更在乎我。」獅子低聲說。
  金國王不掙紮了。
  「我早就發現了。」金國王說。
  
  「那你現在願意考慮一下了嗎?」大獅子把腦袋靠在金國王的背上:「到我的世界裡來。」
  


85、八五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麼清晰的擺在他們面前。
  羅德和他,分別站在不同的世界裡——不是什麼矯情的三觀差異也不是狗血的貧富差距,而是真真切切的兩個空間。
  之前羅德表示來到這裡也讓他十分茫然,而且回去有難度,雖然不齒自己的想法,但金國王還是不可避免地偷偷說服過,自己穿越時可遇不可求的,這個驕傲的國王很有可能就此走下他的寶座。
  然後……和自己在一起。
  或者,羅德一定要回去,但就像他說的,凡事總有辦法。
  金國王閉上眼睛,房間裡一片靜謐,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不太真切。
  「薩利蒙一定是個很棒的地方。」金國王突然說道。
  大獅子驕傲地蹭了蹭他:「當然是很棒的。」
  「你一定會喜歡那裡。我的領土裡有漂亮的草原和可愛的溪流,天空的顏色純淨得像剛剛盛開的矢車菊 。」
  「在這個季節,站在城堡的角樓上,能聞到遠方乾燥的青草香味。我為你在城堡裡再建起一個溫室,每天早上你都可以早餐和植物的香氣裡畫畫。」
  「你會擁有令整個薩利蒙都嫉妒的英俊園丁,你想在溫室裡種什麼都可以。」
  「如果時機湊巧,我們就去打獵——不是拍戲的那種馬,我的馬廄裡有最令人驕傲的戰馬,只聽從我的命令。我把你全都介紹給它們。」
  「……打獵就算了,為什麼要種花?」金國王沒有睜開眼睛,羅德很擅長感染人,他剛才幾乎有了一種草原上的燦爛陽光穿透了這個小書房的感覺。
  「因為我喜歡園藝。」獅子說:「不只城堡和溫室,還有從城堡側門通向狂歡節的小路,新鮮的農家奶酪和面包,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每天都會想像一個關於你和薩利蒙的細節。」
  但是卻從來沒有說出口。
  羅德一直在等待,金國王主動正視兩人之間最關鍵的問題。
  他何嘗不知道金國王一直在迴避,但是國王從不缺乏耐心 。
  金國王遲早會發現,他們之間的感覺會越來越容不得含糊其詞,他們必須一起尋找一個清晰的未來。
  當金國王發現這一點的時候,羅德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小金必然不會願意跟自己分開的,也必然會喜歡薩利蒙。
  羅德最不缺的就是自信。
  金國王終於睜開眼睛,大獅子金棕色的瞳仁正在專注地看著他。
  「我是不是對你一見鍾情?」金國王想起第一次看到羅德,被嚇得邁不開步的情形。
  在羅德出現之前,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也不過是金國王又一個孑然一身的冷清夜晚而已——縱然得到了一個大房子,卻也正好可笑地凸顯出他的單薄。
  然後一聲驚雷,一隻他生平前所未見的巨大獅子出現在他面前,在這雙金棕色的獸眼面前,他幾乎沒有招架之力,事情一路失控。
  有些人果然天生就是國王,即使突然穿越,即使人生地不熟,那種與生俱來的、屬於王者的威懾力還是能輕易讓人……臣服。
  大獅子眯了眯眼睛:「終於承認愛上我了?」
  「是啊。」金國王說:「我愛上你了。」
  這種本來應該溫情的告白時刻,大獅子卻感覺到金國王的手冰涼無比。
  「小金?」獅子抬頭,
  「可是我不能和你一起種花了。」金國王說:「你屬於城堡,但我只有爺爺的房子。」
  「只能到此為止了。」
  
  ————————————
  
  李東東疑惑地仰著頭,看著金國王下樓倒水,客廳和廚房就隨著他的出現像是突然被摁了消音鍵。
  金國王一言不發,倒了水轉身上樓。
  「金金……」唐樂握著勺子,茫然地看著金國王上樓的背影。
  梁豪飛輕咳了一聲打破沉默:「東東還要布丁嗎?」
  李東東吃點心速度挺快,司亞和唐樂還剩半個,李東東面前的小盤子就空了。
  「他不吃了。」司亞挖下一勺布丁。
  李東東表情很委屈。
  唐樂看看李東東,又看看司亞。
  「給你。」唐樂把自己的小盤子推過去。
  雖然他很喜歡芒果布丁,但是爸爸要對客人好,李東東今天是客人。
  「真的?」李東東盯著唐樂的布丁,立刻忘了剛才金國王帶來的詭異沉默。
  唐樂點頭:「嗯嗯。」
  反正冰箱裡還有……等爸爸不在廚房了,他再偷偷去拿。
  司亞很不客氣:「東東要看牙醫。」
  李東東一聽到牙醫倆字就如遭雷劈。
  梁豪飛撓頭:「那別吃甜的了,東東要吃蘋果嗎?」
  李東東難過地看著梁豪飛給他削蘋果,唐樂在他身邊把布丁吃得吧唧響。
  
  坐在客廳裡,坐在腿上石膏還沒撤的蘭斯扭頭:「小金看起來很不好。」
  臉色難看得想讓人假裝沒事都不行。
  大波斯貓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把吃得胖乎乎的馬鈴薯撥過來撥過去:「我看起來很好?」
  蘭斯打量了波斯貓一下:「體重看不出來,也沒掉毛。」
  波斯貓不說話。
  羅德推掉了近期的工作,每天留在家裡和金國王一起陰沉著臉不說話,傻子也看得出來他們有事發生了。
  梁豪飛也不好問他們的感情事,正好星期天,李東東和司亞來找唐小樂,他本來還指望幾個孩子能讓氣氛稍微緩一些。
  但連一向喜歡孩子的金國王剛才都忽略了廚房裡的三個孩子,看來這次情況有點棘手。
  麻糊和馬鈴薯都跑到廚房去跟幾個孩子玩了,大波斯貓坐在坐墊上不說話。
  在他和金國王的關係裡,羅德始終是以成熟男人的長者身份包容金國王,耐心等待引導,幾乎所有爭執都是由羅德主動調解。
  但這一次,羅德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但他也知道冷處理絕對不是個好辦法,所以也只推掉了工作,留在家裡和金國王盡情享受冷戰的尷尬。
  
  這一次,羅德不想再把金國王當作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來對待。
  「我不明白。」羅德沉著臉:「我是不是把小金教育得太任性了。」
  「你不是很享受戀童的樂趣嗎?」林陵說。
  「他已經成年了。」羅德說:「有時候雙重標準也有它存在和合理性。」
  「我只是不明白,一般人會在表白過後立刻提分手嗎?」羅德撥開垂到眼前的金發,最近不工作,也沒有找造型師打理,他的金發開始長長了。
  林陵幸災樂禍:「喜歡挑戰就要有承擔風險的心理準備,是不是?薩利蒙那麼多淑女,絕對會願意發誓一輩子都不對你說出分手兩個字。」
  「我也不明白,你失戀了為什麼要拽上我們?」蘭斯晃動酒杯:「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不是酒吧——想痛哭一場哀悼愛情就趕快,我要趕在梁豪飛回去前重新把石膏弄好。」
  「誰失戀了?」羅德說:「這次很顯然是小金不對勁。」
  「你知道不對勁,那為什麼還要生氣?」
  羅德看著蘭斯:「聽起來你對結束關係的話接受度很高。」
  蘭斯說:「梁豪飛平均每天都要和我說一次一刀兩斷,你說呢?」
  羅德:「然後?」
  「然後我們通常都會深入討論一下感情。」蘭斯微微一笑。
  羅德認真考慮了一下。
  「不行。」羅德說:「小金很矛盾,他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有所節制,我還沒有完全說服他成熟的男人不會抗拒親密的快樂。」
  而且現在不管是金國王還是羅德,看到彼此時的表情和氣氛都很……微妙。
  ——一種和浪漫衝動無關的微妙。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他究竟在糾結什麼。」羅德說:「不管怎麼說,這太突然了。」
  「我以為這是明擺著的事。」林陵毫不客氣地說:「他顯然是遇到了某些讓他下定決心——的事。」
  林陵本來想說「讓他決定和你一刀兩斷的事」,但是看到羅德的臉色,又臨時換了個說法。
  「我知道。」羅德也舉起酒杯:「所以我才把你們找來。」
  林陵雙手抱胸:「哦?」
  「有些國王總是擁有輕易令人不愉快的本領。」羅德說:「既然找上小金,我相信他已經在等我了,那位沼澤裡的國王。」
  


86、八六
  
  陶佳弓著身子,姿勢古怪地靠著樹籬一動不動。
  樹籬外的人並沒有發現他,兀自激烈爭論。
  「你瘋了?讓他回秦家?」一個低沉的男生說:「你想清楚,要是你媽還在——」
  「二叔,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秦業一身正裝,看起來確實有三分權勢精英的姿態:「趙唯現在也不是街頭的小癟三了,他現在名氣越來越大,把他認回來對秦家並沒有壞處。」
  「我看你是昏了頭了!」秦業的二叔喘了口氣:「先是那個外國男孩,再來是趙唯,你——」
  「今天的酒不錯。」秦業說:「所以我們幹嘛不回去再開一瓶呢?如日中天的新星趙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這種標題對秦氏很有好處。」
  陶佳的手有點抽筋。
  他從宴會裡面順了小半隻燻鵝溜躂到花園裡,沒想到就撞上了這齣戲碼。
  秦業的二叔相當執著,十分不理解秦業一定向大家宣佈秦家接回了個私生子所為為何。
  陶佳豎著耳朵等他們吵完,這才放鬆了筋骨回頭,立刻又被嚇了一跳。
  「喝!」
  一個孩子站在他身邊正在盯著他,因為個頭太小,樹籬完全把他擋住了,所以除了陶佳,誰也不知道有個孩子在這裡。
  「你是——司家的孩子?」陶佳仔細看了看。
  司亞的外貌特徵十分明顯——他的爸爸舅舅叔叔,全部都有一雙這樣形狀細長,天生冷淡而暗藏銳利的眼睛。
  「你在幹什麼?」司亞懷疑地問。
  「我在野餐。」陶佳一本正經:「要一起吃嗎?」
  「騙人。」司亞說:「你剛才分明是在偷聽秦家的八卦。」
  陶佳樂了:「喲,你知道什麼叫八卦?」
  司亞眨了眨眼睛:「原來那個小白臉是私生子麼?」
  陶佳說:「什麼小白臉私生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
  司亞說:「那個趙唯是個明星嗎?哪個兒童台的?會不會跳舞?」
  陶佳:「別瞎打聽,你爸媽呢?怎麼把你一個人放出來了,能找到路回到宴會裡嗎?」
  司亞開始掏口袋,陶佳等了半天,才看到司亞掏出一隻小烏龜來。
  「這是東東的毛毛蟲,他說要來看看他。」
  陶佳說:「這只烏龜長毛嗎?」
  司亞說:「它的名字叫毛毛蟲。」
  李東東在遊園的時候抽獎得到一隻小烏龜,歡天喜地捧回家以後家裡卻不給養,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託付給司亞。
  今天李東東和司亞都會跟著父兄來參加宴會,李東東就跟司亞約好要探視自己的烏龜。
  但是司亞溜出來等了很久,李東東都沒有來。
  別墅外的庭院樹籬都挺高,對於孩子還說差不多就是個迷宮,李東東不是脫身失敗就是迷路了。於是陶佳叼著燻鵝腿,牽著司亞回到宴會上。
  果不其然,一回到宴會上,就看到李東東被安在他爸爸的腿上掙扎不得,一臉委屈地讓旁人在他的圓臉頰上揉來捏去。
  眼看李東東逃脫不得,司亞注意力就轉移了:「啊,私生子。」
  陶佳一看,俊秀精緻的趙唯一臉乖巧地跟在秦業後面出來了。
  
  陶佳對趙唯並不感興趣,放了司亞慢慢蹭回自己兄長身邊。
  「秦業腦子進水了。」陶川看了趙唯一眼,用只有他陶佳聽得到的音量說。
  陶佳說:「哦?他也要學我們玩亂倫嗎?」
  陶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陶佳迅速換上乖巧的表情:「我是意思是,他的腦子裡進了什麼類型的水?」
  「昨天剛得到的消息,秦老頭怕是不行了。」陶川說。
  在這個宴會上的任何一個人得知這個消息,通常第一反應都會想到同一件事。
  就是遺囑。
  秦業選在這個時候正式宣佈趙唯的身份,實在微妙。
  但陶佳的關注點永遠不落俗套:「我很好奇啊哥哥,這種消息秦家應該不會立刻公開的,你怎麼又知道了?」
  陶川漫不經心地看秦業領著趙唯到處走:「我自有辦法……」
  話音未落,刺耳的警報聲就突兀地蓋住了打斷了樂隊的演奏。
  「怎麼——?」陶佳愕然轉身,看到眾人開始騷動起來。
  秦業跟匆匆而來的警衛談了兩句,陶川看了門口一眼。
  還不等秦業掛上笑容安撫賓客,第二波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又響了起來,急促又刺耳的聲音讓每個人都開始心跳加速。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聲。
  陶佳和陶川同時看去,秦業身邊的趙唯在眾目睽睽之下,髮色和瞳色都在迅速變淺!
  秦業也變了臉,陶佳目瞪口呆地看著秦業拋下一屋子人,和「趙唯」匆匆離開宴會。
  
  秦業身邊的趙唯在趕到別墅後面的溫室時,已經完全換了一張臉。
  「阿尼。」蘭斯站在溫室前,像是在等他們。
  真正的趙唯臉色很難看。這個古怪的男人突然出現,讓自己闖進宴會——之前腦袋一篇混沌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但他分明還記得剛才他從天而降,命令自己把阿尼帶來的表情。
  讓人……打從心底無法抗拒的表情。
  阿尼還穿著宴會的外套,歪頭看向蘭斯身後的溫室。
  「羅德在裡面。」蘭斯笑著偏過身體:「要進去看看嗎?」
  阿尼眨眨眼:「羅德生氣啦?」
  「也許。」蘭斯聳肩:「不過歐丁現在可能有點忙。」
  「但是你已經發現了,是不是?」蘭斯說:「歐丁自顧不暇,他的魔法已經不足以讓你躲開我們了。」
  溫室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所有人都循聲看去。
  一條巨大的黑影狠狠地砸上溫室裡的玻璃,高強度防裂玻璃被嘩啦啦地砸下一片。
  秦業完全呆住了。
  「蚺。」蘭斯溫和地說:「這麼驚訝的表情,你跟趙唯和他們合作了這麼久,還沒見過嗎?」
  從溫室的豁口看去,一條巨大無比,足足能繞溫室兩圈的大蛇昂起蛇頭,收起尾巴。
  阿尼往後退了一步。
  「游泳池在那邊。」蘭斯看向他:「不過陵先你一步過去了……他一看到水就有些難以控制,如果你想變身的話,最好先跟他打個招呼。」
  阿尼無辜地站在原地:「他們在打架嗎?」
  「不不,他們只是在談。」蘭斯笑得很平和。
  羅德也出現了。
  溫室裡植物茂盛,羅德站在豁口邊,看不清表情。
  「你們不知道很正常。」大蛇開口:「編年史一直被各國視為象徵多於實際意義的雞肋,但『門』確實一直存在著。」
  「編年史由最傑出的魔法師帶領編纂,由五個主要國家分別保管,但關於連接兩個世界的門的秘密,卻是只有我國皇室能夠掌握。」
  「我不關心你們那些黏糊糊的小動作。」羅德說:「我只想知道你對小金說了什麼。」
  大神微微偏了偏腦袋,漫不經心地說:「你想知道嗎?」
  羅德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對他說了一句話。」大蛇慢慢說道:「我說,【留在這裡】。」
  羅德眯起眼睛:「我耗費了這麼多精力,小金都沒有表現得這麼聽話過,歐丁。」
  「這不是聽話,是本能。」大蛇說:「你有那麼多忠心的大臣和騎士……你一定能瞭解。」
  羅德愣了。
  「你一定能瞭解,那種與生俱來,刻在骨血裡的遵從本能。」大蛇說。
  
  「當年由我拉撒爾皇室親自挑選任命的——遠離故鄉,背負著兩個世界的榮耀的守門人的血,已經被金國王完完全全地繼承了下來。」
  
  

87、八七

  如果知道自己注定會寂寞,那麼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會放任自己產生奢望?
  金國王坐在地板上,身邊堆著他從書架上搬下來的書。
  這間書房裡的內容涉及的廣度他從來沒有發現過——各國語言,各種內容。
  他的爺爺,曾經坐在這張扶手椅上,慢慢把這些書翻開。
  金國王仔細翻找了很久,但是這間書房的前一任主人,絲毫沒有留下讓人揣摩他的痕跡。
  沒有照片,沒有日記,甚至連書籤或註釋心得都沒有,所有的書都完美工整得像新的一樣。
  金家從來沒有祭拜過親人,金爸爸和金媽媽用平和的口氣告訴金國王,他們沒有親戚。
  但是他分明有個爺爺。
  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爺爺在他窮困無助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一棟房子。
  金國王不知道為什麼父母要迴避關於爺爺的事情,他不止一次試圖在房子裡尋找任何看起來像是線索的蛛絲馬跡,想透過房子裡的痕跡,摸一摸爺爺生活裡的輪廓。
  但是有些事情,是能夠突然想明白的。
  金國王低著頭,把一本艱澀的大書放到一邊。
  唐樂探進一個腦袋:「金金~要吃雞蛋羹嗎?」
  因為蘭斯是病號,所以享受和唐樂一樣的下午點心待遇,現在廚藝大有進步的梁豪飛索性把大家的份都做了,現在正是熱氣騰騰的好時候。
  金國王伸手:「寶寶 ,過來。」
  唐樂眨巴眨巴眼睛。
  雖然他剛才就已經對香噴噴的雞蛋羹覬覦不已了,但他是個乖小朋友,從來不會拒絕金國王的要求。
  金國王把唐樂像玩偶似地攬在懷裡,不知道是梁豪飛開始熱衷做點心還是跟李東東走得太近的關係,小肚子日益圓乎,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小朋友不管春夏秋冬都是熱乎乎的,金國王看著唐樂小小的後腦勺,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之前總是以為,一定是爺爺和爸爸有什麼矛盾,說不定還是狗血的私奔戲碼——兩個年輕人和家裡決裂獨自在鄉下過日子之類的故事。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父母在說起沒有親戚這件事情的時候,其實是異常平靜的,並沒有一絲憤懣。
  而爺爺,也不見得就真的無視他們一家三口的存在,否則怎麼會在遺囑上這麼精確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留在這裡。
  那天歐丁這麼說。
  金國王覺得這樣的命令很可笑,不管兩個世界有著怎樣的差距,要走要留都是他和羅德之間的事情。
  但是歐丁這句話,卻讓魔法生效了。
  歐丁的話不是詢問也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而他就像無法放棄呼吸一樣,無法抗拒這個命令。
  唐樂怯怯地伸手去摸金國王的臉,雖然沒有水漬,但他覺得金金看起來像是在哭鼻子。
  金國王放開唐樂:「我今天不吃點心啦,都給寶寶。」
  唐樂歪頭,很有點擔心:「肚子疼嗎?」
  不然怎麼會想哭?
  金國王搖搖頭,拍拍他屁股讓他下樓吃點心。
  「絲絲的也給我。」唐樂開始扳手指:「羅羅的也給我,金金的也給我,爸爸會生氣 ……」
  「他們都不在?」金國王有點意外地摸摸唐樂手背上的肉窩,隨後又想起他跟羅德已經幾天沒說話了,不知道他們出門很正常。
  連接兩個世界的門歐丁很瞭解,他們多半很快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了。
  金國王黯然。
  但這些都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看起來似乎有些荒謬,但歐丁的一句話,真的足夠把他釘死在這個世界,也打散了他和羅德之間本來可能存在的可能。
  這種血液裡的魔法,可能更像一種令人無奈的詛咒。
  「寶寶自己吃。」金國王說:「爸爸不會生氣地。」
  「肚子疼?」唐樂還沒忘記金國王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金國王親親他:「一點都不痛。」痛的是別的地方。
  唐樂終於勉強相信了。
  一步三回頭的孩子看起來實在是令人窩心,金國王心想。
  知道自己喜歡男人,可能不會有孩子是一回事,知道自己血液裡蘊含的家族意義,不應該有孩子卻是另一回事。
  他沒有見過爺爺,但他現在卻完全明白了一切。
  對於爺爺而言,很久以前皇室賦予的榮譽感已經被時間稀釋,這時侯所背負的使命和遵從本能,就會變成無形的枷鎖和壓力,在看不到盡頭的時間裡等待下去,守護一扇也許永遠也不會打開的門。
  哪怕是要永遠寂寞下去也好,在這個世界裡,不自由的人有自己一個就足夠了。
  不知道自己的奶奶會是什麼樣子 。
  不知道他們怎麼相遇,怎麼有了爸爸。
  一定是一個令人無法抗拒的美麗意外,所以讓爺爺在意外發生後,不得不把孩子送走,並告訴他永遠不要再提起自己。
  但爺爺一定很愛爸爸,不被父母喜愛的孩子不會這樣溫文和藹。
  爸爸也一定沒有忘記爺爺,他一定知道這一切,所以那個文藝得常常被妻子取笑的男人才會給兒子取了這樣一個通俗而古怪的名字。
  他希望透過這種方式,給父親一個等待了一生的國王。
  
  金國王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的眼淚掉在精緻的燙金書皮上。
  作為守門人能夠得到時間的偏愛,所以爺爺和爸爸的離開應該都是意外。
  但這棟房子不會再有下一個繼承人了。
  金國王把頭靠在膝蓋上,竭力不去想羅德。
  那樣金光閃閃,驕傲高貴的人,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
  羅德會回到書裡,也許會抱起因為國王失蹤而眼淚汪汪的小女孩,收下第二條手鏈,親吻她的臉頰,在歡呼聲中向他的臣民宣佈他回來了。
  而他會留在這裡,不再因為生計而招收房客,他也許能看著唐小樂長大,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
  或者唐小樂會跟著梁豪飛一起跟著蘭斯走,林方也會結婚生子,繼續做最受歡迎的老師,陶佳會咋咋呼呼到老,變成一個咋咋呼呼的老頭子,但是永遠被陶川捏著七寸蹦不出三里地。
  這樣想想,其實未來也不是全然只有令人難過和遺憾的部分。
  雖然……
  會有一個溫柔而英俊的鮮明記憶,會讓其他部分有些黯然失色。
  但這樣也好。
  至少可以不至於讓回憶枯竭致死。



88、八九

  房子裡很安靜,直到一聲尖銳的哭聲把金國王驚醒。
  金國王顧不上發疼的眼角,匆匆跑下樓,梁豪飛站在客廳的座機前,臉色很難看,唐樂趴坐在沙發裡,臉哭得通紅。
  金國王第一反應是小玩意兒做了什麼惹了豪哥生氣——但是梁豪飛要伸手去把唐樂抱起來時,唐樂居然把爸爸的手踹開了。
  梁豪飛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金國王連忙上前,把趴到沙發裡的唐樂抱過來,卻也遭到了劇烈掙扎,金國王的眼鏡還差點被唐樂打掉了。
  「唐樂!」梁豪飛不愧是當兵出身,嗓門一大就氣勢驚人,把唐樂嚇得顫了顫,哭聲倒是一時被嚇住了。
  「爸爸不會送你走。」梁豪飛一隻手就把唐樂撈了起來,唐樂抽抽噎噎地蹬了幾下腿。
  金國王:「走?你們要到哪兒去?!」
  唐樂又抽噎了一聲。
  梁豪飛說:「小金把電話線拔了。」
  
  梁豪飛關了手機,把唐樂塞進被子裡,等孩子不哭了,才帶上門和金國王來到走廊。
  金國王之前腦袋有點混沌,慢慢平靜下來之後,也多少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是唐樂的媽媽打電話來了。
  這本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唐樂聽著聽著突然就炸了,嚎啕的聲音驚人得讓接手的梁豪飛差點聽不清電話裡的聲音。
  他媽媽想把唐樂接回去。
  她在電話裡委婉地表示,唐樂長大了要上幼兒園,總要在媽媽身邊好一些。
  還說梁豪飛年紀不小了,帶著唐樂也不好找對象,怕耽誤他云云。
  這種話,連金國王都不會相信。
  之前沒怕耽誤梁豪飛,先在才來擔心,這反射弧未免也太長了些。
  「我前腳把寶寶帶走,她後腳就嫁人了。」梁豪飛一臉煩躁想往口袋裡摸煙,才想起他已經戒煙了。
  「這些年她沒見過寶寶一面,每個月打一次電話……寶寶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金國王看了一眼半掩上的門,裡面動靜全無。
  這個年紀的孩子,在上幼兒園,身邊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按理來說唐樂也會對母親這個角色產生一種本能得嚮往和渴望才對,可是金國王卻從來沒聽到唐樂問梁豪飛關於媽媽的事情過。
  「我問他想不想媽媽,前年還打算過年帶他去看一眼媽媽和姥姥。可是孩子一聽到要找媽媽就發慌,死死摟住我脖子不肯放,眼淚汪汪地問我是不是不要他了,還做惡夢,弄得我也不敢提了。」
  梁豪飛一直說,他把唐樂抱走的時候唐樂還小,當時在姥姥家的待遇不可能還記得,但是唐樂的舉動和反應卻讓這些話看起來很沒底氣。
  其實梁豪飛再不待見自己曾經的弟媳,也從來沒在唐樂面前對他的母親做過主觀評論。
  有時候梁豪飛也不得不承認,對於唐樂來說,在他能夠感知世界之前,身體就給他留下了幾乎是本能反應的記憶。
  也許是令他不知所措的飢餓,也許是無人理會的茫然和害怕,總之,唐樂對於自己母親「那一邊」的家庭,有反射性的排斥。
  甚至到了超過對母親的渴望程度。
  
  梁豪飛竭盡全力為唐樂創造一切,但有時候這個從來沒結過婚的男人也會有迷茫的時候。
  血緣先不必說,對於孩子而言,足夠深厚的父愛,真的就能彌補母愛的缺口嗎?
  「寶寶很少這激動。」梁豪飛說:「其實她的意思並不是要立刻過來接寶寶,只是說在考慮親自撫養寶寶,所以想先把寶寶接回去住幾天,讓寶寶適應一下。」
  「她不是有……家庭了嗎?」金國王知道別人的家屬最好少開口,但他還是忍不住——關係到唐樂,金國王覺得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坐觀。
  「早就結婚了。」梁豪飛說:「一直沒孩子……他老公做生意。」
  「她說先接寶寶回去適應適應,孩子將來上幼兒園,有媽媽在身邊更好一些。」
  梁豪飛嘲諷地笑了笑:「她都不知道幼兒園早就開學了,寶寶已經上學幾個月了。」
  金國王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監護權在女方手裡,這是梁豪飛改變不了了。
  現在說先接寶寶過去適應適應是客氣了,人家要是立刻上門把孩子帶走,梁豪飛也沒有任何立場阻止。
  梁豪飛站在走廊上,凝望著唐小樂睡著的臥室,一向英氣剛硬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為難的痕跡。
  
  秦業的溫室算是毀了。
  不過蘭斯卻認為他很值得慶幸。
  「如果不是可以收斂,毀掉的就不只是溫室了。」蘭斯說:「畢竟都不是什麼溫和的小動物,這種打招呼的方式算得上彬彬有禮了。」
  阿尼:「他們這樣好粗魯啊,不過倒是讓人看得血脈賁張呢。」
  蘭斯不著痕跡地挪開一步:「你還沒死心?」
  阿尼酡紅著臉頰,著迷地對大蛇嘆了口氣:「冷冰冰的男人不是最迷人的嗎?歐丁是薩利蒙最有情趣的國王。」
  是不是最有情趣另說,但是對歐丁的古怪性格來說,阿尼這一款確實是少見的可以讓他隨心玩弄(字面上的意思)。
  陵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一身水氣出現了:「結束了嗎?誰被揍了?」
  蘭斯偏頭:「目前看來誰都沒有贏。不過與其說是打架,不如說因為意見分歧時採用的輔助表達方式有點激烈而已。」
  蘭斯說得很中肯,除了最初見面時的小衝突之外,羅德和歐丁並沒有真正動手。
  「歐丁只是性格欠揍而已,本質上來說也不是好鬥之徒。」蘭斯點評:「其實如果羅德如他所願——」
  「不可能。」陵說:「歐丁樂於看到別人沮喪難過的表情,但羅德從來不會讓自己這麼狼狽。」
  「以前不會讓自己那麼狼狽。」阿尼糾正他。
  陵轉過頭,表情像是看到了粘在靴子上的泥,忍不住站得離阿尼遠些。
  「這次很難說,你們看到他之前的樣子了。」蘭斯抱著雙臂說:「薩利蒙的萬人迷國王終於被甩了,如果歐丁足夠頑固,那羅德就真的要失戀了。」
  
  羅德:「頑固並不是什麼值得堅持的美德,歐丁。」
  已經變回人形的歐丁身上掛著的首飾被刮蹭掉了一小半:「這是原則,羅德。世代傳下來的皇室規矩需要用尊重來體現它的價值。」
  羅德說:「我希望用儘可能禮貌的方式和你溝通,但不代表我會無條件退讓。小金的爺爺我無話可說,但現在那扇【門】的存在根本毫無意義,小金不應該為了這些東西做出任何犧牲。」
  「犧牲……指的是你?」歐丁淡黃色的眼鏡逆著光的時候瞳仁變得細長:「他已經做出決定了不是嗎?你被放棄了。」
  他仔細觀察羅德的表情,對方也眯起了眼睛:「恐怕你這次要估計錯誤了,歐丁。不過現在小金一定悲痛不已,你現在還來得及改口收回你對他的命令,這樣我可以在晚飯之前回去安慰他。」
  「悲痛不已?」
  「是啊。」羅德理直氣壯:「不管因為什麼原因——被迫向這麼優秀的戀人說出決斷的話,這種痛苦一個人怎麼能承受呢。」
  


89、九十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羅德在各個方面都是很出類拔萃的。
  比如在自信的程度,似乎永遠都能出人意料。
  所以和熱愛使人沮喪的歐丁合不來幾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作為國王,兩人在體力上都算得上勢均力敵,所以就算把秦業的溫室砸出個窟窿,也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反而互相激起了繼續較勁的鬥志。
  蘭斯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結果。
  「如果是歐丁的話,事情就很簡單明了。」蘭斯說:「你不高興,他就高興。」
  「這句話放在你們身上也同樣適用。」差點和歐丁大打出手的羅德跳上牆頭。
  「那怎麼辦?」蘭斯說:「讓你被甩了,最好還能有辦法把我們的編年史都弄到手,把我們永遠堵在這個世界,他自己回去——他一定會覺得這個結局最能令他神清氣爽。」
  波斯貓不說話了。
  歐丁的性格向來就是這樣子,在薩利蒙的時候也沒少找過他麻煩。
  問題是這裡不是薩利蒙——如果是,他們至少還能用「國王的方式」有風度地和對方來個瞭解。
  可惜他們全部穿越成了光桿國王,目前看來他們誰都不打算讓步,那麼似乎確實只剩下用低級的肉搏解決的辦法——問題是,即使打贏了,歐丁也不見得就願意改口。
  在路人看來,海洋路口現在這樣的場景多少有點古怪——一隻波斯貓詭異地擺出沉思樣子在牆頭上走,一隻小鳥也慢悠悠地在大貓腦袋邊飛,讓人很詭異地感覺它們似乎在低聲交談。
  「那麼小金怎麼辦?」小鳥拍翅膀。
  波斯貓擺擺尾巴,稍微思考了一下。
  雖然過於俊美的外貌使羅德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風流不負責任的花花公子,但其實羅德認為自己在愛情這個方面態度一向嚴肅認真。
  對於年紀小的戀人,包容是一回事,縱容又是另一回事。
  羅德覺得金國王在自己的無條件寵溺(?)下,有點過於任性了。
  歐丁對金國王下的命令是留在這個世界,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之間的矛盾就不可調和,立刻到了非分手的地步。
  
  金國王這樣簡單粗暴地提出結束,即使是自信心爆棚的國王陛下,聽到了也難免有些難以接受的感覺。
  就像你辛辛苦苦把小動物放在手心裡喂養,結果它卻突然傲嬌掙紮著要自己找個地方挖洞生活,彷彿之前和你親親蹭蹭都是過往浮云了。
  ……總覺得有種令人傷心的、被人玩弄了感情的感覺。
  雖然比金國王年長,比金國王經歷過更多的事情,但是一向成熟而受歡迎的國王陛下,這一次還是罕見地生出了賭氣的情緒。
  但是他也明白,對於金爺爺和金國王這樣的血統,國王的命令對他們而言已經不僅僅意味著榮耀,還意味著更多的束縛。
  金國王一定也很難過。
  那天脫口而出的話,也一定讓那個寂寞了這麼久的少年又默默傷心了。
  他一定以為,他們真的完了,說了這樣的話,任誰都不會不在意的,更何況是自尊大過天的國王。
  他一定也以為,自己就真的順著那些話就回去了,然後他獨自留下,像一個被人誤解的英雄坐在那個大書房裡,用剩下的生命來認真寂寞。
  那種彆扭的性格,說不定已經把將來的淒涼場景都在心裡模擬了一遍了,說不定啊,還會在想到傷心的時候,在半夜裡偷偷哭鼻子也不一定呢……
  波斯貓慢慢搖了搖尾巴。
  小鳥鄙夷地看波斯貓糾結的樣子,熟練地飛過前庭上二樓,在落地之前變回整齊的美男子,順便拿出出門前藏在窗簾裡的枴杖。
  根據正常的進度,他已經可以拆石膏了,但是應該還是行動不便,所以在梁豪飛面前,輔助用的枴杖不能忘記。
  芝麻糊遠遠就看到羅德回來了,飛快地跑下樓,結果被慢半拍而絆到的馬鈴薯撞了一下,一起骨碌碌地滾下樓去。
  梁豪飛用拖鞋尖頂住兩隻翻滾得停不下來的貓,沒發現蘭斯異常的精神面貌,反而自己一臉疲憊。
  他的臉色,比「受傷虛弱」的蘭斯還要難看。
  
  因為唐小樂在家裡要翻了天了。
  哭累了睡著算不了什麼,醒來了繼續哭到抽搐才是大殺器。
  小孩子並不如大人擅自設定的那麼無知,尤其是在某些容易讓人忽略的細節上,他們其實比誰都敏感。
  比如說,這還是第一次媽媽表示要接他一起生活。
  再比如說,媽媽甚至還把時間精確到了幾月幾號來接他,計劃得很完整。
  還比如說,雖然梁豪飛一直哄他說父子倆不會分開,但是梁豪飛的眉頭卻再也沒有鬆開過。
  唐樂還不能理解其中的複雜原因,他只本能地感覺到,爸爸和他可能面臨著從未遇到過的危機。
  可是他要和爸爸在一起。
  一定要。
  他不記得媽媽長什麼樣子,他只知道爸爸喜歡在早上用鬍渣親他,爸爸的沐浴露和他的寶寶沐浴露的香氣在被窩裡會變成好聞的味道,讓他一鑽進被子裡就能睡著。
  爸爸能提著小單車去幼兒園接他,他的腿這麼長,自己使勁蹬好幾下,爸爸跨兩步就趕上了。
  李東東偷偷和他說過,他也不知道自己媽媽長什麼樣子,哥哥和爸爸都天天抱著他,很害怕他寂寞,但其實他覺得有哥哥和爸爸也很好。
  有些小朋友有媽媽,但是也不一定有哥哥。
  唐樂也這麼覺得。
  別的小朋友有媽媽,但是他一直有爸爸,現在還有金金和絲絲他們。
  唐樂不知道如果自己有了媽媽,但是爸爸卻沒有了怎麼辦。
  他不知道媽媽好在哪裡,他只知道他這麼喜歡爸爸,要是沒有爸爸了,他就要變成世界上最可憐的小孩。
  感覺自己要被拋棄的孩子,再怎麼歇斯底里也是無法責怪的。
  這是他們的自衛本能。
  
  而且唐樂的危機感並不算杞人憂天。
  梁豪飛感情上是堅決不願意讓唐樂離開自己的,養了這麼久,就是塊石頭也要培養出感情了,更何況他一直把唐樂當兒子看。
  但唐樂姓唐,不姓梁。
  從法律上來講,他是唐樂的伯伯。
  唐樂叫了這麼多聲爸爸,對梁豪飛來講,何嘗不是最難以割捨的東西?
  要是唐樂的媽媽執意要領回唐樂,他一點機會都沒有。
  唐樂現在誰也不讓靠近,自己縮成一團專心哭,金國王在一邊聽著小朋友哭到力氣都沒了,只能小聲抽氣,也覺得十分心疼。
  自從小企鵝被他爸爸牽進這個房子的那天起,他們哪天不是圍著這個討人喜歡的寶寶轉,什麼時候讓他這麼難過過?
  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金國王不好說話——梁豪飛平時並不避諱他們,唐樂母親的事情金國王多少也瞭解,他也能理解現在梁豪飛的心情。
  但是哭得發抖的唐樂還太小,他的腦袋還不能消化大人複雜的世界。
  「爸爸……」唐樂劇烈地抽了一下,在眼淚滾下的時候又打了個嗝。
  金國王差點也要哭了——至少在羅德看來是這樣。
  金國王早就把唐樂當作了自家的孩子,他受一丁點委屈金國王的看不得。
  現在唐樂難過成這個樣子,金國王已經束手無策了,在看到羅德回來的時候竟然也一時間忘了之前自己已經淡然又瀟灑(?)地向這人提出了分手,本能就求助:「怎麼辦?羅德,寶寶一醒就哭到現在——」
  而且不讓任何人靠近。
  羅德板著臉,打定主意即使金國王首先求和,也要先跟他教訓,告訴他對待感情的正確態度,但是一看到金國王鏡框後面茫然又焦急的眼神,忍不住自己也自己也了口氣。



90、九 十
  
  事情好像完全卡住了。
  繼金國王和羅德氣氛尷尬之後,唐小樂和梁豪飛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唐樂現在情緒高度緊張——一方面他在生梁豪飛的氣,覺得梁豪飛是在認真考慮要拋棄他,一方面他又害怕梁豪飛真的拋棄他,又變得格外依賴他,幾乎到了要寸步不離的地步。
  之前眾人一直覺得唐樂是個很好帶的孩子,不挑人,誰哄誰喂都可以。
  但現在卻變成非梁豪飛不可了,小朋友似乎覺得一個不小心,梁豪飛隨時可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包袱一收就要逃走。
  金國王倒是覺得有點能對唐樂感同身受,現在的羅德已經和歐丁碰過面了,所有編年史都找到了,羅德也隨時可能會離開。
  金國王覺得這大半年的時間對他來說像是做了一個漫長又結束得很突然的夢。
  羅德帶著他所有能想像的光環來到他的生活裡,除了讓夢境更加綺麗之外也變得更易碎,眼下歐丁的出現就像一根尖銳的針,噗地一下把整個夢境都戳破了。
  如果說還有什麼事情能帶給他些許安慰的話,大概就是得到了關於爺爺的消息。
  原來爺爺也來自那個神奇的地方,原來金家不是沒有親戚的孤單家庭。
  書房本來是羅德的領地,現在換成了金國王一整天都待在那裡的地方。
  他不接編輯的電話,也不再上博客看留言了,而是坐在扶手椅上,恍惚之餘塗上幾筆,但是畫了什麼,他誰都不給看。
  金國王完全變成了個自閉兒。
  
  彷彿還嫌事情不夠亂似的,這天海洋路又來了個不速之客。
  唐樂抱著加菲,和梁豪飛擠在一個沙發裡一起看奧特曼。
  羅德錄影去了,陶川給蘭斯放了假,讓他在家裡陪心情都不好的兩父子一起看動畫片,金國王繼續在樓上自閉。
  唐菲就是在這個時候摁響的門鈴。
  
  唐菲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生過一個孩子的女人。
  雖然她來自小縣城,但從小唸書就頗有天分,在外地念了幾年大學,氣質和眼界都變了些,也讓她在家鄉的那群小姑娘中看起來格外出挑。
  在領略過大城市的風采之後,唐菲一直對要回到家鄉工作生活這件事心有不甘,所以在離了婚之後,她又很快和一個能帶她離開家鄉的男人結了婚。
  那個男人也是唐菲的同鄉,雖然書讀得不多,但是出社會早,又有些商業天賦,在外面做點小生意,倒也混得還算不錯,偶爾回鄉過年的時候認識了剛離婚的唐菲。
  她不介意唐菲離過婚,因為唐菲其實還很年輕,但他有一個條件,不給別人養兒子。
  唐樂就是在這個情況下讓梁豪飛抱走的。
  其實唐菲也很明白,讓梁豪飛帶走兒子,不管是在輿論還是在良心上她都說不過去,所以在來到L市之前,她也考慮了很久。
  梁豪飛和她前夫一點都不像。
  當年她也掙扎過,梁豪飛書讀的不多,空有一身力氣,兒子可能會面臨的生活她設想過很多種。
  但沒有一種,是關於綠樹成蔭的乾淨住宅區和漂亮的洋房。
  即使是她現在的丈夫,也不敢說能在L市的這個地段買下這樣一棟房子。
  更何況現在……
  唐菲輕輕摁下門鈴。
  
  出來的不是梁豪飛,而是一個帥得不像話的男人。
  唐菲微微一愣。
  蘭斯說:「請問你是?」
  唐菲又看了看門牌:「請問梁豪飛是住這兒嗎?」
  蘭斯上前拉開鐵門:「請進。」
  唐菲帶著一肚子疑問跟著蘭斯穿過前庭,一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的梁豪飛。
  還有梁豪飛身邊那個小小的孩子。
  唐菲自認心已經足夠狠了,但是猛地突然看到唐樂,她還是忍不住喉嚨一梗。
  梁豪飛在唐菲進門的那一刻就完全僵住了。
  他一直在跟唐菲打太極,只想先安撫孩子之後再想辦法,沒想到唐菲這麼著急,立刻就找上門來了。
  奧特曼踢倒了小怪獸。
  唐樂鬆了口氣,剛一抬頭,就看到唐菲怔怔看著他。
  梁豪飛看了看把唐菲領進門的蘭斯,又慢慢看了看疑惑地也盯著唐菲的唐樂,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寶貝,叫媽媽。」
  
  ——————————————
  
  樓下的血雨腥風,完全沒有擴散到二樓的書房裡。
  金國王的手機一直在震動,陶佳知道金國王在和羅德鬧分手,沒法把人約出來,大概是怕這個情竇初開的魔法師經受不住失戀的打擊,於是就拚命給金國王發冷笑話逗他。
  金國王沒理會陶佳的短信,專心致志地玩抑鬱。
  羅德終究是要走的,那麼早走一點晚走一點也沒有區別,他總得慢慢開始習慣一個人待著。
  金國王一直覺得羅德愛看的那些狗血劇(包括他演的)都是笑話,什麼失戀了要死要活,什麼為了你不顧一切,都是老套而又過時的煽情招數。
  但是現在他知道了,藝術源於生活,當你真的苦逼地被愛情蹂躪了一遍之後,看到那些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鏡頭,就很容易被激活內心深處的狗血基因,和裡面愛得亂七八糟的主角產生某些共鳴。
  金國王躲在書房裡自閉還有一個原因。
  就是他在抑鬱的極致之後,會把情緒發洩到紙上。
  以清新少年畫手出道,故事風格也走小清新童話路線的金國王,終於把失戀和19歲還是個魔法師的傷心和憤怒發洩到了紙上,高高的扶手椅下堆了一張又一張的十八X的圖,在那些圖裡,羅德完全成了一個翹屁股只穿丁字褲的芯吡——】貨,擺出各種誘受的姿態和表情。
  羅德雖然很願意教他關於戀人之間親近的各種方式和嘗試,但總的來說,國王陛下還是一個即使光著身子也很容易擺出高姿態的人。
  即使是在親熱,羅德也常常是一副遊刃有餘,【我是大人別怕都交給我】的表情其實常常讓金國王覺得不平衡。
  他倒是沒有把自己畫成身經百戰的鬼畜眼鏡,因為陶佳的小黃片裡普遍都是傾向著重渲染誘受的情節,金國王即使想把自己往邪魅總攻方向加工也想像無門。
  大波斯貓伏在書架上,冷眼看了一上午金國王畫了一個上午的春宮圖。
  這絕對不是他不尊重金國王的隱私,而是金國王今天在來書房之前,羅德就已經來了——只是作為一隻趴在高高的書架上的貓,很容易成為視覺死角而已。
  偏偏他所處的位置又挺高,除了能看到金國王下筆如有神的黃暴成果之外,還能看到金國王一臉糅合和傷心+委屈+憤怒+難過的複雜表情。



91、九一

  金國王其實還是第一次畫這種十八X的東西。
  但是失戀麼,總是要瘋狂一些的。
  金國王的筆尖飛快地在紙上劃過,在一堆搔首弄姿的羅德畫像裡,偶爾會參雜一張更接近平常的正經速寫。
  金國王畫到想哭的時候,就畫一張正經的羅德來調解情緒,好讓自己不至於上演豆大的淚珠滴到紙上的戲碼。
  書房裡很安靜,所以當他的手機再次瘋響的時候,金國王先是瞪著有點浮腫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才從紙堆裡挖出手機。
  另一頭的編輯光聽聲音就直到面臨崩潰邊緣,劈頭就問他稿子在哪裡。
  金國王反應遲鈍地看向自己失戀後的戰績,說不出話來。
  有人失戀胡吃海塞,有人失戀哭鬧上吊斗小三,有人失戀在冰箱裡屯啤酒玩頹廢,但是畫小黃圖……
  無論如何聽起來也不像是個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編輯聲音嘶啞,告訴他清新系少年畫手因為治癒系的小國王系列大受歡迎,出版社決定加印並辦簽售,企劃已經通過了也開始安排了卻一直聯繫不到他,事到如今如果金國王不同意到時準時去簽售的話他只好剖、切腹自盡。。
  這幾天來金國王像是第一次接收到來自生活的訊號,金國王愣了好半天,才慢慢讓腦袋清醒過來。
  簽售。
  少年畫手。
  繪本。
  清新系故事。
  金國王發了半天呆,才如夢初醒地回頭看自己像是被附身了般畫的那堆小黃圖。
  人在神志不清的時候,總會創造出一些黑歷史。
  金國王慢慢地把春宮圖歸攏起來,開始認真考慮毀屍滅跡的步驟。
  羅德的五官不僅上鏡還很入畫,金國王和他朝夕相處又互相喜歡,雖然第一次畫小黃圖,但那個自戀的國王眉眼間的神韻卻被他狠狠地抓住了。
  這樣,還怎麼燒得下去手。
  不過……至少沒人看見過這些破廉恥的東西,金國王眼角酸澀地把小黃圖都展平收好,鬼鬼祟祟地夾進了書架的最底層。
  而在書架的最高處,一根毛茸茸的貓尾巴在金國王蹲著埋頭隱藏黑歷史的時候,意義不明地搖了搖。
  
  唐菲知道兒子和自己不親——甚至不熟。
  但是看到唐樂先是呆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往梁豪飛懷裡鑽的動作,還是刺了她的眼。
  唐菲背脊扳得很直,不讓自己在這棟陌生的房裡裡顯得發憷,也並不計較唐樂的生分行為,而是開始對梁豪飛說她的打算。
  唐菲雖然還年輕,但再嫁之後就一直沒懷過孩子,這對一個二婚進門的女人來說,在公婆面前未免有些底氣不足。
  懷孕這種事情雖然是夫妻倆的事,但她婆婆似乎就認定了是唐菲一個人的問題,言語之間已經開始顯了些不滿。
  不過再多的細節唐菲也不會在梁豪飛面前說出來,只說現在自己生活也穩定了,孩子還是在身邊撫養比較好。
  蘭斯並不避諱全程坐在沙發上圍觀,看著梁豪飛一隻手握著唐樂的腳丫子,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正在微微發抖的是梁豪飛的手,還是唐樂的腳。
  「我老公過兩天也來L市。」唐菲和聲說:「先和寶寶在這裡玩兩天。」
  梁豪飛不說話。
  他不是唐樂,唐菲說了的話和沒說到話他都明白。
  無非就是唐菲現在的家庭沒孩子——從她隱晦的講訴來看,很有可能是男方的問題。
  但梁豪飛也十分清楚,在老家那種地方,沒孩子十有八九都會被怪到女人頭上。而且唐菲老公在外面做生意,保不齊也有廣撒網的心理——其實唐菲雖然對孩子心狠,但也不是個目光短淺的女人,她更在意的,顯然是婆家的看法。
  她唐菲沒問題。
  唐樂就是證據。
  先穩住婆家,老公可以慢慢溝通檢查。
  唐樂擠在梁豪飛懷裡,大人說話的時候並不避著他,他也一聲不吭,直到客廳裡沉默下來,唐樂才微微露出個額頭,還不能梁豪飛摸摸他腦袋,就含糊地叫了聲爸爸。
  梁豪飛覺得自己的心都擰了起來。
  當了兵進了部隊,再苛刻艱難的環境情景都經歷過,帶著還要包尿布的唐樂離開家鄉,到未知的城市尋找未知的生活也經歷過,在複雜夜店上班,各種污糟危險的事情也見過,之前活著的那些辛苦,都不如這一生細如蚊吶的爸爸要來得令他揪心。
  他怎麼會不知道,唐樂不願意跟唐菲走。
  要說唐菲幡然醒悟重燃對唐樂的母愛,連唐樂都不會相信。
  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唐樂大概能暫時幫她先穩住夫家。
  不管以後唐菲會不會再有孩子,唐樂以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梁豪飛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像出一個讓他放心把孩子讓出去的理由。
  被人堵在暗巷裡用槍威脅都沒有這麼讓梁豪飛感到無力過。
  
  唐菲的話雖然不多,但句句暗含深意。
  她不是笨女人,怎麼會看不出現在要回孩子,不論大的還是小的都有抗拒心理。
  ——但她也瞭解自己前夫的哥哥。
  梁豪飛雖然看起來還帶點匪氣,但其實很正,原則性很強,尤其是對道德法律十分重視。
  潑皮不還孩子這種事情,即使梁豪飛想,也做不出來。
  所以唐菲雖然有些侷促,但其實還是認為自己勝券在握。
  「寶寶,過來讓媽媽看看。」唐菲伸出手:「都長這麼大了……」
  唐樂雖然埋著頭,但是對身邊形式還是很警覺的——但還不等他躲開,就被拎了起來。
  本來應該行動不便的蘭斯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梁豪飛身邊,唐菲還沒碰到唐樂,他就把唐樂給轉移了過來。
  唐菲抬頭。
  蘭斯提著唐樂,溫文地朝唐菲笑了。
  「這孩子恐怕不能給你。」蘭斯很有禮貌地說。
  梁豪飛:「……」
  唐菲站起身來:「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蘭斯:「我的意思是,這個是我的了。」
  「這個」被揪著衣領子懸在半空,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你想幹什麼?這是我的孩子——」
  「【曾經】是你的孩子。」蘭斯糾正她,單手提著唐樂,伸出另一隻手。
  蘭斯的手用金國王的話來形容,就是「一看就知道是資產階級」的手,乾淨修長不說,就連指甲似乎都是用尺子比著修剪的,看起來一點差錯都沒有。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蘭斯手指上一枚紋飾古樸的戒指。
  梁豪飛微微皺眉,蘭斯並沒有佩戴首飾的習慣,這枚戒指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蘭斯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另外兩個大人的視線壓力,而是翻過手背,緩緩地在唐樂額頭上靠了靠。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沒有用力,但是當他移開手時,梁豪飛和唐菲分明都看到了唐樂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印子——正是那枚戒指的花紋。
  那個花紋更像是被戒指的花紋壓出來的痕跡,就像夏天背上的蓆子印。
  而且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國王的紋章。」蘭斯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在我的權利範圍內,印上紋章的任何事物,從此都歸我所有。」
  唐菲愣愣地看著蘭斯,她不明白這個怪異的美男子說的話。
  梁豪飛更不明白。
  「用你們熟悉的說法,就是唐樂現在已經【私有化】了。」蘭斯笑眯眯:「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我的人質,雖然很遺憾,但是放棄有時候明智的選擇。」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唐菲皺眉:「別那樣提著孩子!」
  她不說還好,一說唐樂就突然清醒,立刻向無尾熊般反身抱著蘭斯的手臂,稍微攀爬調整了幾下就死死地扒在蘭斯身上不肯動了。
  他怎麼忘記了!還有絲絲!
  絲絲一向對他很好!有時候還能跟爸爸吵架!
  唐樂像是抓到了浮木般不打算放手了。
  「我是唐樂的母親,於情於法他都應該跟我走。」唐菲沉下臉:「
  唐菲瞪著蘭斯,想不著痕跡地上前:「我警告你——」
  「沒有人能警告國王。」蘭斯抬起沒有被唐樂纏住的手,對著唐菲豎起食指。
  唐菲突然腳一沉,立刻動彈不得。
  「我知道您可能會不習慣,畢竟這裡是【吡】主義。但是這兩個男人,」蘭斯偏偏頭:「已經進入了君主專制的庇護範圍。」



92、九二

  唐菲簡直不敢相信。
  她就這樣被趕出來了——雖然逐客令下得很彬彬有禮。
  「唐樂是我兒子。」唐菲站在鐵門外,低聲對梁豪飛說:「我知道你疼他,但你沒有權利把他扣住。」
  「還是你真的想上法庭?」
  梁豪飛隔著鉤花鐵門,今天第一次正視唐菲的眼睛:「我不會扣留誰,我只是認為該看看孩子的意見。」
  唐菲氣極反笑:「我兒子才幾歲?他知道意見兩個字怎麼寫嗎?」
  「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小孩子能知道什麼,肯定會偏向你——」
  「就是因為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梁豪飛冷冷地看著唐菲:「你要是真的這麼有母愛,那他為什麼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唐菲,我弟弟識人不清是他倒霉,我這哥哥來不及幫他。」
  「你說得沒錯,唐樂還小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雖然隔著一道門,但唐菲看到梁豪飛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唐菲冷下臉:「你說什——」
  「你當年把餓得嗷嗷哭的唐樂撇在沙發上去相親的事我一輩子都會記得。」梁豪飛上前一步。「現在才來說母子連心的廢話你不嫌嗑牙嗎。」
  「唐樂是你生的,但他是我弟弟的兒子。」
  「他爸爸死了!」唐菲忍不住說:「他現在只有媽媽。」
  「但是他現在叫我爸爸。」梁豪飛轉身:「你能讓他叫你一聲媽媽嗎?」
  唐菲愣住了。
  唐樂其實知道她的。
  她每個月都會給唐樂打電話,唐樂知道媽媽在老家,也知道媽媽長什麼樣子。
  但是剛才唐樂一眼都每往她身上看過,反而要麼是鑽到梁豪飛懷裡,要麼死死地抓住那個奇怪的男人。
  唐菲握緊了手,看梁豪飛頭也不回地走回房子。
  她原本有十成把握,梁豪飛再不願意,也要把孩子還回來——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唐菲是唐樂的生母,經濟條件無論如何也比一個當兵的男人在城市裡打工要好得多。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梁豪飛現在卻住在L市的黃金住宅地段,哪怕是租,這個的小別墅租金也相當可觀。
  而且……
  唐菲幾乎要把下唇要出了血。
  她本不會這麼輕易妥協,但是那個拎著唐樂的男人在下逐客令的時候神色自若地對她說了幾句話。
  一般情況下,法院確實會傾向把孩子的撫養權判給有能力的生母。
  ——但前提是,那個生母,之前沒有惡意遺棄過這個孩子的話。
  梁豪飛雖然大大咧咧,但是對於唐樂卻異常細心。唐樂從小到大——從衣服鞋子到吃飯睡覺,能夠留下痕跡的,梁豪飛幾乎都保留著紀念。
  唐樂的小衣服,幼兒園的老師,常去的理髮店,對於他們的「父子」關係,證據多得數不完。
  而唐菲卻確確實實是「空白」。
  惡意遺棄算不上,但唐菲在「關心孩子」這個問題上確實站不住腳。
  蘭斯一句話,就讓她勢在必得的想法動搖了。
  事實上她今天連那個孩子的臉都沒能仔細看清,只有最初的時候仔細看了兩眼,大眼睛和白皮膚,很有點很像他親生爸爸。
  那個……溫和白皙,總是過於天真的文藝青年,和他凶悍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寶寶的媽媽來了?」金國王愕然。
  唐樂悻悻地掛在梁豪飛背上,再也不願意下來了,梁豪飛連尿尿都只好帶著他。
  蘭斯做了個「噓」的手勢,看梁豪飛背著唐樂下樓。
  現在唐樂走極端了,聽不得媽媽這個詞,一聽就要炸。
  「難道她真的要來搶孩子?」金國王忿忿:「豪哥這麼疼寶寶——」
  「在我看來,她還有更有價值的使命。」
  金國王:「……」
  蘭斯抱胸靠在走廊上,笑得志得意滿:「小金,每一部狗血劇都需要有專門推動劇情的角色,在我看來,唐菲小姐的出現其實很有價值。
  「我倒是希望她努力搶孩子,最好搶到讓人走投無路。」
  「到時候你就能以金光閃閃的救世主身份出現解決糾紛,順便提升印象分?」金國王沒好氣。
  蘭斯:「這件事今天已經實現了,可以適當再進一步。」
  蘭斯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
  如果只有梁豪飛一個光棍,那麼擰巴擰巴糾纏糾纏,把人拐到薩利蒙還算是有把握的。
  可是梁豪飛是個孩子勝過一切的主,他不過探了一次口風,就差點被梁豪飛踹下床。
  「我TM警告你,別整那些亂七八糟的。」梁豪飛說:「樂樂現在很好,幼兒園也很好,別盤算要把他弄到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
  其實這句話很不公正,蘭斯的王國怎麼會鳥不拉屎。
  梁豪飛只是被蘭斯說要給唐樂再修個小城堡,給他做王子之類的話給雷到了。
  蘭斯是個鳥人,羅德是個貓人,那薩利蒙不就是個半獸人世界麼。
  唐樂被他養得白嫩白嫩的,要是被送過去,那裡的小半獸人絕對不會像李東東那麼軟乎,一個打鬧就有可能伸爪子變身,普通人類小孩怎麼hold得住。
  所以梁豪飛堅決認為蘭斯的遊說都是敵人的詭計。
  正在兩人漸漸僵持的時候,唐菲出現了,蘭斯簡直是剛想睡覺就掉下個枕頭,他順水推舟就在唐小樂腦門上蓋了個私章。
  逮住了小的,還怕大的不跟過來嗎?
  那女人鬧得梁豪飛活不下去了最好,這樣才能看破紅塵(?)走向新生活。
  金國王眼睛一黯。
  「寂寞了?」蘭斯伸手摸摸他的頭——這種機會很少有,金國王的捲毛一向是默認羅德有所有權。
  「要是怕寂寞,把門一鎖不就過去了?」蘭斯說:「歐丁是個神經病,再回去之前想個辦法收拾他就行,你不用太在意。」
  金國王垂眼,轉移話題:「之前你們不是說能不能回去要看機會,現在又拓展了搭載業務?」
  蘭斯挑眉:「之前確實有點棘手,畢竟編年史是皇室專屬,按理來說除了國王,其他人應該不能穿行。」
  「如果歐丁不出現的話,我們會一直這樣認為的。」蘭斯說。
  金國王:「?」
  「歐丁是唯一一個,能把非皇室血統的人帶過來的國王。」蘭斯說:「那個綁架你和陶佳的那個管家,就是證據。」
  金國王:「那個管家?!」
  「——跟著歐丁來的。」蘭斯點頭:「歐丁一定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即使知道其實國王還有帶隨從伺候的名額又有什麼用?
  金國王搖搖手腕。
  在筆尖上很難控制情緒,最近的繪本像是被調了色調,看起來灰濛蒙一片——金國王一開始毫無自覺,等編輯發現的時候,連載的內容已經從小清新故事變成了意識流灰暗日記。
  再加上小黃圖,金國王覺得自己要精分了。
  編輯在電話另一頭嘶聲咆哮:「這是什麼!好不容易給你起了小清新的名字出道!這麼快就想砸招牌嗎!簽售之前你就打算這個矇混嗎?還有三天就截稿了你是不是要逼我切腹自盡……」
  
  陶佳拚命在QQ上抖他:小金!我在淘X上買了印度神油!
  要不要給你勻一點試試!
  金毛的屁股你摸過嗎!
  沒有就試一試神油吧!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玩分手但是青春不要留下遺憾啊!
  
  林方打電話:「小金,幼兒園的鴿子鳥食吃完了,我要去補貨,馬鈴薯和芝麻糊有什麼要順路帶的嗎?」
  ……感覺好像還是很熱鬧。
  但是金國王還是覺得生活越來越安靜了。
  如果說沒有委屈那是騙人的——雖然他確實是下了斷腕的決心跟羅德提出結束,但那傢伙居然就這樣接受了。
  態度平和得不真實。
  金國王慢慢把小黃圖揉成一團,收起腿蹲在椅子上,抱著膝蓋發呆。
  羅德毋庸置疑是在生氣。
  他一定覺得自己為了歐丁一句話就決定結束一切很草率很任性。
  金國王知道自己處理得不好,但事到如今,既然心裡這麼捨不得,那麼讓他去和羅德道歉和談的話,一定會忍不住失態。
  還不如裝酷到底。
  金國王閉上眼睛。
  房子比他印象中的還大,雖然同在屋簷下,但是他已經漸漸和羅德錯開了。
  就像現在。
  羅德就在這個房子裡,但是他在幹什麼,臉上會是什麼表情,金國王完全不知道。
  一旦態度足夠堅決認真的話,好像……真的可以漸漸變成兩條平行線。
  金國王吸了吸鼻子。
  
  與此同時,另一條「平行線」用爪子掏出了一本精裝法文哲學大書,熟稔地翻開。
  一小沓小黃圖被整齊地夾在裡面,大波斯貓坐在地板上,把小黃圖一一撥到地上,自得其樂地搖了搖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歐丁:唔,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麼有效。
阿尼:他真的順從了誒,是不是你說什麼他都要照辦?
歐丁:理論上是這樣。
金國王:……
歐丁:生個孩子吧。
金國王:……
歐丁:我知道你是男的,但是我命令你生個孩子給我看看。
金國王:……
歐丁(失望):果然還是有侷限性。



93、九三
  
  金國王的編輯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圓臉圓眼睛,眼神裡還帶著對夢想的熱忱和稚氣,此刻正握著拳頭向金國王講解他們的短期目標。
  「簽售只是個開始。」小編輯表情嚴肅:「近幾年你這樣的繪本畫手很少,所以我們雜誌社會重點——」
  咔嗒咔嗒,唐樂踩著自行車從金國王和小編輯中間過:「嘟嘟——嘟嘟——到站啦——讓開——」
  小編輯:「……」
  「等到人氣漸漸上去了之後,我們會考慮……喝!」
  跳到小編輯腿上的芝麻糊一臉虎視眈眈,小編輯被嚇了一跳。
  金國王把芝麻糊提溜到地上:「繼續。」
  「你現在的故事可以做一個系列,前半部分……」小編輯神經質地自己停了下來。
  金國王默默站起身:「你等一下。」
  大波斯貓坐在和客廳相連的大陽台上,若無其事地看麻雀打架。
  「你夠了沒有?」金國王說:「我和編輯在談工作,別唆使寶寶和小貓們搗亂。」
  「我也有工作,但我不會和化妝師靠那麼近。」波斯貓指出。
  「我們已經分手了謝謝!」金國王說:「而且我們是在談工作!如果不是你讓寶寶把他的玩具音樂聲開這麼大在我們身邊晃蕩我也也不至於要努力聽清對方……」
  波斯貓淡定地扭頭繼續看小麻雀掐架。
  金國王有點抓狂。
  羅德的態度這幾天有些變化,既不承認他們分了手,也不明確表示過什麼,但是卻會有無止盡的小動作讓金國王很暴躁。
  他這種態度,幾乎要讓金國王以為他在吃醋——但是對於分手這個結論,他倒是也沒有提出過異議。
  總是就是矛盾。
  有些矛盾可以作為調劑關係的情趣,但有些矛盾只會不上不下地卡著讓人糾結。
  尤其是已經到了影響生活的時候。
  金國王以為羅德應該是生氣了的——可能氣得就這麼順水推舟兩人一刀兩斷了。
  之前疑似冷戰的氣氛在這方面很有說服力。
  金國王和羅德結束關係,和自身喜好無關——完全是迫不得已。
  可以說這樣的事態反而讓他對羅德的感情不減反增,兩個人的尷尬氣氛也讓他覺得難過。
  但是這兩天大貓態度又變了,金國王承認自己情史不夠豐富,他根本不知道羅德在想什麼,於是越發無所適從。
  其實大貓只是心裡得意又不願意這麼快給金國王台階下而已。
  金國王畫的那些18X,換做其他人,可能會覺得吃驚,要麼害羞,要麼對形象被歪曲感到生氣,要麼觸景傷情。
  但是羅德只看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小金對他真是迷戀得不得了啦。
  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神態都還是能對小金產生巨大的吸引力,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讓人消氣的了。
  金國王的發洩小黃圖本意是不是讚美暫且不說,但對於羅德,果然還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但是羅德有意要晾一下金國王——但他又不願意在這個偽分手的冷戰期間放棄一切合理權利。
  比如要求金國王和異性同性保持理性距離的權利。
  那個小編輯,就是貓國王傲嬌心情下的炮灰。
  但是這些話,羅德並不打算對金國王說。
  對他而言,現在還有更迫在眉睫的事。
  他很歐丁一向不對付,這一回更算是撕破臉了。
  歐丁知道怎麼回去,但是沒有自己和蘭斯他們的編年史,條件也無法成立,所以他倒是不擔心歐丁自己偷偷跑回去。
  但是歐丁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只要自己爽的類型,即使把他打成個蝴蝶結,恐怕也不能讓他乖乖配合。
  偏偏小金又被他捏在手上。
  羅德很為難。
  
  不過房子裡心煩意亂的並不只金國王一個。
  唐菲並不是那種兩句話就能嚇退的女人,梁豪飛一方面忌憚真上了法庭沒有贏面,而且對孩子影響也大,一方面又擔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對了。
  雖然唐樂很明顯地對唐菲表現出抗拒的意思,但是哪個孩子沒有親近母親的本能,唐樂現在還小,要是順著自己的心思獨斷專行,那麼長大了之後會不會埋怨這個和母親一起生活的機會被他擋開?
  梁豪飛矛盾極了。
  有那麼一兩次,他幾乎都想把孩子給唐菲,然後遠遠觀察她是不是真的對孩子好。
  如果唐菲對孩子好,那麼再捨不得梁豪飛也就作罷,如果不好……
  梁豪飛苦笑了一下。
  把孩子偷偷偷回來麼?
  這下別說是在法庭上站不住腳,還得再加一個拐孩子的罪名。
  蘭斯的傷(表面上)好了大半,不緊不慢地傾過身把梁豪飛的煙抽出來。
  梁豪飛已經戒了一陣子了,現在即便是再心煩意亂,也不過把煙叼著過乾癮,並不點火。
  但即便如此,蘭斯還是覺得看到煙就能聯想到煙味。
  在耳鬢廝磨的時候指尖有淡淡煙味還是蠻性感的,蘭斯想。但是總體來說煙味還是嗆人。
  「寶寶兩天沒去幼兒園了。」梁豪飛說:「連李東東都打電話來磕磕巴巴地問寶寶是不是打針不能上學了。」
  蘭斯想起那個圓乎乎的孩子:「你怕唐菲去幼兒園截唐樂?」
  上法院是下下策,對梁豪飛和唐菲都一樣。
  眼下唐菲正是和公婆關係轉冷的時候,要是又上法庭——不管什麼事,在他們老家的縣城裡,這總是一件非常值得飯後討論的,不怎麼光彩的事。
  梁豪飛盯著蘭斯指尖的煙看:「我怕她搶孩子。」
  唐菲是個女人,又是自己前弟媳,他總不能用格鬥術對付她。
  更糟糕的是,要是唐樂真的被她抱走了,那就真的一點餘地都沒有了。
  「誰能搶?」蘭斯笑了:「他帶著我的紋章,沒有我的同意,誰也抱不走。」
  「說到這個,」梁豪飛突然火了:「你在我兒子腦門上戳了個什麼章?」
  「那是國王的象徵。」蘭斯朝他伸出手,一枚繁複的戒指在他手上異常顯眼:「還有我的羽毛。」
  「你的什麼?」梁豪飛掏掏耳朵。
  「我的羽毛。」蘭斯微笑:「他年紀還小,我把羽毛給他,能把他的氣息覆蓋住。只要做得小心一點,我認為編年史會接受他的。」
  「等等。」梁豪飛陰著臉:「你還在打寶寶的主意?想把他拐到你們的半獸人王國?」
  蘭斯無奈:「我們是王族,不是半獸人。」
  梁豪飛敷衍地揮揮手:「管他什麼,寶寶要在正常的環境下生活。」
  「你說的正常,是指媽媽天天來找爸爸掐架,法庭宣判這類的詞充斥他的生活?」
  梁豪飛詞窮了。
  「而且,有什麼辦法呢?」蘭斯說:「只有佔領了唐小樂,你才會做一個聽話的俘虜跟我回去。」
  梁豪飛直覺又想反駁,蘭斯立刻又堵住他:「你留戀這個世界?工作輕鬆?錢多事少?生活愜意?」
  梁豪飛無話可說。
  他之前大部分的生活,都永遠不可能和「愜意」這個詞沾邊。
  「薩利蒙不是未開發的荒蠻大陸,我的國家美麗富饒。」蘭斯說:「還有很多優秀的學校——」
  梁豪飛瞪他。
  蘭斯財大氣粗:「專門為唐小樂再開一個皇家幼兒園也可以,我們那裡沒有把孩子集中起來接受啟蒙教育的習慣。」
  梁豪飛:「……」
  「唐樂在那裡擁有的一切,只會比現在更好。」蘭斯說。
  「唐樂在那裡只會是你兒子,這一點,我可以以國王的名義向你保證。」


94、九四

  「你覺得是不是?」
  「不知道……好像……」
  「看不清頭髮……可是好高誒。」
  「但是他很注重形象的吧?看起來——」
  「在室內還戴這種眼鏡,不是藝人就是神經病吧?」
  「可是頭髮顏色不一樣……」
  
  聽力很好的獅子國王把那些竊竊私語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金國王的作品受眾都是年輕人,今天是週末,來參加簽售的幾乎都是學生,高得幾乎要戳到天花板的羅德即使躲(?)在角落也相當顯眼。
  只是不管幕前幕後都十分注意形象的羅德絕少會出現看起來幾乎是在偷窺的猥瑣舉動,加上蘭斯稍微幫了點忙變裝,所以上前確認他身份的粉絲不多,更多的是這樣的蠢蠢欲動嘰嘰咕咕。
  羅德破天荒地沒有對自己的形象表現出更多的在意。
  金國王倒是沒發現他。
  他是今天的主角,作為一個新人,簽售雖然沒有出現大排長龍隊伍從三樓擠到一樓的情況,但也頗為熱鬧,處在人群中心的金國王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注意有沒有可疑人士在偷窺。
  其實這樣的粉絲規模,比起羅德現在的江湖地位(?)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
  但羅德還是莫名有點感動。
  雖然現在是冷戰期間,但是在他的設定裡金國王還是默認為屬於他的。所以羅德並不覺得吵架和自己跑來看金國王簽售情況這兩件事情有什麼衝突的地方。實際上看到之前半夜在大排檔洗盤子為生活發愁的孩子現在有這麼多人喜歡,也能遊刃有餘地專注自己的事業,擅自認為是自己把金國王教育得這麼好的羅德就覺得很得意。
  就好比之前只肯依偎在你手心,連帶著露珠的青草都要很警惕的小動物長大了,開始小心翼翼找到在草堆裡打滾的樂趣了。
  不過除了成就感之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有點不痛快。
  就像小動物長大了就掙紮著要你放手它要自己跑去玩,渾然不覺得拋棄你這件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羅德覺得金國王現在就處於這個階段。
  歐丁的脅迫固然是一個理由,但是羅德認為其中也有一些金國王正處於叛逆期的原因在其中。
  這也是金國王不主動求和,羅德也遲遲不動作的原因。
  
  金國王其實並不喜歡微笑,有些人臉上常帶著笑容,看起來很平和令人喜歡,比如林方。
  但換做自己就會覺得有點冒傻氣。
  但是小編輯就在他身邊虎視眈眈。
  金國王伸手接過書,抬頭笑:「你好……」
  然後他和眼前的少女都愣住了。
  「……那個,扉頁上寫to 十二中大姐?」金國王說。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但是他還記得這個中午不回家,喜歡在長椅上吃三明治的女孩子。
  十二中大姐被雷得不清,不自覺又飆髒話:「你是青草?!」
  青草是金國王的筆名,原本發表的是原名,後來為了走小清新路線,雜誌又給他換了個名字。
  「我是。」金國王忍笑:「特意染的頭髮?」
  他之所以記得這個女孩,是因為當初她的言行和外表都十分顯眼,但是今天淺灰色的頭髮染黑了,穿著規規矩矩的白T恤藍裙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個一邊吃三明治一邊說髒話的女孩子了。
  許齊齊雷雷焦了。
  那天金國王給了她一本少女雜誌,她無意間看到上面登的青草的第一期故事,立刻被迷住了——那正是金國王的作品第一次上雜誌的時候。
  她怎麼能想到那個買少女雜誌,給自己棒棒糖的基佬就是自己一直在追的青草!
  而且還被他說中了,今天自己還真是為了給青草一個清純的印象染了頭髮換了衣服!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操蛋的事麼!
  許齊齊豁出去了:「我喜歡你。」
  金國王筆尖一頓:「啊?謝謝。」
  「我的意思是,想做你女朋友的那種。」許齊齊盯著他看。
  這下輪到金國王尷尬了。
  「你有對象了吧。」許齊齊不等金國王想詞,說。
  金國王覺得這個十二中大姐的節奏真是太快了。
  「沒事,就是告訴你一聲。扉頁寫許齊齊。」她又說。
  金國王有點反應不過來的哦了一聲。
  有不少粉絲都跟他說過喜歡他,但是這麼直接又不留餘地的告白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總覺得要拒絕這樣的女孩子感覺很差,就像是做了壞人。
  身邊的小編輯示意他友好回應,金國王渾然不覺,直到把書遞迴許齊齊手上,他還有點恍惚,不知不覺冒出一句:「你有這麼喜歡嗎?」
  他說得有點奇怪,但是許齊齊立刻聽懂了。
  「廢話。」既然早就露過底了,許齊齊索性不裝淑女了:「當然是喜歡到無論如何都想試試能不能和你在一起,不然誰會這麼傻逼在這種情況下告白。」
  偶像和小粉絲一見鍾情天雷勾動地火的概率是多少許齊齊知道,她不是傻瓜。
  「總要試一試才知道。」許齊齊說得很爽快,現在看起來倒是頗有些「大姐」的氣概了。
  金國王想了想,認真地說:「對不起。」
  「我知道。」許齊齊說:「不知道是你,看你之前的樣子就知道你有主了。」
  「但是謝謝你。」金國王又很認真地說。
  許齊齊盯著他看了三秒。
  金國王的眼神很嚴肅,許齊齊看得出來這不是偶像敷衍粉絲的場面話。
  本來很難過的許齊齊好過了一點:「再見。」
  金國王說:「再見。」
  
  羅德覺得很可疑。
  金國王簽一本書的時間平均是15到20秒,但是卻和一個短頭髮的女孩說了將近兩分鐘的話。
  但如果是認識的朋友也不會來這種場合,比如陶佳,大剌剌地打個電話指明要金國王的白金紀念典藏版簽名加唇印的書。
  那麼那個女孩是誰?
  兩人居然還對視了快半分鐘(陛下誇張而且不必要地多心了)。
  簽名的時間也很久,不會是寫了電話號碼吧?
  直到簽售結束,羅德也沒看出個端倪來,看著人全散了,滿腹狐疑的國王陛下才從書店男廁所靠窗的隔間跳出來,要假裝若無其事地在金國王回家之前把電視打開咖啡跑上,營造今天一整天都很忙碌(?)的感覺。
  金國王完全不知道羅德今天跑到書店去了,他六點就到了家,家裡除了羅德誰都不在。
  羅德手邊放著遙控器,抬眼看了看金國王。
  金國王徑直走到他面前,擋住電視。
  羅德:「……」
  金國王說:「對不起。」
  同一時間,他身後的電視傳來嘶聲裂肺的哭聲:「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金國王說:「我知道我說了很草率的話。」
  電視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怎麼可能是親兄妹!」
  羅德咳了一聲,抬手摁掉電視聲音。
  金國王:「我……知道這種行為很任性,我在歐丁面前一點抵抗力都沒有,我覺得很絕望又很可笑。」
  「但是今天有人提醒我,不嘗試就消極屈服才是可笑的。」金國王慢慢說:「我其實還是很喜歡你,可是明明嘴上說喜歡,但卻立刻退縮了,我覺得很丟臉也很抱歉。」
  羅德用眼角餘光欣賞金國王臉上的表情:「你說完了嗎?」
  「沒有。」金國王說:「和你分開比想像的還要令人難過,但至少讓我有辦法做更正式的表白,我其實很愛你。」
  羅德看著金國王。
  「我不願意和你分開,妥協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於是更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只好講分手。對不起。」金國王又說了一次。
  「我也愛你,但是你讓我很傷心。」羅德說:「你的表現讓人覺得很灰心。」
  「我知道。」金國王低頭。
  「國王要為自己的話負責,越衝動,可能要付的代價就越大。」羅德說:「我教過你的。」
  「我保留你的道歉。」羅德矜持地說:「你——」
  不會立刻被原諒是意料中的事情,但金國王那一剎那心還是緊縮了一下,但不等他仔細難過,突兀的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羅德皺眉,金國王手忙腳亂地找手機:「豪哥?」
  「嗯,我們在家裡……寶寶?」金國王有點茫然:「沒有……」
  門下一秒被粗魯地打開。
  梁豪飛表情眼角都紅了:「寶寶沒回來?你們沒人去接寶寶?」
  金國王和羅德知道不妥了:「寶寶呢?」
  因為唐樂的幼兒園離海洋路很近,所以通常都是梁豪飛提著單車去接他,偶爾下班晚,就提前打一圈電話,誰有空就去把唐小樂領回來。
  但是今天是梁豪飛自己去接孩子的。
  「沒接到寶寶?」金國王臉色也變了,看了一眼時鐘。
  六點半了。
  為了照顧上班族父母,幼兒園六點放學,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留老師照顧等待父母的小朋友,六點半就閉園了。
  「林方帶幾個孩子到隔壁市去比賽了。」梁豪飛臉色很差。
  林方是唐樂的班主任,偏偏這幾天有事不在,臨時抽了大班的老師來照顧兩個班級,梁豪飛對臨時班主任並不熟悉。
  因為唐樂平時都很早就有人來接,所以留校照顧小朋友的老師並不熟悉唐樂,今天唐樂是什麼時候走的,那個女老師說不清楚。
  梁豪飛急紅了眼,沒接到唐樂,把幼兒園都翻了一遍,又到保安那去調監控視頻——但是鏡頭角度有限,放學時間那麼多孩子,老師和梁豪飛幾乎要把帶子給看穿了也沒看出什麼來。
  「冷靜點。」羅德也看了看時鐘:「蘭斯呢?」
  


95、九五

  梁豪飛發誓,他是真的打算理智地和唐菲處理唐樂的歸屬問題的。
  唐菲不出現還好,她心急火燎地想把孩子領走反而加深了梁豪飛對她的疑慮。
  確實沒有人應該把孩子從母親身邊帶走——但這是在那個女人有身為「母親」的自覺的前提下。
  梁豪飛身在L市,不代表他在老家就沒有幾個從小一起長大至今還有聯絡的朋友,更何況離了婚不要孩子再嫁的唐菲,在那個鎮子一舉一動本來就是大家茶餘飯後虎視眈眈等待的話題。
  唐菲當初不要唐樂是為了嫁過去不受氣,現在想領回唐樂又是想借唐樂在婆家穩一穩,一想到這樣的女人有可能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把唐樂截走了,梁豪飛就覺得血往腦袋上湧。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真心為寶寶想過。
  
  「我給他=蘭斯打了電話。」梁豪飛說:「他今天也沒有去接寶寶——他說立刻回來。」
  「放心,唐樂身上有蘭斯的印記。」羅德說。
  梁豪飛抬頭。
  「我知道你可能不瞭解,但是只要蘭斯還在這個世界,就沒有人能越過蘭斯傷害唐樂。」羅德說:「蘭斯給了你們很鄭重的承諾。」
  梁豪飛不說話。
  他確實不瞭解。
  蘭斯的身份,來歷和能力,即使蘭斯對他並不隱瞞,他也曾經下意識不願去深思。
  「我不只擔心寶寶有危險……」也擔心他就這麼離開L市,他再也找不到兒子了。
  不管是誰帶走了唐樂,梁豪飛都覺得後果自己難以承受。
  「也別太早下定論。」金國王說:「幼兒園呢?附近找了嗎?有沒有家長放學的時候看到寶寶了?」
  梁豪飛:「我回來的時候老師就在給同班孩子的家長打電話,說有線索就立刻告訴我。」
  眼看天就要黑了,唐樂才丟了不到兩個小時,根本沒法報案,但是梁豪飛怎麼坐得住,想來想去又要往外衝去找孩子,正好迎面撞上趕回來的蘭斯。
  「他沒事。」蘭斯開口就是這句話。
  梁豪飛猛地抓住他:「你確定?」
  「我確定。」蘭斯安撫地反握住他的手:「要是唐樂有危險,我會知道的。」
  梁豪飛瞪著蘭斯。
  他知道蘭斯在自己兒子身上搗鼓了些什麼,也明白羅德剛才對他說的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沒事」這三個字由蘭斯說出來,卻能奇蹟般讓他冷靜了下來。
  至少不會是暴躁得要發狂。
  「沒有危險,但是被帶走了呢?」
  梁豪飛突然想到,又煩躁起來:「是不是唐菲——」
  「所以我回來了。」蘭斯看了一眼羅德和金國王:「即使沒有衛兵和王冠,你也要相信國王的力量。」
  在他身後的海洋路上,撲棱撲棱的翅膀拍打聲此起彼伏,電線杆紛紛抖落無數小音符,嘰嘰喳喳地朝夕陽飛去了。
  
  在這種時候,繼續討論感情問題就十分不合時宜了,金國王和羅德坐在沙發上,陪蘭斯安撫根本坐不住的梁豪飛。
  梁豪飛每隔一分鐘就要跳起來要親自出門去找孩子。
  「它們有翅膀,豪哥。」金國王雖然也十分著急,但是他知道現在要是表現出驚惶的樣子只會讓梁豪飛心裡更沒底:「你要相信他們的超能力……」
  「這不是超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力量。」羅德糾正他:「這個世界的貓就不——」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一直握著手機的梁豪飛幾乎是坐著蹦起來:「線索!」
  「快接!」
  「不是幼兒園。」梁豪飛低頭。
  「那是?!」金國王皺眉。
  蘭斯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梁豪飛站在客廳裡,一言不發地聽對方說話,間或嗯幾聲,最後才說了兩聲謝謝。
  「豪哥?」金國王小心翼翼地問,他看到梁豪飛握著電話的手有點在抖。
  「找到了。」梁豪飛說:「讓哥緩一會兒,怕站不住。」
  梁豪飛不是開玩笑,這個當過特種兵和黑保鏢的男人,生平第一次有了腳軟的感覺。
  
  ——————————
  
  司亞和李東東一樣,是家族在L市都舉足輕重的富三代。
  這樣的家庭,即使是個牙都沒長齊的孩子,每年生日也都是大肆操辦,香檳酒會,名流云集,到最後這種場合看起來倒是和小壽星沒什麼關係了。
  直到上了幼兒園,頗有人氣的司亞被邀請著參加了幾次同學的生日會之後,這孩子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生日感情都是大人們掛羊頭賣狗肉給自己玩樂找理由呢。
  於是司亞決定要回歸主流路線。
  過生日麼,請很多小朋友,去麥噹噹,去冰淇淋店,去遊樂場,鬧鬧哄哄,不把每個場所的工作人員攪得欲哭無淚不罷休。
  但是司亞不喜歡麥噹噹,其實他也不喜歡太多小朋友,人一多就很吵鬧,看起來很傻。
  但是李東東喜歡麥噹噹。
  於是司亞篩選了一遍,決定只邀請兩個人和自己還有李東東去麥噹噹過生日。
  其中一個,就有唐樂。
  小朋友可不知道什麼叫預約,這天要放學了,司亞才問唐樂要不要去麥噹噹過生日。
  唐樂眼睛蹭地就亮了。
  他喜歡炸雞翅膀!可是爸爸總是不給吃!
  而名單上的另外一個小朋友,則是出了水痘今天沒來學校。
  於是今天過生日的司亞就帶著李東東還有唐樂過生日去了。
  來接司亞的司機對李東東自然是熟了的,唐樂雖然見得不多但也知道是一個班上的孩子,看到少爺就這麼帶著人上車了,司機想當然地就以為唐樂和李東東一樣已經得到了自家家長(或者司機保姆)允許來和少爺一起去玩的。
  唐小樂幸福極了。
  梁豪飛對孩子的營養均衡十分重視,洋快餐這樣的垃圾食品平時是能杜絕就杜絕的,也跟金國王他們下了禁令——於是儘管唐樂經常口水嗒嗒,但金國王這些大人也只有在實在抗不住兒童星星眼必殺技的時候給他買一個甜筒解饞。
  (梁豪飛:什麼?聖代?開玩笑,小孩子吃巧克力會上癮!寶寶的牙還沒長結識呢!)
  所以經濟不獨立的唐小樂哪裡能在麥噹噹敞開吃過啊!
  今天有人買單,真是太快樂太划算了好嗎!而且司亞和爸爸不熟,一定不會跟爸爸告密!
  而且他跟李東東可契合了!李東東只喜歡吃雞腿和翅根,唐樂喜歡雞中翅,倆人互相搭配,兩個個頭還沒桌子高的孩子硬是生生把服務生都吃傻了。
  只有司亞覺得有點反胃。
  麥噹噹和肯嘰嘰這些坑爹的店總是喜歡出一些騙人的玩意兒,他曾經因為李東東想要某個(看起來很蠢)的小豬玩具,和李東東一起吃了一個星期的兒童餐。
  吃完了麥噹噹,再回家吹蠟燭唱歌切蛋糕,這生日才算是過完了。
  第一次走主流路線過生日的司亞覺得除了麥當勞有點倒胃口之外,這個行程還算令人滿意。
  李東東和唐樂也挺滿意,倆人挺著肚子坐在車後排盤算要分哪塊蛋糕——司亞答應他們吹完蠟燭蛋糕就讓他倆分了。
  等到了司亞家,之前接過老師電話的司家人發現多了個小孩兒,才發覺事情可能不妙。
  李東東他們認識,一年有半年要待在他們家裡,但是另外一個孩子就眼生了。
  司亞被家長叫到一邊,問這孩子的爸媽同意讓他來給你吹蠟燭了沒有。
  司亞眨巴眼睛:「同意?」
  司家人:「……」
  接到電話的時候司家人還稍微說了一下眼下幼兒園也不安全在老師眼皮底下小孩兒都被不明人士拐走,現在兒子回家一看,才發現「不明人士」……
  好像就是司亞啊。
  於是趕緊打電話。
  急得團團轉的梁豪飛這才知道兒子沒事,之前一直在麥當勞呢。
  雖然看不見,但是也能聽得出來電話那端的那個爸爸已經著急得不得了,知道孩子沒事的時候很明顯地鬆了口氣,記下地址之後很陰沉地說了謝謝。
  而在家裡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的唐樂眼下正和李東東趴在桌子邊對著司亞的豪華版蛋糕指點江山劃分領地,渾然不覺自己要倒大黴了。
  


96、九六
  
  「爸爸——」唐小樂仰著脖子哭得聲嘶力竭,那爆炸般的音量從小小的身體裡迸出來,讓旁人聽了都心驚。
  梁豪飛疲憊地轉過身。
  唐樂抽得都喘不過氣,卻不敢上前拉住要獨自上樓的梁豪飛。
  被接回家的唐樂沒有挨揍,誰都知道一個三歲的孩子無論做出令人多麼焦急心驚的事情,都不會是故意的。
  梁豪飛也知道,孩子還不能理解「他可能失蹤」這件事情對大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也知道現在父子倆的關係處在一個微妙的時候,這個時候對唐樂太過苛責只會把孩子推遠。
  但是梁豪飛只是一個普通人。
  三年前,他的生活和每一個粗線條的男人覺得生活不過是一件既操蛋又不值得自己走心的事情。
  梁豪飛天生不適合考慮太複雜的事情。
  他曾經也是個大口喝酒通宵玩樂的男人,到唐樂出現為止。
  他連女朋友都沒有,就當了爸爸。
  一開始他以為不過當小尾巴養著,養熟了就相依為命。
  但是唐樂不是他的兒子,他叫自己爸爸,但是他媽媽卻要帶走他了。
  把屎把尿沒什麼,通宵哄發燒的孩子沒什麼,帶著孩子找工作四處碰壁沒什麼,為了孩子做菜洗衣沒什麼,他年輕有力氣。
  但是他也會擔憂也會害怕,更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
  明明唐菲是最沒資格出現在唐樂面前的人,但他還是要一字一句的教唐樂叫媽媽。
  唐樂不會知道爸爸一直多努力,現在多揪心忐忑和疲憊。
  梁豪飛搬進房子裡來的時候有多健碩性感,讓陶佳口水滴滴,現在就有多疲憊不堪。
  唐樂沒挨揍,梁豪飛把他接回來,也不管他能不能聽懂,一字一句地告訴他爸爸很愛他,但是因為不知道他是和同學去過生日,以為他要被壞人拐走了。
  「你要是被別人帶走了,寶寶。」梁豪飛眼睛裡滿是血絲:「那爸爸就要難過死了。這種傷心爸爸不願意再來一次。」
  
  然後要被嚇死的就變成唐樂了。
  梁豪飛從來都是唐樂高大有力的靠山,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種表情和樣子。
  
  「爸爸——!!」唐樂聲音啞了,孤獨地站在客廳裡,茶几上還擺著心虛的司亞讓他原封不動帶回來的蛋糕。
  金國王心都被擰起來了,他擔心唐樂的嗓子。
  唐樂滿臉眼淚和鼻涕,第一次推開了要抱他的金國王。
  梁豪飛站在樓梯前,客廳的燈光在走道上被擋了回來,他的臉被藏在陰影裡。
  蘭斯抱著手臂,安靜地看著兩父子不說話。
  羅德拉回躊躇想過去抱唐樂的金國王。
  「爸爸——」唐樂年紀太小,大聲哭泣讓他體力消耗得很快,他眼睛被眼淚糊住了,看著樓梯前的梁豪飛,執拗地不肯轉頭。
  他之前想跟上去,被梁豪飛喝住了,無措地站在客廳裡哭到幾乎脫力,但也不敢再上前。
  梁豪飛有些恍惚。
  唐樂剛被自己抱走的時候營養不良,也曾經哭到差點虛脫過,那個時候經常把梁豪飛嚇得半死,以為孩子就要這麼沒了。
  唐樂哪裡知道梁豪飛站在陰影裡想什麼,他只覺得爸爸不要他了。
  他連道歉和承認錯誤都忘了,除了哭,他不知道要做什麼。
  唐樂急得開始呼吸困難。
  梁豪飛終於又說話了。
  「寶寶。」
  聲音很輕,但是唐樂還是聽見了,如獲大赦地抬頭。
  梁豪飛覺得自己很卑鄙,他緩緩蹲下\身來,像當初哄只會用屁股挪動前進的唐樂爬向自己一樣,張開手。
  「過來吧,爸爸去哪裡都帶著你。」
  唐樂只聽懂了前半句,但他也只需要前半句。
  梁豪飛接住撞到自己懷裡的唐樂,抬起頭。
  蘭斯也看他。
  唐樂沒有完全聽懂,但是其他人都明白了。
  
  金國王把焉頭焉腦的唐樂放下,昨天折騰了一晚上,今天唐樂根本就不願意起床上學。
  唐樂也讓幼兒園虛驚了一把,昨天被梁豪飛嚇到的女老師甚至一早就等在門口,要親自牽著唐樂進去。
  金國王看著唐樂背著書包跟老師走進幼兒園,安靜地站在原地,看嘰嘰喳喳的孩子們跑進幼兒園,身後是笑眯眯的家長。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等公車。
  趙唯和阿尼的交易條件似乎就是出人頭地,眼下不僅在娛樂圈開始混得風生水起,自從被秦業正式認回秦家之後,秦家也差不多被阿尼架起來了。
  但是金國王不認為阿尼和歐丁會對這個世界的財富和地位感興趣。
  「因為你想回去了,是嗎?」金國王說。
  歐丁坐在真皮椅裡,轉過來面向金國王,身上藍墨水般的長袍和猩紅的披肩跟黑色的皮椅相映成趣。
  「這裡很有趣。」歐丁說:「但是我最近有了很多靈感,等不及要和我的國民分享驚喜了。」
  「羅德變得很嚇人。」歐丁玩著手上五顏六色的戒指:「他甚至威脅我,不改口的話就別想拿到他的編年史。」
  「但是我相信你是很忠誠的。」歐丁笑眯眯地說。
  金國王不說話。
  他和爺爺不一樣,對這個「國王」也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但是歐丁的手裡,卻牢牢地捏著他的行動——要是他現在命令金國王這就從書房的窗戶往外跳,金國王會立刻失去對四肢的主觀控制力。
  「回去確實需要所有編年史,但並不需要【把它們放在一起】,畫一些徒勞的魔法陣或者傻乎乎的咒語……蘭斯或許對魔法很有心得,但是編年史很很複雜的東西。」
  「實際上,當每個國王都看見彼此的那一刻,【所有的編年史】這個條件就被滿足了。」歐丁說:「這也是我為什麼沒有讓趙唯把羅德的編年史拿回來的原因。」
  金國王皺眉。
  「我想他找的人有點粗魯……我希望你家的玻璃不會很貴。」歐丁說。
  「那天晚上是你闖進來?」金國王想起來了。
  「是趙唯。」歐丁糾正金國王:「我只是為了去確定一些事情。」
  「羅德以為回去與否,關鍵在我。」歐丁在皮椅裡轉來轉去,脖子上的各種項鏈嘩啦嘩啦響:「其實不完全是。但這個思路也算對呢。」
  「現在證實他猜測是時候到了。」歐丁說:「門在你的書房裡,為我打開。」
  金國王一直站在離歐丁最遠的門邊,但是這句話還是猛地把他從恍惚中敲醒了。
  「現在?」
  金國王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來。
  「這樣才會令人措手不及啊。」歐丁說:「我以為讓那麼驕傲的羅德留在這裡是讓他最難過的辦法,但是他這麼著急反而給我另一種靈感了。」
  「你留在這裡,他卻不得不走了。」歐丁說:「就像來的時候一樣,【門】對國王有絕對的強制約束力,只要你把門打開,不管在哪裡,在做什麼,甚至願不願意——大家都會回到自己的寶座上。」
  「有點像鄉下蹩腳的愛情故事,對不對?必須分別的戀人,用餘下的時間寂寞,還有詛咒命運。」歐丁笑著說:「但不管怎麼樣,能成為「命運」,聽起來還是很了不起。「
  「門就在你的書房裡,那是這個世界離薩利蒙最近的地方。你知道怎麼打開。」
  「你不需要繼承你爺爺的思想,你會知道怎麼做,你的存在,就是鑰匙。」
  「我拒絕。」聲音這次是從更遠的地方飄過來,金國王全身發冷:「我……和羅德,和你無關……」
  「可愛的反抗。」歐丁說:「但是你身上流著來自薩利蒙的血,我是你的國王。」
  「但是你知道你接下來會做什麼。你需要公交卡嗎?現在回去的話,我說不定能趕上晚餐呢。」
  「所以,回到家裡,為我打開門吧。」
  


97、九七

  如果生命裡出現過使你願意盡全力為之奮鬥的事情,不管結果如何,在日後的回憶裡都將是幸運而美好的存在。
  
  「那麼,最後問一個所有在場女孩都很關注的一個問題,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
  羅德看了一眼觀眾席,打在幕前的燈光太過亮眼,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一定要是女孩子嗎?」羅德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在場的可不只女孩子啊。」
  現場立刻被激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聲,羅德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沒來由的焦躁讓他稍微花了一點精力來保持風度,他微微偏過頭傾聽主持人的話,態度無可挑剔地認真。
  「理想的類型本來就是一個十分抽象的概念,在沒有喜歡上之前為【未來的】心上人訂下標準其實是一件浪漫又徒勞的事情。」
  「我是不是能理解為這是你的親身領悟?」主持人笑著說。
  羅德想了想:「可以這麼說。」
  全場嘩然。
  就連主持人都沒料到羅德會說出這些話。
  「那我再猜測一下……你之所以覺得定下要求這種事情太過抽象,是因為這件事對你來說已經具象化了?」
  羅德輕笑:「我還什麼都沒說啊,這麼露骨地表現出興奮的表情沒關係嗎?」
  被調戲了一把的主持人毫不在意地追問:「那你已經具象化的標準是?」
  「這就不能用標準來形容了。」羅德說:「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愛上的那個人最好集世界上所有的優點於一身,但實際上真的墜入愛河的話,你只會無藥可救地為他修改你所有的原則。」
  「固執、保守、不願接受變通,還總是吃不胖。」
  主持人:「這是……?」
  「但還是很可愛啊。任何貶義詞放到正確的人身上,都會變成發自內心的讚美,不可理喻,也不願自拔。」
  棚裡安靜了幾秒,連主持人都忘了接話。
  羅德在螢幕面前的形象一直很好,這不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好。
  實際上羅德在螢幕錢表現出來的風度和姿態一直都無可挑剔,沒有醜聞,也沒有小道消息,他像個真正的王子,完美沒有死角,但也因為如此,一直站在遙遠的云端,虛幻不可觸碰。
  這樣的羅德,第一次在鏡頭面前讓觀眾看到了幾乎算得上是真情流露的表情。
  
  這段幾乎是羅德宣佈自己有愛人的訪談是直播,羅德還沒走出攝影棚,網上就已經沸沸揚揚了。
  「不是說好走禁慾高貴的高嶺之花路線嗎?剛才那是怎麼回事?」經紀人搖上車窗。
  訪談的內容和尺度都是事先對好了的,羅德這一回卻是自由發揮了。
  剛才羅德差點被錄現場的觀眾給堵死了。
  羅德用手機刷新聞:「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讓人衝動。」
  經紀人:「……」
  羅德很明白自己說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節目播出之後,估計演藝圈總攻那些文會有大幅度變動,渣攻要走忠犬路線了。
  羅德想了想,去刷專門寫自己黃暴同人的論壇。
  網頁還沒打開,一個電話就插了進來。
  是陶佳。
  羅德看了一眼,接起電話
  「金毛,快來救命!」陶佳劈頭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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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佳的爸爸是個睿智的人。
  在自己的兒子還不會爬的時候,他就已經英明地預見了陶佳的未來。
  陶佳=逃家。
  陶佳最擅長的,就是離家出走。
  由於家庭的特殊性和長期的經驗總結,陶佳長大之後,就已經很熟練地丟下自己所有證件只背上一袋子現金和一個筆記本電腦就能跑路了。
  反正陶川最後總會找到他。
  不管是作為哥哥的小時候,還是作為情人的現在,陶川在捕獲陶佳這方面,也奇蹟般地頗有心得。
  所以作為離家出走的前輩,當金國王離家出走來找他卻突然倒下的時候,陶佳本能就找了羅德。
  金國王在陶佳看來,是個完全不苟言笑、認真古板的老頭子性格,這樣的小金居然會對他說他不能回家,跑來求收留。
  陶佳剛開始還以為他和羅德的冷戰升級了,還同仇敵愾地聲討了羅德一番,批評他不能仗著自己屁股翹就拿喬云云,等到臉色不對的金國王直接栽倒在了地毯上,陶佳才覺得大事不好了。
  這個時候陶川和蘭斯都在公司,陶佳團團轉了兩圈,才想起來給羅德打了電話,然後又火燒屁股地找醫生。
  
  「醫生說都正常……」陶佳嚶嚶嚶嚶:「可是明明檢查不出來什麼毛病,但是小金看起來卻像是……」
  要死掉了。
  蘭斯坐在床邊,撤回覆在金國王額頭上的手。
  「叫醫生是徒勞。」蘭斯說:「這並不是生病。」
  羅德握著金國王的手,能感覺到掌心裡的指尖冰涼。
  金國王才19歲,在富有彈性的皮膚下蘊含的生命力羅德最清楚不過——可是眼下,這隻手卻開始發冷。
  「不是生病是什麼?」陶佳說:「他來找我的時候臉色就不好!他在發燒!」
  「他說了什麼?」羅德並沒有移開視線。
  陶佳看了看羅德和蘭斯,陶川並沒有進房間,而是安靜地站在門口。
  「他說……」陶佳遲疑:「他只說不回家。」
  不回家。
  不能回家。
  「所以說這不是生病。」蘭斯垂眼,看金國王一頭冷汗,身體開始痙攣:「是懲罰。」
  忠誠,並沒有字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尤其是,從血液裡繼承下來的本能,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東西,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它消失。
  歐丁不出現還好,血統對金國王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只要歐丁出現了,那麼歐丁的話,對金國王來說就是絕對的命令。
  一旦質疑或是反抗,那麼命令的強制力就會讓身體做出懲罰的反應。
  不斷懲罰,直到服從為止。
  「我不明白。」蘭斯皺眉:「歐丁又對他下命令了?命令的內容……要小金回家執行?」
  而且還是金國王寧願讓本能懲罰自己,也不願意執行的內容。
  
  金國王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開始發麻。
  其實他並不至於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他雖然身體不受控制了,但是意識還清楚。
  他只是睜不開眼睛。
  他能聽到陶佳在叫他,搖晃他,甚至能聽到他給什麼人打電話。
  陶佳一定嚇到了。
  有點對不起他
  他只知道試圖無視歐丁的『命令』會有不美好的事情發生,但這麼突然和嚴重,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
  金國王想試著說話,卻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了嘴唇開合。
  羅德握著他的手。
  金國王的戀愛經驗不多,他只認識羅德的手。
  羅德喜歡讓他把拇指貼手心放好,然後握住他的拳頭。
  金國王開始迷糊。
  高熱算不上什麼,金國王努力想保持意識清醒。
  他知道【命令】對自己的強制力不只這些。
  如果自己失去意識,他不知道身體會不會被能能驅使,做出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早知道,還是不應該來找陶佳,而是買張車票嗎……
  如果跑得夠遠,等這個身體被懲罰得只憑本能也沒有體力回家了,說不定……歐丁就輸了吧。
  他一開始就知道。
  自己遠遠沒有那頭自信而威風凜凜的獅子強大。
  他總是不敢主動嘗試,害怕失去更多的東西。
  他甚至還沒努力過,就想要放棄,自以為瀟灑,其實是輸不起。
  實在是可惜。
  本來是想鏗鏘有力地告訴歐丁,老子不聽你的,老子要挽回羅德同志,再和他正經地談戀愛,共同商量一下未來。
  如果歐丁不識趣,就糊他熊臉。
  本來有更威風的打算的。
  讓羅德看一看自己想要為兩人未來奮鬥的覺悟,讓他知道金國王同志從此堅定不移了。
  羅德好像更用力握了握自己,但是力度太小,有點感受不到了。
  腦袋越來越糊了。
  
  該死的歐丁。
  


98、九八

  「沒有用的。」蘭斯說:「歐丁願不願意改口先不提,就算把歐丁架過來,小金現在也聽不到任何命令了。」
  金國王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看起來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羅德把全身高燙的金國王抱在懷裡,就像每一次金國王惱羞成怒不甩他時候的求和動作一樣。
  只是現在金國王已經沒有平時掙扎的力氣了。
  羅德從來沒有這麼後悔過。
  他向來都認為世界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他有資格也有能力這麼想。
  但是歐丁終於給了他一個猝不及防的打擊。
  事情或許可以解決,但是如果沒有時間的話,一切都是空談。
  而金國王眼下這幅狼狽樣子,就是他盲目自信的代價。
  太過驕傲的國王,果然會因為下巴抬得太高而看不清腳下潛在的隱患。
  總是要摔得王冠都要滾下階梯,才能清醒嗎?
  羅德低下頭,蹭了蹭金國王冰涼的鼻尖。
  「我總是說你任性,但其實真正任性的是我。」
  「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金國王患得患失,總是擔心羅德哪一天會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而羅德則是太過篤定,只要彼此愛意得到回應,兩個人總能在一起的,所以總是認為小金思慮太多。
  兩人的步調總是不一致,在他還在為自己所謂的「略施薄懲」沾沾自喜的時候,小金就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他的決心了。
  這一次落後的人是他。
  羅德垂下眼睛,看金國王難過的樣子,感覺自己也跟著他痛苦了起來。
  他捏緊了金國王的手。
  「回去吧。」
  陶佳跳起來:「應該去醫院!」
  羅德不理會陶佳,而是抱緊金國王:「小金不是會消極抵抗的人。只要……」
  只要把他帶到書房裡,金國王的本能會就自救。
  只要通往薩利蒙的門被打開,強制力自然也會消失。
  「你想好了?」蘭斯盯著羅德的眼睛。
  羅德打算帶著金國王一起走,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動搖過。
  之前對於羅德來說,問題從來不是「兩人分處兩個世界怎麼辦」,而是「要怎麼把小金哄得心甘情願放棄這個世界」。
  這也是羅德的自信所在——小金在這裡已經沒有親人了,而只要到了薩利蒙,他能把一切都擺到金國王面前。
  「回去吧。」羅德貼著金國王的臉頰,又說了一次。
  「讓小金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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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王慢慢清醒過來,覺得頭疼。
  像是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