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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28 (金) | 編集 |
這位先生,看您的八字,怕是近日會有血光之災啊。
陳圓說了這句話的第二天,鬱深流刮鬍子弄傷了臉。
這位先生,觀您的面相,最近您得要小心桃花劫啊。
聽這句話的第二天,鬱深流被折斷的桃枝砸傷了肩。
這位先生,解您的籤文,您這命恐有分桃斷袖之患。
這真是解籤解出來的?還是對方已經看穿了?
一不小心對似乎無所不知的神棍少年動心,鬱深流此刻只能在心中大喊——
這不科學!
1、校門口的算命少年

  考場外,人群熙攘。
  
  站在考場對面街沿上觀察了十分鐘之後,陳圓終於確定,他在走出高考考場大門的那一步邁出之後,毫無根由地穿了。
  
  如果不是穿了的話,不可能學校的大理石校門突然變成了北大校門式的朱門。也沒理由環視一週看見的招牌也好店名也好,都是繁體字寫的。
  
  而且,那立在學校門口的牌子上寫的是:華夏國會試考點。
  
  他手裡只有准考證和透明的塑膠筆袋,身上穿的T恤和短褲。兜裡放了兩塊錢是打算考完試之後坐車回租屋的。不過現在看來,這錢未必能用了。
  
  看看天色,已經是下午時分,換句話說就是距離晚餐時間不遠了。陳圓微微感到無奈,輕嘆了一口氣。然後他從筆袋裡拿出自己的准考證,又掏出一支油性筆,直接在准考證上寫了兩個字——算命,接著在街邊一坐,把那准考證放在身前,不動了。
  
  陳圓是個神棍。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算是子承父業。說起來,也不過是個老道士在路邊撿到了個因為太瘦小虛弱看著活不下去就被扔了的嬰兒這回事。跟著老道士長大,耳濡目染,陳圓順勢學會神棍的技藝,也是正常。要知道自從他十四歲那年老道死後,他就是靠著這一手自己養活自己的。此時做來,也算駕輕就熟。
  
  可惜的是,陳圓年紀不大,而對算命看相風水有需求的人群,總是更容易相信瞎子老頭神婆之類的騙子,反倒對陳圓這個有真本事的神棍不屑一顧。
  
  一個看上去分明是考生的少年,坐在街邊,用自己的准考證寫了算命兩個字等著生意上門。在旁人看來,這場景怎麼看怎麼奇怪,不一會兒,陳圓周圍就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卻沒人真的找陳圓算命,看熱鬧的居多。處於人群中央,陳圓巋然不動,微閉著眼。並不為那形形色色的目光窘迫,他一向就是個淡定的人,況且,圍的人越多,有人真找自己算命的可能性就越大,這是好事。
  
  「小同學,你給人算命,准不准啊?」終於,圍觀者中有個大媽開口了。
  
  陳圓抬眼看了這大媽一眼,只微笑,不說話。
  
  「媽,你這不是廢話嗎,人家算命的哪有說自己不准的?」站在大媽身邊,看上去也是個剛從考場裡出來的少年。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似乎是被自己母親硬拉過來的。好不容易考完了,他想回去好好休息,不是站在這裡面對一個怎麼看都不靠譜的傢伙算什麼命。
  
  大媽有些尷尬,她的確是沒想到這一點,於是她換了個問題問陳圓:「那,算一次要多少錢?」
  
  「一個問題二十塊,不找零。」陳圓答道,實際上,如果是熟知他名氣的圈子裡,一個問題早就是四位數的價格了,只是現在突然穿越,沒了以前的名氣積累,陳圓自然不會把人給嚇走了。現在要緊的,是今晚要有錢吃飯睡覺,其他的慢慢再說。
  
  「媽,走了!」少年叫著自己母親。他還以為自己的母親不過是看看熱鬧而已,現在居然問起價錢了?明明平時母親一點也不迷信,怎麼今天這樣子?
  
  「哎呀!你等我一下又怎麼了嘛!」大媽嗔怪地拍了拍兒子的背,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錢遞給陳圓,說:「小同學,你幫我算算這次我兒子考得怎麼樣吧。」
  
  第一筆進賬。
  
  陳圓接過錢,似乎不經意地在這張錢上面掃了一眼。紙幣,有浮水印,油墨印刷方式和人民幣相似,除了上面的文字還是繁體。而上面印刷的,似乎是長城?
  
  想到那些繁體字,同樣的語言,類似的文明,陳圓肯定這個世界和自己之前的世界一定有什麼聯繫,至少,他所擅長的手段在這個世界也應該是適用的。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沒用,既然收了人家的錢,就要給出答案。
  
  陳圓看著那少年,想了想,覺得這個世界計時的方法未必和自己從前那個世界一樣,如果要算生辰八字恐怕有困難,故而他只是仔細端詳對方的面相。
  
  少年看起來不情不願的樣子,站在那裡不動。發現陳圓在看自己,丟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面帶紅光,印堂飽滿,氣運正旺。眉紋不亂,眼睛有神。眉頭有骨微凸,略有光澤——正是學業有成之相。
  
  加上這人周身氣場,陳圓心中已經有了把握。
  
  「若問前程,此次,當得償所願。」
  
  回答簡略,看起來似乎僅僅是敷衍而已。怎麼都有一種對方是在騙錢的感覺。然而被陳圓盯了半天的少年卻只覺得,剛才陳圓的目光就好像是將他給解剖了似的。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聽到這個答案,那大媽卻高興了。她能不高興嗎?陳圓說的是她兒子的考試能成功,這樣吉利的話不論真假,總是會讓人感到高興的。況且陳圓的語氣聽起來無比陳懇,讓人忍不住相信,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兒子是不是考得好的心情立刻被安撫了,她臉上帶出三分笑來,說:
  
  「那就借你吉言了!」
  
  「媽,我們回去了。」這時候,少年再度要求自己母親,耗費了大量心思考試完了,想回家好好睡一覺的想法此似乎佔據了上風。反正也就二十塊,不管這傢伙是騙人還是真有本事,就當花錢買句好聽的算了。一邊說,他一邊擠出人群。
  
  「哎哎,這就走。」帶著喜色,大媽跟著自己兒子離開了這裡。
  
  人群的焦點再度聚集到陳圓身上。
  
  雖然看上去陳圓之前看相的舉動就好像是騙人一樣,但有一就有二,總有人對這活動產生興趣,進而掏錢讓陳圓給看看。
  
  在考場之外,多的是學生和家長。考試雖然完了,但他們心裡未必有底氣,仍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也不管陳圓到底有沒有這本事,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句來自旁人的安慰的話。
  
  一連看過五六個人,陳圓給出的答案都是吉利的,他自己是覺得對面這所學校的考生品質頗高,旁人看來卻是這傢伙純粹用言語糊弄他人,根本就不會說不好的結果,看了一會兒之後,覺得沒什麼意思,也就離開了。於是這原本裡三層外三層圍著陳圓的人群,漸漸散了。
  
  陳圓看看漸漸冷落下來的人群,覺得差不多了,決定再看兩個人就去找地方吃飯和住宿。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靚麗的女人黑著臉,蹬著高跟鞋快步向著陳圓走了過來。



2、相由心生看相知人

  陳圓看著走過來的女人,她手裡拉著一個少女,看容貌就知道這是娘倆。只是現在這兩個人,母親黑著臉,女兒撇著嘴,明顯在鬧矛盾。
  
  女人看樣子真的有些氣急敗壞,死扯著自己的女兒一路走到陳圓面前,手往前一帶,拉得那女孩腳下踉蹌了兩步,女孩也不說話,手得到自由之後就雙手環胸,站在一邊,把頭別開不看自己母親,呼吸都故意粗重起來。
  
  「你幫我看下她的面相,就看這次會試是個什麼結果。」女人俯視著坐在地上的陳圓,伸出一根手指虛點了點陳圓,說。
  
  陳圓的眼神掃過那女人的臉,雖然脂粉將之裝扮得依舊豔麗,卻無法掩飾她臉上的細紋和黯淡蒼白的膚色,她眼睛微斜,嘴唇顯尖讓人看了就覺得這個女人脾氣怕是不好。事實上,她臉上的這些特徵在相面的時候就像徵著易怒,暴躁,尖酸刻薄。所謂的相由心生,並不是虛無縹緲的說辭。正是因為易怒,故而面部皮膚容易緊繃,緊繃久了,皺紋就容易出現。而怒火上頭多了,頭腦就會充血,面部缺血,所以顯得臉色蒼白。斜眼,是因為習慣性蔑視人的看人方法,嘴尖,是經常尖酸刻薄說話時嘴型習慣而造成的。
  
  人們總覺得看相是玄之又玄的東西,然而事實上,像陳圓此時判斷女人性格的方式,也是一種看相,而且很實用。至少,方便陳圓把握顧客的心理?
  
  這一眼,就讓陳圓知道這女人是只能聽好話的爆脾氣,看出來的結果好的話未必能討好她,若結果不好,反倒要惹怒她。
  
  這可算不上一個好顧客。
  
  但神棍少年陳圓一直信奉的,就是隨遇而安。越是像他這樣知道所謂「命」的人,越是能平靜面對人生起落。在陳圓看來,已經註定的東西,何必去爭,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又不是沒有碰到過一個像女人這樣的顧客,又何必逃避?
  
  站在一邊的女孩兒側著臉,所以陳圓只能看見她的側面,然而看相,哪有不看全景的?中華文化從來講究的是平衡和整體,就是看相,也不僅僅是看臉,更要看周身氣度等等,因為這些都可以影響最終的結果。有時候,即使是人身上戴的某一塊首飾,都能影響到整個人。
  
  「勞煩轉過來一點好嗎?」陳圓向著那少女說,聲音不緊不慢地,聽起來十分平靜。
  
  女孩一動不動,她還在和自己母親賭氣。
  
  女人見狀,眉頭絞緊,伸出手拉住女孩肩膀上的衣料,直接把女孩扭了過來,粗暴得很。
  
  「你聽話要死啊!」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這麼說。
  
  女孩沒有回答她,眨了眨眼,眼睛裡有閃光,明顯是委屈極了的模樣。
  
  不知道這母女倆在鬧什麼矛盾,陳圓也並沒有探究的心思,旁人自有旁人的生活,他沒權力去干涉。
  
  他只是仔細端詳女孩的面相。
  
  女孩沒有劉海,紮了個清爽的馬尾辮,正讓陳圓看見她的額頭。她額頭左右顯得略窄,而這上二府管的是早年運,不夠飽滿,運道自然不夠。女孩兩邊的耳朵也顯得有些薄,耳骨有些過分外凸,整體顯得外翻。
  
  耳朵的形狀在相面學中也是十分重要的,像女孩這樣的耳朵,不是好兆頭。耳朵薄象徵福氣不厚,耳骨外凸則是性格反叛,爭強好勝的表現。耳朵外翻,則代表脾氣易變,容易記仇。
  
  這對母女的面相,都說不上好。
  
  如果是一般的江湖術士,在這種時候會用好聽的話把這母女倆打發了了事。畢竟人家過來不是為了聽你說她們這兒不好那兒不好的,一般的江湖術士就算要騙錢花,也得先誇對方面相如何如何好,然後再來個「不過」,然後讓人給錢消災。
  
  可惜她們面對的是陳圓。
  
  陳圓畢竟是老道親手養大的,比起一般的江湖術士,他懂得的事情要多得多。比方說人們去算命的時候之所以會得到模棱兩可的回答,並不僅僅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法子,另一方面這一行當有個說法:人的命沒算之前是可變的,但是你算了,說出來了,這命就定了。要是算命的術士把對方的命說得比應該有的好,那缺的那些福氣就要從術士身上扣。雖然刻意把對方的命說差術士們也得不到什麼,但總比自己付出好吧?所以大多數術士算命的時候,都不把話說滿,模棱兩可甚至說差一點。
  
  陳圓雖不至於故意把自己知道的命格說差一些,但也不會為了討好對方故意把對方的命吹得天花亂墜。
  
  「你們,還是早作安排吧。」他說了這麼一句,還算委婉。對方落榜是必定的了,但是落榜之後還是能有一些餘地的,如果早安排,未必沒有出路。
  
  女人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立刻眉毛倒豎,破口就罵:「你什麼意思!咒我是吧!」
  
  說實話,往往會引來這樣的反應。陳圓平靜地望著女人,他只是說了事實,信不信由她。
  
  「騙錢是吧?要多少錢拿來消災啊?一看你這樣子就是個小騙子!」女人叉著腰,兩腿分立,唾沫橫飛,「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我女兒剛考試下來你就咒她落榜,騙人騙到老娘頭上來了,以為老娘好騙啊!」
  
  陳圓看著女人,心中只是想著這人果然尖酸刻薄,衝動易怒。和面相相合。
  
  見陳圓如此平靜的樣子,女人氣不打一處來,拽過自己女兒,「我們走!」
  
  「不付咨費可以,請做三件好事為代價。」在這對母女身後,陳圓的聲音響起,依舊是溫吞的,也不為被罵了生氣。
  
  「呸!」女人轉頭,衝著陳圓狠狠啐了一口,接著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抬抬眉,陳圓有些無奈。不過他該做的事情都做到了,多說無益,收拾起自己的准考證和筆袋,四處看看,決定先去找個地方吃飯。
  
  以前他也遇到過這樣的客人,每一次他都盡了自己的義務。算命這種事情和其他的交易不一樣,無論術士給誰算命,都是必須要收取報仇的,並不是貪財,只是如果不收取報酬的話,對於算命者和術士雙方都會有不好的影響,會折損福緣。
  
  往往遇到像女人這樣一氣之下不給錢的客人,陳圓就會提醒對方做三件好事來當做咨費,至少他是索要了應該有的報酬,對方要是願意做好事,那也沒什麼,要是沒做,也怪不到陳圓頭上來。其實,行善事反倒是幫對方積累了德行,能夠讓對方得到好的因果。而行善事,也是陳圓所知道的唯一可以真正改命的方法。
  
  是的,改命。
  
  別看江湖術士們天天說什麼給觀音菩薩供奉兩千塊就能消災,哪有這麼好的事?就是讓別人幫你擋災,佩戴符咒什麼的,實際上也是不能避免真正的災劫的。所謂的災劫,無非是你欠了人家東西,需要還罷了。讓人給你擋了災,你就又欠了人家,總是要還的。用符咒避劫,也只是拖延,治標不治本。
  
  而行善行,積累福報,欠的就少了。不欠則無災,自然一生順遂心想事成。
  
  道理簡單,但是會這麼做的人有幾個呢?
  
  善惡終有報。陳圓知道,所以今天被如此對待,他不嗔不怨,平常對待就是。



3、相痣方知君非良人

  「謝謝您了。」禮貌地對麵館的老闆道了謝,陳圓向著老闆所說的那間旅館的方向走去。
  
  這種小麵館,吃一頓飯花費頂天五六塊錢,這還是陳圓為了紀念一下自己好不容易考試完,又突然穿越,所以讓老闆加了兩個蛋之後的價格。知道食物的價格,就能判斷出這個世界大致的物價水準了。考慮到自己沒有能用的身份證明的緣故,陳圓能夠選擇的只有那種不需要抵押身份證明的旅館,雖說環境是差點,但是價格也不會太高。他手裡的這百多塊是夠的。
  
  不過,今天是解決了,之後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找個長期的住處,弄一份身份證明,這都是急需處理的問題。找住處的話,手裡沒錢,短時間也只能存一小筆錢然後去租房住;至於身份證明,如果是他自己去處理根本找不到門路,況且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戶籍制度和從前那個世界是否是類似的。所以最佳的方法還是想辦法和有點身份手腕的人扯上關係,托著幫忙辦了。
  
  陳圓一邊走一邊思索,這就安排了自己今後的生活。
  
  他走過的街道看起來和以往世界的差別不大,同樣是街心車來車往,兩旁栽種著各種樹木。不過仔細一看就會發現,街道並不是用整塊的水泥抹平的,反倒是小塊小塊的石磚,緊緊拼湊在一起,壓成了平實的路面,卻不顯得顛簸。那些車,雖然外形和陳圓見慣的車差別不大,卻看不見尾氣管,自然不談汽車尾氣。加上道旁的樹木,雖然是街道旁,卻不給人浮躁繁雜的感覺。
  
  不過或許前面那位並不這麼覺得。
  
  路邊,停著一輛看上去很有型的車,車旁站著一個穿白色寬T恤,淺咖短褲,脖子上掛著一幅耳機,頗有幾分嘻哈風的少年。
  
  而隔著一輛車,站在駕駛室的門旁邊的則是一個穿著套裙,留著一頭及腰捲髮的美貌女子。
  
  少年站在副駕駛的門旁邊,正對那女子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
  
  陳圓向前走,不可避免地要路過他們旁邊,而走到這個距離,因為少年的嗓門不小的緣故,他已經能隱約聽見他說的話了。
  
  「那個男人……騙子……姐姐……」「聽我……想想爸媽!……不可以……」
  
  然而不管少年說什麼,女子只是搖頭擺手,看起來很冷靜的樣子,卻明顯根本沒聽少年在說什麼東西,或者說根本聽不進去。
  
  隻言片語,陳圓就已經知道多半又是男女之事得不到家裡承認之類的,那少年似乎是在勸他姐姐向家裡服軟?但看那女子的模樣,明顯是心意已定,不管少年怎麼說她都不會動搖的。而且看她動作的頻率,很快她就要失去耐心了。
  
  不過這和陳圓沒什麼關係,他繼續向著自己的目的地前行。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還太陌生,能早點找到個落腳的地方也方便他整理收集一下各種資訊。比方說這裡的時間是如何計算的,這才方便他用生辰八字給人算命。
  
  霍簡真是氣得不行,不管自己怎麼說,姐姐還是這副模樣。明明是為了她的幸福著想才勸她的,誰知道往日善解人意的人在這件事上簡直強得像一頭牛,死活拗不過來!不管是自己還是爸媽都覺得那個男人絕對不是良配,她的朋友也勸過她,但是這個女人就是認定了那個男的,怎麼都不相信他們說的話!
  
  難道女人陷入愛情的時候真的就智商為零了不成?那麼一個男人她都看得上!
  
  霍淑也很不耐煩,從一個月之前自己和容彥在一起之後,幾乎所有人都來對自己說容彥的不是。父母,弟弟,朋友,所有人都戴著有色眼鏡看容彥。
  
  「小簡,你們不能總是對容彥有偏見。雖然容彥出身是不好,是輟學過,但是你看有多少成功人士不是也輟學過嗎?他一直都是一個上進的人,對我也很好。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一直針對他。」
  
  霍淑的態度讓霍簡越發覺得麻煩,他簡直想要把自己的頭髮揉亂來派遣自己此時的心情。然而他卻只能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說:「姐,不是我說,那個男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男人,我們都不會害你。爸媽這麼說,我也這麼說,你身邊哪個朋友不是這麼說?我告訴你,就是隨便來哪個路人也會說這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貨色!」
  
  說著,霍簡左右張望一下,立刻就看到正巧走到他們旁邊要過去的陳圓,情急之下,也不顧是不是唐突了,直接拽住陳圓,「對不起麻煩你一下!」
  
  本以為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不過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陳圓也不為被突然攔下而驚訝或奇怪,他雙眼直視霍簡,禮貌地回答對方:「請講。」
  
  這反應和一般人倒是不一樣,霍簡稍稍驚奇了一下,不過他現在關注的重點不是這個,激動的情緒支配著他的大腦,他從褲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迅速調出一張照片,抵到陳圓面前,然後說:「你看看這個男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吧?」
  
  陳圓不著痕跡地把頭往後仰了仰,霍簡的動作太大,手機都快碰著他的鼻子了,這麼近的距離也不方便看。
  
  照片上是旁邊那女人和一個男人的大頭合影,男人看上去長相倒不錯,算是個帥哥,然而在陳圓看來,這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事實上,他第一眼看見的是這男人臉上的兩顆痣。
  
  痣在面相學中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元素,它的不同位置象徵著不同的含義,有時候面相不錯,但有一顆痣在不該在的地方,這整個面相就毀了。
  
  男人臉上的兩顆痣,一顆在面部中線偏左一些,髮際旁邊。另一顆,在左眼正下方略靠近鼻子的位置。
  
  這兩顆痣在的位置,可都不是什麼好位置。且不說對他自己的影響,如果是作為和他在一起的女子的話,那是大大的不利。
  
  即使是在路旁給人建議,陳圓也沒打算敷衍了事。很多時候,或許你不經意的一兩句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所以他很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專業性建議:
  
  「他額角的這顆痣,說明這人生性暴戾,一時之間你或許不會察覺,但時間久了自然明白。左眼下的這顆痣,則是克妻之兆。你弟弟的說法沒錯,這個人不是良配。」陳圓說得認真,霍簡卻是一愣,自己這是隨便拉一個人就是玄學的愛好者?
  
  霍淑本以為這人會隨便打個圓場勸自己和弟弟,畢竟是路人不是?誰知道這個人一上來居然說出這種話,還一板一眼,說得真的一樣。她先是一愣,再就生氣了。
  
  「小簡!你太過分了!平時老說容彥不好就算了,現在還專門找一個人來配合你在我面前演這種把戲!」她明顯是氣得很,打開門坐進駕駛位,探過身子把霍簡那邊的門也扯過關上,然後發動了車。
  
  「哎?姐?」這一連串的,霍簡都沒反應過來,扒著車窗往裡喊,「你誤會了,我沒有找人演戲!」
  
  「我是看清楚了,反正你們就是對容彥有偏見!」霍淑只是這麼一句,然後開動車子,霍簡一開始還能扒著車窗,等到車越來越快,他也只能放開手,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揚塵而去。
  
  這都是什麼事啊。
  
  回頭,他看著一臉平靜表情站在那裡的陳圓,吐了一口氣。
  
  「哥們兒,你給我說句實話,你該不是我爸媽派來的吧?」
  
  陳圓搖搖頭。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
  
  「實話而已,我會看相。」
  
  霍簡眨了眨眼,「啥?」
  
  「二十塊,謝謝惠顧。」陳圓伸出手,攤平了放在霍簡面前。



4、手相可知命運起落

  這世上,最說不清楚的,就是緣這一個字。人和人之間為什麼會產生交集?愛恨怨憎又從何而來?無人知曉。但正是這些交集,這些情感,才讓大千世界如此精彩。
  
  陳圓帶著霍簡走進旅館的房間時,就在思索這個問題。
  
  剛剛穿過來,就多了一個跟班的感覺,頗為奇妙。
  
  霍簡,這個被自己姐姐丟在路邊的倒楣孩子,本來是背著父母跑來看自己「和人私奔」的姐姐的,霍淑把他丟在路邊,未嘗沒有讓他知難而退回父母身邊的意思。可惜她低估了自己弟弟的倔強。這孩子是不達目的不甘休了,勢要攪合了自己姐姐和那個男人不可,所以原本身為路人的陳圓,就這麼被當成了救命稻草。
  
  換句話說,就是霍簡賴上了陳圓。看上去霍簡高高瘦瘦的,年紀去卻不大,不過才十六歲而已。加之這孩子一直被家裡照顧得極好,這次打著和同學出去旅遊見識見識的旗號跑來找姐姐已經是他最大的嘗試了,姐姐這個態度讓他措不及防,一時之間把本來身為路人的陳圓當成了救命稻草。
  
  到底還是個孩子,對著一個才認識的陌生人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抖落了出來,遇到的若不是陳圓,還不知道是什麼後果呢。
  
  走進房間,霍簡看著陳圓小心地反鎖了門,大喇喇地坐在床邊,掃視這房間的環境,皺了皺鼻子。
  
  陳圓轉過來,正巧看見霍簡那表情,也不覺得奇怪。陳圓看人從來都不是看衣著打扮,作為一個神棍,他習慣性地以周身氣場和面相等等去判斷一個人的身份,而霍簡,一看就是被餘蔭著的少爺,沒接觸過這種惡劣的旅館也是正常的。
  
  「不習慣的話,你可以自己去找一家環境好一點的賓館。」畢竟沒必要拖著別人和自己一起呆在這個環境,陳圓好心地提議。
  
  霍簡聞言,搖了搖頭回答:「不用了。」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陳圓的衣著,又立刻收回了目光。很明顯,陳圓身上穿的衣服並不怎麼好,看上去洗得都有些翻白了。霍簡拒絕陳圓的提議,是這個少年幼稚的體貼。
  
  陳圓勾了勾嘴角,瞭解霍簡的想法。不過事實上,陳圓並不是霍簡想像中的那種窮人,如果他真的想,快速斂財從來不是問題。只是要那麼多錢來幹什麼?頓頓鮑參翅肚未必有路邊的一碗炸醬麵好吃,穿金戴銀還比不上一件純棉T恤舒適。然而霍簡,一個出身不錯當不知愁苦的少年能有這樣的體貼,可知家教良好。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能有這樣的家教,這個家庭的福德會差到哪兒去?所以即使是那女子一時之間被迷惑,也不會真的被那個男人禍害的。
  
  「哎,你真的會算命?」雖然在路上把什麼事情都說給陳圓聽了,等到了這裡,霍簡還是忍不住問了陳圓一句。他現在是不想回爸媽那邊,姐姐這裡又勸不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把希望寄託在陳圓身上了。
  
  陳圓坐在了房間內的椅子上,看著霍簡,點點頭。他的目光顯得十分沉靜,給人安撫的感覺,也讓人信任。
  
  霍簡嘆了口氣,抬起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你說那男人忍不了多久很快會暴露真面目,很快到底是多快?我姐姐被騙成這樣了還執迷不悟,我都不知道怎麼說她!」
  
  明明自己年紀不算大,還非要用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話,讓人聽了忍俊不禁。陳圓如此想著,卻忽視了自己也不過十八這件事。他回答:「不用急,面相上面體現出來的東西,是本性。本性這種東西,是壓抑不了多久的,不是有句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霍簡換了一隻手撐下巴,微微皺著眉,「我還是覺得不怎麼靠譜啊。萬一他就是一直裝把我姐姐給一直騙著了呢?」
  
  「如果他真能一直裝得純良,自然不會對你姐姐造成什麼傷害了不是?」陳圓安慰著他。
  
  這麼一想,好像也對。霍簡點點頭,接著又覺得不行,「但是光是你這麼說,萬一出了茬子怎麼辦?人家那些大師算命什麼的,見個面都上萬,你這二十塊我還是覺得不可靠啊。」
  
  當著人面說人壞話?還說得直愣愣的。陳圓越發覺得這少年心性純然,倒是可愛得很,也不為對方不信任自己的專業技能而不高興。他說:「幾萬塊也好,二十塊也好,都是報酬。我要是收幾萬塊,你身上有嗎?」
  
  霍簡默默搖頭,他是打著旅遊長見識的名號出來的,只帶了爸媽給的旅費,也就一萬冒尖,還是母親考慮到他習慣舒適的環境,一路住好的酒店給核算的錢——爸媽還說了要開發票,回去多退少補呢。
  
  看霍簡那樣子,陳圓輕笑兩聲:「懂了吧?」
  
  霍簡重重點頭,又皺起眉,「不行,我還是有點不放心,萬一你說的不應驗怎麼辦?乾脆你給我算個命,要是准的話,我就放心了。」
  
  他好像一下子找到瞭解決方法一樣,一拍手,「對!就這樣,你給我算算吧!」
  
  看著霍簡閃亮的眼睛,還真讓人不忍拒絕他,陳圓攤出自己的手掌,張口還沒說話,就被霍簡打斷了:「二十塊錢是吧,我知道!」
  
  「我是想說,既然想算的話,把你的手攤開給我看。」看樣子霍簡對之前自己要錢這一點印象很深刻,陳圓有些無奈,他至於上來就說快點給錢嗎?
  
  霍簡聞言,立刻轉移了注意力,「你還會看手相?」
  
  「當然。」神棍傳人,什麼都要有兩手才行。比起看面相,手相其實可以知道更多東西。畢竟面相的話能夠得出的結論比較模糊,而手相的生命,智慧,感情線,雖說是誰都能叨叨兩句的東西,卻在某些方面比面相要精確很多。
  
  「那你仔細看。」霍簡把自己的右手攤平在陳圓面前,有些興奮的樣子。他這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自然興奮。特別是之前陳圓居然看那男人的面相就說他不是良配,也不知道看自己的手相能看出什麼東西來。
  
  手相這東西,其實隨便拉一個人來都能說出什麼生命智慧感情線的說法,似乎是挺不入流的東西,但是真正要把手相研究清楚,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一個人的手上有那麼多細小的線條,或許其中一條就代表著影響你一生的含義,誰說得清楚呢?
  
  不過看手相,大方向的確是從生命,智慧,感情這三條主線來看,一般其實並不懂手相的人也能夠從這手相上得到很多資訊。
  
  生命線,指的是靠近大拇指的這一條,一般人知道的是這條線越長像徵生命越長,這沒錯。不過即使是同樣的長度,也有著不同的說法。
  
  從虎口上方出發,霍簡的生命線劃出一道弧線向手腕延伸,顏色帶著淺紅,這是健康順遂的表現。整條線看起來清晰規整,很明顯命不錯。只是在靠近虎口的那一小截,有幾個島形的圖案。陳圓打量了一下大概的位置,成竹在胸。
  
  「你八九歲的時候,應該有一場大病。」
  
  生命線上出現島形的圖案,象徵不順遂,重病,受傷。
  
  雖然剛才說了很多自己家裡的情況什麼的,但霍簡可沒說出什麼自己小時候的事情,陳圓這一句讓他瞪大了眼,「你怎麼知道!?」
  
  指了指霍簡攤開的手心,陳圓回答:「看出來的。」
  
  不會吧?霍簡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陳圓,嚥了口唾沫。不是說一般人看手相就是看什麼你生命長不長情感順不順的事情嗎?怎麼陳圓連自己幾歲生了病都看得出來?
  
  這不科學!



5、拜師學藝未必容易

  陳圓沒理會霍簡的震驚,他繼續端詳著霍簡的手相。
  
  很多人把智慧線和感情線當生命線一樣看,以為是越長約好,然而這兩條線可未必要長才對。智慧線過長,通常會有難以聽進旁人建議的毛病,總是固執己見,但智慧線過短,也是才能拙劣的表現。陳圓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覺得即使是從這麼一個小細節上,也可以體現出天地至理。所謂大盈若沖,其用無窮。任何事都有一個度,趨近圓滿固然好,太過圓滿卻未必好。
  
  而霍簡的智慧線,乾淨明朗,下部一分為二,分叉還不小,這種情況通常被看做是有兩條智慧線,而這一類人的特質是雙重性格,倒是很符合陳圓對霍簡的印象,一方面謹慎懂事——對自己姐姐的勸說,隨身攜帶錢財以備不時之需;另一方面又大大咧咧,對才認識的人如此信任。
  
  不過,霍簡的智慧線上倒是沒有島形和三角形之類的,比起智慧線顯得要好許多。
  
  智慧線的前端如果有島形,一般會容易頭痛,而且人的思緒也是渾渾噩噩的。末端有島形,則是容易神經衰弱。三角形更是妨礙智慧,所以像是霍簡這樣深刻明晰的智慧線,已經是很好的樣子了。
  
  只是知道這些,說來也沒什麼意思,於是陳圓將目光放在感情線上。
  
  所謂的感情線,可不僅僅是男女之情。感情線包含的內容有人的內心情感,親情,友情,愛情。換句話說,影響的包括人的性格,家人,社交,婚姻。
  
  霍簡的感情線從食指下方一點一直延伸,這個位置的感情線,加上他良好的智慧線,則表明這個人性格乾脆,熱情卻不過分,待人溫和。
  
  而感情線本身的紋路,在開端的地方顯得有些孱弱,這象徵著他幼年的時候或許內向甚至神經質的性格,看現在他的樣子倒是看不出來。
  
  「你小時候應該很內向?在……六歲之前,應該比較膽小,有個風吹草動就會被嚇到。後來應該是被某個長輩影響,性格改變了。」點點霍簡的感情線,陳圓淺笑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神棍。
  
  霍簡瞪大了眼盯著陳圓,眨了眨眼,過了幾息之後,突然抓住陳圓的手腕,喊出一聲:「師父!您收了我吧!」
  
  陳圓一愣,他簡單看了三條主線,說了兩個點而已,一個人手相可不僅僅是那三條線,此外還有婚姻線、成功線、挫折線、健康線等等很多小的線,還沒等他仔細看,霍簡就這個反應了。
  
  「哈?」陳圓發出了這麼一個音。
  
  「師父,你這麼厲害,就教我兩手吧。」明明是眉清目秀,卻做出了狗腿的表情,霍簡盯著陳圓的眼睛就像小狗一樣,水汪汪的,閃閃發亮,讓人產生一種這孩子在搖尾巴的錯覺。
  
  然而,陳圓並沒有因此就對霍簡另眼相待,他默默從霍簡爪子裡抽回自己的手,帶著非常平和的表情,搖了搖頭。
  
  看他這動作,霍簡就從精神十足瞬間變蔫了,他望著陳圓,問出三個字:「為什麼?」
  
  「緣分未到。」陳圓如此回答他。
  
  陳圓和霍簡認識這才幾個小時,即使這麼莫名產生交集證明他們之間存在緣,但是誰知道這緣有多深?陳圓從不會做這種輕率的決定,隨便從路邊找個人來當徒弟。玄學,在很多人眼中不過就類似於女生看看星座之類的東西,但實際上,利用玄學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如若碰到心術不正的人利用玄學去做不該做的事情,又該怎麼辦呢?誰傳授給這個人玄學的東西,誰就要擔下一部分他作惡的因果。師父和徒弟,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也暗指達成這種關係之後,就如父子之間,互相承擔福緣因果啊。
  
  所以,在華夏的傳統觀念中,收徒是一件非常鄭重的事情,祭拜祖師,昭告天地,從此如同父子。陳圓又怎麼會因為覺得霍簡這人有趣就收他為徒呢?
  
  「師父,我們還沒有緣分嗎?」霍簡聞言,立刻辯解起來了,「要多大的緣分才能讓我在路邊隨手一拉就把你拉到啊?」
  
  這是擦肩而過的緣分。陳圓暗想。
  
  「又要多大的緣分才讓姐姐把我丟在你旁邊啊?」
  
  這是相攜片刻的緣分,也談不上深。這個世界上和你同樣從這條街這頭走到那頭的人還少嗎?
  
  「接著我又和你一起到了我從來沒來過的地方,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陳圓但笑不語。
  
  霍簡本以為自己能夠說動陳圓,但對方的表情告訴他,他想多了。就好像他沒辦法說服自己死心眼的姐姐一樣,陳圓的想法也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被改變的。
  
  「呼,好吧。」霍簡的背脊彎了下來,無精打采的,「你不想收我,我也沒辦法不是。」
  
  「不過我會證明我真的是個很好的徒弟的!」他又瞬間站了起來,元氣十足的模樣,「呃,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師父,我現在該怎麼辦?等著那個男人自己露出馬腳?」
  
  也懶得去糾正霍簡的稱呼,陳圓不是沒有碰見過霍簡這樣,因為一時興趣就纏著自己要拜師的。因為年紀不大,很多人還以為自己好說話一些,死皮賴臉地要拜師,如果是女的更是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然而像陳圓這樣的人本來就注修心,他的想法並不會輕易被改變,該做什麼事情,如何做,他內心一清二楚。
  
  陳圓簡略地回答霍簡:「用不著等多久。」靠近髮際的那顆痣,大且明顯,如果這樣的性格都能一直壓抑,陳圓還敢在外面給人看相算命?招牌早就該被人砸了。而且聽霍簡說的,霍淑和那個男人在一起都一個月了,一個月也差不多應該是極限了才對。
  
  霍簡也知道自己這邊反覆問沒意思,他有點擔心自己這邊婆婆媽媽地會不會惹惱陳圓,畢竟對方都說了那麼多次了。但一看陳圓的表情,依舊是平靜耐心的,一看就讓人安心。果然是高人嗎?怎麼都覺得不凡。然而他就是覺得焦躁,或者說——「好無聊啊!」他向後一倒,躺在床上,沒個正形。沒有電腦沒有電視,這麼一個小房間呆著,又擔心自己姐姐那邊,焦躁無聊是必然的。
  
  「無聊就洗漱休息。」陳圓給出了這麼個答案,這也是他的一貫做法。
  
  橫著滾了一下,從仰躺變成趴著的姿勢,霍簡把頭埋在被子裡,悶悶地說:「但是現在還很早啊。」忽而他想到了什麼,骨碌一下爬起來,看著陳圓說:「師父,你有什麼活動?」
  
  「三省吾身。」陳圓平靜地回答,每日回想得失,行為,清靜心緒,避免被外界的東西干擾。混玄學,正因為可以接觸到很多常人無法解釋的神怪靈異,所以才更容易動搖迷惑,但那就是走入歧途了。
  
  這個回答明顯震了霍簡一下,他的眼神有點迷惑,還帶著點羞愧。三省吾身?陳圓這麼一說,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境界低了好多,完全無法和陳圓相比。一種微妙的壓力感讓他不自在地縮了縮,轉移話題:「我是說,明天?」
  
  「擺攤。」然後好存錢,租房,過日子。陳圓都計畫好了。
  
  擺攤?霍簡聽著陳圓這個答案,糊塗了一下,擺什麼攤?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擺攤算命!
  
  他又一次抓住了陳圓,「師父!帶上我!」今天是見識了陳圓給人看手相和面相,如果擺攤算命是不是能看見更多神奇的東西?他非常感興趣。
  
  「早點睡,我會很早起來。」陳圓回答他,帶上一個人倒不是什麼問題,他打贏得倒輕鬆。
  
  「哎!我這就洗漱去!」霍簡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衝進衛生間裡準備洗漱去。
  
  真是個活寶。陳圓看著霍簡的背影,帶著點微笑,輕輕搖搖頭。


6、亭中相遇緣分註定

  作為神棍,挑選自己擺攤的地方是十分重要的。如今可不是古時候,陳圓還能弄個幡,上面寫什麼:一日十算陳半仙,然後搖著幡遊走在大街小巷。而作為老道養大的孩子,如果讓他選個寺廟什麼的在外面擺攤,似乎也不是很合適。而在鬧市中擺攤,那純粹是下九流的江湖術士幹的活兒,雖說可能有高人大隱隱於市,也未免少了幾分清靜。
  
  所以,在四處詢問之後,陳圓帶著霍簡,在某個並不禁止擺攤的公園裡落了腳。
  
  說是公園,卻和陳圓印象中的公園有著很大的差別,他們來到的地方,分明是一座精美的園林。你看那小橋流水,綠柳紅櫻,亭台掩映,奇山堆疊,當真讓人喜歡。
  
  陳圓有些驚喜,他雖然察覺到這個世界或許對這些傳統的東西比較尊崇,卻沒想過隨意挑了一座公園也是這樣,看霍簡習以為常的表情就知道,這樣的公園應當是常態。而且,這公園的風水安排也是極好的,怎麼看都有高人指點過。
  
  「這些公園都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是華夏成立的時候就建立起來的,那一批修建了好幾百個公園呢!」霍簡介紹了一句,跟著陳圓沿著小徑前行。
  
  陳圓挑挑眉,帶著霍簡直接走到了公園一角的一座亭子裡,這就是他選擇的擺攤的地方。這小亭位置稍高,亭柱也顯得較高,看起來很是敞亮。亭子周圍綠樹成蔭,有好幾棵梧桐。
  
  此時太陽還沒有升起,看看亭子周圍綠樹成從,面向東方那個口子向前好一段都沒有什麼高的遮蔽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必然會有陽光從這邊直接照映進小亭。
  
  綠樹主木,木為生,生生不息方有財運;光明敞亮,污穢無處容身,財運旺盛;鳳棲梧桐,而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梧桐木也是祥兆。面向東方這邊空曠的地域,正好迎接晨光,晨光向上而有朝氣。這小亭看上去不起眼,卻當真是個好地方。
  
  一大早能挑到一個合心的地方,陳圓心情很好。
  
  來公園的路上,陳圓在全天營業的便利店裡買了紙筆和其他雜亂的東西。亭子中有個石桌,他就著這石桌寫上了看相、測字幾個字,然後把紙放在靠近自己的方向。然後轉到面向東邊的方向,對著那一道迎接晨光的空當,接著兩腿一盤,眼睛一閉,就這麼閉目養神起來。
  
  霍簡坐在亭子裡,打了個哈欠。早上起得太早,他還有些睏倦。不過,跟著一個高人出來擺攤這件事讓他很激動,所以他才能爬起來跟著陳圓走到公園裡。
  
  其實霍簡覺得很奇怪,按理說要擺攤算命的話,不是應該找一個人流密集的地方才對嗎?但是從一開始陳圓就讓自己說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也不知道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忌諱,畢竟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他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天色濛濛亮,霍簡坐在亭子裡,看著陳圓打坐,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去找找公園裡晨練的人,拖幾個過來算命?
  
  太陽終於蹦出了地平線。當第一道陽光刺破晨霧映射到亭子裡的時候,陳圓猛地睜開眼,直視此時還不是十分刺眼的陽光。
  
  陳圓是修行者,可不是修真者,他做不到吸收紫氣什麼聽起來就玄乎的東西,然而每天早上感受這樣的晨光,卻能夠感受那種溫暖博大的感覺。上體天心,融於自然,這才是修行之道。
  
  風水這東西其實也是類似。所謂的風水,正是因為不同的事物對環境的影響而產生的,環境會影響人,影響有好有壞,協調這種影響使之趨向於某種方面的手段,就是風水的手段。
  
  「看相?」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亭子裡響起,陳圓回過頭,看見一個個子高挑的男人站在亭子口子上,微微眯著眼看著這邊。
  
  背對光線,陳圓可以清楚地看見那男人的相貌。
  
  然後他在內心暗暗嘆了一聲,好相貌!
  
  對面那個男人,相貌十分俊秀,但這自然不會是陳圓誇讚的原因,他眼中的好相貌,自然還是和命格相關的。
  
  額頭飽滿寬闊,少年得志之象。印堂氣血充足,運道正旺。一雙濃眉毫不雜亂,細長且清,此人未來宏圖遠大不可限量。雙眼黑白分明,如白紙點漆,可知其精明聰敏。鼻豐隆筆直,潤澤飽滿,不仰不露,一氣貫通,正是公卿之相。兩顴飽滿,圓秀拱鼻,彼此相稱,更上層樓。又兼人中深長,唇形如船,正是順遂富貴之相。
  
  光是這一張臉,就足以證明來人不凡!
  
  陳圓打量對方不過花了片刻時間,不動聲色,接著就微笑,「您的面相可不用看,必定是大富大貴之人。」
  
  「大富大貴?這樣就能確定?」鬱深流覺得很有趣,他沒想到自己難得早起,本想著在公園裡走走,透透氣,誰知道走到這亭子裡,卻遇到這麼一幕。而對面的那個少年還說自己的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貴。
  
  「呵呵。」陳圓淺笑,沒有多說什麼。他點了點桌子上的紙,「可惜我暫時沒辦法為您仔細排盤,手頭工具不夠。倒是,您有興趣測個字之類的嗎?」
  
  他倒是比往常主動了許多,按理說陳圓並不應該主動招攬顧客,誰讓面前這個人不一樣呢?
  
  和霍簡這種路邊撞上的不一樣,專門選擇這麼一個還算清靜的公園,本來就是陳圓刻意的,到這種地方還能和自己碰上的顧客,和自己的緣分不會淺,換句話說,就是自己能從對方手裡摳出不少好處。
  
  而看見對方的相貌,陳圓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如此面相,怎麼會是簡單的人?早點抓住這條大魚,陳圓能早點實現自己的計畫才是。
  
  坐在旁邊被這兩個人給忽視了的霍簡先是迷惑地盯著鬱深流看,然後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驚訝的表情,張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那邊兩個人氣場太強,插不進去而默默嚥下了自己的話。



7、測字得禍是真是假

  「小簡,你怎麼會在錦城?」鬱深流頗為詫異地問。
  
  眼珠子一轉,霍簡就給出了理由:「呃,我是出來遊學的!」
  
  「我可沒聽說你的遊學地點是錦城。」鬱深流搖搖頭,「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覺不錯的理由被對方打回來,霍簡蔫了一下,不過立刻又恢復元氣。他說:「舅舅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姐姐的那件事。我不是想要阻止悲劇的發生嗎?」
  
  這小子!鬱深流無奈地搖搖頭,「你才多大,就管起你姐姐的事情了?」
  
  「十六已經不小了,要是在古代說不定都成婚了。」霍簡弱弱地說。
  
  「不過舞象之年,離弱冠還有好幾年,你自己說小不小?」鬱深流伸手拍了拍自家侄子的肩膀,「小淑她是成年人了,必須為她自己的選擇負責,不管這種選擇是好是壞,懂嗎?」
  
  也知道鬱深流說的沒錯,霍簡還是嘟噥著:「難道我們就不管姐姐了嗎?」
  
  「放心吧,我看過那個男人,他那種性格壓抑不了多久。你姐姐不笨,發現事實真相之後自己會處理。」鬱深流安慰著霍簡,「哪個女孩子年輕的時候沒愛過個把渣男。」這話說得卻俏皮了。
  
  霍簡卻注意到另一件事,他說:「舅舅,你說的和師父一樣哎。」
  
  師父也是這麼說的,說那個男人不可能一直壓抑自己的本性,很快就會在姐姐面前暴露。不過舅舅的理由來自於他見過那個男人,還有對那男人的調查,相比之下,雖然舅舅也很厲害,但是只通過一張照片就什麼都知道的師父似乎,更神奇?
  
  聽了霍簡這話,鬱深流的注意力再度放在了陳圓身上。
  
  「在下鬱深流。」對著陳圓一拱手,鬱深流有些疑慮。對面這個少年年紀看上去比霍簡大不了幾歲,但是霍簡卻叫他師父。哪方面的師父?而霍簡說這少年和自己做出了同樣的判斷,這人又是怎麼和霍淑那件事扯上關係的?
  
  鬱深流倒是不擔心此人有什麼不好的心思,身為華夏國的官員,他看人向來很準。少年的眼神清澈,表情溫和平靜,令人平生好感。只是,師徒關係並不是那麼容易就締結的,也不知這人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古禮。看著鬱深流對自己拱手,陳圓再度確定了這個世界保留了很多古典的文化,繁體字也好,風水也好,而這樣的環境正讓他喜歡。不動聲色,他同樣拱手示意,「陳圓,」他說出自己的名字,緩了緩,又添上一句,「霍簡還不是我的弟子。」
  
  這句話一出,鬱深流就明白了,現在這情況純粹是自己侄子在纏著人家。
  
  「當真麻煩您了。」他嘆了口氣,禮貌地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陳圓頷首,「無礙。」他倒是覺得這世間緣分一事果然難說,路邊碰見了霍簡,在這公園裡碰見的居然就是霍簡的舅舅。看鬱深流的年紀也不到而立之年,是老來子?
  
  「倒是,有興趣測個字嗎?」指了指桌子上的紙筆,陳圓依舊不放棄讓對方測個字算個命的企圖。
  
  見陳圓再度提起測字,鬱深流也不推辭,平白顯得矯情。他點點頭,提起筆就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深。
  
  他名字中的一個字。
  
  陳圓先是因為鬱深流的直截了當而覺得此人倒是瀟灑,正覺欣賞。等到鬱深流停筆,定睛往鬱深流寫的那個字上看去。
  
  一個人的字,其實很能反映一個人的性格。鬱深流的字頗有風骨,一看就是好字,而關鍵是這字乍一看沒什麼,細觀卻發現其中暗藏鋒芒,可以斷定,此人性格剛毅果決,卻不外露。想起鬱深流眉頭的那顆紅痣,陳圓再度確定,此人果然最適合官場,當是縱橫睥睨,一方主政。
  
  且不管這些資訊,單純測字的話……
  
  陳圓的食指落在了鬱深流寫下的這個「深」字上,不疾不徐地開口述說:「深,左右分離,左為水,性屬陰,陰為女子。」
  
  「右側,可解為穴,木。穴中之木是為困,困則麻煩將至。」
  
  「由此字觀之,您最近怕是有女禍。」
  
  霍簡看著那個字,聽著陳圓如此分析,竟然做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介面道:「師父,所以遇到旁人寫這個深字的話,就是會遭遇女禍?」
  
  陳圓搖了搖頭,回答:「測字可不是寫什麼字就一定是什麼意思。每個人寫法不同,測字的時間不同,都會造成不同的結果。」甚至解字的方法也不同。所以,測字實際上才是玄學中最難為人掌握的技巧。八字排盤,風水堪輿,這些看似困難,但其中一些技巧,即使是沒有多少根基的人也能掌握一二,但測字不同,這需要解字的人是真真和玄學有緣的。他們很多時候是出於一種「直覺」對所看見的字進行解釋,而這種直覺,真正能夠擁有的人萬中無一。這也是為什麼人們總覺得做這一行都是江湖騙子的緣故。那些江湖術士不過是知道些許皮毛就出來騙人了,真正有這個資質的人,少之又少。
  
  霍簡懵懂,然而看著陳圓的表情,他還是不由自主升起一種敬畏的感覺。
  
  「舅舅,師父的測算很準的。師父只看了那個男人的照片一眼,就和你做了一樣的判斷。他還看得出我以前的性格和生病的事。」他對鬱深流說,強調著自己的觀點。要是知道自己會遭遇什麼事情,提前也有個準備不是?
  
  女禍?聽起來倒像是無稽之談。鬱深流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的,他連女友都沒有,也不會有女人有膽子纏著他,怎麼會有女禍一說呢?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侄子並不會欺騙自己,所以說陳圓並不是一般人。或許,真的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我知道了。」鬱深流這麼說,心中仍然是疑慮居多。
  
  即使這個世界保留了較多的古文化,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算命之類的活動總被人懷疑。這一行的騙子太多,屢次被揭穿之後,人們對算命是否是可信的產生了疑惑。鬱深流就是這樣的想法。即使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的確有那些算命奇準無比,十分玄的人存在,但是他難以相信面前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算命師。
  
  陳圓明白鬱深流的想法,他也不在意。在他徹底奠定自己的名聲之前,怕是大部分人都會是鬱深流這樣的態度,帶著懷疑,想要相信,最後還是壓在心裡不提。
  
  這不是問題,反正他給鬱深流的資訊是最近就會發生的事情。
  
  關鍵在於……
  
  「承惠五百塊。」陳圓攤開手,放在鬱深流面前。
  
  霍簡是嚇了一跳,昨天才二十塊,怎麼突然就變成五百了?這價格變化也太快了吧!他當即就想說些什麼,陳圓若有所感地掃視了他一眼。眼神中並沒有貪慾,十分平靜。莫名地,霍簡僅僅是張了張口,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五百塊,對鬱深流來說並不算什麼,而且師父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鬱深流當然看見了陳圓和霍簡的互動,有了些猜測,卻並不矯情。不管自己信不信,既然勞動了人家,就該有付出。看樣子這也是陳圓今天的第一筆收入?
  
  「開門紅。」掏出錢夾從裡面取出五百塊遞給陳圓,鬱深流祝福式地說了一句。
  
  「借您吉言。」收起錢,陳圓心情也不錯,開門紅的確是個好兆頭不是?
  
  「小簡,你今天就跟著……陳大師?還是跟我回我那兒?」一看霍簡的樣子就是熱鬧了他姐姐,在外面晃著呢。鬱深流雖然知道這小子死不了,但還是覺得應該關心一下自家侄子。
  
  在霍簡回答之前,陳圓先說話了:「叫我陳圓就好。」陳大師這個稱呼,雖然也有人曾經這麼叫過他,但總覺由鬱深流這人叫來,十分古怪。
  
  鬱深流聞言,對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呃……」霍簡思考了一下,看了看陳圓,「我還是想和師父呆著。」跟在陳圓身邊才能見識那麼多神奇的東西,多難得啊!
  
  「那你住哪兒?」
  
  「和師父住旅館裡。」霍簡直接回答了。
  
  鬱深流卻聽出了細節,旅館而不是酒店,說明他們沒有住在多好的地方。
  
  微微皺眉,他提出了建議:「不然,陳圓你和小簡一起住到我那兒好了,我在錦城還是有幾間房子的。」總要保證安全才好。
  
  霍簡看向了陳圓,意思很明顯,讓他來做決定。
  
  陳圓並不會刻意苛待自己,畢竟他選擇旅館是因為自己沒有證件,一時身上也沒有太多錢財。既然有更好的環境,他也不會刻意為了歷練什麼讓自己苦修。所以,他點了點頭。
  
  先這樣吧,借鬱深流讓自己快點在這個地方立足,之後再還給對方就好了。
  
  陳圓如此決定。



8、奇準無比玄之又玄

  鬱深流有自己的工作,自然不可能在亭子裡陪著陳圓和霍簡一整天,稍稍呆了一會兒之後,鬱深流就離開了。留下陳圓和霍簡在公園裡繼續他們的擺攤事業。
  
  「師父,為什麼你收舅舅五百?」有什麼就問,霍簡並不掩飾自己的疑惑。
  
  陳圓很欣賞霍簡的這種性格,坦坦蕩蕩,有什麼不能見人?也不以為是自己在坑鬱深流,直截了當地問出來就是。
  
  他徐徐解釋自己的舉動:「昨天不過是一時情急,我急需錢財罷了。要是再過兩天,這價,就該數千一問了。」還停留在二十塊一問,他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完成自己的計畫?而且以他的能力,收這個價才是合適的,否則就當真和江湖術士淪為一流了。
  
  霍簡聞言,點了點頭。確認自己果然沒看錯人,師父並非是刻意敲詐。於是就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等著有人上門了。
  
  他性子外向,卻靜得下來,陳圓看在眼裡,又是暗暗讚許。
  
  之前陳圓詢問過霍簡,確定了這個世界沒有城管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沒有限制擺攤一定要在什麼地方,他今天方才放心在公園裡擺開了鋪子。有了鬱深流這個個開門紅,陳圓更是篤信自己今天應當有不錯的收成。
  
  這不,雖然說陳圓選擇的這個亭子看似人煙稀少,但鬱深流才走了沒一會兒,就有另一個中年男人經過了這裡。
  
  男人的衣著打扮十分不錯,身份當不一般,而身上那氣質一看就讓人知道,這人的職業可以用兩個形容:領導。他眉頭緊皺,面色苦悶,一看就知道有什麼心事。
  
  陳圓掃了一眼男人的面相,心中有了底,卻又嘀咕著,這公園難道還有增祿的氣運?不然鬱深流也是,這人也是,今天到這兒這麼一小會兒遇到的兩個人都是官員,而且還是官位不低的官員。
  
  秦醉一大早從招待所出來,原本是想在公園裡找個僻靜的角落靜靜心的,這麼想著一路走到了這個地方,卻沒想亭子中居然有兩個人早就在這裡了。心中煩悶之下,他本來想轉頭就走,誰知眼睛一掃,卻看見鋪在那稍微年長的少年面前的紙上寫的東西。
  
  看相測字?
  
  這種迷信的東西?
  
  臉上立刻帶出不屑來,在秦醉看來,這些東西純粹是扯淡。當初在他剛出生的時候,還有路過的算命先生說他會一生蹉跎,現在他蹉跎了嗎?小小年紀就出來騙人……不過有人願意相信這種東西,他也管不著,怎麼說玄學也算是傳統文化,國家意志堅持保護傳統文化,他也沒立場批評什麼的。
  
  陳圓將秦醉的表情收於眼底,不動聲色,只在秦醉即將離開之前說了一句話:「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這一句話傳入秦醉耳裡,一時之間讓他驚訝無比,原本已經轉過一半的身體立刻扭了回來,「你說什麼!?」他脫口而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人直接說出心中藏著的事情。
  
  然而,轉瞬之後他又強自壓抑了自己的情緒,用狐疑的眼光盯著陳圓。他是和妻子鬧了矛盾,被這少年一口道出的確讓人驚訝,但是這件事未必就是和玄學有關。他也曾見過江湖術士的手段,一口說出你的情況,其實是曾經調查過的。而他的身份,一舉一動都被人看著,如果有人調查了來糊弄自己也說不一定。
  
  如此轉念一想,秦醉又擺出氣定神閒的神色來,他說:「小師傅,不管你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可惜,我不信玄學。」
  
  以陳圓的眼力,能看不出秦醉到底想了什麼嗎?加上相面占卜等等技法,即使是一個陌生人,陳圓也能瞭解得七七八八。這可不是一般騙子能做到的。
  
  面對秦醉的抵制,陳圓只是微笑一下,把自己面前的紙往外推了推,「您寫個字吧。」
  
  陳圓的神情看起來十分平靜,這種平靜感染了秦醉,這人看上去實在不像是騙子,而且寫個字似乎也沒什麼損失?遲疑著,他還是走過來,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意」字。倒是平時寫同意這個詞寫多了,寫起來順手,隨便寫了個字也是這個字。
  
  陳圓掃了那個字一眼,閉上眼,略過了一會兒再睜開,才對秦醉開口:「意者,分為立,曰,心。立,此事起於您立身之處。」
  
  這句話話音剛落,秦醉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
  
  「曰,口中一橫,橫生口角。此事發端之後,必有數次爭吵。」
  
  秦醉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似驚似疑,他看著陳圓,不敢相信就靠著自己寫下的一個字對方就能得到這麼多資訊?
  
  「心,則是此事有轉機,畢竟心中兩人都想要和好。」
  
  解完這個字,陳圓望著秦醉,「您覺得如何?」
  
  秦醉張口結舌。若說是對方是靠著自己寫的一個字就知道了這麼多細節,未免也太不可信了吧!怎麼可能!但是自己和妻子發生矛盾的始末,特別是最開始的原因,根本就沒有幾個人清楚,就算要打聽怕也沒有地方打聽吧?只是這種事如果細細分析,似乎也可能編出些什麼來。
  
  他混亂了。
  
  陳圓看著秦醉的樣子,又下了一劑猛藥。他說:「你此來,是為食祿。而你這食祿,卻是靠著妻族而來。閣下生性清高,為此不快,是嗎?」
  
  這一次,秦醉臉上是真的出現了無比震驚的表情。之前陳圓所說,還能靠著推斷得出一些結論,現在陳圓說的東西,就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了。
  
  難道,自己面前這個少年,是有真本事的不成?
  
  再怎麼不敬鬼神的人,嘴上說著自己從不迷信,心中始終是懷有對玄學的敬畏的。因為這個世界上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太多,這時候只有玄學才是長久的理論體系,他們只能相信玄學,故而很多時候人們信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即使秦醉曾經一直以為自己從來不信這種東西,但在大環境的薰陶下,當他碰見陳圓的時候,潛藏在心底的東西浮出水面。
  
  「你……」他想說什麼。
  
  「見山則停,您可以走了,等事情解決之後再來找我吧。」陳圓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做出送客的姿勢。
  
  被陳圓做出的一連串不同尋常的事情所驚詫,秦醉帶著驚訝和懷疑離開亭子,也不知道自己走向了什麼方向。
  
  見山則停?
  
  「師父,剛才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和他夫人的問題的?算出來的嗎?」忍不住好奇,霍簡問陳圓。測字什麼的他見識過了,但是測字之前呢?
  
  「看出來的。你看他,這個年紀,這個裝束,不愁財帛,不愁事業,愁的還能是什麼?而如果是外面不三不四的,咳,以這種人的手段打發了就是,也只能是夫人的事情了。」這並不需要算或者看相,只要注意觀察自然能知道。很多江湖術士就擅長這樣看,還常讓人以為他們真有大本事。
  
  「那,那最後那句見山則停呢?為什麼不收錢?」
  
  「沒有說不收啊,只是等他真正相信了之後心甘情願地給不是更好?」陳圓收起那張寫了字的紙,「這個意字,可不僅僅是我剛才說的那麼多,既然是在立身之處出了問題,自然就應該找座靠山,穩下來。看他面相尚好,即使有什麼問題也不過是暫時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了。等著吧,過一會兒就有結果了。」
  
  一照面,一個字,居然就能知道這麼多東西?霍簡再度張口結舌。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短短兩天中不斷刷新,真是太不科學了!
  
  這不科學……但是,好神奇!



9、玄奇應驗對此應畏

  秦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他一面覺得一照面就聽從少年的話做這些奇怪行動的自己很傻,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在心中告訴自己,試一試,反正沒有損失。
  
  順著路往前走,也不知道要走到什麼地方去,想著那少年說的見山則停的話,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沉思著,前面的路卻一分為二了。
  
  秦醉不由駐足,他該往那邊走?難道就這麼一直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一抬頭,卻怔愣了。
  
  使得小路一分為二的,是一座造型奇駿的假山。
  
  假山?遇山則停?
  
  一時間,秦醉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座根本算不得所謂「山」的假山,不知道陳圓所說的見山則停到底是不是在這裡停下。
  
  不過,沒等他多想,一個聲音就從旁邊響起了,「夫君?」
  
  心中猛地湧上驚喜,秦醉猛地回頭看過去,卻在同時感到了一種奇妙的敬畏。對陳圓。
  
  那邊廂,陳圓卻是悠閒地坐在桌子邊,手裡拿著霍簡的手機,手指在上面不斷滑動著。
  
  事實證明,陳圓直接判斷這個世界和自己曾經世界的發展水準相當是正確的,從霍簡這典型的智能手機和手機網站的發達就看得出來。不過陳圓僅僅是粗略掃視過這些,就開始查找起自己關注的重點。
  
  為了測算四柱八字,弄清楚曆法是必要的,隨便搜索了曆法,陳圓就得到了資訊。
  
  實行華夏紀年,以秦一統六國之時為華夏元年,也是當今世界的紀年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實行大小月,二月分為平閏月,這一點和曾經的世界幾乎一模一樣。而今年是2233年,從華曆一月二十三日開始,為壬辰年,龍年。
  
  再搜索了歷史朝代,陳圓心中有底了。
  
  直到明朝之前,所有的歷史都和曾經的世界一樣,而明朝中期,出現了一次極大的變革,明英帝實行了改革,讓整個國家實現了近代化,建立如今的制度,此後中華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直到如今。
  
  歷史的拐點?看樣子,原本兩個世界應當是走著一個道路,等到明朝的時候,才逐漸分離。陳圓粗粗看過這些文字,不甚在意。反正,和他關係不大。
  
  抬起手,按照2233年1月23日為壬辰年元月一日算起,陳圓快速地以拇指點著其他手指,隨便給自己挑著以這個紀年記錄的不同時間,換算著成天干地支紀年的方式。他在熟悉這一套曆法,方便以後給人算八字。
  
  手機被拿走,渾無事做的霍簡原本還在四處張望,此時看見陳圓的動作,不由瞪大了眼,嘴也張開了。
  
  這種動作,這種姿勢。
  
  這是,這是,傳說中的掐算?
  
  好厲害!
  
  霍簡在看見陳圓動作的時候,瞬間就想起電視劇裡啊電影裡啊那些很厲害的大師們,隨便掐掐手指就算出來什麼地方就要發生什麼事。之前陳圓幾次給人算命,霍簡已經有了一種陳圓該不會就是那種等級的大師的感覺,現在又看見陳圓在掐算,瞬間,霍簡覺得陳圓一定是東方朔在世袁天罡投胎。
  
  接連算了幾個年份,確定自己已經算順手了沒問題了之後,陳圓方才放下手,拿起手機打算還給霍簡。
  
  他一抬頭就看見霍簡那亮晶晶的眼神。
  
  下意識看了看自己,也沒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陳圓問霍簡:「怎麼了?」
  
  「師父,」霍簡湊近了點,神秘兮兮的樣子,「你剛才那是掐算?」
  
  陳圓點了點頭,「嗯,有什麼不對?」
  
  霍簡聽見陳圓肯定的回答,立刻激動了,「那那那個,呃,師父,掐算真的那麼神嗎?什麼中午暴雨馬上有客人來之類的事情,都能算出來?」
  
  聽了霍簡這舉例,陳圓不由帶笑搖頭,說「你以為掐算是這樣的?」
  
  「難道不是?」霍簡呆呆地看著陳圓。
  
  真是,不知道多少人誤解了。陳圓覺得有些好笑,卻還是耐心解釋:「所謂的掐算,實際上是通過手指快速將不同的紀年轉化為干支紀年的方法。」
  
  「如果要細細教你,還有些麻煩。」陳圓思索了片刻,說:「這麼說吧,這就是將子丑寅卯等等分別設定對應手指的某個部分,用拇指點過去快速數數的一種方式,和九九乘法表不過異曲同工,說不上有多神妙。明白嗎?」
  
  霍簡默默地眨了一下眼,表情慢慢從興奮變得有了點失望。
  
  他還以為掐算是多神奇的東西,結果師父居然說這個和九九乘法表差不多?也太讓人失望了吧。
  
  瞬間萎靡的霍簡逗笑了陳圓,他順毛一般地安慰對方:「不過我說的掐算,僅僅是用掐算換算天干地支而已。據說也有另一種掐算,就是你以為的那種,能夠得到很多資訊的。不過,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不瞭解。畢竟這和我所知的,不是同一個流派的。」
  
  「有的人能夠靠著摸手骨形狀等等知曉命格,有的人可以靠著你身上的一件東西看透你,玄學一流,本來就有著各種不同的方法,這些全都說不準。」
  
  「不過,如果真有人會這種掐算,必然也是鳳毛麟角的人物,你要碰到,怕是難。」
  
  陳圓說完這句話,就閉口不言了,眼睛注視著秦醉之前離開的方向。
  
  霍簡原本還想問問那摸骨算命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很有意思,見陳圓動作,也跟著看了過去。
  
  十幾秒之後,路口出現了兩個身影。
  
  是剛才離開這裡的秦醉,身旁還有一個女人,氣質頗好,看樣子是他的妻子?
  
  見了陳圓,秦醉的眼神倒有些躲閃,那女人卻快步向前,一臉溫和熱絡,「小師傅,外子多有冒犯,還希望你不介意。」
  
  陳圓搖搖頭,他卻並不在意秦醉之前的不信任。這一行的誰沒有被當成是騙子過?有本事的,自然能夠讓人相信自己。他在桌子上敲了敲,這才說出那句話:「承惠五百塊。」
  
  徐嬌華十分爽快地抬起手,從手腕上掛著的手袋裡取出五張鈔票,直接遞到陳圓手裡。
  
  早上收穫一千。陳圓盤算著,一切順利。
  
  「小師傅貴姓?」徐嬌華卻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在石桌對面坐下,又把秦醉招呼過來坐在她旁邊,對著陳圓問,看樣子是想攀攀關係什麼的了。畢竟之前從丈夫口中知道的那些事情表明了這個少年不是普通人,如果能套上關係自然是好的。這並不是市儈,而是人生在世當懂的東西。
  
  「免貴姓陳。」陳圓回答她。看上去,他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少年,然而修行者,心中通透。既然之前陳圓已經看出這夫妻倆爭吵的原因,現在就明白這位女士到底是想做什麼。
  
  說白了,不過是秦醉混官場,這一次靠著徐嬌華這邊的人脈往上走了走,他覺得自己吃軟飯了,心裡不高興了。又擔心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搞得他下不去台而已。
  
  現在,徐嬌華就是想要陳圓給出一個解決方法而已。
  
  對於陳圓來說,他一貫不習慣這些彎彎繞,他直截了當地再度將手攤開放在徐嬌華面前,讓對方一愣。
  
  到底不是一般女人,徐嬌華立刻就領會了陳圓的意思,她再度抽出五百放在陳圓手裡。換來陳圓一句:「不必擔心,既然已經見過山,之後的事自會一路順遂。」
  
  這一次說完,陳圓就做出了送客的手勢。即使他們所在的地方並不是陳圓的地頭,僅僅是公園裡的一個亭子。
  
  聽起來,陳圓的話語似乎很敷衍,根本就像是什麼都沒說,然而在他做出送客的舉動之後,徐嬌華還是起身,說:「真是謝謝您指點了,」,一邊拉著秦醉離開了這個亭子。
  
  感覺,好有氣場。霍簡無比崇拜地看著陳圓。
  
  瞟了霍簡一眼,陳圓勾勾嘴角,「即使對方身份非凡,和我有什麼關係?既然沒關係,我為什麼要客氣,和他們寒暄打太極?」這種人都多疑,之後還有的是機會讓對方徹底信任自己。
  
  亭子到底是偏僻,一個早上也不過見了三個人,中午就逼近了。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臨近中午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下起了大雨。
  
  霍簡只是哀嚎著自己沒帶傘,瘋狂玩手機把手機玩沒電了也沒辦法通知舅舅,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卻沒有發覺陳圓玩味地看了他一樣。
  
  在之前,霍簡說掐算的時候,隨口舉了兩個例子,說「中午暴雨,馬上有客人來」,第二件事,應在那對夫婦身上,第一件事,也發生了,說不準這孩子還真和玄學有幾分緣?
  
  「好了,別擔心沒有傘的問題,坐一會兒吧。」陳圓這麼說了一聲,看著亭子外大雨如注,慢吞吞起身,收撿起帶來的東西,然後就坐在那兒不動了。
  
  看著陳圓鎮定的模樣,霍簡雖然還是有些擔憂,還是跟著坐下來。陳圓似乎在等什麼?
  
  當兩分鐘之後,鬱深流撐著傘走過來的時候,霍簡徹底服了。
  
  他舅舅工作那麼忙,通常情況下怎麼會注意到下沒下雨,更不用說過來送傘了,怎麼跟著師父,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全都發生了!?


10、烏雲蓋頂還需青天

  鬱深流打的傘,是一種標準的領導人式,看起來就老成穩重的黑色傘。若是在往常,怎麼說都應該是由「工作人員」給他撐傘,此時卻是他自己撐著傘走了過來。
  
  傘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和早上沒有什麼差別,胳膊下還夾著另外兩把一看就是拿給陳圓和霍簡的傘。
  
  踏進亭子中,鬱深流一眼看見陳圓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坐在那裡的表情就好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會過來一樣。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鬱深流忍不住再度上上下下仔細打量陳圓。
  
  眉目清俊,雙眼澄澈。一眼看去就令人如沐春風,使人信任。雖然誰都看得出他不過是個少年,卻都並不會小看他。氣質這種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在陳圓身上體現得非常明顯,不管他是不是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
  
  不過,現在不是詢問的時機,四面漏風的亭子在雨中還是有些涼,陳圓和霍簡都只穿了短袖T恤,還是帶著他們先離開才是。不然感冒了,總是不好。
  
  「把傘打上,我帶你們去吃飯。」開門見山,乾淨俐落,這是鬱深流一貫的行事方式,他一邊說,一邊把帶來的兩把傘遞給陳圓和霍簡。給霍簡的那把傘是淺綠的,遞給陳圓的則是淺藍色。感覺上這兩把傘和鬱深流這個人十分不搭調,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拿來的。
  
  霍簡倒是不介意撐什麼顏色的傘,十分狗腿地先拿過陳圓手中的傘幫他打開,然後再撐開自己的傘,就準備跟著鬱深流行動了。
  
  「鬱先生,」陳圓開口了,「您還是不要打那把傘比較好。」
  
  這話說得突兀,也顯得沒頭沒尾,霍簡糊塗地看著陳圓,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聽了這話,鬱深流卻停住了自己欲邁的腳步。
  
  轉回身,鬱深流看著陳圓,問:「有什麼忌諱?」
  
  陳圓指了指那傘,簡略地說出四個字:「烏雲蓋頂。」
  
  烏雲蓋頂?霍簡立刻想到之前自家舅舅撐著傘走過來的感覺,倒真的有些這種感覺。但是,這種傘不是很多當官的都會撐嗎?怎麼到了師父口裡就是烏雲蓋頂呢?
  
  「最近你諸多事情不順。」陳圓注視著鬱深流,這麼說。從早上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即使整體看上去,鬱深流的命格簡直好得不能再好,然而卻有一層淡淡的陰鬱色彩,面上微顯黯淡。陳圓一看就知道最近鬱深流的運道怕是不怎麼好。不過照著他的整體命格而言,這點小小的挫折,很快就會過去。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增益其所不能。古人所說的話,或許僅僅是為了激勵在困境中的人,然而事實上,其體現就如同鬱深流現在這樣。在一段時間中他或許運氣不佳,但這點小小挫折很快就能過去。
  
  對於陳圓一口說出自己最近情況,鬱深流並沒有擺出十分驚訝的表情。混跡宦海,不動聲色只是基本功之一。另一方面,之前陳圓所說的女禍,嘖嘖。
  
  一想起這件事,鬱深流就覺得頭痛。
  
  說到女禍,任是誰都會下意識是以為和男女感情相關的事吧?但是事實上,所謂的女禍包括一切因為女性而引發的問題。比方說鬱深流這樣,一大早到了辦公室,卻被婦聯的給找上門來的的。
  
  是的,婦聯。
  
  能夠在二十六歲成為錦城這個省會城市分管經濟的常務副市長,鬱深流有的自然不僅僅是家世。能力卓越,學歷極高也是他出了名的。然而,既然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應付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比方說這一次,鬱深流手下一個處長的妻子,懷疑這處長和他的一個女同事有不正當的關係,居然跑上門來鬧騰,關鍵是這位處長夫人本身在婦聯工作,口口聲聲說著什麼保護婦女權益,一夫多妻制都廢除了幾百年了,自己這個當上司的也應該管管他丈夫。
  
  鬱深流真的是哭笑不得。
  
  說這是女禍,這還真是女禍。而且是非常典型的女禍。你看,因為男女感情問題,事情發生。事情發生之後婦聯的女士找自己做主,要求處理的是另一位女性。這件事裡,還真的到處都是女性的影子。只是這女禍和自己以為的,完全是兩回事罷了。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一群人都等著看自己的笑話呢。畢竟自己這個年紀就是常務副市長,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自己不順眼,即使這件事是有些好笑,但也讓自己下不來台不是?要是處理不好,就會有人說什麼自己的能力其實根本不行,年輕人就該多考驗之類的話。
  
  簡直心煩。
  
  好不容易暫時把那處長夫人勸回去了,鬱深流覺得糟心,想起陳圓說過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讚嘆陳圓這人簡直玄乎,還是覺得對方用「女禍」這個詞讓自己誤會很不厚道。看著下雨了,確定這兩個人都沒帶傘,乾脆過來把他們帶去吃飯,既然陳圓能說出女禍,那或許他也有解決的方法?
  
  所以,對於陳圓開口就說自己烏雲蓋頂諸事不順,鬱深流也不否認,直接點頭,「嗯。」
  
  「時運不濟,平時無關緊要的東西自然也就重要起來了。往日,這傘不是烏雲,而是華蓋,華蓋之下自有氣運。只是最近有些影響。」陳圓簡略地解釋著。在整體的中華文化中,關於整體轉化的思想是十分重要的。一體制衡,世間萬事萬物都互相影響,看似沒有關聯的兩樣東西,實際上或許也存在間接的,不為所覺的聯繫。而玄學中這樣的思想更是大盛,故而才會有兩個人同年同月同日生,雙胞胎,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際遇之類的事情。鬱深流這件事就是這樣,即使他撐的傘是往常的那一把,但因為最近他氣運不順,這傘也就有了不同的含義。
  
  霍簡聽著,舉起手來,「師父,但是不是說,運交華蓋不是好命嗎?」經常聽說什麼華蓋運什麼的,似乎不是大富大貴的命?
  
  陳圓耐心地解釋給霍簡聽:「華蓋是什麼?古時帝王出行的儀仗。雖然慢慢地它已經不再那麼至高,僅有至高者能用,但本身它依舊是象徵氣運和威嚴的。玄學方面有一個說法,每個人能夠承擔的福澤是有限的,如果你的命格不夠,強行使用這種東西,自然不可能帶來什麼好運,然而本身夠格,以相應的器物輔助,反倒能相得益彰。」簡單而言,如果一個乞丐帶著一串珠寶會如何?一個富豪拿著,又如何?就是這個道理。
  
  看看手裡撐著的傘,鬱深流默默將之收攏。
  
  「和我一起撐這把傘吧。」陳圓抬抬手,示意鬱深流看自己手裡的傘,「既然烏雲蓋頂,那就以青天來替換。烏雲不過暫時,很快就會好的。」淺藍色,正可像徵青天。
  
  此時此刻,鬱深流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怎麼到了最後自己隨便找人借來的傘,卻成了可以幫助自己的東西?不過他到底灑脫,上前去接過陳圓手中的傘,「我來打傘吧。」畢竟鬱深流到底比陳圓高一些,打傘也容易一些。
  
  於是最後,為了一個「烏雲蓋頂」,明明有著三把傘的人硬是閒置了一把,走到了鬱深流的車邊。
  
  因為是來接自己的外甥,算是私事,鬱深流並沒有用公車,也沒有帶司機。出於想要和陳圓多交流交流的心理,他讓霍簡坐在後座,而讓陳圓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自己開著車冒雨前行。
  
  霍簡是相信自己舅舅,陳圓是根本不在意,也沒人問他們是要去什麼地方,車上先是一片寂靜。
  
  等到第一個紅綠燈路口,鬱深流眼睛看著路況,嘴裡卻問陳圓,「陳圓,我現在的問題,要怎麼解決?」他問的不僅僅是女禍這事兒,還有最近他時運不濟的事。畢竟陳圓都能看出來了,應該也有解決方法不是?
  
  陳圓反應很快,當即說了五個字:
  
  「勞煩,五百塊。」
  
  霍簡默默摀住了嘴,掩飾自己的笑容。通過後視鏡,他看見自己舅舅在那一瞬間詫異的表情。師父真是太有趣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鬱深流忍不住這麼說。
  
  「是不是朋友,代價都是要的。」陳圓非常平靜,如此回答他。
  
  「但是之前你說烏雲蓋頂……?」那不就沒收錢嗎?
  
  「那是我主動。玄學這一行有很多忌諱,如果是顧客主動上門的,再好的交情,也必須收酬金。」陳圓搖搖頭,很多人以為玄學這種事可以攀交情之類,然而事實上這根本不可能。
  
  眼角一掃,可以看見陳圓確定的眼神,鬱深流知道對方不是在騙自己,也不糾纏。他瞟了一眼在後座偷笑的外甥,說:「到餐廳給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再度入手一筆,陳圓心情上佳,他直接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雖然聽起來這個方案十分沒有可行性。
  
  他說:「等。」
  
  鬱深流不著痕跡地皺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等?」
  
  陳圓點頭,「當然是等。你氣運正旺,就是有什麼不好,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等這一波過去之後,自然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了,不然,難道你想改命?」
  
  「不是聽說,這種時候可以轉運嗎?」



11、大勢之下小勢可改

  「轉運,」陳圓重複了這兩個字,「你覺得,轉運是什麼樣的手段呢?」
  
  鬱深流試探地回答道:「就是讓一個人從運氣不好諸事不順變得萬事如意?」事實上,現在市面上出現的什麼佩可以招來財運的貔貅之類,不就是這樣的嗎?都是讓人具有好的運道之類的。
  
  陳圓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這裡面有很大差別。雖然說,轉運可以簡單看做讓一個人從倒楣變得幸運之類的,而事實上,即使同樣是從倒楣變得幸運,也有不同。」
  
  「玄學,講究的是道。所謂的道,簡單說來就是萬事萬物都必須遵循的一種規律,在這樣的規律之下,整個世界才能向前發展。道,在後來又被分為天道,大道。要解釋的話,天道就好像是校規,大道是法律,我們大部分的人在這個規律下都屬於還沒畢業的學生,既要遵守校規,又要遵守法律。修習玄學的,講究順天而行,就是這個意思。既定的規則是維護整個世界的,我們自然要遵守。」
  
  鬱深流聽見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了另外一個詞語:逆天而行。不是說,算命之類的事情本身就是洩露天機逆天行事嗎?怎麼陳圓卻說,玄學講究的就是順天而行?雖然有疑問,他卻沒問出口,還是等著陳圓繼續解釋。
  
  「天道之下,每一個人所作所為,都會有因果——所謂因果並不是佛教所獨有的東西,善惡有報思想,原本就根植在我們民族的觀念中。在修習玄學者來看,你的一舉一動,所作所為,都影響著你的際遇。這種影響或許不是立刻出現的,要在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生。每一個人,都有善因,也有惡因。善因得善果,自然諸事順遂,萬事如意。惡因得惡果,所以磕磕絆絆,麻煩不斷。」
  
  「算命,實際上就是借助一種我們現在還無法明白的機制,通過計算一個人曾經有過的這些因,得到他命運如何的這個果。」
  
  扒在座椅靠背上,霍簡聽陳圓說了半天,立刻反應過來:「那就是說,就算是一時轉運,他的因沒有變,要得到的果也必定會得到?就算是現在躲過去了,也躲不過一輩子?」
  
  陳圓頷首:「可以這麼說,但事實也並不單純是這樣的。如果什麼都是絕對不能改變的,那麼我們這些研習玄學的人要來有什麼用?」
  
  「有一個說法,說天道之下,大勢不變,小勢可改。聽說過嗎?」
  
  「每個人的福報都是固定的,但是這種福報是以什麼為衡量的呢?家庭幸福和得到一大筆錢衣食不愁,如何換算進福報中間,哪一個多那一個少呢?這是我們根本無法精確衡量的東西,而這中間,也就是所謂的小勢可改的地方。就如同一個人倒楣的時候,古時習俗用柚子葉洗澡去晦氣,就是這種更改小勢的方法。」
  
  「所以,那些所謂的轉運用的物件,如果真的有用,其實也不過是改改小運而已,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算是錦上添花。」
  
  「而如果是用其他手段,風水或者另外的什麼,大肆改變運勢的話,欠了多少,總要還的。」
  
  「種因得果,所以,想要諸事順利平安和樂,就要懂得為自己種下善因。」
  
  「鬱先生命格上佳,現在不過是一時之間有些不快,沒有必要趕著去讓這種小運改變。畢竟過滿則虧,物極必反,大好的命格之下有一些小小的不順心,反倒是好事。」
  
  霍簡傻愣愣地聽完了陳圓的解釋,心裡癢癢的,聽起來真是太神奇了。他想要問更多的問題,但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能問什麼,憋了半天,最後撓了撓頭,終於想到了一點:「種善因得善果,所以平時多做好事就會有好命?」
  
  陳圓肯定地回答:「是,所以說人們總說『行善積德』,實際上就是期望種善因得到善果。也所以說,真正讓一個人的命格改變的方法,只有多行善事。這個不用我細說,民間傳說中很多時候都講述了因為行善事而改變命運的故事,比方說《了凡四訓》。」
  
  《了凡四訓》?霍簡暗暗記下這個名字,打算之後就去找來看看。不過他的問題還沒有完:「那善事又是什麼?呃,扶老太太過馬路,拾金不昧?」光是說善事,實在太寬泛了,完全沒辦法細分出來。
  
  「濟貧扶弱,與人方便。以己度人,善待旁人。承擔你該承擔的責任,做好你該做的事情。真誠,正直,和善。」陳圓這樣說著,還是那個口氣,還是那個姿態,在鬱深流眼中,卻發現,這個人的一言一行,和他所說的這些,無比符合。
  
  「心懷敬畏,敬畏生命,自然,法則。心懷信任,信任可信不可信的人。心懷正氣,縱使世人皆醉我獨醒。心懷憐憫,口中不出惡言惡語,不在背後議論旁人,面對不如你的人也當尊重。不動怒,不狂喜,不頹喪。」
  
  「純,且善。」以三個字做了最後的結語,陳圓說完了自己的觀點,又忽而補上一句,「不過,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善有多種,只要有心就好。」
  
  就好像某種神聖的佈道一般的氣氛被突然打破,霍簡弱弱地說了一句:「師父,我覺得你說的那是聖人吧?不動怒,不狂喜,不頹喪?這個誰做得到啊!是個人的話,都會有這些情緒才對。」
  
  鬱深流有同樣的想法,雖然陳圓所說的的那些,聽起來是一種極高的境界,但是在鬱深流看來,很多方面都不現實。混跡宦海,鬱深流自己就是典型的喜怒不形於色的那種人,然而他絕不敢說不動怒,不狂喜,不頹喪。在這一方面,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不過掩飾得比較好而已。
  
  講了好些嚴肅的東西,陳圓也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口氣,放輕鬆一些,「我們都是人,當然不可能完全做到這些,但是至少可以往這方面努力,不是嗎?」
  
  心中已經認可了陳圓的說法,鬱深流臉上也顯出一個微笑:「所以,陳圓當初也有過像小簡一樣跳脫的時候?」
  
  他開了個玩笑,霍簡立刻反應過來,「舅舅!什麼叫做像我一樣跳脫!」
  
  「難道不是嗎?自己一個人就跑來錦城,什麼都沒想好,最後還要陳圓照顧著。」要不是遇到陳圓,而是遇到另外心術不正的人,都不知道霍簡這小子怎麼哭的。
  
  「我和師父有緣,肯定會碰上的!」立刻拿因果論來當自己的擋箭牌,霍簡理直氣壯,不過轉而又好奇起來,「師父,你小時候也是這個性格?」
  
  陳圓淺笑著搖頭:「我當然有不懂事的時候,畢竟我還是個人。小時候調皮搗蛋讓我師父頭疼了好一段時間,後來逐漸懂事才好起來。」男孩子,小時候要是不調皮搗蛋幾次才奇怪了,當年陳圓給老道惹了不少禍,不過老道的態度也如陳圓現在的反應一樣,陳圓惹了什麼事也是因果註定,何必在意?如此幾次之後,陳圓慢慢就乖了。
  
  「師父你也有師父?」霍簡立刻瞪大眼,「不會吧!」像陳圓這種高人不是都應該是自學成才之類的嗎?
  
  「當然,這身技藝是師徒相傳的。」這個世界上那麼多人,像陳圓這樣有學習玄學資質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但陳圓能走到今天,如果沒有老道教導是必然不可能的。
  
  又閒聊片刻之後,鬱深流終於停下車。
  
  「到了。」他說。



12、大勢當行小運難檔

  鬱深流沒有帶陳圓和霍簡到什麼豪華酒店之類的地方,畢竟是官員,影響不好,更況且他還不是書記,市長還是個副的。
  
  他選擇的地方,是市政府的食堂。
  
  其他地方的食堂,通常多多少少會很坑爹,能當鎚子的饅頭啊之類的問題數見不鮮。但像市政這種地方,畢竟很多官員有事沒事要體現自己親和的一面,會在食堂吃飯,所以市政食堂的水準不會差到哪兒去。加上每個月打到餐卡里的餐費,在市政食堂裡吃飯,其實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另一方面,鬱深流也有其他的想法。首先,霍簡作為他的外甥,自然應該帶出來讓人認認,否則遇到什麼不好說的事情難道讓霍簡吃虧?這個社會再怎麼發達,華夏的文化也使得關係成為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雖然鬱深流知道以霍簡的家教,他是絕不會像某些不懂事的二世祖一樣橫衝直撞,但是也要防著別人橫衝直撞撞到他不是?其次,陳圓的能力十分驚人,然而一般人常常只會主觀地以為他是騙子。雖說以陳圓的心境,自是不會在乎這些,但這樣總歸不好。但在自己幫助之下的話,再怎麼說人家也會給兩分面子不是?這也算是和陳圓這位高人打好關係,有能力的人本來就應該受到尊重,更不用提人家還是自己外甥的「師父」。
  
  帶著陳圓和霍簡走入食堂的過程中,不斷有人向鬱深流致意。陳圓跟在後面,倒覺得有趣。
  
  就如同一般人看陳圓這樣屬於玄學圈子的人的生活有趣一樣,陳圓現在看鬱深流的圈子,也是饒有興致。華夏的禮貌是高稱對方,故而鬱深流是副市長,但所有人都會稱呼他為「鬱市長」,如果是屬於鬱深流派系的親信,則直接稱呼他為「市長」以示關係不同。每個人臉上都是笑意吟吟,無比親切,即使是對著霍簡或者陳圓依舊是溫和的,就算陳圓知道自己穿得實在不是很好。
  
  官場這種地方,果然是看起來最為祥和的,再怎麼樣的政敵明面上也能和樂融融。而上司的眼中,一切更是歌舞昇平了。
  
  然而,表面上越是平和,私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勾心鬥角。陳圓並不清楚這個世界和自己曾經世界的官場是否有什麼不同,但是他知道,官員的因果相報,比一般人要厲害得多。
  
  官員之所以為官員,首先是因為他們比一般人有更多的祿運的緣故,這原本是他們的福德積累下來的回報,因為官員本身能夠更好地施展自己的抱負,做更多事情,影響更多人。官位越是高者,越是有這方面的優勢。但正因為他們有這些優勢,所以他們的一舉一動的影響才更大。他們實行一項仁政,能夠讓很多人收益,所得福報自然不少。若是他們為惡,自然危害一方,帶來的惡果自然難以計數。民間曾經有個傳說,有個官員受賄貪污做了諸多事情,入地府的時候閻王本想將他投入畜生道,而判官卻說這個官員曾經做過一件好事,功德龐大。而這位官員做的好事是什麼呢?幫助一對在戰亂中失散的夫婦重圓。雖說這也是功德,但尋常人做來卻遠不會有這麼大的功德,這正是因為,身為官員,為民之表率的緣故。
  
  在什麼位置,就應當承擔多大的責任。
  
  陳圓瞟過鬱深流的背影,不知道這位鬱市長是個怎樣的官員呢?如果單純從之前的一切看來,感覺上對方的性格倒是挺合自己的胃口,也應當有些擔當。
  
  走進食堂,一抬眼,陳圓就看見了熟人。
  
  那對之前見過的夫婦?
  
  即將升任地級市玉壘市市委書記,秦醉本來就是到省黨委來進修的,早上和自家夫人重歸於好,中午正好應黨校同學的邀請帶著夫人到市政的食堂吃飯。這一抬頭,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這不是早上那個很神的陳師傅嗎?
  
  見秦醉抬頭看,秦醉身邊的人也抬頭看了一眼,「那是……錦城市分管經濟的鬱市長。」
  
  旁邊人這麼一說,秦醉方才反應過來,陳圓走在一個人稍後一點的方向,而帶著他的那個人,是錦城市的副市長?
  
  徐嬌華也看見了陳圓,到底是賢妻,她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對方去打個招呼。她到底也是世家子女,自然知道鬱深流,鬱家的新一代,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這個位置,前途不可限量。能夠讓丈夫搭上這條線的話當然是好的,更況且一看就知道陳圓和鬱深流的關係應當不錯,陳圓也不是簡單的人,能有點交情就好了。
  
  不過,在他們行動之前,一個女人正好衝進食堂,一眼看見鬱深流,於是搶上前去。
  
  「鬱市長!」
  
  鬱深流的腳步停了下來,雖然面色不改,陳圓卻發現了對方的頭痛。
  
  看向攔住鬱深流的女人,陳圓掃過一眼,不由勾勾嘴角。
  
  眉毛上挑,弧度過大,雙眼銳利,白比瞳多,一看就是固執己見的典型。這種人,最是難應付了。而看這樣子,這位就是那個「女禍」的組成部分了吧?
  
  不著痕跡地深呼吸之後,鬱深流張口:「李夫人,我不是說了請你下午再過來嗎?」
  
  「鬱市長,我知道您有您的難處,但是您就不能稍微用點時間處理一下我的問題嗎?關注婦女權益這件事前幾天還在提,現在我丈夫的事情,我不找您找誰?好歹他也是您的下屬,您要是都不管管他,就沒人能管得住他了。那我怎麼辦?說起來我還在婦聯工作呢,保護婦女權益居然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有什麼用?」這位李夫人一開口就是一串的大話,聽起來還愣是讓人覺得頗有道理。
  
  鬱深流真的很無奈,這是別人家的私事,可這位李夫人就是死活要讓自己去干涉,這根本不現實。明明上午已經說了讓她先和自己丈夫談談,下午再來,結果帶陳圓和霍簡來吃頓飯都這樣,真是不可理喻!
  
  「對不起,我得失陪一下。」秦醉和徐嬌華夫婦看著這突然的一幕,還和其他人一樣在發呆,原本坐在秦醉旁邊的那位黨校同學卻陰著臉起身了,丟下這麼一句之後,兩三步沖上前,然後抓住了那位李夫人。
  
  又是峰迴路轉。
  
  「李處長?」鬱深流看著這個妻子給自己帶來一堆麻煩的傢伙,心中十分想要遷怒對方,然而想想好歹對方也是自己親信,又在黨校進修將要陞官,又想起陳圓之前說的不動怒的話,深呼吸兩三次,硬生生壓下自己的不快。
  
  「夫君?」那位李夫人也呆愣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本以為丈夫到黨校進修,這十幾天也不會在市政這邊,她才跑來找鬱深流想解決她認為的那個第三者。卻沒想,到了食堂自己夫君居然在這裡。
  
  李處長覺得自己臉都丟乾淨了,還是在上司和黨校同學旁邊。這個女人也不想想她在做什麼,幫自己得罪其他人?想想那位秦書記的妻子,當真讓人想起娶妻當娶賢這句話。
  
  「你還嫌不夠丟臉,跟我走!」壓低聲音,李處長拉著自己夫人就走,一邊還向鬱深流賠笑:「鬱市長,真是抱歉,內子太唐突了。」
  
  這時候,鬱深流也只能擺擺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我說了,只要等就好。」陳圓在鬱深流背後輕聲說了這一句,引得鬱深流耳根一跳。
  
  所以陳圓說的居然再度應驗了?
  
  這真是……不科學!



13、世間難事轉眼則易

  到底發生了尷尬的一幕,不少人在這個時候都選擇避開鬱深流以免觸了霉頭,這時候,秦醉卻上前來,站到鬱深流的面前。
  
  「鬱市長。」他一臉親和的笑容,就好像遇到了熟人一樣,熱情得很。
  
  看著面前這男人,鬱深流的表情也是和樂融融,禮貌地開口問對方,「您是?」
  
  「玉壘市,秦醉。」爽快地報出家門,秦醉沒讓人引薦而自己上前,其實是一种放低自身身段的舉動。誰讓鬱深流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身後還有家族,本身又有能力,未來前程無可限量呢?
  
  身為官場中人,鬱深流自然消息靈通,秦醉一報出自己的名字,他就恍然了,「秦市長?幸會幸會!」
  
  緊接著,秦醉就將徐嬌華介紹了出來,「這是內子。」
  
  「原來是秦夫人。」鬱深流禮貌地點點頭。他是知道徐嬌華的,這位算是下嫁了的小姐一向以長袖善舞著稱,作為官夫人,相當稱職,若沒有她,秦醉也不可能從最低點一路爬到現在。
  
  徐嬌華禮貌地一笑,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鬱深流身後的霍簡和陳圓,然後說:「鬱市長,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不然您先打飯,我們坐下來慢慢聊?」
  
  徐嬌華這一眼,讓在場的人都恍然了。畢竟嚴格說來,鬱深流和秦醉在官場上的交集不多,就算是想要打好關係,也只需要有個點頭之交就差不多了,也不至於幾個人坐下來慢慢套交情。弄了半天人家關注的根本不是鬱深流,而是鬱深流之後的陳半仙呢。
  
  飯菜打好了,幾個人和樂融融地邊吃邊聊。雖說有些唾沫飛濺的危險,但飯局文化註定了飯桌上才是交流資訊的最佳場所。
  
  徐嬌華剛才的那一眼,已經暗示了在場的幾個人接下來誰才是主角,故而一坐下來,她就衝著陳圓開口了:「陳師傅,今天真是謝謝您了。若不是您幫忙,我和夫君也不能這麼快和好。我真是不該說什麼好。」這話說得有點假,明顯是在和陳圓套關係。
  
  好話誰都喜歡聽,陳圓也不例外。不過高興歸高興,他還不至於因為幾句不要錢的好話而糊塗。對於徐嬌華的話,陳圓只禮貌地回以笑容,這樣回答對方:「做哪一行都要負責不是?就像官員身居高位自然應該為民做主,我收了你的酬金,也應該盡到我的責任。」
  
  徐嬌華說的是恩情,陳圓說的是責任,雖然是同一件事情,卻瞬間拉開了距離。鬱深流在一旁聽著,卻在心中暗嘆陳圓通透。雖然陳圓這個年紀,這個身份應該和官場有著很大的差別,但是現在看來,對於這些彎彎繞,其實陳圓看得很清楚。
  
  徐嬌華也不因為陳圓這種委婉的拒絕而不快,她問陳圓:「說起來,陳師傅除了看相測字,還會些什麼啊?都和這些一樣神奇嗎?」
  
  「手相面相,測字解籤,八字算命,風水堪輿。這些師父都教過,自然通曉一二。」陳圓回答著,用詞帶著謙遜。什麼叫做通曉一二?是樣樣精通才是。
  
  不過在場的人怎麼會當他只是通曉一二呢?在他們面前陳圓所展示的本領足夠驚人的了,任誰都知道陳圓說的是謙辭。
  
  霍簡心直口快,直接就說了:「師父,你這要只是通曉一二的話,那我們都算什麼?簡直是徹頭徹尾無能的俗人!」接著他又注意到另外一點,「對了師父,其實之前我就想問你了,世外高人不都應該是自學成才才對啊,為什麼會有師祖呢?」
  
  這句話其實說中了在場幾個人的想法。像陳圓這樣玄之又玄的人,難道不應該是從小在山林中長大,某一天天降祥瑞然後他頓悟,從此不再是一般人……?
  
  「你小說看多了。」陳圓頓了頓,只能如此回答。只有小說裡,才會到處都是什麼東西都能頓悟的天才。中華上下五千年,像周文王,伏羲那樣的人才出了幾個?玄學之上,如果沒有師父引導,走歪路幾乎是必然的事情。況且,就是那些自學成才的,不也要依靠《周易》《淵海子平》等等典籍?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
  
  「呃,哈哈。」被陳圓這麼說,霍簡有些尷尬地撓撓後腦勺,卻還是好奇地接著問:「那師父你是和師祖在深山老林裡修行,然後等到修行有成的時候就下山歷練嗎?」
  
  陳圓也不否認,點點頭,「算是吧。」他本來和老道住的是偏僻的道觀,只是老道去世之後他就搬出來了。畢竟他不算道士,不過是學了一些手段而已,道觀還是屬於道士的。
  
  一提到這個問題,陳圓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於是抬頭對鬱深流說:「說到這件事,我想起來有件事情要請你幫忙。」
  
  陳圓求鬱深流辦事?這話一出口,在場幾個人都詫異了。陳圓這樣的人能有什麼需要人幫忙的呢?一時之間,幾個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陳圓身上。
  
  對於秦醉來說,要是幫一個忙能和對方打下良好的關係,也是穩賺不賠的事,於是他立刻就問了:「陳師傅是想要辦什麼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直說!」倒是豪爽。
  
  陳圓說:「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因為我到現在還是黑戶的緣故,所以需要辦理戶口身份證這些東西。現在不是在錦城市嗎?所以請鬱先生幫忙的話會方便一些。」
  
  「師父……你該不會真的是在誰都不知道的深山老林裡面住了這麼多年才下山吧?居然連戶口和身份證都沒有。」霍簡忍不住吐槽,在他看來,陳圓其實並不像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看之前陳圓玩自己手機玩得那麼順手就知道了。
  
  陳圓瞟了他一眼,用一種很認真又似乎在玩笑的口氣回答他:「不,其實我是在另一個世界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下山的時候一不小心穿越到這個世界的。」
  
  說完話之後塞了一口菜在嘴裡咀嚼的霍簡聽了這個回答,立刻彎下腰去,一陣猛咳。這個答案讓他嗆到了。
  
  這是在講冷笑話嗎?陳圓居然會講這種笑話!
  
  霍簡的反應直接,另外三位也頓覺尷尬。這算是什麼答案?看樣子,這位很有本事的小師傅到底還年輕,開的是這樣的玩笑。
  
  也不顧在座幾個人的表情古怪,陳圓注視著鬱深流,說:「怎麼樣?鬱先生能幫這忙嗎?」
  
  雖然陳圓的玩笑實在很冷,鬱深流卻沒有多少時間去計較這個問題。陳圓都提出了要求,他當即答應下來:「當然沒問題,小事一樁。」也懶得去猜測為什麼陳圓會是黑戶,對方要落戶錦城,之前還說住自己的房子裡,不就是把對方和自己綁在一起了嗎?這是好事,他當然樂意。
  
  「作為交換,之前的那個問題就不收酬金了。」成功解決了自己的身份問題,陳圓心情不錯,開口就把鬱深流欠自己的五百塊當成了報酬。有來有往是陳圓的一貫作風。不欠對方是最好不過。
  
  不收酬金了?鬱深流心中只覺無奈。也就是說,陳圓請自己幫忙辦事,報酬是五百塊錢?這麼一算,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掉價。雖然鬱深流基本從不幫人辦事,但就是他手下人被求著幫忙,不敢受賄,但請一頓飯也不止五百塊吧?也只有陳圓這樣的人能夠將之等值了。想想那五百塊換來的答案還只有一個字,鬱深流頓時覺得自己有點虧。
  
  「鬱市長也請陳師傅出手了?」徐嬌華聽著這兩人的對話,說著:「今天早上陳師傅幫外子測字,倒是頗為神奇。」
  
  「的確神奇。」鬱深流避重就輕,也不提自己問了陳圓什麼。
  
  「說起來,既然陳師傅要留在錦城,要是有事要找您,要在哪兒呢?」眼看著飯吃得差不多了,徐嬌華知道今天也就能做到這個程度了,於是問他。
  
  「我的話,這段時間應該都在那座亭子擺攤,暫時不會換地方。」清靜舒服,那座亭子當真是個不錯的地方。陳圓當然不會隨便挪窩,「有需要的話,直接過來就是。」



14、八字算命並非小事

  現在,陳圓終於有了自己的戶口本,雖然戶主是鬱深流。
  
  鬱深流在錦城的房產有好幾套,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閒置的,請了幫傭常住的也就那一套。不放心讓涉世未深的外甥自己照顧自己,所以鬱深流讓陳圓和霍簡直接和自己住在一起,方便他看顧著。陳圓和霍簡,不管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能力,但到底都不及弱冠,在這個世界還不算成年,照顧他們也算是鬱深流的責任。
  
  簡而言之,鬱深流是這兩位的監護人。不過,陳圓可沒有這個想法,環境影響,他還是下意識認為自己十八歲了就算是成年了。
  
  來到這個世界兩天,陳圓成功解決了自己的收入,住所,人脈等等問題,他對此感到十分滿意。從根本上講,達成這些條件的同時,陳圓並沒有欠下多少人情。稍微有糾纏的就只有鬱深流和霍簡?反正是一家人,想要回報他們也有的是機會。
  
  既來之,則安之,從第三天開始,陳圓的生活就趨向無比規律的情況。早上起來洗漱用餐,接著陳圓就會去公園裡,照常在那亭子裡度過早晨。中午之後回來,下午是通過網路等等手段慢慢瞭解這個世界的時間。畢竟做他這一行的,不通人情世故是不行的。就是要給人算命還要清楚有些東西是不是能說出口呢。
  
  晚上,反思自己,閱讀典籍,增進能力。
  
  當陳圓和霍簡住到鬱深流那裡第一天的時候,見識了陳圓生活的霍簡和鬱深流就不由對陳圓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誰讓陳圓的諸多舉動實在有一種大隱隱於市的感覺?即使身處鬧市,卻好像是隱居山林,恬淡得很。
  
  想想陳圓諸多手段,諸多神秘,這兩人又不由感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而等到陳圓穿越之後的第四天晚上,這兩人再度見識了什麼叫做手段。
  
  霍簡早就把自己認識陳圓和陳圓看容彥照片之後說出的話都告訴鬱深流了。雖然看的方法不一樣,但陳圓和鬱深流得出的結論是一樣的,他們都認為容彥絕對不是霍淑的良配,而且只要相處一段時間之後,霍淑自己就應該發現這件事。不過鬱深流雖然這麼認為,卻沒想過霍淑會很快和容彥掰了,畢竟愛情中毒的女人通常都很盲目,容易被欺瞞。對於陳圓做出的這幾天霍淑就會想通的判斷,鬱深流也是抱有拭目以待的態度的。
  
  於是,在第四天的晚上,霍淑找到了自己舅舅。
  
  眼睛微紅,嘴唇撅起,霍淑明顯是受了委屈的模樣,被鬱深流領進門。
  
  客廳裡,霍簡在玩電腦遊戲,陳圓在看書——明朝之後的那些書籍,他可沒見過。聽見聲響之後,霍簡抬頭,一眼就看見了自己姐姐。
  
  「姐姐!?」他立刻叫了出來,蹦起身衝到自己姐姐面前,「你怎麼了?」他倒是見慣了自己姐姐驕傲張揚的模樣,一看霍淑這副小媳婦委屈樣,立刻就同仇敵愾起來,「是不是容彥那個混蛋欺負你?我幫你收拾他!」
  
  原本心裡還因為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的形象破滅而感覺難過,看著自己弟弟維護自己這像極了護食的小狗的模樣,霍淑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沒事,你姐姐我是那麼弱的人嗎?」她拍拍霍簡的肩膀,雖然眼睛還有些紅,口氣卻豪氣起來,「就那個傢伙,以前被他騙到算我眼瞎,現在?哼!」
  
  聽著姐姐的口氣,霍簡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聽這口氣姐姐已經沒什麼事了。也是,雖然這段時間被那個容彥給迷了,但姐姐的個性一貫剽悍,加上有舅舅在,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這時候,陳圓不緊不慢掃了一眼手中書看到的頁碼,夾上書籤,放下手中的書,方才起身,看向霍簡和霍淑,也不知是對他們中的哪一個說:「我說的如何?」
  
  霍淑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是,那天自己弟弟在路邊抓住的那個人?他怎麼會在自己舅舅家裡?難不成……
  
  一眼看穿了霍淑在想什麼問題,陳圓笑著搖搖頭,說:「我可不是你弟弟請來的托兒。」
  
  霍簡看霍淑表情疑惑,立刻解釋著:「呃,姐姐,這是我師父!」
  
  「師父?」
  
  「師父很有本事的,算命測字相面什麼都會!上次不是他看了容彥的照片一眼就看穿了那個傢伙嗎?」連珠炮似的誇讚著陳圓,霍簡有一種急於炫耀的衝動,「所以我就認師父當師父了,呃,不過現在師父還不願意教我本事,在磨礪我來著。」
  
  霍淑還是有些沒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霍簡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
  
  「小淑,陳圓是修習玄學的高人。那天你和小簡正好碰上了他,之後你走了,小簡就跟著陳圓,這幾天頗長了幾分見識。」
  
  玄學?這麼一說,霍淑明白了幾分。
  
  「這位,陳師傅?所以你那天說容彥不是良配,真是你看出來的?」霍淑自然相信自己舅舅,鬱深流從來不會隨便說什麼話來欺瞞自己,要是陳圓真是被家人找來想讓自己離開容彥的人,到這個時候鬱深流也不會隱瞞。換句話說,這位陳圓,是真的有本事的人,那天提點自己幾句,自己反而誤會了。一時之間,霍淑有些羞窘,卻還是忍不住問。
  
  「嗯,他臉上的那兩顆痣長得不是地方,象徵性格暴戾且克妻。」陳圓並不在意之前霍淑對他的誤會,像他這樣的人,一年到頭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誤會為江湖騙子,但是只要自己有本事,再多的誤會也會過去不是?
  
  聽了陳圓的這句話,霍淑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氣。就連看相都能看出容彥是個什麼人,自己前段時間還真是,被愛情迷了眼。
  
  「之前誤會您,真是對不起了。」既然自己錯了,就要道歉,霍淑在這件事上並沒有死抓著自尊不放,直截了當,頗有大家風範,「還有小簡,姐姐錯了。」
  
  陳圓微微頷首,回答:「沒關係。」
  
  「你是我姐姐,我怎麼會生你的氣?」霍簡也這麼回答霍淑,然後眼珠子一轉,「姐姐,咱們踹了那個容彥,你也不用傷心什麼的。好男人有的是!不然讓師傅給你算個命看看你的姻緣如何?」早日進入新戀情,也有利於自己姐姐脫離這樣的情緒。
  
  「算命?」霍淑沒有想到事情立刻扯到這上面去了,然而實際上,雖然有陳圓看容彥的面相就知道他不是良配這種事,霍淑本身還是對算命並不感冒的。就算是對這感興趣,弟弟和舅舅都說對方有本事,但看著陳圓這年紀,總讓霍淑有一種難以信任的感覺。向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問自己的姻緣?
  
  想要搖頭拒絕,霍簡卻拉著霍淑坐到了椅子上,「就是算命,讓你感受一下玄學有多麼神奇!要知道就是那個什麼玉壘市的市委書記都對師父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不——」霍淑想要拒絕,卻被鬱深流打斷了話頭。
  
  「小淑,小簡說的沒錯,與其讓你因為容彥那麼個混蛋傷神,不如看看你的姻緣如何,早日做好準備迎接你的真命天子。」
  
  既然舅舅都這麼說,霍淑也不拒絕了。她和自己弟弟一樣,從小就佩服自己這個大不了多少的舅舅。
  
  「那,好吧。」
  
  看著這三個人終於統一決定,生意上門,陳圓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他坐直身體看著霍淑,問她:「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嗎?」
  
  「生辰八字,聽說過,但是一直沒明白是什麼。是我出生的時間嗎?」霍淑問他。
  
  「算是吧,生辰八字實際上是用一種古老的計時方法,天干地支,來表示的你的出生時間。不過,生辰八字又並不僅僅是一個時間這麼簡單。」陳圓簡單地回答,「生辰八字的不同,在玄學中也表示你的命運不同。所以用八字算命,是算命方法中最常見的一種,準確度也很高。」



15、八字四柱可嘆玄奇

  聽陳圓這麼解釋了一下,霍淑稍微明白了一點,但她馬上提出另外一個問題:「但是,如果是通過時間來算的話,豈不是說很多人的命會是一樣的嗎?」
  
  陳圓抬抬眉,瞭然。事實上,玄學這種東西,大多數人都是直接降至歸為神秘,不願意仔細去思考其中關節的。霍淑的這個問題倒是很難聽人提到,不過這也很明顯地表現出了她的疑慮。
  
  「比起八字算命通過時間來判斷,你覺得通過星座,血型來算命,哪一個更容易出現你說的情況呢?」陳圓如此回答。事實正如他所說的,這個世界上算命的方法有很多種,而和八字算命類似的,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通過星座來判斷一個人的命格了,但是星座只有十二個,八字卻不止。
  
  霍淑聽了,怔愣了一下,「星座?」星座這種東西,也算是算命?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這回事,但是仔細一思索,卻發現果然是這樣,星座不就是一種靠著出生時間分段來給人定性的算命方式嗎?只是沒有八字算命感覺上這麼神秘,反倒是娛樂性更強,准不准就笑笑了事。
  
  看霍淑的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陳圓繼續解釋:「而且,雖然說八字算命本身是基於出生時間的,但是它並不是完完全全根據出生時間來決定的,否則就像你說的那樣,會存在命格完全一樣的人。」
  
  「八字指的是將一個人的出生時間,即年月日時用天干地支表示,每一個數字都變成兩個字,總共八個字,所以稱為八字。另一方面,根據它們所表示的年月日時分成四組,又被稱為四柱。也就是說,今年,2233年,用天干地支表示是壬辰年。那麼年柱的兩字,就是壬辰。月柱日柱時柱也同樣是這樣表示的。」
  
  「我算命的方法,也就是這種八字四柱法。」
  
  見另外三個人都聽得聚精會神,陳圓一笑,突然話頭一轉問霍淑:「言歸正傳,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霍淑呆滯了一下,「啊?我記得日期,但是具體幾點幾分我不記得了。」她這才恍然發現,雖然說是要算命,但是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準備。不然打個電話問問媽媽?
  
  「2213年X月X日,晚上X點過一刻。」鬱深流卻在這個時候插嘴,「別忘了我是看著你們兩姐弟出生的。」
  
  「舅舅你也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不要炫耀了。」霍簡嘟噥了一句,似乎是對自己被看成小孩子不滿。
  
  「不是剖腹產吧?」陳圓又問了一句。
  
  鬱深流搖頭:「他們兩個都是順產。姐姐覺得剖腹產對孩子不好。」
  
  「那就好,畢竟剖腹產會影響嬰兒正常的出生時間,要推算應該出生的時間會很麻煩。」陳圓點點頭,接著也不問霍淑了,直接詢問鬱深流:「出生地呢?」
  
  「鮮卑省闊台市。」鬱深流先回答了,然後又忍不住問:「不是說根據時間來算的嗎?為什麼還要問出生地?」
  
  「古代的時候人們計算時間是根據太陽照射來看的,所以不論如何給出的時間都會是當地的具體時間,並且直接以天干地支計數。但是到現在。一個國家通常都是採用統一的時間,對不對?」陳圓解釋著,「有時候就算只是幾秒鐘的不同也會造成命格的差別,所以凡是算命的話,最好是將已經知道的時間換算成出生地的當地時間。也就是所謂的『真太陽時』。」
  
  霍簡聽得傻愣愣的,不由喃喃:「師父,你說的這不是地理嗎?」計算不同經度的時間,這是地理的事情吧,結果現在原來算個命居然也要這麼算?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很多古代玄學大師被人們認為是『天文地理無一不通』?玄學本身就和這些學科有著十分緊密的聯繫。不要以為只有西方才是用星座來判定人的命運的。在中華的文化中,將人和天上的星星對應從而推算命運也是一種方法。欽天監在古代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個部門。不過這種算命方法我並不瞭解。」陳圓說的話簡直要顛覆在場幾個人的認識,他們以為和玄學根本不沾邊的東西居然會被玄學納入考慮?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鬱深流聽了一會兒,提出了問題:「但是,就算這樣的話,其實一個人的出生時間並不確定啊,特別是專門在產房生產,很多時候只有大概的時間。如果說相差幾秒都會這麼影響的話,豈不是會出大問題?」
  
  「『模糊』。」陳圓丟出了兩個字,「就好像數學裡用的模糊計算等等,對於算命師來說,算命中也有很多東西會模糊處理。像是給出的八字時間可能有所誤差,干涉命格的所有因素沒有全部考慮在內,算出來的結果有多種不同的解釋方法等等問題,都是這麼解決的。甚至於,這部分模糊處理才是八字四柱算命中最玄的地方。」
  
  「這麼說吧,如果時間不確定,通常是算命師直接以直覺隨意選擇一個時間點來測算的。算出來的結果解法很多,也是算命師靠著直覺來判斷如何解釋的。其實玄學准不准,基本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和玄學有緣的人這種直覺會很強,能非常容易地給出最接近事實的答案。要是和玄學無緣,算出來的結果就可能正巧南轅北轍了。」
  
  「直覺?」霍淑不由搖搖頭,居然還要依靠直覺?算命這種東西也太神奇了吧!什麼叫做和玄學有緣?真是越聽越糊塗了。
  
  「手機拿給我一下。」說完這些話,陳圓衝著霍簡說。接過霍簡的手機之後直接上網,查詢之前鬱深流說的鮮卑省闊台市經度是多少,先把霍淑出生的具體時間算出來。
  
  趁著陳圓停下話頭的空檔,鬱深流起身,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去廚房端茶。雖然有請幫傭收拾看顧家中,但鬱深流並不喜歡別人住在自己家裡,現在這個時間點,也只能自己動手了。不然難道讓自己的外甥外甥女或者讓陳圓自己去?開什麼玩笑。陳圓說了這麼多話了,也該給他倒杯水潤潤喉。
  
  只是從一市之長淪落到端茶送水的感覺,還真是微妙。
  
  陳圓只抬眼掃了鬱深流一眼,又將目光落到手機螢幕上。
  
  鮮卑省?原來是鮮卑利亞啊。這個世界還真長志氣,把這一塊地界都納入了華夏掌握。闊台市這個經度,所以霍淑的準確出生時間大概是這個時候……知道了。
  
  把手機重新還給霍簡,陳圓伸出手,憑著前幾天熟悉過來的換算,手指一掐,就知道了霍淑的八字。
  
  果然,他就知道這姐弟的八字都差不了。光是看這兩個人的相貌就能窺見一二。這命格,當真是讓人羨慕。
  
  陳圓思索著如何具體述說,霍淑卻是看著剛才陳圓那一手掐算,瞪大了眼。她和當初霍簡一個反應——太神奇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掐算?這時,鬱深流從廚房回來了,將茶放在桌上,見陳圓思索,就將一杯茶遞到他手上。
  
  接過茶,吹了吹,陳圓也的確覺得有些口渴,於是淺淺啜飲一口,嚥下喉。
  
  霍淑霍簡兩姐弟也自己端起茶水飲用,稍事休息。只是兩個人的目光都盯著陳圓,期待著他說說霍淑的命格,目光灼灼。
  
  放下杯子,陳圓深呼吸又吐出,看著在場的人都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坐直了身體,先提了一句:「對了,先交代一個禁忌。不要追問我,不要尋根究底,很多事情知道得太清楚了不是好事。對我不是,對你們也不是。我說了什麼,靠著自己的直覺去理解。明白了嗎?」陳圓所說的,實際上一開始是為了防止「洩露天機」而設的行規,話不能說多。不過後來江湖術士們將這種規矩發揚光大,靠著「母在父先亡」之類的文字遊戲欺瞞他人,倒是風生水起。

16、回眸一笑緣定三生

  陳圓說完,就抬眼等著三個人反應。
  
  鬱深流這三人並不愚蠢,陳圓這樣提點,還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做什麼事都有規矩,特別是這種和玄學相關的事情,還是聽陳圓的比較好。說實在的,在華夏長大的人誰沒有聽說一兩則和玄學有關的神秘的故事?
  
  見這三人都點頭表示明白,陳圓也不在意對方是不是真的懂了自己的話,曾經他也碰到過答應得好好的到了後面卻非要深究的,不過碰到這樣的顧客,他一向是不會搭理對方的。話已經擺在前面你還這樣,就不是陳圓的問題了。
  
  「霍小姐的命格,很好。」
  
  「你從小諸事順遂,從無絕境,就是偶有不順心,也會很快有人相助脫離困境。不過,七歲那年曾經有一次大劫,卻也是有驚無險平安度過。」陳圓在心中慢慢理清自己得到的資訊,然後掰開了一點一點說,看著霍淑的表情在自己提到七歲大劫平安度過的時候變得無比驚異。他並不奇怪霍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想霍淑這樣從完全不信到半信半疑最後有事沒事都想過來找自己閒聊天的人其實真不少。
  
  七歲大劫?那年霍淑正好遇到搶劫銀行的,還被挾持當成人質,最後卻平安度過了。但是當時霍淑年紀小,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很少,就是有人刻意打聽,也根本打聽不到這種事情吧?鬱深流聽著,忍不住眯起眼。玄學,不愧玄奇之術,僅僅知道霍淑的生日竟然就可以推算出這麼多東西嗎?和聽過的故事裡倒是有幾分相似。
  
  看著坐在那裡,表情平靜的陳圓,鬱深流深呼吸一口,總有一種他什麼都清楚的感覺。
  
  就在鬱深流看著陳圓的同時,陳圓抬眼和鬱深流對視片刻,展開一個禮貌的小小的笑容,轉瞬即逝,他又將目光落在霍淑身上,準備繼續說下去。
  
  然而對於鬱深流來說,在這一刻,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陳圓到底在說什麼。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明明只不過是和往常一樣的表情,沒有什麼特別,卻像是有人對著他狠狠揮拳——一瞬間呼吸停滯。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老土的描寫,說忘記心跳,然而除了這個詞,還有哪一個詞能如此精準地形容它?
  
  陳圓沒有注意到鬱深流怔愣的表情,他還在繼續對著霍淑說自己算出來的資訊。
  
  「你天生就有很強的領導能力,並且很有金運,從不愁財帛之間的事。」他又是先不鹹不淡地說了點淺顯和性格和能力方面的問題,然後再度丟出了讓人覺得玄奇的另幾句話:「十七歲那年,你應當有一次人生轉折,讓你走上和你舅舅類似的道路。」
  
  「你怎麼知道?」霍淑終於沒有忍住,在陳圓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脫口而出。她十七歲那年正是太學考試,原本一直打算去學習文化之類的她在填報志願的時候不知為什麼,選擇了政治學院,最後慢慢走上從政的道路。
  
  看了她一眼,陳圓眨眨眼,然後說:「你說呢?」除了算出來的,還能是怎樣的?不過霍淑問出這句話,也說明了對方的震驚。算命在很多時候注重回饋。算命師在剛開始學習算命的時候通常會有很多問題,他們不知道自己算出來的對不對,准不准,所以需要根據被算命的人對自己所說的東西的回饋來調整自己算命的方式,然後才能慢慢進步。
  
  霍淑也反應過來自己不該來這麼一句,一方面陳圓之前就說過不要多問,現在很明顯是對方算出來的。
  
  一時之間有震驚,有疑惑,霍淑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感覺。之前容彥的那回事或許還能當成是星座之類的巧合。但當陳圓都把自己人生中的大事算出來的時候,還能說或許是巧合?玄學,玄學,果然玄之又玄!
  
  她說:「我不是想問……就是有點驚訝,總之,您繼續說吧。」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語。
  
  瞭然地衝她點點頭表示沒關係,陳圓想了想自己還有什麼沒有提到的,「你命格中有一華蓋,故而性格總有一些曠達清貴的痕跡,於文章上頗有建樹,更有靈性,偶爾會有厭倦世俗尋求超脫的想法。不過這種影響並不深,不至於真正出世。」
  
  又說中了。霍淑臉上已經不再出現驚訝的表情了,連續幾件事情被說中,她實際上已經相信了陳圓所說的話和陳圓的能力,現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姻緣方面,爛桃花剛過,不過很快就會有新的緣分出現。」之前鋪墊了半天,讓霍淑徹底信任自己,陳圓終於說到了真正的關鍵部分,一邊說一邊還揶揄地瞟著霍淑,「桃花旺盛哦。」
  
  即使對方表現得一直玄乎的很,但不管怎麼說陳圓的年紀要比自己小,霍淑被陳圓這麼一說,還是覺得有些難為情,不自覺地別了別臉,眼神亂晃。
  
  陳圓偷笑了一下,接著提醒霍淑:「你的正桃花要到了,之前最好儘量把爛桃花解決乾淨,不然看樣子爛桃花或許會影響正桃花。」
  
  爛桃花和正桃花?其實霍淑著實沒有怎麼明白這句話,想問又擔心這是不應該問的範疇,憋著著實難受。
  
  不過陳圓很明顯看出了她的疑惑,跟著就解釋了一句:「人人都說桃花運是好運,但是就是桃花運也有分別的。正桃花是好運,爛桃花就可能碰見感情騙子或者因為感情影響生活之類。」
  
  「女孩子本身就容易看重感情,很多江湖術士就用什麼桃花符等等東西說是可以帶來桃花,但是帶來的桃花九成九都是爛桃花。如果在中間用了術法的手段,最後的結果可能會非常糟糕。」提到這個,陳圓的表情十分鄭重,「千萬不能用術法方面的東西隨意去干涉生活中的事情。」
  
  「如果想要好姻緣的話,求桃花,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到月老廟去上香。月老是管理姻緣的正神,另外還有和合二仙,同樣也是管理姻緣的。」
  
  「不過,你倒是不需要了,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等到你的正桃花了。」以這麼一句話作為結尾,陳圓抬起杯子,連著喝了好幾口,潤潤喉。
  
  而霍簡,在陳圓說完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充滿了一種想要鼓掌的衝動。雖然強自壓抑,還是有種手癢的感覺。
  
  霍淑還想著之前陳圓說的話。爛桃花還沒完,會干擾正桃花?容彥那個混蛋,還會干涉自己的生活?開什麼玩笑!
  
  在一邊存在感薄弱的鬱深流,掏出錢夾數了十張大鈔給陳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直以來陳圓都是這麼做的,見識了幾次之後他就記住了。
  
  掃了一眼霍簡手裡的錢,陳圓挑挑眉:「雖然我一般的酬金都是幾千起價,但是現在剛到錦城,價格還是五百一次,你拿多了。」
  
  「那就幫我也看看八字如何?」鬱深流這麼說,一邊將錢塞入陳圓空著的那隻手裡,再用用自己的手將對方的手指扣回去,似乎只是個沒什麼特別含義的動作。
  
  「不用八字了,我直接提醒你一句吧,你最近,怕是會有血光之災。」好像是開玩笑一樣地說,陳圓的眼神飛快掃視過鬱深流的眉宇。然而在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就並不推拒多出的錢,直接收下。
  
  是開玩笑還是說的是真話?這個就讓鬱深流自己判斷吧。
  
  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就是對方誤會,這點小事也不會鬧出什麼問題。



17、血光之災怎會如此

  血光之災?聽陳圓這麼說,鬱深流並不是不怕的。之前屢次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了陳圓的手段,他也並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的人。然而,這幾天和陳圓的接觸也讓鬱深流知道了,如果真的是有什麼大問題發生,陳圓絕不會藏著掖著,該說的東西都會說出來。但說血光之災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口氣太過輕鬆,感覺似乎並不是很嚴重?
  
  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左思右想,鬱深流一邊覺得要是自己患得患失也未免太可笑,不看重也不大對,最後還是決定最近注意一點。
  
  時間已晚,霍淑也沒有回去,就在鬱深流這邊住下。各人洗漱完畢,早早睡去。
  
  躺在床上的時候,鬱深流閉上眼,卻忍不住去想之前發生的事。
  
  看見陳圓的那個笑容的時候,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覺?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了,要說一見鍾情也未免可笑了一些,他們才認識四天。甚至自己只知道陳圓很有本事,知道他可以信任,卻不知道他的來歷,過去。
  
  左思右想,只覺得心亂,放在一邊,暫且不管。
  
  陳圓對於鬱深流的想法並不瞭解,他照常躺下,想著前天才買了衣服之類必備的東西,今天才拿到身份證明,明天也應該去買個手機方便聯繫之類的了。而且,雖然身為一個算命師,前期擺攤是必須的,但,慢慢有了名氣之後,一直在外面擺攤也不是個辦法,最好是自己有個固定的地方,別人上門來,或者說知道自己手段的人主動請自己去。就好像道士,遊方道士總沒有住道觀裡的自在。
  
  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陳圓一轉念,又想起鬱深流來。
  
  看那樣子,明天鬱深流就會明白他的「血光之災」是什麼了。不過就陳圓自己來看,那點「血光之災」,也不過就是一個小傷口,創可貼就能解決,幾天就好的事兒。說出來不過是開開鬱深流的玩笑而已。
  
  很多人都覺得,像陳圓這樣的「高人」就應該冷豔高貴不食人間煙火地俯視眾生萬物,然而他們忘記了,不管陳圓會多少玄乎的東西,他到底不是修真者,他只是個普通的修行者,雖然心境比一般人要好,然而本質上他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少年心性還是有的。這種無傷大雅的捉弄就是陳圓少年脾性翻上來時會做的事情。
  
  想著明天鬱深流知道所謂的血光之災是什麼之後會如何反應,陳圓偷笑一會兒,就緩緩睡去。
  
  ——————
  
  清早起來,各自洗漱。
  
  作為唯一的女性,霍淑比所有人都要早起一些,把早飯做好。接著陳圓和鬱深流都起來了,獨獨剩下霍簡一個人,在床上挺屍。
  
  在場三人,想都不想就知道這傢伙是在賴床。好不容易有個假期,霍簡不昏天黑地地大睡就奇怪了。知道他自己有分寸,這三個人也都沒打算叫他起來。
  
  霍淑在桌前吃早餐,陳圓慢慢刷著牙,鬱深流在刮鬍茬。
  
  嚥下最後一口牛奶,霍淑用紙巾把嘴邊擦乾淨,然後起身,「今天要到區裡考察,我先走了!」這麼交代一聲,她拿起車鑰匙,就準備出門了。
  
  聽到霍淑的聲音,鬱深流頭也不抬地回答:「知道了!」話音剛落,就聽見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嘶!」與此同時,鬱深流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嘴裡含著一口水剛要吐,陳圓回頭看鬱深流,卻見鬱深流臉側一道血口,淺淺的,流出一點血色。
  
  吐出口中的水,陳圓背對鬱深流,說出了四個揶揄的字:「血光之災。」
  
  原本心中還有點惱火,突然聽見陳圓這麼一聲,鬱深流呆了呆。
  
  血光之災?這就是血光之災?鬱深流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地抽了抽嘴角,沒搞錯吧!他忍不住開口說:「如果我不是習慣用這種刮鬍刀呢?」揚揚手裡的刀片式剃鬚刀,現在很多人已經不用這種老式剃鬚刀的,只是鬱深流一直覺得這種刀片的冰冷有利於自己早上清醒才一直用,今天如果不是用這種剃鬚刀,難道刀片還能刮破他的臉側不成?
  
  「不是這個,也有其他。」陳圓將牙刷浸在水中涮了涮,倒掉水,又重新接了一點再清洗了一次,才把牙刷放進杯中放在一邊。
  
  「這種程度的血光之災,或許是摔一跤,或許是割破了手指,你避開這一次,躲得開之後的事嗎?」取下毛巾,放入熱水,揉搓幾下,空當中陳圓繼續說著,「還是你希望這種小小的倒楣集合到一起,最後躺上病床?」
  
  鬱深流在這個時候已經用自己的毛巾將傷口上的淡淡血漬擦去了,把剩下的一點胡茬掛掉,他清洗著剃鬚刀,然後收起刀片。
  
  聽了陳圓的話,他嘆了口氣,「好吧。所以這就是所謂的『過滿則虧』?」
  
  將毛巾擰乾,陳圓在將毛巾覆蓋到自己臉上之前回答他:「是的,你的命格已經可說是登峰造極的好了,有點小倒楣並不是壞事。」
  
  鬍子刮乾淨了,也就是說自己的洗漱已經完畢了,鬱深流轉過身看著陳圓細細把臉擦乾淨,晾好毛巾,接著才說「好了?走吧。」
  
  從洗漱間到餐廳還要等著一起走?其實這一刻,鬱深流在心中是這樣唾棄自己的。這樣的舉動,簡直就像是距學校的路程總共五百米但是回家卻非要一起走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一樣。然而他想要這麼做,他不過是順應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兩人一同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開始吃早餐。
  
  霍淑做的早飯非常中西合璧,牛奶麵包,配合的是皮蛋瘦肉粥。鬱深流先咬了吐司,慢慢咀嚼。昨天陳圓不過看了自己一眼,居然就知道今天自己會碰見刮破臉的事情,真是越發覺得陳圓這個人簡直不可思議了。然而,另一方面,鬱深流也對此有很多疑惑,「我以前一直覺得算命的應該是瞎子或者老頭之類的。」
  
  「再過幾十年,我也是老頭。」講了個冷笑話,陳圓吹著碗裡的粥,他習慣吃涼一點的東西,「至於瞎子,其實也是個誤解。」
  
  「很多著名的算命師身體都有殘缺,按照一般的說法,是因為洩露天機所以有天罰。但是事實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很多真正的算命師,命格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缺憾。或許親緣淡薄,失去父母;或許生來苦澀,身體殘缺;又或者屢遭波折,一聲不順;還有此生絕後,沒有子嗣。但並不是說每一個算命師都是瞎子之類。如果一個人的福報夠多,即使他成為算命師,實際上也不會出現太糟糕的情況的。還有的人,正因為一生太多波折,才走上了這條路。」
  
  陳圓說的口氣倒是平淡,鬱深流聽著卻不由皺眉。他看著陳圓的樣子並不覺得陳圓有什麼不順心的事,還以為這種說法是無稽之談,然而聽陳圓這麼一說,難道陳圓也有這些缺憾?看著陳圓,他卻問不出這個問題。是了,陳圓之前只提到過師父,那麼他的父母呢?他又為什麼會是黑戶,一個人在錦城市?
  
  突然間,就有一種憐憫之心。並不是對弱者,只是以己度人,感同身受。
  
  於是他轉變話題問陳圓:「今天還是送你去公園?」霍簡除非偶爾跟著陳圓,否則天天都死在家裡。平時鬱深流出門的時候開車,會順便把陳圓送去公園。
  
  「嗯,中午不用接我,我要去買手機。」陳圓回答。其實鬱深流不知道,算命師還算好的,玄學這方面,如果是走的稍微邪一點的路,早死絕後是必然的事情。如果是做虧損陰德動人祖墳的活,通常師父都是騙徒弟走這一行的,在徒弟什麼都不明白的時候騙徒弟跟著自己去墳地上,問徒弟後面有沒有人,而回答「後面沒人」,就是徒弟自己選擇了絕後,再也別想脫離這條道。
  
  「手機?還是我陪你去吧。」擔心陳圓不怎麼明白怎麼做,鬱深流這樣提議。只是心中卻覺得彆扭,脫口而出的話最能展現一個人的想法,他對陳圓?
  
  陳圓點點頭,「嗯。」


18、胸中豪氣為君而顯

  做陳圓這門生意的,可不像一般的超市商店一樣總是顧客盈門。在陳圓真正打出名氣之前,就憑陳圓選的那偏僻的地方,每天路過的人業績一隻手能數的過來的數,更不要提會在他那裡算上一卦的人了。實際上,這也正是陳圓想要的狀態,修習玄學,選擇一個清靜的環境總是有好處的,相比之下,要是他挑個鬧市,讓自己的攤位前擠滿了人,那才叫做笑話。
  
  故而,雖然他每天早上都來公園裡坐著,生意卻沒做成幾樁。只是陳圓也不至於枯坐,想想看過的經典,琢磨琢磨這幾日時間的幾個例子和曾經算過的是否有不同,倒也愜意。
  
  等到中午,鬱深流果然依約開車來接了陳圓。
  
  其實陳圓有些好奇,遇見鬱深流之後,他發現這人的許多做派和他曾經瞭解的官員並不一樣,按理說,即使是中午時間,這些「領導」不是也該忙得腳不沾地?要麼是真的在工作,要麼在飯局,鬱深流倒是整點上下班,比起一般上班族都要清閒。還有時間帶著陳圓去買手機——並且自己開車,不用司機接送。
  
  想到什麼就問,陳圓從來認為這是自己的優點之一,坐在副駕上,他的眼睛瞟著車窗外的一切,一邊問鬱深流:「工作不要緊嗎?我以為你應該很忙才對。」
  
  鬱深流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平靜回答:「大事自然有上面書記和市長負責,我樂得清閒。」
  
  語氣平淡,意思卻未必平淡,陳圓聽了鬱深流的回答,不由把眼神從街邊的景物上移開,注視著鬱深流,對方的意思是,因為年紀輕,所以被其他人壓制住,手裡沒有什麼權利?但鬱深流本身是心高氣傲的人,遇到這種事情,自然會不快,雖然修養不錯,但言語間還是有了端倪。
  
  「很憋屈?」陳圓問鬱深流,同時打量著鬱深流的面色,之前看的時候只是粗略看了個大致,忙著驚嘆鬱深流的命格有多好去了,之後也只是看了一點小運,倒沒有仔細觀察鬱深流最近的官運如何,此時光是看側面,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擋不了我。」對於陳圓這個問題,鬱深流脫口就是這麼一句,以他的年紀,能力,即使現在被阻擋,也不過是一時的事情,雖然被這樣打壓頗覺不快,但鬱深流自己明白,這不過是暫時的事情,他有信心慢慢解決現在的困境。
  
  只是,在脫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鬱深流自己也是暗暗心驚,這句話太過鋒芒畢露,根本不像是他平時會說出口的話,然而似乎是因為一種想要炫耀自己的心情,他還是說出來了。
  
  剛才那一刻,鬱深流的舉動,如果要形容的話,或許只有一個比喻最為適合:雄孔雀開屏求偶。
  
  鬱深流向來是個聰明人,對於自己那一刻的衝動,他看得很清楚,在猛地反應過來之後,他不由覺得有些不自在。原來他也會做出這種傻子一樣的事情嗎?轉瞬間,他壓下這樣的情緒,佯作無事地問起陳圓來:「說起來,你之後沒有什麼打算嗎?就一直在公園那邊擺攤?」
  
  「前期先擺著吧,積累一點名氣和錢財,等時機到了,再開個店面之類,慢慢來。」陳圓從很早以前就是這麼計畫的,只是在穿越之前,他已經馬上就要完成自己的計畫了,現在突然到了這個世界,也只能從頭開始一步一步慢慢來了。反正陳圓一直是個不急不緩的性子,也不著急。
  
  雖然之前就知道陳圓應該是這麼打算的,這個時候鬱深流卻忍不住問了:「但是看你的年紀,應該還在上學才對,你沒有打算去上學嗎?」
  
  鬱深流這麼一說,陳圓呆了呆。他的確沒有想過要繼續上學什麼的。穿越之前高考才完,本來緊接著的應該是要上大學才對,但是突然穿越,打亂了陳圓最開始的設想。從最開始看見的「會試考點」「太學」之類的稱呼就知道,這個世界的教育體系和自己所知道的恐怕有些差距,這樣話,自己已經學了的東西恐怕沒有太大的用處。如果要去上學,著實有些麻煩。更不要說陳圓根本就沒有學籍之類,雖然繼續請鬱深流幫忙也可以,但總歸有些麻煩了。
  
  想了想,陳圓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必要了。」原本上大學只是隨大流的舉動,不去也沒什麼,現在也沒有什麼必要一定要去上學之類。雖然自己對系統學習這個世界不同的一些知識也有興趣,但是相比在學校裡按照固定的時間作息或者被管束,還是他自己控制時間,決定要做什麼比較好。
  
  如果是別人,鬱深流一定會讓他去上學,但是如果是陳圓的話,他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事,故而鬱深流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把你的手給我看看。」這個時候,陳圓對鬱深流說。既然鬱深流在官場上有些受挫,正好是陳圓報答對方收留之恩的好時機,不然就鬱深流這樣的命格,什麼也不缺,他能找到什麼機會報答對方呢?
  
  瞥了陳圓一眼,鬱深流左手掌著方向盤,將右手遞給了陳圓。
  
  接過鬱深流的手,自己的手掌墊在下面,陳圓用另一隻手將鬱深流的手指壓了壓,往掌心看。
  
  先不談那些縱橫的紋路,整體看上去,手掌寬大乾淨,色澤健康。既然是看最近的工作,陳圓一眼就看見了鬱深流的成功線。
  
  所謂成功線,是那條從無名指下貫穿感情線一路向下的線,有的人這條線很不清晰甚至沒有,有的人斷斷續續。鬱深流手上的成功線,雖然不及三條主線那麼明顯,但也清晰深刻,一看就知道確實是好命的樣子。人手上的線路很多,有著不同的含義,有的流派看手相的時候是忽視所有除了三條主線之外的線路的,但陳圓卻喜歡看這些細小的紋路。
  
  不過,仔細看來,這條線的色澤現在並不紅潤,看上去有幾分黯淡,在別人眼中或許沒有什麼差別,但由陳圓看來,卻再明顯不過。
  
  「看樣子你最近的氣運是有些阻礙,不過這影響不了大運。」放開鬱深流的手,陳圓這麼說。一時之間不順利也是正常的,不然難道就讓鬱深流遇神殺神遇魔斬魔嗎?風水輪流轉,這是常理。
  
  之前陳圓就說過有些小運不好其實反倒不是壞事,鬱深流也明白,但是在這件事上,鬱深流卻有一些其他的考量。
  
  「陳圓,你有什麼辦法幫我快點脫離這種狀態嗎?能儘快掌權的話,我才能有發揮的餘地。」
  
  陳圓抬眉,「一定要?」他一向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改變運勢,但是鬱深流這麼要求,按照他的性格,也知道他一定是真的有所考量。
  
  「能的話最好。」鬱深流回答。
  
  「好吧,回去之後我幫你看看。」既然他堅持,那就幫他一把,算是償還對方一點。陳圓打定主意。
  
  鬱深流停下車,「說定了,到了,下車吧。」
  
  陳圓看向窗外,看見了一片廣場,開門下車。



19、風水堪輿自多玄奧

  這是個很典型的鬧市區路口,一片廣場旁邊聳立著幾座大樓,樓外的牆體廣告奪人眼球。
  
  他們停在廣場旁邊劃出的停車區,鬱深流下車,兩人就一起前行。
  
  「說起來,為什麼你看手相看的是我的右手?不是說男左女右,男性應該看左手手相才對嗎?」考慮著陳圓手裡的錢,鬱深流也在想哪些手機的品牌合適陳圓。雖然他並不介意送陳圓一隻手機,但有的時候,不是這麼表現親近的。這幾天的相處足夠鬱深流瞭解陳圓的原則,不接受旁人金錢方面的贈與,他選擇靠著自己的本事掙錢,有來有往。現在自己收留對方,陳圓也在用他的方式償還。
  
  既然這樣,如果還想著要贈予對方什麼東西,那反倒是侮辱了。
  
  「玄學的流派很多的。」陳圓的眼神落在周邊櫥窗裡的各色商品上,說話有些漫不經心,「手相,有的說是男左女右,也有說法是左手先天,右手後天,也就是說,你最近的,或者是因為你的決定而變更的命格,應該看右手。」
  
  鬱深流沒有回應陳圓的這句話,他看著一家通訊專賣店,抬手握住陳圓的手腕把對方往裡帶,「這家,看看吧。」
  
  陳圓抬眼,迅速掃視過這連著的一溜店面,似乎貨物都差不多?怎麼鬱深流就挑了這家呢?仔細一看,卻見這間店面門前的玻璃擦得乾乾淨淨,給人一種精神的感覺,店舖中的店員也顯得神采奕奕,讓人看著心中舒服。
  
  嗯?
  
  這間店舖上方,掛著一面小鏡子,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沒等陳圓多想,鬱深流就已經拉著他走進了店面裡,而一個臉上帶著薄怒的中年男人和他們擦肩而過。
  
  櫥櫃裡面陳設著各種各樣的手機,比起陳圓穿越前見慣了的手機類型,似乎這個世界的要更加創意一些?陳圓隨便掃了一眼,就看見頗多外形十分有趣的手機了,心形的,花形的,飛碟樣子的,甚至陳圓還看見了一個做成羅盤形狀的。相比之下,想想鬱深流和霍簡霍淑用的手機,陳圓突然覺得,其實自己遇到的這幾個人都屬於保守派的吧?
  
  「你想要什麼外型的?」鬱深流隨便掃視了一下店中的各色手機,然後回頭問陳圓。
  
  雖然覺得這些樣子的手機的確很有趣,但是陳圓覺得自己實際上也是個保守的人,所以他回答:「像你那樣的就行了。」
  
  就在陳圓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個穿著制服的店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他們旁邊,開口就是一句:「您二位元需要定製情侶手機嗎?」
  
  陳圓一時間呆了呆,一方面是為這店員的神出鬼沒,另一方面是因為這店員說的話,情侶手機?等一下,他沒有聽錯吧?她說的是情侶手機?
  
  眼神不由自主看向鬱深流,卻見他表情平靜,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一邊隨口應著,「我們先看看再說。」
  
  鬱深流的樣子很平靜,似乎沒有因為剛才店員的話而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上來就被人認為是情侶,讓他的心情一瞬間好了起來。只是他擺出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什麼話都沒說。
  
  看到鬱深流這樣子,連陳圓都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還是怎麼的。畢竟在他成長的十八年裡,他雖然知道所謂愛情和性別沒什麼關係,但整個社會對同性戀人的接受度並不高,這店員怎麼會出口就是情侶呢?
  
  兩個人的關注重點不同,導致了誤會。
  
  往前看了看,鬱深流找到了方形造型手機的專櫃,轉頭指了指,對陳圓示意,「那邊。」
  
  「過去看看吧。」陳圓不再去想之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還是店員問的真的是情侶手機之類,先把自己該做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舉步剛要走,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伴隨的是一個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駡聲。
  
  店內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下意識地看向店舖門口。
  
  距離門口不遠,所以陳圓一回頭就看見了現場情況。地上散落著一片片光亮的碎渣,分明是剛才自己看見的那面鏡子,背對自己的似乎是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男人。男人對面,站著另外幾個人,為首的是個拿著根竹竿的女人。此時,女人面色發紅,咬牙切齒地等著那中年男人。
  
  這是怎麼了?
  
  人的好奇心就是這樣的,一看見出了事兒,沒一會兒就呼啦圍上來一圈人。而店面內,店員們看了兩眼之後就垂下眼不再去看了。
  
  陳圓並不是特別有好奇心的人,但突然看見這種事也不由多望了兩眼,看那店員低眉垂眼地,忍不住就問了:「這是在你們店門口,不是管管?」
  
  「老闆在,他一向討厭我們管這些事。」小聲回答,店員用眼神示意陳圓看那個中年男人,「之前幾次都是這樣,我們去管的話會被老闆扣工資。」
  
  陳圓看看那劍拔弩張的現場,不由皺皺眉,「以前也會鬧成這樣子?」這都快打架了吧?就一個老闆自己去,店員都噤若寒蟬?
  
  「差不多吧,就是吵。不過今天是第一次把那面風水鏡都直接弄掉下來砸碎了。老闆肯定會生一場大氣,他脾氣本來就不怎麼好。」說完自己老闆的壞話,雖然聲音很小,店員還是忍不住吐吐舌頭,「別說是我說的。」看得出這店員有些八卦,對著陌生人也能說起來。
  
  聽了店員的話,陳圓還沒反應,鬱深流倒是喃喃,「風水鏡?」他念出這三個字的同時看向陳圓,眼前的這位可是玄學大師,提到風水的話不是陳圓應該更瞭解才對嗎?
  
  陳圓並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解釋給鬱深流聽,他繼續問店員:「風水鏡?改風水的?」
  
  「對啊,以前我們店的生意沒這麼好,慘澹經營而已,後來不知道老闆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找了一面鏡子掛在上面,後來我們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然後其他店的老闆硬說是我們店搶了他們的風水,所以他們的生意才會那麼差的,硬要老闆把鏡子取下來。也不想想他們這麼多年生意都是一樣的,用得著搶他們的風水嗎!」
  
  還真是陳圓的領域,鬱深流看著陳圓,微微抬眉。平時就是涉及這些事情,陳圓也很少插手吧?怎麼今天對這個東西問了這麼多,難道還有什麼玄機不成?
  
  「我們看看去?」抬眼,陳圓對鬱深流說。
  
  果然有問題吧,鬱深流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後點頭回答:「好。」



20、難得指點愚人不聽

  「王老闆,你說你有沒有良心!」女人緊緊攥著手裡的竹竿,面色漲得通紅,連脖子上都浮起了青筋。
  
  中年男人——王老闆也是十分氣憤的樣子,即使對方是女性,也沒有多少柔和的感覺,他同樣以憤怒的口氣回敬對方:「我沒有良心!?我哪裡沒有良心?袁小姐,我是欺騙了你感情還是怎麼的?說我沒良心!」這話說得損,周圍一圈人都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只是,到底對一個女性說這種話,太沒品了。陳圓微微皺眉,卻沒有貿然上前。他盯著地上那鏡子的碎片,遠遠端詳著。就像之前他觀察的那樣,那面鏡子只不過是最普通的那種鏡子,不過外廓是鐵的而已,日照雨淋之下外廓也生了鏽。然而不知道是否是天天都在擦拭又或者是另外的什麼原因,鏡面卻顯得十分乾淨,看不見一絲陰影。看一眼,就讓人想起店面門口不染點塵的玻璃。
  
  微微低頭貼向陳圓耳側,鬱深流瞟了那王老闆一眼,就看出來了,「裝的。」
  
  嗯?陳圓一時沒反應過來,仔細看去,卻見王老闆雖然臉上是一派憤怒,眼中卻並沒有顯出多少憤怒的情緒,反倒有種細微的戲謔的感覺。他果然在裝。
  
  「你,你!」袁小姐被王老闆一句話給噎得要死,胸口不斷起伏,一隻手還攥著竹竿,另一隻手指著王老闆,指尖都在顫抖,「無恥!」
  
  「袁小姐,你一天到晚糾纏我真的很奇怪啊,我既然沒有欺騙你感情,哪兒來的深仇大恨讓你非要纏著我不放?」王老闆攤了攤手,裝作無奈的樣子,「都是打開門做生意的,我們能有什麼仇啊,嗯?」
  
  王老闆剛剛說完這句話,以袁小姐為首的那群人裡面就冒出來一個聲音:「還不是因為你那邪門鏡子!」
  
  這一句話,就好像是引爆了彈藥庫一樣,一群人立刻就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從你那鏡子掛上去開始我的點就莫名其妙出事了。」
  
  「就是就是,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怪事,那個鏡子太邪門了。」
  
  「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混蛋手段,做了幾十年都沒出過事的老人在我店裡面就犯了低級錯誤,沒有那面鏡子可能嗎?」
  
  「我們這條街上就他一家店生意好,肯定是那鏡子壞的事!」
  
  「以後絕對不能讓那鏡子再掛上去了!」
  
  鬱深流在一邊聽了一會兒,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似乎所有人都認為,這位王老闆把那面鏡子掛上去之後,他們的生意就變差了,還莫名其妙倒楣,而王老闆店裡恰好相反,生意蒸蒸日上。這些人一開始還不覺得怎麼樣,後來不知是誰說王老闆那鏡子掛在那裡感覺很邪門,結果發現有同樣感覺的人還不少,慢慢他們就確定是這面鏡子的問題了。
  
  這些個老闆們有這種想法之後,就三天兩頭來找王老闆的麻煩,要讓他把這鏡子取下去,王老闆則死活就是不幹,就算一時鏡子被偷了,他再找一面掛上去就了事,讓人頗沒脾氣。而且不管別人怎麼說,王老闆都說掛一面鏡子在店舖門口是他們老家的風俗,必須掛,和其他人沒關係。華夏國保護風俗習慣,他這麼說,其他人也沒辦法。
  
  今天不過是袁小姐這群人實在忍無可忍了,所以直接在大白天拿著竹竿來把這鏡子給捅了。
  
  鬱深流看著這一幕,雖然還是平和的表情,但站在他身邊的陳圓敏銳地感覺到鬱深流的心情不是很好。想也是,畢竟怎麼說這位副市長也分管經濟,結果在他帶著陳圓到市中心地帶繁華區卻碰到這種稍微帶著點「治下不嚴」色彩的事情,他再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吧。
  
  「夠損的。」陳圓這麼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和鬱深流聽見了。
  
  很明顯,陳圓說的是那個王老闆。
  
  雖然鬱深流心中十分想要知道陳圓說這句話的含義,也想要知道那面鏡子到底有什麼玄機,但是看這樣子,他也知道不是問的時候。
  
  「鬱深流,你去調解一下如何?」陳圓才低估完那王老闆,突然回頭對鬱深流說。
  
  他去調解?這種事情……下意識地,鬱深流想要拒絕,雖然說遇到這種事情,站在政府官員的角度還是希望能調解的,但是讓鬱深流自己去的話,其他官員會怎麼看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在他們眼中這不是順手幫個忙的問題,而是徹底沒了「格」的問題。
  
  鬱深流並不介意調解一二,但他現在的憋屈狀況,事情要是傳出去,影響不好。只是在看見陳圓黝黑的瞳孔的時候,一愣。
  
  「好。」他應下陳圓的要求。
  
  雖然說鬱深流這傢伙在市政裡憋屈了點,但對於平頭百姓而言,一個副市長的名頭還是足夠的,在他的勸阻之下,手機店門口堵的一群人還是散了。不過很明顯,看在場的人的表情都怨氣十足,就是現在散了,過不了多久還是會再度鬧起來的。
  
  趁著這點時間,陳圓沒有理會那店員盯著自己好奇的目光,逕自隨意挑選了一隻手機加上卡買下,接著就走了出去,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呆著。看著過來找事兒的商人們面上溫和好像已經消了氣,各自回到自己的店面裡,鬱深流站在原地和王老闆寒暄,眼神卻在掃視手機店裡,似乎在找自己,他才上前,走到鬱深流身邊,對那王老闆打了個招呼,「王老闆。」
  
  「您好您好,請問這位是?」拱手道安,王老闆笑容可掬,一邊問鬱深流。這位剛才是和鬱市長一起過來的那個人?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不等鬱深流回答,陳圓先插了一句:「不管我是誰,王老闆,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過是陌生人而已,陳圓顯得也太直接了。故而這位王老闆的表情一瞬間有些詫異,鬱深流雖然表情沒有什麼端倪,但也覺得奇怪。但想想那神奇的風水鏡和陳圓的本事,他又有所明悟。
  
  雖然詫異,但看鬱深流也不像有異議的樣子,所以王老闆也不矯情,徑直把這兩個人引到內室。心中還暗喜,說不準從今天以後別人都會以為這位元鬱市長和自己有關係?這可難得了。
  
  內室中,陳圓方才坐下,不等倒上茶水,開口就是一句:「王老闆,我勸你別再掛那什麼風水鏡了,損陰德。」
  
  這一句話讓王老闆怔了怔,隨即他打了個哈哈:「這個,這位先生你也知道,掛鏡子是我老家的習俗,不掛的話我真的覺得不對勁啊。」
  
  「真的是習俗嗎?」陳圓反問一句。
  
  王老闆想也不想,直接回答:「當然,我怎麼敢在鬱市長面前說謊呢!」
  
  鬱深流沒有說話。他第一次見陳圓這樣稱得上是咄咄逼人的態度,知道這事情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王老闆,你再這樣下去,不僅不要想繼續生意興隆,過不了多久就該小心家破人亡了。」陳圓此時說話直愣愣的,毫不拐彎抹角,讓人聽著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王老闆雖然經常被人打上門來找麻煩,但那都是有前因的,倒是這個自己根本就不認識的人突然對自己說這種話,讓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如果不是旁邊還坐著一個市長的話,他指不定就要趕人了。
  
  饒是如此,他說話的時候言語也顯得刻薄了些:「這位先生,話可不能亂說,我打開門做生意,什麼時候做過什麼虧心事?你這是咒我呢?」
  
  陳圓盯著王老闆,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鬱深流,走吧。」
  
  鬱深流聞言,跟著陳圓走出手機店。
  
  沒頭沒尾的一番交談,頗為古怪,王老闆不明白,鬱深流也不明白。
  
  反正手機也買了,兩人坐上車準備回去,鬱深流方才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看他還有沒有救而已。」之前和王老闆對話的時候陳圓的口氣急迫而沖,這時候又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語氣了,「那個什麼風水鏡,損人利己,太虧陰德了。虧損了福德,必然會得到惡報,看他那樣子,惡報也不遠了。」
  
  「那個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去勸王老闆?」
  
  「問這麼多,你也想學霍簡拜我為師?」和平時從善如流地把什麼都掰開瞭解釋給他聽不同,這一次,陳圓卻來了這麼一句,瞥著鬱深流。
  
  鬱深流噎了一下,不由搖搖頭。這段時間,凡是和這些事情相關的,陳圓基本都會說清楚,他倒是養成了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陳圓的習慣。不過,陳圓到底沒有回答他的義務,他卻忘了這一點。
  
  「不管怎麼說,總要告訴我為什麼讓我去調解吧?」退而求其次,鬱深流問出另一個問題。之前陳圓看自己那一眼,感覺別有深意,不然他也不會真的去做調解這樣的工作。
  
  「給你個機會讓你做件好事而已。」陳圓眼睛瞟著車窗外,回答。
  
  「我不信。」
  
  「給你個機會讓你積德,算我報答你。」陳圓的目光轉回來,盯著鬱深流說。
  
  從鏡面中鬱深流看到陳圓的表情和眼睛。他說的是真話。
  
  但是,調解這種事情,就算能積德,能積多少?鬱深流是真的不明白。
  
  看見鬱深流臉上少有地出現了沉悶的表情,陳圓卻笑了,「回去吧,我會解釋給霍簡聽。」
  
  他的意思是,自己可以旁聽?還有,為什麼要解釋給小簡聽?該不會陳圓真的打算收霍簡為徒吧?


21、風水之道不可妄動

  「所以,那個什麼『風水鏡』到底是怎麼回事?」睡眼惺忪,打著哈欠,被自家舅舅從被子裡拎出來吃飯的霍簡盤腿坐在椅子上,照著鬱深流的希望問陳圓。
  
  瞟了一眼霍簡頭上雞窩一樣的頭髮,陳圓啜了一口茶,無視了坐在旁邊裝作自己不存在的鬱深流,然後,他向著霍簡解釋:「其實說起來,這種鏡子並不少見。在很多地區,特別是古風保存完好的地區,在門口這種地方掛鏡子是常見的事情。不僅僅是門口,如果是格局相對緊湊的居民區這樣的地方,陽臺上掛鏡子也算是一種常態。」
  
  「師父,既然是常態,那為什麼你還要說那個王老闆繼續下去不得好報?」霍簡倒覺得奇了怪了。
  
  鬱深流十分鎮定地數著自己碗裡有多少顆米,好像對陳圓說的話絲毫不感興趣一般。
  
  陳圓顯得很耐心,就像是真的在教導徒弟一樣。他回答說:「牛肉味美,可滋補,但牛肉和栗子同食卻會使人嘔吐,這是為何呢?」
  
  「相剋?不,是因為所處之地不同!」霍簡先下意識地說出相剋兩個字,緊接著明白了陳圓的意思。陳圓是類舉了一個例子,就像牛肉和其他食物一同吃不會有問題,和栗子卻不行一樣。那所謂的風水鏡可以掛,但是也要看能掛在什麼地方!
  
  陳圓含笑頷首。一點就通,看樣子霍簡果然在玄學方面頗有天分。
  
  他繼續解釋說:「一般而言,鏡子在玄學中是一種非常重要的道具,尤其是在風水堪輿中。通常情況下,鏡顯人影,映照真實,故而性屬『正』『真』,能夠闢邪驅怪。所以,很多時候,鏡子是可以用於『鎮』或者『封印』的。」
  
  「等等,師父,你說封印?」霍簡表情驚訝,「難道什麼鬼神之類的,都是真正存在的?」如果說風水或者算命還能解釋為人類尚不能完全用科學解釋的東西的話,談到神鬼之類,也未免太不科學了吧!至少霍簡覺得,自己能非常容易地接受風水算命之類,但是要提到神鬼之說,他就實在沒辦法徹底相信,只能半信半疑了。
  
  陳圓搖搖頭,「只是一個說法而已,就好像現在很多銀行門口都要有瑞獸雕塑一樣,也是犬鎮『守』之意,明白嗎?」很多墳墓中也會專門在關鍵部位設鏡子,也是為了一個鎮的意思。鎮未必是鎮壓之類,也可以是穩定等等意思。
  
  霍簡點點頭,這麼一說他就明白了。
  
  「除了這個之外,另一方面,鏡子反射光芒,所以又有『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含義。很多人家如果住家的地方不好,周圍有什麼煞氣,晦氣之類,都會用鏡子將之擋下,反射。這種掛鏡子的方法,其實就是為了擋下不好的事物,擋下災劫,倒也無可厚非。」陳圓繼續述說著,「只是,這種習俗慢慢傳播,最後變得有事沒事都想要用鏡子擋,把鏡子到處亂掛。」說到這裡,陳圓搖了搖頭,「就像是在居民區這樣的地方,人口多了之後,樓房往往講究風水比較少,經常會存在衝克了陽宅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住戶都用鏡子來化煞氣,這正常,但是在陽臺上對著另一戶人家掛鏡子,或者在大門口對著對面掛鏡子,就過分了。」
  
  聽陳圓講到這裡,霍簡恍然:「這樣掛鏡子,就是在損人利己吧。」鏡子對著的那戶人家自然有害處,而掛鏡子的將自己家的折損轉嫁到了別家去。
  
  孺子可教。陳圓衝著霍簡讚許地笑了笑,繼續說:「有的人或許並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這樣無意之間還好說。但是有的人,是明知道後果,還故意這麼做。雖有一句話說什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私心太過,必遭果報。」
  
  「我曾經說過,一個人的福報是有限的,他應得多少就是多少。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一切都被算得清清楚楚。」
  
  「風水之道,在玄學中和算命並舉,就是因為風水能做到的事情非常多,能力很大。簡而言之,就算一個人的命格差得頭頂,通過風水,卻也能暫時激發潛力,得到強大的財運官運等等,甚至讓普通人只能仰望,以為這人從此之後一步登天。然而風水到底不是真正的命格,它只是一種輔助的手段,一時之間能夠激發,但改變不了一個人的命格,不行善事,不積福德,最後只能一落千丈,嘗到惡果。甚至因為之前過分激發的緣故,下場會很慘。」
  
  「那位王老闆就是這樣,我看他的面相怎麼看也不該像現在這樣,店裡的生意這麼好。在之前看見他店外那面鏡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陳圓嘆了口氣,「這周圍好幾家的生意都是不鹹不淡,實際上這在市中心本身就顯得不對勁,偏偏又他一家的生意好,更加不對勁了。」
  
  「照我看,那幾家店在的地方,當初應該不是什麼好地界,所以周圍好幾家店的生意和隔了幾十米遠的地方完全兩樣。」
  
  陳圓說出自己判斷的時候,鬱深流立刻附和:「那一帶原本叫做老潭子,據說是從前有個深水潭,水常年低溫。有很多人在水潭裡面游泳,莫名其妙就出了事,後來就被填平了變成居民區,然後前年才拆遷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
  
  陳圓終於正眼看了鬱深流一眼,「你專門去查閱過歷年的卷宗?」
  
  「這一任市長的政績,就是在全市改造出了十幾個這樣的商業集中點啊。」鬱深流攤攤手。
  
  「水屬陰,如果潭水常年低溫,說明這個地方陰性重,這種地方作為商場之類的,金運不佳,所以生意通常不會很好。」陳圓根據鬱深流說的東西分析著,「那幾家店在地方,大概就是因為地區不對,所以生意不好。」
  
  「王老闆的店是商舖,把鏡子掛在那上面正中間,就好像是在人的印堂動了手腳,效力頗大,所以在一段時間裡,他店裡不怕本地的氣場,生意火爆。但是堵不如疏,就那麼幾十米的地方,那一面鏡子強行壓抑著,嘖。」陳圓搖著頭,「以前居民區之類的壓不住,但改造成了商區之後,如果沒有那鏡子壓著,靠那地段的人流量,用人氣一衝,就算有陰氣,幾年時間下來基本也乾淨了。但被這麼一壓,他自己店裡沒事,其他店被弄得更倒楣了。而一面鏡子能壓多久?我看他的面色,過不了多久恐怕那塊地被壓久了的陰氣就該爆發了。」
  
  「王老闆這幾年順風順水,好運氣都行完了。就是鬱深流的命格,也不可能一直都是好運氣,時常也倒個黴什麼的不是?所以接下來他該是厄運了,再加上陰氣的問題,所以我才說他要是不想出大事,就該把鏡子取下來,這樣至少能解決陰氣的問題。否則連番打擊之下,是真會家破人亡的。」
  
  陳圓最後嘆了一口氣:「可惜了。看他掛的鏡子和手法就知道他可能是碰巧了而已,所以我才去勸他兩句。他既然不聽,就只能這樣。」
  
  陳圓之前那種口氣也算勸?鬱深流微妙地眼神飄忽了一下。他可是頭一次見陳圓用那種口氣說話。
  
  似乎是看到鬱深流的表情,陳圓勾了勾嘴角,然後似有所指地說:「有時候,有些話,說到那裡就夠了,再多就過分了。」
  
  霍簡沒看見陳圓和鬱深流之間的暗流洶湧,他奇怪的是,「那,舅舅去調解一下難道能有多好的福報嗎?」
  
  「好歹他也是個副市長,祿氣是能夠緩解陰氣的問題的。他是去調解了幾個關鍵人物,也影響了那個地區的問題,明白嗎?」陳圓說著「他」,有意無意看著鬱深流。
  
  霍簡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陳圓的說法,「但是師傅,你不覺得你說的什麼『陰氣』,『祿氣』之類的,都有點玄過頭了嗎?」
  
  「只是一種說法而已,你可以將它理解成一種磁場或者生物場。」陳圓這麼解釋一句,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下午你還要上班吧?鬱深流,該出門了。」之前鬱深流陪他去買手機還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所以飯點晚了。
  
  看了一眼時間,確實如此,鬱深流雖然還想磨蹭一會兒,但到底自製力讓他果斷起身,「那我走了。」告別的同時,記下這段時間手機店那邊就可能出事的問題,說不定他能夠趁機做點什麼……至少通過這件事也能為自己增加一些籌碼不是?



22、誰知世事轉眼輪迴

  這世間的事,做到八分九分就算好,如果是做滿了十分,反倒過了。
  
  對於陳圓來說,手機事件在自己提醒無果之後,就已經和自己沒了什麼干係。遇到這種玄學相關的事情,自己稍微提醒,這是應該的;但是自己上趕著去攙和非要幫人家解決,這反倒犯了禁忌。所以之後,他也沒有再關心其中關節,照常過著自己的日子。
  
  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就是隔天,霍簡被自家爹娘電話召回了吧。於是原本三個人住一窩的情況變成了陳圓和鬱深流正式進入雙人同居期。此間鬱深流竊喜數次,只是表情控制上佳,完全沒有顯露出來。陳圓毫無知覺,並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和以往有什麼差別。
  
  不過霍簡在離開之間留下了一句話:「我還會回來的!師父你不能忘了我!」
  
  對此陳圓的反應只是微笑,鬱深流則是提著霍簡的衣領把他和行李一起丟出房門並且關門了事。
  
  說是雙人同居,其實和以前也沒有多大差別。至少對於陳圓來說,這種一日三餐有人負責,去什麼地方有司機接送的日子,和以前真的沒有什麼不同。他在這段時間裡又做了一兩單生意,自己去買了材料做好籤筒,聖笅之類算命攤子必備的東西,隨時備用。
  
  其實,連續在給幾個人算過命之後,陳圓就發現有人慕名而來了。
  
  不過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年齡等等因素,很多人雖然是衝著自己來的,但總是裝作僅僅是路過而已,在那亭子邊上故作無事狀偷看自己半天接著離開,真正上前請自己出手的人反倒不多。陳圓也不奇怪,玄學一行本身講求資歷,自己看起來的樣子著實讓人難以信任。要在這個世界重新達到曾經「陳半仙」的程度,自己還需要努力才是。
  
  這天早晨,陳圓照常帶著自己的家當在亭子裡擺攤。說是擺攤,但陳圓自己也明白自己那慘澹的生意,故而隨手帶了幾本書打發時間。不過出乎他所料的是,一大早到了亭子這裡,卻有人在等著他。
  
  陳圓沒有出門之前必須卜卦之類的習慣,因而在遠遠看見亭子裡有人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其他人路過而已,等到走近了之後看見那人的臉,方才知道不對。
  
  這不就是那位王老闆嗎?
  
  他原本以為自己提醒了那件事之後就沒自己什麼事了,但是這位王老闆既然找上門來,看來問題還沒完。不然,現在自己根本不想曾經那麼出名,之前提醒王老闆的時候更是連名字都沒說,這樣這位能找到自己?
  
  修行者,篤信註定。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就說明這件事自己真要管一管了。
  
  倒也沒有麻煩上身的感覺,陳圓走上前去,和王老闆打了個照面,「王老闆。」他打了個招呼。
  
  「大師!」比起前幾天意氣風發的樣子,現在的王老闆看起來要狼狽多了。上一次見的時候,雖然陳圓看出王老闆的面相不好,而且即將大禍臨頭,但到底那時候他整潔乾淨,精氣神都好,即使有什麼災禍也不至於落入最差的境地。然而現在,看他印堂發黑臉色蠟黃,衣衫上還有皺褶的樣子,陳圓就知道,這位王老闆這幾天過得一定非常不好。
  
  一開口就叫自己大師,這是將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啊。
  
  「大師,你一定要救救我!」王老闆的口氣無比悽慘,即使是這麼懇求著,都聽得出有氣無力。其實,有的算命師僅僅靠聲音也能知道一個人的情況,一個人的一切,會從他身上的各種細節呈現出來,端看你能不能發現。
  
  陳圓也不和王老闆繞彎彎,把自己的東西都放在桌上,然後再看向王老闆,用肯定的語氣說:「我說過會出事的。」
  
  王老闆此時哪還知道反駁陳圓,一時之間,只知道應和:「我知道錯了,大師您就幫幫我吧!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一個大男人,都快哭了,看著煞是可憐。陳圓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到了臨頭才知道後悔。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在之前就做好應該做的事情呢?在陳圓看來,真是難懂。
  
  「情況怎麼樣了?」到底是司空見慣,陳圓也沒有隨便給出自己的憐憫,只是問他。
  
  王老闆雖然還是不安,想得到陳圓的承諾,但面對陳圓這樣看不透的人,他到底不敢丟了面皮去抱大腿,於是述說起來。
  
  那天之後,王老闆本來沒有將陳圓說的話放在心裡,之後兩天他把鏡子掛上去之後也是風平浪靜,更是不在意陳圓說的事情了。只是第三天,開始出事了。
  
  第三天,照常營業,早上莫名其妙就有一隻手機在被拿出來的時候爆炸了,雖然沒有傷到什麼人,但總歸晦氣。專家勘察說是什麼幾率極小的事件,但在顧客看來,說不準就是這一家的手機都不安全。還好消息沒有傳得太遠,王老闆也沒多想。
  
  這不是結束,下午的時候,一個逃犯莫名其妙在自己店裡被發現了,警方當即封鎖了這裡,和那逃犯對峙——這逃犯手裡還帶著槍,雖然最後警方擊斃了這逃犯,但店裡面一片狼藉,還添了人命,著實是晦氣。
  
  這個時候,王老闆就覺得是不對勁了。然而他還安慰自己說或許是巧合之類。傍晚的時候,王老闆指揮自己的員工清理店裡的東西,把碎玻璃之類先堆在外面。誰知就這麼巧,把人家一輛豪華的車輪胎給紮破了,賠償人家又是不小的一筆錢。
  
  王老闆這下知道了厲害,卻拉不下臉去找陳圓求教,他之前才對人家擺了臉。想著去找其他會算命的師傅之類也應該能解決,於是他暫時關了店門,去找各位半仙們了。
  
  只是,王老闆雖然找到了很多聽說很靈的半仙,卻沒有一個能解決王老闆的問題,更多的是騙子,從王老闆手裡撈了一筆之後就逃之夭夭了。這可是雪上加霜。而王老闆即使把那風水鏡取下來之後事情也沒完。他原本乖巧懂事的兒子不知為什麼就開始和人產生了矛盾,外出打架惹了事,被拘留了,妻子怪他,家裡亂成一團。
  
  萬般無奈之下,王老闆哪還顧忌自己的臉面?要是真不能解決這些事情,當真是要家破人亡了。這才到處打聽那天和鬱市長在一起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人,在什麼地方能見到。
  
  其實,王老闆未必有另一個想法。自己身上遭遇的這些事情,會不會根本就是陳圓動了手腳?就是為了讓自己對他敬服,或者是對自己不滿,所以才這樣。然而面對陳圓,他當然不敢把自己的這種想法說出來。
  
  到底算是王老闆的運氣,他做了幾年生意也認識了些人,有人正好晨練的時候經過過陳圓常在的亭子,見過陳圓,也不知道是不是,就這麼給他說了一聲,他就抱著希望過來,果然看見了陳圓。



23、舉頭三尺自有神明

  聽完王老闆的述說,陳圓就慢悠悠地問了:「你那面鏡子還掛著?」
  
  王老闆立即搖頭:「沒有了!」他哪還敢繼續放著那鏡子掛在上面,早就摘下來砸了。本以為說不準這樣就沒事了,但糟糕的事情還在不斷發生,王老闆實在是焦頭爛額了。
  
  在陳圓看來,既然王老闆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找到自己,也就說明天無絕人之路了,即使王老闆做的有再多的不對,自己就是上天給他的那一條生路。既然如此,出手幫幫他也不是問題。只是,到底要讓這王老闆長個教訓,而且這種事情,如果自己輕易幫了對方,卻容易讓對方失去應該有的某種敬畏。
  
  思索之後,陳圓方才看著王老闆,對他說:「我可以告訴你解決問題的辦法,但你要有誠意。」
  
  誠意?王老闆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介面:「大師,我是真的很有誠意,要是再不能解決的話,我真是要活不下去了啊!」說的辛酸。
  
  沒反應過來啊。陳圓看著王老闆,攤平了自己的手掌放到對方面前,重複了之前提到的兩個字:「誠意。」
  
  誠意……?王老闆終於明白了,這是在要錢呢!和自己之前碰見的幾個騙子說什麼要給錢供奉在觀音面前是一個意思!
  
  一時間,原本將希望寄託在陳圓身上的感覺淡了。另一個猜測再度浮出水面,該不會是陳圓使壞,就為了從自己兜裡掏錢吧?
  
  人們往往是這樣的,當他們偶然倒楣的時候,他們不會放在心上;接連倒楣,他們會歸於巧合;接連邪門兒地倒楣,他們就會開始簡直歸於鬼神之說或者——有人動手腳。
  
  王老闆此時就處於最後一種狀態中,一面,他覺得陳圓真是高人,覺得自己這是遭了報應,巴著陳圓想要求他給條生路。一面,他又覺得說不準這一切都是陳圓策劃的,就是為了讓自己以為對方是高人之類。一時之間,心中想法複雜,當真理不清。
  
  人就是這樣一種複雜的生物。
  
  像王老闆這樣的人,陳圓見過不少,他們怎麼猜測也影響不了自己,故而他也不在意。若是一般情況下,誰來找他算個命測個字之類的,他現在收的價錢還是統一的五百塊,也不會多要什麼的。但王老闆這件事到底性質不一樣。就像陳圓所想的,如果想王老闆做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五百塊就可以解決了,他能長記性?人總是有劣根性的,陳圓從來清楚。既然王老闆為了掙錢就能罔顧其他人,那麼就讓他好好破財一次,也算是給他個教訓。
  
  要價高點,陳圓也能快點攢夠開店的錢不是?有個店面和在外面擺攤終究是不同的感覺。
  
  王老闆是真懷疑陳圓動了手腳,但是現在他這樣子,就算陳圓動了手腳,難道他還能把陳圓怎麼樣?那天之後他詢問了店員,才知道陳圓和鬱深流是情侶。錦城市的鬱副市長,出了名的有背景,加上陳圓自己的本事,就算陳圓真是故意對付他,他也只有往下嚥了。
  
  之前被一群江湖術士騙了不少錢去,王老闆就是面對陳圓,也顯得謹慎了很多,他試探著問:「要多少誠意才夠?」
  
  陳圓沒有回答,斜眼瞥著王老闆,頗有無奈。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到了這種時候,也就只有像王老闆這種把錢看得無比重的人才能用捨不得的口氣問出這種問題了。其他人,在自己的兒子都開始出問題的時候,哪一個不是什麼都顧不得,怎麼都要抱住家庭?
  
  看陳圓那表情,王老闆自知失言,卻厚著臉皮繼續試探,「這個,一萬算不算有誠意?」他之前找的那些江湖騙子,要的多的直接開口十萬,直接被他趕走了,剩下的大概平均就這個價。
  
  雖然知道面前這個是真有本事的,但王老闆還是忍不住拿這個價格試探對方,要是能少出點血,也是件好事。
  
  此時是晨光熹微,但陳圓並沒有忽視王老闆臉上的表情,肉痛。想也知道這段時間王老闆已經損失了不少錢,陳圓也懶得計較那麼多,若不是衣食住行需要銀錢,他對錢這東西的需要根本就不高。
  
  他說:「我只要你這麼多,但你另外還得有準備,不是給我,是為了抵消你之前的惡業。明白嗎?」
  
  王老闆不明白,在他看來陳圓的意思就是說,要先給陳圓一萬塊,之後還要花錢去買什麼贖罪券啊,轉運符啊,供奉給觀音啊之類等等。說來,他心中自然不願意。但是眼下,除了陳圓也沒人能夠幫他,也只好忍下不甘,點頭了事。
  
  「我們先去你店裡。」陳圓展開自己帶來的紙張,在上面簡單地寫上「今日有事不算命」,將紙留在桌子上,然後收起自己的東西,也不理會王老闆的不高興,直接說。
  
  舉動倒是不推三阻四的,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譜。王老闆腹誹著,還是帶著陳圓上了自己的車開向店舖去。
  
  其實,王老闆這事要解決,說難也不難,說簡單卻不容易。無非就是王老闆做的事情種下惡因,惡果長出的時間到了而已,想要扭轉,直接兌付惡果是沒有辦法的,所以什麼符,什麼轉運的東西,全都沒有用。唯有想辦法延緩惡果發作的時間,然後以足夠的善因去抵消。
  
  陳圓所要做的事情的關鍵就是,延緩惡果發作的時間。至於善因,這都是要王老闆自己去種的,陳圓可以告訴他應該做什麼,卻不可能強迫對方去做。
  
  陳圓盤算著,要讓王老闆長記性,就要讓他大出血,有些善事從來效力極大,通常是救人一命,不為財貨動,成就好姻緣之類的事。而如果是鬱深流這樣的官員,如果能提出對百姓有利的政策,即使這樣的政策最後不能得到實施,也會被記上一大筆。只是普通人做不到這樣而已。
  
  王老闆嘛……倒是可以讓他給孤兒院敬老院或者學校之類的地方捐助。前兩項扶貧助弱,既有短期效果,又能長期積德。學校更是傳道之所,或許他突然就能想通,改了自己的性格,這也是件好事。
  
  陳圓想好了,但要如何拖延惡果到來的時間,卻還需要看看現場才知道。
  
  王老闆心急,開車頗快,沒過多久就把陳圓帶到了他買手機的那條街上。
  
  下車,陳圓掃視整條街。比起上一次來的時候,其他店舖的生意好了許多,而唯有王老闆的店門緊閉,看起來有些寥落。
  
  陰氣重的地方,天然就會讓人覺得比較涼。毫無緣由地涼。上一次來的時候陳圓就有一點感覺,這一次來卻不覺得了,看樣子其他幾家店的事情已經完了,就只有王老闆,胡來的後果還在持續。
  
  既然不是整個地區都壓抑起來,陳圓心裡也有了底子。
  
  「要不要我去開店門?」王老闆看著陳圓站在那裡,像是在發呆一樣的樣子,心裡焦急,湊上去問。
  
  陳圓搖搖頭。他原本就沒關上車門,現在直接重新鑽進車裡,「硃砂,白酒,公雞,玉,什麼地方有賣的,我們過去。」



24、法器奧妙竟然如此

  「陳圓?」打開門的時候,鬱深流愣在門口。
  
  他看見了什麼?
  
  陳圓拄著拖布,把下頜抵在拖布柄上,頭髮淩亂,身上還佔著幾根雞毛,一副正在打掃衛生暫時休息一下的樣子。見他開門,十分淡定地轉過臉抬起手打招呼:「回來啦。」
  
  「你……」比起平時那種老成冷靜的感覺,此時的陳圓怎麼看都是一副小孩子瘋玩之後收拾現場的樣子,偏偏態度還和往常一樣平靜,有一種微妙的故作淡定的感覺,讓鬱深流看了止不住想要發笑。
  
  走上前去,鬱深流隨手幫陳圓把身上粘的雞毛取下,又順手理了理他的亂髮,然後才問他:「你這是在做什麼?」居然弄成這樣子。按說以陳圓的性格,和現在這說得上是狼狽的樣子差別也太大了點吧?
  
  看見鬱深流手裡拈著的雞毛,陳圓呆了呆,不自覺地抓了抓自己頭上,想看看是不是還有雞毛。
  
  「我來吧。」看著陳圓左抓右撓卻找不到重點的動作,鬱深流不自覺勾了勾嘴角。平時看起來明明是高深莫測的大師級人物,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他一邊說,一邊幫陳圓把另外幾根雞毛也取下來。
  
  對於鬱深流的舉動,陳圓十分配合地站著不動,同時回答對方前一個問題:「我剛才殺了一隻公雞,動靜可能大了點。」他也沒想到,隨便買了一隻公雞居然那麼有活力,簡直是公雞中的戰鬥機,東竄西跳不像公雞像兔子,他不過就一時沒有摁住,就把家裡弄得一團糟,這才收拾得差不多了。不過想想,比起原來的那個世界而言,這個華夏的各種污染小,更講究天然之類,比起那些被養壞了的肉雞,這只公雞有這樣的戰鬥力也是正常。
  
  「殺雞?」聽到這句話,鬱深流驚訝了,「你殺雞幹什麼?」別告訴他陳圓陳半仙居然想自己殺雞做菜?
  
  陳圓四處看了看,覺得自己把這裡也打掃得差不多了,於是拎起拖布,「我先把拖布放下吧。」
  
  鬱深流點點頭。其實每天都會有被雇下的傭人打掃,但是既然陳圓特地自己打掃了,他要是說什麼不用陳圓打掃之類的話就有點過分了。而且,這樣認真打掃房間的陳半仙,感覺很可愛?
  
  放好拖布,把自己手臉洗乾淨,頭髮整理好,陳圓才出來,坐到客廳的交椅上,把事情交代給鬱深流聽。
  
  坐到茶桌前,鬱深流才看見茶桌上擺著幾樣東西,一個裝著紅色粉末的小口袋,一小瓶白酒,一塊看上去質地不怎麼樣的玉石,還有半碗一聞就知道是雞血的東西。看著這些東西,鬱深流突然覺得,自己面前這少年時身上的神棍氣場再度打開了。
  
  這種好像天師做法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鬱深流默默思忖,卻發現剛才還沾著雞毛二呆樣子的少年此時又是一副高人風範了。
  
  「之前那個王老闆,你還記得嗎?」
  
  王老闆,什麼王老闆?對於鬱深流來說,王老闆和他基本沒有什麼交集,陳圓這麼一說,他一時實在反應不過來這到底是誰來著。
  
  「掛風水鏡的那個。」陳圓提醒道,「他今天早上找到我了。」
  
  一聽陳圓的後半句話,鬱深流就皺起了眉。找到了陳圓?他也是知道陳圓平時過的日子的,雖然陳圓的手段神鬼莫測,但是就他擺攤的地方加上年齡,就他到錦城的這十天左右,能有幾個人認識他?就那麼一照面,連陳圓名字都不知道的王老闆居然可以摸到陳圓擺攤的公園去,該不會中間有什麼問題吧?
  
  鬱深流明白陳圓的性格從來就是不關心這些的,雖然這讓絕大多數事情都無法影響陳圓,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人針對陳圓的性格做手腳怎麼辦?
  
  這邊鬱深流還在陰謀論將接近陳圓的人都打入別有居心行列,那邊陳圓已經繼續往下說起來了:「他已經遭報應了,所以才會過來找我。然後過程沒什麼好說的,總之就是我打算拉他一把。現在就是在準備延緩他災劫的東西。」
  
  陳圓這麼一句,鬱深流的注意力又轉了回來,「延緩?」他想起古代的小說中狐精躲在孕婦的床下就能夠躲過天劫之類的故事,到了陳圓這裡怎麼就是延緩了呢?
  
  「每個人的福德是註定的,該有的災劫總會來,躲了還有下一次。」陳圓點頭,肯定自己說的是延緩,「不過也有真正能夠擋災的寶物,常年佩戴的玉石之類就是,也有為主人擋災的忠寵之類。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其他無論用什麼方法,你的災劫都是要應在你身上的,但是養玉,養寵物,真正養好了,是人對他們有付出,也就是他們欠了人,而災劫到來的時候,他們代人受過,就是在償還你的給予。不過如果是打著要讓這些靈物擋災的想法去養,那基本就談不上他們欠了人了。只有真心的付出喜愛,才能得到應有的效果。」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玉,鬱深流指了指它,「那你用玉?」
  
  「玉性靈,在玄學方面,要真的養玉或者是製作延緩災劫的物件,像玉這樣的承載體是必要的。不過也有能用符紙解決一切的高人,我做不到而已。」
  
  陳圓接著指著桌上的東西繼續說:「硃砂,即誅殺,闢邪誅邪;公雞血,公雞司晨故而性陽,針對王老闆那裡的陰氣問題;白酒則是引子,這是蒸餾酒,懷有五穀精華,換句話說算是天地精華。」
  
  看著桌上的東西,鬱深流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總覺得江湖術士們用白酒黃紙之類的東西很奇怪,但陳圓一說清楚,他就明白了,說白了這還是從中華文化的一貫傳承中來的東西。
  
  「你要怎麼做?」對這中間的操作手法十分感興趣,鬱深流問。
  
  陳圓聳聳肩,「其實本來做這種儀式應該先沐浴更衣的,從而可以潔淨,使得它的作用更長更強。但是王老闆那種人,如果不給他一點壓力,他就會有這樣那樣的想法,所以我也懶得做那麼多,直接來就好。」說著,陳圓原本充滿神棍光芒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點淡淡的惡作劇式的笑容。
  
  鬱深流瞧著,忍不住也跟彎了彎唇角。陳圓這性格,還是有些……頑皮。
  
  桌子上原本就準備著空的碗,陳圓把那塊玉丟進碗裡,然後打開白酒瓶子,湊上去嗅了嗅,接著皺緊眉眼,受不住地撇撇嘴,才傾倒瓶子,將白酒倒在玉石上。他倒的方法很奇怪,先是倒了三下,時間間隔稍長一些,然後兩次剛剛倒下就停,如此又三次。卻是象徵乾坤二卦。這樣一來,碗中的玉就半泡在了白酒裡,客廳裡充斥起了酒氣。
  
  鬱深流在旁邊盯著看,突然覺得這就好像是小時候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一看一下午的感覺,倒是頗有童心。
  
  陳圓將碗拿起來,輕輕搖晃著,讓白酒充分和玉石接觸,眼睛緊緊盯著那碗中的玉,一邊口中無聲地念了什麼。
  
  然後他把碗中的白酒倒入另外一個碗裡,放下碗,這才從小袋子裡取出硃砂,估摸著份量倒入那半碗雞血裡,然後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按入雙手拇指,順時針旋轉一百八十度,算是攪拌。
  
  鬱深流沒看懂之前陳圓的動作,但在陳圓這麼做的時候,他突然卻明白,這是做了一個太極?拇指象徵太極兩點,旋轉一百八十度,莫非是乾坤倒轉的意思?
  
  沒有將兩個拇指從雞血裡抽出來,陳圓的其他指頭一合,將裝雞血的碗提了起來,然後他將混著硃砂的雞血往那浸了白酒的玉上一澆,堪堪讓雞血沒過玉石,就放下了碗。
  
  「這就完了?」鬱深流看著那碗東西,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雖然明白陳圓是真有本事,但是他現在做的事情說真的,好像是跳大神的神棍一樣。
  
  「啊,這不是專門選在午時製作的法器嗎?」掃了一眼時鐘,陳圓起身,收起幾個碗和酒瓶子之類,「我差點忘了。從外面買的碗,用完不會放進櫥櫃,你不用擔心吃到劇毒的硃砂。」
  
  誰會擔心這個啊。鬱深流哭笑不得,他更關心的是,這麼搗鼓出來的東西居然就是傳說中的「法器」?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25、相人之術助上青雲

  被處理過的「法器」當天下午就被丟給了王老闆,陳圓囑咐王老闆在三個月時間之內捐助儘量多的學校,孤兒院,敬老院之類,直到那「法器」碎了為止。之後他就丟開這件事不管,事情已經被他做完了,要是再有什麼枝節也和陳圓沒什麼關係了。
  
  倒是陳圓手裡拿到了不小的一筆錢,開始想著租個鋪面開小店了。到底一直在公園這樣的地方擺攤也顯得沒什麼格調,沒見真正的「大師」們,都是有自己的道場的嗎?總之,沒有個自己的地頭總是沒有那麼好的,就是在寺廟門口擺攤算命的瞎子也有個常佔的地方呢。
  
  陳圓是標準的初來貴寶地,人不生地不熟,故而最後還是問了鬱深流。正巧是週五,鬱深流便答應明後天的時候帶他去找找家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在這之前,想想之前就答應要幫忙,加上明天的事情,作為對鬱深流這段時間的回報,陳圓開電視看了錦城市電視臺的節目。
  
  看電視算什麼回報?很簡單。鬱深流既然是官員,自然是要往上爬的,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他被排擠,手中沒有權利。鬱深流自己是分管經濟的副市長,直接的對手是市長,因為市長原本就是負責經濟發展的。官場的很多手段陳圓不懂,但是他明白只要稍微削弱市長,那麼鬱深流自然就有了機會。陳圓有著自己的原則,自然不會用什麼手段收拾對方之類,但是有些輔助的事情他卻能做。
  
  這年頭,官員嘛,稍微有點資歷的都要在電視上露個面,表現一下自己親民啊忙於工作的一面。而錦城市的電視臺,自然也關注錦城市內,市長也是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陳圓看了一天的電視,就是為了看這個人。
  
  其實,相對古代要相看一個人的不容易,有電視這樣的東西可說是大大方便了陳圓,不然他要如何對市長圍追堵截才能看見對方的臉,又要如何才能弄到對方的生辰八字?就算鬱深流可以幫忙,但終究非常不方便,也容易出事。
  
  錦城市的新聞事件在新聞聯播之前播放,也是晚飯時分。平時陳圓也不會做其他事,專心吃飯。但今天,陳圓端著碗蹲了電視面前,盯著電視,觀察著這位元市長的動作和臉。幸好要看的是市長,鏡頭一直跟著,要是其他什麼小一點的官員陳圓還不好觀察。
  
  一直以來,鬱深流通常會看新聞聯播,但對錦城市的新聞卻不是那麼感興趣。一方面是因為錦城市發生的事情,新聞裡的資訊還沒有他知道的多,而新聞聯播卻會隱約透露國家大政策,有助於把握方向,另一方面是錦城市本身的新聞總是看見一群讓他憋屈的人,到底鬱深流是有幾分傲氣的。平時,陳圓是根本就不會理會電視這東西,他對電視節目基本沒有興趣,更不用提看這種新聞了。但今天陳圓打開電視就看這東西,倒讓鬱深流驚訝了一下。
  
  看陳圓那認真的樣子,鬱深流也好奇,「你在看什麼?」他問。
  
  陳圓頭也不回,丟出兩個字:「看相。」
  
  啥?鬱深流端著飯碗也湊了過來,陳圓畢竟不是普通人,所以平時很多舉動很奇異。但是看電視來看相這種事,聽起來真夠……神奇的。難道陳圓在鍛鍊自己的看相能力嗎?就是為了這個,也不必看錦城市的新聞吧?
  
  於是他多嘴地又問了一句:「看誰?」
  
  「幫你看看市長啊。」有些奇怪地轉頭看鬱深流,陳圓的態度很淡定。之前不是鬱深流請求他想辦法讓他提前掌權嗎?現在好像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鬱深流還真是一時之間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之前他雖然問過陳圓有沒有方法讓他提前掌權之類,卻沒有真的指望陳圓給出什麼靠譜的建議。官場究竟是官場,即使陳圓本事不一般,但對官場到底沒什麼瞭解。結果現在陳圓卻在看市長?難道他真的會有辦法?
  
  靠在陳圓旁邊,鬱深流看了看電視上市長那張臉,又回過頭看看陳圓的表情,明顯心中撓得癢癢,卻沒有問什麼問題,等著陳圓慢慢看。
  
  鬱深流家裡的電視品質很好。陳圓此時看著電視,只覺得一個人的表情纖毫畢現,十分清晰,幾乎可以和當面相看人家的面相相比了。
  
  等著陳圓看了半天,畫面轉過,不再是市長了,鬱深流方才敢問:「怎麼樣?」
  
  「畢竟不是當面看,所以面色有差別,不能判斷。」陳圓先來了這麼一句,端起飯碗,刨了兩口,咀嚼吞嚥。鬱深流這才發現,從開始吃飯到現在,陳圓忙著看電視去,還沒吃幾口飯,頓時就有些過意不去了。
  
  於是鬱深流說:「先吃飯吧,邊吃邊說。」他站起來,一邊伸手把蹲著的陳圓也拉了起來,帶到桌邊。
  
  確實也餓著,陳圓坐下來,先伸筷子夾菜。鬱深流也夾了幾筷子放進陳圓碗中。兩個人都先吞了點食物墊底,然後在開始說話。
  
  「其實市長的面相沒有你好。」陳圓開口就是這麼一句,鬱深流這種相貌,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的,當初剛見鬱深流的時候陳圓就暗自驚嘆過,所以別人的面相不如鬱深流,也算是正常的事情。陳圓掃視過鬱深流左眉頭下的那顆紅痣,公卿之相,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鬱深流聽著陳圓這麼說,也不覺得驚訝。雖然現在市長壓制著他,但並不意味著未來這位市長還能壓制著鬱深流。到底鬱深流年紀輕,有背景,未來必然無可限量。但不管未來如何,現在鬱深流被限制是事實,能早一點突破這種困境就是好的,從副市長的地位慢慢往上爬,這是一道檻,突破了這道檻那就不一樣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眉目清明。五官方正,這是做官的好面相。」陳圓說的一方面是面相的問題,另一方面則是端正的容貌會讓人覺得這個官員是個好官。不信你看真正身處高位的官員們,就算不俊帥,但容貌端正卻是一定的。所以說做官也要看相貌。一個人的相貌很多時候會讓人對他形成既定的印象。
  
  「不談其他的,這個人唇下左側靠臉廓那裡的那顆痣,代表有外財。」
  
  「如果常人有這顆痣沒有什麼問題,但官員有這顆痣……」
  
  鬱深流聽到這裡,恍然,「受賄!」
  
  陳圓肯定地點點頭,雖然人人都想的是做大官,發大財,但是官員發大財可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這種外財偏財,往往會更加麻煩。其實僅僅這顆痣還不算什麼,關鍵是看市長的神色。雖然還是眉目清明,但是仔細一看就發現他的雙眼中有朦朧之色,這是財貨已經使得他矇蔽的徵兆。如果不是這樣,陳圓也不能肯定。
  
  果然是個突破點,鬱深流思忖著。



26、求得佳地以為根殖

  其實,即使是市長真的受賄了,在鬱深流這個位置想要靠著這一點動搖對方手裡的權利,並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簡單的。市長受賄這件事,如果徹底捅出來,能把市長掀翻,但是市長掀翻之後會如何?到目前為止鬱深流並沒有做出什麼政績,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最可能是提拔其他副市長或者空降另外一個市長來,新官上任三把火,鬱深流不僅不能得利,反倒會有損失。而且,把上司的事情給捅出來,會讓人怎麼看鬱深流?刺頭!官場中,刺頭是混不長的,人人都以為鬱深流是仗著自己家世欺負人呢,這不好。到底,鬱深流的根本目的是掌握一定的權利,取得一定的政績,而不是掀翻市長。
  
  不過,知道市長有這方面的弱點,就已經是一個突破口了。
  
  鬱深流知道,陳圓並不贊同將玄學用於這些地方,所以他能告訴自己這些已經很給自己面子,之後就是鬱深流自己發揮的餘地。
  
  第二天,鬱深流就帶著陳圓去找合陳圓心意的店面去了。
  
  比起一般人尋找店舖,參考的因素是位置,人流等等因素,陳圓到底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尋找自己的店舖的時候,最先考慮的是風水。
  
  不過嚴格說來,一般人考慮的很多因素,本身也算是風水的一部分,只是還有一些他們無法考慮到的東西,風水也能納入考慮。比方說王老闆的手機店所在的那個地方,陰氣重,陰錯陽差被鏡子壓住了。而其他同樣的地區除此之外常見的是改為路口或者商業區之類的用人氣沖淡陰氣,但是這種笨辦法也容易出事,如果改成路口之類,會更容易出現交通事故,改成商業區,如果格局設計不對更容易出事。但這種事情,如果是在風水學上,可以用假山之類的東西來鎮住,慢慢徹底解決這種問題。
  
  鬱深流也清楚陳圓的本事,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有完全選擇鬧市區讓陳圓看,按說,陳圓反倒喜歡清靜一點偏僻一點的環境。酒香不怕巷子深,以陳圓的本事,就算再偏僻的地方,真正想找陳圓的人不會找不到。
  
  不過到底,要開店的話還是要在意顧客的,所以鬱深流最開始就將陳圓領到了家周圍的一條商業街。算不上特別繁華的大型市場地區,但精品店等等常見,看得出鬱深流用了心,附近都是一小店,陳圓開的點應該也是小店,這樣不會顯得突兀,而商業街既有一定人流,又不是特別繁華快速,應當比較適合陳圓的個性。
  
  只可惜,陳圓看看這條街上的各種服裝店精品店美髮店之後,搖了搖頭。
  
  「全是脂粉之類,浮華太重。」他這麼說,「太多虛假的東西,不利於靜心。」雖然鬱深流考慮到了不選擇過分的鬧市區,但這條街上的店面的特徵卻有一部分的加成。風水就是這樣,不僅僅是考慮地形或者格局之類,還要考慮周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鬱深流也只能無奈地聳聳肩,好吧,換地方。
  
  鬱深流預備的第二個地方,是一個小型公園外面。這裡有一排鋪面,幾間茶館,幾間玉器店,看起來十分清閒幽靜,人一走到這裡就感到自己的心都跟著慢了下來,十分舒適。這是鬱深流照著陳圓的喜好選擇的,畢竟陳圓的性子就喜歡這種清貴的風格。
  
  鬱深流並沒有判斷錯陳圓的性格,陳圓是真喜歡這種地方。所以帶著陳圓走到這裡的時候,鬱深流就看見陳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裡怎麼樣?」鬱深流問陳圓,覺得這一次陳圓應該滿意吧。
  
  然而,雖然非常喜歡這地方的感覺,陳圓還是搖了搖頭,「我很喜歡這裡,但是還是不行。」
  
  「為什麼不行?」鬱深流奇怪了,按理說,那些高人之類的不都是喜歡這種清靜的地方嗎?什麼隱居深山老林之類的。之前陳圓算命的地方也是公園裡面偏僻的角落。
  
  「這地方清貴幽靜,」陳圓先肯定了一句,然後話頭一轉,「但是你看,茶館這種地方,氛圍使然,對玄學感興趣的人其實也不會少。如果我在這裡開店的話,必然會有很多人過來,雖然看起來這是清幽之所,但如果我開了店之後,反倒未必了。」
  
  這麼一說,鬱深流就懂了。本來以為這地方會很合陳圓的心意,但看樣子這地方還的確有問題存在。
  
  這也不行,那就再換地方吧。
  
  這一次,七轉八拐,鬱深流才帶著陳圓彎到了一個環形的建築物中心。這裡看起來很安靜,沒有什麼人氣的樣子。指了指上面一圈,鬱深流才說:「上面的都是商舖,賣書和一些小商品,但只有下午才會開門。」
  
  陳圓掃視周圍一圈,然後才問:「賣書的更多吧?」
  
  這裡的店舖基本沒有什麼招牌,根本看不出痕跡,但陳圓依舊是一口說出,鬱深流愣了愣,想想陳圓的本事,點頭,「是,你怎麼知道的?」
  
  「四面環繞,雖然頂上沒有遮蔽,但陽光難以照射這裡面。」看看這裡的格局,非常明顯是常年難得見光的,「一般這種地方,如果是居民區之類,雖然是環形,圓融不會產生衝撞,但容易積累鬱氣陰氣,而且不容易外洩。如果是賣小商品之類是不會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些的。只是,如果這裡書多的話,就不一樣了。」
  
  「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雖然也不能說是這麼一回事,但是書中有『道』,所以有正氣蘊藏,一般書在的地方,正氣蕩滌,污垢很難存下。就是古代傳說,如果是書周圍都少有成怪,多是成靈的。畢竟是教化世人的東西。」
  
  陳圓解釋著,然後又說:「如果是這裡倒很不錯。他們在下午開門,我在上午開門就好。」
  
  好不容易陳圓找到了滿意的地方,於是鬱深流說:「那我們上去看看哪兒有招租的。」他的記憶裡,這裡還是有好幾個空鋪子的,就是有人偶爾租用或者買了,也是閒置著,這樣一來也不用擔心陳圓找不到目標。
  
  「嗯。」陳圓應下,跟著鬱深流一路往上走。
  
  如果是下午的時候,這些店都開了,東西擺出來反倒會麻煩很多,現在店面都關著,他們兩個只要看看外面是不是有招租之類的啟事就可以了。
  
  陳圓和鬱深流是從下往上慢慢找的,走到二樓的時候,就有一家店舖門外貼了招租的啟事。
  
  只是,這張啟事看起來很陳舊,也不知道掛了多久了,髒兮兮的。
  
  鬱深流沒多想,但陳圓站到這件店舖門口的時候,稍微愣神一下,叫住他:「鬱深流,你等下。」一邊左右轉轉,環視四周。
  
  「怎麼了?」看著陳圓探查的樣子,鬱深流真沒明白陳圓在做什麼,所以問他。
  
  「等下,我們上一層看看。」拉過鬱深流的手臂,陳圓往樓梯方向走。上了一層也不管其他店舖,直接走到之前那家招租的店舖樓上,卻見這家店舖門口也掛著招租的告示。
  
  陳圓皺了皺眉,沒說話,直接再上一層去看。
  
  連續三層樓都是同一個位置的店舖招租,而且貼的告示都是掛了好一段時間的,鬱深流也知道這不對了,等到上了第五層開始才沒有招租的店舖,陳圓又拉著鬱深流重新回到一樓,站在那幾件店舖下麵四處看著。
  
  「這個位置有不對?」看這樣子,鬱深流明白陳圓是發現了什麼問題了。
  
  「嗯。」陳圓點頭,「沒看錯的話,這幾件店舖一直以來生意都不會好,還會出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陳圓這麼一說,鬱深流立刻想起了王老闆的風水鏡。難道這也是這種問題?想到他就問了。
  
  「不是那種問題,但是這裡的風水倒是真的有問題。」陳圓回答,繼續端詳著周圍的一切,「不過,不是無解。」



27、大路直衝必成煞氣

  古代的建築物,在修築的時候就有所講究,最簡單的坐北朝南,地不能太濕,要是怎樣的土才能建築等等。而關於建築形狀,也講究天人合一,光是屋簷就有是否飛簷,以什麼瑞獸鎮壓等等不同的講究。相比之下,現代的很多建築是四四方方的,而這四方的角本身就是一種「煞」,對著的方向如果有合適的環境,就會形成很不好的環境。如果說這些建築物僅僅是四方形的倒還好說,越來越多的建築師以他們豐富的想像力做著扯淡的設計。有些建築物的設計輕輕鬆松就能把好位置給弄成了大凶之地。
  
  到底,古代建築物多講究天人合一,現代的很多建築師,卻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
  
  「這應該是意外形成的格局。」陳圓說,「如果是針對某一家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腳。」
  
  鬱深流略一思索就知道陳圓是怎麼想的了。他問:「你想要這幾間有問題的鋪子?」
  
  陳圓點了點頭,狡黠地眨眨眼,「因為有問題,所以價格低,不是很好嗎?這店面不大,加上這個因素應該價格很低,說不準我能買下來一間。」他本來就想的是要買下一間店舖,只是手裡的錢不夠而已。現在既然有合適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而且這也不算是佔便宜,不違背陳圓的一貫行事作風。
  
  看陳圓那帶著點小狡猾的笑容,鬱深流眼底柔和,「那你看出來這裡是怎麼回事嗎?」剛才陳圓四處檢視,就是在尋找這裡形成不佳的格局的原因吧。
  
  「啊,你過來看。」此時他們兩人站在二樓的鋪面門口,陳圓拉過鬱深流,指向圍欄外。正對著的方向那裡,就是他們走進來的入口處。
  
  「我剛才看過了,這周圍並沒有什麼其他東西讓這幾間鋪子有問題。那麼就要往大的方向去找了。剛才我們來的時候,是從一條大路一直開車到這棟樓入口的吧?」
  
  鬱深流也不明白陳圓說的是怎麼回事,只是肯定了陳圓的說法,點頭,「嗯。」
  
  陳圓眉梢微微挑起,在涉及自己擅長的東西的時候,他顯得頗有些神采飛揚,「關鍵就在於,那條路是直直對著這個入口的。風水學上有一個非常大的忌諱,大路和房屋直接對沖。簡單而言,就是形成一個T字形,房屋在上面那一橫,出入口向下對著路口。之前看著這棟樓是環形的,我還沒有想太多,但是既然這幾件鋪面出了問題,也就是說還是這種格局搞出的毛病。」
  
  「一般而言,如果是方形的建築物出現了這種T字形的格局的話,整棟樓都會出現『邪門』情況,比如在一些居民區如果有這樣的建築,通常就會流傳什麼晚上貼著這棟樓樓道的牆壁會聽見靈性的聲音啊,或者這裡死過人之類的說法。神鬼之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長期居住在這樣的樓裡,會導致暴躁、易怒、失眠等等情況,小運下降也是常見的情況。」
  
  「我們在的這個地方,畢竟是一座環形的建築。圓渾一體,是為太極,迴環往復,否極泰來。這樣形狀的建築本身有消弭各種『煞』的功效,加上有許多書在這裡,故而本來不會有太大問題。不過,那條路是直直對衝著這裡的入口的,所以勢力加強了。加上那個入口的位置又有些破壞了整體圓渾的效果,所以直接面對那條路和大門的這幾間店舖,也就受到了影響。」
  
  陳圓所說,聽得鬱深流一愣一愣的。他沒想過就這麼簡單的一個設計還有這麼多問題,想想政府的建築物,還好是在路的兩邊。
  
  聽起來,這種格局很厲害的感覺,鬱深流倒是奇怪了,「那你打算怎麼解決?」
  
  「古人的智慧。」陳圓抬起一根手指,「最簡單的方法,直接在大門口弄點遮擋的東西,比如屏風。」
  
  按照之前陳圓所說的那些理論,加上一個屏風之後,整個環形建築物就沒有了豁口,從而就能應對這種煞了。
  
  「但是,其他住戶不會讓你這麼做吧?」雖然是好事,但是畢竟是整棟建築物的入口,隨便弄什麼東西多半會有人出來阻攔的。
  
  陳圓點點頭,他也是知道人與人之間有多少麻煩事的,到底現在為止稍微有深交的霍家姐弟和鬱深流都是讓人覺得輕鬆的人,也說明他的運勢不錯?「那就用另外一個方法吧,直接改變小格局,把店舖裡面改造成太極式。我在自己的地盤怎麼改是我的自由,這就沒人說什麼了吧?邊角煞氣重的地方,擺上盆栽,用土的渾厚之氣和植物的生氣調和,以後再找些玉擺件,增添靈氣。事情很容易就解決了。」
  
  「你這麼一說,」鬱深流摸著自己的下巴,「我是不是也要在自己的辦公室這麼處理?」如果是以植物玉石之類的來做的話,他似乎也能用的樣子。
  
  陳圓被他的話逗得噗嗤一笑,「官員所需要的格局和我做的格局不一樣。就是一般的商家的格局和我需要的格局也有細微的差別。等等吧,什麼時候我去看看你的辦公室,幫你徹底調整一下。不過,誠意你懂的。」抬手在鬱深流面前搓了搓手指,陳圓說得倒是不避諱。
  
  比起江湖騙子們說什麼給錢供奉在觀音面前之類的說法,陳圓的直白反倒讓鬱深流更加欣賞,他微笑頷首,然後才轉移話題:「二三四樓的三間店舖,你打算選哪一間?」
  
  「二樓吧,懶得爬樓梯。」陳圓顯得很隨意,看了看這件店舖上面貼著的招租啟示上的電話,他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鬱深流看了看旁邊的幾家店舖,思索片刻,雖然有格局不佳的問題,但就陳圓現在手裡的錢和這裡店舖的大小,想要買下一間店舖恐怕是存在問題的。而陳圓解決了這裡的格局問題之後,這裡的店舖價格又該上漲了。如此一來反倒不美。等會看看對方要價多少吧,以陳圓的自尊心不會讓自己送他東西,但是借錢卻是可以的。到底他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對彼此也有些瞭解,都不是做作的人。況且,陳圓把那麼多玄學上面的東西講給自己聽,未嘗不是一種……親近?
  
  不自覺地側了側臉,在想到這裡的時候,鬱深流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大自在。
  
  二樓店舖的主人家就在附近,所以十分鐘之後,對方就趕過來了。
  
  那是個面容有些尖刻的女人,先看見鬱深流的時候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她還是知道這位相貌英俊的鬱市長的,然而等到目光移到陳圓身上的時候,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原本還是有些慇勤急迫的步伐暫態慢了下來,女人慢慢走到陳圓面前,見他手裡拿著手機,就知道陳圓就是之前給自己打電話的人了,
  
  陳圓看著女人,張了張口想說話,卻被女人搶白了。
  
  「喲,大師呀!」女人的口氣帶著諷刺,「怎麼的,在哪兒騙了錢居然想買我的店舖了?」
  
  陳圓一愣,從女人稱呼自己大師就可以知道這人是認識自己的,但乍一看女人的臉,說實話他想不大起來這位是誰。或許是長期看相的後遺症,陳圓有輕微的面盲症,他判斷一個人的容貌通常是從相術的角度來看的,倒是一般人看臉熟不臉熟他卻分不出來。
  
  「你不是說我女兒上不了好學校嗎?我告訴你,我家寶貝兒現在上的是錦城市最好的私立學院!算的一點都不准,當初還好意思說什麼話!」一瞪眼,女人越發顯得尖酸刻薄了。
  
  這句話一出,陳圓反應過來了,一看對方,果然眉毛細尖,嘴唇尖薄,皮膚蒼白而脖子略粗。不就是他剛剛穿越的時候,在學校門口看的最後一個相的那對母女中的母親嗎?



28、口孽自造必有天譴

  沒人注意到陳圓判斷對方是否是自己認識人的方式有多麼神奇。
  
  只是這女人的口氣,讓鬱深流皺起眉。
  
  有明以來,華夏國的道德風尚,講求的都是君子之風,最推崇的是接人待物溫和如玉,不過喜也不過惡的態度。這本就是一種極難達到的境界,至少到現在為止,鬱深流只見過陳圓這麼一個從骨子裡就有如玉君子風範的人。但即使做不到這樣,也不應該尖酸刻薄吧?這個女人,未免也太過分了一些,一點大國國民氣象都沒有。
  
  鬱深流腹誹著,但到底對方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他管不著。雖說鬱深流是官員,但是在華夏國,即使是官員,很多時候並不能算有多少特權的,這也是對方看著他在場依舊敢說這樣的話的緣故。
  
  他不放心地看著陳圓,卻見陳圓臉上一片淡定,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要說女人這樣的人了,這麼多年,陳圓見的人還算少嗎?有的一言不合就拿西瓜刀劈在你面前的也不是沒有,就這三言兩語的,不過是小意思罷了。而且,之前他給女人算的時候,說的是「這次考試」的事情,而不是「上學校」的問題。現在一聽,很明顯這兩件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女人非要胡攪蠻纏,難道他還能把對方的頭蓋骨打開,把自己的想法灌輸進去,再合上頭蓋骨然後重啟大腦?
  
  到底陳圓心裡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不管對方如何想,都無法影響他。
  
  也不管女人說什麼,他現在關注的可不是這件事。雖然說看這樣子女人也不會甘心把鋪面交給他,但問還是要問問的。於是陳圓指了指鋪面,說:「請問,這間鋪面,怎麼租,怎麼賣?」
  
  鬱深流站在旁邊,不得不在心中暗嘆一聲,好涵養!如果是其他人,包括鬱深流,在被這女人搶白了好幾句之後,怕是也會和對方扯幾句嘴皮子,更不用提還用「請」字了。
  
  只可惜,以禮待人,未必會被人以禮待之。
  
  女人原本還在諷刺陳圓,但陳圓一開口卻是鋪面的事情,她愣了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今天是陳圓打電話給她說要看鋪面。加上她明裡暗裡擠兌對方,對方卻一派平淡模樣,一時之間,心中火起。
  
  「別人我就不說了,大師你嘛,到處騙了那麼多錢,要買我的鋪子,怎麼說也要拿個十萬八萬吧?」
  
  鬱深流的面色沉了下去。
  
  女人夾槍帶棍,說出刻薄的話。如果是旁人早就生氣了,但陳圓只是暗自思忖,果然想要二樓的鋪面是沒可能的了。其實這麼一個小小的鋪面,在這個世界的物價之下頂天也就五萬塊左右,加上這幾間鋪面的風水問題,其實價格還要打個對折才對。女人這樣獅子大開口倒還好說,只是她一直說話不留情面,尖酸刻薄,這可不是好事。
  
  且不說玄學的方面,平日裡說話不小心,也是會引起麻煩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他人對你的看法,進而影響一個人的際遇。而從玄學的角度講,說話也有「口孽」「口德」之分。刻薄,髒話,挑撥離間之言,是在造口孽,種惡因自然會得惡果。而口德,則是善待他人,聞言軟語,也是積累福報的一種方法。要知道中華的傳說中,十八層地獄第一層,就是拔舌地獄,凡是誹謗,口出惡言,挑唆他人,油嘴滑舌之輩,都會被投入。
  
  性格溫和,並不意味著可欺。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這也是陳圓行為處事的方式。女人反反復複找碴,他不生氣,是他明白女人這樣下去自然會有果報。既然上天自然會解決這個問題,他又何必對女人說什麼呢?如果是旁人,說不得陳圓會提點兩句,這也算勸人向善,只是女人這樣,他也就只有沉默了。
  
  所以,陳圓只是維持著平和的表情,沖女人點點頭,「抱歉,這個價格太高了,我很難接受。麻煩您跑這一趟了。」
  
  不過說了兩句話,就結束了和女人的交談,陳圓衝著鬱深流看了一眼,對方立刻會意,和他一起往旁邊一拐,走上樓梯。
  
  二樓的店舖不行,上面不是還有三樓和四樓嗎?何必和女人在這邊糾纏不清?
  
  陳圓這一走,卻讓女人再度愣住了。在她看來,自己這麼說話,對方不是應該生氣地和自己爭吵嗎?然後就該自己變著法子諷刺對方,大勝之後說一句店子買給誰都不賣給你,然後大勝而歸,但陳圓的反應不鹹不淡,讓她好像打拳落了個空一樣,心中異常難受。一時之間,實在反應不過來了。她該對對方說什麼?說店舖可以商量?這怎麼可能?
  
  看著那兩個人走上樓梯的背影,女人恨恨跺腳,然後懷著一腔怒氣重重踩著高跟鞋往回走了。
  
  走上上一層,鬱深流瞟了一眼女人的背影,看著對方心中窩火,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倒是沒想到,陳圓這樣的應對,反倒是不動聲色地就佔據了上風。比起和對方爭辯而言,這樣反倒是輕描淡寫就讓對方落了下成。陳圓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吧?感覺,這傢伙又調皮了。
  
  陳圓瞥了一眼女人怒氣衝衝的背影,淺淺一笑:「以不變應萬變。」他來是為了鋪面的事情,又不是為了和人爭吵的。人們老是為了一時意氣爭來鬥去,卻不知道自己在這上面浪費了多少精力,何必呢?
  
  「你呀!」指著陳圓嘆了一句,鬱深流笑著搖頭。
  
  陳圓抬抬眉,然後拿起手機照著三樓的鋪面上的號碼撥了出去。
  
  別的暫且不管,今天要做的事情,還是鋪面的問題。
  
  這一次,來的人是個少年。
  
  「咦?」看見陳圓的時候,這少年一怔,然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這不是那個,呃,大師嗎?」
  
  又巧了,來的這個少年,同樣是陳圓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看的二十元一次的相的其中一位顧客。不過,比起之前那女人的口氣,少年的口氣卻是欣喜而誠懇的。
  
  其實陳圓也在奇怪,怎麼會這麼巧合?但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學院本身就是按地區分配的,同一個考場出來的兩個人住在同一地區的可能性是很高的,真正的巧合是他們恰好分別擁有了兩間陳圓看上的店舖。
  
  少年展現了他的善意,陳圓也溫和頷首示意,「考得怎麼樣?」
  
  「嘿嘿,超常發揮!」少年撓撓頭。最開始的時候,他是真的以為陳圓是騙錢的,但是會試結果下來之後,驚訝了一家人,他超常發揮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實在讓人驚訝不已。聯想到陳圓說的話,才知道陳圓是真有本事的人。之後到學校旁邊去了幾次也沒看見陳圓。結果今天被打發出來看鋪子的事情,反倒碰見了陳圓,真是讓他驚喜不已。
  
  「大師你想看我家的鋪子?你等下!」想到正事,少年從褲兜中摸出一把鑰匙,把鋪面的捲簾門打開,然後招呼陳圓和鬱深流進去。
  
  和鬱深流對視一眼,陳圓眨眨眼,也不作解釋,邁步走進鋪面裡。
  
  「呃,鋪子裡也就幾個櫃子,裝修了地板天花板,刷了牆,其他就沒什麼了。」隨手從防塵的油布下拉出三張凳子擺好,少年直截了當地說著,「大師你是想租還是買?反正裝修什麼的也沒多少東西,傢俱也可以白送。但是大師,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
  
  陳圓在凳子上坐下,看著少年,只覺得對方讓人感官很好,於是微笑著問他:「什麼事?」
  
  少年的表情鄭重起來:「二樓和四樓還有我們家的這件鋪子,其實都有點怪。怎麼說,人在這個鋪子裡,特別容易倒楣,還經常弄點小事故之類的。開什麼店生意都紅火不起來,特別怪。」到底是自己家的店舖,少年沒有用「邪門」來形容,「所以大師你還是考慮考慮要不要我們家這鋪子,雖然我們家是想轉手,但是怎麼也不能害人!」
  
  陳圓越發欣賞少年了,誠懇端正,這種個性,不怕會沒有好報。
  
  說了壞處之後,少年撓撓頭,「不過也不是沒好處,這幾間鋪子的價格要比周圍的鋪子低一半多,能省很多錢。您要是想要,兩萬塊就行。」
  
  果然是超低價。陳圓心下瞭然。只可惜他手頭只有一萬多塊。
  
  但在陳圓開口之前,鬱深流先伸出了手,指間一疊鈔票,遞給了少年,「兩萬。」
  
  少年愣在那裡看著鬱深流,不是大師要買鋪子嗎?
  
  陳圓也看著鬱深流,而鬱深流衝他說了三個字:「借你的。」有借有還。
  
  於是陳圓笑起來,說:「好。」
  
  少年在這個時候恍然了,說是借,其實是人家在那什麼來著呢。他有些不自在地假咳了一下,既然對方達成了一致,他就接過了鬱深流遞過來的錢,然後在包裡摸索片刻,把店舖所有書掏出來,和鑰匙一起放進陳圓手裡。只是心裡還嘀咕著,一般情況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還要討價還價兩句才對嗎?結果就這麼兩三句話就什麼都做完了?他覺得自己還應該勸勸對方,但是勸什麼呢?不要買我家的鋪子?那也太奇怪了些。
  
  果然,大師就是大師,買個鋪面的作風都和旁人不一樣。
  
  把錢揣進褲兜,少年站起來,「那,呃,我幫大師把鋪子裡打掃一遍吧?」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不然就太奇怪了。
  
  夠實在的,陳圓眉眼都彎了起來,「不用了,這裡面我會全部重新裝修過。」
  
  「呃……那你要做什麼呢?這個鋪子的生意真的不會很好。」
  
  「放心好了。」陳圓安慰對方,「你既然叫我大師,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
  
  這句話一出,少年方才反應過來。對啊,陳圓不是大師嗎?既然是大師的話,解決這種問題也不在話下才對。這麼一想,他立刻高興起來,之前還擔心自己賣了鋪子是不是會害了別人,不過既然陳圓有解決辦法,那就好了。
  
  鬱深流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陳圓和少年無比投機的樣子,實在讓他有些看不過眼。他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這裡,就被他們無視了嗎?
  
  「好了,都快中午了。」他開口說,「先回家吃飯,之後還要去準備其他東西。」
  
  「呃?」少年傻了一下,然後抬手一看時間,果然要中午了。
  
  「大師你先去吃飯吧晚了對身體不好!那個我以後能不能來找你?雖然我知道不該打攪你的但是——」少年劈里啪啦說著,語無倫次。
  
  「好。」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地回答他,陳圓是當真對這少年充滿了好感。不過就如鬱深流說的,下午還有其他事,現在也該回去吃飯了。
  
  「大師慢走!大師我會來找你的!」直到陳圓坐上鬱深流的車離開的時候,少年還在窗邊這麼喊。
  
  真是有趣。這是陳圓的想法。
  
  真是礙眼。這是鬱深流的想法。



29、喬遷新居自有民俗

  又是週末。
  
  「我都遞了《白頭吟》給容彥了,結果他還是糾纏不清!」嘟嘟囔囔地說著,霍淑的表情顯得很不高興。坐在交椅上,她對自己的舅舅訴著苦。
  
  由於歷史的改變,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即使和人分手,也顯得風雅。如同霍淑這樣將一首《白頭吟》交給男方,就是常見的方式。而此詩一出,男方多半也不好意思再做糾纏。
  
  照常理而言,霍淑既然把《白頭吟》都拿出來了,容彥也應該識趣地不再糾纏。但是事實偏偏和霍淑所以為的不一樣,容彥死纏爛打個沒完了。
  
  坐在鬱深流旁邊聽著霍淑訴苦,陳圓顯得十分平靜。當初看容彥面相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幾分這個人的脾性,想要輕鬆擺脫這個人,還沒那麼容易。
  
  「他做了些什麼?」看著霍淑苦惱的模樣,陳圓開口問她。
  
  「其實也不算什麼。」霍淑癟癟嘴,「我和他又不是在一起工作的,而且他平時的圈子其實本來和我沒關係,我也沒和他說過太多東西,所以他要找我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聽著霍淑的話,陳圓立刻就明白了。到底霍淑和霍簡也算是官宦子弟,在很多方面都是有分寸的,雖然之前霍淑因為所謂的愛情被矇蔽了雙眼,但是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也不會把自己的所有底牌都交出去。或者霍淑其實內心對家人是信任的?所以即使在關鍵的時刻也沒有說自己是誰誰誰的孩子,免得對方真是中山狼,一直利用她。
  
  無論有多麼深愛,也要為自己留下一條底線。絕不可以因為愛而忘記了自尊,親情,友情,大義。就如陳圓一直認為的那樣,霍家的一雙兒女,都被教養得很好。
  
  鬱深流順著陳圓的話往下問:「那他到底糾纏什麼了?」
  
  霍淑有些煩躁地拉了拉胸前的頭髮,然後才說:「雖然不知道現實裡面的很多東西,但是這傢伙知道我的私人郵箱、飛號還有微博之類的啊。」所謂飛號,其實就是和Q號類似的東西。不過到底這個世界華夏強大,國外的很多符號之類使用很少,自然不會用英文字母作為名字。
  
  「我一開始覺得吧,雖然是分了,但還是要留點情面,就沒有從我的好友裡面把他徹底刪除。結果我遞了《白頭吟》之後,他就在網上對我說一些特別自戀的話,什麼『我知道你還愛我,沒關係,我原諒你一時沒想清楚,我們重新開始吧』,什麼『雖然很多女孩都認為你配不上我,但是我最愛的還是你』,什麼『明天到我家來我就原諒你』之類的,簡直是無恥之極!」說著,霍淑皺緊了眉,「我以前從來沒發現他居然是這麼一個人,他以為他是誰?我離開了他就不能活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有的是!」
  
  這話說得粗鄙了,鬱深流不由咳嗽了兩聲。引得霍淑用手掩住嘴巴,裝作什麼都沒說過一樣。
  
  假咳兩聲,霍淑繼續說,「後來我就刪除了他的好友啊,結果他就天天來加我好友,煩死了!還有,他往我郵箱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開始還是那些自戀的話,我氣不過就用剛才說的那句話回了他。結果,哼!這叫什麼男人?我都做到這個程度上臉皮再厚也應該懂了吧?結果他直接給我回了一封郵件,貼了十幾張他殺雞的照片,而且是很殘忍的那種,滿螢幕都血淋淋的!然後罵我……」說到一些不乾淨的話,霍淑含糊了過去,「說,要是我不乖乖回去小心他不客氣!」
  
  「他不客氣?我看是我不客氣!」聽到這裡,鬱深流火氣上來了。雖然霍淑比自己只小幾歲,但是鬱深流到底是霍淑的長輩,是她舅舅,外甥女受了委屈,舅舅當然要幫她討回來!
  
  「好啦好啦。」這時候,角色反倒掉了個個兒,霍淑安慰著鬱深流,「就他那種人,以前是我眼瞎了才看上他,這種話說出口就算了,他真能拿我怎麼樣嗎?不用理他就是了。其實我就是覺得有點煩而已。而且私人郵箱什麼的有很多人要聯繫我,要換都不方便。」
  
  陳圓在這個時候卻插嘴了,「你想和他徹底斷了?」
  
  「啊,嗯!」對陳圓點點頭,霍淑略一思索,想到陳圓的手段,有些驚喜地問:「你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陳圓神神秘秘地眨眼,「你說呢?」
  
  鬱深流在一旁笑,看見霍淑瞬間傻愣的表情,這是陳圓在逗霍淑呢。
  
  「到我店裡去吧。」起身,陳圓如此建議。陳圓也不需要把店舖精裝,就用屏風擺出一個圓,在店內造成了隔間就好了,然後稍微打掃打掃,擺上花草,然後準備好各種平時要用的東西放在櫃子裡,基本就可以營業了。不過之前幾天陳圓都說不是黃道吉日,所以一直沒去。
  
  聽陳圓說到他的店裡,霍淑還糊裡糊塗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鬱深流卻基本可以確定了,陳圓是打算用玄學的手段幫霍淑。於是他站起來,「好。」說話的同時向霍淑使了個眼色。
  
  雖然還不是很明白,但霍淑到底通透,沒有問出傻問題。
  
  在出門之前,陳圓回了一趟房間,提了一個小袋子。雖然鬱深流和霍淑都好奇陳圓到底拿的什麼東西,但等會應該就知道了,所以也沒問出口。三個人很快就到了店舖這裡。
  
  掏出鑰匙打開捲簾門,然後往上推開,陳圓卻沒有立刻招呼鬱深流和霍淑進去,而是讓他們稍等。
  
  站在店門口,他拉開自己手中提著的袋子,從裡面掏出一把東西,先往店舖左邊這個角落撒了一把,接著往右邊角落撒了一把。
  
  這動作出乎鬱深流和霍淑的預料,定睛一看,卻發現陳圓灑出來的東西,是一些米粒,黃豆,還有細小的白色粉末。
  
  這是在做什麼?
  
  一時間,兩人都好奇得很。
  
  陳圓把最後一把混合物撒在角落,重新走了回來,站在店門口,向內,大聲說:「新主來到,諸位佳客,自當離去!」
  
  這做得神神叨叨的,讓人糊裡糊塗。如果是旁人看著,恐怕會以為陳圓有病,也只有霍淑和鬱深流,知道陳圓本事,只是看著沒亂說話。
  
  把這句話重複了三次之後,陳圓輕輕呼出一口氣,回頭看著鬱深流和霍淑,說:「好了,請進。」才邁步向內。
  
  霍淑跟著陳圓走進店舖,四處打量,整個店舖大體被一道屏風遮擋,只有旁邊貼牆的地方有讓人進出的地方,走進了看才發現屏風下面是被固定了的,整體呈圓形。
  
  走進屏風包裹的圓形空間,才是桌椅,幾張太師椅,幾張小幾,幾個沿著屏風擺的櫃子。雖然簡單,因那屏風上的書畫,卻顯得雅緻。
  
  「你剛才撒的都是些什麼?」坐下來之後,鬱深流迫不及待地問陳圓。
  
  陳圓把手裡的那個小袋子放在桌上,打開袋子,示意鬱深流自己看,「喏。」
  
  鬱深流湊近了看,原來裡面是糯米,黃豆,還有鹽。
  
  「掃帚可以掃灰塵,這些東西卻是在另一層面上清掃室內。」陳圓解釋說,也沒有說透,「雖然只是開個店,不算喬遷新居,但是有的事情還是要做的,做我這一行的到不至於要放鞭炮之類,但乾淨的環境是要的。」
  
  「剛才念的那三句,就是通知肉眼不可見的住客們,這裡已經有了主人,所以他們應該搬家了。」
  
  「你是說——」霍淑立刻就要把那個字說出來,卻見陳圓抬起一根手指,制止了她。
  
  「別說!」畢竟是頭一天開業,有些詞是忌諱的,陳圓隨即解釋了一句,「其實有沒有,我沒有見過,所以不能告訴你,但既然有這個習俗,順之而行也不會有多大的問題,花不了多少工夫,對不對?」實際上,玄學這個東西很多時候都會和這些無法解釋的靈性聯繫在一起,像農村地區通常看相看風水的師傅也要應付一些神怪之類的事情,風水學中,本身就有如何對應或者防止靈性作祟的手段。陳圓從來沒有見過靈性,但是有些東西既然世世代代穿下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遵循規矩去做也是陳圓的一貫行事風格。
  
  霍淑點點頭,贊同了陳圓的說法。她已經見識了陳圓的神奇,原本質疑的某些東西此時想來,或許真有它的道理。然而想到這些,她還是不由覺得背心發涼。現代社會很多時候說某些東西是不存在的,但是這樣說法的同時,又有著各種各樣無法解釋的事情存在,未知令人恐懼。
  
  見霍淑的樣子,陳圓開口安慰她:「沒事的。有句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而且,我們只需要對未知抱有必須的敬畏,自然不會有什麼事情了。」到底,如果靈性真的存在,人和他們也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大多情況下實際上是不會有接觸的。
  
  只是,霍淑還是有些驚悸,於是陳圓轉開了話題,「我帶你來店裡,是為了那個容彥的事情。」
  
  「你想要和他徹底斷掉其實不難。」
  
  「不難?」霍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在她看來,容彥這種男人就和爛泥一樣,沾上了不好洗不說還又髒又臭。
  
  陳圓點頭:「玄學,可是曾經深入人們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學科,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和玄學扯上關係,而男女之事也有它所對應的手段。就好像苗疆女會下蠱讓人愛上她,情不移之類的,這些類似的手段並不僅僅是苗族才有的。」


30、女子獨有一番奇術

  世人關於女子使用術法手段的描述,多見於苗女身上。所謂苗女多情,那些痴情蠱,雙生蠱的傳說,還少了嗎?然而這個世界上,並不僅僅是苗女有這樣的手段的。
  
  「玄學的術法手段,從古代開始就有一種比較特殊的師承方式,是母女相傳或者婆媳相傳。」陳圓一邊說著,一邊提著小袋子走到櫃子旁邊,拉開抽屜,把袋子放進去,又拿出另外一些東西,回身擺在桌子上。
  
  「這是屬於女性獨有的傳承,所謂的『女術』。一般而言,因為古代的特殊環境,女術所針對的方面,就是保姻緣,庇佑子女,連結夫妻感情之類的。」陳圓示意霍淑看他擺出來的東西,桌子上擺著的是幾塊布,紅繩,剪刀,筆和一塊底部被削平的石頭。
  
  聽陳圓說女術,霍淑好奇了,現在陳圓擺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什麼女術的用具嗎?
  
  「其實女術的很多手段並不像一般的玄學手段那麼神秘。」陳圓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也聽說過古代宮中之類的地方,想要詛咒一個人就是做巫蠱娃娃,寫上生辰八字用銀針紮吧?其實最開始,這樣的術法是女子為了保護自己的婚姻針對其他女人的舉動,只是傳開之後變化了。而且,單純用什麼娃娃紮銀針,如果施術者沒有強烈的意念或者說念力,是不會有影響的。這中間有很多細微的手法。」
  
  「而針對這些方面的問題,比起一般的玄學術法,女術反倒是最有效的。」陳圓拿起那支筆,塞給霍淑,「來在布上畫個簡單的人形吧。」
  
  拿著筆,霍淑卻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不是想要讓他怎麼樣啊。」聽了之前陳圓說的巫蠱娃娃的故事,她還以為陳圓是想要她做這個。雖然她是很討厭容彥,但到底要做這種事情的話,也太過分了吧?
  
  聽了霍淑的話,陳圓笑了,「這兒有銀針嗎?」
  
  「沒有。」霍淑下意識地回答。
  
  「那你覺得我們是在做巫蠱娃娃?」
  
  「啊……那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因為自己的誤會而面色緋紅,霍淑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在意自己被誤會,陳圓坐下來,回答:「當然是斬斷你們之間的緣。」其實,雖然女術應該是母女或者婆媳相傳,陳圓一個男人本來不該明白這些,但到底年代不同,很多東西都被傳了出來,雖然女術最核心的很多東西還是沒有外人能得知,一些簡單的術法卻已經開始流傳了。陳圓知道是知道,卻沒想過自己居然有機會指點旁人用這些手段。
  
  「誒?」看了看陳圓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張布,霍淑真的有點暈了。這樣都行?
  
  「畫吧,容彥他這樣纏著你也不是個辦法。」鬱深流在一旁也說,「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早點擺脫他的糾纏不是很好嗎?」
  
  霍淑的確不想繼續和容彥糾纏下去了,想想陳圓也不是會害人的那種人,舅舅也這樣說,於是她隨手在布片上畫了個簡單的人形,抬起頭來問陳圓:「然後呢?」
  
  陳圓將剪刀遞給了霍淑,說:「把這個人形剪下來,心裡唸著這就是容彥的替身。」施行女術的時候,只有讓當事人或者關係很近的女性來做才行,否則就不能起到應該有的作用。而女子本身屬陰,在玄學方面的靈性也比較強。
  
  霍淑依言剪出人形,再度看向陳圓。
  
  「寫上容彥的名字,然後用紅繩子順時針繞三圈,再逆時針繞三圈,解開繩子。」看著霍淑依照自己所說的去做了,陳圓才解釋了兩句:「其實這就是創造一個代表容彥的人形,紅繩繞之,代表前三生,後三生,紅繩本身其實應該是紅線,象徵姻緣,不過我這裡沒有,只好用紅繩了。」正宗的玄學術法,通常其中每一個步驟都是有所象徵的,而更多的江湖騙子,則是用各種奇怪的無法解釋的東西糊弄過去,其實這並不難分辨。
  
  霍淑做完這些舉動,等著陳圓的進一步解釋,卻聽陳圓說:「把人形放在地上,踩一腳,然後把石頭壓上去。」這個舉動,從古代流傳下來,原本是因為男尊女卑以對方為天,現在將對方踩在腳下不再在意對方的意思。
  
  等到霍淑將石頭壓上去了,陳圓示意她拿起紅繩和剪刀,接著說:「跟我念:你我之緣,似此紅繩,前後三生,今日盡斷,天上人間,永不相見。」
  
  「你我之緣,似此紅繩,前後三生,今日盡斷,天上人間,永不相見。」終究覺得自己這樣舉動很奇怪,霍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念了,然後照著陳圓的手指剪斷紅繩。
  
  在旁邊看了半天,鬱深流不得不說,其實陳圓做的這一系列舉動,看起來都像跳大神一樣。如果不是他們知道陳圓的本事,怕是也會唔會陳圓根本就是江湖騙子?關鍵是,比起算命之類很快就會得到結果驗證的功夫,這種術法未免也太不可靠了一些。
  
  所以他問了:「這樣真的有用?」
  
  「等著就知道了。」陳圓倒是顯得輕鬆,把用過的東西都收起來,「就好像如果在房子裡放置陳年的軲轆可以保證夫妻生活和諧一樣,到底有沒有效果,只有等著看後續才知道,是不是?」
  
  雖然很想立刻見識一下到底這樣的術法有什麼結果,但就像陳圓所說的,不等的話也得不到結果。所以鬱深流只是無奈。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店外響起:「大師師師,你在嗎嗎嗎?」
  
  霍淑看著鬱深流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而陳圓則是迎了出去,然後帶著個少年回來。
  
  少年進入室內,沖鬱深流和霍淑都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劈里啪啦對著陳圓說了一連串的話:「大師,我前幾天也來找過你結果你不在,其實我媽媽說的要請你吃頓飯謝謝你。我打算的是去望江樓吃,前幾天的時候聽說有個姓王的老闆在望江樓請客,請的是孤兒院的一群孩子,好大的手筆!媽媽說的是這樣做的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不過我覺得那個老闆拉了一堆記者過去,作秀的感覺倒是多一點。不過反正是做了善事也沒什麼好說的。呃——大師我們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怎麼樣?」
  
  陳圓含笑聽著少年這一大通話,卻注意到了某個細節。對方說的莫非是王老闆?王老闆果然去做善事了,只是,請一群孩子吃飯還不如提供給他們上學的錢之類的。也不知道王老闆是怎麼想的。
  
  而且,其實怎麼看都覺得,王老闆這種性格,就算陳圓把什麼都交代清楚了,他還是要壞事啊。
  
  鬱深流聽著少年說的那一通,卻懷疑地挑起眉。哪兒有這麼巧的事情?什麼王老闆根本就應該和他們沒關係了,又在這裡聽到少年這麼說,這中間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陳圓拒絕了少年的提議:「請客不用了,給我酬金,我告訴你事實,很公平。如果你請客,反倒算是我欠了你了。」
  
  鬱深流面色稍霽。
  
  「不過,倒是可以一起吃頓飯。」
  
  鬱深流默默咬牙。



31、陰翳已解報應將來

  陳圓的性格,從來都乾脆俐落,既然允了和少年一起吃頓飯,時間差不多,幾個人就動身了。
  
  少年所說的望江樓,距離此地也不是很遠,於是四個人就這麼動身走過去。
  
  陳圓一邊走,一邊卻在想這個世界和自己曾經世界的不同。比起當初,這個華夏國卻有一種盛世氣象。按說少年和他們甚至連名字都沒交換,但是說起一同吃頓飯之類的話,在場幾個人都是毫不介意,大大方方。
  
  舉止之間,頗有盛唐風範,也只有在國家無比強大的情況下,每個人心中都充溢了豪氣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吧?
  
  這麼一想,陳圓忍不住微笑起來。
  
  雖說望江樓不遠,但走過去還是要經過一段距離,穿過幾條街的。陳圓現在興致上來,便問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盛空!」少年爽快地回答,然後反問:「大師您呢?」
  
  盛空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佛家的味道。陳圓思索著,一邊說出自己的名字。
  
  「陳大師!」一知道陳圓的名字,盛空就立刻叫上了,眉開眼笑的,好像和陳圓拉近了多少距離一樣。
  
  而一旁的鬱深流,心裡有點堵得慌。他突然發現一件事,雖然很多人稱呼陳圓「師傅」或者「大師」,但是也有人直呼陳圓的名字,就像自己一樣。這樣聽起來根本就沒有個親疏遠近的感覺,完全凸顯不出自己的特殊。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十多年來,因為繁瑣,用字型大小的人越來越少了,不然自己稱呼陳圓的字也顯得更親密不是?他動著小心思,卻沒有想過,即使是那樣的情況,能稱呼陳圓的字的恐怕也不是他一個人吧?
  
  在某些特殊時刻,人的智商是會下降的,要體諒。
  
  到底是相處多年的甥舅,霍淑不動聲色地在旁邊聽著看著,把鬱深流的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也覺得有趣。
  
  往日,雖然鬱深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總是顯得過分深沉,什麼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覺,但從認識陳圓開始,倒是顯出了少年意氣的一面,霍淑思考著自己是要幫他一把還是把水攪渾,想了半天,雖然自己這一次沒能覓得如意郎君,但到底難得舅舅紅鸞星動,幫上一把還是應該的。
  
  想到自己現在身上的這些破事,霍淑無奈地想要嘆氣,然後耳旁突然傳來一聲。
  
  「霍姐!」迎面過來一個身材乾瘦的年輕男子,臉上是焦急的神色,本來在左顧右盼,看見霍淑的時候卻顯出了些許驚喜,然而頃刻之間又愁眉苦臉起來。他這一番表情變化,落在這邊幾個人眼力,倒是有趣。
  
  霍淑看著對方,眉宇間有些迷惑的神色,接著慢慢變得恍然,「你,你是瘦,瘦,瘦……」這一時之間卻叫不出對方的名號。
  
  「瘦猴!」瘦猴立刻接下話頭,然後往前兩步站到霍淑面前,態度慇勤地說:「霍姐,你怎麼在這兒?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找到。」
  
  既然霍淑遇到了熟人,陳圓三人就停下來在一邊候著。鬱深流上下打量這個瘦猴的衣著言行,怎麼看也不是霍淑的生活圈子裡面會見的人。那種不自覺佝僂起來的身形和帶著諂媚感的表情,讓人看著生不起多少好感。而且,雖然這瘦猴一上來就好像很焦急地和霍淑說話,但以鬱深流的眼光怎麼看不出來這個人是可以在忽視他們幾個。
  
  陳圓撫摸著自己的下巴,眼含笑意。他並不關心瘦猴是什麼人,但他分明感覺到,這個瘦猴對霍淑有點意思。不過很明顯,瘦猴自己是自卑的,所以只是對霍淑曲意奉承,討好著她卻什麼都不敢做。
  
  「你找我做什麼?」霍淑卻問瘦猴,有些不高興。瘦猴當然不是她的生活圈子裡的人,其實她認識這個瘦猴,是因為容彥。這個瘦猴算是容彥的狐朋狗友裡的一個小角色,平時就算是容彥自己也顯得不怎麼看得起他,霍淑更是對這個人不上心了。等到和容彥斷了,就更是不會和瘦猴產生什麼交集,她也不想和對方產生交集。結果瘦猴居然說他找了她很久?什麼意思?來給容彥求情?
  
  想起容彥,霍淑當真覺得非常生氣,她當初果然是瞎了眼才會以為這傢伙有多好吧。不然看看他後來的舉動,一點風度都沒有,居然連用殺雞的照片恐嚇自己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瘦猴一開始就沒給她什麼好印象,現在更是讓她不高興。
  
  「容哥他——」瘦猴剛要開始說,卻見霍淑臉上因為他對容彥的稱呼而泛起陰翳,立刻就改了口:「不是,容彥那小子他最近一直在找你。」
  
  「你要給他求情?」霍淑的口氣冷冰冰的。
  
  「當然不會!」瘦猴矢口否認,「霍姐,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這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就是擔心霍姐所以才一直在找你的。容彥那小子放話說,要是被他逮到了霍姐,他就要,呃,這話真的不能入耳,總之他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霍淑哼了一聲。她現在知道容彥是個什麼貨色,自然也知道對方會說什麼噁心的話。
  
  「霍姐肯定不怕那小子,但是問題是,容彥他找了好幾個小混混,成天到處亂晃,說要是看到霍姐不會放過你。」瘦猴說到這裡,才算說出了重點。
  
  陳圓和鬱深流,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聽到這句話就知道容彥說出來的恐怕是脫離不了姦殺擄掠之類的詞兒,總之,髒。
  
  鬱深流心中不快。自己的外甥女被這麼威脅,他不生氣才怪。但是如果是小混混之類的人,就算他是個副市長,要對付也麻煩,又不是像古代一樣官壓民。最重要的是,他和員警系統的距離有點大,現在手頭基本沒什麼權,想解決這種事情很麻煩。
  
  而陳圓卻絲毫不擔心,他對自己的術有信心。什麼是緣?什麼是斷緣?如果說容彥還能通過這些手段影響到霍淑的話,那個女術就真的一文不值了。他估摸著,最多再過兩三天,容彥這個名字怕是會徹底消失在霍淑的生活裡了。以前也有運用過這種女術的人,通常也是一週之內就會看見結果。
  
  所以,陳圓衝著有些憂心忡忡的鬱深流安撫地一笑,引得對方怔愣。
  
  那邊,霍淑雖然生氣容彥的舉動,但是並不怎麼擔心。她畢竟平時都是開車上下班,住的地方安全性也高,就算是小混混之類的,想攀上她的麻煩也沒那麼簡答。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著實不想繼續搭理在她眼中和容彥是一丘之貉的瘦猴了,於是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你還是不要和我聯繫好了,如果讓容彥知道他也會找你麻煩。」話說得客氣,卻拒人千里。
  
  「我要和家裡人去吃飯了,先告辭。」緊接著,霍淑指了指鬱深流幾人,再衝瘦猴點點頭,就繼續前行了。
  
  「霍姐,容彥就在這附近啊!」瘦猴忍不住又說。
  
  「沒關係,我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能做什麼。」霍淑卻渾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往前走了兩步之後,見陳圓幾人沒有跟上,回頭看他們,假作嗔怪地說:「都要正午了,快走啊!」
  
  鬱深流笑笑,跟上,而陳圓一眼看見剛才霍淑的面色,心中一動。
  
  眉宇間陰翳已解,面色桃粉也淡,霍淑這一次的桃花劫,就要過了?那麼,容彥的問題就快解決了吧?
  
  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見識女術的具體作用,記下來的話對自己也有好處。



32、多行不義觀現世報

  因為從瘦猴那裡得到了讓人不快的消息,霍淑顯得有些低落。不過她還是維持著自己的表情,並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周圍幾個人。
  
  陳圓想了半天,覺得其實要安慰霍淑的話,或許有一句話最合適:哪個女孩沒愛過個把渣男。
  
  人生在世,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一個人不可能總是一帆風順,你總會遇到不好的人和事,然而何必讓他們影響你的一生?生命很長,有著大把的時間要過,把這些時間全都浪費在這些不好的人和事上,未免也太不值得了。人生很短,如果在這些不好的人事上面浪費太多時間的話,還有多少時間去歡愉,去恣意?
  
  在發現容彥並非自己良配之後,霍淑立刻選擇和對方斷掉,而不是寄希望於改造對方之類的,這是陳圓所欣賞的選擇。或許有的人會認為感情總是經營出來的,但這中間要受多少傷卻是數不清的,何必糾纏。
  
  所以說真的,陳圓發現自己當真是很欣賞霍家的這對姐弟,或者外帶一個舅舅鬱深流。他們的很多脾性都很合他胃口。
  
  「放心吧,那些小混混不會對你產生多少影響的。事情要過了。」陳圓輕聲說,之前既然看過霍淑的面色,他自然是有把握。
  
  驟然聽見他這麼說,霍淑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一方面,現實的想法讓她覺得,既然容彥都這麼做出了雇小混混找自己麻煩的事情,那之後想要輕鬆擺脫他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說不得需要借門第差別壓制對方。然而另一方面,陳圓身上屢次出現讓人驚異的事情,她同時又想相信陳圓。
  
  如果一切真的如陳圓所說的那樣,輕鬆解決就好了。只是心裡到底還是不安。
  
  霍淑的心態和大部分普通人是一樣的。一方面,他們嘴裡說著科學科學,卻在遇到無法解釋的事情下意識尋求玄學的幫助,平時雖然不提,心中卻隱藏著對玄學的信任。畢竟有著數千年的文化底蘊,玄學其實無處不在,想要簡單否認玄學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然而另一方面,因為受到的新教育和環境的薰陶,加上各種江湖騙子被揭穿,他們又下意識地對玄學產生質疑,懷疑其實這或許只是裝神弄鬼或者科學的另一種表現而已。
  
  故而,霍淑在和陳圓交流的過程中,總是忍不住要問,要追根究底。畢竟陳圓做的很多事看起來都太神,不是神奇,而是神玄。就如之前那個女術,做了一通之後感覺什麼都沒發生,至少江湖騙子還要讓那小人燃燒一下之類的看起來好像術法生效了。沒有親眼看見這些,她總是不放心。
  
  盛空這個時候插話了,「要相信陳大師啦!陳大師真的好神的!當初我媽拖我讓陳大師幫我看相的時候我還以為大師是騙子,但是像我這次這樣,其實考下來根本沒什麼底氣,考試結果卻完全超乎想像的情況,陳大師一眼就看出來了!」
  
  心情本身還有些沉鬱,但當盛空手舞足蹈地誇獎著陳圓的手段的時候,霍淑心情慢慢好了起來。這個盛空,給人的感覺非常開朗,很容易讓人跟著他的心情變好起來。難怪陳圓會喜歡他。只是這種情況下,自己舅舅心情就有點失落了。
  
  有意和盛空說這話,然後把剩下那兩人排在交談之外,霍淑苦心為自己舅舅創造機會,聊著天,也覺得沒那麼在意之前瘦猴的舉動了。
  
  此時,就在距離陳圓等人只有一條街的距離,道旁,王老闆手裡捏著個紙包,焦急地左右看著。
  
  陳圓告訴他的是在三個月內多做好事,直到玉碎了為止。一開始王老闆也想過是不是要資助孤兒們上學,但是問過孤兒院的人之後,要花的錢實在是有點太多了,他下不了狠心這樣宰自己,想了又想,反正是做好事,乾脆把這些平時沒吃過什麼好的的人帶出來好好吃一頓,這也算做善事。之後和孤兒院敬老院的說清楚,叫來電視臺之類的大肆宣傳。這樣的話,就顯得自己做的善事夠大了吧?而且這樣也能為自己樹立慈善商人的形象不是?
  
  王老闆是這樣想的,他內心還有個更加隱秘的想法——什麼叫做善事?什麼叫做善事做夠多?捐一件衣服,幫忙打掃衛生或者捐錢之間用什麼衡量輕重呢?他請吃飯或者捐助這些孩子讀書,其實也說不清楚哪一個更好對不對?找到電視臺這麼一宣傳,其實自己做的也是大好事,說不準可以矇混過關呢……到底,請一頓和一直資助學生們上學之間要花的錢差距還是有些大的。要是讓他為了做善事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給交了出去,那樣自己做善事也沒什麼意義了嘛!
  
  懷著這樣僥倖的想法,王老闆就這樣做了這麼多天「善事」。
  
  只是,就在今天早上的時候,王老闆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塊「法器」,碎了。
  
  陳圓說的是做善事直到法器碎了為止,但這法器碎的方式讓王老闆放心不下,因為這是王老闆一不小摔了一跤,玉摔到地上碎了的。這樣的話,到底算是法器碎了,還是出了意外呢?
  
  王老闆不知道,所以王老闆到處想找陳圓問問。
  
  他去了那個公園,但是沒有看見陳圓。又去了陳圓買很多製作法器的東西的市場,也沒看見陳圓,如果找鬱深流他又沒這膽子,最後只能在公園旁邊一圈一圈找人問有沒有見過這麼個一個人,卻沒人知道。
  
  此時的王老闆心裡非常不安,他把碎玉包在紙裡,就這麼拿著到處走。心裡一邊安慰自己其實這就是陳圓說的好事做到了,所以玉碎了,一邊又後悔著自己是不是之前不該因為孤兒院的那個院長請自己去嫖……就真的跟著去了。畢竟那幾個女孩子都是孤兒院裡的人。轉念又覺得自己給了那幾個女孩不少錢這也是在幫她們才對。
  
  拿著紙包四處看著,王老闆看起來很是萎靡。站在十字路口旁,他面容憔悴,很明顯擔驚受怕。
  
  此時,容彥心裡卻是無比憤怒的。
  
  霍淑那個賤人!居然敢和他說分手?說了之後就這麼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哪個野男人跑了。他早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安分,這次找到她之後就要把她關起來好好教訓一頓。他就是打了她一巴掌,罵了她幾句而已,管教她還不對了?他說的有錯?不知道她父母是怎麼管她的,叫她拿錢給自己花還有錯?她自己開的是什麼車,給自己買的又是什麼車?這次一定要她把錢都交給自己管著才行!
  
  這次托幾個哥們兒找,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那娘們兒。要是她不聽話,就把她給幾個哥們兒享用,看她聽不聽話!
  
  給臉不要臉!
  
  玻璃之後,握著方向盤的那個人,面色猙獰。
  
  此時,容彥一抬眼,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前方十字路口前的天橋上,霍淑和幾個男性走在一起。
  
  下意識產生了齷齪的想法,容彥頓時暴怒,正好車窗大開。大腦充血之下,他沒有多想,下意識探頭出窗,盯著霍淑吼了一聲:「賤人!」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隨著他的動作一歪。
  
  嗞——砰!
  
  恰好看見這一幕的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了眼。
  
  「怎麼了?」天橋上,一行人目瞪口呆。從天橋往下望,可以看見現場。
  
  很明顯,車禍,在靠近十字路口旁邊的地方,一輛車歪著撞到了人行道的燈柱上,車頭已經變形了。而在車頭部分,一個人倒在車前,身體下浸出血液,人一動不動。
  
  司機半個身體在車窗外,軟軟地吊在那裡。似乎也沒有意識了。
  
  「那個是……容彥?」看著那輛車,霍淑不敢置信地喃喃。剛才她似乎聽見了容彥的聲音,結果居然?
  
  陳圓則看見了倒在一邊的王老闆。
  
  「這個該不會是那個術的後果吧?」霍淑不安地問陳圓,她害怕是不是因為自己和容彥斷交的那個術產生了影響,心裡惶然。
  
  陳圓緩緩搖頭,「那僅僅是方便分手的術法,不可能造成這樣的結果。」
  
  「這是現世報,看樣子,他們兩個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33、女術玄能應驗在此

  很多時候你會發現,如果你同時和兩個惡人有所關聯,而對方兩人最後的下場往往會是有聯繫都遭到果報。你會以為這是巧合,然而事實上,從另一方面思考,這可不僅僅是巧合的問題。正因為這兩個人行惡同樣和你有關,故而他們身上的惡因惡果是類似的,最後同歸於盡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就如同王老闆和容彥的問題,之所以他們會走到這一步,而且呈現在了陳圓等人面前,實際也不是巧合這麼簡單,冥冥之中說不清楚的某種機制在緩慢地發揮作用。
  
  所以人說天道可畏。
  
  這些東西,常人不會去想,此時站在天橋上往下俯視的陳圓,心中卻很清楚。他到底還是個普通人,看見這樣的車禍現場,也升起憐憫之心。然而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這必定是因為容彥和王老闆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才會產生這樣的問題。
  
  就像之前他一直隱約覺得,就算自己交代得好好的,王老闆也會攪出亂七八糟的事情,搞到事情無法收場一樣。明明知道一切會如何發展,但他絕不會強硬干涉對方。人的命運很大程度上是被他們自己的言行影響的。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旁人無權也無法干涉。
  
  如果王老闆真的是誠心著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沒有在中間打什麼小主意的話,有自己給他處理過的那塊玉在身邊,就算他註定命中有這麼一劫,也不應該是現在遇到。而這才多少天?王老闆居然就被容彥開車撞倒了,很明顯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天作孽,猶可補,自作孽,不可活。
  
  「他們會不會死了?」很快有人撥打了電話叫來交警和救護車,容彥和王老闆都很快被帶走。霍淑看著留在那裡的車子,不由喃喃。那場景看著實在讓人覺得可怕。
  
  陳圓緩緩搖頭,如果要說死的話,照他來看,這兩個人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以他之前看過的容彥的面相和對王老闆的認識來講,這兩個人雖然有些小惡,但也沒有作姦犯科做太多大錯事,就這幾天,難道他們還能掀起一場戰爭弄得生靈塗炭嗎?而且,就是死還分不同的死法,真要是犯了大事,要有死報的人,也不至於車禍這麼舒服的死法吧?畢竟車禍雖然看起來慘,但人失去意識了,如果以死亡的報應來講,算不得什麼。
  
  剛才離得比較遠,雖然看得出來那是誰,但卻看不清具體的情況,不然的話他立刻就能判斷出這兩個人究竟是遭到了多重的報應。
  
  鬱深流卻轉開話頭對霍淑說:「不管怎麼樣,容彥那小子都不可能再糾纏你了。別忘了我國對車禍肇事者的懲罰有多重。剛才又明顯是他出錯了,有個幾年時間你都不用擔心了吧?」
  
  霍淑點點頭,徹底放心了。華夏國的法律條文相對都很寬鬆,但是在有幾個方面意外嚴格,凡是在涉及到教育,社會福利,科學研究,交通肇事,官員犯罪和經濟犯罪這幾個方面的嫌疑人,都會被以極其嚴厲的方式進行處罰,在教育等方面上犯罪甚至保留了十大酷刑進行懲處。而交通肇事在這幾個項目中算是最輕的,但是也會有幾年牢獄之災,並且出獄後十年之內都不允許再開車或者擁有自己的車。之前陳圓才讓她做了那個奇怪的看不出後果的術法,說事情就這樣可以解決,這才多久?這一幕立刻就發生在了自己面前,陳圓簡直神到不像人了。其實說起來再往前幾分鐘,霍淑心裡還是有些對陳圓的質疑的,但是這件事之後,就好像盛空一樣,霍淑完全覺得,陳圓真的是神棍。神棍是什麼?不能用科學來觀察的人啊!
  
  畢竟和那些江湖騙子不同,陳圓是真正有本事的人。而這個世界上,真正擁有這樣能力的人就不用擔心會被埋沒。很多人也是想霍淑這樣,從不信到半信半疑,然後到深信不疑。
  
  幾人還沒下天橋,一個交警打扮的人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敬了個禮,「您好,請問幾位剛才目擊到了車禍發生情況對嗎?」
  
  如此快就有人過來調查處理事故,政府還稱得上是高效率。
  
  鬱深流點頭,他也熟悉這種調查程式,沒等交警問就主動描述起來:「是的,那個司機在經過天橋下之前,突然從車窗探出頭來,同時車子失控,然後撞上了旁邊的路人。路人並沒有違背交通守則的情況。問題應該都在司機。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路人應該是一個賣手機的老闆,最近在望江樓請了孤兒吃飯的那個,姓王。司機是個叫容彥的,沒什麼本事的混混。」
  
  這說得可夠詳盡的,交警快速地把這些記錄下來,看看差不多了,又是一個敬禮,「謝謝鬱市長。」原來早認出了對面是誰,只是沒說出口而已。這引得陳圓偷笑,被鬱深流遞過去一個無奈的眼神之後,笑得更開心了。
  
  「對不起,請問一下,那兩個人的情況怎麼樣了?」不知道車禍的後果到底怎麼樣,霍淑還是有些擔心,她問交警。
  
  「司機沒有受什麼傷,應該只是撞擊暈厥。那個路人腿部應該骨折了。」交警回答。
  
  陳圓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好了,我們現在是繼續去望江樓還是?」等到霍淑問完,鬱深流方才說。老呆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見到這一幕之後,恐怕大家不會有多少食慾了,所以他多問了一句。
  
  見慣了類似的報應事件,陳圓倒是不會被影響,他將目光放在霍淑和盛空身上。
  
  霍淑咬咬牙,「去!怎麼不去!」雖然心裡不是很舒服,但就如果自己就這麼放棄的話,總有一種便宜了容彥的感覺。
  
  「既然女士都這麼說,那我們就去吧?」盛空在一旁插嘴,霍淑聽了,衝他一笑。
  
  被霍淑的笑容晃花了眼,盛空不自覺紅了臉,以前很少和女孩子接觸,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人家對他這麼溫柔。
  
  事後,聽說容彥因為主動過失而加重量刑,被判入獄五年,而王老闆,雖然手術及時,但一隻腿還是因為種種原因瘸了。
  
  一個月後,錦城市原市長由於貪污受賄倒臺,牽連了一大批官員,新任市長空降錦城,而鬱深流被調整為分管教育的副市長,手中開始握有實權。前任市長的倒臺,是否是鬱深流動的手,陳圓不知道,然而他明白,天理彰彰,自古而存。你所不經意的一些小動作,都被記錄在案,從無僥倖。



34、相面之術可看小運

  新官上任三把火,加之之前鬱深流又受了不少憋屈氣,甫一調任,拿到了實權,鬱深流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行使自己的權力。在之前閒著沒事兒幹的一段時間裡,他到底對市政中的情況摸清楚了,現在直接上手工作,倒也算是得心應手。
  
  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忙碌。比起之前整天沒事兒閒著的情況,現在的鬱深流可沒有那麼多時間陪著陳圓天天悠閒了。即使是在工作時間之外,也經常大會小會,這個檔那個批示的。這樣的情況對於鬱深流來說痛並快樂著。出於某些不可說的念頭,變得這麼忙讓他有些遺憾,總有一种放著陳圓不管他就會被人拐走的感覺。但另一方面,能夠大展身手,卻讓鬱深流無法割捨。
  
  於是也只能在共同相處的短暫時間裡不斷加深感情聯繫了。嗯,這是鬱深流的想法。
  
  傍晚時分,吃過晚飯,陳圓手裡把玩著幾枚淘弄來的銅錢,雙眼沒有焦距,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坐在旁邊時不時偷眼看陳圓,鬱深流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憋了半天,方才擠出一句話:「明天我要去視察各大私立學院。」
  
  「嗯?」猛地回神,陳圓不明白鬱深流這突然一句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不急不緩地偏過頭看他,發出一個疑問的音。
  
  眼見對方的注意力終於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鬱深流暗喜,反應過來之後又忍不住在內心笑自己,即使是對方這麼小的一個動作都讓他動容至此,簡直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同了。情愛這種東西……嘖嘖。
  
  心裡想著的是這件事,言行之間做的卻是另一件事,鬱深流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說:「大概是因為突然手裡有權了的緣故,總有點不踏實,你幫我看看面相怎麼樣?」
  
  其實不過是隨便找出來的一個藉口而已,但陳圓聽著,卻注意到其中某幾個字。鬱深流說有點不踏實。玄學之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但是人的第六感之類的卻是每個人都有的,只是看是否強烈而已。像鬱深流說的有些不踏實,有可能只不過是心理作用,但另一方面來說卻很可能是靈感。也就是說,身為普通人對自己即將遇到的某件事的預判。
  
  陳圓既然研究玄學,對普通人中產生這樣預感的情況也是會關注的,聽鬱深流這麼說之後起了興趣,調整一下坐姿往鬱深流的方向靠了靠,目光也落在了鬱深流身上。
  
  還以為是自己搭訕生效的鬱深流完全不知道自己給出的理由是多麼巧才引起陳圓的興趣。只是感覺到陳圓的目光,他默默挺直背脊,狀似輕鬆實際卻盡力展示著自己最好的一面。那些小心思,簡直就像是偷偷喜歡同桌的學生一樣,幼稚而可愛。
  
  「正臉轉過來。」陳圓指示著鬱深流,這坐在自己旁邊半側著臉的樣子,讓他看不清楚。
  
  聞言,鬱深流扭過臉正對著陳圓,心裡嘀咕著擔心自己的表情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卻還是故作鎮定,雙眼直視對方,目光灼灼。
  
  陳圓不經意地抬眼,和鬱深流的目光對上,心中稍愣,覺得怎麼鬱深流的眼神這麼熱切?讓人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而和陳圓對視的那一刻,鬱深流心中微妙地竊喜了,小小的,但是它的存在無可忽視。
  
  相面,特別是看以前見過的人的面,一般骨頭形狀或者五官都是不會有什麼變化的,也就是所謂的大勢不變。而細節方面,即使只是一天的差別,也要注意對方的面紋,痣,甚至痘瘡之類的變化。這些細微的因素通常會預示在大勢之下一個人小運的改變。
  
  曾經有個故事,說的是有個人,嘴邊的面紋是餓死紋,顧名思義就是會有餓死的運,然而當他拾金不昧交回鉅款之後,相士發現他唇邊的餓死紋長短有了變化,反而變成了大富大貴負責深厚的紋。這個故事講的是勸人向善,然而裡面的細節也表明了一點,即使是些微的差距,相面的結果都會有天差地別的後果。
  
  所以陳圓看鬱深流的面相的時候,不再去關注已經知道的福澤深厚部分,第一眼先看有沒有新的痣生出。
  
  相面學中,有一門單獨的相痣功夫,由此就可以知道痣對於一個人的命運反應了。同一張臉,痣在不同的地方,也能生出完全不同的命格。
  
  被陳圓這麼細細打量,鬱深流心裡有點緊張,繃緊了面皮。
  
  除了眉下的那一顆官痣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痣。端詳半天之後,陳圓抬抬眉毛,確定了這一點。
  
  按理說,平時長期接觸一個人,有沒有新的痣這種問題不是早就該知道嗎?但是陳圓不怎麼喜歡在平時看別人的臉,畢竟他的面盲症讓他沒辦法很好分辨出一個人的面部。而且長期看人的臉,反倒會形成固定印象,不容易發現一些細微的細節。
  
  沒有痣,接下來就應該看面紋。眼部周圍光滑無紋,在很多人眼中這是保養得好的象徵,但是眼部的紋可不是包養這麼簡單的事情。有一種在眼角堆疊很多條,一直向下延伸到顴骨部分的紋路,看起來不好看,皺巴巴的,但是這種紋路卻是大善人才會有的紋路,真正做了無數好事,福澤無比深厚,澤被後人及來世的人才能看見有這樣的紋。
  
  鼻樑向下,嘴唇旁邊,也沒有什麼紋路,和以前看的沒有什麼差別。第二次掃視鬱深流的臉,陳圓將面紋看了個乾淨,確定面紋也沒有任何問題。接著他一眼望向印堂部分。
  
  這樣被陳圓上下打量,感覺十分奇怪。鬱深流在感情上覺得自己被這麼認真的注視,心裡頗為受用,另外一方面卻在理智中提醒自己,陳圓看了這麼久,該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吧?
  
  陳圓可不知道鬱深流在想什麼,印堂是相面的時候必須看的一個部分,因為一個人的近運,基本都可以在印堂反映出來。通常印堂反映著一個人的精神狀況,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氣運。而印堂的情況怎麼判斷就是普通人也會說兩句——還是因為電視劇和江湖騙子的功效,總之就是說什麼印堂發紅印堂發黑之類的。
  
  其實說起來,要看印堂,還真的是分紅黑。只是細分下來可沒有這麼簡單。要看色澤深淺,寬度變化,還要結合其他部分綜合判斷,,真正想要靠著看印堂一招鮮把一個人的運看得八九不離十,就是陳圓也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在陳圓眼中,鬱深流此時的印堂微帶紅色,只是這紅色之上又夾雜著一點陰鬱的黑。仔細一看,卻覺得印堂的那一抹紅顯得很是虛浮。色澤方面很淺。印堂發紅,可以說是行大運,喜事,姻緣,血光,火難,暈眩等等的跡象。紅中帶黑,則可以確定是有後患。而這個色澤和虛浮的狀態,讓陳圓心裡有了猜測。
  
  「你明天要去哪些地方視察?」於是陳圓冷不丁地問鬱深流。
  
  鬱深流思索了一下,卻不甚清晰,這種事情一般是秘書在安排的,一時之間他也說不上來。所以他說:「我不是很清楚,呃,不過重頭戲應該是卓文學院吧,畢竟卓文是錦城市最好的私立學院。」
  
  「聽說卓文學院的花草茂密,年年都有人在學院內踏青?」陳圓又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鬱深流老實地點頭,「嗯,這個學院很多年前就種了不少花木,在整個錦城市也是有名的花園學院。」
  
  聽了鬱深流這句話,陳圓心中基本已經有了把握,他把手攤在鬱深流面前。
  
  一看這個動作,鬱深流就明白了陳圓的意思,有些好笑,他說:「知道了,抵債。」
  
  於是陳圓這才收回自己的手,按照這個情況,他過不了多久就能把鬱深流的錢給還上了。
  
  「你明天去視察,會出事。」劈頭就是這麼一句,陳圓斜眼瞥著鬱深流,其實心裡正在偷笑得歡,他是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但嚇一嚇鬱深流卻還是可以的。想想上次的血光之災不就是這樣的嗎?
  
  對於陳圓再度的壞心眼毫無知覺,鬱深流只是為陳圓這句話一愣。明天會出事?出什麼事?這可是他調整職務之後做的重要的工作,如果真出什麼大事的話,就不好了。然而看著陳圓輕鬆的表情,鬱深流立刻反應過來,就算會出事,恐怕也不是什麼大事。不然以陳圓的性格,早就該給自己支招了,還能穩坐釣魚臺?
  
  「出什麼事?」鬱深流問陳圓。
  
  繼續把玩著手裡的銅錢,陳圓低著頭,在鬱深流看不見的地方眼珠子亂轉。
  
  「倒不是學校會出事。」他先這麼一句,然後抬起頭,面無表情地交代鬱深流,「你要遇到桃花劫了。」
  
  桃花劫啊。鬱深流聽了先是安心,他就知道不會是多麼大的問題,然後頃刻之間反應過來,「什麼?桃花劫!?」
  
  腹內笑得要打跌,陳圓卻依舊是高人風範,表情安寧溫和,「對啊,桃花劫。有什麼不對嗎?」
  
  等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的。陳圓說自己會遇到桃花劫,難道明天去視察學校的時候會遇到什麼人糾纏上來嗎?一想到糾纏這個詞,鬱深流就想起霍淑之前被糾纏的情況,不由打了個寒顫,背後一涼。
  
  不,關鍵是他現在對陳圓……如果突然有其他人攪合進來的話,他怎麼和陳圓慢慢拉近距離最後達成完美結局?
  
  想到這些問題,鬱深流瞬間覺得壓力很大。



35、桃花之劫可做他解

  鬱深流印堂處的紅色不甚明顯,故而不會是影響大的運勢;色澤淺淡,就可以排除大運,血光等等很多個可能;紅色夾黑,未必都是好事變壞事,反倒很可能是黑色為主,紅色暗示黑色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狀態的情況。加之印堂處的寬窄問題,怎麼看都是桃花劫的跡象,如果讓其他有點本事的人看的話,恐怕大多數也會說是桃花劫。
  
  然而陳圓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一塊紅色太過虛浮。如果是桃花劫的話,不會這麼虛,轉念一想就會想到,這恐怕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桃花劫。關鍵是鬱深流在讓陳圓看相之前說了一句話。他說自己覺得不大對勁。不管鬱深流這句話是不是編的,人說出口的話本身就是一種力量。豈不聞「一語成讖」?冥冥之中,鬱深流的潛意識對未來的某些事有所預見,所以他在隨意找藉口的時候才會說出這句話。而一般而言,會讓人有這樣潛意識影響的事情,不會是一般意義上的桃花劫。
  
  虛浮的紅色,和桃花劫相關,那就換一種理解方式就是了。陳圓問出卓文學院有很多花木之後,基本已經肯定了鬱深流究竟會遇到怎樣的事情。
  
  其實他懷著惡作劇的心態等著看今天鬱深流回來是什麼表情這種事情,他會說嗎?
  
  鬱深流不知道陳圓在想什麼,大清早地他就懷著忐忑的心態去上班了。想到今天要遇到「桃花劫」,他就背後發涼,充滿了想要逃班不去視察的衝動。但是這種事情究竟不可能做,所以鬱市長只好硬著頭皮上了,還要保持良好的風度。
  
  想到昨天陳圓問了自己卓文學院的事情,鬱深流心裡也有點底了,恐怕這個什麼桃花劫就是要發生在卓文學院裡面。而卓文學院正是今天視察的重頭戲,行程安排上,他先去了其他一些學院,最後才來卓文學院,這可是重頭戲。只是,鬱深流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安,那個桃花劫的說法總讓他有些疑神疑鬼。就是看自己的秘書都覺得很可疑。
  
  車在卓文學院廣場處停下,鬱深流下車。
  
  「鬱市長,歡迎歡迎!」卓文學院的一群領導上前迎接,滿面堆笑,畢竟鬱深流現在是他們的直屬上司。
  
  和這群人交談著,鬱深流看似認真,其實依舊漫不經心。他的目光不自覺四處掃視,想要避開那個可能造成自己桃花劫的人,卻不知道一切都是陳圓在糊弄他,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和學院領導一起參觀了教學樓,實驗樓,鬱深流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也變得舒緩了一些。就像陳圓平時表現的那樣,命運如何人難以更改,但是人卻可以決定面對這些東西時候的態度,只要他自己篤定,就算真的有什麼桃花劫,難道影響得了他嗎?
  
  心靜下來,自然就有了心情看周圍景色。不得不說卓文學院不負其花園學院的盛名。諸多草木蓊蓊鬱鬱,當季的花朵正在盛放,碧草清新,繁花嬌柔,如此可愛。
  
  下意識地,鬱深流就覺得,如果是陳圓的話一定會很喜歡這樣的環境。他向來喜歡這些花木自然之景。想著,他就對一邊的卓文學院的校長說了一句:「卓文學院的環境很好啊。」
  
  這邊正因為鬱深流過來視察卻顯得興致不高,說話也很敷衍而感覺不妙的校長立刻就興奮了起來,當即應和道:「哪裡哪裡,都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從學院剛剛建立開始就種植了很多花木,不然現在學院裡面也不會有這麼多美景。就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樹,到了合適的時節也都會開花,總之,學院裡一年四季都有花開。」
  
  「嗯?」掃了一眼旁邊的樹叢,鬱深流勾起唇角,「那些樹都是花?」
  
  「對,我們學院裡有櫻花樹,臘梅樹,梨花樹,桃花樹,杏花樹,槐花樹,種類非常多!」校長說起這些也顯得自豪,學院裡面的環境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但他也不是沒有作貢獻,「而且不斷有學生家長給我們捐草木,我們學院才會有越來越豐富的花木。」
  
  聽到這句話,鬱深流在心底嗤笑一聲,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表情,說:「學生家長捐這些,你們也得讓學生入學關照一二對吧?」他早就知道這中間的貓膩了,私立學院招生和公立不一樣,學費等等都能自己決定,所以斂財也容易,但是華夏國這方面管得嚴,不允許過多收費,所以像卓文學院這樣借捐贈花木之名斂財的方式就出現了,其實說白了還不是掛羊頭賣狗肉。家長為了讓自己的孩子上個好學校,幾乎都是不惜一切的。
  
  聽鬱深流說了這句話,校長背上的冷汗登時就下來了,這鬱市長該不是要算賬吧?前段時間就有好幾個家長接著捐贈花木花了大價錢讓自己的孩子進入卓文學院,現在賬還沒抹平,怎麼辦?
  
  鬱深流知道這中間的貓膩,但他說這句話卻並不是要追究這件事,一方面,水至清則無魚,另一方面,禁止了這種過度收費又能怎麼樣呢?反倒是讓很多家長失去了把自己的孩子送進好學校的機會,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不上做好事。
  
  所以鬱深流不過似笑非笑地看了校長一眼,就沒有再提了。
  
  只是校長在心中擦著汗,只覺得這位鬱市長果然手段高超,小看不得。
  
  一路參觀過來,時間就接近飯點了。鬱深流在卓文學院食堂吃了飯。
  
  卓文學院的食堂做得像是餐廳一般,畢竟能進私立學院的學生,家裡也不會太窮,所以食堂相對規格就比較高,食物的味道也不錯,這一餐飯吃得也算賓主盡歡。
  
  酒足飯飽之後,這一通視察也就基本結束了,此時的鬱深流幾乎已經忘記了陳圓之前說的什麼「桃花劫」的問題,心情舒暢地走出食堂,沿著林間小道和一行人往車的方向走。
  
  走到車邊上,差不多也是告別的時候了,鬱深流面上帶笑,衝著校內領導一行人點頭,「諸位,你們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是還要繼續努力啊。」說著,心裡卻在想如果陳圓聽見自己說這種十分官方的套話,說不準會怎麼嘲笑他。
  
  「應該的,應該的。」校長等人立刻回答,說著歡迎鬱市長常來視察的話,虛偽得很,但這就是一貫套路,大家都明白。
  
  如此寒暄一會兒,鬱深流就打算上車了。
  
  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
  
  鬱深流的車停在道旁的樹木之下,能夠避開陽光直射,此時一行人也是站在這樹下的。然而當鬱深流轉身去拉車門的時候,一叢樹枝從天而降,直接砸在鬱深流左肩上。
  
  一群人全都楞了。
  
  然後亂了。
  
  「鬱市長,您沒事吧?」市長在自己學校出了事,那校長焦急的很,怎麼都到了最後就出了這種事?從天而降一叢樹枝?
  
  用右手捂著左肩,鬱深流看了看地上的樹枝,忍著痛,第一時間卻問了一個問題:「這是桃樹?」
  
  「是桃樹。」立刻有人回答,雖然不明白鬱深流是什麼意思。
  
  桃花劫,桃花劫,他都要忘記陳圓說的話之後居然冒出來了。一邊痛著,一邊覺得好笑,鬱深流卻不生氣了。
  
  見一群人慌慌張張的樣子,他說:「沒事,意外而已。」能被這桃樹枝給砸了肩,總比真資格的桃花劫好解決吧?看著他們這種惶恐的樣子,也怪可憐的,還是讓這群人安安心好了。
  
  兵荒馬亂之後,最後得出結論,前幾天颳風下雨的時候就把這棵桃樹的樹枝給弄斷了不少,而其中一根斷了之後沒有落到地上,直到今天才猛地落下,正巧砸到了鬱深流的肩膀。
  
  而鬱深流,苦哈哈地去醫院看自己的肩膀了。
  
  桃花劫,人家都說桃花劫,自然就想到情愛上面去了,誰會想到陳圓說的桃花劫居然是貨真價值的桃花劫呢?
  
  在車裡,鬱深流右手拿著手機,單手給陳圓發短信。
  
  「桃花劫就是被桃樹枝砸傷了肩?」
  
  「砸傷了?我只是看出來和桃樹有關的災難而已,沒事吧?」
  
  「正在去醫院,不過倒是有了休假的理由。」
  
  ……
  
  這個桃花劫,倒是讓鬱深流和陳圓多了一個交談的話題,在內心深處,鬱深流覺得還算值。
  
  只是在前面的司機說了一句話:「市長,其實那個卓文學院有點邪門。不說您這次被砸傷了肩,那個學院每年都要出幾個跳樓的,還有抑鬱症的。」
  
  「嗯?怎麼回事?」現在聽到這種邪門的話題,鬱深流是越來越感興趣的,畢竟這些和陳圓的關係都比較多,知道多一點也方便他和陳圓聯絡感情。
  
  「我是聽學院裡面的學生在那邊聊天的時候說的。就說每年都有幾個人從卓文學院的第二教學樓往下跳,頂樓是六樓,但是每次往下跳的學生都是從五樓跳。這不算,卓文學院有幾科的老師,不管之前有多陽光向上,等在學院工作一段時間之後都會得抑鬱症。那幾門學科,就沒有幹的長的老師。總之,就是邪門。其實那個桃樹枝突然掉下來也太奇怪了,我看這個卓文學院不太對勁。」
  
  桃樹枝未必是邪門的事情,但學生跳樓,老師抑鬱症?聽起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啊。鬱深流若有所思。


36、可憐天下父母之心

  上午的營業已經結束,陳圓窩在家裡的沙發上,和鬱深流發著短信。
  
  他看出來鬱深流有個和桃花相關的小劫,大概就和上次血光之災差不多的程度,卻沒想鬱深流居然被落下的桃樹枝給砸了肩膀。
  
  明明知道發生這種事情他應該表示同情,但是一想到桃花劫變成這個樣子之後鬱深流的表情,陳圓就忍不住想笑。憋都憋不住。剛剛回覆了鬱深流一條短信等著對方發回來,他挪動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然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
  
  誰會給他打電話?
  
  奇怪地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似乎有點熟悉。陳圓的手機裡只有寥寥幾個人的號碼,但是既然沒有顯示姓名,很明顯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的,那麼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呢?
  
  不管怎麼樣,陳圓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您好,請問您找誰?」
  
  對面,傳過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應了一聲之後,卻沒了聲息。
  
  「喂?」陳圓皺起眉,這個聲音也顯得熟悉,是誰來著?思索了片刻之後,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聲音不就是那個女人嗎?最開始帶著女兒在自己這裡算命,最後因為結果不合心意就不給酬金,後來買鋪面的時候又偶遇的那位。陳圓之所以對這個電話號碼熟悉,就是因為買鋪面的時候撥過一次嘛。
  
  「夫人,你有什麼問題嗎?」既然知道了對方是誰,陳圓就問了。
  
  對面傳過來的氣息聲很不穩,半晌才回答:「我,我有事想請你幫忙。」分明是習慣性的頤指氣使的口氣,卻顯得軟弱猶豫。
  
  一聽這樣的聲音陳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以前也碰見過這樣的事,就像女人這樣,一個顧客一直採取敵視不信的態度面對他,此間經過種種事件對方也不低下自己高傲的頭,但是當遇到什麼對他們來說極度重要的又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的事情的時候,這些人一方面拉不下面子面對自己,也擔心之前他們的態度讓自己生氣,不敢來找自己,結果最後還是要托自己幫忙。
  
  無非就是這樣。所以陳圓根本不在意,直截了當地回應對方:「在您的鋪面上面那間鋪面是我的店,到那兒談吧,我一會兒就到。」因為一點小小的齟齬就針對對方,陳圓還做不出這樣的事。一般而言,能讓女人這種脾性的人都低頭的事情,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度重要的。這種大事,陳圓能幫則幫。
  
  人生之中,除卻生死,從無大事。有什麼大不了的仇?難道就因為人家刺你兩句就記住人家一輩子?那未免也太幼稚了一點。陳圓就是這麼想的。
  
  電話裡,女人也沒感謝,直接掛了電話。陳圓知道對方是依舊拉不下面子,但是在店面那邊,女人是一定會過來的。
  
  收起手機,陳圓拿上鑰匙,就往自己店面而去。
  
  等到陳圓到了地點的時候,女人已經站在店門面前了,她的頭微微垂著,看上去有些沮喪,活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見陳圓過來,她張張嘴,想要說什麼,臉上的表情是倔強的,眉頭更是緊皺。陳圓看了,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說了一句「稍等」之後,掏鑰匙把鋪面門打開,方才對女人說:「進來說吧。」
  
  女人很明顯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陳圓走進門,進入圓形的屏風內,在其中一把交椅上坐下。
  
  陳圓坐在了她對面,頓了一下,才問:「發生了什麼事?」毫無芥蒂的樣子。事實上,陳圓是真不在意之前和女人發生了多少衝突,那都是女人單方面的而已,對他來說,此時的女人就是他的顧客,就這麼簡單。
  
  手搭在自己膝蓋上,女人皺著眉,癟著嘴,一副什麼都不想說的樣子。本來她就和陳圓有矛盾,而且一直心裡覺得陳圓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要她主動來求陳圓,面子上實在有些過不去。本來她也根本不打算找陳圓的,只是現在這個情況,絕對不能再拖了。
  
  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女人心裡一軟,為了孩子,拉下面子又算什麼?
  
  她張張口,最終還是發出聲音:「……我和她爸交了錢,讓我家女兒進了卓文學院。」
  
  果然,他早就知道,那個女孩兒單純考試的話,是考不了太好的學校的,現在就知道是交錢才進去的吧?不過,今天鬱深流去的就是卓文學院吧?還真夠巧的。
  
  「本來,卓文學院也是好學校,錦城市所有私立學院裡面第一,比起很多公立學校也有優勢。我覺得之後就不用我操心了。」此時,慢慢說話的女人的語氣,聽起來比往日裡飛揚跋扈的感覺溫柔許多,倒是顯出了一些風韻來。
  
  「但是我沒想過卓文學院真有那麼邪門!」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女人的腔調瞬間拔高了,是激動的音調,「我以前聽學生傳,還以為是假的。說卓文學院裡面的學生跳樓的很多,也有很多得了抑鬱症的,而且這些情況都顯得很奇怪,完全沒辦法解釋。我真的以為這都是胡說的。」
  
  「結果我家女兒進了卓文之後,才多少天,居然就抑鬱症了!」
  
  「她怎麼可能得抑鬱症?她一直都是活潑外向的性格,我是她媽我能不知道?肯定是那個卓文學院有問題!」女人激動地說著,都快喊出來了。
  
  活潑外向可未必。陳圓想起那次看見的女孩的面相,心中早就評斷。只不過父母都是不能用常理來判斷的,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孩子總是好的。所以女人要說自己女兒活潑外向也未嘗不可。
  
  只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像女人這樣的性格,就算遇到什麼事情,恐怕也不會找自己,在她看來這就是在對自己低頭。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孩子的話,她不會改變。到底,她重視自己的女兒。
  
  心裡有些慨嘆,陳圓什麼也沒說,繼續聽著女人的述說。
  
  「我找學校,結果學校說什麼這是學生個人心理問題,推卸責任根本不管。我想把女兒接回來吧,她自己又說怕跟不上學習的進度,死活不幹。心理醫生也找了那麼多個了,結果根本就沒有用。」說著說著,女人的聲音裡面已經帶著哭聲了。她是好強,是強勢,但是在對待自己的子女的時候,她就是個普通的母親。
  
  「我有什麼辦法?聽說嚴重的抑鬱症是要死人的。」用手背擦著自己的眼淚,女人是真的手無足措了,不然她也不會來找陳圓。
  
  「你要是有辦法就幫幫我吧,我一輩子都感激你!」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簡直把自己從前的驕傲都踩在了腳下,此時的女人是徹底的弱者。
  
  無聲地嘆息了一聲,陳圓從櫃子裡抽出一疊面巾紙,遞給女人讓她整理自己的儀容。然後他重新坐下,「我盡力就是。」聽起來,問題是那個卓文學院的。等今天鬱深流回來的時候問問他卓文學院有奇怪的地方吧,然後再去卓文學院看看。
  
  就在這當口上,陳圓的手機響起來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鬱深流的短信。
  
  「剛才聽說了一些傳說。據說卓文學院很邪門,經常出現跳樓和抑鬱症的情況,你有興趣嗎?」
  
  「我這裡正好碰見上次那位夫人,她女兒就是卓文學院的,抑鬱症,所以她找上我了。」
  
  「那個潑婦?」
  
  「……禮貌一點,不管怎麼樣,她是擔心她女兒的。不過看樣子卓文學院的確有點問題,我估計會去看看。還有,你的肩膀怎麼樣了?」
  
  「脫臼,已經弄好了,就是有點無力。不過我一到醫院就有很多人聞風而動過來了,現在我手裡拿著一群家長要求解決卓文學院自殺和抑鬱症事件的信件,光是聯名的簽名就有兩頁紙。」
  
  「所以?」
  
  「我覺得,這件事最後還是要拜託你。不過這是市政的事情,所以是市政付賬。」
  
  看見這句話,陳圓勾了勾嘴角,抬眼看已經不哭卻仍有些抽噎的女人,溫和地告訴她:「放心吧,市政那邊也介入這件事了,我會去看看卓文學院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請先準備好酬金一千。」市政給酬勞是市政的事情,這邊又是另外一筆,事情還是要分清楚了才行。
  
  在一直有矛盾的人面前出於弱勢,又大哭一場,女人覺得面子上十分過不去,默不作聲地從衣兜裡面掏錢出來,數給陳圓一千五。
  
  看著那一疊錢,陳圓搖頭:「多了。」
  
  「最開始算考試結果那次。」女人輕聲說。
  
  陳圓搖頭:「不是我矯情,既然已經讓你用做三件善事來代替酬金,我就沒有多收錢的立場。做這一行的,就要守這一行的規矩。」說著,他抽走了一千塊,讓女人收回剩下的錢。
  
  有些詫異地看了陳圓一眼,確定陳圓並不是開玩笑之後,女人咬咬唇,起身鞠躬:「以前……對不起您了。我女兒的事情拜託。」
  
  到底拿得起放的下,不算沒救。陳圓微微頷首。
  
  等到女人出了店門,陳圓重新拿起手機,發送了一條短信。
  
  「明天我們一起去卓文學院微服私訪?」


37、校園怪談四處流傳

  學校領導的主要活動範圍通常都不在學校裡。他們忙著彙報,講座,遊歷,寫作。所以當鬱深流和陳圓一起溜躂到卓文學院裡的時候,鬱深流根本沒有掩藏形跡——一般的學生之類的,就算認識鬱深流,誰有興趣去管他在做什麼?
  
  「我們要看什麼地方?」穿著休閒,看上去完全不像個官員,鬱深流站在林蔭小道上,四處張望著。
  
  卓文學院的校園是開放式的,經常有人進入學院踏青之類的,鬱深流和陳圓進來沒有花費任何功夫,而這樣的環境,兩個人獨處,給鬱深流一種微妙的感覺。
  
  大概是,約會?
  
  陳圓的手裡拿著一個便攜本,他拿著筆在本子上點了點,「唔,根據網上查到的校園傳說內容的話,先是跳樓的問題。卓文學院跳樓的學生基本都是在第二教學樓跳樓的。而且,第二教學樓有六層,但大多數跳樓的學生集中在五樓。」
  
  「那就先去第二教學樓吧。」看看小徑旁的路標,鬱深流辨識了一下方向,和陳圓一起往第二教學樓去。昨天回去之後他和陳圓一起商量過,也查閱了一些關於卓文學院的各種怪談故事,排除那些幾乎每個學院都有的會動的雕像,奇怪的聲音之類亦真亦假的東西,卓文學院最著名的還是第二教學樓跳樓事件,抑鬱症事件,還有一個是走不出去的迷宮教學樓。
  
  跳樓就如之前所知道的一樣,關於幾乎所有的跳樓者都選擇了第二教學樓和從五樓跳下這一點,很奇怪。抑鬱症問題,之前鬱深流聽說的是某幾科的老師抑鬱症,但陳圓知道的卻不僅僅是這樣,女人的女兒不就是同樣抑鬱症了嗎?至於迷宮教學樓,同樣是第二教學樓的問題,它的格局設計非常奇怪,經常讓學生繞得糊裡糊塗找不到出去的路。
  
  而陳圓過來,自然也是從勘察第二教學樓的種種問題開始。
  
  沿著□前行,卓文學院倒是貫徹了中國式園林的精髓,五步一景,不斷變換,端得是美不勝收。一路走到小徑盡頭,是一方水塘。
  
  夏天已經要結束了,水塘的一半卻依舊被荷花所佔據,粉色的花在碧綠的荷葉之間,半掩笑靨。而在荷塘另一半沒有荷花的部分,則是靜謐的半池塘水,不算清澈見底,幽深的色澤,一看就不淺。這個荷塘,一看就讓人感覺清涼,在夏日裡倒是難得的好景。
  
  「很美。」看著這一幕,鬱深流輕聲說了一句。
  
  陳圓點點頭表示贊同,目光卻注視到荷塘邊的一個標誌牌:水深危險。而水塘周圍,沒有欄杆之類的防護,反倒有幾張石凳。
  
  再抬眼,在這水塘後面,就是第二教學樓了,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沿著環繞水塘的路走進教學樓。
  
  這格局真是……陳圓搖搖頭,方才對鬱深流說:「我們上樓去看看。」
  
  於是兩人也繞過水塘,走進教學樓內。
  
  按理說,一般的教學樓都應該是比較簡單的格局,不管有幾條樓梯,都是從底樓到頂樓。然後一排一排的教室,十分分明。然而不知道卓文學院的第二教學樓到底是怎麼規劃的,進門之後陳圓就有點發懵了。進教學樓之後是一間廳堂,還算正常,但是前方左方右方各有一條路是怎麼回事?關鍵是樓梯在什麼地方?
  
  有一種不愧為迷宮教學樓的感覺,陳圓嘆氣,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這種時候,還是找個學院內的人領路吧。之前女人把自己女兒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現在正好用得上。
  
  鬱深流有些失落,明明是兩個人的約會,現在卻要多出一個人來,但是看著陳圓混無知覺的表情,他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人都說挾天子以令諸侯,他現在還沒把天子握在手裡,沒立場啊。
  
  沒過多久,少女就過來了。
  
  「大,大師。」猶豫了一下,她這麼叫陳圓,「你們打算去幾樓?」說的好像是計程車司機問顧客打算去哪兒一樣。
  
  「五樓。」陳圓回答她,看著她猶猶豫豫的表情,又說:「在路上說說你知道的情況吧。」
  
  女孩點點頭,左右張望了一下,喃喃,「五樓……走這邊。」說著領著兩人走向右邊的那條通道。
  
  「去不同的樓層要走不一樣的路嗎?」鬱深流看著覺得不大對勁,不由問。昨天來視察的時候學院的人也沒帶他來第二教學樓這邊,他不是很清楚這裡的情況。
  
  「嗯,二教是回字形的建築,剛才往前走的話可以直接通到回字形中間的那個部分,那是單獨的一棟樓,和外面這一圈有幾條空中走廊相連。但是每層樓空中走廊的位置都不一樣,東一條西一條的,根本弄不清楚方向。」女孩回答,顯得比上次見的時候沉靜了很多,人也有點懨懨的。
  
  陳圓掃視著走道兩旁的教室,偶然看見裡面有人在上課或者自習,同時他問女孩:「那樓梯是怎麼弄的?我們去五樓只能走這邊?」
  
  「二教是老樓了,以前外面這一圈只有三層,裡面那一棟只有兩層,裡面那棟樓還是封了頂沒有通道上去的。後來因為地方不夠,整個二教都往上面加了幾層。先是外邊這一圈,因為以前只有上天臺的入口,所以從三樓到四樓的梯子位置很古怪。後來考慮到下面的建築承重的問題,加上去的樓層的樓梯沒有和下面一致,反倒是分別在不同的方向修了往上一層的樓梯。而且一層樓那麼大,樓梯很亂。上五樓的話,走這邊比較近。」女孩說著。
  
  感覺真是夠亂的。陳圓挑挑眉,「那那邊的空中走廊呢?」
  
  「因為中間那棟樓二樓就封頂了,所以如果剛才往前走只能到一樓和二樓,如果要上三樓就要從這邊通過空中走廊過去。」女孩回答,帶著陳圓和鬱深流左拐右拐,終於到了五樓。
  
  現在不需要女孩帶路了,陳圓走了出來。他辨別一下方向,隨便選了一間沒人上課的教室進去,走到窗邊,向下眺望。
  
  半池水,半池花,下面就是荷塘。荷塘前方是他們走過來的林地,而荷塘兩邊則是大片空地。
  
  畢竟教室裡有人自習,聲音太大很不禮貌。招手把女孩叫過來,陳圓壓低了聲音問她,「從上面往下看你知道的幾個曾經跳樓的人死亡的位置,找得到嗎?」
  
  女孩探頭看了看,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我知道的很少,但是好像有幾個都是在那個位置。」她的手指向空地上一個部分。
  
  陳圓掃視一下周圍,確定了那個地方的大概位置,然後退出教室。沒有說什麼,直接往前走,一邊掃視著兩邊教室的門牌,然後在估摸大概到了剛才女孩指著的地方對應的教室的時候,方才進去,從窗戶往下看了看,確定大部分跳樓的學生應該都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大白天的本來該是正大光明,但跑到這種地方,女孩心裡終究有些惴惴不安。她緊跟著陳圓,等到陳圓確定這件教室的位置沒錯,低聲說:「我們出去吧。」
  
  陳圓點頭,帶頭走出教室,出門的時候回頭一望,卻見門牌寫的是502室。
  
  果然。
  
  雖然陳圓臉上還是不動聲色,但鬱深流看出來了,其實對方心底已經有了底。
  
  三個人一路下樓,重新回到荷塘旁邊。陳圓隨意在石凳上坐下,然後問女孩,「以前是不是有人淹死在水塘裡面?」
  
  「啊,聽說是有,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出了教學樓,女孩惴惴的心情也舒緩起來,話語顯得稍微活潑了一點。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你回去上課吧,過不了多久事情就能解決了。」陳圓笑了笑,這麼對女孩說,語氣輕鬆。
  
  「嗯?啊!」女孩有點呆愣,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這就完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但是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她還是默默回去了。
  
  看到女孩走了,鬱深流心情瞬間變好了,靠著陳圓坐下,就問陳圓:「你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其實還是風水那回事。」陳圓說:「不過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個因素。剛才我們看見的那間教室是502對吧?」
  
  鬱深流點頭。
  
  「這個因素其實也該歸於玄學的範疇,只是非常難以解釋。一般來說,大部分會認為數字帶4的不吉利。但是很多時候事實未必是這樣的,如果你注意觀察周圍的話就會發現,像學校或者住家,更或者是賓館,凡是有門牌號的地方,號碼裡面帶2和5的房間,都有點……邪。尤其是502或者205,如果說到一些妖魔鬼怪的傳說,一般發生地點都會和這些地方有關。為什麼我至今不知道,但是這種現象確實存在,所以學生從五樓502那個地方往下跳的多,並不是不可解釋。」陳圓抬眼看著那間教室的方向,聳聳肩。
  
  完全沒聽說過這兩個數字有這麼奇怪。鬱深流有點驚訝,但是他知道陳圓說的話畢竟有其道理。雖然門牌號帶了某一個數字就不詳這種事情,聽起來實在是非常不科學。簡直就和用吉祥車牌號手機號高價賣出騙錢一樣的感覺,不是一群迷信的人才做的嗎?



38、假山鎮之以變風水

  「其實風水的問題你也應該看出來了吧?」這個時候,陳圓看著鬱深流,說出了這麼一句。
  
  不怎麼確定,鬱深流試探地回答:「水塘?」
  
  陳圓點頭:「水性陰,水塘這種東西的形狀和位置都是要講究的。原來這裡的格局是外三內二回字格局,靠土行,安穩格局,加上三條路,將荷塘水汽引入,水土相濟,應當是很好的格局。」就像之前女孩說的那樣,下面是老樓。卓文學院也有了很多年的歷史了,老樓本身應該都是注重了風水排布的,自然多年不會有問題。但是後來發生了變故。
  
  首先是荷塘中溺死了人,原本荷塘的陰氣應該算是中正的,但一旦死過人,其性質就有了改變。如果是在古代,一定會有人在荷塘旁超度或者做點其他工作,將之掃尾,也就不存在這種問題了。問題是沒有人做這個工作。那麼從荷塘引入第二教學樓中的氣息本身就不大對了。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算了,關鍵是後來的改建,把樓梯弄得七拐八彎的,引入的陰氣不容易順勢而出,滯留在第二教學樓裡面,久了自然而然就容易出事。
  
  陳圓依舊把事情掰開捏碎了一點一點說清楚,「別的流派我不清楚,但是對於我來說,風水之學,之所以說是風水,就要落在這兩個字上。」
  
  「風,在我所學的流派中指的是氣,陰氣、陽氣、英氣、鬱氣、水汽等等之類。肉眼難見但是影響房屋的這些,都可以統稱為風。」
  
  「水,指的不僅僅是湖泊河流之類。水往低處流,看水即是看地勢起伏,說得誇張一點,這就是所謂的尋龍。而水本身又可代表生氣,溝通地脈。」
  
  「所以修築建築物,一定要注意通風問題,而水的排布也不能隨意亂來。卓文學院從前一定也是請人看過了再修築建築的,只是後來改建的時候恐怕就沒有注意過這個問題了,不然也不至於搞出這麼多事來。」陳圓有些無奈,這個世界到底沒有經歷過文化斷層,很多方面還算好的。要是在從前那個世界,滿大街的惡風水,看都看不過來。把陽宅搞到風水和陰宅一樣的還不少,一群人胡亂堆疊貔貅之類的瑞獸,又弄上各種青銅器,還以為就這樣就能把風水給搞好了,簡直是貽笑大方。
  
  「那麼怎麼解決呢?」聽著陳圓侃侃而談,鬱深流很知趣地捧著對方,讓他繼續往下說。每每談到和玄學相關的東西的時候,陳圓都顯得神采飛揚。而這樣在自己的領域充滿自信,揮斥方遒的陳圓,正是他所喜歡的。
  
  喜歡一個人,是喜歡他振翅飛翔的模樣。鬱深流是抱有這樣的觀點的。所以他喜歡問陳圓,喜歡聽陳圓講那些他未必明白的東西。
  
  「通知校方,把這個水塘填了一半。」陳圓指了指沒有荷花的半邊水塘,「用假山或者雕塑之類的鎮住這裡,只要注意好排布,至少這棟樓就不會這麼邪門了。不過恐怕迷宮的問題還是不能解決,那是樓裡的樓梯太混亂的緣故。」
  
  陳圓三言兩語,就解決了跳樓的問題。但是……
  
  「那抑鬱症呢?」似乎這次陳圓本身要解決的一個問題就是那個女孩抑鬱症的事情吧?鬱深流忍不住追問。
  
  陳圓攤攤手,「這不是很明顯嗎?既然知道這裡有問題,很多事情就可以跟著推斷出來。我剛才隨便看了幾間教室門口貼的課程表,那些課程大部分都是集中在幾個專業的範疇內。也就是這幾個專業的學生大多都要在這裡上課,老師也是。在這棟教學樓裡呆久了,被影響然後抑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那個女孩兒,也應該是這幾個專業的學生,至少經常在這棟教學樓呆著。」
  
  這樣也行?鬱深流睜大了眼。
  
  「其實,環境究竟是環境,如果一個人的心智夠堅毅的話,也會出現不被環境影響的情況。她嘛,長期被她媽媽壓抑著,本來就有誘因,加上環境影響,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裡就抑鬱也是正常的事。」陳圓站起身,「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人做這件事?」眼神瞟向荷塘,示意是填平這裡的問題,「最好是找我在旁邊看著,不然他們是不是自作聰明搞出什麼多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就像這棟樓和荷塘從風水寶地變成這樣,不就是這麼個理?
  
  「當然會讓你來,不然我上哪兒請一位玄學大師去?」鬱深流笑了,玩笑似的說,「不過你打算要多少……誠意?」他也學會了陳圓的說法,說得卻有些玩味。
  
  「你幫我領了唄,還夠你的錢就行了。」陳圓倒不是很在意,就算僱主是政府,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特別值得說的。從前的時候,雖然口口口聲聲說著黨員不能有信仰,但是一大群政府官員還不是上趕著信這個教那個教的?建個大樓還要在地板上弄出一個大理石的太極圖案來——也不知道是哪個不學無術的江湖騙子,佈置室內風水哪有直接弄這麼明顯的?人家都是藏著掖著不著痕跡地佈置,結果拿了幾百萬的酬金就弄出那麼個東西,丟臉丟到家了!
  
  「就這點?」鬱深流抬高了眉毛,有些驚訝,一般而言,有機會做政府生意,旁人不都是應該用力敲嗎?反正在大多數人眼裡政府不差錢。
  
  「要多了有什麼用?」陳圓反問鬱深流,「我到哪兒花那麼多錢?」
  
  這一問倒把鬱深流問倒了。他下意識覺得陳圓應該要一大筆錢才對,畢竟看看陳圓平時出手的收費標準,當真不低。只是想想看,陳圓平時也不買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沒有表現對奢侈生活有任何喜好,似乎還真的沒什麼地方花錢。於是鬱深流搖搖頭,「你倒是豁達。」
  
  陳圓微笑說:「既然選擇玄學這條路,就不要想用玄學來斂財。夠用就好,再貪多就不是好事了。」這也是修習玄學的禁忌之一,真正想著用玄學來斂財的人,必定會有果報。
  
  玄學相關的禁忌很多,這不過是其中一條而已。
  
  「好吧。」嘆一口氣,鬱深流也起身,「今天下午就去解決這件事好了,圓圓,你和我一起吧,也方便看看情況。」
  
  圓圓?陳圓詫異地盯著鬱深流。他沒聽錯吧?這算是個什麼稱呼?但是看著鬱深流的表情,卻是無比平靜的,好像只不過隨口叫了一個名字而已。
  
  鬱深流內心卻如擂鼓,他鼓足了勇氣才叫出這麼一個稱呼,還是他想過很久的。原本直接稱呼陳圓的名字,總覺得有些生分。而其他叫法,總有些奇怪,雖然叫圓圓也顯得有點女氣,但聽上去也順口,他憋了半天,終於在剛才叫出了口。
  
  話出口還得故作鎮定,就好像是隨意之間叫出來的,鬱深流覺得自己背心都要流汗一樣的緊張。
  
  上下打量鬱深流,陳圓愣是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了。想想算了,圓圓就圓圓,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親密地叫自己,倒是算,有趣?
  
  於是揭過,他回答:「嗯,行。早點把事情解決了也免得這邊再發生什麼問題。」
  
  陳圓默認的態度讓鬱深流偷偷舒了一口氣,他做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微笑頷首,心裡卻興奮無比。
  
  「以後別連名帶姓地叫我了,感覺很生硬,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說。
  
  陳圓微微皺眉,「……深流?」感覺有點怪,不過,既然是鬱深流自己要求的,叫一叫也無所謂。
  
  於是鬱深流暗爽。
  
  總之,卓文學院一行,無論對於鬱深流、陳圓又或者是女孩兒或者市政府來說,都是無比成功的。用套話來說,是勝利的一行,是團結的一行,是奮進的一行,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值得大書特書。
  
  等到下午,鬱深流就領著陳圓到政府去了。雖然因為科學的崛起越來越多人對玄學抱有懷疑,但是到底玄學還是傳統文化的精華之一,在華夏國還是能吃得開的。所以在鬱深流公然說卓文學院的問題是因為某一棟樓的風水有問題,請了位大師來解決的時候,沒人吱聲。
  
  反正就算有問題,還不是鬱深流自己擔著。大家這不都沒發言嗎?於是照著鬱深流的要求去通知卓文學院的人,聯繫建築公司,準備材料,當天下午就照著陳圓的指示把第二教學樓前面的荷塘給用假山填了一半。說來,卓文學院倒是有錢,知道要調整風水之後直接要求用大塊的太湖石來做假山,而不用人工的石頭。不過用天然的太湖石也好,孔洞多方便氣息流動,避免第二教學樓大門附近氣流凝滯反倒更加沉鬱,加上太湖石常年被流水沖洗,本身就帶了一絲水氣。
  
  如此將卓文學院的事情解決。有人等著看笑話,有人真希望那假山起作用。不過等到十幾天之後,卓文學院裡原本成群的患抑鬱症的學生老師莫名痊癒之後,市政一群人都明白了。那個疑似鬱市長戀人的少年,是真資格的神棍啊。這下子,想和鬱深流拉關係的和真對玄學有興趣的,都想方設法打聽到陳圓店舖的位置,眼巴巴地求著陳圓出手幫忙算個命看個相或者改改風水之類的了。
  
  因為人太多,陳圓乾脆進行了預約工作,預約排號,一個一個來,但饒是這麼多人,陳圓也依舊堅持著自己只在上午工作,一到中午就關門的習慣,其作風簡直可以和他原來世界的專家門診相比,加之不是當天預約只有當天才排號,卻是無止盡地一路拍下去,所以預約的人不減反增,越來越多。此外,想要排號預約,預約費五百,被陳圓捐給了慈善機構,也算是一筆功德。就算這樣,到底陳圓是有真本事的,幾天下來,有些想著是要來拉關係的人發現其中關節,只覺得錢花得太值了,口口相傳之下,一群人簡直是前赴後繼地哭著喊著要排號,甚至出現了倒賣預約排位號碼的黃牛。讓人不得不嘆黃牛果然是到處都存在的。
  
  不過陳圓倒是覺得,自己這也算是直接拉動了華夏國GDP的增長不是?說起來,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39、相術尋凶可是荒唐

  陳圓在錦城市是出了名了,至少,問問鬱深流家周邊一帶的人,誰不知道某某地有個陳半仙?人家算命看相手相測字風水無一不通,可惜每天就給算半天,週末還雙休,要是趕上天氣好人家還要出去野個餐踏個青什麼的,所以要請他算一卦,那是難,饒是這樣,預約者要讓陳半仙算命的人也得排到半年之後去了。
  
  其實這種狀態,以前陳圓也經歷過,不過那是從小到大奮鬥了好多年之後才達到的程度,卻在給市政府幫了一個忙之後就輕鬆達成「名滿錦城」成就了。饒是陳圓自己,也不由得嘆一句,真是難怪以前那麼多人趕著想做政府的生意,你看,來錢快,好糊弄,名氣也打出去了不是?其實在很多人眼力,市政根本就是傻多速吧?
  
  到底是鬱深流的工作單位,陳圓也沒說什麼。
  
  陳圓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過著小日子,每次讓鬱深流看到,都得羨慕他的悠閒。隨著鬱深流越來越有實權,他的忙碌程度也不斷提高,看著陳圓都眼饞。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今天也沒有什麼加班什麼會的,鬱深流就和陳圓坐在一起,一個看檔,一個看書,氣氛倒也恬淡舒緩。
  
  就在這時候,十分煞風景地,鬱深流的手機響了。
  
  掃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名字,鬱深流撇撇嘴,卻變成微笑的表情,接起電話:
  
  「喂,書記啊!這麼晚了,有什麼要務嗎?」到底還是會說話,沒有不耐煩地說打什麼電話,而是問有什麼要務,只是怎麼聽著都有一種微妙的諷刺意味,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陳圓抬眼看了鬱深流一眼。這都入夜了,居然還有人給他打電話?看樣子說官員業務繁忙倒不是假話,人家未必也都忙著洗桑拿夜總會之類的。
  
  聽著手機那頭的聲音,鬱深流微微皺眉,「玉壘市?」秦醉那邊?
  
  「嗯,好,我知道了,我立刻去請,如果沒問題的話一會兒就到。保持電話聯繫。」說完,鬱深流掛斷電話,還沒等說話呢,手機又一次響起來了。於是他只得再度接起。
  
  「喂,秦市長?」這一個電話,卻是秦醉打過來的。
  
  「嗯,嗯,我知道,剛才書記告訴我了。」雖然口氣還是很和悅,但陳圓分明看見鬱深流臉上有著不快的表情。
  
  「好,我知道,人命關天。但是這不是我的事,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幫,好了吧?」
  
  「儘快,儘快,行。再見。」再度掛斷電話,鬱深流手扶住額頭,很頭痛的樣子。
  
  看著他這樣子,陳圓看了一眼頁碼,放下書,方才問他:「怎麼了?」
  
  放下手,鬱深流看著陳圓,定定的,隔了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說起情況來:「秦醉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夫人很有手腕的。」要是秦醉知道鬱深流對他的評價已經落到他夫人身上,也不知道他是高興有個賢內助呢,還是羞惱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印象還不如夫人深刻。
  
  陳圓點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畢竟秦醉也是連續見了幾面的,特別是他那位夫人,當真是讓人印象深刻,絕對的旺夫啊。
  
  「玉壘市那邊出了問題。發生了一起連環殺人碎屍案。」說到這裡的時候,鬱深流又一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比起大多數國家來說,華夏國都是文明而強盛的,在犯罪率方面也是極低的,但是很多時候低不是代表就沒有大案了。就像這種殺人案,一爆出來之後,已經不是全國震驚的問題了,包括國外都在盯著,畢竟怎麼說這也是當今超級大國華夏國的一個錯處,拿出來又可以炫耀一下其他國家天天都在出事,自己國內什麼都好,大家洗洗睡了不是?
  
  案件既然已經發生,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還是先找到兇手要緊。只是被一群人給推出來掛著這件事的秦醉,承受的壓力可就大了。雖然他不是分管這方面的,但分管這方面的那位副市長和他是一團的,要是對方出了事,秦醉也討不了好,說不得要邊緣化。之前感覺過那種情況,鬱深流自然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也知道現在秦醉有多困難,也難怪他會這麼做了。
  
  「然後?」按理說這事就算大,也應該是玉壘市自己的事情吧,怎麼捅到了鬱深流面前?陳圓有些疑惑,轉頭卻又在心裡念了一句往生咒。
  
  「秦醉那邊已經鎖定了幾個嫌疑人,基本可以確定是這幾個人中的一個犯了案。」
  
  聽著這不就結了嗎?既然鎖定了嫌疑人,抓了不就完了?陳圓有點糊塗了,不怎麼明白鬱深流繼續說是什麼意思。
  
  提到下面的內容,鬱深流是一臉無奈,「因為我國法律規定,羈押不得超過一天,審訊不得用刑,所以本來羈押的幾個人,過了一天之後都是要放回去的。但是問題又來了,國家同樣禁止對公民跟蹤,監視,維護公民的隱私權。」
  
  聽到這裡,陳圓總算明白了,「你是說,如果在一天之內不能找到誰是犯人,就只能放人?隨便他們毀滅證據或者逃逸?」這也太憋屈了點吧?如果是以前的話……躲貓貓死啊,洗澡死啊都能出現,像這種情況,解決分分鐘吧?
  
  鬱深流只能聳肩,說:「法律至上,人權第一,以前也有用『羈押釋放後,執法人員碰巧發現某某在銷毀證據,所以進行抓捕』,最後找到兇手的,只是雖然兇手伏法了,但『碰巧發現』這個藉口被推翻,結果相關人員全部下臺。」
  
  「所以秦醉也被逼得沒辦法,所以只好向我們這邊求援。」
  
  「求援?」奇了怪了,查找兇犯居然向鬱深流這邊求援,這有這麼求援的嗎?
  
  這下子,鬱深流說話就開始有點支吾了,「他的意思是……希望能請你看看幾個犯人的照片,幫忙找出犯人。市委書記那邊也被拜託了,所以現在是兩方都找到了我頭上。」
  
  「哈?」陳圓呆了。
  
  如果這是在古代,就該有書生出來了,說真是荒唐,尋找兇犯明明是官府之事,應該交給青天,仵作,捕快去做,哪能讓一個算命的去呢?簡直是斯文掃地,不成體統。
  
  就是在這個時代,出現這種事情也是太過奇妙。想要抓捕兇手居然找到陳圓去看相?當真太胡鬧了點。
  
  然而這樣的事情還真就這樣發生了。沒辦法,一群人誰都束手無策,在華夏的法律制度之下想要儘快解決這件事,好像除了找陳圓這樣的高人上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怎麼辦?要是不能解決兇殺案的問題,大家一起倒楣。病急亂投醫吧,於是一群人就鄭重其事地請錦城市政府協助調查了,言下之意,請那位大師幫幫忙吧,多少錢少說,只要能解決了這件事都不是問題。
  
  鬱深流看著陳圓臉上的表情,自己也有點訕訕的。這種事情說出來實在荒唐,另一方面,雖然秦醉和市委書記都找到了他頭上來,說是請陳圓幫忙。人家的意思是怎麼看你們關係這麼近,你的不就是我的,一體的兩個人嘛,要是陳圓真的立了功,你鬱深流也有好處不是?但是鬱深流自己心裡一清二楚,在陳圓的立場上自己頂多就是房東加朋友,請人家幫忙人家願意出手是給你面子,不出手他也沒辦法。而且他那些鬼祟的小心思還不好說呢。萬一讓陳圓知道其他人一直把他們當戀人看,後果會如何?
  
  「你如果不願意去的話,我幫你回絕。」雖然鬱深流很希望陳圓能幫忙,但他卻更知道自己現在的立場。不管旁人怎麼看,他要是武斷地說著讓陳圓馬上去幫忙,這就未免有點看不清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了。
  
  「不,不,」陳圓搖搖頭。雖然說讓自己去找犯人這種事情實在太扯淡了一點。但這種犯下連環殺人碎屍案的人,如果跑了出去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風雨,如果能早點抓到,也算是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所以陳圓肯定地答覆鬱深流:「誠意照例,相片在哪兒?」
  
  鬱深流的臉上再度浮現了尷尬的神色。
  
  「為了節省時間,我是比較希望對方立刻從網上把照片傳過來的。但是,事情一旦牽扯到兩個市的市政府,問題就沒有這麼簡單了。我們必須到市政府去,當面看用傳真機傳過來的照片。他們的意思是,這才是符合程式的做法。也避免如果用電腦傳遞照片如果出了什麼問題,誰把照片一刪就找不到證據了。」
  
  陳圓徹底無言了。都能找到他一個算命的去看相找兇手了,這麼不符合「程式」的事情,居然還要在中間講究真麼「程式」。雖然華夏的法律國力等等方面都比從前那個世界要好很多,但是從這種扯皮的方面看,簡直就是一個德行!
  
  站起身,陳圓拉過鬱深流,「開車走吧,快點過去,拖太久了不好。」
  
  鬱深流也知道這些傢伙做事不道地,只是究竟自己和他們也算是一夥的,不好說什麼。既然陳圓不提這個茬,他也輕鬆了,拿著車鑰匙就和陳圓急匆匆地跑向樓下,二話不說,開車,去市政府。


40、鬼神莫測陳圓半仙

  上車之後,鬱深流就給市政打了電話,表示自己和陳圓正在趕過來,算是個交代,然後以極快地速度趕到。
  
  事急從權,鬱深流直接把車開到了政府大樓跟前。
  
  一下車,就看見書記站在大樓前面,見鬱深流下來,就是一句:「鬱市長,你終於到了!」他親自來迎接,倒是給足了鬱深流面子,甚至有些太過放低身段的嫌疑,不過這次究竟是大事,如果玉壘市不能快速解決這件事的話,萬一犯罪嫌疑人到處流竄作案,其他地區怎麼辦?而要是能快速解決這件事,對於錦城市的領導們來說,也是值得表功的一件政績。故而此時書記才會站在這裡,說白了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前途。
  
  雖然心裡膩味,鬱深流還是得面帶微笑,回答對方:「請書記放心,事情一定會很快解決的。」這句話倒是出於他對陳圓的信心,但在旁人耳中卻是拍胸脯保證的感覺了。不由有些嗤笑,雖然鬱深流有背景有本事,但是這種事情是能隨便保證的嗎?一不小心被牽連了就不好說了。
  
  書記又把目光放在了從另一邊下車的陳圓身上,擺出親和的笑容,「這位就是陳師傅了吧?幸會幸會!」口氣客氣,一邊主動伸出手要和陳圓握手。
  
  這作派,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寒暄兩句。陳圓有點嘀咕,但是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至於愣頭青到把話說出口,淺淺一笑,握住對方的手搖了搖。
  
  「書記,我們還是儘快把事情解決了吧?」鬱深流打了個岔,他是不怎麼喜歡這個書記的,當初他之所以會被邊緣化,難道就沒有這位書記的默認嗎?這事可不僅僅是市長的問題,只是官場上,怎麼說都得一團和氣才是,所以他才是這麼個態度。只是看著這個讓自己不爽的傢伙握住陳圓的手,他心裡還是有點疙瘩。
  
  「鬱市長說得對啊!」打了個哈哈,書記笑眯眯地,「我們這就去看看玉壘市發過來的照片,先把犯人辨認出來。這件事就拜託陳師傅和鬱市長了!」到了現在,這位書記還在下套呢。把事情全部推到鬱深流和陳圓頭上,如果事情不成,問題就都是這兩個人的不是了。怎麼說,雖然陳圓的名聲最近傳得很大,但聽著那些玄乎的傳言,書記怎麼都覺得是糊弄人的,無非就是心理暗示,模棱兩可之類的手段。其他人都是沒什麼見識才會被糊弄過去,而想要騙他的話就沒那麼容易了。
  
  書記是篤定陳圓騙人的,而在場的有些人卻是真正信任陳圓的人,他們就等著陳圓來救場。
  
  當即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辦公室,那裡放著剛才玉壘市傳真過來的各個嫌疑人的照片。秦醉算是知道一點陳圓怎麼看相的人,故而他很注意照片的色彩還原和細節問題,給出的照片十分清晰。
  
  「陳師傅,交給你了。」書記將一疊照片放在了陳圓手上,又用力拍了拍陳圓的肩膀,一副交付重任的樣子。
  
  鬱深流看著書記搭在陳圓肩頭的手,覺得非常礙眼。
  
  這裡是書記的辦公室,他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只是目光一直盯著陳圓,看似祥和,暗藏著審視懷疑,常人要是被這麼盯著,一定會覺得很忐忑,不過陳圓卻完全不受影響,自己在沙發上坐下——還不是只坐半個屁股的標準見書記的做法,而是整個人都靠在沙發上,無比放鬆舒適的姿勢。鬱深流等他坐下之後,才坐在了陳圓身邊。
  
  立刻就有人用微妙的眼光看著鬱深流了,不至於吧?就算擔心你家半仙被書記施壓,也沒必要這麼明顯地表現出來啊?感情好到這種程度了嗎?
  
  陳圓沒有注意這些問題,有拍馬的給書記和鬱深流倒上茶,也有對陳圓充滿崇拜的人給陳圓倒茶。室內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有些緊張。幾乎所有人都盯著陳圓,等著他說點什麼話,做出判斷。唯有鬱深流,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將大部分的目光逼退。畢竟這樣被注視著,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了,他擔心陳圓會被影響。
  
  不過事實是,這點小小的目光根本無法影響到陳圓的心境,他淡定地盯著手上的數張照片,呼吸幾次之後靜下心,就開始端詳起來。
  
  時間有限,要看完每一個人的全相的話,未免不大現實,所以陳圓選擇的是找這些照片上明顯關鍵的部分看。照片是平面,很難看出面部五官凹凸情況,所以只有從平面上也能看出的部位觀察。就像之前通過照片給容彥看相,陳圓就是抓準了兩顆痣來判斷的。不過不是人人都有痣這東西,這一次想要從痣的方位之類來判斷,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所以陳圓選擇的是相眉。
  
  看相是一門包括十分龐大的學科,人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可以被「相」,包括手、足、骨、面甚至胳膊肘。而在相面學上發展尤為深,五官都是可以單獨列出來相看的,也有著各自完整的體系。
  
  耳不好看,鼻和唇因為是平面也無法判斷有些細節,眼睛不當面看總有一些偏差,此時看眉才是最佳的選擇。
  
  第一張照片,此人眉毛倒長,而且十分濃密。這種眉毛的人,親緣不佳,姊妹早亡,婚姻子嗣不順心。倒是和兇案什麼的沒關係。陳圓大概判斷,就先將這一張照片放到一邊去。
  
  所有人只看見陳圓往照片上看了一眼,兩秒鍾不到就放到了一遍,就好像敷衍了事一般,不由有些詫異。就是書記自己也在吃驚,該不會這位想要隨便糊弄自己吧?但是現在的事情哪裡是可以糊弄過去的?
  
  鬱深流心裡有底,完全不擔心,反正結果出來之後,所有人一定會服氣的。
  
  第二張,此人眉毛下垂,看起來整個人有點小家子氣,但是眉毛下垂者通常都是老實人,如果他真犯下了兇殺案,那就有點讓人想不通了。於是陳圓又一次將照片放在了一邊。
  
  第三張,此眉疏朗且清,是好眉形,只可惜比起鬱深流的來說,這眉毛太短了,也就是說雖有福氣,但是福薄。也和兇殺扯不上太大關係。陳圓搖搖頭,放下他的照片。
  
  第四張是個女子,一字眉。雖然陳圓有點想不通連環碎屍案這種怎麼看女性也不容易犯下的事會有一個女性嫌疑人,但是既然對方把照片交過來,他還是給看了一眼。一字眉的女子,個性耿直不知變通,容易得罪人。然而同時敢拚有鬥志,事業上會成功,而且有早婚徵兆。這種耿直的個性怎麼也不會是犯下這種潑天大案的罪犯吧?
  
  扯了扯嘴角,陳圓放下照片。周圍的人瞥著看見了一個女人的照片,也有些驚訝,頓時明白為什麼陳圓露出如此表情。
  
  拿起下一張照片,剛掃了一眼,陳圓心裡就暗道:就是他!
  
  陳圓手裡拿著的這張照片上的人,有一雙十分短而濃密的眉毛,而且這眉毛看上去還粗糙無比,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對粗製濫造的刷子被黏在了這個人眼睛上方,一點都不像是人的眉毛,無比突兀。短濃如刷,毫無生氣,毛雜稠密,這種眉型,是典型的心藏奸惡,在男女事上把持不住,性情暴躁容易犯事的眉毛。關鍵是,相面學中,眉為君目為臣,說是眉毛起著更大的作用,但如果沒有臣子為之賓士的話,眉毛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陳圓看見這對眉毛之後就下意識往下一看,對方的那一雙眼睛看上去渾渾噩噩頗為麻木,但仔細一看卻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凶光,那種麻木的將什麼都看做無所謂的凶光。
  
  將這一張照片放在一邊,然後匆匆翻過剩下幾張,確定其他的都沒有太大的問題之後,陳圓直接將那一張照片推出來:「這個人就是兇手。」說的口氣篤定無比,卻讓辦公室裡一大群人都面面相覷。
  
  沒搞錯吧?就這麼隨便瞟了一眼照片,就說這張照片上的人就是兇手?這靠不靠譜啊?就是平時聽自己老婆之類的人說多了這位陳大師不一般的人,此時也有點疑惑了。看上去根本就是敷衍了事的感覺,讓人很難相信。
  
  陳圓平時喜歡把什麼事情都給鬱深流解釋清楚就是這麼一回事。人家看著你這麼簡單做完事,還以為你做的事根本就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呢。然而事實上就像福爾摩斯習慣性地快速推理一樣,中間的技術含量並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所以看起來反倒像是在胡來一樣。
  
  「陳師傅,你要不要再看看?」書記忍不住這麼說。要是抓錯了人,申請國家賠償的話,可不是輕鬆的事情。這得問責到有關聯的人身上的。陳圓不是官員不擔心,他們卻在意的很。
  
  陳圓緩緩搖頭,「就是他了,不用擔心,不會有問題。」
  
  陳圓再三保證,但是書記實在放不下心,問了又問,浪費了半天時間之後方才遲疑著通知了玉壘市那邊,說這個「大概」就是兇手了。
  
  過了沒多久,玉壘市回覆了。
  
  沒有多久時間之前,因為一天的羈押時間已經到了,所以無奈之下只能釋放所有被懷疑的人。其他人倒是沒什麼,但這個被指出來的人已經不知道到哪兒去了。在陳圓所給出的結果發過去之後,在秦醉市長的堅持之下,警方冒著查錯人被全部處罰的危險,搜查了這個人的住所。然後他們在此人的房間裡找到了還未被拋棄的一些人類肢體。
  
  不過一點點時間的差距,最後這起連環隨時殺人案的兇手,居然就這麼跑了。
  
  這裡面必然有市政府非要把人帶到政府裡面看照片的問題,也必然有剛才書記不斷質疑浪費時間的原因,只是沒人敢說而已。只是鬱深流在心裡越發看不起書記的很多舉動了,如此行為,真是。
  
  而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除了陳圓自己和一直篤信陳圓的鬱深流,所有人都以無比驚異的目光看著陳圓。
  
  沒開玩笑吧?就剛才那隨便看了幾眼,他還真的看出來誰是兇手了?看上去根本就是在開玩笑的動作,居然真的這麼神奇?
  
  這一點都不科學啊!


41、六爻起卦追兇行跡

  搞那麼多規矩,非要在市政府裡面看照片;不相信陳圓,東問西問拖延時間。看吧,現在怎麼樣了?鬱深流看著書記,心裡有點幸災樂禍,現在很明顯,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話,書記是一定要擔責任的。
  
  「書記,現在沒有我們什麼事了吧?」他帶著笑說,不顧自己根本是在說風涼話。
  
  被陳圓的手段給震了一下,書記此時也有些緊張和無奈了,他張了張口,然後用低了半度的聲音說:「分管治安的各位最近恐怕要辛苦一下了,交通方面協助一下。其他各位,今晚已經很晚了,先散了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場鬱副市長對書記的交鋒,鬱深流勝了。沒辦法,誰讓這位鬱市長的戀人夠神呢?雖然平日裡總是聽自己老婆或者下屬在那邊討論說這位陳圓陳半仙有多神奇,但在場這些相對高位的傢伙總是認為這是在拍鬱深流馬屁的人亂傳。誰能想得到陳圓居然真有真麼神?現在的算命師相士什麼的,不都應該是江湖騙子之類的人物嗎?
  
  眼見這件事就要這麼結束,陳圓卻開口了:「深流,有硬幣嗎?」
  
  硬幣?鬱深流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以為陳圓想等會兒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什麼東西,但是這種話按理說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吧,陳圓也不像不明白這種事的人。
  
  辦公室裡其他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也是一個反應,這位半仙怎麼突然說硬幣去了?
  
  「剛才走得太急,我沒有把銅錢帶上。」抬眼看著鬱深流,陳圓說。他說的是自己花了不少功夫淘弄來的古錢幣。而之前鬱深流問他這些古錢幣是要拿來收藏還是做什麼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可以用於起卦。
  
  沒有帶銅錢的話,就用硬幣來代替,是這個意思?
  
  陳圓的確是想通過起卦的方法來判斷哪個逃犯到底會跑到什麼地方去。在他看來,與其讓這個逃犯在流竄的過程中再犯上幾起案子,如果能早點將他抓捕的話,不是一件好事嗎?陳圓可以在看見王老闆和容彥遭報應之後神色如常地去吃飯,這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一種註定的緣故。罪有應得,天理昭彰。但是如果讓陳圓碰見像這次這樣的事情,他怎麼會放下不管?他不忍心。
  
  修行者,心境平靜如水,然而如果修行到最基本的憐憫之心都沒有了的話。那還叫做人嗎?就是仙也有個人字旁,就是聖還叫做「聖人」呢。
  
  反應過來,鬱深流立刻掏衣兜,可惜的是他衣服包裡常備的只有整張的大鈔,要找硬幣,還真有點困難。
  
  「你們誰有硬幣?」發現自己沒有之後,鬱深流立刻問辦公室裡的其他人。
  
  這下子,一群人也看出來事情好像不是他們想的那麼簡單,於是就見所有人手忙腳亂掏衣兜褲兜。
  
  「給我三枚。」看著場面混亂,陳圓強調了一句,然後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還有紙筆。」
  
  不過一會兒,硬幣和紙筆就被放在了陳圓面前。
  
  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陳圓在紙上把時間寫下,又將自己的名字和性別寫上去,提行之後,寫下問題:逃犯去向?
  
  如此,準備工作完成,他環視一週,說:「保持安靜。」然後將那三個硬幣合在雙手之間,屏息閉目,站在那裡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
  
  這一次,比起之前陳圓看照片的感覺可神奇多了,辦公室裡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直愣愣地盯著陳圓看。
  
  不過是極短暫的時間內,陳圓已經沉靜下心緒,摒除雜念,心中一意想著之前自己在紙上寫下的東西:現在的時間,我是誰,我想問什麼。旁人不知道陳圓在想什麼東西,只是看著陳圓呆站在那裡,神神秘秘的。
  
  保持不動一會兒之後,突然,陳圓搖動起自己的手,讓那三枚硬幣在掌心內活動,幾次之後鬆開手,讓硬幣在辦公桌上自由彈跳,等它們不動之後,掃了一眼硬幣的正反面,記錄在了紙的底端。
  
  然後,他一隻手飛快將硬幣抄起,再度放在掌心中,雙手搖動,幾次之後放手。把這一次的結果記錄在剛才寫的結果上方。
  
  如此反覆六次之後,陳圓方才舒了一口氣,將硬幣放在一邊。拿起了自己記錄的紙。
  
  此時辦公室裡的人看著陳圓的動作,就好像是鄉下村婦見了跳大神的一般,目眩神迷糊裡糊塗,「雖然看不懂,但是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這樣的心情充斥了他們心中。
  
  整個辦公室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人敢出聲。陳圓現在主導著全場,即使是書記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剛才他那懷疑已經誤事了,要是再因為自己的緣故搞出什麼問題,那就不好了。所以他什麼都沒說,等著結果。
  
  看了一眼自己記錄的東西,陳圓立刻就判斷出來,易經六十四卦第五十七卦,巽卦!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
  
  九三:頻巽,吝。
  
  九四:悔亡,田獲三品。
  
  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
  
  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凶。
  
  陳圓來不及去想巽卦的諸多含義,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問題只有一個:「巽卦主東南,逃犯往東南方行了。」
  
  這一句話出口,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一群人譁然。玉壘市的東南方,不就是錦城市嗎?
  
  想想也合乎常理,畢竟錦城市是省會,交通發達,如果逃犯要逃逸的話,通過省會城市往全國甚至全世界逃逸,都是極其方便的。會在第一時間想著往東南走,也算逃犯聰明。
  
  只是錦城市的一群官員就苦了。這下子怎麼辦?想著來什麼還真來什麼,逃犯跑到錦城市,要是繼續犯什麼大案的話,他們必定會受到牽連。即使陳圓剛才展示了無比神奇的一手,一群人也沒有心情理會陳圓了,當即吵吵嚷嚷,要想辦法把逃犯找到。關鍵是從錦城市到玉壘市,鐵路公路還有船,多種交通方式,想要堵住一個逃犯,實在很困難。關鍵是想要不擾民的話,基本沒有可能。但是擾民也會讓這些官員受到損傷。現在簡直就是投鼠忌器。
  
  陳圓已經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重新站到鬱深流身邊,看著一群人吵吵嚷嚷。
  
  自己的責任已經盡到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歸自己管了。即使擔心有什麼事情發生,接下來的東西也不是他能干涉的。所以他看向鬱深流,輕聲問他:「回去了?」
  
  「書記,還有什麼工作要交代的嗎?」聽了陳圓的話,鬱深流立刻問,言下之意就是沒事他們就走了。
  
  「這個……」書記看了看鬱深流,又看了看陳圓,「陳師傅今天幫了這麼大的忙,我們一定是要感謝你的。等會兒大家一起去吃頓工作餐如何?」這是要和陳圓拉近關係了。不過他到底不明白,不管怎麼和陳圓拉近關係,在玄學上,不講交情。而且再怎麼拉關係,能比得上鬱深流收留陳圓,幫忙辦理戶籍,搞定商舖的關係嗎?
  
  陳圓晚上已經吃過飯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吃什麼東西。而且想也知道書記所說的工作餐,多半都是推杯換盞不喝趴下不甘休。他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在陳圓看來,自己根本沒有什麼需要書記照拂的。就算有,這裡不是還有一個鬱深流嗎?所以他緩慢卻肯定地搖頭,「抱歉,我想回去休息了。」
  
  夠不給面子的。書記愣了愣,看看陳圓,又看看鬱深流,旋即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哈哈,我知道了,休息,休息!那我就不留陳師傅和鬱市長了!」
  
  夠猥瑣的。鬱深流在內心不屑。只是這到底是看得見吃不到的嫉恨還是真的正人君子的批判,就不得而知了。
  
  陳圓卻忙著思索,剛才的巽卦,似乎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時間太緊張,他只是直接判斷了逃犯的方向,卻沒有顧慮當時一閃而過的其他想法。而過了那個當口,現在想起來卻變得有些糊塗了。
  
  巽卦,這裡面還有問題。但是到底是什麼問題呢?
  
  巽卦是中上卦,不算惡,代表謙遜收益,柔順得利。所以順勢而為會是最好的方法。巽為風,無形無常,無孔不入?
  
  無孔不入?恐怕那個逃犯真能躲開各道路上的關卡,逃到錦城市來。問題有點麻煩了。而巽卦又有順服他人諸事順利的意思,如果逃犯順服他人然後諸事順利……
  
  「深流,錦城市有黑道?」陳圓想到這一點,不由問鬱深流。雖然從他穿越過來,一直接觸到的環境都是無比祥和安全的,但是即使是最極致的光明之下也是會存在黑暗的,所以如果說錦城市真的有地下勢力,陳圓不會驚訝。
  
  「啊,對,怎麼了?」開著車的同時,鬱深流點頭回答陳圓的問題。錦城市的確有黑道,只是非常低調,而且勢力也不怎麼高而已。這種存在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政府官員們也沒有下死力氣去圍剿,那根本沒用。只要大家有個底線,一切還好說。



42、驚魂未定巽卦隱意

  「我不怎麼確定,但是他或許會投靠錦城市的黑道?」陳圓說這句話的時候口氣顯得很猶豫。他用這些玄學的手段的時候通常都是一開始以直覺行動,但是關於巽卦,剛才起卦之時的一點靈光現在根本不知道到哪兒去了,現在得出的這個多的結論,是他推論而來的。很多時候,玄學如果從嚴密的推論下手,得到的結論反倒會是錯的。所以陳圓才覺得不確定。
  
  如果陳圓不說他不確定,鬱深流一定會相信陳圓的話,但如果陳圓這麼說,他就開始思索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對陳圓說:「恐怕不是這樣。再怎麼說,華夏對黑道的管制也很嚴,敢殺人的有,但是極少,一般的黑道也不會收像那個人那樣的連環隨時殺人案的案犯,畢竟影響太大了,會牽連他們。」
  
  陳圓點點頭,心裡稍微安定下來。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陳圓本身就應該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棍,但是事實上呢?不管陳圓有多少手段,他到底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即使心境再好,有時候,他同樣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也有很多時候,他知道的手段並不是都能奏效的,比方說他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不就是他從未預見過的嗎?只是他知道事情已經發生,就算再不安也沒有什麼辦法,於是鎮定而已。
  
  不過很可惜,到目前為止遇到的人中間,也只有鬱深流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修正陳圓的想法,而不是根深蒂固的懷疑或者是迷信一半的相信。要知道,大多數算命師都是從路邊攤開始,要的是給人算命之後對方的回饋——他算出來的東西哪兒對,哪兒有問題,從此才能知道之後算命的時候要在什麼地方調整。陳圓也是這麼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大晚上的,兩個人急匆匆開車到市政府,忙活了一通之後又回來,倒覺得真有些累了。遠遠看見路邊有家便利店,鬱深流將車靠邊停下。
  
  「餓了嗎?想吃點什麼?」熄火,拉開安全帶,鬱深流一邊問陳圓。剛才書記請吃飯,那是開宴,他們兩個都不想去是必然的。不過賣點東西當夜宵稍微填填肚子卻不錯。這麼忙活一通,本來不餓也會餓了。
  
  女孩子為了減肥會晚上不吃東西,陳圓卻沒有這個問題,他想了想,想不到自己有什麼想吃的,於是回答:「看看有什麼隨便買點好了。」
  
  這對話,頗有點老夫老妻的味道,鬱深流是覺得有點怪怪的,陳圓卻毫無知覺。
  
  關上車門,帶著錢夾,鬱深流走進了便利店。
  
  留在車上,陳圓拿著手機,繼續看他看了很多天的這個世界的玄學書籍。其實玄學這東西的典籍從某個方面來說只能用坑爹來形容,因為文字含混,專業術語非常多,還有諸多隱語,流派頗多,各種典籍本身還存在互相矛盾的地方。看玄學典籍就要有被弄得徹底頭暈腦脹的準備。不然陳圓至於看這麼慢?看了不知道多少天還沒看完一章。畢竟要和自己所認可的體系互相印證,把完全沒道理的部分丟一邊,吸取有道理的部分。
  
  便利店內,想著陳圓的年齡,鬱深流先拿了幾包零食。主食的話,隨手拿了兩盒涼麵,又要了幾個包子。估摸著差不多了,於是結賬。
  
  收銀台旁邊是「計生用品」的櫃檯,小盒子的包裝看上去五顏六色,乍一看反倒會讓人以為是糖盒子。也不知道這些生產廠家是在想什麼,在盒子上標註用的詞非常不對勁,說什麼「草莓口味」,「藍莓口味」,非要用口味這個詞,總讓人產生一些難以言說的聯想。
  
  鬱深流掃過櫃檯上五光十色的小盒子,把懷裡抱著的一堆食物放在櫃檯上。
  
  此時便利店裡沒有其他顧客,收銀小姐站在收銀台後面,直勾勾地盯著鬱深流,見鬱深流的目光在旁邊櫃檯上掃過,頓時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先生,帶戀人出門兜風?光是買食物的話雖然很體貼,但是還不夠哦。」她剛才就看見對方是從車子上下來進店的,車子上還有另外一個人來著。
  
  鬱深流愣了愣。嗯?
  
  「做一個體貼的戀人,要充分考慮到約會過程中可能發生的意外和需要。」收銀小姐笑得非常開朗,「螢光超薄類型,最新款上市哦。」
  
  等,等等,她說的是什麼東西?此時此刻,鬱深流有一種見鬼一樣的感覺,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在了計生用品第一欄上,正看見了上面貼著一張紙:螢光型!超薄!歡迎選購!
  
  繃不住的面皮瞬間出現裂紋,鬱深流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丟出兩個字:「結賬!」從幾百年前婦女解放運動之後,華夏國的女性就越來越剽悍了,雖然同樣充當著賢內助之類的角色,但在某些事情上,她們顯得非常剽悍。其剽悍程度往往讓一些男性也目瞪口呆,無法想像當初天真純潔的少女們是如何進化到女流氓的境界的。
  
  收銀小姐無所謂地挑挑眉,還害羞了?不至於吧!她卻不知道,她這是在戳鬱深流傷口呢。這傢伙至今還停留在暗戀的範疇,而她所提到的那麼高的境界,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了。這哪壺不開提哪壺,能不讓鬱深流不爽嗎?
  
  陳圓可不知道便利店裡鬱深流和收銀小姐之間的對話,他覺得有些無聊,而且跑了這麼一趟,他也有些睏倦了。放下手機,嘆了口氣,透過玻璃張望著外面的夜色。
  
  這條路顯得格外靜謐,除了這一家便利店和陳圓所在的車,就只看得見昏黃的路燈和路燈下面被照亮的那麼一畝三分地。陳圓不經意地側過頭往旁邊一看,卻見就在相隔十幾米的一個路口處,一個黑色的影子飛快地向這邊衝過來。
  
  那是?陳圓定睛看過去,卻發現那是一個人。一個衣著有些淩亂看上去頗有狼狽相的人。
  
  而在昏黃的路燈下,陳圓幾乎看不清那張臉,而不過幾秒時間,對方就衝到了車子跟前,借助便利店的光芒和車燈的光,陳圓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第一眼,他看見的就是那如同刷子一樣粗短濃密的眉毛。
  
  心下一驚,陳圓這麼多年來頭一次被這麼嚇了一跳。這個衝過來的人不就是之前看過照片的那個逃犯嗎?不對啊,這才多久?才被釋放了一會兒這個人就一路到了錦城市?從玉壘市到錦城市有這麼近嗎?
  
  陳圓卻沒有想,雖然市政府的一群人做得出讓他這個算命的來看相找兇手這種事,但這種決定一定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會做的,這還是秦醉力排眾議來著。所以羈押的一天時間幾乎是被拖到了最後十分鐘,玉壘市的人方才向錦城市求援。而秦醉想的是對方會直接把照片從網上給陳圓看,所以時間應該來得及,誰知道錦城市一群狗屁倒灶的傢伙非要弄那麼多手續,結果去市政府,看照片,被質疑,通知玉壘市,得到回饋,六爻起卦,寒暄,返回,這都過了多少時間了?逃犯如果早有準備,一路流竄到這裡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些事在事後陳圓會知道,但是現在,那個兇神惡煞的逃犯狠狠撲到了車上,把陳圓給嚇了個夠嗆。
  
  那人撲到車上之後,立刻去拉駕駛室的門,十分用力,一下兩下,卻沒有拉開。這還多虧了鬱深流,他有下車隨手反鎖的習慣,剛才順手就反鎖了車門,加上車內開著空調,陳圓和他都沒開車窗。
  
  打不開門,那男人氣急敗壞,狠狠踹了一腳車門。
  
  開什麼玩笑?難道是因為自己干涉了這件事,沾上因果所以這個人流竄到錦城市就正好碰上自己?陳圓腦袋裡翻著各種念頭,他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而便利店內,看見這一幕發生的鬱深流丟下收銀臺上那一堆食物就衝出門去。
  
  見有人衝過來了,還是個看上去比較有力氣的年輕男人,逃犯雖然想要搶車離開,但也沒辦法,一咬牙離開車邊,又跑了。
  
  來不及去管逃犯的問題,鬱深流敲著陳圓這邊的車窗:「沒事吧!?」
  
  陳圓還有點沒回神,搖搖頭,「沒,門鎖著的。」
  
  鬱深流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這都是什麼破事!如果最開始的時候直接讓陳圓在網上辨別照片,至於發生這種事情嗎?還有書記那邊懷疑這懷疑那的,簡直是!
  
  但他什麼都沒說,掏出手機立刻撥號。
  
  「喂,劉局長?我鬱深流。」
  
  「剛才在藤梢街這裡我們遇到那個逃犯了,他意圖搶車,沒有成功,沒有代步工具他跑不了多遠,馬上帶人來吧。」
  
  「好,再見。」
  
  掛斷電話之後,鬱深流方才稍微恢復鎮定,低頭隔著玻璃看陳圓,確定陳圓是真的沒事,二話不說返回便利店裡,把食物抱回來,開門上車。
  
  「包子,涼麵,薯片,泡芙,吃什麼?」也不提剛才發生的事情,鬱深流只是把食物遞給陳圓,似乎是想要用自己舉動讓陳圓安心。
  
  「包子給我吧。」瞭解鬱深流的想法,陳圓從善如流。剛才是一時驚詫,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稍微介入這件事居然就碰見這麼一回事,實在是想感慨因果迴圈。只是看鬱深流的臉色,對方肯定是不想聽見這些話的。還是放輕鬆一點,別讓鬱深流再度心情不好吧。
  
  不過直到事情發生之後,陳圓才突然想起來,巽卦如果解外出的話,含義是雖然會十分順利,得償所願,但恐怕會有意外事故的發生,需要注意。他起卦的時候問的問題雖然是逃犯的去向,但畢竟起卦的人是他自己,牽扯到這件事上,本身卦象就對陳圓有暗示。只不過那個時候陳圓心裡太急,光顧著想逃犯的事情去了,反倒沒有注意這一閃而過的靈光。
  
  到底,他修行還不到家,想想之前還推理著覺得是不是逃犯投靠了黑道之類的,陳圓就覺得有些慚愧了。還需要靜下心,不斷努力才行。這段時間怕是被紛至遝來的顧客們給捧多了,他該好好反思了。



43、道家敬香諸多禮儀

  由於逃犯搶車讓人找到了他的行蹤,沒過多久那個逃犯就被抓住了。秦醉專門打電話過來感謝,而市政府裡的人也不由對鬱深流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倒不是因為鬱深流有多大的本事,而純粹是因為沒想到鬱深流身邊那個陳圓,居然這麼深藏不露,那本事怎麼都覺得太神奇了,還是不要得罪的好,萬一哪天就遇到什麼事情要人家幫忙怎麼辦?
  
  大多數人都抱有這樣的想法,讓鬱深流不由感嘆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倒不如讓陳圓露一面來的威力大。
  
  不過鬱深流不是那種氣量小的人,不會因為自己喜歡的人在某方面比自己強就心理扭曲,對於陳圓走到這一步,他倒是挺高興的。
  
  由於陳圓幫了大忙,加上陳圓受驚的事情,秦醉和徐嬌華邀請陳圓和鬱深流到玉壘市做客,算是感謝加上賠禮。當然其實私底下大家都明白,鬱深流是陳圓的附帶品,不過怎麼面子上要過得去,所以秦醉和徐嬌華那邊順帶邀請他一下也不算什麼損失。
  
  也因為這個原因,週末的時候,陳圓才會出現在玉壘市。旁邊死皮賴臉跟著鬱深流,另附拖油瓶三隻——霍簡,霍淑,盛空。正好是週末,一群人都沒事兒幹,聽說要去玉壘市就一擁而上了。怎麼說好歹玉壘市也是距離錦城市極近的旅遊勝地之一。
  
  說老實話,陳圓對玉壘市天然充滿了好感,畢竟玉壘市再怎麼說也是道教的發祥地之一,玉壘市露寒山更是道教名山,旁人提起要當道士,多半是想到這個地方來。就是網上的穿越小說,也特別喜歡寫主角跑到露寒山旅遊,然後一個老道士突然叫住對方:「這位姑娘/公子請留步,看你骨骼奇清……」
  
  別人陳圓不敢說,但是那邊左右張望滿臉興奮的霍簡是一定有過這樣的想法的。
  
  不然他當初怎麼會在發現自己的確有點手段之後立刻要求拜師?這孩子不就是一天到晚想著要奇遇嗎?
  
  此時,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攀登在露寒山的山道上,向著露寒山頂的道觀而去。這座道觀歷史悠久,可說是當年見證道家興盛的重要地點,故而來玉壘市旅遊的人多半都會參觀這裡。另一方面,這座位於露寒山頂峰的道觀中供奉的是太上老君,據說如果祈求什麼事的話,會非常靈驗,而在這道觀進香,求籤也是十分盛行的活動。
  
  其實真的說來,這也算是陳圓的同行?從這個角度來說,陳圓跑到這種地方來,頗有點砸場子的感覺。不過雖然大家都覺得有點怪,但誰都沒說什麼,所以最後一群人還是成行了。
  
  一路爬山,徐嬌華一路介紹著沿途的景色。雖然她也是才隨著丈夫在這裡任職才住了沒多久,但一舉一動就讓人覺得這是女主人在介紹自己的庭院一般,頗覺如沐春風。
  
  還沒到山頂道觀,能有什麼景色?爬山不就是流汗?那你就錯了。
  
  「那邊是摩崖石刻。」徐嬌華說著,「古人遊歷露寒山的時候,有絕妙的詞句之類,會將之直接雕刻在山岩上,形成獨特的文化景觀。」
  
  「那棵樹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樹齡了,大家都覺得它有靈,所以你看它上面掛著紅布條。不過這個,其實陳師傅比我瞭解得多一點吧?關於這種習俗?」
  
  陳圓看了看徐嬌華指著的樹,點了點頭,「啊。掛上紅布,在民俗中就意味著這棵樹脫離了樹的身份,成為了守護靈,當然事實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人們會在樹上繫上屬於自己的布條以祈福之類。很多地區都有這樣的風俗,不僅僅是樹,還有奇石之類也會有這樣的待遇。」
  
  聽著陳圓解釋,徐嬌華笑得溫柔,「果然還是要專業的才說得更清楚一些,」這是在拍馬屁,接著她又將手指向道路一側山岩之下的縫隙處,「還有這個,一路走過來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山岩下面的縫隙處會立著這麼多的小樹枝?」
  
  霍簡湊過去看了看,就問徐嬌華了:「對啊,我剛才就在奇怪這些樹枝是幹什麼的,難道是用來撐住上面的石頭避免山體滑坡嗎?」
  
  「很明顯那些小樹枝撐不住大石頭的。」盛空在一邊吐槽一句。其實一開始陳圓覺得以盛空的脾氣,和霍簡應該相處很愉快,這兩個人都是沒有什麼心機,爽朗外向的脾性,按理說應該是臭味相投才是,但是事實上,盛空和霍簡總有一種在別苗頭的感覺,陳圓看了都不由覺得無奈。不知道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白了盛空一眼,霍簡將目光投到了徐嬌華身上,期待她回答自己的話。
  
  「這個其實我以前也不知道,後來去網上查了查,說是藏傳佛教的一種祈福方式,就和壘砌石頭是類似的。」徐嬌華說出了她查到的資料,「但是很奇怪的問題是,雖然玉壘市有不少少數民族,但露寒山是道教名山,為什麼會用佛教的這些東西呢?」說著她搖搖頭,「所以我才覺得很可能這不是正確的答案,但是問很多本地人,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很多人擺這些小木棍就是看著旁邊都擺著,就跟著擺了。」
  
  聽徐嬌華這麼說,鬱深流看向了陳圓。反正這方面的事情,陳圓多半是知道的,要是陳圓都不知道,那就不用太深究了。
  
  察覺到鬱深流投射過來的目光,陳圓勾了勾嘴角,「西蜀這邊氣候濕潤,呆久了人容易得風濕病。所以西蜀人有吃辣椒的習慣。而同時在民俗上也有一定的體現,他們認為將樹枝支撐在山岩之下,就是『有了支撐』,如同盤古一樣,上頂天,下踏地,腰背不折,因此不會腰痛,風濕會緩解。」
  
  陳圓這麼一說,一行人恍然大悟。不過,這算不算是生活中處處有玄學呢?出來旅遊一趟隨便就看見了實例。
  
  「加……把勁吧,就要,就要登頂了。」霍淑爬山爬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累得慌。她平時就少運動,出個門也喜歡開車,這一次爬山是真累了。
  
  「你沒事吧?」半扶著霍淑,盛空顯得很是關切。嗯,關切過頭了。落在在場的一群人眼中,痕跡明顯。
  
  「喂喂喂!離我姐遠點!」霍簡炸毛了。
  
  這才是盛空和霍簡不對付的根本原因。
  
  其他人相視而笑,管也懶得管,繼續向上走。
  
  沿著石階向上,他們終於來到最頂峰的老君閣。隔著老遠,一群人就能嗅到一股子香火氣味,而這附近顯得十分熱鬧,兜售食物的,在石桌旁邊休憩的,照相的。
  
  直接向前走,進入老君閣內,就見高高供奉的太上老君金身。其下有人跪蒲團奉香拜拜。大門旁邊放著功德箱,旁邊站著個小道士,看著人們往裡面投錢。而在旁邊一點的地方,擺著幾張桌子,桌子後坐著幾個道士,正在給人解籤。
  
  這種環境,讓他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陳圓深深呼吸一口,嗅到香火的味道,不由露出些許笑容。
  
  他從小就是在道觀長大的,現在這裡的一切,熟悉而親切。
  
  在一般人看來,其實道觀和寺廟沒有什麼差別,都是香燭一起上,貢品擺在前,然後來搖簽解籤的,功德箱,還有投硬幣之類的功德池,除了敬奉的神不一樣,其他也沒什麼好說的。然而事實上,就單單是說香,道家和佛家也是有著很大的差別的。
  
  道家和佛家的香,同樣都有敬神的效用,不過兩者之間絕對不可以混用。佛家看重檀香,然而在道家流派中,檀香的煙氣太氤氳,不夠「正」,會無法傳遞凡人的想法到神靈那裡,反而容易招惹其他東西。陳圓也不知道這些說法是真是假,但是他在老道的教養下自然是按照道家的標準做法來做。
  
  當即掏錢在旁邊買了一束香,取出三根,這象徵著道家的三清祖師。現在的人雖然知道燃香燃三炷,卻不怎麼清楚其來歷。
  
  陳圓點燃這三炷香,見上面的明火不熄,便輕輕搖動,讓它熄滅。這種時候是忌諱用嘴吹的。在道家儀式中,這是不敬。
  
  處理好香之後,陳圓走上前,先雙手執香,躬身至香與額頭齊平,才算拜禮畢。接著,在蒲團上,陳圓先左後右跪下,將香執於胸口前,心中默默唸著什麼,接著才上前將香插好——三炷香必須插直,距離不可以超過一寸。
  
  這個時候,站在神像前的一個中年道長,已經注意到了陳圓的舉動,比起其他人在蒲團上跪了一會兒點了香往上一插就不管了的行為,陳圓的表現頗有些鶴立雞群了。這不是標準的道家敬香的方式嗎?
  
  上香之後,陳圓返回蒲團上,三叩而止,然後自然地直起身,右手指尖撐地,左手放在心口上,先右後左起身,再度躬身一拜,如此才算完。
  
  「小友是道教信徒?」看著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一般順暢,那道長忍不住問出口了。一看陳圓的動作之嫺熟就知道陳圓絕對不是隨便在哪兒學來的上香方式,而是常年習慣了這麼敬香才對。他在這老君閣守了多久,還真只見過陳圓這麼一個舉止專業的人。
  
  陳圓抬頭看了道長一眼,隨手劃了個太極印的手勢,算是對道長的回答。
  
  見了陳圓的手勢,道長的表情顯得熱情了些,連聲喚:「道友,我們一邊聊聊?」倒顯得像是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十分世俗。但是這個時代,和尚還寫書,道長還上網,這邊認個親算什麼?
  
  跟著道長走到大殿旁朱柱下,陳圓也是樂意和道長攀談兩句的,這種遇見同行的親切感,是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
  
  「道友是哪一派的?」一上來,道長就問了。
  
  陳圓搖搖頭:「我是師父養大的孩子,沒有上度牒,算是俗家修行而已。」
  
  道長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我剛才看見那邊有解籤的,卻沒看見聖笅呢?東西不齊全啊?」陳圓挑起話頭,說出了自己剛才觀察所得。按說有神像,可以沒有求籤的,但是聖笅這樣的東西卻一定應該有才對。




44、聖笅求籤來解籤文

  聽了陳圓的話,道長攤攤手,「說真的,雖然聖笅的方法非常簡單,但是現在有幾個人知道?就是放上聖笅的話也根本沒什麼人會用,燒個香亂來就算了,聖笅也亂來就沒道理了。所以我們覺得,與其讓大家亂來,還不如乾脆就別放。」
  
  陳圓心有慼慼焉,道家式微啊。現在一群人信仰基督教,而佛教也是興旺得很,隨便在首飾店之類的地方都會有佛像造型的東西,可是道家似乎就只有在道觀之類的地方看見他們的影子,不然也就是風水算命一類了。這種情況下想要保留人們對聖笅的認識,的確不大可能,也無怪道長無奈之下直接撤掉了聖笅,只留著俗人們感興趣的解籤之類的了。
  
  「其實解籤也是,有的人是覺得這和算命差不多能幫他們看到未來,但是到這兒旅遊的大部分人還不只是隨大流而已?搖簽也好其他的也好,都是鬧著玩呢。」道長說著,目光投射到一邊等著解籤的人那裡,撇撇嘴。
  
  陳圓是真的瞭解這種無奈,就好像很多人把算命風水之類的手段都當娛樂,動不動就跑去算個命啊之類的。這種行為在懂行的人眼中看來十分愚蠢。算命這種事情,並不是隨便都可以算的,算多了對命主本身有妨害,也顯得不莊重。算這麼多次幹什麼?難道非要算出自己想要的結果才行?如果這樣的話還有什麼意思?
  
  「這邊搖簽,去了下下籤嗎?」陳圓又問。通常,籤筒中有一百支籤,上中下三種,人人都想拿到上上籤,不想要下籤,在這種情況下從很早之前有些搖簽的就把籤筒裡面的下下籤都拿走,只留下比較好的簽,讓人搖出來的都是吉利的籤文,以此迎合大眾的心理。不過,事件的事怎麼會全都是好的呢?最開始就算這些簽很準,被這麼一弄之後也只能當成是個花樣玩玩了。
  
  「當然沒有去。」道長笑笑,道,「跌宕起伏方是人生。」
  
  「不怕沒人來求籤了?」陳圓也笑。
  
  「不缺那點錢!」何必為了那麼點求籤解籤的錢迎合這些人的心理?道長一向對這些不屑。
  
  這邊陳圓和道長相談甚歡,而其他人卻未必能弄懂他們說的東西,於是各自在大殿內到處逛悠。秦醉夫婦和鬱深流十分官面地說著話,鬱深流的目光不斷往陳圓的方向瞟,霍簡左奔右竄,把大殿內都看了個遍,然後站在解籤那桌子旁邊,看著幾個小道士解籤,饒有興致——這感覺,和看師傅平時用各種收單有異曲同工之妙啊。看了半天之後,一抬頭,卻見盛空和霍淑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麼。
  
  瞬間不爽起來,霍簡躥到霍淑旁邊,拉住她的手臂,「姐姐,你也去求一支籤來看看吧?」
  
  「啊?」本來和盛空說著什麼,霍淑被霍簡這麼一叫,還有點愣神。求籤?她看向那邊排著隊等解籤的一群人,默默收回目光。
  
  開什麼玩笑,去那邊擠?求籤也好算命也好,身邊就有個大師,何必非要在這裡呢?
  
  「姐姐,姐姐,去唄!」拖長了尾音撒著嬌,霍簡就是不想讓自家姐姐和盛空呆在一起。這個盛空比姐姐要小吧?而且都十八歲多了才過了會試,和姐姐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他才不高興這傢伙和自己姐姐靠的近。雖然說比起容彥的話霍簡是會選盛空,但是挨個兒裡拔高個就沒什麼意思了吧?
  
  「准不准都不知道,沒必要啦。」霍淑搖搖頭,不願意挪動。
  
  霍簡皺起眉,「不准?」轉念一想,他立刻跑到大殿旁邊朱柱之下,先衝著道長笑了笑,然後就對陳圓說:「師父,你會不會解籤?」
  
  「解籤?」陳圓眨眨眼,「會一點吧。」畢竟當初他長大的道觀裡也是有這些東西的,耳濡目染,他當然會。
  
  「那我讓姐姐去求籤,師父你給解解吧?呃,舅舅出酬金!」原本霍簡還想著是否要自己給酬勞,畢竟他現在也明白在玄學中必須是有來有往的,但一想起陳圓出手的價格,他就立刻決定讓鬱深流上吧,就當是舅舅給外甥女的零花錢嘛,雖然這筆錢不小。
  
  只是,陳圓卻搖頭,目光放在了道長身上,「我可不是來挑場子的,這裡是道長他們的地方,既然在這裡求籤就要守這裡的規矩。想求籤的話,請那邊的幾位解籤吧。」這是潛規則,誰的地頭上就按著誰的規矩行事。如果一個人的命格已經被算命師給批過了,那另一個人就要避免自己再批一次的情況,這是對前一位算命師的冒犯,十分忌諱。而如果說看風水的遇到旁人佈置好的風水,隨意改動的話同樣是極大的忌諱,就算對方是故意在害人之類的也不能輕動,否則就是要徹底和對方為敵。從前沒遇到真有本事的人,陳圓不說,但現在既然在人家的地方還要幫人家解籤,這就過分了。
  
  「啊……」聽了陳圓的話,霍簡有點失望,但是他知道陳圓說的話基本沒有什麼迴環餘地,就是撒嬌也沒辦法,也只好嘆氣了。
  
  只是這個時候,道長卻說了:「道友,我倒是很樂意看看你的手段如何。而且,有你在這裡,能給那些個小輩一點指導,也是好的。」
  
  雖然陳圓一看年紀就不大,還不如那邊解籤的幾個小道士大,但畢竟氣質問題,在道長看來,陳圓顯得成熟穩重,和自己反倒是同齡的感覺了,說出讓陳圓指點那邊幾個人的話,倒是順口。
  
  見有了轉機,霍簡立刻精神起來,勸說陳圓:「師父!你看道長都這麼說了,你就解一簽唄!」
  
  無奈地搖搖頭,陳圓方才回答霍簡:「好吧。」
  
  陳圓一應下,霍簡就又跑到霍淑旁邊,擠開盛空,巴住霍淑的手臂說:「姐姐,師父答應幫忙解籤了,你去求一支來吧!」
  
  陳圓大師出手?這麼一來,霍淑意動了。而陳圓和道長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去求一支籤吧。」陳圓說,「不過在這之前……」他看向道長,「還是要聖笅的。」
  
  道長哈哈一笑,撩起供桌上鋪著的黃布,就從下面拿出了聖笅。
  
  看著這些器具,霍淑有點糊塗,她不怎麼明白應該怎麼做。不由看著陳圓,表情遲疑。
  
  這時候,大殿中的人都注意到這裡了,大家好奇地看著陳圓等人,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鬱深流也結束了和秦醉夫婦沒營養的聊天,站到了陳圓旁邊,似乎不經意地隔開其他人。
  
  「先敬神。」陳圓說,示意霍淑準備好香,然後又細細將自己剛才上香的方式告訴霍淑,多年流傳下來的儀式,總是有道理在的,要是像一般人胡亂上個香搖個簽,那和玩有什麼兩樣?還有必要讓自己去解籤嗎?
  
  霍淑照著陳圓的指示做著,而其他遊客也發現了,原來這是在教上香的標準做法,當即就有人饒有興致地模仿起來。
  
  其他的道士看著陳圓指示霍淑一步一步做,心裡也是好奇,這個人怎麼會知道標準的做法?而且師叔就在旁邊,難道這是個高人?
  
  等到霍淑敬完香,陳圓方才繼續說:「拿起籤筒,跪在蒲團上,心裡想著今天是什麼時候,你的名字,老君的名號,你要求的事情。想清楚,然後拿著籤筒平放一點左右晃動,動作別太大,等到一支籤自然掉出。」其實搖簽這個動作沒什麼必要仔細說,只是剛才陳圓就看見好幾個人搖動籤筒的動作之瘋狂,簡直和搖色子似的。
  
  霍淑依言行之,面色有點泛紅,落在旁人眼中,一眼就能看出她想的恐怕是姻緣之類的事情。搖了一會兒,籤筒中一支籤掉落,霍淑將之撿起。
  
  「看清是第幾簽,把它放回去。」這是為了方便其他香客求籤,所以要放回去,雖然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圍觀他們的動作,但該做的儀式還是要照舊。
  
  接著,陳圓讓霍淑拿起聖笅。
  
  「來,心裡問老君你問的事情是不是剛才那支籤,然後摔你手裡的聖笅。」
  
  其他人終於有點明白這個他們有點看不懂的東西是怎麼用的了。就見霍淑默念了什麼,然後將聖笅摔在地上。
  
  一正一反,聖盃。是這支籤沒錯。陳圓點點頭。有的時候聖笅是要摔三次的,不過這裡一次就好。
  
  道長看著霍淑在陳圓指導下完成了一系列標準的動作,於是笑道:「小姑娘求到的是第幾簽啊?」
  
  「啊……是第十九簽。」霍淑回答道。
  
  「第十九簽……」略一思索,道長就背出了籤文,「第十九簽是劉智遠得嶽氏,籤詩是:嗟子從來未得時,今年星運頗相宜;營求動作都如意,和合婚姻誕貴兒。」然後,他看向陳圓,「道友,你看如何?」
  
  陳圓也微笑,看著霍淑,衝她眨眨眼,「這簽,是上吉簽。」
  
  霍淑的臉上立刻帶出了高興的神色。雖然上籤並不少見,但周圍圍觀的人還是發出細碎的聲音說著霍淑運氣好,搖到了上籤什麼的。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霍淑求籤的後續了。
  
  「你求的是姻緣?」陳圓又明知故問了。



45、分桃斷袖患從何來

  帶著點扭捏,霍淑點了點頭,引得旁邊人善意輕笑。
  
  陳圓也笑,有的時候,一個人的運氣是很明顯的。即使是抽到同一簽的人,因為問的事情不同,得到的結果也會有所不同。就像這第十九簽,一聽籤詩似乎很吉利,然而如果對方問的是考試或者仕途之類的事情,恐怕得到的結果就不是那麼讓人高興了。
  
  「此簽雖然上吉,但並不是大吉,卻在籤文發生之前隱藏了波折。」所以陳圓說的第二句話就轉折了過來,引得剛才還情緒激動的人們都冷了下來,開始擔心起這籤文是不是還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看著一群人因為自己的話風轉向而變換神色,陳圓暗自覺得有趣,很多時候這是他的重要樂趣來源之一。
  
  霍淑看著陳圓,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了,不由捏緊手指。
  
  「不過如果求的是姻緣,卻是個好兆頭。」盯著霍淑,陳圓安撫地說。
  
  「這一簽,是順心合意的兆頭,姻緣之上,只要順其自然,自然得成,平心靜氣,順心而為,一切就會順利發展的。」陳圓說著,目光往一邊盛空身上瞟。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人似乎從上次一起去望江樓吃飯之後就勾搭到了一起,一段時間下來已經快要到臨界點了。就霍簡那倒楣孩子還想阻止?事實會證明霍簡是想多了的。
  
  陳圓這麼說,一邊的道長也點點頭,「合該如此!」如果讓他自己來解這第十九簽,得到的結果和陳圓也差不離。
  
  原本其他人還在想著這個解籤的少年說的話太簡略,似乎不是很可信。但聽著老道說話,心中也是一定。看樣子,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還真有點本事?
  
  稱讚了陳圓一句之後,老道又轉過話頭,掃了那邊負責解籤的幾個弟子一眼,「哼,至於把簡簡單單一件事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說得拐了十八個彎長篇大論都成了一篇文章嗎?」
  
  那邊幾個解籤的小道士有點尷尬。其實倒不是他們學藝不精,一般解籤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直接揭示出來的吉凶的意思其實十幾個字就能概括了,這就是剛才陳圓解籤的方式,簡簡單單,至於多的事情讓求籤者自己去思索。不過,如果是這種簡簡單單的解釋方法,怎麼能夠顯示出來解籤者的神秘高深?像道觀中間的解籤道士,一直秉持的就是要努力保持自己的高人風範。能不說清楚的事情就不能說清楚,能糊弄過去的部分就模糊不清,什麼都推給神靈怪力,這樣普通人才會敬畏。
  
  這中間的問題懂行的人都明白,所以老道也不過嘟囔一句就算了。只是在旁邊聽著的人耳中,怎麼都覺得這句話的意思好像是在表示陳圓比那邊解籤的人都厲害很多。
  
  原本靜靜圍觀的一群人中突然擠出一個人,他衝到陳圓面前,「大師,你也幫我解籤吧!」
  
  就好像濃硫酸和水相遇一般,一瞬間大殿內炸開了鍋,一群人在陳圓面前推搡著,七嘴八舌說著,雜訊不斷。霍簡還好,和陳圓站得近,這些人雖然擁擠,卻還沒擠到陳圓身上。但霍淑和盛空,卻被擠到一邊去了。
  
  饒是陳圓見過不少場面,也不由嚇了一跳。
  
  眼見著場面有點控制不下來,霍簡急了,不由提高嗓門大聲喊:「一千!」
  
  這一聲喊,讓大殿中一瞬間安靜下來,又立刻更加嘈雜。
  
  「吵什麼吵,什麼一千?嗓門大了不起啊!」
  
  「讓我過去,我要讓大師給我解籤!」
  
  「誰在摸我的錢包!老娘整死你!」
  
  大部分都有一種盲從性。當他們認定了一個權威的時候,就會以各種方式表現自己對這個權威的信任和崇拜。在一般環境之下,他們還是能夠保持冷靜的,就如同陳圓遇到的那些人即使見過陳圓的手段,依然會思考懷疑。但是如果有一個大環境,幾乎所有人都在瘋狂的時候,再理智的人都會被這種瘋狂所裹挾,同樣變得瘋狂。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明明陳圓的解籤方式只是直接簡單了許多而已,卻讓一群人瘋狂地追捧。
  
  不過,其實想要打破這種瘋狂也不是困難的事情,就如同皇帝的新裝中,所有人都在稱頌之時,一句小孩子的真話足以打破一切。
  
  霍簡再度大聲喊道:「師父出手一次起價一千!」
  
  這一句話,就如同兜頭給所有人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立刻就有人嚷嚷起來:「什麼,一千?怎麼不去搶啊!」
  
  「人家解籤只要二十塊,你誰居然收這麼高,什麼道理?」
  
  「說那麼多還不是沒錢?沒錢還想高人出手?讓開點我要過去!」也有尖酸刻薄的人說著。
  
  「有錢了不起啊!你踩到我了!」
  
  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但這個價格,著實讓很多人退避了。卻有人覺得不服,「就說一句話就值一千塊?物價局的管過沒有?該不會是串通好了來騙人的吧?」
  
  這話說得誅心,道長的臉色也變了變,頗有不快。
  
  不過很快就有別的人說了,「沒錢就別說風涼話,人家也沒有逼著你去解籤,不願意就不解啊!」
  
  而人群中,一個女孩有些迷惑地看著陳圓,一邊喃喃:「這個人好眼熟,我在哪兒見過來著?」
  
  站在她旁邊的男友聞言,問她:「眼熟?該不會這人真是騙子?」
  
  女孩搖搖頭,努力思索,半晌之後恍然:「這不是送仙橋那邊那位陳半仙嗎?」
  
  旁邊的人聽見了,不由奇怪地問:「陳半仙?」
  
  「嗯,算命看相風水之類無一不通的大師,他在送仙橋附近開了一家店。我上學要經過那裡,見過他幾次,他的店只在上午開,週末還休息,收費就是這麼高的。但是就算這樣還是有一群人想要他出手幫忙看看,聽說最新拿到的預約排位都要好幾個月以後了,結果沒想到在這裡會看見他?」女孩解釋給自己男友聽,而旁邊的人卻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對話。
  
  「我也聽說過送仙橋那邊有個半仙,結果就是他?看起來年紀好小!」
  
  「人家年紀小但是有氣度,你不覺得看著這位根本不覺得他年紀輕嗎?」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卻讓絕大多數人服氣了。既然這位是真有本事的,幾句話一千塊那也架不住,沒辦法。
  
  然而陳圓過來可不是為了給人解籤的,就算很多人放棄了,這不是還有一大夥人在嗎?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指,「三個人,不能多了。」
  
  於是又是好一通折騰,這邊解了三個人的簽,一群人又對陳圓表示了半天的崇拜之情。最後陳圓手裡拿到的錢,都被他隨手丟進了功德香裡,反正他現在也不缺用的,根本沒有存錢的必要。
  
  到了最後,一行人明明是旅遊來的,最後卻變成了陳圓擴展業務範圍的活動,著實讓人好笑。
  
  一天到晚,陳圓等人也下山打道回府了,走之前道長是誠摯邀請陳圓經常到露寒山小住。不過那些個解籤的道士可不是那麼歡迎陳圓,此話不提。
  
  等到和秦醉夫婦告別之後,霍簡坐火車回學校,霍淑自己開車。而鬱深流還是載著陳圓回去。
  
  車開了好幾分鐘,陳圓靠在座椅背上閉目養神,今天爬山是真的有些累了。就在這個時候,鬱深流突然吐出一段話。
  
  「得魚雖憾亦可無,平湖無波暗生瀾。前路漫漫待君定,才得好景萬般難。」
  
  微微皺眉,陳圓睜開眼看著鬱深流,「你剛才?」
  
  「我也去求了一簽。」鬱深流狀似不經意地說,「不過聽起來,這一簽的意思不是特別好?」
  
  把鬱深流的籤文在心裡過了幾遍,陳圓笑笑,「不能這麼說吧,其實你這一簽頗有些模棱兩可。」
  
  「怎麼說?」
  
  陳圓思索一下,然後回答:「平湖無波暗生瀾,指的是你所求的事情,看上去不動聲色沒有痕跡,但一切都在細微之處變化。而後面兩句,則就是模棱兩可的地方了。前半句意指前路渺茫,後半句卻說或許會得到好結果,具體如何,卻還是要看事實。」
  
  聽陳圓這麼說,鬱深流心中半是欣喜半是忐忑。
  
  他求的,同樣是姻緣。
  
  前路渺茫,或許會得到好結果?聽著陳圓這麼說,鬱深流心裡頗為複雜。其實事情結果,完全是在陳圓身上決定的。這一簽會有這樣的結果,他早該知道。明明陳圓是一個無比通透的人,但在這件事上,他表現得卻好似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鬱深流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一方面不希望陳圓知道自己的想法,總覺得窗戶紙捅破之後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一方面又十分希望陳圓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後三小句都說了,那第一句呢?」
  
  「得魚雖憾亦可無,這句的解釋法就複雜了。得魚之憾,可以說是孟子魚與熊掌之比喻,說的是兩難;可說是水得魚,講官位。還有一個說法,說的是龍陽君和魏王的典故,要是求的是姻緣,你怕是有分桃斷袖之患啊。」陳圓並不覺得鬱深流會求姻緣,反倒覺得他多半在求問仕途之類,故而此時開了個玩笑,看著後視鏡中鬱深流的表情瞬間僵硬,倒是讓他覺得挺有意思的。
  
  當陳圓說出龍陽君,分桃斷袖的時候,鬱深流背後一熱又一涼,冷汗冒出,整個身體都覺得粘膩起來了。
  
  龍陽?解籤居然會暗示這些嗎?早在幾百年前,華夏國的婚姻法就已經不以性別等等來限制了。同性伴侶是非常常見的。但是從這麼久觀察看來,鬱深流發覺陳圓是根本沒想過分桃之事的人。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和這些扯上關係。
  
  饒是如此,鬱深流也覺得,慢慢來,總會有一天自己能慢慢達成自己的想法。然而他沒有想過不過是求籤之後讓陳圓解籤,居然將他的心思一口道破!
  
  這不科學!
  
  算命能看人的命運,面相能看人的運勢,風水能影響環境,但是求籤,籤文裡面居然會提到這種事情嗎?而且正好一下子說中了自己心中的問題所在,還是被作為當事人的陳圓一口道破,這未免也太難以解釋清楚了!
  
  心驚之下,鬱深流不由通過後視鏡仔細打量陳圓的表情。難道陳圓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這只是個巧合?
  
  對於自己把鬱深流嚇得夠嗆這件事,陳圓毫無知覺,只覺得鬱深流是被自己的玩笑震驚了,所以才這麼盯著自己看,於是丟過去一個嬉笑的眼神,不說話。
  
  他卻不知,在鬱深流眼中,這樣的表情,模棱兩可,實在讓人看不出陳圓是否是知道了什麼。好像是在開玩笑,又好像什麼都已經被陳圓知曉了。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讓人忐忑。鬱深流心裡焦急,卻只能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然後他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你說今天過後去找你的人應該會更多了吧?在玄學這個圈子裡,你也越來越像一位大師了。」
  
  「……」
  
  對話持續在車上,只是鬱深流心裡卻埋下了疑慮。



46、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身為一個算命師,陳圓往往會碰到很多神奇的情況。
  
  「大師,我在網上測了一下,我嫁入豪門的可能是百分之九十。」某位身材還好可惜貌如無鹽的女士坐在交椅上,擺出一副無比認真的表情,對陳圓說著。
  
  陳圓微笑,表情不露分毫,卻在心裡吐槽著這到底都是些什麼測試。現在網上各種扯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關鍵是有很多毫無道理的東西,居然還有人信!什麼弄個佛像的圖說多少時間內轉發就可以發大財這種事情,不科學到陳圓都不敢說,結果照樣有一群人懷著某種「或許會實現」,「轉發一下也不會那什麼」的心情屁顛屁顛去轉了。這還好,沒有影響到現實。但是做了奇怪的隨便輸入名字或者之類的東西的遊戲測試就跑到自己面前來說這種不靠譜的事情,未免也太過了。
  
  「其實我知道以我的條件,要嫁入豪門也不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我擔心中間會有什麼波折。」女人繼續說,「我才認識了一個男人,他好像對我很有意思,前前後後送給我很多值錢的東西,什麼宋朝的瓷器緬甸的玉之類的。都是幾十幾百萬的東西。我看過了,那個瓷器底子上寫著呢,『北宋熙寧年間制』,非常貴重。」
  
  陳圓嘴角不可壓抑地過度勾起了。開什麼玩笑,你有見過自稱「北宋」的嗎?南北宋那是後來才給宋朝前後期加上的稱呼,這麼明顯的問題,這女人居然用誇耀的口氣說出來,完全不注意這裡面的細節。沒大腦到這程度,也夠神奇的。
  
  「大師,你笑什麼?」女人看著陳圓的表情,有些奇怪。
  
  「嗯,我是覺得那個人一定非常喜歡你,不然的話不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你。」陳圓這麼回答,笑眯眯的。
  
  女人聽了,心裡很舒服,她點點頭繼續說:「反正我遇到的那個人,什麼都好,有錢,對我好,個子也高,就是長得……有點欠。」她嘆了口氣:「說老實話,我就是有點不滿意這一點。像我這麼好的條件,怎麼說也要找一個標準一點的高富帥啊。他就是一點都不帥。」
  
  陳圓默默看著女人的臉。這到底是自戀到了什麼程度來著?明明這個女人自己的相貌也不算太好吧,還能說出這句話。
  
  見陳圓盯著自己的臉看,女人笑了起來,「哎呦,不要盯著我看,我只是沒化妝而已。化了妝之後你就不認識我了。其實要不是擔心要看相怕影響看的結果,我才不會不化妝呢。」
  
  陳圓沉默。他是明白什麼叫做化妝前後猶如整容一般的。所以如果女人這麼說,也不是不可理解。之前就是考慮到很多時候化妝技術已經達到了可怕的境界,所以店舖角落是有水池面台,如果要看相的話都要清理乾淨臉上的東西的。不過相對的,為了很多「美女」的形象,這裡也有鏡子讓她們重新梳妝。
  
  「但是你不化妝就出來,不怕那個人認出你嗎?」陳圓終於忍不住問女人。
  
  「開玩笑,我不化妝的話他怎麼可能認得出我是誰?」女人瞪大了眼,反問陳圓。
  
  有一種被噎了的感覺。陳圓可以想像是否化妝對女人相貌的改造程度了。
  
  「總之,大師,今天我過來其實就是想問問,我是不是應該和他結婚,還是另外去找個高富帥?」囉嗦了半天,女人終於說到了正題。
  
  所以說,這種問的問題其實和玄學沒有多少關係的情況,是陳圓最難以應付的一種狀況。而像女人這樣的情況,更是陳圓最覺得麻煩的問題。
  
  你要怎麼對這人說?
  
  直接告訴她其實她眉宇間刻薄之意明顯,不要說嫁入豪門了,估計也就是個當三兒的命?就算陳圓很多時候喜歡說實話,某些話說出來是不是會被抓花了臉,總也是要考慮的吧?或者直接告訴她其實那個北宋熙寧年間的瓷器根本就是個坑爹貨?估計她會提起那個小手包往自己臉上砸的吧?面子啊面子,這東西真是讓人難說。
  
  陳圓很無奈。不過還好,前人並非沒有面對過這樣的情況,他們在這種事上已經有了足夠的解決經驗。遇到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用任何玄學手段,需要的是坑蒙拐騙!
  
  簡單地說,就是用不是謊話的話把對方糊弄過去。既不會隨意因為什麼原因就用玄學手段而顯得褻瀆,另一方面也能很好地解決對方的問題。
  
  於是陳圓擺出非常認真的表情,盯著女人的臉看了半天,其實心裡卻在想著到底應該怎麼組織語言糊弄對方。
  
  他先點點頭,然後又皺起眉,搖搖頭,讓等著他評價的女人心裡七上八下的。等到陳圓收回目光,她就連聲問:「大師,怎麼樣啊?」
  
  「這個……」陳圓擺出一副很猶豫的樣子,停頓了半天之後,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說:「這麼說吧,我看你的面上顯出一股財氣,眼見著是要變得富裕或者嫁入豪門的徵兆。但是再仔細一看的話,又發現這股財氣顯得非常虛浮,而且有雜色。」這些說法,純屬陳圓在亂編。不過女人不知道,她聽說過有什麼「望氣術」,正以為陳圓用的就是這門神奇的術法。十分緊張地聽著陳圓說這些。
  
  「不是我說,姑娘,」裝高人裝過頭了,陳圓一不小心溜嘴冒出一句姑娘來,幸好對方並沒與十分注意,「咳,我看雖然你最近可能運勢極好,但事情有變啊。」
  
  「這是怎麼回事?」女人有點急,追問。
  
  「照你說的,那個男人對你非常深情非常好,所以不會是姻緣本身上面出了問題。」陳圓撫弄著自己的下巴,「我看,弄不好是對方的運勢出了問題。說白了就是他的財運不穩。雖然現在還好,不過以後可能出什麼事,沒辦法讓你過得足夠優渥。」
  
  「那,那有什麼辦法化解嗎?」如其他人一樣,女人聽了之後第一時間就問出了化解的問題。果然又是被江湖騙子給糊弄了,懂不懂就想著什麼化解的問題,「是不是要供錢給觀音?還是要買轉運的玉或者佛像?不然弄個財神像到我那裡去?」
  
  這說的一串,可見業務嫺熟。陳圓默默地覺得壓力很大。關鍵是之前他還以為這女人是想幫忙解決那個男人的問題,結果最後一句是請財神到她那裡去,足可見其實她在意的根本就是自己的財運吧?
  
  這種人啊,嘖嘖。陳圓心裡無奈,卻沉下臉。
  
  「你以為我是江湖騙子,讓你去貢錢?」
  
  「財神金身居然說『弄』?真是夠不敬的!」
  
  「什麼觀音啊佛的,我信的是道!」
  
  「回去多做好事,自然有福報,勞駕請讓下一位進來。」陳圓一邊說一邊站起來,還是陰沉著臉,一伸手臂,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女人哪裡受過這種氣,雖然心裡對陳圓突然發作感覺有些不安,覺得是自己惹惱了對方,她卻還是擺出高傲的表情,然後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走出屏風內。
  
  而陳圓放下憤怒的表情,舒了一口氣。遇到其他什麼人都好,就是女人這樣的,難以讓人應付,實在讓人不好過。
  
  按說,女人出去之後下一個人就該進來了。可是等了一會兒,進來的卻是鬱深流。
  
  陳圓先是迷惑,然後恍然,抬起眼看掛鐘上的時間,果然已經到中午了。
  
  自從鬱深流正式掌權開始,他就越來越忙,很少能夠有時間在中午的時候過來。不過前一天他們就約好了中午一起去吃飯,然後下午的時候陳圓好幫鬱深流看看辦公室的佈置——這件事從前任市長還在的時候就一直說,只是從來沒有成行過。陳圓還去了兩次市政府,但每一次都沒有去鬱深流的辦公室幫他佈置一二。
  
  「剛才出去的那個女人,好像很不高興?」鬱深流問陳圓。
  
  在知道底細的人面前,陳圓總是會說實話的。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其實還不就是那回事,一個想攀高枝的人碰見了一個假裝是高枝的騙子。我還不能把話直說,拐著彎地把她打發了。」
  
  「高枝?」想起剛才那個女人的臉和看見自己之後先是迷惑然後有些諂媚的表情,鬱深流忍不住想笑,「她?」想攀高枝的性格倒是看出來了,但是那張臉?
  
  「人家有化妝技術。」陳圓攤攤手。把今天用過的東西都放在櫃子裡收好,然後又忍不住笑了,「我告訴你,那個騙子送給她一個底下印著『北宋熙寧年間制』的瓷器,她說出來炫耀了的。」
  
  北宋熙寧年間制?鬱深流愣了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這是說那瓷器底子上就印著北宋?這也太好笑了,明擺著的贗品啊!不知道制假的是誰,也太不敬業了些。關鍵是還有人拿來送人糊弄對方,這女人還真被糊弄住了。
  
  鬱深流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的人啊,簡直是不好說。
  
  然後他問陳圓:「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吧,都行。」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陳圓不挑剔。而且下午還有事要做,去吃大餐的話似乎不怎麼現實。
  
  「那走吧。」既然陳圓沒有提出自己的觀點,鬱深流就有了發揮餘地。



47、辦公風水頗有講究

  這年頭,市政裡面的哪個人不是被好幾雙眼睛盯著?而像鬱深流這樣的更是幾乎一舉一動都被人拿出來揣摩分析。所以當中午時分,鬱深流帶著陳圓過來的時候,沒過幾分鐘市政裡上上下下基本都知道了這件事。
  
  總之看見陳圓之後,立刻就有人屁顛屁顛跑到書記辦公室「彙報工作」。聽說那個半仙又到市政來了,書記想了想,覺得怎麼說陳師傅和鬱深流的關係都顯得有點不一般。說不準這個陳師傅這次過來,就是要在比較玄的方面幫鬱深流一把?
  
  想想電視裡那些東西,什麼用頭髮和血可以詛咒人發瘋;佩戴做法的首飾可以讓人發大運。書記覺得自己不能看著事情這麼發展下去。關鍵是鬱深流現在雖然還是個副職,卻隱隱約約有了和自己頂牛的感覺。
  
  不看看實在不放心。
  
  當然用頭髮和血詛咒人的手法其實大多屬於降頭術,開光首飾拿來轉運陳圓從一開始就抵制這種事情,書記是不知道的。反正在他看來,這事兒自己要是不看著的話,說不準就會麻煩了。
  
  上一次到市政來的時候很急,又是晚上,所以陳圓並沒有仔細端詳市政的位置和風水之類的。這一次來卻是中午接近下午時分,他們從大門週邊就下車,一路走一路端詳四周的環境。
  
  比起曾經世界的傻了吧唧修剪整齊綠化帶,市政裡面的景色和陳圓第一次見的園林式公園有異曲同工之妙。出去在整棟大樓之前方便交通的小廣場外,周圍流水宛轉綠樹成蔭,雋秀清麗。陳圓稍微掃了一眼兩邊的園林佈置,卻覺得這裡的佈置僅僅是中規中矩,景色上來說很美,但是從風水上來說,卻並不是絕佳的佈置,只能說不好不壞罷了。
  
  不過,中規中矩也有中規中矩的好處。這些領導沒事兒就喜歡顯示自己的權威,連種個樹的樹種都要自己來決定,如果哪天哪個傢伙腦抽了想在市政這裡顯示一下自己的權威,搞個噴泉池子什麼的,就是徹底破壞風水了不是?原本的風水中規中矩的話還好,如果不是徹底的折騰也影響不了太大,要是是精心排布之後的風水,被這麼一整會弄成什麼樣子就難說了。
  
  所以說,很多時候還是要考慮到現實因素的啊。
  
  日頭高照,陳圓半遮著眼抬頭看了一眼政府大樓。整棟大樓呈「冂」型,缺口處對著東方。憑這麼一眼,陳圓看得出來,應該是面向正東。
  
  格局不錯。
  
  通常這樣「冂」型,缺口向東的形式,在風水上被認為是海蟹向朝陽的形式。也就是說,那一橫是海蟹的身體,兩邊是兩隻大螯,缺口向東方就是蟹向著朝陽舞動自己的大螯,代表著積極向上,在風水上是有利的格局。不過相對的,這個格局的作用是彙聚更好的部分到海蟹身體部分,兩邊的大螯相比中間部分氣運會差很多。
  
  但事情並不總是這麼絕對,如果有人在兩翼的地方做了手腳之類的,格局變化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說不準。就是平時日昇日落,對整個格局也是會有影響的。從科學點的角度來說,這種格局之所以好就是借助太陽升起的方向來判斷的。但是夏季的話太陽在天空運行的方向是偏東北的,這個時候靠北邊的側翼氣運就會稍微高一點,而東西相反,南方得利。一些小小的問題就會使得風水流轉變化,無法下定語。
  
  「你的辦公室在什麼地方?」陳圓問鬱深流。
  
  「中間那棟樓,基本上書記和市長的辦公室都在中間。」雖然說似乎這兩邊不屬於一個系統,辦公室不應該放在一塊兒,但在錦城市還就這麼做了。
  
  「是慣例?」陳圓又問。
  
  鬱深流點頭,很多年之前傳下來的慣例就是這樣,也沒人不識相地想要徹底改一改規矩。市政裡有些規矩可以改,那是在展示領導的決策力,但是有些規矩卻不能碰,不管看起來多小。
  
  既然是慣例,那就說明以前有人注意到這邊風水的問題,又或者是很早的時候就有人交代過這個問題了。陳圓大概判斷著。
  
  市政的樓看起來是老樓了,應該上了年頭,看上去頗有幾分典雅的感覺。陳圓之前在查卓文學院的時候就順便看了看錦城市的其他景點,發現居然市政府和省政府都在其中。錦城市內有很多老建築,都是從明朝或者更早的時候就傳下來的,市政這邊這棟樓就屬於這種老建築,幾百年時間一直都是市政,國家不允許隨便拆建老建築,所以幾百年時間市政都保持著這樣的風貌。
  
  跟著鬱深流上樓,到他的辦公室。路途中陳圓注意到,在白天的時候無論在建築物中走到哪裡,基本不需要開燈都顯得十分敞亮。這是極好的格局,從心理學上來說,光明的環境會讓人心中的陰暗也隨之減少。用風水的話說就是,青天白日,光明正大,清正廉潔。
  
  一路上有人故作偶遇,過來看陳圓一眼,鬱深流只是不動聲色,他早就知道自己帶陳圓過來基本都會受到這個待遇了。不過他料得不會有足夠份量的人過來截住他們。如果說陳圓僅僅是他的朋友的話,會來挖牆腳的人還是不少的,關鍵是現在整個市政的人基本都認為自己和陳圓是戀人關係,如此一來,怎麼挖牆腳?破壞人家感情?沒人願意擔上這個名號。所以就算一群人對陳圓的本事眼熱,難道你還能在人家兩個氣氛曖昧你儂我儂的時候跑過去破壞氣氛不成?
  
  在這一點上,鬱深流算計得非常徹底,非常奸詐。
  
  陳圓走進辦公室,鬱深流在他身後把門關上。
  
  「怎麼樣?」隨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鬱深流問陳圓。他一開始就沒有怎麼佈置過辦公室,也不是很清楚。
  
  鬱深流的辦公室顯得很簡單,沒有太多的佈置,一些簡單的忌諱他也知道了,所以剛才進門之後就是一道屏風,不讓人直接看見室內。屏風後是幾個沙發,正對著辦公桌,辦公桌擺放在一面牆的窗戶前,百葉窗遮住了過於明亮的陽光,而投入足夠的光芒照亮室內。
  
  進門左斜面有一扇小門,應該是衛生間,而對面的地方擺著兩盆綠葉植物。
  
  裝飾方面,鬱深流在牆上掛了兩軸字畫,看上去還算風雅。靠著牆的地方,還有一些列印碎紙機。主要是有些檔不能讓不夠級別的人看,所以直接在室內銷毀會比較好。
  
  看陳圓打量這些東西,鬱深流微微尷尬地咳嗽了一下,然後說:「放花木和屏風是和你學的。」之前陳圓佈置店舖的時候曾經說過擺放植物和設置屏風的好處,後來他想了想覺得應該也可以用在辦公室,於是就這麼做了。
  
  「還好。」陳圓點點頭,這兩樣東西,至少鬱深流並沒有擺到奇怪的地方,所以並沒有什麼所謂。
  
  「但是,把那兩盆花擺到衛生間門口會比較好。」陳圓指指擺在旁邊的花木,「它們可以轉化穢氣,如果辦公室裡有衛生間的話,放在衛生間門口是最佳的選擇。」
  
  陳圓動口,鬱深流動手,他直接過去搬動花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其他人來幫自己佈置,怎麼說也是難得的獨處。而且,其他人在的話,陳圓很少會把事情解釋得特別清楚,說話也會少一些。
  
  「先動一動你的辦公桌。」看了一眼鬱深流的辦公桌,確定桌子的形狀還好——內側三條直線,環繞人,外側一道圓弧,所謂的山水環繞,陳圓再度端詳了一下室內的格局,方才繼續指揮,「把桌椅放到靠牆的地方,就那兒。你坐的時候要背靠牆。這個叫做有靠山。」陳圓又指了指桌子本來在的位置,「雖然說很多做生意的喜歡背後是一整扇落地窗,但是這樣會造成人心裡對背後感到不安,慢慢神經衰弱。同樣的道理,不能背後是門,過道,不能靠著衛生間,不能和印表機之類太近,辦公桌的周圍必須『穩』,不容易受打攪。」陳圓沒說的是,他指的方向靠東方,這是對於副職來說較好的方位,能夠幫扶副職。等以後鬱深流升職之後再說其他的。
  
  鬱深流看著那沉重的辦公桌,苦笑一下:「這個等會兒叫人來搬吧。」看看陳圓那小身板也不是能搬動辦公桌的人,所以還是等會兒再來做。
  
  「室內的光線保持充足就好,不要太強烈了。而且,窗子太大能看見太多外面的環境也不好,適當遮住一些。」陳圓指著百葉窗,意思很明顯,這就是要拿來用的東西。
  
  「還有這邊的沙發。」看看這一排的沙發,陳圓嘆了口氣,「沙發這個東西,可以代表很多。就是在住家也要注意沙發最好別平著擺放,因為一條直線不利於團結。圍成一圈或者圓桌式在家庭裡可以讓家庭更加和諧,辦公室也有同理。把這幾個沙發擺成一圈中心向著你的辦公桌的形式,這樣會為你增添助力。」他就說鬱深流這命格,之前被架空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人投效他,原來這裡還有個影響因素來著。
  
  一一記下,鬱深流等著陳圓繼續說。



48、不動聲色暗變風水

  「還有,其實與其在門口設置屏風讓人猜測你做了什麼事情,反倒不如放一個矮櫃。它和屏風有同樣的作用,卻沒有那麼強烈的私密性,在你們這種地方反倒比較合適。」畢竟不是什麼地方都能擺屏風之類的東西。什麼老闆和秘書的段子到處都是,很多時候屏風的遮蔽反而更加讓人想要探究其中的問題。像是大門的氣流匯入或者像道路的沖煞,其實都算是同一種煞,因為大量氣彙聚而使得相對的那個地區受到影響。就像之前在店舖那個地方,解決路沖的時候陳圓用了屏風和太極圓渾。而實際上用矮櫃之類的東西來阻礙這種煞同樣是有效的。只是相對來說不是很適合陳圓的店。
  
  不過,矮櫃這種東西,在鬱深流的辦公場所卻比屏風適合很多。畢竟要因地制宜。
  
  左右看看,鬱深流辦公室裡也沒有其他多的東西,文件櫃的位置之類也沒什麼問題。陳圓抬頭看看天花板。
  
  這間辦公室倒是符合鬱深流的一貫作風,並沒有像是有些人把辦公室當成宮殿一樣地造,頂上的燈僅僅是相對精美一些的普通吊燈,什麼水晶吊燈陳圓沒看見。而室內裝修看不見是否有支出的梁通過房間。
  
  住在房梁之下是大忌。而現代的人總覺得現在建築實際上是沒有梁的,這個看法倒是錯了,至少在風水中,現代建築物中的梁其實很明顯——天花板沒有裝修的時候,也是被分成一格一格的,格子之間凸起的部分,就是現代建築的風水意義上的「梁」,在建築的風水中,它會壓制在下面的人。
  
  不過,從外面的格局來看,鬱深流也不是坐在樑下的,那麼這個問題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其他用什麼法器的倒是沒意思。」陳圓一貫不讚同用什麼特別的道具來改變運勢。無論是轉運珠或者掛羅盤之類的,在他看來都是非常無聊的舉動。簡單的風水術其實就是小小調整運勢而已。鬱深流都這樣的命格了,運勢再好的話,那就太滿了,過滿還缺。而如果大改風水,提前激發福報之類的讓人行大運,以後總是要還回去的,同樣沒必要。所以他在佈置鬱深流的辦公室的時候就注意了這一點,沒有刻意營造特別好的格局,只是保持了沒有壞影響,暢通舒適。良好的環境加上鬱深流自己的命格和努力,之後的事情自然就會順遂下去了。
  
  「基本就是這樣,反正沒必要的話就少擺這個放那個的,有的時候亂擺東西反倒不好。還有,把印表機之類的東西放在一邊是沒錯的,別靠它們太近。」
  
  以這麼一句話結束了自己的發言,陳圓坐在了鬱深流身邊,「說起來,我一直很奇怪,我以為像你們,就算不說出來,在佈置辦公室的時候其實也會讓風水先生來看看的。」畢竟是和自己前途掛鈎的東西,很多人說著不信,但是每每都會私底下求助於這些力量。
  
  「呵呵,」鬱深流先笑了一聲,起身,在一邊的櫃子裡取出杯盞,親手給陳圓泡了一杯茶,然後遞到陳圓手上,「說了這麼多,潤潤喉休息一下。」莫名顯得慇勤,只可惜平時陳圓就習慣了這樣的態度,並不覺得鬱深流這麼做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接過茶杯,吹涼了一些,小口抿了一口。
  
  看著陳圓嚥下茶會,鬱深流勾勾嘴角,方才組織一下語言,緊挨著陳圓坐下,說:「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江湖騙子是多餘真正有本事的人的。有一個大師,就會有數百個冒充大師的偽大師。當初也有人吃過這個虧,想著要讓自己運勢很好,誰知道弄出了事,之後自然而然有些事就成了禁忌。如果不是因為圓圓你確實太神了的緣故,這群人也不會有膽子讓你介入之前的很多事情。」
  
  鬱深流沒有說的一個因素,是所有人都覺得他和陳圓關係不一般,所以只不過是在賣他面子。
  
  陳圓也沒有細想。這是鬱深流自己的事情,他只要管自己一畝三分地就好了。
  
  既然佈置好了鬱深流的辦公室,等到下午上班之前,閒雜人等陳圓就離開了市政。雖然鬱深流很希望陳圓可以多呆一會兒,但是讓一個根本就不是市政的人在辦公時間既不辦理時間也不做工作就在這裡閒逛,實在不是什麼合適的事情。這個和兩人的關係無關,只是政府畢竟要有規矩在才行。
  
  然後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在陳圓把鬱深流的辦公室佈置好之後發生了。
  
  鬱深流不可能隱瞞自己辦公室的變化,在讓幾個人把辦公室內的佈置都更改一二之後,幾乎有點門路的人都打聽到了鬱深流現在的辦公室佈置,於是一群人就開始跟風了,美名其曰上行下效嘛。
  
  鬱深流的辦公室設置也簡單,大家模仿也算容易。什麼?綠葉植物?一般的只有自己辦公桌而沒有辦公室的是不能像鬱深流這麼佈置了,於是仙人球、文竹、蘆薈之類輪番上陣,別的不說,因為吸收電腦輻射淨化空氣之類的緣故,真有不少人說什麼這個手段真的很神奇之類。而牆上掛古代的字畫也成了流行,取代了普通的奔馬圖之類。不僅僅是普通職員這麼做,其他幾個市長和書記也偷偷跟著這麼做了,雖然說跟風的名聲不怎麼好聽,但是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就不存在這些問題了。人家這是不恥下問。其實這些人也考慮過是不是要請風水先生來看,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騙子,而能信任的似乎只有陳圓一個人。然而要是直接請陳圓來幫忙設置,這些人還要擔心中間鬱深流是不是會做手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父嘛。但是他們轉念一想,覺得要是直接抄鬱深流的做法,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只可惜,很多時候聰明卻被聰明誤,因地制宜這句話,在風水上面體現得非常明顯。雖然說其他幾個辦公室本來和鬱深流的底子沒什麼差異,但是架不住其他辦公室有各種別的東西啊!而且他們分管的方面都不一樣,即使是風水佈置也需要因為這些進行細微的調整,要讓某一方面的運勢更佳強力。所以,他們寄希望於照搬鬱深流的辦公室陳設而改善自己的運勢的行為,最後徹底地破產了。特別是書記。他幾乎完全照搬了鬱深流的設置,偏偏不知道一點——鬱深流的辦公室佈置是陳圓根據鬱深流現在的副職加分管教育身份擺設的。結果,在後來的一段時間書記發現自己的權威顯得越來越低,邪了門兒了。無奈之下也只有把佈置改回去。
  
  忙活一通,最後毫無建樹,書記心裡總覺得,這都是鬱深流看出了自己想做什麼於是對自己設置的風水給動了手腳,心中霎是不快。
  
  鬱深流卻沒心情去理會書記怎麼想,調整風水之後他也越發忙碌起來,手中有很多事情要做,每做一件事就是一件政績,眼看著這樣下去,升級指日可待了。畢竟和陳圓之前的世界不同,雖然這個世界也講求「砥礪磨練」,但少年官員一步登天的事情也是有的,如果在一年時間內積累足夠多的政績的話,往上挪動挪動位置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49、姓名決運是否該改

  在全球所有的城市中,錦城市的氛圍也是可以排上號的。這個所謂的氛圍,指的是錦城市過分的悠閒。那種不急不緩慢慢悠悠的感覺,在這座城市身上體現得十分有代表性。
  
  就連鬱深流這廝,明明應該是忙忙碌碌整天像個陀螺一樣轉,毫無空閒,但一到週末,就會拉著陳圓到處逛。
  
  所以這個週末,鬱深流帶著陳圓跑到了文殊院。
  
  所謂的文殊院,其實就是供奉文殊菩薩的寺廟周圍那一塊地,通常都會是旅遊景點之一,吃喝玩樂非常有趣。很多城市都有這麼一個地方。錦城市的文殊院,最著名的理所當然不是寺廟,而是後面的坊市。什麼旅遊紀念物沒什麼好說的,關鍵是各色小吃,龍鬚酥、龍抄手、鐘水餃、傷心涼粉、三大砲、豆花飯,諸如此類引得無數吃貨競折腰。另外一些店大多是關於收藏的物件,此外還有一些非常獨特有趣的店。比如說什麼漢服店、易經研究館、儒學研究館、書畫館等等。
  
  最有趣的,大概是看見同行了吧?街邊有幾個老人,身旁擺著箱子之類,上面寫著看相算命的字樣。
  
  易學研究館這地方,陳圓看了兩眼愣是不敢往裡面邁步,那些佈置怎麼看怎麼高深。而街旁的這些不知真假的算命師,他也不願意去管。人家是不是有真本事有什麼關係呢?其實在文殊院這種地方會找人算命的,未必是真心想要算命,而是應個景找點感覺罷了。看看那邊幾位,年紀大了,就算他們沒有真本事,人家說幾句好話掙點錢又怎麼了?
  
  難得糊塗啊。所以陳圓不過瞟了一眼,一笑置之。
  
  往裡走,鬱深流終於帶著陳圓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這裡是一間茶社,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頗有幾分破敗的感覺,牆上的漆都掉了,褐紅色漆的桌子擺了一壩,
  
  「我以為你會帶我去更豪華的地方?」在樹下桌邊的竹椅上坐下,聽得竹椅嘎吱一聲。陳圓左右打量著,心裡卻是高興的。這種閒適的環境,讓他感覺很舒服。
  
  「真正的好地方未必會豪華。」鬱深流笑笑,招來服務員,上茶。
  
  兩杯蓋碗茶,熱水沖進杯中,茶湯變成了淺黃色,映著頭頂樹蔭的明暗,看上去十分可愛。
  
  看著茶湯流轉,陳圓只是笑。鬱深流這個說法他還是贊同的,「熟門熟路的,經常來?」
  
  「還好吧,在這邊總是比較放鬆的。」鬱深流這個死悶騷是不會說出自己是絞盡腦汁找有趣的地方和陳圓獨處的,「剛才看見那邊幾個算命的了吧?怎麼樣?」
  
  「不知道。」他沒有仔細去看人家的面相,也不想去試探,怎麼知道對方到底是不是有本事的?
  
  好吧,他早該料到陳圓會這麼回答的。鬱深流無奈地聳聳肩,「喝茶。」
  
  約會的地點,通常要考慮到對方的喜好問題,鬱深流認為自己選擇茶館是十分明智的,從陳圓的表情動作上面可以看出他的放鬆。只是事情並不會如鬱深流所想的圓滿,誰讓現在陳圓是越來越有名,不知道多少人都想和他認識認識呢?
  
  「那個,陳大師?」一個有點遲疑的聲音在陳圓背後響起,回頭一看,卻見一男一女牽著手站在那裡,開口的正是其中的女孩子。
  
  好大的電燈泡。鬱深流心中不快,看樣子這邊兩個人也是情侶吧,既然自己都是情侶,就應該明白事理不要在某些時候突然出來破壞氣氛才對,結果這兩個人夠不識相的。
  
  其實男孩也想過阻止自己女朋友不要讓她過來,但是想想最近女孩一直在想著這件事,他又不忍心阻止女孩。
  
  「嗯?」陳圓看著這兩人,下意識地覺得這兩位元自己都不認識。但是也說不一定,畢竟陳圓的面盲症是個問題,依靠看相的方式來辨別一個人並不是萬能的,很多時候陳圓並不會對自己見過的每一個人都用看相的方式分辨五官。能記住衣服顏色和常用飾品是他的極限了。
  
  「那個,」女孩子有點不好意思,「我是住在桂溪街的,送仙橋附近沒有多遠,所以我認識陳大師。上次陳大師在露寒山的時候我就想找您說點事了。就是沒找到機會。」
  
  她這麼一自報家門,陳圓才有點恍然。他就說怎麼一上來就叫出自己的名號了,照例說雖然錦城市都知道有他這麼個人存在,但是認得出自己臉的卻不多,畢竟陳圓可不像當初香港的很多大師們上電視寫書之類的,低調得很。
  
  「我可以坐下來嗎?」女孩又禮貌地問陳圓。很明顯她的確是衝著陳圓來的,旁邊的鬱深流看都沒看一眼。
  
  陳圓先瞟了一眼鬱深流,看他雖然無奈還是微微點點頭,於是才對女孩頷首。怎麼說今天都是鬱深流帶自己出來放鬆心情,讓其他事情打攪了的話總覺得過意不去,能找到這麼一個十分合自己胃口的茶館帶自己過來,看得出鬱深流用了心。不過到底會碰到人找上門來這種事情,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雖然陳圓覺得有點對不起鬱深流,但事情既然都發生了,也沒什麼好說的。
  
  拖過來兩張竹椅,再招呼老闆上了兩杯茶,女孩和男孩坐下來。女孩稍微頓了頓,才小聲對陳圓說了起來:「嗯,其實之前我就聽說陳大師的事情了,但是在送仙橋那邊您的店舖的話,因為有排號,要等很久才行,所以我一直沒有去。所以今天碰到你的話真是太好了。」
  
  「其實我的問題也不是很大,前幾個月的時候,才聽人家說取名字的時候應該按照命裡面缺的和忌的東西來彌補。我爸爸媽媽給我取名的時候只是翻了翻詩經就完了,當時也沒有要想是不是要彌補五行或者讓名字更吉利之類的。我很擔心這個問題,所以想要改名。」
  
  「之前也有找幾個算命師之類的人問問,但是他們感覺都很假,所以知道您之後就一直想讓您給看看怎麼的。」
  
  女孩說完了,陳圓稍微沉默了一下。
  
  像女孩這樣用了好多年的名字某一天突然想要改掉的人其實不少,然而站在陳圓的角度來說,雖然他修習玄學,但很多方面的事情是他不建議去做的。什麼新長了一顆痣覺得位置不對,然後就跑去把痣給點了——留下一個坑窪,指不定它暗示的命格還更差。什麼命中忌火,所以不穿紅色的衣服不進廚房不用打火機蚊香都不點,過敏到這種程度太神奇了。而像這樣因為一個小原因就想要改名字之類的行為,同樣讓陳圓覺得很沒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女孩。
  
  「葛覃。」女孩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葛之覃兮,施於中谷,維葉萋萋。說的是女孩回娘家。寄託的是父母對女兒的思念。且不談那些吉凶什麼的,這是個好名字。
  
  陳圓沒有什麼表情,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旁邊鬱深流看著,卻知道現在陳圓心裡不是特別舒服。
  
  「之前你和父母商量過嗎?畢竟改名字其實並不是很方便。都用了這麼多年的名字了。」平淡地問葛覃,陳圓很在意這一點。陳圓自己是被老道養大的棄兒,所以他對於父母的問題總是有些耿耿於懷。看似普通的名字,什麼某家寶之類顯得有些笨拙的名字,往往卻顯示著父母對孩子深刻的愛。而想要改掉這樣的名字,總讓人覺得是對父母之愛的一種褻瀆。
  
  「我都這麼大了,其實自己改了就好,不是說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嗎?」葛覃有些不以為然,嘟囔了一句。她也知道隨便改名字會讓父母覺得不大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不告訴自己父母的啊。
  
  「既然是代號的話,又何必在意什麼吉凶之類的事情呢?」陳圓反問她。姓名的吉凶之類,說是有這樣的說法,甚至陳圓自己也會算名字的吉凶。但是一貫來講,陳圓並不喜歡隨便改名字這樣的行為。就好像有明一代,從朱元璋開始往下,每一王府都有自己的名字排輩,還要求了金木水火土偏旁輪換著用,和缺什麼就要補什麼的方式完全不同。更加扯淡的是清朝,對於他們認為的反賊,在稱呼對方的名字的時候就會加一個偏旁,說是要破壞別人的命格——比如革命黨人吳越,就被清廷把名字寫作吳樾。
  
  「啊?」被這麼回答,女孩愣了愣,「可,可是如果不改的話,我總是放不下心。」
  
  一邊的男孩也算看出來陳圓的想法了,其實就是女孩沒有告訴父母,所以陳圓不讚同女孩隨便改名字的行為而已,他忍不住開口說:「陳大師,其實這件事她的父母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有告訴她而已。他們也覺得,如果改了名字好一點的話,還是換一個名字比較好。」
  
  聽男孩這樣說,陳圓在內心卻是一聲嘆息。父母花費不知道多少時間取出來的名字,讓孩子換了,他們會是說的那麼輕鬆嗎?總是有些遺憾的,從知道懷孕到孩子出生上證件那麼長一段時間才醞釀出來的名字,充滿的是愛。然而允許女孩改自己的名字,也是愛。這就是寬容。
  
  「把你的生日告訴我吧。」陳圓妥協了。



50、更名之後又見婚儀

  女孩子露出高興的表情,快速報出自己的生日。不過好歹她也應該是有點知識積累的人,沒有大張旗鼓說出來,聲音很低,讓陳圓聽到就算了。怎麼說生辰八字都不是能告訴旁人的。
  
  略略一思索,陳圓就知道了,「命格水旺缺金,需有木助。」
  
  葛覃用力點頭,「對,就是這樣的,之前幾個算命先生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但是我怎麼都覺得他們不怎麼可靠。」
  
  畢竟基本從來不給人取名字,所以思索了好一會兒,陳圓方才想到了幾個名字。葛字作姓,能找到的合意的字的選擇面其實不怎麼寬,既要有木行,也要有金行,其實中間很是麻煩。
  
  如果不是看在這女孩子父母的份上,陳圓其實充滿了想直接告訴這女孩「痂髒」這種字的衝動。雖然看起來這個名字非常不好聽甚至可以說噁心,但是說實話,這還真是滿足了金木皆有且全名大吉的要求。
  
  雖然陳圓一直都是個心性平淡的人,但他到底是個普通人,當涉及到某些方面,他也是有脾氣的。
  
  只是,想想女孩的父母都告訴她男友這些事了,陳圓又何必橫插一槓作這個惡人?
  
  如此想著,心中嘆息,陳圓還是向女孩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我說幾個名字,你自己選吧。」
  
  女孩聽了這句話,抬起手說:「您稍等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紙筆,做出要記錄的樣子。
  
  「第一個,芳欏。芬芳的方,桫欏的欏。」這個名字,聽起來其實很文藝,感覺上就是個言情小說女角兒的感覺。不過看樣子陳圓就知道,這種類型的名字非常合女孩的胃口。
  
  無奈地輕輕搖頭,他繼續說著自己想到的一些名字:「宸蘭,宸極的宸,芝蘭的蘭;橘纖,橘子的橘,纖纖的纖。藝慈,六藝之藝,慈愛的慈;柳蠶,柳樹的柳,春蠶的蠶。大概就這些了。」其他想得到的名字,要麼漂亮但是和這女孩要求的不符合,要麼就是吉利但是不適合當人的名字,一時之間能找出這麼點名字,已經算不錯的了。至少陳圓自己還算有文化,有的算命師雖然本事了得,但是在取名上知道的字就那麼幾個,翻過來覆過去地用,聽上去就老土。
  
  葛覃把陳圓給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滿意地收起紙筆,對陳圓說:「陳大師,謝謝您了。」然後,她看向自己的男友,抬了抬下巴。
  
  男孩從衣兜裡掏出錢,數給陳圓一千,再度致謝,「謝謝您幫她算名字。」比起女孩,他明顯更懂世事,至少他看得出來從一開始陳圓就有點不情願,特別是在問女孩子父母是否知道的時候,女孩那樣回答很明顯讓他的心情變得不好起來。所以他才在中間打岔,解釋清楚。但就是這樣,雖然陳圓還是告訴了女孩她想知道的東西,卻顯得不高興。
  
  像陳圓這種高人,不是隨便能夠得罪的,所以他在這裡盡力回轉。他知道自己女友其實心地不壞,就是很多時候不怎麼懂事。
  
  鬱深流瞥了他一眼,代替陳圓回答:「沒事。」言下之意,陳圓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也懶得搭理他們了。所以鬱深流才會主動開口擋下男孩的話。這麼說了一句之後,鬱深流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這就是所謂的端茶送客。
  
  陳圓看了鬱深流一眼,沒吱聲。鬱深流現在做的,就是他想表達的東西。說老實話,他對女孩的感官不算好。就是霍淑當初瘋狂迷戀容彥的時候,好歹也是想好了覺得容彥應該能得到父母的承認才在做決定,而且被迷暈了還好說。這種完全毫無理由地辜負父母的愛的行為,實在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想要有父母疼愛還沒有,想要有溫暖家庭而不得,有的人卻往往不珍惜。
  
  鬱深流都做出這樣的動作了,男孩自然懂事,帶著自己女朋友快速地告辭了。擺在桌子上的茶水還沒喝過。
  
  「我突然覺得,你簡直像應聲蟲一樣。」陳圓這麼對鬱深流說。這裡的應聲蟲當然不是只會唯唯諾諾的意思,陳圓這裡說的應聲蟲是能夠說出人心中的話的奇妙生物,就好像鬱深流在陳圓面無表情什麼都沒說的時候,就幫他把他想說的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哈哈,因為我會他心通啊。」能夠明白別人心中的想法的神通,很大程度上來說是佛教的能力。鬱深流開著玩笑,心裡卻明白,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對陳圓過分的重視觀察的話,就陳圓那種不動聲色的習慣,常人想要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加上陳圓自己的情緒波動也十分小,很快就會被壓抑下去,更是讓人看不出陳圓的情緒。
  
  「噗嗤。」陳圓笑了一聲,「他心通?深流,你什麼時候會佛家的手段了?」
  
  「和陳半仙相處久了之後,我終於集天地之靈氣,匯日月之精華,靈光一閃之間突然就會了很多神奇的東西。什麼混沌傲世訣啊,太極天生決啊之類的,都出現在了我的腦海。」指了指自己的頭,鬱深流開著玩笑,挑眉。
  
  無奈地搖搖頭,陳圓覺得自己真是看錯了鬱深流,平時怎麼看都顯得很正經的一個人,誰知道在私底下居然會有這麼一面?
  
  「說起來,圓圓,你也看出來了吧?小淑和盛空那小子。」鬱深流換了個話題,問陳圓。
  
  陳圓點點頭,那兩個人都表現得那麼明顯了,還有什麼人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嗎?只是沒想到容彥過後,他所看見的霍淑的正桃花,居然會是盛空而已。畢竟按照一般的觀念來講,盛空比霍淑還小兩歲,在這個世界也是才過了會試進入太學而已。感覺真是有點讓人驚訝。
  
  「我姐已經見過盛空了,」鬱深流拋出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她覺得盛空這人不錯。」說著,鬱深流還不爽地噴出一個鼻音,好像是對自己姐姐的說法嗤之以鼻,「哼。」
  
  陳圓略微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霍淑既然是鬱深流的外甥女,所以說霍淑的媽媽就是鬱深流的姐姐。不過鬱深流現在的想法,是典型的被自己看大的女兒一樣的人被野小子搶走了的感覺,他代入的不是舅舅角色,是父親角色吧?
  
  「然後,她的想法是快點讓小淑和那混蛋小子結婚。她覺得小淑心裡還有容彥那個傢伙的陰影,所以想快點解決這件事。另外一方面而是因為有幾個人說要聯姻。」提到聯姻的時候,鬱深流的表情很是不屑。雖然說鬱家也是多年的政治世家,但是就算要聯姻,他們也是要考慮到感情問題的,特別是被寵著長大的霍淑,更不會隨便就為了一個聯姻送出去。不過,到底還是需要合適的理由的,既然霍淑現在有個不錯的物件,那結婚就是個好理由。另外霍淑的母親還有著一些細微的考慮,最後還是做出了讓霍淑快點和盛空結婚的選擇。這可是標準的閃婚,到現在霍淑和盛空也沒認識幾個月吧?居然就走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
  
  「說起來,小淑的正桃花就是盛空那小子吧?」雖然心裡對自己外甥女被搶走覺得很不爽,但怎麼來說,盛空總比容彥好,所以鬱深流忍了。他這麼問陳圓,其實心裡也有了一定的想法,之前陳圓才說過霍淑的正桃花就要來了,接著就是盛空的事情。而且關鍵是中間陳圓並沒有說什麼,任由兩個人發展下去,那麼很明顯,所謂霍淑的正桃花應該就是盛空?
  
  陳圓點點頭,鬱深流的判斷沒錯。雖然這實在讓人覺得很巧,然而事實就是這麼巧的。
  
  「那,我也問過小淑和盛空了,他們都同意結婚的事情。所以這件事情其實也算定了。」其實就是鬱深流自己來看,這件事也顯得非常扯淡。馬上就商議婚期然後結婚?難道就不怕後悔?如果不是因為陳圓判斷這就是正桃花的話,他根本就不會同意這件事。
  
  鬱深流繼續說,總算說到了重點:「既然已經定了要結婚的話,關於婚期,禮儀等等的問題,都需要商議。所以我想要請你幫忙。畢竟這些事情的話,你應該會比較擅長?」
  
  聽鬱深流說完,陳圓點點頭,「如果是婚期吉凶或者一些禁忌的問題,我完全可以幫忙,這個沒問題。但是具體的儀式之類的,我不是很瞭解,還需要專業的人來做。」畢竟這個世界的婚禮西式的少,都是相對傳統的中式婚禮,不過是沒有說讓女方只能在洞房等著,而是新郎和新娘都要招待客人,料理好所有賓客。現在畢竟大家都覺得是男女平等嘛。陳圓究竟不是這個世界長大的,所以在這方面還不很清楚,只能讓其他人來做,但是禁忌吉凶之類,卻是陳圓能夠干涉的範疇。霍淑和盛空都算是自己認識而且關係比較親近的人,雖然陳圓覺得這種閃婚有些奇怪,但能幫忙的話,他還是非常樂意的。更不必說請自己幫忙的人是鬱深流了。再怎麼說,鬱深流這廝也算是陳圓在這個世界的摯友吧?按照某種說法的話,住他的吃他的偶爾還拿他的,怎麼都手軟口軟身嬌體軟了。



51、鞋諧共老與誰白頭

  不管鬱深流是怎麼想的,在他姐姐和和盛空母親的商議之下,霍淑和盛空的閃婚成為事實。即使是陳圓自己,也為此驚訝。就算是正桃花,也多得是玩愛情長跑跑了好幾年的情況,像兩個人這麼快居然就走到談婚論嫁的程度,實在讓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時間的話,如果想儘快,那麼最好就安排在最近了。」陳圓這麼對鬱深流說。
  
  鬱深流顯得有些沮喪,他拿著本子在上面記錄陳圓說的要點,卻還問:「不能拖一拖?我怎麼都覺得就這麼把小淑嫁出去的話……我不甘心。」外甥和舅舅的關係,從來都是很好的,特別是霍家姐弟和鬱深流,又像長輩又像同輩這麼相處了十幾二十年,鬱深流自然十分在意。就比方說這一次,雖然雙方正牌家長都同意了,但做舅舅的鬱深流心裡還不滿意,總覺得盛空這小子配不上霍淑,想方設法地想要拖延時間。
  
  「再拖的話,那就至少要拖兩個月了。」陳圓搖頭。
  
  鬱深流驚訝了,「兩個月!?為什麼?」
  
  「因為馬上就是農曆六月了,六月是一年正半,六月嫁娶,有半月妻的說法,不吉。六月之後是七月,七月鬼月。如果是華夏的風俗,這兩個月都是忌嫁娶的。」陳圓解釋著。現在看雙方家長的意思,都是想要儘快結婚,其他情況下結婚定時間定一年以後是正常的,霍淑和盛空的話,拖兩個月的話似乎都不怎麼現實。不能延後,就只能趕在六月之前成婚了。
  
  他原本的打算落空了。鬱深流有些失望,但是既然陳圓是這麼說的,那還能怎麼辦呢?也只得悶著。
  
  鬱深流:「然後呢?」
  
  陳圓略略思索,就問他:「我比較想知道的是,你們安排的是一天中的什麼時間結婚?」
  
  「當然是傍晚啊,難道還能在其他時間結婚不成?」鬱深流反問,在他看來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怎麼陳圓還要問一句?「畢竟我們家不像其他家庭,總是想著嘗試一下異國風情,一會兒歐式婚禮,一會兒印度婚禮,天南海北都不知道在幹什麼。一直都是走的比較傳統的範疇。就是這麼多年下來,昏禮模式變了太多了,好端端的中式昏禮經常被混進去奇怪的形式,就是專門的婚慶公司的都弄不懂是怎麼回事,不問問你我不放心。」
  
  實際上,雖然這段時間陳圓看了不少的資料之類,關於婚禮的事情他還真沒怎麼查詢。按理說這個世界從明朝開始就和原本的世界歷史不同了,所以應該保存了更多的古禮。而中華古禮,所謂婚禮實為昏禮,即舉行在黃昏的典禮。自然是應該在黃昏舉行。畢竟華夏可不像扶桑說什麼黃昏是逢魔時刻這種話,黃昏正是陰陽相交之時,暗合結婚之意。而昏禮變得在白天舉行,還是在清朝之後的事情,現在既然沒有清朝,那麼延續了在傍晚舉行昏禮的習俗也是正常的。而在陳圓所知曉的體系中,在其他時間結婚也是一種不吉利的情況,聽鬱深流回答說傍晚,他也放下心。
  
  陳圓說:「嗯,是晚上的話就好。」要是搞出個什麼陰盛陽衰陽盛陰衰的問題可就不是後面容易調整好的了。
  
  「其實,細節的問題要注意的倒不是很多。畢竟現在和古代不一樣了,很多習俗放在現在根本就不可行。比方說如果在古代的話進門是不可以踩門檻的,大門門檻代表公公婆婆,房門門檻代表丈夫,踩哪兒就克誰。現在可沒有門檻這個東西。」雖然說古代昏禮有很多細瑣的習俗,但是如果落實在玄學之上,很多都僅僅是習俗,而並不是必須遵循的的規則,所以陳圓說起來也顯得輕鬆。
  
  看著鬱深流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陳圓方才繼續往下說:「之前說了,昏禮要在傍晚舉行,現在的昏禮還好,衣著比較隨意,不用去考慮是不是要鳳冠霞帔或者紅蓋頭之類的,畢竟其實這些衣著最開始也沒有定製,只是後來慢慢發展起來的。」就比方說,幾乎所有人說起古代昏禮就會想起的在昏禮上女方穿戴皇后才能用的鳳冠霞帔,男方穿戴官服之類,還有大紅的色彩這一方面。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嚴格按照等級劃分人的衣著樣式和顏色,這是嚴重的逾制,只是後來統治階級放寬要求,對男性的衣著要求還比較多,女性卻是赤橙黃綠青藍紫隨意穿著了,而鳳冠霞帔也被放寬了禁制,男性穿戴官服也算過個官癮——不然怎麼會說人生四大喜有金榜題名時和洞房花燭夜呢?不過實際上,這裡還是存在一些玄學方面的禁忌的,像龍鳳這樣的圖案,如果一個人本身命格弱的話,還怕真的承擔不起,會折損自身。
  
  「不管穿什麼衣服,女子不能有包或者衣兜。這個是民俗,因為據說如果有衣兜的話會把娘家的財產帶走。」陳圓聳聳肩,表現得有些不以為然,「然後同樣屬於民俗的是,娘家不能認為嫁女是一件高興的事情,所以女子出嫁要哭,這就是所謂的『哭嫁』,哭得越厲害越好。而且同樣的原因,娘家就算貼『喜』字也不可以貼雙喜,只能貼單字,表明女兒成婚是喜事,但離家卻不是喜事。相對而言夫家則是成婚和迎新成員兩件喜事。」
  
  「至於在進門的時候跨火盆或者放鞭炮,都是為了崩除新娘子從娘家到夫家路上遇見的不好的煞之類的,火盆比較危險,放鞭炮就好。」如果真要進行這一步的話,從前不是沒有新娘子被燒了裙子的情況出現,要是霍淑也遇到這種意外,那就不好了。
  
  陳圓:「作為女方這邊,送親的時候不可以有屬虎的人在,所謂的虎姑婆,會導致婚姻不諧。類似的原因,姑姑和嫂嫂也不能在,因為聽起來像是孤獨和掃興。這個,隨意吧,古代到現在的音韻也變化了不知多少,其實誰知道當初姑姑和嫂嫂是不是這麼叫的?民俗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陳圓這麼說的時候鬱深流暗自慶倖了一下自己是舅舅,不然難道不來參加霍淑的婚禮?那也太遺憾了不是?如果是陳圓的話……呃,也不是姑姑或者嫂嫂,這個得算是舅母。很好,沒問題。
  
  「至於霍淑自己需要注意的,一個是進新房之後在天黑之前不能自己就躺在床上,否則會多病。第二個是小心不能踩到新郎的鞋。所謂鞋,諧也。就連《孔雀東南飛》裡劉蘭芝自盡之前也要『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意思就是婚姻『失諧』,並不是新嫁給的那個人虧待了她。說起來,你要是有興趣,不如婚禮的禮物就送一雙鞋?」這邊抖著自己知道的知識,陳圓笑著對鬱深流說。婚禮送鞋,這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我倒是希望我婚禮的時候有人送我一雙鞋。」鬱深流如此嘟囔了一句,眼神不經意地瞟過陳圓身上。
  
  陳圓垂著眼睛思索著自己還有什麼沒有講到的部分,混無知覺,打趣地說了一句:「那到時候我送給你怎麼樣?」
  
  「啊,那要看是不是可以互相送了。」一句話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只是含在嘴裡含混不清,鬱深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衝動之下就說出這種話,說了一半之後又覺得這樣不對,於是下半截話半吐半咽,讓人聽不清楚。到現在,鬱深流算是徹底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猶豫了。一方面,他是真的很希望能夠讓陳圓明白自己的想法,至少不要再這麼自己心裡煎熬著對方卻一無所知,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事情挑明之後出現什麼問題。畢竟雖然華夏國允許同性婚姻幾百年,同性婚姻也是常態,但看著陳圓這樣子,怎麼都像是完全沒想過這方面的人。
  
  陳圓聽得鬱深流含混的話,有點糊塗。剛才他說的什麼來著?如果可以互相送?「嗯?」總覺得這句話用詞有點怪了,不過大概鬱深流說的是未來他們兩個分別結婚的時候可以互相贈送禮物吧?
  
  到底,環境決定一切,陳圓長期生活在一個並不承認同性婚姻的世界裡,使得他的觀念十分固執。即使聽到了鬱深流這廝極其露骨的話,他也沒能及時反應過來這傢伙是在變相表白。
  
  「你的年紀大概是時候結婚了吧,不然怎麼看也不夠穩重,就是想要繼續往上爬也不方便。」陳圓笑著說,「我的話,還早,看看是否會遇到吧。」說老實話,他還真的沒有想過自己會結婚這件事,在陳圓看來其實自己應該是收個徒弟就完了的情況,對於一個相士來說,結婚這種事怎麼都感覺不怎麼現實啊。
  
  鬱深流默默地鬱卒了。很明顯陳圓聽到了自己的話,但是他下意識就沒有往自己表達的那個方向想。而且什麼叫做自己很快就要結婚了,但他還早?這種莫名被拒絕了的感覺,真讓人十分不爽。
  
  然而,剛才說出那麼一句話,已經是鬱深流的極限了,要讓他在露骨地說一句,他沒有勇氣。說白了,其實這傢伙還是個純情小處男,就連喜歡一個人都有種純愛的感覺,讓旁觀者有一種微妙的恨不得替他上場直接摁倒算了的衝動。



52、禮服製作相處之論

  既然確定了時間,昏禮的籌備工作立刻就開始了。
  
  絕大多數人在第一次結婚的時候都想著白頭偕老,故而不會考慮第二次婚姻之類,也因此對於昏禮十分重視。像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裡,想要籌備一出完美的昏禮,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過好歹鬱家或者霍家其實都算是世家,這方面還是有一手的,雖然急了些,倒也不是手忙腳亂。
  
  盛空是錦城市的人,霍淑要嫁過來,自然事情就要落到鬱深流身上。雖然霍淑自己有房產,但她的出嫁地點自然是鬱深流的房子,這代表著她娘家有人為她撐腰,也是寓意不讓對方欺負的意思。其實這種習俗古來有之,女孩子出嫁的時候是從什麼地方出門,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為了這件事,鬱深流專門請了假,在這種類似的事情上,即使是政府部門也把限度放得非常寬。也是因為這樣,鬱深流在現在才能在家裡忙上忙下準備一堆東西。
  
  怎麼說陳圓也是和霍淑盛空二人有點聯繫的,所以他當然要去參加昏禮。不過之前他已經把昏禮的很多禁忌都告訴了鬱深流,現在也覺得這事兒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了,於是照常作息,只是偶爾看著鬱深流這傢伙忙得腳不沾地,於是過去幫忙打打下手做點小事減輕一下負擔,弄得鬱深流這個腦補帝心中暗自想著將來兩個人是否也是這樣過日子?
  
  好不容易收拾一通把各種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距離昏禮也就只剩下四天時間了,鬱深流原本覺得應該沒有什麼缺漏,於是放鬆下來想要稍微休息一下,卻在看見坐在一邊安安靜靜看書的陳圓的時候愣了一下。
  
  陳圓此時穿著的是一件輕薄的襯衣,這種款式還是明朝衣著革命的時候產生的,方便而且相對涼爽。不過相對而言,鬱深流私底下認為如果陳圓願意選擇夏日時節的另外一種流行的衣著——傳說中穿上五層還可以看見胸口的痣的紗衣。嗯,如果陳圓面皮薄不好意思穿出去的話,就是在家裡穿穿也好嘛。不過現在的關鍵並不是陳圓選擇的衣著問題,而是看著陳圓的打扮,鬱深流發現自己準備了這麼長時間的昏禮事宜,居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衣服。
  
  在華夏國,有幾個日子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日子,滿月,抓周,及笄或者冠禮,昏禮,喪儀。而在這幾個日子的時候,只要不是學什麼印度風尚瑪雅文明,大家都一定會非常正式,穿著的衣飾也會從平時的隨意變成正式的漢服。而在花朝節上巳節純潔這些傳統節日的時候,出門踏青或者訪友,同樣也是穿著漢服的。
  
  看見陳圓此刻的打扮,鬱深流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陳圓似乎是沒有禮服的?而還有四天就是昏禮,如果不趕快把禮服的事情解決,那就捅了大簍子了。而且並不僅僅是陳圓的問題,鬱深流自己也沒有去裁霍淑昏禮需要的禮服。
  
  發現漏洞,立刻彌補。原本歪在交椅上想著還有什麼事沒做的鬱深流,立刻站起身,「圓圓,我們要出去一趟,我發現我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還在看書的陳圓聽鬱深流這麼一說,抬起頭,滿臉茫然地看著鬱深流,從口中發出一個音:「啊?」
  
  「都是我的錯,我居然一直都忘記了這件事,小淑昏禮需要的禮服。」鬱深流自己也知道陳圓在很多常識上很糊塗,在他看來這或許就是上天給陳圓玄學天賦的同時收回的東西,也沒多想,逕自解釋了一句,然後將車鑰匙抓起,「我們要趕快去裁衣,馬上就是昏禮了,一定要趕得及才行。」
  
  昏禮要固定的禮服?陳圓茫然了一下,雖然他不是很清楚這中間有什麼關節,但是鬱深流既然說要禮服的話,他也就站起來,放下書,跟著鬱深流往外走。從穿越過來開始,陳圓一直更加注意玄學方面的資料,對於民俗反倒不是很清楚,現在第一次經歷這裡的昏禮,很多事情自然就聽著鬱深流的話去做,免得出了什麼問題。不過,他們不過是賓客,至於要專門做禮服嗎?還是這是這個世界的風俗?
  
  這一次鬱深流的目的地,陳圓沒有來過。而且,之前去過的各種商業街,感覺上除了建築物古風一點,和他曾經的世界也沒有什麼太大差別。然而這次鬱深流帶著陳圓到的地方,卻是真充滿了古色古香味道的一條街。
  
  這條街上,是無數布莊,衣坊,而且大多都是漢服,只有那麼一兩家是異國風情。街面上的人也多穿著漢服,看上去簡直就好像是回到了古代一樣。只是古代的話,不會像這樣衣著隨意不管階級,色彩斑斕什麼都不管吧?
  
  鬱深流倒是顯得輕車熟路,找到一家店之後就拉著陳圓的手走了進去。
  
  店面裡坐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溫婉的少婦,她正拿著繃子在一塊布料上刺繡。見有客人進來了,先是眯眼一掃,發現是鬱深流之後,臉上立刻帶出三分笑,「鬱家小子,好久沒見你了。」說完這句話,她又掃過陳圓的臉,然後在鬱深流拉住陳圓的手上停留半秒,才笑吟吟地對陳圓點點頭致意。
  
  她的眼神動作很快,不著痕跡,陳圓也沒發覺對方在打量自己,只是回以同樣善意的笑容。
  
  「麗姐,」出口的稱呼證明了鬱深流和這位麗姐的熟識,「你應該聽我姐說過了,也拿到請柬了,小淑不是要結婚了嗎?從我那裡出嫁。但是我剛才才發現一個問題,昏禮的禮服我還沒準備。」
  
  「哈?」麗姐瞪大了眼,「這還有,呃,四天時間了吧?你怎麼不早說!」她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中的活兒,站起來走到鬱深流面前,「不過時間還好,製作武弁服我也算輕車熟路,要裁出來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陳圓聽著麗姐說話,注意到一個詞。武弁服?怎麼是武弁服呢?雖然他對漢服的各種款式不是特別瞭解,但也知道武弁服這東西是明朝皇帝御駕親征的時候穿著的正式禮服,現在明明是霍淑結婚的事情,卻要穿這個?感覺上還真是夠奇怪的,就好像鳳冠霞帔慢慢變成女子結婚的標準套裝一樣,這也是一種服裝的演變吧?
  
  陳圓卻不知道,如果一個家族家裡有女兒出嫁的話,家中男性穿著武弁服並且以種種手段阻撓刁難新郎,是一種固定的習俗。其他賓客雖然要穿著漢服,但漢服的樣式卻未必確定,唯有新娘家中的男性服飾一定是赤色武弁服。說來,這個習俗倒也有趣。
  
  「謝謝麗姐。」鬱深流立刻道謝,然後拉過有些茫然的陳圓,繼續說:「這是陳圓。他同樣也沒有準備禮服,恐怕也得麻煩麗姐了。」
  
  「哎喲?」麗姐眯了眯眼,剛才她就覺得鬱深流對陳圓的態度是在不一般,拉著對方的手進的大門呢!而鬱深流的這句話更是讓麗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麗姐可是鬱深流姐姐的閨蜜,關係好得很,所以一直以來鬱深流對麗姐的態度就不一般,旁人不要說帶到她的店裡來了,直接請自己幫忙製作禮服這種事情,如果不是鬱深流這傢伙動了心,可能嗎?
  
  但鬱深流這小子居然會動心這話總事情,怎麼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畢竟這小子特別早熟,事事圓滑,他要喜歡上一個人,對方要是怎麼樣的人才能配得起他?
  
  之前只是匆匆掃視了陳圓一眼,這下子,麗姐忍不住更加認真地打量了陳圓幾秒。
  
  比起鬱深流幾乎非人的相貌,陳圓的相貌自然算不上多麼出彩,然而他的氣質顯得非常獨特,雖然看上去年紀很小,卻沉穩溫和,令人心生好感。這個人選感覺不錯啊。
  
  想法匆匆而過,麗姐卻笑著對陳圓說:「你也要做武弁服?」武弁服是只有娘家的男性才穿的,麗姐這句話其實是在調戲陳圓,將他歸為霍淑的娘家人,也就是說,和鬱深流一體的人。
  
  鬱深流聽到麗姐的這句話就知道要遭。首先,之前隱晦的表白被陳圓完全誤會了,鬱深流自己已經夠憂鬱的了。其次,調笑是調笑,可惜物件找錯了。鬱深流敢保證,陳圓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什麼關於武弁服的風俗,就算麗姐說得這麼露骨,陳圓根本就不明白,有什麼辦法?
  
  果然,在聽見麗姐的這句話之後,陳圓默默將目光放在了鬱深流身上,他不明白自己要做什麼類型的衣服,在他看來霍姐其實只是單純地在問自己需要的禮服款式。
  
  鬱深流和麗姐對視片刻之後,代替陳圓說:「嗯,就另做一套武弁服吧。」說話的同時卻移開了目光,心虛。
  
  看著這中間的一系列細節,麗姐終於發現,難道鬱深流居然在暗戀?提到武弁服的時候陳圓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根本不明白武弁服的意義吧?所以鬱深流現在居然是趁著人家不知道佔了人家的便宜?
  
  什麼時候,她認識的這個鬱深流居然也有這麼小心思的一面了?
  
  麗姐有點愕然。
  
  只是,那邊鬱深流在一個勁地對她使眼色,她默默地把有些話吞進肚子裡。然後爽快地喊了一聲:「裡面閒著的出來給人家量尺寸!」
  
  喊完,內室就走出另外幾個女孩
  
  「這位……陳圓對吧?到裡面把尺寸量一下方便做衣服。」麗姐溫柔地對陳圓說,然後讓人把陳圓帶到內室去了,接著才轉過頭兇狠地等著鬱深流,「怎麼回事?」
  
  鬱深流攤攤手,「麗姐,你也看出來了吧。」
  
  「所以居然真的是你小子暗戀人家人家毫無知覺然後剛才你還藉著人家不知道武弁服的細節占人家便宜?」大氣不喘地說出一連串的話,麗姐簡直不敢相信剛才做出一系列舉動的人居然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早熟、冷靜、縝密的鬱深流了。
  
  被指責故意占人便宜的鬱深流十分虛偽地低頭咳嗽了一聲。
  
  「……行啊你!」麗姐一拍鬱深流的肩膀,「這事兒就是得死不要臉死纏爛打,我還以為你遇到這種事情也是君子的來著,想不到你居然無師自通了啊?」
  
  鬱深流再度尷尬地假咳。
  
  「不過,說老實話,你找的這孩子是不是太單純了一點?我怎麼覺得他根本就只是把你當朋友呢?」麗姐又是一拍鬱深流的肩膀,「朋友這種定位可不是一般的悲劇,別告訴我你就打算一直停留在這一步上?其實你也是時候要準備結婚了,看看小淑是你的外甥女,都要結婚了,你這個當舅舅的居然還在和人家玩純愛遊戲呢。」
  
  鬱深流默默扭頭。
  
  「你這樣不行啊,這種時候就應該死不要臉沖上去先表白再說!不然就你這麼曖昧著人家就真當你是朋友了。要是表白了,再正常的相處都能曖昧起來。我說,看他的樣子,該不會你表白過,但是太隱晦所以被那個看起來就很純良的孩子給無視過去了吧?」
  
  正中紅心!鬱深流面上浮起一層緋紅。
  
  「……我又說中了?」麗姐抽了抽嘴角,「你還是自己想想該怎麼辦吧,我看人家的氣質都很好,就算你的臉比較有優勢,也指不准你看準了的人就被挖了牆腳。」她算是見慣了鬱深流這廝裝淡定裝冷靜的模樣了,但是遇到這種事,繼續淡定冷靜有什麼用?看看人家還沒開竅呢!
  
  「總之,至少把名分定下來,你不應該是好朋友,應該是追求者。這是麗姐我過來人的經驗,懂了嗎?」麗姐說的話越發語重心長起來,明顯就是要開展一次戀愛講座。
  
  鬱深流快速插嘴打斷了麗姐的話:「麗姐,圓圓要出來了,你先給我量尺寸吧?」
  
  「哦呀,圓圓?」重複了一遍鬱深流的稱呼,麗姐的臉上笑意盈盈,「沒事,你做了這麼多次衣服,我這裡有你的尺寸存檔。不是我說啊,你——」她還想繼續表述自己關於鬱深流追求行動的看法和建議,但是陳圓這時候已經從內室走出來了。
  
  這種量體裁衣的感覺,非常有趣。陳圓穿慣了固定號碼的衣服,突然間體驗了一下量體裁衣是什麼感覺,還興奮著呢。特別是做漢服居然還要從肩膀量到膝蓋這樣的資料,更是讓他感覺新奇。鬱深流所涉及的層面也夠多的,這種衣坊也認識人。他這麼想著,所以在從內室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鬱深流和麗姐到底在討論什麼東西,在他想來,無非也就是認識的人之間敘敍舊之類的,沒什麼好說的。陳圓卻不知道,這兩個人說的事情是鬱深流對他的態度和追求方式這樣的問題。
  
  一眼看見陳圓出來,鬱深流如蒙大赦,拉過陳圓的手,「麗姐,衣服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昏禮那天早上我來取,謝謝了!」說完,也不等麗姐回答,就帶著陳圓溜之大吉。
  
  「噗嗤,我又不是要吃了他。」麗姐看著鬱深流帶著陳圓溜走的背影,笑了笑,「這事兒我不管,你姐姐總要過問吧?」



53、深夜更新定沒人看

  陳圓還不至於神神叨叨到平時沒事兒幹就蔔一卦看看周圍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那天麗姐和鬱深流之間的交談對於他來說就是個秘密,他一無所知,只是等到幾天之後麗姐親自將禮服送上門,他卻沒有見麗姐一面,而是鬱深流把衣服拿給他,看著試穿沒問題之後就去打發了麗姐。雖然覺得鬱深流這樣的做法實在有些失禮,但麗姐和鬱深流那麼熟,這些事也不歸自己管,所以陳圓什麼都沒說。
  
  沒過幾天,就到了訂好的婚期。
  
  迎親,是從中午開始的,好歹也算是「娘家人」,陳圓自然是在鬱深流家這邊呆著,等著盛空那邊來人把霍淑給接走。
  
  環視四周,除了女子們身上花樣百出色彩斑斕的漢服之外,說句老實話,陳圓真心覺得,送嫁的時候娘家的一眾男性親屬全部穿上武弁服這種出征打仗時專用禮服的習俗,實在是非常兇殘。更加兇殘的,大概是這些人要麼在手上纏著繃帶,要麼不斷做出劈砍的姿勢,一看那樣子,就是要教訓教訓膽敢從自己家裡搶妹子的盛空。
  
  這幾天陳圓專門查了查這個世界的昏禮習俗。新郎會被娘家的男人們打一頓這種事情,想要躲過就要看新郎的好友們能擋下多少攻擊和新郎溜得夠不夠快了。陳圓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在這個世界成婚會是什麼情況,最後打了個冷顫。
  
  說白了,這群人的態度就是:「搶走我家妹子的小子就是我們的階級敵人」吧?如果說自己以後要娶一個女孩的話,首先必須看清楚這家的男性性格如何和數目如何,如果就像是這樣一大群人殺氣騰騰的樣子,陳圓覺得雖然自己算不上瘦弱,也應付不過來。而且關鍵是自己沒有兄弟幫忙頂著,單純說朋友的話,看看盛空和霍簡,呃……這個,怎麼看都好像不太可信呢?唯一靠譜一點的鬱深流,看看雖然有個子,但卻沒有多少肌肉。中看不中用啊。
  
  這麼一想,陳圓默默地產生了婚前恐懼症,雖然他的昏禮還不知道在哪個遙遠的時間段,不過,多想想總是沒有壞處吧?或許。
  
  鬱深流環視當場,看著人都差不多了,方才感慨一下幸好自己家是樓中樓,而且面積算大的,不然這麼多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排了。然後他再度將目光落在了身側陳圓身上。
  
  不得不說,陳圓是適合穿漢服的,或許是氣質問題?陳圓到底對中華文化更加瞭解,所以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很有那種韻味兒,沉靜溫和,讓人心喜。當然,在有些人眼中這就是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但至少鬱深流卻是非常喜歡這樣的陳圓的。
  
  另一方面,像這樣層層疊疊穿上禮服的陳圓,總給鬱深流一種珍貴的糖果的感覺。要用精美的糖紙一層一層裹起來的甘甜,才顯得出珍貴不是?他轉動著小心思,臉上卻一絲不露,垂頭對陳圓說話,「圓圓,你去小淑那兒怎麼樣?」
  
  其實此時陳圓站在鬱深流旁邊有點尷尬。畢竟旁邊都是一群卯足了勁要教訓盛空的人,而且他們都是互相認識的,就只有陳圓總是被人報以好奇的注視,饒是陳圓再怎麼淡定,總歸有些覺得侷促的。鬱深流這句話,正是體貼。怎麼說霍淑他也是認識的,而且他現在過去也正好幫霍淑講解一下昏禮的禁忌等等問題,也算是個理由。
  
  不過,到底是當官的,在這方面眼睛真毒。陳圓有些感慨於鬱深流觀察力之細緻,卻不曾想正是因為是他故而鬱深流才會注意到這麼多。施施然轉去找霍淑去了。
  
  目送陳圓離開,鬱深流十分淡定地忽視了自己周邊一群糙漢子猜疑的目光。剛才那個少年是誰?他們來的時候對方就在了,而且看樣子根本就是住在鬱深流家裡的。誰都知道鬱深流這邊能住下的就那麼幾個人,那麼少年是誰?這個年紀的,就霍簡一個啊,但是很明顯霍簡大家都認識,不用多說什麼。少年穿皮弁服所以不是霍淑的親戚吧,既然不是親戚,沒道理鬱深流居然表現得這麼柔和?莫非,難道,或許是?
  
  不管這群人怎麼想,真正有膽子湊到鬱深流面前問他陳圓身份的人究竟沒有幾個。再怎麼說,作為鬱家這一代的領頭人物,幾乎所有人都唯他馬首是瞻,故而一群人也只是心中想想,不敢真去問鬱深流。其實他們也沒想過,明明只是來參加昏禮的,卻遇到了這麼值得八卦的事情。
  
  就在眾人心裡好奇得要死,卻死活不敢問的時候,鬱深流的面前陡然冒出一個人來。
  
  麗姐!快點問剛才那個少年!立刻,這句話成為了周圍一圈人的心聲。
  
  先環視周圍一圈,發現一群人都看著自己,麗姐咳嗽兩聲,看向鬱深流:「那什麼,你就這麼放心你家圓圓?」
  
  你家,圓圓?周圍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這樣親暱的稱呼,怎麼聽都覺得剛才那個少年和鬱深流關係不一般啊?
  
  「還是說,你就這麼有信心可以把人家追到手?」麗姐的下一句話同樣勁爆,雖然剛才漢子們都有了猜測,這一句話卻徹底讓大家受驚了。什麼?鬱深流居然還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就剛才那個少年?大家的表情在瞬間扭曲了一下。實際上,鬱深流從來就是個早熟冷靜的人,在這群人心中甚至想過,鬱深流這輩子大概都不會真的喜歡上某個人。原因無他,完全無法想像在戀愛的時候鬱深流這傢伙說甜言蜜語哄人的樣子。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想錯了,原來就算是鬱深流這種世外奇葩也是會有普通人的情緒的。
  
  而且,仔細一想,剛才那個少年那種淡定的氣質,和鬱深流平時的做派,還真是有一種很搭的感覺啊。
  
  唯一值得讓人嘲笑的部分在於,鬱深流這麼個奸詐狡猾手段百出的傢伙,居然沒有能夠把對方追到手,現在還在追求?
  
  麗姐還在繼續說著:「不,不對,你這還是在暗戀呢。」
  
  鬱深流不斷被戳著傷口,但是他依舊不動聲色,十分平靜地看著麗姐,問:「麗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其實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姐姐也陪著小淑的。」所以現在陳圓過去,其實算是羊入虎口吧。
  
  鬱深流卻笑笑,「我知道,但是姐姐會有分寸的。」他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還只是暗戀階段,所以麗姐所暗示的惡婆婆橋段是絕對不會出現的。他姐姐不是會拖他後腿的人,而且說起來,雖然鬱深流擅長謀算,但在感情之類的事情上卻著實沒有多少經驗,有姐姐幫忙的話,也是好的。
  
  實在拿鬱深流沒辦法,麗姐挑挑眉,算了,還是去看看陳圓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那邊廂,被霍淑普及了陳大師是多麼神奇的女士們正在和半仙討論著關於昏禮中間有多少玄學元素的話題。
  
  「所以說,古代昏禮穿紅色的衣服是為了避邪?」鬱枝微微歪著頭,問陳圓。
  
  「這個算是一定的原因吧。」陳圓回答,「昏禮時穿著的衣服,一般都是有吉利的寓意的。」他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在穿戴停當的霍淑身上,引得大家都看著霍淑,讓她怪不好意思的。
  
  「長命鎖,這個時候的意思是婚姻長久安穩的意思。」陳圓先看著霍淑領口的金鎖,笑笑,「而且在這種日子,用金鎖比銀鎖好,因為銀鎖到底太素淨了。」
  
  鬱枝聽著陳圓娓娓道來,卻在感嘆,自己弟弟夠有眼光!這個叫陳圓的少年,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無可挑剔的良配。也不知道鬱深流是怎麼把人家拐了的,居然都住到家裡來了。
  
  「胸口掛一面小鏡子,是照妖鏡,是為了讓新娘整個人保持乾淨,不被其他不好的因素干擾的配飾;肩上的這個袋子,被稱為『子孫袋』,聽名字大家就明白吧,是對子嗣的祝福,希望能夠兒女滿堂。」陳圓看得出鬱枝的面貌和鬱深流是相似的,她身上的氣質也流露出一種大家閨秀一般的底蘊。這是個人讓人親近的女人,而作為霍淑的母親,鬱枝顯得很年輕,比鬱深流大不了多少的樣子。
  
  「手臂上的銀鐲子,就是所謂的『定手銀』,意思是女兒出嫁之後不愁沒有銀錢用。」陳圓說著,然後囑咐坐在椅子上的霍淑:「等會兒被小簡背上車的時候注意腳不能沾地,這個是忌諱。」具體原因很複雜,陳圓都不好具體說清楚了。簡單說的話是新娘應該是完全潔淨的,所以不可以沾染塵埃,另一方面,有一些詭異的神話傳說,據說如果新娘的腳踩在地上,就會被土地神之類的搶走作為新娘。而更加難以解釋的問題是,陳圓所知的,歷史上有很多有確實記載的新娘送嫁,半路大地裂開,新娘掉進去之後地面重新合上,沒有任何縫隙的情況。陳圓知道這些傳說,但是他從未見過切實的情況,故而自己也不好說什麼東西,只是對於嫁娶的時候古來就有的習俗,陳圓一直都很注意。
  
  「好熱鬧啊!」麗姐走了進來,笑著,「阿枝,準備好了?」
  
  鬱枝點點頭,「嗯,就等著那邊了。不過我希望那群傢伙下手輕點,要是把新郎給弄趴下了就不好處理了。」
  
  「唔,那就好。」麗姐點點頭,然後看向陳圓,「衣服還合身嗎?上次我過來送衣服居然被鬱深流嫌礙事給趕走了,都來不及問你衣服的問題。」
  
  礙事?麗姐的話讓陳圓有些茫然,怎麼看麗姐也不是會礙事的人,而且那天大家都閒著,怎麼會礙事,又礙什麼事呢?只是還沒等他多想,麗姐就轉開話題,「不過說老實話我有點擔心。」
  
  這話題跳躍得,讓人糊裡糊塗。
  
  「怎麼說,我也是昨天才接到的消息,聽說周勤對你很感興趣的樣子。所以……」麗姐聳聳肩,看著陳圓。
  
  「周勤是誰?」陳圓非常茫然地看著麗姐。他根本就不認識幾個這個世界的人,麗姐說的這個人他根本就沒有聽說過。
  
  「算是另一個算命師吧。」麗姐簡略地解釋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房門外,「好像迎親的人來了?」



54、命運不僅有天註定

  對於麗姐說的話,陳圓並沒有太放在心上。算命師又不是什麼隱藏職業,會算命的人其實並不少,特別是像在這個世界這樣沒有文化斷層的情況下,有本事的算命師肯定不少,只是到目前為止陳圓沒有碰到而已。所以不管是周勤還是張三李四,對陳圓來說沒有多少差別。
  
  在這樣的心情下,陳圓饒有興致地看著盛空過五關斬六將冒著重重危險,衝過了一眾彪形大漢的包圍,在霍淑所在的房間門口被一眾女性們刁難了個透,使出渾身解數才讓這群姑娘們勉強滿意,打開房門讓霍淑出去了。
  
  出門之間,鬱枝給霍淑戴上了頭冠。精緻的珠簾半遮住霍淑的眉眼。華夏國並不喜歡紅蓋頭,認為這完全遮住了新娘的臉,太過於限制女性自由,卻喜歡用珠簾或者團扇之類的東西讓新娘稍微遮一遮臉。據說是因為當初女媧伏羲成婚之時,女媧因為是和自己親哥哥成婚,故而用芭蕉作扇擋住面目是遮羞,然後慢慢變成了現在這種習俗。具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也不知道。只是這麼猶抱琵琶半遮面倒是挺有美感的。
  
  作為霍淑的舅舅,背霍淑下樓的當然是鬱深流。其實另外一個人選是霍簡,但是看看霍簡那小身板,就他還想背霍淑?得小心被壓垮啊。陳圓看著鬱深流把霍淑背上車,完成作為舅舅的送嫁使命,左右張望一下,看見自己之後才走了過來。
  
  「圓圓,我載你?」用著疑問的口氣,鬱深流同時卻伸出手拉住陳圓的手腕,帶著他往停在樓下的一溜車中間的某一輛去。
  
  「啊?哦。」陳圓迅速跟上鬱深流的動作,他對接下來的儀式不是很瞭解,鬱深流帶著他是最好的選擇了。他也沒多想,就上了鬱深流的車,卻沒注意那邊一群人躲躲閃閃的眼神。
  
  麗姐環著胸看著鬱深流把人拐走,不由撇嘴說:「好狡猾。」
  
  鬱枝站在她旁邊,臉上帶笑,「雖然很狡猾,但是就是不夠膽子,我覺得,如果不挑明了的話,不管他怎麼表現,人家都不會有感覺的。」
  
  「所以不管鬱深流那小子表現得多麼妖孽,其實說白了在這種事情上,他還是得靠我們。」麗姐點點頭,「說老實話,我覺得人家還未必能看上他呢。雖然說我以前一直覺得只有鬱深流去挑別人沒有別人挑他的,但是如果不論感情親疏,如果談感情上面的事情,陳圓應該比他受歡迎多了。」
  
  「所以我們必須幫把手啊。」鬱枝低頭笑笑,「我們也走吧。那邊婚宴現場應該差不多準備好了。」
  
  這一番忙忙碌碌,時間就到了下午,地點也從鬱深流家裡轉移到了盛空家這邊。
  
  院子裡被擺了幾十張桌子,開宴。在最前方是古式的矮桌,小榻。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是盛空背著霍淑下來的,一路行到小榻前,讓霍淑直接站在小榻上。陳圓看著他們動作,覺得這和自己知道的很多儀式有些差距,頗有興趣。
  
  即使是隨意擺著的流水席面,也是有上首和下首之分的。作為新娘舅舅的鬱深流,理所當然應該坐在上首去。所以下車之後,陳圓本來打算和鬱深流分道揚鑣,到後面去混,但是鬱深流卻拉著陳圓,讓陳圓也跟著往上首走。
  
  「這樣不太好吧?畢竟我算是外人。」陳圓輕聲說,收了收自己被鬱深流握住的手腕,「我還是坐後面去吧。」
  
  「沒關係的。」鬱深流簡短地回答,「你認識的人也不多,坐在後面才會顯得尷尬,還是就坐在我旁邊吧。」實際上,他知道讓陳圓坐上首不會有人說什麼,應該說,除了陳圓之外,認識他的人應該都看出來一些東西了,讓陳圓坐在自己身邊,其他人不會有什麼閒話說。而且這樣子,也算是鬱深流宣示一下主權吧?可惜的是,這傢伙不斷做著這些小動作,卻死活沒有對陳圓攤牌的勇氣。在這方面,說老實話,鬱市長的面皮還夠薄的。
  
  後面挽著自己男人下了車,作為高堂之一的鬱枝早就看見那邊陳圓和鬱深流的拉拉扯扯,覺得自己如果不幫忙的話事情就變得更加麻煩了,於是走上前去,拍了拍陳圓的肩膀,溫婉地笑著對陳圓說:「陳圓就和鬱深流一起坐前面吧,你幫了這麼多忙,坐前面是理所應當的。」
  
  陳圓和鬱枝不熟,所以在鬱枝這樣說的時候,陳圓不會像對鬱深流一樣直接拒絕,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而行了。
  
  所以說,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吧?鬱枝衝著鬱深流眨眨眼,換回鬱深流一挑眉。
  
  告天地,從此夫妻一體,命運相依。
  
  拜高堂,謝父母恩,從此成家立業,獨立門戶。
  
  交相拜,互尊互重,彼此聯繫。
  
  這三拜,其中蘊含的意味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在旁人看來,三拜本身其實就是結婚的一個儀式而已,其他的沒有什麼好說的。但是實際上,從玄學的角度來說,一個人在成婚前和成婚後能夠算出的命運,是會變化的。
  
  結婚,也就是所謂的成家。在成家之前,一個人就是依附於他父母所在家庭的元素,他本身的命運就要受到這個家庭的影響。這種影響也是有層次的,將一直影響命主本身的,是他的祖先積累下來的福報和惡報,算命的時候經常會有一個說法,說一個人前三十年過的是「先人運」,也就是祖先留給他的運,而後來再過「自身運」,就是過的他自己積累的東西了。這種說法其實並不很精確,但卻點明了命運的組成方式之一。除去這種所謂的先人運,當一個人處在這個家庭之內的時候,整個家庭的運勢就會影響他的運勢,如果家庭遭遇了問題的話,他本身也會受到影響,如果家庭運勢旺盛的話,他也能夠行大運。而等到他成婚之後,他和這個家庭的氣運之間的關係就會減弱很多,有其是在現在這種一旦結婚就單獨出去住的情況。如果是古代的話,分家比起成婚更能影響這種運勢。
  
  而夫妻成婚之後,他們之間的氣運就會一定程度上相互聯繫,互相影響。非常常見的情況是說某個女人有「幫夫運」或者「旺夫」,這就是一種能夠幫助家庭另一方的情況。而相對的,就有所謂的「剋夫」,「克妻」,「克子」的說法。這種情況,即使是在古代大家族一直一起生活的情況也是很明顯的,所以在成婚之前常常是要「合八字」的,就是為了使得雙方的命格互相幫助,形成的整體命格也顯得很好。相對沒有太大道理的是不論八字如何直接排斥虎年和羊年出生的女子,認為虎年出生的女子是虎姑婆,說羊年出生的女子是「四白」,這就屬於迷信,相對可笑了。
  
  之前陳圓給霍淑和盛空合過八字,正是美滿幸福的徵兆,看著他們進行儀式,心裡倒是有種欣慰的感覺。畢竟這一樁姻緣也算是自己促成的吧?能夠成就美滿姻緣的功德,其實不算少。在《聊齋誌異》中曾經有個故事提到一個作惡多端的官員,下地獄之後因為一件事情而沒有身受十八層地獄之苦。他做的這件事,就是成全了一對分離的夫妻。
  
  關於《聊齋誌異》是否真實,陳圓也不清楚,但是成全一樁婚姻是大功德這件事,在諸多信仰中都是很明顯的。「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不過如此。
  
  陳圓默默思忖著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的得失,鬱深流靠了過來,湊在陳圓耳側對他說話:「覺得這一場婚禮怎麼樣?」
  
  被溫熱的氣息噴得耳朵旁邊發癢,陳圓縮了縮脖子,稍微移開一點,回答他:「嗯,感覺很有趣。」
  
  「這只是一種昏禮方式,就算同樣是中式的昏禮,也有著各種各樣不同的情況的。」鬱深流勾勾唇角,「陰陽昏禮是這種方式,重陽重陰的話又有不同。」微妙的暗示。
  
  重陽重陰?陳圓眨了眨眼,沒明白鬱深流說的是什麼東西。他下意識覺得,陰陽婚禮莫非指的是在黃昏舉行的,而重陽是正午,重陰是午夜?他的思維直接反映到了玄學方面。
  
  看著陳圓的表情,鬱深流就知道陳圓根本就沒想到自己正在表達的這個意思,心中有些失落。這個時代雖然說重陽重陰的情況也算常見,但的確存在像陳圓這樣對這些方面的事情完全不在意的人。
  
  禮成之後,黃昏已老,斜陽半躺在地平線上,欲落未落。
  
  新郎新娘進屋子裡了,席面上喝酒吃菜,亂成一團。兩家的長輩招呼著客人,熱熱鬧鬧。
  
  穿了好長時間的漢服,陳圓覺得身上熱的慌,微微理了理領口。
  
  不時有人站到鬱深流面前,向他敬酒。陳圓看著人來來往往,也不甚在意,直到有個人站在他的面前,衝他一舉杯子:「這位就是……陳師傅?」
  
  陳圓抬頭,看著來人。卻是個頭髮梳理得光滑無比,只能用「油光水滑」來形容的青年男子。
  
  他不認識這個人。陳圓暗忖,然後開口問對方:「請問您是?」



55、共飲一杯唇齒相依

  那個人沒有報出自己的身份,反倒對陳圓說:「聽說陳師傅被叫做『陳半仙』,算命非常準啊?」
  
  這口氣,一聽就知道是來找碴的。
  
  陳圓的反應只是淺淺勾了勾嘴角,像這種找碴的人,他見得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不要說生氣的情緒了,他連好奇心都提不起來。
  
  只是,陳圓表現得這麼淡定,他身邊的人卻未必。
  
  「曹耀祖。」緊挨著陳圓坐的鬱深流開口,一口叫出那人的名字,同時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今天是小淑的昏禮。」說話的時候,他眉宇間微顯沉鬱,看起來不甚高興。
  
  陳圓看了鬱深流一眼,剛才鬱深流那一句,是在提醒對方大吉大利的日子不要惹事。怎麼說今天都是霍淑的大日子,如果有人找事的話,鬱深流怎麼會看著對方亂來?另一方面,卻也是鬱深流在維護自己,幫自己擋下對方的刁難。
  
  這種感覺倒是很新鮮。陳圓還真沒有被這樣維護過。知道陳圓本事的人通常情況下都會覺得即使有人找碴,陳圓都可以輕鬆解決,所以絕不會在這種時候插手,反倒盼望著看陳圓大展身手,頗覺有趣。而對陳圓抱有質疑的人自然是想要知道真相如何,所以也會希望發生碰撞。這麼多年時間下來,陳圓也是習慣了自己應付這種問題,倒沒有想過,今天居然會有一個人幫自己說話?
  
  倒是莫名地有一種難以描繪的窩心感。即使陳圓很清楚,在這種時候自己的確有能力應付對方,所以他抿了抿唇掩飾自己上挑的嘴角,眉宇之間卻舒展開來。
  
  鬱深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眼神不經意從陳圓身上瞟過去。有時候,知道對方有沒有能力去應付一件事是一回事,是否關心或者維護又是另一回事。無論是怎麼強硬或者有能力的人,都是希望有人能夠維護他的。鬱深流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絕對不會犯因為信任就什麼都不說的錯誤。
  
  而陳圓臉上的表情告訴他,他做對了。
  
  這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那麼多細節,曹耀祖卻不甚清楚。其實他也不算專門來找碴的。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站在陳圓面前,說來還真有些亂。
  
  曹耀祖其人,聽名字就知道,也不是特別有底蘊的家庭出來的,不然就算有光宗耀祖的想法,也不會把名字取得這麼直白。曹耀祖這傢伙,其實算起來是鬱家拐了九曲十八彎的遠房親戚,不咸不淡的那種。而他本身也屬於高不成低不就普普通通一個人吧,除了運氣一直不錯之外,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多少值得讓人注意的地方。不過就好像所有的高不成低不就的人一樣,他有著自視甚高的壞毛病。換句話就是說,很多時候死要面子,為此做出很多神奇的事情。比方說明明看得出陳圓和鬱深流關係不一般,喝了兩杯酒就敢衝到陳圓面前抖威風以顯示自己其實很有本事。
  
  此時此刻,剛才開玩笑說曹耀祖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和坐在最上首的那位陳大師頂牛的女人默默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地四處張望。
  
  其實,她也沒多想,就是覺得突然冒出來一個鬱深流喜歡的人非常不可思議,所以說話的時候就有點攛掇,刺著曹耀祖,誰知道這傢伙被人一激居然就真的上去找陳圓麻煩了。她不由在心裡暗罵曹耀祖,怎麼這麼沒眼色,就為了證明一下自己,為了面子,居然還真上去了。鬱深流這種人是那麼容易喜歡一個人的嗎?不管怎麼樣,別牽連到自己頭上才好。
  
  喝了兩杯小酒,曹耀祖其實也沒有到醉了的程度,也就有點燻燻然,腦子不大清楚。他總覺得,自己要爭一口氣。其他事情他說不一定能做,但是如果是要掃陳圓的面子,說句老實話,他還真有點底氣。
  
  所以,雖然被鬱深流擋了一下,他還是抬了抬下巴,「對啊,昏禮嘛,都是高興的時候,要是就這麼吃吃喝喝反倒沒意思了對不對?」帶過了鬱深流之前的警告,然後他又一次將目光落在陳圓身上,「陳大師,我就聽人說了,你算命是非常,啊准。」口氣調侃,「其實我這個人吧,從小的時候就有個遺憾,我從小到大也遇到了不少算命先生了,但是,就是沒有任何一個算命先生給我算準過的。不管是這個大師那個高人,別人說再怎麼准的,反正,他們給我算出來的,都不准。」
  
  「我也納悶了啊,怎麼別人就經常遇到高人,就只有我一個人遇到的都是江湖騙子呢?而且就算是別人嘴裡的高人,遇到我也得揭了那層高人皮子。」
  
  陳圓心知曹耀祖是在諷刺,他是在說,其實陳圓也是這種,在旁人眼中是高人,實際上本質上還是江湖騙子的人。
  
  只是,再怎麼說,曹耀祖也應該明白,像鬱深流這樣的人,不是隨便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吧?這就說明了自己不可能沒有一手,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敢上前找碴,就說明他並不是一般的那種找碴者,而是心裡有底氣的。然而他的底氣在什麼地方呢?陳圓一時之間還真看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有什麼底牌。不由微微蹙眉。
  
  看著陳圓的表情,鬱深流並不知道陳圓心中的分析,只以為陳圓因為曹耀祖的話而不高興,於是原本放在桌上的手默默下滑,在桌子下循著衣袖,找到了陳圓的手,默默伸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緊了緊。
  
  突然被人握住手,陳圓有些不適,然而他表情平靜,沒有表現出多餘的情緒來,他也明白其實鬱深流是在表現對他的安撫和支持,雖然是誤會,卻還是心頭一暖,於是反手也捏了捏鬱深流的手。
  
  鬱深流的手指很修長,骨骼分明,感覺很有力。一瞬間,陳圓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然後他很快忘記這個念頭,繼續聽著曹耀祖說話。
  
  「所以說啊,我一直就希望碰見一個真正的高人,能夠把我的命給算準了的。之前本來已經覺得可能我沒辦法碰見這麼一個人了,也沒了想法。誰知道居然聽說了陳大師的事情。」曹耀祖稱呼陳圓為「陳大師」的時候,總有一種微妙的諷刺意味。
  
  他繼續說著:「陳大師的本事,我是絕對相信的,那麼多人都說准,那是絕對沒問題的。」用的兩個「絕對」,總給人不舒服的感覺,「來,陳大師,今天是大日子,我敬你一杯!」說著,他抬起了手裡裝著酒的杯子,衝著陳圓一揚,然後仰起脖子一口悶了。
  
  出於禮貌,陳圓笑了笑,鬆開了和鬱深流相握的手,端起了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就要回敬。
  
  「哎!陳大師,不爽快啊!我喝的可是白酒,男子漢大丈夫的,喝什麼啤酒!」沒等陳圓繼續動作,曹耀祖就這麼說了。
  
  陳圓面前的酒杯裡倒的的確是啤酒,這是鬱深流安排的。在鬱深流看來,陳圓的年紀還不大,喝酒多了不好,高度數的酒更不好,所以他特意只倒了啤酒給陳圓,就是不希望陳圓喝醉。而鬱深流自己,官場混跡多了,千杯不醉的主兒,自然是喝的白酒。聽到曹耀祖這麼說的時候,鬱深流非常不高興。他安排得好好的就是不想讓陳圓喝太多傷身,結果曹耀祖上來就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不喝啤酒?放在桌子下的手中似乎還殘留著握住陳圓的感覺,現在也是空落落的。不論如何,現在鬱深流對曹耀祖的感官,非常不好。
  
  陳圓也不因為曹耀祖的話而生氣,人家說得也沒錯,而且也沒說什麼讓婚宴氣氛不好的惡言,所以陳圓僅僅是放下杯子,環視桌上一週,找白酒瓶子。
  
  憋著悶氣,鬱深流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了陳圓面前,「喝我的杯子吧。」一邊接過陳圓原本的杯子,一口幹了。
  
  這個動作,鬱深流卻沒多想,單純覺得方便而已。然而他們原本的杯子都是用過的,這感覺,就有點不好說了。
  
  陳圓也沒有多想,正好鬱深流的杯子裡有白酒,那就用鬱深流的杯子吧?卻不知旁人都在感嘆這兩個人果然關係不一般,這樣共用杯子間接接吻什麼的。
  
  等到陳圓仰頭喝下這一杯,只覺得從喉嚨一路燒到胃,很不舒服。曹耀祖才笑道:「果然夠爽快!」
  
  「其實吧,我過來找陳大師,就是覺得,難得能夠碰到陳大師這麼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我是不能錯過的,所以我就想請陳大師給我算個命,如何?」曹耀祖這才說出自己的來意。
  
  鬱深流看著一杯下去之後,陳圓臉上泛起緋色,有些擔心,而對於曹耀祖的不快更甚。一看陳圓這樣子就是不怎麼喝酒的,剛才啤酒他也只碰了一下就放下了,現在被逼著喝下去一杯白酒,臉都紅了。依靠漢服寬袍的遮掩,鬱深流把手放在了陳圓背後,稍微撐住他。同時看著曹耀祖,說:「圓圓出手一次,一千起價。」和陳圓呆在一起久了之後,他也知道了很多東西,大凡不是陳圓自己主動出手的情況,要用這些手段,必須有所代價。然而如果讓陳圓自己說出來的話,還不知道在場這一群人會怎麼以為,覺得是陳圓貪財連親戚的錢都要敲詐?鬱深流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主動開口了。就算是讓人誤以為是曹耀祖惹了自己所以自己故意讓陳圓敲詐他也好,由他來承擔這個名字,總比讓人誤會陳圓好。
  
  陳圓並不是特別難受,只是一杯酒而已,雖然頭暈卻不會真的怎麼樣。然而背後撐著他的那隻手,卻讓陳圓覺得很有底氣。並不是自己明白自己的本事這樣的底氣,而是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支持著你,於是很多事情,可以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一千?
  
  曹耀祖瞬間清醒了許多。開什麼玩笑,算個命一千塊?這不是敲詐嗎!在這個物價其實不高的時代,一千塊可以買很多東西了,要拿一千去算命,實在讓曹耀祖覺得,為了爭個面子這麼做,划不來。
  
  然而,看著坐在那裡,一直表情平淡對自己的話似乎毫無感覺的陳圓,曹耀祖想起自己的特殊,一咬牙,好像不經意地問:「不准不要錢?」
  
  「嗯,不准不要錢。」陳圓抬眼看他,微笑。

56、命格實際竟不相符

  聽陳圓這麼說了一句之後,曹耀祖重重將杯子座上桌子,做出豪邁的樣子:「好!為了我這麼多年這個算命的願望,一千就一千!」
  
  鬱深流心中不快,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別人未必注意這個問題,他卻發現了,曹耀祖這傢伙根本就是認定了陳圓不可能算準,所以才說了一句「不准不要錢」,想靠著這個不出錢吧?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什麼依靠,覺得以陳圓的本事都算不出他自己的命?
  
  鬱深流斜眼瞥著曹耀祖,心中不屑。最開始的時候,鬱深流或許也曾經懷疑過陳圓的本事,但是到了現在,鬱深流已經成了陳圓的忠實簇擁者,不僅僅是在這方面無比信任陳圓,就如那些細緻的安排,無微不至的關心。對於鬱深流而言,陳圓是特殊的。這一點陳圓暫且還不明白,但卻不會永遠都不明白。
  
  「既然這樣,就先把酬金拿出來吧。」還是鬱深流主動開口,這個時候陳圓說話依舊不太好,所以他代替陳圓說話。鬱深流不希望任何人誤解陳圓,現在給這群人解釋什麼玄學不講交情他們也不懂,乾脆讓他背這個黑鍋。
  
  臉上隱約浮現肉痛的表情,曹耀祖掏出錢包,數出錢,放在了桌子上。接著他才說:「是要告訴你我的生辰八字吧?我的是——」
  
  「不知道生辰八字是不能隨便說的嗎?你也算過不少次了吧,連這個都不知道?果然遇到的都是江湖騙子吧!」鬱深流打斷了曹耀祖的話。
  
  其實曹耀祖並不是不知道生辰八字不能隨便給人知道的,他遇到過的算命先生都給他說過這個問題,但是一直以來,他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畢竟說老實話,他活了三十多年還真沒有一個算命先生給他算命算準了,所以在曹耀祖看來,那些算命先生說過的話根本就不用相信,這種什麼生辰八字不能告訴別人的說法,他也完全不在意,結果在這個時候卻被鬱深流噎了一下。
  
  其實,這個時候幾乎婚宴現場的大部分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上首陳圓這一桌了。像今天這樣有趣的事情,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會發生,所以幾乎所有人看似在談笑吃喝,但卻都留著注意力看著他們這裡。
  
  雖然不情願,曹耀祖還是湊過去,小聲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唸給陳圓聽。
  
  沒有多想,陳圓立刻開始推算起曹耀祖的命格。然而,這一推算,卻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不對啊?怎麼會呢?
  
  陳圓面色古怪,抬眼打量了一下曹耀祖。梳理得光滑的頭髮,料子還算不錯的漢服,還算紅潤的面色,聽上卻也有些油滑的言談舉止,這些在今天這個場合看來,其實算是非常普通的一些細節,卻在知道這個命格之後,陡然讓人覺得,不對勁起來。
  
  當然,陳圓的面色古怪在絕大多數人眼中其實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唯有坐在他旁邊的鬱深流發現了他面色的古怪。
  
  難道這個平時根本就不起眼的曹耀祖還真的有什麼獨特的地方,不然以陳圓的本事,怎麼會露出這樣的情緒?鬱深流一面想著,一面輕輕拍了拍陳圓的背脊,讓他放下心,慢慢來。在鬱深流看來,只要是陳圓不亂了陣腳,想要在玄學方面為難陳圓,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他對陳圓充滿信心。
  
  簡直就像是貓咪被順毛了一樣。在鬱深流這樣安撫自己的時候,陳圓有種微妙的感覺,然後他又立刻將注意力移開,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八字和這個人之間,實在對不上號。
  
  曹耀祖告訴陳圓的這個八字,陳圓剛才粗略地算了算,然而得到的結果卻讓人驚訝。算出來的命格,非常不好。
  
  命主心胸狹窄,出身落魄而不知上進,顛倒是非黑白,度日渾渾噩噩。命中常有波折,只會牢騷不懂進取,嗟來之食道旁睡,一生從無出頭日。
  
  曹耀祖本身的命格,基本可以說是徹底的無可救藥的乞丐命。他現在的情況卻是個還算中產階級的小市民樣子,雖然性格同樣算不了多好,但對比算出來的這個八字的命格,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陳圓所用的四柱八字算命方法,主要命格是由出生的「日」來決定的,所以,即使是出生的具體時間有一些不清晰,也不會造成這麼大的和現實的偏離問題,頂多有點小細節的不同。而曹耀祖給出的生辰八字也不是正好在兩天相交的地方,所以因為幾分鐘的差別就造成了日子的差別。所以說,這種情況不可能是因為具體時間的差距所造成的。
  
  那麼,難道是曹耀祖故意謊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不然剛才這個人為什麼會那麼大大咧咧就說出自己的生辰八字?
  
  陳圓忍不住這麼猜測,然而看曹耀祖的表情,並沒有任何一絲心虛,反而是帶著點得意看著自己,也就是說,這個生辰八字應該就是他的生辰八字。
  
  說不通啊?命格表現的東西和這個人本身現實的運差距太大了。
  
  一瞬間,陳圓甚至想到了是不是他父母在醫院裡抱錯了孩子,又或者是收養的孩子只是曹耀祖自己不知道而已。然而這種事情到底是小概率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太小了。只是,概率小不等於不可能,像陳圓這樣算命,會碰見各種各樣古怪的命格,任誰覺得不可能存在的情況其實都是確實存在的,這種幾乎扯淡的可能其實夜不能排除。
  
  如此一想,陳圓當即定睛掃了一眼曹耀祖的面孔。既然命格看不出來,就看一看面相,總會看出什麼蛛絲馬跡的。
  
  鬱深流的手已經從陳圓的背部滑下,重新握住陳圓放在身側的手,此時他注意著陳圓的表情,看出了一些端倪。
  
  曹耀祖的命格的確有古怪,否則以陳圓的本事,基本三言兩語已經說出對方的命格是怎麼樣的了。現在,陳圓應該是在看對方的面相來印證自己的想法。居然讓陳圓接連使出手段,還真夠不簡單的。鬱深流腹誹著,關切地看著陳圓。
  
  比起鬱深流那種簡直無可挑剔的完美面相,曹耀祖的面相是非常普通的。沒有什麼大富大貴的痣,也沒有窮困潦倒的紋,怎麼看都是普通人的面相。然而正因為這是普通人的面相,才不可思議。他的命格明明是乞丐運,現在現實的面相是普通的,表現的實際也是普通的,根本就沒有突出的地方。
  
  陳圓把曹耀祖的生辰八字在心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眼神最終落在了曹耀祖下巴上的一顆不小的痣上。
  
  這個出生日期,這個位置的痣,莫非!?
  
  沒想到居然會碰到這樣難得的情況,這也算是曹耀祖的運氣了。陳圓心中感嘆,然後開口問曹耀祖:「你下巴上的那顆痣,不是出生的時候就有的吧,應該是後來才長的?」
  
  陳圓既然開口,鬱深流就知道陳圓心裡已經有了底子,不由再度捏了捏陳圓的手。
  
  陳圓也在手上稍微用力回應鬱深流,一邊等著曹耀祖回答。
  
  其實曹耀祖心裡還覺得糊裡糊塗的,不是在給自己算命來著?怎麼一下子就說到了自己下巴上的痣了?他也沒多想,直接點頭承認了:「嗯,是這樣的。」他的痣是在小學的時候長出來的,飛快地就長了老大,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他倒不覺得這顆痣有什麼不好的。
  
  陳圓點點頭,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樣。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說話:「我已經算好了。」
  
  「其實,你的命格挺不好的。」這句話一出,旁邊那些知道陳圓手段的人立刻就皺眉的皺眉,撇嘴的撇嘴。陳圓說話從來說實話,既然他說曹耀祖的命格不好,那就是真不好。只是,聽了這句話之後的曹耀祖卻是十分平靜的樣子,似乎絲毫不擔心陳圓說了什麼不好的話。照理說,在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緊張起來才是嗎?
  
  「你的命格,基本可以說是『乞丐命』。」陳圓也沒有避諱,直接就把自己得出的結論說出來了。
  
  周圍一群人倒抽一口氣,看著曹耀祖的目光都變了。而曹耀祖卻嗤笑一聲,「以前那些算命先生也是這麼說的。」
  
  陳圓沒有搭理曹耀祖,繼續說了下去,「生而窮困潦倒,落魄不安。平日裡渾渾噩噩,缺少目標和理想。容易被人欺騙,容易衝動。」陳圓到底還是給了曹耀祖幾分面子,把不辨是非黑白的說法說得好聽了許多,說是容易被欺騙。到底,你要是什麼都照著原話說,聽上去總讓人感覺是貶義的,讓人心裡不舒服,而同樣一個意思,換個說法,就會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不看重金錢,性格自在,」這句話的原話其實應該是花錢大手大腳,傻多速那種,「重視友情,然而容易遇上錯的人。」說白了就是遇到的都是酒肉朋友,小人。
  
  「綜合起來,故而潦倒落魄,一生蒼涼。這是十分典型的乞兒運。」乞丐運,並不一定是會當乞丐,實際上比較差的命格都可以被這麼概括。
  
  一番話下來,曹耀祖臉上是勝利的笑容,周圍的人也顯得疑慮了。有幾個人看著陳圓的眼神當即就變得像是在看江湖騙子一樣。如果不是因為旁邊鬱深流的關係,會變得更加露骨。
  
  開玩笑吧?雖然陳圓說的有些性格方面的問題是和曹耀祖類似的,但一生潦倒之類的,和曹耀祖的情況還是有差距的啊?一群人都在疑惑,怎麼今天陳圓算的就不准了?難道曹耀祖真的有什麼獨特的地方嗎?
  
  鬱深流也覺得奇怪,但是他知道陳圓之前問的關於曹耀祖的那顆痣之類的問題,絕對是有他的用意的,所以他並沒有像是其他人竊竊私語或者想陳圓是不是真的失手了。開玩笑,其他人覺得陳圓恩那個算出一個人的命那是不科學,在鬱深流這裡,如果陳圓算不出來這些東西,這才是不科學好吧?
  
  這時候,曹耀祖已經頗有些志得意滿地昂起下巴,「陳大師,你這,可就和那些江湖術士算的一樣了啊?」
  
  「別急,我還沒說完。」陳圓搖搖頭,平淡地說。



57、只因心動吻你薄唇

  玄學的手段多種多樣,像陳圓剛才就是用四柱八字算命,還有摸骨算命,看面相算命等等手法,而這些手法各有側重,只有全部結合在一起才能夠真正得出足夠準確的命格。而這是分析命格時需要考慮的因素,一個人本身的命格在形成的過程中,同樣也並不僅僅是一個出生日期在影響一切。
  
  「你原本的命格應該是乞丐命,如果不是因為你有奇遇的話。」陳圓開始說到重點部分了,他話鋒一轉,終於把命格和實際的差距原因擺了出來,所謂的「奇遇」。
  
  聽起來,怎麼這麼不靠譜呢?周圍的人都在為了「奇遇」這個標準武俠玄幻小說主角會遭遇的事件專屬詞而抽搐不已,甚至就是鬱深流也忍不住眯了眯眼。陳圓卻並不覺得自己用詞遣句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繼續說著:「所謂的奇遇,顧名思義,就是不同於常人的遭遇。在小說裡面,主角或許會因為奇遇而得到絕世武功或者強大的力量之類,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而我之所以說曹先生有奇遇,同樣也是因為他的這個奇遇改變了他本來的人生軌跡。」
  
  「一般而言,小說裡的奇遇的模式也就那麼幾種,遇到有各種秘笈或者類似秘笈的東西的寶藏啊,遇到懸崖底下的高人啊,遇到了洞天福地啊。而玄學中提到的這種奇遇,則是以遇到一個特殊的人這樣的情況為主,畢竟,最能影響一個人的,是另外一個人。」
  
  「就像是小說裡面的奇遇很少人能夠遇到,能遇到的多半都是主角或者其他重要角色一樣。現實中曹先生這樣因為奇遇而改變命運的情況也是少之又少。剛才,我之所以問曹先生你下巴上的那顆痣,就是因為這顆痣和你的奇遇有關係。」
  
  聽著陳圓說到現在,曹耀祖不由自主抬起手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那顆痣。
  
  想起之前陳圓依靠看一個人的痣就能判定一個人的性格,鬱深流下意識地覺得,莫非就是因為曹耀祖長了這顆痣就讓他的命變好了?
  
  「不,不是這樣的。」陳圓回答的時候,鬱深流才發現自己把推斷說出了口,他掩飾地抬了抬上眼皮,暗驚於自己因為在陳圓身邊,竟然變得如此放鬆。因為信任嗎?又或者是因為感情?就連鬱深流自己都說不清楚。
  
  「一個人臉上的痣,並不是決定一個人命運的東西,出生時間是決定一個人命格的因素,轉化而來的八字四柱卻是體現一個人命運的因素。痣同樣也僅僅是表現一個人命格的東西,所以說就算你點了你的痣,該來的東西還是會來,不會讓你的命格變更好。但是相反的,如果你破壞了你本身臉上表示好的意思的痣之類的,那麼你的『運』卻是會被影響下降的。」
  
  「曹先生下巴上的那顆痣,它就表達了曹先生命運的一個轉變因素。這一顆痣是「貴人痣」,也就是說,我之前提到的,曹先生有一次奇遇。這一次奇遇就是遇到了一位貴人。正因為曹先生遇到了貴人,所以他原本的乞丐命才會發生改變。」
  
  說到貴人的時候,曹耀祖的表情變得驚訝了。
  
  陳圓看著曹耀祖的神色,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他衝著曹耀祖抬了抬下頜,繼續說:「而且,能夠使得你的命運更改的貴人,範圍就進一步縮小了。通常只有三種人能夠有這樣的能力。第一種是僧道之流,修行多年的和尚道士,或者一個很有手段的相士,他們都能夠讓你的命格上一個臺階。實際上現在小說電視裡也喜歡弄一個這樣的人物,無所不知一樣,還能續命什麼的。」然而,這種改變命運的方式通常是對方將自己的修行送了一部分給被改變命運的人,那就需要對方有足夠的憐憫之心,同時也和這個被改命的人有足夠的緣了。
  
  「第二種人,是身具大氣運的人。這麼說顯得有點糊塗了……有一個神話傳說,魏徵夢中斬殺涇河龍王,知道吧?」陳圓說了這句話之後,只見周圍一圈人都默默點頭,很明顯,其實他們都在看熱鬧,聽著陳圓說話呢。
  
  「按理說,涇河龍王犯了天條,但是他卻可以求助唐太宗李世民想辦法逃脫罪責。當然,最後他還是被斬殺了,但是這個故事實際上暗示了一個原則。那就是,如果有大氣運庇佑的話,你本身的命格是不會對你產生多大影響的。這種大氣運,治理國家的官員有,寫出影響極大的達到立言境界的學者有,桃李滿天下的老師有。簡單而言,一個人越是能影響旁人,他本身也就越是具有這樣的氣運。」
  
  於是一群人都不自覺地看向了鬱深流,按照陳圓的說法,鬱深流也是所謂具有大氣運的人了?
  
  「第三種人,其實部分包括在第二種人裡面。這一種人就是老師。或者說,應該是『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個意思的老師,他的一言一行,可能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教會你什麼,承擔了老師的這個角色,而因為學會了他交給你的東西,後來一個人的命運就會發生轉變。」
  
  解釋完這三種人,陳圓看著曹耀祖,「曹先生遇到的,應該是第一種人。」
  
  「你,你怎麼知道?」曹耀祖是真的徹底震驚了。事實上,他從前就發現了,凡是算命先生算他的命,得到的結果基本都是乞丐命。而這明顯是錯誤的,久而久之他就覺得自己的命沒人算得出來。而其中原因是什麼,曹耀祖從來沒有深想過。結果讓陳圓這麼一番分析之後,原來是這樣嗎?
  
  事實上,他的確是在小時候遇到過一個和尚,還是他去廟裡亂跑遇到的,那和尚就摸了摸他的頭而已,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發生,結果原來就是那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改變了他的命運嗎?
  
  對於陳圓來說,這僅僅是個非常簡單的推論而已。看曹耀祖的言行,如果他被身具大氣運的人影響過,不會還是這樣子。如果他學到了什麼,至少也不會這麼莽撞。而一般而言,修行之人總會心懷憐憫的,看著曹耀祖的命不好,順手幫他一把也是正常。基本上因為貴人改命的情況都是這種情況。只是陳圓不解釋,讓其他人看來,就覺得是無比神奇了。
  
  話說到這裡,旁邊聽著的人裡面就有人忍不住說了,「不對啊,就算是這樣,在下巴上面有痣的人又不止曹耀祖一個,其他人怎麼沒有聽說遇到貴人,有奇遇什麼的?」
  
  「當然,和曹先生有類似這麼一顆痣在同樣位置上的人也是有的,但是並不是說所有有這顆痣的人都是貴人痣。」就好像同一天出生的人命運還未必相同呢。
  
  「這一顆痣要成為貴人痣,首先是有位置的要求,同時生辰上也有要求,必須是在某一時間段出生的人有這顆痣才能算是貴人痣。正因為遇到了貴人,所以這顆痣才會對應長出來。」
  
  陳圓這才算解釋清楚,眯眼微笑,「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十一擇業與擇偶,十二趨吉要避凶。這些都是會影響命格的。」一個人的命運,並不是簡單的生日或者積德就能夠說得完的,影響命格的因素很多,就如同陳圓所說的這個口訣,這十二項哪一個不是影響著整體命格呢?而且很多時候,還說不清楚到底哪一項重要一些,任何一樣的變動都能夠讓一個人的命格產生很大的改變。就像曹耀祖,就是典型的因為一個貴人而改變了整體命運的標範。
  
  「所以,曹先生,你的命格,性格方面還是我說的那些,但是基礎並不再是乞丐命,而是小富即安,平平淡淡。這就是你現在這個命格。」
  
  曹耀祖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方才有些勉強地說:「不愧是陳大師,算得真準。這麼多年我是頭一次遇到能算出我的命的人。」眼睛還一邊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錢,真是見了鬼了,這個陳圓,居然真這麼神,一千塊啊,就這麼出去了!
  
  鬱深流心中倒是欣慰,陳圓的勝利讓他與有榮焉,不由展顏而笑,「好了,曹耀祖,再說下去就該變成圓圓的專場了。你還是回你們那桌吧。」三言兩語,總算打發了曹耀祖。
  
  只是,接下來卻不是鬱深流所想的安寧到來。因為剛才陳圓露的一手,婚宴上的一群人都跑過來了,拉關係的敬酒的,問陳圓店舖在哪兒的,試探陳圓和鬱深流到底是什麼關係的,即使鬱深流沉下臉也擋不住這群人。
  
  好一通鬧騰,終於到了婚宴結束的時候,被敬了不知道多少杯的陳圓,已經是暈乎乎的了。不過因為一直以來的良好習慣,他只是話少了些,盡力維持著自己的理智不給人添麻煩。
  
  鬱深流是半扶著陳圓把他安置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的,雖然鬱深流已經儘量幫陳圓擋酒了,但是到底比起他來說,陳圓的酒量著實不怎麼樣,喝了這麼多,實在是有些稀里糊塗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到家的時候,鬱深流一扭臉,就發現陳圓已經靠在座椅上睡著了。在層疊衣服之間縮著脖子,倒是有種小動物一樣的感覺。
  
  到底還是個少年。
  
  下車,走到另一邊去,開車門,鬱深流探身過去,打算把陳圓抱上樓去。
  
  目光之中,少年睡得香甜,眼睫低垂,嘴唇微張。隨著呼吸,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酒氣。
  
  伸出手,鬱深流先幫陳圓理了理稍微有些淩亂的頭髮——之前戴著的頭冠已經丟在了一邊。然後,那隻手不自覺地從頭髮下滑,在少年臉側摩挲了幾下。
  
  鬱深流沒有想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只是頭腦空空地動作著,順從最深處的渴望。
  
  順著頭髮到臉頰。少年的臉側並不瘦削,摸起來軟軟的,皮膚觸感細膩,在指掌下給人很舒適的觸感。沿著臉頰向上,睫毛安安靜靜地呆著,動也不動,眼看是睡得很熟了。眼睛之下,鼻子上浸出小小的汗滴,畢竟穿了一天的漢服,如果不適應的話,會覺得很熱。鼻下是嘴唇,或許是因為今天喝了酒的緣故,此時這兩瓣軟肉顯出一種比平時更加豔麗的色彩來,他們之間是一點點潔白的門牙,半遮半掩地露出一部分,讓人想起兔子那兩顆牙。此時,隨著呼吸,那兩瓣唇肉輕微地動彈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鬱深流的手放在了陳圓下頜上,停在那裡不動了。他直愣愣地盯著少年沉睡的臉,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然後他手上微微用力,抬起少年的下頜,同時自己俯□,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距自己越來越近,直到睫毛都觸及對方的皮膚,嘴唇貼上對方的嘴唇。
  
  淺淺的,單純的嘴唇和嘴唇挨在了一起,互相傳遞著溫度。
  
  淺淡的酒味傳遞到了口中。
  
  鬱深流愣著,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他在做什麼!?
  
  幾乎是立刻,他猛地抬頭,放開自己握住陳圓下頜的手,卻不察狠狠撞在了車頂上,一痛。



58、心悅君兮願君知意

  他剛才,做了什麼?
  
  鬱深流站在車門旁邊,直愣愣盯著車內還睡得舒舒服服的陳圓,感覺著腦後被撞到的地方隱約作痛,腦子裡一團亂。
  
  到現在鬱深流都沒有回過神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比理智的人,在真正和陳圓達成戀人的關係之前,他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然而剛才他不由自主的動作證明了,在這件事上鬱深流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有分寸。
  
  甚至於,不自覺地舔過自己的唇瓣,嘗到從對方唇齒之間沾染的絲縷甘甜,再度意動。
  
  那無可置疑是一個吻,短暫卻令人感到甜蜜。因為太過甜蜜而覺得那一吻太過短暫,因為太過短暫才覺得越加甜蜜。
  
  鬱深流抬起手,觸碰著自己的嘴唇,只覺得自己也像是醉了一般,整個腦子裡都昏昏沉沉的。
  
  他怔愣了一會兒,重新埋□,把陳圓抱出來,用腳關上車門,抱著陳圓上樓回家。
  
  把自己喜歡的人抱在懷裡,對方卻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這種感覺,還真是複雜。一邊為了這樣的親暱而歡愉,一邊卻又遺憾於心中的空虛。鬱深流不由在心中嘲笑著自己的矯情,這傷春悲秋的感覺,簡直就是個痴呆文人。
  
  到了門前之後,鬱深流發現了一個問題,他雙手都抱著陳圓,要怎麼開門呢?他也沒有考慮是否要叫醒陳圓,略略思考,先放下一邊的手讓陳圓雙腳落地,另外一隻手從陳圓衣袖中穿過,環繞回來,調整一下陳圓的姿勢,讓對方的頭靠在自己肩頸處,變成好似在擁抱一般的姿勢。
  
  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耳側頸窩,有一種癢癢的感覺,就好像一根纖細的羽毛在慢慢撓著心口。
  
  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臂,攬緊了對方,即使被對方的呼吸打在脖子側面並不是多麼舒適的感覺,依然不想放開。鬱深流空閒下來的一隻手在褲兜中掏著鑰匙,顧及到陳圓,他的動作很不方便,手忙腳亂半天才掏出鑰匙。然後鬱深流挪動身體方向,才把鑰匙插入鎖孔內,把門打開了。他重新將陳圓抱起,走進門內,先把陳圓安置在軟榻上,才轉過來抽出鑰匙,關門。
  
  即使鬱深流不願意喚醒陳圓,動作儘可能地輕了,躺在軟榻上的陳圓在關門聲響起的時候還是微微皺起眉頭,動了動睫毛,似乎有了點意識。不過,這樣細微的動作很快停止了,走過來的鬱深流並沒有看見。
  
  時間已經很晚了,太陽早就落山,平時這個時候陳圓也睡了一會兒了。
  
  鬱深流坐在放置陳圓對面的椅子上,盯著陳圓看。
  
  陳圓還睡著,睡得很沉的樣子,即使剛才那樣大的動作還是沒有讓他醒過來。
  
  姐姐和麗姐都說他應該把事情挑明,再繼續這樣暗戀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鬱深流明白她們說得沒錯。以陳圓的性格來說,如果自己不把事情挑明瞭的話,恐怕幾十年都不會有個結果。然而,有的事情,說著容易做起來難。說要挑明自己對陳圓的心思,可是該怎麼挑明?直愣愣地說「我喜歡你」?總覺得這樣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而且,這樣的話聽起來也太平常了。那麼,「心悅君兮」?以陳圓的性格,弄不好會覺得自己是在展示自己的古文功底?也不是什麼好的想法。至於再拐彎抹角的暗示,前幾次的經驗已經告訴鬱深流,拐彎抹角的後果是陳圓根本就不會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弄什麼蠟燭心形表白,當街下跪求婚什麼的……浪漫是足夠浪漫了,關鍵在於鬱深流無法想像自己和這種事情聯繫到一起。
  
  腦子裡一團亂,鬱深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麼做,他站起來,向前跨了兩步,俯□看著陳圓。
  
  世界很奇妙,原本他和陳圓應該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但是莫名其妙地,霍簡把陳圓帶到了自己身邊,後來的一切,就不受自己控制了。鬱深流自己心裡非常清楚,陳圓並沒有一張多麼完美的面孔,性格從某個方面來說也可以說是溫吞過頭了,同時來歷不明,身上謎題一堆,神神道道,在旁人眼中絕對不是良配。然而,鬱深流就是莫名其妙喜歡上這個根本不像是一般人的半仙。
  
  和最開始鬱深流對自己未來另一半的規劃完全不同,然而除了這個人,鬱深流無法想像自己還會喜歡上什麼人。如果不是陳圓,沒有那種淡定過頭就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一樣溫吞的性格,沒有那種偶爾暴露出來屬於少年的惡作劇的脾性,沒有那種在玄學這個領域上無比的自信和驕傲,那怎麼可能?即使在最開始的時候,鬱深流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對這樣的一個人動心,然而現在,他已經徹底被擊倒了。就好像陳圓平時提到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詞:命運,命格,註定。或許,這樣的喜歡,也是一種註定?鬱深流這傢伙,註定了要栽在陳圓身上。
  
  忍不住伸出手,鬱深流再度撫過陳圓的臉頰。因為醉酒,他的臉頰上浮著一層淺淡的紅,很好看。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沉。
  
  某些慾望在心底抬頭,慢慢滋生出一片藤蔓,將整顆心佔據。
  
  鬱深流的目光停留在陳圓的嘴唇上。他剛才嘗到了這裡的味道,現在,他想要再度親吻那裡。帶著淡淡酒氣的甘甜,他想要品嚐。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沉。
  
  陳圓不會醒來的,剛才那樣的動作他還睡得那麼香,而且平時這個時候也是陳圓睡覺的時候了。
  
  鬱深流盯著陳圓的唇瓣,回憶著剛才那一刻的感覺。柔軟的,溫柔的唇瓣,碰觸它的時候,是那麼柔軟,那麼舒適。
  
  他還睡著。
  
  他還睡得很沉。
  
  鬱深流在心中不斷說服著自己,著魔似的將手撐在軟榻旁邊,慢慢俯□。
  
  越來越近,看得見陳圓臉上的每一個細節,他看了這麼久的時間,幾乎對這張面孔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熟悉。高興的時候,唇角會微微上揚,很細小的弧度,旁人都會忽視過去,只有他能看得出來。不快的時候,眉頭會有些下壓,這是陳圓很少的生氣才會有的動作。惡作劇的時候,眼簾會往上揚,眼神也會變得明亮起來,到底年紀還不大。
  
  鬱深流嗅到了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他的頭已經低下很多了,此時,他的鼻息和陳圓相互交融,這種感覺,就好像在交換靈魂一樣。他看得見對方的睫毛,細細的,遮住眼下一點,安安靜靜。
  
  鼻尖輕輕相觸,他想起小動物們互相磨蹭鼻尖的舉動,那麼親近。稍微側過頭,繼續向下,嘴唇終於相觸。
  
  那一瞬間,鬱深流閉上眼睛。
  
  彷彿是兩顆星球在無可改變的力的法則之下相互吸引,最終碰撞在一起,無數星辰的碎屑飛濺出無邊的光芒,天崩了,地裂了,海洋沸騰蒸幹了,岩漿噴出覆蓋世界了。鬱深流原本以為自己會滿足於一個淺淡的親吻,卻在真正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之後發現,他低估了自己的貪婪。
  
  想要更多,那種從內心而發的饑餓感,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更多。探出舌尖,輕輕掃過被親吻的那一雙嘴唇。
  
  上一次親吻之後,那上面的酒味應該已經消逝了,但是不知為什麼,鬱深流似乎嘗到了一股甜味。那種甜味,促使他一次又一次舔吻過那兩瓣軟肉,甚至用牙輕輕啃齧,然而又捨不得花太重的力氣,只是輕輕咬一咬,輕輕舔一舔。
  
  可是這樣還是不夠,怎麼都不夠。舌頭得寸進尺地探入那兩瓣唇之間,輕輕掃到牙齒之間,先輕輕掃過咬合的部分,再向內,接觸到瑟縮在口中的另一條舌頭。
  
  酒味,又嘗到了酒味。
  
  淺淡的酒味,混合著心中的渴望,鬱深流發現,自己已經停不下來了。
  
  想要再深一些,再多一些,想要更多,不願意結束這個吻,就這樣一直持續。
  
  他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徹底完了。
  
  然後,一股力量猛地從胸口傳遞,鬱深流猝不及防,坐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鬱深流心中一驚。
  
  被發現了!
  
  向身下看去,陳圓睜大了眼看著自己,快速地喘著氣,半張著嘴,還看得見唇齒之間被好一番戲弄的舌頭,嘴唇上還有可疑的水漬。
  
  本來那麼一番動靜,陳圓就已經有點半夢半醒了,之後再被那麼劇烈地親吻,他還不醒過來,那反倒奇怪了。只是,醒過來之後的狀況,實在讓陳圓反應不過來。
  
  他腦子裡一團亂。這到底是怎麼了?剛才那種情況,鬱深流是在,吻自己?
  
  嘴唇上的感覺怪怪的,陳圓一手撐軟榻,半坐起來,另外一隻手放在自己唇上,摸了摸。
  
  濕潤的。
  
  怎麼會這樣?不,為什麼鬱深流會在親吻自己?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饒是以陳圓的心境,一時之間也轉不過彎兒來。他徹底懵了。
  
  他該怎麼解釋?說自己只是在嘗酒的味道?鬱深流也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藉口,心中卻知道,這一次絕對不是自己能夠隨便混過去的了。他早該知道,剛才自己說服自己的陳圓在睡覺這個理由,本來就很靠不住。然而他還是順從了自己心中的渴望去親吻了陳圓。只是,一點都不覺得後悔。他甚至下一世地舔過嘴唇周圍,然後嚥了一口唾液。
  
  兩個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最先開口的還是陳圓,他說:「你……剛才?」話都說不清楚,也不知道該怎麼表述,他只能這麼問。
  
  「圓圓,我喜歡你。」在這個時候,鬱深流心中卻平靜下來了,他以無比平靜的態度,說出了這句話。只有當話出口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所想的那些,全都派不上用場。要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歡,還用什麼方法?與其去想那些華而不實的辭藻,與其去做那些花裡胡哨的舉動,一句自心而發的喜歡,已經足夠表達所有的想法。而除了這句話,他竟不能找到另外一句更加符合自己心情的話來說。
  
  只是,話說出口,心在鼓噪。
  
  他以為自己會在做好所有準備工作之後方才告訴陳圓自己的想法,他以為自己會有萬全之策,他以為很多,卻沒有想過,自己是在這種尷尬的場景下說出了自己這輩子第一次或許也會是唯一一次表白。他對一個認識僅僅幾個月的少年說自己喜歡他,口氣就像是個還在學校裡什麼都沒經歷過,碰見了自己初戀的懵懂少年。他忐忑地等待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對自己的回應,期盼著好的結果,卻同時畏懼著對方的拒絕。
  
  他甚至只敢用「喜歡」這個詞,不敢說「愛」。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陳圓反應不過來了。他不過就是在車上睡過去一次而已,卻讓他有了一種是否自己又一次穿越了的錯覺。認識了好一段時間的朋友說,他喜歡自己。在這之前對方被自己抓到偷偷親吻自己。這算是什麼事?
  
  他想起鬱深流從一開始對自己過分細緻的照顧,想起對方莫名的體貼,想起對方說是否能夠互相送鞋子,想起去麗姐那裡裁衣時麗姐的擠眉弄眼,想起婚宴上對方提到的重陽昏禮,想起很多東西。
  
  就像是蒙太奇的畫面不斷在腦中閃回一樣,那麼多蛛絲馬跡,其實鬱深流的動作眼神早已經說明了什麼,只是一直以來,陳圓從來沒有向這個方向思考而已。即使知道自己是穿越了,他還總是以當初那個世界的很多標準來看這個世界,所以他忽視了很多問題。一個從明朝開始向著現代社會轉變的國家,理所當然會帶有之前朝代的痕跡。中國古代原本就並不認為同性戀情是妖魔鬼怪,特別是在明朝時期,同性戀情已經成為了社會常態,很多當時的文獻都有記載。理所當然的,華夏國對於同性戀情的接受度也是很高的。甚至於看鬱深流的樣子,就已經知道,同性和異性在這個世界根本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否則作為政府官員,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鬱深流也不會這麼理直氣壯!
  
  然而現在的重點也不是這個。不管這個世界的一貫作風是怎樣的。現在,鬱深流對陳圓說,他喜歡他?那麼,陳圓該如何反應?
  
  原本是鬱深流壓在心底的事,當鬱深流說出來之後,卻變成了陳圓的問題。饒是以陳圓一貫的性格,也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埋怨起為什麼對方要說出來了。陳圓並不是一個擅長拒絕別人的人,而且,鬱深流這麼長的時間一直被他當成是可以信任的朋友,如果拒絕對方的話,是否會落了對方的面子,更或者和鬱深流從此變成陌生人?陳圓見過很多說著分手之後做朋友實際上卻變成仇人的情況,所以面對這種情況,不知如何反應的他下意識地拿來當參考,然後猶豫了。
  
  他該怎麼辦?
  
  「圓圓,不要拒絕我,好嗎?」鬱深流又說了一句。他看得出陳圓在猶豫,所以他卑鄙了。他知道自己只要這麼說,陳圓恐怕就真的沒有辦法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了,而以陳圓的閱歷,不管他的心智再怎麼成熟,其實也是分不清楚很多事情的,只要陳圓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自己,那麼他就會有很多辦法一步一步蠶食對方。在這樣事情已經挑明瞭的情況下,不管鬱深流做什麼,只要不是太過分,好感總是會積累起來的。
  
  鬱深流是個很奸詐的人,之前的焦慮和茫然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當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冷靜,他就開始佔據上風了。與他相比,陳圓再怎麼通透聰明,終究是比不上他的閱歷。
  
  所以,在鬱深流說了這句話之後,陳圓張了張口,半晌,才說出一句話,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我,我不知道。」任是誰遇到這種自以為是朋友的人向自己表白的事情,反應也不會比陳圓好上多少吧?
  
  這個態度,有戲!
  
  鬱深流心中暗喜,卻只是微笑著看陳圓,似乎是鼓勵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我沒有想過那麼多。」看著鬱深流的表情,陳圓心裡也定了定,言語之間才流暢了起來,「會和什麼人在一起或者其他什麼的,我是真的沒有想過。」真正的玄學大師,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憾。親情,愛情,身體,諸多方面總會有缺憾,陳圓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有自己的家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陳圓最終只能這麼說。
  
  鬱深流勾起嘴角,「那麼,給我一個機會?」
  
  「我不願意強迫你在這樣的情況下直接給我答覆,但是我對你說過的話,一直有效。所以,圓圓,給我一個機會如何?」一個機會,一個名分?或許這兩個詞之間的差距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大。
  
  被一步一步緊逼,陳圓是真的亂了方寸。他眨了眨眼,最終還是只能遲疑地點了點頭。
  
  鬱深流笑了。



59、以物擋災可能行否

  其實陳圓以為,就算是鬱深流說了那樣的話,自己的生活也並不會發生太大的改變。然而事實證明,一切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的。
  
  原本心安理得以為這是朋友之間的照顧的行為,現在看來怎麼都覺得帶著一種曖昧的氣氛。
  
  於是手無足措,於是稀里糊塗。這種事情,陳圓是第一次遇到,怎麼會明白如何反應呢?甚至於因為那天晚上糊裡糊塗地默認了鬱深流的話,現在也沒有辦法直接拒絕對方,包括幾近於宣誓主權的接送,送飯之類的行為……
  
  陳圓是真的覺得,有些困擾了。他只能默默地從上午在店裡呆著變成上下午都在,盡力避免太多和鬱深流相處的時間。
  
  比起陳圓這種純潔過頭的存在,鬱深流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加上有鬱枝和麗姐等一干人在背後出謀劃策,所以他很快就佔據了上風,常常以很多小動作把陳圓弄得面紅耳赤尷尬到不知如何反應。
  
  事實上,這樣和陳圓平時淡定的常態相去甚遠的反應,鬱深流很樂意見到。這證明他牽動了陳圓的心,讓對方為了自己而動。即使這種動容並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一種,但總會慢慢改變的,不是嗎?事實證明,一切就像是鬱枝和麗姐說的那樣,追求一個人的時候,要死皮賴臉,死不要臉,沒皮沒臉,不管用什麼手段,能夠有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這一段時間下來,陳圓就是看見自己,都表現出一種微妙的彆扭,似乎想要拔腿就跑,卻在同時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不是因為最近的舉動,恐怕鬱深流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原來自己身體裡隱藏著極深的惡劣因數,變著法子地想要欺負陳圓,逗弄他,在他快要跑開的時候再順順毛安撫下來。這種感覺,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雖然麗姐知道之後,評價他的舉動為「鬼畜」,「變態」,鬱深流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許多舉動。
  
  而不堪其擾的陳圓,在開店前就早早跑到店裡窩著,此時正悶在自己店裡為自己起卦。
  
  而結果讓他頗為頭痛。
  
  乾卦,乾元亨,利貞。乾卦象徵大吉大利,祥和堅實,然而這不是重點。
  
  乾卦,六條陽爻,上為乾,下也為乾,重陽之相,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讓陳圓情何以堪?他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銅板,默默低頭,把頭側放在桌上,嘆了一口氣。
  
  事情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他已經不想細想了。現在的陳圓覺得自己很被動,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被鬱深流耍的團團轉。當然,說起來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耍弄,只是陳圓總是找不到應付的方法而已。在這段時間,他幾乎經歷了自己一生都沒有感覺到過的窘迫,即使鬱深流實際上並沒有做出那樣的舉動,陳圓依舊有一種被圍追堵截了的感覺。
  
  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要九點了,也該到了開店的時候,陳圓站起來,走出屏風,去把玻璃門打開,此時店門外已經排著一群人了,卻也不敢吵嚷擁擠,在陳圓出來之前,這些人互相小聲交談著,交換著自己知道的資訊——陳圓的店面之前,在這段時間中,成為了錦城市一個新的著名社交場合。說來倒是有趣得很。而且,因為這個社交場合其實並沒有什麼門檻,倒是會有人不時來晃晃看看能不能認識什麼不一般的人物。等到門被打開,今天排號第一位的人就跟著陳圓走進內室了。
  
  「你想問什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拋開自己剛才紛亂的想法,陳圓問來人。
  
  對方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看上去也算儀錶堂堂,只是陳圓粗粗一掃,就看見這人身上的很多不同常人的地方。
  
  脖子上用紅繩掛著的玉只露出了一點,應該是觀音像。手腕一隻手紅繩,上面掛著一個黃色的三角,不知道是在哪兒求的符;另一隻手則是一串佛珠。他所穿的衣服似乎也是刻意的,全是黑白色系的衣服。看得出來,這個人應該是很信玄學的人,不然也不至於是這副樣子。
  
  總覺得是個很盲目的人,雖然和鬱深流的年紀也差不了幾歲,可是心智成熟度恐怕就差多了。任誰看見鬱深流,都是會覺得他是個成熟穩重的人,而看見這個年輕人,則會覺得這是個剛接觸社會沒多久的學生。有時候,一個人的氣質是很明顯的。至少,即使鬱深流知道很多關於玄學方面的問題,他也不會像是這個年輕人一樣幾乎全副武裝。很多時候都存在「過猶不及」的情況,越是要刻意設計,讓你周圍的所有一切,包括風水,相貌,幸運物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全都是大吉大利的,最後卻越得不到什麼好的結果。一方面是因為這樣的格局本身就有非常嚴格的要求,稍微有一點差錯就會產生反效果,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天道四九,物極必反。
  
  就如陳圓自己,他知道很多禁忌,也明白很多時候這樣安排會更好,然而除非必要,陳圓從來不會因為玄學中這樣做會有更好的效果或者有這樣的說法就去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玄學,追根究底,是一種手段。如果人被一種手段役使了的話,就失卻了原本的目的了。
  
  「我叫李曉樺。」年輕人先這麼來了一句,「其實吧,我也有研究一些玄學方面的問題,不過比起陳師傅這樣的專業人士來說當然不如很多。」
  
  陳圓微笑地聽著對方說話。
  
  「這個,怎麼說呢。」李曉樺撓了撓頭,「其實,我從小就特別容易碰到很多奇怪的事情。」
  
  「我小時候身體很弱,經常莫名其妙的頭疼腦熱,還會嗯,怎麼說,發懵。就是整個人傻乎乎的在那裡,失去意識的樣子。我奶奶說是因為我八字弱,神魂不定,所以經常把魂丟了。然後每次都是我奶奶給我「叫魂」。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那個時候年紀小,記不住了。本來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後來有一次,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在外面玩,自己就跳進了池塘裡面,差點淹死,好不容易才被救上來了。我媽為了這件事,就把我的生辰八字供奉到廟裡,當了菩薩的寄名子,就是說養在佛前這樣,之後才沒有發生很多奇怪的事情。」
  
  「因為我的這些經歷吧,我們家一直都供奉了觀音。然後我身上也常年戴著開光了的佛珠菩薩像和符咒之類的。其實我倒不是討厭這些,就是覺得,其他人看著會覺得很奇怪。一個大男人戴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覺總是怪怪的。」
  
  「人家都說,其實戴這些東西,就是給你擋災的,如果你養了什麼好的寵物之類的,也是可以給你擋災的。我不怎麼想繼續戴這些東西了,但是又擔心不戴之後出什麼問題,然後之前另外有個大師就說過可以用各種不同的手法改命擋災什麼的,那我是不是可以養寵物之類的來擋災,然後把這些首飾之類的東西都取下來?」
  
  陳圓注意到李曉樺在說出自己的情況的時候,提到了「另外有個大師」,果然這個世界的高手絕對不止他一個,只不過到現在為止陳圓還沒有遇到第二個人而已。
  
  不過說來,李曉樺的這個問題,在陳圓看來也有點意思。
  
  事實上,這種類似於「擋災」,「積德」,「納財」,「轉運」之類的問題,是不懂得多少真正玄學真諦的人最喜歡關注的問題了。或者說,大眾最關心的問題,就是這些。
  
  因為這些問題,正是和一般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問題。聽起來動不動就是轉運擋災什麼的,似乎非常俗氣,但人生在世,哪個人不是心中牽唸著這些俗氣的問題?酒色財氣,人人趨之若鶩,十分正常。
  
  而很多江湖騙子,就是利用了一般人對這些問題的關切,從人們手中謀取利益。
  
  和玄學有關的騙局,最簡單而經久不衰屢屢有人上當受騙的,不就是說「你有一個大災,如果想要化解,就要拿出多少多少錢如何如何」嗎?再怎麼高深的騙局,萬變不離其宗,都是緊扣著這樣的主題的。不過就是從有大災變成「如果想要發財」,「想要求官運」,「想要保平安」之類的條件而已。人們自始至終都追求著這些東西,只要人還有這樣的慾望渴求,就逃不過會被這樣的騙局欺詐的一天。而相應的,或許一開始騙子拒絕你的錢財,但通常他們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到了最後不管是用什麼做法事還是供奉在觀音面前之類的藉口,還是要錢。
  
  且不提騙子的問題,實際上,使用各種護身的東西是玄學常用的手段。像是常見的佛珠,手鏈串,特殊的項鏈墜,符紙等等,都非常常見。就像李曉樺手腕上的符,都有各種不同。保平安的,保學業的,保財運的,有的會像李曉樺這樣掛在手腕上,有的是掛脖子,還有的尤其是保財運的,往往會被塞在錢包裡。而這種類似的東西,現在市面上的,有用的少,騙人的多。隨便弄出一個貔貅手鏈就說是高僧開光之類的,讓人看了發笑。而更有腦子糊塗的傢伙,簡直是恨不得去批發一打這種「法器」,把自己當做首飾架子掛。
  
  事實上,佩戴一兩樣這種物品對人是好的,其性質和長命鎖什麼差不多。但是戴多了,那就無益反害了。在陳圓看來。每個人的福澤都是有限的,一個人能夠承受的這些物品的數目也是有限的,就好比豆製品是好東西,但是吃多了的話,有的人就容易得結石了。
  
  事情還不僅僅是這麼簡單,像這樣護身的東西,想要讓它保護你,總要有一個過程。大凡這樣的物件,都是有靈性的,唯有主人和它們長期交流,長期以人氣滿滿供養它們,它們才能發揮出應該有的作用。要是一次弄上十幾件,天天換著戴,那還有什麼效果?別說是否能讓它們有足夠的靈性了,就是供養也供養不起吧?還指望這些物件能夠護身,不弄得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氣一樣就好了。




60、真心祝福遠勝法器

  聽了李曉樺拉拉雜雜一大堆話,陳圓心裡也大致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他確定性地問了一句:「所以,現在你是想養寵物來代替你身上佩戴的這些東西的作用?」現在僅僅是想要諮詢一下陳圓這樣做到底可不可以。
  
  「嗯。然後另一方面嘛,是我本來就打算養個寵物什麼的。」李曉樺點頭承認,同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我想的吧,現在很多女孩子也是喜歡小動物的,養寵物的話,想要找到自己以後的伴侶什麼的說不定也要方便很多?」這就是一些不可說的小心思了,如果不是因為面對陳圓這樣的高人,李曉樺還未必會說出口。
  
  對於李曉樺的心思,陳圓僅僅是報以善意一笑。這種把想法說出來的人,壞不到哪兒去。雖然說李曉樺想要讓動物來代替這樣的想法實際上並不能說得上是「好」,但是對於一個嘴上說著自己也研究玄學實際上卻只是耳濡目染了一些的人來說,情有可原。
  
  陳圓並沒有直接說什麼,他先問了幾個問題:「你脖子上的玉觀音有什麼來歷?」
  
  陳圓冷不丁地換了話題,讓李曉樺一愣,然而他也是明白像陳圓這樣的人問什麼問題通常都有深意的。所以他用手指勾著,把玉觀音從衣服內拉了出來。陳圓只看了一眼,雖不怎麼懂玉,卻還是知道那玉觀音應該很珍貴。
  
  「這個啊,以前媽媽不是把我寄名在佛前嗎?然後後來我身上情況好了,她還是不怎麼放心,就託人買了這個玉觀音,先和我的生辰八字一起供奉在佛前,過了一年之後再給我戴上,這麼多年我還沒取過。」
  
  男戴觀音女帶佛,這是佩戴佛教相關的護身飾品的成規之一。人說是為了互補之類的,陳圓卻並不是特別清楚中間是否有其他的原因。不過如果是陳圓自己的話,基本從來都不會佩戴各個宗教的東西,這是出於一種未雨綢繆的戒心。
  
  不管所有的這些宗教多麼標榜自身有多光輝,每一個宗教在壯大的過程中都是存在不可說的歷史的。比方說佛教,也存在著很多相對邪門的派別,這些派別所供奉的佛或者菩薩,很多時候就不是人們心中以為的那麼慈悲。如果不小心碰上這些相對不好說的物件,一般人不僅不要想著能夠庇佑自己,倒楣什麼的還是小事,有的時候是真的有可能鬧出家破人亡的慘劇。所以說,佩戴這些東西都要注意到它們的來歷,如果不清楚來歷的話,最好還是小心一點才好。
  
  「手腕上的呢?」陳圓繼續問。
  
  「佛珠是奶奶以前常用的,給我了。然後這個符是家裡人給我去道觀裡求的,絹質的,也戴了很久了。」李曉樺一一說出自己身上東西的來歷。
  
  陳圓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這麼多東西,都是有來歷的,有必要去養寵物代替只為了把這些東西換掉嗎?」
  
  佛珠也好,符也好,在這個時代,誰還能指望真能找到什麼傳說中的那些法器一樣神奇的東西,這些東西在很大程度上是作為一種美好的祝願存在的,就是有的確實有效的,還說不一定是它本身的效用。不知道多少物件都被人說是開光了什麼的,但是這種所謂的「開光」的作用,根本就沒有「求取」的作用大。所謂的「求取」,就是指那個希望你能夠好的人滿懷著對你的祝福和愛去為你求一樣物件,這樣的物件自然就凝聚了某種祝福的力量,能夠讓一個人獲得庇佑。事實上,脖子上的玉觀音暫且不提,那還有個供奉的過程。李曉樺受傷的符和佛珠,其實多半是家裡人對他的祝福才具有的作用。
  
  這樣充滿了祝福的物件,隨意取下,並不是是否會讓一個人的運勢變差的問題,而是是否辜負了這上面凝聚的情誼的問題了。這並不是玄學問題,而是個道德問題。
  
  然而陳圓並沒有這麼直接對李曉樺這麼說出他所做所謂有什麼不妥,很多時候人們總是會忽視近在咫尺的愛和關心,然而他們總會明白這些東西的可貴的。如果直截了當地指出問題,反倒會讓人覺得陳圓太不會說話。
  
  「那麼你身上穿的衣服又是怎麼回事?」很明顯刻意安排過的黑白色系的衣服,陳圓這邊看著,雖然覺得是乾淨俐落,但總有種古怪的感覺。
  
  「呃,還是以前有個大師說過,我命中缺水,又需要金相助。這個,玄為水,白為金,所以我的衣服大多都是這樣的顏色。」李曉樺這麼解釋,顯得有點尷尬,「雖然一直都只穿這樣的顏色很奇怪。其實我也是想知道,如果養了寵物的話,是不是也可以不管衣服的顏色什麼的了呢?」
  
  所以說,即使是一個沒有經歷過太可怕的文化斷層的世界,在很多方面同樣存在著問題。陳圓覺得有些好笑。李曉樺的這些問題,配合他之前說自己其實對玄學有所研究,使得陳圓頓時覺得,李曉樺所說的有所研究,莫非是看什麼星座書籍之類的東西研究的?
  
  「如果是命中缺什麼的話,一般是不會用衣服顏色來彌補的。」他簡答地這麼說了一句,「所以說,其實你現在想穿什麼都是隨意的,不用穿的這麼像是……」黑白無常。
  
  話語未竟,但是李曉樺已經明白自己穿成這樣其實是很多餘的事了,他有些尷尬地別了別臉,扯了扯嘴角。
  
  陳圓轉開了話題:「說起來,你本來想養什麼寵物呢?」
  
  李曉樺老實地回答:「嗯,大型犬、鷹隼、貓或者狸之類的吧。」同樣因為朝代更替的問題,在華夏國,飼養獵鷹之類的對於很多男性來說都是一種風尚,特別是如果家庭條件還不錯的男孩,那是一定會飼養鷹隼的。雖說現在能打獵的地方只有國家規劃出來的一小塊地區,但是有一隻鷹的話,怎麼都是很有面子的。至於貓和狸,則是從古至今女性們都喜歡的類型,這就是出於之前李曉樺說的想要吸引自己未來另一半的需要了。
  
  陳圓沉思了一會兒,方才重新開口:「這麼說吧,我不知道你說的高人是誰,但是用寵物擋災這件事情,確實是可以的。然而要說起來的話,也不是你以為的那麼簡單。」
  
  「想像一下。你養了一隻狗,他對你很好,每天你帶著他出去遛彎兒,或許他還會成為你和你未來另一半的愛情見證。」自從發現這個世界對於性別和戀情的觀點之後,陳圓說話就很注意了,就比方說這句,他沒有說是妻子,而是用了另一半來代替。其實說實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陳圓無法想像,如果說旁人將自己視為鬱深流的「女朋友」或者「妻子」會是怎樣的情況?實在讓人難以接受了。
  
  「幾年時間過去了,你將他視為家庭的一員。然而有一天,因為從天而降的無妄之災,或許是碰見劫匪之類的,他為了救你而犧牲了自己。你是個什麼感覺?」
  
  「我?我會很傷心吧。」李曉樺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你養寵物,是想要一個玩物,一個家人,或者是一個為你擋災的工具?」陳圓注視著李曉樺,很認真地問他。

61、欠債還錢竟是化解

  陳圓的問題讓李曉樺愣住了。在之前,他曾經思考過自己養寵物來做什麼,而心中也給了自己答案——方便找未來另一半,同時也能擋擋災什麼的,總之就是養寵物的好處多多,所以李曉樺就決定要養寵物了。但是當陳圓這麼認真地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李曉樺突然發現,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養寵物,到底是為了什麼?想要家人,夥伴,玩物,還是工具?
  
  其實,說白了,在他真正內心深處,並沒有想好是真的要接納寵物的。因為在得到他想像中的那些便利的同時,李曉樺也要接受隨之而來的麻煩。他勢必要為了寵物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需要的吃食、遛彎的時間和空間、相關的器具,這些都是他必須要準備的。但是,在沒有想好真正要接受這一切的情況下,迎來的這些麻煩就會造成他對自己原本喜愛的寵物的厭惡,最後就是忽視和拋棄。
  
  君不見每年大學校園裡有多少流浪貓狗?大多都是因為主人根本就沒想過要承擔很多責任,養了一段時間後沒興趣就丟棄的。這種事情說起來似乎不大,但是如果你先被如珠似玉地對待,心肝寶貝兒地摟在懷裡衝著,最後卻因為不想養了或者畢業之類的原因隨意拋棄,在垃圾堆翻找食物,大雨中找不到避雨的地方,那是什麼感覺?
  
  實際上,並不只有寵物是這種麾下被擱置或者拋棄的存在。說的輕鬆一點,一個人有多少因為一時衝動就買下來之後完全不用的物件?說的嚴重一點,這個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孩子也是屬於這樣根本沒想好就被父母帶來這個世界的存在。而這樣的沒有準備好,總是會帶來不良的結果。
  
  所謂的沒有心理準備,沒有想好,沒有考慮清楚,從來都不是理由。明明知道很多問題,為什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好好思考清楚呢?一個人可以放肆,也可以瘋狂,但是他必須為自己的放肆和瘋狂承擔責任。世界是現實的。
  
  李曉樺已經明白了,陳圓對自己的舉動並不贊同。而認真一想陳圓的問題之後,他也發覺自己似乎想得太簡單了一點。
  
  見李曉樺沒說話,陳圓把話題重新拉回玄學上面:「寵物之類的的確是能夠幫你擋災的。但是擋災這件事說起來是非常玄乎的。」
  
  「舉個例子吧,比方說其實古代的傳說中很常見的一種故事,狐妖渡天劫的時候藏到讀書人或者孕婦的床下,就能夠借用讀書人的正氣或者上天對新生兒的庇護而躲過天劫。過了幾年或者十幾年之後,度過天劫的妖精會回來報恩。我們不說這中間的妖魔鬼怪或者天劫是不是真的存在,關鍵是中間的一個思想很明顯。擋災的不一定是你的寵物,就是人也能幫旁人擋災,甚至是為毫無關係的另外一個誰擋災。但是這種毫無關係的情況就會因為一個擋災而變化。故事裡狐妖為什麼要報恩?因為她欠了幫自己擋災的哪一位的因果。道理說起來非常簡單,欠了的東西就要還。如果牽扯到輪迴之類的理論,更是沒完沒了,前世今生的東西都要慢慢償還,總要還清。」
  
  李曉樺都快麻木了。其實他不過就是想要買寵物而已,被陳圓這麼一說,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完全讓他糊裡糊塗弄不清算是個什麼事情了。
  
  看著李曉樺的表情,陳圓就明白對方沒有懂自己的意思。相比之下,即使是簡簡單單解釋兩句,鬱深流也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從這方面來講的話,鬱深流還真能夠算是陳圓的知己。
  
  陳圓嘆了一口氣,然後說:「好吧,我們來解釋一下所謂的寵物幫你擋災是怎麼一回事。」
  
  「我用現代一點的比喻說吧。假定,天道是一家銀行,它管理著世界上所有人的福報和孽障,換句話說就是管理著儲蓄和借貸。你命中註定會遭遇的災禍就是你的借貸,你欠了銀行的錢。」其實這個比喻說起來十分不合適,但是相對而言卻讓人很容易理解中間的很多問題。
  
  「欠債還錢,這是公理,所以一般而言,不管你怎麼用小手段,裝可憐也好,恐嚇也好,都是逃不過還錢的。所以說,命中註定的災禍從來沒有什麼可以『化解』的說法。所謂的化解,純屬一群江湖騙子扯淡罷了。」
  
  「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化解』也是可行的。就比方說你養寵物來擋災,就是一種符合程式,不違反公理的方法。」
  
  「這個過程其實非常簡單。你養了寵物,對他非常好,付出了真感情,而非單純為了功利的想法對待他,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寵物就欠了你的錢。換句話說,你欠了天道這家銀行的錢,寵物欠了你的錢,現在你把你手頭的債權轉移給了天道銀行償還你欠的錢,就沒你的事了。現在的債務關係變成了你的寵物欠了天道銀行的錢。就是通過這種債權轉移的關係,你的寵物替你擋災了。懂了嗎?」
  
  這一次,李曉樺總算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只是明明是十分神奇的靈寵護主的事情,被陳圓這麼用銀行之類的關係解釋了一通,突然就變得俗氣起來了。而且,那種讓人感動的感情上的交流怎麼就變成欠債還錢了呢,李曉樺說真的挺接受不了的。
  
  所以李曉樺說:「但是這樣,太功利了吧。」他苦著一張臉,顯得有些沮喪。
  
  「天若有情天亦老。蒼天無情,在它的體系之下,即使是情感,同樣是會被拿來計算清楚的。」陳圓倒不覺得有什麼,現實就是那麼簡單,人們看重感情,標榜情感,但並不能改變事實。就是陳圓自己同樣會覺得自己的解釋很利益化,但說白了,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關鍵是,不管我解釋的有多麼功利,真情和假意在這個銀行體系中可是天上地下的價。如果一個人養著寵物就是一心想著要讓它們為自己擋災,那麼他絕對不會得償所願。而真正付出真心的人才能在這個體系中成為債主。」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有的時候陳圓自己也挺糾結的。一方面其實整個世界的大的玄學系統,所謂的天道是非常無情而功利的存在,然而它本身的體系又實實在在是鼓勵真實和良善的。或許純粹是陳圓多想了,只是陳圓自己認為這個體系是良善的而已,說不準在其他人眼裡這個體系還是鼓勵惡念之類的呢。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其實,養寵物和養護身物都是一樣的。都是你要借給它們錢的問題。不同的是,你身上的這些東西不一樣。你身上的這些物件都有你的家人對你的祝福,比起要養寵物來說,你身上的這些東西才是真正適合你的不需要再多付出多少就能夠幫助你的物件。」陳圓簡單總結了一下,「所以,我建議你不用養寵物什麼的。其他人的看法其實不重要,好好養著你身上的幾樣物件,必有後福。」
  
  陳圓的話讓李曉樺猶豫了一會兒。陳圓既然會給出這樣的建議就說明陳圓不是騙錢的,哪有騙錢的不推銷自己的什麼護身符之類的?其實李曉樺之所以想要養寵物來換掉自己身上的護身物也是屬於一時衝動,不過是因為很多人說他封建迷信,一時之間想不通而已。後來稍微有點冷靜,又覺得已經排著號了要是錯過了機會反倒浪費了。陳圓這麼詳詳細細解釋下來,他也知道利害。
  
  他在思索,陳圓也不說話。李曉樺要思考自己養寵物的事情,陳圓同樣也要思考自己情感方面的問題。於是兩個人就陷入沉默中。
  
  半晌,李曉樺才開口,「嗯,我想了一下,還是想要養寵物。之前的那些原因不算,其實還有的是想給我媽媽找點事情做吧。自從我畢業之後,她好像就找不到生活目標了一樣。我上學的時候還能關心一下我的學習什麼的,現在根本是閒著,天天呆在家裡也寂寞。如果能夠有個陪伴她的伴兒也會好一些吧。」
  
  陳圓抿唇而笑,這樣的態度和思考的方式,比起一開始的時候就要好很多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建議。」
  
  「你母親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一種動物?或者會對什麼動物過敏之類的?」不提玄學上的一些東西,選擇寵物先要選喜歡的才是。很多人喜歡毛毛的小動物,但就陳圓所知,還真有人一見毛茸茸的小動物就會尖叫害怕的。還有小時候被雞鴨啄了所以害怕雞鴨鵝的。另外喜歡蜘蛛蜈蚣毒蛇之類寵物的人也不是沒有,不要認為一個人看起來平平常常的就不會有奇怪的愛好了。這是說不一定的事情。
  
  「這個倒沒有。不過我不想讓媽媽太累。如果養貓狗之類的,說不準過一段時間,他們的地位比我還高了。」李曉樺這句話是大實話,現在的貓奴狗奴之類的人還少嗎?真是把寵物當兒子養。
  
  「而且,媽媽身體也不好,容易驚悸,太特殊的寵物也不行,最好也不要容易到處亂竄的小動物。」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是真的會嚇到人的。
  
  陳圓聽著李曉樺的要求,舉起一根手指,提議說:「那麼,養魚怎麼樣?」
  
  「養魚的話,是不是太普通一點了啊?」李曉樺顯得有些猶豫。
  
  「那要看你怎麼養了。我是不怎麼喜歡養熱帶魚之類的,太難伺候。養幾尾鯉魚吧,用青石缸之類的容器來養,缸子裡還能種點蓮花之類的植物,很風雅。鯉魚意為魚躍龍門,也是風水上被視為調和風水的靈物,如果養在大門口附近,是能夠加強整個家的生氣的旺氣的。而且,看魚游泳本身很能消磨時間,如果曬水,整理水草,清理種著的蓮花和石子污泥之類的都是由你母親親力親為的話,很能耗時間,不至於讓她覺得無奈。雖然不至於用寵物來擋災,但是也算變相起到了你想要的作用?」
  
  略略一思索,李曉樺就覺得這個方法可行,當即高興起來,「這個好!謝謝陳大師了。上次我去周大師那裡他就說讓我養寵物,也不說清楚……」
  
  李曉樺的幾句嘟噥,讓陳圓心中一動。用寵物擋災這個說法,是從那個「周大師」那裡說出來的?這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點,什麼東西都隨意說出來,又不清不楚的,如果讓人誤會了,會有多少人抱有功利的想法隨便去養寵物呢?
  
  沒等陳圓多想,終於得到自己理想答案的李曉樺就起身告辭了。事實上,他倒是很願意和陳圓多聊幾句,像陳圓這樣把玄之又玄的東西講得無比淺顯的大師可不多,多指導幾句能知道不少東西去給人吹噓來著,只是他不走不行。
  
  別忘了在陳圓店外有多少人在等著排號,一群人身份各異,誰不想快一點輪到自己?要是李曉樺繼續賴下去,還不被後面等著的人記恨?所以還是解決了問題就快走,免得弄出更多的事情。說起來他都在陳圓這裡呆了快四十五分鐘了,後面的人早該不耐煩了。



62、夢境可示命運走向

  等到快要到中午的時候,陳圓一抬頭看見掛著的鐘上的時間,心裡就開始覺得焦躁起來。因為他知道,等一會,鬱深流必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共進午餐,接著自己被他送回來,晚上又被接回家。這都快進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吧?關鍵是老夫老妻也不至於弄出那麼多曖昧不明的舉動才對。現在的陳圓,只要是和鬱深流呆在一起,就覺得全身不對勁。
  
  到底,比起鬱深流逐漸學會了什麼叫做不要臉,陳圓終究也就性子平和一點,終究是個臉皮薄的。感情這種事情,通常臉皮越厚越佔便宜。
  
  按照麗姐和鬱枝對鬱深流的評價就是:堅持下去,過不了多久,圓圓就會落入你的魔爪了。
  
  鬱深流也深以為然,故而在今天,當陳圓想著在鬱深流過來之前再看一個人的時候,他緩步踱入屏風內,衝著陳圓一笑。
  
  「圓圓。」他叫陳圓。
  
  陳圓有一種強烈的「怎麼又是你!」「怎麼老是你!」的感覺,驚訝地叫出對方的名字;「深流!?」
  
  「現在時間不是還沒到中午嗎?」看看掛鐘上面的時間,確定現在的確是十一點半而不是平時的十二點半,怎麼今天鬱深流提前這麼久就來找自己了?之前就算鬱深流過來,好歹還有個時間,足夠讓陳圓做好心理建設,現在鬱深流突然出現,讓陳圓有點不知所措了。
  
  「嗯哼,誰說我過來一定是帶你去午餐的?」走到陳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圓,鬱深流臉上是溫和的營業性笑容,在陳圓眼中卻有著一種微妙的邪惡可惡感,「實際上,此時此刻我是顧客。」
  
  陳圓默默眯眼,壓制住自己想要扶額的衝動。
  
  顧客?開什麼玩笑,平常鬱深流詢問自己都是在晚上呆在家裡的時候吧,日常營業的時候明明知道自己在忙,而且又有一大群顧客在這邊,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像是一般顧客一樣跑上門?關鍵是,他是怎麼拿到排號的啊?陳圓自己記得這邊的排號已經不知道炒到多高的價格去了,而且排位靠前的還是有價無市的情況,結果鬱深流輕輕鬆松就拿到了排號,現在還正大光明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說他是顧客?有沒有什麼神奇啊?
  
  事實上,陳圓被鬱深流騙了。雖然說鬱深流不缺錢,但花大價錢去買排位這種事情,他到底還做不出來,而且現在排在前面的,哪個不是家底殷實?能夠和真資格的大師交談這種機會,可不是有錢就能排到的。哪會讓鬱深流買去?
  
  鬱深流採用的方法非常簡單,他只需要在自己想過來的時候,直接走到一大堆人前面,自己進門就是了。反正,總會有周圍的常駐人員告訴後面等著的人自己是誰的。在他天天接送陳圓之後,這周邊的人全都知道鬱深流和陳圓關係不一般了。說直白點,基本上通過接送上班的舉動,鬱深流成功在所有人心中印刻下了「陳半仙有主」這個其實根本不是事實的印象。
  
  而這個「關係不同」,讓所有人對鬱深流這廝插隊的舉動敢怒不敢言。
  
  看著鬱深流的笑臉,陳圓總覺得不對勁。怎麼都說不通啊?像鬱深流跑過來當自己顧客的事情,未免也太怪了。
  
  看著陳圓一臉納悶,鬱深流心情十分愉悅,方才把事實說出口,「好吧,逗你的。」
  
  逗,逗他的?陳圓默然了。果然,鬱深流的性格越來越惡劣了。
  
  「那你這麼早找我做什麼?」他悶悶地問。
  
  依舊死皮賴臉,鬱深流微笑回答:「今天下班早,我想陪著你啊。」華夏國上班時間經常是很靈活的,事情做完了就可以走,所以雖然鬱深流平時很忙,但總會有像今天這樣可以早早下班的時間的。如果他願意加快解決大部分工作的話,甚至還可以度假去。到底,古代的休沐等等制度延續到現在,造就了這種格局。
  
  「……」陳圓看都懶得看鬱深流一眼了。他抬起頭,拉開嗓子往外面喊了一句:「下一位!」
  
  此時鬱深流倒也算識趣,坐在一邊安安靜靜不說話了。
  
  下一個人進來了。
  
  這是一位心寬體胖的女士。臉上的五官被肉擠作一團,穿著也寬肥,還好沒有往臉上來厚厚一層妝容,打扮乾淨整潔,卻不使人厭惡。
  
  她進來的時候,先是看了鬱深流一眼,有些猶豫,然後看了看陳圓,方才坐在了陳圓對面的椅子上。
  
  椅子發出了嘎吱一聲,她的臉上瞬間顯露出一些不安的神色。
  
  陳圓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從這位女士的打扮和舉止等方面看來,就足以明白她應當是個教養很好的人。只是因為肥胖怕是有些自卑。
  
  於是陳圓衝她點點頭,無視旁邊的鬱深流,問她:「女士,請問您有什麼問題嗎?」陳圓在見其他人的時候或許不會這麼慎重地說話,只是這位元女士的情況有點特殊,他在盡力不讓對方覺得自尊心受傷。
  
  鬱深流看著陳圓一舉一動,察覺到對方的體貼。真是,不愧是他喜歡上的人。可惜這樣的體貼是對那位女士而不是對自己的。還真有些遺憾。
  
  陳圓主動詢問,讓女士稍微放鬆了一點。她咬了咬唇,然後開始描述自己的情況:
  
  「陳大師,我最近連續做了好幾次同樣內容的夢。」



63、解夢並非玄學專屬

  女士說出夢境的時候,陳圓不由微微抬起眉頭,露出古怪的神色。實際上,比起算命看相之類好歹有個章法的手段,涉及夢境的東西已經不僅僅要用玄乎來形容了。夢境本身就很虛幻,外界的一點點影響都會影響到夢境內的內容變化。非常代表性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一個人在睡眠的時候一隻手被放在溫水裡,他會夢見洗澡之類的夢,並且尿床——不分年齡。同時,夢境本身又不容易被記住,或者容易在醒來之後被人為有意無意地加入很多其他的元素,使得整個夢境和原本脫離。故而,解夢這種事情,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最關鍵的是,解夢並不僅僅是玄學範疇的事情。夢境會涉及人的潛意識,表現出人的精神狀態,這屬於心理學的範疇。夢境會暗示人的身體狀況,這是醫學範疇。夢境還會加強人的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之類的東西,使得人可以看見未來會發生的某件事。關於夢,實在太複雜了。即使單純以玄學方面來看,同樣一個圖案,也有著各種各樣不同的解釋。
  
  不過陳圓什麼都沒說,安靜地聽著女士的敍述。
  
  「我夢見,我一個人走在戈壁上。四周空空蕩蕩的看不見邊際,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地方。沒有風,也沒有水,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都找不到出路,心裡越來越急。然後我就開始跑。接著,我覺得頭頂上的太陽曬得很厲害,我整個人身體都發燙了。我一直跑,身上的溫度就越來越高,我覺得很恐怖,很想找到有水的地方,但是到處都是茫茫的戈壁,只有發燙的石頭,其他什麼都沒有。然後我發現我身上燃起了火焰,很大很大的火,整個人都在燃燒,很熱很燙。我想盡辦法都沒有能夠撲滅這種火,然後我就驚醒了。」胖女士如此描述著自己的夢境,說到詭異的部分還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明顯心有餘悸。
  
  「這個夢其實我以前也做過,不過都是好幾年的事情了,最近又開始做這個夢,而且反反復複,特別是這個星期,我已經做了三次了。」
  
  「一旦被驚醒之後,我基本就睡不著了。最近精神特別差,真的是受不了了。」說著說著,胖女士的聲音有點哽咽,她抬起一隻手臂擋住自己的臉,想要掩飾自己的舉動,卻又覺得掩飾不了,重新放下手臂,擦了擦眼角,「陳大師你幫我看看吧,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辦,說給人家聽,就一個夢的別人也不會覺得是什麼事情,我能怎麼辦。」
  
  陳圓仔細把胖女士的夢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大致確認了自己的思路,站起身,從櫃子裡取出杯子和茶葉,倒水泡了一杯茶,放在胖女士面前,算是對對方的安撫。卻引得鬱深流在旁邊遞過來一個哀怨的表情——為什麼你給她倒水,不給我倒?這典型地在爭寵呢。
  
  默默看著鬱深流的表情,陳圓忍了又忍,最終忍無可忍,憋著一口氣也給鬱深流泡了一杯茶,將茶杯重重坐在鬱深流面前。結果就這樣,這傢伙還能涎著臉做出陶醉的表情喝下一口還是很燙的茶。
  
  橫了鬱深流一眼,陳圓重新坐下,看著胖女士終於恢復鎮定,方才開始對她說話。
  
  「這位女士,其實我想你的問題不是玄學的問題。」他選擇著詞語,慢慢勸導對方。其實這樣的情況倒不是這位元胖女士一個人這樣問過自己。很多時候經常有人詢問陳圓一些看起來很玄乎,實際上說白了根本和玄學沒有多少關係的事情。胖女士這種是作奇怪的夢,這個還好說。女性顧客最喜歡詢問的就是姻緣問題,而且是不論什麼全都疑神疑鬼認為是自己的命不好、晚婚命或者剋夫之類的,實在讓陳圓哭笑不得。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命?陳圓自己信命,但是他並不贊同完全將一切都歸為命運。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人們把一切全都歸於命運,才會使得命運在很多人心中越發可怕。宿命論什麼的,實在是……
  
  「哈?」胖女士也不擦眼角了,愣愣地看著陳圓。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或者什麼的,誰知道陳圓卻告訴她,她問的東西和玄學沒有什麼關係。
  
  「夢見自己身處沙漠戈壁之類空曠邈遠的環境,實際上反映著你的心理。這是心理學範疇的問題,如果你詢問心理醫生的話,對方就會告訴你這件事了。」不過,因為經常遇見類似的問題,所以讓陳圓來掰個兩句實際上也是沒問題的。或者應該說,研究玄學的到了最後總是要向著全才的方向努力,否則完全無法應付一大群將什麼事情都歸為玄學範疇的顧客。
  
  陳圓看著胖女士越發驚訝的表情,勾勾唇角,繼續說:「空曠無人的環境,反映的是你內心孤寂蒼涼的感受,而直接體現出來,就是你缺少朋友,缺少心靈的伴侶,有抑鬱傾向或者是孤僻傾向。」其實,看胖女士的樣子就知道了。雖然說這個社會標榜著心靈美什麼的,但是社會大環境實際上是以貌取人的,長得好的人,一個照面之下總會給人更好的印象,也有更多人樂意接近他們。而相比,像胖女士這樣的,總會讓人有些想要避讓。不論她的品德如何。
  
  「具體的話,你可以去找心理醫生。這個我不是太瞭解。」心理學的東西,陳圓只懂一點皮毛,只是剛好碰見了這方面有問題的顧客,所以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點自己能夠猜測到的內容。還是建議對方去找專業人士比較好。不過以陳圓看來,像胖女士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找了心理醫生有點用,之後還是會沒完的。畢竟如果她無法交到知心好友的話,抑鬱和孤僻的症狀是無法減輕的。不是所有人在周圍的人不自覺的規避和輕視的環境之下,還能保持一個健康的心態的。說一句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態,說來簡單,想要穩定心情這樣捉不住的東西,哪有那麼簡單?
  
  「接下來,你因為恐懼而不斷奔跑,說明你在現實裡有很大的壓力。」與此相同的還有被怪物追殺之類的夢境,同樣是這樣的意思。
  
  陳圓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接下來夢境的解析:「關於你身上著火的情節,這個,你就要注意身體了。」
  
  胖女士重複了一遍陳圓說的話:「身體?」
  
  「嗯,中醫理論中,夢境中的一切實際上也關係到你的身體狀況,如果夢見自己在夢中身體著火的話,說明你最近體內燥熱,可能口舌生瘡之類的,心情也應該比較煩躁。注意飲食,吃點綠豆之類的敗一敗火,注意調理身體和調整自己的情緒。」當年被老道養了那麼久,其實陳圓在養生上也是有點心得的,簡單交代給女人幾句也沒問題。
  
  胖女士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謝謝您了。」卻覺得,自己明明是來找大師的,怎麼對方給自己的建議根本就像是心理醫生加一般的醫生會對自己說的話呢?這種感覺,夠奇怪的。
  
  看著胖女士疑慮的表情,陳圓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不覺得奇怪,事實上,很多時候他給出的建議根本就不用任何玄學手段。而是通過觀察對方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來告訴對方她的情況。事實上,這也是一般來說普通的江湖術士用的手段。不提那些騙人的法子,說白了,哪有那麼多事情讓你用玄學的手段?原本玄學的手段就應該是鄭重使用的,隨隨便便當看星座啊?
  
  「之前是心理和身體的問題,如果從玄學的觀點來看的話,你的夢境也預示著一些東西。」到底人家過來就是為了真正的玄學手段,陳圓還不至於坑別人,「夢見驕陽似火的話,女士,您要小心自己的眼睛了。驕陽似火的隱意實際上是,您或許會患有眼疾,就在最近這段時間。」
  
  陳圓說從玄學方向講的時候,胖女士瞬間變得認真起來了,盯著陳圓細細聽著他每一個字,讓陳圓有些哭笑不得。這算是什麼?明明其實她的夢境多半是心理問題更重一點,結果她卻更加看重自己說的玄學部分。雖然陳圓對自己的解夢有信心,但總覺得有一種對方完全沒有找到重點的問題一樣。陳圓現在算是明白了寫那句:「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的詩人的感受了。
  
  鬱深流看著陳圓細微的動作和表情,就明白此時陳圓心裡在想什麼了。他有些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在心裡想著誰讓陳圓剛才先給胖女士先倒茶的?自己進來這麼久圓圓都沒有給他倒茶,最後還是被捎帶的。結果事實證明,只有他才是真懂陳圓心情的人了吧?
  
  這飛醋吃的,毫無理由。
  
  然而鬱深流心裡還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的形象更加光輝了。
  
  送走了胖女士,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中午,鬱深流起身,一展手臂攬住了陳圓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問陳圓:「圓圓,你也給我解個夢如何?」
  
  掙了一下,發現自己沒辦法掙脫鬱深流的手臂,陳圓無力地回話:「你又要解什麼夢啊?」



64、死人陞官穢物發財

  「比起剛才那位女士的夢,我覺得我做的夢才比較可怕。」鬱深流笑眯眯地說,完全不顧自己現在的表情和說的話完全不搭調這件事。
  
  陳圓:「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麼夢?」
  
  鬱深流知道陳圓現在有些敷衍自己,他也不在意,保持著這個姿勢,透過衣服感受著從陳圓身上傳過來的溫熱感覺,一邊說:「我夢見的,可是死人啊。」
  
  保持著淡定的表情,陳圓用同樣平靜的口氣問:「然後呢?這個死人是誰?你認識的某位元已經去世的長輩?同事或者幼年的玩伴?又或者是其他人?」夢見死者是正常的情況,實際上,很多人都會有夢見自己已死的親人的經歷,有些時候這僅僅是一個夢境,有的時候會發生一些無法用科學原理解釋的事情,於是大家將不科學的部分稱為是一種「託夢」。不過,夢見不同的人在解夢的時候的確存在不同的意思的。雖然是在敷衍鬱深流,陳圓還不至於隨便亂說糊弄他。
  
  「就是一個死人。純粹的,不是靈魂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不認識他,也和我沒有任何交流的普通的死人而已。」鬱深流聳肩,「我僅僅是夢見了一個躺在那裡的人,並且心裡明白,這個人已經死去了。就這麼簡單。」
  
  人在夢境中經常會莫名得到一些資訊,就像鬱深流這樣毫無緣由地就是知道那是個死人的情況。沒什麼好說的。
  
  等鬱深流敍述完了,陳圓方才側過臉打量鬱深流,目光帶著點驚詫。
  
  「怎麼了?」饒是現在的鬱深流臉皮厚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被陳圓這麼盯著,他還是有點不太自在,於是他問陳圓。
  
  「我記得,你才剛到錦城市工作沒有多少時間吧?」
  
  鬱深流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他說:「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接近兩年時間了。」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說著分管經濟,還是被壓制著手中無權。真正開始大展身手,還是碰見陳圓之後的這幾個月。實際上,認識陳圓之後,鬱深流發覺自己有了很大的改變。這些改變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包括知道的東西,接觸的世界,自身的觀點等等方面。他改變了,他被改變了。有一句頗為文藝的話叫做「為愛改變」,鬱深流偶爾會覺得,或許自己的狀態應該歸為這樣的改變?
  
  鬱深流說了兩年多,陳圓的表情就更加驚異了,他嘟噥了一句:「年紀輕輕就是副市長了。才兩年多時間就又要陞官?」
  
  「陞官?」
  
  「功名如棺木,財貨如糞土。」陳圓先這樣念了一句,然後才解釋起來:「古人認為,功名利祿如同腐屍死者,錢財巨富如同廁中穢物。實際上在做夢的時候,如果是單純地夢見死人和穢物之類的東西,反倒是吉兆。就比如說你夢見了死人,也就預示著你很快就會陞官。」雖然說做夢的時候感覺不怎麼舒服,但夢見這樣的東西還真是人人追求的吉兆來著。
  
  「現代社會都不直接採用金銀貨幣了,而用紙鈔,不然的話還有一個比較細的說法,認為夢見溺液代表得到銀,夢見糞便代表得到金。」陳圓隨口帶了一句,不過這種話題,怎麼說都有點噁心。
  
  只是,聽了陳圓話的鬱深流顯得有點茫然,他說:「這個幾率,也太小了吧?通常情況下,我必須在一地任職滿五年之後再調整位置。而且實際上我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本來就很讓人嫉恨了。又沒有做出多搶眼的政績,想要往上爬,未免太難。」
  
  一邊說,鬱深流一邊搖頭。從現實的方面考慮,陳圓給他解夢解出來的結果,實在是沒有什麼實現的可能性。然而鬱深流對於陳圓的信任,並不一般。他知道陳圓出錯的可能實在太小了,或者說陳圓根本就不會在玄學的方面出錯。故而他只是提出疑問,然後開始思索這中間是否有什麼別的東西存在。
  
  「如果說這個關口會陞官的話,要麼是到基層兼任一個職務,要麼就是進入常務委員會。」他摸著自己的下巴,低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實際上卻是在幫助陳圓瞭解具體的情況。
  
  「入常——那群人一直在擋著我繼續往前。現在這個關口,想要入常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應該是會兼任什麼職務吧。」
  
  「圓圓,你覺得呢?」
  
  陳圓默默地注視鬱深流,頗覺無言。其實鬱深流已經自說自話說完了吧?
  
  陳圓無言的表情在鬱深流看起來,非常有趣,他勾起嘴角,湊過去,在陳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麼之前,飛快地把自己的鼻子在陳圓鼻尖蹭過。就像是小動物之間親密的動作一樣,嗅一嗅,蹭一蹭。
  
  非常近的距離,一瞬間的曖昧,然而偏生又不是親吻,讓陳圓發作不得。鬱深流學得非常乖,即使是一時衝動想要親近一下對方,依舊是有分寸的。而且這分寸還卡得剛剛好,在陳圓的容忍度之下盡力佔便宜。
  
  所以,在這麼磨蹭一次之後,陳圓一反應過來,也頂不住面色紅了紅。怎麼又一不小心被佔了便宜?不是覺得自己應該想辦法拉開距離才對的嗎?想一想,這種時候他似乎應該發怒。但陳圓一向不習慣生氣的,而且想一想,鬱深流也沒有把自己怎麼樣,就是過來蹭了蹭自己的鼻子而已,如果是上次那樣親了還好說,這樣實在讓陳圓找不到發怒的理由。接著,看著鬱深流嬉皮笑臉的表情,陳圓確定自己果然不用生氣,和鬱深流生氣,吃虧的多半是自己。他默默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直接當剛才的事情完全沒發生過,淡定無比地說話:「總之,根據你的推斷,就是你要兼任一個什麼職位就是了。但是按照一般的情況來講,就算是這麼一個兼任的職務,也不會有人希望你走上去然後繼續升職的吧?也就是說,這件事本身應該是不得不交到你手上才對。考慮到你現在分管的是教育方面,所以應該事情也是教育方面的,大家在各種推卸責任的時候讓你上了。」
  
  注視陳圓一系列的反應,鬱深流心中有些無奈,有些竊喜。說老實話,太過淡定,這就是圓圓最不可愛的部分啊。因為性格淡定,所以鬱深流很難在逗弄他的時候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過,結果越是難得,就越見其珍貴了。就像剛才那幾不可見的臉紅瞬間,就足夠值回票價了。而且換一個角度來說,其實圓圓性格里最可愛的部分也是這樣的淡定。要是陳圓咋咋呼呼大驚小怪的,鬱深流反倒難以接受了。那樣子的陳圓,還是陳圓嗎?其實,就是要盡力挑起無比淡定的人的情緒,才有成就感啊。想起上次親吻對方的時候陳圓驚醒過來一把推開自己動作,其實夜值得回味。
  
  「其實,圓圓,我覺得你可以想得更廣一些。」他還是順著分析下去,「我在教育方面說實話沒有什麼特別的業績。如果他們要讓我上的話,至少要先證明我的確在要做的事情上面有點特別的才能才行吧?我到現在為止做的事情,似乎也只有一件事是值得拿出來說一下的。」
  
  「什麼?」
  
  「卓文學院的學生抑鬱自殺問題。」說出他推斷出的答案的同時,鬱深流暗自猜測著陳圓會有的反應。
  
  會驚訝?那是當然的。雖然陳圓對這個世界的政府的諸多做法感到非常糾結,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想過就自己上次那樣去稍微幫了個忙居然在旁人的眼中也能成為鬱深流有為的表現。而現在,甚至這傢伙要陞官也要牽扯到這件事上了。陳圓一時間幾乎連心理建設都做不過來了。愣愣地看著鬱深流。
  
  就好像一隻小狗一樣傻乎乎地看著自己。鬱深流強自壓抑著忍不住想要順毛的衝動,只是肯定地點點頭。
  
  陳圓究竟不如他瞭解政府部門的作風。其實這種看似「扯淡」的事情在華夏國是非常常見的,長久下來,大家也習慣了這樣神奇的作風。所以說陳圓說了幾句之後鬱深流大概就能猜到究竟事情最後會走向怎樣一個奇怪的方向了。
  
  「所以,圓圓大師,如果那些傢伙是想要讓我去應付這種神奇的事件的話,我就只能靠你了。沒有你的話,我完全活不下去哦。」半開玩笑地在句尾用小女生一般的語氣說話,鬱深流笑容微妙,映在陳圓眼中顯得無比猥瑣,或者說我們還可以用另外一個詞來形容他——腹黑?
  
  此時的陳圓是真的覺得有點頭痛了。雖然他並不介意自己有幾個有背景的顧客,但是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徹底和政府部分扯不開關係,最後變得快要變相成了編外人員啊?
  
  他卻沒有認真想,就算是鬱深流要承擔這樣的任務,和陳圓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其實陳圓完全可以把鬱深流丟在一邊,完全不用理會就是了。只是鬱深流此時提起這件事之後,陳圓居然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推卸責任根本就不管這件事這種可能。
  
  這算是鬱深流把陳圓帶進溝裡了呢?還是陳圓自己心中已經有了自覺呢?



65、扶乩揮鸞請仙來降

  以鬱深流的年紀,一直做到他現在這個位置,怎麼說都顯得過分年輕。故而,雖然錦城市的這群官員們是故意在壓制鬱深流沒錯,但包括鬱枝等等許多鬱深流的長輩類的人都認為,現在壓一壓是正確的。不然,二十幾歲的人都要什麼級別了啊?太過鋒芒畢露了,實在不好。
  
  另一方面,華夏曆來講究成家立業,凡是沒有成婚的人,不管才能有多傑出,在大部分人眼中還是屬於「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那一類人。之前鬱深流就在籌謀自己是否要成婚的事情,現在因為有了追求物件,也不想隨便結婚了。不過,在鬱深流自己的規劃中,把陳圓騙到手的時間依舊並不是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閒話少說。因為年齡等一系列原因,鬱深流果然沒有能夠向著美好的入常目標進發,而是被交予了一個重任——處理錦城市千年名校矢石學院封建迷信問題。
  
  任務就這麼簡單。看上去,事情也似乎就是讓大家往更加科學的方向思考,或者做一下各種宣傳這樣簡單的事情。不過,既然這件事能被丟到鬱深流手上,就說明事情並非大家以為的這麼簡單。
  
  其實這件事就是鬱深流自己的事情,然而此時,被殃及的池魚,陳圓,卻靠在鬱深流邊上,正在看鬱深流調過來的檔案。
  
  矢石學院的創立時間,可以上溯至西漢年間,歷經數千年而延續到如今,這座學院不僅在錦城市,在西蜀省著名,在整個華夏國都是著名的學院。然而,越是歷史悠久的學院,越是容易出現一些難以用科學解釋的事情。學校這種地方,一方面是有一群想像力豐富的學生,另一方面也是白日裡很多年輕人,陽氣重,晚上卻空空蕩蕩的緣故。
  
  矢石學院和其他學院相比,最顯著的一個點就是,年代悠遠,校內有很多古建築。經常有學生表示,在這些古建築裡面,即使是炎熱的夏天,不開空調,還是非常涼爽。這或許是因為古代建築特意處理的效果,但是從另外一個方向助長了校園怪談的興盛。
  
  大環境之下,在矢石學院一直有一個習俗——扶乩。或者換一個大家都瞭解更多的詞,筆仙。
  
  在矢石學院,如果不會玩筆仙的話,是會被人排斥的。通常進入矢石學院的學生,都會被師兄師姐或者同班同學同寢室的人帶著開始玩筆仙,慢慢從一開始的糊裡糊塗到手法精通,成為所謂的「老人」。實際上,在矢石學院,如果筆仙玩得好,身份地位都會感覺更高一些,其他人也會圍繞在你周圍,這種感覺,就和明星校草之類的感覺差不多,故而,矢石學院之內的人對於筆仙也是異常熱衷。
  
  然而,和筆仙現象同樣突出的,是矢石學院莫名其妙的學生及老師死亡問題。非常代表性的是最近的儀器案件。有一個女生因為詢問筆仙自己喜歡的男生是否對自己有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就自殺了。這件事在錦城市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於不僅僅是錦城市,整個華夏國都因為這件事而沸騰起來。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為了情愛而自殺值不值得的問題,而另一個關鍵就在於,這個女孩居然這麼篤信筆仙的問題。因為筆仙這麼說,她就直接相信並且做出傻事。
  
  電視上說,所謂的筆仙其實是古代文人玩的一種遊戲,並不存在可信度,玩筆仙之類遊戲的時候,實際上是人們內心的潛意識和心理暗示給出了答案。玩筆仙的方式,是幾個人(通常是兩個人)用手指夾著一支筆,然後在寫了一些字的紙上畫圈圈,問的問題就看筆劃到了紙上寫的哪個地方來得到答案。一般而言,紙上會預先寫上是否之類的答案。正因為是人在操縱,而且看得見紙上寫的東西,問的問題也是有針對性的,所以才會顯出一種請來了筆仙的感覺,讓人覺得這是真的。事實上,這根本就不靠譜。
  
  電視上怎麼說,陳圓管不了。如果僅僅是電視中的那種請筆仙,當然沒什麼好說的。筆仙來源於扶乩,扶乩所習慣的是用沙盤或者米盤,以兩根木棍(通常是筷子)綁在一起,放在沙盤上,然後請神來書寫。通常即使說是在請神,還是有人握著這木棍書寫的。然而實際上,關於在農村地區目擊沒有任何人拿著木棍而它自己動並且寫下那麼多字的情況,可不止一兩起。這種事情,用科學如何來解釋?就算可以用什麼力學原理解釋兩根筷子綁成十字沒有插入沙中或者米中就可以自己站立的原因,也無法解釋為什麼那木棍能夠寫出詩詞——古代的扶乩是會寫出詩詞的,現在的很多邊遠地區也一樣。
  
  此外,有一句著名的話,說的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實際上就很好概括了扶乩過程中的問題。想要請神來回答問題是很簡單的,但是問題問完了如何把不可知的對方送回去,卻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稍不小心就會出事。事實上,這種情況下如果出事的話一定會是大事,既然這麼多年來矢石學院沒有發生這種大事,就說明他們請筆仙絕對不是那種真的撞大發了的。本質上說的確只能算是玩玩而已。既然如此,和神怪無怪,那麼就不會有多高的準確度。
  
  子不語怪力亂神。故而陳圓也不願意去說什麼是否有靈異現象存在之類的。單純說扶乩或者筆仙本身,它的確是一種玄學手段。而一般人如果想要嘗試,最好的手法還真的是電視上說的那種純粹玩耍的手段。從不好說的角度來講,因為有人來主導,很多方面的危險都可以避免。
  
  「玩筆仙這種事情啊。」看著案捲上面的文字,鬱深流嘆了一口氣,看著挨在自己旁邊的陳圓,「圓圓,你有什麼想法?」
  
  「你想要做到什麼程度?」筆仙盛行到這種程度,也實在讓人覺得不大對,因為這些學生用的請筆仙的方法,是真的不會有多高的準確度的,陳圓也很奇怪為什麼這樣的情況下他們還樂此不疲。或許中間還有什麼別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總之,既然上面派下來的任務是解決封建迷信問題,至少要做到讓矢石學院這裡對筆仙這種手段的信任度沒有那麼高吧?」非常自然地抬起手臂,從後面繞過陳圓的肩膀,摟住對方。
  
  陳圓身體稍微僵硬了一下,很快又舒緩下來。他無視了鬱深流的動作。這段時間以來的事實告訴他,就算他掙扎的話,對方也是死皮賴臉絕對不會放手的,不如省點力氣算了。這樣的想法在他和鬱深流相處的過程中已經佔據了主流。而事實證明,像陳圓這樣淡定,或者說過於溫吞的性格會造成一個人的底線不斷被壓低,地盤一步一步被蠶食。從一開始的界限到現在,陳圓的堅持都丟掉多少了?之前旁人看著還好說這兩個人相處的模式應該是朋友,現在的話,誰說這是朋友之間應該的氛圍?怎麼看怎麼顯得曖昧啊!可悲的是,這種底線不斷下降的問題,到現在為止,陳圓還毫無知覺。
  
  他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其實我只是覺得,矢石學院的情況有點怪。」
  
  「哦?怎麼回事?」這種事情還是陳圓更加瞭解一些,所以陳圓說奇怪的話,那麼一定是什麼地方的確有問題。鬱深流接下陳圓的話頭,問他。
  
  陳圓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嗯,怎麼說呢。一般來說,筆仙這麼盛行的話,前提是要很準才行。但是看這些玩筆仙的人和他們用的方法,按理來說根本就不會這麼準才對。所以說,這個檔案之類的,中間應該還有一些沒有記錄的事情,不去調查的話我們不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嗎?」鬱深流抬抬眉,事實上,在看見這些記錄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一些比玄學更加不科學的東西。比方說神靈之類的。不過看陳圓這樣子,很明顯對方並不覺得這和這些有關係,所以他自然收回自己的想法,按照陳圓的觀點往下思考。
  
  反正,只要是沾上這方面的事情,只要聽陳圓說的,基本就沒有問題了。
  
  「那我們挑一個時間去矢石學院看看如何?」矢石學院不像卓文學院,它並不對外開放,只在有限的時間裡有家長開放日。如果像像在卓文學院那樣直接進入學院玩微服私訪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採用的方法只能是走官方的管道直接到學院裡面去調查,當然也會有無法得到正確答案的可能存在。
  
  既然鬱深流這麼說,陳圓也不無不可地點點頭:「好吧,你定一個時間,我好通知店面那邊。」言下之意,要根據這個行程改變自己的日程表了。
  
  微妙地有一種夫唱那什麼隨的感覺啊。鬱深流露出一點奇怪的表情,又飛快掩飾,要是讓陳圓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話,對方一定會生氣的。
  
  然而鬱深流的的確確又一次暗爽了。
  
  「那麼,我們週五去吧。正好留幾天時間好安排其他問題,我擔心有人使壞。」鬱深流如此建議,陳圓點點頭。


66、(番外)一夜好夢

  據說,夢境是最能體現一個人內心的區域。在夢境中,一個人的慾望,渴求,陰暗,殘忍都會體現無疑。
  
  鬱深流想,或許自己本質上的確是個非常惡劣的人。不然,他也不會一步一步發現自己的諸多惡趣味,特別是在對待陳圓這件事上。
  
  就如現在。
  
  將對方壓制在自己身下,一隻手制住對方的雙手,壓在陳圓頭頂,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陳圓臉側。
  
  鬱深流有點迷糊,不知道這一幕是如何發生的。他想起當初第一次親吻陳圓,那麼小心翼翼擔驚受怕,然而此刻,他正大光明地壓制著身下人,更因為這樣佔據壓制性的優勢而心中愉悅。
  
  從腰部往下,兩個人肢體糾纏,或者應該說,是鬱深流禁錮了陳圓。居高臨下看著對方的面孔,分明發現那帶著些許不安的表情,快速煽動的眼睫,還有些微的淺紅色浮動在陳圓臉頰上。
  
  令人動心。
  
  故而,鬱深流拋開了腦中那些違和感,專注於此刻。
  
  他不說話,撩起一個曖昧的笑容,俯下身,將自己的呼吸噴在陳圓臉上。
  
  「你幹什麼?」陳圓掙了掙,然而沒能掙脫佔據優勢的鬱深流,壓低了聲音狀似惡狠狠地問他。
  
  鬱深流撫了撫陳圓的額頭,反問他:「你覺得我要做什麼呢?」說完,頭稍稍上移,在陳圓額頭印下淺淺一吻,抬起頭來對著陳圓挑釁一笑。
  
  「你,你!」陳圓的臉漲紅了。平時總是無比平靜的人,被這麼逗弄的時候,原來也無法保持平靜。
  
  兩個人交疊在一起,被鬱深流整個壓在身下的陳圓,因為重量的緣故,無法有效地反抗對方。陳圓覺得自己額頭燙的過分,那個被親吻過的地方,他想要伸手去撫摸,卻被鬱深流死死禁錮住雙手。
  
  鬱深流的手輕輕撫摸著陳圓的耳後。那個地方的皮膚很敏感,隨著鬱深流的撫觸,陳圓不由打了個冷顫。皮膚上都生起細細的小疙瘩。
  
  手向下,在脖子上摩挲片刻,刻意按壓了喉結,引得陳圓不適地吞嚥之後,繼續向下。
  
  陳圓穿的是襯衫,鬱深流手向下滑,一粒一粒解開紐扣。
  
  手指在皮膚上刻意滑動。
  
  情,色。
  
  恨不得把人吞吃下肚,恨不得徹底佔有,恨不得合二為一。
  
  手指之下的肌理,細膩動人,每一次撫觸都彷彿從指尖傳遞了無盡的快感,直入腦際。鬱深流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喘息,幾乎要窒息一般的渴望和幸福。
  
  他的手指繼續下滑,在腹部打了個圈,然後緩慢地繼續向下,握住對方覺醒的部分。
  
  同樣覺醒的,還有鬱深流身下的部分。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手中的柱體被他當做玩具似的玩弄著。
  
  「放開!」陳圓掙紮著。下方的柱體被這樣掌握的感覺,太過窘迫。更加窘迫的是,對方突起的部分,此時正精神萬分地頂著自己。
  
  「不。」斬釘截鐵地回答,鬱深流手上的動作不停。細細撫慰皺褶的部分,照顧根部,甚至摸索到雙丸,引得身下的人不斷顫抖。
  
  就好像在彈琴一樣,他彈著的是自己最渴望最喜愛的那一把。他想要這把琴發出自己想聽的音樂,最為美妙合心的音樂。鬱深流覺得自己在流汗,即使僅僅是體會到對方在自己身下的細微動作,都快瀕臨爆發邊緣。
  
  他再度俯下身,咬住了陳圓的喉結。並不用力,只是叼著不放,就好像是撕咬住了自己獵物喉嚨的狼一樣。
  
  事實上,陳圓並沒有呼吸問題,然而這樣,下端被人掌握在手裡,死死被壓制住,喉結也被咬住的感覺,就好像是孱弱的獵物被猛獸捕捉,將要被分食,將要被吞入腹中,然而無法反抗,只能隱忍,一步一步被徹底佔據。
  
  他喘息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而這樣的聲音,卻讓鬱深流越發愉悅。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越是欺負身下的人,越是聽見對方的示弱,越是打破那平靜的面具,他越是歡樂。
  
  身體緊繃到了極限,他不過是在身下人的身上磨蹭,已經要達到頂峰。
  
  呼吸急促,眼神散亂,唯有擁抱的溫熱感,那麼使人迷戀。
  
  一直攀升,攀升到身體都顫抖起來,一瞬間,達到頂點。
  
  鬱深流猛地驚醒,坐起。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等到呼吸平靜下來一些,才發現身上全是汗水,而雙腿之間感到一股冰涼。
  
  這是?
  
  從十四歲第一次夢遺開始,這是十幾年來他第一次居然……在了褲子上?
  
  「丟臉……」他低聲喃喃。然而,想起夢中被自己壓制在身下的陳圓,那些迥異於平時反應的激烈,卻又感覺血脈賁張。
  
  面色一紅,鬱深流強自壓抑下再度升起的渴望。他有些不明白自己怎麼變得像個□一樣,居然只要想起來,就忍不住,像是青春期的少年一樣。
  
  然而,想一想在夢中,那樣控制著自己身下的人,那樣掌握著對方的一切,讓對方隨自己的想法而動,這種感覺,實在讓人著迷。
  
  太,可愛。
  
  誰讓那樣子的陳圓太可愛?鬱深流完全無法抵抗那樣的引誘。
  
  總有一天,自己能夠像自己夢中所做的那樣,讓圓圓露出那樣可愛的表情吧?
  
  如此盤算著,鬱深流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不知道如果自己把這個夢告訴圓圓,讓他解夢,會是怎麼樣的結果呢?
  
  此時,毫不知情的陳圓在睡夢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67、國師之位心有所願

  陳圓被鬱深流帶著去矢石學院的身份必然不可能是「鬱市長的戀人」這樣的關係戶,打著在錦城市光輝無限的「陳半仙」的招牌,以非常規力量的名義介入矢石學院問題的調研中,陳圓始終覺得,生活在這個世界的玄學工作者們,太幸福了。
  
  雖然說在曾經的那個世界,同樣有風水師給政府設計大樓什麼的,但是那到底是上不得臺面的活計,即使風水先生真的做出了什麼成績,他的名字也是不能大肆宣揚的,不然政府部門就要妥妥地給貼上個封建迷信的標籤。在這個世界,雖然同樣抵制封建迷信,但是關於玄學和封建之間,卻被仔細區分了。真正證實是有本事的大師,是可以被政府部門聘請的。甚至於在華夏國玄學界最高的榮譽,就是被國家聘請推算國家大事,叫做所謂的國務玄學顧問——這可相當於古代的國師了。
  
  這一切對於習慣了原來世界壓抑玄學情況的陳圓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不過他也在慢慢習慣這樣的體系,甚至於在他內心,也生出了想要試試自己是否也能成為這個「國師」的念頭。倒不是為了多高的榮譽,而是因為要走到這個位置,必然能夠接觸更多的大師高手,能夠得到更多的關於玄學的資源,要知道,國家從明代收藏下來的各種密不外傳的玄學書籍可是不少,對於一個研究玄學的人來說,得到這些資源的誘惑是不言而喻的。
  
  不過,想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很多條件。畢竟這個「國師」也屬於官場的邊緣,如果是真正的出世高人,反倒是沒有機會的,畢竟他們和政府之間的關係不夠緊密,很多事情甚至不敢告訴他們。再怎麼說,大多數玄學門派講求的是避世,對於這些東西,實在有點不知其輕重。或者說在他們的觀念中,這根本就不重要。
  
  陳圓盤算過,自己再怎麼也和鬱深流有點關係,所以在這一方面的話,算是有天然優勢。而之後關於這個國務玄學顧問的要求,無非就是要求心性好,愛國,能力上佳之類的。在這些方面陳圓覺得自己也有戲。
  
  某一方面來說,這也是陳圓之所以會積極參加錦城市政府的許多玄學相關的事件的原因。有夢想才有動力嘛,在這樣的動力之下,陳圓忍下了鬱深流的各種逗弄調戲,整個人的淡定程度比以往還要高上不少。
  
  「我校是西蜀省名校,更是全國範圍內歷史最悠久的千年古校。」矢石學院的山長帶著陳圓和鬱深流行走在學校的道路上,一邊嘴裡還介紹著學校的資料,「擁有一千餘名學生。近年來我校學子屢屢在會試上創造佳績,比如……」
  
  鬱深流看似認真地聽著對方的介紹,心神卻落在陳圓身上。上一次他們在卓文學院,就是陳圓看出了第二教學樓的風水問題的。不知道這一次是否也同樣是學校的風水問題影響了呢?
  
  陳圓此時自然是在打量周圍的風水的,不過相對鬱深流的想法而言,陳圓並不覺得矢石學院的問題會和風水有多大的關係,要知道,比起卓文學院,矢石學院的年代實在太久遠了。也就是說,這座學院的風水在漫長的歷史中,經過無數調整,應該是處於絕佳的狀態,而且這裡的建築都是古建築,不可能像是在卓文學院那樣被胡亂修改,故而矢石學院的風水應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況且,就算是風水有問題,風水要如何影響筆仙問題?雖然也有可能,但是這種可能實在有點小了。
  
  陳圓四處打量,事實上,從他們已經走過的這些地方來看,矢石學院的風水的確是無可挑剔的。基本上風水的問題已經可以排除了。那麼,除了風水,還能有什麼問題呢?
  
  現在實在找不到多少資訊可以分析,所以陳圓什麼都沒說,只是四處張望,一邊聽著山長講解學校的問題,慢慢尋找著蛛絲馬跡。
  
  只是,這山長講了半天,都一直在誇耀學校的各種優點,說了半天,愣是就不提到關於矢石學院扶乩的問題。
  
  鬱深流和陳圓的來意其實大家都明白,雖然說是下來考察考察,但是很明顯就是為了矢石學院扶乩問題下來調查的。也不知道山長到底在想什麼,非要逃避這個話題,再怎麼逃避,難道就能避過去了嗎?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鬱深流聽山長囉嗦了半天都沒有講到自己想聽的東西,就知道對方是想要敷衍過去。事實上,這也是因為鬱深流才掌權沒多久,雖然解決了卓文學院的問題,卻並沒有建立足夠的威勢的問題。對方這也算是在試探自己。
  
  華夏國,雖然本土一點的山長,洋一點的校長們都是教育局屬下,但是由於對教育的重視,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是很高的,實際上很多時候政府還未必能管到他們,若不是如此,矢石學院的山長至於這樣明目張膽地試探鬱深流這麼大膽嗎?
  
  只是,他的這些算盤卻被鬱深流看得一清二楚,鬱深流只是露出一個十分溫和的笑容,在山長心裡下意識以為這位鬱市長大概只是個不怎麼強硬的人的時候,冷不丁地問了一句話:
  
  「矢石學院有很多優良的傳統啊,除了剛才山長說的那些,我聽說,矢石學院還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傳統,玩扶乩?或者說,筆仙?」
  
  山長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不過在這之前他也有過心理準備,所以倒不是太過尷尬。既然鬱深流問了,他就說吧。
  
  「呃,這個,君子六藝一直是華夏教育中重要的部分。扶乩原本脫胎於《易》,屬於傳統文化,也屬於玄學文化,」說到玄學的時候,山長的眼神有意無意掃過了陳圓身上,「所以我們沒有理由阻止大家扶乩,要知道古代文人聚會的時候扶乩本身就是風雅之事啊。」
  
  饒是山長說得天花亂墜,鬱深流只是堅持著自己的觀點,他保持著微笑,如此回答:「扶乩是扶乩,封建迷信是封建迷信,山長是飽學之士,這個應該分得很清楚吧?所謂但行善事,莫問前程。古時文人扶乩,可從來沒有鬧到最後鬧出人命來。」
  
  山長訕訕地用手抹過額頭,假裝擦汗,眼神溜到了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陳圓插嘴了。他說:「我需要見見學院裡的學生,瞭解一下情況。」他懶得管山長和鬱深流之間有多少交鋒,既然過來是要解決問題的,那麼他只要發揮自己的專長就可以了,需要什麼,直接說就是。反正最後鬱深流也會幫他達到目的的,怎麼說,如果不是因為鬱深流,陳圓至於過來攙和這件事嗎?換點輕鬆的工作不是更好?
  
  陳圓說完之後,鬱深流就默默盯著山長不動了。意思很明顯。既然人家陳大師都這麼說了,學院方面怎麼也要給安排一下才行吧?
  
  被盯得背後發涼,山長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方才有點不情不願地開口:「好吧,我們先到學朋那裡去好了。」所謂的學朋,其實就是學生會,只是最後一個字出自「君子朋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一句,以體現這個組織的高尚。
  
  陳圓對於這種說法還有些不習慣,但是總歸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好一段時間了,也不會覺得太過怪異。既然山長已經答應讓他們見學生們,陳圓就有信心可以從學生們口中知道關於矢石學院扶乩的問題。關鍵很簡單,既然矢石學院的學生扶乩,就說明他們對玄學有一定的信任度,而現在在錦城市也算小有名氣的「陳半仙」陳大師,怎麼也會讓人覺得挺靠譜的吧?
  
  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份,瞭解更多的情況,最後弄明白矢石學院這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就是陳圓現在要做的事。
  
  學朋的頭頭被稱為「學魁」,取魁首之意,而矢石學院的學魁,是一個紮著麻花辮,身材高挑的女孩。
  
  此時,在學朋的辦公場地內,幾個人坐在桌子周圍,正在交談。
  
  山長向學魁介紹了陳圓,當即,學魁就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她說:「您就是送仙橋的那位陳大師?」比起一邊的鬱深流來說,她倒是關注陳圓更多些,到底,因為延續了明朝的很多習俗,華夏國文人地位頗高,學生們是不必理會官員在想什麼的,鬱深流也管不著。
  
  陳圓當然不會自己標榜自己是大師,故而他僅僅是輕微頷首示意,當做是打招呼。
  
  學魁卻顯得很熱情,她原本就坐在陳圓旁邊,此時更是起身將自己的椅子抬起來,靠近陳圓一點,重新坐下。不顧鬱深流那帶著不快眼神的表情,貼近陳圓,然後說:「陳大師想問什麼儘管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絕對不會推辭。不過,我想問問陳大師……如果想請您出手的話,一定要在您的店裡排號嗎?」
  
  這是在拉關係呢,看樣子這個學魁對玄學的確十分熱衷。不過這也說明了矢石學院扶乩之風應當興盛。陳圓淡淡地回答:「一般來說,是在店裡的,不過如果學魁想要算個命之類的,今天我倒是有時間,在這裡就可以幫你了。」
  
  「那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再請您幫忙吧,您先問問題!」得到陳圓的承諾,學魁臉上立刻帶出三分笑來,拍著胸脯保證起來了,「凡是學院裡面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能說個差不離,沒什麼能瞞得住我的,如果真的有什麼可以把我都瞞住了的話,矢石學院估計也要出事了。」
  
  拉什麼關係?靠那麼近幹什麼?鬱深流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死死看著陳圓和學魁之間的距離,不由撇嘴。平日裡能夠讓陳圓在工作時間外幫忙測個字算個命的人,也就只有他而已,除非是霍淑或者霍簡他們在。結果就這麼一個才認識的學魁,怎麼就要陳圓破例幫她算命了?而且還是在協助調查的過程中呢,難怪人家說以權謀私,現在一個小小的學院學魁都能這麼佔便宜了。
  
  算了,算了。再怎麼說圓圓都是為了幫自己解決上面派下來的糟糕任務。之後也不會和這個學魁有什麼交集。鬱深流暗自安慰著自己。




68、所謂筆仙實無差異

  「你們扶乩的方式,可以詳細地說一下嗎?」陳圓沒有理會鬱深流的心理活動,他問著學魁。
  
  學魁回答說:「嗯,其實和外面說的那些玩筆仙的方式是沒有多少差別的。」
  
  「首先是準備好各種器具,紙筆和人是肯定要的,除了這個之外,我們學院的同學們比較正式一點,通常還要準備好香燭貢品,在晚上或者是在陰暗的房間裡,把香燭點上,貢品擺好,然後再開始請筆仙。嗯,有的時候玩的特別好的還會在用的紙下面放繪製有太極的墊板。在請筆仙之前,有特別吹毛求疵的人會沐浴更衣,說這樣更加正式。」
  
  「玩的時候,通常是玩的人先調整自己的精神狀態,不能夠對筆仙質疑,要懷有虔誠。接著,兩個人用手夾住筆,放在紙上,手不能用力,要保持自然的狀態,讓筆在紙上自由勾畫。如果感覺筆的動靜不像是原來的那種自由,而是有神秘力量在操縱之後,就說明筆仙來了。要是不確定,就可以問一下,對方如果來了的話就打個勾畫個圈之類的。」
  
  「有的時候是提前想好要說的話題,在紙上預先寫好東西,然後讓筆在上面勾畫。或者到時候問話的時候說清楚畫什麼是是的意思,畫什麼是否的意思。聽說有人請來的筆仙很靈,根本不用這樣的手法,可以直接寫出具體的文字甚至是詩詞的。」
  
  「要問的問題都問完了之後,就要送筆仙了,這個時候必須很小心,絕對不能把筆扔了什麼的,基本上是說『請離開』之類的話,感覺到手上的力量消失了才算成功,用過的紙筆都要銷毀才行。」
  
  其實和一般的請筆仙的方法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陳圓聽了學魁的描述之後心下判斷,除了點香燭這樣更容易招不好說的存在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有技術含量的東西,按理說,矢石學院就這樣玩筆仙,也不至於到他們瞭解的這種一女孩子知道筆仙給自己的答案不是好的立刻就去自殺啊?
  
  於是陳圓問:「還有別的什麼嗎?我聽說矢石學院這邊的筆仙特別的准,難道就沒有什麼秘訣?」
  
  學魁挪動了一下身體,思索著,半晌,才眼帶迷茫地緩緩搖頭說:「應該沒——啊!我想起來了!」話說到一半,卻改口了。
  
  這一聲叫,把室內的人都嚇了一跳。包括鬱深流在內的一群人對著學魁側目,只有陳圓依舊表現得十分平靜,淡定地看著學魁,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學魁說:「我知道的幾個算得很準的人,她們好像有什麼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手段,反正每次問出來都特別准,有很多人都問她們取過經。嗯,好像之前自殺的那個女孩子也有。」她刻意強調了一下,滿意地看見周圍的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似乎出現了一個線索,但是誰知道這個線索是否真的有用呢?鬱深流最終還是決定看看再說吧。所以他說:「那麼,我們去找那幾位同學看看?」
  
  陳圓理所應當地點點頭贊同了鬱深流的提議。既然上面下來的兩位都這麼說,雖然山長很不希望事情繼續下去,還是只有不情不願地帶著鬱深流和陳圓繼續去找那幾個據說請筆仙很靈的學生。
  
  「這件事其實和我們根本就沒有關係啊!」被找上的男生有些激動,「她明明就是自己衝動才去尋死的!」
  
  「我們也沒說是你們的關係。」鬱深流冷淡地說,「只是問問筆仙的問題,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男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因為鬱深流的話稍微放鬆下來一點了,卻還沒好氣地說:「誰知道她是怎麼玩的筆仙?虧我們還告訴她那麼多東西,結果她居然就為了這麼點事尋死了。」
  
  「告訴她那麼多東西?關於筆仙的秘訣嗎?」陳圓插嘴問。
  
  陳圓剛剛說話,站在一邊的學魁立刻就為陳圓介紹起來:「這位是送仙橋的那位陳大師!」
  
  男生一愣,然後反應過來:「陳半仙!?」
  
  為了男生的這個稱呼,陳圓的表情瞬間有些尷尬。有些稱呼私底下說說就好,在正式場合說出來總讓人覺得非常有調侃的意思,即使說話的人實際並不這麼覺得。
  
  「如果是陳大師的話,沒理由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請筆仙這麼靈啊?」男生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詫異了。



69、罪魁禍首命理網站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等陳圓說什麼話,學魁先開口了,畢竟男生的那句話聽起來給人一種挑釁的感覺,就好像是男生在諷刺陳圓一樣。
  
  男生怔了怔,方才發覺自己說話似乎有點歧義,不由「呸,呸」兩聲,然後解釋著:「不是,我說錯了。那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說,我們之所以請來的筆仙這麼靈,本來就是和命理有關啊?」
  
  男生這麼一說,就輪到陳圓自己糊塗了。開什麼玩笑,他如果知道的話還至於過來問這些人嗎?然而看男生的表情又不似作偽。於是,陳圓說:「可以具體說一下是怎麼回事嗎?」總覺得,關鍵就在這裡的樣子。
  
  「您還真不知道啊?」又沒輕沒重地說了這麼一句,男生渾然不覺自己說話的時候有什麼問題,也不顧旁邊人看他古怪的眼神,大大咧咧地繼續說:「我們是在網上找到了一個命理學的網站,然後在那裡訂購的專用的請筆仙的用品。呃,反正用了這些物品之後筆仙寫的東西會變成一些我們自己看不懂的東西,要拿到網站上去請大師幫忙解讀,解讀出來的結果都是非常準的。」
  
  「所以我說,按理說這個和命理學有關,應該是陳大師瞭解的範疇啊。」
  
  事情又和一個網站扯上關係了。陳圓掏出手機,直截了當地問:「那個網站的網址是什麼?」他怎麼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呢?
  
  男生把網址告訴陳圓,陳圓立刻拿著手機打開網站。
  
  這個網站的介面看起來還挺專業的,分類中有「算命」,「風水」,「轉運」等等。陳圓走到男生旁邊,把手機遞給他,問:「你說的買的特別的東西,是在哪兒買的?」
  
  鬱深流在陳圓走過去的時候就快速跟上了,保持自己和陳圓之間的距離絕對不超過一臂的情況,向周圍的所有人彰示著自己的身份,表現著他和陳圓關係有多親密。他的想法自然瞞不過陳圓,不過對於他的舉動,陳圓已經懶得去反應了。反正這傢伙死纏爛打總會達到他的目的。
  
  男生看著手機螢幕,把自己當初購買特別用具的那個頁面調出來,然後重新把手機遞給了陳圓,「就是這些東西了。」
  
  在「法器」這個分類之下,有一系列的商品。陳圓粗粗掃了一眼,就看見之前學魁提到過的香燭,八卦,還有標明了請筆仙專用的紙筆。看樣子,男生說的就是這些東西。
  
  「怎麼樣?」鬱深流在耳側問他。
  
  「沒有見過實物,不好說。」陳圓如此回答,「但是同時的話,用過的器具都會被燒掉,也只能買來看看了。」
  
  說完,陳圓又重新問男生:「那解讀你們得到的資訊的服務又在什麼地方?」
  
  「呃,這個點擊客服,然後拍照或者用攝像頭傳過去,那邊就會告訴我們了。每次資費五百起,如果是購買了請筆仙的用具的話,就可以折扣到只要三百。」男生這麼回答。這個價格可不算低了,雖然比起陳圓一次一千的價格來說還差了點,但是陳圓的顧客大多是工作之後的人,而且本來就是有一定經濟條件的人群。而玩筆仙的這些,還只是學生呢。
  
  另一個關鍵是:「幫你們解讀筆仙留下的資訊的是什麼人?」
  
  「呃,網站的工作人員?總之應該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還沒有到大師的程度。」男生估摸著自己曾經遇到的情況,這麼回答。
  
  「那麼,你們在請筆仙的時候是要事先在紙上寫好問題之類的還是當時問?」陳圓追問他。
  
  男生說:「這個是必須事先寫好的,在買請筆仙的物件的時候就被要求了。」
  
  陳圓嘆了一口氣,收起了自己的手機,看向站在一邊的山長,對他說:「謝謝您今天陪我們過來調查,基本上這件事情已經可以確定和矢石學院沒關係。」
  
  這句話一出口,山長立刻露出釋然的神色,和自己學校沒關係就好,就怕牽連到自己這邊,那才麻煩。陳圓這麼一說之後,從一開始不情不願的態度,他也變得爽快起來,當即就說了:「不謝不謝,一點小事,舉手之勞!」
  
  對於這轉變得夠快的態度,陳圓倒是不放在心上,鬱深流卻是有些鄙夷,只是養氣功夫好,臉上一片平靜。
  
  「圓圓,那我們先回去?」既然矢石學院的事情告一段落了,鬱深流就如此提議。
  
  陳圓點點頭,答應了一聲:「嗯。」接著卻轉過頭對那邊學魁說:「需要我履行承諾的話直接到我店裡來找我就是了,營業時間你應該知道?」
  
  學魁猶豫了一下,突然狡黠一笑,問:「不能在非營業時間到大師家裡去找你嗎?」
  
  沒等陳圓回答,鬱深流直接地堵住了對方的話:「學魁姑娘,你說錯話了,圓圓是我家的人。不是圓圓家,而是我和他的家。所以,僅僅圓圓同意,我不同意的話,嗯哼。」從鼻端哼出的意思很明顯,「所以,你懂的。」
  
  這說的是什麼話!陳圓沉默著,身上卻未免覺得不自在。雖然鬱深流在這之前屢屢宣示主權,不斷做著一些讓他覺得尷尬的事情,但是像今天這樣正大光明說出來的情況,實在是讓陳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幾乎是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發燙的感覺,陳圓知道自己解釋不清楚,又不願意去看周圍人的表情,索性低下頭,看著地上,心裡卻難以靜下來盤算之前想到的問題。
  
  鬱深流的話出口,學魁不由笑了,她挑挑眉,「好吧,我知道了,營業時間店裡找陳大師是吧?就是不知道鬱市長是不是什麼時候都守在旁邊了。」簡直就像是看家的忠犬一樣,死守著陳圓不放。
  
  於是告辭離開。
  
  等在車上的時候,陳圓還陷在尷尬的情緒裡,而鬱深流卻一臉正直的表情,開口問:「圓圓,對那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我不是說了讓我仔細想想嗎。」明明一開始還是鬱深流處於下風的情況,就算他說了,自己也沒有接受的情況,怎麼現在反倒是自己處於下風的感覺了呢?陳圓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溫水裡的青蛙,忍受著上升的溫度,一步一步就要被徹底煮熟。現在這樣子,反倒像是自己對不起鬱深流了。
  
  而下一刻,原本心情複雜的陳圓心情更加複雜了。
  
  因為鬱深流說:「……圓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那個命理網站。」
  
  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
  
  平白無故讓陳圓退了不知道多少步,還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表示這件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鬱深流在這方面的能力日漸增長啊,
  
  一瞬間紅了耳朵,陳圓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自己怎麼會想歪的?趕緊壓抑情緒把事情拋到腦後,他沒有發覺鬱深流掃視過自己耳根的玩味眼神。然後他用比往常略急的口氣說:「總之,先回去從那個網站訂點東西下來吧,先看看他們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之後我也好推算之類的。不過可能會有一點問題,我也不是很確定。」
  
  害羞了,果然害羞了。鬱深流心中得意不已,剛才那一瞬間紅了臉,之後說話都急了起來,事實證明,陳圓並非是古井無波的人,只要選對了方法的話,照樣可以讓他情緒波動起來,而這樣的陳圓引得鬱深流想要一次又一次逗弄對方。
  
  「有問題,什麼問題?」鬱市長嘴上無比正經地說著正事,心裡卻惡趣味地回味著自己剛才做的事情,不由得嘴角掛起奇妙的弧度,非常猥瑣。
  
  「現在很可能是,學生們買的用具都沒有什麼特別的,關鍵是解讀筆仙留下的記錄的時候,因為事先寫了問題等等,真正有手段的人是可以算出來學生們的情況的。所以說筆仙是假,測算是真。」陳圓說了一溜之後,語氣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畢竟是在討論玄學有關的事情,一提到這些,他就會變得認真起來。
  
  「問筆仙的這些問題通常都不會特別深入,所以要測算起來也很簡單,對方的水準應該不高。這是一種情況。然而另一種情況就是對方是真的有手段的高人,那麼他們對自身的很多事情都會有所預感,這樣的話,就算我們去買了東西想要順藤摸瓜,實際上也可能不會得到任何結果。」這都是可能的,就看到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好可惜,這麼快就鎮定了。不過比起之前的好幾次情況,這一次是陳圓情緒波動最大的一次吧?畢竟是他自己誤會到那方面去的。比起自己逗弄對方的話,這種狀態似乎更有效啊?說不準過幾次之後就能達到自己的想法?
  
  心裡打著如意算盤,鬱深流卻還說:「不管結果是怎麼樣,還是先去買一份那什麼請筆仙的東西來試試吧。不能因為可能沒有結果就不去做不是?還是有好的可能。」
  
  陳圓不說話,心裡想到了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在命運中,很多時候,一個可能就會決定最後的結果,特別是像自己這樣的人,沒有想到還好,一旦想到了這種可能,產生了相關的預感的話,也就說明最後事情一定會如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一樣發生。
  
  即使有其他的預感,但那都是平常就有的,很大可能會是理性干擾產生的,反倒是這種突然冒出來的預感,說不清。
  
  只是,一往這個方向思想,陳圓就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件事。事情如果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原本自己是真的只將鬱深流當做是個朋友之類的人的,之前也不過是一時動搖才沒有直接拒絕對方,但是事情的確在如同墨菲定律那樣發展,自己之前的堅持一點一點淪喪,眼看著,似乎就真的要走上曾經從來沒有想過會走上的道路了。
  
  這種感覺,十分無力。
  
  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陳圓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這樣的預感,萬一這個預感又成真了,那該怎麼辦?





70、莫以符咒招來桃花

  事實證明,陳圓的預感是正確的。事後在他們重新登錄上網站的時候,就發現這家命理網站的訂購服務已經中止了。當然,繼續直接追查這家網站也不是不可以,但問題在於,陳圓是打醬油的顧問,鬱深流分管的是教育,和治安之類的不搭邊。雖然說這一次調查矢石學院的學生自殺事件是有點刑偵的味道,但到底,性質不同。
  
  這件事,到這裡,就由鬱深流接手,將調查結果記述下來讓人寫成報告,就算告一段落。
  
  對於這個命理網站,陳圓是有些不大喜歡的。在陳圓的一貫認知中,以玄學牟取暴利的舉動是絕對違背他的原則的。就像他平時,只在手頭留足夠的錢,剩下的都會捐出去。而且關鍵在於,這家命理網站用以牟利的方式,已經是有悖於玄學界一般的規則了。
  
  每一個圈子都有著它的潛規則,而這些規則維持著一個圈子的正常發展。而相對來說,不同的流派也有著不同的自己認可的規則。而像是掛著玄學的名義用非玄學的手段惡意謀取暴利這種事,在玄學的圈子裡就是一種禁忌。如果說這個命理網站的人僅僅只是一些一知半解或者根本就是普通人中間的騙子,那麼陳圓也不會這麼不快。但是既然對方如自己預感一樣做出了反應,就說明對方的確是有真本事的。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還要用這樣的方法斂財,未免也太過分了一些。
  
  所以,雖然鬱深流這邊不需要說什麼問題了,陳圓卻還是小心注意著這個網站,盤算著自己之後是否要做點什麼事情。
  
  就在這個網站有下一步動作之前,在某天下午,好不容易鬱深流不在,難得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陳圓接到了一個電話。
  
  打電話來的人是去上學了的毛躁小徒弟,霍簡。
  
  「師父啊……」接起電話就聽見霍簡有氣無力的聲音。
  
  陳圓挑挑眉,「怎麼了?」這段時間由於有很多課業,所以霍簡和陳圓的聯繫並不頻繁。至於中間是否有鬱深流做手腳,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邊,霍簡嘟囔著:「我要死掉了嗷,最近好累啊好累啊!」
  
  陳圓微笑不說話,這個世界的教育體系就是這樣,之前是培養各種基礎能力,等過了會試之後進入更高一級的學院,進行各個方面的具體化的學習研究。不過,研究重於學習,也就是說直接開始實踐性的活動。比起之前理論居多的情況,會試之後霍簡會覺得壓力變大,是正常的情況。
  
  霍簡早就習慣了陳圓這樣打電話的時候基本不怎麼吱聲的習慣,只要確定對面沒有掛電話,他就繼續說著:「師父,我給你說啊,我們學校真的是夠神奇的,學校裡面居然有玄學社,但是這個所謂的玄學社我覺得應該改名叫做巫蠱社吧?他們居然賣蠱毒娃娃,我說的不是那種故意做出來的飾品,是用銀針紮,用刀切的那種東西!」
  
  「最關鍵的是他們居然還有專門打小人的工具,在學校裡賣得還很好,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還有還有,師父你知道嗎?居然還有考前作弊專用套餐,什麼好運符,祭拜文曲星的一套用具,簡直是太神了。」畢竟這個世界和從前不同,也不會弄出什麼「考神」之類不倫不類的稱呼,還是信著文魁文曲。
  
  「不過說老實話,我總覺得學校裡的那個玄學社有點陰測測的,而且有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感覺。和師父你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陳圓總給他一種得道高人的感覺,行為處事自有章法,而玄學社感覺就有點不對勁了。
  
  霍簡想了想,方才開始說到他今天打電話過來的重點:「怎麼說,呃,師父你知不知道有招桃花運的手段?」
  
  聽到這句的時候,陳圓終於插嘴了一句:「種植桃樹,不過這有特別的要求,隨便亂種的話會引來爛桃花。要根據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等等確定種類和方位,或者比較簡單的就是在月老廟之類的地方求姻緣,這種地方屬於正神所在,求來的不會是奇怪的桃花劫之類。」說著,他想起之前曾經對鬱深流說桃花劫的事情,不由暗笑一下。
  
  聽了陳圓的說法,霍簡有點遲疑,追問了一句:「除了這兩樣的話,就沒有用什麼符咒之類的手段,或者還有別的方法?」
  
  「還可以佈置風水陣勢幫助自身桃花運暫時性增加,不過這個的要求也非常精細,通常情況下是很難達成完美效果的。除此之外,用符咒之類的,實際上大多情況下都應該算是邪術。當然,如果是什麼暹羅術法瑪雅術法的話,或許會因為流派不同而存在這些手段。也未必都是邪術。」
  
  「地域文化差別在這方面很明顯。中原地區更加講究中正,所以很多手段是鄙棄。而南方蛇蠱,蟲蠱;北方黃大仙,狐仙;而如果是用符紙之類的來達到自己比較私心的目的的做法,在東南亞一帶和中原的一些比較偏的流派會有。」
  
  「那,師父,我認識的一個朋友想要在玄學社買桃花符,想要借這個和另外一個女生走到一起,這個怎麼辦?」
  
  陳圓睜大了眼睛,怎麼,一個學校裡面的社團居然會賣這種東西?他聽著詛咒用的娃娃和考試用的東西還不覺得有什麼,這種東西其實很多地方都會有。但是,招桃花的符紙可不是大街貨!他問:「你確定那個玄學社的東西是真的有用的嗎?」畢竟,江湖騙子從來就不會少,他們實際上不算是玄學圈子裡的人,只是邊緣的人罷了。
  
  這麼一問,霍簡的語氣就變得有些遲疑了,他回答說:「我不是很確定,因為我沒試過他們的東西。呃,師父你知道我是很正直的一個人,他們的東西都是比較歪門斜路的手段,在師父的教導之下我怎麼可能去用這些手段呢!」倒是和以前一樣貧嘴,一邊誇自己還捧了陳圓一次。
  
  「但是我到學校開始就到處聽說玄學社的事情。大家都說玄學社是真的很神。之前我認識的那個人就是聽了他的另外一個朋友介紹說玄學社的桃花符特別靈,才想著要去弄一張來的。」
  
  陳圓微微皺起眉,如果那東西真的有用,就有點麻煩了。就像陳圓之所以會一直盯著那個命理網站,是出於一個算命師的職責。他應該要維護玄學圈子裡的規則。而同樣的,如果說玄學社的東西是其他流派的東西,比方說東南亞那一帶傳過來的,那沒什麼好說的,流派不用陳圓管不著,。他不可能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道,在這上面,正應了那句「三千大道」,只有當事人自己去抉擇。然而,如果是在中原這地帶的圈子內的話,使用這樣的手法就屬於是禁忌了,那麼知道了這件事的陳圓就應該有所動作,這是他的義務。
  
  「說起來,你們那一帶有著名的算命師嗎?」他換了個話題,打算看看具體情況。
  
  霍簡立刻回答了:「有啊,一個是最近很著名的一個大師,周勤。還有另一位,就是師父你呀!整個西蜀省應該就他和您最著名了。從來沒有失過手啊!」
  
  陳圓有點怔愣,自己的名聲有這麼大嗎?都傳到霍簡學校去了。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高級學院是真的孤立在城市之外的另外一整座衛星城,按理說他的名聲應該緊緊在錦城市傳播才對。真想不到。只是,那個周勤,這是自己第幾次聽到他的名字了?
  
  「既然這樣,你去炫耀了?」
  
  霍簡尷尬地笑了起來,「嘿嘿,嘿嘿嘿,這個,師父,你懂的,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嘛!」
  
  陳圓禁不住笑起來,一邊搖頭,果然霍簡還是少年心性,遇到什麼事情還想炫耀一二。不過這樣的話,反倒對處理現在的問題方法便很多。
  
  「小簡,既然你已經炫耀過了,那麼你說的那個人應該也知道情況。你直接告訴對方是我說的,先不要用符紙之類的手段。我可能會過來看看情況。」不管怎麼樣,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關鍵不是對方用不用符紙,而是自己的同行到底是什麼身份流派,做的事情是不是違背了應該遵守的規則。
  
  「好的!我知道了師父!」霍簡的聲音在陳圓這麼囑咐一番之後變得有活力了起來,「那師父你什麼時候過來?」最近這段時間自己老是被舅舅擋著,以為他不知道舅舅在想些什麼東西嗎?開玩笑,陳圓可是他先認識的,是他家師父,他還要跟著師父學習各種手段來著,現在總算被他逮到了機會。
  
  時間的話……「我不確定,反正我會儘快過來處理的,放心好了。」萬一要是沒趕得及讓霍簡那個朋友真的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也不大好。陳圓雖然也有點茫然,覺得自己好像挑不出合適的時間過去,還是先許諾了。總之,之後再問問鬱深流吧,他應該可以給出解決的方案。
  
  「謝謝師父!那我就等著師父過來了!」霍簡歡快地叫了一聲,然後沒輕沒重地掛斷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盲音,陳圓無奈搖頭。


71、西蜀學院玄學副社

  鬱深流回來的時候,陳圓正在為自己起卦。
  
  原本他一直有些不大對勁的感覺,而接了霍簡的電話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就如同陳圓可以從霍簡隨口說的話應驗判斷出霍簡在玄學方面有天賦,陳圓自己模糊的感覺也是不可忽視的。既然有了這樣的感覺,就說明一定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放下電話之後,陳圓就把器具找了出來,為自己起卦了。
  
  看著陳圓收起用過的銅錢,鬱深流確認自己不會打攪對方,方才問:「圓圓,結果如何?」
  
  「坤上坎下,地中有水,危機潛藏。有驚無險,得過此劫,六十四卦第七卦,師卦。」陳圓如此回答。
  
  鬱深流拉了拉唇角,然後一攤手說:「除了有驚無險之外,聽不怎麼懂。」他倒是實誠,雖然易經也是君子必學的東西,但是過於艱澀高深,這些年來早就從必學書目中離開了,當初鬱深流就沒學過這東西,只不過粗略瞭解了一點易經的歷史意義之類的。所以當陳圓說起易經的卦象的時候,鬱深流還真沒辦法瞭解這一卦到底有多少含義。
  
  陳圓微微搖頭,方才解釋給他聽:「其他的資訊不重要,這一卦放在這裡的意思,就是說要出事了。不過只要站在正確的立場,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以老成持重之道行之,最後的結果應該是雖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卻是有驚無險,平穩度過的。」
  
  得到陳圓的答案之後,鬱深流點頭表明自己知道了,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卜卦?」
  
  「剛才小簡打了個電話過來。」陳圓把東西都收好了,坐在另外一張椅子上,回答鬱深流,「他們學校有一個玄學社,不過這個社團似乎不怎麼正道。我答應了他去看看情況如何。不過這段時間遇到的這種類型的事情也太多了一點,有點預感,為了確切的答案所以起一卦看看是怎麼回事。」
  
  就這麼模糊不清的一卦,還叫做是為了確切的答案?鬱深流想了想,覺得似乎對比起陳圓模糊的預感來說,有一個卦象的確要準確很多了。只不過在他看來,怎麼都覺得說這種謎底確切,有些有悖他的良心。果然,玄學這種事情,就是要交給專業人士去做嗎?一般人完全玩不轉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他那兒?」鬱深流回憶了一下,熟知陳圓行程的他知道,按照陳圓這麼規律的生活來說,似乎不打破固定的行程是找不到時間到霍簡那裡的。
  
  這也是陳圓剛才在猶豫的內容,他想了想,最後才遲疑地說:「後天……吧?」正好是週六,週日他不開店,雖然有可能有人找上門來,但知道他電話號碼的人也不多,應該不會有太多的問題。
  
  「那我和你一起過去吧。」點點頭,鬱深流這麼說,「順便給小簡送點東西。」後面的理由卻是欲蓋彌彰。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會想要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鬱深流現在的心態就是這樣,死死黏著不放手。
  
  也虧得是陳圓這樣的性格,不然換上個稍微潑辣一點的,不把這傢伙踹到十萬八千里之外才是怪事。再怎麼也禁不住這麼粘膩啊!
  
  「好吧。」陳圓點頭答應下來,然後繼續思考著自己之前想到的問題。師卦需要的是穩定的風格和佔據大勢民心。在現在這種未知的情況之下,自己可以做的準備,應該是盡力宣揚自己的名聲,在大多數人心中樹立權威的形象,同時行為處事依舊要低調一些。高調做事低調做人嗎?
  
  那邊廂,得到具體消息之後,霍簡十分興奮地幾乎通知了每一個自己認識的人說師父就要來了,得瑟之意明顯。
  
  霍簡的師父是誰?西蜀學院內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現在在整個西蜀省也是大名鼎鼎的算命師,陳圓陳半仙嘛。不過這位元陳半仙的活動區域僅限於錦城市內,還只在自己店舖周圍出沒,基本很難有機會在別的情況下見到這位元大師。關鍵是,就算有人想要求這位大師出手,還得去排號,有價無市的情況,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排上號的。
  
  不過,雖然對這位陳大師感興趣,學員中大部分人也不會平白無故花一千請陳大師出手,看熱鬧的居多。只是,這中間出了點別的問題。
  
  不少人知道霍簡的那個朋友有意向購買玄學社的符紙來招桃花,但是接著,就被霍簡給制止了。而霍簡制止對方的理由是自己師父,也就是陳圓覺得這符紙或許有問題,所以勸他不要動。
  
  搬出陳圓,的的確確讓對方在那時打消了要去購買符紙的想法,只是也得罪了玄學社的一幫人。倒不是幾十幾百塊的問題,而是覺得,似乎霍簡或者說他背後的陳圓,撈過界了。都說同行是冤家,這句話倒是不假,大多數情況下,玄學這個圈子裡的人因為共同認可的一些潛規則,還是能和平相處的。但是如果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或者不同的觀念,火花就很容易擦出來了。
  
  雖然陳圓的名聲比起他們一個玄學社要大得多,但很明顯玄學社的人並不覺得陳圓就一定會佔據絕對的上風了,他們對於自己的手段還是有自信的,甚至於在一定程度上,他們還在懷疑陳圓是否是江湖騙子,只是手段比較高超。沒辦法,這年頭,沒本事的人也可以裝出高人的樣子來,不試試真本事,誰知道會怎麼樣呢?
  
  陳圓沒讓霍簡來接,他和鬱深流一道,直接向霍簡的寢室去。之前通知了霍簡今天他會過來,所以即使週末霍簡也很忙,還是會騰出足夠的時間來接待陳圓他們的。
  
  路走到一半,卻突然冒出個女孩擋住了他們兩個。
  
  「東南方來,兩個男性,是你們了吧!」女孩揚著下巴,雙手環胸,兩腿叉開站在陳圓和鬱深流面前,劈頭就是一句,砸得人稀里糊塗。
  
  「嗯?」鬱深流發出一個疑惑的音。
  
  緊接著,原本沒幾個人在的路上突然湧出十幾個人,圍了過來,站在女孩身後,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同樣用下巴看著陳圓和鬱深流二人。
  
  「副社長你好厲害,居然知道他們兩個在這裡!」有人這麼說著。
  
  這句話讓鬱深流心中一動,難道這群人像陳圓一樣,可以預料到自己等人的到來?真是,他以為這輩子碰到陳圓一個神奇的人就夠了,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又碰見了一群?看樣子西蜀學院的這個玄學社,還真有兩把刷子?
  
  他等著女孩進一步反應,卻見女孩的眼神在他和陳圓之間移動著,細細打量,卻不說話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響起:「卜卦技術還不到家,只能知道模糊的資訊?」是陳圓,他對女孩說出這句之後,輕輕一笑,然後拱手道:「我是陳圓。」
  
  他的話說完,女孩的臉色就變得有點差了。
  
  似乎這一輪交鋒是圓圓佔據了上風?鬱深流不大清楚兩方具體的交鋒方式,但是看這樣子他也明白誰高誰下。所以,他輕鬆地打量著這群人。
  
  實際上,女孩是玄學社的副社長,她是認為陳圓是沽名釣譽之徒的人,所以這一次,她預先卜卦,想過來給陳圓一個下馬威,誰知道陳圓輕巧的一句話,就揭破了她實際上並不知道兩個人中哪一個是陳圓的問題。
  
  她還是第一次覺得這樣難堪,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佔據上風的時候這樣被人輕描淡寫地抹去了優勢。
  
  確定了這群人應該都是學生之後,鬱深流也失去了興趣,他開口說:「圓圓,小簡還在等我們。」言下之意,應該走了。
  
  陳圓點點頭,衝著女孩微笑一下,繞開站在這裡的一群人,和鬱深流繼續前行。他倒沒有逗弄這些孩子的意思,不管怎麼說,陳圓的心理要比他們成熟許多,此時根本就是以長輩的眼光來看待他們的,儘管這群人中不少人的年紀比陳圓還大。既然是晚輩,何必計較呢?另一方面,既然女孩僅僅是副社長,那麼社長在哪兒?陳圓眼中女孩並不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反倒顯得直率,那麼,如果不等到那個社長出面,事情依舊會沒完。既然如此,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糾纏個沒完?
  
  只是,在女孩一群人看來,陳圓的態度可不是什麼善意的避讓。等到陳圓走了老遠之後,女孩狠狠一跺腳,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的,明顯是氣得很。
  
  「混蛋!本事比我高了不起啊!」她叫了一聲,然後猛地轉過身,看著一眾跟過來本來打算看她耀武揚威,卻見了她丟醜一面的社員們。
  
  此時,一眾社員正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裝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卻不約而同的眼珠子往女孩身上瞟。說起來,這是副社長第一次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吧?
  
  「看什麼看!」漲紅了臉,女孩惡狠狠地掃過他們,「我對付不了他,你們肯定也不行。為了我們玄學社的面子,還不快點去叫社長來啊!」
  
  「副社長不是有社長的電話嗎?」為什麼還要叫?有人弱弱地問。
  
  情急之下又說錯了話。女孩噎了一下,又一次惡狠狠地說:「就你聰明!」說完,掏出手機開始聯繫玄學社的社長。



72、道統之傳不可輕估

  當霍簡寢室門被敲響的時候,霍簡已經不像是前幾次那樣激動地去開門了。畢竟在此之前,他曾經連續幾次充滿激情地去開門,迎來的不是自家舅舅和師父,而是「同學,你要不要訂購雜誌?」「同學,我們有一個關於創業就業的調查麻煩你看看好嗎?」「我找XXX」「聽說陳大師在這裡」以及等等。
  
  所以,當陳圓和鬱深流進門的時候,霍簡非常驚訝,簌地站起來,大跨步邁到這兩人面前,「師父,舅舅!」
  
  霍簡的寢室裡原本就有一群等著圍觀陳大師的少年們,這個時候雖然沒有失禮地盯著陳圓打量,卻都豎起耳朵隨時關注著這邊的動靜。那種明顯的耳朵都豎起來了的樣子,陳圓不注意,鬱深流卻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鬱深流說:「小簡,不介紹下你的同學嗎?」算是給這些傢伙一個臺階下。
  
  「呃,師父,這個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傢伙了。」霍簡將另一個少年拉到身邊,向陳圓和鬱深流介紹著,「藍經緯,我好朋友。」
  
  聽慣了當初那個世界好基友之類的稱呼,突然聽到朋友這樣的說法,陳圓突然發覺自己居然還有點不習慣。不過畢竟華夏國對同性戀情根本就看做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弄出什麼太特別的攪基之類的稱呼,也不存在基友的說法了。
  
  他打量霍簡旁邊的那個少年,這少年個子高挑,身材勻稱,眉目清俊,大小也算是個帥哥,就是戴著眼鏡這一點,使得他看起來有點……鬼畜?
  
  陳圓覺得,如果不用這個詞,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個少年給自己的感覺。不過,如果光是掃的這一眼面相,看不出來這個叫做藍經緯的少年居然會為了求姻緣到去找符紙之類的東西啊?光是從命理的方向考慮的話,這個少年應該不會在引援上面有什麼問題,而現實一點想的話,就憑著這種俊朗的相貌,他也不至於淪落到要用這樣的手段吧?
  
  「叔叔,陳師傅好。」藍經緯開口了,是一種冷靜的聲線。他開口之後,陳圓更是覺得,藍經緯這個人應當是一個很鎮靜的人,怎麼會做出為了求姻緣跑去玄學社起符的事情呢?太難以理解了。
  
  不過,即使霍簡是叫鬱深流舅舅,這個是輩分的問題,陳圓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是看上去二十歲左右的藍經緯按照自己的好友是鬱深流的外甥這個輩分叫鬱深流叔叔這件事,讓陳圓感覺非常古怪。他好像頭一次發現鬱深流居然是個叔叔輩分的人。說來,其實鬱深流的年紀說是二十多,但是也是接近三十了,加上混跡官場,閱歷豐富,其實給人的感覺確實很像長輩。不過,在這一點上,陳圓自己也是個過分成熟的人,兩個皮嫩心老的人呆在一起,想法和話題卻是剛剛好。
  
  和陳圓所思考的問題不同,鬱深流發現是,這個藍經緯的稱呼,似乎隱藏著另一個含義。他打量了一下揚起目光和自己對視的藍經緯,又看了一眼無知無覺的霍簡,最後在心中默默聳聳肩,好吧,小輩的事情他們自己解決,而且,就以現在的印象看來,這個藍經緯和自己的性格倒是有點像。或許不是最適合小簡的人,但是也不會太差?
  
  最終,鬱深流做出了不干涉的決定。不過,就為了對方想要更接近霍簡的心思,搞出這麼多事,還讓陳圓過來一趟,也夠大膽的了。
  
  在寢室裡的人一一被介紹了之後。陳圓方才在客廳坐下來——西蜀學院的寢室是類似於套房的格局——然後才開始瞭解具體的情況。畢竟之前霍簡雖然說過,話語卻模糊不清,不清楚具體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呃,讓經緯說吧,他是當事人。」霍簡扭了扭身體,又抓了抓臉側,才這麼說。畢竟其實他都沒怎麼弄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升入西蜀學院之後,也交了不少朋友,藍經緯是其中一個。藍經緯本來是他的同班同學,其實說實話畢竟性格不同又不是住在一起的緣故,所以他和藍經緯的關係其實算不上特別親密。藍經緯總給他一種類似於長輩的感覺,然而又偏偏是同齡人,總讓霍簡感覺非常奇怪。
  
  不過,藍經緯倒是表現得和他關係不錯的樣子,所以糊裡糊塗地大家就認為他們是好朋友了。
  
  其實事情最開始就是學院新生中出現了很多對情侶,而藍經緯好歹是個條件很不錯的帥哥,卻一直身邊沒人。霍簡還好說,才十六,孩子性大,不去考慮這些事情還正常,藍經緯已經弱冠了。
  
  霍簡去問了藍經緯一次,結果藍經緯的臉色變得非常差。衝著霍簡倒了一大堆苦水說自己桃花特別差,喜歡的人也追不到手之類的,把霍簡聽得一愣一愣的。再之後,就聽說藍經緯為了求桃花運決定動用非常手段了,說是要去玄學社求符。
  
  到底在陳圓身邊混了一段時間,霍簡一聽說這件事就覺得不對,好說歹說總算是把藍經緯勸住了,這幾天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藍經緯生怕他去做「傻事」,直到今天陳圓來了,才算鬆了一口氣。
  
  霍簡這麼說,藍經緯推了推眼鏡,才開始說自己的事情,只是描述得模糊不清,就說自己覺得自己的姻緣很差,喜歡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之類之類的話,所以想要去求張符紙試試。
  
  周圍一圈人,聽懂藍經緯什麼意思的很多,可惜這個很多不包括陳圓和霍簡,所以這兩個你一眼我一語地論述著符紙的副作用,勸著藍經緯不要這麼做。
  
  還好,這兩個天然呆沒說多久,寢室的大門就再度被敲響了。
  
  立刻有人去開門。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來人並不是過來圍觀陳大師的學生,而是玄學社社長,有副社長和社員數位跟隨。
  
  「這位就是陳大師了吧?」他幾步走到陳圓面前,向陳圓一揖到底,態度倒是顯得謙恭溫良。
  
  伸手不打笑臉人,故而陳圓也以溫和的態度回應他:「請問您是?」
  
  「區區是玄學社社長孔泉陸。」孔泉陸回答說,用的詞語顯得非常正式。在華夏國,不是正式場合,很少會用古時的一些敬稱和謙稱的。
  
  孔泉陸抬起頭來的時候,出於對西蜀學院玄學社的警惕,陳圓是以看相的方式打量對方的。
  
  這個玄學社的社長,單說相貌,算是非常英俊的那一類,甚至於眉梢眼角帶著不同常人的氣質。陳圓可以在孔泉陸身上找到同類的感覺,同樣研習玄學,有著和旁人不一樣的手段的氣息。然而同時,比起那種應該屬於修習玄學者的寬和心境,陳圓卻看得出他眼神中的渾濁之意,被萬丈紅塵蒙了眼?分明是良才美質,卻走入了歧途。
  
  就這麼一照面,陳圓基本就能夠確定,和自己所想的一樣,這個玄學社並不是走的正路。
  
  武俠小說中常常出現魔門之類的被名門正派排擠的歪門邪道反倒做著好事,正道之人卻做盡壞事的情況。常常有角色嗤笑何為正邪。不過在玄學之上,所謂的正路並不是這樣劃分的。所謂的正路,就是順應天理,行善積德,包容溫和,尚善尚性。手段是其次,心性為最上。
  
  孔泉陸的天分,看面相就能看得出來不錯,然而觀其雙目,卻可以發現其德行有虧。在陳圓看來,這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實際上,玄學流派想要找到合適的傳人,是非常難的一件事,良才美質可遇不可求。就好像雖然陳圓讓霍簡叫自己師父卻一直沒有真正教對方什麼東西,霍簡的面相併沒有特別突出的在玄學上天賦突出的特徵,如果不是霍簡心性極佳和幾次意外表現出第六感很強的話,陳圓根本就不會默認對方的身份。而現在,孔泉陸既然是玄學社的社長,那麼那些手段應該就是他會的。像這樣的手段,如果沒有師父的話,基本沒人可以自學學會,而他的師父,既然能遇到這樣的良才美質,卻不注意對於孔泉陸的心性培養,這簡直就是個昏招!
  
  就像他對霍簡一樣,一直都注重的是心性。而現在這個孔泉陸,在陳圓的眼中簡直就是被毀了。
  
  陳圓在打量孔泉陸,孔泉陸也在看陳圓。他當然是明白陳圓這位陳半仙是有真本事的,而讓他覺得不解的是,以陳圓的本事,何必每一次之收一千塊?像陳圓這種他師父等級的大師,隨便出手都應該以萬作價吧?
  
  既然有這樣不同常人的能力,就應該憑藉此得到足夠的利益才對。孔泉陸自從接觸玄學就是這麼想的。他不是他師父,水準不那麼高,也只能在學院裡面混一混,能拿到多少算多少,不過他一直在努力,總有一天能取代他師父的地位吧?
  
  想想自己現在優渥的生活是來自於什麼,孔泉陸就無法理解陳圓只收那麼一點錢,還捐出去大部分是為什麼。
  
  不過,面對一個有能力的人,還是要展現自己的敬畏的。
  
  只是,關於藍經緯要購買符紙這件事,也很麻煩,還是要想辦法處理了才好,玄學社的面子可不能丟,不然以後還怎麼掙



73、道既不同只能相抗

  「陳師傅,我覺得我們需要商量一下,事情要怎麼解決。」孔泉陸這麼說。玄學社一眾人站到了他身後,整個寢室的客廳被擠得滿滿噹噹。他一邊說話,一邊環視周圍。原本在周圍圍觀的人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直視這位玄學社社長,畢竟在西蜀學院內,這位玄學社社長的威名可不小——許許多多有各種效用的符紙之類的,就是出於他的手。到底,人們對於自己不瞭解的領域本來就充滿了敬畏感,而孔泉陸涉及的方面更讓大部分人敬而遠之。
  
  不同常人的存在,即使被恐懼,也會被排擠。實際上,即使是陳圓自己,再被稱呼為「陳半仙」的時候,不就被人們視為了不是同類的存在嗎?
  
  對於孔泉陸的說法,陳圓默默點點頭。不過,他心裡很清楚,他所想的解決事情並不和孔泉陸說的一樣。孔泉陸是為了西蜀學院玄學社的名聲所以說需要商量解決,而陳圓則是因為孔泉陸的手段問題,所以要插一腳。
  
  「這件事的主人公,是藍經緯同學吧?」陳圓看向藍經緯,並不覺得對於自己用長輩的口吻,稱呼一個年紀實際比自己大了兩歲的人為同學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事情最開始的問題就是藍經緯說要採用玄學社的符紙,卻被屬於陳圓這一脈的霍簡給制止了。不同流派之間的問題,如果不擴大是最好,所以讓藍經緯來選擇應該是最好的。
  
  原本這樣的想法應該已經是完美的了,讓藍經緯選擇了之後就能夠告一段落,後面的事情可以慢慢解決,也不至於激化。只可惜,陳圓到底沒有明白藍經緯的真實目的,所以事情急轉直下也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讓霍簡為自己忙前忙後好一頓,又看在霍簡師父的份上,藍經緯當然不會駁了陳圓的面子。而另一方面,作為一個會讓鬱深流感覺和自己相似的人,旁人或許會畏懼於孔泉陸玄學社社長這個身份,他卻不會。所以當孔泉陸和陳圓同時看向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相信霍簡給我的建議,所以還是聽陳大師的吧。」
  
  在陳圓看來,這是對身邊認識的人的信任。而在知情的一群人眼中,其實藍經緯這是在示好。一方面是在展現對霍簡的親近,另一方面也是在討好對方的長輩。鬱深流感覺得出來,卻未必會被討好,陳圓感覺不出來,也不會多想。這一番心思,倒是有些白費了。
  
  藍經緯的話出口,陳圓倒是面色鎮定,而孔泉陸瞬間有些陰沉下了面色。雖然說陳圓是西蜀省著名的大師,孔泉陸也覺得自己多半是比不過這位大師的,但在西蜀學院內,應當是沒有人會駁自己的面子才對。
  
  「藍同窗,你確定?」他放緩了語氣,這麼問藍經緯。同在一個學校學習的話,用同窗這個詞的頻率要比同學高很多,用同學稱呼人的一般是校外或者非學生的人。
  
  藍經緯直截了當地只是點頭,這是當然。
  
  一方面,是為了他的目的,而即使孔泉陸是玄學社的社長,有多少手段,又有什麼值得恐懼的呢?一方面,這邊有霍簡和他師父在,他能有什麼問題?而這種正大光明地做出違反大眾規則的事情的話,國家機器也是不會允許的。不管孔泉陸有多少手段,他到底生活在這個國家,要遵守一些規則的。在這方面想得非常清楚的藍經緯根本就不害怕孔泉陸。
  
  不過,現在的問題可不是藍經緯還不害怕孔泉陸,而是如此一來,面子上揭不過去的孔泉陸,即使明白自己根本無法和陳圓相抗也不能就這麼認輸。
  
  在寢室裡的人可不少,如果讓這些人傳出去玄學社對陳圓低頭的事情,那以後玄學社還怎麼做生意?關鍵是,掃了自己的面子不要緊,如果連累到師父身上的話,那自己以後在師父面前的地位就不知道要落到什麼地方去了。
  
  不得不和陳圓對上,即使是輸了也必須對上,否則,孔泉陸就會失去他師父的支持了。
  
  所以,孔泉陸咬咬牙,不去管藍經緯,直接注視著陳圓,說:「陳大師,雖然藍同窗選擇了您,但是我覺得,這未必能證明我們不同的手段之間的高下。」
  
  這句話出口,周圍的人就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孔泉陸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面對的可是西蜀省最著名的命理師之一啊。雖然孔泉陸也很厲害,但是比起陳圓這個段數的人,到底還是差了很多吧?
  
  「畢竟,我代表的是我師父的面子。」孔泉陸又添上了這麼一句話。
  
  比起旁邊不解的人,陳圓大概能瞭解孔泉陸的想法,面對師門的問題的時候,有的時候是不容退步的。雖然陳圓不清楚其中細節的問題,但是既然孔泉陸提起了師父,也就是說西蜀學院這個玄學社實際上相當於他師門的預備役,所以玄學社的面子被掃了,他是必須維護的,否則就是對師門的不重視了。陳圓猜得到一些,但更清楚的細節卻不清楚,他問:「你的師父是?」
  
  「周勤。」孔泉陸如此回答。
  
  如此,周圍的人再度抽了一口氣。
  
  很多人都知道孔泉陸有師父,而且這師父是高人,但是知道孔泉陸的師父是西蜀省著名算命師的周勤的卻幾乎沒有,那麼現在的情況居然是西蜀省最著名的兩位命理師,其中一位的弟子對上了他師父的對手?這可夠轟動的!
  
  旁人很驚訝,而站在孔泉陸身後的一群人卻顯出驕傲的神色來,明顯玄學社的人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大家都沒隨意外傳而已。
  
  陳圓也露出一點訝異的神色,不過這點神色也只有鬱深流看得出來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周勤的名字了。對於這位著名的在西蜀省和自己齊名的命理師,他也很感興趣,只是之前沒碰見,自然是無緣,他也無心去找這個人碰個面。而現在,居然就碰見了周勤的弟子?未免也太巧了一點。不過即使如此,陳圓還是要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事。
  
  「那麼,你想如何呢?」
  
  「試試手段!」孔泉陸算是豁出去了,直接說出了要比試的要求。
  
  陳圓抬抬眉,雖然覺得對方不會改變想法,還是問:「你確定?」
  
  「我確定!」
  
  這下子,周圍一圈人炸開了鍋,當即就有人掏出手機向自己認識的所有人散佈消息了,迫於要和陳圓對上的壓力,孔泉陸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人。而陳圓想著自己起出的師卦,既然要和民意相合,有怎麼會阻止這些人呢?
  
  稍微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陳圓再度問孔泉陸:「你想要比試什麼?」
  
  孔泉陸知道自己是必輸之局,然而他不得不做。即使要輸,也不可以輸得太難看,所以他想了先,就說出了自己最擅長的方面:「詛咒如何?」
  
  陳圓沉默了一下,方才回答:「不妥。難道要選一個人被詛咒嗎?這與天理不合。」他並不是不會這樣的手段,但是到底這不是正道,做了不好。
  
  誰知陳圓這麼一說,孔泉陸居然回答:「我們直接互相詛咒就行了,不用牽扯第三人。」
  
  是,這樣是不會牽扯到其他人,但是難道陳圓就能詛咒孔泉陸了嗎?即使他現在被紅塵蒙了眼,陳圓也不是電視裡那些腦袋被門夾了非要高高在上玩替天行道的人,怎麼可能為了所謂正義兩個字就忘記了自己行為處事應該遵循的規則,反倒自己淪入不該走的路?
  
  他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不!」注視著孔泉陸的目光,卻是溫和淡定的。
  
  在場之人中,能夠懂陳圓意思的人,也只有鬱深流,霍簡和孔泉陸自己了。而圍觀的一眾學生實在不明白陳圓為什麼拒絕孔泉陸。難道是因為陳圓不擅長詛咒會敗給孔泉陸,所以刻意拒絕?沒道理啊,畢竟陳圓是和孔泉陸的師父周勤齊名的命理師呢。一時間,竊竊私語。
  
  從陳圓的堅定眼神中,孔泉陸卻看懂了陳圓的意思。一時之間,沉默了。
  
  玄學社的人雖然也覺得不對,然而他們到底算是行內人,既然孔泉陸什麼都沒說,也不會隨便插嘴不懂裝懂,只是臉上都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之前還覺得孔泉陸或許能勝過陳圓的副社長在看了這麼一會兒之後也反應過來,其實陳圓才是佔據上風的那個人,不由有些擔心的樣子。
  
  「……那麼,選一個人給他算命如何?」孔泉陸換了個題目,他知道陳圓的意思,實際上這也是為了他好,索性換了個題目。畢竟對於混玄學這一行的人來說,算命是怎麼都要學的東西,入門級別,誰都能學,只是方法不一樣而已。而且,算命的話也好分高下。
  
  陳圓點點頭,「好。那麼,人選是誰?」很明顯,人選不能是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也不能是他們熟悉的人。
  
  「就讓,藍同窗來吧。」孔泉陸眼神往旁邊一瞥,這麼說。
  
  藍經緯還真是個好選擇,一方面他本來就和陳圓孔泉陸比鬥的事情有關,另一方面陳圓並不是很瞭解他,孔泉陸也只是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藍經緯當即說:「我沒有意見。」實際上,能讓陳圓這樣的大師和西蜀學院玄學社社長同時算命,還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待遇呢。往旁邊一看就知道有多少人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眼神。關鍵是,這兩位都算是重量級的人物,而同時既然是比鬥,自然不會找藍經緯收錢,要請他們任何一個人算命的錢,對於這裡的學生來說可都不是小數目了。
  
  「有紙筆嗎?」陳圓先問了一句,結果好幾個人慇勤地遞過來的紙筆之後,先遞了一份給藍經緯,「藍同學,請把你的生辰八字寫下來吧,請不要讓別人看見。」
  
  然後他又將一份紙筆遞給孔泉陸,說:「我們兩人都把結果寫在紙上,然後讓藍同學評判如何?」
  
  孔泉陸點頭。
  
  事實上,就這麼幾句交代就可以發現陳圓的細心,畢竟生辰八字不是隨便能夠讓人看見的東西,陳圓怕藍經緯不知道,才叮囑一句。而算命的結果也不是可以告訴大家的,旁邊站了這麼多人也不好直接趕人走,所以才採用寫下來之後讓藍經緯自己看自己判斷的方法。而另一方面,這樣也避免了兩個人的結果直接說出來太過尷尬的情況。
  
  到底,陳圓常年修習的道,還是講求寬和溫潤的。陳圓自然不會把人趕盡殺絕,天演大道尚且去九存一,為萬物蒼生留一線生機,陳圓既然順應天道,就不會做太過分的事情。或者換一句話說,凡事留一線,事後好見面。到底,陳圓還是很惋惜孔泉陸這麼一個良才美質走錯了路,希望對方能夠重新回到正道上來的。
  
  陳圓的處理方式卻讓周圍看熱鬧的人們有點失望了。這樣只有藍經緯自己看得到結果,一點意思都沒有,要直接比拚才算有看頭嘛!不過到底面對的是玄學社社長這麼一號人物和陳圓這麼一尊大佛,所以他們什麼都沒說,就算熱鬧小了點,還是可以看的。甚至有不少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影——好歹這也算一份珍貴回憶?



74、你往我來命理相爭

  藍經緯接過紙筆,十分乾脆地按照陳圓等人的指示,一隻手遮掩著,另一隻手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周圍的人十分自覺地背過去或者移開目光,畢竟八字是人家的隱私,在華夏國探聽這種事情很可能會成為仇家的。藍經緯在新生中大小也算個人物,大家也不想平白無故結仇,不過就是看個熱鬧而已。
  
  藍經緯在紙上寫好自己的生辰八字之後,一摺疊,抬頭,看了看孔泉陸,又看了看陳圓,似乎不知道把這一張紙遞給誰,然後在他要把紙張給陳圓之前,陳圓先開口了:「孔同學,你先請吧。」謙讓畢竟是傳統美德。
  
  沒人注意到鬱深流此時微妙的笑意。他覺得藍經緯和自己相似,而剛才藍經緯的動作再度讓他肯定了自己的這個印象。說白了,就剛才藍經緯的那個動作,還是他幾年前就玩剩下的。不就是表現一下對於霍簡信任的人一種愛屋及烏的信任嗎?不著痕跡而讓人對他產生好感而已,不過,被陳圓這麼打斷了還能保持現在的冷靜,還是有點本事的了。
  
  孔泉陸先對陳圓點頭致謝,方才接過那張紙,微微分開,瞟了一眼。接著他就把紙遞給陳圓。
  
  陳圓的動作也如同孔泉陸一樣,只不過抬起眼皮掃過紙上的字,然後就將紙重新遞給藍經緯。
  
  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提起筆,往自己的那張紙上開始寫下自己判斷的藍經緯的命格。
  
  即使周圍的人非常好奇,他們也儘量移開自己的目光,不去注視這兩位命理師到底寫了什麼東西。
  
  不知道是出於一種莫名的默契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這兩位命理師在短短幾秒只寫了幾個字之後,就將自己的紙,字面朝下,同時遞給了藍經緯。
  
  彷彿也處於這種默契中,藍經緯接過這兩張紙,遮掩著瞥了一眼,就重新將這兩張紙交還到陳圓和孔泉陸手中。
  
  那兩張紙上,寫著同樣的四個字。
  
  逢凶化吉。
  
  這兩個人,在第一輪拼了個平手,不過這麼四個字,不過是熱身而已,沒什麼好說的。藍經緯也有些清楚,按照名聲來講的話,陳圓的名聲絕對比孔泉陸大,而能力和名聲應當是相符的。
  
  旁邊的人看得雲裡霧裡不明白這幾個人在做什麼,卻還是看得津津有味。而旁邊霍簡忍不住拉了拉藍經緯的胳膊,問:「怎麼樣?」
  
  「兩位都很準,不過,一樣的結果是不能夠評判高下的。」藍經緯低聲回答他。
  
  周圍的人這才恍然,原來陳圓和孔泉陸居然給了藍經緯一樣的答案。只是不知道就那麼一點時間,紙上寫了什麼東西?
  
  陳圓也不在意藍經緯的回答,他再度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是同時和孔泉陸一起交到了藍經緯手裡。
  
  藍經緯看了紙上的字,居然又是差不多的答案。
  
  陳圓寫的是:文采斐然,文曲入凡,學藝之上自有天賦。
  
  孔泉陸寫的是:智計無雙,聰穎仁慧,凡舉文曲之事,天資驚人。
  
  真是奇了怪了,雖然這兩個人都是有本事的人,算出來的東西也是真的,所以有一定重合也應該,但是居然連順序也一樣,夠有趣的。
  
  藍經緯再度將紙張退給了陳圓和孔泉陸。
  
  而周圍的人也算看出門道來了。這兩位命理師,寫下來的東西再度是應驗了的,而且又是一樣的內容。雖然看不見紙上面寫的東西,他們還是看得十分起勁,而這個寢室裡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過來看熱鬧了。然而到底容量有限,故而不少人都在樓道上甚至一路在樓下,左打聽右打聽想知道現場的情況。
  
  當然,這些狂熱的情況,寢室客廳中的人們並不關心。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陳圓和孔泉陸的比試上。
  
  陳圓和孔泉陸不斷重複這書寫,交給藍經緯,確定平手,再度書寫的動作。
  
  而此時藍經緯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看著這兩人給自己批的命格還是十分平靜了。因為陳圓和孔泉陸寫下來的東西,簡直就是在將他整個人剖開來細細分析,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被剖析得清清楚楚。這不是人們說算命師有多麼「神」的問題了,這樣的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可怕!一個人,居然可以根據你的生辰八字把你整個人摸得清清楚楚,包括心中從未告訴過別人的想法,包括哪些自己從來沒有顯現出來的性格的隱藏面,居然就這麼被他們直接寫在了紙上!
  
  陳圓寫:胸有大志,能成大事;孔泉陸就寫:胸懷天下,氣吞萬里。
  
  陳圓寫:心有疑影,多慮傷神;孔泉陸就寫:疑心幢幢,機關算盡。
  
  陳圓寫:剛健自立,王者之風;孔泉陸就寫:獨立自主,主見甚強。
  
  這是說得差不多的,而看似對比強烈說白了還是在說同一件事的,也有。
  
  孔泉陸寫的是:坦誠正直,純善和悅。而陳圓則毫不留情,寫的則是:大奸若忠,狀似純善。藍經緯看見陳圓寫的東西的時候,就好像心中的秘密被人剖開來放在太陽底下,他的背後甚至出了一層冷汗。看著陳圓平靜的表情,他甚至對陳圓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畏懼。
  
  而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下意識地再度將自己手中的紙張重新還給陳圓和孔泉陸,所以事情更加讓他冷汗直流了。
  
  這一次,孔泉陸寫的是:心有主見,不同常人,鶴立雞群。而陳圓的話則露骨很多,他寫下來的話一點面子都沒講,直截了當:性若曹操,心有溝壑,煮酒論雄。
  
  什麼是煮酒論雄?自然是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天下英雄只有他和劉備二人!這正是藍經緯的心態,這個世界上真正值得他重視的人就那麼幾個而已,他自負於自己的能力和思想,因為思想不同而孤獨,並且享受這種高人一等的孤獨!
  
  陳圓居然能將他的內心分析到這樣的程度,僅僅靠一組八字?
  
  藍經緯覺得莫名畏懼,然而,他卻在畏懼的同時躍躍欲試,他想要知道,到底這兩位命理師還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種感覺很刺激。不同於去冒什麼危險的刺激,而是自己徹底暴露,徹底被看穿的那種危險之下給人的刺激感。而此時,藍經緯只覺得自己神經緊繃,一種異樣的愉快和畏怖在心頭蔓延。
  
  這一次,孔泉陸寫的是:晚婚之相。藍經緯看了之後一愣。晚婚?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就想要向霍簡的方向看,卻被他硬生生忍住了。關鍵是,這一次孔泉陸寫的東西,不等幾年時間,根本就無法驗證吧?
  
  孔泉陸不笨,自然明白這一次比試需要的是立刻就能夠驗證的東西,他不寫的原因,無非就是他無法得到更多資訊了。
  
  那麼,陳圓呢?
  
  藍經緯看向陳圓的那一張紙,只不過一眼之後,整個人的瞳孔緊縮。
  
  陳圓在上面寫的,依舊是直接深入藍經緯內心性格的東西。
  
  心細如髮,喜怒不形於色。思慮過度,三心二意。唯我獨尊,心有猛虎。冷眼觀世,蔑視紅塵。
  
  居然,居然連這麼深層的東西都看得出來!?藍經緯一直知道自己內心是有蔑視世人的傾向的,然而從來沒有人發覺過他的這樣的心理。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如果自己透露出自己這樣冷漠的傾向,是會被排斥的,不是因為過於優秀而被捧起,而是被視為怪物被排斥,所以他一直隱藏得非常好,然而今天,就靠著自己寫的那麼幾個字的生辰八字,陳圓就將自己的秘密戳穿到這個地步!
  
  藍經緯甚至質疑,所謂說算命師是洩露天機的說法,根本就是那些被徹底剖析的人傳出來的吧?就是擔心自己的資訊被這麼洩露出去,如果有人想要針對他們的話,太過輕鬆了!
  
  而面對這麼一個人,鬱市長,鬱深流,居然可以和陳圓繼續攪合在一起?面對這麼一個可以將對方看透的人,難道他就一點都不感覺到畏懼嗎?
  
  藍經緯知道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或許對於旁人而言,被這麼剖析不算什麼,然而對於他這樣習慣於隱藏自己的人來說,被人看透,簡直再可怕不過了。而鬱深流應當是和自己同樣的人,這樣的情況,他卻表現得這麼輕鬆?難道是因為自己年紀還不夠,比不上鬱深流嗎?
  
  「藍經緯,怎麼樣啊?」看著藍經緯拿著這一次兩個人的紙張就不動了,還等著結果的霍簡忍不住出聲問了。
  
  幾乎是驚醒一般,藍經緯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而他也意識到另一回事:霍簡是陳圓的徒弟,或許某一天他會像現在的陳圓這樣擁有根本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能力,然而那個時候,自己會像現在對陳圓一樣感到畏懼嗎?
  
  不,不會,因為他知道那是霍簡。
  
  而鬱深流,他的心態和自己應當是一樣的吧?
  
  緊張的心態,突然就放鬆了。
  
  藍經緯慢條斯理地將這兩張紙慢慢摺疊起來,裝入自己的口袋,環視周圍盯著他的人一圈,同樣慢條斯理地說:「謝謝二位為我批命。」
  
  「雖然孔社長能力超群,但,恐怕陳大師要更勝一籌。」簡直像是把自己解剖了一樣,在上幾次的時候陳圓就應該獲勝了,不過是自己拖延了一下而已。也不知道這樣,陳圓是否會看高孔泉陸幾眼。反正和他沒什麼關係。
  
  說完自己的判斷,他又徵詢一樣地問陳圓和孔泉陸說:「您二位應該沒有異議?」
  
  孔泉陸吐出一口氣,臉上浮起苦笑,「我當然沒有異議,陳師傅原本的能力就比我強很多。是我不自量力了。」然而,這也是不得已的不自量力。畢竟他不是一個人,他是西蜀學院玄學社的社長,背後還有一個命理大師周勤。
  
  陳圓也不矯情地安慰孔泉陸,他只是點點頭。
  
  室內再度沉寂。
  
  然後,猛然爆發一陣掌聲。
  
  周圍看著陳圓和孔泉陸這一番比試的人都鼓著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雖然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紙上寫的是什麼,然而此時卻好像看見了世界奇蹟一樣激動地鼓掌。
  
  這種莫名的激動從室內蔓延,傳遞到樓梯上,直到宿舍內週邊著看熱鬧的人都在鼓掌,一邊還問著到底在鼓掌做什麼。
  
  到底是從眾心理,當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的時候,你要是不做,就是異類了。
  
  鬱深流臉上浮現出點滴自豪的表情,此時他與有榮焉。畢竟在這廝看來,他和陳圓嘛,都是一體的。大家現在在表達對陳圓的崇拜,他臉上也有光。他在陳圓看過來的時候衝著陳圓眨了眨眼,居然意外俏皮,甚至讓習慣了鬱深流就算死皮賴臉都穩重的陳圓嚇了一跳。鬱深流居然有這麼一面?然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方才的舉動是不是都被人看在眼裡?不由覺得有些羞赧,強自壓抑著臉紅的感覺。
  
  只是,這不會是結束,所有人都明白,孔泉陸僅僅是周勤的弟子,而周勤才是和陳圓齊名的那個人呢。



75、話鋒一轉忠奸難辨

  華夏人,是一個愛恨分明的種族。
  
  所謂的愛恨分明,無非就是愛之慾其生,恨之願其死。捧高踩低,錦上添花而落井下石。
  
  嘗有人說,這便是所謂趨炎附勢,世態炎涼。然而,依附更強者,鄙棄弱者,本來就是進化的常態。弱者註定會被法則所摒棄淘汰。
  
  不過是更類似於切磋的活動,然而在陳圓勝利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直接把玄學社拋在腦後,光顧著關注陳圓這邊了。
  
  孔泉陸早就預料到了現在的情況,所以他只是帶著自己的社員直接離開,避免更尷尬的情況出現。不過,在這件事上他倒是想多了,畢竟孔泉陸的手段西蜀學院的人都知道,多親近親近陳圓是大家都會做的事情,但他們不會蠢到去惹玄學社。到底,比起在送仙橋工作的陳圓,就在學院內的玄學社有著天生的地域優勢。
  
  回到玄學社的辦公室之後,孔泉陸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機,給自己師父打電話。不是他不想隱瞞下發生的事情,而是這種事情必定會傳得沸沸揚揚,根本就沒有辦法隱瞞下去。
  
  「喂,師父,我是孔泉陸。」在向電話對面的人打招呼的時候,孔泉陸整個人身體都是緊繃的,即使對方看不見他在做什麼,他也是畢恭畢敬的模樣,甚至於微微彎著背脊,極盡謙恭。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泉陸啊?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發生了一件大事,所以我不得不打攪您。事情是這樣的:之前學校裡有個人,原本說是要向我們玄學社訂符紙招桃花運的,但是因為有人從中作梗,所以放棄了他本來的想法。」孔泉陸敍述著事情始末,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引起電話對面人的情緒。
  
  「啊,之後呢?」對面的人隨口問著。
  
  「原本這件事也沒有什麼,但是作梗的那個人也算是行內人,所以如果玄學社這邊不出手的話,於情於理說不過去。但是,作梗的那個人他本身雖然算是行內人,卻基本不明白什麼玄學相關的東西。主要是他的身份問題,他是送仙橋陳圓的徒弟。」
  
  這一回,電話那邊的聲音停滯了一下,方才問:「陳圓?你說的是那個陳圓?」
  
  即使對方看不見,孔泉陸依舊點了點頭,臉上是認真的神色。他說:「是的,就是那個陳圓陳半仙。」
  
  「嘶……所以說,陳圓他居然壞了行規?」電話那頭的人喃喃說著。玄學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最基本的潛規則之一,對於同一個顧客,如果之前已經有人接手了這個顧客的活,後面不管是手段再怎麼高超的人都不能隨便橫插一槓子。而如果有人隱瞞了之前的事情,請了旁人來插手的話,這個顧客同樣可能遭到報復。按理說,陳圓這樣的人應當是不會違背這個行規才對,結果他卻偏偏在這件事上插手了,難道說他是故意想要和自己對上?畢竟西蜀省就只有自己和他齊名。而未來,作為玄學這一行的人,都是要競爭「國師」這個位置的。
  
  「嗯,應該是這樣。」孔泉陸老實地回答,他並不清楚實際上這件事就是藍經緯在玩手段,畢竟整個玄學社說是西蜀學院下屬的社團,倒不如說是周勤設置在西蜀學院的一個辦事點,玄學社中的人對於整個西蜀學院來說都是相對孤立脫離的。所以學員中的小道消息,他們根本就不瞭解多少,也難怪孔泉陸以為陳圓真的壞了行規了。不過,陳圓也不清楚藍經緯的問題,在他看來,玄學社用的手段不正,過分斂財這件事的嚴重程度,足夠讓他無視這一條行規介入了。
  
  孔泉陸繼續述說著之前發生了的事情:「為了玄學社的名聲和師父的威嚴,今天陳圓到了西蜀學院來解決這件事的時候,我挑戰了他。」
  
  「哼,想都不用想,就你現在這水準,一定輸給了他,對不對?」手機那頭的人輕蔑地說著,「再怎麼樣,對方也是和我齊名的人,你不可能比得過陳圓。而且,你會輸得非常慘。」
  
  被這麼藐視,孔泉陸心中是不舒服的,然而他卻依舊十分謙恭地回答對方:「是,師父料事如神,我輸了。」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解決。另外,今年應該上交的盈利記得早點交了。」說完這句話,手機就被直接掛斷了。
  
  孔泉陸放下自己的手機,臉色從上一刻的謙恭變得面無表情。
  
  他看著手裡捏著的手機,半晌沒動,然後慢慢將手機放在桌子上。
  
  「社長?」在旁邊守著他半天的副社長忍不住叫他一聲。
  
  孔泉陸衝著副社長擺擺手:「我沒事。」說完之後,才緩緩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氣,顯出些許疲憊的神色。他說:「師父要我們早點把盈利交上去。還是按照之前的數目交吧。」
  
  「但是,今天這樣的話,之後我們的盈利本身就會下降啊!還拿那麼多出去的話,我們這邊能夠拿到的就會縮減了。我和其他人都沒關係,但是你呢?你還要負擔其他的……」副社長忍不住說著。
  
  「好了,我會另外找辦法,既然師父都催了,就一定要拿出來。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的情況比沒有拜師之前好多了。」孔泉陸這麼說著,靠在靠背上,眯著眼睛,不說話了。不管現在是什麼情況,也不管他心裡有多少情緒,畢竟是師父在最開始的時候給了他希望,知恩圖報,他必須做應該做的事情。
  
  看孔泉陸這樣明擺著不想多說的態度,副社長抿了抿唇,還是站起來出門,照著孔泉陸的話去準備要上繳給周勤的那一批財物了。
  
  西蜀學院玄學社辦公室這邊發生的事情,陳圓不清楚。實際上,他關注的是另一件事,或者說,正在因為一件事而惡作劇。
  
  陳圓不是一個會言語刻薄的人,然而,他在算藍經緯的命格的時候,他為了準確性還順便掃了一眼藍經緯的面相,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
  
  面相倒沒有什麼好說的,雖然藍經緯的面相也不錯,但還沒有到鬱深流那樣讓人一眼就知道簡直非人的程度。關鍵是陳圓在看藍經緯的時候發現的他的神態。陳圓對自己身上的事情不怎麼敏感,但看其他人卻無比敏感。藍經緯在面對霍簡時的那個神態,分明不對勁。
  
  很明顯的,藍經緯這小子,對霍簡?
  
  那一瞬間,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他和霍簡師徒二人遭遇了同樣的悲劇一樣。怎麼他們兩個都被奇怪的傢伙給盯上了。想想現在自己處境,陳圓就有一種想要把對鬱深流發不出去的氣宣洩到藍經緯身上的衝動。在這種衝動的驅使之下,陳圓悄悄黑了藍經緯一把,寫出來的東西能有多露骨就多露骨,把對方的秘密全都寫得一清二楚,還不挑選些雖然有同樣的意思卻聽起來更順耳的詞。
  
  不過,更加讓陳圓覺得有些憂鬱的事情是,藍經緯還真和鬱深流有點像。在面對自己這樣直接刺激對方,把什麼話都說出來的批命的時候,他居然能夠保持面色平靜,雖然有些震動,卻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強了。
  
  和孔泉陸比過之後,好不容易才離開圍了無數層的人群中心,陳圓,鬱深流,霍簡和藍經緯就一起到了校外的餐廳裡去。華夏人的習慣,要說什麼事情,在餐桌上說是最合適的。而且,再怎麼說才解決了一件事,藍經緯也要表示表示不是?他還得討好討好霍簡的親友呢。
  
  鬱深流做主點了幾個菜,四個人在包廂中等著上菜的時候,就開始交談起來。
  
  「小簡,我剛才一直在想,如果你之前就會實際的手段的話,或許就不至於讓我過來和孔同學比試一番了。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傳授你一些實際的東西,你覺得如何?」陳圓先開口了,他如此對霍簡說。
  
  「誒?誒!」聽到陳圓這麼說,霍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啊好啊!師父你要教我什麼?」
  
  似乎是不經意地瞟了藍經緯一眼,陳圓回答他:「先是看相或者算命吧,這都是最基礎的,你選一個?」所謂的基礎,就是在擺攤的時候必須會的東西,除了這兩樣,同樣屬於基礎類的重要知識,則是風水。基本上這三樣,就囊括了絕大多數人的需要。
  
  霍簡有點猶豫了,看相還是算命?他抬起兩隻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抬頭看向藍經緯,問:「你覺得我應該選哪一個來著?」
  
  霍簡此時的反應再度讓陳圓鬱卒了,這種感覺不就是自己當初被鬱深流這廝騙得死去活來還相信對方得不得了的翻版嗎?他忍不住嘴角抽搐,卻什麼都沒有說。
  
  「問問陳大師吧,這些我不是很懂。」藍經緯回答,卻隱約察覺到,陳圓從剛才算命開始,就對自己抱有了一些牴觸的情緒。說敵意到算不上,就是有點似乎看他不順眼的感覺。
  
  於是,霍簡的目光盯著陳圓了,他拖長了聲音,幾乎是撒嬌地叫陳圓:「師父~」
  
  果然還是看藍經緯不舒服啊。陳圓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難以維持冷靜的心態了。不過適度發洩有利於之後重新回歸淡定的心態,特別是在自己無法對付鬱深流的情況下,那就拿藍經緯出口氣也是好的。
  
  「我覺得,你可以從看相開始。畢竟生辰八字別人不一定會給你,看相的話隨意在街上或者看電視都能做。」陳圓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坐在一邊沉默著的藍經緯身上,「比如說,你現在就可以試試給藍同學看相,不是嗎?」
  
  陳圓這麼一說,霍簡不由自主地就盯住了藍經緯,上下打量著這張自己尚算熟悉的臉。
  
  看霍簡如自己所想的一樣看著對方的臉了,陳圓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就在旁邊解說起來:
  
  「眉部清秀而長,斜飛入鬢,這是有才之相,能成大事,然而,未免會過於狂傲,聽不進他人的話。」
  
  前半句誇獎,後半句詆毀,偏生霍簡還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仔細記下藍經緯的眉毛是什麼形狀,又代表了什麼意思,讓坐在那裡的藍經緯渾身不對勁,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要是陳圓直接挑明瞭還好,現在是霍簡在看他的面相,他還真拒絕不了。
  
  而坐在旁邊的鬱深流只是微笑。難得圓圓這麼有興致,挺好的不是嗎?雖然他並不打算干涉藍經緯和霍簡之間的事情,不過現在陳圓明顯遷怒的行為讓鬱深流覺得,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額頭寬闊,也就是所謂的天庭寬廣,有智慧、有抱負、有能力。不過通常這樣的人也會存在太過理智,不重視真情而更重利益的情況。」陳圓繼續努力毀壞著藍經緯在霍簡心中的印象。
  
  藍經緯覺得自己背後在出冷汗,更讓他冷汗的事情是,霍簡居然在這個時候說:「看不出來,原來你居然有這樣的傾向啊。嘖嘖,真是的。」
  
  陳圓還漫不經心而火上澆油地丟出一句話:「小簡,畢竟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能從面相看出內心,還是需要多練習。」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怎麼覺得自己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被黑了個徹底呢?藍經緯瞥向鬱深流,他沒弄錯的話,自己是被鬱市長給殃及了?陳大師根本不是在針對他,而是在遷怒啊。
  
  有夠倒楣的。
  
  「鼻形高挺,性格剛直,前途遠大。但是從側面看略有鷹鉤,所以也是心機深沉之輩的象徵。」
  
  「唇形如船,明明厚重有福之相,乍一看卻讓人覺得薄,薄情啊。」
  
  「顴骨豐潤,然而微高,心中有溝壑,卻沒有人能夠看透這個人的想法。嘖,我早就說了是心機深沉之輩。」
  
  「耳珠圓潤有光,大福之相,前途應當遠大。然而耳廓突出,心有反骨。」
  
  被鬱深流牽連了的可憐孩子,就在陳圓的幾句話中被描述成了一個心機深沉重視利益勝過感情的,梟雄。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事情,恐怕就是霍簡並沒有因為陳圓的描述而突然對他疏遠之類,反倒是根據陳圓說的話饒有興致地端詳著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認真無比。被喜歡的人凝視,也是一種幸福的感觸。
  
  其實,陳圓早就知道是這樣了。霍簡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自己只是提一提有這樣的可能,而不是直接告訴霍簡要防備一個人的話,他難道還能對認識了這麼久時間已經有點感情積累的藍經緯產生多大的反感不成?說白了,陳圓就是想出出氣順帶嚇嚇藍經緯,同時向鬱深流展示一下自己的想法,以免這傢伙真的越發得寸進尺。
  
  可惜的是,或許他前面的幾個目的都能實現,唯獨最後一個……難說了。
  
  只要看看鬱深流那輕鬆的表情和興趣濃厚的眼神,誰都明白,這傢伙臉皮太厚心腸太黑,完全沒有感受到陳圓的警告或者威脅啊。



76、巧遇周勤正與比拚

  最後,陳圓最終確認,自己和鬱深流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天生的不對盤,因為即使是面對和鬱深流相似的藍經緯,陳圓所能夠用的手段,也頗有一種對這傢伙沒用的感覺。
  
  饒是以陳圓的心境,也覺得有點失落。
  
  不過,學院的事情就這麼揭過了。後續的事情,自然不會停留在學院的層面上。
  
  就如陳圓所預料的一樣,因為針對了孔泉陸的緣故,那位他已經聞名已久卻從未見面的命理師——周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每一個修習玄學相關的人都能做到一些普通人無法做到的事情,就如同陳圓明明是在非營業之間偶爾到自己店裡拿點東西,卻偏生在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他的店門。
  
  從屏風後走到店門前,陳圓抬眼看去,就見一個穿著深灰色直裰的中年男子站在店門口,見他過來,衝他一拱手,說:「陳先生,好。」話語中古怪的停頓讓人覺得這個人有種異樣的冷淡。
  
  一瞬間,某種冥冥之中的力量讓陳圓立刻反映出來這個從未見過的人是誰,所以他微笑,回禮:「周先生也好。」
  
  兩人相視而笑,可惜氣氛卻並不顯得多麼融洽。
  
  陳圓引著周勤到屏風之後,甚至親手泡了一杯茶端給周勤,然後方才在周勤對面坐下,捧起茶杯,吹了吹茶沫,以唇試了試溫度,方才放下茶杯在桌子上。和陳圓不同的是,周勤端著那杯茶,不顧茶杯的溫度,也不喝,也不放下,就這麼動也不動了。
  
  「周先生來,是為了你的徒弟?」打了小的出來大的,無非就是這麼一回事了。陳圓自覺之前做的事情沒有什麼違背了他的本心,便是周勤找上門來,他還是無比鎮定的樣子。
  
  對於陳圓的問題,周勤只是勾起唇角,平平淡淡吐出一個字:「不。」雖然說身為孔泉陸的師父,他理應幫孔泉陸找回場子,然而,對於周勤來說,孔泉陸算是什麼?還真以為是古代的時候,師父師父,為師即為父了嗎?現在親爹還未必會因為這種事出頭呢。
  
  「既不是為了這個,又是為何?」陳圓挑挑眉,再度問周勤。
  
  周勤放下之前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杯中波紋蕩漾。
  
  他說:「自然是為了,與先生分個高下。」
  
  陳圓輕輕拍了拍手掌,聲音清脆,他的表情並不如平時一樣平和,而帶著恣意和驕傲的神色。這樣的表情,正是鬱深流最喜歡也最願意見到的,充滿榮光。他俐落地說了一個字:「好!」
  
  然而,就這麼一聲之後,整個室內就重歸寂靜。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旁人在這兩個人旁邊的話,一定會覺得,所謂的命理師都是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人。之前還算是有點對話,怎麼頃刻之間兩個人就不說話了呢?
  
  卻見周勤和陳圓對視著,半晌之後,陳圓緩緩端起茶杯,放在唇邊。
  
  周勤就在這個時候開口了:「額相。」
  
  稍稍將杯子往下移動一些,陳圓說:「天庭飽滿,有福之相。發線微亂,外物易擾。額心黯淡,恐有憂患。一痣,有財。膚色光而不油,心境平和。」他說的就是方才對視的過程中看見的周勤的額頭部分的面相。實際上,因為每個人內心影響的緣故,很少有人能夠看出自己的面相的細節。就如陳圓所說的額心黯淡,膚色問題,如果不是惡化到一定程度,平時是很難發現的。而偏偏就是這些細節,才反映著一些和一般人也能根據指示看出來的東西不一樣的資訊。不過,其他幾句還好說,恐怕周勤對於陳圓所說的額心黯淡一句,不會放在心上吧?畢竟這句話是說他不好,而一般相士,少有人覺得自己會不好。
  
  果然,周勤也不表態,他開口說著自己剛才看出來的東西:「天頂如穹,常年修持。髮際略低,難有大志。鬢角微黃,心有所擾。陳先生最近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情吧?」他卻是在回擊陳圓所說的他額心黯淡恐有憂患一句。只是,即使是回敬對方,這些真資格的命理師也不會說給他們沒有看見的東西,只要是他們說出來的,就必然是真實的。而事實上,最近陳圓不就是因為鬱深流的事情而煩心嗎?
  
  第一局拼了個平手,陳圓在周勤說完之後,從茶杯中抿了一口溫度剛好合適的茶水。而周勤只是微笑,兩個人一點都不覺得平手是什麼問題,倒是同樣不急不躁。
  
  將茶水嚥下喉嚨之後,陳圓說出了第二輪的題目。
  
  「眉眼。」眉為君,眼為臣。看這一區域的面相,是要眉眼一起看的,因為眉相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眼睛的情況,而眼睛如果不好,也會侷限眉毛的能力。就好像再英明的君主,如果沒有得力的臣子的話,也不可能靠著一個人就征服天下,不是嗎?
  
  剛才那沉默的時間裡已經打量清楚了陳圓的整張臉,周勤胸有成竹,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直接說:「眉如柳葉,清長俊秀,可惜太柔,性子未免過於溫吞。」說的也是,如果不是陳圓的性格太溫吞了的話,至於讓鬱深流這傢伙用死纏爛打的方法擺脫不了嗎?
  
  「眉骨有型而不突兀,心有所執,不動分毫。目如墨團,黑白分明,為人理智冷靜,秀而有靈。」周勤後面幾句倒是統統在誇獎陳圓,到底凡事留一線,不至於什麼地方都要挑刺。況且,以陳圓的面相,就算挑刺也不是好挑的。
  
  陳圓卻是很認真在聽周勤給自己批的面相,畢竟,每一個人最瞭解也最不瞭解的人就是自己,從周勤說出的這些東西中間,陳圓實際上能夠更深度地剖析自己,多明白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並不是一件壞事。
  
  等到周勤說完,陳圓再度掃視過周勤的眉眼之間,自己才緩緩開口:「眉重如墨,當有主見。骨眉相稱,前程似錦。」
  
  「雙目含星,為人固執,黑白有混,紅塵迷心。」就如同孔泉陸的眼睛一樣,周勤的眼睛看上去也是黑白分明的,然而仔細一打量就會發現這雙眼睛裡似乎沉澱著什麼,看上去並不那麼清澈,而對於研習玄學的人來說,這樣的一雙眼睛也就意味著這個人恐怕違背了應該遵守的一些原則,也就是所謂的被茫茫紅塵被眯了眼。
  
  周勤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出了自己的題目:「鼻。」
  
  陳圓立刻答道:「自眼下起,直挺有力,一氣貫通。鼻翼圓潤,如龍吐息。鼻端略短,後繼無福。」其實大部分人的鼻子並不會如最好的情況那樣含而不露,更無多餘,像是周勤這樣鼻翼如龍的也是一種極佳的鼻相,只是鼻頭是否夠長卻是決定這種鼻相是否足夠完美的因素。
  
  等到陳圓說完,周勤立刻接上:「秀挺細緻,長而不兀,只是太低,若有強運者則會被壓制。」
  
  陳圓不動聲色,卻覺得果然如此,每一次遇到鬱深流那個傢伙的時候,似乎都是自己被壓制住,除非是那傢伙讓步了。
  
  但是,就這樣承認這個事實,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憂鬱。
  
  在內心嘆了一口氣之後,陳圓丟出了下一個題目:「雙頰。」
  
  這兩位命理師,就在屏風後你一言我一語地比試著,可惜這樣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外人見證。



77、信仰底線如今怎守

  輪到周勤先開始評判,他不緊不慢地先喝了一口茶,方才說:「面色帶紅,運勢正旺,骨肉相稱,心性上佳。顴部圓秀,飽滿有光,骨骼不露,本該權柄之相,可惜走勢太平,怕是無進取之心。」
  
  陳圓並不在意周勤說自己沒有進取心,事實上,聽算命師說話,本身就要拐著彎聽。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即使同樣的一個意思,也是能夠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表述出來的。作為同行,陳圓很明白,顴骨平,說是沒有進取之心,或者也可以說是安於世事,平常度日。如果本身沒有太強的權利慾,這也就不算什麼面相上的缺點了。不過,如果是鬱深流這樣的人的話,這樣的面相就不大適合了。
  
  你來我往,既然周勤這麼說,陳圓就要有所回應。他說:「兩嶽方正,不粗不露,豐隆有澤。」所謂的兩嶽,指的還是顴骨。面相學上,將左顴骨稱作東嶽泰山,右顴骨則是西嶽華山,上額為南嶽衡山,下頜為北嶽恆山,鼻子是中嶽嵩山。這五嶽需要互相配合好,才是最佳的相貌,而如果單純是每一樣都好,卻無法互相配合的話,卻是不佳的面相。而有一個重要的標準是,凡是五嶽,絕對不可乙太過突出,顯得那一塊沒有肉,皮包骨頭,否則就是克人的凶相了。尤其是這東西二嶽,如果突出過頭,對於女性來說就是十分明顯的剋夫之相。
  
  陳圓繼續評點著:「顴骨入鬢,有名有勢,為人堅忍。面有紅光,可惜皮膚緊繃,乃是矜傲獨夫之兆,且貪財多欲。」
  
  只要看周勤一直以來的行為處事就可以發現這些面相上體現出來的東西了。明明決不可以玄學斂財,他應當是知道這一點的,卻做了。不僅是自己做,還帶著土地孔泉陸一起做,何嘗不是矜傲?認為自己不會有錯,認為自己這短短的幾十年時間的認識比數千年傳下來的規則還要深刻?並不是任何一種情況都是哥白尼發現日心說,長久以來傳遞下來的知識,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尤其是在玄學這樣難以用科學解釋的領域裡,更加明顯。不顧應該固守的堅持,以玄學來斂財,貪財多欲之說也應證在周勤身上。而他這兩樣特徵,互相影響著,讓他一路走到了現在這個程度。
  
  即使是和自己齊名的命理大師,冥冥之中依舊是無法違抗某些東西的存在的,然而,對於自己的自信和驕傲矇蔽了他的眼睛,讓他看不清楚這一切,而他卻毫無知覺。越是和周勤比鬥,陳圓心中越是慼慼,他忍不住反思自己做過的事情和自己的心態,是否也曾經有周勤這樣的狀態,忘記了敬畏,忘記了謙遜?那些被稱為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東西,在很多時候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即使再過無數年,它們的存在也是有著無可置疑的價值的。
  
  陳圓說的是周勤,卻自己心有慼慼,被直接指出問題的周勤卻混無知覺,自顧自地丟出了下一輪的題目:「唇齒。」
  
  唇齒,或者說口,是看面相時一個人下停最重要的部分。光是看嘴唇的形狀色澤是不夠的,牙齒的排布色澤等,同樣是要配合揣摩的。
  
  所謂上唇主情,下唇主欲。看唇相,是不能夠兩瓣混為一談的,必須有所區分。常有人說薄唇的人薄情,這句話可不能算是完全沒錯。所謂薄唇的人薄情,是說的上唇。上唇薄的人狡詐而缺情少義。如果下唇也薄的話,那麼這個人就是那種福薄而尖酸的人。這麼說,並不意味著如果唇厚就是好事,雖然唇厚的話是寬和溫厚的表現,然而太厚卻是粗鄙貪慾的徵兆。就如同中華傳統文化中講究的適中,唇的厚度就應當是適中的。
  
  「唇有棱角,福祿藏中,唇角上仰,生當無憂。」陳圓說著,不過,所謂的生當無憂,並不是說一輩子就不會有憂慮了。算命看相看出來的,實際上都是一種「傾向」,而傾向要實現,是必須有現實的基礎的,有時候,一些傾向甚至永遠不會發生。
  
  說完形狀,接下來就是在面部的排布了。陳圓繼續說著:「唇有突出,固執己見,過分自負。」甚至會未達目的不擇手段。
  
  「唇色潤澤,唇紋有理,佳相。」嘴唇的顏色和周圍的紋路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如果顏色不好,是會像徵病變的。而口紋相關的有個故事,說是有個人,相士看他的紋理入口,是餓死相,然而在他拾金不昧之後,原本的餓死紋有了細微的變化,反而變成了福祿深厚的紋路。
  
  唇之下,覆蓋的是齒,之前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張口,自然是會看見齒的。陳圓胸有成竹地繼續說:「齒列整齊,其色如貝,堅實無縫,衣食無憂。」和很多小說裡面誇讚一個人的牙齒好看說牙齒小巧說什麼「細齒」不同,相面的時候,牙齒如果太小,是十分不吉的,大而長反而是一件好事。當然,長大的前提是不顯得太突兀奇怪,一切必須在相稱的範圍內才是最好的。
  
  陳圓說完,周勤方才看著陳圓開口張口半天,這時也張口就來:
  
  「唇色丹朱,上比下薄,托厚有福。唇角略翹,小巧精緻,心性溫良,與人和善。」這一種嘴唇,簡而言之其實就是所謂的櫻桃小口,只是並不是小到過分的那種程度,要和整張臉相配合才行。況且,陳圓到底是個男性,要是真長了女孩兒一樣的嘴,那恐怕有點不能看了。說是櫻桃口,卻還是和一般意義上女性的櫻桃小口有差別的。
  
  「齒有珠光,如貝琪列,晚有福祉。」牙齒的色澤和排列甚至數目,實際上是影響福祿的問題。所謂的「能吃是福」,意義並不僅僅侷限於好胃口這麼簡單,還說明著口部對於整個命理的影響。
  
  又算是平手。當然,如果單純說口部的話,實際上還有舌,唇上人中等等細緻的看法,只是現在兩個人既然之說唇齒,也沒必要再看其他的部分。
  
  「下巴。」陳圓再度出題。
  
  「圓潤豐澤,緊實有肉,晚景美滿,事業昌隆。」周勤立刻答道。
  
  這一次,周勤並沒有說陳圓哪兒不好,只是陳圓不能以同樣的善意回報周勤了。他說:「下巴有皺,凹凸有紋,性格固執,晚景難斷。」
  
  周勤輕輕搖頭,也不在意陳圓說的東西。他們兩人已經把一張臉從額頭一路說到了下巴,實際上還有更細的地方可以說,甚至脖子耳朵等也可以分析,只是再說那些細節也沒有太大的意思,所以周勤直接將重量級的題目丟出來。他說出了看相時人人都能看兩眼卻少有人能看多深的部位:「印堂。」
  
  很明顯,這一場比鬥就將在印堂這個部位結束了。
  
  陳圓在喝了一口茶之後,開玩笑一般地說了一句:「可惜我二人印堂都無骨。」
  
  周勤同樣笑著回答:「難得有人有骨。」
  
  這兩人就算是聊天的話題,都是一般人聽不懂的東西。所謂的印堂無骨,說的是一種特別的面相。如果在印堂處有一塊骨頭隆起,五分入髮際,那就是遮天擋不住的大貴,往往能夠為世人所仰望。這樣的面相,就連當初陳圓看鬱深流面相的時候都沒看見過。
  
  方才互相那麼細緻地看面相,著實是花費了不少精力,這兩個人閒著說兩句逗趣兒話,實際上都在放鬆精神。畢竟接下來看的是印堂。印堂能看出的東西太多也需要付出太多精力,不積蓄一下精神,說不過去。
  
  又是好一陣沉默。
  
  陳圓將茶水喝得快幹,挪動了一□體,坐直了,方才重新開口說話:「印堂原本有微澤,觀其色澤深淺,本是少年苦楚,中年轉運,萬年福德之相,然而又有改變,自中年大運起,運勢過火,因此晚景時大運將疾速衰敗,周先生,積德啊。」
  
  其實,勸人積德這句話是一句不帶髒字而十分厲害的話,任誰聽到的下意識反應就是,這不是說我不積德嗎?只是,周勤卻明白陳圓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一句積德,並不是在指責什麼,而是提醒他一些玄學圈子原本應該遵守的東西,事實上,他早就知道陳圓總會提起這件事的。
  
  周勤只是攤攤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現在這個世界,如果還固守著一些東西的話,反倒沒意思了。」
  
  陳圓聽到周勤的話的時候,只能搖頭:「但這並不是意思不意思的問題。」如果一個人心中沒有底線的話,那麼即使這個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那麼他也能夠變成極度可怕的人。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他,也沒有任何規則讓他遵守。而在規則制裁他之前,他已經能夠做出很多事情了。
  
  「那又能如何呢?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很多了,如果固守著那些有的沒的東西,反而好笑。」周勤神色淡淡的,就好像自己說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真理一樣,「我相信陳先生也聽過那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不知陳先生有什麼想法?」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天理昭彰,因果不爽。」陳圓篤定地說著。不管旁人如何看,他就是這麼一直相信的。他打從內心敬畏著因果和天道,正因為有所敬畏,所以他行為處事的方法才會是現在這樣。
  
  法律是樹立於現實的標竿,強制將一把尺子放入所有人行為處事的規則中。而道德的尺度,則全然取決於人內心本來固守的堅持。所以有的人耄耋之年依舊將散盡家財幫助學生上學視為「應該」,所以有的人死亡之前仍然不忘付出一切,所以有的人會因為沒有錢上網對自己的祖輩舉刀相向,所以有的人會毫無憐憫地無視道旁的傷者。
  
  不過是取決於內心。
  
  當陳圓提到天理和因果的時候,周勤卻笑了,他說:「都什麼年代了,你還說這些迷信的東西。」
  
  陳圓也笑:「如果這些是迷信的話,那麼我們的看向算命又算是什麼東西呢?」整個玄學體系,本來就是一體的,割裂其中的一部分出來,有什麼意思?而且,很多時候,並不是一個封建迷信就可以輕鬆解釋所有的事情。即使是迷信,能夠有一個堅持,一個信念,一個底線,也是好的。
  
  周勤搖頭:「易經等等,其實是現在暫時無法解釋的科學而已。它們當然不屬於迷信的範疇,否則怎麼會這麼準確而應驗呢?至於所謂的天理和因果,還有所謂的輪迴,有什麼能夠印證它們的存在?」
  
  「有的人出身極好,少年時穿金戴銀,作威作福,到了晚年卻窮困潦倒,難道不是做得太過分,致使福分消耗?」陳圓隨意舉出一個例子說。
  
  周勤卻說:「坐吃山空,窮困潦倒也是自然,說什麼福分消耗,牽強附會了。」
  
  陳圓並不沮喪,又舉了一個例子:「家境平寒,屢遭失敗,拾金不昧,於是漸有起色,最終和樂一生,這又如何?」
  
  「命中本就該時來運轉,關拾金不昧什麼事?說不準他還能多一筆橫財。」周勤針鋒相對。
  
  果然,就如同之前看相的時候看到的一樣,周勤是真的固執己見到了極點。陳圓知道,不管自己怎麼說,對方都會這樣反駁的。所以他並不再舉例,換了一個角度,繼續他們之間的交談。
  
  「然而不論如何,以玄學斂財,本就是不該做的事情。」他終於把話挑明瞭說。
  
  「呵呵。」周勤笑出聲,短促的兩聲十分沒有誠意的笑聲,頗為諷刺。他想了想,方才說:「我聽過很多事情,比如說有人說可以讓惡貫滿盈的黑幫老大轉運,於是拿了幾百萬之後給黑幫老大鎮壓氣運用的貔貅風水器,於是黑幫老大富貴至極兒孫滿堂壽終正寢;有人說可以改變墓地的風水,拿了幾十萬之後受肇事者指使,在被害者的祖墳上動手腳,讓那個人死得不明不白;有人招搖撞騙,明明根本就沒有玄學的本事,靠著詐騙居然有了千萬身家,還被認為是大師。陳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比起這些人來說,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沒有錯。與其讓這些傢伙獲得利益,讓我來不是更好嗎?」
  
  詭辯。
  
  別人殺了十個人,你殺了一個人,難道就可以這樣對比著說你是一個好人了嗎?偷了幾十萬和偷了一塊錢都是偷。道德上的很多問題,並不是以程度來衡量,而是以心來衡量的。
  
  科技越來越發達,人們知道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而道德也越見敗壞。你的周圍是否也有人用不乾淨的手法起家,得到很多利益呢?太多人就是因為看見這樣的例子而被迷了眼,於是一個一個都按照同樣的方法去做,同樣一夜暴富,於是從此像是上了癮一樣,忘記了最開始雖然貧窮卻有所堅持時的心態,忘記了最初的夢,忘記了真正想要的東西。太多人都是在「反正其他人也這樣」這句話之下走上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選擇的路,從此再也找不回過去的路的。
  
  這是一個迷茫的世界,這是一個迷茫的時代。已經沒有多少人還堅守著夢想,已經沒有多少人還明白什麼叫做底線。大家都在嘲弄清高,大家都在譏諷善良,大家都在質疑真誠,大家都在忘記自己。為了利益,我們放棄了太多東西,我們冷漠,尖刻,鄙薄。在安慰著自己其實我們放棄一些穀關緊要的東西卻擁有了利益的時候,是否有人想過,人活一世,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重要,還是利益重要?
  
  陳圓心裡,孰輕孰重很明顯。
  
  他同樣有所渴望,他也想要幸福,然而他明白想要幸福,就不要拋棄那些所謂無關緊要的東西。
  
  所以,對於周勤的詭辯,他只是搖頭。
  
  這的的確確是個迷茫的時代,其實真正修習玄學的人,才應該是在這種時代中最清醒的人,因為他們明白何謂命中註定,何謂行善積德,何謂天理昭彰。不以玄學斂財,則不為金錢所動。不以玄學欺人,則不為權勢所動。不以玄學害人,則心中有底線。不以玄學自傲,則君子謙遜溫良。當明明應該這樣情形的命理師都開始迷茫,開始被金錢,利益,權勢迷了眼,追尋著一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的時候,他已經徹底走上了歧路。
  
  周勤現在的詭辯就是這樣的。不是他不清楚那些本來應該被每一個真正學習玄學的人所堅守的規則,而是他在為自己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去越過這樣的規則。他已經迷路了,然而他卻堅定地認為,這並不是他走錯了路,而是前人原本就沒有走上正確的路。
  
  陳圓不知道周勤是死鴨子嘴硬還是真正這麼認為的。但是他知道,現在周勤已經有了自己所堅定的想法,利益為上。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圓是不可能勸動對方的。
  
  他淺淺嘆了一口氣,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了一句話:
  
  「看來今天是平手了。」
  
  周勤放下茶杯,點點頭,「是啊,平手。」說完,站起身。
  
  從他們提到以玄學斂財開始,話題就已經到了另外一個方向去,而事實上,即使周勤說出陳圓印堂的相,也不會有任何影響。玄學方面,實際上就他們兩個這種不溫不火的比試方法,很難分出個高下。當然,實際這兩個人本來就沒有想要分出高下。關於斂財等等的問題,才是他們真正想要說的事情,話題卻無疾而終。
  
  到底道不同不相為謀,陳圓和周勤在這個話題上所相信的東西是不同的,而他們都是固執的人,不會輕易被動搖,不論性格如何。
  
  「如此,還是拭目以待吧。」陳圓最後這麼說。
  
  能夠驗證他們的想法哪一個正確的,只有時間。今天這麼爭論下去已經沒有結果了,不如在今後等著看,總會有一個結局出現的。
  
  「各憑手段。」周勤說,然後丟下兩個字:「告辭。」直接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屏風內的空間,逕自離去。
  
  陳圓坐在椅子上,看著茶杯底的茶葉,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人卻出現在室內。
  
  「圓圓。」鬱深流走進來。陳圓說到店裡拿點東西,卻半天沒回去,他等了一會兒之後擔心陳圓,所以自己就過來了。
  
  陳圓抬頭看了鬱深流一眼,叫了他的名字一聲:「深流。」
  
  鬱深流微微蹙眉,「怎麼了?」恐怕除了他,很少有人聽得出來陳圓平靜的聲音裡面隱藏的低落情緒。想起剛才遠遠看見的一個人,鬱深流心裡有了點譜,他問:「剛才那個,是周勤?」和陳圓呆著,鬱深流對玄學圈子怎麼還是有點瞭解的,他不至於像陳圓一樣隨意到根本不會去理會和自己齊名的人,相反的,知道周勤這個和陳圓齊名的傢伙之後,鬱深流就去找了周勤的資料看。雖然陳圓沒有任何準備,他卻是要幫陳圓看著一點的。
  
  「嗯。」乖乖地點點頭,陳圓頓了頓,方才說:「我和他比試了一番。」
  
  之前才和孔泉陸比試過,現在就和對方的土地比試了?鬱深流有一種長見識了一般的感覺,於是問陳圓:「輸贏如何?」
  
  「平手。」陳圓照實答道。他現在這態度,就像只懶惰的青蛙一樣,鬱深流戳他一下他就跳一下,就是不多說幾個字。
  
  鬱深流倒是有耐心,在陳圓旁邊坐下來,輕輕從後頸往下撫到肩胛之下,安撫的意味。他溫聲說:「我覺得你不會因為這個沮喪吧?」
  
  陳圓又一次點點頭,「我沒有。只是和周先生的有些觀點不一樣。」然而,像周勤這樣的人也會這樣迷茫,讓陳圓有一種受到衝擊的感覺。好像自己一直堅守的東西被人鄙棄了,雖然明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是正常的,卻還是覺得心裡無奈。
  
  「嗯?」鬱深流不知道具體情況是怎麼回事,然而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扮演的角色,所以他只是抓起陳圓的手,與自己的另一隻手十指相扣,借助手掌的接觸傳遞過去力量,他說:「如果說不過他花言巧語,那就用事實證明給他看你才是正確的。」
  
  鬱深流的話讓陳圓忍不住勾勾嘴角,什麼叫做說不過他花言巧語?不過,被他這麼一說之後,陳圓的心情也變好起來了。
  
  「沒事了,我們先回家吧。」他站起來,吐了一口氣,放鬆的模樣。
  
  沒有放開握著的手。是沒有注意,還是自己潛移默化的策略起了效果呢?鬱深流的眼神緩緩從兩個人依舊相扣的手上移開,什麼也沒說,同樣站起來,就著這樣的姿勢,和陳圓一起往外面去。
  
  嗯,還是不要提醒圓圓了,如果把人弄炸毛了就不方便繼續逮著人了。



78、國務玄學顧問之職

  實際上,在和周勤比鬥之前,陳圓雖然號稱是和周勤齊名的西蜀省最厲害的兩位命理師之一,但他自己並沒有很強的被人崇敬之類的感受,反倒是覺得自己不過就是在送仙橋這麼一塊地方小打小鬧,怎麼就成了全省著名的命理師了呢?想想當初他在原來的世界擺了多少年的攤,也沒有成為某某市或者降低一點要求,某某縣著名的命理師。按理說,在這個世界,並不像原來的世界一樣一竿子打翻全都是迷信,應該有更多著名的命理師才對啊?他的出頭,怎麼都讓人覺得毫無道理。
  
  陳圓卻沒有想過,他同時吸取了兩個世界明朝之後關於玄學發展的知識,比起這個世界的命理師自然有了另外一番見解,不落窠臼。另一方面,正因為這個世界不像原來那個世界一樣對玄學全盤打壓和宣傳,才能夠讓優秀者更容易出頭,而不是稍稍一說起某某地有個很靈驗的算命的就被人說是江湖騙子封建迷信。
  
  本身就有本事,加上寬鬆的環境,陳圓的出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同樣屬於當地特色,中央有一個國務玄學顧問的國師職位,上行下效,地方也常常請命理師之類的人來解決一些問題,就像之前會讓陳圓尋找嫌犯一樣,如果在大型的建設過程中,那麼政府方面是必須請風水先生來看的。至少不會出現像原來世界那樣修築大橋打樁打不下去才發現選址有龍脈這種事情。
  
  所以,當鬱深流再一次通知陳圓,政府機關需要他的幫助的時候,陳圓已經不會像第一次遇到這種神奇的事情的時候那麼驚訝了。
  
  他只是問:「説明?怎麼回事?」
  
  才回到家,靠在椅背上身體放鬆,鬱深流交疊雙腿,雙手相握,注視著陳圓,把自己剛才簡短的一句話解釋清楚:「這件事,明裡說,其實是為了玉壘市的大型工程做規劃。畢竟玉壘市靠近西邊的一連串山脈,同時又是岷江從山入平原的關鍵地區,按照你們風水的說法,就是有龍脈潛伏。另外一方面,玉壘市是旅遊大市,如果規劃不好的話,會影響到整個玉壘市將來的發展前景,所以省政府的觀點是不能隨便請人,要請就請西蜀省一流的風水師去看看具體的情況。既然是要找西蜀省一流的風水師,當然不可能不找你。」
  
  陳圓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一次不是市政府,而是在省政府的主持下,需要他去看玉壘市的規劃的風水問題?
  
  「明裡說是這樣,那麼暗裡說呢?」陳圓並不會忽視之前鬱深流的話語中間透露的一些細節。
  
  「暗裡,就是我這邊知道的一些不算□的□了。」鬱深流衝著陳圓一眨眼。畢竟鬱深流這廝也算是政治世家出身,接觸的層面高一些是正常的,所以,自然能夠提供一些對基層來說不常見的資訊。
  
  他抿了抿唇,想了想方才說:「怎麼說呢,其實這一次,關於玉壘市的規劃,省政府只請了兩個風水師。」
  
  「我?還有誰?」陳圓隱約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是多問了一句。
  
  鬱深流聳聳肩,說:「不就是那個之前和你比試過一次的,周勤周大師嗎?」兩個人都是風水和命理皆通,之前是算命方面對上了,這一次卻可能在風水這件事上對上。說老實話,鬱深流都有點妒忌周勤了。畢竟他和陳圓屬於同一職業同一愛好,而且還屢次有所碰撞。
  
  陳圓微微蹙眉,然後低聲說:「按理說的話,省政府那邊也應該明白,在同一件事情上是忌諱請兩個人的。」就算周勤用玄學斂財,他也不會違背這一條規則,一件事如果之前有人出手了的話,不管這傢伙有多麼半吊子,只要他是有真本事的人,那麼接下來其他人就不能隨便插手代替他解決問題,就算打算插手的那個人是國務玄學顧問也一樣。半路插手,絕對是玄學圈子最大的忌諱之一。而如果是一個人同時請了兩方來處理同一件事情,後果只能是雙方都撒手,得知消息的更多人也會因為這個人壞了規矩不接他的生意。這是因為玄學的流派太多,如果雙方同時處理一件事情,說不好就會弄出矛盾,而懂玄學的人在處理矛盾的時候,手段一不小心過激,就不好說了。
  
  按理說,省政府這樣的機關應該有處理這樣事情的經驗,不會做出這麼沒道理的事情,然而現在鬱深流卻說他和周勤都被指定了。難道說是征服自以為是,以為靠著行政命令就可以把一切都壓下去嗎?開玩笑吧。
  
  「到底怎回事?」陳圓不由追問鬱深流,如果僅僅是現在這樣的情況,鬱深流不會這麼神神秘秘地對自己說。
  
  「陳大師果然神機妙算。」非常低劣地拍了一記馬屁,鬱深流也不管自己是多不會說奉承話,把更深層的問題說出來了:「其實按照省政府一貫的作風,開口就應該是要全國一流的風水師才對。之所以要西蜀省一流的風水師,還是更上面的意思。國務玄學顧問的位置,現在缺人了。」
  
  聽到這句話,陳圓立刻睜大眼。國務玄學顧問?那個「國師」職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著或許可以試試的職位嗎?
  
  看著陳圓立刻精神起來的表情,鬱深流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就知道圓圓一定會對這個感興趣的。應該說,玄學圈子裡的大部分人,只要不是高人到什麼都不在乎的那個境界,對於這個位置到底還是有點想法的。
  
  「如果是要推選國務玄學顧問的話,撈過界去找其他地區的推選,自然不合規矩,所以說省政府才會說是在西蜀省內找一流的風水師。也就是說,圓圓,這一次和周勤對上的話,就不要對他手下留情了。」鬱深流這才算是說完了事實真相,「畢竟,本來按照你的收費標準,省政府本來應該直接選擇你的,但是這件事本身和錢沒太大干係,又畢竟存在你和周勤齊名的問題,所以才成了現在這樣的情況。」
  
  既然是這樣的話,的確如鬱深流所說的,自己不能輕易相讓了。陳圓聽到鬱深流說明省政府選擇的標準之後才恍然,自己曾經為自己起卦,那時候的師卦說的就是要和人民站在一起,要順大勢而為,其實說的不是之前曾經發生的事情,而是現在。如果自己提早就將名聲經營在外,做事高調,比周勤更加有名的話,也就沒有了現在要經歷的問題了。
  
  這種感覺,果然是被命運捉弄了一下。即使自己提前已經得到了警示,卻因為誤解而沒有能夠做出實質性的舉動來。就好像俄狄浦斯的預言,即使拉伊奧斯為了避免俄狄浦斯會殺父娶母預言的應驗,將之拋棄,卻抵抗不過一系列巧合之下,殺父娶母事實的造成。不過,陳圓也清楚另一卷是,同樣作為十分有能力的命理師的周勤,沒道理不會有預感,然而到最後,他們兩個人依舊是碰撞上了。
  
  所以說,這就是所謂的巧合,或者說是註定罷了。
  
  陳圓想清楚了,也不覺得有多少沮喪的情緒。既然還要再對上,那就看看到底誰高誰低吧,之前是看相,現在就來看看風水方面。
  
  「既然是要看玉壘市的規劃,就沒有什麼正式的檔之類的通知一下?」總覺得,無論是錦城市的市政府,還是西蜀省的省政府,都帶著一眾微妙的不靠譜而胡鬧的氣場啊。就連這種事情都能搞得糊裡糊塗的。
  
  陳圓問完這句話之後,就見鬱深流面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嗯,那是因為,領導們都知道,你是我家的人啊。」
  
  在聽見這句話之後的幾秒之內,陳圓面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的,不過很快他就做出了反應:他站起來,當做什麼都沒聽見,轉身就走。
  
  「圓圓?」看著陳圓的背影,鬱深流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好吧,好吧,他早就知道圓圓的面皮薄,一不小心就弄炸毛了。靠在椅背上,鬱深流吐了一口氣。然後他丟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喂。」
  
  「哦,秦書記,好久沒聯繫了。」電話的那頭,正是曾經和陳圓、鬱深流都有過接觸的秦醉。關鍵在於,省政府請陳圓去堪輿的玉壘市,不就是秦醉的地盤嗎?其實在之前鬱深流就知道,即使陳圓和周勤真的手段不分上下,秦醉怎麼也要看顧之前陳圓幫過他的面子吧?最不濟,鬱深流自己後面還有一個鬱家,同樣是有面子在的。雖然不說,但是鬱深流已經把很多事情幫陳圓準備好了。
  
  聽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鬱深流輕微點頭,回答:「嗯,是的。省政府那邊已經把玉壘市的大型規劃工程風水審核部分交給了我家圓圓,還有那位周勤周大師。」在說我家圓圓的時候,臉上紅都沒紅,一派理所當然的感覺。
  
  「好的好的。那麼就拜託秦書記了。我這邊還有工作要做,不能一直跟著圓圓,但是他恐怕要在玉壘市呆一段時間,請您幫忙照顧他一二。畢竟那周勤也算有些歲數了,圓圓卻還小,雖然心性好,總有些想不到,思慮不周全的地方。」這口吻,卻又轉變得像是父親一樣了。
  
  「維持聯繫,再見。」斷線,鬱深流吐出一口氣,思索著自己應該已經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吧,然後抬頭。
  
  抬頭就是一愣,因為陳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站在了他面前。
  
  其實陳圓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從鬱深流對他示愛之後,總是做出一些非常粘膩的事情,像牛皮糖一樣,而他對於這樣的親近非常不適應,故而總是找這樣那樣的藉口和方法想要拉開距離。然而這樣的行為,在對方不斷為自己考慮的時候,又讓他覺得內疚。就像今天這樣,如果鬱深流不說,他未必會知道這個人做了多少事。
  
  有時候陳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善良太心軟了一點,畢竟按理說,其實一個人對你好的話,你未必要全部償還。然而一旦陳圓知道了鬱深流做過的事情之後,就總是沒有辦法拒絕或者強硬,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斷妥協,一次又一次。
  
  於是不斷退步,一開始設定的底線變了又變。陳圓覺得自己是遇到了剋星,活了十八年——現在要十九年了——頭一次碰到鬱深流這樣一個人,說討厭也討厭不起來,對方要求的東西自己直覺是做不到的,然而卻在不斷的細節中向著對方所希望的地方改變,真是,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感。
  
  看著陳圓的表情,鬱深流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只是說:「不要內疚,我想要的不是內疚。」雖然他知道自己這句話出口之後只會讓對方更加內疚,於是再度退讓底線。好吧,事實上,作為政府官員的鬱深流有一項技能就是,大義淩然地說話,同時做一點偷雞摸狗的事情。
  
  「因為我喜歡圓圓,所以希望你能夠幸福開心。」這句話卻是出於真心,而出於真心的話,最能打動人。
  
  陳圓不知道自己面上已經浮起了一層淺淡的緋色,在鬱深流眼中明顯是羞怯了的樣子。他硬撐著保持冷淡的口吻,就像是慌不擇路的獵物一樣,丟下一句一聽就不靠譜的理由:「我去查玉壘市的規劃情況。」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重重關上房門。
  
  鬱深流坐在原位,噙著微笑,挑了挑眉。用電腦查玉壘市的規劃情況?這種資料,很明顯會在省政府讓自己通知陳圓要堪輿的時候就交到自己手上,讓自己轉交吧?這可比網上的東西要準確多了。一急之下,圓圓根本就忘記了這件事?
  
  那自己是現在就把資料給他拿過去,還是等一會兒再過去呢?
  
  思考了一下,鬱深流確定,雖然現在就把資料拿過去的話能夠進一步逗弄陳圓,卻保不齊對方會再度炸毛啊。圓圓可是要去玉壘市好一段時間,弄炸毛了之後,萬一他不接自己電話什麼的怎麼辦?
  
  所以,等會兒再去吧。



79、再遇周勤風水對決

  因為要在玉壘市呆有一段時間,雖然刻意每天來回,卻不夠方便,故而陳圓需要在玉壘市住一段時間。
  
  事實證明,在收拾行李這個方面,陳圓的能力明顯是比鬱深流強的。
  
  打開箱子,把鬱深流塞進去的不必要的物件一樣一樣清理出來,陳圓帶著點無奈。
  
  「深流,你覺得,我去一趟玉壘市會需要帶魚竿、帳篷、摺疊凳、甚至於一袋子米還有高壓鍋嗎?我以為我是去看風水而不是去露營的。」他就說,不過去一趟玉壘市,怎麼會出現整整四個大的行李箱,誰知道打開行李箱之後裡面的內容之豐富,著實讓人難以形容看見這些東西之後的感受。
  
  鬱深流臉上卻沒有任何一絲尷尬的表情,他說:「我準備的東西都是有用的啊。」
  
  「你想想看,玉壘市這一次規劃畢竟要涉及到各個旅遊區,而雖然玉壘市的市區部分是平原,但它的著名旅遊區部分,向西或者向北,都是陡然從平原變為山區的,而且平均海拔高的就有三千多米了。山區按照你們的說法,其實才是龍脈在的地方吧?那種地方各種設施也不夠齊全,萬一遇到要在外面露宿的情況怎麼辦呢?東西必須準備好才行。釣竿方便釣魚吃,帳篷用來住,米是防患未然萬一沒有別的食物了,高壓鍋是因為那邊海拔高,氣壓不夠。如果不是不允許私人未經許可佩戴槍支彈藥,為了防備一些危險的野生動物,我也是會給你準備槍彈的。」
  
  聽鬱深流這麼解釋,好像他準備的這些東西還真是有用的。陳圓只能嘴角抽搐一下,換了個問題問對方:「好吧,就算這些東西都有用,這麼多東西要我怎麼帶過去?」整整四個大旅行箱,兩隻手一手拉一個還不夠。
  
  「玉壘市政府那邊會讓人過來接你,所以放心,你不用自己動手。」
  
  「呵呵,原來似乎這樣的啊。」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陳圓盯著鬱深流,突然開始懷疑,其實所謂冷靜精明的鬱深流都是自己腦中臆想出來的假像,其實,今天發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已經證明了鬱深流這個人或許只是個運算能力比較強大但是邏輯恐怕有很大問題的機器人吧?
  
  他只是貌似鎮靜地說:「不過我覺得的話,這方面的準備工作,似乎應該是由玉壘市政府來做吧?我覺得你們這群官員應該不至於黑心到要讓我們自己準備一系列用品?你說對不對呢?」
  
  這一次,輪到鬱深流「呵呵」了。的確,就如陳圓所說的那樣,陳圓行程的安排和其他物品應該都是有當地機關安排的。其實他準備這些東西九成九是無法派上用場的。
  
  陳圓已經放棄將鬱深流塞進去的東西清理出來了。他在一大堆東西中間挑揀自己真正需要的,放在一邊。
  
  兩件換洗衣物,內衣褲,一雙方便登山的鞋子,除此之外洗漱用品可以到時候再買,沒必要非要帶著走。這麼一收拾,要帶的東西不過需要一個袋子裝著就行了,相比之前的四個大箱子,著實讓人覺得反差頗大。
  
  「你就帶這麼多東西走?太少了吧?」看著陳圓挑揀出來的東西,鬱深流不由說。
  
  陳圓搖搖頭,盯著他說:「除了這些,其他的玉壘市那邊應該會安排,而且,我又不是搬家到那邊去了,很多東西是沒有帶的需要的。」
  
  既然陳圓這樣說,鬱深流也只能遺憾地看了一眼自己準備的那些東西,聳聳肩,雖然留戀還是放棄了原本的打算,「那好吧。」想了想,他又問:「錢帶夠了嗎?」說著,就開始掏自己的包,簡直像是溺愛的父母在自己孩子要出門之前的舉動。
  
  「我就是不帶錢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吧。」其實,陳圓一直沒有帶多少錢的習慣,平時用錢的時候也少,反正在路邊擺攤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對於陳圓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啊。想想最開始那二十塊錢的生意……而且,公差,大部分的支出還是應該屬於玉壘市政府管吧?
  
  好吧,又被拒絕了。想一想,鬱深流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別的什麼可以交代給陳圓的,終於停止自己一系列不靠譜的行為,「好吧,帶上手機,記得充電。」最後還是忍不住多囑咐一句。
  
  「因為下午還有工作的原因,我沒辦法送你過去。所以我讓玉壘市的人過來接你了。再過一會兒他們就應該到了吧。」估摸了一下時間之後,鬱深流無不可惜地這麼說,俯□將自己「收拾」出來的那幾個箱子中的東西拿出來,準備各自歸位。
  
  看上去,反倒有一種落寞的感覺了。
  
  陳圓突然就覺得有些於心不忍,畢竟鬱深流雖然一直在幫倒忙,但總歸是關心自己。他拍了拍鬱深流的背脊,說:「總之,就過去看看風水,很快就回來了。」直接說什麼安慰的話,總讓人覺得尷尬,不如說點別的好。
  
  「沒事,週末有空的話我會過來找你。」鬱深流直起身,反過來安慰起陳圓了,不過,這弄得像是搬家或者生離死別的氣場,著實讓人覺得挺奇怪的。
  
  雖然陳圓也覺得這實在是有點奇怪,但是到底哪種惻隱之心讓他沒有表達別的什麼,而是安安靜靜點頭接受了週末的時候會被鬱深流騷擾的事實。
  
  然後,鬱深流的電話響了,是車子已經到了樓下的短信。
  
  鬱深流送陳圓下了樓,而樓下等著陳圓的那輛車駕駛室裡,一個女人看過來。
  
  「呃?」看見她的時候,陳圓愣了一下,這不是秦醉的夫人徐嬌華嗎?她居然親自來接自己了?想起之前鬱深流打電話的時候對秦醉說的那些話,似乎出現這一幕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只是陳圓心裡卻有些異樣的情緒。
  
  雖然他覺得自己是自立的,然而實際上,在很多方面,其實他一直被鬱深流照顧著,這一點誰都無法否認。
  
  「陳大師,好久不見啦。」徐嬌華笑得親切,一邊說著,打開車門,「鬱市長專門交代要好好照顧你,所以乾脆讓我來,好歹我夠細心。快上車吧,外子他們一群人就等著你去了,不然玉壘市的規劃沒有辦法確定下來,就怕犯了什麼忌諱之類的。」她倒是還像之前一樣會說話,先是在陳圓面前誇讚了鬱深流一句,很明顯這會讓鬱深流覺得舒服。之後又不著痕跡地就把周勤這個人給選擇性忽視了,又捧著陳圓,作為當事人的陳圓聽起來,是很舒服的。
  
  「那麼,圓圓就拜託您了。」鬱深流在後面說,然後輕輕推了推陳圓的背脊,讓他上車。
  
  帶著那麼點行李,關上車門,出發。
  
  只是一路陳圓都在思考,現在他和鬱深流到底算是個什麼關係?當然不算是戀人,但說朋友卻也不止這麼簡單。甚至於平時相處的時候,還算是工作夥伴,像之前鬱深流的一系列舉動,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的長輩一樣,雖然嘮嘮叨叨思慮過頭,然而說實話,被關心的感覺並不差。
  
  沉思是被徐嬌華的聲音打斷的,她說:「陳大師,之前你已經看過了具體的規劃吧?有沒有什麼想法了呢?」
  
  收回自己的思緒,想想之前看見的那些資料,陳圓這麼回答她:「怎麼說,我拿到的資料非常細緻,地形圖都有幾個版本,還有不同的植被建築,河流和地下河等等的資料。應該說幫助是很大了。不過看風水不能漸漸看看靠著書面材料來判斷。當地的土壤,樹木高低,礦藏等等都是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徐嬌華點點頭,目光瞥過來看了一眼陳圓帶著的行李,又快速重新看著路面情況,「陳大師就帶這麼一點東西嗎?」
  
  陳圓無所謂地回答:「嗯,因為用不到太多啊,帶上兩件換洗衣物就差不多了。」頂多多了一件以備不時之患的長袖衣服,多帶的那一雙鞋子還是為了處理鬱深流所說的那種玩意要到山中去的情況,走動攀爬方便一些。
  
  「呃,我以為堪輿的話,都會帶上那種黃銅製的,有很多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的刻度的羅盤?」聽陳圓說自己帶的東西的時候,徐嬌華忍不住問,以她一直以來對風水這一行的感官的話,似乎風水先生工作的時候多半是要帶這種東西的吧?如果不帶這樣的羅盤的話,總會讓人覺得不夠專業的感覺。
  
  又是看電影電視看多了吧?陳圓細細解釋:「總的來說,不管羅盤上面有多少刻度之類的,它最終表現的還是一個東西,方位。至於上面的刻度,則是在相應方位不同的說法,或許某方位是風水中的特殊地點之類的。所以說,如果不是非常特別的情況,一般而言拿羅盤的話,就是為了準確判斷東南西北,至於上面的刻度所代表的特殊含義,都是可以被記下來,沒必要一定靠著羅盤來看的。」
  
  「在古代的時候,一般而言,因為度量衡不夠精確,同時為了保持玄學的神秘性,一般的風水先生都是拿著羅盤作為『法器』,依靠自己走路的步伐長度來估算風水之中不同的方位和地點的。不過既然已經是現代了,這樣的工作實際上完全可以通過精確的儀器測量代替。比起一般用羅盤的方法反倒更準確一些。」
  
  陳圓這麼解釋之後,徐嬌華反倒有些驚訝了,她說:「但是,說老實話,我一直覺得玄學和科學靠不上邊啊,用各種儀器來測算的話,聽起來讓人覺得挺奇怪的。而且一般而言你們那個圈子的,不是應該比較抗拒用這些方法嗎?」
  
  陳圓聳肩,「拿來主義。」
  
  「拿來主義?」因為沒有經歷過魯迅的時代,徐嬌華沒能聽懂陳圓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大凡是有用的,好的東西,拿來用就好,不必拘泥於是否是玄學的手段或者科學和玄學的界限之類的。」陳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想起原來的世界大洋對面那個國家,一群靈媒和電視臺用攝像機,熱感儀等等高科技調查靈異事件的事情。雖有一句話說人是萬物的尺度,然而單純以尺度的角度來講的話,人自身的感官是很容易就會被各種資訊矇蔽,反而是機器之類,更加精準。
  
  徐嬌華恍然,然後又開始捧起陳圓來:「雖然說是這樣,但是恐怕也只有陳大師才能夠這麼開明吧?」這個世界因為沒有經歷過清末民初的巨大思想文化衝擊,雖然有著多年的潛移默化,還是相對趨向保守。其他領域由於生產力的發達,自身就會轉變觀念,但玄學圈子,卻常年處於幾乎凝固的狀態,想要讓他們拋棄神秘的理念,採用更多新的思想,非常難。
  
  陳圓只笑笑不說話,倒是腹誹著,再這麼下去自己會不會被徐嬌華給捧殺了?這麼誇來誇去的,經不住啊。
  
  幾十分鐘的車程,很快就到了玉壘市。徐嬌華二話不說就把陳圓載到了市政。
  
  「陳大師,歡迎歡迎。」秦醉帶著幾個人在一邊迎接。只是,在秦醉叫陳圓的時候,旁邊好幾個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畢竟陳圓看起來的年紀實在有些小,還穿得這麼日常,和他們臆想之中的至少也是個仙風道骨的中年人的形象,著實有些差別。
  
  「秦書記,別來無恙。」下車之後,陳圓對秦醉打招呼。而旁邊的人看著陳圓和秦醉熟稔的模樣,方才確定秦醉不至於會被騙子給騙了,這個看起來明明是個大男孩的人,就是西蜀省鼎鼎大名的命理師之一的陳圓陳半仙。
  
  「別來無恙。」秦醉點點頭,然後面有難色地問陳圓:「陳大師是先去酒店休息,還是在這邊等等?周勤周大師也要到了。」按理說,秦醉也明白不應該讓陳圓和周勤撞到一起,畢竟同時讓兩位大師來操作玉壘市的事情,感覺上挺得罪人的。不過,出來迎接兩位玄學大師的事情,做一次還好說,做多了的話,機關裡的人總會覺得不大舒服。所以,就算答應了鬱深流要照顧陳圓的事情,秦醉今天還不得不做了讓這兩位一起到玉壘市這樣的決定。
  
  還好,陳圓性子本來就很溫和,在這種事情上也不容易生氣。另一方面,想到這件事之後是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位,他根本就不會在意中間是否有多少麻煩,乾脆問:「周先生住哪兒?如果我們住在同一酒店的話,我也沒必要先走,等他到了再說吧。」
  
  聽見周先生這個稱號的時候,秦醉就知道原來陳圓和周勤是相識的,聽稱呼,關係還不是很惡,於是他鬆了一口氣,「您兩位都是住在玉壘市最好的酒店。」
  
  陳圓點頭:「嗯,那好,我和你們一起等周先生吧。」
  
  感覺上,這位陳大師倒是好說話啊。一群官員有的覺得這樣挺好,也有人覺得,一個玄學大師怎麼能夠這樣沒架子呢?無形之間看低了陳圓幾分。
  
  不一會兒,一輛車就開過來了。
  
  周勤下車。一群官員看著這個穿著直裰的中年人,覺得他看起來似乎要比陳圓靠譜多了?一眾人臉上都帶上了笑容要迎接周勤了,可是周勤掃視了人群之後第一件事情並不是理會官員們,他一眼就看見了陳圓,臉上先是一愣,然後浮起笑容,「陳先生!」
  
  看樣子,他恐怕沒想到陳圓會在這裡。畢竟他身邊沒有一個鬱深流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告訴他。
  
  陳圓對他點頭致意:「周先生。」
  
  在和陳圓打了招呼之後,周勤臉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他看向秦醉等人,然後說:「既然陳先生都在這裡了,何必還叫我周某人來?」
  
  糟了。
  
  官員們都尷尬起來,其實他們也明白一件事情不能勞煩兩位大師這個道理,但是架不住省政府直接要求他們這麼做啊。結果看周勤這樣子,就是被得罪了。
  
  秦醉上前一步,就想要解釋這件事中玉壘市的無奈,不過他不明白,像周勤和陳圓這樣的人,如果是真的不願意的話,什麼省政府都是無法強迫他們的。所以秦醉的解釋,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陳圓也清楚這一點,現在如果周勤立刻離開的話,基本上在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位上,他算是輪空一輪直接晉級了。但是以陳圓的驕傲,他還不想這樣不戰而勝。所以,在秦醉開口之前,他先說話了:「周先生,這件事和玉壘市沒關係,雖說是兩人處理同一件事,未必沒有意思。」
  
  陳圓的話讓周勤怔愣。對方是什麼意思?
  
  未必,沒有意思?
  
  難道是陳圓還想和自己比鬥一次?畢竟上一次他們兩個之間的比鬥是以平手結束的,有些令人遺憾,這次換了風水,或許還真能分出個上下來?
  
  念頭一起,原本心頭的不快也被壓了下去。周勤點點頭說:「好,既然陳先生開口了,這個面子我是無論如何也要給的。」
  
  眼見著要下不了臺的事情就被陳圓兩句話解決了,玉壘市一眾官員方才舒了口氣,也不因為陳圓的年齡和裝束而感到有什麼問題了。能有什麼問題?只要有本事,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
  
  「周先生,那我們就先去酒店吧。」陳圓知道周勤應該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不過自己的目的同樣是達到了,那就無所謂了。他禮貌地邀請對方。
  
  其實,倒不是玉壘市吝嗇不為了這兩位大師辦理接風宴,而是華夏國內的玄學大師大多不喜歡太過熱鬧的宴會之類,特別是在要接大活之前,雖然不至於講究齋戒沐浴之類的,也不喜歡太干擾他們靜思和保持心境平和的東西。長期以來,稍微懂行的人就不會設什麼接風宴,倒是活兒完了之後有歡送宴會之類的,那個時候就不誤事了。
  
  周勤點頭應下陳圓的邀請,於是兩個人先往酒店去。明天開始就要忙碌了,在此之前先養好精神吧。


80、文曲樓閣伏龍道觀

  玉壘市所謂的整體規劃,是囊括了市區,旅遊景區,一部分尚未開發和開發程度極低的山區在內的。所以,就如鬱深流一開始說的那樣,陳圓和周勤是要深入到一些荒郊野外的地方去勘察的。不過,先期的任務卻沒有這麼重,只不過在市內和較近的景區部分勘察一二就是。
  
  作為岷江水系的重要樞紐,玉壘市自然水網密佈,自都江堰水利工程下,河道幾分。風水學中,所謂的龍脈一般是指河流和山脈,諸多河流在,也可以戲稱說是龍脈密佈了。不過,既然山脈和河流都可以說是龍脈,那麼這世界上的龍脈還少嗎?也不見有山脈和河流的地方就能夠有多好不是?
  
  都江堰市區內,倒是不用陳圓和周勤多看,和什麼辦公室風水不同,這一次他們看的是大的地勢,細微的地方並不用太關注,否則就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了。市區內要關注的,無非就是不能隨便改動水道,此外就是有一座塔。
  
  始建於明朝年間,祭祀文曲星,弘揚文運的奎光塔。
  
  秦醉自然不可能一直陪著這兩位大師四處勘察,所以是其他工作人員附帶一個徐嬌華陪著陳圓和周勤在市內勘探的。周勤和陳圓兩人本來就有點別苗頭的感覺,在市內勘察的時候也打著「大家一起商量,求同存異」的理由一起行動。之前粗略地看過了河道,都沒有太大問題,聽說有這座塔之後,兩個人就一同到了奎光塔前。
  
  看著兩位大師都盯著這座塔不說話,徐嬌華雖然不懂,也忍不住打量起這座塔來,難道是這座塔有什麼問題?
  
  看著陳圓和周勤顏色沉鬱,她忍不住開口了:「二位大師,是不是這座塔有什麼不好的?呃,不管怎麼樣,奎光塔也是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能隨便動啊。」
  
  「不懂就不要亂說。」周勤硬邦邦地丟出一句話,他雖然留下來了,到底心裡對自己和陳圓同時接了這活兒還是覺得有些不快的。
  
  徐嬌華被這句話說得有些尷尬,不由看向陳圓,希望他能夠出來解圍。畢竟接觸了這麼多次,早就發現了這位陳大師的性格應該是非常溫和的。
  
  可惜的是,陳圓也忙著看這座塔,根本就沒注意到她在想什麼。他和周勤圍著這座塔看了半天,望天看地,還不時左右張望,看起來非常像是沒事幹的閒人,不過,這兩位神色卻很認真,不至於被人誤會。而奎光塔所在的公園裡的人,有的把周勤給認出來了,知道他們在做正事,也不敢上前搭話,就在旁邊好奇地看著。
  
  半晌,陳圓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看向周勤說:「周先生怎麼看?」
  
  「好厲害。」周勤沒頭沒尾地回答,然後又添上一句:「也不知當時是哪一位大師指點修築了這座塔,當真令我自愧不如。」
  
  「呵呵。」陳圓淺笑,「原本水龍自山川而出,由一數分,雖有山水龍脈,也會沖淡此地氣運,卻偏偏有了這座塔。此地原本就是靈氣彙聚之地,又有一塔鎮之,將四散的氣運都歸攏起來。能夠人傑地靈,須得靠這塔數分。」
  
  周勤聽著陳圓這麼說,點點頭,「陳先生說的是,加上此地地面平坦,應了一個『穩』字,更加加強了這座塔的作用。不過單單平地一座塔,怕是還不足以達到極佳的情況。應該還有相呼應的建築才對,少說也當是雙星。可惜,玉壘市給的資料裡面居然只有地形圖之類,這些建築居然都沒提。」他說著,眼神就瞟到了徐嬌華身上。
  
  徐嬌華著實有些尷尬,她畢竟是外行人,怎麼會明白這座塔有多重要?更況且,她隨秦醉上任還沒多久呢,對當地的一些情況也清楚不到哪兒去。
  
  陳圓這時候卻出口化解尷尬了,「好啦,周先生。畢竟我們是懂行的,不懂行的自然不明白其中問題。」他轉過頭,就問徐嬌華:「這座塔本身應該是鎮文氣的,玉壘市還有什麼別的建築,和文魁文曲有關嗎?嗯,既然奎光塔是平地起塔,那麼對應的那一座應當是借山峰之高,更上一層樓才對。如此呼應才是最好的格局。」這是要找和奎光塔對應的建築了。
  
  「呃——」徐嬌華語塞,她只知道玉壘市的著名景點一些資料,直接要讓她說這裡有什麼對應的建築,她還弄不怎麼清楚。
  
  這時候,旁邊會看眼色的工作人員立刻出來為書記夫人圓場了:「有的,有一條文廟街和一座魁星塔。基本和這座奎光塔是穿過市區相望的格局。」卻是因為對著兩位大師,用詞都變得咬文嚼字起來,說著格局。
  
  這句話一出,陳圓和周勤立刻對視一眼,果然如他們想的一樣。
  
  奎光塔是宏揚文運的塔,卻承擔了一些為玉壘市鎮壓氣運的作用,而單獨一座塔,想要使得文運昌隆恐怕不大現實,也就是說,必然有相對應的另外的建築。剛才那個工作人員,提到的文廟街還好,各地都有文廟街,而魁星塔這種同樣鎮壓文運,稱頌文魁的,則有著特別的作用。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說的「穿過市區相望」,遙相呼應,氣脈相連,其作用就是一加一大於二了。
  
  「我們去看看文魁塔。」幾乎是同時,周勤和陳圓這麼說。
  
  兩位大師意見相同,那麼二話不說,向文魁塔而去。
  
  而奎光塔公園的一群人,聽陳圓和周勤講了這麼多,早就明白這二位是什麼人了。這不是西蜀省最著名的兩位大師嗎?陳圓和周勤啊!他們居然到了玉壘市,看樣子還是要看大風水的?這麼大一個八卦要趕快去告訴別人才行。
  
  魁星塔建立在玉壘山山繫起始處,整個山巒的走勢是從此向西北方延伸的,魁星塔就處於起點處的一個小山峰的頂端,換個說法就是,它壓在龍頭或者龍角之上。對比著山脈地形圖,陳圓基本可以確定,這座魁星塔是鎮著一整條山系龍脈的氣運,借氣運滋養整個玉壘室的。
  
  然而,對比剛才好歹是文物保護單位的奎光塔,魁星塔則顯得要破敗許多,明顯並不受到太大的重視。
  
  「這座魁星塔,不算是文物保護單位嗎?」陳圓打量著魁星塔,不由問。
  
  徐嬌華現在也知道自己對這些不是很瞭解,也不胡亂插話了,直接看向旁邊的工作人員等著對方回答。
  
  那人倒是油滑,一看就是之前對這些有過瞭解的人,當即就說了:「並不是魁星塔不被保護,只是魁星塔和其他一連串的建築都是屬於都江堰景區的,而之前奎光塔是孤立的。因為整個景區有太多文物保護單位,養護的話也要分輕重,所以說魁星塔比較被忽視了。」
  
  這麼一說,倒還說得過去,只是周勤當即感興趣起來:「你是說,還有其他建築?」
  
  「嗯,我們現在所在的景區附近的古建築非常多。景區外面的那一座南橋,景區內的伏龍觀,禹王宮,二王廟,秦堰樓。還有屬於水利工程體系中間的飛沙堰,安瀾索橋,金剛堤,魚嘴。這些都是需要景區維護的,魁星塔被忽視其實也是不得已的。」
  
  陳圓立刻注意到了一個詞:「伏龍觀?」
  
  「啊,這個怎麼說呢。」那人想了想,方才說:「都江堰是先秦時期郡守李冰和他兒子帶領人民修築的大型水利工程,主要的手段是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分流水流使得流速減緩,同時又可以將沙石沖走。這個工程調整的是先秦時期時常發大水淹沒成都城的岷江。所以一直以來都有個說法,岷江是一條孽龍,等到李冰父子將岷江治理好之後,民間就說是李冰父子降服了孽龍,將孽龍鎮壓在離堆之下的伏龍潭裡,上面後來修築了祭祀的社,宋朝的時候變成了道觀,所以就叫做伏龍觀了。」
  
  陳圓和周勤都不在意是伏龍廟還是伏龍觀,關鍵在於民間傳說,降服孽龍這一點。
  
  風水學中雖然講究龍脈的說法,但是並不是說真的有山有水就是好風水了,就是說龍脈,還有更細的說法。一個是祥龍和孽龍之說,另一個是蟄龍之說。
  
  說李冰父子降服了孽龍,這或許只是一種神化之後的故事,信不信並沒有太大的問題,其實站在陳圓和周勤的角度來講的話,「降龍」本身的理解方式應該是:李冰父子在修築水利工程的過程中,通過手段改變了此地的風水,使得岷江的水系所屬的龍脈從「孽龍」變為「祥龍」。
  
  其實,關鍵是在之前玉壘市的那些資料中間,或許是旅遊宣傳資料寫多了,很多資料都有一種旅遊相傳的感覺,上面有一句話寫的是:「都江堰修築完成,從此水旱從人,不知饑饉,成都方才成為天府之國。」
  
  僅僅是修築了一個水利工程,是只能調解水流的問題的,而要達到水旱從人,不知饑饉的程度,就需要天時了。這裡面如果沒有風水的改變的話,鬼都不信。
  
  陳圓覺得有點興趣了,他掏出手機,把之前臨時下載的一些關於景區的旅遊資料調出來,掃視著自己之前沒有注意過的地方,一邊問:「在河道中曾經有石人,還有臥鐵?」
  
  「嗯,據說是淘沙的時候用來確定要淘到什麼位置用的。」
  
  周勤的想法卻和陳圓一樣,他斬釘截鐵就是一句:「絕對沒有這麼簡單。石人或許有祭祀河神的意思。而鐵這樣的東西,本身也有鎮壓和銳氣的意味。」
  
  陳圓點頭,「在之前我還以為玉壘市的情況是天生就有極好的風水,畢竟看的那些資料上面就是有山有水的。不過現在看來,很大程度上玉壘市的風水是被調整過的。歷朝歷代的大師們做過太多了。」
  
  都江堰景區正處於從山地到平原的地區,有山有水,是風水好的必要條件,而有山有水卻不會真的讓風水就好起來,需要山水相合,互相協調方能發揮真正的作用,不見這種扇形衝擊平原還容易沖散氣運嗎?
  
  這個時候陳圓方才說出了自己的建議:「奎光塔必須加強保護,魁星塔也要好好維護,這兩座塔是鎮壓整個玉壘市文運的。出文化人就靠它們了。還有景區裡面的古建築和古物,方位之類最好都不要輕易挪動。我們繼續去伏龍觀和其他地方看看。」
  
  和一般人走景區觀景道不同,為了查探玉壘山龍脈走向,陳圓等一行人不能好好走路,非要沿著山脊慢慢攀爬。陳圓之前特意穿上的運動鞋就在這個時候起了作用,活動方便。不過就算如此,森林中間密密麻麻的植物還是帶來了很大的困擾。徐嬌華在此之前就明智地直接前往他們的目的地等去了,工作人員們倒是沒辦法躲開,也只能跟著陳圓等人受苦了。
  
  「說起來,如果這裡不是景區的話,植被保護恐怕沒有這麼好。」陳圓一邊走,還一邊和周勤說話。
  
  穿著直裰,屢次被樹枝掛著衣服,周勤還是非常淡定,他點頭同意了陳圓的說法:「如果沒有這麼茂盛的植被,我們走過來要輕鬆很多啊。」
  
  「但是植被不夠茂密的話,整個龍脈的氣運會流失,不是嗎?」這一點,雖然走得非常困難,但陳圓不得不承認。他的耳側甚至聽見了山雞的叫聲,很清脆,只是看不見在哪兒。
  
  「也是。」喘著氣,周勤一邊走一邊說。
  
  就這樣在茂盛的林地中間穿行,多虧了帶著指南針的工作人員,他們還是成功到達了目的地。
  
  二王廟。
  
  二王廟最開始是祭祀蜀帝杜宇的「望帝廟」,後來才改為祭祀修築都江堰的李冰父子。不過不管中間是否改祀,卻有一個或許存在玄機的細節。李冰的兒子,被稱為二郎的,別號二郎神。而同時,民間神話中,二郎神所居住的灌口,就是玉壘市這一片地區,事實上,玉壘市原名灌縣。
  
  陳圓和周勤越是看這一地區的古建築,越是被震撼。二王廟依山而建,居高臨下可看到江上情況,說是祭祀所用,但借山勢,所起到的作用就好像是剛巧掐住了岷江這條蛟龍的七寸一般。原本按照水的走向來說,這條水脈的的確確應該算是「孽龍」,卻因為從水利到風水等一系列的調和壓制,使得這整個水脈被調和溫順,由孽龍變成祥龍。
  
  走馬觀花,將大部分古建築都看了一遍,陳圓終於歎服,「我覺得,如果光是說市區和景區的風水的話,這根本就不需要我和周先生來指手畫腳。先輩已經將這個地區的風水調和到最佳的狀態了,如果是我和周先生來做,也未必能做到這麼好。」
  
  周勤重重點頭,雖然他自視甚高,但是看過這一系列巧妙的建築之後,也不得不低頭,「陳先生說得沒錯,如果是這些地區的風水,根本就不需要再改動之類了,至少以我們的水準,改動不得。」
  
  「但是您二位總要給點建議吧。」好不容易讓這兩位大師來看,徐嬌華知道,要是直接用他們兩個人覺得不必改動的話上去,那秦醉怎麼交差?徐嬌華總要為自己的丈夫考了一二。
  
  陳圓和周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陳圓開口了:「這樣吧,凡是景區內的山勢絕對不可以隨意改動,所有古建築必須加緊維護,此外,不要隨意挪動古建築,特別還埋在河道中的臥鐵,就算可以打撈起來,也不要去動它們。」
  
  「還有的話,就是儘量不要在魁星塔和奎光塔之間建築太高的建築物,最好是兩座塔能夠遙相呼應,這樣有利於本地的文化。」周勤補充。
  
  他們兩個本來是來別苗頭打算看看誰的手段更強的,誰知道到了最後居然都輸給了古代的大師?其實周勤和陳圓也有點無奈。不過今天只是在玉壘市的第一天,原本市區中本來就沒有什麼特別要看的東西,除非是非常奇葩的建築物,一般很難在大的風水上面改變整個玉壘市的風水。有諸多古建築鎮著,玉壘市差不到哪兒去。
  
  既然如此,今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吧。畢竟是兩位大師,玉壘市還不敢把他們當苦力用,雖然這兩位大師也就只工作了半天而已。於是開車準備請兩位大師去吃「工作餐」。
  
  坐在車上,陳圓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這條路和他們來的時候走的不是同一條路,畢竟之前去看過了奎光塔。那條路顯得更清幽,而這條路則顯得繁華許多。
  
  只是,拐過一個十字路口之後,陳圓眼睛掃過車窗外的時候,立刻瞪大了,嘴裡不由叫出:「停車!」
  
  前面開車的司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猛地一踩剎車,讓全車人都往前傾了傾。沒等車停穩,陳圓一把拉開車門,下車,抬頭看著剛才自己看見的東西。
  
  周勤和徐嬌華很快也下車了,徐嬌華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周勤下車之後,也是立刻朝著陳圓看的方向看過去。
  
  「……這是什麼東西!?」抬手指向街對面的奇怪建築,陳圓嘴角抽搐。如果他不是坐在車左邊正好往外張望的話,根本就不會看見這東西。玉壘市給的資料都是地形圖,一般的建築本身的影響也不大,所以也沒注意。陳圓也沒想到,就因為這樣,他們居然錯過了這麼奇葩的一座建築。
  
  周勤也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街對面的那座奇形怪狀的建築,張了張口,什麼都沒說出來。
  
  一片光禿禿的地磚鋪成了廣場。廣場中間有做成下沉樣式的水道,中間鋪著很多被漆成紅色的大石頭。在石頭中間,有一個四方的奇怪的建築從地面突起,有好幾層樓的高度。
  
  簡直像是某種不方便說出口的生殖崇拜的巨型雕塑。
  
  「這個啊,是前任市政修築的。這裡是水文化廣場,玉壘市關於都江堰的水文化很有名,所以廣場也要體現這個特徵。中間那個柱子,是模仿古代修築堤壩的時候用竹籠裝石頭的那種用具,叫做,呃,叫做——叫做榪槎!」
  
  陳圓忍不住狠狠閉了閉眼。
  
  「就算這是榪槎,難道不是應該橫著放的嗎?為什麼要立起來呢?」他盡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問。
  
  徐嬌華解釋道:「當時的市政說的是要為玉壘市多增加一個地標建築,如果立起來的話就有了高度,而且橫著的話太佔廣場面積了。」
  
  好吧,這不是秦醉做的,所以不用去質疑秦醉這這一任市政了。但是這東西……到底前一任市政是怎麼無師自通做到隨便修築一個廣場都可以輕易破壞原本良好的風水格局的?簡直是風水師的剋星!
  
  之前那個工作人員從另一輛車下來了,看了看那立起來的榪槎,又看了看站在那裡的幾個人,臉上浮出茫然的表情,「有什麼問題嗎?雖然這個榪槎不怎麼好看,但是前幾年修築這個東西的時候,是請周大師指點過的啊?」
  
  「請我指點過?」沒等他說完,周勤就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問出這個問題。
  
  那人點點頭,「對啊,雖然說一般修築這種廣場是不用擔心玄學的問題的,但是為了保險,我們市政當時還是諮詢了的,後來為了避免出問題,乾脆直接找到了您的二弟子,請他的公司承包了修築的工程,當時他說為了避免自己的學識不夠,是請您親自看過的。」他也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言語之間開始有些推卸責任。
  
  二弟子?周勤一愣,然後想起來自己的二弟子是誰了。那個弟子家裡也算有點錢,自己最開始就是給他家解決了幾件事之後開始發家的,雖然這個二弟子沒有什麼天分,但看在他家的錢的份上自己還是收了他當徒弟,逢年過節孝敬不少,所以雖然不怎麼看得上這個沒有天分的徒弟,和這個徒弟的關係卻或許是和所有徒弟中關係最好的一個。
  
  如果現在自己說這個廣場風水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恐怕自己這個二弟子家裡就要出問題了。
  
  下意識地,周勤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把自己徒弟給賣了。不然以後哪兒來這樣錢多又孝順的徒弟?就像孔泉陸那樣的,雖然天分好,但是每次給錢的時候都是不情不願的,還要自己催。
  
  但是,陳圓在這裡。而且他已經表明了廣場可能有問題的態度了。
  
  怎麼辦?
  
  腦子裡一片空白,周勤甚至不知道自己臉上已經掛上了之前那種笑容,他說:「啊,這樣啊。你一說我就記起來了,這個廣場確實是我來看過的。一個立著的榪槎,給人的感覺就是頂天立地,精神,大氣,風水上也可以讓玉壘市的精神更積極向上嘛。」
  
  陳圓不可置信地盯著周勤,他以為周勤不過是愛財了一些,結果現在這麼明顯的情況,他也說得出這種扯淡的話!?開什麼玩笑!



81、街頭爭論心有不甘

  周勤看也沒看陳圓,或許是出於某種心虛,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陳圓,畢竟他們兩人是齊名,而非陳圓比他更強,即使兩個人的觀點發生了衝突,陳圓也不可能輕易推翻他的看法不是?最重要的是,水文化廣場已經建成了,上一任班子也陞官了,市政的人沒道理得罪陞官的那群人。更況且原本國家就不宣導重複建設,雖然想要政績,但才修築沒多久的廣場想要改建的話,一定會被上級有關部門責問的。
  
  周勤自問到底比陳圓多活了幾十年,所以他覺得自己對政府部門的瞭解要比陳圓高多了。可惜的是,他身邊並沒有像鬱深流這樣一個人,所以他不知道,此刻他的舉動就是在自毀長城——可以說,他已經和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務徹底決裂了。玉壘市的人不知道這個水文化廣場有什麼玄機,但是其他大師們難道會看不出來?
  
  自毀長城啊。
  
  所以說一飲一啄皆有前因,周勤在選擇保自己徒弟而昧著說實話的良心的時候,他會失去接近幾乎整個玄學界的人都想要的位置的機會。
  
  知道這一切的陳圓現在卻無法像曾經那樣平平靜靜地接受其實這個人的果報已經在到來的事實。即使一直以來,陳圓就是一個典型的秉持不干涉主義,任由天理迴圈予以獎懲的人。到底,他不是神也不是仙,他只是個普通人,看見這樣破壞風水甚至殃及周邊人民的建築物的時候,重要的不是始作俑者有沒有受到報應,而是如何維護無辜者。就像礦難之後,最重要的不是把誰誰的職務一擼到底,而是趕快營救井下礦工。職務算什麼?賠償算什麼?生命才是無價的東西!
  
  所以,他連給周勤留一點面子的心思都沒有,直截了當開口說:「周先生,開什麼玩笑,這個所謂的榪槎有問題,難道你會沒看出來?」
  
  周勤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哎,周圍稍微有點不協調,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修正一下的話就完全沒問題了嘛!」
  
  陳圓算是明白了周勤的小算盤,無非就是想要在事後修補周邊環境限制這根……所謂的榪槎的負面效果。沒有到放著它不管的程度,還算周勤有點良心,沒有因為自己的小算盤而徹底放任這個地方繼續現狀。只是,以陳圓的眼力看來,就算這周圍進行了修整,恐怕這麼大一座原本就是當做地標建築建造的東西,能夠造成的影響也不能徹底被消弭。
  
  他真是沒想到,就算在這個世界裡居然還會存在這樣的建築,畢竟這個世界保存了較為完整的玄學體系啊。這種地方要是修築的是像奎光塔或者魁星塔這樣祭祀文曲星之類正神的塔還好說。這個什麼水文化廣場,緊挨著一條河,卻完全沒有華夏國其他公園或者廣場陰陽調劑的精神,一大片地磚,人造的玻璃底的水池,加上亂七八糟的石頭,成功將原本不算好的風水給弄成了煞氣聚集之地,之後又加上直愣愣一根柱子,簡直可以說是大凶之地。
  
  陳圓在剛看見這根柱子的時候非常驚訝,在他原來的那個世界還好說,不懂行的人胡亂修築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攪合得風水一團亂,城市裡很多地方的風水都非常奇怪,一流的風水師都沒辦法調和過來。但是在華夏國居然也會看見這樣的建築,讓陳圓突然恍然,原來華夏國也不是完美的。周勤一個大師的名頭就可以把政府糊弄過去。
  
  「恐怕就是把周圍所有建築都推到重建了,也未必能夠把這『稍微的不協調』給弄協調了吧?」陳圓冷然道。他總給人一種老成的感覺,平時就好像沒脾氣一樣,總是溫和柔忍。然而陳圓到底只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在有一些問題上,他也是有脾氣的。
  
  幾乎從沒見過陳圓用這樣的口氣說話,徐嬌華有點發愣了。然而她已經大概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個水文化廣場的這根柱子,應該是對風水不利的,而為了自己的名聲和護住徒弟,周勤周大師睜著眼說瞎話了。同時陳圓陳大師不可能沒看出這個問題,他根本就沒打算給周大師留面子,故而直接地就指出來。
  
  很明顯,那根柱子留著是絕對沒有好處的,現在有兩種選擇,第一種是跟著周勤走,調整週圍的建築,使得這根柱子不好的影響不能發揮出來,問題在於會得罪陳圓,或許還會殘留一些不良影響。第二種選擇是聽從陳圓的建議,也就是說水文化廣場需要重建。後果是得罪周勤,上一任政府班子或許會被追究責任。
  
  那麼該怎麼做?
  
  徐嬌華自然是要為秦醉著想的,畢竟夫妻一體,只有秦醉有風光,她才有面子。
  
  幾乎是立刻地,她就想要選第一種方案。徐嬌華自認對陳圓還是有點瞭解的,陳圓性格溫和,即使得罪了他,實際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而得罪了周勤可就不好說了,這位周大師徒弟不少,名聲也高,稍微作梗告訴秦醉的上司說秦醉克他之類的話,恐怕以後秦醉的路就不好走了。
  
  只是,在想要出口幫周勤的時候,徐嬌華又陡然想起另外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
  
  陳圓雖然性子好,但他是鬱深流的戀人。先不論鬱深流好歹是錦城市的副市長這一點,最重要的是鬱深流的未來。鬱家的下一代領軍人物,怎麼都不能被人忽視吧?
  
  徐嬌華猶豫了,似乎兩個選擇都不是最佳選擇,都會造成不良的後果,最終,她只是開口和稀泥:「風水上的事情,我們也不懂,兩位大師既然意見不一樣的話,慢慢商量總能商量到一起的,反正還有時間嘛。市區之外還有郊區和山區等等地方需要兩位元去勘察,不急。」
  
  周勤不說話,原本以為徐嬌華會支持自己,誰知道只是和稀泥?他並不清楚鬱深流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鬱深流和陳圓是什麼關係,不過在他看來,玉壘市最後在衡量是否要得罪前任的班子,使得整個官場都覺得他們是刺頭這件問題上,必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水文化廣場的事情,自己是能夠擺平的。
  
  雖然覺得憋著一口氣,但是陳圓知道自己再這麼堅持下去也是沒有辦法立刻就解決了水文化廣場的情況的。事實上,他雖然年紀還輕,卻不會以為這個世界上就是黑白分明這麼簡單。社會是複雜的,即使他現在繼續和周勤爭論,也不會直接有個結果,雖然心中不快,但暫時擱置這件事,然後慢慢尋求方法解決的確是最佳的方案。像一個愣頭青一樣死活扭著周勤要駁倒對方,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所以陳圓只是重新坐回車內,默不作聲。
  
  氣氛從之前的和諧變得古怪起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就這麼繼續前行,周勤也不急著拿出手機來通知自己二徒弟他做了什麼蠢事。雖然在場的人應該都明白事實真相如何,他卻不能表現出來。這不是自揭其短嗎?所以他還穩如泰山地坐在車上,想著等一會兒赴宴的時候在盥洗室給二徒弟發個短信通知一聲。
  
  雖然是他阻止了陳圓直接揭蓋子讓水文化廣場直接推翻重修的,但周勤的良心還沒有壞到看著這樣子的廣場繼續下去禍害其他人的程度。總之,盡力在周圍做點佈置,想辦法讓這裡的負面影響降低吧。
  
  陳圓沒有什麼忌諱,掏出手機就給鬱深流發短信。
  
  他非常直接,一點鋪墊和寒暄都沒有,直接就寫:「玉壘市水文化廣場規劃存在嚴重問題,使得整個玉壘市風水遭到負面影響。廣場是周勤弟子修築,所以周勤打算包庇對方,不承認廣場問題。他打算在旁邊修修補補調整風水,但是這種大型的建築的影響絕對不是修修補補就能調整出來的。現在我和周勤的觀點都沒有被採用,玉壘市市政也暫時不知道這件事。」打完這些字之後,陳圓抬頭,很快徐嬌華就會把這件事告訴秦醉了吧?
  
  只是,半晌鬱深流都沒有回覆。這也正常,畢竟今天是鬱深流工作的時間,往日自己在的時候鬱深流常常是刻意空出中午的時間的,自己既然不在,恐怕他還在忙。
  
  也懶得盯著手機看鬱深流什麼時候回覆自己了,陳圓重新放好手機,垂著眼簾平息著自己的情緒。他現在覺得心中悶悶的,不是很舒服,這樣的狀態不好。
  
  而思緒卻開始漫遊起來,要怎麼樣才能在這件事情上佔據上風,把水文化廣場的事情解決了呢?陳圓並不清楚政府的運作方式,但也知道這麼大一個工程,還涉及到前任班子,要輕易改變是不可能的,這種事情還是要等鬱深流來擺平。
  
  明明自己在之前遇到什麼事情都是自己想辦法解決的,結果現在的情況,遇到什麼事情總是鬱深流在幫自己處理。對鬱深流的依賴性真是越來越強了。特別是剛才自己發短信的舉動,簡直就像是小孩子被欺負之後回家找家長一樣。
  
  想到這點,陳圓突然覺得有些羞赧。撇了撇嘴,安慰自己說這是必要的求助而已,也不願意去思考更細的東西,拋在腦後不提。



82、山中林地驚險已至

  下午的時候,從案牘中抬頭的鬱深流才看見了陳圓給自己發的短信。
  
  周勤居然做出了這種事情?
  
  說老實話,鬱深流很驚訝。一方面是因為和陳圓的接觸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術士應該都是陳圓那樣的人,想周勤這麼像是市儈的普通人的反應,讓他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這麼一個人居然能夠和陳圓齊名?也太埋汰陳圓了吧?另一方面,雖然說他告訴陳圓關於國務玄學顧問的問題,說這是屬於秘密,但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機密的事情就是各種號稱秘密的小道消息了。在國務玄學顧問的問題上,按理說玄學圈子地位稍微高一點,有所經營的人都是應該有自己的消息管道的,陳圓還年輕,他沒有這個管道很正常,但成名多年的周勤居然會自毀長城,就說明他對於這事對國務玄學顧問的選拔一無所知。
  
  再聯想到陳圓和周勤的不同,鬱深流突然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畢竟他是政壇的人,在這方面比陳圓敏感得多。
  
  說白了,就是玄學圈子高層的大部分人就如鬱深流原本以為的,都是趨向於陳圓的這種價值觀,故而,在面對雖然有本事但是不遵守「江湖規矩」的周勤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排斥了周勤,當整個大圈子都不接納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的人脈是展不開的。即使周勤多年成名。或許,陳圓能夠在短短時間之內就和資歷頗深的周勤齊名,後面也是有人在推動?
  
  不論如何,通過這件事,鬱深流確定了,基本上現在的幾股暗流,恐怕都是偏於讓陳圓來擔任國務玄學顧問的職務的。在周勤做出這件事之前是,做出這種事之後,更是。雖然看似不偏不倚從無干涉,態度卻隱藏在暗流之下。
  
  對於這一點,鬱深流很高興。不過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手機那頭的人還在為了那個水文化廣場的事情生悶氣呢。而且陳圓關心的問題最終並不是國務玄學顧問的位置屬於誰,而是,那個廣場造成了負面影響,要怎麼樣才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他家圓圓,是個善良的人。
  
  雖然說如果從功利的角度來看的話,陳圓的很多價值觀是得不償失,甚至可以說是在犯傻。然而這種傻氣卻讓人覺得珍貴,人總應該有點是非觀念,總要有些高尚的理想不是嗎?至少鬱深流很樂意維護陳圓的這點愛好。這樣,才是他所瞭解的那個陳圓,善惡分明,乾乾淨淨。作為一個官員,鬱深流會順應大環境之下的很多規則,卻也不願意就此變成一個完全功利的人。
  
  於是鬱深流又開始考慮要怎樣才能解決水文化廣場的問題,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現在這個情況想要立刻把水文化廣場拆了什麼的不大可能。但是由於原本整個玄學圈子對陳圓的偏向態度,其實只要等玉壘市的規劃任務結束之後,周勤原本的打算就會破產,因為陳圓會水漲船高,他對於水文化廣場的意見肯定會被採納。
  
  所以,不用擔心?
  
  想清楚之後,鬱深流把自己的分析細細寫下來,發短信給陳圓。老讓陳圓惦記著這件事,也不是個事兒。
  
  不過,鬱深流所不知道的事情是,徐嬌華把這邊的事情告訴秦醉之後,秦醉當即拍板:水文化廣場推翻重建!徐嬌華所考慮的是秦醉的位置和協調問題,而秦醉考慮的卻是水文化廣場的那根柱子帶來的影響。
  
  或者應該說,不考慮面子等等問題,先考慮民眾的秦醉,是個好官。
  
  而他的決定,看起來似乎會使得他的形象變成刺頭,在整個政壇上讓人覺得不大讓人喜歡,但在玄學圈子和國家上層對陳圓和周勤的關注之下,這樣的舉動,他的形象提升將會是明顯的,而且從此以後,他就會在上層掛號了。比起失去的那些,他得到的更多。
  
  每個人的命數,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他們在生活中的選擇而決定的,秦醉下了這個決定,就使得他今後的仕途變成了一條通途。沒什麼好說的,這再合理不過了。
  
  徐嬌華雖然覺得秦醉是在堵住自己的前途,但是當秦醉堅持這麼做的時候,即使她氣惱,也無法改變秦醉的決定。秦醉第一次遇到陳圓的時候,之所以和她吵架,其實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想了想秦醉這樣做的利弊,好歹有一個陳圓在,徐嬌華想想,最後還是忍了。
  
  周勤和陳圓都不清楚秦醉所下的決定,因為他們第二天就轉移地點開始考察玉壘市周邊的郊縣地區了。而這些郊縣地區,很大程度上都是未被開發的地區。虹口自然保護區,龍池國家森林公園,這些都是他們需要考察的地方。
  
  一群工作人員帶著比鬱深流給陳圓打包的那些東西還要齊全的行李出發了。他們先去了虹口。
  
  比起市區之內的方便,在這種地方堪輿就麻煩多了。前兩天還好,是在有人工建築的地區周圍勘察,沒有花費太大功夫,等到了後幾天,就是陳圓和周勤加上一群工作人員一起往山區深處勘探了。
  
  周勤和陳圓的職業都是術士而非探險家,所以在野外生存的方面他們二位元都是需要被照顧的。加之因為水文化廣場的齟齬,這兩位有意無意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一眾工作人員覺得壓力很大。
  
  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能一直隱瞞的秘密,關於水文化廣場問題的真相,這些人很快就七彎八拐地打聽到了事情。雖然對周勤的態度不快,但是他們也沒有像陳圓一樣甩臉給周勤看的膽子,另一方面,周勤做出一副溫厚長者的樣子,雖然明白他並不是表面上這麼一個人,也禁不住讓人產生好感。
  
  但這些人的看法無法左右陳圓和周勤,在接下來的勘察中,兩個人秉持了「南轅北轍」的態度,這個要去山上看龍脈,那個就要到谷底觀水文。
  
  工作人員們覺得很糟糕。
  
  還好,在虹口這樣的地方,除了跟著兩位大師四處晃悠,能夠做的事情很多。雖然不至於去砍伐珍貴樹種,但是挖點中草藥采點花什麼的還是可以的。
  
  山中蚊子毒,路旁的老艾草就能驅蚊,開得早的野菊花差不多可以採下來,蒸過晾乾之後就是清熱解毒的野菊花茶了,還有何首烏之類中藥。
  
  如此幾天,相安無事。陳圓和周勤也確定下來各個地區哪裡可以開發,哪兒不能動或者甚至需要修補。
  
  就在他們進山的第四天當口,下雨了。
  
  玉壘市地區原本就是濕潤多雨的地區,平時晴天都很少,加之現在又是夏秋季節,本來就多雨,進山幾天一直沒有碰到雨,倒是幸運,畢竟下雨了山路就越發難走了,勘察也會變得麻煩起來。但是既然下雨了,也沒有什麼辦法讓老天爺把雨水再吸回去不是?
  
  為了避免山洪,一行人的營地建築在山脊上,這時候倒不必挪地方。只是每天陳圓和周勤能夠勘察的範圍變小了,還要時刻小心腳下。
  
  陳圓暗嘆過來看一次玉壘市的規划算是受了罪,卻不是特別在意,畢竟他在道觀這種地方長大,小時候到處瘋跑,對於山區的地形還算適應。倒是周勤有點受不住,他到底不比陳圓年輕,也過慣了舒適的生活,休息的時間比工作的時間多多了。
  
  第五天早上,雨還在下。這天是週六,鬱深流應該是閒著的。只是陳圓並沒有給鬱深流打電話詢問水文化廣場的事情,一方面,深山老林的手機信號著實不好,另一方面,就算陳圓準備了好幾塊電池,一行人也帶著發電機,要是一天到晚開著機,電池也不夠用啊!所以進山之後,他就只在晚上開機一會兒。
  
  早上起來,吃了飯,陳圓就撐著傘,沿著前幾天的路線繼續往前勘探。前幾天分明踩倒了一條路的青草,在細雨的滋潤之下又一次生機勃發,一點都沒有被踐踏過的痕跡。
  
  山谷裡面的小溪溪水暴漲,變成了一條小河。
  
  這種還沒有被破壞的環境,讓人感覺非常清新自然呢,不過同時,對於習慣了城市方便生活的人來說,就麻煩多了。
  
  山間最怕發生的就是這種山雨,因為山雨會影響泥沙和石塊的位置,有的時候造成山洪,就會將原本看過地區的地形徹底改變一次,地形改變了,之前的結論也就不能作數了。所以陳圓一直在找比較穩定的環境,其他隨時改變的地形也需要稍微記錄一下把大致不會變動的部分記下來。
  
  周勤還在自己帳篷裡面休息,陳圓可不想繼續和他呆在一起。所以才自己出來看看。工作人員們也熟悉了陳圓的作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從營地所在的部分一直向前行,陳圓的目標是前面另外一個山頭。
  
  走到山谷部分的時候,他聽見了一些細微的震動聲,在雨聲和水流聲中,聽不分明。
  
  這是什麼聲音?陳圓隱約覺得不對勁。
  
  抬起雨傘往前看,沒什麼動靜,還是那片草地樹林。
  
  往旁邊一看……
  
  從山體之上,深褐色的泥土混雜著被裹挾的樹枝草葉,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陳圓在的方向衝擊來!
  
  泥石流!


83、錦城市內深流驚惶

  師卦,坎下坤上。水在土下,使土流動,即成泥石流。
  
  陳圓所起的那一卦,究竟有多少深刻的含義呢?說是占卜「最近」的事情,可誰知道這個「最近」是按照什麼條件來算的?這一卦說的是和孔泉陸的比鬥,和周勤的比鬥,還是說這一場泥石流?
  
  這種事情,就算是最頂級的玄學大師也說不清。
  
  至少,陳圓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泥石流,即使他進山裡了,見到溪水暴漲,見到細雨霏霏。就好像終日走在街頭的人往往根本不會去想自己是否有一天會被一輛車撞得飛起一樣。
  
  人們總是下意識忽略某些就潛伏在身邊的危險,於是在這些危險到來的時候,措手不及。
  
  雷雨,天色陰沉,閃電時現。劈劈啪啪的雨聲中,錦城市政府倒是一篇安寧。只不過天氣到底會影響人的心情,最近幾天的天氣就不算很好,尤其是今天,雲層太厚了,總給人一種陰鬱的感覺。
  
  鬱深流的心情也不怎麼好。畢竟陳圓都走了好幾天了,離回來卻還有老長一段時間。
  
  他接到電話的時候先掃了一眼,看見的是秦醉的號碼,雖然奇怪這人怎麼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卻還是接了起來。說不準是和圓圓有關的事情?自從圓圓進山之後,鬱深流就只能在晚上接到簡短的對自己短信的回答了。想想那些自己本來打算讓圓圓帶去的東西,鬱深流覺得有點失落。明明是要進山的,自己準備的東西也不差嘛,怎麼就被圓圓嫌棄了呢?
  
  不過,再過幾天等勘察完畢之後,陳圓就該回來了。
  
  思緒一瞬間飄遠又快速被收回,鬱深流接起電話的時候開口就是:「秦書記,怎麼有空打電話過來啊?」
  
  「虹口發生泥石流災害,陳圓周勤一行人入山失去聯繫。」連一個稱呼都沒有,發現鬱深流接起電話的第一時間,秦醉就把這句話連珠炮似的吐出來了。
  
  「什麼!?」來不及細想,腦子裡一片空白,鬱深流平和的口氣變成了吼,聲音大得讓電話那頭的秦醉不得不讓聽筒遠離自己的耳朵。
  
  而鬱深流急切地追問著:「到底是怎麼回事?」
  
  知道鬱深流現在要的不是那些官面文章,秦醉快速把要點說出來:「秋季山雨造成泥石流災害,阻斷了從他們出發的地區進山的道路,本來保持的聯繫現在已經失去,正在試圖重新聯繫上對方。」
  
  「說清楚,是道路被阻斷了還是圓圓他們本身所處的地區出了問題!?」終於清醒一點的鬱深流終於降低了音調,盡力保持冷靜,問秦醉。
  
  「道路阻斷了,同時根據之前聯繫時他們所處地區來看,宿營地本身在山脊上不應該被衝擊到,怕就怕泥石流伴隨塌方使得營地所在的地方全部都出問題。」
  
  全他媽的廢話,就是說可能有危險可能沒有?什麼時候了還這麼官方!
  
  「搜救呢?」鬱深流壓抑著火氣,繼續問。
  
  「想要通過已經改變的地形過去的話,困難太大,但是因為有兩位大師在的緣故,所以西蜀軍區同意派出直升飛機搜查了,關鍵在於山中還在大雨,地形變化之後很複雜,所以基本找不到地方降落。而在失去聯繫前,他們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坡度較陡的山谷,就怕直升機也不好找到人,但是只要找到了人的話,垂繩子也好其他方法也好,總有辦法的。」
  
  這說的才像是人話。
  
  陡然接到泥石流這樣的消息,即使鬱深流再有城府,也無法讓自己保持完全的冷靜,等到稍微瞭解情況之後才算微微放心,然而仍然覺得不安心。畢竟這件事並不是單純的官員地盤上出事的問題,他心裡面真正擔心的是陳圓是否會出事。
  
  「我去請個假,等會兒跟著軍區飛機過來。」他這樣對電話那頭的秦醉說,然後也不管對方的回應,直接掛斷電話,一把推開大門,往市委書記辦公室跑去。
  
  只是驚訝了一群看見他如此做派的人,也不明白這個平時比三四十歲的人還穩重的副市長,今天怎麼這麼狂放,在市政大樓中奔跑起來了。
  
  按理說,像陳圓和周勤這樣的玄學大師,對於天災什麼的也應該有一定的預感吧?所以圓圓應該是安全的?
  
  鬱深流安慰著自己,卻止不住有些心慌。



84、驚魂未定死裡逃生

  在陳圓原本世界的某個特殊時期,人定勝天這句話被許多人所相信並且奉為真理,直到他們真正瞭解了什麼叫做天威難測之後,方才終於將這句話默默放下。
  
  人,往往是自詡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智慧的生物的,然而事實上,比起整個地球,人不過是如浮游之於巨樹。若比之茫茫宇宙,無窮無極,那人又算得了什麼?即使是一顆大一點的彗星不小心改變軌道擊中地球,也可以造成人類的滅絕。風暴,洪水,火災,病毒,磁場,聲波,強光,太多太多東西都可以輕易奪取人們的生命了。人是那麼脆弱,卻又那麼驕傲。他們以為,自己創造了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文明,他們在地面上建築百米高樓,他們在太空中丟棄垃圾,他們在深海排放廢水。
  
  他們宣稱自己征服了世界,卻又畏懼著那些無處不在輕易就可以奪走他們生命的危險。於是拍電影的有末日災難之類的題材,寫小說的也要寫一寫世界覆滅,宗教學也打著世界末日的幌子。
  
  可世界真的有末日嗎?
  
  世界本沒有末日,但人類有。當人類將自己看做了世界的時候,就有了世界末日。
  
  人禍可免,天災難避。再好的命,一生中也總會遇到些波折,如果淌不過去,曾經的榮光也不過就此熄滅。
  
  難道泥石流會因為前面的是個玄學大師就避讓嗎?
  
  泥石流又不會看人,當然不會因為前面有個人就停下。然而,老天有眼。老天有眼這句話不過是善惡有報時人們說來宣洩情緒的話,但老天真的有眼,行善作惡,一舉一動,這茫茫蒼天都看在眼中。以陳圓的心性和他的行事作風,不行惡,心懷善念,縱然遇到大難,也不過是有驚無險。
  
  別忘了,師卦的深層含義,端正行事,不隨意作為,自可安度。
  
  時間倒回到泥石流衝下的那一刻。面對聲勢浩大的泥石流,饒是以陳圓平穩的心境,也在那一剎驚惶了,不過他到底和一般人不同,不會在這種時候完全傻乎乎地站著等自己被泥石流淹沒。當下,他就甩開雨傘,往山脊上以斜向上的方向奔跑。
  
  多知道一些知識不是壞事,一旦遇到什麼,你所懂得的這些知識說不準就能救你一命。
  
  遭遇泥石流的時候,切忌順著山坡向下跑,你跑得再快能有泥石流衝下來得快嗎?跑到溝穀之地的時候,更是容易被徹底深埋。更何況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向下跑很容易就摔倒,順著往下滾,更別提陰雨天氣之下地面濕滑了。而直接向上跑,真以為自己是超人可以以人力抵抗天災?斜向上方往高處山脊跑動才是唯一可能躲避泥石流的有效手段。
  
  生存是人的本能,陳圓覺得那短短的幾秒時間或許是自己這輩子中跑得最快的一次,甚至於或許速度早就突破了所謂的世界紀錄?腦子裡一片空白,卻又轉動著一些好似輕鬆的念頭,陳圓自己都不知道這樣的心態算是緊張還是閒適,他只是拼盡全力向上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過,也不知道跑了之後有沒有用。
  
  若是用陳詞濫調形容,或許應該說是,時間與生命的賽跑?
  
  不過數息之間,陳圓只覺得腳踝一重,泥漿一瀉而下,快速淹沒了他的腳背。用力拔起腿繼續向前,此時的陳圓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慌。原來他也是個普通人,甚至於,他還有閒情逸致想到這些。
  
  從腳踝到小腿的深度不過是一秒不到的時間,快速流動的泥漿帶來強大的力量,一方面讓陳圓無法輕易提起雙腿,另一方面也將他向著溝穀間拖拽。甚至於一瞬間陳圓疑惑自己是否不應該往斜上方跑,不然就不會這麼快遇到泥漿,還能再多跑一截?然而此刻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奮力向前,甚至於看一眼泥漿走勢的時間都沒有。
  
  有倒下的大樹隨著泥漿一起流動,枝幹重重擊打在陳圓大腿上。強大的力量讓陳圓身體歪倒,雙手撐到土地上的時候,他只是迷迷糊糊覺得,糟糕了,卻並不覺得恐懼。
  
  彷彿只是一剎那,又彷彿過了很久,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往上狠狠扯著,七手八腳地又多了幾雙手,扯著手臂拉著衣服,然後他覺得腿部一輕,終於離開泥漿,翻過身來,恰好看見丟在山谷中的那一把傘,被狂猛的泥漿瞬間淹沒。
  
  驚魂未定,陳圓定定地看著就在自己腳邊不遠的地方奔湧的泥漿,急促喘息了一會兒,方才舒了一口氣。
  
  「陳大師?陳大師沒事吧?」旁邊的工作人員在問他。
  
  「……沒……」陳圓下意識地這麼回答,卻立刻被人打斷了話頭。
  
  「哎呀,腿!腿!」急切之下,話都說不清楚了,然而其他人順著這個人的手指,卻看見陳圓形狀明顯扭曲了的腿部,就在膝蓋上方一些地方,被雨水和泥漿打濕了的布料下,應當是骨折了。
  
  「快點把陳大師抬到營地裡面去,醫藥箱呢,醫藥箱準備好!」
  
  「快,快!這裡還不夠安全,回營地去!」
  
  嘈雜的人聲夾雜著雨聲,雷聲,泥沙的摩擦聲,更加混亂了。陳圓只覺得自己糊裡糊塗被人抬起來,糊裡糊塗進了帳篷,糊裡糊塗剪開褲管看見已經微見扭曲的腿骨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很痛,糊裡糊塗聽著人家說還好沒有太大的形變,不然大動脈受損就完了,糊裡糊塗處理好了傷口被綁上一根棍子固定骨頭,糊裡糊塗簡單處理了身上的其他擦傷之類的傷口,糊裡糊塗換了衣服被塞進睡袋裡。
  
  糊塗了好半天,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原來自己居然遭遇了一次大規模的自然災害,遭遇了一次泥石流,而且竟然幸運地逃過去了?
  
  此時的陳圓,也終於想起了自己曾經起的那一卦。師卦,誠不欺我也!明明什麼都暗示給自己了,只是自己沒有找對正確的方法去解讀它。卜卦之道,自己還差得很遠吶。
  
  只是,遭遇這麼一場大禍,又是什麼原因呢?就算是自己命中註定要遇到這些,按照自己平日裡的言行,也不至於這麼猛烈吧?
  
  難道是因為最近和周勤對著幹,牽連了其他工作人員,刻意勞動他人,所以才會這樣嗎?



85、為君翼下憑生清風

  雨漸漸小了,只是時不時像是壞了的水龍頭一樣滴幾滴。對於陳圓的受傷,周勤上午的時候過來看了看,然後又躲回了自己的帳篷裡。倒不是他不想說什麼關心的話,而是因為對於術士來說,會遇到陳圓遭遇的災難這種事總讓人覺得是否是他們哪兒做錯了或者德行有虧才會受到果報呢?如果周勤呆在陳圓旁邊,兩個人都會覺得尷尬,倒不如繼續拉開距離算了。
  
  而意外受傷死裡逃生的陳圓躺在睡袋裡沒事兒做,閒著就開始睜著雙眼盯著帳篷頂,思考很多問題。
  
  他從來行為處事問心無愧,故而如果說這一次遭遇災禍是報應的話,未免也太過牽強了。想一想,當年收養自己的老道曾經給自己批過命,說的是什麼呢?
  
  要讓陳圓去回憶那麼久遠的事情,還真的有些困難,關鍵在於要他回憶的是自己的命格。像陳圓這樣的術士,雖然會算命,也相信命格,但是他們並不會像是普通人一樣對命格中的每一件事都斤斤計較,動不動就想著要躲避禍事或者根據已經知道的命格改個命轉個運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不管命格如何,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好,常行善事,自然不怕果報。也是如此,絕大部分有所德行的術士反倒是對自己的命格沒有多大的興趣,知道了又能怎樣?不知道又有什麼影響?他們還不是要按照一貫的做法行善積德端正行事。
  
  善易者不蔔。明白易理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行為才能得到好報,而所謂的命格實際上並不重要。
  
  也是如此,雖然陳圓有當年的老道批命,但他自己其實早八百年就忘記了自己的命格如何了。現在想來,唯一記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自己命中有雙華蓋——這還是有玄學天分的徵兆,所以他才會記得。
  
  還好陳圓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思索,想了半天,他才從自己掃到垃圾堆裡面的零散記憶中翻出那麼一兩句話。
  
  「弱冠之年左右,有一次大劫,恐危及性命,不過若是好生修行,再大的災禍也不過輕鬆度過。」
  
  似乎,這一次遇到的事情還真的是註定?不過看起來,自己這麼多年來行為處事還是做得不錯的嘛,這一次不就過去了嗎?不過仔細想想,雖然周勤做得不對,但是在山中刻意和周勤拉開距離,自己似乎做過了。為難的絕不是周勤,而是那些被派過來的工作人員們。
  
  其實他這段時間的很多做派也顯得驕橫了吧,失了平常心呢。
  
  陳圓思索著,倒是覺得自己這一次受傷是一件好事。要是他繼續和周勤對著幹,說不定真的會越來越自以為是,最後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那可就太糟糕了。想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陳圓不由打了個冷顫。他無法想像自己變成那樣子會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況。
  
  接著,他隱約聽見了雜訊。
  
  那一瞬間陳圓全身緊繃,他想起了泥石流那個時候自己聽見的雜訊,只是很快他又放鬆下來了。這隱隱約約的聲音並不是泥石流的聲音,更況且就算是泥石流,他們所紮營的地方也是比較安全的,現在雨也停了,不用太擔心。就是擔心,他現在這個樣子能跑嗎?明顯不現實嘛。
  
  仔細一聽這聲音,似乎是螺旋槳的聲音,還有大功率發動機的轟鳴聲。
  
  不是營地裡面攜帶的那個發動機,那一台發動機還沒有這麼強的雜訊,這種聲音,更加像是——
  
  「直升機!」帳篷外有人已經說出了這三個字。
  
  這個效率,還真是高啊?比起原來世界那種慢吞吞的速度,才發生了泥石流沒多久就過來搜救了?不過他們的來路已經被泥石流給阻斷,政府那邊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趕快過來解決的吧?好歹,他和周勤兩個人在這裡,雖然生命都應該是平等的,他們的身份卻確確實實可以讓其他人更加重視他們的遇險。
  
  不過說老實話,遇險的只有他一個人吧?
  
  「靠,居然是軍方的孔雀系列的直升機,要不要這麼大的場面啊!」有愛好軍事的人看清楚來的直升機之後忍不住嘟囔。華夏國軍方的很多軍械的代號都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東西,航空母艦的鯤鵬系列對應鯤鵬可遨遊北海展翼長天之說,陸軍坦克的白澤饕餮等等代號,空軍的孔雀式直升飛機,都是這麼編號的。而看看代號,基本就可以知道相對軍械的強悍程度。
  
  「如果是你困在這裡當然沒有這麼大的場面,別忘了陳大師和周大師在這裡,這種場面不算什麼。」畢竟陳圓和周勤這樣的玄學大師,再進一步幾乎就是類似於國師的程度了。在華夏國他們本來就是國寶一樣的存在,甚至於和一些科學家一樣,國外的一些勢力用盡手段都想要得到這麼一位玄學大師,不過比起科學家還能拿家人威脅,用金錢誘惑,玄學大師們會被逮住的可能性本身就小到極限,除非太過作惡多端,就算是逮住了,他們的心性也讓威逼利誘之類的手段根本沒用。
  
  不要看陳圓好像一天到晚閒得沒事兒幹到處亂跑,實際上當他在錦城市聲名鵲起之後,就已經有了秘密力量守在他身邊了,等到他快速成為西蜀省一流甚至可以說全國有名的玄學大師之後,他的保衛等級基本等同於省部級幹部。當然,大部分玄學圈子的大師們都很喜歡嘲笑這種實際上沒有什麼意思的保衛措施。他們更相信行為影響命運。
  
  「這邊!我們在這裡!」外面的人在叫喊著,揮手,現在倒是不用點燃火把或者弄出狼煙之類來顯示大家的位置,大白天的,旁邊的山谷又發生了泥石流,他們這一片綠地上面的帳篷,非常顯眼。
  
  所以,陳圓很快就聽見巨大的轟鳴聲停留在了很近的地方。
  
  不過他知道,附近是沒有一塊足夠平坦的地方可以讓直升機降落的,就是他們在的這個山脊,也是有坡度的。所以上邊大概會空投點物資過來,然後還是想辦法打通道路吧?
  
  強烈的雜訊中,陳圓聽不清楚地面上和天空中在互相吼著什麼,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有人進來了。
  
  「圓圓!」
  
  !?
  
  驚訝地看過去,陳圓沒有想到鬱深流會出現在這裡。
  
  兩步並作一步跨上前,鬱深流半跪在陳圓旁邊,「我先帶你出山,骨折要快點處理才行,如果有碎裂分散的部分也好處理。」
  
  「但是我這樣,活動困難啊。」大腿部分骨折,使得他一條腿都完全不能動了,很明顯現在直升機是沒有降落的,難道是用繩子垂下來的嗎?雖然陳圓是在道觀這種地方長大的,但老道對他管教很嚴,所以他從來不是多瘋的性子,故而,就算沒受傷的時候想要把自己掛在一根繩子上都很困難,現在更是了。
  
  鬱深流沒有回答,他拉開睡袋,看見陳圓兩條被綁在一起的腿——好吧,如果一條腿大腿骨折,用另外一條腿來固定實際上比單獨用一根棍子要安全多了,即使這樣綁著有一種很好笑的感覺。
  
  這樣的話,想要把陳圓抱起來的話,會很不方便,因為腿部要儘量避免碰觸到。
  
  微微皺眉,鬱深流俯下了上半身,幾乎是貼在陳圓身上,而頭從陳圓頸側掠過,髮絲擦得陳圓一癢。
  
  「抱住我的脖子和肩膀。」他這麼說。
  
  陳圓下意識地遵從了鬱深流的命令。剛才看著鬱深流俯下的動作,他還以為對方要做什麼呢,結果……
  
  「抱緊了。」等到陳圓做完動作,鬱深流又添了一句,然後伸手攬住陳圓的腰,小心地站起來,不去傷到對方的腿。這樣,等到鬱深流站起來之後,就成了直立著讓陳圓雙腳離地的抱法。然後他快步走出帳篷。
  
  陳圓扭頭去看,方才看見從直升機下垂下長長的梯子,一直延伸到地面。
  
  腰上緊了緊,鬱深流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抓住梯子,踏了上去。
  
  頭頂直升機上的人看見他們就緒之後,喊著:「收梯子。」
  
  陳圓覺得身體隨著梯子被收短搖晃起來,下意識地雙臂用力,手也抓住了鬱深流後背的衣服。到底他還是有些害怕,於是吧頭埋在鬱深流脖頸處,閉上眼睛不去看下面。
  
  幾乎是哄小孩一樣的,鬱深流低低地安撫著陳圓:「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馬上回去,誰愛來這個破地方看風水誰來,不管這些傢伙了,嗯?」
  
  這的的確確是哄小孩一樣的安慰,感受著對方說話時軀體的震動,陳圓卻覺得心裡一下安定了下來,他也不說話,明明知道單單是為了國務玄學顧問的職位,他都不可能就這麼撂挑子不幹了,然而在這句話之後,他只是點點頭。
  
  很快梯子被收到頂,上面的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把陳圓先抬上去,然後鬱深流再自己上來了。梯子被再度放下去,其他人會逐一登機。
  
  之前不知道陳圓受傷的情況,加上時間太緊迫,飛機裡沒有醫生,所以必須等回去之後才能處理陳圓的傷。不過,沒有床和褥子這一點,卻很糟糕,畢竟骨折不適合強烈的顫動,而直升飛機總不夠一般的客機穩定。鬱深流二話不說,靠著機壁半躺下來,小心翼翼將陳圓先安置在自己身上,然後才對正等著拉下面的人上來的軍人說:「讓他們下面的帶個睡袋上來。」
  
  陳圓看著鬱深流,總覺得這一次鬱深流的樣子有點出乎自己的認知了。平時那個溫和圓滑的人,現在倒是顯出一種霸氣來了?這種形象,倒是有點像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的感覺。
  
  陳圓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漫無邊際。他只是覺得現在挺安穩的,就好像,就好像在母親的羊水中,安穩無比地沉睡。他的腦袋靠在鬱深流胸口,明明是很嘈雜的環境,卻聽得見一聲一聲的心跳。
  
  如同裝滿水的杯子裡又被倒入一些水,出於臨界點的水突破杯沿流下。陳圓扯了扯鬱深流的衣襟,等到對方低頭看自己的時候。主動地抬頭湊了上去,然後嘴唇相觸。
  
  鬱深流一愣,然而他很快反應過來,投入這個吻,沒有深入,兩個人都不過是淺淺地以嘴唇相貼。
  
  鬱深流的吻,安撫意味甚重,溫柔繾綣。他知道現在的陳圓需要的不是狂風暴雨一樣的吻,而是溫柔的撫慰,不管怎麼樣,他再是玄學大師,也是個不及弱冠的少年,遇到這種事情,能不心慌嗎?甚至於,此時此刻,鬱深流來不急因為陳圓的主動而竊喜或者別的什麼,他只是全心全意安慰著自己愛戀的人,希望撫平對方的不安。
  
  而陳圓,他的心中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或許這僅僅是一時衝動?
  
  感動?感恩?他還不至於為了這些而做出這樣的舉動。
  
  有一些情緒在心底湧動,讓他不得不這樣做。他想要這樣做。
  
  他對鬱深流,或許……
  
  或許……
  
  不敢深思下去的情緒,原來早已埋藏在心底,只是之前一直在積蓄力量,直到此刻才爆發。
  
  旁邊看著這兩人一系列動作的軍人卻有點目瞪口呆了。
  
  搞沒搞錯?要不要這麼浪漫好像電影大片裡面的情節一樣?怪不得他家夫人一直嫌棄他不夠浪漫,和這副市長比起來他果然還差得遠吶!
  
  親吻持續,直到鬱深流發覺自己嘴唇上的力度越來越輕,直到對方的唇慢慢脫離了自己的唇瓣。
  
  他低下頭,卻看見陳圓閉著眼,微微張唇,無比放鬆的表情。
  
  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看著陳圓靠在自己身上的樣子,鬱深流卻忍不住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真是,稍微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就出了這種事情。從他認識陳圓以來,這恐怕是陳圓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機吧?居然遇到了泥石流,還骨折了。如果那個時候圓圓跑得不夠快的話,會怎麼樣呢?
  
  想到這裡,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只是又緊了緊自己的手臂。
  
  委屈了,委屈了。一直以來被人捧著寵著的人,就這麼一次,先是被周勤為難,後又遇到這種事,真是委屈了。鬱深流現在覺得,什麼國務玄學顧問的職位,都沒有陳圓的安全重要。如果不是這樣剛才他也不至於說出不幹了的話。
  
  然而他也清楚,雖然自己說撂挑子的時候,陳圓點了頭,但陳圓最後還是會做完玉壘市的勘察工作的。不是因為貪圖國務玄學顧問的職位,也不是為了那幾個錢的酬勞,只因為陳圓到底是個獨立的人。他需要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天空。不管鬱深流是多不甘願陳圓再遇到什麼風險,在這件事上,鬱深流絕對不可以阻擋陳圓,反倒應該支持陳圓的決定。鬱深流不是那種扭曲到喜歡一個人就徹底將之禁錮的人,即使他也有很強的獨佔欲,卻明白有的時候,這樣的獨佔欲是不可取的。
  
  真愛一個人,就要給他屬於他的天空。
  
  你若展翼,我願為你脅下風。



86、一念之差雲泥之別

  靠在床頭,拿著書慢慢閱讀,陳圓倒是顯得悠閒。
  
  雖然他大腿骨折,但是還好當時那棵樹沒有第二次撞擊到他身上,否則陳圓就可能是粉碎性骨折了。根據醫生的說法,雖然陳圓是骨折了,但是斷面很乾淨,沒有出現碎渣之類難以處理的部分,加上處理及時,問題不大,慢慢調養就好了。所以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之後,陳圓回家調養了。
  
  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是回家了,但是陳圓不可能像是原來一樣作息。因為活動不方便,所以很多時候他都需要鬱深流幫忙。別的不說,至少鬱深流並不覺得有什麼麻煩的,相反,他非常樂意「幫助」陳圓,至於有沒有藉機揩油之類的問題,咳,我們暫且不提。
  
  由於受傷,陳圓也不能按照原來的作息時間去店裡坐鎮了。於是送仙橋陳半仙的工作時間就變成了只有在週末的時候才開店,同樣只在上午工作,而且店裡往往坐著某個姓鬱的副市長,誰要是敢問個不停就會感覺到一道冷厲的目光。
  
  雖然覺得鬱深流這樣子做有些不大合適,但是不得不說,鬱深流的舉動讓陳圓大大地輕鬆了。畢竟,就算陳圓脾氣再好,反反復複被人們追問「我是不是克了誰誰誰啊?」「我覺得我姻緣真的不好,大師你看看?」「要怎麼化解啊?」「怎麼會沒有化解的方法呢,光是做好事有什麼用啊!」之類的話題,總會讓陳圓感覺壓力頗大的。當玄學圈子充斥著所謂「化解」和「改命」之類的說法的時候,人們總會覺得無論什麼事情都是可以輕易解決的,而因此,對應該敬畏的東西沒有了敬畏,而在很多時候總想著投機取巧。
  
  這就是即使陳圓有辦法去做一些類似於化解的事情,但是卻很少會說出來的緣故。
  
  不過相對的,鬱深流在旁邊也讓他的客人變少了。
  
  陳圓抬起頭,看著儀錶堂堂怎麼看都像是大公司高管或者別的什麼職位的標準精英狀的男人走了進來。
  
  「陳大師,我——」他剛剛開口,目光就掃視到坐在角落裡,盯著一摞檔號稱是在學習中央精神實則眼睛亂瞟的某個人。
  
  原本要吐出來的話語瞬間嚥了回去。
  
  「這位是鬱市長?」聽似疑問,實則肯定的問話。
  
  「既然鬱市長在這裡,那我就不打攪了。」不等鬱深流或者陳圓回答,這個人又自問自答地說,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出去。
  
  陳圓默默眨了眨眼。
  
  而鬱深流則皺起眉。
  
  怎麼回事?一般而言,好不容易排到號的人就算看見鬱深流在這裡死賴著不走,他們也是不會放過能讓陳圓出手的機會的。更不用提從陳圓受傷之後,即使排到了號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輪到了。結果,這傢伙在看見鬱深流的時候直接轉頭就走?按理說正常人的反應要麼是上來拉個線,要麼是直接無視了鬱深流才對吧?
  
  鬱深流不由轉頭看向陳圓,問:「這是怎麼回事?」
  
  「嗯,大概是因為剛才那位,是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的人吧。」陳圓非常淡定地微笑著回答他。
  
  「……啊?」
  
  看著鬱深流有些呆愣的表情,陳圓抬抬眉,「你沒聽錯,剛才那位,的確是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的人。雖然看上去非常陽光,不過你一個副市長杵在這兒,人家怎麼都不好說話啊。」
  
  這種理由,真是。鬱深流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說:「我以為以你的性格,如果遇到這種人的話,應該是不會理會他們的才對?」陳圓向來性格善良,怎麼會在遇到這種人的時候還和顏悅色毫無感覺呢?
  
  陳圓瞪大了眼睛,說:「誒,我說的是做見不得光的生意的人,又不是說做罪惡的生意的人啊。」所謂的下九流,大多是見不得光的,然而這些未必都是罪惡的。就連陳圓這一手風水算命的本事,在當初那個世界也被很多人看做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呢。而且,並不是說對方隨便說自己其實不是做壞事的人就可以輕鬆欺騙陳圓這樣的人的,看面相或者八字,觀其言行,輕鬆就可以看出他說的是不是真話,如果不是這樣,陳圓這裡會接納對方嗎?
  
  鬱深流只是對著陳圓笑。
  
  從那天飛機的事情過後,總覺得圓圓變得開朗起來了,雖然在人前還是那副柔和淡定的模樣,但是面對自己的時候,常常表現出一些真正像是未及弱冠的少年應該有的特質。
  
  他看得分明,這是因為陳圓對他敞開了心胸。不管之前的陳圓再怎麼溫和,他到底還是和常人一樣不會輕輕鬆松就徹底把自己的心給暴露在外面,讓人隨意踐踏的。溫柔也是有界限的,而他突破了溫柔的界限,終於真正觸碰到那顆鮮活的心。
  
  互動的兩個人所不知道的是,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一個真正做著罪惡的勾當的人,走進了另一位玄學大師的房間。
  
  「周大師。」他叫出對方的名字。
  
  隨著直升機回來,之後卻發現在自己等人進山的那幾天,水文化廣場居然在秦醉的主持下被推倒重建的周勤,一方面為了自己的土地沒有被牽連而慶倖,另一方面,卻又惱怒不已。他和陳圓同時發話,明明自己的資歷比陳圓高多了,結果那個秦醉居然聽陳圓而不聽自己的?事後知道陳圓的戀人是誰的時候,周勤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就是因為裙帶關係嗎!?
  
  趁著陳圓生病,他打算好好擴大一下自己的生意和名氣,就算陳圓有鬱深流的關係,但是在自己的名氣遠超對方的情況下,如果再遇到水文化廣場的那種事,就應該是自己佔上風了吧?
  
  這樣思考的周勤,乾脆地讓徒弟們重新開了之前本來關閉交易功能一段時間的命理網站,同時工作的時間也多了起來,不再擺架子挑剔顧客之類的。總之,先再積累一些名氣,之後再說別的。
  
  「你,有什麼要問的?」他問對方。
  
  「是這樣的,我是一個生意人。」對方先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只是周勤在內心嗤之以鼻,生意人?那眉宇之間的煞氣那麼重,還能是一般的生意人嗎?
  
  「最近我和一個新顧客有一筆交易……」不論如何,對方還是說這自己的事情。
  
  周勤不在意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現在他需要的,不過是名利而已。


87、欲亡其人先令智昏

  對於玉壘市未竟的規劃,陳圓依舊在繼續工作,當然,因為受傷的緣故,他當然不可能再度進山去。在商議之後,現在的情況變成了由工作人員進山,同時拍攝大量畫面,當天發送到陳圓這邊來,讓他做出判斷。
  
  這樣,陳圓的工作量每天就減少了,應該說他根本沒有辦法做太多。速度也放緩了。不過這沒關係,玉壘市先要進行的是市內的規劃,前期倒不會涉及太多的旅遊區開發的問題。
  
  陳圓並沒有主動去問,但是鬱深流後來告訴他,因為水文化廣場周勤睜眼說瞎話的原因,他對於玉壘市規劃勘察的聘請被取消了。很明顯這是因為玄學圈子上層對周勤的行為不認可所致。或許底層會有很多人迷茫或者走上歧路,但是要真正在玄學這條路上走得很遠,如果像是周勤這樣不辨是非,老想著利益的話,是不行的。
  
  不過同時發生的事情讓陳圓覺得有些啼笑皆非。因為他發現曾經那個命理學網站已經重新開張售賣各種無趣的東西,並且還增添了一些資訊。
  
  比如說在一句:「本站有國內多名著名玄學大師駐站」下面,有好幾張照片,對應照片是看起來看非常牛氣的職務和名字。
  
  XX市老神仙某,OO省著名命理師某,諸如此類,旁人看起來很震驚,陳圓看了一眼之後嘴角抽搐。
  
  這都是些什麼貨色啊?就是看一眼面相就知道這些傢伙應該不會有什麼本事的,除非他們都做了特種化妝化到他們娘親都認不出來。
  
  這群人中間唯一一個靠譜的就是那個寫著:「本站創始人,西蜀省天師周勤」。
  
  陳圓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去點開了周勤的名字查看具體的資料,接著又是怎樣無言地看見「周勤大師受政府邀請,規劃玉壘市全局風水」的這句話。
  
  多行不義必自斃。
  
  陳圓不知道周勤是為什麼會屢出昏招的,畢竟僅僅是為了幾個錢的話,也不至於得罪政府這樣啊?明明對方都已經明顯要把周勤和玉壘市的規劃撇開了,結果在現在這樣宣傳,周勤是怎麼想的?
  
  滑鼠下拉,在看見一張周勤在辦公室的近照的時候,陳圓非常職業習慣地盯著周勤的面相看了一眼,接著突然就有了自己的猜測。
  
  因為現在周勤的面相實在是太差了。
  
  其實乍一看的話,周勤的面相和從前並沒有太大的分別,如果是一般人看他以前的照片這這一章照片,其實是不會有什麼感覺的。然而畢竟陳圓屬於專業人士,他習慣性地看了一下周勤的整體氣色,結果發現看上去周勤比以前晦暗了太多,這才乾脆將圖片放大細細查看上面的細節的。倒不是出於什麼幸災樂禍的情緒,僅僅是因為學術地覺得自己應該對比一下人的行為處事對他的命格面相的影響。
  
  多虧了圖元極高的那張照片,陳圓成功地觀察到了周勤臉上的點點滴滴。
  
  看似和原本的面相沒有什麼差別的樣子,實際上仔細一看,那些細紋,膚色等等都已經改變了很多了。原本象徵福澤的象徵要麼被新生的痣給點破,要麼被多延伸或者少延伸了一點的細紋給改變了含義,要麼甚至是一根稍微明顯一點的汗毛使得這個地方改變。
  
  從福祿深厚應有後福的面相,到如今劫難重重的命格,不過就是這麼短短十幾天時間而已。天差地別。
  
  由不得陳圓想起曾經看過的故事。說是拾金不昧,使得面相改變,從餓死鬼變成官至公卿的好命格。而周勤這樣子,根本就是個反例了。
  
  到底像是陳圓和周勤這樣的人,反倒會對自己的命格不是很在意,在看鏡子的時候也不會刻意研究自己臉上的紋路來看相。周勤這段時間居然從來不覺得自己的面相發生了什麼變化,加上他身邊一群二桿子麼有能力的傢伙,更是沒有人提醒他這個問題了。而且,一般而言,玄學方面的事情很難測算和自己相關的事情,得到的結果多半是非常難以理解或者根本就是錯誤的,甚至於會感覺到一種隱隱約約的「警告」,不得去觸碰和自己有關的東西。
  
  看到了周勤的面相,想一想最近這個人做的事情,加上做見不得光生意的人偷偷告訴陳圓的一些事,陳圓覺得他大概已經明白周勤這是怎麼了。
  
  天要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周勤是真的喪失了很大部分的理智,做了非常多的愚蠢的事情,按照一般的道理來說,這是不應該的。然而在整個大的因果循環體系中,這又是正常的,一種獨特的力量促使他這樣。
  
  而陳圓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他是否要發善心去告訴周勤要小心之類的事情。但凡牽扯到這種事情,他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畢竟惡者受報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隨意出手搭救反倒是惡行。
  
  只是不論怎麼說,陳圓都覺得自己背脊有點發涼,他在之前也曾經有不理智的情況,想想現在周勤的狀況,如果他未來也會走上錯誤的道路,然後成了這樣大禍臨頭都毫無察覺的樣子的話,那簡直比死了還可怕。
  
  不過現在,陳圓只想著慢慢等,既然周勤已經開始瘋狂了。那麼距離最後的時間就不遠了,這中間只要不是周勤又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陳圓決定少去攙和。



88、明爭暗鬥家族鬥爭

  事到如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陳圓和鬱深流兩個人基本上已經算是……好事將成?霍簡偶爾到錦城市的時候,總發現自己舅舅鬼鬼祟祟地牽個小手摟個小腰之類的小動作不斷。讓霍簡慶倖的是,自家師父並沒有十分強烈的抗拒或者阻止動作,這倒避免了霍簡兩面為難。一面是自己舅舅,一面是師父,他該幫誰?這可說不清楚。
  
  只能說,不是我軍太無能,而是敵軍太狡猾。誰要是碰上鬱深流這種知進退,會說話,愛粘人,死纏爛打還能溫柔體貼,各種手段使得順手無比的傢伙,只要不是徹底撕破臉,能拿他怎麼辦?不要說就陳圓這種性格還說撕破臉,就算是撕破臉,以鬱深流這臉皮厚度,轉眼就能換一張臉皮來,撕了一層又一層,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事實已經證明了,堅持溫水煮青蛙政策的鬱深流,的確成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獵物既已入轂,便不必再緊緊壓迫。畢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放在這件事上面,其實也是一個道理。
  
  修養了好一段時間,陳圓的腿傷終於基本癒合完畢,雖然還需要再好好恢復一段時間,但是只要不劇烈運動,基本行動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
  
  在這種情況下,好說歹說,鬱深流方才沒有像之前一樣時刻緊迫盯人,也沒有繼續強迫陳圓僅僅只在週末的時候才到店裡去,這也意味著,陳圓店裡被饑渴行銷吊胃口吊到快成了餓鬼的一眾顧客,終於看見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被陳圓算出來告訴自己的可能。
  
  雖然就算陳圓沒受傷的時候,隊伍也總是排得幾乎沒有止境那麼長的,但是比起每週工作兩天休息五天,工作五天休息兩天還是要好一點的吧?
  
  細心地注意到這一點,陳圓也不像之前一樣慢吞吞地進行自己的工作了。他刻意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好讓等得心慌的一群人快點解決他們的問題。在科學興盛而玄學逐漸沒落的今天,當一個人已經開始求助於玄學的時候,他很可能是遇到了十分極端完全無法應付的情況。感同身受,既然想到了對方的心情,陳圓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當然,有這樣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在,也有一些其實就是覺得有趣好玩的人在,當然還有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人。
  
  「陳大師您好!」進門的男人先打了個招呼。幾乎所有陳圓的顧客進門之後都會這麼打招呼,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在選秀活動的海選中每個選手都對著評委叫評委老師,並且鞠躬行禮。陳圓一閃念中這麼想。
  
  然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來人。
  
  作為輕微面盲症患者,加上每天都要接觸很多顧客,其中不乏想要看相的,見多了,陳圓一般很少對一個人的臉印象深刻。然而進門來的這個人,一眼望過去,陳圓就不由蹙眉。
  
  來者不善啊。
  
  所謂的來者不善,倒不是說對方對陳圓抱有惡意,而是說,對方並非善類。嚴格說來,這個人的相貌還是端正的,但是如果是從面相的方向來看的話……眉粗,性情暴烈;顴骨高,心有反意;眼色沉,戾氣凸顯;耳廓突,叛逆之相。
  
  加上眉宇沉澱的陰森感覺,一眼看過去陳圓就知道,這才是真正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的傢伙。或者說,就是鬱深流在之前所認為的那種惡人。
  
  然而一般而言,這種人也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才對?畢竟陳圓雖然溫和,但在很多方面的愛憎表現得非常明顯。
  
  陳圓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對於對方的招呼,只是回以禮節性的笑容。
  
  那個人坐下來,先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陳圓,似乎在評估這個看上去幾乎根本就是個不曉事的少年的人,究竟有幾分本事。這種打量只是短暫的一瞬,然後這人就勾起了笑容——不得不說,這種笑容顯得很僵硬,似乎是因為對方很不習慣微笑這個表情所造成的。
  
  「陳大師,我是個自己做生意的個體戶。」他以這句話作為開頭,事實上,他在周勤那裡也是這麼說的。
  
  陳圓自然知道這句話不是真話,但是他依舊等著這人繼續說下去。現在看來,不是對方不知道自己在有些事情上的態度,而是對方認為他可以騙過自己?
  
  倒是有趣了。如果這個人認為他可以欺騙自己,那就說明自己根本就沒有真本事,連被欺騙都不知道。然而如果他知道他欺騙不了自己,那就應該明白以自己的一貫態度,是不可能幫助對方的。
  
  難道是想要威脅,或者說有信心說服嗎?
  
  「我辛辛苦苦奮鬥了十幾年,終於有了點基業。說老實話吧,我一直覺得挺自豪的。我是從農村裡,學都沒上過的泥腿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以我非常看重自己打下來的江山。」
  
  「我本來做生意有合夥人的,好幾個。本來他們一直對我很服氣,畢竟我這麼多年的辛苦和功勞大家都看得見。但是最近,有個合夥人的繼承人,年少氣盛,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哼。」他從鼻腔中哼出一聲,「看在之前我合夥人的份上,我不想和小輩計較,但是教訓還是要給的。而且這小子聯絡了不少我以前的合夥人。現在我打算做一筆大生意來證明我的實力,好讓他們服氣。是直接和政府方面合作,絕對獨一份!」
  
  「我就是想請陳大師幫我看看,這生意會不會有什麼波折,還有什麼要我注意的?」
  
  男人終於說完了他的事情,而這些看似正常的說法,卻讓陳圓瞭解了真實的情況。
  
  原來,如此?
  
  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巧。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已經安排好的事情。陳圓想著,擺出標準的營業表情,對男人說話:「那麼您是想要用什麼手段呢?起卦?測字?還是其他的什麼?」
  
  男人遲疑了一下,才問:「有什麼區別嗎?」
  
  陳圓笑笑:「得到的結果都是一致的,只是表述的方式可能有所不同,需要你自己去理解,我是不能什麼都解釋清楚的。」
  
  男人想了想,才遲疑地選擇:「那就測字吧。」
  
  陳圓立刻把紙筆擺在了男人面前:「請您在紙上隨便寫一個字。」
  
  「呃?」男人的臉有些僵,他從小輟學,懂的字就沒幾個,要他寫字,總讓他有種被難為的感覺。隱秘的自尊心讓男人覺得有些不舒服,然而他什麼都沒說,想了半天,乾脆就在紙上寫了一個「二」。這個字簡單,又不至於像「一」那麼敷衍,感覺還成。
  
  二。武無第二。這個人做的那個行當,從小弟混到老大是可能的,但是老大想要善終?呵呵,除非手中的權柄永遠不會旁落。既然男人已經是掌權者了的話,如果落入第二,那後果還用說嗎?屍骨無存而已。
  
  做過什麼事情,就會有什麼報應。看樣子,這人的果報已經來了。
  
  只是對方還盯著自己等自己回答,很明顯毫無察覺。在這種時候,陳圓倒不至於對這麼一個很明顯品格有問題的人心懷憐憫,但他也不會愚笨到把自己解出來的東西直接說出口。你要是被一個人說馬上就要身敗名裂,會是什麼反應?而且對方恐怕還是亡命之徒。陳圓雖然在這種事情上誠實,卻不會自尋死路。
  
  玄學,玄虛。所以陳圓開口,用玄乎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意思,盡力讓對方聽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甚至產生好結果的誤解。
  
  「二,武無第二,說的是你的地位。」
  
  武無第二這句話,武俠小說中常見,大環境中男人還是知道大概意思的,也就是說他是老大的地位?聽了這句,男人的心情倒是不錯。
  
  「上下兩橫,可解為天,頭頂青天。」而蒼天有眼,因果不爽。
  
  頭頂青天,所以說自己是大人物?男人依舊照著陳圓所希望他理解的方向思考著。事實上,在算命的時候,除非命理師直接說好或者壞,一般人聽見答案總會喜歡往對自己好的方向去猜。而如果總認為自己會倒楣的人,心緒影響氣運,本身的確會變得倒楣起來。
  
  「兩橫並行,互不干涉,此為穩定之兆。」然而同時,下比上長,即下比上強,上位者會被推翻。
  
  ……
  
  一番解釋之後,男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而陳圓猜到了一些事情,雖然後面算了幾個人之後就該回家了,卻沒有動身,仍然在店裡等著。
  
  那位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的先生,就在陳圓等待的時候走入了店門。
  
  「不愧是陳大師。」看見陳圓的時候,這人不由讚嘆一句。
  
  陳圓對此的回應僅是搖搖頭:「之前,那個過來測字的說自己是做生意的人,是你老大吧?」
  
  這人只是微笑。
  
  「你聯合了其他人想要推翻那傢伙?」
  
  這人還是微笑著,什麼都沒說,只是眼中卻有幾絲佩服的表情。
  
  「他想繼續混黑,你想洗白?」
  
  這一次,這人終於點頭答應了:「是。」
  
  「那我提前恭賀你成功了。」
  



89、善惡分辨大勢為重

  陳圓這一句「提前恭賀你成功」一出口,男人臉上立刻壓抑不住地浮現出欣喜的表情,一閃而逝,很快就被強大大自製力壓抑下去,重新回歸之前平靜的神色。然而那一刻的喜悅並不是作偽。
  
  其實如果是旁人說一句提前恭賀你成功的話,男人不會這麼重視。這一句話,說白了就是預祝。所謂的預祝嘛,就是隨時都可能出現不可預知的干擾,或許會成功,或許會失敗的事情。雖然說是祝賀成功,但是誰知道會不會出問題呢?然而,如果是陳圓說出這句話,就是完全不同的結果了。畢竟陳圓是誰?整個西蜀省或者說華夏國都著名的玄學大師。他要是說一句「預祝」還沒有什麼好說的,也就是個祝福了,但是他沒有簡略地說「預祝」,反而說的是「提前恭賀」,看似是一樣的意思,實則天差地別。
  
  預祝是願望,而提前恭賀,卻是因為對方必然得到勝利,才能提前恭賀!陳圓似乎說了一句廢話,卻是在暗示男人,這件事,他最後會取得成功。得到這個消息,不管男人再怎麼理智,在那一瞬間也會有壓抑不下的喜色的。他並不是十拿九穩,畢竟混黑的想要洗白,真的不是多麼容易的事情。更況且老大畢竟是老大,有多年的積威在,男人作為新上位者,未必能全盤勝利。
  
  但是陳圓說了這句話之後,他就有了膽子,能放手去做很多事了。而他的舉動,也會為他增添勝率。
  
  「那就借陳大師吉言了。」男人這樣回答陳圓,然後緊接著說出一句話:「只是,我有個疑問。陳大師可以幫我解答嗎?」
  
  陳圓微微頷首,說:「請講。」
  
  「為什麼陳大師會幫我呢?就算比起老大來說,或許我的選擇更符合一般人的價值觀,然而到底,我應該不是陳大師會覺得欣賞的那種人才對。」男人是真的很疑惑。之前雖然陳圓對他的態度還算好,但那種溫和的態度更多的是一種對於顧客不問出處一樣的溫和態度——他相信,就算那個老大過來,陳圓也應該是同樣的反應,只是以陳圓的價值觀和性格,說話的時候會不會下埋伏就是另一回事了。
  
  事實上,一切也如他所想的那樣,陳圓在對待那位老大的時候,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是不知不覺就能把人帶溝裡去。畢竟那傢伙可不是什麼善類,陳圓是不會對這種人產生好感的。下個套也是正常的事。
  
  男人覺得,自己雖然說沒有像老大那樣做一些特別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畢竟身份所限,終究算不得好人的。在陳圓的角度來說,能不厭惡自己就已經算是不錯了,但現在對方的態度,倒是讓男人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了。比起那位老大,他到底識貨些,不至於以為自己真能騙過這些玄學大師們。人家不說,但什麼都明白呢。
  
  為什麼會幫他?
  
  陳圓抬抬眉,張口說:「大概是,兩害取其輕?」
  
  男人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
  
  看見對方的神情之後,陳圓哈哈笑了幾聲,方才正色回答:「如果讓之前那位老大一直在位的話,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不利的。而倘若是讓你來的話,即使不可能完全變得純白,但得到的結果卻會變好很多。不論如何,有所改善自然比之前那樣要好,不是嗎?」
  
  這倒是……男人不由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他倒把陳圓看得太刻板了,總覺得以這位乾淨的善惡觀,一定會不待見自己,卻沒有想過像陳圓這樣的玄學大師,其實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個人的善惡對比陳圓所說的那些,的確沒有那麼重要。一切以大局為重。
  
  見男人若有所悟的樣子,陳圓淺淺頷首,然後起身,說:「那麼就這樣吧,我也該回去了。」為了等男人,他在這裡多呆了好一段時間,就算之前鬱深流答應了不來接自己,但是這個時間的話,估計他也要過來了。
  
  「陳大師,不然我送您?」掃了一眼陳圓的腿,男人也沒有多嘴地說什麼陳圓行動不方便之類的話,這種話聽著總讓人不舒服。然而適度的體貼卻會讓人感到舒適,能夠在老大壓制的情況下奪取到現在的權利,足可以見男人的手段和為人。
  
  陳圓張了張嘴,剛想回答,一個聲音已經響起了:「不必了,我還不至於忘記過來接圓圓。」
  
  從屏風外面繞進來,鬱深流倒是足夠有風度地先沖男人點點頭,方才走到陳圓旁邊。比起之前那種幼稚過頭各種吃飛醋的行為,此時的他看起來更接近那個冷靜智慧的形象。
  
  陳圓默默低頭,瞥了一眼從鬱深流走過來之後就握住自己的那隻手,雖然對鬱深流一臉正氣的表情感到好笑,想了想,卻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給鬱深流留了些面子。要知道,不管是陳圓還是鬱深流都不是粘膩的人,平時其實倒是很少時候會牽手,鬱深流現在這樣子,是在昭示主權呢。
  
  眼見鬱深流這一副看似正兒八經實則彆扭無比的表情和搭配的一系列動作,男人雖然也覺得好笑,還是假咳一聲,開口說:「既然鬱市長到了的話,那我就先告辭了。」說完,也不待陳圓和鬱深流回答,一點頭,果斷地轉身離開。
  
  陳圓看了看鬱深流,也懶得問你怎麼來了之類毫無作用的話,看看鬱深流的表情,便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神色,和他一貫的表情不大一樣,所以一定是有什麼事情了。
  
  「嗯,也不算什麼大事。」鬱深流也不奇怪陳圓是怎麼知道有事情發生了的,畢竟陳圓本身神奇的事情太多了,債多不壓身,他逕自解釋說:「有個叫做孔泉陸的人找上門來,死活要你救他。」
  
  「啊!?」陳圓有些難以理解地眨眨眼。鬱深流說什麼?孔泉陸,救他?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而且,那個人還是直接找到家裡來了。」鬱深流聳聳肩,覺得有些無奈,很明顯那個孔泉陸就是和陳圓一個類型的大師,否則再怎麼說像鬱深流的住處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找到的才對。還好像這樣的玄學大師數目極少,要不然鬱深流覺得自己家就要沒個清靜了。
  
  略略思索片刻,陳圓心裡有了一絲明悟。之前,偶然看見周勤的那張相片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周勤的面色不佳了。按照那個兆頭,周勤自取滅亡也用不了多少時間。而在此之前,他就曾經仔細觀察過孔泉陸的面相,天資至此,即使積累不足,能看出周勤的問題,也不算太奇怪。
  
  只是,既然孔泉陸能看出這一點並且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夠幫助他,或許他還有救?更或者說,其實他才是周勤那一群人中唯一的清醒者?
  
  這種時候,陳圓不由想起了《聊齋誌異》中的那個故事。一群人乘船在湖上游,忽而狂風大作,一金甲神人從天而降,手持一牌,上書某某的姓名及生辰八字。船上眾人很害怕,認為是神人要怪罪寫在牌子上的這個人,於是把這個人找出來,把這個人放在一艘小船上,打算讓神人只怪罪這一個人,誰知當他們將這人趕到小舟上之後,最後他們所在的大船沉沒了。原來那金甲神人的牌子上寫的是不當死的人,真正該死的是其他人。
  
  這種感覺,孔泉陸就好像是那個要上小舟的人啊。
  
  是不是這樣,等會兒看看就知道了。陳圓也不多想,拉了拉鬱深流,「先回去吧,我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一切正如陳圓所認為的那樣。



90、天命註定無人可改

  「陳先生。」坐在客廳,孔泉陸見到陳圓,先打了個招呼。他顯得有些侷促,即使他的聲音並沒有什麼變化,稱呼也是那種刻意拉開距離一般的敬稱。他的雙手都放在膝頭,十指相扣,看似隨意,卻分明用了好幾分力氣。
  
  陳圓衝他點點頭,卻並未開口,徑直走到孔泉陸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跟在陳圓身後的鬱深流自然是揀陳圓身邊坐了,事實上,雖然對這個孔泉陸沒什麼好感,但涉及陳圓的那個世界的很多事情,他還是有興趣瞭解的。畢竟,如果兩個人相差太遠的話,即使在一段時間裡可以生死相依,卻會在平淡的生活中消磨所有。有句話說的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真正重視一件事或者一個人的時候,誰都不會僅僅只顧眼前。
  
  主角是孔泉陸和陳圓兩人,而他們只是沉默,作為陪客的鬱深流自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插嘴,於是整個空間中都陷入一種有些尷尬的沉默裡。孔泉陸撫摸著自己的大拇指,低垂著眼神,每每想要抬起眼看陳圓一眼,卻又強自按捺,分明焦躁不安。
  
  陳圓並不是故意晾著孔泉陸,他只是在思考關於孔泉陸的這件事,自己應該抱有什麼樣的態度。
  
  其實按理說陳圓並沒有必要摻和到這件事裡面來,說白了,這件事純粹是周勤自取滅亡。天理昭彰,因果不爽,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一舉一動負責,不管這些舉動的結果是好是壞。無數個不知好壞的結果加在一起,就是一個人的命運。
  
  說是沒必要摻和,但陳圓最終還是開口了。他看著孔泉陸,先問:「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呢?」
  
  沒有任何遲疑,孔泉陸直截了當地回答:「因為現在,只有您能夠幫我了。」
  
  聽了孔泉陸的回答,陳圓微微眯眼,道:「幫你?幫你什麼?」言語之間,似乎對於孔泉陸的處境一無所知。
  
  孔泉陸只是苦笑,他說:「以陳先生的能力,怎麼可能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最開始的時候,周勤一群人都還僅僅只是追逐利益而已,要說的話,還真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到了最近一段時間,周勤的動作越來越大了。就在短短的幾十天時間內,周勤就好像是徹底放開了一樣,把從前絕對不會碰的事情都快做了個遍。事實上,按照周勤自己的說法,他做這些事是不會有問題的,畢竟他在實現有過蔔算等等,他的徒弟們也大多都覺得既然師父這麼說了,那麼就不用擔心,唯有孔泉陸總是覺得不對,心下惴惴。
  
  在心驚肉跳了不知道多久之後,原本一直對自己師父信心十足的孔泉陸慢慢產生疑慮。周勤做的事情真的會沒問題嗎?自己是不是還要繼續跟著周勤?在這個延續了中華傳統的世界裡,師徒名分就像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孔泉陸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師父的時候,幾乎是立刻就在心中斥責自己,然而緊接著,周勤很多像是沖昏了頭一般的舉動讓孔泉陸越來越猶豫。
  
  很不對勁,周勤的舉動就好像是已經被沖昏了頭腦一樣。
  
  孔泉陸也試圖勸阻過自己的師父,但是周勤並沒有聽他的話。倒不是說周勤跋扈霸道,只是周勤在一番推算之後,自認為自己現在的行為不會出什麼問題,反而覺得孔泉陸是杞人憂天了。
  
  而最後讓孔泉陸下決定的,是周勤和那位老大合作的事情。事實上,孔泉陸在見到那位老大的第一時間,就知道這個人的身份恐怕不怎麼乾淨。他能看出來的事情,對於周勤來說更不是什麼問題。然而出乎孔泉陸意料的是,按照從前的習慣絕對會拒絕給幫那個老大算命的周勤,居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出手了。
  
  雖說是親親相隱,但善惡到底是分明的。這一件事讓孔泉陸徹底發覺事情的不對勁。而混玄學這行的,總是會對某些叫做天意或者天道之類的東西敏感。周勤現在的狀態很明顯是要自取滅亡了,而為什麼他的一眾弟子中只有孔泉陸發現了中間的不對勁呢?僅僅說是天資的話,恐怕沒有什麼說服力,究其根源,冥冥之中就有了一種微妙的戰慄。
  
  發現這一點之後,孔泉陸想也沒想,就直接來找陳圓了。他知道,即使是有一線生機,能抓住的也不是他,他必須依靠某一個人。
  
  這個人除了陳圓還有誰呢?
  
  孔泉陸已經說到了這個程度,陳圓也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回答他說:「好吧。」
  
  這兩個字出口,孔泉陸的表情在一瞬間就輕鬆了很多,或者以陳圓的目光看來,是孔泉陸面上的那層陰鬱之氣,極快地消散了。原本烏雲蓋頂的運勢,也隨之改變。
  
  當然,不混這行的鬱深流可看不出這些,他大概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在陳圓許諾之後,他就緊緊盯著孔泉陸的表情。在他的眼中,孔泉陸眉頭稍紓,然而憂心的表情並沒有改變,這證明孔泉陸這個人到不至於忘本——即使周勤這廝著實做了些不對的事情,但作為周勤的徒弟,如果孔泉陸只是關心自己而毫不在意自己的師父的話,鬱深流是絕對會出口阻止陳圓幫助對方的,不僅僅是因為整個社會環境對於這種人的不屑,還因為這樣的人多半不可靠,只知道利益,不會做人。
  
  「你先說說現在周先生那邊情況怎麼樣了吧,我還不清楚事情發生到了哪一步。」雖然陳圓知道以周勤之前的作為來看,出事是必然,但是他愛真沒有太過關注周勤的事情,到底他們是兩個人,陳圓不可能一直看顧著對方,更何況周勤根本就不希望陳圓干涉他,不是嗎?
  
  孔泉陸點點頭,沉默了片刻組織著自己的思緒,然後才開始述說。
  
  「從玉壘市考察回來之後,師父就開始變得有些不清醒了。很多事情,本來是師父最開始就告誡過我們不能做的一些事情,現在反倒是師父主動去做。我問過師父,但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沒問題無所謂之類的。這個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對了。周圍其他人完全不覺得有問題。之後,有個做見不得光的工作的人出現了,而且師父居然沒有趕走他,而是出手了。」
  
  「這樣說的話,你應該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人?」陳圓輕聲說著。
  
  「大概吧。」孔泉陸苦笑。
  
  聊齋誌異中有一個故事,說是一群人乘坐大船在水上遊玩,突然天搖地動,飛沙走石,一金甲神人從天而降,手中拿著一塊牌子,上書某某姓氏名號生辰八字,船上眾人驚惶,認為是上天要懲罰這個人,不希望他牽連船上其他人,於是將把牌子上寫的這個人找出來,然後讓他單獨上了一條小舟,以為萬事大吉了。
  
  而故事最後的結局,卻是大船翻倒,眾人喪生,唯獨乘坐小船的這個人,安然無恙。方才明白,那塊牌子上寫的,是不當死的人的名字。
  
  現在的情況,孔泉陸就是這個不該死的人,所以他會在其他人都迷惑,甚至瘋狂的時候,察覺到事情不對,並且找到了陳圓求助。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的話,不管孔泉陸天資如何,如果出事又怎麼可惜,陳圓都是不會出手的。
  
  「我現在猜,恐怕過不了多久周先生那邊就會出問題了。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即使想要扭轉,恐怕第一個不幹的反倒是周先生自己?」被矇蔽了雙眼看不清原本分明的東西的情況下,周勤會誤判是很正常的事情。混跡玄學的人,大多都有些唯心,他們相信自己,所以在面對可能存在的問題的時候,他們一定會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其他人的觀點,不管那個其他人是否比他們更有本事。周勤現在就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情況。且不說陳圓就算想干涉他是不是會領情,事實上,這種天要亡他的情況,陳圓根本就插不上手也絕不會去插手。他更講求順應大勢而不是去玩人定勝天之類的舉動。
  
  孔泉陸張了張嘴,他想要請陳圓説明周勤,畢竟那是他的師父,不管對方品格如何,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然而旁邊鬱深流若有若無的目光讓他硬生生嚥下了自己的話。他其實明白,既然到了這個程度,根本就不能改變了。陳圓願意出手拉他一把已經夠仁慈了,周勤原本就和陳圓有隙,加上現在的情況,讓陳圓出手?恐怕不可能。然而到底,孔泉陸覺得心裡煎熬。
  
  將孔泉陸的情緒放在眼裡,陳圓瞥了一眼鬱深流,狀似不經意地說:「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的話,周先生應該會遇到人禍。加上那個做見不得光生意的人,所謂的人禍多半也就是這方面的事情了。按理說作為國家級的玄學大師,裡裡外外應該有人保護他。」言下之意,或許會有驚無險。
  
  聽到這句話,孔泉陸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他覺得,既然陳圓這樣說的話,或許自己的師父只會有些驚嚇,不會真的出什麼事?
  
  可惜孔泉陸到底不是和陳圓同階層的人,有些事情,即使是看起來不會發生,也總會有所謂的「意外」出現的。


91、為你考量心有千千

  即使對於陳圓的世界並不是很瞭解,鬱深流卻還可以算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陳圓的人,沒有之一。所以不論陳圓口頭上是怎麼給孔泉陸說的,鬱深流也明白實際上陳圓僅僅是在安慰對方,並不是真的說周勤就會沒事了。
  
  孔泉陸之所以沒有能夠察覺事實,不過是因為關心則亂罷了。
  
  得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承諾之後,孔泉陸就似乎十分放心地離開了這裡,回自己的住所去了。沉默了半晌卻在之前的那一齣戲中扮演了角色的鬱深流這時候方才清清嗓子,讓一旁沉吟的陳圓先注意到自己,然後才收回鬼鬼祟祟的目光,故作正經地說:「我覺得這個孔泉陸挺不著調的。」這是要發表高見呢。
  
  這種口氣,簡直就像是酒館裡對某支球隊評頭論足的球迷一樣。揚揚眉,陳圓看向鬱深流,笑問:「怎麼說?」
  
  成功吸引了陳圓的注意力之後,鬱深流稍稍擺譜地抬了抬下巴,似乎是不經意地定格了一下之後,才接著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圓圓你剛才是答應了他會幫助他,但是一般來說的話,即使是答應了,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都可能會存在各種細節上的問題不是嗎?如果中間又發生了什麼變故的話,那即使是許諾了的事情,最後也未必會如他所想的那樣結局才對。這種情況下他卻差點完全放鬆下來並且什麼都沒繼續追問。雖然說這也算是他非常信任你的表現,但到底讓人覺得他有些不夠成熟。」
  
  聽著鬱深流的分析,陳圓露出了然的表情,等到他說完,卻搖了搖頭。
  
  「怎麼?有什麼我沒考慮到的部分嗎?」擠擠蹭蹭磨到陳圓身邊,緊挨著對方,鬱深流一邊說著,一邊抓住陳圓的手,握在自己手裡。
  
  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沒有拒絕鬱深流的動作,陳圓開口解釋:「我倒是覺得孔泉陸的心性很不錯。」
  
  這句話出口,陳圓就感覺到某人握住自己的手緊了緊。
  
  渾不在意,陳圓繼續說著:「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挺可惜的,因為他的天分真的很高,靈性十足,可惜很多本來應該遵守的東西他卻沒有守住,誤入歧途。」
  
  「所以?」鬱深流覺得,自從他和陳圓認識之後,最覺得遺憾的一件事就是他和陳圓的圈子到底有很長一段距離吧?誰讓陳圓的圈子,基本上就是一個非常不科學,一般人難以接觸理解的圈子呢?雖然鬱深流從弄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後就儘可能地接近這個圈子,瞭解更多的細節,甚至於長期跟著陳圓混,聽陳圓說了很多東西,就算鬱深流沒有任何玄學天賦,卻可以去冒充大師唬唬人了。然而可以冒充,不意味著鬱深流真的有那個能力。自然而然地,觀念就有了偏差。
  
  「之前我見到他的時候,看見的他的眼睛是渾濁的,但是這一次看見的反倒清亮起來了,說明他心障已除。而且他剛才,本來面向是陰鬱之相,眉心帶黑,明顯要出事的樣子。當我許諾了之後,他面上的鬱氣就消散了。」
  
  鬱深流眨眨眼,才遲疑著說:「你是說,其實你根本就不用出手做任何事,在你答應了幫他之後,他就不會出問題了?」開什麼玩笑,居然說一句話就有這個效果,這也顯得太不科學了吧?雖然鬱深流一直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十分非凡,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未免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一點。
  
  「非要這樣理解的話,也可以這麼說吧。」有些苦惱於怎麼把這中間的因果關係解釋清楚,陳圓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說:「我們把命理師能夠借助種種資訊來瞭解一個人的命運之類的方式看做是一種很強烈的第六感吧。命理師們借助強烈的第六感,通過不同的資訊作為載體和出發點,從而可以知道很多一般人難以知道的東西。究其根本的話,大家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比一般人更加強烈的第六感而已。在歷史中,根據經驗,原來粗放的用第六感推測的方式慢慢演化為很多細緻的手法:占卜、八字算命、看相等等。很多其實第六感並不是那麼強烈的人也能通過這些規範化了的手段做到命理師能做的事情。然而,和這些『偽』命理師不同,真正有天賦的人,即使是脫離了這些固定的手法,依舊是能夠感應到很多事情的。」
  
  「我在之前就曾經說過,孔泉陸是個天資驚豔的人,用剛才的那種說法說,就是他的第六感特別強。所以,雖然他沒有刻意起卦來占卜自己的命運之類的,他在冥冥之中也是有著細微的感覺的。」
  
  「這種敏銳的感覺,讓他發覺自己繼續跟著周勤做一些事的話,或許不會得到什麼好下場,所以他在鬥爭之後,最後做出求助於我的決定。甚至於在這個求助過程中,有一部分是因為我是他周邊唯一一個能幫他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種第六感。而在我許諾了之後,同樣是因為這種強烈的第六感,他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了,不用擔心了。既然不用擔心了,又何必要我如何出手做什麼事情?其實也就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就好像我之所以會選擇幫助孔泉陸,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會成為周勤那一群人中唯一一個清醒的,站在命理師的角度來說,就好像是一種命中註定,既然他找到了我,我就應該順應這樣的命運,推一把。我接收到了這種要幫助他的第六感,才會這麼做,就這麼簡單。」
  
  陳圓的說法讓鬱深流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嘟噥:「這樣的說法,讓人覺得那個所謂的第六感,就好像是宗教故事裡面的神啟一樣。」聽起來真有一種莫名的神棍感。
  
  陳圓笑了,「如果要這樣說的話,也能這麼解釋,性質還真的有些相似。」不是和他同樣的人,很難真正明白他的想法和觀點,而孔泉陸到底很有靈性,所以他們兩個人的交流非常成功,即使沒有把話說明白,但彼此都心中明瞭。
  
  似乎有些明白陳圓的意思,又覺得有些糊塗,鬱深流確定自己恐怕難以理解這中間的機巧,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要是耿耿於懷放在心上總覺得這樣不對,才是愚蠢。於是鬱深流轉移了話題,他所關注到的細節:「之前,孔泉陸說話的時候,提到了周勤那裡有一個做『見不得光的事』的顧客?再之前你這邊也有一個?」
  
  沒頭沒尾的話,陳圓卻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啊,倒是提醒了我。」眼睛一亮,陳圓之前還沒想到這一點,「你現在分管的是什麼來著?」鬱深流以前說過,但是一時之間,陳圓還真想不起來,畢竟這對於陳圓來說並不重要,他的領域和這些沒多大關係。
  
  「經濟。」早知道陳圓的觀點,鬱深流並不在意自己的職務被忽視,徑直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呃,經濟啊。」微微皺眉之後又放鬆,陳圓說:「算了,沒關係。反正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你也應該可以利用吧?」
  
  「基本上,就是周勤那邊那位是黑老大,而我認識的那位元是想洗白的的手下,現在雙方正在發生矛盾,而且明爭暗鬥。而最後的結果應該是黑老大失敗這麼一回事,而且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到最後的結局了。」
  
  鬱深流聽著陳圓說出自己知道的消息,表情從輕鬆變得認真。雖然陳圓說得模模糊糊的,但是當初在遇到陳圓的那個顧客的時候,鬱深流就絕對方不一般了,和那個人有關的事情,說不準就是腥風血雨。而且既然陳圓說事情就要到最後的結局了,不就是說有個大型的黑團體要出現問題了嗎?即使鬱深流並不分管社會治安之類的方面,直接處理這件事就有些撈過界了,但提前知道這些還是能在這件事上分一杯羹的。這也有利於他快速積累足夠的政績然後繼續向上攀爬。
  
  其實按理說,不管他的顧客是什麼人,陳圓都不應該是會關注這種事的人,而現在他把這些都告訴了鬱深流,只能說明一件事。
  
  鬱深流被在乎著。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鬱深流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滋味,柔軟而甘美的體會。他眼神溫和,緊了緊握住陳圓的手,嘴唇旁洩露出點滴笑意。
  
  他沒有說謝謝之類的話語,感激之類的情感,並不應該存在在他和陳圓之前。他只是有些欣喜,為自己的情感沒有白費,為對方隱約的回應。然後好像是自然而然又好像是故意,他鬆開和陳圓交握的手,然後從背後攬住對方的肩,探頭,在對方臉側耳旁輕輕落下一個吻。
  
  明明之前還在說一些嚴肅的問題,卻在頃刻之間瀰漫了曖昧的氣息。
  
  陳圓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躲開對方的親吻,明明那個動作那麼明顯,鬱深流的手臂也沒有怎麼用力,只要他願意的話,他能輕鬆掙脫對方。然而他沒有躲開,就這麼接受了對方的親暱,甚至於在內心深處覺得,這樣的感覺其實不壞。
  
  好像,好像要完蛋了。
  
  因為羞澀而從耳根開始發燙的同時,他迷糊地想著。



92、周易起卦可知命定

  例常的營業結束之後,陳圓比往日稍微提早了一些回家。之前和鬱深流已經說好了,今天晚上需要幫忙推算很多東西。關於周勤的,關於那位老大的,諸如此類。畢竟現在他們所知道的情況實在不夠明確,而鬱深流的分管範圍又不是刑事治安之類的,橫插一槓子容易引人反感,所以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而最低調的方法不就是讓陳圓出手嗎?根本不用派出人手去調查之類的,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當然,陳圓是非常樂意做一點對大眾有利的事情的,特別是在鬱深流還照付了他的報酬的情況下。
  
  提前吃過晚飯之後,兩個人就在客廳擺開陣勢,準備開始今天晚上的工作。呃,主要是陳圓工作,鬱深流在一邊看著。
  
  想要知道相對而言比較細小的事件和趨勢的話,最精準的方法實際上是用數,不過陳圓並不是特別擅長數方面的術法,於是退而取其次,選擇起卦的方式來測算。
  
  第一個目標,是周勤。
  
  普通人看玄學相關的推斷,通常的評判標準就只有一項——准,或者不准。對於得到的結果是怎麼分析的,中間又有什麼獨特的元素,他們在大多情況下並不在意,或者說即使他們有興趣,在大多數時候也難以明白那些神神叨叨模糊不清的東西。就好像一般人能夠使用各種軟體,但是他們未必都會編程。
  
  而像是陳圓或者周勤這樣的人,因為和玄學有緣,所以在這些涉及過程的東西上面,他們有著天生的優勢。世界是不公平的,天才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加重要。他們都是靠著某一種遠超常人的「直覺」判斷自己在推算的過程中所得到的資訊,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無用的,哪個方向是正確的,哪個方向是錯誤的。即使是同一個資訊也有著很多種不同的解釋方法,這個過程中,作為推算者的那個人的天分就成了最重要的因素。所以說,絕大部分篤信科學的人都會對玄學的很多手段抱有懷疑,它的手段等等看起來實在不夠嚴謹精密有跡可循。
  
  眾所周知的一點在於,人本身就是一種變數,每一個人,無時無刻都在改變,性格,行為,看法,即使只是微小的改變,在不斷積累之後也會變得如同天塹一般無法踰越。所以雖然說在玄學上的才能是天生的,但是也未必沒有後天鍛鍊起來的才能和在後天喪失了這樣的才能的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認為擁有這樣的才能是好事,但是後天得到這樣的才能,那或許是行善積德的福報,而後天喪失了這樣的才能,卻多半是某個人做了什麼不大好的事情,得到的報應。
  
  這還不算完,正因為玄學的不確定性和模糊的問題,即使有的人在後天已經喪失了他本身的能力,但他卻未必能夠發現這一點,依舊靠著自己錯誤的直覺進行判斷,直到吃到苦頭方才會醒悟自己已經失去了什麼。
  
  比方說現在的周勤,就處於對自己的錯誤毫無知覺,依舊如以往一樣行為,渾渾噩噩的階段。
  
  「無妄卦,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將桌面上的銅錢收起,陳圓說出自己得到的結果。
  
  理所當然的,鬱深流面無表情地表達著自己對陳圓所說的東西一竅不通的事實。
  
  陳圓嘆了一口氣,「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是得到這個結果,還是令人有些唏噓。」
  
  「無志妄行,將有災禍,且自斃之。」
  
  聽了這句話,鬱深流方才有些明白陳圓剛才所說的話的意思了。別的不說,周勤下場不好,這是必定的。
  
  以周勤這段時間的許多作為來說,這樣一個下場倒不算冤枉或者委屈了他,鬱深流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答案,甚至於站在陳圓的角度,莫名有一種「總算等到這一天」,「真是大快人心」之類隱秘的想法。
  
  倒不是對周勤的所作所為有多義憤填膺。真要說的話,周勤也沒有做過太多的壞事,頂多是有時候視而不見,或者隨波逐流而已。鬱深流只是站在陳圓的角度,於是對很多事情的態度就變得苛刻了起來。然而坐在陳圓旁邊,他看得見陳圓的表情。陳圓的臉上帶著點遺憾,有幾分感嘆,卻惟獨缺少一些鬱深流一為理所當然會出現在這個時候的情感。
  
  若是常人,站在陳圓現在的角度的話,看周勤不斷走向錯誤的道路,不管之前是否和周勤有過矛盾,或者說對周勤的看法如何,總歸是會有一點莫名的優越感的。畢竟現在誰對誰錯一目瞭然不是嗎?然而在這種時候,陳圓卻沒有任何一絲感到優越或者自得的感覺。
  
  於是鬱深流開口問了:「不高興?」
  
  陳圓扯了扯嘴角,「唔,不算吧,只是覺得或許我也應該警醒一些。」
  
  鬱深流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一直以來陳圓的一舉一動都讓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首先是謹慎,陳圓從來不做一些和他所認定的道違背的事情,他的行為處事都是遵循著很多規則的,這些規則有的已經被人們所鄙棄嘲弄,但他卻依舊恪守。而另一方面,陳圓同時又顯得非常灑脫,他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動,沒有任何人能夠強迫他。自相矛盾的特質綜合在他身上,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諧。如果非要形容的話,或許只能說是戴著鐐銬舞蹈?他的想法和思維方式和常人是不一樣的,否則在這種時候,他怎麼會想到警醒呢?以他一貫的行為,會有什麼問題嗎?
  
  看見鬱深流的表情,陳圓並沒有直接解釋,他繼續將之前起卦的時候算到的周勤的卦象加以解釋:「無妄卦上九的深層含義,就是不能違背冥冥之中的規律,不可肆意妄為,否則肆意的後果必定會報應在身上。」
  
  「周勤的情況很典型了,忘記了玄學圈子裡數千年的規則,被一些東西模糊了眼睛,越來越向著錯誤的方向前進,於是最後落得如何的下場……看起來,似乎這和我沒什麼關係,然而如果我不能足夠警醒的話,或許某一天我也會像他這樣。」如果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話,或許走上這套路,就從今天開始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啊。
  
  鬱深流沒有給出評價,事實上一開始他是覺得陳圓有些小題大做的。但是對方認真的態度卻感染了他,聯想到官員腐化的開始和最後,他不得不承認,其實陳圓是對的,即使這樣顯得有些過於謹慎了。
  
  「周勤是這樣,那之前的孔泉陸呢?」陳圓說過孔泉陸已經沒問題了,鬱深流很好奇,如果給孔泉陸起卦會得到什麼結果。
  
  「唔,你等等。」陳圓理了理手掌中的硬幣,重複了之前給周勤奇怪時的動作,結合心中所想,得到孔泉陸的卦象。
  
  「頤卦,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
  
  還是不明白。鬱深流默默眨眼,思索著其實怎麼都算是個聰明人的自己,怎麼每每在陳圓面前吃癟。
  
  「雖然有違背常理的行為,但他到底是為了大眾,兩相比較,順應天道,將會平安度過。」說出解釋的同時,陳圓輕笑了一下。起卦的結果和之前的感覺是一樣的,在自己答應了孔泉陸之後,即使沒有出手做任何事情,事情還是解決了。
  
  夠神的!雖然已經見證過無數次陳圓的神奇之處,在陳圓說出孔泉陸起卦的結果的時候,鬱深流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違背常理,不就是說他脫離了自己的師父的事情嗎?在世人眼中這是不道德的,然而想想周勤做的事情,比較兩者利害,孔泉陸的選擇反倒是正確的了,知道真相的人也不會苛責他。
  
  「接下來看那個黑老大的吧。」
  
  「嗯。因為不瞭解他的緣故,得到的資訊可能會有偏差,我儘量吧。」
  
  在陳圓和鬱深流收集著資訊的同時,周勤那邊也在進行著一些動作。
  
  「先生,你要知道,如果要我親自出手來測算你的事情的話,價格可比讓我的徒弟們出手高上不少。」周勤擺著架子,這樣對坐在他對面,臉上顯得有些兇神惡煞的男人說。
  


93、交談之間間隙暗生

  知道對方是在抬高自己的身價,男人也懶得和周勤說什麼有的沒的,將手抬起,在空中停頓一下,然後按在了桌子上。很明顯,他想要說些什麼。
  
  見男人如此作為,周勤停下了自己的話頭,安靜地注視著對方,等待對方的反應。
  
  「周大師,這些有的沒的,您就不必多說了。」開始說話之後,男人就把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雙手交握,大拇指之間緩慢地進行互相環繞的動作,不經意之間洩露了他心中有所盤算的事實。
  
  「既然需要求助於您這樣的奇人,那肯定沒二話,要請就要請最好的玄學大師。雖然我也相信周大師的徒弟們絕對不會差,畢竟名師出高徒嘛,但是比起您,不管您的弟子再怎麼能耐,那也是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所以我覺得,能夠讓您親自出馬的話,那肯定是最好不過了。」
  
  「至於錢什麼的,這完全不是問題,只要周大師肯出手的話,隨便您開價!」男人顯得非常豪爽,甚至當場讓站在自己身後的手下將一隻手提箱擺在了桌子上,然後他衝著周勤將手提箱打開——在這只箱子裡,滿滿的全是大鈔。
  
  站在周勤旁邊的幾個弟子瞪直了眼,看見他們的表情,男人雖然臉上帶笑,心裡卻不由嗤笑。什麼玄學大師,什麼名師高徒?看見錢的時候還不如他幫派裡的那些小弟呢!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難道它們是送仙橋的那位陳圓陳大師,有一個身份了不得的情人讓他避之不及根本就不敢上門?
  
  到底,還是周勤鎮定。他看了一眼箱子裡的錢,也不見得臉上有多動容,粗略估計了一下這裡有多少錢之後,心中湧起幾分自得的情緒。雖然陳圓是厲害,但就陳圓那種收費標準和做派,可能一次性拿到這麼多錢嗎?真是被那些古板的教條給弄壞了腦子。繼而,他又看著明明有一張兇神惡煞的臉,此時卻非要做出一副生意人一般笑容的男人,在心中不屑地輕哼。漏洞百出,真以為自己看不出來他是做什麼的?就是對方表演得再怎麼完美,以他周勤的能耐,也是能輕鬆看穿的。黑社會就是黑社會,沒有一點底蘊。拿箱子來裝錢這種動作,都不知道是哪個年代流行的事情了,難道他還以為這樣顯得他很怎麼樣?
  
  心下不屑,而自己的一眾弟子好像還真被這樣愚蠢的舉動給震住了,周勤有些不高興。如果是孔泉陸的話,絕對不會被這點場面就震住。然而越是想起孔泉陸,周勤心裡越是惱火。
  
  忘恩負義之徒,明明是自己的徒弟,之前他惹到陳圓之後還不是自己在背後給他頂著?結果孔泉陸這段時間屢屢違逆自己的意思,還自以為是對自己指手畫腳說他這裡也不對那裡也不對。不過教訓了他幾句,結果這小子就直接跑到了陳圓那裡去,徹底不打算把自己當師父了。什麼玩意兒!當初還以為這小子應該是良才美質,能夠繼承自己的能力,結果居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樣隱約的怒火無法抒發出來,壓抑在心底,他也只能忍著,將注意力轉移到現在正在做的交易上來。
  
  「呵呵,之前,先生已經詢問過了您生意方面的事了。現在您又想知道什麼呢?」在說生意這個詞的時候,因為情緒波動,周勤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有些譏誚的聲音,儘管很快就掩飾下去,男人卻沒有忽視掉這一點。
  
  他覺得有些不快。
  
  雖然說他位高權重了很多年,但是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是從看場子的小弟開始做起的。沒什麼文化,什麼都不懂,伏低做小之類的事情,這位現在的老大當年並不是沒有經歷過。要說的話,其實他心裡是存在一種自卑感的,面對那些一直生活優渥的人的時候。所以,即使周勤的語氣非常隱蔽,在他的耳中卻無比刺耳。然而周勤並不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也不可能用什麼藉口打發或者收拾了對方。更況且他現在還在裝正經人,且不說周勤是不是看出來了,但是起碼做戲要做全套吧?
  
  所以男人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以相對平靜的態度回答了周勤的問話:「嗯,之前周大師是告訴我,我的運勢應該是不錯的。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經常發生一些比較麻煩的事情。而且,我總是覺得心裡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一樣。所以我想請周大師出手,幫我看看運勢,越細緻越好。」
  
  什麼德行!周勤覺得不快。自己既然已經告訴過他他的運勢不錯,一般的人就不會再來質疑自己算出的結果有什麼問題,這不是分明在質疑他周勤身為全國一流的玄學大師的能力嗎?而且,質疑的原因居然還是這傢伙自己的感覺。開什麼玩笑,要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那他豈不是要被煩透了?
  
  於是周勤先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話:「我的預測,是絕對不可能出錯的。」這是他身為玄學大師的自信。
  
  那邊廂,陳圓卻正巧在解說著一些東西:「雖然好像說每一個人玄學上的天分都是註定了的,但後天因為自己所作所為太出格而慢慢被這種天分拋棄,然後得不到正確結果的情況,也是有的。其實,因為周勤這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他現在的情況應該已經……不過其實就算這樣,再怎麼厲害的玄學大師也是不敢斷言自己所看見的東西就一定會實現的。畢竟主觀性的資訊太多,以人的立場判斷的話,總會有所偏差。」
  
  「那就借周大師吉言了。」對於周勤肯定的話,男人有些質疑,但心中還是希望就如周勤所說的一樣發展的。所以他點點頭,回應周勤。
  
  「嗯。」有些傲慢地頷首,周勤垂眼,略略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是需要看最近的細的運勢的話,最好是可以把先生的生辰八字給我。先說好,想要促進運勢之類的,那就需要用到其他手段,比方說風水之類。我明白先生你是不缺錢這種東西的,我還是要先小人後君子地說一句,這些是要另外收費的。到底要動用這些手段,也要我耗費很大的精神,還要實地勘察等等。」
  
  高人?哼,夠貪財的高人。那麼多錢居然還不滿意?男人想著,心裡發狠,覺得事情過後自己必須要採取一點手段才行了,臉上卻不露聲色,點頭作罷。



94、所不被知曉的溫柔

  有一句已經被說到爛大街,卻未必真的有幾個人認真品味過的話這樣講的:真正讓你每天早起的,不是鬧鈴而是夢想。
  
  每天清晨,城市鄉間,無數人從酣夢中睜開雙眼,開始自己的生活。上學,上班,或者是玩樂,他們都活著,卻未必明白自己為什麼活著。
  
  在和陳圓認識之後,鬱深流開始慶倖,還好自己並不是那樣渾渾噩噩的人。否則即使陳圓對所有人的態度都是溫和柔忍的,他恐怕也會有一種自慚形愧的感受,連接近對方都失去了勇氣。
  
  所以,今天也要為了理想而努力啊。
  
  先不管秘書給出的行程表,最近這一段時間,鬱深流的工作重點是如何利用陳圓告訴自己的那些資訊,儘可能地為自己謀取利益。在不影響正常工作的前提下,能夠儘可能地利用好自己手裡頭的資源達到想要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事。
  
  分管治安刑事等等的那位副市長和他可不是一路人,而且也屬於根本拉攏不過來的那一路貨色,而即使是不直接找她,通過自己可以掌控的更低一級的人手去處理這件事的話,作為上級,這位副市長怎麼都要分一杯羹,更不要提如果關注的力度不夠大的話,以他現在瞭解到的那邊那位元老大的情況,可能根本就沒辦法得到什麼利益,反倒會被倒打一耙。關鍵是那位副市長的態度,還說不一定會不會添亂呢。
  
  如果是一般人,在這個時候或許就會發現自己毫無辦法,唯一的辦法或許是和那位副市長徹底撕破臉,讓對方沒辦法摻和進來,但是在官場上,這樣的舉動是大忌。不管私底下怎麼鬥,表面上總要是一團和氣才行,破壞了這樣規則的人總是不能長久地在宦海混跡的。
  
  鬱深流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不會愚蠢到做出這樣的選擇。相反,因為家世,他有著白手起家的人所沒有的優勢——反正那個黑老大是整個西蜀省的一霸,而不僅僅是錦城市的,那麼,只要走上層路線,從更高層的力量向下支派,然後不在錦城市發動。換個地方,讓當地的相關部門接手的話,相對而言,錦城市這邊想要插手的可能性不就變小了很多嗎?到底鬱家也算是個政治大家族,也是有著自己的派系的。有這種好處,讓自己派系的人得到不是更好嗎?畢竟,雖然鬱深流已經確定是鬱家下一代的掌權人了,但以他的年紀來說,還需要歷練才行呢,他也需要在其他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表明自己的確能夠領導這些人才是。
  
  考慮好得失之後,鬱深流拿起了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喂,楊叔?」標準的假笑在話出口的時候就掛在了臉上,倒不是對電話那頭的人有什麼偏見,僅僅是因為對方也是官員,於是習慣性地就擺出了這樣的表情。
  
  「是,我是鬱深流。」
  
  「我能犯什麼事啊,其實我是給您送功勞來的。」
  
  「嗯,事情有點複雜,是這樣的。您知道我家陳圓吧?」
  
  「對,就是那個著名的『半仙』。」
  
  聽著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鬱深流眼底露出溫和的光,他點點頭,「嗯,嗯,我知道,我怎麼可能對他不好呢?」
  
  對話繼續,他的表情變得有點無奈,「我當然是認真的,而且現在的情況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死皮賴臉地蹭著人家呢。」
  
  也不知道那邊的人說了什麼東西,鬱深流忍不住假咳兩聲掩飾自己的些許尷尬,然後才轉移話題:「呃,經驗傳授就不用了,我們還是繼續說正事吧。」
  
  接著,他的態度開始嚴肅起來,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道出:「是這樣的。其實最近這個消息也應該傳得到處都是了才對。我家圓圓和另外一位玄學大師的關係不是很好,兩個人之間有些矛盾。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其實是因為對方的人品有點問題的緣故。」
  
  「嗯,就是周勤。他在玉壘市那座廣場的問題處理上就沒有做對,我這邊的消息是,國務玄學顧問的選拔已經將他排除在了候選人之外了,不過他自己還不清楚這件事,耀武揚威得意得很呢。」
  
  「這件事和周勤有關係,不是我在為了圓圓落井下石。」
  
  「簡單而言,主要事件和兩個人有關。一個是在西蜀省縱橫多年的那位黑老大,楊叔知道吧?那個很不守規矩,卻老是抓不住他把柄的傢伙。另一個是這個傢伙手底下才起來的,想要洗白的後起之秀。」
  
  「對,基本上就是雙防互相爭鬥的問題。這兩個人,都在圓圓那裡去過。似乎最近他們的競爭已經白熱化了。這種內訌的時候,正好是我們可以介入的最佳時期。關鍵在於,圓圓告訴我,最後的結果應該是那個後起之秀佔據優勢,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圓圓幫我看過的,那個後起之秀倒是不錯,應該可以壓住場子,而且不會做太過分的事情,所以如果保下他的話,對維持西蜀省的環境有好處,倒是比粗暴地徹底消滅好得多。但是那個黑老大的話,不處理就不好辦了,關鍵是這個人還和周勤扯在一起,應該是周勤罔顧了圓圓他們行內的一些規則,亂來了。」
  
  「您這麼說也沒錯,我當然有私心。難道我不幫我的人還去管那個周勤如何?更何況他確實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圓圓早就說了,就算沒人插手,以周勤的做派,這件事上他怎麼都得栽了。我不過就說了兩句實話讓楊叔注意一下,不要冤枉一個好人,也別放過一個壞人而已。」
  
  「啊,那就謝謝楊叔了。」
  
  「讓圓圓過來幫忙嗎?這個……」想了想,鬱深流有點不捨。他到現在為止,最多就是親吻過對方沒有被推開而已,以陳圓那種被動的習慣,要是稍微有一段時間不跟著,說不準一段時間來的努力就要白費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看穿了鬱深流的心思,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六個字:「國務玄學顧問。」
  
  鬱深流沉默了一下。的確,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位,可不是能力特別超群就能夠擔當的。就好像周勤因為偏袒而被排除出了候選人一樣,太過清高出塵的人不會被選擇,因為他們缺少愛國情懷;太重利益的人也不會被選擇,誰知道會不會被收買?沒有政治敏感度的,缺少一定背景的,說話故弄玄虛的,全都不會被選擇。這個職位幾乎相當於古代的國師沒錯,但是想要真正成為國務玄學顧問,絕非一件簡單的事情。
  
  鬱深流當然知道陳圓對這個職位的興趣,他也支持陳圓。畢竟他出身不同常人,雖然自信不會有人敢來干涉他的婚姻,但私底下的各種議論是無法禁止的,如果陳圓達到那個位置的話,很多話就不會有人敢說了。
  
  兩相權衡,即使內心存在自私的想要獨佔的情緒,鬱深流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回答對方:「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圓圓的。」
  
  「得了,別低落了。像他這樣的玄學大師,我們也不可能隨便帶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現在的情況這麼清楚,程式原因不能讓他回去,但基本上也不過就是讓他在省政府這邊提供一些資訊而已。最多就是發動的時候需要到下面的縣市去。你又不是不能到省政府這邊來。」
  
  再度嘆了一口氣,鬱深流還是叮囑了一句:「我知道了,不管怎麼樣,楊叔還是幫我看顧一下圓圓吧,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好,好,沒問題,就是我照顧不好人,你阿姨不是也在嗎?放心好了!」
  
  「好吧,那就這樣,我之後會和圓圓說的,最多兩天之間內,我送他過來。事情就拜託您了。」
  
  終於結束通話,鬱深流有些頭痛地想著,等到陳圓真的到省政府那邊去了之後自己要怎麼見縫插針地過去看他呢?不管用什麼理由,總是跑到省政府去,在別人的眼裡也會顯得非常不知進退吧。
  
  在這種自己還忙著步步緊逼,想要讓圓圓慢慢習慣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點進步的時候,卻非要先暫緩攻勢的情況還真是讓人頭痛。
  
  然而,這或許也是有好處的?畢竟,如果是以自己的方式進行的話,指不定到了最後,圓圓心裡都是茫然的,是否對自己存在情感還是另一回事。
  
  鬱深流非常清楚自己所想要的東西並不是對方的迷惑或者茫然,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情感。潛移默化步步緊逼之後是能夠拉近彼此的距離,但是那得到的,很大程度上都可能僅僅是習慣之後的寬容,而不是他所期待的那種感情之下的回應。
  
  突然就覺得自己很貪心。之前僅僅是希望對方能夠容忍自己靠近一些,然後想要肢體的接觸,想要更甘美的碰觸,在得到了之後,卻又開始奢求更多。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絲想要反省的感覺。就是執拗的想要佔有,想要得到,這樣濃烈的情感出現在他的身上,還真是奇怪。
  
  算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距離自己的目標還差得遠呢。還是先把最近的事情處理好了再說,再怎麼說,圓圓不是都主動告訴自己一些東西來幫助自己了嗎?其實他也不僅僅只是寬容而已吧?



95、願卿展翼自在天地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結成了戰略合作夥伴?
  
  被鬱深流送到省政府的時候,陳圓這樣想著。他才幫鬱深流出了個主意想讓他更快積累政績,接著鬱深流就給自己安排另一個機會來提升在所有國務玄學顧問的候選人中的地位的機會。頗有些禮尚往來的體會,但是陳圓在內心深處並不覺得這樣的情況適用於禮尚往來。
  
  應該,沒有那麼疏遠?禮尚往來之類的說法,顯得太過冷淡了,像是陌生人或者僅僅是利益交換的關係一樣。
  
  出於一種似乎有些危險的直覺,陳圓並沒有順著這個思路向下思考。作為司機的鬱深流剛剛把車停下,接著就轉過頭來看向他。
  
  「怎麼了?」一轉頭就看見圓圓正盯著自己看,難道是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鬱深流一邊問,一邊下意識地掃視自己的衣著打扮,卻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沒什麼。」下意識地不想說自己剛才在思索的東西,陳圓不大自在地別開臉,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鬱深流聳聳肩,熄火,下車,然後帶著陳圓往省政府裡面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向陳圓交代:
  
  「楊叔是西蜀省的副省長,不過按照他的年紀,如果沒有特別的情況的話,基本上他的路已經走到頭了,也就是個混日子等著退休的處境。不過,有功勞的話他肯定很樂意,這可決定著他退休之後是個什麼待遇。」
  
  陳圓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實際上他並不是非常瞭解官場中間那些彎彎繞,反正他知道,自己只要和官員們保持不遠不近超然一點的關係,基本就不用擔心什麼問題了。陳圓真正瞭解官場還是在認識鬱深流之後的事情,各種明暗的規則,條條道道,即使他沒有主動去瞭解,但是既然在鬱深流身邊,自然就瞭解了這些問題。
  
  說到底,陳圓還想著試一試能否擔任那個國務玄學顧問的職位呢,既然有這樣的想法的話,接觸政治之類的問題就是必然的了。要是沒有鬱深流在旁邊看著,他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跟著鬱深流一路走到了楊副省長的辦公室,對於身旁投射過來的各色目光,陳圓倒是顯得泰然自若。
  
  進門之後,鬱深流先打了個招呼:「楊叔。」
  
  辦公室內顯得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在辦公桌後站了起來,說:「一大早就等著你們來,小鬱,這位就是陳圓陳大師了吧?」
  
  楊副省長的口氣顯得熟稔而世故,然而聽到對方叫鬱深流作「小鬱」的時候,陳圓不由覺得好笑起來。還真是很難把鬱深流和這個稱呼聯繫在一起呢,總是聽人說著鬱市長之類的稱呼,最多就是霍家姐弟叫的舅舅加上自己直呼其名,突然有人以長輩似的口吻這樣稱呼鬱深流,著實有些不習慣。更況且,就算用「小」加上姓氏來稱呼下級是政府部門的習慣,但誰讓鬱深流的姓氏這麼有趣,聽上去就好像在叫一個宮女或者丫鬟之類的人的名字呢?鬱深流和宮女丫鬟?越想越是讓人覺得好笑,甚至於陳圓嘴角忍不住流露點滴弧度。
  
  走神是走神,陳圓並沒有忘記應該有的禮節。他衝著楊副省長點頭致意,倒沒有說話。這個時候這才是最佳的選擇,對對方太過熱情就像是諂媚了,混玄學這一行的,其實對世俗的身份地位並不在意,如果因為這樣的地位高下而改變自己的態度的話,就不對了。而另一方面,畢竟是生活在這樣的世界,對楊副省長太過冷淡也是不對的。這位還勉強算是鬱深流的長輩,最底線的,陳圓是要給鬱深流面子的。就是為難其他人,陳圓也不會讓鬱深流為難。
  
  和陳圓從前所在的世界不同,楊副省長也算是見過類似陳圓這樣的人的一貫做派的,對於這種帶著疏離的禮儀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就是一般的算命師,也多得是眼睛放在頭頂上,根本不正眼看人的人呢,陳圓現在的表現,已經顯得很親和了。
  
  似乎是因為鬱深流的緣故,所以被厚待了啊。楊副省長轉動著心思,然後衝著陳圓也點點頭,方才對鬱深流說:「小鬱也該去市政了吧?陳大師就交給我這邊,你放心好了。」
  
  這就趕人了?鬱深流有些不甘不願地望了陳圓一眼,好幾天不能見面啊,甚至為了保密,電話都不能通。
  
  陳圓在同時也看著鬱深流。他這才是和楊副省長第一次見面,一句話都還沒說呢,這麼不熟,就讓他一個人在這裡,感覺總是不大安心。
  
  片刻的對視之後,鬱深流對陳圓的眼神瞭然於心。他有些竊喜於對方對自己的以來,然而雖然心下不捨,他卻知道即使不捨,他也不能這麼黏糊著對方。到底將來陳圓還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他能夠幫陳圓解決一次,兩次,卻不可能每一次都解決,所以,這種時候還是讓陳圓自己處理吧。
  
  「那麼我就把圓圓託付給您了。」鬱深流躬身一禮,然後轉過頭看了陳圓一眼,上前半步,伸手一攬,同時低頭,精準地將自己的嘴唇和陳圓的疊合。
  
  柔軟的唇肉在雙方牙齒之間被擠壓貼合,鬱深流感覺到的不是以往些許的僵硬和抗拒,這一次他的突然襲擊,得到的是非常輕微的主動和迎合。若有若無,有些壓抑,卻明明白白並不是逆來順受的動作。鬱深流甚至來不及欣喜,他試探地將舌頭探出,在他所親吻的唇瓣上輕輕□。很輕,就好像是一隻蝴蝶輕巧地停留又飛走,一點點碰觸讓人心裡發癢。不是讓人焦躁難過的那種癢,而是一點點,勾得人不安的那種癢。
  
  而得到的回應,依舊沒有抗拒,甚至那兩瓣唇輕微地展開了。於是靈活如蛇的舌頭順勢而入,從牙齒之間向前,碰到了它那有些瑟縮的同類。
  
  就在舌尖碰觸到對方的同時,鬱深流終於感覺到了陳圓的抗拒。他被推開了。
  
  陳圓斜眼睨了他一下,然後把頭轉了過去,心裡暗自啐著鬱深流得寸進尺的動作,卻覺得臉頰有些發燙。作為電燈泡的楊副省長,此時正拿著一張檔,似乎在認真研究,根本沒注意到剛才發生的事情一樣。鬱深流忍不住揚起了笑容,聳聳肩。
  
  想著臨別一吻,結果居然有意外驚喜啊。
  
  「咳,楊叔,那我回去了。圓圓,過幾天我來接你。」丟下最後一句話,鬱深流果斷地轉身,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裡,陳圓和楊副省長面面相覷。
  
  楊副省長先是衝著陳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很快整理神色,正經起來,「陳大師,這個,情況你也算清楚。這幾天就拜託你提供情報了。關於他們那個組織的情況還有可能發生的問題,都需要你幫忙啊。」畢竟楊副省長算是長輩,所以在稱呼陳圓的時候,雖然還是叫他大師,卻沒有用您之類的敬稱。
  
  雖然那個笑容讓陳圓覺得挺不自在的,但是既然說到正事,就不應該再扭捏了。他提起手裡拿著的包,接著才說出到這裡來以後的第一句話:「嗯,我帶了各種工具過來。不過如果能夠設法得到對方身上或者身邊的物件的話,應該能夠得到更加準確的結果。另外,我需要一間清靜的房間。」
  
  「好的,沒問題,這些都會為你準備好。」楊副省長立刻答應下來,然後拿起桌上的一張紙,掃視一眼之後才說:「根據我們這邊的需要,還要請陳大師先把幫會那邊會發生的事情的大致規律概括出來。此外,根據之前的計畫,我們要賢找到一個切入點,在除去錦城市下屬的城市之外,找到可以順藤摸瓜最後找到最高層的那幾位的另外一座城市——當然,最好是有限的幾座城市裡面的。」
  
  「那我先來推算一下城市吧。」事有輕重緩急,先一步得到一個介入本次事件的引子是最重要的。陳圓當即作出了判斷。
  
  「總之,就交給你了。」楊副省長點點頭,拿起桌子上的電話,叫了秘書進來,然後向秘書交代:「帶陳大師到之前準備好的地方去,之前安排好照顧陳大師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了吧?」
  
  一番交代之後,陳圓跟著楊副省長的秘書到了之前就為他準備好的辦公場所。這是相對封閉的一座招待所,畢竟這一次陳圓要做的是需要保密的,不然鬱深流也不會不能跟著過來了,這是紀律問題。
  
  「之前的時候,鬱市長已經把您的生活用品送過來了,檢查之後已經送入了招待所裡。我們已經安排了專人負責您的生活,這幾天時間裡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直接向他要求。此外,如果有什麼線索,因為楊省長可能有其他事情的緣故,請直接通知我。我們安排的那個人那裡就有我的聯繫方式。另外,在這幾天內,請您儘可能不要離開招待所,畢竟事情比較大,我們需要為您的安全負責。」在路上,秘書向陳圓交代著各種注意事項。
  
  到了招待所之後,秘書將一個面目乾淨的青年介紹給陳圓:「這是小韓,這幾天負責您生活的人。」
  
  看見這個姓韓的年輕人的時候,陳圓突然覺得有點……古怪?



96、惡趣上心筆仙詐人

  從傳統文化的角度來描繪玄學,通常會得到的結論是,這門學科是華夏諸民的世界觀的集合。至於玄學為什麼能夠描繪未來的樣子或者一個人的命運,卻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而從科學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當然前提是並不武斷地將科學無法解釋的其他東西都斥為裝神弄鬼的話,一個結論可以輕鬆地得出。實際上,玄學是我們的祖先在長期的生活中,總結出的一種到目前為止尚不能以科學方式確切描述的規律。就像是算命,不也是要預先得到一部分資訊——無論是摸骨,問八字或者別的什麼,總要得到和要算的人有關的一部分資訊之後,才能推斷這個人的命運嗎?說到底,只是因為這樣的規律還太神秘,才讓人對玄學產生形形□的幻想。
  
  不過,畢竟做這一行也過來這麼多年了,所以對於小韓投射過來的充滿興趣,同時也戴著疑惑和質疑的目光,陳圓並不覺得不自在。實際上小韓的態度才是一般而言正常人對玄學的態度。因為環境薰陶而對玄學有所相信,同時卻又受到科學教育而對玄學心存懷疑。半信半疑之下,對著陳圓這種人,半信半疑的態度是必然的。倒是陳圓,從到了這個世界開始,就很少被人質疑。除了最開始幾次初來乍到出手樹立自己名聲那幾次之外,由於陳圓自身的名氣在,一般的人有從眾心理,自然不會質疑他。而身份稍高的呢,多半又看在鬱深流的面子上,不會顯露什麼情緒,等到陳圓證明了自己的手段之後,就更不會怎麼樣了。
  
  在早就佈置好了的房間內坐下,陳圓將自己帶來的包放在了桌子旁邊,從裡面揀出拉拉雜雜一大堆的東西,往桌子上擺。
  
  小韓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圓拿出來的黃紙紅布黑狗血,好幾個小紙包,數枚銅錢,裝著莫名液體的小瓶子,種種想得到想不到的神奇的東西都出現在了他面前。
  
  陳圓笑了笑,其實他本來沒打算帶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的。他帶來的很多東西都是屬於根本都用不到的類型,實際上不過是因為鬱深流在之前準備的時候建議他把東西帶齊以免有各色人等跑過來請他出手。畢竟,雖然是在相對封閉的招待所裡,但省領導這種生物,不就是拉不下臉去送仙橋排隊,等到關鍵時刻說不準就屁顛屁顛上門來了呢?好吧,不管這些有的沒的理由,其實說白了最終原因還是因為鬱深流龜毛的收拾行李的方式。
  
  不過,他好像是感染了鬱深流偶爾的惡趣味呢?本來不必要把什麼東西都拿出來的,現在擺了一桌子的東西,其實主要就是為了看看小韓臉上震驚的表情吧?
  
  「今天的工作任務是把黑幫犯案的各個城市找出來。」他抬眼對小韓說,然後拉近距離般地衝著對方笑了笑,然後抬手向著桌子上的各色物品一劃,說:「小韓是吧?你幫我決定用什麼方法來達成今天的任務吧。」
  
  「誒!?我?」手指指著自己,小韓有些緊張地僵直了身體,讓他來決定這種事情,真的沒問題嗎?
  
  「嗯,隨便選擇一項就好了。」在這件事情上,讓對方來選擇的話或許還能增加一點準確度呢。如果不是因為剛才發現了問題所在的話,他現在多半是會直接選擇起卦的方式來測算。畢竟在各種不同的玄學手段中,想要得到資訊不怎麼明確,和自己關係也不深,甚至於有其他因素干擾的東西的相關情況的話,起卦的方式應該算是最準確的。陳圓思索著,臉上還是淡定的表情,這麼說。
  
  非常為難地掃視了桌子上雜七雜八的一大堆東西一圈,小韓張了張嘴,愣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老實話,他就像普通人一樣,對玄學這些東西的瞭解不過只有那麼一點點,讓他說出來一項可以達到陳圓目的的東西,似乎有點困難了啊。
  
  「呃,這個,那個……」小韓最後決定,先問清楚陳圓放在桌子上的東西都是些做什麼用的,然後再做出決定。他抬起手,先指向了放在桌子上的紙,還沒問出這種好像是捉鬼之類的時候才用的東西是做什麼的,就被陳圓打斷了話頭。
  
  「啊,用這個嗎?沒問題,我們來請筆仙吧。」陳圓微笑。
  
  哎哎哎?等等,他只是想問問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不是想跟著陳圓請筆仙啊!聽說如果被筆仙之類奇怪的不知道該不該用「生物」這個詞來形容的存在纏上的話,會發生各種難以說出口的可怕事件啊!
  
  姓韓的青年,突然覺得壓力很大。
  
  不是說陳圓陳大師應該是所有玄學大師裡面性格最好的一個嗎?為什麼他會有一種對方是故意在惡作劇的感覺?
  
  但是,他到這裡來是有任務的,在理所應當的任務範疇內,小韓還真不能拒絕陳圓的要求。
  
  多的東西被整理到了桌子的一邊,那張古裡古怪的黃紙被鋪平擺好,陳圓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抽出了一支毛筆,在某個裝了未知成分的紅色液體的小瓶子裡蘸了蘸,三兩筆在黃紙上畫出了西蜀省大致的輪廓和各個縣市的分區,然後將毛筆放到一邊,轉而抽出一桿普通的簽字筆,示意小韓伸出手。
  
  「把手伸出來,像我這樣,我們兩個人把筆夾在手指中間。」一邊說,陳圓一邊示意著小韓注意自己手上的動作。
  
  「那個,我聽說請筆仙需要說什麼話,心裡還要想什麼來著?」覺得非常拿不準自己應該怎麼做,小韓一邊依從陳圓的要求動作,一邊忍不住問。
  
  陳圓輕鬆地擺擺手說:「不用擔心,我用的方法和一般人不一樣。」正式的請筆仙的方法的確需要很多步驟,然而再怎麼說,請筆仙這種借助外力的方法,很容易就會惹到一些不該惹的存在,所以能不用的話還是儘量不用比較好。就好像陳圓現在做的事情,雖然說名為請筆仙,但是用硃砂這種兇狠的東西在紙上畫過之後,真能請來筆仙那才是奇了怪了。
  
  他現在用的手法,其實只是裝神弄鬼弄出了神秘感而已,這根本就不是玄學的手法,而是利用心理學暗示的方法而已。或者真要繼續裝神秘的話,也可以說是惑心術?



97、一口道破潛伏身份

  不管陳圓怎麼說,小韓直覺地感覺陳圓說的東西有什麼不對。他倒沒有懷疑陳圓是不是在術法的方面欺騙了他,畢竟人家是玄學大師,而他什麼都不懂,故而雖然遲疑,最後這倒楣孩子還是聽從了陳圓的話,按照陳圓的指示和陳圓一起將筆夾在手指之間,懸在紙面上。
  
  「手,不要用力,保持捉住筆的姿勢就好。」陳圓輕聲交代著。然而說出口的話未必是他真心希望出現的情況。果然,就如同他所希望和預料到的那樣,聽了他的話,小韓反倒更加緊張了,加諸在筆桿上的力量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
  
  就好像是完全沒有發覺對方的動作有什麼問題一樣,陳圓還點點頭,安撫了一下對方。他說:「對,就是這樣,讓筆尖輕微地接觸到紙面,但是不要真的在紙上用力,放空你的思緒,什麼都不要想,其他的讓我來做。」
  
  遵從陳圓的話做著,小韓盡力放鬆自己的思想,卻覺得手臂好像很僵硬,根本做不到陳圓所說的那種狀態,但是陳圓好像並沒有異議的樣子,所以說,難道是他心情太緊張了,已經做好了的事情自己體會不出來嗎?他胡思亂想著,直到自己的思緒被陳圓的聲音打斷。
  
  此時的陳圓,半閉著眼睛,嘴唇在很小的幅度上張合,隱約聽得到他在說什麼:
  
  「請神附筆,筆仙指引……黑幫……地點……涉及……」
  
  聽不真切。然而小韓當然知道,陳圓正在請筆仙,而他問的問題,則是黑幫方面在哪些地區有勢力或者把柄存在。
  
  真的會神奇到什麼事情都明白嗎?小韓糊裡糊塗的,他想起曾經聽說過的故事。在酒店請筆仙,請來的筆仙寫下的東西是外國的文字,而幾天之前酒店中就死了那麼一個外國人。請來筆仙之後違背了規則,於是筆仙不離開了,請筆仙的人最後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他曾經是不相信這些有的沒的東西存在的,但是像陳圓這樣的人的存在,已經顛覆了他對於玄學的印象。即使他自己不信,但是告訴他消息的人並不會欺騙他,這位陳圓陳大師,的確有鬼神莫測之能。只要他出手,就從沒有失手的時候。那麼這一次,就用這樣看似是毫無關係的請筆仙的方法,居然就可以輕鬆地得到刑偵部門可能要折損好幾個線人也未必能得到的消息嗎?
  
  難以想像,然而想起關於眼前這位玄學大師的種種故事,小韓就不自覺地感到幾分畏懼。
  
  他的神經緊繃起來了,死死盯著手中的筆,好像下一刻這支筆就會變成人類無法想像的妖魔一樣。小韓感覺得到,陳圓的手是完全放鬆的,除了讓筆直立的力量之外,並沒有施加任何力量,然而這一支筆,就在他的注視之下,明顯沒有被做手腳的情況下,緩緩地動彈起來了。
  
  是的,明明知道陳圓的確沒有在這支筆上動了什麼,也沒有暗地裡用力之類的,但是這支筆的確開始自己動了。
  
  那一瞬間小韓幾乎不知道自己臉上擺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他心裡的感覺難以用單純的震驚來形容,好像是理所當然這支筆就該這樣動作,然而又有一種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覺,太過顛覆他的感官。
  
  然而,看著陳圓平靜的面容,聽得他口中細碎的聲音,小韓知道,自己如果表現出震驚的話,那未免顯得太不給這位玄學大師面子了。所以他強行讓自己臉上顯露出同樣平靜的表情,就好像莫名其妙自己動彈起來的筆不過是一種正常的現象,簡直正常到再正常不過了。
  
  手指之間的筆虛虛地放在紙上,沒有用力,偶爾在紙上留下一道細微的黑色痕跡,陳圓的樣子,分明就是完全沒有看紙上畫了什麼,而小韓卻忍不住細細盯著那支不斷移動的筆,神經都繃緊了。
  
  理所當然地,第一筆被重重地劃在了錦城市的那個片區上。不同於之前筆尖在紙上留下的淺淺痕跡,這是真真切切在紙上劃了一橫。
  
  小韓一直留意著陳圓的動作,是的,對方的確沒有做手腳。
  
  難道此時此刻,真的有什麼未知的存在附在了他們握著的這根筆上面?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小韓突然覺得,自己背後有點發涼。
  
  然而面前就站著一位大師呢,所以就算真的有什麼不可說的東西,也是可以控制……的吧?
  
  另一方面,那支筆還在紙上巡視著,軌跡沒有一絲規律,一會兒是直線,一會兒打個圈,摸不清到底是在描繪什麼。然而看著筆尖前進的方向,小韓卻突然覺得過分地熱。
  
  是的,很熱,焦灼的感覺浮現在心頭。
  
  怎麼可能?那支筆劃向的方向,正是最近黑幫內部鬧出了事情,並且還沒完全處理好的其他地區!
  
  不可能!就算是讓某些不可說的存在來指引方向,根本不會接觸到黑幫事情的這些存在,又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但是想想自己面前那個人的身份和能力,小韓又隱約覺得,既然對方能有信心用這樣的方法弄清楚黑幫勢力範圍和問題的切入點的話,那自然而然的,這支筆會在那個地方留下痕跡。
  
  他一面拒絕相信一切真的會這麼神奇,一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支筆就這樣慢慢滑到他注意到的那個地區,然後一劃。
  
  就好像是有人在腦子裡敲擊了一口大鐘,嗡地一聲,原本對面前人半信半疑的感覺在一瞬間徹底變成了佩服。他曾經以為做這行的江湖術士為多,然而看看現在都發生了什麼?用請筆仙的方法來得到這樣的消息,一般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裡被圈出來了,那麼另外的幾個地區,也會被一一標註出來吧?雖然之前老大交代過自己,一些地區可以引導陳圓知道,另外一些地區還需要隱瞞才行。但是現在的情況,隱瞞?開什麼玩笑!面對陳圓這樣鬼神莫測的手段,想要在他面前隱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下來的一切如小韓所想的,隨著儀式的進行,一個又一個地點被標註了出來,粗糙的地圖上留下了許多黑色的細線,而最明顯的那幾條,正是黑幫出現問題的地區。也是在處理黑幫的時候,最佳的切入點。
  
  似乎把對方給震住了?帶著點作弄人的快意,陳圓偷偷瞥了小韓一眼。
  
  所謂的請筆仙,怎麼可能是他現在這樣做的?其實說白了只是利用外行人不懂行這一點來欺瞞對方而已。關鍵在於,之前秘書將小韓介紹給自己的時候,看見這個人的面相,陳圓就知道有問題了。
  
  僅僅是看眉眼,就可以發現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個單純的人,他命中註定和一些黑暗的東西有所關聯。結合現在的情況的話,那麼還用說嗎?小韓當然是黑幫的人。不過,黑幫裡面還分兩派。陳圓暫時是站在後起之秀意圖洗白的這位這邊的。而就以那位老大的智商和作風,想要弄出小韓這麼個在政府部門也算有點身份還很受信任的角兒的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那麼還用說什麼呢,這傢伙當然是洗白派的人了。
  
  陳圓很聰明,只是很多時候顯露這種聰明並沒有必要。他和那位後起之秀的合作,或者說陳圓暫時幫助對方這個舉動,是有時效性的。而且兩個人只是有點默契,但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合作者的,所以沒必要對對方坦誠,只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既然對方能夠讓人潛伏在自己身邊,那自己為什麼不可以利用這個絕對受重視的潛伏者,瞭解一些關於黑幫裡面的資訊?
  
  這是一場心理戰。陳圓借助自己的能力早就佔據了上風。他預先知道了小韓的身份,所以故弄玄虛讓對方對自己的行動產生了敬畏感,然後讓對方參與到自己的動作中,然後在這樣的動作裡不自覺地洩露他心裡的東西。
  
  筆仙也有很多種的。貨真價實的請筆仙是很危險的舉動,是請來莫名的存在解答問題。而如果沒有請來某些存在的話,人的潛意識就會影響最終的結果。陳圓之前做出各種動作作為鋪墊,就是為了讓小韓相信陳圓胸有成竹,這樣的手段一定能夠得到正確的資訊,而他本身是知道正確的資訊的。在這樣的情況下,陳圓的確沒有用力也沒有在筆上做手腳,但是因為相信陳圓會得到正確資訊的心理暗示,小韓自然而然就引著這支筆在紙上劃下了陳圓想要的信息。
  
  說來,這其實是驚門的手段之一。並沒有直接使用術法,而是用了一些細小的手段來達到效果。不過,對方卻會堅信自己剛才的確用了不得了的手段。
  
  又說了幾句送筆仙的話之後,陳圓深深吐出一口氣,放開手。
  
  「好了,基本上這次的案子,切入點就在這幾個地方了。」他指了指黃紙上簡陋的地圖和勾畫,「小韓,這個拿去交給楊省長,看他怎麼安排。還有,畢竟這世間是陰陽平衡的,即使知道了幫派的弱點,上面也不會一網打盡反倒弄得秩序徹底亂了,交出幾個把柄給上面,反倒會讓人放心。你知道這些話該告訴誰的。」
  
  陳圓的後面幾句話出口之後,小韓的臉上在一段時間裡面無表情,然而心中卻翻江倒海。
  
  剛才才被陳圓請筆仙的手段驚嚇了一頓,現在又被人一口道出他的身份,明明這麼多年,就是官員們也沒人知道他是什麼身份,甚至幫會內也沒人知道他。如果不是因為事關重大,老大也不至於啟用他這顆暗子,然而卻被識破了。關鍵是對方明顯並不把這當成一回事,渾不在意。
  
  太神奇了。也太可怕了。這些玄學大師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似乎什麼都不能瞞過他們,他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就這麼安安靜靜在角落裡看著人們行動,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才石破天驚一般地彰顯出自己的存在。
  
  而老大一直以來還說這位陳大師性子淡。或許,即使知道很多事情也懶得說,這也算是性子淡的一種?
  
  為什麼他有一種像是被貓戲弄的老鼠的感覺呢?
 

98、追究心思終覺改變

  對於小韓的心情,陳圓並不關注。他從來都是個灑脫隨性的人,隨著自己的想法和性子做事,只是心中突然想要逗弄一下這傢伙,他就做了,至於後續的事情,他並不關心就是了。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協助解決黑幫的工作,在自己向著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位奮鬥的道路上增加一塊墊腳石。
  
  之前藉著小韓的身份,一番忽悠之後陳圓已經確定了切入黑幫的地點,有了這些地點,再怎麼說楊副省長那邊都有幾把刷子吧?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還什麼結果都沒有一個。
  
  總之,雖然不必擔心這群人變成偵探小說裡的警方一樣無能,但也要打起精神以防萬一。倒是不用急。既然這樣,留在招待所裡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就是和外界聯繫都只能通過保密電話或者傳口信,沒事做的陳圓乾脆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得不說,越是發達的社會,人們越是有這樣的通病。整天忙忙碌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麼,又是為什麼忙,買了喜歡的書放在一邊沒有心情去看,沾染了灰塵。不願意思考,不去想人生的意義,不去想自己的夢,渾渾噩噩。其實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狀況,然而卻喜歡逃避,不去想那些存在的東西,永遠無法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除非逼不得已。
  
  陳圓想,或許自己也沾染了這樣的劣根性?非要等到這樣實在找不到其他事情來填充自己思緒的時候才開始思考本來早就應該想清楚的事情?
  
  是的,他現在所思考的,是他一直以來都在逃避並且已經逃避了很久的那個問題——他和鬱深流,到底算什麼?
  
  陳圓逃避這個問題很久了。一直以來在這件事上他都是無比被動的,畢竟,丟與一個並不是在這個世界長大並被這樣的世界觀薰陶的人來說,雖然陳圓盡力適應了,但對於和一個同性走在一起,心裡總是有點不大對勁。一路思索到這裡,陳圓坐在桌前,有些鬱卒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不,不對,他在想什麼?說是因為外部環境而無法接受,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陳圓從來都是個聰明的人,他非常瞭解自己,所以他心裡明白,這樣的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像他這類人,根本就不會因為這樣的觀點而有所罣礙。說到底,他還是在逃避。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陳圓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想清楚這件事,就不會容忍自己繼續這麼糊塗逃避下去,所以他繼續思索起來。
  
  他在逃避什麼呢?不是自己固有的觀念,那並不重要。那麼,是鬱深流過分的熱情讓人覺得不大自在?開玩笑了。鬱深流是個無比敏銳的人,他總是把自己的行為控制在最佳的範圍內,不會讓人覺得過分,也不會太過軟弱。非要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也是錯誤的。
  
  排除這樣的原因之後,陳圓在第一時間想到的下一個理由卻是,因為沒有說出口卻著實存在的無法適應嗎?時至今日,陳圓即使是自己覺得不大適應,卻從來沒有拒絕過鬱深流的靠近,如果放在外人眼中來看的話,分明有種欲拒還迎的感覺,雖然這樣的用詞聽起來,著實不怎麼好聽。這就是陳圓和一般人的差別所在了,一般人在這種時候,最先考慮的也應該是個人自己的意志吧?然而從陳圓認識了鬱深流之後,他的思維模式則是非常自然地認為,結識鬱深流,發生後面的事情,本質上都可以被看做是一種命中註定。不要管這個詞多麼可笑,陳圓確確實實是這麼想的。每個人總要遇到一些他應該遇到的事或者人,不管來的是好是壞,都沒有必要太過驚訝,保持平和的心態接受並且應對,這就是陳圓的一貫處事模式,就好像他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反應是馬上去擺個攤位為自己掙去生活所需一樣,其他人再怎麼也會受到強烈的衝擊,甚至幾年時間都無法緩過來。或者說,這是一種過分隨遇而安的性格。
  
  所以,如果說無法適應,也是不對的。那麼或許是愧疚?從兩個人認識以來,在陳圓看來,鬱深流幫了他太多。身份證明,住宿,開店,以及那些瑣屑零碎的事情,如果讓陳圓自己來做的話,必然要花費大量的精力。不管旁人覺得陳圓是否也幫了鬱深流應該算作是互惠互利,陳圓自己是感激對方的。然而,忽視了對方的情感,有些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對方的付出,難道不會為此愧疚嗎?
  
  這樣說似乎也說得通。但陳圓很清楚,自己現在這樣說得上是彆扭的態度,絕不會是簡簡單單一個愧疚就可以概括的。
  
  藏在內心深處,一直以來都不被承認的感覺。
  
  陳圓對鬱深流很有好感,可以說,無論是在從前那個世界還是現在,鬱深流都是無比契合陳圓對「摯友」,「兄長」,「父親」等等一些形象想像的人。若非如此,陳圓也不至於在短短時間內就和鬱深流變得這麼親近。親近得過頭了。
  
  鬱深流已經明確表示了對他的感情,而從第一次感覺到這件事之後,陳圓因為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下意識就不去思考這些問題了。接著就一直逃避到了現在。然而,這麼長一段時間,不自覺地幫對方著想,看似不經意地透露消息幫他。陳圓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
  
  其實他早就清楚了吧,只是總想要掩蓋自己的想法,總不願意讓另一個人侵入自己的生活,於是一直掩飾著彆扭著到了現在。非要在這種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認真思考。
  
  想通自己混亂心思的時候,陳圓有些羞窘。他之前的舉動實在有些幼稚了,太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然而很快的,這樣的情緒就被陳圓拋到一邊。
  
  過去如何不重要,未來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握現在,既然想清楚自己的想法,那就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要猶豫也不要後悔。
  
  長舒一口氣,陳圓靠在椅背上,放空了目光。
  
  之後應該怎麼對待鬱深流呢?難道要一見面就把什麼都直接說出來嗎?這也太直截了當了,讓人頗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還沒想好這一點,之前被差遣出去的小韓就又進門了。見識了陳圓手段的他現在顯得十分恭敬,進來就是拱手禮,然後說:「陳大師,那個,楊省長讓我過來找您,說為了節省時間和隱蔽性,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請您幫忙算一算具體的呃,情況。」
  
  小韓的話讓陳圓默默抿唇,好吧,他應該收回最開始的想法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警方是否會變成名偵探模式,而是根本對方就想把什麼都交給自己去做吧。
  
  這時候,如果是一般人,或者是個才入行的人,多半就會選擇送佛送到西,把該做的事情做了算了。但是對於陳圓來說,有些原則是絕對不可以冒犯的。
  
  「玄學並不是用在這種事情上的,如果什麼事情都要動用玄學手段的話,那我們這些人的堅持算什麼呢?」偶爾違例是從心所欲的表現,而將玄學徹底當做是陞官發財的手段,什麼事情都要牽扯上的話,反而是一種褻瀆。
  
  陳圓並沒有突然冷下臉,然而話語中的含義讓小韓背脊一涼。這是把對方惹到了嗎?看看陳圓的表情,卻不生氣,只是很鄭重,在聲明自己的固有的觀點。很堅決。
  
  「呃,那我回去告訴楊省長。」根本提不起膽子來反駁對方的話,小韓縮了縮脖子,默默溜出房間。



99、室內對話險被劫持

  做人是一門學問,這門學問衍伸出了各種各樣不同的學科,厚黑,公關,諸如此類。然而就其本質,不過是學會堅持和放棄而已。保留一些東西,放棄一些東西,說起來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呢?然而越是簡單的事情,反而越不容易做到。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堅持好的,放棄差的。應該堅持寬容,忠誠,溫柔,慈和;應該放棄尖刻,鄙薄,妒忌,傲慢。但是,在這樣一個複雜而渾濁的人世,想當然的想法未必能夠得到實現呢。
  
  放棄誠實,或許可以得到金錢。放棄忠誠,或許可以得到地位。放棄善良,或許就可以得到勝利。天平的兩端,兩樣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權衡。為了其中一樣拋棄另外一樣,這是生命中註定會遇到的抉擇。而於是那些原本被人們所認為是好的的存在,在這樣的抉擇中,被放棄。
  
  堅持和放棄之間,一個人的靈魂就這樣成形。高尚或者卑劣,平凡或者閃耀。
  
  陳圓並不是一個多麼迂腐的人,也不會認為一定要死守著好壞的界限,一定要堅守好的鄙棄壞的。畢竟在大範圍內的話,有時候稍作退步反而能夠更好地堅持自己的想法。然而,適度讓步是有一個界限的,否則那就是徹底不再堅守應該堅守的東西了。對於陳圓來說,關於玄學的很多規矩,就是他的底線。他不會把玄學的手段作為遊戲或者在並不是應該使用的場合使用,否則他就不會在之前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誘導小韓洩露資訊了。雖然陳圓對自己有信心,但是比起心理暗示的手段,他對玄學的把握還是要強很多,在這種關係重大的事情上,穩妥一點不是更好嗎?
  
  讓陳圓去管黑幫的事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明明就是楊副省長那邊可以自己解決的事情,陳圓又不是仰仗著他陞官的下級,更或者說,站在陳圓的角度來看的話,他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對什麼人低頭。如果這一次他依著對方的想法去做了的話,難道之後別人說什麼他都要聽嗎?
  
  試探來試探去的,有什麼意思。
  
  到底,因為這一次試探,陳圓心中有了一些隱約的感覺。恐怕現在就是楊副省長那邊安排人去做調查,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原因使得他們的調查不能成功,最後還是要讓陳圓出手。
  
  剛才才拒絕了小韓,結果最後還是要讓自己出手,真是讓人覺得無奈。
  
  嘆了一口氣,陳圓發現,自己居然又沒事做了。在小韓再一次到自己這裡來求助之前,他沒有必要開始測算黑幫的事情,在關鍵的時刻到來之前,就算是要測算,得到的結果也不一定正確。在想清楚自己對鬱深流的感覺之後,又覺得心裡靜不下來。加之基本沒有辦法和外界交流,更是空落落的。想一想,覺得這樣的狀態實在不好,陳圓決定參考平時這個時候自己的作為來考慮要做點什麼事情。
  
  平時這個時候……?閒著的時候,自己通常是在家裡看一些玄學相關的資料,或者整理一些手段教給霍簡,再不然就是聽鬱深流說一些當天發生的事情,再不然就是自己和鬱深流說點之前開店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好像就是自己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也是和鬱深流呆在一起。還真是,完全被這個人潛移默化入侵了自己的生存空間啊。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還真的被這個人拿下了。
  
  現在非常明顯的一件事是,其實一直以來鬱深流的很多動作都是有目的的,而自己每次都傻乎乎地往這傢伙挖的坑裡面跳,被人家以有心算無心,後果那是一定的。
  
  思緒飄飛,胡思亂想一通之後,房間的門再度被敲響了。
  
  「進來。」第一時間,陳圓下意識地這麼吩咐門外的人。
  
  一個青年模樣的人走進來,拱手行禮,然後才用帶著點親近和奉承的口氣說:「陳大師,我是負責打掃房間和為您安排生活上的一些需要的人。請問您現在有什麼需要嗎?食物,書籍,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
  
  掃了這人一眼,陳圓想了想,搖頭回答他說:「不用了。」餓也不餓,書的話他自己帶來了,包括各種生活用品之類的在之前鬱深流就給他準備好了,他又不是一個挑剔的人,有這樣的挑揀基本上就不會有其他的什麼需求了。只是隔了幾秒之後他又想起一件事,連忙說:「我想知道在這邊要怎麼和外界聯繫。呃,除去保密電話和楊副省長那邊聯繫之外,可以聯繫外面嗎?我是說在對方絕對可靠的前提下。」怎麼說,沒有什麼人比鬱深流更可靠了吧?甚至楊副省長也不能和鬱深流相比。並不僅僅是因為在這件事上本來就是鬱深流牽頭,而是在所有陳圓認識的人中間,他最信任的還是鬱深流啊。
  
  不過這中間的東西,只要陳圓自己心裡清楚就可以了,沒必要給這個人說得那麼清楚。
  
  聽了陳圓的要求,來人顯得有點為難,呆了呆才給他回答:「很抱歉,為了您的安全和保密需要,所以在最近一段時間您是不能用其他方式和外面聯繫的。如果您實在需要的話,我可以請示上級,如果上面有批示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
  
  好吧,現在已經想都不用想了,這麼打報告上去等著批示,這幾天時間都過了吧?哪還有什麼必要呢?
  
  說實在的,他不過就是因為自己終於想通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想要儘快告訴鬱深流,好儘快解決問題。總是逃避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儘快解決了來得好呢。但是既然不能聯繫外面的話,稍等幾天也不是問題。只是總覺得如果不趁著現在自己有勇氣的情況快點說出來的話,說不準之後自己會不會因為過於羞惱而什麼都說不出來。陳圓真的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意外地笨拙,明明知道應該是俐落乾淨的解決方式,到了最後卻總有些扭扭捏捏,簡直一點都不像自己了。
  
  畢竟這個青年也不是楊副省長那樣可以做主的人,陳圓當然不會為難他非要他做什麼。既然事不可違,那就算了。
  
  他以為都說到了這個程度,既然沒有事了,對方就應該離開了才對。畢竟就是之前那個小韓,雖然厲害到能夠臥底到這麼隱秘的地方還負責了自己的事情,還是要減少和自己的接觸以免旁人懷疑他,但是此時,這個人就站在這裡,也不說話,也不離開。
  
  有點不對?腦海裡一瞬間出現這樣的念頭,來不及仔細思考。
  
  「還有什麼事嗎?」陳圓問站在那裡的青年。
  
  「沒什麼,其實就是我個人好奇。關於您怎麼做到把黑幫涉及犯事的地點都算出來的。」這人表現得倒是落落大方,將自己的想法直接地說出來,感覺上坦坦蕩蕩。
  
  然而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陳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笑得頗有深意。
  
  「這個啊,其實很多人都能做到。」即使不是他們這一行的,懂點心理暗示的話,未必不能做到那一步,只是成功率的高低問題罷了,「但是你根本沒有必要問這些啊,本來這些地點你都應該知道才對吧?」
  
  青年站在那裡,表情茫然,「啊?我知道?我不知道啊,這不是韓哥和您才知道的事情嗎?」
  
  對於他的解釋,陳圓並不直接駁斥,他就是那麼盯著對方,面上帶著一點笑意。而這樣的表情在旁人看來,頗有幾分神秘莫測的感覺。
  
  沉默之間,這兩個人形成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對峙。
  
  「……我在什麼地方露出破綻了嗎?」青年這麼問。
  
  陳圓擺擺手回答他:「不,事實上什麼破綻都沒有,舉止也好,神情也好,都是完美的,如果你不是遇到了我的話。或者你遇到了其他擅長相面的大師,同樣會被輕易認出來。」最開始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身份,還是因為已經有了一個小韓作為洗白那一派的臥底在這裡了,在這種地方安插間諜,本身就是很困難的事情,所以陳圓沒有想過這裡居然還會有另外一個臥底。而且正好是黑幫老大那一派的臥底。不過換個角度來思考或許就明白了,本來黑幫這邊一開始就對滲透這裡有所注重,雙方雖然是對立的立場,但是到底有些資源被共用著,兩個人都潛伏進來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想怎麼樣?」對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威脅的意思。
  
  「不是我想怎麼樣,是你想怎麼樣。」陳圓的態度倒是輕鬆,心裡還想著果然人以群分,那位黑老大某方面的衝動的個性在面前這位先生身上也有所體現呢。
  
  「你何必一直和我們老大作對呢?我們的事,本來和你無關才對。就說是幫助顧客,我們老大和那個傢伙不是都當過你的客人嗎?」
  
  「不是我要和你家老大作對,是有的事我註定要去做。」已經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再去思考對錯的需要,而且再來一次,更加崇善的陳圓也還是會像現在一樣選擇。
  
  「你到底要做什麼!?」
  
  「基本上現在我根本什麼都不用做。得到了相關地點,楊副省長那邊很容易就可以順藤摸瓜。所以,你老大的失敗,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陳圓並沒有說恐怕中間會有變,最後還是要自己出手來幫忙的情況。
  
  「你——」向前跨出一步,青年顯得很惱怒。果然是人以群分,一到關鍵時刻,這個人之前表露出來的冷靜理智就不知道飛到了哪兒去,下意識地就提起了拳頭,企圖用暴力來解決這件事情,即使他自己很清楚想要這樣解決問題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提起拳頭之後他又放下了,到底是在政府部門裡混跡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人,性格也被打磨過。不會過分衝動。
  
  他飛快地思考著。老大對他有恩,所以他一直忠於老大,而且,作為老大握有把柄的下屬,如果老大倒了的話,他也得不了好去。但是現在的情況分明似乎老大真要徹底倒了,而面前的人還知道自己的臥底身份,那豈不是要萬劫不復?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之前老大也是單線聯繫自己,現在知道自己身份的也就陳圓一個人,只要讓對方隱瞞這件事,那麼自己還大小是個官員呢!
  
  讓對方隱瞞這件事嗎?
  
  看著陳圓注視自己的平靜目光,想了威逼,也想了利誘的方式,青年發現自己居然拿面前此人毫無辦法!?
  
  開什麼玩笑,他現在什麼都有,就因為對面這個人就要失去一切去坐牢或者更慘?他絕對不願意!
  
  在他還沒想好到底該如何處理的時候,大門猛地被打開,還沒等進門的人說什麼,他下意識地覺得——一定是剛才有人在外面聽到了自己和陳圓的對話,完蛋了!
  
  要坐牢嗎?不,他要是坐牢了的話,再出來就不知道是什麼年紀了。乾脆逃吧!
  
  想要離開招待所,最好的方法是,劫持這位陳圓陳大師!
  
  幾步上前,飛撲過去,順手抓起之前陳圓放在桌面上的裁紙刀抵在了陳圓脖子上,青年這才看向門口。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鬱深流本來是找楊副省長給了批條,然後才過來打算看看陳圓的。然而他沒想到自己一進門就看見有一個人影衝著陳圓衝過去,然後把一把刀抵在了陳圓脖子上,分明地是挾持人質的姿勢。他有些呆愣,站在那裡,雙目睜大,然而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面色冰寒。
  
  「你是誰?」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對那個青年問,「劫持相當於省部級官員的玄學大師的後果你知道是什麼嗎!?」
  
  在鬱深流詢問他身份的一刻,青年心頭湧起悔意。他判斷錯了,對方根本就沒聽到他和陳圓的對話。本來說不準可以糊弄過去,結果現在根本就是騎虎難下了。既然已經劫持了陳圓,那麼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想辦法逃走再說!



100、音咒奇效黃鐘大呂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打著自己的算盤,每個人都想了很多。來不及掩飾的情緒在短短的時間裡洩露分明。鬱深流的驚怒和擔憂,青年的怯弱和後悔,唯有陳圓擺出平靜的表情,讓人看不透。
  
  一個人的際遇是非常神奇的。沒人知道你下一刻是否會突然繼承了巨額遺產從此一生優渥,或者被捲入莫名其妙的爭鬥從此一生蹉跎。對於研習玄學的陳圓來講,即使他所學習的東西本身就有一部分是為了知道這種說不清是為什麼發生的事情會在何時以何種形式到來的,但他也不可能完全知曉未來。比起一般人,他只是做好了隨時迎接未知到來的心理準備而已。
  
  所以在突然被挾持的時候,陳圓顯得一點都不慌張。準確地說,他顯得非常平靜,平靜地就好像現在不是自己陷入了危險之中,而是在郊遊一樣。這樣的個性說起來似乎挺帥氣的,但是事實上,當所有人都感到緊張,僅僅你一個人表現得這麼淡定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並不是什麼大家風度之類的,反倒是會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如果要深究的話,在場的三個人中,鬱深流和那個青年是在對峙,而作為被劫持的人質的陳圓實際上反倒是站在了事不關己的立場上,閒著看戲呢。到底陳圓是面對泥石流的時候都沒有驚慌失措的人。
  
  只可惜,青年站在陳圓的身後,看不見陳圓此刻的表情,否則他一定會因為陳圓平靜的表情而感到不對勁。正因為他看不見,所以此刻他還能見個目光投射在鬱深流身上,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念頭,想著自己到底應該怎麼應對現在的情況。
  
  於此同時,鬱深流卻沒有青年那麼複雜的思緒,他所震驚的是自己剛才的失態,那麼明顯的表現出了他的驚悸和擔憂,這根本不像是那個在旁人眼中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他。或者這更加證明了一點——在鬱深流的心理,陳圓是非常重要的存在,重要到他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洩露了對方的重要性,然後就因為想要保護對方反而使得對方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這可真是諷刺。
  
  不過,幸好鬱深流反應得夠快,點出陳圓玄學大師的身份,雖然聽起來有些生硬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腦子,但在青年的耳中聽著,卻像是政府工作人員對自己負責的重要人物的維護,不至於抓住了鬱深流的弱點從而做出更多事情來。
  
  空氣裡有種壓抑的氣息,沒人說話。鬱深流飛快地思索著現在應該怎麼辦。不管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當前的第一要務當然是要救下陳圓。畢竟現在對面那個青年可不是什麼善茬。應該說,居然在楊副省長安排的地方都有職位的人,該是多能潛伏?黑幫的膽子和能力都夠大的。而在這樣的黑幫被委以這樣重任的人,自然不是可以小覷的人物。加上現在這個人正把刀子架在陳圓的脖子上面,所以安撫對方才是第一位的。一切都要以陳圓的安全為重。這一點雖然有私心的因素在,但以陳圓現在基本已經進入國務玄學顧問接班人的身份來說,誰也沒辦法挑刺。另一方面,他和楊副省長打了招呼之後就過來,那麼稍微有點眼色的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也就是說沒人能夠在短時間內給他幫助。僅僅是這樣就算了,如果其他人過來,還怕弄出更加複雜的情況,其他人的想法還多著!這樣得不到幫助但是自己可以掌握全局的狀況反倒還更好一些。
  
  短短時間裡想清楚了,鬱深流心裡還是止不住覺得憤怒。這到底都是怎麼搞的,明明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潛伏了一個黑幫的臥底進來?居然還嫩鞏固這麼接近圓圓,結果弄到了這種地步。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陳圓知道了什麼刺激到了對方,結果這樣子。
  
  覺得有些頭痛,鬱深流單刀直入,問那青年:「你想要什麼?」他已經打定主意,先拖著對方,隔開別人和這傢伙的接觸免得出現所謂的什麼人質解救指揮部之類愚蠢的東西,總能找到機會把圓圓救下的。
  
  煩躁的心情,在看見陳圓注視自己的平靜表情和眼神的時候,突然就緩和下來了。
  
  雖然對方這樣的表情著實讓人有些哭笑不得,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多餘的舉動,但在這種時候,陳圓的平靜就算怪異,也總比其他人質被劫持之後的表現讓人來得放心。
  
  而且,就算因為太過在意而一時失措,鬱深流在此時此刻,也想到了那一點。
  
  陳圓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物,雖然說他沒有什麼強大的武力,但是玄學大師這個身份,在很多時候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代言詞。所以,或許他的平靜並不是因為性格上的一貫淡定,而是因為他本來就可以應對現在發生的事情?
  
  很多人在認識關鍵的那個人之前,都曾經以為靈犀相通純屬想像。不過此時此刻與鬱深流對視的陳圓,卻輕鬆地通過眼神傳遞了自己的想法,雖然他並沒有刻意地去表現自己的想法,只是這麼單純地看著,但鬱深流明白了。
  
  要知道從前的時候,以陳圓這樣一貫淡定的態度,基本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人高深莫測,根本沒辦法看透。之前鬱深流可以發現他的情緒變化就很讓陳圓驚訝了,現在這種程度,還真只好用靈犀相通之類的來形容。
  
  這兩個人能夠從這麼細微的地方開始進行交流,青年卻不行,他並不知道自己挾持的人和威逼過來的人實際上已經交換了意見,還思考著自己應該提出什麼要求。誰讓他莫名其妙一時衝動就劫持了陳圓,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呢?現在也只能盡力彌補了。反正他跟著老大本來就不是做好事的人,現在暴露了之後還不用繼續臥底了也算是件好事。只要能逃過去現在這回,之後什麼都好說。
  
  但是青年當然不會像是電視連續劇裡面的劫匪那樣提出不容易準備又容易落人把柄的要求。什麼幾百萬的錢和直升機之類的,要知道就算這邊可以調直升機過來他也不會開,今天的事情無論對誰來說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了。
  
  想了又想,咬咬牙,他終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一輛車,你的車。」如果讓警方去準備錢和車的話,那些東西都有可能是做了手腳的,最好的選擇當然是沒有手腳而且不起眼的車。但要滿足這樣的條件,恐怕太難,倒不如要官員們的私車。通常情況下,這些私車是絕不會掛過分鮮顯眼的牌子的,到底還是有個忌諱在。而作為官員,開太顯眼的車也是不行的,倒是正好符合作為劫匪的人的需要。
  
  最關鍵的是,如果是其他時間要讓官員拿自己的私車出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問題是現在被劫持的陳圓和鬱深流的關係不一般。這種情況下,鬱深流自然只能滿足他的條件了。
  
  幾乎是在同時,陳圓和鬱深流都覺得,雖然有很多魯莽的地方,但是在提要求這一點上,這個劫匪可真夠聰明的。
  
  背對青年,陳圓衝著鬱深流輕輕眨了眨眼。
  
  接著鬱深流毫不猶豫地對青年說:「好。但是,開到哪兒?還有,你要怎麼樣才放了他?」
  
  青年說:「樓下。等到我安全了之後自然就會放了你戀人。還有,你自己去開車,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不然的話,你也知道的。」威脅的意思明顯。
  
  盯了青年一眼,鬱深流往後退兩步,站到門邊,似乎是忍不住交代陳圓:「我一會兒就回來,沒事。」
  
  果然妥協了吧?青年看著鬱深流說完話之後手摸到了門把手上,就要將門打開,臉上浮起了自得的表情。
  
  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
  
  被劫持之後從頭到尾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陳圓在這個時候,突然就發出了一個音:「咄!」
  
  平平無奇的一個字,一個音,短促有力,放在青年耳中,卻像是在他耳邊緊緊挨著的地方敲響了一口大鐘,嗡嗡的聲音使勁灌入耳孔,於是震動到整個頭腦都迴蕩著這個聲音。
  
  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陳圓唇間迸出那一個音之後,鬱深流三兩步疾速跨上前,將青年狠狠推倒,又一腳踢開青年手中的刀,接著拳頭就擊打在了對方太陽穴位置。
  
  快,狠,准。對付這個居然敢劫持了陳圓的人,鬱深流下手毫不留情。好幾拳把對方打昏了頭,即使脫離了那一個字的影響之後也反應不過來。緊接著,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手上拿著一捆繩子。
  
  或者說,本來應該是有玄學用途的繩子,現在卻被當做捉住罪犯用的工具了。遞過來繩子的自然是繩子本身的主人,某位剛才還被劫持著的玄學大師。
  
  鬱深流接過繩子,把青年捆了起來,這才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陳圓拉到自己的懷裡,深深擁抱。
  
  還好,還好。
  
  他不得不說剛才自己是真的被嚇到了,之前才發生了泥石流讓陳圓受傷的事情,現在又是被劫持。這樣的情況讓鬱深流覺得很愧疚,感覺是自己沒有把對方照顧好,才讓陳圓老是陷入這樣的情況去。這是他喜歡人的方式,一旦確定了自己的心思,就開始承擔對對方的責任。
  
  「沒事。」抬手撫上鬱深流的背,陳圓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脊,就著這樣的姿勢說:「通知楊副省長那邊吧,有了這個人,接下來的事情就輕鬆很多了。」
  
  「嗯。」鬱深流悶悶地回了一句,卻不動。
  
  在這種場合之下被擁抱,感覺很奇怪啊。陳圓忍不住掙了掙,沒掙開。
  
  「讓我抱一會兒吧。」摟住他的人此時此刻甚至顯得有些軟弱了。
  
  人總是容易對出於弱勢的存在產生同情心,所以當鬱深流示弱的時候,陳圓沒有說話了,默認了對方的動作。
  
  「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手段?」就著這樣的姿勢,鬱深流輕聲問陳圓,說了一個字之後對方就呆愣了,感覺挺神奇的。




101、多年苦心今盡成灰

  「我稱呼它為音咒,簡單的說就是用聲音來影響人的術法,不是很特別。」陳圓輕描淡寫地說,「就像我說出來的那個字,其實在古代的時候應該算是很常見的了,對驚馬之類的,或者審問犯人之類的,想要威逼壓迫對方的時候,大部分情況下人們都會選擇說這個字。說起來的話,在這方面佛家要更加擅長,六字真言是很典型的有音咒效果的字。」
  
  陳圓所說的東西,鬱深流不是很懂,但是聽著陳圓向他細細解釋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卻覺得很滿足。對於他來說,這種感覺才是他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在這種安寧的心境之下,雖然旁邊還捆著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房間裡的氣氛卻變得緩和起來。
  
  本來這並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某個同樣隸屬於黑幫卻和劫匪屬於不同立場的某人沒有正好在這個時候進門的話。而且他後面還跟著楊副省長。
  
  其實楊副省長本來沒打算過來,之前鬱深流告訴他說要過來看陳圓,那麼很明顯現在的時間應該就是所謂的二人時刻?隨便當電燈泡是要招人記恨的。但是架不住負責安排陳圓在招待所生活的那個傢伙把各種消息遞過來,居然一來就用筆仙把黑幫的情況弄了個七七八八,這種效率實在夠可怕的,本來他想的是既然有這麼高的效率乾脆請陳圓把需要調查的東西都弄清楚,這樣就可以省下很大的力氣,結果得到的結果卻是一句玄學並不是拿來做這種事的。好吧,楊副省長覺得挺憋屈,他不是覺得能省點力氣省點時間的話會更好嗎?一時糊塗沒想到就犯了忌諱。畢竟楊副省長不是沒癒合玄學圈子裡的人打過交道,他也知道這個圈子裡的人總有這樣那樣的忌諱和守則,而且越有本事的人越講究這一點。
  
  害怕得罪了陳圓,楊副省長就只好過來了。至於當電燈泡的事情嘛……偶爾當一當也無所謂的嘛。能看看鬱深流那小子的冷臉,也算是新奇了不是?
  
  不過,雖說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進門就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感覺頗有些微妙啊。
  
  聽見有人進門的聲音,把喜歡的人摟了半天的鬱深流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站直身體往後一看。
  
  「楊叔。」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啊!?沒說出口的話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當然,楊副省長明白這傢伙沒說出口的是什麼,他只是故作正經地假咳了兩下,根本不搭理鬱深流,反倒是看著陳圓:「陳大師啊,之前是我冒昧了。」這是說的他異想天開想讓陳圓全程解決的事情,緊接著,他就看見了被捆著丟在地上的那個人,忍不住驚異地「咦」了一聲,然後問道:「這是誰?」怎麼房間裡面突然冒出來一個被捆著的人,難道剛才兩個人就是在這個被捆著的傢伙旁邊擁抱的?感覺也太奇怪了點吧。
  
  「嗯,就是這個傢伙剛才劫持了圓圓。」鬱深流冷笑一下,斜瞥了楊副省長一眼,「據說是絕對安全的招待所裡面居然冒出了這麼個人物,剛才如果不是圓圓用了手段,現在這個人就該坐著我的車在逃逸路上了。」
  
  「什麼!?」楊副省長瞪大了眼,「開玩笑吧,你是說真的嗎?」他既然敢讓鬱深流把陳圓託付在這裡,就是對招待所裡面的安全十分放心,再怎麼開玩笑找誘餌,楊副省長也不會找到身份不一般的陳圓身上去,就算不顧及陳圓玄學大師的身份,也要顧及鬱深流對陳圓的在乎這一點吧!但是現在鬱深流告訴他,招待所裡面出現了一個企圖劫持陳圓的人,而且差點就成功了!?據算看見這個人被捆著放在一邊,楊副省長也寧願相信這是鬱深流的惡作劇,而不是真相。
  
  扯了扯嘴角,鬱深流神色不愉,「這種事情是不會用來開玩笑的。」
  
  「楊省長,這個人應該是黑幫內部的臥底。」陳圓在這個時候插了一句話,「而且既然他能在這個地方出現,就說明這個人很受信任,捉住他之後想要進一步解決黑幫的事情的話,已經不需要讓我來做了吧?」
  
  這,這這——楊副省長在這一刻突然覺得,事情的發展實在太快了。明明他已經做好了依靠陳圓的幫助花個十天半個月時間慢慢解決這件事的準備,但是陳圓過來不過一天不到,居然就弄出了這麼大一條魚?有了這個人的話,情報方面的工作基本上就不用再做了。只要撬開這個人的嘴巴,後面的事情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而且,這種潛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臥底,怎麼會突然就劫持了陳圓暴露馬腳呢?楊副省長現在看陳圓,越加覺得這人神秘莫測了。倒不愧鬱深流這個鬱家新一代領頭人會看上陳圓啊。
  
  到底楊副省長不是圈子裡的人,自然不會太明白所謂的同氣連枝在這方面的作用。
  
  所謂的同氣連枝,原本是形容親戚之間的關係,擁有同一個祖宗的人之間同氣連枝。而站在陳圓的角度解釋,這個詞還有深一層的意思。因為有相對接近的關係,兩個獨立的人之間實際上氣運是互相關聯的,一個人倒楣另一個人也會受到波折,一個人興旺另一個人雞犬升天。就好像是父母和子女之間氣運連接關係的削弱版一樣,除非是以非常鄭重的儀式分家或者義結金蘭,才可能斬斷或者聯繫這種冥冥之中的相關性。親緣只是一部分,像倒楣的劫匪同志這樣的,是典型的自身的氣運和老大的相關了,他依靠著老大。所以當黑幫老大出了問題,沉不住氣的時候,不管性格如何,他也會有相應的情況出現。更不用說現在正是天欲滅之的當口,他的被抓也預示著那位老大的結局。
  
  可惜的是,就算接下來的事情多半已經不用陳圓去操心了,但現在,陳圓還是要在招待所裡住著。唯一值得慶倖的事情或許是因為之前發生了問題,所以現在在鬱深流的申請之下,陳圓的事情已經全部包給了鬱深流處理?也不知道這傢伙打著什麼名頭居然正大光明地以公幹的方式住了進來。
  
  沒辦法,其實一開始鬱深流也沒想過這樣,但是在陳圓遇到了這種事情之後,他實在放不下心,也只有自己守在旁邊才覺得安穩一點了。
  
  接下來的事情,不屬於陳圓和鬱深流插手的範圍。楊副省長主持著對付黑幫的事情,陳圓只是在關鍵時刻提點一二。偶爾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給另外那位元臥底洩露一些消息。
  
  實際上並不覺得黑幫那邊的事情和自己有太大關係,比起鬱深流很關注這件事,陳圓總是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到了後來,其他人也不會給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了。等到半個月後解禁,陳圓就這麼重新回到自己店裡去,繼續開店。這麼長的時間沒開門,恐怕急著要找自己的人都堆了一大堆了,也就是說清閒了沒一段時間就又要忙碌了起來,感覺上很麻煩呢。
  
  不過這就是陳圓選擇的生活,沒什麼好說的。
  
  陳圓沒有想到的事情是,自己剛回店裡,孔泉陸就出現了。看得出來對方是一直在等著自己,有什麼事情想說的樣子。
  
  「怎麼了?」一邊打開店門,陳圓一邊問孔泉陸。按理說之前伸手搭了他一把,之後他們就應該沒有交集了才對,怎麼現在孔泉陸突然出現了呢?跟在陳圓身邊的鬱深流倒是露出了幾分瞭然的神色,衝著孔泉陸投過警告似的一瞥。
  
  孔泉陸神色有些慌張,絞了較手指,然後說:「陳大師,我師父他——癱瘓了。」
  
  「什麼!?」這個消息讓陳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怎麼回事?」推開店門,他走進去,「進來說吧。」周勤癱瘓了?雖然早知道周勤的狀態不對,恐怕要遭遇什麼事情,但是短短時間裡就癱瘓這種事情,無法不讓人感到對冥冥之中的某些規律的敬畏。
  
  孔泉陸依言走進室內,等坐定之後,陳圓才再度問他:「周勤是什麼時候,怎麼弄得癱瘓的?」
  
  「就在前幾天,當時師父他是被一槍打中了脊椎,雖然僥倖保下了性命,但是搶救下來之後,因為神經問題,頸部以下全部癱瘓了。醫生說這還是最好的結果。」
  
  陳圓看了一眼鬱深流,卻見鬱深流平靜瞭然的表情,立刻知道這個人早就得到了這個消息,只是沒有告訴他而已。倒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不怎麼重要吧?也不為了這一點生氣,陳圓又不是不知道鬱深流一貫的想法和作風,他徑直追問孔泉陸:「怎麼會是槍呢?按理說我們這樣的人身邊不是都有人保護嗎?」真正被視作有接任國務玄學顧問這個職位的能力之後,基本上每個人身邊都會有人負責保護,除非像是陳圓之前這樣被轉移到另外一個系統下面負責安保。要知道陳圓遇到的劫持情況需要無數個巧合重合起來才能發生,那還是用陳圓自己的刀過來劫持的,一般情況下他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被槍支接近吧?
  
  孔泉陸抿了抿唇,悶悶地回答:「是黑幫那邊。」


102、我們結婚吧

  聽到孔泉陸說是黑幫的時候,陳圓瞬間有了一些明悟。卻還是聽著孔泉陸說著具體的事情。
  
  「師父本來和黑幫那邊說,他們的運勢是完全沒問題的,幾個師兄弟也覺得沒問題。但是前段時間,黑幫那邊出了大問題,內部鬥爭,老大的地位受到了很高的威脅。接著官方突然出手,直接重創了黑幫的勢力。結果到了最後那個老大落入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管我怎麼勸,師父都認為自己算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會出錯,所以他自己去了黑幫那裡,說是什麼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結果卻是已經陷入絕境的那個人,認為都是師父的錯才讓他落入那樣的困境,當時就給了師父一槍。如果不是後來警方趕來得快,恐怕就不是中一槍的問題了,或者是失血過多的後果?」孔泉陸的面上是苦笑。
  
  陳圓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帶情緒地說了三個字:「自作孽……」
  
  這三個字怎麼聽都是對周勤的貶低,但是孔泉陸沒有生氣,因為事實還真就如同陳圓說的那樣。最開始的時候,周勤不守規矩,以玄學斂財甚至欺騙。而這從來就是玄學大忌,幾千年來都盯著規矩說不能這樣做,他偏要去這樣做,如之奈何?這樣也就罷了,到了關鍵時刻,明明黑幫那邊的形勢已經清楚了,他卻死死篤定自己算出來的東西不會有錯,上趕著去讓人來一槍。硬要說的話,還真是他自找的。畢竟對玄學大師們的保護不像是對國家領導人之類的保護,全天候無死角。一般而言,玄學大師們本身就是懂得禍福的人,趨吉避凶的本事很高,他們絕對不會讓自己惹上不該惹的麻煩。正因為知道玄學大師的這些能耐,所以對他們的保護在相應的方面實際上是很寬鬆的,他們如果主動涉入險境的話,基本不會有人制止。不然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盤算卻被他們給破壞了。周勤的錯誤,就犯在這點上。
  
  幾乎沒有人認為周勤會對這些人沒有防備,而他卻是主動去接近對方的,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揭穿對方的身份,沒有做出任何壓制這些人的事情。與虎謀皮,下場如何誰都知道。
  
  而關鍵還是在事情已經成定局的最後。其實再怎麼糊塗再怎麼癲狂,這個時候的周勤也應該發現自己的情況不對了。明明白白地天要亡他,否則不可能讓他測算的準確性下降那麼多甚至根本就得到了錯誤的結果。如果此時他抽身而出的話還是能夠得到一線生機,到底,有玄學天分的人本身就可以說是上天的寵兒,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問題,他們一般都是能夠自保的。但或許是出於幾十年來從未出錯,一次算錯居然落下這樣下場的憤怒和玄學大師的驕傲,周勤寧願相信事情還有轉機,自己沒錯,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犯的錯。於是最終落得這麼個下場。
  
  陳圓其實是懂得周勤的感受的,如他們這種人,習慣了將玄學貫徹在自己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裡,有一天卻突然發現自己被拋棄了,那種感覺比夢想破裂還要難過,根本是硬生生將靈魂的一部分摳出來,人都變得殘缺了。這樣的情況下,出於驕傲,很多人甚至會覺得,死了還好一些。
  
  如果是陳圓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的話,是否也會是這樣的選擇呢?這個問題的答案,陳圓也不知道。但是,按照鬱深流的脾氣,就算自己遇到了這種事,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這麼跑去了結自己吧?雖然平時鬱深流總是顯得非常溫和的樣子,本質上,他卻是一個殺伐果斷甚至可以說是獨斷專行的人。就像在感情這件事上,這個人不就是根本不容拒絕地「追求」嗎?
  
  陳圓看向鬱深流的時候,對方也正好望了過來。
  
  鬱深流覺得有些可怖。
  
  周勤這個人,就是在全國範圍內,大小也是個人物,按理說他這樣有特別手段的人基本不會出什麼問題,應該是優渥一生了,但是最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讓人想起造化弄人四個字。知道了周勤的境遇之後,鬱深流突然懂得了什麼叫做天命。雖然他從前一直覺得這很古怪——命既然可以算,那麼就是以有天命為前提的,但是固定的天命怎麼能改變呢?此時此刻,他卻明白了,天命就是無法違抗的力量。周勤不行,他鬱深流不行,陳圓也不行。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樣算得上死纏爛打的舉動,為什麼會被陳圓所包容呢?難道也是因為陳圓認為自己遇到這些是註定的,所以才不做反抗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做了這麼多有什麼意義?
  
  他有些卷牛角尖,有些困惑,和陳圓對視的時候,卻不由自主想要移開自己的目光,不讓對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想法。
  
  房間裡陷入沉寂,每個人都在想著什麼。
  
  「現在周勤的情況如何了,你過來,是你師兄弟在照顧他?」在鬱深流躲避自己目光的時候,陳圓微微揚眉,也不動聲色,轉向孔泉陸問。
  
  孔泉陸擺擺手,「不,沒有。我請了特護照看師父,其他師兄弟都自立門戶出去了。」說起來不是多麼光明正大的事情,所以孔泉陸說得非常簡短,不願意多提。
  
  「自立門戶啊,他們那水準都能自立門戶了,你為什麼不跟著呢?前段時間你過來之後,周勤不是已經把你逐出門牆了嗎?」
  
  「就算師父有錯,他到底教了我很多。如果沒有師父就沒有如今的我,我必須報恩。」孔泉陸的回答有些侷促,卻聽得出來其中的真心,「如果當年沒有師父的話,我現在根本連學都沒錢上。而且師父醒過來之後變了很多,脾氣也好多了,和當年剛剛遇到師父的時候差不多。當年他收我為徒,現在我照看著他,這樣挺好。」
  
  瀕死一次之後大徹大悟了吧。聽著孔泉陸的描述,陳圓瞭然。每一個玄學大師,在入門的時候都會有很乾淨的心境,如果是抱著腌臢的想法去學的話,他們永遠都只會停留在三兩把手騙人的水準上。然而在學到很多之後,就會有更多的誘惑出現。金錢,美人,都唾手可得。多的是人在這些東西的引誘之下走上歧途,而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上,想要堅守本身就太過困難。
  
  說到底,周勤不過是個迷失者罷了,到了最後他好歹也算是迷途知返?
  
  事情說完之後,孔泉陸走了,陳圓最後看見他的眼神,很乾淨。
  
  回過來,卻見鬱深流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沉默了半晌之後方才看著陳圓問出了第一句話:
  
  「你信天命?」
  
  「不信的話,就沒有所謂的算命改命之說了。」陳圓坐到他旁邊,這麼回答他。
  
  「那麼,我……?」
  
  「你覺得我會是因為那樣的原因被左右的人嗎?」陳圓覺得好笑,明明平時總是信心滿滿從來不會擔心有什麼問題,現在卻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不安。感覺上一點也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但是我以為,你不拒絕我甚至是容忍我的原因是因為你認為這本來就是註定的。」鬱深流苦笑。
  
  最開始的時候,陳圓也是這麼以為的。他以為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應當是註定要發生的,所以放任一切發展,卻在後來才發現根本並不是這麼簡單。
  
  所以陳圓搖搖頭,說:「依我看來,命運是存在的,但是命運未必是不可變的。很大程度上,這就像是走在路上遇到了路口。那些路口在那裡,而真正決定你的路的,是你的選擇。一個人選擇走哪一條路,他就會看見那條路上的風景,經歷路上的人事物。」
  
  「不論如何,我一直都認為,如果不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話,不會有任何人或者別的什麼能夠強迫我。」
  
  「你懂我的意思嗎?」
  
  一直以來,或許是職業病的關係,陳圓說話的方式都有些隱晦,在許多事情上他總是模棱兩可含含糊糊,特別是關於自己的想法之類的,更不會輕易地透露。而剛才,他試圖將自己的想法剖析出來,即使還是慣性地隱晦著,然而鬱深流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如果不是心甘情願,不會有事物能夠強迫嗎?
  
  即使是所謂的天命,其實也是在這個範疇之內。如果不是因為陳圓自己的想法,縱然註定了他們會相遇,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一直以來,鬱深流以為他們之間的情況大多是他謀劃的後果——慢慢接近,溫水煮蛙,鯨吞蠶食。他以為陳圓的性格就是這樣溫吞,所以才會放任自己不斷接近,他卻沒有思索過對方是否予以了自己特別的寬容和柔和,甚至於,並不是自己單方面地抱有某些情感,只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將一切看在眼裡,卻總是不好意思表述自己的內心。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彷彿全身浸泡在溫泉水中一樣,無比舒適柔和的感覺滲透到了心底,鬱深流以為自己在知道這樣的消息的時候應該是狂喜的,然而他沒有,他只是突然覺得很舒服,嘴角忍不住就想往上勾起弧度。
  
  愛和被愛都是美好的存在,然而最幸福的還是相愛。
  
  看著鬱深流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不說話,陳圓有一種沒辦法和對方說通的感覺,他最後站起來,手搭在鬱深流肩膀上,俯身,把自己的唇瓣送了上去。
  
  經驗不足並且長期處於被動狀態的後果就是,說是親吻,但磕到了牙。
  
  痛,於是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卻在這個時候被一隻手按在了腦後,強制他維持此刻的姿勢。
  
  對方的舌尖輕輕舔過被磕痛的唇瓣,將細微的血絲味道納入自己的口中,彷彿那是無上的美味一般,一點點湯汁也不能放棄。
  
  唇齒纏綿。
  
  比起從前的親吻來說,似乎這個親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對於鬱深流而言,這是完全不同的。前一刻他終於得到了自己心上人的承認,而這是他所喜歡的那個人主動予以的吻。
  
  多麼可貴。
  
  一吻結束,兩人無言。陳圓對與自己主動展露心跡,又主動親吻對方這件事多少感到有些尷尬,眼神不自覺地飄到了一邊,而鬱深流澤斯思索著什麼,慢慢地臉上就掛上了奇妙的笑容。
  
  然後他拉了拉陳圓的衣服,等到陳圓有些不情不願地看向自己之後,才開口說:「咳,那個,我們結婚吧。」
  
  !?
  
  陳圓不可置信地看著鬱深流,剛才那句話是他說出來的,不是自己幻聽了嗎?
  
  「你說什麼?」
  
  「我們結婚吧。」臉上還帶著笑,鬱深流有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