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庫一個, 只是把看過的文章作一個紀錄
  • 04«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06
| Login |
2012-09-09 (日) | 編集 |
片警王強為了網癮少年,進入了網遊世界,卻發現網遊裡有好感的一個人,疑似自己暗戀的大學生;
名子與狂騎士,是遊戲裡的「好基友」,騎士漸漸發現,名子遊戲裡活潑好鬥的性格背後,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第 1 章

  民警王強早上騎著摩托車上班的時候,照例經過為民便利超市,下車去店裡拿了一隻面包,到收銀台結賬。
  年輕的收銀員很早就到了,前一天剛剪過的頭髮短得很清爽乾淨,修長勻稱的身上穿著一條紅色圍裙,圍裙的帶子系在腰後,顯出遠不同於女性柔美,卻出奇地誘人的線條。
  「又吃這個?」袁涵剛才還在低頭整理東西,抬頭時看見警服,就知道是誰來了,掛上笑臉看向王強道,「王警官 ,總吃這個沒有營養的。」
  王強被他笑得整顆心都一浮,飄飄蕩蕩早不知去了哪裡,也早忘了自己是不是該回答些什麼。
  「我前陣子和老闆說了一下,開一個早餐窗口,明天就開放了,往後你再來,就能吃到熱早點了。」
  「哦,謝謝!」王強終於想起來道謝。但是此時錢也找了票也打了,話也說完了,上班時間也快到了,王強也不得不在謝謝後接再見了。
  「再見啊……」
  「不用謝,慢走。」
  騎著摩托車、咬著面包的王強心情有點小激動。他喜歡這個收銀員兩個月了,一直不敢有表示,只是每天在超市裡買一隻面包,或是執勤的時候在周圍轉轉,隔著玻璃朝裡看他圍著圍裙忙碌的姿態,心裡就不知不覺舒坦下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第二天,王強遠遠果然看到早餐窗口開了,停了車走過去,朝裡喊道:「有人嗎?」
  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原來剛才是蹲著,聽到人聲便站起來:「有!」
  繫著紅色圍裙的小姑娘,腦後有馬尾,額前有劉海,眼神清爽地看著王強:「警官,要什麼?有熱豆漿,包子、燒賣……」
  看到不是袁涵,王強略有些愕然,後來一想,是了,早餐窗口一定要另外派一個人負責的,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忙得過來收銀和早餐呢?
  於是買了熱豆漿和肉包,王強又繞到前門進店,到了收銀台旁邊,卻只看見老闆在那裡。
  「哎喲,王警官!」老闆看到王強,笑道,「忙吶?」
  「嗯,」王強裝腔作勢地點了點頭,眼神在店內掃了一圈,「你們店裡那個打工的呢?就是那個袁涵。」
  「開學啦,回去啦!」老闆道,「人家是暑假打工,開學了還不回去唸書?」
  「啊?哦……」王強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就借警察身份,把袁涵的身份、背景問了個遍,應該能想到開學這碼事的。所長昨天還佈置過,今天一早就有民警去本區中小學門口執勤,疏散交通,確保中小學生安全。
  袁涵的學校是工大,這王強倒是知道,只是工大遠離自己轄區,也沒有任何袁涵的聯繫方式。這樣一來,就算身在一個城市,也幾乎和永難見面無異了。
  雖然仔細想想,這份暗戀從未擺上檯面,這段關係從未開始,王強不是連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的人。何況工作還很忙,昨天的自行車失竊案還沒告破,今天搶奪房產的那對兄妹又打起來了……王強好容易忙到下班,手機又響起來。
  原來是轄區內一個姓張的公司經理,長年因公出差,獨子放在家裡沒人照顧,保姆又管不住,光是打110報失蹤就打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在孩子的朋友家或是網吧裡找到,最後王強乾脆丟了自己的手機號,孩子一不見,就單獨找自己。
  「今天小魚開學典禮,應該下午就回來了,可是現在也沒回來,打他手機也打不通……」
  「我知道了,」王強道,「我幫你找找。不過……張經理,我早就和你說過,你別總忙著賺錢,孩子也要管管!保姆怎麼能管得住?這得你親自來!」
  那頭的男人被說得「嗯、嗯」答應不停,想必在王強看不見的地方,都已經點頭哈腰了吧。不過……
  王強輕嘆一聲,迅速結束了電話,趕往張小魚常去的網吧。
  幾家網吧找過,卻並沒有看到張小魚,倒是看見了另外幾個未成年人,把他們趕回家,將網吧老闆教訓一頓,說「下次再來和你算賬!」又趕往小魚的朋友家。
  人家卻說:「他最近玩了別的遊戲,不和我玩同一個了,所以我很少和他一起玩了。」
  王強道:「你們的友誼就建立在這點東西上面呀?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
  「我哪知道。」
  王強無法,只得騎著機車在轄區內盲目地轉,天已黑下來,跑著跑著車子沒油了,就下車推著走,前方就快到小魚家所在的高級公寓小區了,王強遠遠看著,裝飾華麗的大門口那充足的燈光裡,走進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大的身量高而勻稱,讓他一瞬間想到袁涵。會是他嗎?王強想上車加速,去看個清晰,才想起車子早已沒油了,乾脆丟到路邊,邁動雙腿,拿出警校百米亞軍的速度跑過去。
  奔跑的過程中,大人的影子返身走了,獨留小孩的影子,並且隨著距離的縮短,越來越清楚起來。
  「張小魚!」王強叫道。
  小孩子本已準備進小區大門,這時停下來,看到他:「警察叔叔。」
  王強在孩子面前停住:「你跑哪去了!」
  「打遊戲去了。」張小魚看著地。
  「在哪打的?」
  「一個遊戲店……」
  「剛剛那人是誰?」
  「那不是壞人!」張小魚抬起頭來,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看著王強,「那個大哥哥在遊戲店裡看到我,說太晚了,送我回來的。」
  「不然你還不回來是不是!?」
  王強這一聲可能吼得太狠,張小魚的頭又低了下去,整個身體縮起來。小區的門衛伸頭向外看。
  王強這才降低了音量,儘量溫柔地說:「走,我陪你回家。」
  一路上左不過又說了許多老生常談,什麼好好學習,不要讓爸爸擔心,注意安全,遊戲不能過度云云云云……別說孩子的耳朵長繭,王強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舌頭快長繭了。最後到門口,按響了門鈴,聽到保姆來開門的腳步聲了,王強叉腰看著張小魚,心裡又糾結,又無語:對這樣的孩子,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呢?
  突然,剛才的那個影子又鑽入了他的腦海——那人,是不是袁涵?!
  「我說,小魚……」王強問道。
  「嗯?」小魚答得沒精神。
  「剛才送你回來的大哥哥……你認識他嗎?」
  「算認識,也算不認識,」小魚道,「我在遊戲店裡看見過他幾次,他知道我叫小魚,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咔噠」,保險門一聲響,開了。
  小魚走進門內,回身:「謝謝叔叔。」但那眼神裡一點感謝的意味都沒有。
  王強突然感覺很累,囑咐保姆給張經理打電話報平安後,返身按亮了電梯。
  ++++++++++++++++++++++++++++++++++++++++++++++++++++++++++++
  葉七是個英俊瀟灑的三才男號,背著剛打出來的新式裝備,在巽城的街上閒逛,看看攤子上有沒有便宜的好貨。前方有個衝天辮髮型、劍眉,穿奶牛袍,臉上帶著永恆的SB式笑容的人,也是三才男號,焦躁地原地亂轉,對話框不停地從他頭上冒出:
  「英雄,PK不?」
  「美屢,PK不?」
  「少年啊,來PK吧!」
  沒人搭理之下,那人來到了葉七身前:「這位葉少俠好生面熟,PK不?」
  葉七思考了一下,決定裝不在。
  自由|名賤風流:「PK不?」
  自由|名賤風流:「葉七,PK不?」
  自由|名賤風流:「Leaf Seven,PK or not PK?」
  葉七繼續發呆。
  私聊|名賤風流:「PK不?」
  私聊|名賤風流:「葉兄,人生多寂寞,PK吧!」
  私聊|名賤風流:「我知道你在,PK吧!」
  葉七心想,面前這人,明顯是皮癢了,到處找揍。就說:「我才500級。」
  「我也才500級!多巧啊!」名賤風流道,「PK吧!」
  說著,還頂起了個組隊牌子,上寫:「葉七不點就懷孕。」
  葉七心裡「擦!」了一聲,點進了組隊。
  隨著提示音
  組隊|系統:葉七加入組隊
  名賤風流更燃了。讓葉七沒想到的是,本來已經夠雞血的這個人,居然還可以更加雞血。
  世界|名賤風流:「我和葉七PK,誰輸了誰就刷喇叭,說自己是搞基的,求個基友!」
  世界|名賤風流:「我和葉七PK,誰輸了誰就刷喇叭,說自己是搞基的,求個基友!」
  世界|漃寞の眼涙:「出家中物,便宜甩。」
  世界|名賤風流:「我和葉七PK,誰輸了誰就刷喇叭,說自己是搞基的,求個基友!」
  世界|小花鼓:「在下今晚8點,在豐城結婚,歡迎各位朋友光臨!」
  世界|名賤風流:「我和葉七PK,誰輸了誰就刷喇叭,說自己是搞基的,求個基友!」

  第 2 章

  電腦前的葉嵐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鍵盤:「媽蛋的!看老子不閹了他!」
  屏幕裡的葉七召喚出寵物,從寵物包裹裡拿出自己的好裝備,把沒屬性的新裝備放進去,那邊名賤風流已戴上奶牛袍的帽子,兩隻牛角彎彎尖尖,好一個眼神犀利的……奶牛。
  葉七武器還沒拿穩,對方就點擊他申請對戰,葉七點了取消,很快窗口再次彈出,葉七再取消,再彈……
  當葉七終於點下了「確定」,名賤風流就持雙刀迫不及待地殺來……
  十五分鐘後
  自由|葉七:「刷吧,說你求個基友。」
  自由|名賤風流:「大俠!你收了我吧!」
  自由|葉七:「不收。」
  自由|名賤風流:「不收我不刷!」
  自由|葉七:「擦!」
  自由|系統提示:「文明遊戲,請勿輸入不合適的詞語,謝謝合作。」
  電腦前,葉嵐又拍了一下鍵盤:「靠!」
  自由|葉七:「CA!」
  自由|名賤風流:「這個不是我大號。」
  自由|葉七:「這也不是我大號。」
  自由|名賤風流:「讓我進你大號幫會,我就刷喇叭。」
  自由|葉七:「用大號刷。」
  自由|名賤風流:「那當然!妥妥的!」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皮毛短裙,臉上有虎紋,戴貓耳髮箍的女太極背著掐絲鎏金纏花魔杖,手拿著黃金眼長弓跑過來,名字前標著幫會會長的小皇冠。玩家姓名:葉七七。幫會名稱:我們幫會不穿褲子。
  自由|名賤風流:「0 0……」
  自由|名賤風流:「小姐,你還是個會長?小姐,你的公會名稱略顯犀利了呀?」
  自由|葉七七:「我們幫會都是女號,所以都不穿褲子,穿裙子。」
  自由|葉七七:「你進來就是第一個男號(挖鼻)。」
  自由|名賤風流:「都是妹子?!我要進我要進!」
  沒等多久,名賤風流的大號也開來,名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自由|葉七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好!我是名賤風流,這是我大號,你可以叫我名字!」
  自由|葉七七:「什麼名字?」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這個名字!」
  自由|葉七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不認字?我名字不就寫在這。」
  自由|葉七七:「……」
  自由|葉七七:「【大怒】你名字不就叫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哦哦!就叫我『名字』!」
  自由|葉七七:「哦,名子。」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跑到幫會榜前,找到了幫會「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申請加入。幾秒後,系統提示:「『我們幫會不穿褲子』會長葉七七,同意您的加入。」
  兩分鐘後,世界被刷滿了。
  世界|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是來搞基的,求個基友!」
  世界|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是來搞基的,求個基友」
  ……
  ++++++++++++++++++++++++++++++++++++++++++++++++++++++++++++
  王強提前下了班,換上便服,站在張小魚學校門口。小魚今天有小考,下午4點半考完放學。
  初中門口,接孩子的家長比不上小學門前的多,但也停了不少各類車輛。王強沒騎摩托車來,藏在人群中,眼睛卻一點也不含糊地盯著門口。自己心裡也犯嘀咕:不就是等一個孩子嗎,怎麼搞得跟盯梢犯人一樣嚴肅。
  不多時,王強看見張小魚從校門口走出來,和同行的孩子說了幾句,就各朝各的方向走去。王強不動聲色地跟上。
  張小魚拐個彎,上了大路,再上一輛公交車。這個點的公交很擠,張小魚率先上車去,王強在車下站了一會兒,等人上得差不多了,再擠上去。車上,小魚聽著MP3,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正被人跟著。
  在同一站下了車,王強繼續不近不遠地尾隨著張小魚。此地早已出了自己轄區,是靠近市中心的商業區。張小魚熟稔地在街道中穿行,最後鑽進一條舊街,王強跟進去一看,道路左右開的都是各種動漫、電玩店,門口貼著各樣海報,有漫畫人物,也有形狀各異的遊戲機,王強都不大認識,有兩台比較眼熟,曾在派出所的小毛和小胡手裡見過。
  眼見張小魚進了一家「新星電玩」,王強在店門外觀察了一番,也推門進去。
  「你好,請問要點什麼?」櫃檯後的人問。
  「那孩子呢?」王強在店裡沒看見小魚,瞪著眼問店員。
  「什麼孩子?」
  「你別裝傻,我親眼看見他走進你們店裡!」王強說著,從衣服口袋裡掏出警官證,往店員面前一晃,「我要提醒你,正當做生意沒關係,但是如果向未成年人提供網吧服務,是犯法的!」
  店員一看到王強的警官證,當下就嚇傻了,忙從櫃檯後跑出來道:「我們沒有啊!警官,我們沒有!」
  店員帶著王強繞到櫃檯後,王強才看到櫃檯後面還有一扇小門,打開小門,是電玩店的倉庫,裡面有一台電腦的屏幕正閃著光,屏幕上穿著華服的男號剛剛登陸,幫會裡就多人冒頭。
  「來啦?」
  「活動去不去?」
  「練級不?」
  ……
  張小魚看到許多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話語,不由會心一笑,剛要打字,突然肩膀被抓住。王強把他扳得朝向自己,儘量平靜地說:「小魚,不要上網了,回家吧。」
  店員生怕惹了警察,麻煩上身,在旁邊忙不迭地解釋:「我們沒有向未成年人提供網吧服務!這孩子是這裡的熟客,買了好多東西,每台遊戲機他都有,卡帶什麼的也買了不少,老闆和他熟了,就留他在店裡玩兒,久而久之,我們就習慣他過來了……他總說他家裡沒人,沒地方去,我們當真了,就讓他留下了……警、警官,難道他騙我們?」
  王強不知道說什麼好:「就算是這樣,你們縱容未成年人沉迷遊戲也不對!」
  「是是是是……」店員道,「我們也不知道啊,現在網遊不都要身份證註冊的嘛,他沒身份證,也沉迷不了啊。」
  「那這是怎麼回事?」王強指著屏幕。
  「我拿我表哥的身份證號註冊的!」張小魚突然大喊了一句,「警察叔叔,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我就是不想回家!我家是有人,但是是保姆,沒爸媽!」
  說完跳下了凳子,剛要走,想起什麼,回到電腦前,迅速敲了幾個字。
  幫會|釣魚竿:「有事,走了88.」
  然後關掉了遊戲。
  +++++++++++++++++++++++++++++++++++++++++++++++++++++++++++++
  葉七七登陸,正看到幫會頻道里名字那廝和人囉嗦。
  幫會|皇囧囧徹:「神馬?你是男的?」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如假包換~你是妹子?」
  幫會|皇囧囧徹:「……我是男號。」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是妹子?」
  幫會|皇囧囧徹:「關你毛事。」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是妹子我才喜歡啊。」
  幫會|皇囧囧徹:「滾!」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生氣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生氣了就PK吧!」
  葉七七一陣暈,開始覺得自己把這個人納入幫會是不是犯了什麼極大的錯誤。
  幫會|葉七七:「名子你閉嘴。」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會長你來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會長求活動~」
  幫會|葉七七:「來巽城雜貨店門口,我帶你活動。」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趕到了葉七七所說的地點,看到葉七七已經在雜貨店門口地上坐著。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來了。」
  自由|葉七七:「坐下吧。」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嗯,然後呢。」
  自由|葉七七:「然後沒啦。」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
  自由|葉七七:「我們幫會的傳統活動,就是在雜貨店門口坐街啊。」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0 0……0 0……」
  自由|葉七七:「你要是實在不願意,站街也行。」
  正當此時,名字的身後是一天24小時不停招攬顧客的NPC,身前是來來往往服色各異的玩家,他們有的駐足買東西,有的飛速跑走,有的PK著,刀光劍影一晃而過,各有各的忙忙碌碌,唯有他和葉七七,閒適萬分地坐在地磚上,男號盤腿,女號跪坐。
  名字突然覺得,就算是虛擬,自己也感到了屁股發涼。
  這個時候,從遠方跑過來一個玩家,身姿挺拔,站到名字身前。從名字的角度看他,那真是玉樹臨風,氣勢凌人。
  從他的頭上冒出一個對話框:「你是不是昨天刷世界求基友的?」
  沒等名字回答,那人又說:「我來當你基友,怎麼樣?」

  第 3 章

  自由|狂騎士:「我來當你基友,怎麼樣?」
  自由|狂騎士:「你在嗎?」
  自由|狂騎士:「你剛才不是還在說話嗎?」
  狂騎士頭上不停地冒著對話框,而名字還坐在那一動沒動。連葉七七都納悶了,看看狂騎士,再看看名字。
  名字的頭上突然冒出:「你好,名字睡著了,我是名字的女朋友。」
  自由|葉七七:「女朋友你妹啊!」
  剛才還妹子妹子地亂叫,突然就分裂啦?
  但是名字又沉默裝死了。
  自由|葉七七:「名子,你基友找你呢。」
  自由|狂騎士:「葉七七,你是他會長?」
  自由|葉七七:「嗯。」
  自由|狂騎士:「問你個問題。」
  自由|葉七七:「啥?」
  自由|狂騎士:「基友具體是什麼意思?」
  自由|葉七七:「…… ……你以為是什麼意思?」
  自由|狂騎士:「不就是指太公望和姬昌的那種嗎?」
  自由|葉七七:「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好!好基友,來吧!」
  自由|葉七七:「這你就活了?鄙視。」
  名字同學選擇這個時間復活是有原因的。
  《文王八卦》這個遊戲裡,有一對NPC,是年輕化和美化過後的太公望姜子牙和文王姬昌,他們在主線劇情裡互相扶持,共度艱險,後來文王病死,太公望抱著對他的思念,幫助他的兒子姬發,推翻了商紂王的統治。
  遊戲動畫裡,文王曾對太公望說:「此刻,你我已不是君臣,而是……」
  有好事的人,截圖到遊戲論壇,把圖上的「朋友」P成了「基友」,大家紛紛頂帖認同。從此以後,這一對NPC就被全遊戲的人稱作「基友」。
  很明顯,狂騎士是只知遊戲裡這對「基友」,而不瞭解該詞的真正含義。
  葉七七注意到,狂騎士的頭上,也頂著個小皇冠,工會的名稱也很嚇人:「千里取貞操。」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從地上蹦起來:「來吧基友,先PK一場!」
  ++++++++++++++++++++++++++++++++++++++++++++++++++++++++++++++++++
  王強送小魚回家的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張小魚是遊戲被打斷的不爽,最重要的是還勾起了幾絲怨念和委屈。王強是不理解,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沒有父母照顧的孩子,的確很可憐,但是為什麼要玩遊戲?為什麼會沉迷?難道玩了遊戲,就能暫時忘記寂寞嗎?網絡遊戲有這樣的效果嗎?如果有,那麼它是安慰劑,還是毒品?是可以借此療愈孩子甚或成人的空虛孤獨,還是會形成惡性循環,毀了一個人的人生?
  把張小魚送回家後,王強也回了家。他家也裝了網線,是被小胡和小毛勸裝的,他平時也用電腦上網看看新聞,聽聽歌,下下電影……但是從未想過玩遊戲,就算在瀏覽網頁時,看到了花裡胡哨的網絡遊戲廣告,也從提不起興趣去瞭解,連風靡全國的「偷菜」也不玩。
  王強打開電腦,連上網,心裡有事,看見小胡QQ在線,就敲了他一下。
  王強:「高材生,在幹嘛吶?」
  小胡:「準備玩會兒遊戲,然後去睡覺。」
  王強:「你也玩網遊?」
  小胡:「老網遊了,都沒什麼人玩了,我是玩時間長了,有感情了,所以上去逛逛。」
  王強:「【QQ表情:笑】玩遊戲還能玩出感情?我看你是上癮了吧。」
  小胡:「沒有上癮。這玩意適當玩玩也解壓的,不要過分就好……我去啦?」
  王強:「去吧去吧。」
  QQ那邊發來一個俏皮的表情,然後便再沒響過。
  第二天,張經理打電話來說:「王警官,這兩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讓您費心了……我給家裡裝上網線了……以前怕裝了他不好好學習,現在覺得,與其讓他再外面玩兒,不如在家裡玩,我還安心些……」
  王強道:「張經理,你知道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的!孩子還小,沒有父母約束,是會越陷越深的!」
  「我知道!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我沒辦法啊!」
  ……同樣的對話一遍遍地重複,誰都有無法解決的煩惱和無奈。
  下班後,王強又去了新星電玩店。店員一眼就認出了他,驚恐地道:「他今天可沒來!」
  「知道,」王強道,「我有點事想問你。」
  店員忙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得王強愣了一下:「小子文采不錯啊,出口就成語啊?」
  「嘿嘿,我是寫網絡小說的……」
  「……我問你,張小魚玩的是什麼遊戲,你知道嗎?」
  「知道啊,」店員道,「是最近很火的一個網遊,叫《文王八卦》,這遊戲設有轉生系統,級好練,還不分職業,自由度比較高,什麼近戰法師,血牛奶媽,暴力弓手……想咋玩咋玩……」
  「什麼?」這句話的後半部分,王強顯然沒懂。
  「總之,就是這個了,我還知道他在遊戲裡的名字,叫『釣魚竿』。」店員果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強還沒問,他就主動竹筒倒豆子了。
  「那是不是說,只要我也上網,玩了那個遊戲,就能在裡面看到他?」王強問。
  店員露出一個瞭然的眼神:「是!不過,你要選對服務器,不在同一服的話,也遇不上的。」
  「服務器?」王強對這些名稱的意思一點也不明白。
  「嘿,這麼說吧,」店員說來勁了,「反正你註冊的時候,一定要點到電信『巽』服,才能在遊戲裡看到那孩子,否則,你玩你的,他玩他的,兩不相干,一輩子都撞不上!」
  說完了,又自己捏著下巴碎碎念:「啊也不對,除非合服,不過合服的話呢……」
  王強敲著櫃檯:「就這些?」
  店員立正:「就這些!」
  「謝謝你的合作,再見。」王強向店員道謝,轉身走到店門,忽地站住了。
  張小魚是不是說過,他就是在這家店裡,遇見的那個輪廓疑似袁涵的人?那麼……
  王強半返身向後望望,店員瞪圓了眼看看他,忽地笑道:「警官,還有什麼事?」
  「不,沒事了。」
  王強推開了玻璃門,聽得背後店員帶著笑意喊道:「警官要玩遊戲,可也小心不要沉迷呀!」
  +++++++++++++++++++++++++++++++++++++++++++++++++++++++++++++++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狂騎士,來我們幫會吧!」
  自由|葉七七:「汗,名子你白痴嗎?人家是一會之長,沒事丟下一大幫子人,跑我們這小破會來幹什麼?」
  自由|狂騎士:「嗯,可以。」
  自由|葉七七:「【驚訝】神馬?!你願意來我們會?」
  自由|狂騎士:「昨天和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去練級,覺得他是個不錯的搭檔,進一個會可能比較方便點……但是他的名字打起來太麻煩了」
  自由|葉七七:「你叫他『名子』就好。」
  自由|葉七七:「不過你的幫會怎麼辦?」
  自由|狂騎士:「我叫副會長料理就行。」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基友!」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沒有你在我有多難熬!」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沒有你煩我有多煩惱!!」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穿過云層我試著努力向你奔跑!!!」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愛才送到你卻已在別人懷抱!!!!」
  自由|葉七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MD,我受不了我自己了,太肉麻了,踩死我吧!」
  說著名子站起來,然後一個裝死動作倒下去,葉七七毫不客氣踩上去。
  狂騎士對名子的發瘋置若罔聞,呆站在那裡和別人私聊聯繫,不一會兒,頂著「千里取貞操」工會名稱,前面掛著一個小權杖的副會長跑過來了。
  副會長的形象是娃娃笑臉,大眼睛,來了之後一開口,是這樣的:「兄~」
  自由|狂騎士:「弟,幫會交給你料理,我要進別的幫會。」
  自由|傀儡師:「兄~你要進哪個幫會~破天?~九州?~」
  自由|狂騎士:「就是你旁邊這兩個人的幫會,『我們幫會不穿褲子』。」
  自由|傀儡師:「……兄~你瘋了嘛~這個幫會還不如我們的~」
  自由|狂騎士:「沒關係,你聽我的,我現在把會長交給你,以後幫裡事情你打理。」
  自由|傀儡師:「好~」
  然後就見狂騎士頭上的皇冠消失了,傀儡師將小皇冠頂了起來。
  狂騎士走到幫會榜前面去找「我們幫會不穿褲子」,加入。
  幫會|系統提示:「『我們幫會不穿褲子』會長葉七七,同意您的加入。」
  幫會|狂騎士:「我進來了。」
  幫會|葉七七:「歡迎新人。」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喲~基友!」
  幫會|皇囧囧徹:「基友?!」
  幫會|空客747:「歡迎歡迎。」
  幫會|狂騎士:「我在看幫會信息。咱們幫人數還不少嘛。」
  幫會|葉七七:「呃……這個麼……」
  狂騎士隨手點擊著公會信息頁面,原以為只是個小打小鬧的幫會,100出頭的人數也足夠讓他驚訝一下了。
  接著,他點擊了查看幫會會員名單,然後瞬間明白了。
  有這麼一排會員,十分之醒目。
  「皇徹」
  「皇囧徹」
  「皇囧囧徹」
  「皇囧囧囧徹」
  「皇囧囧囧囧徹」
  「皇囧囧囧囧囧徹」……
  ……
  到了名字長度最大限度時,又出現了這樣的一排。
  「皇冏徹」
  「皇冏冏徹」
  「皇冏冏冏徹」
  「皇冏冏冏冏徹」
  「皇冏冏冏冏冏徹」
  ……
  +++++++++++++++++++++++++++++++++++++++++++++++++++++++++++++++++
  王強回家打開電腦,因為還是沒有非常熟練,所以打了電話給小胡,一邊在電話裡聽他指導,一邊操作。
  下載了客戶端,安裝了遊戲,更新完畢,註冊賬號,創建人物——他特地注意了,在電信「巽」服。
  「然後呢」王強問道。
  「然後給你的人物選個滿意點的臉,霸氣點的名字,就能玩啦!」小胡道。
  「臉倒是無所謂,」王強不是在意外表的人,不論現實或虛擬,「名字麼……」
  三分鐘後,玩家「特警」進入遊戲。
  (註:遊戲對話中出現的【大笑】【大哭】【大怒】之類的表情用語,都是遊戲中的表情功能,玩家打出中括號加表情命令時,遊戲人物會做出相應的表情)

  第 4 章

  王強本以為,剛進遊戲時,一定先會迎來一個不知道做啥的茫然期。但實際情況卻是,新手任務多得他應接不暇,鴻雁在天上一飛過,就是任務又來了。
  好在遊戲做得很好懂,王強很快上手——王強自己也覺得,那麼多小孩兒都玩得的東西,自己沒道理玩不會。
  「特警」是一個三才男號。《文王八卦》人物有三種:太極、兩儀、三才。太極,相當於上古時代的神仙道士,容貌最美,可以選擇在臉上添加虎紋裝飾,特點是身姿輕盈,奔跑速度快,有隱身技能,遠距離攻擊傷害高;缺點是血薄脆弱,一拍就死。兩儀,相當於修煉成型的精怪,容貌粗獷,體型寬大,優點是血多能扛,近距離攻擊傷害高;缺點是笨重,不能隱身和裝死。三才,就是普通的人類,遠近攻擊皆可,最為全面。遊戲還特別提示了:推薦新手玩家選擇三才。
  王強沒有急於去找釣魚竿,他想先體會一下,網絡遊戲的魅力在哪裡,是不是那麼容易上癮。玩了兩個小時後,特警已經做了幾個新手任務,在各NPC間奔波,打了一些小怪,學了兩三個技能。王強只覺很乏味,還要在偌大的地圖跑來跑去,感覺真是麻煩。
  特警在出新手村的山路上坐下來,看著遠近的山巒。
  不得不承認,這款遊戲的畫面做得甚好,很有層次感,且有種寫意的風格。連林海濤聲都聲聲在耳,王強幾乎要感到那山風拂面的觸覺。
  已經玩了兩個多小時了,王強仍沒能領會網絡遊戲的樂趣,自己心中的一個個問題也依舊解不開。
  看見屏幕下方的新手頻道不停閃著,有的人問「妲己在哪個方位啊?」有的說「我CAO這BOSS太扯了吧!」有的說「出木板,要的MMMM」……
  王強有點累了,想要放棄了,忽而想起張小魚,就在新手頻道打了字。
  新手|特警:「誰認識釣魚竿?」
  新手|我是賣B的:「1000W WWB=60RMB,1000W WWB=60RMB,1000W WWB=60RMB……」
  新手|特警:「誰認識釣魚竿?」
  新手|分焚粉忿:「新手打保護基友求打手!新手保護基友求打手!」
  新手|特警:「誰能幫我找到釣魚竿?」
  新手|不想在原地等候:「X的!恆城沒陽門啊!我沒趕上去否城的陰門啊啊啊啊!果然陰門就像女人一樣去了就不回來了啊啊啊啊啊……」
  新手|小小號134:「誰找釣魚竿?」
  新手|特警:「你好,我找釣魚竿。」
  新手|小小號134:「是喵喵盟的釣魚竿嗎?」
  新手|特警:「對不起,我不知道什麼喵喵盟。」
  新手|小小號134:「你去巽城看看吧,他們幫會最近都在那,過兩天有演奏會好像。」
  新手|特警:「謝謝,巽城怎麼走?」
  新手|分焚粉忿:「新手打保護基友求打手!新手保護基友求打手!」
  新手|分焚粉忿:「新手打保護基友求打手!新手保護基友求打手!」
  ……
  特警的問話很快被一串激動的句子刷掉了,沒有辦法,只得先站起來,點開大地圖,看見巽城在自己所在位置的左上方,只是不知道路上要用多久。無法,只得先走著。
  特警在山路上跑著,不時點開地圖看一看還有多遠。不滿於自己的速度,又看見身邊不時有人騎馬跑過,於是喊道:「騎馬的仁兄,能不能帶我一程?」
  但是一匹馬飛馳而過,另一匹倒是停下了,問過之後,不是去同一個地方的。特警只有繼續走著。
  耳邊又響起了馬蹄聲,特警並沒有因為前兩次的請求失敗而放棄或者挫敗,依然在自由頻道打道:「仁兄,能帶我一程嗎?」
  馬蹄聲停住了。
  特警看著眼前的白馬,和馬上的人。網絡遊戲,當然盡情美化,馬上的男太極俊美無匹,服裝也精美華麗,和特警穿著的新手服完全不一樣,紅色寬袖一直拖到馬背,被白色襯得更豔,上面的燦金紋路彎曲盤繞,看久了幾乎犯暈……連那匹白馬都膘肥毛亮,雄壯威武。
  自由|十指妖嬈:「去哪?」
  自由|特警:「巽城。」
  自由|十指妖嬈:「進組。」
  十指妖嬈頭上頂起了組隊牌子,特警覺得他的意思應該是叫自己點那個,就點擊了一下。
  組隊|系統:「『特警』進入組隊。」
  組隊|十指妖嬈:「上馬。」
  組隊|特警:「怎麼上?」
  組隊|十指妖嬈:「右鍵點擊馬,點『上馬』。」
  特警依言點擊,然後就變成自己坐在馬上,十指妖嬈的身前。
  馬蹄又重新飛奔起來。特警看著一路景色秀美,騎馬馳騁的感覺也讓人的血液有些沸騰。
  組隊|十指妖嬈:「新人?」
  組隊|特警:「對。」
  組隊|十指妖嬈:「哦。」
  又跑了一會兒,見十指妖嬈不再說話,特警沒的感到了一點尷尬。
  組隊|特警:「你也去巽城?」
  組隊|十指妖嬈:「嗯,那裡是整個遊戲的交易中心。」
  組隊|特警:「我能問個問題嗎?」
  組隊|十指妖嬈:「?」
  組隊|特警:「我看到很多玩家頭上,都有一行字,有的叫『傾盡天下』,有的叫『一舉推倒楊戩』,有的叫『熊熊特攻隊』……為什麼我沒有?還有最後一個是不是有錯別字啊?」
  組隊|十指妖嬈:「……那些是幫會名。」
  組隊|特警:「幫會?和現實中的黑社會一樣?」
  組隊|十指妖嬈:「【笑】對,和現實中的差不多,你沒有入幫會,就沒有,入了幫會,就自動有了。」
  組隊|特警:「那怎麼你也沒有?你也沒有入幫會?」
  組隊|十指妖嬈:「……」
  組隊|十指妖嬈:「我入過,退了。」
  然後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好在十指妖嬈帶著特警踩上了一個外形像八卦陣一樣的門,接著兩人被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出來後又騎馬跑了一截,便到巽城了。
  一進城門,遊戲的背景音就換了,端莊而熱鬧的感覺,一下便提起人的精神來。
  特警看著滿城的人,個個服飾精美,武器各異,頭上不停地冒著對話框,說著一些特警不理解的話。
  「WWB和R的兌換率現在是多少?」
  「短道士女現在幾錢?我想收一件。」
  「我要刷簪子啊啊啊刷簪子!」
  ……
  馬沒有停歇,一直奔馳到了廣場停下了。坐騎忽地憑空消失,特警隨之恢復成了站在地上的樣子。
  自由|十指妖嬈:「到了。」
  自由|特警:「哦,謝謝!」
  自由|十指妖嬈:「不用謝。」
  自由|特警:「不,一定要謝要謝!」
  自由|十指妖嬈:「……」
  與此同時,不遠處。
  幫會|皇囧囧徹:「我看到十指妖嬈了!」
  幫會|空客747:「上次幫戰時候把人打到上論壇哭訴再也不幫戰的那個太極?」
  幫會|皇囧囧徹:「對!我要過去合影!」
  幫會|空客747:「哪裡哪裡,我也要!」
  幫會|皇囧囧徹:「在巽,快來!」
  幫會|葉七七:「等一下,囧徹,你幫我看一下,他頭上有幫會標示沒有?」
  幫會|皇囧囧徹:「嗯……沒有哎!」
  幫會|葉七七:「看來他退了水漣漪的傳言是真的……」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拉來!果斷的!」
  幫會|狂騎士:「如果能拉他入會,那咱們幫會幫戰的實力就高很多了。」
  幫會|葉七七:「幫戰?誰說要參加幫戰了?我這麼愛好和平的人,怎麼會帶你們去打野戰呢?」
  《文王八卦》的幫戰,就是各個幫會在牧野這個地方的無差別大亂鬥,計分較出高下。其情狀,十分之血腥慘烈。「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會長葉七七親暱地稱之為「打野戰」。
  皇囧囧徹看似不經意地路過十指妖嬈身邊,暫停了腳步,然後截屏,放到幫會QQ群裡炫耀。
  幫會|葉七七:「名子和騎士你們倆在幹嘛?」
  幫會|狂騎士:「下副本。」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推妲己。」
  幫會|狂騎士:「快到BOSS了。」
  幫會|狂騎士:「到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來吧!騎士!」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套馬桿的漢子,威武雄壯!」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奔騰的駿馬,像那風一樣!」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一望無際的原野,隨我去流浪!」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樣寬廣!!!」
  幫會|葉七七:「……」
  這時,空客747也趕到了巽城廣場,假裝不經意地站到了十指妖嬈旁邊,截圖留念。不過,連空客747自己也發現了,「不經意」地在十指妖嬈身邊駐足的玩家還真是多……
  組隊|十指妖嬈:「我要走了。」
  組隊|特警:「去哪?」
  組隊|十指妖嬈:「下了,一堆人敲我,很煩。」
  組隊|特警:「敲你?」
  組隊|十指妖嬈:「私聊我,加我好友,邀我入他們幫會。」
  組隊|特警:「你就入了啊。」
  組隊|十指妖嬈:「不想進幫了……不過我勸你挑一個幫會加入吧,新人練級,有人帶好一點。」
  組隊|特警:「我不懂啊。」
  組隊十指妖嬈:「……下次再說,先下了。」
  組隊|特警:「好,今天謝謝了。」
  話音未落
  組隊|系統:「『十指妖嬈』退出組隊。」
  自由|特警:「有人見過釣魚竿嗎?」
  自由|皇囧囧徹:「釣魚竿,雜貨店買。」
  自由|特警:「我說玩家『釣魚竿』。」
  自由|四方無風:「他下了!十指妖嬈下了。」
  自由|空客747:「不知道他下一個幫會是什麼呢……」
  自由|皇囧囧徹:「果斷很多人搶的。」
  ……blah blah ……
  +++++++++++++++++++++++++++++++++++++++++++++++++++++++++++++++
  十指妖嬈關掉遊戲,打開網頁刷了一會兒微薄,身後的室友端著盆經過:「袁涵,明天什麼課啊?」
  「我看一下。」
  袁涵縮小網頁,點開桌面上的課程表。

  第 5 章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今天做任務,在野外,正好遇到野外BOSS了!」
  幫會|狂騎士:「什麼BOSS?」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哪吒!」
  幫會|狂騎士:「哦,摸了嗎?」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摸了!哇咔咔咔咔!」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哪吒!想你時你在鬧海!想你時你在眼前!」
  幫會|狂騎士:「……摸到什麼?」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給了我把玩具弓。」
  幫會|狂騎士:「哦,那個沒用。」
  幫會|葉七七:「誰說沒用!不要給我!」
  幫會|狂騎士:「這弓攻擊力又小,修起來又貴,除了裝飾沒啥用。」
  幫會|葉七七:「就是裝飾用!名子你也可以拿來泡妞。」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泡妞?!」
  幫會|葉七七:「你拿這個在巽的廣場站著,看有沒有妹子來和你說話。」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真的?好!」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拿著一把天藍玩具弓站在廣場上,果然過不了多久,就有全身閃粉色的蘿莉女號來搭話。
  自由|小小小萌貓:「哇,玩具弓。」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對,玩具弓。」
  自由|小小小萌貓:「哪吒掉的?」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對0 0.你喜歡?」
  自由|小小小萌貓:「哥哥,能借我拿一下嘛?」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你喜歡?」
  自由|小小小萌貓:「嗯~」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可以給你。」
  自由|小小小萌貓:「真的嗎,哥哥?【感動】你太好了!」
  名子把玩具弓一收,武器切換,拿出雙刀。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來PK吧,打贏我就送你!」
  自由|小小小萌貓:「【BT】去死。」
  妹子掉頭跑了,名子尤自不解:「現在的妹子真難伺候啊!」
  在旁邊目睹全程的狂騎士默默掛下三條黑線。
  今天,特警也依然在巽城百無聊賴地坐著,企圖在眾多的玩家中找到釣魚竿。
  自由|特警:「誰認識玩家『釣魚竿』?」
  自由|特警:「誰能幫我找到玩家釣魚竿?」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真是搞不懂妹子們在想什麼。」
  自由|狂騎士:「你那樣當然不行……」
  自由|特警:「誰認識玩家『釣魚竿』?」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202.85特警,誰的小號?」
  自由|狂騎士:「不是小號,新人?」
  自由|特警:「對。你們認不認識釣魚竿?」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釣魚竿?」
  自由|狂騎士:「沒見過。不過……」
  自由|狂騎士:「不過你知道他的名字,為什麼不直接加好友呢?」
  自由|特警:「什麼?」
  自由|狂騎士:「點擊『好友』中的『添加好友』,輸入釣魚竿,然後等候對方回覆就行了。」
  自由|特警:「呃,還能這樣?」
  自由|狂騎士:「之前沒人告訴你?」
  特警依言在「添加好友」欄輸入了「釣魚竿」,發送。想起昨天那人叫什麼來著?十指妖嬈?也順手打了進去,發送。
  釣魚竿很快有反應:「『釣魚竿』拒絕了你的好友申請」。
  自由|特警:「他為什麼拒絕了?」
  自由|狂騎士:「那就是不想加陌生人唄,很多人都這樣。」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十指妖嬈也是這樣。」
  自由|狂騎士:「你怎麼知道?」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昨天看到他,就加了下,結果被拒了。」
  自由|狂騎士:「想邀他入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想換個基友。」
  自由|狂騎士:「……」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啊哈哈哈哈!騎士,騙你的!我不會拋棄你的!」
  自由|狂騎士:「不,你如果遇到比我更好的,可以換掉我沒關係。」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
  自由|特警:「現在我該怎麼辦?」
  打出這行字的同時,特警看到了另一條提示:「『十指妖嬈』已添加你為好友。」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涼拌。」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等等!」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抬頭!」
  坐在屏幕前的王強被他說得視線上移。其實,就算名子不說,那行橫亙在遊戲窗口上方的閃動大字也足以吸引王強的注意了。
  釣魚竿:「十指妖嬈,週末幫戰我等你!有種你就來,沒種你就縮著!」
  世界|釣魚竿:「十指妖嬈,週末幫戰我等你!有種你就來,沒種你就縮著!」
  世界|十指妖嬈:「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現在沒幫會。你現在來巽,我們PK。」
  世界|釣魚竿:「PK那麼精細的活老子不會!我只會殺人,到時候牧野見!」
  世界|每天都被自己帥醒:「哎呀呀,看來十指妖嬈要趕快找個婆家啦,來我們幫會怎麼樣啊?琥珀門歡迎你,嘿嘿……」
  世界|活動小號獅子頭:「琥珀門不要命了?敢收和水漣漪反目的人?幫戰時候等著被砍死吧!」
  ……
  幫會|狂騎士:「怎麼回事?什麼叫和水漣漪反目?」
  幫會|葉七七:「嘖嘖,挖土豆的時候聽這些愛恨情仇,真是享受。」
  幫會|狂騎士:「水漣漪的會長好像是九曲寒波?」
  幫會|葉七七:「以前和十指妖嬈好得穿一條褲子,現在反目了=。=剛在論壇上看到的。」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那還有哪個幫會敢拉攏他?水漣漪是連續三週幫戰冠軍吧?」
  幫會|葉七七:「破天、九州咯~這兩個幫會一旦拉攏了十指妖嬈,這周幫戰誰是冠軍就難說了啊=……=」
  幫會|葉七七:「不跟你們說了,我挖土豆。」
  幫會|葉七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幫會|狂騎士:「?」
  幫會|葉七七:「十指妖嬈申請加入我們幫會!」
  幫會|空客747:「啊!」
  幫會|皇囧囧徹:「啊!」
  幫會|一百六十六:「啊!」
  幫會|豔鬼:「啊!」
  幫會|薔小薇:「啊!」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咋炸出來這麼多人……」
  +++++++++++++++++++++++++++++++++++++++++++++++++++++++++++++++++
  王強操縱人物,在遊戲中問了有關幫戰的情況,知道了時間是週六晚上8點,也就是後天晚上8點。王強週六晚要值班,只怕趕不上這個看到遊戲裡的張小魚的機會了。
  關掉遊戲,王強竟然感覺有些不吐不快,於是打開一個文檔,敲下一行字:
  今天終於看到小魚在遊戲中的活動了,給我帶來的是巨大的失望,原以為,像小魚這樣的孩子,縱然沉迷遊戲,也會像平時看到他時一樣禮貌斯文,然而我錯了,僅僅一句話,就暴露了這孩子在遊戲中的好鬥傾向。只是不知道,這種傾向,是遊戲帶來的,還是本就潛伏在孩子的內心,由遊戲誘導出來的呢?
  ++++++++++++++++++++++++++++++++++++++++++++++++++++++++++++++++++
  「我們幫會不穿褲子」幫會大廳。
  自由|葉七七:「現在這裡沒有外人了,各位請坐。」
  會長葉七七、副會長一百六十六,此外另有薔小薇、皇囧囧徹、空客747、豔鬼、狂騎士和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還有最扎眼的十指妖嬈。
  大家圍著圓桌坐下來。
  自由|葉七七:「咳咳。」
  自由|葉七七:「先別忙著歡迎十指妖嬈,我是暫時同意他加入本幫,因為他提出了一個條件,必須週末去幫戰,否則立即退會,而我又不想去幫戰,所以找大家商議一下。」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那就去幫戰啊!囉嗦個P啊!有十指妖嬈你怕什麼。」
  自由|十指妖嬈:「不,我去幫戰純粹是為了會那個釣魚竿,實際上,以你們幫會的實力,只靠我一個人,完全沒有在幫戰中出頭的可能。」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只靠你一個人?!你把我和騎士當空氣啊!」
  自由|狂騎士:「名子你先別亂說話,副會長還沒表態呢。」
  自由|一百六十六:「嗯,是這樣的……七七總是以愛好和平為藉口不去幫戰,實際上,是摳門捨不得錢。」
  自由|一百六十六:「和幫會點數。」
  自由|葉七七:「=。=嗯哼,要整整10W塊大洋,50幫會點數。」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這破事?錢我出,幫會點數靠我和騎士的升級和在線時間完全可以補回來。」
  自由|葉七七:「但是你們去了,是干不過那幾個大幫的,肯定進去沒兩秒就死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死了就原地復活,再死再原地復活,老子能打多久打多久!」
  自由|狂騎士:「我去過幫戰,的確很恐怖,老實說,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只是進去當炮灰的。」
  自由|葉七七:「而且就算打架,喝藥什麼的損耗也很大,嘖嘖。現在藍藥很貴的。」
  自由|狂騎士:「藥品我可以解決。」
  自由|狂騎士:「叫我弟從我原來的幫會拿點,應該沒問題。」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看!」
  自由|葉七七:「其他人的意見呢?」
  自由|空客747:「我想去圍觀他們怎麼打的耶……」
  自由|薔小薇:「我也表示想圍觀。」
  自由|皇囧囧徹:「圍觀+1.」
  自由|豔鬼:「去吧,我們大不了死在那看別人打。」
  自由|葉七七:「既然這樣……好吧,歡迎十指妖嬈加入公會!」
  自由|葉七七:「鼓掌!」
  嘩啦嘩啦,眾人鼓掌。
  自由|葉七七:「鼓得不齊!我數321,1字消失的時候一起點鼓掌!」
  自由|葉七七:「3」
  自由|葉七七:「2」
  自由|葉七七:「1」
  掌聲再次響起。

  第 6 章

  WW遊戲論壇上,這張帖子又被頂起。
  標題:「某區幫戰三連冠幫會,元老突然出走為哪般?」
  主貼內容:「RT,有人知道內幕嗎?」
  1樓回覆:「有尿爆尿,沒尿睡覺!」
  2樓:「樓主要黑誰直接說吧。」
  3樓:「不就是巽服十指妖嬈嗎,LZ你想說什麼?我乾脆撂明白,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這回是真的裂了,原來會裡的人,和想投奔他們兩個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怎麼站隊吧!」
  4樓:「終於有這樓了,雖然我現在不在水漣漪了,身為從前的老人,我代表我自己感到心寒——九曲寒波和十指妖嬈是水漣漪最初的創建人,十指妖嬈開始還是副會長,後來九曲寒波結婚了(遊戲裡的結婚),副會長就給他老婆了……我還記得九曲寒波對十指妖嬈說過什麼,『就算我窮得只剩一條褲子,我也會和你伙著穿』,╮(╯_╰)╭物是人非啊。」
  5樓:「好吧,我是樓主,其實我就是想來說一句話,是聽一個內部人員說的……據說十指妖嬈是GAY,他和九曲寒波的關係本就不正常,九曲寒波結婚後倆人關係就越來越差,到最後鬧到撕破臉了。」
  6樓:「五樓LZ,你說話要有根據的好吧?4樓說話我信,因為他用的是正裝馬甲,而且我知道他是水漣漪的老人……但是1L和5L……今天才剛註冊的賬號,這是你發的第一張貼……麻煩你下去把馬甲脫了再上來血口噴人好麼?」
  7樓LZ:「喲,6樓小MM火氣好大啊,我是新人,我哪敢惹水漣漪和十指妖嬈,當然穿小號了,換了你,你敢上大號?還叫我把馬甲脫了……脫了我裸奔?妹子你不能耍流氓啊。」
  8樓:「先別吵!料還沒扒完呢,歡迎知道內幕的人來扒!」
  後面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十指妖嬈根本就是個女的,和九曲寒波有過一腿;有的說,十指妖嬈是貨真價實的男人,但是不是和九曲寒波,而是和九曲寒波的老婆……有的自稱是水漣漪會員,上來「爆料」了十指妖嬈在會中各種囂張言行,引起眾人不滿,他退會是因為會里根本容不下他了……
  而葉七七當日刷開這張貼時,這貼還很新,還不這麼勁爆,葉七七只看到了4樓,也就是「穿一條褲子」那裡,下面的八卦,她一概不知道。
  然後就是挖土豆時,突然看到了十指妖嬈申請加入幫會的系統通知。葉七七愣了一下,然後沒怎麼考慮就點了「同意」。
  隨後十指妖嬈請求添加好友,私聊過來。
  十指妖嬈:「我要提一個條件。」
  葉七七:「條件?」
  十指妖嬈:「我加入你們幫會的條件。」
  葉七七:「一向都是公會開條件……」
  十指妖嬈:「我要參加週末的幫戰,而且我不負責保護會長,我只是去應戰的。」
  葉七七:「……」
  十指妖嬈:「要考慮?」
  葉七七:「你到巽城土豆田旁邊我們的幫會牌來,從幫會牌進我們幫會大廳。我要開會。」
  幫會|葉七七:「在線的都給我回幫會大廳開會,在線的都給我回幫會大廳開會!」
  十指妖嬈:「知道了,我隨後就到。」
  葉七七:「我能不能問你,那麼多厲害的幫會你不加,為什麼加入我們會?」
  停頓了一下。
  十指妖嬈:「因為你們幫會的名字,很有意思。」
  +++++++++++++++++++++++++++++++++++++++++++++++++++++++++++++++
  小胡說:「大王,我今天晚上有點事,能不能和你換個班?」
  王強笑道:「今天晚上?陪女朋友吧?」
  小胡笑而不答。
  王強道:「行啊!正好明晚我也有事。」
  小胡壞笑:「明晚有事?陪女朋友吧?」
  「去你的!」王強說。
  +++++++++++++++++++++++++++++++++++++++++++++++++++++++
  幫會|葉七七:「明晚幫戰,雖然我們是抱著圍觀的態度去的,但今晚先準備一下,分配一下補給,再囉嗦一下注意事項,聽到的吱一聲。」
  幫會|皇囧囧徹:「吱。」
  幫會|空客747:「吱。」
  幫會|葉七七:「就你們倆?CA,你們倆大閒人!」
  幫會|空客747:「你還好意思說我們啊?」
  幫會|葉七七:「我給名子和騎士QQ都留個言,晚上再來吼一聲好了。」
  ++++++++++++++++++++++++++++++++++++++++++++++++++++++
  小胡換好便服,在鏡子裡仔仔細細整理了儀容,掛著笑出門:「大王,謝謝你了啊!」
  王強笑道:「客氣什麼,明天你還要換回來的。」
  老警察老范下班前照例要囉嗦幾句:「週末晚上事情多,要時刻保持警惕。」
  「是!」王強胸一挺,答道。
  「對待群眾態度要和藹,不能因為忙就心浮氣躁……」
  「是!」全派出所大概只有王強仍然對這些廢話畢恭畢敬。
  ++++++++++++++++++++++++++++++++++++++++++++++++++++++++
  「兄~我送藥來了。」
  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成員集體坐在巽城雜貨店門口,等人齊。傀儡師跑到狂騎士身前,說出了上面的話。
  自由|狂騎士:「嗯,拿來吧。」
  ++++++++++++++++++++++++++++++++++++++++++++++++++++++++
  「110接警台接到報警。」
  聽到這樣的通知,王強抓起放在桌上的帽子:「走!」
  +++++++++++++++++++++++++++++++++++++++++++++++++++++++++
  幫會|葉七七:「現在藥品都分配好了,請大家記住三點:第一點,省點用,第二點,省點用,第三點,省點用!」
  幫會|十指妖嬈:「增強防禦藥水只有兩瓶?」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兩瓶?我只有一瓶啊!」
  幫會|葉七七:「名子,我是按需分配的,747和小薇她們兩個藍藥還少呢,因為她們不用魔,頂多扛個魔法盾……」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十指妖嬈只不過是借我們幫會進幫會戰罷了,是為了私人恩怨,根本就不會為幫會出力,我們為什麼要分給他藥品?還分得最多?」
  幫會|十指妖嬈:「這麼說,我把我的給你好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小子你看不起我?!」
  幫會|十指妖嬈:「不然你想怎麼樣?」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PK吧!果斷的!」
  +++++++++++++++++++++++++++++++++++++++++++++++++++++++++++
  王強趕赴案發現場。週末的晚上,這種露天的排檔,總是會有些喝多了的人,紅著臉,拎著酒瓶子,惹是生非。
  把正扭在一處的兩個醉漢分開,王強指著他們的鼻子道:「打架鬥毆是犯法的,你們知道嗎?!」
  ++++++++++++++++++++++++++++++++++++++++++++++++++++++++++++
  幫會|葉七七:「打架鬥毆是犯法的,你們知道嗎!!!」
  顯然這話在遊戲世界裡沒什麼效應,名子和十指妖嬈都已經拔出武器,一觸即發。葉七七無法,只得吼出內心深處的一句話。
  幫會|葉七七:「PK可以,不許喝藥,別給我浪費藥水!」
  ++++++++++++++++++++++++++++++++++++++++++++++++++++++++++++
  焦躁的一晚過去了,王強凌晨時分還出警過一次,解決糾紛;名子和十指妖嬈的PK以名子慘敗告終,葉七七看不下去,說:「十指妖嬈你那精靈武器,比名子的級別高好多呢,挺欺負人的,不能換把劍嗎?」
  「PK時拿出全部的實力,是對對手的尊重。」十指妖嬈這樣回答。
  名子不管心服不服,口是服了,才乖乖靜待明天的幫會戰。
  週六晚,最後的時刻,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成員們坐在雜貨店門口,引起行人側目:「不穿褲子會真閒,又坐街了。」
  幫會|葉七七:「最後時刻,我就不說什麼了,請大家記住我們這次的目的,圍觀為主,學習為輔,重在參與,不論輸贏。」
  幫會|豔鬼:「說得好,會長威武!」
  幫會|葉七七:「咳咳,才九個人,再多一個就好了,湊個整數。」
  幫會|十指妖嬈:「只想湊數?」
  幫會|葉七七:「?」
  十指妖嬈說出這話,是因為剛在好友名單裡看到特警登陸,然後迅速彈了個對話框過去。
  十指妖嬈:「到巽城雜貨店門口來,我帶你進幫會。」
  特警本就在巽城內轉悠,看到他這麼一說,就跑到雜貨店門口。
  自由|十指妖嬈:「這是我朋友,新手,讓他入會行不行?」
  自由|葉七七:「呃,你朋友就行啊。」
  自由|十指妖嬈:「特警,你去幫會榜,找到這個幫會,然後申請加入。」
  自由|特警:「幫會榜?在哪?怎麼申請?」
  自由|葉七七:「趕緊的趕緊的,幫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自由|葉七七:「啊算了算了!我拖你吧!」
  特警看到了系統提示:「幫會『我們幫會不穿褲子』邀請您加入」,同時有兩個按鈕,「同意」與「拒絕」。
  特警點了「同意」,心裡腹誹:這幫會怎麼叫這麼個怪名字。
  幫會|葉七七:「注意了!離幫戰還有兩分鐘。純粹去圍觀的同學,請脫掉身上所有裝備,只拿精靈武器。」
  說完會長帶頭先撤掉了裝備,然後連衣服也脫了,渾身只剩遮羞的三點內衣。
  然後空客747也脫了,豔鬼也脫了,薔小薇也脫了,皇囧囧徹也脫了,一百六十六也脫了,頭頂同一幫會標示的兩男四女,光溜溜地站在大街上,手裡拿著閃閃發光的精靈武器,很是引人注目。名副其實的「我們幫會不穿褲子」了。
  幫會|特警:「為什麼要脫衣服?你們的武器為什麼會發光?」
  幫會|葉七七:「因為會掉香氣,衣服武器有香氣,才耐用,沒香氣很快就用壞了,修要花錢。而不慎掛掉的情況下,衣服和武器就會掉香氣,再上香氣需要香水,香水要費力做,或者找玩家買,買要花錢。發光的是精靈武器,裡面有精靈,比普通武器厲害點,你以後也會有的。」
  幫會|特警:「那……我也要脫衣服嗎?」
  幫會|葉七七:「你無所謂,反正你穿的是新手服,不值錢,等幫戰回來我給你好衣服穿。」
  幫會|葉七七:「現在,各位,準備……GO!」
  葉七七的面前出現了是否傳送到戰場的選項框,說完上面的話,葉七七點了「YES」,幫會在線的全體10人,被送到了牧野,幫會戰戰場。
  無差別亂鬥還沒有正式開始,現在是各幫會搶佔有利地形的時間。同時各幫會會長和副會的頭上,都頂上了一面小旗子。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哦哦!這就是傳說中的奪旗?砍了頭頂旗子的人大大加分!」
  自由|葉七七:「所以你們要保護我啊白痴!」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那是當然的!」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哎,喵喵盟也參加了?他們的會長小小小萌貓,我差點還勾搭上過。」
  自由|葉七七:「勾搭?」
  自由|一百六十六:「你以為小小小萌貓是妹子?」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不是?!」
  自由|葉七七:「他是著名人妖……不但全身閃粉,還教我們怎麼在一線賣萌……搞得你們的副會萬念俱灰,不想當女人了,轉生成了男人,才有了現在的男號。」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被騙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饒不了他!」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敢裝妹子騙我!」
  自由|葉七七:「我有了不祥的預感……你知道你要保護我的吧?」
  這時,系統提示,幫戰開始了!
  一時間法術齊放,技能亂飛。
  十指妖嬈早就找準了釣魚竿,此刻毫不猶豫地衝過去。
  自由|葉七七:「騎士,名子,保護我和副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小小小人妖!我要宰了你!!!!」
  名子揮舞著雙劍跑在十指妖嬈身後。
  不穿褲子的幫會面臨的最大挑戰。
  混亂的前奏。
  前途未卜的幫戰。
  開始了。

  第 7 章

  世界|新華社消息:「有人裸奔幫戰啦,有人裸奔幫戰啦!」
  世界|新華社消息:「經證實,裸奔者係『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會長和會員……」
  世界|馬桶台新聞:「我們馬桶台將在幫戰結束後第一時間採訪到裸奔者,敬請期待!」
  特警這時候已經莫名其妙地死過好幾次了,就看見公會頻道里葉七七情緒不明地打字:「我們出名了!我們上電視了!」
  特警再次點擊「復活」,站了起來。他已經丟失了釣魚竿的方向,十指妖嬈在幫戰一開始就與釣魚竿打到了一處,此時兩人早已不知去了哪裡。眼看著前方又一片大面積的光波,不知誰放的群攻技能,特警再次倒下。
  幫會|葉七七:「我KAO名子呢!跑哪去了!還不快來保護我!」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等我幹掉了人妖就來幫你!」
  幫會|葉七七:「去你妹的!幫戰可以無限復活,你丫還回得來嗎你!」
  幫會|薔小薇:「哎呀,我想去中心地帶看熱鬧啊,可惜還沒等跑過去就死了啊。」
  幫會|空客747:「我發現仰角也很美麗啊,等我截個圖給你……」
  幫會|一百六十六:「算了,七七,咱們也別認真打得了。」
  幫會|葉七七:「……你看我脫得這麼乾淨,你認為我有認真打咩?
  幫會|狂騎士:「你們這些人就都這個態度……那我怎麼辦?!」
  幫會|葉七七:「騎士,我和166中的任何一個人死了,旗子就給你了,你要保重啊!」
  話音未落,狂騎士就看見自己的腦袋上多了一面藍色旗幟。
  「奪旗」是《文王八卦》無差別大亂鬥式的幫戰中,唯一的規則。旗幟由幫會重要人物來扛,一般是會長和副會長,殺死普通會員,得5分,殺死扛旗者,則得50分,所以,在「打野戰」中,最常見的局勢,就是一群人圍毆一個頭頂旗幟的玩家了。
  幫會|狂騎士:「你們就這麼給我拉仇恨啊?倒是有點出息啊!」
  沒來得及抱怨,殺氣騰騰的眾人已經開到眼前。一名兩儀近身攻來,狂騎士忙控制寵物暫擋,自己忙著接下旁邊三才的一招,然後就地一滾躲開;不知誰的武器精靈被放了出來,向他發出攻擊,狂騎士也忙放出自己的精靈,抵擋。這時,視野的角落裡,狂騎士瞥到,一名太極,長袖灌風,正拉開金色長弓,對準自己……
  狂騎士暗叫一聲「糟!」
  這一擊,已經無暇再擋,就看自己血夠不夠厚,接不接得住了——不過,就現在的局面,圍攻的人們是不可能給他喝藥的閒暇的。
  只有等死嗎?他再死後,旗幟會轉移到誰頭上呢?名子?十指妖嬈?
  ……
  等待已久的那一箭並沒有來到眼前,反而是拉弓的太極太專注於瞄準狂騎士,未曾想,也被一箭偷襲,接著近戰就攻到了。與此同時,圍毆狂騎士的人,也都各自遭到了重擊。
  自由|傀儡師:「兄~!」
  自由|狂騎士:「弟,你們也報名參加幫戰了?怎麼不和我說?」
  自由|傀儡師:「沒事~我們不是來殺人的~就是為了保護你~」
  傀儡師帶來的「千里取貞操」的會員,在狂騎士面前天女散花一般地施展著招數。同時,狂騎士頭上的旗幟,也消失了。
  幫會|狂騎士:「你活啦?」
  幫會|葉七七:「嗯,旗子回來了。」
  幫會|狂騎士:「好好扛著,別那麼容易又死了。」
  幫會|葉七七:「哇咔咔咔!你不知道剛復活的10秒鐘是無敵狀態的嘛?就像坦克大戰一樣啊!無敵啊!打不到啊!哈哈哈哈……」
  在葉七七大笑的過程中,十秒過去了,然後,狂騎士無奈地發現,旗子又到了自己頭上。
  剛剛才勉強散去的殺手們,又沖了回來。
  狂騎士那裡,好歹有弟弟率幫會幫忙,名子的狀況可就不妙了。小小小萌貓是喵喵盟的會長,頭上自然有旗子,名子對小小小萌貓窮追不捨,突破層層防護,死了就爬起來再打,搞得小小小萌貓莫名其妙。在幫會頻道發出求救信號:「有個瘋子一直追著我,誰來把他做了!」
  此時喵喵盟的高手大多在別處奪旗,就問:「那人是什麼人?」
  「不知道什麼人,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沒事老追著我殺。誰快來拖住他,別讓他誤事啊!」
  打聽到了名子只是個普通民眾之後,眾人都提不起太大的興趣——殺了名子這種小卒,只得五分,哪有殺頂旗子的來的帶感。
  喵喵盟的釣魚竿,與十指妖嬈邊戰邊退,想誘十指妖嬈到自己看好的地形處,再進行攻擊。
  釣魚竿藏身到一堆亂石群中,將武器切換成弓,對準追趕而來的十指妖嬈。一箭射出,十指妖嬈竟生生接下,向後飛出跌倒,然後爬起,迅速找到了釣魚竿的位置。釣魚竿正在蓄積第二支箭,十指妖嬈竟不躲不避,直直向他跑來。
  「這麼有種?」釣魚竿也疑惑了,心想,「那我就連射你到死為止好了!」
  驀地眼前一片煙塵迷霧,遮住了全部視野,釣魚竿突然丟了十指妖嬈的位置,一時情急,隨便瞄準了一個目標,亂點了幾下,心中罵道:居然用玩具炸彈!
  玩具炸彈在遊戲中,並不作為武器出售,而是一種隨處可見的惡作劇類的物品,可以包裝成禮物送給別人,然後一被打開,就爆發出濃烈的煙霧,讓一定距離內的人都視野不清上幾秒。
  當煙霧散去,釣魚竿卻看見,前方地上,倒著十指妖嬈的坐騎。而十指妖嬈,卻不見了!
  釣魚竿忙掉轉遊戲視野,尋找十指妖嬈。當他在自己的斜後方看見目標時,對方手裡已經拿著一柄拉滿弦的精靈弓,弓上巨大的光團耀得人眼睛發燙。
  還沒來得及反應,弓箭已不可避地到了眼前,釣魚竿中箭,向後摔倒,暗忖自己血厚,應該不至於一箭斃命,剛爬起來喝了一口藥,卻發現,血量仍然在持續減少之中。
  「是毒箭!」釣魚竿這才感到不妙。
  毒箭是太極特有的技能,中箭者在中箭後的十秒內,會按輸出百分比持續不停掉血,期間如若接近其他同伴,則中毒效果會傳染——十分陰毒狠辣的技能——但是,即使中箭者失血到幾近斃命,也不會死,血量會一直保持在1血,不受攻擊則生,受到攻擊,則亡!
  十指妖嬈的毒箭等級顯然已經修煉得非常高了,再配上特製的弓箭,以他的傷害,釣魚竿喝藥的速度根本趕不上掉血的速度。而十指妖嬈就站在原地看著,不做進一步的攻擊。
  釣魚竿明白了:十指妖嬈這是想在自己只剩最後一滴血時,一箭了結!
  自由|特警:「小魚!」
  自由|特警:「十指妖嬈,不能殺他!他是個小孩子!」
  死了一路,復活了一路,好不容易趕過來的特警,無端地覺得遊戲中的小魚不該被殺。
  自由|特警:「不能給他灌輸這種東西!你殺了他,他下次還會想著再報仇,會更上癮的!」
  十指妖嬈拉弓的動作停了。
  自由|十指妖嬈:「釣魚竿,你是未成年人?」
  自由|釣魚竿:「誰說的!要殺就殺,我認輸!再不動手我可就回血了!」
  自由|十指妖嬈:「原來是小孩子,真沒勁。」
  十指妖嬈放下弓箭,
  自由|釣魚竿:「十指妖嬈,別跑!我們還沒完呢!」
  十指妖嬈向死在地上的馬走去,準備救活它,騎走。
  自由|釣魚竿:「十指妖嬈,我們玩近攻!」
  釣魚竿果然切換雙劍跑了過來。十指妖嬈理也沒理。
  自由|特警:「小魚,你停一下,我們談談!」
  自由|釣魚竿:「你是誰,多事!」
  說話的同時,招式已經放出。特警也已趕到,護在十指妖嬈身前。
  特警這樣的新人,當然一擦就死。死後,系統還彈出成就記錄:
  「為了救別人丟掉一條小命,得到頭銜『傻瓜蛋』。」
  十指妖嬈誰也沒管,上馬跑了。釣魚竿也召來坐騎追上。特警再次復活時,兩人已經沒影了。
  幫會|十指妖嬈:「你們在哪裡?」
  幫會|葉七七:「喲?你完事啦?這麼快?男人太快不好喲。」
  幫會|十指妖嬈:「釣魚竿是個不滿十八歲的,不跟他打了。」
  幫會|狂騎士:「那就回來保護會長。」
  幫會|十指妖嬈:「靠我一個人不行的,我們只有被虐的份,不如放棄算了。」
  幫會|葉七七:「放棄?!我也想放棄啊!你給我個放棄按鍵啊!讓我按一按啊!」
  幫會|葉七七:「不是你要幫戰的嗎?我們才幫戰的嗎?現在死都死那麼多次了,一半時間都過去了,就算是炮灰,也要炮灰得有點敬業精神吧!」
  幫會|葉七七:「當初是你要幫戰,幫戰就幫戰……現在又要用放棄,把我勸回去……」
  幫會|十指妖嬈:「= =|||好了,你在哪。」
  後來的過程就很千篇一律了。
  葉七七死,旗幟轉移到狂騎士頭上;一百六十六死,旗幟到了十指妖嬈頭上。這四個人不斷輪換著遭到圍毆。整個不穿褲子會,除了狂騎士有人保護,十指妖嬈級別較高死得較少之外,統統處於全滅狀態。
  新手特警,更是幫戰中,不停遭到波及,不停死去的遊魂一個。直到幫戰結束,都沒再能找到釣魚竿。
  三屆冠軍水漣漪這次沒有參戰,冠軍的爭奪更加激烈,終場提示出現時,牧野已是屍橫遍地,慘不忍睹。
  十指妖嬈仰面朝天躺著:「我說靠我一個人不行吧。」
  世界|小小小萌貓:「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神經病!」
  世界|小小小萌貓:「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丫就是一坨SHI!」
  世界|小小小萌貓:「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別再讓我看見你!」
  世界|姐是倉庫13:「小姐,請問你在罵誰?」
  世界|小小小萌貓:「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
  特警終於找到同伴時,他們正坐在一起,休養生息,順便譴責沒有集體意識的名子。
  名子絲毫不覺不爽,反而說:「殺了那人妖好幾次,給力!」
  說完還騎馬跑了。
  自由|一百六十六:「哎?他跑哪去?」
  自由|葉七七:「誰知道,不管他。」
  半分鐘後,馬蹄聲近。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哎,我看到那邊的桃花林都開花了哎!」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去合個影吧!」
  自由|葉七七:「整個林子都開了?好啊好,走走!」
  大家組起隊,騎上馬,特警坐在十指妖嬈的馬上,一群人排起隊向桃花林馳去。
  組隊|葉七七:「哎,十指妖嬈和特警不在群裡啊?來報QQ,我拉你們進去。」
  十指妖嬈報了QQ號,特警想了一下,也報出來了,不一會兒,就顯示葉七七請求添加好友,點擊同意後,緊跟著就被加進了群「五星紅旗照我心」。
  同時,也到桃花林了。
  滿林的桃花開得正好,一團團的粉色云彩一般,林中有著虛擬的,無盡飄落的花瓣雨,似是理想中的仙境一般。
  剛經歷過戰場的慘烈和蕭索的幾人,看著眼前這大片的嫣紅,不由得心馳神蕩。
  自由|葉七七:「來來,排好隊,個子矮的站前面。」
  大家調整著排隊,葉七七往群裡截圖。
  遠處煙塵滾滾,來了一隊人馬。
  自由|傀儡師:「兄~」
  自由|狂騎士:「弟。」
  自由|傀儡師:「兄~你們在幹嘛~」
  自由|葉七七:「合影。來,傀儡師你也來,你的會員也站進來。」
  自由|傀儡師:「好~弟兄們~過來合影~」
  自由|葉七七:「擺個姿勢表情什麼的。」
  於是,在截下來的「相片」中,玩家們有的擺【大笑】,有的擺【BT】,有的擺【大驚】,有的擺【暈】……配上拍手、握拳等動作,俏皮又搞怪。唯有新手特警,不知道該如何操作,依然是雙手下垂的站姿,一臉莊嚴和肅穆。

  第 8 章

  這晚之後,王強的網遊日記裡寫道:
  網絡世界給人以近乎真實的環境,卻又讓人們以虛擬的人物代表自身,進行交流,那麼這個虛擬的人物,所體現的,是操控他們的人們真實的內心,還是虛構的假象?這是我想瞭解的,但也許也是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因為,即使在現實世界中見到了玩家本人,也根本難以界定,他的本性為何……
  本來在幫戰中,我看到的是,人性凶蠻的肆意釋放,是暴力至上觀念的終極體現——完全是負面的印象。但同時,我也冷靜地告訴自己,網遊之所以具有魅力,絕不會單單是因為這些負面因素,決不能低估群眾的智慧和判斷力,一個成功讓許多人為之喜愛的遊戲,一定是有其優點存在的。
  果然我看到,在遊戲中,互不相識,素未謀面的玩家,可以彼此攻擊,也可以相互協助。更關鍵的,這種類似於武俠小說一般的快意恩仇,豪氣干云,是現實中尋求不到的……
  目前發現的只有這些,其他因素尚待挖掘。但是,不論如何,我還是認為,這種遊戲不適合小魚玩,至少不適合他付出大量的精力和時間去玩。我準備和小魚談一談。
  +++++++++++++++++++++++++++++++++++++++++++++++++++++++++++++++++
  星期一的下午,放學時分,王強來到小魚的學校門口,想接小魚放學,一起吃個晚飯,談談遊戲的事。未曾想,剛在校門口看到小魚,正要走過去,就見另一個身影擋在自己身前。
  那人也發覺了王強,拉住小魚後回轉身:「王警官!」
  「張經理。你回來了?」王強道。
  「對,今天剛回來,」張經理與王強走到路邊,將小魚交給司機,讓他先上車,自己站在車門處與王強說話,「這一陣子先不走了,好好管管他。」
  「嗯,」王強點點頭,忽又想起了什麼,「網癮不是一時能戒掉的,你可不能矯枉過正啊。」
  「是是是,我知道,」張經理道,「我規定他,一天只許玩一小時電腦,其他時間用來學習!這個靠譜不?」
  王強默默點了點頭。
  回到家,王強隨便對付了晚飯,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小魚已得到了管教,他沒有了上遊戲的必要。
  晚上的電視節目很無聊,王強不停地轉換著電視台,又不想看電視劇,最後把遙控器一扔,還是去開了電腦。
  打開了電腦,王強也沒有上遊戲的打算,只是一邊瀏覽著新聞網頁,一邊登上了QQ。
  QQ剛登陸,右下角的圖標就閃個不停,全是「五星紅旗照我心」的消息。王強點開,看到幫會裡的人在熱烈討論。
  葉七七:「小黑!你回來了!」
  黑咕隆咚:「嘿嘿,我出差回來了!」
  葉七七:「你出的什麼破差,一個月不見人?」
  黑咕隆咚:「(流淚表情)酒店沒網線。」
  黑咕隆咚:「手癢了。」
  葉七七:「手癢了刷地下城去,走走……」
  黑咕隆咚:「我想打保護基友……」
  葉七七:「保護基友?人夠嗎?最近倒是多了騎士和名子兩個可以打,還有你我,再拉上別的幫會打手,應該夠了……」
  空客747:「會長,你忘了我們還有十指妖嬈這個高手?」
  葉七七:「我不敢問他……他參加我們會是為了打幫戰,幫戰過去了,誰知道他會不會退會。」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靠,這有什麼不敢問的,等我來問!」
  ……
  王強覺得,既然上了,不打個招呼不好,他們這麼忙,未必有空理自己。於是在鍵盤上敲下:「晚上好。」
  葉七七一看到他,立刻就打出一個激動的表情:「特警!新人!你有沒有接到一個任務,叫『護送』?」
  王強想了一下,打字:「有。內容是保護姬發和太公望到西岐。」
  葉七七:「就是它了!你給我立即上線!」
  特警:「可是……」
  葉七七:「快上線!我們需要你!」
  葉七七:「需要你的任務!」
  葉七七:「上線!」
  葉七七:「火速!」
  葉七七:「趕緊的!」
  葉七七:「我們等你!!!」
  ……
  王強看著葉七七刷屏,最後還是點開了遊戲——反正也沒事,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王強剛進遊戲,就看見巽城雜貨店門口,站了一群人。
  幫會|葉七七:「特警上來了,我們能走了不?」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十指妖嬈說他等會兒到。」
  幫會|狂騎士:「我拉我弟來了。」
  幫會|葉七七:「好!太好了!這下就是,我,小黑,騎士,傀儡師,名子、十指妖嬈是能打的,特警是領任務的,747划水的,剛好一組。」
  幫會|空客747:「喂,太直白了吧?怎見得我就是划水的。」
  幫會|狂騎士:「你簡直就是皮艇運動員,專業划水的。」
  幫會|空客747:「……」
  特警又看見,穿著男道士長袍,戴著流云頭冠的十指妖嬈跑來。
  自由|十指妖嬈:「開組。」
  自由|葉七七:「進!」
  葉七七頭上頂起了組隊牌子。
  自由|葉七七:「名子進!」
  自由|葉七七:「747進!」
  自由|葉七七:「特警進!」
  特警進入組隊,其他人也都紛紛加了進來。不一會兒,傀儡師也來了,組滿8人。
  自由|葉七七:「特警你把新手服扔了,我給你好衣服穿。」
  然後特警看到交易框,裡面有一套男式衣服,看上去比自己身上的好看許多。交易後,特警換上衣服,問:「原來的衣服呢?」
  自由|葉七七:「丟掉!」
  雖然知道是遊戲,特警還是抱著些「不能隨地亂丟東西」的介懷把新手服扔了。黑咕隆咚看到他換衣服,突然說:「我是男號,我的衣服多,我也給你!」
  說完跑去了銀行,回來時,不僅給了特警一套衣服,還給了武器。
  這麼一來,狂騎士又說:「我也有,等一下。」
  傀儡師也說:「我也給你一件~老虎袍子要不要~」
  名子也說:「我給你把好刀吧,關中屬性的,新人用最好。」
  ……
  特警突然被塞了許多東西,最後連包裹也放不下,跑了趟銀行,才解決了。
  從銀行回來時,葉七七也已換了衣服,是現下很炙手可熱的女道士服,雖是陰陽太極圖案的寬袖設計,下身卻是短的蓬蓬裙,搭配飛舞著兩條飄帶的女式道士頭冠,高跟道士靴,顯得可愛又飄逸。
  「走吧!去保護姜子牙與周公吧!」葉七七拿起長劍,指向蒼天,帶領幫眾,發出宣言,「寧可死貧道,不可死基友!」
  註:「指向蒼天」的動作如何做呢?在「動作」選項裡,選擇「社交」,選擇「指天為誓」。

  第 9 章

  「護送」任務,是每個新手進遊戲不久,就會從鴻雁那裡收到的任務——但是絕對不是新人能夠獨立完成的任務!任務途中會有千難萬險,玩家必須保護NPC不能死亡,否則任務失敗。
  葉七七說:「特警你跟著我們就行了,反正也幫不上忙。747負責給NPC加血,以及我們死了拉我們起來,其他人分配好方位,各守一方。」
  組隊|特警:「現在去哪?」
  組隊|葉七七:「去羑裡。我們會帶你去,到時候你點一下洞口帶我們進去就行了。」
  特警上了葉七七的馬,糊裡糊塗地看著眾人一通狂奔,到了形似八卦陣的門前,再稀里糊塗地黑屏,轉移到羑裡,大家繼續狂奔,跑上山路,來到一座山洞前。
  山洞非常寬而高,洞口滾著亂石,裡面是黑洞洞的幽深。
  組隊|葉七七:「點吧!」
  特警將鼠標移到洞口,出現了可以點擊的符號。特警按動鼠標,點下去。
  黑屏。
  再看到東西時,已經身處洞中。特警看見夥伴們一個一個地出現,前方有兩個身著寬袖長袍的人。著灰袍,未戴冠,只一根木簪插著髮髻,面帶風霜、留有鬍子的那個,大概就是周文王;而旁邊那個墨藍道袍,眼神明亮的,應該就是姜子牙了。
  組隊|葉七七:「去對話。」
  特警跑過去與NPC對話,NPC說了一些大略相當於,此次前往西岐路途遙遠啊巴拉巴拉,危險重重啊巴拉巴拉,但是為了黎民蒼生,為了伐紂大業啊巴拉巴拉……最後說這位英雄你不隨我們去也可……
  特警心說我不隨你們去能行嗎,不隨你們去我任務不就失敗了嗎?囉嗦完畢,任務正式開始。
  葉七七等人動作迅捷,馬上將兩名NPC圍了起來,空客747站在中間,準備加血技能,其餘人圍在外圍呈一個圈。
  組隊|葉七七:「特警站747旁邊去!有怪衝過來你就裝死!」
  組隊|特警:「裝死?」
  組隊|葉七七:「哦,對了,你沒學裝死……打完火速去給我學一個!」
  組隊|狂騎士:「你話這麼多,為什麼不開YY語音呢?」
  組隊|葉七七:「能不YY,就不YY,技能準備過程中打字,這叫技術!」
  葉七七這行字剛打完,大家都聽見了耳機中、音箱中傳來的成群動物的狂奔聲,和狼吼聲,眾人放出的寵物開始自行進入戰鬥狀態,變得狂躁起來。
  組隊|葉七七:「來了!」
  一開始還算順利,事情完全按照事先計劃的進行。山狼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狂叫著,跳上來廝打,簡直是一波兇殘的巨浪,由葉七七、黑咕隆咚等人形成的外圍防護非常堅固,何況還有十指妖嬈,每次都能提前解決自己的一方,然後幫別人打漏。偶爾有那麼一兩隻竄到內圍,傷到NPC,NPC自己也有一定的戰鬥能力,空客747在一旁給他們加血,很快外圍的打手也就趕到了。
  怪是一波一波上的。第一波打完,葉七七號召大家「快移動!」眾人向前奔跑,當第二波怪到時,再展開陣型打下去。
  組隊|空客747:「這次很順利啊,不像我打的那次那麼慘烈。」
  組隊|黑咕隆咚:「馬上就到出口了。」
  組隊|傀儡師:「可以坐云了~」
  而特警也看到遠方洞口的曙光了……這時,比洞口的陽光更亮的東西出現了——世界閃屏喇叭。鮮豔的大字出現在了屏幕上方,還帶著閃光。
  白髮青絲:「我和我LG離婚了,不要問我為什麼,他是人渣!」
  可能因為真的沒有人問為什麼,白髮青絲自己又解釋了。
  白髮青絲:「原來他心裡有別人,還是個男人!噁心死我了!」
  這兩條一刷,世界不安靜了,各處開荒的、種地的、兼職的、打小怪的、摸BOSS的……都參與到了討論之中。
  世界|瘋狂遊戲:「MM做得好!兩條腿的豬不好找,四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
  世界|鐵血飄香:「樓上打錯了!MM跟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世界|像那浮云一般:「狗血耽美文現實版?太美了太美了!我要圍觀!」
  世界|每天都被自己帥醒:「這遊戲真的到處是基友啊!絕望了,我對這搞基的世界絕望了!!!!」
  不穿褲子會這邊雖然打得激烈,但也被這八卦深深地吸引了。
  組隊|葉七七:「世界!」
  組隊|黑咕隆咚:「又激情了!」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十指妖嬈,你那邊漏了!專心點好不好!」
  名子跑過去,幫貌似正在發呆的十指妖嬈解決掉幾隻怪,十指妖嬈恢復過來。
  組隊|十指妖嬈:「抱歉,剛才同學找我說話。」
  這一波的怪也快解決完了,閃屏大喇叭忽然又出現。
  九曲寒波:「白髮青絲,我們夫妻不成情意在,你我離婚不要拉上別人!我也不想看到這麼俗氣怨婦的你。」
  白髮青絲不堪示弱,和他對刷:「九曲寒波,你敢冒頭啊?那我問你,十指妖嬈敢不敢冒頭?我問你十指妖嬈敢不敢冒頭?」
  組隊|狂騎士:「臥槽,有病,有話不會私聊?錢多了燒的?」
  組隊|葉七七:「閃屏喇叭一塊一條,一塊一條啊!土豪啊!」
  組隊|黑咕隆咚:「哎?怎麼還有十指妖嬈的事呢?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組隊|葉七七:「打完和你說……十指妖嬈,你別分心,打完咱們幫你刷喇叭罵回去!」
  組隊|十指妖嬈:「會長,說話你可要算話。」
  組隊|葉七七:「哎呀,人家只是隨口一說嘛……」
  白髮青絲與九曲寒波又在屏幕上方動感地對罵了幾回,白髮青絲屢屢想要扯上十指妖嬈加入戰局,都被九曲寒波攔住了。世界更是討論得開了花,多數為了看熱鬧,看著看著覺得那兩人已經罵不出什麼新鮮的了,大家扯著嗓子喊起了十指妖嬈。
  世界|像那浮云一般:「十指妖嬈,你還不出現啊?還不出現可就沒完了啊。」
  世界|添下第依:「他出現才叫真的沒完吧?你們三角關係私下解決好不好?我們的屏幕不是你們的垃圾場!」
  世界|每天都被自己帥醒:「哎喲,九曲寒波會長好威風喲,左擁右抱有男有女,我這麼帥都有點自卑咯!」
  世界|全世界的妹子:「十指妖嬈你是不是人妖?十指妖嬈你是不是人妖?十指妖嬈你是不是人妖?……」
  這麼一來,連反應遲鈍的特警都開始擔心起十指妖嬈來。
  特警私敲了十指妖嬈。
  特警:「你還好吧?」
  十指妖嬈砍掉了一隻狼的頭顱:「什麼好不好?」
  特警:「會被世界分心的吧?」
  十指妖嬈:「沒事。」
  特警:「哦……」
  十指妖嬈:「山洞裡最後一波了,你站那,小心別死了。」
  剛才的一輪已經刷完,眾人行至洞口,最後一波山狼湧了上來。這一波已是苟延殘喘,怪的數量比之前幾波都要少,而照之前的速率,他們應該不費事就能解決了。
  屏幕上方好像終於安靜下去了。
  而就在人們以為今天的激情劇終於落幕的時候,五彩的字又閃動起來。
  九曲寒波:「十指妖嬈,你回來,我要和你談談。」
  大家的視線,都不由得暫離眼前的山狼,向十指妖嬈那瞟了瞟。
  九曲寒波:「十指妖嬈,我道歉,我和老婆都離婚了,你還不願意見我?」
  十指妖嬈用心劈砍掉一隻隻山狼,連特警的私聊也無暇去回。
  九曲寒波:「十指妖嬈!」
  組隊|系統:「『十指妖嬈』脫離組隊。」
  組隊|葉七七:「哎哎哎哎哎?!」
  組隊|狂騎士:「下了?退了?還是掉了?」
  組隊|傀儡師:「還是去會情郎了?~」
  組隊|空客747:「喲,傀儡師很懂嘛。」
  組隊|傀儡師:「沒有~知道你們好這口~說出來娛樂你們一下~」
  組隊|狂騎士:「接下來怎麼辦?」
  組隊|葉七七:「繼續打!」
  組隊|狂騎士:「可是等一下空戰,三才號排不上多大用場,需要太極。」
  組隊|空客747:「就剩我和七七是太極了?哎呀失策……」
  名子砍掉最後一隻山狼:「管他的!先上云!來!」
  ++++++++++++++++++++++++++++++++++++++++++++++++++++++++
  袁涵不是故意離線的,雖然九曲寒波那喇叭刷得他心煩意亂,但是還是想好好把這個任務打完的。只是今天的網線沒拉好,室友經過時,不小心絆了一下,把整個接頭拉脫,袁涵瞬間掉線。
  袁涵忙去檢查了網線,還好並沒有斷,接頭處也沒壞,重新插上,再次登陸遊戲。
  ++++++++++++++++++++++++++++++++++++++++++++++++++++++++++
  九曲寒波大約是怎麼喊也喊不來十指妖嬈,瘋魔了,仍在屏幕上喊一些讓人想歪的話。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嘖嘖,搞成這樣,也不知道他們是基友呢,還是鐵朋友。」
  組隊|狂騎士:「有什麼區別?不是一個意思嗎?」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呃……這個……騎士你還不好好掌舵!別飛偏了!」
  這幫人現在在云上,云的飛行方向由狂騎士控制,四方不停飛來爪尖喙利的龍鷹,一翅膀就能捎死一個人。龍鷹有遠離的時候,但是只有太極的遠攻能夠夠得到他們,三才只能在龍鷹接近時打上兩下,然而龍鷹血厚,一掠而過,到遠處回血,葉七七與空客747的攻擊又不夠強,眾人打得十分辛苦。
  一隻就已經夠嗆,哪經得住龍鷹越來越多,最後死傷遍地,連救都來不及救。
  組隊|空客747:「我又死了。」
  組隊|特警:「我也死了。」
  組隊|葉七七:「特警你就死在那吧,別浪費我的羽毛。」
  組隊|特警:「哦……」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這仗沒法打了!十指妖嬈掉的可真TM是時候!」
  組隊|狂騎士:「不可能在時間內到終點了。」
  組隊|傀儡師:「重來吧~」
  組隊|黑咕隆咚:「都堅持到這了,唉……」
  幫會|十指妖嬈:「我上來了,你們打得怎麼樣了?」
  幫會|葉七七:「十指妖嬈!在洞口等我們!我們重來!」
  幫會|葉七七:「特警,點『放棄任務』吧!」
  幫會|空客747:「太苦X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太慘了。」
  幫會|葉七七:「我要蘸血在地上寫一個『慘』字……」
  幫會|十指妖嬈:「……」
  特警選擇放棄任務後,眾人又回到了洞口。特警此時還是死在地下的狀態,聽到一聲音效後,系統提示:「你被『十指妖嬈』救活了。」
  特警看了一下時間。
  自由|特警:「挺晚了,我下了。」
  自由|葉七七:「不行!你不能下!我們還沒打完!」
  自由|特警:「沒我不能打?」
  自由|葉七七:「廢話!就你有任務,沒你怎麼打!」
  自由|特警:「……」
  自由|十指妖嬈:「我也想打,幫你打完再下。」
  自由|特警:「好吧……」
  何況,特警也想和十指妖嬈聊一聊。
  私聊
  特警:「你和九曲寒波,是他們說的那麼回事嗎?」
  王強是覺得,身為一個堂堂正正的gay警察,遇上這種愛恨情仇的男男感情,可以挺身而出做一下疏導。
  但是人家貌似並不買賬。
  十指妖嬈:「不管是怎麼回事,反正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

  第 10 章

  這天王強直到凌晨1點,才關掉電腦。十指妖嬈回來後,他們重新做了「護送」任務,這一次也並不順利,剛開打沒多久,空客747掉線,結果因為無人加血,導致NPC死亡而任務失敗,這時王強就已經很想關機睡覺了,但是其他人都堅持要打完,組上了半夜剛上線的一百六十六,再次進入山洞。
  這時九曲寒波也已放棄在世界頻道刷屏,屏幕上總算是沒有讓人分心的事物了。
  打通山洞後,眾人坐到云彩上,十指妖嬈的攻擊果然強力,再加上一百六十六也有遠攻能力,眾人打滿三十隻龍鷹,云彩降落。落地後大家立即拿出斧頭,開始砍樹,把砍下的木柴湊到一起,做成木筏,特警又跟著大家上了木筏,沿江流而下,沿途抵擋水鬼的侵襲。
  自由|特警:「我的天,這一路,都趕上西天取經了。」
  自由|葉七七:「而且遠攻、近攻、物攻、法攻一樣不能少,這是一個磨練你全方位發展的遊戲。」
  自由|葉七七:「從這遊戲出來的,都具有成為共產主義接班人的素質。」
  特警不管她的油嘴滑舌,一邊想早點結束,一邊又不能不被這遊戲絢麗的打法,奇特的經歷所吸引,且看著自己一路上經驗飆升,頻頻升級,也頗有成就感。
  所以,最後成功將「基友」護送到西岐時,已經是晚上1點。大家吃下了這份肥經驗,都很滿意,名子又提出了去打副本,一百六十六和黑咕隆咚表示贊成,十指妖嬈說要下了,明天還要上課,特警也忙趁機告辭,與十指妖嬈一同下線。
  王強臨睡前,還覺得頭暈暈的,滿腦子儘是遊戲裡的那些畫面,從云端俯瞰大地的一覽眾山小啦,乘木筏在浪尖的激流勇進啦……想著想著便睡著了,幻化成一個冒險的夢。
  ++++++++++++++++++++++++++++++++++++++++++++++++++++++++++++++++
  由於睡得晚了,王強上班時打了好幾個呵欠,自己也覺得不像話了,就叫小胡:「走,出去走走去,老悶在屋裡,犯困。」
  「哎,小王,你來一下。」胖所長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王強面前,把他叫住。
  跟著所長來到所長辦公室的王強,不知道所長找他會是什麼事。他們的這個所長,不僅僅管工作,生活上也總是細緻入微地體貼到家,連政委的活都搶了。
  「王強啊,你的工作是非常出色的,但是……」所長假裝咳嗽了兩聲,「但是……你年齡也不小了吧?這個個人問題,有沒有著落啊?」
  王強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心裡默默抱怨:這個所長,他自己的戀愛也夠一波三折的,不好的時候,就只想著討好那位,若是甜蜜起來,就不忍自己獨自享受,總想拉著屬下一起甜蜜才好,眼看著小胡小毛都解決了,就只差王強了。
  「有時候我也納悶,」所長繼續說,「以你的條件,不可能沒有小姑娘喜歡的嘛!怎麼會到現在都單身呢……」
  「所長,現在還在上班,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還要到轄區裡轉兩圈呢。」王強只好故作不快,所長也就不好說什麼了,只尷尬著道「去吧去吧」,轉身假裝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
  今天給所長這麼一折騰,王強無端地又想起了一個人,那個本應只是過客,卻總也令他忘不了的人。
  以致下班的時候,王強騎著機車,稀里糊塗地就開上了一條路,根本不通向自己家,仔細一想,才發現,這條路,通往工大。
  甩甩頭,擺脫掉這個瘋狂的念頭,王強掉頭回去。
  晚飯後,王強打開電腦,鬼使神差地就進入了遊戲。雖然自己也很詫異,不過想著放鬆一下也是好的,便打開了任務列表。
  特警的新手任務都還沒有做,領任務的地點全在新手村。而特警還在昨天下線的地方——特警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如何回去新手村,自然想到了求助。
  幫會|特警:「請問……我怎麼回去新手村?」
  幫會|薔小薇:「你在哪裡呀?」
  幫會|特警:「昨天下線的那個地方啊。」
  幫會|薔小薇:「啊啊啊,你們昨天打了什麼沒帶我?!」
  幫會|薔小薇:「啊啊,我昨天只是不在一下下啊!居然不等我!」
  幫會|薔小薇:「啊啊啊……」
  眼看著沒有其他的人出來,特警一籌莫展,這時候私聊彈了出來。
  十指妖嬈:「到你附近的陽門去,我帶你回新手村。」
  +++++++++++++++++++++++++++++++++++++++++++++++++++++++++
  遊戲裡的陽門,只有白天才開,相對的,陰門只有夜晚才能使用,白天關閉。陰門只能傳送到陰門,陽門也只能傳送到陽門,而每個地方只有一座門,這就使交通變得很複雜。
  特警來到陽門處時,還是遊戲裡的黑夜,準確的說,是凌晨。特警立正在門旁等天亮。當晨星褪去,天空投下第一縷曙光,陽門映著日光亮起,十指妖嬈身騎白馬,出現在這微熹的光裡,頭上沒有戴冠,只插著一支金色髮釵,飛揚的鳳目與凝脂白膚,如瀑的發絲與尖下巴——在遊戲裡,誰都可以選擇這樣的外貌,但特警覺得,無端覺得,他就是要比別的玩家,更加特別,更加美上那麼一點。
  特警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這種感覺,大概是因為,總是得到十指妖嬈的幫助的緣故。
  自由|十指妖嬈:「入組,上馬。」
  +++++++++++++++++++++++++++++++++++++++++++++++++++++++++++++
  特警在幫會頻道求助的時候,狂騎士和名子剛碰面,準備一起去升級。狂騎士便問名子:「那個新人在頻道問怎麼回新手村,要不要去幫一把?」名子回答:「你想帶新人?那你去帶,我升級去。等你等級高到十指妖嬈一樣,閒著蛋疼的時候,沒事就可以帶帶新人什麼的了。」
  特警剛要說話,名子突然在組隊裡說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噓,先別和我說話,裝發呆。」
  狂騎士不解,但也聽他的,不再打字,眼看著名子走向一名穿著成熟的女號,那女號名叫「塞考勒祭司特」,頭上冒出對話框:「最近感覺怎麼樣?」
  這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問題,似乎是在問名子。而名子也確實回答了:「就那樣。」
  「這星期再見個面吧?」塞考勒祭司特說。
  「嗯。」名子說。
  狂騎士更加不明白了,旁人根本無法領悟名子與塞考勒祭司特的對話,是個什麼意思。等到塞考勒祭司特離開,名子回來,狂騎士想了想,還是沒有問。
  畢竟,那是別人的事。
  +++++++++++++++++++++++++++++++++++++++++++++++++++++++++++++
  自由|特警:「謝謝你送我過來,接下來的任務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自由|十指妖嬈:「我有馬,帶你跑起來快點,你快領任務,我帶你做。」
  特警領了任務,重又回到十指妖嬈的馬上。
  自由|特警:「真不好意思總麻煩你。」
  自由|十指妖嬈:「你不常玩遊戲吧?」
  自由|特警:「啊?」
  自由|十指妖嬈:「網遊幫會裡,級別高的人帶新人,是天經地義的。」
  自由|特警:「啊……哦!」
  特警也不知道是不是當真有這麼個規矩,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可能又發現網遊的一個優點了。
  新手村是一整座大山,十指妖嬈將特警帶到一處懸崖。
  自由|十指妖嬈:「是這裡吧?」
  自由|特警:「對。」
  特警看到任務指示箭頭在這裡。
  自由|十指妖嬈:「去吧,打滿十隻崖鼠就可以了,小心不要掉下山崖。」
  崖鼠是不會主動攻擊的低級怪,這個任務,旨在讓新手玩家熟悉操作而已。特警很快完成,回到十指妖嬈等待的地方。卻見十指妖嬈坐在草地上,面對著山崖外側,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凝視遠處的山巒。
  特警又幻覺一般地從這每個玩家都能做出的動作中看出了一絲失落,和心事重重。
  特警於是也走過去,坐到十指妖嬈身邊,臉也衝著同一個方向。
  層層疊疊的山巒,就好像真的一樣。
  十指妖嬈不站起來,特警也不提回去。
  隔了許久,十指妖嬈才突然打字。
  自由|十指妖嬈:「我剛才接電話去了。」
  自由|特警:「啊……哦……我還以為你想坐坐。」
  自由|十指妖嬈:「你怎麼也坐下了?」
  自由|特警:「我想陪你坐坐……」
  自由|十指妖嬈:「……」
  自由|十指妖嬈:「你是傻瓜嗎?」
  自由|特警:「不是。」
  自由|十指妖嬈:「……」
  自由|十指妖嬈:「你怎麼還不站起來。」
  自由|特警:「你也沒站起來呀。」
  自由|十指妖嬈:「你給我站起來!」
  特警從地上站起。
  自由|十指妖嬈:「旁邊有人嗎?」
  附近的森林裡,只傳來鳥叫聲,和樹葉沙沙的響聲。
  自由|特警:「沒有。」
  自由|十指妖嬈:「這是老服了,新手少。新手村沒什麼人了。」
  然而,十指妖嬈還是沒有站起來。
  然後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我和九曲寒波,和他老婆白髮青絲,我們的事,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他說。

  第 11 章

  在十指妖嬈的講述中,不知不覺天又暗了,蟲子的鳴叫聲響起來,十指妖嬈沒有使用組隊頻道,就這麼在自由頻道敲著字,任對話框像水泡一樣出現在空氣裡,又像突然破裂一樣地消失。
  「我和九曲寒波,內測的時候就認識了,一起升級,一起做任務,一起建立幫會,一起參加幫戰,出生入死……九曲寒波遊戲裡的女人很多,白髮青絲,只不過是他結婚了的那個。他結婚後,白髮青絲要副會長的位置,九曲寒波一開始沒同意,我主動給了,但也只不過是名義上換了而已,幫裡的大事,她拿不上主意。九曲寒波和白髮青絲如膠似漆了一陣,就厭倦了,白髮青絲經常找不到他,便來和我訴苦——我知道九曲寒波根本沒把遊戲裡的婚姻當回事,但問題是,白髮青絲玩認真了,我沒辦法,只得安慰她,平時是九曲寒波帶她做任務練級,那時九曲寒波躲著她,就只好由我帶著她。後來會裡喜歡嚼舌根的,就去和九曲寒波告了狀,說我和白髮青絲過於親密。」
  遊戲裡,十指妖嬈說話是一句一句的,特警在腦中將那些句子拼湊起來,形成了上面的一大段。
  看來,遊戲和真實世界一樣,有人,就有一個個小社會,有爭端,有猜忌,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王強這樣想。
  「九曲寒波聽說後,就來質問我們兩個,並很是發了一番小脾氣。現在想想,白髮青絲當時,根本是故意的,策劃好一切,好讓九曲寒波能夠吃醋。是,九曲寒波是吃醋了,問題,就出在這個吃醋上……」
  自由|特警:「怎麼?」
  自由|十指妖嬈:「九曲寒波大發了一番脾氣,警告白髮青絲,不許再接近我,並且此後,每天都和我在一起練級,不離開我半步。有點奇怪是不是?」
  自由|特警:「九曲寒波……喜歡男人?」
  自由|十指妖嬈:「不。他喜歡女人,只喜歡女人。」
  自由|特警:「那……你是女的?」
  自由|十指妖嬈:「……」
  自由|十指妖嬈:「你怎麼會這麼想?……」
  自由|特警:「因為九曲寒波看起來,介意的是你,不是白發青絲啊。」
  自由|十指妖嬈:「是啊,這就是他最可惡的地方。」
  特警還想再問,突然看見幫會頻道喊起來。
  幫會|葉七七:「人呢!人呢!都給我出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0 0」
  幫會|狂騎士:「怎麼?」
  幫會|薔小薇:「啊啊啊啊,是不是獅子頭活動?」
  幫會|葉七七:「這次是送寵物啊送寵物,還有機會抽禮物,上吧戰友們!」
  幫會|十指妖嬈:「什麼活動?」
  幫會|葉七七:「圈叉問答大作戰!又開了!」
  幫會|十指妖嬈:「過年時候開過的那個?一樣?」
  幫會|葉七七:「嗯,好像有點不一樣的地方,官網沒透露,去看看,去看看……」
  自由|特警:「要……要去嗎?」
  十指妖嬈從地上站起來:「走吧,去看看,你不是還沒參加過活動嗎,帶你玩一次。」
  自由|特警:「可是,剛剛的話……」
  自由|十指妖嬈:「下次再說。」
  而他轉身的瞬間那隱約一絲的笑意,肯定也是特警的又一個幻覺無疑了。
  +++++++++++++++++++++++++++++++++++++++++++++++++++++++++++++++
  犬戎高原上除了黃土,就是一座座光禿禿的小山頭,除了不穿褲子會,其他各幫會也有不少人在此聚齊了。
  幫會|葉七七:「到了沒?特警在不?」
  幫會|特警:「在。」
  幫會|葉七七:「我來給你講解下,圈叉遊戲其實就是開心辭典簡單版。」
  幫會|葉七七:「站到比賽範圍內,就會看到題目,會問一些很常識或很BT或很簡單或很扯淡的題,你選擇對錯,對的話,就站到【正】區域裡,錯的話就站到【誤】區域,很簡單。」
  幫會|葉七七:「一般來說我們跟著大家跑就行了,看哪邊人多就跑哪邊。」
  幫會|葉七七:「時間是十秒,只要不卡都夠的。」
  幫會|特警:「嗯,我已經站到比賽範圍內了,也看到【正】區域了,不過【誤】區域在哪裡?」
  幫會|葉七七:「應該就在旁邊啊,就在旁邊啊!不會超過一個兩儀的寬度啊!」
  幫會|特警:「沒有啊。」
  幫會|葉七七:「不可能!等我去找給你看!」
  特警問站在身旁的十指妖嬈:「的確是沒有吧?你看也是沒有的吧?那會在哪呢?」
  「誰知道。」十指妖嬈回答。
  不一會兒,葉七七就來了。在葉七七趕到之前,特警已經看到旁邊有人在罵:「這什麼變態遊戲!」「官網說的『小小的改動』就是這嗎,我去,去死吧!」……
  葉七七從馬上下來,在幫會頻道里問話。
  幫會|葉七七:「名子,找到【誤】了嗎?」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找到了!找到了!太BT了!」
  幫會|葉七七:「怎麼?」
  幫會|狂騎士:「【誤】在山的這一頭。」
  幫會|葉七七:「什麼?!」
  遊戲規則還是沒變,玩家還是需要在限定的時間內,站到【正】【誤】區域中答題。只不過,兩個選項相距的距離,從兩步跨過,變成了,需要繞過一個小山頭。雖然答題時間增加到了二十秒,但是答題過程中不允許召喚寵物,也就是說,不許騎馬,全部要靠兩條腿來跑,這樣一來,天生跑得快的太極號就佔盡了便宜,三才號也就算了,兩儀吃了大虧,紛紛咒罵不止。
  答對一題,能得到一支籤,得到整666支後,可以兌換成免費寵物。活動一小時一次,一次問22題,一次性答對22題的,可以參加抽獎,有機會得到蘑菇斗篷。而如果中途答錯,則會立刻被驅逐出考場,只能等待下次再開始。
  幫會|葉七七:「變態啊……」
  幫會|葉七七:「這樣就不能跟大眾跑了,而且一旦選擇了方向,就來不及改了呀!」
  幫會|葉七七:「太變態啦!!!!」
  幫會|葉七七:「快開始了,先去答一次試試!」
  大家站到答題區域裡——以山頭為中心,附近都是答題區域。
  整點到了,屏幕上顯示出提示:請準備答題。
  第一題:
  「巽城有881棵樹,正或誤?」
  幫會|葉七七:「……」
  幫會|葉七七:「……」
  幫會|葉七七:「給我上YY!我們語音!」
  於是,「能不YY,就不YY,技能準備過程中打字,這叫技術」的葉七七,為了一個狂奔版的開心辭典,上YY了。
  +++++++++++++++++++++++++++++++++++++++++++++++++++++++++++++++++
  QQ群「五星紅旗照我心」裡爆出了YY頻道號,特警打字問:「什麼是YY?」
  葉七七:「語音軟件,很好用的,速去下載個!」
  電腦前的王強一頭霧水,還是沒明白他們在說什麼。QQ提示「滴滴滴」地響,王強看到,十指妖嬈單Q他,給他發了一個地址。打開地址,是一個軟件下載頁面,王強看到那個胖狸貓標誌,大概明白了:原來這就叫YY啊。
  王強下載得很快,安裝好了之後,敲入群裡的頻道號,按下回車後,看到一個方框彈出,耳邊突然響起一堆人聲。
  「哎喲~這是傀儡師啊~聲音好可愛啊!」一個興奮的女聲。
  「弟,你十一回來麼?」一個低沉的男聲。
  「兄~我準備回~不過那班車好像晚上到~」一個彷彿自帶波浪號的男孩聲音。
  「好,那我去接你。」
  「哎?」剛開始的那個女聲又說話了,「傀儡師,狂騎士你們是真·兄弟啊?我還以為是遊戲裡的兄弟呢!」
  「747,」一個淳厚好聽的女聲說道,「他們是親兄弟丫。」
  「啊啊啊啊啊啊,」一個弱弱的淑女聲,「親兄弟啊~怎麼好蕩漾的感覺~」
  「冷靜,冷靜!小薇,冷靜!」那好聽的女聲說,「特警進來了!」
  王強被剛才的聲浪突然一吵,腦子都暈了,看到可以打字,就在對話框敲下:「怎麼回事?」
  「特警,我是你會長,」好聽的女聲說道,「你看到我名字前的燈亮了吧?你能說話嗎?你有麥嗎?」
  王強打字:「沒有。」
  「呃……」葉七七道,「那你打字吧,大夥來跟特警同學打個招呼。」
  「你好,我是薔小薇。」弱弱的淑女聲說。
  「我是空客747.」王強最先聽到的聲音說。
  「我是狂騎士。」低沉的男聲說。
  「我是傀儡師~」說話自帶波浪號的少年說。
  「咦?」葉七七道,「名子不是在嗎,我剛才還看到他麥亮了,怎麼不說話?」
  「是啊,名子,來聽聽你聲音嘛~」薔小薇道。
  「名子,你有麥?那就說句話,我聽聽你聲音。」狂騎士說。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前面的綠燈閃了兩下,接著聽到人的呼吸,撲在麥克風上的聲音。
  「我……不想說。」
  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斯文男聲,只是簡短的四個字,迅速地閉麥了。
  實在是和遊戲裡,動輒雞血炸毛的名子太不一樣了。
  大家還在愕然的時候,葉七七又叫道:「又有人進來了!」
  進來的那人名字叫「111」,顯然的馬甲。於是大家問:「你是哪位啊,是我們會的嗎?」
  「111」名字前的燈亮了:「我是十指妖嬈,抱歉,我現在就改名字。」
  聽到他開口的時候,王強突然腦中一個激靈,總覺得,這聲音,應該是在哪裡聽過。

  第 12 章

  「你們都是哪裡人?」王強打下這行字,聽到他們嘰嘰喳喳,擔心要被忽略了。
  「哎,你們都是哪裡的啊?」葉七七突然說,不知是因為看到了王強打的字,還是剛巧就問了。
  「我是G城的~但是現在在外地上學~」傀儡師說。
  「哦,那狂騎士也是G城的咯?怎麼一點南方口音都沒有……」葉七七道,「名子以前也說過他是G城的啊,你們同城哎。」
  「我是N城……」薔小薇說。
  「我H省啊,」空客747道,「就我一個麼?」
  「十指妖嬈呢?」葉七七問道,「你哪裡的?」
  「我在B市上學。」十指妖嬈答道,語波不驚。
  王強又一個激靈:和他同城!到底是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呢?
  王強努力在腦中搜索著,同時也想再多聽些,多聽十指妖嬈說幾句話,好勾起深處的記憶。
  「喲,大層四啊,」葉七七彷彿與王強心有靈犀一般地,繼續和十指妖嬈說話,「我有旅行計劃哎。」
  「好啊,你來啊,」十指妖嬈依然是平靜地,隨意般地說,「我招待你。」
  「好哎好哎,一言既出哦,」葉七七說,「不許反悔。」
  「嗯,不會反悔的,」十指妖嬈道,「這個活動很賤哎,要攢齊666張也挺累人的,還不如直接花錢買……」
  「賤的過程中有樂趣嘛!……」葉七七道。
  十指妖嬈說的每一句話,王強都仔細地聽了,越聽越熟悉,越聽,越能夠在腦中慢慢勾畫出一個輪廓來。
  修長的身材,清新的背影,剛剪過的頭髮,紅色的圍裙……
  袁涵!
  會是袁涵嗎?!
  王強還在思索和猶豫著的時候,YY裡依然熱火朝天地閒聊著。
  空客747說:「狂騎士,你和傀儡師是親兄弟的話……那……你們肯定睡在一張床上過吧……」
  狂騎士道:「那當然有了!」
  「那……也一起洗過澡吧。」
  「肯定有啊。」
  「那……你們也什麼都不穿在床上打鬧過吧……」空客747最後「羞澀」地問出了這句。
  片刻的沉默。
  「你再問我下次看到你就點PK!」狂騎士慢慢吐出這句。
  「完了……一定有……」空客747發出了捂著嘴偷笑一般的聲音。
  「你們真討厭~」傀儡師抗議道,「活動還要不要玩了?~」
  「要玩要玩!」葉七七道,「都給我認真點,拿出你們所有的知識,給我把免費寵物搞回來!蘑菇斗篷搞回來!」
  ++++++++++++++++++++++++++++++++++++++++++++++++++++++++++++++++++
  這夜,王強又是很晚才下線。十指妖嬈是不是袁涵?這個問題困擾著他,他又不敢立即出口問。
  答題活動第一夜的戰況,很是慘烈,題目都出得非常刁鑽,比如某NPC的嘴角有沒有痣啦,某城的羊有多少隻啦……還有一些知識性問題,常識性問題……折騰了一晚上,直到王強下線時,還有玩家在努力奮戰著。葉七七說,第二天就能從遊戲論壇上拿到玩家蒐集的問題和答案了。
  開始懷疑十指妖嬈就是袁涵之後,王強開始忍不住每天都上線,在遊戲裡與十指妖嬈會面,被十指妖嬈帶著做任務、升級,或是乾脆找一個地方,坐下來,把遊戲視角轉成看著天,默默地聽十指妖嬈說話,說他和九曲寒波的恩怨,或是一些不著邊際的細節。
  「那之後,白髮青絲更恨我了,」十指妖嬈大略地把故事說完,「在幫裡到處說我的壞話,對九曲寒波哀怨地裝可憐。直到有一天,白髮青絲當著九曲寒波的面問我,『你是不是gay?』」
  「……你怎麼回答?」特警問,突然有點期待問題的答案。
  「我說實話,我告訴她,是——我在網絡上對此是不隱瞞的,只要別人問,我就如實作答,別人不問,我也犯不著滿世界告訴人家——你是不是開始感到不舒服了?你不舒服的話,現在就離開沒關係。」
  「呃,沒有……」特警不敢說他其實在心中暗喜。
  「九曲寒波其實早就知道,但他不在意,他不是在意這個的人。白髮青絲怒斥我勾引她老公,我只好告訴她,這是沒有的事。」
  「因為這個,所以退了幫會?」
  「……」十指妖嬈打了一串省略號後,「這件事,並不足以讓我退會,白髮青絲怎麼想,我是不在意的。只是後來……後來九曲寒波有一次單獨找了我,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特警打出一個問號:「他是什麼意思?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是。他竟然不信,又問了一遍,又問了許多遍。我一直否認,他居然還是不信,還對我說,如果是我的話,即使我是男人,他也願意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你不是說,九曲寒波只喜歡女人的嗎?」
  「這個,就有點複雜了,連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十指妖嬈從沙漠荒原中站起身來。
  自由|十指妖嬈:「下次再說。」
  +++++++++++++++++++++++++++++++++++++++++++++++++++++++++++
  就這樣,到了某一天,葉七七突然私敲特警吼道:「你轉生了沒?你能轉生了吧?速去轉生!悟性點數到了多少了?截圖到群裡我教你加技能!」
  原來「文王八卦」的玩家,都被認為是這個世界中的修行者,享有無限重生,長生不老的待遇。當遊戲人物長到二十歲的時候,就可以免費轉生一次,等級清零,年齡復原,一切從頭來過。
  QQ群裡。
  特警:「為什麼要轉生?轉生有什麼好處?」
  葉七七:「廢話!你從0級升到30級,和從30級升到60級,哪個比較容易?當然是前者!轉生升級更快,就有更多的技能點數!」
  特警:「技能點數能幹嘛用?」
  葉七七:「加技能用!」
  特警:「加技能幹什麼?」
  葉七七:「打怪!」
  特警:「打怪幹什麼?」
  葉七七:「升級!」
  特警:「升級幹什麼?」
  葉七七:「獲得技能點數……」
  特警:「技能點數幹嘛用?」
  葉七七:「……」
  葉七七:「#¥%#¥……%&」
  葉七七:「叫你轉就轉是了!廢什麼話!」
  玩家滿20歲後登陸,就會看到轉生台,在轉生台上能夠完成轉生,或滿20歲後點擊遊戲界面「人物」,「轉生」按鈕也可完成轉生。
  特警依言轉生後,又按照葉七七的吩咐加技能。站在巽城廣場的特警,又是一個意氣風發的0級少年了。這時一個美女出現在他面前。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嘿!好姐妹!」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好啊,好姐妹!」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也轉生了,好姐妹!」
  特警認得這個名字,卻不認得這個人,被她「好姐妹好姐妹」地叫得一頭霧水,截圖到群裡,問:「這是誰?」
  葉七七:「名子啊。」
  特警:「他怎麼成女的了?」
  葉七七:「他是花錢轉生的,可以換臉換性別,你是三週免費轉一次,他花錢一週就能轉一次,升級更快——RMB玩家,你別理他。【挖鼻表情】」
  特警:「哦……」
  葉七七:「這傢伙,也不知道是干嘛的,那麼有時間,天天賴在網上升級。」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是做受的!往床上一躺,錢就來了!」
  葉七七:「……」
  葉七七:「你在Q啊……」
  +++++++++++++++++++++++++++++++++++++++++++++++++++++++++++
  特警至今才算慢慢掌握了這個遊戲的精髓,又覺得遊戲中尚有許多自己不瞭解的,待挖掘的地方,玩著玩著,也覺得玩得帶勁了起來。
  再加上十指妖嬈,一個故事總不說完,吊著人胃口,還疑似自己的暗戀對象袁涵,勾得特警每天強迫症似的上網,進遊戲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十指妖嬈。
  每天下線也晚,難免第二天上班時犯瞌睡,好在年輕,中午瞅空打個盹,還能撐過去。只不過別的活動都幾乎沒有了,以前酷愛去的健身房也鮮少出入了,下班後只想趕快回家,很久以前就想去張小魚家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現在也沒空關心。
  這是十一假期前的最後幾天,王強回到家,連接網絡,卻一直連接不上。王強急了,打電話給小胡,小胡說「出故障了吧?你打電話給客服問問。」
  要來了客服電話,王強撥過去,對方告訴他:「先生,您家所屬的區域網絡線路發生了故障,現在都上不了網。」
  「那要壞到什麼時候?」王強問到。
  「這個,還不清楚,我們已經派出技術人員在緊急維修了,請耐心等待。」
  「我問你要等到什麼時候!」王強不理會這種場面話,單刀直入地問道,也不理會,人家客服人員怎麼會知道技術人員的進度。
  「先生……」客服小姐很為難,「我無法告訴你具體能恢復的時間,但是……根據以往出現過這種狀況的經驗,我勸您,今天晚上就不要上網了……如果有急事的話,可以選擇到別的區域去上網,或者別的寬帶服務……」
  王強沒等她說完,急著說了句「謝謝」,掛上了電話,起身出了家門。
  夜裡的網吧,亮著「寬帶接入,24小時營業,空調」的燈箱,王強把摩托車停在網吧門外,走了進去。
  櫃檯後的老闆看了王強一眼,又看了一眼,突然認出來:「哎喲!王警官!您請坐,請坐……我沒有放未成年人進來,我……」
  「我不是來查你的,」王強皺眉看著老闆,「我問你,你這能上網嗎?」
  「能啊!」老闆道,「隔壁區網絡線路故障了對吧?好多人跑過來!人滿為患呢……」
  「那……還有空機子嗎?」聽他這麼說,王強頓感不妙。
  「有,有!還有最後一台!」老闆說,「我本來是留給熟人的,王警官來了,就給您!」
  王強沒有再多問,被網吧老闆帶著,來到靠裡的一個座位,四周都是戴著耳機、專心盯著電腦屏幕的年輕人,縱然是兩個人在身旁走動,也無暇投來一眼。
  「對了,不是要押金嗎……」王強往兜裡掏錢包。
  「不用!千萬不用!」老闆死活不要,「王警官難得來一次,我還在意這幾塊錢?不許給我!給我就是看不起我……」
  王強不想這樣,縱然他是警察,也要按規矩辦事,但是老闆把他按到座位上,就是不收錢,王強心裡也明白,老闆在意的不是他的上網費,而是他日後檢查時,能夠對他放水的人情。
  錢塞不掉,王強也只好算了,但是人情,王強想,是絕對不會妨礙他執行公務的。
  網吧老闆離開後,王強忙不迭地開了機,網吧電腦的桌面上,有許多遊戲,其中就有「文王八卦」,王強打開遊戲,拉出好友列表,點擊十指妖嬈:「在哪?」
  想見他,非常想見他,哪怕只是虛擬。
  「叔叔!」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一個熟悉的童音。
  「警察叔叔。」
  閃爍著的大眼睛,在昏黑的網吧裡尤其明亮。
  「小魚?!」

  第 13 章

  「小魚,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警察叔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明明很可以回答的問話,王強卻覺得,如果實話實說的話,竟有些直不起腰板的感覺。
  腦袋後面的電腦屏幕上,十指妖嬈在私聊中回覆:「我在。」
  十指妖嬈:「我在沙漠等你。」
  十指妖嬈:「今天,我給你把故事講完。」
  王強強迫自己不去看電腦,站起來拉著小魚就走:「走,咱們都別玩這個了。」
  經過網吧老闆身邊時,無視老闆惶恐的目光,王強甩下一句:「把我和這孩子的賬結了,再不收錢,我就帶你回所裡去——放未成年人進網吧,你可不是第一次了!」
  帶著小魚出了網吧,王強滿肚子的道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小魚也乖乖地不說話,隨著王強默默地走。
  夜色被甩在身後,車燈和霓虹照得人身上明闇莫辨,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隨,在這容易產生幻覺的情境裡,王強莫名地就感覺,這人間就是一個網遊,他和小魚都是玩家,身邊的是遊戲裡的建築、其他玩家、NPC……但是沒敢說出來,他想,自己是真的遊戲成癮了。
  一大一小兩人走到公園裡,王強讓小魚在長凳上坐下,自己起身去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可樂,回到長凳,遞給小魚一罐,坐到他的身旁。
  拉開易拉罐,先喝一口。身邊也傳來拉拉環的聲音。
  「叔叔,」張小魚喝了一口,道,「我能喝啤酒嗎?」
  「想都不要想!」王強道,「你爸不是在家看著你嗎?你怎麼又在這?」
  「我煩他了,」張小魚道,「我想打遊戲,就跑出來了。」
  王強又喝了一口可樂,第一次覺得,可以體會小魚的心情,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說小魚。
  「王叔叔,你又在網吧幹什麼?我看到,你好像也在玩遊戲。」小魚道。
  「對……」王強道,「我是大人,我可以玩,你是小孩子,所以不能玩,知道嗎?」
  小魚看著他。
  王強撐不下去了:「好吧,我承認,我也有點沉迷這個遊戲……我能瞭解你的感受,的確不能全怪你,網絡遊戲也不是洪水猛獸,正因為它有魅力,所以才容易上癮……」
  王強又狠狠灌了幾口可樂,用手背擦了把嘴道:「要不這樣吧,我們一起戒網,你不玩,我也不玩,先不要求太久,咱們一起,忍到十一放假為止——反正也沒幾天了,怎麼樣?」
  小魚又盯著王強不說話,看得王強心裡發毛,不禁想:小子,你可要答應啊,我的犧牲也很大啊,我在遊戲裡還有十指妖嬈,不知道是不是袁涵的那個,十指妖嬈啊……
  「好,我答應你。」
  張小魚把可樂放到左手拿著,像模像樣地伸出右手。王強也伸出右手,和他握了一下。
  喝完了飲料,王強將小魚送回家,張經理不在,保姆說是出去找孩子了,見小魚回來,趕快打電話聯繫。王強不等張經理回來,便離開了張家。
  ++++++++++++++++++++++++++++++++++++++++++++++++++++++++++++++
  這一天,王強早早便睡下了,第二天自然醒的時候,時間還很早,慢慢悠閒洗漱完畢,出門騎上摩托車去派出所上班,途徑為民便利超市的時候,下車買早點,習慣性地往收銀台瞥上一眼,想到了那個許久不見紅色圍裙青年的幻影,不由地嘆了一口氣,不得不想到了十指妖嬈。
  「不,不能再想遊戲的事。」王強這麼對自己說。
  但是,想不想,並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明明多少天來,睡得難得的飽,卻因沒來由的不安,攪得思緒紛亂,一邊強制著不去想,一邊又抑制不住地走神。
  「喲,大王,怎麼啦,精神不好。沒睡好?還是有心事?」小胡注意到了,打趣般地說。
  小胡是知道王強玩遊戲的事的,王強便勉強回神,一笑,罕見地說了句俏皮話:「我和網癮作鬥爭,差點沒犧牲!」
  小胡笑起來:「這有什麼好鬥爭的?只要不耽誤正常生活,玩就玩唄!」
  王強便把和小魚約定的事說了,小胡笑道:「佩服佩服,大王,我又自愧不如了,得向你學習,學習!」
  「你這小子又貧嘴!我有什麼好值得你學習的?」王強道。
  「對別人家的孩子,都這麼負責!」小胡道,「你以後要有了兒子,那得是個多好的爸爸啊!哎,話說……我也發現,你對網絡,短期內突然就燃起了濃厚的興趣,據我對你的瞭解,絕不是一個遊戲可以把你變成這樣的!所以……是不是,在網上,有情況了?」
  看著小胡滿臉的壞笑,王強搡了他一把:「去!少在這給我套話!」
  小胡見貌似有了端倪,剛要再問些什麼,110接警台向裡喊道:「接到報案,銀杏小區C棟疑似有人想跳樓!」
  王強和小胡抓起大蓋帽就衝了出去。
  銀杏小區,C棟樓下已經密密麻麻地站了很多人,王強和小胡分開眾人,一邊在對講機裡吩咐「通知119過來張網,120來待命,叫居委會派人來疏散人群……」
  同車來的還有老范,有多年處理跳樓事件的經驗,一副嘴皮子,能在把輕生者說懵、忘記跳樓這茬事的情況下,給予救援人員機會和時間迅速施救。
  「小王小胡,我先上去了,你們在這盯著。」老范道。
  王強和小胡答應著,抬頭看樓頂,據說要跳樓的是個女孩,從這個距離看不太清,王強問旁邊的小區門衛:「樓頂上的是誰?有人認識嗎?」
  「好像不是我們小區的,」門衛道,「今天看到她進門,我就覺得有點奇怪,眼神不對勁,長得還又白又瘦,跟個鬼一樣。」
  「有監控錄像嗎?」王強問。
  「有,有,我給你調!」
  「小胡,你去吧,」王強對小胡道,「找出來樓頂上這個人的身份,能聯繫到她家人最好。」
  「是!」小胡立刻轉身去了,門衛也跟著他小跑起來。
  過了一會兒,還不見樓頂上有變化,老范已經上去說了有十分鐘了,女孩反而越來越往角落走去。
  119救火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王強等消防隊員們下了車,對他們說:「你們先就地張網,注意應變,我上去看看。」

  第 14 章

  王強乘電梯到頂樓,爬梯子從天窗上樓頂。老范就站在天窗剛上來的地方,看來並沒取得什麼進展。樓頂邊緣的女子反倒越退越後了。王強終於看清了她,頓覺有些不大對。
  首先,那名女子的穿著很怪,現在雖說還不算涼秋,但早已不是炎夏,這女孩披散著長發,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吊帶裙裝,極瘦,又蒼白,真的有點像小區門衛說的,像只女鬼一樣。
  其次,她的臉上,沒有出現以往看見的自殺者的,或憤然,或悲痛,或決絕甚至冷漠的表情,而是……恐懼。對,她渾身都畏縮著,萬分恐懼地看著這邊,視線移到了樓下,看到人群,又恐懼地轉回來……腳步散亂,像是被驚嚇得沒有章法,每到了瀕臨墜落處,都會本能一樣地向回仰,後退幾步,讓老范和王強提到嗓子眼的心再放下。
  「姑娘,你有什麼心事,跟我說呀!」老范還在努力喊話,「你看,119都來了,你現在跳下去也死不了,你有什麼恨的人,就把我當成他!是不是男朋友背叛了你?」
  老范開始一個個地猜測:「父母?老師?同學?……你被騙了?還是你身體不好?……」
  樓下的120急救車車門開著,醫護人員扒著車門往樓頂上看:「每次有人跳樓,都叫我們,其實跳了救不了,不跳沒咱事……我們總是陪等的……」
  「老范!」王強道,「她很不對勁,你先別說話!」
  老范聽言,很快也退到和他一處來。
  「我也覺得不對勁,」老范道,「她不像是輕生,倒像是很害怕啊,怕什麼呢?」
  「我能衝過去把她抱下樓嗎?」王強問道。
  「不行!」老范果斷說道,「我剛才試著接近她,我近一步,她就退一步,我不動,她還安穩點,我們不能貿然行動!」
  「老范,你看……」王強道,「她好像在躲避我們的目光。」
  「是嗎?那……」老范也看了看那女孩,「那我們先別看她?」
  女孩又驚恐地看過來,王強和老范馬上假裝看天。女孩又看樓下。老范說:「那是不是也該讓樓下的人也都別看她啊?」
  「我已經讓人疏散人群了呀……」王強道,「怎麼疏散不開?」
  老范道:「不然這樣吧,我下去疏散人群,你看著她,注意安全。」
  「好!」王強答應道。也不知道,該如何一邊不看(四聲)她,一邊看(一聲)著她。
  老范下樓,指揮小區保安和趕來的居委會人員,開始驅趕人群,但是119和120趕不走,老范讓消防隊員和醫務人員「都上車去!不要下車,不要下車!」
  兩方都表示不可能:「我們上車,網怎麼辦?人跳下來怎麼辦?」「坐在車上,萬一出事還得多一項下車的步驟,如何保證最快速度搶救?」
  而圍觀群眾也不是那麼好驅逐的,他們走走停停,一顧三盼地回首眺望,稍有不注意,就會又圍起來,路過的行人,看見這邊有熱鬧,也都紛紛過來圍觀,老范因為人手不足,始終無法徹底清除樓下的圍觀人群
  王強在樓頂,因為不敢直視那女孩,只好用瞄的,見女孩狀況還算穩定,只是一副害怕的樣子,沒有表現出跳樓的傾向,於是試著說了句:「這……上面風很大啊。」
  女孩聽到聲音,迅速向聲音的來源看了一眼,然後立即將視線轉移。
  「給風吹得挺涼的,我們下去好不好?」王強見那女孩沒有往樓下看,又說了一句。
  女孩突然抬起頭看著王強,臉上逐漸浮現出恐懼,腳步開始虛浮,目光無措地到處亂看,最後看著樓下。
  王強默念:不好!此刻顧不上許多,緊緊盯著女孩,怕她有什麼不好的舉動。
  老范在下面發了脾氣,圍觀人群被嚇住了,不敢再執著留下,有的慢慢散去。正在此時,從大門處跑進來一個女人,氣喘吁吁還叫著:「佳佳,佳佳……」
  王強的對講機響起來,小胡在說話:「大王,這女孩的母親找到了!我沿著這條路調監控,發現她就是隔壁小區的,我聯繫到了她母親,她母親二話不說就趕來了,這女孩好像是有什麼病,怕人!所有人都怕,除了她親媽!你注意著點,別讓她看到人!」
  王強一聽,大驚,忙看向那個女孩,只見女孩像是聽到了母親的呼喚一般,期盼地望著樓下,然後,又突然像被蟄了一樣收回目光。
  女孩的母親瘋狂地衝過來的同時,也連帶著讓一些本已經不怎麼注意這許久沒什麼動靜的樓頂的人,再次把頭抬起。
  人群再次聚攏,老范與其他疏散人員被擠在當眾,如同浪濤中的一支弱流,無能為力。
  女孩已經到了極限,剎然間大哭失聲,眼淚糊住了所有的視線,根本看不清,無意識的腳步,正把自己帶向哪裡。
  「佳佳!」
  母親絕望的呼喊。
  「站住!」
  王強跨出的腳步。
  所謂千鈞一髮之際,就是一旦錯過此時,便已無能為力。
  ++++++++++++++++++++++++++++++++++++++++++++++++++++++++++++++
  從空中跌落的屍體,像一片枯萎的落葉,他們看著,無能為力。
  自由|薔小薇:「為愛殉情啊,好感動哦!」
  自由|葉七七:「嘖,他掉下去,要麼在這裡復活,要麼回營地,我們還是就地等他復活好了。」
  果然沒等幾秒,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在他們身邊復活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謝謝各位,我只是跳崖表達一下心情,各位不要安慰我了,我太傷心了。」
  自由|傀儡師:「你不要這樣嘛~只不過是遊戲裡結個婚~」
  自由|一百六十六:「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麼啊?」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他,要結婚了!」
  自由|葉七七:「我們知道啊。」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居然要結婚了!事先一點跡象都沒有!」
  自由|葉七七:「這就叫會咬人的狗不叫,有啥好稀奇的?」
  自由|傀儡師:「好過分~當著我面說我兄是狗~」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不是我基友嗎!我現在也是女號啊!他可以和我結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由|葉七七:「那你怪誰,誰讓你沒把基友看好,現在一哭二鬧三上吊,人家也不理你。」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雖然他前幾天是常說工作很忙沒空陪我,又說什麼要出差……啊我那個時候就該察覺啊!」
  自由|傀儡師:「他那個是真的工作忙和要出差啊~」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決定了!我要祝福騎士!」
  自由|葉七七:「不然你還能幹嘛?」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高興,就是我高興!」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開心,就是我開心!」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老婆,就是我老婆!」
  自由|葉七七:「……」
  自由|傀儡師:「……」
  自由|一百六十六:「……」
  自由|薔小薇:「……」
  自由|葉七七:「我已經無力吐槽了……」
  ++++++++++++++++++++++++++++++++++++++++++++++++++++++++++++++++
  王強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了女孩。她的身體哪怕再多晃動一下,就會這麼掉下去。
  女孩的媽媽哭著用毯子把女兒包起來,坐上110警車,警車穿越圍觀的人群時,女孩母親哭得更厲害了,不僅僅是因為受了驚嚇,更多的是勾起了她的心酸。
  哭完之後,她開始向警察說明女孩的病情。她一邊說,小胡一邊已拿起手機上網搜索:「社交恐懼症。」
  「她平時一步都出不了家門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自己跑出來,大概是一路上看著人,害怕,所以跑到了樓頂上,然後不敢下來了……」佳佳的母親哽噎著說道。
  「竟然還有這種病……好治嗎?」王強問。
  「醫生說可以治,但是能不能治好,都是要看個人的……」佳佳母親道,「謝謝,謝謝各位警官。」
  「哪裡哪裡,應該的……」老范說,「她願意踏出家門,已經是個好現象了,不要悲觀,要想著一定能治好。」
  佳佳的母親流著淚點了點頭。
  ++++++++++++++++++++++++++++++++++++++++++++++++++++++++++++
  晚上,王強特地先去健了身,才回家。到家之後,幾乎是下意識一般地去開電腦,手指觸到電源鍵的一霎那,才突然想起自己的誓言。
  「要不……開個電腦,不上遊戲就是了?」王強問自己。躊躇了數回,還是無法決定,最後撥通了張經理的電話。
  「張經理,請問小魚在家嗎?」王強問。
  「在家在家。」張經理道。
  「他今天玩遊戲了嗎?」
  「沒有!」張經理高興地說,「到現在連電腦都沒碰一下呢!」
  半是欣喜半是惆悵地掛掉了電話,王強長出一口氣,往床上一倒。
  「熬到國慶吧。」
  國慶的前一天,張小魚特地打電話來問:「王叔叔,我今天能上網了吧?」
  「能能能,」王強自己也盼著這一天很久了,「不過,時間還是不能太長。」
  「知道了!」電話那頭傳來孩子清爽的笑聲。
  王強不禁也笑了,也有些自嘲。明明只是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自己卻熬得度日如年,看來這個網癮,真的不好戒啊。
  幸好只是網癮,不是毒癮。王強當天下班,一回到家,就打開電腦登陸了遊戲。
  遊戲要先更新一下。在更新期間,王強登上了QQ。
  QQ群的消息像炸開的油鍋一樣向外彈個不停。
  葉七七:「今晚九點今晚九點!」
  葉七七:「騎士結婚啊,都給我去捧場!」
  空客747:「那當然的!」
  薔小薇:「妥妥的。」
  ……
  特警:「什麼?騎士結婚?」
  葉七七:「特警!!」
  葉七七:「特警!!!!」
  葉七七:「特警!!!!!!!!!!!!!!!!」
  特警:「……怎麼了?」
  葉七七:「你跑到哪裡去了!」
  特警:「我……我這幾天有事不能上……」
  葉七七:「你不能上這幾天,幫裡出大事了!」
  薔小薇:「T T」
  一百六十六:「┭┮﹏┭┮」
  空客747:「【流淚表情】」
  特警:「到底怎麼了?」
  葉七七:「首先!騎士突然宣佈要結婚!」
  一百六十六:「名子一哭二鬧三上吊,連崖都跳了。」
  特警:「這個……遊戲裡結婚也沒什麼呀……」
  空客747:「然後!騎士今晚辦婚禮,不知道名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薔小薇:「我突然好期待他做出什麼事來咋辦……」
  空客747:「我也是!咋辦……」
  葉七七:「這還沒什麼!特警!他們的恩怨尚且不關你的事!但是!」
  特警:「但是?」
  葉七七:「你看這個!」
  葉七七甩出了一張截圖。當代表加載中的小漏斗消失,王強看到了一張遊戲截圖,那是所謂的世界閃屏喇叭,喇叭的內容是這樣的。
  「新華社消息: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復合了!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復合了!」……

  第 15 章

  王強覺得她們的嘴太雜,打字太快,太吵……大腦被迅速湧入的信息擠滿,根本來不及組織好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有最後那張截圖,醒目地在他眼前戳著,幾乎能夠想像出這條喇叭在遊戲中剛出現時,閃瞎全服的場面。
  特警:「什麼叫『復合』?他們又沒……」
  一百六十六:「那是新華社用詞問題,總之他們倆好像又和好了,媽蛋的難道十指妖嬈要退我們會,回水漣漪?」
  薔小薇:「好不容易培養出感情了……如果這時候再退會就太傷心了。」
  空客747:「十指妖嬈這幾天都沒在會裡出現了,今晚騎士結婚,他應該會到場。」
  葉七七:「特警,十指妖嬈平時不是和你相處得最多嘛,你這幾天又不在,我告訴你一下免得你啥都不知道【挖鼻表情】。」
  恰好這時遊戲也更新完了,特警進入遊戲,習慣性地打開好友列表,看到十指妖嬈的名字時,倏地想起那張截圖。
  想了想,還是敲了他。
  特警:「我來了,前幾天有事,不在。」
  十指妖嬈:「嗯,我現在和別人打地下城,晚上騎士的婚禮見。」
  特警:「好。」
  特警茫然了。沒有十指妖嬈,他竟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或者說,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好在這時葉七七在幫會頻道號召活動了。
  幫會|葉七七:「騎士的喜糖發來了,都到我這來領。」
  幫會|一百六十六:「喜糖可以兩倍經驗的對吧?找個本子打打吧。」
  幫會|葉七七:「來來,老地方,發糖,帶練級,九點前打完參加騎士婚禮。」
  幫會|葉七七:「OVER。」
  其時特警正站在雜貨店門口,葉七七跑來後就給他一包喜糖,然後人員逐漸多起來,大家吃了糖去打地下城,特警不用出力,被別人放馬帶著,就看見自己腦袋上貼著一個大大的「2」字,然後經驗嗖嗖地往上升,不停升級。
  特警袖著手,不費力地吃經驗,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眼睛只盯著好友列表裡十指妖嬈的名字。
  最終還是忍不住,私聊問他。
  特警:「你……是和九曲寒波在一起嗎?」
  十指妖嬈:「……嗯。」
  特警:「你們和好啦?」
  十指妖嬈:「……是啊。」
  特警:「我這幾天都不在,你們怎麼和好的,我都不知道。」
  十指妖嬈:「嗯……我打怪呢,九點見吧。」
  特警不好說什麼了。
  搶在9點前打完BOSS,眾人又一個拖著一個地往震城趕。所謂一個拖一個,就是,葉七七騎著馬,帶著一百六十六,一百六十六騎在葉七七的馬上,她的寵物小鹿跟在後面,背上坐著黑咕隆咚,黑咕隆咚的老虎帶著豔鬼,豔鬼放著寵物大象,大象上坐著薔小薇和空客747,薔小薇放出一隻箱子,帶著皇囧囧徹和特警。這樣一來,只要第一個人點地圖跑路,或者從門轉移,就會帶著所有人一起,很方便。
  一行人拖成一行隊列,在雪地上留下一條直線,直線後拉出長長的腳印。遠處的雪松襯在背景裡。這般踏雪尋梅一樣的閒情,顯示出一份非比尋常的愜意。
  王強的遊戲日記已經很久沒有更新。現在他把視角拉遠,截下一張圖來,準備把圖放進日記裡。
  遊戲驟然黑屏,是葉七七在帶隊轉移。恢復畫面之後,又跑了一會兒,來到了震城的月老廟。
  月老廟是玩家登記結婚的地方。程序很簡單,預約結婚→婚禮→結為夫婦。
  簡單的話,兩名玩家相約好,就能完成結婚,媒人可有可無。但網絡和現實一樣,簡單的婚禮,也看被人辦成什麼樣。
  有喜歡排場的,發全服喇叭,大宴賓客,到了就發喜糖紅包——這都是需要資本的;或者在新娘坐花轎的時候,派大隊玩家穿著統一,在花轎兩旁護送——這就需要地位了;還有的會在城裡辦焰火晚會啦,擺宴席請所有玩家吃料理啦(練料理技能的好時候),開演奏會啦……各種奢侈。
  狂騎士結婚,選在並不大的震城,說明他不想辦得太豪華。但是他畢竟是過去的一會之長,現在的「千里取貞操」會長的哥哥,基本的熱鬧還是要有。
  特警還沒到月老廟的時候,就已經聽見那邊吹吹打打的演奏聲了。到了門口,大家取消寵物落地,特警看見,廟門左邊是樂隊,右邊是幾名玩家在現場做菜,請過路的人吃,還要特地強調:「減肥食品,吃了不會胖!」
  正中央傀儡師帶著兩個人,在往天上放煙花,煙花有各種形狀,動物形的,花卉形的……散落開時顯出祝福:「狂騎士與寂寞淚痕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自由|葉七七:「可在白天燃放的煙花,嘖嘖,這麼無聊的東西你也買了。」
  自由|傀儡師:「喜事嘛~」
  自由|狂騎士:「你們誰要當媒人?我登記一下。」
  自由|葉七七:「誰沒拿過米線?沒拿過米線的去當媒人。」
  自由|皇囧囧徹:「我沒當過!我要拿米線!」
  自由|狂騎士:「好,那就寫你了。」
  狂騎士返身到廟裡去更改登記內容。特警問:「拿米線能幹什麼?」
  自由|葉七七:「被登記為媒人的,可以在婚禮開始時領到米線。」
  自由|特警:「米線可以做什麼?」
  自由|葉七七:「吃啊。」
  自由|葉七七:「吃了之後,可以得到頭銜『紅娘』。」
  自由|葉七七:「如果經媒人做媒的新人,三個月還不離婚,頭銜就會變成『銅牌紅娘』。」
  自由|葉七七:「六個月不離婚,頭銜就是『銀牌紅娘』。」
  自由|葉七七:「九個月不離婚,頭銜升級成『金牌紅娘』。十二個月……」
  自由|特警:「十二個月,鑽石紅娘?」
  自由|葉七七:「不,一年不離婚,頭銜變成『馬大姐』。」
  自由|一百六十六:「啊哈哈哈,又一個掉溝裡的!」
  特警覺得,那真的不是在搞笑嗎……
  眼看著客人來得差不多了,狂騎士道:「名子呢?名子來了沒?」
  幫會|葉七七:「名子說他在摸雞蛋,兩分鐘後到。」
  幫會|狂騎士:「這時候摸雞蛋?」
  幫會|狂騎士:「好吧,我先叫花轎過來了。」
  特警在滿眼的賓客當中尋找十指妖嬈。十指妖嬈應該不難找,因為他喜愛華麗穿著,往哪一站都是熠熠生輝,更何況他的精靈武器等級高,光團非常大,顏色也不同,是硫在空氣中燃燒的火焰一般的藍紫色。
  所以特警一眼就看到了十指妖嬈,他應景地穿著金色和紅色的衣裳,就算精靈武器沒有拿在手裡,頭上高冠的金銀閃染也已非常顯眼。
  但是,十指妖嬈的身邊,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特警以前從未見過。
  卻對他的名字非常熟悉。
  九曲寒波。
  「我第一次和九曲寒波下這個本的時候……」
  「這個任務,當年是九曲寒波帶我過的……」
  「我和九曲寒波,第一次進這沙漠,幾乎迷路……」
  「九曲寒波太煩了,都說了絕交了,現在又不停敲我,我把他拖黑吧!」
  一句一句,都是十指妖嬈說過的。
  特警突然覺得,自己在十指妖嬈心中,也許從未重要過。而九曲寒波,就算他們鬧翻,就算他們不見面,就算十指妖嬈再怎麼對他埋怨……他也總是,重要的。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來啦!」
  名子的這一句話,迅速埋沒在自由頻道賓客們聊天的海洋裡,很快就刷沒了。然而狂騎士就是看到了。
  幫會|狂騎士:「名子你個SB現在才來!摸個鬼的雞蛋!」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哎嘿嘿嘿嘿……」
  幫會|狂騎士:「好了,花轎來了。」
  被新娘親朋好友簇擁的花轎,一出現在在視野內,這邊的焰火和樂聲就響得更歡了,樂隊先奏《慶豐收》再奏《鳳求凰》,最後奏《婚禮進行曲》。
  新娘下轎,接受眾人的祝福。到了都差不多的時候,狂騎士申請開始儀式,婚禮正式開始。
  幫會|皇囧囧徹:「哦哦!我得到米線了!」
  鴻雁給皇囧囧徹傳來了米線,皇囧囧徹立刻換上了新頭銜:「紅娘。」
  眾人正要隨新郎新娘踏入月老廟,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突然竄到門口,攔住去路:「等等!」
  眾人沸騰了。
  「這是神馬?搶親?」「搶親!哦哦!」「我還沒看過搶親吶!」
  《文王八卦》有一個獨特的搶親系統,婚禮開始後5分鐘,新郎和新娘中的任何一個沒有進入婚禮堂,或者已經進入了卻在5分鐘內離開,視為婚禮不成功,婚約自動解除。這一段時間,叫做搶親時間,留給在最後一刻仍想挽回些什麼的痴男怨女,或者單純蛋疼想搗亂的人。
  大家看到名子是個女號,又沸騰了。
  「女搶男啊!」「少見啊!」「有熱鬧看啦!」
  只有不穿褲子會的人自己明白,明白……這是基友之愛啊!
  幫會|葉七七:「怎麼辦!我的心情好複雜!」
  幫會|皇囧囧徹:「不能萌,不能萌!我的紅娘頭銜!」
  幫會|薔小薇:「我認識小淚啊!萬一她結不成婚多可憐啊!」
  ……
  幫會|十指妖嬈:「這是怎麼了?我還有事呢,不結我可走了。」
  特警看到這一句,終於氣不過,單敲開十指妖嬈打字。
  特警:「你到底是怎麼了,我幾天沒上,怎麼什麼都變了?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為什麼不願意跟我說?既然這樣,你之前那些話,又為什麼只對我一個人說?」
  特警:「你不是拉黑九曲寒波了嗎?為什麼又和他在一起?難道你答應他了?可是,他不是只喜歡女人嗎?!他是不靠譜的呀!」
  手指不停地敲著字,特警自己都能聞到,自己打翻的醋罈子的味道了。
  那邊的十指妖嬈可能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十指妖嬈:「九曲寒波有張證,快過時間了……我和狂騎士還有名子也不算很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搞什麼……」
  十指妖嬈:「這幫會我最熟的就是你了,我不是不想跟你說,你前幾天都不在啊,有一天我叫你,你還不答應來著……」
  十指妖嬈:「我想找個安靜的時間和你慢慢說的……大不了我不走就是了。」
  特警看到他這麼說,突然地心裡又軟下來,覺得剛才的自己真的是急躁失禮了。
  那邊廂名子攔住路,先是給了新娘100隻雞蛋。
  自由|寂寞淚痕:「呃……謝謝……」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用謝,把雞蛋放好。」
  自由|寂寞淚痕:「嗯,放好了~ 0(>_<)0」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用囉嗦了,亮兵器吧!」
  自由|寂寞淚痕:「咦咦?」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兜裡裝著雞蛋,接我三招,三招內雞蛋不碎,祝你們白頭到老;三招內雞蛋碎了——對不起,你不適合騎士,請你離開。」
  幫會|皇囧囧囧囧囧囧徹:「!!!!」
  幫會|皇囧囧囧囧囧囧徹:「不愧是名子!太給力了!」
  幫會|皇囧囧囧囧囧囧徹:「這招都想得出來!」
  幫會|葉七七:「囧徹你開這個蛋疼的小號來幹嘛!」
  幫會|皇囧囧囧囧囧囧徹:「我是來幫作者騙字數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 16 章

  在遊戲中,玩家身上的雞蛋,會因為玩家被打到,飛出去落地而碎裂。名子提出的三招之內雞蛋不碎,相當於要求新娘躲過,或硬撐下他三招,甚至,能夠反擊。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來吧,PK吧!騎士需要的是能夠放心把後背交給他/她的人,而不是柔柔弱弱躲在角落划水的小女生!」
  自由|寂寞淚痕:「……你有病吧……」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來吧,來和我PK!」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要猶豫,不要畏懼,點同意!」
  自由|狂騎士:「名子,不要鬧了,是我結婚,我不需要你來幫我衡量人家夠不夠格當我的老婆。」
  自由|寂寞淚痕:「你這傻X,誰理你啊,你的雞蛋還給你。」
  寂寞淚痕把100個雞蛋扔到地上,閃身進了月老廟。女方親友也陸續跟著進去了,其餘賓客,有進去的,有在門外等新郎進去再進的,名子這個「搶親」,是被徹底忽視了。
  幫會的人在幫會頻道,都說不出什麼了。
  幫會|葉七七:「……」
  幫會|薔小薇:「……」
  幫會|黑咕隆咚:「……」
  幫會|空客747:「……好慘……」
  幫會|葉七七:「名子,名子,好了,別傻站那兒了,過來跟我們站一塊。」
  名子依舊站在門口,但是網遊就是網遊,就算你堵在門口,也不能真的擋住去路。
  自由|傀儡師:「兄~進去嘛?~」
  狂騎士開始往門口走,其餘賓客也都準備進門了。就在這時,狂騎士走到名子身邊,突然往地上一坐,不動了。
  自由|葉七七:「-口-這是要幹嘛!」
  新娘的親友從裡面跑出來。
  自由|貓頭鷹:「騎士,小淚催你進去呢。」
  自由|狂騎士:「讓她出來。」
  自由|貓頭鷹:「為什麼呀?」
  自由|狂騎士:「讓她出來給我朋友道歉。」
  自由|貓頭鷹:「是你朋友來搶親呀,她生氣是應該的。」
  自由|狂騎士:「你讓她出來!」
  狂騎士堅持,貓頭鷹只得跑進去,沒過多久自己出來,寂寞淚痕沒有跟她一起。
  自由|貓頭鷹:「小淚說她不道歉,她不讓你朋友道歉就算好了。」
  自由|狂騎士:「她罵我朋友是傻X,必須道歉,不然我不進去。」
  自由|貓頭鷹:「你自己不是也罵了嗎!」
  自由|狂騎士:「我罵當然可以,她說就不行。」
  自由|貓頭鷹:「哎呀,你要急死我啊!快沒時間了,你再不進去就結不成婚了!」
  貓頭鷹跑進去,又跑出來,和狂騎士抬槓,寂寞淚痕不願出月老廟一步,狂騎士也不願沾月老廟的門檻一下,就這樣又爭論了幾下,皇囧囧徹突然叫道。
  幫會|皇囧囧徹:「我的頭銜!換掉了!」
  只見皇囧囧徹的頭銜,從「紅娘」突然變成了「亂點鴛鴦的」。
  原來狂騎士超時不進入月老廟,婚約已經自動解除,作為媒人的皇囧囧徹的頭銜也跟著發生了變化——新人還沒結婚就離婚,媒人純屬亂點鴛鴦。
  幫會|豔鬼:「哇咧!名子搶親真的成功了!」
  寂寞淚痕從月老廟裡跑出來,已經脫去了身上的嫁衣,理也沒理狂騎士,率親友揚長而去。
  自由|傀儡師:「都別放煙花了,也別奏樂了,婚禮取消了~」
  幫會|十指妖嬈:「婚禮取消了?那你們現在沒事了?九曲寒波有張證,你們去不去打?」
  幫會|黑咕隆咚:「什麼證?」
  幫會|十指妖嬈:「死鬥。」
  幫會|葉七七:「嗷嗷,要的要的!」
  幫會|十指妖嬈:「那我跟他說,一會你們跟他去,要快點,時間快到了。」
  葉七七和大家一商量,狂騎士正樂得逃開,把爛攤子交給傀儡師收拾,也說要去,名子練級狂人,自不必說,其他人也都表示要去,於是火速地,大家和九曲寒波組上隊,又一個拖一個地拉成一條直線而去。
  特警坐在十指妖嬈的馬背上,到了即將轉移時,十指妖嬈突然敲他說:「等一下轉移時,你就退出遊戲,過五分鐘再上。」
  特警正因為剛才自己質問十指妖嬈,話說得急了而後悔,於是想也沒想為什麼,就答應下來。等到大家來到門邊,特警就點擊系統,退出遊戲。
  QQ群「五星紅旗照我心」。
  葉七七:「特警你掉了?」
  葉七七:「哎?十指妖嬈也掉了?」
  十指妖嬈:「嗯,掉了,你們別等我了,自己去打吧。」
  一百六十六:「哇靠!十指妖嬈你終於在群裡說話了!」
  十指妖嬈:「怎麼了?」
  一百六十六:「﹁_﹁沒事……」
  特警依言,過了五分鐘,重新進入遊戲,只見十指妖嬈已經在下線前的地方站著了。
  自由|十指妖嬈:「走,找個風景好點的地方去。」
  特警自己也買了馬,與十指妖嬈雙人雙騎,向大山深處跑去。葉七七和九曲寒波他們好像已經開始打了,因為特警在幫會頻道看到葉七七激動地叫。
  幫會|葉七七:「九曲寒波是個好打手啊!」
  幫會|葉七七:「好想拐來當長期飯票啊!」
  幫會|十指妖嬈:「儘管用,別客氣。」
  十指妖嬈選好了位置,就地坐下,特警也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自由|十指妖嬈:「雖然看不見你也沒幾天……不過倒真有點想你呢。」
  說得特警的心裡「咯噔」一下,好想就這樣問:「你是袁涵嗎?你就是袁涵吧!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自由|十指妖嬈:「我和九曲寒波是和好了,畢竟兄弟一場,他一天到晚想盡辦法和我聯絡,向我道歉,我也不好把架子擺得太高。」
  自由|十指妖嬈:「只是……我想我們再也回不到當年了。」
  自由|十指妖嬈:「我也不會再相信什麼,伙穿一條褲子的話。」
  自由|特警:「你就不怕相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不怕又來一個白髮青絲?」
  自由|十指妖嬈:「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那件事鬧成那樣,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我的責任。」
  自由|特警:「你有責任?這整件事看起來都像是他倆在無理取鬧啊,我沒看出你有什麼責任啊。」
  自由|十指妖嬈:「……」
  自由|十指妖嬈:「好吧,是我瞞了你,但是,真的不好出口……」
  自由|特警:「?」
  自由|十指妖嬈:「其實,九曲寒波問我是不是喜歡他,不是空穴來風的……」
  特警的心裡又「咯噔」了一下。
  自由|十指妖嬈:「在剛開始遊戲的時候,我好像,的確曾經,對他有過一些淡淡的喜歡,只是一點點,但也許,只要是喜歡,總還是會露餡的。」
  自由|十指妖嬈:「他也許察覺了,他也許忍了很久,想問很久了……」
  自由|十指妖嬈:「他對於這種感情也不理解,可能在心裡糾結了無數次,最後才說出口。我一賭氣退會,不與他聯絡,也是我不好。」
  自由|十指妖嬈:「我就是氣他分不清兄弟情和愛情,怎麼連這都能搞混呢?這樣一來,把我們的關係搞得烏七八糟,原本純粹的東西被弄得那麼複雜,再加上白髮青絲在旁不停膈應,我就退了會,他脾氣暴,當時也氣我氣得不得了,把和我絕交的事,整得很大。」
  特警在遊戲裡遇見十指妖嬈的時候,就是這件事剛被宣揚出去的時候了。
  自由|特警:「那你現在……對他……還……」
  特警覺得,如果這是放在現實裡說話,他的聲音肯定小得蚊子都聽不到。
  自由|十指妖嬈:「怎麼可能。都說了,只是淡淡的一點喜歡,也許還摻雜著不少夥伴情誼,我知道他是直男,早就打消了那點念頭——何況,我後來,有了真正喜歡的人,在現實裡。」
  自由|特警:「現實裡?」
  自由|十指妖嬈:「是啊,和網絡世界不同,現實裡的喜歡,就是真的喜歡了啊。」
  特警的心又跳了一下。
  自由|特警:「那……是誰?」
  自由|十指妖嬈:「嘿嘿,是暗戀啦,告訴你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勇氣接近他。」
  自由|特警:「你也會沒勇氣?」
  自由|十指妖嬈:「你不信?我告訴你,千萬不要以網絡世界裡所看到的東西來衡量一個人,網遊裡,人的性格,也許和平時生活中他本人天差地別。」
  自由|十指妖嬈:「當然了,也有可能一模一樣……」
  自由|十指妖嬈:「也有可能一半一半……呃……你到底還要不要聽?」
  自由|特警:「我什麼也沒問啊,是你自己說了那麼多啊……」
  自由|十指妖嬈:「好吧,他是個警察。」
  特警的心裡又「咯噔」了一下,他覺得今天晚上,自己胸腔裡的這顆心,算是咯噔起來沒完了。
  自由|十指妖嬈:「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這麼親切了吧?」
  自由|特警:「為什麼?」
  自由|十指妖嬈:「呆瓜,還沒反應過來,因為你是特『警』~」
  自由|特警:「哦……」
  自由|十指妖嬈:「話說,你今晚為什麼追著我問得那麼急?還表現得好像吃醋的樣子?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自由|特警:「我……」
  自由|十指妖嬈:「哈哈哈,開玩笑的!肯定是葉七七她們讓你來問的對不對?我看到她放那張截圖了,我就是裝沒看見。」
  自由|特警:「哦,對了,她們想知道,你會不會因為和九曲寒波和好,就退幫會。」
  自由|十指妖嬈:「退會?為什麼要退會?我說過,我和他再也不是從前了,與其回到,無法遵守伙穿一條褲子的誓言的幫會,不如留在這個不穿褲子的幫會呢!」
  自由|十指妖嬈:「【大笑】」
  自由|特警:「哈哈,她們擔心嘛。」
  自由|十指妖嬈:「我看是葉七七擔心,萬一我退會了,她來B城時,沒人接待她。」
  自由|特警:「葉七七要來B城?」
  自由|十指妖嬈:「是啊,她說過,你忘了?」
  自由|特警:「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自由|十指妖嬈:「我們倆是同城的對吧?到時候她肯定要見我們倆,我們也能見面了。」
  可以跟十指妖嬈見面了?特警想,這是絕佳的機會,也是證實十指妖嬈究竟是不是袁涵的唯一途徑。
  幫會|葉七七:「靠,騎士,名子你們搞什麼鬼?還打不打怪?」
  幫會|狂騎士:「是名子他不停私聊我說話,很煩。」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是你先抱怨你沒結成婚怪我的吧?」
  幫會|狂騎士:「難道不該怪你?」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呸!是你自個兒坐門口的!你還罵我SB!」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T T。」
  幫會|葉七七:「你們有什麼私房話自己私下說啦!」
  幫會|狂騎士:「不行,這樣說話耽誤我打怪,名子你來YY,我們語音說!」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我原諒你啦!這件事從此一筆勾銷吧!打怪打怪打怪!咔咔咔咔!」

  第 17 章

  混亂的一晚過去了,其激情程度,很符合長假狂歡的開篇氣質。葉七七預計十月二日下午抵達B城,那天正好王強值班,於是只好表示下班去迎接,先讓十指妖嬈去接葉七七。
  十月二日照例也是大量活動。白天王強被小胡邀回家吃飯,由小胡女友掌勺,看來兩人關係已很穩定了。晚上回到家,剛打開電腦,進入遊戲,就看到葉七七又在幫會頻道里嚎。
  幫會|葉七七:「有人活動麼,有人活動麼!」
  幫會|空客747:「晚飯前不是才結束麼,讓人歇一會啊。」
  幫會|葉七七:「開荒活動開始了,走去開荒!」
  幫會|一百六十六:「好主意!叫上騎士,我們扛石頭去。」
  幫會|皇囧囧徹:「我淘完這篩子金就去找你們。」
  幫會|特警:「什麼是開荒?」
  幫會|十指妖嬈:「很無聊的,別跟他們去。」
  幫會|葉七七:「好玩嘛!特警你來啦,一起開啊。」
  幫會|十指妖嬈:「會長你明天不是要趕火車嗎,還不快早點睡?」
  幫會|葉七七:「還早嘛!」
  幫會|特警:「到底什麼是開荒?」
  幫會|葉七七:「去了就知道了嘛!」
  其實,特警也是會善用搜索的。他在網上搜了一下,知道「開荒」在遊戲中的意思,是一群人去打從來沒打過的副本。但是到了葉七七所說的「開荒」現場,特警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不知道是搜索結果錯了呢,還是「文王八卦」這個遊戲錯了。
  眼前的景象,是有序而熱火朝天的。有的人扛著木頭,有的人挖著石頭,有的開墾著土地……這是真·開荒啊!
  幫會|狂騎士:「我10點出門去接我弟。」
  幫會|葉七七:「哦哦,傀儡師到家啦?名子呢?」
  幫會|狂騎士:「名子跟我練了一天級,說他累了,下去睡了。」
  幫會|葉七七:「他不是有個法寶要賣嗎?我幫他在WW論壇的賣帖裡掛了,有玩家回帖說要買,我說讓他們自己聯繫,他下了怎麼賣?」
  幫會|狂騎士:「我去叫他。」
  狂騎士去了沒一會。
  幫會|狂騎士:「他把賬號密碼給我,叫我幫他交易一下。」
  幫會|葉七七:「行,那你跟這個人聯繫吧。」
  葉七七甩出一個玩家姓名,狂騎士自去雙開聯繫不提。
  特警被葉七七塞了一支鐵鎬,組上隊。
  組隊|葉七七:「走吧,挖到化石留著,挖到鐵礦銅礦金礦都留著,挖到寶石更要留著,其他的丟掉。」
  組隊|十指妖嬈:「我算是發現了,這個幫會專會專注於這些無聊的活動。」
  組隊|一百一十六:「那你要不要換幫會呀?~」
  十指妖嬈不說話了。
  「文王八卦」裡的開荒活動,與其他遊戲普通意義上的「開荒」不同,是系統開放一片以前未開放的地圖,讓玩家在裡面自行發掘,自己找礦場、林場、石場或是地下城。發現以上地方,並清掉所發現地方的怪的,可以得到頭銜。而新地下城也會出新的東西,這也是吸引大家的一大要點。活動時間過後,再將完整地圖放出,這一片地域也會變得整齊,不再荒涼,這是因為已被開發過了。
  活動期間,會出現「假地下城」,進去打完之後,什麼也沒出。這種坑爹的感覺讓人吐血,卻也讓人樂在其中……
  這晚又是過了12點才散,還是因為葉七七要早起趕火車,所以還算散得早了。睡前葉七七和特警、十指妖嬈交換了手機號,約好了相見的地方。
  終於到了要碰面的時候了。
  +++++++++++++++++++++++++++++++++++++++++++++++++++++++++++++++=
  狂騎士開名子的號賣東西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剛和買家交易完,狂騎士把錢存進銀行,正要下線,突然好友私聊冒了出來。
  塞考勒祭司特:「小杜。」
  狂騎士的手頓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記得,是那個穿著成熟的女人,名子一和她說話,就變得很古怪。
  要不要理呢?
  塞考勒祭司特:「今天感覺怎麼樣?」
  塞考勒祭司特:「小杜,今天不是約好過來的嗎?你怎麼沒來?」
  塞考勒祭司特:「你母親知道你沒來嗎?」
  狂騎士想了想,覺得不回答不太好,於是打字。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是名子的朋友。」
  塞考勒祭司特:「啊?哦,你好。」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名子睡覺去了,我開他號幫他賣東西的。」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請問有什麼事嗎?我給你轉答。」
  塞考勒祭司特:「哦,不用了,我用別的途徑聯繫他吧。」
  關了名子的號後,狂騎士出門去接弟弟傀儡師,坐在車裡,看著窗外,不停飄浮掠過的霓虹光影,容易讓人幻化錯覺。那個名叫塞考勒祭司特的女人形象,不停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同時,還有一個名字,也一併出現了。
  小杜……
  是名子的真名嗎?那塞考勒祭司特,又是誰呢?
  ++++++++++++++++++++++++++++++++++++++++++++++++++++++++++++++++
  王強上班途中,摩托車突然拋錨了,王強把推到修車廠去,再跑步去派出所,竟然沒有遲到。這一天的班,值得算是比較悠閒,臨下班時,突然出了打架的報警,王強把鬥毆的兩人帶到派出所時,已經超過下班時間了。夜班的老范已經到了。
  把工作交接完畢,王強抬頭看鐘,已經到了和葉七七及十指妖嬈越好的鐘點,於是衣服也顧不上換,急著出了派出所,伸手攔車。
  假日的出租車也不好攔,王強好容易才坐上了車,火急火燎地往約好的地點趕。
  這期間,葉七七和十指妖嬈已經順利接頭,坐進了街邊的一家咖啡店裡,順便給特警發短信,告訴他到了直接進來。
  葉嵐一邊點餐,一邊自我介紹:「我真名叫葉嵐,你叫我葉嵐也行,叫我葉七七也行,叫我七七姐也行……啊我好餓啊給我這個套餐……」
  「我叫袁涵,摩卡咖啡,還有……嗯,藍莓蛋糕……」
  「你遊戲裡那麼妖孽,真人還挺清新的嘛……這綠油油的東西是什麼飲料?」葉嵐研究著菜單,「來一杯。」
  袁涵說:「你給特警發短信了嗎,他回了沒啊?」
  「回了啊,」葉嵐道,「你們互相沒留電話哦?」
  「不是都把號碼給你了嗎。」
  在等餐的過程中,葉嵐掏出相機:「來,拍一張留念。」
  袁涵衝著鏡頭微笑。
  「哎喲小傢伙還挺上相的嘛,再來一張!」
  袁涵撐下巴放電。
  葉嵐咔嚓咔嚓拍不停,袁涵POSE再多也不樂意了,等咖啡和飲料端上來,就用咖啡杯擋臉,或者躲到菜單後面手伸到頭上比兔耳。
  「不要賣萌~」葉嵐一邊笑一邊拍,「賣萌會被警察叔叔帶走的喲!」
  袁涵乾脆把腦袋探出來,擠眉弄眼做鬼臉。
  「不要再賣萌了!再賣我就要報警了!」
  葉嵐大笑著拍了一下桌子,突然餘光瞥到了什麼,然後笑容凝固著從相機後面抬起頭來:「呃……我只是說著玩玩,沒有真的要報警……我真的,不是認真的……警察叔叔,你別把他帶走呀。」
  袁涵看到葉嵐盯著自己身後,於是回了頭,然後,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
  「王警官……」
  ++++++++++++++++++++++++++++++++++++++++++++++++++++++++++++++
  自由|狂騎士:「又站街呢?」
  自由|傀儡師:「大家好~」
  自由|薔小薇:「傀儡!你到家了~」
  自由|狂騎士:「嗯,他就在我隔壁。」
  自由|薔小薇:「哦哦哦哦哦!」
  自由|一百六十六:「七七不在,打怪也沒勁,我們去YY唱歌吧!」
  自由|狂騎士:「行啊」
  自由|傀儡師:「好~但我不唱只聽~」
  自由|薔小薇:「\(^o^)/」
  自由|狂騎士:「對了。」
  自由|狂騎士:「名子好像特別不樂意在YY說話。」
  自由|狂騎士:「誰知道為什麼?」
  自由|一百六十六:「你都不知道我們能知道嗎?」
  自由|薔小薇:「說不定……名子是明星……一說話就被認出來……」
  自由|薔小薇:「我最近看一個小說就是說明星玩網遊呢……」
  自由|薔小薇:「然後遇到基友呢……」
  自由|狂騎士:「你夠了……」
  說話間幾人登陸了YY,一百六十六在QQ上喊人,讓她們都去YY頻道。
  空客747進入YY頻道,說話:「我來了,你們聊什麼呢?」
  傀儡師道:「一百六十六說她唱歌~」
  薔小薇怯怯地說:「在聊名子為什麼不願意YY……說不定名子是明星……」
  狂騎士終於忍不住說:「胡扯,明星哪有名子這麼閒,明星都飛來飛去這活動那拍戲的,你看名子閒得天天練級。」
  空客747笑道:「那說不定是『坐家』,作家啊。」
  一百一十六道:「作家也不至於不開口說話啊……話說,騎士你今天怎麼想起來問這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狂騎士:「名子有個朋友,叫什麼塞考勒祭司特,我以前看到過,名子和她說話的時候,感覺怪怪的,那女人也怪怪的,不像普通玩家。」
  「哦?怎麼個怪法?」空客747來了興趣,「名子平時說話不都瘋瘋癲癲的。」
  「不,」狂騎士道,「名子和她說話前,先是讓我別說話,裝不在,然後回答她的話也非常短。那個塞考勒祭司特好像和名子現實中經常見面,開口就問他感覺怎麼樣。」
  「感覺怎麼樣?」空客747喃喃念道,「這問法,也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塞考勒祭司特,塞考勒祭司特,塞考勒祭司特……」
  機器人般地重複幾遍後,空客747突然驚叫一聲:「啊!」
  「怎麼了?」狂騎士打字催一百六十六唱歌,心不在焉地問道。
  「塞考勒祭司特,psychologist!」

  第 18 章

  「Psychologist,心理學者啊,」空客747道,「莫非是這個意思?」
  一陣沉默之後。
  「我還是更傾向於名子是明星的假設……」薔小薇說。
  一百六十六在電腦裡找著伴奏,隨口道:「不管是什麼假設,不能求證都沒用。要麼問他本人,要麼去人肉——騎士,你不是和名子同城嘛,要不,試著肉肉?」
  狂騎士想了一下:「人肉搜索名子?不太好吧。」
  「你可以不用人肉他~」傀儡師道,「你可以直接查那個塞考勒祭司特~」
  「哎哎哎,」一百六十六道,「你們還真當真了?你們以為人肉容易啊?那是需要技術的……我要唱了,都閉麥都閉麥!」
  +++++++++++++++++++++++++++++++++++++++++++++++++++++++++++++++++
  王強在出租車上時,收到葉嵐的短信:「我們在XX咖啡館,靠裡邊座,他穿格子衣服,我穿黑色,短髮,頭上卡墨鏡,速來喲~」
  所以王強沒走彎路,直接來了咖啡廳,往裡找去,正瞧見一個穿紅格子襯衫的男孩背對著自己,桌子對面坐著一個女生,白皮膚、圓臉、圓眼睛,T恤的領子上方露出醒目的溝——顯然胸前十分偉岸,穿的就是黑衣,黑短髮上扣著墨鏡。
  應該就是她了。
  那她對面的,就是……他了?
  走得越近,那個背影就越熟悉。王強太期待於看到他轉過臉來,以至忘了向葉嵐微笑或打個招呼,就這麼站到他們桌前。
  葉嵐剛說完「賣萌會被警察帶走」的話,一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警服大蓋帽的人站在眼前,盯著袁涵神情嚴肅,葉嵐整個傻眼了。
  「呃……我只是說著玩玩,沒有真的要報警……我真的,不是認真的……警察叔叔,你別把他帶走呀。」
  賣萌真的會被警察帶走?我國沒有這條法律法規吧……葉嵐心下大汗。
  「王警官……」
  眼見著袁涵站了起來,王強也表情複雜,葉嵐才意識到一件事:「你們……認識啊?!」
  王強落座後,葉嵐的飯送了過來,於是王強一邊看著葉嵐大啖商務套餐,一邊給她說他和袁涵相識的原因。自己也點了咖啡。
  葉嵐並不關心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她只是覺得,他倆認識,這點很巧:「你看,你們生活中本來已經沒什麼機會再見了,偏偏在遊戲裡相識的,互相又不知道對方是誰,見面才發現……多戲劇化啊,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啊!」
  坐她對面的兩人都很緊張。袁涵咬著舀蛋糕的勺子,腦中不停回想,到底都跟他說過些什麼,有沒有什麼要緊的……等下!好像真有很要緊的……
  他說過暗戀一個警察吶……王強心想,袁涵認識的警察……會有幾個呢?會不會……就是自己呢?
  王強抬起咖啡杯遮紅通通的臉。
  他們和葉嵐聊了很多,從本地的景點名勝美食,漸漸地又聊到遊戲上去了,得知王強玩遊戲的初衷,葉嵐不禁肅然起敬。袁涵微笑道:「像王警官這樣的警察……這樣的人,現在已經不多了。」
  「這是……」王強嗆了一下,「是誇我嗎?」
  「絕對,絕對的讚美啊!」袁涵飛紅滿面,「我沒有別的意思,真沒有別的意思……」
  一直都沒有發覺異常的葉嵐突然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倆:「你們……真的只是認識而已?」
  兩人當然都回答,真的只是認識,說過幾句話而已。此後又聊了很久,葉嵐回酒店去了,王強和袁涵送她進門,再轉身,突然尷尬起來。
  王強問:「坐公交還是地鐵啊?」
  袁涵道:「離得不遠,我走回去就行了。」
  「那……要我送你嗎?」
  「為什麼?」袁涵笑道,「我又不是女孩子……現在也不早了,你離得遠,早點回去吧……吶,從那邊坐車,就能到你們區,或者走遠點坐地鐵也行……」
  袁涵一邊不停說著,一邊拿手比劃著,生怕一停下來,就再不會說話了一樣。
  「哦,那好……」
  王強稀里糊塗,就這麼答應了,答應完才發現,面前停下說話和動作的袁涵,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一樣,聲音也軟了:「好,那再見。」
  王強覺得自己必然是需要再說些什麼的:「放假……有空來玩啊。」
  「不是天天都在一起玩嗎?」袁涵笑。
  「啊?」王強沒反應過來。
  「遊戲,我說遊戲。」袁涵笑得雙眼彎彎的。
  「哦,對!」王強也笑,突然想起自己要說什麼,「不,我說的不是遊戲,是……是……是……」
  是了半天沒是出來,最後是袁涵等急了,幫他說:「是指實際的出去玩是嗎?可以啊。」
  「哦,那好!」王強高興得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對面袁涵倒突然失措起來:「我該走了!」
  說完驀地轉身,聽著王強遲鈍的「再見!」也沒回頭,低著頭在風裡越走越快,最後簡直小跑了起來,心臟不再狂跳了,才停下來。
  +++++++++++++++++++++++++++++++++++++++++++++++++++++++++++++++
  王強回家後就沒再開電腦了。袁涵倒是上了遊戲看看,只見狂騎士薔小薇他們一幫人都在雜貨店門口站街呢,叫了兩聲也沒回應,不知道他們搞什麼。幫會頻道里只有名子一個人在徒勞地喊,看到十指妖嬈上線,吼了句「終於看到活的了!他們都是死人!在那掛屍呢!」袁涵無意陪他瘋癲,且也累了無心打怪,只做了兩個兼職就下了。
  這時已經是十一點多,在YY的那幫人唱完了歌,就開始打屁閒聊,遊戲八卦明星醜聞,再到減肥瘦身男女關係星座密語……統統聊了個遍,不知不覺夜色已深,空客747要去睡覺,剛說了「晚安」,沉默許久的狂騎士名字前的燈突然亮了:「我聯繫好調查的人了。」
  「調查?調查什麼?」空客747問。
  「我找了人,讓他幫我查塞考勒祭司特的身份。」狂騎士道。
  「你你你……你還真去找人查啦!」一百六十六道,「不會犯法吧!要慎重啊!」
  薔小薇說:「為什麼要拜託人查呢?要不要花錢啊?說不定直接問名子來得比較快……」
  「是啊,」皇囧囧徹說,「你怎麼知道名子就不會告訴你實話呢,說不定人家把你當真哥們,什麼都和你說呢。」
  「是啊~」連傀儡師也說,「先問問名子吧~」
  狂騎士頓了頓,道:「好,那我就先問問他,不行再查。」
  「哎哎哎,等一下,」空客747笑道,「什麼叫先問,不行再查?你為什麼問?又為什麼查?名子有個很怪的朋友,名子有不能告訴我們的秘密……並不代表著,我們必須知道這些他隱瞞著的東西啊,我們畢竟只是他遊戲裡的朋友,生活中並無瓜葛,更不是他的親人,我們沒有搞清這些的立場啊!」
  「可是……」薔小薇怯怯說道,「聽到你說塞考勒祭司特可能是心理醫生,我真的有點想知道哎……」
  「到底為什麼啊?」空客747問道。她率先想出了塞考勒祭司特的含義,她都沒有這麼大的一查到底的決心。
  「因為,我有點擔心。」狂騎士說道。

  第 19 章

  10月3日,袁涵從夢中醒來,看著宿舍的天花板,覺得有些恍惚。昨晚不知為什麼,也不是激動,也不是緊張,也沒有多想……但就是睡不著,或者睡著了又醒來,還以為過了一夜,其實只睡了一會兒——沒想到還真的能睡到天亮。
  「幾點了?」袁涵問室友。
  「八點,」從廁所回到床上的室友回答,「你不會要起床吧?」
  「是啊,我是要起床。」袁涵毫無睡意。
  「你啊,別每天腳一沾地就玩遊戲,」室友躺在床上,拍著肚皮,「沒事~也把屋子打掃打掃……收拾收拾……為寢室做點貢獻……」
  袁涵從上鋪下來,理也沒理他,洗漱了之後,直接開電腦,連早飯都是叫別人帶回寢室吃的。一大早的遊戲裡沒人,十指妖嬈自己閒逛瞎逛,到了10點,九曲寒波上了,就和九曲寒波去刷了幾次捲軸。然後陸陸續續,幫會裡的人才都上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十指妖嬈!你們昨天見到七七了?!」
  幫會|十指妖嬈:「見到了呀。」
  幫會|一百六十六:「特警也去了?」
  幫會|十指妖嬈:「去了呀。」
  幫會|一百六十六:「求真相!」
  幫會|十指妖嬈:「照片都在會長那裡啊。」
  幫會|空客747:「求描述!」
  幫會|十指妖嬈:「描述你妹呀……會長,大胸女……」
  幫會|一百六十六:「七七的照片我們都見過,求描述特警,他長啥樣!」
  幫會|十指妖嬈:「他啊……」
  袁涵不得不,又在腦中,將王強的模樣描畫了一遍。
  幫會|十指妖嬈:「他挺高的,有一米八吧,挺壯的。」
  幫會|空客747:「肌肉男?我喜歡!」
  幫會|十指妖嬈:「……」
  幫會|一百六十六:「還有呢還有呢?長得怎麼樣啊,帥不?」
  幫會|十指妖嬈:「我不知道。」
  幫會|一百六十六:「什麼叫不知道啊……難道是人家比你帥,你不想承認?」
  幫會|十指妖嬈:「行!帥帥帥!他老帥了!」
  袁涵每打出一個形容王強的字,就愈發地臉紅心跳,到最後,感覺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幫會|特警:「說什麼呢?」
  幫會|空客747:「特警!」
  幫會|一百六十六:「特警!」
  幫會|特警:「我剛上來,就看到你們說什麼帥不帥的。」
  十指妖嬈不敢打字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特警,十指妖嬈長得帥不?」
  幫會|空客747:「看他這名字特妖孽,本人咋樣?」
  幫會|特警:「嘿嘿,本人很好看啊。」
  幫會|空客747:「嗷嗷嗷嗷……」
  幫會|十指妖嬈:「你們夠了沒有啊?有完沒完啊。」
  幫會|十指妖嬈:「女人真夠吵的。」
  空客747和一百六十六才不管十指妖嬈的抗議,繼續吵。誰說的來著,兩個女人=一千隻鴨子。
  幫會|狂騎士:「名子不在吧?」
  狂騎士的出現,為十指妖嬈解了圍,轉移了那倆女生的注意。
  幫會|一百六十六:「騎士你來了,那個怎麼樣?」
  幫會|空客747:「準備好問了嗎?」
  幫會|特警:「你們在說什麼?」
  幫會|一百六十六:「哦對,不能在這說,他們聽不懂,名子上來也會看到……」
  幫會|空客747:「走走老地方!」
  接著那三人就消失了。幫會頻道終於清靜了。
  十指妖嬈很快看到私聊。
  特警:「今天去哪玩嗎?」
  十指妖嬈:「玩?哪裡?放假,人怪多的,去哪都不舒服。」
  特警:「?」
  特警:「我是說……遊戲裡。」
  十指妖嬈:「啊,是遊戲裡……」
  袁涵被自己囧到了,連著小聲罵了幾句「笨蛋,笨蛋,笨蛋!」
  室友經過:「叫我幹嘛?」
  「誰叫你了!忙你的去!」袁涵瞪他。凶巴巴的,把人嚇走了。
  特警:「對了。」
  十指妖嬈:「什麼?」
  特警:「我昨天說的張小魚……你是不是認識啊。」
  十指妖嬈:「誰?」
  特警:「張小魚。」
  十指妖嬈:「好像是有個孩子叫小魚什麼的……忘記是誰了。」
  特警:「是不是在新星電玩店認識的?」
  十指妖嬈:「哦,對!想起來了!是那個孩子……我還送他回過家呢。」
  特警:「那就對了。」
  十指妖嬈:「對什麼?」
  王強心想,那晚看到的,果然就是袁涵了。
  特警:「沒什麼……我現在去找你?」
  十指妖嬈:「現在?」
  袁涵差點又理解成,他是要來自己學校找他。好在王強快速接了下一句。
  特警:「你在巽城吧?」
  不能這樣下去了……袁涵想,現在都已經有,不想在遊戲裡見到他的想法了。只要一看到他的人物,就會想起自己對他說過的話……這和已經表白了有什麼區別!這樣下去,還怎麼玩遊戲啊!
  還不如……還不如……
  十指妖嬈:「我們不如出去玩吧。」
  特警:「去哪?雪原還是沙漠?」
  十指妖嬈:「我說去大街上。」
  特警:「啊?哦!」
  特警:「好!」
  十指妖嬈:「下午2點見吧?」
  特警:「好!」
  袁涵從電腦前站起來,到衛生間把盆裡的衣服洗了,晾起來,從櫃子裡挑了件衣服出來扔床上準備換,看看鐘,出去食堂吃午飯。回來洗了個頭,對著鏡子抓頭髮。
  「嘖嘖,」室友道,「帥哥,出去約會呀?」
  「約會嘛算不上,」袁涵道,「你就說我是出去勾勾搭搭吧。」
  「呸!」室友嗤之以鼻,「人家也有女朋友!」
  袁涵看著他不眨眼,他才把下面的話緩緩吐出「……在遙遠的未來等著我……」
  ++++++++++++++++++++++++++++++++++++++++++++++++++++++++++++++++
  如果在他面前也能像在室友面前一樣從容淡定就好了。
  袁涵瞥了一眼身邊走著的王強,心想。
  他們正前往書店。假期的街上,哪兒哪兒都爆滿,想吃飯吧,太早;想看電影吧,沒票……袁涵提出去書店,自以為是個好主意,到了那裡,卻發現也不盡然。
  袁涵和王強感興趣的書的類型,天壤之別。袁涵喜歡文學藝術,王強偏愛軍事體育……這兩種書,別說不可能放在一塊,甚至都不在同一個樓層!
  「那還勾搭個什麼勁嘛!」袁涵把書插回書架裡,低聲又罵了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書架有什麼仇。
  「別看了,跟我走。」袁涵走到王強身邊,說。怎麼說話都怎麼覺得自己不夠自然,略嫌做作。
  「去哪?」王強沒得到回答,但還是依言把書放了回去,跟著袁涵上樓,來到了書店裡賣CD影碟的地方。
  袁涵挑了幾張CD和DVD,走到櫃檯前結賬,把碟片放進包裡,轉過身來問王強:「你家有影碟機嗎?」
  「沒有。」王強如實回答。
  「電腦總有吧!」
  「有。」
  「那去你家,」袁涵笑道,「我們看影碟。」
  「我家?」王強完全沒想到,「不行不行,我家很小的……我還沒收拾!」
  「我不介意啊。」袁涵笑笑,道。
  「這個……」王強還是不敢答應。
  「怎麼了,警察先生,」袁涵笑道,「我可沒買盜版碟啊,不用這麼排斥我吧?」
  王強揉了揉鼻子,傻笑兩聲:「那,你可千萬別介意啊。」
  王強帶袁涵打車回到自己住處,這樣快些。王強租的屋子在一棟老式公寓樓上,外面雖是白天,一進樓道,還是光線缺乏,陰森森的。
  袁涵低頭找台階,一抬眼,見王強正站在高幾級的台階上,向他伸出一隻手。袁涵臉一紅,正欲抬起手握住,忽然聽王強語氣尷尬:「你的包,給我拿吧。」
  袁涵抬到一半的胳膊僵住,只得收回去,貼上滾燙的臉:「不用了。」
  王強住的是老式的兩室一廳,帶廚房衛浴。袁涵進門後讚道:「這不是挺不錯的嘛。」
  「不是我一個人住的,」王強道,「跟人合租的,我就住一間,室友總出差,常不在家。」
  「哦……」
  房間裡沒有足夠的地方,王強只得把電腦前的凳子搬開,請袁涵坐在床沿上,自己也坐上去。
  袁涵看了一下,覺得這裡並沒有王強說得那麼亂,地上是干淨的,被子也疊過。
  「看什麼?你今天買了什麼好電影?」王強把電腦打開,問道。
  「哦,這個,聽說很久了,一直沒看。」袁涵掏出一張DVD,遞給王強。
  王強接過一看,有點詫異加失望:「動畫片啊?」
  「瞧不起動畫片啊?好看的,」袁涵道,「一會兒好看得你不想看人演的了。」
  王強笑,表示不信。打開DVD的包裝,把碟片放進光驅裡。
  電腦屏幕上映出片名:「夏日大作戰。」袁涵盯緊屏幕,聽到王強說「沒什麼可招待的,喝口水吧」,便伸手去接,一個沒拿穩,杯子裡的水濺出幾滴到了手背上,燙得袁涵「嘶」一聲。
  「怎麼了,沒,沒事吧!」王強忙從袁涵手裡拿走杯子,看著袁涵揉著手,想握上去,又不敢地無措,最後衝到衛生間裡,擰了一條濕毛巾回來,「冰一冰吧。」
  「沒事,」袁涵接過毛巾,「我去衛生間沖沖涼水,就好了。你先暫停啊,等我回來再開始。」
  走進衛生間,袁涵打開水龍頭,茫然地放著水,把手放到水流下面沖。越想越怒,越想越怒:看他那樣子,一定是喜歡我的吧,連手都不敢抓,真是……
  「白痴!」凶神惡煞地對著鏡子,做了這兩個字的口型,袁涵被自己逗樂了,關上水龍頭,掛好毛巾,返身回去。
  《夏日大作戰》情節緊湊,引人入勝,但總的來說,是一個溫馨感人的家庭親情故事,裡面有一個龐大而又真實的虛擬網絡世界設定,這個網絡世界,影響到真實世界的各個方面,以至於,片中的主角最後,要用網絡遊戲的方式來制止世界的毀滅……
  看到最後,袁涵對看呆了的王強一笑,道:「怎麼樣,動畫片還是很好看的吧?」
  王強盯著屏幕,自顧笑道:「我怎麼覺得,在玩過網遊之後,看這個片子,有種特別的熟悉感……」
  「即視感,」袁涵笑道,「那是個全社會都網癮化了的設定。」
  「這樣的後果,是很不好的吧?」王強皺眉,居然認真想,道。
  「但是,他們最後,卻用遊戲,拯救了世界……」
  袁涵對著片尾畫面微笑,當他轉過臉來,看到王強凝視著自己。觸及到那雙眼的剎那,袁涵不由垂下雙眼,看見王強筆直的鼻樑,和刮得乾乾淨淨的下巴,正靠得越來越近。當他閉眼的時候,唇剛好到唇邊。
  +++++++++++++++++++++++++++++++++++++++++++++++++++++++++++++
  那天晚上,袁涵的室友回到寢室,看見袁涵正幹著一件古怪的事——他把頭埋到窗簾裡,兩手抓著窗簾布,自己一個人在那「嗤嗤」地不知笑個什麼勁。
  「哎喲,中邪啦?」
  「誰中邪了?」聽到室友的說話,袁涵立刻放開窗簾,回過身來,「我說你,東西都堆到我桌上來了,給我拿回去!還有,你那臭襪子扔得到處都是,能不能收收?還有……哎哎哎,你走路又不注意了,那有插頭……上次我那網線就是你給踢斷的!……」
  「算了吧,」室友哭喪臉道,「你還不如去玩遊戲呢!」

  第 20 章

  從王強家離開的時候,袁涵因為低聲抱怨「還沒牽過手呢,倒先親了」被王強聽見,而被拉著手下了樓。到了外邊,王強瞅準周圍人少的地方,又拖著他的手走了一會兒——由不得袁涵不小鹿亂撞,又心裡暖暖地甜。
  葉嵐不知道,她這次的B城之行,竟然給幫會裡促成了一對。她當然更不知道,就在她身處外地不能上遊戲的這幾天裡,幫會裡那對「基友」的關係,也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
  狂騎士正想著怎麼找名子說話,名子自己找上他來了。
  私聊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天空有多麼的寬廣,我的心情就有多麼的不爽!」
  狂騎士:「怎麼了?」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這兩天我叫你你都不理我!其他人也是!你們背著我幹嘛呢!」
  狂騎士:「你來YY,我說給你聽啊。」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好啊,我不開麥,你說我聽著。」
  狂騎士:「……」
  狂騎士:「名子。」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啥?」
  狂騎士:「名子,你到底因為什麼需要心理醫生?」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下了……」
  狂騎士:「名子!」
  狂騎士:「我很擔心你!」
  私聊的信息還可以發送,說明名子還是在線狀態,狂騎士繼續打著字。
  狂騎士:「你每天有大量的時間在遊戲,也沒聽你說上學,也沒聽你說工作。」
  狂騎士:「其他人都有線下的身份,唯有你,好像只是存在於遊戲世界裡一樣。」
  狂騎士:「你至少是個活人吧!你TM以為你是NPC嗎?」
  狂騎士:「我實在擔心你是不是現在常聽說的,那種網癮患者,甚至形成疾病,如果是那樣,那我會有負罪感的!」
  狂騎士:「天天陪你練級的我會有負罪感的,知道嗎?」
  狂騎士:「名子!」
  名子,我知道你看得見,雖然你沒回應,但你一定全都看見了。
  好友欄裡,「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名字暗下去了,對話框也無法再輸入文字。名子下線了。
  事後,狂騎士向一百六十六說了一下情況,一百六十六譴責道:「你怎麼能這麼直接地說呢?我們之前不是商量了很多含蓄的方法嗎?你看,把他嚇跑了吧!」
  狂騎士道:「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決定,要查個清楚了。」
  10月4日,王強和袁涵再在遊戲裡再會的時候,幫會裡已經不見狂騎士冒頭了,此時的他倆當然不在意這個小細節,和大家打了招呼,讓大家知道葉七七今天去哪玩了何時回,就相攜單獨約會去了。
  方默覺得,網絡世界也真是可怕。
  沒錯,方默,狂騎士的真名,一早便拿到了塞考勒祭司特的IP地址,及由此追蹤而出的真實地址,甚至還有真實姓名和身份證號。黑客的效率如此之高,以至於只要一想到他們能用這種能力幹些什麼,就有點不敢再想下去。
  方默沒有等到午飯時間,就驅車來到了那個地址。
  那是一所大學校園,方默起初詫異「心理醫生是個學生?」待找到具體的樓層時,才知道,那裡,是本校的教師居住的。
  方默走上二樓,在緊鎖的門上敲了幾下,無人應答。
  「不在家嗎……」
  不想就此離去,方默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登上手機QQ,給名子留言。
  「名子,你不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可就去找你了。」
  名子當時沒有作答。方默也不急了,退出QQ,發了幾條短信,打出兩個電話,又接了幾通電話,收到N條短信,抽了三根煙。因為不餓,午飯也不想著吃了。坐得累了,就到樓下逛逛,只是不離開那棟樓周圍。
  這裡距離學校的後門很近,方默看到眾多的學生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路過他眼前。十月長假很多不回家的學生,可能因為暑假才結束了一個月,覺得沒那麼想家——那些學生中間,一定有不少,是打算去網吧的,因為方默很清晰地聽到,他們其中的一些對話。
  「那天下的那個本啊……」「昨晚組個垃圾隊,真不爽……」「點卡該沖錢了……」
  方默眯著眼觀察他們,試圖從他們身上,勾勒出一點名子的形象,試來試去,仍是未果。
  等到最後開始心急,心裡想:其實這事我不管也行的吧……世界上那麼多網癮少年,不見得都是網友的責任,我也沒必要挽救他們呀……而且,只不過是網上的朋友而已。虛擬的朋友,有多少真實度呢?
  想歸想,方默還是沒有離去。
  大學生吃飯早,下午五點就開始覓食了。方默又看到一撥出去找飯館的人流,轟轟烈烈地從他面前碾過,聊天的話題也都變成了討論吃的。方默這才覺得有些餓。
  「要不,出去吃點東西再回來吧。」方默這麼對自己說的時候,幾乎就已經是決定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匯入學生的洪流的時候,正看到一家三口,從那股人流中脫離出來,拐向他剛才站的位置。
  方默站住,觀察了他們的背影三秒鐘,忽地轉身,跟著他們走去。
  那一家三口走進方默等了半天的樓道,沒有坐電梯,小女兒還在興奮地複述著今天的遊樂內容,媽媽和爸爸討論晚上吃什麼。方默跟在他們身後上了樓,果然看見,他們在自己的目標門前停了下來。
  一家人中的父親掏出鑰匙開門,小女兒先進去,方默搶在兩個大人進門之前走過去問:「對不起,請問,誰是羅鳳媛?」
  其實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羅鳳媛,是個女性名字,但是方默還是問了一下,以防萬一。
  果然,小女孩的母親睜大了雙眼看著他道:「我是羅鳳媛,請問你是?」
  「要不要進來說話?」小女孩的父親詢問。
  羅鳳媛看看方默,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道:「你先進去做飯吧,我等一下進來。」
  丈夫答應著進門,隨手關上了門。
  +++++++++++++++++++++++++++++++++++++++++++++++++++++++++++++
  聽過方默說明了來意,又得知了方默獲得自己姓名和地址的方法,羅鳳媛越聽越氣,最後大動肝火。
  「你這種行為是合法的嗎?!你已經嚴重侵犯了我和我的家人!請你現在就離開我家,否則我要報警了!」
  「羅教授,我無意侵犯你和你的家人,」交談中方默得知,羅鳳媛並不是,或者說並不僅僅是一個心理醫生,她擔當更多的,是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我僅僅只是想知道我朋友的信息,沒有別的意思。」
  「你有什麼權利要求我透露病人的個人信息給你?」羅鳳媛更怒,「你這種做法實在太自以為是,太沒有禮貌了!」
  「羅教授,」方默道,「其實你也看出來了,我用搜索你的同樣的方法,也可以得到我朋友的姓名和地址,但我沒有這麼做,就是因為,我認為,從你這裡得到的他的材料,會比較具體,特別是得知他心理上的病況,可以避免我傷害到他……」
  「那你就不怕傷害到我了嗎!」羅鳳媛叫起來。他的丈夫大概是聽到了喊聲,將門開了一道,朝外探了頭,叫了她一聲。
  羅鳳媛回頭說「就來」,才面對方默道:「你回去吧,我相信你真是他的朋友,所以我沒有報警。你不要再來了。」
  方默等了這麼大半天,本來就已焦躁,沒想到等著他的又是這麼一個冥頑的女人,聽到她那話,方默乾脆連再見也不說,甩手調頭就走。
  一口氣下了樓,走上校內大路,快到停車的地方時,方默才停下來,大大出了一口氣,放緩步伐繼續走,掏出手機,登上QQ。
  手機QQ登陸後,方默看到一個小頭像閃著。
  名子:「你要來找我嗎,你來找我吧,我不能對你說出真相,除非你找到我。其實我很想對你說,可是總好像有誰捂著我的嘴,我說不出口,只有等你來找我……」
  方默站住了。
  接著轉身,狂奔,原路返回,上樓,抬起手準備砸門。
  手還沒拍下去,門就突然開了,險些砸到人的臉上。
  平心而論,羅鳳媛這張臉還是漂亮的,砸壞了,挺可惜。
  羅鳳媛的表情已比剛才和緩了許多,語氣也變得帶有善意。
  「你今天,在這裡等了多久?」她問道。

  第 21 章

  方默開著車,在城市中穿行。交通並不算通暢,這個城市的燈火總是過於輝煌。
  #####################################################################
  「你的遊戲ID我確實見過,似乎經常和我的病人在一起。你問的這個人,名叫杜思齊,19歲,是一名重度社交恐懼症患者。」
  折返的方默被羅鳳媛請進了書房,聽到這句話,方默打從心裡無與倫比地驚訝。
  ###################################################################
  「現在國外,有通過虛擬遊戲軟體,來治療社交恐懼症患者的研究,國內沒有專門的設施,但是我推薦小杜去玩網遊,希望能先從虛擬社會開始,一步一步消弭對外界事物的牴觸情緒。」
  「起初他還不習慣,但是隨著時間的增長,他在遊戲中已經能夠一切如常。但是,當我想用現實取代網絡進行治療的時候,卻遇到了阻力。」
  「小杜他對現實有強烈的牴觸,有時病情剛偏向穩定,可以帶他到家以外的地方和人接觸,但是,一旦到了公共場合,他還是倒退回原點。」
  「他在遊戲中,異常地活潑啊!根本想不到會是這種病……」方默對名子,不,杜思齊的病情所作的最壞打算,也不過是網絡依賴症之類,怎麼會想到,那樣的一個名子,會是重型社交恐懼症患者杜思齊?
  「這可能是因為,網絡中的形象,是他真實的性格與幻想中期望的性格的結合,也有可能,他的病情已經大為好轉,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對現實仍有抵抗,不願意配合,」羅鳳媛道,「這些,我本不應該告訴你,只不過……」
  「只不過?」
  ####################################################################
  方默看著前方的紅燈,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暴露療法暴露療法……」低聲碎碎唸著。心理學,對他來說可真是太陌生了。
  #####################################################################
  「暴露法,是鼓勵患者接觸所恐懼的事物或者情景,反覆訓練直到完全適應,這種方法要求患者不能有絲毫迴避意向,百分之百地配合,堅持練習,直到取得療效。這是社交恐懼症治療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環,」羅鳳媛說,「但是,杜思齊對暴露法十分排斥,非但他不配合,他的母親也因為溺愛兒子而屢屢中途放棄暴露法治療。但是,如果不做心理治療,只用藥物,是不可能達到好療效的,現在杜思齊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對暴露法非常排斥,甚至對我,也已產生牴觸情緒。你說你是他的朋友……你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你可以,幫助他進行暴露療法。」
  ####################################################################
  方默走後,羅鳳媛的丈夫走進書房,輕輕敲了敲門,驚醒還在對著窗外出神的妻子。
  「為什麼告訴他那麼多?」他問,「你連一個字也不該透露的吧。」
  「我本來,極端自負,擔心家屬的配合力度,懷疑別的醫生的診斷……總覺得『朋友』、『戀人』什麼的,是在幫倒忙,」羅鳳媛將臉轉向丈夫,對他微笑,「是你告訴我,要相信感情,所以,我試圖出奇兵,去對付這個我實在拿不出辦法來的瓶頸。」
  「但是……」羅鳳媛的丈夫道,「你怎麼能確定他就是能信任的?就算他可以信任,沒有專業指導的情況下,也不能就這樣把病人交給他啊。」
  「誰告訴你我把病人交給他了?」羅鳳媛對著丈夫挑眉,「我自有分寸。」
  +++++++++++++++++++++++++++++++++++++++++++++++++++++++++++++++
  方默從小區的停車場走出來,幾乎是用跑的進入了目標樓層。為什麼要跑呢?方默自己也不清楚,門的另一頭,也並沒有一個天黑就要變成天鵝的公主等待著他去解救呀!
  門鈴響了幾聲,厚重的防盜門就開了,露出一個中年女子憔悴的臉。
  「請問你找誰?」她問。
  「你好,我是杜思齊的朋友。」方默說道。
  女子的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阿齊的朋友?」
  女子把方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是他告訴你地址的?」
  「不,是他的心理醫生羅教授告訴我的,」方默從口袋裡掏出羅鳳媛寫的短信,「這是羅教授寫給您的,請您讓我進去,見見阿齊。」
  杜思齊的母親展開羅鳳媛的手書,把門推得再開些,向後讓了一步:「你進來吧。」
  迎方默進屋後,杜思齊的母親轉身去敲一扇緊閉的房門:「阿齊,你的朋友來找你了。」
  靜態的房門沒有動起來的意思。杜思齊的母親彷彿已經很習慣了,一邊泰然地等著,一邊又展開手裡的紙再看一眼。
  「你和阿齊是網上的朋友啊?沒見過面?」
  「對,」方默答道,「羅教授說我和他既陌生又熟悉,最適合幫助他。」
  杜思齊母親看向方默的眼睛裡寫滿了「不信」,嘴唇動了動但沒說什麼。
  方默和杜思齊母親說完話,就一直盯著那扇門,見門始終不開,就上去敲了兩下:「名子,是我!」
  「你知道我是誰吧?開門!」
  「別這麼大聲!」杜思齊的母親一把抓住方默敲門的手腕,「他會害怕的!」
  「伯母,他不會怕我的!」方默說道,語氣肯定得好像他是杜思齊的心理醫生和家人一樣。
  「他又沒見過你,你怎麼知道!」
  杜思齊的母親提高了聲音,正欲和方默爭執,木門突然發出了聲響。
  「咔噠」的一聲響。
  然後,隔了好久,才緩緩地開了一條縫。
  「騎士,是你嗎?」
  ++++++++++++++++++++++++++++++++++++++++++++++++++++++++++++
  幫會|皇囧囧徹:「哎?名子和我打法陣呢,怎麼他突然不動了?卡了?」
  幫會|空客747:「名子家的電腦和網很好的,基本不卡的……」
  幫會|皇囧囧徹:「瓦擦!那我怎麼辦!他不動我怎麼打這些怪?這紅紗陣還會持續中毒作用哎!我去!」
  ++++++++++++++++++++++++++++++++++++++++++++++++++++++++++++
  杜思齊和方默想像中,很不一樣。
  他長得很高……有點太高了,已經高出了一米八,這在南方人中是很驚人的個頭。而杜思齊的母親又並不高,所以,要麼是杜思齊的父親的遺傳,要麼就是,他的母親把他養得很好。
  但是,又極瘦。方默可以預見他的白,因為長時間悶在家裡不接觸外界,總會白得不健康,但這種消瘦,是方默沒有預料到的——幾乎就剩一把骨頭了。
  杜思齊開門後,並沒有直接看向方默,而是轉身快速躲進了房間深處。方默走進去,杜思齊的母親在外面把門關上。
  「名子……我是騎士,你可以叫我方默,也可以叫我騎士。」方默道。他看著坐在電腦前的那名男孩,屏幕的光打到他的框架鏡上反光,陰陰地閃著。整個房間沒有別的光源,窗簾也拉得死死的。
  方默看到屏幕裡,皇囧囧徹死在地上,周圍環繞著閒適地踱著步的怪物,皇囧囧徹頭上豎著一根羽毛,等待別人遠距離救他,一邊罵了一句:「CAO!」
  方默有點想笑,忍住了,輕輕走過去,像是生怕驚動了落入陷阱的鳥,屏住呼吸一拉繩索,才能把木棒拉倒,篩子罩下來……
  「阿齊,」方默走到杜思齊身側,輕聲叫他的名字,「你不想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轉頭。」方默換上了些許命令的語氣。
  電腦前那顆頭僵了僵,喉結滑動了一下,然後才遲疑著慢慢轉過頭。
  方默對著他笑了,這笑不是刻意做出來表達善意的,而是非常自然地,就這麼笑出來。
  ++++++++++++++++++++++++++++++++++++++++++++++++++++++++++++
  皇囧囧徹死了幾次都沒過,「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因為發呆也被怪秒了,只是連毛都沒掛,看樣子是活不過來了,皇囧囧徹乾脆放棄了出來。
  幫會|皇囧囧徹:「死名子,害死老子了。」
  幫會|十指妖嬈:「喲,囧少爺,你咋了?」
  幫會|皇囧囧徹:「喲,十小姐,您終於上啦?」
  幫會|十指妖嬈:「死一邊去,誰是小姐。」
  幫會|皇囧囧徹:「十大姐!」
  幫會|十指妖嬈:「……」
  幫會|十指妖嬈:「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幫會裡的人和十指妖嬈熟了,也逐漸開起玩笑來,十指妖嬈確是這兩日心情上佳、春風得意,不與她們計較——原因你我都懂的。
  幫會|皇囧囧徹:「十指,我今天好可憐啊┭┮﹏┭┮。」
  幫會|十指妖嬈:「怎麼了?」
  幫會|皇囧囧徹:「名子帶我下紅紗陣,打了一半他發呆了,我掛了T T。」
  幫會|十指妖嬈:「我還當什麼事,不就是紅紗陣,我帶你刷,刷到你吐為止。」
  幫會|皇囧囧徹:「好哎好哎!是你說的!今晚不死不休啊!」
  幫會|十指妖嬈:「不過要叫上特警。」
  幫會|皇囧囧徹:「啊?我說你們肯定有JQ吧!帶他打,不是只能打初級的!」
  幫會|十指妖嬈:「人家現在中級了好伐?」
  幫會|皇囧囧徹:「要下中級,除非下十大法寶。」
  幫會|十指妖嬈:「隨便你。什麼時候開始?」
  幫會|皇囧囧徹:「我先去洗澡,等我半個小時,特警還沒見人……」
  幫會|十指妖嬈:「我把他拉上來,你去洗吧。」
  幫會|皇囧囧徹:「好。」
  幫會|皇囧囧徹:「我就說你們一定有JQ,哼!」
  半小時後,特警也被十指妖嬈發短信拖上來了,皇囧囧徹也洗好澡了,十指妖嬈買了一包裹的藥品,準備奮戰到凌晨。皇囧囧徹興沖沖組了隊,領了任務,剛下,正磨刀霍霍殺向怪的時刻,突然一聲水滴音。
  組隊|系統:「『十指妖嬈』脫離組隊。」
  組隊|皇囧囧徹:「啊啊啊啊啊怎麼回事!!!!!」
  組隊|特警:「呃,你等一下,我問問。」
  組隊|皇囧囧徹:「我一個人撐不住啊啊啊怎麼都來這一套啊啊啊啊!」
  組隊|皇囧囧徹:「真·悲劇帝就是我,我就是真·悲劇帝啊!!!!」
  沒等王強打電話問,袁涵的電話已打到王強的手機上了。
  「宿舍停電了。」那邊的口氣也是一百萬分的不樂意。
  「哦,那就沒辦法了。」王強道。
  「真不爽,我還沒開始玩呢!」袁涵道。
  王強看了一眼屏幕:「囧徹說她是真悲劇帝。」
  袁涵吃吃笑起來:「她確實悲劇……我室友出去上網去了,我一個人在黑咕隆咚的宿舍裡,怪瘆人的。」
  「你怎麼不和他一起去呢?」
  「我不想去網吧,好多人抽煙,肺都炸了。」
  「那不如早點睡覺吧,等會我也睡了。」王強安慰他。他們倆才剛開始交往,彼此都還藏著些害羞和不適應,稍微溫情一點的話,說出來都略顯生硬。
  袁涵握著電話順勢倒在室友的下鋪上,眼睛從窗戶裡望出去。窗外和窗內都是一碼的黑,竟將這天與地連成了一片,中間只有幾顆零等星在閃耀,而除了這些零等星,在袁涵看來,全世界彷彿就只剩下胸腔中這顆狂躁的心了一般。
  「哎,你說……」袁涵藉由黑暗遮著紅臉,「我們這樣打電話打一晚上的話費,和我打車去你那的車費,哪個比較貴?」
  註:JQ-奸|情

  第 22 章

  王強足足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你要來我這?!」
  「不行嗎……」袁涵咬住嘴唇。就這樣被拒的話也太沒面子了。
  「那……那我和囧徹說一聲,叫她等你。」
  「哦,好!」袁涵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此前和皇囧囧徹許下過什麼豪言壯語。
  又和王強說了兩句,袁涵從床上躍起來,用手機照著亮收拾過夜用的東西,往包裡塞了之後,出門。
  ++++++++++++++++++++++++++++++++++++++++++++++++++++++++++++++
  「阿齊,你怕我嗎?」
  方默端了個凳子坐到杜思齊對面,看著他輕聲問。
  「不怕。」杜思齊眼睛瞟著牆角,嘴唇幾乎沒動地說道。
  「看著我的眼睛呢?」
  杜思齊不敢挪動視線,方默就用一隻手捧住他半邊臉,慢慢推過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杜思齊的睫毛迅速慌亂閃了幾下,最後還是把目光移開:「不怕。」
  方默長舒了一口氣,放開手:「我長什麼樣,你看清楚了嗎?」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還能什麼樣。」杜思齊揉揉鼻頭,說。
  方默不禁笑了:「你這不是可以和我說話嗎,為什麼在網上叫你說話,你不敢說呢。」
  「我,不是不敢,」杜思齊的話一說長,就暴露出他還是在膽怯——長句磕巴,「我說過,了我,是不想說。」
  「沒關係,」方默站起身,俯視這個站起來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孩,「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
  王強的家在城鄉結合部,袁涵下了出租車,也還是要走過一條巷子,才能到他家樓下。為了安全起見,王強早早站在巷口等袁涵,接了他一起走回自己家。
  袁涵還是不讓王強幫他拿包,只是緊緊靠著王強,拿手挽著他的胳膊。王強說:「一會兒回去先洗個澡吧?」
  「嗯。」袁涵享受著兩人獨處的時間,從鼻子裡應了一句。過後回味回味,才發覺自己今晚的舉動有何不妥。
  一開始只是想多和他在一起而已,完全沒想到——在別人家過夜這種事,是不是帶有某種暗示啊?!那,那,那個人,他是感覺到了呢,還是沒有啊?
  袁涵越來越僵直起來。剛進王強家門,啥也顧不上,更不敢想洗澡這碼更具暗示意味的事,直接撲到電腦前面開遊戲。
  王強還以為他急著要玩,笑著嘆道:「跟個小孩子似的。」
  袁涵也不敢答,登陸後在鍵盤上敲下:「我回來了。」
  幫會|十指妖嬈:「我回來了。」
  幫會|皇囧囧徹:「坑爹呀!你回來啦!還帶不帶我啊?!」
  幫會|十指妖嬈:「帶啊,走走走,玩通宵絕不說空話。」
  +++++++++++++++++++++++++++++++++++++++++++++++++++++++++
  方默離開杜思齊家時,只有杜思齊的母親送到門口。後者可能是真的沒想到,方默能和自己的兒子聊上那麼久,開始對他另眼相看。
  「這次只是來打個招呼,因為來得急,竟然沒有準備見面禮,是我是沒考慮周全,伯母不要介意,下回一定補上。」方默道。
  「我不要那些東西,」杜思齊的母親道,眼裡閃著淚光,「我只要一點我兒子能康復的希望,就感激涕零了!」
  方默抿了抿唇:「一定會好的。」
  走時,還是發短信讓人準備禮品送來不提。
  +++++++++++++++++++++++++++++++++++++++++++++++++++++++++++
  幫會|皇囧囧徹:「你剛才到底去哪了!」
  幫會|十指妖嬈:「宿舍停電了。」
  幫會|皇囧囧徹:「那你現在不在宿舍了?」
  幫會|十指妖嬈:「當然不在了。黑咕隆咚的寢室,待著幹嘛。」
  幫會|黑咕隆咚:「有人叫我?」
  幫會|十指妖嬈:「……」
  幫會|皇囧囧徹:「那你現在在哪,網吧?」
  幫會|十指妖嬈:「我不告訴你!」
  幫會|皇囧囧徹:「……」
  幫會|皇囧囧徹:「哎,對了,特警呢。」
  幫會|皇囧囧徹:「怎麼你上來了,特警不見了?」
  幫會|十指妖嬈:「別管他,他今天上不來了。」
  幫會|皇囧囧徹:「……說得好像你們多親密似的嚶嚶嚶嚶!」
  幫會|皇囧囧徹:「你們到底神馬關係啊嚶嚶嚶嚶!」
  袁涵回頭問王強:「你不會閒著無聊嗎?」
  王強笑道:「沒事,我靠在床上看會兒書,一會困了就睡了。」
  「哦,」袁涵扭回頭,「那我遊戲啦。」
  心裡卻在咚咚地擂著戰鼓:這傢伙,連個地鋪都不打啊,做個樣子都不願做啊!今晚我們要睡一張床?這也發展太快了吧!算了算了,我儘量通宵,今晚不睡了!
  話雖這麼說,但事情總非盡如人願。
  +++++++++++++++++++++++++++++++++++++++++++++++++++++++
  在杜思齊家時,方默對杜思齊說:「我最初玩這個遊戲,是為了陪我弟弟——為了陪他,也為了監督他不要上癮。但是,事實卻是,他沒上癮,我卻有點上癮了……其實最初也還好,建立了幫會,也沒感覺怎樣,直到遇見了你……你個混小子,除了打怪練級,什麼都不會,哦,對,還會PK,除此之外就真的什麼都不會了,瘋瘋癲癲,PK成癮,連和妹子說句話都會變成討沒趣……」
  杜思齊沒在看著方默,方默盯著他的側臉,知道他在聽,映著電腦光的一個清爽輪廓,像是一筆呵成的流暢線條、名家筆法。
  「還有我結婚,你去打鬧……一百個雞蛋,虧你也想得出來。其實遊戲裡結不結婚算什麼,假的老婆,又看不見摸不著,哪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要。所以我是真怕,這樣的一個你,是假的,虛構的,我的兄弟是個騙局,甚至,是我害了你,大好的青年沉淪於網遊中什麼的。」
  方默說著,突然一笑:「你不會以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基友』的真正意思吧?」
  ++++++++++++++++++++++++++++++++++++++++++++++++++++++++++
  熄掉了車燈,松檔拉制動下車,方默從車庫走回家中,保姆過來幫他掛外套。
  「阿姨,還有吃的嗎,我中午就沒吃了,餓死我了。」方默道。
  「有,有,我去給你熱。」
  保姆走進廚房,不多時弄了一份飯菜出來,方默接過飯碗扒了兩口,忽而抬起頭到處看看,而後夾了些菜到碗裡,端著碗上樓,來到方偐臥室門口,因手拿著碗筷,就用腳輕踢了幾下門。
  「進來~」裡面響起回應。
  「白痴,我手裡拿著東西呢,過來開門!」方默一邊嚼著飯菜一邊說。
  「白痴~我打著BOSS呢~你自己進來~」方偐回答道。
  方默只得暗罵「我靠」,將碗筷放了一手拿著,打開房門。
  方偐正在電腦前奮戰,方默看了一眼屏幕,各種技能效果籠罩中,另兩個玩家的名字是:十指妖嬈,皇囧囧徹。
  「你現在跟他們倒混挺熟。」方默道。
  「好玩嘛~」方偐道,「十指妖嬈很強力的~」
  說話間,屏幕裡十指妖嬈給了BOSS最後一擊,三個人跑去開箱子。
  組隊|十指妖嬈:「開出了無敵證,要不要打?」
  組隊|皇囧囧徹:「打!」
  組隊|傀儡師:「無敵要打很久耶~你們今晚通宵嘛~真打我就去喊人~」
  組隊|十指妖嬈:「喊吧喊吧,再刷兩輪都沒問題!」
  方默從後面輕拍了方偐後腦一下:「你就野吧,看爸媽不在家,就玩遊戲玩得不睡覺!」
  方偐這時才有空從電腦前轉過頭來,朝著方默擠眉弄眼,吐了吐舌頭。

  第 23 章

  說是不睡覺,真撐到凌晨,刷了幾個本,大家也都撐不住了,方偐玩了一天遊戲,此時只覺口乾目澀,太陽穴突突地跳疼,整顆腦袋重得要掉下地了。這才在組隊頻道里打字說:「我撐不住了,我要睡去了。」
  他這一說,皇囧囧徹也忍不住開口了:「十指妖嬈我錯了,我不該說什麼不死不休的!你打我吧!可是我要睡覺了!」
  組隊|十指妖嬈:「就這點出息,鄙視你倆。」
  組隊|皇囧囧徹:「鄙視吧鄙視吧,您年輕,您撐得住,你世界喊喇叭叫人陪你打吧,我是要睡了……」
  袁涵說得好聽,其實自己也困了,聽到他倆說睡覺,又一個哈欠湧上來,剛到口邊,突然意識到什麼,忙用手摀住口,不敢發出聲來,生怕把後面床上睡覺的王強吵醒了。
  袁涵回頭看了一眼王強醒了沒有。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痴痴地、唸唸地、充滿慾望地……盯上了王強身下那張床!
  想睡覺,真是非常非常想躺平,想闔眼,想做夢!
  袁涵眼看著傀儡師和皇囧囧徹都離了線,便也關了電腦,起身到浴室去洗澡。因為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又因為不敢弄出聲響而躡手躡腳,洗漱稍微花了比平時多一點的時間。再踮著腳返回臥室時,突然聽到從黑暗裡傳來一聲:「結束啦?」
  袁涵嚇了一跳:「你,你怎麼突然醒啦!我怕弄醒你沒敢開燈,你倒黑洞洞地說話嚇我!」
  「我……我就是說了句話啊……」王強不知道這有什麼好遭埋怨的,「你洗好澡啦?快睡吧,這都幾點了。」
  「哦,哦……」袁涵牙一咬,腳一跺(內心跺的),彎腰摸到王強床上。
  「我室友今天也不在,你可以睡他床的,我問過他了。」王強這會兒才把這句話說出來,袁涵疑心是存心找他難堪的。
  「你……不早說!」袁涵把趴到床上趴到一半的姿勢收回,轉身從房間裡溜了出去,打開隔壁房門,衝進去撲倒床上,捉著枕頭把臉埋進去。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過了五分鐘,還是覺得丟人。
  過了十分鐘,還是覺得丟人。
  十五分鐘,還是丟人。
  二十分鐘,丟人丟人丟人……
  「還怎麼睡覺嘛!」袁涵把枕頭一扔,索性從床上下來,回到王強的房間,說,「你室友的床不舒服,我睡不著!」
  「睡不著?」王強回答得很快很清晰,顯然也還沒完全入睡,「那,你睡我的床,我睡過去?」
  「白痴!」袁涵咬牙罵了一句,揚手掀起王強的被子,自己做主鑽了進去。
  王強嚇得一下就坐起來了:「袁涵,你,你……」
  「我怎麼了?」袁涵其實也不好意思到快要爆了,但還是仗著沒開燈,憋紅了臉硬撐。
  「你不覺得太快了一點嗎……」
  袁涵腦袋瓜「轟」地一下,都快炸了:這句話在我肚子裡轉了一晚上了,現在倒從他的嘴裡說出來了!
  「那好,我走就是了。」袁涵掀被子下床,向客廳沖,一邊跑一邊想,到底是回他室友房間睡覺呢,還是假裝要出門回寢室,做做樣子?如果是後者的話,萬一他不追來咋辦?這大半夜的……
  光顧著算計了,沒顧著客廳裡有個大方桌,他這一沖,肚子正好撞在桌子角上,當下就疼得他捂著痛處叫出聲來。
  王強的確是被他這般激動弄得一愣,後來聽到喊疼,忙下地趕出來了,到客廳裡扶住袁涵道:「撞到哪了?沒事吧,不重吧?這大晚上的你跑什麼跑啊!」
  看王強像是真的有點動氣了,袁涵不敢怎麼彆扭了,被王強拉著手帶回房間裡,開了燈。
  「撞哪了我看看。」
  「沒事,不疼了……」袁涵不願意掀衣服,一是不好意思,另外也是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小題大做了。
  「那也給我瞧一下,撞到脾臟不是開玩笑的!」王強說。
  袁涵還要再婉拒,一低頭,看見王強穿著睡衣,光著兩隻腳,原來是剛才急著下床,連鞋也沒來得及穿。
  袁涵抿著嘴不說話了,兩隻手攥著T恤下襬,把衣服掀起來。
  「疼的是哪裡啊?」王強低頭看。
  「這兒。」袁涵指著右腹部。
  王強先是仔仔細細瞅了瞅,又按了按,才確定沒事。鬆下一口氣的時候,一縷香味幽幽地鑽進鼻竅。是袁涵身上的香皂味。
  王強心裡一動,臉上僵了僵,站直身子:「看這大晚上鬧騰的,你要在這睡,趕緊睡吧,別折騰了。」
  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都聽不見了。
  「那,那你也別上那屋去……」
  袁涵聲音也低得跟蚊子也似,好在夜班安靜,對方能夠聽到。
  「那睡吧。」
  王強關上燈,兩個人鑽進被子裡,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道空兒。等了許久,袁涵悄悄說:「我睡不著……」
  頓了幾秒,那邊才有回應:「剛才鬧騰狠了吧?現在睡不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好想睡啊。」袁涵是真的想一覺到天亮,結束這尷尬又容易胡思亂想的境況。
  「那數羊。」王強建議。
  「我不想數,」袁涵道,「沒有用。」
  「我幫你數。」王強自告奮勇,然後就真的數了起來。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隻羊……」
  「別數羊,數羊我想像不具體,你數點我熟悉的。」袁涵存了點捉弄他的意思,王強卻認真地考慮了。
  「那數什麼呢,你就對遊戲最熟悉了,我給你數水鬼?一隻水鬼,兩隻水鬼,三隻水鬼……」
  「水鬼醜死了,不要數水鬼!」
  「那數什麼呀……」
  「每一個都數不一樣的,一枚野果,兩隻骷髏,三個捲軸……這種。」
  「哦,那好……一枚野果,兩隻骷髏,三個捲軸,四匹野狼,五隻猴子……」
  王強數啊數,最後連「一百六十個會長,一百六十一個名子」都數出來了,絞盡腦汁,想著遊戲裡還有什麼,最後不得不停下來,實在沒東西數的時候,才聽到背後勻淨的呼吸聲。
  「睡了?」王強小聲道。沒有回答。
  總算是睡了……抱著這樣的想法,王強閉上雙目,慢慢進入夢鄉。

  第 24 章

  王強每天早晨六點半睜眼,雷打不動。王強這天醒時,袁涵當然還睡著,不僅如此,還一把把要起床的王強拉回去:「這麼早,再睡會兒……」
  還借睡裝瘋地貼了過去,摟著王強的脖子,氣息噴在肩窩裡。
  這麼一下子,王強可受不了了,抓住了袁涵雙臂:「你別,別這樣,我會……」
  袁涵睜開明亮的一雙眼,抬起臉看著王強道:「你會怎樣?」
  說著,還不知死活地往對方身上蹭,知道感覺到大腿根部被抵上了什麼不明物體,才羞紅臉地說:「其實……我也……我也會有反應的……」
  看著王強板著臉不作回應,袁涵壯著膽子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要不……咱倆,互助一下?嗯?」
  且不說袁涵利用男人早上都懂的生理特點,成功騙到第一次H,就光看他這騷包的小模樣,就和王強最初對他的印象大相逕庭。
  完事後倆人才想起:「今天和葉嵐有約吧?」王強到浴室沖澡,袁涵在門外探頭探腦,最後也赤條條衝進去說:「我們兩個一起洗,時間比較省嘛!」
  王強把蓮蓬頭從架子上拿下來給袁涵衝著,在水聲裡咕噥了一句:「你怎麼好像,和我當初認識的不一樣……」
  袁涵突然臉就僵了:「你……不喜歡這樣的我嗎?」
  王強看著他,突然手腕一轉把蓮蓬頭對著袁涵的臉,灑了袁涵一臉水,還嗆了一下。袁涵笑著奪過蓮蓬頭反噴回去。
  ……
  就這樣,他們兩個趕到和葉嵐約定的地點時,會長大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搞什麼啊,我早飯都沒吃出來等你們,你們就這態度啊?」葉嵐抱怨。
  「正好,我們也沒吃呢,請你吃早飯。」袁涵甩甩頭,不以為然地道。
  「好啊,走!」葉嵐叉著腰去選早飯地點了,飢餓讓她沒有注意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倆為什麼一起遲到?!
  直到吃飽喝足,拍著肚子計劃等下去划船,王強起身去結賬,袁涵容光煥發坐在對面,憑葉嵐說什麼都點頭微笑,葉嵐說著說著,突然眼波一橫,眉峰一緊。
  「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
  她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袁涵拿手掌扇著風:「告訴你也沒關係呀,但是我有條件。」
  「還有條件,你這小受!」葉嵐拍桌子了,過後可能覺得自己言重了,「呃,剛才那句你沒聽到啊,請問你的條件是?」
  「你剛來時候拍的我那些搞怪的照片啊,」袁涵說,「不許給別人看。」
  「為什麼啊?」葉嵐道,「我答應她們帶你真相回去的啊。」
  「那就放正正經經坐那拍的給她們看,鬼臉什麼的都不許發。」
  「為什麼呀!」葉嵐不解。
  袁涵頓了一下,正兒八經道:「我要保持我在網上的冷豔形象。」
  「冷你妹啊!」葉嵐又拍桌子了,「你這小受!」
  +++++++++++++++++++++++++++++++++++++++++++++++++++++++++++++
  方偐正賴著床,被方默闖進房間來,全方位各角度地想把他從床上拉起來。
  「幹嘛~討厭~」方偐像只被撓了的貓,亂撲騰著爪子反抗。
  「滾起來,滾起來,有話和你說。」方默彈了方偐眉角一下,方偐不得不睜眼。
  「有話不能等會說嘛?!」
  「等下我有事。」方默從來理由充分。
  「好吧,你先出去,我等下就起來~」方偐認輸,道。
  方默這才停手:「快點啊。」
  「嗯……」
  方默站直,轉身,走出房間,關門,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突然返身打開房門,衝進去助跑,到床前時高高躍起,拖鞋都甩掉了,然後整個人重重壓到弟弟身上。
  「休想給我耍花樣!」
  蒙著被子睡回籠覺的方偐發出「呃……」一聲斷氣般的呻吟,就再也沒聲兒了。
  ++++++++++++++++++++++++++++++++++++++++++++++++++++++++++
  「哎~這麼說名子其實是精神疾病患者咯?~」
  「說那麼難聽,心理疾病好不好。」方默糾正弟弟的說法。
  方偐喝著豆漿,歪頭想了想:「那我們有什麼可幫他的呢?~」
  「什麼『我們』,是我!」方默道,「反正你明天就滾回學校去了,帶他暴露療法的任務,主要由我負責。」
  「哦……」方偐咬一口煎蛋點點頭,「哎,不對啊,既然不關我事,你把我拉起來幹嘛?」
  「向你介紹一下名子的病情,以及你哥哥我今後的任務,」方默云淡風清站起來,準備去杜思齊家,「順便,看你睡懶覺不爽,把你搞起來,我開心,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而去。
  +++++++++++++++++++++++++++++++++++++++++++++++++++++++++++
  袁涵和王強、葉嵐泛舟湖上,袁涵和葉嵐一人坐一頭,王強坐中間持槳。葉嵐每每扭頭去看風景,袁涵就乘機湊到王強跟前去親一下、撓一下……因他每次一動,船體就會失衡而發生晃動,葉嵐總被晃得回過頭來,但那時袁涵已經坐好,葉嵐啥也沒看著。
  就這樣,葉嵐實在是受不了了。
  「不就是照片不給人看嗎,我答應你,你告訴我吧!」葉嵐痛心疾首狀,其實心裡想,我悄悄給人看你也不知道啊。
  「嗯……」袁涵還是太天真,竟然相信了她的承諾,「好吧,我告訴你,其實很簡單的。」
  「什麼?」
  「我們在一起睡過了!」袁涵在葉嵐耳邊,低聲迅速吐出這一句。
  其實這句話吧,也不能算完全對,他們的確是在一張床上睡了,但是是靜態的,不是「睡過了」所表達的,還包含動態的意義;早上呢他們是在一起做了一些動態的事情,但是……做完之後沒有慣例地睡呀……所以……好吧兩者結合一下或者順序顛倒一下,還是可以成立的。
  葉嵐大概猜到了一些,但沒想到他開口就是這麼勁爆,不由倒抽了一大口氣。
  「所以,」袁涵打了個呵欠,「你對我和對他都沒意思吧?有的話快點死心吧,啊。」
  「有你妹啊!」葉嵐不禁大罵,「你個死小受!」
  ++++++++++++++++++++++++++++++++++++++++++++++++++++++++++
  哪裡才是合適的地方呢?
  方默開著車,思考著這個問題。好不容易哄過了杜思齊的媽媽,拖著拽著把杜思齊拉上了車,現在的問題是,去哪?
  哪裡是開始進行暴露治療的好地點呢?必然得是人流較少的地方,還得是比較安靜的地方,是室內最好……哪裡符合呢?
  看了縮在副駕駛位上的杜思齊一眼,方默轉動方向盤,來到他記憶中一個地方。
  方默把車停在圖書館的停車場,下車,繞到另一側門邊打開門:「下來。」
  杜思齊本來個子就高需要縮手縮腳,這會兒窩在副駕駛座上,更有蜷縮的模樣。方默心知他害怕,還是硬了心腸大聲道:「下車!」
  杜思齊在車裡搖頭:「我不行的,我,做不到的。」
  「你不做怎麼知道做不到!」方默吼道,伸手去拉他下車,「有我在你怕什麼!」
  「就是試過了才知道……」杜思齊掙扎,力氣卻遠比不過方默,被他扯下了車。
  方默拉著杜思齊進圖書館大廳的時候,突然間冷汗就下來了——假日的圖書館,這麼多人?!我國人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學了?最可怕的是,還有眾多少年兒童,霸佔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當他們開始跑著互相追逐打鬧,連方默都害怕被他們撞到。
  杜思齊已經走不動路了,看著地板瑟瑟發抖不說,還呼吸急促,方默拉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濕滑,已是出了一身的汗。
  方默開始後悔了,不應該未經調查就將杜思齊帶到這裡。勉強拉著杜思齊走了幾步,讓他在塑料椅子上坐了,方默轉頭去櫃檯問工作人員:「你好,請問圖書館裡,哪裡的人最少?」
  「什麼?」工作人員正忙著,猛然間聽到這麼個奇怪的問題。
  「我是問,哪裡的人比較少,不像這裡這麼多人。」方默道。
  工作人員從未被問過這樣的問題,態度欠佳地皺著眉頭:「你要幹嘛?辦卡?續費?掛失?」
  「我只是問哪裡的人少!」方默急得就差捶桌子了,「哪裡比較安靜!」
  大概這次,工作人員聽懂了,隨口答道:「安靜?下架圖書借閱室。」
  「請問怎麼走……」
  方默一邊問著,因為不放心,一邊回頭看了一下杜思齊,突然心裡一提:椅子已經空了!
  忙抬頭四顧,看見杜思齊匆匆忙忙,正往一個角落鑽去。
  「阿齊!」方默拔腿追了過去。
  杜思齊反而加快了腳步。
  杜思齊躲進廁所裡,鑽進一個隔間從裡把門關上,從口袋裡掏出藥瓶,手顫抖著拿不穩,灑了許多藥片在地上。
  乾嚥下兩粒藥片,杜思齊的心跳和呼吸總算是平靜了些,這時才聽見方默在外邊敲著隔間門。
  「阿齊,開門,阿齊!」
  杜思齊把藥瓶放回口袋裡,打開隔間門。
  門外的方默看到他,大鬆一口氣:「阿齊,是我不好,我們今天不練了,我們回去好不好?走,跟我回去。」
  杜思齊的眼睛看向側邊:「我,不想出去……」
  「不出去怎麼回去?」方默道,「阿齊,你到底在怕些什麼?怕人嗎?你怕不怕我?」
  杜思齊看看他,搖了搖頭:「不怕。」
  「他們都和我一樣啊,」方默道,「有什麼好怕的呢?」
  杜思齊的呼吸又加速了,張了好幾次口,幾次都說不出話。方默耐心地等著他。
  「他們都在看我……」終於,杜思齊說了出來,聲音小得像蚊子。
  「看你?」方默沒懂。
  這時廁所門響,從外面進來了人。杜思齊下意識地往裡縮,方默沒辦法,也跟著鑽進隔間裡,關上門。
  門關上後,裡面的空間非常狹小,為了不踩進坑裡,兩人只能挨在一起。兩個大男人,緊緊貼著,一言不發,聽外面另一個大男人小便的聲音……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啊!
  方默尷尬得都笑了出來。杜思齊只顧著害怕,倒沒任何別的想法。方默抬頭看他,嘆道:「怎麼長了這麼高。」
  +++++++++++++++++++++++++++++++++++++++++++++++++++++++++++++++
  且不說方默後來又是如何艱難地,把杜思齊弄出衛生間,再穿過大廳回到車上,送他回家。方默從杜思齊家出來,返回自家途中,下車去買了兩本心理學書籍,回家胡亂翻了翻,然後甩了書來到弟弟的房間。
  方偐正在遊戲裡逛攤子,商務中心裡,密密麻麻的攤子和玩家,以及各種話框,冒出,消失,冒出,再消失……都是討價還價。
  「弟,」方默道,「你說這遊戲,和現實,有什麼區別呢?」
  「怎麼問這個問題~」方偐詫異地回頭,「區別多了~」
  「我是說,」方默道,「遊戲裡,也是很多人,現實裡,也是一群人,為什麼名子可以在遊戲裡活躍,卻不能承受現實中的人群呢?」
  「差很多呀~」方偐拿手一指電腦屏幕,「你看,遊戲裡的人,雖然也可以做表情,但是都是畫出來的,遊戲人物的眼睛再漂亮,再逼真,也是空洞的……」
  「眼睛?!」方默像是被觸動了哪裡的心弦,彎下腰來看屏幕。果然,就像方偐說的那樣,遊戲人物,雖然已經高度擬真,但是眼睛,是永遠無神的。
  又想到,杜思齊說的「他們都在看我……」
  方默突然靈機一動:「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呀?~」方偐在攤子上看中一支手杖,但是稍嫌貴了一點,於是試了試,正在躊躇間,聽到哥哥說話,就問了一句。
  「你今晚別睡晚了,明天,我要請人到家裡來,」方默想想,又補充道,「請很多人到家裡來。」
  「你要幹嘛?!」方偐一驚,手一抖,把那杖子買下了。

  第 25 章

  10月6日,方偐睡到半上午起床,下樓看見保姆在打掃衛生,保姆見他起來了,說:「等下來幫我把飯桌搬出來。」
  「搬什麼?」方偐揉揉眼睛,「大桌子還是小桌子?」
  「就廚房裡平時吃飯那個,」保姆道,「你哥哥說搬那個到客廳裡。」
  「那奇怪了,」方偐道,「他說請人來家,留下吃飯的人多的話,就搬那個大桌子,要是一兩個熟的,和我們一樣到餐廳吃得了,為什麼還把小桌子搬到客廳裡?看著也不像啊……你確定沒聽錯?」
  「絕對沒有!」保姆斬釘截鐵,「你趕緊的,一會兒人就到了,快快快……」
  方偐雖被催了,但還是不緊不慢,「不就搬個桌子嗎……」一晃一晃地到餐廳找東西吃,咬著面包片和保姆一起把餐桌搬了出來。
  +++++++++++++++++++++++++++++++++++++++++++++++++++++++++++++++++
  方默一早就跑到了杜思齊家,來得有些過於早了,人家還沒起床。杜思齊的媽媽給方默開了門,可能是聽兒子說了昨天的事,面帶埋怨地說了方默兩句:「就算羅醫生推薦你,你也不能亂來。」
  方默掛著黑線躲進杜思齊房間,杜思齊半斜在床上,正睡得衣被凌亂。
  「不會吧,還沒醒?」
  「醒了,不想起來。」杜思齊閉著眼睛,道。
  方默走過去,坐在床沿上:「中午出去吃飯怎麼樣?」
  杜思齊沒回答,也不知道是剛醒反應慢,還是迴避這個問題,抑或是重新進入夢鄉了。
  方默注意到,他來杜思齊家幾次,只看到過杜家母親,沒有見過他父親,也沒聽杜思齊或他母親提起過男主人的事,方默思忖著這裡面是不是有些問題,但是一直沒開口問,想找個機會,問問羅鳳媛。
  「不想出去。」杜思齊還是沒睜眼,道。
  方默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帶你去見我弟弟!」方默說,「到我家去。」
  「你弟弟?」杜思齊睜開眼,然而就在看到方默眼睛的同一刻,就移開了目光,「傀儡師?」
  「對,」方默道,「他叫方偐,明年就大學畢業了。他21,你19,年齡差不多,正好可以聊聊。」
  「我十八歲!」杜思齊突然生硬地一瞪眼,「你算的是,是虛歲。」
  「你要是十八歲,那我就是二十四!」方偐給他說得笑了。
  杜思齊現在還不能流暢地和方偐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話,他又頓了下來,許久才說:「改天,不行麼?」
  「他明天就走了,回學校去了,改天得改到哪天,才能再見他?」方默和顏悅色,說的也是事實。
  杜思齊又是長時間的沉默不說話,這次的時間略長,長得讓方默以為,杜思齊是睡著了。
  方默扭過頭,彎下腰,湊近了觀察——好吧,杜思齊的確是睡著了。
  ++++++++++++++++++++++++++++++++++++++++++++++++++++++++++++++++++
  葉嵐給袁涵打電話:「我今天滾蛋啊,來不來送我?」
  然後不等袁涵回答,又接著道:「是來車站送我,還是打個極品魔杖送我呀?」
  「極品魔杖我有兩把,給你一把就是了。」袁涵道。
  「你妹!」葉嵐罵道,「那破杖子我也有!你給我來車站送我!」
  「行啊,我反正沒事……我哥不能去啊,他值班。」
  「你哥是誰呀?」葉嵐還特天真地問,「你不是獨子嗎?」
  「你……」袁涵在葉嵐看不到的地方臉一紅,「就是特警!」
  「哦~」葉嵐意味深長地拉長尾音,「嘖嘖,好吧,我一會兒給他打個電話,就算是告別了。中午一點啊,別忘了!」
  +++++++++++++++++++++++++++++++++++++++++++++++++++++++++++++++++
  葉嵐打電話給特警的時候,方偐正在家裡搬桌子,方默因為杜思齊睡覺,不忍叫他,等得無聊,就用杜思齊的電腦玩遊戲。不想上「文王八卦」,就去QQ遊戲玩五子棋去。想聽點音樂,就打開桌面上的千千靜聽。
  播放著音樂,方默和人對手殺起來。一局下完,才想起來去看看剛才的歌是誰唱的——方默聽出是周杰倫的歌,但並不是周杰倫唱的,唱得挺不錯,不知道是誰的翻唱。
  拉開歌曲列表,才瞧見一溜排的「我的歌-XXXX」……XXXX是歌曲名,都是時下流行的熱門歌曲,也囊括各走紅歌手,什麼杰倫啊、俊傑啊、男孩啊、地帶啊……中外皆有。方默再聽了聽,會心地笑出來,確定那些歌,都是杜思齊唱的。
  「你在幹什麼呢……」杜思齊這時卻也醒了,眯著眼看電腦屏幕,手在枕頭旁邊摸索,抓到眼鏡,戴上,才看清,「你,誰讓你聽的!」
  杜思齊急得滾下床來,撲到電腦前去關掉播放器。
  「唱得挺好,有什麼不能給人聽的?」方默笑著拿掉耳機,「你再不醒,我就搖醒你了,走吧,去我家。」
  +++++++++++++++++++++++++++++++++++++++++++++++++++++++++++++++
  方偐捂著肚子看保姆做飯,幾次想要偷吃都被打掉手:「別動,客人還沒來。」
  「怎麼還沒來呀……」方偐打開窗子眺望遠方,「磨蹭什麼呀……」
  忽見自家哥哥的轎車已開進視野裡,方偐高興叫道「來了來了!我去迎接他去!」一溜煙跑到客廳裡。
  方默停好車,帶著杜思齊從大門進。杜思齊先站在門外上下左右看了一下。這裡幾乎都到了市郊,極為空曠,周圍無人,臨近的房子也都是款制相同的獨棟。
  「洋樓,別墅啊……」杜思齊看完,勉強笑了一下。
  「也是最近才搬的,」方默道,「房價不停漲,再捨不得,以後就沒了。」
  方默向前走了兩步:「來啊,去見我弟。」
  「那個……」杜思齊猶猶豫豫,「你家裡,還有,別人嗎……」
  「就我和我弟,還有阿姨,我叫她躲起來就是了,」方默道,「走啊。」
  杜思齊剛要挪動腳步,突然房門大開,從裡面衝出一個相貌俊朗男孩來,這孩子生得濃眉大眼瓜子臉,膚色健康,穿著一身休閒運動品牌,站到方默面前:「你敢再晚回來點兒不?!」
  方默拍了他一下,手指向杜思齊:「方偐,這是名子,還不打招呼。」
  「哦!」方偐眼睛一瞪更大了,「你就是,就是名子呀,哎呀!終於見到你啦!」
  方偐因為聽哥哥說過杜思齊的病情,所以本來準備很熱情,一想到這一節,竟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與他打交道。
  「你好。」杜思齊向方偐點了點頭。
  方默一手拉一個,把他們倆都領進門裡,保姆問:「現在上菜嗎?」
  「我們自己端,」方默道,「阿姨,你吃完飯就回房休息吧,我們自己把盤子送回廚房。」
  「好。」保姆答應著,很快就消失在杜思齊的視線中了。
  方默吩咐保姆準備的是家常菜,與方偐兩個來回端了兩次,三人就坐下吃飯了。
  「到我家不要拘束啊,就像到自己家一樣~」方偐笑眯眯地叫杜思齊吃菜。
  杜思齊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看方偐真人,與網絡中幾乎無二,很容易就能聯想到遊戲中那張永恆微笑娃娃臉,便也松下口氣來。
  「我家,可沒,這麼大。」杜思齊說,因為表情僵硬而完全沒有傳達出開玩笑的意味。
  「呃……」方偐道,「都是爸媽掙下的,我們還沒開始創業呢……好吧,我還沒開始呢。」
  「我們以後的任務是把現在的公司再做大,而不是創業。」方默對弟弟說。
  方偐便不言語。杜思齊又環顧了一下:「叔叔阿姨……不在?」
  「他們出差去了,」方偐道,「不過以後就常在了,說是以後把主要工作都交我兄了,他今後玩遊戲的時間可少咯~嘿嘿~」
  三個人吃著飯,席間談話主要由方家兄弟負責,杜思齊沒話說,便埋頭吃,吃得也快,很快便把筷子一放。「飽了?」方默問。
  杜思齊點頭。
  「嗯。」方默點了一下頭,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按了兩下。沒兩分鐘,就聽大門一聲響,接著密密麻麻的腳步聲,一群人著裝整齊,魚貫而入,全部走進大廳裡,站好,然後就動也不動了。
  杜思齊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跳起來,汗毛都豎起來,本能地想逃,方默一把捉住他胳膊,攥得死死,使他無法掙脫:「別動!」
  別說杜思齊了,連方偐也嚇了一跳。呆然地端著碗,筷子停在口邊,一團飯從張開的嘴裡掉了出來。
  「這,這,這哪來的這麼多人呀!」
  「他們穿的……不是我們廠廠服嗎?他們什麼時候來的呀!我怎麼都不知道呀!」
  ++++++++++++++++++++++++++++++++++++++++++++++++++++++++++++++
  葉嵐和袁涵,在火車站台上依依惜別。
  「快滾吧,網上見。」袁涵道。
  「你妹!要不是因為我你和特警能勾搭成奸?還發展神速?一點感謝的詞都沒有給姐姐,過分!」已大概問清了他倆情況的葉嵐道。
  「是是是,的確是您的到來讓我們有機會見了面,不過……」袁涵看天,「不過我就是不感謝你!」
  「嘖嘖……」葉嵐也不追究了,「我要走啦,這個給你,是姐姐的小禮物。」
  「是什麼?」袁涵接過那個做得很像護身符的東西,包裝是可愛的卡通圖案,打開包裝,竟然掏出兩個獨立包裝的安全套。
  袁涵面上一熱,還要逞嘴上之能:「這才兩個,不夠用。」
  「不夠自己買去!」葉嵐道,「唉,袁涵啊,妖嬈弟弟啊……姐勸你一句話啊。」
  「什麼?」袁涵把安全套塞回去,把禮物揣進口袋。
  葉嵐晃著腦袋:「驕傲一時易,傲嬌一世難啊!」

  第 26 章

  杜思齊一隻手的手腕在方默手裡,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掏進兜裡想找藥。方默用勺子敲了敲桌面,霎時,那些穿著統一的人又做出了一個全部一致的動作。
  他們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眼罩,蒙到了自己的眼睛上方。
  方偐都看傻了:「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方默把藥瓶子從杜思齊手中奪走,說:「你看,他們現在都看不見你了。」
  杜思齊沒有作答,喉結滾動了一下,但確實感覺放心了一些。方默拉過他的手:「來,我們去走一圈。」
  方偐連著吃了兩塊肉,才終於悟過來:「哦!我說怎麼要把桌子抬到客廳裡呢,原來是為了裝這些個人啊。」
  方默牽著杜思齊,從那些員工中間穿過,為了讓杜思齊打消芥蒂,方默還伸手在戴著眼罩的員工面前晃:「你看,他們都看不見。」
  杜思齊勉強笑了一下:「行了,讓他們,回去吧。」
  「你看,」方默笑道,「外面的人,也只不過是沒戴眼罩的他們。沒戴眼罩,也不說明他們就看得見東西,睜眼的瞎子多著呢!你就當他們都蒙著眼睛,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行不行?」
  「再,再說吧。」杜思齊掙開了方默的手,回到餐桌邊上。
  方默快速走回他身旁:「我們下次就去外邊試一試,好不好?」
  杜思齊低頭沉默,看樣子很不願意。方默正要再勸,杜思齊突然說:「我也不想害怕的,我也不想的……」
  神情有些過於傷感,方默看不清那表情裡隱藏的是什麼,而終於嘆了口氣,說:「沒關係,我們來日方長。」
  方默回頭拍了兩下巴掌,員工們又有序地拿下眼罩,退了出去,在外面專門有人負責給他們發放午飯,安排上車,大巴拉走不提。
  杜思齊已經吃飽,方默也只動了兩筷子,方偐慢悠悠地把飯吃完了,和方默、杜思齊一起把碗盤端回廚房裡放著。杜思齊要幫他們洗,方默按下他的手道:「有人洗,不用你管。」把他拉上樓去了。
  因為杜思齊還是不是十分習慣,說不了幾句話,所以三人沒聊多久,杜思齊就提出回去。方默開車送他,方偐和他揮手作別,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對這樣寡言內向,與網絡上截然不同的名子大感納罕。
  ++++++++++++++++++++++++++++++++++++++++++++++++++++++++
  晚上。QQ群「五星紅旗照我心」。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小傀儡你明天就走了!我在這裡長歌一曲以送行!」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走吧!走吧!給自己的心找一個家!」
  狂騎士:「有本事上YY唱。」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潛了。」
  方默看著屏幕,哭笑不得。
  ++++++++++++++++++++++++++++++++++++++++++++++++++++++++++
  自從方默找到杜思齊後,一百六十六等就一直催著他爆真相,但目前的情況,該不該說,說多少,他還不知道。所以一推再推,至今也沒說。
  王強下班回到家裡,幾乎是同時,袁涵的短信就來了,催他上線。
  特警登陸遊戲,還沒作任何行動,忽見屏幕上方的世界閃屏喇叭。
  釣魚竿:「長假將盡,無限惆悵,今晚8點半,我幫會在巽城廣場舉辦演奏會,歡迎到場聆聽,歡迎點歌,謝謝~」
  接著他同幫會的會長也刷了幾條,其他的會員也發了同樣的喇叭。
  幫會|一百六十六:「我擦,現在打怪這麼卡,不如晚上去聽演奏會算了,我寫個愛情買賣的譜子給他們送去。」
  幫會|薔小薇:「噗。」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與其聽別人的,不如我們自己合奏。」
  幫會|黑咕隆咚:「好主意,我有各種樂器。」
  幫會|空客747:「我們幫會演奏加得高的就那幾個,其他人都沒怎麼加,到時候彈起來會大走調的。」
  幫會|十指妖嬈:「走調就走調唄!咱們躲沒人的地方就是了,自己彈自己聽,怕什麼。」
  幫會|空客747:「我先去把香水做做,然後跟你們彈琴去~」
  8點半,不穿褲子會的人先在巽城集合,聽聽喵喵盟的演奏會。喵喵盟一共去了十二個人,有的拿琴有的拿箏有的撫箜篌,有的吹笛有的吹簫有的擊缶,組好隊站好,發動「合奏」動作,先演奏一首「五星紅旗迎風飄揚」。有跑調的夾在裡面,追求完美的隊長就叫「停下,重來」,一直到大家都完美演奏為止。
  十指妖嬈和特警站到同會會員的身邊。
  幫會|十指妖嬈:「我帶特警去學過演奏了。說吧,上哪合奏去?」
  幫會|一百六十六:「開個地下城,在裡面演奏,沒人打擾。」
  幫會|皇囧囧徹:「太浪費了,其實就在原始森林裡演奏就可以了,萬一有人撞上了就算他倒霉。」
  幫會|空客747:「原始森林好,旁邊是火山,萬一出了敖龍我們還能去摸一摸。」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好主意!騎士!我預感敖龍今天晚上就會出!去吧!去打吧!讓他們看看你的實力!」
  幫會|狂騎士:「這麼卡,哪摸得到,參觀一下得了。」
  幫會|特警:「敖龍是什麼……我還沒見過。」
  幫會|十指妖嬈:「是這個遊戲裡最給力的野外BOSS,出的時間也最不固定。」
  幫會|一百六十六:「聽謠傳說今晚會出,誰知道╮(╯▽╰)╭」
  幫會|黑咕隆咚:「走吧,先去合奏。」
  於是,眾人繼續用一個拖一個的方法,排著隊又轉移去了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裡果然寂無人聲,只有鳥叫蟲鳴分外清晰,月光從枝葉間透過,灑下點點斑斑,其實還是很暗,但是大家都裝了自動加亮的補丁所以能見度還算可以……
  組隊|黑咕隆咚:「彈什麼?」
  組隊|一百六十六:「愛情買賣!早就想合奏這個了!」
  組隊|黑咕隆咚:「你已經寫好了?」
  組隊|一百六十六:「嗯嗯!」
  組隊|黑咕隆咚:「你作曲加得高,以後譜子都你寫吧。」
  組隊|一百六十六:「我發譜子了啊。」
  一百六十六走到每個人面前交易,一人發了一張樂譜。
  組隊|一百六十六:「特警還沒玩過演奏吧?把譜子和樂器都裝上,然後 『演奏』。」
  組隊|特警:「哦哦,我看下……」
  特警把黑咕隆咚給的柳琴和一百六十六給的樂譜都拿上,找到「演奏」按鈕,點了一下。
  畫面中的特警抱起柳琴,撥動琴絃,一副陶醉模樣,但是……指尖下流瀉出的,是大走調的「愛情買賣」。
  自由|空客747:「這什麼歌……」
  自由|薔小薇:「愛情買賣啊。」
  自由|皇囧囧徹:「完全聽不出來啊。」
  自由|皇囧囧徹:「神曲不是你想奏,想奏就能奏啊!」
  自由|一百六十六:「小黑,給特警換個樂器,他演奏才學,肯定走調的。」
  自由|黑咕隆咚:「好。」
  黑咕隆咚和特警交易,叫他把柳琴放回去,然後給了特警一雙……沙錘。
  自由|黑咕隆咚:「這個走調了也聽不出來。」
  大家各自拿好樂器,一百六十六說:「準備。」
  集體按下「合奏」,不同樂器奏響的「愛情買賣」就合到一起了。一百六十六是專門從網上找的合奏樂譜,所以有的樂器的譜子還不同,有主調有和弦,聽起來效果十足。
  當然,也有混雜在其中的微妙調子,如演奏不夠高的空客747和薔小薇——特警的沙錘走了調也聽不出來——不過都被大家自行忽略了。
  一曲演畢,大家自我陶醉了一會兒。
  自由|一百六十六:「真不錯。」
  自由|黑咕隆咚:「神曲!」
  自由|一百六十六:「哎,這還有個慢板神曲的譜子,等我再去寫一個。」
  等一百六十六回來,每人又被塞了一張「愛情買賣(慢板)」的樂譜,大家擺好陣勢,再次合奏起來。這一次,居然沒有人走調(特警走調聽不出來),慢板的「愛情買賣」合奏,雄偉、悲壯、淒涼……
  演奏完後。
  自由|空客747:「太感動了!」
  自由|皇囧囧徹:「太淒美了!」
  自由|薔小薇:「我流淚了┭┮﹏┭┮」
  自由|黑咕隆咚:「天籟!」
  自由|一百六十六:「再換個曲子玩玩。」
  一百六十六又寫了幾首曲子,從「學習雷鋒好榜樣」到日本動漫主題曲,大家玩了一通,到了9點多時,正在演奏的幾人抬頭一看,滾屏公告打出:
  「火山地區出現『敖龍』。」
  自由|一百六十六:「有沒有要摸的?要摸的取消演奏!」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要打!」
  自由|黑咕隆咚:「我要摸一下。」
  自由|十指妖嬈:「反正我有龍牙盾了,打不打無所謂。派個寵物去踢兩腳唄。」
  自由|一百六十六:「那就取消!取消取消!」
  幾個人取消了演奏,各自乘寵物向火山地區跑去。
  十指妖嬈在私聊裡告訴特警:「看打龍很好玩的,一大堆玩家,一會兒聚齊一會兒散開,好笑的很。」
  火山本就在原始森林旁邊,剛才不穿褲子眾選擇的,又是森林較邊緣的位置,所以幾乎沒用多少時間,就到了。即使如此,也還是晚了。眼前的空地上,五顏六色站著滿地的玩家,各色精靈武器光團閃爍,當龍降下來,眾玩家就一擁而上,攻擊聲噼啪不絕,而當敖龍升到空中時,大家就如爆裂的火花一般,駕寵物向四面八方奔逃,有空中的,有地面的,如果把鏡頭拉遠調整角度,就像看到一朵正在散開的焰火,十分壯觀。
  組隊|一百六十六:「大家都躲遠點,敖龍飛起來就是要放大招了!」
  不穿褲子眾就算站得遠,也還是保險起見,向後退了退。前方敖龍附近有幾個玩家呆站在原地,或是極為緩慢地向外跑。
  「那是卡了。」一百六十六說。
  果然,其中一個玩家冒著對話框大喊:「我卡了啊啊啊啊!跑不動啊啊啊啊!」
  敖龍降下一團隕石火,把他消滅在煙塵中,只有「啊啊啊啊」的餘韻在空氣中飄了兩飄,消失。
  眾多帶著火尾的隕石,流星雨一樣砸在地上,火花四濺,在龍身周的一定範圍內,那景象像是人間煉獄。
  特警正在被震撼地愕然,忽見眼前一個人影,「嗖」地就飛出去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去了!我去打龍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敖龍不是你想打!想打就能打!」
  自由|黑咕隆咚:「你也可以派寵物,上去踢兩下!」
  自由|空客747:「名子非要自己來,自呀自己來!」
  自由|皇囧囧徹:「讓他雞血讓他憤慨讓他拿盾牌!~」
  自由|薔小薇:「你們!我,我唱出來了……つ﹏⊂。」
  ++++++++++++++++++++++++++++++++++++++++++++++++++++++++
  這晚摸過龍之後,名子沒有拿到夢想中的龍牙盾牌,心有不甘,又號召大家去練級。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哎,大家發現了沒有,現在不卡了哎!去練級吧!」
  組隊|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是魔法陣還是地下城?」
  組隊|狂騎士:「只有你一個人不卡吧?」
  組隊|薔小薇:「對呀,明明還很卡,剛才敖龍一大招我就連字都打不了。」
  組隊|皇囧囧徹:「其實你也很卡但你為了練級故意自我安慰吧喂?」
  ……
  但到最後,眾人也還是沒拗過名子,和他去打副本了,又鬧到半夜才歇。
  第二天,王強六點半醒了,但覺得熬夜熬得頭身重,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睡,才剛入夢沒多久,不知誰的電話打過來,手機玩命地響。
  「喂?」王強看也沒看,接起電話,口齒含糊,心想該不會是袁涵故意一早打了來戲弄他。
  「喂,王叔叔。」
  「小魚?」聽到那個童音,王強有點醒了,坐起來靠到床頭,「有事嗎?」
  「沒有,」那邊說,聲音有些低落,「我是想告訴你,長假結束了,我準備收心學習了。」
  「哦,那好,那好啊。」小魚竟然會主動收心學習,王強內心一陣感動。
  「非常謝謝你,」小魚在電話那頭說,「特警。」

  第 27 章

  王強此時還暈暈乎乎的,接著就說了「嗯,不用謝」,語畢好幾秒,聽對方無應答,才忽地坐直:「小魚,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
  王強不是唯一在這個早晨受到騷擾的人。方默也接到了一通電話,看是陌生號碼,起初想直接掛了繼續睡,後來想到,父母如今正逐漸把公司都交給自己,恐是什麼要緊的大客戶,才強打了精神,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太像是正在賴床。
  「喂?」
  「還在睡覺麼方先生?」
  努力失敗……
  「你是……」
  「我是羅鳳媛。」
  「羅教授?」方默一手拿手機,一手將身體撐起,「羅教授,正好,你不打電話給我,我還想打電話給你……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
  「我自有渠道啊,而且,絕對是合法的。」羅鳳媛還是沒忘了諷刺。
  方默空出來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恨自己多問了這一題。他的號碼,杜思齊有,就意味著杜思齊的母親也可以有,那麼羅鳳媛有,就再正常不過了。
  「方先生,」羅鳳媛說,「我聽說昨天的事了。」
  方默回憶了一下,昨天的事,她指的就是他帶杜思齊到自己家後發生的事吧。
  「嗯,」方默道,「我個人覺得療效還是不錯……」
  「你純粹是在胡鬧!」羅鳳媛突然大聲道,「我沒想到你會幹出這麼危險的事情!」
  方默突然來氣了:「羅教授,你治了這麼長時間沒有效果,我剛取得了一些進展,你就來責怪我?!」
  「你的做法太冒險,有可能引發很嚴重的後果!」羅鳳媛道,「而且,就算你取得了所謂的『進展』,病人也極易復發……我開始後悔找你幫忙了,我居然將病人委託給你這麼樣一個不知輕重的人!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注意事項你全都忘了!」
  「你那兩三句輕描淡寫的話算什麼注意事項,我壓根就沒聽進去!」方默完全不困了,拿著電話和她對嚷道,「而且羅教授,你能不能不要監視我和阿齊的一舉一動?我和他以朋友身份做的事,不關你這個心理醫生的事!」
  「我說你……」羅鳳媛不甘示弱,只是還沒說出幾個字,電話裡就只剩「嘟嘟」聲了。
  「居然掛電話!」羅鳳媛不可思議地看著手機,有些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看來是我錯了,就算出險招,我也選錯人了!」
  方默睡不著了,起床穿上衣服,還不忘了跑到隔壁去把方偐也給弄醒。方偐大叫:「慘無人道啊~我最後一天假啊~都不讓我睡個好覺~!」
  方默想去找杜思齊,但因答應了方偐送他去機場,只得等著方偐。一邊看報紙一邊催方偐快點。方偐抱怨道:「時間又不緊,你催什麼,你有急事要忙的話,叫你司機送我好了~」
  「算了吧,」方默道,「那是公司的司機,又不是我的私人司機,你快點收拾,我送你。」
  +++++++++++++++++++++++++++++++++++++++++++++++++++++++++++++++++
  王強問張小魚:「小魚,你是怎麼知道我是特警的?」
  「王叔叔,我是昨天半夜知道的,怎麼知道的嘛,就不說了,其實當時就想給你打電話的,但聽說你睡了,才忍到現在。」張小魚道。
  「小魚,我……」王強不知從何說起。
  「大概的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了,」小魚道,「王叔叔,我知道你玩遊戲,就是沒想到,你玩遊戲,是為了我……我挺感動的,也挺不好意思的,決心想戒網癮了,但是想一下戒掉也不現實,所以,我就儘量少玩吧。」
  王強突然覺得什麼都值了,內心湧起一陣豪邁:「好孩子!」
  「王叔叔,」小魚的語氣突然從嚴肅變得促狹,「不過,一想到,我不玩了,你還能在遊戲裡逍遙,我就好不平衡呀……」
  王強立刻說:「那叔叔也不玩了,叔叔陪你!」
  「不不不,我說著玩的,」小魚笑道,「你是大人,你可以玩遊戲。」
  「大人也需要戒網癮,」王強笑道,「而且,你的網癮戒除了,我也沒必要再在網絡世界裡廝混了,不玩也是應該的。」
  「我沒說我一輩子不玩了呀!」小魚道,「我只是少玩,不成癮。網絡世界也是一個世界,只要不沉迷,它還是很美好的。」
  「不管怎麼說吧,」王強道,「我陪你。」
  掛了張小魚的電話,王強立刻往袁涵手機上打電話。但是,袁涵有睡覺關機的好習慣,因此王強和方默的悲劇,沒有在他身上發生。
  +++++++++++++++++++++++++++++++++++++++++++++++++++++++++++++
  方默把弟弟送上了飛機,已接近下午四點,盤桓在心中的不好預感越來越深重,甚至開始後悔起早晨對羅鳳媛的無禮來。
  如果在他的公司裡,有人對他無禮,他會怎樣?
  方默想駕車一路馳騁,無奈交通狀況不允許,堵堵停停地,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杜思齊家。
  方默按響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門縫裡露出杜思齊母親的臉。
  「伯母。」方默陪笑臉。
  「哐!」防盜門又關上了。
  「伯母,伯母!」方默撲到門上猛捶,「我知道是羅教授給你打電話了,是不是?你開開門,我就和你說一句話!你開開門!」
  如此敲了一陣子,裡面可能也是受不了了,大門再次打開了一條縫。
  這次方默沒有多說,直接手掌□門縫,扳住大門,向裡推去。
  「你要幹什麼!」杜思齊母親也和他反方向地使力,只是力氣遠遠無法與方默抗衡。
  方默把門推開更大的空隙,一條腿邁進門裡,再用半個身體一擠,整個人都進入了門內。
  「你幹什麼!」杜思齊的母親像遭到了歹徒入侵,略顯恐懼地向後縮,「我要報警了!」
  「拜託,至於嗎?」方默覺得她也需要心理醫生,「我是阿齊的朋友。」
  「網上認識的,算什麼朋友!」杜思齊的母親終於喊出了真話,「你現在馬上給我出去!」
  「伯母,」方默道,「我知道是羅鳳媛羅教授對您說了什麼,對吧?我和她的分歧,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你先讓我見見阿齊。」
  「不可能!」杜思齊的母親嚷道,「我本來就不相信你,是羅醫生說話,我才……現在,羅醫生說你對我兒子做了很不好的事,羅醫生不讓你帶我兒子出去了,你也沒有見他的必要!」
  「大不了我不帶他出去!」方默失去了耐心,「我們是朋友,我只是想跟他說說話,這都不可以?羅鳳媛連這都管得著?」
  「我管得著!」杜思齊的母親叫道,「我是他媽媽!」
  方默繞過這位母親,直奔杜思齊的房門。杜思齊的母親像只發瘋的野獸一樣攔在前面,不知怎麼就認定了方默是壞人,弱小的身軀,卻阻攔得方默無法前行一步。
  「好吧,」方默不得不放棄,「我走!但是我要說,羅鳳媛她過度自負了,您對孩子也太過於保護了,他雖然有病,可怎麼也滿十八歲了,你要聽聽他自己的說法!」
  方默又朝著杜思齊的房門大聲道:「阿齊!告訴你媽媽,我們是朋友!告訴她我沒有惡意,告訴她,你昨天,面對了多少人!阿齊……再見了,阿齊。」
  方默說話的時候,就在被杜思齊的母親向外推了。就憑她的力氣,方默滿可以紋絲不動,只是最後看著同樣紋絲不動的房門,方默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兩步,然後走出大門。
  ++++++++++++++++++++++++++++++++++++++++++++++++++++++++++++
  母親接到羅鳳媛的電話時,反應異常地激烈,說著什麼「我就知道!網上的肯定都是騙子!」「羅醫生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阿齊見他!」……放下電話後,還專程進房把兒子訓了一通,訓得聲淚俱下,杜思齊也不好說什麼。
  父親去世後,他又得了這樣的病,母親太過脆弱,杜思齊不想違背她。
  方默砸門的時候,他就在房間裡聽著;方默進門後,他也在房間裡聽著。他不出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沒有打破這種常規的慾望,沒有化靜為動的破口。
  反正,門外的那個人,現在就算走了,晚上也依然能夠重逢在遊戲裡。所以,沒有走出去的必要。
  當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杜思齊像被敲了一下,雖然沒有看見,腦海中卻無端地組構出了方默的背影。
  是方默輕聲呼喚他的聲音;方默溫柔凝視他的眼睛;方默牽著他,走過眾人的手。
  杜思齊站起來,猛地打開了門,跑到門口,鞋也來不及換,拉開門就衝下樓去。他的母親在後面喊他,追他,他聽見了,但覺得,前方的目標更重要。
  杜思齊跑下樓,看到了那個背影。杜思齊開口叫:「騎士……方默!」
  他的聲音太小,不知怎麼,發不出足夠大的音量,於是他邁步向前跑去。
  若是其他時間,小區裡只會有兩三個行人,可是這時,正逢老年人傍晚出來健身的時候,三三兩兩的老頭老太,穿著寬鬆的衣裳,拿著太極扇和太極劍,有的提著收音機,在往同一個地方走。這些並不足為提的人群,夾在方默和杜思齊之間,卻如同後者眼中的一道高牆。
  杜思齊沒有停下腳步,他覺得自己像秋風裡被吹得枝葉飄搖的樹,無所適從,無可奈何。
  又錯覺地感到芒刺在背,上下前後,彷彿有無數目光在跟隨,杜思齊想著方默說的「你就當他們都戴著眼罩!」
  乾脆,把他們都當成瞎子!杜思齊閉上眼,從一個老者身邊擦過,那人與同伴的笑語瞬間在耳邊放大,大得如同鑽進耳朵裡,杜思齊緊張得牙齒都在打架。再睜眼時,那背影已經近在咫尺了。
  「方默!」
  杜思齊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剩下一口氣再叫下一聲。
  這一次,方默終於回了頭。

  第 28 章

  「阿齊?」
  方默驚愕地看著穿著睡衣拖鞋跑出來的杜思齊,第一反應是脫下西裝外套,披到在風中微微顫抖的杜思齊身上,雖然,他的發抖,不全是因為那肅殺的秋風。
  「阿齊,你,你要找我的話,可以打電話啊……」方默看著杜思齊,太過老實地說出了真相。
  杜思齊傻眼:衝動了……
  杜思齊的母親也傻眼了,她看著方默,和披著方默外套的自己的兒子,那兩人後來也看向了她。他們互相對視了一會兒,杜思齊母親的眼圈驀地紅了,臉上現出不知是要哭還是要笑的表情。
  「要不要,到家裡坐坐?」她對方默說。
  ++++++++++++++++++++++++++++++++++++++++++++++++++++++++++++++++
  「我給你看我的收藏。」
  被請回了杜思齊家的方默,隱約聽見杜思齊的母親在陽台激動地講著電話,但是聽不清說些什麼,可能是打給羅鳳媛;而杜思齊鑽到電腦旁的一個櫃子前面,正要打開櫃門。
  他能收藏什麼呢?方默心想,該不會是裸女手辦之類的吧……
  「你看,」杜思齊打開櫃門,「好看不?」
  不知是不是錯覺,方默覺得現在杜思齊說話流暢點了,他看向櫃子裡面,只見一排排亮晶晶的圓形玻璃製品。杜思齊拿出一個展示給他看,他才看清了,那是一個雪花球。
  杜思齊將雪花球搖了搖,裡面的白色人造雪亂飛起來,落在迷你的房屋、雪松模型上,形成了雪景效果。
  「這是我買的第一個,」杜思齊說,「這櫃子裡最上面一排,是,十二星座系列,是一套的……花了我不少錢……」
  方默接過杜思齊手裡的水晶球把玩,杜思齊又拿出一個:「這個是電動的,打開開關,它就下雪到沒電為止。」
  杜思齊說著打開了雪花球底座上的開關,裡面瞬時下起了暴風雪。
  方默笑道:「喜歡雪花球?」
  「與其說是喜歡這個,」杜思齊坐到床上,「不如說是喜歡雪。」
  「雪?你喜歡雪?」
  「嗯,遊戲裡的雪原也很漂亮,我覺得,是同類遊戲裡雪景最好看的。」杜思齊身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響砸到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可是,我們這從不下雪,」方默看著雪花球內,最後落下的幾片殘雪,「你見過真雪嗎?」
  「沒見過……」杜思齊揉揉鼻頭,道,「我學習不好,考不了大學,只能就近上學,我有在北方上大學的同學,他看到了雪,還拍了照片……方默,你見過雪嗎?」
  「我看過啊。」方默微微笑道。
  「你真看過?」杜思齊一下子從床上滾了一圈跪起來,兩隻眼睛在鏡片後面,灼灼地盯著方默。
  「我大學也是在南方念的,沒見過下雪,可是有一年,我隨父母到一個北方城市去……好吧其實也不算北方,只是比我們北,到的那天還沒下雪,只是很冷,冷得骨頭都要凍住了,我早早睡了,第二天起來,拉開窗簾一看,滿眼的白。」
  杜思齊聽得入迷:「是雪?」
  方默朝他笑了一下:「我一開始,真沒反應過來那是雪,然後才一下子明白了,別提多興奮了,拖著我弟到酒店外邊去玩雪。才不過下了一夜,學都沒腳踝了,鞋踩在雪裡嘎吱嘎吱的,那感覺,我到現在忘不了。」
  杜思齊沒說話,但掩不住滿臉的羨慕。
  方默忍不住伸出手搔搔杜思齊的後腦:「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看雪。」
  「真的?!」杜思齊先是興奮了一下,然後突然收起已經迫不及待跑出來的笑容,「你當我小孩呢?等我病好了,我自己也能去,還用得著你帶?」
  方默又笑了,正待再伸手摸摸他的頭,房門忽然開了。
  「羅醫生說要和你說話。」杜思齊的母親舉著手機道。
  +++++++++++++++++++++++++++++++++++++++++++++++++++++++++++++++
  10月7日晚。
  幫會|葉七七:「同志們!我回來了!」
  幫會|豔鬼:「七七!你回來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七七!你不在,我們假期練級都荒廢了!要上課了好不爽!」
  幫會|皇囧囧徹:「同不爽。」
  幫會|空客747:「不爽+1」
  幫會|黑咕隆咚:「又上班又上課的不爽加倍。」
  幫會|葉七七:「好了,同志們,我知道你們都很想念我!」
  幫會|一百六十六:「我們沒說想念兩個字……」
  幫會|葉七七:「但是,我這次北上,真是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幫會|葉七七:「有八卦,有八卦啊!」
  幫會|葉七七:「我是紅娘,是紅娘啊!」
  幫會|葉七七:「是月老,是月老啊!」
  幫會|葉七七:「是媒人,是媒人啊!」
  幫會|葉七七:「應該拿米線,拿米線啊!」
  幫會|一百六十六:「……你瘋了?」
  幫會|皇囧囧徹:「會長你怎麼了,會長你醒醒!」
  幫會|葉七七:「某兩隻,速去結婚,給我米線!」
  幫會|葉七七:「哎都沒上來?那等我去倒騰一下照片,回來8.」
  幫會|一百六十六:「……」
  幫會|皇囧囧徹:「她到底要說什麼啊……」
  王強和袁涵這會兒還沒上來,是因為倆人心裡此時都有點疙瘩。
  袁涵今天剛開機,就接到了王強的奪命呼,本來甜膩膩地接起來,那頭卻是急衝沖的語氣:「是你告訴小魚我就是特警的?」
  「怎麼了?」袁涵皺眉,「我什麼也沒說呀。」
  「你沒說,那,他是怎麼知道的……」
  「哦~我想起來了,」袁涵道,「不就是釣魚竿嘛,昨天打到凌晨,你先下去睡了,我隨便料理了一下也準備下線了,釣魚竿突然又出現,要和我打架。我說那就PK,他不願意,非要約到下次幫戰……你也知道我們會長那摳門勁兒的,一次幫戰就夠她嚷半月的了,哪還有下次?我就跟他說,『我們幫會不再參加幫戰了,而且,你特警叔叔也不許我打你』。」
  「你……你就這麼說了?」
  「是啊,然後他問,『為什麼?』我就說,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玩遊戲就算了,別滿世界找人打架啊,也不想想還有人替你操著心,和你又不沾親帶故,還為了你跑遊戲裡來了……」
  「你這麼說,他肯定猜到是我啊!」王強道,「你這怎麼能算什麼都沒說呢?」
  「是我說的怎麼了?」袁涵聽不得王強這般質問的口氣,「你大清早的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拿我當犯人審來著?請問就算我說了幾句,讓他知道了特警就是你了,又怎麼了?影響到你拯救兒童計劃的哪一環節了啊?大警官先生?」
  王強被他連珠炮似的一反擊,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只是看了一眼鐘——都快中午了,哪裡還是「大清早」?
  仔細想想,還真沒影響到什麼,反而是小魚知道了王強的行為之後,受到觸動,更加懂事了。
  「沒什麼……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所以問問……」王強的底氣弱了。
  「問問你就這口氣啊?」袁涵開始得理不饒人,「你真把我當你抓的小偷啦?也不問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劈頭就凶巴巴的,還以為你怎麼了……」
  王強心說你說話跟放鞭炮似的,睡得好不好還用問麼?話沒敢出口,被袁涵數落了一通,等到袁涵掛電話時,王強心裡也有點不爽了:本來都沒多大的事,因為自己語氣急了些,就被袁涵揪住不放,說了這麼一大通,真不知當初那個言笑晏晏、行止溫柔的的年輕收銀員哪裡去了,他們是同一個人嗎?
  再想想,袁涵畢竟還年輕,又小孩子心性,自己大他好幾歲,不該與他計較,所以這口氣憋著也就憋著了,憋到晚間,剛準備上遊戲時,想起已和張小魚保證過,配他一起不玩遊戲了,雖然小魚一再拒絕,他得說到做到。於是剛準備登QQ,又想起會在裡面遇見袁涵,憶起上午那通電話,心情複雜,竟然半天都沒決定要不要登陸。
  而袁涵是成心拖得晚了點才上遊戲,計劃好了想讓王強在網上找不著他,打電話發短信來問,或是等他上了網密切詢問……到那時再撒個嬌,讓王強好言撫慰,自己再小服個軟道個歉,兩人自然和好如初,蜜裡調油。
  可惜,他不知道,王強既沒上遊戲,也沒登QQ,他的如意算盤,全都落了空。
  ++++++++++++++++++++++++++++++++++++++++++++++++++++++++++++
  這天,方默和杜思齊不僅商量好了,今後杜思齊配合方默帶他進行暴露治療,杜思齊還決定了,方默可以向網上的朋友透露他的真實情況,包括病情。
  所以,當袁涵再也等不下去,爬上網來的時候,遊戲的幫會頻道里可謂熱火朝天,精彩紛呈。
  幫會|豔鬼:「什麼!十指妖嬈和特警好上了?!」
  這是葉七七和豔鬼私聊後,豔鬼發的。
  幫會|一百六十六:「什麼!名子是社交恐懼症患者?!!!!」
  這是一百六十六再次單敲狂騎士,詢問名子的事情後,狂騎士和盤托出後的反應。
  幫會|皇囧囧徹:「什麼!騎士和傀儡師是富二代?!還住大別墅?!!!」
  這是名子和皇囧囧徹單獨聊天,八卦出的。
  事情還在發展繼續。
  幫會|豔鬼:「什麼?十指妖嬈和特警都睡過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什麼?名子身高都快一米九了!?」
  幫會|皇囧囧徹:「什麼?……我說不出什麼什麼了!!!!」

  第 29 章

  薔小薇、空客747等其他幫會成員都被炸出來了,大家七嘴八舌亂了一晚,終於平靜下來時,大好的夜晚也基本上結束了。袁涵等了一晚上,也沒在網上看到王強,還要忙於應付其他人的好奇詢問,等到他終於忍不住想給王強打電話時,看了一眼時間,嘆口氣,還是算了。
  聊到最後,上班的和上學的都說要早起,即將要下線時,大家意猶未盡,又聊起了工作。
  幫會|豔鬼:「話說,七七是干什麼的呀?好像不是普通上班族。」
  幫會|葉七七:「我是開花店的。」
  幫會|豔鬼:「自己當老闆呀,那你還挑十一去B城,人那麼多,你就不能平時去嗎?反正你自己是自己的老闆。」
  幫會|葉七七:「我可以自己給自己放假,可是我的客戶是按照法定假的呀,我主要做周邊幾個公司的生意。」
  幫會|豔鬼:「哦~原來如此。」
  幫會|豔鬼:「唉,還是騎士這樣的富二代好啊,什麼都不用愁。」
  幫會|狂騎士:「別這麼說。」
  幫會|狂騎士:「我父母也是從頭開始,什麼都沒有,一步一步,打拚成今天這樣的。」
  幫會|狂騎士:「我小時候也過過苦日子,不是一下生就含著金湯匙的。」
  幫會|葉七七:「……」
  幫會|葉七七:「哎呀,我們就是隨便說說,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呀……」
  幫會|狂騎士:「我沒認真啊……」
  幫會|狂騎士:「我得下了,明天還有事。」
  幫會|葉七七:「是,是,你們忙,等會兒我也下了。」
  幫會|狂騎士:「晚安。」
  幫會|葉七七:「晚安。十指妖嬈還不去睡?」
  幫會|十指妖嬈:「我大四,沒什麼課了,就算有課,去不去無所謂。」
  幫會|葉七七:「那也快去睡呀,不然你家特警等得多心急呀~」
  袁涵不好意思說:我今天才剛跟他鬧了一場,他說不定正恨我呢……反正此時也沒什麼心思遊戲了,就敷衍地說了句「哦,那我下了」,不久之後也就下線。
  ++++++++++++++++++++++++++++++++++++++++++++++++++++++++++++++++
  方默所說的「有事」,是和羅鳳媛有約。
  昨日的突發事件,使羅鳳媛不得不主動向方默表達驚訝,以及約好了時間地點見面。方默本不想搭理羅鳳媛了,但想著杜思齊,還是勸自己冷靜下來去聽她怎麼說為好。
  見面的地點還在羅鳳媛家,時間是下午,羅鳳媛下班後。方默再在門口看到她時,心情複雜,滿心想要罵髒話,強逼著自己嚥回去。
  而羅鳳媛見到方默,也不客氣。「煙蒂怎麼能扔地下呢?這可是公用的樓道!」她說。方默氣得翻白眼。
  進了羅鳳媛的書房,羅鳳媛在書桌後坐下,也不招呼方默就座,開門見山地就說:「昨天的事我都聽說了,由此看來,小杜的病情發展還是值得樂觀的……」
  「喂!」方默也不坐,硬生生打斷羅鳳媛的話,「我說,你就不和我道個歉?」
  「道歉?為什麼道歉?」羅鳳媛居然一副沒聽懂模樣。
  「就為你對我的那通數落啊,重量級攻擊啊!還有不讓我見阿齊……現在又給我說什麼病情樂觀……你說話都不帶拐彎的啊羅教授?」
  羅鳳媛面不改色:「那是兩碼事。」
  「兩碼事?!」方默吼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齊是因為我,才有勇氣主動踏出家門的吧?」
  「那也是兩碼事,」羅鳳媛道,「小杜主動踏出家門,的確是因為你,我為你們之間的友情鼓掌——但是,你的治療方法,依然是錯誤的。」
  方默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由此看來,我覺得有必要好好利用你們的感情基礎,所以接下來,我會對你的行為做出進一步的指導……」
  「不用了,」方默的語調中突然沒有怒氣了,「我們的感情不是給你利用的東西,我也不會聽從你的所謂指導。你可以繼續你的治療,我和阿齊做了什麼,怎麼做,是我們自己的事,不勞您費心。」
  會談以失敗告終,結局是方默儘量紳士地不摔門離去。
  羅鳳媛的丈夫已經接孩子回來,方才一直在外面等著,方默走後,他走進書房:「怎麼?試圖控制局面失敗了?」
  「不……」羅鳳媛站在窗口,向外看風景,「與其說事情失去了控制,倒不如說,事情回到了我最初預想的軌道上。」
  「什麼意思?」
  「這個故事聽過沒有?」羅鳳媛向丈夫笑道,「寫故事的這個人,地板底下住著一大一小兩隻貓。有一天,他發現小貓的腿折斷了,不知是不是和別的貓打架造成的。他想幫小貓醫治,可是,母貓卻碰也不讓他碰小貓,叼著小貓縮在地板下面,不停地舔小貓受傷的後腿。這個作者就想,這樣怎麼能讓斷了的腿癒合呢?這小貓沒希望了……可是,幾天後,他發現,小貓又出現在屋子外邊了,顫巍巍地,用剛癒合的後腿走著……」
  望著滿眼疑惑的丈夫,羅鳳媛露出溫柔的表情:「小貓的後腿是母貓舔好的嗎?其實,這裡面應該考慮的因素,有小貓的傷情、動物的癒合能力等……但是,作者卻寧願相信這是母愛的力量——若是放在以前,我是不會傻到以為,靠感情就可以治病的,直到……直到你,和孩子陸續出現在我身邊。」
  羅鳳媛從窗邊離開,走到丈夫的身前,依偎到他懷裡:「小杜的治療我不會耽誤的,一切依然在我的掌握之中,不用擔心。」
  ++++++++++++++++++++++++++++++++++++++++++++++++++++++++++++++++++
  「昨天怎麼沒上遊戲呢?我等你到好晚@_@」
  袁涵給王強發了這麼一條短信,本來想打電話的,因為怕耽誤王強上班——片兒警的工作很複雜零碎,不方便接電話的時間很多——而發的短信,突然有點惴惴不安地害怕起,王強會不會因昨天的事生自己的氣起來。
  王強看到這條短信的同時,那點小憋屈就全都消散了,因為在上班,沒有及時回覆,下班的路上才回短信:「我不玩遊戲了。」
  「為什麼?遊戲裡有什麼讓你不喜歡了?」那邊短信立刻回覆過來。
  「不是,只是小魚不再上癮,我也沒必要再玩了。好了別說了,晚上給你電話。」
  晚上,王強接到張經理的電話。張經理感謝了王強對小魚的用心照顧,又說自己馬上又要出差,孩子又要拜託王強多費心了。王強說:「你的孩子很懂事,你大可放心,我也會幫你看著的,一路順風。」過後再給袁涵打電話,二人電話裡已聽不出有過任何疙瘩,打了一段時間,倒是袁涵想起來:「行了別聊了,浪費電話費!想聽我聲音可以上YY找我,遊戲頻道平時沒人。掛了啊!」
  最後還對著話筒親了一下,聲音很小心,不知是不是躲在廁所裡打的電話。
  因為這個電話,十指妖嬈在遊戲裡出現的時間就比平時稍晚。
  十指妖嬈在遊戲中自然是不會寂寞,夥伴一堆,除了幫會裡的人,還有九曲寒波及九曲寒波的會員,此外遊戲裡想巴結他的玩家也是不少,他想上哪裡玩,不愁沒人陪。
  但是……但是!但是不看到特警那傻乎乎的新手臉,就是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十指妖嬈煩躁地在幫會頻道里敲著字。
  幫會|十指妖嬈:「特警不玩了啊……」
  幫會|十指妖嬈:「好無聊啊……」
  幫會|十指妖嬈:「寂寞如雪啊……」
  幫會|空客747:「你怎麼好意思拿你的寂寞比作雪啊……」
  幫會|十指妖嬈:「寂寞如素面……」
  幫會|空客747:「……」
  幫會|空客747:「你是怎麼知道他不玩了的啊?」
  幫會|十指妖嬈:「剛才跟他通電話的啊。」
  幫會|空客747:「……那你寂寞個P啊!」
  幫會|十指妖嬈:「就是在遊戲裡看不到他,心裡空空的。」
  幫會|空客747:「你現實裡能看到他啊!」
  幫會|十指妖嬈:「不知道為啥,就是想在遊戲裡看到他嘛╮(╯_╰)╭」
  幫會|空客747:「我明白了,你這是陷入網戀狀態了。」
  幫會|空客747:「來吧,別憂鬱了,來跟我們做事業吧!」
  幫會|十指妖嬈:「做事業?」
  幫會|空客747:「對!先帶香水牛去渙城畫像,走走走!」
  幫會|十指妖嬈:「香水牛?!」
  幫會|十指妖嬈:「你到底要幹嘛啊!」
  十指妖嬈禁不住好氣,依空客747所說來到了巽城廣場上。空客747身邊坐著一個眼神恬靜的小美女,頭上的ID:天然香水牛。
  自由|十指妖嬈:「這是……?」
  自由|空客747:「這個人你認識啊。」
  自由|十指妖嬈:「我認識?誰呀?」
  自由|空客747:「天然化石牛啊!這個是他的新號,天然香水牛。」

  第 30 章

  天然化石牛,十指妖嬈的確記得這個人,大號是粗獷的兩儀男號。他也算是老玩家了,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組建老幫會的時候,九曲寒波就說過「天然化石牛啊,他走的和我們不是一個路數。」
  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都是通過打裝備,賣玩家,一步一步強大起來。而天然化石牛,是先瘋狂地賺錢,再用錢去買裝備,從而使練級更輕鬆。
  「天然化石牛」只不過是他賺錢號中的一個,通過在遊戲中挖化石賺錢;其他的還有「天然農場牛」、「天然採礦牛」等等……甚至,十指妖嬈覺得,這個人的愛好並不在升級,而僅僅就是在賺錢。
  看來,現在他又盯上了香水這個賺錢法寶。
  自由|空客747:「來嘛,十指,跟著牛總,有肉吃!」
  自由|十指妖嬈:「帶你們去畫像可以啊……我就不參與了……」
  自由|空客747:「來嘛~很輕鬆的,搞塊花田,天天上線,拿花做香水,來錢-就這麼簡單!」
  自由|十指妖嬈:「現在花田也沒那麼容易搞到。」
  自由|空客747:「牛總贊助嘛~」
  自由|天然香水牛:「地我有,可以給你們,收你們一點點的租金,賣出去的香水錢一分不少都付給你們,銀行的手續費平攤。」
  自由|十指妖嬈:「現在香水什麼市價啊?」
  自由|空客747:「現在貴了,3W一瓶,就算便宜的時候,也不下2W啊。」
  說得十指妖嬈有點動心。
  自由|十指妖嬈:「好吧,那我開個小號做香水吧!」
  接著,十指妖嬈把特警的號開來了……
  自由|空客747:「0 0你……」
  自由|十指妖嬈:「他說他不玩了嘛,我就隨便用咯。」
  自由|天然香水牛:「好,我先轉塊地給你,然後你帶我去畫像。」
  自由|十指妖嬈:「隨意~」
  在去渙城的過程中,十指妖嬈問天然天然香水牛:「為什麼要畫像啊?」
  天然香水牛回答:「因為要擺攤了嘛,747說掛個畫像在攤子上比較有品牌意識。」
  還品牌……十指妖嬈默默吐槽。
  渙城不但有畫家可以給玩家畫像,畫像的價碼還不一,另有地方可以把畫像印到衣服上,就和現實中的定製文化衫差不多……天然香水牛給她的員工一人印了一件工作服,空客747表示:「這衣服,醜死了。」
  懷著莫名的報復和惡搞心理,十指妖嬈主動要求前去擺攤。只要一想到特警那副傻臉,穿著這身啥衣服,再舉個傻牌子賣水,十指妖嬈就悠然升起一種特殊的滿足感。
  「擺攤人員也有擺攤費喲~」天然香水牛說。
  十指妖嬈才不圖那點擺攤費,操縱著特警的人物,來到一線巽城商業廣場,發現廣場已經被各種攤子擠滿了,無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到西門外的商業區,交了場租,擺開攤子,把香水牛的畫像掛在攤子上——畫像是明眸美少女;印著畫像的衣服穿在身上,還往公共頻道發著廣告。
  自由|特警:「【塗鴉聊天】牛牌香水,價廉物美,歡迎選購!」
  塗鴉聊天裡是空客747交給他的廣告畫——這個遊戲裡可以發一些簡單的黑白畫。
  自由|特警:「【塗鴉聊天】牛牌香水,天然好水!」
  自由|特警:「【塗鴉聊天】牛牌香水,您的選擇!」
  雖然一發出來,沒幾秒就會被其他各種叫賣蓋過去,袁涵還是玩得不亦樂乎,在電腦前笑得起勁。
  正樂著,忽然看見屏幕裡,兩個熟悉的人影走過來了。
  傀儡師和狂騎士默默走到離牛牌香水攤不遠的地方,傀儡師鋪開地攤,狂騎士突然倒在了地攤上,裝死。
  這是要幹嘛呀?袁涵正想問,突然就見傀儡師地攤的名稱改了:「賣弟葬兄。」
  「賣弟葬兄」。
  狂騎士「死」在攤子上安安靜靜,傀儡師臉上帶笑耐心等待顧客。
  自由|特警:「你們這是在幹嘛呀?」
  袁涵還是忍不住問了。
  自由|傀儡師:「喲~特警呀~」
  自由|傀儡師:「賣點小東西呀~」
  自由|特警:「那騎士這是在做什麼?」
  自由|傀儡師:「他說他去洗澡~反正掛著也是掛著~」
  問完了,特警突然在幫會頻道里說:「747,747,我不玩了。」
  幫會|空客747:「啊?不玩什麼?不玩做生意了嗎?」
  幫會|特警:「你來接手擺攤吧,我不擺了。」
  幫會|空客747:「為什麼呀?賣香水多好啊,這是消耗品,永遠有市場……」
  幫會|特警:「我知道。」
  幫會|特警:「我就是不想賣了,下了。」
  幫會|空客747:「剛剛不還好好的,到底咋了呀?」
  幫會|特警:「丟人都丟不過人家,失敗!下了!」
  ++++++++++++++++++++++++++++++++++++++++++++++++++++++++
  方默將遊戲掛著,姑且死在那,本人則到浴室去泡澡。愜意地躺在浴缸裡,手機上網看著網頁,還差一杯紅酒,就完美了。
  方默開始思考要不要起身去倒一杯酒,或是打電話讓保姆送過來……還沒得出定論,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有來電。
  羅鳳媛。
  方默看著這個名字,默默掛掉了來電。不一會兒,手裡又震了起來,同樣的名字。
  方默繼續掛掉,手機繼續震……嚴重影響方默上網。要說把羅鳳媛拉黑名單吧……倒也不至於。只有接了。
  「喂,羅教授,剛才我人不在電話旁邊,可能是我家裡人給我掛了,呵呵呵呵……」
  必要的小虛偽,還是得有。
  「沒關係,」那邊答得云淡風清,「前面那幾個,都是我女兒玩我手機,按錯了打過去的。」
  「……」方默一時無語,「您有什麼事嗎羅教授?」
  「關於小杜的事,」羅鳳媛說,「你不願配合我,我卻不能忽悠你,有些事情,你必須要知道。」
  方默心想,你這還不算忽悠我?不過嘴上還算和氣:「你說。」
  「在之前的治療中,我也曾成功讓小杜身處多人的室內而沒有病發,」羅鳳媛道,「但是,不管之前的治療進行得多麼順利,只要一進入公共場合,他就會病發。」
  「公共場合?」
  「對,」羅鳳媛道,「另外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小杜的恐懼症,是在他的父親因事故身亡後,開始逐漸形成、愈演愈烈的……」
  「他的父親?是事故死的?」方默不禁問。這一點,杜思齊真的從未對他說過。
  「他的父親在過馬路時,被一輛飛馳的轎車撞到,就在小杜面前。之後搶救無效死亡。」羅鳳媛的聲音彷彿毫無感情。
  「他……」方默問,「他和他的父親……感情很好嗎?」
  「不,正好相反,」羅鳳媛道,「杜思齊和他父親的關係,非常之差。」
  ++++++++++++++++++++++++++++++++++++++++++++++++++++++++++++++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王強到車棚推車,剛打開鎖,忽覺得而後被人吹了一口氣,王強一驚,回轉身間連攻擊的動作都準備好了,一看出現的是袁涵的笑臉,頓時鬆了口氣,也忍不住笑出來:「你怎麼來了,倒嚇我一跳。」
  「想你了唄,」袁涵眨眨眼,低聲道,「你也不上遊戲……」
  王強笑了一下,把頭盔扔給他:「坐後面去,想去哪吃晚飯?」
  「去菜場買點菜唄,到你家我給你做。」袁涵樂顛顛地接了頭盔戴上,坐上後座。
  王強打著火,摩托車轟鳴著開了出去。
  因為是城鄉結合部,王強對這裡的菜市場秩序很是不放心,一直提醒袁涵:「注意點,小心扒手。」
  袁涵愛答不理地應著,露出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態度,頗享受王強在旁邊寸步不離的貼身保護。
  「水芹菜愛吃嗎?」
  袁涵問出這句,半天不見人回答,回頭一看,王強早已不在身後。不遠處傳來噪聲,人群又飛速地聚攏過去,袁涵丟了手裡的芹菜,忙走過去看。
  王強將一個年輕人的手反扣在背後抓著,奪下那人手裡的錢包,對著一個人說:「先生,你還沒注意到你錢包被偷了吧?」
  失主千恩萬謝地接了錢包,圍觀的人鼓起掌來。王強瞧見袁涵,從口袋裡掏了鑰匙扔給他:「你買好菜先回去,我把他送到派出所,很快回來。」
  袁涵雖有些掃興,但想到王強這番英勇之舉,心裡還是頗為得意的,於是接了鑰匙,自行買菜回王強家。做好了飯菜,還不見人回來,袁涵閒著無聊,就去開了電腦,見王強的遊戲客戶端還沒刪,心裡一喜,正要打開玩,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打開QQ,看到「五星紅旗照我心」正彈得活躍,就進去說話。
  十指妖嬈:「你們幹嘛呢?」
  葉七七:「喲~小妖嬈幹嘛呢?咋不上遊戲呢?」
  十指妖嬈:「我在特警家。」
  因為不知道王強何時就會回來,萬一他回來了,而自己正在遊戲裡奮戰無暇他顧,又是不好,袁涵因為考慮到了這一層,所以乾脆沒開遊戲。
  葉七七:「喲~那你們還不去做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呀,還在這裡和我說什麼?」
  葉七七此言一出,其他人紛紛附和,薔小薇說「就是呀~」空客747說:「就是呀~」一百六十六說「就是呀~」連傀儡師都冒出來說了句「就是呀……」
  十指妖嬈:「受不了你們了,懶得理你們。」
  袁涵剛將上面的話發送,又看到一排的偷笑表情。
  「真是夠了……」
  眼不見為淨,袁涵退了QQ,改刷微薄。
  王強終於回到家的時候,開門就見飯菜擺在桌上,乾乾淨淨沒人動過。室內一片安靜,走進房間,看到袁涵趴在桌上,旁邊電腦閃著屏保。
  「睡著了?」王強走過去,搖了搖他,「對不起啊,所裡有點忙,我幫著做了個筆錄,就晚了。」
  「沒有睡著,」袁涵撐起身子揉了揉眼,「我是餓了沒勁,趴一會兒。」
  「那怎麼不先吃飯呢?」
  「等你回來吃嘛。」
  王強看著他給揉得紅紅的眼,實在可愛,忍不住俯下身去親他的嘴唇。袁涵閉了眼,任他吻著,未幾忽然道:「哎呀,飯菜都涼了,我給你熱熱吧!」
  「我去熱。」王強拍拍他的臉頰,返身走出了房間。
  其後兩人又坐在一起吃飯,飯後袁涵終於想起了群裡的人,打開QQ非讓王強在群裡說話。
  特警:「呵呵,大家晚上好。」
  葉七七:「特警!」
  薔小薇:「特警!」
  空客747:「特警!」
  特警:「……你們怎麼了……」
  葉七七:「我看一下時間哦……妖嬈已經消失了……2小時了呀特警!特警好體力!」
  薔小薇:「好體力!」
  空客747:「好體力!」
  連傀儡師也跑出來說:「好體力!」
  王強不解,扭頭問袁涵:「她們在說什麼?」
  袁涵滿臉尷尬,嚷著要洗澡,拉著王強離開了電腦前。一同擠在浴室裡,兩人免不了又要做些事情。
  袁涵在王強耳邊說:「明天上午沒課,我能留下來嗎?」
  王強此時哪顧得上想這個,自然是萬事應允。這例一開,以後袁涵就常過來留宿,甚至一星期裡,倒有半星期的晚上住在這了。

  第 31 章

  袁涵總不在寢室,室友自然有話要說。
  「你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錯,是有男人。」袁涵搖頭糾正。
  室友哈哈大笑:「你太會胡扯了你,說嘛,哪家的小妞啊。」
  「唉,你啊,」袁涵不由嘆氣,道,「我從大一進校,就告訴過你,我喜歡的是男人,你怎麼就是不信呢,唉……」
  「哎喲你又來了,我和你住那麼長時間我不知道你……」室友繼續笑,突然停下,「不會是真的吧?」
  袁涵向他挑挑眉,拎著包出門。
  王強的室友雖說不在的時候多,但也是會回來的,而且還回來的時間不定,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開門進來……時間一長,當然會有不方便。王強說:「沒事,再過陣子,我的新房子裝修好了,就搬家。」
  「你有房子?」袁涵瞪大眼,「我,我怎麼不知道啊?」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王強道,「所裡優惠價買的,算是福利……」
  「算了,」袁涵道,「反正,你別忘了一件事就行!」
  「什麼事?」王強呆呆地還問。
  袁涵湊到他耳邊,一字一字說:「別忘添張雙人床!」
  +++++++++++++++++++++++++++++++++++++++++++++++++++++++++++
  杜思齊的情況,和羅鳳媛描述的一致。每當方默認為杜思齊可以接受人群、可以接觸外界的時候,杜思齊總在踏進公共場所的那一刻打回原形,一切又從頭開始。
  方默不由地開始煩躁了。再又一次的失敗過後,方默開著車,載著杜思齊在道路上行著。
  「你最近,不常上遊戲了。」杜思齊道。
  「嗯,最近比較忙。」方默不明白,杜思齊明明都可以主動開口和他說話,他已經一點也看不出害怕,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能再進一步?
  「你不來,沒人陪我練級,我都覺得沒意思了。」杜思齊道。
  方默咬住嘴唇,突然猛打方向盤、踩剎車,把車停靠在路邊。
  杜思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下,茫然地看著方默兇狠地在前座回頭。
  「我很忙!我現在處於公司的交接階段,煩心事很多!我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你玩遊戲!也不可能一直容忍你的原地踏步!你怎麼就能忍受自己龜縮不前?你敢不敢現在下車,向前走一米,哪怕一米!」
  「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你不做怎麼知道做不到!」
  方默解掉安全帶,開車門出去,繞到後門將車門大開。
  「你下來!」他吼道,伸手去拉杜思齊。
  杜思齊一直往裡躲,此時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生氣:「為什麼要逼我!為什麼連你都逼我!」
  方默已經懶得和他扯任何「我是為你好」的大道理,抓不住他,乾脆一甩手:「好,那你留在這裡吧,我走!」
  方默摔上車門,自己也不知要去哪,任腳步把自己帶向隨意的方向,待冷靜下來時,已經走出老遠一截了。
  「我這是怎麼了……」方默扶了扶額頭,拇指揉了一下太陽穴。的確,最近公司裡的事情太忙,而自己和父母又產生了一點齟齬,自然是心情不好,不該因此遷怒到杜思齊身上。
  很快後悔之後,方默轉身向回走。車還好好地靠在路邊,孤零零的,不知獨自坐在裡面的阿齊是何心情。
  方默嘆了口氣,又暗罵了自己幾句,拉開後門:「阿齊……」
  「阿齊?」
  杜思齊不在裡面。
  「阿齊,阿齊……」方默慌了,摜上車門在原地轉了一圈,看見不遠處有一堆人群,似乎擠在一起看著什麼。
  「不會吧……」
  方默第一個想的,就是交通事故,有人受傷了。該不會是阿齊?其實很有可能……他害怕人群,也許下車找自己,走到馬路中間,沒留意車輛……這都是很有可能的!
  方默感到細微的冷汗,從毛孔裡沁出,頭腦嗡嗡地發震,腳步不自覺地走向人群,無禮地撥開面前一個個身體,急於走到最中心。
  被人群包圍的,是一個倒在地上的青年,兩三個人圍著他在做緊急的處理。
  看到傷者的臉,方默幾乎快跳出嗓子眼的心終於緩了一緩勁。「不是阿齊……」
  那,阿齊呢?
  方默又擠出了人群,不知該去何處找,正徬徨間,身後傳來微弱的:「方默……」
  方默回身,一個高大的人影撲他到懷裡,方默被撲得一踉蹌,心卻徹底放下來:「好了好了,你跑哪裡去了。」
  帶著杜思齊回了車上,方默安靜摟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待他顫抖的肩膀慢慢平靜下來。杜思齊喝了幾口水,說:「我看你總不回來,有幾個從車窗外跑過去的人說,有人被車撞了……我就……」
  方默頓時覺得愧疚得不得了。原來杜思齊竟是怕被撞的是他,所以才下的車……他腦中還留著父親出事的記憶,沒有淡去呢吧?
  「剛才是我不好,」方默果斷承認錯誤,「對不起,最近有點亂……明天我要出趟差,回來再找你吧。」
  然後開門坐上駕駛位,開車將杜思齊送回家。
  +++++++++++++++++++++++++++++++++++++++++++++++++++++++++++++++++
  王強說不再上遊戲,就不上遊戲,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袁涵怎麼耍心眼攛掇,都不行。要不是袁涵時常用王強的電腦遊戲,估計王強連客戶端都能卸了。
  「沒準張小魚這會兒正偷偷玩呢,就你認死理……」袁涵不爽地趴在電腦前,「搞不好等一下我就看到『釣魚竿』……哎我好像真的看到釣魚竿……」
  袁涵此時人在寢室,遊戲人物站在野外,恍惚真的看到屏幕上有釣魚竿的身影閃過,袁涵稍愣了一下,接著即刻操縱著人物追上去。
  「你這熊孩子啊……」袁涵默念,「可別給我抓個現行!」
  疑似釣魚竿的人身形一隱躲進樹林,十指妖嬈估摸著他是要去樹林裡的地下城入口,於是按照常走的路線走過去,走了不久,卻聽見遠處有技能施放的效果音,枝葉間,魔法光影透過來。
  難道釣魚竿沒去地下城,而是在打野怪?
  十指妖嬈決定先去看一下,如果不是,就繞一下再去地下城也可以。
  騎著馬來到那人打怪的地點,十指妖嬈看了一下,果然不是釣魚竿,而是本服還挺有名的,一個叫「就是蘭陵王」的玩家。這玩家不是頂級高手,也不是PK狂人,更不是人妖騙子什麼的……他有名就有名在,成天到晚戴著個鬼怪面具,從不拿下來,出現在各種場合。有玩家看不爽了,要和他PK,他贏了就給他10萬遊戲幣,他輸了就拿下面具——他不願意;還有的帶他去泡溫泉、送他高級頭盔……更有甚者出高價買這只面具,想讓他露出真容……從未有人成功過,沒人知道,這傢伙到底長什麼樣!
  自由|十指妖嬈:「啊,蘭陵王啊。」
  自由|就是蘭陵王:「啊,十指妖嬈啊。」
  這兩個都是名人,互相都知道對方。
  自由|十指妖嬈:「練技能呢?」
  自由|就是蘭陵王:「是啊,新學的。」
  自由|十指妖嬈:「找山怪練,不是好主意啊,他在低血的時候暴擊高,搞不好一巴掌就把你抽死了。」
  自由|就是蘭陵王:「呃,是嗎,謝謝,一會我換一個。」
  自由|十指妖嬈:「好,我路過,走了,88.」
  自由|就是蘭陵王:「8.」
  結束了簡單的對話,十指妖嬈騎上馬,正要策馬前行,突然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瀕死的山怪垂死掙扎,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揚起巴掌朝就是蘭陵王狠狠抽去……伴隨著落地音效,就是蘭陵王飛出老遠,掛了。被打死的同時,就是蘭陵王的面具,從他的臉上消失了,跌落在一旁。
  自由|十指妖嬈:「-口-……」
  自由|就是蘭陵王:「……」
  自由|就是蘭陵王:「還不快來救我!」
  十指妖嬈先一箭解決了只剩最後一滴血的山怪,然後走過去拉就是蘭陵王起來,同時掩不住內心激動地在幫會頻道打字。
  幫會|十指妖嬈:「我看到就是蘭陵王的臉了!」
  幫會|十指妖嬈:「他是個太極!」
  幫會|薔小薇:「截圖!」
  幫會|豔鬼:「留真相!」
  ……
  表面上,十指妖嬈還裝得十分平靜,對道謝的就是蘭陵王說「不謝」,瀟灑地騎上白馬離去……趕到地下城入口時,是看不見釣魚竿或貌似釣魚竿的人了——就算有,估計也早下本了,剛才他耽擱了太長時間。
  十指妖嬈白跑一趟,準備回去。一回頭,看見就是蘭陵王站在身後,面具已經重新戴上了。
  自由|十指妖嬈:「不練技能了?這次面具注意帶好啊。」
  自由|就是蘭陵王:「我不是來打地下城的。」
  自由|十指妖嬈:「那是???」
  自由|就是蘭陵王:「我是跟著你過來的。」
  自由|十指妖嬈:「跟著我幹嘛?」
  自由|就是蘭陵王:「哦,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害羞】」
  自由|就是蘭陵王:「人家說過,看到人家真容的人,人家就嫁給他!所以……」
  自由|就是蘭陵王:「【害羞】【害羞】【害羞】」
  自由|就是蘭陵王:「相公,人家跟定你了!」
  自由|十指妖嬈:「-口-!!!!!」

  第 32 章

  自由|十指妖嬈:「呃,大俠,你別這樣,不就是看到你的臉了嗎,不是什麼大事……」
  自由|就是蘭陵王:「是大事是大事,好漢,別害羞,來吧。」
  來你妹啊!十指妖嬈在心中咆哮。如果擱在以前,他一定高貴冷豔地一走了之,再敢糾纏就PK解決……但是自從加入了這個幫會,認識了這些人,十指妖嬈覺得,自己的路線也變親民了……
  自由|十指妖嬈:「不可能啦,你我都是男號,也不可能結婚呀。」
  自由|就是蘭陵王:「沒關係,我可以去轉女。」
  自由|十指妖嬈:「轉性別要花錢的,我怎麼好意思害你多花錢,還是不要啦……」
  自由|就是蘭陵王:「要的要的,我好不容易遇到可以以身相許的人,你就別推辭了,夫君!」
  十指妖嬈滿頭冷汗還要再說,已經來不及了,世界閃屏喇叭已經在屏幕上方絢麗地刷起。
  就是蘭陵王:「十指妖嬈看見了我不戴面具的樣子,我要嫁給他,求祝福!」
  世界|moneymoney:「我靠!求真相,求爆照!十指妖嬈,截圖發論壇呀!」
  世界|每天都被自己帥醒:「money你傻了,十指妖嬈要是在論壇上爆蘭陵王的真相了,蘭陵王豈不是要嫁給看到截圖的所有人?嘿嘿,一男難嫁萬夫……」
  世界|新華社消息:「本台剛剛收到的最新消息,神秘玩家『就是蘭陵王』,與本服高玩『十指妖嬈』似乎要展開一段浪漫的婚姻?更多精彩請期待後續報導。」
  幫會頻道也熱鬧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神馬?!他要嫁你?!」
  幫會|薔小薇:「就是蘭陵王是男是女啊……」
  幫會|葉七七:「慢著!小十指,你不能娶他,你不是有特警嘛!」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傻蛋,他嫁特警,娶面具,不就行了!」
  ……
  而身邊這位還在糾纏。
  自由|就是蘭陵王:「你看,全世界都知道了。」
  自由|就是蘭陵王:「我明天就去轉個女人來。」
  自由|就是蘭陵王:「到時候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喲!」
  袁涵嚇得手一抖,關遊戲了。
  關了遊戲就給王強打電話。「救命啊!有人向我逼婚……」
  「逼婚?」王強還真給嚇了一跳,「誰?你家人?」
  「不是啦……」
  「不是家人?那是受到陌生人騷擾了?對方用了非法手段沒有……」
  「哎呀!是遊戲裡啦!」袁涵道,「那個總帶著面具的,你記得吧?叫『就是蘭陵王』的啊……」
  「嗐,遊戲裡呀,嚇我一跳……」王強鬆了口氣,「還以為怎麼了呢。」
  「遊戲裡你就不當回事啦!」袁涵見王強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不爽了,「遊戲裡我跟別人結婚你就不介意啦?」
  「反正遊戲也不是真的,你人在我這,又跑不了……」王強是這樣想的。
  「你……」袁涵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駁的話來,「你少裝得這麼大度,當年吃九曲寒波的醋時,怎麼就沒這麼想得開呢?」
  「當年……當年咱倆不是還沒……那什麼嗎……」王強總是說大實話,說得人牙根癢癢。
  「合著你覺得我到手了,不愁了是吧?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會跑呢?我明天就跟他結婚去,哼!」
  聽著袁涵這口氣,王強好像漸漸能夠猜出來了:「你……你是不是想和我結婚呀?」
  「呸,誰和你結婚啊,一邊去!」
  「我說遊戲裡!」
  王強喊著補充上這句話,還沒說完,袁涵就掛斷了。
  袁涵掛了電話回頭,看見QQ群不停地閃著,已經不知多久了,打開,果然滿眼都是討論剛才這事的。
  葉七七:「哎十指妖嬈呢?死哪去了?嚇跑了?」
  十指妖嬈:「誰嚇跑了,打了個電話。」
  薔小薇:「十指┭┮﹏┭┮你真要娶面具人嗎?」
  葉七七:「十指啊,我跟你說哦,你要不想娶蘭陵王,也可以啊。」
  葉七七:「你開特警的號嘛,把你和他隨意誰轉個女——我推薦你轉啊,然後結個婚,不就不能再結婚了嘛!維持原配,皆大歡喜!」
  十指妖嬈:「我才不開他的號呢,還開他的號和我結婚……我賤呀我?」
  葉七七:「這又是咋了……那要不這樣吧。」
  葉七七:「名子現在不是女號嗎,你倆結婚吧,效果一樣,哈哈哈!」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喂!」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怎麼能就這樣把我嫁出去呢!」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至少也要三媒六聘吧!」
  一百六十六:「七七,你就這樣把名子嫁給十指了,騎士出差回來發現,該多傷心啊。」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喂喂,你們!怎麼又說到騎士了!」
  狂騎士:怎麼了?你們在聊什麼?(本消息由該成員通過手機QQ發送,體驗手機QQ請登錄: http://mobile.qq.com/c )
  葉七七:「……」
  一百六十六:「……」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狂騎士:「怎麼我一來就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圖片】」
  葉七七:「【圖片】」
  一百六十六:「【圖片】」
  薔小薇:「【圖片】」
  狂騎士:「你們!都別發圖了!」
  當然是知道他手機看不到,故意發圖。大家又開始了欺負狂騎士的刷圖攻擊,把十指妖嬈被逼婚事件暫放一邊。
  袁涵喝一口水,看著他們刷圖。室友從外面回來,放下籃球,脫下汗濕的球衣:「哎喲,熱死了,洗澡洗澡……」
  袁涵看了他一眼:「水我幫你打過了,別忘明天還回來。」
  「哦……」室友拎起水瓶,剛要走進衛生間,突然站住,扭頭看這邊:「哎,還是不對。」
  「什麼不對呀?」
  「你要真喜歡男人的話,就我們倆這朝夕相處,就我這健美體魄……你肯定愛慕我啊,沒道理我發現不了啊。所以,還是不對!」
  室友搖著頭進衛生間洗澡了,袁涵笑得被水嗆著,咳了半天說不上來話。

  第 33 章

  這岔一打,一晚上就過去了。恰巧第二天又是週末,QQ群裡的幾人在上班/學時間就已經躁動不安了。
  豔鬼:好想下班啊啊啊啊啊!
  黑咕隆咚:同想!!!!!
  一百六十六:聽個鬼的馬哲啊!下課啦!走人!(本消息由該成員通過手機QQ發送,體驗手機QQ請登錄: http://mobile.qq.com/c )
  葉七七:「個體戶無壓力。」
  空客747:「沒課無壓力。」
  一百六十六:「呸呸呸,恨你們!」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感覺已經開始卡了,週末真可怕。」
  葉七七:「我總感覺……今晚貌似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叫我們給忘了。」
  一百六十六:「什麼事?」
  豔鬼:「沒事吧……」
  空客747:「要開師門系統?」
  葉七七:「不對……」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活動?雙倍經驗?」
  葉七七:「不對……」
  黑咕隆咚:「新主線?」
  葉七七:「還早……」
  葉七七:「到底是啥呢……【表情】」
  傀儡師:「是不是妖嬈桑今晚結婚的事吖……」
  葉七七:「啊!」
  葉七七:「【表情】是!就是他!」
  +++++++++++++++++++++++++++++++++++++++++++++++++++++++++++++++
  袁涵糾結啊……
  到底要不要上遊戲呢?
  上了遊戲,一定會被面具人逼婚的吧……
  其實結婚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對象有點囧……現在再發短信或是打電話過去向王強服軟?「對不起,我想結婚的對象就只有你……」「拜託你上遊戲吧……」
  這種話……實在說不出口!
  袁涵打開電腦,登上遊戲,口中念叨:「誰怕誰啊……多個老婆我也不虧啊……」
  剛登上遊戲,迎面就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娃娃臉、永久笑臉。
  自由|傀儡師:「喲~妖嬈桑,好早吖。」
  自由|十指妖嬈:「你也很閒嘛。」
  自由|傀儡師:「我和你一樣大四~」
  自由|傀儡師:「上來結婚嘛?~」
  自由|十指妖嬈:「哦,連你也知道了啊。」
  自由|傀儡師:「就是蘭陵王今天在世界刷了一天呀~說『我轉女了,嫁給十指妖嬈~』」
  自由|傀儡師:「好像連禮堂都訂好了。」
  自由|十指妖嬈:「汗……」
  自由|傀儡師:「你這樣不好吧,妖嬈桑~把婚禮的事情都交給女方來做~」
  自由|十指妖嬈:「你夠了啊。」
  自由|十指妖嬈:「本來還想帶你打兩圈。現在算了。」
  自由|十指妖嬈:「不奶你了。」
  自由|傀儡師:「誰要你奶~哼~」
  傀儡師轉身跑了,自己帶了人去刷本。十指妖嬈看了一下好友列表,九曲寒波不在,葉七七在,問她在幹嘛,答曰割羊毛;空客747在,問她幹嘛,答曰發呆……再往下看,竟然看到了天然香水牛,是做生意時加的,於是敲了:「開大號來,陪我打兩圈。」
  天然香水牛:「喲~恭喜!」
  十指妖嬈:「恭喜你妹呀。」
  天然香水牛:「我剛好和就是蘭陵王在一起,要不一起去?」
  十指妖嬈:「呃……行啊。」
  天然香水牛:「走~」
  和就是蘭陵王會面時,後者已經是女號了,只是鬼怪面具依然戴著,看不見臉。就是蘭陵王十分正經地通知了十指妖嬈今晚結婚的時間和地點,十指妖嬈每次想要提醒她「我還沒答應呢……」時,就會立刻被打斷。
  最後連十指妖嬈自己都被洗腦,覺得:不娶她是不行了……
  及至合作打起怪來,十指妖嬈又發現了就是蘭陵王的另一個優點——打怪給力。比萬年新人特警,不知要好出多少去。
  有這麼一個老婆的話,也還不錯啊——十指妖嬈竟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反正是遊戲裡而已嘛,玩玩而已不要緊嘛。」他對自己說。
  這晚八點半,十指妖嬈和就是蘭陵王的親友,以及被蘭陵王全天喇叭刷來的圍觀群眾,在雪城未濟的月老廟門前,等待婚禮的開始。
  這場婚禮的特殊性,不僅在於男方是全服有名的高玩,更在於新娘是全遊戲有名的怪人。在絢爛禮花的照耀下,不穿褲子會的幫眾們伴隨著喜慶的音樂,痛快地……哭著……
  自由|葉七七:「【大哭】太扯淡了。」
  自由|一百六十六:「【大哭】太不般配了。」
  自由|皇囧囧徹:「【大哭】攻受逆了……」
  自由|薔小薇:「【大哭】拆CP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哭P啊!你們!」
  +++++++++++++++++++++++++++++++++++++++++++++++++++++++++++++++
  王強本來享受難得悠閒的週末,因為已經戒遊戲,而更顯得沒事做,想到今晚袁涵竟連一個短信都沒發,王強雖然猜到了他多半是泡在遊戲裡,還是幾次拿起了手機,不知什麼時候合適撥過去。
  手機突然在手中震了起來。王強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接通了:「喂?小魚?」
  「王叔叔啊!」張小魚在那邊大呼小叫,「十指妖嬈今晚結婚啊!我怎麼沒看到你在場呢?你倆以前不是老在一起玩的嗎?」
  「……」王強沉默了一下,突然大聲,「你不是說不玩遊戲了嗎!怎麼還知道這些事!」
  「我說儘量少玩,沒說不玩啊,」張小魚嬉皮笑臉,「網癮哪是一下子就能斷根的?而且今天是週末嘛,我爸也允許我週末放鬆一下……叔叔,你也放鬆一下,上去玩玩唄?」
  「我覺得沒什麼意思,」王強道,有點不高興地,「我說不玩就能不玩,沒你那麼多事。」
  「王叔叔,」張小魚笑道,「我真的上得少多了,就快戒除了!你要是讓我一直摸也不摸遊戲,我肯定得特想,上課老走神什麼的,不是更耽誤事兒嗎……嘿嘿,你就算不敢興趣,也得上去給您朋友結婚捧個場吧?畢竟,辦大事呢。」
  王強嗤笑:「不就是遊戲,又不是真結婚,還捧場,還辦大事……虧你說得出來。」
  「我說的是真的!」張小魚道,「現在遊戲裡結婚都很正式的,紅包、禮金一樣不少……而且,遊戲中的夫婦,現實中成為情侶,甚至結為連理的,也不少!」
  還「結為連理」……王強想笑,這書面語用的,到底是從哪學的?還頭頭是道的。聽到最後一句,王強忽地警惕起來。
  「什麼?你說遊戲裡結了婚,現實中能……?」
  「有分得特開的,也有乾脆混一起的,」張小魚道,「我們會前陣子就有一對網遊夫婦,現實結婚了的——畢竟朝夕相處嘛,就算是在網上,也會產生感情的。人是感情動物啊……」
  「去去,你多大點小孩,感情來感情去的,也不怕瘆得慌,」王強笑罵道,「你們幫裡真有網絡情侶結婚啦?」
  「有啊,就是網遊發展的感情!叔叔,你看,網戀也有真感情吧……」
  王強沒空和他探討網戀的好壞了,只是強硬地吩咐他「不許玩晚了!晚上我打電話查崗!」就放下了電話。
  網遊裡結個婚……還真能培養出感情?
  王強有些坐不住了。
  +++++++++++++++++++++++++++++++++++++++++++++++++++++++++++++
  十指妖嬈這邊的婚禮,已進行到搶親時間。十指妖嬈從未在遊戲裡結過婚,倒還覺得蠻新奇好玩的。
  幫會|葉七七:「會有人來搶親嗎?」
  幫會|薔小薇:「誰搶?特警嗎?」
  幫會|一百六十六:「可是他就算來搶了,也鐵定打不過就是蘭陵王啊!」
  幫會|皇囧囧徹:「呃……也是啊……」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只要來了!PK我幫他P!所有的架我幫他打!」
  幫會|葉七七:「名子,你別給我惹事了,快找你的特警去!」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這不是還沒回來嘛!」
  幫會|葉七七:「喲,想老公啦~」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請不要弄錯,我才是老公!」
  幫會|葉七七:「就你,算了……啊啊啊啊啊騎士來了!」
  這句結構奇特的話的起因是,葉七七剛想打字反駁,就看到了本該號稱戒網的特警,衝進了婚禮現場。
  十指妖嬈意外地看到了特警,也是眼前一亮。但接著名子的一句話,又讓他殺意一沉。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喲,十指妖嬈你雙開來自己搶自己啦?」
  自由|十指妖嬈:「名子我宰了你。」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來吧來吧!要PK儘管來!」
  作為媒人的天然香水牛,看特警眼熟,又想不起來為什麼了。
  自由|天然香水牛:「呃,這位大俠,你是要搶親嗎?是搶新郎呀還是搶新娘?」
  本來,應該是見到男號就認為是搶新娘,見到女號就認為搶新郎的,天然香水牛有些天然呆,問出了上面那句話,卻不料恰好問到了點上。
  QQ群「五星紅旗照我心」。
  十指妖嬈:「肯定是來搶我的,哎,這傢伙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給我個驚喜麼?」
  葉七七:「那也奇怪呀,他之前都沒出現過,怎麼突然一下就出現在現場了?你告訴他時間地點了?」
  十指妖嬈:「沒啊。我不都說了是驚喜了嗎?」
  葉七七:「他也沒在幫會裡問。」
  黑咕隆咚:「也沒問我。」
  豔鬼:「也沒問我。」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們這些笨蛋!我們群裡有個特大漏嘴子,你們不知道嗎?」
  傀儡師:「是我告訴他的~」

  第 34 章

  傀儡師:「你們在忙著結婚忙著哭的時候,我在遊戲好友列表裡發現他上線了~就敲了~」
  傀儡師:「有熱鬧看啦~」
  葉七七:「呵呵,別高興得太早,特警要是和就是蘭陵王PK的話……肯定兩下就被打死了!」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都說了PK我來了!」
  葉七七:「你一邊去!你去P,P贏了十指妖嬈可歸你呀!你要不要啊!」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呃……」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誰喜歡?送他了!」
  十指妖嬈:「名子你滾!」
  +++++++++++++++++++++++++++++++++++++++++++++++++++++++++++++++++
  自由|天然香水牛:「這麼說你是來搶新郎的是嗎……那……」
  自由|天然香水牛:「那是不是按照慣例要PK一下呢?」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要雞蛋嗎?!」
  自由|葉七七:「去死!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自由|就是蘭陵王:「好呀~你是要怎麼P?脫光還是拿武器?」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等等!」
  名子從幫會同伴們中走出來,跑到特警身前。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也能看到,他的戰力,還不到你零頭,你和他PK,不是擺明虐他嗎。」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來代他跟你P!」
  自由|天然香水牛:「哇,特警人緣真好,PK都有人要求替代你耶~」
  自由|天然香水牛:「可是,從來沒聽過代PK的說法耶。」
  自由|就是蘭陵王:「要打快打,別囉嗦,別指望把時間耗過了,婚約就自動解除。就算時間過了,我還是會預定下一場婚禮的!」
  就是蘭陵王說著,點擊了申請與特警PK。特警本不是來打架的,看到憑空彈出PK框,頓了一下還是點了「同意」。
  特警首先就挨了一下就是蘭陵王的遠程魔法攻擊,當即摔倒在地,剛爬起來,站都還沒站穩,就是蘭陵王已經衝到面前,雙刀連砍,特警黑血倒地。
  特警原地復活,十指妖嬈跑過去給他治療。
  十指妖嬈正給特警打著繃帶,就看到就是蘭陵王得意洋洋的說話。
  自由|就是蘭陵王:「這就是不自量力~」
  特警並沒有被他激怒,反而更加心平氣和。
  自由|特警:「就是蘭陵王,我問你個問題。」
  自由|就是蘭陵王:「什麼?」
  自由|特警:「你是為什麼叫他娶你呢?」
  自由|就是蘭陵王:「因為他看到我的臉了呀。我說過,誰要是看到了我的臉,我就嫁給誰」
  自由|特警:「他看到你的時候你是男號對嗎,這個遊戲裡同性之間是無法結婚的對吧?」
  自由|就是蘭陵王:「所以我去轉了女號呀~」
  幫會|葉七七:「我不得不吐槽傀儡師這孩子,說得還真詳細,他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男號轉女號這種事情都說得清清楚楚的?」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這就叫說話技巧!漏嘴子們的共同技能!」
  自由|特警:「你轉女的時候,臉也必然換了吧。」
  自由|就是蘭陵王:「當然。」
  自由|特警:「所以啊。」
  自由|就是蘭陵王:「所以?」
  自由|特警:「十指妖嬈看到的,是你之前男號的臉,而那個號現在已經被現在的女號替代了。」
  自由|特警:「現在的女號的臉,已經和原來的男號的臉截然不同,但你一直戴著面具,所以沒有人看過。」
  自由|特警:「包括十指妖嬈。」
  自由|就是蘭陵王:「呃……」
  自由|特警:「他既然沒有看到你的臉,你又以什麼理由叫他娶你呢?」
  自由|就是蘭陵王:「他,他看到我上一張臉了呀!」
  自由|特警:「那你就應該用那張臉和他結婚。」
  自由|就是蘭陵王:「那張臉是男號的,不能結!所以我轉了女號!」
  自由|特警:「但你女號的臉沒有被他看過,沒道理再嫁給他。」
  自由|就是蘭陵王:「呃……」
  自由|天然香水牛:「啊……」
  自由|釣魚竿:「哦……」
  自由|葉七七:「嘖……」
  自由|豔鬼:「喲……」
  自由|一百六十六:「呼……」
  自由|黑咕隆咚:「嗷……」
  自由|傀儡師:「喵……」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們把擬聲詞都用掉了,我用什麼!」
  自由|特警:「好了,時間也快到了。你要是覺得我剛才說得有理,就自行離開,如果覺得我說的沒道理,就再去預定下一場也可以,反正,我也打不過你。」
  自由|特警:「但是,公道自在人心。」
  幫會|葉七七:「我受不了啦!連『公道自在人心』都出來啦!」
  幫會|葉七七:「特警你敢再狗血點兒嗎!」
  就是蘭陵王在原地愣了許久、許久、許久……最後誰也沒招呼,騎著自己的黑馬落寞而去。
  特警回身:「暴力是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葉七七趁尚未散去的人民群眾還沒被他說教得吐血乃至暴躁之前,趕快頂了他一句:「這話你跟BOSS說去!」
  十指妖嬈連給特警治療都忘了,看都看傻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雷哦。」
  不管怎麼說,當人群散去,雪城又只剩號稱不穿褲子的這麼一群人。
  自由|葉七七:「怎麼樣,特警你難得上,趁此機會和十指妖嬈結個婚吧。」
  自由|特警:「都是男號怎麼結?」
  自由|十指妖嬈:「難不成你讓我現在去轉女?」
  自由|葉七七:「你們自行分攻受倒分得挺清楚的嘛~」
  自由|十指妖嬈:「滾!」
  不過,十指妖嬈後來也沒有轉女,特警更沒有轉了……本想將結婚一事一帶而過,但當他們一行人來到城外的雪原,恰逢天空飄起了雪花。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雪真美呀!」
  自由|薔小薇:「好浪漫呀!」
  自由|葉七七:「你們在這完全可以結婚了,風景比禮堂還要給力,我們就是證婚人和媒人,以及賓客。」
  自由|豔鬼:「來嘛,妖嬈嫁了嘛!」
  自由|一百六十六:「不要害羞~」
  自由|十指妖嬈:「你們都滾一邊去!誰愛嫁誰嫁!」
  自由|特警:「你嫁我可真的娶哦。」
  自由|十指妖嬈:「……」
  自由|傀儡師:「哈哈~你們猜妖嬈桑現在臉紅了沒?~」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不嫁我嫁了喲~正好我現在是女號,誰娶我誰娶我?」
  自由|葉七七:「嘖嘖,想騎士了吧。」
  自由|傀儡師:「想我兄啦?~」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錯!騎士的話,不適合做老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只適合當情人。」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小傀儡這樣的,適合當老婆!」
  自由|傀儡師:「去死~」
  一群人在茫茫的雪中慢步走著——真的是慢步,按住「shift」鍵,人物就呈散步狀態——一邊有的沒的地聊著。
  杜思齊坐在電腦前欣賞著他最愛的雪景,忽然手機響起來,一看,是方默打來的。
  「怎麼剛說到他就打來了?這麼寸?……」
  杜思齊接起電話,聽到方默在那頭聲音低沉地說:「怎麼,你說我不適合當老婆,只適合當情人是不是啊?」
  「呃……」
  「還說我弟適合當老婆是不是啊?」
  「呃……這個……」
  方偐這個大漏嘴子!
  杜思齊接電話時,遊戲裡的人都發現他不動不說話了,索性就站著等他。漸漸地,大家發現,特警和十指妖嬈也不動不說話了。
  袁涵和王強也在通電話。
  「你太囧了你!」袁涵笑道,「那麼傻的台詞都說得出口。」
  「我都說了我不會說話了啊。」
  「你怎麼又想起來爬上來了?」
  「嗯……」王強不好意思說,他怕袁涵和人家弄假成真,於是猶豫了一下,道,「我一開始只是想去看看,後來看到了傀儡師給我發的信息,我發現他這個邏輯有問題,所以到場糾正了下,就……」
  「這麼說,你原本不是來搶親的啊?」袁涵那邊的語氣變了變。
  「不不不,我,我知道我肯定打不過他,但是我是想拉你回來的……」王強突然正色,「就算是遊戲裡結婚,也要跟我結才對,是不是?」
  袁涵沉默了許久,突然道:「我好想見你。」
  輕聲的話語,從聽筒中傳來,像在耳邊呵氣。
  「我也想見你。」王強嘆了口氣,道。
  只能對著屏幕裡虛幻的人形想像,他就在身旁。
  「那我開路啦!」袁涵突然歡欣地道。
  「你……這麼晚……不安全!」
  「才九點多,晚什麼晚……我還能趕在宿舍關門前出去!」
  ……
  +++++++++++++++++++++++++++++++++++++++++++++++++++++++++++++++++
  遊戲裡的眾人發現十指妖嬈憑空消失的一段時間後,袁涵出現在王強家門口。門剛一開,也不管王強的室友在不在家,袁涵就撲將上來,抱著自己的戀人親吻。王強也縱容地摟著他,直到抱在一起滾到床上,兩人才彷彿得到了紓解一般。
  袁涵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著王強。
  「我們今天……做到最後吧!」他說。

  第 35 章

  其實他們之前已經嘗試過幾次——袁涵這個好奇心旺盛又不甘寂寞的,總是主動提出嘗試,然後又都是因為他喊痛而停止。所以這一次,他又提出,由不得王強不愣一下。
  「你確定?」
  「當然了,這也要問,囉嗦!」袁涵一把把王強壓倒,重重咬在他嘴唇上。
  +++++++++++++++++++++++++++++++++++++++++++++++++++++++++++++++
  遊戲裡,那幫人終於離開雪原,準備各自打本、賺錢、練生活去了。
  自由|傀儡師:「妖嬈桑不準備上了嗎?我們就把特警丟在雪地裡好嗎?~」
  自由|葉七七:「你個小孩子懂什麼,他們肯定滾床單去了。」
  自由|薔小薇:「……」
  自由|葉七七:「就算不是滾床單,也是背著我們JQ呢——你看十指妖嬈突然就下了,特警又突然不說話了……不用理他們,我們玩我們的。」
  自由|傀儡師:「那名子剛剛也突然不說話了,他也滾床單去了嘛?~」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呸,你這死小子,我不是接你哥電話去了嗎。」
  自由|葉七七:「那也屬於JQ的一種。」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奏凱!」
  自由|葉七七:「騎士什麼時候回來?」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說是明天。」
  自由|葉七七:「=,=我真想念他。」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哼。」
  自由|葉七七:「我更想念小傀儡。」
  自由|傀儡師:「我不是在這裡嘛~」
  自由|葉七七:「在這裡也想你,才是真的想你。」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如同沒蛋都疼,才是真的疼。」
  自由|傀儡師:「你奏凱~」
  ++++++++++++++++++++++++++++++++++++++++++++++++++++++++++
  王強的電腦屏幕閃著屏保,王強和袁涵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約法三章。
  「吶,我不會說話,就直說了啊,」王強輕點著袁涵的額頭,「這事兒呢,咱倆都經驗不足……對吧?」
  看著袁涵怯怯地點頭,王強自己心裡都覺得自己絮叨,跟老范似的。
  「所以呢,給我老老實實的,不許整花樣……還有,別怕疼,要再喊疼,這事可永遠成不了了……」
  「哦……還有呢?」袁涵興致正好,被打斷推起來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被迫聽他定規矩,真是有夠不爽。
  「還有……我想想啊……不許撓我啊,還有不許咬我……就算咬也咬輕點……你真當你吃肉呢……」
  「哎呀要做就做,哪那麼多廢話!」袁涵一把將對方推倒,撲了上去,很快就被反壓在身下。
  [出於和諧刪去。請理解為:他們做了,他們成功了,哦也……]
  王強第二天醒的時候,懷裡的袁涵正睡得香,輕輕推開他下床,刷牙時從鏡子裡看到領子旁露出的一絲紅痕,解了鈕子一照,發現胸前、肩上、背後,全是袁涵留下的撓的咬的痕跡。
  「真是說了也沒用啊。」王強不由苦笑。
  王強回房間去拿外套時袁涵醒了,迷濛著眼翻了個身問:「這麼早去哪?」
  「我去新房子那邊一趟,」王強道,「今天就能裝修完了,我去驗收。」
  「真的?我也去!」袁涵想要起來,被王強按回去。
  「你快算了吧,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早飯我給你放桌上了,起來熱一下吃。」
  「哦,好吧。」袁涵本來就沒睡好,聽他勸阻,就順理成章地再次倒下。
  ++++++++++++++++++++++++++++++++++++++++++++++++++++++++++++
  方默剛下飛機,幾乎沒有停頓,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杜思齊家來。
  出人意料地,杜思齊的母親不在家,杜思齊從貓眼裡看到是方默,打開了房門。
  「一大早的過來敲門,打擾我睡覺。」
  杜思齊穿著睡衣、拖鞋,頂著蓬鬆的亂發,一條眼鏡腿還沒架好。方默進門,先是揉了揉杜思齊的後腦勺,幾天以來的疲憊就彷彿一掃而空了。
  「還早呢?」方默說,「都九點多了。」
  杜思齊沒理他,眯著眼睛回房又倒到床上。對熬夜打遊戲的人來說,9點的確還算早。
  方默對此心知肚明,跟過去在床邊上坐下,拍了拍床上那個高個子:「別睡了,起來陪我說話。」
  「你很煩耶。」杜思齊打掉他的手,嘴裡抱怨著,還是勉強爬起來,坐在床上:「說什麼?」
  「隨便啊。」方默好整以暇地說。
  「你滾!」杜思齊罵了一句,又要倒下,被方默拉住。
  「給我坐好!」方默道,「我們這麼些天沒見了,你就這態度?」
  「你想要我對你什麼態度?」杜思齊跪在床上,去夠那個收著雪花球的櫃子,打開櫃門,撈了一個雪花球出來,在手裡玩。顛倒反覆著,看著雪花飛又落。
  方默看著他,突然慢慢吐出:「談談你的父親吧。」
  杜思齊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繼續:「切,羅醫生告訴你的吧?」
  方默不作答,算是默認。
  「我跟我爸的關係很差,他覺得我一無是處。誰叫我不會讀書,又總悖他的意。而我呢,就認為他沒什麼了不起,憑什麼總說我……」杜思齊把雪花球放到兩手中間掂著,「就在他車禍之前一分鐘,他還打了我一巴掌。」
  「羅教授說你就是在你父親車禍後開始生病的。」方默道。
  「沒有!」杜思齊甩了一下頭,似乎有些厭煩地說道,「那都是她瞎猜的,說什麼之前也有症狀只是不明顯……其實我是在我爸死後很久才開始害怕見人的,和車禍那事沒關係。」
  「阿齊……」方默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說的話。只是……只是我這陣子,和我爸媽的爭吵也很多。這次,和我父親一起出差,我們在外地又吵得不可開交……吵得利害的時候我就想,真想永遠也看不見他就好了……可是回頭仔細想一想,萬一要是真的再也看不見他……還沒開始想,我這心口就開始揪了……所以。」
  杜思齊玩著他的雪花球,低著頭,對方默的說話沒有做出反應。
  「所以,」方默繼續道,「你剛才說起你爸爸時那不以為然的態度,在我看來,實在是太假了……我覺得你的病,就是和你父親的車禍有關係——這不是我刨根究底,這也許是治癒你這病的一個突破口!阿齊,你不願意對心理醫生說的,你都可以對我說,我是你的朋友!」
  杜思齊開始顯得有點煩躁了,修長的手指敲在玻璃球上,又開始變得有些說話不利索:「我,我剛剛都,說過了,你不相信,我,我沒辦法!」
  「那麼阿齊,」方默站起來,指著門外,「我們現在出去,怎麼樣?」
  「去哪?」杜思齊抬頭,面上露出些畏縮。
  「去你父親出事的地方!」方默道,「你敢不敢去?」
  「我不去!」杜思齊果斷道。
  「不去?」方默道,「那說明你還是在意,是不是?你的病就是和你父親有關,對不對?!」
  「不對!」杜思齊叫道,低著頭,「我不能出去,你知道的!」
  「那我出差前,你怎麼就能做到下車找我了呢?」方默緊逼不放。
  「那是,那是……」杜思齊想解釋,突然就像喉頭被鎖住,竟擠不出話來。
  「那時你擔心出事的是我,所以下車了——你聯想起你父親的車禍了吧?你心裡是放不下的,一直惦唸著的,是不是?」
  「不要再說了!」杜思齊的聲音並不大,但隨後的玻璃碎裂聲太過刺耳,把方默震了一下,方默往地板上看去,發現杜思齊剛才激動之下,把手裡的雪花球給摔了。
  「你走吧,」杜思齊平靜地說,「離開我家。」
  方默從杜思齊家走出來時,提著一袋子的碎玻璃片,和人造雪花。雪花球碎得十分徹底,想要粘起來是不可能了,也不知他要拿這些回去幹什麼。
  +++++++++++++++++++++++++++++++++++++++++++++++++++++++++++++
  王強驗收了工程,看著嶄新的房子,簡單卻溫馨,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歸屬感和成就感。接下來就差給房子通氣,添置點新家具和搬家入住了。
  整套二室一廳的房子並不大,王強對於那個開放式的廚房最為滿意,可惜的是自己很少下廚。如果有個人,能夠站在那兒,給他做飯吃,那可真是太滿足了——他的追求不多,僅此而已。
  王強回租住的房屋時,已經到了快午飯的時間,因為怕袁涵餓了,就匆匆從市場買了兩個熟菜,趕回家中。
  剛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王強忙換了鞋進廚房,只見袁涵繫著圍裙,站在燒著的灶前,抽油煙機轟轟地響。袁涵知道他回來了,用鍋鏟剷起一塊肉來,回頭遞到王強嘴邊:「幫我嘗嘗味道。」
  王強呆呆地含了,袁涵見他半天不嚼,笑道:「傻啦,倒是嘗嘗啊。」
  王強這才狠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好吃嗎?」袁涵問。
  「好!別提多好了。」王強只覺眼淚都快下來了,突然一步跨上去,從袁涵身後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
  袁涵關掉灶火:「好,收拾收拾吃飯了……哎你怎麼還不動啊?」
  王強固執地不肯鬆手。「等我搬家……你學校允許的話,就過來和我一起住吧?」他說。
  「我不早叫你買雙人床了嗎,」袁涵咬了一下牙,道,「你還吃不吃飯啊?我可餓了啊!」
  名詞解釋:JQ-奸|情
  名子和傀儡師說的「你奏凱」-「你走開」的諧音

  第 36 章

  一個星期來,方默給杜思齊打電話,對方都沒有接過,偏偏這星期還特別忙,因此總也沒機會和杜思齊說上話。雪花球的碎片就躺在方默的辦公桌抽屜裡,方默這一個星期裡,不知將這抽屜拉開過多少次,又默默地關上。
  「方總,我剛剛進去給你送東西的時候,你電話響了,」方默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秘書說,「我幫你接了下,那頭沒人說話,怪得很,我『喂』了兩聲就掛了。」
  「是誰打的?」方默問。
  「我沒注意看,一會兒你自己看一下唄,沒準是打錯的。」
  「哦,知道了。」方默隨口答了一聲,推開辦公室的門,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機,想起秘書說的話,就拿起來看了一下來電記錄。
  杜思齊的名字,赫然顯示在最上方。
  方默馬上撥了過去,這次等了不久,終於通了,方默長出了一口氣,「阿齊,」他說,「你終於肯和我聯繫了。」
  杜思齊頓了很長時間才說話:「剛才接電話的不是你。」
  「哦,」方默道,「那是我秘書,我剛才出去了一下,沒帶電話。」
  那邊乾笑了兩聲:「女秘書啊,方老闆。」
  「是啊,」方默道,「她跟我比較隨便,所以電話響就接了,是不是嚇著你了?」
  「沒有……」杜思齊說了這兩個字,沒話了。
  方默再次拉開抽屜,看著裡面的雪花球碎片:「阿齊,我向你道歉。」
  「……」
  「阿齊,不生我的氣了嗎?」
  杜思齊從未聽過方默這般低沉服軟的嗓音,不由地就「嗯」了一聲。
  「我今天下班去你家?」
  「嗯……」杜思齊有點出神,差點就答應了,忙改口道,「啊,不,我今天……我今天想出去!」
  「想出去?」方默喜出望外,「好啊,晚上我去接你。」
  方默掛電話後,快速料理了一下事情,和秘書交代「有事打電話給我」,就離開了公司。
  +++++++++++++++++++++++++++++++++++++++++++++++++++++++++++++++
  袁涵已去過王強的新房,也幫忙裝飾打掃,像對待自己家一樣,無比期待著能住進來。王強覺得,自己現在既有了房子,又有了家,真是美得可以上天了。但是,看著袁涵活躍的身影,王強又不能不想到:他還太年輕,今後充滿了不確定,他們是否就能這樣平穩地走下去?是否真的一帆風順了?王強沒有那麼天真,他知道,人生不存在一帆風順。
  ++++++++++++++++++++++++++++++++++++++++++++++++++++++++++++++++
  方默在商場裡接的秘書的電話。
  「方總,我想起來一件事啊,」秘書說,「你今天應該有約吧?」
  「不會吧?」方默把手裡的雪花球放回貨架上,「你不是看過日程表了,今天是空的啊。」
  「對呀!」秘書在那邊拍了一下桌子,道,「正因為你今天空出來了,所以你父母給你安排了相親嘛!老方總上星期特地來問我你的日程的,所以我記得……怎麼你反而忘了呢?」
  方默聽到「相親」兩個字,頭就反射性地痛了一下,總算想起有這麼一碼事。
  「所以我說你……」方默對秘書道,「你當時怎麼不知道謅一個日程糊弄過去呢?!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去……」
  「哎呀我也沒辦法呀!」秘書和方默沒大沒小慣了,撒嬌道,「老方總就在我肩膀頭子後面盯著我用電腦啊,我哪有時間謅呀!再說你和你爸爸,當然是寧願得罪你,不能得罪你爸爸啦,全公司都知道的嘛!」
  方默無語:「今天幾點,在哪裡,見誰啊?」
  「你問我?我哪知道啊!這是你家務事啊方總!」秘書道,「喂喂下班了,我可不管了,我走啦!」
  方默放下電話,心中已決定,就算得罪父親,杜思齊那頭的約是一定不能取消的——杜思齊好不容易自己想出去,如果這次自己爽約,那就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下次了。
  方默撥通了方偐的電話:「弟,幫我打個電話給爸媽,說今晚的相親我不去了。」
  「你不會自己打嘛~」方偐不滿,「我還是長途耶~」
  「你少囉嗦,」方默對方偐沒什麼好客氣的,「就這麼說定了,掛了。」
  「喂喂喂……」方偐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抗議,就被哥哥掛斷了電話。
  +++++++++++++++++++++++++++++++++++++++++++++++++++++++++++
  方默在相熟的酒店定了包廂,關掉了手機,驅車到杜思齊家接他。杜思齊的母親已經很久沒讓兒子晚上在外了,怎麼也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堆。
  到了車上,方默先把禮品盒子遞給杜思齊:「找不到和你那個一樣的,你先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杜思齊把包裝拆開,拿出雪花球,搖了搖,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然後說:「上次是我不好,我那脾氣發得挺莫名其妙的。」
  方默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他:「不說這個了,挺久沒在外面吃飯了吧?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沒有?」
  「我無所謂。」杜思齊答。
  方默點了點頭,打開車內音響,一邊開車,忽然想起:「對了阿齊,你不是挺愛唱歌的嗎,什麼時候,給我唱一首?」
  杜思齊只顧把手裡的雪花球顛來倒去,隨口答道:「不知道唱什麼。」
  在酒店門口下車,方默把鑰匙扔給門童去停車,陪杜思齊走進大廳,悄聲問:「這樣可以嗎?會害怕嗎?」
  杜思齊謹慎地看了一圈人數不多的大廳,說:「還可以。」
  方默和杜思齊進了包廂坐下,方默吩咐服務生:「菜上齊了就到門外等,我不叫不用進來。」
  服務生答應了,轉身出去安排上菜。
  菜單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廚房早有準備,很快上齊。方默看著杜思齊,笑道:「吃啊,難道還要我幫你夾啊?」
  杜思齊笑了一下,果然不客氣,提起筷子就開始吃。
  吃吃聊聊了半個多小時,方默看氣氛正好,覺得是個好機會,可以勸得杜思齊願意打開心結,或主動接觸外界,於是開口:「阿齊……」
  「嗯?」杜思齊正解構著一盆蒸魚,抬起眼看方默。
  方默剛要開口說話,突然包廂門一響,服務生走進來:「方總……」
  「不是說我叫你再進來嗎?」方默不滿地皺眉。
  「方總……」服務生露出為難的臉,彎下腰在方默耳邊說了什麼。
  杜思齊眼睜睜看著方默就這樣露出驚嚇的表情,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你現在這待著別動。」方默說。
  杜思齊吐出嘴裡的魚刺,點了點頭。
  方默打開門出去,服務生也閃了出去,杜思齊好似沒心沒肺一樣地吃了兩口菜,突然就有點感覺飽了。
  門外隱隱傳來說話聲,杜思齊能聽出那是方默的聲音,語氣好似很激動。杜思齊放下筷子,推開椅子站起,慢慢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方默在外吼道:「我願意怎麼安排我的生活,那是我的自由!」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自由!」一個嚴肅的上了年紀的男聲說道,「我不管你別的生活如何安排,你可不能得罪他們這樣的貴族!」
  「貴族?!」方默聽上去更氣了,「什麼是貴族?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所謂的貴族?就因為別人叫我們暴發戶?如果世代生活在奢侈中,視鋪張浪費為常事,賣弄風雅、眼高於頂,瞧不起人,就是貴族,那我還寧願當這個暴發戶!你以前也是苦過的,我還記得我小時候連豬肉都吃不上的日子……我不相信你真的看得起那些『貴族』們!其實你心裡也鄙視他們,但你情願與他們為伍,你……」
  「你給我小聲點!」那個年老男聲呵斥道,「裡面的人是誰?為什麼不讓我見他?」
  「你沒必要見,」方默話語裡的怒氣還是未消,但是聲音果然小了些,「那是我朋友。」
  「讓我看看是什麼樣的朋友。」
  「不行。」
  「打開門。」
  「不行。」方默似乎攔在門前面。
  「你有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和我爭嗎?」
  「事是小事,但是我對你今天的到來表示很不高興,所以不讓你見。」
  「你……」
  「要麼你就放下身段,在這裡和我扭打起來?」方默冷笑道,「你不會吧?這可不是『貴族』們會做的事呀。」
  門外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回去再和你慢慢理論。不論你是回家裡,還是公司。」
  離去的腳步聲。
  方默再打開包廂門的時候,正迎上不及閃躲的杜思齊。方默黯然地一笑:「你都聽見了?」
  「你沒事吧?」杜思齊想了半天,竟然只說出這句話。
  「沒事,」方默搖頭,看桌子,「你吃好了沒有?要是吃好了,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杜思齊的話反而比方默多了。
  「剛才那個,是你爸爸?」
  「是啊。」
  「你們在吵架?」
  「很顯然吧?」
  「有什麼問題嗎……」
  方默苦笑:「沒什麼,小事。」
  「聽上去不像小事。」杜思齊說。
  方默不答話了。
  但是杜思齊卻不像是要結束這段對話的樣子,隔了不久,他又說話了:「其實和家裡人吵架,最後總是要妥協的,真的。」
  見方默沒反應,竟拿出開玩笑的口吻:「我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我爸死前還扇了我一巴掌呢,呵呵……」
  方默不理他,將車開進地下車庫裡,停好,應該要說「下車了」,但是他卻沒有說,杜思齊也沒有動。
  方默突然捶了一下方向盤:「我真的是受不了我爸了……其實相親我可以去,但是相親的目的就是讓我巴結人家,我可做不到。」

  第 37 章

  「相親?」杜思齊愣了一下,很快垂下眼簾,「相親也不會掉一塊肉。」
  「你說得輕巧啊,」方默不禁笑出來,「小混蛋。」
  「爸爸就是這麼不講理,你又不能忤逆他……」看樣子杜思齊是被觸動了內心,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了,「每天說你這不好,那不孝,所有的指責,都號稱是為你好……可你怎麼也看不出為你好在哪裡了。」
  「阿齊……」方默從前座回頭,試圖對上杜思齊的眼睛,「你沒事吧?」
  「反正到最後……到最後不管怎樣都是我不對……」杜思齊沒理會方默的問話,只顧自己一個勁地說著,「連個吵一架的機會都沒有……連個……罵回去的機會……都沒有……」
  杜思齊說到這,語句已經不完整了,方默猜他是哭了。果然,後面的哽噎和啜泣聲尤為明顯,再後來,居然演變成失聲大哭,說話的字句,都零零散散地,難以分辨了。
  「連……原諒他的……機會……都沒有……」杜思齊的頭抵在車座靠背上,「我想……想原諒的……想原諒……」
  方默慌了,忙打開車門,下車鑽到後座,攬了杜思齊後背,把他的頭放上自己肩膀,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揉著他後腦的毛髮:「別想了,阿齊,別想了……」
  果然還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呀……
  ++++++++++++++++++++++++++++++++++++++++++++++++++++++++++++++
  方默胡亂做著各種各樣的夢醒來,窗外天光微亮。感嘆著公司搭的臨時床就是不舒服,方默將手機開機,看看現在幾點。
  昨天好不容易把杜思齊哄好了,方默千方百計想把杜思齊哭過的痕跡遮掩了,送他回家,但杜思齊腫起的眼睛還是被杜媽媽看到,讓方默遭了白眼……其實杜媽媽的白眼也就算了,方默忌憚的是,羅鳳媛一個電話打來,劈頭蓋臉再把他給罵一頓……著實有點怕這女人的牙尖嘴利。
  方默暈暈乎乎,站起來摸到洗手間去刷了牙,冷水擦了臉,剛清醒些,就聽到手機聒噪地不停響。
  「誰這麼一大早的打電話啊……」方默想了想,他的業務夥伴中,沒有會起這麼早的人。要麼就是方偐?還是秘書?或是……父母?
  方默走到床邊拿起電話,還真默默祈禱了一下不要是羅鳳媛,看到陌生來電,微微鬆了口氣,但更加好奇,於是接聽。
  「喂?」
  「喂,方總嗎?」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聲,還算悅耳動聽,只是帶著喘息音,和有節奏的腳步聲,「我是柳希希。」
  柳希希?方默聽這個名字耳熟,就是想不起來。
  「你的相親對象!」電話那頭見他遲疑,乾脆提醒了。方默這才恍然大悟。
  「柳小姐……你……你這麼早打電話來幹什麼?」方默有點被嚇一跳,相親這事還沒完?對方親自找上門來了?
  「我就是晨練的時候想起來,順便打一個,沒想到通了。」那邊似乎已經停下了慢跑,改為快走。
  「你……有什麼事嗎?」方默問。
  「我是打電話來和你道歉的,方總……啊等一下,耳機掉了一個……」
  「道歉?」
  「嗯,」柳希希看樣子處理好了耳機,乾脆連走路的速度也慢下來,「聽說你昨天被你父親教訓了,我於心不安啊。」
  「……什麼意思?」
  柳希希笑了一下:「我昨天準備去赴相親的約的時候,突然收到電話說相親取消了,你媽媽不停給我道歉,說你晚上有緊急的會議,抽不開身……我是無所謂,就和閨蜜出去吃飯去了……結果,卻在酒店大堂看到你和一個年輕的男孩在一起……」
  方默總算是知道,昨天父親是如何找到他的了。
  「然後,你爸爸那時候打電話來了,無非也是一個勁道歉,為你辯解,我聽了好笑,就說,『是啊,我看到他了,開會嘛,怎麼開會只有兩個人啊,另外一個好年輕啊。』……你爸爸就突然生起氣來,問了我具體的地址,我被嚇到,只好說了……事後我覺得可能有點不妙,在你父親趕來之前連忙跑了……呵呵,後來聽說你可被訓慘了,我於心不忍呀,所以打個電話,慰問一下。」
  方默揉了揉太陽穴:「算了……你也沒做錯什麼,沒必要道歉。」
  「那可不行呀,」柳希希道,「你覺得沒什麼,我可覺得內疚得很呀!不如我請你吃個飯,補償一下行麼?」
  方默對此可沒興趣,連忙說:「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這麼不給面子啊……」柳希希拉長了聲音,「嗯……好吧,那就算啦,這是我手機號碼,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開口就是了。」
  「謝謝,但我想我暫時還沒有什麼事要求你幫忙……」方默幾乎是脫口而出,道。
  「嗯,那好吧,我掛啦……」
  就在柳希希說出「再見」的一霎,方默腦中忽地一道光閃過,忙道:「等等!」
  「怎麼了呀?」柳希希問。
  「我想起一件事,你真的可以幫我。」方默道。
  ++++++++++++++++++++++++++++++++++++++++++++++++++++++++++++++
  幫會|葉七七:「遊戲終於開了師門系統~\(^o^)/」
  幫會|一百六十六:「於是我們馬上建了一個~」
  幫會|葉七七:「來吧,來拜我為師吧!」
  幫會|十指妖嬈:「……」
  幫會|葉七七:「小十指~來拜我為師吧!」
  幫會|十指妖嬈:「……」
  幫會|葉七七:「來嘛~我會好好□你的!」
  幫會|十指妖嬈:「哎,好煩。」
  幫會|葉七七:「所以你拜不拜呢?」
  葉七七說完不久,便看到十指妖嬈通過了自己的收徒申請。面前的男號向她單膝跪下,行拜師禮——這是系統強制的。
  自由|十指妖嬈:「行了吧,你滿足了吧,我能走了吧?」
  自由||葉七七:「要乖哦,不然師父打PP哦~」
  自由|十指妖嬈:「切~」
  十指妖嬈自顧自跑了,葉七七站在原地壞笑——遊戲人物當然不能壞笑,壞笑的是電腦屏幕後的人。
  幫會|一百六十六:「哦對了,今天是囧徹的生日耶,我們去YY給她唱歌吧!」
  幫會|空客747:「好哎~」
  幫會|一百六十六:「名子去不去?騎士呢?」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去聽著。騎士沒在呢。」
  幫會|一百六十六:「哎呀,好奇怪啊,好幾天沒見騎士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他工作忙吧。」
  幫會|一百六十六:「給他打個電話吧,如果有空就上來祝囧徹生日快樂!」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呃……」
  幫會|一百六十六:「有什麼問題?」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其實,我就是騎士。」
  幫會|一百六十六:「……」
  幫會|一百六十六:「那名子哪去了?」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也是我!」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們合體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滾!」
  杜思齊還是撥通了方默的電話。其實他之前已經打過好幾個,只是對方一直佔線中。
  「喂,阿齊……」方默終於接起來,「我正要找你……」
  「你剛才一直都有事啊?」杜思齊道,「電話都沒打通。」
  「嗯,」方默說,「算是吧。」
  「和女生打電話把……嘿嘿。」杜思齊笑道。
  「算是……吧……」方默想了一下,柳希希的確是女生。
  「哦……」杜思齊本來準備好調侃的,突然說不出口了,「那我打擾你了。」
  「沒有,」方默道,「我正準備找你,問你……」
  「什麼?」
  「你願不願意,到你父親出事的現場走一趟?」
  當杜思齊把心底的回憶和盤托出,方默才知道,他這個病的起源。
  杜思齊和父親一起去車站,在街邊產生矛盾,父親打了他一巴掌,接著過馬路,然後出事……那一刻杜思齊就開始覺得,周圍的行人都在盯著他看,所有的眼睛都在默默指指點點。開始還能控制,後來愈演愈烈,終於控制不住,成為病症。
  知道這一切後,方默從手機裡調出羅鳳媛的電話號碼,手指放在撥通鍵上幾次,還是沒有按下去。
  而柳希希說有事可以找她幫忙,方默就果斷地不客氣了。
  「可以嗎?」杜思齊的沉默是方默可以預見的,於是他緊接著再問道。
  「好吧……」杜思齊終於答應。方默長出了一口氣。
  十指妖嬈和九曲寒波結伴練級,十指妖嬈一箭射出,突然晴空一道霹靂,打在十指妖嬈頭頂上……九曲寒波眼看著那個衣著與面容皆秀美的同伴被雷劈中,倒在地上,然後迅速爬起再射箭,再被雷劈……
  組隊|十指妖嬈:「這是什麼東西!」
  組隊|九曲寒波:「這好像是新的師門系統……師父定了師門規矩,違反規矩就會被雷劈……」
  組隊|十指妖嬈:「什麼規矩!」
  組隊|九曲寒波:「你的可能是『不許打怪』……」
  組隊|十指妖嬈:「!!!!」
  組隊|九曲寒波:「其實被雷劈一下也沒什麼嘛,也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大不了起來接著打。」
  組隊|十指妖嬈:「……」
  十指妖嬈看了看滿身冒黑煙的自己,再看看好友列表裡葉七七的簽名「不聽師父的話要打PP喲~」暗暗罵了一聲,打字道:「太鬱悶了,我不打了。」
  組隊|九曲寒波:「這就不打啦?」
  組隊|十指妖嬈:「總不可能她自己也不打怪吧,今天會裡有人生日,我去YY聽歌算了。」
  十指妖嬈從副本裡出來,才有空閒去點那閃了已久的QQ。原來是名子在私敲。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十指妖嬈在不?」
  已經是十幾分鐘前的了。
  十指妖嬈:「什麼事?」
  QQ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喜歡男人對吧?」
  十指妖嬈:「怎麼了?」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別誤會啊!我就是想問問。」
  十指妖嬈正想打字,名子的下一條迅速地發了過來。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我想知道,喜歡男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第 38 章

  王強搬家收拾東西時,找出來一條項鏈,就給袁涵了。
  袁涵倒是沒見過這稀奇物,拿著研究了好久:「這是真的子彈?」
  「是空的,」王強笑道,「裡面沒有火藥,打靶剩下的彈殼裝上彈頭,鑽個孔穿起來掛著玩的。」
  「哇,好酷哦!」袁涵放到胸前比了比,王強接過給他掛上。
  「哦對了,」袁涵坐到新床的席夢思床墊上上下顛,「昨天晚上,名子問了我一個問題……」
  袁涵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王強奇怪,問道:「他問了什麼,很搞笑?」
  「有點,」袁涵點頭,「他問我,喜歡男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王強頓時動作停下來,瞪大了眼,鼓了鼓嘴。
  「他怎麼會問這個?」王強也笑了,道。
  袁涵神秘莫測地搖頭:「不知道……」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去你妹的,這還分男女?死小孩先搞清楚什麼是喜歡再來吧!」
  王強大笑起來。
  +++++++++++++++++++++++++++++++++++++++++++++++++++++++++
  幫會|十指妖嬈:「會長,師父,把我們師門規矩改回來,不然我退師門了!」
  幫會|葉七七:「喲~何必那麼急嘛~你先去和你家特警親熱親熱,我再改~」
  幫會|十指妖嬈:「親熱過了,改吧。」
  幫會|葉七七:「……呸!」
  幫會|十指妖嬈:「真的,我就在他家。」
  幫會|葉七七:「啊?」
  幫會|十指妖嬈:「哎呀台式機玩遊戲就是爽啊~」
  幫會|葉七七:「哎喲真的啊?特警啊~」
  幫會|葉七七:「特警啊我們想你~」
  幫會|葉七七:「想你的呆~」
  幫會|葉七七:「想你的笨~」
  幫會|葉七七:「特警快回來吧~」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要岔開話題,說師門規矩這事。」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再不改,我也退了。」
  幫會|十指妖嬈:「……你果然把他也拉進來了……」
  幫會|葉七七:「嗯哼。」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十指,改回來之後去打兩圈怎麼樣?」
  幫會|十指妖嬈:「行啊,不過我十一點前要下。」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下那麼早幹啥?」
  幫會|十指妖嬈:「嗯,要跟男人親熱一下。」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靠!」
  幫會|十指妖嬈:「羨慕吧?」
  看到十指妖嬈的打趣,名子想起昨天自己問他的問題,心裡有鬼,不敢說話了。會裡的其他人只當十指妖嬈秀恩愛,也不理他,空讓名子擔心會引起別人注意。
  ++++++++++++++++++++++++++++++++++++++++++++++++++++++++++++++++++
  說到袁涵十一點下線和男人親熱這事……自從搬家以來,袁涵的某方面興致就很高昂,或者說,食髓知味。王強一開始很喜出望外,後來,漸漸感到……該節制了!
  倒不是王強厭倦,關鍵是,影響工作!
  每次酣戰過後,袁涵第二天,要麼沒課,要麼上課打瞌睡;可王強還要上班,還要大量使用體力的啊!比如說,某小區雜物擠佔樓道,引發了居民紛爭,民警趕到,除了調解外,還幫著居民搬運雜物……七十歲獨居大娘買米,總不能讓她自己扛,王強每次幫她已成了慣例;菜市捉拿扒手,一個落網,同夥逃跑,王強就得跟他比賽跑,氣喘吁吁追上,還得教訓兩句:「反正都是要被捉的,跑什麼跑?浪費力氣!」
  所以,王強很有理由要求袁涵,「那個……咱們……那什麼……」
  袁涵洗好澡擦著頭髮:「那什麼?」
  「我是說,那事啊,不能太頻繁,傷身體,」王強明明尷尬至死,還一臉正色,「而且我明天還要上班,你明天還要上課……」
  「哦,那個啊!」袁涵很快笑道,「那沒什麼啊,以後幾天不做了就是了。」
  「哦。」王強鬆了一口氣,爬到床上,沒料到馬上又被袁涵從身後抱住,氣息吐在耳邊撩人:「不過,不包括今天吧……」
  +++++++++++++++++++++++++++++++++++++++++++++++++++++++++++++++++
  王強黑著眼圈坐在辦公桌前,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今天不要有用到腰力的工作……」
  所幸,一整天下來,都沒有遇到太費體力的事情,王強看著牆上的掛鐘快到下班時間,癱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身體:「啊……今天好閒啊……」
  話音剛落,女民警走進來:「110接警台接到報警,XX路發現迷路老人,去個人處理一下吧。」
  由於XX路離得近,王強一個人出警,不需要動用警車,就小跑過去。找到迷路老人的時候,老人已經走不動,坐在路邊上,旁邊有報警的高中生,孩子急著回家,看到王強來了,就大聲說:「警察叔叔,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王強看著他跑,高叫了兩聲讓他回來,他也不理,只見一個書包上下顛簸著在視野裡變小,王強只得把臉轉向地上的老奶奶,彎下腰,問道:「老人家,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因為老人說不清住址,也不記得子女的電話號碼,現在只能先帶她回派出所,用資料庫搜一下她子女的姓名,看能否聯繫上子女。或者讓電視台來拍攝一下,在本地新聞中播放,也是一種方法。
  由於老人走不動了,王強只得蹲下身:「老人家,到我背上吧,我背你。」
  背著老奶奶走路,王強竟然有點微喘,心裡想:「不行,禁慾政策,一定得落實,今晚就落實!」
  處理完老人的事情,已過了下班時間很久。王強一是累了,二是不想讓袁涵在家久等,所以衣服也沒換,就騎車趕回去。
  袁涵果然已經久等了,桌上的飯菜都沒動,專等著他回來才開飯。
  「以後等不到我就先吃吧,」王強看了有點心疼,「我這工作沒準的,你總等我,別餓壞了胃。」
  「我不餓……」袁涵從電腦前轉過頭,看到王強,突然臉一紅。
  王強也察覺到了,也覺得奇怪——袁涵可是好久沒對著他臉紅了。「你……怎麼了?」王強問。
  袁涵扔下鼠標,挪到王強面前,貼得很近,抬頭問:「你很餓嗎?」
  「我……還好啊。」王強答道。
  「那就先別吃飯了,」袁涵勾住他脖子吻上去,「先吃我吧……」
  ……
  等袁涵心滿意足地抱著被子滾到一邊,王強才驀然想起自己禁慾的決心,還沒等他開口再提起這茬,袁涵先倒打一耙:「誰叫你穿警服回來的!你活該!」
  ……
  於是又過了一天,王強老老實實換了衣服再回家,確保今天萬無一失,決心一定禁慾成功。吃飯時聽見有人在樓下喊自己的名字,王強走到床邊,看見小胡站在樓下。
  「大王!明天我調休,你幫我把這本書還給圖書室吧,不然該過期了!」
  「啊,哦,好好好……你別動,等我下來!」
  王強急急忙忙下樓,生怕小胡被袁涵看見了。
  為什麼會怕這個呢?這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小胡家住得離王強家很近,倆人關係又不錯,所以經常來往、通電話什麼的。袁涵老聽見王強說「小胡小胡」的,又老聽見他倆打電話,不由生了點醋意,追根究底,問「小胡是誰啊?」「長得很帥嘛?」
  王強雖然說了小胡是有女朋友的,但起效不大,不得已,王強只得告訴袁涵:「小胡是個胖子。」不僅如此,有時在袁涵面前接小胡電話時,王強也是接起就喊:「喂,胖子啊……」害得小胡舉著電話對著鏡子左右照:「不胖啊……很健美啊……」
  這一招倒是很靈,袁涵安生了。可是這麼一來,就不能讓他看到,小胡其實是個帥哥了啊……
  王強心中忐忑著回到家時,果然看見袁涵沉著臉站在窗前:「剛剛那個是誰啊?挺帥的嘛。」
  「那是……」王強再編不出謊了,「小胡……」
  「他減肥速度挺快的嘛。」袁涵挑眉。
  「呃……這個……」王強把小胡給的書放下,想破頭都想不出該怎麼解釋。
  袁涵緊接著拾起那本書,從頭到尾呼啦啦翻著書頁,像是要查找裡面有什麼夾帶。
  「人家小胡有女朋友,我說了多少次了……」王強實在受不了,「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我就不能有幾個好朋友啊!」
  「你當然可以有了!」袁涵把書重重一放,「但你為什麼騙我啊?騙我就肯定有鬼!」
  「我不是騙你……」
  「那小胡是胖子嗎?」
  「不是……」
  「還說你不是騙我!」
  「那還不是因為你!」
  「哪裡因為我啊!你自己撒謊還想推到我身上?」
  王強百口莫辯,後悔當初不該怕麻煩就撒謊,又覺得解釋此事無聊至極,看著滿臉委屈又滔滔不絕的袁涵,拳一攥,心一橫……沒有其他辦法了!
  撲過去把袁涵壓在牆上強吻,逼他從反抗變成就範;再直接拉上床,從挾持人質變成協同作案……當一切結束,王強透過窗看著天上的星星,心中很惆悵。
  這個欲,怕是禁不了了……

  第 39 章

  杜思齊坐在車裡,和開車的方默沒有一點交流。也不敢看窗外,只是感覺到車子在移動,心跳就不由地加快,如同一根越勒越緊的繩,卡在他的喉嚨。快窒息了。
  車速慢了下來,接著停在路邊。方默按了兩下喇叭,前座的門被打開,一個容貌靚麗、衣著光鮮的女子鑽進車來,坐到副駕駛位上,抱怨:「居然讓我等那麼久!」
  「堵車,沒辦法,」方默道,「也才遲了五分鐘,小姐!」
  杜思齊不認識她是誰,立刻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喲,你就是阿齊吧,你好,我是柳希希。」前座的小姐倒是大方,扭過身子伸了一隻手過來。杜思齊看了那隻手半天,也沒做出回應。
  「柳小姐,你別嚇著他了。」方默說,一邊發動了汽車。
  柳希希收回胳膊,拉出安全帶扣上:「我長得像怪獸嗎?哪裡會嚇著他?」
  方默扶著方向盤:「阿齊,這是柳希希柳小姐,認識一下。」
  杜思齊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者說,不知道柳希希為什麼會在這兒。「她……是你朋友啊?」
  方默頓了一下,才說:「是。」
  柳希希把後視鏡掰向自己照著,被方默不爽地掰回去,柳希希呵呵笑了兩聲,道:「何止是朋友啊?我要是要求低點兒,沒準他就是我老公了。」
  杜思齊被嚇得一瞪眼。方默忙接上道:「我可不喜歡胡亂說話的女人。」
  「我也不喜歡高傲自大的男人!」柳希希毫不相讓。
  方默不敢得罪她,何況也不想跟她計較抬槓,從後視鏡裡看了看杜思齊臉色,繼續開往目的地。
  今天他準備做的事情,理論上來說,是應該先通知羅鳳媛,並得到許可的。但是方默最終沒有這麼做。反正,他做的什麼事,在羅鳳媛眼裡都是大錯特錯了,可是阿齊還不是就這麼慢慢好轉了嗎?
  阿齊的父親出事的地方,在長途汽車站附近。方默把車子停得稍遠,決定帶杜思齊步行過去。
  「阿齊,害怕嗎?」下車後,方默這麼問。
  「有你在,就還好。」杜思齊尚未覺得有明顯的症狀,只要有方默在身邊,就感到安心。
  「那走吧。」方默道。
  「她呢?」杜思齊指指車內,意思是柳希希不下車嗎?她來到底是干什麼的?
  「她就呆在這兒,」方默道,拍拍杜思齊的胳膊,「跟著我,別走丟了。」
  杜思齊皺皺眉扭開臉去:「我又不是小孩……」
  方默笑了一下,道:「不是小孩,那我就不牽你的手啦,來吧。」
  杜思齊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像小孩跟著家長,堅決不願落於方默身後,總想超前走幾步,看不見方默的情況下又覺心虛,於是退回來,與他並肩而行。
  方默好像在想什麼事情,偶爾轉過頭來對杜思齊笑一下——其實那也不能算是笑,頂多是嘴角翹了一下,如果正經的微笑是鞠躬九十度,那麼方默那種「笑」也就是點個頭的程度而已。
  杜思齊暗暗地咬牙:明明我比你高!為什麼你總把我看做孩子!
  那天在網上問過袁涵後,杜思齊還要了袁涵的電話,說是「有事再問」,可是總覺得袁涵並沒把他的問題看做一回事……果然人人都把他當小孩子嗎?!
  杜思齊本一邊走著,一邊處理著這些繁亂心事,然而一走到某個地方,就如同踏進了一個特殊的領域,杜思齊一下子便站住了。
  方默察覺到他不動,也停下來,看了看四周,輕聲問他:「就是這裡?」
  杜思齊點點頭,感覺到自己開始冒冷汗,身旁經過的路人向這裡投來一眼,都讓他像被灼了一樣,不由自主地就後退一步。
  方默一把抓住杜思齊的手腕:「阿齊!這就是你的一個關卡,走過了它,你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不,不……」杜思齊不停搖頭,「不可能的,肯定還有別的關卡的……」
  「阿齊!」方默拚命拉住想逃跑的杜思齊。
  杜思齊掙脫不動,只得問他:「你叫我帶你來,我們已經來過了,你還想讓我幹什麼?」
  「走過去,」方默道,「沿著你父親走過,卻沒有走完的路,走到馬路對面,我會看著你。」
  ++++++++++++++++++++++++++++++++++++++++++++++++++++++++++++++++
  張小魚的同學在放學路上撿了個錢包,發揚拾金不昧的精神要交給警察,張小魚陪他到派出所。王強辦理完手續,表揚了張小魚的同學,又叫張小魚:「小魚,你等一下,我有話問你。」
  張小魚把同學丟在外面等著,跟著王強走進辦公室:「什麼事呀,王叔叔?」
  王強拖了凳子讓小魚坐下,準備好語重心長:「我昨天……好像又在遊戲裡看到你了嘛?而且是連續幾天看見了,你還滿世界收購木料什麼的……怎麼,和你說的『偶爾玩一下』不符嘛,是不是堅持不住,又開始沉迷了?」
  王強是一直沒有在玩了,但是袁涵天天在他面前玩,所以王強經常能看到畫面,某天在遊戲畫面上瞅到「釣魚竿」,就關注了一下,沒想到袁涵說「你不知道呀?他最近天天在,可活躍呢」。
  王強早就在找機會想和小魚談談這件事,正巧今天他來了。
  張小魚「噗」地笑出聲來,道:「王叔叔,那不是我,我賣號了!」
  「賣號?」王強還不知道有賣號一說。
  「是呀,我不玩了,練了那麼久的號放那多可惜,就算了算價錢,虧本賣給別的玩家了,」小魚道,「你要是和那個『釣魚竿』說話,人家就會告訴你他是買來的號了。」
  「賣號……是……把賬號賣給別人?有人買?」王強問道。
  「是呀,」張小魚道,「我那個號也不賴呀,累計兩千多級,二十隻寵物,技能加的都是好的,裝備現在雖然降價了,當年可都是千金一燒啊!」
  「等等等等……」王強好像還是沒搞清楚,「你是說,會有人,特地買別人已經練好的號來玩,而不是自己從頭玩?」
  「這世界上什麼人都有~」張小魚攤手,擺出一副老練的樣子,好似在指導王強。旁邊的小胡看到,默默拿報紙遮住臉偷笑,老范也忍不住轉過頭去低笑。
  「不過呢,」張小魚繼續說,「一般來說賣到的錢,都不到練號的成本,撇去花的點卡錢不算,就算是浪費在裡面的時間,也夠值錢的。」
  王強拿報紙捲起來,拍了一下張小魚的頭:「我不管你賣號沒賣號,總之你不玩遊戲了,這我支持,以後好好讀書,想玩了就和同學們出去玩玩,別一天到晚扒在電腦前面,很不健康。」
  「哦,」張小魚撅了撅嘴,「我只是暫時不玩網遊了,別的遊戲我也會玩玩調節下,植物大戰殭屍什麼的。」
  又跑出王強沒聽過的詞彙了,王強覺得自己還是快趕人吧。「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別讓你朋友等久了。」
  「知道啦~」張小魚小跑出門。王強無奈地回頭看小胡,小胡壞笑道:「大王,你快養一個兒子吧,天天教訓別人的兒子過乾癮,不是事兒啊!」
  「你一邊兒去!」王強拿報紙卷子打小胡。
  小胡笑著在椅子上亂扭躲避:「不過,我是說真的,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吧?我家那位挺多同學都還單身的……」
  聽到這話,王強尷尬地笑道:「不用,不用了……」
  「哎,我是好心呀,你怎麼能不領情呢?」小胡收起玩笑臉色,說道。
  「我也是正兒八經地怕你費事,所以不用了!」王強總不能在這兒就大聲說,「我不要女朋友,而且我有男朋友」了吧!
  「王叔叔有女朋友了啊!」張小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辦公室,笑盈盈的,大眼睛閃亮著說。
  王強和小胡都愣住了。
  +++++++++++++++++++++++++++++++++++++++++++++++++++++++++++++++++
  「我不行,你瘋了……不,這樣做沒有意義!」杜思齊語無倫次了,拒不願意照方默說的做。
  「如果這麼做真的沒有意義,你就不該害怕!」方默屢次把轉過身的杜思齊掰回來,不願意讓步。
  「我害怕,那是我……是我的事!」杜思齊有了些怒氣,「你為什麼逼我做這樣的事情?我的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也給不了你什麼好處!」
  杜思齊又氣又委屈,想大聲地發洩,但在這樣的場合,又出現了眾目睽睽的幻覺的情況下,他喊不出來。
  「你給我看著我!」方默扳住杜思齊的臉,扭向自己。杜思齊的眼睛向旁看著地。方默突然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響亮的巴掌聲,能聽出來方默一點也沒有留情。杜思齊反射性地摀住了臉,終於不可思議地看向方默。
  「那你就看著我,看著我走過去!」
  方默甩下杜思齊在路邊,轉身走向馬路中央。
  杜思齊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想要叫住他,又想要跟上他,但是最終,只是沉默地牢牢釘在原地。
  突然一聲刺耳的剎車響,方默消失在杜思齊的視線之中。一輛轎車緊急剎車橫在路中,使得周圍的車輛也都不得不停下來,擠在一起。行人也很快地聚攏起來。
  杜思齊看不到方默了。但他能聽到有人在叫:「撞了人了撞了人了!叫白車!快叫白車!」

  第 40 章

  杜思齊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衝過去。腳剛挪動半步,突然感到眩暈,整個天地像一張網,網眼是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看,那情形,恰似上一次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雙腿像灌了鉛,拖也拖不動,退也退不回。
  為什麼又是幾乎相同的場景?為什麼又要讓他落到同樣的境地?
  這種明明可以輕易達成,卻怎麼也做不到的感覺;這種想奔跑起來,卻連抬腿的勇氣都沒有的感覺,讓人絕望、憤怒、羞恥。
  杜思齊開始嘗試著踏出一步。身形每向前一分,都像在空氣中掙斷了無數根無形的線,那些線本捆縛在杜思齊的身上,緊緊地繃直,隨著步伐一聲聲斷裂。
  好艱難,但是,很高興。
  線斷得越多,束縛就越減少,負擔越輕,越能再向前走……目光,漸漸模糊了,也許他們在看著自己,也許他們不在看,也許他們本身,根本就不存在……杜思齊已經不在意,不在意那些目光,即使它們燒在他的身上,像是馬上就要把他點著一樣。杜思齊覺得自己的腳步走出了風,而自己的身上燒出了火,他想像著火在風中燃燒著的畫面,不知是像漫畫裡的怪獸,還是悲情的英雄。
  杜思齊在那一瞬間,甚至連方默也看不見。
  「方默!?」
  當他看見他的時候,方默正坐在地上,被轎車的車身遮擋,手裡拿著手機,面上帶著笑容地看著杜思齊。
  「阿齊,」他說,「你做到了。」
  +++++++++++++++++++++++++++++++++++++++++++++++++++++++++++++
  杜思齊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柳希希的聲音在方默的手機裡叫著:「喂!差不多了吧!快走啊,都造成堵塞了,一會兒交警該來了!」
  方默站起來,連灰都沒拍,拉著杜思齊的手一通狂跑。杜思齊剛才那幾步,雖然近,卻走得千辛萬苦,再這麼一跑,到方默的車前時,杜思齊只覺自己就快窒息了。
  方默見杜思齊弓著背表情痛苦,一把摟起他塞進車裡,自己坐到他旁邊,輕輕給他拍著背。
  「你們可真夠慢的,」柳希希在前排,早已把後視鏡當化妝鏡了,「這地方老早就限速了,車流量也越來越大,真想被撞死還沒那麼容易呢!唉……搞成這樣,一會兒又要對付交警部門了。」
  「你擺平他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方默撫著杜思齊後背,抬頭說。
  柳希希沒有否認,只是說:「這下我的人情債還完了吧?我怎麼覺得,現在你欠我一大筆呢?」
  「對,我欠你,」方默道,「改天請你吃飯。」
  柳希希點頭:「這還差不多。」
  杜思齊這時終於喘上氣來,也終於想明白過來。「你們騙我?」他說。
  「是啊,很大的騙局,」柳希希道,「連圍觀群眾都要特意安排知道嗎?開車的、尖叫的、嚷著救護車的……」
  杜思齊的臉色本就不好看,現在更是沒一絲起色。
  「阿齊,抱歉騙了你,」方默怕惹怒了他,儘量溫柔地說,「我也是賭一把,我也擔心事情會變得更不妙……但是你還是挺過來了,你做到了,阿齊!你贏了自己,就沒什麼做不到的!」
  見杜思齊還是不說話,擔心地問:「和我生氣了?」
  「我不會生你的氣的。」杜思齊很快說道。
  「那就好。」方默放心了,開車門,坐回駕駛位上,說:「現在是送你倆回去?還是?」
  「我不回家!」杜思齊突然道,「我要去別的地方。」
  「去哪?」方默問。
  「市中心!」杜思齊狠狠道。
  是的,他不怕了,杜思齊發現,他不怕了,他不再流汗,不再心臟狂跳,人們從他身邊走過,他也不再認為都是在看他,就算其中有那麼一兩個,投來一瞥,讓他心中陡然一驚,停跳一拍……但那也是暫時的而已。他可以正常地在人群中行走了,他可以在G市最繁華、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想幹嘛幹嘛。
  柳希希隔開一段距離,看著杜思齊歡欣得潮紅的臉,再看到他當眾抱了一下方默,高聲說「謝謝!」然後返身興奮地到處跑,方默跟著,給他買了大大小小好幾袋東西。
  方默本說先送柳希希回去,柳希希說無妨,她也要逛,就一起來了。這會兒看到方默當民工當得興高采烈,笑著嘆了口氣,過去接過幾個袋子:「我來幫你吧,方總。」
  「柳小姐?」方默沒注意到她的靠近,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接受了她的善意,「多謝。」
  「看到你這麼高興,我怎麼也覺得,我幹了件好事似的。」柳希希笑了一下,道。
  「你的確做了一件好事,」方默向她點點頭,「你不知道,他能夠像現在這樣,是多麼珍貴的事情。」
  「是啊,」柳希希嘆道,「你們會幸福的。」
  「等等……」方默突然停下了腳步,表情肌擠在一起,詭異地看柳希希,「你剛剛……說什麼?」
  「祝福啊!」柳希希瞪大眼,「聽不懂?」
  「不是……」方默給她弄得笑了,「我們可不是,那種關係。」
  「哦?」柳希希揚眉,「你們不是?那你對他,這麼無微不至,這麼……」
  「柳小姐,」方默大搖其頭,「請不要亂想好嗎?雖然你可能很難理解,但是在男人的友情裡,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正常?」柳希希歪頭,「別人都是這樣?」
  「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這樣,」方默道,「我是。」
  柳希希雙唇微張地對著方默,維持著半是驚訝,半是疑惑,還有點兒想笑的表情。
  前面杜思齊跑得瘋了,忽而看不見方默,回頭看到擋得他什麼也看不到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又有點兒眩暈、短氣,心臟的鼓又在細細密密地擂起來。
  「方默?」杜思齊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阿齊!」方默從人群後面閃現出來,跑過去,「別跟我們走散了。」
  柳希希一邊悠閒地用高跟鞋底敲打著地面,一邊歪著頭,微皺著眉看他倆。這真的就是,男人的友情嗎?這真的只是,男人的友情嗎?
  +++++++++++++++++++++++++++++++++++++++++++++++++++++++++++++
  「王叔叔有女朋友了啊!」
  張小魚一句話,逼得老范把嘴裡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小胡也嚇得把手裡的報紙給扔了。
  「什麼什麼?好孩子,你知道什麼,告訴叔叔,來來來,對警察叔叔要說實話……」小胡蹲到張小魚面前開始誘導。
  「去去去!」王強踢走小胡,指著張小魚道,「小魚,你可不能瞎說呀,我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有呀,」張小魚道,「我親眼看到的呀。」
  「你還看到?!」越說越離譜了,王強都樂了,他哪來的女朋友給他看到?
  「在遊戲裡,」張小魚一本正經地說,「王叔叔你不是有個幫會嗎,叫什麼不穿褲子,那天我看到你們會長,和十指妖嬈站在街頭說話,你們會長問十指妖嬈『特警怎麼樣啦?』十指妖嬈說『就在我背後』,你們會長又問『那你還玩遊戲,還不快去溫存一下』,十指妖嬈就說『正準備去,下了』……所以我知道的呀!哎呀真沒想到,十指妖嬈真是個人妖啊!」
  聽小魚說著證據,小胡的眼珠子都快聽掉出來了,王強的心都快聽蹦出來了——張小魚,也太不挑時候了,這下小胡和老范都知道了,下一部就是全派出所都知道了,萬一他們要求見自己的那個『女朋友』,可咋整?
  「叔叔,我就是進來拿個杯子,」張小魚拿起辦公桌上剛才忘記的水杯,「我朋友等我呢,走了啊!」
  張小魚就這麼走了,丟下一個大爛攤子。
  「行啊王強!會咬人的狗不叫啊!」老范很是高興,「來吧,擺一桌吧,把女朋友叫上,讓我們都見見!藏著掖著不告訴我們的,一定是寶貝!是不是啊小胡?」
  「是!肯定是!」小胡配合得表情誇張,「哎,大王,怎麼著啊,連弟弟我都不告訴,太不把我當兄弟了!」
  「不是,這個是……」證據確鑿,王強沒法隱瞞了,只得說,「這個……我也有苦衷的!」
  「有什麼苦衷不能解決啊?」小胡笑道,「說出來大家幫你解決嘛!要不這樣吧,我離你家近,反正你搬家我也沒去祝賀一下,這週末,我帶女朋友去你家祝賀祝賀,你也讓女朋友出來給我瞧瞧,這總行吧?」
  「這……」
  「這我看可行!」老范道,「先讓小胡去探一探。大王不願意說,估計是心裡沒底,正好你給參考一下,看行呢,就帶來讓我們看看,連所長啊指導員啊都看看……要是不成呢,就乾脆別發展了。小胡,我相信你的眼光!」
  「包在我身上!」小胡站起來給老范敬了個禮。王強可是快要囧死了。
  +++++++++++++++++++++++++++++++++++++++++++++++++++++++++++++++
  晚上,方默看到幫會裡,常見的幾個人差不多都在,就在頻道打字。
  幫會|狂騎士:「都去YY,都去YY。」
  幫會|薔小薇:「騎士……好久不見……想你了>/////<」
  幫會|葉七七:「喲~騎士~求帶~」
  幫會|皇囧囧徹:「騎士求帶~」
  幫會|黑咕隆咚:「跟風求帶~」
  幫會|空客747:「也帶我一個~」
  幫會|一百六十六:「你們要不要臉啊你們……」
  幫會|豔鬼:「騎士,名子呢?」
  幫會|狂騎士:「我叫你們都來YY!」
  幫會|葉七七:「?什麼事呀?」
  幫會|狂騎士:「來了就知道了。」
  大家都進了YY頻道,人差不多齊了,狂騎士就開麥:「你們看到名子了吧?」
  「我們看到他YY號了啊,但他不是從來不說話嗎。」葉七七道。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名字前的綠燈亮了,杜思齊的聲音從每個人的音響、耳機裡傳出:「大家好,我是名子。」
  +++++++++++++++++++++++++++++++++++++++++++++++++++++++++++++++
  次日方默站在羅鳳媛面前時,事先預料了羅鳳媛所可能有的所有態度,偏偏沒想到是這一個。
  「實在是太了不起了!」羅鳳媛甚至鼓起掌來,「方先生,我真是沒白把小杜交給你!」
  方默狐疑地看著她:「什麼?」
  「我讚美你呀!方先生!」羅鳳媛滿臉笑容,「雖然你的方法非常危險,可能引發最差的後果,不過結局是完美!真是奇蹟呀!我自愧不如啊!」
  「等等……」方默嚇得都後退了一步,「羅教授,你說真的?」
  「真的呀!」羅鳳媛眉飛色舞,生怕方默不相信她的讚許,從椅子上站起來,專程走到方默身邊拍他的肩好幾下,「你真是個好小夥子呀!」
  聽到這麼生硬的誇讚,方默都快起生理不適了,他承認,羅鳳媛還是一臉欠扁、惹人討厭,比較正常。
  不過,也算是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要罵我,既然這樣,那我也就放心了。阿齊以後,也不需要來找你了是吧?」
  「並不能這麼快脫離心理指導,」羅鳳媛坐回椅子上,兩首交握了抬頭看方默,「他恐怕還要再來找我一陣子。不過,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他會完全痊癒的。」
  方默點點頭,微笑:「那就好。」
  「所以,」羅鳳媛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逝了,「為了事情能進行順利,你,離開他吧。」

  第 41 章

  「你,離開他吧。」
  方默聽到這句話,竟然不是震驚,竟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怎麼說,也得膈應我一回,羅教授。」方默先笑,後搖頭。
  羅鳳媛恢復了嚴肅的表情:「我是說真的,你可別當玩笑聽了。」
  「我沒當玩笑,」方默道,「可是我也不準備聽你的。」
  「你必須聽我的,」羅鳳媛成竹在胸勝券在握,「為了杜思齊。」
  「是不是教授都可以用為了別人的名義隨便要求人做什麼不做什麼?」方默不動聲色地反駁。
  羅鳳媛道:「方先生,我知道你無法理解,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為了他的病能痊癒,你必須離開他。」
  看到方默還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羅鳳媛笑了一下,道,「正是由於你的努力,使杜思齊的病情大為好轉,但是,也形成了他對你的依賴。如果擺脫不了這種依賴,他的病就永遠不能真正痊癒。」
  「這,太荒謬了……」方默抬頭看天花板,「你愛怎麼說都可以。」
  「我可沒有胡編亂造啊,」羅鳳媛道,「這是絕對有根據的。難道你想看到,杜思齊沒有你就出不了門,沒有你就做不了事,有你在就一切正常,一旦你離開,就變回病人?」
  方默沒能及時反駁,被羅鳳媛抓住空子:「你有那個本事一輩子陪著他嗎?你有那個勇氣一直和他寸步不離嗎?如果沒有,就請照我說的做!」
  方默覺得自己永遠鬥不過羅鳳媛,她可以在利用完了他之後,輕輕幾句,就請他出局,還能維持著這般的氣焰。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
  方默接杜思齊出去,面對面坐著,心中還盤算著羅鳳媛說過的話。
  「阿齊,」方默看著桌子對面興趣盎然地吃著甜點的杜思齊,「好吃嗎?」
  「嗯,不錯。」杜思齊心情好,吃什麼都覺得不錯,又誇不出更好的話來。
  「那個……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吃完自己回去,能做到嗎?」方默想了一想,說。
  「嗯……可以吧。」杜思齊猶豫了一下,很快答道。
  「好,」方默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打車的時候,別說錯了你家地址。下次見。」
  杜思齊一邊咬著甜點一邊點點頭。方默拿過外套搭在手上,飯店的玻璃門打開,他走出去。
  哪裡來的什麼依賴,杜思齊明明正常得很,方默想,羅鳳媛就會危言聳聽。
  門童把車開到了門口,方默正要去拉車門……「方默!」
  手腕突然被抓住了,方默回頭,看見杜思齊臉色蒼白地站在自己面前:「我吃好了,一起回去吧。」
  那手指冰涼,那聲音明顯地帶著顫音,方默的心猛然一沉。羅鳳媛,還真不是危言聳聽呢。
  「阿齊,」上了車,方默照舊讓杜思齊坐在後排,「我問你,沒有我,你能出來嗎?是不是我不在身邊,你還是會害怕?」
  杜思齊想了一下,說:「有你在旁邊,我就沒問題,你不在,就……可是,我經常見到你啊……」
  「我不能一輩子陪著你啊!」方默把羅鳳媛的話說了出來,「你要學著自立,沒有我也能行,那才是痊癒!」
  「那我應該怎麼做呀?」杜思齊的聲音低了下去。
  「羅教授說,讓我一下從你眼前消失是不可能的,」方默道,「她說可以慢慢來,讓我慢慢遠離你,然後分開一陣子,等你全好了,再在一起玩兒。我覺得她的提議可行,我們可以在網上見面。」
  「可是……」杜思齊低下頭,「如果我想見到你呢?」
  「那樣你的病就不能根治。」
  「可是我就是想見到你呀。」
  「我們可以在網上見面。」
  「網上……和這種不一樣,我想見你,和我的病沒關係,就算沒有這個病,我也想見你啊……」
  「不要孩子氣。」
  他還是不懂,杜思齊想,他還是沒聽懂。
  ++++++++++++++++++++++++++++++++++++++++++++++++++++++++++++
  王強想來想去,實在不能再拖了,才決定和袁涵提星期六小胡來訪的事兒。
  「好卡啊……」週五晚上的服務器永遠擁堵,袁涵煩躁地連續點擊著鼠標,還是無法緩解症狀。
  「卡就不要玩了啊。」王強路過,道。
  「不行!」袁涵回頭,認真地看著他,「我的排名都掉到十名以外了!新出的裝備也沒打到一個,落後太多了呀!都是和你一起廝混害的!」
  「和我一起害的?」王強沒想到,最後還能怪到他頭上,「那你要和誰一起混?最近是不是天天都跟九曲寒波那小子打本啊?嗯?」
  王強跑過去摟著袁涵,做出要勒住他的架勢:「給我老實交代!」
  袁涵笑著掰他的手:「別鬧,別亂吃醋!」
  王強彎下腰去看屏幕:「還真是九曲寒波啊!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啊……」
  袁涵也顧不上去忙遊戲了,窩在椅子上捧住王強的臉:「乖啊,別鬧我,給你個糖吃。」
  說著親了王強一下,說「走開,讓我遊戲!」
  王強抱著袁涵不讓動,又親回去一下,逗得袁涵亂笑,倆人親來親去好幾回,袁涵終於發現了不對:「你今天怎麼回事,這麼熱情?不會是干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吧?」
  「你想哪去了……」王強終於準備開口說小胡的事,「那個,我和你說件事兒啊……」
  「嗯?」
  袁涵這一聲「嗯?」並不是接王強說的話的,而是看到屏幕上,九曲寒波突然不見了。
  「掉線了?這本我一個人沒法打呀……」袁涵想了一下,按了「退出」,準備在外面等九曲寒波再上線,然後才理會到王強。
  「你剛剛說,什麼事兒?」
  「就是,那個,我們所……」
  王強剛開始說,好死不死,袁涵的手機又響了,在桌上邊唱邊震鬧得可歡騰。
  「哦,是名子哎,」袁涵拿起手機,「你的事兒急嗎?不急我先接電話啦?」
  王強撓撓頭:「也……不很急,你先接吧。」
  「哦。」袁涵舉起電話站起身,走進臥室:「喂,名子啊?」
  「什麼事,還專門打電話來?」袁涵的意思是,什麼事不能在網上說嗎?
  「嗯,電話說方便一點。」杜思齊在那頭說。
  「哦,那你說吧,和上次那事有關?」袁涵把臥室的窗戶關上,說。因為總害怕裝修的塗料裡的化學成分對人體有害,所以袁涵和王強說好,沒人在臥室的時候,就把窗戶開著通氣。
  「對……」杜思齊道,「上次我問你的……」
  「喜歡同性什麼感覺對吧?」袁涵打心眼裡還是覺得杜思齊問這問題很傻,「和喜歡異性一樣啊……和喜歡任何人、任何東西都一、樣、啊……」
  「我,我確定我喜歡他!」
  「喜歡誰?」袁涵聽杜思齊的口氣不對,也轉為了嚴肅,「你說你確定喜歡……一個男人?是誰……」
  他很快想出了結果,倒抽一口涼氣:「騎士?!」
  ++++++++++++++++++++++++++++++++++++++++++++++++++++++++++++++++++
  王強醞釀著一會兒怎麼組織語言,不知不覺坐到了電腦前袁涵剛離開的椅子上,不知不覺就看到電腦屏幕上,「五星紅旗照我心」的QQ群爆出一張截圖,配有皇囧囧徹的誇張感嘆號。
  皇囧囧徹:「【截圖】我靠!!!!!!!!!!!!!!!!!!!!!!!!!!!」
  葉七七:「怎麼了怎麼了?」
  黑咕隆咚:「?」
  皇囧囧徹:「看截圖!」
  截圖是世界頻道,上面顯示著一句簡潔明了的喇叭。
  世界|九曲寒波:「此號被盜,今天起易主,請本服的朋友注意,謝謝!」
  皇囧囧徹:「還『謝謝』啊!還很有禮貌的一個賊啊!有沒有啊!」
  空客747:「什麼!九曲寒波被盜號了?!」
  傀儡師:「剛才看到了~我也很驚訝~」
  葉七七:「我靠,精彩了,水漣漪的會長被盜號,難道巽服第一幫會要瓦解了?」
  一百六十六:「也不一定嘛,會長的號還在呀,他們忠誠的是九曲寒波這個號還是九曲寒波的玩家呢?╮(╯▽╰)╭」
  空客747:「我預感到了一場新的腥風血雨!」
  +++++++++++++++++++++++++++++++++++++++++++++++++++++++++++++
  「你可保證千萬別說出去啊!」杜思齊在電話裡說。
  袁涵托住快要掉下來的下巴:「我知道,我知道……這這這……你確定你不是被會長她們那幫女人天天說得洗腦了,所以自以為喜歡騎士,其實只是混亂了?」
  「不是……我想了好幾天了,一定是喜歡他……」
  「嗯那說來聽聽。」
  「每天都想見著他,他對我笑的話就會很高興……」
  「說得是很像啊,」袁涵道,「但是……但是這也都很純情啊,也有可能是依賴啊什麼的……」
  袁涵不好意思直接說「鑑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的標準是,你想不想扒了他和他上床」,只好說:「你……你喜歡他碰觸你嗎?」
  「還好啊……」杜思齊道,「雖然我之前,沒有正式地喜歡過什麼人,但是仔細想一下,他符合我喜歡的人標準,很多條都符合啊。」
  「你還有標準?是什麼啊?」
  「我喜歡那人不能比我高……」
  「還有呢?」
  「還有長得要順眼,為人要有擔當,做事認真……」
  這條騎士倒是挺符合的,袁涵想,他不上遊戲則已,上了遊戲,練級就很認真。
  「要對我夠好……」
  「還有呢?」
  「還有就是,夏天不要總穿短褲,要穿裙子。」
  「呃?」
  袁涵愣了一下,啞口無言了好幾秒。
  然後把手機一摔:「去死吧!你這個直男!」

  第 42 章

  王強看到袁涵從臥室裡出來,忙趕在他再次沉溺於遊戲之前把該說的說了:「那個,明天,家裡來客人。」
  「客人?誰呀?」袁涵果然一心想著遊戲,心不在焉地隨口問道。
  「那個……小胡要來……」
  「小胡?」袁涵的耳朵對這兩個字倒是挺敏感的,下一秒錶情就變了,語氣也有點不友善,「他來幹嘛?你們有□?」
  「你又胡扯八道了!」王強嚇得差點跳起來,「我們能有什麼事!」
  「那他來幹嘛?還是我不在的情況下?」
  「你為什麼不在呀?當然是你在的情況下啊!」
  「廢話,我在你怎麼介紹我啊?當然是我迴避啦!」
  「你不需要迴避啊,他就是來看你的啊!」
  「他來看我幹嘛,我跟他又沒□!」
  「誰說你們倆有……喂,你還讓不讓我說話!」
  待王強將前因後果說完,袁涵偏著腦袋想了想,才淡淡地說:「好啊,那來啊。」
  然後又補充:「明天要早起去買菜了……」
  接著把王強從電腦前推開:「讓開,我要玩遊戲了!」一坐下又大叫:「什麼?!九曲寒波被盜號了?」噼裡啪啦地打字。
  王強看不懂,袁涵這種過於淡定的表現,真正表達的到底是高興呢?不爽呢?緊張呢?還是放鬆呢……
  看到袁涵一邊打字一邊搖頭,自言自語「那只好先找個地方單刷了……」王強沒忍住,從旁邊一把摟住他,親他的頭髮。
  袁涵扭過頭來,帶著笑臉,捧著王強的面頰,抬頭與他吻了一陣,分開時眼波朦朧,小嘆一聲:「你真帥啊……我怎麼就看不厭。」
  王強剛動情,又聽對方說:「可是我要練級啊,在我恢復排名第一之前別招我,乖啊。」
  十分鬱悶。
  +++++++++++++++++++++++++++++++++++++++++++++++++++++++++++++++
  王強不知道袁涵什麼時候睡的,只知道那時候自己睡得糊裡糊塗,夢裡追著一個犯罪嫌疑人,明明跑得很賣力,卻怎麼也趕不上,對方還有槍,不斷朝空手的自己射擊……旁邊有人摸上床來,摟住自己的脖子,毛絨絨的頭髮蹭著下巴,熟悉的體溫迅速重塑了整個夢境,沒頭沒尾地結束了這個追趕的故事,進入下一重深睡眠。
  王強睡得很好,知道感到有什麼細細密密的東西降落下來,貼到臉上,滿面輕掃……柔軟的觸感,弄得他有點癢,又有點心動難耐,迷迷糊糊伸了手去抓——反扒高手,即使在夢中,實力也絲毫沒有喪失,一把就抓住了那個罪魁禍首。
  袁涵爽朗地大笑,手裡的雞毛撢子被王強攥住一頭,剛睜開的眼睛不得不從雞毛後看世界,看著戀人如陽光般明媚的笑臉。
  「快起床!」袁涵道,「你朋友來,怎麼也得把家裡收拾一下吧?」
  由於袁涵用剛掃過櫃子的雞毛撢子掃他的臉,王強洗臉時洗了一盆灰水下來,隨後又被拖去市場買菜,隨隨便便塞了個包子應付早起的肚子,王強不得不在袁涵的指揮下忙東忙西,先整理房間,再在廚房打下手,全是做不得主的忙碌,卻忙得心甘情願。
  小胡不是頭腦僵化的人,思想也夠新潮,他應該很容易就能接受這個「女朋友」的吧!王強對於這點倒是不擔心。他的計劃是,可以先讓小胡知道,但是老范啊所長那邊,還得讓他幫著瞞一下。
  如意算盤打得是好,小胡也是值得信賴的人,只不過……只不過當門鈴響起,王強開門,才發現這是一個他完全沒預料到的新情況。
  小胡,把他的女朋友,帶來了!
  ++++++++++++++++++++++++++++++++++++++++++++++++++++++++++++++++++
  杜思齊的媽媽突然要請客,方默推了一個飯局才來,到場發現,只有杜思齊及母親,還有自己和羅鳳媛,四個人而已。
  方默挨著杜思齊坐著,羅鳳媛在他對面。杜思齊的母親說了許多感謝的話,並就以前曾對方默態度不好道了歉,誠懇得方默都不好意思,連連站起來接受她的敬酒,也不敢少喝。等喝得眼睛都微紅了,杜思齊的母親才放下酒杯,眼含熱淚地說:「總之,太謝謝二位了,沒有二位,就沒有我們母子的今天!這麼多年來我心頭的石頭總算落下了……我可以安心帶他走了!」
  +++++++++++++++++++++++++++++++++++++++++++++++++++++++++++++++++
  「來來來,這是我們轄區第一帥警,胡俊!你叫他小胡就行了。」
  在看到小胡的女朋友,目瞪口呆了一瞬間之後,王強意識到不能就這麼愣住,緊接著把她們讓進了屋,開始給袁涵介紹。
  「這位是……」王強指著小胡旁邊的女孩子,雖然心裡猜個十成十肯定就是他女友了,面上還是得問一下。
  「這是我女朋友……」小胡看到袁涵,也是愣了一大下,然後也是反應很迅速,接上王強的話,「叫她小方就行了,哈哈,哈哈哈……」
  小方捅了他一下:「就知道傻笑!還沒給我介紹人呢!」
  「哦,這是我的好同事,好戰友,大王!我常給你提起的!」小胡介紹完了王強,為難地看著袁涵,「這是……」
  「哦,這是我……」王強咬咬牙,心一橫,決心幹脆就這麼說了算了,剛準備講出後面的字,小胡高聲道:「這是他弟弟!嘿嘿,他弟弟……叫什麼來著?」
  袁涵也是沒聽王強說小胡還要帶人來,搞不清這是什麼狀況,這會兒見小胡問,才猛地回神答道:「哦,我叫袁涵。」
  「哦哦,你好你好……」小方笑容可掬,把手裡提的水果和禮盒遞給王強。雙方照例客氣了一番。「到我家來還帶什麼東西!」王強笑著責備。
  「這不是來看你……弟弟嘛,見面禮!」
  看小胡那突然頓了一下的尷尬表情,王強就知道,機靈的小胡肯定已經猜出袁涵的身份了,只是礙著小方,二人不好說開。
  「還有兩個菜,你們先坐下喝杯茶,看會兒電視,或者打開電腦上網也行,反正馬上就好了。」王強道。
  「哦,我來做吧。」小方已經把袖管捋了起來,走進開放式廚房。
  「那怎麼行……」王強當然要阻攔,「你是客人。」
  「讓她做,大王,」小胡笑道,「她做菜不錯,比我都好!她也愛做,讓她弄兩個菜你嘗嘗,看看味道行不行……」
  一邊說,一邊把王強扳向陽台:「走,咱哥倆說句話去。」
  +++++++++++++++++++++++++++++++++++++++++++++++++++++++++++++++++
  方默以為這又是羅鳳媛設計好的什麼路數,於是瞪著眼睛看向羅鳳媛。不料對面的羅教授也是一臉茫然,放下筷子問道:「你這是要去哪?」
  「我早就想帶阿齊回我老家了,」杜思齊的媽媽抹了一把淚,「自從他爸爸走後,待在這個城市,對我們真的是折磨。我好不容易,終於申請到調動回老家工作了,這邊的房子也聯繫中介賣了,現在他的病好了,就更好,他外公外婆已經給他在那邊安排好了工作,一去就都妥妥噹噹的了……」
  「我非常不建議你現在搬家!」羅鳳媛正色道,「小杜至少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治療……」
  「我知道你不會贊成!」杜思齊的媽媽道,「但是我們已經商量好了,阿齊也說他沒問題,我迫不及待地要走,到那兒再有什麼事,我可以再聯繫你……」
  「不是,你聽我說……」
  羅鳳媛在一旁和杜思齊的媽媽交涉,方默卻只在意一點:「阿齊,你也想回老家去?」
  杜思齊今天的沉默,方默現在也完全理解了。
  「我媽想要回家,」杜思齊說,「我想陪她。」
  「可是阿齊,」方默道,「你現在離不開我啊。」
  「誰離不開你了!」杜思齊厭惡地皺眉頭,目光遇到方默的眼睛,才又別開臉,「就算離不開,最終的目的不都是要離開的嗎,你現在不就想要甩掉我了嗎。」
  「阿齊,我不是……」方默想要解釋。
  「還不如一下子走了,更方便呢。」
  方默黑了臉:「我可是都為了你好,你在這兒鬧的什麼彆扭?」
  「我也是為自己好!」杜思齊的聲音不高,卻很倔,「我是要陪我媽回老家,哪裡做錯了?是你在彆扭吧。」
  方默看著天花板,出了兩口氣,然後把鬆了的領帶緊回去,站起身到衣架旁邊拿了外套,對杜思齊的母親和羅鳳媛禮貌地笑笑:「對不起,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
  小胡把王強拽到陽台上,一臉壞笑,啥也不說。
  「別笑了,一臉褶子。」王強說。
  「嘿嘿,大王,我總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了,為什麼你這麼一表人才,卻總是不找女朋友……」
  王強的臉有點紅了。
  「原來你喜歡英俊的小兄弟……」小胡一席說,一席還笑個不停。
  王強捶了他一下:「有意見?」
  「不敢不敢!」小胡連連擺手,「這個,話不多說了,你知道我不是那老封建就行了……只不過啊,我和你說,我女朋友,她挺傳統的……其實傳統也好,賢惠!但是呢,就沒那麼新潮,所以啊,這事兒,我不知道她怎麼看,你們先別讓她知道,也別讓她看出來!」
  「知道了!」王強道,「我還要和你說好啊,所裡……你也得先幫我糊弄糊弄。」
  「那是當然……」
  倆人又在陽台密謀了很久,直到小方走過來笑喊:「幹什麼呢?開飯了。」
  王強和小胡回到客廳的時候,袁涵圍著圍裙在擺碗筷,小方揉了揉手,對袁涵道:「手好幹呀,我沒帶護手霜來,你家有嗎?」袁涵指了一下衛生間:「廁所有,鏡子前面自己拿。」小方去了,不一會兒出來,看到袁涵把飯菜都端上來了,道:「不好意思,我該幫你端的。」
  「客氣什麼,快坐!」王強招呼她坐,她還要等其他人都坐了才肯坐。開飯後幾人聊得倒挺愉快的,王強看出來,小方的確是個好女孩,算小胡撿到寶了。
  小方就坐在袁涵的旁邊,悄悄伸過頭去問:「你那個外國護手霜不好用啊,黏黏的,不舒服。」
  「外國?」袁涵皺眉,他們用的是國產護手霜啊。
  「嗯,上面都是外國字兒。」小方還在摸著手,看來確實是不大舒服。
  袁涵咬著筷子思考,家裡什麼東西是全是外國字的。
  小方站起來給每個人盛湯,袁涵咬著筷子盯著湯碗深深思索。終於想起來的那一刻,袁涵把筷子一吐,差點一頭撞到桌子上。
  什麼護手霜!那是潤滑劑吧!

  第 43 章

  「方先生,我勸說無果啊,她還是堅持要走。」
  方默開著車,羅鳳媛將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
  「那就不要勸說啊,」方默道,「能有不買羅教授的賬的人,我也挺高興的。」
  「方先生不要說得好像事不關己呀,」羅鳳媛並沒因方默的諷刺而生氣,「難道你就願意小杜一下子走掉嗎?」
  「他回老家而已,又不是去外國,」方默道,「而且,我和他的關係也沒有好到那個程度,我一點也沒有強留下他的意思。」
  「呵呵,」羅鳳媛冷笑了兩聲,「我女兒也一點也不想要最新的那套芭比娃娃。」
  方默噎了一下。
  羅鳳媛總有辦法反擊。
  「如果我想把阿齊留下,他媽媽想走就走,阿齊的生活和治療由我來照顧,等他痊癒後再隨便他去哪兒呢?」方默還是說出了真心話。
  羅鳳媛不屑地笑了:「這樣的話,倒還不如讓小杜跟他媽媽走呢。」
  「為什麼?!」
  「你自以為能掌握好『照顧』的分寸,但隨著接觸的加深,一定會讓小杜對你越來越依賴,最後離不開你……那就永遠沒有痊癒的一天了。」
  「那又怎樣?」方默煩躁到已經不想反駁羅鳳媛的先入為主了。
  「沒怎樣啊,」羅鳳媛輕飄飄答道,「那樣你就需要照顧他一輩子。」
  「……」
  方默說不出話來了。
  「你能陪他一輩子嗎?這不是一般的依賴,他會在生命中的每一刻,都離不開你,你能照顧好嗎?你敢說沒問題嗎?你敢承擔嗎?你敢嗎?」
  一連串的發問後,羅鳳媛聽不到回答,笑了笑,道:「果然。方先生,多謝你這麼久以來,對我的配合,再見吧。」
  那邊掛了電話,忙音在耳機裡響著。方默沒有想去處理他,就讓它這麼響著。
  一輩子……是嗎?
  羅鳳媛擺明了欺負人啊!有哪個普通人,能在那樣的質問之下,果斷地作答啊?何況還是關乎一輩子?!
  方默變道、變道,猛打方向盤。
  車輛掉頭,加速,原來離去的地方,變成現在前進的方向。
  「我就陪他一輩子,又怎樣!」
  ++++++++++++++++++++++++++++++++++++++++++++++++++++++++++++++
  「哎呀不行,太黏了,我去洗掉吧。」小方還是受不了手上的異樣感,起身去了衛生間。袁涵後悔,怎麼就能把衛生間交給王強收拾,都不記得驗收一下的呢?那個傢伙肯定閉著眼把瓶子擺一擺整齊就算了!
  那邊王強問小胡:「你女朋友做什麼工作的?」
  小胡笑道:「嘿嘿,護士。你記得我那次不舒服麼?到醫院掛水認識的。」
  「你小子運氣真不錯。」王強笑道。
  「那你呢,你們是咋認識的?」小胡問道。
  「哦,我們……」王強正準備作答,小方笑盈盈回到桌旁。
  「他們不是兄弟嗎,你怎麼還問人家怎麼認識的呢?」小方笑道,「你傻了你。」
  小胡拍了一下額頭:「對,對,我怎麼那麼笨呀……」偷偷朝王強吐了吐舌頭。
  「不過你們兄弟好可愛啊,」小方坐下笑,「刷牙杯子都是成對的耶。」
  小胡好似喝湯嗆了一下,袁涵斜眼看王強,王強忙拿別的話題岔開……
  +++++++++++++++++++++++++++++++++++++++++++++++++++++++++++++
  方默到達杜思齊家的小區的時候,杜思齊和媽媽甚至還沒回來。方默就站在樓下等,當看到杜思齊的母親時,方才胸中鼓滿的勇氣忽然地就洩了個乾淨。
  他這是在幹嘛?他是試圖要拆散一對母子嗎?
  杜思齊母子的腳步在看到方默的同時都慢了下來。
  「方先生,你站在我家樓下幹什麼?」杜思齊的母親問。
  「我……」方默的眼神遊移了一下,最終落在杜思齊的臉上,「阿齊,你想留下來嗎?」
  能戰勝固執的父母的,從來只有他們的孩子。
  方默被杜思齊的母親請進家裡。方默不敢坐下。「阿姨,我只想聽聽阿齊的意見,」方默道,「畢竟留在本地發展的空間較大,更何況,羅教授也建議他留下。」
  即使是一分鐘前的方默,也萬萬想不到,他竟會把羅鳳媛抬出來,作為說服別人的籌碼。
  「請坐,」杜思齊的母親並沒有如意料中地生氣,而是轉過去問杜思齊,「阿齊,你說呢?」
  ++++++++++++++++++++++++++++++++++++++++++++++++++++++++++++++++
  小胡和小方因為聲稱還有事,所以飯後也沒多坐一會兒,就走了。王強送出去一截,袁涵收拾房子——因為小方已經搶著把碗洗了,所以沒什麼可整理的,就將廚房抹一抹,桌椅搬一搬就得了。王強回來的時候,袁涵已經坐在電腦前,上了遊戲了。
  「除了吃飯就是遊戲,」王強道,「你的人生就是這兩大組成部分。」
  「誰說的,」袁涵道,「我也在寫畢業論文的啊。」
  「對了,」王強想起,「現在大學生不都考研,你怎麼不考?」
  「我能找得到工作,為什麼要考研……」袁涵道,「說起來,那個小胡,是你們所唯一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是啊,」王強道,「怎麼了?」
  「嗯,真不錯。」袁涵道。
  王強一愣:「你這是在表揚他?」
  「不然呢?」
  「你以前不是挺不待見他的,怎麼現在……」王強驀地有了危機感,走到袁涵身邊半開玩笑地掰他的頭,「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走開走開……」袁涵笑著推他,推不開,被摟在對方懷裡親了一陣。兩人正嬉笑之時,袁涵一扭頭,看到電腦屏幕,忽地渾身一震,把王強推開,趴到電腦前。
  「又怎麼了?」王強有點不悅。
  「這個是……」
  「什麼?」
  「這是九曲寒波的號啊!盜號的上線了!」

  第 44 章

  自由|十指妖嬈:「九曲寒波!」
  自由|十指妖嬈:「九曲寒波!你是本人還是盜號的?」
  草坪上的九曲寒波叫出一隻隻寵物,再收起來,不理會十指妖嬈的問話。十指妖嬈大概明白,盜號者的可能性非常高了。
  自由|十指妖嬈:「喂!J人!盜別人的號算什麼東西!」
  自由|九曲寒波:「沒錯,我就是盜號的。」
  十指妖嬈看到這行字的時候,這已經不算新聞了。因為這時候的世界都已經嚎滿了。
  世界|九曲寒波:「此號已經被盜,今天易主,這人幫會的成員想退的可以退,願意留下的也可以留下。」
  世界|九曲寒波:「注意,注意,此號已被盜!」
  世界|九曲寒波:「該人幫會成員注意,你們的會長已經易主,是走是留請想好!」
  ……
  太囂張了,實在太囂張了!
  十指妖嬈看著滿屏滾動字幕一般的世界頻道喇叭,想起九曲寒波對他說過:「喇叭遲早都是要用的,收東西賣東西也就算了,和人吵架用得特別多,一次性多買點,我趁打折買了一百個屯著呢。」
  這下倒好,都被盜號的給用了。
  +++++++++++++++++++++++++++++++++++++++++++++++++++++++++++++++++
  「你……問我?」
  杜思齊一方面為了方默回來試圖留下他而有些暗喜,同時也因為母親的這句話而驚訝。
  「為什麼要問我,這不都是你決定了的事情嗎?」
  「現在也到了你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的時候了,」杜思齊的母親嘆道,「我為你操的心,也夠多了。」
  可能是一早看出杜思齊有想留下的慾望,杜思齊的母親忐忑而耐心地等著兒子的回答。
  「我不是早說過陪你回去的,」杜思齊道,「我對這個城市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說完偷偷看方默。一句,他想,只要一句挽留,他就留下。
  方默卻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視線移向別處。既然他想走,那他也沒有資格再留。
  「是嗎,」方默苦笑道,「那,祝你們一路順風吧,回去了,也要常聯繫。」
  「哦……」杜思齊的心向下一沉,「好。」
  「我該走了。」方默向杜思齊的母親點點頭,杜思齊跟在他後面送他。
  一前一後,各有心事。
  一個想,為什麼就不能稍微挽留一下呢?只要一下就好呀;一個埋怨,為什麼一定要走呢?我希望你留下啊……
  走到門口,大門打開,方默回身說再見,杜思齊手放在門沿。
  「再見。」
  「再見。」
  這道門一關,可就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主人大人,你有短信喲~」
  方默和杜思齊的手機同時響起來。倆人同時低頭,一起拿出手機,打開短信。
  葉七七發的。
  「緊急通知:這是一條群發短信,收到的同志請立刻到幫會大廳開會,有要事相商!整點開始,過期不候!」
  方默和杜思齊拿著手機,同步率極高地瞪大了眼,抬頭對上彼此的視線。
  ++++++++++++++++++++++++++++++++++++++++++++++++++++++++++++++++
  袁涵倒是沒有收到短信,他是在網上得到的通知。而久別遊戲的王強,竟然也收到了葉嵐群發的短信,王強看完,笑了一下「又搞什麼玩意啊」,沒放在心上。
  方默和杜思齊一看牆上的掛鐘,到整點只差5分鐘了。方默鞋都換了,這會兒踢了皮鞋再換回來,杜思齊轉頭就往房間奔,撲倒電腦前開電源。方默搬凳子坐在他身後,杜思齊的母親困惑地在門外伸頭。
  電腦打開,再登上遊戲,遊戲裡的名子騎了馬往幫會牌狂奔,下馬、點擊牌子,黑屏……進入幫會大廳時,裡面已經坐了很多熟面孔,以及……一張新面孔。
  會長葉七七、副會長一百六十六、皇囧囧徹、薔小薇、豔鬼、空客747、黑咕隆咚都在,有的坐在桌前,有的尚未坐下,看樣子到了都還不久。唯一的新面孔,叫做「九門提督」,一張怒氣衝衝的臉,穿著新手服。
  名子沒來得及問狀況,十指妖嬈出現在幫會大廳裡。葉七七看他來了,就說:「十指妖嬈來了,名子來了……還差騎士和特警吧?」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在我身後。」
  自由|十指妖嬈:「特警在我身後……不過……你們還是忘了有他這個人吧。」
  自由|葉七七:「好,到點了,差不多就這些人了吧,我鎖門了,大家坐好,聽我說事情。」
  名子十分好奇:這陣勢,只在上次十指妖嬈入會時出現過,今天又出現了——能是為了什麼事?
  看葉七七的嚴肅勁兒,名子沒敢直接問她,也沒敢在自由頻道打字,於是私敲了一百六十六。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副會,到底什麼事,能求劇透麼?」
  一百六十六:「我也剛被她拖上來,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又要幫戰了。」
  自由|葉七七:「同志們。」
  自由|葉七七:「基友們。」
  自由|葉七七:「我們的幫會又到了一個關鍵時刻。」
  自由|九門提督:「你能不能快點說正題?」
  自由|葉七七:「……」
  自由|葉七七:「好吧,各位,這個九門提督就是九曲寒波同學,他的號被盜了,他現在建了個小號進我們幫,為了他大號的貞潔要和盜號的展開幫戰了,也就是說我們得在幫戰中會水漣漪……我覺得很扯,跟你們商量一下,就這樣!」
  自由|十指妖嬈:「是你啊……你敢叫個更難聽點的名字嗎……」
  自由|一百六十六:「汗……為什麼我們非得幫戰啊?」
  自由|空客747:「上次幫戰的陰影還在我心中未散去……」
  自由|黑咕隆咚:「你就不能找客服,提供身份證號把號要回來算了嗎……」
  自由|九門提督:「我私敲他了,他整個一個故意找茬,說要把我的裝備和錢全扔了。我問他是不是想要錢,他說不和我談價錢,直接來打一架,而且指明了要幫戰。」
  自由|豔鬼:「為什麼一定要幫戰呢?PK不行嗎?這幫賤人都什麼毛病。」
  自由|九門提督:「他說,要我看看清楚,我的幫眾跟隨的是我那個號,而不是我這個人。」
  自由|葉七七:「這也是我為什麼叫你們來商量。一旦決定了要幫戰,水漣漪裡願意跟著會長退幫會的人,就要加到我們幫,和自己原來的幫會決鬥了。」
  自由|葉七七:「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總是我們幫啊!你們不會找別的幫會嗎!」
  自由|九門提督:「十指妖嬈在你們幫會,他算是個重要的力量。」
  自由|葉七七:「要不是你們當年鬧那些個七七八八的,他也不會進我們幫會呀。」
  自由|九門提督:「……」
  自由|一百六十六:「七七,這關頭就別吐槽人家了……」
  自由|葉七七:「啊……好吧,反正盜號的給九曲的時間是這個小時結束為止,到時沒有回覆就會把他的家當都毀了扔了。哎呀,好多好東西呀,我也不忍心啊。」
  自由|一百六十六:「所以你投贊成票咯?」
  自由|葉七七:「我可沒說。還不知道錢從哪裡出呢。」
  會開到這裡,大家可就都心知肚明了。方默站在杜思齊身後,一手撐著電腦桌面,一手搭在杜思齊肩上:「告訴她,如果想打,還是我出物資。什麼大事,這會長還是這麼摳門。」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騎士說物資還是他出。」
  自由|葉七七:「嗯……你們想打不?」
  自由|薔小薇:「我不知道……我隨便你們……」
  自由|皇囧囧徹:「我也不知道……」
  自由|空客747:「不知道……」
  自由|豔鬼:「哎呀,囉嗦什麼,要打就打呀!不能被盜號的欺負了呀!」
  自由|葉七七:「十指呢?你怎麼看?」
  自由|十指妖嬈:「九曲那號練了那麼久,投入又多,真是挺價值不菲的,就這麼被糟蹋了太可惜。」
  自由|十指妖嬈:「我們先答應他,把號裡的東西保住……他有沒有說,到時候贏了怎樣,輸了怎樣?」
  自由|九門提督:「說是我贏了就把號還我。」
  自由|十指妖嬈:「嗯,應該的。輸了呢?」
  自由|九門提督:「他說,要是我輸了,我就再也不准上遊戲。」
  ……
  自由|十指妖嬈:「打吧!」
  自由|一百六十六:「沒什麼好說的,打就打!」
  自由|黑咕隆咚:「嗯,那就打吧。」
  自由|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當然要打了我KAO!(騎士也說要打)」
  自由|皇囧囧徹:「跟隨眾議。」
  自由|薔小薇:「嗯,那就打吧!」
  自由|空客747:「野戰去咯~」
  自由|葉七七:「好吧,那就,打吧!」
  ++++++++++++++++++++++++++++++++++++++++++++++++++++
  「我走了。」看著「會議」作出了決定,方默直起了身子。
  杜思齊的肩膀抬了一下,很快又落了下去:「哦。」
  「不送我?」看到杜思齊沒有要動的意思,方默問道。
  「我想玩遊戲了。」
  「這樣啊……」方默看看杜思齊,又看看電腦屏幕,「我會想你的。」
  杜思齊回頭看了一下他:「誰叫你最近都沒怎麼上線。」
  方默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遊戲。」
  見杜思齊半天沒反應,方默自己走了出去,到門口換鞋,離開。
  杜思齊在電腦前坐了許久,到最後幫會大廳的人也散了,杜思齊的號還在那裡坐著。
  杜思齊突然站起來,打開門問自己的母親:「我們什麼時候走?」
  「就是下個星期六走。」母親答道。
  「下個星期六?」
  「是呀……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好像的確是早就定下來的日期,只不過……
  只不過,下星期六,不是幫戰的日子嗎?

  第 45 章

  「你的重大會議開完了?」
  王強現在已經什麼興致都沒了,認命地讓袁涵玩遊戲去。
  「喲,怎麼聽上去有點哀怨呀,不好意思啊被朕冷落的愛妃,」袁涵關了遊戲,站起來摟住王強的脖子,「可惜我現在還得回學校一趟,回來再陪你啊。」
  +++++++++++++++++++++++++++++++++++++++++++++++++++++++++++++
  方默走後沒多久,杜思齊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
  杜思齊接起,聽那邊說道「杜思齊杜先生嗎?」
  「啊?嗯……」杜思齊很少聽人叫自己先生,身邊沒了方默,又不太樂意和陌生人說話了。
  「我是方總的秘書,我姓翟,」電話那頭的女性說道,「方總說,你搬家過程中有什麼事,都可以聯繫這個號,我會給你辦妥的。」
  「哦……好……」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有事的話請不要客氣,您的吩咐就是方總的吩咐,我一定做到。」
  「那我掛了。」
  還是不習慣和陌生人說話,杜思齊覺得她差不多該說完了,匆忙將電話掛上。
  晚上的遊戲裡,狂騎士上線,引起了幫會一陣騷動。
  幫會|葉七七:「騎士!」
  幫會|葉七七:「騎士啊!」
  幫會|葉七七:「哎呀,騎士!」
  幫會|狂騎士:「有話快說。」
  幫會|葉七七:「好想你!」
  幫會|薔小薇:「┭┮﹏┭┮你好久沒來了。」
  幫會|狂騎士:「還好吧,最近有點忙。」
  幫會|葉七七:「我懂的懂的~」
  幫會|葉七七:「週末幫戰來吧?」
  幫會|狂騎士:「應該可以吧。」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會長!」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大事不好了會長!」
  幫會|葉七七:「幹嘛?」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會長我週末幫戰不能到場!」
  幫會|薔小薇:「納尼?!0 0」
  幫會|葉七七:「為毛?!在這重要的日子,你不能到場?在這大家眾志成城群情激昂的時候……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進來多少新會員了?」
  原本的第一大幫水漣漪,經過十指妖嬈離會一事後,實力有所削弱,本來就有凝聚力方面的問題,這回九曲寒波被盜號,會內一下分裂成了兩派。
  一派覺得,他們入這個幫會,只不過因為他足夠強大,對這個會長沒有什麼忠心耿耿的念頭,這番亂子他們不參加。
  另一些人正義感很強,認為既然會長被盜號,那麼盜號的必然該受到嚴懲,既然那人敢提出幫戰決勝負,那麼他們有必要退會,追隨原來的會長把號拿回來。所以紛紛退了水漣漪,加入九門提督所在的我們幫會不穿褲子。
  更有一些人,本來就與九曲寒波有梁子,巴不得藉機報復,或者早就想加入水漣漪不被通過的,在這節骨眼上申請入會,都毫無例外地被通過了。一時之間,水漣漪和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會員人數暴漲,其中也不乏好事者,開個小號過去看看熱鬧,表明一下立場,也是有的。
  一直宣稱「愛好和平」而從不幫戰,安安分分守著個小幫會自娛自樂的葉七七,現在居然要為了幫戰而焦頭爛額,才不到一天,已經幾度想甩手不幹了。
  幫會|葉七七:「就不能通融一下嘛?早一天搬或者遲一天搬什麼的。」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已經安排好了,不行呀,要是跟我媽說是為了遊戲所以要改日期,她不發怒才怪。」
  幫會|狂騎士:「會長,他不能到就別勉強了。」
  幫會|狂騎士:「反正水漣漪那邊也過來不少高手吧?重點戰力不在我們幾個的身上,名子到不到場也不影響。」
  「什麼?!」
  電腦前面的杜思齊幾乎要跳起來了:「姓方的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
  經過一個星期的各種安排、演練,終於到了決戰的那一天。一個星期下來作為會長的葉七七叫苦不迭,屢次提出要把會長轉給別人,只不過會內無人想接手。
  有話也不敢在幫會頻道里說了——現在外人太多,葉七七只在「五星紅旗照我心」QQ群抱怨。
  葉七七:「總算苦日子到頭了,快結束吧!姐受不了啦!」
  傀儡師:「物資都分配好啦?~」
  葉七七:「是的,謝謝小傀儡~」
  葉七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傀儡師:「又怎麼了~」
  一百六十六:「別理她,今晚過去就好了。」
  傀儡師:「聖誕快樂……」
  一百六十六:「……你幹嘛,到聖誕還有一陣呢。」
  傀儡師:「分散她的注意力~」
  一百六十六:「汗!」
  方默知道今天杜思齊搬家。一個星期裡,他都沒怎麼和他聯絡,到底是因為忙,還是因為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打了個電話給秘書:「小翟,杜思齊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成功搬完家了,方總,」秘書說,「我辦事你放心呀。」
  這個秘書辦事,方默的確放心,但是對她這種隨隨便便說話的態度,方默是屢次想挑刺,又不知說什麼:「……好吧,那我的房子呢?」
  「您的公寓也準備好了方總,今天就能入住了,您也喬遷大喜!恭喜恭喜!」
  方默甚至還聽到了,那頭的鼓掌聲。到底該說她點什麼好呢……想不出。
  因為與父母鬧著矛盾,方默總是住在公司,長此以往難免嫌公司的床太難受,居住條件太差,於是吩咐秘書準備一間公寓,作為臨時住所——如果這個矛盾一直這麼鬧下去,也許就是長期住所了。
  公寓的地址方默知道,聽到秘書說準備好了,摸摸舒一口氣,心想今天總算有個安穩覺了,把車開向公寓。
  到了地方,上樓,掏鑰匙,先找了半天是哪根,剛□鎖眼,門從裡面開了。
  是小翟。
  「您回來啦~」小翟站在門口鞠躬,作個日本女人的樣子。
  方默懶得理她:「都料理好了?」
  「今天家具才搬完的。」
  「哦,好。」
  方默進屋查看,的確家具齊全,雖然只住他一個人,兩間臥室也都擺得滿滿的。方默走進其中一間,隨手摸摸家具的棱角。忽而看見一隻櫃子,舊得很突兀地立在一室的新家具裡。
  方默覺得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於是順手拉開……
  滿眼的雪花球,在他面前反著光。
  「這是……」方默認得出來,這些都是杜思齊的寶貝。
  「小心一點,要不要我幫你搬呀?」門口傳來這樣的聲音。小翟在對一個人說:「方總剛來。」
  方默到臥室門口,朝外看去,只見杜思齊抱著一個紙箱站在客廳裡,還沒來得及放下箱子,看到方默,略顯遲鈍地笑了一下,道:「你站在我房間裡幹嘛。」
  「誰說這是你房間了,誰允許你先挑的?」
  方默說,大步走出去,不知為什麼有些激動地想給杜思齊來一個擁抱的,走到跟前,手都伸了出去,碰到杜思齊懷裡的箱子時才驀然清醒,改為將箱子接過來,放到一邊。
  「杜先生應該沒東西要搬了吧?我可以走了哦?」小翟道。
  「讓你做點事你就總想著走。」方默說自己的秘書。
  「本來就是呀!」小翟說,「這是我本職以外的工作耶!還不加薪的耶!」
  「好了你走吧!」方默煩她了,趕人。
  正中小翟下懷,連忙閃人。
  方默和杜思齊一邊聊著天,一邊給杜思齊的房間裝電腦。
  「你要留下來,也不和我說聲。」
  「其實我媽媽不是很放心,所以我不確定留不留得下來,所以我就跟你秘書說了,她說你這有個房子,我就自作主張……直到今天要走了,她看我實在想留,才一咬牙不管我走了。」杜思齊說。
  「我要是你媽媽我也不放心啊,」方默道,「一開始說了要走,後來又要留,沒個準話。」
  杜思齊笑了一下。
  「為什麼想留下來?」方默問道,「因為幫戰嗎?」
  「呃?」杜思齊愣了一下,然後說,「對,因為幫戰。我怎麼能錯過那麼一場好戲呢。」
  也許是因為語氣太過平靜,導致方默有點接不下去,於是兩人埋頭幹活,完事後插上電源,開機進系統。
  「哎,你那邊的電腦呢?」杜思齊問。
  「我那個裝好的呀。」
  「我是說,你那個是新的,裡面有遊戲客戶端嗎?」
  方默一瞪眼:「糟糕!」
  於是又沖到另一個房間下載客戶端,生怕在幫戰前搞定不了。
  +++++++++++++++++++++++++++++++++++++++++++++++++++++++++++
  袁涵從學校回來,放下書包就直奔電腦前:「今天幫戰今天幫戰……」
  王強皺眉道:「還早著呢,急什麼,飯都不吃了?」
  「不是,」袁涵走回餐桌旁,「是怕陣前有什麼臨時佈置……我這兩天往學校跑得勤了點,麻煩你做飯啦,不好意思。」
  「這有什麼,」王強道,「你下個學期就畢業了吧?我看好多大學生現在都考研,你怎麼不考?」
  「我能找得到工作為什麼要考研。」袁涵塞了一嘴的飯菜,偏偏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袁涵離座去接。
  「喂?」
  「喂,是我。」杜思齊是躲在衛生間裡打的電話。
  「哦,什麼事呀?」
  「那個,我現在……我和他住到一起了!」
  「啊,誰?」袁涵還先想了一下,然後才想起是誰,「啊!你們!等等……」
  瞄了一眼王強,袁涵抱著手機哧溜到陽台上:「說吧!」
  王強往外看了一眼,不準備去管他,但還是搖搖頭:「什麼鬼鬼祟祟的,還跑到外頭去接,不嫌冷啊!」

  第 46 章

  袁涵從陽台回來的時候,隔著衣服搓了搓胳膊:「真挺冷的。」
  「誰叫你不披件衣服就出去了,」王強埋怨似的這麼說,還是走過來摸了摸袁涵身上,「真凍得冰涼的,來我給你暖和暖和。」
  說完一把抱住了袁涵,袁涵笑著推開他道:「沒空理你,我還要幫戰呢。」
  「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啊。」王強眼看著袁涵推開他坐到電腦前,不禁說道。
  「誰叫你不玩的,」袁涵道,「你要是還玩,我們不就能一起了。」
  「不是,問題不是這個吧……」王強有些話鬱積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說,「你老玩這個,有什麼意思嗎,或者說,到底是為了什麼,一直趴在上面啊?」
  「你問我?」袁涵聽到王強的聲音認真起來,才回了頭看他,「你又不是沒玩過,你問我?」
  「對呀,」王強道,「就比如今天晚上,辛辛苦苦跑去幫戰,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呀?」
  「因為九曲寒波的號被盜了呀,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那不是可以拿回來嗎?」王強本來想說,「那不是可以報警嗎」,想了一下改口。
  「可是如果不答應那人幫戰,他就會把這個號毀了呀!」袁涵道,「九曲的號價值不菲,不能就這麼廢了。」
  「那……」王強不擅長和人抬槓,「那他也有那麼多人幫他啦,你不去也行啊。」
  「我當然要去了!」袁涵背對著王強,一邊登陸遊戲一邊說,「你不要忽視我的戰鬥力啊,我現在重回三甲了……而且,九曲我們一直在一起玩的,他出了事,正需要我,我怎麼能不幫他。」
  「那我也需要你啊!」王強脫口而出,「你選一個吧!」
  「啊?」袁涵沒想到王強會做出這麼孩子氣的事來。
  「我不選!」袁涵站起來,在王強的唇上啄了一下,就當撫慰了,又坐下,「好啦,我今晚不練級了還不行,一個小時後再陪你。」
  這頭和遊戲裡的幫眾會合,登YY,進入頻道,等待語音指揮——沒錯,一向只打字的不穿褲子會,這次居然動用了語音。
  YY裡傳出了不少沒聽過的聲音,袁涵有些不願意聽,幫戰又還沒開始,於是摘下了耳機。
  幫會|葉七七:「好,我點數了,人齊就過去。」
  幫會|葉七七:「靠!煩死了!不點了,到點能去幾個去幾個!」
  幫會|九門提督:「……」
  幫會|十指妖嬈:「……」
  袁涵等待著八點整點的到來,忽而感到身上一熱,原來是被抱住了,溫熱的舌尖在耳廓裡打轉,袁涵身上忽地過電一般,下意識地就伸手推他:「別鬧,等一個小時,打完就好,很快的!」
  王強似乎沒有要聽他的話,雙手繼續不老實地亂動。袁涵被他撩撥得不能自已,待要掙脫,又渾身綿軟無力似的,只得顫巍巍地喘著求饒:「不行……真不行……放開我,求你……」
  話說一半,嘴被堵上,袁涵忙著應付那條舌,漸漸地有點自甘墮落,也雙手攬住他,肢體糾纏一處,恨不得掛到他身上去。屏幕上的畫面悄悄地,已然換了,他們被傳送到了牧野——也沒看到。
  耳機裡吵吵嚷嚷,蒼蠅群舞一般,也聽不進耳朵裡去,唯有後來,葉七七一聲一聲地叫著:「妖嬈桑呢?十指?十指妖嬈!?!!!」
  聲音大得,從桌上的耳麥裡傳出,也依然清清楚楚,把袁涵給叫得有些回魂。
  「唔……」袁涵似是有些掙扎之意,王強一把攥住他手腕不讓他動。
  「十指妖嬈!你站著等砍呀?我還給了你一面旗子呀我靠!你給我回來!!!!」
  參加幫戰人數多的話,頂旗子的人員也要有所增加。
  在葉七七高亢尾音完結的一剎,袁涵推開了王強,捉回鼠標,肩膀一上一下喘著氣:「說真的,別搗亂,你先上旁邊呆著去,別煩我!」
  +++++++++++++++++++++++++++++++++++++++++++++++++++++++++
  幫會|葉七七:「妖嬈桑啊!你死了好多次,白送給別人好多分了啊!「
  幫會|十指妖嬈:「嚎什麼,幫你砍回來就是了!」
  十指妖嬈此言不虛,話剛說完,連著殺了幾個扛旗的玩家,為幫會掙了不少分。
  幫會|十指妖嬈:「九曲呢?」
  幫會|葉七七:「帶人追殺你呢。」
  幫會|十指妖嬈:「我說我們的九曲。」
  幫會|葉七七:「他那個是小號,沒什麼戰力呀,應該在我後面躲著呢吧?」
  幫會|十指妖嬈:「沒看到。」
  幫會|葉七七:「沒看到?跑哪去了!」
  幫會|十指妖嬈:「你問我我問誰啊?沒準他坐不住,出去找死去了,我去找找看他。」
  幫會|狂騎士:「我陪你一起。」
  幫會|狂騎士:「你是有旗子的,萬一跑來砍你的人太多了,我還能幫你擋一擋。」
  「阿齊,」方默朝隔壁喊道,「你盯好了保護會長,我離開一下。」
  「收到!」那邊回答。
  方默一邊操縱人物跟上十指妖嬈,一邊自言自語:「這下還真是方便了。」
  基本上來說,牧野一馬平川,除了幾個石頭堆,沒有什麼藏身的地方,到處都是頭頂旗子或者沒有旗子的肆意廝殺的玩家,想往哪裡走,就得往哪裡殺出一條血路。
  但問題是往哪走呢?
  幫會|十指妖嬈:「九曲寒波呢?」
  幫會|葉七七:「你不是正在找嗎?」
  幫會|十指妖嬈:「我說的是那個盜號的!」
  幫會|葉七七:「你沒看到他們幫會的高手都在圍著我打嗎?會長不知道在哪哎。」
  幫會|葉七七:「捉一個嘍囉來逼問一下?」
  幫會|狂騎士:「你以為拍武俠片啊?」
  幫會|十指妖嬈:「等一下……沒準可以。」
  幫會|狂騎士:「啊?」
  還沒理解過來十指妖嬈是什麼意思,狂騎士便看到十指妖嬈跑到人堆裡秒了一圈,擠在一起的人群紛紛死開之後,才露出那個剛才被圍毆的人。
  自由|天然香水牛:「哎呀,謝謝……」
  十指妖嬈一邊和其他衝上來的玩家打鬥一邊問:「不用謝謝,你怎麼跑水漣漪去的?」
  自由|天然香水牛:「啊,我不知道啊,我就賣了500組香水給他們會長,然後就被拖進去了……」
  自由|十指妖嬈:「你們會長在哪!快私給我!」
  自由|天然香水牛:「好,等我在幫會頻道問一下哦……」
  十指妖嬈得到情報後,說了句「謝啦!」就帶著狂騎士走了,天然香水牛才說了一句「你,你不管我啦……」就又被群毆他的人群包圍了。
  據香水牛所說,九曲寒波(盜號)人在破廟。
  破廟這地方,說是廟,其實只有幾根柱子,一堆亂石而已。十指妖嬈和狂騎士原本以為,會看到,九曲寒波(本人)小號闖虎穴,自殺性復仇,悲慘壯烈的狗血劇情。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出乎意料。
  九門提督這個小號,正當著九曲寒波這個大號的面,狂砍水漣漪的高玩,而那名頂著旗子的高玩站著不動,任憑他砍殺。
  自由|九門提督:「你看到了吧,你的人都在外面被拖住了,留在你身邊的,都是我的內應。」
  自由|九門提督:「這些人連賬號和密保都能放心交給我,怎麼可能真的替你這個盜號的人辦事。」
  自由|九曲寒波:「這樣你就得意了?」
  自由|九曲寒波:「你的朋友來了。」
  話音未落(其實是對話框裡的字還沒消失),九曲寒波就飛身朝狂騎士和十指妖嬈奔來,中途一個加速,直接長刀就砍向狂騎士。狂騎士踉蹌一步,掉了大半血。
  方默不禁大叫一聲:「我靠!」
  隔壁的杜思齊聽到,喊道:「怎麼了?」
  「沒事沒事,你打你的。」
  自由|九門提督:「你衝我來!」
  自由|九曲寒波:「你這麼樣一個號,我要是砍你,你又得說我欺負你。」
  自由|十指妖嬈:「那就衝我咯,你砍他沒好處的。」
  自由|九曲寒波:「反正我也是要輸了,我願意殺誰就殺誰。」
  自由|十指妖嬈:「好吧。」
  說完,十指妖嬈竟然走到一邊,坐下了。好似不管狂騎士的生死。
  狂騎士趁空喝了幾口藥,撐起魔法防護,但是仍然難以抵抗九曲寒波三才第一的攻擊力。勉強應了幾招,聽到耳邊有馬蹄聲,暗暗地笑了。
  一支箭帶著風聲竄過,看得出來這個盜號的九曲寒波,操作上比不上本尊,連跳開的時間都遲了一些。
  自由|傀儡師:「哎呀~沒射準~再來~」
  自由|傀儡師:「你們的恩怨不關我事,我們千里取貞操只負責保護我兄~」
  ++++++++++++++++++++++++++++++++++++++++++++++++++++++++++
  幫戰贏得並不如想像中的艱難,由於九曲寒波在水漣漪有內應,一排頂著旗子的高玩站著憑不穿褲子會砍,積分節節飆升,旁邊的幫會都看傻了,堪稱幫戰史上一奇景。最後結束的時候,「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成員都多了一個頭銜:武林盟主。
  幫會|葉七七:「好JIAN好拉風的頭銜。」
  幫會|薔小薇:「做夢也沒有想過會頂著這個~」
  幫會|皇囧囧徹:「KAO!剛剛截圖給人家看,他們說我這個頭銜是P上去的!」
  袁涵沒有多聽她們表達感想,關掉了YY裡那興奮和吐槽亂成一團的噪音,回頭看了一眼臥室,再關掉電腦,悄悄走到床邊。
  「真睡著啦?不會吧?」袁涵看見王強抱著書睡了,感到有點失落,「才九點耶。」
  王強呼吸均勻,沒有被他吵醒。
  「那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睡吧。」

  第 47 章

  袁涵睡醒的時候,接近早上七點。
  「六點多,好早啊……」袁涵仔細想了想,最近幾天都打遊戲到深夜,很少能這麼早睡早起了。
  不過,王強卻不在身邊。袁涵起床找了找,也不在家。想著也許出門買菜什麼的,等到八點也沒看到他回來。
  收拾床鋪的時候在枕頭下面發現一張紙條,寫著「我上班去了,有點忙,可能幾天回不來,勿念。」
  袁涵把字條收起來,還是有些抱怨:「幾天啊,幾天!都不和我說聲,丟張字條就完事了?」
  拿過手機編輯短信想譴責過去的,臨到發送時,還是把原文刪了,改成:「不會太危險吧?給我發短信。」
  但是沒有回音。
  +++++++++++++++++++++++++++++++++++++++++++++++++++++++++++++++
  杜思齊給袁涵打電話的時候,正好是袁涵收拾心思,趁王強不在回學校忙畢業論文的時候。
  「喂,那個……」
  「喂,我在圖書館。」
  「我是想說……」
  「我在圖書館啊!」袁涵低聲道,「等一會打不行嗎?又是你和騎士那破事吧?」
  「呃……」
  「別『呃』了,有些話我在圖書館不方便說,就是我上次說過的,你自己琢磨吧!」
  袁涵上次跟他說的是,「直接去親他,推倒他,看他有沒有反應,就結了!」
  杜思齊問:「你和特警就是這麼解決的嗎?」
  「那倒不是!」
  「呃……」
  「好了不說了,先掛了!」
  杜思齊看著手裡的電話,半天沒動——這次也什麼也沒都沒討論出來。
  手機突然在他手裡震動了,這次是剛出門不久的方默打來的。
  「喂,阿齊,你到我房間,把桌上一個檔案袋拿下樓來給我!」方默的語氣很急,「我已經在向那裡走了,你就站樓下等我!」
  「哦,好。」
  「別忘了帶鑰匙!」
  「知道了!」
  杜思齊依言去拿了檔案袋,揣了鑰匙,換了鞋就出門,到樓下時,方默還沒有到。等了大約五分鐘,才看見黑大衣衣角飄揚地朝這裡來。
  「謝謝!」方默接過檔案袋拿在手裡,「沒這個,今晚我就抓瞎了。」
  「哦,那我回去了……」
  「好,」方默打開檔案袋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文件是否正確,猛地一抬頭,「阿齊。」
  「啊?」杜思齊在樓梯上回頭。
  「你穿得太單了,以後下樓要添衣服。」
  「哦,還好吧,不久下來一會兒嗎。」
  「一會兒也會著涼的,回頭發燒就難辦了,」方默向他揚了揚手,「你回去吧,我走了。」
  杜思齊控制住想說什麼的慾望,回身一步一步向上走。怎麼沒事咒我,他想,千萬別好的不靈壞的靈。
  ++++++++++++++++++++++++++++++++++++++++++++++++++++++++++++++++++
  好的不靈壞的靈,杜思齊第二天早上就發燒了。方默見他狀態不對,家裡又沒準備體溫計,專門下樓去藥房,買了體溫計和一些藥物,拎上來一量,竟然是高燒。
  方默照顧了杜思齊半天,還不見病情好轉,有些著急,道:「要不要打電話給你媽媽?」
  「別打給她……」杜思齊迷濛中抓住方默的手腕,「她會怪你的……」
  搞不好,還會叫我回去——這句他沒有說出口。
  「那怎麼辦,晚上我有個約會,推不掉啊。」
  「你去就是了,」杜思齊翻了個身,「我沒事。」
  方默一天沒去公司,接近晚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打了秘書小翟的電話。小翟急匆匆趕過來,一進門就說:「怎麼又讓我加班啊!我這個秘書還兼護士啊?!」
  「別抱怨,」方默道,「就幾個小時,幫我看著他吃藥喝水睡覺,沒別的。」
  「知道啦~」小翟道,「這也是方總對我的信任嘛!方總您放心地去吧!」
  「嗯,交給你了。」
  「好的!代我向柳小姐問好!」
  杜思齊在房間裡聽著他倆的對話,只覺得聲音悶悶的,像蒙了一層玻璃,腦中混混沌沌,如漿糊一般,但還是立刻想起了那個「柳小姐」是誰——柳希希。
  「哎喲哎喲,沒事吧,可憐的孩子。」小翟真的坐到了床沿上,拿手摸了摸杜思齊的額頭。
  杜思齊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腦袋,試圖睡覺。
  為什麼方默會和柳希希有約會呢?
  ++++++++++++++++++++++++++++++++++++++++++++++++++++++++++++
  「哎呀,好榮幸啊,方總。」柳希希比方默早到了,正不爽,看到方默來,話裡有話地說。
  「路上堵車,」方默把大衣交給服務生,坐到柳希希對面,「柳小姐想喝什麼?」
  柳希希歪著頭觀察了他一下:「如果不是我上次幫了你,今天你會在這兒嗎?」
  「柳小姐幫了我個大忙,感謝你是應當的。」
  「可是我們的父母以為我們有戲,還以為咱倆有希望了……」
  柳希希話沒說完,方默就笑了出來。
  「笑什麼,很可笑嗎?」柳希希微勾唇角,「告訴我,我們有希望嗎?」
  方默眯了眼看柳希希的臉,許久才問:「你那鼻子挺好看的,多少錢?」
  「價錢不記得了,」柳希希坦然道,「不過,當然是最貴的。」
  方默翻開菜單:「柳小姐喝酒嗎?」
  「事實上我不準備和方總吃這頓飯了,」柳希希站起來,「我還是約閨蜜吃飯看電影吧。」
  「那改日再謝柳小姐。」
  「不用了,」柳希希道,「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不用多謝,倒是你不惜為了他而求我的那孩子,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才行啊。」
  柳希希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瀟灑得像在拍電影。方默看了一下她的背影,不得不承認她也算是個美人,性格也爽朗,怎麼就在她面前表現得那麼沒耐心呢?
  ++++++++++++++++++++++++++++++++++++++++++++++++++++++++++++++
  杜思齊在剛剛快要睡著的時候被小翟搖起來過一次,是要他吃藥。吃了藥再躺下,反倒睡不著了,看小翟坐在旁邊無所事事,杜思齊就開口和她聊天。
  小翟是個話匣子,一旦打開了,就不用杜思齊再說什麼,關鍵時刻「嗯」兩聲,表示在聽就行了。
  小翟一開嘮,比安眠藥還管用,說著說著,杜思齊就感到睏意了。這時小翟又突然話鋒一轉抱怨:「我們這個方總啊,別的都挺好,就是太愛讓我加班啊!我是秘書,不是私人助理啊!就因為我家和他家認識,我是走後門進來的,我不好意思拒絕呀……其實這要是在外國,八小時之外完全可以不上班的對不對!我就當是幫朋友了唉……」
  又說:「就為了去見柳小姐哦,把我拉出來加班……你看看,還棄發燒的你於不顧,我看這些男人呀,平時說不好色,那都是因為沒有看到有錢有權的漂亮女人!」
  杜思齊眼皮都在一起打架了,被她這麼一說,心裡忽地有點難受起來。沙啞著嗓子開口問:「柳小姐是他的女朋友嗎?」
  「那還不是吧……」小翟道,「我覺著吧,關鍵就看今晚了……也難得啊,我進公司以來,就沒看過我們方總交女朋友哎!要說是因為忙吧,他身邊的女人又多,不需要他費多大精力就能到手了呀……」
  「聽說他以前倒是有兩個,都被我們老方總趕跑了……我們老方總跟方總的意見總是不和,成天鬧……」
  杜思齊沒心思聽她再說下去了,合上眼睛一心只想趕快睡著。睡著了就能做夢,做了夢就什麼也不用想了。
  朦朧間聽到開門的聲音,小翟的聲音:「哎呀~回來得挺早嘛!還是方總心疼我,知道讓我早點回去啊!」
  「噓,小聲點。」
  「不用小聲啊!小杜沒睡著啊!」
  「是嗎?」
  腳步聲進了臥室,大手撫上額頭。
  「好像燒是退點了啊?」
  「柳小姐呢?」杜思齊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方默咧開嘴笑了一聲:「她把我給甩了!」
  「這麼慘?」
  「是啊!不過對外可不能說真話,得說,是我看不上她……」

  第 48 章

  王強不是一天兩天沒回來,也不是三五天沒消息,而是整整一個星期杳無音信。袁涵無論怎麼發短信、打電話,就是聯繫不上。
  袁涵的畢業論文沒心思再搞了,甚至跑到王強的派出所去,伸著脖子看了半天,看得有個女警跑出來問:「您好,請問您要報案嗎?」
  袁涵忙搖搖頭跑了,只是跑不遠,過一會兒又晃回去。幸好小胡在所裡,聽到女警說「外面有個小年輕都站好久了,想進來不敢進來的樣子,不是有什麼事吧?」而往外看了一眼,認出來是袁涵,趕快就跑出來。
  袁涵認識小胡,也是鬆了一口氣。
  「小袁是吧?」小胡道,「來找大王的是不是?」
  袁涵有點害羞,但顧不上許多,點點頭,道:「是啊,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哦,你別急,」小胡笑道,「他現在沒事兒,在執行任務呢,事完了就會回去的。」
  「那也不該連個電話都沒有啊!我打過去也是關機……」
  「的確!」小胡道,「這不能怪他,這是規定,這次執行的是秘密任務,不能告訴與此無關的任何人,任務期間也不許和外界聯繫的。」
  「哪有這種離譜的任務!」袁涵道,「你能聯繫到他嗎?讓他趕快回來!」
  小胡被這近乎無理的質疑弄到發笑了:「與任務無關的情況下,我也不能隨便聯繫他。這種要求並不離譜,你想啊,萬一犯罪嫌疑人事先知道了我們的任務,他逃脫了,那麼我們該從哪裡追查信息的洩露呢?即使你知道了沒說,也脫不了干係,為了避免麻煩,還是警務人員嘴緊點兒比較好——這也是工作需要,沒辦法的事啊!」
  袁涵才給他說得沒話說了,便道:「會有危險嗎?」
  「也許會有,」小胡正色道,「當警察就是要冒風險的。但是請你相信大王,也相信我們,就算遇到危險,也會盡最大的能力保護好我們的同伴。」
  聽到有危險,袁涵的兩條眉毛就擰在了一起,即使有後面的話,也沒令他放心一些,然而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而已嗎?
  袁涵想,上一次這麼心煩意亂,是在什麼時候呢?想來想去,答案是沒有!即使是最痛苦的高考期間,也沒有這種懸空不定的感覺,就像坐著纜車行到半空,四面都不挨著,只有一點掛在鋼索上,山風一吹就左右搖晃,一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生理性的懼怕,和危險感……希望這次的擔憂,也和纜車的結局一樣——大多安全著陸。
  在不穿褲子會頂著「武林盟主」頭銜的一星期裡,成功拿回大號的九曲寒波,卻顯得興致缺缺。袁涵先是忙論文,後是愁王強的事,沒空理他,他卻偏偏自己找上門來了。在QQ私聊說:「十指,我可能會離開遊戲,也許不回來玩了。」
  「什麼?為什麼!」
  雖然現在鬧心事非常多,但九曲寒波突然的決定離開,在袁涵看來,也稱得上是一件大事。
  「你記得盜我號的那個人嗎?」
  「廢話,那能不記得嗎?」
  「那人……其實和我是認識的……」
  「……你坑爹呀!」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十指,那是個女孩子,我挺喜歡她的,但她特別討厭遊戲,我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極端的事情來……」
  「你的意思是她也喜歡你咯?」袁涵覺得腦袋都大了。
  「那應該是吧……她最近也挺不對勁的,之前她特別愛說,遊戲裡都是虛假的,遊戲裡的感情怎麼能信任呢?前天她突然對我說,『你遊戲裡的兄弟情誼是真實的,請去玩你的遊戲把!』我才知道是她……」
  袁涵都快扶額了,他現在的心思已經用不過來了。於是打字道:「那和你不玩了有什麼關係?」
  「我是覺得吧,能找到一個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的人,不容易,得好好珍惜。遊戲什麼時候都能玩兒,人走了可就沒了。」
  「……」
  「十指,這話我是說給自己聽的,現在也說給你聽,真的。」
  「你自己聽聽得了,我可不聽你胡說八道。」
  袁涵這邊還在嘴硬,但是心裡卻是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勾起思緒連篇,滿腹的悔恨只是說不出來。
  ++++++++++++++++++++++++++++++++++++++++++++++++++++++++++++
  杜思齊病好了之後,開始著手找工作。方默發現了,就說:「工作?會不會太早?你對人群還沒有完全適應吧?」
  「可是我懶得再呆在家了,」杜思齊說,「想出去了。」
  「那可以去我的公司啊,」方默脫口而出,「這樣我也能照看你。」
  杜思齊想了一下,說:「那……也行吧。」
  方默就給小翟打了個電話,叫她看看公司那些崗位還缺人。小翟說:「這事不歸我管,你得找人力資源部啊方總!哎呀你不會是想安插人進來吧?我勸你不用啦,公司現在不缺人啊,你隨便插人進來,小心老方總以為你要排擠他留下的老人吶……」
  「是嗎,」方默道,「不缺可以換啊,我覺得眼下就有一個職位應該換換人。」
  「哪個?」
  「我的秘書,好像該換換了。」
  「哎呀方總你發什麼脾氣嘛,我這就去給你找還不行嗎!」
  小翟最後丟給方默三個選項:1,倉庫管理還缺人;2,門店銷售人員;3,海外部報關員。
  杜思齊不具備第三種的技能,所以不考慮。至於門店和倉庫……方默想讓杜思齊去門店。杜思齊知道後,卻猶豫了一下,說:「我還是去倉庫吧。」
  「為什麼?」
  方默只是隨口問一下,杜思齊卻現出了躲閃的眼神。方默追問道:「你是不是……還是沒辦法適應陌生人群?」
  「只要有你在,就可以的!」杜思齊忙道,「就算你不在我身邊,我知道你離我不遠,我也會安心點,不知道為什麼……」
  方默似乎愣了一下,看著杜思齊,想了很長時間,他剛才的話是否符合常理,是不是和尚未完全痊癒的疾病有關?最後也沒得出結論,只好略有些尷尬地說:「那好吧,你就到倉庫去吧,離我的辦公室不遠的,都在總廠。其實那裡也挺好的,不高興了往箱子堆裡一跺,誰也找不著你。」
  杜思齊笑道:「看不到人?那適合我。什麼時候上班呢?」
  「下週一吧,」方默道,「我先去和公司有關部門打個招呼。」
  這天晚上,杜思齊躺在床上給袁涵發短信說:「我就要去他公司工作了,這樣豈不是上班下班都在一塊了,我該怎麼辦啊?」
  袁涵回的短信是:「親愛的,我現在真的沒心思幫你想這些,麻煩你自己解決,好嗎?」
  自己解決……杜思齊把手機扔到一邊,想,自己該怎麼解決呢?難不成真的撲上去侵犯對方?想都不敢想!
  「阿齊!」方默突然在隔壁叫道,嚇得杜思齊渾身一顫,「阿齊,快來看,雪原的雪下得好漂亮啊!」
  杜思齊從床上爬起來,回到電腦前,遊戲還沒有退。操縱人物跋涉到雪原看了一下,杜思齊笑了,朝隔壁喊著說:「這是聖誕節活動,你看雪人都堆起來了,好像過兩天還要開雪仗呢。」
  「是嗎,那等他開了,我們去打打雪仗唄,」方默嫌隔牆喊話不方便,跑到杜思齊的門口說話來了,「你不是喜歡雪嗎。」
  「可是我一次也沒見過真的……」杜思齊操縱著遊戲人物,在虛擬的雪地上繞著圈走著。
  「我帶你去看就是了!明年年初,一定帶你看成雪!」
  在方默看來,這是順手的事,和隨口的話,杜思齊卻驚訝地抬頭看他,並且確定,方默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的,對他面前的那個男孩而言,是多麼重要的一個約定。

  第 49 章

  自從聽了九曲寒波說的話,袁涵雖然暗地裡罵他傻逼無數遍,自己卻也想了很多。玩遊戲也提不起精神,總覺著王強不在,就整個人都空了一塊似的,自己這個人,也不成個人了。
  袁涵幻想著,等王強回來,一定要先撲上去把他抱緊咯,然後狠狠地親他,最後不管那人瘦沒瘦,都要眼含熱淚地說「你瘦了!」最後滾到床上,小別勝新婚——特別特別,就是,袁涵下定決心了,以後一定每天都抽出時間來陪王強,遊戲什麼的,先放到一邊也可以,或者趁王強不在的時候玩也可以嘛!
  想了又想,最後就變成了盼,盼他什麼時候回來,盼得晚上縮在被子裡哭,把最壞的情形都想到了,做夢夢見小胡來敲門,捧著王強的警服和警帽,警徽擦得閃閃亮,然後面容肅穆地說:「我有一個不幸的消息要告訴你,你不要太激動……」
  袁涵嚇得一掀被子坐起來,扶著額頭喘了好大一口氣。「幸好是夢……」
  早晨六點,對袁涵來說真是太早了,既然嚇醒了,就起床找口水喝。起身走到客廳,往廚房一轉,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好吧,實際上,嚇得已經叫出聲來了。
  站在桌子前面的那個人,眼眶凹陷,神色疲憊,鬍子也長出了一茬,不是別人,正是袁涵睡裡夢裡都思念的那個人。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袁涵說出這句就後悔了,和計劃完全不符嘛!
  王強喝了一口水,道:「我才回來沒多久,看你睡著,沒敢吵你……還是吵醒你了?」
  袁涵用力搖搖頭,撲上去執行他的計劃第一步——先抱緊。
  不料抱了才幾秒,王強沒有任何回應不說,還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我累了,想趕快睡一覺。」
  「哦,哦……」袁涵只好尷尬地放開,後面的計劃也不敢執行了。
  王強連澡都沒洗,就撲倒到床上,頭一沾枕頭便睡著了。袁涵有點淒淒怨怨地站到旁邊看他。他真的是瘦了,憔悴得都讓人不忍說了。
  袁涵一天也沒敢出家門,午飯時想搖醒王強叫他吃飯,那人迷迷糊糊說了不吃,翻個身又睡了。到了傍晚,袁涵實在受不了了,按著王強的肩膀喊他:「快起來吃飯啦!不然餓死啦!」
  王強這才揉揉眼睛起床,然後鑽進浴室洗澡,再出來時,又是清清爽爽,剃了鬍子,眼神明亮的帥警察了。然後坐到桌邊,眼睛除了飯碗,根本不看別的地方,大口吃飯,袁涵問他味道怎麼樣,他也不回答,估計壓根沒有嘗出來。袁涵生怕他不夠吃,給他盛好了第二碗放在旁邊,自己也沒心情吃了,就坐在對面望著他。
  看著看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王強抬頭時,才看到袁涵在無聲地哭著,不由得皺了一下眉,趕快嚥下口中的飯菜,問道:「你怎麼哭了?」
  袁涵擦了一把眼淚:「我以後再也不玩遊戲了,我一定好好陪你!」
  王強捧著碗筷給他逗樂了:「這怎麼,牛頭不對馬嘴的?」
  袁涵的淚水流得更厲害了:「你到底幹嘛去了,這麼多天不回來,也不聯繫我!我快要擔心死了,萬一你出了事……」後面幾乎說不下去。
  王強放下碗筷,繞過桌子,從後面把袁涵抱著,給他擦眼淚。
  「我要執行任務啊,我和老范負責監視一個制假販假窩點,抓住時機把他們一網打盡……任務沒完成之前,我不能隨便和外界聯繫。」
  「那你之前也該和我說清楚,別讓我那麼擔心啊!」
  「那晚上你不是忙嗎……」
  袁涵才突然哽住了,想起那晚,自己因為幫戰,而推開了王強的事。不由得臉一紅,又羞又愧。
  「那晚上的事,今晚補上!」
  ++++++++++++++++++++++++++++++++++++++++++++++++++++++++++++++
  王強回來的這天,恰好是杜思齊上班的第一天。前一天晚上的杜思齊倒是很輕鬆,只有方默念叨著讓他準備這準備那,明天要注意什麼……杜思齊打著遊戲,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到了該上班的早上,方默把車開到樓下,對杜思齊說:「上來吧,我們一起過去。」
  杜思齊剛要上車,忽然想起了什麼,道:「等一等,我為什麼要上車?」
  「因為我們都去同一個地方啊。」方默答道。
  杜思齊看看天:「可是我只是第一天上班的小職員,我哪能坐小車去上班。」
  「什麼?」方默不解其意,「難道你要自己搭地鐵去?」
  「反正坐你的車去是不對的吧?」
  「喂……」方默深深吐出一口氣,「自己去很麻煩的,你知道怎麼去嗎?」
  杜思齊愣了一下,開始後悔,昨晚要是抽出點時間來在網上搜一下線路就好了。
  「要先搭公交去地鐵站,然後上地鐵,最後走一截才能到,你知道嗎……」方默扶了扶額頭,「我把線路寫給你。」
  「你……不陪我去啊?」杜思齊看著坐在車裡的方默,居然這樣問道。
  「我覺得開車去比較方便!」
  「那你去吧,我單獨去好了。」
  「你從來沒有走過那條路叫我怎麼能放心……」方默大清早的就被他弄得頭疼了,「你等一下,我把車停回停車場去,我們一起去吧。」
  方默本想帶杜思齊去吃個早飯,然後開車去公司。現在由於改變了出行方式,早飯的時間必須減去,兩人只在早餐車上買了面包牛奶,先奔公交車站而去。
  方默已經很多年沒有搭乘過公交車,也不知道具體該上哪一輛,用手機查了之後,一抬頭就發現,他們該搭乘的那輛公交,正慢悠悠地準備從站台駛出。
  「喂,等一等!」方默咬著面包追上去,杜思齊也跟上。
  好不容易擠上了公交,杜思齊被車裡因為人多而變得非常渾濁的空氣弄得有些不適,方默看著他說:「一會兒地鐵,更有你受的呢。」臉上儘是「早告訴你開車去了,你不聽我的,看吧?」的神情。
  地鐵果然更擠,杜思齊是被方默狠狠拉了一把,才勉強擠進門裡的。地鐵門關上後,兩人就變成了面對面緊緊貼著的尷尬姿勢。
  方默是無所謂,杜思齊因為心裡有事,而臉紅了大半。方默以為他是被擠到熱的,也沒覺得哪裡異樣。
  下了地鐵之後,杜思齊長長出了一口氣,方默笑道:「總算解放了吧?明天還要不要這樣來上班了?」
  「明天,還是麻煩你開車帶我來吧……」杜思齊算是敗給他了。

  第 50 章

  小別勝新婚的王強和袁涵,甜蜜只維持了一天。隨後袁涵就開始了抱怨:「你不是片警嗎?怎麼還要做這種工作啊?」
  「民警是基層警察,需要做各種工作。」王強答得很自然。
  「這種危險的事多嗎?能不能不做啊?」
  「我愛我這份工作,多辛苦都值得,」王強知道袁涵的擔心,「不會有事的,有你等著我呢。」
  王強這話說得是很像個英雄,只可惜第二天還要回派出所去給老太太找失蹤了的寵物狗,找了一天也沒找著,最後狗自己回來了……真是令人無語。
  眼看聖誕節就快到了,這個一年比一年火熱的洋節日,隨著企圖以此牟利的商家的大肆宣傳,看上去越來越重要起來。
  「五星紅旗照我心」群。
  葉七七:「話說……聖誕節也……」
  葉七七:「有伴的請自行去SHI,丹參的人出來報計劃。」
  葉七七:「單身。」
  一百六十六:「跟你出去吃飯呀。」
  葉七七:「我們吃飯也吃不到幾點呀,然後呢。」
  一百六十六:「回來遊戲咯~」
  皇囧囧徹:「求包養!」
  皇囧囧徹:「單身小夥求包養!」
  薔小薇:「囧徹你不是女孩子嗎0 0.」
  葉七七:「你別理她,她是苦逼臉的代言人。小薇你聖誕有計劃?」
  薔小薇:「嗯,我要打工呢……到十一點,晚上回來遊戲活動!」
  葉七七:「很好非常好,還有人在嗎?」
  黑咕隆咚:「同學們~」
  葉七七:「小黑!」
  葉七七:「小黑!小黑啊!你最近在忙啥!」
  黑咕隆咚:「各位,我結婚了~」
  黑咕隆咚:「【QQ表情】發喜糖~」
  薔小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恭喜小黑!」
  葉七七:「恭喜!」
  一百六十六:「恭喜!」
  薔小薇:「沾喜氣!」
  皇囧囧徹:「人家也要!」
  空客747:「好羨慕啊~」
  黑咕隆咚:「同志們聖誕節都有什麼安排呀?」
  十指妖嬈:「哎呀,準備吃個浪漫晚餐神馬的呢~」
  葉七七:「十指打死!」
  葉七七:「都說不是單身不准冒頭了!你還敢出現!」
  十指妖嬈:「我來慰問一下你們唄。」
  葉七七:「呸!我們不需要你的慰問!」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好吧,我冒頭。」
  就在杜思齊在鍵盤上敲下這幾個字的同時,方默從他身後經過,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突然說:「後天聖誕節?正好星期六嘛,我們出去玩一玩好了。」
  ++++++++++++++++《世界第一初戀》叫它「怦然心動格」+++++++++++++++++++
  「你不用和家人過節嗎?」杜思齊心跳驟停了一拍,還是這樣問道。
  「你家過這種洋節?」方默道,「這都是年輕人給自己找個理由,鬧一鬧嘛。不過……聖誕節的時候外面肯定人多,你沒問題吧?」
  「沒事。」杜思齊抿住了唇,彷彿以此才能封住快要從胸中跳出的期待。
  然後他也不敢在群裡冒頭了。
  ++++++++++++++++++++++++++++++++++++++++++++++++++++++++++++++++++
  聖誕節當天,杜思齊休假,方默到公司去處理事情,中午留在公司飯也沒好好吃,就是準備下午早點走,誰知道小翟突然打電話來。
  電話那頭的小翟正跟朋友聚會,一邊吃著蛋糕,努力尋找個清靜之處,一邊說:「方總啊,我知道你可能會忘,所以特意提醒你啊,今天晚上你和劉總宋總他們有約,別忘了。」
  「什麼?」方默翻起自己的日程表,「我怎麼不記得?」
  「哎呀你們不是早就說好,聖誕節吃吃小飯,喝喝小酒,泡泡小澡,找找小姐什麼的……」
  「滾你的!」方默因為晚上有安排,這會兒可能泡湯而心情變得很焦躁,「我怎麼不記得,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大概今年六月份吧……反正是夏天就定下了……啊啊到我點的歌了方總我掛電話了拜拜!」小翟迅速掛斷了電話,方默真心想換秘書了。
  「六月的事情……誰還記得……」方默想了一下,決定忽略。可是就在他這麼決定後不久,真的邀約電話打過來了,對方好像已經喝了點兒了,還一個勁地說「我們可是早就定好的,你可不能推掉,知道嗎?」
  方默只好說:「是是,我當然記得,今年六月說的嘛……」
  杜思齊一個人等到晚上,實在等不下去,給方默打了電話。方默急匆匆地接了,簡短地說:「我現在有事回不去,冰箱裡有吃的,你別忘了吃晚飯,我儘量早回去,抱歉……」
  「哦……」杜思齊看似沒有任何情緒地答應了,放下電話後,也懶得去弄東西吃,直接打開被冷落了一天的電腦,上遊戲。
  沒想到遊戲也卡得很。杜思齊去了好幾個地方,都覺得延遲得很厲害,於是在幫會頻道里抱怨。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聖誕節的閒人也太多了吧,怎麼都不出去玩,在家玩遊戲搞咩啊,卡得走不動。」
  隔了很久都沒有回音,杜思齊才想起來,這個時候,大家應該該浪漫的在浪漫,該玩的在玩,該打工的在打工,沒有人能夠理他。
  最後,一個不大熟悉的號冒頭和他搭話了:「今天是聖誕活動的第一天,卡也是正常的,過了十點活動結束就會好一點了。」
  「十點啊……」杜思齊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現在才七點,十點看上去好遙遠啊。於是關了遊戲,看起動畫來。
  方默說是儘量早點回,也被糾纏到十一點才到家,幾位老闆還有夜間活動,方默好不容易才讓他們放過了他,脫身回來,竟然還被笑「一定是家裡有人,不敢風流了」……笑話,他方默什麼時候風流過了?那些傢伙喝醉了,便口沒遮攔。
  方默帶了一大包垃圾食品回來,進門往杜思齊的房間看去,只見杜思齊的電腦屏幕閃著光,大眼睛的少女說著日文,杜思齊卻已經蜷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藉著酒勁,方默衝過去拉杜思齊:「不許睡,起來!」
  杜思齊睜眼看到方默,第一個動作竟然是搶過他手裡的袋子,打開包裝,大嚼雞米花。
  「今天遊戲有什麼活動啊?」方默問他說。
  ++++++++++++++++++++++++++++++++++++++++++++++++++++++++
  最後的的結果,竟然還是他們各據一間,對著電腦,遊戲中相見。杜思齊啃著雞腿,不無鬱悶地想到。
  幫會|薔小薇:「啊啊,啊啊啊啊。」
  幫會|薔小薇:「人呢人呢?」
  幫會|狂騎士:「大姐,現在都12點了好嗎。」
  幫會|薔小薇:「我才剛下班啊嚶嚶嚶嚶,今天遲了一點嚶嚶嚶嚶!」
  幫會|薔小薇:「求活動~求陪去雪原~」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你自己不會去啊?非要人陪?」
  幫會|狂騎士:「又是打雪仗活動啊?沒意思哎。」
  幫會|薔小薇:「可是我沒玩過┭┮﹏┭┮」
  幫會|薔小薇:「騎士……名子……」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狂騎士和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陪薔小薇來到了雪原。
  雪原上被分為了幾個賽區,用圍欄隔開,像是雪地拳擊場。杜思齊因為覺得這樣很破壞景色,所以本沒準備來參加這個活動;而其他人,有的因為以前玩過,有的因為覺得沒意思,所以來的玩家竟然也不多。
  幫會|狂騎士:「是分紅藍兩隊打雪仗?贏了能得什麼?」
  幫會|薔小薇:「不是啦,是分紅藍兩隊,砸中間的那個雪人,把雪人打倒就算贏了,穿不同顏色的玩家,要阻止另一隊的玩家得的分比他們多,所以要砸對方。」
  幫會|薔小薇:「但我們只有三個人,我們都穿同一個眼色,把雪人砸倒就行了啦!」
  幫會|狂騎士:「所以砸倒之後能得什麼呢?」
  幫會|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什麼都得不了!」
  幫會|薔小薇:「不不不!能得一個頭銜,『打雪仗』~」
  幫會|狂騎士:「好吧……什麼都得不了……」
  幫會|薔小薇:「開始吧開始吧!都穿紅色哦!」
  薔小薇說完,自己先到遊戲NPC那裡對話,穿了一個紅馬甲在身上。
  方默看著屏幕,突然使壞,隔著牆喊道:「喂,阿齊!我們都穿藍,待會一起拿雪球砸她吧!」
  杜思齊說:「正有此意!」
  電腦屏幕上,薔小薇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遊戲已經開始了,她拿著雪球正砸雪人呢,突然頭上猛地挨了一下,接著身上也挨了一下。
  自由|薔小薇:「為什麼打我?」
  自由|薔小薇:「為什麼打我!」
  雪球還沒停止,狂騎士和名子不僅不說話,而且好像對打倒雪人也沒有興趣,一直不停地抓雪球砸她。
  自由|薔小薇:「為什麼打我啦55555!」
  自由|薔小薇:「我生氣了!」
  這頭方默已經笑傻了,一看到薔小薇還一本正經地私聊彈他,笑得更大聲了,直呼:「阿齊,過來過來,看她私聊我!」
  薔小薇:「我真的哭了!」
  薔小薇:「你們為什麼這樣!」
  薔小薇:「討厭你們!」
  杜思齊看了一眼,就誇張地拍了方默一下「你好壞呀!」
  方默還沒笑完,竟看到薔小薇在群裡也嚷開了。
  薔小薇:「騎士和名子你們幹嘛!」
  薔小薇:「你們為什麼欺負我!」
  薔小薇:「【大哭表情】」
  杜思齊笑得向後仰,「哐」地摔倒到床上。方默笑著跳起來,一躍跳上床,壓到杜思齊身上,腿跪在他的腿上,手箍著他的手腕。
  「你不是壞蛋?你沒有份欺負她?你還笑這麼高興,啊?!」
  「啊哈哈,好疼,放開我……」杜思齊開始還掙紮了兩下,但發現方默的力氣大得驚人,就嚇得不敢動了,也不敢再笑了。
  方默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攥得那麼緊了,可能是多少有點醉,不知道掌握力道。只是兩人現在的確有點過於接近了,近得誰也笑不出來了,近得杜思齊能夠聞到,隨著方默喘出的粗氣,同時噴到自己臉上的酒味。

  第 51 章

  身後的音箱裡,突然響起了QQ的敲門聲,在這半夜時分,顯得過於清晰,而能驚醒混沌中的人。
  「我好像……喝多了。」方默鬆開手,腳落地,站起來揉了一下眉間,「我去洗個澡睡覺好了,你慢慢玩吧。」
  「你去吧,我和小薇道個歉去。」
  杜思齊也從床上爬起來,逃避開方默的眼光,回到自己的房間,做到電腦前,看到自己拿出來玩的一個雪花球擺在旁邊,就拿起來,貼在臉上。滾燙的臉接觸到玻璃的冰涼,熱度瞬間被吸走。杜思齊把鼻尖貼到已經有些發暖的雪花球上玻璃,看到裡面的雪景,已經因為過近的距離而變得模糊不清,模糊得像是夢裡的場景。
  ++++++++++++++++++++++++++++++++++++++++++++++++++++++++++++
  轉眼到了新年,葉七七在1月11日這天,破天荒地表現出了恨嫁心。
  葉七七:「11年1月11啊!光棍年的光棍月的光棍日啊!」
  一百六十六:「比不上11年11月11日啊,那才是聖•光棍節。」
  葉七七:「小光棍節我是個光棍,到了大光棍節我會不會還是個光棍?」
  葉七七:「妖嬈桑,脫團了!特警,脫團了!小黑婚都結了!名子和騎士我搞不清什麼狀況……小傀儡陪我過光棍節啦!」
  傀儡師:「不好意思~我的行情還不錯~」
  傀儡師:「和好多妹子約了吃飯~」
  葉七七:「我擦!」
  葉七七:「我抑鬱了。」
  葉七七:「像我這麼貌美如花才華橫溢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好妹子,怎麼就沒有一個,西裝革履英俊瀟灑事業有成的背頭大叔來帶我脫團呢?」
  一百六十六:「也許因為,這世界上並沒有西裝革履英俊瀟灑事業有成的背頭大叔……」
  葉七七的恨嫁心,很好地帶動了群裡其他的單身女青年。
  薔小薇:「我求不是爛桃花的桃花啊啊啊啊~」
  空客747:「求結婚求生子啊啊啊啊~」
  皇囧囧徹:「求妹子啊啊啊啊啊啊!」
  葉七七:「……囧徹你自己就是妹子……」
  皇囧囧徹:「學了一身泡妞的本領,到頭來自己是個妞啊啊啊啊!」
  ++++++++++++++++++++++++++++++++++++++++++++++++++++++++
  王強正好到袁涵的學校,給大一新生做假期注意事項的講座,內容包括春運車票的購買,旅途中的防盜防騙,和不回家的同學需要注意的各方面問題。
  袁涵已經是快畢業的人了,還混在大一生裡聽,前後左右座的同學玩手機的玩手機,睡覺的睡覺。袁涵心裡想:講得那麼無聊,要不是看你是我男友,我也鐵定睡著了!
  散場時袁涵在禮堂門口等著王強。學生都散得差不多了,王強才走出來,一邊回頭和工作人員說話,轉頭就看到袁涵,笑了笑,向他低聲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學校的同學聽講熱情不高啊?」
  「是你講得太爛了!」
  「呃……」
  「今天還要回所裡嗎?」
  「去一下就行,我們一起回去,你在門口等一下就得。」
  「哦……」
  袁涵心裡有些事,欲言又止,等坐上摩托車後座,又沒法說——除非喊出來,所以等到了派出所,袁涵下車拿下頭盔,看著王強鎖車,才說:「王強,今年寒假我爭取早回來,和你過情人節。」
  「哦,」王強答應了一聲,又頓了一下,「那時候元宵節過了沒啊?你得跟家裡人過十五吧?」
  「嗯……我就是想趕在十五前回來嘛……」趁著王強猶豫,袁涵趕緊又說,「我想,過年回去,把咱倆的事說了!」
  「不行!」王強幾乎沒有思考,立刻就說,「絕對不行!」
  「為什麼?!」看王強答得這般快,袁涵既驚訝,又有點受挫的不快,「你憑什麼這麼快說不行啊?」
  「等一下出來告訴你。」王強把頭盔往袁涵手裡一塞,返身小跑進派出所裡。
  派出所已經下班了,小胡值班,在前台和值班女警說笑,抬頭看見王強進來,笑道:「你還來呀?所長他們早走了。」
  「嗯,來看一下。」王強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把今天完成的任務記錄了,又問了下小胡下午有沒有發生什麼重要的事。
  「能有什麼大事兒?所長又特地強調了一下,抓緊進行節前的防盜工作,因為這個時候的盜賊特別猖狂……嘿嘿。」小胡說著,突然壞笑了兩聲。
  「你笑什麼?」王強莫名其妙。
  「你快別問了,快出去吧,」小胡下巴往門口偏了偏,「人等你呢。」
  王強看到玻璃門外,袁涵抱著頭盔,略顯不耐煩地跟那兒等呢。
  「不是,這事兒吧……」王強依舊沒挪窩。
  「咋啦?」預感到有情況,小胡伸長了脖子準備聽八卦。
  值班女警路過,看他們倆這樣,說:「說什麼呢,鬼鬼祟祟的。」
  小胡又把頭縮回來:「沒~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強走出派出所大門時,想說的話還是沒跟小胡說,而袁涵已經等得有點想發火了。
  「裡面是有什麼好東西,說是去一下就好,結果鬧了這麼半天?」
  袁涵這話說得就有問題。王強明明看見,他在等的時候,往裡看了好幾眼,早就瞧著自己和小胡了,這會兒還問這個,顯然不是不知道,只是小脾氣又上來了。
  「沒什麼,不就是和同事說了會話嗎。」
  「你說話的時候想沒想到我在外面?想沒想到你跟我的話也還沒說完?」
  「我……」
  王強來不及辯解,袁涵又連珠炮似的展開進攻了。
  「你為什麼不願意我跟我家裡人說我們的事兒?你是怕還是怎麼著?你自己也不想面對?……你不會只是想跟我玩玩吧?」
  「怎麼可能!」王強只插|進了這一句。
  「那你為什麼?再說我家人知不知道是我的事兒,你幹嘛反對那麼激烈?我幹嘛一定要聽你的?你……」
  「行了!」王強推著摩托車,突然停下了,一聲斷喝打斷袁涵的滔滔不絕。
  「你那麼凶幹什麼呀!」袁涵也是大眼一瞪,隨後又委屈地皺了眉,「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倆嗎!」
  「我不是,我是……」王強看他這樣,先是磕巴了一下,然後終於說出心中所想,「袁涵,如果加上今年,我就已經三年沒回家了。你以為,這是為什麼?」

  第 52 章

  袁涵腦子「嗡」地一下,像是瞬間明白了。「不會吧……」此時也說不出什麼別的話,只能低頭陪他推著車慢慢走著。
  時間轉眼,就快過年了。杜思齊接到母親的電話,無非是催他回去過年。杜思齊答應下了,回答說公司一放假就走。
  法定是年30當天開始放假,有些公司和單位提早個兩三天就放假了。杜思齊問過方默,方默說:「當然是按法定放,不存在多放假!」
  「萬惡的資本家!」杜思齊回房間去詛咒方默去了,被方默一手掰住肩膀。
  「明天陪我出差去!」
  「為什麼是我啊?」杜思齊不解,「我是倉庫管理員,跟你出差應該是小翟的活吧?」
  「小翟?」方默僵笑了兩下,說,「你等著啊。」
  言畢撥通了小翟的電話:「小翟啊,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出差啊。」
  「什麼?!」那頭的聲音大到杜思齊都能聽清楚了,「方總啊,明天星期六哎!還是小年夜哎!誰腦殼壞了明天還辦公啊?」
  聽得杜思齊都汗顏——誰腦殼壞了明天辦公?小翟不就是在罵她的老闆嗎?
  「你去不去啊?」
  「加不加工資啊?」
  「沒門。」
  「那不去!」
  「小翟,你再這樣我可受不了了,我可要考慮辭退你了!」方默故意說道。
  「辭退就辭退!」小翟沒有絲毫的懼意,「你動不動在下班時間給我派工作,我還早就不想幹了呢!」
  「你……」
  「方總你還有事嗎?」
  「沒事了……」
  「沒事你快掛電話啊。」
  「為什麼是我掛?」
  「我是你秘書,我得對你尊敬,不能比你先掛電話……」小翟不耐煩地道,「快掛快掛!」
  方默無語著掛上了電話。
  「你看到了?」方默沖杜思齊揚揚手機,「你好好幹,說不定真能把她的位子頂了。」
  杜思齊笑:「我才不想當你的秘書。」
  「那你去不去呢?」
  「去就去唄。」
  於是事情定下來。機票是早就訂好的,方默帶著杜思齊搭上第二天上午的飛機,下午便到了一個中部城市。機場自有接待人員,安頓他們到了酒店,幾次提示晚上的飯局,有人在酒店門口接,別忘了。
  杜思齊悄悄問方默說:「晚上你飯局,我就不去了吧?」
  「不去?」方默看他,道,「不去幹什麼?窩在房間裡看電視?去去去,跟我一起去,去吃點好的也好。」
  「可是……」
  「可是什麼?你害怕啊?」方默別有意味地看著杜思齊。
  「誰害怕啊?」杜思齊自認為,經過一段時間的鍛鍊,自己已經完全康復了,期間也去找過幾次羅鳳媛,後者也對他的進步很是驚訝,於是扭過臉說,「我懶得理你們那種酒肉場合罷了。」
  「不要看不起酒肉場合,」方默道,「好多大生意就是酒桌上談成的!雖然俗,但也不得不學。是男人就更得學……你沒理由拒絕了,走,晚上一起去!」
  +++++++++++++++++++++++++++++++++++++++++++++++++++++++++++++++++
  杜思齊去是去了,卻沒想到方默會這樣介紹他。「這是我的項目經理。」
  的確,不論是說「這是我的倉庫管理員」或者是「這是我秘書」,那都有點怪。老總出差,帶個倉管幹什麼?年輕老總,怎麼會找個男秘書?方默可能考慮到了這兩點,所以才隨口撒了個謊。
  但就是這個隨口的謊,可真是害了杜思齊不淺。對方一聽他是有職位的,馬上挨個舉杯來敬酒,說些什麼「多多照顧」,「這麼年輕真是年少有為啊」之類的話。杜思齊推不掉,求救似的看著方默,方默卻自抿唇淡笑著看著他,饒有興致地瞧好戲一樣。
  杜思齊心一橫,一賭氣把酒都喝了,以至於最後是怎麼離的席,都忘了。再有清新的意識時,已是回到了酒店房間,方默扛著杜思齊一隻胳膊,手攙扶著,一步步挪著往房裡走。
  「都怪你……」呢噥著,杜思齊說了這句話。
  「是是是,都怪我。」
  「都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方默毫不反駁,隨聲附和著,好容易到了床前,一把把杜思齊掀倒在床上。
  「死小子,這麼沉。」方默叉著腰喘氣,然後拍杜思齊,「別睡啊,起來洗個澡再睡!」
  杜思齊下定了決心,就當自己是釘子戶了,任方默再怎麼拍打,他自動也不動。
  「難不成還要我抱你啊?阿齊,阿齊?」
  杜思齊輕蔑地抬起一隻眼的眼皮瞄了一下他:「有膽你就來啊。」隨後立刻放下那重如千斤的上眼瞼。
  「臭小子,不給你點苦頭吃,還真以為我不敢啊!」
  方默說完,便撲到杜思齊的床上去。
  「喂,你做什麼!」杜思齊的反應特別猛烈,一下從床上坐起身體。
  「做什麼?」方默壞笑,「就做這個呀!」
  說完把手指放到口邊哈了一口氣,就朝杜思齊的身上咯吱。
  杜思齊笑著滿床滾,偶爾反抗兩下,都被方默制服了,方默抓著杜思齊手腕,把他壓在床上,不得不讓兩人同時想到,聖誕節那夜的尷尬場景。
  杜思齊收斂了笑容,推開方默從床上起來:「我去洗澡。」
  「去吧,快點啊。」方默說。
  杜思齊進了浴室,聽到方默把電視打開了,晚間新聞的聲音大得整個房間都快裝不下。
  也不知道把音量調一調,杜思齊想。可是外間,方默實則,拉開窗簾,看著窗外,久久不知在想什麼,一眼也沒有看過電視。
  ++++++++++++++++++++++++++++++++++++++++++++++++++++++++++++++
  第二天一早,方默讓窗簾大開,亮光照進來,床上的杜思齊被光線刺激得皺眉,翻了個身想繼續睡。方默不讓他如願,坐在床邊拉他:「起床了!」
  「還沒睡好呢,」杜思齊道,「不起。」
  「叫你起來!」
  「不要……」
  方默看著杜思齊緊閉的雙眼,禁不住伸手想觸摸他被陽光照耀下的輪廓,卻在最後時刻自己驚醒,只碰到了他的劉海。
  「下雪了。」方默在杜思齊的耳邊,輕聲說。
  「什麼?」杜思齊的眼睛一下就睜開了,「下雪?」
  「是啊,昨天的天氣預報說的。」方默道。
  杜思齊慌慌張張下床,找不到鞋子,乾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跑到窗邊。
  是真的雪。剛才那強烈的光線,是積雪的反光,看樣子,從昨晚就開始下了。
  「我知道要出差的時候,就查了一下這邊的天氣預報,前天看到,這兩天可能會下雪,所以昨天就帶你來了,」方默道,「我答應過你的。」
  「嗯!」杜思齊興奮地看著窗外的雪,也就用那麼一點空閒的精力,和力氣,回憶起了,方默說過要帶他看雪的諾言。
  「我們出去吧!」杜思齊轉頭對著方默說。
  「還在下呢,」方默道,「萬一凍著怎麼辦?」
  「沒事!」杜思齊興沖沖地跑回來找到鞋子,到衛生間洗漱,然後出來換衣服。方默無法,只得陪他。
  藉著吃早餐的理由,把杜思齊多留在室內了一會兒,方默最後還是不得不陪他衝進了雪裡。好在雪已有慢慢停下來的跡象,路上走的人,都沒把這一場雪當回事,只有杜思齊像個瘋子一樣地跑,專挑雪積得多的地方踩,用手去觸碰那白色的冰涼。
  方默生怕他滑倒——實際上,也有好幾次,杜思齊差點滑倒,他從沒見過雪,當然不習慣在雪地上走路。
  方默在旁邊緊張地看著,見他走得不穩了就趕快上去扶一把,等他玩得累了,再提出帶他去吃午飯。
  玩了一上午,杜思齊也的確是累了,興奮也有所緩解,一張嘴咧著,合不上似的,跟著方默去吃飯。飯後,學竟然真的停了,兩個人走進路邊的一座公園,慢慢散著步。
  「方默,謝謝你。」杜思齊這個時候,才說出這句話。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謝的?」方默一笑置之,沒有當回事。
  「當然應該謝了,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杜思齊想起方默為自己做的一切,雖然不是一個「謝」字可以解決,但還是想說。
  「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說謝謝。」方默道。
  「嗯……」杜思齊道,「我們是兄弟。」
  「兄弟?」方默笑了,「方偐才是我弟弟呢,你是誰?」
  「我……」杜思齊臉紅了,「你難不成不把我當兄弟?」
  方默一愣:「我當然,我只是……」
  只是下意識地不想把這種關係歸為「兄弟」,就好像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會有什麼真相被掩埋起來。
  「方默,我……」杜思齊的臉上帶著還未褪去的紅暈,突然站住,尾音都有些發抖。方默也看愣了,停下腳步,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躍出。
  為什麼這麼緊張?是害怕?還是期待著什麼?期待著……什麼呢?
  「撲」一聲,杜思齊到了口邊的話給砸得嚥了回去,回頭看是什麼東西打到了自己,只見一個臉紅紅的小屁孩,鼻子下還拖著半拉鼻涕,手裡攥著一隻雪球,又要向自己砸過來的樣子。
  「死小孩,你幹嘛!是誰教你……」杜思齊彎下腰,也做了一個雪球,做出要砸回去的姿勢,嚇唬那個男孩,話沒說完,從另一個方向,也飛來了一隻雪球,剛好砸在杜思齊的後腦勺上。
  杜思齊回頭又看見另一個紅臉孩子,氣壞了:「你們還是協同作案啊!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手裡的雪球真的扔了出去。對方孩子也不示弱,馬上接連又有「砲彈」飛來。杜思齊認真玩起了這場戰爭,以一敵二毫不示弱,雖然身上多處「掛綵」,但是對方也損失慘重。
  杜思齊和兩個孩子的笑聲在公園裡飄啊飄,方默在旁邊看著苦笑。還是個孩子啊,杜思齊。
  直到兩個孩子的家長終於找來了,把孩子拉走,兩個小孩牽著父母的手,還回頭向杜思齊擺手作別——這是在戰鬥中結下的友誼。
  「啊,好爽啊!」杜思齊朝著方默比比拳頭,「都活動開了的感覺。」
  「嗯,」方默看著他,有點沉重地點了點頭,「走吧。」
  兩人走在公園裡的梧桐大道上。冬日的梧桐,雖然還是氣勢凌人,可是光禿禿地沒有了葉子。落葉都積在樹木腳下的泥土上,被雪壓著,有的露出來部分,有的將雪撐出了一個葉子的輪廓。
  「嗯……好舒服啊!」杜思齊伸開雙臂,邁開步子向前走,「我活到現在,第一次覺得這麼痛快!這是我人生中,發生過最好的事了!」
  「以後還會有更好的事情發生的,」方默道,「只要你好好生活。」
  「嗯,」杜思齊點頭,「我覺得我的病全都好了,我覺得這樣真好。」
  「是嗎……」方默笑的時候,自己竟覺得有些澀澀的笑不開。他的病已經全好了,他不再需要他了。
  方默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杜思齊輕鬆的背影,步伐越來越慢。忽而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方默拿出來接,是生意上的事,方默便站住了和對方慢慢說。
  杜思齊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全身心地沉浸在此刻的舒適裡。「方默,」他說,「我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我要好好謝謝你。」
  沒聽到回答,也沒關係。「說是要謝,我卻沒有任何可以給你的……我想,我的人生,是一定有你,才能過得好,如果你覺得,你的人生有了我,會比以前好一點的話,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好不好?」
  沒聽到回答,有點介意了,但不敢回頭。
  「你可能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奇怪……但是沒關係的!我不在意這種關係要被怎麼稱呼,不論是朋友、兄弟、還是……我都願意,我就是願意和你在一起,我想這樣,你覺得……」
  終於忍不住回頭,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是自言自語。將目光放遠看去,方默站在那裡接電話,頭低著看著地,時而點一點頭,腳下踩著積雪,慢慢往路邊走。梧桐大道上很靜,杜思齊隱約可以聽到,他說:「好,好……嗯,當然,那就這樣……」
  杜思齊沒有感覺心涼,也沒有感覺失落,而是目光就這樣被同化,被這靜謐的風,和純白的雪所同化,看著方默放下電話走向自己,人越來越近,面目越來越清晰,可是杜思齊依然覺得,他們已經在半路,像剛才那樣,分道而行。這個男人注定,只能陪他,走上半路。

  第 53 章

  幫會|葉七七:「春節活動,龍頭鏢車!」
  幫會|葉七七:「孩子們!都把你們的設置打成最低!才不會被人山人海擠掉下去!才能摸到BOSS!才能蹭到經驗!」
  幫會|豔鬼:「大過年的,七七還是這麼銷魂。」
  幫會|黑咕隆咚:「我過年忙可能沒時間上哎。」
  幫會|葉七七:「不可以這樣!誰去誰去啊啊啊,囧徹?747?名子?妖嬈桑?」
  幫會|狂騎士:「名子已經回老家了,說是那裡網速慢,可以聊天,但上不了遊戲。」
  幫會|葉七七:「為什麼要回老家!」
  幫會|狂騎士:「因為今天年三十?……」
  幫會|葉七七:「騎士你呢?」
  幫會|狂騎士:「我晚上也要回父母家。」
  幫會|葉七七:「小傀儡也回家了?」
  幫會|狂騎士:「他早該回來了,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才回,可能要畢業了,比較忙。」
  幫會|葉七七:「幫我問候小傀儡~」
  幫會|狂騎士:「好。」
  幫會|葉七七:「給我狠狠地揉他!」
  幫會|狂騎士:「……」
  幫會|葉七七:「晚上誰去走鏢?!」
  幫會|豔鬼:「我看看我能不能去吧。還有747和囧徹她們應該都能去的。」
  幫會|葉七七:「你們吃飯看春晚,我們走鏢躲城管!美得很美得很!」
  幫會|豔鬼:「哪裡來的城管?」
  幫會|葉七七:「只不過為了押韻嘛!不要介意。」
  ++++++++++++++++++++++++++++++++++++++++++++++++++++++++++++++
  方默回到家中時,方偐已經在家了。方默看到他,道:「你回來也不說一聲,讓我去接你,我還以為你還沒到呢。」
  「再不到就趕不上過年了~」方偐道,「還不去和老媽老豆打個招呼?」
  方默看了看裡面的房門,略顯痛苦地皺了皺眉頭,拳頭一攥還是走了進去。
  方默難得回一趟家,又是過年,方默的父親有再多不滿也暫時算了,話不多說,先平平安安吃好這頓年夜飯是真。
  杜思齊倒還擔心,發短信來慰問,方默回他:「你過你的年,不要操心我。」
  方偐在一旁看到了,笑道:「是名子的短信嘛?~」
  「怎麼了?」方默看弟弟。
  「沒什麼呀~你們都住一起了,應該很親密嘛~」
  「你是要說什麼?」方默警惕起來。
  「沒事沒事~」方偐說,「吃過飯說。」
  「小子變得神神秘秘的……」方默雖有點想知道方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是自己弟弟,倒並不擔心他有什麼壞水,於是也不急,和方偐一起把桌子擺好,一家人拜祖宗,吃團年飯。
  +++++++++++++++++++++++++++++++++++++++++++++++++++++++++++++++++
  幫會|葉七七:「怎麼這麼卡!這些人都不過年的嘛?!」
  幫會|空客747:「你好意思說人家嗎?」
  幫會|皇囧囧徹:「你好意思說77嗎?」
  幫會|空客747:「你好意思說我嗎?」
  幫會|一百六十六:「我決定先下去,PPS看一下春晚再上來。」
  幫會|葉七七:「囧徹!你在我旁邊!看看我穿得像不像鏢師?長風鏢局!」
  幫會|皇囧囧徹:「……我看不見啊。」
  幫會|葉七七:「為什麼!」
  幫會|皇囧囧徹:「是你叫我打設置最簡化的啊……我看你就是個沒有臉的最簡化人物啊。」
  幫會|葉七七:「嗷嗷嗷嗷嗷枉我精心打扮!」
  幫會|空客747:「卡死我了,這個肯定掉線嘛。」
  幫會|葉七七:「哦哦開始了開始了!」
  時間一到,巽城廣場上出現了一隻八匹馬拉的豪華馬車,NPC圍在馬車旁,不停說著遊戲規則。大家蜂擁過去報名,每分鐘都有被卡掉的人。
  幫會|一百六十六:「我回來了。」
  幫會|一百六十六:「春晚太難看了。」
  經過十分鐘的報名,所有經歷過這一關沒被卡掉的玩家,護送著鏢車上路了。
  ++++++++++++++++++++++++++++++++++++++++++++++++++++++++++++++++
  方默收盤子的時候,問旁邊的方偐:「現在可以說,是什麼事了吧?」
  「嗯……逛完花市告訴你!」方偐想了一下笑道。
  「你這傢伙,又耍什麼花招!」方默做出了一個抽他的姿勢,「不會回來說拿完利是再說吧?」
  「回來就說回來就說~」
  +++++++++++++++++++++++++++++++++++++++++++++++++++++++++++++++++
  鏢車的循行路線上,不斷有怪出來攔阻,先是野狼群,後出現了山賊團,甚至幽靈騎兵也來了。但是這都難不倒走鏢的玩家們,人多力量大,裡面又有不少高玩,衝鋒陷陣的衝鋒陷陣,幕後加血的幕後加血,大家齊心協力走下半程。
  葉七七帶領自己的幫眾,跟在裡面划水吃經驗。
  前方走到一片空地。
  「那麼大塊空地,肯定有怪。」有人說。
  「但是我沒看到是什麼啊。」
  「走近才知道吧?」
  大家議論紛紛。
  龍頭鏢車又走了一截,突然有人在自由頻道瘋狂地敲字:「大家後退,後退!」
  「快跑!」
  「是龍啊!」
  一瞬間,圍著鏢車的人集體向後擴散開來,巨龍騰空發出震耳的嘯聲,接連投下幾隻燒著烈焰的火球。有的玩家逃得慢了,擦邊就死。
  這就是火龍的威力,不管你是不是高玩,你的血量永遠抵不住他的可怕攻擊力。
  幫會|葉七七:「散開,散開!有盾的把盾頂上!雖然用處不大!」
  幫會|空客747:「我卡住了!」
  幫會|葉七七:「一路走好!」
  幫會|葉七七:「你先死著,等龍被打死我去救你!」
  幫會|一百六十六:「為了湊個熱鬧把命搭上不值啊……」
  幫會|皇囧囧徹:「現在怎麼辦?」
  幫會|葉七七:「我們先躲著,讓他們打得過的去打!」
  幫會|葉七七:「鏢車不能後退,被打沒血就結束了,肯定會有人沖上去的!」
  +++++++++++++++++++++++++++++++++++++++++++++++++++++++++++++++++
  「現在總該說了吧?」方默一家已經從花市回來,方默一把把方偐扯到一邊,問。
  「嗯,我說我說~」方偐摘下金桔樹上一個橘子,剝開吃了一瓣,酸得整個臉都皺起來,「好酸~」
  「有點正形好不好!」方默把他手上的橘子拍掉。
  「嗯嗯,」方偐又從口袋裡掏了個糖吃,「兄我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那個,我馬上不是該畢業了嘛?」
  「嗯。」
  「我的工作你都安排好了?」
  「當然啊,」方默道,「來公司啊,以後,就是咱們兩個人管這個公司了,比我一個人強。」
  「那個……」方偐道,「我學設計的,和公司管理不搭界啊。」
  「誰說不搭?」方默道,「廣告、門店,哪裡不需要設計了?再說,大學專業和實際工作其實沒什麼關係,以後你就知道了。」
  「那個……其實……」方偐磨磨蹭蹭,「我其實,想和同學一起創業,搞個公司……」
  「不行!」方默不容分說,立刻拒絕。
  「為什麼!」方偐瞪大眼,「我們已經在籌備了!」
  「讓他們籌備他們的去,創業什麼的,和你沒關係。」方默道。
  「為什麼我就不可以創業?」
  「你現在要做的是守業,父輩好不容易打下的一片天地,你放著不要,跑去開什麼公司,是捨近求遠!」
  「你什麼時候聽上去跟爸爸似的了?」方偐不高興地道,「原以為至少你會理解我。」
  「你是不是,想在我這兒先得到支持,然後讓我給你打掩護,等爸爸知道了,再讓我幫你說話?」方默冷笑一聲,道。
  方偐被說中心事,不說話了。
  「我告訴你,沒可能!」方默道,「且不說他根本不聽我的,首先你這事在我這裡,就通不過!」
  「你通不過也沒關係!」方偐氣得喊道,「只要你不拿個鎖鏈把我鎖起來,我自己就會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事,你攔不住的!」
  「在吵什麼?」他們的母親聽到了聲音,從房間探出頭來,「怎麼不進來?」
  「哦,沒事,」方默立刻收斂了情緒,把方偐往自己身後推一推,「馬上就來。」
  等房門再關上,方默回頭厲色囑咐方偐:「今天過年,你把這事先吞到肚子裡,不許說出來,知道了嗎?」
  +++++++++++++++++++++++++++++++++++++++++++++++++++++++++++++++++
  鏢車在火龍垂死前最後一刻毀於一旦。各路玩家不甘心,紛紛約好明天再戰。
  豔鬼爬上來看了一下,說:「你們還真去啦?大過年的,消停點吧!」
  一百六十六說:「行了,我去陪父母看春晚了,你們玩吧。」
  一句話提醒了眾人,於是葉七七、皇囧囧徹和剛被救活的空客747也良心發現,表示要關電腦去陪爹娘。
  所以,當杜思齊唸著網友們,找著閒暇去開電腦上了網時,卻發現QQ群裡一個人也沒有。

  第 54 章

  零點到了,所有人的手機都收到了短信轟炸。葉七七給所有相熟的幫會成員都發了短信:「不穿褲子的各位,新的一年也要繼續快樂啊~」
  杜思齊收到,汗了一下,回道:「我能申請穿褲子嗎?」
  葉七七回:「申請你妹!」
  方默在家過了五天,初六又到公司去了,雖說公司還沒人來上班。方默全公司轉了轉,發現真的沒有什麼工作,就開車回城,進城區時猶豫了一下,回了與杜思齊合住的那個公寓。
  晚上在遊戲裡看到,傀儡師站在街上和人聊天,說著什麼「明天就走」,方默不滿地思忖:怎麼你明天就急著走,連我也不知道。
  其實過年這幾天,方偐提的那茬事一直沒有得到妥善解決。方默牙關咬得很緊,方偐也不松口,又沒人願意先去告訴老爺子。方默頭疼弟弟的事,沒料想門口鑰匙開鎖,杜思齊背著包回來了。
  「你回來了?」方默從房間看外面,「倒是沒料到啊。」
  「你傻啦?」杜思齊笑道,「我明天上班啊老闆。」
  「哦!」方默自失地笑一下,站起來到客廳去迎接杜思齊,順便說點話彌補,「我這不是……以為你回了家就被你媽扣下,回不來了嗎。」
  「我現在工作在這邊啊,」杜思齊把包甩下,說,「更何況,我那一櫃子寶貝都在這,我肯定得回來的!」
  「就因為那一櫃子雪花球?」方默給他逗笑了。
  杜思齊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赧然道:「怎麼了……不為了雪花球,為了你,因為你在這,所以我得回來!行了吧!」
  說完從包裡拿了乾淨衣褲,躲進衛生間,「砰」地把門一關。留方默莫名其妙:「這孩子的脾氣越來越怪了啊……行行行你好好洗個澡睡覺吧,明天還得起早上班。」
  杜思齊洗完澡,擦著頭出來,站到方默門前:「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得載我。」
  「好,」方默盯著電腦,順口答道,忽地想起什麼,對著杜思齊笑道,「我本來是能睡到九點的,現在有了你,我每天八點就得到崗!瞧我這老闆當的。」
  杜思齊聽了這話,把臉一沉:「是哦,你說得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我明天自己上班去,你睡到九點吧。」
  「喂喂!」方默對著杜思齊轉身走開的背影喊,「是我自己要照顧你的,你彆扭個什麼呀?」
  方默哪裡知道杜思齊的心思,或者說,有些察覺到了,但是……現在真不是時候,方偐的事情已經夠棘手,要是再來點事兒,他的頭可真是要裂了。
  次日方默仍然照例起早,拉杜思齊上車去公司。杜思齊沒拒絕,但一路上也幾乎沒說話。方默裝傻,到了公司就忙於公事之中。年後第一天上班,大大小小事情無數。方默一上午幾乎連頭也沒抬,終於抬頭時,竟然看到方偐站在自己辦公桌前。
  「咦?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好久了,」方偐回答兄長的問話,「小翟放我進來的。」
  「那怎麼不叫我一聲呢?」
  「怕打擾你嘛。」
  「哦……」方默向後靠到老闆椅上,「那也坐著啊,老站著,也不怕累?」
  「我不怕累,」方偐搖搖頭,「而且,我是來告別的。」
  「嗯,今天回學校是吧?」方默說,「我在遊戲裡看到你說了。」
  「回一趟學校,然後還回來,」方偐道,「上次跟你說的事,既然你不同意,我也就不準備徵求你的同意了。我回學校準備準備,然後就來和同學一起辦公司了。」
  方默深吸一口氣,憋住,然後一下子吐出來:「你搞什麼飛機?」
  「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啊。」
  「方偐你有沒有搞錯啊,」方默道,「什麼叫我不同意你就不準備徵求我的同意了?你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你以為,你出了這個門,不讓人家知道你是方家人,憑你大學學的那點東西,和你那幾個同學,頭腦一熱註冊一個小公司,就能成功?到時候你摔得慘了,不要再哭哭啼啼回來找我!」
  方偐聽了這種話,當然忍不住生氣了:「你怎麼就知道我沒本事?你以為你很瞭解我?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點就是自以為是?」
  「你有本事?」兄弟兩人終於吵開了,方默氣得站起來,指著方偐大聲道,「你有本事?你要真有本事,你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是哪來的?自己賺的嗎?啊?你那塊手錶,你知道多少錢嗎?是你自己賺的嗎?你自己想想,你從小到大,受過一點苦嗎?你長到現在,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要靠爸媽和你哥給你?你自己試過做什麼呀?你有什麼資格獨立啊?啊?!」
  方偐氣得鼓鼓的,站在原地,卻說不出話來。方默看他這樣,也不好意思再說了,坐回椅子裡,叫他:「行了,你坐吧,我叫小翟給你倒杯茶來。」
  說完按了通話:「小翟,端兩杯茶進來。」
  小翟在外面答應:「哦,好。」然後坐著一動沒動。「哥倆吵架呢,我進去當肉夾饃啊?白痴才去給你倒茶呢。」小翟對自己說。
  方默抬頭,剛想對弟弟說:「稍安勿躁,好好說話……」卻看見一個驚人的景象。
  方偐把外衣脫了,扔到地上,正在脫襯衣。
  「偐,你幹什麼?」方默被嚇到了。
  「你不是說我穿的都是你們的東西嗎?我都脫了,我還給你們,總沒關係了吧?!」
  方偐脫完襯衣,又開始解皮帶鈕子。
  「這個也貴對不對?還給你!」
  方默坐不住了,趕快站起來,繞過老闆桌,想去拉住弟弟:「你亂鬧什麼?快把衣服穿起來!」
  方偐已經脫得半裸,人在氣頭上,也不管了,推開方默的手,把褲子拉鏈都拉下來了。
  方默都嚇瘋了,脫下西裝往方偐身上披。
  秘書小翟,這個時候才慢慢悠悠地,拿個托盤端著兩個杯子,開門進來。
  「啊……」小翟看到這種場景,臉上唯一有變化的就是嘴型,「茶我給你們擱這兒了啊……」
  說完轉身就要走。
  「小翟回來!」方默喊道,「把地下這些衣服都撿起來。」
  「啊?」小翟看方默,「這些衣服不是你脫的啊?」
  「……」方默都快煩死了。
  +++++++++++++++++++++++++++++++++++++++++++++++++++++++++++++++++
  袁涵在家都快憋死了,過完年就盤算著回去,堂姐袁方想去B城很久,見他這樣,就吵著也要去玩兒。袁涵琢磨著,帶她去吧,煩;不帶她去呢,又沒有比這更好的理由提早離開家了,所以考慮之下,還是答應了。姐弟兩個年初七就來到了B城。
  「你玩你的,我可不陪逛啊。」袁涵對袁方說。
  「你不陪逛怎麼行啊?」袁方道,「我一個人你放心啊?」
  「你可以報個旅行社啊,」袁涵道,「還有住處我也不包啊,男生宿舍你又進不去。」
  「搞了半天我這弟弟,只負責把我領這兒來,然後就撒手了!管殺不管埋啊!」
  「行行行,」袁涵說不過她,「明天后天陪你去景點,大後天把你送去購物,行了吧?不過晚上你自個兒在旅社住啊,我回學校去。」
  「那還差不多。」袁方打開旅行小冊子,在上面勾上計劃要去的地方。
  袁涵其實早就不住宿舍,更沒想要回學校,安頓好了姐姐,就急匆匆地回自己和王強同住的家裡去。趕回去了卻沒見著王強,打電話一問,原來今天值班,袁涵一下子沒勁起來。
  次日在王強下班前,袁涵就出門去陪袁方了。在外面玩了一天,最後還爬了個小山,爬得兩個人都腳疼,坐在山上一塊石頭上面休息。
  「哎呀,好舒服啊!」袁方很滿意腳下的景色,拿相機拍下來,舒心地對著天仰頭感嘆,「人生真圓滿啊!」
  「這就圓滿了?」袁涵道,「走吧,再坐就冷了。」
  「怪累的,再坐會兒吧。」袁方說。
  袁涵便也不動。看了看山下,再抬頭看看云,最後扭頭看看袁方滿是愜意的臉,袁涵突然道:「袁方,有件事,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

  第 55 章

  「袁方,有件事,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袁涵說。
  「什麼事啊?」袁方大大咧咧地問。
  袁涵認真看了她一會兒,看得袁方都感覺有點不對勁了,才笑一笑,說:「你嘴角的餅乾屑沒擦乾淨。」
  「啊啊?啊啊……」袁方胡亂抬手去擦。
  ++++++++++++++++++++++++++++++++++++++++++++++++++++++++
  方默送走了方偐,實在是滿心煩亂,就拋下工作,到廠區走走。遠遠看到1號倉庫A區門口停著一輛箱車,方默於是走過去,看到他的1號倉庫總管理在看著工人裝貨。倉庫總管一看到他來,顧不上裝貨了,跑過去問:「方總,有什麼吩咐?」
  「沒事,你忙你的,」方默道,「杜思齊呢?」
  「杜思齊在裡面,」倉庫總管答道,「我去給你叫。」
  「不用了,我自己找。」
  「你找不到的,」倉庫總管笑著跑進倉庫裡去了,「裡面大。」
  有個倉庫管理員過來說:「方總進去辦公室坐吧,裡面有空調。」
  方默搖頭說不用,不一會兒人家又搬了個凳子過來,讓方默坐。方默本想站一站的,看他這麼熱情,又不好意思,不由得不坐了。
  剛坐下沒一會兒,就看到杜思齊從倉庫裡面走出來,穿著工作服,腳上套著鞋套。方默站起來往裡走,杜思齊拿手擋在身前叫道:「站住!」
  方默被他嚇得一頓,左右看看旁邊,自己的員工都在看著自己,怎麼也不能在她們面前丟了面子,堂堂的老闆居然被一個倉庫管理員呼來喝去,於是挺了挺胸膛,照樣往裡走。
  「叫你別進來……」杜思齊居然雙手抵住方默,不讓他走動,然後自己迅速閃進了倉庫裡的小辦公室,又很快出來,手裡拿著一堆東西。
  「隔離衣,穿上,」杜思齊遞給方默,「還有鞋套、帽子。」
  倉庫總管趕過來,看到情況尷尬,方默臉色不好,就笑道:「這個也不用一定遵守的……」
  「為什麼不用遵守?」杜思齊道,「這是方總自己定的規矩呀,進倉庫必須穿工作服或者隔離衣,戴帽子穿鞋套,否則是要扣工資的。」
  倉庫總管剛想再打圓場,方默接過鞋套和帽子,道:「他說得沒錯,我的確應該以身作則。」
  倉庫總管跟在方默後面,方默套好鞋套,往倉庫裡走,擺手讓倉庫總管走開:「讓杜思齊跟著我就行了,你們幹你們的事情去!」
  倉庫總管不敢違抗,不停在方默身後朝著杜思齊使眼色,意思大概是:老總今天心情不好,你別惹毛了他!
  但是顯然杜思齊沒有讀懂倉庫總管的表情語言。「你來幹嘛啊?」杜思齊問方默。
  「我不能來嗎?」方默道,「這是我的公司,我愛去哪就去哪。」
  杜思齊看了一下方默的臉:「心情不好了吧?誰惹你了?」
  方默抬頭看倉庫頂:「我弟剛才來過了。」
  「小傀儡?」杜思齊有點驚訝,「他和你不是關係一向很好的嗎?」
  「有方便說話的地方嗎?」方默問。
  杜思齊帶著方默在倉庫裡鑽來鑽去,經過了箱子堆起來的成品庫,進到了原料庫。這裡一大卷的原材料,直徑就有一米,一個個圓柱形,高的就有三四米,矮的壘起來,也很高。杜思齊靈巧地在這叢林一樣的倉庫裡穿梭,兩根「柱子」之間有一道縫隙,鑽過去,裡面是一塊窄小的被原材料圍起來的空地,幾乎成了一個獨立的隱藏空間。
  「真有你的啊,」方默被驚呆了,「這種地方都能找到。」
  「倉庫裡這樣的地方多著呢,」杜思齊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時間太長了,我現在還是覺得,這種沒人的地方更讓我安心,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利,或者煩心事,我就到這來待一會兒,心情就會好點。」
  「這裡的工作也會有煩心事?」方默道,「這工作不是很簡單嗎。」
  「你以為簡單的工作就不會有煩惱了?」杜思齊道,「我們還以為你們老闆沒煩惱呢……小傀儡到底怎樣你了,叫你不高興?」
  方默苦笑了一下,道:「他要畢業了,但是不想進公司工作,倒是想另立門戶,我不同意,他就和我吵,看樣子,我是再怎麼反對也沒用了,他是鐵了心了。」
  這個地方,周圍被高高壘砌的大料圍著,擋住了倉庫本就不明亮的光線,昏暗的燈光讓人有種不大清醒,卻又分外清醒的錯覺。
  「他想自己開公司?這是好事啊,」杜思齊道,「而且有你的支持的話,他會比別的白手起家的人省勁很多啊。」
  「他創業,不想跟我有瓜葛,」方默道,「而且,就算我同意了,我們父親是不會同意的,到時候又是一場惡仗……」
  「你和你爸爸不是關係不好嗎?」杜思齊問,然後不知是否問得錯了,畏縮了一下,又說,「他們如果吵起來,也會關係到你嗎?」
  「阿齊,」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方默才說,「你還是……太年輕了,所以不懂我的難處。」
  「你說出來我不就知道了嗎。」杜思齊小聲咕噥。
  「阿齊,」方默在這曖昧的光線中,像是進入狀態了,「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和方偐一樣,離開我?」
  「離開你?」杜思齊瞪大了眼,沒想到會迎接這個問題,「不會的!」
  「你還是好好想想再說吧!」方默苦笑道,「回答得這麼幹脆,不如不回答。」
  「你弟弟也沒有離開你啊,你怎麼這麼悲觀呢?」杜思齊道,「他是你弟弟啊,他走得再遠也會回來,因為你們有血緣……你不用擔心失去他啊,他是你弟弟啊……」
  杜思齊沒來由地慌亂,話都不知怎麼說好了。
  「那你呢?」方默沒的竟緊追不放了,「你和我,可沒有血緣啊。」
  「我和你……」杜思齊其實有一堆的話想說,卻又不能說,「我們是『好基友』嘛。」
  「喂,喂……」方默的語調好像有點嚴肅,實際卻是笑著的,「這話,不在網上就不要亂說啊!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基友』是什麼意思嗎?」
  杜思齊也只好尷尬地笑一笑。
  方默沒來由地覺得心思緩和了一些,於是伸手拍了拍杜思齊的胳膊。地方很窄,隨便抬抬手就碰到了,方默索性再將手抬高點,夠著了杜思齊的背。
  在肩胛那裡停留了一下,方默把杜思齊攬向自己,同時邁出半步。在方默使這個擁抱變得正式之前,杜思齊快速地抬起了雙臂環住方默。這是默契,或是期許?
  然而方默只是快速地抱了一下,在杜思齊後背上拍了拍,就放開了,並且轉身看著自己進來的那處縫隙。
  「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們……」突然頓了一下。
  「我們怎麼?」杜思齊問。
  「我們上遊戲去玩一玩,打個副本,放鬆一下。」方默忽而一笑,道,「好久沒玩了。」
  「哦,」杜思齊道,「你剛才頓那一下,是想說什麼?」
  「我有嗎?」方默笑道,「那一定是我在想另一個副本。」

  第 56 章

  王強回到家,先聞到飯菜香,然後是一句久違的「你回來啦!」不由得一高興,脫口而出:「你回來啦?」
  「我不是昨天就跟你說了我回來了嗎,是你要值班……」袁涵走到門口來迎接,小臉上都是情人想見的欣喜,還非要裝出點沒事找事小彆扭的意思。王強一笑,上前把他腰摟住,正要低頭幹點什麼,突然被袁涵一把推開。
  「咦?怎麼回事?」攤著兩首,傻愣。
  袁涵往廚房那邊一扭頭:「有人在呢。」
  只見袁方趴在開放式廚房的案台上,夾了一口炒土豆絲,往嘴裡送,邊嚼邊說:「你好你好,沒關係,就當我不在這兒。」
  她說得輕巧,誰能當她不在這兒?袁涵跟著介紹:「這是袁方,我堂姐,我電話裡跟你說過了,她來這邊玩的。」
  「哦……你好你好!」王強腦袋裡的警報從看到袁方開始響起,聽到袁涵的介紹,以及袁方臉上友善的表情之後暫時解除,走幾步,伸出手去和袁方握手,「我是王強。」
  「我知道知道……」袁方甚至沒怎麼大量王強,「那個,我聽說,你是警察啊?那會不會很危險啊?」
  「他是片警!」袁涵在王強身後喊,朝袁方瞪眼。
  袁方端起盤子:「那,咱們先吃飯吧,啊,有什麼事兒飯桌上聊!」
  「那話該我們說!」袁涵繼續惡狠狠地說。
  王強把手裡東西放下,去洗了個手臉,到廚房來拿碗筷,同時袁涵也在廚房,就小聲問:「怎麼回事啊?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啊。」
  袁涵道:「快別提了,我也沒想到!」
  在山上,袁涵對袁方說「袁方,有件事,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本來是想坦白的,但是最終也沒鼓起勇氣說出來。可是,下山的時候,兩人一邊走一邊閒聊,袁方突然,沒任何徵兆和來由地,就問道:「袁涵,你跟我說實話,你是GAY嗎?」
  「啊?」袁涵語塞了一下,說,「你問這幹嘛啊?」
  就這反問的一句,幾乎就是承認了。袁方壞笑著道:「你當姐姐我看不出來?姐見的世面多了,早就想問你了,沒找著機會而已!」
  「反正她就是逼問出來了,把什麼都逼問出來了……」低聲說這個的袁涵很委屈,王強看不得這個,小聲道:「行吧行吧,沒關係,她不反對就好。」
  三人在桌前坐定,開始當然討論一些某菜好吃某菜不好吃,然後袁方就藉機談到:「哎你們倆平時誰做飯啊?」
  袁涵給了王強一個「她果然開始了」的表情。王強呵呵笑了一下,說:「他做的比較多,我這方面的確要加強,以後改進,呵呵……」
  「不用呀!」袁方道,「你工作忙嘛,他又沒事,就叫他做!那什麼,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認識得很早,我在便利店打工我們倆就認識了。」袁涵搶著回答。
  「誰問你了?」袁方白袁涵一眼,「那怎麼從認識變成……發展的呢?」
  「這個,倒是說來話長了……」王強捧著碗,道,「最開始是因為一個初中生。」
  「初中生?」袁方道,「怎麼還關初中生的事兒啊?不是他猥褻初中生被警察抓了吧?」
  「這你也想得出來?」袁涵拍桌子。
  「不是不是……」王強道,「是初中生,他……玩網遊。」
  「初中生……玩網遊……」袁方側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還是聽不出哪裡和我們家袁涵有關係啊!」
  「呃……就快有關係了……」王強也很為難,這事怎麼說明白呢?
  袁涵看不下去了,說袁方:「喂喂,你到底吃不吃啊?吃完了趕緊走,也不早了。」
  「你怎麼往外趕你姐姐啊?」這般態度,連王強也驚呆了。
  「你不知道,她八卦死了,就你這麼老實,不被她套得乾乾淨淨才怪,」袁涵說完,猛往袁方碗裡夾菜,「快點吃,多吃點,吃完我送你回旅館!」
  「臭小子!」袁方罵道,「姐姐還沒急你急什麼?」
  「我當然急了,」袁涵道,「我們倆分開這麼多天,好不容易見面了,還有好多事得做呢。」
  袁方猛地一噎住,瞪眼瞧袁涵。
  「看你這樣子,想什麼呢?」
  「我可想歪了啊。」袁方道。
  「你要是想歪了的話……」袁涵笑眯眯地貼近袁方,然後猛地換成凶臉,「那可就完全想對啦!還不快點吃?!」
  連催帶趕地,袁方被袁涵請出了家門,袁涵提著堂姐的包,前面開路,姐弟倆一路說說罵罵,還捅來捅去的,王強聽著樓道里傳來的兩人的聲音,嘆了口氣關了門,在家洗碗抹桌子。
  袁方路走了一半,正色起來說:「不過,還別說,我覺得你這個警察挺給力的,像個好男人的樣子。」
  袁涵得意:「那當然了。不過,家裡你可得先替我瞞著,平時幫我敲敲邊鼓什麼的……有你幫忙,我到時候也輕鬆點。」
  「知道啦……」
  姐弟兩人正說著體己話,袁涵的手機響起來。袁方斜視袁涵:「喲,這才走多遠,家裡的電話都打來啦?」
  「應該不是他,」袁涵掏手機,「他還真挺少沒事打電話來……」
  拿出手機一看,果然不是王強打來的,而是杜思齊。
  「喂,什麼事啊?」袁涵也不問袁方介意不介意,直接接起來問。
  「那個,妖嬈桑?」
  「嗯,」袁涵道,「說吧。」
  「我覺得我忍不下去了。」
  「啊?」
  「我再也憋不住了,我得說出來,我得告訴他……」
  「什麼?」袁涵居然問了一句,然後立即明白,「啊啊啊啊啊你要表白?!」
  ++++++++++++++++++++++++++++++++++++++++++++++++++++++++++++++++++
  「關於表白這碼事呢……」
  杜思齊剛剛和袁涵通完電話,回頭一看「五星紅旗照我心」群,居然看到這麼一句,嚇了一跳。
  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什麼表白啊?誰要表白?」
  葉七七:「名子一邊去。」
  一百六十六:「七七咯~看上一個西裝男什麼的。」
  葉七七:「也沒有看上啦,人家只是普通來店裡買花了啦……」
  一百六十六:「怎麼突然嬌羞了……」
  葉七七:「總之不存在表白╮(╯▽╰)╭」
  一百六十六:「……」
  撇下糾結的杜思齊,袁涵送堂姐回旅館,然後回家和王強各種小別勝新婚,第二天通體舒泰心情奇好,繼續陪袁方逛去。
  王強照常上班,和同事一起突擊了一個網吧,果然,年後剛開業的網吧,裡面就坐了許多還沒開學的未成年人。
  王強看到一個孩子很眼熟,是張小魚的同學,和幾個同伴沒來得及跑,被老范教訓著,正痛苦呢。王強去對老范說了句:「你去好好說說這網吧老闆吧,犯了不止一回了。」
  老范讓網吧老闆痛苦去了,王強接過教育孩子的任務。
  「沒有身份證不能進網吧你們知道不?就算是放假,也不能做違法的事啊。」王強說。
  「都放了假還不給玩遊戲,什麼時候才能玩。」張小魚的同學顯然非常不服氣,翻著眼睛咕噥著。
  「什麼什麼?」王強道,「誰不讓你們玩了?你們肯定是玩得太多了家裡人不讓,才跑出來玩……你是張小魚的同學吧?他不是也沉迷過遊戲?現在說改就改了,怎麼不看他鑽網吧?」
  「他不來網吧,是因為他家裡沒人管,」張小魚的同學道,「警察叔叔,你不會以為,張小魚不玩文王八卦了,就真的不玩遊戲了吧?」
  王強聽這話裡有話,覺出什麼來,忙問道:「你什麼意思?」
  「文王八卦是因為你老盯著他,所以他賣號不玩了,後來又玩上別的遊戲啦,叫什麼,奇異世界……不信你去他家看看!他爸爸又出差了,他沒日沒夜在家玩呢。」
  「什麼……」王強愣了。
  「警察叔叔,你啊,太傻太天真啦!」張小魚的同學嘲笑道,帶得旁邊的孩子們也笑起來,然後互相使了眼色,一起開跑一哄而散。王強站在原地還在想著張小魚,也不想喊住他們了。

  第 57 章

  王強來到張小魚家門口,先側著耳朵聽了聽,隔著厚厚的防盜門什麼也沒聽見。然後伸手按動了門鈴。
  還是那個保姆來開的門,王強看到她,道:「春節沒回家?」
  「回了,剛回來。」保姆道。
  王強點點頭,朝裡看:「小魚在嗎?」
  「在!」保姆道,「王警官請進。」
  「要換鞋嗎?」
  「不用不用。」
  「要不我套個鞋套吧?」
  「真的不用……」
  王強在門口和保姆客套了這麼半天,竟然也沒驚動在房間裡的小魚。王強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到了小魚房間門口,朝裡看,果然孩子正對著電腦,聚精會神,耳麥卡在頭上,根本沒有注意到王強已經到了背後。
  王強不急著叫他,而是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面——和文王八卦不同,畫面更花哨,人物更立體,行動模式差不多,招式也都類似。
  保姆跟進來,王強問她:「他在家,天天玩這個?」
  「每天也玩不了多久……」
  「寒假作業呢?做完了嗎?」
  「這個不清楚……」
  離得這麼近,再聽不到可就奇怪了。張小魚摘下耳麥,回過頭來,看到王強非常驚訝:「王叔叔!」
  再看到王強那張臉,小魚把脖子一縮:「我知道,不就是玩遊戲嘛……」
  ++++++++++++++++++++++++++++++++++++++++++++++++++++++++++++++
  「2月14日情人節,正好表白呀。」
  「五星紅旗照我心」又展開了討論。
  葉七七:「拜託,那天又不放假,人家不上班啊?」
  一百六十六:「上班也不耽誤,你可以趁他午休的時候表白啊。」
  葉七七:「扯淡!」
  葉七七:「邊去!」
  葉七七:「死開!」
  一百六十六:「……」
  杜思齊問方默:「情人節公司放假嗎?」
  方默說:「法定放假嗎?」
  「沒有吧。」
  「那就不放。」
  「……資本家!」
  「所以呢?」
  「剝削者!」
  「嗯……你問這個幹什麼?有女朋友了,想過節?」
  「那倒……不是……」
  「你跟我回家吃飯嗎?那天我得回去一趟。」
  「你回家吃飯我去摻和什麼,」杜思齊道,「我一個人在家打遊戲!」
  「好,那帶東西給你吃。」
  ++++++++++++++++++++++++++++++++++++++++++++++++++++++++
  「玩遊戲而已嘛,這個是最新的遊戲,我就是好奇想玩玩,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開學我就不玩了,真的!」
  張小魚是這麼對王強保證的。雖然王強再三確認過:「真的嗎?開學就不玩了?我要監督你的哦……」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還是不敢輕易相信。
  下班回到家,王強還是放心不下張小魚,覺得這麼小的孩子,果然是不能相信他的自制力的,可是小魚的情況特殊,除了指望他自覺之外,也沒有別的途徑了。
  王強想起了自己為了張小魚而玩網遊的那一段時間,總不能再如法炮製,再跟去他的新網遊一回。
  王強打開電腦,翻出久違的那篇網遊日記。
  當年寫的,亦是很早就斷了沒再寫下去,王強打開日記,在最下面的空白處寫上今天的日期,然後打字:「小魚又玩起了新的網遊,到底能不能相信他說的,開學就不再玩的話呢?」
  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想要再打字,突然手機響起來,一看竟然是所長的來電,王強不敢怠慢,扔下電腦接起電話。
  剛互相問了好,王強聽到大門響,舉著手機走去客廳看,見到袁涵開門進來,滿臉帶笑剛要說話,王強忙抬手示意制止了,同時迅速閃身到陽台上。
  袁涵對他嗤之以鼻,知道又是接什麼重要人的電話,不願讓對方聽見自己的生意了。生氣也沒用,袁涵懶得跟他理論,走進臥室看見電腦開著,王強的文檔佔了滿屏。
  「這是什麼?」袁涵湊過去看,把進度條拉到最上,看了一陣,才忽地知道了,「早就聽說有這東西,沒見過,好玩,他還真的都記下來……」
  袁涵又把進度條拉了幾下,隨便看了幾行,只覺得王強文筆枯燥索然無味,忽地瞧見了「十指妖嬈」四個字,目光才定下了。
  袁涵偷看王強的網遊日記,裡面除了記述他初時對網遊的感觸之外,還記載了對「十指妖嬈」這個人的好感,再翻到後面,寫到兩人見面,發現十指妖嬈就是暗戀已久的袁涵時,那種驚喜的心情,就算文筆再爛,袁涵也感受到了,不由得在電腦前捂著嘴笑。
  王強在陽台接電話,所長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開始查戶口,問王強屬相星座,老家哪裡家裡幾口人……王強雖不得要領,不得不一一回答。
  袁涵看王強的日記看出了興趣,再繼續向下看,只挑和自己有關的,不經意竟看到了這一句。「和他在一起之後,發現他和我以前認識到的,和網上,都不一樣,不由得有點失望……」
  袁涵愣了一下,再往下看,又看到王強幾處列出自己缺點的,然後再寫:「他和我映像中當真不一樣,我以前喜歡的,是我想像中的他,那現在和我在一起的,還是我喜歡的那個他嗎?」
  這句話可就嚴重了。袁涵聽到王強打完電話,已經往裡走了,慌亂間迅速把文檔拉回空白處,從床頭拿了本書,靠到床上假裝看著。王強進來,就把書放下問:「你們領導啊?還真夠能說的。」
  「他就這樣,可婆媽了。」
  王強沒發現文檔被看過,袁涵舒了一口氣,心裡堵得慌,但是不便現在就出言質問,更不想因此而吵架。或者說,這場架,是肯定要吵的,但不是現在——現在袁方在呢,自己正在費勁向她秀恩愛,可不能讓她看出了不開心,這點面子還是要的。
  +++++++++++++++++++++++++++++++++++++++++++++++++++++++++++++
  送袁方走後,袁涵憋著氣返家和王強大吵一場。其實頗有點無理取鬧,那些是兩人剛開始磨合時,王強記下的。為了不當面引起摩擦,而選擇背後記日記發洩,這已經是王強忍讓的做法,就是為了不激到袁涵這小孩脾氣,沒想到這麼久之後,還是沒能躲得過。
  王強覺得袁涵斤斤計較,這次竟也不再忍讓了,袁涵沒有台階下,一賭氣回了學校,電話也關機,倒是正好與世隔絕做畢業論文。
  這麼一來,下了決心要表白心跡的杜思齊,就沒了參謀了。2月14是西方情人節,然而似乎與杜思齊的這些網友都沒什麼關係——葉七七、一百六十六、豔鬼等,都是吃完了晚飯,就上遊戲去慶祝節日去了。
  方默回了家吃飯,說是飯後就回來。杜思齊奇怪他情人節跑回家幹什麼,打著遊戲,幾次心不在焉死在副本裡,還害得葉七七也跟著慘死。
  九點半時方默回來,正好杜思齊從副本出來,便站起來鬆鬆筋骨,順便對進門的方默說:「回來這麼早啊。」
  「對,」方默道,想了想又說,「有點不歡而散。」
  「你和你爸爸又吵了?」杜思齊都習以為常了。
  「不,是方偐。」
  「小傀儡?」
  「嗯,」方默道,「他打電話回來,把創業的事情和我爸說了,我爸當然生氣,就和他吵起來了。」
  「那你可要好好安慰你爸咯?」杜思齊問。
  方默頓了頓,道:「我沒有。」
  「你沒有?沒有什麼?沒說話,還是沒抓緊這個機會修復你們父子關係?」
  「我沒有幫我爸指責方偐,我其實想了很多天了,覺得……我能理解方偐的想法,覺得讓他去闖一闖也好,公司我一個人料理就可以……於是……」
  「於是你把這些和你爸爸說了,又吵一場!」杜思齊翻了個白眼,他幾乎都能想像了。
  方默點點頭,從大衣下面變出個飯盒來:「這是給你帶的。」
  「還真給我帶啦?什麼好東西?」杜思齊結果飯盒,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塊蛋糕,一塊從大蛋糕上切下來的,平平整整裝好的蛋糕。
  「這個……」杜思齊瞪了瞪眼,「是什麼高級蛋糕店的蛋糕嗎?」
  「我媽訂的,我不知道,」方默苦笑道,「今天我生日,請你吃蛋糕。」

  第 58 章

  「你生日?!」杜思齊瞪大了眼睛。方默在網絡上從未透露過自己的生日,杜思齊私下倒是問過,方默支支吾吾的不肯說,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他是情人節生日!
  在這個又是情人節,又是生日的當天又和父親吵起來,杜思齊都替方默感到了些許傷感。
  所以在方默洗澡的時候,杜思齊到網上和大家說:「今天是騎士生日,一會兒他回來我們一起說生日快樂吧。」
  剛出副本的幾人現在已經進了YY頻道聊天,聽說了是方默生日,一百六十六立刻自告奮勇道:「既然今天是他生日,那我來唱首歌給他!」
  方默洗完澡出來,馬上就被杜思齊拉到電腦前,他的電腦已經被打開,YY都登錄好了,頻道里的人就等著他出現呢,一聽到方默疑惑地開麥說「啊?怎麼回事?」就一起說:「生日快樂!……」
  杜思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和大家一起祝賀方默。方默的心情本來不好,被大家這樣一折騰,也很快就恢復了。一百六十六爬上麥序去獻歌,唱完下來,攛掇別人上去唱,於是豔鬼上麥唱了一首生日快樂歌,皇囧囧徹也唱了鳥語歌……最後連葉七七也唱了,大家輪完一遍之後,發現杜思齊沒有唱歌,都紛紛要求他唱。
  「名子唱!」
  「名子唱!你們是好基友,不能不唱!」
  杜思齊有點不好意思,託言說:「太晚了,下次吧。」
  被葉七七揪出來:「晚?你不是和騎士住一起嗎?又影響不到別人!」
  「我不會唱歌……」
  這回是興致上來的方默揭穿他:「你明明很愛唱,電腦裡都是翻唱歌曲好嗎?」
  這下大家就更不放過他了。杜思齊只得說:「好吧,我找找看唱什麼。」
  杜思齊點開伴奏的時候,手都在顫抖。他知道,方默正在牆的另一邊,愜意地倒了杯紅酒,靠在椅子上,享受他的生日。
  但是杜思齊卻心中狂跳著,按下了鼠標,心中不知道,會不會毀了方默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懷著忐忑的心情,杜思齊唱出了滿含自己心聲的歌詞。
  「四目交接的時候不要停留太久
  適可而止的問候關心不能太過
  好奇也別去探索 妒嫉只能深鎖
  如果忍不住寂寞 也不能對你說
  啊好朋友啊我的好朋友
  不小心的沉默不想讓你太難過
  我們就站在落地窗的兩邊
  就算觸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過彼此那道邊界
  是靠近還是更遙遠
  相信我們走到另一個境界
  搭肩高唱友誼萬萬歲
  要是我愛你變成了語言
  甚麼會多一些甚麼會少一些」
  ……
  才唱到一半,一百六十六就忍不住私敲葉七七了。
  「七七,他這首歌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這基本等於表白了吧?」
  「嗯……」
  「名子和騎士果然有事啊!」
  「就讓別人去猜測我們清白的很
  就讓自己去承受那種清白的悶
  就算我只是朋友能不能有要求
  如果會發生甚麼也是我想太多
  啊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
  不小心說出口微笑中藏著難過
  我們就站在落地窗的兩邊
  就算觸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過彼此那道邊界
  是靠近還是更遙遠
  你會不會也曾閃過這感覺
  一念之間就要差一點
  要是我愛你變成了利劍
  甚麼會被消滅甚麼才會復原
  那是我的底線繼續將你暗戀……」
  杜思齊唱完,果然發現牆壁那邊沒聲音,意料之中,又有點失望。一百六十六和葉七七已經發現了不對勁,早就私下敲好其他人,約好一起撤退。
  「那什麼,現在也不早了,大家都唱完了,我先走了啊,騎士生日快樂~天天開心喲~」
  「我媽叫我了,我也走了!」
  「騎士晚安~名子早點睡~」
  大家忽地作鳥獸散。杜思齊有點傷心,但不是沒有預料到這種傷心的,默默走到門口,把房門關緊,撲到床上拉過被子矇住頭,也不去想以後該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伴隨著方默的呼喚:「阿齊,開門。」
  杜思齊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那樣的聲音又重複了幾次。杜思齊從床上彈起來,走到門邊,深吸了一口氣,才拉開房門。
  「門又沒鎖,你進來就是了。」話說得好像很輕鬆,杜思齊其實完全沒勇氣抬頭去看方默的臉(雖然他實際也不需要抬頭)。
  方默自己走進房間裡來,又反手把門關上。杜思齊頓時覺得房間裡燥熱了起來。
  「阿齊,有件事情,的確是我一直忽視了……」方默捏了捏眉間,說,「我應該想到,我們這樣廝混在一起,你對我產生依賴的情緒,也是正常的。」
  「依賴?」一直盯著地板的杜思齊抬眼,「你以為那是依賴?」
  「阿齊,你還小,」方默說,「所以你分不清依戀和愛戀之間的區別……」
  「我是成人!」杜思齊道,「你是拒絕也好,逃避也好,用不著給我們倆找這樣一個台階來避免尷尬。」
  「阿齊,」方默突然看定了杜思齊,鄭重說道,「你確定你沒有錯?」
  杜思齊給他問得氣短了一點,但是依然堅持:「我確定!」
  「那好,」方默說,「那就來實驗一下。」
  杜思齊還不明白方默說的是什麼,就看見方默抬手,開始解睡衣鈕子。
  「如果你確定你沒有弄錯依賴和愛的區別,那就來試試,如果你沒有錯的話,就來抱我、吻我,如果這真是你的願望,我不會拒絕。」
  杜思齊被驚到了,他無措地看著方默脫掉睡衣,坦露的胸膛裸裎。
  「來啊,」方默說,「阿齊,來驗證一下,讓我們彼此都清楚明白。」
  杜思齊嚥下一口吐沫,猶豫了很久,也不見面前的方默有退縮的樣子。顫巍巍地,杜思齊抬起了手,指尖碰了碰方默的胸膛,很熱,很燙。杜思齊整隻手撫上去,男人肌肉的堅硬感和彈性讓杜思齊意識混亂,喉嚨發乾。
  方默還是沒有動,鎮定得有些可惡。杜思齊把手貼在方默的側胸,嘗試著彎下脖子,去親方默的臉,唇稍稍碰了碰皮膚,又離開,轉移向嘴唇。
  兩人貼得太近了,可以感覺到彼此粗重的呼吸,打在對方的臉上。方默渾身都禁不住有些顫抖,攥緊了拳頭繃起肌肉,他試圖制止這種下意識的顫動。
  杜思齊的唇和方默的挨了挨,突然地離開,杜思齊放開手,後退一步,道:「不行……」
  方默沒有說話。
  杜思齊眼神亂竄,最後沒處去了,只有看著方默,尷尬地笑道:「果然不行,是我錯了,我錯了。」
  方默長舒一口氣,放開捏緊的兩個拳頭,道:「你確定嗎?不要再試一次了?」
  「不用,不用了!」杜思齊用力地搖著頭,「你回去睡覺吧!我……我也睡覺了。」
  剛才的堅持,在身體的誠實面前不堪一擊。杜思齊無法心無阻礙地擁抱、親吻方默,也許他對他的,真的僅僅是依賴。
  方默還是站了一會兒,確定杜思齊的情緒穩定,才說:「好,我回去了,你也別想太多早點睡吧。」
  杜思齊點頭,方默離開了房間。
  方默儘量不讓自己多想,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上了床拉上被子,閉上眼睛試圖睡著。他的睡眠一向不錯,上床不多時就一定能睡著。但是今天不知怎麼了,是夢還是醒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好像一個迷了路的幽魂,不停徘徊在夢境和現實之間。
  方默恍惚中看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然後彷彿看見人影一晃,有人撲了上來。
  方默看見杜思齊撲了上來,不知他是何時過來的,一句話也沒有地直接上床,強制般地抱住自己,滾燙的唇舌貼上來,撬開自己的嘴,裹住自己的舌……出人意料的熟練和順暢,像是提前排演過的。
  他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心意?方默沒空去思考,他突然渾身使不上力,想要推開卻怎麼也不可以,乾脆,方默一個翻身將杜思齊壓在了身下——這時突然有了力氣——一邊低頭親吻那個小子,一邊扯掉他衣服的鈕子。
  杜思齊也在拉著他的衣服,方默覺得,他們現在做的事情近乎野蠻,一種快意的,拋卻一切煩惱的回歸本性。
  身體的某個地方漲得發疼,方默持續地親吻身下的人,想要找個釋放之處。

  第 59 章

  就這麼樣,他醒了。
  方默醒了,看著那個讓他分不清是幻是真的天花板。下身漲得厲害,他起身,走出房間,到衛生間衝著涼水,直到體內的這把火平息下去。
  走出衛生間,方默看到杜思齊的房門,還保持著自己剛才走出時的虛掩,於是走近,無聲地推開房門,看房間裡的杜思齊。
  杜思齊躺在床上,呼吸均勻,是已經睡著了。方默臉上不由得現出了一絲苦笑:動了真心的人是誰,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吧?
  +++++++++++++++++++++++++++++++++++++++++++++++++++++++++++++++++
  袁涵忍著,情人節一天都沒開手機,把畢業論文忙了個大概。從論文中抬起頭來的時候,情人節都快過去了,袁涵趕快登錄一下QQ,看一下群裡大家今天的聊天殘錄。
  剛剛登上線,郵箱的提醒彈出來,袁涵習慣性地直接點進去。
  一看之下,竟然是王強發的郵件。郵件只有一句話:「請看附件。」
  袁涵看那個附件,和王強的網遊日記是一個名字:「新建microsoft word文檔」。
  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你就不會給文檔起個名字嗎!
  打開文檔,袁涵「咦?」了一聲。還以為是什麼新意的玩意,結果還是他那個「網遊日記」。
  袁涵跳過看過的部分,向下拉,直到文檔的最後,發現有了新的部分。
  「和袁涵在一起生活了之後,我發現,他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但是,應該是比想像中更好。我知道想像只是虛無縹緲的,每個人如果都按照想像生活,那日子恐怕就沒法過了,實實在在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我原以為,他是柔柔弱弱需要我照顧的,但是實際上,反而是他照顧我比較多,跟他在一起讓我踏實,覺得日子過得有滋味,我有好的工作和好的同事,現在又有了他,我覺得上天真是待我太好了……雖然他也有很多小毛病,但我的毛病也不少,他能夠無視和容忍我的缺點,我也覺得他的偶爾的嫉妒和撒嬌變成了可愛的小情趣。我真的不是執念於最初的想像的理想主義者,現實生活讓我感覺我非常愛他,我不知道這段話能不能幫我挽回他,估計……應該……可以的吧?」
  最後那個問號讓袁涵啼笑皆非,你是在問誰呢?這麼一串毫無邏輯和文筆的東西寫出來,一點也不煽情,不過卻讓他嘴角上揚了。
  「我一點也不感動,」袁涵在回覆裡寫道,「不過,原諒你了。但是現在回不了家,我的論文快搞定了,還有幾個面試要去,等忙完了,我就回去,=3=」
  寫完了,袁涵自己看了一下,怕王強不理解「=3=」的含義,又把這個符號刪掉,改成了「親個~」才發送出去了。
  這麼一來二去的,又加上短信電話,他們這算是徹底和好了。
  ++++++++++++++++++++++++++++++++++++++++++++++++++++++++++++++++
  方默很鬱悶,杜思齊還能夠一切如常地和他生活在一起,隨車上班下班,他卻再也不能正常地面對杜思齊了。偏偏葉七七那幫人還嫌不夠事多,每天旁敲側擊地問他們現在「怎麼樣了」,甚至明說:「矮油名子其實很脆弱的啦,你不要太直接地拒絕人家,會傷心的……」一幫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
  方默解決不了這種尷尬,乾脆常回家,晾杜思齊一個人在公寓裡,避免見面算了。時間一長,杜思齊也看出了這個變化,心裡也著實不好受,於是打電話給袁涵求開導。
  袁涵聽說了情人節那天晚上的事,大怒:「你竟然不趁機推倒?現在還來問我?我才不管你呢!」
  袁涵也確實沒空管他。已經三月了,同學們都在聯繫公司、跑招聘會了。搞定了論文的袁涵,現在只想趕快把工作定下來,然後離開大學,開始賺錢了。
  倒有幾家公司叫他去面試,袁涵每家都跑一跑,最後比較再定就業公司。這天他到一家星級酒店應聘,過程很順利,袁涵心情很好,出來時沒搭電梯,而是從旋轉扶梯上走下來,一邊欣賞酒店的佈置。
  這家酒店的一樓咖啡廳很有特色,在同類酒店中算是大的,此時人不多,只有最裡面,和靠窗的位子坐了幾個人,袁涵一眼掃過去,忽地看到了王強,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再看,可不是王強?
  可是王強的對面,為什麼還坐了個女人?
  袁涵加快了腳步,一溜煙跑下階梯,走到咖啡廳裡,躲得遠遠的觀望,實在猜不出王強和那女子的關係,就發了個短信給王強,很簡單的:「在幹嘛呢?」
  袁涵看到王強對那女人笑笑點點頭,掏出手機,似乎皺了一下眉,過了一會兒,收到回信——幸虧因為面試,袁涵的手機打在震動檔,沒有發出聲音——看到這條回信,袁涵真是忽地火冒三丈。
  短信裡寫著:「在上班呢,回頭說。」
  袁涵把桌子一拍,大步走過去,站到王強所在的桌邊大聲道:「這就是你的『在上班』啊?!」
  王強沒想到袁涵會突然出現,也是理虧,一時間竟沒能做出反應。對面的女孩倒是問了:「這是誰啊?你們認識?」
  袁涵說完,早就返身氣鼓鼓地跑了。王強站起來,向桌對面的女孩道歉:「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王強追出酒店,看到前面袁涵的身影,跑過去把他一拉:「你別激動,先聽我說……」
  袁涵甩掉他的手:「你也不用說別的,就說,為什麼撒謊?那女的是誰?」
  「那是……那是我們所長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王強倒真是馬上實話實說了。
  「相親?!」袁涵一聽,快要氣瘋了,「你竟然還去相親?我這才幾天沒回家啊,你就……」
  「不是!」王強忙道,「是所長非要我來的,我沒辦法!先前都推掉好幾個了,再不來就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想走個過場,沒想怎樣……」
  「王強!」袁涵打斷他,嚴肅地說,「你現在立刻回去,和你領導說清楚!不然,這個過去了,還有下一個,下下個!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受不了!你立刻去說清楚!」
  「現在不是時候!」王強也甚是為難。
  「現在不是時候,什麼時候是時候?」袁涵道,「永遠都找不到合適的時候,你就永遠不說了?」
  「不是……」
  「不要解釋!現在也沒有猶豫的餘地,除非你和你所長說清楚,否則……否則我就永遠不回去了!」
  袁涵說完,甩手又走。王強聽到「永遠不會去了」幾個字,心突然像刀割的一樣疼,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他,怎能讓他就這樣走?
  可是袁涵鐵了心,一定要讓王強在派出所出櫃,王強又顧慮太多,關鍵,還是怕失去這樣一份心滿意足的工作,和親人般的同事,大家庭般和諧的工作環境。袁涵見他只會勸自己息怒,就是不敢給個承諾,心中一涼,眼淚也掉了下來,看到旁邊的護城河,說:「好,既然這樣,我們也只好就到此為止了。」
  不知怎的想起脖子上掛的子彈掛墜,也算是他們的定情信物,袁涵拉著繩子,把掛墜扯出來,下狠心拉斷繩子,往旁邊的護城河裡一扔……只是輕微的「噗通」一聲,兩人的心都跟著墜落了下去。
  然後沉啊沉啊,直到谷底。

  第 60 章

  袁涵這次是認真翻臉了。不是小彆扭,也不是撒嬌,是真的翻臉了。一個星期沒和王強聯絡,對方打來的電話一概不接,短信不回,QQ也拉黑,除非王強答應他的條件,否則是咬碎了牙也不回心轉意了。
  開始的幾天還好,後來,見王強真的在幾次短信電話碰壁之後,就不再繼續了,袁涵反而有點心急了,還把王強的QQ從黑名單裡拖出來,看著王強的頭像發愣:「你是呆子嗎?不怕我真回不去了?」
  不過,也許王強就是算好了他會心軟?不行,原則問題,決不能姑息!袁涵這麼想著,又撐過了幾天。3月11日這天早上,袁涵被幾個噩夢擾得不得不醒,從床上翻身而起,意識清醒之後,又隱隱有不祥感,看看室友不在,只得自己下樓到食堂找食吃。
  到了食堂,看到電視裡不停播著日本地震的新聞,袁涵心想,難道那種不祥的感覺是因為這個?再多看了幾眼新聞裡地震的慘狀,袁涵有點吃不下飯了。
  正在此時袁涵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袁涵生怕是哪個用人單位的通知電話,趕忙站起來,嫌食堂太嘈雜,一邊向食堂外面跑一邊接了:「喂?」
  「喂,你好,你小袁吧?」
  「是。請問您是?」
  「我小胡啊。」
  「小胡?」袁涵一時沒想起來是誰。
  「我派出所小胡啊!」
  小胡!袁涵這才意識到,是王強的同事,小胡。他怎麼會打電話來?
  「哦哦,我知道,你好!有什麼事嗎?」袁涵禮貌地問。
  「那個……你來一趟XX醫院吧,王強他……」
  「王強怎麼了?他怎麼會在醫院?!」袁涵只覺得心臟一下子停住了。
  「他沒什麼!呃……其實也有什麼,就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負傷了,已經做過手術了,我從他的手機裡翻到你的號碼給你打的……」
  「在哪個病房,我現在就去!」
  袁涵趕到醫院,小胡在病房大樓底下等著,看他到了就帶他上去。電梯裡,小胡看袁涵一臉煞白,主動解釋道:「是個盯梢任務,被毒販給發現了,大王通報了之後就獨自先去追蹤,毒販都是亡命之徒,手裡有槍,就……」
  袁涵都快站不住了。
  「不過還好沒打到要害部位!」小胡忙說,「送醫院的也及時!子彈已經手術取出了,他現在在休息呢……」
  「謝謝,」袁涵聲音細微,「謝謝你通知我,不然我都不知道。」
  「是啊,這是保密任務,我估計大王也不會和你說……」
  小胡是王強同事裡,唯一知道他與袁涵關係的人,如果他沒有多一個心眼通知袁涵,那袁涵可真就不知何時才能得到消息了,還在那咬著牙等王強回去哄他呢。
  突然間悔恨一齊湧上,袁涵努力憋住眼裡的淚水。
  「手術過後醒了一回,現在又睡著了,」小胡把袁涵帶到王強的病房,悄聲對他說,「你等一會兒吧。」
  「嗯。」
  「我是被安排來照顧他的,我先出去,你和他單獨待會兒,下午可能有人來接我的班,到時候我通知你。」
  「嗯。」
  袁涵自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王強那一秒開始,腦子裡就想不了別的了,只是默默地坐到病床邊的凳子上,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病床上的人。
  王強一直睡著,因為麻醉殘餘的藥性,也因為工作的疲累,不知道袁涵的到來,更不知道,他醒來前的每一分鐘,都是對袁涵心靈的折磨。
  王強是下午的時候才醒的。袁涵看他睜眼,激動了一下,又怕打擾,竟憋住了沒說話。王強剛睜眼時眼前迷濛,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是袁涵,千言萬語憋在胸中,最後只是虛弱地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來的?」
  「忘記了。」袁涵說話時已哽噎了。
  「現在是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了……你別說話了,休息吧。」
  王強的確還感覺很累,但是看著袁涵的憔悴樣兒,又放不下心來。「那邊不是有床嗎,你也躺一會吧,肯定坐了好長時間了吧。」
  王強的病房是雙人間,但是另一張床上沒住病人。
  「這又不是旅館,我才不睡呢,」袁涵道,大概察覺到了自己的表情不好看,勉強笑了笑,「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王強兩隻手上都紮著點滴,剛抬了抬手,就被袁涵按回去:「別亂動。」
  王強心裡還有很多話,想對袁涵說個明白,自從倆人鬧了彆扭,他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將自己心跡準確地表達,可是袁涵不理他,又接到了任務,只好先擱一擱,沒想到再見就是在醫院了。
  王強正想著該說些什麼,只聽房門一動,小胡進來說:「小袁,我們所裡領導說下午來看大王。」
  「哦,我知道了,」袁涵忙說,「我等下就走。」
  「嗯……辛苦了,」小胡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在趕人,有點不好意思,「我等會兒再來。」
  房門又關上了。
  袁涵扶著王強的肩膀,俯下身來挨了一下他的身體,算了抱了抱:「我先走了,你再閉上眼休息會兒吧,一會領導來了,才有精神。」
  「你可以……留下來。」王強說。他已經覺得,願意向同事和領導說明一切。
  「算了吧,」袁涵苦笑,「是我太幼稚,你別也被我給傳染了。」
  「那……」
  「我回家等你。」袁涵向他微笑,表明他們之間已經沒事了。王強才覺得心裡安定下來。
  袁涵回寢室收拾東西,準備再搬回王強那去。室友對他搬來搬去早就見怪不怪了,但看他臉色不好,眼睛紅腫,還是忍不住說:「那個……袁涵,咱們住在一起這麼久了,也算是朋友,那個……我不管你喜歡的是男的還是女的,你,你別讓自己受傷就好。」
  袁涵對他那個遲鈍的室友笑了笑:「謝謝,我知道了。」
  +++++++++++++++++++++++++++++++++++++++++++++++++++++++++++++++++
  過了幾天,王強負傷的消息連葉七七都知道了,很快全公會都知道了,大家來了一次集體短信電話大慰問。王強的陪床是所裡安排的,每次輪到小胡的時候,小胡就打電話讓袁涵來,讓倆人也好有個相聚的時間,只可憐的小胡,又不想當電燈泡,又不敢離開醫院,只能在醫院裡亂晃悠。
  再過了陣子,袁涵的論文通過,工作搞定,開始試用期。王強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從醫院回家,還帶回來一樣東西。
  「這是……原來的那條嗎?」袁涵看著用繩子穿起來的子彈,心想他該不會跳進護城河去找了?
  「不是,」王強老實道,「這是我體內取出來的彈頭,我讓小胡給配了個彈殼,重新做的。」
  袁涵把它掛到了脖子上,感覺心口熱熱的。
  雖然王強還是沒有向同事和家人介紹袁涵,說明他們的關係,但是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的,袁涵也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手拉著手站在派出所,將王強的所長政委一干同事……一一見過。
  當袁涵和王強之間不再有漣漪的時候,杜思齊做出了一個突然的決定。
  「要走?!」
  方默因為與杜思齊相處日漸尷尬,沒事往家裡跑,正在家裡休息,突然接到杜思齊電話,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決定。
  「嗯。我打電話給你,就算是我辭職了,或者,不算辭職也可以,就算我無辜曠工,然後自動開除……嗯,工資也不用發了……」
  「到底怎麼了?」打斷杜思齊的滔滔不絕,方默道,「你在家等我,我馬上過去。」
  方默跳上車,怎麼也想不明白,杜思齊為什麼要走?為什麼這麼突然?或許因為自己冷落了他?那還可以挽回嗎?
  方默想著這些,回到與杜思齊同住的小區,匆忙上樓,剛開門,卻剛好迎來杜思齊提著行李,正要出門。
  「你就準備這麼走了?!」方默突然的大怒,「就電話裡說一聲?如果我不回來,是不是連看都看不到你,你就要走了?」
  杜思齊表情平靜,面對方默的大聲質問,也沒有什麼反應。
  「對不起,是我突然決定要走的,不想麻煩你,也不想你留我,因為我是真的想走,我怕你一留,我走不了了,就不好了。」
  杜思齊這話裡滿是「你一挽留,我就走不了了」的意思,方默也不好意思再發怒了,稍微順了兩口氣,道:「阿齊,是不是我做錯了?不要賭氣,留下來,把事情解決好,比逃避強。」
  「我沒有逃避!」杜思齊突然看定了方默,「我沒有逃避,是你總在迴避……」
  「我……」
  「算了無所謂了,」杜思齊道,「我是真的想出去見見世面,我還年輕,正是出去闖的時候。」
  「那,你要去哪?」方默無法,只得問,「有些地方,我能找到人照顧你。」
  「不用,」杜思齊道,「我也不知道去哪。」
  「你也太草率了吧?」方默又要高聲了,「哪有你這麼孩子氣的?」
  「你不用管我!」杜思齊用不耐煩的口氣說,「你幫我太多了,不要再多了,我就是想擺脫你的幫助,獨立地去闖……反正,會去個能看到雪的地方。」
  能看到雪的地方,那範圍可就太大了。杜思齊都說出這種話來,方默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杜思齊道,「我的東西,帶不走那麼多,這裡,你要是還住,就放著,如果不想要了,就隨便你處置,只有那一櫃子雪花球……你如果不想要了,就寄回給我媽,不要丟了……」
  「你的東西我都放著,原封不動,等你回來。」方默語氣低沉,確實已經沒法再說什麼了。
  杜思齊點點頭,又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裡,打開收集雪花球的櫃子,拿出裡面的一個,塞到背包裡,回頭看見方默在看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這是我買的第一個,很有紀念意義……」
  說完,出來拎了行禮:「我真的走了,以後,也許手機號碼也會換,不要找我,等我回來了,我會聯繫你的。」
  方默雖有千般的不滿想說,但一件也說不出口。
  最後,方默在門裡,杜思齊站在門外,微笑著說:「再見。」
  「再見。」
  緩緩關上了門,方默往客廳裡走了兩步,然後把自己摔在沙發裡,看著天花板,不動了。
  沒過多久,門鈴響起來。方默像是突然從夢裡驚醒,從沙發上彈起來奔去開門。
  杜思齊站在門外,方默張了張口,覺得有什麼話要從胸腔裡噴出來。
  杜思齊把背包放到胸前,拉開拉鏈,拿出裡面的雪花球,舉到方默眼前:「送給你!」
  方默愣住了,傻傻地接了。「你不是要帶走的嗎?」他問。
  「不帶了,太重了,而且容易碎,」杜思齊道,「給你吧!」
  「我給你放回櫃子裡。」方默看看手裡的水晶球,說。
  「不是,是送給你的!」杜思齊的精神突然變得很好,好像真的意氣風發地準備迎接旅行,「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也為了,紀念……咱倆的,這段日子。」
  「好吧。」方默終於笑了,剛才想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決定,不說了。
  「再見!」杜思齊再次告別。
  「再見。」
  一個月後,王強回到派出所上班,張小魚帶著鮮花來慰問。
  「聽說王叔叔受傷了,」小魚說,「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出院了,只好今天再來。下面請聽原創詩朗誦——遲來的問候……」
  小魚掏出了一張紙,王強說:「行了行了!你那紙上什麼都沒!」
  小魚嬉皮笑臉:「我想寫的,沒寫出來。」
  「最近學習怎麼樣,遊戲還玩嗎?」
  「遊戲不玩了!自從聽說王叔叔受傷了,我就覺悟了,決定好好學習報效祖國!」
  「明明是你爸爸推了所有的工作回家看著你……」
  「你怎麼知道啊王叔叔?」
  「是我打電話給你爸的。」
  「……」
  葉七七在郵箱裡發現一封郵件,附帶了一個音頻,附件差點就過期了,葉七七趕快下載下來。
  打開,是杜思齊自己錄的音頻。
  「會長,各位,我是名子。這段音頻,是我和大家告別用的。我和大家雖然是遊戲裡認識的,但是你們都是我人生中重要的朋友,認識你們後,我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是好的變化!特別是騎士,他改變了我,拯救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他……」
  葉七七把這個文件發給了相關的所有人,袁涵聽的時候,王強正提著買的菜進門,看到他對著電腦出神,就走過來抱著他一起聽。
  「小傀儡,真的很可愛,要是被你們這些女人看到,一定會被搶死的……十指妖嬈,呵呵,我私下也麻煩過他,不過,妖嬈桑,還請保密呀;特警,玩的時間很短,我能看出來,他的生活很充實,他不需要網絡遊戲……副會和小黑,和豔鬼,還有很閒的那兩個,747和囧徹,都是好姑娘,我不會忘記……至於我遊戲裡的那個號,會長,就送你當小號了,30只寵物,裝備雖然不是最好,但也夠你顯擺了,銀行裡的錢也都歸你,你早就看中的那件蘿莉裝,去買吧!怎麼樣,我夠意思吧?別想我……」
  葉七七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想你妹!」
  「也別想我妹,」音頻裡的杜思齊繼續說,葉七七絕倒,「遊戲裡的事我就這麼交代了,我會回來的,遊戲也許不會再上了,但我們永遠都是朋友,祝你們每個人都幸福快樂,心想事成!」
  葉七七聽完了音頻,有點鼻酸,暗暗罵道:「死名子,我要你那號有什麼用?你都不玩了……」
  外面有人在叫:「有人嗎?」
  「來了!」葉嵐(葉七七)答應著,沒精打采地走到櫃檯,「都快關門了。」
  「我知道,今天下班晚,」那個高大英俊的,害葉嵐相思了大半個月,最終打消念想的西裝男笑了笑,道,「給我來捧玫瑰吧。」
  「要多少啊?」葉嵐一邊去找玫瑰,一邊說,「9支,長長久久?還是19支?乾脆999支得了。」
  「都行啊,」那人笑道,「隨便你。」
  「算了吧,」葉嵐訕訕的,「都這麼晚了,沒那麼多花,不然,我還想讓你買一千多支,1314——一生一世呢。」
  送花的男人要面子重形式,葉嵐一邊配花包裝,一邊默默想,太花哨,不實用,這人的女朋友真倒霉!
  頗有點酸葡萄之怨。
  花包好了,收錢,說慢走,葉嵐剛要掉頭去關店,突然見那花往面前一放:「送給你。」
  「啊?」抬頭,那人的微笑正對著自己。
  惡俗!虛榮!學肉麻偶像劇!
  葉嵐心裡大叫著。不過還是收下了花:「早知道,給你配花配貴點。」
  方偐和同學一起,又回到了這個城市開辦公司,沒有告訴家裡人。但是方默還是知道了,並且還挑了一天,偷偷開車,到方偐工作的地方去看他。
  為了怕方偐認出來,方默沒開自己的車,而是讓司機開了公司新買的一輛車,停到方偐準備作工作室的地方樓下,看方偐和其他人一起,大汗淋淋地搬東西。
  方默看了好一會兒,把車窗搖上去,對司機說:「走吧。」
  回到了沒有了杜思齊的公寓,方默打開電腦,發現了葉七七發來的郵件。
  下載了音頻,方默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全程都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個表情,眼睛看的地方都沒有換過,直到音頻播放完了很久,方默還是那樣地坐著。
  最後,他打開遊戲,把自己的人物開到了雪原上,坐在厚厚的積雪裡,看著漫天的飛絮。而他則在屏幕前,取了那隻雪花球,不停地顛倒,看裡面的大雪,慢慢飄落。
  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但我們幫會不穿褲子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番外

  杜思齊離開三個月後,方默去找了羅鳳媛。
  還是在羅鳳媛的家門口,心理醫生看到了方默,還以為時光倒轉,把過去的場景又經歷了一遍。
  「怎麼?」羅鳳媛問,「你是來打聽杜思齊的嗎?」
  「我是來就診的。」方默說。
  羅鳳媛安靜聽完方默的敘述,他說他和杜思齊的相識,說陪伴他的決心,說同居的點點滴滴,還有那天晚上的那首歌,以及杜思齊離開時,自己那種悵然若失。
  「我覺得……我確實是喜歡他的,但是我不能接受他的愛意,因為我真的不確定,他對我的是不是僅僅是依賴,我必須對他負責……」
  方默說完,羅鳳媛敲著鉛筆,道:「其實,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過。」
  「什麼?」
  「對,杜思齊對我說的,」羅鳳媛道,「他走之前,來找過我,把大概事情都說了,他說他也很迷惑,連依賴和愛情都分不清,他說,他覺得你非常冷淡,那晚之後,又在避免和他共處,讓他感覺很低落,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你說了什麼?」方默問。
  「我告訴他,他還不夠成熟,才會被他人的言語左右,沒有自己的判斷,這需要時間和閱歷來彌補。接著他就問我,離開是不是個好主意。」
  「然後你就讓他離開了……」
  「不是我讓他離開,是他自己的選擇,」羅鳳媛道,「況且我認為外出增長見識,是加速成長的好方法。」
  方默沉吟了一會兒:「那麼我呢,你對我有什麼建議?」
  「你不需要我給你建議,你已經有了成熟的思想,其實你已經做了決定,就算是我給出與你決定相左的意見,你也不會因此而更改的,因為你自負、固執,而且從來沒有信任過我。」
  方默也嘗試聯繫過杜思齊,但是杜思齊果真換了手機號碼,QQ也從來沒有和他同時在線過,只能留言。也許是很忙,也許,僅僅只是不想和他聯繫吧?方默有點悲觀地想。
  也許他不會回來了。但杜思齊又明明說過,他會回來。每個人的生活都沒有因為一個朋友的漸隱而產生大的改變,每個人都在成長、變化,唯有方默,彷彿靜止了,沒有任何的變化。
  還是經常與老父吵架,但是明顯,父親的精力漸漸不濟,吵不動了。偶爾也和柳希希見面,柳希希問他:「方總,你怎麼還是單身啊?」
  方默說:「沒有遇上合適的。」
  「不對,」柳希希神秘莫測地笑,「你是在等人。」
  方默很不樂意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聽到她說這樣的話。旁人都以為他和柳希希之間有點什麼,或者說,期盼著有點什麼,但其實沒有。
  所以,等到杜思齊回來看到方默,心裡的感覺就是簡直就像沒離開過一樣。
  杜思齊回來的消息,還是葉七七告訴方默的。
  「騎士,你知道名子要回來了吧?」在QQ上,葉七七這麼問方默。
  「我不知道啊,他什麼時候說過?」
  「昨天留言給我的啊,哎呀,不會是要我保密吧!」
  「……」
  杜思齊只背了一個背包,從裡面掏出鑰匙,□鎖孔,暗自慶幸這公寓的門鎖居然還沒有換,不過不指望方默仍然住在裡面了……
  門打開,屋裡的方默向門口看了一眼:「你回來了,今天晚上沒飯吃,叫外賣吧?」
  送給杜思齊一瞬間的恍惚。
  +++++++++++++++++++++++++++++++++++++++++++++++++++++++++++++
  方默有固定相熟的飯店,連送了一桌的菜來。洗過臉手的杜思齊到客廳一看,豐盛的菜餚提醒他,這不是兩年多以前,這是現在。
  方默開了一瓶白酒,笑道:「你現在應該能喝酒了吧?」
  杜思齊點了點頭。兩人間一些心照不宣的尷尬,和分別已久的陌生,需要酒精來暫時化解。
  「你回來,竟然不告訴我,只告訴了葉七七,是怎麼想的?」方默一邊倒酒,一邊問道。
  「想給你個驚喜嘛。」杜思齊尷尬地笑,說了假話。其實,是自己也在猶豫,見,還是不見?有點期盼著見面,有有點不敢。
  「不說那個,」方默看上去不是很在意這一點,「你這次回來,真的變了很多。」
  「你倒是沒怎麼變。」
  「是嗎?」方默笑,「那乾杯!」
  喝過了這一杯,杜思齊看著杯子自言自語:「我走了兩年多……」
  「兩年零九個月……」
  「記得這麼清楚?」杜思齊看方默,笑,「零多少天呢?」
  方默一愣:「那我哪裡記得。」
  兩人相識一笑,開始攀談。
  「小傀儡怎麼樣了?」杜思齊問。
  「挺好的,一開始不願意回家,哄著哄著也就回來了,他自己的公司不好不壞,現在這市場,能生存已經不錯了。」
  「嗯,」杜思齊點點頭,「遊戲裡的那些人呢?」
  「很多人都轉去玩新遊戲了,」方默道,「不過老遊戲也會定期上,大家都在,不常玩了而已,各有各的忙法。」
  「葉七七是不是快結婚了?」
  「也許吧。」方默又喝了一口酒。
  「那囧徹和747她們兩個呢?」
  「她們都畢業了,上班了,沒以前那麼閒了。」
  「嗯……」杜思齊默默飲下杯中酒。
  「那你呢,你這兩年多,都在外面幹什麼了?」方默問。
  杜思齊說:「一言難盡。」
  然後開始講述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生活。
  兩人這麼慢慢攀談,等話差不多說完,已經快十點了。方默覺得自己有點醉,頭都暈了,反觀杜思齊倒是沒什麼事,於是告醉說先睡了,剩下的話明天再說。
  杜思齊答應了,於是也沒人去收拾那一桌殘羹剩飯,各自洗好澡鑽進自己的房間裡。
  方默實在是撐不住,一頭栽進被子裡,很快便睏意狂襲,睡前只模糊地看到床頭的雪花球,伸手搖晃了一下,看雪花輕輕飄落,不自禁地笑,然後便進入了夢鄉。
  夢裡糾結紛擾,沒有一刻安生。時而看到方偐,時而又在和父親爭吵,一忽兒看到自己坐在羅鳳媛的辦公桌前,最後回到了床上,終於看到杜思齊向自己靠近過來。
  「阿齊……」方默分不清這是幻是真,拚命地在夢裡想睜眼,只能看到,杜思齊,和自己的天花板。
  杜思齊爬上了床,方默感到自己的衣服在被脫去,溫熱又有點粗糙的手掌摩擦在皮膚上。方默一陣顫慄,整個人的意識都回到了兩年多以前的那場春夢。
  又是同樣的夢嗎?
  方默無奈,想逃,逃不脫,或者潛意識裡,根本不想拒絕。
  那就乾脆夢得徹底點吧!
  一把攬過那個人,把他壓在身下,那人反主動親上來——太真實了,方默不想醒來。剝去他的衣服,身體貼在一起挨蹭,慾望尋找著出口。
  強行進入時聽到身下的人叫疼,方默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照行其事:反正是夢裡,說不準下一秒就醒來了。
  甚至沒有感到什麼快感,反而是終於完成的滿足感佔了大半,杜思齊從喊疼變成了哭訴,方默都沒有理,只在結束之後抱著他,一遍遍地在他耳邊重複:「兩年,零九個月,十一天……」
  ++++++++++++++++++++++++++++++++++++++++++++++++++++++++++++++
  醒來時還是看到那熟悉的天花板,方默依稀還記得昨夜的春夢,嘆了一聲,轉個身準備再闔眼,卻忽地看到一個人躺在身邊。
  方默嚇得睜大了眼,一下子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居然一|絲不掛。再看旁邊,衣服扔得床上、地上都是。方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戰戰兢兢伸出手去,掀開被子……果然杜思齊也是未著一縷,身下的床單片片狼藉,醒目的血跡戳得方默心頭一震。
  原來那都不是夢!
  「阿齊,阿齊……」顧不上再多的思考,方默搖醒杜思齊,「你沒事吧?阿齊?」
  杜思齊皺了皺眉頭,把眼睜開一條縫:「好疼啊。」
  「我……我送你去醫院!」
  方默跳下床,在衣櫃裡找了兩件衣服穿了,又拿了兩件過來往杜思齊身上裹:「阿齊,你還好嗎?能不能走路啊?」
  杜思齊搶過衣服自己穿:「你要不要這麼誇張啊?我不想去醫院。」
  方默心想,沒事就好,不然你這麼大的個子,我還不知道要怎麼把你弄去醫院呢。
  雖然杜思齊極力抗拒,但方默為了保險起見,左磨右磨,還是把杜思齊騙上了車,送到醫院去。
  醫生在給杜思齊做處理的時候方默等在門外,護士端著托盤走來走去,不時看方默一眼。方默本就後悔得不得了,自責得煩躁,被她看得更怒,「看什麼看?」他嚷道,「沒見過呀?」
  「不是,不是……」護士被他喊得畏畏縮縮,「我就是想說……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檢查一下……」
  方默又不好意思大聲了:「沒事沒事,我沒事……」
  把杜思齊從醫院帶回來,放到臥室的床上,方默才算長舒了一口氣,看著杜思齊,又說不上話來。
  現在再為昨天的事道歉,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杜思齊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方默:「你坐過來啊。」
  方默看看杜思齊指的床沿,走過去坐下,肚子裡還醞釀呢,該怎麼把話說得又簡練又明白。估摸著很難,兩年多的忘不了他,和再看到他時的心情,又不敢表明……最重要的是,怎麼跟他解釋,昨天晚上,自己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夢呢?
  沒等方默想好該怎麼開口,杜思齊主動靠上來,掰過方默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嘴唇。
  「我敢抱你,也敢親你,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所謂的依賴,」杜思齊說,「這是我的答案。」
  方默看著他,伸手把他抱住了——真的是什麼都不用說了。「但是,你能不能承受,能不能面對別人?不要到時候和我說後悔。」
  「嗯……這倒真的是個問題,」杜思齊從方默懷裡掙脫,道,「需要考慮一陣子。」
  「不會又要離開兩年吧?」方默愕然。
  「當然不是,我再也不流浪了,」杜思齊笑道,「給我幾天。」
  方默想了想,道:「我給你半個月——明天起,我要出差兩個星期,兩星期後,我回來等你的答案。」
  方默說完就起身離去,只打電話讓小翟(沒錯,秘書小翟,她還沒辭職)照料杜思齊的生活,雖然心裡捨不得得一塌糊塗,但是自己還挺為自己喝彩:真的男人,乾脆利落!
  兩週後,方默風塵僕仆地歸來,上樓的時候,腿都有點抖,現在才開始擔心,萬一他的回答是否定,怎麼辦?萬一他又要離開,怎麼辦?還有小翟這丫頭,肯定沒少說自己壞話,怎麼就找了她來照顧杜思齊呢?
  方默沒有掏鑰匙,按了兩下門鈴,又敲了敲門。
  門剛一被打開,方默的領帶就被扯住,一把拉進了門裡,與杜思齊四唇相貼,方默手裡的箱子隨便扔在地上,只顧纏綿。
  「你想好了?」好不容易分開,方默氣喘吁吁地問杜思齊。
  「嗯,你的呢?」杜思齊亮晶晶的眸子,看著方默。
  「我的麻煩本來已經夠多,多了你,更不知道要麻煩成什麼樣子,」方默嘆了口氣,「不過,我不在乎!」
留言:
この記事への留言:
留言:を投稿
URL:
本文:
密碼:
秘密留言: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この記事への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