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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28 (金) | 編集 |
  這世上還有人比他更衰嗎?
  打遍網遊無敵手的嚴柚,才剛上線就遭到打劫,
  全身法袍被扒得光溜溜,
  偏偏還讓鸞青這極品美人看光光!
  嚴柚天真的人妻屬性,與淚汪汪的包子臉蛋,
  讓鸞青一直隱藏的惡質細胞蠢蠢欲動,
  他無恥的用美人計拐小法師同行,
  更毫無罪惡感的欺壓他、奴役他。
  可憐嚴柚成了邪惡騎士的小奴隸,想逃跑還被抓包,
  GM!為什麼線上沒有家暴專線啊!

  ☆、第一節

  嚴柚四下張望,確定了沒人才小心翼翼地鑽進草叢,盯著那個寶箱抹了把口水。

  太幸運了,才一進遊戲就找到寶箱,這是不是預示著什麼好運?

  作為一個精通各類網遊的大神,像《云之上》這樣採用了最新的擬真技術的遊戲怎麼可能不來玩一趟。

  只可惜,《云之上》官方似乎都沒有料到會如此火爆,遊戲才一開放新手村就擠滿了人,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嚴柚好不容易抽到的限量帳號根本都登不進去,一小時後服務器就掛了。官方緊急搶修後第二天總算無事開放了,但他只玩了一會兒就卡得不行,官方宣佈再度改進技術。結果,這都第三天了,一登陸他就發現自己在人潮中,被擠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一邊詛咒著官方講大話一邊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四下張望後卻發現根本無怪可打,所有能拆的東西都已經被拆光了。擬真遊戲的新鮮感使得有些玩家甚至揮舞著新手武器在路邊砍樹,試圖搭個樹屋出來,每個人都在盡情發揮著想像力。

  嚴柚對此嗤之以鼻。

  作為一個大神,玩一款新網遊前認真研究攻略與官方介紹是必要的。他已經為了自己選定了飄逸瀟灑的法師職業,同時也選定了秘密的升級場所。在往秘密練級地去的路上他還在試圖尋找隱藏任務或者特殊NPC,網遊玩家如果沒有接到隱藏任務的志願就絕對不是一個好玩家!

  令人高興的是,他就發現了一個半埋在地裡的木製寶箱,雖然這裡離官道不遠周圍也不像有什麼秘密的樣子,但好歹是個寶箱啊,就算沒有什麼神器秘籍之類的,肯定也是好東西吧?

  確定周圍只有自己後,嚴柚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沒想到手才一接觸到寶箱那真實的木質表面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接著腳下一緊,整個人被從下而上兜到了半空!還沒等他明白怎麼回事,竊笑聲從下面傳來,低頭一看,兩個玩家從旁邊的草叢鑽出來,正樂呵呵地望著他。

  「又釣著魚了!」

  「這些宅男都是死腦筋,遊戲玩多了看見寶箱就沖上去。」其中一個頭髮像刺蝟的男玩家說,「現在可是擬真遊戲,我們也可以發揮創造嘛。怎麼樣,我這寶箱做得不錯吧?」

  「老大做得好!」頭髮顏色七彩斑斕的小弟趕緊狗腿地接口,「本來以為釣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一換地方還是有傻瓜上當。」

  聽到這話,嚴柚這才隱約想起新手村的流言,說是有玩家在用寶箱行騙,當時他沒有在意,還暗自嘲笑這些玩家肯定是貪心才會上當,沒想到這一轉眼就陰溝裡翻船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官方介紹上他絕對肯定沒看到「自製木箱」這種技能,也沒有這種兜人的網,誰會想到玩家居然能自制的!

  想到這裡,嚴柚頓時渾身上下充斥著無力感。

  以前玩網遊時,嚴柚裝備好、技術高,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再加上他的嗓音十分磁性,雖然現實中一到人多的場合就結巴發酥,但在不用見面的網上卻是能言善道,形像十分高大,手下追隨小弟當然不少。

  結果,一換到擬真網遊什麼都變了。

  ☆、第二節

  以往的經驗在這裡用不上了,這裡的操作只以反應與身體機能來衡量,他絕對屬於那種除了腦袋和手都是廢物的類型。

  至於外形,更是令他痛苦。172的身高就是他永遠的痛,走正太路線嫌高,走帥哥路線嫌矮!那張臉更是連路人甲的資格都未必有。更麻煩的,他還是個胖子,雖然不是先天如此,但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第一次進遊戲後他曾經興沖沖去找約好一起玩的妹子,結果,妹子在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就說要「洗澡」飛快地下線了。他傻等了一會兒,偶然翻到好友名單發現裡面只剩空空一片,顯然妹子已經刪號重建,反正剛建好的號刪了也不心疼。

  他目前在讀一所二流大學的四年級,成績一般,除了對各種遊戲全能精通外實在沒什麼能拿出手的優點。家庭狀況也是不好不壞,雙親平安,吃喝不愁富貴沒有。

  總結下來,嚴柚和高富帥哪一條也沾不上邊,在以往網遊中還可以憑著技術過一把高手的癮,可是一到了擬真網遊,他就變成被兜在半空中的獵物了。

  「喂,放我下來!」雖然虎落平陽,但嚴柚可不怕這些家夥,畢竟是個遊戲,腦一熱就赴死的大把人在,「我才2級,沒油水!」

  「小子,你叫我們放就放呀?」老大抬頭,露出一口白牙,「身上的東西都先扒了!」

  遊戲設置不能從玩家身上直接扒東西,只有死亡後隨機掉落或者自願交易才行。

  「就不扒,你們有本事來打我呀!」鑑定了下發現倆人才1級,嚴柚的膽子頓時肥了不少。可能這倆人也是因為級別太低,所以才用這種取巧的方法。

  「喲,碰到個有脾氣的了。」小弟嘻嘻一笑,和老大對視一眼。

  看著倆人胸有成竹的樣子,嚴柚不好的預感還沒散去,就發現倆人跑去不遠處的小溪,又挖又抖又攪的,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堆黑漆漆的東西回來。他定晴一看,居然是一堆泥球。

  「不交是吧?」老大用手掂了掂泥球,突然一扔,準確地命中了嚴柚被兜成一團的身體,炸了個泥水四濺,卻沒有傷害,顯然系統判斷這不屬於攻擊。

  「靠,你們太沒品了!」嚴柚用手胡亂抹一下,氣得破口大罵,「這種事也做……呸呸!」

  一個泥球命中了嚴柚的臉,泥水順著臉往下淌,差點滴進嘴裡,嚇得他趕緊閉上嘴。沒想到這倆人還玩上癮了,扔完了手中的繼續去造了一堆,看得他渾身一寒。

  「行了行了,給你們就是了!」

  老大頗有些戀戀不捨的放下泥球:「早答應不就沒事了。」

  「放我下來先。」

  「做夢呢?」小弟撇了撇嘴,「一樣樣往下扔,等你扔光了我們就放你下來。」

  嚴柚露出懷疑的神色:「我要是扔光了你們走了呢?」

  「這網可是很難做的,你以為你那點破爛值這一個網嗎?」

  嚴柚一想倒也是,便俐落地開始扒裝備。他身上就一件系統送的新手法師袍而已,名義上是裝備,其實根本什麼效果也沒有,只是件衣服,他都想不通劫這玩意兒的動力何在,難道是愛好?

  老大用兩根手指十分嫌棄地撿起袍子看了看,再看向網兜中變成白花花一團的嚴柚說:「再脫!」

  「再脫?」嚴柚大驚失色,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內褲,「這你也要?」

  「也許你在內褲裡藏了點什麼呢?」

  嚴柚的臉白了,手握著褲子扯了扯,居然真的可以脫下來。

  官方怎麼不是強制角色穿內褲?太不嚴謹了!

  ☆、第三節

  嚴柚開始呼叫在線GM,不過玩網遊的都知道,在線GM通常都不在線。呼叫了半天沒有反應,下面的倆人開始無聊了,眼睛又開始瞟向河邊那灘爛泥地。

  嚴柚的臉刷的青了,現在他這光豬一條的模樣要是被砸了整個就是洗泥漿浴啊!左右瞄了瞄,四周很僻靜,只有一片茂密的樹林又沒有怪物,也沒什麼玩家來。

  算了!

  「給你們,死變態!」

  一咬牙,嚴柚把那內褲一把扯了下來扔了出去,還不等內褲落地,沙啦一聲,一張如花似月的臉鑽出了樹叢。

  兩個不成熟的強盜和受害者同時循聲望過去,同時呆住了。那張臉的主人也被眼前的場景驚住,即使如此,也無法對那張絕美的臉產生絲毫負面影響。

  嚴柚只在兩種場合看過這樣美的臉,一種是在遊戲CG上,一種是在PS大賽裡。雖然網上各種美女照片層出不窮,但這可是沒有任何掩飾化妝的遊戲中,純素顏,真絕色啊!

  美女從樹從中鑽了出來,全身鎧閃閃發亮,除了頭部之外都在鋼鐵的包裹下,令三人狠狠地遺憾了一下。

  那一瞬間,嚴柚覺得愛神的箭射中了他的心。

  雖然從小到大也碰到過有好感的妹子,但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迷上網遊後更是一頭紮進了2維世界。而今天,他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除了那張臉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這絕對是初戀!

  正在感嘆外加暗中流口水的三人驀地發現美女的視線似乎在移動,三人順著視線看過去,正巧睢見一方內褲似乎很寂寞地飄落到地上。

  現場一片寂靜。

  嚴柚很快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陣陣寒風以及落地的內褲都在提醒著他一件事──現在,他是光著的──而且還被吊在空中!

  「啊啊啊啊──!」嚴柚發出一陣慘絕人寰的叫聲,接著迅速地──摀住了臉!

  開玩笑,這時候不擋臉難道擋屁股嗎?屁股的面積太大啊!

  從強盜和美女的角度看去,嚴柚長年宅在家裡形成的蒼白無比的皮膚都變成了粉紅色,他就像個粉紅色糯米糰子般在空中晃來蕩去,哦,還光著屁屁!

  刪號!絕對要刪號!

  嚴柚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當在線GM的詢問跳出來時,他毫不猶豫地敲上了一句話:立刻把我刪了!

  在線GM沈默了幾秒,以很公式化的口氣回答:親愛的玩家,如果您想刪除角色的話請退出遊戲在菜單界面使用相關功能哦。

  退你個大頭鬼!

  暗罵一聲,嚴柚迅速而準確地描述了一下現在的處境,打字速度如同爆種般飛快。

  GM在確認後很快發來了回覆:親愛的玩家,非常抱歉為您帶來不便了,我們會把您立刻放下來,並且向官方提交相關建議以杜絕以後再出現侵害玩家利益的事情!

  唉?

  「啊,不要!別放我下來!」

  ☆、第四節

  嚴柚的話音未落就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怦得一聲砸在了地上!

  幸好這裡的地面滿是腐葉和泥水,倒也不疼,不過相對的形像問題可就慘不忍睹了:東一塊西一塊的泥巴把他糊成了斑馬,更可氣的是,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是屁股先著地,從後面看去就像兩瓣黑西瓜般。

  嚴柚不敢睜開眼睛,捂著臉縮在那兒,直到有個東西捅了捅他的肚皮。睜眼一看,發現美女手持長劍,正用劍尖有一下沒一下捅著他柔軟的肚皮,似乎玩得很開心。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這要是真劍那還不得肚破腸流啊?這美女下手也太狠了!而且,睜眼後他才發現這美女好高,比他還高大半個頭出來。

  退後一步,不自覺地把手轉移到敏感部位遮擋,嚴柚像是被人踢了一腳般彎著腰,期期艾艾地正準備說些什麼時,猛然想到一件事:「那兩個強盜呢?」

  美女展顏一笑,手裡的劍一指,嚴柚就看見兩個強盜光著屁股正在爛泥裡拚命往遠方跑去。再轉回來看見美女腳下堆得像小山般的裝備,頓時頭嗡得一聲大了。

  不僅是美女,還是強力美女,還是看光了他的強力美女!

  嚴柚想哭。

  抹把淚,直起腰,兩手捂著檔部,嚴柚一付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美女,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美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嚴柚就被雷擊了。

  這聲音,是男的!

  男的!

  他嘴巴張成O形,盯著把劍放在肩膀上敲啊敲的「美女」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難道這遊戲可以不用自己的真人形像?」

  「怎麼可能。」「美女」皺了皺鼻子,別有一番風情,但聲音卻是實打實的低沈男聲,毫不作假。

  「那就是你用了變聲器?」嚴柚不死心。

  「美女」露齒一笑:「那麼無聊的東西誰去用?」

  嚴柚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美女」一番:「我不信!」

  美女也不說話,笑眯眯地脫下鎧甲,露出明顯的喉結和平坦的胸膛。此時嚴柚才發現在鎧甲裡面是一付高大健美的身材,結實而不誇張的肌肉幾乎耀瞎了他的眼睛!

  嚴柚怔了一會兒,突然悲憤地大喊一聲:「我的初戀!」

  一邊喊,他一邊迅速而果斷地下了線,在這樣的同性身上同時破滅了初戀以及初裸的他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實在沒有勇氣再繼續呆在線上。

  第二章

  ☆、第一節

  頭盔剛一脫下就有六隻手搶了過來,寢室裡的其他人已經垂涎嚴柚這個抽中的頭盔好久了,早就說好他不玩的時候可以借來玩。此時見他下了遊戲,三個舍友頓時搶作一團。

  垂頭喪氣的嚴柚看也不看舍友們一眼,獨自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而滾圓的臉,忍不住再次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怎麼就這麼點背……

  腦中不自覺地又浮現起「美女」那張閉月羞花的臉,嚴柚怔了一會兒,突然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引得眼前一陣金星亂冒!

  他可是男的!男的!

  作為一個常年混跡網上的人,嚴柚自以為對「YOOOOOOOO」之類的事情接受度很高,可是真正事到臨頭才發現,原來他也只是個普通男人而已。

  要是有點偽娘風範也好,那麼低沈的聲線,那麼強壯的身材,就算想把你當成女人都不成!

  「柚子啊,我想吃魚香肉絲。」

  嚴柚在洗手間的角落趴成失意體前屈時,外面傳來了舍友的聲音。

  「自己去買啦!」

  「你做的好吃嘛,又省錢。」沒搶到頭盔的舍友之一把臉伸進洗手間,諂媚地說,「柚子最棒了。」

  「去去去!」嘴上雖然這樣講,嚴柚還是一臉沮喪的爬了起來,一邊慢騰騰地往外走去一邊喊,「點菜了啊,都快點!不然晚上就吃稀飯!」

  瞬間宿舍裡報出三四個菜名,作為一個從小就寄宿的人,嚴柚不僅精通網遊與修電腦,還附帶全套生活技能,諸如做菜之類的小事可謂是手到擒來。這也養得同宿舍的幾隻「禽獸」完全忍受不了乾巴巴無油水的外賣,一致湊錢給他做飯。

  「柚子,你要是女人我立馬娶你!」

  香噴噴的飯菜一出鍋,「禽獸」們一邊講著好話一邊就衝過來,就連戴著頭盔的也厲聲叫著「等我」。幾人還沒衝到桌,嚴柚在廚房一聲吼:「都去洗手,不洗不許碰!誰知道你們昨晚碰了什麼東西!」

  眾人早習慣了,飛速洗完手坐回桌邊就開始狼吞虎嚥,等嚴柚把最後的湯端出來時桌上就只剩下幾片菜葉了。往常要是這樣他早就發飆掀桌了,可是今天他卻只是抓著筷子,有氣無力地往嘴裡扒飯。

  嚴柚味同嚼臘的消滅晚飯時,「美女」正對著一堆破爛挑挑撿撿。

  這些東西都是他從那兩個「強盜」身上扒出來的,「強盜」們不過是1級的號,唯一的「陷阱」又被嚴柚用著呢,在他這個10級騎士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鸞青,收穫如何呀?」

  被叫作鸞青的「美女」慢悠悠地回上一行字:「一堆破爛。」

  「新手村能有什麼好的,趕緊來大城市,我來帶你升級呀。」

  「哦,等。」

  還不等鸞青把這條消息發完,另一條消息又來了:「寶貝,我這兒發現了BOSS,你要不要來玩玩?」

  「BOSS打不過。」

  「沒關係,我罩你!」

  「等。」

  「好,寶貝別累著哦。」

  如果說發這些消息的人全是男的那還情有可原,但其中也夾雜著妹子的消息。

  「鸞青哥哥,你什麼時候來找我玩呀?」

  「剛上線。」

  「叫我粉兒寶貝啦。」

  「沒東西給你。」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還可以給你東西呢!你要什麼裝備儘管開口!」

  「哪來的?」

  「有人送我,我就送你啦!」

  如果嚴柚看見這一幕的話,大概會吐血三升而亡。比起一見了真人就棄他而去的「朋友」們,鸞青只不過進遊戲轉了一圈,就收穫了一打「朋友」,而且男女通吃。

  不得不說,長得漂亮的人就是佔便宜,長得漂亮又會交際的人簡直就是妖孽。而像鸞青這種,不僅長得漂亮而且精明更身兼深厚背景的男人簡直就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死敵。

  看著妹子的消息,鸞青微微一笑,打上一句:「我不需要你送我東西。」

  沒錯,鸞青就像是開著人生的外掛,高富帥外加聰慧的大腦,對他來說沒有什麼不是手到擒來的,沒有什麼是不可踰越的。就像這個他進遊戲後看上眼的妹子,一開始還擺著一付高傲的模樣,但他只是略施小計,對方就像塊創口貼一樣粘上來了。

  關掉所有陌生人的消息,鸞青在地上坐了下來,有些無聊地嘆了口氣:這個遊戲看起來也沒什麼好玩的嘛,真是浪費頭盔錢。

  ☆、第二節

  有錢並不代表鸞青喜歡浪費錢,相反,他的經濟頭腦十分活躍,許多時候別人看到的是困難,他看到的就是機會。因為這張漂亮的臉他小時候可沒有少打架,不過長大之後他漸漸也明白了,臉是天生的,與其不遺餘力的去證明自己是男人,乾脆任由別人說好了,性別這種東西又不會因為別人說而改變。

  奇怪的是,他一這樣做了,大家反而不再覺得他女氣了,他越是老練陰險越是被人稱讚。

  人哪,就是膚淺的生物,只看表面。

  鸞青很清楚這些人靠近他是為了什麼,無非是一親芳澤,又或者看上了他的背景,這些人只需要放下誘餌,就像傻魚一樣乖乖上鉤。這也讓他養成了習慣,結識一個人就會先分門別類,以便日後「利用」。

  我下的餌太簡單了,怪只怪你們心存不軌。

  感嘆了這麼一句,鸞青站起身把從「強盜」那兒搶來的東西通通踢到一邊,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就是垃圾,連賣了換小錢的興趣都欠奉。當他踢到一件袍子時,冷不防一個閃亮的東西掉了出來,撿起來一看,居然是個任務物品。

  「柚子,你丟棄法師身份的象徵,是想以此來證明什麼嗎?你的愚蠢觸怒了法師公會,最好去法師公會的法師塔走一趟證明你的本意吧,不然你將遭到驅逐出法師公會的懲罰!祝你好運!」

  物品是個徽章,上面銘刻著法師塔的徽記,鸞青一撿起來就觸發了任務說明,不過因為物品不屬於他自然不可以接。任務說明上面還附帶著任務可接人的全息圖像,他一眼就認出這不是剛才的胖子嗎?

  哦,確實挺像一個柚子的。

  一邊毫不留情地評價著,鸞青一邊想到剛才那個粉色的糯米糰子,不由地笑了起來。那手足無措的動作以及潮紅的臉,絕對是個情竇未開的小子啊,像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好控制。況且,他很喜歡一切柔軟的東西,想到剛才劍尖戳肚皮時那柔軟的觸感,他不自覺地把徽章收了起來,想了想,把那視為垃圾的法師新手袍也撿了起來。

  如果要接近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幫他一個忙,不管雙方原先關係如何惡劣,幫忙這種舉動多少也會軟化對方的心理防線。

  一個人玩網遊挺無趣的,找點有趣的家夥一起吧。

  鸞青完全無視了那些一直粘著他的家夥,開始搜索柚子這個名字,當他試完了柚子、胖柚子、白柚子各種含柚子的名字仍然一無所獲後,猛然醒悟過來剛才那陣白光不是傳送了,根本就是下線了。

  比起嚴柚這種精通遊戲的大神來,鸞青就是個菜鳥,對他來說,娛樂是去瑞士和美女一起滑雪,而不是呆在房間裡對著電腦抽打一堆AI。

  會來玩《云之上》還是因為這遊戲採用了最新的擬真技術,鸞青跑來不僅是玩,也是想找找其中有什麼商機。作為經商世家的繼承人之一,雖然普林斯頓優秀畢業後他總表現得像一個無所事事的二世祖,但為家裡發掘商機的動作就從來沒停過,不然他那個被稱為商場儒將的老爸也不會放任他這麼隨便亂晃。

  像他這種小白能夠快速升級以及獲得一身好裝備全得益於人緣交際,跟他本身絲毫沒有關係。在他看來,與其練得一手打狼的好本領,還不如有一個會打狼的屬下。

  也許換個人?可是最近都沒有碰到什麼有趣的人啊。

  正煩著接下來該去哪裡,一直沒停下搜索的行動突然有了結果,顯示有一個名為柚子的2級法師。

  柚子?法師?似乎很符合啊。

  鸞青迅速擬好了一條消息發過去:「你在哪裡?我把法師袍送還給你。」

  那邊許久過後才回覆:「我不認識你。」

  鸞青忍不住笑出來:太傻了。如果真是不認識,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問「你是誰」嗎?欲蓋彌彰的感覺實在太明顯了,他都能感覺到那語氣中濃重的悲憤。

 
  ☆、第三節

  不管三七二十一,鸞青發了個好友申請過去。見那邊即不接收也不拒絕,他又解釋道:「我只是想把東西還給你而已。」

  對方遲遲沒有回音,鸞青也不急,他想做成一件事時總是很耐心,就算這次是搞錯了也不用在乎,成功前總要經歷失敗的,況且,多認識一個人沒什麼不好的。

  幾分鍾後,好友申請通過了,消息同時傳來,鸞青看了以後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能不能幫我把內褲也帶來?」

  嚴柚覺得他一輩子的黴在今天全都倒盡了。

  朋友紛紛離他而去,初戀以那種可怕的方式破滅,又被兩個比自己級低的家夥打劫,簡直是災難般的一天。更可氣的是,當他發現實在沒什麼事可幹,抱著「我只是上去刪一下角色」的想法再度登陸遊戲後,卻發現自己被傳送到了新手村的一間空屋裡──仍然是光著的!

  GM很迅速地出現了,並且和藹地告之:親愛的玩家,因為您目前是裸體,有傷風化,所以把您移到沒人的空屋裡了喲,請放心,系統設了禁制,其他玩家闖不進去的。請在此地等待我們修復BUG。

  嚴柚大怒:你們不能直接給我添條內褲嗎?

  GM回覆得很淡定:由於技術原因,目前我們無法做到這一點,非常抱歉給您造成困擾,同時感謝您幫助我們發現了這一BUG,請耐心等待BUG修復。

  嚴柚已經怒得沒勁了,也不打算再和GM糾纏下去了,正準備刪號了事時,鸞青的消息不期而至。

  說實話,對於能夠再見到鸞青嚴柚並不抗拒,畢竟,那張過於驚豔的臉實在難以忘懷,可是一想到倆人見面時發生的種種烏龍他的內心就處在崩潰的邊緣。

  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在倆人的對話中嚴柚逐漸覺得這個鸞青看起來是個「好人」,不僅為人親切而且也十分有耐心。他的認知中,漂亮的人大多有些脾氣,無論男女都對他這種人沒什麼興趣,大多數都不會正眼瞧他。他心裡有著那麼一絲自卑,只不過卻不會說出來。

  等待內褲歸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難熬,嚴柚已經和鸞青組隊,在地圖上可以觀察代表鸞青的小點逐漸向他靠攏過來,到屋外時卻停住了。

  「我好像進不去。」

  鸞青發來消息,嚴柚才猛地想起GM說過這屋子設了禁制,立刻聯繫GM,在等待的期間卻又收到了消息:「我這裡出了點問題,你能出來拿嗎?」

  「怎麼了?」

  「人太多了。」

  「哦,對,新手村是有很多人。」嚴柚一拍腦袋,為自己所疏忽而懊惱,「你去教堂的後面,那裡有個山窟,比較隱蔽也沒有任務,沒什麼人。」

  「我覺得這樣不能解決問題。」

  「為什麼?」

  「因為我說的人多意思是圍在我身邊的人太多。」

  「為什麼他們圍著你?要錢嗎?」嚴柚下線前都沒細看鸞青的等級,組隊後才驚訝地發現鸞青已經十級了,「你別理。」

  「不是要錢。」

  嚴柚徹底糊塗了:「那是為什麼?」

  「看我。」

  「啊?」

  「因為我長得太美。」

  嚴柚默默地看了這條消息許久,忍不住又悲憤地長嚎一聲──因為面對這樣一句自大的話,他居然無從反駁。

  也許跟這人認識根本是個錯誤?也許我該直接刪號的?

  「不好意思,人越來越多了,我不能再呆下去了。」鸞青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真是抱歉,沒能幫到你。」

  鸞青這句話精確地命中了嚴柚的軟肋,他的男子氣概轉瞬間就冒了出來,一挺身站起來,在黑暗的小屋裡四下看了看,眼光落到角落裡的一件破舊東西上。

  屋外,饒是鸞青這種見慣大場面的現在也有些慌了,擬真的環境下角色之間不能像電腦遊戲那樣重疊,有著實打實的空間體積。看著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把自己身邊圍得水洩不通,他的頭上也不禁冒出汗來。

  這遊戲能踩死人嗎?還是被踩在下面也不死?遊戲模擬被踩的感覺了嗎?

  最接近鸞青的人已經自發組成了人鏈牆,其中一個正大義凜然地喊:「美女,你快走!我快支持不住了!不用管我,你快走啊!」

  鸞青一時間也蠻無語的。

  ☆、第四節

  要說比起現實,還是網遊中的玩家更無底限一點,畢竟是網遊嘛,虛擬的,再怎麼真實也是虛擬的,這次擬真網遊更是最真實的虛假,令不少玩家們體會了一把我是主角的感覺。

  正四處找著「突圍」的空檔時,鸞青猛然覺得周圍安靜了下來,他眼睛一掃,立刻發現了所有人的焦點所致。轉身一看,那團白花花、軟綿綿的糯米糰子又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嚴柚出來了──裸著的!

  當然,他沒有露陰癖,但同時他也不可能在那個破屋裡找著一條內褲。收到鸞青的消息後他靈光一現,發現了角落裡破舊的竹蔞。以前的網遊這種東西如果不是任務道具通常都只是一個背景,但是現在這可是真實的東西,那麼玩家創造發明一下也是正常了。

  沒錯,他現在就是把竹蔞的底捅了個洞,再把這竹蔞套在了腰上,雖然還需要兩隻手扶著,但好歹有了些遮擋不是嗎?

  「看什麼看,沒看過裸男嗎?都散了!」

  一片死寂中,嚴柚壯著膽子嚎了一嗓子,接著,鋪天蓋地的狂笑響徹雲霄。不過這一笑倒是把洶湧的人潮笑散了,不少姑娘尖叫著跑掉,也有人立刻報告了GM,鸞青的壓力頓解。

  鸞青也想笑,但是為了給嚴柚留個好印象,不得不忍著,辛苦萬分。

  嚴柚再度變身成粉色糯米糰子,在破舊竹蔞的掩護下抖抖索索地蹭到鸞青身邊,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幫我……帶衣服過來。」

  「沒事。」

  面對面終於能講話了,鸞青也鬆了口氣,他對於這個遊戲在虛空中模擬鍵盤的方法十分不適應,消息發得很短倒不是因為他高傲,而是他不習慣。這也算側面證明了他對嚴柚的看重──發的消息都超過十個字了呀!

  嚴柚先接過法袍直接套到頭上,然後才滿面通紅地接過內褲,連看一眼鸞青的勇氣也沒有。接過內褲後往法師袍口袋裡一塞,悶頭就走,他可不想再成為焦點了,同時期望剛才沒有人截圖或者拍視頻。

  「唉,你這就走了?」見嚴柚居然掉頭就走,鸞青有些詫異,趕忙出聲挽留。

  「我不走幹嘛?」偷瞄幾眼那張漂亮臉蛋,嚴柚不由地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個男的長這麼美做什麼!

  鸞青轉了轉眼珠,微微一笑,說:「我是個新手,不怎麼會玩。」

  嚴柚一撇嘴:「你不會玩都十級了,裝備還這麼好!」

  「瞎貓碰到死老鼠。」

  鸞青可不會說這全是有人幫忙,如果有人幫他,他還找什麼理由粘著嚴柚呢?想到這裡,他不由得一怔:我幹嘛粘著這家夥?就是人品好了點,個性羞澀了點,比較好控制而已,但是如果沒有用,我又何必交他這個朋友呢?

  從目前他們接觸的事情來看,這個家夥實在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啊。

  「你手上拿的劍是九級職業任務得來的。我看過騎士的九級職業任務,麻煩得很,還要下副本,新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比起別的來嚴柚沒什麼本事,可是在網遊裡他絕對自信滿滿,「這總不會是瞎貓碰到死老鼠了吧?」

  果然我的眼光還是很準的,有這麼個家夥跟在身邊就方便多了。

  鸞青的眼睛亮了起來,擺出一個最迷人的笑容:「沒辦法,人家一開始以為我是女的呢,後來發現我是男的就不理我了。」見嚴柚的表情有所鬆動,他換上個鬱悶的表情,「誰叫我長這樣一張臉,我也不想的啊。」

  嚴柚已經完全忘了剛才鸞青還大言不慚地說「因為我長得太美」這種話,被那個笑容迷得七葷八素的,而緊接之後的鬱悶更是令他心痛,恨不得替人受難……

  等一下?受難?他有什麼難?長得美是難嗎?

  嚴柚有些糊塗,不過在明白過來前,他已經咬上了鸞青的餌:「你跟著我好了,別的不說,但網遊這事我還是有把握的!」

  「非常感謝。」鸞青的笑容燦爛起來,彷彿能發光般,耀得周圍一片偷看的人都眯上了眼睛,「我的真名就是鸞青,很高興認識你。」

  嚴柚完全中招,在一片妒忌的目光中握上了鸞青伸過來的手:「我、我叫嚴柚,你叫我柚子好了。」

  此時,嚴柚只有一個感想:我靠,果然還是男人的手勁啊,我的手好疼!

  見周圍玩家有持續增多的傾向,倆人匆匆擠了出去,鸞青有事要辦就下線了,約好了第二天見面的時間。

  第三章

  ☆、第一節

  第二天早上見面時,鸞青發現嚴柚還時不時地甩手,不禁好笑地道:「我手勁有那麼大嗎?這都是第二天了。」

  「不是!」嚴柚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昨天玩得太晚了,手有點麻。」

  鸞青好奇地問:「你就這麼喜歡玩網遊?」

  「我喜歡啊。」嚴柚坦率地點了點頭,「以後上班工作就沒那麼多時間啦,不乘這時候多玩玩以後就沒機會了。」

  「沒想過當職業選手?」雖然不玩網遊,但對於各行各業鸞青還是有一定關注度的,網遊的職業選手他也聽說過。

  「沒想過。」嚴柚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是青春飯,我也不知道我行不行,畢竟那可是職業圈啊。」

  見嚴柚臉色黯然,鸞青不著痕跡地轉了話題:「我們現在去哪?」

  嚴柚精神頓時一振,這可是他的領域,換了付指點江山的口氣說:「我把官方的攻略研究過了,有個好地方別人都不知道,我們走!」

  鸞青一語不發,饒有趣味地跟在嚴柚身後。一路上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嚴柚時不時偷瞄幾眼他,有時沒看路就一頭撞上了樹,疼得齜牙咧嘴,那變幻莫測的表情看得他忍俊不禁。

  花痴,鸞青在心中對嚴柚下了個定義。

  倆人越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就出現了三面光禿禿峽谷包圍中的一片沼澤。沼澤裡全是九級的阿飄,東一隻西一隻的在沼澤中四處飄蕩,神出鬼沒。

  鸞青看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奇怪地道:「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裡?」

  「是啊。」嚴柚倒是十分欣慰,難得一路走過來居然沒出什麼糗,他對現在這樣已經滿足了。

  這裡的怪鸞青打過,在別人的幫助下,確實經驗高、掉落好,可是有個極大的問題:「你是專門讓我來帶你刷怪的嗎?」

  「當然不是。」嚴柚奇怪地瞄了鸞青一眼,一臉受了污衊般的委屈。

  鸞青挑挑眉:「這裡的怪都是九級的,你才2級。」

  嚴柚認真地點頭:「放心好了,我有辦法。」

  「哦?」鸞青也不說話,依他的個性可不會好心特地告訴嚴柚打過的經驗,前面提醒一下已算是仁至義盡,「那我上了?」

  「去吧。」

  嚴柚大手一揮,十分有領導風範,鸞青也不吱聲,掄起劍就衝進了怪堆裡。一旦打起怪來,鸞青那騰挪跳躍的動作十分賞心悅目,身手流暢之極,完全不像其他剛玩擬真網遊的玩家們那般僵硬不自在。

  嚴柚看著看著……痴了。

  矯健的身手,美麗的臉龐上那認真的表情,巨劍流線般劃過的軌跡,這一切揉和在一起,形成了鸞青獨有的吸引力。嚴柚在一邊越看越入迷,最後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該幹什麼,像樁木雕般柱在那裡。

  鸞青一邊打一邊瞄嚴柚,越打越是好笑:這家夥叫我來這裡就是發花痴的嗎?

  ☆、第二節

  這種表情他見得多了,也不多說,正準備順便用手中的劍給嚴柚「提醒」一下時,冷不防一隻沼澤鱷猛地從泥裡鑽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向他的腿撲了過來。他本身引了三隻阿飄已是艱難抵擋,突然再加一隻,又是騎士職業不能克制的動物怪,頓時令他手忙腳亂。

  眼看著鱷魚就要咬住鸞青的腿,突然一團白色的霧氣砸了過來,它的動作頓時一滯,那些幽靈們也同樣放緩了動作。他連跑都不用,只需要慢慢走也能逃得掉,他停了下來,回頭看向嚴柚。

  只見沼澤邊緣,嚴柚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張簡陋的弓箭,正不斷搭箭射向怪物,如果鸞青走近點的話就能聽見他嘴裡還不停嘀咕:「叫你們咬美女,叫你們咬美女!」

  鸞青很快收拾了這些怪,走回沼澤邊上:「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法師的冰系法術凍霧術。」

  「哦。」

  鸞青完全沒看官方介紹,也不懂這其中的原理,只是簡單答應了一聲,這可把嚴柚憋壞了。他下面準備的一大通說明全部憋在嗓子眼裡,可憐巴巴地看著鸞青。

  鸞青哪裡不明白,只不過故意逗嚴柚,眼看著他憋得漲紅了臉才笑眯眯地說:「凍霧術是什麼?」

  「法師的法術分為三系,冰、火、奧,其中冰系完全沒有攻擊力只是能夠控制或者減速怪物所以完全沒有人選於是我就選了這系再配合弓箭來射殺怪物這樣我就具備越級殺怪的能力所以我才選了這裡來練級!」

  嚴柚一口氣說了出來,恐怕剛才憋得不輕。

  鸞青愣了半晌才應了句:「噢,原來是這樣。」

  「我怎麼可能想著蹭你的經驗!」嚴柚一付沈冤昭雪的模樣,見鸞青仍然云淡風清的,突然!噹一聲脫離了隊伍,大吼道,「不信你看!」

  於是,沼澤邊一個法師扔一團白霧出去,接著開始用一柄小弓一溜一溜地射箭,等緩速效果過了,再唧裡瓜啦地念一通扔個白霧,如此反覆。五分鍾過去了,在鸞青開始打哈欠時,一隻阿飄終於慘叫一聲消失不見,同時一團金光也從嚴柚身上爆出。等金光散去,他得意洋洋地對鸞青道:「怎麼樣,美女,我連升了二級!」

  話一出口,嚴柚立刻汗如雨下:說漏嘴了!像鸞青這種人肯定最討厭別人把他認成女人!死定了!

  嚴柚緊張地甚至不敢看向鸞青,就等著巨劍砍到自己頭上。

  一分鍾過去,什麼事也沒發生,他奇怪地睜開一隻眼睛,發現鸞青正在沼澤裡收羅小怪死後的戰利品,留他一個人像白痴似的站在沼澤邊。

  鸞青回來後,嚴柚見他一臉平靜,不禁奇怪地道:「你不生氣嗎?」

  「啊?」鸞青怔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你是說叫我美女啊?」見嚴柚膽怯地點了點頭,他倒笑了起來,「我不美嗎?」

  這話讓鸞青覺得無槽可吐,憋了半天才蚊子哼般道:「美。」

  「那不就結了?」

  問題在於那個女字啊!

  嚴柚在內心糾結無比地大喊,隨即又想到:難道說,鸞青不介意向著偽娘化的道路狂奔而去?

  他抑制住莫名怦怦狂跳的內心,小聲道:「鸞青啊,你是不是……呃,不討厭別人把你當女的啊?」

  「不討厭啊。」鸞青瞄了嚴柚一眼,笑了,「你要把我當女人我也無所謂。」

  嚴柚頓時激動起來:「追求你也行?」

  鸞青點了點頭。

  嚴柚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其中某些地方有奇怪的問題混進去了,兩眼閃亮地追問:「你不討厭嗎?以前沒人這樣做過嗎?」

  「有。」

  嚴柚愣了下:「結果呢?」

  「有的人糾纏得太煩人,被我揍老實了。」

  嚴柚心一寒:「不糾纏的呢?」

  鸞青笑得很燦爛:「成兄弟了。」

  嚴柚琢磨了一會兒,猛地醒悟過來:搞了半天,這家夥根本不接受別人的追求嘛!口頭上說說美女沒事,實際上這麼做了最後下場不是全部很慘嗎!?不對,等一下!他是男的啊!我為什麼會想要追求一個男人!?天哪,我這是怎麼了!?

  ☆、第三節

  糾結無比的嚴柚再看向鸞青笑眯眯的眼神,頓時就覺得這人太邪惡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美啊!恰在此時鸞青發來組隊邀請,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無可抵抗的吸引力到底該怎麼辦啊!

  嚴柚一邊痛苦糾結一邊打著怪,技能倒是用得準確無比,法力和距離的計算也十分精確,鸞青只需要隨便砍砍,比起前面別人帶他來這兒打得雞飛狗跳可算是十分輕鬆了,這令他不禁對嚴柚有些刮目相看。

  「你問這話,是想追我嗎?」閒極無聊,鸞青便開始試探這個家夥,放在身邊的總要搞清楚目的。

  嚴柚給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想。」

  他挑了挑眉毛:「不想?」你騙誰呢?

  鸞青靠近過去,故意挨著嚴柚附近,露出練習了無數次、最誘人的微笑,耳語道:「也許,你可以試試?」

  嚴柚放技能的動作瞬間停滯,接著就被一隻阿飄捲住瞬間化作了泥沼裡的泥塑,一邊打滾一邊大呼救命。

  大笑著消滅了怪再把嚴柚拉起來,鸞青眨了眨眼睛說:「不想嗎?」

  令人意外的是,嚴柚一邊甩得泥巴四濺一邊嘟囔:「我覺得還是不要了,你應該不會喜歡的。」

  「我不喜歡你就不做?」

  嚴柚紅著臉,點頭如搗蒜。

  「哪怕你想得要死?」

  嚴柚的頭已經抬不起來了,微微一點頭後轉身準備去打怪,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慌張地喊:「我的意思不是喜歡你!不,我的意思是喜歡你,但是我不……不對,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我不搞基!我、我不是歧視搞基,你別誤會!我不是暗示你搞基,我……」

  前言不搭後語的嚴柚最後乾脆轉身把一腔怒火全部發洩到小怪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鸞青若有所思的眼神。

  鸞青不是沒見過老實人,老實人恰恰最容易被誘惑。目前看來,嚴柚似乎只是單純的喜歡,只不過這種喜歡單純得過份了……裝的嗎?又或者這是真的?

  鸞青不能肯定,不過嚴柚並沒有讓他感到不舒服,也許,可以再觀察觀察。況且,他發覺得嚴柚還是有用的,尤其是在他餓了的時候。

  《云之上》號稱真實,遊戲裡的一切都可以像現實中利用,包括路邊的花花草草。玩家角色打怪超過一段時間就會有疲勞度,疲勞度可以通過休息和進食恢復,路邊的花草果實也有這功效。鸞青順手扯了個看起來飽滿火紅的果子正準備往嘴裡扔時,冷不丁斜地裡伸出一隻手來:「別!」

  他看著嚴柚認真地臉:「怎麼,這有毒?」

  「不,洗一下。」

  「啊?」鸞青看了看手中的水果,「水果需要洗嗎?」

  嚴柚差點跌了一個跟頭:「你不會不知道水果要洗吧?」

  「呃……」事實上,鸞青從小就是被人侍候長大的,不要說洗水果了,和賺錢無關的一切事情都不會入了他的法眼,五穀不分就是指他這種人,「反正我沒洗過。」

  有錢人!

  嚴柚不得不承認,鸞青這樣說卻是渾然天成,並不令人討厭。當然,這也和他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挺隨和有關。他搖了搖頭,麻利地從隨身包裡翻出一個水桶倒出水澆在果實上,再掏出一塊乾淨的棉手帕擦乾淨,把果實擦著乾淨光亮後才遞迴來。

  ☆、第四節

  一整套動作熟練得就好像做過幾百遍一樣,鸞青都看傻了:「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昨天你下線後。」嚴柚理所當然的口氣,「這些不準備好怎麼行走江湖呀。」

  鸞青咬了一口,發現果實有些鹹味,混在淡淡的香甜中反而提升了美味度。看來那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鹽水。

  他一邊吃一邊笑眯眯地說:「有沒有人說過你像老媽啊?」

  嚴柚一撇嘴:「我只是習慣於自己照顧自己,你想多了!打怪!」

  很快,嚴柚就要沖上十級,而鸞青也升到十三級了,倆人都覺得有些打膩味,嚴柚瞄準目標時也有氣無力的,那箭左飛一下右飛一下,時常射不中怪。當又一隻幽靈冒出來,他羅羅嗦嗦地念了通咒語把怪冰在原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射箭。淚水朦朧中那柄小箭便呼的一下偏離了目標,落入沼澤中。正當他不以為意地準備射下一箭時,猛然間,一聲巨響伴隨著四濺的漫天泥巴差點震聾了倆人的耳朵。

  等晃動的地面平靜下來,倆人定晴一看,一隻三層樓高的巨型殭屍正在沼澤中央擺著POSE展示肌肉,而殭屍的腦門上嚴柚剛才射出去的那柄小箭還在顫悠悠地晃著。

  「誰敢打擾本王的休息?」

  事實證明,殭屍的台詞不過是增加一下氣勢,話音剛落,它已經捕捉到了目標,向嚴柚快速奔了過來!

  被殭屍王出場掀起的泥浪濺了個滿頭滿腦,整個正面淹沒在泥中的嚴柚欲哭無淚地大喊:「去你大爺的泥巴啊啊啊啊!」

  事實再次證明,在整個正面都糊滿了泥巴時開口是十分不明智的,嚴柚一邊用力吐出嘴裡的泥巴一邊招呼鸞青:「快跑!」

  殭屍王那血紅的眼睛已經說明這個怪超出嚴柚和鸞青的等級五級以上。由於在真人頭頂上加個名字之類的做法太破壞氣氛了,遊戲公司設定依怪物的眼睛顏色來判別級別差距,越接近紅色說明怪物比玩家的等級越高。

  此時那殭屍王的眼睛已經紅得發紫了,就算鸞青這種遊戲菜鳥也知道大事不好,撒開腿就跑。從小為了預防綁架學了擊劍與武術,各種防身鍛鍊從來不會少,此時一跑起來,身穿鎧甲的他反而比嚴柚這種四肢廢物要快上許多,遊戲公司在這方面沒有限制,鼓勵大家以自身的實力來影響角色的塑造,雖然這一點被不少玩家稱為「開外掛」,但遊戲公司卻稱「影響不大,不予修改」。沒辦法,現在擬真遊戲就這麼一款,完全的賣方市場,玩家也只有作罷。

  嚴柚此時十分感動,鸞青不僅沒有拋下他一個人跑掉,甚至還不時拉他一把。

  「不用管我,你一個人跑吧!」

  嚴柚覺得他這話說得有氣勢極了,卻只換來鸞青鄙視的一眼:「你不想打敗這家夥?」

  「誰?」嚴柚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殭屍王嗎?」

  「是啊。」鸞青說得理所當然,「為什麼不試著打打看?」

  嚴柚苦笑起來:「這可是網遊,有著實打實的數據限制,又不像現實中可以爆一下種。」

  「爆種?」

  「就是突然激發潛在能量大發神威什麼的。」把網絡用語帶出來的鸞青抹了把冷汗,「總之,網遊裡等級限制是沒辦法超越的。」

  鸞青不屑地道:「你的想法太悲觀了。」

  一聽這話,嚴柚倒有點不服氣了。說他其他方面不行倒也算了,可是在網遊這一塊他可是從來自視甚高的!

  「那你說怎麼辦?」

  「你一般要打倒這種家夥會怎麼辦?」

  「練級唄,等級高了再來打。」

  鸞青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找『外掛』更正確?」

  「外掛?」嚴柚皺起眉頭,「不當行為可是要封號的。」

  「我不是指違法的外掛。」鸞青耐心解釋著,「我是指正面對抗不行的情況下,應該從別的方向入手,自身力量不行,就應該尋找更強大的力量來幫助自己。這個遊戲裡不是擬真嗎?那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按照傳統網遊的方法靠等級壓制呢?就像打劫你的強盜,他們的等級比你低,可是你卻贏不了他們,不是嗎?」

  鸞青的這番話令嚴柚羞愧難當,作為一個資深網遊玩家,他居然被一個從來不玩網遊的菜鳥教育了!

  簡直是種羞恥!

  想到這裡,嚴柚猛的一停,轉過身對高大的殭屍王擺了個施法的姿勢,厲聲大喊:「來吧,我不怕你……嗷嗷嗷嗷!」

  隨著殭屍王結實而準確地一腳飛踢,嚴柚迅速變成了天邊的一顆星星。鸞青看著隊伍頻道里嚴柚那本就少得可憐的血瞬間變成了零,目瞪口呆時一不留神,殭屍王一巴掌拍下,他也去墓地和嚴柚會合了。


  ☆、第五節

  「說說你的思路。」

  幾分鍾後,墓地裡,鸞青和嚴柚面對面以靈魂狀態坐著,一臉嚴肅。

  「練級,然後尋找針對殭屍王的武器與裝備,再組一個小隊去滅了他!」

  嚴柚覺得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鸞青卻眼角直跳,一巴掌拍到嚴柚腦袋上:「這種事我也知道啊!我要的是現在就能打敗殭屍王的方法!」

  「你好凶……」嚴柚捂著腦袋委屈地說。

  「我進遊戲還從來沒死過呢!」鸞青沒好氣地回答,他可以容忍失敗,但卻不能容忍的被愚蠢的隊友拖累,「一個殭屍王就沒辦法了?」

  為鸞青「溫柔」形像破滅的嚴柚小小地感傷了下,隨即把心思轉回正題上來:「等級是個大限制啊,你如果沒有相應的等級,不要說傷害了,打在怪物身上都是招架閃避啦之類的,怎麼搞嘛。」

  「我們打不了,就沒有其他人能打了嗎?」

  「嗯?」要說對網遊的瞭解,當然是嚴柚更勝一籌,他略一考慮就想到了,「你是指NPC嗎?」

  「NPC?」鸞青怔了怔,猶豫地說,「高等級的玩家呢?」

  嚴柚嗤之以鼻:「如果是他們打了,憑什麼要分你啊?」

  鸞青很想說「我有辦法讓他們分我」,但最終還是閉了嘴,他想看看嚴柚這個自稱「網遊大神」的家夥最終能拿出什麼方案來。他可以提供思路、影響觀念,但絕對不會親自動手做事,如果他什麼都做了,還要屬下幹什麼?

  大老闆心態的鸞青就這麼等著,等了半天,還真讓他等出一個方案來。

  「冰系八級有個法術一定機率把怪冰凍在原地,我可以撿其他系的控制法術學,嘗試把殭屍王一路引到守城NPC那,怪物的歸屬由第一擊判定,你只要保證我路上不被其他玩家或者怪物騷擾就應該能成。」

  這個方案聽起來十分簡單,但打帶跑的玩家必須對仇恨和距離有著高超的理解,再加上等級差距引起諸如技能失敗的處理等等問題,成功率少得可憐。

  不過,嚴柚動腦筋了,鸞青便認可,至少應該試一試。反正現在倆人級別不高,死亡掉級大不了再練回來。正當倆人準備去跑屍復活時,冷不防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好意思,這個計劃能讓我參加嗎?」

  倆人回頭一看,一張看起來像朵盛開桃花的臉進入他們的視野。

  鸞青的第一反應:同類!?

  嚴柚的第一反應:情敵!?

  相似的人總是有著相同的氣味,鸞青雖然沒有和桃花臉說過一句話,但僅憑一個表情和一個眼神他就敏銳地嗅出同類的氣息。這氣息不是指長相,而是那種深沈內斂的精明與聰慧以及習慣居於人上的驕傲。

  倆位「老闆」對視一眼,默契地什麼也沒說。

  這樣的表現落在嚴柚的眼裡活生生就被演繹成:不會是一見鍾情了吧!?

  要說桃花臉的長相,那可是一等一的風流瀟灑,以嚴柚的眼光來看雖然比不上鸞青這種極品中的極品,也算是帥得稍微慘絕人寰一下。青蛙也得是王子才能配得上公主,美人愛帥哥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桃花臉一出現,他的情敵警報就開始嗚嗚的響。

  「你誰啊?」對於情敵嚴柚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講話頗為不客氣。

  「不好意思啊,我在等復活,正好聽到你們的對話,覺得挺有意思的。我不分掉落的東西,就是想見識下高手的技術,不知道能不能讓我一起玩玩?」

  桃花臉笑眯眯地客氣著,暗中還捧了嚴柚下,頓時把他那點脾氣淹沒了:「呃,也不是不行……」

  見嚴柚猶豫地望向自己,鸞青淡淡一笑:「無所謂,再添一個人多一份保險。」

  當下桃花臉歡天喜地地入了隊,倆人一看,ID是桃花庵,頓感無語。

  「兄弟這名字好特別啊。」

  桃花庵笑了笑:「隨手起的。」

  ☆、第六節

  當下三人一起跑屍,嚴柚一馬當先,一路上琢磨著打帶跑的方法,想得入了迷。這是他的習慣,對於技術性的東西總是特別執著。相應的,鸞青和桃花庵就顯得十分隨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桃花庵問:「新手啊?」

  鸞青也不隱瞞:「是啊,沒玩過。」

  「我也是。」桃花庵微微一笑,「家裡玩錢的,你家是玩鐵意兒的?」

  「眼力不錯。」

  「哪裡,姓鸞的能有幾家?這兩年還是鐵玩意兒好混啊。」

  「沒有的事,錢是根本,要有點底子才敢玩,也就你們陶家有這魄力在這時候入。」

  這話換作嚴柚來聽根本是一頭霧水,其實說白了也簡單,「玩錢的」代表是「金融」,「鐵玩意兒」代表著「科技」,這相當於富二代中的切口,大家覺得有趣,叫著叫著也就興起了,在普通場合也很方便用這方法來辨別圈內人。

  鸞青和桃花庵互相對視一眼,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頓時惺惺相惜了起來。

  桃花庵指向前面奔跑的嚴柚:「朋友?」

  其他人看來普通的問話,鸞青卻知道這話裡的真實意思是「這人是不是你罩的」,如果他答一個不,以後桃花庵利用一下嚴柚他就沒什麼立場干涉了。

  幾乎不假思索的,鸞青就點了點頭,點完之後自己倒愣了:有必要這麼照顧嚴柚嗎?

  這麼一點頭,以後要是出什麼事,桃花庵看在鸞青的面子上絕對會幫著嚴柚的。他對於交朋友一直比較謹慎,他的朋友中藉著他的身份狐假虎威的大有人在。至於圈內人,那就不僅僅是朋友,還是對手了。

  大概見到鸞青的表情有些猶豫,桃花庵又問了一遍:「朋友?」

  嘆了口氣,鸞青還是點了點頭,見桃花庵一付迷惑的表情便笑:「有什麼事你知會下我就是了。」

  桃花庵點了點頭,也不多問。

  仨人很快各自找到屍體復活,再把桃花庵加進隊裡,集合後一起向著那片山谷沼澤進發。嚴柚這才發現桃花庵還是個牧師,為了回應先前的馬屁連連稱讚他有眼光,惹得鸞青暗自皺眉。

  聊到放風箏上,嚴柚立刻認真起來:「這個方法的成功率我沒底,主要看遊戲設計的等級對控制法術之間影響的大小。」

  鸞青和桃花庵對於網遊沒有什麼涉獵,聽到這話,兩人面面相覷了下都保持了沈默聽著。

  「打怪有命中也有不命中,以往是靠對角色的數據設定,比如,怪物的防禦是10,我的力量是9,於是我就打不中他。可是也有不同的設定,比如我可以有十分之九的機率打中怪,也就說我打十下中有一下不中。」嚴柚說得頭頭是道,講起這些來他一點兒也不會怯場,「總之,這個牽扯到數學上的問題,不是一下能說清楚的。」

  鸞青有些驚奇:「你研究過?」

  「是啊。」嚴柚點頭,「以前自學了一下數學在這方面的應用,只不過太枯燥了,研究得夠我用就沒再學了。」

  嚴柚一臉平常,可是鸞青和桃花庵就很驚訝了:為了玩遊戲去啃數學?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倆人什麼也沒說。對鸞青來說嚴柚越有用越好,這樣才不枉他為了某些自己也說不上的理由罩下這個「小弟」嘛。

  ……嗯,小弟吧。

  ☆、第七節

  峽谷沼澤很快出現在了三人眼前,仍舊如先前那般平靜。嚴柚沒有猶豫,直接向著泥沼中心就是一箭,果然如他記憶中那樣,一箭下去沼澤就開始顫動,轉瞬間一排泥浪再度掀起,殭屍王睜著血紅的眼睛從沼澤下鑽了出來。

  這一次鸞青和嚴柚準備充分,敏捷地躲過了泥浪。嚴柚幸災樂禍地看向桃花庵,沒想到,預想中的泥人沒有出現:只見桃花庵輕唸一聲咒語,周身就被一層輕薄的蛋形銀白光芒包圍,撲面而來的泥沼全部被銀蛋擋下,絲毫沒有沾上潔白的牧師袍。

  嚴柚頗為不爽,但此時他已經沒空去管了,殭屍王在系統大神的指引下迅速向他撲了過來──這一次連台詞都變了。

  「又是你,小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嚴柚瀟灑的揮手唸咒,一發凍霧術正中殭屍王,巨大的身軀停滯了一下,緩緩地掙紮了過來。

  成功了!

  嚴柚喜不自禁,欣喜地向鸞青喊:「成功了!」

  不遠處,鸞青正和桃花庵歡快地談著今年的經濟走勢。

  嚴柚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沒直接憋死。

  我冰死你!我冰死你!

  嚴柚一邊在內心恨恨地嘀咕一邊把法術向殭屍王砸去,同時以最狠厲的眼神看向桃花庵。

  以眼殺人!

  ……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嚴柚這個苦兮兮的孩子還是在鸞青和桃花庵的監視──哦,不,保護下往城市走去。他不時計算著法力和距離,堪堪維持法力回覆與消耗間的危險平衡。殭屍王遲鈍地跟在他身後,一旦被冰環凍在原地,他便乘機停下腳步以使自己進入「靜止狀態」回覆法力。

  這是個枯燥而又緊張的漫長過程,嚴柚一開始還三心二意地瞄兩眼與桃花庵相談甚歡的鸞青,不一會兒後他已經完全投入到引BOSS中去了,週遭發生的事再也沒空去理。

  鸞青和桃花庵談了會兒,頗有心得,但不管談得多歡他都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有小怪出現,不等它靠近嚴柚就出劍攻擊,桃花庵在身後隨時注意加血保護,配合得相當默契。閒下來時他就四處觀察,最後不由被嚴柚專注的模樣吸引。有幾次他特別晃到嚴柚身邊,卻連一眼的注意力都沒得來,不由地對嚴柚的評價又提高一層,「精通網遊花痴男」改成了「花痴技術男」。

  仨人組成的隊伍一路前行,隨著越來越靠近城市玩家也逐漸增多,殭屍王這龐然大物哪裡有看不到的?驚嘆者有之、感嘆者有之、不屑者有之,但沒人會去搶怪,因為第一擊是別人的,就算搶著把怪打死也沒有掉落,這種為他人作嫁衣的事沒人做。

  鸞青一直四處觀察,正慶幸沒人出手破壞時,桃花庵湊到他身邊耳語道:「六點鍾方向。」他眼睛一轉,兩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映入視野,仔細看了下不禁笑了出來──這不是那兩個「強盜」嗎?

  這兩個愛好搶破爛的強盜此時已經十一級,身上裝備也鳥槍換炮,正盯著嚴柚交頭接耳,不時目露凶光。

  桃花庵的眼還真尖,這麼一群人裡居然把這兩活寶揪了出來。

  ☆、第八節

  「動手?」

  「等一下,立個榜樣。」

  這是要等他們動手再在大庭廣眾之下殺雞儆猴啊,桃花庵心領神會,悄悄鑽進人群裡消失不見了。牧師沒什麼攻擊力,加血時又肯定會受到敵人的特別「照顧」,當然能隱蔽一點是一點。

  鸞青也移動腳步走到強盜們看不見的死角,瞄了眼醉心於挑畔BOSS的嚴柚,似乎對於兩個「保護者」的消失完全沒有注意到,便放下心來。

  強盜們搶了幾步走到嚴柚行進路線前方,就等著嚴柚一進入進攻範圍就出手。先前被鸞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落荒而逃,作強盜的反被搶簡直是奇恥大辱。雖說這強盜也不怎麼光彩,可是光著屁股逃跑實在太沒面子了,此時見嚴柚孤身一人,又引了這麼大一個怪,哪裡還有不下手的機會?

  一步兩步,眼看著嚴柚就要踩進範圍內,倆人的武器已經拿在手上了,猛然覺得背後似乎有一陣涼風傳來。

  倆人一齊回頭,只見一團耀眼的金光以極快的速度往他們直線衝來,撞得沿途的玩家東倒西歪。

  「是衝鋒!戰士……不,騎士也會!」

  強盜之一緊張的提醒還沒說完,一眨眼的工夫,那張過目難忘的漂亮臉蛋已經到了他們面前,美麗的笑意一閃而過,銘刻著花紋的長劍劃破風聲迎頭劈下!

  第一下只是鸞青的普通攻擊,憑著長劍本身的攻擊力,強盜們只覺得頭頂一震,血量只扣了一點點,正心中大定時,一聲暴喝在他們耳邊響起:「破邪斬!」

  騎士的技能,附著於劍上的攻擊。

  《云之上》所有技能玩家都必須發聲才能施展,這一點遭到不少玩家的垢病,覺得太過老土,可是遊戲製作者內顯然有傳統RPG愛好者,堅決不改。許多玩家抗議無果後也只得接受,把技能名字喊得低低的,有些名字比較難聽的技能更是喊得像蚊子哼一樣,像鸞青這樣大聲喝出來的絕對萬中無一。

  不過,人與人是不同的。

  鸞青喝出這聲時,手中長劍急轉,掄出一個優雅的半弧切過了強盜之一的脖子,一層繁複的金色花紋如同枝葉般從長劍上舒展開來,再化作點點金光消散無蹤。被攻擊者僵在原地,血槽瞬間見底,而另一個強盜則遭到鋼甲覆蓋的拳頭正正砸中鼻樑,頓時鼻血四濺,腦袋發麻,血量倒沒有扣多少。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兩個強盜同時腳一軟,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此時,鸞青的赤紅披風才徐徐落下,手中長劍斜下虛劈,在地上甩出一行觸目驚心的血線。

  「打擾別人是不好的。」鸞青露齒一笑。

  四週一片寂靜,哪怕那些被衝鋒撞倒的玩家也被這場面震懾,連呼吸都幾乎忘了。

  猛地,一片喝彩爆發了出來。

  「太帥了!不對,太美了!」

  「這是什麼職業!騎士?戰士?我要刪號!我要換職業!」

  「他是誰?演員?是不是GM?我知道了,NPC吧!」

  一片嘈雜聲中,兩個強盜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就迅速溜走了。鸞青在人群火辣辣的眼神包圍下看著別處把劍輕鬆插回劍鞘中,又引來一片讚歎。

  遠處人群中,桃花庵對著鸞青遙遙比了個麼指,同時發了個消息:「把ID設置成隱藏,這樣別人就算鑑定你也看不到名字。」

  鸞青從善如流地照做了,接著在一片火熱的目光中看向不遠處的嚴柚:以往就那麼花痴,這次該不會花痴得被殭屍王拍死了吧?

  ☆、第九節

  令他意外的是,場面沒有一點兒改變,嚴柚仍舊一板一眼地放著法術,不時停一下,等著遲鈍的殭屍王追上來。四周嘈雜的人群或者鸞青剛才的風頭都沒有絲毫影響,此時的他已經全身心地投入了。

  鸞青怔了怔,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如果嚴柚真花痴得連正事都忘了的話,他恐怕會大發雷霆,可是此刻嚴柚完全不受他吸引,他又覺得幾分不爽。

  鸞青,鎮定。

  深呼吸幾次,把雜念摒出心中,鸞青重新恢復了平靜。對著周圍人群微微一笑,閃瞎一堆人眼後指著嚴柚道:「我的朋友在做個實驗,看看能不能把殭屍王引到城市NPC那兒,各位如果有空不如一起來玩?」

  這一招很高明,不僅不把周圍的人當作假想敵,反而邀請他們入夥。這些潛在敵人搖身一變成了隊友,可謂是一舉兩得。如果換作嚴柚這種死腦筋來恐怕會像做賊一樣防備著陌生人,八成就弄巧成拙了。

  圍觀眾紛紛應承,他們本來就對殭屍王很感興趣,又可以和「美女」近距離接觸,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一群人鬧哄哄的往城市方向移動,鸞青化作交際花四處聊天,桃花庵暗中戒備,似乎一切如常。

  很快,城市的城牆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要成功了!」嚴柚終於從專注狀態恢復過來,極目望去卻完全找不著鸞青的人影,只發現不遠處有一大坨人不何為何跟著他緩速移動,只好發了個消息。

  「嗯,加油。」

  鸞青這句不咸不淡的加油嚴柚還沒看全,就聽見身後突然響起了號角聲,他沒空回頭看,卻可以清楚地聽見NPC正在大喊:「殭屍襲城,關閉城門!」

  當時在嚴柚心裡什麼鸞青、什麼初戀通通拋到腦後,只剩下一句話:《云之國》的遊戲製作者,祝你們一輩子吃泡麵沒調料!

  一般網遊大家都默認守城的NPC很厲害,至少不會怕一個區區野外BOSS吧?畢竟城市被設為安全區,《云之上》也是如此,既然城市是安全區,玩家在碰上收拾不了的怪物跑進城裡尋找幫助也是理所當然的嘛,哪有碰上怪物就關城門的!?

  許多玩家對這設定很是新奇,在城市旁邊四下轉悠著,反正死了不過是掉一級而已,目前大家級別都不高,也就不放在心上。城牆上也擠了一堆人,拿著各種食物,已然切換到看戲模式中了。

  玩家們可以休息,嚴柚卻不行,城門就快到了,以他的速度不可能來得及跑進去,他甚至能看見守城NPC臉上驚恐的表情以及合攏得越來越快的城門。

  無奈之下,嚴柚只能做出唯一的選擇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你準備怎麼辦?」

  ☆、第十節

  鸞青發來了消息,嚴柚不由地心頭一暖,在他看來這說明鸞青還是很關心他的,雖然明知道倆人之間橫隔著性別這個巨大的橫溝,但是不管如何,他就是無法放棄對鸞青的留戀。

  做朋友也好啊!

  一邊這樣自我安慰著,嚴柚一邊回了消息:「只能硬打了。」

  「你贏不了。」

  「我知道。」嚴柚一陣心煩,嘆了口氣,「有個點子,我想試一下。」

  這倒是出乎鸞青的意料之外,在他看來嚴柚就是個死腦筋,先前還喊著絕不可能贏,現在突然改變了?

  「什麼點子?」

  嚴柚沒再發消息,一轉頭直接撞上關閉的大門,一邊用力敲門一邊大喊:「救命啊,治安官大人!我可是這個城市的公民,救命啊!」

  遊戲裡玩家可以把任意旅館或者酒店設為自己的家,獲得「家中的鑰匙」道具一把,無論在哪裡使用這道具就可以立刻傳送至家中。這個道具的冷卻時間長達三小時,上班族通常八點上線十一點下,正好下線時使用。嚴柚和鸞青把家設在這個離沼澤最近的城裡,一開始只是為了補給方便而已,此時卻靈機一動,看看是不是管用了。

  圍觀玩家嘩然一片,頭上黑線一排排。

  「玩遊戲玩得走火入魔了?向NPC求救?你傻了吧?」有人如此大喊。

  嚴柚當然也聽到了,臉漲得通紅,但也沒辦法。

  正面較量?必輸。逃走?後面是城牆,左右是密林,進去後不辨天日,根本不知道哪裡有什麼怪,還是死路一條。要想逃走,除非他會飛!

  可是,對於圍觀眾來說很離譜的事,在鸞青和桃花庵這兩個遊戲菜鳥來看則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鸞青甚至有些欣慰於嚴柚終於開竅了。

  擬真遊戲嘛,既然NPC可以在怪物攻城時關城門,為什麼不能向NPC求救呢?

  嚴柚聲歇力嘶地在門下大喊,殭屍王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追趕,圍觀眾吱吱喳喳地一邊圍觀。

  「白痴麼這人?」

  「玩遊戲玩得走火入魔了吧?」

  「你可要注意哦,你要是這樣玩,我就和你分手!」

  「安心啦,寶貝,我絕不會和這個傻子一樣!」

  「就是,長得還醜,肥得像豬一樣!」

  所有的議論鸞青聽得一清二楚,一開始還無所謂,漸漸的臉就陰沈了下來:就事論事的倒也算了,到後面已經上升到取笑嚴柚的身材與長相,指指點點的樣子沒有半點要幫忙的態勢。

  當然,鸞青相信如果是自己動口勸說的話,還是有人會願意出手的,可是他這會兒因為「小弟」被取笑很不爽。他不爽的時候,當然也不會讓別人爽快。

  「你注意回覆我。」

  桃花庵正看戲看得起勁,收到這條消息趕緊四下尋找鸞青的位置,見他慢慢往殭屍王靠過去,不禁有些奇怪:「你要幹什麼?」

  「等。」

  本來,這一場鬧劇很快會以嚴柚的死亡為結局,然而,事情很快出現了變化。

  ☆、第十一節

  走到殭屍王附近的鸞青突然舉劍衝鋒過去,一個跳躍之後,手中的長劍狠狠地砍進了殭屍王的小腿。這一下攻擊傷害顯然很高,一直靠著弓箭和無傷害的控制法術引導的仇恨瞬間轉移了,殭屍王怒吼一聲,血紅的雙眼盯住了他,一腳踢上去,頓時把他踢得往後滾去。也幸虧桃花庵手法精妙,不然這一下他就直接飛墓地去了。

  鸞青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往人群裡跑去,圍觀眾立刻炸開了鍋!

  「過來了!啊啊啊,不要過來!」

  「別踩我!老大,救命!」

  「救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殭屍王的速度不快不慢,可是架不住軀體龐大,在《云之上》可沒有角色重疊這種說法,殭屍王一腳踩下去即使不死也得成紙片了,不少玩家也不想體會被踩在殭屍腳下的感覺。

  一時間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你這到底是咋回事?」一片混亂中,桃花庵也沒法看見鸞青了,只得發消息追問。

  鸞青沒有回答,也懶得回答。

  本來事前他們就考慮過是不是引發這樣的混亂,不過被嚴柚否決了,一來別人未必願意幫你,二來就算逼著別人做,最後殭屍王倒了,好處讓他們佔別人掉了級,也會遭到記恨。殭屍王現在看來是個厲害BOSS,掉落可能很稀有,不過從練級速度來看,很快就會成為一個普通的野外BOSS,完全沒必要冒著開罪大批玩家的風險來獲得這點點利益。《云之上》就一個服務器,玩家除非刪號重練,不然沒可能改頭換面。

  鸞青和桃花庵倆人對於名聲這種東西深有體會,當即點頭同意。可是此刻,鸞青還是忍不住出手了!現實中他還會有些顧慮,可是這網遊不過是些數據,他可完全不在意的!

  至於為什麼如此維護嚴柚,此刻鸞青是沒有空去想了,因為殭屍王正大步追在他身後呢!不時響起的驚呼已經證實殭屍王一腳下去足以踩死人,圍觀眾們四散奔逃,一時間踩踏事件頻頻發生!

  「你幹什麼!?」驚醒過來嚴柚跟在殭屍王屁股後面想拖延速度,卻苦於沒有施法的時機。

  「救你。」鸞青回答得很簡單,不時還轉身拿起身邊隨便一個東西丟向殭屍王:石頭、樹幹、甚至是玩家……

  「胡鬧!」嚴柚這時候管不上對鸞青的迷戀了,他只知道一切都亂套了,「你這樣要出大事的!」

  「我負責。」奔跑中鸞青發的消息也越發簡潔了。

  難道說他有什麼計劃?

  嚴柚這樣想著,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結果,就見殭屍王在人群中左衝右撞,專往人多的地方去,顯然鸞青在故意引導。不少玩家已經找不著罪魁禍首了,只得開始發動攻擊,殭屍王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不一會兒,仇恨的目標終於轉移了,已經完全成了大混戰。

  嚴柚的臉黑了:這殭屍王倒了後他們肯定會成全服公敵啊!這麼明顯的禍害別人的行為!

  「走了。」鸞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衣衫整齊,全身而退的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還愣在這裡幹嘛?」

  「啊?」嚴柚反應不過來,「不等著拿裝備嗎?」

  「什麼裝備?」桃花庵也湊過來問。

  「殭屍王的掉落啊。」在眾人的攻擊之下殭屍王已經開始露出疲態,雖然看不到血條,但從蹣跚的腳步上也可以看出來。

  鸞青瞟了嚴柚一眼:「你還想著掉落?你不是說利用別人的力量會引起公憤嗎?」

  「是啊。」嚴柚嚥了口唾沫,看向殭屍王搖搖欲墜的身軀,「可是,你做都做了,我們就這麼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鸞青和桃花庵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不要拘泥於眼前的利益。」鸞青摸了摸嚴柚的腦袋,一臉慈祥,好像眼前這場混亂不關他事一樣。

  揮手趕走腦袋上的手,嚴柚沒好氣地道:「事先不是說了不要引無關人員的嗎?你怎麼不聽我話?」

  「鸞青只是想救你的命而已。」桃花庵插嘴,語氣摻雜了幾分不屑。

  嚴柚一聽,又是高興又是鬱悶。高興的是鸞青願意為他冒險,鬱悶的是他這個自稱網遊大神卻一點兒高手風範也沒有,居然被菜鳥救了兩回,幸虧他沒看見鸞青路上的「耍帥」,不然恐怕這會兒有血也吐不出了。

  「走吧,換地方再說。」

  三人正準備腳底抹油,一直緊閉的城門突然吱嘎一聲打開了。

  第四章

  ☆、第一節

  一隊全副武裝騎兵出了城。領頭一人高舉長劍,斜指天空,大聲喊道:「為了薩米爾城和女王!消滅殭屍王!」

  NPC齊聲應和,領頭的放下鎧甲面罩,一蹬馬腹,一整隊騎兵氣勢洶洶地就向瀕臨死亡的殭屍王衝了過去,玩家頓時炸了鍋!

  「耍詐啊!我們都快要打死了!官方你們吃泡麵沒有面!」

  「最初仇恨是誰的?誰能拾取?」

  「剛才不是那個誰說是他朋友實驗……咦,人呢?」

  玩家們一片混亂,NPC劍氣如虹,殭屍王受到玩家和NPC的夾攻,極不甘心地哀嚎一聲,仰面倒了下來。玩家們齊聲歡呼,薩米爾城號角再度響起,無數NPC打開門窗高聲喝彩,城中一片歡騰。

  嚴柚知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可是他的眼睛一看見殭屍王倒下後掉落出的幾樣東西就動不了了,其中一件浮現著淡藍光芒的法袍正安安靜靜地擺在地上,引得他一步也邁不動了。這些東西如果他們不去拾取,其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東西被系統刷新走。

  「也許,我們可以乘機拾走……」

  鸞青翻了個白眼:「你沒看見那麼多人瞧著嗎?」

  活下來的圍觀眾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盯著裝備,不是等著拾取,而是等著看是誰拾取!他們雖然活下來了,但他們的朋友們或多或少到墓地去了,此刻正怒火衝天地叮囑他們一定要鑑定出拾取人的名字以方便追殺報仇。

  「隱藏了名字沒關係的吧?」嚴柚指著掉出來的一柄巨劍,「看那劍,是不是比你的好?」

  鸞青瞄了眼,光看裝飾紋樣就可以看出這絕對比他手上這柄好,但還是笑著摸了摸嚴柚毛絨絨的腦袋,心想:小弟弟,你還是太容易受誘惑啊。

  桃花庵跟著翻了個白眼:「有技能可以強行鑑定,不過會引發PK狀態。如果對方級別比你高又修了這方面技能的話就有可能鑑定出來,我們沒必要冒險。」

  「可是……」

  嚴柚正在這兒糾結著,騎兵NPC頭領走到掉落的裝備旁邊,一伸手就把裝備打成了包,看得所有人都直了眼。正當玩家以為NPC要黑裝時,那NPC卻徑直走到嚴柚面前,把打包好的裝備遞了過去,說:「有勇氣為城市去除殭屍王這一大患,你們是女王的英雄。女王邀請你們去議會廳,她將會當面表彰你們的英勇事蹟。」

  NPC的話還沒說完,嚴柚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接著,他視野中許多玩家的眼睛亮起了紅光,這是進入PK狀態的標誌。

  完了,被鑑定光了。

  嚴柚淚流滿面,一咬牙,在無數人火辣辣的目光中收下了NPC遞過來的包裹。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只得接受成為玩家公敵的命運。

  「你這個人妖,敢害我老婆,看招!」

  因為雄性激素而衝動的「勇者」一秒鍾內就化作了星星,NPC顯然手下留情了,攻擊者只是飛進了路邊的樹林,落地後的慘叫表明他沒有死亡,卻足以讓其他蠢蠢欲動者安份起來。

  「勇者是女王的貴客,不得打擾!」

  在城外玩家四起的噓聲中嚴柚三人騎上了馬往城內走去。

  嚴柚從來沒有騎過馬,新鮮得不行,瞪大了眼睛四下張望。鸞青看著他這樣子頗覺得好笑,看了眼桃花庵,也是一付習慣的樣子,顯然不乏這方面的經驗,比起嚴柚的激動他就顯得大氣多了。

  也許,以後和桃花庵這家夥一起玩比較好?畢竟我也不是單純來玩的……

  ☆、第二節

  鸞青正想著有的沒的,陰暗的城門洞轉瞬即逝,當陽光重新灑到三人頭上時,歡呼與喝彩也同時響了起來。伴隨著激昂的音樂──誰演奏的這種問題就不要較真了,和系統較真只有完敗的下場──騎兵隊擁著三人走進了城裡。所有的NPC居民都走出房門為打敗了怪物的勇士們鼓掌,許多少女站在高處向下面拋灑鮮花,花瓣雨中,淑女行著屈膝禮,紳士們脫帽致敬。

  嚴柚立刻覺得玩家公敵算什麼,和這待遇比起來簡直就不值一提!

  這遊戲真不錯!而且……他偷瞄了一眼旁邊馬上的鸞青,在心裡補充了一句:能碰上鸞青一起玩太好了!

  鸞青和桃花庵騎馬的姿勢不用說,加上不俗的容顏,城內沒有惡意的玩家們可是過足了眼癮。這一場「進城儀式」簡直就像是經典遊戲中的經典場面,只要把那個騎在馬上扭來扭去的胖子馬賽克掉,絕對是完美重現!

  玩家們也跟著NPC起鬨,場面一時熱鬧非凡,直到嚴柚進了女王堡,外面的喧鬧聲還經久不息。

  「你們在這裡等一會兒,女王馬上就會召見你們。」

  NPC把他們扔進一間房就消失了,三人毫不客氣地往柔軟的沙發上一坐。雖然遊戲中疲勞度很低,但多少也是有的,休息下總沒錯。

  枯坐了一會兒,鸞青開始和桃花庵談起最近的股票,嚴柚對於這些一頭霧水,更何況在有好感的人面前,他沒有手足無措汗如雨下還得歸功於鸞青的性別。實在無聊之極,他乾脆盯著鸞青飽眼福,看著看著,眼神就不禁往下轉移了。

  如果沒有那喉結該多好。

  如果胸部再豐滿一些多好。

  如果手小一點的話……

  「你在看什麼?」

  冷不丁的問話讓嚴柚心中一驚,抬起頭來發現鸞青和桃花庵不時何時停下了談話,正一起饒有興味地望著他。

  「看美女。」話一出口,嚴柚就冷汗冒出來了,當瞟到鸞青扯破的領口時頓時急中生智,「你的衣服破了,我來替你補吧。」

  鸞青低頭看了看,襯衣領口確實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扯了一個大口子,不過對騎士來說裡面的衣服並不是裝備,只是打底罷了。這件衣服是他建號時系統發的,他覺得單穿鎧甲不好就直接穿在了裡面。

  「哦?你會補?」

  嚴柚急忙點頭:「會啊會啊。」

  「你手頭有材料?」

  「有的有的。」昨天鸞青下線後嚴柚去城裡轉了一圈,把所有覺得必須的生活用品都裝在了身上。

  鸞青當然知道嚴柚在看什麼,「花痴」這個標籤他可沒給揭呢,不過閒得無聊時他的壞心眼又開始發作了。當下就脫了鎧甲再脫了襯衣,露出健美的上半身,看著嚴柚低頭晃腦就是不敢看過來在心中大笑,裝模作樣把襯衣遞了過去。

  靠,都是男人有什麼不敢看的啊!

  ☆、第三節

  嚴柚在心中如此大喊一聲,強迫自己抬起頭來,但是一接觸到那結實的胸膛和白皙的皮膚意志力頓時一潰千里,羞澀度瘋狂高漲,瞬間又把頭低了下去,像小媳婦一樣默默地接過了襯衣。

  他在口袋裡摸出針線,嘗試著走了幾針,發現遊戲居然真的可以補衣服,頓時心中大定,專心地走起線來。

  鸞青看得大為驚奇,他不是驚奇於能補衣服這個設定,而是驚奇於嚴柚居然真的會補衣服。

  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男生,知道洗衣服時深淺顏色分開就很不容易了,居然還會補衣服?

  「你怎麼會補衣服的?」

  「跟我媽學的。」

  鸞青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家裡經濟不好?」

  「也不是啦。」嚴柚用針腳熟練地撓了撓頭皮,專注於縫補那條裂口中,「我媽媽喜歡節儉,我跟著也習慣了。其實我這手藝主要是幫同學做COSPLAY服練出來的,哦,你知道什麼叫COSPLAY嗎?就是……」

  嚴柚一邊縫一邊說,已經忘了先前的尷尬,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鸞青沒有打斷他,托著下巴在一邊靜靜地聽著。

  縫補衣服這種事對鸞青來說根本不需要,他的衣服就算沒壞,不想穿了也是直接就捐走或者送人,根本不可能發生穿到壞的情況。只不過,他的記憶中,縫補衣服這畫面總是伴隨著很溫馨的場面。

  鸞青的父母非常忙碌,他從小和保姆一起生活的時間要比父母更多。兒時記憶中,保姆坐在床邊縫補衣服的場景偶爾出現,那些衣服有些是他不要的,有些是保姆孩子穿破的,那個慈祥的中年女人為了不打擾他的睡眠,總是在昏暗的燈光下飛針走線。熟練的動作與溫柔的臉龐重合起來,成為他入睡的搖籃曲。

  鸞青父母給保姆開的工資並不低,完全用不著這樣縫縫補補的,但保姆不知是節儉慣了還是孩子太過頑皮總是扯壞衣服,延續了這樣的習慣,也令鸞青的兒時伴著與其他圈內孩子不同的場景入睡。

  這樣充滿了家庭式的溫柔他長大後就再也沒有碰到過了。

  這是鸞青珍貴的回憶,他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在一個遊戲裡一個男孩身上重現。

  生活真是充滿了神展開。

  嚴柚的動作很熟練,不一會兒就把那襯衫補得嚴絲合縫,遊戲中的針線還可以改變顏色與村質自動適應衣服,只要不是放在眼睛前看簡直就像是沒有壞過般。他長出一口氣,把衣服還給鸞青,得意地道:「怎麼樣?」

  鸞青只是泛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完全沒有豔麗和張揚勁,就像是秋日午後陽光般和煦。

  嚴柚有點不安,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鸞青在他心中的印象絕對是「完美的太陽」,眼前這個沈浸在回憶中充滿了溫馨氣息的男人是誰?哦,對,那種豔麗的感覺也消失不見了。

  「你不喜歡嗎?」

  鸞青回過神來,把衣服俐落地套回身上,對嚴柚笑了笑:「謝謝,我很喜歡。」

  ☆、第四節

  「呃……」這個突如其來的回答令嚴柚有些不知所措,「沒什麼啦,其實不補也可以的,呃,我就是閒得沒事,哈哈。」

  我都在說什麼啊!?

  淚流滿面的嚴柚不得不扭過臉去鬱悶一下,鸞青好笑地轉過頭去,正巧撞上桃花庵意味深長的眼神。他挑起眉,無聲地詢問著。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對他有興趣?」不說話而改用消息,鸞青立刻明白過來這其中的關鍵。

  「不。」桃花庵扯起一邊嘴角,「我對你有興趣。」

  鸞青正專注於在虛空屏幕上打字,等他反應過來,桃花庵的嘴離他已經不到一釐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轉頭,讓這個偷襲的吻落在了臉頰上。

  「啊!」嚴柚張大了嘴巴跳了起來,顫抖的手指著桃花庵一臉怒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你……你!」

  桃花庵一臉痞氣:「幹嘛?」

  「他是男的!」回過神來的嚴柚大喊大叫。

  桃花庵聳聳肩膀:「我知道。」見嚴柚張大了嘴一付噎著的樣子,他嘻嘻一笑,「怎麼?你信教還是反同?」

  「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呃……」

  可憐的嚴柚完全混亂了,他瞪大了眼睛,求助般地看向鸞青。

  從剛才事情發生,鸞青就一付云淡風清的表情,似乎發生的事與他無關般,其實內心也在猜測著桃花庵的想法:是遊戲還是試探?又或者僅僅只是個玩笑?他確實很聰明,從小見識也多,可是相對的,他的想法過於複雜,有時候一些小事也能被他弄複雜了。這是個缺點,他知道,但就是沒辦法改掉。

  此時接收到嚴柚可憐巴巴的眼神,鸞青不禁在內心暗嘆了一口氣,頗有點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感覺。

  「這只是一個吻而已。」桃花庵似乎還不過癮般,一隻手搭在鸞青肩膀上,狀似親密地說,「就是個禮節。怎麼?你有意見嗎?」

  嚴柚清醒過來,厲聲怒吼:「我有!」

  桃花庵的語氣裡已經有了掩飾不住的輕視:「什麼?你也要親一下嗎?」

  「我就不能喜歡嗎?我就不能親嗎?我告訴你,為了親他一下讓我裸奔都行,你行嗎?」吼完這句話,嚴柚覺得自己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了。

  我向一個男人告白了!

  向一個認識才二天的男人!

  不可能!我可不想攪基!

  可是,鸞青太美了!

  不,我不僅僅是為一張臉!

  各種念頭如走馬燈般在嚴柚腦中轉悠著,他整個人都當機了,像木頭般立在那兒。

  桃花庵對於這場面可不陌生,只是笑了笑,說:「你覺得你能比過我?你有什麼?或者說,你懂什麼?你能為鸞青做什麼?憑你的樣子,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你有什麼要反駁的?」

  嚴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合上了,雙手緊緊握成的拳頭卻無法砸出去。這確實是屈辱,但他清清楚楚地明白這些是事實。他的眼圈紅了但又努力憋回去,正是要強的年紀,在有好感的人面前他絕對不要露出軟弱的一面!

  「我會努力!」

  「是嗎?怎麼努力?」桃花庵站起來活動了下麻木的肩膀,「如果努力就能成功,這世界上也不會有失敗者了。」想了想,他看向一直坐著沈默不語的鸞青,「你說呢?」

  嚴柚不敢看向鸞青,他怕看到令自己崩潰的表情,那些不屑或者輕視在別人臉上他可以一笑了之,但如果是鸞青,那足以擊潰他少得可憐的自尊。

  巧的是,此時一名NPC走了進來,邀請三人去謹見女王。嚴柚內心鬆了口氣,按照NPC的指引大步逃出了房間。

  ☆、第五節

  等嚴柚的身影消失不見,鸞青才慢悠悠地站起來,看向桃花庵:「你有什麼目的?」

  「和說的一樣,我對你很感興趣。我們倆家的背景也很合拍,不是嗎?無論是事業還是愛情,我覺得我們都將會很合拍的一對。」

  鸞青露出豔麗的微笑:「我沒有和男人試過,你說的聽起來不錯。不過我聽說男同中要分男女,我可沒興趣做女人那個。」

  桃花庵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卻很快露出笑容:「不用擔心,如果是你的話,我不介意做你的女人。」

  「是嗎?」鸞青靠近了過去,呼出的氣息直接拂到桃花庵的臉上,「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什麼?」

  桃花庵的語音剛落,就感覺有異物撞上了自己的腹部,他低頭一看,鸞青從殭屍王那裡得來炫耀巨劍從他的身體正中一穿而過,系統沒有模擬真實的疼痛感,他的血槽卻噌噌地見底了。

  「你……」桃花庵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化作碎片飛回墓地去了。

  鸞青甩了甩劍上的血珠,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我不是早說過了嗎?他是我的人,你怎麼還不明白呢?」

  桃花庵乾脆俐落地被殺時,嚴柚正魂不守舍地站在女王面前。說是女王,也就是一座城市的主人,名頭很大罷了。NPC當然做得完美無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美人一枚,要是換作以前他肯定盯著流口水,但現在他的眼神卻只盯著自己的腳,連女王說了些什麼都左耳進右耳出,直到「鸞青」這個名字出現在他耳中。

  「鸞青與桃花庵去哪裡了?」

  從一個全套西式奇幻打扮的NPC口中聽見這樣的名字絕對是不協調極了,不過嚴柚此刻沒空吐槽這些。他有些手足無措,因為他聽見身後傳來鸞青的聲音:「非常抱歉,女王陛下,我來遲了。」

  「不用在意。」NPC的AI十分不錯,應對自如,「另一位勇士桃花庵呢?」

  「他有事,先走了。」

  「什麼?!」和風細雨的女王頓時變了臉色,「他居然敢無視我的邀請直接離開!?太過分了!來人,給我通緝此人!」

  聽見這話,嚴柚和鸞青都不約而同露出個笑容,只不過這其中的含義則各不相同。

  「本來要嘉獎你們的,但我現在心情不佳,你們先退下吧!」

  說完女王就直接閃人了,NPC衛兵舉著劍過來把倆人趕出接待廳後一哄而散,只剩下鸞青和嚴柚倆人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一趟忙碌,結果啥也沒撈著,真是有點不甘心。

  ☆、第六節

  嚴柚頭垂著,根本不敢看向鸞青,一想到剛才的事他就渾身不自在。他最高興的是桃花庵走了,雖然他很奇怪這家夥為什麼在這節骨眼上走人,但沒有這樣一個「對手」實在太好了。他就這麼磨磨蹭蹭地站著,似乎在期待鸞青自動走開,沒想到等了半天他的視野裡仍然有一雙穿著鎧甲的腳。

  該說什麼好啊?

  我剛才太衝動了,才認識二天而已,說什麼喜歡?

  可是,我這也算是情不自禁吧?

  ……唉,該說什麼好啊?

  翻來覆去找不到問題要點的嚴柚正考慮著是不是直接這樣下線好了時,一雙溫暖的大手按在他的腦袋上。

  是鸞青。

  臉長得像女人,鸞青的體格卻健壯高大,那手雖然保養著白皙修長,卻很有力,輕鬆就把嚴柚按得抬不起頭來。

  他不會打算就這麼滅了我吧?生氣了?

  汗如雨下的嚴柚腦中一片空白,直到聽見鸞青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你是學生,明天要上課吧?該下線了。」

  就這?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嚴柚頓時覺得一陣鬱悶,說不出失落在他胸中盤旋。

  結果,我在鸞青眼中也僅僅是個遊戲玩得好的小弟是嗎?

  嚴柚垂頭喪氣地正準備離開,卻眼前一暗,撞進一個懷抱裡。他的視野裡滿是鎧甲那金屬製的表面,上面本該附著的受創痕跡以及血跡已經刷新了,遊戲嘛,哪有可能事事都依著真實場景。不過,這個懷抱的主人沒有變──除了鸞青還能是誰?

  他只覺得額頭一熱,一個溫熱的東西在他的額頭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接著又迅速離開了──迅速得他甚至有些失落。

  鸞青吻了我?

  這個念頭還沒得到答案,環繞他的懷抱已經消失了,眼前重新恢復了光明,但他整個人卻如同中了定身術一樣愣愣地站在那裡。

  真的是鸞青親了我?

  鸞青親我幹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嚴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內心的念頭激動得簡直比宇宙大爆炸還複雜,他用方程式演算著各種可能,再運用有限元分析鸞青只是偶爾碰撞到他的額頭的可能性。當他算得眼冒金星,整個人瀕臨崩潰時,一條消息彈了出來:「你就不用裸奔了,早點下線吧,我下了。」

  他看了這條消息好久,直到意識到鸞青的ID灰了下來後才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鸞青親了我!他親我了!他沒討厭我!

  薩米爾城女王的城堡走廊上,有個法師木愣愣當了五分鍾雕塑後猛然一邊尖叫一邊又蹦又跳,不時以頭撞牆,再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如果有人走近了,還能聽見他口中支離破碎的喃喃自語:「哈哈,鸞青親了我!他沒討厭我!」

  他就這麼又蹦又跳地往前走,一直到走出門,被等候已久的圍觀眾們突然襲擊為止都沒回過神來。可是,在墓地也不能阻止他的樂不可支,倒明白現在不宜遊戲,果斷地下了線。

  第五章

  ☆、第一節

  下了線的嚴柚照例被六隻手搶去了頭盔,不過他此時的心情和幾分鍾前有了天壤之別。初戀破滅的陰影已經被拋諸腦後,此時的他就猶如夏日飲冰,快樂似神仙。

  一邊哼著小調一邊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左瞧右瞧,越看越是覺得自己英俊無匹,瀟灑過人,那付洋洋得意的表情直到搶不到頭盔的舍友進來後才被終止。

  「你在鏡子前騷包什麼?」

  「去去去!」嚴柚心情好得連罵人都不會了,嘴角止不住的往上咧,「哥這麼帥,你懂什麼?」

  一聽這話,宿舍的同學沒好氣地說:「是,我不懂,我只知道你這付樣子就是最帥的肉包子!反正看你表情也知道,肯定騙到無知小妹了吧?靠哦,都是擬真網遊了,怎麼妹子們還沒看穿你的真面目?」

  嚴柚也不分辨,笑嘻嘻地說:「這可是哥的初戀,完美的初戀!」

  「是哦,你是覺得完美喲。」舍友一邊抹了把臉一邊悻悻地鬥嘴,「人家小妹妹就可憐了。可憐哪,二八年華,初戀就這麼給了你這個死胖子!以後要是回憶起來,恐怕連照片都不敢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嚴柚對著鏡子騷包的動作停滯了下,接著猶豫地問道:「我長得就這麼醜?」

  「你不是醜,你這是嚇人好嗎?」搶不到遊戲頭盔,又被嚴柚「把到妹」的事刺激得不輕,一慣嘴上不把門的舍友此刻更是肆無忌憚,完全沒注意到嚴柚變得鐵青的臉,「年輕小妹妹就算長得醜也有青春作伴嘛,你的青春全被將軍肚吃了!可憐的妹子喲……」

  等舍友走了,嚴柚對著洗手間鏡子裡的那個形像看了又看,慢慢垂下了頭。

  舍友雖然說法誇張損人,不過嚴柚的形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那一張臉白白胖胖看上去很福相,但也僅止於白白胖胖的,五官全被肥肉給擠到一塊兒,就像是被捏壞了的麵糰,肩膀上的厚肉如山,四肢如藕節,要是放到嬰兒身上倒是十分可愛。

  嚴柚脫光了衣服,對著鏡子把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身白裡透紅的細膩皮膚,在脂肪的映襯下顯出半透明狀,比水晶蝦餃還要勝上一籌。

  想到蝦餃,嚴柚嚥了口唾沫,腹中十分配合地傳來一陣響聲。

  好餓。

  該吃飯了吧?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晚飯什麼的早就吃過了,而且還不少呢。想到這裡,嚴柚腦中不知怎的浮現出鸞青微笑的臉,頓時渾身上下如同過電了般打了個寒顫。

  不,我要減肥!

  一定要減肥!

  然後……做個整容手術?

  又開始胡思亂想的嚴柚就這麼走出了洗手間,一抬頭,就看見幾雙溜圓的眼睛瞪著他。

  「看我幹什麼?」

  舍友們也不說話,一邊吃吃笑著一邊指了指。嚴柚一低頭,頓時看到自己光溜溜的白肉。

  「你把到妹了,在洗手間裡洩火我們不介意,可是能不能請你不要就這麼光著出來?我們可沒興趣和你攪基喲!」

  「啊啊啊,我不是變態!」在舍友的一片大笑聲中,嚴柚落荒而逃回洗手間,「我只是要減肥啊!」

  ☆、第二節

  嚴柚的減肥大計只持續了十二小時就遭到了嚴重挑戰,昨晚,為了抵抗洶湧來襲的夜宵誘惑,他一早就擠上了床,在濃重睡意的干擾下很快擺脫了飢餓的騷擾。只不過,當他一早醒來,聞到通宵練級的舍友正在啃的肉包子味道,立馬就覺得前心貼到後背上去了。

  當時的嚴柚內心實在掙紮了一番,在肉包子和腦中浮現的鸞青肖像中左右搖擺了半小時,他終於忍受不了這種煎熬把舍友趕了出去。房間裡少了肉包子味頓時清爽了不少,可是腹中的飢餓實在沒辦法立刻消除,猛灌了幾大杯水後,他拿出破釜沈舟的勇氣戴上頭盔進遊戲了。

  這就是為什麼到了晚間黃金時段,鸞青一上線就收到嚴柚發來語無倫次的消息的緣故。

  「你知道嗎?我這裡有一家特別好吃的湯包店,湯包皮薄餡多汁水香,還有千里香餛飩,我最愛裡面的香菜,放多少也吃不夠。可是他們現在的價格越來越貴,餡卻越來越少,我上次去吃那餛飩裡居然連餡都沒有了……」

  如此一大段話發來,沒幾秒又是鬼哭狼嚎的一大段,鸞青一開始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細細看了開頭後就變成了一目十行,再往後的消息直接就關掉了。等消息都不發了,他才扯出鍵盤滿腹疑惑地發了句話過去:「出什麼事了?」

  「沒事。」在減肥地獄中掙扎的嚴柚盡力裝出鎮定的樣子,「美女早啊。」

  「不早了。」鸞青發了個組隊申請,瞄了眼嚴柚的位置,居然離薩米爾城十萬八千里,「你在那裡幹什麼?」

  「被偷襲了。」講到正事,嚴柚總算振作了起來了幾分,「現在我可不敢進城。」

  「怎麼了?」

  「還不是昨天的事鬧的!」

  嚴柚低估了群眾的力量,今天上線後他偷偷摸摸試圖再混進城去,沒想到又被眼尖的揪出來幹掉了一回,這下他再也不敢回城了。

  把事情向鸞青詳細說了遍並且附上逃亡路線後,他就靜待心上人的到來。沒想到,幾分鍾後,鸞青的頭像血槽開始像彈簧般上下起浮,正當他開始擔心時,鸞青帶著一身鮮血出現在了。

  他嚇了一跳,急忙迎上去:「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一些惹麻煩的。」

  他頗有些心疼:「我不是跟你說了離開嗎?」

  鸞青不以為意地嘻笑道:「我是來玩遊戲的,打打殺殺不就是樂趣嗎?」見嚴柚還要嘮叨,他趕緊轉換了話題,「剛才那些消息是怎麼回事?」

  聽完嚴柚的解釋後,鸞青哭笑不得地瞄著他的雙下巴說:「你要減肥?怎麼突然要減肥了?」

  「唔,沒什麼。」

  嚴柚的躲閃態度怎麼可能瞞得過鸞青,昨天桃花庵說的話他還記得呢。

  「沒必要,你這樣挺好的。」

  一聽這話,嚴柚的眼神閃亮了下,然而下一句收到的消息又把他打回了地獄。

  「喲,肥小弟/親愛的,晚上好呀。」

  「誰是肥小弟!」這是跳腳的嚴柚。

  「誰是親愛的?」這是表面淡定的鸞青。

  桃花庵一臉嘻笑:「別這樣嘛,我昨天受到教訓了。今天我們去哪練級啊?」

  鸞青見嚴柚一付怒火衝天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桃花庵發了啥,但恐怕也不是好話,微微一笑,把桃花庵組進了隊裡,淡定地問:「你在哪下的線?」

  「嗯?我在薩米爾城墓地啊。」桃花庵臉皮也夠厚的,完全不提昨晚發生的事。

  「哦,我們正準備回去,你在女王城堡外等我們吧。」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要小心玩家。」

  「親愛的,你果然是愛我的。」

  這一次,嚴柚倒沒有絲毫吃醋的表情,他只是一臉複雜地盯著鸞青,好像在看一個可怕的惡魔。

  鸞青露出個慣有的豔麗微笑:「有什麼問題嗎,親愛的?」

  最後那句「親愛的」令嚴柚渾身寒毛直豎,頭搖得像撥郎鼓一樣說:「完全沒有!」

  ☆、第三節

  鸞青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原地坐在草叢上,搖了搖脖子。現實中本身就戴著遊戲頭盔,鎧甲雖然削弱了重量感但到底還是有些壓力的,他只覺得肩膀和脖子好僵硬。畢竟,他不是那種長期坐在電腦前的人,最近玩得比較多,還真不太適應。

  見到嚴柚在一旁邊盯著組隊頻道一臉賊兮兮地偷笑模樣,想到上次他擦果子時的麻利勁兒,鸞青眼珠一轉,說:「柚子。」

  「唉?」嚴柚正在期待著桃花庵的慘叫著,隨口應道。

  「我脖子好酸。」

  嚴柚一句話不說,立刻半跪到鸞青身後,慇勤地給他按摩起來。兩隻手的力道不輕不重,有松有馳,不一會兒就令他後勁一片麻癢溫熱,舒服極了。

  鸞青本來也只是試探下,現在這一探探得自己快活,當下就滿意地眯起眼睛享受起來。正舒服著時,冷不防脖子上一疼,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下般,接著嚴柚幸災樂禍的笑聲就響了起來:「哈哈哈,活該!報應啊!」

  鸞青這才瞄了眼隊伍頻道,桃花庵正在裡面鬼哭狼嚎呢:「怎麼回事啊,親愛的!玩家殺我就算了,怎麼這些城堡衛兵也殺我!救命啊!」

  本來他正享受著被打斷了就不爽,再加上桃花庵還是嘴上口花花,他內心不禁有些小火。習慣性地先笑一個,再不急不忙地打上字:「不知道呀,我們昨晚下線時女王還在找你呢,是不是衛兵在催著你去找女王?」

  「哦?是這樣嗎?那我先去見女王。」

  發完了消息,見嚴柚一臉傻樣,鸞青催促道:「愣著幹嘛,我脖子還酸著呢。」

  「啊,噢。」嚴柚立刻條件反射地手下動了起來,按了幾下突然反應過來,「幹嘛我要替你按摩啊!」

  鸞青也沒有答話,只是微微垂下了頭,露出頸後大片的白皙皮膚。等了一會兒,感覺脖子上的手又開始動了起來,他才得意地暗笑一聲,眯起眼睛享受起來。

  嚴柚差點流鼻血了!

  細膩白皙的皮膚就在他的手底下,修長的脖子看起來柔弱無力,他按上去的時候手幾乎在顫抖!他那一手按摩功夫也是家中老姐逼著學的,不說可以賣手藝了,也是得到媽媽和姐姐們的一致好評,此時面對這番「美景」更是小心翼翼,使出渾身懈數,生怕按疼或者按青了鸞青。

  「用點勁啊,餓了嗎?」

  鸞青關切的聲音一傳來,嚴柚立刻就像吃了炸藥般下死勁,鸞青這才覺得夠力道──一個大男人,就算皮膚長得白,也絕不可能像女人般嬌弱──只能說鸞青的心理暗示實在夠到位。

  嚴柚正希望時間停滯時,桃花庵的慘叫又響了起來:「不對啊!女王為什麼也攻擊我!」

  他立刻笑到打滾:「這家夥真去找女王了!」

  鸞青因為按摩再次被打斷極為不爽,一邊冷笑一邊打字:「好像有什麼誤會吧?你在城裡等著啊,我們馬上回去救你!我們先退隊進別人的隊好混進城,進城再組你。」打完這行字他就示意嚴柚退隊,然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嚴柚看了眼鸞青前進的方向,奇怪地說:「那邊不是去薩米爾城……」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在看見鸞青似笑非笑的表情後恍然大悟,「你耍桃花庵啊?」

  鸞青不答反問:「你要去救他嗎?」

  開玩笑,吃飽了撐的才去救那個討厭鬼!

  嚴柚當然拚命搖頭,看著鸞青高大的背影,他不禁又有些心寒:這家夥真是太沒人性了,昨天的隊友今天就這麼毫不留情地利用了,雖然桃花庵也討厭的,可是,這樣不好吧。不過,鸞青還是……太美了!

  下一秒,他看見鸞青轉過身來的臉,還是果斷地投降了。

  ☆、第四節

  「美女,我們去學技能吧!」

  雖然搞定了桃花庵,但嚴柚仍然有些鬱悶,一個法師,通常是隊伍中的主要傷害輸出者,可是他為了殭屍王選了一堆控制和減速系的技能。鸞青一言不合可以拔劍相向,他卻只有在一邊無力跳腳,作為一個資深網遊大神他覺得很痛苦。想到這一點,他立刻決定去學一些攻擊技能,最好是高傷瞬發無CD外加範圍傷害,他的要求不高,能秒人就行。

  薩米爾城是肯定不能去了,但這附近並不僅止一個城市,他早就在線下查找過了,有個叫塔塔的小鎮就在附近。

  倆人上路後也不說話,嚴柚正搜腸刮肚想著話題時,鸞青卻頭也不回地突然說:「謝謝你昨天替我補衣服。」

  「啊?」嚴柚看向鸞青鎧甲背後露出的襯衣,心裡不由地亂了起來,嗑嗑巴巴的回答,「沒、沒什麼,小事。其實,你完全可以換件,反正這衣服又不值錢。扔了也行……」

  沒想到,鸞青倒是突然停住,回過頭來鄭重地微微一笑:「這件挺好,我不打算換。」

  嚴柚頓時一陣心悸,竊喜像是小苗般從心底長了出來,可是當他的腳步路過一灘積水時,「小苗」就像被灑了過多化肥一樣瞬間枯萎了。

  好一個胖子。

  他在心底如此感嘆著,轉念一想,連他自己都這樣想,旁人會怎麼看?

  嚴柚不敢再想下去,節食了一天的他此刻覺得人生灰暗得無法想像。

  幸好,他們很快到達了塔塔鎮,雖然沒有薩米爾城大,但是什麼也不缺,但當他到達訓練處與NPC對過話後,才知道他的人生灰暗遠遠沒有結束。

  「你選擇的技能符合冰系風格,法師塔建議你以後沿用此種風格。」

  無論他用何種姿勢怎麼和NPC對話都只得到這一種回答,而可學技能上也全部只剩下控制系的技能,那些華麗麗的範圍法術、漂亮的高傷法術通通變成了不可選。

  「怎麼會這樣!?」自認熟讀所有攻略的嚴柚幾乎抓狂,揪著NPC的領口瘋狂地來回搖晃,「法師不是可以在所有法術中自由選擇想要學的嗎?為什麼我不行!」

  NPC的反應十分簡潔:「小子,你是在挑戰法師塔嗎?」

  嚴柚立刻平靜了下來:「當然不是,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別的法師可以自由選擇所有的法術我卻不行。」

  「你在十五級前選擇的派系中冰系佔了主要數量,法師塔認為你比較適合冰系路線,所以其他派系你不可以再選擇。」

  嚴柚悲憤極了:「我換派系行不行?」

  「可以。」NPC的回答很是出乎意料,嚴柚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句話又把他打進了地獄,「你可以脫離法師塔再申請進入,從最低級開始重新學習。」

  簡單來說就是刪號重練!?

  坑爹呢!

  嚴柚垂頭喪氣地蹲到一邊,那付包子樣令鸞青有些好笑:「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應該沒有了,遊戲設定就是這樣。」

  鸞青思考片刻後在身上掏了掏,摸出一個徽章來:「這個東西好像有個任務。」

  嚴柚疑惑地接過來一看,頓時跳了起來大叫:「你昨天怎麼不給我?」

  鸞青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忘了,你有意見嗎?」

  「沒有!」嚴柚渾身一顫,想到桃花庵的下場頓時就狗腿了,他反覆讀著任務說明,心中不由燃起了希望,精神振奮地說,「好,我們就去法師塔吧!」

  看著嚴柚一分鍾就又活蹦亂跳了,鸞青不禁笑起來:一個遊戲而已,也這麼高興,真是個孩子……我有多久沒為這種小事高興過了?

  這一想,就想得多了。鸞青正陷入「嚴肅的人生思考中時」,桃花庵的消息又不期而至。這次他是私聊的短消息,而且,看來經過時間的洗禮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兄弟,你耍我呢?這就不厚道了吧?」

  「你只是總挑不合時宜的時候來打擾我。」

  這話說得霸氣無邊了,但桃花庵能理解──他也經常因為在氣頭上而痛罵不相關的員工一頓──不過,事情輪到自己頭上他還是不能淡定:「我就實話說了吧,我們在遊戲裡遇見可不是有緣,我知道你在玩,來找你。我的本意是想交好,這款擬真遊戲沒有被你們公司拿下,你肯定覺得很遺憾吧?」

  「哦?」鸞青不動聲色,「你看起來知道些什麼啊?」

  「我知道這個擬真技術原本是你們公司研究準備賣出民用版,但《云之上》不知從什麼渠道得到了這項技術,甩了你們。」

  「然後呢?」

  「你們公司八成在這技術的某個地方留了彩蛋,你進遊戲來就是想看看到底這個技術是從你們公司流出去的呢還是另外有高人開發。」桃花庵也不再繞彎子,「能勞駕你這個鸞家第三代核心來幹這種事,看來你們已經有了一些頭緒啊。怎麼樣,要不要合作?」

  如果桃花庵在場的話,肯定能發現鸞青臉上的笑容已經豔麗得讓人無法直視了,無數路人流口水,嚴柚卻嚇得汗毛直豎──剛才耍桃花庵時就是這個表情!

  遲遲等不到回答,桃花庵也有些沈不住氣:「你們這個行業和我家裡也沒什麼關係,我不會干涉你的,純粹只是玩玩,你跟我在一起也會有很多便利的。」

  「不如你等我過去商量?」

  桃花庵眼角抽了抽:「我在墓地。提醒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耍我,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鸞青慢悠悠地敲著字:「提醒你,你知道我在家族裡的地位,也知道你在家族裡的地位,如果我們鬧翻了臉會有什麼下場你自己掂量。多說一句,想和我上床我榮幸之至,如果你直接提出『我們上床吧』,我倒還真有可能因為好奇男人之間那點事而答應了,畢竟你長得不差,但是現在嘛,你懂的。」

  千里之外桃花庵頓時面紅耳赤,鸞青一語講中的。什麼家族合作啦都是扯蛋,他和鸞青不同,在家族中只是個安份的二世祖,雖然聰明但是歷練不多,家裡的長輩不如鸞家有魄力,捨不得把家業給他去試水,所以雖然倆人講起來輩份差不多,但世事洞察這方面卻是差上許多了。

  鸞青這番話即掀了桃花庵的面子又沒有打太重,想來想去,他只得長嘆一聲:「那以後做個朋友總行吧?」

  「歡迎。」

  「……我現在提出上床申請還來得及嗎?」

  鸞青眼角一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路人看得開始撞牆,嚴柚一蹦三尺遠躲角落去了──媽媽呀,這樣的鸞青好可怕!

  第六章

  ☆、第一節

  翻出好友名單,找出個一直想獻慇勤卻不得其門的男玩家,鸞青敲了一則消息過去後便屏蔽了消息界面,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圈內人就是這點不好,雖然觀念相近,但有時候太麻煩!

  抬頭一看,嚴柚正在不遠處以驚悸的目光望著他。

  嗯?看出什麼來了嗎?這小子挺敏感的嘛……

  心裡這樣想著,鸞青放緩了笑容:「走吧,你不是要去法師塔嗎?」

  嚴柚唯唯諾諾應道,接著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是不是在和人通話啊?」

  「是啊。」

  嚴柚心臟一小心跳,困難地嚥了口唾沫說:「什麼事啊?」

  鸞青眼角瞟過來的眼神令嚴柚心臟鼓點從小溪變成瀑布,只見鸞青一步步走近,他一步步後退,最後他像塊毛巾般貼在牆上,鸞青一隻手撐著牆,居高臨下把他籠罩在陰影中。

  「我、我只是問問,你不想說就不、不用說。」嚴柚結結巴巴地回答,「因、因為你看起來不、不開心的樣子。」

  鸞青似笑非笑地說:「我看起來不開心嗎?我不是在笑嗎?」

  「可、可是你笑得那麼漂亮的時候通常都在耍人。」見鸞青挑高了眉毛,嚴柚只得努力圓話,「你耍人肯定是因為有人惹了你,惹了你不就是不開心嗎?」

  這話粗聽絕對是馬屁,可是仔細想想還真說得通。鸞青想了半天,居然挑不出毛病來,最後只得換了個笑容,一隻手捏上嚴柚的臉頰:「啊,你居然看穿我了,那我是不是該殺你滅口啊?嗯,現實中雇個殺手也不貴……」

  嚴柚前面氣勢被壓,一時之間居然沒聽出這玩笑話,慌亂之中含糊不清地大叫:「別殺我!我會做飯會按摩會暖床會搓背!除了不會生孩子我啥都會!美女饒命!」

  所有人都靜了,連NPC都望過來。

  嚴柚在最初的怔仲後猛然醒悟過來,臉皮漲得通紅,在鸞青再也忍不住爆發出大笑之後抱著頭嚎叫著衝了出去。他這一路的糗丟到姥姥家去了,這會兒恨不得挖個洞躲進去才好。

  鸞青直到肚子疼,這才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往隊伍裡的坐標尋找過去,找到地頭卻發現沒人,再三確認後發現坐標完全沒移動,這才醒悟過來嚴柚是下線了,想來是因為線上太丟臉。

  他回味了下剛才的事,忍不住又一個人笑起來,笑完了,他也下定決心了:嗯,就跟著這小子一起玩了,太好玩了!

  鸞青等了三天,才再次逮著嚴柚。

  他當然沒有上線,而是讓在遊戲裡的員工留意了下,他在遊戲裡是公幹,怎麼可能一個人來。一聽到員工通告,他立刻戴了頭盔上線,順著員工一路報告的嚴柚坐標看過去,果然是往法師公會所在的朵瑪島方向。

  「要去法師公會啊?」

  這個突然出現的消息把嚴柚嚇得不輕。他這兩天在線下反覆思量,不斷在腦中強調鸞青為人的恐怖陰沈,可是無論如何也抵不過那城堡中的微微一笑。那就如同黑暗中的閃光,反而因為黑暗的存在更加閃亮了。

  最後,他還是沒抵抗住遊戲──絕對不是因為鸞青的美貌──而上線了,上線後發現鸞青不在,居然還在心裡狠狠地失落了下。接著,他便抽了自己一耳光:M得還不夠啊!你鬥得過那人嗎?有點自知之明啊!

  這兩天在線下為了上不上線反覆煎熬,別的收穫沒有,倒是瘦了點,可算是意外之喜了。此時被鸞青逮著了,他鼓起勇氣,一付英勇就義的口氣說:「是啊,你來嗎?」

  「等。」

  不一會兒,鸞青就從地平線上出現了,這幾天他也沒閒著,一邊「工作」一邊遊戲,身上的裝備早就換了,難看的巨劍換成了鑲著寶石的長騎士劍,笨重的鋼鐵鎧甲換成合身的秘銀甲,肩膀上鑄造的翅膀栩栩如生,散發出炫目的點點星光,他又在遊戲內染了一頭金發,從頭到腳籠罩著聖潔的氣息。

  嚴柚就這麼目瞪口呆地看著鸞青慢慢走過來,聽到他說:「好,走吧。」

  「嗯。」

  ……幾分鍾後,嚴柚才意識到他又和這個「可怕的家夥」一起玩了,頓時淚流滿面。

  沒辦法,鸞青的魅力從正面實在太難以抵擋了,勉為其難從背面抵擋一下吧!

  他盯著高大結實的背影,當視線停到金發掩蓋下若隱若現的脖子時,頓時想起捏在手裡細膩白皙的皮膚,鼻子一熱,差點流下鼻血來!

  不、不行!從背面也難以抵擋!

  嚴柚一路拚命想辦法試圖擺脫被「迷魂」的狀態,鸞青卻毫無所覺,在他看來,迷倒嚴柚這麼個小家夥還不是手到擒來。

  法師公會離他們所在的位置相當遙遠,而官方暫時不開放除了兩條腿之外的其他交通工具,無數玩家大罵官方故意浪費點卡卻毫無改善。大環境之下,嚴柚和鸞青也沒有什麼特例,只能一步一步走過去。一路走一路殺,翻山越領,練級越貨,等朵瑪島遙遙在望時,倆人的級別都已經升到24級,現實中時間也過去二星期了──去朵瑪島當然用不了二星期。

  真實情況是,這一路上,只要鸞青微微一笑,嚴柚便像磕了藥般精力無窮地在地圖上四處亂跑。這其間,當然首要任務是幫助鸞青完成各種亂七八糟的任務,至於這任務是「工作」還是娛樂,他就完全沒可能知道了,反正鸞青從來不交待為什麼,只說要什麼,剩下的就是他的事了。

  有時候,嚴柚也會在鸞青不在的時候稍微頭腦清醒一下,可是只要他下定決心逃走什麼的,還沒走出半張地圖呢,原本下線的鸞青又神出鬼沒地上線了,然後就是笑眯眯地問他在幹什麼。如此反覆幾次後,他甚至懷疑鸞青是不是和《云之上》官方有勾結,不然為什麼能這麼準確地把握他的動向?

  他偷偷詢問過GM,GM明確回答「這是不可能的事」,他的狀況也沒有絲毫改善。最終,在又一次試圖「逃跑」被鸞青抓回來「微笑」著把臉頰捏得通紅後,他淚眼汪汪地保證再也不起歪念頭了。

  ☆、第二節

  如果僅是這些就罷了,可是,嚴柚很鬱悶的是鸞青不僅要他幫忙解任務,還附帶按摩捶腿做各種奇奇怪怪的小吃以及念故事……這段時間他最大的收穫就是體重呈直線下降,開玩笑,那麼多的任務,光是查攻略的時間加起來都快一天了,如果不是他經驗多,一堆稀奇古怪的事他2個月都做不完!

  嚴柚翹了好幾門課,才勉強完成鸞青佈置的任務,對他來說,鸞青絕對是這個遊戲中最厲害的NPC──還是無法攻擊不可通關帶強制迷惑效果的類型!

  一邊模仿著小說中女主角的悲情哭訴讀書,嚴柚一邊瞄了眼躺柔軟繃繃草和獅鷲羽毛編織而成床墊上的鸞青。這個床墊是他做的,天知道他查了多少攻略跑了多少地圖打了多少怪才找出「睡起來又軟又有彈性又不能太彈性而且要暖和」的材料,做出了這張床墊,真計較起來簡直是部血淚史!

  結果,床墊做出來了,鸞青居然把鎧甲脫下,就這麼一頭睡了上去!

  就為了睡覺?你戴著遊戲頭盔睡覺不累嘛!?下線去睡啊!

  嚴柚很想這樣喊,可是不敢,每次他對鸞青的行為有異議的下場不是被笑容迷暈了頭就是被捏紅了臉,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能夠持續瘦身的原因之一絕對是不想再被捏臉頰!

  更可惡的是,鸞青不知從哪裡找出來一本小說,還是歷史名著,說是睡前一定要聽。無奈之下,他只得捧著書開始念,其間還要分別模仿小說中各種角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真是難為死他了。

  念了好一會兒,遊戲中天色也完全黑了,他們呆在一處山洞中,外面是如刀削般的懸崖峭壁,冷風凜冽。嚴柚偷眼看著鸞青的呼吸平緩了起來,便去洞口布下了一層風牆,阻擋寒風。他至今仍然學不了攻擊性法術,眼看著其他法師都是咒語一念,華麗的法術漫天飛舞,他眼饞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鸞青似乎沒有目的般四處亂逛,總是說明天就去法師塔,可是總也不去,他便成了獨成一派的「弓箭派法師」,別的法師身上最貴重的武器是法杖,他最貴重的是弓箭……

  看著鸞青睡得那叫一個熟,嚴柚氣不打一處來。倆人相處這麼久,他也逐漸摸清這家夥的脾氣,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淡定隨和,如果惹了他,恐怕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幸好這家夥並不會隨便把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還算是個很克制的人,不然他就算再迷戀也要想盡辦法逃走!

  開玩笑,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從行李中翻出柔軟的羊毛毯輕手輕腳地給鸞青蓋上,看著秀氣的眉頭皺了皺,蜷起了身體,嚴柚趕緊把毛毯又往上提了提。蹲在床墊邊,百無聊賴,他開始藉著昏暗飄搖的篝火欣賞鸞青的臉蛋。

  至今為止,嚴柚仍然認為鸞青是他所見過最美的人,無論男女。看著那閉上的眼睛下方睫毛形成的美麗陰影隨著篝火舞動,他不禁屏住了呼吸。鬼鬼祟祟地四處看了看,確認這荒蕪人煙的鬼地方絕對沒有別人,他才有些膽怯地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撥了撥那睫毛──是真的!

  鸞青似乎感受到什麼,不安地動了動,嚴柚嚇得趕緊收回手。等著沒有動靜了,他又伸出手去撥,眼看著鸞青沒有反應,他像是偷了個糖的孩子般竊笑起來。再然後,膽子大了,他便伸出手指順著鸞青的臉頰滑了下去──好嫩!再慢慢往下,那柔軟的嘴唇,令他不禁有些心顫……

  叫你捏我臉!

  嚴柚玩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鸞青根本沒興趣在遊戲裡睡覺,只不過最近追查到了關鍵時刻,他得在遊戲中隨時聽從員工報告,呆的時間多了不由得頸酸背痛,支使嚴柚按摩推背也不起效,最後只得試著躺下來看能不能好受些。

  想當然的,躺著也不好受,畢竟現實中還是戴著頭盔呢。

  哪裡都不舒服的情況下,鸞青也開始耍無賴,先是折騰嚴柚做了個床墊,又弄了本書來讓他讀。寂靜的黑夜中,呼嘯的風聲依稀鑽入耳中,嚴柚年輕的聲音如同流水般在山洞中迴蕩著,故事說了些什麼他早就忘了,只有溫暖如羽毛的感覺輕柔地包裹著他。

  不知不覺的,意識開始模糊,正當他真的快睡著時,員工的消息來了。遊戲中即使閉著眼睛也可以閱讀消息,看完後他正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做時,嚴柚的騷擾開始了。

  鸞青能感受到嚴柚的一舉一動,當嚴柚伸手時,他還以為這小子終於忍不住想幹些少兒不宜的事,悶不作聲地打算逮個現行好好戲弄一下。結果嚴柚左摸一下右摸一下,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臉……

  結果只看上我這張臉嗎?到底是有多喜歡這張臉?

  鸞青有些不高興了,乘著嚴柚的手左劃右劃正開心時,冷不防睜開了深青色的眸子!

  嚴柚嚇了一跳,手指就僵在了鸞青的嘴唇上!

  媽媽呀,救我……

  見到鸞青的眼眸慢慢看過來,嚴柚在內心如此徒勞地呼喊了一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令他意外又高興的是,鸞青似乎沒意識到他的手指正在顫抖地偷偷摸摸收回去,忽然一掀毛毯坐了起來,伸了個優美的懶腰,說:「收拾東西,出發了。」

  ☆、第三節

  遊戲中遵守現實的白天黑夜,也設定了許多符合現實的因素,比如晚上怪物比較多,但是,為了晚間的黃金遊戲時間,官方同時又設定了晚上怪物掉落的裝備比較好,所以,摸黑打怪的玩家反而多了。

  聽見鸞青這樣說,嚴柚以為又是要去某個地方殺怪。以前經常出現鸞青說「一個小BOSS」,結果他一到地頭就出現BOSS睜著雙血紅的眼睛直奔過來,最後他哭著在墓地下線查攻略的事情。不過這次,哪怕是鸞青叫他去挑戰GM他也得上呀,誰叫他被逮了個現行!

  嚴柚硬著頭皮問:「去哪裡打怪?」

  「朵瑪島。」

  嚴柚不以為意地說:「噢,朵瑪……嗯?朵瑪島!?」他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見鸞青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他立刻跳了起來,「我、我們真的去朵瑪島?去法師公會?真的嗎?」

  「你如果不想去我不介意……」

  鸞青的話音剛落,嚴柚已經迅速地把地上的東西塞進魔法背包裡背好,再解除風牆的設置,抽出厚實的羊毛披風體貼地為他繫上,替他戴好皮手套再把一壺酒用魔法燙溫了塞過去,滿臉熱切地說:「我們出發吧!」

  嗯,真是不錯!

  鸞青微笑著看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合格保姆的嚴柚,滿意地點了點頭。倆人一路疾行──主要疾的是嚴柚,鸞青仍舊不緊不慢地走著──很快,朵瑪島的綽綽身影就在海平面上出現了。

  終於到了!

  嚴柚差點淚流滿面,別人2小時走完的路他走了2星期都不止,雖然有美人相伴,但還是讓他痛苦煎熬啊!

  哥終於熬出頭了,法師們,等著,哥才是法師第一!

  伴隨著如此豪情,嚴柚踏上了去朵瑪島的輪渡,在緊張中異常順利地找到了法師公會,接到了徽章上的任務,結果,預料之中地仍然不能立刻學習攻擊法術。

  「天鵝堡?這是哪裡?」

  鸞青湊上來看了看任務介紹,隨口答道:「德國。」

  「啊?」

  「德國有個新天鵝堡。」鸞青笑眯眯地說,「不過這個肯定是遊戲裡了,兩者沒關係。」

  嚴柚撇了撇嘴非常隱蔽地對這種炫耀表示了下鄙視,接著又去研究任務去了。這任務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天鵝堡就相當於一個副本,進去的人數以5人為上限,裡面當然有小怪有BOSS,掉落比野外的怪要好,難度當然也高。

  副本嚴柚不怕,上網站找攻略就行,問題是,他沒有足夠的人數。

  自從殭屍王一戰後,他和鸞青就出了名,不少玩家的PK名單裡還記得他呢!本來這種事隨著級別的上升以及大家等級的提高也就淡了,可是桃花庵也不知發了什麼瘋,居然在遊戲中囂張之極,到處得罪人,並且逢人就說他和嚴柚、鸞青是好兄弟,誰也不能拆散他們……

  結果,那些沒法殺掉桃花庵的人轉爾全來追殺他倆。嚴柚主張能躲就躲,地圖這麼大哪裡不能跑啊,但是鸞青堅決不同意。無奈之下,他們一路上自衛反擊,PK帳越積越多。

  尤其是嚴柚,他的戰鬥方式是控制再用弓箭射死,作為法師他發揮不出弓箭的全部殺傷力,再好的弓箭到他手上傷害都少得可憐,這種方法對操作要求很高但極為噁心,所有被PK的玩家死時都帶著暴虐的氣息大罵「敢這樣玩哥,哥一定會回來報仇的」,這直接導致了下回就是一個小隊撲了過來。

  冤冤相報何時了呀!

  有一次,嚴柚被追殺得實在委屈了,忍不住向鸞青訴苦:「你到底對他做了啥啊,這麼恨你?」

  鸞青難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也沒什麼,就是以前找了隊人把他剝光了吊在薩米爾城樓上而已啊,很嚴重嗎?還有系統強制的內褲呢。」

  這還沒什麼!?

  嚴柚幾乎吐血倒地,顫抖著爬起來眼淚汪汪地抓著鸞青的袖子說:「別這樣啊,美女,我求你了別打了,逃吧,這樣打下去我們還怎麼玩啊!」

  當時的鸞青眯著眼睛盯著嚴柚看了半晌,時間長到他以為是不是又惹麻煩了,正準備縮頭挨整時,鸞青突然貼了過來,捧著他的臉在額頭上叭唧親了口。

  嚴柚當下就面紅耳赤地神遊太虛去了,完全沒在意鸞青做了什麼,奇怪的是,沒多久桃花庵就安份了下來,雖然以前的「冤冤帳」還在,但至少沒有桃花庵添新人,壓力頓減。他一直很好奇,有次乘著鸞青心情好,賣萌按摩地問:「你到底是怎麼治桃花庵的?」

  鸞青微微一笑:「我給他家打了個電話。」

  「嗯?」

  「說他逼我和他上床。」

  「……然、然後呢?」

  「不知道,大概他家裡人罵他了吧。」鸞青不以為意地說,「我想吃橘子。」

  嚴柚的冷汗流了一身,默默地跑去找橘子了,同時也下定決心絕對不惹這個家夥。他沒有想到,促使鸞青下定決心整桃花庵的理由正是由於他的可憐相,那雙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小狗,令鸞青頓時火了:居然敢惹我的人不開心?只有我可以惹!

  於是,可憐的桃花庵被家裡人罵得狗血淋頭,沒收了半年的零花錢,畢竟,為了一個閒人得罪真正掌權的划不來啊。

  這些暗流嚴柚永遠不會知道,他只是心煩現在該怎麼通關天鵝堡。公開招募是肯定不行的了,絕對會招募來一幫追殺的。

  「你有沒有認識的朋友?」

  一慣對朋友呼之即來喝之即去的鸞青這次卻一反常態地說:「沒有。」

  「怎麼會沒有?」嚴柚奇怪地問,「上次那個誰不是在追求你嗎?說是一天24小時待命。」

  鸞青翻了個白眼:「我嫌他煩,拉黑了。」

  早已習慣的嚴柚嘆了口氣:「那怎麼辦?我們只有2人。」

  「這個副本最低要求幾人?」

  嚴柚有極不好的預感,但只能老實回答:「2人。」

  「嗯,那我們出發吧。」

  我就知道!

  欲哭無淚的嚴柚只得去朵瑪島四處搜刮紅藍藥水,把所有的錢都更換了最精良的裝備,再帶上無數食物與亂七八糟的補給,這才以「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概往天鵝堡去了。

  第七章

  ☆、第一節

  天鵝堡位於一片廣闊森林的深處,翠色森林長年籠罩在乳白的濃霧中,在一座小山峰上,一座白色的城堡巍然聳立著。白色的高大牆身與灰綠色的尖塔交相輝映,朱紅色的樓閣正門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怪獸般張大了口。

  「和現實中的天鵝堡很像嘛。」遠遠地看著,鸞青點評了一句。

  此時現實中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嚴柚和鸞青在怪物橫行的森林中跋涉了近三小時才摸到天鵝堡的大門。可憐嚴柚以瘦弱的法師之姿背著所有的行李,早已累得不行,趴在地上大喘氣。這一路上的怪物雖然多,但等級都不高,掉落自然也不咋地,除了消耗不少藍紅藥水外對這趟副本之行根本沒有任何益處。

  「我們現在進?」看著直達天際的牆樓和嵌在上面的木製大門,嚴柚有些打退堂鼓了,「這樣進去很危險啊。」

  「我們幹的事有哪件不危險?」

  嚴柚在內心悲憤地補了一句:還不全是你害的!

  不過,此時再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他只得拉緊身上的背包,跟在鸞青身後往城堡中走去。木製的大門只是輕輕一碰就發出巨大的聲響,接著變得粉碎,倆人眼前的畫面扭曲變幻,很快就重新定格成一片昏暗的空間,視野中飄浮出一行稱謂:天鵝堡。

  鸞青抽出腰間佩帶的劍,劍柄上鑲嵌的黃寶石在黑暗中發出瑩瑩光芒。嚴柚也把弓箭掛以胸前以方便取用,結好手勢,在心中反覆默唸著咒語,隨時準備讀出來。

  他們眼前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廣場盡頭又是一堵高聳的牆樓,沿途兩邊的石頭建築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浮雕,把牆面劃分成一排排的筆直似竹面,再拼成深邃幽遠的走廊,如同無數把並列的利劍般刺向鋪滿烏云的天空。

  嚴柚往前踏了一步,牆面上突然跳出一團幽藍的燈火,在缺了一個口的燈盤上徐徐燃燒。隨著這盞燈的亮起,一盞盞藍白火焰依次亮起,直至廣場盡頭。

  風聲呼嘯,無月滿云,就算知道是假的,嚴柚還是不由地冷汗直冒。他儘量提起腳下的皮靴,似乎生怕會驚醒什麼怪物般。

  可惜,鸞青絕對不會同意嚴柚的謹小慎微。他慵懶地把手中劍鋒直指廣場盡頭,口中輕聲念道:「聽從我的祈禱,勇氣之神的神光,我的眼前無有不潔之物,我的腳下無有邪惡之土,我的劍鋒驅散一切污穢。吾乃吾神之劍,這是榮耀!這是光明!這是吾神之意志!」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風嘯也消失不見。在祈禱的一開始,一朵金色的小苗就從鸞青腳下的地面上悠忽浮現,優雅而緩慢地舒展身姿。隨著祈禱變得高昂與急速,金苗突然粉碎,化作一圈又一圈水波紋由慢至快地擴散開去,當最後的「意志」喝斷兩字出口時,整個廣場像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下般微微搖晃,明亮得令人睜不開眼的白光以鸞青為中心爆發開來,直達天際!

  白光一直持續了好幾秒才結束,嚴柚慢慢把眼睛睜開,發現眼前廣場上升騰起一陣黑霧,這些隱藏的亡靈怪物只在這一擊之下就化作煙塵,丟下一地裝備消失殆盡。

  聖騎士的大招,神聖祈禱,以施法者為中心消滅身前錐形範圍內所有低於施法者等級的亡靈生物,不可抵抗。

  《云之上》既然要求玩家不僅擺姿勢,還要念又臭又長的咒語,法術效果自然不能簡簡單單就了事。其中,法師雖然法術效果確實拉風,但聖騎士以一慣的虔誠聖潔形像獲得了更多玩家的青睞,神聖祈禱更是玩家們最喜歡使的一招,不僅咒語拉風,傷害強大,法術效果更是華麗到不行。

  嚴柚已經看過許多次鸞青用這一招,不過每看一次他就忍不住花痴一次。那絕美的容顏配上一往無前的高貴聖潔,簡直就是活脫脫的聖騎士範本。哪怕他們在玩家中名聲如此之臭,無數追殺者也承認,鸞青絕對當得上聖騎士這一職業。

  瞄到嚴柚眼中飄出無形的粉色心心,鸞青即心滿意足又好笑地伸出手去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下:「醒了!」

  「哦!」習慣性地抹了抹嘴,嚴柚開始四下打量,「這周圍應該沒有怪了吧?」

  「沒有了,至少以聖騎士的亡靈偵測我沒看到。」鸞青打了個呵欠,「剛才進來時我滿眼看到的都是怪,密密麻麻的。」

  嚴柚想像了下那畫面,打了個寒顫,拉出副本自帶的地圖看了看,舉步往前。倆人穿過廣場,合力推開盡頭牆面上已經開始腐朽的大門,灰塵夾帶著朽木的陰沈氣味立刻撲面而來。這原本應該是個富麗堂皇的大廳,外面昏暗的星光照耀下還能反射出細碎的黃金光芒。現在,這一切輝煌都已經淹沒在歲月的侵蝕之下,斑駁的牆壁以及粉碎在地面中央的巨大梅花形枝形吊燈證明這裡早已被廢棄。

  「咦,和現實中的新天鵝堡格局差不多嘛。」鸞青四下看了看,很是驚奇地道,「難道不要給版權稅嗎?」

  「你想太遠了吧?」嚴柚非常不屑鸞青這種事事都扯現實的做法,在他看來,遊戲就是要投入,總想到現實中的事不免破壞氣氛,「趕緊走啦,第一個BOSS就在前面。」

  「你不懂。」

  鸞青語重心長地開始教導,嚴柚左耳進右耳出,敷衍態度明顯,也不怕報復。鸞青手段陰狠,但只要得到信任倒是非常隨和,不會事事計較。他經常花痴著叫「小妞」,鸞青也一律笑眯眯地答應,毫不生氣。

  這也是嚴柚至今離不開鸞青的原因,有時候他倒是希望鸞青多像點紈!子弟,不學無術、脾氣暴躁、不知好歹什麼的都沾點,這樣他也可以忍痛拋棄了!

  這樣子還怎麼叫人不理他!

  嚴柚暗中嘆了口氣,聽到鸞青講怎樣在經濟危機下保護財產時,突然覺得腳下一緊,接著小腿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定在了原地。

  「陷阱!」

  ☆、第二節

  這種時候,嚴柚倒一點兒也不慌張,先是大喊一聲提醒鸞青,接著往後一坐,來了個標準的反臥倒姿勢。不出意外,下一秒,他的頭頂上嗖嗖飛過去無數箭支!

  鸞青也是合作慣了,趴在地上隨手一揮,劍光往箭來的方向劃一個半圓,然後就聽唉唉喲喲一陣喊叫。

  嚴柚趴在地上顧不及一嘴灰,立刻往聲音來源拋出幾個閃光球,一照之下不禁吃了一驚──發出聲響的居然不是NPC,而是玩家!

  副本是相當於大地圖之外的概念,組隊進入副本後就和其他玩家以及外面的地圖隔絕開來,相當於系統給你開闢一個小局,給組隊玩家自己玩,副本中出現別的玩家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嚴柚不敢置信地再三確認,當看清那2個在地上捂著腿躲躲閃閃的人頭頂確實是中文名字不是西式的NPC名時,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鸞青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持著劍一臉豔笑地走了過去,掃了眼兩個人的ID,確認沒有印象後才施施然地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的?」

  兩人一個是弓箭手打扮,另一個卻是盜賊,此時也是一臉迷惑:「我們在打副本啊!不對,你們是玩家,你們怎麼會在我們的副本裡?」

  「我還想問你們呢!」陷阱定身持續的時間很短,嚴柚已經能動了,就這麼拖著陷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我們是來打天鵝堡的。」

  「我們也是啊!」

  四個玩家大眼瞪小眼了會兒,異口同聲地說:「你們就2個人?」愣了下,又一起喊,「是啊!」

  說完,四人倒一起笑了起來。弓箭手把嚴柚腳上的陷阱拆了,眨巴著眼睛猜測說:「會不會是系統自動配給啊?因為我們人數都不足。」

  「沒聽說過官方有這功能啊。」嚴柚對於官方動作很是關心,有什麼更新絕對是第一時間知道。

  「也許是測試呢?」

  鸞青講話如同春風拂面:「問下GM吧。」

  盜賊和弓箭手眼前一亮,同時忙不迭地點頭。剛才光線昏暗沒有注意,此時在魔法光芒的照耀下鸞青的美貌更顯溫柔,看得他們兩眼發亮,恐怕連鸞青的男聲都沒注意到。

  又有兩隻可憐的羊落入虎口了……

  嚴柚默默地對兩隻「羊」抱以同情的目光,再碰觸到鸞青似有若無的眼神後立刻正經地聯繫起GM來,不出所料,GM的回答一如既往:「說是正常情況。」

  「我也是。」盜賊附和道。

  「也許我們激發了什麼特殊劇情吧!」弓箭手一臉興奮,「會得到什麼神器也說不定。」

  「我也這麼想。」嚴柚自持大神身份,雖然內心激動不已,但表面上還是一派淡然,「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走吧,先把第一個BOSS幹掉再說!」

  「走了走了。」

  盜賊和弓箭手答完話,立刻拋棄了嚴柚湊到鸞青身邊套近乎去了,雖然其中之一被男人聲音給震懾了下,但在鸞青的有意結交下很快就談笑風生起來。嚴柚在一邊看著,心裡知道這只是表面功夫,但仍然不免有些吃醋。

  倆人相處越久,他就越覺得離不開鸞青。一天不見就想得慌,可是見了後又為鸞青的各種花招頭疼。最主要的,鸞青的男人身份就像根刺般橫在他心中,倆人平時親親拉手倒也算了,如果有什麼進一步發展,他是絕對會落荒而逃的。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太矛盾,可是理智和感情不是那麼容易能調和的。

  路上時不時蹦出來的亡靈怪和變異野獸在四人的聯手下迅速被消滅了,很快,他們就站在一扇小型的寶塔門面前。這扇保養得油滑光亮的木門與周圍破敗的氣氛如此格格不入,哪怕沒有地圖指引玩家也絕對會注意到。

  「我來試著能不能引BOSS,減速的事就靠法師了,盜賊是主要輸出。」弓箭手意氣風發的佈置著任務,「鸞青你就在旁邊補補血吧。」

  嚴柚肚皮裡幾乎要笑破了,聖騎士雖然也有一點補血的手段,但根本趕不上牧師這種專職治療,聊勝於無。再說看鸞青一身肉搏打扮就該知道是走驅魔路線的近戰職業,居然放到後方去加血,這倆人剛才到底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這兩人不對勁。」

  鸞青的消息發來,嚴柚暗中嗤之以鼻。

  鸞青的疑心很重,認識十個人有九個覺得不對勁,雖然後來證明確實不對勁,但嚴柚覺得這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有問題。有次,倆人為這事急了,他瞪著眼睛喊:「那我呢?你剛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

  原本一臉邪笑的鸞青一下子沈下臉來,倒把嚴柚嚇了一跳,訥訥地把一肚子話憋了回去。之後好幾天鸞青都面無表情的,他害怕之餘又內疚,只得變著法子耍寶。那幾天真是地獄一般的日子啊,被耍得好慘,一會兒爬樹一會兒挖坑,好不容易恢復正常後,他是再也不敢提起這碴了。

  這會兒雖然覺得倆個萍水相逢的人不可能有什麼蹊蹺,但也沒有反駁,只是發了個消息過去:「所以你跟他們說要做治療?」

  「我可沒有,我只是說不怎麼會玩。」鸞青一臉平和,看起來跟佛似的,「他們就拍著胸脯說BOSS他們來搞定,我只要跟著就行了。」

  「一幫只看表面的膚淺家夥!」

  「哦?你不膚淺?」

  「……我也膚淺。」

  「乖。」

  看著鸞青笑眯眯地轉過視線,嚴柚擦去額頭的冷汗,有種自己是御前太監的感覺……

  「要進了!」

  弓箭手檢查完裝備,用力一踹木門,跳了進去。

  ☆、第三節

  明亮的燈光從廳裡傳來,與外面的破敗截然不同,大廳裡所有的牆壁都散發著黃金的光芒,浮雕從牆根一直攀爬到頂,彙集成四個大圈,像是花兒般盛開。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性BOSS一身刺繡華服站在擺滿了美食與鮮花的長桌之前,優雅地鞠了一躬,大聲念起台詞:「無畏的冒險者,歡迎來到我的樂園,我是……」

  一隻箭已經飛了過去,弓箭手早就挽著弓衝了上去,鸞青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他喜歡看遊戲裡的劇情與風景,這個BOSS沒有來打過,劇情沒看到令他有些不快。

  不過,此時不是計較這些事的時候,弓箭手已經上了,嚴柚也唸唸有詞地施著法術,盜賊則跟在BOSS身後捅刀子。BOSS依照攻略上所說吃減速,在嚴柚的全力騷擾下,總是追不到前面一箭又一箭的弓箭手,唯一的麻煩是有時候盜賊捅得狠了,傷害太高把BOSS的仇恨吸引了過去,少不得要吃上幾擊,這時候鸞青及時回覆下,倒也有驚無險。

  BOSS的血量在按部就班的攻擊之下逐漸減少,終於念出了最後的台詞:「你們這些可惡的客人,我可不會就此放棄這高貴的地方!」

  這台詞一完,玩家們都知道BOSS八成要狂暴了,只見BOSS把衣服一撕,身上毛髮飛速生長,很快就變成狼頭蛇尾不知道哪個神話體系裡的怪物了。

  「小心!」

  一見BOSS是蛇尾,嚴柚就知道一直站在屁股位置的盜賊要倒霉了,果然,BOSS的蛇尾一甩,盜賊就像是風箏般被掃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他的面前。他一邊補上個控制法術,一邊伸手想把地上的盜賊拉起來。

  正在此時,鸞青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看消息,親愛的。」

  這不是鸞青在對他說話,而是他的短消息提示音,自從他以短消息沒看見這種理由抵擋了幾次鸞青的召喚後,就被迫把短消息提示音換成了這段錄音。鸞青這慵懶的聲音以耳語的口氣說出來,就如同把嘴巴湊到他耳邊呵氣般,每次都鬧到他滿面通紅,再也沒辦法裝沒聽見。

  此時,這聲音一起,嚴柚就條件反射地迅速點出來,一看裡面只有兩字:「快跑!」

  他的心頭升起極不好的預感,還不等身體反應過來,只感覺腿上一痛,盜賊的嘻笑已經響了起來:「巧了,你這可是自尋死路啊!」

  嚴柚低頭一看,一個粗糙的陷阱夾子已經套在了他腿上,而盜賊也靈活地爬了起來,一閃身往門口跑去。BOSS戰時通常會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任何人不得出入,不過盜賊本身在BOSS身上仇恨不及弓箭手高,此時弓箭手未死,BOSS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幹什麼?」

  雖然知道是白問,嚴柚還是忍不住喊,陷阱的定身時間雖然不長,但在這種緊急關頭足夠起效──弓箭手已經帶著BOSS往他這裡衝過來了。作為一個法師,血少皮薄是肯定的,盜賊有敏捷加成,可以受得了BOSS一擊,換作他來絕對是一擊必殺。

  嚴柚一點兒也沒慌張,只是懊惱自己為什麼沒相信鸞青的話!

  BOSS衝了過來,弓箭手壞笑著一低頭,BOSS大張的嘴就正好對準了他的頭,從大張的狼嘴裡一股腐敗臭味撲面而來,森利的齒間還夾雜著碎肉!

  嚴柚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名字:鸞青!

  「蹲下!」

  這聲大喝之後整個房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接著破空聲由遠而近,BOSS的狂吼、玩家的怒罵交織在一起,混亂一片。

  嚴柚已經非常麻利地蹲在了地上,至今他仍然沒有感受到死亡後去墓地的輕盈感,那BOSS肯定沒有咬中。等陷阱的效果一過,他便趴在地上靜悄悄地爬行,怒吼的BOSS似乎在房間裡四處打滾,聲音忽左忽右的。

  「你在哪?」

  他的消息發出去不久,一隻手突然攬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進一個冰冷的懷抱裡!

  鸞青!

  嚴柚心中立刻安定了下來,只要有鸞青在,不管情況多惡劣他都不怕。也許這是盲目的崇拜,但是這一路上的追殺,鸞青無數次在劣勢之下利用詭計轉危為安,這是他這個資深網遊玩家也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這種崇拜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一種莫名的依賴。無論什麼時候,只要鸞青還在,他就可以直面任何困難。

  「噓──」輕柔的聲音拂過嚴柚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令他耳朵不禁癢了起來,「等。」

  BOSS的咆哮突然猛烈了起來,弓箭手和盜賊的尖叫怒罵爆豆子般響起,很快,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響起,灰塵在空中四散飛舞。

  「你把燈打壞的?」

  「嗯。」鸞青至今仍然不喜歡打字,「別出聲,他們沒有黑暗視覺。」

  「你也沒有吧。」

  「我買了個夜視術的手鏈。」

  「你買這個幹嘛?」嚴柚心頭又浮現起奇妙的感覺,鸞青經常會表現得比他還瞭解這個遊戲,但他卻總是什麼都不說。

  「好看。」

  果然,鸞青仍舊是避而不答。

  「我們在這幹嘛?」

  「等。」

  話音剛落,一聲嚎叫在不遠處響起來:「你們以為逃得掉!?」

  「不回答嗎?」

  嚴柚的消息才發完,一隻手就捂上了他的嘴,鸞青大概是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時一張一弛的熱度不時吹著他的頭髮,弄得臉頰癢癢的。他有些不習慣地移過去一點,一則消息立刻不期而至。

  「別動。」

  「幹嘛啊?」

  他一頭霧水地感覺到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攬上他的腰,此時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胖子,雖然整體形像看起來還有些結實,但倒也有腰有肩的了。鸞青的手就這麼慢悠悠地一直從腰摸到胸口,再像是蛇一般攀上脖子。

  嚴柚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但另一方面,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希翼這手繼續摸下去!

  「你幹嘛啊!?」終於,他忍不住叫了起來。

  「白痴!」

  鸞青的喝罵聲剛落,一隻箭已經帶著嘯聲不期而至!

  第八章

  ☆、第一節

  嚴柚感覺被鸞青推了一把,像糰子般滾到一邊,一頭撞上桌腳,撞得頭暈眼花之際,就聽弓箭手在上面大喊:「早點投降!你們以為我們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副本的!?我們就是來追殺你們的,我有你們的坐標,你們逃不了的!」

  「追殺?坐標?」

  嚴柚正準備解釋,手不自覺地扶到桌腿,便察覺桌腿在手中一旋,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陣轟鳴的聲音響了起來,牆壁上出現了四條石砌通道,黯淡的昏黃燈光透了出來。這通道一開,原本的入口又關閉了起來,看來是通往下一關的機關。只是攻略上並沒有這方面的介紹,他們恐怕還真是觸發了不同的劇情。

  「來出口這邊的通道!」

  嚴柚還在琢磨這是怎麼回事,鸞青的消息已經發來。他低頭一陣猛爬至通道門口,一咬牙,站起來直接就往裡面衝!正在要摸到門口時,從背後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接著他就感覺一個龐然大物把他壓倒在地!

  弓箭破空的聲音被徐徐關起的石門擋住,弓箭手和盜賊的叫罵一併遠去了。嚴柚翻身坐起來,一眼就看見鸞青背後如同刺蝟般的箭支,怔了怔,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一隻手突然捏住了嚴柚的臉,鸞青扭曲著那張絕美的臉靠近了過來:「我給你擋了箭你就是這反應?」

  「我錯了!」嚴柚立刻給了鸞青一個熊抱,他發現這個動作最容易獲得原諒,「小妞原諒我!」

  鸞青冷哼一聲,倆人七手八腳地把箭給拔了,這才有空站起來打量自己所處的地方。

  「剛才那倆人是怎麼回事?」

  嚴柚咬牙切齒地說:「估計外面有人對我們發佈了通緝令,他們接了任務,所以才能順著坐標找到我們,進我們的副本。」他觀察了下周圍,有些奇怪地說,「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進這裡?」

  「哦,我隨便選的。」

  嚴柚一腦袋黑線:「那你怎麼知道怎麼關門的?」

  「你不覺得這個通道只有門口有個火把很突兀嗎?」

  通道內光線柔和,卻沒有明顯的光源,只有在入口的牆壁上嵌著一支火炬,此刻那火炬被拉成水平線,顯然是個偽裝的開關。

  「這裡到底是哪啊?」嚴柚回憶著攻略,確認上面沒有寫這些。

  「也許……」

  鸞青的話音未落,就聽見身後一陣軋軋聲,接著那關閉的石牆居然開始緩慢地向前推進!

  倆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云之上》裡會摔死也會被壓死,殭屍王當初踩死的不少人以血淋淋的教訓證實了這一點。石牆越推越快,不一會兒就變得如同飛一般,倆人跑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卻絲毫距離也沒有拉開。

  緊急關頭,嚴柚轉動著手腕,口中唸完咒語,一片巨大的冰葉子出現在他腳下。不用他說,鸞青已經靈巧地跳了上去,穩住腳跟後再順手把他拉了上去。冰葉子怦得一聲撞上飛速而來的石牆,冰底摩擦著通道的地面,發出渣渣的聲音。通道地面幸好並沒有突出的東西,不然冰葉子在被消磨殆盡前就會直接先翻個底朝天。

  「抱緊我!」

  「這是去哪?」

  嚴柚緊緊抱著鸞青的腰,頂著飛速前進引起的風嘯才一開口,他的問題就有了答案──通道結束了,他們腳下出現了一片圓形的深淵!

  「遊戲製作者你們吃泡麵永遠沒有魚板!啊啊啊啊啊!」

  ☆、第二節

  伴隨著這聲嚎叫,嚴柚只覺得失重感急速而來,幾秒的自由落體後,他像只水桶般!得一聲砸進了水裡。

  嚴柚頓時就慌了,屏住呼吸,胡亂地努力劃著水,可是落水帶來的衝擊力把他在水下壓得死死的,他的腦袋始終翻不出水面,眼中滿是模糊混濁的水下和浮游生物。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頭髮,用力一提,他終於離開了臭烘烘的水下,呼吸到腐朽但可貴的空氣!

  胡亂擦了擦眼睛,大口呼吸幾下,嚴柚這才發現這水不過腰部深,而鸞青正在旁邊費力地脫著鎧甲。

  「來幫忙!」

  嚴柚為自己剛才的慌亂紅了紅臉,趕緊跑過去幫鸞青卸下沈重的盔甲。不一會兒,他的眼前就出現了個濕漉漉只穿著襯衣的男人,那平順而結實的胸膛在襯衫下若隱若現,還有健美而不誇張的上臂肌肉,都莫名地粘住他的目光。

  「你在看什麼?」圍著牆壁摸了一圈毫無頭緒的鸞青回過神來,卻發現嚴柚正以異樣的眼神望著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呃,沒、沒什麼。」嚴柚的臉往煮熟的螃蟹方向發展,這簡直就在明說他心中有鬼,「就、就是你、你身材很好。」

  還是一心虛就結巴啊,太容易看穿了……

  暗中感嘆了一句,鸞青伸出手勾了勾嚴柚的下巴:「要看以後有機會讓你看個夠,現在,趕緊找出去的路!」

  嚴柚紅著臉一低頭,沿著牆壁開始尋找不同之處。

  他們所處的是個圓形的天井,四周以條磚砌成,沒有任何出入口。往上看去,只有沈沈的黑暗與不時吹過的混合著腥臭味道的風聲。

  不一會兒,嘀嗒的水流聲響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滴水聲逐漸變大,當倆人順著聲音找去滴水處時,那水流已經變成了小瀑布般粗細,而原本到腰間的水面也已經漲到了胸口。

  雖然知道在遊戲裡淹水也只是飛去墓地而已,但嚴柚頓時像是兔子般恐慌起來:「鸞、鸞青,我、我怕!」

  鸞青一瞪眼:「這時候賣什麼萌!」

  「不、不是,我、我害怕這種地方!」嚴柚話都說不全了,鐵色發青,「小、小時候在浴、浴缸裡淹、淹過。」

  鸞青這才發現嚴柚連嘴唇變得一絲血色也沒有,抓著他衣角的手臂不住地顫抖,大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滿是驚恐。

  這令他大外意外。

  一直以來,在遊戲中嚴柚總是以老資格自居,無論是任務還是PK,他永遠經驗老到、處事幹練,精力更是像是用不完般的充沛。即使在被他整得慘兮兮,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跌跌撞撞地跑地圖時也沒有露出絲毫怯意。

  看著嚴柚驚慌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出一個出口卻一無所獲時眼中流露出的絕望,令鸞青不禁想到以前的自己──那個因為男生女相,總是被別人嘲笑與欺負,卻又無可奈何的小男孩。

  那時候的父母正拚命培養他的獨立精神,不知不覺就做過了頭,在他看來,他是在孤獨與無援的濃霧中渡過了青春期。那個叛逆卻又找不到方向的少年,在滿地荊棘中踩出一條只屬於自己的血路。

  鸞青知道,在這種時候他應該果斷地把嚴柚這個累贅甩開,反正死後自然就脫離這環境了,只是假的,沒什麼可怕的,但是他就是無法把嚴柚拋下。

  如果說嚴柚是個事事依賴他人的家夥,鸞青恐怕根本不會一直把他帶在身邊,也不會在這會兒猶豫。

  最終,他暗嘆一聲,抓著嚴柚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柔聲說:「抱著我,到我背後。」

  「我、我害怕……」

  嚴柚的語氣裡已經有了一絲哭腔,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這種封閉空間裡的水。圓圓的天井令他想到那浴缸,雖然理智上知道不應該怕,可是卻無法抑制崩潰的情緒。

  「抱著我。」鸞青踏過來一步,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我背著你浮上去。」

  嚴柚已經無法控制自己,鸞青的聲音對他來說就如同救命稻草般,整個人貼在那寬厚的背上。肉體的溫度逐漸透過潮濕的襯衫透了過來,他能聽到鸞青有力的心跳,那有節奏的起伏令他的恐慌正逐漸消融時,他的腳下一空,終於浮了起來!

  水面漲起的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他們已經爬升了好幾米,嚴柚哪裡都不敢看,只敢看著眼前的襯衫,連上面的紋路他都恨不得一根根數出來。

  這樣也不知維持了多久,鸞青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胸腔的起伏。只不過,這聲音卻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柚子。」

  「嗯?」他的語尾走了調,昏沈的黑暗與腳下波動的空虛令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聽我的話,深呼吸。」

  「怎、怎麼了?」

  被恐慌佔領的大腦出現了一絲預感,嚴柚不自覺地往上看去,猛然聽見鸞青急促的命令:「看我!」

  嚴柚條件反射地低頭,就感覺鸞青的雙手拉著他轉了個位,他便進了鸞青的懷裡。背後是天井粗糙的牆壁,眼前是鸞青微笑的臉,他們面對著面,鼻尖幾乎貼在一起,他能看見鸞青垂落在臉頰邊濕成一縷縷的金發,以及黑沈沈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看著我,柚子。」鸞青的聲音就像摻了蜜的牛奶,甜得令嚴柚眼前一陣陣發黑,「看著我,不要看其他地方。什麼事也沒有,我們只是要去水下玩個遊戲。」

  「什、什麼遊戲?」再怎麼哄,嚴柚到底是個大人了,這種程度的話已經完全不能阻止他的大腦往最壞的猜測方向疾馳而去,「是、是不是到頂了?」

  「沒事的!」鸞青抓著胳膊的手更加用力,語氣裡滿是低沈,「什麼事也不會發生,我只要你看著我。來,深呼吸,讓肺裡充滿了空氣。然後,睜著眼睛,不要怕,只是水而已,你的眼睛不會有事的。」

  隨著水面無情地上漲,終於,鸞青的聲音消失了,水面在一瞬間就沒過了他們!

  ☆、第三節

  嚴柚緊緊地閉上眼睛,雙手在背後牆上無目的地亂抓,不一會兒,他感覺一雙手溫柔地捧著他的臉頰,輕輕地搖晃了下。他知道這是鸞青示意他睜開眼睛,可是恐懼就像隻怪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看消息,親愛的。」

  帶著慵懶味道的低語在腦中響起,嚴柚在一片慌張中把短消息點開:「睜眼,看著我。」

  「不!」

  短消息的提示音不斷響起,一遍遍地催促著嚴柚,就在他的神經緊張到終於要崩潰時,一片柔軟的羽毛覆蓋上了他的嘴唇。

  驚駭之下,嚴柚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鸞青那因為水波折射而如同寶石般透明光彩的眼睛就在視野近前,緊緊地盯著他。嘴唇上的熱度在冰冷的水中猶如火種,為他漸漸驅走恐懼,當嘴唇離開時,他再次顫抖起來。

  短消息仍然響著:「看著我,沒什麼好怕,這只是水而已,這只是遊戲。」

  「不行,我不行!」

  「抱著我。」鸞青看著嚴柚眼中的瘋狂,只得改變策略,「就是這樣,抱緊我,你的背後是牆,蹭著牆走,我們把這一片天井牆壁摸一遍,好嗎?」

  嚴柚哪裡還能反駁,像木偶般戰戰兢兢地按著鸞青的命令做。幸好遊戲並沒有真實模擬窒息的感覺,畢竟還是要服務玩家的,只不過在玩家視野中央有一個計時條,顯示玩家在多久開始窒息扣血。

  倆人順著天井把牆壁一圈摸索了遍,一無所獲,進來的通道也不見蹤跡,而計時條已經走了到一半。

  「還害怕嗎?」見嚴柚停止了顫抖,鸞青故意眨了眨眼睛,「你還真是,居然像個小孩一樣,你以為你是幾歲啊?」

  嚴柚的情緒確實穩定了許多,即使他不會游泳,在遊戲裡蹭著牆也足以保持浮力,天井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光線,隨著水波輕輕蕩漾碎化,場面看起來不僅不恐怖,反而有一絲奇妙的美感。最可怕的窒息感沒有出現,他呼吸了幾下仍然順暢,這才慢慢意識到這只是個遊戲。

  此時被鸞青這樣一調戲,他不禁有些臉紅:「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而已!這到底什麼鬼地方!」

  倆人往下浮了一小段,牆壁的每一處凸凹不平都仔細摸索,卻仍然一無所獲。嚴柚只得緊緊地扒著牆壁,在水下極蠢地嘆著氣:「算了,我們還是等死吧。」

  「這樣是不是算副本失敗?」

  「是啊,每個副本都必須保持不死,死了就得從頭打。」

  鸞青沈思了片刻,突然游了過來,雙臂環繞著嚴柚撐在牆上,靠近他的臉。

  「那不如我們在這裡做點別的。」

  「啊?」

  嚴柚還沒反應過來,鸞青的臉就在他眼前放大了。

  水中的浮力使得這個親吻的力道並沒有那麼大,若即若離得如同蜻蜓點水。當他們的身體隨著水波蕩漾時,柔軟的嘴唇親密地摩擦著,似乎有股細微的電流從他的大腦一直竄到腳心,令他的手指忍不住緊緊摳住井壁。

  鸞青的頭髮在水中藉著浮力四散開來,在黯淡光線的照耀下如同金線,溫柔地纏繞上嚴柚的臉頰。

  一則消息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嚴柚閉著眼睛點開一看,是鸞青的:「可惜,在水裡不能張嘴。」

  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噴出好幾個泡泡。

  「不怕了?」

  「切,哥什麼時候怕過。」一旦冷靜下來,嚴柚又開始裝蒜,「我才不信小妞你就沒有一點害怕!」

  「不好意思,我從小就很喜歡潛水。不像自稱哥的,連浴缸都怕。」鸞青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一番,看見嚴柚臉色青紫紅黑轉來轉去,他不禁又笑起來,「算了,看來我們還是重打一遍這個副本吧。」

  「唉,也只能這樣……」

  嚴柚住了口,看著鸞青扶著牆壁的手,貼近了過去,才發現那手的指甲居然全部發青了,遊戲中不會真讓你感受到生理上的痛苦,許多嚴重的傷也只是以表面發青或者吐兩口血來提示玩家。鸞青這發青的指甲如果換到現實中去,八成是翻了過來,絕對能痛死個人!

  嚴柚抓著鸞青的手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鸞青並沒有覺得多痛,瞄了眼不在意地道:「剛才背著你往上浮的時候要摳著牆的,光靠我本身踩水你想累死我啊?」

  嚴柚呆了呆,總覺得鸞青似乎還有話沒說完般。想了幾秒後,他猛然意識到倆人即使這麼熟了,鸞青也從來沒有說過他胖或者重。好比剛才這句話,在最後接一句「你重死了」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無數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過。

  可是,鸞青從來不會說。

  怔了好大一會兒,嚴柚突然從心頭升起一股對追殺者的怒火。一直以來,他對於PK雙方都不會有什麼惡感或者好感,PK嘛,不就是大家殺來殺去,有什麼好記恨的。但是這一次,他是實實在在的火了。

  「不行,我不甘心!」一邊發消息,嚴柚一邊在天井裡四處尋找起來,「就這麼死了我死不瞑目啊!」

  鸞青笑著噴出兩個泡泡:「至於嗎?」

  「至於!」嚴柚突然指著鸞青的手猛敲牆壁,不能講話他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憤怒,「你的手都成那樣了,我才不會就這麼算了!」

  鸞青怔了怔,瞄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眼化身壁虎在牆上爬來爬去的嚴柚,心裡升起一股奇異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嚴柚生氣,尤其在他面前,不是一付花痴樣就是狗腿狀。不過,這種為他而惱怒的情緒真是不壞,他越想嘴角越是止不住地往上翹。因為聰明又穩重,熟悉他的人從來不會為他擔心,無論他碰上什麼挫折,都不會像嚴柚這樣為他擔心,為他惱羞成怒。這種強烈的保護欲,只有他對別人施予,而沒有別人會這樣對他。

  那一瞬間,鸞青覺得有什麼東西沈澱到了內心深處。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緒波動,同時又為自己的目的而苦惱,如果只是單純來玩的倒還好,可是一想到暗中的目的他就有些頭疼。

  要和嚴柚坦白?

  實在不是什麼好選擇啊……

  ☆、第四節

  「出不去就算了吧。」計時條已經快走到盡頭,鸞青從背後攬住惱怒的嚴柚,「等死了出去吧。」

  「我不甘心!」嚴柚手舞足蹈地踩著牆壁,心中把這牆壁當成剛才兩個追殺者的臉,「憑什麼我們就要一直被追殺啊!桃花庵你個混帳!」

  鸞青只得苦笑著哄,哄了半天嚴柚仍然氣憤難忍,乾脆用起少數不需要咒語的法術往牆上砸去。也許是他們的運氣,又或者是這個副本的設計者就是如此想法,法術一接觸到牆壁如同泥牛入海,立刻消失不見。

  嚴柚怔了怔,隨即大喜過望,拼了命地往牆壁上施法,不一會兒,那牆壁開始發光。當光芒亮到刺眼的時候,轟鳴一聲,整面牆壁都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個黑沈沈的通道!

  水流驟然間往通道里鑽去,倆人措手不及被捲進去,順著水流也不知飄了多久,頭昏眼花時終於停了下來。往上看去,泛著鱗鱗波光的水面正靜謐的微微波動著。

  順著亮光鑽出水面,嚴柚映目所見的是個花園中庭,他們正在從庭園的池塘中浮起來,那縷光亮是池塘中央美人魚雕像額頭上的藍寶石。只可惜,這個花園中庭只剩下枯萎的土地和光禿禿的樹幹,一片廢墟,一層輕薄的白霧從池塘裡絲絲抽浮出來,籠罩了整個庭園。

  不過,嚴柚卻看見了不同的「東西」。

  他身體還在水裡泡著,手卻趴在岸邊結起手勢,口中唸唸有詞了幾秒,一團白霧從他手中無聲無息地飄了出去,藉著霧氣的掩護向著不遠處的人形生物飄了過去。

  這人形生物正是弓箭手和盜賊,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嚴柚故意大喊一聲:「喂!」

  倆人聞聲望過來,臉上同時露出驚喜的表情,直直地衝了過來,然後,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了霧氣……

  幾秒後,濕漉漉的嚴柚站在兩團冰前,看著冰裡面倆人驚訝和不忿的表情仰天大笑:「你們倆個蠢貨!以為能逃出我的手心!?不是要來追殺我嗎?來呀來呀!」

  鸞青看著不遠處又蹦又跳的嚴柚苦笑著搖了搖頭,乘著那三人糾纏不清的時候,他已經順著員工呈報的線索往一處倒塌的建築找了過去,當他撥開一叢荒草時,立刻看見了一隻白色的兔子。白兔似乎發現了他,眨巴下粉紅的眼睛,後腿一跳,一溜煙地就沒了蹤影。

  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彩蛋!

  只是一眨眼,白兔的蹤影已經消失了,鸞青不禁有些遺憾,但不管怎麼說,他已經證實了《云之上》的技術確實偷自他們公司,接下來,就是怎麼把證據弄到手了。

  他正考慮著,耳邊突然聽到一陣熱鬧的聲響,他回頭一看,正好看見那兩個追殺者化作白光消失的身影。嚴柚得意洋洋地靠了過來,比出一個V字:「成功!你沒看見那兩家夥死的時候的臉色,太好笑了!」

  「高興了吧?」

  「不!」出乎意料的是,嚴柚卻臉色一變,惡狠狠地說,「哪有這麼便宜!我要用他們倆立個榜樣,叫所有人都看看惹了你……咳,惹了我是什麼下場!」他笑眯眯地湊到鸞青面前,一付小人得志的態度,「怎麼樣,小妞,爺是不是很厲害?在遊戲裡果然還是要靠爺吧!」

  鸞青笑眯眯地伸出一隻手指輕佻地勾起嚴柚的下巴,說:「爺幹得不錯,妞在心裡佩服之極。」

  嚴柚怔了怔,臉色暴漲得通紅,一甩頭甩開鸞青的手指,裝作發怒地道:「好啦,副本完成了,我、我去完成任務了!」

  「這就完成了?」鸞青連嚴柚的任務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當然不會說出來。

  「是啊。」

  嚴柚完全沒有注意到鸞青的心不在焉,徑直按照任務的說明爬上美人魚的雕像,用力拔下了美人魚頭頂皇冠中央的寶石。那璀璨的藍寶石在這一片頹廢的庭園中實在太過顯眼,就算沒有任務,恐怕玩家也會來察看。

  一片安靜。

  什麼也沒發生。

  嚴柚從摘下寶石開始就防備著,作為一個資深玩家,他可是知道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有機關的。

  鸞青也有些奇怪:「這就完了?」

  話音剛落,一朵綠色的幼苗在他耳邊冒了出來。他警覺地退後一步,就看見那小苗如同著了魔般迅速地長大變粗,幾秒鍾的時候便抽出枝條,舒展開身姿。接下來的幾分鍾裡,整個庭園裡所有的土壤都冒出了綠色,就連腐朽的樹幹都被嫩綠覆蓋,自然清新的氣息迅速驅走了整個庭園的死氣沈沈。

  廢棄的歷史很快被植物覆蓋住,滿眼所見全是生氣勃勃的綠色。接著,零星的紅色花苞冒出了頭,像是肥皂泡般迅速變大了起來,披上猶如鮮血般的殷紅,再由點連成線,由線變成片,形成連片的玫瑰花苞。

  天上的烏云被一陣清風吹散,明亮的皎潔月光慢慢灑在玫瑰花苞上,隨著月光照耀之處的擴大,所有的花苞齊齊怒放,華美的玫瑰地毯瞬間鋪滿了庭園的所有地方!

  即使嚴柚這種對在遊戲裡看風景的行為十分不感冒的人,此時也頗為心曠神怡。他偷瞄了眼鸞青,那美麗的容顏在玫瑰的映衫下更為嬌豔,而那令他厭惡的豔笑也消失不見,只有嘴角的一抹淺淺上揚,令他不由地看入了迷,就連系統發來的消息都沒有注意到。

  「你收到系統消息了嗎?」

  「啊?」嚴柚還在花痴中,聞言怔了怔,「什麼消息?」

  鸞青好笑地一手指點在他額頭上:「看下短消息。」

  嚴柚這才紅了臉,手忙腳亂地翻出短消息界面,上面赫然出現官方發的消息之一:恭喜您獲得完美通關的獎勵。由於您是第99號完美通關的玩家,我們將邀請您參加一星期後舉辦的線下玩家聚會,敬請留意您的郵箱哦!

  「線下聚會啊。」鸞青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你要去嗎?」

  「當然!」嚴柚興奮地喊,「這怎麼能錯過!」

  「哦,那我要是去的話,我們不是能見面了?」

  見面?

  嚴柚盯著鸞青的臉,慢慢地紅著臉低下了頭。

  見面啊……

  第九章

  ☆、第一節

  鏡子裡映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青年,只不過稍有點圓的下巴看起來有點胖,可是對嚴柚來說,這樣的形像完全不夠格!

  「不行啊!」他抱著頭煩惱地喊,「這形像和鸞青差得太遠了!」

  想到那個一笑起來就禍害眾生的人,嚴柚立刻從頭紅到腳。除非他現在立刻去全身整容,不然他實在想不出辦法讓自己能配得上鸞青。在遊戲中還好,可是一想到在現實中見面,他的小心臟就怦怦跳得不停,怎麼樣也沒辦法停下來。

  想到此處,他就忍不住對著鏡子狼嚎。

  舍友們都覺得嚴柚最近很古怪。

  時不時長吁短嘆,有時又鑽進浴室半天不出來,或者一邊傻笑一邊出神,怎麼看怎麼變態,問他卻就是不說,神神秘秘的。本著「損友」的情誼,三人找了天下午關上門輪番轟炸了一小時,終於擠出點「牙膏」來了:「我要去見鸞青了。」

  「嗯?」舍友之一立刻眼睛一亮,「就是那個美得慘絕人寰,驚天動地的人?」

  「這可是大事啊!」舍友之二也立刻嚴肅起來,「我覺得你應該焚香沐浴,戒齋……嗯,你什麼時候去見面?」

  嚴柚一邊嘆氣一邊說:「後天的線下聚會。」

  「嗯,戒齋三天!」舍友之二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這樣你才能以最瘦的狀態去見心上人!」

  「說得沒錯!」舍友之三也跟風起鬨,「最重要的,你得要把我們帶去,這樣我們才好給你作主啊!」

  說到最後,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

  這三人一直聽嚴柚講起這位神秘的鸞青,只不過由於遊戲頭盔的限制,他們在線時嚴柚不在線,嚴柚又不肯介紹鸞青給他們認識,早就引得他們好奇不已。再說這次線下聚會據說有抽獎送頭盔,一直借嚴柚頭盔玩的三人心癢無比,早就纏著要去了。

  這些嚴柚當然知道,他當然也想把鸞青拿出來好好炫耀一番,只不過,他心中的那根刺始終消除不掉──鸞青是男的!

  如果鸞青是女的,他早就把照片帶身上,聲音設成手機鈴,一天八百遍地向舍友們吹噓了。唯一沒有這麼做的原因就是因為鸞青的性別──哪怕現在這種情況,他還是忍不住時不時把鸞青拿出來講一番,言辭中滿是喜愛,掩飾都掩飾不住。

  不管怎麼說,遊戲和線下是不一樣的,他很害怕舍友們會以異樣眼光的看待他,更害怕這件事在學校裡傳得風言風語,被人白眼。

  「呃,不行啦,線下聚會只能一個人去……」

  「屁咧!」之一惱怒地叫了起來,「官方都說了,一人得獎,二人同行!你就直說吧,你是不是不想帶我們去!」

  之二也橫眉怒眼:「你是不是不拿我們當朋友?又不會搶你的人,這麼小氣!」

  「就是!」之三翻了個白眼,冷冰冰地說,「如果不想帶直說就是了!」

  四人自從大一起就在同一個宿舍,情誼極好,遞情書、打群架、翹課翻牆,什麼壞事好事都一起做過,不說是「情比金堅」,也是「患難與共」,絕對的好兄弟。

  少年人最重兄弟感情,一聽三人口氣重了,嚴柚急了半天,最後一咬牙,心一橫,坦白了:「我直說吧,其實,鸞青是男的!」

  說完之後,他就低著頭,不敢看三人的表情,等著想像中的狂風暴雨。等了許久半點動靜也沒有,他有些奇怪地抬起頭,看著三人都以期待的眼神望著他。

  等了半天沒有下文,之二滿臉奇怪地說:「說完了?你講這個幹什麼?」

  「什、什麼講這個幹什麼……」嚴柚也說不出話來,「就、就是鸞青是男的。」

  之一瞪著眼:「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嚴柚一臉迷惑:「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舍友們面面相覷了幾秒,突然笑得滿地打滾。

  之二一邊笑一邊說:「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之一捂著肚子:「你當我們傻的啊?你雖然沒有講明,可是有些事明顯不是女的做的啊!」

  嚴柚瞠目結舌了半天,頓時紅了臉:「我、我什麼時候說過啊!」

  「你有一次還笑他過刺耳樹叢時脫了襯衫光著上身。」之三捶地大笑,「哪個女的會光著上半身玩遊戲啊!你難道沒注意我們從來不說你的女朋友嗎?」

  舍友們這麼一說,嚴柚才想起確實說過:那次他在遊戲中笑了鸞青半晌,最後卻被鸞青一句「你給我補的襯衫我怎麼捨得弄壞」說得面紅耳赤。當時他把這當作甜蜜心情給舍友們說了,完全沒注意到舍友們古怪的臉色。

  顯然,舍友們早就知道了鸞青的性別,可憐他還在心裡為此煩惱了許久,他氣急敗壞地喊:「你、你們早知道了不告訴我!」

  「這種事有什麼好告訴的啊。」

  看著笑得滿地東倒西歪的舍友們,壓在嚴柚心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了。這段時間他們相處得仍然很好,看來舍友們完全不在意這方面的事,這令他不禁有些感動。

  「好啦。」之二心思細膩,便摸了摸嚴柚的腦袋,「我們不會有什麼想法的,你開心就好了嘛!再說了,如果你是女的我肯定娶你,可惜可惜!」

  「滾!」

  幾人笑鬧了一陣,之二卻突然問:「不過,對方是富家子,長得又這麼美,你們之間感情還行嗎?」

  一聽這話,嚴柚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聳拉下腦袋,一語不發。

  舍友們對視了一眼,之二問:「他有表白過嗎?」

  嚴柚搖了搖頭,隨即又紅了臉:「不過,他親過我。」

  房間裡沈默了下來,之一突然一拍之二的腿,拍得對方齜牙咧嘴:「那就這樣,這次線下聚會,就讓羅欣偉陪你去!」

  羅欣偉就是舍友之二,心思縝密,而且長得高大英俊,被舍友們推舉為宿舍之草。只可惜,他喜愛到處留情,全學校都知道他喜歡拈花惹草,暗戀他的人成打成打卻沒有一個敢表白,實在是被他換女友的速度給嚇怕了!

  羅欣偉一轉眼珠就明白了過來,立刻一付兄長氣度地拍了拍嚴柚的肩膀:「就這麼辦吧,我肯定會不負眾望,一定要找那個陳世美算清楚這筆帳!」

  「喂,不要亂講,還不能肯定是陳世美呢!」

  「對,再說,怎麼是陳世美呢?要比喻也是卓文君啊!」

  「胡說八道,明明是潘安!」

  幾人雖然嘴上笑鬧,真實的想法卻令嚴柚心中感動,他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舍友們是故意去試試鸞青對他的想法。事實上,鸞青的態度也是他對見面一直惴惴不安的原因,一直以來都是他發花痴、表情誼,鸞青除了偶爾口頭調戲一下他,最「嚴重」的事也就是天鵝堡那次水下之吻罷了。

  可是事情一過去,鸞青又恢復了過去那個樣子,支使他跑來跑去,完成各種任務。有時候,他也忍不住會想鸞青是不是根本拿他當免費勞動利用,就和那些追求者一樣,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的那天就把他一腳踢開?

  每次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一片冰涼,幾乎不能呼吸。

  這也是三天後,坐了一小時車,嚴柚站在線下聚會場所外面時,緊張得手腳僵硬的最大原因。相比之下,一身皺巴巴襯衫和牛仔褲的羅欣偉卻氣度不凡,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你緊張個屁咧!」羅欣偉毫不客氣地擠兌好友,「人都沒見到你都這樣,真見面了還不得直接暈倒啊!我告訴你啊,你要暈倒了我可不會人工呼吸你,我的吻只給我愛的人!」

  嚴柚翻了個白眼:「行了,系裡誰不知道你是人工種馬,到處留情!還只給愛的人咧,騙鬼啊!」

  「你懂什麼!我的真命天女不知道哪天就會出現,所以我當然得廣撒網!」

  「你就扯吧你!」

  倆人一邊斗嘴一邊往會場裡走,會場設在出品《云之上》的官方公司大樓,倆人進了樓坐電梯直達十五樓,電梯門一開,立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嚇了一跳。

  也不知是會場的面積太小,還是人太多,大廳門口排的隊伍都折了好幾個彎,一直綿延到電梯門口。雖然大家都壓低了談話的聲音,可是架不住人多,嗡嗡的聲音充斥了每個角落。

  倆人排在隊伍最末,小聲交談著。

  「你們約在哪裡見面的?」

  「入口。」

  「這裡連入口都看不到啊!」羅欣偉伸長脖子往前看,只看到一片黑壓壓的頭頂,「再說,到了門口他還不來怎麼辦?讓後面的人先進嗎?唉呀,這圍巾煩死了……咦,扯不下來了,靠,誰給打了個結?」

  倆人出門時被舍友們好一通打扮,嚴柚不必說了,所有人都是往死了打扮他,要不是他極力反對,頭髮都要被抹得連蒼蠅也站不住的滑!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玩笑,羅欣偉的圍巾居然被在後面脖子打了個結,害得他扯半天也扯不下去。

  「幫我解一下圍巾。」

  「你低頭啊,白長那麼大個子了!」搆不著的嚴柚沒好氣地說,惦起腳兩隻手繞著羅欣偉的脖子去解圍巾,「你脖子是石頭做的,低頭啊!」

  「沒法再低了!」

  本來空間就小,人和人之間都是貼著站,幸虧沒多少女生,要不肯定會爆出不少無辜騷擾事件。倆人一時間居然都沒想到讓羅欣偉轉個身,臉貼得都快在一起了時,被正好踏出電梯的鸞青看了個正著。

  嚴柚是背對著電梯,毫無所覺,正對著電梯的羅欣偉倒是一眼就看見了。鸞青那張臉長得太過驚豔,不要說他了,所有長眼睛的都不自覺地盯了過去,整齊得像是聞了腥味的貓。

  羅欣偉不認識鸞青,不過,平時總是聽嚴柚的形容,要認出來真是太容易了。

  這世上還真有長這種臉的男人啊,太開眼界了!

  ☆、第二節

  在心裡感嘆一句,羅欣偉當然不會忘了他來的目的,立刻計上心頭,兩隻手悄無聲息地摸到嚴柚腰上,臉往前靠了靠,浮現出泡妞時慣用的柔情似水。

  鸞青從出了電梯起就在找人,他也不是超人,嚴柚也沒有什麼鶴立雞群的特徵,哪有可能在這黑壓壓的人群中一眼認出來。本來他手上已經拿著手機準備打電話了。不過,當他的眼神掃過羅欣偉時,立刻就覺察出了異樣。

  如果說他因為愛情而覺得嚴柚的背影令人心動的話……那絕對是騙人的,再說這是冬天,衣服穿得厚重,遊戲中大家都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裝備,兩者之間相差太多。引起他注意的是羅欣偉眼中的戒備,這種情緒他並不是經常在別人眼中看見,陌生男人看他的眼神過程通常是由驚豔轉為驚愕再根據性向不同變成失望或者興致盎然。

  這麼赤裸裸的戒備……

  想到這裡,鸞青仔細看了看擋在羅欣偉前方的身影,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在靠近後清了清嗓子,果然看見那個背影的肩膀一僵,接著迅速轉過身來。

  「鸞、鸞、鸞青、青!」

  一句話都分成幾截講的嚴柚刷的白了臉,剛才他和羅欣偉的樣子自己知道,只不過大家都是兄弟,沒有邪念,他也就完全沒往奇怪的地方想。但是,一想到鸞青看見了,他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被冷氣刮過。

  「你、你別誤會啊,我在給他解、解圍巾!」

  急急忙忙辯解了幾句後,嚴柚突然發現自己似乎被忽視了,此時的鸞青眯著眼睛正和羅欣偉在空中對視。

  「這位是你的舍友吧?」

  鸞青先開了口,磁性低沈的嗓音令羅欣偉不由地有幾分恍惚,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展露一個陽光燦爛的微笑,伸出手去:「你就是鸞青?我家柚子承蒙你照顧了。」

  鸞青似乎毫無所察覺,很自然地伸出手去笑著說:「太客氣了。」

  羅欣偉你這話也太明顯了吧!

  看著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內心哀嚎的嚴柚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只可惜,別人可以躲,嚴柚躲不了,鸞青帶著笑已經看了過來:「柚子啊,你怎麼不說你舍友也要來呢?」

  嚴柚這時候腦袋中哪裡還有舍友們事先囑咐過的種種戲碼,頓時委屈得不行,正要開口辯解,羅欣偉已經搶先說:「沒什麼,有柚子陪我就行了。」

  說完,還深情凝視了一眼,激得嚴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又不敢說什麼,只得嗯嗯啊啊的敷衍一番。

  場面頓時尷尬了起來,嚴柚夾在鸞青和羅欣偉中間,兩人都長得高大,一個英俊一個漂亮。他只有拚命低頭,希望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

  其實,羅欣偉這種把戲鸞青哪裡看不出來,好歹他也是出了社會的,年紀又大,接人待物的經驗十分老道。嚴柚一直以來的想法根本瞞不過他,所以羅欣偉的出現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嚴柚宿舍一幫子人雖然想了許多,但對於鸞青本身的背景與想法根本只是靠想像。自從慢慢意識到嚴柚在心中的地位後,他根本就沒有再猶豫,而是開始著手掃清障礙,別的不說,嚴柚的背景與身份早就被調查得一乾二淨,家世清白,人際簡單,這樣他才能放下心來繼續深入交往。畢竟,他從來不會忘了自己是誰,這種警覺是與生俱來的。

  這個羅欣偉在調查中也出現了,如果他的記憶力沒出錯的話,這個家夥最近剛交了第22個女友,正處於熱戀期,再聯想到一開始見面時對方眼中的是戒備而不是敵意,他早就明白這唱的是哪出了。

  小柚子看來是沈不住氣了,不過,遊戲裡也不僅僅只是私人場合啊,那麼多員工跟著實在不太方便表現什麼……

  鸞青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頭疼,再加上最近工作進展得不順利,他不免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冷靜,鸞青,冷靜。

  深吸口氣把心中的不快壓下來,看了眼嚴柚有所期待又擔憂的眼神,鸞青的壞心思又動了起來。

  敢來耍我?那就別怪我給你一個教訓。

  「哦,那你們倆玩好,我先去別的地方逛逛。」

  丟下這句話,無視嚴柚和羅欣偉錯愕的表情,鸞青已經一轉身往展示廳走過去了。除了聚會廳外,《云之上》這次還佈置了展示廳,不過此時大部分人都在排隊等候入場,展示廳就顯得空曠多了。

  嚴柚呆了呆,隨即臉色陰沈了下來,一語不發。

  羅欣偉也傻眼了,他以為鸞青不管怎樣都要「表示」一下,沒想到居然就這麼乾脆地放手了!?

  不對啊,以嚴柚平時的描述,怎麼看也不該是這樣啊!難不成真是柚子自作多情?

  作為一個情人來說,羅欣偉是十分負責並且合格的,可是作為一個兄弟,他對於安慰失戀的兄弟也只有那麼翻來覆去幾句話了。

  「呃,不用在意,三條腿的青蛙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嘛!」

  打著哈哈說完,見嚴柚仍舊面無表情,羅欣偉不由急了起來。正巧隊伍此時開始向著走了,他一急之下便拉起嚴柚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羅羅唆唆、前言不搭後語的安慰。

  這一切,都落在鸞青眼裡。

  他名義上去看展廳,可是哪裡有這心思,進了展廳門口就盯著一副海報不動了,彷彿要從那海報上看出花兒來般。實際上,他正通過海報旁的反光牆面盯著嚴柚呢。

  先前看見嚴柚低著頭垂頭喪氣的樣子還心中偷笑,可是當看見羅欣偉拉著嚴柚的手時,鸞青心頭頓時開始不爽了。當看到羅欣偉靠近嚴柚的腦袋,倆人極為親密的樣子,雖然明知道嚴柚並沒有什麼反應,可是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就是如此刺眼。

  算了,我也真是幼稚,耍他最後還不是耍到自己。不過,那個羅欣偉就這麼放過了?

  暗中咕噥一聲,鸞青想了幾分鍾,摸出電話打了出去。等了沒一會兒,一個打扮入時的女生走出了電梯,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就往羅欣偉直線走了過去,眾目睽睽之下用力一巴掌扇了上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我懷孕了你居然玩消失,臭男人!」

  羅欣偉瞠目結舌地捂著臉,不少人開始露出鄙視之色。

  「小姐,我不認識你啊!」

  「你居然講這樣的話,我真是瞎了眼,怎麼會看上你!」

  女生又哭又跳,羅欣偉狼狽不堪地喊:「我真的不認識你!」

  「好,你這麼絕情,我死給你看!」

  女生說完就衝進電梯不見了蹤影,羅欣偉發現就連嚴柚都以不善的目光望著他,那句「我真的不認識她」再也不敢講出來。實際上,這句話他講得還真有幾分心虛,他的桃花債多得數不清,有時候一覺醒來身邊睡著不認識的人也時有發生,這個女生雖然面目陌生,但誰知道是不是哪天酒後亂性的結果。

  想到這裡,他再站不住了,雖然風流成性,但他可從來不會惹出「人命」,但何況這還是一屍兩命。想著想著他就額頭冷汗直冒,向嚴柚道了個歉,急勿勿地追了出去。

  看著羅欣偉消失,嚴柚不禁搖了搖頭,他就不該叫這個家夥陪著來,根本就是攪混水嘛!不過,一想到鸞青的態度,他的心情頓時又低沈了幾分。

  難道說,在遊戲中說的那些也僅僅是「遊戲」嗎?

  他也只是那些追求者之一,一到線下,沒有了利用之處,就連花言巧語哄哄的價值都沒了。

  就算有心去問個清楚,可是一想到剛才的羅欣偉,他只得露出一臉苦笑。這麼想著想著,越想越是消沈。

  看來,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努力抑制住紅了的眼圈,這麼多人的地方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

  眼前一直期盼的聚會變得索然無味,想來想去,嚴柚還是決定回去算了,對他來說,與鸞青見面比遊戲更重要,想起剛才鸞青的態度,他對什麼都沒了興趣。

  一路走到電梯門口嚴柚都低著頭,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那張哭喪的臉。還不等電梯到達的鈴聲響起,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叫了起來,那熟悉的鈴聲代表著鸞青,嚴柚迅速地捏上手機又猶豫了下來──即希望聽到鸞青說這一切只是誤會又怕收到一通諷刺與奚落──在他猶豫的時候,鈴聲停了。他的心頭即失落又慶幸,想到也許以後倆人一句話再也不說就覺得難受到窒息。

  「嚴柚。」

  鸞青的聲音冷不防在耳邊響起,嚴柚不自然地往另一邊縮了縮。

  「嚴柚!」

  聲音提高了幾分,裡面還有警告的意味,嚴柚強迫自己抬頭看去,果然看見鸞青皺著眉頭。

  誰理你啊!

  心裡這樣喊著,嚴柚還是忍聲吞氣地說:「幹嘛?」

  「進場了。」

  嚴柚撇撇嘴:「不想去了。」

  「為什麼不去?」鸞青一臉不解,又帶著幾分不快,「不是你要來的嗎?來了你又要走?」

  確實,在知道有聚會後,鸞青興致並不高,倒是嚴柚一遍遍地嘮叨囉唆,最後終於說動了鸞青,其間還許下無數不平等條約,為了這一次會面差不多連靈魂都賣了。

  嚴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一低頭往大廳裡走去,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鸞青嘴角溢出的一絲微笑以及眼中的得意。

  活動熱鬧非凡,《云之上》是目前市面上唯一的擬真遊戲,光憑這一點就吸引了無數玩家。這次線下聚會更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再加上《云之上》奉行神秘主義,許多設定與謎題都沒有說明,全憑玩家摸索,所有參加聚會的玩家都憋足了勁提出各種問題。


  ☆、第三節

  本來,嚴柚也該是其中的一員,可是現在他卻對這一切興趣缺缺,只是低著頭坐在位置上玩手指。鸞青也一付全不在意的樣子,反而對提問環節十分注意,不僅聽得若有所思還提了好幾個問題,全是關於天鵝堡的。

  很快,聚會就進入了所有參加者最關注的抽獎環節,但鸞青已經沒了興致,起身閃人。嚴柚當然求之不得,坐在鸞青身邊每多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很想問清楚,在遊戲中的那一切是什麼意思,可是又沒有勇氣,害怕失去的恐懼令他無法開口。

  他恨這樣怯懦的自己,卻無可奈何。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大廳,在工作人員疑惑的眼神中交回抽籤號。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後,茶水小妹湊了上來:「居然不參加抽獎,真是奇怪。」

  「是啊。」工作人員一邊以號碼牌對比著遊戲裡的資料做記錄一邊說,「那個男人長得真漂亮,如果是我的話肯定偷偷把獎品抽給他!」

  「是啊是啊!」講起這個,茶水小妹立刻眼睛發亮,「那人叫什麼?」

  「我看看……鸞青,好特別的姓。」

  「是不是假名啊?」

  「不會,遊戲資料是要用身份證的。」

  倆人正談得起勁,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剛才那人叫什麼?」

  聽出這是老闆之一的聲音,工作人員一縮脖子:「鸞青。」

  「鸞青?」今天的活動當然用不著老闆級別的人出馬,可是這人不知怎的來閒逛,惹得工作人員猜測不已,「資料給我看。」工作人員趕緊送上資料,許久後老闆又問,「那人參加活動時做了什麼?」

  一直注意鸞青的茶水小妹立刻找到了活躍點,一五一十地報告完,老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說他只問了天鵝堡的問題?」

  茶水小妹點了點頭,就見老闆臉色大變,一語不發地迅速離開。兩個低層員工面面相覷了幾秒,便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此時的鸞青正和嚴柚一前一後走在路上,他沒有開車來,因為不想引起注意,嚴柚更是沒車可開。倆人默默地往捷運站走去,當站台遙遙在望時,鸞青終於開口了:「去一下菜場吧。」

  「嗯。」嚴柚條件反射地應了聲,隨即又反應過來,「去菜場幹什麼?」

  鸞青一臉奇怪的表情:「你不是答應參加完聚會要做飯給我吃的嗎?」

  嚴柚這才想起先前和鸞青訂下的那麼多不平等條約,如果換作以前,他這會兒肯定為了能和鸞青近距離接觸而心跳不已,可是現在,他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只想立刻甩下一切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只不過,少年人強要面子,他仍然死撐出一片平靜的表情說:「好啊,你想吃什麼?」

  鸞青興致勃勃地說了好幾個菜,嚴柚隨口應著,倆人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去了菜場,買好了食材,再坐著捷運去鸞青住的地方。這一路上,鸞青接了好幾個電話,輕柔嬌媚的女聲從電話裡傳出來,漏到他的耳中更是一種折磨,只不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再不願意透露自己的情緒,只當什麼都沒聽見。

  原本以為眼前會出現什麼豪華大樓或者超級別墅,沒想到卻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嚴柚有些驚訝,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鸞青眼中也有迷惑。實際上,這根本不是他住的地方,他考慮了許久,覺得如果是「第一次」的話還是在普通的地方比較好。

  鸞青倒不是捨不得好地方,只是這樣做不會給嚴柚太大的壓力,如果真弄一幢金碧輝煌的屋子,恐怕他一見就會渾身不舒服地逃走了。

  沒錯,在把羅欣偉「除」掉後,鸞青終於還是覺得與其把嚴柚放在外面亂晃,還不如早日收入掌中比較靠譜。他喜歡一切盡在掌控的局面,自己喜歡的東西如果不「吃」到口哪裡能讓他放心?

  這屋子在路上才借到,是鸞青女秘書的租屋之一,地方便利裝修齊全,剛才在電話中三言兩語他就借了下來。

  一頭霧水的嚴柚跟著同樣摸不著門的鸞青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打開門後,兩人都嚇了一跳──整個房間連牆紙都是粉色的,沙發上面印著HELLO KITTY,拖鞋是毛絨絨的球型,就連電視機外殼上都貼滿了閃亮亮的裝飾物。

  這明顯是個女人的房間!

  嚴柚一口氣堵在喉嚨,差點就上不來。

  就算我再怎麼差,你也不用這樣來羞辱我!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裡拎著的菜差點就當武器砸出去,卻在聽見鸞青的話後又嚥了回去:「你不會介意吧,這房間?」

  你這根本是明知故問!我怎麼可能不介意!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我就算是個工具也是個好工具,工具也是需要保養的知不知道!

  心裡這樣喊著,嚴柚那股倔勁又上來了,哼了一聲大步往廚房走去。

  很好,你既然這樣,那今天這頓飯就是我們的分手宴,以後你走你的陽觀大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抱著這樣的念頭,嚴柚在廚房把鍋碗瓢盆用得震天響,眼前這些可愛而靈巧的用具在他眼中全是鸞青可惡的證據,氣得他心頭火燒火燎,恨不得一把火把這房子燒了才好!

  鸞青在外面也是鬆了口氣,他沒想到女秘書的房間居然如此誇張,如此惡劣心情下的嚴柚看了還不知道會受到多大的刺激,說不定直接負氣走人,這可不是他所想要的結局。他只得故意說些刺激的話,果然,嚴柚的倔勁上來了,總算是留了下來。

  聽著廚房裡像是打架般的聲音,他的嘴角不由地越揚越高:嚴柚越生氣,說明對他越重視,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飯菜很快上了桌,色香味俱全,就如同鸞青所想的,嚴柚確實做得一手好菜,雖然比不上家裡名廚的手藝,卻多了一份家常氛圍,令他吃得極為開心。

  鸞青的心情很好,吃了一半忽然翻箱倒櫃起來,好酒,這是他特意選這個女秘書的原因之一。

  把翻出來的酒擱在桌上,鸞青笑眯眯地說:「難得我們見面了,陪我喝一杯吧?」

  嚴柚平時喝得最多的也就是啤酒,酒量普普通通,對洋酒更是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懂。可是此時他已經快氣爆了,憤怒、委屈、傷心、鬱悶,各種情緒在心頭攪成一團,鸞青才把酒瓶打開,他就毫不客氣地拿過來給自己滿上一杯,還不等鸞青開口,一仰頭一杯就下去了。

  鸞青眼角抽了抽──他可不希望嚴柚喝出一個酒精中毒來。

  只不過嚴柚這會兒已經什麼也聽不進去了,鸞青越勸他喝得越快,三杯後,他整個人就已經大腦發暈,舌頭變硬,醉得不輕了。

  「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長得,嗝,漂亮!就……可以為所欲,嗝,為!我、我是喜歡你,又、又怎麼樣!你、你再這樣下去,我就不要你了!以、以為我找不到妹、妹子嗎?哼!」

  嚴柚雙眼迷離,皺著眉頭大著舌頭,什麼顧忌也沒有了。這會兒他只想說出心中的話,那些壓抑在心裡,不敢說不願說的全都湧了出來。只不過,醉了的大腦顯然不能邏輯性地組織語言,剛才還恨恨的語氣,一轉眼又哭了起來。

  「我很喜歡你啊!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我就是喜、喜歡你!我、我這麼愛你,什麼都為你做,什麼都給你,你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一邊哭,嚴柚一邊八爪魚般纏著鸞青,「你、你說,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要我怎麼樣嘛!」

  鸞青哭笑不得,正想著該怎麼哄,卻只聽哇的一聲,嚴柚吐了……

  把嚴柚拖到浴室,扒去髒兮兮的衣服,再扒光自己,鸞青開始有點後悔用這招了,雖然有效是有效──嚴柚現在毫無反抗之力,但也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可沒什麼用啊……

  鸞青瞄了眼蜷縮在浴缸裡垂著頭的嚴柚,幸虧他這會兒醉著,不然的話恐懼症一發作什麼氣氛都沒了。浴室柔和的燈光下年輕的肌膚泛出晶瑩的光芒,半透明如同奶油一般,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興致高昂起來,察覺到肉體上的變化,他不禁挑起了眉毛。

  有些事情果然不是能夠按照理智發生的啊……不過,還是要先洗乾淨再說。

  照顧人這種事鸞青沒有做過多少回,拿出毛巾,手忙腳亂地把肥皂打在倆人身上,經過嚴柚胯間時,他帶著惡作劇的心情輕輕套弄了兩下那癱軟的分身,沒想到只是輕柔一撫摸,那分身立刻就直挺挺地抬頭挺胸了起來。

  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分身的頂部,鸞青察覺到自己的口氣中已經充滿了慾望:「真沒想到這麼有精神啊,小家夥……」

  經受了這樣的刺激,醉得不省人事的嚴柚皺起眉頭咕噥著:「唔,嗯……鸞青……嗯……」

  軟糯模糊的聲音如同撒嬌一般,鸞青手上用力,輕柔地為嚴柚套弄了起來,隨著動作的加劇,嚴柚的身體也緊張起來,含糊不清的咕噥逐漸變為了呻吟,即含著痛楚又滿是歡愉,還試著挺起腰肢更加靠近帶來快感的東西。

  ☆、第四節

  鸞青能夠感覺到慾望的血液在身體裡奔騰,就快要滾沸了。他的呼吸逐漸粗重,權衡再三,還是覺得送到嘴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三下五除二的沖洗掉彼此身上的泡沫,再胡亂擦乾,他就帶著水氣和濕漉漉的頭髮抱起嚴柚直奔臥室。

  一路上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地毯和家具,當倆人摔倒在床上時,鸞青立刻像餓虎撲食般吻上了嚴柚的唇。神智不清的嚴柚靠著洗澡的刺激恢復了點清醒,但是高漲的本能很快就接管了身體,在半夢半醒中,他只知道本能地迎合壓在身上的肉體,當唇被分開時,他立刻吮吸住伸進嘴裡的舌頭,半點羞澀也沒有。

  鸞青為這歡迎的舉動而欣喜,同時也有些慶幸是在這種情況下進行云雨之歡,至少,嚴柚很配合。

  身下人努力把身體貼近鸞青,肌膚的摩擦令人興奮,從喉聲溢出的呻吟更進一步刺激了他的慾望。看著嚴柚半睜的大眼睛充滿水氣,他的語氣也不禁急促起來:「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鸞青拉開嚴柚的腿,擠進他的胯間,感覺鸞青彎曲了腿把下半身毫無保留地貼上自己,他的腦袋裡理智全部被燒得精光,毫不猶豫地分開臀部,把自己的肉根直挺挺地插了進去。

  嚴柚這會兒正做著夢呢……在夢裡,鸞青不僅溫柔地對他表述愛意,甚至還在他耳邊情意綿綿的訴說心意。耳鬢廝磨的快感是如此強烈,令他不禁想要更多,當溫暖包圍了他的下身時,他不自覺地張開了腿,接著,就是一陣刺痛!

  他尖叫一聲,胡亂地蹬著雙腿,試圖甩開進入身體的異物。那東西滿滿地撐進他的下身,令他疼得亂叫。可是,有股力量強硬地把他壓在床上,腰側有兩個滾燙的東西,毫不留情地把他固定住,而他的雙腿根本就合不攏。

  「乖,忍一下。」

  有熟悉的喘息聲在耳邊響起,嚴柚皺著眉頭四處亂抓,卻察覺進入身體的東西正在逐漸抽離。當他以為可以喘口氣時,那東西又猛然頂了進來,比先前更深也更滿。

  「啊,嗯……不、不要……嗯,啊……」

  破碎的呻吟與求饒從嚴柚口中不斷溢出,鸞青只為緊緊包圍分身的溫暖而迷醉,更加賣力地抽送起來。一邊用一隻手安撫著嚴柚挺立的分身,一邊輕聲耳語:「柚子,你是我的。你身體的每一寸,每一個地方,都只有我可以進入……」

  嚴柚的呻吟很快轉變為帶著哭腔的求饒,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隨著鸞青的抽送而搖晃,當後穴深處的敏感點被不斷摩擦時,他只覺得有股酥麻的電流從四肢頂端瀰漫至整個身體。

  情慾之火從兩具赤裸身軀的糾纏之處一直蔓延開來,瘋狂地吞噬他們。緩慢而輕碎的抽送很快就轉變成狂暴的進入,狹窄而未經開發的通道被迫不斷擴張又收縮,越發緊吸堅硬的異物。

  「唔,你好緊,柚子,我的柚子,就是這樣吸住……」

  終於,嚴柚那翹起的分身頂端噴灑出水珠,快感吞沒了一切,他不自覺弓起腰部迎接衝擊那一波波的高潮。

  鸞青也同時達到了快感的頂鋒,他緊緊貼著嚴柚的胯間,把稠白的精液射進身下嚴柚的身體深處。他當然會這樣做,這是種佔有的宣示,這時候他才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健康或者衛生問題。

  情慾退去後,嚴柚的頭腦一片迷糊,他只覺得四肢像是不存在般,整個人軟綿綿的。騰云駕霧的感覺持續了幾秒,接著是溫熱的水流感,再之後身下一片柔軟,睡意與疲憊交織成牢不可破的黑幕,把他拉入深沈的睡眠。

  嚴柚醒來後的第一反應是好痛,然後才意識到是腰痛。他努力了好幾次才睜開眼皮,眨巴了好幾下,眼前迷糊的天花板仍然完全認不出來。

  「唔……」

  他動了動身體,立刻覺得後穴傳來一陣刺痛,而腰間的痠痛不減反增,令他忍不住弓起腰來,試圖甩掉這令人不快的痠痛。弓腰就要翻身,一翻身,他的視野就被一個人的背佔領了。

  一個人……的背?

  人……背?

  愣了好久,嚴柚才如同過電般跳了起來──跳一半又被腰酸打敗了──捂著腰,儘量放輕動作,顫巍巍的伸長脖子看過去,然後,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他看見了一張絕美的面容。

  此時那面容沒有平時的光彩,閉著的眼下帶著淡淡的疲憊之色,緊皺著眉頭間彷彿隱藏著痛苦,那修長的脖子間更是印滿了青紫的淤痕。在嚴柚小心觀察的時候,鸞青突然翻了個身,眉頭皺得更緊了,眼角隱有淚光,嘴裡的囈語飄了出來:「嗯……不要……疼……」

  嚴柚僵了幾秒,一回過神來就輕手輕腳地掀起被子,立刻發現了倆人都赤裸著身體,而在臀部位置的床單上還乾涸著深紅色的東西。

  這不是血嗎!?

  這個位置!

  這個樣子!

  這……

  鸞青早醒了,他的睡眠很輕,嚴柚只是稍微出了點聲他的意識已經回歸了身體裡。昨晚做得瘋狂,嚴柚也十分配合,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倆人像野獸般攪和了好幾個回合才歇下來。滿足了之後他也沒有多想,精疲力竭地收拾了兩人便會周公去了,這會兒一醒,立刻就開始考慮怎麼收拾這殘局。

  聽不見嚴柚的聲音,只是稍一考慮,鸞青就有了想法。努力從酸澀的眼中擠出幾滴淚珠,翻過身裝作不經意地講了幾個字,他就聽到嚴柚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了掀,鸞青感覺身側的床墊一輕,放輕而慌張的腳步聲迅速往浴室方向跑去。

  搞定……

  想到這裡,鸞青嘴角溢出一絲微笑,拉緊身上的被子放心地睡回籠覺去了。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直到太陽刺眼時他才醒,打了個呵欠,第一眼就看見坐在床前滿臉嚴肅的嚴柚。

  第十章

  ☆、第一節

  他只看了一眼,嚴柚的臉就熟透了!

  鸞青擺出一付陰沈的表情,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鸞青。」嚴柚並不如鸞青想像中惶恐,反而有一絲焦燥與疑惑,「你……我、我們昨晚幹了什麼?」

  本來打算直接做出興師問罪的鸞青話到嘴邊又轉了方向:「昨晚你幹了什麼還來問我?」

  「我……」嚴柚滿臉迷惑,接著似乎下定了決心般說,「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還是知道的!」他紅著臉,咬牙切齒地問,「是你對我做了什麼吧?」

  鸞青的腦筋轉得很快,千算萬算他怎麼也沒想到小處男嚴柚居然知道這方面的事。只不過,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做出一付強自抑制痛苦的表情,故作冷淡地說:「是,我做了,你現在可以走了嗎?」

  如果鸞青嘴上調戲或者哄人,嚴柚可能會立刻認定昨晚他是被「吃」了,可是鸞青這樣一付迫不及待想要趕人的樣子,他反而懷疑起來。剛才鸞青的囈語與眼角的淚痕似乎在說明著什麼,而床單上的血漬也不止在他睡的地方。

  他試探地問:「只是你做了嗎?」

  沒想到,鸞青立刻勃然大怒:「你煩不煩!說是我做了就是我做了,你是不是還要告我強姦啊?」

  說這話時,鸞青似乎要起來,可是動作做了一半又定住,扶著床頭的手一直在顫抖。看到這裡,嚴柚立刻心軟了,小心翼翼地問:「我昨晚後來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鸞青臉色陰沈了下來,沈默了好幾秒後突然露出冷笑:「你想問什麼?你是不是上了我?」

  嚴柚臉紅得不行,卻仍然努力抬起頭來,直視著鸞青的臉。憑著他那「處男般的直覺」──除此之外他只能靠看A片的想像了──他一起床,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雖然身上到處又酸又疼,後穴也是火辣辣的疼,他的第一反應:被鸞青陰了!

  當時的他抑制住煩亂的心跑進在浴室,在身上看了半天,果然看到不少痕跡,被欺騙的怒火正熊熊燃燒時,他的眼前又浮現出剛才鸞青的模樣。

  有些奇怪啊……為什麼鸞青的身上也有一樣的痕跡呢?

  想了半天,嚴柚的腦袋都快要想破了,也不能肯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動了動手腳,再扭扭腰,似乎也不是那麼疼了,回想看過少得可憐的男男之物,那些當小受的不是第二天都起不了床嗎?

  我似乎還能起床,鸞青才像那個不能起床的人啊……

  我到底都幹了什麼啊!

  昨晚是什麼感覺……啊啊啊,想不起來啊!

  好想再試一次!

  滿腦子各種念頭紛雜轉換,嚴柚發了一小時的呆,直到鸞青醒來。

  聽鸞青充滿了怒氣的問話,嚴柚忍住惶恐,努力鎮定地問:「是,我想知道昨晚我是不是上了你!」

  鸞青的表情陰晴不定,最終長嘆一聲:「我承認,我確實上了你,可是你當時不僅沒有反抗而且還很配合,我以為你自願的呢!結果,等我做完了你不知道為什麼發起了酒瘋,我如果不抱著你你居然去撞牆,我抱著你你就……」他的講話似乎有些艱難,「你後來的樣子,太嚇人了,沒辦法,我只好順著你,後來你做了好幾回才發洩完。」

  後面的話鸞青沒有再說,嚴柚也能理解了,他不禁又羞又愧:鸞青也許是算計了他一回,可是實際上受傷最重的還是鸞青啊!

  看著鸞青白皙的皮膚上那張牙舞爪的傷痕,他昨晚心裡所受的傷早就被拋諸腦後,他現在只想取得鸞青的原諒──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鸞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鸞青似乎在壓抑著怒氣,「還說什麼喜歡我,什麼為我付出呢,結果你幹了什麼!」

  嚴柚一愣:「我、我說了這樣的話?」

  鸞青更是大怒:「你昨晚親口對我說的,全忘了嗎!?好,很好!你可以走了,我永遠也不想再到你!!」

  「我錯了!」嚴柚趴在床邊,可憐巴巴地望著鸞青,似乎想要伸手去拉他卻又不敢,只得著急地說,「我記得!我全記得!我不是撒謊,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開口,什麼事都行!」

  鸞青幾乎要笑裂了,不過也暗自後怕,幸好有嚴柚這一身又抓又咬的痕跡,不然的話他今天真是沒辦法圓過謊來了!

  其實鸞青哪有什麼需要嚴柚做的,當然,他可不會把這些講出口。畢竟昨晚是他「吃」到飽,雖然為了掩飾自己的衝動而不得不撒個謊,但他也不想太過傷到嚴柚的心,把嚴柚傷狠了,最後還是要他哄回來。

  先把臉色緩和了,鸞青似乎有些不想談這些地說:「有點渴,給我倒杯水來。放點鹽,我喜歡這樣喝。」

  「嗯嗯!」一連聲的答應了,走了幾步嚴柚又跑回來,小聲問,「你早飯有什麼想吃的嗎?身、身體有哪裡疼嗎?要我拿藥嗎?」

  「藥?」鸞青根本沒有參考過任何男男情事的資料,昨晚只是憑著本能,眼下一聽也不禁擔心起來,裝作不在意地問,「為什麼要吃藥?」

  「呃,因、因為有出、出血啊……以、以防感染吧,還有止痛什麼的……」

  嚴柚越說越低,臉面通紅,心裡撲!撲!直跳,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少兒不宜的片段。鸞青把被子掀起來看了看,也被那一灘血漬給嚇住了,昨晚做的時候只順著慾望行動,根本沒注意這些。這時候他也有些慶幸昨晚把嚴柚身上收拾乾淨了,不然今天怎麼也瞞不過去啊。

  他眼珠一轉,皺著眉頭扶著腰說:「我討厭吃藥!」

  這付樣子更令嚴柚深信不疑,急忙勸說:「不行啊,你不吃藥萬一要是有什麼事怎麼辦?」

  「說不吃就不吃!」鸞青沒好氣地說,「再說你怎麼不吃?」

  「我不疼啊……好好,我也吃!」嚴柚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完全沒發覺鸞青眼中的笑意,「藥箱在哪?」

  鸞青聳了聳肩膀:「我哪知道?」

  「啊?」嚴柚一怔,「你不知道?」

  「這又不是我的房子,我向秘書借的,這裡離你的學校比較近。」

  嚴柚一怔,接著欣喜若狂,雖然有心掩飾可是他實在不是個擅於控制臉上表情的人,高興得嘴都扭曲了卻還硬裝出一付平靜的樣子:「哦,原來你沒和女人同居啊。」

  「什麼女人同居?」鸞青彷彿受了侮辱般,「你把我以前說的話都當什麼?難道在遊戲中說的話就是遊戲了嗎?我還在遊戲中吻了你,難道這也是假的?我又不是沒事就到處親人的變態!」

  「可、可是你昨天在會場……我以為……」

  嚴柚越說越小聲,鸞青卻更加「惱火」地吼:「昨天明明是你帶個陌生人來,我總不能把你拉走讓你朋友一個人呆著吧!?到底是誰的錯!?」

  「我的錯!我的錯!」嚴柚一迭聲地道歉,「你別生氣啊!我去找藥,你躺著!」

  看著嚴柚歪歪扭扭地找藥箱去了,鸞青一邊在內心暗笑一邊又覺得有點心疼。

  對「自己幹了什麼」完全一無所知的嚴柚很快找到了藥箱,把鹽水倒好再拿到床前,卻發現鸞青一臉彆扭:「我不吃!」

  「吃嘛!」嚴柚幾乎湊到鸞青面前,像是哄孩子般。

  「你先吃!」

  嚴柚毫不猶豫地把藥塞進嘴裡,一仰頭就吞了下去,等他低下頭來,那藥片已經在舌頭上化了,苦得他一張臉皺成一團。再看鸞青,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他手上的藥片也沒了。

  「吃了。」鸞青當然沒吃,而是乘著嚴柚仰頭時偷偷把藥片塞進了枕頭下,見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趕緊岔開話題,「餓死了,有沒有吃的?」

  「我去做,想吃什麼?」

  「隨便弄點。」看嚴柚臉色發白,鸞青哪裡還捨得去折騰他,「冰箱有什麼吃什麼吧。你的身體還疼嗎?」

  這番關心立刻令嚴柚大為感動,幹勁十足地弄出一頓豐盛的早餐,煮得香噴噴的粥和清爽小菜,再加個煎蛋捲,做得即漂亮又引人食慾。這個女秘書鸞青知道的,是個號稱冰箱裡除了面膜就是啤酒的女人,這些早餐能做出來也不容易了,他吃得開心,又強逼著沒胃口的嚴柚吃完。

  看著嚴柚露出睏倦的表情,鸞青也適時的打了個哈欠:「所以我就是討厭吃藥,陪我來睡覺,把窗簾都拉上,太刺眼了!」

  「等我把床單換了。」嚴柚哪能忍受這麼髒兮兮的環境,東奔西跑的把床單換了,其間對待鸞青的態度就像是個玻璃娃娃般,輕手輕腳到「受害者」都起一身雞皮疙瘩,卻又什麼也不敢說。

  窗簾把明媚的陽光遮擋住,室內恢復了安寧與靜謐。身下是干燥舒適的床上,懷裡是溫熱的軀體,鸞青覺得人生從來沒有這麼滿足過。

  很快,嚴柚呼吸就平緩了下來,他是真的累了,再怎麼健康結實也是第一次,昨晚又喝了那麼多酒,之所以沒感覺到宿醉的痛苦還是因為鸞青所帶來的震撼太大的緣故。這會兒一切搞定,他哪裡還能支撐得住,瞬間就落入睡眠掌握中了。

  感覺到手臂上的腦袋睡得沈穩,鸞青極緩地側過半個身體,儘量不驚動嚴柚的情況下摸到床頭的手機,按下秘書的直拔鍵:「小王?是我,嗯,房子不錯,賣給我吧?價格好說,啊,做什麼?」看向手臂上枕著的人安睡的臉,他溫柔的笑了起來,「沒什麼,藏個嬌。」

  ☆、第二節

  鸞青並不知道,滿口答應的女秘書放下電話後就打給了自己的男朋友,講了賣房子的事。鸞青開的價格比市價貴了一成,撿了這麼大個便宜她可高興得很。同時,她也不知道,男朋友掛了電話後就打給了另一個人,把賣房子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去。

  「地點呢?」

  「地點?」作男朋友的猶豫了,本身這種打探行為就令他極為不安,想到這裡,他就留了個心眼,「那地方我還沒去過呢,她買來投資的,好像是靠近捷運站吧,具體哪裡我也不清楚。」

  電話毫不客氣地掛了,幾分鍾後,這則消息就傳到了桃花庵的手機上。

  「買房子?這家夥好好的買那地方的破房子幹什麼?」

  桃花庵不是個容易放棄的人,對於鸞青的念頭可沒有那麼容易消失,一想到那張絕色面容在自己身下呻吟的場景他就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下半身湧去。只不過,經歷了上次的事他也知道鸞青不是好惹的人,作為一個不那麼膽大的家夥,他也只有這樣偷窺著等待機會了。

  直到行李打包好了,嚴柚還是不敢相信他要去和鸞青同居了。

  這一切就像個夢般,在前天他還為見面而惶惶不安,今天卻已經要搬去一起住了。

  一起住,每天做飯給他吃,一起洗澡,一起睡覺……

  「喂,流鼻血了哦!」

  嚴柚手忙腳亂地在鼻子下一擦,卻發現什麼也沒有,惱怒地看向笑得不可樂支的舍友們。

  他一天沒回來,舍友們擔心得不行,羅欣偉打了電話過去後接聽的卻是鸞青。

  「他在睡覺。」

  「啊?」羅欣偉沈默了幾秒,突然說,「你沒有對他怎麼樣吧?」

  「應該是他對我怎麼樣了。」這話令羅欣偉噎了下,隨即又聽那邊平靜地說,「我要他搬出來,你們幫忙收拾下行李吧,他有點累。」

  這聲音十分平靜,可是裡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羅欣偉是個敏感細膩的人,立刻就明白這件事恐怕誰也阻止不了了。想了又想,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真的是他對你怎麼樣了嗎?」

  「你是說我在撒謊嗎?」

  可是你的口氣聽起來太平靜了!你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在這種時候平靜的類型啊!

  羅欣偉的疑問只能永遠變成疑問了,鸞青已經掛了電話。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可是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所以,等嚴柚回到宿舍後,面對的就是羨慕不已的舍友們和一大堆打包好的行李。

  「到底是什麼感覺?」

  「鸞青到底長什麼樣,欣偉,你也不拍張照片!」

  「我說,你知道該怎麼做嗎?你不是處男……」

  「煩死了!」嘴上雖然這樣說,嚴柚卻滿臉喜色,「幹嘛要告訴你們!」

  「怎麼看也該是你受啊,像你這麼弱氣的人居然能推倒那樣的美人,天理不容啊!」

  「就是!太不公平了!」

  一群興奮的人中,只有羅欣偉保持了冷靜:「你還記得過程了嗎?」

  「當然記得啊!」死要面子的嚴柚怎麼可能承認自己醉得人事不知,「不過,別問我,我要說出來鸞青得火了。」

  「見色忘友!」

  「無情無義!」

  舍友們一通笑罵,卻令嚴柚心中暖哄哄的,還是以往昔的態度對待他,令他膽怯的心情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我走了!」

  「快滾!」

  「情侶去死去死!」

  「可惡,我也要去找個女人同居!」

  直到身處那間熟悉卻又陌生的屋子,嚴柚還是感覺恍恍惚惚的。這間屋子目前還保持著粉紅的色調,但在他看來卻再沒有了當初的厭惡。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嚴柚從廚房探出頭去,發現是個陌生的漂亮女人。

  「你是嚴先生吧。」女秘書的笑容很客氣,「我是屋主,來拿些隨身的東西,明天白天搬家公司來,您方便嗎?」

  「呃,我不在。」不知怎的,嚴柚不再對陌生女人緊張了,「不知道鸞青在不在。」

  「老闆沒空。」見嚴柚一怔,女生趕緊解釋,「我是秘書嘛,老闆的行程還是知道的,您可別誤會。」

  嚴柚臉一紅:「沒什麼誤會。」

  你如果誤會了我可就倒霉了呀,小弟!老闆可是很護短的!

  正在內心哀嚎時,女秘書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誤會什麼?」

  鸞青一身西裝,領口敞開,沒系領帶,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宴會上溜出來般。他嘴上問著嚴柚,眼睛卻盯著女秘書,面無表情。

  「我解釋一下我的身份。」女秘書趕緊解釋,「嚴先生和我不熟。」

  「哦,還有事嗎?」

  「沒有,我先走了。」

  女秘書落荒而逃,嚴柚看著那個苗條的背影有些奇怪:「她看起來很緊張啊。」

  鸞青的面容放鬆了,笑著說:「你對著我時不也緊張?」

  「呃。」嚴柚一邊臉紅一邊疑惑,「有點不一樣。」他轉頭看向鸞青,臉色更紅了,「你看起來也有點不一樣。」

  似乎是剛下班歸來,鸞青看起來還殘留著幾分嚴肅與威嚴,和嚴柚所接觸到的那個鸞青有著相當大的差別。聽到這樣的形容,他若有所思了會兒,並沒有乘機調戲,反而坐在沙發上正經地問道:「你討厭這樣的我嗎?」

  「怎麼可能!」嚴柚頭搖得像風扇一樣,「你這樣也很好啊!」

  「我的意思是,你所接觸到的我其實並不是個經常出現的我。」鸞青伸了個懶腰,「你知道我在公司的外號是什麼嗎?魔王殺手。」見嚴柚一臉疑惑,他聳了聳肩膀,「我爸爸外號是工作魔王。從外號上也能看得出來,我是很嚴厲的。你終有一天也會見識到其他樣子的我,先警告你,我發起火來是很可怕的哦。」

  想著想著,嚴柚發覺自己想歪了──那天早上醒來的鸞青也發火來著,可是,一點兒也不可怕。

  「你在想啥?」等了半天沒有下文的鸞青奇怪地問。

  「你那天發火時也很美……」無意把心中想的事講漏了嘴,嚴柚立馬臉色鐵青,急慌慌地說,「呃,我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都很美,發火也是!」

  鸞青挑起眉毛,暗中琢磨起來:那件事可以瞞下去,但他們總不能永遠再不做了,也不可能永遠灌醉了嚴柚再做。

  怎麼能夠讓他心甘情願地在下面呢?

  這兩天他也翻了翻這方面的資料,似乎男男之間並不在意誰上誰下,說起來,他還真是不在乎。只不過,那天嚴柚的身體給了他一個驚喜,該說是倆人的身體契合呢,還是嚴柚有著天然的美妙之處,他現在萬分懷念當時的感覺。

  那瘋狂的快感,好想再品嚐一次啊……

  想到這裡,他壓抑住沸騰的慾望,裝出一臉怒氣:「你倒是快活了,難受的是我!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後面還疼呢!」

  「我也疼啊!」嚴柚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講完了又尷尬得不行,「我、我的意思是,那什麼,以、以後就不會那麼疼了!」

  聽到嚴柚喊疼的時候,鸞青倒一下猶豫起來,想著是不是該休息幾天,可是聽到嚴柚後面的話,他又改了主意。

  「是啊。」嚴柚還不知道他是在自掘墳墓,熱心地解說著,「我查了不少資料,那個地方如果做足潤滑和前戲,動作小心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鸞青笑了起來:「真的?」

  「真的真的!」不知為什麼,嚴柚總覺得鸞青笑得有點狡猾。

  「那好,今天晚上你來做受。」

  嚴柚立刻變成了雕像。

  「怎麼?你不願意?」鸞青立刻提起眉毛,一臉怒容,「還說什麼愛我,這點小事都做不到,說什麼愛不愛的!你看看,我背後的傷口還沒好呢!」

  「願意,我願意!」嚴柚哪裡還敢有什麼異議,「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只此一次啊!」

  「這還差不多。今晚吃什麼?我要芙蓉蒸蛋。」

  只此一次,到時候就由不得了你!

  鸞青這樣想著,滿意地起身去廚房了,留下嚴柚一個人在客廳淚流滿面。整個晚餐時間他都魂不守舍的,時不時看看身邊的男人,時不時又看看鍾表,晚餐一結束他就鑽進了廚房,故意慢騰騰地洗完碗,滿腹心事的一出來,就發現整個屋子的燈不知何時調暗了。

  「鸞……」

  才冒了一個字,背後猛然伸出來一隻手臂把他緊緊攬在懷裡,柔軟的嘴唇輕輕咬著他敏感的耳垂,帶來一陣癢癢的感覺。

  「嗯,別舔那裡……」

  「意思是要我舔這裡?」伸進衣服遊走的手往下摸去,很快鑽進了牛仔褲裡,緊緊握住他的分身,「這裡嗎?」

  「唔……」那輕重適宜的拿捏令嚴柚舒服地呻吟出來,卻又不安地扭著腰,「我,唔,這、這裡……嗯……」

  鸞青惡意地吹著他的耳朵:「舒服嗎?」

  嚴柚發覺自己的聲音一出口就變得軟綿綿的:「舒服……」

  撒嬌的口氣瞬間點燃了鸞青的慾望,他一把扯下嚴柚的內褲,一隻手握住那微昂的分身與柔軟的雙球。

  也許是被冰冷的空氣所刺激,又或者這一下動作太大,嚴柚猛地驚醒了過來,瞬間掙紮了鸞青的制錮,下意識地想逃走。只不過,褪到膝蓋的牛仔褲無情地充當了幫兇的角色,邁不開的雙腿令他猛然間往前倒去!

  鸞青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扶住嚴柚的胯間,正好把那翹臀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自己面前,被眼前的白花花晃花了眼,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褲子變得緊極了。

  嚴柚雙手撐在地上,撅著屁股,心中慌得要死。他很怕鸞青就這麼直接進去了,更怕進去後的刺痛,那種未知的恐懼攝住了他的心,令他全身僵硬。

  幾秒後,一隻手溫柔地從他的臀部一直撫摸到胯間,輕重適當地玩弄著他的分身,直到他忍不住把腰弓到極致,在鸞青的手中抽送起來。

  眼前有瞬間的空白,失神的空當,他已經釋放了在了鸞青手中,喘著氣趴在了地板上。

  「你知道潤滑劑嗎?」鸞青比平時更低沈一分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我覺得,你射出來的倒是非常棒的潤滑劑啊。」

  「嗯……?」

  嚴柚還沒回過神來,無力的身體就被翻了過來,昏暗燈光下的鸞青附身望著他,面目隱在陰影之中,只有調笑的嘴角令他心跳不已。

  「你知道嗎?你這付樣子就像在邀請我上你啊。」一隻潮濕的手輕輕撫過嚴柚的臉,「你的身體,就像天生為我而生的……」

  嚴柚察覺到一隻有些冰涼的手在後穴入口附近不斷打轉,抹上濕潤的液體。在他張開嘴想要喘息的時候,鸞青的另一手乘機塞進了他的嘴裡,不斷玩弄著他的舌頭,令他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呻吟。

  「我想進去想得不得了,柚子。」鸞青的聲音粗啞起來,滿是危險的進攻意味,「不過,你願意嗎?柚子,你只要不願意,我就不做……」

  「唔,嗯……唔……」

  「如果你願意,就好好吸我,用你的舌頭。」

  嚴柚感覺眼前一黑,鸞青騎在了他的脖子上,露出褲子外面的分身早就堅挺起來,正放在他的嘴上方。他幾乎沒怎麼想,就張開了嘴含住露出的玉莖頭部,用力吮吸起來,他的舌頭自然地玉莖上摩擦舔噬,帶給鸞青爆炸般的快感。

  「乖孩子,唔,真好……就這樣。」

  鸞青死死抑制住往前挺進的衝動,他的身體因為壓抑而顫抖,只在嚴柚口中稍稍抽插了下,便再也忍耐不住,退了出來,把嚴柚的腿屈折到胸前,把自己的分身用力插進完全暴露出後穴中!

  嚴柚微弱的尖叫一聲,不自覺地收縮腹部,腸壁緊緊吸附著進入身體的異部。這推拒的力量令鸞青興奮不已,更加用力地往深處推進,他那想要慢慢來的念頭早就拋到九宵云外去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瘋狂地進出被壓住的身體。

  終於,嚴柚再也無力抵抗,只得順從隨著鸞青的頂撞而搖晃,他的呻吟從一開始的低迷逐漸變高,蜷起的手指胡亂的抓著地板,絲毫沒察覺抓出的數道痕跡。

  當鸞青屏住呼吸時,不斷被侵犯的腸壁的敏感處終於把嚴柚推上了快感的巔峰,他張大了嘴巴卻叫不出聲音來,眼前明亮的閃光迸出,抽搐的身體盡數把鸞青射出的熱液推進身體更深處!

  高潮後的疲憊感令倆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鸞青半抱半推地把嚴柚拖上了床,倆人抱在一起就再也不想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鸞青恢復了磁性的聲音在室內響起:「柚子。」

  「嗯……」嚴柚閉著眼睛,半睡半醒地應了聲。

  鸞青的一根手指撐進嚴柚的後穴:「你這裡有東西流出來了。」

  還有意識的嚴柚頓時臉紅得不行,睜開眼睛帶著幾分怒氣喊,只不過喊出來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還不是你,不要射在裡面!」

  「為什麼不要?」鸞青笑眯眯地湊過來,把嚴柚抱在懷裡,「還是你會懷孕?」

  「可、可是……」嚴柚有些講不下去了,開始胡言亂語,「我、我才是爺,你是妞!」

  「是啊,妞今天侍候得爺爽嗎?」鸞青慢慢翻身壓在嚴柚身上,語氣裡散發出危險的色慾味道,「爺累了嗎?可是妞又想要了,怎麼辦?」

  嚴柚頓時一頭冷汗:「我的腰疼死了,不要了吧,今天……」

  鸞青的臉色變幻,似乎正在猶豫,半晌後笑得更危險了:「爺既然今天累了,那妞當然聽話。不過,今天爺沒能滿足妞,以後是不是有補償呢?」

  「行,行!」可憐的嚴柚再度訂下不平等條約,只不過,這一次他總算在稍後反應了過來,「不對啊,明明以後該我在上面。」

  鸞青甜甜一笑:「什麼時候爺把妞滿足了,妞就做下面那個,怎麼樣,公平嗎?」

  嚴柚張了張嘴,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又說不出錯來。思考了一會兒,疲憊潮水般湧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去想,不管如何,他相信鸞青不會害他的。

  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第三節

  嚴柚第二天一睜眼,看見的是鸞青溫柔的笑容:「早啊,老公。」

  他怔了好久,臉色慢慢染上粉紅色:「亂、亂叫什麼……」

  「怎麼?你是爺我是妞,我們共度春宵後,我不是叫你老公嗎?」鸞青興味盎然地湊過來,漱口水的清新味道傳了過來,「還是你想叫我老公?」

  「……你還是叫我爺吧。」不知怎的,今天面對笑眯眯的鸞青,清醒後的嚴柚總有種以後大概不可能再「翻身」的感覺,既然如此,還不如口頭上佔點便宜呢。

  「嗯,爺要吃早餐嗎?」

  嚴柚一臉疑惑:「要吃啊,你做了?」

  鸞青從身後摸出一盤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麼?」

  「煎雞蛋。」

  嚴柚看了看鸞青的臉,又看了看那瀝青般的東西,一骨碌爬起來俐落地搶過倒進了床頭的垃圾筒。

  「你做什麼?」鸞青捧著臉傷心欲絕狀,捏著嗓子喊,「人家第一次做耶!」

  嚴柚抽了抽嘴角:「以後還是我來做飯,你做你擅長的事去吧。」

  「爺不解風情,妞生氣了!」

  鸞青一個餓虎撲食把嚴柚撲倒,倆人在床上笑著滾作一團,正想著是不是藉機上下其手一回時,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聽起來後聲音極為不爽,這直接導致那邊的秘書講話也是結結巴巴的。

  當鸞青換好衣服重新出現時,剛才自稱「妞」的青年已經不見了,代之的則是一個面容嚴肅的上司,一個極有手腕的天才。看著嚴柚有些怔怔地望著自己,他不禁又展顏笑了起來,伸出一隻手指抬起嚴柚的下巴,輕輕地覆上個吻,低聲耳語:「爺乖乖上學,等妞回來再侍候爺,知道了嗎?」

  嚴柚面紅耳赤地低下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這樣的場景第二天出現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二個星期,第三個月,一轉眼,寒假已經臨近結束了。這期間,鸞青見識了無數沒玩過的東西,嚴柚對於富家子的生活瞭解了許多,在光彩背後還有著不為人知的沈重,諸如綁架時該怎麼辦更是被逼著好好演練了一番。房子重新裝修過了,大冬天的時候,倆人縮在空調房裡各抱一抬電腦,從遊戲中一直打到臥室裡,當然,在遊戲裡贏的是嚴柚,在臥室裡「贏」的就不止是嚴柚了……

  有天晚上,倆人抽風跑去樓頂看星星,結果凍得鼻涕直流,灰溜溜地跑回房子,一人捧一碗薑湯看電視。

  看著看著,嚴柚突然問:「妞啊。」

  鸞青正盯著電視上的比賽,頭也不轉地問:「嗯?」

  「你覺得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至少我還沒厭倦。」

  嚴柚也盯著電視,似乎十分專注般:「那你以後會厭倦嗎?」

  「不知道,我以後還長著呢。」鸞青呼嚕呼嚕地喝了口薑湯,「不過,我想總有天會厭倦的吧。」

  「嗯。」嚴柚應了聲,把頭靠在鸞青肩膀上,「那我們以後去找找別的生活方式吧。」

  鸞青一直專注盯著電視的眼神斜了過來,嘴角溢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好啊,我對旅行也挺喜歡的,買個房車出去看看。」

  「嗯。」

  安逸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開學,望著窗外吐出嫩芽的樹枝,嚴柚把臉擱在桌子上,無精打采地咕噥:「為什麼這麼快就開學啊。」

  「趕緊換衣服。」鸞青一巴掌拍到嚴柚頭上,「你要遲到了。」

  「唔,真不想去啊。」嚴柚痛苦地以臉蹭桌,雙手顫抖地舉向上方,「寒假,別離開我!」

  鸞青好笑地在嚴柚臉頰上親了下:「快點,不然我送了你後要遲到了!」

  嚴柚慢騰騰地爬起來,遊魂般跟在鸞青身後下了樓,半小時後就站在學校門口了,本身中途就不遠,要不是這段時間坐鸞青的車坐習慣了,捷運也是很方便的。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全然沒注意到其他學生看過來的探尋眼神。

  他打著呵欠往教室走去,冷不防肩膀上被拍了一巴掌,回頭一看,是好久不見的舍友之一:「小子,你這就算是被包養了啊!」

  「去去去!」沒好氣地踢了舍友一腳,「什麼叫被包養!菜錢都是我出的,我還打工了咧!養那個妞超廢錢的,挑嘴得要死!」

  「唉喲,這打情罵俏的!瞎了,我瞎了!」舍友之二捂著眼睛作勢大叫,「救我!」

  看著倆人抱在一起大呼小叫的,嚴柚對著看起來還算正常的羅欣偉苦笑了下:「有那麼顯眼嗎?」

  「你全身上下都是粉紅泡泡啊!」羅欣偉調笑著說,隨即又收斂了笑容,「不過,你得小心點。剛才有許多人盯著你呢!」

  「不至於吧?」嚴柚有些驚訝地四處張望,「有車接送的又不是我一個,還有人開車來呢。」

  「你知道鸞青開的什麼車嗎?」

  「汽車。」

  羅欣偉翻了個白眼:「總之,你只要知道是很好很好的車就行了。」他壓低了聲音,「你和鸞青的事還是低調一點,我們不介意不代表別人不介意。」

  知道舍友們是為自己好,嚴柚慎重地點了點頭。他完全沒有想到,羅欣偉的敏銳直覺確實說中了一件事:剛才來的時候正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在他的身影消失後就立刻撥通了電話。

  「陶哥,我看見那小子了。嗯,他今天是被個女人送來的!這小子果然在吃軟飯!對,很漂亮的女人,就是……喂?咦?喂?陶總?」

  桃花庵已經氣得把手機摔了出去,千算萬算,他怎麼也沒想到鸞青居然真的看上了那個小胖子!他也不笨,聯想到前段時間莫名其妙買的房子,再到今天送嚴柚上學,這倆人顯然已經同居了好久了!

  虧他還一直按兵不動,期望能夠以退為進,結果別人直接就把他忽略了!

  不行,我得給他們點教訓!只是,不能做過火,嗯,畢竟漂亮的人想要總有的,犯不著為這個家夥惹出什麼大事來。

  唔,沒必要惹鸞青,不如去搞搞那個小子……嚇唬下他吧。

  說幹就幹,想到這裡,桃花庵又把扔掉的電話找了回來,撥了回去:「你幫我找到那小子住的地方,想要什麼東西我送你!」

  聽見對方肯定興奮的答覆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我最近想弄一個人。」

  「弄死?」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浪裡浪氣的,還有一頭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

  「不能!」桃花庵嚇了一跳,「不要鬧出人命,斷手斷腳什麼的可以,最好直接把那小子嚇走了。我最近看上一人,可是被這小子捷足先登了。總之,最好能讓小子出出醜,什麼危險關頭拋棄愛人逃命之類的,哈哈。」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才慢悠悠地開口:「行啊,就當玩了。」

  「好,我到時候把地址發你,具體怎麼做你是行家。我看上的那人叫鸞青,很好認,你一看就知道了。」

  當桃花庵結束了通話,接電話的人盯著手機裡發來的照片許久,上面鸞青正面無表情的從一輛車上走下來,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被偷拍了,奇妙的是,發信人卻不是桃花庵。

  彩色頭髮的年輕人點了一根煙,邪氣地揚起了嘴角:「看來這次不止能賺一家的錢啊。」

  昏昏欲睡的課程,嚴柚趴在桌上睡得不醒人事,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時,他十分高興提前設置成了靜音。那手機鈴聲和遊戲中的短消息提示音是一樣的,只不過這次鸞青說得更嬌媚與輕柔,慾望的金沙簡直快能從鈴聲中溢出來。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讓這樣的聲音被別人聽見……

  掏出來一看,上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我要吃南瓜餅。

  鸞青的嘴很挑,嚴柚這樣喜歡吃食的人也驚訝於那各種各樣的菜式。更何況,他還要保持身材,雖然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的樣子──上學來時還有不少人都沒有認出他──但是保持才是最重要的。

  減肥並不是強迫的,一看到鸞青健美的身材,他就不自覺地收肚子。

  去菜場選了菜,一邊往家裡走一邊低頭玩著手機遊戲,下了捷運拐過個彎,他就發覺眼前有片陰影覆蓋了過來。頭也不抬地想要繞過去,卻發現這片陰影也跟著他移動。奇怪地抬起頭來,他看見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

  「請問你……」

  嚴柚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因為一記有力的手刀切在他的脖子側面,令他瞬間就陷入了黑暗。

  彩色頭髮對著拳頭吹了口氣,喃喃自語:「我最討厭羅里囉唆的壞人了。」

  相比嚴柚這邊的直接,鸞青所面對的就是複雜得多的情況。他的車直接駛進了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雖然不是什麼高級小區,但他所選的這幢樓還是有著完善的安保措施,所以,當他看見一個彩色頭髮的人在一排排車子間遊蕩時,直覺拉起了警報。

  他慢慢走過去,握緊手中的公文包,那公文包是特製的,角上鑲著金屬,如果使用得當可以用來殺人。這是他身為富家子必備的東西,綁架應對措施更是他從小經常練習的。

  果然,那彩色頭髮直接向他走了過來,眼中含著笑意,雙手高舉以示沒有敵意。

  鸞青平靜地問:「有事?」

  彩色頭髮很高興地自我介紹:「我叫丁一。」

  鸞青笑了笑:「好名字。」

  「嗯,這名字不僅好寫還好記。」丁一點了點頭,「我有樣東西給你看。」

  鸞青往丁一手中的手機看去,嚴柚看起來似乎熟睡的臉映在上面,只不過脖子上嚴重的淤清與緊皺的眉頭顯示這並不是在安逸的家中。

  鸞青眯起了眼睛,露出危險的氣息:「你要什麼?」

  「跟我走一趟。」

  「我?」他挑高了眉毛,「你確定你的僱主是這樣說的?」

  「你可以不來,我不介意。」丁一攤了攤手,似乎全不在意般轉身就走。

  鸞青瞪著丁一的背部,惱怒的情緒燃燒著他的心,當丁一幾乎走得看不見人影時,他還是開口了:「我跟你走。」

  丁一悠悠地轉過身來,臉上儘是得意與不加掩飾的嘲笑:「公文包丟下來。」

  鸞青一鬆手,包砸在了地上,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引起了好大迴響。

  「外套脫了。」

  鸞青毫不猶豫地照做了,一顆一顆地解開西服的紐扣,動作不急不慢。整個過程中,他都一直緊緊盯著丁一,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西裝在地上癱成一團,鸞青說:「還有什麼?要我脫褲子嗎?」

  「不,就這樣吧。」丁一對鸞青話中的挑逗毫無所覺,揮了揮手,「走吧,還有好遠呢。」

  鸞青的心沈了下去,他的西裝裡層縫著一個無聲的發信器,只要他按下,秘書們立刻就會跟著信號來找他。

  這個家夥是誰,這麼瞭解我,不,未必,也許他只是瞭解富家子的防備措施……

  不管如何,鸞青明白自己碰上大麻煩了。

  ☆、大結局

  嚴柚睜開眼後覺得脖子像被人切成了兩段,疼痛隨著跳動的脈搏一直傳達到他的腦中。一隻結實的手把他攬進懷裡,熟悉的聲音問道:「脖子疼嗎?」

  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鸞青面無表情的臉:「唔,脖子有點硬。」

  他慢慢坐起來,四下打量著,這是間陌生的房子,空蕩蕩的,什麼家具也沒有,只有四面牆壁。一扇扁長的四方窗戶在牆壁高處,還鑲著手指粗細的金屬柵欄。

  嚴柚不是傻瓜,呆了一會兒後迅速反應了過來:「我們被綁架了?」

  「準確來說,是你被綁架了。」鸞青語氣輕鬆,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我是自願來的。」

  「為什……」話說到一半嚴柚明白了過來,露出愧疚的神情,「我連累你了。」

  「沒什麼,根本上這些人還是衝著我來的,只不過你比較好下手。」鸞青蹲在嚴柚面前,抓了抓他毛絨絨的頭髮,「唉,我應該給你做些這方面訓練的。」

  「做訓練也沒有用。」一把輕佻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丁一笑嘻嘻地打開門走了進來,似乎在和朋友寒暄般,「這個小子一身泡泡肉,根本沒什麼勁。」

  有那麼一瞬間,嚴柚想要撲上去試著能不能制服丁一,但他並不是那個有勇無謀的人,看了眼微微搖頭的鸞青,他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過,是個聰明的孩子。」

  丁一的話令嚴柚翻了個白眼:「講得好像你很老一樣。」

  「至少比你大。」丁一笑了笑,看向鸞青,「好了,談正事。」他掏出一個手機,「打給你家裡人吧。」

  鸞青瞄了眼那個一次性手機:「要我提什麼條件?」

  「唔,隨便。」丁一漫不經心地說,「不過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和你這位小男孩的事可不怎麼好聽啊。我是不太理解你們這種人,而且為了這種事還做更蠢的事,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丁一就這麼嘮嘮叨叨地講了幾分鍾,見鸞青毫無動靜,便把手機往前伸了伸:「不打嗎?」

  出乎意料的,鸞青泛出個淡淡的笑容:「沒什麼好打的,我家的人從來不和綁匪談條件。」

  話音剛落,丁一的手如同風般輕盈地打在了嚴柚的臉上──那效果絕對不像風──嚴柚整個人就像枯葉般飄了出去,重重地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地,而他的腦中則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家,出了名的難纏,你小時候還挫敗過綁架案,然後你家人居然沒有追究那些綁匪,即沒有出懸賞也沒有找黑白道。」丁一彷彿做了件不足為道的事,沾了血的拳頭在嚴柚身上蹭了蹭,「沒有人知道,那些綁匪的屍體現在恐怕已經被海水泡爛了。唔,過去這麼多年,可能骨頭都沒有留下。」

  鸞青很冷靜,對這一切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你想要什麼?」

  「嗯,我一件一件來。」丁一想了想,「首先,有人拜託我幹掉你和你家男孩,這件事優先級比較高,但是干掉你就沒辦法做另一件事了,所以我私自換了下順序。」他挪了幾步,輕巧地踩在嚴柚的後腰上,「嗯,先從你開始吧,小男孩。」

  「有人讓我問下你,你願不願意和鸞青分手呢?」

  隨著丁一的問話,嚴柚感覺後腰上像壓了座巨型石像般,不僅如此,那石像還加了重力術,越變越重。他腦袋還七葷八素的,無論怎麼掙扎都沒辦法逃脫。可是,要他認輸,更是絕無可能,更何況還牽扯上最愛的人!

  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吃力地比出一個中指。

  「你要知道哦,這位置是腎,我踩壞一個還有另一個,人還會不死。」丁一笑眯眯地轉向鸞青,「以後在床上他就沒什麼表現了,你不可惜嗎?我覺得你們應該在床上挺配合的。」

  「你知道的不少。」鸞青的語氣冷靜如常,似乎完全沒有為眼前的一切而動搖絲毫。

  「當然。」丁一收回了腳,突然擺了個足球射門的姿勢,狠狠一腳踢在嚴柚的腹部,「這裡是胃,看起來你的小男孩在減肥啊,都沒吐出什麼來。」

  嚴柚蜷成蝦子趴在地上乾嘔了好半天,渾身都在顫抖。他從不知道一腳的力量能有如此之大,這還是人類嗎?

  「你是職業的。」

  丁一羞澀的抿著嘴笑起來:「你如果入我這行,肯定會幹得風生水起。怎麼樣,要不要轉行?」

  「如果我答應了,你是不是能讓我走?」

  「當然。你答應了就是我的……唔,師弟吧。」丁一張開手臂,熱情萬分地喊,「我怎麼會害我的師弟呢?」

  「好,我加入了。」

  「師弟!」

  簡陋的房間裡迴蕩著丁一狂妄的大笑,半晌後,他看向鸞青淡淡的笑容:「我很欣賞你。可惜,我們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桃花庵想怎樣?」鸞青只是稍稍一想,這個名字便被他輕易地捕捉住了,「他不是那種會想要鬧出人命來的類型。」

  「他確實沒有。」丁一也不隱瞞,「要你命的另有其人,提示一下,是生意上的問題。」

  「範圍太大,猜不出來。」

  丁一一邊笑一邊低下頭抓著嚴柚的頭髮把他拎起來,一路拖行把他拉到門口扔在地上:「走吧!」

  嚴柚迷迷糊糊地昂起頭,以疑惑的目光望著這個奇怪的「綁匪」。

  「你走了,從此鸞青就是屬於……唉,這種肉麻話實在說不出口啊。」丁一搖了搖頭,「實際上,你走了,我就打電話給桃花庵,把這個女人臉綁在床上干幾回,然後再拍個照或者錄個像什麼的,這大概就是桃花庵的全部計劃了。」

  把僱主毫不猶豫從頭出賣到腳的丁一問道:「怎麼樣,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不走呢?」嚴柚扶著門口,掙扎地站起來,卻看也不看丁一隻盯著鸞青。

  丁一聳聳肩膀:「看著女人臉被幹,或者,有人對你有興趣的話,你一樣也要獻屁股。」

  嚴柚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那暈糊糊的感覺,當眼前逐漸清晰起來後,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走。」

  「我走。」

  這個聲音來自於鸞青,令其他倆人都吃了一驚。

  「桃花庵只是想拆散我們,他走我走不是一樣的嗎?」

  丁一收斂了笑容,轉身問嚴柚:「他真的會走?」

  嚴柚點了點頭:「會的。」

  「你還愛他嗎?」

  嚴柚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

  這句頂嘴的下場是他又被一拳摞倒在了地上。

  「好了,給個準話。」鸞青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到底放不放我走?」

  「你真的走?」

  「當然,為什麼不?」鸞青露出嘲笑的表情,「難道你真要我為了他而送命?」

  雖然明知道這是假的,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嚴柚還是覺得心臟似乎被狠狠揪住,再用刀鋒在上面刻痕般疼!

  「你不是個普通人。」丁一打開了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吧,讓我們離開這兒。」

  當倆人離開時,房間的門並沒有上鎖,歪歪斜斜地開在那兒,彷彿在嘲笑嚴柚般。他用盡全身力量爬起來,沈默地看著門外的天空,半天沒有動。

  「你的小男孩似乎傷心了啊。」在不遠處的另一幢二層小樓的房間中,丁一伸著腦袋看著,「你真是個狠心的人。」

  「我是個人,不是聖人。」

  丁一當然不可能放鸞青走,在出了門後,他就笑眯眯的指示了個方向。鸞青看著他口袋裡凸出的筒狀物,很配合地按照他指的方向走了。

  「不過,你知道的,這根本不是你們的城市了,他走到能通知人的地方也來不及回來救你。」丁一從口袋裡掏出一堆電子產品,「以防萬一,我把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摸來了。不得不承認,他的皮膚真不錯,摸起來像奶油一樣。」

  鸞青挑起一邊嘴角:「你沒試過的東西有很多。」

  「嗯,等你死了,我去試試他的滋味吧。」丁一在腰間一陣摸索,一柄槍變魔術般到了手上,他瞄準了鸞青,看著對方平靜的臉又放了下來,「其實,我想問你個事。」

  「什麼?」

  「為什麼你一直沒有試過反抗我?」丁一有些不忿的說,「我看起來赤手空拳,長得也不強壯,還染了這麼個頭髮,怎麼看怎麼像那種軟腳蝦混混。你這種大家公子從小多少要受一些搏擊訓練的,雖然比不上行家,但制服小混混應該沒問題啊。」頓了頓,他有些急切地問,「為什麼不攻擊我?」

  「想知道答案嗎?」鸞青微微一笑,輕輕地說,「不告訴你。」

  丁一臉上的微笑凝固了,他慢慢地走過來,如同覓食前的野獸:「我只是有點捨不得給你那張完美的臉留點紀念,但不代表我不能。」

  「我當然不想挨打。」鸞青乾脆坐了下來,「不過,我也不想回答你的問題。」

  「……你在拖延時間?」丁一猜測道,「你在等什麼?」

  「不,實際上,是你在拖延時間。」鸞青伸了個懶腰,居然坐了下來,「你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我還沒有打電話給家裡,家裡人也不知道我被『桃花庵』綁架了,你怎麼能殺我呢?」

  丁一半晌才重新笑出來:「你很聰明。」

  「不斷的示弱,又給我機會打電話,還對桃花庵一付鄙視的樣子,合情合理地故意洩露消息給我們,最後還故意放嚴柚走。」鸞青慢慢講述著,似乎無關己事,「所有這些聯繫起來,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有人要我死,還要把這件事栽到桃花庵的頭上。」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輕蔑,「不過,他們選錯人了。」

  丁一的臉色沈了下來:「怎麼說?」

  「你手上沾過血。」鸞青的眼光掃過丁一滿是老繭的手,「那是拿槍的手,苦力磨出來的老繭位置不對,我也有,不過不重,看。」他展開一隻手掌,「桃花庵不會請一個真正見過血的人來陪他玩這種幼稚的綁架遊戲,而他也絕對沒有膽叫人幹掉我。說句不好聽的,我全裸躺床上岔開腿他未必敢上我。我不僅僅只是我,我代表著鸞家的權勢,他惹不起。」

  聽到這裡,丁一鼓掌大笑起來:「沒錯!你猜得太準了,他只說讓我打斷那小胖子的手和腳,嗯,他減了肥我一開始還沒認出來。」

  「不過,另一個僱主就不一樣了,恐怕直接就叫你把我幹掉。」鸞青悠閒地說,「這個範圍本來確實很廣的,不過,嚴柚也被綁來了,嫌疑人一下子縮小了許多。」他抬起眼,看向丁一,「人工宇宙,看來就是《云之上》那邊搞的鬼了。我的調查差不多快收尾了,他們也是急了吧?我只有一個疑問,那邊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和嚴柚的事,又是怎麼知道住址的。而且怎麼就這麼巧,桃花庵和云之上那邊居然都找了你。」

  丁一蹲下來,貼著鸞青的臉:「說真的,轉行吧。商人有什麼意思,我們周遊世界去。」

  「一邊殺人一邊周遊世界嗎?」

  「難道這不是超棒的主意嗎?」

  鸞青一隻手點到丁一的鼻子上,彷彿情人般輕語:「這不是中世紀了,遊俠早就不流行了。」

  「還有一件事。」丁一不以為意地笑笑,手中握著的槍口在鸞青面前晃悠,「你到底打算怎麼逃走?你給了嚴柚什麼指示嗎?還是,你有什麼主意?」

  「想知道?」鸞青慢慢靠近過去,溫柔地撫上丁一的臉頰,輕輕吐出令他臉色大變的話,「下地獄去問吧。」

  眼前的鸞青突然趴了下去,丁一也跟著想趴,可是他的動作到底慢了一線,剛才那張絕色容顏上迷醉的表情令他有瞬間的失神,只是這麼一瞬間,腦後細微的風聲已經刮了過來。他想要扣下扳機,可是鸞青已經靈活的一腳蹬在他的手間,那槍就滾落到了地上。

  力氣在消失,他迅速估計了與槍之間的距離,眼中露出遺憾的表情,強撐起往屋裡的窗戶跑過去,直接翻過了窗戶跌到下面的垃圾箱上,接著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嚴柚扒著窗戶目瞪口呆的看著:「你不是說這麻醉劑足夠瞬間麻倒一匹象?」

  鸞青擠在他身邊,手裡捏著的槍令他鬆了口氣:「他應該受過專門訓練。」他低頭看了看嚴柚光著的腳,「不錯嘛,我告訴你的都記住了。」

  嚴柚驕傲地挺起胸膛:「我CS可是玩得很溜的,小小飛鏢當然也不在話下。」

  鸞青笑起來,笑容一閃而逝,這對同居不久的戀人望著對方的眼睛,沈默了下來。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鸞青首先打破了沈默。

  嚴柚咬著下嘴唇,半晌之後還是說了出來:「如果他真的放你走,你真的會走?」

  「我會。」鸞青幾乎毫不猶豫地就答了出來,這殘酷的答案對他來說彷彿理所當然般,「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另一個不一樣的我。」

  望著眼前彷彿是陌生人般的鸞青,嚴柚的眼中充滿了迷茫。

  這是真的鸞青,還是平常是真的鸞青?

  「你以為,不怕我的厭倦就是堅強了嗎?」鸞青撫摸他的手仍舊如此溫柔,「不,跟我在一起,你注定吃更多的苦,有很多事都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如果你現在離開,我一點也不怪你,你提什麼條件都行,我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在走了後,你會去做什麼?」

  鸞青怔了怔,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什麼?」

  「我是說,如果我被綁匪殺了,你逃掉了,之後你會做什麼?」嚴柚盯著鸞青深青色的眼眸,「不要對我說謊,我看得出來。」

  寂靜持續了許久。

  鸞青的嘴角慢慢上揚,最終定格成嚴柚平時所見的那個狡猾的弧度,他用手指輕輕梳理著嚴柚的額發,彷彿漫不經心地說:「我會把那些綁匪慢慢撕成一片片的,撒到海裡餵魚,再把我們的屋子賣了,買個房車去周遊世界,期待碰上下一個我喜歡的人。」

  嚴柚的臉上滿是光彩:「你覺得要多久才能碰上下一個喜歡的人?」

  「不知道,也許十年,或者二十年?」鸞青嘆了口氣,把嚴柚攬進懷裡親吻著沾滿了灰塵青青紫紫的額頭,「一輩子也可能,看運氣吧。你知道的,我不太信運氣。」

  嚴柚想笑,卻發現咧不開嘴,他還想說些什麼,眼前突然多了無數青色的蝴蝶,那些蝴蝶的翅膀在發光,最終佔據了他所有的視野,令他的意識斷了線。

  再睜開眼睛後,嚴柚看見在床邊坐著,正把一個蘋果大卸八塊的鸞青。見他醒了,鸞青放棄折磨那個可憐的蘋果,靠近過來微笑著說:「你腦震盪了,幸好不太嚴重。」

  「你越來越不會撒謊了。」嚴柚抬起手,發覺手上還打著點滴,「你都有黑眼圈了,在我這兒熬了幾夜?」

  「沒什麼,2天而已。」鸞青一隻手刮過嚴柚的臉頰,「我只是對你越來越沒辦法撒謊了。」

  嚴柚好奇地問:「為什麼?」

  鸞青沈默了許久,才幽幽地說:「因為我的心沒法平靜了。」

  倆人對視了幾秒,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笑完了,鸞青像是想起什麼事般說:「對了,有兩個人要你見見。」

  「誰?」嚴柚奇怪地問,依他的瞭解,這種時候鸞青應該是把他抱在懷裡一步也不肯離開才對,「現在?我這付樣子?」

  「就兩普通人,經歷了這件事,我覺得世事無常,還是早點完成這件事才好。」

  嚴柚掙紮著坐起來,越發有不詳的預感:「你告訴我是誰。」

  「我父母。」

  嚴柚沈默了幾秒,突然怒氣衝衝地指著鸞青喊:「我就知道你肯定會給我找麻煩!你讓我這樣子見你父母!?妞,給爺滾回來!你……」

  咆哮聲嘎然而止,病房的門已經打開了,嚴柚看見門口站著的一對中年男女以及他們鐵青的臉色。

  鸞青似乎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坐到嚴柚床頭攬著他,甜甜蜜蜜地對父母說:「爸,媽,這是嚴柚,以後我就是他的人了。」

  那一瞬間,嚴柚的心裡確確實實的淚流滿面了。

  認識鸞青,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不幸,也是最大的、永遠無法代替的幸福。


  ☆、番外:恐懼症(上)

  鸞青一直想解決嚴柚的浴缸恐懼症,他幻想中的浴缸PLAY都沒機會玩,虧他還專門買了大浴缸。和愛人在浴缸裡赤裸著身體摟作一團是人生的享受之一,況且,他完全不想有天自己一個不注意,嚴柚就在浴缸裡嚇死了。所以,他想方設法地要修正嚴柚這個恐懼症,心理醫生都準備好了。

  沒想到,鸞青才一和嚴柚說,他就睜大了眼睛喊:「不要!」

  「為什麼?」鸞青不明所以,「難道你對心理醫生也有恐懼?」

  當時鸞青和嚴柚正在同居中,綁架事件也沒有發生,正值放寒假,鸞青雖然工作事務多多,卻也總是騰出時間來,倆人整天膩在一起,甜甜蜜蜜的。

  嚴柚那時候對鸞青迷戀正濃,那是一種類似膜拜女神的愛戀,言聽計從。只不過,再怎麼愛戀,恐懼症就是恐懼症,不是那麼容易改的。

  「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去看心理醫生,怎麼樣?」鸞青把嚴柚抱在沙發上,兩隻手環著他,不讓他逃跑,輕聲細語地勸說,「沒什麼好丟人的,也沒什麼好怕的,每人都有怕的東西。」

  嚴柚回嘴:「那你怕什麼?」

  鸞青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仔細一想,還真沒有什麼怕的東西。

  「沒有。」

  「沒有?」嚴柚提高了聲音,「怎麼可能,人都有弱點!」

  「可能我不是人吧。」

  嚴柚聽出鸞青這話裡有濃重的自嘲,聯想到他的成長歷程,趕緊道:「當然,你是女神嘛,不是一般人!」

  鸞青沒好氣地拍了下嚴柚的腦袋:「記得,在家裡說無所謂,在外面可不能亂說。被我那幫屬下聽到我的威信全沒了!」

  「怎可能啦!」嚴柚蹭了蹭鸞青的懷,慢慢感覺到身後有個東西頂著他,便壞笑起來,動了動屁股,「想要嗎?」

  「你下一句是不是『求我啊』,嗯?」鸞青的笑聲很低沈,胸腔震動的感覺一直傳到嚴柚的背上,「那好,爺,求你,給我吧!」

  嚴柚渾身都酥了,拉長了語調像是撒嬌般回應:「爺想吃妞。」

  「嗯。」鸞青一把抱起嚴柚,「妞來喂爺吃。」停了下,他的眼眸變深了,「喂你的嘴『都』吃得飽飽的。」

  鸞青特意強調那個「都」字,嚴柚頓時臊得不行,把臉埋到他懷裡,任他抱著,性慾高漲還沒有一秒,突然又伸出頭來。

  「我們到浴室來幹什麼?」

  「洗澡啊。」鸞青答得理所當然,「不洗澡嗎?」

  「唔,是要洗……」

  平時當然無所謂,可是鸞青剛談過恐懼症的事,嚴柚難免多想。還沒等他理清楚思緒,浴缸放水的聲音就驚醒了他。鸞青選的按摩浴缸非常豪華,不僅附帶海浪按摩,還可以自動製造泡泡,形狀更是奇特的貝殼形。

  鸞青每次入浴時嚴柚都評價是「女神入浴」,可是每次他都是蹲在外面洗淋浴,絕對不敢踏入浴缸一步。

  這令鸞青非常掃興,把嚴柚白白的、微胖的身軀壓在黑色浴缸邊上,一邊幹一邊看著那身軀扭動呻吟,以及挺翹的屁股被他撞得一動一動的──這種幻想令鸞青心裡就像燒著一把火。

  倆人在淋浴下互相撫摸,嘴唇像是粘在一起般分不開,嚴柚喜歡閉上眼睛接吻,完全被鸞青帶著。這一次,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就在浴缸邊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放開我!」

  鸞青卻沒有放手,緊緊抱著手舞足蹈的嚴柚,一隻手往下按上他的大腿內側,那是他的敏感區,一按之下立刻軟了腿,虛著眼睛往後倒。

  鸞青慢慢把嚴柚放到浴缸邊上,讓他坐著,安慰般不時親吻,壓著他往後滑進浴缸。

  浴缸的水不知何時放好的,有著薰衣草的香味,嚴柚卻抖個不停,僵著身體,動也不敢動。鸞青把他攬在懷裡,從額頭一直親吻到嘴角,揪著他的頭髮令他仰起頭,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吮吸著顫抖的嘴唇。

  「別怕……我在這兒呢……」鸞青染滿了情慾的沙啞,「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會保護你,無論什麼時候。」

  嚴柚漸漸平靜了下來,趴在浴缸邊上,只是還緊緊抓著浴缸邊緣,用力到指節發白。鸞青慢慢滑到他背後,攬著他的腰,一隻手伸到他胯間,撫慰著毫無精神的陰莖。感覺來得很慢,卻確確實實地漲了起來,他的呻吟忍不住溢出唇間,把臉埋到手背上。


  ☆、番外:浴室恐懼症(中)

  鸞青在性事方面從來都是主動的,他抬高嚴柚的臀,用手指輕易地擴張了一下,很快就把自己的分身用力擠了進去。這一下十分粗魯,饒是嚴柚已經習慣了不少,仍然忍不住痛叫起來,注意力不得不轉移到身體上去。

  這一次鸞青做得挺粗暴,嚴柚感覺好痛,可是快感也強烈得令他無法忍受,張著嘴像條離了水的魚般直喘氣。直到鸞青緊緊壓在他身上,顫抖著把精液射進腸道深處,激得他顫抖著也射了,卻被鸞青的手裹住,全射在了掌心裡。

  自從一開始,鸞青就很少帶套,倆人去醫院檢查過後,更是肆無忌憚地裸奔上陣。

  嚴柚的喘息還沒平復,鸞青突然把他翻了過來,揮了下沾滿精液的手掌,然後,緩緩的、慢慢的,把半透明的白色精液從臉頰一直塗抹到胸膛。

  看著鸞青結實胸口的點點白色,嚴柚幾乎要瘋了,像是小豹子一樣撲上去,瘋狂地啃著鸞青的嘴唇,毫無章法地吻把雙方的性致又挑了起來,浴室裡很快變得春色無邊,呻吟與喘息交替響起。

  一直到半夜,嚴柚和鸞青才精疲力竭地爬上床,第二天,嚴柚一大早就拉著鸞青去了浴室洗澡──在浴缸裡。

  嚴柚還是緊張得不行,像是快要淹死的小狗一樣扒著浴缸邊,一聲不吭任由鸞青替他搓背。鸞青對這樣的表現已經算是滿意了,恐懼症嘛,自然要慢慢來,不是一次就能解決的。此後,每一次他洗澡都要強拉著嚴柚進浴缸,雖然獨自泡浴缸還是不敢,但好歹他也可以和鸞青一起進去了。

  鸞青的浴缸PLAY幻想達成。

  某一次,嚴柚被鸞青在浴缸裡欺負得不行,氣喘吁吁地說:「你只會說我,我就不信你真沒怕的!」

  鸞青停下舔嚴柚乳首的嘴,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怕。」

  「昆蟲呢?」

  「你怕蟲子?」

  「我不怕。」鸞青一瞪眼,「那恐怖片?」

  「假的,怕什麼?」

  「要是真的呢?」

  「真的謀殺之類我當然怕啊。」鸞青好笑地道,「你不怕啊?」

  「呃,我也怕。」嚴柚語塞了,想了半天,仍舊一付不甘心的樣子,「你真的什麼都不怕?那我試嘍,你不許生氣。」

  鸞青笑:「不生氣,你隨便試。」

  自此之後,嚴柚便天天搞一些平常人可能會怕的東西,什麼蜘蛛、蟑螂、蛇、恐怖片、鬼玩具,各種各樣,簡直快把所有可能會怕的東西都拿來一試了,結果──

  鸞青對蜘蛛很感興趣,留下來做寵物了。

  蟑螂直接打死。

  蛇也很喜歡,留著當寵物,結果蛇把蜘蛛吃了。

  恐怖片看睡著了。

  鬼娃娃被送給了王秘,王秘一星期沒理嚴柚。

  到最後,嚴柚自個兒都絕望了,也許鸞青真是那種什麼也不怕的超人。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漸漸也就放鬆了,不再去折騰亂七八糟的事,然而,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就是指這種事了。

  時至隆科,天黑得特早,鸞青打電話說會早下班,點了好一番折騰的菜,嚴柚忙了近二個小時才算大功告成。門鈴響時,他剛洗完澡,隨手搭了件圍裙就出來了,反正肯定是鸞青,光著屁股也無所謂。

  門一開,果然是鸞青,嚴柚還特別不要臉地撅起屁股,笑眯眯地說:「妞,是要吃飯、洗澡,還是吃我呢?」

  按嚴柚的想像,這種時候鸞青早該化身餓狼撲上來,上下其手了。沒想到,這一次,鸞青居然呆在門外,臉色發白,一動也不動。

  嚴柚奇怪地揮了揮手:「你怎麼了?」

  「沒事。」鸞青迅速進了門,把公事包往沙發上一扔,便鑽了浴室。

  一切行動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是繞著嚴柚走的,就好像碰上什麼大型細菌一樣。

  怎麼回事?

  一晚上,鸞青都是一付坐立不安的樣子,表情僵硬,眼神也四處亂瞟,就是不看嚴柚。

  「你到底怎麼了?」

  「沒事。」

  吃完飯,鸞青一丟碗就鑽進了書房,嚴柚一肚子奇怪,送飯後水果進去,

  鸞青死死盯著嚴柚片刻,不停用手裡的筆戳著文件,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這件圍裙哪來的?」

  「啊?」嚴柚低頭看了眼,「今天買菜時順手買的,小熊圖案,好看嗎?」

  「……好看。」鸞青忍了好久才憋出來這句話,眼神四處游移,一付心不在焉的樣子。

  嚴柚心中奇怪,乘著鸞青一個不注意突然跳到他懷裡!

  鸞青大叫一聲,跳了起來一個屈膝直接頂到嚴柚腹部,再接一個狠厲的上勾拳!

  ☆、番外:恐懼症(下)

  嚴柚清醒過來後,眼前是臥室的天花板,肚子火辣辣的疼,下巴上貼著紗布,一片麻木。他呆了好一會兒才回憶昏過去前發生的事,一轉頭就看見鸞青趴在床邊的睡顏。

  他氣得一巴掌扇到鸞青腦袋上,喊:「給我醒來!」

  不喊還好,一喊下巴和嘴裡都泛起疼來,疼得他差點掉下淚來,看來鸞青那一拳打過來時,他正好咬到了舌頭。

  鸞青睜開眼睛,看了嚴柚會兒,突然笑了起來。這一笑,笑得嚴柚更加惱火:「你打我幹什麼!」

  鸞青忍著笑,摸摸嚴柚的額頭,問:「疼嗎?」

  不問還好,一問嚴柚更委屈了,撇著嘴乾脆翻過身去,留個背給鸞青。鸞青一直保持著健身的習慣,從小又學了各種防身術,可不是花拳繡腿,這兩拳夠嚴柚受的。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鸞青的呼吸噴在臉頰上,一隻手輕輕捏著嚴柚的後頸,「條件反射,不是故意的。」

  「你緊張什麼啊!」嚴柚不肯轉身,沒好氣地道,「難不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個……似乎也不是秘密。」鸞青慢悠悠地道,「我發現我害怕的東西了。」

  嚴柚立刻轉過身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害怕的東西。」他想了半天,似乎除了身上的圍裙,他就什麼也沒穿,「你怕圍裙?」

  「不是圍裙。」鸞青笑,眼裡閃動著詭秘的光芒,「是有著小熊圖案的圍裙。」

  熊?

  嚴柚怔了怔,確實,以前他穿過圍裙,鸞青一點反應也沒有。

  「熊……」嚴柚越想越笑,「你怎麼會怕熊?」

  「準確來說,是圍裙上的熊。」鸞青似乎毫不在意,「真熊我可不在乎。」

  嚴柚這下可來了勁,也不顧下巴和腹部的疼,說:「那我來幫你克服恐懼症怎麼樣?」

  鸞青一笑:「好呀。」

  嚴柚事後怎麼想怎麼覺得這事不對勁。

  不過,既然鸞青這麼乾脆的答應了,嚴柚便燃起熊熊幹勁,翻文獻讀專業書找專家,等他能找的手段全部找了一遍後,認真地對鸞青說:「我覺得還是用脫敏療法的好。」

  「哦?」鸞青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地說,「怎麼個脫敏法?」

  嚴柚拿出了小熊圍裙穿上,鸞青抬頭一看,眼神就變了。嚴柚才一靠近,他就捏斷了手中的筆。

  「……」

  為了不重複上次的慘劇,嚴柚放棄了脫敏療法。

  「換成適應療法怎麼樣?」

  「適應療法?」

  鸞青一下班,發現家裡的窗簾換成了小熊圖案,桌布也是,就連杯墊都是小熊的。他淡定地吃飯洗澡,進了臥室,果不其然,被子床單全部都是小熊的。他笑眯眯地往床走去,就見嚴柚風情萬種地掀開被子,露出身上穿的小熊圍裙。

  鸞青僵住了,停了好大一會兒,又強迫自己往前走了兩步。嚴柚見有戲,慢慢挪過去,倆人還沒接觸到,鸞青突然一拍床頭櫃,檯燈被拍壞了。

  「……」

  嚴柚放棄了以身做餌,他的下巴還沒好利索呢。

  「不如用獎勵療法吧。」

  「獎勵療法?」嚴柚一頭霧水,「怎麼個獎勵法?」

  「比如。」鸞青不懷好意地抱住嚴柚,「我只要忍受小熊圍裙一次,你就讓我做一次。」

  嚴柚一臉嚴肅地考慮了片刻:「這和我穿著小熊圍裙和你做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

  「什麼?」

  「你做了就知道了。」

  考慮再三,嚴柚還是答應了。

  第一次,鸞青看了小熊圍裙三秒鍾,幹了嚴柚一個小時。

  第二次,鸞青看了小熊圍裙七秒鍾,把嚴柚操得第二天起不了床。

  第三次,鸞青抓了小熊圍裙一秒,嚴柚整整三天都「坐」立不安。

  第四次……

  「沒有第四次了!」

  嚴柚掀翻了枕頭,對著鸞青咆哮:「你這根本就是變相的折騰我,不干了!我不干了!你慢慢恐懼去吧!」

  鸞青看著暴走的嚴柚,有些遺憾地放棄了治療恐懼症。一段時間後,倆人都把這事忘得差不多時,某一天,嚴柚看見鸞青拎著一袋衣服出去捐,衣袋的一角露出小熊圍裙的花邊。

  「你比我還不如,一個圍裙而已!」想起治療恐懼症的事,嚴柚大加嘲諷。

  鸞青只是笑,在他唇上吻了下便走了。等門關上,嚴柚開始覺得不對勁──不是恐懼得連看一眼都不行嗎?為什麼拎著卻那麼淡定?而且,是誰幫鸞青收拾的?

  鸞青上了車,隨手把袋子丟給王秘。

  「總裁,您的恐懼症不是好了嗎?這些不要了?」治療恐懼症這事王秘也有所耳聞,還為嚴柚出謀劃策來著。

  「不要了。」

  「可惜,嚴先生的品味還不錯,這圍裙挺可愛的。」王秘看著鸞青一點淡定的模樣,不禁好奇,「總裁你到底是怎麼治好恐懼症的?」

  「簡單啊。」鸞青看著文件頭也不抬地道,「穿上幾天圍裙就好了。」

  王秘頗為無語:「總裁你這真是恐懼症嗎?」

  鸞青皺眉:「如果不是我能把嚴柚打成那樣?」

  「我只是奇怪您怎麼能忍受用這種方法。」王秘趕緊解釋。

  「這種方法怎麼了?從小到大我都是這樣治恐懼症的。」

  「……」

  總裁,你簡直不是人!

  王秘在心中為嚴柚哀嘆一聲,小嚴哪,辛苦了!攤上總裁,真不知道該祝賀你呢,還是可憐你,總之,以後請努力加油吧!

  當時正值寒假結束,已經開學了,剛恢復上課的嚴柚打了個噴嚏,拉了拉領口,往捷運站走去。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

  嚴柚打掃完店面,觀察了下外面冷清的街道,太陽曬得地面白花花的,這麼炎熱的夏天中午,應該不會有客人來了。他才放下心來,對老闆說:「老闆,我去午睡一個小時。」

  「你午睡個屁咧!」老闆是個中年大叔,長相十分有魄力,卻開了一間花店,真是超不搭的,「你肯定又去玩遊戲玩了,小屁孩,都上大學了就知道玩!」

  嚴柚嘻嘻哈哈地應著,一轉身便溜到休息室,打開電腦戴上頭盔,進入《云之上》,還沒打量清四周的環境,就聽見一個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消息,親愛的!」

  慘了,鸞青為什麼會在線上?

  嚴柚小心翼翼地點開消息,就見一行簡略的字:撒米爾城西門。

  《云之上》如今正當紅,任何一個地圖上都滿是玩家,撒米爾城是大陸上的主城之一,功能齊備,交通便利,是玩家聚集的地方。儘管如此,鸞青往城門口一站,就足以令周圍人都繞著走,不僅僅是他的等級高、長相美,更是他身上散發出來那不可忽略的冷冽氣勢,令人不敢靠近。

  嚴柚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磨蹭到鸞青面前,腳跟還沒站穩,就聽見一把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膽子不小,上班時間跑來摸魚?」

  嚴柚抬頭一看,鸞青正笑眯眯地望著他,一點兒生氣的跡象也沒有,頓時就來了精神:「老闆同意的!」

  「是嗎?」一隻戴著鎧甲的手撫上他的腦袋,「本來,妞我很通情達理的,但你既然上班只是用頭盔玩遊戲,那還打什麼工,回家去給我乖乖睡覺。」

  嚴柚在心裡慘叫一聲:完了,忘了這碼事了!

  綁架事件過後,雖然嚴柚立刻被無良奸商推出去被迫見了「岳父母」,但後續風波完全沒波及到他,只在他出院那天被鸞青輕描淡寫地告之「有空帶你回家吃飯,見見我家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令他大跌眼鏡。

  之後,他被鸞青強迫向學校請了一個月的假,只准在家休息,連遊戲都不准碰,理由是頭盔會壓迫腦袋,不僅把電腦全部搬走,甚至還請了保鏢來看著他。過了一週沒有電腦的「囚禁」生活後,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拒絕再和鸞青說話,哪怕是在床上被折騰得又哭又逃,也堅決不發出聲音。

  這樣的情形持續三天後,鸞青終於妥協,同意他出來打工。其實,他哪裡是想打工,他根本就是想玩遊戲想得不得了。

  作為一個遊戲狂人,沒有電腦、沒有網絡、沒有遊戲的生活簡直是煎熬,既然在家裡玩不了,那就只好出來偷偷玩啦。他早在花店老闆這兒也買了一套設備,以前是保證隨時上線來幫鸞青完成稀奇古怪的任務,此時正好用上。

  沒想到,這一次算是被鸞青逮了個正著。他偷瞄了幾眼鸞青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並不是那麼糟糕,便仰起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裝出一付可憐樣:「妞呀,我已經好久沒上來了,只玩一個小時,一小時後我還要去打工,想玩也玩不了的啦!給爺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鸞青看著嚴柚那付可憐相,心裡笑翻了天,臉上還是不動聲色:「我講話你也敢不聽?」

  「不不不,我聽我聽我聽!」嚴柚抱著鸞青,把臉埋在他胸前,「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就一小時!一小時而已!」

  唔,一小時,算了,關他這麼久,恐怕把他憋壞了。

  「就一小時。」

  驚喜的嚴柚立刻抱住鸞青的臉,用力親了口,引得城門口人人側目。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

  鸞青也不想如此,可是綁架事件留下了一大堆爛攤子,他光是收拾起來就精疲力竭了,實在無力時刻擔心嚴柚,只好找個藉口把嚴柚關在家裡,又請保鏢看著,這才能沒有後顧之憂的去處理公事。

  最近總算是差不多了,他也可以喘口氣了,這才有功夫想著該怎麼收拾《云之上》,關鍵證據已經發現了,剩下就是怎麼拿到的問題了。

  本來,這種事不用他再上線,交給專業人員就行,只不過,想著今天是嚴柚第一天重獲自由,算準了這家夥肯定會找機會上線,他便一直在線上等著,果然抓了個正著。

  嗯,這次敲榨點什麼好呢?上次看過一個好姿勢……

  嚴柚還不知道他的屁股早被某人在腦中以各種各樣的姿勢玩弄了個遍,腦中正為這一小時得來不易的自由而興奮,完全沒留意為什麼鸞青也會上線這種問題。他正計算著該幹什麼事好,一聲大喝鑽入耳中:「你就是柚子吧?」

  嚴柚在遊戲中的ID早就成了名人,不是因為技術高強,而是因為「個性殘忍、為人陰暗、極其好色」。

  「個性殘忍」是因為他PK都是把人定住,像貓玩老鼠般一箭一箭射死。

  「為人陰暗」是因為他總是用一些詭計欺騙別人,再佔據有利優勢玩弄打擊。

  「極其好色」是因為他總是脅迫一個漂亮的聖騎士美眉跟著,動不動上下其手,也不管在哪個場合。

  嚴柚當然早知道了這三個評價,當時就大喊冤枉!

  他沒有攻擊性法術啊,不用箭射人能怎麼辦?那些欺騙玩家的詭計都是鸞青想的啊,為什麼都認為是我?極其好色就更是冤枉了,明明是鸞青動手動腳,只是因為他喊我爺,就全變成我的錯了?

  冤枉啊!包青天都會為我哭的!

  就像現在,明明是鸞青攬著嚴柚的肩膀,來人卻用劍指著嚴柚喝道:「放開那個美女!」

  鸞青:「……」

  嚴柚欲哭無淚,有氣無力地揮手:「到底有什麼事?」

  這個玩家從頭到腳包得像個鐵皮罐頭,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前幾天有人殺了小米,還搶了她的裝備,交出來!」

  嚴柚怒:「前幾天我都不在線,關我什麼事!」

  「啊?」玩家愣了愣,吱嘎吱嘎地摸摸腦袋,「這樣啊,那不管怎麼樣,我要和你決鬥!」

  嚴柚雖然名聲很爛,決鬥PK卻是無往不利,一場未敗,哪怕是被幾百人追殺,居然也能逃出生天。這其中當然有鸞青的功勞,可是他本身高明的技術卻是根本,這一點就算是視他為反派的玩家也不得不承認,所以,《云之上》的玩家在追殺他之餘,最喜歡的就是來挑戰,並且視打敗他為榮耀,這可以算是唯一令他有所安慰的地方了。

  無論誰來找,為了什麼事,最後總會變成「我們來決鬥吧」,這也是老慣例了。

  嚴柚好多天未上線,此時有人來挑戰,絕對是求之不得,當下就挺起胸膛,一把推開鸞青,得意洋洋地道:「放馬過來,妞,看爺收拾這小子。」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3)

  嚴柚就是這一點不好,死要面子活受罪,明知道會留下藉口被「妞」收拾,卻還是改不了嘴賤。鸞青倒也不會不給他面子,立刻笑眯眯地往旁邊一站,嗲聲嗲氣喊:「妞給爺加油,爺贏了妞要親親!」

  嚴柚想也沒想,瀟灑地一揮手:「沒問題!」

  這一喊,只要是男玩家,通常魂都飛了,對嚴柚這「辣手摧花」的反派更是憤怒異常,戰意十足。這次的玩家也是如此,先是沈默了幾秒,突然舉起巨斧衝了過來:「接招!巨龍斬!」

  嚴柚不慌不忙地左踏一步,右手瀟灑地揮了個半圈,一隻冰藍蜂鳥便在他手心聚集起來。等挑戰者笨重的身體因為慣性衝過頭後,他手指一彈,嘴裡清喝道:「寒號鳥!」

  冰形成的蜂鳥立刻發出尖銳的嘯聲飛了出去,一撞在對方的鎧甲上就化作寒氣,令鎧甲表面泛起一層藍色的淡淡寒氣,很快擴散到關節,等那人好不容易衝到嚴柚身前,寒氣已經把他完全凍僵了,

  包裹成鐵罐頭的玩家僵硬地邁了幾步,最終還是倒在了嚴柚面前,看起來這是個完全沒有PK經驗的玩家,俗稱菜鳥。嚴柚風頭出盡,在無數玩家或羨慕或畏懼的眼神中慢慢走到倒在地上的鐵罐頭面前,拉出弓箭,笑得很淫蕩:「怎麼樣?知道大爺我的厲害了嗎??」

  「我……」

  鐵罐頭裡透出一個微弱的聲音,不過很快被嚴柚射箭的叮叮噹噹聲淹沒了。他越射越是開心,好久沒有上線了,射箭時的手感也差了許多,大失準頭,不過他就當是個玩,射得不亦樂乎,完全沒發現周圍玩家越發鄙視的眼神。

  終於,地上的鐵罐頭受不了,突然大吼一聲,用力一滾,便像個汽油罐般直直向嚴柚滾了過來。他嚇了一跳,卻仍舊冷靜如常,大聲地吟唱起咒語,如同行云流水,當鐵罐頭就要接觸到時,他腳下一跺,一片寒冰從腳下炸開,愣是把鐵罐頭凍在了地上。

  鐵罐頭:「……」

  圍觀玩家:「……」

  鸞青打了個呵欠。

  嚴柚雙手叉腰,仰天長笑:「想碰到我?再練十年!哈哈哈!」

  箭如雨下,很快,鐵罐頭就血條歸零,化作一陣輕煙消失了。嚴柚得意洋洋地走到鸞青面前,看著那張如花似玉的臉,立時就熱血上頭,伸出一隻手輕佻地抬起鸞青的下巴:「妞呀,怎麼樣,從了爺吧?」

  這般玩笑自從在床上分出「勝負」後嚴柚已經很久沒有開過了,今天玩得太HIGH,未免有些得意忘形。話一出口,一觸到鸞青的眼眸,他頓時一哆嗦,立馬清醒了過來,結結巴巴地道:「呃,妞、妞呀,我就開個玩笑。」

  觸電般地收回手,嚴柚看著鸞青似笑非笑地靠過來,居高臨下地把他逼到牆邊:「怎麼?繼續說呀,妞很樂意從了爺呢。」

  「我、我……」嚴柚心一橫,一把鑽進鸞青懷裡,「我是喜歡你的嘛,你肯定會體貼我的是不是?」

  嚴柚感覺鸞青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背,忍不住蹭了蹭臉頰。遊戲裡鸞青穿的是軟甲,雖然觸感冰冷滑涼,但那熟悉的懷抱仍然令他放鬆了神經。

  不知不覺,他就想起鸞青那堅實的手臂,在床上把他緊緊壓住的身體,滾燙的大手撫過他的胸口,以及修長的雙腿擠在他的腿間……

  亂七八糟的想像令嚴柚覺得自己快熟了,只得把臉更加用力地壓在鸞青懷裡,沒想到,才壓了幾下,就聽見鸞青稍許沙啞的聲音從頭頂飄來:「你再動,就立刻給我下線去。」

  「嗯?」嚴柚抬起頭,立刻就發現鸞青的眼眸變深了,便明白大事不妙,「呃,我、我不是故意的。」

  糟糕,挑起鸞青性致了。

  通常這種情況,嚴柚是沒有什麼反抗餘地的,至今為止,他們一直致力於開發新的做愛場所,家裡不用說,處處留下一片「情」,其他地方,鸞青最想的是辦公室總裁桌,但一直沒抓著機會。

  實際說來,嚴柚對性事也非常感興趣,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滿腦子都是房事也不奇怪。唯一麻煩的是,他是下面那個,如果上面那個,他會非常樂意與鸞青在床上大戰三天三夜。

  「你剛才說贏了就怎樣的?」

  「嗯?」嚴柚呆了下,「什麼?」

  鸞青的聲音變了,一臉冷笑:「不是說親親的嗎?」

  「我……」

  話音未落,他的唇就被一個火熱的東西攝住,大庭廣眾之下,還輾轉反側地吮吸,舌頭也是長驅直入,勾著他的軟舌糾纏磨蹭,直把他吻到氣喘吁吁才放開。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一聲怒吼:「放開美女!」

  嚴柚和鸞青同時一回頭,立馬直了眼!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4)

  剛才的鐵罐頭又回來了,這次脫了面罩,露出了臉。當然,令他們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張清秀漂亮的臉,與鸞青的不同,鐵罐頭的漂亮有點像小孩子,泛著一股子清純勁兒,配上氣急敗壞的表情,就令人有種可愛的錯覺。鸞青的漂亮是不開口就沒人能認出來是男的,鐵罐頭是一眼就被認出來是男的卻仍然覺得可愛的類型。

  嚴柚這會兒可不管鐵罐頭多麼清秀可愛,他怒氣衝衝地抱緊鸞青:「憑什麼啊!?我就抱!來戰啊!」

  鐵罐頭怒視了會兒,突然急步上前,就在嚴柚準備要扔出法術時,突然覺得手一緊,接著他就被拉去了一邊,鐵罐頭死死盯著鸞青,戒備重重地道:「別看見美女的就糾纏不休!」

  鸞青:「……」

  嚴柚:「……」

  什麼情況?

  嚴柚瞪著擋在他面前的身影,想了半天,敲了敲鐵罐頭的背,小心翼翼地道:「那個,你喊誰美女?」

  鐵罐頭回過頭,瞄了嚴柚一眼,臉上泛出可疑的紅暈,輕聲道:「你啊。」

  嚴柚心中頓時掀起了濤天巨浪:「你是不是大近視啊?」

  「沒有啊。」鐵罐頭奇怪地道,「我雙眼都是5.0。」

  「你沒看見他嗎?他才叫美女好不好?」嚴柚指著鸞青喊,「我是男的!」

  鐵罐頭一付被雷劈了的神情,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斜了鸞青一眼,不屑一顧:「一張狐狸精臉!」

  嚴柚的臉慢慢扭曲成一團,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般。鸞青倒是從頭到尾十分淡定,但也只是表面罷了,誰知道心裡怎麼想的。

  「柚子。」

  一連好幾聲後嚴柚才意識到這是鸞青在喊他,抬眼一看,雖然看起來仍是平靜如常,但青色的眼眸已經變深,這預示著這座大佛已經開始發怒了,他趕忙狗腿地一迭聲應著,不想卻聽見一個噩耗。

  「下線去。」

  「啊?」

  鸞青眉毛一挑,一字一頓地道:「嚴柚,現在,立刻,下線。」

  「好,我馬上下!」

  嚴柚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就要去下線點,不想卻聽見鸞青在後面懶洋洋的道:「我說的什麼?」

  嚴柚一怔,想到那句「現在,立刻」,心裡馬上就哭了──妞啊,不在下線點下線會有可能掉裝備的呀!

  想當然,這句辯解是完全講不通的,鸞青連名帶姓喊他通常就代表著已經臨界爆發點了,這種時候還是乖乖聽話閉嘴的好。

  嚴柚脫頭盔之前聽見短消息音響起,打開一看,是個好友申請,想也不想就匆忙通過,等頭盔脫完回到現實世界,他才長出一口氣,心驚膽顫地等著鸞青打電話來說明為什麼生氣。

  倆人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

  嚴柚自認腦子轉不過鸞青,便乾脆低頭認輸,希望鸞青要是生氣了,好歹也講清楚為什麼生氣,不要指望他能揣測出來。這一點鸞青倒是挺贊同,就一直這麼做了。

  只可惜,直到打工結束,嚴柚也沒等到鸞青的電話或者短消息,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一進門,就發現整個房間浸在黑暗裡。他正準備開燈,一點亮起來的顏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鸞青坐在沙發上抽煙。

  妞呀,你是要嚇死我嗎?

  嚴柚渾身一哆嗦,手沒來得及按,就聽鸞青低沈的聲音響起:「別開燈。」

  嚴柚別彆扭扭地挪過去,看著霓虹燈的光芒從外面照進來,映著鸞青的側臉,配上一泯一滅的煙頭,比起漂亮更是別有一番風情。

  鸞青從來不在嚴柚面前抽煙,也不許他抽煙,美其名曰「培養清純的花朵」,卻被他因為床上受的欺壓吐槽無數遍。

  眼下的氣氛確實不錯,可是嚴柚心裡揣著疑問,坐立不安地在旁邊呆了會兒,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那個……」

  「你認識那個人?」

  「啊?」

  「今天那個戰士。」

  「不認識。」嚴柚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見鸞青斜過來的眼神一付不信的模樣,趕忙扒著鸞青的胳膊喊,「真的不認識!」

  「哦?不認識為什麼那人喊你美女?」

  「我哪知道啊!」

  嚴柚剛一張嘴,鸞青便一口煙噴了過來,他閉起跟屏住呼吸把煙從眼前扇沒,剛一睜眼,就被鸞青壓倒在了沙發上。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5)

  儘管在一起這麼久了,嚴柚還是對鸞青這張臉完全沒有抵抗力,這麼近的距離,連鸞青的睫毛都數得過來,他渾身上下就像過電般,再想到平時鸞青在床上的表現,頓時就軟了腰,磨磨蹭蹭地往後逃,卻被鸞青雙手一攬,壓得再也動不了了。

  嚴柚也不敢動,因為鸞青貼著他的某部分已經起了反應,這時候再有動作無異於火上澆油,更糟糕的是,他也有反應了……

  算年紀,他要比鸞青年輕七歲,無論從經驗還是閱歷上來看,鸞青一個眼神就足夠把他吃得死死的,所以在面對這個愛人時,他通常都採取低姿態,大小聲是完全不敢的,更不用說正面對抗了。

  「妞啊……」過了半晌,感覺鸞青沒有動作,昏暗的室內又看不清他的表情,嚴柚才吱吱唔唔地道,「那什麼,你餓不?」

  「不餓。」鸞青的聲音沙啞又輕薄,令嚴柚一瞬間有種迷醉的感覺,「你餓了?」

  「嗯。」

  「忍著。」

  這句話說完,鸞青的臉就伏了下來,一口吻上他的唇,靈活的舌頭伸進他的嘴裡,挑逗著他的舌頭,柔軟的唇口緊緊貼在一起,唾液混著舌頭與舌頭粘合的觸感,令他不一會兒便更加難受,腹部的脹痛感一直蔓延到胯間,小嚴柚早就抬頭挺胸,豎旗致敬了。

  「爺想要了?」

  「嗯……」嚴柚答應時還有幾分羞澀,「想要,妞。」

  「爺要妞怎麼服侍?」

  鸞青就是這點讓嚴柚受不了,總是喜歡問這種臉紅心跳的問題,可是偏偏越是這樣,他越是沒法控制自己,被鸞青欺壓得久了,如果哪次沒有這種問題了,他反而還有些不習慣呢。

  「想要妞幹我……」

  鸞青不讓嚴柚喘口氣,立刻追問:「怎麼幹?」

  這下嚴柚可傻眼了,以往就算問也是泛泛而過,從來不會像今天這樣詳細,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結結巴巴地說:「就、就是……那樣啊。」

  「哪樣?」

  鸞青一邊說一邊還用力壓了下嚴柚,壓得他小小地叫了一聲,眼中盈起水光,委屈得無以復加。

  今天鸞青到底是怎麼了?

  「不做了,你搞屁啊。」

  嚴柚也是有脾氣的,況且,正當範圍內鸞青還算通情達理,當然,這個「正當範圍」的定義是由鸞青來定的。只可惜,這次他估錯了鸞青的想法,掙了幾下沒掙出來,他卻被鸞青攬得更緊,只得氣急敗壞地道:「放手!」

  「你叫我放手?」

  鸞青的聲音令嚴柚嚇了一跳,這冷酷低沈的聲音他從來沒有聽過,胃被揪了一下,他立馬服輸了,訥訥地道:「沒、沒有啊,就是,你今天搞什麼啊?」

  「我搞什麼?」鸞青的語氣裡帶上了難得的怒氣,相處這麼久,嚴柚還沒見過他幾次發怒,就連被綁架時他都是冷靜無比,「我只是問問你我每次是怎麼幹你的,有什麼關係?難道把你插得又哭又叫的不是我?」

  這問題即尖銳又難堪,甚至還帶上了幾分侮辱的意味,嚴柚一聽就炸了腦袋,呆了好久才顫抖著嘴唇道:「你起來。」不見鸞青動作,他驀地咆哮道,「起來!」

  鸞青沒有動,實際上,剛才那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6)

  何必為了一個陌生人而遷怒所愛的人呢?

  沒錯,鸞青就是在吃飛醋,而且是根本連影子都沒有飛醋,真實情況就是,他想多了。中午嚴柚下線後不久他也跟著下了線,在辦公室裡一個人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嚴柚的人際關係非常簡單,性格也很單純,鸞青要把這麼一張白紙捏在手裡實在是太簡單了。

  可是,嚴柚也很年輕,當他進入社會後,還會這樣容易掌握嗎?到時候,他會接觸到更多的人,會突然發現,原來他也是有人追的,他也是很棒的,就像中午那人,如果不是被鸞青趕下線去,恐怕這會兒和那個鐵罐頭已經成了好友吧?

  現在鸞青27歲,要配上20的嚴柚還算登對,但是以後呢?30配37,40配47……47已經算中老年人了好不好,而40歲的男人卻還處於黃金期!況且,還有最重要的,嚴柚沒有和女人試過,如果有天他知道了女人的滋味,還會像現在這樣愛他嗎?男女是天性,他要怎麼去戰勝天性?

  鸞青越想越是煩燥,一下午都浸在這樣的心思中醒不過來,下班後嚴柚又不在家,這對於習慣了有明燈暖菜迎接的他來說簡直是點燃那噸憤怒之柴的星火。

  臭小子,翅膀還沒硬就敢反抗我了!

  現在,看著嚴柚紅著眼睛死抿著唇扭過頭的臉,鸞青後悔了,他這樣的做法只會把事情弄糟。一向冷靜的他也會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可見真是愛昏了頭。

  暗嘆一聲,鸞青用力攬住要逃走的嚴柚,用力扳正他的腦袋,輕輕伏下去吻上他的額頭,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嘴角,溫柔又輕巧。

  不一會兒,等到嚴柚不再掙紮了,鸞青才側了個身,把他抱在懷裡,輕聲道:「哭了?」

  嚴柚沒好氣地道:「沒有!」

  「生氣了?」

  嚴柚撇了撇嘴:「……沒有。」

  鸞青咬著嚴柚的耳朵說:「沒有?」

  嚴柚躲了躲,躲不開也只能由他去了,被咬得渾身發軟,斷斷續續地道:「我知道你工作累,衝我發發火,就……嗯,算了,我,啊……我不介意,唔,別摸那裡……啊!」

  這話說得鸞青又窩心又感動,一隻手伸進嚴柚內褲,慢慢揉捏著半軟的小嚴柚,弄得嚴柚話也講不全,蜷縮著身體不住呻吟。

  鸞青知道火候到了,鬆開手一邊吻著嚴柚的脖子一邊道:「爺要體諒妞,凡事要順著妞,是不是?」

  「嗯,是是……」嚴柚難耐地扭動著身體,突然失去了刺激,他只覺得難受,「妞弄弄。」

  「怎麼弄?」鸞青壞心眼地吻上嚴柚的唇,讓他無法說話,吮吸夠了後才道,「爺要妞怎麼弄?」

  「就、就搓、搓我的……那裡……」嚴柚害羞得快要熟了,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把、把你的那個,插進我、我的後、後面……」

  看著嚴柚水汪汪的眼睛和泛紅的臉,鸞青只想立刻把他的腿分開再狠狠插進去,沒想到一逼之下還逼出另一付誘人光景,鸞青對今晚的意外收穫很滿意。

  「想要?」

  嚴柚的聲音都快化成水了:「嗯……」

  「你自己來。」

  鸞青把嚴柚攬到身上,自己躺在下面,一臉壞笑地望著嚴柚。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7)

  嚴柚咬了咬牙,猶豫再三才輕輕地彎下腰,伸著脖子吻上鸞青的唇,蜻蜓點水般吻了會兒,他便漸漸下移,順著鸞青的胸口,像是朝聖般吻上心臟的位置。

  從鸞青的角度只能看見他不住顫動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般脆弱,他的心中不禁充滿了柔情,伸出手去輕輕揉搓著那毛毛燥燥的腦袋。

  嚴柚感受到鸞青手中的鼓勵,伸出舌頭順著光滑的肌膚往下,像是品嚐著美味般慢慢地舔,當他拉下鸞青的內褲時,覺得腦袋上的手突然收緊。

  「柚子。」

  嚴柚沒有抬頭,他的臉已經紅得快滴下血來,他扯開鸞青的內褲,當那總是弄得他欲死欲仙的肉棒跳出來時,他只覺得這輩子的勇氣都快用光了。

  他不敢抬頭看鸞青的表情,卻察覺腦袋上的手加了點力道,逼迫他抬起頭來。在與鸞青四目相對時,他的眼裡不禁含上了幾分水光,混合著羞恥、緊張、慾望以及性衝動的情緒在心裡輕輕地推動著他,令他慢慢靠近,顫抖著伸出舌頭,像是舔冰淇淋般緩緩地舔上不住脹大的肉棒。

  鸞青的肉棒十分漂亮,蜜色的肌膚舔上去光滑得如同絲綢,嚴柚半閉著眼睛,一下一下地由根往頂端舔,嘴唇吮吸著皮膚表現滑動,當他張開嘴,把鸞青的肉棒全部包進口時,毫無緣由的紅了眼眶。

  下一秒,他被鸞青一把拉了起來,壓在沙發上分開腿,還不等他回過神來,一根手指已經伸進了他的後穴。他痛呼一聲,用力眨眨眼睛,胸膛激烈起伏,卻緊咬著牙關。

  「你想死是不是!?」鸞青的聲音黯啞又危險,急促的喘息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我會幹死你,我真的會幹死你!」

  沒有擴張多久,鸞青就把嚴柚的腿狠狠折到胸口,他只覺得腰似乎要斷了般,大張的胯間隱秘之處一覽無遺,而鸞青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蠻橫地捅了進來,那一下用力得把他頂得整個人都往後一動,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頂動,卻死也不願意吐一口呻吟出來。

  鸞青一開始的動作就又急又狠,插得嚴柚不住搖晃,最先他還能忍住,可是鸞青早就摸清他的身體,不斷在前列腺上磨擦,快感像是潮水般擊碎神智的大堤。很快,他就忍不住大叫起來,又痛又爽的感覺從未有過,令他難以自拔。

  鸞青很快把嚴柚的小穴抽送得又軟又濕,肉體擊打的啪啪聲和淫糜的水嘖聲充斥了房間裡,當嚴柚快要射時,鸞青伏下身,強自抑制著快感不動,只是用力拉開嚴柚的腿,把肉棒更多地送進他的體內。

  「嗯……動……動啊!」

  嚴柚忍耐不住,想要自己動,卻被鸞青以身體壓住,惡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道:「你敢惹我,就要承擔後果,你明天別想起床!誰教你的?誰教你那麼做的?」

  嚴柚感覺自己像被人從腿間撕成兩半,呻吟連連地道:「我、我學GV上的,沒人教!沒人教我!」

  鸞青這才慢慢平息了心情,重新吻上嚴柚的唇,引逗著他的舌頭不斷追逐,直到他喘不過氣來才放開,輕聲道:「今天晚上你不乖,做錯了事,所以,道歉!」

  「我、我沒有!」

  嚴柚的倔強不僅沒有令鸞青生氣,反而更加興奮,眼眸變深:「不認錯是不是?你已經做好被罰的覺悟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8)

  說完,鸞青就是用力一頂,頂得嚴柚皺著眉頭呻吟一聲,卻仍舊咬牙道:「我做錯什麼了!你告訴我……啊!啊啊!」

  「不承認?沒關係?」鸞青不再說話,咬著嚴柚的耳朵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嚴柚正要說話,冷不防一串手機鈴響了起來,他聽見鸞青接了起來,聲音平穩地道:「什麼事?文件?那份文件我已經簽了,你明天問小李或者小王要。」

  聽口氣似乎秘書,鸞青有三個秘書,二女一男,嚴柚都見過,這個似乎是鸞青的生活秘書,是個男的。

  工作的事,今天晚上就能放過我吧。

  嚴柚正如此慶幸著,卻驚恐地感覺後穴中的肉棒開始緩緩抽動,他睜開眼,看見鸞青正壞笑著望過來。

  「我在幹什麼?我在幹我的寶貝,要聽嗎?」

  鸞青把手機放在沙發背上,嚴柚慌亂地去抓,鸞青卻只是在他的後穴中用力一頂,他便軟著腰跌回沙發上。他掙紮著想去拿,鸞青卻激烈地抽插起來,他只覺得下半身一圈圈地發麻,快感的潮水不斷湧進身體裡,他無法忍受地呻吟起來,然而,沙發背上手機燈光仍舊像是根刺般令他大哭起來,異樣的羞恥和強烈的快感最終令他眼前發黑,痙攣著身體攀上了高峰。

  鸞青嘆息一聲,在包裹自己腸壁的劇烈收縮下射了出來,把滾燙的白濁全部射進嚴柚的身體裡。

  倆人逐漸平息了粗重的呼吸,鸞青不住吻著嚴柚被眼淚潮濕的臉,他卻只是別過頭,咬著唇無聲的啜泣。當他的臉被強硬地撥過來時,發紅的雙眼已經腫了起來,卻見到那個該死的手機就在他眼前。

  通話時間顯示是七秒。

  「早就掛掉了,你覺得我可能讓別人聽見你的叫床嗎?」

  嚴柚怔了下,猛地大哭起來,像個孩子般委屈地縮到鸞青懷裡,任由他安撫地順著背,卻沒有看見他臉上露出的冷酷笑容。

  對鸞青來說,今晚確實失控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他卻需要。也許,明天該找個時間和嚴柚好好談談,儘管他非常不喜歡在嚴柚面前示弱,但有時候鞭子後該給幾顆糖果的。

  那一次之後鸞青仍舊不滿足,哄著嚴柚又做了幾次,做得狂野又粗魯,像是在發洩什麼般毫不憐惜,嚴柚被他插得連水都射不出來,只能躺在那裡隨著抽插的動作而動。

  一直到失神之後,他都已經記不清做了多少回,只知道鸞青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撐得滿滿的,令他在痛苦之餘又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這一夜嚴柚睡得死沈,一覺睡到十一點,直到鸞青從公司打來電話,不停不歇地響了整整十分鍾他才勉強睜開眼睛。

  「喂……」

  嚴柚這聲喊得又軟又虛,鸞青在電話另一頭聽得只覺得心裡癢癢的,不自覺地交疊起腿。

  「起床了。」

  「嗯……」

  「還困?」

  「嗯……」

  「別睡了,快起來。」

  「……」

  鸞青喂了幾聲,電話裡再沒了聲音,他無奈地掛了電話又重新撥過去,這一次更好,直接被掐掉了。

  「臭小子,敢掛我電話。」

  鸞青乾脆打給了秘書,一個小時後,一臉睡意的嚴柚就迷迷糊糊地被帶進了他的辦公室。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9)

  一路上嚴柚都在打瞌睡,對於一個宅人來說早起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更不用說昨晚還經歷了那麼激烈的一場情事,他現在最想的就是鑽進溫暖的被窩裡閉上眼睛睡得昏天地暗。

  只不過,鸞青不允許。他今天推了不少工作並且決定利用午餐時間與嚴柚好好談談,他需要這次談話建立一些規則,並且表明雙方的立場。

  他戀愛了,而且戀得還不輕。

  一早上,鸞青都處於對這個認知的感慨中,他看著文件,看著看著就錯覺眼前的文件變成了嚴柚的臉──低眉順眼的、起壞心眼的、高潮時的、專注玩遊戲的,這些臉交錯在一起,令他一早上都不得安寧。

  要對這個小子說出自己的擔心嗎?

  這是個非常難以做出的決定,他不習慣於這樣,不動聲色地掌握一切才是他喜歡的方式。只是,驀然間,他察覺到這整件事已經脫離了他的控制,不再是他能左右的了。

  嚴柚終究會長大,進入社會,成熟起來,做一個真正的男人,到時候他還會對鸞青言聽計從嗎?這次只是遊戲,叫他下也就下了,以後如果他在工作時碰上一個合乎他口味的男人,難道叫他辭掉工作嗎?

  現在的柚子會聽,未來的柚子會不會聽,鸞青沒有把握,而且他很清楚,一張漂亮的臉終究會老去,美麗不是永恆的。他看向窩在沙發上的嚴柚,心裡不禁有些嘆息。

  嚴柚揉著眼睛,打了好幾個呵欠,窩在沙發裡半天沒吱聲。他還沒失憶,清楚記得昨晚是怎麼個慘烈的情況,對於會出現那樣的事,他總結了三個可能:

  1、鸞青在他受傷這段期間很節制,太久沒做積得太多。

  2、鸞青逮著他上線玩遊戲,不高興。

  3、他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得罪了鸞青還不知道,踩雷了。

  儘管這樣想,但嚴柚還是滿腹委屈,他真的想不出哪裡得罪鸞青了,昨天那出折騰他雖然也有爽到,可是堅決不要再來一次。

  「柚子……柚子!」

  鸞青的喊聲傳來,嚴柚一個激零睜開眼睛,發現鸞青的秘書之一正在站他面前,僵著一張笑臉。

  「嗯?」

  「嚴先生中午有什麼想吃的嗎?」秘書問。

  嚴柚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西班牙燴飯。」

  鸞青望著文件頭也不抬地插嘴:「給他買粵式粥。」

  嚴柚委委屈屈地改口:「那就鴨絲苦瓜粥。」

  每次做愛的第二天嚴柚都要被逼著喝粥,雖然知道這是為了身體好,但對於年青男生來說那點粥經常都填不飽肚子,填不飽的後果就是他會餓得受不了吃零食,吃零食的下場就是發胖。

  嚴柚絕對絕對不想再胖回去,他現在這樣子可是大受好評,以前一起玩的不少美眉又都回來找他了呢!

  鸞青倒是對這方面完全不在意,甚至還經常摸著他的屁股喊「手感差」,要他多吃點,被他嚴辭拒絕。

  這麼一折騰,嚴柚總算是清醒了,慢吞吞去總裁室洗手間洗把臉,再出來時就見鸞青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漂亮的眼睛瞥了過來,伸出兩根手指頭向他勾了勾,再指指沙發。

  要講正題了。

  嚴柚心裡有些打鼓地坐回沙發上,鸞青轉過椅子,手指敲著椅子扶手沈吟了好久,道:「你知道我多大嗎?」

  「啊?」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嚴柚的意料之外,他呆了呆才反應過來,「27啊。」

  不會是我忘了他的生日吧?不對啊,他的生日在夏天,現在才過完年不久啊!

  「你才20。」

  「21。」嚴柚糾正道,他很不喜歡在鸞青面前表現得像個孩子,「我快21了。」

  鸞青挑挑眉:「好,21。十年後,我37,二十年後,47,三十年……」

  「我會算數啦。」嚴柚越聽越糊塗,「你到底要說什麼?你……你不會得了什麼絕症吧?」

  鸞青聳了聳肩,道:「如果是呢?」

  「不可能。」嚴柚笑得很難看,「你怎麼會得病?你還這麼年輕……」

  「是,我確實還會年輕,但我會老的,柚子。」鸞青表情很嚴肅,還帶著幾分猶豫,「我總有一天會再也照顧不了你,反而需要你來照顧我。」

  嚴柚有些茫然:「現在不就是我在照顧你嗎?」

  「咳……」鸞青把尷尬之色掩了下去,「我的意思你懂的,你現在還小,但你總會長大的……」他發現話講不下去了,乾脆開門見山道,「你以後想做什麼?」

  嚴柚立刻神彩飛揚:「黑客!」

  「……黑誰?」

  「不知道,隨便黑黑中情局、FBI之類。」

  「……不行。」鸞青皮笑肉不笑地道,「換個。」

  「那……做一個軟件工程師?」

  這方面鸞青還略知一二,而且還算靠譜,問道:「哪方面?」

  「安全方面,比如和黑客幹架之類。」

  「……換個。」

  嚴柚一頭霧水,皺起眉頭道:「你好好的問這個幹什麼?你直說要我做什麼好了!」

  我想把你圈在身邊永遠只看我、只聽我、只想著我。

  這句話鸞青當然不會說,只是淡定地道:「你還有一年半就畢業了,作為你的老婆與人生導師難道我不應該和你談談未來的職業規劃嗎?」

  「人生導師是什麼啊?」嚴柚撲哧一聲笑出來,接著又被一沓文件打到腦袋,「實習申請,這是什麼?」

  「你今年是不是有實習?」

  嚴柚立刻明白過來,一撇嘴:「我不要去你公司實習。」

  「鸞氏集團在高科技行業擁有最大的市場份額。」

  嚴柚笑得表情幾乎扭曲了:「妞呀,你這口氣就像是上門推銷小家電的大叔耶。」

  鸞青無可奈何,拋出最後的誘餌:「你知道我一直在蒐集《云之上》的偷襲證據,我們需要一個即有網遊經驗又有軟件工程知識的人,來幫忙。」

  上次綁架事件過後,鸞青便把前因後果與嚴柚解釋了一遍,雖然是抱著道歉的心情,沒想到嚴柚卻絲毫沒有為隱瞞而生氣,反而長出了一口氣:「原來你那時候叫你幹那些奇怪的事是為了找彩蛋啊?」

  「是啊。」

  「你們也太傻了吧?人家直接有了源代碼為什麼不在裡面修改?遊戲裡看是彩蛋代碼裡看就很簡單了啊。」

  「代碼不是我寫的,不過公司的工程師是這樣決定的。」

  「難道你們的源代碼有什麼特別?」

  「我怎麼知道?」

  「妞你好歹是總裁耶,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

  嚴柚不知死活嘴滑的結果就是被鸞青獰笑著撲倒在床上,並且一星期都冷著臉不說話,最後還是他戰戰兢兢說了無數好話才哄回來。

  不過在這之後,鸞青還真考慮過去進修一番,這個念頭最後被繁多的事務給沖淡了。此時他這麼一說,嚴柚頓時止住了笑,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你的意思說,叫我去遊戲裡幫你找證據?」

  「沒錯。」

  這個活可謂是正中嚴柚下懷,即能遊戲又可以用上專業知識還可以算是實習,一石三鳥!

  唯一的障礙,他真的不想在鸞青的公司實習,感覺像吃軟飯的。倆人住在一起,他也有打工交房租,買菜,交水電,鸞青也總是樂呵呵的收下,這令他的自尊好受了不少。就算如此,每次那些秘書看過來的眼神都像是長了刺般,令他有種矮人一頭的感覺,如果他再到鸞青的公司實習,免不了和秘書們的碰面時間更多了,出現在公司也會更多,風言風語肯定會大漲。

  嚴柚的臉色忽明忽暗的,鸞青心裡明白他的重重顧慮,但是既然倆人在一起要走的路還很長,這一關是免不了的,他必然學會坦然面對別人的目光以及規則好未來的職業,哪怕他要玩一輩子遊戲,也必須玩得能賺錢養活自己。

  「我……能不能考慮一下?」

  鸞青點了點頭,靠過去吻了吻嚴柚的額頭:「盡快給我答覆。」

  嚴柚呆了會兒,突然道:「你昨晚是怎麼回事?」

  鸞青若無其事地道:「什麼?」

  「你昨晚幹嘛那樣對我!」嚴柚委屈地眨巴眼睛,「我又哪裡惹你了。」

  「你說去打工,結果是上線玩遊戲。」

  「就為這?」

  「不然呢?」

  嚴柚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不過秘書帶回了午餐,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食物吸引,把興師問罪忘在了腦後。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0)

  花店老闆最近覺得嚴柚很不對勁,無論他問什麼都是一付老神在在的表情,不是遞錯了花就是找錯了錢。又再一次算錯帳後,老闆終於忍不住把他叫了過來:「你有什麼心事?」

  「啊?」嚴柚想了想,道,「老闆,你覺得……去給女朋友幫忙好嗎?」

  老闆一瞪眼:「幫女朋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呃,我的意思是,就是,我女朋友家很有錢啦,她也很厲害,年紀輕輕就是高管了,然後最近我在實習,他有叫我過去幫忙。」嚴柚趕緊辯解一番。

  老闆又是一瞪眼:「那不是很好?」

  「可是我覺得好丟臉。」嚴柚撇嘴,「感覺像吃軟飯的!」換作鸞青,他就像被包養的!

  老闆想了會兒,道:「我問你,如果幫忙的話,你是真正出力還是混日子呢?」

  「當然是出力啦!」嚴柚大聲道,「他們工程部那些人的腦子真是死板,還不如我靈活呢!」

  「那不就行了!」老闆一拍大腿,嚴柚的,「只要你是真正幹了活,拿了薪水又怎麼樣?這是你應得的,有什麼好丟臉的!?再說了,那是你女朋友,你不幫她誰幫她?難道讓她一個女人一直在外面打拚啊?趕緊長大讓你女朋友做少奶奶才對!」

  前面的話對嚴柚來說沒有感覺,倒是後面的令嚴柚眼前一亮,他琢磨了會兒,志得意滿地下了班,奔向超商買了菜,回家後做了一桌好菜。

  鸞青回來時十分滿意,這一次,家裡有人、有熱菜、有笑臉,沒有一樣是他不滿意的。坐下吃飯,又發現菜都是他喜歡的,更是龍心大悅,正開心時,聽見嚴柚說:「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很快變厲害的,到時候你就安心做甩手掌櫃,我來養你!」

  咬在嘴裡的魚丸卡了下,鸞青默默地嚥下丸子,不動聲色地問:「你在說什麼?」

  「你不是希望我在事業上能幫你嗎?放心好啦,哪怕你老了,我也肯定會幫你守住這份基業的。」嚴柚信誓旦旦地道,「到時候你就種種花、養養鳥好了,什麼都不用擔心,安心做少奶奶,有我呢!」

  做了一年多人妻的嚴柚從來沒有放棄成為一個有擔當丈夫的夢想,老闆的一番話再加上鸞青說了幾次「我總會老的」令他聯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這才有了今天這頓飯。

  鸞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麼回事,哭笑不得地聽嚴柚唧唧歪歪未來大計,猛然發覺他們還從來沒有考慮過繼承人的問題。作為鸞家下任家主,關於家業怎麼傳承這個問題他當初的計劃是過繼子侄,不過……有些事總是會比較複雜的。

  把那些煩人事暫時拋在腦後,鸞青用濕巾擦了擦嘴,道:「那你是同意來我公司實習了吧?」

  「沒錯。」嚴柚大力點頭,「放心好了,我肯定在半個月內就找出證據,到時候你就去把《云之上》告到倒吧!」

  鸞青憋著笑,道:「嗯,看你的了。」

  事實證明,鸞青還是不夠瞭解嚴柚。

  嚴柚上班的第一天堅決要自己去公司,鸞青也就順水推舟了把,心情很好地到了公司,沒想到,到了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秘書就一路小跑著衝進來,氣喘吁吁地說:「嚴先生和工程部的人吵起來了。」

  鸞青:「……」

  嚴柚被秘書一路拉回總裁辦公室時還是滿臉不快,在見到鸞青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終於洩了氣,低著頭蹭到他身邊,小聲道:「我們明明才是原版嘛,憑什麼還要裝作普通顧客的樣子去找證據啊?」

  「所以你就編一個外掛去採集證據?」鸞青無奈地道,「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無罪推論啊?在我們沒有證明對方剽竊了我們的程序之前,他們是無罪的,你寫病毒就是犯罪。」

  嚴柚極度不爽,明明只要編個程度或者讓對方交出源代碼就可以解決的事,為什麼還要這麼拐彎抹角。甚至對方都請人綁架了,也由於沒有證據所以什麼也幹不了,真是太讓人憋屈了!

  他垂頭喪氣地被打發回工程部,坐回位置上沒多久就發現氣氛不對。抬頭環顧一圈,剛才還指著他鼻子大罵「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給我滾」的主管這會兒居然偷偷對他擠了個難看的笑容。他也不是傻子,猜到鸞青八成已經打過招呼了,心裡頓時就更不舒服了。

  結果我還是個吃軟飯的嗎?

  想到這裡,嚴柚越發消沈,乾脆戴上頭盔進入遊戲。公司果然與眾不同,他用的頭盔也是高檔貨,視聽觸覺都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眼前的世界真實得他幾乎辯不出與現實的區別。

  他上一線就收到無數條消失,有挑戰的、有叫罵的、還有邀請他去挑戰某某副本或者野外怪物的,他一條條翻著,一條條刪除,刪完了,他就呆呆地坐在原地,一點兒玩的慾望也沒有。

  嚴柚下線的地方還是與鐵皮罐頭交手的撒米爾城門,他一邊刪短消息一邊躲去旁邊的密林,找了個陽光穿不透的樹蔭躺下去發呆。也不知躺了多久,一片陰影飄了過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柚子?」

  嚴柚睜眼一看,居然是鐵皮罐頭。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1)

  嚴柚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逃跑,近身戰可不是法師擅長的,尤其他這種沒有攻擊法術的法師。不過,他跑了幾步,奇怪地轉頭看過去,鐵皮罐頭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望著他。

  「你……沒事吧?」

  鐵皮罐頭這次沒有戴頭盔,露出清秀的臉,看得嚴柚敵意大減,更不用提那臉上關切的神色:「我沒事。」這句話後就是長久的沈默,鐵皮罐頭又補充說,「你好幾天沒上了。」

  「是啊。」嚴柚打著哈哈,「最近比較忙。」話說完,又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好幾天沒上的?」

  鐵皮罐頭一愣:「我有你好友啊。」

  這下輪到嚴柚發怔了:「你有我好友?」一邊說一邊番開好友列表,赫然發現列表中多了一個不認識的名字。

  「糯米糰子?」他讀著這個ID,就見鐵皮罐頭的臉逐漸紅了起來,似乎害羞地摸了摸腦袋,

  「這是你啊?」

  「是啊。」

  嚴柚很想問「你什麼時候加的我」,可是看著糯米糰子紅通通的臉,他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得吱吱唔唔地打著哈哈:「我們這算是真不打不相識吧。」

  「不是。」糯米糰子搖了搖頭,「我早就認識你了。」

  「什麼時候?」

  「我是你同學。」糯米糰子又紅了臉,完全沒有初見的豪放,「比你小一屆的。」

  「呃……」

  這下嚴柚是徹底卡殼了,除了繁重的課業,他的業餘時間基本上都被鸞青耗光了,朋友圈當然也有,但僅限於以前的室友。對於交新朋友,鸞青總是管得很嚴,用鸞青的話來說,「你還年輕,我必須防止你誤交損友」,雖然他不止一次懷疑這只是個藉口,但面對鸞青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他怎麼也說不出反對的話。

  不要說小一屆了,就連同屆的人他也認不全,介於以前肥胖的形像,他也確實不太關心同學圈,完全不知道他在學校中已經成了名人。

  「你很厲害的,不僅改了形像,還泡到一個漂亮的有錢美眉!」

  看著糯米糰子興奮的表情,嚴柚除了乾笑還能說什麼?

  改變形像過程中其實他也沒吃什麼苦,畢竟他原本會胖起來也只是暫時的,雖然胖得有點過份就是了。至於泡到漂亮的「美眉」,那更是說不出口的「痛」了,雖然泡到的確實「漂亮」,也確實是「妞」,也確實有錢……

  咦,這麼一看,嚴柚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像鸞青這樣的身份,恐怕有無數人想攀龍附鳳吧。不說別的,有一個女秘書,每次看到他那小眼神就像藏了刀子般。而他,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鸞青收入囊中,簡直像做夢一樣。

  想到這兒,嚴柚不知不覺就笑了出來,完全沒注意到糯米糰子看向他詭異的眼神。倆人的沈默很快被打斷了,鸞青性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美滋滋地點開短消息,就見到鸞青發來的消息:「第一天上班,遊戲玩得怎麼樣?」

  「妞呀,我好愛你。」

  鸞青本來是怕嚴柚灰心,特地找了個工作間隙跑上來打算鼓勵一番,沒想到一來就接到「表白」短信,甜蜜之餘,他又心懷疑問:「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你好棒。」

  「哦?你是說很喜歡我的『棒』?」

  「什麼棒?」

  「讓你舒服的棒。」

  嚴柚猛然反應過來,為這個雙關語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猛拍鍵盤:「工作呢!瞎說什麼!」

  「你也知道在工作啊。」心滿意足地調戲完,鸞青開始講正題,「你從上線開始就呆那兒不動幹什麼?種蘑菇?」

  「你怎麼知道我呆這兒不動?」

  「公司的頭盔有定位系統。」

  「我怎麼不知道頭盔還有這個功用?」

  「《云之上》對大客戶的特殊優待。」

  「他們面對你們就沒有心虛?」

  「這就心虛還出來混?」

  倆人聊得不亦樂乎,嚴柚完全忘了眼前還站著一個鐵皮罐頭。糯米糰子一直仔細觀察著嚴柚的表情,當他看見嚴柚露出甜蜜的笑容時,臉色不禁沈了下來,拳頭握著緊緊的,片刻後,像是下定決心般,他突然大喊道:「柚子!」

  「啊?」嚴柚條件反射地回答了句。

  「我有話要和你說!」

  「哦?」嚴柚一邊聽一邊發消息給鸞青。

  「我和人說個話,你先過來。」

  「等。」

  鸞青也不喜歡用虛擬鍵盤,當下就啟程過去,他上次下線的地方離嚴柚並不遠,很快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只是熟悉身影邊的另一個人令他不由皺起了眉頭。

  鐵皮罐頭?他怎麼會在這裡?有什麼目的?

  胡亂猜測著各種可能性,鸞青剛一走近,就見鐵皮罐頭突然靠前一步,大喊一聲:「我喜歡你,柚子,和我交往吧!」

  嚴柚還沒有所反應,糯米糰子猛然一把抱住他,狠狠親上他的唇!他瞪大了眼睛,立刻咬緊牙關,察覺到一條又滑又軟的東西在唇上來回摩擦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運指如飛,迅速利用虛擬鍵盤打下一長串咒語,提腳用力一跺,寒氣從地下鑽了出來,把糯米糰子凍成了大冰塊!

  嚴柚拚命擦著嘴,滿臉怒容,指著糯米糰子幾次都沒擠出話來,最後乾脆拖起路邊的斷枝直接向著糯米糰子砸了過去。冰塊瞬間化成碎片,糯米糰子去墓地報導了。

  他所學法術最強力的一種,寒冰一指,只要被凍上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嚴柚是真火了,氣呼呼地扔了棍,一回身,就看見鸞青正站在不遠處!

  媽媽啊,快來救我!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2)

  嚴柚很想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那個人主動的」、「是他強迫我的」,萬種解釋全部卡在心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事實俱在,而且被逮了個正著,他滿腦子都是鸞青會發多大的火,給他多大的懲罰,恨不得時光倒流,或者鸞青立刻失憶。

  鸞青倒是一派悠閒,眉毛都沒有動一下,慢騰騰地走過來,拍了下嚴柚的腦袋:「發什麼愣?」

  「我、我、我……」嚴柚結巴了幾下,小聲道,「我啥也沒做。」

  「嗯?」鸞青笑起來,「你難得有機會上線啥也不做?那你上線來幹什麼的?這可是公司的頭盔,光拿薪水不干活呀你。」

  「我哪有?」嚴柚看看鸞青不像是要發火的樣子,正在奇怪中,又被這麼一問,立刻滿腹委屈,「你是不是和部門的頭打過招呼了?」

  「不打招呼你這會兒早被開除了。」鸞青不客氣地說,「你當你是誰,第一天上班居然敢和頂頭上司吵架?」

  「我……錯了。」

  嚴柚這才意識到自己天真了,以往一直在學校,人際關係十分單純,大家好兄弟,就算和老師也可以嗆嗆聲,反而增加親切度,之後突然步入了社會,又是被鸞青罩著的,年輕人,難免氣盛起來,覺得自己都是對的。吃了這麼個閉門釘,不管自己水平如何,嚴柚覺得這個批評他認得心服口服。

  鸞青很滿意嚴柚的態度,不管怎麼說,他也不想弄個狐假虎威的飯桶在公司裡,養在家裡沒關係,可是養在公司就不行了。

  況且,關於「接吻」的話題就算是這麼揭過了,鸞青在期待嚴柚「醒悟」的那一刻。

  沒錯,他是故意的,故意不提這件事,就是想看看嚴柚的反應,最好嚴柚誤以為他不在乎,逕自瞎想,這才是他們之間該有相處模式。他可不願意做個吃醋的妒夫,可是心情不由他控制,倒不如主動出擊,反而能更掌握主動。

  一邊打著如意算盤,他一邊說道:「我好久也沒來玩了,陪我去玩玩?」

  「嗯。」嚴柚自然比鸞青更關注遊戲的動態,「最近有個情侶任務,我們去玩吧。」

  「哦?情侶任務啊。」鸞青笑得很曖昧,「那是得一個男號一個女號吧?」

  「這算什麼,我有辦法!」嚴柚胸有成竹,拉起鸞青就走。

  倆人現在早已有了飛行座騎,翻身上馬,一路聊一路飛,倒也其樂融融。鸞青見嚴柚對他的欲擒故縱毫無感覺,倒也不急,仍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廢話。

  不一會兒,一座駕在兩座浮游島之間的橋就出現在了視野中。

  「這是什麼?」鸞青是商科畢業,雖然對浪漫並不排斥,但也實在沒什麼精力去搞這些,對於情侶之間有什麼好玩的事自然是不懂的。

  嚴柚一臉鄙視地解釋道:「鵲橋啦,今天是七夕,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喲。」

  鸞青眨巴下漂亮的眼睛:「那你就是牛郎?」

  「娘子,小生有禮了。」嚴柚是打蛇隨桿上,在馬上抱了個拳,不倫不類的,「一年不見,娘子還好嗎?」

  鸞青笑得直捶馬背,正要答話,冷不防一個尖叫在耳邊響起:「讓開讓開讓開!」

  倆人同時轉頭,就見一匹座騎正瘋狂地向他們倆衝過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3)

  那座騎全身包鐵,鳥嘴上罩著面罩,正瘋狂拍打著翅膀。鸞青眼尖,一眼望見馬背上的人,心裡頓時就不快起來──不是鐵罐頭又是誰,真是陰魂不散!

  這一次近距離觀察,鸞青更發覺那人雖然不如他漂亮,但青春無敵啊,他怎麼樣也比不了那股子年輕勁兒。想著想著,那套「我也會老的」調調又出來了,他滿心不快,這一分神,就沒能直接反應過來,愣愣地站在原地。

  嚴柚往旁邊飛出幾步,見鸞青還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就要撞上了,他一著急,來不及施法,直接就撲了上去,一頭把鸞青撞歪了,倆人的座騎差點滾成一團。

  「他是壞人,別和他在一起!」糯米糰子被嚴柚的動作嚇壞了,一邊收韁繩一邊大喊,「柚子,離他遠點!」

  「放屁!他是我的……」嚴柚講到這裡卡殼了。

  說什麼?難道說他是我的男朋友?這要是傳到學校去,他還不知道要面臨多少麻煩!

  鸞青聽嚴柚說一半沒了話,立刻更不快了:怎麼?不敢說?他可是直接向父母出了櫃,身邊親近的人諸如秘書也都知道嚴柚是什麼身份,他一個社會精英都不在乎,嚴柚居然在乎?

  嚴柚哪裡知道鸞青的想法,在他心中,鸞青是無所不能的,哪裡會為這種小事煩惱?他正想著該怎麼打發糯米糰子時,拉著鸞青的手突然一鬆,回頭一看,鸞青居然收了座騎,像塊石頭般往下栽去。

  他大吃一驚,伸手去撈,剛要碰到卻被鸞青一把拍開。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鸞青一臉的面無表情,來不及多想,他也順勢收了座騎改為自由落體,跟著直墜大地!

  ……想當然的,最終倆人一起飛去墓地了。

  嚴柚是和鸞青組隊的,他看見鸞青的血條也空了,在墓地卻沒看見人。他以為鸞青就在附近,剛想發消息問,沒想到鸞青突然離隊,只留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墓地一頭霧水。

  嚴柚發了個短信:「你在哪?」

  等了半天,鸞青沒有回覆,嚴柚堅持不懈地繼續發:「這裡沒來過,我去找你吧?」

  無回答。

  「你不在電腦前?有事?你還在上班吧?」

  無回答……

  「鸞青鸞青鸞青鸞青鸞青鸞青!」

  仍然無回答,遲鈍如嚴柚也察覺出不對來了,靈魂狀態發了半天呆,他終於意識到──鸞青生氣了!

  鸞青生氣了?為什麼?我沒做什麼啊!不對,剛才被人吻了……不對啊,那是「被」人吻啊!不關我的事啊!真不關我的事!

  嚴柚急急忙忙地把一堆辯解的話全部發了過去,一大段一大段的,也不管鸞青來不來得及看完,直接把所有事都解釋了一遍。之後,他就膽顫心驚地抱著小心肝等,一小時、兩小時,墓地多了樁雕像,鸞青沒有下線,他也不敢下。

  「你不是說兩個男號也可以做七夕任務?」

  鸞青性感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嚴柚迫不急待地打開短消息一看,連忙應承:「是啊是啊,我們去吧!」

  「你先幫我去攪黃一百對做七夕任務的情侶。」

  「……」

  嚴柚苦著臉想了半天,只認為這是鸞青在整他,可憐兮兮地發消息:「我剛才的解釋你都看了沒?」

  「不想看。」

  嚴柚敗在這三個字下,他知道,這件事如果不先讓鸞青消氣,就算回了家他也沒有好果子吃。

  「那我要是做成了,你就原諒我?」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要你原諒什麼……

  「你不服氣?」

  「沒有,絕對沒有!」

  「去。」

  「可是,這個時候做這種事很不好耶,太損了。」

  「不損就不讓你做了。」

  「好吧,那……你晚上要吃什麼?」

  鸞青的名字暗了,顯示他下線了。嚴柚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不敢也跟著下線,線上肯定有人在看著他呢,他的好友列表裡也多了不少公司部門的人,這些人的名字都亮著呢。

  在墓地復活後,他四周張望下,這也不知道是哪裡,一個鬼影也沒有,看了下分佈的怪,比他的級別低了許多,看來這是個初級練級區,相當於新手村吧。他打開地圖找路,邊看邊走,走了沒多久,他就察覺身後不對。

  有腳步聲……誰在跟著我?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4)

  《云之上》模擬得十分精巧,腳步踩在不同的地面上會有不同的聲音,踩樹葉的沙沙聲一直從身後傳來,嚴柚停,那聲音便停,嚴柚走,那聲音就又重新出現。他皺著眉頭,四下打量了片刻,裝作撿東西彎腰,正準備偷偷施展一個陷阱法術時,冷不防一聲大喝響起:「不許傷害他!」

  嚴柚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鐵皮罐頭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了他,直挺挺砸中了他身後。

  大叫聲四處響起,嚴柚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處於包圍圈中,放眼望去全是玩家,個個殺氣騰騰、怒氣衝天。他來不及多想,雙手往地上一撲,流暢的咒語迅速念出,不少玩家衝了過來,試圖阻止他,卻被來回滾動的鐵皮罐頭打斷。

  「說了不許傷害他!」

  嚴柚努力維持冷靜唸完了咒語,很快,一片寒風以他為中心輻射出去,所過之處,玩家都動作僵硬,行動緩慢,最後,居然像是慢動作般,十秒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眼睜睜看著始作俑者從容地站起來,拍拍手走了過來。

  冷凍肢體,能夠讓敵方行動緩慢,大範圍的控制法術,雖然CD長,但在這種場合實在非常好用。

  嚴柚環顧一圈,果然發現了幾個一路砍殺過來的熟面孔,這些都是經常追殺與被追殺的對像了,雙方已經積怨頗深,根本無法化解。本來他還不理解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多人像是約好了般給他一個大包圍,但在看見某人身邊的美眉後就頓悟了!

  原來都是來做七夕任務的。

  想到這裡,他露出幾分獰笑,本來對鸞青佈置的「任務」還有幾分鬱悶,此時見到這些人,立時就沒了那種尷尬。

  「哈哈,老K,你也有女朋友啊?好漂亮!嗯,我就把你女朋友送去墓地了啊,再見!」

  乾淨俐落地射死了美眉,對手還在慢悠悠地變幻表情,似乎正在表達憤怒,看得嚴柚忍俊不禁。

  「香蕉你也在?你也有女朋友?哈哈哈,你女朋友居然叫榴蓮,笑死我了,別客氣,我送你女朋友一程。」

  這個女朋友是個血牛職業,嚴柚足足射了快五十箭才射死,轉頭一看,香蕉臉上的憤怒表情剛剛成形。

  「咦,你也有女朋友啊?」

  「啊,你也有!」

  「靠,你怎麼居然也有!」

  一路罵一路射,嚴柚漸漸沒了興趣,難得的七夕,牛郎織女都相會了,他居然還是孤身一人來破壞別人情侶的好事,真是沒勁透了。

  終於,嚴柚發現他的箭尖前是一個人了,他正高興時,定晴一看──糯米糰子。

  看見這個人嚴柚就一肚子的氣,毫不猶豫地抬起弓就射,射了幾箭,就聽短消息提示音響起,點開一看,正是糯米糰子:「小心背後!」

  他立刻一低頭,往前一滾,從背後扔過來的狼牙棒就正好砸中了糯米糰子的面門,兩道鼻血直直地淌了下來,那張清秀可愛的臉瞬時就滑稽起來。

  本來還有些怨氣的嚴柚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就聽短消息提示音又響起:「你笑起來好好看!」

  嚴柚臉一紅,就算是鸞青也從來沒有這樣稱讚過他,仔細一想,倆人相處時,都是他圍著鸞青團團轉,被鸞青迷得神魂顛倒,倒是鸞青,極少表達對他的愛,偶爾也是說上一句,不是在他高潮得頭腦發暈時,就是在他快睡著時,總是驚鴻一瞥,令他想抓卻無處下手,恨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

  此時有人這麼明確地對他表白,又稱讚他很漂亮,一時之間,他居然有種手足無措的羞澀感。

  「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糯米糰子發短消息倒是很快,「以前不知道,不過我現在知道了,沒關係,我還是喜歡你!」

  嚴柚的羞澀轉為了囧囧有神,這叫什麼情況?他好像還沒美到鸞青那種天仙的地步吧?就見這麼幾面就情根深種了?根本不合理嘛!

  他還想說什麼,突然周圍齊齊爆發出一陣亂叫,都是剛才憋在眾位女朋友被殺的男玩家胸膛裡的心聲,此時,千言萬語都彙集成了一句怒吼:「去死吧!」

  得意忘形的下場就是再度光臨墓地,嚴柚以靈魂狀態和糯米糰子大眼瞪小眼了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別跟著我了。」

  「為什麼?」糯米糰子一臉焦急,「對不起,我不該吻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你不要討厭我!」

  「……」

  嚴柚有種無力感,他正要解釋,眼角一閃,就瞥見墓地又多了個人──鸞青。

  鸞青:「……」

  糯米糰子:「死人妖!」

  嚴柚:「……」

  鸞青的雙眼發直,毫無反應,嚴柚心有所感地上去搖了搖,就見他突然一動,睜大了眼睛四下張望,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麼在這?」

  「你又睡著啦?」嚴柚苦笑,「下線去睡。」

  鸞青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迷糊的神情與平時的銳利完全不同,看得嚴柚心神蕩漾,語氣也不禁帶上了幾分關切:「你一會兒又要脖子疼了,脫頭盔睡吧。」

  「放心,我不叫你按摩。」鸞青看見糯米糰子在這兒已經是一肚子火了,此時聽嚴柚這麼一說,更加不爽。

  好啊,叫你去做點事,你倒好,居然跑去私會,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嚴柚一聽這口氣就知不妙,趕緊狗腿狀拍馬屁:「沒有的事,我喜歡給你按摩,別生氣嘛!」

  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

  糯米糰子在旁邊看著嚴柚和鸞青拉拉扯扯的,半晌後才慢慢回過神來:「你們是戀人?」

  嚴柚剛想開口,又顧忌對方是學校同學,頓時卡了殼,等他看見鸞青斜過來的不滿眼神,頓時打了個寒顫,卻還是不敢開口,只得低下頭去一語不發。

  鸞青哪裡不理解嚴柚的難處,可是心裡那疙瘩是解不了的,他也不說話,直接就下了線。嚴柚急了,把糯米糰子晾在一邊,也跟著下了線,脫了頭盔就一路狂奔,衝到鸞青辦公室前,正好看見門打開,鸞青正與一位女秘書微笑著談話。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5)

  鸞青從來與女秘書都不苟言笑,一方面是沒必要弄一些曖昧情緒,公事上很麻煩,另一方面,他也顧忌到嚴柚的情緒,畢竟,他在感情上從來都是佔據優勢地位的,從一開始到最後嚴柚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自律一點也是應該的。

  可是這一次,他實在是氣得不輕,雖然他也覺得這種醋吃得實在莫名其妙,但他就是忍不住!就好像一直很放心握在手裡的東西,某一天張開手卻發現沒了!

  嚴柚在一邊不聲不響,滿臉焦急,看著鸞青不急不忙地與女秘書說話,卻不敢過去。他是生怕鸞青在說什麼重要的事,被打擾就不好了,沒想到,這樣一來反而令鸞青更加火大!

  「晚上有空嗎?」

  「總裁請吃飯?」

  女秘書察顏觀色當然是一流,立刻笑眯眯地接口,她當然知道嚴柚的身份,可是知道歸知道,又沒有結婚,她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仍然有機會。

  「可以,想吃哪裡?」

  「最近新開了一家火鍋店,總裁要不要去試試?」

  鸞青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他非常不喜歡火鍋,長年壓力累積,他的胃就一直沒好到哪裡去,這段時間靠著嚴柚的調養好了許多,但火鍋這種東西一吃還是上火犯疼。

  「你晚上要吃火鍋?」那邊嚴柚終於忍不住了,湊上來賠著笑說,「別吃火鍋了,吃了你又要上火。」

  「你覺得我現在還不夠上火的?」鸞青沒好氣的說。

  鸞青最喜歡的就是嚴柚的乖,現在最恨的也是那份乖巧──有人來搶你男人了,還一付畏畏縮縮的樣子,真是氣死我!

  嚴柚一聽鸞青這口氣,頓時就更畏懼了,期期艾艾地道:「那……那你記得吃點面條。」

  鸞青怒,提高聲音:「我真去吃了!」

  嚴柚手足無措:「呃……你、你去吧。」

  「我去了!」

  「……你幾點回家啊?」

  「……」

  鸞青終於意識到這種對話有多蠢,無奈地一轉身,把秘書和情人都扔在外面,自個兒進了辦公室。過了好一會兒,門悄悄地打開了一條縫,嚴柚的腦袋探了進來,像是做賊般四下張望,鸞青裝作不知,悶頭看文件,一頁文件看了快十分鍾都沒翻。

  「妞啊。」嚴柚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晚上真要去吃火鍋啊?那你別喝酒,多吃點菜。要不要帶胃藥?有備無患嘛……妞啊,你別生氣啊,這個,我錯了,你別生氣。」

  鸞青無奈地放下文件,斜眼看向一邊狗腿狀的嚴柚:「你知道錯在哪嗎?」

  嚴柚語塞,吱唔了半天,道:「上班時間玩遊戲?」

  「……」

  果然,這家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鸞青只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一手拖過嚴柚抱著,問:「你怎麼碰上那個鐵皮罐頭的?」

  「鐵皮罐頭?」

  「就是那個親你的。」說起這個,鸞青仍舊是一付不爽的口氣。

  嚴柚趕緊解釋:「我和他真沒什麼!」

  「是嗎?我都敢對我父母說我們的關係,你呢?」

  鸞青一句話輕鬆把嚴柚千般解釋堵死,明白了鸞青生氣的原因後,他也是一臉為難:「學校裡面不同……」

  「哪裡不同?」鸞青不肯放過。

  嚴柚想來想去,內心天人交戰一番後,突然道:「你是因為我不敢出櫃所以才生氣嗎?」

  「是啊。」說完,鸞青又趕緊補充,「當然,還有他親你你居然不躲開!」

  「我沒有!」嚴柚立刻大叫冤枉,「我也沒想到他會做那種事!我和他真不認識,你要相信我!」

  鸞青斜眼看著嚴柚:「你拿什麼證明?」

  「你上線,我證明給你看!」

  嚴柚已經被鸞青完全帶離了原本所想的事,一溜煙跑去工程部,無視一眾同事詭異的視線匆匆戴上頭盔,很快就出現在了墓地。扭頭一看,糯米糰子居然還在,鸞青卻不見身影。

  「你怎麼下線了?」糯米糰子關切地問。

  「你別管!」嚴柚對他卻是沒有好感,口氣惡劣地道。

  糯米糰子一臉委屈,嚴柚也是一口血梗在喉嚨裡,以為鸞青不肯上來,正鬱悶著時,身邊閃光點點,慢慢匯聚成了一個人影,不是鸞青還能是誰?

  嚴柚大喜,對糯米糰子道:「我告訴你,這人是我的男朋友!不對,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和他是情侶關係!」

  糯米糰子一臉呆滯,條件反射地吐出一個字:「啊?」

  「啊什麼啊!看好!」

  說完,嚴柚不等糯米糰子的回答,逕自向著鸞青撲了過去。鸞青從頭到尾聽在耳中,自然而然地張開手準備接住,沒想到眼前一花,嚴柚直直穿過他,撲通一聲跌在地上。

  糯米糰子:「……」

  鸞青:「……」

  嚴柚尷尬的從地上爬起來,道:「忘了還是靈魂狀態。」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6)

  吻雖然沒有接成,糯米糰子到底還是明白了嚴柚的意思,令人意外的是,他不僅沒有失望,反而更加精神奕奕:「這樣更好,我絕不會放棄你的!」

  嚴柚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聞言一愣:「啊?」

  「本來我還想,如果你真是男的那就難辦了,畢竟要你接受一個同性的愛不是件容易事。現在看來你本身就可以接受,那就沒問題了。」

  這番話說得嚴柚差點暈倒:「你……有沒有聽到啊,我有愛的人了!這個人,這個!」他想用力拍鸞青的肩膀,卻只能穿過虛體,「這個人才是我愛的,他也愛我,我們父母都見過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沒想到,糯米糰子只是奇怪地瞄了嚴柚一眼,道:「只要你還沒死,我就有機會啊。就算你們結婚,也可以離婚的嘛。再說了,讓你接受我和把你由直變彎相比真是太簡單了。」

  嚴柚只能默默地吐了口血,他實在不理解這種想法,也不想去理解,只得對鸞青道:「我們走,別理這瘋子。」

  「你不要我幫忙嗎?」

  「幫什麼忙!」嚴柚沒好氣地道,「你是越幫越忙。」

  「你不是發佈了一個懸賞嗎?」

  聽見這話,嚴柚停下了腳步。

  為了能夠更好的蒐集證據,他確實制訂了一大堆任務,沒上線前就用線下任務發佈榜發了出去,但是由於本身不是什麼大財主,給出的賞金少得可憐,再加上他在遊戲中的「惡名」,願意接任務的人基本等於零。

  聽糯米糰子這麼一說,嚴柚半信半疑地轉過頭道:「你願意接任務?」

  「是啊。」

  「那也沒用。」講起專業,嚴柚實在太熟悉不過了,「上面有些任務需要同時在好幾個地方由不同的人同時做一件事,你一個人怎麼做。」

  「我一個人做不了。」糯米糰子笑得很純潔,「但我的公會可以做啊。」

  「你的公會?」

  嚴柚點開好友列表的詳細介紹,一看糯米糰子的公會名頓時愣住了。

  大廚房,是目前《云之上》裡最精英的公會,公會的名字很無聊,但成員的實力卻相當不俗。有人說他們是職業玩家,也有人說他們是商業公會,不管玩家們怎麼想,也無法阻止這個惡俗名字的公會佔據整個遊戲公會榜各項數據的第一名。

  這個公會的成員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但每逢重大事件或者節日都會出現,無論是副本首殺還是PVP名次,大廚房總是那麼刺眼的出現在前幾名。

  「你是這個公會裡的人?」嚴柚上下打量了會兒糯米糰子,裝備確實不錯,但由於幾次交手都被他輕易搞定,他仍然沒辦法把糯米糰子和高手聯繫在一起,「也不怎麼樣嘛。」

  「嗯,我當然比不上你!」糯米糰子的臉皮厚度和嚴柚實在不是一個等級的,聞言不僅沒臉紅反而笑嘻嘻地道,「不過我好歹有個公會嘛,人多好辦事。」

  這倒是真的,嚴柚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啊。他最鬱悶的是,由於惡名影響,不僅沒有公會願意收留他,他一怒之下打算自己成立個公會,結果找遍了遊戲也找不到願意簽名的人,簽名數達不到五人,他成立不了公會,雖然找鸞青的屬下也可以,但那就沒意思了,他最終還是放棄成立這個想法。

  此時,聽糯米糰子這麼玉產,嚴柚確實有些心動,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與糯米糰子這般糾纏不清實在麻煩,正想拒絕,冷不防鸞青的短消息提示音響起,他點開一看,卻是三個字:「答應他。」

  鸞青這家夥,又要利用人了。

  暗嘆一聲,嚴柚強打精神道:「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糯米糰子眼睛一亮,就像撿了寶一樣樂開了花,「那我們就走吧!」

  「去哪?」

  「做任務啊。」

  「現在?」

  「你有事?」

  「呃……」

  嚴格說來是沒事的,不僅沒事還正應該去做任務,可是鸞青在這兒,給嚴柚一百個膽他也不敢答應啊。他偷瞄了眼鸞青的眼神,正想著該怎麼辦時,糯米糰子倒是體貼周到,居然對鸞青道:「柚子的老公,你要來嗎?」

  柚子的老公!

  嚴柚暗自嚥了口血,只聽鸞青悠悠地回答:「好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發消息給鸞青:「你要幹嘛?」

  「看戲。」

  嚴柚頓時有種極不好的預感,冷汗慢慢湧了出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7)

  三人復活後,就組了隊。

  嚴柚發佈的任務即多又雜,一個人無論如何是完成不了的,糯米糰子雖然答應幫忙,也不可能說立刻召集一堆人馬上去做,畢竟這是網遊,玩家不是24小時都在線上的。他在公會裡翻了翻,白天果然沒幾個人在線,他就暫時沒有說,而是把注意力轉去嚴柚的老公方向。

  柚子這個「邪惡大BOSS」在遊戲裡有個「漂亮的女朋友」,這是大部分玩家知道的傳聞,可是他卻一心認定是柚子這種性格才做不了「邪惡反派」,那個不聲不響總是低眉順眼的「美眉」才有可能是厲害的人。

  果然,這次一試就試出來了──雖然也試出他不想知道的事。

  柚子怎麼會是男的呢?

  雖然所有人都認定糯米糰子的「眼睛有毛病」,但不管如何,他就是看柚子很可愛啊!

  鸞青的心情也十分複雜,他一方面明白不應該在這事上浪費時間,嚴柚無論如何也不會,或者說不敢背叛他,但另一方面,一想到嚴柚和糯米糰子在遊戲裡將會攜手單獨渡過無數時間,他就覺得頗為不爽。

  這不就像以前他和柚子在遊戲裡一樣嗎?

  他正決定下了線要讓秘書好好調查一下糯米糰子的來頭時,一個陌生人的短消息傳來,點開一看,他頓時就忍不住冷笑出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不會讓嚴柚再繼續被你欺負的。」

  發信人正是糯米糰子,鸞青不動聲色地回道:「誰欺負了?」

  「你!!!」三個感嘆號表達出糯米糰子的心情,「別人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來,你們相處時你都把柚子當下人使,一點兒都不疼他,還什麼情人呢,我看你只是把他當跟班!我不會讓柚子繼續跟著你的,我會好好愛惜他,才不會和你一樣!」

  這番義憤填膺的表白令鸞青不屑地撇了撇嘴,只不過,在不屑之餘,他又有些發怔──難道說,我真的一直拿柚子當跟班?

  這怎麼可能!誰會用跟班用到向父母出櫃?

  想及此處,他的那點浮燥也跟著消失了,決定冷眼旁觀,就看看糯米糰子這小子玩什麼花樣。

  「我們到底要去哪?」嚴柚左邊鸞青在冷笑,右邊糯米糰子一臉憤怒,他夾在中間,覺得自個兒就像被兩塊麵餅壓在中間烤的肉般,心裡惴惴的,時間久了,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去做尋找大魔法師任務。」

  「尋找大魔法師?」嚴柚回憶了下自己發佈的任務,疑惑地道,「我的任務裡沒有這個啊。」

  「不是你的任務。」糯米糰子笑眯眯地道,「你不是正在做這個任務嗎?我們先去幫你做任務,等晚上公會的人上來了,我們再一起去把你發佈任務中需要多人協作的完成了。」

  嚴柚愣了下:「你怎麼知道我在做這個任務?」

  「好友間可以看到對方的任務啊。」

  嚴柚這才反應過來,糯米糰子已經是他的好友,只不過,他還發著怔時,就聽鸞青道:「你什麼時候加了他的好友?」

  「呃……這、這個……」

  如果有可能,嚴柚實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不過他還在狡盡腦汁想答案時,糯米糰子已經說了出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

  第一次見面?居然都加了好友?

  鸞青眯起眼睛,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內心醋海正在掀起濤天巨浪,他不斷在內心告誡自己「得冷靜」,但架不住情緒上的波動,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臉上的肌肉,擺出一付平靜的表情,看向一臉擔憂的嚴柚:「真的?」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就有人加我隨手就加了!」嚴柚趕緊辯解,顧不上照顧糯米糰子的面子,「你別多想啊。」

  「我沒多想啊。」鸞青淡定得很。

  「真的?」嚴柚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我該多想嗎?」鸞青笑。

  「不,別多想,這樣就好!」嚴柚狗腿狀,一邊湊過去拐著鸞青的胳膊吃豆腐,「我知道你肯定明白我的。」

  「對啊,我明白。」鸞青一隻手摸上嚴柚的腦袋,溫柔地揉了揉,「爺很乖,我知道的。」

  「嗯,妞明白就好。」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講的廢話,卻說得濃情蜜意,簡直要甜到心裡去了。糯米糰子在一邊看得難受極了,卻還是板著一張臉,小眼神刀刀飛向鸞青。

  「走啦,這個任務有時間限制的。」

  糯米糰子還是忍不住下去了,出聲提醒,嚴柚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鸞青,問:「坐飛行座騎去?」

  「嗯。這個任務我幫朋友做過,要找這個法師必須得去塔拉島,我們可以……」

  這句話還沒說完,一直低調的鸞青突然說:「你不是還欠我一個七夕任務?」

  嚴柚一怔,還沒答話,糯米糰子已經搶白道:「尋找大法師一週才能做一次,你要是今天不去就要等一週了,而且,這個任務你肯定想做很久了吧?」

  嚴柚更加驚訝了吧:「你怎麼知道?」

  「你的任務說明上標著重做的次數,你都重做七次了,肯定是非常想做的啊。」

  嚴柚不禁有些感動,糯米糰子這種體貼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哪怕是和鸞青在一起,也是他體貼關懷鸞青,大事還好,但是小事之類鸞青是絕對沒精力關心的,更不用說遊戲裡的一個任務了。

  「你要去做自己的任務?」鸞青問,「只是遊戲的任務?」

  「七夕任務又沒什麼獎勵,只是個娛樂,而且,我覺得鸞青也不怎麼喜歡嘛。」糯米糰子一語就抓住事情本質,「我們做完尋找大法師,公會的朋友差不多也該有人上線了,正好去做你的懸賞。」

  嚴柚的冷汗快流成河了,他一開始就不應該讓鸞青跟來的!

  「沒事,你去玩吧。」難耐的沈默過後,鸞青鬆了口,附身在嚴柚嘴唇上輕啄一下,「中午來跟我吃飯,注意休息。」

  嚴柚不由地鬆了口氣,不管如何,他不用再做夾心餅乾了,更何況,去除糯米糰子給他帶來的麻煩,他對「大廚房」的成員是久仰大名,早就想結識一番了。

  此時,他許久未燃起的遊戲之心熊熊點燃了。等鸞青的身影一消失,他立刻兩眼!亮地看向糯米糰子,大聲道:「走走,去做任務嘍!」

  糯米糰子也露出了清爽的笑容,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逝。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8)

  倆人都是遊戲老手,做起任務來駕輕就熟,也不會為了一些風景之類的耽誤行程,除去糯米糰子的動機不良外,相處起來其實相當愉快。更何況,糯米糰子清秀可愛的小臉一笑起來就露出兩顆糯米牙,看得嚴柚暗中直流口水。

  如果說鸞青就是美豔漂亮的「女神」,那糯米糰子就是清秀可愛的「鄰家妹妹」,再加上他有意討好,嚴柚這一玩就玩得什麼都忘了。等他回過神來,任務做了一半,天色居然已經快黑了。

  「餓嗎?」

  糯米糰子這麼一問,嚴柚才猛地想起來答應了和鸞青一起吃中飯的,這時候不要說中飯了,連晚飯都快吃完了。他臉色一白,立馬跳了起來喊:「我要走了!」

  「去哪啊?」糯米糰子心裡明白,表面上卻裝作迷糊樣。

  「要死了要死了,這下完蛋了!」嚴柚一邊喊一邊往最近的下線點跑去,害怕歸害怕,鸞青不在身邊,他的遊戲癖到底還是戒不掉,總是習慣性的要求完美。

  糯米糰子在下線時似乎又說了什麼,嚴柚已經來不及去聽了,摘了頭盔,發現部門裡的人居然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外面已是華燈初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跑進電梯,拚命按頂層的數字。

  電梯叮一聲響後,嚴柚一路狂奔至鸞青的辦公室,直接就要衝進去,沒想到一沖之下就是怦得一聲,他被反震力撞得一屁股坐了回去。他呆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喘了口氣,又拍了拍門板,愕然發現門已經關了。

  嚴柚這下真的懵了。

  過了好幾分鍾,他才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按了號碼,很快,電話就通了,他沒開口呢,那頭就傳來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在什麼飯店。

  「柚子?」

  鸞青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異常,可是嚴柚卻聽見電話裡有女人的聲音。

  「你在哪呢?」

  「火鍋店。」

  想到好不容易才為鸞青保養好的胃,嚴柚一下子急了:「你怎麼去吃火鍋了?」

  「中午餓著了,晚上想多吃點。」

  嚴柚說不出話來了,這時候再愚鈍他也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內疚浮上來之前,心裡卻升起了一陣竊喜──鸞青在吃醋。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再說吧。」說完,不等嚴柚答話,鸞青就已經掛了電話。

  嚴柚捏著電腦好一會兒回不過神來,倆人從認識到現在,鸞青就從來沒有先掛過他的電話,無論多忙總是讓他先說掰掰。

  鸞青這次……到底有多生氣?

  嚴柚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了家,預先燒了水,就等著鸞青回來泡茶。沒想到等啊等啊,連遊戲都沒興趣上,一直到十二點了,門都沒有響。如他這種夜貓子當然是越發不肯睡,乾脆開了電腦,爬上線,立刻聽見欣喜萬分的招呼聲:「你怎麼才上來?」

  嚴柚轉頭一看,愕然發現正是糯米糰子:「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等你啊。」

  「等我?」

  「是啊。」

  嚴柚傻眼了:「你從我下線就等在這裡?」

  「是啊。」糯米糰子滿面紅光,似乎做了件什麼了不起的事般,「你說你會再上的嘛,我就等著。本來以為你不上了呢,還好,今天還沒完。」

  嚴柚一怔:「我什麼時候說再上的?」

  「下線時啊,我問你今天還上不上了,你說上。」

  嚴柚額頭冒冷汗了,下線時他哪裡聽見糯米糰子說了什麼,隨口一答罷了,根本沒在意。此時發現居然害糯米糰子等了五個多小時,頓時就生心愧意,覺得很不好意思,又不好說什麼,只好翻翻糯米糰子的任務,發現有個能幫上忙的,趕緊道:「你想打『過去的鏡像』這個副本?我打過,我可以幫你。」

  「真的?」糯米糰子興奮得就像個孩子,「好啊,我打了好幾次都過不去。」

  「只是我沒什麼朋友,你叫人吧?」

  「好好,我叫公會的人來,正好你也可以認識下。」

  倆人一邊聊一邊等,不一會兒,糯米糰子公會裡的朋友來了,嚴柚一時膽顫心驚的,就怕這叫來的朋友曾經追殺過他或者被他追殺過,到時候場面就尷尬了。

  幸好,等人來了,他一看,都是不認識的,不過在各種排行榜上都佔據榜首,他這才放下心來,一行人說說笑笑地上了路。

  「過去的鏡像」這個副本難度並不高,麻煩就麻煩在完美通關需要「不殺掉任何一個小怪」,因為這些小怪都是村裡中毒的村民,殺掉也可以通關,但最後的淨化就沒法復活,也無法拯救這個村莊了。嚴柚以控制為主的打怪方式倒是非常適合,村民離遠了就會脫離戰鬥,鸞青又是個懶人,能不殺就不殺,第一次來就和鸞青倆人打出了完美通關。這時候只是稍稍與糯米糰子的朋友練習一下,就成功達到了完美通關。

  「真沒想到法師還能這樣玩!」

  「果然有名就是不同啊。」

  「以後可以多合作。」

  糯米糰子的朋友也都是高手,對嚴柚這麼一通盛讚,表面上他禮貌的微笑,心裡卻樂開了花。自從進了這遊戲,他很久沒有享受到「高手」的待遇了,此時體會到了,頓時就覺得發自內心的快活。

  這股興奮一直持續到下線也沒消退,嚴柚幾乎是跳著去廚房倒水,卻發現臥室有昏暗的燈光。

  鸞青?

  他一路小跑去臥室,打開門,發現鸞青已經睡著了。

  鸞青什麼時候回來了?我怎麼會沒發現的?怎麼不喊我一聲?

  嚴柚有好多話想說,可是看著鸞青蜷在被窩裡的睡顏,他還是保持了沈默,靜悄悄地退了出去。洗澡、上床,躺進被窩裡,鸞青都沒有醒,以往睡前倆人總是抱在一處瞎聊些話,今天卻只有寂靜。

  第二天再醒來時,嚴柚一翻身,胳膊撲了個空,眼睜一看,床的另一半已經沒人了。

  冷戰開始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19)

  嚴柚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吃晚餐了,冷冷清清的連飯菜都沒了滋味。

  整整一星期,他一個人做好飯,捧著碗,天天等鸞青回來,等來的卻只有一屋子孤單。鸞青的理由很多,「應酬」、「加班」、「忙」,以前總是盯著他的行程,一天四五個電話,現在卻是四五天都沒有一句話,甚至連見面都是早晨上班時匆匆一瞥。

  面對這情況,嚴柚傻眼了,戀愛經驗為零的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往只要他說一聲「我錯了」,或者乖乖賢惠侍候一番,鸞青就會笑起來,而且,再怎麼生氣,也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不理他。

  做了幾天望「妞」石,嚴柚越發覺得心浮氣燥,這幾天他都不敢上遊戲,生怕什麼時候被鸞青召喚沒聽到,可越是這樣,他越等不來人,到最後,他甚至絕望地想是不是倆人其實已經分手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可是鸞青卻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聽,隨口應一聲,無論他怎麼追問都不多說話。打電話掐掉,短消息不回,如果不是每天還回家,整個人就像消失了般。

  嚴柚很想發飆,可是每次看到鸞青看過來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他害怕一發飆,倆人的關係就徹底走到了盡頭,他不想分開,不想離開鸞青!

  這種卑微的心情卻令嚴柚更為鬱卒。

  實習照舊,可是上班時,部門裡的人只交待他看些資料,或者翻譯點東西,也不指派幹活,他到處瞎逛也沒人管,問些專業問題別人回答了就閃,似乎生怕沾上他般。這種不著痕跡地排擠令他如坐針氈,根本沒法實習,遊戲又不敢上,只好自己研究擬真遊戲,試著寫程序,如同兩眼一抹黑。

  又是新一天,一上班,工程部的老大就把嚴柚叫了進去,笑眯眯地說:「小嚴啊,你也來了一段時間了,實習期夠了嗎?」

  「啊……」

  嚴柚的話還沒說出來,老大又補了一句:「如果實習期夠了的話,你看是不是就此為止了,你也不用來上班了。」

  嚴柚像是被人敲了一悶棍,半晌後低聲問:「是不是鸞青叫你們趕我走的?」

  「嗯?」老大額頭冷汗下來了,「這個,鸞總沒說什麼,只是我們這裡的崗位有不少人想進來實習嘛,所以你實習期到了我給你簽個章你就可以……」

  「我知道了。」

  臨簽章之前,嚴柚還抱著一絲希望跑去總裁室,想問個清楚,沒想到他根本連門都沒進去,直接被女秘書攔了下來。

  鸞青的三個秘書,一個男秘書兼保鏢和司機,一個女秘書姓王,就是他們現在住的那間房子的原主人,與嚴柚倒是挺熟,態度也很和藹,剩下的女秘書姓蕭,卻一直對嚴柚冷眼相待,針鋒相對的態度十分明顯。

  每次嚴柚碰上蕭秘書都頭皮發麻,這次是實在忍不住,只好硬著頭皮開口:「我要見鸞青。」

  「抱歉,總裁現在不舒服,請您過會兒再來好嗎?」蕭秘書笑得燦爛,眼中卻是冰針,恨不得把嚴柚紮成個刺蝟。

  「鸞青不舒服嗎?」嚴柚立刻拎起了心,「胃疼?」

  「不勞您關心!」蕭秘書昂起下巴,一付勝利者的姿態,「請您過會兒再來!」

  「我為什麼要過會兒再來!」原本對自己敞開的大門關上,嚴柚傷心之餘還有一絲憤怒,「我來見他怎麼不行!」

  「他就是被你氣病的,你還來!」蕭秘書終於揭下了和藹的面具,尖著嗓子喊,「你是他什麼人啊,想來就來!」

  「我……」

  嚴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之間除了承諾什麼都沒有,而此刻,在鸞青持續的冷淡下,他連那句承諾都不敢說出口,只怕說出來就變成一個笑話。

  「沒事就快請離開吧!」

  蕭秘書的趾高氣昂之下,嚴柚越發覺得自己沒用得可憐,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離了鸞青的他只不過是個死大學生,什麼都幹不了。他越想越是傷心,垂著頭離開,一走進電梯就再忍不住紅了眼眶,拚命眨著眼睛不敢讓淚珠落下來。

  年紀不小了,還哭,真不是男人!

  他一邊這樣罵自己,一邊揉著眼睛,電梯一停,他頭也不敢抬地就往外面沖,不想一沖之下就與別人撞了個滿懷,文件咖啡灑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地去收拾,拾完了抬頭一看,居然是與王秘。

  王秘一直以來對嚴柚的態度都雜夾了一絲憐憫,在她看來,嚴柚這種小孩子就是鸞青隨手玩玩的,將來肯定是各走各路,雖然聽聞鸞青為了他向家裡出櫃,但誰知道這是不是鸞青暗地裡找的藉口呢?

  此時見嚴柚紅著眼眶,又是由總裁專用電梯裡出來,她心裡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一邊接過文件一邊道:「來見總裁啊?」

  嚴柚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得僵硬地一點頭。

  王秘進了電梯,發現嚴柚居然連1樓都沒按,就先按了往上的,笑:「那陪我再上去一趟吧。」

  嚴柚真的不想去,電梯已經往上了,再按也沒用,只好不吭聲。

  「鸞總最近身體一直不好,胃疼。」王秘隨口說,「他前幾天都冷著臉,嚇死人了。那天還去吃火鍋,結果吃到一半就胃疼得不行。」

  嚴柚想到那天中午放了鸞青鴿子,餓著肚子晚上又吃火鍋這種東西,當然會胃疼。鸞青的胃是老毛病,一直好不了,他也跟著心疼煩惱,不知想了多少辦法幫著調養,此時一聽,他不自覺地關心起來,順口問道:「他就不該去吃,後來呢?」

  「後來他還硬要吃啊,真奇怪,總裁以前最討厭吃火鍋,他說這種東西就像在吃別人的口水,很噁心。」王秘漫不經心地說,「你說他那天是抽什麼風?」

  「呃……」嚴柚頭更低了。

  「其實吧,總裁你別看他一個快三十的大男人,其實也是要哄的嘛。」王秘這話說得很心虛,可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說,「有時候也要死纏爛打才行。」

  「可是……他這段時間都不理我。」難得有個可以傾訴的人,嚴柚立時把委屈全倒了出來,「我怎麼道歉他都不理,我、我就是在網上和人玩遊戲玩得忘了他的約嘛,以前也常有的事啊,他喊我一聲不就行了,可是……我知道我錯了,我也道歉了啊,還一直討好他,可是他還是不理我。今天我連他的辦公室都進不去了。」

  講到這裡,嚴柚差點掉下淚來,趕緊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眼睛。

  王秘說:「那他不理你,你可以纏著他啊,逼著他理你,他不理你你就不放他走。」

  嚴柚沈默了好幾秒,才悶悶地道:「……我不敢。」

  「啊?」

  「我怕耽誤他公事,更怕他生氣把我趕走。」說著說著,嚴柚更難過了,「你說他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

  王秘暗嘆一聲:總裁呀,你這一手欲擒故縱玩脫了吧?結果還要我來給你擦屁股,以後得給我加工資呀!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0)

  「呃……」王秘在心裡把頂頭上司罵了一通,「我覺得不會,你看,總裁有對討厭的人容忍過嗎?他要是真要和你分手,早和你劃清界線了,哪會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是吧?」

  這句話給了嚴柚一些安慰,他想了想,還真是這樣,不由升起一絲希望:「那我現在去找他好嗎?」

  「好的好的,他現在正在休息。」話一出口,王秘才覺得有些不妥,看了眼嚴柚的表情,似乎並沒有察覺,她才放下心來,「你去吧!」

  電梯正好停下,見嚴柚拔腿就走,王秘急急追上去,把文件往他懷中一放,咬了咬牙,還是把最後一句說出去了:「其實,有時候你可以試下色誘。」

  嚴柚一怔,臉隨即漲得通紅,胡亂點了下頭就捧著文件奔去辦公室了。

  蕭秘書正在慶祝自己的勝利,見他又回來了,立刻站起來喊:「我說了不許進去,你怎麼又回來了,你再不走我叫保鏢了!」

  「我叫他送個文件。」王秘跟著走了上來,「怎麼?不行嗎?」

  王秘的資格很老,蕭秘書立刻低下了頭,賠了個笑臉,讓嚴柚進去了。見到門關上,王秘瞪了眼蕭秘,偷偷摸摸掏出手機,發了條短消息:嚴柚進去了。

  收信人赫然是鸞青,她合上手機,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只得在內心為嚴柚祈禱,不要被欺負得太厲害。

  嚴柚懾手懾腳地溜進辦公室,見辦公桌前沒人,奇怪地放下文件,伸長了脖子四下尋找,終於在小休息間裡發現了熟睡的鸞青。

  一段時間沒好好看看,鸞青瘦了,原本豐滿的臉頰瘦削了下去,更不用提眼下濃重的陰影。高大的男人蜷在毛毯中,顯出幾分脆弱,即使在夢中,眉頭也是皺得緊緊的。

  這姿勢嚴柚很熟悉,每次一胃痛,鸞青就會蜷成一隻蝦,他不由得有些心疼,躡手躡腳地溜過去,蹲下來趴在床沿,近距離靜靜地瞧著鸞青的臉。看了會兒,他伸出手去,沿著鸞青飽滿的額頭一路往下撫摸,順著高挺的鼻樑,再到嘴唇──就像以前在遊戲中那樣──最後落在柔軟的嘴唇上。

  這一次,鸞青沒有醒,嚴柚卻像是心有靈犀般,伸長了脖子,溫柔地吻上鸞青的嘴唇,小舌頭像是舔冰淇淋般柔軟地滑過,直到那嘴唇張開,把他的舌頭吸入口中,反覆品嚐。他睜開眼,看見那雙深青色眸子就近在眼前,臉上雖然沒有笑容,可是眼中卻多了一絲柔軟。

  「你最近肯定沒有好好吃飯。」嚴柚心裡有萬般憤怒與委屈,可是看見鸞青的臉後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人妻屬性大發作,「我……很抱歉。」

  鸞青沒有說話,只是翹起嘴角,聲音沙啞:「我最近很忙。」

  又是這句!

  嚴柚這下真忍不住了,大喊出來:「你就這麼忙?你以前怎麼沒那麼忙!?現在倒是整天忙,你要是想和我分手就直說!」

  話一出口,嚴柚就後悔了,他驚恐地盯著鸞青,生怕下一秒就會得到一句「我們分手吧」。

  鸞青剛張開嘴,嚴柚趕緊大喊:「不要!我不要分手!」他像只小豹子般撲上去,緊緊抱著鸞青的腦袋,「別和我分手,我再也不放你鴿子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會努力工作的,會努力學習,會變成一個有用的人!我會照顧你的!我再也不讓別人親我了!我發誓上次我只有那麼一點點高興,畢竟從來沒有人這麼喜歡我,都沒有人向我表白過!我和你在一起也是我追你,我、我就是好高興……」

  鸞青奮力從發飆的嚴柚懷裡掙扎出來,喘著粗氣問:「你上次是故意被親到的?」

  「我……」嚴柚很想把嘴上裝個拉鏈,「我、我、我就是太興奮了……以、以後肯定不會了!」

  鸞青面無表情地聽完嚴柚辯解,過了許久都一句話不說,直到嚴柚漲紅著臉低下頭,他才慢吞吞地道:「柚子。」

  「嗯?」嚴柚已經做好的準備,如果下一句鸞青說「分手」,他就立刻吻上去吻得鸞青說不出話來!

  「我愛你。」

  嚴柚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一秒後,他瞪圓了眼睛直起身:「你說什麼?」

  「雖然你還是個死大學生,沒本事又貪玩,還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但是我還是愛你。」鸞青的表情很認真,話裡卻帶著一絲調皮,「我想了這麼多天,沒了你,我的生活真是沒辦法正常,所以,我還是不分手好了。」

  可憐的嚴柚,這時候最高興的居然不是前面,而是最後一句,人生中最應該高興的這個表白就這麼被他忽略了,等他以後回過神來,纏著鸞青再講一遍,卻再也沒有得逞。

  「不過,既然不分手了,我們就來算算總帳好了。」

  鸞青話鋒一轉,嚴柚就僵住了。

  「你上次放我鴿子,還找藉口說我沒喊你。」

  嚴柚一怔:「我沒說啊。」

  「你沒說我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鸞青斜了他一眼,「難道你沒想嗎?」

  「呃……」

  「而且你說要照顧我的呢?我的胃疼死了,你都不管。」

  「明明是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你不會理我嗎?」

  「……」

  嚴柚清楚地認識到,這時候任何「抵抗」都是無益的,聯想到剛才王秘說的話,見鸞青又要開口講話,他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一邊吻一邊乾脆地踢掉鞋子爬上床,迅速無比地脫掉衣褲,只穿著內褲跨坐在鸞青身上。

  他很少能夠壓倒鸞青,倆人的床笫之事,他也總是屈於被動,鸞青要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上一次是他唯一一次主動,只不過到後面鸞青就反客為主,由不得他不聽話了,這一次,他怎麼樣也想能夠「翻身做主人」,當然,他最想的還是上一回鸞青,畢竟初夜他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滋味了。

  「妞,我……我想上你。」

  正躺在床上仰視無限風光的鸞青身體一僵,不動聲色地道:「我們不是說好的,你讓我滿足一次,下次我就讓你上。」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1)

  「可是……」嚴柚想起以前的種種「慘劇」,考慮了下,道,「那你說,怎麼樣算是讓你滿足了?」

  這倒是個問題,不過,鸞青怎麼可能在這方面認輸:「我再也硬不起來了就算滿足,怎麼樣,公平嗎?」

  我覺得一點也不公平。

  私下咕噥一句,嚴柚咬了咬牙,說:「真的?一言為定?」

  這小子搞了什麼陰謀?

  心裡這樣想著,嘴上鸞青還是肯定地道:「一言為定!」

  「好,這次你不要動,我來!」

  鸞青一挑眉,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淡淡地說:「好。」

  倆人已經有一週多沒有肌膚之親,這麼聊了幾句就已經有了反應。嚴柚年輕氣盛,鸞青也正是當年,互相望著對方的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慾火,撫摸之間也直接往隱密之處而去。

  嚴柚慢慢附下身,鸞青只穿了睡衣,一掀之下里面居然是光的。他嘿嘿笑著,順著鸞青光滑的皮膚一路吻下去,慢慢褪下睡褲,發現鸞青裡面穿的是他挑的內褲,不由笑了起來,一邊摸一邊笑道:「你喜歡這個人物?」

  「人物?」正享受的鸞青一抬頭,看見內褲上的動畫人物,沒好氣地道,「你買的什麼褲子,害得我都不敢去健身房!」

  嚴柚差點笑岔氣,那點兒旖旎氣氛迅速消退,他趕緊低頭隔著褲子吻上鸞青的陰莖。鸞青已經半硬,把內褲撐起了一個小帳篷,他可以說使出渾身懈數,這麼長時間從鸞青那兒學來的技巧全部用上,又舔又吻,很快就把鸞青弄得完全勃起了。

  鸞青只覺得內褲勒得難受,可是答應了嚴柚這次只管享受,只好硬撐著忍耐,心裡卻還是動起腦筋,到底要怎麼撐過這一關。嚴柚的年紀他當然也經歷過,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隨便撩撥一下就能硬起來,洩了三四回還有精力大戰幾場是常有的事,現在的他雖然耐力見漲,但論起一夜幾次郎,還真比不過嚴柚的年輕。

  嚴柚哪裡知道鸞青又開始動歪腦筋,他小心地放出鸞青的陰莖,一想到這東西曾經把他插得欲死欲仙,哭爹喊娘的,臉色就不禁漲得通紅。他也早就硬了,只想用手去撫弄一番,空虛的身體內部更是急欲被鸞青填滿,只是此刻他卻只能壓抑住慾望,小心地把鸞青的陰莖含進嘴裡。

  嚴柚的嘴被填得滿滿的,沒吞吐幾下,口水就沿著嘴角淌了下來,他不得不放鬆身體,逐漸接受那硬物一直頂進嘴裡,直到喉嚨深處。被頂到的喉嚨引起條件反射地嘔吐,收縮的喉嚨正好包裹住鸞青陰莖的頂端,令鸞青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嚴柚一聽這聲,就知道鸞青舒服,便努力放鬆身體,接受鸞青的侵入。也不知是鸞青太大,還是他的嘴太小,這樣子到底太難受,不一會兒,嚴柚的眼淚就被憋了出來,臉色漲得通紅。

  這些鸞青當然看在眼裡,換作以往早就心疼地抽了出來,只不過這次他就靜靜等著,看嚴柚什麼時候會認輸。

  沒想到,這一次嚴柚倒是死了心要硬扛到底,只是稍稍往外吐了點,包在嘴裡用舌頭舔弄頂部,弄得鸞青差點射了。他一隻手揪住嚴柚的頭髮,感覺手下的腦袋一停,又換為輕輕的撫弄,嚴柚才開始繼續吞吐。

  嚴柚的腰也酸、腿也麻,腮邦子更是又酸又麻,可是鸞青還是不射,瞄了眼鸞青半閉的眼睛,他壞心眼一動,就開始用吸的。沒吸幾下,鸞青的身體一顫,揪著他頭髮的手就往上提,他故意用力一吸,鸞青便射到了他嘴裡,精液的麝香味瀰漫開來,他嗆了幾聲,卻還是嚥了下去,抬起沾著白濁的嘴角看向鸞青。

  交往這麼久,嚴柚很清楚鸞青最受不了他的小狗眼神,再配上現在這模樣,他壞心眼地發現鸞青的眼神開始變深,呼吸急促。

  鸞青的手改為挑起他的下巴:「這次又是從哪裡學的?」

  「上次看的片子,那個0這樣做時你眼睛都放光了。」嚴柚得意洋洋地道,「我就知道你喜歡。」

  鸞青沈默了幾秒,摸了摸嚴柚的臉頰:「你不必這樣的。」

  「我高興。」嚴柚見鸞青要起來,立刻把他按了下去,「這次說好你不許動的!」

  「一點也不許動?」

  「當然!」

  「那你怎麼辦?」

  嚴柚順著鸞青的眼神看向自己胯間,卻一點兒也不慌張,懶洋洋地跨坐到鸞青腰上。

  鸞青眯起眼睛:「我現在可是不應期。」

  「我知道。」嚴柚的臉悠地紅了下,吱吱唔唔地道,「我……想在你身上自慰。」鸞青挑高了眉毛,直盯著他的眼睛,直到他悻悻地低下頭:「你不准就算了。」

  過了許久,直到嚴柚興奮的血冷了,準備起身穿衣服了,鸞青才挑起嘴角:「可以啊。」

  「嗯?」

  「可以,來吧。」鸞青換了個舒服的躺姿,「讓我看看你平時怎麼做的。」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2)

  嚴柚的心臟立刻急速跳動了好幾下,擺好姿勢,看著鸞青的臉,他卻突然不敢了。猶猶豫豫時看見鸞青眼中的笑意,拚命鼓起勇氣握住自己的陰莖,輕輕地撫弄,不一會兒,他就覺得胯間一陣酥麻,癢癢的,充血的陰莖更加脹大,即痛又舒服,手指只要稍一撫弄就受不了地吐出透明液體來。

  「嗯……」

  呻吟湧出口,鸞青的手偷偷摸摸地撫上嚴柚的大腿,他喘著氣抗議:「別摸……嗯啊……」

  鸞青的手摸到嚴柚大腿內側,那是他的敏感區,立刻令他腿一軟,差點撲到鸞青懷裡。放開手,好不容易把持住,他才怒氣衝衝地撐在鸞青枕頭兩側,大聲道:「說好你不動手的!」

  鸞青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我錯了,你繼續。」

  嚴柚此時已經接近高潮,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揉捏勃起的陰莖,房間裡全是他粗重的呼吸,汗水順著額頭滴落下來,正濺到鸞青結實的胸肌上。他附下身,用胸口和磨蹭著鸞青的胸膛,不出意外地聽見鸞青的呼吸逐漸重了起來。

  「嗯……妞……嗯啊,啊……妞,我……我不行……」

  斷斷續續的呻吟令鸞青很快又硬了,雖然心裡知道這是嚴柚的陰謀,卻還是覺得非常受用。嚴柚的床上功夫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雖然最近嚴柚迷上看GV「學習」,但討好他的傾向仍然未變。

  嚴柚是鸞青的所有物,從裡到外,從精神到肉體,全都屬於他,一想這一點,他就覺得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舒服不自豪的。

  「你又硬了?」

  嚴柚帶著一絲狡黠的聲音令鸞青瞬間清醒過來,看向上方汗水與慾望交織的年輕面容,他輕笑一聲,道:「你難道認為我這就硬不起來了?太天真了,少年。」

  「……」這話說中了,嚴柚紅著臉清了清嗓子,裝出一付鎮定的模樣,「再來?」

  鸞青一挑眉:「來吧,誰怕誰?」

  這話正是正中死穴,嚴柚再怎麼人妻,在這方面還是願意一戰到底,也不多說,握住鸞青的肉棒就往上坐。沒想到,才入了一個頂端,立時就疼得不行,眼淚都湧了出來,他慘白著臉直起身,一臉奇怪地道:「怎麼這麼疼?」

  鸞青一手在枕頭下摸出潤滑劑,笑眯眯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可惡,明知道卻不提醒我!

  嚴柚撇著嘴一把奪過潤滑劑,擠了一大坨在手心,用力在鸞青的陰莖上摩了好幾下,激得鸞青大叫一聲,蜷起腿叫:「輕點!」

  嚴柚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放緩了手輕輕地在那肉棒上反覆摩擦塗滿了潤滑劑,又看了看粘糊糊的手心,臉色慢慢地燒了起來了。

  鸞青看到這裡,明白他是反應過來了,壞心眼地笑:「不要再冒冒失失的,你後面也要擴張的,這次就得你自己來了,我不能幫忙的,對吧?」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畔加調戲!

  嚴柚握著潤滑劑內心天人交戰了好久,為了未來壓倒鸞青,他還是慢慢用沾了潤滑劑的手指伸往身後。自從與鸞青在一起後,他就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吃得清淡,按時睡覺,還被逼著定期洗腸,身體一直保持得很好,柔韌度還有所增加。

  不過,做這些,都有鸞青盯著,像這次擴張後穴,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伸了一根手指進去,感覺倒是不疼,就是怪怪的。兩根手指一起進,伸展了片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再往裡探,卻被姿勢擋住了。

  「往前趴點,把屁股抬高點。」

  鸞青拍了嚴柚的屁股一巴掌,惹得他一瞪眼,卻還是慢騰騰依照鸞青的話往前趴去,這樣一來,他的臉幾乎是枕在鸞青胸膛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鸞青的眼睛。

  微微皺起的眉頭,加速的喘息,以及垂下眼中的慾望。手指總是搆不著那帶來快感的地方,又硬又直,不舒服極了。草草弄了幾下,嚴柚便忍不住,直起身對著鸞青的炙熱就坐了下去,這一次坐得又快又用力,有了潤滑劑的作用,直接把鸞青的肉棒吞到了底!

  嚴柚叫了一聲,鸞青悶哼了一聲,兩人都是覺得又痛又爽。

  嚴柚的眼淚頓時就飆了出來,身體收縮,後穴自動把鸞青的陰莖箍得緊緊的。

  鸞青有些吃不消,趕忙對著嚴柚大腿內側拍了一巴掌:「放鬆,我也是肉長的!」

  敏感處被拍到,嚴柚的腰一下子就軟了,彎下腰去,趴在鸞青身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覺得習慣了,只是稍一動,那火熱的肉棒就正好頂在前列腺上,立時讓他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呻吟。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3)

  那聲音甜膩得嚴柚恨不得把嘴巴縫起來,偷看了鸞青一眼,也是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深深地覺得自己被看扁了,穩住顫抖的身體,坐起來上下襬動了幾下腰,奇怪的是,卻沒有剛才的舒服感覺,只覺得後穴被撐得難受。他試幾次,換了個角度,仍舊不行,急欲射精卻又射不出來的感覺太憋屈了,不一會兒,他就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鸞青清楚得很,嚴柚的前列腺頗深,而且位置偏上,只有把腿折向胸的方向才能刺激到。如果換到以前,他早就動手幫嚴柚抒解了,畢竟,看著嚴柚在他身下被幹得連眼都睜不開也是件自豪的事。只是現在,他們可是「敵對關係」,他明知道問題在哪,卻一句話不說,等嚴柚看起來實在不行了,才慢悠悠地道:「真不要我動?」

  「不要!」嚴柚賭著一口氣,左試右試,試得鸞青慾火燃身,他還是找不到感覺,「真奇怪……」

  鸞青也快把持不住了,拚命抑制著把嚴柚按在床上死命幹上幾百回的衝動說:「要是不行,你就自己摸出來吧。」

  嚴柚還想嘴硬,可是一接觸鸞青惡狼般的目光,頓時嚇了一跳,吱吱唔唔地道:「你……你教我一下啊。」

  「教你?」鸞青冷哼一聲,「那這算是你滿足我了不?」

  嚴柚還想再堅持一下,可是看見鸞青面色不善的模樣,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不算。」

  話音剛落,鸞青便如同餓虎撲食般把嚴柚俐落乾淨地壓倒在床,兩腿按在身側,正準備開干,又聽嚴柚大喊:「不過今天的約定還是算數的啊!以後要是我達成了,你就……啊!嗯嗯……啊,別、別那……啊啊……慢、慢點……啊……」

  鸞青是實幹派,才懶得耍那嘴皮子,插得嚴柚眼淚直流,卻又欲罷不能,緊緊揪著床單,呻吟止不住的變成大喊,隨著鸞青進攻的節奏起伏。

  這一干足有一個小時,直頂得嚴柚射了兩回,床單都濕漉漉的了,他才咬緊牙關,恨恨地射在嚴柚的身體裡。

  「別……射在裡面啊……」感覺到身體裡那巨物不住的脈搏般跳動,嚴柚有氣無力地說,「清理很麻煩的。」

  「我幫你。」

  話雖然這樣說,鸞青也疲倦得要死,他這段時間連續加班,又被胃疼折磨得不行,要不然也不會大白天就睡覺。硬撐著把嚴柚拖去浴室,他這辦公室裝修的時候就做了過夜的準備,臥室、廚房與浴室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客房,按公寓的標準來建,倆人在浴缸裡泡著泡著,差點就這麼互相抱著睡著了。

  鸞青連拖帶拉地把嚴柚拖回臥室,看了眼亂七八糟的床單,又轉道去了客房,倆人鑽進被窩就是一通好睡,直睡到中午時分,才在手機鈴聲不住的摧殘下醒了過來。

  「誰啊……」嚴柚聲音沙啞,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痠痛不已,語氣也惡劣了起來,「關掉!」

  「嗯,關掉關掉,馬上關。乖,睡你的。」鸞青一邊安慰地拍了拍嚴柚深埋在被子裡的腦袋,一邊接過手機,「喂?」

  「總裁,您沒事吧?」

  蕭秘一通問話如同鞭炮般劈里叭啦就砸了出來,砸得鸞青額頭青筋直冒,沈著語氣問:「什麼事?」

  「就是,您下午有好幾個約……」

  蕭秘的話還沒說完,鸞青就開口打斷了她:「叫小王來接電話。」

  等王秘接過電話,鸞青第一句話就是:「讓蕭秘去人事處辦手續,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開除她是要付譴散金的,您確定嗎?」

  鸞青有些奇怪,王秘以往不是個多嘴的人:「你覺得我會在乎一點譴散金?」

  「不,這件事要告訴嚴先生嗎?」

  鸞青抿著嘴笑起來:「告訴他幹什麼?」

  「哦?我還以為這是您送給他的一份禮物呢。」

  「可以送的禮物多了。」鸞青挑了挑眉,看向另一邊在被子裡拱了拱的嚴柚,「還是不要太嬌縱他的好,不然以後全公司都沒人敢惹他,還不知道把他慣成什麼樣。」

  王秘沈默幾秒,道:「您對他太嚴厲了。」

  「你母性光輝太盛了。」鸞青不客氣地說,王秘與他共事多年,早已像老朋友般,「你也不能太寵他。」

  王秘忍住噴笑,輕聲道:「是。您今天的約會我都已經取消了,晚上需要為您訂餐嗎?」

  「嗯。」鸞青滿意地應了句,「清淡的菜。」

  「是。」

  掛了電話,王秘看向一邊不住瞟來打探眼神的蕭秘,不禁在內心嘆了口氣──可惜了,嚴小先生呀,這一幕解氣的戲你是看不到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4)

  嚴柚還不知道外面正因他起了風波,他正做著好夢,夢裡在遊戲中領著一幫人大殺四方,不僅成為職業選手,賺了錢,最後還幫鸞青找出了證據,讓《云之上》關門倒閉,然後他研製的遊戲上市,成為一代傳奇……

  夢做得再美,還是要醒的,睜開眼後,他發覺身上鈍鈍的,稍稍移動一下,一條胳膊就過來箍著他的腰:「醒了?」

  「嗯……」他的嗓子像是冒了火,早上那場性事幾乎叫啞了他的嗓子,做的時候不覺得,做完後才察覺有多疲憊,「幾點了?」

  「十二點。」見嚴柚翻身又要睡,鸞青補充道,「中午十二點。」

  嚴柚靜了一下,猛地翻身坐了起來,又捂著腰唉喲一聲倒了下去,像條大白蟲般在床上蠕動了兩下,恨恨地瞪著罪魁禍首:「妞,你下手越來越狠了。」

  「那時候我越狠,爺不是越高興嗎?」鸞青不懷好意地道,「難道說,爺想我進去後就不動了?那多不舒服。」

  說著說著,鸞青又開始毛手毛腳,一通好眠下來,他的精力值再度滿了,想著今天的工作也推了,接下來的時間倒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玩點花樣,上次還買了情趣道具,到現在也沒用上,多可惜。

  只可惜,鸞青還沒來得及把想法付諸實施,就被嚴柚咬牙切齒地拍掉了手,從床上掙紮著爬起來,哆哆嗦嗦地穿衣服。

  「你幹嘛?」

  「去學校,我下午還有課呢!」嚴柚一瞪眼,瞪完後,又有些期期艾艾地看著。

  鸞青把他這付神情收在眼裡,道:「想說什麼就說。」

  「你……是不是不想我在公司實習了?」

  「你那也叫實習?」鸞青瞄了嚴柚一眼,「上班就是打遊戲,專業也不熟悉,前輩也不去請教,你就是這樣實習的?我不介意養你,可是你就想在家裡做飯洗衣服?」

  「我才不要!」嚴柚立刻喊,喊完了又有些臉紅,「家庭主婦還有個業餘愛好兼職呢!」

  「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有人對鸞青說嚴柚想當少爺,他是不信的,根本原因,嚴柚就不是那種想傍大款的人,而且,這一段愛情關係他一直牢牢佔據著主動,嚴柚不能也不敢仗著他亂來,他捏嚴柚圓,嚴柚就得圓,捏嚴柚扁,嚴柚就得扁。

  他與嚴柚的感情也算是一波三折,與父母出櫃一事雖然看起來證明了他們的感情到達了最高峰,可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他出櫃的契機,與其說他為了嚴柚出櫃,不如說一種水到渠成。在經歷了這一次冷戰後,鸞青也不得不反思:如果嚴柚真的和他分手了,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以前這個答案會是「YES」,現在,他卻無法肯定了。

  這段時間的冷戰,累的不僅是嚴柚,他也身心俱疲,劇烈爆發的胃病就是精神與身體壓力雙重作用下的惡果,而且,想到嚴柚再也不會出現在身邊,他就忍不住煩躁得不行,這種狀態經由時間沈澱也絲毫沒有緩解──他非常肯定以嚴柚的性子,如果真的死了心,恐怕這一輩子也絕不會再和他相見。

  這樣一來,鸞青就不得不考慮,是不是以往真的對嚴柚太過疏忽了,覺得他永遠不會走,永遠不會離開,只讓他適應自己,而絲毫不遷就他?要不要以後對他更好點?

  可是,從小被獨立培養的他習慣了讓別人來遷就自己,更不喜歡軟包子型的人,如果這個人是他的愛人,那就更不習慣了!

  不,不如說不能容忍,尤其嚴柚還是個男人。

  為了嬌縱與嚴厲之間的界線,鸞青快要愁白了頭,這時候看著嚴柚急急忙忙地解釋發生的事,他不動聲色地聽完,心裡有了打算,便說:「你要遲到了。」

  嚴柚一看表,慘叫一聲,趕緊毛手毛腳地穿好衣服,領子亂翻,鸞青看了,就忍不住道:「領子扣好。」

  「扣好的領子不舒服啦。」嚴柚隨口頂了句,還不等鸞青下一句出來,他就一陣風般衝了出去。

  鸞青等了會兒,從桌邊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過去:「你的脖子上有吻痕。」

  很快,他就收到了回覆,氣急敗壞的語氣從手機上都能感覺出來:「壞妞!」

  鸞青咧開嘴笑了起來。

  嚴柚一邊鬼鬼祟祟地扣緊領口,一邊急急忙忙地趕公車。他和鸞青在一起這麼久,自從上次綁架事件後,他就再不要鸞青送了,至於後來他查了鸞青的車到底值多少錢嚇得打翻了可樂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好不容易趕在最後一秒進了教室,卻發現老師沒有點名,沒有什麼比這更鬱悶的了。嚴柚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正打算偷睡一會兒,胳膊被撞了一下。他以為佔了別人的位置,往另一邊縮了縮,沒想到那人得寸進尺,這次直接拍了拍他的大腿。

  這要再不醒就不正常了,他怒氣衝衝地睜開眼睛,看清眼前是誰後立馬傻了眼──糯米糰子。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5)

  糯米糰子在現實中更可愛,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張櫻桃小口,白皙的皮膚,如果他不開口,絕對會被認成鄰家小妹妹。與鸞青的豔麗不同,他的美很親切,令人沒有距離,如果不是先遇到了鸞青,恐怕嚴柚是絕對抵擋不了這種攻勢的。

  「你怎麼在這裡?」嚴柚壓低了聲音喊,看了看台上的老師,確認自己沒跑錯教室,「這是大三的教室。」

  「我想見你呀。」糯米糰子咧嘴一笑,燦爛爛的差點閃瞎嚴柚的眼,「你好久沒上遊戲了,你的懸賞任務我快做完了,所以來找你。」

  嚴柚一下子沒話說,看著糯米糰子的笑容,聯想到自己以前暗戀或者明戀別人的苦澀過程,不禁有些鼻子發酸。

  他把頭伸過去,聲音壓得低低地說:「我有男朋友了。」

  糯米糰子眨眨眼睛,說:「我知道。」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嚴柚極力想要表達出真誠,「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喜歡上你。」

  糯米糰子又眨眨眼睛:「沒試過你怎麼知道。」

  「……我沒辦法用這種事去試的,鸞青會生氣的。」講到這個詞,嚴柚縮了下脖子,「我不想和他分手。」

  「你不用和他分手。」糯米糰子倒是大方得很,「你就拿我當試用品,試合適了就找我,試不合適……那就還這樣唄。」其實糯米糰子後面想說的是「試不合適就繼續試,試到合適為止」,不過他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這話一說,嚴柚的小心肝那叫一個心酸哪,糯米糰子都把姿勢放得這麼低了,他實在沒辦法再講出拒絕的話。

  「你到底看上我哪裡啊?」

  「你長得很漂亮啊!」

  嚴柚整張臉都變成一個囧字:「我覺得鸞青那才叫漂亮。」你也比我可愛多了。

  「可是我就是喜歡你!」

  「你……你總有個什麼契機喜歡上我的吧?你不要告訴我就是對我一見鍾情啊,這太離奇了!」嚴柚無奈地說,「我可不覺得我是那種能讓人一見鍾情的臉。」

  糯米糰子盯著嚴柚看了看,說:「其實,你在遊戲裡救過我。」

  「啊?」想破頭,嚴柚也想不到居然是這麼個答案,「不可能啊,我只要見過你的臉肯定會記得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我穿著全身鎧,你又看不到臉。」糯米糰子為這話竊喜了一番,「陰影山,記得不?」

  嚴柚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猛然想了起來:「啊!那個戰士,對不對?」

  看著糯米糰子猛點頭,嚴柚不禁有些心虛。那時候他和鸞青還在遊戲裡當過街老鼠,被桃花庵引來的玩家追殺得焦頭爛額。那次在陰影山又被人堵了,他一氣之下和鸞青倆人大殺四方,殺了一個又一個,直殺得全身血淋淋的,這才住了手,把最後剩下的一個戰士趕走了。

  那個戰士,就是糯米糰子。

  回想起來,嚴柚只覺得哭笑不得,這叫什麼事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付吃癟的表情。

  糯米糰子看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不等說什麼,講台上的老師已經大吼一聲:「後面的那兩個男生,你們偷偷摸摸地是間諜接頭還是談戀愛哪!」

  全教室哄堂大笑,嚴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想到糯米糰子卻大大方方地站起來,對著老師嘻皮笑臉地道:「老師,你怎麼看出來我們談戀愛哪?」

  口哨四起,嚴柚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喊:「沒有!真沒有!」

  一群人笑得更起勁,糯米糰子突然大喊一聲:「唉呀,走錯教室了,這是大一的教室嗎?」

  老師哭笑不得地指著門口:「大三的,快滾!」

  糯米糰子一步三跳地跑了出去,教室裡慢慢平靜下來,嚴柚縮在最後一排,用書擋住臉,心臟怦怦直跳,生怕有人指著他喊「攪基」。等了一會兒,看大家沒再注意他時,手機突然響起短消息音,點開一看,居然是糯米糰子:「我叫李米,這是我號碼,記住啊。」

  嚴柚奇怪地回了條:「你怎麼有我手機號碼的?」

  「你睡覺時手機就放在旁邊,以後要小心,不要被人偷了。」

  這話一說,倆人的話題就轉到校園防盜上面去了,嚴柚完全忘了計較李米偷用他手機的事了。等下了課,倆人已經約好去遊戲裡把任務交接,他也想著是不是應該繼續為鸞青把這事解決了,不管是從好奇心上還是積攢資歷上,這都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況且,他一直也想幫鸞青的忙,如果這次的事成功了,他在鸞青面前終於能夠抬頭挺胸了。正準備一路衝回家,又聽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柚子,站住!」

  他回頭一看,羅欣偉正拚命擠出人群往他衝來。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6)

  「你今晚有事嗎?」

  「沒事。」

  以為有什麼正事,嚴柚答道。

  自從搬出宿舍後,許多作業、考試、培訓的信息都要靠室友通知,他也不敢怠慢這幾個死黨,不時請客吃飯,關係倒一直維持著。尤其是羅欣偉,這可是他和鸞青的大媒人啊。

  嚴柚哪裡知道,當初他把帶羅欣偉去的用意對鸞青坦白了,鸞青當時只是笑笑,事後卻直接找了羅欣偉,倆人「友好」的交談了一番,此後,羅欣偉基本上就是鸞青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

  這不,今天鸞青一番思考後,就對羅欣偉下命令了。

  「那晚上一起上線啊!」

  羅欣這話說得嚴柚一愣:「你們也在玩?」

  「廢話!」羅欣偉一敲嚴柚的腦袋,「我們怎麼不能玩?現在擬真遊戲只有這一個,不玩這個玩什麼?晚上等你啊,上線聯絡!」

  嚴柚還是奇怪:「你們有頭盔了?」

  「有了。」

  「哦?」

  嚴柚想問「那麼貴你們怎麼買得起的」,不過轉念一想,這話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雖然頭盔是貴,但打打工也不是特別難買,就把話嚥了回去。如果他知道宿舍三人的頭盔都是鸞青「資助」的,恐怕會氣得吐血。

  「記得啊!不見不散!」

  等羅欣偉擠得不見人影了,嚴柚才猛然意識到晚上還約了李米,剛想喊,人卻已經找不著了。考慮了下,反正上線就一起玩唄,應該沒什麼事吧?

  如果嚴柚知道事情最後發展成那樣,這會兒就算拚死也要阻止羅欣偉。

  回家的路上順便買了菜,到家正在掏鑰匙,門居然自動開了,嚴柚愕然看著開門的鸞青,一臉驚奇:「你怎麼回來了?」

  「我住這兒,怎麼不能回來?」鸞青懶洋洋地說,「晚上吃什麼?」

  「骨頭湯,醃白菜還有。」

  鸞青皺皺鼻子:「我不喜歡吃醃的。」

  「我弄的,保證你喜歡吃啦!」

  嚴柚沒吹牛,晚上的醃白菜骨頭湯確實非常好吃,鸞青乾脆沒有吃飯,光喝湯了。吃得飽飽的,看著嚴柚收拾殘局,他一邊漱口一邊問:「晚上你要幹什麼?」

  「啊……」

  嚴柚遲疑了下,沒敢把李米的事說出來。前面幾次為了李米就鬧得冷戰連場,現在又說,鸞青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可是,如果不說,一旦被發現了,那不是要鬧得更大?

  他思來想去,最後選了一個比較聰明的說法:「羅欣偉叫我上線去玩玩。」上線後恰巧碰到了李米而已,事後再交待也沒事吧。

  嚴柚承認,說了一下午遊戲的事,他確實手癢了。

  幸運的是,鸞青什麼也沒說,只是應了聲:「別玩太晚,我去工作。」

  「不要喝咖啡啊!」嚴柚一聽,趕緊說,「那種三倍濃咖啡早晚喝死你!」

  鸞青笑,摸了摸嚴柚的腦袋,轉身進了書房。嚴柚莫名其妙鬆了口氣,光明正大地跑去開電腦,樂呵呵地上了線,立刻就收到兩份短消息。

  糯米糰子:「來了?你要不要進我們的公會?」

  羅欣偉:「快來帶我們做任務!」

  嚴柚在線上可絲毫沒有慌亂的時候,一派大神風範地冷靜回覆。

  對糯米糰子:「等下說,我先帶我朋友做個任務。」

  對羅欣偉:「你們幾個人,什麼任務,都列一下啊!」

  糯米糰子的消息很快就追了過來:「什麼朋友?看看什麼任務,也許我們公會裡也有人做,一起啊!」

  嚴柚正想著該怎麼回答,羅欣偉的消息才姍姍來遲:「靠,你大爺的,問這麼清楚幹什麼?你在哪,組隊再說!」

  一個組隊申請!地跳了出來,嚴柚無可奈何地接受後,就見隊裡一共三個人,全宿舍的都在,除了羅欣偉,其他人都是吱吱喳喳說個不停,內容小白得他都不忍目睹。他忍不住發私聊消息給羅欣偉:「任務很簡單啊,你們自己去做嘛。」

  「幹嘛?你有事?」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羅欣偉立刻豎起狗耳朵開始盡一個間諜的責任。

  「我有大事。」嚴柚嚇唬道。

  「你大事個鬼!」羅欣偉毫不留情地吐槽,「不管,今晚你一定要陪我們!」

  嚴柚還沒想出辦法來,糯米糰子的消息又追了過來:「你怎麼有隊了?誰組你的?」

  「呃……我的舍友。」

  舍友?

  那頭準備萬全的糯米糰子一愣,隨即又飛快地打上一條消息:「那讓我也認識一下學長們啊!」

  「好吧。」

  嚴柚總覺得讓這兩方見面不太好,不過事已至此,無奈之下他只有把糯米糰子也組進來。人一進組,介紹的字還沒打完,那邊羅欣偉已經一行字飛一樣地出現在組隊頻道里。

  英俊瀟灑最無敵:『靠,這個賤人怎麼會進隊的?』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7)

  英俊瀟灑最無敵就是羅欣偉,這麼臭屁的名字,也只有他敢頂在頭上。

  糯米糰子:『……學長?』

  英俊瀟灑最無敵:『誰是你學長!』

  柚子:『這是學校的學弟。』

  英俊瀟灑最無敵:『柚子,你受騙了!這個人殺過我!是兄弟的就幫我殺回去!』

  靠,怎麼正好是這個家夥!糯米糰子想。

  干,還真是這家夥啊!羅欣偉想。

  嚴柚也傻眼了,這時候無論哪一方他都幫不起,只得在中間和稀泥。

  柚子:『是不是搞錯了。』

  英俊瀟灑最無敵:『怎麼可能搞錯!糯米糰子,大廚房的會長!有次我們做個任務,搶地盤,他們把我們三個全給殺了,還守墓地!柚子,你不要告訴我這是你朋友!』

  糯米糰子:『誤會,真的是誤會。』

  英俊瀟灑最無敵:『誤會個屁,柚子,你信誰?』

  眼看著局面一發不可收拾,嚴柚對於人際交往這種事是最沒轍的,不要說八面玲瓏,四面周旋了,他連和別人吵架都吵不贏,此刻是漲得臉紅脖子粗,又不敢說話,生怕說錯了就兩頭受氣。

  羅欣偉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不要說這件事是真的,就是鸞青的話他也不敢不聽啊。賣友求榮這種事他不會做,不過,這也是為嚴柚好嘛,像柚子這種看不清周圍的技術宅傻,都變了個樣了,還是一無所知,當然要看緊點。

  鸞青工作比較忙,他代勞一下也是應該的──當然,他絕不是衝著什麼獎勵去的,什麼「最新的遊戲頭盔」啦、「尚未發售的軟體」啦,他是完全想都沒想的!

  「糯米糰子」早被鸞青列入重點關照對像,這麼容易放嚴柚上遊戲,就是因為早就囑咐了羅欣偉在遊戲裡看著。所以,此刻羅欣偉是絕對不會退讓的,哪怕讓嚴柚為難到死,他也要「揮劍斬孽緣」!

  組隊頻道里安靜了會兒,各人想著各人的事,終於,糯米糰子打破了沈默。

  糯米糰子:『見面說吧,你們在哪?』

  羅欣偉瀟灑地報上地址,同時催促嚴柚趕緊來,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

  寢室裡這會兒早炸開了鍋,上次糯米糰子帶領大廚房的骨幹把寢室裡的幾個哥們打得落花流水,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經驗和裝備損失,這會兒羅欣偉居然又把這掃把星引過來了,寢室裡其他兩個兄弟簡直快撲上來撕打了。

  鄭亞誠是宿舍老大,這會兒戴著頭盔,一邊拍桌子一邊罵:「羅欣偉,你要死自己去死,別拖我們下水!」

  老三張冰也是陰鍘鍘地說:「羅欣偉,你的論文不想要了是嗎?」

  「別啊!」羅欣偉連忙求饒,「你們也知道這個糯米糰子可是大情敵,我要是放他和嚴柚單獨玩一晚上遊戲,明天鸞哥就要來找我麻煩了。」

  另兩人齊齊大喊:「關我們什麼事!」

  「靠,別仗著鸞哥沒打電話給你們!」羅欣偉看軟的不成,開始來硬的,「有本事不要用頭盔啊!」

  這話一說,另兩人也萎了,一聲不吭地等著。不一會兒,比較近的糯米糰子首先到達,雙方互相打量著,確認了身份,氣氛越發緊張,正要堅持不下去時,嚴柚終於來了。

  嚴柚一見糯米糰子是單身來了,立時鬆了口氣,看來糯米糰子有心和解。不管怎麼樣,他也看不得寢室的死黨受欺負,畢竟,在他看來,糯米糰子是高手,寢室那群死黨就是小白,兩邊打起來,怎麼看也是糯米糰子欺負室友們。

  他開口說:「有話好好說嘛,別動手。」

  不說還好,嚴柚這麼一說,羅欣偉立馬跳了起來,對著糯米糰子就是一刀斬下。他玩的也是聖騎士,雖然沒有鸞青那麼強力,但好歹也是積攢了一段時間的裝備和經驗,卻沒有走近戰肉搏路線,魔抗防禦都很高,名符其實的肉盾類型。

  這一下攻擊並不高,只是附有擊退效果,把糯米糰子打得往後一退,居然穩穩地站住了。

  「喲,裝備不錯啊!」羅欣偉喊,「還是你走的也是肉盾路線?」

  糯米糰子是戰士,可當肉盾可當輸出,有不少人都選擇絞肉機類型的輸出。依嚴柚的判斷,糯米糰子恐怕走的是輸出路線,羅欣偉這一擊沒有效果,根本原因恐怕是羅欣偉裝備太差了。

  作為一個公認以及自認的大神,嚴柚都有些不忍看了,正想著該怎麼解決,糯米糰子突然把裝備全脫了。

  脫了裝備的糯米糰子很清秀,那張臉看起來跟小女孩似的,看得羅欣偉一愣。

  「上次確實是我們不對!這次就讓學長出氣好了,隨便打!」

  糯米糰子聲音軟軟的,說的話卻令人一怔,嚴柚還沒回過神來,羅欣偉已經出聲了:「那好,這可是你說的!」

  糯米糰子挺起胸膛:「來吧!」

  羅欣偉收起盾牌,手一翻拿出來一把……巨鐵錘!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8)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足有兩個人腦袋大的錘子,張冰疑惑地說:「你什麼時候收集的這玩意兒?」

  「你別管。」羅欣偉兩眼放光地舉著錘子走到糯米糰子面前,看著那張慘白的小臉,冷笑著說,「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喲。」見一邊的嚴柚似乎要開口求情的樣子,趕緊搶白道,「幹嘛?你向著他啊?就是個錘子而已,屬性又不高,只是樣子做得難看點嘛,我用這個打人不過份吧?」

  說著,羅欣偉就把扁頭錘的屬性展示了出來,大家一看,果然屬性低得可憐,估計是某個任務物品。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麼好說的,總不能說看起來很可怕吧?都是男的,這話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況且,這事根本上就是糯米糰子做得不對,大公會的霸道是遊戲裡默認的潛規則,不然大家為什麼都想加入大公會呢?碰上陌生人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這會兒有嚴柚這個死穴,糯米糰子自然變成非正義的一方了。

  「沒事,來吧!」糯米糰子一咬牙,說。

  羅欣偉舉著鐵錘慢慢靠近,一邊走一邊還淫笑,寢室另外倆人都看不下去了。

  「你要打快打!」

  「動作快,你當你是在走T台啊?」

  「囉嗦!」羅欣偉被死黨說得掛不住臉,大喝一聲,就往糯米糰子臉上砸了下去。

  打人不打臉,羅欣偉偏偏就最喜歡打人臉,毫無廉恥之心,眼看著錘子就要砸在糯米糰子那張清秀的臉上,突然硬生生停下了。

  糯米糰子微微閉著眼睛,皺著眉頭,一臉任君蹂躪的表情。等了半天,沒有動靜,他睜開一隻眼,就見羅欣偉好像雕塑般站在面前,又等了會兒,羅欣偉還是沒有變化。

  「怎麼回事?」

  嚴柚和其他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忽然一個激零,心裡升起一個不詳的預兆──羅欣偉,不會是發花痴了吧?

  再仔細一看,沒錯,真的是在發花痴!

  嚴柚的下巴掉地上了。

  本來糯米糰子的愛情觀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現在羅欣偉居然花痴糯米糰子?嗯,其實糯米糰子確實挺容易被人花痴的,可是羅欣偉也是百花叢中過的人物啊,怎麼這麼容易就淪陷了?

  嚴柚等啊等啊等,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就聽羅欣偉猶猶豫豫地說:「你……是不是姓李?」

  糯米糰子本來早就做好準備挨一頓打,怎麼樣都行,丟了裝備也行,這樣一來嚴柚肯定會對他更內疚,也自然有更多理由粘著嚴柚了。沒想到,打沒挨著,反而碰上這麼個詭異的事。

  「是啊,我叫李米。」

  糯米糰子剛說完,羅欣偉突然怪叫一聲,白光一閃,直接原地下線了!

  什麼情況!?嚴柚太震驚了,難道這其中還有內情?

  所有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不等大家回過神來,突然一支箭不知從哪裡飛過來,直接插進了張冰的胸膛,嚴柚在組隊頻道里看得清楚,張冰的血條瞬間就只剩下二分之一,可見這支箭的主人實力之強。

  「趴下!」

  嚴柚大喝一聲,自己首先趴下了,張冰反應慢了一步,第二波攻擊又緊跟著過來,這次不止一支了,七八隻一起把張冰插得跟刺蝟一樣。在鄭亞誠的驚呼聲中,張冰瞬間消失去墓地報導了,沒一會兒,組隊頻道里氣急敗壞冒出一句話。

  大冰塊:『靠,墓地有埋伏,我又死了!』

  嚴柚暗罵一聲笨蛋,囑咐了一聲不要復活,開始給糯米糰子私聊:「是找你的?」

  「估計不是。」糯米糰子早把全身裝備穿上,趴在地上像條蟲子一樣往嚴柚方向蠕動。

  「你怎麼肯定不是?」

  糯米糰子沈默了片刻才道:「這陣容太大了。」

  嚴柚琢磨了下才明白過來,差點淚奔:意思就是我的仇人比較多是嗎?

  這幫仇人幾乎是從桃花庵時代累積下來的,有些人離開了遊戲,有些人不在乎了,可是有些人更強大了,有了更多的朋友,更執著想要追殺嚴柚了。於是,嚴柚和鸞青的敵人像是雪球般越滾越多,甚至遊戲裡還專門成立了一個公會,名字就叫「追殺爛柚子」,裡面全是發誓要把嚴柚殺得不敢再上遊戲的玩家。

  對付這種場面,嚴柚可謂是駕輕就熟。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29)

  幾人約定的地點是個湖邊的蘆葦蕩,漂亮的荒蕪海一望無際,正是隱蔽身形的好地方。嚴柚的反追殺經驗非常豐富了,以往無論出現在哪裡都會事先打探一番,絕對不會像今天這麼冒冒失失,這次是心煩大意,不然也不會被堵在這裡。

  只不過,這個地形對他來說可是非常有利的。

  囑咐糯米糰子和鄭亞誠不要動,嚴柚一路爬進爛泥地裡,再慢慢蹭進水裡,憋口氣潛進了湖裡。像湖、海之類的大地方他不會害怕,遊戲也不會模擬窒息的感覺,這令他十分順利地游進了湖底。

  默默啟動不需要念的法術,一條透明的水龍瞬間從湖面上升上天空,像是長了眼睛般往最近的敵人處撲去。

  法術「龍囚」,啟動時不需要語言,發動時間也很短,而且會自動尋找最近的敵人,唯一不好的就是敵我不分,即使組了隊也有可能被逮著。不過嚴柚的法術都沒有傷害,無所謂了,鸞青也被逮過一次,當時可是鬧得……

  嚴柚收回飄遠的思維,吐了個泡泡,指揮著水龍往敵人最密集的方向馳去。不一會兒,數個大水泡就裹著許多玩家飄在了湖的上空,這些玩家等同於進入水中,一旦呼吸條用完,就會開始窒息扣血,不過水泡的持續時間是根據嚴柚的法力來算的,水泡越多,持續時間越短。

  嚴柚抬頭數了數,基本上不可能持續到玩家窒息,趕緊打開組隊頻道。

  柚子:『趕緊上啊,鄭亞誠你還在幹嘛?』

  鄭亞誠是弓箭手,玩得不怎麼高明,就是圖個熱鬧,聽嚴柚一說,當下就抽出弓箭開始亂射。不少玩家一看箭出來了,立刻認定是嚴柚,叫喊著就殺了過來,嚇得他掉頭就跑。

  嚴柚看著這兄弟是指望不上了,只好私下發消息給糯米糰子:「你先走吧。」

  糯米糰子正在整裝中,聞言一愣:「幹嘛走?」

  嚴柚哀嘆道:「我殺不完這麼多。」

  「不是有我嘛。」

  「你?你是近戰職業吧。」嚴柚看了看飄在湖面上空的水泡,「你能夠得著?」

  糯米糰子只發來兩個字:「嘿嘿。」

  嚴柚這下是起了好奇心,踩著水在湖面上露出了頭。

  才一出湖面,頭頂上立刻傳來如潮的怒罵,嚴柚早就習慣,淡定地無視了,伸長脖子看著糯米糰子的方向,可惜蘆葦太高,糯米糰子身材並不魁梧,只露了個鐵皮腦袋出來,什麼也看不清。

  嚴柚正猶豫是不是上岸時,猛然一條黑線從糯米糰子的方向快速射了過來,正中一個水泡。那個玩家被黑線穿胸而過,一邊罵一邊在空中直接消失,黑線叭唧一聲落到湖面上,他定晴一看,居然是桿標槍。

  「你投的標槍?」他短消息糯米糰子。

  沒有回答,下一秒,又一桿標槍投了出來,正中水泡,接著,就是一桿又一桿,不一會兒,湖面上的水泡就不剩多少了,最後當嚴柚法力用盡時,還有兩個玩家活著,一掉了下來,就被他早就準備好的冰球一人一個砸了過去。

  要不嚴柚為什麼被追殺了這麼久還能屹立不倒呢,冰球是冰系最普通的法術,是個法師都會,可是只有他砸得又准又狠。他也不急著砸,等兩個玩家扭動得像瘋子般爬到爛泥裡時才慢悠悠地砸出去,砸了個正著,倆玩家立刻一動不能動了。

  「靠,爛柚子,有本事單挑!」冰裡的大塊頭喊。

  「單挑,行啊!」嚴柚壞心眼的笑,對鑽出蘆葦的糯米糰子喊,「你和他單挑吧?」

  「沒問題。」糯米糰子嘻嘻一笑,把巨斧從肩上拿了下來,一個衝鋒就撞暈了兩人。

  嚴柚正欣賞糯米糰子砍瓜切菜般殺人,眼底忽然瞄到了一團亮光,低頭一看,湖底有個奇異的閃光正在一閃一滅。他看了眼爛泥裡打得正激烈的人,乾脆一躬身潛進湖裡,往那個光亮處潛去。

  湖水很涼,卻清澈得很,他潛了沒幾秒,那團亮光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了。他伸出手去,剛一碰觸到,視野中居然彈出了一個對話框,要求輸入員工號。

  咦?難道這是GM操縱台?

  嚴柚想了想,鬼使神差地,順手就輸入了自己在鸞青公司的員工號,本以為沒什麼用,結果對話框一下子關閉了,而那團亮光也輕易立刻蹦了出來,跳到他的手中。

  他眨了眨眼睛,仔細一看,居然是顆大珍珠。

  這是搞什麼鬼?

  ☆、番外 色不醉人人自醉(30)

  嚴柚沒空多想,把珍珠往隨身包裡一扔,往水面上浮去。露出頭一看,糯米糰子在爛泥地裡打著渾身一塌糊塗,不亦樂乎。他的裝備相當好,可以說是目前遊戲中頂尖的,殺起人來更是干淨俐落,極為賞心悅目。

  嚴柚看著看著就發起了花痴,自從遇上鸞青後,他這種毛病就很少發作了,此次實在是情非得以,誰叫他遊戲情結減不了呢。只不過,花痴歸花痴,他可不敢表現出來,不管怎麼樣,他現在是有主的了。

  看了一會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追殺的玩家也陸續撤退。遊戲裡的時間比現實時間黑得晚,八點左右才是上班族們露面的時間,這時候也是各大副本以及精英怪刷新的高峰期,大家都忙著打怪刷錢,哪還有空來管他。

  柚子:『好啦,人走光了,我們是不是也去做個任務刷個怪什麼的。』

  誠實是美德:『刷個屁喲,柚子,你怎麼混的啊,這麼多人追殺你!』

  「誠實是美德」就是鄭亞誠,此刻他早就被追殺者幹掉,在墓地和張冰倆人作伴呢。

  大冰塊:『說,你是搶了別人的美眉,還是搶了別人的男人!』

  柚子:『滾,我是好青年,從來不撬別人牆角!』

  糯米糰子:『嗯,撬牆角這種事只有我會幹的啦,柚子才不會呢!』

  糯米糰子這話一出,組隊頻道里頓時就沒人吱聲了。嚴柚只覺得尷尬無比,硬著頭皮打岔道:『你們不是有任務完不成嗎?有話快說,沒有我就下線了!』

  鄭亞誠和張冰倆人立刻打上一連串任務,嚴柚挑挑撿撿,把簡單的去掉,能獨立完成的去掉,再把需要許多人手的去掉,最後選定了一個適合四人完成,又有一定難度的任務。

  「破壞法師塔」,這個任務說難,因為怪全是法師,而且全是一些AI極高的法師,一不小心就會被打得屁滾尿流。說簡單也簡單,只要扛住法師的攻擊,就算沒有輸出,一直衝到樓頂打碎魔法球,任務也算完成了,所以只需要一個肉盾職業一個治療職業足以。

  以前寢室三人組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以羅欣偉為肉盾,張冰為治療,強衝了幾次,結果都是淚流滿面地在墓地會合,最好一次成績是離魔法球只有一步之遙。

  目前《云之上》中法師一直被視為PVP最強職業,其他職業的玩家無論怎麼打滾求增強都沒用,官方總是說「沒有最強的職業,只有最強的玩家」這種屁話,所以導致法師群體越來越多,結果就是打副本時,法師職業最富餘,不得不競爭上崗。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哪!

  嚴柚這個法師一直沒參加過團隊副本,只對PVP感興趣,這些小本倒是全部打過了,因為鸞青最喜歡的就是帶著他以最少的人數去挑戰一些變態副本,所以他總覺得能夠把法師玩得這麼漂亮,鸞青功不可沒。

  四人恢復滿狀態,慢吞吞地開始往任務地進發。《云之上》目前開放的區域有限,玩家也大多集中在幾個刷錢打怪區,因為嚴柚的關係,四人都撿一些比較偏僻的路線走,鄭亞誠和張冰倆人就一直進行著「語言攻擊」。

  「你說你這麼暴躁幹什麼?冤家宜解不宜結啊!」鄭亞誠是寢室老大,平時習慣了穩重作派,一張嘴碎碎念能把人念瘋了。

  「傻嘛,你看他那樣,肯定是被鸞哥帶著就不辯東西了!」張冰一手考試大法出神入化,幾人都指望著他的「特殊作業輔導」,只是那張毒嘴令人不敢恭維。

  「想也是,我家柚子還是比較善良的。」

  「那也不一定,有時候他會很殘暴。」

  「你們如果不閉嘴,我現在就會很殘暴!」嚴柚陰鍘鍘地喊,只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這兩個家夥丟盡了,「沒事不如想想怎麼做任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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