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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17 (月) | 編集 |
因為一個宣傳片,齊野來到了《一夢江湖》。
從此,遊戲裡多了一個名叫葉無追的刀客。
有人問他是誰,錯了,他誰都不是。他是一把刀,一把斬盡情緣的刀。

葉無追自問有問鼎天下的實力,卻沒想到……
拿不到天下第一就罷了,萬年老二也不是他的份。

三,四,五……嘆氣,堪堪撈了一個九,才沒有掉出個位數。
沒錯,葉無追,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淡泊實則悶騷的——天下第九!

好面子的萬年老九,偶遇垂涎他寶刀的那人。
打打殺殺,幾番拼鬥下來。對方竟獅子大開口:刀我想要,但人我是要定了!
☆、夢

  一夢江湖。
  
  江湖夢,逍遙醉,盡望長河,飲刀歸去。
  
  這是全息網遊《一夢江湖》的片頭曲。宣傳片中,一個鬍子邋遢的刀客,身著一襲灰衣,騎在匹瘦馬上,遙遙地向天際彼方的落日處行去。
  
  那個無名刀客的背影說不出的蕭條淒涼,卻又隱隱的讓人窺到他往日飲馬江湖縱情狂時的熱血。
  
  少年狂放,老來嗟嘆,終歸去。
  
  齊野就是被這個宣傳片給吸引了進去,當時他站在十字路口,看著懸掛在半空的全息螢幕。不知為何,這個落寞的背影一下子拽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連身邊約會的女友都給忽視了。
  
  那個有些傴僂的刀客背影,莫名的激發了他的一腔熱血。齊野望著播放著的宣傳片,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遠。之後的兵戈鐵馬,肆意江湖的那些場景,卻都無法讓他回神。
  
  齊野的思緒一直停留在那個蕭條離去的背影上。那份無奈、那份悲傷,似乎都透過被壓彎的脊樑流露了出來。也許刀客是少時成名,一生快意江湖,最終卻免不了走上隱退歸去這一條寂寞的路。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
  
  他握緊拳,想著。如果是自己,一定不會這麼甘願地離開,哪怕是暫時歸隱,總有一天也要瀟灑地重回。
  
  「宣傳片好看嗎?」
  
  「好看……」猶自沉浸在自我思緒中,齊野愣愣回答。
  
  身邊那個好聽的聲音又問。「那你想玩嗎?」
  
  「想!」
  
  「全息網遊很費時間吧,工作和約會怎麼辦?」聲音的主人似乎頗為關心地問著。
  
  齊野想了想,頭也不回地答。
  
  「先玩遊戲,其他的管他去!」
  
  「啪!」迎接他的,是一個同樣毫不猶豫地巴掌。臉頰一側火辣辣的刺痛終於讓齊野回過神來,這位仁兄才記起,自己正是在和女友的約會途中。
  
  「小月。」摸著泛起紅絲的右臉,看見女友怒目相視的齊野恍然道。「我那是隨便說說的,再怎麼樣,也不會不管你啊。」
  
  女生冷笑一聲,「齊野,你說這是第幾次了!每一次你一玩起遊戲,就把我撇到一邊去,十頭牛拉你都拉不回!」
  
  齊野沉默,他有些想不通,和小月也是在之前的某個遊戲中認識的。當時兩個人趣味相投,很快從遊戲中發展到了現實。但是為什麼之前那個願意陪他一起遊戲的女孩,現在卻因為他玩遊戲而生氣呢?
  
  小月看著他隱隱腫起的右臉,似乎有一絲不忍。嘆了口氣問道。「齊野,我們現在也不年輕了,不能總是沉浸在這些虛擬的東西里。你也是,到現在也沒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這樣以後怎麼辦?答應我,不要再玩遊戲了,好不好?」
  
  齊野依舊沉默,沒有出聲。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回答。女孩的眼神從期望變成失望,她最後望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齊野,像是終於看清了什麼。
  
  「分手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人群中,只留下齊野一人獨自站著。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苦笑一聲,齊野轉身向另一個方向離去。
  
  他的背影,也有著一絲蕭條落寞。
  
  在和小月分手的第三天,齊野把《一夢江湖》的晶片帶回家,替換掉了遊戲艙裡的那個舊晶片。
  
  原來的遊戲其實不算過時,也有很高的人氣,而齊野在裡面混的還不錯。但是對於下定決心要換遊戲的他來說,再怎麼好的那都是過去式了。決心要一心一意投注在《一夢江湖》上,齊野就不會再為別的遊戲分散一絲注意力。
  
  他從來都不為過去所困擾。
  
  這種性格,在現實裡的體現是,僅僅三天,齊野已經把分手的傷痛給淡化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樣安慰著自己,他十分痛快地刪掉了小月所有的聯繫方式。
  
  齊野自己稱這是感情上的自我保護措施,但是有人卻笑說他這是薄涼無情。
  
  「阿野,你看起來很好相處,但是卻很少有人能走到你心裡。」
  
  這麼說齊野的,是從開襠褲時期就一起長大的好友——肖樺生。他也玩《一夢江湖》,預訂的ID是好夢無華。
  
  作為齊野資深的死黨和遊戲搭檔,肖樺生可謂是摸透了他的性格。
  
  看似友好惇厚,其實冷心冷情。
  
  看了看時間,離公測開始還有五分鐘。齊野整理思緒,做好一切準備,躺進了遊戲艙。
  
  在遊戲艙門闔上的那一瞬間,他眼前又閃過了那道背影,落寞刀客離去的身影。
  
  齊野眯了眯眼,他想,這一次的遊戲也許會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又是說不上來。
  
  江湖夢,逍遙醉,盡望長河,飲刀歸去。


☆、名刀

  四下無人,流落謹慎地選擇了一個背陰處休息。
  
  在這座危名在外的深林裡,他可不敢輕易放鬆警惕。短刃握在手中,流落左手拿著一塊乾糧準備用來補充體力。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嚼著乾巴巴無味的乾糧,流落心裡不免感到鬱悶。要不是為了那殺千刀的出師任務,他怎麼會大老遠地跑到這種深山野林裡來。
  
  而偏偏再逛了三天後,依舊沒有找到任務目標。
  
  想起這個就不免牙癢,狠狠地咬下一塊肉干,流落心裡想著要是三天內再找不到任務目標,他寧願叛出師門也不願意再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出師任務不能完成的玩家,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叛離師門。
  
  這裡簡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四處都是遠遠高於現在玩家級別的飛禽和走獸,不僅白天要像做賊一樣避著林子裡的野獸,連晚上睡覺也不能安心。居無所安,食無所依,簡直就像是一個流浪漢。
  
  而且任務完成之前還不能下線!
  
  想起出發前,師門長老們意味深長的視線。流落咬牙切齒地想著,難道他們故意把這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出師任務丟給自己,變著法兒逼自己離開師門?
  
  回憶起出行時那詭異的一幕幕,平時不待見自己的長老們突然轉變態度,大獻慇勤。這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準確的,流落心裡憤憤不平。
  
  有必要嗎,有必要嗎?!不就是平時偶爾偷偷你們的丹藥,在晚飯裡放些瀉藥嗎?有必要這麼整我?
  
  流落狠狠地呼出一口氣,扔下手中的肉干,利索地站起來。
  
  想要逼我?偏偏不讓你們如意!
  
  心中原本想放棄任務的想法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流落現在是滿滿的熱血,誓不完成任務不甘休!
  
  不就是找人?在這深林裡逛一圈我找不到,我就不信逛十圈都還找不到!
  
  翻開任務版上的提示,上面只有寥寥幾字。
  
  天山弟子流落(首席)出師任務:
  
  【在太陰山脈,尋找隱退的名刀傳人】
  
  把這看了千八百次的提示又細細思索了一遍。流落閉上眼,一臉嚴肅地考慮著什麼。
  
  然後,他大力邁開左腳,輕喝一聲。右腳使力,在原地轉了數圈以後停下來。待停穩後,再睜開眼,嘴角帶著滿意的笑容,向著視線所及的方向走去。
  
  在之前尋找的三天中,他也是用這種方式來決定前進的方向。他自命為——命定的選擇。完全聽天由命,不去管任何指路儀器。不過,即使給他指南針,流落也一樣不會使用。
  
  沒錯,天山首席弟子,正是一介路痴是也。然而路痴流落卻接到了最困難的尋人任務。
  
  足以見得,把這個任務安排給他的天山長老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是多麼陰暗。
  
  在步行了整整一個上午,使用了三次「轉圈擇向法」之後,堂堂的天山首席走到眼前的一顆古樹下。疑惑地拾起地上一塊被啃了半邊的肉干。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上面的牙印似乎是有些眼熟。舉高肉干抬到自己眼前,流落仔細地研究。終於斷定這個被遺棄的肉干正是他上午丟棄的那一塊。
  
  肉干沒有長腳,也沒有被其他動物碰觸過的痕跡,自然是依舊在原地不會移動。
  
  流落木訥了,這麼說來,難道自己是轉了一上午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這是多麼痛心疾首的一件事情,說明自己白白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滿臉懊惱的表情,流落陷入一種自我厭惡的情緒中。
  
  「呵。」
  
  一聲輕笑傳來,立即讓他回過神。
  
  「是誰?」厲聲叱喝著,流落背部靠著古樹,警惕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手中握緊短刃。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一時忍不住。沒有想到有人會路痴成這樣……」忍笑的語音,伴隨著樹葉的婆娑聲,一個人叢暗處走了出來。
  
  陽光穿透樹葉,淩亂地灑在那人束起的發上,著一身青色武服,俊秀地臉上帶著些微的笑意,來人挑開樹枝走到了流落面前。
  
  「你迷路了嗎?我可以帶你出林。」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眼前這人身上並沒有露出敵意,流落鬆了鬆手。
  
  「你認得出路?」
  
  齊野點頭,看向顯得有些狼狽的流落。「這裡布下了陣法,一般人出不去。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把你帶出去。」
  
  「……我不想出去。」流落想起了什麼,又道。「你認得路,你可是住在這林裡的人?」
  
  「是。」
  
  準確地說,是被逼困在這座深林裡不能出去。而深林裡的樂子實在太少,閒來無聊的齊野才會在發現流落後一直暗中觀察,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以此為樂。
  
  在發現這闖入林中的流落,並不像是以往那些一上來就喊殺喊打的江湖人後。齊野抱著好玩的心裡又跟著對方幾天,而直到現在,實在是覺得好笑,也不忍心讓這路痴繼續迷路下去。這才出來與他攀談。
  
  聽得齊野的回答,流落眼前一亮,問。「那麼你認識其他住在這林子裡的人嗎?」
  
  「當然認得。」齊野仔細咀嚼他的話,覺得不對勁,反問。
  
  「你要找誰?」
  
  「你認識名刀嗎?」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聽見對方的問話,齊野微微愣了楞。「你找名刀?」
  
  流落搖搖頭。「不是,準確的說,是找名刀傳人,就是名刀他徒弟。」
  
  「你找他做什麼?」
  
  反正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流落索性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這是我的出師任務,長老要我把名刀傳人帶回天山去。」說起這個,他不免又是齜牙咧嘴,心裡暗罵了那些老頭一番。
  
  天山?原來如此,怪不得沒有像其他門派一樣一上來就打打殺殺。目光在眼前的人身上轉了一圈,落在他右手的短刃上,齊野奇問道。
  
  「既然是天山弟子,為何用的不是劍?」
  
  見他目光落在自己兵器上,流落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誰規定天山弟子就一定要使劍,我偏偏就喜歡用『飛雪』。」
  
  說著,短刃在他手上像是表演雜技般地轉了幾圈,鋒利的刀刃在空中帶過一道道的銀芒。倒真像是飄在空中的一片雪花。
  
  齊野笑了,覺得這人不僅是個路痴,而是一個武功高強的路痴。
  
  遊戲開始僅僅一個月就接到出師任務,還是天山弟子,肯定不是簡單的人物。
  
  而凡是厲害的人,脾氣都是有些奇怪的。這樣看來,他作為天山弟子不用劍卻使短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
  
  「跟著,我帶你去見名刀。」被困在深林裡不能下線長達一月之久,齊野終於覺得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流落跟在他身後,穿梭在密林間。其間有些百無聊賴地找話題聊。
  
  「喂,你一直住在這個地方,不悶嗎?」
  
  「當然悶。」
  
  「你認得路,為什麼不出去?」
  
  「因為出不去。」
  
  「哈?」流落奇怪,能夠出去卻出不去,難不成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別人的隱私他不想去多探,於是趕緊轉移了一個話題。
  
  「對了,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麼?」
  
  走在前面的齊野微微抿唇。「在問別人的姓名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才是禮儀吧。」
  
  「問個名字還這麼磨磨唧唧的,算了,我先說就先說。小爺我名叫流落,流水的流,落葉的落。天山首席,擅使刃。喂,到你了。」
  
  「流落嗎?我的名字,過一會你就知道。」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不算數啊!太不仗義了!」
  
  又邁出一步,齊野心中覺得好笑。看來自從這個流落來了以後,自己在深林裡枯燥的日子,也快到盡頭了。
  
  而他也終於可以,去那江湖上轉一遭。
  
  兩人走了沒多久,便走到了一個僻靜的小道上。路兩旁漸漸有了一些人為的痕跡,不像之前那樣顯得廖無人煙。
  
  走在石子小路上,齊野為身後的人介紹,指著一邊的籬笆和其他物品道。
  
  「這裡的一切,都是師父和我親手做出來的。你腳下的這條路,師父花了十年的時間一塊塊地磊出來。」
  
  流落大大咧咧的腳步不由得一頓,一想到腳下的路是某個人花了十年的心血的成果,就不敢再隨意地踩下去。
  
  齊野望見他的動作,笑笑。「路鋪來就是讓人踩的。」
  
  他帶著流落走向小路盡頭的一座柴院,簡易的柴門虛掩著,隱隱傳來砍柴聲。走動門前,齊野頓了頓,輕輕喊了聲。
  
  「師父,我回來了,天山有客來訪。」
  
  砍柴聲霎時停止,流落只覺得在那一瞬間,彷彿連空氣都靜止了般,讓人覺得壓抑地無法呼吸。
  
  良久,裡面傳來一個蒼老得有些落寞的聲音。「進來。」
  
  齊野帶著流落走進了小院,裡面,一個拿著柴刀的中年男子正抬眸望著他們。
  
  他只是拿著一把再普通不過的砍柴刀,卻讓人覺得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天下至利之器。彷彿即使是有千千萬萬的人與之敵對,也不是他一合之敵。那種凜然的氣勢,像是一把無形的刀,要將你一絲絲的切割。
  
  然而望向他的眼,你又會覺得這一切只不過是錯覺。因為那一雙眼,比任何垂暮老人都還要蒼桑,有著無盡的不可說與疲倦。
  
  齊野恭敬地道了聲師父,走到那中年男子身側站定。
  
  「你是現任的天山首席弟子?」滄桑聲音從男子口中發出,他正望著流落。
  
  在那一瞬間,緊張站立著的流落立刻就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正是二十年前,那把讓天下失色的——名刀。




☆、人名樹影

  把一個人比作一把刀,也許在普通人看來是奇怪的。
  
  然而在江湖上,這卻是對一個使刀的人最大的敬意。這種尊敬是不分敵我的,無論是他的朋友、夥伴,還是他的敵人、對手,都認可了這個稱呼。
  
  這是對一個傳奇人物實力的認可。
  
  名刀是沒有名字的,江湖之人只稱他為名刀,而他曾經親近的夥伴們都已經不在。這世上,現在和他最親的人是齊野,但也只是稱呼他為師父而已。
  
  名刀,天下最擅使刀之人,二十年前的武林傳說。曾經這個名字讓多少人聞之變色,聽之駭然,那都成了不可追及的過往。
  
  現在,他只是深山老林中的一介砍柴夫。
  
  在流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後,名刀就把流落帶進了裡屋,留下齊野一個人守在門外。
  
  齊野百無聊賴地站在花壇邊侍弄花草,並不為這個安排覺得受到冷落。
  
  他的師父一直就是這樣,不想讓你知道的事絕對不會說,想要你知道的,也由不得你說不。
  
  齊野清楚,一旦他們二人從屋內出來,自己也許就該離開這座深林了。而去哪裡,齊野轉了轉腦筋想了想,第一站應該是去天山吧。
  
  師父曾經說過,這世上若是還有什麼人不把名刀視為仇敵,那就只有天山派了。
  
  說著這句話時,名刀一臉平靜,彷彿就算是與整個江湖為敵也不會讓他動容。
  
  而事實上,名刀也幾乎可以算作是整個江湖的敵人。這幾年,前來追殺的人是來了一批又一批,光是齊野來到這裡以後所遇到的,就有不下十批人。
  
  其中,囊括了各個門派,無論是所謂的武林正派還是邪門歪道,似乎都把名刀視為敵人。
  
  這一切的因由,名刀卻從未向他解釋過。
  
  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齊野並不知道。他最初所瞭解的名刀,只是從那宣傳片上一個落拓的背影開始。
  
  在最初進入遊戲,機緣巧合下成為了名刀的徒弟時,齊野無疑是興奮的。因為自己成為了這人的弟子,這說明能夠比任何人都更加瞭解他,而不僅僅是一個背影。
  
  而事實是,這現實的一個月,遊戲時間的一年來,齊野除了向名刀學習武藝,沒有瞭解的更多。
  
  不知道為何,齊野並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樣,把這僅僅是當做一個遊戲。在他看來,無論是這個江湖、名刀,還是存在於這裡的自己,都是活生生的,和現實生活等同的存在。
  
  所以才特別的,想要知道名刀的往事。
  
  思緒左右飄蕩著,齊野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發呆還是在思考,就在這時,裡屋的門被推了開來。
  
  「葉兒,過來。」名刀最先出來,向齊野招了招手。
  
  「師父。」齊野站起身來,屁顛屁顛地走到他身前,一臉尊敬。
  
  「這是我天山派的故人所派來的弟子。」名刀指了指身後的流落,道。「天山派與我有故交,他們此次有求於我們。」
  
  名刀頓了頓,那雙蒼老的眼睛打量著齊野,似乎是在揣摩他尊敬外表下躁動的心。
  
  「天山這次想讓我派弟子前去協助,你願意麼,葉兒。」
  
  果然,這就是離開此地的契機。齊野心道,克制住心中的雀躍。
  
  「徒兒願意。」
  
  名刀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身離開兩人,繼續劈柴去了。
  
  齊野再次抬起頭時,正好望到流落一臉驚異的表情。
  
  他笑,「怎麼,你的臉好像抽搐了一樣。吃錯毒藥了?」
  
  「我說你這人,怎麼在你師父面前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流落不去理會他的奚落,吐槽道。「明明在我面前還是一副……恩。」似乎找不到形容詞,流落轉了口又道。「總之到了你師父面前,就像這遊戲裡的NPC一樣,說話文縐縐、條條框框的。我之前還差點真的把你當成NPC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當著我師父的面自然需要收斂一點,對於你嗎?」齊野上下打量了流落一番。「還是算了。」
  
  「喂,喂!你這話什麼意思。對於我怎麼了?對我就不用客氣了嗎?好歹我也算是堂堂天山首席弟子!」
  
  流落的特徵就是聒噪,而且還特別沉不住氣。任由身後那人暴跳如狂,齊野轉身去自己的屋收拾行李。
  
  晚上,做好離開的一切準備。齊野和流落兩人坐在院落裡看星星。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齊野突然開口。
  
  「問吧。」流落懶洋洋答。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玩家?」
  
  「這個……是我和你師父在屋內談話的時候,系統提示我後續任務要和另一個玩家組隊完成。這裡又沒有別人,是玩家的當然只有你啦。」
  
  原來如此,齊野點點頭。他也想,以流落的遲鈍,估計很難發現自己不是NPC的事。
  
  「對了,葉兒,你究竟在一個人在這破林子裡呆了多久?」
  
  聽到他的稱呼,齊野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高聲道。「你叫我什麼?!」
  
  「葉兒啊。」流落摸摸腦袋,傻愣傻愣的。「你師父不就這麼叫你的。」
  
  「那是我師父叫的。」齊野氣急,好笑又好氣道。「你不會真以為我的名字是叫『葉兒』吧?」
  
  哪個男人會起這麼娘的名字?齊野身上的汗毛直豎。在名刀嘴裡喊來還不覺得什麼,但是從流落口中喊出,就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噢,對,也是。」撓了撓頭,流落問。「那你究竟叫什麼?」
  
  齊野沒有說話,半響,流落收到了一條系統提示。
  
  【玩家葉無追申請與您組隊,是否同意?】
  
  趕緊選了【是】,流落訕訕道。
  
  「原來你叫葉無追啊,名字挺帥氣的嘛。哎,……等等,你叫什麼,葉無追!?」他突然又變得驚訝起來,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對於他的一驚一乍,齊野已經不想做出回應了。
  
  「是,我全名葉無追。又怎麼了?」
  
  「落葉的葉,無名的無,追殺的追?」流落又問了一遍。
  
  「如果你的漢字沒有學錯的話,的確就是這三個字。」
  
  「是你、你、你!」像是突然結巴了般,流落手指著齊野說不出話來。
  
  望著他滑稽的模樣,齊野笑道。「我、我、我怎麼了?」
  
  「原來你一直躲在這裡,難怪這麼多人一年來都沒有找到你!」流落終於舌頭利索了,把話說了出來。
  
  齊野皺眉。「找我幹什麼?尋仇?」
  
  他自問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走動,自然也不該有什麼仇家才是。就算是名刀的仇敵,也不會知道名刀傳人的名字是叫葉無追。
  
  流落卻是像知道些什麼,望著齊野難得茫然的樣子。他一拍手道。「是了,你在這裡不能下線,不能外出。所以別人當然也找不到你,你自己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難怪,難怪啊……躲在這個地方,誰還知道……」
  
  看著他瘋瘋癲癲的模樣,齊野眉頭鎖得更緊。索性站起身來,一把勒住流落的脖子。
  
  「看來你瞞著我什麼。快說,如果你不想被憋死的話。」他手上的勁越使越大,流落的臉都憋得通紅。
  
  「快松、鬆手!我又沒說不告訴你。」使勁掙脫開,流落望著齊野嘴角的壞笑,無奈。「真該讓你師父見見他的乖徒兒現在的模樣。」
  
  齊野挑眉,作勢抬手。
  
  「別別別,我說就是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流落找了張椅子坐下。
  
  齊野好笑地望著他一副說書人的模樣。
  
  「你知不知道……恩,你沒有下線過,一定是不知道了。」沒有等齊野回話,流落自問自答。「自《一夢江湖》公測以後,現實中已經有一個月,但是遊戲時間卻已經一年了。照理說,各大排行榜的榜單也早該花落誰家,名自有主。」
  
  排行榜,對於玩過各類遊戲的齊野來說,不是一個新鮮的辭彙。
  
  「因為是武俠類的遊戲,《一夢》沒有等級排行榜,換做實力排行榜代替,其他的還有美人榜、兵器榜什麼的。不過現在玩家等級不高,佔據兵器榜的大多是遊戲裡的NPC。」說到這裡,流落視線不明地瞟了齊野一眼。
  
  「而葉無追這個名字,從遊戲時間的一年前起就牢牢佔據了實力榜前十的位置。」
  
  「這又怎麼了?」齊野一臉莫名,在他看來,哪怕是自己一直佔據實力榜前十,也不應該是什麼令人奇怪的事情。
  
  畢竟是名刀傳人,怎麼能沒有兩把刷子。
  
  「如果是一般人還沒有什麼,但是你葉無追葉大少,整整一年了,從來沒有任何人見過你,也沒有誰說是認識你的。這難道不奇怪嗎?身為受人矚目的實力榜前十高手,即使遊戲再大,也不可能隱姓埋名到這種地步。」
  
  流落說到這裡,齊野已經有些恍然了。
  
  他被困在深林裡不能外出,是出於無奈。但是對於遊戲內的其他人來說,這卻是充滿著神秘感。
  
  一個從來沒有在人前露過面的實力榜高手,足以燃起任何一人熊熊的八卦之心。
  
  難怪剛才連流落也是那種反應了。
  
  「沒想到我竟然是第一個見到你的。」流落喃喃自語,一臉可惜。「若是這裡可以下線,我回去論壇上發一個帖子。說自己見到了傳聞中的無影人葉無追,絕對火爆定了!」
  
  「好吧,我明白了。」齊野頷首表示理解,問出另一個問題。「在那個實力榜上,我排第幾?」
  
  「哦,第九啊。順便說一下,我是第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流落覺得自己的話一出口,葉無追的臉一下子黑了。


☆、排行榜

  第二天一早,葉無追便向名刀辭行。
  
  一向寡言的男子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出來一把被黑布包裹著的長刀,交到了他手中。
  
  葉無追的眸子亮了亮,望著看不出神情的男人,伸出手接過了那把刀。掀開黑布,刀的模樣展露在人前。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從柄首到刃尖,除了黑再也沒有其他顏色。整把刀只有在刀刃處,才會時不時反射出一些厲芒。
  
  若是長期盯著它看,便不由得教人生出一股寒意來。
  
  「師父……」看清刀的模樣後,葉無追楞了楞。
  
  名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葉兒,以後這把刀就屬於你了。」
  
  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葉無追把黑布又纏繞上刀身,系在身後。做完這一切後,他朝名刀拜了三拜,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小院。
  
  流落莫名地看了突然離開的葉無追和依舊一動不動的名刀一眼,心裡雖然奇怪,但還是馬上跟著葉無追出了小院。
  
  「哎,我說你,就這麼離開了,不和你師父道個別?」追上了先走一步的葉無追,流落問。
  
  「師父不是那種會為離別感傷的人,我們不需要道別。」葉無追不願多說。
  
  「哦。」悶悶地應了聲,流落跟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也不再多話。
  
  他怕自己萬一又哪裡多嘴惹惱了葉無追,到時候人家一氣之下把他丟在深林裡那就糟了。
  
  然而,也許是出林的路太長,也許是葉無追故意放慢了速度。總之,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兩人依舊沒有要走出深林的跡象。
  
  長時間沒有談話而只顧著一味行路,流落有些無聊。像是打發時間般,他的視線落在了前方葉無追背著的那把刀上。
  
  在樹蔭的遮掩下,被黑布裹著的長刀散發出了更加陰暗的氣息。
  
  流落不由好奇,「你這把刀,似乎有些不一樣?」
  
  出乎他意料的,路途上一直沒理睬他,似乎心情不好的葉無追卻是回了這句話。
  
  「是嗎,你看出什麼來了?」
  
  把那長刀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而終究是隔著一層布,看不出些什麼。流落有些懊惱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把刀和一般的兵器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就像是我的『飛雪』。」他握了握自己手中的那柄短刃,繼續道。「每次使用『飛雪』殺敵的時候,我都有一種和它融為一體的感覺。」
  
  流落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著一絲驕傲。
  
  聞之,葉無追不由笑開。「那是因為你和它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流落不解。
  
  「世上最好的兵器,不在於它的堅硬和銳利,也不在於它的奇巧,而是與使用者的契合。一把能夠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武器,才能夠幫助武者發揮出最強的實力。」葉無追頓了頓,又道。「而這種兵器,一萬個裡面也出不了一二。」
  
  聽得他稱讚自己的「飛雪」,流落很是受用。暗暗自得一番後,他看了看葉無追系在身後的長刀,又問。「那麼這把刀也是嗎?」
  
  「它?」葉無追笑,那笑意中帶著一絲悵然。「曾經算是吧,在不久以前,它還是一把會讓天下人聞之色變的殺人刀。而現在,也只不過是一把稍微鋒利些的兵器罷了。」
  
  「曾經……是指在你師父手上的時候嗎?」見他不答,流落又問道。「如果是它成就了以前的『名刀』,那麼你呢?擁有了這把能夠與人心意相通的兵器,你能夠成為一把什麼樣的刀?」
  
  靜默良久,葉無追才答。
  
  「我不知道,也許是一把能夠斬斷情緣的刀吧……」
  
  在天黑前,兩人終於離開了深林,走到了週邊的村道上。
  
  一走出深林,流落就像是從監獄中釋放一樣,大大了伸了個懶腰,呼出一口氣。「終於從那鬼地方出來了!可悶死我了。」
  
  與此同時,兩人都收到了一封系統提示。
  
  【玩家葉無追、流落已經完成第一階段的主線任務——尋找名刀傳人,第二階段的任務請至天山長老處接領。】
  
  葉無追不意外,看見流落停頓的動作,知道他也是收到了一樣的資訊。
  
  「現在去哪?直接和你回天山?」
  
  「讓我想想——」正待說些什麼,流落突然臉色一變。「抱歉,我現實中有些事情,短期內怕是不能上線了。但是這任務又不能拖延——」
  
  葉無追看他臉色,知道他是現實中有人找。這麼緊張,應該是一些重要的事情,當即不等他說完便應道。「你不用擔心,我可以自己去天山。」
  
  「是嗎,太好了!抱歉,我……」
  
  一句話未完,原地已經不見了流落的身影。
  
  這麼匆忙?葉無追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
  
  他望了望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停駐幾秒,隨即,也下了線。
  
  齊野從遊戲艙內出來的時候,四肢都覺得有些痠痛。畢竟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下線了,身體會吃不消也是理所當然的。他一邊揉了揉痠痛的肩膀,一邊想若是沒有遇到流落,自己是不是還會在那座深林裡待得更久?
  
  待在遊戲裡而不能下線,造成身體機能淆亂甚至影響到性命的話。自己是不是會成為第一個因為不能下線而死在遊戲裡的人?齊野苦笑了笑,走到桌邊的電話旁查看這幾日的留言。
  
  幾封工作訊息,幾個來自肖樺生的調侃,而聽到最後一個留言,齊野不由得愣了愣。
  
  「阿野,你……你最近能回來看看嗎?家裡的人都好久沒見到你了。」
  
  一封簡短的留言,卻讓齊野站在原地發呆了許久。而等到他回過神來,只聽到一片忙音。
  
  回家嗎?揉了揉額角,最近的確是太久沒有回去了,齊野想,什麼時候抽個空回去看一看好了。
  
  淋浴、用餐、收拾垃圾,做完這一切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當葉無追再次出現在遊戲上時,也只不過剛剛過了一個小時。而這一個小時,在遊戲內卻是一天過去。
  
  在登陸遊戲前葉無追還做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查詢遊戲內的各大排行榜。
  
  實力榜上,他的名字搖搖地懸在末尾,差點就要掉出前十。默默咬了咬牙,葉無追懷著難以言說的心情看了眼實力榜前幾位的名字。
  
  離火,好夢無華。葉無追一下子記住了這兩個排在最頂端的名字。
  
  一個他不認識,而另一個卻是他現實中認識的好友,肖樺生。好夢無華是他的固定遊戲ID。
  
  他有些驚訝,驚訝的不是好夢無華這天下第二的位置,而是奇怪他竟然只是天下第二。
  
  在兩人之前玩過的無數的遊戲中,好夢無華從來沒有掉下過第一名的寶座。無論是西幻還是東方仙俠類,他都是甩□後眾人,穩穩地佔據了第一的名頭。
  
  齊野曾經為此暗恨了無數次。
  
  而這個離火,竟然能讓好夢無華屈居第二,他究竟是什麼人?
  
  目光不由得在實力排行榜第一的位置多停留了幾秒,葉無追才打開了其他的榜單。
  
  美人榜上的名字都是一些陌生的ID,他也不感興趣。而兵器榜上……兵器榜名列第一的是一把長刀。
  
  兵器榜第一的兵器「刀」,他的主人是天下第九的葉無追。
  
  這是第一個登上兵器榜的玩家,而且還是一下子躍居首位。
  
  葉無追看到後的第一反應,是聯絡好夢無華商議一番。然而《一夢江湖》為了逼真效果,並不支持兩個玩家遠距離通話,想要聯繫遠方的朋友,只能在驛站購買白鴿,用飛鴿傳書聯絡。
  
  所以目前最好的選擇,只有離開著深林邊境,到有驛站的村落裡去。
  
  當了一個月的世外高人,達到了村落的葉無追,是第一次接觸到遊戲內除了名刀以外的NPC和除了流落以外的玩家。雖然只是一個小村落,但或許是接近高級任務點的緣故,這裡的人氣也不算稀少。
  
  街邊零散賣貨的小販,街頭奔跑嬉戲的孩童,以及背著農具穿著粗布衣裳臉色卻輕緩的農人們。除他們以外,那些行色匆匆,不輕易停下腳步的人,葉無追能夠從他們身上感覺到和自己一樣的氣息。
  
  玩家與NPC之間的間隙是如此的涇渭分明,但這又或許只是和普通的NPC相比。
  
  葉無追邁下腳步,準備向西側一間酒肆走去。一步還沒跨出,他便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長笑。
  
  「終於逮著你了!我可等了好久!」
  
  轉眼間,那人的聲音已近至耳邊。
作者有話要說:至今留言為零,哪位率先突破一下?


☆、懷璧之患

  一雙大手襲來,眼看就要抓住葉無追的肩膀。
  
  然而在那雙手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刻,葉無追腳下使力,身手靈敏地避開了這一招突襲。
  
  「咦?」來人微微訝異一聲,一擊沒有得手,也不再追擊而是停下手來。
  
  「你這些日子躲哪裡去了?學的這身法倒是不一般。」
  
  葉無追淡淡瞥了他一眼,只見那看過無數次早已諳熟到爛的臉孔上,正掛著十分讓人牙癢的笑容。他十分想不到,自己原本想找的這人,竟會在自己剛出林就主動出現在自己眼前。
  
  「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來人神秘一笑。「作為最近關注你行蹤的無數人之一,我只是比較瞭解你,再加上一點好運而已。」說著,走上一步右手勾上葉無追的肩。「走,找個地方說話去。」
  
  茶座二樓的一間包廂內,葉無追好整以暇地端著一杯秋後新茶,而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遊戲內第二個遇到他的玩家,也是他現實中的好友——好夢無華。
  
  「一個月都聯絡不上你,排行榜上卻一直掛著你的名字。我就想,你這小子一定是運氣好,躲到哪個深山野林裡修煉去了。」好夢無華飲下一杯酒,望著對面人。「沒想到竟然是名刀。」
  
  聽他提起師父的名字,葉無追暗暗動了下眉。「你還沒說,是怎麼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的?」
  
  「這個嘛。」裂開嘴笑了笑,那讓葉無追十分熟悉的挑釁般的笑容又出現在他臉上,好夢無華道。「遊戲裡的一年來,我轉遍了各地的名山隱林,而直到昨天才確定你的確切位置。看過排行榜了嗎?」
  
  「剛看過。」
  
  想到那個第九的排位,葉無追心情不算好。
  
  「那麼,兵器榜也看過吧。」好夢無華狡黠地笑了笑,手指向葉無追一直系在背上的長刀。「就是它吧,兵器榜第一的『刀』。」
  
  見他不回話算是默認,好夢無華不在意地繼續道。「勸你最好自己看緊那把『刀』,最近開始打它的主意的人可不會少。」
  
  葉無追皺眉。「因為兵器榜?」
  
  「就是因為兵器榜。」
  
  一杯酒下肚,好夢無華看著好友。「實力榜只計算玩家的實力,但是兵器榜卻是連遊戲人物一起都統計進去。你知道為何這一年來都未曾有一個玩家上過兵器榜嗎?不是因為玩家們的實力太弱,而是因為遊戲裡人物的實力太強!」說到這裡,他想起什麼來,嘆了口氣。
  
  「畢竟遊戲才開沒多久,玩家和各門派的實力還是相差太大。特別出色的神兵利器不是我們所能得到的,想要挑戰實力逆天的遊戲原生人物搶奪兵器,那無疑是羊入虎口。但是——」他看了眼葉無追,語氣莫測。「現在可不一樣了,誰都知道天下第九的葉無追竟然是排兵器榜首位的『刀』的主人,那麼,你說說看,想要打你主意的人會有多少呢?」
  
  畢竟搶奪NPC的兵器在目前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葉無追同樣是一個玩家,要想從他這裡奪走兵器那就簡單多了。別說他只是實力榜第九,哪怕是天下第一,打他主意的人同樣也不會少。
  
  應該慶倖的是,他之前從未在遊戲裡和其他人有過交流,那些打著不軌主意的人並不清楚他的樣貌。在短時間內,葉無追還是安全的。
  
  但是時間一長,知道他就是葉無追的人會越來越多,危險也會越來越大。
  
  麻煩,還是自己最討厭的麻煩。
  
  葉無追不禁想,師父當初把「刀」交給自己的時候,是否也想過這一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實力的人擁有寶物只會帶來災難。
  
  名刀毫不猶豫地便把「刀」交給了葉無追,是否存了一絲試煉他的意思?
  
  看他皺眉不知正想著什麼,好夢無華晃了晃腦袋,又道。「而像我這樣,猜想到你是名刀傳人的,雖然人數不多,但是估計也不會太少。」
  
  葉無追抬眸望向他,對面那不正經的好友正懷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要壓制住各大門派和世家的鎮派之寶,這樣奪天地造化的兵器,我只想到了一把,那就是二十年前名刀血染江湖時所用的那把刀。好巧,同樣是刀,同樣名震天下,你說,最近突然出現在兵器榜上面的那把『刀』和武林傳奇名刀又是什麼關係,那葉無追和名刀又是什麼關係?」
  
  「所以你才想到在這裡找我?」
  
  好夢無華點頭,「這裡是傳說中名刀的歸隱地,我想試試運氣,能不能遇到你。」
  
  兵器榜首位兵器是一把刀,還是一把力壓各大門派神兵利器的無名之刀。擁有它的葉無追,和二十年前的名刀會不會有什麼關聯?能想到這一步並不難,好夢不華能夠想到這點,其他人也未必想不到。
  
  一想到未來數之不盡的麻煩,葉無追就不禁頭疼。他放鬆身體往後一靠,語氣不算好地問道。
  
  「現在你見到我了,然後呢?」
  
  「你這是什麼口氣?我好心好意地跑那麼遠來,現在就要趕我走啦?」好夢無華忿忿。
  
  「你千里迢迢趕過來,不就是為了看戲。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讓你在身邊看我熱鬧?」葉無追挑眉看他。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他們可謂是把彼此的性情都摸得一清二楚。
  
  好夢無華會花這麼大的力氣老遠找來,和葉無追的情意可以算是一份,但更多的是這個怕寂寞的人想要看更多的熱鬧罷了。在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了,哪裡有異事,哪裡就會有他的影子。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人生在世本就是一件無聊的事情,不為自己多找些樂子那豈不是很不值。因此,他總是不遺餘力的想要找到各種有趣的事來取悅自己。
  
  對於好夢無華奉行的這種詭異的世界觀,葉無追向來是敬之不敏。
  
  被說中了心思,好夢無華臉上一瞬間劃過一道尷尬,隨後,卻破罐子破摔起來。
  
  「是啊,我是存著想要看你熱鬧的心思不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可是無論如何,有我在的話,你和那把刀的安全性總會高上不少吧,我覺得自己還是蠻有實力的。」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實力保護自己?」葉無追眉毛一揚,表情不變道。
  
  看他這模樣,心道一聲不好,好夢無華連連賠笑。他是知道這葉無追,看起來與世無爭,其實又最好面子。若是自己坐實了這個罪名,想要再跟著他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我不是想著兩個人一起,安全性會更高一點嘛……哈哈……哈哈。」
  
  「是嗎?」舉起杯子緩緩飲了一口,葉無追把表情焦急的好夢無華放在一邊不管,兀自想著什麼。
  
  良久,才道。「我正好要去天山一次,在這期間,你可以跟著。」
  
  不露聲色的在心中歡呼一聲,好夢無華暗自握拳慶倖。
  
  從茶館出來後,兩人買了兩匹馬,用作代步之用。錢當然是由好夢無華所出。
  
  天山離這邊很是遙遠,《一夢江湖》中並沒有傳送陣的設置,在各大城市間的穿梭必須靠玩家自己親力親為。一般如果去距離遠一些的地方,玩家都會選擇方便的代步工具。
  
  馬,作為一個武俠遊戲中必不可缺的元素,向來是玩家們的最愛。
  
  騎在匹黑馬上,葉無追勉強地跟著前面的好夢無華。第一次騎馬,他只能盡力做到自己不會被甩下。
  
  《一夢》中雖然設定所有玩家都無師自通地能夠騎馬,但是禦馬的速度和熟練度卻是由玩家自己騎馬增加的。作為完全的新人騎手,葉無追的姿勢不免有些尷尬。
  
  走在前面的人好笑道,「怎麼,名刀沒有教你練習馬術?」
  
  廢話,深林裡面哪有空地給你練習馬術?白他一眼,葉無追不予理睬。
  
  兩人就這樣一路西行,偶爾在路上停下休息。兩天後,剛剛抵達天山腳下的同祥鎮。
  
  與其他市鎮不同,這位於天山腳下的小鎮,似乎有些過於繁華了些。葉無追和好夢無華剛剛抵達小鎮門口,看著這人來人往、熱鬧喧譁的場面,都不由得有些愣住。
  
  「這哪是一個鎮子,王都也不過如此。」好夢無華感慨。
  
  葉無追看著往來的人群,冷不丁地問。「注意到沒?」
  
  「啊,這麼明顯。哪能發現不了。」好夢無華回以一笑。
  
  兩人都發覺了一絲異樣,這鎮上往來的人,大都身配刀劍,從氣質行為來看,明顯是江湖人士。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江湖人,竟佔了鎮上人數的□成之多。
  
  即使這裡是武林八大派之一天山派的山腳之下,也不該聚集如此多的江湖人。
  
  葉無追抬起頭,望著那隱隱露出雲霧一角的山峰。
  
  這天山,莫不是有什麼異變不成?


☆、九重離火

  《一夢江湖》中,自然也像一般武俠小說中所設定的,有自詡為正道的幾大門派,也有被正道人士所鄙夷的邪魔外道。
  
  而這天山派,雖然也是白道八大派之一,但是行事向來是我行我素,與其他七派關係並不是十分密切。與其說天山是白道,不如說他們亦正亦邪。
  
  天山行事一向不慮章法,只憑喜惡。比如二十年前,黑白兩道人人得而誅之的名刀,天山派卻偏偏願意與其交好。
  
  這讓其他七大派好一陣難堪,對於天山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平時就時不時找些簍子,若是天山遇上麻煩,自然是落井下石了。
  
  偏偏近日天山就惹上了一個大麻煩,聞風而動的其他門派,就像盯上鮮肉的蒼蠅,一下子就全聚集到這天山腳下來了。因為沒有路引不得隨便登上天山山門,這些人便只能聚集在山腳下的同祥鎮,坐觀事態。
  
  把武林其他名門正派比作附骨之疽,這句話,是從好夢無華嘴裡吐出來的。若是被其他人聽見,免不了要大驚小怪一番。
  
  而聽見這番高見的人正是葉無追,他只是笑了笑,不以為然。
  
  對於這些名門正派,在名刀身邊學藝的這一年來,他每月都要對付上不少。那些所謂正派弟子為對付名刀所使出的手段,卻一點都不像是正道的作風。命危之時所顯露的,也不外乎是一些小人行徑。葉無追對他們自然是沒什麼好感。
  
  「這些消息都是我剛才打聽到的。」飲下一杯茶水解渴,好夢無華問。「現在天山被這麼多人盯著,你要上山也有難度,有什麼打算?」
  
  葉無追沒有回他,卻問。「你打聽到了這些,可有查出天山最近是惹上了什麼麻煩沒有?」
  
  「這個嘛……」好夢無華支吾幾聲。「這件事情倒是保密的緊,最近各大派人士也沒有探出什麼消息來。只是說近日來天山派加緊了山上和山下的防禦,好像是在做迎敵之備。」
  
  「迎敵?」打探了半天也只得到了這麼些消息,葉無追不由嘆息一聲。他本來還指望著好夢無華能夠多派上些用場,現在看來倒是他想多了。
  
  看到他眼中那明顯的後悔失望之色,好夢無華卻是不服了。再怎麼著,也不能被從小長大的兄弟瞧不起不是。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神秘笑道。「不過——七大派的人查不出來,並不意味著我就查不出來。你以為我是誰,怎是那些廢物們好比的?我最近打探了幾番,倒是得到了一個不一般的消息,想聽不?」
  
  那一臉得意囂張之色,彷彿在等著葉無追去求他說出來一般,不是一點點的狡猾。
  
  但是對面的人卻沒有心思去和他計較這個,俐落道。
  
  「想聽,你說吧。」
  
  見對方這麼容易就上鉤,好夢無華卻沒了什麼戲弄的興致。果然,用這種方法刺激悶騷的葉無追那真是太沒有挑戰性了。
  
  沒了興致,好夢無華不再遮遮掩掩,把探聽到的消息全都說了出來。
  
  原來,讓這天山擺出如此大的陣勢所要防備的,並不是中原任何一個勢力,而是來自西域,一個名為九重的西域教派。說起這九重,雖然現在名望不高,但是放在五十年前,那可是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魔教。
  
  聽聞他們行事詭異,做事狠戾,從來不留什麼情面。當時九重為了進佔中原,和中原各大門派血戰一番,雙方都損失了大半的人才,中原武林差點為之一蹶不振。最後還是九重西域總教那邊內院起火,才退出了中原。
  
  而天山派,因為所處之地甚遠的緣故,再加上本身也對江湖爭鬥沒有興致,當年並沒有參與此戰。只是作為八大派之一,偶爾派些弟子援助做做樣子。
  
  沒想到這九重教調息五十年,複出第一戰竟然選擇遠離中原的天山。不知他們究竟在做什麼打算?
  
  「天山派,為什麼不把這消息放出來。難道他們打算獨自迎戰?」葉無追疑問。
  
  「不放出來只要對付外敵一個,放出消息來還要引來內虎。」好夢無華瞥了眼街上來來往往的各派人士,嗤笑。「要是我,我也不願意把自己即將迎來大敵的消息透露給居心叵測的『盟友』知道。」
  
  畢竟敵人的刀劍是來自正面,而所謂的盟友可不知什麼時候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葉無追默然不語,即使只是一個遊戲,他現在卻是把這些人物通通當做了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聽到好夢無華的這番話,心下也不免有些悵然。
  
  「我倒是奇怪一點。」見他不說話,好夢無華好奇道。「天山派在這種時候,為什麼還要派人去找你?你一個人來,又有什麼用麼?」
  
  「他們找的不是我,而是名刀傳人。」葉無追回。
  
  「切,這有什麼區別。別說是名刀傳人,即使是名刀來了,在這場大戰中有能派上什麼用場?」很是不以為然,好夢無華說完,卻看見葉無追兀自端著一杯茶,眼神卻望著遠處的山巔,不知正想著什麼。
  
  他愣了愣,「你不會真打算去淌這趟渾水吧?」
  
  「由不得我選擇。」
  
  葉無追抿了口茶,淡淡道。
  
  天山被排為八大派之一,除了其門派武功的確出眾外,所在山脈得天獨厚的地勢、風敏林秀的自然之景也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天山派以天山為名,依於天山而存,門派與山林榮辱與共。在那萬尺高的山巔間,皚皚白雪中,一座座亭臺樓閣坐落其間,不似中原婉約風範,倒帶有幾絲淩厲迫人之勢。
  
  此時,主樓風雪樓的大廳內,幾位神情肅穆的中年男子伴著站在兩位白眉老人身側。與中年男子不同,白眉老者雖然神色也是嚴肅,卻並未露出一絲倉急之色。
  
  「流落還沒回來嗎?」身材較為壯碩的一位老者問道。
  
  一名白衣男子出席答道。「劣徒不才,到現在依舊沒有消息傳來。」話語中,隱隱帶著一絲愧疚。
  
  聽他那語氣,竟是流落的師父。
  
  「玉清不用自責,派你那小徒出去尋人,本就沒抱太多期望。」老者笑笑,「只是那小子不在,山上倒是冷清了不少。」
  
  「大長老……」玉清抬頭望瞭望他,欲言又止。「你這番派流落前去尋人,可是故意讓他外出?」
  
  天山此難,難以預計,若是形勢不利,整派都在此一役中滅亡也不是沒有可能。此時讓首席弟子流落外出尋人,免不了存了一些留存住香火的意思。
  
  大長老只是笑了笑,「若是流落小子能夠請回名刀傳人,那我們的勝算也大一些。若請不回,讓他在外面瀟灑自在的過些日子,也不是不好。在山上待了那麼久,早就憋壞了吧。」
  
  大廳內氣氛壓抑,沒有因為長老的故意緩和而輕鬆一些。大敵在前,眾人實在沒有其他心思。
  
  「若不是掌門還在閉關中,怎麼會叫這幫人欺到頭上來。」一名白衣男子語氣悲憤,帶著濃厚的不甘。
  
  「玉言,這本就是我天山的一劫。命中註定,怨不得人。」大長老望向他,眼神中頗有堪破事態之感。「怪只怪擁有天絕至寶,卻沒有能力保護好它。這也是我等的過錯,辜負了掌門的囑託。」
  
  聽起來,這天山竟是因為某一樣寶物才招致今天的大難。只不知,這能夠引起九重教窺探的寶物,究竟是何等靈韻。
  
  「報——!長老!」靜默間,遠處一位勁衣弟子快跑著奔了進來,語氣焦急。
  
  「什麼事?」
  
  勁衣弟子雙手遞上一支沾血的暗器,上面還繫著一竹筒。
  
  「剛才巡山的弟子受襲,這是那襲擊者留下的暗器!」
  
  大長老接過,抽出竹筒中的信紙。
  
  【一日內取寶於天山,生死勿怪。
  
  九重離火敬上】
  
  在場的人閱過信件無疑不驚怒交加,這九重教竟光明正大的送上戰書前來。語氣中,似乎還頗不把天山派放在眼裡!
  
  「這離火,他究竟是何人?」有人怒問道。
  
  若是大廳有玩家在場,必定能夠第一時間認出這名字來。
  
  離火,不就是實力榜上高居首位的那人!玩家中的第一高手。他竟然是西域魔教屬下!
  
  天山腳下的小鎮上,葉無追和好夢無華正為如何上山而籌謀。天山之上,眾人正為大敵來襲而傷神。而引起這一切紛亂的九重教,卻也摩拳擦掌,等待著這一場大戰滿載而歸。
  
  「少教主,我說這中原武林也不過如此,那些弟子也沒甚本事。」夜黑雲深遮擋了光線,一條小溪徑畔,一高一矮兩人正在密談。
  
  高個的那人聞言一笑。「無論如何,天山依舊是八大派之一,明日行動不要大意才是。」
  
  「是!但是,屬下有一點不明。這山腳下聚集了這麼多其他門派人士,莫不是那天山派找來的援手。要不然今晚先讓人暗中把他們……」
  
  「不用。」黑暗中的身影,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比起我們,天山更不會讓其他人知道這次事情。若是讓中原武林都知道天山派的這件密寶,那對他們來說,才真的是後患無窮。那些人,暫且不用去管他們。」
  
  等到解決了天山,得到了寶物,才是踏入中原的好時機。到時,其餘七派,一個都不會漏下!
  
  望著遠處的山巔,離火臉上帶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而與此同時,同祥鎮的客棧中。燈火下,葉無追抽出黑刀,正在細細擦拭。那雙眼,認真而專注,一遍又一遍仔細拭著刀刃。彷彿在為來日的血染刀鋒做著祭奠。
  
  明日,且不知會發生何等驚動武林的大事。



☆、論壇曝光

  遊戲中的玩家並不少,若是算整體人數,玩家比遊戲原生人物的人數多了一倍有餘。
  
  但是目前而言,左右整個遊戲世界動盪的,依舊是原生人物,而不是玩家。若問為什麼,那只能說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大部分玩家都還是剛入門不足一年的新弟子,要想要在江湖掀起什麼波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不能掀起波浪,不代表他們不可以圍觀。
  
  這次天山的事情,在玩家中也吸引了諸多的關注。看到各大門派紛紛往天山派出高一級別的師兄師姐,這些耐不住寂寞的玩家們,在論壇上進行了各種揣測。
  
  說什麼的都有,連七大門派圍攻天山的說法都被提出來了。在不能親自參與江湖風波的現在,玩家們看熱鬧的心思可以說是水漲船高。
  
  而稍有餘裕又不受師門限制的人,更是親自跑到天山腳下看熱鬧來。
  
  於是,第二天一早,葉無追和好夢無華從客棧內走出來的時候,發覺小鎮內的人又多了一倍有餘。這一次,來的人大多是玩家。
  
  「嗯,同志們的熱情還是很高漲的嘛。」好夢無華嘖嘖有聲地看著湧動的人頭。
  
  有些初出茅廬的玩家不經意地得罪到了七大門派的NPC,被從街邊的屋子內直接踹了出來。有人更是直接裝作是路人甲,在路邊看這些不好運的同胞們的笑話。
  
  而他們的共同特點是,大多顯得不羈而無拘束,不似原生人物那樣重視門派等級之分。
  
  「麻煩。」葉無追輕唸一聲,抬腳走出了客棧。
  
  對於他來說,來的人越多,就越不容易掩人耳目的上山。所以無論是玩家還是NPC,都只是麻煩而已。
  
  「對了,那個流落還沒有上線嗎?」
  
  跟在他身後,好夢無華問道。
  
  這幾日來,葉無追把事情都與他說了一遍,方便商量對策。所以,好夢無華也知道了流落這麼一個人物。
  
  搖了搖頭,葉無追道。「他沒聯繫我,估計現實中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完。」
  
  雖然《一夢江湖》沒有查探好友是否線上的功能,但是好友之間可以通過飛鴿傳書聯繫。
  
  流落這麼久依舊沒有聯絡葉無追,只能說明他這幾日都沒有上過線。
  
  「哎,若是有這個天山首席弟子在,我們上山也不用這麼困難啊。」無奈嘆息著,好夢無華轉著眼打量周圍的人群。驟然,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
  
  接著大手一撈,便不顧葉無追反抗地把他拉到了暗巷一角。
  
  「你又發什麼毛病?」不悅地把那隻賊手從自己肩頭抓下,葉無追低吼。
  
  「噓,別聲張。我只是想到了一個主意,一個不用我們自己麻煩也可以輕易上山的辦法。」
  
  望著暗巷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好夢無華雙眼滴溜溜地轉著,透露出無盡的狡黠。
  
  同祥鎮的玩家們只是為了看熱鬧而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成為熱鬧的一環。
  
  當日中午,有人在論壇上發現了一條匿名信息。發佈消息的玩家自稱是天山弟子,為這幾日天山的異樣替大家解惑。
  
  天山派是因為有異寶即將出世,才會引來這麼多的門派高手關注。七大門派讓諸位高級弟子前來,都是為了搶奪異寶之故。
  
  這說法一出,眾人半信半疑,並不是十分相信。更有本身就是天山低階弟子的玩家質疑,說並沒有聽到門派內有任何關於異寶的消息,這純粹是謠言。
  
  然而發帖的匿名人士當時回覆道,若是真沒有異寶,為何天山派要封山戒嚴,為何這麼久都沒有見到首席弟子流落?在這種關鍵時刻,身為首席弟子,流落是到哪裡去了。難道不是被派出去執行秘密任務了嗎?
  
  身為天山派玩家中的大師兄,排行榜的第七位,流落在玩家之中還是有頗高聲望。而偏偏最近幾日天山異樣,竟是沒有一人見到他的影子。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但是僅憑他行蹤不明這一點,就可以知道天山這次的確有不小的事情要發生。
  
  一時之間,天山因為有秘寶出世,而引來七大門派窺探的這一說法,在玩家中逐漸流傳開來。
  
  遊戲玩家所追逐的,無論在哪個遊戲,都無外乎兩點——高級的技能和高級的裝備。和NPC們不同,他們會因為實力的差距而有所顧忌,但若真有天材異寶出現在眼前,哪怕只是剛進遊戲的小新人也要拼著命去搏一把。
  
  為什麼?因為他們死了並不是真的死去,頂多是掉為零級重新開始。
  
  《一夢江湖》的死亡懲罰是遊戲角色一切清零,不可謂不嚴厲。但是對於玩家們來說,死亡懲罰的恐怖,終究還是抵不過天材異寶的誘惑。
  
  若說遊戲內的七大派還會顧忌自己的江湖聲望,還會顧忌天山。那麼玩家們就好像一無所有的黃毛小子,正因為什麼都是剛剛起步,所以不在乎失去。
  
  一時之間,關於天山有異寶的消息,在玩家間風傳開來。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對這個消息都不由抱著極大的興趣。幾乎每個人都想著,若是自己有幸乘亂得到這異寶,那在遊戲中不就等於是一步登天!
  
  這種興趣,引發了另一種狂潮。從第一個試探的人開始,漸漸地有越來越多的玩家開始嘗試著登上天山。一個不成功,有接二連三的人繼續。
  
  即使單兵力量不夠強大,但是人數所造成的威脅是可怖的。這些天內,守山的天山弟子們忙地天昏地暗,他們不斷地把偷偷溜上山的人遣送下來。因為天山並不是那些邪門歪道,即使很無奈,但也並不能真的把這些偷溜上山的人怎麼樣。只是稍微教訓一下,然後遣下山而已。
  
  然而這樣似乎更加助長了玩家們的氣焰,再知道並不會有性命之危後,紛紛更起勁地開始這場攀山熱潮。
  
  同祥鎮一家酒樓二樓臨床的座位上,好夢無華點上幾碟小菜,佐著酒,有滋有味的享用著。
  
  「怎樣?我這主意不錯吧?」事情的始作俑者笑著。當時在論壇上洩露出消息的人,正是好夢無華無疑。
  
  對面的葉無追看了這煽風點火的人一樣,點點頭。「的確,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趁著人多混上山,也不會引人主意。」
  
  夾起一粒花生,好夢無華碎碎念。「要不是你那什麼流落到現在也沒有聯絡過來,我們至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嗎?又不能隨便逮個弟子說你是名刀傳人,天山長老請你來相助什麼的。」
  
  派遣流落出外尋找名刀傳人,絕對是天山的一道機密,在玩家中沒有一個人知道。而葉無追他們自然也不會用這種愚蠢的方法,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等天色再黑一些,我們就上山。」
  
  望著被雲峰鎖住的山巔,葉無追心頭莫名劃上不祥的預感。
  
  「究竟是什麼人,竟然把消息洩露了出去!」一座隱蔽的小院內,一個紅衣的嬌俏女子正氣急敗壞道。「你們這些蠢材,消息是什麼時候洩露了出去都不知道嗎?!」
  
  她的眼前是兩名跪著的黑衣下屬,見她發怒都紛紛低著頭不敢多言。
  
  想起今日莫名多出了這麼許多人上山,曲嫵咬了咬唇,回頭望向身後的高挑男子嬌怒道。「少教主,不知是哪方的小子壞了我們的好事。竟憑添出這麼多麻煩的人來,這下子可怎麼是好?」
  
  對天山派的行動出師在即,這些莫名多出的人雖然武功不高,但是人數眾多。少教主更是吩咐過如果不到萬一,不能向這些奇怪的人動手。這對於九重教的行動來說,無疑是多增了一個麻煩。
  
  離火抿唇,漆黑的眸靜謐無波,不知正思考著什麼。
  
  「曲嫵,吩咐手下弟子,行動不變。但是上山的時候要小心一些,暗中觀察這些獨自登山的人,不要打草驚蛇。」
  
  右手緊握了握,複又鬆開,離火下令道。在紅衣女子領命退下後,院內只餘下他一個人。
  
  此時,一向沉靜的他眉頭也不由得緊鎖。
  
  在離火看來,最該擔心的不是這些被挑撥著的上山的玩家,而是那個幕後放出消息的人!
  
  那人是獨自行動,還是團隊行事?他或者他們此番放出這個消息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又是為了什麼目的?這些人又會對他的計畫造成什麼干擾。他們是前來相助天山,還是和九重一樣抱著同樣的目的。而最重要的是,這幕後放出消息的人實力如何?
  
  而九重,所有的準備都已辦好,只差東風。
  
  「無論如何……」離火目光凝練。
  
  無論如何,這次掠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切開始的第一步而已。


☆、決戰之地

  「真的不用我幫你一把?」
  
  一個旋身飄落到一塊岩石突起之處,好夢無華問著身下正在努力攀登的人。
  
  此時,葉無追正用手抓著懸崖上生出的一棵枝條。
  
  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便把內息全部聚集到腳底。唯一用力,借力騰身而起,落到了好夢無華身邊。與他一同站在了這萬尺懸崖的小平臺上。
  
  「嘖嘖,輕功雖然不怎麼樣,但內功倒是不錯啊。」看著崖壁上的堅硬岩石被葉無追雙腳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好夢無華感慨。
  
  兩人選擇在晚上上山,為了避人耳目,還特地選擇了一條險惡至極的路——天山主峰一側的懸崖。
  
  那是一道幾乎以九十度垂直的懸崖,足有萬尺的高度,以一般人的水準,只怕是攀登到一半就要摔下崖底去了。
  
  但是葉無追與好夢無華不同,他們中一個師門不明輕功卓越。一個傳自名刀,輕功雖不算絕佳但勝在內息深厚。這一路上葉無追便生生地使用內力,在這懸崖絕壁上一步步地開鑿出路來。
  
  「時間不多了,沒空廢話。」不理睬絮叨的好夢無華,葉無追看著近在咫尺的崖頂,又繼續攀登起來。
  
  這側的懸崖平時巡邏的人不常經過,趁著天山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幫玩家們奪過去,二人倒是一路平順地蹬上了主峰。
  
  天山峰頂白雪皚皚,植被併不多。為了隱藏身姿,二人早已將白色的裘服穿上。遠遠看去,也是與白石銀雪融為一體。
  
  一路避開大道,在陡石小徑中行進著,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走算看到了天山派的山門。
  
  遠遠望去,數十名白衣弟子嚴陣以待地肅立於山門之前,手中皆握著長劍,看上去像是在戒備著什麼。
  
  「果然,九重會選在今晚來襲。」壓下聲音,好夢無華道。
  
  葉無追點點頭,「看樣子,天山也提前做了準備。」
  
  這個陣勢,若是想要不被發現地闖進去絕對是不可能的,兩人對視一眼,便打算繼續隱蔽,待觀察一番再說。
  
  山上的風雪漸漸大了起來,那些白衣弟子依舊若無所覺般靜靜肅立於嚴寒的風雪中,遠望去,倒像是一座座靜止不動的雕塑般。
  
  突然,一陣喧譁自遠而近地傳來,把所有人包括躲藏的葉無追二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只見幾個天山白衣弟子一前一後地走著,中間壓著一個穿著亞麻色衣服的年輕男子。那被壓制住的人不斷掙扎反抗著,嘴中還罵罵咧咧地說著些不乾不淨的話,是以才造成這麼大的動靜。
  
  而兩個挾制住他的天山弟子卻像是早已習慣,兩耳不聞那些噪音,面不改色地把人壓倒了天山山門前。
  
  「是玩家。」好夢無華看了眼,道。
  
  葉無追自然也看出來了,從那人囂張的言行和時不時竄出來的方言來判斷,這人不僅僅是玩家,而且還和他與好夢無華是同鄉。
  
  聽到這邊喧譁,守山門的天山弟子走過一人來。
  
  「松岩、松雲,這人是誰?」
  
  兩名松字輩的弟子行禮道,「回師兄,這是剛剛在附近發現的準備偷偷上山的江湖人士。」
  
  那說話的師兄也並不意外,只是皺眉看了看依舊罵罵咧咧的玩家。「怎麼偏偏選在這種時候。」
  
  天山派大敵當前,卻還要分處心思應付這些不斷上山的玩家,實在是個不小的累贅。
  
  而正獨自沉浸在自己語言藝術中的玩家卻是聽見了他的這一番,立刻瞪眼道。「大爺我樂意什麼時候上天山就什麼時候來,還要你們管不成?」
  
  見他語言不敬,那天山弟子也自是沒什麼好臉色。「這本是我天山派所屬之地,當然不能由你們隨意闖山。」
  
  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那玩家卻是嗤笑。「什麼叫天山派所屬之地?這天山山脈本來是天地靈運,眾人共屬。只不過你們來的早了一些佔山為王,怎麼?就不允許其他人來了?」
  
  他這一番話把天山說的好像是佔山為寇的山大王一樣,讓幾名白衣弟子臉色很是難看。
  
  暗中聽到的好夢無華偷笑一聲。「還蠻有道理的嘛,好口才。」
  
  葉無追瞥他。「歪理,一丘之貉。」
  
  看他那鄙視的眼神,好夢無華恨得牙癢卻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來。
  
  而那邊貧嘴的玩家與憤懣的天山弟子的爭執依舊在繼續,漸漸地到讓人疏忽於防備起來。葉無追見狀,略一皺眉。
  
  「唔——!」只聽得一聲悶哼,一名天山弟子猝然倒地。隨之而來的,是接二連三的幾人和他一樣倒地不起。
  
  這異變讓所有人驚愕,連那玩家都愣住。
  
  還是那守山的師兄最先反應過來,大聲喊道。「排起劍陣!松岩,你去門內喊人來援助,松華,你快快去向師父和長老們彙報!」
  
  話音未落,便又暗影從一邊竄出,向他襲來!
  
  「呯——」兵器相交發出銳利的嘯聲,那師兄抗過一擊,沖身後的弟子大吼。「禦陣!」
  
  白衣弟子們反應極快,暫態便擺出陣型。然而比他們更快的,是如蜂湧般出現的敵人。人數便是這些守山弟子的數倍不止。
  
  九重的人已經開始襲山!
  
  葉無追再向門內望去,便見到那兩名松字輩弟子已經飛奔而開,執行各自的任務去了!而剛才的那名玩家,依舊被他們抓在手中,一路磕磕絆絆地被拖著前行。
  
  「我們走!」他拽了一把身邊的好夢無華,便也向門內奔去。
  
  「哎!等等——!」被拽著跳出隱身之地,好夢無華很是猝不及防。
  
  兩人向山門內奔去,混戰中,竟是無人能顧及。天山弟子和九重教互相牽制著,無暇□去管他們。
  
  而葉無追則是抽出刀,沒有解開布,在經過幾名九重教徒身邊的時候毫不留情地一刀砍去。好夢無華跟在他身後,也是有樣學樣,把路遇的九重教徒全部打倒。
  
  這樣一路闖來,奔至天山山門前的時候,竟也幫白衣弟子們解決了不少敵人。對於九重來說,這兩人絕對是禍害。而天山派,也是摸不清他們的來路。
  
  迎著天山弟子們疑惑的視線,趁他們來不及多問,兩人已經闖入了天山門內。
  
  一旦邁過山門,視野便開闊了不少。視線內,層疊的山峰,和依峰而建的各式樓臺建築交錯起伏,這樣隱藏行跡更是方便了許多。
  
  「下線!」找了個無人處,葉無追道。
  
  「啊?幹嘛?」好夢無華不解。
  
  「下線,上論壇查天山地圖。」用看白痴的眼光瞪他一眼,葉無追指了指遠處迷宮般的建築群。「不然你認得這裡的路?」
  
  「……」
  
  五分鐘後,好夢無華再次上線,並且已經把天山派的佈置熟記於心。
  
  葉無追唯一相信的就是他的記憶力,當下便不再廢話。讓好夢無華帶著二人向天山派的主樓前去。當然,要儘量尋找不被人發現到的路線。
  
  然而兩人一路行來,竟是沒有遇到一個天山弟子。整個天山派不見人煙,倒是他們白費力氣躲躲藏藏了。
  
  「奇怪啊奇怪,怎麼可能一個人都不見呢?」好夢無華疑惑道。「難道全部躲起來了?」
  
  「不是不見,也不是躲藏起來,而是全部聚集到一處去了。」葉無追指著遠處那巍峨氣派的主樓,其牌匾上的風雪樓三字依稀可見。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不留在山門前相助?」葉無追問他。
  
  「呃,是因為襲擊山門的那些九重弟子都是些嘍囉,高手們都趁機襲擊別處了?」
  
  葉無追頷首。「這點小伎倆天山當然不會上當,他們便把人手都派去主樓,而九重教應該也會全力襲擊那邊。」
  
  好夢無華聽完,抬腳便走。
  
  葉無追卻喝住他。「等等,你去哪?」
  
  「風雪樓啊。」好夢無華回頭疑問。「既然都在那裡交戰,你要幫忙的不也是要去那。」
  
  「誰說我們要去風雪樓。」葉無追白他一眼,問。「你剛才查地圖,可有探清這天山派向來藏匿寶物和秘笈的地方在哪裡?」
  
  「藏寶閣,在那處峰上。」好夢無華指向不遠處一座偏峰道。
  
  「我們去那。」
  
  葉無追說完,已經是先行一步。
  
  留下好夢無華一人,在原地楞了幾秒,隨即也反應過來。
  
  天山派不會上當,九重教自然也不會以為天山會如此就被轉移開視線。而他們那麼做,是一圈中還有一圈。這樣層層疊疊地分散開襲擊人手,甚至不惜把主要人馬都派去襲擊天山主樓,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分散天山駐守於藏寶閣的人力。
  
  畢竟九重教一開始的目標,並不是為了覆滅天山,而是為了天山秘寶而來。
  
  真正的決戰之地,應該是在天山派的藏寶閣才是!




☆、首次出場

  天山,藏寶閣處。
  
  與平時的靜謐無人不同,此時的藏寶閣外倒是顯得分外熱鬧。當然,這種「熱鬧」天山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期待的。
  
  兩方人馬壁壘鮮明地對峙,雖然還尚未動手,但是大戰在即一觸即發的氣氛卻是異樣濃厚。
  
  天山派是一群中年白衣男子,正是地位僅次於掌門和長老的玉字輩們,而當時那兩個在大廳內出現過的白髮長老卻是不在此處。與他們遙遙而立的,是一群黑衣黑布蒙面眼露肅殺的九重教徒,這幫人裡唯一一個以真面目示人的是一位紅衣妖嬈的女子。
  
  她便是九重教的七位堂主之一,暖香堂堂主曲嫵。
  
  此時這位豔名在外的暖香堂主,正臉帶曖昧笑容,用似乎在和情人打情罵俏般的語氣挑逗著幾位天山玉字輩弟子。
  
  「曲嫵真是受寵若驚,沒想到天山派鼎鼎有名的七劍竟然會親自在這裡迎接我。真是折煞小女子我了。」她發出嬌喘一般的笑聲,卻又微微皺眉。「只可惜小女子今日有事在身,不然能夠留下來陪幾位玉字輩的師兄們,輔以美酒佳餚相伴,也不失為一件美事呢。」
  
  她輕蹙眉頭的模樣,似乎真的在為之惋惜。小臉略帶憂鬱,紅唇輕抿,帶出一股豔美誘惑的風味。若是在場有不知她身份的男子,一準被這迷人的風姿給惑了去。
  
  天山派的人卻是對她知根知底的,這位看似柔弱嬌媚的美嬌娘,實際上是比任何人都還要狠戾毒辣的黃蜂尾後針。死在她手上的江湖人士起碼也得數以百計。
  
  當前一人站出來冷斥,正是流落的師父玉清。
  
  他抬眸看著曲嫵,眼中卻是鄙薄和輕視。「我天山派向來清修寡慾,沒什麼福氣得堂主親睞。想天下男子,期盼得堂主垂青的也是數以萬計,曲堂主自也是閱歷豐富,天山派卻是敬謝不敏了。」
  
  聽得他語氣中的嘲諷之意,曲嫵雙眼微微一暗,心中更恨。果然這天下男子,除了教主和少教主之外,全都是目光短淺輕忽之輩。
  
  被觸及逆鱗,當下她也不再客氣。
  
  目光微冷,曲嫵示意身後眾手下。「上,不要留活口!」
  
  令一下出,黑衣教徒們蜂擁而上,氣勢迫人完全不似山門前打試探的那一群。玉清等人也是早已布好陣勢,和身後的低級弟子們迎敵而上。
  
  一時之間,兩派人士對戰於一團,兵戈相交,發出錚錚之聲。
  
  葉無追和好夢無華趕到藏寶閣時,遠遠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天山與九重雖然混戰在一起,但那顏色差別鮮明的黑白之色,卻是將兩派人涇渭分明地區別開來。
  
  「怎麼樣,要上去幫忙嗎?」好夢無華問道。
  
  葉無追看了看眼下形式,發現暫時是天山隱隱處於上風。而九重教徒們面對不利形勢,不但不顯得焦急,卻彷彿早有預料般。
  
  他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
  
  「先不用,找個隱蔽的地方再觀察一下。」想了想,又不放心道。「不要離得太近,他們武功不低,極可能聽到動靜。」
  
  好夢無華點了點頭,掃視幾圈,便選了一個易於藏身之地悄悄踱過去。
  
  兩人選中的地點在一塊靠近山岩之處,幾塊岩石嚴密地擠湊在一起,正好留出一個位置可以藏人。
  
  葉無追跟著好夢無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然而還沒走幾步,便聽到一聲壓低的驚呼聲。
  
  他望向發出驚呼聲的好夢無華,很訝異究竟是什麼讓他驚異至此。然後,他也快走了幾步看去。
  
  這一望,便愣住了。
  
  原來這裡早有一人藏著,此時,正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看著葉無追二人。
  
  這人,竟然是——
  
  三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瞪了半響,就在這狀態還要持續時,藏寶閣那邊的一陣異動讓他們都回過神來。
  
  望眼看去,竟發現剛才還是天山佔利的局面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九重教那邊是越打越犀利,而天山竟是漸漸逞不支之態。
  
  「怎麼回事?」葉無追皺眉,一時也忘記了這多出來的不速之客。
  
  只見那曲嫵勾起抹一如所料的笑容,嗤笑道。「怎麼,幾位天山高徒好像力有不逮,要不要再去喊些人來幫忙。但是我只怕,來的人越多,你們天山死的人也越多罷了。」最後變成不屑的冷笑。
  
  玉清正要使出一招內力外化的招式,猛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面色蒼白。再環顧周圍其他同門,皆是差不多的狀態。內息受阻,氣息淆亂。
  
  「你,下毒!」玉清狠狠地瞪著面前的女子,眼色滿是詫異。
  
  九重會施毒他們早有防備,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在毫無接觸只是兵刃相交的情況下,對方是如何讓天山這麼多人同時中毒?而且這毒無色無味,所以才一點也察覺不出。
  
  曲嫵冷笑一聲,似乎不屑回答。
  
  隨著毒素在周身的蔓延,越是施展武功,它效用越是加快。玉清狠狠咬牙,猛地發力,他想在還有一搏之力前,擒賊先擒王,抓住曲嫵再說。
  
  然而長劍剛剛使出,便被另一人俐落的當下。擋下玉清的那人也是使劍,只見他雖然內力不是很深厚,但是勝在劍法精妙。功力受損的天山玉字輩弟子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那人擊退玉清的攻擊後,便退至曲嫵身邊站定,冷冷看著天山眾人。
  
  他穿著與其他九重教徒並無二樣,剛才的打鬥中也是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讓人只以為是個普通教眾。因此,當被他擊退時,玉清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訝異。
  
  「你是……」
  
  然而,話沒等他問完,曲嫵便已率先做了回答。
  
  只見剛才還一臉漠然的紅衣女子,面帶尊敬地走至那人身前,微微躬身。
  
  「少教主。」
  
  「嗯。」應了一聲,離火看著對面突然臉色大變的天山中人。心情莫名有些愉悅。
  
  「九重教少教主!」天山眾人驚疑一片,顯然沒想到會遇到如此重量級的人物。
  
  離火摘下面罩,露出那張俊逸逼人的面孔。曲嫵心生愛慕地偷偷打量著,卻又不敢太過明顯。天山的眾人也是死死地盯著他的那張臉,只是眼神中憤恨更多。
  
  「是他!」躲在岩石背後的一人突然驚呼,引得葉無追二人看去。
  
  那玩家注意到他們的視線,訕訕笑了一聲。
  
  「你認識他?」葉無追問。
  
  「是啊,那個人也是玩家。」先來躲藏處的這人回道。「而且我還知道,剛才九重教是使得什麼法子讓天山二人中的毒。」
  
  見葉無追他們面露疑問之色,這人得意一笑。
  
  「是『引香』,這種毒無味無色,是之前五毒教的一人所發明出來的。能夠使所中毒之人一個時辰之內內息淆亂,功力大減。」
  
  「引香?我怎麼沒聽說過。」好夢無華疑惑。
  
  如果真有這麼好的毒藥,早應該在江湖中掀起風浪才對。
  
  「因為這引香很是雞肋。」那玩家手指了指離火那邊,道。「它有兩個缺點,一是只能對NPC起效果,對玩家無用。二是必須在對方一尺範圍內使用才會見效。這兩點一個苛刻一個限制,所以才流傳不廣。」
  
  「所以那人才化作一般教徒混入人群中襲擊。」葉無追若有所思道。「這樣才能夠在極近處讓天上所有人都中引香之毒,也因此你猜出他能夠使用引香,便也是玩家。」
  
  「對了一半。」對面的人笑笑。「我能猜出那九重少教主是玩家,是因為我認得他的臉。你道他是誰?」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緩緩道出真相。
  
  「那人便是如今玩家中的第一人,實力榜天下第一的離火!」
  
  實力榜的眾位高手的容貌幾乎都有過曝光,離火被玩家認出來也不足為奇。
  
  葉無追得到答案的第一刻便是狠狠瞪了好夢無華一眼,這個排名天下第二的傢伙,竟然連壓在自己頭上的那人都認不出來。
  
  好夢無華訕訕一笑,自知理虧,他的確是沒怎麼花時間去記實力榜其他人的樣貌。
  
  那解釋清疑團的玩家看著他們的互動,倏爾一笑。「在這種地方相逢,也是一種緣分。不如認識一下吧,我叫風襲。」
  
  葉無追望他一眼,突然帶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的確是很有緣分,風襲兄在天山山門處所展現的口才,實在是讓我等自愧不如。」
  
  眼前這自稱是風襲的人,便是葉無追他們二人在山門前遇到的,被天山弟子所逮住而大罵粗口的玩家。
  
  風襲一愣,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也看到那一幕。
  
  還沒他回過神來,便聽見葉無追又道。「我是葉無追。」又指著身旁人。「好夢無華。」
  
  「知道知道,天下第二嘛。」風襲也很快善意地笑了笑。「只是沒想到,還會在這裡遇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天下第九。」
  
  那個「九」字猶如一把利刃,紮入葉無追心口,讓他臉色又暗下不少。
  
  風襲沒注意到那點,好夢無華則是裝作看不見。幾人花極端時間寒暄完畢,又看著那邊僵持的藏寶閣。
  
  「估計九重教的人,是想等他們引香毒素全發作才行動。」風襲道。「你們打算怎麼辦?」
  
  他這一番話,顯然問的是葉無追。因為二人中,只有他看起來像是做主的人,好夢無華直接被忽視了。
  
  葉無追望了那邊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那你呢?準備怎麼做?」
  
  風襲一笑。「能有便宜自然撿些便宜,不過眼下這種情況,我們也只能躲在這裡旁觀。」
  
  「撿便宜嗎?」葉無追笑了。「正合我意。」
  
  下一瞬間,好夢無華和風襲同時瞪大眼,就這樣看著他從藏身的岩石後走了出去,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外人視線中。
  
  


☆、一刀吟世

  第一個注意到他走過來的,是離火。
  
  那個人背著滿月而緩慢走來,看上去,似是乘著月光而來一般。如墨的長髮緊束在腦後,一襲青色武衫襯托出其修長筆挺的身姿。俊逸的臉龐上,嘴角的一抹淺笑,帶著些自負或者說是自信也可。
  
  總之,這樣的一個人,當你望見他的時候,便不由得為其的風華氣度而傾服。那是一種沉斂卻也張揚的氣質。
  
  離火望見他時,注意力就轉移過去,一邊暗自心驚,一邊在揣摩其身份。
  
  而其他人,也是紛紛注意到葉無追的身影。
  
  有人驚愕,有人疑慮,竟沒有一人上前去攻擊試探他。直到葉無追走至天山眾人面前,替他們擋在九重教之前,才引起了曲嫵和離火的一絲防備。
  
  「你是……?」玉清也是疑惑。
  
  門內從來沒有見過這人,更不可能是其他七派的弟子。這時候出現的葉無追,不免讓他找不到頭緒。
  
  微微側過臉去,葉無追語氣平穩。「在下應天山之邀而來,替師父完成諾言。」
  
  他說話時,離火灼灼地盯著他的側臉,似乎要把這人看透看盡看得清清楚楚。
  
  玉清卻是一臉恍然,喃喃。「原來是你,原來是你!」葉無追的身份不言而喻,他又擔心問道。
  
  「但是,不知我徒流落現在何方?」
  
  「流落因為一些事情牽絆,沒有與我同行。」
  
  玉清得到回答後淡然點頭,徒弟的去向暫時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種極危時刻,原本請出的援手竟然及時趕到了,這對於天山來說,實在是一件幸事。
  
  有了葉無追的助場,他再面對九重教時,不由多了些底氣,臉色也不再那麼惶措。
  
  對面的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這點,但他們是不信一個人的到來會讓局面有多大改變,望向葉無追的眼神也覺得他很是不自量力。
  
  曲嫵當先看不慣他們那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挑釁道。「天山派的,別以為多了一個人能有多大用處,別忘了你們現在都中了毒不能使用內功,讓這等黃毛小子幫助就能改變局勢嗎?可笑!」
  
  被罵作黃毛小子,葉無追無知無覺,天山派卻是臉色大變。
  
  當前一人怒喝道。「妖女!你以為他是誰,這樣的人豈是你可以隨便侮辱的!」
  
  離火眸光回轉,打量起葉無追。
  
  「哼,不管他是誰?不就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新人嗎?」也許是看出葉無追的武功不像她想像中的那麼高深,曲嫵笑道。「就是臉蛋俊了點。怎麼樣,小弟弟要不要到姐姐這來,姐姐會很好的安慰你哦~」
  
  曲嫵天生媚意,那音調語言說的不由讓人面紅耳赤。
  
  天山弟子聽見她這番輕浮之語,無不滿臉怒意,張口欲駁。
  
  卻見葉無追一揚手,淡淡阻止了他們。
  
  他輕揚起眉,望著對面的嬌媚女子,淺笑。
  
  「葉無追是否有本事援助天山,無需由九重教擔心。還有曲堂主,上了年紀後情緒還是不要起伏太大為好,不然只怕會老的更快,紅顏不再。」
  
  那語氣中微含的辛辣回諷,讓在場的天山弟子不由低笑出聲。
  
  曲嫵氣急,當下向離火嬌柔請求道。「少教主,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子實在是太礙眼了,不如讓屬下現在就解決了他!」
  
  離火卻是沒有在意她的話,他的那雙眼,那對耳,在聽見葉無追自報其名的時候便只關注著他一人。眼中也只有那毅然而立的身影。
  
  原來是名刀傳人。
  
  離火瞭然,怪不得會一出現就讓天山派有如此信心。離火也是由兵器榜推測出葉無追師傳。
  
  只要和名刀扯上關係,那就似乎是江湖上的一把令箭。那兩個字,就像是武神的代名詞一樣。
  
  它的意義,是絕不會輸。
  
  「少教主!」見離火沉默沒有回應,曲嫵不由心急又催了聲。
  
  聽見她的喊聲,離火慢慢回轉,進而緩緩頷首。
  
  葉無追嗎?就讓我試試,你這所謂的名刀傳人,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
  
  得到離火的同意,曲嫵當下呼喝起九重教教徒,就要揮手再攻!
  
  這次的目標,赫然是擋在天山眾人身前的葉無追。
  
  九重的人手拿著各自的武器,不留有餘地的從四面八方圍毆而去,而葉無追卻站在他們攻擊的中心點,一動也不動。任他們包圍上來。
  
  眼看就要被那最近的一柄長劍穿透,不由得叫人心急!
  
  只在那一瞬,離葉無追站得最近的九重教徒,似乎聽到一聲潛龍出淵的長吟,而這是他在這世上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沒有人看清葉無追是如何拔刀,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刀。等所有人看清時,只見那刀鋒上滴下的血滴,緩緩垂落。
  
  而原本圍攻葉無追的九重教徒,卻早已躺倒在雪地上,茫然地瞪大雙眸,望著這塵世最後一眼。
  
  他們身下汩汩流出的紅色液體,把白雪染得緋紅。
  
  「你!」
  
  曲嫵驚愕,恐懼,萬般心緒齊聚心頭。
  
  這人竟然只用一刀,只在一瞬,便將上去圍攻的九重教弟子全數斬盡!然而更加詭異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的手。
  
  「祭刀。」
  
  右手抬起刀橫於胸前,葉無追緩緩用手抹去上面的血跡,慕然露出一個笑容。「不見血不歸刃!」
  
  他雖然帶著笑臉,但是周身的冷意卻是止也止不住。那雙漆黑的眸,彷彿也像染上了血意,隱隱透著紅光。
  
  「你,你這個怪物!」曲嫵望著他的表情,只覺得一陣冷意從心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對於葉無追殺人後的情景,即使是見識過再多屠戮的她,也覺得害怕起來。哪有人會這樣,前一刻還好好地和你說這話,下一瞬間卻殺人於無形,更可怕地是,他殺人後依舊能夠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坦然面對。
  
  這就像對於葉無追來說,這不是屠殺,而只是再平常不過練刀罷了。
  
  就連離火也是一臉訝異。即使這些人物只是NPC,但是他觀察葉無追的表情,卻發覺他並非因為是NPC才不去在乎生死。
  
  葉無追,此時是真的沒有把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眯了眯眼,離火望向他手中的那把刀。似乎拿出刀以後,眼前的人就默然地改變了。
  
  這究竟是一把什麼樣的刀?
  
  這就是名刀傳人的實力嗎?!與此同時,在場的其他人驚異地想著。
  
  包括被營救的天山派。葉無追被圍攻的場景和他一擊擊殺數十人的血腥場面,所帶來的鮮明對比和震撼,讓天山弟子們啞然而震驚。
  
  玉清望著身前那人的背影,心中低嘆。
  
  長老們這次邀請名刀傳人再次出世,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江湖,是否又要面對一場大難?
  
  然而葉無追卻是不去管在場的人都想些什麼,他只是揚起刀,筆直地指向離火。
  
  「戰。」他道。
  
  離火沒有應,他只是觀察著葉無追的表情。沒有從那雙黑眸中看出一絲情緒。
  
  的確有些違和感,究竟是來自哪裡?他想著,是因為那把刀,還是因為名刀的武功?
  
  葉無追變了,這是顯然的。
  
  沒有人出聲,現場不由得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中。而葉無追依舊執著地舉著刀,似乎不等到回應便不放下。
  
  「喂,喂,你這樣也太不夠哥們兒了,有這等好戲怎麼不等等我,卻讓你一個人出盡了風頭!」一聲調笑打破了沉靜。
  
  眾人望去,只見兩個身影從剛才葉無追所來的方向走出。
  
  正是好夢無華與風襲。
  
  不顧此時好友身上的異樣,好夢無華若無所覺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樣,你也知道我是最好湊熱鬧的,這種挑戰的事情,也讓我參與一把,如何?」
  
  聽見他的話,葉無追漸漸有了反應。黑眸微微化開,帶出一抹笑意。「好,你來。」
  
  看著他們二人的互動,尤其是葉無追對好夢無華的回應,離火不由微微皺眉。
  
  但他一貫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片刻後便笑著問向對方。
  
  「好夢無華麼,此事你還是不要過多參與為好。」
  
  一向不正經慣了的人輕笑道。「沒想到實力榜第一的離火竟也知道我,榮幸啊榮幸。只可惜,雖然你這麼真誠地請求我不要參與,但我可是萬萬不能答應。」
  
  他笑一笑,抽出腰間銀扇,擺出架勢。「這麼熱鬧的事情,我可捨不得不參與啊。」
  
  離火眸色微冷,正待再說些什麼。
  
  忽聽見遠方一聲尖嘯,臉色慕然突變。那是九重內部的暗號,意思是事有突變,後撤為上!
  
  看來事態有變,而且看這邊形勢,想要闖入藏寶閣必須先打到葉無追等人。
  
  這葉無追——
  
  離火望向他,注意到對方那雙黑眸正也一瞬也不瞬地回望著。
  
  兩人對視良久,離火蹙然一笑。他望著天山眾人,聲音低緩。
  
  「今日就到此一別,改日有緣再見!」
  
  說完,便領著剩餘的九重教教徒,使出輕功飛速地退離。
  
  那九重的輕功實在是好,只一瞬,便已行遠不見蹤影,叫人想追也追不上。
  
  好夢無華摸了摸腦袋,望著已不再見人影的山峰,回頭問。
  
  「我怎麼覺得,這最後一句話像是在對你說啊!」
  
  回應他的,是身旁人兀然倒下的身影!
  
  「阿追!」
  
  「葉少俠!」



☆、八卦閣

  在葉無追支撐不住,頹然倒下的下一瞬間,眼明手快的好夢無華當即上前一步攙扶住他。
  
  「怎麼了?」看著好友變得蒼白無血色的面容,他擔憂道。
  
  葉無追有些虛弱地喘了口氣,慢慢恢復過來。等他自己能夠獨立站住了,他才有力氣回覆。
  
  「沒什麼,只是功力損耗過大,受了些內傷。」
  
  「內傷?」好夢無華疑惑,看剛才葉無追的出手,那些九重的人應該是沒有能碰到他一根汗毛才對。而看葉無追現在的臉色,的確像是受了不小的內創的模樣。
  
  視線猶疑到好友手中握著的那把刀上,好夢無華小心翼翼地揣測。
  
  「那內傷,和這把刀有關?」
  
  葉無追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低聲道。「以後再和你說清楚。」
  
  天山派人多口雜,即使他們沒有敵意,有些隱秘還是沒有必要隨意外洩。好夢無華明白,這隱秘一定與名刀有關。
  
  他望瞭望臉色依舊蒼白的葉無追,不再說話。
  
  這時,離他們二人本就不遠的天山派弟子也走上前來。當先一步的,正是玉清。
  
  他們先是對葉無追拱手致敬,才道。
  
  「今天的事情,多虧葉少俠的及時相助,否則我們天山派恐怕很難度過此關。天山派欠下了葉少俠這份恩情,今後若是少俠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天山一定鼎力相助。」
  
  玉清說的話雖然不免有客套之嫌,但其中的幾分真心實意,葉無追還是分得出來的。
  
  「前輩多禮了,葉無追只是奉家師之命前來天山相助,這本是我分內之事。」在遊戲原生人物面前,葉無追說話又帶上了那種文腔。他此時的一言一語,也十分合乎禮儀,不像一般玩家那樣沒有規範。
  
  葉無追的這種行為,好夢無華是早已經習慣了,卻引得一旁的風襲詫異相視。
  
  遊戲裡,刻意改變現實生活中的日常語句而迎合NPC們的玩家,實在是少之又少。
  
  玉清聽見他的這番回話,眼色又緩和不少,似乎對葉無追頗有好感。正待多說些什麼,突然記起了葉無追身上的傷勢,連忙道。「是我疏忽,竟然忘記你身負內傷。玉言,帶著葉少俠和——」他的視線掃過好夢無華和風襲,繼續道。「這兩位朋友一起,去內院稍事休息。」
  
  「是,師兄。」
  
  一番事情安排完畢,玉清向葉無追等人先行告辭。
  
  大戰完畢,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忙碌,暫時也只能為葉無追安排一個落腳處,其他事情,還得等稍後再議。
  
  很快,三人被帶到了一件別緻的雅苑。玉言與葉無追客套一番後,也是先行離開。
  
  他是為葉無追去找天山醫師去了。畢竟內傷一狀,可大可小,疏忽不得。
  
  等到所有人離開,在場只剩下葉無追、好夢無華與風襲三人,卻都是玩家。
  
  「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突然聽見一句話,風襲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葉無追在與自己說話。
  
  見他回應遲鈍,葉無追挑了挑眉,又問。「你留在天山,還有事?」
  
  「沒有……吧。」風襲想了想道,他本來是打算借大戰撿些便宜。現在九重的人被葉無追逼離,自然沒有便宜給他撿,也就沒有繼續留在天山的理由。
  
  「那你是找我們有事?」葉無追問。
  
  風襲今天才是第一次與他們見面,會有事才怪。
  
  「好像沒有。」誠實的某人答道。
  
  「那還留在這裡幹嘛?你可以走了。」葉無追丟下最後一句,便逕自坐在床上,查看傷勢。
  
  他這句話看似平靜的無常,語氣不溫不火,卻硬是讓風襲僵住了。
  
  半響,他看著已經忽視了自己的葉無追,回頭問好夢無華。
  
  「他……這是在趕我走?」
  
  「難道不是?」好夢無華竊笑。
  
  其實在現實生活中對於陌生人,葉無追一向留有情面,輕易不說狠話。這才給外人留下了他性格惇厚的假像。但是不知為何到了遊戲裡,他的這些友善的一面統統只留給了NPC,面對玩家們可是從來不客氣。
  
  這就造成了葉無追面對NPC和玩家時,似乎擁有兩種脾氣的現象。一邊是友好溫文,一邊卻是漠然毒舌,簡直就像是人格分裂。
  
  好夢無華最初和他在一起的幾天,也是吃驚了不小。但是他現在看到別人吃虧,卻是暗爽不已。
  
  得到回覆後,風襲好久才恢復過來。
  
  這葉無追對NPC和玩家竟然是如此差別對待,這簡直是歧視啊。可若要說葉無追是在討好NPC吧,看著又實在不像。
  
  因為面對天山派玉字輩弟子時,他只是彬彬有禮,並沒有一絲諂媚之跡。
  
  硬要說的話,只能是說在與玩家交流時,葉無追更多了一絲戒備。想一想他那把神奇的兵器,風襲也就釋然了。
  
  身為名刀傳人,本身又是兵器榜首位的佔有者,未來一定會有無數人抱著各種目的接近葉無追。他對於玩家的這種態度,也不失為一種自我保護。
  
  而且,勵志成為開江湖軼事先河的堂堂未來八卦閣閣主,怎麼能被這點小小挫折就給打倒呢!
  
  風襲暗自握拳,心中激勵著,一定要再接再厲,讓葉無追答應自己那個條件才行!
  
  「不,不,不。雖然剛才沒有事,現在有事了!」風襲連忙改口,看著葉無追的反應。
  
  果然,正在床上打坐的那人睜開眸,看了看他,像是在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好夢無華也有些好奇,望向風襲。
  
  「我這裡有一個計畫。」帶上一副自信的笑容,風襲道。「雖然還只是籌謀階段,但是我想假以時日只要能夠得以施展的話,這個計畫一定能幫助我功成名就,也能風靡遊戲,受到無數玩家歡迎。」
  
  「你想要成立玩家幫派?」好夢無華問。
  
  在遊戲裡要想出人頭地,成立幫派無異是最佳捷徑。相信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但是目前遊戲剛開不久,還沒有出現能夠自立門戶的玩家。要等到真正有能夠與遊戲裡的門派抗衡的玩家幫派出現,估計還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聽見他的猜測,風襲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建立幫派打打殺殺,我可不感興趣。我想成立的是另外一個組織。」他看向二人,一字一句清晰道。「八卦閣!這就是我所有計劃的開始!」
  
  「八卦……」好夢無華失笑。「你不要告訴我,就是那傳遞些小道消息、名人緋聞的八卦。」
  
  風襲忙不迭地點頭,「的確,但是你可不要小看八卦閣,要是真的創立成功,它的效用可不只是那麼些。怎麼樣,感興趣麼?」
  
  好久沒有出聲的葉無追盯了他好一會,才開口道。
  
  「你的八卦閣,可還會負責收集消息情報?」
  
  見他說到了重點,風襲眼中一亮。「沒錯!我準備把以後的八卦閣建立起一個情報處理中心,讓各類玩家在這裡買賣情報。而那些緋聞軼事,只是它的一部分作用而已。」
  
  如果八卦閣真的成立,並且能夠迅速地成長起來。它所起到的作用就不僅僅是資訊處理那麼簡單。想必到時候,遊戲中會有大量玩家在這裡尋找重要資訊和情報,甚至可以探尋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在遊戲中,比他人先一步得到某些消息,往往便是領先許多。
  
  若是能夠在這樣一個組織裡擁有一些內部資源,無異於比其他玩家擁有更多資訊,甚至能夠將整個遊戲的變動都掌握在手中。
  
  葉無追眸光微閃,從床邊站起來,走近風襲。
  
  「你想要我們做什麼?」
  
  風襲見他心動,滿意地笑道。「不多,只有一件——你們答應讓我把今天天山的事情報導出去,並且在未來儘量為八卦閣提供一些隱蔽的消息。」他相信以眼前這二人的實力,肯定能夠比普通玩家們接觸到更多的江湖辛秘。
  
  尤其這之中,還有一位名刀傳人。
  
  「好小子,注意打得不錯。想要用我們打響開門第一炮啊!」好夢無華捶了風襲一拳。
  
  天山派的事件,是目前遊戲中所有玩家關注的焦點。然而玩家們卻是對內情一無所知,即使是天山弟子,由於等級不高的緣故,也是知之甚少。
  
  若是在此時有一個人以在場者的身份公佈出真相,無疑會吸引住全部玩家的注意力。
  
  這就讓風襲能為八卦閣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提出條件後,風襲緊張地等待著葉無追的回應。很多人都不願意在遊戲裡暴露自己,葉無追是否會答應這個條件,還很不確定。
  
  「可以。」出乎意料的,葉無追很快地答應了。「但是我有幾個要求。」
  
  「你說!」風襲雀躍道。在他看來,只要有本人承諾,其他一切都好說。
  
  「第一,不要公佈我的面貌。第二,以後八卦閣得到的重要消息,我可以無償詢問。第三,還沒有想好,以後再說。」
  
  「就這些?」除了未知的第三條,前兩個條件輕鬆得讓風襲訝異。
  
  葉無追淺笑望著他。
  
  「你放心,若是以後八卦閣真的在遊戲裡壯大了。我一定會好好的去想這第三個條件。」


☆、身世大白

  《一夢江湖》和目前大多數遊戲都不同,為了提高逼真效果,打造出一個真實的武林。它沒有設置傳送陣,沒有即時通訊系統,甚至也不能查看好友是否線上。
  
  雖說如此,但是《一夢江湖》畢竟還是一個遊戲,所以它依舊保留了一些大多數遊戲的常用功能——比如說,遊戲攝錄功能。
  
  在遊戲中,玩家需要花一錠銀子購買一枚呈影珠。
  
  這枚珠子可以從玩家視角來錄製影像,但是只限玩家本人使用,而且是一次性用品。所以很少有人願意花這麼大價錢去買這個消遣的用品,多數時候只有那些錢多的敗家的人,會偶爾拿呈影珠來攝錄一些擺弄裝逼的視頻,然後再上傳到論壇上賣弄。當然最終的結果,免不了被大多數嫉富如仇的玩家們狠狠地鄙視一番。
  
  然而今天《一夢江湖》的論壇,卻被一個視頻帖子給置了頂。
  
  它鮮紅的標題十分惹人注目——《天山迎戰九重教不敵,實力榜高手玩家一戰解圍!》發帖人:八卦閣
  
  天山派的異像是最近玩家關注的焦點,而且這標題中還提到了實力榜的高手玩家,一時之間很是受人矚目。光是主帖下面的回覆就已經增加道一千多頁。
  
  玩家們看完視頻的反應,先是驚愕,再是不敢置信。接著紛紛留言詢問樓主,那個一刀斬退九重教圍擊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誰?是玩家,還是NPC?如果是玩家,是誰竟有如此能耐,把天山派都打不過的九重給一擊逼退!
  
  葉無追和九重教對峙時的冷冽氣質,一人出刀萬夫莫敵的強大實力。無一不讓看過視頻的玩家們震驚錯愕。他們最想知道的是,如果這是一個玩家,那麼他究竟是誰!?
  
  由於樓主設置了隱藏人物資訊功能,所以視頻中人物的外貌都被打上了陰影,叫人無法看清。因此,視頻中人物的身份,成了最大的謎題。許多人留言抗議,要求發帖人取消隱藏功能。
  
  119樓:我表示無敵的好奇,那個使刀的帥哥究竟是誰啊啊啊啊啊!人家好心癢啊!樓主快說,不然大刑伺候!
  
  121樓:+1
  
  122樓:+2012
  
  125樓:的確很讓人好奇,看身影一定是個帥哥沒錯啦!哎,對了,九重教的少教主好像也蠻帥的唉,可惜是個NPC。
  
  137樓:對啊,這個遊戲裡的NPC都比真人帥多了!真是越看越覺得現實很挫敗。
  
  149樓:九重教是隱藏門派吧,我在遊戲裡逛了一年都沒聽說過它。這少教主一定是高級NPC!
  
  就在很多人都下意識認定了使刀人是一位玩家一樣,因為少教主這個稱呼,離火被所有人當成是NPC。沒有人會想到,這位神秘莫測的魔教少教主,竟然是玩家實力榜的第一高手。
  
  在一大堆的花痴與探究真相的留言中,偶而還是有那麼幾個冒著酸味的回帖。
  
  ……
  
  179樓:一群花痴,不就是一個裝逼的傢伙,有什麼好看的。連臉都不敢露,一定是醜到幾點了吧,哈哈!
  
  180樓:……樓上腦殘?腦殘不是病,但是還得治啊!
  
  188樓:□裸的嫉妒,鄙視之不解釋。
  
  189樓:聞聞那酸味,比我吃的宇宙牌老壇酸菜都還要濃!
  
  199樓:哎呦,不好意思各位兄弟,我家二蛋又跑出來亂叫了。大家見諒見諒啊,我這就把它關回狗窩去!
  
  話題一直持續到一千多頁,很多人就這視頻眾人的身份熱烈討論著。偶爾的跑題人士,都被眾人痛擊回去,再也不該胡亂發言。
  
  就在這時,發帖人八卦閣又發了一個姐妹貼——《天山神秘刀客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一直不見蹤跡的實力榜第九!》
  
  一下子,在老帖子裡嘮嗑的眾人們都呼啦啦的跑過去圍觀真相。
  
  這個新帖子裡面,八卦閣不僅捅出了葉無追的身份,連好夢無華和離火的真實身份都全部告之於眾。
  
  實力榜第一的離火竟然是魔教少教主!那個一直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葉無追竟然出現在天山,武功還那麼厲害!?貌似他還是兵器榜第一,這葉無追究竟是什麼來頭!
  
  許多人想起這點,紛紛地去翻以前的舊帖子,想要再仔細追查一番。
  
  一時之間,葉無追,離火,天山和八卦閣這幾個字成了論壇最火爆的熱門搜索。而八卦閣的所有帖子點擊量都創下了論壇新高。
  
  遊戲裡,剛剛逛完論壇的好夢無華上線。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正在療傷的葉無追這一日的論壇風雲。
  
  聽到最後,葉無追輕笑一聲。
  
  「這風襲也是很有本事,竟然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那小子,製造話題的確很有一手,而且懂得慢慢放出消息吊人胃口。」好夢無華轉眼,望向床上那人。「不過追根究底,這次的風波,還是你這傢伙掀起來的。」
  
  葉無追挑眉,不置可否。「算是吧。」
  
  聽他那平靜無波的語氣,好夢無華快要氣得跳腳。「什麼叫算是!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告訴我什麼?快說,今天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一擊逼退九重教,現在的內傷又是哪來的?妄我還為你擔心!」
  
  注意到他情緒激動,說話時口水都快要噴到自己身上,葉無追連忙後退幾步,舉手投降。
  
  「等等!我沒說忘了,現在就告訴你。」
  
  「是嗎?」好夢無華抱拳而立,看著他。「那說吧。」
  
  望著好友突然平靜下來的模樣,葉無追心知又上了這小子的當。好夢無華最擅長的另一點,演戲。
  
  敢情他剛才那些擔心焦急都是裝出來的。
  
  但是答應都答應了,心裡無奈,葉無追選擇全部坦白。
  
  「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和它有關。」
  
  說著,葉無追舉起手中的那把刀。
  
  純黑的好似要吸走全部光線的「刀」,在飲過血後,顯得更為妖異。
  
  「果然是這把刀。」好夢無華問。「是因為它的特殊屬性?」
  
  葉無追點頭。「能夠排在兵器榜第一,也是有理由的。『刀』有一個特殊的屬性——無敵。損耗全身百分之九十的內力,五分鐘內,產生無敵效果。」
  
  好夢無華若有所思。「所以你才能一擊擊敗所有九重教徒?」
  
  雖然限制條件很苛刻,但是這個無敵屬性簡直是逆天。即使只有五分鐘時間,但是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好夢無華奇怪的是,為什麼擁有了這樣的兵器,葉無追仍舊只是排在實力榜第九。按理說,無敵狀態下的葉無追是沒有人能打敗才對。
  
  彷彿猜出了他在想什麼,葉無追苦笑道。「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限制。無敵狀態只對NPC有效,對玩家無用。還有,損耗的內力必須得經過十天才能恢復,這期間我相當於手無縛雞之力。」
  
  「對玩家無效?!」好夢無華驚愕。「那你之前還去主動挑釁離火?如果他應戰了……」
  
  「所以,還好他沒有應戰。不然我很可能會輸,畢竟他是實力榜第一。」葉無追不甘心地說,複而又笑開。「我只是想賭一把,看他在見到我那一擊後,是否還會選擇迎戰。看來是我贏了。」
  
  好夢無華愣住,堂堂的實力榜第一,離火竟然被葉無追這一個小把戲給糊弄過去了。不然在當時那種狀況下,只要離火打敗了葉無追,天山派岌岌可危。
  
  「我是該說是你運氣好,還是天山派運氣好呢?」好夢無華嘆氣。
  
  「不是還有你在嗎?」葉無追望向他。「如果我不行,你就去和離火交戰。怎麼?還是說你認為自己勝不了,畢竟他排名在你之上。」
  
  沒有上他的激將法,好夢無華不懷好意地回道。「說起來,我突然想起了一點,在這十天你好像都無法動用內力。怎麼樣,要不要我來保護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當做最嬌弱的花朵來細心呵護……」
  
  話還沒說完,就被葉無追扔過來的木枕給砸中。猝不及防之下,好夢無華一邊揉著紅腫的腦袋,一邊又聽見對方冷笑。
  
  「放心,我還是有一些自保之力。」
  
  他們在這邊鬥嘴打鬧之時,遊戲裡卻完全因為兩個人而轟動了。
  
  葉無追和離火,這兩個名字,成了所有玩家中最炙手可熱的名詞。一邊是挽救天山派於危難之間的神秘高手,一邊是邪肆張狂的魔教少教主。
  
  這兩個不同於尋常的身份,讓之前還似一波靜水的湖面波動開來。
  
  葉無追究竟是誰?這離火又是怎麼進入九重教,還成為了少教主?好奇心盛的玩家們,紛紛開始搜尋與這兩人相關的一切資訊。漸漸地,葉無追名刀傳人的身份也被有心人追查了出來。眾人驚異之餘,也覺得似乎本該就如此。只有那個傳說中的名刀,才能培養出如此驚采絕豔的弟子吧。
  
  與此同時,葉無追的身份也傳入了其餘江湖門派的耳中。名刀二字,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震驚了所有人。


☆、美人榜探花

  在外面鬧得風風雨雨的時候,葉無追好整以暇地待在天山派養傷。
  
  這十天內都不能動武,他就打算趁機在天山調養生息,等虛弱期過了再離開。順便還要等流落上線,畢竟他們兩還有一個共同的主線任務沒有完成。
  
  《一夢江湖》的任務系統有點與眾不同,它耗資巨大的打造了完美的智腦,為每個玩家量身訂做獨特的主線任務。可以說,進入《一夢》的每一個玩家,都會因各自機遇不同而遇到不同的任務。偶爾還會與其他玩家出發同一個共用任務,葉無追和流落的情況就算其一。
  
  眼下流落還沒有上線,葉無追只能繼續待在天山等人,而好夢無華卻是趁此時去完成他自己的任務去了。
  
  天山派把葉無追當做無比尊貴的座上賓來看待,衣食住行全部調用最好的配置。對於這個救命恩人,他們可不敢疏忽。葉無追在這裡倒也算過的逍遙自在,偶爾賞賞花逗逗鳥,除了稍微有些無聊外也沒什麼不好。
  
  這天,忙完了內部事務的天山派高層,終於派人去把葉無追給請來。他們打算好好感謝這個挽救覆派危機的恩人一番。
  
  葉無追走進主樓的時候,也不禁被眼前的場面給嚇了一跳。
  
  只見風雪樓內,所有的天山派玉字輩弟子整齊地侍立於兩邊,在正堂中央背對著葉無追站著一個黑衣人。從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以及其他人對他的恭敬來看,這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在黑衣人兩邊,各站著一位白眉老人,正是天山派的兩大長老。其中一人看見葉無追走了進來,眼睛一亮,對黑衣人道。
  
  「掌門,他就是名刀的弟子,這一次的九重襲山事件,多虧了有他相助。」
  
  聽見那長老的稱呼,葉無追心中一凜。
  
  原來這黑衣人竟是天山掌門,怪不得有如此迫人的氣勢!
  
  只是,天山掌門不是一直在閉關中嗎?難道他已經出關了?
  
  背對著葉無追的黑衣人緩緩轉過身來,雙眸沉斂望向他。那一瞬,逼人的氣勢鋪天蓋地而來,幾乎就要讓葉無追支撐不住而跪倒。然而下一秒,所有的氣息忽而消失殆盡。
  
  「你有內傷?」黑衣人微微皺眉。
  
  葉無追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暗,黑衣人已經步至他身前,右手扣住了他的脈門。心下一驚,習武之人最危險的地方被反制在他人手中,這種感覺絕對是不舒服的。葉無追抽身想要躲開,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一步。現在內力損耗了百分之九十,他根本不是這些遊戲頂尖人物的對手。
  
  無奈之下,葉無追只能乾瞪著天山掌門,不知道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名堂。
  
  良久,黑衣人才抽手離開,望向葉無追時眉頭皺得更深。
  
  「你用了那把刀。」他的語氣是如此篤定,彷彿親眼所見一般。「現在內力恢復了多少?」
  
  葉無追心中一驚。聽黑衣人的語氣,似乎很是瞭解「刀」的屬性。一時之間,也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回答。
  
  像是看破了他的憂慮,黑衣人也不再多問,只是嘆息一聲。
  
  「他不該再把這刀交給你。」
  
  不知為何,葉無追下意識地就認為天山掌們口中的「他」,指的正是自己的師父名刀。聽這語氣,兩人之間似乎還頗為熟悉。聯想到天山對名刀不同於一般江湖門派的態度,以及名刀這一次派他出山相助。
  
  葉無追不由得猜想,天山派與名刀,不,或者說是天山掌門與名刀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一切與二十年前的那場腥風血雨是否有關?
  
  詢問了葉無追的內傷後,黑衣人似乎就不再多言。他又走回正堂,站在兩位長老中間。
  
  這一次,他再望向葉無追,說話時語氣變得公正卻又疏離起來。
  
  「這一次天山有難,葉無追葉少俠助天山派避過一劫。天山銘記此恩,絕不敢忘。」
  
  系統提示:玩家葉無追得到天山派掌門蕭卿琴感謝,天山派聲望加一百。可以命令天山玉字輩以下弟子完成一件事。(不能用來完成主線任務有關的事件)
  
  這個加聲望的屬性,究竟有什麼效果。葉無追思索著得到的獎勵。至於那個可以命令天山派弟子一次的權利,他反而不是很看重。在這個階段,他並沒有什麼事可以去讓天山派做的。
  
  「葉少俠身受重傷,這幾日就請待在天山好生調養。」蕭卿琴說完,這一次集會就到此結束,眾人接二連三地散去。
  
  葉無追再次回到別院時,流落還是沒有聯繫過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消息,想來他現實中應該是遇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吧。想到這裡,葉無追突然記起了幾天前的那通留言。
  
  留言中,那個顯得有些懦懦和期盼的聲音,問著他是否能回家一次。
  
  心中煩躁,葉無追嘆了一口氣。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既然如此,還是會去一趟好了。想著,下一秒他已經下了線。
  
  剛從遊戲裡退出,齊野便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正鬱悶是誰這麼會挑時間,一看來電顯示,是肖樺生,也就是遊戲中的好夢無華。
  
  這傢伙不好好地去做自己的主線任務,又來騷擾自己幹嗎?
  
  齊野沒好氣地接通。「喂,什麼事?」
  
  「果然你已經下線!被我猜中了。」那邊一個低沉磁性的好聽男聲傳了過來,帶著一絲笑意。
  
  「你沒事就猜我有沒有下線?然後電話騷擾嗎?」齊野好笑。從小起一張大的這個死黨,思路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
  
  「沒有。」肖樺生那邊輕笑一聲。「我只是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想要上線告訴你發現你又不在天山,想著是不是下線了而已。」
  
  聽出他那笑聲中的一絲不懷好意,齊野馬上警戒了起來。「你有什麼好事來找我?」
  
  「嗯,的確是好事。行了,你自己去論壇上查一下榜單就知道了。」最後掛斷電話的時候,肖樺生的口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聽到掛斷的忙音,齊野原地躊躇了一會。還是選擇登陸遊戲論壇,他倒要看一看,這肖樺生說的究竟是什麼事。
  
  選擇了《一夢江湖》的論壇版面,翻開排行榜。
  
  三大榜單似乎依舊,齊野一一翻開。實力榜上他依舊掛在第九的位置上,不上也不下。兵器榜上,他倒是牢牢佔據了第一。看到這裡,齊野心中有些疑惑。
  
  肖樺生口中的「好事」,究竟是指什麼?
  
  懷著一縷不解,齊野點開了美人榜的名單。對於這個榜單,他一直都是興致缺缺。
  
  然而在下一瞬間,卻叫他瞪大了眼!齊野不由得目不轉睛地瞪著美人榜的名單,只見他葉無追三個字,正穩居美人榜探花的位置。
  
  齊野憋著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什麼時候他竟然登上了美人榜?這簡直是天方異譚。
  
  正在此時,電話又響了起來。齊野毫不猶豫地接通,果然還是肖樺生那小子。
  
  「怎麼?是不是一個絕地驚喜?」算好了時間,肖樺生打過來,語氣中是止不住的笑意。「恭喜啊,同時登上三大榜單的,你可是頭一位!」
  
  聽著他那欠扁的語氣,齊野不由牙癢。但是他還有問題要問這人,所以只能忍耐。
  
  「這個榜單是怎麼回事?」齊野問。
  
  他自知自己絕沒有帥到慘絕人寰的地步,更不用提在美人榜排前三了。認識齊野的人都知道,雖然的確他是很英俊,身材高挑修長。但是比起外貌,反而是齊野身上的某種氣質更加吸引人注意。
  
  話一句話來說,齊野是屬於氣質美人,不,是氣質帥哥類型的。這比起一般的美貌,更能長久地讓人欣賞。
  
  肖樺生在那邊偷笑。「這還得感謝你那幫粉絲。」
  
  「粉絲?」
  
  「自從你在天山的視頻和你的名刀傳人身份曝光後,女玩家裡面掀起了一股熱潮。很多人都在追捧你哦,史上第一神秘高手,江湖第一美男。」肖樺生好笑地說著一些論壇上幫齊野封的稱號。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聽著那些稱呼,齊野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事實上是,這美人榜和其他兩榜單不同。是定期由玩家投票選定的,男女不限。所以,恭喜玩家葉無追,在最新一次的美人榜投票中,拿到探花的位置。」
  
  「投票……」齊野喃喃。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當初答應風襲的一個條件,竟然還會給自己惹出這麼些麻煩來。早知道他是如論如何也不會答應放出視頻了!
  
  那邊肖樺生似乎還嫌他打擊不夠,又添加道。
  
  「對了,聽說這次投票,也有很多男性玩家投了你一票,好像也佔了百分之三十。」


☆、天才墜落

  「想不到你還男女通吃。」電話那頭,肖樺生竊笑。
  
  齊野忍不住翻白眼,對於那些投他票的男性玩家,他自己也很是摸不著頭腦。按理說這種事情一幫女人參與參與就是了,這些大老爺們來湊什麼熱鬧。
  
  他實在是想不通,這些男玩家為什麼也要投他一票。一群男人投票給另一個男性當選美人榜,想想就起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也沒什麼想不通的。」肖樺生若有所思道。「比起女性,男人更容易產生崇拜情結。你這次露面這麼風騷,想必有不少人認可了你的實力。這個時候再被別人一起鬨,美人榜上投你一票也不奇怪了。」
  
  這所說的別人,當然是指那些與他們一起玩的女性玩家。枕邊風的作用還是不可小視的。
  
  齊野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興趣詭異的傢伙,在說誰風騷呢?!
  
  畢竟是從小相處大的死黨,肖樺生很容易就猜出了他在想什麼,當下道。「你不風騷誰風騷?以一人之力逼退九重魔教的進攻,一刀之下九重全無敵手,拯救天山派於危難之間。話說,這個階段遊戲裡哪個玩家有你這麼能耐?」
  
  沉默了半響,齊野才回。「這是因為那把『刀』,而且『刀』的無敵屬性對玩家無效。」
  
  總的說來,這次相助天山成功靠的並不是葉無追這個角色自身的實力。應該說是他名刀傳人的身份,讓葉無追擁有了和九重相對峙的實力。
  
  「是,的確如此。但是這件事情只是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知道。在別人看來,就是葉無追單挑了九重教,完成了這種人力難為的壯舉。」肖樺生調笑道。「還是說,你準備把那把刀公眾天下,擺脫現在這個名聲?」
  
  把「刀」的特殊屬性和自己的實力暴露於眾人前,這種行為無異於向所有玩家宣告——我這裡有寶物你快來搶啊快來搶。
  
  白痴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齊野無奈,他發現自己現在是左右為難,不由得糾結起來。
  
  肖樺生見狀安慰道,「放心,在美人榜上佔個位置你又不吃虧。這樣總比把『刀』的秘密暴露出來要好多了。」
  
  一聽他提起美人榜,齊野又是一陣頭痛。這種安慰還不如不安慰的好。算了,現在暫且不去想這件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行了,暫且就這樣吧。」
  
  想著反正也沒幾個人真正知道自己的相貌。齊野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再去想這讓他鬱悶的排名。
  
  而且現在對他來說,有更值得關注的事情,也無暇為其他事而分心。
  
  「不對啊,你這個遊戲狂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下線。」聊了半天,那邊廂肖樺生總算察覺出不對勁來,熟悉齊野性格的他奇怪道。「你竟然破天荒地不玩遊戲而下線,發生什麼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聽著好友略顯擔憂的口氣,齊野心中溫暖幾分。雖然平時打打鬧鬧拌嘴什麼的,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作為朋友肖樺生還是很靠譜的。
  
  他也不隱瞞,直言道。「我打算今天回去一次。」
  
  「回去?……是回你家?」肖樺生問。
  
  「嗯。」
  
  「他們又來找你了。」這一次肖樺生的口氣隱約有些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絲義憤。「你答應了?」
  
  齊野苦笑。「沒錯,畢竟他們還是我的親人。」
  
  「哼,親人……」肖樺生冷哼一聲,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欲言又止。「算了,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我也不多說。記住一點,不要對他們放下戒心。」
  
  「我知道。」
  
  又與肖樺生說了幾句,齊野放下電話。
  
  這時看窗外的天色,已經是偏向黃昏了。現在回去的話,晚上應該還能來得及趕回來。思及此,齊野不再多拖,收拾好走出屋外。
  
  老家離肖樺生現在的居所並沒有多遠,一個小時後,他出現在了家門口。
  
  那些人見到他回來,都是大為驚訝。齊野不管其他人,徑直走向屋內正中的一名雍容中年女子打招呼。
  
  「媽,我回來了。」
  
  那女人見到他,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勉強保持住笑容,道。「回來看看嗎?呆多久,什麼時候走?要不要留下來讓劉媽準備一頓晚飯。」
  
  「不用了,我一會就回。」看著這血緣上母親那虛偽的笑容。齊野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才回來就想著自己什麼時候離開嗎?這就是一個母親對他三年未見的親生兒子的態度麼?
  
  「父親呢?」
  
  「哦,他還在公司裡。我一會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
  
  齊野點點頭,不再說什麼,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
  
  他不去和別人說話,其他人也不敢來主動找他。就連齊野的母親,也是找了個理由離開大廳,像是避難一樣逃離了。
  
  齊野獨自坐著,看著這曾經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如今卻如此陌生和冰冷。就連弟弟妹妹們,也只敢遠遠低偷偷打量他,而不敢和他聊天。
  
  這就是家嗎?這就是我的血緣至親?
  
  齊野心中苦澀,與其在這裡看他們懦懦不安自己也不舒服,不如早點回去好了。他的家已經不在這裡。
  
  他打定了注意,一旦等齊家家主回家打完招呼,就立即離開這個冰冷的牢籠。
  
  萬華集團,在全球排名前十的大財團。
  
  這個超級財團是由三大家族控股,分別是齊氏,肖氏和秦氏三大家族。其中秦氏佔據著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是名副其實的掌門人。
  
  秦氏的現任當家秦焱繼位的時候,曾經在集團內部引發過一次激烈的爭議。因為當時這位新家主才不過二十五歲,實在讓人很懷疑他是否能夠駕馭好萬華這條巨龍。而在三個月後,所有的反對意見都默默地歸於塵埃。秦氏的新人家主以其雷厲風行的手段,征服收攏了所有對他心懷不滿的人。
  
  萬華集團自他掌權以來,固有資產增加了百分之十,股份上漲近三成。這就是這位新任當家交出的最出色的成績單,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萬華集團一號樓頂層的會議室內,財團的所有高級管理人員齊聚一堂,正在為下一個月的出資計畫進行商議。與一般會議不同,秦焱讓他們自行先商議,然後總結出合理的方案向他報告。
  
  正在此時,一個年輕的秘書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附耳到一位中年男子身邊說了些什麼。只見那男子先是不耐煩,緊接著臉色微變,回頭吩咐了幾句,那秘書就躬身退下了。
  
  這一切在會議上實在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而已,很少有人會注意到他。而偏偏,這一幕卻落入了秦焱的眼中。他望著那名中年男子突變的臉色,若有所思。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一一離開。秦焱看似不經心地走近,和那中年男子攀談起來。
  
  「齊叔,這次的會議我覺得有幾點還要詢問你一下。」即使自己是財團的實際領導人,對於這些長輩,只要他們不觸犯到自己的利益,秦焱一向也很尊重。
  
  正急著要走的齊家家主聽見他的話,也不由停了下來。他雖然有急事,但是秦焱找他商議也不能推脫。兩人站在會議室內又談了十分鐘左右。
  
  故意找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聊著,秦焱暗自觀察著他的臉色,就在齊家家主的不耐快要達到頂峰時,他裝作歉意地問道。
  
  「耽擱了這麼久,齊叔不會介意吧,如果你沒有急事的話,我還想……」
  
  他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齊家家主打斷。
  
  「阿焱,我家裡有事,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問題我明天再來找你商議,我得先回去。」
  
  「哦?是有什麼重要的客人?」秦焱故作好奇道。
  
  看情況不說清楚是不能脫身了,齊家家主只能含糊說了些。「是我長子回來看望,家裡人好久沒齊聚一堂,所以都催著我回去。」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齊叔,您先回家吧。」
  
  聽到秦焱的的話,齊家家主像得到赦令般匆匆離開。
  
  而在他身後,秦焱兀自站在陰影中,望著他匆忙的步伐,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齊家長子。如果是他回來的話,齊家不是歡聚一堂,而是如坐針氈吧。
  
  對於齊家的這轟動一時的糾葛,秦焱當年也若有所聞。而齊家長子和齊氏的僵硬關係,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而這位傳說中曾經驚世的天才,他卻從未見過面。
  
  不過秦焱曾私下問過自己,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件事,齊家長子沒有離開的話。如今坐在萬華領導者這寶座上的,還會是自己嗎?
  
  答案尚不知曉,但他卻一直對於這傳說中的人物很是好奇。
  
  齊氏的原定繼承人,甚至是萬華集團的原定繼任者——齊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天才墜落了以後,還能適應凡人的生活嗎?


☆、神物涅磬

  好夢無華進屋的時候,看見那人正坐在窗前的桌上,隻手撐著下顎向外望著。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木的間隙灑落下來,映在他臉側,落下一道陰影。只是在這裡坐著,一種悠然的氣質便自內而外散發出來。那個靜坐在窗前的背影,莫名地叫人移不開視線。
  
  葉無追正坐著發呆,突然聽見一陣低笑。他回過頭,看見是好夢無華倚靠在門邊。
  
  他不由疑惑,還沒等問什麼,倚在門上的好夢無華連忙自己先搖搖手,道。「我只是在想,那些人給你排的美人榜真是實至名歸。」剛才進屋的那一瞬間,坐在窗邊沐浴在陽光下的這道人影,的確讓他小小呆愣了一把。
  
  在那一刻,他從葉無追身上感覺到的,並不是空虛的容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好感覺。
  
  葉無追挑眉,眼神淩厲地射向他。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好夢無華立即投降,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惹怒眼前人。
  
  走近幾步,他也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了看空空的茶碗,問。「昨天怎麼樣?」
  
  「還不就是那樣。」葉無追說,看著好夢無華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兀自品茗。
  
  「我看是不歡而散吧。」仔細望瞭望葉無追的表情,好夢無華嗤笑道。「那些人又要讓你去做什麼?你現在已經不是齊家人,沒有必要再聽他們的擺佈。」
  
  想起昨晚齊家家主在書房對自己說的那番話,葉無追不由一陣心煩。
  
  「放心,我哪有那麼容易擺佈的。只不過是他們想要……」
  
  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聽見遠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聽聲音是有人正快速地接近這裡。葉無追與好夢無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停止了這個話題。
  
  下一秒,伴著巨大的推門聲,一個人影竄了進來。
  
  「你終於上線了!」一個清澈的嗓門在屋內響起,宣示著主人十足的活力。
  
  葉無追抬頭向來人望去,發現正是幾天未見的流落。
  
  「我昨天一上線被師父罵了一頓,然後就來找你又沒找到。我還以為要等好久呢,還好還好。」流落也不在乎有第三人在場,大大咧咧地就坐了過來。
  
  葉無追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是嗎?你只等了一天,可我卻等了某人十天。」
  
  「呃,那實在是意外事件。我家裡臨時有急事,也沒想到會耽擱這麼多時間。」流落尷尬道。「抱歉!」
  
  「沒事,來了就好。」語畢,站起身來,葉無追率先向門外走去。
  
  留下的兩人疑惑地望著他,其中流落問道。「你去哪啊?」
  
  眼神詭異地望他一眼,葉無追指指遠處的的風雪樓。「你來之前,你師父可有說什麼?」
  
  「說什麼?說……對了,師父剛才好像說過讓我找到你以後,就一起去趟主樓!」猛然記起來,流落一拍手掌。「奇怪,我之前怎麼就把這事給忘了呢?」
  
  明明是才被鄭重囑託過的事情,一轉眼,流落卻忘到了腦後。
  
  一旁好夢無華詫異地望向他,心中實在是為這「驚人」的記憶力感到錯愕。這傢伙,要是在現實裡,怕是連自己要穿衣吃飯都不記得吧。
  
  而葉無追看向流落的眼神就更直接,他曾親眼目睹過流落在深林裡的迷路場景。自那以後,就對流落的記性再不報任何期望了。
  
  「走吧,不要再拖延。」
  
  葉無追當先一步,流落緊隨其後。獨自被留下來的好夢無華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當三人來到天山派主樓風雪樓之時,偌大的廳內,只有一人站立在那。
  
  那黑色的背影顯得格外堅毅而高不可攀,彷彿永遠不會被擊倒。但是,葉無追卻從他的背影看出了那麼一絲寂寞,那是他曾經也從名刀的身上捕獲到的感情。
  
  聽到幾人的腳步聲,黑衣人轉過身來,正是天山派掌門蕭卿琴。
  
  「掌門。」
  
  流落恭敬地行禮,作為天山弟子,見到掌門是必須見禮。
  
  蕭卿琴微微點頭,視線落在三人最後的好夢無華身上。
  
  葉無追見狀,忙道。「這位是我好友,在之前曾一起應戰九重教。這次商議應對九重教的事情,他也想再助一臂之力。」
  
  蕭卿琴沒有反對,算是默許了好夢無華的存在。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葉無追身上,尤其在那把刀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明滅不定。
  
  「跟我來。」許久,蕭卿琴低語一聲,帶著三人離開了風雪樓。
  
  葉無追等人跟在他身後,壓下心中的疑惑,只看著周邊的景色越來越蕭疏。最後,幾人在一處巍峨的小樓前停下。
  
  看清周圍環境後,葉無追不由微訝。
  
  蕭卿琴帶他們前往的目的地,竟然是當天眾人與九重教交戰之地——藏寶閣。
  
  一路走在前面的蕭卿琴這是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眾人,沉下聲道。
  
  「九重魔教為何會突襲天山,他們目的所為?一切的答案,就在這扇門後。」
  
  葉無追望向他身後的藏寶閣,只覺得那扇緊閉的大門像是隱藏了無數的秘密。
  
  如果這裡真的藏著讓九重不惜全力也要奪走的寶物,那麼天山派究竟曾為這寶物染上過多少次腥風血雨?
  
  葉無追眼前,忽然閃現過當日離火臨去時那不羈狂傲的笑容。
  
  這個九重少教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天山寶物的辛秘?
  
  藏寶閣的大門被蕭卿琴緩緩推開,一瞬間,就像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在三人面前打開了一樣。
  
  一眾人先行穿過一樓。只見處處是高達屋頂的書架,上面一層層的放滿了書籍。這些書架上大多沾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許久沒有人來過。
  
  走過書架的時候,流落好奇地望了幾眼,隨即便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天啊,這裡的秘笈隨便拿一本出去,都要引起遊戲裡的哄搶啊!」他眼饞地望著那一本本高深的內功、心法秘笈,明明寶物就在眼前,卻望而不能得的痛苦深深糾結著流落。
  
  原來一樓是天山派的藏書閣,想必這裡的很多秘笈都要等以後玩家等級高了才派的上用場。聽著流落的話,葉無追隨意看了那些秘笈幾眼。
  
  既然不是該他得到的,葉無追便也沒什麼興趣。
  
  幾人跟在蕭卿琴身後,轉眼便登上了二樓。一入二樓,所有人便被滿眼的光華給閃瞎了眼。
  
  這藏寶閣二層是個寬闊的大廳,只有一間房,卻是密密麻麻地置滿了各種刀劍兵器。從那些武器之上散發出的光華可以看出,這些都絕對不是凡品。不由摸了摸自己背上的「刀」,葉無追帶起一抹傲然的笑容。
  
  但是天下無論哪一把武器,都是絕對比不過自己的這把「刀」。
  
  除了葉無追外,這裡的武器對其他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誘惑。流落見狀,又是大呼小叫一番。引得嫌他聒噪的好夢無華鄙夷地看了他幾眼。
  
  「這就把你給驚住了,小子,多培養培養自己的眼光吧。這世上的寶物還多著呢。」
  
  「我就不信了,哪個門派還能有比天山派還要多的秘寶。其他七派可都沒有這種實力。」流落不服地嚷嚷著。
  
  好夢無華但笑不語,也不解釋。看那神情,卻像是不屑於和流落計較。讓流落看得又是一陣牙癢。
  
  這兩人在那邊打嘴仗,葉無追聽著也不免訝異地看了好夢無華一眼。
  
  對於這滿樓的秘笈寶物,好夢無華並沒有表現出一般人該有的驚訝。這讓葉無追不由得猜測,他恐怕是見過更驚人的秘藏才會如此鎮定。
  
  葉無追想起好夢無華那神秘莫測的師門來,好友一直沒說,他自己也沒有問。但是從好夢無華的武功以及平時的一些行為來看,他的師門一定擁有著足以與八大門派比肩甚至超越八大派的實力。
  
  江湖上有如此實力的門派,卻又隱匿著行跡,葉無追一時也想不起來會是哪一家。
  
  三人各自想著心事,不知不覺間已經邁上了藏寶閣的三樓。
  
  三樓的樓梯口前,樹立著一個偌大的上著鎖的鐵門,再看四周,整個三樓都被上好的精鐵給封閉了起來。外面的人不容易進,裡面的人也難以出去。只有一個出入口,便是這邊的樓梯。
  
  那扇鐵門沒有鎖孔,從上到下也無一絲縫隙,簡直密不透風。蕭卿琴走上前去,也不知在門上擺弄了些什麼,隨即鐵門打開,發出沉重而吱呀的聲音。
  
  「九重教想要奪走的,就是它。」
  
  循著蕭卿琴的視線望去,三人只看見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桌上擺著的一隻木盒。
  
  就是這其貌不揚的盒子裡的東西,引發了這麼大的爭執?
  
  注意到幾人疑惑的眼光,蕭卿琴走上前,緩緩開啟木盒。
  
  裡面有一個白玉小瓶,看起來是裝丹藥之用。
  
  「這是涅磬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同一時間,葉無追三人都聽到了一聲系統提示。
  
  系統:
  
  【你發現神物涅磬丹,開啟「陳年隱殤」主線任務。
  
  二十八天內將遭到九重教追殺。被追上死亡後,角色掉回零級,初始屬性降低百分之九十。
  
  二十八天後,躲避追殺成功將得到一枚涅磬丹作為任務獎勵。】


☆、暗潮洶湧

  一句系統提示,把三個人都給打蒙了。
  
  這涅磬丹究竟是什麼級別的寶物,竟然開啟了一個三人主線,而且還要遭到九重教的追殺!
  
  在《一夢江湖》裡,單人主線任務是很常見的,但是兩人或兩人以上的主線任務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般多人主線任務都是足以影響遊戲進程的重大事件。
  
  望著系統提示上的顯示的神物二字,葉無追微微抿唇。不知道這神物級涅磬丹,究竟是會有怎樣的奇效?
  
  剛才蕭卿琴所說它能活死人肉白骨,引起了葉無追的關注。如果涅磬丹真如他所想,能夠讓玩家們死亡後復活,而不用再遭受極其殘酷的死亡懲罰,那麼這涅磬丹的確能稱的上為神物。
  
  目前遊戲裡減輕死亡懲罰的道具,可還是一個都沒有。玩家們若是不小心掛掉,只能一切從頭開始。
  
  在遊戲初期這種懲罰還可以接受,到了以後等級和心法武功都已經很高的時候,再把角色清零重來絕對是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
  
  可想而知,若有一個能免除死亡懲罰的道具,會在玩家中引起多大的騷動!
  
  好夢無華兩人聽到系統提示後,皆是臉色一僵,悲喜不明。
  
  看著三人的表情,蕭卿琴緩緩開口道。「這涅磬丹絕對不能夠落入九重教手中,否則定會引起中原大亂。這一次他們雖然被逼退,但是九重必定不會輕易放棄。天山已經不是一個安全之地了。」
  
  葉無追已經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了,照例說,蕭卿琴應該會讓他們護送這涅磬丹離開,這應該就是系統所提示的任務。
  
  果然,下一秒,三人只聽蕭卿琴道。
  
  「葉無追,流落,還有這位少俠。現在天山派抽身無暇,我想請你們三人將涅磬丹運送到一個秘密的去處,你們可願意?」
  
  「我願意接受使命,掌門。」流落毫不猶豫地率先答應了下來。
  
  蕭卿琴微微頷首,然後又望向其他兩人。
  
  好夢無華笑。「阿追決定去就去。」他只是想跟在葉無追身邊一段時間而已,所以葉無追去哪這期間他也會跟著。
  
  見蕭卿琴最終又把視線投在自己身上,葉無追卻是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道。「我是否可以問一下,蕭掌門想要我們將涅磬丹運送到何處去?」
  
  「你們所要去的不是一個地方。」蕭卿琴搖頭道。「涅磬丹得運往三處,分別存放。」
  
  沒想到天山派竟然如此謹慎。於是,葉無追又問。「敢問是哪三處?」
  
  「第一處,少林寺,你們要將一部分的涅磬丹轉交給行知方丈。第二處則是藏劍山莊,將涅磬丹交給藏劍莊主。最後一處——」蕭卿琴望了望葉無追,道。「是河洛鎮隱歸林,將這最後的涅磬丹交給名刀。事成之後,你們三人各自將得到一枚涅磬丹作為答謝。」
  
  最後一處竟然是要交給師父!?葉無追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有些為難道。「蕭掌門說的這前兩個地方我們還能盡力而為,但是師父那裡……」
  
  「我知道。」蕭卿琴早有所料般,打斷他道。「你剛剛出師,在未能有所大成之前不能回去見名刀,這是他的規矩。」
  
  葉無追點頭,說。「既然如此……」
  
  「即使如此,只要你能夠相助幫忙完成前兩處的交送,天山派仍舊會感激不盡。」蕭卿琴一語話落,便直視著葉無追,那眼神不容人拒絕。
  
  「……我答應。我葉無追定會盡其所能,讓這次使命不容有失。」思考了片刻後,葉無追還是答應了請求。
  
  蕭卿琴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你們三人儘快啟程為好,時間久了,唯恐九重教得到風聲。」
  
  從藏寶閣退出之時,葉無追三人都不似之前那麼輕鬆了。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警惕起來。
  
  三人把涅磬丹分成了三份帶在身上,這絕世寶物傍身的感覺,可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我們必須現在就走嗎?這次任務恐怕得花很長時間,不行,我得先和家裡說一聲。」流落躊躇著。
  
  「不用了,我剛才試過,我們現在的狀態無法下線。」一旁好夢無華道。
  
  「無法下線?!」
  
  「是啊,估計得等那什麼二十八天的追殺期過了才可以吧。」說著,好夢無華深深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想什麼?」葉無追見他眉頭緊鎖,問道。
  
  「我在想,為什麼是二十八天。系統設置這期限是什麼意思?難道二十八天以後九重教就放棄追殺了?沒有完成目的,九重教怎麼會停手?照理說來,若是他們開始追殺就不應該有期限限定才對啊。」好夢無華回道。
  
  流落不滿。「我巴不得它有期限,越短越好,二十八天我還嫌長呢!」
  
  「也許有別的原因。」葉無追暫時不願多想。「目前而言,我們還是好好想想如何在這期間保護自身。」
  
  「我們三個人最好分開行動。」好夢無華建議。「這樣把目標分散開,也不會那麼容易被九重的人發現。」
  
  「分開行動的話,師父那裡我是不能去了。」葉無追想了想道。「這樣吧,流落去找我師父,至於你……」
  
  還沒等他分配,好夢無華搶先道。「我去少林寺,我在那裡有熟人!」
  
  「好吧,那這樣下來,藏劍山莊就由我去送。」
  
  兩人在那邊把各自的目的地都給安排好了,從頭到尾沒有發言一句而被忽視的流落抗議道。「等一等!為什麼要讓我去隱歸林,上回在那裡迷路了一個月差點出不來,我可再也不想去那鬼地方了!」
  
  「放心,這一次你不會迷路。」葉無追好笑道。「你去河洛鎮的鐵匠鋪找一個李大叔,他自會帶你進去。」
  
  「……真的?」流落半信半疑道。「河洛鎮有人能找得到名刀住所,你不是糊弄我吧?」
  
  葉無追不感興趣地瞥他一眼。「騙誰都不會騙你。」
  
  「為什麼?」流落好奇。
  
  一邊好夢無華竊笑著插嘴。「因為騙你太沒成就感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你這傢伙,竟然敢鄙視本大少的智商!」流落聽他說話就怒了。
  
  好夢無華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鄙視你也很沒成就感……」
  
  三人領會各自的職責,下山後,便分開行路。臨行前,葉無追提醒他們二人千萬不要暴露身份,不論在何處都要小心隱藏好。
  
  他擔心的是九重教有離火這麼一個人,很可能會在暗地裡動用玩家的勢力來尋找他們。這樣一來,就很容易被發現。
  
  說起離火,對於這麼一個人,葉無追心情無疑是複雜的。
  
  最開始在排行榜首位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心裡是一點點好奇和驚異,但是並沒有對此人有太大關注。
  
  之後在天山,知道離火竟然是九重教少教主時,他心中的驚異變成了驚佩。一方面是為他的身份而驚訝,另一方面又對他短短時間內竟能夠爬上這麼高的位置,統領九重一干人馬而感到稍稍佩服。
  
  畢竟這樣的成就,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實力榜第一就能完成的。
  
  離火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而在之後短暫的對峙中,葉無追幾乎能從他身上感到和自己一樣的氣息。不,應該說是和很久以前,仍舊是齊家繼承人的齊野一樣的氣息。那是一種隱藏的很深的對周圍人的不屑,以及對自己實力深深自信的驕傲。
  
  齊野已經從高位上摔下來了,而且摔得不輕。那麼這個離火,他又能走多遠呢?
  
  但是無論如何,葉無追心裡都清楚。離火既然是九重教的人,那麼終究只能是自己的敵人,再無其他。
  
  遙遠的西域,九重教總會密室內,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正恭敬地站在一處,在他前方,一位著黑色華服的白髮老人背對他而立。
  
  「離火,你可知這次你錯在何處。」
  
  「徒兒錯在考慮不周詳,沒有想到天山派掌門竟然會提前出關。」
  
  白髮老人面目威武,不怒自威。聽見離火的這番話,他搖搖頭,道。「你不僅錯在此處,你還忽視了另外一個人。」
  
  「……可是名刀傳人。」雙眸暗了暗,離火想起了當日那人以一刀之勢盡擋九重教圍攻的鋒芒。
  
  「蕭卿琴那個小傢伙,我還不放在眼內。」白髮老人冷哼一聲。「關鍵還是那個名刀傳人,他會對我們的計畫有很多阻礙。二十年前,是名刀阻止了我。沒想到二十年後,竟然又是他的徒弟!」
  
  離火聽到,心中暗忖。果然這一系列的事件,是和二十年前名刀退隱有關。《一夢》宣傳片的最開始,就是名刀騎著一匹瘦馬遠離江湖的場景。
  
  可以說,名刀這個人,牽動著整個遊戲的主線!
  
  他心中自有打量,但是臉上卻依然恭敬,不叫白髮老人看出破綻來。
  
  過了許久,那白髮老人下令道。
  
  「我命令你前去追殺那名刀傳人,然後把他的刀帶回來給我!在二十八天內,必須完成此事。」說著,白髮老人危險地眯了眯眼。「離火,你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件事情再不成功,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是,師父!徒兒定不辱使命。」離火恭敬應道,同時微微低下頭,好不讓對面的人看清自己的表情。
  
  他臉上帶著一抹微笑,那是一種諷刺和張狂。


☆、NPC葉無追

  不懂和尚,並不是一個和尚,而是一名青城派弟子。
  
  這是一個玩家的遊戲ID。
  
  最開始,不懂和尚進《一夢江湖》這個遊戲的確就是衝著少林寺去的,在滿心期待地跑到少林去拜師的時候,卻在入門考驗中失敗了,因此他當不了一個和尚,退而求其次,只能去青城山當道士。
  
  知道他名字緣由的朋友都喜歡叫他「和尚」來戲謔一番,而不懂和尚自己並不討厭這個外號,他討厭的是另一個外號——戒色。因為他是在少林寺八大關——色字一關上失敗了,所以格外不喜歡損友們笑稱他為「戒色」。
  
  而當有人當面喊這個稱呼時,他臉色總是不怎麼好看的。
  
  「戒色!」
  
  正走在大街上的不懂和尚猛地一顫悠,隨即轉身狠狠地瞪著那個喊這名字的人。
  
  然而一看到來人,他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因為眼前喊他「戒色」的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美女。
  
  她叫傾城,是不懂和尚正在追求的一位姑娘。
  
  「哈哈,我就說吧,如果是傾城喊,和尚他一定不會生氣!」跟在小美女傾城身後,是兩個嘻嘻哈哈的男性玩家。
  
  他倆是不懂和尚的好友,不知和不問。從這三人連成一串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們間的交情絕對是鐵打的。
  
  「又是你們倆。」不懂沒好氣道,此時見到損友,他卻是不怎麼開心起來。
  
  「怎麼,你不歡迎我們?」走在前面的傾城雙手叉腰笑駡,很有一副質問的氣勢。
  
  「哪能呢,我說的不是傾城你,而是後面那兩個傢伙。」不懂見狀連忙賠笑,男人在心上人面前,總是矮了一截的。
  
  見到他匆忙轉換的態度,傾城撲哧一笑。「好啦,我們不要在這裡耽擱了,先去完成任務吧。」
  
  四人都是同門弟子,此次出門,是為了師門一個任務而來。青城派前日向所有門下弟子派發的一個任務,是一項尋人任務,只要有誰能夠完成這個任務,就能晉級成為內門弟子。
  
  成為青城的內門弟子,意味著將有更多的機會學習到高等的武功和心法,這對於所有青城派玩家來說都是一個絕大的誘惑。
  
  接下這個任務的玩家不在少數,不懂和尚他們就是其中之一。然而這個任務獎勵雖豐厚,卻不是那麼好拿的。因為青城派要找的這個人,從來沒有誰見過他的真實面貌,除了知道他身邊有一把絕世寶刀外,沒有其他線索。
  
  沒錯,不懂和尚他們任務所要尋找的人,正是最近的風雲人物——葉無追。
  
  「聽說這次除了天山,八大門派的其他幾派都在下令尋找葉無追。」四人一路向客棧走著,一邊閒聊著。
  
  傾城奇道。「也不知道這葉無追究竟是觸發了什麼任務,竟引得整個江湖都在尋他。」
  
  不懂和尚見她表情中流露出一絲嚮往之意,心中吃味,不由暗哼一聲。不管這葉無追究竟是什麼來頭,我一定要逮到他的蹤跡不可!
  
  傾城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笑嘻嘻地走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地轉過來與三人說上幾句話。這樣子走路不專心,撞到人也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快要走進客棧門內的時候,正轉過身說話的傾城與一群出門的人碰撞在一起。還好一直瞧著她的不懂和尚眼疾手快,連忙拉住了她,這才沒有讓傾城摔倒別人懷裡去。
  
  「呀!」傾城被不懂和尚拉著踉蹌著避開,低呼一聲。
  
  而她對面的那群人,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會有人突然衝出來,猝不及防之下也是差點摔了一跤。
  
  「誰呀!走路不長腦子!」有人惱怒地喝道。
  
  回過神來的傾城看清情況,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剛才是我沒注意!」
  
  那群人見到差點撞上來的是一個清秀的姑娘家,也是愣了一下。隨即,一夥大漢對視幾眼,嘴角竄起不懷好意的笑來。幾人圍成一圈,隱隱要有把傾城包圍在內的趨勢。
  
  站在傾城身後的不懂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幾人眼中的戲謔,當下皺眉,把還在道歉的傾城給拉回自己這邊。
  
  「哎,不懂,你幹什麼呀?」糊塗姑娘還沒明白形勢,依舊在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抱歉。
  
  不懂無語地望著她,這傻姑娘竟然連對面那些人不懷好意的心緒都看不出來,還在為自己的疏忽而糾結。
  
  不過說起來,不懂也正是看上了她這點。傾城雖然有幾分容貌,可是從來都不仗著漂亮為資本嬌氣縱橫,心眼是實打實的,一點都不懂得計算。
  
  這天真的小姑娘,不懂他們三個爺們都很是關愛。
  
  「哎,我說你這是多管什麼閒事啊!人家小姑娘還沒有道歉完呢,你多什麼嘴!」見不懂破壞了他們的好事,那群大漢中一個流裡流氣的人高喝道。
  
  「怎麼?撞了人道個歉就完事了!不給我們一點補償什麼嗎?」另外一個人色迷迷地從上到下打量著傾城。
  
  不懂和不知、不問他們對視一眼,三人走上前一步,把傾城保護在中間。
  
  這下即使是再笨的人也明白形勢不對起來,傾城看著那些人猥瑣的眼神,當下氣的差點跳腳。「你們這群流氓!」
  
  「哎呦,小娘子罵我們是流氓吶!那我們要是不流氓一下,豈不是吃虧了?」一個人如此說著,引來其他同夥哈哈大笑。隨即一群人把不懂他們幾個圍在了客棧門口,躍躍欲試的模樣。
  
  周圍其他路人見到這情形不是躲避開就是只顧看熱鬧,沒有人願意插上一腳。不懂和尚打量了一下,對方有七八個人,而自己這邊只有四個。其中,傾城擅長的是醫術,不善武功。這樣真打起來,自己這邊恐怕是要吃虧。想到這裡,他眼神不由一暗,要是真的形勢不對,也要護著傾城讓她先逃出去!
  
  那邊一夥大漢似乎看出形勢對自己有利,笑聲更加放肆起來!而整個人來人往的客棧門口,竟然是沒有一個人出來相助!
  
  遊戲比起現實,更讓人心涼。
  
  「你們擋著路了。」正在此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聲音實在是來的太突兀,不懂和尚與對面那群人不約而同的一起回望過去。
  
  只見一位青衫男子,正站在客棧門口,微皺著眉頭望向他們這邊。青衣人的身形高挑纖長,格外卓爾不群,再加上他那俊逸的容貌,放在人群中絕對是最顯眼的一個。
  
  「小子!這裡沒你什麼事,不想惹麻煩還是趁早滾遠點比較好!」也許是看出青衣人並不好惹,對面那群魯莽大漢雖然口出惡言,但是沒有人敢先上前動一步。
  
  「這條路我不能走?」青衣人反問,神色淡漠。
  
  擋在客站門前的那群人鼓足氣勢道。「不管是哪條路,反正現在爺爺們站的這邊你就是不能走!」
  
  「是嗎?」青衣人淡淡一笑,「天下間,可沒有我不能走的路。」
  
  這句話說的甚是囂張,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瞬間,還未等有人反應過來,便看見那群大漢中有三五個人哀叫著橫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一丈左右,那些人才摔倒在地上,一時半夥也爬不起來。
  
  所有人心中驚恐,這是何等恐怖的身手!根本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
  
  一腳踹飛了大半個擋路石,青衣人斜眼看著剩下的幾人,也不去管他們的反應,便大咧咧的走進客棧內。
  
  「店家,一間上房。配酒佐些小菜,送到房間去。」青衣人和店家打過招呼後,徑直朝路上走去,看也不看這門口剩下的幾人一眼。
  
  「好咧,客官您慢走!」小二笑應著。
  
  被無視著的那群大漢此時正驚異不定地交談。
  
  「大哥,剛才那人究竟是誰?身手這麼厲害!」
  
  「不清楚,不過聽他的口氣,不像是玩家,難道是NPC」有人疑惑道,畢竟剛才那青衣人的一言一行,以及與店家的談話看,都不像是一般玩家所為。
  
  那種言談舉止,倒更像是一個隱藏門派的世外高人,那種玩家們難以企及的高級NPC。而他高深的武功,似乎也很符合這點。
  
  此時上樓的青衣人,不,葉無追若是聽見他們這番話,怕是也要笑出聲來。竟然把一個玩家當做NPC!如果是好夢無華在場,恐怕又要調笑他一番了。
  
  不過現下,卻是沒有任何人知道葉無追身份的。
  
  「糟了!如果是那種程度的NPC,我們剛才的態度……」有人開始害怕起來。高級NPC向來都是脾氣古怪,而且還很不好惹,至少現階段的玩家們絕對是惹不起的。
  
  那個被稱為大哥的漢子顯然也是有些猶豫,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兄弟們,咬牙道。「今天的事算了,我們先走!」
  
  幾人悉悉索索地快步拽起地上受傷的同伴,離開了客棧。
  
  不懂和尚等人從頭到尾都愣愣地站在門口,從葉無追那神來一腳開始,直到看見剛才還很囂張的那群人像逃難似的離開,他們才反應過來。
  
  「不懂,這事就完了?」不知有些慢一拍地問道。
  
  不懂和尚搖搖頭,「是我們好運,正好遇見了剛出山的世外高人,這才逃過一劫。」
  
  「你們剛才有誰看清那人是怎麼出手嗎?天啊,好帥啊!」顯然,傾城又在那裡犯花痴了。
  
  不過在這次不懂倒是沒有計較,在他看來,遊戲裡的NPC再帥也是構不成危險的。
  
  顯然,這幫人也是把葉無追看成是NPC了。
  
  樓上門吱呀一響,樓下們的玩家紛紛抬頭望去。只見那青衣人正推門而出,神態甚是瀟灑。
  
  葉無追放好行李從屋內出來,下一瞬間,就覺得有點奇怪。他望向四周,發現所有的玩家們都在有一種狂熱的眼神看著他,有幾個人還對著他指指點點的。
  
  怎麼回事?葉無追皺眉,卻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群人是把他看成了高級NPC。
  
  眼下出現在玩家中的高級NPC還很少,但每一個都意味著神秘的任務和絕世的武功心法,再不濟也有一些不錯的獎勵。
  
  高級NPC就是玩家們眼中的藏寶閣、熱饃饃!
  
  葉無追不去管那些人,他徑直找了個僻靜地雅座休息。可是才沒多久,就有一夥人向他走了過來。
  
  又是來找茬的?葉無追心下不悅,抬起頭來。
  
  正在此時,只見一名玩家快走一步,到他面前恭敬道。「前輩!我是華山派新晉弟子周三泰!敢問前輩有何吩咐不,晚輩願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葉無追愣了。


☆、智勇大沖關

  進入遊戲以來,葉無追聽過各種稱呼,一般諸如葉少俠、名刀傳人之類。
  
  熟悉一點的人例如流落,他最近也開始向好夢無華學習,直呼葉無追為阿追了。
  
  至於被玩家稱為「前輩」,絕對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葉無追一時半會也愣住了,他仔細思考著自己渾身上下哪裡有那麼一點點蒼老的氣質,足以讓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玩家稱呼自己為前輩?
  
  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想通,葉無追索性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坐在那繼續喝他的酒去。
  
  而那個被忽視了玩家依舊不氣餒,慇勤地圍著葉無追左轉右轉,估計他是鐵下心來一定要從這個「高級NPC」身上獲得一些任務不可!
  
  過了半響,被糾纏得有些嫌煩了,葉無追放下酒杯冷冷地望著那人,正待說些什麼。
  
  「行了,這位兄弟你就別纏著他了。這個人我們認識,他身上是沒有任務的。」一邊,不懂和尚突然走過來解圍。
  
  雖然他的這種解圍方式葉無追實在是有點聽不懂,什麼叫做身上沒有任務。他葉無追又不是NPC,身上怎麼會有任務發給玩家?
  
  「真的?」
  
  那個糾纏葉無追的玩家半信半疑,最終還是在不懂和尚幾人的勸說下離開了。臨走前還依依不捨地一步一回頭地望向葉無追,惹得葉某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前輩,剛才多謝您出手相助。」不懂幾人這時走過來,抱拳道謝。
  
  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叫我前輩,難不成我長了一張「前輩臉」?
  
  葉無追鬱悶地摸摸自己的臉頰。「不用喊我前輩。」
  
  被同為玩家的人這樣稱呼,聽著怪不舒服的。
  
  「呃,那請問可否告訴我們該如何稱呼您?」不懂和尚尷尬道。「剛才您幫我們趕走了惡人,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道謝。對了,我叫不懂和尚,這幾位是我好友不知不問,還有傾城。」被點名的其他幾人都微微頷首,向葉無追致意。
  
  「只是他們擋了我的路。」
  
  葉無追莫不在乎地道,順便想出一個假名。「我叫七言,直呼其名就好。還有,也不要用敬稱。」
  
  聽見他的要求,不懂幾人大眼瞪小眼,隨即就明白了。聽說一些世外高人都有著古怪的脾氣,也許眼前這個名叫七言的NPC,就是不喜歡別人使用敬稱吧。
  
  看眼前這幾人似乎還挺靠譜的,葉無追正好心中有疑問,於是問他們道。「剛才那人為何要纏著我?還有你說的任務是什麼?」
  
  葉無追本意是追問,為什麼那個玩家要到同為玩家的自己這找任務?然而在不懂幾人耳中聽來,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不懂和尚幾人此時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向一位元高級NPC解釋系統任務的問題。而葉無追本人,更是壓根還不知道這幫人依舊把他當成了NPC。
  
  所以說,誤會就是這麼產生的。
  
  「那任務,是我們幾大門派發放的師門任務。估計剛才那人是把你當成師門中人了吧。」想了半天,還是傾城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折中的解釋。
  
  「師門任務?」耳中聽見敏感的關鍵字,葉無追自動忽視了其他。「是什麼任務?」
  
  不懂此時把他當做世外高人一樣尊敬,況且這任務本也不是什麼秘密,當下答道。「是一個尋人任務,聽說除了我們青城派以外,其他幾派除了天山以外都發放了相同的任務。」
  
  「尋人?」葉無追心中警惕起來,隱隱有了預感。「是尋誰?」
  
  「前……七言你應該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不懂和尚道。「這人名叫葉無追,是最近才在江湖上走動的。」在不懂和尚幾人看來,身為隱世高人的高級NPC是不會知道最近江湖上發生的事情。
  
  然而葉無追卻在心裡默默翻了一個白眼,暗暗吐槽。誰說我沒有聽過,簡直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個名字了!
  
  外表上他卻是裝作不動聲色的模樣,不露出一絲蛛絲馬跡。
  
  「哦?這個葉無追是什麼人物,竟惹得這麼多門派追查他?」故意顯得有些好奇,葉無追問道。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只聽說他似乎是名刀傳人,其他的消息也沒有了。」
  
  「這樣啊……」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遺憾,葉無追心中卻是暗喜。看來保密工作做得還是不錯,至少可以不用擔心隨時會被人找到。
  
  問完話後,葉無追也沒什麼其他話題了,以他的性子沒話說就不說話。於是,就生生把不懂幾人晾在了一邊,自己小酌起來。
  
  不懂和尚幾人對望了幾眼,許久才故足勇氣道。「不知道七言你是要去何處,熟不熟悉路程。如果不熟悉的話,我們幾人常在這一帶活動可以為你帶路,當做是剛才相助的回報。」
  
  葉無追張了張嘴,剛想說不用了,然而下一秒他又改了主意。
  
  「我正要去藏劍山莊,你們可認得?」
  
  不懂和尚有些為難道。「藏劍山莊向來不對外開放,雖然我們知道位址,但是一直不被允許接近。」像藏劍山莊這一類的高級地圖,目前還是不對玩家開放的。
  
  「你們只要帶我一路,其他的我自己解決。」葉無追道。
  
  其實若是他一人也不是找不到藏劍山莊,但是路上有這些玩家相伴同行的話,可以更好的隱藏身份。抱著這個目的,葉無追向幾人遞出了邀請。
  
  不懂和尚幾人懷著報恩的心情,欣然答應了要送葉無追一程。他們絕對沒有想到,自己是被人當作了隱匿身份的擋箭牌。
  
  看著眼前幾人熱心幫忙的表情,葉無追心中微微有些愧疚。但是他此時也很難顧及其他了,任務才是緊要。
  
  於是稍事休息後,不懂和尚四人就與「高級NPC」葉無追一起上路了。
  
  藏劍山莊離他們落腳的這座小鎮還有一段不遠的距離,步行過去十分費事。幸好不懂幾人都有騎馬,葉無追也有之前敲詐好夢無華得來的一匹馬,五人就這樣快馬加鞭,一路向東而去。
  
  一路上,葉無追看著其他四人瀟灑的騎姿,知道他們都是慣於騎馬的,騎術已經很高了。他此時不免有些慶倖,幸好在出發前苦練了一下騎術,不然又要像上次被好夢無華嘲笑一樣,在外人面前丟臉了。
  
  就像他最資深的死黨好夢無華所說的那樣,葉無追這個人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最好面子。說好聽點是自尊心重,直白地說就是他喜歡較勁,不管是和別人還是對自己較勁,葉無追都有點完美主義傾向,不允許自己輕易犯錯。
  
  就像葉無追耿耿於懷與實力榜第九的排名一樣,他不喜歡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要做就做到最好,典型的處女座毛病。
  
  不懂和尚他們自然是不知道葉無追此時正想些什麼,他們只是兢兢業業地為這位高級NPC帶路,以報答恩情。
  
  五人一路快馬加鞭,也不知行了多遠,直到日落西頭,才在視野範圍內看見另一座小鎮。葉無追正待算招呼眾人先去休息一會,突然注意到小鎮門口前的異樣,眉頭不由地緊皺起來。
  
  「前面怎麼了?」騎在他身後的幾人也追了過來,注意到那邊堵塞的人群,傾城好奇道。
  
  不知飛速地躍馬而下,「我去問問看。」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跑了老遠。
  
  剩下的幾人沒等多久,只見不知找了一個路人問了幾句話,又快速地跑了回來。
  
  「是在盤查,飛鷹教在那小鎮門口安排了人馬,在一一盤纏進鎮子的人。」不知的語氣明顯有些不悅。
  
  「這飛鷹教把自己當成什麼了?天王老子嗎,進個鎮憑什麼他們要盤查!」一旁脾氣暴躁的不問已經有些怒火,痛駡起來。
  
  不懂和尚沉思幾秒,道。「估計他們也是在找人?」
  
  「你是說,他們也是在找那葉無追,所以才在這進鎮子的路口設下阻擋?」
  
  不懂和尚點點頭。天鷹教也是八大派之一,聽說他們門內也下發了尋找葉無追蹤跡的任務。
  
  「我靠,那也太囂張了吧,誰知道這葉無追會走哪一條路。他們天鷹教總不能把天下所有的路口都封鎖起來吧!」
  
  被議論的話題中心人物葉無追,則是有些困擾地看著那天鷹教設下的路障。
  
  這盤查的確是難過的一關,雖說他沒有暴露過容貌,但是「刀」卻是一直帶在身邊的。如果被人近身搜查的話,難免不會暴露身份。畢竟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兵器,普天之下也沒有幾個神兵利器能與之相較,有眼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與眾不同。
  
  葉無追微微收緊右拳,正在想著是不是要硬闖過關。
  
  前面堵塞的人群突然又爆發了一陣騷動,不是還有玩家的驚叫聲傳來,看來盤查那邊又有異象!
  
  「發生什麼事了?」葉無追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仗著眼力好,不知遠遠地看了下,沒半響猛然驚呼道。「天啊!這是什麼神人,竟然膽敢闖關!天鷹教數十個人都被他打趴下了!」
  
  聽到他的驚呼,葉無追心中訝異,也忙驅前幾步觀察形勢。
  
  究竟是哪個人,竟然搶在他前頭闖關去了?!
  
  等到走近看清楚了人影,葉無追瞳孔不由地一縮。
  
  只見遠處那矯捷盤桓於天鷹眾人之間的身影甚是眼熟,即使他帶著兜帽,葉無追也是一眼就把人給認出來了。
  
  那闖關的人,不正是前幾天和他在天山有過一面之緣的,九重教少教主離火!


☆、攜手同行

  「給我攔住他!」
  
  看見那人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過了一道又一道人牆,天鷹教的領頭人氣急敗壞道。
  
  越來越多的天鷹教門人向那個戴著兜帽的人圍去,人數有數百之眾。一旁的普通人為避免遭受池魚之殃,紛紛退開,一時之間整個路口只留下天鷹教門人和那闖關之人。
  
  離火看著圍過來的人群,心中冷笑一聲,右手更是握緊了長劍。他心中打定了主意,今天這一戰無論如何,也要闖過去!
  
  身為九重教少教主,尤其還是實力榜的第一高手,離火的容貌早就在玩家中變得人盡皆知。而他的魔教少主的身份,更讓許多人著重關注。如果在這裡暴露了身份,那麼這次的任務就難辦了。
  
  一定不能讓九重教的行動走漏了風聲!
  
  遠遠圍觀的不懂和尚幾人只看到一個黑影極快地穿梭在天鷹教門人之間,那道人影所過之處,一個個天鷹教人哀嚎著倒下,而他本身卻還沒有受到一絲傷害!
  
  「這是什麼人吶!」不知驚呼道。在他看來,闖關的神秘人這份武功,是目前玩家所遠不能及的。
  
  而就他們所知,能與這人武功處在同一級別的,似乎只有之前救了他們的NPC七言。想到這裡,不懂幾人的視線不由得在那神秘人和七言之間來回流連,難道說那闖關人和七言一樣是高級NPC?
  
  化名為七言的葉無追此時卻沒有心思去猜測他們的想法,他雙眸緊緊地盯在穿著兜帽的離火身上,眉頭緊鎖。
  
  九重教少教主竟然出現在中原內地,這和他們的任務是否有什麼關係?九重教二十八天的追殺期才剛剛開始,難道這離火也是來殺人奪寶的?
  
  想及此,葉無追眉頭皺得更緊。他望著被團團圍住的離火,想著是否要落井下石一番。
  
  然而下一秒,葉無追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些天鷹教門人對離火根本構不成阻礙,如果這個時候他上前去添亂的話,很有可能反被離火認出來。那麼就得不償失了。
  
  葉無追選擇靜靜地站在遠處旁觀,最好是趁著離火造成的這個騷亂順利過了這個路口。一有這個想法,他望向離火的眼光就變得不同了,從一開始的戒備變為期盼。
  
  葉無追想著離火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只要他一個人吸引走了天鷹教的全部注意力,那麼自己就可以安全地離開這裡了。
  
  然而事情註定是事與願違的,老天爺彷彿故意不願讓葉無追過的舒坦一樣。
  
  他們站在遠處圍觀,沒想到麻煩卻自己找了過來。
  
  「三師叔!就是這些人!」不遠處,一個粗豪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腔調抱怨著。讓聽見的葉無追等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而等他們循聲望過去,調笑的心思就突然消失無蹤了。
  
  因為那說話抱怨的人正手指著他們幾人,眼中閃爍著滔滔的恨意。正是之前在客棧被葉無追趕走的那群人!
  
  被稱為三師叔的是一個天鷹教中年男子,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在不懂幾人與葉無追身上劃過,隨即痛擊了身邊的大漢一拳。
  
  「混賬!就這麼幾個人就把你們打怕了,說出去我們天鷹教的威嚴何在!」
  
  「三師叔……」
  
  「你給我滾!」中年男子踹了那漢子一腳,然後視線又轉移過來,表情陰狠。「幾位真是好膽色啊,竟然敢在我天鷹教勢力範圍內動我門派弟子,既然你們敢這麼做,就已經想過了下場吧。」
  
  不懂和尚幾人神色略微緊張,但是卻沒有一人流露出膽怯的神色來,紛紛站直了身體與他對視。
  
  見狀,那中年男子不怒反笑道。「好,好,好!真是好膽量!那麼,就讓我來測測你們是否也有這個好本事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飛身而起,直衝五人中間的傾城攻來!
  
  「卑鄙!」不懂幾人怒喝道,眼前著天鷹教男子明顯是逮著武功最差的傾城先出手,讓他們幾人猝不及防。
  
  身為天鷹教有頭有臉的人物,那中年男子的武功顯然也不是混的。就在不懂和尚他們反應過來想要援助傾城時,他已經竄到了離傾城不足一米遠之處,手中的短劍就要衝那纖細的脖子劃下去!
  
  這一劍下去,怕是傾城必死無疑!
  
  中年男子在不懂幾人驚恐的眼光中,帶著戲謔滿足的變態笑容向傾城出手。
  
  眼看將得逞,右側傳來的呼呼風聲讓他警惕起來。第一時間內選擇了向右避開,然而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身體的背部遭到了重重的迅雷一擊,這位天鷹教三師叔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打飛在空中倒退了很遠!
  
  口中還因受了內傷,熱血噴湧而出!
  
  「三師叔!」天鷹教眾人驚呼,滿臉的難以置信。
  
  葉無追在出手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但是他依舊選擇出手相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與自己一路同行的姑娘慘死!在《一夢江湖》裡,死亡懲罰殘酷得讓任何一個玩家都不願意嘗試。
  
  這邊的異象引起了那混戰的人群的注意,被葉無追擊飛的中年男子在天鷹教內顯然還是有點地位的。一時之間,包圍住離火而戰的人群也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離火趁勢又擊殺了一些人,忙裡偷閒地向騷動的來源望去。
  
  一望之下,就呆住了。那握著長刀站立於眾人之前的堅毅背影,是何等的眼熟!
  
  離火不由得輕笑出來。他想,似乎每次見面,兩人不是正在混戰中就是即將混戰。而每次,他都看到那毅然的背影守護在他人之前。
  
  葉無追,心中深深地默唸著這個名字。
  
  離火發現自己難得的,再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深厚的興趣。
  
  在擊飛那名三師叔後,葉無追顯然吸引了天鷹教的全部仇恨值。一時之間,除了派出去對付離火的那些人外,其他人全都向著葉無追這邊圍攏過來。
  
  眼看著人越聚越多,吩咐不懂幾人小心應對後,葉無追頭也不回地衝進了人群廝殺。事已至此,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這些天鷹教人全部放倒!
  
  一開始,憑藉著「刀」的優勢和深厚的內力,葉無追還能遊刃有餘地應對這些天鷹教門人。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得到了消息的天鷹教從附近的駐地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使用車輪戰來對付他。
  
  興許是也看出了葉無追不好惹,天鷹教把人分為幾批輪番而上,似乎是想要一點一點的消磨葉無追的體力。
  
  事實證明,這種戰術還是頗有效果的。在應對了一批批層出不窮的天鷹教人以後,葉無追的呼吸已經有些微微急促起來。而不懂和尚那邊,雖然包圍的人馬少了很多,但是根基淺顯的他們比葉無追更早地支持不住了,已經凸現敗勢。
  
  糟糕!葉無追心中暗咒,他竟然忽視了不懂和尚幾人的承受力。繼續這樣車輪戰下去的話,就算他自己能夠衝出群圍,不懂他們那邊也是支撐不下去的。
  
  此時唯一應該慶倖的是,這裡離天鷹教總部還是頗有一段距離的。這些圍攻的天鷹教人還都只是一些分部的小嘍囉,真正的高手還沒有出現。如果天鷹教有長老級的人物在此,即使是葉無追也無法應對。
  
  「七言!不要管我們,你先走!」顯然也看出是自己等人拖了後腿,傾城焦急地叫出聲來。
  
  「是啊,七言你先離開!我們一會就追上去!」不懂、不知不問幾人也紛紛叫道。
  
  離開?!就憑你們這本事,到時候除了死在這裡掛掉以外,還能用什麼方法離開!
  
  葉無追心裡低咒著,腳下並沒有移動半步。再怎麼說也是他拜託不懂他們和自己一路同行的,此時出了事,他葉無追是萬萬不可能把他們丟下自己先走!
  
  一開始那些利用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個九霄雲外去了!
  
  看他無動於衷繼續奮戰的模樣,不懂和尚幾人反而更加焦急起來!
  
  在他們看來,自己是玩家,掛掉後大不了一切重來。反正現在等級低心法低,這些損失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七言不同,七言是遊戲的原生人物,如果在這裡死去恐怕就是真正的死亡了!不懂他們經過這短暫的相處,已經不能只是把七言當做普通的NPC來看待了。
  
  七言不僅救了他們兩次,更早已成為他們心中的朋友。用自己掛回零級重來換取七言的性命,在不懂幾人看來,是絕對值得的!
  
  這兩方結下的誤會,此時倒成了危及他們安全的最大因素!若是葉無追知道真相,不知會作何感想。
  
  然而他此時,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暗暗做出了另外一個決定。
  
  那邊離火依舊在與天鷹教人糾纏,對於葉無追來說比起天鷹教這幫人,離火才是最大的威脅。然而此時也由不得他多想了,葉無追雙眸光華內斂,還是下定了主意!
  
  他開啟了「刀」的無敵屬性!
  
  只要有這五分鐘的時間,帶著不懂他們幾人脫離戰區是綽綽有餘。至於這之後的事情,葉無追無暇再去分心。
  
  無敵屬性已開,所有的遊戲原生人物都再也不是葉無追的對手。至於那些天鷹教的玩家,他們的本事的實力就可以忽略不計。
  
  在旁人看來,卻是葉無追一改頹勢,變得不可敵起來!
  
  「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吃了興奮劑嗎!現在根本打不動他!」有天鷹教的玩家發出如此驚呼。
  
  只見原本是他們佔據優勢的局面,在葉無追的橫掃下,頓時變得岌岌可危。尤其是那些門派NPC,根本不是眼前這人的一合之敵。
  
  不懂他們幾人也瞪大了雙眸,驚愕地看著莫名變得格外神勇的葉無追。
  
  又是一刀斬下,帶來的內勁把數十個人都砍翻在地。眼前的阻礙少了很多,葉無追回頭對不懂幾人低喝道。
  
  「抓緊時間,快走!」
  
  他自己也是一邊戰鬥一邊向著路口那邊闖去,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局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闖過天鷹教這個盤差點!
  
  不懂和尚他們連忙跟在葉無追身後,默默的緊跟著前方那個大殺四方,開出一條血路的背影。
  
  有了無敵屬性的相助,葉無追殺到盤查口並沒有花多少時間。然而在那裡等著他的,除了一幫戒備的天鷹教人外,還有另一個人!
  
  離火此時雖然也顯得有些狼狽,但這並不妨礙他興致盎然地打量著葉無追。他那炙熱的意義不明的目光,讓逐步接近的葉無追感到格外的不適。
  
  但是目前顯然不能再增加更多的敵人了。既然這樣,那只有……
  
  心中打定了主意,葉無追飛身一躍,竄入和離火廝殺的人群中。
  
  他隨手卸去一天鷹教人的武器,不去管那哀嚎和慘呼。只是死死地盯著離火,而離火本人則大方的任由葉無追打量著。
  
  兩人共同的對付外敵,竟不約而同的有些默契。在又一個旋身後,葉無追抓緊時間,湊在離火耳邊低語。
  
  「死在這裡,還是一起出去?」
  
  離火回以微笑,「你就不能用更好的態度提出合作的請求嗎?葉無追。」


☆、獵物與獵人

  你有沒有這樣的時候,看著一個人燦爛的笑容,卻莫名地覺得他很欠扁?
  
  葉無追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雖然他的確抱著合作的打算,但是這話被離火從嘴裡坦蕩蕩地說出來,就從內到外的覺得不舒坦。那雙深邃的眸,像是能把一切都看得通透一樣。
  
  斂了斂思緒,葉無追不再去想其他。他站在離火身邊,低聲道。
  
  「現在的局面,如果你的身份被曝光,絕對不可能出的去。」
  
  「嗯?威脅我?」離火莞爾一笑。「容我提醒你一下,貌似現在被七大門派懸賞的是你而不是我。」
  
  「是,我也一樣。」葉無追儘量不去看他那欠扁的笑,以免克制不住自己手中的刀。「我們彼此彼此。」
  
  「所以你想說什麼?」離火明知故問。
  
  「三分鐘內,一起闖出去。我不會把你的身份外洩,你也一樣。」葉無追又是擊退一人,答道。
  
  若是和離火聯手的話,帶著不懂他們闖過盤差點的幾率會大大提高。但是這同樣也冒著極大的危險。三分鐘,是葉無追的「無敵」剩下的時間,在「無敵」結束後他將要面對的,是整整十天的虛弱期。這之後不僅要擔心九重教的追殺,甚至九重教少教主就在身邊,萬一被他看出了什麼破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現在,這卻是唯一一個方法,葉無追不得不賭。
  
  「好。」那邊,離火輕鬆地答應了。
  
  由於他太過隨意的態度,引得葉無追詫異地回望。
  
  只見離火也正斂眸望向他,雙目灼灼。見葉無追的詫異,他低聲道。「這種雙贏的事,沒有理由不答應。」
  
  聽他說話的語氣,葉無追稍愣住。這離火的思維與取捨觀,比起一個江湖人更像是一個商人。商人以利為導,現實中葉無追對這種商業化思維是再熟悉不過。
  
  「一言為定。」他回神望向離火,定下契約。
  
  離火笑。「一言為定。」
  
  確定好了同謀,葉無追一時放心許多,當即對跟在身後有些狼狽不懂幾人道。「到這邊來!」
  
  勉勉強強跟在他身後的不懂和尚他們對望幾眼,當下二話不說的飛奔至二人身邊。不懂和尚看著葉無追身側的兜帽男子,疑惑道。「七言,這人是?」
  
  「認識的人,一起出去。」葉無追言簡意賅。「一會我們殺出一條路來,你們跟緊。」
  
  「好的。」
  
  認識的人?不懂幾人好奇地打量,卻始終無法看到兜帽男子遮擋下的面容,也就不了了之。
  
  葉無追與離火對望一眼,然後一前一後廝殺而去,在這一方面兩人出乎意料的有著默契。
  
  當天,天鷹教的玩家以及遠遠在盤差點附近看熱鬧的玩家,都快要把他們的眼珠子給瞪掉了地上。
  
  你見過以一己之力抗衡整個門派的人嗎?你見過以寥寥幾人之力抗擊七大門派並且還獲勝的人嗎?
  
  沒見過吧。可是我見過!
  
  當日下午,一個以此為標題的帖子,出現在了《一夢江湖》的論壇上。
  
  貼子裡附帶視頻,雖然人物面容打上了陰影,但是並不妨礙廣大八卦心盛的玩家們一探究竟。
  
  一開始,是天鷹教在某個鎮外的路口設點強制盤查過路人。這樣做雖然很霸道,但是身為七大門派的天鷹教就是有這個霸道的資本,玩家們雖然不滿,但卻不意外。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樁樁事情,卻出人意料了。
  
  一位掩飾身份的兜帽男率先不滿盤查,而開始闖關。若是按照正常思維,那麼這個故作神秘的裝逼男顯然會被打得屁滾尿流。顯然,這件事情不照正常模式進行。被打得屁滾尿流的反而是天鷹教的門人,而闖關男子本人卻甚是瀟灑的遊弋於天鷹教眾之間,來去間,收割生命。
  
  同一時間,一旁等著過關的路人甲,非常倒楣的在這盤差點遇到了自己的仇人。更加倒楣的是,這仇人還是天鷹教的弟子,分外眼紅的天鷹教弟子想當然找上了門派長輩幫忙報仇。
  
  這一下子,路人甲要倒楣了吧。所有玩家們幸災樂禍地想著,事實上,當他們看到那天鷹教NPC向著那群人中一柔弱女子衝殺過去時,雖然忿忿,雖然不忍,但都認為這些路人甲是沒希望了。
  
  事實證明,老天也總是愛開玩笑的。路人甲也是有春天的!
  
  一副高手模樣的天鷹教NPC竟然被路人甲一刀給砍傷,血皮脆的像只史萊姆!當然這遊戲並沒有史萊姆,發帖人表示這只是打個比方。
  
  最後,看不清容貌的路人甲閒庭漫步般遊走在天鷹教的圍攻之間,那強大的實力與鬼神般的殺傷力,讓眾玩家一直懷疑這路人甲絕對是開了作弊器!
  
  你見過哪裡的路人甲反客為主,能夠擊殺一個門派的?
  
  路人甲這個名詞,就是意味著炮灰,為襯托主角而存在。若是一個路人甲實力強橫的幾乎要超乎想像,那就是說……那丫絕對不是路人甲!兄弟,你把主角和炮灰搞混了吧!
  
  視頻的最後一段,格外地詭異。被錯當成路人甲的主角,屁顛顛地殺過天鷹教的一干人等,去找那之前非常神秘的裝逼男。兩人不知神神叨叨地商量了什麼,然後達成協定。
  
  大結局是,裝逼男和路人甲……不,和主角一起大殺四方,最後很是歡快的攜手而去,邁向幸福的新生活,HE。
  
  至於跟在他倆身後的幾個拖油瓶,眾玩家們一致性地選擇忽視了。
  
  這真是一部催人涕下,感人肺腑的真愛劇!從此以後,裝逼男和路人甲歷盡艱險,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有不明女性生物如此留言感嘆著。
  
  然而更多的思維正常的玩家,卻發現了諸多的疑點、盲點。有知情人道出,那結下仇的天鷹教人是一個平時就臭名昭彰的玩家。他也打包票保證另外幾個路人甲也絕對是玩家。至於那個神秘兜帽男,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至於那個大殺四方的神秘主角,很多人開始揣測他的身份。是高級NPC,還是玩家?
  
  有人提出,這人的使刀方式好像有點點眼熟。
  
  有點點眼熟?使刀?實力強的像變態?
  
  葉無追!
  
  聯想到最近七大門派聯合追擊葉無追的懸賞,聯想到之前葉無追流露出來的變態一般的實力。玩家們激動了!亢奮了!
  
  這貨究竟是不是葉無追,樓主你既然有拍下視頻倒是出來說一聲啊!
  
  在帖子炒熱到了足夠的度,再賣關子就要天怒人怨之時,帖子發帖人——八卦閣終於出面開始一一道破懸疑。
  
  使刀人是葉無追,沒錯。
  
  真相暴露出來,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七大門派的玩家們惱恨地快要吐血,早知道那人是葉無追當時就向門派報告好了!這可是最高懸賞額啊!當然,其中內傷最嚴重的,當屬天鷹教的玩家。
  
  因為他們可是眼睜睜地看著葉無追被放跑。
  
  其他事不關己的玩家,卻只為葉無追的身份而興奮起來。
  
  葉無追是誰?這簡直就是《一夢江湖》中的一朵奇葩!在大部分玩家都還在受NPC壓迫的時候,他卻屢屢挑釁遊戲內權威門派的威嚴。
  
  先是魔教九重,再是八大門派之一的天鷹教。葉無追的這一項項壯舉,對於廣大受壓迫的玩家們來說,無疑就是曙光和希望。
  
  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樣橫掃江湖,把各大門派都不放在眼裡!
  
  抱著如此期望的玩家們,無不在心裡默念。信葉無追,得永生,阿門。
  
  遊戲內的江湖和遊戲外的現實,再次因為一個人,而掀起了狂風暴雨。而這個人本身,此時卻甚是瀟灑地坐在——一輛西行的牛車上。
  
  在他左手邊是離火,右手邊是不懂他們。
  
  這六個人保持著統一的姿勢,坐在牛車上眺望遠方。牛車緩慢前行,六個人也在不是很平緩地道路上被顛得一晃一晃的。
  
  一隻送信的白鴿飛來,穩穩落在葉無追胳膊上。伸手拆下白鴿腳上的信條,葉無追仔細閱讀。
  
  【事已告成,感謝情報!——八卦閣】
  
  輕笑一聲,葉無追回複。
  
  【收集所有關於九重教的消息,一天內送來,算作這次的報酬。】
  
  沒有署名,葉無追把信鴿放飛出去。
  
  「在和誰聊天?」
  
  一旁,離火突然問道。他伸了伸腰,像是剛醒來的模樣。
  
  之前離火的身體僵直得一動不動,對外界無絲毫感官。他是線上狀態的查看遊戲論壇去了。這是《一夢江湖》最新推出的功能。可以線上查看論壇,在此期間一切外界傷害對玩家無效。
  
  葉無追白他一眼,沒有搭理。
  
  離火自認耐性從來都是最好的,尤其是在對感興趣的事物上。所以一路上葉無追的冷漠和無視,他絲毫不放在心上。
  
  時間還很多,離火心想。對於有趣的獵物,他並不介意多花些時間去獵取。
  
  兩人各自不說話,葉無追半眯著眼小憩的摸樣。其實心中十分警戒,關注著離火的一舉一動。不知道身邊人的心思,離火只是偶然抬眸望向葉無追幾眼,嘴角劃過意味深長的笑意。
  
  正在此時,不懂和尚幾人也「甦醒」過來,剛剛他們也查看論壇去了。
  
  這一看,對不懂他們帶來的驚愕可謂是非同小可。
  
  「你真的是葉無追!?」掩不住心思的傾城率先問道。
  
  緩緩抬眸看著他們,葉無追答。
  
  「是。」
  
  在《一夢江湖》裡,他是葉無追,也只是葉無追,不再是其他。


☆、問心無愧

  當有一雙漆黑的眼,不聲不響地望著你的時候,你會想到什麼?
  
  是這雙眼所隱藏的秘密,還是它的主人不可言說的心事。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短暫的回眸。
  
  然而當望著葉無追那雙深黑的眼,不懂和尚發現自己原本埋藏在心中那一點點的抱怨,竟然無聲無息地歸於塵埃了。他觀察周圍同伴們的臉色,發現也大都是如此。更別說是傾城,這姑娘一開始心中就沒有什麼抱怨。
  
  看著不懂他們漸漸軟化緩和的眼神,葉無追心中一軟,出口道。
  
  「對不起,之前為了隱藏身份迫不得已,我才用假名相告。」
  
  葉無追這個名字現在是除天山外的所有大門派的最高懸賞,他這樣小心謹慎也不是不能理解。不懂和尚點點頭,隨即也說出心中的另一個疑惑。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要扮作是NPC……」說到一半,不懂猛然住了口。他發現,似乎這一路行來葉無追並沒有說過自己是NPC。
  
  認為七言這個人是高級NPC,一直以來都只是他們單方面的自以為。難道說,這一切其實都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像是證明他的猜想般,葉無追顯而易見地露出迷惑的神色。「NPC?你不會是說,你們以為我是NPC?」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哈哈,這是一個誤會,誤會。」不懂訕笑著,身邊其他幾人也顯得有些尷尬。
  
  這是旁邊傳來一陣輕笑,葉無追自然聽得出那是誰的聲音,當即沒什麼好臉色地回瞪過去。
  
  果然見到,正是離火那遮遮掩掩的傢伙正捂著最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葉無追當即很不滿地皺眉。「有什麼好笑麼?」
  
  「不,我只是很能理解,那些把你當成NPC的人的心情。」依舊帶著兜帽,外人只能看到離火的下顎。
  
  只見他微微抿唇,嘴角的弧度上揚。「葉無追,按你平時說話的語氣和態度,讓別人不把你錯當成遊戲原生人物,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情。」
  
  不懂和尚他們深有同感的點點頭,想當初,他們就是被葉無追那一身高手氣質,以及他流利地與店小二的交談給誤導了。試問哪個玩家,會用這麼原生的語言方式和NPC交談。
  
  「……」無法反駁,葉無追深深地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即使再不甘也找不到反擊的理由。
  
  他說話的這種腔調,從第一次與流落見面,到後來被好夢無華痛斥為精神分裂,引起別人的誤會顯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只是這一次的烏龍比較徹底一點。
  
  看見葉無追無華可說,離火難得見他吃癟,心情似乎更好了一點。
  
  「不過,我也蠻喜歡你這一點。」
  
  這話說出口,在場所有男性除了他和葉無追以外,都用一種顫悠悠的眼神望著離火。
  
  「難、難道你是,你好那種?」不懂壯著膽子問,身子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不問也連忙跟著他退開幾步。
  
  離火不以為然,只是輕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放心,即使好那麼一口,你們也不是我的菜。」語罷,又回望向葉無追,仔細打量他的臉色。
  
  然而,讓他有些失望的是,從故意說出混淆曖昧的話開始,葉無追的臉色就沒怎麼變過。似乎一點也不把這種玩笑放在心中。
  
  離火心中不知為何劃過淡淡的一層失落,他本來只是打算借此調侃一笑葉無追,若能看到他變臉就更好不過了。但是葉無追本人卻一反常態地一點都不在乎這件事,讓他稍稍有點期待落空的感覺。
  
  「怎麼,難道你已經習慣被別的男人這麼說了?」離火問。
  
  「算是吧。」葉無追點點頭,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剛才離火那故意調笑的話說出來的一刻,他是多麼想把自己手中的刀砍到那人脖子上。
  
  然而形勢卻不允許他那麼做,葉無追只能默默忍耐下來。同時讓自己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無所謂,因為他知道離火那傢伙的本意就是想看自己大驚失色。葉無追即使逞強,也不願讓那人如意。
  
  「是嗎?」最後那個字拖長了語音,離火敏感地發現自己有些不愉快。他把這種莫名的感覺歸結於發現本該歸屬自己的獵物被別人搶先的不忿。「那人是誰?」
  
  究竟是哪個傢伙,竟然先自己一步調戲葉無追。離火發現自己十分想知道這個真相。
  
  花了一秒時間編造人名,葉無追發現可以擔當這個「罪名」的人在他腦內只有一個,想也不想地便說了出來。「好夢無華。」
  
  實力榜第二的高手!不懂和尚等人大驚失色,連天下第二都說出這種話,難道現在天下大勢已經如此了?你好我好基友好,純情一去不復返。
  
  離火沉默,他回想起當日天山之上護在葉無追身邊的那人。仔細想來,好夢無華和眼前這人的關係的確有那麼些不簡單。
  
  若是此時遠在嵩山的好夢無華聽見在場人心中所想,不知要如何的叫冤喊屈!
  
  這栽贓嫁禍給死黨的事情,葉無追做的面不改色,張口就來。看來這項業務已經拓展地很熟練了,只不知在過往的歲月裡,好夢無華究竟為這小子背下了多少次黑鍋。
  
  嗚呼,哀哉。
  
  「咳咳,那個,我說。」眼看在場的話題就要往一個詭異的方向行進,不懂和尚連忙轉移話題道。「七言,不,葉無追你之前不是說要去藏劍山莊?你看,現在還需要我們帶路嗎?」
  
  藏劍山莊。
  
  聽見這個名詞,離火雙眼一亮。葉無追卻是暗叫不好,竟然被這最危險的一個人知道了自己的去處。但是也不能怨不懂大意,畢竟對方並不知道眼前這兜帽男便是魔教少教主。恐怕他們只以為這神秘人士葉無追的哪個朋友。
  
  注意到身邊離火忽隱忽現望過來的眼神,葉無追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安,道。「眼□份已經曝光了,你們跟在我身邊也是危險。之後的路我就一個人走吧。」
  
  不懂和尚幾人也十分贊同,在牛車經過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幾人便和葉無追道別離開。期間,葉無追不堪忍受傾城的默默含淚攻勢,和她互加了好友。
  
  牛車雖然行的緩慢,但山路崎嶇蜿蜒,沒過多久便漸漸地看不清不懂他們的身影,只有傾城倔強的高舉揮舞著的手,還能看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看著那些站著與自己告別的人影,葉無追心中微暖,嘴角不由帶上一抹笑意。
  
  「你倒是很放心。」一旁,坐著的離火不鹹不淡地來了這麼一句。
  
  葉無追頓時斂起笑容,看也不看他一眼。「若是某人也下車離開,我才會更放心。」
  
  「哦?可惜,似乎得讓你失望了。」離火心情甚好地笑著搖頭。「我現在不想下車。」
  
  「那你最好在這牛車上坐一輩子。」葉無追恨恨道。他發現每次對上眼前這人,自己都很難有什麼好脾氣。
  
  誰想離火卻像是真的考慮了一下,才道。「若是真能夠這樣悠閒地過一輩子,也不錯。」
  
  葉無追愣住,那一瞬間,他似乎窺見了這總是狂傲囂張的男子眼中的一絲疲憊。
  
  這總是強勢的不允許任何人超出他掌控的人,也會有這種表情?葉無追懷疑自己是看錯了眼。
  
  「不過,果然那樣的生活只是想想而已。」離火笑。「即使你不和別人去爭搶,其他人也要想著來搶奪你的。若是如此,還不如自己把所要的都搶過來好。」
  
  「所以你們去天山劫掠?不愧是魔教的想法。」葉無追輕嗤。
  
  「那不同,那只是系統任務。」離火淡淡道。「這本就是遊戲而已。」
  
  「即使不是遊戲,你也會那麼做。」
  
  葉無追一眼看透了眼前人的本質。寧可負天下人,也勿讓天下人負我。只要能夠強大自己的實力,再不擇手段的事情他也能做出來。更何況只是先發制人,奪人寶物。
  
  望了他一眼,離火不笑了,眼神中隱隱有著一抹嘲諷。「那又如何?你以為只要你不犯人,別人就不會來觸犯你了?就說剛才那幾個離開的玩家,你的行蹤被他們知曉,難道就不怕他們回去稟告師門?」
  
  「不要告訴我你那麼天真,葉無追,那樣我會很失望。」離火輕聲道。
  
  「你失不失望與我何干。」葉無追不屑。「我願意這麼做。」
  
  深邃的眸中似乎閃過一絲不解,為何眼前這人能夠活的這麼坦蕩蕩。離火不禁問道。「你信任他們,若是他們背叛了你呢?」
  
  「那也與我無關,背叛是他們的事情。」葉無追道。「我只求自己問心無愧。」
  
  只求自己問心無愧。離火似乎是被那句話給愣住了,長久都沒有再說話。
  
  葉無追不管他在想什麼,自己樂得清閒。
  
  其實他心底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他不在乎不懂他們背叛,是因為在他心中,那幾人份量還不夠重。即使背叛了,也無需太在意。但若是心中重要的人背叛了,葉無追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是葉無追唯一的底線。


☆、傳說級別六扇門

  夕陽垂暮,在天邊劃出一道昏黃。
  
  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走著,斜影在黃昏的照射下拖曳得很遠。
  
  葉無追走在前面,時刻注意著自己的呼吸。就怕萬一失誤,被身後人聽出些異樣來。
  
  跟在他身後的離火仍舊戴著嚴實的兜帽,黑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盡力調整著呼吸,葉無追儘量不讓自己的疲憊顯露出來。兩人自下車後在這條山道上已經走了將近三個時辰,若是平時葉無追定不會將這點路程放在眼裡。
  
  但是現在不同,他的內力受損,只有平時的一成不到,而且還要再等十天才能恢復。這三個小時崎嶇的山路對他來說,已經消耗了很多的體力。
  
  葉無追此時慶倖,《一夢江湖》裡還未有那種變態的聽聲辨息的功法。否則,一旦被離火看破他此時的不堪一擊,那麼即將迎來的是一匹餓狼毫不留情的掠奪。
  
  兩人繼續默默無聲地走著,葉無追沒有白痴地詢問離火為何要跟在自己身後,離火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只是走在其後的這名高挑男子,會在打量山間景物時,時不時地把眼光投到身前人的背影上。那眼神,幻滅莫測。
  
  在群峰間行進了不知多久,慕然,走在前方的葉無追兀得停下腳步來。一縷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猝不及防地,離火被這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眼。等到他適應了光線後,首先映入眼簾,是沐浴在金色陽光下的那道毅然背影。
  
  就像是要羽化在這純淨的空氣中一樣,離火有一瞬間為那道身影而迷惑。隨即,他注意到了這些耀眼光芒的來源。
  
  原來,在這深林掩映的深山中,竟隱藏著一座巨大的湖泊。
  
  那湖面波光粼粼,把陽光如數地反射向四周的深林。深而不見底的湖水中,似乎蘊含著讓人窒息的神秘和安寧。在這足有一個小城那麼大的湖面上,有一座木堡建築在其上。
  
  竹雨蕭軒,清波長亭,忽隱忽現其中的小樓,為其增添無限韻味。
  
  世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看似如此清雅之地,竟然會是江湖十大絕境之一的——藏劍山莊。
  
  葉無追只是頓了頓,當下毫無反顧地向那湖中絕境而去。
  
  停駐在原地,離火沒有跟上。
  
  江湖的十大絕境,是出了名的有去無回。若是心懷歹意的人闖去,能安全逃出生天的屈指可數。
  
  其中,藏劍山莊以其神秘而聞名,而少林寺,則更像是成為了武林的一種象徵。
  
  公正,無私,博愛眾生。
  
  「呸,呸。」吐出嘴裡寡淡無味的乾澀饅頭,搖著扇子的年輕男子低咒道。「誰再說少林寺博愛我就和他急!」
  
  連續兩天都被晾在這裡吃乾饅頭,他嘴裡都要淡出個鳥來了。
  
  年輕男子扭了扭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痠痛的脖子,望著除自己以外空無一人的禪房。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是哪個笨蛋讓我接下少林這邊的任務啊!我去……」
  
  想了半天,貌似會想起來是自己主動請纓要來少林寺的,年輕男子頓時啞然,悻悻地不做聲了。
  
  「吱呀。」木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一個七八歲的可愛小沙彌走了進來。
  
  小沙彌先是向男子做了一揖,才道。「施主,方丈正在心室等候,讓您久等了。」
  
  那個臭和尚終於肯見面了!心裡暗暗抱怨了一聲,年輕男子從坐著的茶桌上站起身來。同時,把手中的扇子揣進了內袋。
  
  少林寺雖不算十分大,走到這方丈所在的心室也花了五分鐘左右。
  
  把他帶到心室前,小沙彌又行了一禮便退下。被獨自留下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前,正準備推門而入,門內傳來的談話聲讓他愣了一愣。
  
  「行知方丈,這次事情多感謝你們相助。」一個內勁而沉著的男聲傳來。
  
  回應他的,是一個老人悠然的笑聲。「老衲只是盡一份力而已,蒼施主多禮了。」
  
  聽到兩人談話聲的瞬間,門口的年輕男子背上的汗毛都直豎起來。他輕悄悄地,盡力不引起一絲聲響地後退。
  
  哪知,一隻腳才往後邁出了一步,裡面的聲音便已響起。
  
  「你還想躲到哪裡去?」之前那沉著的男聲再次響起,只不過這一次,似乎帶了一層隱藏的譏諷。「不要給我丟臉,快點進來。」
  
  聽著那熟悉的訓斥聲,門前準備開溜的人肩膀都耷拉下來了。無奈,無奈,醞釀了足夠的勇氣,他終於咬緊牙關地推門而入。
  
  只見門內坐著兩人,一個是光頭白眉的老人。另一人他則再熟悉不過,是他千躲萬躲也想避開的那人。
  
  那熟悉的譏諷表情一如既往,只聽他道。「第二夢,這次看你往哪裡逃!」
  
  那一瞬間,好夢無華覺得一股抑制不住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那人看著他好一會,皺起了眉頭。「怎麼?在外野了這麼久,連人都不認識了?」
  
  我巴不得一輩子都沒見過你!心裡如此抱怨著,好夢無華還是老老實實地打招呼。「許久不見,師兄……呃,老大。」
  
  蒼琾看著眼前這人,看著他站沒站樣的,說話時還不直視自己的眼睛,隱隱的又要發怒。但是想了想還是忍耐了下來,畢竟出門在外,還是不要被人看了笑話好。
  
  「到這邊來。」
  
  他這一聲令下,好夢無華雖然不甘,但還是乖乖地聽命走了過去。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注意到好夢無華空空的雙手,蒼琾挑眉問。「你的武器呢?」
  
  心裡暗叫不好,然而迎視著那雙銳利的眸,好夢無華還是猶豫著把摺扇從衣內拿出來。
  
  蒼琾一望便又皺起眉。「就是這把破扇?尺呢?」
  
  那把破尺早被我丟了,誰出門在外還帶那玩意兒!心裡腹誹著,好夢無華嘴上卻道。「尺子路上丟了,我只能找這把扇代替做武器。」
  
  「可是我記得門內每個人發的鐵尺都是系統綁定的,除非玩家故意,否則丟棄不掉,難道是我記錯了?」
  
  「不,不,是我記錯了。尺子我丟在門內,沒帶在身邊。」好夢無華連忙改口。
  
  「身為六扇門人,行走江湖卻不帶好自己的武器。好夢無華,也難怪你只能呆在這萬年第二的位置上。」蒼琾嘲笑道。「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們六扇門的面子往哪裡擱?」
  
  「師兄……,不,老大。」看著眼前這位六扇門總捕頭,好夢無華內心又悲又忿。「您要是實在看不慣我這名次,自己解開隱藏設置也登上實力榜好了,這萬年老二也不是我願意當的。」
  
  更何況在以前其他遊戲中,從來只有他好夢無華俯視別人的份,哪輪到別人來俯視他。怪只怪《一夢江湖》裡出了離火這麼一個變態。
  
  「笑話!要不是六扇門總捕頭不能干涉江湖中事,不參與任何榜單。我會派你出去丟臉!?」俊容隱露諷意表示自己的不屑,蒼琾望瞭望他,又道。「其他事情我暫且不去管,你這次私自離營,上面吩咐我要逮你回去受訓。」
  
  六扇門人,沒有任務不得私自離營。這是鐵打的規矩,從來不為任何一個人改動。而好夢無華這次出門,卻是背著門內溜出來的,能拖延到這個時候才被逮回去,不得不說他幸運。
  
  但是一想到又要回到那悶死人不償命的地方,好夢無華心中就無比的抑鬱。對於喜好熱鬧的他來說,規矩森嚴的六扇門簡直就如同地域。
  
  而眼前這位他的師兄,同時也是他頂頭上司的蒼琾,在好夢無華看來,更是這地域中的魔王。專門來欺負他這等的善良百姓來著。
  
  想及此,好夢無華不由地把哀怨的眼神投向一直靜坐在場得少林方丈行知。要不是這老和尚報信,我能這麼快被逮到嗎?我還說這兩天把我晾在這裡幹嘛來著,原來是偷偷地通風報信去了!
  
  行知方丈對上好夢無華的視線,很是友好的笑了笑,一副我佛慈悲、道法高深的得道高僧的模樣。如果不是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狡黠,好夢無華也差點被騙了過去。
  
  這死記仇的老禿驢!不就是上會來的時候喝光了他的上好茶葉麼,有必要趁勢報仇麼?真是和尚報仇,十年也不晚。
  
  抱怨歸抱怨,接下來的任務還是要完成的,當下好夢無華只能道。「師兄,等我把身上的東西交與方丈,再跟你回去。」一想到自己以後籠中鳥的命運,好夢無華心中就無比的悲慼。同時,他想起了遠在天涯的另外兩個人。
  
  不知那兩個人交送涅磬丹的任務,進行的如何了?
  
  愛迷路的流落先不去提,這葉無追,卻是剛剛踏上了湖中長廊。
  
  不遠處,藏劍山莊巍峨的大門聳然而立。而後方的山林中,離火已不見蹤影。


☆、藏劍山莊

  藏劍山莊莊門無路相通,門口只餘一條長長的長廊水道與外連接,四周皆是碧水環繞。
  
  這等地勢,易守難攻,若是來訪的人心懷惡意,必定會在剛剛登上這湖中水道之時便被藏劍弟子圍堵,無路可逃。
  
  是以莊內並未在在莊門明處安排多少弟子,即便是此時正午,也只有四五名金衣弟子侍立在前。至於暗處是否有人守衛,那就不得而知了。
  
  葉無追一腳剛邁上長廊,水道盡頭的藏劍弟子們便已是發現了他。但他們並未有行動,只是冷著雙眼,看著這青衣人慢慢走近。藏劍山莊從不先出手傷人,除非對方來意非善。
  
  藏劍弟子沒有行動,但是葉無追走近莊門後也未前行,他端立於山莊門前,高吟道。
  
  「名刀傳人葉無追來訪,為天山而行,望得莊主一見!」
  
  他的內力得名刀親傳,自是深厚非常。即使眼前內息有損,這如龍吟悅耳的一句話也在藏劍山莊內傳開很遠。
  
  幾名守門的弟子詫異相望,這青衣人來歷實在非凡,即是名刀傳人又關乎天山。若是所說為真,那麼他此行所來,一定非同小可。更何況藏劍山莊與天山關係一向密切,自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測。
  
  這等事情不是他們守門弟子所能決定的,所以四名金衣劍侍依舊肅立於門前,等待莊內的回應。
  
  不許久,一名藏劍弟子從門內而出,躍至葉無追身前,行禮道。
  
  「公子說為天山而來,還請出示信物。」
  
  信物?葉無追皺眉。他身上與天山派有關的物件,只有那三分之一的涅磬丹,但是這種神物怎麼是可以隨便拿出來示人的。
  
  那弟子見他久久不回,眼中不由多了幾分懷疑,當下又高聲提醒一邊道。
  
  「還請公子出示信物。」
  
  這聲催促聽在葉無追耳中,更顯心煩。
  
  他本就為離火的事情而弄得心火旺盛,再加上有傷在身內息浮躁自不像往日那般能夠靜心。這藏劍山莊弟子再三地要求他出示信物,不由讓葉無追滿心鬱悶。
  
  他望著那高峨的藏劍大門,想起接下這任務以來的種種煩心之事,面色顯得更加陰鬱。
  
  為了那一枚涅磬丹,接下這個麻煩的任務究竟是值還不值?尤其是那莫名失去蹤跡的離火,只怕那人心中不知在計算著什麼,讓人更加防不勝防。
  
  「請公子……」那劍侍眼看著就要催促第三次,卻猝不及防地被一個聲音打斷。
  
  「退下,葉少俠遠來是客,切勿無禮。」一名白衣男子的身影從門內淡淡而出,他面帶微笑,聲音和緩。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溫和爾雅的人物,讓那名藏劍弟子一下子靜下聲來,退立到一邊。
  
  「請恕門內弟子失禮了。」來人微微一笑,望向葉無追。「葉少俠長途跋涉,還請去莊內先休息一番。」
  
  眼前這人一句話就能讓藏劍弟子恭順領命,想必定是藏劍山莊內的重要人物。但是葉無追此時被心火所困,內心莫名地煩躁不安,出乎意料地,第一次對一位笑顏相迎的原生人物沒有什麼好臉色。
  
  「你怎知我便是葉無追?沒有信物相證,輕信可不好。」這話一說出,葉無追便察覺到自己的心緒的不對。彷彿心魔纏繞,無法脫困。
  
  他這一句話,讓其他藏劍弟子紛紛臉色不佳怒目相向。而那白衣溫雅男子卻是依舊臉色和緩,並不多話,只是兀得伸手探向葉無追的門脈。
  
  內力喪失九成的情況下,葉無追即使想躲也躲不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脈要害第二次地被外人握在掌心。
  
  葉無追此時內心的鬱悶白衣男子自然是不知,他正專心地為葉無追探脈。須臾,白衣男子輕呼一口氣道。
  
  「葉少俠內傷在身,心律不齊,內息輕忽,容易被心魔所攻。」
  
  一語道出葉無追的境況,白衣男子繼續道。「謹記世間萬物,本就非常。人生在世,難免有困頓危扼之況。若是每每被這些事情煩心,豈不是了無生趣。得放開時且放開為好。」
  
  他說這話時,葉無追感到一股清新溫暖的內力自右手傳來,須臾便遊走便全身經脈。心中的煩躁,霎時如清風拂過般,減輕了不少。鬱氣也漸漸消散開。
  
  「多謝相助。」葉無追連忙抱拳相謝,又抱歉道。「剛才葉無追失禮了,請勿怪。」
  
  白衣男子淺淺一笑,側身讓出一條路來。不需言語,示意葉無追和他一起進莊。
  
  緊跟在男子身側,葉無追隨他進入藏劍山莊。
  
  這江湖上第一神秘扼要之地,他第一次來,也是不免好奇。不由得暗暗四下張望,只見這山莊門內景色及閘外卻是大不相同。有樹木窈窕,假山層疊,莊內各處建築嚴密排列,錯落有致。
  
  比起一座湖中懸閣,這藏劍山莊更像是一座湖心島般,內裡千般細緻,不盡與外人道。
  
  他望著有些入神,卻冷不防地聽見有人在喚自己。等到回神時,發現是那白衣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也不知道是喊了自己幾次。
  
  當下葉無追有些尷尬,沒想到竟然被一處山莊景色給迷走了神智,即便知道這裡只是遊戲中的景物,他也難掩驚豔。
  
  「看來葉少俠頗欣賞莊內景色。」白衣男子笑。「我自覺今日見葉少俠也頗覺投緣,說不定便是你與我藏劍山莊有緣吧。」
  
  「前輩多禮了,請直呼我葉無追即好,少俠兩字我還擔當不起。」
  
  「可以,那你也不用稱我為前輩,我本是藏劍山莊二莊主葉暉,無追若是不介意,喊我聲二哥也可。」白衣男子,葉暉溫和道。
  
  看著他那溫馨的笑容,葉無追也不由得帶出一抹笑意來。「好,葉二哥。」
  
  兩人行至一幢恰似書房的小樓前,葉暉先一步進去,葉無追緊跟其後。
  
  但見書房內早有人等候在此,那人一身黑衣,面貌冷峻。葉無追不由想起了江湖傳聞中藏劍山莊冷酷威嚴的莊主,而葉暉對那人的稱呼便也證明了這點。
  
  「大哥。」輕呼一聲,葉二莊主帶著身後的葉無追介紹道。「這位是名刀前輩的傳人葉無追,他此次前來是受天山所托,有要事相告。」
  
  「天山?」如傳言所說般,大莊主葉英沉默少言,他只望了葉無追一眼,便問。「所為何事?」
  
  「請恕葉無追無禮,天山所託事關重大,輕易不得洩露。請莊主確認在此處相商是否安全。」葉無追沒有被他的氣勢所迫,而是反問道。
  
  引得葉英略訝望了他一眼,道。「安全,可說。」
  
  葉無追不再多言,從懷中拿出那三分之一的涅磬丹來。
  
  「是它!」只望一眼,葉暉便驚呼出聲。
  
  葉無追望著同樣面露驚異的葉英,心中知他二人恐怕是清楚這涅磬丹的來歷。當即也不在囉嗦,言簡意賅地把天山掌門蕭卿琴的囑託一五一十道來。
  
  話畢,藏劍山莊兩位莊主以顯瞭然之色。
  
  「想不到九重教竟有如此野心。」葉暉聽罷嘆息一聲,肅然道。「無追請放心,你歷經艱險不負天山掌門所托把涅磬丹帶來,我藏劍舉全莊之力也要護它安全。」
  
  言罷,他望向葉英。葉大莊主微微點頭,葉暉便從瓶中拿出一枚冰雪藥丸來,放入葉無追掌心。「這是無追你應得的,請收下。」
  
  【主線任務完成三分之一,獲得涅磬丹一枚。】
  
  聽著系統提示的任務完成的聲音,葉無追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望著兩位莊主,想起一事便不由皺眉。
  
  「其實,無追心有所憂,我擔心這九重教怕是已經得到了風聲。」
  
  見二人疑惑神色,葉無追便把路上與離火相遇一事一一說來,語末道。「雖然很可能暴露了行跡,但是這九重教少教主並不知我所來為何。葉無追這裡有一計,可引蛇出洞,以解決後顧之憂。」
  
  當下,又把自己心中那設計離火的計謀說與二人聽。兩位莊主先是面露驚異之色,之後也不由得贊同。三人再商議一番,一個圍繞離火展開的陷阱便已鋪下。
  
  「只是若用這法子,便苦了無追你了。」葉暉擔心道。
  
  「這是萬全之策,只能由我來吸引他注意力。」
  
  葉暉見他執著,也不再勸說。「今日諸多事情,無追又是長途跋涉,先下去休憩一會也好做準備。」
  
  見葉無追頷首同意,他便喊來一劍童帶葉無追去別院休息。
  
  直到那青衣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內,葉暉才回過視線來。一回頭,便注意到自己大哥那雪亮通透的眼神,像是把什麼都看清。
  
  「大哥可是想問,我為何待無追如此親切?」葉二莊主微嘆,道。「我只是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葉英眸色一沉。「你若是說他,他早已不在了。」
  
  葉暉苦笑。「是,可我今日看見葉無追,竟又覺得又像看到了五弟一樣。他們兩個人,是那麼的像。兩人都是一樣的驕傲,即使無追隱藏的再好,我也能看清他眼中的那份傲。這和當年的五弟,是多麼相像啊。」
  
  葉家五子葉凡,早在三年前便已亡身。


☆、攝魂之毒

  《一夢江湖》裡,嚴格遵照古時的作息規則,一旦過了日落時分大城小鎮便實行宵禁。
  
  禁止一切非巡邏人員出現在街頭,如有發現,不管你是遊戲原生人物還是玩家,都要被關到大牢裡住上那麼幾日。
  
  牢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關鍵是這關押的期間內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獄內,不可下線。
  
  即使是向來不把門第規矩放在眼內的玩家們,也很少有膽敢破這宵禁的。
  
  於是一到了晚上,整個遊戲世界都變得寂靜了許多,空蕩的街道連一個人影也無,完全不見白天的繁華。
  
  但,事有例外,總有那麼一些人,因為各種不可言明的理由而不把宵禁放在眼裡。
  
  而往往敢於破例的人,也總是有著不一般的身手。
  
  杭宇城西側的街頭,巡邏的衙役們剛剛敲著鑼鼓經過。在他們走後不到幾分鐘,一個暗影從城牆翻下,以難以目及的速度飛竄至城牆一邊,進入一個幽曲小巷便隱去了身形。
  
  暗影手腳俐落,輕功足見不凡。只見他行至一家獨立小院門口,輕身而起越過圍牆而入。牆內有一小屋,屋內燭火憧憧,似有人影倒映在窗簾上。
  
  黑影走到屋門前,以一種極緩的速度輕叩了木門五下,然後,靜靜等待回音。
  
  「進來。」
  
  須臾,門內傳來一個男聲,像是早已預料到今夜會有客來訪。
  
  黑影推門而入,屋內昏暗的燭火中,早有一人佇立,見他進來,揚眉一笑。
  
  「你很準時。」
  
  黑影無聲地笑了笑,接著摘下臉上的布巾。「有你這個大客戶在,我能不準時嗎?」
  
  他的聲音與一般人不同,有著一般男子的低沉渾厚之餘,卻多了些沙啞。像是常年用藥而產生的嘶啞,卻並不難聽。
  
  在屋內不是很明亮的光線中,可以看清此人身上竟然穿著一件五彩斑斕的衣服,衣服以藍綠為底,袖口是彩色,領口處繡著一些異族花紋。整個打扮與中原人士大為不同,也不似那天山弟子的雪衣厚貂,倒是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在場若是有外人,怕是第一時間就能認出這人神秘的身份——只有五毒教弟子才會做此打扮。
  
  這夜闖杭宇城的黑影,是五毒教中人無疑。
  
  五毒教以使毒出名,隱匿蹤跡也是他們的一大本事。江湖人畏懼五毒教,不僅是害怕他們那出神入化的毒功,更是因為五毒教的防不勝防。五毒教人善隱匿,你不會知道他們藏身在哪,也許上一秒才為你端茶送菜的小二,下一秒就可以毒殺你於無形。
  
  在《一夢江湖》中,五毒教算是半個隱藏門派,只不知離火夜半相約五毒教人會面,目的為何?
  
  摘下了布巾,那五毒教弟子見離火拚不先說話,挑眉道。「怎麼?信不過我?」
  
  他們本是約好了在此商談生意,而自進屋以來離火卻只口不提交易之事,這讓多疑的五毒弟子不免奇怪。
  
  見他面露疑色,離火才出聲道。「我們生意往來也不是第一次,哪有信不過你之說,鳳藍。」
  
  鳳藍,竟是那實力榜第五的高手,毒手鳳藍!此人為五毒教教主關門大弟子,一身毒功盡得教主真傳。不僅如此,鳳藍天資聰敏,還自己研製出了幾種毒藥。
  
  其中一種,正是當日離火在天山之頂所使用的「引香」,可以使中毒之人在一個時辰內無法動用內力,但僅限於NPC。
  
  離火竟然和這風藍相識,想必當日那所用毒藥,也是從這正主處購買而來。
  
  「哦?」見他回話,鳳藍很是不信。「那我見你面露疑色,一副不信任我的模樣。怎麼?難道是我看錯了?」
  
  「你沒看錯,但是你卻猜錯了。」離火笑道。「這次要去闖的地方不比天山,要對付的人也非同小可。我只是憂心你這毒藥是否真能克制得了他們,並不是不信任你。」
  
  「廢話,你這樣說還是信任我了?!」鳳藍輕哼,身為五毒教教主厚愛的弟子,他一向對自己的毒藥很有自信。
  
  現在被離火懷疑他毒藥的功效,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見他隱約動了真怒,離火不以為意,只是道。「你若是知道了我這次所要前去之地,所要對付之人,就會理解我的擔憂了。」
  
  聽他這麼說,鳳藍隱隱有了些好奇。「究竟是些什麼人物?難道你要闖那十大絕境不成?」
  
  輕笑一聲,離火黑眸凝練。「正是十大絕境之一的藏劍山莊,而這次所要對付之人,則是名刀傳人葉無追!」
  
  即便是自認為膽大包天的鳳藍,聽得他這麼說,也是一時半會兒反應不來。
  
  葉無追,那可是最近遊戲裡一時風頭無二的人物,至於這藏劍山莊,更是無數玩家的禁地。
  
  許久,鳳藍才愣愣道。「難怪你要擔心……難怪……」
  
  他轉而想到了什麼,不覺大笑出聲來。「哈,沒想到我鳳藍的毒藥竟要被用到這等人物身上!真是想想就痛快!哈哈哈哈!」
  
  他這突來的狂性,離火拚不驚異。凡是天才之人,總是有些怪癖。
  
  這鳳藍擅長製毒,更是喜歡自己所制之毒被完美地使用。這次離火用他毒藥對付藏劍葉無追等人,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驚,但是對鳳藍來說則更是驚喜!
  
  自己所制之毒,若能毒倒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對製毒人來說則是一種變相的認可。難免鳳藍會狂喜。
  
  見自己的目的達成了一半,離火眯了眯眼,笑說。「既然如此,我自是希望你交給我的藥有足夠的毒性,方能萬無一失。」
  
  他之所以使這激將之法,就是要逼鳳藍將身上最好的毒藥拿出來。像之前「引香」那種等級的毒藥,是萬萬不夠份量的。
  
  鳳藍正值開心之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被人算計了,他想了想從衣兜內拿出一塊黑布包來。
  
  這黑布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等好不容易解開,裡面顯露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白色小瓶。
  
  小心翼翼地舉起這瓶子,鳳藍將它拿至離火眼前,道。「這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如果不是這次情況特殊,絕不會輕易拿出來使用。」
  
  離火視線緊盯著那剔透的藥瓶,問。「有何效果?」
  
  「無色無味是最基本,關鍵是這藥效時間長久,達半月之期。中了這『攝魂』的人,在這半個月內都將為你所控制,你可以隨心所欲地使喚他做任何事。」
  
  「迷魂藥?」離火皺眉。「不會又是只對NPC起效果吧。」
  
  「屁話,要是只對NPC有用我至於那麼寶貝嗎?」鳳藍雙目一瞪,道。「這『攝魂』最為神奇之處,即使是玩家也躲不過去。他中這毒半月內,只要有一絲內力尚在都無法逃脫你的控制,若想驅毒,只有自廢武功。」
  
  自廢武功方能驅除藥性,這「攝魂」也真是陰狠。
  
  離火微笑,像是想起什麼般雙眼變得璀璨。
  
  「此藥甚好。」
  
  月上樹梢頭,這小小的屋內燭火寥寥,誰又知這不起眼的屋子內竟然在醞釀著一個驚駭的陰謀。
  
  但這設計之人,又何嘗想到自己也正在被別人算計呢?
  
  世道正是如此無常,你計算別人的時候,永遠不能想到自己是否也在踏入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
  
  如此,才有人言,江湖險惡。
  
  一個晚上的時間眨眼便逝,天才破曉,山林深處群鳥啾喳,走獸奔波覓食。
  
  這藏劍山莊,也是剛剛開始一天的活動。
  
  葉無追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喚醒的,他起床後,還猶自坐在窗邊聽了好久。在城市裡生活的人,很少能聽到如此清脆悅耳的鳥鳴聲。以往在遊戲中,葉無追也是不曾用心去聽,今日第一次細細聽來,竟不知不覺聽入了迷。
  
  等到他回神時,才注意到寢居床前,不知何時被人放了一套青色長衫在上。葉無追打開細看,竟和葉家兩位莊主所穿的款式甚是相像。
  
  看著長衫樣式,亦文亦武,若是穿起來定也是顯得瀟灑不凡。葉無追看這衣服不似是新衣,倒像是常年沒有人穿過的乾淨舊衣。想來是莊內哪位公子過去的衣服吧。
  
  看了看自己那件破舊的衣服,再看看手中這件,葉無追沒有猶豫地便做出了選擇。
  
  畢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不能辜負,是不?
  
  換好衣服洗漱完,葉無追邁門而出。為了那引離火出手的計謀,他還要再去和葉英葉暉二人商議一番。
  
  走過湖中長廊,一瞬被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晃了眼,葉無追便在站在原地適應這光線。青衣獨立長廊,爍爍風姿,一時竟比那湖中景色還要惑人眼神。
  
  「五弟!」
  
  他這一停頓,忽然聽見一聲悲喜交加的呼喊。
  
  接著隱隱便是一陣風聲,來人輕功非凡,葉無追還未待有反應,便被人一把摟在了懷裡!
  
  那人自身後緊摟著他,聲音激動得沙啞,竟又有無限的悲痛藏蘊在其中。
  
  「小凡,小凡,是你麼!是你回來了麼?」
  
  那聲音悲慼,竟讓葉無追一時楞住了。


☆、亟待交鋒

  葉家五子葉凡,在當年江湖上,也是一代驚才絕豔的人物。
  
  他幼年離家,獨自一人行至西蜀,後又誤打誤撞地走至天山,被天山高人收為徒,習得一身絕世武藝。年少孤高,絕技傍身,再加上清俊的容貌,葉凡曾一度是江湖女子魂牽夢繞的人物。
  
  然而,這樣的一介人物,因為和唐家小姐的一段姻緣糾纏,而最終命殞。其中的糾葛淵源,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終究不過一個情字。
  
  聽到身後人稱呼自己為「小凡」的時候,葉無追暫態便明白過來,這怕是認錯人了。背後那人,一定是將自己誤認為葉凡。
  
  而聽他那斷斷續續的語句,這人稱呼葉凡為「五弟」,又暱稱為「小凡」,難不成也是藏劍山莊的某一位莊主?
  
  葉凡之上有四位兄長,個個都是傑出的人物。大哥葉英冷言,二哥葉暉睿智,三哥葉煒跳脫,四哥葉蒙和善。只是不知身後這位將自己認錯的,會是哪位莊主?
  
  葉無追正尷尬不知是推開,還是靜立原地。幸好此時有人為他解圍,遠處漸漸走近兩人,正是昨日見過的葉英和葉暉。
  
  二莊主葉暉初見兩人這副狀態,也是驚訝不小,隨即明白過來,當即呵斥道。
  
  「葉蒙,你怎如此無禮!這是如何待客!?」
  
  原來這認錯葉無追的人,正是藏劍山莊的四莊主,葉蒙。
  
  那葉蒙聽得二哥叱喝,也是漸漸回過神來,他仔細打量懷中人,這才發現了自己是認錯。頓時臉上的喜悅盡皆褪去,更顯蒼白。他鬆開葉無追,神色似是有些悲絕,原本以為是葉凡重回,回頭卻是白日一場空。這大悲大喜,讓人如何受得了。
  
  葉蒙踉蹌退後兩步,喃喃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以為是五弟……是五弟又回來了。我真是傻啊,明明他都已經……」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葉蒙向來和善可親,最為看重的就是親人,么弟葉凡的離去受到打擊最大的,便是這位四哥了。
  
  見他一臉倉惶的模樣,葉無追心中也是有幾分不忍,同時竟也有幾分羨慕。羨慕那已經故去的葉凡,還能得到親人這麼多的思念。
  
  自小生活的環境,讓葉無追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的血緣親情,他與家裡那些人的矛盾,也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清的。是以,此時對於葉蒙的真心流露,葉無追並不因他認錯人而羞惱,反更是多了幾分關心。
  
  「葉二哥,敢問今早拿給我替換的衣服,可曾是葉五少的舊衣?」
  
  葉暉錯愕地望他一眼。「的確,我看無追你身形和五弟差不多,便拿來他的舊衣給你替換,可是不合適?」
  
  葉無追淡笑地搖搖頭,道。「不,我想也許正是因為我身形和五少相似,又穿著他的衣服,所以四莊主才會一時認錯人。這並不是他的過失,只是因緣巧合。還請葉二哥不要太過責備四莊主。」
  
  他這番為葉蒙解釋,也引得一旁寡言的葉英探究地一望。
  
  若是一般人,因為被認錯而讓一個大漢從身後摟住,想必只要是男人,心裡都會有幾分不適。但是葉無追卻是第一時間為葉蒙開脫起來,反倒是一點不介意。
  
  「無追,我知道你是心善,但是這次畢竟還是四弟失禮於你了。」葉二莊主道,「總歸是我們的失誤,早知道四弟依舊牽掛小凡,便不應該讓你穿這舊衣,引起誤會。」
  
  「四莊主心念葉五少,足見他重視親情,又哪來過錯之說。」葉無追說著,臉上現過隱隱的悲涼,然而一瞬又被他用笑意隱匿過去。「而且葉二哥不是說過,我與藏劍山莊有緣。今日四莊主錯認,說不定也是緣分的一種,興許是我和四莊主格外投緣。」
  
  他笑笑地望向葉蒙,讓那耿直的漢子不知說什麼好。
  
  葉蒙心中微暖,他向來待人寬厚,別人待他一分好,他便還以十分。今日葉無追這一番相護,讓葉蒙不由地對眼前的這青年產生了親近之意,連忙抱拳道。
  
  「剛才我情急失禮之舉,還望小兄弟海涵,只是不知如何稱呼?」剛剛從外趕回來的葉蒙,並不知道葉無追的身份。
  
  「四莊主不用客氣,直呼我為葉無追便好。」
  
  「好,無追。你喚我二哥為葉二哥,怎麼喊我卻如此生疏,你便也喊我為四哥,可好?」
  
  葉蒙也真心不客氣,親近地稱呼起葉無追起來。第一次見面便以暱稱相呼。
  
  看著他臉上真摯的笑意,讓葉無追一時也哭笑不得。但是終究挨不過葉蒙的執著,低低應了聲。「四哥。」
  
  一邊的葉英和葉暉,望著這兩人相處的其樂融融,不由對視一眼。
  
  葉暉悄悄地走進葉英身邊,嘆道。
  
  「大哥,自從五弟離去,四弟有多久沒有這樣真心的笑過了?說來也巧合,無追穿上這身衣服,和當年的五弟幾乎是一模一樣。」
  
  葉英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葉無追的眼眸也漸漸變得和緩起來。
  
  許久,才聽他道。
  
  「的確很像。」
  
  這簡單的一聲輕應,不知蘊含了多少的心思。
  
  一番錯認,倒讓葉無追和藏劍山莊四莊主的感情格外好起來,就連原先略顯冷漠的大莊主葉英,待他也是好上了幾分。
  
  葉無追有些不明所以的同時,心中也是不由的喜悅。他羨慕葉家兄弟間的真摯感情,心裡也是樂意與他們交好的。
  
  幾人閒話過去,步至書房,便開始商量起正事來。
  
  昨日沒有參與的葉蒙在旁聽他們的商議,在聽到要以葉無追做餌時,臉色有些擔憂。
  
  「這九重教少教主深淺不知,讓無追出去誘敵,若是遇上危險怎麼行?」
  
  「四哥不用擔心。」葉無追道。「這個陷阱,就是怕他不來抓我,只有他對我下手,藏劍山莊才好趁機逮住他。」
  
  「如果他情急對你下毒手?」葉蒙焦急。
  
  淺笑一聲,目光投望至遠方某處,葉無追輕聲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九重離火,是一個非常擅長審時度勢的人,他絕不會輕易地做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舉動。
  
  當然,離火這人更加擅長的,是如何利用盡每一個可利用之人,來實現他的野心。
  
  而這些,葉無追都知曉。
  
  有時候,世上最瞭解你的人,未必會是你的親人、愛人,反而恰恰是你的敵人。
  
  而最瞭解葉無追的人,又是誰?哪怕即使是好夢無華,也無法理解全部的他。
  
  「你為何認定,他一定會在今晚動手?」一直沉默的葉英,突然開口詢問。
  
  葉無追笑。「夜長夢多。」
  
  若他是離火,他也會儘早動手。越是先出手,對方所能準備的時間就越少。
  
  「你今晚就要動手?」坐在椅子上,鳳藍翹著腿問。
  
  離火頭也不回。「時間越長,只會讓對方準備的越充足。尤其是……」
  
  「尤其?」鳳藍好奇追問。
  
  尤其對手是葉無追,那人不僅是一般的高手,智謀也深不可測。只是這些關於葉無追的這些評價,離火莫名地不想和別人分享,他瞥一眼依舊賴在這裡的某人。「交易已經完成了,你還留在這裡?」
  
  「我留在這裡,只是想要親眼看看我的毒藥效果如何。」鳳藍絲毫不把他的送客令放在眼裡,手指摸索著桌面。「如果你成功了,那證明這『攝魂』的確非凡品。若是你失敗了……」
  
  「又怎樣?」離火問道。
  
  「嘿,那就說明你自己本事不夠。到時候我拍拍屁股走人,不關我事。」鳳藍沒心沒肺地笑。
  
  就知道這人說不出好話,離火不去理睬他,繼續準備今晚行動的物品。只是他心下也不由揣測,若是失敗……
  
  不,離火眼神一凝。這次行動,絕對不容失敗!
  
  所有刺客,大多會選在晚上行動。原因不外有三。
  
  其一,夜晚便於隱匿。其二,晚上是人們休憩的時候,這個時期大多數人會降低防備。其三吧,大概就是月色好,行刺的時候可以順便看看月景。當然,這是個笑話。
  
  不過離火選在晚上行動,卻不是因為以上這三點。這次藏劍山莊之行,對方恐怕早有防備,晚上或白天其實無異。
  
  而之所以還是選擇晚上行動,只是為避人耳目而已。避的不是藏劍山莊,而是江湖人的耳目,其中,或許還包括暗中跟隨他的九重教暗哨。
  
  即使他是九重少教主,也並不意味著在九重教就是高枕無憂了。
  
  夜色掩映,一路疾行的離火擺脫了教內的暗哨,逐漸向藏劍山莊的方向而來。
  
  晚上藏劍山莊依舊派有弟子守衛,若是從水道進去,那是一定會暴露。所以一開始,他就不打算走水中長廊。
  
  望了望月色下碧波蕩漾的湖面,離火隨手抓起一把石子,扔出一枚向湖心,隨即騰身而起。
  
  詭異輕靈的身法讓他在湖面躍出很遠,直到快要落到水面,離火腳尖輕點,剛好踏在剛剛扔出的石子上,又借力飛出很遠。一路行來,他不斷仍出手中石子在湖面借力,遠遠看去,竟像是踏水無痕,宛若神仙!
  
  沒費多久時間,他便已站在藏劍山莊岸邊,而手中的石子,也正好用完。這份輕功與判斷力,足以讓任何人驚嘆。
  
  站在藏劍山莊邊緣,望著近在咫尺的明滅燈火,離火眸光冷厲,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葉無追,你是否也正等著我?!


☆、不能殺

  點起桌邊的一盞燈火,黑暗的房間一下子明亮起來。
  
  但是小小的燭火所能照射的範圍有限,燭光所不能及之處,隱約透露著昏暗。
  
  葉無追並不介意這些,他只是拿起燭臺,放到窗前桌上。抬起手推開窗舷,一室的月光就這樣照了進來。
  
  今晚的月色甚好,月光如白銀流落到窗外石階上,像是一條銀色小溪。比起屋內的昏暗,屋外反而倒是亮堂了許多。
  
  抬眸看了眼懸在半空的滿月,葉無追轉身,決定不如趁機就著這月色小酌幾杯。而就在他回頭拿起杯盞的一剎那,一道冷風吹起,本來就不是很旺盛的燭火兀地被吹熄。
  
  失去了燭火,房間一下暗下來許多,只有窗外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伸出去的左手停頓了一瞬,在黑暗看不見之處,葉無追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伸出手拿起酒盞,倒滿杯中,一杯已滿卻是又倒了另一杯。把兩杯酒放在月光照射的窗臺上,葉無追輕聲道。
  
  「既然來了,不如出來共飲一杯。」
  
  窗外只有婆娑的樹影搖動,沒有人回他的話。
  
  但葉無追並不覺得如何,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像是自言自語般道。「我本以為即使是敵人,也可以對月共酌。最起碼就個人而言,我還是很佩服你。」
  
  這一次,回答他的不再是寂靜。黑暗中有一個人影走出,他望著獨自飲酒的葉無追,低聲笑。
  
  「佩服我?我可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讓名刀傳人葉無追敬佩。」
  
  「敢一人獨闖藏劍山莊,就不是一般人有膽量做到。」葉無追抿了一口盞中酒,轉身望著步出陰影的那人。「而膽敢夜闖藏劍山莊還有如此自信的,你是唯一一個。」
  
  來人不由輕笑起來。「若是不在這場合,我還真想和你喝一杯,葉無追。這似乎是有史以來你第一次誇我。」
  
  離火穿著一身黑衣,站在黑影下就如同隱去身形一般,而此時他從陰影下走出,月色照射下,黑衣反而顯眼。
  
  「是嗎?」葉無追挑眉問。「那我以前是怎麼對你的?」
  
  離火表情認真,似乎真的在回想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拿刀便要我與你一戰。第二次相見,你半脅迫的要我和你一起衝出包圍。之後嗎,倒是一路的嫌我礙事,想要趕我走。」
  
  葉無追想了想,好像還真的如離火說的那樣。
  
  他每次和離火相見,都並不是什麼好的場合,再加上兩人所處的背景,要想葉無追對離火和言相向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在今後,他們兩人中會有一個人甘願為了對方而放棄自己的立場,這樣才有和睦相處的可能。
  
  但是葉無追想到此,不免自嘲一笑。讓他為了離火而背叛師門,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對於離火來說,身為九重教少教主,要站到葉無追這邊也是難如登天。
  
  總歸,兩人從第一天為敵的那天開始,就幾乎再也不能有相和的機會。
  
  見到葉無追嘴角那略帶嘲意的笑容,離火的眸光黯淡下來。
  
  「所以,你今晚這樣對我,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你絕對不可能討好我,這麼說只有一個理由。」他望瞭望四周寂靜的牆角,道。「你只是調侃我,其實內心認為我是絕對有去無回,對嗎?葉無追。」
  
  「難道你認為還能回去?」葉無追冷笑一聲,望向離火,直視著對方灼灼黑眸。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暫態間連月色草叢間的蛐蛐聲都聽不見。一種蓄勢待發的冰冷戰意瀰漫開來,仿若是臘月冰霜。但是沒有人搶先動手,葉無追依舊兀自站在窗邊,手中緊握著酒杯。
  
  離火就這樣牢牢地盯著他,見他半天不見動作,眼中不由閃過疑色。轉瞬,他像是想通了什麼,笑道。
  
  「葉無追,原來你也會唬人。」
  
  握著杯盞的就輕微地一顫,葉無追臉色不變。「唬你?有什麼好處?」
  
  見他一副依舊處變不驚的模樣,離火卻不焦急,像是成竹在胸。「自那天逃出天鷹教包圍後,我就覺得奇怪。這一路上你若是不想我跟著,以你的武功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甩開或者趕走我,但是你卻沒有。」
  
  離火的雙眸亮的出奇,他突然邁出腳步,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向葉無追。嘴角擒著的笑意,像是在為即將捕獲一直以來嚮往的獵物而感到喜悅。
  
  「你不是不做,而是不能夠。以你現在的功力或許連一般人都不如,葉無追!」
  
  就在吐出那名字的剎那,離火旋身而起,如落葉之風般移動至葉無追身旁。那速度如風馳電掣,讓人避之不及。
  
  一眨眼,就出現在他身後,離火湊近身前人耳畔,語氣近乎曖昧。
  
  「所以,你現在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竟然被人這麼快地就近了身!葉無追心中一驚,剛想回身,卻猛地被身後人扣住了腰身,動彈不得。
  
  「你——!」
  
  離火伸手,握緊葉無追拿著酒杯的那隻手腕,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輕笑。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所謂的名刀傳人,也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葉無追被他如此調侃,心中不忿。但是形式不利於他,多說也是無益。
  
  離火見他不言語,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以前總覺得奇怪,以你使刀的身手,為何只排在第九。」說到這裡,離火注意到一向無表情的葉無追忽然神色一緊,他笑了笑,繼續道。「現在想來,既然你那一招如此厲害,沒有些限制也是不可能的。或許就是這些限制,讓你在使用了絕招後幾日內功力大減,吶,我說的對嗎?」
  
  他這一番猜測,竟然將葉無追「刀」的無敵屬性猜出了大半。當然葉無追是不會為之驗證對錯,所以離火只得到了他冷冷的一瞥。
  
  心情大好的離火,此時並不介意被多瞪一眼。畢竟現在被克制在懷的人是葉無追,而不是他。身有餘裕的獵手,總是喜歡戲耍獵物幾把。
  
  「你不動手?」被壓制在懷的葉無追突然問道。「還是說,你們教主沒有下令要你奪走我這把刀?」
  
  不奇怪他是怎麼得知消息的,離火輕揚眉。「這是我的事……」
  
  他的語氣突然停頓,扣住葉無追的手也用力起來。
  
  因為他見到了一隻蝴蝶,一隻突然從牆外飛來,繞著兩人翩翩起舞的黑蝶。美麗的黑色夜蝶,在盈盈月光下炫耀舞姿,有一種詭異囂張的美。
  
  黑蝶繞著葉無追飛了兩圈,最終停棲在他右手的酒杯上,扇了兩下翅膀。
  
  這迥異的一幕,猛然讓離火想起了什麼。他一路覺得奇怪的種種,為何周圍守衛那麼少,為何葉無追竟然束手就縛?一切突然都有了解釋。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這是一個葉無追以自己做餌,來捕獲他離火的陷阱!
  
  他低頭望向懷中人的神色,不出其然,葉無追也正抬眸望向他。
  
  嘴邊正漾開一絲微笑。
  
  離火望著佔滿了眼的這笑容,慕然涼意爬上心頭。
  
  葉無追沒有說話,卻是有人替他出聲。
  
  「小子,你抱夠了沒有?」
  
  離火循聲望去,只見小院的門前不知何時站了三個人,為首的男子黑衣冷面,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其兩邊,是兩個面目與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而開口質問離火的,正是這兩人中較為高大的一個。
  
  只是一眼,離火便明白了眼前這三人的身份。在藏劍山莊有如此氣質、如此身法的三人,不外乎是三位莊主,當先的那位一定就是大莊主葉英。而另兩位,自然就是二莊主和四莊主了。三莊主葉煒一向隱居,不輕易出面。
  
  說話的那人身材高壯,應是四莊主葉蒙。
  
  果然是中計了,沒想到葉無追竟然拿他自己做誘餌,望了身邊人一眼,葉無追清俊的臉龐隱現一抹安心。
  
  他見離火正看著自己,回道。「怎麼,你覺得這次還能安然離開麼?」
  
  離火心內苦笑,面上還是裝作不變。「即使三位莊主來了又如何,現在你人在我手中,我可以你為質。」說著,他故作狠戾地將手中長劍抵在葉無追咽喉處,低緩道。「你覺得這樣值得嗎?為了一個任務,而讓自己前功盡棄。」
  
  《一夢江湖》裡玩家若是死去,那只有完全清零重來。這樣嚴苛的懲罰,即使是葉無追也是無法承受。
  
  離火期待著對方聽到自己這句話時的表情,果然見葉無追眉頭一皺。
  
  「我本以為你不會選這種兩敗俱傷的做法。」
  
  「那只是你以為,並不是我。」離火面無表情,聲音冷漠,面向三位莊主高聲喝道。「讓我帶他離開這裡,我就不會傷害他。」他手中的長劍又帖得更緊了些,葉無追脖頸處一道蜿蜒的血跡順著冰冷的劍鋒流了下來。
  
  那邊葉蒙面露急色,卻被葉二莊主伸手攔了下來,葉暉淡淡看向離火,問道。「即使你踏出了這個門,今日若是你傷了這人一絲一毫,藏劍山莊絕對不會放過你。」
  
  離火卻是滿不在意。「一旦離開這,你們藏劍山莊想要找到我可沒有那麼容易。」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中的信心與自傲,不由讓人深信他真有這本事,可以躲過堂堂藏劍山莊的追殺。
  
  這下葉蒙也猶豫起來,不知對方是否真的會對無追下毒手,但若是任由這九重教少教主離開,那才真是後患無窮。一旁,一直沉默的葉英眉頭緊蹙,握著長劍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兩邊正待僵持,被挾持的葉無追突然開口道。「不用管我,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離開這裡!」
  
  離火手一緊,把他拉的更近。「你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他這麼一問,只見葉無追抬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望著他。星空一樣的雙眸,蘊藏了無盡的心智與氣韻,猶如深淵。離火一瞬覺得,自己似乎都快被這雙惑人的眼眸給勾去心神。
  
  耳邊,只聽見葉無追清澈的聲音。
  
  「離火,你才是這世上最會作勢的。」他笑,轉言道。「你根本不能殺我,也不會殺我。」


☆、不順眼

  離火不由笑出聲來,帶著一絲輕蔑。
  
  「是嗎?你就這樣認為我不會殺你,有什麼理由?」
  
  他不能承認,剛才自己聽見葉無追話出口時那一瞬的心顫,他甚至不能在這些人面前流露出一絲絲猶豫。因為這些統統會減少他的贏面,讓藏劍山莊的人有懈可擊。
  
  而離火知道自己現在僅有的一個籌碼,最有份量的一個就是葉無追。若是葉無追這個籌碼不能再使用了,那麼無疑他的處境會更加困難。
  
  所以在那一句「你不能殺我,也不會殺我」由葉無追口中脫口而出時,最吃驚的不是藏劍山莊的幾位莊主,恰恰是離火。
  
  在那一刻,他心慌、心驚而且心亂,離火最不想承認的是,也許葉無追所說的就是事實。
  
  自己真的不會對這個驕傲的刀客下手,無論是因為什麼原因。
  
  看著逐漸沉入自己思緒中的離火,葉無追輕輕抿唇。
  
  「因為你殺了我,會更加不划算,我不認為你會做這麼虧本的事情。」
  
  是的,葉無追心中知道,按照離火那商人的天性,凡事計算利益得失才下手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如果他殺了自己,除了引起藏劍山莊的憤怒外並沒有其他用處。
  
  更有別的原因是,葉無追想,也許就像自己看中對方那樣。在離火的心中,就這樣把自己除去,並不能讓他滿意。
  
  對於一個驕傲且自信的人來說,對手難得,而他們更想要的是憑藉自己的實力打敗對手。
  
  葉無追把離火看成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他相信對方也是。比起最後的結果,在互相與對方鬥智鬥勇的過程中享受,這才是他們更期盼的。
  
  離火沉默了幾秒。「的確不划算,但是現在把你交出去,我也沒什麼好處。」
  
  「要知道,在絕對不利於己方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減少損失就是獲得好處。」看出了他的動搖,葉無追勾起一抹笑意。「最起碼,如果你現在束手就擒,會對你今後的俘虜生涯有利不少。」
  
  聽到他談起俘虜二字,離火皺了下眉頭。他望著葉無追那有些小人得意的笑容,隱隱的覺得牙癢。但是事實上,他離火現在就像是甕中之鼈,除非和藏劍山莊兩敗俱傷否則沒有可能逃出。
  
  而兩敗俱傷的那個選項,是離火現在絕對不會選擇的。
  
  葉暉葉英那邊看事態有了改變,也立馬道。
  
  「如果你現在放開無追,我們藏劍山莊定不會虧待與你。」葉暉有些怪叔叔的模樣,引誘道。大莊主在一旁坐觀事態,不置可否。
  
  對於他們來說,比起離火的去留,更重要的現下葉無追的安危。當然,若是既能保住無追又能生擒九重教少教主,精明的葉二莊主當然不會錯過這等好事。
  
  一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友好俘虜協議就在眼前,答應還是不答應。離火嘴角微微抽動,望了眼葉無追,道。
  
  「可以。」
  
  他慕然的答應,在所有人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猛地鬆開懷中的葉無追,把他向前推去。
  
  葉蒙看著葉無追踉蹌之下有些站不住腳,連忙就要邁步向前扶住他。跌去的一瞬間,葉無追抬眸,望見了離火嘴角一抹詭異的弧度。
  
  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葉無追心中隱有預感,而下一秒他就察覺出不對。離火雖然放開了他,但是他的手中還握著劍!
  
  不好,這傢伙定是還有詭計!
  
  「四哥,不要過來!」他幾乎就在同時喊了出來。
  
  但是比葉無追出聲更快的,是離火的動作,他已經握劍襲向沒有防備的葉蒙!而葉蒙因為想去扶住無追,竟是沒有注意到襲擊!
  
  「四弟!」比葉無追更加焦急的是葉暉葉英二人,然而他們距離太遠,顯然是來不及。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片刻之間而已。
  
  該死的!這傢伙竟然還來這一手!
  
  心急的葉無追顧不得其他,忙忙使出留剩不多的內力借勢向葉蒙撲去。他離得最近,所以情急之下也可以堪堪擋住離火的劍勢。然而在擋下那一劍的時候,葉無追心中更是奇怪。
  
  離火的這一劍一點殺氣也無,完全沒有威脅!
  
  上當了!這是虛晃的一招!葉無追立即明白過來,而在那一刻,他看見了一枚近乎透明的藥丸,在刀劍相擊的碰撞下化為無數飛塵,隨風在空氣中消散。
  
  一瞬間,天山的一幕再一次的浮現在葉無追腦海。他終於明白過來,離火用自己和襲擊葉蒙作偽裝,竟然是想要使毒藥!
  
  「閉息!」
  
  顧不得自己,葉無追大喊一聲提醒周圍人。同時,摀住還在發愣的葉蒙的嘴,拖著他後退開很遠。
  
  離火一劍之後立即退開,背著風向而立。然而,他還是不免皺眉,這一次使毒竟然沒有獲得預期中的效果。
  
  在他原先的預想中,只要聲東擊西,讓藏劍山莊的幾位莊主中了「攝魂」,那麼一切都好辦!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在最後關頭,葉無追不僅提醒了其他二人,竟然還犧牲自己為葉蒙遮毒。
  
  葉英葉暉反應極快,遠遠地避開了「攝魂」波及的範圍。等他們回身去關心葉無追二人時,不經大驚失色。
  
  只見葉蒙正滿臉焦急地攙扶著葉無追,而半靠著他的葉無追,嘴角隱隱有一絲血跡,臉色蒼白。
  
  離火在見到葉無追咳血的那一刻,也很是驚異。「攝魂」只能控人心神,照理說不應該傷及咳血。難道是鳳藍欺騙了他!
  
  那邊葉無追還在調息,分不出神搭話。而葉家的三位莊主,則是同時轉頭,冷冷地瞪向離火。
  
  顯然,他們也是認為葉無追的受傷,定是和離火的毒藥有關!要不然一個人怎麼會好端端地吐血?
  
  三位當世的絕代劍客,劍指離火,臉色冷漠。
  
  甚是少言的葉英這時發話了,一貫的言簡意賅。他只是冷冷地望著離火,「解藥。」
  
  「沒想到你竟然選擇魚死網破。」葉暉此時也保不住臉上的微笑了。「真是一個不明智的做法。」
  
  而葉蒙,更是怒紅了雙眼瞪著離火。這個最好說話的老好人,唯一的逆鱗就是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在意的親人、朋友。
  
  面對三位莊主冰冷的殺氣,離火此時也是有苦說不出。他本只打算在最後再拚搏一把,畢竟就這樣認輸的話並不符合他的本性。
  
  可誰又想到葉無追竟然會一副重傷的模樣,而徹底惹怒了藏劍山莊。
  
  「攝魂」的確不應有其他危害才對,難道真是鳳藍有詐?想及此,離火的雙眸一暗。如果真是這樣,他定不會輕易放過那鳳藍!
  
  遠處的某方,正優哉遊哉喝酒的五毒教弟子很是莫名地打了個噴嚏。
  
  「不是因為毒藥。」四人正對峙之期,那邊葉無追終於開口說話。
  
  稍稍調息了內力騷動,葉無追站起身來,隨手擦去嘴邊的血跡,淡淡道。「是我本來的內傷緣故,和那毒藥無關。」
  
  他本就因為「無敵」而是去了九成的內力,此時再勉強自己使用「刀」,沒有力竭而亡已是大幸。
  
  名刀曾經對他說過,若是沒有十成的內力,千萬不可用「刀」與人對敵,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次若不是情急為了掩護葉蒙,葉無追也不會破戒。應該慶倖的是他僅僅出了一刀,若是繼續對戰,難免不會落得一個武功全失的下場。
  
  在場的其他幾人都是目瞪口呆,他們不敢置信地望著葉無追竟然為離火說話。最為驚異的正是離火本人,此時他正一臉莫測,死死地盯著葉無追看,像是要把他看個窟窿出來般。
  
  「無追,你確定?你可不要幫這小子說好話。」葉蒙不由問道。
  
  葉無追失笑。「四哥,我為什麼要幫他說好話?況且——」他瞥了離火一眼。「雖然不是因為毒藥受傷,但是逼我在內傷之下使用刀法,害我受傷的,依然是他。」
  
  聽見這番話,葉蒙又是嗖地一轉頭,惡狠狠地瞪著離火。大有總歸是因為你的錯,老子今天要把你千刀萬剮之意。
  
  離火望著葉無追那雙清澈的黑眸,突然笑出聲來。他好像是第一天認識葉無追一樣,眼神牢牢地盯著他看。
  
  被看得全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葉無追不甚自在。他沖葉英二人點頭示意,走至他們身旁。
  
  「解藥。」一開口,同樣也是這一個詞。
  
  說來也奇怪,剛才他明明感覺自己吸入了毒粉,全身上下卻是沒有一點異樣。但是這並不能讓他放下心來,從上一次在天山起,葉無追就知道離火所使用的毒藥都不會是那麼簡單。
  
  雖然現在看似無恙,可誰知道以後會有什麼後患。
  
  未免夜長夢多,還是趁現在離火還受制於自己這邊的時候,把解藥問出來的好。
  
  聽得他開口詢問解藥,離火卻是甚是詭異地上下打量了葉無追一番。
  
  「你……沒覺得有什麼異樣?」
  
  異樣?若是說異樣的話,也不是沒有。葉無追轉眸直視離火,見對方也正微笑相望。
  
  那一刻他怎麼看都覺得那笑容非常、非常的……欠扁。
  
  按耐不住自己的名刀傳人,終於脫口而出。「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看你比平時變得更加……」
  
  離火不由屏住呼吸,聽他會怎麼說。
  
  「看你更加不順眼了。」葉無追笑。「這算是異樣麼?」


----------靈感來自某親愛的筒子的幼兒版------------
時間:秦焱小時候,齊野小時候。
秦小焱是路邊的一棵草,沒人管沒人養。因此對於眾星拱月般的某位天之驕子,秦小朋友是深深的不滿。
但是他絕對不承認這是嫉妒,沒錯,本少只是不屑而已。
很不幸地,這位天之驕子與路邊草秦焱是在同一家幼稚園。
所以每次看著有高級轎車接松的小天才,被眾多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包圍的那個小天才。秦焱為表示不屑,總是目不斜視地忽視而過。
我忍,總有一天一定要把他踩在腳下。發奮努力的秦小朋友默默咬牙,一副面癱樣路過。
這天,幼稚園二月老師發表前次小朋友兒歌大賽的獲獎名單。所有的小屁孩們瞪大雙眼,閃亮亮地望著二月老師。
秦焱坐在最後面,表面裝作滿不在乎,小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終於,二月老師報完了鼓勵獎,二三名,開始宣佈第一名獲得者!
「第一名,秦焱!」二月笑眯眯,看著小秦焱。「快上來領獎吧。」
默然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秦焱克制住心中雀躍,從二月手中接過獎狀。先是不動聲色地瞥了某天才一眼,然後才看獎狀,這一看,楞住了——
【最有勇氣歌喉獎第一名】
為表揚秦焱小朋友的勇氣,敢於犧牲自己娛樂大家的精神,特頒此狀,以茲鼓勵。
那邊,二月老師正把最佳歌喉獎頒給小天才,同時不忘捏捏小天才的肥臉。周圍一片歡欣鼓舞,只有秦小焱四周是寂靜的。
望著默默高傲、暗中回瞥自己的那個臭屁小天才,望著刷了自己一把的二月老師(雖然她很可能不是故意的……
心裡承受能力還很脆弱的秦小焱,第一次體會了什麼叫從天堂跌至地獄。
我忍。默默地咬牙,忍耐住眼中小小淚花。
秦焱心中悲憤。早晚有一天我,我要把你們都踩在腳下。
若干年後
事業有成不忘遊戲地秦大帥哥,自然忘記了還是小屁孩時候的糗事。(很可能是故意忘記
他甚至不記得,當初那個他默默咬牙,發誓要超越的小天才的名字。
小天才臭屁兒童的名字,叫做齊野。
(這個小劇場太長了…………夠萌嗎?不夠萌我重寫!)


☆、急轉直下

  「看你更不順眼。」
  
  葉無追說出這麼一句話時,沒想到離火卻笑起來了。
  
  這人難道是受虐狂,聽別人這麼說還笑得出來?葉無追詫異地望向他,不知道離火又在搞什麼鬼。
  
  對於討厭麻煩的葉無追來說,離火這個名字意味著無數的麻煩和困擾,然而偏偏這個人又不像以前其他人那麼好對付。這個深不可測、似乎也有些精神怪異的對手,讓葉無追每次見到對方的笑容,都有一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比起以前你那種漠視,我倒覺得現在好了許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離火完全忽視了在場的另外幾個人,直望向葉無追道。「最起碼這證明我不是可有可無,還是有些位置的。」
  
  看著離火那眼神,葉無追不知為何心中一凜。就像是被一個精明的獵人盯上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葉無追皺眉,剛想說些什麼,一旁的葉蒙卻是先受不了插話進來。
  
  「小子,現在別扯一些有的沒的,眼下的形勢,你還是把解藥叫出來為好!」說著,葉蒙走上一步擋在葉無追身前,正好遮住了離火望向葉無追的視線。
  
  同一時間,葉蒙也在心裡咕叨。這兩人的對話,怎麼越聽越詭異!在眼瞅著事態即將往一個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前,葉蒙索性跳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白。
  
  「哦?解藥。」聽得他的話,離火自顧自呢喃幾句啊,須臾莞爾一笑望向眾人。「解藥不就在這裡麼?」
  
  「什麼?」
  
  有人詫異不解,葉無追眉頭緊鎖,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只見離火笑的更加燦爛,可那笑容中卻完全令在場其他人無法放鬆。
  
  「我的意思是——」歸劍入鞘,離火指著自己。「解藥就在這裡,我。」
  
  眾人驚愕間,只見離火又把視線轉向葉無追,語氣曖昧不明。
  
  「你的解藥就是我,葉無追。」
  
  第一時間,葉無追覺得自己是被人耍了。然而他看向離火那坦蕩蕩的表情,卻又無法肯定。這人究竟是在調侃自己,還是說的認真的?以離火的個性,似乎不會以這種事情來看玩笑。
  
  難道真的只有他是自己的解藥?這究竟是什麼毒!又有何毒性?
  
  正在葉無追想著一連串的問題時,其他幾人可就坐不住了。尤其是葉蒙,他顯然以為眼前這九重教的臭小子是在戲耍自己,本就看離火很不爽的他,衝著就要上去拼鬥一番。
  
  幸好眼疾手快地葉大莊主一伸手攔住了他,同時葉暉也阻攔道。「不要衝動,四弟!」
  
  「大哥、二哥!這小子明顯是在說胡話,怎麼不讓我去教訓他!」葉蒙咬牙看向微笑的離火。
  
  然而沉靜的葉二與大哥對望一眼,再看看深思的葉無追和渾然不懼的離火,心下卻是有幾分相信了。
  
  不管這離火說的是否是事實,目前來看總有一點是肯定的,要想解開無追身上的毒藥,絕對少不了離火。不論是因為他知道毒藥的毒性,還是真如他所說。
  
  總而言之,葉無追的安危的確是被抓在他手裡!若是想要硬逼,只怕是不妥。
  
  望著幾人一番波動,離火卻完全沒有心思關注。他現在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中「攝魂」的葉無追身上。他心中早已把鳳藍交付「攝魂」那天所說的話又細細想了一番,如鳳藍所說,中「攝魂」之毒的人,會在二十五日內收到下毒者的絕對控制,除非自廢武功,否則絕不可能倖免。
  
  而看葉無追現在這個模樣,卻又不像是受自己所控。離火想起什麼,瞳孔一縮。
  
  難道是因為葉無追他身手內傷的原因,毒藥效果有了改變?不對,即使是內傷在身,只要葉無追身上還有一份內息運轉,就不可能逃脫過「攝魂」的控制。
  
  但是事實究竟會如何,離火一時也是不太確定。他想了半天,忽而豁然開朗。
  
  既然如此索性不用這麼麻煩,直接嘗試一下便可。葉無追是否受「攝魂」控制,一試便知。
  
  想及此,他望向葉無追的眼神更顯熾熱。
  
  而一旁思考的葉無追,慕然抬首迎視離火的視線,卻一下子覺得晃神。周圍的景物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漸漸地連聲音都聽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離火那雙清透的深眸。
  
  怎麼回事?難道是內傷引起的體力透支?不明狀態的葉無追疑惑著,隱約間,他似乎看清離火微微掀起嘴角,說了些什麼。
  
  那些字元像是咒語一般蠱惑著葉無追的神經,他想要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卻發現無計可施!
  
  「過來。」離火低聲道,看向葉無追。
  
  在場的幾位莊主莫名地看著他,接下來他們驚愕地發現,葉無追竟果真如他命令般,正向離火那方向走去。
  
  「阿追!」葉蒙驚呼出聲,想要制止葉無追詭異的行動。
  
  「不要輕舉妄動。」葉暉一把攔住他,望著葉無追,注意到他那失去焦距的雙眼。「無追現在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看樣子,像是被那九重教少教主給控制了。這種狀態下,你突然去干擾,後果不堪設想。」
  
  葉暉雖然不知道「攝魂」的效果,但他也是知道,江湖上有一種奪心之術,若是貿然去打斷,很可能引起反噬。
  
  怎麼回事?迷濛狀態下的葉無追隱約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他想要控制自己的步伐,卻發現整個身體都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地向離火走去。
  
  可惡!葉無追心中焦急,第一次完全覺得事態超出了掌控。他極怒之下,又是牽動了內傷,一瞬間內息混亂顯然是牽動了隱傷。胸中一股熱血湧上喉頭,鐵銹味溢滿唇間。
  
  葉無追一手摀住胸口,想要抑制住這番動亂。一絲血跡從嘴角緩緩流下,他伸手擦去後才慕然發現,自己已經恢復正常能自由行動,不再是剛才那副宛如被控制的狀態。
  
  怎麼回事?逃脫控制的葉無追不由抬頭望向離火。對面的黑衣男子依舊面不改色,但是葉無追敏銳地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詫異。
  
  這麼說,離火應該也是不明白,為何自己突然逃脫了控制。不過在葉無追看來,最關鍵的卻是為何自己剛才竟然猶如玩偶般被離火掌控?難道是那毒藥的緣故。
  
  「沒事吧?無追。」看他恢復了正常,葉暉葉英等人紛紛投來關注的視線。
  
  葉無追搖搖頭,道。「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是……」說到這裡,他抬眸望向離火。
  
  「這就是你所說的解藥的意思?」
  
  離火默然不語,他心中也在猜測,為何葉無追能夠突然逃離「攝魂」的掌控。是因為他身上所受的內傷,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攝魂。」望了眼葉無追,離火道。「中此毒者,將受到下毒者的驅使,期限二十五天。除非自廢內力,否則不能在期限內解除藥性。」
  
  「二十五天……」葉無追喃喃,一時之間,諸多思緒越過腦海。
  
  若是「攝魂」是通過內力來掌控中毒者,那麼自己剛才能夠逃脫掌控,是否也和自己內傷有關?雖說如此,但是依舊不能完全逃離「攝魂」之效,若非剛才內息暴亂,自己依舊是處在離火的掌控下。
  
  然而因使用「無敵」而造成內力損傷,已經過去了兩天。在八天之後就將完全恢復內力,到時候自己肯定更加無法擺脫「攝魂」的控制。
  
  他望向突然顯得很誠實,竟然對自己坦白了藥性的離火,眼神晦澀。「你還隱瞞了什麼?」
  
  他不相信以離火狡猾的個性,會這麼輕易就將「攝魂」的藥效說出。他會這樣做,一定還有其他的底牌。
  
  果然,只見離火輕輕一笑,似乎是在讚賞葉無追的敏銳。
  
  「還有一點,在期限內如果中毒者離開施毒者身邊超過一個時辰,就會引發『攝魂』的反噬。」
  
  「反噬?」
  
  葉無追又有不祥的預感。
  
  離火似乎心情愉悅。「即是說,在這二十五天內你不能離開我半步,而且每天必須至少接受一次『命令』,否則『攝魂』反噬之下,內力盡失。」
  
  在離火輕輕吐出那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葉無追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不能離開半步?!還必須強制性地接受一次「命令」!這樣的狀態,和半囚禁有什麼區別!
  
  不過顯然他還是往好處想了,離火則挑釁地一笑。「所以,在這二十五天內,你相當於是我的禁臠,葉無追。」
  
  那一瞬間,葉無追只覺得頭嗡地一下漲開,他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去揍那人欠扁的笑容。許久,緩緩道。
  
  「你說這麼多,不僅是為了說明這可笑的一點吧。」他沒有任由自己上當,接受離火的挑釁,而是克制下心中不悅。「你的目的?」
  
  「呵呵,果然,沒有人比你更瞭解我。」離火見他不受挑釁,也並不失落。望著葉無追漆黑的雙眸,九重教少教主一字一頓道。
  
  「我這裡有個交易,你想要聽聽看嗎?葉無追。」


☆、斷袖之癖

  客棧的老闆正撥著算盤,清算這一天的收入。隱約聽見外面有馬蹄聲,頭也不抬地吩咐小二。
  
  「千金,去外面接客!」
  
  他這句話,讓大堂內不少人都笑噴出來。其中有熟人調侃小二道。「千金,老闆喊你出去接客呢!這是今天第幾批恩客啊?哈哈哈。」
  
  「去,去。喝你們的吧。」店小二不理會調侃,笑駡著走出大門。那些都是常在店內混的老熟客了,他也就不那麼客氣。
  
  他走到堂前一看,見兩個人正牽著馬走來,忙掛上一副可親的笑容,上去招呼。
  
  「呦,兩位客官,是打尖而是住店呢?來,馬匹這邊,我幫您牽著。」這服務態度,完全可以媲美五星酒店的門童。
  
  其中一位客人望了望他,突然笑道。「你是玩家?」
  
  「哎?您真是火眼金睛!」千金楞道。「第一眼就能認出我是玩家的,您絕對是首位!」
  
  由於他這店小二的工作,千金在店裡招呼來往客人,其中有NPC也有玩家,漸漸地他倒也學會了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這口才,也是逐漸和一般玩家不同,變得更像是遊戲原生人物。
  
  乍一看,很少有人會發現他不是系統店小二,而是玩家店小二。
  
  那說話的人輕笑一聲,望向身邊的青衣同伴,意義不明。
  
  「因為我見過比你更像的。」
  
  更像?更像什麼?NPC這些話千金還沒問出來,只聽得另一人似乎不悅地皺眉,望他一眼,走進客棧內。
  
  我什麼時候得罪這位客人了?望著那似乎心情不佳的另一人,千金心中疑惑。這時,之前開口與他說話的那人經過道。「不關你的事,他這天心情不好。」
  
  說完,便也跟隨著先前那人進入。
  
  留下的店小二千金望著這二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甚是疑惑。怎麼覺得,這兩位客官好像頗不尋常啊。哎,不說別的,單說這兩人之間的那種氣氛,也是很不尋常的!這兩人,絕對不是一般的關係。
  
  尤其是那沒說話的青衣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莫近的氣息。倒是另一個相貌普通的男子,也就是剛才主動與千金搭話的那人,他卻是心情很好,一副笑盈盈的模樣。風格如此迥異的兩人竟然結伴同行,怎麼想都很詭異。
  
  哎,可不管怎麼說,這些事也不是他一個店小二該管的。
  
  本著多賺錢少說話的原則,千金默默閉嘴,把心頭疑惑拋擲腦後。
  
  被認為關係頗不尋常的兩人,正是從藏劍山莊離開的葉無追與離火。為了避人耳目,離火喬裝易容,扮做一個相貌普通的男子,葉無追因為基本沒有拋頭露面,只是做了很少的改動。
  
  要說這兩個絕對不會走到一起的人,竟然同時行動了,還是這麼一副詭異的氣氛。那不得不提起離火所說的那份「交易」。
  
  當日在藏劍山莊,道出了「攝魂」的藥性,離火本著結仇不如結盟的原則,向葉無追提出了一個交易申請。
  
  在這二十五天內,離火可以保證不對葉無追提過分的命令,直至「攝魂」的藥效完全過去。而他要葉無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帶他去見名刀。
  
  交易結束後,雙方之間的糾葛再另作打算。總之,在這二十五天內,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初聽這個條件,葉無追沉默也不解,他心中猜測不到離火的用意,隱隱有些不安。
  
  「放心,我絕對不敢也沒有能力對名刀做些什麼,只是要求見一面而已。」像是看出了葉無追的猶豫,離火苦笑。「以見一面名刀來換取你這二十五天內的安全,這並不過分吧。」
  
  的確,即使是離火,若想在名刀面前耍計謀,也只會是自討苦吃。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都消於無形。心中清楚師父的能力,葉無追最終還是答應下了這個要求。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問了離火一個問題。「二十五天之後會怎樣?」
  
  二十五天的平和期過後,兩人又待如何相處。
  
  對於他的提問,離火只是一句話。
  
  「你應該清楚。」
  
  兩人之間的立場,早就決定了他們的利益爭奪,和平只是暫時的。在這次交易結束後,等待他們的或許是一瞬間的刀劍相向。
  
  而在「攝魂」藥效結束前,因為各種牽制,兩人還是可以保持一陣子的和睦。
  
  在這種猶如浮冰的交易下,葉無追和離火暫時踏上了同行的旅程。不過在出發之前,為了防止葉無追吃虧,藏劍山莊的莊主們半強硬的給離火喂下了一枚藥丸。他們沒有道明這藥丸的作用,只說是一月之後葉無追平安之時,離火才可以收到解藥。
  
  兩方各有牽制,這下也不怕誰反水,但也是誰也克制不了對方,處於一種詭異的平衡之中。
  
  時間回到今日,在和離火離開藏劍山莊的第二日,兩人騎馬到這座小鎮休憩。
  
  因為各種原因,葉無追心情不是很好,尤其是看見罪魁禍首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時,心情更差的葉無追二話不說邁上二樓的樓梯。
  
  「哎,這位客官!」千金在後面追著喊,怎麼沒有下定金就上樓了呢?
  
  「不好意思,他最近脾氣見漲。」離火跟在葉無追身後,抱歉地笑笑。猶如一個為任性的妻子承擔錯誤的丈夫一樣。
  
  「一間上房。」他指著二樓葉無追推門而入的那間。
  
  千金收下銀子,聽這離火無奈的語氣只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兩個大男人竟然住同一間房!而且眼前這人似乎還對那青衣男子頗為包容。這不由讓人聯想……
  
  他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問道。「敢問,兩位客官是?」
  
  正踏上樓梯的離火回眸一望,勾起嘴角。「我和他,一刻都不能分開。」說完,推門進入葉無追所在的那房間。
  
  樓下的客人聽見這句話的不少,眾人一下譁然。這自古以來斷袖分桃的事情也不少見,只是膽敢如此光明正大又肉麻的道出兩人關係的,這絕對是奇葩中的奇葩!
  
  一時之間,望向二樓房間,有些人眼神輕蔑,有些人面露好奇。一些遊戲NPC老者嘆道世風日下,而玩家們倒是沒有那麼大驚小怪。
  
  畢竟在現實中,男男相戀也逐漸被眾人認可,不是那麼奇怪。
  
  千金愣了半天,才搖搖頭地走開。哎,別人的事,管那麼多幹嗎呢。
  
  剛一進房,離火便察覺迎面一道勁風襲來。他頭一側,第一時間內躲過那道暗器。
  
  「哐啷。」小小的茶杯擦過離火耳畔撞在門上落地,摔成兩半。
  
  從地上撿起茶杯的殘骸,離火猶如沒有察覺對面人冷冽的寒氣。「可惜一個茶杯,又要陪給店家不少錢。」
  
  其實他哪是心疼錢,比起這些,看見一向自製的葉無追因自己而產生情緒波動,才是他的樂趣所在。只是離火很好地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否則被對面的人察覺,到時候就不是一個茶杯那麼簡單了。
  
  見他這副面不改色的模樣,坐在房內把剛才一番對話全聽入耳中的葉無追,也漸漸地沒有初時那麼憤怒。與其把拳頭打在一團棉花上,不如克制一下怒火,也好少氣著自己。
  
  「你何必故意讓他們誤會?」看著離火把茶杯碎片放上桌子,葉無追開口。
  
  在他看來,離火那些曖昧的舉動和言語,都是特意誤導外人而為。只是明知對方是故意的,甚至大有陰謀在裡面。葉無追還是忍不住寒毛直豎,甚至在離火進房間的時候克制不下直接扔了一個茶杯過去。
  
  離火最後說的那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對白,實在讓他是忍無可忍。
  
  「嗯,若不這樣說的話。怎麼解釋我們必須每天同進同出,一刻都不能分開?」離火坦然地在葉無追對面坐下。「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是因為『攝魂』的緣故,但在旁人看來,兩個男子這樣的舉動顯然很不正常。」
  
  「所以你為了不引起旁人懷疑,索性就說我們是斷袖!」葉無追默默咬牙。
  
  「沒有。」離火拿起另一個完好的茶杯倒水。「只是他們單方面誤會了而已。」
  
  葉無追沉默,的確,從一開始到最後,都只是眾人被離火的言語誤導,而他本人並沒有說出一句明確的話來。只是那些曖昧的言語,也足夠讓外人聯想許多、
  
  不過這種誤會,倒是能夠很好的為兩人隱藏身份。雖然這種方式,是葉無追很不樂意的。
  
  至於離火樂意不樂意嗎?總之九重教少教主大人現在心情很好就是了。
  
  這時,窗外信鴿的咕咕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葉無追兀地站起身來,推開窗。
  
  一隻白鴿飛入,落在他右手。葉無追打開白鴿腳上的信箋,細細閱讀。
  
  在這期間,離火依舊不動聲色地品茶。須臾,他抬頭看葉無追的神色,一眼之後也不由有些愣住。
  
  只見哪怕是在受他脅迫時都面不改色的葉無追,此時渾然臉色蒼白,一副憂心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離火不由追問,能讓一向處變不驚的葉無追如此錯愕,難道又是出了什麼大事不成?
  
  聽見他的聲音,葉無追緩緩平息情緒,再一轉身,他已又變成平時的模樣。
  
  「去找師父之前,我得先去其他地方。」
  
  離火皺眉。「去哪?」
  
  「少林寺。」


☆、事變

  少林寺,中原武林之魁首,以其獨一無二的崇高地位坐享江湖,同時也是十大絕境之一。
  
  作為一個中華標榜,遊戲開放以來,寧願遁入空門也要進少林的玩家數不甚數,但是他們之中,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人能夠通過少林寺的層層考驗,成為少林弟子。
  
  想當初,不懂和尚也是一個想入少林卻被拒之門外的一員,而像他這樣的人,在千萬玩家中不在少數。
  
  少林弟子分為兩類。一為俗家弟子,修得的功法不如出家弟子深奧,但是並不用遵循重重戒律;二為出家弟子,才能優秀者甚至可以入藏經閣習武,但是卻要受戒律院管束。同時,出家弟子想要出山也必須得闖過十八銅人陣,否則只能一輩子待在少室山上。
  
  如今,少林聲譽正旺,有三千三百名俗家弟子,八百出家弟子。這還只是玩家的人數,並沒有包括少林寺內的遊戲原生人物。
  
  而在這八百出家弟子中,首席弟子負責統領俗家出家兩系共四千一百人,為其首腦。這四千多人,無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都是從被剔除的千萬玩家中脫穎而出,其中,出家弟子八百人更是才華橫溢。
  
  江湖中有這麼一句話,少林八百弟子,武林半壁江山。可見少林威依。
  
  每日慕名而來訪少室山的人數以千計,漸漸地也就帶動了這一帶周邊城鎮的發展,圍繞著少林寺坐落著大大小小的十餘座小鎮。
  
  因為平日迎來過往的江湖人不少,於是朝廷加重人馬,在少林寺周邊佈置以防江湖人士以武亂禁。但試問在這個以武為尊的時代,天下的江湖人,又有幾個是把朝廷放在眼裡的呢?
  
  在少室山範圍內,朝廷的威嚴還不足少林寺萬一。若不是少林是出家人之地,以和為貴,無心爭鬥,這裡怕就成了潘亂之地。
  
  葉無追二人一路快騎,趕到少室山附近也用了兩三天的時間。
  
  這幾日內,每逢「攝魂」發作,葉無追總是不得不服從離火的命令。雖然離火見好就收沒有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從來不願受人擺佈的葉無追臉色更黑,一路行來像個黑面煞神一般。
  
  這天兩人才出行沒多久,葉無追隱隱感到「攝魂」又要發作,無奈之下只得著了一個路邊茶肆休息。
  
  葉無追從馬上躍下,剛跨進茶肆一步,就發現不對勁起來。
  
  小小一個不足二十坪的木屋內坐滿了人,其中東邊桌子上是一桌粗壯大漢,各個手提大鎚刀斧。右邊近門口處的幾桌,坐著的是一些長衫文士,但細看他們也是每人都佩戴長劍,顯然也是江湖中人。
  
  而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當中一桌,這桌人有男有女,衣著各不相同。但是他們幾人中吸引人眼球的,卻是兩個妙齡少女。一個粉衣碧裙,窈窕清純。一個紅衣勁裝,宛如女中兒郎。兩為少女都是天人之姿,即使是在俊男美女遍地的遊戲裡,也是少有的姿色。
  
  這三方人士宛如三國對陣般,各自佔據一角,一觸即發的戰意瀰漫在室內。
  
  「站在門口幹嘛?」
  
  身後突然被人一推,葉無追就這麼踉蹌著進來。
  
  一下子,整個茶肆內的視線都集中在這新進的兩人身上。有人看了看葉無追那虛浮的腳步,再見著其後離火一副普通樣貌,之前的戒備馬上轉為不屑,不再關注這兩個小人物。
  
  離火趁機拉著葉無追坐入最角落的那桌,悄悄附耳道。
  
  「你那樣站在門口發呆,是想要引起別人懷疑麼?」
  
  被同樣當做小人物的葉無追挑眉。「他們這副樣子,明擺著就是有鬼。」所以他才一時不慎,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三方人馬齊聚一個路邊茶肆,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其實都在暗中打量著彼此。這不是江湖上典型的教材麼,毫無疑問接下來會有事發生。
  
  離火輕笑。「你想管這事?」他不認為葉無追是個好管閒事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別說是三方人馬打鬧了,就是八大門派在葉無追眼前打起來,他眼皮都不會動一下。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對於少室山附近的一舉一動,葉無追都細心地看在眼裡,從中分析蛛絲馬跡。
  
  這一切,只是因為兩天前收到的那條消息——好夢無華在少林寺附近失去蹤跡。
  
  這是八卦閣最近傳給葉無追的資訊,葉無追曾讓八卦閣幫他暗中關照好夢無華和流落兩人的行蹤,現在流落去了名刀那處,好夢無華卻是突然蹤影全無。
  
  身為玩家中的第二高手,從來沒有讓葉無追擔心過的好夢無華,竟突然失去聯絡,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這讓葉無追不由擔心起來。
  
  他擔心好友是在少林寺遭遇了什麼意外,以至於無法脫身。憂心之下,葉無追決定先放棄原先計畫,到少林來一探究竟。離火當然只能無奈地捨命陪君子。
  
  見葉無追沒有答話,只是暗中注意著那些人的舉動,離火也只能放棄地嘆一口氣,喚來茶肆老兒送上幾杯茶水。
  
  「你若是真想要找到他,還是先去少林寺為好。」
  
  終於引得葉無追回頭相望,離火繼續道。「他不是去少林寺了麼,在少室山上有誰能如此厲害避過少林耳目綁走人。依我看,好夢無華的失蹤,和少林也脫不了干係。」
  
  葉無追聽他這麼分析,正要說些什麼,突然臉色一白,伸手抓住離火手腕。
  
  望著他額角漸漸析出的汗珠,離火輕輕掙開葉無追緊握著他的手腕。通過這兩天的經驗,少教主大概知道,葉無追這麼反應,無疑是為了一個緣由——「攝魂」又將發作。
  
  「你……」離火望著他,啟唇欲語。而剛剛吐出一個字,異變突生!
  
  不知何處橫生而來的一枚凜冽箭羽,帶著一破衝天的氣勢穿透木屋的牆壁,向著葉無追射來!看那箭羽的攻勢,竟是直直射向葉無追胸口的!
  
  離火臉色微變,嚥下口中話,拽著葉無追旋身而起,差之毫釐地避過了這險之又險的一箭。他再回頭去看身旁人,只見葉無追臉色更顯蒼白,而額角的汗已是大滴的落下。這已然是「攝魂」發作的徵兆。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少教主眉頭微皺,一邊扶著葉無追一邊看向掉落在地的那枚箭矢。在箭羽尾部刻著一個印跡,那符號離火再熟悉不過。正是九重教的火焰標誌!
  
  離火轉眉一想,已經猜出個所以然來。這番突襲,怕是九重教針對葉無追等人的追殺已經正式開始了!
  
  當初葉無追三人接下護送涅磬丹的任務時,遠在西域的離火也收到了系統的通知。只不過他接到的,是追殺葉無追三人整整二十八天的通知。
  
  但是他出發之前就已經在教內下令,葉無追這邊由他親自負責,沒有命令不准出動追殺部隊。然而現在是怎麼回事?那些手下竟然膽敢壞了自己定下的規矩麼?
  
  想及此,少教主眉頭緊鎖。他不由有了另一個猜測,九重教內威嚴在他之上能夠指使教徒們的,不是還有一個人麼。
  
  那便是離火的師父,九重教教主!
  
  那個老頭……等不耐煩了嗎?輕撇嘴角,離火望著眼前局勢,隱隱有些頭疼。
  
  九重教的攻勢顯然不只是一批,而葉無追身有內傷又中了「攝魂」之毒,是不能出戰。離火自己,卻是不能九重教的教眾們出手。外面肯定已經被九重教包圍起來了,以兩人現在的狀態又要如何應對?
  
  離火不由苦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有因九重教的圍攻而苦惱的時候。
  
  怎麼辦,難道要坐以待斃,任由九重教徒們對付葉無追?那樣雖然不會暴露身份,但是先前的打算也……
  
  想著,離火低斂下眸,望著懷中人。
  
  一向沉穩有度的葉無追,面對當前萬般不利的局勢,也是顯得焦急起來。注意到離火打量的眼神,葉無追抬眸回望向他,眼神莫測。他也在防備離火的突然反水。
  
  正在兩人暗暗較量之時,先騷動起來的卻是茶肆內的其他三幫人馬。青衫文士和一旁的壯漢們紛紛握緊手中長劍站起身來,他們彼此互瞪了一眼,卻又一同警戒著茶肆的門口方向。
  
  「怎麼辦?」中間的桌上,兩位美貌女子中粉衣裙的那位低聲焦慮道。「是九重教的人。」
  
  那枚落在地上有標記的箭矢,每個人都清楚地看見了。自天山一事來,九重教在遊戲內風頭漸盛,是以很多人認得出那個標記。
  
  他們之中一個領頭模樣的青年男子微微蹙眉,「是誰洩露了消息?」他說話時,同時瞪著另兩幫人,好像在責怪是被他們洩露了消息。
  
  「你爺爺的,你個臭小子,竟敢懷疑是老子我?!」一個魯莽大漢率先忍受不了他的眼神,怒駡。「怎麼不說是你們這幫天闕宮的小白臉,大搖大擺的行動洩露了消息。那涅磬丹……」說到一半他被同伴猛地一撞,意識到說漏了嘴,魯莽大漢臉色一變,罵罵咧咧地不再說些什麼。
  
  涅磬丹?!葉無追心中一驚,這幫人是怎麼知道涅磬丹的消息,他們和好夢無華的失蹤有什麼關聯?他心中驚愕忍不住就要抬頭望去,卻猛地被離火擒制在了懷中。
  
  「你幹什麼……」話出一半,葉無追被摀住了嘴。他只能瞪著雙眼,望著眼前似笑非笑的九重教少教主。
  
  「你不出聲,我就放開你。」離火輕笑,雙眼中閃過狡黠。看到葉無追微微點頭,他卻沒有立即鬆手,而是道。「現在開始,待在我懷裡,風吹草動都不准再出聲。」
  
  這句話說出口時,葉無追便大感不妙,離火是以「命令」的方式說出。葉無追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去力氣,在「攝魂」的藥效下無力地任由離火半摟著。
  
  注意到懷中人憤怒的眼神,離火很是無辜地一聳肩。「不這樣做的話,我擔心你會破壞了這好戲。」說著,他眸光變轉,帶著涼意地望向室內那另外三幫人馬。
  
  這傢伙,又要耍什麼計謀?!深知他稟性的葉無追也不由跟著轉移視線,望向那些還渾然不知自己正被算計的人們。


☆、借刀殺人

  在這之前誰能想到,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茶肆,竟然引來九重教的層層圍擊。一擊未能得手後,九重教教徒們並沒有馬上展開下一步行動,而是悄無聲息地開始形成包圍圈。
  
  在圍擊的人按兵不動之時,茶肆內也是暗潮流湧。除了葉無追和離火外的另三批人馬,此時各個大眼瞪小眼,彷彿要把彼此身上都瞪個窟窿出來才行。
  
  方才葉無追從他們的口誤中得知,這些人竟然也是與涅磬丹有關。是系統發佈了關於涅磬丹的另外一個任務嗎?但是按理來說每個主線任務都是唯一性的,除了當初在天山接下任務的三人外,不該有其他人知曉涅磬丹的事情才對。
  
  而眼前的這三方人馬,究竟是從哪裡得知涅磬丹的消息?
  
  看他們的模樣,似乎都以為九重教是衝他們而來,而且還是為涅磬丹而來。
  
  剛才那箭羽明明是衝著葉無追射去,但是這些人顯然都忽視了這點,只以為那是九重教給予的警告,絲毫沒有關注這邊的兩個「小人物」。
  
  葉無追知道,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人才會變得疑神疑鬼的。眼前這三方人馬都下意識地認為九重教是衝他們而去,那麼只有一個解釋,他們身上的確有值得九重教覬覦的物品,才會如此小心謹慎。
  
  是涅磬丹?還是和涅磬丹有關?
  
  想到此,葉無追抬眸看了離火一眼。離火究竟知不知道涅磬丹的事情?
  
  然而他卻未從離火平淡無波的表情中看出任何破綻,少教主大人目前的心思顯然不在這邊,他正在盤算著別的。
  
  誤會啊,這可是個大誤會。
  
  外面包圍的那些人,顯然是衝著葉無追而來。然而當場除了他們兩個,其他人卻都不這麼認為。
  
  望著警戒起來的那三群人,離火勾起嘴角笑了笑。不過這誤會來得好,既然那幫人都自以為是地認為九重教是衝他們而來,那就由他們去對付外面那些圍擊的人好了。
  
  借刀殺人,不是最省力氣的做法麼。
  
  至於放任九重教的手下們與他人戰鬥,少教主大人可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反正這些也都是教主的直屬人馬,與他離火無關,死了也不心疼。
  
  心裡有了打算,離火扶著葉無追站起身來。由於「命令」的緣故,葉無追現在依舊渾身無力,只能任由離火攙扶著。看上去倒像是受了驚嚇,被離火護在懷中一般。
  
  其他人見他倆的模樣,都不覺望過去。有人見得他倆之間的過於親暱的舉止,暗哼一聲。「兔兒爺。」
  
  葉無追眉頭一皺,望向那說話的人。只見是當中一桌的一個年輕男子正輕蔑地望著他們,是天闕宮的弟子。
  
  天闕宮同為《一夢江湖》八大門派之一,這個門派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它收弟子的條件,非容貌俊美不收。所以這天闕宮內,倒也都是些俊男美女。
  
  只是不知這天闕宮年輕弟子為何看葉無追不爽,偏偏要來挑釁。
  
  離火不動聲色地在背後輕捏葉無追,提醒他不要理睬。同時他也專注地望向那個口無遮攔的玩家,很好,記住那人的長相了。以後有時間再整治這小子。
  
  「你們兩人,沒有受傷吧?」眼下卻是有其他人打破了寂靜,葉無追抬頭看向這個正與他們說話的人,似乎是青衫文士中領袖人物。
  
  那人約莫三十歲的模樣,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抱歉,今天這件事情,是我們連累兩位了。」
  
  「怎麼說?」離火假意問。「外面襲擊的人是衝你們而來?」
  
  「這……應該是我們接下的任務緣故,所以被九重教的妖孽們給盯上了。只是抱歉,連累你們兩個無辜的人。」說著,他望向因為剛才的襲擊「受驚」的葉無追。「這位……咳咳,沒有事吧。」
  
  他尷尬地看著舉止親密的兩人,彷彿不知從何開口。葉無追想要站起身來,奈何被離火擒制住,無法動彈。
  
  「你管這兩人幹嗎?哼,今天也算他們運氣不好,一會死了也是自找苦吃。」依舊是那個天闕宮弟子插嘴,他似乎格外喜歡挑釁。
  
  而聽他說話的語氣,這兩幫人馬卻是相熟的。
  
  這文士似乎也很不買那小子的賬,只是道。「我青城山做事,要你天闕宮來管?」
  
  竟然是青城弟子,這小小的茶肆內坐滿了天闕宮和青城的人,那麼想必另外一批粗莽大漢也不是簡單人物。
  
  「哎呦,天闕宮的小白臉就喜歡多管閒事,自找苦吃!」這時候,東邊桌子上的幾人也開話了。「青城的兄弟,不要管這些小白臉,不如先和我們聚義門商量商量,怎麼對付門外那些九重教人。」
  
  他這番話說完,天闕宮那幫人的臉色明顯是青了又紫,難看的很。
  
  聚義門,也是八大門派之一。
  
  沒想到這小小的一間茶肆內,竟然聚集了八大門派其中之三。要不是葉無追和離火清楚是由,還真要懷疑外面九重教的人是衝著這三大門派弟子而來的。
  
  如此更好,還就怕是一些無名走卒,無法幫我們解圍!離火心思轉圜,嘴角笑意更甚。
  
  借刀殺人,借來如此鋒利的一把刀,不更是省下了不少功夫。
  
  「幾位若是要對付外面的九重教教徒,我這裡可有一個方法。」趁著眾人注意力集中,離火慕然開口道。
  
  他這一說,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而天闕宮的人自是不信瞧也不瞧他一眼。聚義門則是半信半疑,唯有剛才搭話的那位青城派領袖見他雖然樣貌普通,卻是氣度不凡,於是立馬問道。「是有什麼好計策嗎?」
  
  「有是有,但是這方法我需要明白一點。為什麼九重教的人要襲擊你們?」離火問。
  
  「這……」明顯猶豫起來,青城派文士道。「事關機要任務,恕我們不方便透露。」
  
  離火冷笑一聲。「我不管你們什麼任務不任務,今日我們平白無故地被你們捲入這場襲擊中。要不是現在事關生死,我也不會和你扯這些。」
  
  葉無追在他懷中,聽得嘴角抽搐。
  
  好一番大義淩然,完全把過錯推到三大門派那邊去了。這樣任何人都會覺得他倆只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路人,誰又知道真正的禍首卻正是這兩人呢?
  
  不,引來禍端的是葉無追,而那幫禍端的老大正好整以暇地待在這裡,和外人商量著對付自己手下的事情。
  
  這個世界果然變了,葉無追默默無語。
  
  早知道他是個老狐狸,沒想到這麼會計算人。想起自己與離火的那份交易,葉無追心下默然,總有一種也被算計了的感覺。
  
  青城派的人正想說些什麼,卻被人搶先開了口。
  
  「哎呀,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反正再過不了幾天,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情。」說話的是聚義門的一個漢子,他道。「這件任務,也是我們幾日內才接到的,是尋人任務。」
  
  「哦,尋誰?」
  
  「好夢無華,天下第二你知道吧?」那漢子開口繼續道。「這任務是少林寺和六扇門發佈下來的,說要尋找身上帶有涅磬丹的好夢無華,找到者有重賞。」
  
  注意到身邊葉無追地輕微一顫,離火故作不解繼續問道。「那又和九重教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著了,聽說這好夢無華是在被九重教追殺的時候失蹤的,九重教那幫人也想要這勞什子的涅磬丹,現在我們接了任務,可不又來找我們麻煩了!」
  
  話至此,事情已經大致明瞭。
  
  三大門派之所以同時出現再次,竟然是為了尋找好夢無華,看他們出動如此多的人手看來,這個任務獎勵應該不菲。
  
  「說都說了,你要是沒有什麼好方法突圍,來忽悠我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天闕宮的人見任務已經外洩,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外面九重教的人這麼久不見動靜,肯定是做好了十足的埋伏!你有什麼辦法逃出生天?」
  
  「辦法,自然是有的。」離火淡淡一笑,下一瞬間嘴角卻是抽搐了一下,顯是在忍痛。
  
  狠狠地出手掐了一把,葉無追面無表情地收回暗算離火後腰的手,低低道了句。「出去再算賬。」
  
  聚義門的人說好夢無華是因為九重教的追殺才失蹤,這話不知是真是假。反正九重教堂堂少教主就在身邊,一會安全以後再問他就是了。葉無追現在倒想看看,這離火究竟要如何指使眼前這三大門派。
  
  如何借刀,對付九重教?而身為九重教少教主,離火真能毫不動搖地看著自己手下與別人交戰嗎,甚至還是他自己親自出謀劃策?
  
  看著暗算得手後繼續裝低調的葉無追,離火只能無奈地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望著茶肆內的三派人馬。
  
  面對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神,離火輕咳一聲,淡淡道。
  
  「辦法很簡單,報官。」
  
  一語話畢,在場人都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江湖糾紛,怎麼就扯到官府去了?
  
  離火搖頭嘆息地看著他們,心中感嘆孺子不可教也。
  
  真是一群莽漢,現在可是法治社會,路上遇到了黑社會第一個反應是什麼?當然是報警啦。把九重教比作黑社會,似乎有一種格外的契合感。
  
  但是可敬的少教主大人,似乎忘了自己正是這群黑社會的頭頭。
  
  俗稱,黑老大。


☆、脫身

  「你戲弄我們!」
  
  那個易怒的天闕宮弟子一下子拔出長劍,忿忿地望向離火。
  
  「戲弄?」眼神望都不望去一眼,離火不屑笑。「你等級還夠不上。」
  
  一邊的天闕宮弟子聞言大怒,罵罵咧咧地就要衝上來,還好被周圍其他人攔住了。
  
  「這位……還不知道如何稱呼?」之前那青城山領袖弟子想要喊離火,卻愣在一半,這才想起他們這一大幫人聊了半天,卻是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
  
  「在下青城嘗無憂。」
  
  為示禮儀,嘗無憂率先自我介紹道。
  
  葉無追淡淡瞥了他一眼,對這個名為嘗無憂的人頗有好感。
  
  在場幾人之中,只有他在得到離火的答案後依舊臉色不變。這人若不是處變不驚,就是頗有城府。他想必也明白,離火是不會在這時候忽悠眾人。
  
  當然,嘗無憂這個名字也是玩家實力榜的常客。排位嗎?恰好在某個萬年老九之下——青城山大弟子嘗無憂,實力榜第十高手。
  
  葉無追絕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某個排名才對這人心生好感的。
  
  「阿離,身邊這位是阿葉,你這樣稱呼我們就好。」離火顯然也是看嘗無憂順眼一點,但也是隨便編了個假名答道。
  
  聽見這兩個明顯作假的名字,嘗無憂臉色微微一僵,但還是保持住了微笑。「那阿離剛才所說,要我們去報官解決門外的九重教,可否詳細說明?」
  
  「常無憂,你還真相信他?」
  
  旁邊又有人插嘴,離火看去,是天闕宮兩位女子之一,粉衣窈窕的美女。
  
  當然,任何美女在少教主看來,都只是一堆資料而已。遊戲嗎,什麼不可以變,容貌也未必不能作假。
  
  那粉裙女子見離火望來,臉上顯出幾分得色。「看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她這番仗勢的不客氣,連一旁的嘗無憂臉色都有些難看起來。「馨瑜姑娘,這便是你們天闕宮的禮儀嗎?在別人談話的時候冒然打斷?」
  
  名為馨瑜的女子臉色白了白,顯然沒想到會有人這樣和自己說話。她自進入遊戲以來,哪個男人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跟在後面溜鬚拍馬,何曾被人賞過臉色看,更沒有人對她說過半句重話。而今常無憂竟然為了一個半路冒出來的小子凶她,頓時彷彿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大大的眼睛裡噙滿了淚珠,我見猶憐。
  
  見狀,天闕宮的其他人都立馬圍上去安慰,還不忘狠狠瞪幾眼常無憂和離火。
  
  「這女人是誰,這麼大脾氣?」離火見狀好笑,那馨瑜被天闕宮眾人團團圍住,還真當是公主一般。
  
  「唉,早就說唯小人與女人難養,那天闕宮的一幫人,不是小人就是女人,真是讓人太頭疼!」一旁的聚義門弟子道。「就是那個馨瑜,美人榜上有名的美女,平時也被他們天闕宮嬌慣壞了,脾氣越來越大。嗨,還就有人好這刁蠻的一口。」
  
  美人榜嗎?離火心中默念,不由暗暗比較。
  
  似乎自己身旁的這個,也是在美人榜上赫赫有名。恩,兩相比較起來,葉無追時不時對他的冷漠和無視,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葉無追尚不知自己已在離火心中得了一個「好脾氣」的評價,只是伸手拽了他一下,提醒他話歸正題。這都什麼時候了,說不定下一瞬間九重教那些人就衝進來了,還有時間在嘮嗑?葉無追心中翻白眼。
  
  「咳咳……」回過神來,離火終於細心解釋道。「其實,在少室山我們有一個極大的助力……」
  
  青城派和聚義門認真地聽著他的計謀,許久,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嘗無憂更是興奮地感激道。「若不是阿離你說出這個方法,我們竟都沒想到。這樣一來,九重教的那群人就無法得逞了,真是多虧了有你!」
  
  少教主大人但笑不語,葉無追看著周邊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無言以對。
  
  離火的確多智,很多情況下他一人就可以力挽狂瀾,比如現在。
  
  但也就是因為九重教有這麼一個少教主,才能發展到如此聲勢,讓江湖人聞而生畏。
  
  不知常無憂等人知道了離火的真實身份後,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算了,那也不關我事。
  
  心中期待著真相大白以後眾人精彩的表情,葉無追依舊裝聾作啞地看著他們進行謀劃。
  
  宛如一個旁觀者。
  
  「想要看一齣好戲嗎?」在所有人都去做準備工作後,離火悄悄附耳問。
  
  「我說不想,你就不演了?」葉無追不屑反問,心中已經把離火要做的勾當已經弄清了個七七八八。
  
  見他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離火不再多話,靜靜地看著聚義門和青城的人做準備。至於一邊已有間隙的天闕宮,既然他們不信自己,離火也沒興趣去管他們。
  
  外面已經沉寂了太久,九重教的人馬即使是做潛伏也不該靜寂這麼長時間,太過反常了。沒有聽到離火計謀的天闕宮門人,疑惑地看著聚義門和青城的人搬著桌椅,納悶許久。
  
  過了好一會,終於有人按耐不住。
  
  「師兄,九重教的人這麼久不見動靜,是不是有鬼?」一個天闕宮弟子問。「要不要派人出去看看?」
  
  幾人之中,看似年長些的天闕弟子看了離火等人這邊幾眼,咬牙道。「你們幾個,先出去探探風頭,我們可不像某些人一樣做縮頭烏龜。」
  
  「是!」當下有幾名天闕宮弟子連袂向外走出。
  
  看著那邊的動靜,離火向嘗無憂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做好準備。而葉無追眼神緊盯著那幾名出門的天闕宮弟子,在心裡默默倒數。
  
  三、二、一。剛剛好數到一,外面幾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伴隨著刀劍砍入血肉的聲音,接著便沒有了動靜。
  
  「怎、怎麼回事?」天闕宮的師兄聽見外面的慘叫聲不由緊張起來,然而半響都沒有聽到門人的回話,他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師兄。」馨瑜上前一步,拉著他的衣袖,緊張道。「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吧。」
  
  在心儀已久的師妹面前,是個男人都不會露怯,那天闕宮的師兄一掃臉上的慌張,故作沉著道。「沒事,九重教的妖人在我們面前還能逞什麼凶?你們兩個,再出去看一看!」
  
  當下又有兩名弟子雖不情願,但也不得不遵命地出去查探。然而這一次還沒有等走到門口,當先一人便猛然慘叫起來。眾人望去,見是一把暗器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右眼中。
  
  「有、有埋……!」還沒等他吐出最後一個字,一名黑衣的九重教教徒已經隔斷他喉嚨。當下又斬殺了另一名毫無防備的天闕宮弟子,這領先的九重教教徒冷冷地看了屋內眾人一眼,望著站在眾人之中的葉無追,對身後手下喊道。「進!」
  
  他們原準備引葉無追出來,沒想到卻引來兩三隻小魚落網。在他們看來葉無追顯然已經和屋內其他人共同進退,這樣不如索性衝進來一網打盡。數十名黑衣的九重教教徒呼喝著衝殺進來,一時間,小小的茶肆內人滿為患。
  
  「準備好。」離火突然拽起葉無追,在他耳邊低喊。「走!」
  
  在九重教人全部衝進茶肆內的一刻,懷中抱著一人的離火兀然使出輕功,如魅影般穿梭在眾人之間,一秒後已經出現在了茶肆的大門口,讓人追之不及。
  
  一些聚義門的門人跟著他衝殺到門口,望著已經邁出茶肆的兩人,衝著離火點了點頭,隨即一把將茶肆的大門給關了起來。再看幾個視窗處,也有一些聚義門和青城的人堵在那裡,防止九重教的人逃出。
  
  九重教原本打算殺進去一網打盡,卻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甕中之鼈。聚義門和青城派的人等著就是這一刻,把他們全部關在茶肆內。九重教善輕功,在狹小的空間內無法使出全部武力,加上之前常無憂等人又故意在屋內幾個關鍵之處佈置了重重桌椅妨礙,更加阻礙了他們的行動。
  
  這樣一來,以兩派人聯手,還是可以困住這些九重教教徒一會。接下來,只要有人先出去通知最近處得官兵人馬,以九重教魔教的惡名,官府不會無動於衷。到時候大軍殺來,九重教人插翅難逃。
  
  少室山下本來就有朝廷佈置的大批軍馬,要在短時間內調動一些過來,並非難事。
  
  這計謀要成功,關鍵在兩點。一是拖延住九重教教徒一陣,不至於潰敗。二是派信任的人去通知官府,這兩樣齊全方才可成。而看現在的情況,顯然離火和葉無追正是那通風報信之人。
  
  被安置到馬匹上,葉無追面無表情地望向離火。「去哪?」
  
  「六扇門分部。」一同坐上馬來,離火輕喝一聲,駿馬便飛馳而去。
  
  「你真去?裡面的那些不是你手下麼,捨得?」葉無追不可置信。在他看來,這個計謀最大的危機就在於離火本人。身為九重教的少教主,他很可能就忽悠常無憂他們,把他們留在那待宰,而不去報官。
  
  聽見他的問話,離火低笑幾聲。然而在葉無追聽來,那笑聲中滿是冷意。「既然手下不聽話,不讓他們吃些教訓可不行。不然那老頭總是和我作對,我可麻煩。」
  
  老頭,莫不是指九重教教主?聽語氣,離火對這人並不是心悅誠服。不然這次怎麼會想要藉機,整治那些直屬教主的九重教教徒一番?
  
  葉無追正若有所思,突然感覺腦袋上一沉,原來是離火把下巴擱在他頭頂。
  
  「走吧,去六扇門。」


☆、你是葉無追

  六扇門,朝廷之鷹爪,負責逮捕逃亡的通緝犯、江湖大盜以及一些為非作歹的武林人士。
  
  其赫赫威名,在玩家中也是如雷貫耳,但是同少林寺一樣,能進入六扇門的人少之又少。而它內部規矩森嚴,很少有消息能通過層層關卡傳遞出來,以致其在大多數玩家心目中,是個絕對神秘的存在。
  
  即使是最近以收集情報飛速地擴張勢力的八卦閣,對於六扇門也是知之甚少。
  
  葉無追此時坐在街邊的豆腐腦兒攤上,喝著攤主送上來的熱乎乎的豆腐腦,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鄰座的人聊天。只是他的視線,偶爾會掃過對面的一幢巍峨小樓——那是六扇門在這座小鎮上的分部。
  
  而在一刻鐘之前,離火剛剛踏進去。
  
  葉無追在這裡等著消息的同時,也時不時地猜測離火會在裡面遭遇什麼。是被當做謊報情報的人被趕出來,還是索性露出破綻被認出了魔教少主的身份而關押起來了?不可否認,想起後面一個結果,葉無追連日來鬱悶的心情要稍稍緩解許多。
  
  當然,以離火的手段,身份被識破這種撇腳的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葉無追也只是想想而已,只要稍微想到離火在那種局面下的手足無措,他的心情變也會舒暢不少。
  
  又等了半刻左右,喝豆腐腦兒都快喝撐了的葉少俠,終於看見了那熟悉的身影從六扇門內走了出來。離火徑直向葉無追走來,步伐明顯輕快了許多。
  
  「告成了?」葉無追低聲問。
  
  還沒等離火回答,只見六扇門分部內,又飛快地竄出一個身影。那人跨馬而上,立即向東邊騎去。
  
  東邊,是駐守在少室山下的朝庭兵馬的營地。
  
  兩人默默望著那漸行漸遠的騎馬者背影,須臾,離火回以瞭然的笑容。「看來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葉無追望著他那清爽的笑容,心中不由為那些即將遭受覆滅之災的九重教教徒們默哀。攤上這麼一個睚眥必報、心機莫測的少教主,實在是他們的大不幸。
  
  兩人從小攤邊起身,向著人煙稀少的小路走去。
  
  半路上,離火突然出聲道。「我在裡面,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你想聽麼?」
  
  葉無追不語,只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廢話。
  
  「你的那位摯友好夢無華,是六扇門的門人。不僅如此,似乎地位也頗高。」離火自討沒趣,只能坦白。
  
  聽到離火的消息,葉無追並不怎麼驚訝。他早就猜想,好夢無華總是遮遮掩掩不肯道明的師門是否就是六扇門,否則堂堂六扇門會為了一個凡夫俗子開出那麼大的任務懸賞?
  
  離火輕笑一聲。「你猜,好夢無華是真的失蹤還是假失蹤?」
  
  「這得問你。」葉無追頭也不回,繼續前進。
  
  「問我?」緊跟在他身後,離火道。「那麼我實話告訴你,雖然九重教的確派了追兵追殺他,但是並沒有得手。好夢無華的失蹤與我無關,你是信還是不信?」
  
  「……信。」思索片刻,葉無追答。「你沒必要說謊。」
  
  望著前面那個毅然前行的背影,離火為那毫不猶豫地回答愣了一愣,許久,自己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緩緩道。「沒想到會如此乾脆地相信我的,竟然會是你。」
  
  葉無追聞言,終於回頭望了他一眼。「我不是信你,只是判斷現在的情勢下,你說謊也沒用。」
  
  離火苦笑。「你覺得我現在不會對你說謊,那什麼時候會?」
  
  這一次,葉無追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行路。
  
  離火見狀,也不再糾纏。兩人心中都明白,在這短暫的如履薄冰的合作結束,必將敵對的時候,到時候無論是否是說謊,也不那麼重要了。
  
  由於葉無追擔心好夢無華的情況,兩人暫時把前去尋找名刀一事放了放。決定在打聽到明確的消息前,先在少室山附近落腳休息一陣。而他們所選擇的休憩地,則是在較為偏遠的城西。
  
  照例是一間上房,兩人默默地坐在屋內,各自百無聊賴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葉無追站起身來。「我出去一下。」
  
  說完,便直直推門而出。倚坐在窗前的離火動也沒動一下,依舊把視線投向窗外。
  
  葉無追心中其實有一絲赫然,離火或許沒有對他說謊,但是他自己卻是並沒有對離火說實話。
  
  在進入這個小鎮的時候,他就已經得到了好夢無華的消息了。而他現在出去,就是要和好夢無華匯合。在之前的豆腐腦兒攤上,攤主遞上豆腐腦兒的時候,暗中送了一張小紙條到葉無追手中。
  
  那紙條上記載著好夢無華留給八卦閣的資訊,告訴葉無追他會將在哪裡等待。攤主是八卦閣的暗哨,在葉無追進入小鎮後,八卦閣就已經開始動作,最後選擇由豆腐腦兒這裡的一個哨點,將消息傳達給葉無追。
  
  葉無追也沒有料到,當初在天山之巔上,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一時參與的八卦閣,竟然會在如今派上這麼大的用場。而這個名義上只是蒐集小道消息的組織,背地裡發揮出的作用實在是不容小覷。
  
  城中的一家酒館,葉無追走入二樓的一間雅座,點了三兩小菜佐酒,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半響,有人從窗外悄悄進入。
  
  待葉無追看清眼前人的裝扮,差點半口酒都要噴出去。
  
  「咳咳……你,你這是怎麼回事?遭劫了?」咳嗽幾聲嚥下酒水,葉無追看著眼前這宛如難民打扮的男子不由笑出聲來。
  
  「笑吧你就。」身著乞丐裝的男子一把摘下斗笠,熟悉的聲音埋怨道。「我這還不是為了隱匿蹤跡,要不這樣打扮早就被找到了。」
  
  葉無追笑意更甚,看著眼前人——好夢無華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灰塵。「被誰找到,六扇門?你幹了什麼作姦犯科的的事情了?」
  
  說及這個,好夢無華長嘆一聲。「不是我幹了什麼,是我要被人家幹……」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口誤的好夢無華連忙轉口道。「是有人要利用我來做些事情。」
  
  「誰?」葉無追皺眉。
  
  「我那鬼畜師兄……六扇門的總捕頭。話說,這次你來這裡,沒有惹上六扇門的人吧?」好夢無華臉色一變,問道。
  
  「沒有,只是之前去了一次六扇門分部……」葉無追斟酌著說,話還沒說完,便見好夢無華臉色大變,一臉完蛋了的表情。「怎麼了?」
  
  「你說之前去了六扇門分部,是你自己去的,還是找人代替你去?」好夢無華追問。「慘了慘了,若是你已經在六扇門露過面,這次我見你一定要被逮到了!」說著,便已經站起身來,在雅間內四處走來走去,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葉無追眉頭緊鎖。「怎麼說?」
  
  好夢無華望著他疑惑的表情,停下腳步道。「你不知道,六扇門有個變態的總捕頭。他若是想要找人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個路人經過,他都要派手下去跟蹤著。六扇門的輕功卓絕,又很難被人發現。我十分懷疑,你之前從六扇門離開的時候,便已經被他們的人盯上了!」
  
  派手下跟蹤每一個進入視線的不明人物?如此消耗人力時間的事情,真的會有人去做麼?葉無追還在猶疑間,外面的一聲冷笑傳來。
  
  「鬼畜?變態?」一個高大的藍衣男子掀開幃簾邁進來,冷冷盯著好夢無華。「我今天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這麼評價我的。」
  
  一瞬間,好夢無華僵在原地,猶如被人施了定身術。
  
  那藍衣人又是輕哼一聲。「幾天不見,不認識我了?」
  
  「……師兄。」一副見到末日的表情,好夢無華蔫蔫道。
  
  葉無追心中稱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好夢無華露出這種表情,看來眼前的這人,的確是他好友的剋星。恩,或許說是煞星也不為過。看著那藍衣人冷酷的表情,葉無追又在心中默認。
  
  藍衣人瞪了一眼好夢無華,說了句回去在整治你,便轉移視線向葉無追看來。
  
  直到那道猶如X光的視線上上下下打量了葉無追許久,藍衣人才緩緩開口道。
  
  「在下六扇門總捕頭蒼琾。」他先是不失禮數地介紹自己,才問。「敢問閣下便是葉無追?」
  
  此時被人逮到,葉無追反而沒了之前的那種慌亂,他依舊端坐,好整以暇道。「總捕頭認識這葉無追?找他有事?」
  
  聽他說話的語氣和稱呼,蒼琾不由皺了皺眉。「我雖然沒有見過葉無追,倒也是知道他一二,比如他和這小子一起接下了護送涅磬丹任務一事。」
  
  果然是好夢無華洩露了情報,葉無追暗暗瞪了好友一眼,得到一個十分無辜的可憐笑容。
  
  不是我想說,是在這如同惡魔的師兄面前,即使想瞞我也瞞不住啊!好夢無華默默地用眼神控訴著。
  
  葉無追不去理會他故作可憐的表情,只是專心致志地對付眼前的蒼琾,慢悠悠道。
  
  「是嗎?很巧,我也聽過些關於葉無追的事蹟。傳聞中他一擊逼退九重教,又能從天鷹教包圍中殺出重圍,想必武功定是卓絕。」毫不臉紅地自誇著,葉無追道。「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人物,你覺得會是我嗎?蒼捕頭應該可以看出來,我的武功即使是一般人也不如的。」
  
  的確,葉無追自上次使用了「無敵」後,才不過六天,內息沒有恢復的他連一個初入遊戲的新人都敵不過。
  
  聽他這麼說,蒼琾暗自觀察眼前人的氣息,果然皺起眉頭來。

☆、英雄救美

  須臾,像是想通了什麼,蒼琾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他心中已做出判斷,看著眼前故意賣關子的葉無追冷笑道。
  
  「你若不是葉無追,我也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是他了。」
  
  「得總捕頭如此高看,我受之有愧。」葉無追面不改色道,一時之間,雅間內冷意瀰漫。
  
  望著兩人絲毫不肯謙讓地爭鋒相對,夾在中間的好夢無華十分難捱,但他也不好說些什麼,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葉無追不要被他的鬼畜師兄給整治了。
  
  「我只是按照捕快的思路做出判斷而已。」一掀長擺,蒼琾在葉無追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江湖人流傳葉無追的確武藝高強,但即使有再高深的武功,也未免有會受傷的時候。我想即使是葉無追,身受重傷也難免會不敵常人。這一點,你很符合。」
  
  像是在一一羅列證據般,蒼琾繼續道。「其二,葉無追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眼中,是論壇上那個天山視頻。」說到這裡,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好夢無華一眼。「想必看過那個視頻的人都知道,當時在天山,除了葉無追以外還有另一個玩家站在他身側。雖然視頻上打了陰影,但是熟悉的人依然可以認出來。」
  
  「當時站在葉無追身邊的人,正是我這個不才的師弟好夢無華無疑。」看著依舊保持鎮靜的葉無追,蒼琾勢在必得地笑了笑。「我自認出他來以後就斷定,好夢無華這小子一定與那葉無追有著非一般的交情。不然怎會在九重教大敵當前的時候,還要護著葉無追?」
  
  「而在之後,我故意派人放出了好夢無華失蹤的消息,就是想要試探葉無追的反應。依這兩人的關係,如果第二夢出了事,葉無追定會趕到事發地一探究竟。」語畢,蒼琾端起酒壺穩穩倒了一杯酒,放在葉無追面前。「而現在,你就坐在這裡。」
  
  「以上這幾條你樣樣符合,你說你不是葉無追,我也不信。」
  
  葉無追沉默許久,緩緩端起那被酒一飲而盡,心中卻是暗暗驚異。這蒼琾如此高深的判斷力和驚人的手段,難怪好夢無華會栽在他的手裡了。
  
  「但是最後一點,讓我確定你的身份的,正是你的態度。」一貫沉默冷硬的嗓音,蒼琾道。「在這種場合下,還能依舊鎮定自若,不焦不躁,你就絕對不是一般人。我說的對嗎?葉無追。」
  
  輕嘆一聲,葉無追放下酒杯,望向對面人。「總捕頭的推理能力,實在是讓我佩服。」
  
  他很少對玩家用如此尊敬正式的語氣說話,看來蒼琾這一番表現的確是得到了他的尊敬。
  
  「只是不知道你布下重重陷阱來找我,究竟是為何?」葉無追凝望著對面的藍衣人。
  
  看到他終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蒼琾也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我循著第二夢的這條線找你,也只是為了一件事情。你的師父,名刀在哪裡?」
  
  又是找師父。葉無追微微皺眉,之前離火變相要脅他要求見名刀,現在連六扇門也要見名刀。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如果說離火的還可算作是江湖恩怨,可以理解。但是身為朝廷鷹犬的六扇門來尋名刀,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朝廷找一個早就隱退江湖的刀客,是為了什麼?
  
  「師父的話,全天下都知道他在河洛鎮隱歸林。你們若要找他,自己派人去不就是了。」
  
  看他說的如此敷衍,蒼琾臉上劃過一絲淡淡不悅。「若是能如此簡單,我們也不會大費心機的尋你。江湖上都知道名刀在隱歸林,但是整個《一夢江湖》能安全從那裡出來的,就只有你一個人。」
  
  他說的是《一夢江湖》,而不是江湖。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意在提醒葉無追他終究只是一個玩家,沒必要為了一個虛擬人物而得罪六扇門整個偌大的勢力。《一夢江湖》只是一個遊戲而已,終究是玩家和玩家間的對峙。為了一個遊戲NPC,有必要得罪一個大勢力麼?
  
  威逼利誘一向很好用,但是也要看是用在什麼人身上。
  
  好夢無華早就在他師兄說出威脅涵義的話時,就不由撫額叫糟。
  
  他是知道自己好友脾氣的,葉無追雖說是軟硬不吃,但是平時最厭惡的就是受人威脅。離火那種暗中變相的脅迫葉無追還可以勉強接受,當做是場交易。
  
  而蒼大捕頭這種□裸的威脅,葉無追絕對不會理睬。不僅不理睬,恐怕只會更加激起他的反抗心理。
  
  「是嗎?」聽起來依舊平穩的聲調,但是細心的人可以從中察覺出一絲不羈。「那麼就容我先問一句,六扇門找到我師父後,又打算做什麼?」
  
  「朝廷機密,不可洩露。」蒼琾依然苛盡職守的模樣,冷然回答。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帶你們去。」葉無追笑了,卻是一點暖意也無。「用總捕頭的話來說,這也是我和師父兩人的機密,為何要告訴外人。」
  
  兩人相互注視著,一股肉眼不見的對峙之勢瀰漫在整個屋內,漸漸地愈演愈烈。眼看這凝練的氣勢就要爆發,蒼琾緩緩開口問出最後一句。「你已經下定決心?」話中的冷意,足以叫人膽寒。
  
  可葉無追哪是一般人,當下笑也不笑地回答。「廢話。」
  
  我靠我靠我靠,僵硬在原地不能動彈的好夢無華心中悲憤地大叫。你們倆要是這樣對峙起來的話,倒楣的可是我啊。我有沒有那麼悲慘啊……
  
  當第二夢還在為自己悽慘的前途而在心中默默哀嚎時,葉無追已經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蒼琾坐在原地,可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緊繃起來,準備隨時出手。
  
  聽到問話,葉無追回頭望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也不想再繼續坐在這,當然是離開。」
  
  說完,便回身又向門外走去,眼看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口。
  
  座位上一道藍影躍身而起,向著門口襲去。而葉無追依舊沒有轉身,露出毫無防備的後背。
  
  而就在下一瞬間,一聲沉悶地碰撞聲響起,隨即而來的,是兩股內力相交而引起的無形波瀾,向四周擴去。
  
  「你……」蒼琾看著擋下他的人,皺眉。
  
  好夢無華卻是苦笑,抱怨地對好友道。「你早知道我會幫你出手攔下這一擊吧。」葉無追故意對蒼琾的出手不留防備,不就是在等他出手相助嗎。
  
  被提問的某人無辜地一聳肩。「非也,我現在身受重傷,即使想要躲也躲不開。」
  
  葉無追的確是受了內傷,武功不足以往一成。但是好夢無華是打死也不信他會躲不過這一擊,這小子,不知道背後藏了多少手段。
  
  話雖如此,他明知葉無追不會輕易受傷,在那一刻還是不得不出手。誰讓他被葉無追給吃定了呢?
  
  「好夢無華,你可清楚你現在在做什麼?」蒼琾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斂容質問。
  
  這邊還有一個冤大頭,好夢無華頂著自家師兄那快要殺人的氣勢,無奈問道。「師兄,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馬成不成?」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兄?」蒼琾冷笑,看著眼前兩人的互動,怒意更甚。「那你現在幫著他,是在我們兩之間選擇他了?」
  
  好夢無華無語,這話聽著怎麼變扭呢?好像自己被逼著在兩個追求者中選擇一樣。
  
  寒,揮揮腦袋甩走了那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遐想,好夢無華看著左右兩人。一邊是看好戲的葉無追,一邊是正在發火的鬼畜師兄。
  
  萬般無奈,第二夢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看著眼前臉黑的像炭一樣的蒼琾。「師兄,無追現在受了傷,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你對他出手啊。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這次,成不?」
  
  「睜隻眼閉隻眼?」蒼琾冷笑,宛如閻王在世。「很不幸,我兩隻眼都很完好。這種要求,做不到!」
  
  說著,又是一掌襲來,這次是向著擋在葉無追身前的好夢無華出手,看樣子一點都不打算手下毫不留情。
  
  葉無追抱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被蒼琾追打著哇哇大叫的好夢無華,同時暗自揣測蒼琾的身手。速度,身法,內力,哪樣都可以說是當下玩家中絕高的。
  
  這等武功,怕是和離火也不相上下。心中剛剛做出評估,葉無追猛然覺得身子一輕,一雙手在他驚呼之前已經摀住了他的嘴。
  
  「噓,不要出聲。」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少頃,化作一陣低笑。「看來你又惹上不能惹的人了?」
  
  那聲音極近極輕,就像是耳邊人曖昧的低語,葉無追一下子寒毛直豎


☆、宣戰

  葉無追轉眼怒瞪身後人,他現在整個身子都被這人摟在懷中,嘴又被捂著,姿勢好不尷尬。
  
  來人正是離火,只是不知他又在這裡潛伏了多久,聽到了多少。以離火絕世的輕功,想要避人耳目簡直是輕而易舉。
  
  離火一陣輕笑,帶動胸膛的震動,讓葉無追也能清楚地感覺到。
  
  「你背著我會小情人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離火開玩笑般地說著,望著正酣然打鬥的蒼琾和好夢無華。「我現在帶你離開這,要不要?」
  
  心中考量了一會,最終帶著對好夢無華略微的歉意,葉無追微微點頭。
  
  少教主大人滿意地笑了。
  
  那邊正在教訓師門敗類的蒼琾,下意識地覺得不不對勁。趕緊分神回望,只見葉無追已經不在原地。
  
  而望向窗口,有一道黑影一躍而出。
  
  大驚之下,蒼琾立即丟下好夢無華不管,向著窗外追去。而他看到的,是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看那輕功,即使是他也追不上了。
  
  好夢無華卻是鬆了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那個將葉無追救走的人是誰,但總比落在蒼琾手裡好吧。
  
  正想著,突然感到一陣凜冽的寒意從背後升起。
  
  回頭望去,一身藍衣的蒼琾站在視窗,面色陰沉不定地望著他。眼中怒火滔滔,宛若十八重地獄。
  
  天啊!無追,你逃命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我也帶走!好夢無華在心中悲號著,不知如何面對接下來的腥風血雨。
  
  而葉無追,此時顯然是聽不到他的心聲的。離火帶著他,並沒有回城西的客棧。想然他也聽到了對話,六扇門既然已經跟蹤他們二人許久,那間客棧便再也不安全。還好重要的物品一直隨身攜帶著,也沒什麼要去拿的。
  
  離火帶著葉無追一路疾行,半刻功夫便已經離開了小鎮的範圍,向著鎮外的樹林行去。等到行至密林深處,像是終於覺得安全了,才停下。
  
  猝然的急停,身受內傷的葉無追猝不及防之下絆了一腳,等站穩身子,發現離火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私下裡出去與好夢無華會面卻被逮到,到最後還要靠這人把自己帶出來,葉無追一時也覺得臉上無光。在感嘆失算之餘,調整好內心的情緒,他抬頭望向離火。
  
  「你有什麼想問的?」
  
  「我只想說,既然已經確定你好友的安全。那我們現在可以離開這了嗎?」像是一無所覺的樣子,離火漫不經心地問道。
  
  「……可以,我會帶你去找師父。」葉無追看著對面站在樹蔭下的人,卻怎樣也無法猜透他的心思。離火究竟聽到了多少,他是否已經全部聽見,卻為何什麼都不問?
  
  心思難測的離火,比起蒼琾更讓葉無追覺得難以對付。越想越覺得其中的複雜讓人頭疼,關於涅磬丹一事,當初九重教去天山應該就是為了奪走此寶物。但為什麼離火現在卻一個字都不問,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還有,他和六扇門都在尋找師父,是為了什麼理由?
  
  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葉無追卻怎麼也問不出口。他和離火也只是暫時的交易關係而已,即使問了離火也不一定會說真話。更何況……
  
  像是看透了葉無追眼中的疑惑,離火佇立良久,輕聲道。「葉無追,你可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要救你?」
  
  「……」葉無追想說,是因為兩人之間的交易還沒有結束。但是他的答案在抬頭看見離火那專注認真的眼神,就卡在了喉嚨,說不出口。
  
  難道說,還有別的原因?
  
  「那我換一個問題問你,葉無追,你是怎麼看我的?」見他良久沒有回答,離火另外問道。
  
  這個很好答,一直以來離火在葉無追心中的形象就很鮮明。強勢,決絕,迫人,就像焚燒盡一切的火焰。
  
  「你很強……是個值得期待的對手。」而最終,葉無追只是這麼回道。
  
  是的,對手。第一次在天山看見離火的時候,他就知道兩人做不成同伴,只能成為敵對。因為註定了太過相似的兩個人,是不可能存在於同一陣營的。
  
  葉無追知道,離火和以前的自己一樣,都是有著絕對掌控欲的人,不會讓任何人爬到他頭上去發號施令。
  
  聽到了他的答案,離火像是很滿意地笑了。「看起來,和我一樣。」他認真注視著葉無追的雙眸,道。「在這個遊戲裡,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產生這麼強烈鬥志的人,葉無追。我一直以為沒有人能夠追的上我,看來是錯了。」
  
  真是自大,葉無追無奈地在心底吐槽。「我該說榮幸麼?」
  
  看見他那不屑的模樣,少教主大人卻不以為意。「在我看來,你這樣難得一見的敵手,只能毀在我手裡。所以『攝魂』我本不打算用來對付你,而至今也沒有用它任意控制你。」
  
  唯一的聽眾默默咬牙。這都不算任意,那平時的那些動不動發號施令把他當睡袋抱算什麼!
  
  然而,正在表白心跡的離火顯然是聽不到他內心的憤懣,繼續道。「如果你被六扇門逮去,落下把柄在他們手裡而對他們唯命是從。想必我也會很不爽。」說著,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當時蒼琾的狂妄。
  
  葉無追驚訝,很少能看見離火不帶笑容的說句真心話。這個男人平時總是以微笑掩飾真心,而真的嚴肅起來又讓任何人都不敢觸其烽焱。
  
  「你好奇我什麼都不問你,關於涅磬丹……我的確是知道一些。」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離火道。「但是我並不打算從你這裡知道些什麼,畢竟那樣就會沒意思了。一場博弈,總要雙方勢均力敵才有趣。」
  
  望著他,葉無追冷聲道。「所以我也不能問你任何問題。你是打算說,在同行的時候,我們兩方哪怕在背地裡做任何事,彼此都不能干涉麼?」
  
  「回答正確。」離火笑了笑。「敢和我打個賭麼,葉無追。看最後是你贏還是我勝?賭局將圍繞名刀展開,賭注暫定。」
  
  又是師父,最近一系列的事情都和名刀脫不了干係。不,葉無追心中默默想著。應該說自進入遊戲以來遇見的所有事情,都是以名刀為中心展開才對。名刀這個名字,似乎是整個遊戲的主線。那麼師父身上,究竟有怎樣的謎題。
  
  離火既然敢提出這個賭局,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葉無追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表情,然而或許是因為離火帶著假面的緣故,一無所獲。
  
  要答應這個賭局麼?即使贏了他,又能有什麼好處呢,反而會平白無故地牽扯進一大堆的麻煩中,值得嗎?
  
  葉無追在心中反覆試問自己,而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好吧。」他直視著離火深邃的雙眸。「我就和你一份勝負。」
  
  葉無追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心中隱隱覺得,當年那個桀驁自信而不可一世的齊野,似乎又回來了。
  
  而得到肯定答覆的離火,很開心的笑了,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
  
  他灼熱地注視著葉無追,低聲道。「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一夢江湖》的世界,即將因為兩個人的決定而風生水起。
  
  現實中,掌控著整個金融世界的資本大鱷們,則一如往常地行進著。
  
  「有消息嗎?」一個精英打扮的男子,如此詢問著門衛。
  
  他現在正站在一間巨大臥室的門口,而這間臥室的主人,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出來了。
  
  門衛恭敬地搖頭,道。「沒有,族長進去之前,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打擾。我們也不能冒昧闖入。」
  
  聞言,精英男子焦躁地踱了幾步,半響,望著緊閉的臥室大門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離去。
  
  雖然萬華集團沒有掌舵人時時關注,也能憑藉手下的眾多人能夠一如既往的穩步前進。但是,那是指在不發生意外的情況下。
  
  而現在,一個巨大的波瀾即將牽扯到整個集團。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整個集團的領導人秦焱卻不知為何閉門不出,這實在是讓剛得知了消息的手下焦慮不已。
  
  所謂波瀾,其實可以說是內患。秦焱雖然自幾年前掌權以來,已經逐步控制住了三個家族聯合控股的萬華集團。但是他的地位,事實上並不是那麼穩固的。
  
  眾所周知,在秦焱登位之前,萬眾矚目的繼承者是另一個人——齊家的長子,齊野。
  
  這位從小有名的天才,如果能夠順利繼位的話,想必所遇到的阻礙會比半路殺出來的秦焱小上很多。但是因為齊家內部的一場意外,齊野不僅沒有繼承萬華,甚至整個人都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秦焱能夠放心掌權,和齊家的勢弱以及齊野的退隱也是不無關係的。
  
  而現在得到的最新消息是,齊家的長子齊野,竟然又要重出江湖了?!


☆、篝火夜談

  《一夢江湖》的論壇又再次火爆開來,這一次導火線雖然不再是葉無追,但是和他也不無干係。
  
  《九重教精英一朝覆滅,官府干涉江湖事態?》——這是中立分析局面的。
  
  《若論九重何處有,還看茶肆甕中鱉》——這是憤青敵視九重教,落井下石的。
  
  其餘七七八八的八卦帖子不一而足,但是若要縱觀整個事件,查清重點,還是需要看一看八卦閣的彙總貼——《少室山下九重突襲,三大門派智取魔教》。
  
  此貼言論客觀,恪盡職守地道明瞭事情緣由,仿若親眼見證。當日在場的三大派門人看了帖子後,都不由地懷疑自己人裡是不是除了內奸,不然八卦閣怎能如此事無鉅細地瞭解全部詳情?
  
  然而眾人猜測歸猜測、議論之餘一些眼光毒辣的人也是有獨到的見解。
  
  「按我來說,當下最可疑的人是那兩個中途出去報信的。」一個ID為路邊草的玩家如此分析。
  
  下面有玩家問他話從何處?這位路邊草就開始條條是道地說起自己的見解來。
  
  「按一般情況看來,九重教突襲是衝著三大門派而去,但是這兩個人的出現未免也太過可疑了。不僅事發之時沒有慌亂,還主動提供瞭解決計策,這哪裡是一般被牽扯進來的良民會做的事情?而且,事後這兩人報了官後就一去不復返,要我說著背地裡肯定有鬼。說不定這九重教本就是衝著他們去的,反倒被他們禍水東引到三大門派身上去了。」
  
  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後,路邊草同志慕然發現,原本很好奇地追問他的玩家們都不屑地轉身離去了。
  
  大概是這個論斷太過奇思妙想,路走偏鋒,很少有人會同意他的意見。甚至有玩家回覆說:這兩人又不是葉無追,你以為還真有那麼多人有能耐引得九重教去追殺?
  
  得不到認同的路邊草抑鬱地發表了一通孺子不可教也言論後,蔫蔫地下線了。
  
  而論壇上關於這次九重教襲擊失敗的熱門話題卻還在繼續著,對於沒有什麼熱鬧可看的玩家們來說,現階段這可以說是唯一的一點的娛樂了。
  
  更有好事者心中默默祈禱。打吧打吧!你們八大門派和九重教打的越厲害越好,正好讓我們小門小派漁翁得利!
  
  餘人心思各有不同,不再多談。
  
  先不說這論壇,在《一夢江湖》的遊戲裡,也正是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面對九重教的來襲,各大門派一時之間都如驚弓之鳥。雖說這一次成功地擊敗了敵人,但誰也不能保證這九重教會什麼時候會再捲土重來。到時候,說不定又會重返數十年前的那場惡戰。
  
  近五十年前的那場九重教與中原武林的惡戰,對於玩家們來說或許只是遊戲宣傳片上的些許片花,但對於所有的遊戲原生人物,那都是一場刻苦銘心的慘烈交鋒。
  
  想起最近九重教在中原動作頻頻,莫不是他們又在圖謀覬覦中原?八大門派在內的中原武林一時間人人自危。
  
  越想越覺得可怖,武林各派索性紛紛戒嚴,加緊防備。同時告誡門內弟子,萬萬不可輕易生事,規規矩矩地足不出戶才好。
  
  就在眾人心思動盪之際,那惹出天下風雲的九重教的少教主,卻正在前往隱歸林的去路上。
  
  那日在少室山下和葉無追坦白之後,兩人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照著以前的模式相處。但是是否有些事情已經默默地改變了,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才知道。
  
  「又有什麼消息了?」剛從「打坐」狀態恢復過來的離火,看著葉無追放出那隻送信的白鴿,百無聊賴地問道。
  
  收拾好信紙,葉無追白他一眼。「我為什麼要白白告訴你?不是說好兩不干涉的麼?」
  
  「就憑我實乃『良民』也。」嘴邊掛著很欠的笑容,離火撐著一隻手坐在篝火邊。他之前流覽完論壇,對於各方言論也都瞭解了個一二。
  
  除了那個一語道破真相卻被眾人忽視的路邊草,大多數玩家都相信當日的「阿離」、「阿葉」兩人都只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普通人。離火在暗自好笑的同時,也不由地自嘲一番。
  
  「良民?」上上下下打量了離火一眼,葉無追嗤笑。「那是他們沒有眼力,生生地把天下最惡看成了普通人。」
  
  他自然也是看過了論壇的消息,心中感嘆的同時,不由也多加關注了那路邊草。眼光如此犀利,實在是個人才。
  
  但是是人才又如何,在大眾輿論的面前,人才也都變成了庸才。豈不是很諷刺?
  
  想起自己剛才收到的八卦閣的最新消息,葉無追不由皺眉。他自己這邊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實在是沒有力氣去關注論壇上的人在說些什麼了。
  
  藉著明滅的篝火,離火清楚地在夜色下看見了葉無追蹙起的眉頭。
  
  不知為何,那火光映照的俊秀臉龐上,這番憂愁的表情讓離火心裡也有些不舒坦。他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抹平那人眉間的褶皺,但手伸到了一半,彷彿突然回過神來。
  
  手僵硬地轉了各方向,去撥了撥篝火邊的樹枝。離火不知道葉無追有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他為了掩飾心中一絲無名的慌亂而問道。
  
  「有壞消息?」
  
  葉無追自從看了那信鴿送來的紙條後,臉色就一直不怎好,是以離火做出如此判斷。
  
  雙眸盯著那熱烈燃燒著的篝火半響,葉無追輕嘆道。「一直都是壞消息,我倒是期盼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好消息。」
  
  「是嗎?那就說來聽聽,我還可以幫你商議商議。」
  
  「你?」葉無追望著坐在篝火另一邊的人,好笑道。「不在暗地裡扯我後腿就謝天謝地了,我可不指望你幫忙。」
  
  離火無聲地笑了笑,一把抓起烤的剛好的兔肉到葉無追身邊,遞給他一隻兔腿。
  
  看著葉無追沒多想地接過去了,少教主大人突然問。「不怕我下毒麼?」
  
  剛咬了一口的葉無追頓了下,抬頭沒好氣地望他一眼。「你很閒麼?」烤隻兔子還下毒,實在不像是離火的作風。
  
  「是啊,我沒那麼無聊。因為這些都只是小計謀小手段,我沒有必要在這裡出手對付你。即使動手了,也完全無法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勝負大局。」自己拿了另一隻烤的油汪汪的兔腿肉,坐在一邊吃起來,離火繼續道。
  
  「所以,你現在有什麼煩惱也大可以說出來。我不會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
  
  默默地吃完一隻兔腿,像是被他說服了,葉無追漆黑的雙眸幽幽地望了離火一眼,開口。
  
  「現在的確是有一件麻煩事讓我頭疼,而這件事,也和你有關。」
  
  離火聚精會神,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在這之前我先問你,關於我的涅磬丹的任務,你究竟知道多少?」葉無追還是沒有直接坦言,而是反問離火。探清楚了對方的底牌後,他才可以遊刃有餘地把握自己究竟該透露出多少消息。
  
  「只是些許。當時系統提示要在二十八天內追殺你們三人,奪回涅磬丹。而任務提示裡面只說了你們會把涅磬丹送往三個地方,具體是哪裡,並沒有說。」離火像是沒有防備一樣,一五一十盡言。「我所知道的關於涅磬丹的任務,只有這些。」
  
  「那麼,你完成任務後的獎勵呢?」葉無追追問。
  
  按照離火所說看來,系統發佈的這個任務是個雙向任務。任務兩方相互爭鬥,只有一邊能夠成功完成任務。
  
  少教主大人神秘地一笑。「這個我不想說。好了,現在輪到你了,那件讓你麻煩的事情是什麼?」
  
  「……」葉無追默然許久,出聲道。「你知道當時接下任務的,是三個人,我、好夢無華還有流落。」
  
  離火眯著眼想了想,半天才想起來這個流落正是天山派首席弟子。
  
  不是少教主大人對這位天山大弟子不重視,實在是當時突襲天山的時候,流落都不在現場。這實在是難讓人對他留下多深刻的印象。不過對於這個實力榜上的第七名,離火多少還是記得些的,於是問。
  
  「是他出事了?」
  
  葉無追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暫時無法確定,只是失去了他的消息。」
  
  八卦閣傳信來說,跟丟了流落。這一次葉無追倒不想之前好夢無華失蹤時那麼擔心了,因為這流落實在是有前科。
  
  這位職業級的迷路份子,哪怕是自己一個人好好地在街上走著,也有把自己給走丟了的可能性。
  
  現在不確定的是,流落究竟是自己迷路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之事?按這小子的個性,前者並不是沒有可能。
  
  葉無追把猜測大致和離火說了一番,聽明白的少教主大人也是有些黑線。
  
  「所以,你現在很是懷疑他是自己迷路了,而不是失蹤?」
  
  葉無追點點頭。「當初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隱歸林裡原地轉了三天。」
  
  那是葉無追第一次見到名刀以外的人,流落的出場方式也很令人印象深刻。
  
  是嗎?腦補著堂堂天山首席弟子落魄迷路的模樣,離火久久言語不能,又問道。「失去消息之前,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哪?」
  
  聽見此問,葉無追兀地抬起頭來,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河洛鎮隱歸林,流落去找我師父。」
  
  正是為了去送那三分之一的涅磬丹。


☆、神秘的兇殺

  「駕——!」
  
  一匹棗紅大馬從小道上飛馳而過,令人猝不及防。
  
  剛從山間下來的採藥人急忙後退幾步避開,但是依舊被那馬匹飛躍而過的氣流席捲到,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地上。
  
  「媽的!騎馬的了不起啊!當心我告你超速行駛!」心疼地看著掉落在地的藥草,採藥人一邊撿拾著,口裡還不忘罵個幾句。「切,遊戲公司也是的,就算是古代,也應該在這種地段弄個人行道、紅綠燈什麼的嘛。一點也不注重行人安全。」
  
  他正為今日的霉運而感嘆,有幾枚易損的藥草因為落地而受損了,藥性怕是會失去大半。突然頭上感覺到一片陰影,疑惑間抬頭望去。
  
  是剛才那駕馬者又返了回來,冷冷地望著他。
  
  「你……」採藥人剛剛開口問了一句,只見一道銀光閃爍,喉頭一陣撕裂的疼痛。
  
  下一秒,他便出現在了投胎轉世的冥府。
  
  在原地愣了半天,採藥人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殺了。急忙地查看自己的人物欄,果然見到所有等級技能都清零,最心疼的是快要升級到藥師級別的採藥和製藥也完全清零了!
  
  我靠,至於麼?不就是說了他一句?!越想越窩火,心頭的怒氣之火熊熊燃燒!採藥人狠狠一咬牙,轉去了論壇。
  
  而這個時期,論壇裡憤怒的投訴貼很多,有很多玩家發帖伸冤、哭訴,稱自己無緣無故地就被人殺了。一瞬間的等級清零,對於已經逐漸步入遊戲正軌的玩家來說,絕不是一個可以容忍的損失。
  
  隨著這類帖子的頻繁出現,關注論壇們的玩家紛紛發現,這種莫名的殺人事件突然呈現一種上升的趨勢,而且密集的集中在最近兩天。而所有的事發地點,都是在八大門派的總部附近。
  
  不由有人猜疑,這些突如其來的殺人事件,是否是九重教所為?畢竟這次異象中八大派也損失了不少弟子,天山派因為地處偏遠而除外。
  
  九重教是眾人公認的魔教,這次事件以來,呼籲討伐九重教的呼聲越來越高,漸漸地形成了一股凝聚成一團的討伐之勢。
  
  當葉無追和離火從論壇上得到消息的時候,一個由玩家自發組成的正義盟已經小有規模,這個組織以覆滅魔教為宗旨,正在大肆收攏各個門派的弟子。
  
  正義盟?葉無追玩味地看著這幾個字,把視線投向一邊的離火。
  
  「有什麼感想麼?」
  
  「一群烏合之眾。」離火微笑。「現階段單憑玩家的能力還做不到什麼,若是八大門派聯手的話還值得忌憚一番。」
  
  言下之意,這些玩家所組成的正義盟,九重教還不放在眼裡,或者說,他離火沒有把這些玩家放在眼裡。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傲氣,但卻也算是事實。
  
  「那你不好奇,背後嫁禍九重教的那些人,是誰,又有什麼目的?」葉無追再問。
  
  與大部分人不同,他並不認為這些突兀的殺人事件是九重教所為。九重教的確對中原有圖謀,但也不會愚蠢到引發眾怒的地步。畢竟九重教的總部是在西域,在中原多少還是會收斂點的。
  
  但是這幾日殺人事件中,玩家大多是因為一些小緣故,或者完全沒有原因的就被殺了。
  
  即使是以嗜殺為名的九重,葉無追也不認為他們會做這樣沒理由的事情。
  
  離火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才道。「無論是誰,他們的目的一定是針對我們。只不過大多數人都很愚蠢,很好操縱,才讓他們這麼容易就得手。」
  
  他口中的「我們」,指的是九重教,身為少教主的離火,還是頗有歸屬感的。而口口聲聲說大部分的玩家愚蠢,也不愧離火的狂傲之名。
  
  葉無追無奈地瞥他一眼。「若不是你們平日行事囂張,他們也不會這麼認為。」
  
  離火不屑地輕哼一聲。「只要是立場相駁斥的人,就一味地隨他們自己所想而賦予各種罪名。名門正派就是這樣,固步自封又無知,只知道憑藉著前人打造的聲譽來妄自尊大。」
  
  聽著他口中濃濃的嘲諷之意,葉無追總算有些明白為何這第一人寧願棄中原武林,而投入西域魔教了。
  
  想必離火骨子裡天生就有一種對於舊有權勢的不屑。這樣的人,往往很適合成為一個嶄新時代的開拓者。
  
  「你想到是哪幫人在栽贓嫁禍沒」
  
  「還不確定。」離火皺眉。「九重教樹敵太多,暫時也無法一一查清。但是那些人如此大動干戈嫁禍的理由,我倒是能夠猜到一二。」
  
  「哦?」葉無追揚眉。
  
  「你等著看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卻使少教主大人看起來更顯冷漠。「不久之後,江湖上定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慕然思索到一些眉頭,葉無追一臉驚異。「難道現在嫁禍給九重教,只不過是那幕後之人為了轉移視線所施的障眼法而已?」
  
  「到時候就知道了。」離火一臉事不關己地說著。
  
  兩人一路行來,為了避人耳目,換了數種交通工具。先是走陸路離開北地,又一路向南,其間走水路航行了大半的路程。
  
  最後,兩人卻是選擇騎馬而行。因為這是一種最敏捷,也不會輕易被人追蹤到線索的路線。
  
  一路上,這麼謹慎不僅是葉無追為了避開九重教的殺手,也是離火想要甩開九重教的暗哨。這些暗哨自少教主離開總教時,就一直暗暗跟在他身後,是教主的直系。
  
  雖然在藏劍山莊的時候,離火曾經擺脫了他們的監視。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少教主還是一路潛行,避免暴露蹤跡。
  
  當葉無追好奇地問起他為何要躲著九重教的人時,離火只是淡淡一句『不想被他們知道去找名刀』就打發了過去。葉無追也不好再問,畢竟是人家的隱秘。
  
  這一路行來,也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當兩人終於感到河洛鎮的時候,殺人事件已經愈演愈烈,論壇上針對九重教的討伐也是一波高過一波。
  
  對此,少教主大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跟隨著葉無追踏入了河洛鎮。
  
  「怎麼這麼多人?」一進入鎮內,葉無追就發現了不對勁。
  
  上一次他和好夢無華來這裡的時候,鎮上還是以NPC居多,雖然也有一些玩家,但只是極少數而已。
  
  而現在,看街上來往的人流就知道,這些多出來的人群中有一半都是玩家,而且大多是八派弟子。當然不排除,還有其他勢力也參與其中。
  
  由於曾經被六扇門逮住過行蹤,在進鎮之前,葉無追也做了一番易容。是以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
  
  「恐怕都是為了一人而來。」望著葉無追,離火若有所思地說道。
  
  兩人都想到了同一個理由。河洛鎮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自然不會吸引這麼多人。而出現這種怪異狀況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鎮外密林的主人——名刀。
  
  當年名刀雖然隱居,但是隱居之地卻是天下皆知。隱歸林就是因此而得名。
  
  心中莫名地有些煩躁,這半月來葉無追內力早已經完全恢復,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容易被心火所操縱了。克制住自己內心的煩躁後,他向離火微微點頭。
  
  「現在人這麼多,暫時是不能去找師父,尋常的客棧也是不能去住宿。」
  
  離火不說話,他知道葉無追既然說出此話,就已經是有了後路。
  
  果然,青衣刀客示意他緊跟在身後,兩人便向鎮子中間最大的一條街走去。
  
  酒館,茶肆,客棧,店舖。兩人看似一路閒逛地走過,但是稍加注意就可以觀察到,這一路來葉無追仔細打量過每一家的招牌。而直到快要走到這條街的盡頭,才見他在一家不起眼的米店門口停下腳步來。
  
  葉無追望了米店那泛黃的幡子幾眼,邁步走了進去。
  
  這家店格外簡陋,除了一些鋪散在地上的糧袋以外就沒有別的物品了,實在是不像是一家商舖。就連那看店的夥計,看見有客人進門,也都懶得抬頭招呼一下。
  
  葉無追卻是不介意,他徑直向小夥計走過去,不待夥計開口,便問。
  
  「你們店裡,有賣黃豆嗎?」
  
  聽見他問話,那夥計懶洋洋地抬頭看一眼。「只賣米,不賣豆。」
  
  「有幾種米?」
  
  「客人想要哪種?」
  
  「黃豆味的大米。」
  
  要是一般的夥計,早就把這刻意刁難的客人趕出去了。世間哪有黃豆味的大米賣?這不是胡扯嗎?
  
  但是眼前這小夥計,卻是突然正眼看著葉無追,同一時間,搖了搖櫃前的銅鈴。
  
  不一會,一個管事打扮的人從內屋走了出來。他看見是兩個人,先是有點疑惑,但還是開口問道。
  
  「不知是本家的哪位執事?」
  
  「七言。」這是葉無追在外用的假名。
  
  只是話一出口,那管事的神色便驟然恭敬起來,他對著葉無追行了一個大禮。
  
  「原來是六少!是我怠慢了,外面不方便商議,請跟我來。」
  
  說著又一鞠躬,推開裡屋的簾幔,引兩人進入。
  
  六少?離火略感興趣地一挑眉。他倒是不知道,葉無追什麼時候竟有了這層身份。


☆、萌生

  米店的小夥計覺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奇怪的不是別的,正是昨天剛剛入住後院小屋的兩個人。當他沒有隱藏的露出一絲絲好奇的時候,被店裡的管事狠狠教訓了一番。
  
  「不要去招惹他們,那不是你能夠招惹的人物。」管事當時這麼對夥計說著。
  
  但是說歸說,小夥計仍舊是壓抑不了自己那顆熊熊的獵奇之心。
  
  沒有別的,只是這兩個新住客實在是太奇怪了。
  
  當然,他也一直知道自己這家米店的非同尋常,不僅不正經做生意,還老是要和不知從哪來的神秘人士對暗號。小夥計不知道那些總是秘密往來於店內的人是誰,只知道每次這些不一般的客人出現時,總是背負著一柄劍。
  
  在此之前,小夥計從來不去費心想這些事,身為孤兒的他被管事撿回來,有了一口飯吃。單憑這份恩情,就足以讓小夥計什麼都不去問,踏踏實實地在店內工作。
  
  但是這次的一位,卻是帶著一把看不清模樣的長刀,而不是劍。
  
  這是讓小夥計感到好奇的原因之一,而其他的理由,則是那兩位新住客之間詭異的氛圍。
  
  後院有三間屋,和前面的店舖成回字形狀坐落。當中的主屋是那兩個新住客住著,小夥計和管事分別住著左右的兩間。發現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也是從這同住一院開始的。
  
  首先,當管事表示可以空出自己的屋,讓那兩人一人住一屋的時候,卻遭到了那名青衣刀客的拒絕。
  
  小夥計到現在還記得那青年的表情,像是並不心甘情願,卻又不得為之。
  
  「我和他住同一間,你們不用多麻煩。」當那刀客如此說出來,小夥計可以感覺到管事也是愣了一下。
  
  兩個大男人,又不是親兄弟,再說即使是兄弟成年後也罕見還有同住一屋的。
  
  這些話小夥計悶在心裡沒說,但他卻注意到青衣刀客身邊另一人,那個一直沒說話的黑衣人此時嘴角掛著一抹輕揚的笑。黑衣人注視著刀客,眼神裡有著讓人看不透的光。
  
  小夥計看著看著,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在住下去後,又發生了一些事情,更加引燃了小夥計的好奇心。兩名新住客像是連體嬰兒般,同吃同住同行,幾乎是每時每刻的都在一起,就像是新婚的夫婦。
  
  當然,這個猜測小夥計是打死也不敢說的,因為他再次看出了,對於這種隨時膩歪在一起的狀態,那名青衣刀客並不滿意。相反,另一個黑衣人卻是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
  
  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呢?比兄弟還要親密,比朋友還要相近,卻又比陌生人還要生疏。
  
  現在,小夥計倚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上,一邊撥著晚飯準備吃的豆角,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著。他不經意地抬頭向那間主屋看去。
  
  主屋的窗子微微開著,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屋內的桌子。
  
  青衣刀客坐在桌邊,面色不愉,似乎在為什麼煩惱。不一會,那黑衣男子從他背後走出來,輕輕把手搭在他肩上。
  
  刀客臉上有一絲不耐,卻沒有躲閃。
  
  黑衣人低下頭,湊近青衣刀客耳邊,曖昧地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接著,他就著這個姿勢坐了下來。
  
  沒錯,黑衣人是緊貼著刀客,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連呼吸都快要互相交融的地步。
  
  小夥計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接著,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在他眼前。
  
  黑衣人伸出兩手,從背後將刀客圈在懷裡,他的手越過刀客身體兩側,伸向桌面,倒了一杯水。
  
  然後,右手拿起這杯茶水,遞至青衣刀客的嘴邊,像是要喂他飲下。
  
  那雙薄唇緊緊閉著,顯然是不願意如此。見狀,黑衣人似乎無奈地笑了笑,他俯□又在懷中人耳邊說了些什麼。
  
  下一瞬間,小夥計瞪大了眼,看著原先一臉不願的人彷彿心甘情願飲盡了那杯茶水。
  
  從背後黑衣人的表情來看,他很滿意。
  
  這、這、這麼親密的動作!完全是夫妻之間才該有的啊!小夥計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原本拿在手中的豆角全都掉到了地上,
  
  但是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思管這些,他為自己所見的情景而滿臉通紅,不知所措。最後,像是再也坐不住了,丟下一地的豆角跑出了小院。
  
  屋內,視線剛從窗外收回,離火嘴角掛著一抹輕笑,心情甚好。
  
  但隨後,身邊人滿臉的冰霜,讓他知道自己這位室友的心情完全是和自己天差地別,是極度的不好。
  
  儘量收斂了住心中的雀躍,離火故作端著一張臉道。「你應該清楚,這也是沒辦法的。」
  
  葉無追輕哼了一聲,不予置評。
  
  「現在你的內力已經恢復,『攝魂』的藥性會更加加強。若是像以前那樣無關痛癢的『命令』,根本就無法緩解症狀。」像是為自己的行為開脫般,離火解釋著。「只有命令你做出你本身極不願意的事情,才可以緩解『攝魂』的藥性。」
  
  葉無追的臉色微微緩和了些,但是一想到剛才在離火的命令下,自己被逼著做的一些不由衷的事情。他心中比起怒火,更多的羞惱生出。彷彿再在這間屋子裡多待一秒都不願意,葉無追站起身來,大步向屋外走去。
  
  「你去哪?」離火在身後問著。
  
  「去找知道流落情況的人。」雖然不願意搭理他,但是葉無追還是不得不回答。
  
  畢竟這次事關兩人之間的交易,他必須和離火坦白一些。
  
  「我可以跟著嗎?」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少教主語氣中可沒有一絲詢問之意,他已經走桌前站起身,走到了葉無追身邊。
  
  白了這多此一問的人一眼,葉無追不再理睬他,向著院外走去。
  
  路過前堂的時候,小夥計正一臉茫然地站在櫃檯前。注意到有人出門,終於回神望了一眼。
  
  離火心情很好地回他一個微笑,沒想到卻嚇得人家一個哆嗦。
  
  葉無追看在眼裡,甚是奇怪地瞥了身後人一眼。「你對人家做什麼了?」
  
  「沒有。」離火一聳肩。「也許是我太有魅力,把他給迷住了吧。」他頂著一張易容後平凡無奇的臉說著。
  
  聞者葉無追,再次為自己交易物件的厚臉皮而感到無語。
  
  兩人走出了米店,沒有走店門前的那條熱鬧的街道。而是在幾個小巷子裡穿梭著,葉無追憑著從管事那詢問來的小道,儘量不引人注意的走到了目的地。
  
  一家破舊的鐵匠鋪,門前人煙稀少,整個鋪子泛著一股冷氣,像是許久沒有人待過。
  
  走到鐵匠鋪門前,葉無追望著門把上淡淡的一層灰,皺了皺眉。
  
  早在走近之前他就察覺到了,這鐵匠鋪內根本就沒有人。只不過是晚來了一天,就晚了嗎?葉無追皺著眉想著。
  
  「你們是來找打鐵的李師傅嗎?」一個人的詢問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葉無追循聲望去,見到是隔壁鋪子裡探出一個人頭來。
  
  那人見葉無追二人望著他,搖搖頭道。「別找了,這老李好幾天前就不在鋪子裡了。」
  
  「請問,你可知道李師傅是去了哪裡,我有事想要找他。」對著這人,葉無追客氣問道。
  
  「我也不知道。」隔壁鋪子的人繼續搖頭。「對了!好像四五天前,有一個年輕人也像你們一樣倒這裡來找他,然後老李就領著他出去了,就沒見他再回來過。」
  
  「四五天前……」葉無追呢喃著。「感謝相告,打擾了。」
  
  說著,也不再停留,離開此地。
  
  沒有猜錯的話,四五天前來找李師傅的,就是流落。葉無追曾告訴過他,進密林內找名刀,可以拜託河洛鎮鐵匠鋪的李叔幫忙。這位李叔,以往每隔幾個月會向密林內送一些必備品,是名刀以前忠心的下屬,在他歸隱後也隨著隱居在鎮上。
  
  葉無追以前在密林內,見過李叔數次。是以才會讓流落來找他。
  
  沒想到現在他們兩人卻是一起失去了蹤跡,越想越覺得蹊蹺。如果是流落一個人的話,失蹤還好說,但如果有李叔相隨還出事了,那絕對不尋常。
  
  李叔的武功,葉無追可是見識過的,絕對是一流高手。而流落本身是天山大弟子,武功自然不弱。能讓這兩人同時失去蹤跡,究竟是那方勢力?他們目的為何?師父也出事了嗎?
  
  「喂。」
  
  葉無追仿若未聞,繼續向前走著。
  
  「等等,你再向前走的話,可就要撞到牆上了。」猛地被人一把拉住,葉無追這才回過神來。
  
  眼前赫然是一堵高牆,若不是離火及時拉住他,葉無追絕對會一頭撞上去。
  
  自己竟然失神到這種地步了?暗自心驚的同時,葉無追心中的擔憂卻是沒有減少一分。
  
  「出什麼事了?」眼看這人又要陷入沉思中,離火一把拉過他。
  
  凝望著那第一呈現出混亂的深眸,少教主臉色嚴肅,緩緩開口道。
  
  「這事情和我也有關吧,葉無追,不要總是想著一個人擔著。」他聲音輕緩,讓人錯覺的感到一絲溫柔。
  
  「你也可以告訴我,我能幫你。」


☆、將計就計

  「所以說,你安排接應的人和流落都不見了?」
  
  回到米店的後院,離火聽完葉無追的闡述後,如此分析著。
  
  「只有流落一個人的話,我不敢說。但他是和李叔一起失蹤的,這樣兩人一定是遭遇了伏擊。能夠同時對付這兩人,對方派來的手下也定是不容小覷。」葉無追眉頭緊鎖,看上去顯得有些擔憂。
  
  「找準了才下手的嗎?」離火低聲自語。
  
  他和葉無追看法一致,這次流落的失蹤一定是和名刀有關。然而遊戲中關於名刀的線索太少了,大部分人都只看到當初宣傳片上一個蕭瑟的背影。即使是葉無追這位親傳弟子,對名刀往事的瞭解也和外人無異。
  
  會是六扇門下手的嗎?葉無追心裡如此猜測著,不由抬頭望了離火一眼。
  
  彷彿看出了他眼神中所表達的寒意,少教主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會是他們。」
  
  「理由?」雖然葉無追心中也隱隱覺得不太可能是六扇門出手,但是他還需要另一個人來佐證這個想法。
  
  「理由有兩點。其一,六扇門剛和你見過面,他們不可能在最近有什麼大動作,因為難免要引起你懷疑,不利於善後。其二,從那位蒼琾上次與你談話看來,六扇門或者說朝廷似乎有求與名刀,暫時也不會和你們撕破臉皮。所以這綁人一事,想來不會是他們所為。」
  
  雖然六扇門的捕快們為了辦案向來無所不用其極,在江湖中沒有什麼好名聲,但是離火依舊實事求是,不存偏頗地為葉無追分析情況。
  
  「不會是六扇門,難道是其他門派?」葉無追疑惑。武林各派的弟子每年都會派人去騷擾名刀,但是從未有得手過,應該不可能這一次就突然實力大增了啊。
  
  而且現在多虧九重教勢力崛起吸引了江湖上大部分的注意力,其他門派分散到名刀這裡來騷擾的人手少了許多。就連葉無追,也很久沒有遇到來秘密尋他蹤跡的那些玩家們了。
  
  想到這裡,年輕的刀客不由抬頭望了對面的那人一眼。這一望,就望入了那雙深不見的眸中。
  
  「你可以不用顧忌我。」離火道。
  
  「什麼意思?」葉無追皺眉,有一種被人看穿了心思的不悅。
  
  「葉無追,我們雖然相處的不算久,但我自認為這幾天的貼身相處下來也算瞭解了你一些。」勾出一個曖昧的笑容,離火道。「如果你真的手足無措、沒有應對之法,現在就不能還如此平靜地坐在這裡和我聊天。我看你之所以如此鎮定,定是想到了解決之法了吧。」
  
  看著離火那彷彿看透了自己想法的笑容,葉無追靜默片刻,才道。「我之所以沒有驚慌失措,是信任師父的能力,不可能輕易敗於人下。而對方抓走了流落他們,也肯定有用處,暫時不會對他們下手。」
  
  「但你肯定想到了破局之法。」離火信誓旦旦。
  
  葉無追不知他哪來的自信,或者說不知對方為何對自己有這麼大的信心。
  
  但是,離火的確猜對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最直接的反擊,我打算去隱歸林一探究竟。」葉無追想了想,也不避諱。「之前只是在猶豫,是否應該帶你一起去。」
  
  「按我們現在的狀況,即使你不樂意,我也必須跟在你身邊的。」離火笑了,目光綻放出好戰的神采。「你這樣去,不怕中了對方的計謀,假使他們還有伏兵埋伏在隱歸林,就等你來?」
  
  葉無追笑了,毫不示弱。「就等著他們埋伏!」
  
  離火望著那和以前的葉無追毫不相符的笑容,在天山初時的時候,葉無追就彷彿一個閱盡滄桑的老人,雖然深不可測,但是卻少有人氣。
  
  但現在的葉無追,更像是被點燃了烈焰的烽火,向著周圍的人宣告著他的回歸。
  
  比較起前後完全不同的葉無追,離火發現自己還是更喜歡現在這個富有生氣的他。少教主大人斂眸,還正想說些什麼。兩人同時聽到屋外毫不掩飾的腳步聲,不由停下了談話。
  
  那腳步聲並不陌生,正是這家米店的管事。
  
  「六少。」在走到門前五步時就停了下來,管事口吻恭敬道。「二爺派了幾人手來,說是但憑您吩咐。現在人剛剛到,就在門口等著。」
  
  其他人不清楚著話裡的「二爺」是誰,葉無追和離火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當下也難掩驚訝,葉無追出聲回覆。
  
  「稍等,我馬上就過去。」
  
  「是。」
  
  聽著管事漸漸離去的腳步聲,離火笑道。「沒想到那幾位這麼關心你,一發現事有異常,就派人過來相助。」
  
  葉無追瞥他一眼,不去回話,收拾一番衣著,就推開門向著前堂走去。
  
  離火也不在意,逕自跟在他身後,去看看那幾個所謂派來幫忙的人手。
  
  走到前堂與後院的相接的門口,葉無追便看見有幾人站立在那,除了米店的管事外,另外幾人均是身姿挺拔,一望便知是習武之人。
  
  等到葉無追走近,那當先的一人便向他行禮道。
  
  「六少。」
  
  其他幾人隨著他一同致意,葉無追這才注意到,這五六個人都只做尋常打扮,身上也並沒有帶武器。看來為了掩飾身份,他們不僅沒有穿象徵著身份的金色武服,甚至連隨身佩劍都沒有帶在身邊。
  
  不愧是二哥派來的手下,很是懂得避人耳目。葉無追較為滿意地點點頭,詢問道。「二哥派你們來的時候,有說些什麼嗎?」
  
  當先的那人抱拳回答。「二爺只是囑託六少您多加小心,注意好照顧自己。其他的,只是囑咐我們聽從您的命令行事,不可有違。」
  
  心裡微暖,葉無追想起了那短短幾日相處時,二爺,也就是葉二莊主,和其他幾位莊主對自己的照顧。藏劍山莊的幾位莊主和葉無追頗為投緣,在最後即將離開之時,更是破例地將葉無追收為義弟。這河洛鎮的米店,也是葉無追從幾位莊主那裡得知的,是藏劍山莊在外佈置的一個隱蔽的堂口。
  
  看著眼前的幾位藏劍弟子,葉無追心下更有把握。本來還擔心若是前去隱歸林,只有他和離火畢竟還是不方便的,現在倒是不愁人手了。
  
  「我現下就有一事要你們相助。」看見幾名隱藏身份的藏劍弟子都擺出一副專注的表情,葉無追斂容道。「事關重大,進去說。」
  
  第二天,天剛破曉。
  
  米店的小夥計剛剛打開店門,便看見那兩人從後院內走出來。他趕緊低下頭避開,這幾日的事情充分地讓小夥計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該你知曉還是不要多知道比較好。
  
  葉無追率先踏出米店門口,臉色並不是很好。
  
  原因,自然是因為剛剛在屋內的時候,被離火使用了一次「命令」,又做了他不甘心做的事情。
  
  今天他們準備有所行動,在出發前葉無追為了防止「攝魂」突然發作,便讓離火提前使用了今日的「命令」。沒想到難得得到葉無追主動要求的離火,今天所提出的要求更加變本加厲。
  
  葉無追只要一想起來,就忍不住要抽刀砍向身後人,若不是理智即使制止了他,恐怕還未出門就先和離火打起來了。
  
  離火也不去主動招惹他,得了便宜還懂得不要繼續賣乖的少教主大人,只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跟在葉無追身後。至於藏劍山莊的幾人,昨天就在葉無追的命令下出鎮去了。
  
  出鎮之後,他們兩人先是尋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去處了臉上的易容並換了一身衣物。
  
  葉無追並不想將藏劍山莊的這個隱蔽堂口暴露,索性就以本來面貌行動。況且本來那下手之人,就是衝著葉無追來的。若是再使用易容,反而是自曝其短。
  
  隱歸林在距離河洛鎮西側五十公里處,那裡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常見野獸出沒,只能徒步,並不適合騎乘。
  
  當葉無追領著離火進林的時候,便覺得不對勁,往日總聽得見獸吼和鳥叫的深林裡,今天卻是格外沉靜。
  
  安靜的有些詭異。
  
  兩人並沒有使用輕功,一前一後地走著,越是走進密林深處,便越是安靜,甚至連蟲鳴聲都聽不見了。葉無追和離火卻彷彿對這詭異的狀況視若無睹,依舊兀自朝林深處行進。
  
  直至日上樹梢,詭異的寂靜依舊相伴著兩人。
  
  葉無追不動聲色地環顧著四周,心裡冷笑。
  
  還真是能忍,好,那我就看你們能忍到何時!
  
  想著,他便一把拉□邊人,迎著離火疑惑的目光,葉無追淡淡道。
  
  「我今天突然不想進林了,回去吧,明日再帶你來找我師父。」
  
  沒用一秒,離火便明白了他話語中的意思,當下眼神帶著狡黠,忍笑道。「好啊,正好我今天也走累了,改天再來吧。」
  
  兩人說著完全不著調的話,竟還真轉身,往來處折返!
  
  這下,埋伏在暗處的人,是再也坐不住了。兩人剛剛踏出了一步,便見周圍草木吹動,悉悉索索地聲音逐漸接近。
  
  望著越來越接近的團團黑影,葉無追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終於現身了麼,我還就怕你們不出來!


☆、伏擊

  後背只能交給信賴的人守護。
  
  這是所有浪跡江湖的人們都默認的規則。
  
  葉無追現在和離火背對背站著,各自作戰前方,身後交給彼此守護。這是出於對離火的信任嗎?葉無追當然不會這麼認為,只是在當前的情況下,身後的人比起其他人更稍微值得相信一些,畢竟他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
  
  至於離火心裡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坦誠地把背後禁區交給自己,葉無追管不了他那麼多。
  
  「人還不少,看來他們很看重你。」離火調侃著,注視著一個個從密林中現出身形的黑衣人。
  
  在他和葉無追的試探下,這些本還打算繼續潛伏的人終於是坐不住了。紛紛從藏身之地躍出,為了防止兩人逃跑,成包圍之勢從四周圍攏過來。
  
  數數人數,竟有四五十人之多。這些人在密林裡極好地隱藏了自己的氣息,若不是葉無追他們二人早有防備,想必很難察覺。就憑這份隱蔽的功底,就可以看出他們不是一般的高手。
  
  派出五十個武功不可小視的手下,只為了對付兩個人。葉無追不知道該說對方過於高看了自己好呢,還是為自己的魅力而感到自豪。
  
  黑衣人的身上完全沒有一點證明身份的物品,就連武器和服裝也都是用的一些大路貨,看出是有備而來。即使任務失敗,也不想被葉無追發現他們背後的主子是誰。
  
  從背後抽出長刀,葉無追心裡考慮著是否要在必要時候使用「無敵」。一來,無法確定這些黑衣人是否全部是NPC,假如其中也有玩家高手,那麼「無敵」對他們就不起效果。二來,有離火在身邊跟著,葉無追自是不會輕易使出絕招。
  
  相信這一點在離火那邊也一樣,這位未來的敵手九重教少教主大人未必會在這一仗中使出全力。
  
  這樣一來,兩人未免束手束腳,很難發揮全部的實力。
  
  但是對方也同樣如此,這些黑衣人顯然不願意暴露身份,因此一些很容易被認出來的武功招數他們大多不會使用。如此看來,兩方倒是勢均力敵。
  
  「派區區四五十個人,就想要對付我們嗎?」葉無追手握刀柄,故意說著挑釁的話。
  
  然而黑衣人似乎沒有和他們對話的打算,在詭異的寂靜中,包圍圈越縮越小。若是身邊的可動空間小到了某個程度,對於兩個人施展招式都是不利的。
  
  身後的離火不引人注意地頂了下葉無追的手肘,明白他的暗示,葉無追右手握刀,開始凝聚內息。
  
  戰鬥既然無法避免,那不如先聲奪人!
  
  一瞬間,沒有人分清是誰先出的手。究竟是長劍先出,還是黑刀奪勢。
  
  只見得銀芒閃過,然後便是數道四濺的鮮血噴湧而出!站的裡兩人最近的幾名黑衣人,還未來得及悲鳴便失去了生命。
  
  而剛剛斬下第一擊的葉無追和離火毫不留情,使出輕身功法,又向著另外幾名黑衣人襲去。
  
  先擊之勢已經被奪去,己方又接連死去幾人,這個時候上來短兵相交明顯是出於不利之勢。黑衣人的領袖顯然也很清楚這點,一個暗啞的嗓子低低喊了聲。
  
  「退開!」
  
  便看見原來逼近葉無追二人的幾名黑衣人都向後退開,退離葉無追和離火二人的攻擊範圍,同時也是為了分散兩人的武力。他們可不打算就這麼一擊即退,而是打著分化兩人,逐一擊敗的計謀。
  
  黑衣人的手段,葉無追一眼便看了出來,他向離火望去,正好望進那一泉深潭似的眸中。
  
  兩人沒有說什麼,卻好像瞭解彼此的心思。
  
  騰身而起的瞬間,葉無追感到左邊也有一道人影飛躍出去。他沒有心思感嘆離火和自己的默契,開始專注於眼前的對手。
  
  即使有信心和離火聯手能對付這些人,現在也不是能大意的時候。
  
  黑色的刀刃在密林的陰影下反射不出光線,猶如勾魂的冥器,一一收取著黑衣人的性命。而一邊的離火憑藉著出色的輕功轉圜在多人的夾擊之中,手中的劍卻是不留情。異於中原的詭異劍法,讓黑衣人們猝不及防,一時之下倒在離火手中的人卻是更多。
  
  葉無追暗暗記在心中,離火這個實力榜第一的寶座,的確是名副其實。自問若是在同樣的狀態下,不開啟「無敵」狀態,葉無追是無法像少教主那樣遊刃有餘。
  
  這就是我和他的差距嗎?被離火淩厲的攻勢給奪去了心神,葉無追沒有注意到自己露出的微小破綻。
  
  但那些一直緊盯著他的黑衣人可不會錯過這個疏忽,乘著葉無追恍惚的機會,黑衣人犧牲一名同伴纏住葉無追的刀鋒,另一些人從側面和後方向他襲去。
  
  大意了!
  
  心中驚怒交加,葉無追立即擺脫眼前糾纏的敵手回防。
  
  「呯——」發出金戈相交之聲,阻攔住黑衣人偷襲的長劍的,並不是葉無追的「刀」。
  
  而是另外一把劍,這柄劍再普通不過,只像是行走江湖之人都會配備的貨色。但是,用在不同的人手裡,效果卻是大不一樣。
  
  離火劍尖一挑,卸去對方的力勢,而他自身擊出去的劍氣卻把黑衣人震出老遠。看著不遠處受傷吐血的偷襲者,少教主冷笑一聲,站至葉無追身邊。
  
  「發什麼楞?!」聲音不似平常那般和顏悅色,葉無追竟從裡面聽出一絲怒意來。
  
  但終究是他分心的過錯,一向自傲的刀客也不說什麼,只是緊抿著唇,泛著冷意的目光直直望向餘下的黑衣人。
  
  注意到他重燃起戰意,離火默然地收回長劍,準備再戰。
  
  剩下的黑衣人已不足二十了,再戰下去,也無法對兩人產生動搖。
  
  似乎也明白了如今大勢已去,餘下的黑衣人相互望一眼,最後也不知是誰喊了聲「撤」。所有黑衣人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密林深處四散而去。
  
  看樣子,在久戰不利的情況下,這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選擇了撤退。
  
  出乎意料的,葉無追和離火二人並沒有追擊他們,自離火收鞘回劍後,葉無追也再次把「刀」背負在了背上。
  
  直到確認這批埋伏的人已經遠走,兩人才再度出聲。
  
  「接下來準備怎麼做?」離火問。
  
  葉無追只回以一個字。「等。」
  
  他早已在密林外和鎮內布下人手,只要退敗的黑衣人一出林,就會被藏匿身形的藏劍弟子們盯上。而見到派出去的人手潰敗,隱藏在河洛鎮的指揮者定會坐不住陣腳。
  
  無論如何,只要他們一開始行動,就會被葉無追派出去的藏劍弟子給追蹤。對於葉二哥派來的這批藏劍弟子的實力,葉無追還是深信的。到時候,只要抓住了這些人的行蹤,不怕找不出真正的幕後人!
  
  究竟是誰在對師父出手,又為何下手捉走流落,這些答案,相信不日便會揭曉。
  
  腦海內,數種可能都轉了一遍。葉無追又再次抬腳邁步向前。
  
  雖然知道師父很可能已經不在林中,但是他還是得帶離火去一趟,不只是為了完成約定,更是為了尋找線索。
  
  又帶著離火在密林裡走了半天,其間,少教主大人很是聽話地跟著葉無追的腳步,對著看似漫無目的的行走沒有發出一絲抱怨。
  
  只是,在葉無追注意不到的地方,離火正用幽暗的眼神打量著他,情緒不明。
  
  「到了。」隨著葉無追的一聲提醒,離火也注意到了眼前景色的變化。
  
  一條石階小道躍然出現在眼前,循著小道走去,越來越多的有人居住的跡象顯露出來。直至走到一間附帶有小院的柴屋面前,離火知道目的地已在眼前。
  
  「這就是你之前和名刀居住的地方?」少教主大人詫異。
  
  在九重教他的身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所用所穿,一切規格都按最奢華的標準配置。即使並非刻意鋪張,離火也習慣了優越的物質生活。
  
  而眼前這棟異常簡陋的拆屋,實在是讓他錯愕不已。他真的沒想過,名震江湖的名刀和氣質出常的葉無追,竟是長期住在這種破舊的地方。
  
  再不濟,還以為會有間土屋什麼的。
  
  葉無追白了他一眼,還是解釋道。「師父和我都不善建築,建造一間柴屋已是不易。」
  
  眨了眨眼,眼中的情緒便已經從詫異轉變為好奇。離火望著這間葉無追曾經居住很久的屋子,隱約很想知道,當只有自己一個人時,葉無追所展露出來的形態。
  
  是毫無防備的慵懶,還是瀟灑的閒適?
  
  心知葉無追不會回答自己這種問題,離火轉問道。
  
  「這間屋子隱匿於深林,又如此難尋。我是第一個由你帶進來的人麼?」
  
  葉無追瞥了他一眼,直白地回答。
  
  「不是。」
  
  「是嗎?」離火笑了,只是那笑容中隱藏著危險。「那第一個人,是誰?」


☆、留信

  「當日你會出現在天山相助,是天山派遣人向你們求助的緣故,是嗎?」沒等葉無追回答,離火自己分析起來。
  
  「能夠代替天山的長老和上位弟子,請得動你和名刀出手的,想必身份也不會低。」說到這裡,離火已經大致猜出了那個人的身份。
  
  和葉無追相識,身為天山弟子,身份也較高的人,很顯然的就是那一人……
  
  「是流落。」葉無追不耐地回答。「你問這個有什麼意義?」
  
  在他看來,第一個或者第二個來,有什麼區別嗎?不,應該說在葉無追心底,本就是不打算帶離火過來。若不是出現了一系列的意外,他根本不會帶離火到這裡。
  
  有什麼意義?被葉無追這麼一追問,少教主大人楞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那無名之火是從哪來的,為何偏偏要計較葉無追第一個人帶過來的人是誰。
  
  就因為這個地方含義不同,對葉無追來說,是一個相當於家的地方,所以他才會如此在意嗎?
  
  離火知道自己一向是比較在意葉無追的,因為他的武功、膽識和謀略,可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開始關注起一些別的,竟然還想要知道葉無追平時不帶防備時的表情。
  
  簡直就像是……
  
  「吱呀」一聲,打斷了離火越陷越深的思緒,他抬頭望去,只見青衣刀客早就等的不耐煩,把他一個人扔在門口率先進入小院。
  
  那個背著黑刀的背影,依舊是看慣了堅毅和挺拔。猶如他這個人一樣,像是永不彎腰的青松。
  
  葉無追進了院後,見到離火還不動地站在原地,忍不住轉過身來催促。
  
  「站著幹什麼?快點進來。」
  
  看著那個不耐煩地站在門口,催促著他的俊朗刀客。俊逸的眉頭微微皺著,毫不掩飾地表露著他此時的情緒。離火突然覺得心中流淌過什麼,四肢百骸都舒坦起來。
  
  他笑了笑,把那些想不通的煩惱都丟至腦後。揮開衣擺,跟著葉無追走進去。
  
  熟悉的小院裡,多了一些陌生的感覺。
  
  環顧著這曾經生活了許久的小院,葉無追心中升起一抹異樣的情感。
  
  如今的院落內,沒有絲毫的人氣,砍柴的舊斧就那樣隨意地扔在地上。名刀平時總是有條不紊地擺放好所有物品,哪怕是一根針,都不會隨意丟棄。
  
  看著這把舊斧猶如遭遺棄般地的丟在地上,可以想見當日的情況是多麼倉促,讓正在砍柴的師父連擺放好斧頭的時間都沒有。
  
  葉無追望向另一邊有著無數砍痕跡的樹墩,往日名刀彎著腰砍柴的畫面彷彿就浮現出來。
  
  已經不復年輕的容顏,蒼白的發絲,佈滿傷痕和皺紋的手握緊著柴斧,一下又一下,認真而又細緻地劈柴。那專注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握著當年叱吒江湖時的那把刀一樣。
  
  名刀總是那樣,隱居在這深山老林裡,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是否也曾有過落寞、失意。葉無追看見的,是他寬大卻有些蒼老的背影,往日血滿江湖的人物卻甘願做一名深山砍柴夫。只有在教授葉無追武藝的時候,名刀才會顯露出當年的一絲風華。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師父,現在也不在了。
  
  空曠的小院,一地的落葉無人去掃,可見已是好久沒有人居住。
  
  葉無追想起最後一次與師父相見,竟然就是離別那天,從名刀那裡接過那柄「刀」。師徒倆沒有再說更多的話,就那樣送著葉無追離開。把「刀」都傳給了葉無追,名刀似乎再也沒有一絲對過往的追憶。
  
  眼角兀得竟有些濕潤,不願讓身後人看見自己的失態。葉無追連忙眨眼,擠去那一絲水汽。
  
  離火看著固執地站在院中的葉無追,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只能開口道。
  
  「你師父,名刀前輩他武藝高強,不會那麼輕易出事。」
  
  聽著這句略帶安慰的話,調整了心緒的葉無追回身望他。「你以為師父還是當年的他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離火皺眉。
  
  「……」想了想,葉無追還是道。「如今師父早就沒有爭鬥之心,對方又來勢洶洶。這樣叫我不擔心也難。」
  
  離火看著他,知道葉無追一定還隱瞞了什麼沒有說。那必定是關於名刀和他的,不能對外人說的秘密。
  
  想著自己也沒有資格去探聽這些,離火只能轉移開話題。
  
  「既然如此,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關於那些黑衣人的線索,探清背後操縱他們的人是誰,已經那幕後人的目的。」
  
  葉無追點了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我要先去裡屋看看,說不定師父還留了什麼線索下來。你就在外面查探,看看是否有哪些異樣。」
  
  兩人分工好,各自行動。
  
  柴屋只有兩間小房,一間是名刀的,另一間屬於葉無追。
  
  葉無追先去了名刀的房間,然而轉了半天,除了那張舊木板床和幾張桌椅,並沒有多些什麼東西出來。再把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探究了一遍後,葉無追終於放棄,退出名刀的房間。
  
  他出門,正好望見離火正蹲下,在小小的花壇前仔細看著什麼。心中雖然疑惑,但是還是打算過一會再問,葉無追進了自己的房間。
  
  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房間卻好像陌生了許多。
  
  走到床邊,探了探床下自己制的暗格,葉無追竟然意外地摸到了一個紙質的物品。
  
  這個床角暗格是他自己一時興起做出來的,當時連名刀都沒有告訴。怎麼會有人知道這裡?
  
  心中雖然疑惑,葉無追還是抽出那張紙。
  
  是一封信,看落款熟悉的筆跡,果然是名刀留下來的。
  
  對於師父能夠知道自己這一個小秘密,葉無追倒不意外,在他心目中,名刀就是無所不知的,知道弟子有一個藏東西的小小暗格也不算什麼。
  
  打開信紙,只有寥寥幾句話。
  
  【無追
  
  我要離家幾日,不定歸期。
  
  二十年前的成年舊事本以為已經了結,沒想到還有故人尋來。我已決定要去做一個了斷,這事與你無關,又牽扯各方,切勿參與進來。
  
  好好使用「刀」。
  
  名刀字】
  
  看完了整封信,葉無追心中驚異。原來師父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找麻煩,並且提前做了準備,這下他倒是安心不少。看樣子,名刀是自己離開的,並不是被人所劫。
  
  但是聽信中語氣,這次的人來歷不小,讓名刀也頗為忌憚,甚至不惜出山也要做個了斷。
  
  想到這裡,葉無追心裡是既擔心又惱怒。擔心師父名刀的安危,又氣憤他竟從來不對自己說起過,還叮囑自己不要參與進來。
  
  「葉無追!」
  
  門外的一聲喊,一下子驚醒了他。
  
  是離火?他怎麼這般驚詫的語氣。
  
  不解離火為何會突然喊他,葉無追連忙把信收回懷裡,向著門外走去。
  
  出門只見離火仍然站在花壇邊,只是手裡拿著一個物件。
  
  看見葉無追走過來,離火把手中的事物遞給他。
  
  「這是什麼?」葉無追看見那是一片衣角,不是女子打扮所用,倒是男款。
  
  「在這裡找到的。」用眼神示意了腳邊的花壇,離火輕吸一口氣。「你可知道,這片小小的衣角可有大來頭。」
  
  葉無追不知,他在遊戲裡除了向名刀學武,就是去了天山這一趟,對於遊戲中的其他,是不如一般人知道的多。
  
  「看著衣料質地,遊戲裡,只有南方珂王府所管轄的泯州才出。」用手指摩挲著衣料,離火繼續解釋。「而這衣角看似平滑細膩,其實鏽了暗紋在內。」
  
  他拿給葉無追細看,果然見到黑色質地的布料上,隱約顯出隱隱的紋路。因為只有一角,看不出繡的是什麼。
  
  「是麒麟。」離火道。「旁人認不出,我卻是可以肯定。那麼這樣一來,這衣角主人的身份也確定了。」
  
  「是誰?」葉無追問,心神全部被那黑色布料所吸引。
  
  少教主冷笑一聲。「麒麟,珂王府暗探。沒想到這件事竟和他們也有關。」
  
  王府?又是和朝廷有關。
  
  葉無追緊皺眉頭,並沒有因為得知了幕後人的身份而鬆一口氣。
  
  所有的疑團逐漸擴大,不僅離火和六扇門,現在又牽扯到珂王府。一定有什麼重要的線索,把這些人都牽扯了進來。
  
  問離火?即使他知道一二,也絕對不會說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我可是還沒與見到名刀。」離火提醒著葉無追,兩人之間的交易。
  
  沒有見到名刀,交易便不算完成。
  
  深吸了一口氣,葉無追做出決定。
  
  「現在這裡住幾日,避人耳目。等藏劍弟子們送來消息,再行動。」
  
  離火笑,「好。」
  
  這密林深處環境清幽,他倒也是不介意和葉無追在這裡多住上幾日的。


☆、開竅

  一人一間房,本來應該是如此。
  
  但是當葉無追準備說出這個分配方式時,卻被離火打斷了。
  
  「我們就住在你的房間好了。」
  
  少教主大人面不改色地說著,一副本應如此的模樣。
  
  「我們?」葉無追加重語音追問。
  
  離火望著他,蹙然一笑。「怎麼,忘記了?你身中『攝魂』之毒,我們本就不能分開睡。」
  
  葉無追一下啞然,這一連串的事情實在太多,他還真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黑著臉的刀客默默回房,同時在心底數著究竟還有多少時日,「攝魂」的藥性才會過去。稍一計算,不足七天了。
  
  在心底對自己默語只要再忍耐七天即可,葉無追飛快地踏回房間。
  
  兩人就在這密林裡住了下來,其間,除了葉無追偶爾有收到八卦閣派來的送信飛鴿外,並沒有其他生物接近這裡。
  
  不,應該是說,所有接近這裡的生物都會被兩人實以慘無人道的滅絕手段。如果來的是人,那必定是刺客或心懷不軌之人,殺之前可以逼問情報。若是野獸闖進來,正好可以給兩人加餐。
  
  綜上所述,無論來的是人或獸,都會是一筆好買賣。然而打著這個好算盤的離火,苦等了兩天都沒見到除了兩人以外的任何一個生物,這讓他不禁有些失望。
  
  但是還好,也不算無聊。沒有人來做沙包練身手,離火唯一的樂趣,就在葉無追身上了。
  
  住在密林裡的日子,少教主大人每天最樂意做的事情就是——圍觀葉無追,用圍觀一詞或許有些不妥,那就是獨觀好了。
  
  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情,離火就是轉身看旁邊人。他和葉無追雖然睡在同一間屋,但是並不同床,離火睡地鋪。
  
  有些時候醒得早些,便能看見床上一個正在好眠的安靜睡臉,起得晚的時候,醒來就會對上一雙冷冰冰的雙眸。離火當然更偏好前者,但是大多數情況下葉無追總是清醒的比他早的,即使是少數時候能夠早醒得以一窺葉無追的睡臉,但是警覺的刀客總是沒等他看多久,就也立馬醒了過來。
  
  之後的時間內,兩人洗漱穿衣各顧各的,在這個時候,少教主大人倒是沒有去偷看什麼的。
  
  說起來葉無追睡著的時候,比白天清醒時看起來溫和了許多。平日裡的他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不僅是自己連讓看著的人都有快要繃斷的緊迫感。而在安靜的熟睡的時候,葉無追就會顯得放鬆了許多。一雙總是皺著的劍眉也舒展開來,就連唇角冷硬的弧度也軟化了不少。
  
  離火最喜歡看這個時候的刀客,流露出不是那麼防備的一面。有時候看著這樣的葉無追,他自己心中也會安靜下來,似乎所有困擾的事情都可以拋擲到腦後了。
  
  安靜的葉無追畢竟還是少見的,離火接觸的最多的,還是猶如那把「刀」一樣堅毅的彷彿不可摧毀的葉無追。
  
  醒來後的葉無追喜歡在清早的小院裡練習刀法,他練武並沒有特地躲著離火,任由少教主大人想看就看。
  
  離火曾經也奇怪,逮著葉無追問。「你不怕我偷師?」
  
  誰知青衣刀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也要你學的會。」
  
  「……」
  
  無法反駁,的確就如葉無追所說,即使看了他練習刀法離火也無法從中窺得一絲技巧。只能說這名刀的武功實在是太離奇,除非是他親自相授,否則哪怕你是看個千八遍的也偷學不來。
  
  既然看不透刀法,少教主大人索性就端個茶杯坐在一邊,看著俊朗的刀客練著刀法時賞心悅目的身影。
  
  秋日落葉,密林深處,有青衣男子瀟灑使刀,一旁,靜坐的黑衣人帶笑相視。看起來,就像是葉無追特地為離火獻藝一般。
  
  對於離火幾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葉無追給予的態度是——坐視不理。
  
  他認為少教主大人這是太過無聊了,才拿自己當消遣,當然事實也的確是如此。不過反正被人看著也不會少塊肉,葉無追就任他看去,誰怕誰啊。
  
  於是就這樣,起床的時候,離火盯著看,練武的時候,離火旁觀。就連兩人休息進餐的時候,離火也喜歡看看葉無追在吃些什麼。
  
  這樣詭異的二十四小時盯人法,葉無追還沒受不了,少教主大人自己卻覺得不對勁起來。
  
  不對勁啊,即使每天閒著沒事幹,也沒必要整天看著葉無追,為什麼不找點別的事情做?離火皺眉思考著,眉頭越縮越深。更怪異的是,這樣看個兩天下來,他卻一點都沒覺得無聊,反而是越來越起勁。
  
  睡著時的葉無追,在落葉中冷著臉使刀的葉無追,竟然還挑食不吃蘿蔔的葉無追。離火看的越多,記下的就越多。漸漸地,他逐漸發現起自己的心思的動搖。
  
  他不是傻瓜,自然知道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喜歡盯著另一個人看,還百看不厭。而自己卻總喜歡盯著葉無追,想要瞭解他要做的每一件事情。
  
  離火不是黃毛小子,他總會知道原因的。
  
  這天,少教主大人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或者說,他開竅了。
  
  喜歡葉無追。
  
  竟然喜歡上葉無追?!
  
  雖然心中也感到驚異,但是離火還沒有愚蠢到去否定自己的情感。既然產生了感情,為何還要懦弱地去否定?少教主大人只是稍稍糾結了一小會,便坦然了。
  
  沒錯,我的確是喜歡上葉無追了。但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份感情是怎樣潛移默化,連自己都不知道。最初,在天山上拔刀而現的葉無追,猶如黑暗裡的一顆星辰,讓離火一下子就注意上他了。
  
  識破了自己的算計,還擋下了九重教眾人的攻擊。少教主大人開始對葉無追這個人產生起興趣來,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能夠在面對數十人圍攻的時候面不改色,還對自己發出邀戰的挑釁。
  
  然後,見到了在飛鷹教的圍攻下,殺進重圍來向自己提出合作要求的葉無追。離火更是感到有趣,沒想到這個人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冷硬,不拘泥於兩方的陣營,在關鍵時刻還向自己提出合作邀請。要知道,九重教內可是還下著對葉無追的追殺令!而對方竟然就自己找上門來,找九重教少教主合作。
  
  有趣,不僅僅是有趣,這人一定還隱藏著什麼。那時候的離火想,既然遇到了,在奪取「刀」之前就先跟著他一陣子,看看葉無追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好了。
  
  這樣,就有了之後的計中計,葉無追合藏劍山莊之力擒住離火,但是自己卻中了「攝魂」。兩敗俱傷,離火現在想起來,當時若不是自己提出要見名刀這一個交易,葉無追和自己,或許還真只有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接著便是一路同行,和葉無追合作對付了教內一幫手下,見著葉無追第一次為一個人擔心,看到他在別人面前露出毫無防備的舒心笑容。隱藏在暗處的離火,卻是感到一陣煩悶。他還尚不清楚這個理由,便看見六扇門的人找上門來。
  
  然後,然後便是混戰,自己趁機相攜葉無追離開。看著當時刀客兩相猶豫,還是選擇了與自己一起走,離火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
  
  這一路來,本來在心中只是一個符號般的葉無追,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個鮮明的色彩。冷漠,生氣,憂心,歡樂。見識了這個人的許多情緒,離火發現自己竟然變得想要看到他更多的情緒。
  
  葉無追,可不僅是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而已。
  
  對,即使清楚了自己的心意。離火依舊沒有忘記兩人之間的賭約,更不會放水。他喜歡看到葉無追的許多表情,尤其是望著自己時,那樣的生機勃勃充滿鬥志的雙眼。宛如塵封已久,終於出鞘的寶劍!
  
  簡直叫人捨不得移開視線。
  
  一雙手在眼前掃過,出神的少教主大人回過魂來,迎上一對星魄般的黑眸。心下頓時跳漏了一拍。
  
  「你在想些什麼?」葉無追皺眉,他喊了這人半天,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離火什麼時候發呆會發到這種地步了?
  
  「你。」少教主抬眸微笑,很是誠實。
  
  葉無追卻是翻了個白眼,顯然是不信的。「我勸你還是先不要出神,做好準備,有人來了。」
  
  離火聽罷神色一緊,凝息探查,果然聽見遠處一些輕微的呼吸聲,顯然是有武功好手控制了吐息正在接近這裡!
  
  俊眉微皺,少教主大人提劍走到葉無追身邊站定。
  
  不管是誰,能夠找到這裡,並且在這個時候過來。恐怕都是來意不善!


☆、交換問題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離火,葉無追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不需要你保護。」
  
  離火回頭,看見身後人眼神中的不滿和堅定,失笑。
  
  怎麼就把這給忘了呢?葉無追,從來就不是一個甘願躲在他人身後接受庇護的人,他是一把鋒刃的刀,寧願斷刃也不遠歸鞘。然而自己剛才卻還是下意識地把這人掩護在身後了。離火不由苦笑,果然想通是一回事,實踐是另一回事啊。
  
  沒有哪一個男人,會放任心上人陷於危難而不去保護吧。
  
  哪怕你知道,這個人其實足夠強大,擁有能夠自保的能力。
  
  來人逐漸接近,葉無追和離火並肩而戰,準備著防禦。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浮現在他們臉上的表情漸漸地從戒備變成了驚訝。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疑惑。
  
  原因無他,那些逐步接近的氣息,竟然是一點掩飾都沒有。大大咧咧地直接向柴屋這邊靠近,像是一點也不害怕被發現。不,或者說,對方的目的就是要讓柴屋內的人發現他們,以免挑起無謂的爭鬥。
  
  葉無追首先收回了刀,對方既然這樣坦明身份的接近,就不可能抱著刺探的目的。既然對方不打算動手,他們暫且也不需要那麼防備。
  
  離火卻是警戒了許多,他雖然收回了武器,但是長劍並未歸鞘,還是可以隨時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附近的樹影一陣搖動,有人影走了出來。對方沒有人帶路顯然不可能找到石階小徑,那麼就只可能是從其他方向摸索過來。
  
  「是你?!」看清來人,葉無追難掩驚訝。就連一旁的離火,也是露出了人意想不到的神色。
  
  來人赫然正是前幾日在酒樓遇見的蒼琾,相比那時,此刻的總捕頭狼狽了不少。顯然在這布下了重重陣法的密林裡尋紮名刀居所,消耗了他不少的體力。
  
  此時的藍衣總捕頭,少了平日的幾分戾氣,多了些許疲憊。但顯得不那麼咄咄逼人了。
  
  蒼琾走出樹影后,沒有理會二人的驚訝而先是環視了眼柴屋,少頃,不由嘆氣。「還是來晚了啊。」
  
  他這才有心思打量眼前的兩人,注意到站在葉無追身旁的離火時,明顯小愣了一下。「你怎麼和他在一起?」顯然,身為六扇門總捕頭的蒼琾不可能不認識離火這張臉。
  
  而如今,才去天山大鬧過一番的九重教少教主大人竟然和葉無追在一起,讓人不驚異才怪。
  
  「這與你無關。」看這人莫名地不爽,離火搶先開口。
  
  蒼琾望向他,冷笑一聲。「若你們都是一般人,那在不在一起自然與我無關。但以你二人現在的身份,同時出現在這個地方,我當然要管一管。」
  
  「就憑你那朝廷鷹犬的名號麼?」離火毫不示弱地冷嘲熱諷。
  
  蒼琾眉毛一抖,眼看就要耐不住脾氣。這兩個人倒是彼此都看對方很不順眼,平時的隱忍而後發什麼的,在這個時候也不管用了。也許這才是所謂的,天生死對頭?
  
  「總捕頭若想知道我為何與他在一起,那麼也得先拿出點誠意來。」葉無追卻是搶先打斷了他。「我想大家現在都有很多疑問,不妨來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蒼琾問。
  
  「很簡單。」露出久違的笑容,葉無追慢慢道。「以問題換問題,答案換答案。數量上雙方一換一,如何?」
  
  「成交。」
  
  蒼琾答應的迅速,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見葉無追已經談好交道,離火也不去再挑釁蒼琾。「那現在,問題由誰先問?」
  
  少教主這句話出來,兩邊又沉寂下來。誰先提出問題,看似只是一個先後順序而已,其實卻是大大不然。
  
  搶先提問的人必定能獲得更多的好處,因為在他提問後對方必須得回答一個來,才能得到下一輪自己的提問資格。這樣下來若是第一個提問的人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便結束這個交換,那也是後面的人吃虧的。
  
  三個人都是精明的人,怎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既原來是客,便請你倆按照地主之誼,由我先問吧。」六扇門總捕頭,很是厚臉皮地說著。
  
  離火嗤笑一聲。「我看是不速之客吧。這裡本來就是名刀和無追生活所居,應該由主人先問才是。客隨主便。」
  
  葉無追眉毛一抖,那聲「無追」喊得突然,差點把他雞皮疙瘩給喊出來。瞥了身邊的離火一眼,葉無追不知道他又在發什麼瘋。但是在先後順序這一點上,他是堅決和離火站在同一陣營的。
  
  於是,當下也道。「總捕頭的來意我們也尚未知曉,若是不先弄清楚你是敵是友,那麼接下來的問題也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這句話顯然是威脅,暗指要是不讓他們這邊先問一個問題,那這個交換便不用進行。這種幾乎快算是明目張膽的脅迫,實在是……實在是太無恥了。提出交換的人是葉無追,現在仗著己方有優勢,說是要結束交換的人也是葉無追。
  
  實在是想不到平日裡一本正經的名刀傳人,也會有這麼賴皮的一面。或者說,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蒼琾在那邊聽了,心中雖然惱火,卻是抬頭狠狠瞪了離火一眼。在他看來,這葉無追上次見面的時候雖然也很不客氣,但是像今天這樣耍無賴,絕對是受到不良人士影響的緣故。
  
  而在場的最大不良,就是九重教的少教主,離火是也。
  
  受了蒼琾莫名的瞪視,少教主大人卻是心情不錯。或者說,他很是欣慰。與自己呆久了,無追也學會了坐地起價這手法了。恩,很有前途。以後若是拐回九重教裡,一定是個賢內助。
  
  他們這邊一個在怒瞪著,另一個則享受著對方的瞪視在心中腦補。葉無追在旁邊看得無語,只能再次出聲問。
  
  「如何,總捕頭做出抉擇了嗎?」
  
  聽見他的聲音,蒼琾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局面,實在是無奈。從人數上說,對方兩人實力都不弱,自己很難打贏。從其他方面說,自己顯然更想要知道答案,不抓住這次機會難保還有下次。
  
  「可以,就由你先問。」總捕頭語氣沉悶地回答。
  
  葉無追見目的達成,微微一笑。那向來冷峻的面容上帶上笑意,如春風拂過一般,一時之間倒快要使人醉了。
  
  這是離火半個多月來,才第二次見他笑。偏偏兩次都是在今天,少教主大人分神觀察那笑顏的時候,也不由在心底揣測。難道這蒼琾還是個福星不成,他一來無追就不那麼冷漠了。
  
  不,不對。以前從未見過無追在自己面前笑,偏偏今日卻在這蒼琾面前展露了兩次笑意。這總捕頭才不是什麼福星,是煞星才對!
  
  一時之間,少教主大人對某位捕頭的防意更甚。
  
  「那麼便由我先問。」葉無追此時也不再客氣,一開始便直指核心道。「總捕頭這次來找我師父,所為何事?」
  
  他知道這個問題蒼琾一定不會全部回答,但也一定會說出部分實話。畢竟這次交換若是雙方都扯謊,那也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蒼琾作為帶頭人,得起個榜樣是不?
  
  「這是上面的命令。」蒼琾斟酌著用詞。「我所知道的也並不多,但是只有一點可以肯定。六扇門尋找名刀,只是為了求得一個真相,絕無害他之意。」
  
  這句話裡倒是有一半是真話,蒼琾身為六扇門總捕頭,完全不知道內情顯然是不可能。他只是不願對這兩人說起而已,至於後面這半句,卻是真心實意的。
  
  六扇門找名刀是有事相求,偏偏這事要名刀自己甘願才能辦成。求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下殺手。
  
  葉無追思索一番,回望離火,得到對方頷首肯定。
  
  「現在輪到總捕頭提問,請。」
  
  他和離火二人能從蒼琾那番話裡分析出來的東西有限,但是最重要的是,從之前和現在的行動看來。六扇門的確並無惡意,交換可以繼續下去。
  
  聽見輪到自己提問,蒼琾沉思片刻,在心底好好篩選了一番。
  
  他心中對這兩人和名刀的事情有太多疑問,然而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一一先來。但是這第一個問題卻也不能太過戳中要害,萬一惹急了對方一拍兩散可不成。選輕了也不成,那擺明自己吃虧。
  
  只能選一個適中的,然後再逐漸逼近要點。
  
  想到此,蒼捕頭的第一個問題已經浮出腦海。
  
  他抬眸望向兩人,「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葉無追和離火兩人之間不同一般的親密,早就引起了蒼琾的關注。尤其是九重教的離火,他看向自己略帶敵意的眼神,和看向葉無追的曖昧眼神,做慣了捕快工作的蒼琾可是一絲都不由疏漏的,全都看進了眼裡。
  
  這兩人之間絕對有鬼!總捕頭得出如此結論。


☆、定契

  這個問題不僅要回答,還必須得由自己親自來回答。
  
  看了一眼身旁蠢蠢欲動的離火,葉無追趕忙搶在他開口之前搶先回道。
  
  「我和他,只是因為一場交易才在一起合作,就如同現在和總捕頭這般。」
  
  這句話說出來,有兩個人感到很不滿意。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離火。少教主大人暗暗挑眉,看著說出這句話的葉無追。
  
  竟然把自己和這個朝廷鷹犬的相提並論,離火實在是有些牙癢。但是他的不忿卻只能默默掩藏在心底,想著來日方長,早晚有一日要親自讓這葉無追改口!
  
  另一個人倒是絲毫不掩飾,蒼琾一臉不通道。「葉少俠如此說,怕不是在敷衍我?」
  
  普通關係?那真是信口雌黃,此時哪怕是一個瞎子,都可以看出這兩人之間的不同尋常。這葉無追竟然如此糊弄自己,蒼大捕頭不由地感到一陣陣不爽。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說了實話。」葉無追毫不動搖。
  
  看了眼面不改色的葉無追,和站在他身旁臉色有些奇怪的九重教少教主。蒼琾不得在心裡做出了改觀,難道真的是自己猜錯了?看這幅模樣,倒不似這兩人有什麼特殊的關係。而這個離火獨自在那邊鬱悶,顯然有些求而不得的感覺。
  
  總捕頭微微勾起唇角,看來不是沒有情況,而是這情況現在暫且還是一廂情願,葉無追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有趣,有趣。蒼琾心情大好,一看見這九重教少教主吃了暗虧,他心中便舒坦了許多。
  
  「好,我信你。」蒼琾道。「你便問下一個問題吧。」
  
  「你到這裡來時,說了一句『晚了』。向來總捕頭是知道會有其他人來找我師父,敢問你可知道是何人?」
  
  蒼琾剛露面時,說的那句話,葉無追一直記在心中。六扇門必定是提前知道了些消息,知道會有其他人對名刀下手,才會如此匆匆趕來。然而名刀當年樹敵太多,葉無追一時也無法肯定,究竟是不是心裡猜測的那一方勢力。
  
  蒼琾聽他問的這一個問題,端正了臉色道。「六扇門的確事先得知了消息,預測到最近恐怕會有一方大勢力要對名刀不利,所以我才會來找你。但是你若要想知道這勢力背後的人是誰,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為何?」葉無追皺眉。「既然總捕頭肯透露出些頭緒出來,這消息想必不是什麼機密吧。」
  
  「的確不是機密,但我也要勸你慎思。」蒼琾此時,露出了和當日在酒樓雅間是一樣的表情,肅穆而嚴謹。「為了一個遊戲人物名刀,你確定要摻進這趟渾水中麼?」
  
  聽得他的反問,葉無追好笑一聲。「那我問你,為了一個遊戲中的六扇門,你為何如此兢兢業業?理由是一樣的,蒼捕頭,這《一夢江湖》對於我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個遊戲。」
  
  看著青衣刀客認真執著的眼神,蒼琾半晌才接話。「的確,這對我來說,早就不是區區一個遊戲那麼簡單了,對於你也是如此,葉無追。」
  
  葉無追迎視著他犀利的眼神,等待回答。
  
  「那我也不再顧慮什麼,直接告訴你便是。」蒼琾終於不再賣關子,揭秘道。「珂王府,這就是我們查探到的幕後勢力。」
  
  果然是珂王府,和離火對視一眼,葉無追暗暗皺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再是以個人的實力可以解決的了。離火雖然是九重教少教主,但是葉無追可不指望九重教會來幫忙,他們不在背後倒打一耙就可以了。
  
  想及此,葉無追做了一個決定。
  
  「交換就此結束。」
  
  青衣刀客如此說著,蒼琾看著他淡然的表情,心知必有後話,也不心急。
  
  果然,只聽葉無追接下來又道。「我願與六扇門重新定個交易,不知蒼捕頭可願意?」
  
  「說來聽聽便知。」總捕頭回道。
  
  「一個交易,必須讓兩方都得益才能成立。」葉無追緩緩說來。「而我所提的這個交易,便是因為你我有共同的目標。我想要尋到師父的線索,而六扇門也想要找師父。現在已經確定很可能是珂王府的人所為,但是以我個人之力,卻是很難做到什麼。」
  
  說到這裡,葉無追望向蒼琾。「所以我希望與六扇門合作,共同應對珂王府,尋到師父。」
  
  蒼琾冷笑。「這對六扇門有什麼好處?珂王府可也是隸屬於朝廷的潘國,你以為六扇門會為了一個名刀而與潘王作對?」
  
  「會。」葉無追一瞬肯定道。「正因為珂王府是潘屬之地,所以六扇門才更會與我合作。」
  
  「理由呢?」蒼琾略有興致地望向葉無追,覺得眼前這名刀傳人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趣一些。
  
  「歷史上,強潘之亂數不甚數。六扇門能提前察覺到珂王府對名刀的動作,想必也是因為你們之前也一直在監視著珂王府的緣故。」葉無追略頓了頓。「細細想來,就知道這其中貓膩探究。為何珂王府會同時尋我師父?其中的辛秘我並不感興趣,但是我知道一點,若是你們兩方找我師父是為了同一件事情,恐怕會很不樂意見到珂王府先得到那線索吧。」
  
  「……有意思,葉無追。」蒼琾沉默片刻,笑道。「你果然不僅僅是個刀客。」
  
  「在這裡,我就只是名刀客。」葉無追淡淡道。
  
  這世上,人心果然是最難測的。六扇門與珂王府與什麼淵源糾葛,葉無追並不像深究。但是他不得不抓住這一點,因為只有利用這點,他才能夠順利找到名刀。
  
  想起月餘前,在這裡目送自己離開的名刀。那是年近半百的名刀,雙鬢早已染上白髮,但是他的身板依舊挺直,沒有一絲彎曲。名刀這個人,就是一把鋒銳的刀,哪怕已經生銹陳舊,他依舊是天下最鋒利的那把刀!從不折腰!
  
  葉無追對名刀的感情,多少有些惺惺相惜的情分在裡頭。看見隱退江湖甘做砍柴夫的名刀,他就彷彿看見了當日從齊家毅然離去的自己。
  
  齊野,名刀,這兩個人有著太多相似之處,是以葉無追才無法輕易地把這個遊戲,僅僅當做是一場遊戲。在他看來,這就彷彿是另一個世界,與自己有著同樣遭遇的一個人。
  
  不同的是,遊戲裡的葉無追已經再次被人點燃了鬥志,刀已出刃。
  
  而,齊野呢?
  
  「交易達成。」蒼琾的話打斷了葉無追的思緒。
  
  他抬頭,只見到藍衣的捕頭伸出手來。「為了雙方公正起見,做個正式的定契儀式如何?」
  
  這正式的定契儀式,便是當遊戲裡玩家需要和另外的玩家完成某個交易,為了防欺詐或毀約,由系統公正的一個儀式。一旦有系統見證,那麼低下契約的雙方便不得再有毀約的行為,若有哪一方違約,就會受到系統的強制懲罰。
  
  這個公證系統,在人心莫測的如今,很是受到玩家們的歡迎。蒼琾提出這個要求,也在葉無追的理解之內。畢竟雙方交情不深,沒有多少信任,使用公證以防萬一是人之常情。
  
  「可以。」青衣刀客沒多想,便伸出手去,要和蒼琾完成定下契約的儀式。
  
  「等一等。」一個意外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定契。
  
  葉無追回頭望去,見離火正定定地回望向他。兩人視線相交,少教主大人浮現一個笑容,只是那眼中卻是半分笑意也無。
  
  「無追,你和這人定下契,問過我沒有?」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干。」葉無追不帶感情地回答。
  
  「與我無關?」離火笑了,心中的怒火卻愈燃愈盛。然而他這人有個特點,那便是真正生氣的時候,表情反而越會和睦。所以現在表面看來,只是少教主大人笑得越發燦爛而已。
  
  「你……」葉無追心中有莫名不祥的預感,他能隱約感到離火似乎真的發怒了。然而葉無追卻想不起自己有那裡又惹到了著這人,在他看來,這離火未免也太過喜樂無常了。
  
  「這件事究竟與我有沒有干係,我想你一會就將清楚的知道。」揚眉望向一邊沉默不語的蒼琾,離火又道。「至於你,這場交易,還得問過我。」
  
  蒼琾挑眉,不知這九重教少教主突然發難所為的是什麼。他本以為,葉無追必不會任由這人干涉,定會有所行動。
  
  然而下一瞬間他所見到的,卻是離火對葉無追溫柔笑著,然後緩緩開口。
  
  「過來,無追。」
  
  葉無追竟然就真的向他走去,直到走到離火身邊,少教主大人一把摟過他,在其耳邊曖昧低語。
  
  「你啊,怎麼就這樣喜歡惹我生氣呢?」那聲音雖然溫柔,卻顯露出一絲陰霾,令人不寒而慄。
  
  葉無追乖乖地待在他懷裡,悄寂無聲。


☆、二十四小時跟監

  「你……」眼前著迥異的一幕,讓蒼琾的背後有些發寒。
  
  他剛想質問離火,卻看見葉無追彷彿掙脫了魔怔一樣,推開離火退了出來。
  
  青衣刀客狠狠推開離火,少教主大人卻突然鬆開手,就這樣任他從自己懷裡掙脫出去。
  
  「葉無追,你不要忘記一點。」在葉無追發怒前,離火搶先道。「當初我們定下的交易,你還沒有完成。你現在又和別人談交易,怎能不考慮一下我的立場?」
  
  離火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蒼琾,繼續道。「你和六扇門合作,若是能夠找到名刀,我並不反對。但是你這樣商議也不找我商議,就直接和其他人談妥,你把我至於何地?葉無追,你要清楚,尋找名刀不單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還關係著我們間的交易。」
  
  說到這裡,少教主大人曖昧一笑。「你如果再像今天這樣無視我,那麼我不介意再多行使幾次『特殊』權利。」
  
  本來滿心惱火的葉無追,聽到他這番話後卻是安靜了下來。
  
  的確,以離火的立場來說,自己擅自和六扇門達成交易,很可能給這位九重教少教主帶來不利。畢竟九重教也是六扇門在著重打擊的物件,難道六扇門不會藉機從這裡竊取些什麼。而自己剛才完全沒有想到離火的得失,確實有點不該。
  
  想到這裡,原本滿心的怒火也消減下來不少,葉無追終於能夠平靜地看向離火。
  
  「算我疏忽,那現在你的意見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望著老老實實沒發火的葉無追,離火又突然笑了。「同意,為什麼不同意?這交易對你我都有好處,而我也不認為,他能從我這裡探聽到什麼?」
  
  說話的語氣,完全不把蒼琾放在眼裡。
  
  總捕頭內心憤慨,暗暗下定決心,待這些事情完結後一定要好好處置九重教一番!
  
  「可是無追。」得了便宜賣乖的少教主大人,又開始暱稱起來。「我們若要和這六扇門合作,還是不得不防備一下。萬一他們使詐,連系統公證都分辨不出來呢?當權者,可是一向最擅長算計的。不論在哪個朝代。」
  
  蒼琾冷哼一聲,不予表態。
  
  離火絲毫不理睬他,只是笑眯眯地對著葉無追道。「我倒覺得,比起定契還有更好的辦法能夠以防毀約。只是看你是信還是不信了?」
  
  看著他那俊逸微笑的臉龐,葉無追心底莫名覺得有些毛毛的。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在痛斥自己沒有考慮周全,現在又這樣嬉皮笑臉地使軟釘子。自己若是表明不信任他,這抽風的九重教少教主還不知道又要鬧哪樣出來。
  
  當下,也是有些無奈道。「你說,我考慮。」
  
  「好。」得到葉無追的認可,離火嘴角弧度掀起一個新的高度。「就我看來,與六扇門合作交換情報,也不是個穩妥的辦法。他們人手多於我們,若是在得到情報後搶先找到名刀再帶走,那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蒼捕頭不爽地挑挑眉。「那待你說又該如何?」
  
  「那得先問清你們下一步的動向。」終於願意把視線投降蒼琾,少教主大人揚眉問道。「得到情報後,你們想要怎麼尋找名刀。直接去珂王府要人?退一步說,這名刀還不一定在珂王府內。」
  
  「我們自有打算,可保萬無一失,也不會打草驚蛇。」蒼琾似有隱瞞,含糊道。
  
  離火冷笑一聲。「自有打算?如果我沒記錯,正如無追猜測的你們和珂王府都是為了同一件事情來尋找名刀。自古以來,能夠引起王族和上面關注的,無非也就只有一樣——權勢。能夠驚動這朝廷的權勢,或者說能夠掀翻這朝廷的權勢。怎麼?你們不會是想依靠名刀去尋找什麼龍脈或者前朝遺寶吧?」
  
  隱藏於長袖裡的右手微微顫動了一下,蒼琾抬眸,緩緩道。「是也不是,與你們無關。我們只是有求於名刀前輩,定不會加害於他。」
  
  他這句話,是對著葉無追所說。
  
  在蒼總捕頭看來,比起思維跳脫,說話毫不留情的某位少教主。只是稍微冷淡了些的葉無追,簡直就是神仙。
  
  「那可不一定。」沒等葉無追回話,離火又插了進來,不懷好意地笑道。「若是名刀不答應你們的要求,六扇門總不會就這麼甘心地放人吧。到時候會不會使些什麼逼迫手段,我們可不敢放心。」
  
  少教主大人一口一句「我們」,擺明了誓死和葉無追站在同一戰線的態度。雖不知葉無追吃不吃這一套,但是離火這番話,卻也點醒了他。
  
  此時,葉無追看向蒼琾,眼神頓時變得有些不同了,多了些防備。
  
  總捕頭只能在心裡暗恨,恨這離火總是在關鍵時候多嘴。不過不可否認的,離火說的那種情況,也很有可能變成現實。六扇門不會白費心力去救名刀,他們又不是什麼慈善機構!
  
  見事態正朝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少教主大人心情甚好地彎一彎嘴角。至少原本打算精誠合作的葉無追,現在對六扇門產生了防備之心。這樣很好,非常好,對於少教主下一步的計畫,很有可利之處。
  
  還沒等心裡得瑟完,那邊廂葉無追卻是向蒼琾說話了。
  
  「我並不是不信任六扇門。」葉無追睜眼說瞎話。「但是為了儘快找到師父,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來幫助搜尋。有很多線索,也許總捕頭不清楚淵源,但是我可以憑此尋到師父的消息。所以,我想參與六扇門的尋找師父的所有行動,不知總捕頭意下如何?」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蒼琾聽了,心中亦驚亦喜,還要找葉無追說明白才好。
  
  「我的意思是,作為合作的條件。今後六扇門所有尋找師父的行動,我都要求參與。放心,我不會干擾到你們,也可以提供幫助。」葉無追目光堅定,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是唯一的條件,蒼捕頭不同意?」
  
  為了預防離火說的那種情況發生,葉無追思索一番,最終還是決定親自盯梢。跟在六扇門身邊查看他們的一舉一動,這樣萬一有變,也能夠第一時間察覺。
  
  「也不是不行……」第一次,蒼琾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只是聽你的意思是,你似乎打算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六扇門內尋找名刀的隊伍?」
  
  葉無追點點頭。
  
  蒼琾一時有些頭大。「不瞞你說,尋找名刀這件事,是由我來負責,一切具體行動基本上我也都會參與。所以說,你若想跟著,就是跟在我身邊。」
  
  而且很可能還要加一個另外的累贅!蒼琾頭疼的其實不是葉無追二十四小時的盯梢,而是跟在葉無追身邊的另一個人。那離火,不知道有多少曲折心腸,實在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葉無追思考一番,覺得自己對於跟在蒼琾身後這件事情沒有什麼牴觸。於是,他轉身詢問另外一人道。「你有什麼意見?」
  
  離火只覺得喉頭乾啞,半天才苦笑道。「沒有。」
  
  他本打算在葉無追和六扇門之間製造隔閡,哪想到這隔閡是製造成功,起了防備心的無追竟是打算直接跟在蒼琾身邊了。
  
  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如此,他還……還是會打斷那場定契儀式。
  
  少教主現在,只能在內心嘆息。葉無追這次心意已決,自己若是再次否定,說不定兩人之間反而會起矛盾。
  
  罷了罷了,暫且認了吧。誰叫自己千算萬算,卻總也算不出這葉無追的心思呢。
  
  在場的三個男人,除了滿面淡然的葉無追,另外兩人內心都是抑鬱不已,偏偏還無法發洩。
  
  只是在偶爾雙目交接的時候,會狠狠地瞪向對方,再次覺得對面的人真是礙眼無比。
  
  找個機會,一定要把九重教給連鍋踹了。蒼總捕頭心裡暗想。
  
  離火這邊也在想著心事。這六扇門是不是太逍遙了,改天派幾個教眾過去騷擾一下才好,恩,就這麼決定了。
  
  不知身邊兩人的心思,葉無追只覺得了了一樁心事,輕鬆了一些。但是想起師父去向不明,很可能落入珂王府手中,他又有些焦急起來。前幾天派出去跟蹤不明黑衣人的幾名藏劍弟子,到現在還是沒有消息,葉無追心中憂慮的同時,也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望望身邊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兩人,開口道。「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吧,再待下去也沒意義了。」
  
  說完,抬腳便要走。
  
  「且慢。」蒼琾趕忙回神喊住他,迎著葉無追詫異的視線,道。「其實我來這裡之前,還喊了一個人過來。估計循著我一路上留下的標記,他也快到了。」


☆、泯州

  位於泯州腹地的珂王屬地,可以說是遊戲裡商貿最發達的地區。
  
  各大門派在這裡也駐紮了不少人手,往來的玩家們可以在各自門派的駐地休息,也可以在此購買物資稍事休整一番。
  
  平日裡,泯州可以說是除了京府地區外,最為繁華的一個地區。
  
  然而近日,即使是如此繁華的泯州,人氣也衰減了不少。若論原因,還是最近攪的各大門派人心惶惶的暗殺事件。為了自保和減少損失,江湖門派紛紛減少了在外駐紮的人手,將門內弟子大批地召回總部去駐守。
  
  在以江湖為主的遊戲裡,一旦這些遊走江湖的少俠俠女們人數減少了,那麼各個州府的人氣也不免要淡下來許多。
  
  也因此,近幾日泯州州府的入門關卡,查看的已經不是那麼嚴謹了。
  
  每天只有小貓三兩隻進城,守衛們也沒什麼心思去仔細考察那些人的身份。
  
  「什麼人?從哪裡來?」這天,輪到守門的士兵照例地攔下了進門的一批人,詢問道。
  
  「從西邊來,做生意。」當前的一個黑衣高大男子回答道。
  
  「哦?做生意?」守門士兵看向這男人身後,一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半舊的馬車,車上坐著一個帶著斗笠的藍衣車伕。士兵收回視線來,問道。「做生意就帶一輛馬車外出,騙誰呢?」
  
  說著,就要上前去查看。
  
  「不可。」黑衣男子一把攔下守門士兵。「我家少爺身體不適,在裡面休息,請不要前去打擾。」
  
  「什麼少爺不少爺!我看是窩藏了什麼逃犯吧!別攔著我,當心爺連你都一起砍了!」士兵不忿地嚷嚷著,抽出刀來威脅,然後滿意地看到黑衣人默默收手不再阻止。
  
  「這才像話嘛!」守門士兵嘮叨著,動手就要去掀那車簾。
  
  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身後黑衣人嘴角邊勾起的一抹詭異笑容。
  
  「呀——你、你是誰!」才一掀起車簾,便想起一聲嬌怒的喊聲。
  
  守門士兵木然地看著眼前一幕,一個滿面嬌羞的少女,正香肩半露地怒瞪向自己。而在她身後,半摟著他的年輕男子則是用冰冷地視線掃過來。
  
  這副場景,明顯就是打擾了正在進行的某種好事。
  
  「咳咳!抱歉!抱歉!」手一抖,守門士兵連忙放下了車簾。心中卻還是顫悠顫悠的,這人什麼品味啊!看上的姑娘雖然臉蛋還算好看,但看那身形,竟然是比一般的大老爺們還要粗獷啊!
  
  一想起剛才看見的那幕,一個渾身發抖的「嬌小」女子,顫悠悠地躲在身高還不足她的男人懷裡,還嬌羞地怒瞪向自己。呃,努力地忍住了一陣反胃,守門士兵抬頭看向那黑衣男子。
  
  「你們家少爺,好這一口?」
  
  黑衣男無奈地苦笑。「少爺喜歡,我們做下屬的也管不了。」
  
  這句話,深深地勾起了守門士兵的共鳴。
  
  「是啊!話說回來,我們這些當手下的也都是要聽上面人的吩咐,被使喚地像狗一樣。」
  
  在兩方很是友好地交換了一下為人下屬的難做後。守門士兵友情提醒黑衣男子,千萬不要被他家少爺帶壞了品味。然後,就大大方方的放這一群人進城了。
  
  而從頭到尾坐在車前駕車的車伕,竟然是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可疑之處。沒有風沙沒有雨霧的天氣,為何一個普通車伕要戴著斗笠遮擋面容?而且,看那藍衣人身上的氣勢,也不似一個車伕所能擁有的。
  
  然而這個本應該被發現的最大疑點,卻在一個哭笑不得的鬧劇中被忽視了。
  
  馬車進了城,在城中兜兜轉轉,最後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後停下。
  
  藍衣車伕跳下車來,對著眼前一個大院的後門敲打了幾下,敲擊的手法有些怪異,有著外人無法分辨的節奏在裡面。
  
  不一會,後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探出來一人和藍衣車伕耳語了幾聲。然後那人探身看了看藍衣人背後的馬車以及站在一旁觀望的黑衣男子,用眼神質疑。
  
  「自己人。」藍衣人開口,聲音低沉磁性。
  
  不一會兒,大院的後門便打開,讓這輛馬車進去。
  
  馬車剛進入院內,一個抱怨的聲音便隨著躍入眾人耳內。
  
  「可悶死我了!」一步從馬車內走出,跳下車來,「嬌小」的女子此時聲音卻是顯得很粗獷。「這車廂內這麼狹小,我還要遮擋著那麼多東西,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說完,看著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開門小夥計,來人不由怒喝道。「看什麼看?!」
  
  「你……你是?」開門的夥計疑惑,隨後看著那人狠狠地抹去臉上的脂粉,驚訝道。「好夢無華師兄!」
  
  「哎,你是誰?」這下,卻輪到好夢無華愣住了。話說,六扇門內門人眾多,他還真沒記住幾個的。還沒等對面的人回答,只聽見車廂內又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發什麼呆,接著!」
  
  下一瞬間,一個沉重的器物便被從裡面扔了出來。
  
  好夢無華手忙腳亂地接住,發現是蒼琾從不離身的寶劍。隨後車廂內的人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往外扔兵器,好不容易接住了自己的扇子,好夢無華無奈地衝著馬車內道。「你發什麼脾氣呢?」
  
  一雙手從車廂內伸了出來,挑開車簾。
  
  葉無追板著臉從馬車上跳下,整了整衣服。眾人的武器剛才都藏在這車廂內,進城檢查的時候多虧了他和好夢無華的那一場好戲,才沒有被搜出來。
  
  泯州州府禁武,這是最近幾日才通告出來的消息,所有江湖人士一律不得進城。若是不使用這種辦法,葉無追幾人也定是進不來的。
  
  「無追這是生氣了。」離火早接過自己的長劍,笑笑走上前道。「早知道就讓我和無追扮作一對,說不定就不會這樣了。」
  
  「你?」好夢無華看著身材比自己還要健碩地離火,納悶道。「要是由你扮女人混進來,不會更怪異?」
  
  少教主大人從容地搖搖頭。「誰說是我要扮女人了。」說著,眼神上下打量著葉無追高挑卻稍顯單薄的身段,不懷好意笑道。「若是由我來配合無追,那自然是讓……」
  
  一句話還沒說話,離火只覺得鼻子前一股涼意閃過。眨了眨眼,一撮額發從眼前滑落下來。
  
  而不知什麼時候抽刀又收回刀的葉無追,看也不看他一眼,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自討苦吃。」旁邊路過的蒼琾,淡淡嘲諷一句離某人。
  
  離火不怒也不急,反是笑道。「是嗎?這總比得遮遮掩掩進城的總捕頭來得好,若不是你不能易容又容易暴露身份。無追和好夢無華也不至於演出那一場戲,來幫你吸引開注意。」
  
  蒼琾啞然。
  
  六扇門對總捕頭有一個強制的規定,不能通過易容來掩飾身份。六扇門平日所對付的,本就是那些江湖宵小之輩,自然不允許自家總捕頭也作出這種有失身份的舉動。
  
  但是不能易容,這的確是個硬傷。雖然玩家中很少有人認得蒼琾,但是這位總捕頭在NPC中那才是鼎鼎有名。尤其是一直和朝廷呈分庭抗禮之勢的珂王府,肯定對這位總是針對他們的蒼總捕頭記恨到心裡去了。
  
  一入泯州,身為珂王府眼中釘的蒼琾自然很容易被認出來。是以才不得不出之前這一個損招,由假扮女裝的好夢無華和葉無追演一齣戲,來混淆守門士兵的視線。
  
  也幸好最近守衛比較疏忽,才讓這四人如此容易地就闖進來。
  
  看見蒼琾被自己駁得啞口無言,離火好心情地勾勾嘴角。
  
  一旁的好夢無華見自家魔鬼總捕頭吃了暗虧,心中暗爽之餘,卻也有一絲莫名的氣惱。此時見了離火一副小人得意的情形,便再也耐不住了。
  
  「話說,離火少教主,若不是經過了易容恐怕也不能輕易混進來。在一夢江湖中,現在最受『歡迎』的就是您了吧。」
  
  離火現在的確是帶著易容面具,自從九重教走火江湖以後,這位少教主大人可謂是名聲大噪,若是輕易顯露真容,必定會被人認出。
  
  對於好夢無華的回擊,離火只是笑笑,並不在意。
  
  「是嗎?某些人嘴上說著討厭,關鍵時刻卻總是護得好好的。這就是所謂心口不一吧。」
  
  看著離火投過來的似笑非笑的視線,好夢無華只能吃悶虧。與此相比,旁邊蒼琾火辣辣的視線,更加讓他覺得難捱。
  
  好夢無華鬱悶了,索性大步一邁,走到葉無追身旁,勾著他的肩膀,訴苦道。「阿追,這個傢伙欺負我啊,你給我做主!」
  
  葉無追無語地看著他,卻沒有撥開好夢無華掛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
  
  而離火卻是看的青筋直冒,默默咬牙。
  
  好夢無華心中嘿嘿直笑。別以為我沒有辦法治你!看吧!看吧!阿追只有我能摸,某些人想摸也摸不到!
  
  這幾人之間暗潮流湧,卻同時忽視了一直站在旁邊的開門小夥計。被當做透明人半晌,那六扇門的門人只能無奈道。
  
  「各位,到這裡是為了任務而來的吧。先前派出去的那一隊人已經有了消息了,剛剛回來。」
  
  葉無追的注意力立馬就被這句話轉移過去,拍地一下甩開好夢無華的賊手。同時瞪了蠢蠢欲動的離火一眼,轉身,看向那個無名的六扇門門人。
  
  「請儘快帶我們過去。」


☆、夜探王府

  這間在城內並不起眼的小院,卻是六扇門埋伏在珂王府附近的前哨點。
  
  來來往往的六扇門捕頭和探哨,都會在這裡留下自己所得到的情報,或者與其他同門商議一下任務最新進展的情況。
  
  葉無追幾人進入裡屋的時候,先前一批去刺探珂王府情報的人馬,也才剛剛回來。
  
  「總捕頭。」注意到蒼琾的到來,所有人都向他起身行禮。
  
  藍衣總捕頭淡淡頷首作為回應,然後看向當先一人道。「有什麼消息嗎?」
  
  那人看起來是其他幾人中的領袖,也不顧及有葉無追和離火這兩個人外人在場,立即答道。「兄弟們去走了一趟,只進了珂王府的外院。內院防守森嚴,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也就沒有進一步地前去調查。只是從目前得到的情況看來,珂王府的確是有異樣。」
  
  不動聲色地看來葉無追一眼,蒼琾再問道。「那麼,可以確定名刀是否在王府內?」
  
  「沒有明確消息,不過有人探查到,近半個月前珂王府從外地帶了一班戲子進府,雖然日前這班子就已經離開了。但是我們懷疑,很可能是為了引人耳目,珂王府說不定將人混在著戲班裡送進了王府。」
  
  一番詢問下來,其實六扇門目前所尋獲的消息也並不是很多,除了探查到柯王府內近日加強了防備外,就只有進出王府的戲班這一個疑點了。在所有人散去,只留下葉無追、離火以及好夢無華和蒼琾四人的時候,一直沉默著從頭聽到尾的少教主大人開口。
  
  「現在最大的嫌疑,還是在珂王府,要不要派人進去探探?」
  
  蒼琾看他一眼。「珂王府雖比不上王宮,但是其中好手也是不少。貿然刺探,反而會自暴行蹤。」
  
  離火笑望著他。「的確,若是以上不得臺面的輕功去查探,自然是會怕被發現。」
  
  看著他十分欠扁的笑容,蒼琾很有耐力地控制住怒氣道。「即使你一人去,也並不清楚王府內的佈局,如何查探?我曾經去過,倒是暗暗記下了其中佈局。」
  
  「你去過?六扇門不是很不入珂王府的眼嗎?」離火奇道。
  
  「不入又如何,奉皇命前去頒聖旨,即使是珂王也不敢抗旨。」蒼琾面不改色地說著過往的傳奇經歷,身為一個玩家能在遊戲的朝廷路線中混到如此高的地位,也是在是一件常人難及的事情。
  
  「那既然這樣就方便了,你便同我一起去珂王府查探一番。」離火毫不客氣道。「正好可以由你指路。」
  
  蒼琾沉著思考,覺得現在這個局勢再糾葛下去很是對他們不利,但是這樣輕易地答應了這九重教少教主的要求,他自己又很是不爽。
  
  「等等!我也要去。」
  
  就在蒼在捕頭在究竟是為公犧牲一下答應離火,還是徇私一下拒絕這兩者之間猶豫時,葉無追突然開口。
  
  「不行!阿追你去一定不成。」沒等其他兩人發表意見,好夢無華先是搖頭道。「以你的輕功,怕是還沒接近就被人發現了,豈不是很危險。」
  
  的確,雖然葉無追武藝出色,但是論到輕功,卻是排不上高手的名號的。之前也沒覺得有什麼,在這種緊急場合才發現沒有一身好輕功真的是很無奈啊。
  
  看著一臉吃癟表情的葉無追,離火暗笑,但是表面上卻是裝作一臉誠懇道。「如果無追你真的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以我的身法,再帶上一個人潛入,也應該不會被發現。」
  
  葉無追抬頭疑惑地看著這突然好心起來的某少教主,略一猶豫,還是點頭道。「那好,麻煩你了。」
  
  「哪裡哪裡,一點都不麻煩。」掩住心中的雀躍,少教主大人儘量克制自己露出一個溫文的笑容。嚇跑無追就不好了,這好不容易到手的機會可不能就這樣白白流失。
  
  一旁的好夢無華怎麼看離火怎麼不順眼,此時看他臉上溫和的笑容,就深深地覺得這其中必有陰謀。為了不讓離火得逞,好夢無華連忙道。「阿追,其實我輕功也很好啊,是六扇門之最!你如果真的想一起去探查王府的話,我帶你進去就好了。何必麻煩外人呢?」說著,挑釁地看著「外人」離火。
  
  外人離火一點也不介意,很寬和地向他笑一笑。好夢無華正在納悶,突然察覺到身後傳來的陣陣寒氣,大覺不好。轉身一看,果然蒼琾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你倒是很積極。」蒼總捕頭面笑心不笑。剛剛正在猶豫是否要答應離火提出的這個要求,煩悶間卻發現好夢無華竟然未得到身為師兄的他的同意,就主動請纓了。一時之間,心中的怒火和鬱氣都有了發洩之處。
  
  鬼畜師兄的笑容讓好夢無華一下子地打了個寒顫,只能乾笑道。「哪裡啊,師兄大人!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早點找到名刀對於我們也很有好處。」一邊說還一邊點頭,像是為了驗證自己話語中的可信性。
  
  看著訕笑的好夢無華半晌,蒼琾無語一陣,好不容易才嘆息一聲。「那就決定了,今晚行動。」
  
  「哎——?!」屋子內傳出好夢無華驚天的詫異叫聲。不一會,便聽到一陣清脆地敲打聲。
  
  「大驚小怪什麼!既然已經決定了,現在好好聽我佈置安排。」
  
  ……
  
  是夜,因為城鎮實行的宵禁,入夜後的街頭比起白天更顯得冷情。整條長街走頭看到尾,竟然是一個人也沒有。
  
  而葉無追他們四人,也是按照天黑好辦事這個傳統觀念,選擇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潛入。既然珂王府防備森嚴,那麼白天黑夜的守備強度其實無異,但為了更好地隱匿身姿,還是選擇晚上行動。
  
  一路的翻簷走壁,在快接近珂王府的時候,四人稍稍停下來一會。
  
  「無追。」那邊離火一聲催促,猶豫了半天的葉無追還是向他走去。雖然黑夜裡看不清表情,但是他總覺得現在離火一定是不懷好意地笑著。
  
  事實也正如葉無追所想,看著穿著夜行衣而顯得更灑脫俊逸的刀客,離火在他逐漸走近的時候再也等不及,一把撈過來圈在懷中。同時附耳低聲道。「節約時間。」
  
  說完,便帶著懷中的葉無追,一起騰空躍起。身影飄渺難覓,也幾乎沒有發出一絲響動。
  
  夜視力極好的好夢無華,沒有錯過離火嘴角那絲得意的笑容,當下再也忍不住,就要追上那兩人。誰知還沒起身,就被人拉住了後衣領。
  
  蒼琾拽著他,面無表情道。「亂走什麼?跟著我。」
  
  「可是……」好夢無華還想反駁,好友的人身安危還需要他保護。
  
  蒼大捕頭冷冷瞪他一眼,第二夢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蔫不語地跟在鬼畜師兄身後。
  
  得到滿意效果的蒼琾,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遠處越行越遠的兩人,然而便拽著手中人追了上去。他的武功雖然不及好夢無華輕靈,但也算是踏雪無痕境界的高手了。
  
  一行四人進入珂王府外院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礙。院裡一片黑暗,似乎王府內的人都早早地睡下了。葉無追只能被離火摟在懷裡,不能動彈。這讓他有種難以言說的怪異感,便忍不住稍稍動了一下。
  
  才一動,便馬上感覺到離火撫在自己腰側的手中略微使力。同時,耳畔聽到有人低語。「別動,快要進入內院了。」
  
  於是他只好又安靜了下來,連頭都不敢回,也因此錯過了離火臉上那抹狡黠的笑容。而放在葉無追腰側的手,更是趁機就一直樓在那裡。
  
  蒼琾和好夢無華此時也已經追了上來,總捕頭對於這兩人之間顯得有些曖昧的氣氛裝作視而不見。好夢無華雖然很氣氛,但是鑑於自家鬼畜師兄的警告在前,也就不敢隨意行動。只能不甘地用眼神狠狠瞪向離火。
  
  少教主大人渾然未覺,可見其抗鄙視能力已經到達了一個新的境界。
  
  除了葉無追外,其他三人全部使出十成的輕功,小心翼翼地進入王府內院範圍。直到這個時候葉無追才發現,原來離火的輕身功法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厲害。此時懷中帶著自己這個負擔,竟然還顯得比好夢無華他們還要輕敏,一起一落之下,就彷彿一片鵝毛自空中緩緩落下,完全沒有聲息。
  
  心中驚訝之餘,葉無追也不免在心裡猜測。看來離火平時隱瞞了不少,只是不知他的武功是否也要比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更高一層。
  
  別看離火平時表現地溫和或者偶爾狡詐,但這都只是在葉無追面前而已。這人深不可測慣了,沒人知道他的底線究竟在哪裡。
  
  不愧是九重教的少教主,沒有點手段,也不能掌管這個西域魔教吧。葉無追正暗暗敬佩之時,卻突然聽見四週一陣人聲喧鬧。
  
  「有刺客!」尖銳的喊聲不僅震驚了王府眾人,也讓夜行四人組心中一驚。
  
  難道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再逢

  一聲一聲的「有刺客」的喊聲,在珂王府內院不斷傳開,漸漸地,整座王府都被吵醒,一時間變得燈火通明。
  
  葉無追四人趕忙找了一個隱蔽的暗處躲藏起來,聽著遠處近處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以及王府護衛們驚慌的叫喊聲。只是聽聲音,並不像是朝著這邊來。
  
  「難道還有別的人和我一起夜闖珂王府?」好夢無華奇道。
  
  葉無追眯著眼,看著遠處來回奔走的帶刀護衛們。「看樣子是,估計是在我們進王府前剛剛被發現的刺客。」
  
  「而且看這狀況,還惹出了不小的動靜。」離火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道。「不過那些刺客的水準也真是低,這麼簡單就被發現,還敢來王府行刺?要是換做我們九重教……」
  
  六扇門總捕頭轉頭望了離火一眼。「換了九重教就怎樣?」
  
  迎著蒼大捕頭冰冷的視線,離火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如入無人之境,不出一刻功夫便會將整座王府屠戮乾淨。」
  
  看著眼前《一夢江湖》中最大「黑幫」的少主,蒼琾冷下聲來。「那也要你們九重教能進得了中原!」
  
  一時之間,兩人對目而視,無形的交鋒透過眼神激烈進行著。
  
  「好了,好了,拜託你們倆,看看現在是什麼狀況。」好夢無華趕緊出來勸場。「這裡可是珂王府,有什麼矛盾出去以後再解決,不要在王府裡面引起爭鬥啊。」
  
  蒼琾白了他一眼。「誰會和這傢伙爭鬥,你以為我是你?」
  
  無辜被當出氣筒的好夢無華無奈,只能吃暗虧。誰叫在蒼琾面前,他總是弱勢的那一個呢。
  
  「刺客好像被發現了。」在三人之外,葉無追一直注意聽著王府內的動靜。憑著底蘊紮實的內功輔助,他可以輕鬆地聽見方圓百里內的動靜。
  
  聽見他說話,其他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回來。
  
  離火凝神細聽,果然發現王府內那些紛亂的步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人向著同一個方向奔去的腳步聲,而除了這些腳步聲,王府內竟然已經沒有其他聲音。
  
  少教主輕笑道。「看來這些不稱職的刺客已經被發現了,而他們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的事實。」
  
  「所以現在是王府的護衛們在埋伏他們,準備一網打盡。」好夢無華條理清晰,立馬分析出來,同時好奇道。「怎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語氣裡有著掩飾不住的狂烈好奇心。
  
  葉無追清楚自己這位好友執著於看熱鬧的本質,然而現在的情況實在是不適合分暇去看什麼刺客。正準備阻止好夢無華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葉無追卻彷彿突然想起來什麼,沉默思索起來。
  
  蒼琾卻是搶在他之前,訓斥起好夢無華。「現在王府的絕大部分守衛,都被刺客給吸引了過去,我們正好趁機尋人才是,哪有時間讓你胡鬧!」
  
  「……不就是看一眼麼,又不會耽誤什麼。」也許是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出頭,好夢無華抗議的聲音顯得格外沒有底氣。
  
  「去看一看。」
  
  好夢無華聽見聲音抬頭一看,意料外地發現竟然是葉無追說出這句話。
  
  青衣刀客迎視著三人詫異的視線,解釋道。「在這個時候夜闖王府的人,我覺得應該和我們想要探查的事情有關聯。」
  
  「你是認為,他們也是為了名刀而來?」蒼琾皺眉。
  
  「是與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離火突然出聲,支持葉無追的決定。「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被王府的人發現就好。」
  
  「胡鬧!王府這麼多高手,如果被發現,我們不僅無法達成目的,連逃都逃不出去。」蒼大捕頭依舊是強烈反對。
  
  然而另外三個達成了一致意見的人,集體地忽視了他的抗議。
  
  「那麼現在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我們也跟過去看看熱鬧。」得到了意想之外的支持的好夢無華一臉興奮。
  
  「在東側,能夠察覺到有很多人的氣息正在往那邊而去。」葉無追冷靜分析。
  
  「行,那無追你準備好,我現在就帶你過去。」離火一臉笑眯眯道。
  
  被無視的徹底的蒼琾蒼大捕頭,在看見三人輕身離開後,氣憤地磨牙,但終究也只能無奈地跟上。在六扇門向來掌握絕對權威的總捕頭第一次發現,世界上還是有少數服從多數這個真理的。
  
  當四人趕到王府東苑的時候,那裡已經處處是照明的燈火,上百盞燈籠燭火,將黑夜照映得比白天還要明亮。
  
  「不要太接近,不然容易被發現。」葉無追輕聲提醒一聲,馬上感覺到身後帶著自己的離火減緩了速度,然後極輕緩地落在距離東苑二百米外的一座無人高樓上,藉著凸起的樓體掩飾住身形。
  
  好夢無華緊跟在兩人身後,蒼琾最後一個到,臉色還是很不好看。好夢無華看了自家總捕頭一眼,準備悄悄地躲到葉無追那一側。然而腳下剛剛邁出一步,便再一次地被拽住了衣領。回頭看到蒼大捕頭黑的比炭還深的臉色,懦懦地不敢反抗了。
  
  想他堂堂天下第……二,竟然落到要看臉色的地步。真是虎落平陽被——惡犬欺。不過這惡犬,也是實力非凡的惡犬啊。暗自悲嘆自己悽慘命運的好夢無華,乖乖地站到蒼琾身旁,不再去惹怒這位心情甚是不好的鬼畜師兄。
  
  那邊,東苑裡王府眾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葉無追四人斂息靜聽。
  
  「出來吧,還躲藏著有什麼意思麼?」一個透著貴氣和威嚴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來。
  
  葉無追和離火對視一眼,暗想難道這說話的人,就是珂王?
  
  一眾護衛不留死角地將中年男子護在最正中,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面的一個角落。手裡的刀劍在火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明閃閃的寒光。
  
  像是回應著眾人無聲的注視一樣,從東苑一側的假山石洞裡,漸漸地走出來兩個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不同的年紀和外貌,相同的狼狽和憤怒。
  
  「嚴若諒,你將我們困在著裡,又有什麼好處!」看起來年長的那一位走在先前,怒目望向中年男人。
  
  嚴若諒,珂王的本名,看來這看起來頗有威嚴的中年男子,正是珂王無疑了。按理說他今年也該四十有餘,但是看那身形外貌,竟然一點也沒有步入中年後顯出的蒼老之態,反而是精神奕奕宛若年輕人一般。也只是雙鬢間多了些許白髮,只不知是為何事而愁白兩鬢。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借行刺的手段想逃逃出王府?」嚴若諒冷冷地看著他。「本王將你們好吃好喝地招待在府,你們就是這樣相報的嗎?真是跟在什麼人身後,就學得什麼手段。」
  
  「你竟敢——!」年長的那名「刺客」雙目怒瞪,望著珂王的眼中儘是恨意。「你竟敢如此詆毀主人!」
  
  珂王諷笑一聲。「難道不是嗎?長年跟隨在側的忠僕被人抓走,他竟然看也不來看一眼。這不是正證明了他的冷心冷情,你還以為,那種人會真心將你放在眼底?」
  
  「你——!」
  
  「李叔,不要中了他的挑釁。」一直站在後方的年輕人此時毅然出聲,代替年長男子望向珂王道。「我不知道珂王殿下是為了什麼目的,想要以我們做要脅來逼名刀前輩現身。但是我流落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讓其他人因我而落難。」
  
  嚴若諒望著他,冷笑。「黃毛小子,怕這事不是你願不願意,便能夠決定的。到時候,便是再不甘願也由不得你們!把他們給我拿下!」
  
  「是,王爺!」
  
  一眾侍衛應聲而動,紛紛從四周湧出,團團包圍住兩人。
  
  「可惡!」眼前事態,實在是一點可逃之機都沒有。流落不由在心中暗罵。
  
  這次任務,他不僅沒有成功見到名刀,就連原本應該交給名刀的涅磬丹都被珂王給搜走,簡直丟盡了天山派的臉面!
  
  流落此時不由想起同時接下這任務的另外兩個人——葉無追和好夢無華,不知道這兩個人的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不過,要是被他們看見自己這副樣子,怕是又要被嘲笑了吧。
  
  流落苦笑,正在想著萬一被那兩人見到自己如此丟臉的場面,會被如何取笑。
  
  「哎呀呀,沒想到你這傢伙不僅是個千年路痴,還是個高級路痴!迷路都迷到人家王府裡面來了!」
  
  一聲帶有調笑意味的聲音彷彿就響在耳邊,帶著某個萬年老二的獨特腔調傳來。一瞬間,讓流落以為自己是在幻聽。
  
  然而下一刻,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幕,證明的天山首席弟子不是在幻聽。
  
  那一瞬間,擋在他們身前的黑色背影,一刀下去就斬退了一眾王府護衛們!真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那個瀟灑的身影轉過頭來,望向流落,只說出一句話。
  
  「超級路痴。」


☆、籠子

  「阿追!好夢無華!」
  
  猶如久別重逢的親人般,流落激動地眼淚汪汪。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難道……不會也是被抓過來的吧!?」
  
  好夢無華白他一眼。「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不僅腦殘,而且還路痴?」
  
  受到嘲諷攻擊的流落忍耐,咬牙道。「現在情況緊急,我不和你計較。小爺我才不是迷路到這裡來的,而是被抓進來的!」
  
  「哦,所以身為天山首席弟子,被別人抓起來關著像寵物一樣養,你很自豪?」好夢無華雙拳抱胸,上上下下打量著流落,嘖嘖地搖頭嘆息道。「哎,真是世風日下啊,現在怎麼流行你這種小白臉。被女人包養就算了,還被男人圈養。」
  
  他這句話說出來,臉色刷得一下變白的有兩人,一個自然是流落,另一個正是珂王府的正主嚴若諒。
  
  不過王爺畢竟是王親貴族,比起流某人要有氣度多了,至少沒有跳起腳來罵娘。
  
  當然,對於珂王來說,現在更重要的並不是那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的閒言蜚語,而是眼前這名刀客。
  
  看著手下們被一個人如此輕易地就擊退,珂王臉色顯然並不好看。
  
  然而對手深淺不知,他並不打算冒險行動。
  
  「這位少俠,敢問為何要擅闖本王府?」
  
  「喂喂,這老頭見風使舵啊,對著阿追的口氣明顯要比對你們好很多啊。」好夢無華在一旁湊熱鬧道。
  
  流落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有心思開玩笑?要是無追的身份被發現了,豈不是讓對方又多了一個威脅名刀的籌碼。
  
  「葉無追,師從名刀。」
  
  還沒等流落反應過來,那邊廂葉無追倒是自己把自己給賣了。
  
  年輕刀客冷冷地看著周圍環視的王府侍衛們,最後把視線投向中間的珂王。
  
  「今夜前來,只是為了……」
  
  「只是因為湊巧而已。」葉無追還沒說完,離火連忙打斷他,並微笑地繼續道。「順路路過王府附近的時候,正好看見兩位熟人在此。我們這朋友平時迷路迷慣了,記性也不大好,真不知道是怎麼跑進王府裡來了。這幾日真是叨擾珂王殿下了,現在我們就將他們領回去,也省的繼續麻煩殿下。」
  
  大半夜的在宵禁的街上逛到王府裡來,這話說出去誰信?更何況,這倆人剛剛才被珂王府的人定位為「刺客」。
  
  然而離火卻是一本正經地說出上面那些明顯瞎扯的話,眼都不眨一下。裝的真像一個一無所知,一點真相都沒有偷聽到的無辜路人。好像剛才爬牆偷聽的人中沒有他的份一樣。
  
  自從葉無追報出身份後,一直把視線投在刀客身上的珂王終於轉移了一下目光,望向站在葉無追身旁的離火。
  
  「……你是?」他正猶疑間,身邊有下屬湊過來低低地在其耳邊說了些什麼。珂王看向離火的神色瞬間大變,然而畢竟是隻老狐狸,很好地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後,珂王又繼續客套道。
  
  「原來是九重教少教主,久仰大名。」
  
  站在後面的好夢無華忍不住竊竊私語。「我怎麼聽起來,覺得這語氣比剛才還親熱啊。對方可是西域魔教啊。」
  
  蒼琾在一旁冷嗤道。「當然,九重教作亂困擾的是我們六扇門和朝廷,珂王巴不得他們鬧得越大越好,自然不會對九重教有敵意。」
  
  「王爺客氣了。」離火也有樣學樣的抱拳道。「都是被月色所誤,我和友人夜下閒逛之時誤入王府,還請王爺見諒。」
  
  「哪裡哪裡,月夜美景下閒庭信步的意趣,是為人之常情。本王又怎麼會怪罪少教主的雅興。」
  
  「王爺海涵。」離火笑眯眯道。「正巧又在王府遇見兩位故友,許久未見,離某人也想與這兩位故交敍舊一番,可否請王爺允許我將兩位故友帶離王府好好敘一敍別情。」
  
  原本葉無追還想說些什麼,被離火暗中扯了下衣袖,便安靜下來。
  
  「甚好。」珂王同樣笑得快不見眼睛。「本王正愁不知該如何處置這兩人,既然是少教主的故友,便請少教主將他們帶回,本王也好做個順水人情。不過請少教主告誡朋友,下次『迷路』可要小心點,再次誤闖王府的話,可不會像今天這樣總是遇到貴人解圍了。」言下之意,流落若是再次被他逮到,就不會這麼簡單的放人了。
  
  離火微笑。「多謝王爺。」
  
  旁邊聽他們對話的幾人,尤其是流落,都是一副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模樣。向來自詡最會唬人的好夢無華也不免甘拜下風。
  
  「我終於見識到什麼叫一山還有一山高。這兩個人睜眼瞎說起瞎話來,真是一點草稿都不要啊。」
  
  蒼琾暗哼一聲。「一丘之貉。」
  
  只有葉無追靜靜地看著和珂王演起對手戲的離火,默然不語。
  
  最終,本來可能會演化成一場血拼的場面,在離火睜眼說瞎話這一無敵技能下,竟然從容化解了。當然,也多虧珂王自己也附帶了同類技能。
  
  看著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的兩人「演戲」,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原本咄咄逼人的珂王,在葉無追四人尤其是離火道明身份後,竟然就裝糊塗決定放流落他們一馬。這中間,究竟有什麼陰謀?
  
  然而,無論眼睛怎麼死定著離火,葉無追也無法從他身上看出任何一絲能迷惑人心的氣質。如果珂王不是被這傢伙的迷魂藥給弄的糊塗了,怎麼會答應這種仿若兒戲的要求。
  
  直到最後四人光明正大的從珂王府大門離開,珂王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葉無追覺得那戳在背上的灼熱眼神,快要把自己給穿透了。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這馬若諒是突然傻了還是怎麼了,怎麼就突然把我們放出來了?」離開王府足夠遠的距離後,流落終於忍不住了。「還有你們幾個,穿著夜行衣明明一副不幹好事的模樣,他還真信你們是夜遊賞月色的?」
  
  「信了才是真傻。」好夢無華冷嘲一聲。「依我看,這珂王不僅不傻,還聰明得可怕。」
  
  「此話怎說?」從頭至尾,一直沉默不語,被葉無追喚作是「李叔」的中年男子開口問道。
  
  「原因嗎,自然是這位無私奉獻的九重教少教主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讓疑心重的珂王殿下有了戒備。他懷疑你們和九重教有關聯,不敢再輕易動手,所以才裝傻放你們一把。」好夢無華看著某位少教主。「也幸好師兄和我的身份沒有暴露,不然他若是知道你們和六扇門的人有牽扯,肯定不會放人了。」
  
  從頭至尾,一直站在陰影角落的蒼琾輕哼一聲。
  
  「其實也不全是因為我,無追也有一半功勞。」離火揚起嘴角,望著身旁的葉無追道。「若不是你一開始那一擊震懾住了珂王,估計他也不會這麼顧慮。再來,他看到身為名刀傳人的你和我在一起,一定會認為名刀和九重教也有聯繫。自然在事實為判定的情況下,不敢輕易對我們出手。」
  
  葉無追不說話,他到現在為止,對珂王馬若諒那詭異的眼神還記憶猶新。自從他拿著「刀」擊退敵人,並且自報身份後,那王爺就像盯著奇珍異寶一樣盯著他看。讓葉無追快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什麼用。」蒼琾冷然道。「從明天開始,估計整個泯州城都會加倍戒嚴。既然知道了名刀傳人和九重教少主在城裡,你以為馬若諒會這麼輕易地放我們離開。整個泯州都是他的地盤,讓我們從王府離開,只不過是從一個小一點的籠子關到大一點的籠子裡罷了。」
  
  今晚為了營救流落二人,葉無追他們在王府暴露了行蹤。雖然因為種種原因,珂王沒有當場反目,但是想必也猜到幾人定是為了名刀而來。這種情況下按兵不動,暗中觀察對方的動態才是上策。
  
  而將葉無追幾人困在泯州這個大籠子裡,自然是珂王之所以會放幾人出來的另一個原因。
  
  聽見蒼琾的這一番話,離火卻是輕笑。「是籠子還是美景,只在心態而已。既然這珂王想要探聽我們的行蹤和目的,就光明正大的讓他看好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蒼琾皺眉。
  
  「意思是……恩,你知不知道這泯州最好的一家客棧在哪?最好還是臨近鬧巷,又有臨水景色的那種。」
  
  離火突然問了這麼一個讓人摸不著的問題。
  
  流落忍不住跳腳。「你這人,這時候還有心思問客棧?你是不是還想去一下酒館賭坊,青樓楚館什麼的?」
  
  「他說得對。」一反常態地,葉無追卻是站在離火這邊。「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能再回六扇門的住處,只能另尋落腳處。而客棧,是珂王最容易找到我們的地方。一來可以讓他明白,我們並沒有逃離他視線的打算,安穩住他。二來,臨街臨水,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情,可以便與脫身。」
  
  「知我者無追也。」離火微笑,複而又看向流落,曖昧道。「還有,我並未打算去那些聲色之地。對我來說,有無追一個就足矣。」
  
  流落結巴,目瞪口呆地轉頭看向已經淡然了的好夢無華。「他、他、他們是什麼關係?」
  
  好夢無華聳肩。
  
  「比一般關係複雜那麼一點點,比你現在所想的關係簡單那麼一點點,就是這種關係。」
  
  理解力不足的天山首席當機了。


☆、名刀蹤跡

  「說起來,你們也沒有見到師父?」
  
  在客棧定下來的房間內,幾人圍坐在一起,交換著各自的情報。
  
  被葉無追詢問,流落搖搖頭,嘆氣道。「沒有,我和李叔去找名刀前輩的時候,他已經不在那座小院裡了。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被突然出現的王府侍衛給抓了起來。這珂王怎麼都要說是我們把名刀前輩藏了起來,一直問我們前輩的蹤跡,問不出來索性就把我們關起來了。」
  
  說到這裡,流落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其實,當時要不是有我拖後腿,李叔一個人應該是可以跑出去的。」
  
  李叔輕輕搖手。「現在不用再提這些,反正我們都已經離開了王府。再說,你是無追的朋友,又有使命在身,我要護著你也是應該的。」
  
  「使命……」說起這件事,葉無追再次想起了天山掌門交給三人的護送涅磬丹的任務,當時因為這個任務還惹上了九重教的追殺。當然,這一路上或許是因為離火的關係,正兒八經的追殺自從那次茶肆事件後幾乎就沒遇到過。
  
  想到這兒,葉無追也不免問起另外兩人。「在這一路上,你們可有遇到九重教的人阻礙?」
  
  好夢無華輕鬆地攤手。「有幾個人能跟得上我的身法,即使他們想阻擊我也得先找到人再說啊。」正得意洋洋間,天下第二看見了兀自端坐在另一邊的離火,不知怎麼地,氣焰陡然下降了不少。
  
  一旁的流落倒是老實地搖搖頭。「說到阻礙,倒是沒有遇上九重教的人,也只是後來一直被王府的人糾纏,沒碰上別的什麼人。說起來,最近那個鬧得各大門派的暗殺事件,我倒是在路上親眼見到了幾件。那難道不是九重教的人所為?」
  
  所有人將目光轉向離火。少教主正襟坐在椅上,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很早前就說過,九重教與此事無關。」想了想,離火眼中閃過一道厲芒,又慢慢道。「最起碼,我所知的九重教部下中,沒有一人參與此事。」
  
  「暗殺事件暫且不去管他。」身為六扇門總捕頭,蒼琾明顯怠忽職守。然而事有輕重緩急,對於六扇門來說,這場只針對武林門派的暗殺,的確比不上尋找名刀來得重要。「現在關於名刀前輩的線索又斷了,我們可以確信的只有一點,他並沒有落到珂王手中。名刀前輩是按照自己的意識離開的,並且不願意告知任何一個人。他究竟是去了哪裡?」
  
  葉無追沉默,目光投轉向手中的「刀」上。
  
  名刀這一不辭而別,真的讓人想要找也找不到。平日裡,他就從沒有和葉無追聊起過自己的私事,也就更加沒有線索探查到名刀現在會在哪裡。
  
  只是最近各種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名刀失蹤,針對各大門派的暗殺事件,護送涅磬丹的任務,這幾件事情真的是一點關聯都沒有嗎?
  
  「唉,我這次不僅白跑了一趟,連掌門交待的任務都沒有完成。」流落愁眉苦臉道。「那涅磬丹早就被珂王府的手下們搜走了,也不能順利交到名刀前輩手中。這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耗費這麼多時間精力有沒有……」說到一半,流落突然意識到在場的另外兩人,臉色變得刷白。
  
  「我……我,我,那個……」他眼神不斷掃過一旁的離火和蒼琾,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外人面前說漏了嘴。
  
  葉無追見狀,安撫他道。「離火早就知道涅磬丹的消息,我和他現在暫時是合作關係,自己人。」
  
  一句自己人,讓少教主大人百感交集。眨巴眨巴地望著葉無追,心中直感慨這邁出的第一步的不容易。
  
  「我師兄也早就知道這件事情。」提起這個,好夢無華還是一陣胸悶。想起當時剛剛準備交任務,竟然發現被少林方丈出賣給了鬼畜師兄,最後還不得不坦白從寬,他現在還是一肚子的惱火。「所以,在場的這些人都知道涅磬丹的事情,你不用擔心自己說漏了嘴。」
  
  好夢無華這才剛說完,那邊就想起了一聲低呼。
  
  「涅磬丹,你們竟然接下了這個任務?!所以天山掌門才讓流落來找主人麼!」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面露詫異之色的李叔。再一致性地回望向流落,異口同聲道。「你沒告訴他?!」
  
  「不是,那啥。掌門不是說過這是機密任務嘛。」流落一臉窘迫道。「再說我當時也不知道李叔和名刀前輩的關係,所以就省略了理由,只說是無追你讓我來找名刀前輩的。」
  
  好夢無華對天山首席弟子投以深深的鄙視,順便自傲一下自己的高智商。而葉無追卻是直接轉移了注意力,看向神色驚異的李叔,問道。「李叔,你知道涅磬丹?」
  
  李叔微微點頭,輕嘆了口氣道。「知道,怎麼會不知道?當年主人他就是因為這個,才被整個江湖視作仇敵,也才會最終做出歸隱山林的選擇。」
  
  這裡面,果然有著更多的秘密。事關名刀,江湖,甚至是更多人的隱秘。就像葉無追之前猜測的,很可能就是《一夢江湖》的主線之一。
  
  然而葉無追此時卻不去追問這當年的事情。他知道若是名刀吩咐過李叔不要外洩,那麼這位忠心的手下一定是誓死也守住這些秘密。與其追問當年的往事,不如問一些於現在更有關的線索。
  
  「提起涅磬丹,李叔你可會有一些線索。例如,師父會因此去哪裡?」
  
  李叔沉默思索了片刻,才道。「主人他並不知道天山掌門要將涅磬丹送來的事情,所以他離開並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聽見他這麼說,葉無追不由覺得一陣失望。
  
  然而李叔又接著開口道。「不過,很有可能,主人也是因為某種途徑感知到些什麼,想要將當年的事情做一個了斷。如果是這樣,那麼我或許可以猜到主人是去了哪裡。」
  
  「哪兒!?」其餘幾人齊聲問道。
  
  李叔緩緩轉身,看向鎮靜地坐在一旁的離火。「西域九重總教。」
  
  握著茶杯的手抖也沒有抖,離火鎮定自若地輕抿一口,迎著眾人火熱的視線,抬起眸輕笑道。
  
  「世上果然唯有緣之一字是斬也斬不斷。」
  
  九重教少教主大人站起身來,甩開衣袖,望向眾人道。「若名刀前輩真是去了我教作客,那麼我也定當盡地主之誼帶諸位前去一聚。」
  
  葉無追卻是著重聽見他見面那句話,蹙眉問道。「你早猜想過師父會去西域?」
  
  離火望著他,輕輕搖頭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巧合而已。因為在我離開之前,我師父本是打算親自來中原,來找一個人。當時我想不出,能讓閉關多年的師父親自出馬的,究竟是何方人物。」說及此,他走至葉無追身邊。
  
  「然而,現在我卻是能夠窺探到一二,名刀前輩去西域,和我師父準備來中原,恐怕都是為的一個理由。他們倆,也許想要就某一件事情做個了結。」
  
  「不覺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離火微笑。「因緣這一詞,不僅糾纏在當事人身上,連我們也無法逃脫一二啊。」
  
  在那直視而不閃避的目光下,葉無追莫名地覺得窘迫,他輕輕側首避開離火熾熱的視線,卻聽見對方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像是曖昧的耳邊低語,讓葉無追不知不覺間心中煩躁焦急起來。
  
  像是為了斬斷這種不明的情緒,葉無追將「刀」重重放在桌面上,引起眾人的注意。
  
  「現在,已經知道師父很有可能失去了西域九重教,那你們打算怎麼做?」他問的,是身為六扇門總捕頭的蒼琾。
  
  「追。」總捕頭簡潔幹練一個字總結,隨後擴充道。「不論名刀前輩去了哪裡,在珂王之前找到他才是我們的最首要目標。」
  
  好夢無華興奮道。「那就是說要去西域?去九重教?去魔教大殺一方!」
  
  離火微微笑。「九重教三萬三千弟子,敬候諸位駕臨。」
  
  看著那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好夢無華一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誤。怎麼能在魔教少頭目之前說要去大殺一方這種話來呢?那不是自找苦吃嗎?
  
  識時務的天下第二立馬閉緊了嘴,生怕自己再一個興奮,說出什麼話更加惹怒了身旁這位深不可測的少教主。
  
  流落此時憂鬱道。「可是,我們被珂王死死地關在這裡,不想辦法出去的話要怎麼離開泯州?」
  
  一句話,切回現在最切實的問題——如何應對珂王帶來的諸多麻煩。
  
  「這個好辦。」離火在眾人煩惱之際,一點也不憂心地笑道。「辦法很簡單——下線。」


☆、下線

  「下線?!」
  
  離火話一出,倒是驚醒了一屋子的人。
  
  在場除了李叔以外的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身在的這個江湖,並不是原本他們所在的世界,而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只能說《一夢江湖》太過於真實,逐漸令所有人都忘記,這是個遊戲而不是真實的世界。但是看著這些擁有真實感情,有血有肉的遊戲原生人物們,誰還能僅僅將他們當做是遊戲資料來看待呢?
  
  在葉無追他們心中,恐怕早已將這個《一夢江湖》當做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但是,我們護送涅磬丹的任務沒有完成,能夠下線嗎?」流落質疑道。
  
  「不一定,當時我們被強制不能下線,是系統為了防止我們在九重教二十八天的追殺期限內通過下線來躲避。現在追殺期已經過去,任務也沒有算失敗。或許,這個辦法可以試一試。」葉無追沉思片刻,解釋道。
  
  「哎,說起這下線我才頭疼啊。」那一廂,好夢無華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當時誰會想到接一個任務會被強制二十多天不准下線,現在現實中已經過去了將近一週,無辜缺席了這麼長時間,肯定積累了一大堆工作!」
  
  他這麼說,蒼琾倒是望他一眼。「你是上班族?」
  
  「是啊,這麼大的人了誰沒有份工作養活自己啊,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白領而已。」好夢無華嬉笑著打發過去,完全不去在意旁邊對他知根知底的葉無追的白眼。
  
  「說起來,師兄你在現實裡是什麼職業?」在好夢無華心中認為,蒼琾這麼嚴肅幹練的一個人,在現實中不是老師就是公務員,不然就是在某些司法部門就職。不知道為何,對於這鬼畜師兄現實中的身份,好夢無華此時是十分好奇起來。他不由猜想,平時冷面霸道的蒼琾,在現實生活中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沒有。」相較於好夢無華的興奮,蒼琾很是冷淡地回答。
  
  「什麼?抹油?」好夢無華懷疑自己沒有聽清。抹油,抹油是什麼工作,和石油有關?
  
  「我沒有工作。」陰測測地望了好夢無華一眼,蒼琾果斷地轉移話題道。「既然想要通過下線來躲避珂王的追蹤,你有什麼具體的辦法?」
  
  被他如此詢問的離火,微微一笑道。「金蟬脫殼。到時候只要我們集體下線,突然失去我們蹤跡的珂王定會以為我們已經秘密潛逃出泯州,然後不甘地派出追兵去其他地方追查我們蹤跡。而對於泯州的戒備,反倒是會鬆懈下來。」
  
  「你想趁這個時候再上線,然後趁機離開?」蒼琾冷笑一聲。「不說那珂王究竟會怎麼行動。但是你這計謀本身,就是有不少的漏洞。」
  
  「是嗎?」離火挑眉回望。「那麼,還有勞總捕頭指點一二了。」
  
  「哼。」聽著那輕浮的語氣就上火,蒼琾撇過眼道。「其一,我們下線的這段時間,該如何知道泯州的動靜,怎麼確定具體的上線時機?其二,即使珂王會派人外出追查,以他在泯州的勢力,我們也不是能夠輕易逃出的。再次上線後,被他們發現我們依然在城內的幾率也是很大。這些,你該如何解決?」
  
  對於蒼琾指出的兩點漏洞,離火卻是不驚不疑,像是早有所料般。
  
  「關於總捕頭說的這兩點,我也稍稍考慮過。那麼,先就第二點開始解釋一下。要想在重新上線以後做到不打草驚蛇的離開,只要完成一個條件即可。」
  
  「什麼條件?」蒼琾追問。
  
  「有比我們更加吸引珂王的消息,讓他完全沒有心思來顧忌我們。」離火勾起唇角。「比如名刀的去向。」
  
  「不是吧!?你準備將名刀前輩前往西域的消息透露給珂王?那樣前輩豈不是很危險?」流落第一個起來抗議道。
  
  「我想,以名刀前輩的實力,並不會介意這些小小的麻煩。而且西域地廣人稀,他們也很難找到名刀前輩的蹤跡。」離火說到這裡,望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葉無追道。「不過,如果無追你擔心前輩而不讚成我的這個意見,我也可以另外想其他方法。」
  
  葉無追回視某少教主,輕輕搖頭。「即使你不透露,我想以珂王的人脈也遲早會發現師父動身前往西域的事情。比起一直被困在這裡,不如借此脫身去找到師父。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離火一副誠懇地表情微笑。
  
  讓一旁的好夢無華暗暗咬牙,怒斥他的差別待遇。這傢伙笑面獸心,只有在面對葉無追的時候才會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我不管你是用何種方法把師父前往西域的消息透露出去,但是同樣的,珂王派追兵追查名刀的消息我希望你也能在江湖上散播開來。這樣,如果師父也聽到了這消息,也好早作防備。」
  
  「當然可以。」離火毫不猶豫地應下來。「若是因此害名刀前輩被珂王追到,對我來說也是得不償失。無追,你可以放心,我定會將珂王追兵的消息傳遞到江湖上每一個人耳中,其中,必會包括名刀前輩在內。」
  
  說完,離火幽深的雙眸直望向葉無追,像是要通過眼神來表達他的誠意。
  
  而被鎖定住視線的葉無追,雖然覺得尷尬,卻也不想像認輸似地轉移開視線。只能強撐著和離火大眼瞪小眼。
  
  只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兩人只是在含情脈脈地對視而已。
  
  「這一點勉強算你能夠解決,那麼第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麼辦?」打破了這種氣氛的,是蒼琾。也只有他,敢於承受離火猝然回視過來的精芒。
  
  有膽量打斷少教主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氣氛的,可沒有幾人。
  
  眼神淩厲地掃向打斷自己和無追默默對視的六扇門總捕頭,離火沉默片刻,莞爾笑開。「這一點,我也早就考慮到。要想聯繫遊戲和現實,及時知道遊戲中的情況也很簡單。只要有一個能夠自由來往於《一夢江湖》和現實的同伴就可以。很巧的是,現實生活中,我認識很多這樣的同伴,他們正可以替我們觀察遊戲內的動態。」
  
  說是夥伴,其實是公司內的下屬,這一點,離火可沒有說出來。
  
  「他們能夠保密?」蒼琾懷疑。
  
  「絕對可靠。」離火信誓旦旦道。誰敢洩密,就將他炒魷魚。
  
  「不過,也因此我需要所有人的聯繫方式,到時候可以方便將消息及時通知給你們。所以為了完成目的,請你們每一個人都留下一個聯繫方式給我。」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離火,第一個將視線轉向葉無追,表情嚴肅,可是眼裡的期待卻是深深地出賣了他。
  
  「不用了!不用了!想聯繫阿追直接找我就好,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他的!」火眼金睛看出離火企圖的好夢無華,快速地擋在葉無追面前。
  
  「你和他住在一起?!」然而他收到的,卻是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質問。
  
  離火看了眼和他同時詢問的蒼琾,第一次覺得和這個人是站到了同一陣營上。轉身,繼續用可以削斷利鐵的鋒銳視線看向好夢無華。大有如果他說一個「是」字,就要將其大卸八塊之意。
  
  「不,當然沒有住在一起。」第六感敏銳的好夢無華很快感覺到了潛在的危險,立馬否認,但是隨即道。「雖然不住在一起,不過我和阿追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對他知根知底,這小子最怕的就是和不是很熟悉的人接觸。所以說,如果你想要傳達消息,由我來轉告給阿追就可以了!」
  
  注意到那幾個加重音說出來的字元,離火微笑著咬牙,不動聲色道。「雖說如此,但是我覺得我和無追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不熟悉這一級別。而且,有些事情,我認為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哪有哪有,有時候就是面對面的交談也會引來誤會,少教主你不知道阿追的脾氣,萬一兩人鬧個不愉快怎麼辦?」
  
  「我想,不會發生那種情況。即使無追有脾氣,但是我的脾氣一向很好,周圍的人有口皆碑。」離火很是淡定地睜眼說著瞎話。
  
  「不,不,不,還是由我來轉告比較好。」好夢無華同樣堅守陣營不肯退縮。他有十分不好的預感,要是將葉無追現實生活中的聯繫方式告訴離火,很可能會發生難以預料的事情。為了好友的人生安全著想,好夢無華決定毅然和魔教少主奮戰到底!
  
  正在兩人要陷入迴圈的爭奪戰時,當事人葉無追突然伸手拽起好夢無華。將還愣在一邊的天下第二拉到身後,葉無追對著離火道。
  
  「我不喜歡接陌生人的電話,所以,如果不是正事,不要來找我。」
  
  離火一聽有門,喜上眉梢,卻還是努力地保持一臉的正經道。「當然,這本來就只是為了成功脫離泯州才想出的方法,不會因為別的事情而打擾你。」
  
  葉無追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少教主,而最終還是無法看破這人最深處的心思。只能放下疑惑,將家裡的聯繫方式告訴了離火。這樣一來,幾家歡喜幾家愁,在好夢無華悲憤的視線中,離火暗自得意地和葉無追交換了聯繫方式。
  
  這個「下線遁」計畫的所有缺點至此已經基本被完善,眾人商議片刻後,決定立即下線。
  
  至於李叔,在剛才那長番對話中,遊戲原生人物本身就被系統設定為無法瞭解任何有關「現實」的語句。所以眾人的一段議論,在他聽來只是一堆聽不懂的天書而已。得知葉無追他們已經商量出了妥善的逃離方法,李叔決定暫且留在泯州,等葉無追他們離開之後,再由六扇門的人將他帶離泯州。
  
  至此,所有下線前的準備工作終於做完。
  
  在遊戲時間一個月,現實一週左右後,葉無追,或者說是齊野,終於從遊戲內登出。
  
  回到現實世界。


☆、電話

  連續一週不下線遊戲,即使有營養倉的供養,身體不免還是會有些吃不消。
  
  所以,從遊戲裡登出來後,齊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出門。
  
  超市就在樓下,他打算自己去買些食材回來,好好做一頓豐盛的大餐慰勞自己那可憐的胃。
  
  穿好外衣,正準備出門,突然聽到家裡電話響起來。
  
  是誰?
  
  齊野頓住腳步,想著有幾個人是知道自己這裡的電話。
  
  除了肖樺生,就只有家裡人,還有就是剛剛在遊戲中告訴了離火。這個時候,家裡那邊的人應該不會打電話過來才對。難不成是離火?他打算先打一個電話試試真假?
  
  一想到電話那端可能是那個總是笑臉相迎,其實城府莫測的青年,齊野莫名地覺得緊張起來。直到尖銳的電話鈴聲響了又響,鍥而不捨地快要把人耳膜震破,齊野才伸出手去接起電話。
  
  「喂,你好。」
  
  「啊!!!!!!!!!!!餓死我了!阿野,我打算去你那吃一頓!你一定是打算自己下廚吧!我馬上就到,先別吃,等著我啊!」
  
  熟悉的大嗓門透過話筒傳了過來,齊野沉默片刻,語氣不變道。
  
  「抱歉,你打錯了,再見。」
  
  說完,就要掛斷電話。
  
  「等等!等等!你別著急掛啊!我負責買,你想要買什麼我幫你帶過去!就讓我蹭一頓吧!一個禮拜沒吃什麼好東西了,我現在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拜託!」
  
  思索片刻,齊野道。「沃爾超商的高級牛肉,水產店最新鮮的鱖魚,今日剛製出的豆腐,還有時蔬店的新鮮蔬菜若干。限你半個小時內送到,過時不候。」
  
  說完,便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既然有人特意送上門來,也不用自己出門買食材了。換下剛穿上的外套,齊野到後面的廚房做準備工作去。洗好鍋子,調好配料,在所有準備工作都差不多做好的時候,齊野摘下圍兜,漫步走到客廳。
  
  正好此時,門鈴響起。
  
  順步走到門廊,打開門一看。
  
  「嗨!」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兩手各拿著一大袋的東西,正笑嘻嘻地和齊野打著招呼。
  
  滴遛遛轉的眼睛透露著此人必定心思靈活,是個肚子裡有城府的傢伙。而齊野,則是對這個人再瞭解不過。
  
  肖樺生,萬華三大股東之一肖家的三子,也是齊野從小的玩伴。
  
  從小一起長大的經歷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爽朗的人,其實有著不小的壞水。總喜歡拿著別人取樂,而最喜歡的就是湊熱鬧——一般來說,都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苦難之上,最幸災樂禍的那種類型。不過,齊野自然也知道如何對付這個一給臉色就上房的傢伙。
  
  「東西全買齊了?」
  
  雙手交錯半倚在門邊,齊野問道。
  
  「齊了,要不你讓我進屋,我一一數給你看?」肖樺生同樣笑眯眯道。「不過動作最好快點,這一星期都躺在遊戲艙裡,我的胃早就抗議了。」
  
  無奈地笑了一聲,齊野看著很是厚臉皮的損友,向後退開讓出路。「進來吧。」
  
  「順利抵達目標地!完成一號任務!」笑著走進屋,肖樺生放下東西來,先是環視屋內一圈,然後跑到廚房看了看。最後才回過身來問。「你今天準備做什麼?幾個菜?」
  
  齊野正翻看著買回來的食材,挑出一個土豆在手中掂量掂量。「土豆牛肉。」
  
  「嗯,土豆牛肉,不錯不錯,還有呢?」用手抹抹嘴邊,肖樺生再問道。
  
  「青椒土豆絲,紫菜蛋湯。」
  
  「又是土豆啊。」遲疑了一下,肖樺生再次問道。「其他的呢?」
  
  「沒了,就這麼多。」說話間,齊野已經站起身來,走進廚房將要用的食材挑出,其他的全部冷藏起來。而身後只聽到肖樺生不敢置信般的大呼小叫。
  
  「不是吧,我來這麼一趟,你讓我買這麼多東西,結果只做三個菜!還都是家常小菜!」一邊說話,肖樺生一邊嘗試著用「水汪汪」的雙眼去感動眼前這個鐵石心腸的敲詐者。
  
  正打火等待鍋熱的齊野聞言抬頭望了他一眼。「那你不吃?」
  
  「……吃。」最終無奈屈服於冷暴力下的肖樺生,只能忍耐下心中奔騰不息的神獸,默默咬牙。
  
  即使是三個家常小菜,在廚藝高超者的手中,也會變成不一般的人間美味。尤其是這種家常菜中透著的淡淡溫馨感,更是讓人酒足飯飽之餘,也是心滿意足。
  
  飯後,摸著吃的圓滾滾的肚子,肖樺生滿足的嘆氣。「還是在你這裡吃的舒坦啊。阿野,我說之前和你分手的那女孩也真不知道珍惜啊,這年頭去哪找這種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好男人啊。要是你是女的,我自打你滿十八歲就把你娶回家了!嘿嘿,童養媳啊。」
  
  收拾著盤子的齊野,瞪了這人一眼。不過看在他準時送來今後三日的預備糧食的份上,齊野決定暫且讓這人得瑟一會,默不作聲地端著餐盤去廚房收拾。
  
  見著齊野去收拾,打著嗝的肖樺生也終於覺得一點愧疚,從桌邊站起身來正準備去幫一下手。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看著在廚房裡忙活的齊野,肖樺生很不客氣地客代主便,走過去接起電話。
  
  「喂,誰啊。」語氣裡透著他肖大少一貫的肆意和囂張。
  
  「……是無追嗎?」對面的人似乎遲疑了一會,才問道。
  
  「什麼無不無的!你誰——」說到一半,肖樺生突然回過神來。知道這個電話的人,除了齊家就只有自己,那眼前這個正在通話的人,難道就是……
  
  想及此,他眼珠轉了轉,立即改口道。「是啊!俺就是葉無追,你是哪兒旮旯的人啊,找俺啥事!麼事就快掛斷啊,俺家娃子還等著我喂呢!」
  
  「……」
  
  聽電話那端的人沒有再出聲,肖樺生心下暗笑幾聲,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冷不防的身後傳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
  
  「你要回家喂你孩子?什麼時候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伯父伯母不知道?」
  
  肖樺生一僵,慢慢地轉過身來。只見到齊野正微笑地望著他,手中拿著另一個即時通訊工具。「要不要我現在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伯父伯母。反正他們盼你結婚也好幾年,這下更好,連孩子都有了。」
  
  那面露和煦笑容,其實透露出陣陣暗色氣質的齊野,讓肖樺生不由地打了個寒顫,連忙祈求道。
  
  「不要啊!大哥!饒了我吧!我只是隨便說著玩,千萬不要讓家裡那兩個太皇太后知道!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滿眼祈求神色,像一隻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肖樺生,看起來倒還真的有幾分「楚楚凍人」。齊野心裡好笑,面上卻還是板著一副臉。
  
  「電話給我。」
  
  「是!陛下,您接好!」掐著嗓子怪叫了一句,肖樺生恭恭敬敬地將話筒遞了過去。
  
  拿過電話,瞥了一眼死性不改想在旁邊偷聽的死黨,齊野只能無奈地當著他的面說話。
  
  「你好。」
  
  然而,沒想到對面沒有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而是一陣低沉的笑聲。那聲音沉穩而極富磁性,更帶有一種□的曖昧,讓聽見的人忍不住面紅耳赤。
  
  在笑聲結束後,齊野終於聽到對面的人說話。
  
  「你認為我是誰?」
  
  「……」伸手揉了揉耳朵,齊野道。「離火,你很無聊。」
  
  「你聽一聲就知道是我?」那邊廂的聲音似乎帶著一點自鳴得意。
  
  齊野看了眼身邊正在偷聽的肖樺生一眼,心裡覺得這兩人還真是有一點共同之處,總是輕易地就喜歡翹尾巴。但是,對付這種人,他已經摸出了一條道來。
  
  「我知道是你,是因為只有三個人會知道我的電話。其中一個現在就在我身邊,另一個這個時候絕不會打過來,自然只可能是你。」
  
  「在你身邊?」電話裡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是剛才那個人?」
  
  「是。」伸手揉了揉跑到桌邊,抬眸眨巴望著自己的肖樺生的腦袋,齊野回道。
  
  「……好夢無華?」那邊的離火,一下就猜中。
  
  「是啊,就是他,剛剛在我家用完午飯。」想起廚房裡還有一堆沒洗完的鍋碗,齊野漫不經心道。
  
  誰知這句話說出來,那邊的氣氛頓時又下降了幾個額度。只聽見離火似乎是帶笑的聲音。「哦?用午餐啊。」
  
  「嗯。你要去哪?」齊野正應了一句,轉身發現肖樺生彎起了腰像是要開溜的模樣,一把撈住他衣領,問了後面這一句。
  
  「哈哈,我,我只是突然覺得肚子不舒服,想要去一下廁所,你們先聊。」訕笑著的肖樺生飛快地掙脫開齊野的手,離開肇事現場。他現在後悔不已,為什麼當時腦子一抽要想出這種方法來整離火,現在不但人沒整成,自己還要面對日後遊戲中可能帶來的噩運,真是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啊!
  
  莫名其妙地看著溜走的肖樺生,齊野獨自站在原地,繼續和離火聊著。
  
  「這次找我來,什麼事情?是有消息了麼?」
  
  「沒有。」出乎意料的,離火很直白的否定了。「只是試一下號碼,這不是不信任你,而只是一種謹慎而已。你能理解吧?」
  
  齊野再次覺得,離火本人和遊戲裡的性格真的毫無二樣,有時候讓人氣得牙癢卻又毫無話可說,因此,他只能這樣反擊。
  
  「是,我明白。現在你也驗證過了,那就掛了吧。」
  
  「喂,等等——!」
  
  不等電話那端的人說話,齊野哢地一聲響,俐落地掛斷了電話。
  
  拍拍手,回頭卻看到肖樺生躲在廁所門口,一臉驚異地看著自己。
  
  「怎麼?」
  
  「沒、沒事。只是心裡略略感到欽佩,欽佩而已。」嘴裡這麼說,肖樺生心裡想著,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一物剋一物啊!


☆、宴會(一)

  「這是最近一週需要您處理的檔。」
  
  秘書將一遝檔放在辦公桌上,忍不住偷偷抬頭打量老闆並不是很好的臉色。
  
  啪的一聲將手機放在桌上,可以看出手機主人的心情的確很糟。
  
  不想在這個時候觸怒霉頭,秘書小心翼翼地後退幾步。
  
  「等等。」
  
  然而還沒等他走遠,就已經被人叫住。心裡苦叫一聲,表面上還是一副工作狀態的微笑,秘書道。
  
  「請問還有什麼事麼?老闆。」
  
  「我聽說你已經快要結婚了。」聽不出語氣的嗓音如此問道。
  
  「是的,在這個月底。」一臉微笑地承認,秘書心中卻在吐糟。這個笑面殺手總BOSS,絕對不是打著祝賀的目的問這個問題的,一定還有其他緣由!因此,也在心中暗暗戒備。
  
  「那麼,你的未婚妻會突然掛你電話嗎?」老闆繼續道。
  
  「這個……看情況吧,如果是因為某些事情讓她生氣了的話,那麼掛我電話也只是小菜一茬。不過,這種情況下,只要再打幾個電話哄回去,基本上她也不會再生氣了。」
  
  秘書偷偷地鬆了一口氣,原來老闆是想要做戀愛諮詢啊。真沒想到一向沉著穩重的總BOSS在面對感情問題的時候,也這麼天真。
  
  不過這樣也好,說不定他也正好借此機會好好回答,給自己加一些印象分。
  
  打著這個主意的秘書,決定認真地做自己老闆的愛情顧問,有問必答。
  
  「在第一次打電話過去後對方就掛斷的情況下,也應該再立即打回去麼?」
  
  一聽這個問題,秘書就驚出一身冷汗。感情這老闆第一次打電話就把對方給惹怒了啊,真是天賦異稟。
  
  「不,不,不。這種時候,在兩人還未相對熟悉的情況下,應該不要立即打過去為好,為了不引起對方反感,過陣子再聯繫會比較好吧。」不過,第一次通話就把對方惹毛了掛斷電話,老闆你這戀愛是沒戲了吧!
  
  心裡如此想著的秘書,望著眼前BOSS不算好的臉色,不敢直言。
  
  「等?」眉頭似乎蹙得更緊,老闆似乎是不怎麼情願的問道。「那要等多久?」
  
  「這個嘛,最起碼也是明天吧,不要讓對方覺得您太過急躁。」
  
  「一天啊……」
  
  最後低喃一聲,秘書便沒有再聽見老闆的其他聲音。抬頭一望,只見大BOSS已經埋頭專心翻閱檔,開始出了積累下來的工作。
  
  默默退至門口,闔上辦公室門的一瞬間,秘書心裡想的是,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讓從來不談情愛的老闆呈現出這種狀態?
  
  絕對是個人才啊!
  
  「可惜了一個人才啊。按你這廚藝,去五星級酒店當主廚也夠格了,但卻只能埋沒在鄉野。」在齊野家蹭了午飯又蹭了晚飯的肖樺生,一邊剔著牙一邊感慨道。「可悲!可嘆!可傷!」
  
  「的確是埋沒了。」齊野深有同感。「只能做給你這種不懂得欣賞的肉食類動物吃。」
  
  基本上,每次的素菜都是由齊野自己包辦,肖樺生動也不會去動幾筷子。
  
  「肉食者怎麼了?食肉的才是高級生物。」肖樺生得瑟地說著,還沒得瑟完,便被齊野一把從桌旁拉起來。
  
  「收拾餐桌,高級生物。」
  
  如此說完,齊野拍拍手,向一邊的寢室走去。身後的肖樺生低聲抱怨,但到底也不是個吃白食的,還是捲起袖子收拾了起來。
  
  而回到寢室的齊野,卻是一把拉開衣櫃,查看著不多的幾套正裝。
  
  拿出一件黑色正裝,雖然衣料和設計看起來都是一等的,但是款式卻不是近年的新款。想來,也是前幾年的制式了。挑出這件黑色正裝的齊野關上衣櫃,又在屋內翻找著其他東西。
  
  都是一些塵封在角落,他已經很久沒有觸碰的物品。
  
  「咦?你要參加宴會?」
  
  跟著走進來的肖樺生看著翻出來的一些出席晚宴的準備品,不由奇道。
  
  「嗯。」正在埋頭苦尋的齊野低低應了一聲。好多東西,當初從齊家搬出來以後他就再也沒用過,因此也不太容易找到了。
  
  「難得啊,難得。」坐到床邊,肖樺生嘖嘖感嘆道。「你竟然又願意出面了,是哪家的宴會?不會是看上人家小姐了吧。」
  
  齊野白他一眼。
  
  「十三號晚八點,崇嶽。」
  
  「哎!這時間地點好像有點耳熟啊!等等,這不是萬華的年會嗎?」肖樺生這才想起來,萬華集團今年的年會也正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舉行。他錯愕萬分地看向齊野道。「你要去?你不是已經不管這邊的事情了?」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肖樺生變得憤怒起來。「是他們逼你去的?齊家那次把你叫回去,為的就是這件事情!我靠,一群沒臉沒皮的,當年自作主張地把你逼走,現在又要你回來!他們以為這是溜溜球呢,扔出去了還帶回的?!」
  
  被他這有些滑稽的比喻給弄笑了,齊野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好友。
  
  「這是我自願的,這次事情結束後,我就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齊野說著,眨眼笑笑道。「一次買斷,豈不是很划算?」
  
  看著面露微笑的好友,肖樺生心中卻是一片苦澀。這麼些年的糾葛,哪是一次了結就能結束的?不過,他此時也不敢戳齊野的心傷,只能道。「希望吧,要是借這次和齊家一了百了,才是最好不過。」
  
  「嗯,我也希望如此。」齊野低聲應道,眼中是看不透的神色。
  
  秦焱最近心情不好,這一點,所有接近他的下屬都能夠看出。但是卻沒有人猜出,這位一直笑裡藏刀的笑面虎,為何卻突然失去了微笑的興致。即使是假笑,好歹也能緩解辦公室氣氛不是?
  
  只有秦焱自己才知道,這一切的緣由,都是來自於一個被拒接的電話。
  
  接連三天,他每天準時撥打葉無追住宅的號碼,但是收到的總是一陣忙音。
  
  沒人接,沒人接。是真的沒人在家接電話,還是故意躲避他?想弄清楚這一點卻找不到當事人的秦焱,心情更加好不到哪裡去。而此時,唯一知道他心事的,只有身為「戀愛顧問」的秘書了。
  
  看著大老闆接連三天的低氣壓,身為一名盡職的秘書,連忙解憂道。「興許,對方是有重要的事情處理,離開家中幾日,等她回來的時候看到您這麼多番電話打過去,應該會主動聯繫過來的吧。」
  
  「主動聯繫?」秦焱挑眉。「會麼?」
  
  迎著那雙犀利的眼神,秘書強撐著微笑道。「一般人都會這麼做。」
  
  一般人回家後看到這麼多未接電話,都會以為是有急事找而回撥一個吧。這是常識了。只不過,秘書偷偷打量一眼臉色稍換的總BOSS,心中暗嘆。被這位缺乏常識的人看上的角色,不會也是個同屬性的生物吧。那樣,未來的日子可就不太好過了。
  
  「對了,關於今晚的晚宴,已經幫你準備好服飾和必需品,需要試穿嗎?」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秘書出聲問道。
  
  「不用了,到時候準時提醒我就可以。」繼續伏案工作的秦焱,頭抬都不抬地回道。
  
  「是。」
  
  另一端,三天未接秦焱電話,的確不是齊野故意的。他這三天的確都不在家,而是一直在肖家住宅。在聽說齊野會參加今年的晚宴後,肖樺生不由分說地便將他拉回了肖家。
  
  「出席這種場合,怎麼能穿前幾年的舊衣服!」用這句話將齊野忽悠過來,不,其實是強行拽過來的肖樺生,開始緊鑼密鼓地為齊野準備一切出場宴會的行頭。
  
  肖家父母,現在萬華集團三大家族之一肖家的家主和肖夫人,對齊野的到訪表示衷心的歡迎。同時,肖夫人和自家兒子一起,為齊野的著裝而謀劃著。
  
  而在一旁看著母子倆興奮地商議的肖家家主,則是一邊飲茶一邊和齊野聊天。
  
  「好久不見,最近過的怎麼樣?都還好吧?」
  
  對著如血親長輩一樣,從小就很關懷自己肖家家主和夫人,齊野一直很是敬愛。
  
  「不牢伯伯擔心,我過的還不錯,離開家以後少了很多拘束。」
  
  「拘束啊。」肖家家主輕嘆一口氣。「要真的沒有拘束就好了。你這一次會參加宴會,也是齊家那邊對你說了些什麼吧。雖然不能干涉你們家事,但是小野,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不要總是一個人擔著,和樺生多說說,自己也別老悶在心裡。」
  
  「沒有,您怎麼和阿生說一樣的話?我這次只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並沒有什麼不妥。」齊野微笑道。「您多擔心了。」
  
  「是嗎?」看著面露笑容的齊野,肖家家主道。「是就好啊。」
  
  這個從小被驚為天才,最後卻孤身黯然離開的後輩,實在是讓他有太多惋惜,太多不忍。
  
  然而事情走到今天的這一地步,當年又是為了什麼呢?
  
  終不過,還是一個情字。


☆、晚宴(二)

  萬華集團一年一度的集會,說是集會不如說是慶功晚宴。
  
  各大董事和公司高層齊聚一堂,在一年的忙碌後,就一年的事務做個總結。而簡短發言之後的舞會和晚宴,則是太太和小姐們的場合——釣上一個心滿意足的女婿、夫婿的絕佳場合。
  
  至於這金龜婿的第一人選,當然正是集團目前的總執行,秦家家主秦焱。
  
  事業蒸蒸日上,相貌英俊,處於男人的黃金年齡,目前並無固定女友。這樣的一塊肥羊放在眼前,怎能不讓那些大家閨秀們垂涎三尺。但是和這位元金龜婿等級同樣高的,是他那拒人以千里外的手段。
  
  秦焱並不會對女士擺出一副冷漠的姿態,但是他那溫柔卻讓人無法過於接近的笑容,不知道讓多少懷春少女們退避三尺——這個男人總能掌握恰好的尺度,讓所有女人都不能接近他的領域,同時,也不會顯得失禮。
  
  面對那安撫而溫柔的笑容,提出一些讓他困擾的要求,似乎是一件過分的事情。女人不忍心讓那俊美的容顏因為自己的任性請求而沾上一層陰影,所以大都保持著一副只可遠觀的心理。
  
  既然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其他人得到。大家小姐們彼此暗中較勁著。也多虧於此,秦焱數次參加晚宴,雖然會頗受女士們的歡迎,但是至今也尚未陷入某個桃色緋聞中。
  
  與其他一些流轉於花叢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們不同,從國外回來的秦焱,竟意外地顯得格外保守。
  
  為了未來的愛人珍惜自己的身體,有人這樣流傳著秦焱的行為。一時之間,以專注深情為賣點,秦大少在女士之間更是吃香。
  
  「老闆,五分鐘之後,是您上臺致辭的時間。」跟在秦焱身邊的秘書附耳道,同時忍受著會場各處投過來的鋒銳視線,不由暗地裡抹了把汗。
  
  這些閨秀們的殺人視線,還真不是好忍的。只不過是貼近BOSS身邊說了一句話而已,有必要這樣嗎?
  
  女人,女人啊。
  
  「我知道了。」放下手中的酒杯,秦焱遠遠地前方某位懂事頷首致意,隨即向身後的準備室走去。
  
  在發言之前做好萬全準備,這是他一貫的謹慎態度。而在走進準備室之前,秦焱停下來問了一句。
  
  「沒有回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秘書卻是很快就領悟了過來,微微搖頭道。「很遺憾,對方還尚未回電過來。」
  
  為了準備一會的發言,秦焱的手機是放在秘書處的。他這一問,自然是問這幾天一直關注的那位有沒有回電。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秘書還未來得及觀察秦焱的神色,大BOSS已經一推門自己走進了準備室。
  
  「啪——」不輕的一聲響,在秘書還沒跟著進去前,秦焱又一甩手把門再關上。
  
  看著眼前闔上差點撞到自己鼻子的大門,秘書只能對著門板輕嘆一口氣。
  
  不知在何處的那一位,請您快點回覆個電話吧,再這樣下去,我可吃不消了啊。
  
  宴會廳所在酒店大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剛剛停穩。
  
  門童上前招呼賓客,車前門卻早已打開,一名一臉不耐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遲到了!遲到了!我說阿野,你能不能別磨嘰了!」
  
  後座的另一邊,車門緩緩打開。
  
  一腳踏出車門,銀灰色的西裝在夜色映襯下,顯出一個份優雅和高貴。上半身的西裝內穿著深色的襯衫,深色顯得沉穩,減少了幾分銀色帶來的跳脫感。整套著裝,既有年輕人的時尚感,又不失男人的成熟穩重。配上高挑的身姿,這一發行裝可以打上九十分。
  
  衣服的主人突然停下步伐,伸出右手,緊了緊領帶。這一舉動讓周圍暗暗注目的人,也不由上下動了下嚥喉。那雖說是男人的手指,但是骨感纖細的指尖,卻莫名地吸引人的視線,有一種潛藏的魅惑感。即使在空中劃過,也像是帶著餘光般。
  
  等到後座之人完全走出車廂,所有人的視線不由都被吸引過去。
  
  年輕英俊的男子,在這場晚宴中並不少見。但是比起那些僅僅把自己裝飾地猶如壁草的男人,這個人所帶出的氣場,則更讓人矚目。沉斂而含蓄,不張揚不外露,卻又偏偏能控制住全場。用自身的遊刃有餘掌控著全局的男人。
  
  明明擁有著一副俊逸的容貌,本人卻彷彿並不自知,對周圍打量的視線毫無所覺。輕輕蹙眉,似是在為某事而困擾。
  
  「因為睡過頭而耽擱的人,可不是我。」
  
  好聽而清揚的嗓音,帶著一絲絲的不滿。
  
  肖樺生顯得焦急地看了下表,沒有心思反駁而是求饒般道。「行!我知道是我的錯,大少爺,我現在只求您快一點,不然趕不上時間,我家老爺子一定會把我給宰了!」
  
  「下次記住教訓,不要老是嗜睡。」
  
  「遵命遵命!」連忙點頭,肖樺生拉著齊野,就向酒店內狂奔。而即使是在有失儀態的奔跑中,後面被牽著的那人,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絲毫沒有顯得狼狽。
  
  直到兩人遠去,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響起,周圍的人才回過神來。在走回崗位的空閒時分,新來的門童忍不住疑惑道。
  
  「今晚不是萬華的晚宴麼?剛才那人,似乎沒有見過。」
  
  「旁邊那人倒是有些眼熟,是肖家的三少。」有另一人道。
  
  「不過,看樣子……」
  
  「咳咳。」
  
  突然想起的警告咳嗽聲,讓兩位新人心中一涼,連忙站好。
  
  「經理!」
  
  滿目嚴肅的中年男子望了兩人一眼。「工作期間,禁止閒聊。」
  
  「是、是!抱歉!下次不會了!」
  
  訓斥完顫顫悠悠的新人,中年男子望向大廳方向,不禁喃喃自語。
  
  「竟然會是他……」搖了搖頭,客戶部經理繼續巡視崗位去。
  
  宴會廳內,一陣熱烈的掌聲連綿不絕。
  
  站在臺上的秦焱向眾人微微行禮。
  
  「那麼,感謝各位的介臨。請大家盡情享受今晚的宴會。」
  
  總結致辭後,秦焱走下發言台。一邊的秘書連忙遞上水。
  
  接過來輕抿了一口,秦焱不動聲色道。「回覆?」
  
  所問何事,不言而喻。
  
  我的大老闆唉,十分鐘之前您不是才剛剛問過嗎?心下雖然如此抱怨著,秘書還是一副恭敬的模樣道。
  
  「對方沒有回覆。」
  
  一看到那眉間皺紋有加深的趨勢,秘書連忙附加一句道。「但是,這種時間一般人都在用晚餐,也許那位一會就會回給您。」
  
  看了眼宴會廳內觥籌交錯的場面,秦焱鬆了鬆眉。「是嗎?那就再等一會。」
  
  秘書心中剛剛鬆了口氣,又看見不遠處一個年輕男子正向秦焱這邊小步跑來。他心中叫糟,這人是秦焱心腹,看他此時一臉嚴肅的跑過來,肯定不是來報告好消息的。
  
  「老闆。」走到秦焱身邊,男人打了個招呼,隨即低聲說了些什麼。
  
  聽完下屬彙報,秦焱卻是一副並不在意的表情,聲音冷漠道。「不用理睬他們。」
  
  「但是,那些人背後一定在——!」
  
  輕輕擺了擺手,沒有等下屬說完,秦焱端起酒杯,露出一個微笑,眼中,卻是吞噬的掠奪光芒。
  
  「即使小老鼠蹦得再高,也終究逃不出獅子的地盤。就讓我期待一番,他們會獻上哪出好戲。」
  
  另一邊,剛剛準備走進宴會廳的齊野和肖樺生,卻被人攔了下來。
  
  「齊先生!齊莫瑜先生正在貴賓室內等您,請跟我來。」
  
  一位穿著侍從制服的年輕人匆匆道。
  
  「貴賓室?」齊野疑惑。本來商量的,就只是讓齊野出面代齊家參加這一次的晚宴而已,怎麼在宴會廳門口又被攔下?
  
  「是的,齊莫瑜先生他們剛剛從廳內離開,吩咐如果見到您的話,直接帶您前去貴賓室即可。」侍從躬身道。
  
  「這老狐狸,又使詐。」旁邊的肖樺生不滿。「阿野,我就說他把你忽悠過來,一定沒有好事。」
  
  齊野自然也清楚這其中的必有曲折,卻也只道。「即使他們算計再多,這也是最後一次。在此之後,我和他們也無瓜葛。」
  
  看著面色顯得比平時還要冷漠上幾分的齊野,肖樺生不由擔心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望著擔心自己的好友,齊野笑了笑。「不用,你快進去吧,估計伯父還正等著你。我這邊,自己可以處理好。」
  
  肖樺生這才想起遲到的事情,這齊家家主都已經離開宴會廳,這說明晚宴的重頭戲致辭部分已經結束了。自己現在去,一定要挨一頓訓!
  
  齊野看他表情,繼續道。「再晚一點,恐怕就不是訓一頓那麼簡單了。」
  
  「那、那阿野我先進去!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立即打電話給我!立即啊!」一邊沖齊野喊著,肖樺生轉身已經衝進了宴會廳內。
  
  而在看不見肖樺生之後,齊野收起嘴邊的笑容,聲音平淡道。
  
  「帶路吧。」
  
  「是!請這邊走,齊先生。」
  
  那邊廂,顛顛撞撞衝進宴會廳的肖樺生,自然引起了眾人的關注,其中不乏一些人幸災樂禍的笑聲。
  
  丟了面子的肖家少爺,只能迎著自家老爸的冷厲視線尷尬地走過去,周圍許多人,都好笑地瞧著這一幕。
  
  然而,在眾多打量的視線中,卻有一道有著別樣的涵義。
  
  「那人是誰?」
  
  秦焱問著,語氣似乎沒有不同。
  
  「那位是肖家的三少爺,平時不太出席這種場合,您還沒見過他。」秘書恭敬道。
  
  「哦——?」拖長了餘音的語調裡,似乎帶著一份別樣的情感。「肖家三少。」
  
  放在暗處的手指緊了緊,宣示著主人此時不一般的情緒。
  
  在那人走近廳內的一瞬間,秦焱就將他認了出來。好夢無華,那個總是讓他暗自牙癢的電燈泡,他怎麼會不記得?
  
  「好夢無華是肖家人,那麼,你又是什麼身份?」低低的聲音,除了他自己,誰也沒有聽見。
  
  秦焱緩緩念出那個名字。
  
  「葉無追。」


☆、聯姻

  齊野端坐著,在他對面和身側,都分別坐著人。
  
  好像是談判場一般,齊野和他對面的那人相對而坐,他們身旁各自有幾人坐在一邊,兩方人相視而望。只不過,與齊野曾經經歷過的公司間的談判會議不同的是,這次坐在他對面的是個頗有姿容的女人,而伴著他們兩位而坐的陪者都是滿面笑容。
  
  用通俗的話來說,這是一場相親。
  
  剛在侍者的帶領下進入這房間,齊野便被人拉著坐到這位子上來。牽著他的是齊家家主夫人,也就是齊野的母親,當著眾人的面,他也不好擺臉色拒絕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牽到這相親特等席上坐了下來。
  
  還沒等齊野開口,一旁的齊夫人就熱情又熟絡地為兩人互相介紹起來。其間,聽著兩方家屬像是細數珍寶一樣把兩人從小到大的光輝歷程都說了一遍,齊野面無表情地坐著,心裡已經有了揣測。
  
  齊家這次以這種藉口把他喊來,就是為了這場相親。
  
  按齊家的身份來說,當然不是普通的相親,而是牽扯著錯綜複雜關係的利益婚姻,而齊野就是他們手中的棋子。齊家大少的名頭,即使是過了這麼多年,在各大世家間也是頗為好用的。
  
  齊野淡淡看了眼和對方家長坐在一起的齊家家主,心裡好笑。齊莫瑜如今竟然要靠這種婚姻利益來撐場面,看來齊家這幾年也是逐漸沒落了啊。
  
  這沒落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就是萬華如今的掌門人,秦焱。自從這位新掌門上臺以來,集團內座山吃空的老牌世家的日子普遍變得不好過起來。重視個人能力的秦焱毫不給面子,不管是不是集團老功臣的兒女、親屬或其他關係戶,只要沒有本事,統統不給以重任。但是秦焱也沒有做絕,對於那些遊手好閒地公子哥們,他還是給了些無關重要、名聲好聽職位讓他們去混閒差。
  
  畢竟萬華最初的根基就是這些世家,把他們全都得罪光了也不明智。
  
  對於一般家族來說,秦焱這種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舉措,已經足以讓他們守本分,有自知之明的也都不去惹事。但是對於身為集團三大家族之一,近年來卻無甚人才,導致在集團內的話語權逐漸減少的齊家來說,秦焱這種釜底抽薪的手法才是真正傷害到了他們的根本。
  
  於是,齊家會聯合其他對秦焱不滿的人來個秘密聯盟什麼的,也是齊野能夠想像的到的事情。
  
  至於聯合的方式,聯姻是最低調也最穩妥的方法。一旦雙方成為一家人,那就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利益一致,共同進退。而齊野,就成了這兩家聯姻的犧牲品之一。
  
  他任由周圍人帶著虛假的笑容相交談,並自以為成功地利用了自己。那些人說話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個空間,在齊野耳邊模糊成一邊。他雖坐在此地,卻並不與這裡的任何一人相聯繫著。彷彿憑空開闊了另一個空間,冷眼望著這些自打著如意算盤的人們。
  
  齊家的想法,齊野多少能夠猜透一二。將自己騙來這裡,甚至當初所說的這是最後一個要求,都只是藉口。估計就連聯姻也只是一個導火索,齊家真正想做的,恐怕是想要借助聯姻將齊野重新拉入這趟渾水中來。
  
  在無可用之人,又處於劣勢的時候,齊莫瑜唯一能夠想到的,當然就是當年眾人口耳相傳的天才。雖然齊野已經離開家族和萬華好幾年,但是他的餘威還在。若是讓齊野重新出臺,未必齊家就不能再奪重權。
  
  而他們根本沒有想過的一點是,齊野願不願意淌這一趟渾水。
  
  望了眼與對方女眷相聊甚歡的齊夫人,以及坐在一邊正和對方家長款款而談的齊家家主齊莫瑜。齊野心中冷笑一聲,在這些人心裡,恐怕壓根就沒考慮過他的想法。
  
  說起來,讓被家族疏離的長子重回權力中心,甚至能夠借助與另一家族聯姻而登上更高的位置,在普通人看來,齊野感恩戴德都還來不及才是,又哪會有不樂意之說。
  
  不過,那也得看是誰。如果齊野會為這些名利所動容,當年也不會做出離開的決定。
  
  但是,看著這些人宛如小丑般上演滑稽的戲幕,最後看著他們狼狽地退場,也未嘗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齊野微微勾起嘴角,繼續靜坐在原地觀察事態。在外人看來,他這態度倒像是一種默認。
  
  一直偷偷觀察著長子的齊莫瑜悄悄鬆了口氣,隨即站起身來,走至齊野身邊,慈愛地笑著拍拍齊野肩膀。
  
  「小婕,阿野在生人面前總是不太擅長交流,你可要多包涵包涵啊。」
  
  「齊伯伯說笑了。」自齊野進屋就偷偷打量著他的美貌女子輕笑道。「齊野沉穩少言,比其他喜歡玩鬧語言輕浮的公子哥要成熟了不知多少。而齊家大少的才名,我也是自小就聽慣的,應該是讓齊野多多包涵我才是。」
  
  「呵呵,阿野雖然平時不太愛說話,但是做事的確能幹。」一副慈父的模樣,齊莫瑜意有所指道。「我們齊家,就出了一個阿野這樣的人才,我也滿足了啊。」
  
  他這話一出口,齊野和對面女子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不同的是,那女人眼中流露的是見獵心喜的目光。而齊野眼中,卻是一抹淡淡的嘲意。
  
  齊家家主剛才那句簡單的話,可包含著不簡單的意思。不僅是向那女子,似乎同時也是在向齊野暗示,他很有可能將齊家的重任交付到齊野手中。
  
  萬華集團三大家族之一的掌權者身份,這放在哪裡都是不可小視的。若是三年前,齊野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決定盡心盡力地幫助家族發展,盡職擔負起未來家主的職責。
  
  但是現在的他,只是嘴邊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秦婕,秦家分支一家的女兒,齊野這次被迫相親的對象。她的父親是秦焱的叔叔,也算是秦家的近支系。但是同樣的,因為能力不夠優秀,秦焱在一個月前免除了自己叔叔的執行策劃的職位,而將他調去了分公司擔當經理。這種變相的貶職,無疑是在人家臉上重重的大了一拳。一直以來,仗著是秦焱叔叔的身份在集團內作威作福的秦天祐,這下可是顏面掃地。
  
  對於集團沒有益處的人,秦焱可是毫不留手,哪怕同是秦家人也不例外。
  
  恐怕就是因此,秦天祐的女兒秦婕今天才回出現在這個場合吧。齊野心中默默想著,看來齊家和秦天祐,背地裡一定是在謀劃著什麼。
  
  不過這些事情,他可不打算參加。早在三年前,他就不打算再邁入這些是非中。而今天,他更是決定徹底擺脫齊家。
  
  看了眼相聊正歡的齊莫瑜和秦婕,齊野輕咳一聲。
  
  「父親,秦小姐。」看著因為自己的出聲而望過來的兩人,齊野微微露出一個笑容。「今天我恐怕沒有時間再作陪,得先告辭了。」
  
  說罷,便已經從座位上起身。
  
  這下可急到了齊莫瑜,這正是的會面介紹還沒有開始,在這事關齊家利益的聯姻中,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就放齊野離開。一看長子毫不給自己面子,站起身就走,齊莫瑜臉色也沉了下來。
  
  「站住!我准許你離開了嗎!秦家的客人還在這兒,你怎麼能夠就這樣丟下女士先走?」
  
  「准許?」齊野轉身,好笑道。「我可不記得我必須向齊家彙報行蹤,來或走都是我自己的決定。還有,有一件事情我還得提醒你,齊家主。」臉色帶著笑意,語氣中卻透著冷漠。
  
  「按照之前的約定,在今晚過後我與你們再無瓜葛,以後為了雙方著想,請不用在聯繫我。」看著目瞪口呆的秦婕和齊莫瑜齊野微笑。「就這樣,那我先告辭了。」
  
  「等等!」怒急之下,齊莫瑜也再顧不得風度,高聲道。「齊野,我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你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不用再為當年的事情困擾,這個時候回到齊家,在萬華重新奪回原本屬於你的位置!難道不好麼!秦小姐和她的家人,願意為此提供幫助,只要我們兩家齊心協力……」
  
  「齊心協力?」齊野冷笑。「和一個沒有見過的女人,為了利益而結婚,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我著想?」
  
  「你、你!秦婕這麼優秀,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和秦家聯姻,不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齊莫瑜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為什麼你就不懂的珍惜機會?」
  
  「我不需要這種機會。」齊野不帶感情地回覆。「也不想成為你們的工具。」
  
  齊家家主氣得臉色泛紅,正還要說些什麼。
  
  吱呀一聲,齊野面前幾步的貴賓室大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伴著開門聲的還有一個人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
  
  「和秦家聯姻?」
  
  那個男人在門後微笑,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來。「為什麼身為秦家家主的我卻不知道。那麼,齊叔,究竟是齊家的哪一位,想要聯姻?」
  
  走進屋內的男人,在所有人驚異的視線中,將目光投向身前最近一人。
  
  嘴唇勾起,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秦焱緩緩道。
  
  「難道齊叔是在幫我選擇伴侶,是眼前這位麼?」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齊野。


☆、巧合嗎

  第一時間見到這人出現在自己眼前,齊野也是吃了一驚。
  
  他甚至在想,今天這局面是不是就是離火給設計出來的。但是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逝,齊野很快明白過來。這裡並不是遊戲,離火出現在這裡顯然不可能是因為遊戲裡的因素,也不可能為了遊戲裡的利益而搞這一出。
  
  再結合剛才離火進來時所說的話,齊野暫態了悟。
  
  離火,這個在遊戲裡讓他分外頭大的人物,竟然就是萬華目前的掌門人秦焱,也就是身後的齊家人想要算計的人。看他此時出現在這裡的模樣,倒像是一個巧合。還是說秦焱是衝著齊家聯姻過來,而不小心遇到自己?
  
  齊野此時哪裡知道,秦焱正是衝著他而來。若說不小心,不小心遇到齊家這一齣好戲才是真的。
  
  一時微愣過後,齊野也不忘轉身打量齊家家主的神色。
  
  只見齊莫瑜臉色忽青忽白,顯然是不確定剛才他對齊野吼的那番話被秦焱聽去了多少,正忐忑著呢。這回他自顧不暇,哪有心思回秦焱那句調笑一般的問話。
  
  秦焱見沒人第一時間理會自己,也不著惱,只是轉身望向齊野,笑道。
  
  「真沒想到,還會在這裡見到你。」
  
  齊家當權者在此,在加上之前稍微聽到的對白。此時在秦焱心中,葉無追的真實身份也是水落石出。
  
  不過他倒是沒有一點意外,或許,當得知葉無追就是那位齊家長子時,秦焱心中是喜多過於驚的。比起完全不知道在天涯何方的陌生人,葉無追這齊家長子的身份可是更好掌握的。
  
  秦焱此時笑著望向齊野,心中卻在暗暗盤算一會回去以後怎樣掌握這人的行蹤。
  
  茫茫大海中調查一個路人是有難度的,但是調查一個大家族的長子還是很容易的嘛。想及此,秦焱笑得更開心了,他倒是在再不怕以後齊野拍拍手就不見了。
  
  「的確很巧。」齊野倒也是一副應對自如的模樣。
  
  殊不知,他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出來後,卻是驚倒了背後的一大群人。
  
  齊野竟然和秦焱認識!?而且看兩人這到招呼的熟絡模樣,竟還不是一般的熟悉!
  
  齊莫瑜一子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望著齊野怒極而笑道。「好,好!沒想到你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那手直指著齊野,怒目圓睜,一副被氣得不輕的模樣。
  
  齊野看他這樣子,就知道這人又是鬧不過多了。此時恐怕正揣測著今天這一出怕是齊野故意設計,就是為了當秦焱的面攪合兩家的聯合。但是他也不想想,齊野也不是事先知道聯姻這事,怎麼可能會做到這一步?
  
  不過人在氣頭上,理智十分不管用。只會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自己的敵手,哪怕這敵手是自己的親兒子。
  
  望著齊莫瑜那陰冷的目光,齊野知道自己再再怎麼解釋這人都不會聽進去。在齊家家主心裡,怕是已經認定了這局面是齊野故意設計來打亂齊家陣腳的了。
  
  齊野葉不想再去理會這群人,如果說之前他還對齊家殘留著一份親情的話。今天這一出的利用和猜忌,已經將他心中最後的那一抹親情給打消。從此,齊家在他心中,是再也無瓜葛的路人。
  
  不過齊野不去計較,不代表其他人就不會。
  
  尤其是某人,自然不樂意有污水平白無故地澆到齊野身上。不過玩轉各種手段的秦焱,也知道此時當面針鋒相對也只會將事態挑撥到更難以解決的地步。而自己若是擺明著在這裡幫助齊野的話,也只會加大齊莫瑜對齊野的仇恨值。
  
  因此,秦焱只是帶出一貫的溫和笑容,無視滿屋子冷硬尷尬的氣氛道。
  
  「看來似乎有些誤會,不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誤會日後慢慢解釋就好,何必在今天這個日子給大家難看呢?外面的賓客可都還在等待著。」說完看向齊莫瑜。
  
  「說來也巧,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這裡遇見阿野,我們可是好久沒見了,齊叔不介意我將阿野帶走敘敍舊吧?」
  
  一句阿野,一句敍舊。一下子就將齊野和他的關係拉近了許多,這下不僅齊野本人就連齊莫瑜都拿他沒辦法。
  
  秦焱這麼說是給他面子,齊野說走就走,哪是他齊莫瑜能干涉到的?說到底,秦焱這麼說只是不想讓大家太難堪。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即使這齊莫瑜說不準,也是攔不住齊野離開的。
  
  既然人家給你臺階下,你也不能太不是抬舉不是?
  
  齊莫瑜內心糾結著,臉色自然也不太好看,但終究還是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秦焱笑。「那麼,我和阿野就先離開了,各位請自便。」
  
  這主人翁般的語氣,倒是絲毫也不客氣。
  
  一旁的齊野早就邁步離開了,要不是秦焱突然出現,他早已經離開這房間了,哪能拖到現在?
  
  不過這秦焱出現,有好也有壞。這突然向眾人公示了兩人之間的不菲關係,不知道還會引起什麼後果?齊野一邊走著,也是有點頭大的想著。
  
  不過剛走出屋外幾步,齊野便看見一個熟人。當即臉色一轉,帶著微笑著走上去。
  
  那人見齊野這一副彌勒佛的表情,卻是更緊張了。原本幾乎就快要貼著牆站,現在幾乎是恨不得自己鑽到牆裡去。直到齊野走到他面前,知道自己已經躲不過的某人只能訕訕笑道。
  
  「阿野,晚上好啊,我看今晚天氣不錯啊,呵,呵呵。」
  
  這白痴一般的對白,齊野自然給他無視了。
  
  「你早就知道?」
  
  那人更是緊張了。「知、知道什麼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齊野臉上笑意更甚。「哦?你不知道?」說著,已經是走進拍了拍他肩膀。「難道是我誤會你了?」
  
  那人幾乎要淚奔了,熟知齊野性格的他明白,這人向來不太喜歡笑,一旦笑得對誰笑得這麼和顏悅色,但一定就是對那人宣判死刑了。這一點,以前齊野的工作團隊是無人不知。比起秦焱的笑裡藏刀,齊野這一手更是讓人滲得慌。
  
  這不是笑裡藏刀啊,這是笑面閻王啊!
  
  身為死黨的肖樺生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眼下再也堅持不住,立刻坦白道。
  
  「我招!我招!這一切都不是我自願的,我是被逼的!敵人的武裝力量太過強大,同志抵抗不過只能繳械投降!」
  
  齊野挑眉,好笑這肖樺生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不忘了搞笑。正想說些什麼,身後冷不防傳來一個人低笑的聲音。
  
  「我可以作證,他的確是負隅頑抗了,只不過依舊不敵。」
  
  齊野轉過身,看到身後不遠幾步,秦焱正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
  
  秦大少見識過場面的人,自然不會再齊野的視線下退縮,反而是更加湊近了幾步道。
  
  「怎樣?好不容易見個面,不如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一邊說著,還不忘雙眼凝望向齊野,無意識地用能迷惑少婦少女的深邃眼眸放著電。
  
  「我想,不僅僅是這裡,我們得有很多話需要說,不是嗎?」
  
  靜靜地回望向秦焱,許久,淡淡點頭道。
  
  「行,那就找個地方慢慢談。」
  
  秦焱微笑,立即吩咐屬下安排去了。
  
  離開相親的那間房,再到轉換陣地,到另一件溫暖舒適的房間,不過是十分鐘的時間。
  
  此時三人依舊是在原來那家酒店,但是卻已經到了秦焱專屬的地盤,在這裡沒有秦焱的吩咐,其他人一律進不得。
  
  做下來後,三人各坐一個角落,像是三方會談似的。
  
  只不過這一次齊野明顯不準備搞那麼多彎彎道道,一坐下就直指重點。
  
  「我只想知道,在這裡遇見你,是巧合還是預謀?」
  
  自從知道秦焱的身份後,齊野就開始懷疑起來。他當年離開的時候秦焱還並未掌權,所以兩人都沒有見過彼此。之後,當然也不會有人特地去調查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就像齊野並不認識秦焱一樣,他們雖然有手段,但並不會隨意去調查一個已經無干係的人。對於秦焱來說,不知道一個在若干年前就已經離開的人的相貌,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情。因此結合其他判斷,齊野可以確定,在最初兩人相見的時候,秦焱的確實不知道自己身份的。
  
  只是他不肯定,秦焱是什麼時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在下線以後?還是遊戲中就早有佈置?
  
  如果是後者,不僅是今天的這次相遇,連之前提出的下線計畫都說不定有什麼計謀在裡面,需要好好考量考量了。
  
  對於齊野的懷疑,秦焱哪能猜不出來,當下卻也只能苦笑道。
  
  「我若說這真是一個意外,你是信還是不信?」
  
  「想讓我相信,你必須給出足以說服我的理由。」齊野說著看了眼努力降低存在感,坐在一邊的肖樺生。「還有,你們之間的事情。」


☆、你來我往

  「我也是剛剛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看著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地齊野。秦焱最終還是選擇了坦誠相告。「要不是在大廳內一眼認出了他,我也不會發現到你的身份。」
  
  看了眼肖樺生,秦焱繼續道。「而我和他的關係,也很簡單。在宴會上認出這位大家口中的肖家三子後,我就知道如果身為好夢無華的他會出現在這裡,那麼你也很可能也就在附近。」
  
  齊野挑眉。「你就這麼確信?」
  
  秦焱微笑,低聲道。「不是確信,而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是一個找到真實的你的最好的時機,不容許我錯過。然後,就像你所猜測的那樣。雖然他面對惡勢力的欺壓進行了堅決的反抗,但最終還是繳械投降了。」
  
  聽到這裡,齊野無奈地看了眼肖樺生。
  
  肖樺生在一旁不住地點頭,眨巴著眼睛看向齊野,似乎想要證明自己真的曾經努力抵抗過,只是最後依舊不低陣亡了而已。
  
  我真不是故意出賣你的情報的!發誓,絕對!
  
  從那雙可憐兮兮的眸中,齊野可以猜得出自己這位死黨內心的吶喊。
  
  他知道自己這位死黨有一個很容易被抓住的把柄——若是被他老爸知道他竟然不務正業地整日在玩遊戲,一定會有十分慘烈的下場。肖樺生不像齊野,已經脫離了權力爭奪中心的齊野,比起自己這位死黨要少了許多拘束。
  
  想到這裡,齊野又不能理解地看向在場的一位處於絕對權力中心的人物。
  
  就連身為么子的肖樺生都要受這麼多束縛,身為萬華掌權人的秦焱,究竟是哪裡湊出這麼多時間來進行這種他人眼中不務正業的遊戲?
  
  像是明白齊野所投過來的視線中所蘊含的意義,秦焱微笑道。「我只是抽出空餘時間放鬆一下而已。」
  
  秦大少面部改色地說著謊言。之前才耽誤掉整整一週工作的他,此時卻雲淡風輕地將自己的遊戲生涯說成是休閒。
  
  齊野對此也嗤之以鼻。休閒?休閒到在遊戲裡惹出那麼多事端?攀上這麼高的位置?誰信啊。
  
  似乎也覺得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腳,秦焱輕咳兩聲,繼續道。「然後,在向這位友好的情報人士打聽出了你的消息以後,正巧我向酒店的服務人員詢問了具體資訊。再接著,就是剛才在那裡遇見你。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我沒想到,遊戲中的葉無追會是齊家的長子。」說到這裡,秦焱輕笑一聲。「不過意外地,發現這一事實後,我覺得倒是很符合你的形象。」
  
  「我也沒想到,離火的現實身份會是秦焱。」齊野毫不示弱地回過去。「不過單就心機深成這一點,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喂,喂,我可是憑著這點小心機剛剛把你從麻煩中拯救出來,你難道就不能帶一點感激麼?」秦焱苦笑。
  
  「感謝你?感謝你讓我受到更多懷疑,並且以後會因為和秦家家主有交情而遭到多方人士的監視?」齊野毫不留情道。「當時的情況,若是沒有你還會好一點。」
  
  這絕對是齊野的真心話,按照當時屋內的氣氛,即使他的離開會惹怒齊莫瑜,但是絕對不會讓齊莫瑜這老頭子產生那麼滑稽的聯想。這下倒好,隨著秦焱出場順便擺明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估計很多人會有和齊莫瑜一樣的想法。
  
  這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多年的齊家長子,背地裡竟然還和秦焱有一腿啊!他們是不是早就有聯繫,在秘密地謀劃著什麼?
  
  在今天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應該會有不少人如此猜測。天才和天才之間的關係,總是諸多人想要探清的。他們陰暗的揣測心理總喜歡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讓齊野頭疼的是,在今天秦焱出面幫助自己的這個消息走漏之後,他的生活可能無法在恢復之間的那種平靜了。好不容易才從各方勢力中掙脫出來,現在因為秦焱的幾句話又攪入這趟渾水中。
  
  想及此,齊野忍不住抬頭白了秦某人一眼。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當時那種情況,如果他真心想幫助自己脫身的話,一定有更多不留餘患的方法,而這人卻偏偏選擇了麻煩最多的那種。
  
  對於齊野的瞪視,秦焱心安理得的受著。面上帶著看不出心思的微笑,道。
  
  「如果是因為這件事而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我道歉。」一點也沒有拖拉委婉,秦焱直白道。
  
  正在齊野驚訝間,只聽見這人又道。「所以為了彌補我的失誤,我決定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
  
  秦焱繼續微笑。「提供一個完美地隱蔽居所,保證你不受任何人的騷擾,如何?」
  
  這人有這麼好心?齊野疑惑。
  
  「因為你我的敏感身份,之後一定會有人從多方打探你的消息,想起來那還真是一件困擾的事情啊。」輕嘆一口氣,秦焱似乎也覺得歉疚。「所以,為了彌補你,讓你有一個不受人騷人的環境。不如就搬到我的住宅來如何?」
  
  露出一個蠱惑般的笑容,秦焱道。「絕對一流的保密和安保系統,你可以放心,阿野。」
  
  「……」
  
  齊野就知道這人不會那麼好心。看著眼前人故作爽朗,背後目的不明的詭異笑容,齊大少毫不猶豫地一口拒絕。
  
  「謝謝,不用,我可以自己解決這麻煩。」
  
  「你確定?」秦焱遊刃有餘。「以你目前掌握的資源,哪裡能夠避過這些人的騷擾?」
  
  齊野啞然,他的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天才了。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升斗小民,或者說是一介宅男。哪有資本躲避過那些世家探尋的耳目?
  
  不過事實被秦焱這麼直白地指出來,他心裡也不舒坦。從座位上起身,齊野走到一旁的肖樺生身邊。
  
  「這幾天,讓我暫時借住在你家,可以吧?」
  
  愣了一會,想要將功補過的肖樺生連連道。「沒問題,沒問題!我代表我老爸老媽,我大哥二哥,還有家裡的大黃二黃表示十萬分的歡迎。別說是住幾天啊,你想住一輩子都沒問題!」
  
  齊野滿意地笑,回身對秦焱道。
  
  「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不需要你幫忙了。」
  
  秦焱面色不改,暗中卻對著肖樺生牙癢。「既然這樣,那再好不過。」
  
  「時間不早,我也得回去了。」既然問題幾經初步解決,齊野自然沒有再留在這裡和秦焱聊天的打算。
  
  「是啊,是啊!不早了,該回去了!阿野我送你回家,啊,不,要不你從今天起就住我家去吧。我們先回去收拾行李。」肖樺生連忙在一旁附和著。
  
  回家,我們,一起。
  
  這三個關鍵字深深刺入秦焱耳膜中,秦大少憑藉著優秀的素養,十分艱難地克制住自己,才沒有將那個黏人的狗皮膏藥從齊野身上拔下來。
  
  換出一副溫和紳士的笑容,掩藏著內心陰暗情緒的秦大少溫聲道。
  
  「等一等,今天在這裡,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們。」
  
  正打算離開的齊野停下步伐,轉身望向他,無聲地疑問。
  
  秦焱輕笑一聲,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們都沒有忘記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那麼接下來的這件事的確很重要。」
  
  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因為要參加萬華晚宴嗎,這種最淺顯的原因。
  
  秦焱所說的意思,是指三人離開遊戲的原因,也就是當時的下線計畫。說到這個,齊野倒是關心起來,這明顯比其他事情更容易凝聚他的心神。
  
  「事情有進展了?」齊野問。
  
  「是的,遊戲裡的朋友告訴我,珂王府的人已經有所行動。他們向泯州之外的地方搜尋,珂王本人更是親自去了西域,所以現在泯州內對我們的搜索力量要少了許多。」雖然是遊戲裡的事情,但是秦焱一臉嚴肅,絲毫沒有將它僅僅當做一個虛擬世界中的事情來對待。
  
  或者說,在場的這三人,都將《一夢江湖》看成了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脫離與現實的自由的世界,自然會格外重視。
  
  「還有,我聯繫到了最後的那個人。」秦焱笑,似乎看了在場的某人一眼。
  
  「明天登陸遊戲之前,進行一場小小的視頻會議。這是由那位總捕頭大人提出的要求,我認為很有必要執行。」
  
  「你,你和那鬼畜……和我師兄聯繫上了?」肖樺生似乎是一臉驚異。
  
  秦焱和顏悅色道。「作為我們這個小小團體中重要的一份子,總捕頭當然是必不可少的。當然,他之前在聯繫中讓我轉告你,若是有某人缺席這次會議,那麼後果自負。」
  
  「阿野。」心下打了個顫,剛剛準備缺勤的肖樺生可憐兮兮地望向死黨,尋求幫助。
  
  沒想到談起正事,齊野卻是絲毫不買親友牌。他此時一臉贊同道。
  
  「可以,正式上線之前的確該有一次準備會議。時間,方式?」齊野直接詢問,完全忽略了某人哀求的神色。
  
  心情變好的秦大少微笑答道。「明天下午一點,使用《一夢江湖》配置的視訊系統。」
  
  在遊戲中暫時結成同盟的四人,終於也要在現實中集體會面了。。


☆、再次上線

  肖家的某間多功能房內,並排擺著兩個大型遊戲艙。
  
  這間房本來是肖樺生用來遊戲之用,齊野搬過來以後,他的遊戲艙便也安置在這個房間。兩人待在同一個房間進行遊戲,倒也方便。
  
  時間是剛用過午膳後不久,齊野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房內小憩。而肖樺生卻是安靜不下來,時不時地在房內走來走去,可以看出他的不安和焦急。
  
  「哎!阿野,你說我要是說身體不適,這個藉口會不會好一點?」在原地轉了三圈以後,肖樺生停下來問道。
  
  焦急轉了這麼久,卻只想出這麼一個破綻百出的理由,齊野不由白了他一眼。肖樺生正緊緊地盯著,在等待著齊野的回覆。
  
  「你只能祈禱你那位師兄在遊戲裡的智商都是裝出來的,不然他不會上這個當。」
  
  「我就知道!」嘆一口氣,隨即眼前一亮,肖樺生又道。「那就裝作停電,無法聯繫!」
  
  齊野毫不留情。「這個比起剛才的那注意更弱智。」
  
  「哎?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陪你玩這種躲貓貓遊戲,視頻會議我會參加。而秦焱知道我們現在住在一起,只有我上線而你沒有出現,那麼誰都知道你那個停電的藉口是編造的!而且——」說到這裡,齊野不緊不慢地看了眼眼前倉皇失措的肖家三少。
  
  「秦焱已經知道了你現實中的身份,你以為他會認為肖家本宅會連一個備用發電設施都沒有嗎?」
  
  肖家作為萬華三大股東家族之一,經濟實力自然不用說,為了應對各種緊急情況,住宅內一向是備齊了所有應急工具的,其中當然包括停電時的發電機。
  
  聽見齊野這麼說,肖樺生最終也只能嘆口氣。
  
  「那麼,就是沒有辦法了。」
  
  齊野見他這麼失落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為何想要躲著不見蒼琾?在遊戲裡面不也是經常見面嗎?」
  
  「那不一樣啊!」肖樺生搖搖頭。「遊戲畢竟還是遊戲,在那裡的我相當於另一個世界的我。而想到在現實中和他見面,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變扭感覺。對了,就像你和秦焱。」
  
  「秦焱?」齊野愣了,不知道他怎麼扯到這一茬。
  
  「對啊!難道你不覺得見了他就覺得變扭嗎?遊戲中的離火就算了,現在連現實生活中都被他入侵了,感覺就好像他無時無刻不在你身邊一樣。」肖樺生道。
  
  「你也是遊戲和現實都和我在一起,現在更是住在一起,有什麼不一樣?」齊野聳肩,很不以為然。
  
  看著他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肖樺生只能深深地嘆一口氣。他該怎麼對齊野說,說秦焱其實對你居心不軌?你要小心?
  
  先不說那個秦焱究竟在想什麼,他都還搞不清楚。單單這麼說,估計齊野就會先將自己揍一頓。
  
  「時間快到了。」齊野不知道肖樺生此時心中各種複雜的心思,望了眼鐘道。
  
  「哦,哦,知道。」肖樺生點頭應付著,有點心不在焉。
  
  齊野沒心思多管他,走向遊戲艙,準備登陸《一夢江湖》附帶的視訊系統。
  
  「啊,不好!我肚子有點不舒服,阿野你先去,我出去一下。」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呼,齊野沒好氣地轉過身去。「你還來?」他心中認為這又是肖樺生臨陣脫逃想的藉口了。
  
  誰知道轉頭一看,真的只看到肖樺生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一邊走一邊捂著肚子。「我真的是不舒服!一會再回來!」眨眼間,人已經從齊野視線中消失了。
  
  真的肚子疼?齊野愣了一會,心中無奈又好笑。搖了搖頭,也只能自己先進遊戲艙了。
  
  《一夢江湖》附帶的視訊系統,只是為了方便玩家聯繫的一種工具。和登陸遊戲中使用的虛擬形象不同,這個視頻系統完全是以使用者現實中的相貌顯示。可以由多個玩家共同線上視頻。
  
  齊野登進視訊系統的時候,早有一個人已經線上了。
  
  不用多說,自然是秦焱。
  
  對方也在開通的視頻房間內看到了齊野,笑了笑打招呼道。
  
  「你很準時。」
  
  「不如你來得早。」齊野回,說完看了眼時間,不由皺眉。「他還沒來?」
  
  此時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不足兩分鐘,卻還只有秦焱和齊野兩人線上。
  
  這句話中的他,自然不會是說肖樺生,而是由秦焱負責聯繫的蒼琾。
  
  「我對他說了準確的時間,他應該不會遲到。」秦焱說著,想了想又搖了搖頭。「我想他應該不會是那種會耽擱時間的人。」
  
  兩人正說著,已經有另一個人登錄進視頻房間。
  
  齊野轉眼望去,發現不是肖樺生回來了,那麼,自然,只剩下一個人——蒼琾。
  
  出乎想像,似乎又在意料之中。現實中的蒼琾,年齡顯得比三個人都大了一些。看起來並不是十分引人注目的相貌,卻帶著一股滄桑和歷練,讓人不由注目。
  
  英挺的雙眉聳入近發線,眉下一雙黑眸,帶著隱含的銳意。像是濃墨劃出來的人物,每一個棱角都是那麼鮮明而有力。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也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看見蒼琾的第一眼,齊野就做出了如此評價。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遊戲中蒼琾總是能把堂堂肖家三少治得服服帖帖了。肖樺生雖然有些聰明狡黠,但是在這個明顯深知事故的男人面前,肯定不是對手。
  
  想到這裡,齊野不由為死黨嘆了口氣。看來肖樺生想要掙脫蒼琾的手心,越來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蒼琾上來後,也是打量了線上的兩人一圈。那雙隱藏著心思的雙眸不知暗中做出了什麼樣的評價。
  
  齊野只聽見他問。
  
  「葉無追?離火?」
  
  蒼琾這一句,是分別望著兩人說的,而且很準。
  
  秦焱點了點頭默認,接著笑道。「還以為你會遲來。」
  
  蒼琾輕笑一聲。「遲來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吧。」說到這裡,他似乎有意無意地望了齊野一眼。那眼神中,隱隱帶著一抹催促。
  
  齊野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也不點破。這蒼琾一上來就詢問肖樺生的消息,也不知道安的是什麼心思。他索性就故作不知,無視蒼琾那催促的視線。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躲也躲不過。想必肖樺生也是知道這一點,不一會就上了線。
  
  「人已經來齊啦?」
  
  肖樺生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很快在視訊中響起。齊野望了這小子一眼,發現他依舊是一如往常的大大咧咧,剛才的緊張神色全都不翼而飛。
  
  「我還以為某人會臨陣脫逃。」蒼琾說著,眼神意味深長。
  
  「啊?誰呢?誰呢?竟然想要逃會!這麼嚴肅的戰前會議怎麼能夠逃掉!實在是太不嚴肅了啊。」肖樺生厚臉皮地嚴厲指責著。「不過還好,看來大家覺悟都很高,沒有出現這種臨陣脫逃的不軌分子。」
  
  肖樺生望了一圈後,很是嚴肅地說著。
  
  齊野無語,對於自己這位死黨的沒臉沒皮已經不發表意見了。肖樺生已經進階到一個新的境界了!
  
  蒼琾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什麼都沒有說,卻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韻味。
  
  「人既然已經齊了。」最終,還是組織人秦焱開口。「那麼我就將這幾天收到的情報和大家說一下,各位可以當做參考,準備我們下一步的行動。」
  
  說起正事,所有人都聚攏心神,全神貫注地聽秦焱講話。
  
  一個小時後,泯州一家酒樓內,走出一名身負長刀的刀客。在眾多來來往往的客人中,這人並不怎麼起眼。
  
  葉無追走出酒樓的時候,不由伸手捂了下眼睛。
  
  室外的陽光有些刺眼,這讓連續幾日沒有登陸遊戲的他有些不習慣。甩了甩手,嘴角掛起一抹微笑,葉無追大步走出了酒樓。
  
  差不多也是在一小時前,蒼琾第一個上線離開,然後按照每一個小時一個人的間隔,所有人分不同時間上線,然後離開。這也是為了儘量避人耳目一些。
  
  每人分頭行動,離開泯州後,再在約定的接頭處匯合。然後,齊下西域。
  
  一段時間沒有登錄遊戲,似乎連遊戲中的空氣都變得新鮮起來。被現實中的俗事煩惱的葉無追,心情很好地向城門口走去。
  
  下線的兩天,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而是把角色掛在遊戲酒樓中的房間,掛機練內功。這麼做雖然節省了人力物力,也最大幅度地利用了時間,但是金錢消耗卻是頗大。只不過這次幾人掛機練內功全是由離火友情贊助,這錢花的如流水但是葉無追是一點都不心疼。
  
  走出酒樓後,他就查了下內功。
  
  現實中的兩天,在遊戲裡卻是不短的一段時間,這期間內功也是有不少長進。再加上葉無追本來內功底子就不錯,這一來更是覺得耳聰目明、視野清晰。
  
  而耳聰目明的後果,就是連遠處地一些細微的聲音也能察覺。
  
  葉無追現在就憑藉這一本事,發現了身後暗中跟蹤的人。
  
  細數對方的氣息,約有五人左右,而從對方的隱藏的身份來判斷,這些人不像是NPC,倒像是玩家。
  
  有玩家跟蹤自己?而且還是在自己一上線以後。
  
  這說明這幾人最近是一直守候在這酒樓附近,才能第一時間發現葉無追的上線。
  
  葉無追心中思索,自己是什麼時候又招惹了這麼一幫玩家?


☆、跟蹤與反跟蹤

  「老大,你確定沒跟錯人?」
  
  一個中年漢子站在街角,不時伸出腦袋探看著,看這模樣著實有點猥瑣。
  
  「怎麼可能,這可是我花了五兩銀子從信天閣買回來的情報,絕對不會錯。」被稱作老大的,是一個雙目透著些微狡詐光芒的男子,同樣躲在街角,行跡猥瑣。
  
  「那個黃毛小子就是江湖傳聞中的出刀見血葉無追?」中年漢子疑惑道。「看起來沒怎麼厲害啊。」
  
  「放屁!厲害不厲害是你看得出來的!人家這種級別的高手都是很低調的,低調懂不!?」不滿地斥責了手下,姚三喜繼續目前的跟蹤。「而且好不容易等了十幾天,才看到他上線。無論他是不是葉無追,寧可錯殺三千不可遺漏一個!」
  
  「走!跟上!」
  
  說著,姚三喜便帶著手下幾人繼續跟在葉無追身後。
  
  他們這次意外地接到了一個珂王府的任務,尋覓名刀弟子葉無追和九重教少教主離火二人蹤跡,得到確切消息並報以王府者有重賞!
  
  一介王府竟然會出任務尋覓兩個玩家的蹤跡,雖然對這些事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這並不妨礙姚三喜接下這個任務。在他看來,既然是珂王府的任務,一定是有著豐厚的獎賞。所以他才會捨下大金,卻信天閣買去關於葉無追和離火兩人的情報。然後埋伏在王府提供的任務線索地點,等候著這兩人出現。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遊戲中的十數天,在姚三喜一夥人就快要不耐煩地考慮是不是要放棄這個任務時,葉無追出現了!
  
  就像臨時打了一劑興奮劑,姚三喜一夥人的喜悅之情難以言表,紛紛鼓足十萬分的動力進行這跟蹤大業。然而,或許是他們跟蹤的手法太過淺顯,或許是這幫人的情緒高昂到讓數十米之外的人都能感覺到。
  
  總之,在出酒樓後沒多久,葉無追就發覺到自己正在被跟蹤的事實。
  
  在城內故意繞了幾圈,大致弄清楚了身後跟蹤的幾人不過是三流的身手後,葉無追徹底放下心來。雖然輕功一向不算是他的長項,但這也只是比起他那逆天的刀法和出眾的內力而言的,和一般人相較葉無追的輕功還算是一流偏上。只是在高手中他這輕功算是差了點,但是以這種輕功想要甩□後的幾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葉無追並不打算就這樣輕易地甩掉身後這群人,他更想弄清楚地,是身後這幾人為何要跟蹤他。
  
  打定了主意,葉無追不再漫無目的的在城內晃蕩,而是定點向著一個目標地走去。
  
  期間,他順便去一家鐵鋪檢查了下「刀」的狀態,去藥店買了些補氣血的藥,去成衣鋪購了些衣物。等一切準備做妥以後,葉無追晃悠悠地向著城門走去。
  
  這一趟轉下來,可是換了不少的功夫。他倒沒有什麼,可累苦了身後跟蹤的那一群人。
  
  姚三喜他們既要保持距離不能被葉無追甩開,也不能跟蹤地太明顯,讓街上的人側目。這一圈跟著晃下來,可是好費力他們不少的筋力。
  
  「老……老大!」有一個累的氣喘吁吁的手下忍不住道。「這個葉無追究竟想要在城裡晃多久啊,我們還要不要跟著他?」
  
  「不如索性現在就把他的行蹤告訴珂王府的人,我們領完獎勵算了。」一個手下如此建議道。
  
  「不行!」姚三喜表情嚴肅道。「根據我的猜測,珂王府要調查這葉無追的行蹤一定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如果我們現在就把他行蹤上報珂王府讓他們的人接受,獎勵一定不會很多。還不如待徹底查清楚這葉無追的動向再上報,一定能獲得更多的獎勵。你想想啊,堂堂王府為何要調查一個江湖人的蹤跡啊。肯定是有內幕在裡面!」
  
  「老大英明!」
  
  「老大威武!」
  
  聽著手下一干人等的膜拜,姚三喜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手。「行了,繼續跟著他!先不急著向珂王府彙報蹤跡!」
  
  「是!」
  
  自得意滿中的姚三喜哪知道,正是這個決定在不久之後救了他一命。
  
  購買一些長途奔波所必須的裝備,葉無追就打算出城了。不過他不會選擇正大光明地從城門走,畢竟再怎麼說他們這行人目前也是受到珂王府監視的。即使珂王府的主力大都動身前去了西域,也不難保他們會在城內留下部分人手。
  
  所以最保險的辦法,就是悄悄離開。至於身後跟蹤的那幾個玩家,葉無追並不將他們看做威脅。
  
  城門西是貧民居住區,比起城內的其他幾處自是蕭條冷落了不少,就連這邊的城門守衛也是懈怠了不少。
  
  其他幾處城門,城樓出皆有弓箭兵把守,而這一邊那空空的城樓孤零零地佇立在那,原本應該輪崗的弓箭兵卻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每天午時三刻,西城門城樓的弓箭兵會擅離職守個幾分鐘,去和前來送飯的娘子小聚一會。
  
  這是離火的手下近幾日探聽到的情報之一,正好被葉無追利用過來。
  
  葉無追也因此有了可尋機離開泯州的機會,而其他幾人輕功卓越自是不必他去操心。為了抓緊這幾分鐘的時間,葉無追之前還特地在街上逛了會,就是為了等待時機。
  
  而眼下,走到這城西,果然不見守衛的弓箭兵。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葉無追凝氣聚息,飛身躍上城牆下一棵柳樹樹梢,腳下再一輕點,人已經高高躍起,超出了城牆的高度。空中一個鷂子翻身,便輕輕鬆松地從城牆上飛躍而過。
  
  因為選的是地點偏僻之處,加上城樓上並無其他守兵,葉無追這明顯地越牆而出的行為,竟然沒有引起一絲動靜——除了身後一直跟著他的姚三喜幾人!
  
  作為唯一一夥目擊葉無追瀟灑飛身躍城牆的見證者,一個小弟目瞪口呆道。
  
  「老、老大,他出城了,我們還追嗎?」
  
  「追!怎麼不追!」姚三喜先是一驚,複而一喜。「這葉無追特意翻牆而過,肯定心裡有鬼!我們跟上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而離開了泯州的葉無追,心中像是去掉了一道枷鎖,連腳步都輕盈了很多。在跟蹤在後的姚三喜幾人看來,只是覺得他行跡越發可以而已。
  
  眼看跟著跟著逐漸離開了泯州的勢力範圍,周圍一片竟是荒野,不免有人擔心起來。
  
  「老大,看樣子他越走越遠,附近十里內我們都沒看到有一個人了。」有手下顫顫悠悠地道。「會不會……會不會是……」
  
  「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姚三喜不耐。
  
  「會不會是他故意的!想要引我們到這偏僻的地方來!」終於還是有人說出來心中的疑惑。
  
  姚三喜心裡也是一顫,隨著葉無追越走越偏僻,這種想法他也不是沒想過。然而無論如何,他現在都是不會承認的了。「說什麼呢!要是這人早發現了我們,幹嘛還要等到現在,不早把我們給甩了!」猛地想到一種可能,姚三喜面露驚異地搖頭。「不,不可能!除非,除非他是想——」
  
  「把你們一網打盡!」
  
  一個不帶音調的聲音從極近處傳來,彷彿是來自地獄的呼喊。
  
  姚三喜看著對面的三個手下都是面露驚恐地看向自己身後,不由也是心生恐懼,緩緩地轉過身去。
  
  只見一黑衣男,一藍衣劍士,還有一執扇偏偏公子,正或笑或冷漠或戲謔地望過來。而離他最近的,則是一把刀,一把幾乎透不出任何光芒卻顯得鋒利無比的刀。
  
  握著這把刀的,正是一分鐘之前他們正在跟蹤的人,葉無追。
  
  手中持刀的葉無追,就像是一位冷面閻王,不帶一絲人間感情。將刀鋒貼近這跟蹤者的頭目脖頸處,葉無追冷冷道。
  
  「誰指示你們跟蹤我,如實道來!」
  
  那鋒銳地幾乎可以切斷寒鐵的殺意,讓姚三喜是驚得動都不敢動,只能任由汗水濕透了後背。看著另外三人各自站好,將自己這夥人不動聲色地給圍住,姚三喜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栽了!
  
  半小時後,一夥面色青白的人從荒間小道竄出,個個運用著十成的輕功身法在道上賓士著,像是身後有無比恐怖的魔鬼在追逐著一般,一路飛奔地向泯州城竄去。
  
  「就這麼把他們給放了?」手扶著鐵扇,好夢無華不是很滿意道。經過一番拷問,在六扇門總捕頭親自出門下,這群追蹤之人無一不坦白了他們的目的和來歷。葉無追將他們從珂王府接到任務,以及之後這一系列的動態瞭解地一清二楚。
  
  在聽到這夥人還未來得及向珂王府彙報他們的行蹤後,離火思索了片刻,便提出將這群人釋放的注意。
  
  此時見好夢無華不滿,離火不懷好意地笑笑,道。「放他們回去,對我們會更有用處。」
  
  「什麼意思?」好夢無華不解。
  
  「其中自有深意,可惜。」望了好夢無華一眼,離火輕輕搖首。「有些人的智商無法理會這層用意,我也沒辦法。」
  
  「我靠,你小子——!」好夢無華氣得牙癢,就要上前去找離火動手動腳。沒走幾步,卻被蒼琾一把拉住。
  
  「吵什麼?趕緊趕路。」
  
  在鬼畜師兄的強權壓迫下,好夢無華只好蔫蔫地嚥下這口氣。
  
  一旁,葉無追看著幾人,卻是突然出聲道。「今天這件事,恐怕不僅僅和珂王府有關。」
  
  所有人注目望向他,離火問。「可是有了別的線索?」
  
  葉無追輕輕點頭,緩緩說出一個名稱。
  
  「信天閣。」


☆、約戰

  西域,黃海沙地。
  
  風沙漫天,三五步之內,便看不見人影。
  
  這條從中原通往西域的路線,一路坎坷,沙暴肆虐,路途中間還要時不時提防橫行倡狂的馬賊。除了走刀尖火口做西域買賣的馬商外,這條路也只有江湖人敢走。尋常百姓是不會走這條捷徑,他們寧可多耗費時間,繞安全一些的遠路。
  
  百里黃沙,只有一家孤零零的龍岩客棧獨自坐落著。
  
  老闆娘當年也是闖蕩江湖的英雄兒女,人到中年後卻跟了一個書生搬到這大漠深處開起了客棧。因為方圓百里只此一家,生意倒也算好。
  
  今兒跟照往常一樣,老闆娘坐在看臺上,迎來送往,時不時還要不著痕跡地應付一些調笑的客人。而龍岩客棧的書生老闆,卻總是不見人影。
  
  一些馬商熟客,也總只有在月底盤算的時候才能見到這書生老闆一眼。總道是百無一用是書生,看著熱情迎客的老闆娘,想起躲在房裡不見人影的老闆,熟客們紛紛深以為然。
  
  「噠噠——噠。」
  
  有幾人牽著馬匹走了過來,看那張望的模樣不像是熟客。老闆娘見狀,連忙迎了上去。
  
  「幾位元客官,裡面請,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當先的一個黑衣男子走近,笑了笑。「老闆娘,給這幾匹馬一些好的糧草和飲水。再給我們備幾碟小菜,隨便找個位置吧。」
  
  老闆娘掩口笑著,只覺得眼前這幾個男子都真真是好模樣。
  
  黑衣男子笑臉盈盈,看起來溫和俊雅。在他身後的青衣刀客,雖然沒甚表情,但也是絲毫不遜色的容貌,冷峻的氣質肯定能吸引一大批小姑娘。其後的藍衣男子和被他拽在身邊的少年模樣的人,同樣是出色的儀錶。尤其是那小少年,看模樣就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兒,俊得很。
  
  人到中年的老闆娘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少年俠士,哪想到就被那藍衣人瞪了一下。
  
  呦,這還是個護犢的。
  
  老闆娘心裡笑笑,不以為意,將這四位客官迎了進去。
  
  四人正是葉無追他們一行,自從在泯州甩了跟蹤的幾人後,他們便一路急趕慢趕,總算到了這一片沙漠戈壁。只是離目的地,還有不遠的一段距離。
  
  走進客棧的時候,四個容貌出眾的男子難免要多引起他人幾分關注。
  
  離火不以為意,先走進桌子,撣了撣那幾乎不可見的微塵,笑著看向葉無追做了個請的手勢。
  
  雖然很不喜歡他這種對付女子的方式,葉無追還是皺著眉頭坐下來了。目前身在西域,離火的老本營,還是別招惹這個男人為好。
  
  忍,在找到師父之前就先忍著他吧!
  
  「客官!上菜了!」
  
  小二送來幾碟小菜,便躬身退去。
  
  因為臉嫩而被老闆娘看做少年的好夢無華第一個夾起筷子吃了起來,一旁蒼琾皺著眉頭拉住他。
  
  「疏忽!」
  
  說著,便從手中拿出一根細針,仔細試了試,又聞了聞有無異味,才准許好夢無華動筷。
  
  「哎,我說師兄你啊,就是有被害妄想症。」好夢無華被阻了興頭,悶悶道。「這都跑到西域了,誰還會特地到這裡來對我們下手。」
  
  蒼琾不以為意。「就是因為身在西域,所以才必須更加小心。」一邊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某位少教主一眼。
  
  離火渾然不覺,繼續慇勤地向葉無追推薦西域小吃,理都不理一旁的兩人。
  
  他們四人在這邊營造出一片小天地,旁邊早就觀察他們的其他食客,此時卻有人走了上來。
  
  「我說幾位,看起來不像是客商。難不成,也是到這西域尋機遇來的?」
  
  一個身背書簍,穿著文人衣裳的黃膚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一邊打量幾人還一邊捋了捋長鬍鬚。
  
  離火本不想理睬這人,哪想到葉無追聞聲卻抬起頭來。
  
  「機遇?」
  
  「哦?幾位還不知道?」看起來像個不良道士的中年男子好奇。「可以說最近來西域的江湖人,都是為了那件事而來,幾位元竟然沒有得到消息嗎?」
  
  離火這才抬起頭來,擺出一臉笑容道。「我和三個同伴前陣子一直在深山老林休養,這回來此看一故人,並不知道什麼消息。先生若是方便,可否為我等幾人說上一說?」
  
  離火見這人尖嘴猴腮,面露狡黠,一看就是愛耍嘴皮子的貨色。這才特地裝作客氣,唬他說些江湖消息。
  
  果然,中年道士哈哈大笑,為幾人緩緩說起最近的一件大事來。
  
  「你們幾位,可知道名刀?」
  
  道士一上來就是這句,葉無追聽得手一頓。一旁離火連忙介面道。
  
  「名刀前輩聞名江湖數十載,我們自然也是知道的。」
  
  「嗯,說起來,最近的這件大事也和這名刀息息相關。不得不說,有些人即使是退出江湖了,只要他想,還是可以掀起大風大浪啊。嘖嘖,這名刀,便是這種奇人。」道士感嘆幾聲,繼續道。
  
  「近半個月前,九重教教內傳來風聲。九重教主接到江湖不名人士的約戰,揚言若教主不出戰,便盡毀九重中原分教。當時各門各派都只將這個當做笑話,哪想到這件事竟然是真的!」
  
  道士故作玄虛。「你們可知道這下戰書的人是誰?便是那傳言殺人不眨眼的名刀!這下子,連九重教教主也不敢不應戰。兩人相約十五日後戰於月灣湖。而如今,離這約戰之日已不足三天。各門各派,江湖遊俠,都有人親自前來西域,觀這絕世一戰。」
  
  說到這裡,道士不懷好意地一笑。「其實,說觀戰是假,想藉著這兩大高手兩敗俱傷沾點便宜才是真。尤其是那名刀,聽說他那刀法武藝均是一絕,此次又是孤身一人前來西域。這回不知道這次有多少人在打他注意吶!便是我,也想著偷偷圍觀,說不定這天上的大好便宜就——」
  
  「呯——!」
  
  一盞酒杯被狠狠地摔在桌上。
  
  道士一愣望去,只見那一向少言的青衣刀客此時臉色青白,像是在隱忍著極大怒氣。
  
  「先生休怪。」離火背地裡拽了拽葉無追的衣袖,對著道士和顏悅色道。「我這朋友近幾日心情不佳,再加上不太習慣西域的風沙,便總有幾分脾氣。」
  
  離火在這邊解釋著,那邊葉無追卻是毫不隱藏殺意,直直地看向道士。
  
  「理解!理解!」此時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不受歡迎,道士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我先告辭,告辭!」
  
  餘下的四人,此時誰都沒有胃口了。
  
  蒼琾站起身,對著小二道。
  
  「可有空房?」
  
  「有咧!客官,您要幾間。」
  
  「一間就夠了,我們不住宿,只歇會。」
  
  「好叻,客官您跟我來!」
  
  一間客房,簡單樸素的佈置。蒼琾進屋後,四處轉了一圈,打量了幾番,便對其餘三人道。
  
  「無人偷聽,可說。」
  
  好夢無華呼得舒了一大口氣,憋了半天總算可以暢所欲言了。
  
  「哎哎!沒想到阿追你家師父竟然還來這一招,竟弄出一個約戰來。嘿嘿,簡直就像是小說裡那決戰紫禁之巔,當世絕世劍客對決。」好夢無華又在那邊遐想了。
  
  葉無追白了他一眼。「我師父使的是刀。」
  
  離火也附和道。「是啊,我師父使的武器也不是劍。」
  
  好夢無華沮喪地走到一邊劃圈圈。蒼琾絲毫不去理睬這個沒用的小子,以六扇門總捕頭的敏銳思緒猜測道。
  
  「珂王府,各門各派再加上其他江湖人士,此次觀戰的人絕對不會少。葉無追,你可知道你師父弄的這麼人盡皆知,究竟是什麼打算?」
  
  葉無追搖搖頭。「師父從來不對我說他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他究竟和九重教以及珂王府有什麼恩怨。」說著,側目看了離火一眼。
  
  離火苦笑。「不是我不說,而是我也不清楚。教主他……雖然是我師父,但是他戒心重的很,其實也並沒有多信任我。」
  
  「會不會和涅磬丹有關!」
  
  一旁被忽視的好夢無華突然開口。「你們想啊,當初九重教莫名其妙圍攻天山派,天山掌門讓我們接下護送任務,其中一環就是將部分涅磬丹交給名刀前輩。前些日子,名刀身邊的舊僕李叔也說過,涅磬丹和名刀關係甚大。我想,名刀前輩的一切行動,會不會就和這有關。哎!說起天山派,這流落跑哪裡去了?他身為天山首席弟子,護送涅磬丹的任務失敗了也不著急呢?」
  
  「流落回天山複命去了。」蒼琾打量了好夢無華好一會,才緩緩道。「沒想到你也是有些腦子的,竟然能想到這一點。」
  
  「師兄,我好歹也是六扇門門人,你不要老是諷刺我……」
  
  「涅磬丹。」離火默默低語一陣,突然抬頭道。「一直以來,我們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眾人轉頭看向他,葉無追目光灼灼。
  
  甚是享受著心上人專心專意的打量,離火好久才道。「這涅磬丹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可以死亡後防止等級清零的道具而已。但是對遊戲中的人物,卻是可以讓他們起死回生的神藥。這樣的藥,應該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大浪才對。可為何——」
  
  離火話鋒一轉。「除了我們這幾人和九重教,以及朝廷部分人士,整個江湖竟好像再也沒有其他人知道涅磬丹的事情。這未免,也隱藏的太好了吧。」
  
  越是稀世珍寶,就越容易遭人矚目。像涅磬丹這樣的神藥卻在江湖上籍籍無名,實在怪異。
  
  眾人靜默,良久,葉無追才緩緩出聲。
  
  「有些秘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三日後月灣湖一戰,我一定要去看個究竟。」


☆、有姦情

  月灣湖,在沙漠腹地中奇蹟般地保存下來的湖泊。
  
  它像是墜入金色戈壁中的一柄銀鏡,孤獨而沉寂,凝聚著整個沙漠的靈氣精華。
  
  湖邊有幾棵婆娑胡楊,葉子凋零,顯出幾分蕭條。
  
  這個平日除了過往客商和沙漠中生存的動物,很少有生物來訪的湖泊,今晚依舊是一片寂靜。只是,這份寂靜中,卻藏著幾分蠢蠢欲動。
  
  周圍到底有多少人藏在暗處觀察?
  
  葉無追輕功不高,只敢在五里外藏身。但是他內功深厚,倒是可以察覺出更多隱藏著的人的氣息。
  
  單就他所能察覺到的範圍,起碼就有十數人。其他地方,應該還有更多的人。
  
  這些人彼此之間也未必沒有察覺,但是他們詭異地保持著和平共處,像是達成了什麼秘密協定。
  
  葉無追望了離火一眼,九重教少教主回以一個胸有成竹的微笑。好夢無華和蒼琾則在更近處,四人分散開來,裝作互不相識的兩撥人。
  
  這是他們來之前就定好的計畫。
  
  此行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破壞名刀和九重教教主的比試,而主要是為了提防那些懷著不軌之心圍觀比試的江湖人。
  
  比武中總會有一人落敗,如果到時受傷的是名刀,葉無追絕不會放著師父被其他偷食的鬣狗們覬覦。
  
  保護師父的安全,在之後詢問清楚名刀的意圖,這才是葉無追此行的主要目的。
  
  至於離火?
  
  葉無追想,只要這人不打名刀的主意,他想要幹什麼自己也管不著。
  
  月黑風高,都道是殺人夜。
  
  胡楊在月光的照射下,投下妖魔般的婆娑樹影,隨著風搖曳身姿,還真有幾分陰森恐怖的氣息。
  
  藏在湖邊各處的居心叵測的來客們,都盡力屏住呼吸,他們無法預料當事者兩人會不會在下一刻就出現在這湖畔。
  
  等了良久,直到月上樹梢頭,才終於看見一個人影。
  
  那人身著一身暗紅的長跑袍子,滿頭白髮隨意地披散著,好不倡狂肆意。
  
  但是等走到近處看清他的模樣,才叫人大為驚異。這蒼蒼白髮之人,竟然擁有著頗為俊朗年輕的容顏。和中原人士不同,稍顯深邃的五官,更加襯托出他淩厲的氣勢。紅袍人手裡並沒有著什麼武器,像是空手而來。
  
  這樣的相貌,自然不會是名刀。白髮紅衣,看起來不過二三十的歲數,難道這人竟是九重教教主?!
  
  葉無追憑著目力,遠遠看見也是一驚,隨即回頭望了離火一眼。
  
  你師父竟然這麼年輕?那眼神中毫不掩飾驚疑。
  
  離火苦笑,傳音入密道。
  
  【我也不清楚,在我離開前,師父還明明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那這就真是九重教教主了?】
  
  葉無追挑眉。
  
  【是,師父即使容貌變年輕了,我還是能分辨出他的氣息。他……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測,怕是武藝又有精進了。】
  
  武功有進……葉無追眉縮得更緊了,他不是不相信名刀的武藝,只是大戰在即對手卻突飛猛進,作徒弟的擔心是難免。
  
  年輕了許多的九重教教主行至湖邊站定,也不管周身有多少人在暗中窺探。
  
  他只是靜立著,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這副高深而沉著的模樣,葉無追覺得還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離火就算別的沒學到,這種內斂著裝逼的本事卻是學的十足了!
  
  像是能夠感應到葉無追心裡在想些什麼,少教主大人不快地一挑眉。
  
  他的性格是多年曆練而成的,和這老怪物有什麼關係?頂多也就是老怪物某些氣質和他相似罷了。
  
  見葉無追又專心投入遠觀中去了,離火即使心中再不滿也無處發洩,只能鬱悶。
  
  銀月皎皎懸空,四周沙沙樹影搖動,一片月灣的粼粼水面。
  
  一紅衣人孤身而立,帶著不可言說的傲然和孤獨。
  
  此情此景,便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周圍的看客們都將這一幕深深地映入眼中,而在此刻,決鬥的另一人方姍姍來遲。
  
  名刀依舊是沉默不語,一身的蕭條冷寂,哪怕是此時再美的月光,也似乎不能在他身上留下溫度和柔情。
  
  他身來便是一把尖銳的刀鋒,蒙塵了十數年,今日守得雲看見月明,更是散發出無人可擋的利氣。
  
  而紅衣人見到他,倒不似看見一個即將決一勝負的對手,像是在看一位久等不來的客人般,帶著淺淺溫柔笑意。
  
  「你來晚了。」
  
  名刀望他。「一株香時間而已。」
  
  「不。」九重教教主輕輕搖首。「你遲了,遲了整整二十年。」
  
  那話語中,似乎還蘊藏著別的意味,顯得繾綣。
  
  已經逼近不惑之年的名刀,眼角已有以及深紋。此刻他聽見這話後更是皺起眉來,那眼紋顯得更深邃,卻帶有幾分歲月沉澱的魅力。紅衣人望著,竟似轉不開眼了。
  
  然而回應他的,是名刀無情冰冷的聲音。
  
  「只是晚了二十年取你性命,你便等不及了?」
  
  一句話,像是將所有的期翼和僥倖全部打破,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無法填補的深溝。
  
  眼中的柔和漸漸消散,九重教教主終於用看待對手的眼神望著名刀。
  
  「不是我等不及,是你仍然不肯從當初的美夢中醒來。好,好!你既然依舊惦記著那些舊事,我今天便偏要叫你醒醒!」
  
  「讓你知道,究竟當初是你錯了,還是我不該!」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眼看大戰在即,好夢無華卻抽神悄悄拽了拽身旁鬼畜師兄的衣袖。
  
  「我怎麼覺得他們的話有些奇怪呢?」
  
  蒼琾白他一眼。「廢話。」
  
  「究竟是哪裡個不對勁?這不像是兩個仇敵見面時該說的話啊,但是聽他們的對話,又的確是有解不開的仇恨。這詭異的氣氛究竟是哪裡來的?」
  
  好夢無華百思不得其解,六扇門總捕頭大人嗅覺出常,此時好心為他解惑。
  
  「有姦情。」
  
  一言以蔽之,簡潔明瞭。
  
  「什麼!那阿追的師父豈不是斷袖!」
  
  好夢無華最後的驚呼聲不小,不遠處的葉無追明明白白地聽在耳中。
  
  他臉色有些不好,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居心叵測的人一臉詭異笑容地望著自己。
  
  有什麼好笑的!葉無追瞪向離火。
  
  我師父是斷袖的話,那你師父也跑不了!
  
  然而離火究竟是在為什麼而笑?如果告訴葉無追,少教主大人是希望這份師父間尚未證實的斷袖情緣能夠很好地遺傳給下一代,葉無追會不會恨不得跳起來把他給劈了?
  
  先不說聽著當事人的對白,藏在各處的偷窺者們各是什麼心思。
  
  今夜最為重要的決鬥,則正將開始。
  
  「刀」交付給了葉無追,名刀現在使用的,自然是另一把武器。
  
  九重教主看他拿出的並不是以往趁手的刀,愣了下。「它呢?」
  
  「它不該留在老朽之人身邊,自然是交給了新的主人。」名刀回道。
  
  「那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該用趁手的兵器佔你便宜。」紅衣教主望瞭望四周,從地上撿了跟長長的枝條,輕輕握在手中。
  
  對於他的特意相讓,名刀並不在意,彷彿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都與之無關。他要做的,只是比完這一場,徹底斷了陳年往事、舊情舊怨。
  
  【我師父擅長的是長鞭。用樹枝頂多只能發揮七成的功力,他是在故意相讓。】離火悄悄對葉無追道。
  
  葉無追皺眉。難道這九重教教主對自己武藝如此自信,認為七分功力便可打敗名刀。還是說,他是想要故意輸掉比試?
  
  究竟如何,在當事人動手的那一刻,才見分曉。
  
  無聲的一揚,細細的枝條竟然牽引出無形之氣,揚起一陣沙土。
  
  九重教教主先出手了!
  
  紛紛揚揚,漫天的細沙遮掩住視線,紅衣人乘隙而攻。
  
  卑鄙!有人暗叫。
  
  然而名刀渾然不以為意,握緊手中長刀,在地上緩緩拖曳,劃出一個半圓。片刻,刀光閃過,龍吟輕響。
  
  那片揚起的塵沙,竟然被名刀斬斷成兩截。而散發出的刀氣準確地攻向紅衣教主,生生劃開了他一片衣角。
  
  要不是躲得及時,這次被斬斷的恐怕不僅是沙塵,而是紅衣人的身軀了!
  
  紅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豔麗,飄揚的身姿似魔似幻。而名刀沉著穩重,絲毫不被對方的閃爍身影分神,只是握緊刀柄,以不變應萬變。
  
  高手過招,一呼一吸間,都讓人屏氣凝神,不願錯過分毫。
  
  看似簡單直白的招式中,潛藏著外人無法探清的深淵。
  
  這份斬沙若絮的鋒利,這躲閃自如的鬼魅身法,便是旁觀的人看的清,也無法模仿的出一二的。
  
  葉無追平時自以為刀法即使算入得化境,也算通曉了,然而直到此刻見到名刀出手,他才知道自己還差得遠!
  
  僅僅一招,便是他比都比不上!
  
  一息過後,驚才絕豔的兩大高手繼續比鬥。
  
  究竟誰勝誰負,究竟有何過往因緣。這中間的種種,怕是過了今晚才能揭曉了。
  
  月色如流光,傾照在這註定不平靜的一夜。


☆、勝負

  四下悄然無聲,然而掩藏在這份寂靜中的,卻是利如刀鋒的殺氣。
  
  一灰一紅,兩大絕世高手的較量還在繼續。
  
  名刀的劍,迅如雷閃,疾如奔馬,靜若寒蟬,悄無聲息。
  
  那看似樸實無華的一刀刀,卻招招攻向紅衣人的招式的漏洞。而紅衣教主反應也是靈敏,每每都在即將被攻破破綻之時,即使的轉變招式。
  
  一個用刀,一個卻是用樹枝,看上去似乎是名刀佔了優勢。
  
  其實未必,當武功臻至化境之時,使用何等武器也只不過是末流,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在一招一式內,將自己的武藝精髓融合進內。
  
  例如名刀,所使武器是刀,武功也是走的大開大合,混沌霸氣之路。
  
  九重教主的招式卻顯得飄渺鬼魅,令人難以捕捉。
  
  一個至剛,一個至柔,兩種武功極端的巔峰造化者,拼盡全力較量。要真正分出勝負,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就在暗中圍觀的人,包括葉無追都認為,名刀和九重教主的這一場比鬥短時間都無法結束,很可能大戰個三天三夜的時候。
  
  這場決鬥,卻突然結束了。
  
  結束的突兀而沒有預料。
  
  九重教教主遙遙一擊劃下,樹枝柔韌而有勁道,在夜空中劃出凜凜風聲。名刀收刀回轉,正準備使出內勁回擊這一招。
  
  然而騰飛到半空的身體卻猛然落下,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道般,軟綿而無力地跌倒在地。就連本來握在手中的刀,也因為脫力而掉出手中。
  
  這異變來的太突然,誰都無法預料,甚至連九重教教主劈下的那道淩厲勁氣還落在空中,眼看就要穩穩地擊中名刀!
  
  一抹紅衣卻不知從何處飛來,迅速地擋在名刀身前,替他擋下了這雷霆一擊。
  
  「唔——!」
  
  徒手替名刀擋下自己的攻擊,九重教教主受內力反噬,生生地震出一口血來。他抿緊嘴,將那口血氣嚥下,立即轉身查看身後人的情況。
  
  「你!」
  
  發現名刀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勉強用刀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紅衣教主臉色一變,迅速地執起名刀的右手,把脈探查起來。
  
  「內息混亂,這症狀、這症狀和當年一模一樣!」探查名刀的脈門,紅衣教主似乎大為驚訝。「你沒有治好它!你沒有使用涅磬丹!」
  
  名刀拄著刀不語,絲毫不顧身邊驚亂交加的這人,自己調理著傷勢。
  
  「你為什麼沒有用,沒有用它。」九重教教主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打擊,神色變得蒼白。「如果是這樣,我這麼多年閉關西域,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告訴我!蕭銘!」
  
  名刀的眼微微動了動,那多年沒有人再喊出來的名字,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最深的記憶。
  
  他終於睜開眼,看著眼前略顯癲狂的人,冷淡道。
  
  「你騙來的藥,我不會用。」
  
  「你——!」雙目赤紅,紅衣教主氣急反笑。「好!你不用!你這樣逼我,不怕我也來逼你嗎?蕭銘!」
  
  「我已經沒什麼可以再讓你來逼我的。」蕭銘閉上眼,淡淡道。「這已經不是二十年前了,虞紅羽。」
  
  「是嗎?」九重教主虞紅羽冷冷笑道。「那我記得你近年還收了一個徒兒,可是叫葉無追。若是用你著親傳徒弟的性命來逼你,你又待如何?」
  
  那邊名刀還未有反應,暗中葉無追一行人已經躁動起來。
  
  好夢無華氣急道。「這九重教主實在太卑鄙,拿人家師父沒辦法,就利用他徒弟,卑鄙無恥!和某人簡直一摸一樣。」
  
  蒼琾沒有說話,只是悄悄看了眼離火和葉無追藏身的地方。
  
  「我保證,這絕對是師父一個人的想法,我從來沒有想過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那邊廂,離火看著葉無追拍胸脯保證。
  
  葉無追涼涼反問他一句。「是嗎?那最初見面的時候,喊打喊殺,還算計我的人又是誰?」
  
  好漢不提當年勇啊,離火啞然片刻,又舉手發誓道。「那是一開始,我還不瞭解你。」潛臺詞其實是那時候還未看上葉無追。
  
  「自從藏劍山莊以後,我對你無一不誠,一片丹心,日月可鑑。」
  
  離火從沒有後悔過,怎麼自己就愛上一個和師父有世仇的名刀的徒弟呢,愛上了就算了,竟然還被葉無追逮住把柄。這真是馬有失蹄,人有失足。
  
  葉無追才不去理會身後這個信誓旦旦表明衷心的人,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回到名刀那邊去了。
  
  只見被九重教主用葉無追做威脅,名刀臉色很不好。
  
  「一而再,再而三,你總是用我身邊重要的人來威脅我,你究竟圖的是什麼,虞笙!」
  
  九重教主苦笑。「用你重要之人威脅你?誰叫在你心目中,從來沒有我的位置。這樣我也不用非要拿他們來逼迫你。我的心思,你又怎麼會明白!偏偏是那些利用你欺詐你的人,你總眼瞎認為他們是好的!」
  
  「可是他們哪一個比得上我?哪一個有我對你的一半用心!」
  
  名刀冷眼旁觀,不為他這副癲狂憤恨的模樣所動。
  
  事已至此,葉無追只聽出了個大概。
  
  仇恨的緣由,似乎是因為九重教主拿某個人來逼迫名刀。而那個人後來下場如何,看現在名刀對虞笙冷漠的態度,就可以猜出一二。而這虞笙的目的,就讓人看不透了。
  
  他似乎是在替名刀著想,可這方法未免也太強勢逼人,難怪名刀不會接受。
  
  而葉無追更加關心的是,自己的師父似乎身患內傷,而且還是二十年的舊疾,這傷似乎還非得用涅磬丹來治好不可。
  
  對於名刀身上這傷,九重教主很心急,名刀本人確實毫無在乎。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番糾葛?
  
  葉無追正出身地想著,卻突然被身旁的人猛地拽住。
  
  幹什麼!
  
  他用眼神瞪著拽著他的離火。
  
  噓。
  
  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離火傳音入密道。
  
  【你沒發現,周圍有什麼異樣嗎?】
  
  經他這一提醒,葉無追才察覺,原本遍佈於四周的那些圍觀的江湖人士,竟然都沒了聲息。就像是憑空消失一樣,現在這附近的區域,葉無追只能感應到名刀那邊和自己這裡四人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看來,我們也差點中了某些人的圈套。】離火冷哼一聲,伸手圈住葉無追。
  
  【別動,跟我來。去蒼琾他們那邊。】
  
  知道自己輕功不上手,葉無追只能乖乖地待在離火懷中。
  
  離火帶著一個人,輕功依然超絕,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好夢無華兩人的藏身處,沒有引發一絲動靜。
  
  這是一個絕地,極為隱蔽,除了輕功高超的人飛越至絕壁附近,否則旁人不可能發現。
  
  葉無追和他們會面的時候,見蒼琾也是一臉沉重。
  
  「恐怕這一次,所有人都中計了。」
  
  「怎麼回事?」
  
  「看那邊。」蒼琾指向道。
  
  葉無追循向望去,只見重重月影下,黑暗的荒漠中似乎有陰影在蠢蠢欲動。
  
  「那是?!」
  
  「應該是有組織的一批人,今日特地來一網打盡。」蒼琾冷哼一聲。「這樣的謀略,這樣的手段,只有珂王府了。」
  
  進入西域以來,一直不見動向的珂王府,竟然在這時候來了這麼一招狠的。
  
  葉無追不禁皺眉,看向離火。「你師父沒有安排手下在附近待命?」
  
  孤身一人前來赴戰,這不是一個有腦子的人會做出的事情。更何況,看虞笙那模樣他早料到會有許多人來觀戰。
  
  離火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師父他平常不會這樣失了謹慎。」說罷,看了眼葉無追。「大抵是遇到名刀,師父他也失去平常心了。」
  
  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離火暗暗覺得,自己和師父兩代人,都栽在葉無追他們師徒兩手裡,實在是太虧了。
  
  不過,虧的甘不甘心,又是另一回說了。
  
  「看他們的模樣,這周圍一定是布下天羅地網,插翅也難逃。」蒼琾不顧兩人之間的暗潮流湧,皺眉道。「我們躲在暗處倒還好,可是葉無追你師父和九重教主都在明處,這回怕是要中計。」
  
  「又是珂王府這幫人!老是找我們的麻煩,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好夢無華氣衝衝道,眼看就要衝出去。
  
  葉無追一把拉住他。「冷靜點,現在還不是時候。」
  
  「無追說的對。」離火附和道。
  
  「敵在明我在暗,這是珂王府的優勢,也是我們的優勢。現在沒有任何一方發現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優勢,一會找機會救出名刀,呃,還有我師父。」
  
  三對一,好夢無華只能聽從安排。
  
  而這時月下湖畔,名刀和九重教教主兩人也發現了異樣。
  
  虞笙皺著眉看著四周的陰影處,而正在此時,一陣倡狂的笑聲傳來。
  
  「虞笙,蕭銘!想不到過了二十年,你們還是要落到我手裡!」


☆、詐逃

  嚴若諒望著眼前的兩人,心中滿是得意與報復的快感。
  
  「二十年前你們戲弄我於鼓掌間時,一定可沒有想過,竟然還會有落到我手裡的一天吧。哈哈,哈哈哈哈——!」
  
  九重教主虞笙蹙眉,不動聲色地將名刀護在身後。
  
  名刀望了他一眼,沒有言語。
  
  「王爺遠到西域來訪,我九重教可還沒有好好招待。怎麼,還是說王爺想連帶著手下人馬,一起到我九重教作客?」
  
  紅衣在夜風中嘩嘩作響,以少敵寡,九重教主氣勢卻一點也未落了下乘。
  
  嚴若諒神色一緊,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片刻後諷笑道。
  
  「你還想擺空城計?虞笙,你可別把我當傻的,我早就探清到附近沒有你九重教的人馬。便是那些圍觀的江湖宵小,也早被我一網打盡,你又哪來的幫手?」
  
  教主繼續成竹在胸般地微笑。
  
  「別忘了,二十年前,你是敗在誰手中?你以為二十年後,你就能看破我的計謀?」
  
  這話說的太信誓旦旦,別說是珂王,便是名刀也有些疑惑起來。
  
  難道這九重教主,還真有後招?
  
  當然是沒有。
  
  最清楚這一點的,無非是現在還躲在暗處的葉無追他們四人。
  
  四周的活人,除了現在湖畔邊對峙的珂王和名刀他們,就只有他們這幾個了,要說九重教主在周圍布下了埋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師父這麼喜歡裝蒜?」好夢無華疑惑道。
  
  離火暗暗翻個白眼。
  
  「這是疑兵之計,你看不出來嗎?」
  
  當然他心底還有話沒說,也許他師父老人家就是為了在名刀面前裝裝威風也不一定。
  
  這一點離火深有體會,因為他對葉無追也總是這麼幹的。
  
  那邊受到九重教主挑釁的珂王漸漸不再那麼自信了,他不打算繼續戲耍這兩個老仇人,安全起見,還是先把人抓回去再說!
  
  「上!」嚴若諒一聲令下,四周的黑衣人逐漸向名刀二人逼近。
  
  「糟了!」好夢無華焦急起來,恨不得立即衝出去。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衝出去的不是他,而是離火。
  
  只因為九重教教主那一聲大喝。
  
  「徒兒現身!」
  
  絕壁上的四人齊齊抖了抖,隨後蒼琾一伸手便將離火推出去了。
  
  一身黑衣的離火,從高處飛落,還差點和同是黑衣的珂王府手下混淆在一起。而當他手拿武器刺翻一圈圍上來的人馬,敵我立見。
  
  珂王最先震驚,他驚疑這九重教主說有後招,竟然還真的有後招。現在出來了一個徒弟,難不成還有其他人?
  
  名刀也震驚了,他沒想到當初曾揚言絕對不收徒弟的虞笙竟然還收徒了,而且他這徒弟手中的那柄刀,怎麼這麼眼熟!
  
  原來情急之下被蒼琾推出來的離火,將正拽著的葉無追的「刀」給帶出來了。緊迫之下也來不及換武器,只能拿著刀當劍使。
  
  而更震驚的則是葉無追四人,原來離火這師父還真是神機妙算,早就知道他們躲在附近?!
  
  而在看清離火手中所握的「刀」時,震驚又再次擴大了。
  
  珂王想,這虞笙的徒弟連名刀的「刀」都弄到手了,果真深不可測,實為大敵!
  
  名刀怒目九重教主,眼裡大有恨意。你徒弟對我徒弟究竟幹了什麼,為什麼我給徒弟的「刀」會在你徒弟手中。
  
  九重教主呢?
  
  他望了下突然變得神勇無比的徒弟,眼中眸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臉色最不好的該是葉無追了。
  
  他懊惱自己的貼身兵器竟然就如此輕易地被離火順走,自己竟然一點戒備都沒有。
  
  「刀」有一個無敵屬性,這一點所有使用過它的玩家都清楚,以前只有葉無追一人知道,現在離火也知道了。
  
  使用「無敵」,短暫時間內,玩家可對戰NPC無敵。
  
  機敏的離火摸透這一屬性後,將珂王府派來的人馬砍得人仰馬翻。一時之間,倒是不敢再有人上前。
  
  「如何?王爺可還盡興?」九重教主趁機道。「如果不滿意,我還可將教內其他弟子喚出來,讓王爺好好見識見識。」
  
  「你!」
  
  嚴若諒疑惑怯退了,但是他不甘心功虧一簣,怒斥手下道。「僅僅一個人就把你們打退了?!不要丟了我王府的名聲,將他們拿下!」
  
  一大批的黑衣人再度圍上來,離火雖能應付,但是一旦「無敵」時效過了,後果就不堪設想。
  
  哪想,九重教主此時又厲喝一聲。
  
  「九重教眾護法,速速助戰少教主!」
  
  一聲令下,空中又飛過三個人影。只見他們全都佩戴著紅色面罩,拿著各自武器,向黑衣人攻去。
  
  這三人武功皆是一流,不一會便協助離火,將包圍圈破開一個缺口來。
  
  紅衣教主嘴角帶笑,望著驚懼而亂了氣勢的珂王道。「二十年後重逢,王爺的厚禮,我虞笙記下了,改日定百倍相報!」
  
  說完,便一把拽起名刀,向著缺口衝去。
  
  而剛才還佔得便宜的離火和三位護法們,也不顧扭轉的戰局,跟在教主後面撤退而走。
  
  珂王府眾人愣了楞,怎麼是這群佔上風的人先撤退了呢?不該啊?
  
  半晌,嚴若諒怒喝。「中計了!這狡猾卑鄙的虞笙!」
  
  而等他反應過來九重教根本沒有其他援兵,只有這故作聲勢的四人時。那邊廂葉無追他們已經跑遠了,輕功好的拽著輕功不好的,飛的不見蹤影。
  
  黑暗的戈壁沙漠,幾個人影起起伏伏,絲毫不敢懈怠地飛躍狂奔著。直到確認安全後,才有人停下腳步。
  
  九重教主一停下,其他人也都止步。
  
  扮作九重教護法的三人撕下面罩,望了眼離火,便團團而上,將他師父給圍住。
  
  虞笙彷彿早有所料。
  
  「我若有歹意,便是你們四人齊上,也制止不了我。」他顯然也將自己徒兒算進去了,不認為一旦起衝突離火會助他一臂之力。
  
  當然,離火的確不會。他可不想再惹怒葉無追。
  
  小心翼翼地走近某散發著冷氣的青衣刀客身旁,離火雙手將「刀」交還,歉意連連道。「一時手快,一時手快。」
  
  葉無追看他一眼,奪過刀掛在腰間,將剛才蒼琾借給他的兵器還回去。
  
  話說起來,這蒼琾還真像武俠版的哆啦A夢。身邊什麼都有,連剛才偽裝身份的紅面罩都是六扇門總捕頭大人免費提供的。
  
  看好夢無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該說這是六扇門的特產嗎?
  
  「你是阿銘的徒弟,葉無追。」紅衣教主突然盯上葉無追。
  
  聽見他如此親密地稱呼自己的師父,葉無追微有不滿。「是,但我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你逼迫師父的籌碼。」
  
  知道他是聽見了自己之前的那番話,虞笙苦笑。「有了前車之鑑……我哪還敢這麼逼他。」
  
  名刀早已經因為內息不穩,而陷入半昏半醒的狀態。
  
  紅衣教主看著這副模樣的他,眼中多了幾分溫柔。「只是氣他不理我,才故意那麼說。」
  
  「如果我說,我虞笙此生絕不會再對蕭銘不利,你信嗎?」
  
  看著那雙陳懇的眼,葉無追聯想起了某人同樣信誓旦旦對自己發誓的模樣,竟鬼使神差道。「我信。」
  
  聞言,九重教主淡淡笑開。
  
  話說出口,葉無追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不由怒瞪了離火一眼,這師徒兩人擅長蠱惑人心,都不是什麼好人。
  
  被莫名遷怒的離火很無辜,只能送上最溫和的笑容安撫心上人。
  
  蒼琾在一旁道。「我不知你和名刀有什麼淵源,但我們有十分重要的使命牽扯在你二人身上。關於涅磬丹,關於二十年前的舊事。教主是否該為我們解釋一下?」
  
  今晚他們救出了這兩人,功勞不小,總捕頭這是在挾恩圖報。
  
  好夢無華也在一旁附和道。「正是如此。還有,教主是如何發現我們四人,能對我們解釋一下也最好不過了。」
  
  蒼琾怒瞪了這沒出息的師弟一眼。
  
  紅衣教主笑,很無辜道。「其實,我並沒有發現你們。」
  
  「什麼!?」好夢無華大叫,四人驚愕萬分。
  
  「我只是想,也許還有人躲避過珂王的搜索,所以試著喊了一下。」
  
  「可、可是……」好夢無華顫抖著指著離火。「你當時喊得是你徒弟……」
  
  「是。」紅衣教主挑眉。「如果在那時隨便喊個教眾或其他宵小,豈不是很沒面子?我這徒弟雖然不怎樣,但至少在教內的地位是僅次於我,故作聲勢的時候還是可以拿出來充充場面的。」
  
  餘人一臉憐憫地望向離火,原來在他師父心目中,他的作用就是個充場面的。
  
  離火毫不在乎,他對自己師父的品性一清二楚。十句話中有九句是假的,剩下的一句一定是反問。這番話,也見不得真。
  
  「你這一次賭贏了。」蒼琾道。「但如果當時沒有我們在場,你又該怎麼脫身?」
  
  「脫身?」虞笙不在意,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色,滿足道。
  
  「為何要脫身?他這樣不想見我,我卻不能不見他。若是能死在一起,豈不是最好的。」
  
  聽他這語氣,若是被珂王府的人逮住,他竟然打算和名刀同歸於盡。什麼九重教,什麼圖謀大業,全都拋擲腦後了。
  
  葉無追三人被這人的瘋狂給驚住,而離火,卻是若有所思。


☆、九重教

  雖然滿腹疑慮,但是身後追兵在即,眾人也不能在此久留。
  
  「你們要是願意,可以隨我去九重教。」虞笙道。
  
  葉無追反問。「要是不願意呢?」
  
  「那隨你們去哪,反正你師父我是一定要帶去的。」
  
  看著一臉強盜樣的九重教教主,葉無追暗忖了下雙方實力之差,又顧忌師父的傷勢,最後只能道。
  
  「我不能讓師父一人留在你那,我也去。」
  
  虞笙笑了,轉身望向自己徒弟道。「你出來這麼久,也是時候回去了。」
  
  「是,師父。」
  
  離火領命。可他究竟是因為師父之命而回去,還是因為想跟著葉無追?那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一行人全都決定前往九重教,助名刀養好傷勢,順便躲開珂王府的追蹤。
  
  江湖人一向只知道,在西域大漠深處,有魔教九重,擅入者死。但是這九重教究竟在西域何處,卻是沒有人能說的清楚的。而這一回,葉無追等人竟然是由九重教教主和少教主親自帶路,前往這神秘魔教總部。
  
  想起數月前,自己還是和九重教勢同水火,葉無追覺得世事果真多變。
  
  幾人一路疾行,夜晚的荒漠中,不時傳來幾聲詭異的獸吼鳥鳴聲,氣氛更顯陰森。
  
  約莫疾馳了有個把時辰,帶路的兩人才停下來。
  
  前面是個絕壁,一道深不見底的大裂口縱橫南北,生生地出現在幾人眼前。黑夜中,就像一隻張開大嘴等著吞噬他們的巨獸。
  
  離火指著前面那深淵絕壁,道。
  
  「就在這兒了。」
  
  「這裡?!」好夢無華驚詫,抬頭四處張望。「除了這深不見底的地裂,也不見什麼建築啊。」
  
  葉無追望著那裂口,若有所思。
  
  離火笑笑道。「九重教,就是在這淵底。」
  
  眾人還來不及訝異,前面九重教主已經抱緊名刀,對著這深淵一躍而下。
  
  「我先帶蕭銘下去,徒兒你負責他們。」
  
  話音未落,人已經墜落深淵,不見蹤影。
  
  「這、這……!」好夢無華目瞪口呆。「你師父還真抱著阿追的師父殉情啦!」
  
  蒼琾瞥他一眼。「動動腦子,這淵底不會那麼簡單。是不是有機關?」最後一句話,他望著離火道。
  
  少教主微微一笑。「算不上機關,只是個借力之道。雖然也有別的出口,但是那裡恐怕已經被珂王府的把守住,我們只能從這裡走。不過,無追或許會不方便。」
  
  葉無追挑眉,不甚服氣。「我怎麼不方便?」
  
  離火看他倔強的樣子,心裡好笑,又覺得喜歡,道。「崖壁有一條不足一指寬的鐵鏈,沿著崖壁直通淵底,我和師父平日進出都是借此鐵鏈飛躍。無追你輕功並不算一流,怕是難以著力。」
  
  葉無追啞然,忿忿不平。他這一路上,吃了多少和輕功有關的虧了!要怪只怪名刀也是輕功不拿手,徒弟自然不行。
  
  「不過也不用擔心。」離火殷切道。「由我助你,就沒有問題。」
  
  看著湊過來不懷好意的離火,葉無追別無選擇。
  
  這裡不是其他地方,蒼琾和好夢無華都不熟悉地勢,還要靠離火帶路,這時候除了離火還有誰能分心帶他下去呢?
  
  離火也正打著這個主意,見葉無追一臉糾葛但卻沒拒絕,心下更是得意。
  
  「快走吧,師父久等了,怕會不耐煩。」說著,已經拽起葉無追,向著崖邊走去。
  
  這還真是深不見底的一道裂口,站在邊上望去,彷彿是直通十八層地獄,叫人心生寒意。葉無追踟躕一下,離火馬上握緊他的手,輕聲道。
  
  「別怕,我會看好你。」
  
  那聲音溫柔,帶著絲絲情意,像小兒女的枕邊秘語。
  
  葉無追一愣神,離火的手已經從他臂下環住,從身後緊摟著他。兩人相互貼近,一絲細縫都不留,葉無追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人的體溫和心跳,一下子有點慌亂起來,不習慣這種過於親密的距離。
  
  「別動。」離火低語,湊在他耳邊。「再動就要掉下去了。」
  
  葉無追不敢動了。
  
  少教主大人滿意地笑了,緊摟著懷中人,和他師父一樣一而下。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衣衫被吹動的沙沙聲,葉無追不由緊抓住離火的胳膊,看著兩人如墜崖一樣直直落下。
  
  落到一半,離火腳邊輕點,踩在某處鐵鏈上微微借力,身子憑空而起,速度減緩許多。待兩人又下降了一定距離,他再尋到某處鐵鏈借力,如此迴圈重複,等到差不過經過十幾個起落,兩人終於抵達淵底。
  
  蒼琾和好夢無華緊隨其後,也跟著離火踩點而下。
  
  「呼,真是不容易。」剛剛站穩,好夢無華鬆了一口氣。「要是不小心一腳踩空,那豈不是得摔成肉餅?」
  
  離火介面道。「所以在我輕功練成之前,師父並不准我出門。」
  
  好夢無華憐憫地看著他,突然發現不對,大叫。「都到淵底了!你怎麼還不鬆手!」
  
  原來是離火還摟著葉無追不放呢,而葉無追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就乖乖地任他抱著。聽到好友的一聲驚呼,他才回過神來。
  
  推開離火,自己站好,不知為何感到臉上有些火熱。葉無追慶倖,幸好這是晚上,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窘態。
  
  離火卻像沒事人一樣,對著幾人道。
  
  「還是快走吧,師父怕是等不及了。」
  
  好夢無華狐疑地盯著離火,又看看葉無追,只覺得有十萬分的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在哪。
  
  幾人就各懷心思,跟在離火身後向前走去。
  
  在黑漆漆的淵底走了一會,才看見前面的九重教教主。
  
  他果然是等得不耐煩了,看到葉無追一行人出現,一句話不說,就向面前的崖壁走去。
  
  直到快要貼到壁上,只見他伸手在崖壁上點了幾處,像是觸動了某種機關,隆隆的轟鳴聲響徹淵底。
  
  不一會,眼前的崖壁緩緩打開一個入口,裡面是一幽深小道,有火把照明。
  
  九重教教主率先進去,葉無追幾人對望一眼,也跟著進入。
  
  身後的入口在幾人全都進入後又緩緩關上,從外面看去,這假崖壁宛若天成,沒有一絲異樣。
  
  小道彎彎曲曲,火把明滅晃動,幾人的身影照在牆壁上,像是妖魔鬼怪一般在張牙舞爪。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見眼前豁然開朗,空間一下變大,一間裝飾地精巧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這廳內沒有多少物品,只有一張石床,還有一個通向不知何處的門。
  
  離火解釋道。「這裡是密室,這條路和這間密室,只我和師父兩人知道,絕對安全。」
  
  虞笙不顧自己的徒兒在身後做嚮導,把名刀小心翼翼地放到石床上。
  
  「我出去拿些草藥,你們在這兒照顧好他。」
  
  說著,便要走出去。
  
  「等一等!」葉無追連忙出聲。
  
  虞笙不耐煩地站住,催促地看著他。
  
  「你之前說,我師父的傷勢和涅磬丹有關,是什麼意思?」
  
  提起涅磬丹,虞笙神色不虞。「他這是舊疾,無法根治,只有靠涅磬丹才能完全治癒。」
  
  「那麼就是說,只要有涅磬丹,師父的傷便不會再復發,便能立刻好起來麼!」葉無追急問。
  
  「你當這涅磬丹是何物,唾手可得嗎?」虞笙剛想嘲笑,隨即臉色一變。「是了!當日天山之事,你也在場,那天山的老匹夫,可是有給過你們什麼!?」
  
  九重教果然是衝著涅磬丹圍攻天山而去,葉無追現在也暗暗防著他,不願多說,只是道。
  
  「天山掌門是有給過我一顆涅磬丹,但我只會為救師父而用,絕對不會交給你。」
  
  聽到他這句話,虞笙沉默許久,少頃,像是瘋了一樣大笑起來。
  
  「蕭銘啊蕭銘!你折磨你我這麼多年,不願意用我騙來的涅磬丹,沒想到現在竟是你徒弟要給你用!這便是一報還一報啊!哈哈哈哈!」
  
  他突然瘋癲般地笑,像是想要把心中積壓多年的抑鬱和愁苦通通傾瀉出來。離火護在葉無追身前,警惕地看著自己變得不太正常的師父。
  
  好不容易終於笑夠了,虞笙停下來,雙目灼灼地望向葉無追。
  
  「你可放心!我要這涅磬丹,本來就是為了他。我可以性命擔保,絕不會對涅磬丹動一絲貪念。」
  
  葉無追望著他,似是信了。正準備摸著懷中的涅磬丹,向名刀走去。
  
  蒼琾突然一把攔下他。
  
  「虞教主,還有一事尚未請教。這涅磬丹與你和名刀二人究竟有何淵源,若是不說清楚,我們也不能放心。」
  
  虞笙冷笑地望著他。「六扇門?」
  
  也不知他從哪裡看破自己是身份,蒼琾也不掩飾,點頭默認。
  
  「看在你們六扇門近年與珂王為敵的份上,要我說清當年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虞笙緩緩道。「你先讓這小子喂蕭銘吃下涅磬丹,我再與你們慢慢道來。」
  
  葉無追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一把揮開蒼琾,手拿神藥向師父走去。
  
  名刀服用涅磬丹後,神色果然好了很多,不再那麼蒼白。葉無追探查他內息,發現內力已經開始調和,名刀傷勢已無大礙。這涅磬丹,果然神奇。
  
  虞笙一直緊緊盯著名刀,見狀,才終於鬆開眉頭。他這才抽空望向其他幾人,神色淡漠道。
  
  「當年這涅磬丹引起一陣血雨腥風,甚至讓他淪為武林公敵,可這一切,說到底還只不過是兩個字——人心。」
  
  自古,人心最可怕。



☆、因由

  名刀初出江湖,便以刀法著稱。
  
  少年行走江湖無非就是為了兩件事,快意自由的生活,以及闖蕩天涯的豪情。
  
  年輕時的名刀也不例外,憑著豪爽的性格和高強的武藝,他在江湖上認識了很多朋友。
  
  下至三教九流,上至名門世家,許多人都與他交好。
  
  其中,又有兩人和名刀交情甚篤。
  
  一名是來自西域的同齡少年,一位則是出自醫聖世家的少女。三人結伴闖蕩江湖,感情日益深厚。
  
  好夢無華聽到這裡忍不住悄聲道。
  
  「按一般套路來說,接下去會是這兩個人同時愛上這女孩,然後翻臉大打一場吧。」
  
  他說的聲音很低,但是九重教教主又怎會聽不到?
  
  虞笙輕輕一眼瞥過來,好夢無華就不敢再出聲了。
  
  「因為一次意外,我和蕭銘同時受了內傷,非一般藥石可以醫治。而這時柳月茗跑來找我,說可以將我治好,但是她卻提出了一個要求。」
  
  像是又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虞笙冷笑道。
  
  「她要我娶她為妻,才答應用涅磬丹治我。」
  
  葉無追聽到這裡皺眉。既然這涅磬丹是那柳月茗的家傳之物,那為何後來又回到天山手中?
  
  「她既然這般說,就是不想蕭銘知情,怕他也會對涅磬丹起覬覦之心。只因為這是她們家傳百年的神藥,便捨不得輕易對一個外人使用。」虞笙嘲諷道。
  
  「平日裡蕭銘對她的好,到性命關頭,也抵不過一個外人一詞!哈哈,你說好笑不好笑!偏偏是對她不理不睬的我,她百般討好,還想要我娶她?」
  
  離火若有所悟,看來這三人之間的確有一番感情糾葛,但卻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樣。
  
  「沒想到,蕭銘那一晚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也知道柳月茗那女人的心意。」虞笙眼神低落,望著昏迷不醒的名刀。「他竟然不在意自已的性命,趁著晚上一個人悄悄離開了!他還真以為我會娶那個女人嗎?!」
  
  「後來如何?」
  
  葉無追問道。「涅磬丹是如何落到天山手中,我師父又為何會成為武林公敵?」
  
  虞笙望了他一眼,嘴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女人不是想要我娶她嗎?我便假意應了她,但是說要先只好內傷才可成親。她便傻兮兮地回家去取回涅磬丹,要給我一顆。」
  
  「你用了?」
  
  虞笙回眸。「沒有,這本就是為蕭銘所取的,我為何要用?」
  
  離火深思。聽說師父幾十年前,內力也是走的至陽至剛一脈,但是現在卻變成至陰至柔。難道這就是當年的內傷所致?
  
  虞笙雖然沒有武功盡失,卻經歷了更加痛苦的經脈錯亂。他能苦熬到今日,並在至陰一脈有所成就,也不知經歷了多少痛苦折磨。
  
  「拿到涅磬丹後我便毀約,去找蕭銘,想讓他服下神藥。可這人,他竟然說要我回去和柳月茗成親,也不要這騙來的藥物。我費盡心思為他,卻被他生生地給推給別人。」
  
  虞笙語氣並不強烈,但卻可以讓人感覺到話語中濃烈扭曲的情感。他伸手扶上名刀的額頭,想要用力,又不敢用力。
  
  「後來我氣急之下,便逼他,若是不服下神藥,便將柳家的涅磬丹公之於眾,讓柳月茗遭到整個江湖的覬覦和追殺。」
  
  看著面無表情說出這番話的虞笙,其餘幾人心裡默默無語。
  
  人渣啊人渣。好夢無華更是內心吐槽,為了自己所愛的人,竟然可以如此去設計利用另一個無辜的人,這虞笙也真是奇葩,難怪名刀會恨他。
  
  「之後的事情,便是你公佈了柳家的神藥,柳月茗遭到江湖追殺。名刀為了保護她大開殺戒,自此惹上許多江湖門派。而天山派,在這之中也不過是扮演著一個中立者和接納者的角色。」
  
  不愧是六扇門總捕頭,蒼琾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虞笙望向他。「你這樣認為?」
  
  蒼琾道。「我相信那時候的你,有理由這麼做。」
  
  被逼到盡頭的人,都不會有理性,尤其是在情這一字上。
  
  虞笙也不氣,點頭道。「他也是這麼想的。可事實上,我並沒有公開柳家的神藥,或者說有人搶先與我一步。他們為了奪得柳家的涅磬丹,不惜引起江湖騷動,好渾水摸魚。」
  
  「是珂王府!」葉無追道。「是他們嗎?」
  
  虞笙輕輕一笑。「你倒是比你師父聰明許多,若是當年蕭銘也像你這樣看得通透,也許我就不會苦熬這二十多年。」說完,他若有若無地瞥了眼離火。
  
  離火一本正經地回以笑容。他十分慶倖,葉無追雖然也有點古板,但還沒有他師父那樣死腦筋,否則,估計他兩人也要前途多舛了。
  
  「但是珂王又不是江湖人,為什麼也對這涅磬丹這麼執著?」好夢無華不解。
  
  蒼琾道。「不是江湖人,但他是王族。」
  
  恩?什麼意思?
  
  離火介面道。「古往今來,凡是王侯將相,都逃不過一個慾望——對於長生的追求。對於珂王來說,涅磬丹不是療傷神藥,而是續命的長生藥。」
  
  原來如此。難怪這麼多年,珂王一直不肯放棄尋找涅磬丹,他竟然還做長生這樣的美夢。
  
  蒼琾點頭道。「我總算明白,為何朝廷要六扇門嚴密關注珂王。一個幻想著長生的藩王,難保他不會有更大的野心。」
  
  比如,這天下。
  
  虞笙冷笑道。「可他算計再多又如何,最後涅磬丹還不是被天山所得。名刀血染上百條人命,柳月茗身死,而我也被迫離開中原獨守西域二十年。算計來算計去,又有誰得到了好處?」
  
  「所以你與我師父這麼多年的誤會,都是因珂王所起,而珂王也怨恨當年因你們而沒有取得涅磬丹,一直懷恨在心。」葉無追道。「這麼多年,他都不忘報復你們。」
  
  「其實師父若是知道當年並不是你洩露消息,未必還會恨你。」
  
  虞笙望著他,但笑不語。
  
  離火在心裡嘆息,無追啊無追,你終究還是不明白。
  
  師父不是不想這麼做,他只是沒有來得及,被珂王搶先做了他原本要做的事而已。究其根源,虞笙和珂王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名刀恨他也沒有錯。
  
  但離火更能理解自己的師父,換做他,也不願意讓心上人白白為另一個人牽腸掛肚。要是葉無追這麼做了,他使盡千方百計也要把那人給除了不可。
  
  還好,目前葉無追還沒有喜歡上誰的苗頭,要說可疑物件,那也只有一個……
  
  好夢無華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不由地往自己師兄那邊縮了縮,狐疑地打量周圍。有殺氣,是他錯覺?
  
  離火收回視線,這個敵人不足為道,不用放在心上。
  
  「前陣子,那些虐殺武林門派的黑衣人,可是你派去的?」蒼琾突然道。
  
  葉無追這才想起還有這茬。在他和離火變成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關係之前,江湖上許多門派都遭到了不知來自何方的暗殺,弄得人心惶惶,全都閉門自守。
  
  「我?」虞笙不屑道。「為何要這麼做?那些中原門派,與我何干。更何況我還要感謝,他們當年為我除去一個大敵。」
  
  蒼琾仔細揣摩他的表情,心裡也估計心高氣傲的九重教教主不至於在這件事上說謊。
  
  那麼,究竟是誰,要對江湖門派大動干戈?目的為何?
  
  虞笙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不由提醒道。「真正的可疑人物,不就近在眼前?」
  
  「你是說——!」
  
  「那些堵在我九重教門口的人馬,你大可去詢問他們,為何要對中原武林使百般手段?」虞笙笑。「他總不會是想要稱霸武林吧。」
  
  蒼琾陷入深思,虞笙不再去理睬他。低頭打量了名刀許久,突然對葉無追道。
  
  「你學到你師父幾成武藝?」
  
  葉無追雖然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麼問,但還是答道。「資質愚笨,不過一二。」
  
  自從他觀摩名刀與虞笙一戰後,便對自己的實力大為羞愧,只覺得比起這兩人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哦?只有一二,那名刀會把它傳給你?」
  
  虞笙望了望葉無追背後的「刀」。「年輕人可不要妄自菲薄。」
  
  葉無追不語。
  
  「罷了,你跟我來。」虞笙站起身來,向他招手。「隨我去習武房,我要替蕭銘考校一下他弟子的水準。」
  
  葉無追猶豫了一下,但是心底對於跟高深武功的渴望還是戰勝了遲疑,拱手道。
  
  「還請前輩指教!」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另一扇門走去,離火本來也想跟上,但是被虞笙一瞪,只能僵在原地。
  
  糟了糟了!
  
  他心裡暗道。師父可別對無追說些有的沒的才好!


☆、吃味

  「便使你背上那把『刀』吧。」
  
  虞笙負手而立,望著葉無追淡淡道。
  
  兩人所進來的這間房似乎是專用的練武房,牆角那排架子上掛著許多兵器,中間是一片特別留出的空地,可以供人騰身比鬥之用。
  
  虞笙空手,葉無追使刀。
  
  但不會有人覺得這不公平,或許,即使葉無追佔著武器的優勢,也未必能在九重教教主手中討到一分好。
  
  「晚輩討教了。」
  
  葉無追抽刀而出,對著虞笙一拱手。
  
  他先起手擺了個起手式,然後運轉內力於刀鋒,專心致志地投入到這一場比試中。
  
  盈有所虛,缺能補益,兩相生息,源源不滅。
  
  默念心法,葉無追起刀橫在胸前,準備出招!他橫手一劈,已經率先攻擊。
  
  虞笙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看著這後生攻上來……
  
  離火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會走到名刀身邊探查他的傷勢,一會又站起來走了幾圈,總是靜不下心來。而無論怎樣轉,他都不會把視線投到葉無追和虞笙剛剛離開的方向,像是躲避著什麼。
  
  蒼琾看他這副樣子,冷冷道。
  
  「既然擔心,為何不跟去一看?」
  
  離火抬頭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好夢無華,看著兩人親密的關係,苦笑。
  
  「你以為我是你?他……可還沒有認可我。」
  
  要是這個時候闖進去,恐怕會更加觸動葉無追的逆鱗。
  
  離火是瞭解那個人的,看起來很正經,其實卻有點小死板,偏偏自尊心又高。要是讓他知道自己這麼不放心的話,一定會被葉無追當做是小瞧了他。
  
  而且自己那師父,也不是好惹的。
  
  離火想著嘆了口氣,怎麼自己這邊的進展就這麼不順利呢。你瞧瞧人家師兄弟,說不定早就暗度陳倉了……
  
  何況比起擔心葉無追在比試中受傷,離火還是更擔心些別的。師父好歹會看在故人面子上,不會傷葉無追分毫,但是難保他不會做其他的事!
  
  想起自己師父那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古怪性格,離火就是頭大。
  
  他對葉無追的情愫,自問沒有隱藏分毫,自己那師父一定是早就看破了。而指望虞笙做媒人,幫離火說幾句好話?
  
  那是想也別想!
  
  離火現在只是祈禱,師父千萬不要因為他自己情途不順,就來干預徒弟的私生活。要知道,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獲得葉無追一點點信任的啊!
  
  「唔恩……」石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離火眼前一亮,快步走過去。
  
  「名刀前輩,你感覺如何?」他彎下腰,細心看著床上負傷之人的臉色。
  
  這名刀可是絕對重量級的人物啊,即使自己不行,還有他可以出場!最起碼,葉無追和虞笙,都不敢對這一位擺什麼臉色。
  
  救星啊救星。離火在心裡大肆慶倖,一邊面色凝重,更加關心名刀的傷勢。
  
  「我……」名刀勉強地從床上爬起,支撐著自己。
  
  「你是何人!」他有些戒備地看著眼前的離火,又看向一旁的蒼琾和好夢無華二人。要不是現在的情形表明這些人沒有對自己不利,名刀早就出手了。
  
  「我是前輩您徒弟葉無追的……朋友。」離火咬牙說出最後兩個字,其實心裡非常不甘。
  
  「葉兒?他人在哪裡,可有受傷?!」一聽見自己徒弟的名字,名刀便坐不住了,擔心問道。
  
  葉兒,葉兒。這是多親密的稱呼啊,即使是好夢無華那小子,也沒有這樣稱呼過葉無追。
  
  離火心裡有些吃味,但是面上卻未顯現出來,只是顯得有些猶豫道。「無追他,剛剛被我師父帶去另一個房間。」他指了指那邊的門。
  
  「你師父?」名刀狐疑。
  
  離火一副糾結的模樣,支吾道。
  
  「其實師父他只說是想要指點無追一二,我想,兩人不會有什麼事……」
  
  名刀不耐煩問。「你師父是誰?」
  
  離火一頓,指了指身邊所處環境,答非所問道。「現在我們所處的,正是九重教密室。」
  
  話音剛落,只見一陣風起,原本還在床上的名刀已經不見蹤影。
  
  離火眨了眨眼,看著自己身前的空床。是誰說名刀輕功不行的?這不是很好嘛!
  
  蒼琾在一旁冷眼旁觀地哼了一聲,而好夢無華卻是不解,不明自己師兄為何要不滿。
  
  離火只是衝著蒼琾溫和地笑一笑,然後便跟在名刀之後,也向隔壁那間房走去。
  
  而少教主還未走進練武房,只聽見一聲怒喝。
  
  不是名刀,卻是虞笙的聲音。
  
  「你傷還沒好,亂動內力作甚!」
  
  離火頓了頓,隨即邁步踏入。
  
  只見練武房內,此時葉無追倒被拋在了一邊,手中還拿著刀,看起來有些不太能理得清眼前形勢。而名刀則是和九重教教主糾纏在一起,咳咳,不,是九重教教主輕輕地扶住了名刀而已。
  
  名刀冷笑,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對方緊緊抓住,甩都甩不開,只能對著一邊的葉無追招招手。
  
  「葉兒,過來。」
  
  葉無追聽命地走過去,半蹲在名刀身旁,恭敬道。「師父。」
  
  名刀看著數月不見的徒兒,眼中閃過一抹溫柔。「你怎麼會在這裡,又和這些人待在一起?」他上下打量葉無追,發現他並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對於名刀的關心,葉無追心中溫暖,答道。「徒兒是為了探查一件舊事而來,也是因為擔心師父,才會追到這大漠深處。」
  
  「你擔心我做什麼?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這偌大的江湖,你可還沒有都走遍。」名刀微微一笑,輕抬起手,揉了揉葉無追額發。
  
  「師父失去蹤跡,徒兒自然會擔心。」
  
  這邊師徒兩在這裡含情脈脈,氣氛溫馨。那邊的另一對師徒,氣氛可就不怎麼好了。
  
  離火和虞笙都有些眼紅地看著他們相處的這一幕,卻又無可奈何。
  
  趁著名刀注意不在自己這裡,九重教教主轉眸,狠狠地瞪向自己的徒弟。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是誰搗的亂子!
  
  離火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對於師父的眼刀渾然不覺。
  
  「師父。」那邊廂,葉無追又道。「其實這許多事情,師父卻並不完全知曉。師父和虞笙前輩當年的恩怨,或許並不如您所想的那樣。」
  
  虞笙眼前一亮,這是蕭銘自己的乖徒弟要為他翻案啊!千年難遇的機會。
  
  名刀神色一緊,本來不想聽,但是看見葉無追一臉擔心的表情,卻還是心軟了。
  
  「你就給我說說,我誤會了什麼。」
  
  葉無追聞言,便一一將他們剛才聽到的陳年舊事緩緩道來。名刀起初臉色還是繃得很緊,但是聽到最後卻是有點僵硬,一會皺眉一會舒展。
  
  其實,皆因為葉無追這番解釋中,下意識地將虞笙往好的一面說,卻忽略了很多細節。比如,即使沒有珂王府從中插手,虞笙也會做出那番陷害之事。
  
  從葉無追口中說來,倒完全像是幫虞笙洗清嫌疑了。
  
  離火看著暗喜在心的師父,又看看渾然不知情的葉無追,只能嘆了一口氣。
  
  罷了,他還是不插手了。要是再因此惹到師父,那可就沒什麼好果子吃了。
  
  終於,等到葉無追陳述完畢,名刀臉色紅紅白白,很是糾結。虞笙在一旁見狀,抓緊時機道。「你總算可以明白,我當年只是為了要治好你的傷,並沒有其他主意。之前說的那番話,也不過是氣話罷了,我又怎會真的對你的弟子下手。」
  
  「……」名刀看也不看他,只是叫葉無追扶著自己。
  
  虞笙苦笑。「你還是不信我?」
  
  其狀可憐可憫,讓人狠不下心來。
  
  名刀只道。「先出去再說。」
  
  虞笙臉色一鬆,便緊跟在名刀師徒二人身後離開練武房,離火墊後。不站在最後的話,他怕自己偷笑師父裝可憐的表情會被其他人看見。那可要壞了大事了。
  
  虞笙若有所覺,回頭不冷不熱地望了他一眼。
  
  離火立馬收好表情,師徒兩互相對望,都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等在外面的蒼琾和好夢無華,只見到這四人一出現,氣氛便和原先有了極大不同。
  
  尤其是名刀和九重教教主,原本他們之間的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完全不見。兩人的關係,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緩和了。
  
  葉無追向名刀介紹了蒼琾和好夢無華二人,名刀頷首致意。
  
  名刀聽清幾人說清楚現在的形式,不由皺眉。
  
  「這麼說,珂王府的人馬還在外面堵我們?」
  
  葉無追道。「是,雖然現在還算安全,但是我們也不能總待在這裡不出去。」
  
  「誰說不出去?」
  
  眾人回望,只見是九重教教主勾起一抹笑容。「先前只是蕭銘未恢復神智,我們才在這裡暫做修整,現在嘛——」
  
  「徒兒!」虞笙吩咐道。「打開密室出口,對教內弟子下令。所有宸級以上教眾,集合待命。」
  
  「是!」離火半跪領命。
  
  現在這裡,可是九重教地盤。九重教在江湖上的別稱是什麼?
  
  魔教也。


☆、主線任務

  九重教在江湖中名震天下,不僅是因為其教主武藝高強,更是因為九重教眾高於江湖人平均水準的武功和訓練有素的舉止。
  
  這一點,葉無追早在當日九重教圍攻天山之時就早有體會。
  
  當日若沒有「刀」的無敵屬性,他未必能夠藉機嚇退九重教教徒。而當時的他也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和九重教聯手,對付同一個敵人。
  
  虞笙下令,讓離火集合教內屬下。葉無追等一行人,便跟在這位九重教教主身後,來到傳聞中的魔教主殿。
  
  空曠的大殿之上,幾名侍衛依序而站,他們對虞笙恭敬地行禮。對於突然出現的葉無追幾人,也沒有表現出驚訝。
  
  「徒兒已經下去準備反擊事宜。」九重教教主坐在主座之上,看著幾人道。
  
  「而我留你們幾人下來,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名刀輕哼一聲。「我們有什麼可談的?」
  
  虞笙望著他,神秘一笑。「未必沒有,我們之間的淵源糾葛遠比你想的要深許多,蕭銘。」
  
  名刀迎著對方那筆直望過來的視線,稍微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由轉過頭去。
  
  九重教教主見狀,輕笑一聲。
  
  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從一開始的僵直對立,轉到現在有些曖昧不清。葉無追還沒明白過來,那邊廂,蒼琾已經有些忍受不了了。
  
  他不由出聲打破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問道。
  
  「九重教主所說的要事,可是和那門外的珂王府一行人有關?」
  
  虞笙回過神來,雖然心裡隱隱不悅這人的打斷,但依舊面色如常道。「的確,依那嚴若諒的性子,即使這一次被我們擊退,他也不會甘於失敗。很可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麻煩。」
  
  說到這裡,他微皺起眉。「我可沒有時間,陪他進行這種無聊的消遣。」
  
  蒼琾若有所悟。「那教主有何高見?」
  
  虞笙聞言望向他,緩緩笑道。「我的想法,應該和你們六扇門不謀而同,難道不是嗎?」
  
  總捕頭大人與之對望,但笑不語。兩人之間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無聲的契合。
  
  好夢無華在一邊摸不著頭腦。「什麼?什麼不謀而同?我們六扇門什麼時候和九重教打交道了,我怎麼不知道?」
  
  站立一旁的葉無追見他這副滿頭霧水的模樣,不由出聲提醒。
  
  「他們的意思是,九重教和六扇門合作,徹底解決珂王府這個麻煩。」
  
  「不錯。」虞笙讚許地望向葉無追,有點愛屋及烏的意味。「不愧是蕭銘的徒兒,果然是一點就通。」
  
  「教主的意思是。」蒼琾補充道。「既然六扇門和九重教都以珂王府為敵,不如就趁這一次抓住嚴若諒的把柄,讓他再也翻不了身。這其中,九重教在武力上震懾,而我們六扇門則是將珂王府的言行上告朝廷,好叫他們再也無後路。這樣一來,與九重教,與六扇門,皆是雙全。」
  
  虞笙哈哈大笑。「好一個雙全之法!只是要達成這一步,還需要你等幾人協助。」
  
  ……
  
  大漠深處,戈壁邊緣,九重教總部便藏在此處。知道這一點的人甚少,而嚴若諒就是其中之一。
  
  他守在九重教入口處已經半夜了,卻始終不見有人進出,不由有些焦急。
  
  「王爺。」一名屬下匆匆跑來。「或許這九重教還有其他出入口,虞笙和蕭銘說不定已經順著別的入口進去了。」
  
  嚴若諒怒瞪他一眼。「你以為我沒想到?!」
  
  「這、這既然如此,屬下不明白,王爺還守在這裡是為何?」
  
  「哼。」眯著眼望著遠處那九重教入口,嚴若諒冷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今日便要將這九重教總部一鍋端了,他虞笙還能躲到哪裡去?」
  
  「可是我們的人手……」
  
  「蠢貨!誰說要只靠我們這幾人了?」嚴若諒冷哼一聲,志得意滿地笑道。「我早已經修書給邊境駐軍,說九重教有叛逆之心,圖謀起兵造反。估摸再過不了半日,邊境守邊大軍就會親自替我們解決了這個禍害。」
  
  「王爺高明,王爺高明!」王府屬下嘖嘖稱讚。「到時候再找個機會將涅磬丹順手拿來,豈不是兩全其美,實為上策!」
  
  嚴若諒聽著屬下諂媚的笑聲,心中得意。
  
  虞笙,蕭銘,你們躲得過初一可躲不過十五!今天,必定得讓你二人栽在我手裡!
  
  「師父!」
  
  離火邁步進入主殿。「九重教六百六十九教眾,已經集結完畢,隨時聽從您調動。」
  
  「嗯,不錯。」虞笙點點頭,又回首看另外幾人。「我剛才所說的計畫,幾位可都明白?」
  
  「放心,即便不為了六扇門的任務,為了我們自己的性命,我們也定會萬無一失的完成。」好夢無華拍胸脯保證道。
  
  「好。」虞笙一笑,望向離火。「徒兒,你帶手下教眾,去會一會那嚴若諒,看他有膽來可還能有命回去?!」
  
  「是!」離火低頭領命,同時,耳邊響起了系統提示接受主線任務的提示音。
  
  【玩家離火,觸發唯一性任務,保衛九重教。主線任務之一,是否接受?】
  
  【是】
  
  好久沒有系統提示,離火幾乎都快忘了這是一款遊戲,而把這個當做一個真實的世界了。
  
  他抬頭悄悄打量葉無追幾人,發現他們也都頓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來。估計也是接到相類似的任務。
  
  有趣。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離火悄悄勾起唇角。這次因涅磬丹而起的事件,竟然還牽扯到了世界主線,果真不簡單。就讓他去會一會,外面作為主線反派BOSS的珂王!
  
  「喂,你們有沒有……恩?」好夢無華用眼神示意著葉無追和蒼琾。「我接到的是有關六扇門的主線任務。」
  
  蒼琾白了他一眼。「廢話。」作為六扇門總捕頭,他當然是第一個接到任務的,甚至任務等級比好夢無華只高不低。
  
  「我的是『二十年恩怨』,涅磬主線。」葉無追話才說完,便受到蒼琾和好夢無華的齊齊注視。
  
  「好小子,我們都是普通主線,你竟然是涅磬主線!這是和涅磬丹有關係麼?是不是因為你成功完成了送交涅磬丹的任務?」好夢無華眼睛一亮道。
  
  「具體如何,尚不清楚。」葉無追沉思片刻道。「等我們完成九重教教主的委託,應該就可以更進一步瞭解了。」
  
  好夢無華摩拳擦掌。「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系統提示的主線任務,不知道會給我們什麼獎勵?說真的,它要是不來這一手,我都快忘記這只是個遊戲了,太真了!這些遊戲人物就和真人一模一樣。」
  
  誰說不是真的呢?
  
  望著一邊因為系統遮罩而無法聽清他們對話的名刀與虞笙二人,葉無追感嘆一聲。在這個遊戲世界,他反而感受到了比現實更多的情感和關愛。
  
  虛擬和真實,究竟有何界限?
  
  蒼琾提醒二人。「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準備好,馬上行動了。」
  
  「嗯!」
  
  「知道了。」
  
  在外面守候,順便等待邊境援軍的珂王府一行人,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遭到九重教的主動攻擊。
  
  在那群統一服飾的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的時候,嚴若諒驚異之餘,更是一臉怒氣。
  
  「好你個虞笙,竟然敢造反!」
  
  離火看著他氣惱的模樣,好笑道。「珂王何來此說?難道只准你們圍攻我教,就不允許我九重教反擊了?天下何時有這種道理?」
  
  「你、你們不過是些江湖門派,怎能和我堂堂王府相提並論!」嚴若諒氣急敗壞。「公然謀害當朝王室血脈,可是謀逆大罪,九重教承受的起?!」
  
  離火冷笑。「我九重教能否承擔的起,自是不牢王爺掛心。但是王爺您,若是擔心自己的小命,不如趁早脫身,倒還有活路可選。」
  
  「豎子!竟敢如此無禮!」嚴若諒怒道。「虞笙呢?讓他出來和我說話!」
  
  離火看著這白痴王爺,只覺得可笑。「師父自有其他事物處理,沒有時間與王爺敍舊。倒是我等屬下,可以替師父一會故人。」他一揮手,數百名九重教教徒便圍攻而上。
  
  被上百個敵人圍著,即使是嚴若諒也不由流了一身冷汗。說起來也好笑,他只想著自己如何使計調動邊軍,將虞笙等人全殲。卻沒有想過,若是九重教決心反撲,他這區區數十人,可是他們一合之敵?
  
  大概是天生腦子不夠用吧,情急之下,嚴若諒竟然自爆底牌。
  
  「九重逆賊,你們得意不了多久!再不過多時,邊境大軍便會抵達,到時候即可將你們一舉拿下。現在若是投降,我還可以給你們一線生機。」
  
  邊境軍,珂王竟然還請得動這幫人?
  
  離火微微一驚,不過,卻沒有自亂陣腳。
  
  「王爺,我有個好主意。」
  
  九重教少教主溫和一笑。「在邊境大軍抵達前,先將你拿下,作為我九重教談判的籌碼,可好?」


☆、公告

  「妄想!你以為拿下我你們就能安然無恙了?」嚴若諒後退一步,雙手握拳防備。「等到邊軍一來,你們一樣無路可走!」
  
  「哦,邊軍?」離火微笑。「我九重教隨是江湖門派,但也一向守序,為何邊軍會來對付我們?」
  
  「九重教實為魔教,為禍百姓,本王當然要告之邊軍來除去爾等。更何況——」嚴若諒眯起眼。「你們擅自奪走稀世珍寶挪為私用,自然早有不臣之心!」
  
  「稀世珍寶?」離火故作不解。「九重教稀世心法倒有,珍寶卻是不曾聽說。」
  
  「少裝蒜!」珂王怒指道。「傳聞中可延年益壽的不老藥可是在你們手中,還不快快交出?」
  
  總算說出真實目的了,離火擒著嘴角的一抹笑意,繼續引誘問道。
  
  「王爺所說,可是涅磬丹?」
  
  聽他提起這個名字,嚴若諒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是,正是!你們要是早早把這神丹叫出來,本王還可以考慮向守邊大將軍求情,饒你們一命!怎樣,還不快點,快點給我!」
  
  真是多年貪念一朝即在眼前,此時什麼沉穩風度,皇家風範全都拋擲到後,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完全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的野心和慾望,醜陋而粗鄙。
  
  不由再次讓人忘記,這只不過是一個遊戲,而是生生地和現實生活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們的一舉一動,活靈活現的展現在眼前——包括這貪婪的慾望。
  
  離火忍住眼底的厭惡,只是笑道。
  
  「王爺若是說這件東西的話,我九重教自由定奪,來人!」
  
  旁地飛出三個蒙面人來。
  
  「東西拿出來。」離火道。
  
  蒙面人中一個身負刀的上前一步,舉高一個木盒。
  
  離火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對著人微微一笑,然後才掀開盒蓋。
  
  「王爺所說的涅磬丹,可不正是在此嗎?」
  
  盒中精緻地盛著兩枚赤色藥丸,還有一個已經空掉的凹陷處。兩枚紅色藥丸散發著神秘的光華,一望便知不是凡物。
  
  離火接過盒子,對著珂王道。「王爺剛才的意思可是,若交出此物,便不再追究九重教?」
  
  嚴若諒未出聲,可眼睛緊緊盯著涅磬丹,沒有移開一分。
  
  「以一門派之力,對付整個朝廷。我想,聰明人都不會這麼做,我九重教當然也會選擇——將之奉給朝廷。」
  
  離火這句話剛說完,嚴若諒已經是一副欣喜的神色,甚至邁出雙腳,做出欲接的手勢。
  
  「不過,給朝廷可不意味著給王爺您。」離火話鋒一轉。「我以為,如此重要的珍寶,還是親手交到當今陛下手中才妥當,王爺您意下如何?」
  
  「你,你!」由雲端跌入地底不過如此,嚴若諒臉色大變,直指著離火說不出話來。
  
  少教主可不再去理睬他,而是一揮手,對那三位蒙面屬下道。
  
  「你們三人,即日起連夜趕路,將此珍寶獻給朝廷,確保萬無一失。」離火一頓,又自言自語道。「對了,那守邊將軍不是正在趕來嗎?不如直接交給將軍,再由將軍護送交給聖上,豈不是更安全?恩,就這樣辦吧。」
  
  「是!」
  
  三名黑衣屬下領命,隨即施展輕功就要離開。
  
  「站住!誰准你們走的!」
  
  眼看到手的鴨子就要飛了,嚴若諒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再喊。「給我回來,神丹就交給我,交給我!」
  
  他雙眼赤紅,顯然已經是被矇蔽了心智,慾望已經迷住了他的眼,讓之沒有察覺到潛在的威脅。
  
  三名黑衣蒙面人並不聽從嚴若諒的話,起身便離開。
  
  「你們,快去攔住他們!」轉身指揮著僅有的幾名屬下,嚴若諒焦急地吩咐。「一定要把人攔下,聽到沒有!攔不住,你們也就別想活了!」
  
  「遵命!」
  
  被下了死命令的死士們,只能賣命衝闖周圍九重教的包圍圈,向那離開的三人追去。
  
  「擋住他們。」一邊,離火也似乎在像模像樣的下令,阻止珂王的人去追截。
  
  只是不知是太過大意還是什麼別的原因,竟然被一名王府死士逃出了包圍圈,這名死士飛一般地向率先離開的三名黑衣人追去,眼看就要追上。
  
  這一刻,嚴若諒臉上湧現褪不去的興奮神色,雙眼圓睜。而離火,則是輕勾起嘴角,眼透涼薄。
  
  三名黑衣人中,兩名墊後的下來阻攔追擊之人,可竟都不是這死士的對手,敗下陣來。而死士直直向那身背長刀,手拿木盒的蒙面人追去,一劍就劈向他後背。
  
  蒙面人一個滾地翻身,躲過這一劍,可死士好像早有所料,預先攔在蒙面人躲避的方向。雙手伸向他,不為攻擊,而是奪那神藥木盒!
  
  翻滾中的蒙面人似乎猝不及防,竟然被他奪去!
  
  「走!快走!」眼看得手,嚴若諒高聲喝道。「先離開這,回去再聯絡!」
  
  死士聽命地離開了,而竟然沒有一人去追他。
  
  眼見涅磬丹被手下死士拿到手,嚴若諒一反常態,哈哈大笑起來。「虞笙,蕭銘!二十年來,你們阻攔了我二十年,可今日這涅磬丹還不是被我得手!哈哈哈哈!這就是命中註定,命中註定我要成就大業!」
  
  珂王獨自一人癲狂地笑著,絲毫不顧自己正處於敵人的包圍中。
  
  離火冷笑著望向他。「珂王這是何意?為何派人奪走我九重教即將獻給聖上的珍寶?」
  
  「聖上?」嚴若諒笑。「不,不,不,這神丹輪不到他,還是由我享用最好。」
  
  「王爺這話,可是有些不中聽啊。」離火引誘道。「難道你還能和當今聖上相提並論不成?」
  
  「現在或許不,可未必以後不能。」嚴若諒志得意滿,說話也有些不注意起來。
  
  「王、王爺!慎言啊!」身邊有人勸阻,可如今的珂王哪還聽得進耳中。
  
  即使不需要由離火引誘,此時的他,也只不過是一個被慾望和野心矇蔽心神的瘋子而已。不過,離火卻還是選擇在油頭上繼續加了一把火。
  
  「那照王爺這話所說,搶走獻給聖上的神丹,也沒什麼大不了了?」
  
  嚴若諒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正步入陷阱,而是狂笑。
  
  「獻給聖上,獻給我,有什麼區別?不,不如說,正是得到這涅磬丹的人才有資格坐那王位吧!」
  
  【叮!恭喜您完成懲叛任務第一步——收集珂王謀反證據。
  
  憑此證據可以直接調請朝廷兵馬對珂王出兵。
  
  下一步任務……】
  
  在場的某人耳邊響起了如下系統提示,一向冷硬的嘴角也不由放軟。他和身邊的幾位同伴眼神招呼示意,隨即,幾人一同掀開面具。
  
  「大膽叛賊嚴若諒,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六扇門現奉命捉拿叛賊歸案!」掀開面具後,總捕頭蒼琾大聲叱喝。
  
  「六扇門!」嚴若諒面如死灰,死盯著蒼琾,又轉頭看向離火。「原來,原來這都是你們計算好的,你們逼我至此!」
  
  離火但笑不語。
  
  這畢竟還是個遊戲,不如現實,有些事情只要完成系統的提示步驟,即使沒有切實證據,但是僅憑這些口頭語句,也足以對遊戲人物產生公信力。
  
  比如,蒼琾這個懲叛任務,只要有證據,或者讓嚴若諒親口說出自己的叛逆意圖,即可實施捉拿。
  
  而離火等人,也是借此才布下這個並不算複雜的圈套。
  
  拿出假藥,引誘珂王,言語刺激他,並引發他說出自己的不臣之心。這只是很簡單的一個計畫,沒想到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成功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珂王再多說也無用,這可是系統認證了的叛逆。比國家免檢認證還要可靠,更加不可動搖!遊戲世界裡,系統就是神。
  
  「珂王殿下,您還是順從歸案,改日陛下或許會從輕發落。」蒼琾已經拿出捕頭的標準行頭,準備捉拿案犯了。
  
  「你們,設計好一切,如此逼我……」知道自己中計,嚴若諒不可置信道。「那剛才的神藥?」
  
  「當然是假的。」離火落井下石。「到頭來,王爺你是一無所獲,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瘋癲般的大笑起來,嚴若諒神色癲狂。「一無所獲,一無所獲!哈哈哈哈哈!」
  
  離火皺眉,見這人神色不對勁,心下警惕起來。
  
  「既然我一無所獲,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不會!」瘋狂大吼著,嚴若諒一掀衣袖,一道銀色閃光呼嘯閃過,越過包圍的人頭頂,向剛剛卸下面具,毫不防備的葉無追射去。
  
  暗器!
  
  葉無追轉身想躲,可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剛剛被那死士的劍氣劃到,正隱隱作痛,這疼痛妨礙了他的閃避。
  
  糟糕!他心下叫糟,清楚這暗器絕對不一般,被射中了不知還是否會有活路。、
  
  銀光已經快逼至身前——
  
  呼——
  
  像是一道清風拂過,一雙手從後面摟住葉無追的腰,將他輕輕帶過去,恰好避開了這一擊。
  
  「我是不是應該提醒你,要提防BOSS變異這一招?」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些微的調侃和笑意。
  
  葉無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離火收緊雙手,繼續笑道。「真該感謝這白痴王爺,還給了我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
  
  轟隆,轟隆。
  
  地面傳來如雷般的震動,遠處,一片黑影奔襲——正是姍姍來遲的邊境軍。
  
  蒼琾面帶笑容而望,現在有了證據,這些原本珂王招來的邊軍們,可成了斷送這位王爺性命的閻王軍了。
  
  半小時後,一夢江湖中所有的玩家都接到一條系統公告。
  
  【恭喜玩家葉無追,離火,好夢無華,蒼琾,完成世界主線任務之——二十年恩怨,涅磬丹,懲叛。主線任務系統開啟,玩家可以自由探索。三十分鐘後將進行十八小時的系統升級,請各位玩家注意時間,準備下線。】
  
  系統公告是首次出現在這個遊戲中,主線任務也首次出現在一夢江湖。
  
  這兩個首次,在玩家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時間,遊戲內論壇上,在這個目前玩家還處於弱勢的階段,所有人都在討論著,能在江湖掀起如此巨浪的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當事者四人,卻都不在遊戲中。


☆、線下約會

  好不容易完成任務,最近一直撲在遊戲上,難得下線也是心掛任務的幾人終於了結了這樁心事,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齊野借住在肖家,已經有一週時間了,這段時期內兩人都沒有下線,自然也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萬華集團內部大地震,從中級管理人員到最高層,來了次徹底的大調動。包括秦,肖,齊三家在內,有近百人被革除了職位,或者直接辭去,或調去分公司。而這其中,掌門人秦焱的親叔叔秦天祐也被辭退,這更是牽動了媒體和無數好事者的好奇心。
  
  剛剛推出遊戲艙的齊野和肖樺生得知這個消息是,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肖樺生扶著腦袋。「秦焱那傢伙,在遊戲裡做任務,竟然還能分出心思做了這麼件大事!?」
  
  齊野卻是凝眉深思。「恐怕,他是在上線之前就計畫好了,然後就交給部下去處理。」
  
  不過,先不論雷厲風行的行事手段,單是短短下線的一兩天時間就可以做好這麼大的佈置,秦焱,果然不愧是萬華新一代的掌門人。
  
  他估計早就想一舉剷除集團內部的這些蛀蟲了,正好借上次撞見秦齊兩家相親的機會動手。
  
  「對了。」肖樺生擠眉弄眼道。「你們齊家這次也被削弱了不少,你父親就沒有向你求助?」
  
  「向我?」齊野好笑。「我現在也只是一個局外人,幫不到他。」
  
  「但是你和秦焱關係好啊!你父親說不定會讓你去幫忙求情呢?」
  
  齊野搖頭,齊莫瑜的固執脾氣他是知道的,既然撕破了臉就絕對不會再來找自己。剛想這麼說,卻見一個傭人敲門走了進來。
  
  「齊少,您父親打電話找您。」
  
  肖樺生得意地挑眉。「看吧,找你都找到我們家來了。」
  
  那個固執的老頭,什麼時候也會做這樣好似先低頭認輸的事情了?
  
  齊野心中驚訝,卻也跟在傭人身後,向休息室走去。
  
  走到休息室,從傭人手中接過話筒。
  
  「你好。」
  
  「……是阿野?」
  
  聽出了這個熟悉的聲音,那一向沉穩的男聲中,增加了許多不可掩飾的疲憊。齊野頓了頓,才道。
  
  「是我,父親,有什麼事嗎?」
  
  雖然上次兩人分別時都已經把話說絕,但畢竟血濃於水,此時的齊野依舊是一副尊敬的口吻,只是多了許多疏離。
  
  齊莫瑜又怎麼會聽不出?但是他只能苦笑,繼續厚著臉皮對這個大兒子說道。
  
  「阿野,外面的那些謠傳,……你都聽到了吧。」
  
  齊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是的,不過既然您都親自打電話過來了,那就證明不是謠傳,齊家果真被秦焱整治了。」
  
  大兒子如此不留情地指明,齊莫瑜只能繼續苦笑。何止是被整治這麼簡單,若真是如此,那麼他也不會拉下臉來向齊野打這個電話。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拯救齊家的方法了。
  
  「阿野,齊家這一次真的要完了,只有你能幫得上忙。」
  
  「父親說笑了,齊野一介無業遊民,哪有權利干涉萬華集團的內務。」嘴上毫不留情,齊野握著話筒的手指卻悄悄收緊。
  
  「阿野!你也是齊家的一份子,怎麼能見死不救!」齊莫瑜焦急道。「即使你恨我,也要為你的弟弟妹妹,還有你母親想一想,萬一齊家倒了,他們可怎麼辦?」
  
  齊家,齊家,這個家真的有把我當做兒子嗎?齊野冷笑,想著那些貌合神離的親人,淡淡道。「父親,您言重了。我不是見死不救,而是無能為力。況且,其他幾家不一樣被奪權,這只是秦焱給你們的一個警告而已……」
  
  「不一樣!不一樣!秦焱,那個傢伙,是真的想要整跨齊家!」不等齊野說完,齊莫瑜打斷他道。「他不僅革除了齊家在集團內的所有職位,還暗中收購了我們在集團的股份,現在齊家,真的已經是山窮水盡。」
  
  齊野一驚,他怎麼從沒有聽說過這件事。秦焱又怎麼會做這種趕盡殺絕,而又對己沒有太大利益的事情?
  
  「父親,齊家握有集團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在董事會中也有席位,秦焱即使想,也不可能有這個權力這麼做。」齊野懷疑道。
  
  「股份……哈,這幾年齊家入不敷出,我們已經拋售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都被秦焱暗中給收購走了!而這次股東大會,其股東已經將我從董事除名!我們齊家已經被逼到絕境!」齊莫瑜低喊。「我真不該,不該聯合秦天祐打算背地裡算計秦焱,現在反倒被他整倒了!齊家這是再也爬不起來了啊,齊野!」
  
  父親的喊聲幾乎是字字敲打在齊野的心頭,即使心中對著家族已經沒有多少親情,但是聽見曾經長大的家落入如今這個窮途末路,齊野也不免產生幾分悲涼。
  
  「我知道,你還在恨我,恨我前幾年拆散你和……」
  
  「父親!」齊野加重聲音。「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阿野,無論你要爸爸怎麼做,爸爸都願意!只求你這一次出手幫一幫忙,好嗎?算爸爸求你了!」
  
  聽著那十幾年都未聽到的「爸爸」兩個字,齊野心中微酸。
  
  這個稱呼,他有多久沒有喊,又有多久沒有聽到了。這讓他想起,曾幾何時,他也只是一個依偎在父親肩頭的小小孩童而已,而那兒時看起來高大偉岸的父親,現在竟然如此低聲下氣地求著自己,求著被他親自趕出門的兒子。
  
  齊野心中沒有得志和報復的快感,只是徒增悲涼。
  
  「……爸爸,我只幫你這最後一次。」
  
  說完這句話,齊野就掛斷了電話。安靜的休息室內,他靜靜站立了許久。
  
  肖樺生忍耐不住,悄悄推門進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分外孤獨的背影,好像即使周圍再多的溫暖,也無法將這個人的冰冷給融化。
  
  「阿野……」他不由地輕喊出聲。
  
  齊野回過頭來,看向死黨。他眼中沒有過多的情緒,彷彿是洗練去一切過往,只剩下決心。
  
  「你有秦焱的聯繫方式嗎?」
  
  「啊?!」
  
  秦焱接到電話的時候,其實已經端坐在桌前盯著某一行字看了好久。
  
  「BOSS,肖家的來電。」
  
  秦焱握筆的手一頓,嘴角掛起一抹手到擒來的笑容,頭也不抬道。「就說我不在。」
  
  「是!」秘書剛想退出。
  
  「等等!」秦焱又將他喊住。「對方有什麼事,讓他直接對你說好了。」
  
  「是。」秘書領命,再次準備退出,卻聽見秦焱不悅的聲音。
  
  「誰讓你走了?」
  
  他抬頭,看見一向不顯露情緒的大BOSS正不悅地望向自己。「接電話,就在這裡接。」
  
  「……是。」
  
  搞不清楚BOSS的意圖,秘書只能站在親眼面前,接起了這通「秦焱不在」的電話。
  
  「您好,是……我知道。」
  
  手中拿著檔,秦焱卻悄悄豎著耳朵,不想漏聽一個字。
  
  「明天的話,總裁他沒有時……」
  
  「咳咳!」正在批閱檔的秦焱似乎是不舒服的咳嗽了一下。
  
  秘書立馬嚥下下半句話,改口。「總裁他沒有安排日程,明天有時間與您見面……是的。」
  
  「那麼,約在下午……」
  
  秦焱比了個八的手勢。
  
  「約在晚上八點,可以嗎?」
  
  「好的,地點是……」這次秘書不敢在自作主張,而是轉眼望向秦焱。
  
  秦焱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寫了幾個字。
  
  「秦越大廈,頂樓餐廳,可以嗎?」
  
  「好的,就這樣定下,再見。」
  
  秘書掛下電話,看向從頭至尾遙控指揮的秦某人。「BOSS,剛才齊家少爺來電,與您約好明晚見面議事。」
  
  「齊家,哪個少爺?」秦焱明知故問。
  
  「齊家大少。」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秘書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秦焱面不改色,揮揮手。
  
  秘書躬身而退,而在剛剛關上辦公室的門時,似乎隱約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秘書把剛才這一切歸於眸BOSS的不定期抽風,淡定地繼續工作去了。
  
  而辦公室內,秦焱卻是難掩笑意。
  
  「終於自己找上門來。」秦焱撫摸著某張照片,凝視良久,才以低不可聞的聲音道。
  
  「你可別想,這次我會再放你離開……」
  
  而另一邊,肖家。
  
  「什麼?晚上八點,頂樓高級餐廳!齊野你這是去談判還是去約會啊?」
  
  齊野低頭想了想。「對我來說,是談判。」
  
  肖樺生默,他還以為齊野是真的遲鈍來著,這麼看來又好像不是。
  
  「那你明天晚上,還、還會回來嗎?」肖「媽媽」擔心地問道。
  
  齊野白了他一眼。「不回來去哪?」
  
  「哦,呵呵,也是。」嘴上乾笑著,其實肖樺生心裡卻想。你這是隻身赴虎穴啊,不被那隻猛獸吞吃下腹就萬幸了!
  
  即將赴虎穴的齊野卻是一點沒有自覺,而是在專心思考著自己這邊有哪些籌碼可以與秦焱談判。
  
  只不過,他思來想去,卻始終沒有注意到一個最大的籌碼。
  
  他自己。


☆、告白

  秦越大廈的頂樓餐廳,並不對外營業。
  
  這裡只接待極少數的內部客戶,保持著極高的隱蔽性。齊野也只有很久以前曾代表齊家來過一次而已。當他踏入這間久違多年的高級餐廳的時候,一瞬襲來的不只是過往,還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氛圍。
  
  離開了就是離開了,他齊野和這個追名逐利的世界已經再無瓜葛,這一次只是來做個了斷。
  
  安靜高雅的氣氛,在座客人微笑優雅的談吐,鋼琴師演奏的婉轉深意的樂曲。這一切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物。
  
  不過,齊野還是很快整頓好情緒,在侍從的帶領下走到約好的位置。
  
  「喂,剛才那人是不是很眼熟?」一邊的吧臺上,有休閒的客人看著齊野。
  
  「那不是齊家大少嗎,前幾年我見過他。」
  
  「他來這裡幹嘛?」
  
  周圍人的議論齊野沒有聽見,當然若是聽見了也不會在乎。他眼中現在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坐在床邊,好整以暇地品著紅酒的男人。
  
  秦焱。
  
  他和這個男人真的是有太多的糾葛,無論是遊戲中,還是現實。
  
  秦焱轉過身來,望向齊野。
  
  「你終於來了。」他端起酒杯慶祝似地飲了一口。
  
  齊野坐下,在侍從離開後才出聲。
  
  「有很多事情,我想和你認真談一下。」
  
  「真巧。」秦焱微笑。「我也有很多事想與你說。那就你先說吧。」
  
  看他這麼直接,齊野反倒不知道該從何開口了。他這一次來,主要是想要說服秦焱放齊家一馬,不要太多,只要不把齊家逼得山窮水盡就可以。可是他拿什麼資本來和秦焱討價還價呢?
  
  利益,商業價值,社會影響?拿這些因素和秦焱討論恐怕是行不通,這個男人在決定大刀闊斧地改革的時候,就早已經把一切的後患都考慮了進去。
  
  可是不說這些,而讓齊野憑藉感情牌來商議,他又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
  
  「看來你還沒有想清楚。」秦焱很體貼道。「那就由我來先說好了。」
  
  「首先,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把酒杯放下,秦焱雙手交握,直直注視著對坐的人。「你當年為什麼會離開齊家?」
  
  齊野挑眉。「這個問題和我們今天會面的目的無關吧。」
  
  「有關。」秦焱篤定道。「至少對我來說,十分重要。」
  
  他看齊野一副不是很想回答的模樣,輕笑道。「當然,你也有不回答的權利,但是接下去的商談也同樣沒有必要了。」
  
  「什麼意思?」齊野儘量克制自己的情緒,平靜地問。
  
  「我們都是來各求所需,如果你無法滿足我的要求,我為何要滿足你的要求?」秦焱鬆開交握的手,喚來侍從。
  
  「為這位先生添酒。」
  
  看著酒侍望自己身前的被中倒入紅酒,那紅色的液體彷彿變作思緒傾瀉而下。
  
  齊野沉澱了自己的思緒,才道。
  
  「那是因為我被齊家趕出了家門。」
  
  「什麼原因?」
  
  齊野看了眼對面鍥而不捨追問的男人。
  
  「醜聞,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同性,還妄想和對方白頭偕老,所以年輕的他受到了懲罰。
  
  那個時候的齊野才明白,世界很大,即使你有權利也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同樣的,他逃出了那個讓人窒息的牢籠。
  
  「因為家裡的原因,他和我斷絕關係,而我也離開齊家。」
  
  直到今日,齊野想起那個時候還是滿心的酸澀與沉重。
  
  背負著重壓接受家裡挑戰的自己,在滿懷疲憊地回到居處的時卻只看到一間空空的屋子和一張留言。
  
  對不起。
  
  那不帶理由的三個字,葬送了齊野最初的一份感情,也讓他明白再多的愛也抵不過時間和重壓。
  
  看著沉默不語的齊野,秦焱悄悄收緊了手指,也儘量不讓人聽出自己聲音裡的異樣。
  
  「你還愛他嗎?」
  
  這個問題讓齊野寂靜了許久,幾乎在秦焱的心都快跳出胸膛,才聽見了對面人的一聲回答。
  
  「不愛了。」
  
  齊野道。感情敵不過時間,年少時的經歷讓他徹底明白這一點。
  
  「那你覺得他還愛著你嗎?」
  
  秦焱的這個問題讓齊野笑出聲來,他只覺得好笑,甚至都不願意回答。
  
  因為答案實在是太明顯不過,明顯的讓人覺得悲哀。
  
  秦焱頓了頓,他看著齊野眼中的荒蕪和漠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不該用這種方法逼對方,不該揭開他的傷口。
  
  這種後悔的感覺在他心中愈演愈烈,幾乎快要讓他喘不過氣來。在這個當口,秦焱只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愛你。」
  
  誰都沒想到秦焱會突然這麼說,甚至包括他自己。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原本的步調全都被打斷,計畫也全不成形了。
  
  看見齊野眼中的驚訝,告白者懊惱道。
  
  「我知道現在說不是時機,但實在沒有忍住。剛才,只有那一刻,我想讓你知道這世上還是有人愛著你的,就是我。」或許還有其他愛慕者吧,但是秦焱全部忽視了。
  
  「你的回答呢?」
  
  即使早隱隱有所預感,齊野也完全沒料到這會來的這麼突然。其實,單憑離火在遊戲中對葉無追的在意程度,他早就有所感覺,畢竟他並真的那麼遲鈍。
  
  只是沒想到,秦焱會選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這個時候該怎麼說?心中糾結與各方面的事情,齊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等等!你還是別回答吧。」阻止他的人又是秦焱,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現在顯得有些氣餒。
  
  「我原本準備了一大堆籌碼,沒想到現在全都用不上。真可笑,我還打算想談生意一樣,實現我對你的感情。」秦焱遮著臉,苦笑。「可我剛才才發現,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根本無法做到冷靜。」
  
  「秦焱……」
  
  「你知道我原本的計畫嗎?」自暴自棄般,秦焱一股腦兒招出。「利用你對齊家遺留的感情,讓你來見我,再以放齊家一馬為要求把你留在自己身邊。我甚至想,如果你對我沒有感情的話,哪怕借此讓你的人留在我身邊也好。」
  
  「但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不可能!我根本無法忍受你拒絕我,也無法接受你是強迫地待在我身邊。就在現在,我害怕聽到你的回答,十分害怕。」
  
  齊野啞然無語,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沒有自信的秦焱。
  
  無論是遊戲還是現實,這個男人一直給他遊刃有餘的感覺。然而,現在卻露出了膽怯的一面,因為他。
  
  他可以感受到,從對面的人身上散發出的熱烈的情感。是多少年來闖入他心中的一把火,炙熱的幾乎燙傷了他。
  
  「我不想讓你因為要脅才留在我身邊。」秦焱抬起頭,似乎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齊家的事,我會留一塊餘地,能否存活下來就看他們自己。」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你不用再因此心懷愧疚,你已經自由了。」
  
  「你去哪?」看著離開的男人,齊野忍不住出聲詢問。
  
  「去靜一靜。」秦焱道。「再留在這裡,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
  
  不再出聲挽留,齊野坐在原地看著那人離開。今天的事,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衝擊,他原本以為秦焱會借此提出許多要求,甚至已經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我愛你。
  
  那句話似乎還迴響在耳邊,洞穿著他的耳膜。
  
  晚上,肖樺生見他安然無恙地提前回來的齊野,驚訝地瞪大了眼。
  
  「你、你沒事吧?」
  
  鐳射般的眼神上下掃射,肖樺生想從齊野身上看出一絲痕跡。可是他卻失望了。
  
  「談話失敗了?他不肯放過齊家?」
  
  齊野搖搖頭。
  
  「他答應網開一路。」
  
  「那你呢?你答應了他什麼要求?」肖樺生重點掃射齊野身後某部位,「該死的,你不會已經失、失身……」
  
  「哎呦!痛!」
  
  齊野重重在他腦門上打了一巴掌。
  
  「我什麼都沒失!保護好你自己的屁股吧!」不要被某個捕頭給奪走了還一片糊塗。
  
  「等等!那秦焱不是白做工?他會這麼好心?」
  
  好心?
  
  齊野也在想這個問題,但秦焱當時的言語又浮現在眼前。這個生意人,這次似乎是下定決心不再把自己的感情扯上利益和陰謀。或許他原本是想那麼做,但是最後放棄了。
  
  不過,也不是全部放棄。
  
  當晚,齊野收到了一條來自秦焱的資訊。
  
  「今晚的話,三天後,我等你答覆。」


☆、孽緣

  秦焱說好三天後等回覆,但是並不意味著這三天內他就不去見齊野。
  
  所以當第二天,葉無追上線後一臉詫異地望向他時,早已經恭候多時的離火只是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你怎麼在這?」葉無追問。
  
  「你忘了。」離火一本正經道。「這裡還是九重教總部,我出現在這不是很正常嗎?」
  
  看著這個明顯就是在蹲點守自己的男人,葉無追為他的厚臉皮感到無語。
  
  明明昨天才說出那番話來,今天兩天人再見面不會尷尬嗎?葉無追本以為這三天,他可以清淨點想清楚。
  
  不過很顯然,離火並不是這麼認為的。
  
  「阿追!」
  
  正在兩人僵持時,遠遠地,好夢無化跑過來打招呼。「你才上線啊,我們都準備走了。」
  
  「你們?」葉無追盯著他問。
  
  「是啊,我和師兄要立刻回京覆命,不能多待。馬上就出發了。」
  
  什麼時候,鬼畜師兄的稱呼變化成師兄了?葉無追盯著他看,像是想看看好夢無華有沒有少掉一塊肉。
  
  「你呢?」好夢無華對他的探視毫無所覺,問道。「是和我們一起走,還是想在這多待幾天?」
  
  葉無追沉著片刻,並未立即做回答,而是問。「我師父呢?」
  
  「名刀前輩他剛才和九重教教主一起離開了,向東邊走。」
  
  離火立馬介面道。「那一定是去書房了,我知道在哪,我帶你去。」
  
  葉無追盯了他好一會,才道。
  
  「好。」
  
  兩人在去書房的路上,都未曾再交談。葉無追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其實有點不想在這個時期見到離火。
  
  一看到他,就想到現實中的那場告白。
  
  對於秦焱的表白,他是意料中的意外。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一向謀定而後動的男人,竟然會以如此衝動的方式表白自己的心意。
  
  這讓齊野也猝不及防。他離開齊家有多少年,他就有多少年沒有再觸碰過這份感情。即使中間有過交往的物件,但是那感覺和當年已經不再一樣了。
  
  秦焱炙熱的情感,讓他又懼又憂,他心底渴望著一份能重新溫暖他的火熱,但是又怕這火焰會傷害到他。而秦焱所表現出來的急迫和緊張,又讓他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一時之間,真是五味陳雜。
  
  「書房到了。」走在前面的離火突然停在一扇門前,打斷了葉無追的思緒。
  
  「師父他們應該知道我們來了。」離火望向屋內,敲了敲門。
  
  「進來。」
  
  屋內響起九重教教主沉靜的聲音。
  
  葉無追跟在離火身後進屋的時候,發現屋內兩人一站一座。九重教教主站在名刀身後,而名刀則正低頭看著桌上的一副字畫。
  
  這一幕,看起來竟格外協調。
  
  「師父。」
  
  葉無追喚了一聲,名刀抬起頭來。
  
  「徒兒有一些疑惑,想要向師父請教。」
  
  名刀點了點頭,看了身邊人一眼。
  
  九重教教主虞美笙會意,對著自己徒弟道。「你們且在這裡商談,我和離火先出去。離兒,跟我走。」
  
  在只剩下師徒兩人之後,葉無追才對名刀敞開心扉商談。俗語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個遊戲中的師父有時候甚至讓葉無追感覺到比他家人給予的更多的溫暖。他在名刀身上體會到了久違多年的父愛。
  
  所以這件事,他也只能來找名刀詢問。
  
  「師父,我心中有一個疑惑難以解決。我想問如果是師父,會怎麼做?」
  
  名刀看著自己的愛徒,彷彿看穿了他想要問的問題,輕笑道。
  
  「那麼,在此之前,你先幫我回答一個問題。」
  
  葉無追抬頭看著他。
  
  「若是你曾經有一位摯友,你們兩人因為誤會而反目成仇,多年後當真相大白以後,你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會為了你。你會不會與他言歸於好?」
  
  葉無追一聽就明白,名刀這是在借指誰,想都沒想就回答。
  
  「既然是誤會,而那位友人又是真心相待,當然可以重塑舊交。」
  
  名刀微微一笑。「即使他的確真的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如師父所說,若是他目的都是為了友人著想,即使走錯過,也不是不可原諒。」葉無追想起了九重教教主,難不成師父到現在還沒有原諒他?
  
  「既然如此,連一個曾經犯過錯誤的人,只因他心裡有你,你就能原諒。那麼一個從始至終都在為你著想,從沒有違背你半步人,你為什麼不能接受他?」
  
  葉無追張大雙眼,他沒想到名刀的這個問題,竟然是意有所指。
  
  不過,等等,他師父是不是還誤會了什麼?
  
  名刀見他仍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嘆息一聲。
  
  「葉兒,為師不知你和那離火究竟曾有何恩怨。但是我卻親眼見他對你好比手足,這樣的一個友人,切勿錯失啊。」
  
  「師、師父……」葉無追結巴著問道。「那您和虞笙前輩?」
  
  「自然重歸舊好。」名刀笑道。「他依舊是我摯友。」
  
  ……
  
  葉無追本以為自己已經算是遲鈍了,沒想到他師父比他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這個旁觀者都看出九重教教主對名刀的不一般感情了,可當事人卻還是渾渾噩噩,蒙在鼓裡。
  
  葉無追莫名地憐憫起九重教教主起來。
  
  「其實,這個朋友交還是不交,關鍵還是看你自己。」名刀道。「在你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離火?只要弄清楚這點,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不得不說,這是名刀說的最讓葉無追有感觸的一句話。雖然兩人說的感情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看自己?在自己心中,是怎樣看待離火的?
  
  葉無追喃喃念了幾遍,對著名刀一俯首道。
  
  「多謝師父,徒兒已有領悟。」
  
  他終於明白,對於離火的這份感情,不是苦惱於對方的感受。最關鍵的一點在於,他自己是怎樣看待離火。
  
  若離火對他的是情人之愛,那他葉無追呢?對這個有著孽緣的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終章

  葉無追離開書房的時候,門外空無一人。
  
  他原本以為以離火的個性應該會躲在門口偷聽,要不也是在門邊候著才對,哪想卻沒見到這人。
  
  「阿追!」
  
  身後傳來一聲呼喊,葉無追轉身一看,卻是好夢無華。
  
  「我和師兄馬上就走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們一起離開?」
  
  看著大口大口喘氣,看起來很趕時間的好夢無華,再想起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離火。葉無追想了想,道。
  
  「走。」
  
  九重教外,大漠深處。
  
  「少教主,他們人來了。」
  
  有九重教的屬下對離火稟告道。
  
  俊眉挺起,離火向不遠處望去,只見一行全副武裝的軍人正牽著馬向這邊走來。
  
  離火嘴邊掛起一抹笑容,走上前道。
  
  「寇將軍。」
  
  對面一威武男子抱拳回應。
  
  ……
  
  這一次剷除珂王這個麻煩,邊軍和九重教可說是合作愉快,然而九重教與朝廷終究是官與賊的關係。為了讓兩者的和平時間更延長一些,離火這次便出來代表九重教,與邊軍將軍商量合作事宜。
  
  談判總是令人焦急忐忑的,然而讓離火焦急忐忑的還不止是這一件事。在好不容易搞定了邊軍的條件後,離火立馬告辭回教。
  
  他心心唸唸的人可還在教內,若是不趁這三天盯緊了,日後那人做出什麼讓他不甘心的決定,可是後悔莫及啊。
  
  仗著出色的輕功,離火甩□後的九重教弟子們,迅速地趕回了教內。
  
  一回來,他就抓住一人問。
  
  「人呢?」
  
  被逮住的教徒有些緊張,「少、少教主,您問的誰、誰?」
  
  離火不耐道。「隨我一起過來的那幫外教之人呢?」
  
  「他們,他們剛才已經離開了。」
  
  離火一驚。
  
  「去哪?」
  
  「聽說是回京赴命。」
  
  好夢無華那臭小子,還真把葉無追給拐走了。心裡是又氣又恨,離火恨不得轉身就追上前去。
  
  然而腦海中的理智還是提醒了他,他沒有立即去追,而是向書房方向走去。
  
  大漠的夜景,比起江南,比起京都,自是另外一番風味。
  
  天空好像一個巨大的黑獸,要將人吞噬下去,耳邊呼呼作響的風聲,就像是這野獸的嘶吼,在不斷沖人咆哮。
  
  比起溫暖俏麗或巍峨大氣的江南和中原景色,這大漠好像一隻未經教化的獸,雖野性難馴,但卻是生氣勃勃。滿腔熱血。
  
  葉無追站在這大漠懸崖峭壁上,看著崖下千萬里的沙漠和戈壁,倒有些感慨之前只顧著逃命尋人,卻一直忽視了這番美景。
  
  人似乎總是容易忽視很多東西,尤其是當那東西就放在那手心,被他時時擁有的時候,就總學不會去珍惜。
  
  而當它們從手心溜走的時候,才覺得悵然若失。
  
  抬起葫蘆喝了一口,葉無追抹了抹嘴。
  
  他想起自己當初進《一夢江湖》時的心情,雖然有諸多理由,但是未必沒有逃避的意思。
  
  逃離讓他煩惱痛苦的現實,在這裡尋得一片安心之所。但終究是逃不遠,該來的依舊會來。像是他和齊家的瞭解,像是他和秦焱的相識……
  
  狂風乍起,吹起大敵煙塵。
  
  葉無追心中的情緒彷彿也被這風吹走,他呵呵一笑,把葫蘆扔開。
  
  煩惱,猶豫,逃避!
  
  名刀的經歷在提醒著他,有些事情就是躲個二十年也已經是躲不過去。
  
  這些事情如果逃不開,還不如直接面對!
  
  「呼……」
  
  在蕭蕭的風聲外,葉無追似乎聽到了其他聲音。
  
  他屏息靜聽。
  
  的確,在風聲外還有一個人輕微的呼吸聲,不是他自己,是另一人?
  
  這千里絕壁,有誰會在這時候上來?葉無追心裡不再多想,斂住呼吸。
  
  那人的呼氣似乎稍顯急促,而且從東到西,漸遠漸近又再遠去,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葉無追心裡對這人的身份已經有了把握,不過他並不打算主動現身。有時候即使心裡明白了不該逃避,可是要邁出的第一步,總是還有點困難。
  
  他聽見那腳步聲逐漸逼近,越來越向這邊靠近。
  
  怎麼回事?被他發現了?
  
  葉無追抬頭一望,心底叫糟!他剛才扔的那酒葫蘆正在上面呢!他現在躲在這崖壁上內凹的一出,從懸崖上看絕對看不到這裡,可是哪想剛才扔出去的葫蘆竟然被風吹到了頭頂的懸崖上,豈不是暴露身份了!
  
  對方顯然也看清了這酒葫蘆,目標明確地朝這邊走了。
  
  這下腳步聲聽得更加清晰了,葉無追聽見那人在自己頭頂徘徊了幾步,像是在確定什麼。
  
  他屏息去聽,卻在聽不見絲毫呼吸聲。頭頂那人似乎不再呼氣吸氣,動也不動一下,葉無追感覺不到他的一點動靜。
  
  怎麼回事?尚在疑惑之間,只聽頭頂一陣破空之響——
  
  葉無追抬頭望去,只見一人從懸崖一躍而下,狂風吹得他衣衫嘩嘩作響,而那長長的墨發也被風吹散,張牙舞爪地飄散著。
  
  這人竟然跳崖!
  
  想也沒想,葉無追提氣而出,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
  
  「你跳下去幹什麼?!」
  
  「你怎麼在這?!」
  
  兩人幾乎是同時大聲呼喊,不同的是葉無追多的是驚怒,而離火則是驚喜。
  
  加了一個人的重力後,兩人的下墜速度更加快。葉無追懊惱著剛才出來的時候應該用腰帶綁著些什麼,也不至於像現在,弄的跟殉情似的。
  
  離火先回答了。「我見有個酒葫蘆在這,就想你是不是在這下面。」
  
  「所以你就跳下來找我?」葉無追氣急。「你的絕世輕功呢?你算計別人的腦子呢?你就不會想想,也許我只是故意扔在那裡誤導你的?」
  
  離火笑了笑。
  
  「大概在那個時候,什麼都派不上用場了。」
  
  看著這人欠揍的笑容,葉無追沉默了一會,再問。
  
  「你以為我跳崖了?」
  
  離火只是道。「不,沒這麼想。只是覺得如果你在下面,我就一定要去找你。」
  
  他幾乎是道出了那越崖而下一瞬間的心思,沒有想過葉無追是不是在這下面,沒有想過是否還有其他情況。只是覺得,他必須跟下去看看。至於怎麼下去,恩,最快的方法就是跳下去了。
  
  葉無追定定地望著那雙漆黑的眸,此時,對方也正望著他。那眼中有笑意,有滿足,也有一些些的不安和緊張。
  
  葉無追嘆了口氣,他看著兩人離崖底越來越近,顯然輕功也無用了。
  
  「你準備怎麼解決這狀況?」
  
  離火回以一個自信的笑容,就像以往每一次勝券在握時那樣。
  
  「相信我。」
  
  一分鐘後——
  
  葉無追看看自己,又看著那邊的離火,簡直想在心裡怒吼——相信你個屁啊!
  
  都怪他被離火那遊刃有餘的笑容所蠱惑,誰想到這個一向足智多謀的少教主,最後竟然想出了這樣一個缺德的主意!
  
  在離崖底不足十米之處,離火運氣於掌心,對著葉無追胸前狠狠一推。他這一掌,將葉無追反倒向上退了數米,自己卻轟地一聲極快地撞擊在地。
  
  還好葉無追神智清醒,藉著反向的力道,運起輕功安然落下。除了被離火推了一掌受了些內傷,他安然無恙。
  
  再去看離火,本就是從千里絕壁落下來,臨了自己又加了一把速度,即使是神仙也沒命了。
  
  離火躺屍了。
  
  如果在一般遊戲中,大不了跑去復活點。可是這裡是《一夢江湖》,只要一次死亡全部從頭來過。之前的經歷彷彿是前塵俗世,通通消去,此後再誕生的角色也只是一個新的人物。說起來躺屍似乎好笑,不過對《一夢江湖》的玩家來說,卻是一個殘忍的事實。
  
  離火就這麼掛了?
  
  葉無追走近,看著那毫無生息的屍體,仍然是無法置信前一刻還笑著和他說「相信我」的男人,現在就在這裡變成一具屍體。
  
  「……」
  
  在屍體被系統清掃前,還有十秒。
  
  葉無追看了看那摔得才慘不忍睹的屍首,又彷彿從那血跡斑斑的臉上看見了平日的笑容。離火冷笑著計算別人,苦笑著看著他和好夢無華打鬧,唯一對他,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嘴角似乎總帶著弧度,無論是在什麼時候。
  
  胸口莫名隱痛起來。
  
  明明只是一場遊戲……
  
  葉無追伸手,摸向懷中。
  
  【是否使用涅磬丹?】
  
  【是】
  
  被強迫離線的秦焱正在謀劃著重生之後,該怎麼去找葉無追,取個什麼樣的新名字,要不就叫秦愛齊?
  
  一想到葉無追聽到這個名字後,一定會氣急跳腳的模樣,秦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微笑。他倒不在乎自己角色的生死,更慶倖這是一個遊戲,即使死一千遍,還是可以再第一千零一次的去找葉無追。
  
  論起耐心和毅力,秦焱有的是。或者說是臉皮足夠厚。
  
  此時,系統發來一道提示。
  
  【有人試圖用涅磬丹救你一命,是否接受?】
  
  秦焱一愣,隨即嘴邊的微笑擴成了大笑,幾乎是喜不自禁。
  
  他想,也許那三日之約,可以不用再等了。
  
  【接受】
  
  有時候,你明知躲不了,不如就迎頭而上。
  
  這時候葉無追見到那人從地上挺屍站起來的時候,腦中唯一的念頭。
  
  離火嘴邊的笑容一如既往,他張了張嘴,輕換對面人的名字。
  
  「……」
  
  那聲音溫柔、滿足,帶著終於得願以償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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