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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14 (日) | 編集 |
《魔寵飼養指南》:
一、要寵愛
二、要很寵愛
三、要非常很寵愛
標註:要給魔寵足夠的愛,才能讓它健康成長。
四、魔寵很怕寂寞,請玩家隨身攜帶
五、魔寵不得轉讓、送人或丟棄
六、魔寵會吸收小怪的魔氣,當魔氣蓄積槽滿槽,魔寵將會變身
標註:變身後的魔寵將會根據關愛指數的高低獲得相對的戰鬥力。
七、請玩家耐心教導魔寵學習對話
標註:這會讓你的遊戲生涯其樂無窮
  ☆、第一回

  白飛卿才一上線,就收到了來自荊楚的組隊邀請。

  白飛卿並沒馬上回應,而是先優哉游哉地查看自己的任務欄。

  荊楚是個火爆的性子,見白飛卿不搭理自己,立刻用上了千里傳音。

  荊楚火急火燎地說:「快入隊!」

  白飛卿再三確定了自己並沒有急需完成的任務後,這才施施然地接受了組隊邀請。

  白飛卿一入隊,荊楚就開罵了,「你他媽地種蘑菇啊,動作慢得跟娘們似的!」

  白飛卿一挑眉,退隊了。

  荊楚:「……」

  荊楚又發了一次組隊邀請,白飛卿再一次接受了。

  荊楚說:「靠,你脾氣越來越大了,說兩句都不行。」

  白飛卿輕描淡寫地問:「你在哪兒?」

  荊楚說:「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是遊戲中連繫人間界和魔界的通道,妖怪聚集,大小BOSS無規律四處遊蕩,實力弱一點玩家一踏入神魔之井入口就會被群湧而上的怪給啃成一具血骷髏,就算是服務器的top100也不敢貿貿然地單獨前往神魔之井的。

  荊楚在服務器也是能排得上名號的人物,他是天山派的首席大弟子,隱身和刺殺的功力了得,典型的高輸出近戰高手。可就算如此,他一個人跑去神魔之井也太輕率了。

  白飛卿問:「你去神魔之井幹嘛?」

  荊楚說:「別廢話,快來!我在入口!」

  白飛卿倒是也不囉嗦,左右無事,他且去看看荊楚要搞什麼名堂。

  白飛卿御劍而飛,這是蜀山派的專有技能,以寶劍為坐騎,騰空而行,襯得玩家衣袂飄飛,灑脫無羈,十分地拉風。可惜蜀山派入門考驗太難,能拜入門下的玩家並不多。

  御劍速度極快,不到一分鐘的功夫,白飛卿便與荊楚會合了。

  荊楚謹慎地逗留在神魔之井的傳送口,並不深|入,他隱身在一塊石頭上打坐,遊蕩的小怪看不到他,倒是看到了剛落地的白飛卿。

  此處的怪都是紅名,會自主攻擊玩家。

  一堆長相奇形怪狀的小怪前赴後繼地衝向白飛卿,而白飛卿劍光一揚,便將這些小怪清了個乾淨。

  荊楚跳下石頭,他一動,隱身技能便自動失效,他對白飛卿抱怨:「你可算來了,老子等了你大半天了!」

  白飛卿說:「從我上線到趕來,不會超過三分鐘。」

  荊楚說:「別扯這些,我昨天不是讓你早點上線嗎?!你早幹嘛去了!」

  白飛卿說:「工作。」

  荊楚說:「好吧好吧,工作最大,我不和你計較。做下準備,我再叫幾個人就進井了。」他抖了抖腿,坐太久小腿麻得快站不住,他想,他果真不該把擬真度調得那麼高。

  「我們得早點進去搶個好位置,不然可就被別人搶先了。」

  白飛卿大惑不解,「到底什麼事?」

  荊楚驚訝地說:「你別說你不知道!」

  白飛卿攤手,他真不知道。

  荊楚說:「我靠,你真是快成三不管的生活玩家了!凌晨時官網發佈了新消息,今天晚上八點神魔之井會出新BOSS!」他眉飛色舞地比劃著,「那人設圖可帥氣了,那BOSS一身閃亮的星級裝備真是閃瞎人狗眼!據說壓了BOSS,會掉神兵!你也知道,BOSS這種玩意兒,最好的東西都是在第一次掛的時候爆!」

  白飛卿兜頭淋了荊楚一盆冷水,「這遊戲沒有掉落神兵的設置。」

  白飛卿目前玩的這一款全息網遊名字是《天下霸道》,此遊戲對於武器的設定是相當坑爹的。

  這一款遊戲,是沒有所謂的神兵的,每一個玩家的兵器,都必須要自己去養。比如你今天用的是新手村帶出來的木劍,你明天就有可能把它養成五顆閃星的利器,但代價是,你要燒很多很多錢。當然,一般的玩家都是會慢慢養武器的,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操之過急的雄厚資本。至於武器要怎麼養,這是最讓玩家痛恨的一個問題。

  要養一件武器,就必須用另外的裝備來煉化,但在野外刷怪所得的裝備也不是每一樣都可以用來煉化的,只有帶有紅色水滴標記的裝備才可以用來當做肥料,而這個幾率基本是十分之一。大概統計下就是,刷一百個怪,能掉落十件左右的裝備,而其中僅有一件能用來煉化武器,還不一定能煉化成功。而每一次煉化,都是需要花上1000枚金幣的。

  當玩家升級到五十級後就可以選擇加入門派,而若能成功通過考驗拜入門下的話,就會額外獲得師門提供的武器。門派所用的武器都是固定的,比如蜀山用劍,天山用環,靈山用綵帶。當得到師門武器後,之前辛苦養好的武器基本就可以報廢了,當然,玩家可以在鐵匠NPC處使用5000金幣將廢棄的武器轉化為可煉化武器,作為師門武器的肥料。畢竟,用成品的武器來煉化的效果會比白板武器好得多。

  武器都是越養越好的,白飛卿就是一個把師門武器養成了神器的牛人!

  荊楚悻悻地說:「你作為排行榜第一人自然是不需要神兵的!你的武器已經養到神兵級別了!」

  白飛卿說:「不,我的不是最好的,夢空空才是真正的牛人。」

  荊楚說:「行了行了,我這種小角色才不和你們這些大人物比。」

  在兩人說話時,被白飛卿清光的怪又復活了,三三兩兩地向兩人靠近,荊楚隨手施放了一個全隊隱身技能,小怪們丟失了目標,又慢悠悠地四處遊蕩。

  荊楚說:「甭管有沒有神兵,新出的BOSS總要打一打的,就算掉一本七星的秘籍也能大賺一筆呀。哎,飛卿,你可得給我爭口氣,這個BOSS我們小隊一定要拿下!也好揚眉吐氣一番!」

  白飛卿不置可否。

  荊楚取出了通訊球,給在線的實力強勁的好友一個一個發去郵件,同時發出了組隊邀請。

  荊楚邀請了十個人,回應的有四個人,這倒是剛剛好,六個人正好能組成一個精英隊。

  白飛卿忽然問了一句,「你又和誰打賭了?」

  荊楚愣了下,暗道白飛卿也太精明了!但他自知是瞞不過白飛卿的,老實交代了,「還能有誰,不就是千山暮雪那個垃圾嘛!」

  白飛卿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不言語了。

  荊楚驀地就臊得慌,他又不明白自己幹嘛要害臊,氣鼓鼓地原地打坐了。

  荊楚找來的四個人有兩個靈山的,一個逍遙的,還有一個無門無派的散家。

  靈山的技能以輔助型的為主,加血加狀態,基本上就是專職奶媽。在神魔之井這種兇殘的地圖裡,一個奶媽通常是扛不住的,兩個是雙重保險。

  逍遙是內功門派,身形輕盈,飄若飛仙,而此門派有一個最實用的技能便是放大傷害,能讓目標怪在十秒鐘內受到的傷害呈幾何增長,是在刷BOSS中非常實用的技能。

  散家是散玩家的簡稱,也是《天下霸道》的一個特色。因為在這個遊戲裡,無論什麼門派入門都是要經歷考驗的,有些人過不了心儀門派的考驗便不願意再入別的門派了,有些生性不愛受拘束的玩家也是不喜歡有門派門規的約束的,因此,此遊戲中,未入門派的玩家可自由學習所有門派除了蜀山的武功秘籍,但只能學到七顆星的秘籍,更高的,就只有入門弟子才有機會修習了。相對應的,加入門派的玩家雖然能學到更高等級的秘籍技能,但前提是,他只能學習本門派一派的技能。當玩家成為門派弟子的那一刻,他以前學的不屬於本門的技能統統歸零。

  人數到齊,白飛卿和荊楚便作為開隊打手率領隊伍進入神魔之井了。

  荊楚叮囑兩個靈山的小姑娘,道:「妹子,麻煩加血勤快點哈。」

  ID是「柔弱無骨」的靈山嗔道:「瞧你那細皮嫩肉的樣兒,還叫我們妹子,該叫姐姐還差不多。」

  荊楚:「……」

  逍遙笑道:「靈山的妹子是最厲害的。」

  柔弱無骨說:「滾!」

  逍遙:「……」

  荊楚說:「你可真對不住你那ID。」

  柔弱無骨踩了一個舞步,綵帶一甩,就給全隊加了一個5000+的血上限,順手捏死一隻小怪,「姐姐這舞跳得可不就是柔弱無骨的。」

  荊楚說:「姐姐,我錯了。」

  柔弱無骨說:「乖。」

  荊楚組的這一隊人都是強人,因此,神魔之井的前半段他們走得還算輕鬆,談談笑笑的倒也有趣。可走到後半段,怪的級別越來越高,攻和防也越來越變態,也就沒那麼好對付了。

  白飛卿問:「那個BOSS在哪兒?」

  荊楚說:「最裡邊。」

  散家說:「這要走到最裡邊可不容易,就算我們到了,你的全隊隱身技能也只能持續兩分鐘,冷卻時間卻要五分鐘,在這五分鐘裡,我們會被小怪包圍,還可能遭到玩家攻擊。」

  神魔之井是不增加殺氣場景,在這一片地圖裡,玩家相互攻擊跟打招呼似的。

  荊楚拍了拍白飛卿的肩膀,「怕啥啊!咱可有全服第一坐鎮呢!」

  聽荊楚這麼一說,四人才將目光移到了白飛卿身上。

  白飛卿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靜,安靜得有些超然脫俗了,剛才幾個人一起在胡侃,可白飛卿愣是沒插一句話,跟個隱形人似的。再加上白飛卿隱藏了ID,故而還真是沒人注意到他。

  逍遙問道:「 白飛卿?!」

  荊楚說:「飛卿,把ID亮出來!」

  白飛卿取消了ID隱藏的選項。

  兩個靈山的姑娘看著白飛卿眼睛都直了,彷彿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堆金幣!畢竟,要做到全服第一,沒有大筆砸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兒!

  散家則是一副放心了的神色,說道:「那估計咱們是死不了了。死一次裝備耐久要掉,武器煉度要掉,還要回到新手村,我可真是不喜歡死。」

  逍遙說:「哎呀,我居然見著白飛卿了,這一次真是不虛此行!」

  白飛卿笑笑,也不搭腔。

  白飛卿雖說佔著排行榜榜首,可為人低調,不招搖過市,不惡意PK,連出個門也要把ID給藏得妥妥的。見過他的人不少,但曉得他就是白飛卿的人還真是不多。

  荊楚掛著白飛卿,說:「嘖,我就不明白了,你這ID又不是見不得人,幹嘛非得藏著掖著的。」

  白飛卿風輕云淡地說:「怕招來殺身之禍。」

  荊楚哈哈大笑:「誰敢殺你?」

  白飛卿一抬頭,拔劍出鞘,整個人瞬間進入備戰狀態,連圍繞著他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而濃稠,荊楚嚇得忙撒了手。

  白飛卿說:「囉,敢殺我的人可不就來了。」

  荊楚一看,不遠處手持長戟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的人可不就是和他打賭的死敵千山暮雪麼!

  ☆、第二回

  千山暮雪帶著一隊人,全都是最強聯盟的精英,其中還有幫主夜修羅。

  最強聯盟是《天下霸道》裡數一數二的幫派,與荊楚和白飛卿所在的聽雨樓是死對頭,雙方幫眾一旦碰面,通常都是個不死不休的結局。

  夜修羅是逍遙派的首席大弟子,他搖著一把做工精緻的摺扇,倒真有幾分逍遙派出塵脫俗的做派。

  夜修羅笑著和荊楚打招呼,「小楚,好久不見。」

  荊楚撇嘴,道:「也沒多久,前兩天幫戰你還殺過我一次呢。」

  夜修羅還是笑,彷彿他那笑容是一張掛在臉上的面具,「小楚彆氣,我那是一時失手。再說,幫戰結束後,千山可是幫你都殺回來了。」

  荊楚哼哼道:「你也別得意,要不是你最後一秒放大了,掛的也不是我。」

  夜修羅說:「那是那是,小楚的PK技術比我好的。」他話鋒一轉,「這就是傳說中的白飛卿?聞名不如見面啊,哈哈。」

  夜修羅頗江湖范兒地抱拳,「久仰久仰,早就聞得白飛卿大名,今日才得以一見,失敬失敬。」

  眾人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只覺這人真是做作到了一定地步。就算這個遊戲的背景是古代,也不用真的就學起古代人的繁文縟節了吧!

  白飛卿倒是也不拆台,莫測高深地對夜修羅笑了笑。

  白飛卿是聽雨樓的副幫主,夜修羅是最強聯盟的正幫主,兩幫積怨已深,儘管最初這仇怨是如何來的誰也理不出個頭緒。如今雙方在神魔之井碰頭了,又是搶同一個BOSS,也算是狹路相逢了。

  夜修羅說:「BOSS快出了,我們是要在這裡解決下恩怨讓別人捷足先登還是先搶了BOSS再來解決我們的恩怨呢?」他拉住千山暮雪,「千山,咱們可不能在白幫主跟前落了風度,是吧,小楚?」

  夜修羅這話顛三倒四,鬧不清主語究竟是誰。但那意思是很明白的,他不想挑事兒讓別人佔了便宜,他們就算要兵戎相見也得等刷了BOSS之後。此時,來搶BOSS的玩家越來越多了,神魔之井也分外擁擠起來,即使在之前還兇猛的小怪也成了僧多粥少的調劑品。

  千山暮雪收了PK的架勢,對荊楚說:「別忘了我們的賭。」

  荊楚對千山暮雪豎中指。

  正值此時,一道金光暴漲,在玩家們反應過來之前,那金光驀然幻化為成千萬把箭矢,對玩家發出了無差別攻擊,一些等級低的,血薄防低的玩家剎那撲地!

  BOSS出爐了!

  刷BOSS,不比下副本。副本是指定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但刷BOSS,那就絕對是靠搶的。哪一個隊伍先把BOSS的血條打紅了,BOSS就是歸誰的。

  BOSS一出場,就把玩家秒了一大半,他那無限制的強力大招讓人難以招架,而得以存活的,也就都是精英了!

  荊楚和白飛卿狀態全開,配合默契,接連不斷地使用耗藍的殺傷性技能。逍遙的職責就是放大放大再放大,散家的硬件條件比不得這幾位專業打手,可也盡心盡力,兩個靈山的姑娘一個負責加血,一個負責加各種狀態。

  千山暮雪和夜修羅也不是肉雞,他們的攻勢同樣凌厲,且他們這一組是配合慣了了,相互之間的默契比白飛卿的小隊更上一層樓。

  白飛卿和千山暮雪都是領軍人物,名字和實力都在那兒擺著,有他們壓陣,別的玩家就算想分一杯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到頭來,這場聲勢浩大的BOSS爭奪戰變成了兩個隊伍的競爭。很多玩家自知沒戲,也就罷了手,伸長脖子靜待白飛卿和千山暮雪這兩個分別是綜合排行榜第一位和PK排行榜第一位的神人決出一個高低。

  新出的BOSS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強悍技能,更何況神魔之井這種專出變態BOSS的地兒呢!

  BOSS舉起粗壯的雙臂,山呼海嘯地發出一通怒吼,然後,神魔之井翻轉了!

  神魔之井是設置在虛空中的一個迷宮,一旦翻轉,玩家就會頭朝下地掉落進無邊黑暗!

  誰也沒想到BOSS的大招會這麼損,居然用整個地圖當做武器!

  翻轉僅是一瞬,可當神魔之井再次翻轉回來後,玩家就還剩下四個了——白飛卿,荊楚,千山暮雪,夜修羅,而他們,也都只剩下一層血皮了!

  荊楚大罵:「我操!」

  白飛卿喝道:「喝藥!」

  靈山掛了,四個人又都是打手,補血也只能自給自足了。

  荊楚還不忘刺一下千山暮雪,「作為一個能學習所有門派技能的散家,你難道沒去靈山偷師嗎?」

  千山暮雪臉色青白,不做聲。

  夜修羅說:「小楚,千山可都是為了你。」

  荊楚冷笑,他扔了藥瓶,再次向BOSS發動進攻。

  BOSS還剩下一半的血條,再努把力,讓他的血條下降到三分之一,就能打紅了,只要紅了,就能判斷這個BOSS究竟是歸屬哪一隊的了。

  BOSS給自己加了一個防禦狀態,頓時,他的外防內防連屬性防禦都上了一個台階!

  幾人打得更吃力了,他們用了一滿灌的藍才使出的大招居然像是在給BOSS撓癢癢!

  夜修羅吃了一記BOSS的普通攻擊,血條險些見底,他忙喝大補藥,說道:「無法放大。」

  當一個BOSS攻高防高還能免疫放大時,簡直能令玩家絕望!

  BOSS又放了一個千萬箭矢的群攻,荊楚和千山暮雪忙分別施加了一個全隊隱身技能,讓四個人都倖免於難。他們的紅都不多了,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強烈的猛攻。

  夜修羅提議道:「小楚,白幫主,我們合成一隊吧。」

  荊楚說:「絕對不行!」

  白飛卿一挑眉,其實,合成一隊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他們四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因為一次刷BOSS全滅了傳出去實在是丟人。他們分屬兩隊,雙方都是紅名,在使用大範圍殺傷性招術時難免會危及對方,因此,他們不但要和BOSS斗,還要相互鬥。可要滅了這個BOSS,他們又必須要合作,把火力集中,這難免讓他們都束手束腳的。但若是合成一個隊,那麼,不能放群攻的顧忌就沒了,這會讓他們的戰鬥力提高一個檔次!白飛卿是個能放下仇恨利益最大化的人,但他不得不顧慮荊楚的感受。

  夜修羅勸道:「小楚,別倔!再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滅隊!」

  荊楚咬牙道:「就算是滅隊我也不會和你們合作!」

  荊楚話音一落,卻收到了一個入隊申請,申請人是千山暮雪。

  荊楚一愣,大罵:「發什麼神經!」

  千山暮雪說:「組我。」

  荊楚固執地叫道:「不可能!」

  千山暮雪又發出了組隊申請,荊楚正要點拒絕,卻聽白飛卿道:「組他們!」

  荊楚難以置信地瞪著白飛卿,白飛卿卻是望向再一次高舉手臂的BOSS。

  白飛卿迅速分析形勢:「神魔之井又要翻轉了,要是不採取措施,我們就完了!組他們入隊,千山暮雪用土行派的束縛術,讓我們固定在地面上!快!」

  荊楚向來都聽白飛卿的話,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

  千山暮雪和夜修羅一進隊,正好趕上BOSS發招完畢,神魔之井又一次翻轉了!

  千山暮雪趕緊用了一個束縛術,防止四個人掉落,等到翻轉結束,他們的血條又強制變成了血皮!

  荊楚道:「我操,沒紅藥了!」

  千山暮雪從自己包裹裡掏出一瓶紅藥扔給他,荊楚順手接了,猶豫了一秒後,他喝下紅藥。

  白飛卿卻突然道:「你們都退後!」

  三人依言退到白飛卿的攻擊陣外。

  白飛卿一揚手,一本秘籍高高拋起,那秘籍發出柔光,將白飛卿籠罩其中。

  荊楚三人俱是瞠目結舌——那竟是一本八星秘籍,傳說中的全服第一本八星秘籍!

  籠罩白飛卿的光環消失,秘籍撕裂成碎片,他已習得更高一層的功法——蜀山秘技·萬劍歸宗!

  白飛卿手中長劍飛天,那劍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驀地分裂成千萬把,伴隨著飄零的落葉,潺潺的流水,千萬把利刃猶如一場夏日的雷雨兇猛地落向正耀武揚威的BOSS!

  萬劍穿心!

  BOSS的血量驟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到了三分之一,紅名了!

  白飛卿喊道:「都上!」

  還沉浸於華麗招術中的三人回神,紛紛欺身而上,不吝嗇地用上了傷害最大的技能,一時之間,各種光亮閃爍,將BOSS的金光牢牢壓制!

  BOSS還剩一個血皮,防禦和攻擊都大大降低,已是強弩之末。

  四個人再聯手一擊,BOSS必定會掛!

  荊楚眸光一閃,調出組隊面板,將千山暮雪和夜修羅驅逐出隊。

  【隊伍消息】:「玩家千山暮雪被請離隊伍」,「玩家夜修羅被請離隊伍」。

  白飛卿不讚同地搖頭。

  荊楚梗著脖子道:「這BOSS本來就是我們的!」

  一直很淡然的夜修羅怒了,他和千山暮雪那麼拚命可不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但是他們被踢出了隊,BOSS就算爆出了好東西也跟他們沒有半毛錢干係了!

  夜修羅罵道:「小楚,你也太不仗義了!」

  千山暮雪沒發話,他甚至還配合著荊楚和白飛卿給了BOSS最後一擊!

  BOSS終於掛了,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幾乎讓神魔之井為止顫抖。不一會兒,屍體化為光點消散,留下一個包裹。

  這就是戰利品了!

  荊楚神采奕奕地把包裹打開,他猜想這就算不是一把神器也該是一本七星以上的秘籍,這麼厲害的BOSS總不該掉些不上檔次的東西。

  可包裹一打開,四個人都傻了——那竟是一顆光溜溜的寵物蛋!

  荊楚的臉黑了。

  ☆、第三回

  《天下霸道》這款遊戲中,不缺乏各式各樣或威猛或小巧,或兇殘或可愛的寵物,但這些寵物都是不具備戰鬥能力的,它們的作用僅僅是帶著逛街炫富!

  用荊楚的話說,這都是小女生喜歡的玩意兒。

  荊楚煩躁地跺了跺腳,把蛋扔給白飛卿,「我記得你挺喜歡養寵物的,讓給你了。」

  白飛卿摸了摸光滑的蛋殼,把蛋收進空間袋裡。

  BOSS刷完了,再留在神魔之井也沒了意義,再加上四個人的恩恩怨怨掰扯著實在煩人,荊楚丟下一句「我在京郊等你」,就用了一個回城技能憑空消失在幾人的視線中了。

  白飛卿從容地把劍歸還劍鞘,徵詢般地問千山暮雪和夜修羅:「今天要打嗎?」

  三個人的狀態都不好,血條都只剩可憐的幾百滴血,打架也打不出一個名堂。

  夜修羅對白飛卿一抱拳,拉著千山暮雪走了。

  白飛卿笑笑,御劍飛行前往京郊。

  京郊在京城附近,是豪門大院所在地。各種樣式的豪華樓宇稀稀疏疏地排布在山清水秀的林間,蔚為壯觀。

  這裡的宅子都是玩家花天價購買的,最大的用處就是彰顯身份。

  白飛卿也是有一份產業的,但他為人低調,選宅子時選得偏,和別的玩家隔開了十萬八千里。可此處地勢甚好,青山環繞,小溪淌過門前,陳舊的獨木橋更是平添了幾分小橋流水人家的韻味兒。

  白飛卿推開門,就見到荊楚百無聊賴地逗弄他養在院子裡的貓貓狗狗。

  荊楚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大肥貓,拉扯它的鬍鬚,把貓咪弄得「喵喵」叫喚,又委屈又可憐。

  白飛卿叫道:「雪球兒。」

  那貓咪見到救星,使勁兒撲騰後腿兒,爪子一陣亂撓,總算是擺脫了荊楚,它幾步奔到白飛卿腳邊,討好地用自己毛茸茸地腦袋磨蹭白飛卿的衣擺。別的小貓小狗也一窩蜂地依偎上來,院子裡一時全是「喵喵」「旺旺」的動靜。

  荊楚面部微微抽搐,他真不明白白飛卿這麼一個清冷的人怎麼會喜歡小動物。

  白飛卿安撫好爭寵的小傢伙們,這才和荊楚在涼亭中坐下。

  荊楚翹著二郎腿,軟綿綿地趴著石桌,說:「沒想到八星秘籍是在你手上。」

  《天下霸道》開服以來,市面上流傳得最廣的也就是一星到五星的秘籍,六星的已是稀少,七星更是罕見,八九十星的還未現世。前兩天,系統消息播報,全服第一本八星秘籍誕生!

  可這秘籍究竟是在誰手上?玩家們眾說紛紜,猜來猜去也沒個定論。最受關注的自然是排行榜上前五十的人,這一批人有錢,有閒,玩遊戲玩得走火入魔,他們刷出秘籍的幾率是最大的。

  白飛卿作為榜上的萬年第一,必然是被猜疑的首選對象,可他這兩天都不怎麼在線,荊楚也就沒能得到證實。

  荊楚說:「你那技能真是炫呆了!哎,我啥時也能弄個八星秘籍呢?」他狗腿兒地給白飛卿端茶倒水,笑得又賤又痞,「白大哥,白大爺,傳授傳授經驗唄。」

  白飛卿說:「做滿兩千輪師門任務就行了。」

  荊楚一聽,當即吐血三升!師門任務最是枯燥繁瑣,一鼓作氣做上十輪都能要了他的老命!2000輪,就算一天做十次也要兩百天!而且師門任務越做到後面難度越大,到第五百輪時基本上的玩家都做不動了。

  荊楚頓覺白飛卿真乃神人!

  白飛卿說:「你有空去就去幫裡走走,最近新招進來的幾個新人惹了不少事兒。」

  荊楚問:「那你呢?」

  白飛卿提溜出那顆苦戰得到的蛋,云清風淡地說:「孵蛋。」

  荊楚道:「我靠!」

  白飛卿把蛋放在自己鋪陳著厚厚棉被的床上,他拿起一個小錘子,一點一點地敲擊蛋殼。這是一個精細活,要是用力不均,把蛋殼敲碎了或者不能讓蛋裡的小動物感受到外界的召喚,當蛋孵化後,會影響到寵物的資質乃至壽命。

  白飛卿對孵蛋頗有經驗,他是很喜歡養小動物的,院子的那一群都是他親手敲碎的蛋殼。

  這個蛋裡的會是什麼呢?白飛卿想,肯定不會是小貓小狗,重量不對,或許會是比較特別的魔界寵物也說不定。

  世面上流行的寵物大抵分為兩類,人界品種和魔界品種。人界的比如貓,狗,兔子,熊貓等,這些都是隨處可見的大眾寵物;魔界的比如獅鷲獸,虎頭鷹之類,都屬於稀罕物。畢竟,魔界品種的寵物是需要前往魔界才會有機會獲得的,風險太大,也不划算,一般玩家都是不會去冒這個險的。

  「咔嘣!」蛋殼發出一聲脆響,光滑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孵化了!

  白飛卿停止敲擊,等待蛋裡的小寵物用自己的力量破殼而出。

  蛋殼的碎屑「簌簌」地往下落,一隻白嫩嫩的小手扒在蛋殼上。

  白飛卿:「!!!」

  隨後,蛋殼碎裂,小寵物的原貌展露——他頂著一對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不安分地前後擺動;他的臉很圓,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蘋果,可愛極了;一雙眼睛大得出奇,黑白分明,亮晶晶地彷彿裝下了漫天的星子——這分明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這個娃娃大概有一個成年人的巴掌大小,赤|條條地站在碎裂的蛋殼上,神色無辜又無助,他搖搖晃晃地向前邁步,被自己三角尖的細長尾巴給絆住,摔了個四腳朝天。

  尾巴!白飛卿懵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小傢伙期期艾艾地抓住白飛卿的衣袖,「依依呀呀」地叫喚,然後他就將白飛卿當做一棵樹,一點一點地順著他的衣袖攀爬。

  小傢伙才出生,力氣不大,爬著爬著就因為抓不穩滑膩的布料往下滑,幸虧白飛卿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尾巴尖兒。小傢伙倒掛在半空中,像一個小幅度搖擺的鐘擺,可他一點兒不怕,還很有趣一般地拍著掌。

  白飛卿從沒見過人型寵物,震驚之餘也頗覺新鮮無比。他拎起小傢伙,與他四目相對,小傢伙伸出手,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笑得眉眼彎彎的。

  白飛卿的心忽然就柔軟得不像話,強大的男人總是習慣於照顧弱小,更何況這個才降臨世間的小傢伙脆弱得如同一個嬰兒,並且對他全然信任和依賴呢。每一個寵物,在它們睜眼時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會是它們認定的主人。

  白飛卿把小傢伙放到手心上,讓他抱著自己的手指玩耍,他想了想,說:「你就叫景幽吧。」

  與此同時,【系統消息】傳來:「恭喜玩家白飛卿成功與魔寵景幽訂立主僕契約,魔尊任務就此開啟,從明日凌晨1點到6點是服務器維護時間,希望各位玩家遊戲愉快。」

  魔尊任務,《天下霸道》的終極隱藏任務!在此遊戲推出之前,魔尊任務就一直是個噱頭,據說完成這個任務的玩家,會得到一份能顛覆人生的大禮包!很多人來玩《天下霸道》都多多少少是衝著魔尊任務來的,人類的好奇心就是最好的動力。可究竟要如何啟動這個任務呢?具體需要些什麼條件呢?遊戲公司卻是守口如瓶,半點沒透露,只得玩家自個兒慢慢摸索,可服務器開服至今半年,也未有人摸到半分頭緒。

  此系統消息一出,喇叭熱鬧了。

  【喇叭】荊楚:「靠!飛卿,怎麼什麼好事兒都讓你佔了!你怎麼開啟任務的?!」

  【喇叭】夢空空:「小白厲害!」

  【喇叭】勤爆總菊:「大神求抱大腿=3=」

  【喇叭】夜修羅:「恭喜白副幫主。」

  【喇叭】夢空空:「喲,這不是最強聯盟的斯文敗類幫主嘛!和我家小白套什麼近乎。」

  【喇叭】夜修羅:「聽雨樓幫主,久違了。」

  【喇叭】夢空空:「哎喲,你個小敗類,想姐姐沒啊。」

  【喇叭】夜修羅:「……」

  【喇叭】荊楚:「你們倆滾一邊兒吵去!飛卿,快維護了,我先下了,明兒上線找你。」

  【喇叭】白飛卿:「好。」

  【喇叭】千山暮雪:「小楚。」

  【喇叭】荊楚:「(#‵′)凸!」

  【喇叭】砍柴的樵夫:「攜聽雨樓全體成員恭喜白副幫主。」

  【喇叭】勤爆總菊:「攜勤爆總局全體成員恭喜白副幫主,白副幫主要多多爆|菊啊!」

  ……

  喇叭上恭賀不斷,白飛卿卻沒那心思一一應酬,他正拿著一本手冊——《魔寵飼養指南》。

  《魔寵飼養指南》:

  一、要寵愛

  二、要很寵愛

  三、要非常很寵愛

  標註:要給魔寵足夠的愛,才能讓它健康成長。

  白飛卿面癱地翻下一頁。

  四、魔寵很怕寂寞,請玩家隨身攜帶

  五、魔寵不得轉讓、送人或丟棄

  六、魔寵會吸收小怪的魔氣,當魔氣蓄積槽滿槽,魔寵將會變身

  標註:變身後的魔寵將會根據關愛指數的高低獲得相對的戰鬥力。

  白飛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景幽,小傢伙正傻傻呆呆地把白飛卿的肩膀當做平衡木。

  七、請玩家耐心教導魔寵學習對話

  標註:這會讓你的遊戲生涯其樂無窮

  白飛卿合上《魔寵飼養手冊》,總共就七條,三條是廢話,看來這小傢伙也不是特別難養。

  白飛卿說:「得先給你找一套衣服。」

  寵物服裝白飛卿倒是有幾套,但沒有一件是適合景幽穿的,他總不能讓這個小傢伙穿上貓貓狗狗的衣服。

  白飛卿聯絡了夢空空,他記得夢空空的副業是裁縫。

  白飛卿:「空空。」

  夢空空:「呀,小白,真難得你會主動聯繫人,有什麼事?」

  白飛卿:「想請你幫忙做一套寵物服。」

  夢空空:「哦~沒問題,你要什麼寵物的?貓?狗?」

  白飛卿:「這個……我們見面談吧,你給量身定做一套。」

  夢空空:「成,不過得等維護後,還有十分鐘就強制下線了,我們上線再聊。」

  白飛卿:「好,麻煩了。」

  關了和夢空空的通訊,白飛卿把景幽放到枕頭上,用一方帕子包裹住他小小的身軀。

  白飛卿點了下景幽的額頭,景幽重心不穩就往後倒,正倒到白飛卿的手上,「咯咯」直笑。

  白飛卿說:「小東西乖,主人要下線了,再見。」

  景幽聽不懂,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兩排濃密而捲翹的睫毛像振翅欲飛的蝶。

  白飛卿又說一遍:「再見。」

  景幽「啊啊」叫了兩下,奶聲奶氣地跟著白飛卿的口型道:「再……再見。」他張開短短的雙臂,抱住白飛卿的手指,「小……小東西乖,主人……嗯……要下線了,再見。」

  白飛卿忍俊不禁,親了下景幽的頭頂,下線了。

  ☆、第四回

  白飛卿再上線時,喇叭頻道炸開了鍋。

  【喇叭】柔弱無骨:「老娘昨兒下午才去的神魔之井,今兒就這麼沒了?沒了!!!」

  【喇叭】勤爆總菊:「大妹子你好歹去過,哥哥我至今曉不得那地兒長啥樣兒呢!」

  【喇叭】柔弱無骨:「滾!少拉關係!」

  【喇叭】驚濤駭浪:「GM搞毛啊搞!維護把一個地圖都維護沒了!」

  【喇叭】夜修羅:「大家稍安勿躁,遊戲公司會這麼做定是有原因的。」

  【喇叭】驚濤駭浪:「我呸!你是GM的托兒吧!」

  【喇叭】夜修羅:「這位兄弟別太激動,魔尊任務出爐,神魔之井消失,想必這一連串都是有關聯的,遊戲公司再怎麼託大也不會平白取消一個大地圖。」

  【喇叭】勤爆總菊:「夜幫主說得有點道理,但問題是,以後怎麼去魔界?」

  【喇叭】夜修羅:「這個……還真難住我了,呵呵。」

  ……

  喇叭頻道永遠不寂寞,高調的人們總喜歡把大事小事都扯到檯面上講。

  白飛卿的通訊球響了。

  荊楚:「飛卿,神魔之井沒了。」

  白飛卿:「嗯,喇叭上有人在說。」

  荊楚:「(#‵′)靠,這遊戲要搞什麼?!那麼大一塊地圖沒了連個解釋都沒有的!」

  白飛卿:「不急,包袱都是慢慢抖的。」

  荊楚:「擦,就不該和你討論,淡定帝!對了,你接下來幹嘛?」

  白飛卿:「我一會兒去找夢空空。」

  荊楚:「夢姐?找她幹嘛?」

  白飛卿:「給我的寵物做件衣服。」

  荊楚:「……」

  白飛卿:「沒事我掛了。」

  荊楚:「掛吧,你個寵物控!我先到夢姐的店裡等你,也好見識見識你那個魔寵。」

  白飛卿:「好。」

  提到魔寵,白飛卿這才想起景幽,他拉開床幔,可枕頭上是空的!

  白飛卿掀起被子,床單,把床鋪裡裡外外翻了一個遍,都沒有景幽的影子!

  白飛卿懵了,景幽那麼小一隻,短胳膊短腿兒的,能跑到哪兒去?他驀然想起了院子裡的貓貓狗狗,莫非是被它們叼了去?

  白飛卿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院子裡,他的寵物們都悠閒地曬著太陽,唯獨不見了大白貓雪球兒!白飛卿頓覺頭大如斗,雪球兒是最調皮搗蛋的,最大的興趣就是折磨老鼠,要是它將景幽當成小老鼠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依依呀呀。」是景幽!

  景幽光著身子滿屋子跑,一跑一個跟頭。雪球兒閒庭漫步般地跟在景幽身後,時不時用肉呼呼的爪子撥動兩下徒勞掙扎的獵物。

  景幽可憐巴巴地叫:「主人,主人。」

  雪球兒:「喵~」

  景幽跑到門檻邊上,可門檻比他的身高還高,他嘗試了好幾次都翻不過去,而雪球兒也逐步逼近。

  雪球兒俯□,尾巴甩得「啪啪」響,這是貓科動物在捕食前的準備姿態。它玩膩了,它要把這只四處亂竄的老鼠一口吞進肚子裡!

  「喵~!」

  雪球兒奮力一躍,以泰山壓頂之勢撲向無路可逃的景幽。可它卻沒像自己計劃好的那樣撲到獵物,而是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登時頭暈眼花。

  雪球兒疑惑地抬頭,它的主人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捧著那隻老鼠!

  雪球兒憤怒了,它那位最愛乾淨的主人怎麼能把髒兮兮的老鼠捧在懷裡呢?!

  雪球兒扒在白飛卿的腿上,「喵嗚」地要往上爬,它要把那隻老鼠打下來!咬死它!

  白飛卿輕輕踹開雪球兒,斥道:「去院子!」

  雪球兒晴天霹靂了,全身貓毛倒豎,它的主人平日裡最寵它,現在竟然為了一隻老鼠要趕它走!雪球兒很受傷,它哀怨地用一藍一紫的雙色眼珠瞪著白飛卿,可白飛卿不為所動,拎著雪球兒的後脖子就把它丟出書房,順手還帶上了門。

  雪球兒:「喵喵喵~!!!」

  雪球兒在門外抓狂地用爪子撓門,堅硬的指甲在木板上留下道道劃痕,白飛卿充耳不聞。

  景幽萎靡地縮在白飛卿的掌心裡,耳朵聳耷著,尾巴盤繞成一個圈把自己困住,臉紅紅的,大眼睛裡還噙著淚珠。

  白飛卿心疼壞了,親了親景幽的發心,柔聲道:「小東西不怕。」

  景幽嘟著嘴,說:「小東西……嗯……不怕。」

  白飛卿問:「傷著哪兒沒有?」

  景幽聽不懂,呆呆地歪著小腦袋。

  白飛卿提起景幽的雙手,雙腳,又把他轉了一圈,確認他身上並無傷口後才放了心,「你這小東西,怎麼從臥房跑到書房的?」

  景幽還是不懂,半晌,學了聲貓叫:「喵嗚~」

  白飛卿笑了笑,也不追究了,他把景幽揣進袖子裡,該去給小傢伙置辦一套衣服了。

  夢空空開了個服裝店,在最繁華的京城東大街。店裡的衣服一半是她做的遊戲時裝,一半則是現實的衣服了。

  玩家商店是能和現實掛鉤的,開了店的玩家,若是要賣真實的貨物,則需要專門在遊戲公司註冊登記並且在政府核實。當然,這裡所謂的真實貨物也就是現實中貨物的立體投影,《天下霸道》則是提供一個讓有意購買貨物的玩家有個三維意識的平台。就好比網上賣衣服,在遊戲的店舖中玩家能試穿,如果滿意,在跟店主交流後可以在現實生活中得到郵寄貨物,付款方式可選遊戲幣或者真實貨幣。這比用電腦瀏覽二維圖片更能挑出適合自己的衣物。

  夢空空的店向來是不會冷清的,無論何時,總會有女玩家三五成群地光顧。

  白飛卿進了店,荊楚在櫃檯當臨時賬房,夢空空在給幾個小姑娘做推銷。

  荊楚把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他本就不是一個靜得住人,讓他老老實實地算賬簡直是要他命。一見白飛卿來了,他連忙扔了算盤,招呼道:「飛卿。」

  白飛卿點點頭。

  夢空空說:「你隨便坐。」

  荊楚說:「夢姐,能不能別坐了,我坐累了。」

  夢空空說:「那你就站著。」

  荊楚說:「哎呀,你就別忙啦,飛卿都來了。」

  夢空空說:「玩你的。」

  荊楚自討沒趣,悻悻坐下,把算盤和賬本都推給白飛卿,「你算。」

  白飛卿也不推辭,好脾氣地接替了荊楚的工作。

  等夢空空打發走那幾個顧客,白飛卿已經把賬算完了。

  荊楚驚嘆道:「哥們,太熊了!」

  夢空空把賬本捲成一個筒,毫不留情地敲打荊楚的腦袋,「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啊。」

  荊楚告饒道:「夢姐,痛!」

  夢空空對白飛卿說:「你要給什麼寵物做衣服?總不會是你家那隻肥貓吧。」

  白飛卿強調道:「它叫雪球兒。」

  夢空空:「……」

  白飛卿在袖子裡掏了半天,才把稀里糊塗地快爬到他腋窩處的景幽給逮住。

  景幽「依依呀呀」地抗議。

  荊楚和夢空空聽到這叫聲,都不約而同地以為這是一隻老鼠。

  景幽是被白飛卿用三層帕子給裹住的,乍一看,就像一隻胖胖的粽子。

  荊楚問:「什麼玩意兒?」

  白飛卿掀開帕子一角,露出景幽的頭,小傢伙在袖子裡憋了老久不高興,小尖牙咬著下唇,腮幫子鼓鼓的,對著白飛卿重重「哼」了一聲。

  白飛卿摸摸景幽毛茸茸的耳朵,說:「魔寵,景幽。」

  荊楚傻了,夢空空萌了,眼裡全冒著桃心。

  女人總是對可愛的生物沒有抵抗力的,夢空空完全被景幽俘虜了。

  夢空空強忍著去捏景幽臉蛋的衝動,問道:「就是它開啟了魔尊任務?」

  白飛卿說:「是的。」

  夢空空尖叫:「太可愛了!!!」

  荊楚說:「夢姐,淡定!這太不符合你一貫的形象了。」

  夢空空試圖去觸碰景幽,可景幽一後退就死死抱住白飛卿的手指頭,叫道:「主人,主人。」

  白飛卿把景幽攏在手心裡,對夢空空說:「小東西怕生。」

  荊楚很無語,「飛卿,你跟當爹的似的。」

  夢空空不死心,彎下腰,對景幽說:「姐姐抱抱,不怕不怕喲。」

  景幽更怕了,眼眶一紅,都快哭了,「主人,主人,依依呀呀。」

  白飛卿安撫地拍拍景幽的頭,「空空,別欺負他。」

  夢空空戀戀不捨地直起身,「哎呀,我有這麼可怕?」

  荊楚接口,「一般一般。」

  夢空空飛了一記眼刀,「找打!」

  荊楚望天。

  夢空空說:「行了,我先給小幽做一件漂亮衣服,飛卿,你想要什麼樣兒的?」

  白飛卿說:「都行。」

  夢空空選了匹紫色的布料,在織布機前站定,手法熟練地裁剪縫補。

  夢空空一邊做著活兒一邊說:「對了,過幾天我弟弟放暑假了,為了慶祝他回歸,我打算開一次征討。」

  荊楚腿一軟,「夢滿滿?!」

  夢空空說:「廢話!不然我還有哪個弟弟?」

  白飛卿的面色也有了微妙的變化,荊楚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哥倆好好的給了白飛卿一個擁抱,「兄弟,我祝你好運。」

  ☆、第五回

  夢滿滿是個奇人,在《天下霸道》中就是一線紅星,粉絲遍佈大江南北,後援團處處可見。可就是這麼一個人,讓一向以淡定著稱的白飛卿避之唯恐不及。

  白飛卿眉心跳了下,一邊逗弄景幽一邊佯作漫不經心地說:「滿滿轉年就高三了,還是少玩遊戲的好。」

  夢空空不樂意了,「怎麼著?我弟弟成績好得很玩玩遊戲當放鬆你們那兒來那麼多意見!他哪兒讓你們不滿意了?!」

  荊楚說:「沒有沒有,滿意得很!」

  夢空空說:「你滿意有個屁用!小白這根木頭滿不滿意才是重點。」

  荊楚說:「夢姐,這個……勉強不來的。」

  夢空空說:「我問小白呢,你回答個屁!難道你倆還真跟外界傳的那樣好上了?」

  荊楚說:「絕對沒有!我用我的人格擔保我和飛卿是純潔的兄弟情義,比純淨水還純。」

  夢空空說:「那你就讓小白自己說!小白,我家小弟這次會回來遊戲可都是衝著你來的,反正我也管不了他,就把他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白飛卿把因為裹著重重帕子而行動不便的景幽當做滾筒推來推去,說道:「你的弟弟,我自當好好照顧。」

  荊楚攬住白飛卿的肩膀,「可是人家要的是全方位的照顧。」他故意在「全方位」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飛卿,你能全方位嗎?」

  白飛卿說:「我會盡到一個當哥哥的職責。」

  荊楚不厚道地笑,「情哥哥,哎喲喂。」

  夢空空縫好最後一個針腳,說:「我打算聯絡最強聯盟開幫戰。」

  荊楚的笑戛然而止。

  景幽笑了,他許是模仿荊楚的笑法,笑得格外誇張,可那奶聲奶氣的怎麼都招人疼得很。

  夢空空把做好的衣服遞給白飛卿,這是兩件套,一套貼身的裡衣,一套精美的紫色小長袍。

  白飛卿說:「謝謝。」

  白飛卿也不避諱夢空空和荊楚,給景幽解開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帕子,就把新衣服給他套上,景幽配合地伸手伸腳,像是商店裡陳列的穿衣洋娃娃。

  荊楚吹了個口哨,「喲,還是個帶把的。」

  景幽沒穿過衣服,新奇得不得了,他開心地轉圈圈,踩到了自己因為衣服下襬而不能自由活動的長尾巴,立撲,鼻頭摔得紅紅的。

  景幽對白飛卿張開手,無言地要求安慰。白飛卿把手指給他,小東西就自得其樂地抱住主人的食指,用臉頰蹭蹭。

  荊楚一頭黑線,「飛卿,我一直以為你是座冰山。」

  白飛卿說:「你是感知錯誤,我一直都是人。」

  荊楚:「……」

  夢空空問:「你倆接著有什麼安排?」

  荊楚說:「我聽飛卿的。」

  白飛卿說:「找神魔之井的下落。」

  夢空空一愣,「神魔之井不是沒了嗎?」

  白飛卿說:「這是表面現象,魔尊任務開啟,神魔之井該成香餑餑才對,遊戲公司刻意隱藏,必定是另有深意。」

  夢空空說:「那你要怎麼找?」

  白飛卿說:「不清楚,一步一步來吧,有這想法的應該不止我一個人。」

  夢空空說:「夜修羅肯定是和你搶生意的人之一。」

  荊楚急了,「那還等什麼?!我們決不能讓那個衣冠禽獸捷足先登!」

  白飛卿把景幽塞進衣襟裡,「走吧。」

  荊楚是個標準的遊戲發燒友,即使他不能做到最強最牛逼,但也要做到玩得最精最全面。

  魔尊任務是《天下霸道》的重頭戲,荊楚也是多數衝著這個噱頭才玩此款遊戲的人之一。如今,魔尊任務初現雛形,而自己的好友和他的寵物必會是完成整個任務的關鍵,他自是心急火燎地想要去探查神魔之井的下落,從而順藤摸瓜把這個任務給理出個頭緒,他對魔尊任務是勢在必得的。

  但荊楚急,白飛卿卻不急。

  白飛卿是個慢性子,也是個懶人,他從不會爭分奪秒地去做一件事。他隨性得毫無規律可言,或許他上一秒還想睡覺,下一秒就又想去健身房。

  白飛卿一出了夢空空的店,他就改變主意了,他對荊楚說:「你先去逛逛,我回一趟店裡。」

  荊楚不干,「我們要趁熱打鐵!」

  白飛卿說:「不急。」

  荊楚說:「我急死了!我們不能被最強聯盟搶先啊!」

  白飛卿揮揮手,那是他驅趕粘人的寵物的動作,而後他就不理荊楚了,慢悠悠地往自己店面的方向挪。

  荊楚衝著白飛卿懶洋洋的背景怒吼:「你這頭見異思遷朝秦暮楚的大懶豬!」

  趴在白飛卿的肩頭的景幽對不明白荊楚在吼什麼,可他直覺不是好話,於是他對著荊楚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傻乎乎的鬼臉。

  荊楚:「……」

  白飛卿的店裡是賣秘籍的,店名叫做「藏經閣」。

  「藏經閣」裡秘籍五花八門,基本上囊括了各門各派的1-5級秘籍,雖說這些秘籍在世面上都不難找,但要蒐集得如此齊全也是十足的本事。再加上《天下霸道》越來越火爆,玩家逐日增多,秘籍向來是供不應求,即使只靠1-5級秘籍的薄利多銷也足以讓白飛卿在遊戲中衣食無憂了。更何況他連六級和七級的稀少秘籍也總有辦法弄到手,標價再離譜也總有人傻錢多的主兒上門來買。因此,白飛卿這個小店可說是蒸蒸日上,日進斗金。

  白飛卿汲汲營營的生活玩家,因此很少來店裡,他僱傭了一名賬房NPC幫他處理生意。

  白飛卿給這位賬房先生取了一個很土的名字,錢快來。

  錢快來點頭哈腰地送來了賬本,讓自家這位大老闆過目。

  錢快來自覺地匯報本月業績,「從1號到15號,我們一共賣出五十本1-5級秘籍,兩本六級秘籍,一本七級秘籍,共盈利二萬二千金幣。」

  白飛卿翻開賬本,密密麻麻的盈虧記錄讓人眼花繚亂。景幽直接暈了頭,雙眼成了蚊香圈,「砰」地就栽倒在賬本上。

  景幽慘兮兮地叫喚,「主……人。」

  白飛卿把賬本扔還給錢快來,給景幽按揉額頭上因碰撞而起的小包。

  小包鼓鼓的,白飛卿一碰,景幽就痛得哇哇叫,耳朵聳耷著,眼角掛著淚,尾巴焉噠噠地勾住白飛卿的手腕。

  白飛卿對著景幽的小包吹吹氣,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吹一吹,痛痛就飛走了。」

  要是荊楚在場,必定會掉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景幽癟著紅嘟嘟的嘴,小臉皺成了包子,「痛痛……飛,嗯,飛走了。」

  白飛卿憐愛地把景幽捧在掌心,這個小東西這麼脆弱和柔軟,讓人忍不住地想寵著他。

  景幽在白飛卿的手掌上躺了一會兒,精氣神就又恢復了,他一步一搖地走路,走到白飛卿的臂彎處就手腳並用的向上爬,把自家主人的臂膀當做了支撐他的大山。他爬得很慢,一面往上爬還一面往下滑,滑下的距離遠比他行進的距離多得多。景幽不服氣地齜牙,尖尖的小虎牙刺進嫩生生的唇瓣。

  白飛卿好耐心地任由景幽撲騰,時不時在小東西的屁|股上托一把,讓他不至於滑落到地上。

  白飛卿問:「小幽想去哪兒?」

  景幽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嗯……主人。」他「吭哧吭哧」地爬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白飛卿的肩膀上,他抱住白飛卿的的脖子大口喘氣,休息了一下下,他又轉戰陣地,抓住一縷白飛卿的頭髮再次向上攀爬。

  白飛卿的頭皮隱隱作痛,他算是明白了,小東西這是要爬到他的頭頂呢。

  白飛卿拎起景幽的衣領,讓小東西在半空懸掛著,景幽「依依呀呀」地舞動手腳,像只不甘心束手就擒的小壁虎。

  白飛卿把景幽放到自己的頭上,景幽這才老實了。

  景幽像一頂人形的大帽子,軟趴趴地趴著,咯咯笑道,「主人。」

  白飛卿寵溺地戳了戳景幽,「額頭不痛了?」

  景幽彷彿是忘了這碼事兒,一臉迷茫,「痛……主人,哪裡……嗯,痛,小幽……吹吹。」

  景幽扒住白飛卿的鬢髮,垂下腦袋,小腿兒一晃一晃的,對著白飛卿的睫毛一陣亂吹,吹得白飛卿睜不開眼,然後,他學著白飛卿的語氣說:「吹一吹,痛痛……嗯,就飛走了。」白飛卿的聲線是比較低沉的,磁性而華麗,當他溫和地對某個人說話時,能輕易地讓人溺斃在他所營造的溫柔中。可景幽的聲音全然是小娃娃的,帶著一股天真的奶氣,他這麼一本正經地哄人,只會讓人發笑。

  白飛卿莞爾一笑,摸摸景幽滑嫩的臉蛋,自家的寵物真是太可愛了。

  而另一邊,早被白飛卿給拋到腦後的荊楚耐不住了,每隔十秒就發來郵件和私聊,使得白飛卿的通訊球持續地「嘟嘟」響,煩不勝煩。

  景幽說:「主人……嗯,吵。」

  白飛卿摀住景幽的小耳朵,打開通訊球,對荊楚說:「在伏魔坡會合。」而後,他果斷屏蔽了通訊頻道。

  ☆、第六回

  荊楚指著《魔寵飼養手冊》的前三條哈哈大笑,「要寵愛,要很寵愛,要非常很寵愛,什麼破規矩。」

  荊楚戳了下蜷縮在白飛卿胸前的景幽,景幽「嗷嗷」地要撲過去咬荊楚。

  荊楚問:「這小東西吃啥呢?這上邊兒都沒提的。」

  白飛卿沉吟片刻,說:「關愛和魔氣吧。」

  白飛卿是一早就考慮過景幽的食物問題的,他也調出了景幽的屬性面板查看過,但小東西的屬性裡就關愛指數和魔氣蓄積槽兩樣,一般寵物有的飢飽度,心情指數都沒有。

  荊楚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個小東西是上天派來磨練你這座冰山的嗎?!」

  白飛卿說:「你少女情節太嚴重了。」

  荊楚:「……」

  兩人共乘一劍到了伏魔坡,再往前,就該是神魔之井了。可往日盤踞在坡頂的漩渦狀紫色霧氣消弭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林。

  荊楚道:「操,入口都沒了!」

  白飛卿來到密林邊緣,向前跨出一步,可無形的屏障卻阻礙了他前進的步伐——這密林外是有結界的,他進不去!

  白飛卿用了個蜀山的化解技能,這是專門針對防禦結界的,可屏障紋絲不動。

  荊楚問:「怎麼辦?」

  白飛卿說:「目前只有涼拌,回吧。」

  荊楚不甘心,「就這麼放棄啊?我們沿著林子外沿走走啊,沒準兒能鑽到空子呢。」

  白飛卿把不安分地在他懷裡左拱右拱的景幽提到肩膀上放著,「你繼續找。」

  荊楚洩氣,他可不想一個人幹這麼無聊的事兒。

  兩人正要往回走,白飛卿忽然拔劍,對著後方的灌木叢就發了一個大招,瞬間把那一片花花草草夷為平地——有人埋伏!

  荊楚和白飛卿的默契是極佳的,在白飛卿出招時,他也不甘落後的進攻了,他一上手就用上了天山派絕技——六十四手梅花折,這是一個華麗而繁複的招術,在一招之內會有六十四次連擊,威力極大,在偷襲中是最容易一招得手的。可荊楚和白飛卿遇上的也不是泛泛之輩,在挨了最初幾下後他們展開了防禦並且施展了一個持續三秒的還施彼身之術。

  還施彼身,顧名思義,將對方加諸於己方的傷害盡數奉還,雖僅有三秒,但往往這一瞬便足夠扭轉戰局。

  荊楚也是PK老手,意識到不對後立時收手,饒是如此他也因為自己的招術反彈掉了不少血。

  荊楚咬牙切齒,「夜修羅,千山暮雪!」

  夜修羅和千山暮雪的情況比荊楚還糟糕,他們沒料到白飛卿會突然出招,並且一來就那麼狠,荊楚的敏捷也讓他們來不及立刻做出防範,他們如今都還剩下五分之四的血條。

  千山暮雪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荊楚並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如一隻展翅的大鵬,氣勢凜然地又對夜修羅和千山暮雪發動了新一輪的進攻。白飛卿自是不可能讓荊楚獨鬥,他讓景幽抓住自己的頭髮保持平衡,也加入了戰團。

  四人的PK自動分成兩組:

  夜修羅VS荊楚。

  千山暮雪VS白飛卿。

  夜修羅排行榜高居前三甲,荊楚卻是二十開外,在級別上荊楚就吃了大虧。但荊楚長年混跡校場,練就了一流的PK技術,實戰經驗比身為一幫之主把精力都花在經營幫派上的夜修羅多得多,兩人竟陷入了僵局,一時分不出高下。

  再觀千山暮雪和白飛卿,他們的等級只相差一級,但要說硬件條件,白飛卿是高於千山暮雪的,他的武器已煉化到神器級別,他還是全服第一個會八星秘籍技能的人,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輕鬆拿下千山暮雪。千山暮雪是散家,他能學習各門各派一到七星的秘籍,也就是說,他瞭解各門各派的長處和短處,在現下市面上流行的還是一到六星秘籍的時代,他幾乎是戰無不勝的。

  四人之間本就有宿怨,再加之又是敵幫,上一次在神魔之井是勉強合作,今日在野外偶遇自然是紅名開打。而這一幕卻落入了同來勘察伏魔坡的勤爆總菊眼裡,這貨恰好是一個最愛湊熱鬧的。

  喇叭頻道。

  【喇叭】勤爆總菊:伏魔坡坐標299,299,千山暮雪VS白飛卿,夜修羅VS荊楚!

  此喇叭一出,玩家們又沸騰了。

  荊楚和夜修羅暫且不提,單千山暮雪和白飛卿就夠有看頭了。

  千山暮雪,PK榜NO1;白飛卿,綜合實力榜NO1。

  這兩人的對決,那無疑是巔峰對決!但可惜的是,他們從未相互PK過!在此之前,不少玩家作出過預測,兩人的支持者五五開分,一邊說千山暮雪經驗老道自能秒殺白飛卿這個PK菜鳥,另一邊則說白飛卿裝備牛逼操作牛逼就是牛逼哄哄是不敗神話!雙方人馬幾乎開掐,可他們掐得再凶也比不上兩位正主兒站上PK台用事實說話。再加上後來出了荊楚那事兒,玩家們更是翹首以盼千山暮雪和白飛卿的決鬥了!

  勤爆總菊這麼一宣揚,全服的玩家有一半都爭先恐後地跑到了伏魔坡,特別是聽雨樓和最強聯盟的人,一聽說自家幫主在跟敵幫死磕,哪兒有不來幫忙的理

  夢空空生性霸道,她一來,就帶著人四處清場,和最強聯盟的後援團打了個天翻地覆,一場PK戰愣是演變成了兩幫的野外幫戰!

  勤爆總菊唯恐天下不亂地實時報導,一條一條的喇叭不間斷。

  【喇叭】勤爆總菊:「千山暮雪還有不到一半的血了!」

  【喇叭】勤爆總菊:「呀,荊楚快掛了!」

  【喇叭】勤爆總菊:「白大神棄了千山暮雪,去幫荊楚了!」

  【喇叭】勤爆總菊:「白大神替荊楚擋了一刀!這就是森森的愛啊!」

  【喇叭】勤爆總菊:「哇靠,白大神肩膀上飛出去的玩意兒是個什麼東西!」

  ……

  逍遙有一個讓人痛恨的技能——溪山放行,在一定時間將目標傷害放大百分百!

  荊楚躲避高,防禦力高,但夜修羅的命中率也高,在成功躲過幾次後,他還是被夜修羅逮著空隙放大了!他們本是在纏鬥,可如此一來,荊楚就陷入了不利的境地,原先夜修羅一個普通攻擊能削去他一千點血,現在卻是兩千了!更何況夜修羅先前都存著藍和怒,這會兒更是不客氣地甩出一個一個殺傷力暴強的大招。荊楚避無可避,又沒空喝紅,血量噌噌往下滑,他殺紅了眼,孤注一擲,不防不躲,竟是一味進攻!就算要掛,他也要拉夜修羅墊背!可天山又沒放大技能,他打在夜修羅身上的遠不及夜修羅打他來得痛,夜修羅還有五分之一的血,他卻只剩血皮了!

  荊楚憤恨地想,他總有一天要把夜修羅這廝打趴下!

  但不是這次!

  夜修羅釋放了一個滿怒技能,他滿心以為這將會是給荊楚的致命一擊,可這一下卻沒招呼到荊楚,而是打上了白飛卿!

  白飛卿攔在荊楚身前,用劍強接了夜修羅的攻擊,兩人打了一個平,誰也沒傷著誰半分。

  白飛卿沉聲道:「喝藥!」

  荊楚依言而行。

  白飛卿和荊楚的這一個互動觸怒了千山暮雪,他和夜修羅打了一個眼色,兩人竟聯合使出了一個合擊技!

  在遊戲中,好友度超過9999的結拜兄弟或姐妹可學習合擊秘籍,可此書十分難尋,且只能學習一次。

  天塌地陷——這是夜修羅和千山暮雪的合擊技的名稱。

  招如其名,威力無窮!

  天往下塌,地往下陷,無差別攻擊讓整片地圖都在震顫,還滯留伏魔坡上的低級玩家剎那間化為白光。

  白飛卿似笑非笑,他的劍飛身上天,化為千千萬萬把,舞動跳躍,潺潺的流水和徐徐的微風形成了美好的背景——蜀山秘技·萬劍歸宗!

  頃刻間,天地變色,有幸目睹這一對決的玩家都瞠目結舌。

  千萬把劍穿透了夜修羅和千山暮雪,白飛卿也在同一時刻被地縫吞沒!

  喧鬧之後,一切回歸平靜。

  白飛卿掛了,而夜修羅和千山暮雪也僅有幾滴血了,苟延殘喘。

  合擊技,若不能一招必殺,便要受制於人。在使用這種超強度進攻招術後,玩家往往會虛脫兩秒。

  荊楚徹底怒了,他用最後的藍使出了六十四手梅花折,把無還手之力的夜修羅和千山暮雪雙雙送上西天。

  伏魔坡清淨了,方才還混亂成一片的戰場還有寥寥幾十人。

  夢空空拍了拍荊楚,「回了。」

  荊楚點了下頭,才走一步,就覺得有什麼東西扯住了他的靴子。

  荊楚低頭,景幽慘兮兮地仰視他。

  喇叭響了。

  【喇叭】白飛卿:「小楚,把小幽帶回來。」

  荊楚:「……」

  玩家死後會被自動傳送回非戰地區:主城之一或者幫會所在地。

  白飛卿回了幫會。

  荊楚和夢空空很快到了,在荊楚頭頂上趴著的景幽忙伸手要白飛卿抱抱。

  白飛卿接過景幽,親了親小傢伙的發心,「小幽不怕。」

  景幽淚汪汪的,還瑟瑟發抖,是真的怕了。

  景幽抱著白飛卿的拇指,用自己的小尖牙狠狠咬了一口,留下兩個淺淺的牙齒印,這是他對擅自丟下自己的主人的懲罰,他還「依依呀呀」地控訴了一番,可誰也不明白他在吼什麼。

  白飛卿裝作自己懂了,又親了親景幽。

  景幽雙手環臂,盤坐在白飛卿的手心生悶氣。

  荊楚一腦門黑線,覺得白飛卿養寵物養得快魔怔了。

  荊楚說:「你也真夠疼你的小寵物們。」

  夢空空笑了,笑得有幾分詭異,「小白再疼他的小寵物們也比不上疼你啊。」

  荊楚:「……」

  夢空空說:「瞧瞧,你倆這一出,英雄救美,為夫報仇的,也夠大家津津樂道一陣子了。」

  荊楚臉微紅,說:「夢姐你別瞎說!我和飛卿是實實在在的兄弟。」

  夢空空說:「太實在了。」

  荊楚:「……」

  荊楚推了下白飛卿,「飛卿,你跟夢姐說!我可不想小滿上線頭一件事兒是追殺我。」

  白飛卿說:「沒什麼好說的。」

  夢空空大笑,荊楚氣得跺腳。

  三人逗著趣,砍柴的樵夫來了。

  砍柴的樵夫是聽雨樓的內務使,幫派基地長駐人員,要進聽雨樓的非幫派人員——無論是找人,參觀還是入幫,都要先遞帖子給他,經他審核後,才會獲得相應的資格。

  砍柴的樵夫遞給了夢空空一張拜帖,夢空空一打開,拜帖上就一句話。

  「望能立即拜訪白副幫主,有要事相商。

  署名:夜修羅」。

  ☆、第七回

  聽雨樓,會客廳。

  夜修羅盯著景幽,那專注勁兒彷彿是要在景幽臉上盯出一朵花來。

  景幽嘟著嘴,踢踢踏踏地鑽進白飛卿的袖子裡,他才不樂意免費給人參觀呢!

  夜修羅惋惜地又看了一眼空空的桌面,「這就是魔寵?」

  白飛卿忽略了夜修羅的話,問道:「夜幫主前來所為何事?」

  夜修羅說:「我是來解釋的,我和千山在伏魔坡時並不是埋伏你們。」

  荊楚不屑地嗤笑。

  白飛卿內心吐槽太假了,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這點我相信,想必你和千山暮雪也是去伏魔坡尋找神魔之井的線索,跟我小楚一樣被密林攔住了,但又不死心,就藏在灌木叢裡窺視,等著有能解開密林屏障的人來。」

  夢空空說:「夜幫主倒是好心計,可惜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夜修羅面上訕訕,也不辯解。

  白飛卿說:「夜幫主是來尋求合作的吧。」

  夜修羅說:「正是。」

  荊楚一踢凳子,說道:「休想!」

  夜修羅不急不慢道:「小楚別急,合作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有利無弊的。」

  荊楚說:「夜修羅,你也別當老子是個傻子,合作對你們有益,對我們卻是可有可無的。你會找上飛卿,不就是衝著魔寵來的麼,是魔寵的誕生開啟了魔尊任務,但魔寵是飛卿的專屬寵物,你不就是想在飛卿身上撈好處麼。」

  夜修羅說:「魔尊任務是《天下霸道》最隱晦也是最龐大複雜的劇情任務,憑一己之力是絕對無法完成的,有我和千山的加盟……不,有最強聯盟和聽雨樓聯手,這才是最理想的。」

  荊楚真是覺得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他一想到自己當年竟還在最強聯盟呆過並且和夜修羅稱兄道弟的就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夢空空啜了口茶,說道:「夜幫主,你也太言重了,一個任務罷了,還犯不上出動這麼多人。任務的禮品很吸引人,是個玩家都想要分一杯羹,這是正常的,我個人是很贊同公平競爭的。要說我們兩個幫派,在服裡也都是數一數二的了,咱們要聯合了,這可不就把魔尊任務給壟斷了。我也不是多大方的人,我當然是希望我們自己人能拿到最終的神秘禮物的,但也不能因此就斷了別人的路。玩遊戲麼,就是一個玩字,夜幫主何必太認真。」她頓了頓,又加了句,「認真你就輸了。」

  夜修羅在登門之前就想過自己的提議會被拒絕,這下真被否了,也不是太失望,「那白幫主呢?」

  白飛卿倒沒把話說死,「我會考慮。」

  談判到此,夜修羅也達到目的了,他還有另外一件事,「小楚,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荊楚不干,他不覺得自己和夜修羅有什麼好談的。

  夢空空說:「要是夜幫主能在三天後跟我們幫開一次征討,我倒是能把小楚借給你幾分鐘。」

  夜修羅沒猶豫就答應了,征討並不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兒。

  荊楚不爽了,「憑什麼要犧牲我啊!」

  夢空空柳眉倒豎,「你敢對本幫主的話有異議嗎?!」

  荊楚焉了,憤憤地跟著夜修羅走了。

  待那兩人一走,白飛卿也要走了,夢空空卻叫住了他。

  夢空空說:「飛卿,咱們朋友一場,我也不想逼你。你和小楚的感情好我清楚,但我不能不顧我唯一的弟弟。滿滿就要回歸了,你……」她想放些狠話,可一對上白飛卿那云淡風輕的眸子,她的話又全部嚥回肚子裡,「算了,你做你的事去吧。」

  白飛卿當真轉身就走,背影瀟灑得讓夢空空咬碎貝齒。

  聽雨樓的幫會城市在楓葉林,無論春夏秋冬,這裡的楓葉永遠是紅豔豔的,如同一片片燃燒不敗的火,將天空也映照得紅彤彤的,美不勝收。

  荊楚一路把夜修羅送到楓葉林出口,「好了,再見。」

  夜修羅說:「小楚,千山他……」

  「他的事跟我無關。」

  「小楚!你慪氣也慪得夠久了,也該鬧夠了吧。」夜修羅用一種大哥哥的語氣說道,「無論多深的情誼,鬧太久了都會傷的。」

  「鬧?!」荊楚來氣了,「什麼叫我鬧?!我鬧什麼了?!操,就他也配?!」

  「小楚,當年那件事兒,我們誰也沒想過要瞞你,大家都以為你也是知道的。」

  「你編,你再編,我聽著呢!」

  「小楚,你何必呢,咱們三個以前是那麼好的兄弟,你就非得為了那麼點事兒和我們決裂?你自己說說,如果千山不是為了挽留你而砍號重練的話,排行榜上的第一人還會是白飛卿嗎?!他曾是靈山首席弟子,排行榜第二的人物,假以時日,定能把白飛卿給踢下台,這麼強力的號有幾個人捨得?!你知不知道這號投入了千山多少心血,可就為了你,他眼都不眨地就把號給廢了,你還要他怎麼樣?!他重練一個散家號,甚至連靈山最實用的回血技能都不學,這全都是怕你不高興。他哄著你,遷就你,你卻成天介地擺臉色,還把我們都當做不共戴天的仇敵……」夜修羅嘆口氣,「你討厭欺騙,我也能理解,沒人喜歡被人騙,可是,千山已經誠心道過歉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他呢?」

  荊楚安靜地聽完了,他很難這麼心平氣和地去聽別人的長篇大論,夜修羅心頭一喜,以為荊楚有所動搖了。

  荊楚問:「千山暮雪人呢?」

  夜修羅說:「他最近有事,很少能上遊戲,你要是想聯繫他的話,我可以……」

  「不用了。」荊楚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你轉告他,我對他是從生理到心理的厭惡,」

  夜修羅怔住了。

  白飛卿在做師門任務。

  任務內容:數日前,凰落山發生異變,前往調查,將調查結果稟報掌門。

  凰落山是一個中低級地圖,適合三十到四十級之間的玩家刷怪,可這一段級別的玩家下副本打BOSS的升級速度遠遠高於野外單刷,這就使得這個地圖成了一塊兒雞肋,乏人問津。

  白飛卿一路上山,除了在山腳見到的幾個做支線任務的低級玩家外,就沒見過別的人了。

  白飛卿在找一個叫做宋守山的NPC,這人是凰落山的管理人,他之前也因為做師門任務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算來也是老熟人了。可白飛卿到了宋守山的屋子前,卻沒找到人。

  這很不正常,地圖管理人一般都會在固定的地點,給玩家發放地圖任務。

  白飛卿乘上飛劍,繞著凰落山飛了一圈,仍是沒找到宋守山的影子。

  白飛卿聯想到了他的任務內容,或許凰落山所謂的異變就是宋守山失蹤了?!無論如何,他要先找到宋守山才行。

  地圖NPC是不能離開所在地圖的,所以,宋守山必定還在凰落山上,也許是藏在某個隱秘的山洞中。

  白飛卿犯了難,凰落山的山洞何止上百!他揉了揉太陽穴,這可真是個大工程,難怪荊楚總是抱怨師門任務到了後期就不是人做的。

  景幽坐在白飛卿的肩膀上,歪歪頭,傻乎乎地鬧不明白為什麼自家主人這麼煩惱,他扯了扯白飛卿的耳垂,滿腦門問號。

  白飛卿好笑地揉了揉景幽的頭,把景幽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

  景幽叫道:「主人,主人。」他會的詞兒還太少了。

  白飛卿說:「乖,主人在做任務,一會兒順手殺幾個怪,讓你補補魔氣。」

  景幽手舞足蹈:「魔氣魔氣。」無論是什麼種族,對食物的渴望都是天生的。

  白飛卿進了很多山洞,多到他都記不清數了,期間荊楚給他發來消息問清他在做什麼後,直接送他一個「山頂洞人」的外號。

  白飛卿一路上殺了不少怪,景幽的表情很是饜足,懶洋洋的像極了在院子裡曬太陽的雪球兒。他調出景幽的屬性面板,魔氣蓄積槽快滿了。

  《魔寵馴養手冊》第六條、魔寵會吸收小怪的魔氣,當魔氣蓄積槽滿槽,魔寵將會變身。

  標註:變身後的魔寵將會根據關愛指數的高低獲得相對的戰鬥力。

  魔氣蓄積槽又向上漲了一格,白飛卿瞅了瞅景幽,想著這小東西變身後會是個什麼模樣。

  白飛卿對景幽說:「小東西,想變身嗎?」

  景幽吃魔氣吃得香甜,心情很好地附和白飛卿,「變身,變身。」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默默計算,至多再殺五個怪,景幽的魔氣蓄積槽就會爆滿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滿了!

  白飛卿向景幽看去,可他還沒完成轉頭這個動作,就感到肩頭沉重,他打了一個趔趄,有什麼東西從他肩膀上滾到地上。

  白飛卿疑惑地低頭,然後,他僵住了。

  在白飛卿的腳邊,有一個赤|身|裸|體的美少年正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第八回

  少年頂著一對毛茸茸的尖耳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茫然慌張,細長的尾巴不安地纏住自己白皙的小腿,尾尖兒的小三角瑟瑟發抖,手裡還捏著一件紫色的小人兒衣服——景幽的衣服。

  白飛卿:「你是……」

  少年脆生生地叫道:「主人。」

  白飛卿眉心一跳:「小幽?」

  「主人!」景幽猛地跳起就往白飛卿懷裡撲,像個考拉似的把白飛卿纏得緊緊的,「主人……」

  白飛卿拍拍景幽的背,觸手所及是一片滑膩的肌膚,他火燒般地抽回手,一時不知到底該碰景幽哪兒才是合適的。

  白飛卿說:「小幽,下來。」

  景幽癟著粉嫩嫩的唇,不情不願地放開了白飛卿。

  白飛卿打開空間袋,在物品欄裡翻了老半天,才找到一件壓箱底的新手裝。

  白飛卿把新手裝扔給景幽,「穿上。」

  景幽眨巴眨巴眼,長睫毛撲閃撲閃的,把新手裝翻來覆去地比劃,就是不往身上套,然後,他把新手裝又還給了白飛卿,自覺地站好,雙臂展開,像個衣架子。他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會穿衣服,要主人幫他穿。

  白飛卿有些頭疼,當景幽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不點兒時,他能毫無芥蒂地給他洗澡穿衣,可景幽變成了少年後,他就不能這麼自然地做這些事了。這種感覺很微妙,好像自己養的不是寵物而是一個人類少年,儘管他的外表並不是和人類完全相同。

  白飛卿說:「自己穿。」

  景幽眼圈一紅,淚水跟開了閘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邊哭還一邊叫著「主人」。

  白飛卿:「……」

  白飛卿真是給打敗了,認命地給景幽穿衣服,上衣還好,可要穿褲子就不那麼容易了。景幽的尾巴長在尾椎處,褲子一提上去就會被尾巴給撐開,半邊白嫩嫩的屁|股都晾在外面。

  白飛卿臉黑了,抓住景幽亂晃的尾巴就往褲子裡塞,景幽一個激靈又扭又跳。

  白飛卿問:「怎麼了?」

  景幽可憐巴巴摀住自己的屁|股和尾巴,想了幾分鐘,才蹦出一個詞兒,「不舒服。」他跳開幾步,一字一頓地說,「尾巴,不要,悶著,不舒服。」

  白飛卿琢磨著著小東西變成少年後說話溜兒了不少,「那你要光著屁|股嗎?」

  「光,屁|股。」景幽咬著指甲,認真地想了想,說,「好,光,屁|股。」

  白飛卿:「……」

  景幽傻乎乎地笑,「主人,笑。」

  白飛卿無奈地對景幽招手,「過來。」

  景幽乖乖地又回到白飛卿的跟前,小貓小狗般地蹭了蹭白飛卿的脖子,白飛卿則調出了景幽的屬性面板,面板上多了等級顯示和一條技能欄,在技能欄的第一個格子上,擺放著一項技能——偽裝術。

  白飛卿按下了「偽裝術」。

  景幽的頭頂和屁|股後「噗噗」兩下冒出兩朵棉花糖一般的白雲,等白雲一散去,景幽的尖耳朵和長尾巴都沒了——他的外形完完全全地成了一個人類少年。

  景幽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又摸了摸腦袋兩邊,再摸了摸尾椎,驚呼道:「啊!沒了!」

  白飛卿說:「暫時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褲子給景幽提上,總算是給這小東西穿好衣服了,可這麼一看,白飛卿就越發覺得景幽不像寵物了,也不像是NPC,反倒是像個玩家。

  景幽很開心,連背景都成了粉紅泡泡,「小幽,和,主人,嗯,一樣一樣的。」

  此時,白飛卿的幫派頻道提示音響了。

  【幫派消息】「幫派BOSS驚現南海之濱,請各位幫中的勇士前往剿殺。」

  緊接著,夢空空的私聊和荊楚的組隊邀請一起到了。

  夢空空:「飛卿,來南海,殺鯨魚怪!」

  白飛卿沒回郵件,但同意了組隊邀請。

  隊伍裡已經有三個人了——夢空空,荊楚,砍柴的樵夫。

  荊楚說:「飛卿快來,先別做師門了!」

  白飛卿說:「好。」

  白飛卿屏蔽了隊伍消息,對景幽說:「走吧。」

  白飛卿往山下走,景幽連忙跟上,可他才走了兩步就摔了一個大跟頭,額頭磕碰到碎石,起了一個大包。

  景幽委屈地大叫:「主人。」

  白飛卿扶起景幽,「怎麼走路的!」

  景幽淚汪汪的,說:「尾巴,沒尾巴,走不穩。」

  白飛卿:「……」他一直以為景幽那根俏皮的長尾巴就是個擺設,沒想到是用來保持平衡的!

  景幽張開雙臂,「主人抱抱。」

  白飛卿黑線了,這小東西還以為自己只有巴掌大嗎?他這少年體型少說也有一米七的個頭,哪兒能是說抱就抱的!

  白飛卿說:「小幽乖,自己走,主人抱不動你。」

  「為什麼?」景幽嘟了嘟嘴,「平常,平常都,抱我。是因為,小幽,變大了,主人,不喜歡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主人,抱抱小幽。」

  白飛卿忽然間有種被雷劈中的錯覺,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和小男孩兒玩不良PLAY的怪叔叔!

  白飛卿揉了揉眉心,背朝景幽蹲下|身,小東西樂呵呵地趴在白飛卿背上,不老實地左扭又扭。

  白飛卿反手輕打景幽肉嘟嘟屁|股:「別鬧。」

  景幽乖了。

  幫派BOSS難得出一回,時間地點都是隨機的。在半個小時的限時裡能若能打倒幫派BOSS,便能給幫派增加500點威望,還會讓到場的幫派成員獲得海量經驗。但相對的,幫派BOSS都不是肉雞,最變態的能把一個實力中等的幫派瞬間全滅。

  鯨魚怪在眾幫派BOSS中不算出挑的,攻擊一般,防禦一般,要是玩家們配合得當,用普通攻擊就能磨死它。但是,它也是最難纏的,此怪的地盤是在大海之中,而在遊戲裡能在水面上自由行走的只有一個門派——水上漂。水上漂是個小門小派,門徒不多,再分散到全服,一個幫派裡能有兩三個水上漂門派的都不錯了,而他們,卻恰恰是圍攻鯨魚怪的主力。其他的玩家要上海就必須乘船,可乘船風險太大,鯨魚怪一個擺尾,就讓小船沉底,玩家們連呼救都來不及血條直接見底。

  白飛卿趕到南海之濱時,夢空空正御劍在半空中率領各個小分隊和鯨魚怪廝殺得難分難捨。玩家們都不吝嗇地使用大招,華麗的技能光讓海水都變得五顏六色,可聽雨樓並沒佔到多久的上風,鯨魚怪的尾鰭在水中大幅度擺動,掀起了一個又一個滔天巨浪,十幾艘小木船全軍覆沒,唯有兩個水上漂門派的玩家還在海水之上堅|挺著。

  景幽指著鯨魚怪,興奮地說道:「大魚,主人,有大魚。」

  白飛卿輕巧地在岸邊著陸,夢空空的真氣耗盡,也落到了白飛卿旁邊。

  夢空空說:「這怪真愁人,不是水上漂的根本近不了身!我們蜀山派御劍在天上又不能用技能!你準備一下,等荊楚和樵夫回來,我們也登船強攻。」

  白飛卿無異議。

  景幽說:「主人,船,小船。」

  夢空空嚇了一跳,看了看景幽,又看了看白飛卿,不可思議地說:「飛卿,你在玩什麼?這孩子是誰?!」

  白飛卿說:「景幽。」

  景幽?!夢空空懷疑白飛卿發燒了,大白天的說夢話。她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緊貼著白飛卿的少年,這是一個漂亮又乖巧的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滿的是不諳世事的單純,他穿著最普通的新手裝,等級是一級,連獲得新手武器的資格都還沒有。

  夢空空拉過白飛卿,低聲道:「飛卿,你跟我玩什麼呢?!我弟要回來了,你跟我鬧這麼一出!」

  白飛卿說:「我沒鬧,他真是小幽。」

  夢空空擺明了不信,她從沒聽說過有寵物是能化為人形的,遊戲公司也沒有過這方面的報導。

  夢空空面色不豫,可也沒空再和白飛卿掰扯,還有十五分鐘就到半個小時了,可鯨魚怪還有一半多的血,這對他們很不利。

  幫眾們陸陸續續從復活點跑回南海之濱,荊楚和砍柴的樵夫更是一路狂奔。

  荊楚氣還沒喘勻就急火火地去駕船,對白飛卿等人道:「上來!」

  夢空空說:「急個屁!等人都回來了的!」

  荊楚說:「那兩個水上漂撐不住了,我們要去救援。」

  夢空空說:「你又不是靈山,去了也是干著急,樵夫帶幾個靈山的姑娘去,遠遠地給他們加加血。」

  砍柴的樵夫領命而去。

  荊楚這才注意到了景幽,「這是誰?」他和白飛卿是鐵哥們,倆人都對彼此的交際圈無比熟悉,可他並沒見過這麼一號人物。

  白飛卿說:「景幽。」

  荊楚的反應和夢空空如出一轍,怪聲道:「放屁!這明顯是個玩家。」

  白飛卿蹙眉,「他真的不是玩家。」

  荊楚向景幽發出組隊邀請。

  【隊伍提示】玩家景幽加入隊伍。

  荊楚炸毛了:「飛卿你騙我!NPC不可能和玩家組隊的!他明明就是玩家。」

  白飛卿說:「你發給小幽的組隊請求是我接收的。」

  景幽幫腔道:「主人,嗯,是對的。」

  荊楚的表情頓時裂開了,主人,這個少年管白飛卿叫主人?!操,這是要玩哪兒樣啊!他心潮澎湃,熱血上湧,恨不得抓住白飛卿的領子把他搖到散架。

  白飛卿也不管夢空空和荊楚是多麼的驚駭,沉聲道:「人到齊了,備戰。」

  
  ☆、第九回

  白飛卿組織玩家擺出了斜線陣型。近攻型玩家在前,遠攻型玩家在後,輔助型玩家在兩邊。這個陣型讓前後火力均勻集中,並且便宜換陣和躲避鯨魚怪的攻擊。

  夢空空仍是在高處縱觀全局,給船隊指示最有利的航向。

  白飛卿和荊楚的船是第一縱隊,他們向來是幫裡的先鋒軍,景幽也擠在這艘小船上。

  景幽全無作戰的緊張感,他蹲在船邊划水,恰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微風吹起他的發絲,輕撫在臉面上,愜意極了。

  景幽笑嘻嘻地說:「主人,海,嗯,好涼好涼的。」

  荊楚啐道:「這小鬼頭是來幹什麼的!拖後腿嗎?」

  景幽像小倉鼠那樣鼓起腮幫子,「壞人。」

  荊楚暴躁了,「飛卿,這小子究竟是誰?!!!」

  白飛卿對著鯨魚怪巨大的魚頭髮了一個令其暈眩的技能,淡然說:「魔寵景幽。」

  「屁咧!這小子明明就是個玩家啊!誰家的寵物能變成人,誰家的寵物有等級,誰家的寵物能跟玩家組隊啊!」荊楚吼了一通後,又說,「好吧,姑且就算他是小幽,那他的耳朵呢?尾巴呢?哪兒去了,你告訴我哪兒去了!」

  白飛卿說:「他有個偽裝成玩家的技能。」

  荊楚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相信」三個大字,他說:「那你把技能取消,我非得瞅瞅他的耳朵和尾巴。」

  白飛卿說:「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事難道不是滅了鯨魚怪嗎?」

  白飛卿的話音剛落,鯨魚怪就在海中來了個180°的轉體,這是它的絕招,捲起的巨浪能讓方圓五十米內的大小船隻解體!

  荊楚爆了句粗口,「我操他的蛋啊!」

  巨浪襲來,避無可避,小船沉沒的命運早已注定。

  白飛卿一手持劍,一手抱住景幽,用輕功一躍,躍到鯨魚怪頭頂的出水口邊上,倖免於難,而別的玩家們則齊刷刷地再一次飛回了復活點。

  白飛卿對夢空空道:「下來。」

  夢空空說:「下不去,水柱太高!」

  白飛卿犯了難,他是想叫夢空空把景幽帶走的。要殺鯨魚怪,這是最好的時機,可一旦鯨魚怪死亡,玩家是絕對會落海的,一旦落海,非水上漂門派的玩家下場只有死。白飛卿倒是不在意死那麼一兩次,但他不想讓景幽和自己一塊兒掛了。

  景幽彷彿是和白飛卿心靈相通,他抱住自家主人的手臂,乖巧地說:「嗯,小幽,和,主人,嗯,一塊兒。」

  白飛卿寵溺地摸摸景幽的頭,「乖。」

  白飛卿用劍抵住鯨魚的出水口,發動蜀山秘技——萬劍歸宗。

  千萬柄利劍閃爍著錚錚寒光刺進了鯨魚怪的體內,把這只耀武揚威的幫派BOSS給刺成了一塊爛肉!鯨魚怪發出悲鳴,痛苦地在海中打滾,把白飛卿和景幽甩入了深海的同時,它也化作光點消失。

  【幫派消息】「恭喜聽雨樓成功剿殺鯨魚怪,為幫派掙得500點威望值,每個幫派成員獲得五十萬經驗獎勵。」

  白飛卿和景幽在京城的復活點重生後,景幽又變回了巴掌大小的狀態。

  白飛卿查看了景幽的屬性面板,魔氣蓄積槽空了,但是等級和技能欄依然保留。

  等級:LEVEL15.

  技能:偽裝術,火球術。

  景幽懨懨地趴在白飛卿的頭頂,蜷縮成一頂大帽子。

  白飛卿戳了戳小東西的腰眼,景幽一扭,「啪」地掉到白飛卿的肩膀上。

  白飛卿說:「小東西,不高興?」

  景幽對手指,「又,跟主人,嗯,不一樣了。」他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前後動了動,「嗷,沒魔氣,沒力氣。」

  白飛卿私心裡是比較偏愛景幽的小不點兒形態的,他能隨意地把他揣在兜裡,攏在袖子裡,動動小指頭就能讓小東西東倒西歪,這才更像一隻被他圈養的小寵物。最重要的是,他懶得逢人就解釋那個追著自己叫「主人」的美少年不是玩家而是他的魔寵NPC!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就真的讓景幽餓著不給他吃魔氣。

  白飛卿捏了捏景幽的耳朵,「那我們再上一次凰落山。」

  景幽一下子又精神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又開心又滿足。

  再一次上凰落山,荊楚也跟著來了,他閒著無事,來幫白飛卿做師門,而且他迫切地想知道那個和白飛卿一道兒的少年的真實身份,他始終不願意相信那是景幽。

  荊楚拎著景幽的尾巴,讓小東西像個鐘擺似的倒掛著,景幽傻呵呵地鼓掌大笑,嫩聲嫩氣地說:「飛高高咯。」

  荊楚弓著背,和景幽眼瞪眼,「小傢伙,你真的能變身?」

  「變……身?」荊楚困惑地咬著指甲,像個在啃饅頭的小老鼠,「變成,什麼?」

  「就是像我這樣兒的。」荊楚原地蹦了兩下,「沒毛茸茸的耳朵,也沒長長的尾巴。」

  景幽癟了癟嘴,「和,主人,嗯,一樣一樣的。不要,和壞蛋,嗯,一樣。」

  荊楚:「……」他居然被嫌棄了!

  白飛卿劈手奪過景幽,小東西再倒掛著該腦充血了。

  景幽也不老老實實地呆在白飛卿的肩上,他用尾巴捲住自家主人的一束頭髮,身體被猛烈的山風吹成一隻風箏,咯咯笑著,自娛自樂到達了一定的境界

  荊楚猶不死心地追問白飛卿,「那少年真的小幽?你發誓不是和你玩主人寵物PLAY的小男孩兒?」

  白飛卿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何時有了那種癖好。」

  荊楚挖鼻孔,「寵物控的心思誰能猜到啊,沒準兒你明天就會戴著貓耳朵貓尾巴裸奔呢~」

  白飛卿似笑非笑地瞥了下荊楚,那一閃而過的眼神中絕對是不懷好意,荊楚的汗毛倏然起立。

  白飛卿卻忽然換了話題,「我們再去一趟宋守山的屋子。」

  荊楚全然跟不上白飛卿的思維轉換,諾諾應好。

  宋守山又回來了,他在院子裡焦躁地來回踱步,面如土色,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當白飛卿和荊楚走來時,他慌慌張張地迎上去。

  宋守山急切地拉住白飛卿,問道:「可是大聖賢遣你前來?」大聖賢便是蜀山派掌門人,白飛卿的師尊。

  白飛卿說:「是的,師尊言凰落山有異變,讓晚輩前來探查。本是想尋前輩瞭解情況,可之前……」

  宋守山說:「我之前進山了,才從山裡回來。」

  白飛卿心道,劇情來了。

  宋守山碎碎叨叨地說:「凰落山出事了,出大事了!凰落山要完了,不不不,人間界要完了!」

  白飛卿耐著性子問:「出什麼事了?」

  宋守山說:「前幾日,神魔之井消失,三界動盪,平衡打破,混沌即將君臨大地。」

  荊楚說:「大叔,說重點!」

  宋守山說:「神魔之井是維繫人界和魔界的平衡點,如今,神魔之井神隱,天地失衡,魔氣從地底滲透,侵入人界。魔氣會滋長人界妖魔的實力,讓它們更加的殘暴兇殘,危害世人!更可怕的是,魔尊,就要復活了!」

  魔尊,一個隕落的傳說。

  他是魔界的王,他俊美無雙,魔力無邊,據說他的腳下燃著七盞魔燈,他每走動一步,便會將大地點燃一次,風吹不熄,水澆不滅的火必將觸及之物燃燒殆盡。

  千年前,他率領百萬魔軍侵略人界,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哀嚎遍野,讓人界真正淪為人間地獄。他強悍無匹,所向披靡,蜀山和眾正派人士齊聚魔山討伐,卻損兵折將,大敗而歸。

  魔尊君臨人界十年,這十年來,百姓日日都在水生火熱之中。他生性殘暴,最愛的娛樂是把人類剝皮抽筋,用人皮作畫寫詩,其種種酷刑令人髮指。

  正派人士龜縮一隅,休養生息,十年後,由蜀山派帶領,再次殺上魔山。

  這次圍剿,經歷了七七四十九天,蜀山派七大賢者聯手佈陣,將魔尊引入其中,用四死三傷的慘烈結局換來了封印魔尊一千年,拯救了人界,讓人們重見光明。

  宋守山說:「現在,千年之期已到,魔尊,要現世了。」

  白飛卿和荊楚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找到了竊喜,沒想到誤打誤撞的,一個師門任務竟帶出了魔尊任務!

  宋守山激動地抓住白飛卿的手臂,「白少俠,快去尋大聖賢!必須速速將此事通知與他!」

  白飛卿說:「前輩放心,晚輩定會如實告之師尊。」

  宋守山這才慢慢冷靜,「那你快去吧。」他轉身進屋,可才走到門邊,他又厲聲叱問,「那是什麼?!」

  白飛卿順著宋守山指的方向望去,他問的正是景幽。

  白飛卿說:「這是晚輩的寵物。」

  「寵物,他是你的寵物?!」宋守山怪叫,「這分明是個魔物,是不詳的象徵!白少俠,你最好盡快將這東西扔掉,你身為蜀山弟子,怎能豢養魔物!」

  白飛卿眉毛一挑,有了那麼點怒意,可轉念一想,這對話想必是NPC的程序設定,他和一串數據較什麼真,於是,他也不搭理宋守山,載著荊楚御劍飛行返回師門。

  

  ☆、第十回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要上蜀山,必先過七十二古道。所謂的七十二古道,實際上是七十二種迷宮的排列組合。任何一個玩家,想要登上蜀山,必須要通過這隨機組合的七十二種迷宮,這也是拜入蜀山門下的首要條件之一。

  七十二種迷宮,分為三個等級,簡單,普通,困難。運氣好的人,一條道兒走到底就是蜀山大門了;運氣差的,在迷宮裡兜兜轉轉兩三天也未必找得到出口,連原路返回都成了一種奢望,不少玩家因為被困太久抓狂而用自殺的方法脫離迷宮。

  白飛卿作為蜀山派的弟子,自是不用再受這份苦楚,一個回門派的技能就讓他在睜眼閉眼間就到達蜀山之巔。即便是要捎帶上荊楚,御劍飛行也足夠他在遊戲裡的任何一個地圖來去自如。

  荊楚雖是天山門下,可對蜀山卻比自家門派還要熟悉,他不愛做師門任務,可老是陪著白飛卿做,連帶的也就成了蜀山的常客。

  荊楚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遊戲裡就屬蜀山的空氣是最最最清新的。」

  白飛卿淡淡地「嗯」了下算是回應,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景幽身上。小東西自從進入了蜀山的地界兒就精神萎靡,軟趴趴地攀在白飛卿的頭上,真把自己當成了一頂人形的帽子,就連荊楚使壞戳他的包子臉他也懶得動彈。

  景幽的屬性面板上顯示的狀況是良好,他的魔氣蓄積槽也積累了三分之二的魔氣,按理說,他應該是一個生龍活虎的狀態才對的。

  荊楚猜測道:「是不是生病了?寵物不是會生病的嗎?」

  白飛卿說:「不是,寵物生病系統會給提示,大概是因為他是魔寵吧。」

  「魔寵怎麼了?和一般的寵物有區別?」

  「蜀山是天下清氣匯聚之地,鎮壓一切邪魔外道。魔寵來自魔界,雖然無害,可也是魔物一類的,在蜀山上會不舒服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還擔心什麼,你趕緊地把任務一交,咱們下山了小幽不也就好了嗎。」荊楚翻了個白眼,「真是弄不懂你在想什麼,對寵物比對人還好。」

  白飛卿笑笑,快步走向太清殿。

  太清殿是蜀山的議事廳,作為門派重地,自是把手重重。

  白飛卿和荊楚一路行來,NPC弟子的問候聲就沒斷過,來來去去的都是那幾句「大師兄好」,「白師叔好」之類的。

  荊楚酸溜溜地說:「你這個蜀山派首席大弟子真是夠威風的。」

  白飛卿說:「你不也是天山派的首席大弟子嗎?你沒事兒也可以回天山去威風一圈。」

  荊楚說:「得嘞,就天山那龜不下蛋鳥不拉屎的破地兒,哪兒來蜀山這麼氣派。蜀山派玩家弟子少,NPC弟子一摞一摞的。」

  充當門童的弟子向白飛卿問了安,抱怨道:「哎,白師叔你可算回來了,師尊近日心情不好,食不下嚥,弄得全派上上下下都戰戰兢兢的。師尊是仙人,自是不怕餓不怕渴的,可我們這些才修道的弟子可不行啊。」

  荊楚說:「你們師尊食不下嚥關你們什麼事?」

  弟子說:「師尊不吃飯,底下人誰敢吃,還不都是陪著餓肚子。」

  荊楚囧了,「你們封建思想真嚴重。」

  白飛卿說:「我自會奉勸師尊。」

  弟子忙不迭地給白飛卿道謝,替他開了大門,「師兄請。」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基調是莊嚴肅穆的白色,左右兩邊的石壁上雕刻的上古符文隱隱泛著幽光,給人帶來逼仄的壓迫感。

  景幽的狀況越發差了,呼吸已微弱到時有時無。

  景幽哽嚥著說:「主……人,難,難受。」

  白飛卿心疼壞了,可又無可奈何,他想把景幽交給荊楚,讓荊楚把小傢伙給帶下山,可景幽卻死死抓住一縷白飛卿的發絲,大有死也不要和主人分開的架勢。

  景幽說:「不……不走。」他的雙頰呈現病態的通紅,眼眶裡充盈著亮晶晶的淚水,一副要被拋棄的小貓小狗樣兒,堅定地說,「不,不走。」

  白飛卿拗不過景幽,儘管他稍微用上點力氣就能迫使小東西放開自己,可他捨不得讓景幽哭,他微弱的大男子主義讓他習慣性地保護和遷就弱者。

  大聖賢——蜀山派掌門人,一個不敗的傳說。

  千年前,是他率領蟄伏十年的名門正派剿殺魔尊;千年後,是他坐鎮蜀山令妖魔鬼怪不敢恣意擾亂人間。他是蜀山的支柱,是每一個懷揣夢想的江湖子弟的嚮往。

  白飛卿對大聖賢行了一個弟子禮,「師尊。」

  荊楚也不由得地跟著彎了下腰,順便用餘光偷瞄這位在遊戲中神乎其神的NPC。

  大聖賢活了很久很久了,他雪白的頭髮如同飄零的雪花,不摻一絲雜質,這是他蒼老的證據,可是,他的容顏仍是年輕人的,俊美無雙,未曾留下丁點歲月的痕跡,但是他那雙沉靜的眸子裡,盛放的是千年的滄海桑田,世事無常,望著那雙眼,你會感到不可思議的平靜,和難以名狀的憂傷。

  荊楚想,白飛卿和他的師尊有點像。

  白飛卿在問安後,向大聖賢敘述他的任務經過,把宋守山的話一字不落地重複了一遍。

  大聖賢沉吟了片刻,說:「此事事關重大,切勿聲張。」

  白飛卿恭敬道:「是,弟子記住了。」

  【系統提醒】:玩家白飛卿順利完成師門任務「調查凰落山」,增加門派貢獻五點。

  大聖賢安靜了,沒下文了。

  荊楚撞了下白飛卿,「我靠,你師尊這時不是該給你新的任務了麼?怎麼沒聲兒了。你快問問他,我們好不容易才摸到魔尊任務的線索可不能斷了。」

  不消荊楚說,白飛卿也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白飛卿起了個話頭,「師尊,聽師侄說您近日食慾不振,可是為了魔尊復活之事操心?」

  大聖賢厲聲道:「此事與你無關,休要多管!」

  白飛卿說:「師尊,這事和我切身相關。其一,我是您的弟子,自是關心您的飲食起居;其二,我是蜀山的一份子,魔尊的事又怎會與我無關?」

  白飛卿的話有理有據,即使死大聖賢也沒法反駁。

  大聖賢說:「落霞嶺近日魔氣大盛,不少魔物在那兒聚集,你且去探明原因。」

  【系統提醒】:師門任務,一探落霞嶺,是否接受。

  白飛卿說:「是的,師尊。」

  【系統提醒】:接受師門任務,請於五天內完成。

  白飛卿記掛著景幽,既然接了新的任務,就迫不及待地要下山,可大賢者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硬是跟白飛卿漫無邊際地瞎扯了十幾分鐘正邪兩道的腥風血雨史。

  白飛卿暗暗腹誹,難道他的師尊是個隱性的大話癆?!

  白飛卿安撫著藏在袖子裡的景幽,起初,景幽還配合地蹭蹭他的指尖,可漸漸的,景幽就完全沒動靜了。

  白飛卿面容一整,打斷了大聖賢的喋喋不休,「師尊,徒兒還有要事,改日再來拜訪您老人家。」

  大聖賢一頓,那裝下了滄海桑田的眸子流轉著一絲精光,「你袖子裡的小東西,對你,並無益處。」

  白飛卿那本被宋守山挑起的一點怒意又升騰了,可面對著大聖賢,他也不敢造次,只得在幾個呼吸間又把那團火給壓下去。對師父不敬,那就是目無尊長,按照蜀山的門規是會被趕出門派的。

  荊楚沒白飛卿的顧慮,脫口而出道:「小幽就是一小寵物,雖說是個魔寵吧,也不至於這麼不招待見吧!不就一NPC嘛,神氣個屁!」

  大聖賢充耳不聞,直接入定了。

  落霞坡。

  晚霞如同絲綢般垂落地面,大片大片的火燒云綿延天際,像是燃起了一團團濃烈的火,燒得這片地圖的天空永遠的猩紅如血。

  白飛卿和景幽一落地就感受到了落霞坡的不同尋常,這裡遊蕩的小怪變得強大,而他們的屬性面板裡都添加上了不良狀態。

  白飛卿的是虛弱,荊楚的是僵硬。

  虛弱會讓玩家的攻擊削減,而僵硬會降低玩家的行走速度。

  再反觀景幽,這個在蜀山上還病怏怏的小東西在落霞坡倒是如魚得水了,此處魔氣濃厚,正好給他提供了充足的養料,讓他精神百倍,就算是不專門刷怪,他的魔氣蓄積槽也在少量持續增長。

  景幽歡歡喜喜地在白飛卿肩膀上蹦來蹦去,「依依呀呀」的唱著別人聽不懂的歌兒。

  白飛卿問景幽,「還難受嗎?」

  「難……受。」景幽偏著小腦袋瓜,傻乎乎地問,「那是……什麼,嗯,能吃,吃麼?」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乖。」

  荊楚默默扭頭,對這對主僕的相處模式十分無言。

  兩人一寵行至落霞嶺深處,尋到地圖NPC明月。

  明月說:「這落霞嶺南邊,有一處墓地,自神魔之井神隱,墓地陰氣彙集,魔氣暴漲,吸引來不少妖魔鬼怪。兩位大俠可否替我前去查看一番。」

  【系統提醒】:劇情任務,查看神秘陵墓,是否接受任務。

  白飛卿和荊楚把任務接了,但並沒立即去做。這個任務的難度係數頗高,他們需要更好的準備。

  兩人約定了第二日中午一起做任務後,便各自下線了。

  ☆、第十一回

  白飛卿的上線地點是自家的後院裡,雪球兒黏答答的湊過來裝乖賣萌。

  雪球兒最近很憂鬱,自從那隻小老鼠進家門後,主人就再也不和它玩了,它徹底失寵了!它不甘心,憑什麼一隻滑不溜秋的老鼠會比它更能討主人的歡心?!它要爭寵,它要把主人搶回來!

  雪球兒可勁兒地撒歡,怪模怪樣地對著白飛卿打躬作揖,把自自己偽裝成一條小寵物狗。白飛卿好笑地揉揉大肥貓朝上的軟肚皮,雪球兒舒服得「喵喵」叫。

  白飛卿繞過雪球兒,進了房間,雪球兒不依不饒地跟上,被白飛卿一腳踹開,關到屋外。

  雪球兒內牛滿面。

  白飛卿走到搖籃邊——這是他特地為景幽定製的。

  景幽光著個身子睡得香甜,耳朵塌著,尾巴在白皙的小腿上纏繞了幾圈,吮著自己的大拇指,一呼一吸間鼻涕泡泡隨著變大變小的,又傻又憨,十分招人。

  白飛卿壞心眼地戳破景幽的鼻涕泡泡,「噗」的輕響嚇得小東西從美夢中驚醒,他睡眼惺忪地揉揉眼,見沒什麼事,又放心地倒下繼續睡。白飛卿又戳了下景幽軟綿綿的腰,景幽就一把抱住自家主人搗亂的手指,還用那尖尖的四顆小虎牙咬了兩口,朦朦朧朧中確認這不是吃的,就又扔開,翻個身打起小小的呼嚕,重新製造了一個鼻涕泡泡。

  白飛卿對著景幽的耳朵吹口氣,「小東西,起床了。」

  景幽的耳朵動了動,還是聳耷著,眼睛半睜不睜的,顯然還在夢遊。

  白飛卿使壞地拎住景幽的尾巴,把人拉離溫暖的床鋪,讓神志不清的小傢伙成鐘擺狀倒掛著。景幽被唬得不輕,瞌睡蟲全飛走了,「依依呀呀」地叫喚:「主人……主人。」

  白飛卿彈了下景幽,這使得景幽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晃蕩得眼冒金星。

  白飛卿說:「小東西,睡懶覺是會被懲罰的。」

  景幽鼓著腮幫子,淚汪汪的,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盯著白飛卿眨呀眨的,兩排蝴蝶翅膀似的睫毛輕輕抖動,那樣子要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白飛卿瞬間敗下陣來。

  白飛卿把景幽放回搖籃裡,服侍小東西穿戴好,親了親他的額頭,「小東西想幹嘛去?」

  景幽說:「我要……嗯,變……大,要,嗯,和主人,一樣……一樣的。」

  白飛卿問:「為什麼要和主人一樣?」

  景幽很認真地說:「嗯,主人,好,好看。」

  白飛卿:「……」他為什麼會有一種被自己養的寵物調戲了的錯覺?!

  白飛卿帶著景幽到了落霞嶺,這裡魔氣旺盛,正好適合景幽補充能量,也方便在荊楚上遊戲後,他們就直接進入墓地副本。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白飛卿終究是沒能等到荊楚便率先進墓地了——因為夢滿滿回歸了!

  夢滿滿一上線,便連刷了十個喇叭,內容是清一色的。

  【喇叭】夢滿滿:《天下霸道》,我回來了!白大哥,我回來了!PS:尋找白飛卿,能找到他所在地圖者,重賞!

  白飛卿的面癱臉也不由得抽搐了,夢滿滿的高調一向令他敬謝不敏。

  夢滿滿一出現,喇叭頻道的熱鬧程度就掀起了一個小高|潮。

  【喇叭】小滿粉絲團:代表小滿的所有粉絲歡迎小滿強勢回歸!

  【喇叭】夢空空:歡迎弟弟回歸。

  【喇叭】夜修羅:歡迎小滿回歸。

  【喇叭】勤爆總菊:歡迎本服第一偽娘回歸!漢子們又有眼福了!

  ……

  夢滿滿的粉絲瘋狂刷屏,紅粉黑粉把喇叭頻道刷得烏煙瘴氣,夢滿滿一概無視,目標清晰明確。

  【喇叭】夢滿滿:尋找白飛卿,能找到他所在地圖者,重賞。

  【喇叭】小滿粉絲團:報告,有目擊證人證實,白大神在落霞嶺。

  【喇叭】夢滿滿:給你一個香吻=3=

  【喇叭】小滿粉絲團:=3=愛死你了,小滿大人。

  【喇叭】勤爆總菊:小滿給我也嘴兒一個。

  ……

  喇叭刷得歡脫,白飛卿的郵箱也叫得歡脫。夢滿滿的郵件一打一打地往白飛卿的郵箱裡送,系統處理器都快超出負荷了。

  白飛卿看也不看,乾脆利落地按下了自動清理鍵,把郵件清掃了個精光。

  白飛卿摸摸景幽的發旋兒,「小東西,我們得提前進墓地了。」

  景幽拍著掌,雀躍不已,「墓地,墓地。」

  白飛卿跟守墓的NPC交流一番,選擇了「開始副本」的選項,傳送進陰森寒冷的古墓中,世界清靜了。

  通訊屏蔽,郵箱屏蔽,喇叭屏蔽,副本裡,就白飛卿和他的小寵物,以及時不時冒出的兩三隻小怪,這讓白飛卿心情大好。

  古墓地形複雜,九轉十八彎,且迷宮變換頻繁,即使方向感強如白飛卿,也漸漸迷失了正確的方向。

  墓中小怪不多,等級皆在50-55之間,都是中低級的怪,可卻個頂個的強,這要是放到外邊,都能當上野外小BOSS。興許是此地魔氣旺盛的緣故,小怪死後,釋放的魔氣份量相當充足,白飛卿才清了兩個怪,景幽的魔氣蓄積槽就滿槽了,小東西在霧氣中又化身成了美少年。

  自從上次景幽變身後,白飛卿的空間袋裡就儲備了幾件低等級的套裝和武器,這下正好派上了用場。

  景幽握著一把桃木劍左右比劃,新鮮得不得了,他偷瞄自家主人的寶劍,又對比了下自己的劍,手舞足蹈地說:「嗯,一樣,和主人,一樣一樣的。」

  白飛卿:「……」他的神器和新手武器的差別海了去了!

  白飛卿打開景幽的屬性面板。

  等級:15。

  技能:偽裝術,火球術。

  關愛指數:??。

  白飛卿先讓景幽用偽裝術藏起了招搖的耳朵和尾巴,說道:「小幽,試試你的火球術的威力。」

  「火球術?」景幽呆呆的,「那是……嗯,什麼?」

  白飛卿指著景幽屬性面板上的技能欄,「點這個。」

  景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快速戳了下「火球術」的技能框,然後,他的手上凝聚出一個籃球大小的絢麗火球。景幽笑眯眯地把火球顛來顛去,好像這是一個真的籃球。

  白飛卿說:「扔!」

  「扔?」景幽撅嘴,「不要。」

  白飛卿說:「小幽乖,把火球向那個怪——就是迎面而來的那個,扔過去。」

  景幽不樂意,這是他新得到的玩具,主人為什麼要他把玩具送給一個醜陋的怪物呢。

  景幽的小嘴兒撅得更高了,能掛上一個醬油壺,「這是……嗯,小幽的,不給,嗯,別人。」

  白飛卿對寵物是很有研究的,景幽的那點小心思他是摸得八九不離十。他從空間袋裡取出一個水晶球——這是普通的裝飾品,沒有任何實際用途,可出售給NPC商人換取少量金錢,白飛卿會留著就是用來哄院子裡的那一大群貓貓狗狗。

  白飛卿把水晶球遞給景幽,「小幽喜歡嗎?」

  水晶球在長明燈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橘黃色光暈,晶瑩剔透若泉水。

  景幽說:「嗯,喜歡。」

  景幽伸手就要去拿,白飛卿卻退後一步,讓水晶球遠離景幽,「小幽把火球砸向那個怪,主人就把水晶球給你。」

  景幽說:「不要。」

  白飛卿說:「那景幽喜歡水晶球嗎?」

  景幽說:「喜歡。」

  白飛卿說:「那就扔了火球。」

  景幽說:「不要。」

  白飛卿:「……」

  對話陷入了死循環,白飛卿對景幽的固執有了深一層的瞭解。

  白飛卿耐心地勸說,「小幽,火球沒了還會再有,水晶球要是沒了可就沒那麼容易得到了哦。你要是不把火球砸向那個怪物,主人以後就再也不給你好玩的了。」

  景幽委屈了,「主人,壞。」

  白飛卿在訓導寵物時是不會心軟的,儘管景幽這幅可憐相讓他很想把小東西摟進懷裡安慰一番,他強硬地說,「小幽,聽話。」

  小怪佝僂前行,越來越近,已到二人跟前,它只需朝前一撲,就能咬上景幽細長的脖子,把這個才15級的菜鳥給送上西天。

  景幽往白飛卿身後躲,叫道:「主人,打,打。」

  白飛卿不動如山,任由景幽靠著自己縮成一團,卻毫無出手的打算。

  白飛卿說:「小幽,扔出那個火球,不然主人是不會救你的。」

  當玩家的人數大於等於二人,小怪的默認系統是首先向低級別的玩家發動進攻的,所以,當景幽偽裝成玩家時,在他和白飛卿之間,他必然會是第一個遭受到攻擊的目標。

  景幽「依依呀呀」地哀求白飛卿,他想要火球,也想要水晶球,也不想變回小不點,他要尋求主人的庇護,他的主人向來是寵愛他的,肯定不會放任他被怪物殺死。可是,當那個小怪扯住他的袖子,張開血盆大口要咬上他的血管時,白飛卿仍是不予理會,景幽那不太聰明的腦袋瓜子明白了,這一次,他的主人不會讓他任性了。

  景幽很傷心,他劈頭蓋臉地把火球接二連三地砸向小怪,把那小怪砸得灰飛煙滅。

  【隊伍提醒】:玩家景幽升級到16級。

  白飛卿揚了揚眉,評價道,火球術是一個好技能,威力中等,無需冷卻,連貫性強,能給怪致命打擊。若是景幽的關愛指數再高一點,火球術的威力想必會更大。

  白飛卿把各種數據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後,把水晶球塞給景幽,溫和地說:「小東西,瞧,你能自己搞定一個怪物,這是主人給你的獎勵。」

  景幽抱住水晶球,低著頭,情緒很低落。

  白飛卿親親景幽的額頭,「小幽乖,不要生氣,主人是最喜歡你的,原諒我吧。」

  景幽控訴,「騙人!」喜歡他就不會不管他了!主人變成了大壞蛋,他才不要原諒他!

  白飛卿說:「主人可沒騙你,你剛才扔了五個火球,這火球可不就是你想要就能要的麼,那你為什麼非要抱著不撒手呢?你用自己能無限制製造的火球換取了一個主人收藏的珍貴的水晶球,可是大大賺了一筆,這不就是主人最喜歡你的證據嗎?」

  景幽學會的話還不多,白飛卿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串,小傢伙早就暈了,但他還是抓住了重點,他鼓著腮幫子,「雪球兒……嗯,肥貓,也有。」

  白飛卿說:「回去就把雪球兒那個也給你。」

  景幽漂亮的眸子閃了閃,想像了下自己一手一個水晶球,把那隻討厭的肥貓氣得毛都掉光光了,自己就「咯咯咯」地笑了,把白飛卿這茬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白飛卿說:「那麼,擁有兩個水晶球的小東西,你還生主人的氣嗎?」

  景幽傻乎乎地歪著頭,「生氣……嗯,氣,氣什麼?」

  白飛卿笑了,親了下景幽的眼皮兒,「不氣什麼。」

  主僕倆成功和解費時不超過兩分鐘,而此時在院子裡曬太陽的雪球兒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第十二回

  景幽的小腦袋瓜不太好使,記憶力特別差。他自顧自玩了一會兒水晶球,就把白飛卿的不好全然拋諸腦後,又黏糊糊地要自家主人背著他走。

  景幽張開雙臂,乖巧地說:「抱抱,嗯,背背。」

  白飛卿說:「小幽乖,自己走。」這古墓中的小怪不足畏懼,但機關繁多,若是他背著景幽,身手必定受制,到時逃不過機關,兩個人都得掛。

  景幽把水晶球還給白飛卿,說:「球球,嗯,給主人,主人,嗯,背背。」

  白飛卿無奈,蹲下|身,讓景幽安安穩穩地趴在自己背上。

  景幽興奮地抱住白飛卿的脖子,兩隻小腿兒亂蹬,「駕~駕~」

  白飛卿:「……」

  白飛卿拍了下景幽的屁|股,「別亂動!這都跟誰學的?!」

  景幽扭了扭,他的屁|股有點疼,「跟,嗯,大壞蛋學的。」

  大壞蛋指的是荊楚。

  荊楚的坐騎是一隻獨角獸,在遊戲中是除卻蜀山的飛劍之外最快的坐騎。獨角獸造型酷炫,很得年輕玩家的追捧,可價格昂貴,在服務器裡捨得花大價錢買個代步工具的人並不多。荊楚會買獨角獸全是因著它的速度,而他是不太懂得欣賞的,完全把這神獸當做馬在騎,一拉著韁繩就「駕~駕~駕~」地喊,十分掉價。

  白飛卿說:「以後不准學大壞蛋。」

  景幽把下巴擱放在白飛卿的肩窩,很聽話地說:「好的。」

  白飛卿在經過精密的計算和多次實踐後,已漸漸明了了迷宮的運行軌跡。他在逼仄的墓道中來回穿梭,選定了一條迴廊,這迴廊他已走過多次,這一次,若是他的計算沒出錯,直走到底,他能到達耳室。找到耳室,主棺室也就不遠了。

  「咯噔。」

  白飛卿所踩的一塊地磚下陷,機關啟動,走廊盡頭齊刷刷射來上百支羽箭!他不慌不忙地掐訣唸咒,築起防禦結界,將攻勢凌厲的飛箭統統擋下。可飛箭一過,走廊兩側的牆壁像是有了生命力,上下浮動著向裡擠壓——這是要把入侵者給夾成肉餅了!

  白飛卿把景幽往上託了托,給自己加了一個身法(加速狀態),用盡全力在越發狹窄的走廊中狂奔。

  景幽全不知怕,興奮地大喊大叫,「駕~駕~」

  一條路跑到頭,白飛卿往牆上一踹,那牆竟動了,三百六十度旋轉,把因著慣性往前傾的白飛卿順勢帶入了牆的另一側——一個巨大的房間。

  白飛卿嘴角微揚,這就是耳室了。

  耳室裡鬼氣森森,擺放著七具棺材。

  景幽跳下白飛卿的背,眼睛發光地跑到棺材邊,對白飛卿說:「要,要。」

  白飛卿:「……」

  白飛卿開啟寶物偵查系統,掃瞄耳室裡的值錢貨。

  棺材是沉香木做的,價值連城,可惜帶不走,在棺材裡有隱藏寶物,房間的角落還有紅藍大補藥。

  白飛卿先撿了紅藥和藍藥,放入空間袋,然後著手開棺。

  副本裡的寶物比野外地圖的寶物箱裡掉落的寶物有價值得多,白飛卿雖不是貪財的人,但也不會傻到丟棄能唾手可得的好東西。更何況,如果是一本六星或者七星的秘籍的話,他的店舖就又能補充新的貨源了。

  白飛卿選中了最中間的一具棺材,這是七具棺材中雕刻和上漆都最為精緻的一具,那麼,這應該就是墓主人最重視的陪葬人了,想必他的陪葬品也會是最好的。

  白飛卿讓景幽來給他搭把手,主僕二人齊心協力把棺材蓋給推開,可出乎意料的,這具棺材是空的!

  景幽亢奮地鑽進棺材裡,乖乖躺好,還拉著白飛卿的袖子,說:「主人,嗯,覺覺。」

  白飛卿俯下|身,把景幽打橫抱起,放到一邊,刮了下小傢伙的鼻子,說:「棺材是不能亂睡的。」

  「棺材?」景幽撓撓頭,「那是……什麼?」

  白飛卿一邊搜刮棺材內的寶物,一邊對景幽解釋,「棺材是給死人睡的。」

  「死人,是什麼?」

  「不能動不能呼吸不能說話。」

  景幽瞪大了眼,嘟噥道:「小幽,嗯,不要,當,死人。」

  白飛卿說:「小東西會活得好好的。」

  景幽說:「主人,嗯,也不要,當死人。」

  白飛卿笑了,「這可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但是我要成為死人還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的。」

  此棺材雖是空的,但隱藏寶物不少,白飛卿收穫了大補藥x2,五星秘籍x2,可煉化成品武器x1。

  當白飛卿把所有寶物都收入囊中後,另外六劇棺材忽然動了!

  棺材小幅度震顫,把青石地板磕得「啪啪」響,好似裡面有人要破棺而出!

  白飛卿瞳孔收縮,無數次的副本經驗讓他判斷出即將有BOSS出爐!

  景幽像受驚的小白兔,藏在白飛卿的陰影裡,不安地左顧右盼。

  「主人……小幽,嗯,怕。」

  白飛卿安撫道:「乖,不怕。」他屏氣凝神,精神高度集中,只待BOSS一出棺材,就給予致命一擊。

  突然,震顫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炸彈爆炸般的巨響,六具棺材的棺蓋全都破裂成木屑,飄飄揚揚的墜落於地。

  白飛卿被木屑迷了眼,計劃好的進攻路線報廢,先機盡失。

  六個BOSS漂浮在半空,衣袂翩躚,宛若仙人。

  白飛卿一怔,這六個人,竟都穿著蜀山的道袍!

  白飛卿在拜入蜀山門下時,曾在一面壁畫前敬過香。壁畫上是六個蜀山前輩,千年前的七聖賢之六,他們有四個人死於和魔尊的交戰,另外二人也於那場戰鬥後受傷太重,調理不利而病逝了,唯獨存活下來的,便是白飛卿的師尊,蜀山派如今的掌門人——大聖賢。

  大聖賢說:「他們為了天下正道犧牲自己的生命,是蜀山真正的英雄。」

  白飛卿面癱地盯著那六個從棺材裡跳出來的蜀山粽子,這可不就是他拜祭過的六大聖賢麼!

  白飛卿心念電轉,這六聖賢據說是葬在蜀山後山的,可為何卻會是在這麼一處偏僻的古墓中?最重要的是,他們是葬在耳室的,也就是說,他們六個是給人陪葬的!那麼,主墓室的人會是誰?莫非就是魔尊本尊?!

  白飛卿依照晚輩禮給六個人作揖,說道:「蜀山弟子白飛卿,見過六位前輩。」

  六位聖賢並不買賬,他們神情木訥,動作遲緩,好似六個提線木偶。

  【系統提示】BOSS戰,昔日蜀山六聖賢,是否挑戰?您有六十秒的考慮時間。

  白飛卿暗罵GM真坑爹,面上還是云清風淡的點下了「是」。

  蜀山六聖賢,單拎一個也是強力BOSS,一下子六個簡直是不給人活路!可既已到了此地,白飛卿又怎會甘心放棄,至少他要到達主墓室確認墓主人的身份!

  白飛卿對景幽說:「小幽,你去牆角躲著。」

  景幽呆呆地扒著白飛卿,搖搖頭,說:「不要。小幽,嗯,要和,主人,一起。」

  白飛卿說:「乖,主人照顧不了你。」

  景幽固執地說:「一起。」

  白飛卿還想再勸,但當他看到景幽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倒映的全都是自己的身影,彷彿自己就是這個小東西全部的天,全部的地,全部的信仰時,他就不自主地把勸說的話給吞了,改口道:「好吧,那小幽就和主人同生共死吧。」

  景幽親了下自家主人,很認真地說:「嗯,小幽,會,扔火球,能,保護,嗯,主人的。」

  白飛卿忍俊不禁,連面對六大BOSS的緊張感也頃刻間煙消云散。

  六聖賢,分別代表了金木水火土風六種屬性。

  金,削減敵方的藍。

  木,控制敵方的行動。

  水,給己方加血。

  火,削減敵方的紅。

  土,提高己方防禦。

  風,增加己方迴避率。

  這六個人,若是分開,他們的優勢和弱勢都極其明顯,白飛卿有信心能迅速逮住他們的弱點將其擊破。但是,當他們六個人聯手,擺出陣型,相輔相成後,白飛卿陷入了苦戰。

  白飛卿的紅和藍都刷刷往下掉,蜀山不具備自加血技能,只得頻繁喝藥。可就在喝藥的短短間隙,對方就又能展開一輪新的進攻,這讓白飛卿狼狽不堪。

  白飛卿目前的狀態:精50%,神50%,氣100%,虛弱(攻擊力下降),僵硬(行動力下降),暈眩(命中率下降)。

  六聖賢目前的狀態:精60%,神60%,氣0%,會心(攻擊力上升),精準(命中率上升)。

  水系BOSS施展了一個全員回血技能後,他們的紅上升到65%。

  這真是糟糕透頂!

  白飛卿聚氣於劍,二分之一的藍剎那還剩下四分之一——萬劍歸宗!

  這是白飛卿在此戰中第二次使用萬劍歸宗,這也是目前他所習得的最高功法,可一次性也只能打掉BOSS百分之五的血,運氣好能隨機追加一個不良狀態,可是,對方加一次血,就能讓白飛卿蓄積了半天的全力一擊報廢!

  白飛卿頭一次打BOSS打得這麼辛苦,自從他升上50級,拜入牛逼門派,換上牛逼裝備,拿上牛逼武器後,他就幾乎沒在怪物NPC手中敗過。

  白飛卿想,拼了!

  千萬把利劍懸在墓室頂端,明晃晃地直取六位BOSS。

  景幽則凝聚出幾個火球合併成一個超大的,向聖賢們投擲而去。

  白飛卿抽空誇景幽,「小東西真聰明」

  景幽傻呵呵地樂,向自家主人索取擁抱,但就在這一刻,一道劍光閃過,直直穿透了景幽,將小傢伙給拍飛到牆上!

  白飛卿眼皮一跳,頓時怒火中燒。

  ☆、第十三回

  景幽又變回小不點了,他拚命地揮動小胳膊小短腿兒跑向白飛卿,可四射的劍光和飛起的塵埃截斷了他的去路,讓他如同灰溜溜的老鼠一般四下亂竄。

  景幽慘兮兮地叫:「主人,主人。」

  白飛卿給自己施加了一個仙風雲體術(增加速度,行動化為一道殘影,持續30秒)和真元護體(增加自身防禦50%,持續30秒),瞬息之間避過BOSS連續的十幾次攻擊,就地一個翻滾,抄起景幽,把小傢伙塞進自己的前襟。

  景幽大半的身子藏在自家主人的懷裡,就露出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景幽說:「主人,他們,嗯,是,大大壞蛋,打他們!」

  白飛卿寵溺地說:「主人自當為你報這一劍之仇。」

  白飛卿是個護短的人,特別是對他的朋友和寵物,他會無原則地回護,如今,自家最得他寵愛的小東西受到了欺負,他這個當主人的,自是要討回場子的!

  白飛卿快速回顧了一遍和這幾個BOSS的戰鬥畫面,他們的攻高,防高,屬性全,配合到位,還有一個棘手的奶媽做後援補給,他一對六,勝算渺茫。但是,他們六個同氣連枝,一旦其中一人血量削減另外五個亦不能倖免,這是一個突破口!

  對付屬性齊全的BOSS,是不能用屬性攻擊與其硬拚的,因為,無論你是什麼屬性,都會被輕易化解。而消耗氣的特殊攻擊雖然威力大,但能使用的次數並不多。每一個玩家的氣上限都是100點,而特殊攻擊的起步點數就是20點。

  白飛卿默默演算進攻的方法和取勝的幾率後,他微微一笑,有了計較,若是把握好時機,他便能贏!

  白飛卿消耗20點怒氣值使用了一招強力群攻,BOSS平均掉血量2%,而火系BOSS卻掉了3%的血,水系BOSS正要回血,白飛卿又一次進攻,打斷了他的運氣。

  白飛卿鎖定了火系BOSS,目光犀利,這是攻擊力最強的一位聖賢,但相對的,也是防禦最弱血皮最薄的,他的每一次群攻,這個BOSS的掉血量都是最高的,這使得別的BOSS們也被拖低了血條。他又掃了下水系BOSS,這位奶媽……不,奶爸,他的加血能力很牛掰,但是,他的致命缺陷是,他在運氣時是不能遭受到攻擊的,而一旦運氣中斷,他的技能會有一分鐘左右的冷卻時間。

  白飛卿賭的就是火系BOSS的不耐操和水系BOSS的不穩定!

  白飛卿且打且停,把火力重點集中到水火兩位BOSS上,對其他四位BOSS視而不見,就連他們的大招也都不閃不避地生生抗下!

  白飛卿的血條泛紅,竟是見了底!

  景幽擔心地「依依呀呀」叫。

  白飛卿說:「乖,這是最後一擊了。」

  BOSS的血量不到2%,白飛卿不到1%。從數據來看,是白飛卿處於下風,可是,他的笑容更深了,彷彿已經取得了勝利。

  白飛卿的神僅剩下10%,不夠使用一次萬劍歸宗,而BOSS們也紛紛亮出絕殺,他更沒那閒暇喝紅喝藍。

  「叮——」一聲輕響,白飛卿的氣值回覆到100%。

  就是現在!

  白飛卿猛地向前躍去,劍尖直指火系BOSS,那火系BOSS也拔劍來擋,都是擅長遠攻的人玩起了肉搏戰!

  白飛卿說:「死人就好好呆在棺材裡吧!」

  白飛卿驀地噴出一口血,盡數灑在寶劍之上,他的氣值和血氣陡然為零,那劍身上的血珠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匯聚一處,在鋒利的劍刃上蜿蜒流淌,繪製出絢麗而詭異的圖案——蜀山秘技·焚煞!

  焚煞,要傷敵人,必先自傷。有一定幾率讓敵人即死,玩家自身血量越低,幾率越高。單體攻擊,攻擊範圍5米。

  啟動條件:1000點血,100點氣。

  白飛卿想,如果這樣都會失手的話,GM就去吃屎吧!

  寶劍刺入火系BOSS體內,穿胸而過!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白飛卿,挑戰成功。

  BOSS們消停了,他們各自站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具棺材邊上,眉目間的木然褪去,一個個又是仙風道骨的蜀山聖賢。

  火聖賢對白飛卿拱手道:「後生可畏。」

  水聖賢欣慰地說:「蜀山後繼有人了。」

  白飛卿心知這是進入劇情了。

  金聖賢忽揚聲問道:「此乃何處?」

  白飛卿答道:「一處墓地。」

  木聖賢淒惶道:「我們已是死人了啊。」

  白飛卿說:「幾位前輩為了蜀山和天下正道犧牲小我,名垂青史。」

  風聖賢說:「這倒是是個會說話的小子,哈哈哈。」

  土聖賢說:「不對,此處並無我蜀山清氣,這……究竟是何處墓地?」

  總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白飛卿說:「晚輩亦知之不詳,此番正是奉家師之名前來調查的。」

  火聖賢問:「你的師父可是大聖賢?」

  白飛卿點頭。

  火聖賢說:「他還真是個老不死的。」

  白飛卿:「……」

  土聖賢呵斥道:「莫要打岔!此地魔氣頗重,妖魔橫生,連吾等也迷了心智,對蜀山小輩出手,此事非同尋常!」

  金聖賢也說:「我們本是該下葬於蜀山的,這實在是蹊蹺得緊。」

  六個聖賢七嘴八舌地討論一氣,誰也沒有一個像樣的結論。

  白飛卿氣定神閒地聽著NPC們的唧唧呱呱,逗弄懷裡焉噠噠的景幽。

  末了,土聖賢說:「白師侄,你既是大聖賢關門弟子,又奉他之命來此古墓,還望將此事調查個水落石出,吾等也好安心輪迴。」

  白飛卿連連應是。

  火聖賢丟出一本秘籍,「今日你以一己之力擊敗我們六人,可見天資甚佳,此乃我自創不傳之秘法,這功法便送與你了。」

  水聖賢說:「此地凶險,白師侄定要當心。」

  白飛卿說:「多謝各位師叔指點。」

  六位聖賢交代完畢,紛紛化作白光消散於無。

  【系統提示】獎勵:蜀山八星秘籍一本。

  【系統消息】江湖風雲變幻,能人輩出,腥風血雨,誰主沉浮?蜀山派驚現八星秘籍,實乃可喜可賀。

  白飛卿翻開秘籍,點下「學習」按鈕。

  【系統提示】恭喜您學會蜀山秘技【酒吞天下】。

  酒吞天下——吸收蜀山清氣給予敵人全力一擊,群攻。

  啟動條件:20%神,一罈酒。

  白飛卿笑,這火聖賢必定是個酒鬼。

  白飛卿給自己補滿了紅和藍,向主墓室進發。

  景幽像個焉掉的皮球,毛茸茸的大耳朵無精打采的聳耷著,尾巴軟趴趴地拖著,倒三角的尾尖兒時不時地翹一翹。

  白飛卿親暱地捏了下景幽的鼻尖,「小東西,怎麼了?來,伸手,主人給你穿衣服,不然會感冒的。」

  景幽嘟了嘟粉嫩的唇,抱著白飛卿的拇指蹭蹭,自怨自艾地說:「小幽,嗯,沒用。」

  白飛卿一愣,自家寵物這是受刺激了呀。

  「小幽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小幽,嗯,都,幫不上,主人。還,拖,主人的腿兒。」景幽的眼眶泛了紅,楚楚可憐,「小幽,沒用,火球,沒用。」

  白飛卿糾正景幽的用詞錯誤,「是拖後腿。」

  「小幽,連話都,嗯,不會說,嚶嚶嚶嚶。」

  景幽「哇」地就放聲大哭,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光滑的臉蛋兒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把深灰色的地面砸出一朵一朵暗色的花。白飛卿沒料到小東西反應這麼大,被哭了個措手不及,他捧起景幽,親親對方的耳朵和眼睛,好聲好氣地哄道:「小東西很厲害,沒拖後腿。」

  景幽還是哭,且有越哭越凶的趨勢,白飛卿的手心裡都堆積上小水窪了。

  白飛卿掏出水晶球,「囉,小幽最喜歡的玩具。」

  景幽哭得直打嗝,「比,比小幽還大,拿,拿不了。」

  白飛卿黑線,一個水晶球的確能當三個小不點兒景幽的大小了。

  白飛卿用指尖輕觸景幽的脊背,給小傢伙順氣,「那主人去殺幾個小怪,讓小幽吃魔氣變身好不好?」

  景幽有點心動,可還是止不住哭,哭到後來嗓子都啞了,還連連咳嗽,這可真是讓白飛卿心疼到不行,恨不得把罪魁禍首的六聖賢鞭屍一百遍!

  景幽的體溫逐漸降低,渾身冰冰涼涼的,白飛卿忙胡亂地給小東西把衣服套上,寵物生病了可是一件麻煩事,弄不好是會死的,他就曾養死了一隻感冒的小狗。

  十多分鐘後,景幽的眼淚流完了,也哭累了,他迷迷糊糊地睡倒在白飛卿的掌心,還執拗地抱著自家主人的拇指,好似那是一件寶貝。

  白飛卿把景幽揣進袖子的內兜裡,驀然間覺得心底一片恬靜,他喜歡被人全身心的依賴,無條件的信任,而這些,都是他的小寵物給他的。

  白飛卿的嘴角上揚,扯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但一抬頭,他又變得肅殺而冷情。

  主墓室,到了。

  ☆、第十四回

  開啟主墓室的墓門需要克服一個小機關。

  在石門前方的空地上,有五塊凸出的石板,玩家要按照正確的順序將石板依次踩下,否則,上方將會砸下滾石,一旦擊中,玩家會立即死亡並且自動傳送出副本。而就算玩家僥倖逃過成為肉餅的命運,若是接連錯三次,也會默認為是任務失敗,強制傳送出副本。

  白飛卿一腦門官司地盯著那五塊石板,他已失去了一次機會,被滾石擦身而過,失去大半的血。

  白飛卿覺得,他一個人來過這個副本真是太失策了!要是帶上荊楚,雖然聒噪了點,但至少在這種時候還能讓他當個做實驗的炮灰。

  白飛卿習慣性地戳了戳仍在呼呼大睡的景幽,景幽條件反射地蠕動兩下,依舊睡得香甜。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傢伙,哭過就算,在這麼危險的環境中還能睡得像只小豬仔。

  白飛卿用筆在白紙上給石板都編上號,列出所有可排列順序,再用概率計算出可能性最大的排序法,登時頭大如斗,就算排除再排除,可行路線也不止三條,更何況他已經浪費了一次機會。

  【系統提示】您還有一分鐘思考時間。

  白飛卿的好涵養再也維持不住了,對著不動如山的石門爆了句粗口,「你媽|逼的。」

  景幽奶聲奶氣地跟著學:「你媽|逼的。」

  這小傢伙何時醒的?白飛卿揉揉費力往自己肩上爬的景幽,說:「這句不要學。」

  景幽說:「不要學。」

  【系統提示】倒計時三十秒。

  白飛卿:「擦!」

  景幽:「擦!」

  白飛卿把紙張團一團扔了,滾他的計算,滾他的概率,還不如拼運氣來得實在。

  白飛卿踩上1、3、5的石板,很好,沒有動靜,說明他到目前為止的順序是正確的,那麼,無論下一腳踩得是對是錯,他依舊有第三次機會,而第三次,他是絕對不會錯了!

  白飛卿踩下2。

  「轟隆!」

  滾石落下,驚天動地,在狹窄的墓道中橫衝直撞,掀起陣陣塵埃飛揚。白飛卿東躲西藏,無形象地一趴,在滾石和石壁的夾縫中得以求生。

  【系統提示】十。

  【系統提示】九。

  【系統提示】八。

  ……

  白飛卿利落起身,依次踩下1、3、5、4、2。

  系統提示戛然而止。

  墓門如願開啟。

  白飛卿心下一喜,正要踏入墓室,忽聽得一人喝道:「爾乃何人!」

  白飛卿一驚,意識到不妙,這主墓室裡的BOSS要先發制人!白飛卿握住劍柄,默念口訣,新學的大型技能蓄勢待發,他也好藉機試試這酒吞天下的威力。可他的劍還未出鞘,他的技能還在預熱,一股大力便直襲上他的胸口,衝擊波刺激著他的痛覺末梢,讓他肝膽俱裂。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量飈低至0卻無能為力,看著景幽臉色蒼白地死死抓住他的頭髮,而他眼中最後的景象,卻是一朵怒放的紅蓮,那是某個戾氣衝天的男人左頰的紋身,邪魅入骨,妖冶至極。

  白飛卿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不再疼痛,心臟的跳動規律而有力。他不禁疑惑,方才那恍若瀕死的窒息是怎麼回事兒?和荊楚那種有輕微自虐傾向而把痛感同步率調得很高的人不同,白飛卿的痛感同步率為百分之零,按理說,他就算在遊戲中被分屍了也不會感受到丁點身體上的不適應,可那個不知名NPC的一掌是確確實實的讓他血脈翻湧了,好像他是在現實中捱了那麼重的一擊。

  白飛卿重置了自己和遊戲的同步率。

  觸感:80%。

  癢感:50%。

  痛感:0%。

  其他:70%。

  白飛卿把失常的原因歸咎於,要不是GM有了小BUG,要不就是那個BOSS氣場太足震懾到他讓他產生了錯覺。

  白飛卿默默地否掉了第二個原因。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查看神秘陵墓完成,可找NPC明月提交任務。

  【系統提示】師門任務,一探落霞嶺完成,可返回師門提交任務。

  白飛卿把景幽頂在頭上,「走,小東西,交任務去。」

  景幽拍巴掌:「交任務。」

  白飛卿這個任務,注定不能交得一帆風順。

  白飛卿剛和NPC對話完畢,十幾個頭頂著「夢滿滿粉絲團」稱號的少男少女就把他給包圍了。

  為首的玩家連ID都是「夢滿滿粉絲團」,對於此人,白飛卿是有所耳聞的,據說是夢滿滿的頭號狂熱粉絲。此人比較奇特,他的作息規律嚴重遵循夢滿滿的作息規律,夢滿滿活躍時,他也活躍,夢滿滿沉寂時,他也沉寂,而他更是無條件支持夢滿滿的一切決策並堅決實行,其忠心程度堪比101忠狗。白飛卿一直以為這是一位清純可人的腦殘蘿莉,不料今日一見,這人竟是一枚粗獷狂野的大叔。

  夢滿滿粉絲團說:「白大神,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白飛卿:「……」這種語氣難道不是警察上門抓走嫌犯的語氣嗎?!

  一個女玩家小小聲地對夢滿滿粉絲團說:「粉叔,那可是白大神誒!他一招能把我們全秒了。」

  白飛卿謙虛地說:「兩招。」

  景幽鸚鵡學舌,「兩招。」

  女玩家:「……」

  粉叔說:「白大神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你的血條泛紅,藍條空虛,氣條為零,我們合力一擊,你也討不了好。」

  白飛卿的紅藥藍藥儲存量本就不高,在和六聖賢戰鬥時基本消耗殆盡,後又被隱藏BOSS重創後傳送出副本,見底的血條回覆了1000點,足夠讓他撐到交完任務出落霞嶺回城後再補給,誰想半路殺出了一群程咬金。他倒是不介意被人掛了,但按照他以往的經驗而言,他一回到復活點——無論是城裡的還是幫裡的,都絕對是被夢滿滿的人堵了個水洩不通的。

  氣氛凝重,一觸即發。

  景幽傻呆呆地冒了一句:「你媽|逼的。」

  引火線點燃!

  粉絲團成員動了,白飛卿也動了。

  白飛卿御劍而飛,光速升空,一旦脫離地面,這些人拍馬也追不上他。可是,他料錯了,他才飛出沒幾米,便籠罩在了一團陰影之下——一隻噴火巨龍張牙舞爪地朝他俯衝而來。

  白飛卿筋疲力竭,不敢掠其鋒芒,幾個倒空翻避過那巨龍殺傷力強大的爪子。而景幽則險些在白飛卿的幾次翻騰中被甩飛,兩隻小手牢牢地拽住白飛卿的領口,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兒。

  那巨龍上悠閒盤坐一人,正是粉叔。

  白飛卿說:「原來是召喚師。」難怪有恃無恐!

  召喚師,隱藏門派,能召喚出魔界生物為其戰鬥,是與魔界關係最緊密的一個門派,也是與蜀山關係最惡劣的一個門派

  作為召喚師的玩家,本身是不強的,可他們召喚出的戰寵(戰鬥用寵物,僅限於召喚師持有)卻擁有驚人的戰鬥力。而召喚師要學習的秘籍也和別的門派有所不同,他們所學習的是召喚捲軸,捲軸的級別決定了他們所召喚的戰寵的級別。

  噴火巨龍——魔界外圍看守神獸,七星召喚捲軸。

  粉叔大咧咧地叼著一根煙,「白大神,在正常情況下我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如今是強弩之末,我要干掉你還是綽綽有餘的。」他聳了聳肩,「你就跟我們走一趟唄,不過就是滿滿想見見你罷了,何必每次都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白飛卿說:「小滿喜歡高調,我自是不會讓他失望。」

  這是變相拒絕了。

  粉叔說:「那就請白大神多擔待了。」

  噴火巨龍張開血盆大口,一連串的火球機關槍似的密集掃射,白飛卿避無可避,肩膀中招,燃起小小的火苗。

  景幽叫道:「火球,火球。」他邊叫邊往著火點爬。

  白飛卿按住景幽,「小幽別鬧。」

  景幽不依不饒地爬到白飛卿起火的肩頭,「嗷嗚」一口,把越燃越旺火團兒吃掉了,愜意地打了一個嗝兒。

  白飛卿:「……」

  粉叔:「……」

  「我靠,這是什麼玩意兒啊!」粉叔踢了踢噴火巨龍的翅膀,「燒死他們!」

  噴火巨龍重振旗鼓,再次展開了火球攻勢。

  景幽興奮地喊:「火球,火球。」

  景幽像是一個禁食許久的人才開了葷,張開嘴把近距離的火球全給吞了,吃得十分歡快,小尾巴搖晃的頻率快趕上白飛卿養在後院的小好吃狗。

  景幽吃完了噴火巨龍這一輪噴發的火球後,揉揉圓鼓鼓的肚子,撒嬌地對自家主人說:「嗯,小幽,嗯,吃飽了。」

  白飛卿,粉叔,地下的玩家們,皆呆若木雞。

  白飛卿想,他有必要好好研究下自家寵物的身體構造了!他這麼想著,順便趁著夢滿滿的腦殘粉們還處於「這小東西究竟什麼來頭」的震驚中,施施然地乘著他的寶劍逃之夭夭了。

  ☆、第十五回

  景幽的技能欄上又多了一項技能——星火燎原。

  星火燎原:隨機吸收敵方的火系術法化為己用。

  啟動條件:50%魔氣,關愛指數三顆心。

  白飛卿按揉著景幽圓鼓鼓的肚皮,把景幽當成一個皮球那樣滾來滾去。景幽「依依呀呀」地叫,舒服得直哼哼。

  景幽軟糯糯地說:「小幽,嗯,幫,幫主人滅火,嘻嘻。」

  白飛卿無恥地想歪了。

  景幽抱住白飛卿的手指,乖巧地蹭了蹭,「主人,小幽,嗯,想,變大。」

  「為什麼呢?」白飛卿捏了捏景幽的耳朵,「小東西小小的一個藏在主人懷裡不好嗎?」

  景幽很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說:「變大了,也,嗯,可以,藏在主人,懷裡。」

  「那不一樣,你瞧,你變大了主人就不能把你裝進口袋裡,也不能讓你坐在肩膀上,你也不能給主人當帽子了。」

  「為什麼呢?」景幽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全是不解,「為什麼,不行呢?」

  白飛卿點了下景幽的鼻尖,「因為你會把主人給壓倒的。」

  「呀!」景幽想像了一下主人抱著自己被壓倒的場面,咯咯咯地笑了,「壓倒,壓倒主人。」

  白飛卿:「……」

  白飛卿回到主城後並沒有馬上上蜀山,他找到郎中NPC補足了紅和藍,又買了一大堆的紅藍大補藥,隨後到了「藏經閣」裡,把他從古墓收刮到的兩本五星秘籍上架,順便等荊楚。

  白飛卿一取消通訊器的屏蔽,他的郵箱就因郵件太多而癱瘓了半分鐘,他果斷地把署名夢滿滿的郵件集體刪除,把不熟悉的人發來的歸類到垃圾郵件,餘下的幾封就是夢空空和荊楚了的。

  白飛卿猶豫了下,把夢空空設置為已讀,而事實上他連一個字都沒過目,至於荊楚的,他倒是打開了。

  荊楚的郵件一共三封,每一封都很簡短。

  第一封:「你在哪兒?」

  第二封:「我操,來救命!」

  第三封:「回來了去藏經閣等我!」

  於是,白飛卿和景幽就百無聊賴的在藏經閣呆了快半小時。

  景幽先耐不住了,扯著白飛卿的袖子撒嬌,「玩,玩。」

  白飛卿問:「小東西要玩什麼?」

  景幽卡殼了。

  白飛卿拉開好友界面,確認荊楚是在線的,發去一條信息,「我去找鐵匠NPC。」然後他揣起景幽,對小東西說,「走吧,主人帶你逛京城。」

  在《天下霸道》的武器系統中,一星武器是白板武器,八星武器是神器,而最高級別的九星武器,是可命名神器。

  當神器命名後,其威力會更上一個檔次,並且,神器會自行領悟武器技能,這對玩家而言,無異於一大助力。而當今全服,武器養到八星的寥寥四五個,養到了九星的,也就只得一個夢空空了。

  白飛卿的寶劍在八星這個關卡上卡了有兩個多月了,可無論他砸多少錢,還是雷打不動地提不到九星,這讓他小小的鬱悶,也暫時沒了養武器的念頭。

  八星到九星,就是一個瓶頸,除了要大量的可煉化武器作為養分外,更重要還是得靠人品。好比夢空空,人家提九那就是分分鐘的事兒,擱白飛卿這兒,卻變成了持久戰。

  白飛卿把在副本裡撿到的那把成品可煉化武器和自己的寶劍一併遞交給NPC,另外交納了一萬金幣。

  成品可煉化武器比野外掉落的白板可煉化武器的煉化成功率高了10%,並且可以多次煉化,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白飛卿想,這要再不成功他就真的不養武器了,累心。

  景幽好奇地打量冶煉鐵器的大鍋爐,咋咋呼呼地說:「哇,好大,火好大。」

  白飛卿拎住一個勁兒朝前竄的小傢伙的尾巴,說:「這個火可不能吃。」

  景幽說:「小幽,不吃。」

  白飛卿說:「乖。」

  鐵匠NPC說:「一天後提取。」

  白飛卿一點頭,轉身出了鐵匠鋪。武器沒了,下不了副本,飛不了天,打不了架,他就好好帶著他家寵物放放風吧。

  京城作為八大主城之首,自是熱鬧非凡,繁華無雙。且不論來來往往的各色玩家,就連NPC也鍾愛此地,更有些NPC會隱藏稱號,偽裝成玩家混入人群裡,偷偷給有緣人一個好康的小任務。

  白飛卿和景幽走馬觀花地逛完了東西南北四條長街,收穫了諸如泥人,糖畫等小玩意兒數件。

  景幽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傢伙,一路上對什麼都新奇,什麼都想要,纏著白飛卿花了一筆不小的錢買了一堆毫無用處的東西。

  白飛卿把比景幽還大的龍形糖畫掰下一塊兒,遞給吵吵鬧鬧的小傢伙,「吃吧。」

  景幽歡歡喜喜地抱著糖塊,小心翼翼地用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一下,又舔一下,許是嘗到了甜味兒,笑得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兒,三兩下把糖塊給嚼了。

  景幽舔了一圈嘴巴周圍的糖漬,說:「還要。」

  白飛卿又把龍尾給掰了,這下,糖畫成了一隻沒頭沒尾的龍。

  景幽吃得津津有味,「好吃。」

  白飛卿說:「好吃也不能多吃,不然小幽的牙齒會掉光喲。」

  景幽搞怪地齜牙,尖尖的犬齒上還沾著沒融化的黃糖。

  白飛卿用帕子給景幽擦嘴擦臉,這小東西也不知怎麼在吃,連額頭上都沾上了糖。

  景幽樂呵呵的,舉起被自己啃得坑坑窪窪的龍尾,「主人,吃。」

  白飛卿挑剔著那糖塊不堪入目的賣相,但還是在景幽那期盼的目光中一口吞了,甜絲絲的,有點膩。

  景幽自覺地伸出手,「主人,擦手。」

  白飛卿寵溺地給景幽擦乾淨手上黏膩的糖水,在那雙小手上親一下,「乾淨了。」

  景幽自己也在自己手上親一下,「乾淨了,嗯,小幽,是,甜的。」

  「那是因為你吃糖了。」

  「吃糖了!」

  白飛卿暗自好笑,這小東西都快成復讀機了。

  景幽忽然「啊」了一聲,指著一個鬼鬼祟祟徘徊在衙門前的人,那人隱藏了ID,白飛卿一時也分不清這是個玩家還是NPC。

  景幽說:「怪人。」

  那人的確很怪,他駝著背,攏著手,明明穿得厚重卻又瑟瑟縮縮地彷彿很冷,又是焦急又是心虛。

  白飛卿是不愛多管閒事的,他壓根沒想搭理那人,但那怪人卻主動迎上了他。

  怪人說:「少俠,可否幫我一個忙?」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舉手之勞,是否接受。

  原來這是個NPC。

  白飛卿閒來無事,武器在鐵匠鋪他也不能出主城,索性接了任務。

  NPC的ID顯示了:牛二。

  牛二說:「我家公子前幾日蒙冤入獄,我家老爺讓我來探望他,但是,我……我膽子小,一進衙門就兩股戰戰,少俠可否替我去一趟衙門?」

  白飛卿問:「你家公子所犯何事?」

  牛二說:「我家公子沒犯事!」

  白飛卿黑線地換了個問法,「那你家公子有什麼冤屈?」

  牛二說:「此時說來話長。我家公子名喚沈玉碧,生得一表人才,他與方家小姐方青青是青梅竹馬,自小便定下了婚約。方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出落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追求她的貴公子絡繹不絕。但我家公子私底下和我說過,他對方小姐是兄妹之情,並無非分之想,只是這樁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子不得不從。那方小姐倒是真心喜歡我家公子,成天介地往沈府跑,全無女性該有的矜持。我家公子也是個好脾性的人,他雖然不愛那方小姐,但對她也是極好的。公子說,相攜一生的不一定非要是愛情,親情是更加可靠的。可是,去年年末起,公子忽然變了,他脾氣依然是好的,可對方小姐卻是大不如前了。這個月底,本該是公子和方小姐成婚的日子,兩家人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婚禮,公子則一天比一天焦躁,前幾日,他突然對老爺說他不娶方小姐了!然後,怪事就發生了。」

  牛二頓了頓,壓低音量,「沈方兩家是世交,公子這一退婚,是狠狠地落了方家的面子。方家人不服氣,找沈老爺理論,老爺就逼問公子退婚緣由,可公子支支吾吾的,就說是不想和方小姐成婚。方小姐得知此事,哪兒能善罷甘休,她最美的年華全給了我家公子,她自是要一個交代的。於是,方小姐約了我家公子在京郊十里亭見面,嘖,你說怪不怪,她一個女兒家的,怎麼會約那麼一個偏僻的地兒。我家公子對於是否要去赴約很遲疑,他不想給方小姐虛假的希望,可又想把此事好好做個解決,最後,他還是去了。他去得遲,在十里亭沒見到方小姐,還以為對方是等不到他人就回去了,公子滿懷歉意,打道回府後就寫了一封道歉信送到方家。但是,方家的小廝卻說方小姐並未歸家!之後,公子一回沈府,衙門的人就來了,他們不由分說地扣下公子,說他犯了殺人罪,殺的就是方家小姐!」

  ☆、第十六回

  方小姐死了,死在十里亭旁的草叢裡,死狀悽慘。她的頭部遭到鈍器的反覆打擊,曾經花容月貌的一張臉變得血肉模糊,連人樣兒都沒了,而她的屍體是赤|裸的,衣衫成了捆縛她手腳的工具,白皙的身子上多處淤青和劃傷。

  仵作驗屍後判定,先姦後殺。

  方家是大戶人家,長子在朝為官,在京城地位卓然,他們死了女兒,衙門自是不敢怠慢。在得知沈玉碧和方青青有長亭之約後,立馬把沈玉碧立為嫌疑人緝拿歸案。沈老爺氣急,天天上衙門鬧,可知府就認定了沈玉碧是罪證確鑿,一點兒轉圜餘地都無,在請示過上級後,就判了沈玉碧秋後問斬,草草結案。

  白飛卿從牛二處獲取銀票,賄賂牢頭,這才得以進了地牢。

  地牢裡陰森森的,走道兩邊的牢房裡都關著犯人,他們有些呆滯無神,有些瘋瘋癲癲,有些歇斯底里,總之,就沒個正常人。

  一隻大個兒老鼠從白飛卿腳邊竄過,鑽進一間牢房和犯人搶飯吃,竟是一點也不畏懼人的。

  景幽問:「那是什麼?」

  白飛卿說:「老鼠。」

  「老鼠?」景幽癟癟嘴,「大肥貓,捉,老鼠,嗯,醜醜的,臭臭的。」

  白飛卿笑道:「雪球兒可對付不來這麼凶悍的老鼠,它最多抓抓寵物鼠。」

  「寵物鼠?」

  「嗯,像小幽這樣的,當做寵物養的小老鼠。」

  景幽申辯道,「小幽,不是,老鼠!」

  白飛卿說:「嗯嗯,小幽是魔寵,是與眾不同。」

  景幽:「與眾不同。」

  一人一寵走到了最裡間的牢房。

  這牢房的安置是有講究的,越外面的,罪行越輕,多半是關個三年五載就能出獄的,而越往裡面,罪行就越發重了,到得最裡邊的幾間牢房,那就是出獄無望和被判了死刑的人了。

  沈玉碧就是整個地牢裡唯一一個死刑犯。

  沈玉碧身著囚服,披頭散髮,從上到下都灰撲撲的,但即便如此,也能依稀瞧出這是個極俊俏的小公子。

  沈玉碧蹲在牆角,用稻草桿子在積了厚厚一層污垢的地板上寫寫畫畫。

  白飛卿喚道:「沈公子。」

  沈玉碧左右環顧一圈,不確定地問:「你是在叫我嗎?」

  白飛卿說:「是的。」不然還能有幾個沈公子?!

  沈玉碧謹慎地問,「你是誰?」

  白飛卿說:「受你家人之托,來探望你。」

  沈玉碧一聽就紅了眼圈,「我的父母可好?」

  白飛卿說:「令尊和令堂都安好,就是放不下你。」

  沈玉碧驀地跪下,長嘆,「孩兒不孝。」

  白飛卿忙側過身,避免那沈玉碧衝自己跪著,他可不想平白無故有這麼大一個兒子。

  白飛卿問:「那方小姐真是你殺的?」

  沈玉碧道:「當然不是!我與青青乃是青梅竹馬,我視她如自己親妹,怎會……怎會對她做那禽獸不如之事!」他咬牙切齒,「若讓我逮了那行兇的畜生,我定要他血債血償!」

  白飛卿吐槽,快去給方青青陪葬的人可是你。

  沈玉碧突然向白飛卿磕了一個頭,他用力極大,彷彿是要把石板磕穿,那聲響讓景幽嚇得鑽進白飛卿的領子。

  白飛卿說:「沈公子這是作甚?」

  沈玉碧說:「我沈玉碧雖是無能之人,但觀少俠言行,也知您定非尋常人,玉碧斗膽,敢請少俠為我洗刷冤屈!」

  【系統消息】支線任務,舉手之勞完成。

  【系統消息】支線任務,追查真兇,是否接受。

  白飛卿淡定地囧了,這是《天下霸道》要轉型成探案遊戲了嗎?!

  白飛卿說:「你若當真是無辜的,我定當還你清白。」

  沈玉碧又叩首一次。

  白飛卿隔著柵欄扶起沈玉碧,「沈公子,你先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與我聽。」

  沈玉碧的講述和牛二並無二致,白飛卿沒聽出什麼問題來。

  白飛卿說:「那京郊十里長亭我也去過,人煙稀少,十分荒涼,方小姐她為何會約你去那處會面?」

  沈玉碧說:「此事我也想不通,但青青性子外向,並不如別的女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該是有她自己的緣由。」

  白飛卿說:「那你和方小姐的長亭之約有多少人知曉?」

  「這個……」沈玉碧回想了會兒,說,「不多,我這邊就牛二和另一個貼身小廝,青青那邊,我就不得而知了。」

  白飛卿問:「牛二也是你的貼身小廝?」

  沈玉碧說:「這倒算不上,他本是伺候我父親的,近兩年才調來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白飛卿沉吟道,「牛二為何會調來伺候你?」

  沈玉碧說:「是他自己向父親請示的,至於具體原因,我不曾過問。少俠你為何老問牛二,莫非……」

  白飛卿說:「沒什麼,我就覺得他不像是個伶俐人。」

  沈玉碧說:「牛二辦事雖不伶俐,但也還算穩健,頗得我父親信賴。」

  白飛卿話鋒一轉,問道:「你為何要悔婚?」

  「這……」沈玉碧一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作風,吞吞吐吐地說,「這,我對青青是兄妹之情……」

  白飛卿甩袖就走,「沈公子既不能坦白相告,那我也愛莫能助了。」

  沈玉碧忙拽住白飛卿的衣角,說:「少俠勿怪,是玉碧糊塗!我……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不願辜負他,也不能對不起青青。」

  景幽「嗷嗷」叫道:「放開,放開,主人,是小幽的。」

  沈玉碧連忙鬆手,在白飛卿纖塵不染的長衫上留下了兩個五指印,這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白飛卿毫不在意,問道:「你心上人是哪家姑娘?」

  沈玉碧視線游移,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霞,囁嚅道:「他,不是女子。」

  白飛卿:「……」不是說古代人很傳統很保守的嗎?!

  沈玉碧兀自喃喃,「他是個俠客,常天南地北地跑,我們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我想跟他走,跟他一起浪跡天涯,但他說他正在做一件大事,此事風險甚大,他不能讓我冒險。可近日,他來了一次,告訴我他的事快辦完了,我們很快就能廝守一處了。」

  「於是你就退婚了?」

  沈玉碧點點頭。

  白飛卿說:「你與他是如何聯繫的?」

  沈玉碧說:「都是他來找我的。」

  「那你要是出了事要找他豈不是也沒辦法?」

  沈玉碧說:「我一般不會出什麼事啊。」

  你都因為殺人罪入獄要問斬了這還不叫出事?!白飛卿吐槽無能了。

  「那他是怎麼找你呢。」

  「他……都是,進我房間找我的。」

  白飛卿:「……」

  白飛卿又雜七雜八地問了幾句別的,就跟沈玉碧道別了,比起詢問這位一問三不知的公子哥,還不如去一趟沈府來得實在。

  白飛卿出了地牢,天黑了。

  遊戲裡的白晝黑夜長度與現實並不同步,而NPC遵守的自是遊戲中的太陽起落。

  大晚上的,白飛卿總不好還去別人家中叨擾,他在衙門週遭轉了一圈,也沒瞧見那個牛二,也就只得先把這事給放了。

  白飛卿又無事可做了。

  景幽人小覺多,連連打著呵欠,小腦瓜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困了?」

  景幽揉揉眼,「小幽,不困。」

  「困了就睡。」白飛卿把景幽頭頂上翹起的兩根捲毛撫平。

  景幽用手指把一上一下的眼皮給撐住,說:「小幽,不困。」

  白飛卿這倒是覺得有點奇怪了,小東西從來都是好吃好睡的,跟小豬一般好養,今兒怎麼就強撐著不睡覺呢?

  「小幽為什麼不要睡覺呢?」白飛卿想了想,「想回家睡?可主人的武器不在手,不能御劍飛行,慢慢走回京郊宅邸需得花一個時辰,你可撐不到那會兒。」

  景幽只聽懂了前半截,後半截稀里糊塗的不明白自家主人在講什麼。

  景幽說:「小幽睡了,嗯,主人,就沒了。」

  沒了?白飛卿腦門上掛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景幽半聳耷著耳朵,尾巴晃來晃去的畫圈圈,「好多次,到了晚上,嗯,小幽睡了,半途醒來,主人,不在。」他抓耳撓腮地想解釋清楚,可會的詞彙終究不多,只得慢慢吐,「就是,嗯,小幽害怕,叫主人,但是,主人,沒了。」

  白飛卿聽完景幽這前後不甚連貫的話,心口酸酸澀澀的。他知道景幽粘人,因此下線之前都會先把景幽哄著睡著,而他每每上線,景幽也都還是睡得香噴噴的,他就一直沒考慮過這小東西萬一半夜醒了,見不到自己,會是怎樣個光景。但對於這事,他也無能無力,他總不能就真的生活在虛擬世界裡,不說工作交際,就是自己的身體也不能負荷。再加上《天下霸道》為了玩家的健康著想,是有規定最高在線時間的,若玩家連續在線18個小時,將會被強制下線。

  白飛卿親親景幽的面頰,「對不起,小東西,主人不能一直陪著你。」

  景幽嘟了嘟嘴,失望地抽抽鼻子,耳朵完全塌著了。

  白飛卿還待再勸兩句,喇叭頻道響了。

  【喇叭】荊楚:我日啊!夢滿滿,你別仗著你年紀小你姐又寵你老子就真不敢收拾你了!

  ☆、第十七回

  荊楚倒了血黴,這一天過得各種驚險刺激。從他一上線,就一堆人追著他殺,他先是沒防備,連連讓人得手,跑地府比跑廁所還勤。荊楚還納悶他什麼時候得罪這麼多人時,他得到了夢滿滿回歸的消息,這下,他明白了。

  自從伏魔坡大戰,白飛卿犧牲自己幫荊楚擋下夜修羅和千山暮雪後,他們倆之間就傳出了不少曖昧傳言。那一段PK還被人錄製成視頻發放到網上,取名為「生死之戀」。而夢滿滿此人,獨佔欲極強,骨子裡又是個霸道的小少爺,他喜歡白飛卿一事全服皆知,儘管白飛卿並未回應過他,他還是擅自把白飛卿劃分成他的所有物。因此,白飛卿和荊楚這事兒著實把夢空空刺激得不輕,他捨不得動白飛卿,也就只能拿荊楚撒撒氣。

  荊楚PK是個高手,但也擋不住人家車輪戰,而且,在這些追殺他的人中還有刺客樓的人——刺客樓是個邊緣化的幫派,頗為小眾,這個幫裡的人都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暗殺高手,他們或許在排行榜上並不出挑,但論暗殺功夫,那都絕對是一等一的,荊楚實在是苦不堪言。

  荊楚本是要向白飛卿求救,可那時白飛卿正在下副本,聯繫不上,及至白飛卿有空了,他又被圍攻得連回封郵件的閒暇都無。

  荊楚再一次掛了,這次他學聰明了,死也不出城,發喇叭和夢滿滿打口水仗。

  【喇叭】荊楚:夢滿滿,有種跟老子單挑,找人辦事兒算個球兒!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荊楚你嚎個屁!動你,還不用我家滿滿親自出手,我都能捏死你。

  【喇叭】荊楚:操,腦殘粉真可怕,你是個什麼玩意兒!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嘿,別介啊,要不你出個城,我和你PK!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喇叭】荊楚:啊呸,當老子缺心眼啊,夢滿滿擅長什麼,就擅長以多欺少!

  【喇叭】夢滿滿:荊楚,只要白大哥替你求個情,我就不動你。

  【喇叭】荊楚:求個屁!(#‵′)凸

  【喇叭】白飛卿:小楚,過來。

  【喇叭】夢滿滿:白大哥!你為什麼不回我郵件!

  【喇叭】荊楚:因為你太騷!

  【喇叭】夢滿滿:荊楚,咱們的賬慢慢算!白大哥,我先下了,明兒找你。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滿滿拜拜=3=

  【喇叭】夢滿滿:拜拜=3=

  荊楚在經過一天的奔波勞累死去活來後,終於和白飛卿成功會師了。

  荊楚大倒苦水,把夢滿滿從頭批判到腳,末了,他深沉地對白飛卿說:「飛卿,你一定不能接受夢滿滿!」否則他以後別想有安寧日子過了!

  白飛卿:「……」

  景幽鼓了鼓腮幫子,奶聲奶氣地宣佈道:「主人,嗯,是小幽的。」

  荊楚哈哈大笑,戳了下景幽,小傢伙失了平衡,在白飛卿肩膀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喲呵,你這小東西,志氣不小啊。」

  白飛卿扶住景幽,免得他失足掉落,「別欺負小幽。」

  荊楚撇撇嘴,「你真是把這小玩意兒寵上天了。對了,那個古墓副本如何了?」

  白飛卿簡略地跟荊楚講了下在副本裡的事,他重點提到了主墓室後的那個人,「那是個隱藏BOSS,很強,我想有空了再進一次古墓。」

  荊楚爽快答應和白飛卿同行,眼裡放著光,「我也去古墓摸一本八星秘籍!我擦,GM真是太愛你了,什麼好的都讓你給佔了。」

  白飛卿云清風淡地說:「我是金主兒。」

  荊楚噎住了。

  白飛卿說:「你用天馬送我和小幽一程,去京郊別院。」

  「啊咧,你的劍呢?」

  「在提九。」

  荊楚汗顏,「你還真是不死心。」

  荊楚召喚出天馬,讓白飛卿坐在後邊,「駕~駕~駕~」地奔向京郊。

  景幽也跟著「駕~駕~駕~」。

  白飛卿喝道:「荊楚你閉嘴!」他可不想自家的小東西跟著荊楚這貨學一堆亂七八糟的。

  荊楚:「……」

  回到宅子,白飛卿和荊楚該下線了。

  白飛卿說:「你先下吧,我哄小幽睡覺。」

  荊楚無語地閃了。

  白飛卿幫景幽脫了繁冗的外套和內襯,把光|溜溜的小東西放進搖籃,蓋好被子。他有節奏地搖晃搖籃,敲著拍子,給景幽催眠。可平時早該沉入夢鄉的小傢伙今兒卻是愈發精神了,他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家主人,執拗地抓著白飛卿的袖子。

  景幽說:「主人,嗯,不走。」

  白飛卿說:「對不起,小東西。」

  景幽眨巴眨巴眼,「對不起,是什麼,可以,嗯,吃嗎?那,小幽吃掉它!」

  白飛卿忍俊不禁,自家的小寵物是一天比一天機靈可愛了。

  白飛卿說:「不可以吃。」

  景幽不樂意了,小尾巴爆狂地亂甩一氣,把小床上的鋪蓋毯子毛絨玩具給拍得四處亂飛,「可以的,可以的!小幽,能吃,嗯,火球,也能吃,對不起。」

  白飛卿犯難了,他總不能跟景幽解釋遊戲和現實的區別吧。別說他不知從何說起,就算他能條理分明地講解,景幽也是一定聽不懂的。

  景幽蹭蹭白飛卿,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小屁|股翹起,尾巴一搖一搖的,十足十的撒嬌姿態,「主人,嗯,不走,和小幽一起。」

  白飛卿恍惚間覺得景幽的背景畫面變成了一堆夢幻的粉紅色泡泡,他又一次可恥地想歪了。

  【系統提示】您還有五分鐘強制下線。

  白飛卿嘆了口氣,親了親景幽的發旋兒,「小東西,再見。」

  景幽黑白分明的大眸子裡染上水霧,傷心了,他用小手推開白飛卿的臉,一頭栽進床裡,用鋪蓋把自己裹成蟬蛹。

  白飛卿給景幽掖好被角,又說一次,「小幽,主人走了。」

  景幽沒反應。

  白飛卿無奈,下線了。

  景幽和白飛卿冷戰了。

  小傢伙人小脾氣不小,他認為主人不要他了,那麼,他也不要主人了。

  景幽拒絕白飛卿對他的一切觸碰,白飛卿一靠近,他就跟見了貓的小老鼠一般四處逃竄。

  白飛卿暗自好笑,他要是真要捉住這個小傢伙,那是不費摧毀之力的,但他疼寵景幽,也就由著他的性子鬧。

  白飛卿跟著景幽滿院子走,哄道:「小幽乖,主人抱抱。」

  景幽邊跑邊扮了個鬼臉,還俏皮地吐吐舌頭,以示他的不屑。

  白飛卿說:「那小幽先讓主人給你把衣服穿上,不然會生病的。」

  景幽自己不會穿衣,又不讓白飛卿碰,他就光|著身子跑,還專往草叢裡鑽,本來白皙滑嫩的肌膚愣是被泥巴和灰塵染得黑不溜秋的。

  景幽一門心思的往前跑,時不時往後瞧瞧,一下子沒看清路,「砰」地扎進了一個溫暖黏膩的洞裡,那洞口還自動閉合了!

  景幽「依依呀呀」地四下亂摸,摸到一手的水。

  景幽疑惑了,這是哪裡呀?

  而「洞」外的白飛卿,則糾結得一腦門官司,他的面前,雪球兒得意地舔爪子,兩頰鼓囊囊的,明顯是含著東西。

  白飛卿說:「雪球兒,吐出來。」

  雪球兒「喵嗚」一叫,開合的貓嘴裡露出景幽的尾尖兒,它親暱地磨蹭著白飛卿,邀功般地扯自個兒的鬍鬚,它要表達的意思是,「主人,雪球兒吃掉壞老鼠了,獎勵我吧。」

  白飛卿頭大如斗,蹲下|身,捏住雪兒球兒的下顎,「別吞,吐出來。」可貓到底不是人,就算白飛卿怎麼捏雪球兒也張不開口。

  白飛卿放柔語氣,「乖,雪球兒把小幽吐出來。」

  雪球兒不干,它好不容易逮住這個和它爭寵的眼中釘,才不要這麼輕易地放過呢!雪球兒「喵嗚」撓了白飛卿一爪子,在自家主人的手腕上留下淡淡的三道刮痕,「嗖」地竄上樹頂,從這一棵樹的樹冠跳到那一棵樹的樹冠,沒兩下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白飛卿:「……」

  荊楚上線時,首先入眼的就是白飛卿在艱難爬樹的畫面。

  荊楚黑線道:「你要幹嘛?這樹上有寶物? 」

  白飛卿淡定下樹,他沒學習爬樹技能,實際上是沒法上樹的。

  白飛卿說:「找雪球兒。」

  荊楚:「?」

  白飛卿假咳,「咳,雪球兒把小幽吞了。」

  荊楚:「……」

  荊楚愣了兩秒,然後爆笑,這就是所謂的一家不容二寵麼?!

  荊楚說:「那小東西成天介地賴著你,怎麼就被雪球兒給叼走了。」

  白飛卿說:「小幽跟我鬧了點彆扭。」

  荊楚笑得更歡暢了,真該讓全服的人都來看看,這排行榜的萬年第一外號「白大神」的傢伙是如何被自己養的小寵物們給耍得團團轉的。

  荊楚問:「那要怎麼辦?萬一雪球兒真把小幽給吞了,那還不得消化掉啊。」

  白飛卿說:「找,我們分頭找。」

  荊楚笑得肚子疼,「好好好,我們分頭找。」

  兩人兵分兩路,把白飛卿這一畝三分地翻了個底朝天,可連一撮白毛都沒找到,更別提雪球兒了。白飛卿難得的焦躁了,他讓學習過爬樹技能的荊楚一棵樹一棵樹地爬,勢必要找到那兩個小傢伙。

  荊楚看足了白飛卿的笑話,心情大好,也就任勞任怨,但他倆都快把白飛卿院子裡的樹葉子給拔光了,還是一無所獲。

  荊楚說:「雪球兒該不會跑到外邊去了吧。」

  白飛卿不確定地說:「應該,不能吧。」

  話音一落,院外就傳來了雪球兒「嗷嗚」的慘叫。

  ☆、第十八回

  雪球是從樹上摔到院外的,它不幸地踩到了斷樹枝,不雅地摔了個狗……貓|吃|屎,還把含得快化了的景幽給吐了。景幽咕嚕咕嚕地翻轉了幾圈,呈「大」字型跌入泥潭,變得更黑了。

  正巧夜修羅上門來找白飛卿,把兩個小傢伙逮了個正著,他一手提起一個,笑眯眯地進了院子。

  雪球兒不認識這個陌生人,抓狂地亂叫,它四隻爪子都長出了長長的指甲,意圖要撓夜修羅,可它被提了後頸,無論怎麼努力都是徒勞的,他連夜修羅的一根毛都碰不到。至於景幽,小傢伙自從進了貓嘴就暈暈乎乎的,全身又是口水又是泥水,別提多難受了。

  夜修羅對迎面而來的白飛卿和荊楚說:「白幫主的寵物真是……與眾不同。」

  白飛卿面癱著接過景幽和雪球兒,把雪球兒扔進貓狗堆裡,景幽則是揣進懷中。

  雪球兒不平衡了,用肉呼呼的爪子拍打白飛卿的衣擺,在自家主人白淨的長衫上拍下五朵梅花印。

  白飛卿踢了踢雪球兒,讓它一邊去,而後也不招呼夜修羅,逕自回了房間,他的當務之急是給小傢伙洗個澡,換上乾淨衣服。

  荊楚跟著白飛卿,夜修羅也厚著臉皮跟著,但兩人才到門口,房門就被白飛卿關上了。

  白飛卿說道:「謝絕參觀。」

  荊楚:「……」

  夜修羅:「……」

  荊楚和夜修羅互看了一眼,兩人自上次在楓葉林小談之後就完全無話可說了,現在也就一人找了一張石凳坐下,靜候白飛卿這個主人家忙完了來招待他們。

  白飛卿用一個海碗打來熱水,把景幽放進碗裡。

  景幽俯一入水,那一碗水就頃刻間成了泥漿色。

  白飛卿又換了一碗水,這次好多了。

  白飛卿點了下景幽的鼻子,「小東西,讓你亂跑。」

  景幽還是不理人,閉著眼,趴在碗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家主人的服務,可就是不給白飛卿一個好臉。

  白飛卿哭笑不得,「小幽要跟主人鬧多久的脾氣?」

  白飛卿用絲帕給景幽當洗澡帕,一點一點的給小傢伙擦身,把景幽全身給擦成了漂亮的粉紅色。

  景幽的小腳丫子在水底胡亂踢著,把水面濺起一朵朵小浪花。

  白飛卿忽然丟了絲帕,甩甩手上的水珠,冷冰冰地對景幽說:「既然小幽不想搭理主人,那主人也不伺候你了,自己洗吧。」

  白飛卿轉身就走,可沒走成,方才還懶洋洋的景幽像受驚的小鹿那般慌慌張張地抓住了白飛卿的手指。

  景幽可憐巴巴地哀求,「主人不要走,嗯,小幽錯了。」

  白飛卿說:「小幽不是不要主人了嗎?」

  他去掰景幽小小的手,迫使小傢伙放開自己。

  景幽急了,淚珠跟斷線的珠子一樣「刷刷」地往下落,「主人,主人,不要走。」

  白飛卿登時就心軟了,他想起這小傢伙會發脾氣就是因為自己不能陪著他,這會兒還這般欺負他,幾乎是自責地捧起景幽,親吻小傢伙還濕嗒嗒的睫毛,他嘗到了景幽淚水的味道,微苦,帶甜,和人類的並不相同。

  白飛卿給景幽擦乾了水,換上衣物,溫和地說:「小東西,別生氣了,主人最喜歡小幽了。」

  景幽抽噎著說:「可,主人,不要小幽了。」

  白飛卿說:「主人不要全天下了也不會不要小幽的。」

  「真的嗎?」景幽吸溜下鼻涕,「那,為什麼,主人都,不要,嗯,陪著小幽,是小幽不好嗎?」

  得,問題又繞回來了。

  白飛卿想了下,說:「不,小幽很好,可主人和小幽不在同一個世界,為了能夠生存,主人必須要在兩個世界穿梭。」

  「什麼是生存?」景幽總算止了哭,好奇地問。

  白飛卿說:「就好比是,主人如果一直一直陪著小幽而不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的話,主人就會死掉的。小幽還記得死掉是什麼意思嗎?」

  「不能說話不能動不能吃東西。」景幽一口氣說完,歪了歪小腦袋瓜,嘴巴一癟,「小幽,嗯,不要主人死。」

  白飛卿說:「所以主人不能一直陪著小幽,小幽要原諒主人。」

  景幽懂了,乖乖應道:「好的。」

  夜修羅來找白飛卿為的是兩幫開徵討的事。

  夜修羅是答應了夢空空要讓最強聯盟和聽雨樓開一場征討來歡迎夢滿滿的回歸的,可夢空空近日不在,他便找上了作為聽雨樓副幫主的白飛卿。

  夜修羅說:「過幾天我也要忙了,千山也就今晚還有點空暇,要不,我們今天就把征討給開了?剛好滿滿昨天回來,我們今天給他接風正合適。」

  白飛卿說:「行。」

  夜修羅說:「那就定個點吧,我好動員幫裡的人。」

  白飛卿說:「晚上七點。」

  夜修羅無異議,他話鋒又一轉,轉到了魔尊任務上,「關於魔尊任務,白幫主可有線索了?」其實他隱隱的有了想法,白飛卿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落霞嶺這種低級地圖,他會去那兒定是有原因的。夜修羅認為這個原因和魔尊任務相關,他也去落霞嶺走了一遭,可什麼也沒發現,這才會登門拜訪想從白飛卿口中掏到有用的消息。

  荊楚冷笑,「我就說開個征討這種小事兒何必勞煩夜幫主親自來談。」

  夜修羅搖搖扇子,帶起一股微風,「順便而已。」

  荊楚說:「那我也順便送客了。」

  夜修羅說:「小楚,你莫非還真跟了白幫主?我沒記錯的話,這宅子是白幫主的,不在你的名下啊。」

  荊楚一拍石桌,那架勢是要動手,可白飛卿卻按住荊楚,對夜修羅說:「有線索了。」

  荊楚叫道:「飛卿!」

  夜修羅一喜,追問,「可否透露。」

  白飛卿說:「不可以。」

  夜修羅:「……」

  夜修羅一口血堵在胸口,真是要慪死,他悻悻地跟白飛卿道別,藉口要回幫派召集人手了。

  荊楚樂了,對白飛卿豎起拇指,「飛卿你真牛!」

  白飛卿笑了笑,「走,帶我和小幽去京城鐵匠鋪,我的劍好了。」

  白飛卿的劍,這是第N次提九星了,荊楚是不報任何期望的。他總覺著這遊戲開發商是曉得白飛卿是大款,就想方設法地榨他的錢。

  荊楚事先給白飛卿打支預防針,「飛卿,就算沒上九,你也要挺住!咱們來日方長啊!」

  充當人型帽子的景幽「哇哇」叫道:「大壞蛋,大壞蛋,主人,嗯,會成功的。」儘管他對自家主人要做什麼全無概念,他就是單純的無條件的捍衛自家主人。

  荊楚敷衍地說:「好好好,你主人最牛逼了!得嘞,飛卿,我在外面等你。」

  白飛卿點點頭,進了鐵匠鋪。

  白飛卿與鐵匠NPC對話,按下「提取武器」的按鈕。

  鐵匠說:「少俠的寶劍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他鄭重地用雙手把劍遞給白飛卿,「少俠,拿好了。」

  白飛卿接過,拔劍出鞘。

  【系統消息】恭喜玩家白飛卿獲得九星神器。

  門外的荊楚愣了一秒鐘,歡呼一聲破門而入,狠狠地抱了白飛卿一把,「恭喜你,飛卿!」

  白飛卿笑了,對那鐵匠說:「多謝。」

  鐵匠客氣道:「還要多謝少俠讓我有生之年得見如此好劍。」

  荊楚說:「走,飛卿,我們去賜名台,給你這把神器命名去!」

  白飛卿說:「好。」

  景幽拍著巴掌,歡天喜地的,「主人,嗯,恭喜主人。」

  白飛卿說:「那你親親主人。」

  景幽好聽話地啵了一口白飛卿。

  荊楚囧了。

  喇叭頻道霎時沸反盈天,基本上全是恭喜,從白飛卿和荊楚一直走到遙在京城北門的賜名台,喇叭就沒斷過。

  【喇叭】夢滿滿:攜姐姐夢空空祝賀白大哥神器上九!=3=白大哥最棒了。

  【喇叭】勤爆總菊:攜勤爆總局全體人員恭喜白大神神器上九!=3=滿滿也給哥哥一個吻。

  【喇叭】夢滿滿:滾!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勤爆總菊你滾開!

  【喇叭】勤爆總菊:/(ㄒoㄒ)/~~真桑心,滿滿你都不愛我。再一次恭喜白大神。

  【喇叭】夜修羅:攜最強聯盟全體祝賀白幫主!今晚上的征討我們吃大虧啦,哈哈。

  【喇叭】砍柴的樵夫:攜聽雨樓全體恭喜白副幫主!

  【喇叭】打醬油:白大神,白幫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

  賜名台是專門讓神器上了九的玩家給武器命名的,命名後,神器會隨機被賦予一個武器技能。

  白飛卿把寶劍放進高台的凹槽裡,照本宣科地唸完刻在檯子上的咒文,這個過程很像跳大神,但必不可少。

  咒文一歇,高台上金光萬丈,神器轟鳴,天際一道驚雷落下,正劈在寶劍劍尖,電流「嘶嘶」地滑過劍身,給寶劍鍍上一層靛青色的光澤。

  白飛卿握住劍柄,輕吐出幾個字:「軒轅劍。」

  【系統消息】神·軒轅劍橫空出世,天地為之變色,眾神為止震驚。恭喜玩家白飛卿成功為神器命名。

  「軒轅」二字如同一條靈蛇,圍繞著劍盤繞浮旋,最終,刻入劍身!

  風停雨歇,霞光萬丈,命名儀式完成。

  【系統提醒】神·軒轅劍習得技能雷霆萬鈞。

  雷霆萬鈞——雷系大型術法,召喚九天神雷,給敵人造成不可補救傷害,群攻。

  啟動條件:40%神,40%氣。

  白飛卿還劍入鞘。

  荊楚這才上前,抱著軒轅劍饞了許久,說道:「你真是沒新意。」

  白飛卿笑笑,「吃不到的葡萄總是酸的。」

  景幽:「酸的!」

  荊楚「……」

  荊楚把劍還給白飛卿,「離征討還有五個小時,我們做什麼去?」

  白飛卿說:「查案去。」

  ☆、第十九回

  白飛卿和荊楚一起拜訪了沈府。

  沈家老爺和夫人一聽白飛卿是來幫他們兒子洗刷冤屈的,倒履相迎。

  白飛卿和二老草草寒暄幾句,就和沈玉碧的貼身小廝張大,還有昨日給他支線任務的牛二一同去了沈家公子的房間。

  沈玉碧自小飽讀詩書,他的房間很符合一個書生的格局。牆上掛著筆墨丹青,桌子上還有未完成的字畫。

  荊楚說:「一股子墨水味兒。」

  白飛卿說:「是墨汁。」

  荊楚撇撇嘴,「就你有文化。」

  景幽跳到桌上,抱起比他還高大許多的毛筆,費勁兒地把筆尖沾上半乾涸的墨汁,在白紙上胡亂畫了幾筆。他似乎很驚奇,咋咋呼呼地說:「主人,小幽,嗯,會寫字了。」

  白飛卿對著景幽的鬼畫符說:「小幽真厲害。」

  景幽咧嘴一笑,愛不釋手地抱著毛筆左畫畫又寫寫。

  荊楚低聲道:「你這是溺愛!是不正確的。」

  白飛卿乜斜荊楚一眼,「我就愛寵著他。」

  荊楚:「……」

  白飛卿和荊楚把沈玉碧的房間四下搜索了一遍,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白飛卿從筆筒中抽出兩隻毛筆分別給了張大和牛二,「沈公子是個厚待下人的,你們長年跟著他,想來也該是識得字的。你們公子一個人在地牢,很是寂寞,不如你們分別寫一封信,我轉交給他,也好讓他有個慰藉。」

  張大和牛二面面相覷,摸不清白飛卿的真實意圖。

  張大老實,自去找一張白紙鋪陳開。

  牛二卻多了個心眼,問道:「白少俠,為何非要我們寫信,您幫我們帶個口信不就行了?」

  白飛卿說:「這可大不相同,口信聽過就完了,但手信卻是能反覆琢磨的。怎的,你不願意給你家公子寫信?還是說,你不識字?」

  張大說:「牛二跟著公子的時間短,識的字不多。」

  牛二說:「是啊,我的字太醜了,怕礙了公子的眼啊。」

  白飛卿說:「你只管寫。」

  牛二無法,和張大並排寫信去了。

  荊楚問白飛卿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白飛卿神秘地笑笑。

  荊楚無聊,隨手撿了本沈玉碧的書翻看,書中寫的都是古文,排版全是豎排,荊楚看完一行就受不了,「飛卿,我們要弄到幾點啊?」

  白飛卿說:「不確定,我還要等一個人。」

  「等誰?」

  「沈玉碧的情人。」

  荊楚苦了臉,「那得等多久啊,再說了,他也不一定來啊。」

  白飛卿說:「既然是支線任務,總不會讓我們做太久的,今晚肯定得來。你要是悶得慌,不如先回幫,動員下七點的征討。」

  荊楚說:「懶得去。」聽雨樓一水兒的好戰分子,一公佈晚上七點開徵討後,全員都磨刀霍霍了,哪兒還用得著他去動員。

  白飛卿說:「那你就繼續磨皮擦癢吧。」

  白飛卿走到桌案前,景幽還抱著毛筆,畫個畫像是在跳國標。

  白飛卿摸摸景幽的頭,「小東西在畫什麼?」

  景幽傻乎乎地說:「不知道,但是,嗯,小幽畫完了。」

  景幽丟了毛筆,濺起的墨汁染黑了他臉頰,他用手一抹,徹底成了一隻大花貓。

  景幽掌心朝上,對白飛卿說:「嗯,小幽,變黑了。」

  白飛卿用帕子蘸了點茶水,把景幽臉上和手上的墨汁擦了,這才提起小東西放在肩頭,他拿起景幽的畫,說:「讓主人給小傢伙打個分。」

  景幽興高采烈地說:「要高分!」

  白飛卿說:「嗯,最高分。」

  白飛卿本也沒想要認真看,就景幽這小傢伙難不成還真能作出什麼佳作來?可他的餘光就那麼一掃,掃到畫中之物時,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了。白飛卿定睛細瞧,這畫上的可不就是一朵怒放的紅蓮嗎?!

  白飛卿想起了古墓,想起了那個一招把他K.O了的隱藏BOSS,更想起了那個BOSS左頰上妖嬈的紋身。

  白飛卿心念電轉,莫非小幽和那個BOSS有關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他家寵物這傻傻呆呆的樣兒,哪兒能和那種有可能是魔尊的大人物扯上關係。

  白飛卿問景幽:「小幽,為什麼要畫一朵蓮花呢?」

  景幽動了動耳朵,「那是什麼?」

  白飛卿說:「一種花,小幽畫得非常好。」

  景幽樂顛顛地說:「獎勵。」

  白飛卿問:「小幽要什麼獎勵呢?」

  景幽點了點自己的唇瓣,說:「嗯,親親,抱抱。」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又抱了抱他,小傢伙心滿意足了。

  張大和牛二的信寫完了,白飛卿也不看,折了折,就收進空間袋裡。

  白飛卿讓牛二先走,單獨留下了張大。

  張大幾乎是惶恐地問:「少俠,還有何事?這這這……可是小的有何處做得不妥?」他是個老實的,見牛二能走自己卻不能走,就認為是自個兒犯了錯。

  白飛卿說:「不,你做得很好,你只需回答我幾個問題就行了。」

  張大這才松了口氣。

  白飛卿說:「你家公子未完成的那幾幅字不太像出自他的手筆……」

  張大說:「公子騎馬摔了,右手受傷未好,提不起勁兒。」

  白飛卿問:「你可知你家公子退婚的原因?」

  張大說:「這個……小的,不好說。」

  荊楚不耐煩地翻個白眼,「讓你說你就說。」

  張大哆嗦了下,「這個,是公子的私事,小的……」

  白飛卿說:「無妨,沈公子已告知我了,我只想聽聽你的說法。」

  張大這才放下心防,交代了,「公子已有意中人了,他不想耽誤方小姐的青春。」

  白飛卿問:「那你可曾見過那人?」

  張大說:「見過一次,嗯,是個很有風範的俠客。公子曾對我透露,他要和那俠客私奔,也差不多就該這些日子了。但……哎,誰料公子惹上這麼一樁禍事……」

  白飛卿問:「那牛二為人如何?」

  「牛二?」張大不解,「少俠問他作甚?」他問了也不待白飛卿回答,便說,「牛二這人吧,我是不太喜歡的。他曾是老爺的貼身小廝,可卻主動申請來伺候少爺,這不太符闔府裡的規矩。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就套過話,他說……是因為方家小姐,府裡的下人中也有傳言,說牛二私底下給方家小姐表白過,卻慘遭拒絕,至於是不是實話我就不得而知,反正吧,他這就是典型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被取笑了許久。可我覺著吧,也未必就是那麼一回事兒,牛二這人,是個色鬼,常出入煙花之地,可他做得隱秘,府中知曉的人並不多。」

  白飛卿敲了兩下椅子的扶手,眉頭微皺,隨即,他笑開了,對張大說:「謝謝,你也下去吧。」

  張大謝過白飛卿,走到門口,又返回,對白飛卿鞠了一躬:「白少俠,請務必救出我家公子,他是個好人。」

  白飛卿說:「你放心。」

  張大又千恩萬謝一番,離去了。

  白飛卿這才展開張大和牛二兩人寫給沈玉碧的信,他不讀內容,僅是比較二人同沈玉碧的字。

  荊楚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飛卿,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白飛卿說:「找出真兇。」

  「真兇?你找到了?!」

  「找到了。」

  「誰啊?」荊楚湊近了,「牛二?張大?」

  「其中之一。」

  荊楚又湊近一點,「揭曉答案吧。」

  景幽去推荊楚,手臂太短推不倒,就嚷嚷,「遠,遠一點!」

  荊楚囧了,「你這小東西,還圈地盤兒啊。」

  白飛卿用一根手指抵住荊楚的眉心,把人推遠,「等見過沈玉碧的意中人,答案自會揭曉。」

  入夜。

  白飛卿熄了屋內燭火,大開房門,和荊楚一人躲在一邊的門後。

  不多時,一個黑影踩著月光而來,直奔沈玉碧的房間。

  那人一進門,房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有蹊蹺!

  「玉碧!」

  無人應答。

  有人!兩個,不,三個!

  那人警惕地抽刀,一彈指,點亮了正中央的燭台。

  【系統提醒】BOSS戰,夜晚訪客,是否接受。

  白飛卿點「是」。

  戰鬥開始!

  荊楚率先進攻,一來就是六十四手梅花折。

  白飛卿則是保守戰法,他先用小技能喂招,探測BOSS實力。

  BOSS的ID為鬼淵,一招一式亦如其名,鬼魅難測。

  鬼淵喝道:「爾等何人?玉碧在何處?!」

  白飛卿說:「他含冤入獄了!」

  「什麼?!」

  BOSS瞬間狂暴化。

  鬼淵周身血氣瀰漫,那濃厚的血腥味逼得白飛卿和荊楚不約而同地向後退開。

  白飛卿建起一個防禦結界:「小心,發大招了!」

  荊楚說:「先干掉他!」

  荊楚的設想很好,趁著鬼淵發大招蓄氣時滅了他,但是,他壓根兒近不了鬼淵的身。

  圍繞著鬼淵的猩紅色血霧是他忠誠的護衛,它們將一切進入到攻擊範圍的獵物吞噬絞殺。

  荊楚血量下降,不敢再硬拚,在鬼淵發招前補足紅藥。

  白飛卿說:「硬抗吧。」

  荊楚說:「最近的BOSS真是一個比一個變態。」

  鬼淵蓄氣完成,啟動終極奧義。

  深淵惡鬼!

  白飛卿和荊楚剎那間暈眩,再一回神,場景大變。

  沈玉碧的房間成了一片堆放著皚皚白骨的積屍地,而那些屍骨感應到活人的氣息,紛紛死而復生,哀嚎著,哭喊著,如螞蟻大軍一般湧向白飛卿和荊楚。

  荊楚慘叫,「我日!動不了!」

  白飛卿和荊楚站立原地,動彈不得,唯有任人宰割。

  景幽倒是行動自如,可他未變身,戰鬥力為零。他衝著步步逼近的骷髏們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妄圖嚇退他們。

  白飛卿叫道:「小幽,躲著!」

  景幽這才「刺溜」鑽進白飛卿的領子裡,一路滑到前胸,讓白飛卿的胸前鼓起一大團兒。

  荊楚苦中作樂,「哈哈,飛卿,你長咪|咪啦。」

  白飛卿:「……」

  骷髏軍團漸行漸近,餓虎撲食般地噬咬白飛卿和荊楚。

  十秒後,場景回轉。

  白飛卿和荊楚大汗淋漓,血條降至百分之五十。

  【系統消息】戰鬥結束。

  ☆、第二十回

  戰鬥莫名其妙的開始,莫名其妙地結束。

  鬼淵長身而立,身姿挺拔,五官輪廓深刻不似中原人,他週遭魔氣盤桓,形成超低氣壓。

  鬼淵沉聲問道:「爾乃何人?」

  白飛卿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鬼淵問:「玉碧含冤入獄是怎麼回事兒?!」

  白飛卿將事情娓娓道來。

  鬼淵震怒:「何方鼠輩膽敢陷害玉碧!若落入我手,我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荊楚打了個寒顫,「咱能不這麼血腥暴力麼?!」

  鬼淵收斂了煞氣,說:「你,我,同道中人。」

  荊楚:「……」

  鬼淵說:「既然你們是玉碧的朋友,那麼我也不追究你們埋伏我的事了。你,白飛卿,你且告知我玉碧的具體位置,我自去帶他走。」

  白飛卿說:「鬼大俠。」他頓了一下,咀嚼了下這個怪怪的稱謂,又才說道,「依沈公子的性子,他是不會希望你去劫獄的,他要的是找出真兇,還他清白。」

  鬼淵和沈玉碧相好了大半年,他自是比白飛卿更瞭解自己的愛人,「那你待何如。」

  白飛卿說:「我需要鬼大俠助我一臂之力。」

  白飛卿和鬼淵耳語了幾句,鬼淵勃然大怒:「你竟要我去做這雞鳴狗盜之事?!」

  白飛卿面癱著聳聳肩,愛去不去。

  鬼淵憋氣憋了半天,還是洩了氣,「我去。」

  白飛卿說:「鬼大俠速去速回。」

  鬼淵卻不急著走,他一指白飛卿胸口,「你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若是男人,為何會有胸部?若是女人,為何只有一邊的胸部?」

  荊楚噴笑。

  白飛卿黑線地拎出還躲在他胸前的景幽,「我是男人。」貨真價實的!

  景幽尾巴在白飛卿手裡,四肢沒了著力點,在空中「依依呀呀」地翻騰。

  景幽奶聲奶氣地說:「唔,小幽保護主人。」

  荊楚嘲笑道:「你躲進飛卿的懷裡保護他。」

  景幽嘟著嘴,「哼,大壞蛋。」

  白飛卿鬆開景幽的尾巴,把小傢伙捧著,「小幽真乖。」

  景幽習慣性地蹭蹭白飛卿的拇指。

  鬼淵說:「這是……」

  白飛卿說:「我的寵物,景幽。」

  鬼淵說:「我先前感受到屋內有三個人的氣息,可與我交手的僅你們兩個,原來第三個人是這麼個小不點,這……似乎是我們魔族的東西。」

  「魔族?!」白飛卿心思一動,「你要做的大事是否與魔尊相關?」

  鬼淵的煞氣猛地暴漲,直衝白飛卿而去,可那煞氣並未打中白飛卿而是被景幽吃掉了。

  鬼淵:「!」

  荊楚:「!」

  白飛卿:「小幽,別亂吃。」

  景幽打個飽嗝,魔氣蓄積槽將滿未滿。

  鬼淵說:「魔尊之事與你無關,休要多管!」

  鬼淵瞬移出房,跳上屋頂,然後幾個起落,出了方家。而在他經過白飛卿時,景幽趁機吸食了他的魔氣,於是,小傢伙的魔氣蓄積槽滿滿噹噹的。

  荊楚剛要開口,白飛卿忽然聲色俱厲地對他吼道:「轉身!」

  荊楚不明所以,條件反射地照做。

  白飛卿忙抱著景幽走向沈玉碧的床,剛到邊上,景幽就「噗通」地在白飛卿懷中變成了少年,壓得白飛卿一齊倒進了柔軟的被子裡。

  景幽開心地拍掌,「小幽,嗯,壓倒主人了。」

  白飛卿:「……」

  荊楚「!」

  荊楚聞聲望向大床,一個赤|裸的少年正跪坐在白飛卿的腰腹上!那姿勢,實在是讓人浮想聯翩。

  荊楚:「瞎了老子鈦合金狗眼啊!」

  白飛卿揚眉,一揮軒轅劍,劃斷了拉著床帳的鉤子,阻隔了荊楚探究的視線。

  荊楚自覺地出房了,他的臉熱的慌,好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他需要吹吹冷風讓自己冷靜冷靜。

  房間裡,大床上。

  景幽盤腿坐在白飛卿的肚子上,不挪窩了。

  白飛卿柔聲細語地哄道:「小幽快起來。」

  景幽說:「我不!」

  白飛卿說:「那小幽自己把衣服穿上。」

  景幽兩手支在白飛卿的鎖骨上,「主人,嗯,給小幽穿。」

  白飛卿捏捏自家寵物彈性十足的臉蛋,「你壓著主人主人動不了。」

  景幽笑得眉眼彎彎,「嗯,小幽壓倒主人了。」

  白飛卿「……」他發誓他再也不教給景幽奇怪的句子了!

  景幽賊兮兮地摸了一把白飛卿的胸,傻笑:「咪|咪。」

  白飛卿:「……」他一定要殺了荊楚那廝!

  白飛卿環住景幽的腰,小傢伙骨架小,看著瘦,可摸上去卻是肉肉的,手感甚好。

  白飛卿說:「小東西,下去。」

  景幽說:「我不!」

  白飛卿本想用點勁兒把景幽給抱開,可手心貼著小傢伙暖烘烘的身子,就不太捨得了。

  「為什麼呢?」白飛卿循循善誘,「小東西要穿衣服,讓主人來幫你穿。」

  景幽翹著尾巴,耳朵神氣地前後動了動,「因為,嗯,小幽能壓倒主人了!小幽,嗯,還能保護主人!小幽,很厲害,主人以後要聽小幽的。」

  白飛卿:「……」這就是所謂的狼子野心嗎?!

  白飛卿問:「那麼小幽想要主人幹什麼呢?」

  景幽小鼻子皺了皺,想了半天,卡殼了。

  白飛卿好笑地坐起,他不過是逗逗小傢伙罷了,就憑景幽那點兒力量,哪兒能壓得住他。景幽不防,向後一倒,情急之下把尾巴纏上了自家主人的脖子,又把自己給拉回來,恰像個不倒翁。可他用力太過,一下子回過了頭,和白飛卿「砰」地撞到了一處。

  這一撞,倒是頗巧妙。

  兩人先是撞到了額頭,眼冒金星,景幽「嗷嗷」地尋求主人的安慰,可暈乎乎地就磕到了白飛卿的唇。

  景幽沒覺不對,可白飛卿卻是懵了。

  白飛卿寵景幽那是無原則地寵,主僕二人時常親親抱抱毫無避諱,可是,親吻對方的嘴唇這種親密得唯有戀人之間才會做的事兒,白飛卿是從沒對景幽做過的,更何況,這是少年狀態的景幽!

  景幽貼著白飛卿的唇說:「主人,嗯,軟軟的。」他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沒味道。」他眨眨眼,「小幽是甜的,主人,嗯,不是甜的。」

  白飛卿:「……」他真的被自己養的小寵物給調戲了!

  景幽還想再親親白飛卿,可白飛卿往後一仰,景幽撲了個空。

  景幽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主人,嗯,親親。」

  白飛卿說:「小幽乖,穿衣服。」

  景幽乖乖地伸手伸腳,還嘟噥著:「小幽,嗯,頭痛,親親,舒服。」

  白飛卿親了下景幽起包的額頭。

  景幽不知足地按住自己粉嘟嘟的嘴唇,「親這兒。」

  白飛卿嚥了口口水,萬年冰山臉鮮見地裂開一道縫,「乖,不能親。」

  景幽問:「為什麼呢?」

  白飛卿說:「因為小幽是寵物。」

  景幽更不懂了,可也不去糾結,「那,主人,抱抱。」

  白飛卿擁抱了一下景幽又立馬放開,「小東西乖,主人要先辦正事。」

  「正事?」景幽似懂非懂,「那辦完了,主人抱抱小幽,嗯,親親小幽。」

  白飛卿面部微微抽搐,硬著頭皮應了「好」。

  荊楚是跟鬼淵一道進房的。

  鬼淵把一張書信往桌上一拍,「趕緊救出玉碧!」

  白飛卿說:「當然。」

  白飛卿去請了沈家夫婦,方家夫婦,分別帶著沈玉碧的兩個貼身小廝和方青青身前的兩個侍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府衙。

  天剛微亮,衙門冷冷清清的,連一個衙役也無。

  荊楚擊鼓鳴冤。

  鼓聲震天,方圓百米千鳥飛絕。

  白飛卿給景幽摀住耳朵,免得小傢伙被震暈了。

  沈老爺不放心地問白飛卿:「白少俠,這能救出我兒?」

  白飛卿說:「自然。」

  最先出場的是衙役,他們分列公堂兩邊,口念「威武」,隨後登場的是師爺,最後才是知府。

  知府一落座,便敲驚堂木,凶神惡煞地叱問:「堂下何人?!」

  沈家夫婦和方家夫婦上前,自報了家門。

  知府一聽是這兩家人,態度略微緩和。

  「為何擊鼓?」

  這次,卻是白飛卿答話了,「為沈玉碧申冤。」

  「你是何人?!」

  「在下白飛卿,行俠仗義之人。」

  「沈玉碧罪證確鑿,有何冤屈?!」

  「在下已查出真兇!」

  知府敲驚堂木,「公堂之上,容不得你胡言亂語!」

  「在下並非胡言亂語。」

  方老爺插口道:「這位少俠口口聲聲說找到真兇,那麼,敢問真兇何人?!」

  白飛卿說:「牛二!」

  牛二一上公堂就抖如帥康,面呈土色,這會兒又被點到名,腿一軟就跪了個結實,幾欲失禁。

  知府問:「你可有證據?」

  白飛卿呈上沈玉碧的字和誑牛二寫下的信件,「請大人仔細對比這兩封信。」

  「這……」知府驚疑不定,「沈玉碧寫得一手顏體,盡得真傳,其字跡在京城可炒賣到高價,為何會寫得如此歪歪扭扭?而這個牛二的字,與沈公子的的字……」

  白飛卿說:「沈玉碧右手受傷,拿不穩筆,寫出的字自是沒有以往的風采,而這個牛二,正是利用這一點,模仿沈公子受傷後的字跡,寫下了約見方小姐的信。」

  白飛卿把鬼淵從方家偷出的信呈上,「請大人再比對這一份。」

  方青青的一個侍婢哭道:「對,就是那封信,沈公子說有事要說與小姐聽,此事十分隱秘,希望小姐能找一處僻靜之地。當時,小姐還很歡喜,以為沈公子是有什麼天大的秘密要與自己分享,就約了十里亭,可……可小姐就這麼一去不回了!」

  白飛卿說:「牛二好色,垂涎方小姐美貌,表白被拒後,心懷怨恨,便使下這一毒計。他模仿沈公子的字體,約見方小姐,讓對方選擇會面處,而方小姐約在十里亭,這封信卻是傳回了沈公子處,就是牛二處心積慮要讓沈公子做他的替罪羔羊。」

  知府的驚堂木快拍穿了案几,「牛二,白飛卿所言是否屬實?!」

  牛二抖得羊癲瘋一般,一句辯解也沒有就招了供。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追查真兇完成。

  【系統提示】獎勵:一百萬經驗,五十點名望,獲得沈玉碧好感100,獲得鬼淵好感80。

  白飛卿功臣生退,也不和沈家夫婦告別,帶著景幽和荊楚悄悄離開了公堂。

  荊楚說:「我擦,真想不到你還是個神探!」

  白飛卿說:「這很簡單,我接這個任務的第一個關係人是牛二,所以他就是真兇。」

  「啊咧?!這是為什麼?!」

  「遊戲定律。」

  荊楚:「……」

  景幽咯咯笑:「主人,嗯,最聰明。」

  荊楚說:「那好吧,聰明的白大神,距離七點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做什麼去?」

  白飛卿說:「找鬼淵追問魔尊任務,上蜀山交落霞嶺任務。」

  ☆、第二十一回

  鬼淵在飄香樓擺好了酒菜,一個人要了一個大包廂,大吃大喝。

  店小二進進出出地上酒上菜,撤換空盤,對這位客人的食量歎為觀止。

  白飛卿三人進了包廂,也不客氣,各自搬來一張椅子坐下,欣賞鬼淵的吃相。

  景幽說:「主人,小幽,要吃。」

  白飛卿讓小二給上了一副新的碗筷,「小幽要吃什麼?」

  「這個,這個……」景幽點了一圈,把桌上的葷菜點了個遍。

  白飛卿給景幽夾了一塊魚肉,一根根地挑刺兒,「小幽不能吃那麼多,對胃不好。」

  景幽問:「胃是什麼?」

  白飛卿說:「在人的肚子裡用來消化食物的部位。」

  景幽聽不懂,一口吞下白飛卿喂給他的魚肉,連同筷子一併咬住。

  白飛卿說:「鬆口。」

  景幽乖乖地張嘴,讓白飛卿抽走筷子,那筷子被景幽的尖牙洞穿,已不能用了。

  荊楚黑線,「這小傢伙牙口真好。」

  景幽字齜了齜牙,四顆尖尖的小虎牙閃著寒光。

  鬼淵「啪」地撂了筷子,「你們倒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白飛卿說:「我幫了沈公子,吃你一頓飯也不算過分。」

  白飛卿救了沈玉碧的人情當然不是一頓飯就能還得了的,也正是這一點讓鬼淵鬱悶萬分,他身為魔族,竟欠了一個人類的人情!

  鬼淵問:「你想要什麼?」

  白飛卿說:「線索。」

  「什麼線索?」

  「關於魔尊的線索。」

  鬼淵端碗的手一用勁兒,那瓷碗頓時化為齏粉。

  鬼淵說:「此事是我魔族的事,與爾等無關。」

  白飛卿說:「我是蜀山弟子,此事與我切身相關。」

  「蜀山?!」鬼淵嗤笑,「一群卑鄙無恥之徒!」

  白飛卿說:「我去過落霞嶺古墓。」

  鬼淵神色一變,他盯著白飛卿,好似要在他身上剜兩個洞。

  白飛卿說:「我還見到一個人,他有紅蓮紋身。」

  「你見到他了?!」鬼淵掀了桌子,滿桌的杯碗飛濺,摔了個稀巴爛,白飛卿給景幽夾菜的手停滯在半空,他也不尷尬,自自然然地收回手,用帕子給景幽擦嘴角的油漬。

  白飛卿說:「還有當年與魔尊大戰過的六聖賢的遺體。」

  鬼淵說:「那幾個渣滓的遺體我不在乎!那人去了何處?!」

  白飛卿說:「我不知道。」原來那個人已經不在古墓了。

  鬼淵意圖去抓白飛卿的領子,可卻被景幽這個護主心切的小傢伙咬住了手臂,他一吃痛,連忙甩手,沒甩開景幽,反倒是自己體內的魔氣去了不少。鬼淵大驚,「你吸食魔氣?!」他另一隻手以極詭異的角度伸向景幽,要去掐景幽的脖子。白飛卿把掛在鬼淵手臂上的景幽攔腰抱在懷裡,眉宇間隱隱帶上了殺氣,「鬼大俠,小幽是我的寵物,還輪不到你對他動手。」

  鬼淵說:「他是我魔族中人,我自不會對他下手,我們魔族人可不比你們人類,愛好自相殘殺。」

  荊楚已亮了兵器,「放屁!你們魔族生性兇殘,嗜血殺戮,居然還有臉自詡高貴。」

  鬼淵說:「哼,愚昧!」

  「你妹才愚昧!」要不是是在城中非戰區,荊楚早就動手了。

  鬼淵一本正經地說:「我沒有妹妹。」

  荊楚:「……」

  白飛卿說:「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對,沈公子說你要去做一件風險極大的大事,而現在,此事已在收尾階段。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大事與魔尊復活息息相關,而你尋到了落霞嶺,進了古墓,探知到另一個魔族人的存在,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就是魔尊,但很明顯,他的職位比你高,能力在你之上,是個能主持大局的人,找到了他,你的大事算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你只需聽命於他就行。但是,你卻沒與那人碰到面,因為我在你之前去了古墓驚動了他,他已經走了。」白飛卿在觀察鬼淵的表情,從而確定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他笑了笑,「我也想找到那個人,他令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想我們有合作的必要,我能幫你找到他,而你,能給我提供一些適量的情報,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鬼淵沉默了,他在分析利弊,良久,他怪笑了下,道:「人類。」

  【系統提示】主線任務,尋找神秘人,是否接受。

  白飛卿欣然同意。

  白飛卿說:「那麼,你是否也該給我一點情報了呢?」

  鬼淵說:「他很危險,並且強大,你……」他指著白飛卿,又指了指荊楚,「再加上你,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景幽不樂意了,「還有,嗯,小幽。」

  鬼淵直接忽視了景幽,「你們若是與他碰上,第一時間通知我,我會考慮救你們。」

  荊楚沒好氣道:「那還真是謝謝了。」

  鬼淵說:「不用謝。」

  荊楚:「……」這年頭臉皮厚難道是一種不可阻擋的潮流嗎?!

  別了鬼淵,白飛卿獨自一人上了蜀山。上一次他帶著景幽,小傢伙一來就被蜀山清氣磨得去了半條命,他可不想讓自家的小東西再受那份苦了,因此,他讓荊楚留在蜀山下照顧景幽,他爭取速去速回。

  景幽很不開心,小嘴嘟得能掛上一個醬油壺,但白飛卿態度堅決,他也只能黯然神傷地蹲在牆角畫圈圈。

  白飛卿直奔太清殿,見了大聖賢,將落霞嶺之事一一稟報,末了,白飛卿說,「師尊,徒兒有一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大聖賢說:「你問吧。」

  白飛卿說:「為何六聖賢的遺體會在落霞嶺古墓?徒兒遇到那人,是否就是魔尊?」

  大聖賢波瀾不驚地說:「時機未到,我不能回答你。」

  白飛卿問:「那時機何時會到。」

  大聖賢那盛滿千年滄海桑田的眸子中洋溢著淡淡的悲憫,「飛卿,勿要過執。」

  「師尊!」

  「你去吧。」

  大聖賢背對白飛卿,這是無意再談了。

  【系統提醒】師門任務,一探落霞嶺完成。

  【系統提醒】獎勵:獲得一百萬經驗,200金幣。

  白飛卿對大聖賢行了弟子禮,又去找了一趟發佈師門任務的NPC。

  這一次的師門任務是支援靈山,是一個副本任務,白飛卿曾做過多次,想來是和魔尊任務不相干的了。

  白飛卿下山,好好安撫了一陣炸毛小貓般的景幽,又是講笑話又是用甜食賄賂,還許諾了無數的親親抱抱,這才讓鬧脾氣的小寵物笑了。

  景幽趴在白飛卿背上,把自家主人當做交通工具,頤指氣使地說:「主人,嗯,要聽小幽的喔。」

  白飛卿說:「好好好,都聽小幽的。」

  景幽「啵~」地親了下白飛卿的耳垂,「親親。」

  白飛卿:「……」

  荊楚「噗」地笑了,「飛卿,你這是哄寵物還是哄老婆啊。」

  景幽說:「小幽是主人的,嗯,最乖最乖的寵物。」

  荊楚逗景幽,「哪兒有你這樣當寵物的,都騎到主人頭上了。」

  景幽轉過頭,不理荊楚,這個人就是個大壞蛋!

  白飛卿把景幽往上託了托,「小幽,一會兒主人和大壞蛋要去打仗了,你要跟緊主人哦。」

  荊楚黑線,「飛卿!有沒有搞錯,你也叫我大壞蛋,我哪兒壞了?!」

  景幽對荊楚吐舌頭,「大壞蛋。」

  荊楚:「……」

  景幽環住白飛卿的脖子,「打仗是什麼?」

  白飛卿說:「就像我們在古墓裡,主人打倒了那幾個BOSS。」

  景幽眼睛一亮,興奮地扭了扭,「嗷,打倒BOSS!」

  六點四十分。

  聽雨樓和最強聯盟的人都陸陸續續到了征討副本的入口。

  所謂征討,就是兩個幫派的對打,這不同於野外混戰,征討是在副本裡進行的,而在征討中,即使死亡也會立刻在己方陣地復活補血,再上戰場。

  征討的輸贏是按照分數計算的。

  交戰的雙方就好比是對壘的兩軍,奪得對方帥旗,殺死對方主帥,殺死對方大將,殺死對方小兵均有得分。

  奪得帥旗:30分。

  殺死主帥:25分。

  殺死大將:15分。

  殺死小兵:1分。

  得分會計算進幫派總得分中,也會計算進個人所得分。

  在征討中勝利幫派得分最高的人會獲得「大元帥」的稱號,失敗幫派得分最低的人則是「喪家之犬」。

  荊楚把聽雨樓的人都集中,對比在線人數和已到人數,還差十個人。

  夢滿滿不在。

  白飛卿對荊楚說:「戰前動員。」

  荊楚站上台階,一手握拳高舉過頭頂,慷慨激昂地說:「誰是喪家之犬!」

  聽雨樓眾:「最強聯盟!」

  荊楚:「誰是大元帥!」

  聽雨樓眾:「聽雨樓!」

  荊楚:「誰是全服最強!」

  聽雨樓眾:「聽雨樓!」

  荊楚:「聽雨樓是誰?!」

  聽雨樓眾:「是我們!」

  吶喊激揚,響徹九霄,剎那間點燃了兩個幫派的戰意,征討未開,戰火已濃。

  夜修羅也不掛著面具一般的笑臉了,「白幫主,太自負不是優點。」

  白飛卿說:「學女人耍嘴皮子也不是優點。」

  夜修羅說:「白幫主真是一副伶牙俐齒。」

  白飛卿說:「多謝。」

  許久未上線的千山暮雪從人群中走出,他定定地看了眼荊楚,隨即對白飛卿說:「白幫主,多指教了。」

  白飛卿說:「彼此彼此。」

  正值此刻,天邊響起清脆鈴聲,一輛由八匹天馬拉著的豪華馬車從天而降。

  夢滿滿來了!

  ☆、第二十二回

  夢滿滿此人,行事乖張,高調拉風,追求事事與眾不同,就連坐騎也是特立獨行。他用八匹天馬拉車,把車廂佈置成古時皇族所用的規格,大手筆得跌破全服人的眼鏡。

  八匹天馬脖子上皆繫著鈴鐺,每當它們馳騁於天空和草原,清脆的鈴音就會傳出老遠,給別人帶去夢滿滿來了的信息。

  馬車一落地,夢滿滿便將其收入空間袋內。他長發及地,烏黑亮澤,卻不顯得身矮,他的膚色很白,可並不病態,他的眼珠是美麗的冰藍,有著矛盾的天真和嫵媚,而他眼角的那顆淚痣,更為他明媚的容顏增色不少,這是個地地道道的美人。

  夢滿滿一來就介入白飛卿和夜修羅的談話,他是聽雨樓的另一個副幫主,他有這樣的資格。

  夢滿滿說:「白大哥,夜大哥,我們還是在戰場上見真章吧。」

  夜修羅說:「正有此意。」

  七點整。

  雙方人員進入征討副本,備戰。

  戰爭的號角將會在七點十分吹響。

  白飛卿是最高指揮官,他排兵佈陣,給每一個成員安排好既定的任務。

  白飛卿的小組是尖兵組,他們負責深入敵方腹地搶奪戰旗以及斬殺敵方主帥。

  白飛卿的小組構成為六個人。

  白飛卿,蜀山派,全面兼顧。

  夢滿滿,靈山派,後援支持。

  荊楚,天山派,強力主攻。

  砍柴的樵夫,天山派,強力輔攻。

  打醬油,逍遙派,全力放大。

  景幽,無門無派,裝乖賣萌。

  白飛卿對景幽千叮嚀萬囑咐,「小幽,要緊緊跟著主人。」

  景幽乖巧地點頭。

  其餘人:「……」

  夢滿滿抓狂了,「白大哥!他是誰?!他為什麼叫你主人,你們什麼關係?!還有,我們是在征討不是在玩遊戲,他是個才二十級的新手,二十級!他能做什麼?!」

  景幽掰著指頭一樣一樣地算,「我是景幽,嗯,是主人的寵物,我,嗯,二十級了,我能……吐火球和吃火球。」完了他志得意滿地一笑,「小幽很厲害。」

  夢滿滿冰藍的眼珠中快噴出火來,「主人?寵物?!白大哥,你是在玩什麼不良PLAY嗎?」

  白飛卿說:「沒有。」

  夢滿滿不信,「那主人寵物這種設定是什麼?!」

  白飛卿說:「注定的。」

  夢滿滿:「……」

  夢滿滿真是要氣炸了,白飛卿和荊楚牽扯不清就不提了,這又弄一個小正太玩主人寵物的PLAY?!他的白大哥怎麼了?先吃窩邊草然後又染上不良嗜好了麼?!

  夢滿滿覺得自己上學的幾個月不上遊戲的這個決定錯大發了!他究竟錯過了多少「精彩好戲」?!

  夢滿滿說:「白大哥,我不同意景幽加入我們這組,我們是尖兵隊,風險太大,他會拖我們的後腿。」

  白飛卿說:「我會照顧小幽。」

  夢滿滿說:「你可以留他在後方,守在基地預防偷襲的幫眾會保護他。」

  白飛卿說:「我信不過別人。」

  景幽挽著白飛卿的手臂,像一塊粘人的橡皮糖,一旦貼上了就扒拉不下來,「小幽,嗯,不要和主人分開!」

  夢滿滿怒了,這小子還是智障麼?這是哪門子的說話方式?裝可愛也請有點技術含量好不好!

  夢滿滿扯住白飛卿另一邊的手臂,把人往自己那邊拉,對景幽吼道:「你放手!白大哥是我的!」

  景幽也來了脾氣,「主人是小幽的!」

  白飛卿成了一根繩,兩邊的人在拔河。

  荊楚,砍柴的樵夫,打醬油三人默默扭頭,假裝這狗血的一幕並沒上演。

  夢滿滿去推搡景幽,「你快放手!」

  景幽毫不示弱地推回去,「你放手!我,我要咬你了哦!」

  夢滿滿說:「你咬啊你咬啊!」

  景幽果斷咬住夢滿滿的手背。

  夢滿滿「……」這臭小子居然來真的!

  夢滿滿「啊——」的尖叫,一向維持的高雅形象被破壞殆盡。

  景幽牙尖,木製筷子咬一下就能留下一個洞,更何況是咬人呢?

  夢滿滿炸了,「鬆口啊!」

  景幽不松,定定地咬住了不放。

  白飛卿說:「小幽,鬆口。」

  景幽不聽。

  荊楚他們也不能隔岸觀火了,分別拉住兩人,要把他們分開。

  夢滿滿痛叫:「別扯,別扯!手要斷了!」

  白飛卿見景幽是真的下了死力地在咬夢滿滿,忙捏了下小傢伙的後頸,景幽半邊身子一麻,氣力不濟,夢滿滿趁機逃脫。

  夢滿滿甩了甩手,他的手背上已有兩個血洞,好在這是在遊戲裡,系統會自動修復,否則夢滿滿非得哭死。

  白飛卿說:「滿滿把痛覺程度調低一點。」

  夢滿滿說:「我調得很低了!才百分之二十!」

  白飛卿說:「那你鬼叫什麼。」

  夢滿滿很冤,「可是真的超疼啊白大哥!」他委屈死了,白大哥一點都不關心他這個受害者,反而對那個咬他的傢伙噓寒問暖。

  白飛卿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他撲棱下景幽的幾根翹毛,說:「滿滿你調節下情緒,小幽是無論如何都要跟著我的。還有三十秒就是七點十分,我們要出場了。」

  七點十分。

  戰鬥正式打響。

  聽雨樓和最強聯盟同時行動了!

  白飛卿所率領的尖兵隊避開主戰場,他們挑選了一條偏僻的小路,悄然逼近最強聯盟的基地。

  白飛卿說:「最強聯盟該是和我們有同樣的心思,大家提高警覺,我們隨時會有一場遭遇戰。」

  白飛卿所料不差,以夜修羅的狡猾,他必定是不會給自己的後方留下一個大漏洞。

  在這條小路上,夜修羅早有佈置,他每隔十米就挖了一個陷阱,或許是插滿尖利木樁的坑洞,或者是小份量的炸藥,而這一條路幾乎是筆直的,沒有任何岔路,所以,陷阱避無可避。

  荊楚啐道:「有玄機門的人真是佔便宜。」

  玄機門,隱藏門派,此派門人不擅長主動出擊,但俱是佈置陷阱的絕頂高手。

  打醬油說:「我們幫也有兩個玄機門的,但是都很少上線。」

  夢滿滿說:「玄機門算什麼,我們有白大哥呢。」

  砍柴的樵夫說:「可白幫主這會兒像個保姆。」

  白飛卿的確在做著保姆的工作,他背著景幽,一旦誤入陷阱就要把小傢伙從頭到腳逐一檢查了才能安心,婆媽得讓人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冷面冰山白飛卿。

  夢滿滿酸溜溜地說:「白大哥是我的。」

  荊楚嘲道:「喲,吹牛也得打個草稿吧。」

  夢滿滿說:「滾!」

  荊楚豎中指,「你滾!」

  兩人一言不合開掐。

  打醬油弱弱地勸架,「不要內訌嘛……」

  砍柴的樵夫拎走打醬油,說:「別管他們,這是聽雨樓特產,戰前自掐。」

  打醬油:「……」

  一行人磕磕絆絆,穿越重重陷阱,滅掉一隊埋伏的敵人,摸到了最強聯盟的基地外圍。

  戰旗在雙方幫派基地的最裡面,重重重兵把守,陷阱地雷更是數不勝數,稍有不謹,便是屍骨無存。要取得戰旗,必須與對方鬥智鬥勇,其難度堪比殺死一打大將。

  白飛卿粗略估計敵方留守基地的人數,大概二十人,其中有三個大將。

  砍柴的樵夫說:「夜修羅和千山暮雪不在,他們恐怕也繞去我們的基地了。」

  白飛卿說:「我們要比他們更快奪得戰旗。」

  荊楚問:「怎麼奪?直接沖?」

  白飛卿說:「聲東擊西。」

  六人快速商定好計策,分頭行事。

  打醬油是先鋒,他隻身衝入敵營,一個大群打退圍攻小兵,連續三個放大技能送給了敵方大將。他的命中和身法極高,一擊命中後運用凌波微步四處奔逃,吸引火力,把最強聯盟攪得亂糟糟的。

  夢滿滿隱在暗處給打醬油加血加狀態。

  哎喲喂(最強聯盟大將,少林派)一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風,東戳西戳就是戳不到打醬油。

  哎喲喂大罵:「你個打醬油的混蛋!」

  打醬油說:「你個哎喲喂的操蛋。」

  哎喲喂追著打醬油滿基地跑,可不料一道技能光閃過,他連叫都來不及叫就回了復活點。

  逍遙派溪山放行加上天山派六十四手梅花折足以秒殺一個中等偏上實力的玩家。

  哎喲喂滿血復活後大叫:「大家注意,有天山隱身!」

  天山,是戰場上最鬼魅的殺手。

  他們行蹤飄忽,他們無跡可尋,他們藏匿在人群之中,伺機而動!

  忽地,一個大火球直挺挺地砸落在基地中間,砸死不少亂竄的小兵。

  最強聯盟的小兵們抬頭,白飛卿和景幽就在他們頭頂!

  白飛卿抱著景幽從軒轅劍上跳下,那些小兵和大將一時竟沒人敢對他出手。

  白飛卿,白大神,這個名字在《天下霸道》中有足夠的震懾力!

  白飛卿拔劍,靛青色的微光仿若鬼火。

  蜀山終極奧義——酒吞天下。

  背景倏然一變,黃沙漫天的戰場變得山清水秀,微風拂過,花草輕搖,鳥兒的鳴叫譜寫成優美的旋律。有瀑布從九天落下,泛著濃濃酒味,令人未喝先醉。

  敵方玩家們進入混亂狀態,自相殘殺。

  白飛卿嘴角一勾,「小幽,奪旗。」

  景幽屁顛屁顛地拔起無人看顧的戰旗,邀功般地獻給白飛卿。

  白飛卿親親小傢伙的發旋兒,「小幽真乖。」

  目睹這一幕的夢滿滿氣得咬碎銀牙。

  【系統消息】聽雨樓越戰越勇,在主帥白飛卿的率領下成功奪得最強聯盟戰旗。

  白飛卿調出比分面板。

  聽雨樓:70分。

  最強聯盟:35分。

  暫時領先。

  白飛卿用隊伍頻道說:「戰旗十分鐘刷新一次,小楚和樵夫隱身在此待命,醬油和滿滿跟我回老家阻止夜修羅奪旗。」

  ☆、第二十三回

  夜修羅的隊伍組成。

  夜修羅,逍遙派,強力放大。

  千山暮雪,散家,強力主攻。

  火星人,天山派,強力輔攻。

  雪花飄,靈山派,強力奶媽。

  大醫生,靈山派,強力奶爸。

  奈何橋,土行派,強力挖洞。

  土行派是一個小派,攻擊力低下,防禦力一般,精氣神平平,無甚長處。但是,這是個最擅長於逃跑的門派,他們的挖洞技能能讓他們在瀕死邊緣輕鬆地金蟬脫殼。夜修羅正是利用了這一點,讓奈何橋一路從自家基地挖洞挖進了聽雨樓的基地,把聽雨樓幫眾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白飛卿早有吩咐,聽雨樓的混亂並未持續多久,在大將一片葉子(聽雨樓,靈山派)的組織下,他們很快展開了反擊。

  夜修羅小隊火力生猛,還有兩個牛逼靈山供血,打入聽雨樓內部如入無人之境,順風順水。

  一片葉子用幫派頻道喊話,「打靈山!」

  雪花飄和大醫生都不是肉雞,他們在援助同伴時還能自保,再加上還有奈何橋這個保命大王在,十幾個人愣是沒把他們兩個給按下。

  夜修羅超高命中,溪山放行指哪兒打哪兒,被他的技能光掃到的人,都逃不過被放大的命運。千山暮雪和夜修羅默契十足,頻頻發放大招,三兩下掃蕩完小兵小卒。

  可就在這時,系統傳來了聽雨樓已奪得戰旗的消息!

  夜修羅催道:「奈何橋,奪棋!」

  奈何橋從地底潛入,在戰旗周圍冒出,他正要奪棋,忽覺頸上一涼,竟是被人秒殺了!

  旗幟邊上,夢滿滿踩著舞步,姿態曼妙,精妙絕倫,給人帶去一場視覺上的盛宴。而他作為武器的綵帶畫出一個個唯美圖案,五顏六色的殘影化作甘霖雨露,灑向精疲力竭的聽雨樓眾。

  這是靈山大招「佛光普照」,給半徑五十米內的我方隊員加百分之五的血!

  一舞畢,夢滿滿揚聲道:「有我夢滿滿在此,誰敢奪旗!」

  聽雨樓上下歡騰一片,於他們而言,白飛卿是最大的精神支柱,夢滿滿則是他們最有力的後盾。

  有白飛卿在,他們不用擔心自己出錯;有夢滿滿在,他們能全心全意衝鋒陷陣。

  一片葉子喊道:「殺!」

  聽雨樓眾人:「殺!」

  夢滿滿守旗,大家都無了後顧之憂,戰鬥力直線上升。

  夜修羅漸感吃力,他對千山暮雪說:「千山,用天塌地陷。」

  天塌地陷是夜修羅和千山暮雪在與白飛卿和荊楚的伏魔坡一戰中用過的結拜合擊技,他們用這一招清掃了當日的圍觀人群,還把不敗神話的白飛卿送去喝了孟婆湯。

  千山暮雪卻說:「不。」

  千山暮雪的長戟抬起,直直地指向一個人——白飛卿!

  千山暮雪說:「單挑。」

  白飛卿把景幽交託給打醬油,「照顧他。」

  打醬油賭咒發誓,「我死了也不讓他死!」

  景幽情緒高昂,「主人加油!」

  白飛卿說:「為了小幽,主人會贏的。」

  景幽「吧唧」親了一口自家主人,用實際行動來給白飛卿打氣。

  白飛卿寵溺地笑笑,但他一轉身,再次面對千山暮雪時,面上罩著的一層寒霜直逼絕對零度。

  白飛卿和千山暮雪,是宿仇,是死敵,可他們這仇怎麼結下的,他們為什麼會敵對,要追根索源的話,也沒個確切的源頭。官方說法是荊楚藍顏禍水,但事實是,白飛卿和千山暮雪打從第一次在服務器裡相遇就對彼此不順眼了。

  排斥一個人,就像吃飯喝水睡覺,是一種本能。

  夢空空曾分析過,說他們這是作為強者的領地意識作祟。一個是排行榜的萬年第一,一個是PK榜的萬年第一,到底是誰更厲害,這是一個未知數。而在同一片領地中,並不需要兩個第一共同存在。

  千山暮雪說:「上次贏你,勝之不武,這次,我們單打獨鬥。」

  白飛卿說:「好。」

  這兩人的對峙形成了強大的氣場,把他們和瘋狂廝殺的人群隔絕開來。

  白飛卿說:「請。」

  兩個人同時出招!

  千山暮雪隱身,加以速跑,瞬移到白飛卿一步開外,他的對策是近身戰!

  蜀山是遠攻門派,他們的特點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相對的,近戰則是他們的致命弱點!

  千山暮雪是散家,融會貫通各門派技能,可攻,可守,可遠,可近,他是個全方位的玩家,更是個最難纏的對手!

  白飛卿識破千山暮雪意圖,輕功避退,可千山暮雪如附骨之蛆,步步尾隨,甩不脫,扔不掉,讓白飛卿施展不開。

  白飛卿不急不躁,他一踢劍鞘,軒轅劍驀地彈出,如同最無法預料的暗器,劍柄打在貼上來的千山暮雪腰上,把人逼退。白飛卿反手抽劍,劍光劃破空氣,極快地刺向千山暮雪,千山暮雪則用長戟抵擋,兩把上好的兵器摩擦出絢爛的火花,而當兵器分開,各自收回時,千山暮雪長戟的尖端卻如一條毒蛇咬上了白飛卿的虎口。

  雙方血量均有所下滑。

  景幽見白飛卿受傷,「嗷嗷嗷」地就弄出一個大火球,他要燒死這個壞蛋!

  打醬油忙拉住景幽,「別別別,白幫主這是在PK,你不能插手的。」

  景幽不服氣地問:「為什麼啊?」

  打醬油握拳,豪氣萬千地說:「因為這是男人之間的對決!」

  景幽問:「男人是什麼呢?」

  打醬油:「……」這孩子真的是腦子有問題的吧!

  景幽說:「告訴我。」

  打醬油說:「男人,就是有小弟弟的。」

  景幽問:「小弟弟是什麼?」

  打醬油:「……」這孩子跟白大神是神馬關係,他要是教給他一些少兒不宜的東西會被追殺嗎?!

  景幽把火球拋上拋下,「不說的話,嗯,小幽就燒死你。」

  打醬油擦汗,「小弟弟就是,尿|尿的的地方,你雙腿之間那個。」

  「雙腿之間?」景幽坦然地把手放到自己腿間,「嗷,軟綿綿的,是這個嗎?」

  打醬油:「……」這孩子是外星人吧!

  景幽樂呵呵地說,「小幽是男人。」他「啪」地打上打醬油的小弟弟,「你也是男的。」

  打醬油受到重創,撲地,陣亡。

  白飛卿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自家寵物對自己的下屬用了「猴子偷桃」,手一抖,軒轅劍差點兒落地!

  千山暮雪不滿白飛卿在戰鬥中的走神,用了一招高殺傷力的招術喚回白飛卿的注意力。

  千山暮雪說:「白幫主莫非勝券在握?還是我實力不濟入不了你的法眼?!」

  白飛卿說:「當然不,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千山暮雪說:「那就請你專心!」

  兩人又廝殺到一處,華麗的技能光讓黃沙鋪地的戰場增添了明亮的色彩,而他們的無差別攻擊大招讓接近他們的小兵小卒都成了炮灰。

  夜修羅小隊遇到了大危機,他們深入敵方陣地已是對己不利,再加上奈何橋偷旗被夢滿滿秒了,直到現在還未返回,想來是他在最強聯盟基地復活後就被埋伏在那兒的聽雨樓的人給圍堵了。千山暮雪對戰白飛卿,勝負難分,兩個靈山的藍用得太快,技能冷卻和蓄氣銜接不上,夜修羅一己之力擋數十人,也已是強弩之末。

  夜修羅在幫中發出號召,有人陸續前來支援,可他不敢太過分散兵力,主戰場和老家都必須有人把守。這種時刻,他是該逃的,他是主帥,若他身死,將會白白送給聽雨樓二十分,這不是他所能承擔得起的,但是,他逃不掉,也不想逃!

  夜修羅目光逡巡,他在尋找突破口。

  最強聯盟和聽雨樓作為全服最大的兩個幫派,收人都是有門檻的,對等級的要求很是嚴苛,九十級以下的玩家是基本不予以考慮的。可是,就在這一堆一堆的九十多一百多大號中,竟混雜著一個二十級的新手!聽雨樓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收一個級別這麼低的人,而這個人貌似一直是跟著白飛卿,估計他和白飛卿關係匪淺。

  夜修羅嘴角一彎,鎖定目標——景幽!

  夜修羅運用凌波微步,穿越過凌亂的人群,靠近景幽,然後,溪山放行!

  溪山放行,放大敵方傷害百分百。

  景幽毫無所察,可打醬油卻察覺了!

  打醬油一把拉過景幽,將人護在身後,把自己當做人肉盾牌擋下了夜修羅的溪山放行。

  完全命中!

  打醬油自知不敵夜修羅,對景幽道:「跑!」

  景幽說:「不跑,小幽幫你。」

  打醬油也使了一招溪山放行,可命中失敗,夜修羅抓緊時機補上兩個強有力的技能,將打醬油送去復活。

  景幽傻乎乎地歪頭,「啊咧,人呢?」

  夜修羅說:「我送你去陪他。」

  景幽說:「你是壞蛋!」

  景幽的手心凝聚起一團巨大的火球,高熱炙烤著黃沙,讓戰場也變得灼熱。

  夜修羅沒見過哪個門派用這種技能,心下一凜,莫非他是隱藏門派的?隱藏門派向來好康,實力高低並不以等級高低為標準。

  景幽扔出火球,滾滾燃燒的烈焰直撲夜修羅。

  夜修羅給自己加上身法和閃避,凌波微步運用自如,他向左一側,避開火球,連衣角都完整無缺,而就在這個當口,他的溪山放行再度啟用。

  景幽不知躲閃,像根直立的木頭樁子,被打了一個正著。

  而正和千山暮雪打得難分難解的白飛卿再也不能集中精力在這場PK上,被千山暮雪一戟洞穿了肩胛骨!

  夜修羅的笑意爬上嘴角,可這個笑容還未形成,他就換上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溪山放行失效!

  ☆、第二十四回

  技能使用,會失敗,但是不會失效。當然,也有某些特殊的BOSS擁有免疫玩家某種技能的本領,但問題是,夜修羅的溪山放行是對著一個玩家發出的,還是一個等級二十連入門派資格都沒有的菜鳥!

  夜修羅的第一感想是,GM耍我呢吧!

  夜修羅不死心,又連續用了兩次溪山放行,招招命中,次次失效。

  夜修羅懵了。

  正值這個當口,白飛卿棄了千山暮雪,從纏鬥中脫身而出,抱著景幽就地一撲,幾個打滾,脫離了夜修羅的攻擊範圍。

  白飛卿拍拍景幽臉蛋上的灰塵,關切道:「小東西受傷了嗎?」

  景幽搖搖頭,「小幽很好,主人受傷了。」

  白飛卿肩上的血洞在自動癒合,可仍是瘆人得慌。

  白飛卿轉而對夜修羅道:「夜幫主好本事,殺小號果真是最強聯盟的光榮傳統。」他動了真怒,連說話也夾槍帶棒,這很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可白飛卿一想到景幽若不是NPC,而是一個真正的玩家的話,此時早就死得連渣都沒了就抑制不住地想要把夜修羅撕成碎片!

  夜修羅說:「白幫主,這是征討,我們是交戰的雙方,我的做法並沒什麼不妥。再說了,你的小朋友不是還好端端地站著嗎?」他將扇子打開又折起,掩飾某種焦慮,「遊戲而已,何必較真。」

  白飛卿反唇相譏,「最較真的人恐怕是夜幫主。」

  夜修羅說:「不敢不敢。」

  白飛卿說:「夜幫主,你該慶幸小幽無事,否則,我將要你最強聯盟所有人陪葬。」

  這話,既狂又傲,囂張得不可一世,若出自別人之口,夜修羅怕是只當笑話。但偏偏,此話是白飛卿說的,他是蜀山大弟子,他是排行榜第一,他是被眾多玩家神話了的一個傳奇,他有猖狂的資本,也有說到做到的本事!

  夜修羅瞳孔緊縮,「白幫主,你言重了!」

  白飛卿說:「我從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千山暮雪介入二人劍拔弩張的談話,「白幫主,我以為我們之間該先分個勝負。」

  白飛卿傲然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千山暮雪的臉色沉如鍋底,「白幫主未免自恃過高了。」

  白飛卿眉尖一挑,「不妨試試,你們,一起上。」

  千山暮雪正要說些什麼,夜修羅搶了先,「那就承讓了。」

  千山暮雪一蹙眉,可又不好駁夜修羅面子。他們是朋友,是兄弟,他們的默契無人能及,夜修羅使了一個眼色,千山暮雪會意,兩人聯手,使出絕技——天塌地陷!

  天往下塌,地往下陷,江河逆流,世界的構造頃刻間顛覆崩潰!這是末日的降臨,這是最極端的恐怖,這是吞噬掉鮮活生命的可怕夢魘!

  白飛卿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他冷靜地連用三個大招。

  酒吞天下!

  萬劍歸宗!

  雷霆萬鈞!

  世界成了一個魔方,它隨意的改變著自己的形態。

  天地分開,回歸到它們該在的位置,江河從高到低,按著地勢規律流淌,一切平靜如初,仿若那分崩離析的世界是黃粱一夢。

  瀑布自九天而來,濃重的酒味混淆了真假虛幻,令人如痴如醉地身心愉悅。

  而就在所有人都輕鬆寫意之時,天空忽然間烏云密佈,電閃雷鳴,萬把利劍穿透天幕,纏繞著「嗞啦」作響的雷電,猶如四月散落的櫻花雨,毫無猶疑地直取敵人性命!

  這一場決鬥,直至很多年後還為玩家們津津樂道。

  這一個時刻,幾乎是玄幻的。

  千山暮雪和夜修羅在齊力施展出天塌地陷後竟反目成仇,相互攻擊,而白飛卿的雷霆萬鈞和萬劍歸宗這把這兩個處於混亂中的人刺成了烤焦的刺蝟!至於潛入聽雨樓基地的最強聯盟其他成員亦受到牽連,全滅!

  雙方幫派成員皆目瞪口呆。

  征討結束,最強聯盟輸了個底掉兒,這讓夜修羅面子大失,一連好幾天都沒上線,甚至有傳言最強聯盟面臨解散危機。謠言一出,夜修羅上線了,目的是為了闢謠,辟完謠,夜修羅又在遊戲裡銷聲匿跡。而另一個當事人千山暮雪卻一反常態地活躍,成為了經驗副本和練級點的常客,等級刷刷地向上竄,沒幾天就擠下了排行榜第三的夜修羅,自己坐上了前三甲的寶座,眾人紛紛猜測他是為了超過白飛卿一雪前恥。

  白飛卿與夜修羅和千山暮雪一戰,被製作成各種版本的視頻,在網上廣為流傳,這讓遊戲中有更多玩家崇拜他成為他的粉絲也為遊戲商吸引了不少新玩家。

  荊楚調侃白飛卿,說別人衝冠一怒不為紅顏也為藍顏,他卻是衝冠一怒為寵物,實乃古今第一人。

  白飛卿笑笑,不置可否。

  這一次本該是半友誼性質的征討,因著白飛卿和夜修羅的對立,卻成了加深聽雨樓和最強聯盟兩幫仇怨的催化劑,以致於兩個幫派的成員一在野外碰面,絕對會拚個你死我活。

  白飛卿倒是沒受到丁點影響,他仍按部就班地過自己的日子。他為了完成鬼淵發佈的任務,又一次去了落霞嶺古墓,但那裡已人去樓空,不僅紅蓮BOSS走了,連蜀山六聖賢的棺材也憑空消失。而那之後沒兩天,《天下霸道》進行了一場大維護,那處古墓成了一塊針對高級玩家的新的練級地圖,炙手可熱。

  白飛卿依舊天天堅持做師門,可再也沒接到過和魔尊相關的任務,彷彿關於魔尊任務的線索都被刻意掐斷了。

  魔尊任務進入了死胡同,白飛卿也不煩躁,反正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

  白飛卿像一個隱居的世外高人,成天介地呆在他的大宅子裡,和一大群寵物做伴,招招貓,逗逗狗,和景幽打打趣,也算是怡然自樂。當然,若是夢滿滿不是每天都來吵上一小時,他的日子就更愜意了。

  白飛卿給剛睡完午覺還打著呵欠的景幽穿衣服,小傢伙還是少年的形態,可在家裡,他並沒藏起耳朵和尾巴,白飛卿就隨便給他套了一件睡袍。

  白飛卿牽著景幽到洗漱台邊,服侍小傢伙刷牙洗臉,然後給了他一個吻,景幽頓時神清氣爽了。

  景幽伸個大大的懶腰,軟骨頭似的掛在白飛卿背上,「主人,背我。」

  白飛卿捏捏景幽肉肉的屁|股:「越來越懶了。」

  景幽尾巴甩啊甩,纏繞上白飛卿的腰腹,把自己和自家主人給捆在一塊兒,狡辯道:「小幽不懶。」

  白飛卿也不和小傢伙分辯,像對待小寶寶那樣「哦~哦~哦~」地哄著把景幽背到院子裡曬太陽。一跨出門檻,貓群裡的雪球兒就「嗷嗚」跳上景幽的背,這份量壓得白飛卿微彎了腰。

  景幽「依依呀呀」地扭來扭去,想把雪球兒甩下去,可雪球兒就是一塊狗皮膏藥,貼住了就不放,還挑釁的在景幽的身上跳來跳去。

  白飛卿說:「別鬧,不然主人背不動了。」

  景幽鼓了鼓腮幫子,老實了,他環住白飛卿的脖子,嘀咕道:「肥貓真討厭,主人丟掉它。」

  白飛卿快走幾步,把景幽連同雪球兒一塊兒放到躺椅裡,刮了下小傢伙的鼻子,「小東西別胡說,雪球兒也是主人的寵物。」

  景幽偏頭看雪球兒,雪球兒也直勾勾地盯著景幽,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一雙眼黑白分明,一雙眼藍紫夾雜,然後都成了鬥雞眼,這喜感的畫面讓白飛卿不厚道地笑了。

  雪球兒先敗下陣來,「喵嗚」地跑了,景幽樂得大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景幽拍拍自己身側,「坐。」

  白飛卿靠著景幽也半躺進椅子裡,可這椅子並沒那麼寬敞,兩個人並排躺著就擠得連呼吸都困難。白飛卿無法,抱起景幽,讓小傢伙躺在自己身上。

  景幽樂顛顛地趴在白飛卿的胸膛上,他喜歡這個姿勢,彷彿自己就是主人的珍寶,是主人的全部生活了。

  景幽的耳朵尖一顫一顫的,尾巴也不安分地搖來搖去,這是他快樂的表現。

  景幽說:「主人,小幽最喜歡你了。」

  這幾天,白飛卿逮著空就教景幽說話,小東西的學習能力快,已經能把句子說得流利了。

  景幽說完了覺得自己說的特別好,咯咯咯地笑著打滾,要不是白飛卿抱著他,他能滾到地上去。

  白飛卿無奈地說:「小幽,別亂動。」

  景幽乖乖地不亂動,又說:「主人,小幽最喜歡你了,那主人也是最最最喜歡小幽嗎?」

  白飛卿逗景幽,「為什麼你是最喜歡我,我卻要最最最喜歡你呢?這不公平。」

  景幽傻了,最和最最最有什麼區別嗎?

  白飛卿說:「主人也最喜歡景幽。」

  景幽說:「不對,主人要最最最喜歡小幽。」

  白飛卿說:「可小幽是最喜歡主人,所以主人也最喜歡小幽。」

  景幽被繞得有點暈乎了,「為什麼不能是最最最呢?」

  白飛卿問:「那景幽是最最最喜歡主人嗎?」

  景幽忙不迭地點頭,「最喜歡,嗯,不對,最最最喜歡主人。」

  白飛卿說:「那主人也最最最喜歡小幽。」

  景幽高興了,撒著歡兒地重複那句「最最最喜歡」。

  白飛卿很享受這種和自家寵物溫馨相處的時光,這會讓他恍惚間有種這就是家的感覺,讓他感到溫暖無比。

  白飛卿親了下景幽的眉間,很鄭重地說:「小幽,無論何時,要記住,主人最最最喜歡你。」

  景幽眨眨眼,親上白飛卿的唇,很用力,及至分開,還發出了「啵~」的脆響。

  白飛卿愣了愣,他的通訊器響了。

  夢滿滿:「白大哥,回幫,出事了!」

  ☆、第二十五回

  京城東大街店舖林立,是全服最高檔的商業中心,而與之相反的西大街則是地攤貨的天堂,較之東大街的繁榮只多不少。

  有別於需要雄厚的原始資金才能運作的商舖,擺地攤既實惠又方便,交兩金幣的保證金,在街道兩旁隨便找一地兒,貨物一鋪開,就能做生意了,並且擺地攤要上繳的稅收比店舖低百分之二十,所以,遊戲中的玩家大多數還是傾向於擺地攤的。但是,擺地攤有一個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容易被偷東西。

  在店舖買東西,玩家輸入相對應的金幣後,貨物會直接裝進空間袋裡,但是在地攤上買東西,則要攤主和買家雙方親自進行交易,而就在交易的這幾秒,就是偷盜事件頻發的時刻。而在《天下霸道》中,最能勝任小偷這個職業的門派,毫無疑問就是天山了。

  一般的作案手法是,天山隱身蹲點在一個攤位旁,待攤主有生意上門,和人交易時,天山就趁機奪走物品,再隱身潛逃。這樣的做法成功率很高,但也受到廣大玩家的聲討,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在遊戲中,偷盜都是令人憎惡的行徑。

  聽雨樓此番出事,就是因為幫裡出了一個小偷!

  事情推回半個小時前。

  夢滿滿在砍柴的樵夫的陪同下在西街掃地攤,地攤的種類繁多,貨物五花八門,很能掃到一些好貨。

  砍柴的樵夫問夢滿滿,「你要買什麼?」

  夢滿滿說:「不一定,買個白大哥喜歡的。」

  砍柴的樵夫說:「你對白幫主還真是一往情深。」

  夢滿滿倍兒驕傲地說:「那是。」

  砍柴的樵夫:「……」他並不是在誇獎他!

  兩人在各種各樣的地攤中穿梭了一個上午,砍柴的樵夫受不了了,「滿滿,我想撤了,我眼睛都花了。」

  夢滿滿說:「行,我再逛逛。」

  兩人又說了幾句就打算各走各路,可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騷亂。

  有人高喊:「擦!有天山小偷!」

  天山小偷,對地攤攤主和買家而言都是極其不受歡迎的存在。攤主們紛紛收攤,買家們也揣好了銀子,大家的神經都高度繃緊,東張西望地想要逮住這個偷兒。

  有人問那倒霉買家丟了什麼,那失主嚷道:「修煉寶石!我擦!」

  修煉寶石能讓玩家在刷怪時獲得兩個小時的四倍經驗,十分難得,價格頗昂貴。

  夢滿滿說:「樵夫!抓人!」

  天山的隱身技能唯有天山玩家能破,比如說,一個70級的天山玩家就能有四分之一的幾率識破一個60級的玩家的隱身技能。砍柴的樵夫雖不是天山的首席大弟子,但其級別還在荊楚之上,而一般會來當小偷的天山都多半不會是高級玩家,要識破他們的隱身,對砍柴的樵夫來說並不算是難事。

  砍柴的樵夫像一款智能雷達,自動搜索著街角旮旯等一切可疑地點。而就在一個攤位的旁邊,蹲著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砍柴的樵夫冷笑,這小子竟還想再幹上一票,膽子也忒肥了!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把捉住那個天山,那天山沒想到會敗露行跡,慌了神,居然高喊道:「老子是聽雨樓的人,敢動我你們都不想混啦!」

  砍柴的樵夫和夢滿滿的臉色登時就變了,而一條街上的玩家們都向他們投去了古怪的眼神。

  夢滿滿摔碎了第四個茶盞,他叉著腰,氣急敗壞地踱步,「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咱們幫裡怎麼就招了這麼一垃圾!這人是誰招進來的?!」

  白飛卿說:「滿滿,坐下。」

  夢滿滿說:「白大哥!你別這麼淡定好嗎?!我們聽雨樓的名聲都被這垃圾敗壞完了!你是沒看到,那些玩家是怎麼看我和樵夫的,好像我們是幫兇似的!不不不,應該說,好像是我和樵夫指使那垃圾去偷東西的!」他抓了抓自己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把它們揉成了雞窩,「啊!我夢滿滿沒受過這種鳥氣!」

  砍柴的樵夫說:「這人剛進幫時沒什麼問題,他會不會是被盜號了?」

  夢滿滿說:「是個屁咧!我讓人查了,就是他慣常用的IP地址,而且那號還是綁定了虹膜的,不可能是被盜號了。」

  砍柴的樵夫沒音了,他是內務使,幫裡招人的事一般是他在負責,儘管他對這個優雅槍手不太有印象了。

  景幽對夢滿滿做鬼臉,「凶婆婆。」

  夢滿滿炸毛了,「凶婆婆說誰呢你個臭小子!敢不敢跟我單挑啊混蛋!」

  景幽無辜地扒著白飛卿,把自家主人當做擋箭牌,「越來越凶了。」

  荊楚跟著起鬨,和景幽一起扮鬼臉,「凶婆婆,太凶了會長皺紋哦。」

  夢滿滿暴走了,他打不到景幽就去打荊楚,兩個人掐來掐去掐成了一團,滾來滾去,塵土飛揚。

  景幽揮拳道:「大壞蛋加油!」

  白飛卿:「……」

  砍柴的樵夫:「……」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是在討論一件很嚴肅的正經事,這仨究竟是怎麼開掐的?!

  砍柴的樵夫放棄徵求夢滿滿的意見了,他問白飛卿,「我們該怎麼做?把優雅槍手開除出幫?」

  白飛卿說:「開除是一定的,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澄清聽雨樓與此事無關。」

  可要如何澄清,這是個難題。

  聽雨樓樹大招風,再加之近來風頭正盛,想挑事的人不在少數,優雅槍手的事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能讓聽雨樓成為眾矢之的,此事想要善了恐怕不易。

  【喇叭】哎喲喂:聽雨樓牛掰哦,當小偷哦,真當遊戲就沒警局咯。

  【喇叭】驚濤駭浪:聽雨樓給個解釋,白大神給個說法。

  【喇叭】奈何橋:哈哈,聽雨樓拽得很,警察也不敢動他們的。

  【喇叭】一片葉子:最強聯盟的下去!

  【喇叭】勤爆總菊:大家別這麼沖嘛,白大神還沒表態,這事兒的真相咱也不能妄自揣測不是。

  【喇叭】柔弱無骨:荊楚小乖乖,你們天山出了這種敗類該是你這個大師兄清理門戶的時候了!拿出你的男子氣概!

  【喇叭】荊楚:姐姐啊,你這是在挺我還是在損我。

  【喇叭】柔弱無骨:姐姐挺你喲-3-

  【喇叭】千山暮雪:幫裡的都別吵,這是聽雨樓的事,跟我們無關。

  【喇叭】哎喲喂:副幫主!你不能這樣,就算荊楚是你媳婦兒那也是敵幫的,你不能幫著他們啊!

  【喇叭】荊楚:哎喲喂我日你妹!凸!

  【喇叭】哎喲喂:來嘛來嘛,你日我妹我日你嘛。

  【喇叭】打醬油:哎喲喂,你的屁屁難道不是屬於我的嗎?!

  【喇叭】哎喲喂:操!打醬油的滾!

  【喇叭】打醬油:你要是敢爬牆我就放大你的屁屁喲。

  ……

  喇叭上混亂一片,話題走向越發詭異,可這也說明了白飛卿等人的當務之急是要給全服一個交代。

  荊楚氣哼哼地說:「那個哎喲喂,老子絕對見一次殺一次!我操!」

  夢滿滿也氣哼哼的,「優雅槍手那個垃圾,我見一次滅一次!」

  景幽更是氣得嗷嗷叫:「為什麼都要找我家主人的麻煩!小幽要把他們通通滅掉!」

  白飛卿看了眼在自己身後站成一排的三個暴力分子,無言地搖搖頭,問砍柴的樵夫,「優雅槍手人在哪兒?」

  砍柴的樵夫說:「在練武場,我怕他逃了,在幫裡找了個土行派的高手把他束縛住了。」

  白飛卿說:「行,我去問他幾句話。」

  白飛卿起身就走,景幽「啪」地前撲,撲得白飛卿一個趔趄。白飛卿忙把自家的小寵物背著,拍了下景幽的的臀|瓣,「小幽長胖了。」

  景幽捏下了自己的屁|股,說:「好多肉。」

  白飛卿說:「餓了可以切兩塊下來煮了吃。」

  景幽歡樂地說:「小幽是甜的,煮了一定好好吃的!嗯,小幽要吃紅燒的!」

  白飛卿:「……」

  其餘人:「……」

  優雅槍手被捆在練武場的木樁上,一個土行派的玩家正守著他。

  那玩家見白飛卿來了,就知趣地走開,把空間給了幫裡的幾個高層人物。

  優雅槍手痞裡痞氣地率先開口:「白幫主,你這是非法囚禁,這可是犯罪。」

  白飛卿說:「囚禁不超過三十分鐘,不構成犯罪條件。」

  優雅槍手說:「還有五分鐘了。」

  白飛卿說:「你放心,我會在二十九分五十九秒前放了你。」

  優雅槍手歪著嘴笑了,「好吧,那白幫主要怎麼處置我呢?踢我出幫,哦,這是肯定的。哎,還有那邊的荊楚大師兄,我們天山派第一人,你還能把我踢出門派呢。」

  白飛卿不和他扯皮,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幫誰辦事的?」

  優雅槍手說:「我自己樂意當偷兒,白幫主何必陰謀論。」

  夢滿滿也聽出了名堂,他可不比白飛卿斯文,他直接給了優雅槍手一巴掌,「誰派你來的!」

  夢滿滿的這一巴掌並不足以把人打痛,再加上遊戲中玩家可以屏蔽痛覺,這點痛處或許還比不上被蚊子叮咬一口。但是,扇巴掌通常是羞辱的意味重過懲罰的意味,優雅槍手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了,他陰沉地瞪著夢滿滿,「你這個臭□,別以為是個小明星就得瑟了!」

  夢滿滿反手又扇了優雅槍手一巴掌,「誰派你來的!」

  優雅槍手冷哼,「咱們走著瞧!」

  他說完就閃電下線,而與此同時,喇叭上的一條消息讓情況更壞了。

  【喇叭】優雅槍手小號:白大神,做人不能太不地道!你讓我去西大街淘個寶,事發敗露了就把我給當成破棋丟了!

  【喇叭】優雅槍手小號:人在做天在看,你遲早遭報應!

  ☆、第二十六回

  中計了!

  優雅槍手沒在第一時間下線就是為了尋到最佳時機栽贓白飛卿!這種栽贓很不入流,以白飛卿的財力,別說是買一個修煉寶石,就算是買一屋子用一個送一個丟一個都不成問題,他根本沒理由去偷一個自己完全能夠負擔得起的東西。可即使是沒人相信,流言蜚語也不會少,人類的八卦之心能刷新一切的人品下限,更有些自稱是心理專家的玩家冒頭廢話連篇地分析白飛卿會派人去當小偷的可能性。

  【喇叭】自閉症:很多人都認為偷盜是因為貧窮,其實不然,也有不少人當小偷是心理因素。

  【喇叭】自閉症:我們是二十四世紀了,國民都不缺吃穿,但小偷依然是切實存在的。

  【喇叭】自閉症:我想大家身邊也有過這種例子,一個有錢人去當小偷,這都是心理疾病。

  【喇叭】荊楚:我操!哪兒來的滿口噴糞的傻逼!滾!

  【喇叭】自閉症:這位兄弟別惱羞成怒,我是在說客觀事實。

  【喇叭】荊楚:客觀你妹!你是優雅槍手那個垃圾請來的托兒吧!

  【喇叭】優雅槍手小號:我如果是栽贓的話會找一個更可信的人,可真相就是白飛卿叫我去偷的。

  【喇叭】自閉症:白大神在遊戲中已是第一人,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滿足,他需要另外找尋一條刺激神經的道路。

  【喇叭】勤爆總菊:我靠!這都哪兒竄來的人啊!都下去!我們要聽白大神自己解釋。

  【喇叭】驚濤駭浪:白大神,給個解釋!

  【喇叭】夢滿滿:我白大哥才沒這個無聊!這明明就是誣賴!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支持滿滿。

  【喇叭】優雅槍手小號:白飛卿連上喇叭給自己澄清都不敢,可見我的話句句屬實。

  【喇叭】白飛卿:優雅槍手,我最後問你一次,誰派你來的。

  ……

  優雅槍手小號沉了,他一沉,各路找茬的人也靜了。

  【喇叭】白飛卿:優雅槍手已開除出聽雨樓,他的行為與聽雨樓無半分干係。至於遭受損失的攤主和買家,我會全額賠償。

  【喇叭】荊楚:我代表天山將優雅槍手踢出門派,天山派的都聽著,誰要再做這麼沒品的事,全派追殺!

  偷竊事件以優雅槍手在聽雨樓和天山派除名做了了結,可白飛卿總覺得這事兒還沒完,但一時也摸不到頭緒,也只得不了了之。而這件事給聽雨樓到底還是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幫派的名聲一落千丈,頻繁有人退幫。夢空空上線之後乾脆趁著這陣風把幫裡上上下下整頓了一番,為了預防再發生類似的事兒,她剔除了一大批口碑不好和她認為可疑的人。

  在幫裡的內部會議上,夢滿滿在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地梳理了一遍後,肯定地說:「幫裡有內鬼。」

  可這個內鬼是誰呢?沒人知道。

  樂觀如荊楚說:「沒準內鬼就在夢姐踢走的那些人裡呢。」

  悲觀如打醬油說:「沒準內鬼藏得特別深呢。」

  沉穩如砍柴的樵夫說:「不管走沒走,我們都要萬事小心。要是還在幫裡,總能揪到他的小辮子的。」

  夢空空說:「這事急也急不來,飛卿,你的意思呢?」

  白飛卿說:「順其自然。」

  陪同白飛卿開會的景幽壓根兒聽不懂這群人在說什麼,他自顧自地玩著一塊白飛卿送給他的泥巴。他把泥巴掰成兩團,分別捏了一個大人兒和一個小人兒,仔細一看,這一大一小的人不就是白飛卿和景幽麼。

  景幽無師自通,把泥人捏得栩栩如生。

  大泥人面上冷冷的,可眼角眉梢裡都是濃濃的寵溺;小泥人傻乎乎地笑,對大泥人伸手。

  景幽把兩個泥人擺在一起,給小泥人配音道:「主人,嗯,抱抱。」然後他操控著大泥人把小泥人抱了一個滿懷。

  景幽樂了,也不管這房間裡的氣氛是多麼凝重,獻寶地把兩個泥人遞給白飛卿,「主人,這是主人和小幽。」

  白飛卿揉了揉景幽的頭,「嗯,小幽捏得很好。」

  景幽說:「那小幽要獎勵。」

  白飛卿抱抱景幽,「小幽真乖。」

  景幽按著自己的唇,「主人,親親。」他手上沾著泥,一按就在自己唇上按了一個泥巴印子。

  夢滿滿咆哮道:「啊!你這個小弱智,我揍你哦!你離白大哥遠點啦!」

  景幽示威地衝夢滿滿吐舌頭,舔到泥土,他抿了抿,難受地「呸呸呸」吐口水。

  夢滿滿一蹦三尺高:「你講點衛生啊!」

  荊楚幸災樂禍道:「小幽又沒朝你吐口水。」

  夢滿滿說:「我們在同一屋簷下誒!髒不髒啊!」

  白飛卿讓景幽喝茶漱口,等小傢伙緩過勁兒了才說:「都別鬧了,這會先散了吧。」

  夢空空說:「行,散了吧。對了,你們記得今晚參加勤爆總局幫主勤爆總菊的婚禮,我們是友幫,面子是要給足的。」

  荊楚剛喝了一口水,這下全噴了,他咳道:「我擦!勤爆總菊這廝這結多少次婚了,還結!上次離了不說不結婚了麼!」

  夢滿滿說:「那就是個精蟲上腦的大色狼,他的話比茅坑裡的便便還臭,聽過就算。」

  夢空空敲了下夢滿滿的後腦勺,「別胡說。」

  會散了,幾個人都出了會議室,可景幽死活不走,白飛卿拗不過,也留下了。夢滿滿也想留下,他要監督景幽,不讓這小子對自己的白大哥做出格的事!可荊楚哪兒會讓夢滿滿如意,生拉硬拽地愣是把摳著門框不放的夢滿滿給拖走了。

  白飛卿給景幽擦去泥巴印子,問道:「小東西,怎麼了?」

  景幽又要用手碰自己的唇,白飛卿忙把小傢伙的兩隻手給包進自己的手裡,一點一點給他擦污垢,連指甲縫也不放過。

  景幽控訴道:「主人你都不親我。」

  白飛卿敷衍地親了下景幽長而捲翹的睫毛,讓小傢伙不由自主地閉了閉眼。

  景幽說:「不是這裡!」

  白飛卿明知故問:「那是哪裡呢?」

  景幽嘟嘴,「嘴巴。」

  白飛卿說:「不能親。」

  「為什麼?!」景幽跺腳,固執勁又犯了,「主人親親小幽嘴巴啦!」他撅嘴,像只可愛的吸盤小章魚。

  白飛卿壞心眼地用兩指夾住景幽的上下唇,讓小傢伙變成了鴨子嘴,「嘴巴不能亂親。」

  景幽吐字不清地問:「為……神馬?」

  白飛卿說:「要成親的兩個人才能接吻。」

  景幽腦袋上的燈泡一亮,說:「那主人和小幽成親嘛!」

  白飛卿:「……」

  景幽自以為找到解決的辦法,歡歡喜喜地跨坐在白飛卿的腿上,「我們成親,主人就能親親小幽了。」

  白飛卿無力了,他頭一次覺得和自家的小寵物溝通困難。

  白飛卿問景幽:「小幽懂什麼是成親麼?又為什麼要成親呢?」

  景幽呆呆地說:「不懂。」

  「那小幽為什麼一定要主人親你的嘴巴呢?」

  景幽很理直氣壯地說:「很舒服!」

  「就因為舒服?」

  景幽想了想,說:「小幽會很開心,和主人親小幽的臉不同,親嘴巴,嗯,接吻,小幽會非常非常開心。」

  白飛卿的心臟驀地漏跳一拍,他盯著景幽,小傢伙也盯著他,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的全是白飛卿的身影。

  白飛卿問:「小幽還記得主人對你說過的話嗎?」

  景幽不假思索的說:「無論何時,主人都是最最最喜歡小幽的。嗯,小幽也是最最最喜歡主人的。」

  這句話像是為白飛卿打開了一扇禁忌的門,鬼使神差的,他吻住了景幽。

  這個吻很深,輾轉反側,攻略城池。

  白飛卿是一個霸道的獨裁者,他在唇齒間強迫景幽跟著他的節奏起舞,或進或退,或輕或重,他嘗到了自己寵物口中那淡淡的茶香味,還夾雜著點點泥土的腥氣,最多的,卻是獨屬於小傢伙獨有的清甜。白飛卿沉醉了,沉醉在景幽的溫順裡,沉醉在景幽的依賴中,沉醉在景幽全身心的信任裡,這些,都是他所渴望的。

  白飛卿舔去景幽唇角的唾|液,「小東西,你還好嗎?」

  景幽很好,好得過頭了。他的主人終於肯親親他的嘴巴了,可是,這次的親吻不同以往,這是一次全新的體驗。景幽舒服極了,他彷彿在這一吻裡飄上了云端,在云層上輕快地漫步,儘管到後來他喘不上氣,吞不下口水,可他還是不想推開白飛卿。

  景幽的臉蛋紅撲撲的,黑白分明的大眸子裡蓄滿了水汽,只要眨一眨,淚珠就會成串的流淌。

  白飛卿麼摸了摸景幽的眼角,「小東西哭了?」

  景幽說:「小幽沒哭!」他揉揉眼,「嗯,很開心很開心!」

  白飛卿笑了,「主人也很開心。」

  景幽說:「那主人再親親小幽麼。」

  白飛卿說:「好。」

  白飛卿再一次貼上了景幽粉嫩的唇。

  ☆、第二十七回

  勤爆總菊此人,好色,猥瑣,唯恐天下不亂,可另一方面,他重情重義愛好打抱不平,因此,他在遊戲中的人脈極廣,人緣爆好。

  勤爆總菊的婚禮很熱鬧,三教九流,各幫各派皆有人前來捧場,禮堂幾乎要容不下這麼多人。

  勤爆總菊笑成了一朵花,樂呵呵地應酬每一個來參加他婚禮的人。

  有人說:「你媳婦兒呢,拉出來溜溜啊。」

  勤爆總菊說:「沒到吉時,媳婦兒還不能見人。」

  有人問:「你媳婦兒漂亮不?」

  勤爆總菊說:「那是頂頂的漂亮,比夢滿滿都不差!」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嘩然。

  夢滿滿雖是男人,但那張臉長得實在是太過妖孽,把女人也給比了下去,公認的全服第一美人。容貌能跟夢滿滿相提並論的人,那姿色必定不會差,但遊戲裡何時有了這麼一號人物?

  「是新人吧,要真這麼漂亮,不可能寂寂無名啊。」

  勤爆總菊說:「嗯,新人,全新的!」

  有人調侃:「你這成親都成了多少次了,二十次得有了吧,嫂子不介意啊。」

  勤爆總菊打哈哈:「這證明了我是個純爺們嘛!」

  純爺們的勤爆總菊遭到了親朋好友的一律嘲笑,憤憤的尿遁了。

  景幽貼著白飛卿站在角落,他對這紅彤彤的禮堂很好奇,可白飛卿握著景幽的手,不准小傢伙到處亂跑。

  景幽不安分地上跳下竄,「主人,小幽想去玩。」

  白飛卿說:「人太多了,你會走丟的。」

  景幽說:「那主人把小幽拴住麼,那樣子小幽就跑不丟啦。」

  白飛卿黑線,「你哪兒來的這麼奇怪的想法。」

  「囉,就像那樣的。」

  在人群中,有個人牽著一頭兇猛的魔寵,那是市面上比較流行的獅鷲獸,樣子十分威猛,也很難馴服。那頭獅鷲獸發育不錯,比普通的個頭大上一圈,它的主人用粗大的鐵鏈拴住他的脖頸和前肢,預防它暴起傷人或者逃走。

  景幽說:「主人也在小幽的脖子上栓一根鏈子,要是小幽走丟了,主人就拉著鐵鏈,把小幽拉回來。」

  白飛卿撲棱下自家寵物頭頂上亂糟糟的翹毛,說:「主人不會那樣子對待小幽的。」

  景幽問:「為什麼呢?很帥氣的!」

  白飛卿:「……」儘管你和獅鷲獸都是來自魔界的寵物,但你們的本質差太多了好不好!

  景幽撒嬌,「主人,小幽好無聊,我們玩親親嘛。」

  白飛卿說:「不能玩。」

  景幽歪頭,「為什麼呢?」

  白飛卿說:「這是很私密的事,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玩。」

  景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小幽好無聊哦!」

  白飛卿沒轍,「那我們去找小楚和滿滿吧。」

  景幽跳上白飛卿的背,發號施令道:「出發!」

  白飛卿是在禮堂的後院找到荊楚和夢滿滿的,他們在揶揄勤爆總菊,勤爆總菊則不甘示弱地調戲荊楚和夢滿滿,把夢滿滿給逗得面紅耳赤。

  夢滿滿一見到白飛卿,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他撇了勤爆總菊和荊楚,對白飛卿道:「白大哥,給我爆了總菊這朵老菊花啦!」

  勤爆總菊笑得很猥瑣,「小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白大神,我的菊花歡迎你!」

  荊楚「噗」地笑了,「你真下流!」

  夢滿滿怒了,「你找死啊!」

  夢滿滿對勤爆總菊拳打腳踢,勤爆總菊連忙躲閃,一個閃身就躲到了白飛卿身後。

  勤爆總菊「咦」了一聲,「這是誰?」難怪白飛卿的背影那麼怪異,原來是背著一個人。

  景幽自覺下地,自我介紹,「我是景幽,嗯,是主人最最最喜歡的寵物。」

  勤爆總菊:「……」

  夢滿滿說:「你不要亂說!白大哥才不喜歡你!」

  景幽做個怪相,說:「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主人就是最最最喜歡小幽。」

  夢滿滿氣得七竅生煙,他就不明白了,這個小傻子到底是哪點入了白飛卿的眼,讓他這個高傲冷淡的白大哥對他刮目相看,寵愛得讓人嫉妒。總不能就是因為這個小傻子太傻了所以白大哥才會喜歡的吧!

  荊楚對夢滿滿和景幽的針鋒相對是見怪不怪了,可勤爆總菊沒見過,嘖嘖稱奇。

  勤爆總菊對白飛卿豎起大拇指,「白大神果然是大神!」不僅讓《天下霸道》的大明星為他神魂顛倒爭風吃醋還和一個美少年玩寵物主人的PLAY!真乃神人也!

  白飛卿說:「別添亂。」

  白飛卿分開掐成一團的夢滿滿和景幽,一人賞了一個爆栗,「不准鬧!」

  兩個人都委屈地癟癟嘴,又互瞪一眼,別過頭去。

  離婚禮正式開始還有三十分鐘,勤爆總菊也懶得去禮堂了,便與白飛卿等人圍桌而坐,隨便閒聊。

  勤爆總菊說:「你們聽雨樓這次出事,白大神和小楚受到的牽連最多,我勸你們早點把那個內鬼給抓到,否則以後還會風波不斷。」

  白飛卿說:「不急。」

  荊楚聳聳肩,「怕個屁!都是一群只敢在別人背後嚼舌根的垃圾,有種的找我單挑唄。」

  夢滿滿說:「單挑要是能解決問題哪兒來這麼多宿怨。要不你去找千山暮雪單挑一次,把你們之間的恩怨一次性扯清了。」

  荊楚語塞。

  勤爆總菊呵呵笑道:「不談這些,我們說些輕鬆的。」他沖白飛卿和景幽擠眉弄眼,「白大神,傳授下經驗啊,哪兒去弄的這麼個小可愛給你當寵物的,我也去弄個。」

  夢滿滿冷笑,「你這色鬼就該斷了子孫根,讓你禍害人!」

  勤爆總菊說:「喲,這可使不得,要是我不行了,你們嫂子咋辦,守活寡哦。再說了,滿滿你咋辦啊,你家白大哥不理你,要沒有我,你可不寂寞死。」

  勤爆總菊嘴賤,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調戲夢滿滿,偏偏夢滿滿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燃,抓起茶杯就砸向勤爆總菊。

  勤爆總菊鑽到桌子下,那茶杯就貼著他的頭皮撞上了涼亭的柱子,粉身碎骨了。

  勤爆總菊還是嬉皮笑臉的,「滿滿哦,哥哥要是毀容了你嫂子不要我了你來給我當新娘子啊。」

  夢滿滿額頭上青筋直冒,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哦!

  景幽拉了拉白飛卿,「他是大大壞蛋!主人打他!」

  白飛卿依言給了勤爆總菊一劍,劍沒出鞘,是用劍鞘打的,直把勤爆總菊給打到圓柱上貼著,成了一副壁畫。

  勤爆總菊撕巴撕巴把自己從柱子上扯下,哭喪著臉,「白大神你真打啊!嘖,這小可愛到底是誰啊,讓我們的冷面冰山言聽計從,了不得,了不得。」

  荊楚噗嗤一樂,對勤爆總菊道:「行了,別扯飛卿的事兒了,我們扯你的事兒。你那老婆誰啊,神神秘秘的,還不讓人見。咱倆前兩天還照過面,你也沒跟我你要娶媳婦兒了啊。」

  勤爆總菊說:「我們昨天才認識的,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ID是什麼?」

  「瀟湘夜雨,是個新人,你們肯定沒聽過。」

  夢滿滿嘲道:「別人一入遊戲就被你這大尾巴狼給拐了,真是命途多舛。」

  勤爆總菊說:「滿滿別吃醋,你要是個女的,我死皮賴臉地跟你求婚。嘿嘿,你們別說,我是真喜歡這姑娘,第一眼都喜歡上了!我這次是認真的。」

  荊楚說:「你每次結婚前都會這麼說一次,可每次不到一個月都得離婚。」

  夢滿滿掰著指頭算,「最長的一個剛好一個月,最短的一個一個時辰都不到就離了。」

  勤爆總菊訕訕的,賭咒發誓,「我發誓,這次絕對是認真的,否則我天打雷劈!」

  「轟隆——」打雷了。

  勤爆總菊:「……」

  荊楚和夢滿滿笑得打跌。

  勤爆總菊殷切地望著白飛卿,「白大神,你信我的!」

  白飛卿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他另起了一個話頭,「這姑娘你怎麼認識的。」

  勤爆總菊說:「我去新手村收徒弟麼,正好碰到夜雨在找師父。嘿嘿,你們說這是不是緣分,可我沒收她當徒弟,我收她當了老婆。」

  白飛卿說:「查了底細了嗎?」

  勤爆總菊說:「沒查,我是找老婆又不是找手下,查底細做什麼,夫妻嘛,還是要通過慢慢相處來彼此瞭解的。」

  夢滿滿涼颼颼地說:「祝你們能有慢慢相處的機會。」

  荊楚說:「你不查查她的底細,萬一她是騙子呢?或者是個人妖呢?」

  勤爆總菊一愣,他倒是真沒想到這一層,「應該……不能吧,她是個挺活潑挺誠實的小姑娘。哎,你們也別亂猜,一會兒我就讓你們認識認識,她人特別好。」

  荊楚說:「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別等到事發後追悔莫及。」

  夢滿滿說:「荊楚啊,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麼倒霉的。」

  荊楚面上一寒,不做聲了。

  勤爆總菊和稀泥地說,「小楚那事兒都過了那麼久了,滿滿你也別刺激他了。」而後他喜氣洋洋地一整新郎禮服,「吉時到了,我成親去。」

  ☆、第二十八回

  新娘子是個美人,前|凸|後|翹|眼角含春,靈蛇髻讓她顯得嫵媚動人。

  新娘子一出台,禮堂裡就想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瀟湘夜雨倒是不怵,反倒是笑意盈盈地跟勤爆總菊的朋友們打招呼。

  荊楚和夢滿滿咬耳朵,「這姑娘倒是上得了檯面。」

  夢滿滿說:「也就一般吧。」

  荊楚噓道:「你用你自己比,誰都挺一般的。」

  夢滿滿說:「那是。」

  荊楚:「……」他就不該低估這小子的自戀程度。

  荊楚問:「夢姐呢?她總不會沒來吧。」

  夢滿滿說:「姐姐去給新娘子當家屬了。」

  夢空空是為數不多的女賓之一,和勤爆總菊關係不錯,因此,她在勤爆總菊的請求下去當了瀟湘夜雨的娘家人,給新娘子撐場子。

  婚禮正式開始了。

  勤爆總菊和瀟湘夜雨在司儀的指引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景幽十分感興趣,偷偷跟著學,可他自己一個人拜來拜去的不好玩,就非要拉著白飛卿跟他一起拜。

  景幽說:「主人,我們拜拜。」

  白飛卿說:「不能拜。」

  景幽問:「為什麼呢?」主人最近總是對他說不能,這讓小東西有點失落。

  白飛卿說:「拜過了,就是夫妻了。」

  景幽不懂什麼是夫妻,可他直覺那是很美好的關係,於是,他更憧憬了,「小幽要和主人拜堂,要和主人當夫妻!」

  白飛卿:「……」

  夢滿滿第一個不同意,他推了一把景幽,「你別成天的異想天開!你不可能和白大哥成親的。」

  景幽不服氣,推回去,「為什麼不可以?主人是小幽的。」

  夢滿滿又推,「白大哥是我的!」

  景幽再推:「小幽的!」

  兩個人推來推去,推出了火氣,白飛卿一手逮一個,把兩個人分開,真是不能把這倆只湊做一堆。

  荊楚撞了下白飛卿,賊笑道:「豔福不淺啊。」

  白飛卿:「……」

  景幽和夢滿滿中間隔了一個白飛卿,可兩人還在爭執不休,純粹像兩個爭奪糖果的小娃娃,誰也不肯先服輸。

  夢滿滿煩了,吼道:「你個小弱智,憑什麼跟我爭啊!」

  景幽不明白小弱智的意思,但他知道這不是好話,是夢滿滿在罵他,當即回擊,「你個大壞蛋!」

  夢滿滿說:「你除了壞蛋還會罵什麼?!」

  景幽想了想,脆聲道:「傻逼!」

  夢滿滿:「……」

  他們這邊的騷亂已引起了賓客的注意,荊楚忙跑得遠遠的,假裝他不認識那三個人。

  夢滿滿到底是怕丟人的,也偃旗息鼓了,可景幽不怕,他依然不依不饒地要和夢滿滿開戰。

  白飛卿見勢不妙,再下去怕是要影響勤爆總菊的婚禮了,把景幽往肩上一扛,就通過傳送出了禮堂。臨走前連放了好幾個價格昂貴的全景煙花,並且附上一條恭賀的喇叭算是給勤爆總菊道喜。

  【喇叭】白飛卿:恭喜勤爆總菊再婚,有事,先走一步。

  【喇叭】勤爆總菊:謝白大神!祝你早點摘得少年郎的美麗菊花。

  白飛卿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內容很簡潔,僅僅五個字。

  「飄香樓,速來。」

  白飛卿給自己的收件箱設置的是拒絕接收陌生人的一切來信,既然這封信能經過重重過濾進入他的郵箱,那麼想必寄信人是他的好友欄裡的。但是,如果真是好友寄來的信件,總該不會是匿名的。

  會是誰呢?

  猜測並無用處,白飛卿決定親自去見證。

  景幽還在和白飛卿鬧脾氣,他覺得主人不疼他了,幫著外人都不幫他,還不和他拜堂。

  景幽要抗議!他的抗議方法就是,白飛卿要他向前,他就退後;要他走西邊,他偏要朝東去,各種不合作。

  白飛卿捏了捏景幽略帶嬰兒肥的臉蛋,「別鬧。」

  景幽說:「小幽沒鬧。」

  白飛卿半蹲著,對景幽招手,「上來,主人背你。」

  景幽繞開,「小幽自己會走。」

  白飛卿嘆口氣,牽起自己的小寵物,「小幽為什麼不高興?」

  景幽翻個白眼,不理人。

  白飛卿說:「小東西不理主人主人可也不管你了。」

  景幽唇角往下壓,露出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可憐巴巴地說:「那你不要管我!小幽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白飛卿一挑眉,還真的轉身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可景幽卻仍是抓著他的手,讓他走開幾步就走不動了。

  白飛卿抬起手,示意景幽放開。

  景幽不放。

  白飛卿笑道:「小幽不是要自己一個人嗎?還抓著我幹什麼?」

  景幽就是經不起激,「哇」的就嚎啕大哭,眼淚成串成串地往下落,他這一哭,把白飛卿給哭慌了。

  白飛卿摟著景幽,給小傢伙拍背順氣,輕言細語地哄道:「小幽不哭不哭。」

  景幽把臉埋在白飛卿的肩上,淚水染濕了自家主人的衣衫。

  景幽抽噎著控訴:「主人不喜歡小幽了。」

  白飛卿冤枉極了,他都把這小傢伙寵到天上去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就這麼遷就寵愛居然還被說是不喜歡了!

  白飛卿心裡暗罵一句小沒良心的,嘴上卻說:「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主人說過的,小東西忘了?」

  景幽說:「沒忘。」

  白飛卿問:「那小幽為什麼說主人不喜歡你了呢?」

  景幽說:「主人不和小幽拜堂,也不要和小幽成親!」他一想起就難過,雖然他薄弱的知識讓他無法為自己的這份難過下一個精確的定義,但他哭得更傷心了。

  白飛卿這才恍然癥結所在,他有點心酸,可又無能為力。他是玩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景幽呢,他是他的寵物,是他最喜歡的小傢伙,可這些也不能改變景幽的本質是一串數據的事實。

  誰會去和一串數據談戀愛成親呢?

  白飛卿只能說:「小幽,對不起。」

  景幽問:「為什麼呢?」

  白飛卿親親景幽的眼瞼,把小傢伙的淚珠一顆一顆地舔去,末了,他親了下景幽的唇,「小幽永遠是主人最最最喜歡的小東西。」

  景幽眨巴眨巴眼,不哭了,「小幽也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忽然問:「小幽剛才為什麼哭?」

  景幽卡殼了,他不記得了,他的小腦袋瓜總是記不住複雜的事。

  景幽臉紅紅地說:「小幽忘記了。」

  白飛卿說:「那麼,小幽只要記住一句話就行了,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

  景幽乖乖地點頭,「小幽記住了。」

  約見白飛卿的人是鬼淵,他還是在上一次的包廂,點了和上一次一樣的飯菜,大吃大喝,唯一不同的是,有沈玉碧作陪。

  沈玉碧對白飛卿是很感激的,把他當成了恩公,白飛卿一來,他就行了個大禮,「玉碧萬分感謝白少俠出手相助,讓我脫離苦海。日後若有用得上玉碧的地方,玉碧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白飛卿說:「不用。」

  鬼淵把沈玉碧一拉,拉扯進自己懷裡,說道:「沒有他,我照樣可以救你。」

  沈玉碧說:「那我可就成通緝犯了。」

  鬼淵:「……」

  沈玉碧掙出鬼淵懷抱,端正坐好,對白飛卿說:「貿然讓白少俠前來,是我們失了禮數了。」

  白飛卿問:「NPC能給玩家發郵件?」他從沒聽過有這種設定。

  沈玉碧問:「什麼是郵件?」

  白飛卿換了一種問法,「你們是如何聯繫上我的。」

  鬼淵說:「這有何好計較的?!我給你留了一封信,這不就聯繫上你了嗎?我讓你速來,你卻耽誤到此時!」

  白飛卿說:「我見你也不怎麼急,美酒在手,佳人在懷,再急的事兒也得緩緩,不是嗎?」

  鬼淵:「……」

  景幽咯咯笑。

  鬼淵頓覺失了面子,轉移話題,「還記得讓你找的那個人嗎?我有線索了。」

  白飛卿神色一正,問道:「什麼線索?」

  鬼淵說:「有人傳言他在極北雪原和西南大漠均有出沒。」

  「雪原和大漠?」白飛卿從空間袋裡取出一張地形圖,「這兩個地方在相反的方向,他是先去的雪原還是先去的大漠?」

  鬼淵說:「同時。」

  白飛卿:「……」難道那個神秘人會影分|身?!

  鬼淵說:「傳言不一定可信,這兩處我們都要去查。你去極北,我去西南。」

  白飛卿說:「行。」他又問道,「我們要怎麼聯繫呢?」

  鬼淵奇怪地看了眼白飛卿,「寫信啊。」

  「寫信?」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給你留言的?」

  白飛卿說:「寫信不會太慢了嗎?」

  鬼淵說:「魔族密信,轉瞬即到,怎會慢?」

  白飛卿想,他和鬼淵在說的肯定不是同一件事。

  鬼淵說:「你旁邊這個魔族小朋友會懂的。」

  白飛卿望向景幽,景幽呆呆傻傻地玩筷子。

  白飛卿調出景幽的屬性面板,多了一項好友欄。

  鬼淵和沈玉碧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二十九回

  極北雪原是一塊被玩家們遺忘的地圖。這裡常年大雪紛飛,冰封萬里,怪物分佈稀疏,難得出一次BOSS,開出的寶箱也是乏善可陳,全無可取之處。可據說在這片地圖上隱藏著一個大型劇情任務,但至今無人觸發。

  白飛卿從空間裡取出兩件毛皮大氅,一件自己披了,另一件則是給景幽的。

  景幽愛不釋手地撫摸大氅領口上的一圈絨毛,「真暖和。」

  白飛卿說:「一會兒進了雪原就冷了。」

  景幽問:「什麼是雪原。」

  白飛卿說:「白茫茫的,很冷,吹著寒風,但是景色優美。」

  景幽說:「哦。」

  白飛卿又拿出手套,圍巾,耳套和厚帽子,把景幽全副武裝得就剩下一雙大眸子。NPC不比玩家能調節自身感官,他們的五感都是受到遊戲環境的影響的,比如說,當遊戲裡迎來了夏天,他們會熱,而當遊戲中是冬天,他們會冷。

  景幽的嘴巴被圍巾蓋住,甕聲甕氣地說:「好重,小幽,動不了了。」

  白飛卿說:「小幽乖,忍一忍,不然會生病的。」

  景幽聽話地點頭。

  白飛卿說:「走吧。」

  白飛卿走出兩步,可景幽並沒跟上,他問:「怎麼了。」

  景幽說:「走不動。」

  白飛卿:「……」

  白飛卿嘗試背景幽,可小傢伙著實穿得太厚,連背都背不了。

  白飛卿犯愁了,他總不能把景幽給扔下,但他更不能讓景幽脫了外套,萬一小傢伙給凍感冒了,他得心疼死。

  景幽忽然說:「主人給小幽留個吻痕,小幽就能動了哦。」

  白飛卿:「……」

  關於吻痕的事,要追溯到和鬼淵在飄香樓分別。

  鬼淵和白飛卿不太對盤,他雖不討厭白飛卿,但也不喜歡。他認為白飛卿是個奸詐,狡猾,詭計多端的人。可礙於對方是沈玉碧的恩人,並且他們還有合作關係,他總不能在正事談完後就趕人,這會顯得他氣量狹小,不能容人。

  鬼淵自顧自地喝酒,白飛卿給景幽剝蝦殼。

  沈玉碧是個懂禮數的,他自不會乾晾著白飛卿,就沒話找話,「白少俠,這位小公子是……」

  白飛卿說:「景幽,我的寵物。」

  沈玉碧說:「景公子是魔界的人吧。」

  景幽問:「景公子是誰?」

  沈玉碧:「……」

  白飛卿刮了下景幽的鼻子,「你就是景公子。」

  景幽嚼著一隻大蝦,嘴太小,還有半條蝦吞不下,他含糊地說:「嗯,我是……景幽,不是景公子。」他「咕嚕」半天,總算把整條蝦都吃掉了,他對沈玉碧說,「你是,嗯,沈玉碧,我認識你。」

  沈玉碧說:「能結識景公子是我的榮幸。」

  景幽強調,「我是景幽,不是景公子。」

  沈玉碧從善如流:「景幽。」

  景幽滿意了,笑得很開懷,他指著沈玉碧的脖子問:「那是什麼?」

  沈玉碧的脖子上有塊不起眼的紅斑,紅斑周圍有清淺的齒印。

  白飛卿替沈玉碧回答了,「那是蚊子咬的。」

  景幽疑惑道:「蚊子有牙齒嗎?」他露出自己尖尖的小虎牙,「像小幽這樣的牙齒。」

  鬼淵嘲道:「白飛卿,你就這麼騙人的?嘖嘖,這可不好,你該給孩子灌輸正確的觀念。」

  白飛卿說:「我怎麼教導自己的寵物不用你來多言。」

  鬼淵才不理會白飛卿,他對景幽說:「小東西,這是吻痕,是我給玉碧留下的。」

  景幽問:「什麼是吻痕?」

  白飛卿拉著景幽就要走,鬼淵卻不讓他如意。

  鬼淵猛地摟住沈玉碧,吻上自己愛人的頸項,吮吸舔咬,這情|色的畫面輕鬆地吸引住了景幽。

  景幽目不轉睛地盯著鬼淵和沈玉碧,「你們在玩親親嗎?」

  鬼淵說:「親親算什麼,這可是比親親更親密的事兒。」

  鬼淵的唇一離了沈玉碧白皙的頸項,方才被他吻過的那片肌膚就現出了淤青,與另一側的紅斑相映成趣。

  鬼淵說:「這就是吻痕,是兩個全天下最親密的人的象徵。」

  沈玉碧給了鬼淵一拳,尷尬又窘迫,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沈玉碧說:「景幽,你別聽他亂說。」

  鬼淵摀住被打的眼眶,說:「我可沒亂說,不信你問問你的主人。哦,或許,你可以叫你的主人也給你留下一個吻痕,要是他那麼做的話,就說明他是喜歡你的,要是他拒絕的話,就說明他不喜歡你了。」

  景幽「唰」地轉頭,兩眼亮晶晶的,經過偽裝的耳朵和尾巴也藏不住了,一搖一擺的,「主人,小幽要吻痕。」

  白飛卿:「……」

  白飛卿對鬼淵豎中指,他實在找不到別的途徑來發洩他的鬱悶了,。

  白飛卿說:「走了,小幽。」

  白飛卿召出軒轅劍,把景幽打橫一抱,火速飛往極北雪原。

  鬼淵樂不可支,抱著沈玉碧親了好幾口,換回一通暴打。

  景幽拽著白飛卿慢慢磨,「主人,小幽要吻痕。」

  白飛卿有一種衝回飄香樓把鬼淵碎屍萬段的衝動!

  景幽說:「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所以主人給小幽一個吻痕麼。」

  白飛卿說:「你別聽鬼淵的,他不是好人。」

  景幽說:「哦,那小幽給主人留一個吻痕嘛,小幽也會哦。」

  白飛卿:「……」他和這小傢伙真是說不通。

  白飛卿說:「小幽,聽話,吻痕是專屬於夫妻的,我們是主僕,不是夫妻。」

  「那要怎樣成為夫妻呢?」

  「拜堂,成親。」得,兜了一個大圈又繞回來了。

  白飛卿怕景幽難過,又加了一句,「即使主人不能和小幽成親,不能給小幽留下吻痕,但主人對小幽的喜歡也不會減少一絲一毫的。」

  景幽不依了,撒潑打滾地大鬧:「要吻痕要吻痕,小幽要吻痕!」

  白飛卿:「……」

  白飛卿一個頭兩個大,可又對景幽毫無辦法,他長長嘆了口氣,說,「好吧,小東西,摘掉你的圍巾。」

  景幽興沖沖摘圍巾,可死活打不開那個活結,反倒把圍巾越勒越緊,讓自己喘不上氣了。

  白飛卿隔著圍巾親了下景幽,無可奈何地給小傢伙把扯成一團麻花的圍巾給摘掉。

  靠近極北方,寒氣已重,景幽的圍巾才摘下,他就冷得打了一個哆嗦。

  景幽小貓小狗似的縮進白飛卿懷裡,「小幽冷。」

  白飛卿寵溺地輕斥,「讓你胡鬧。」

  景幽撅嘴,「小幽沒有胡鬧。」

  白飛卿吻住景幽撅起的小嘴,把他那兩片粉嫩的唇瓣含進自己口中,輕輕地舔了舔,留下一圈紅印子。

  景幽樂呵呵地笑,「癢癢的。」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的鼻樑,「小傢伙想讓主人給你把吻痕留在哪裡呢?」

  景幽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這裡!」

  白飛卿捏住景幽的後頸,強迫他抬起頭,咬上了景幽形狀姣好的下巴。小傢伙的少年形態帶著點小孩兒特有的嬰兒肥,可下巴卻已呈現出了即將成年的削尖,錐子般扎人。

  白飛卿把景幽的下巴尖舔得濕|濕的,好像是在做記號,然後他吮吻啃|噬,忽輕忽重,讓景幽的呼吸也跟著忽快忽慢。他咬住一點嫩肉,用牙齒輕磨,右手則愛撫著景幽細長的頸子,以免小傢伙發冷。

  「嗯……主人……」景幽軟軟糯糯地叫著,身體癱成了一灘泥,「主人,小幽,嗯,熱乎乎的。」

  白飛卿見火候夠了,就鬆開景幽,「好了。」

  景幽揉揉自己的下巴,眼珠子朝下,可什麼也看不到。白飛卿好笑地用水晶球給景幽當鏡子,「難道主人還會騙你嗎?」

  景幽對著水晶球左照照右照照,確定白飛卿的確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吻痕,這才特臭美地把水晶球還給白飛卿。

  景幽說:「小幽要這個吻痕一直跟著我。」

  白飛卿說:「這可不行。」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景幽圍圍巾,「過幾天它會自動消失的。」

  景幽說:「為什麼呢?難道主人對小幽的喜歡是有……嗯,保質……對!保質期嗎?」

  白飛卿說:「當然不是,它會消失是自然規律。」

  景幽不明白,可他也不用去明白,這些問題都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內。

  景幽舉起胳膊,學了個健美教練炫耀肌肉的動作,「小幽精神百倍,能動了。」

  白飛卿說:「好吧,小東西,讓我們去領略一番極北雪原的風光吧。」

  景幽說:「好!」

  景幽習慣性地跳到白飛卿背上,白飛卿一個不防,再加上景幽那一身厚重的衣物,愣是被自家的小寵物給壓趴下了。

  景幽坐在白飛卿的腰上,興致勃勃地說:「走咯!」

  白飛卿:「……」

  
  ☆、第三十回

  凜冽的寒風猶如一把把銳利的冰刀,刮得人面頰生疼。

  景幽像一隻笨重的北極熊,步履蹣跚地在及膝深的雪地中緩慢挪動。

  景幽說:「主人,小幽冷。」

  白飛卿給景幽整了整歪到一邊的帽子,小傢伙全身都是白白的,幾乎要與這蒼茫的雪原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黑白分明。

  白飛卿說:「小幽乖,再堅持一會兒。」

  景幽呆呆地說:「哦。」

  白飛卿和景幽在雪原漫無目的地行進了十幾分鐘了,可他們連一個人形NPC都沒碰到。白飛卿嘗試帶著景幽御劍而飛,可小傢伙根本承受不住高空的低溫,這讓白飛卿發愁了。

  白飛卿通過景幽聯繫上鬼淵,詢問他那邊進展如何。

  鬼淵回覆道:「還在旅途中。」

  白飛卿當即就吐血三升了,那個傢伙去西南大漠難道是和沈玉碧度蜜月的嗎?!他作為一個魔族人才該是最著急的吧!

  白飛卿摟著景幽,竭力為自家的小寵物擋去風霜,可那並沒起太大的作用。

  白飛卿說:「小幽變回小不點吧,藏進主人的袖子裡,那樣就暖和多了。」

  景幽很堅決地說:「不!」

  白飛卿問:「為什麼呢?」

  景幽說:「小不點不能和主人玩親親!」

  這小傢伙對親親的執念究竟有多深啊?!

  白飛卿無法,只得拉著景幽加快腳步,他要快點找到線索,然後和小東西離開這個鬼地方!

  下雪了,鵝毛般的雪花給這個銀裝素裹的安靜世界增添了一點生氣。

  景幽捧起一朵雪花,「主人,這是什麼?」

  白飛卿說:「這是雪。你別去接,一會兒雪化了會弄濕手套,你就更冷了。」

  「很美。」景幽吹出一口氣,把那朵雪花吹飛,可他的氣是熱乎的,那雪花一離他的手掌,就化沒了。

  景幽驚奇道:「沒了!」

  白飛卿說:「都說了會化的。」

  景幽說:「那小幽也會化掉嗎?」

  白飛卿說:「小幽不是雪人,不會化掉的。」

  景幽說:「太好了,小幽要是化掉了就不能和主人在一起啦。」

  白飛卿真不知道自家的小傢伙哪兒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念頭,他摸摸景幽的頭,摸到的卻是毛絨絨的帽子,悻悻地收回手。

  「主人,有人嗷。」

  在不遠處的小山丘上,有幾道黑色的影子正向白飛卿和景幽的方向移動。

  白飛卿警惕地抽劍,雖說極北雪原的怪少,但不代表他們就碰不上,而且,這塊地圖是高級地圖,怪的等級平均都在90級以上。

  黑影越來越近,白飛卿神經越繃越緊,下意識地把景幽護在身後。

  來了!

  正如白飛卿所料,來者不是地圖NPC,而是幾頭飢餓的棕熊!

  棕熊們張牙舞爪,來勢洶洶,它們皮糙肉厚,防禦極高,普通攻擊對他們造成的傷害值可以忽略不計。

  白飛卿屏息凝神,萬劍歸宗蓄勢待發。

  忽的,火光一閃,一圈一圈的火焰以景幽為中心向外擴散,發動無差別攻擊,剎那間把幾頭黑熊燒成了灰。

  白飛卿一怔,看向景幽,小傢伙傻乎乎地對他說:「主人,有火小幽就不冷啦。」

  白飛卿:「……」

  白飛卿心下是有幾分驚駭的,景幽的等級四十,統共學會了四個技能。

  偽裝術,火球術,星火燎原,魔界鬼火。

  景幽對付棕熊的那一招就是他新近學會的魔界鬼火,可棕熊怪的等級是95,比景幽整整高出兩倍有餘,小傢伙居然把它們給秒殺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就拿玩家來對比,一個四十級的玩家,無論你的裝備多牛逼,門派多厲害,可因著自身等級的限制,還是不可能幹得過一個九十多級的人。

  白飛卿滿腹疑問,可就算是問了景幽也是白問,也就把事給暫且擱下了,他想,小東西啟動了魔尊任務,總該是有些非同尋常的。

  在漫長而枯燥的行走後,白飛卿和景幽總算在雪原的邊緣地帶見到了人煙。

  這裡的人很多,他們多數都穿著鎧甲,操著長矛,在口號聲中機械地重複著刺穿和回防的動作。

  這是一群士兵NPC。

  白飛卿想向他們問話,可士兵們都像是看不到他這個大活人,對他不理不睬,仍是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日常訓練。

  景幽問:「他們在做什麼呢?」

  白飛卿說:「練兵。」

  景幽問:「什麼是練兵?」

  白飛卿說:「為了打仗。」

  景幽問:「什麼是打仗呢?」

  「打仗是為了維護我們國家的尊嚴,讓百姓生活得更好。」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搶先回答了景幽的問題,他的ID是鎮北大將軍。

  總算來了個能說得上話的。

  大將軍問:「你們是誰?是天朝的子民嗎?」

  白飛卿說:「是的。」

  大將軍問:「極北雪原地處偏僻,荒無人煙,你們所來為何?」

  白飛卿說:「找一個人。」

  大將軍卻像是壓根兒沒聽到白飛卿的話,自顧自地說,「你們是來參軍的嗎?很好很好!」他蒲扇般的大掌拍了拍白飛卿的肩膀,那力道足以拍碎一疊磚頭,「天朝的年輕人們有保家衛國志向的已經不多了,你們是好樣的,來,跟我去營裡報個名,畫個押。」

  白飛卿說:「我們不……」

  大將軍打斷白飛卿,「戎族屢次侵犯我天朝領土,吾皇派我與戎王談判。我呸!有何可談?!在談判桌上虛偽的扯皮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仗!男人,就該用拳頭說話!」

  白飛卿說:「將軍……」

  大將軍說:「這次談判多半不能成,到後來還不是得在戰場上見真章,何必浪費精力做這表面文章!小兄弟,我瞧你是個能人,長得又是一表人才,你要能在軍隊裡立個功,我就把我女兒許配給你。」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保家衛國,是否接受。

  白飛卿:「……」莫非這就是雪原上隱藏的大型任務?!

  白飛卿猶豫了,要是他一個人,這個任務是肯定會接的,但是景幽怕冷,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裡太遭罪了,他可捨不得自家的小寵物吃苦。

  白飛卿正要拒絕,景幽卻說:「主人,小幽想打仗!」

  白飛卿問:「為什麼?」

  景幽說:「小幽要保家衛國!」

  白飛卿黑線,這小傢伙懂保家衛國是什麼意思麼?!

  白飛卿說:「這裡太冷了,小幽會受不了的。」

  景幽說:「小幽有火球,不冷啦。」他雜耍般地把三個火球輪流地拋上拋下,「主人,小幽要打仗!」

  白飛卿拗不過景幽,接受任務。

  大將軍樂開了花兒,連連誇讚白飛卿和景幽覺悟高,有前途。

  仗不是說打就打的,在正式開戰前,白飛卿和景幽住進了大將軍安排的帳篷裡。

  白飛卿想,遊戲就是遊戲,在現實中,普通的兵卒怎麼可能能享受到這麼高級的待遇。

  白飛卿把爐子生起火,讓景幽坐到爐邊。

  景幽脫下帽子,耳罩,圍巾,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小幽要悶死了。」

  白飛卿寵溺地掐了下景幽的下巴,那裡還殘留著暗紅的吻痕,「不穿這麼多你就得凍死了。」

  景幽滿不在乎地說:「小幽不怕冷。」

  白飛卿好笑,究竟是誰穿得像只小熊還冷得發抖的?

  兩人在帳篷裡呆了會兒,一個小兵給他們送來了飯菜。

  小兵跟白飛卿搭話,「你就是新來的嗎?」

  白飛卿說:「是的。」

  小兵說:「大將軍很高興,連訓兵也和顏悅色多了。」

  白飛卿問:「你們在這兒駐紮多久了?」

  小兵說:「兩個月了,戎族的使者遲遲未來。」

  白飛卿一皺眉,「戎族距離此處很遠?」

  小兵說:「沒我們從京城趕來遠。極北雪原是我國的邊境,另一頭就是戎族啦,按理說,他們該比我們先到。大將軍說這是戎族人的陰謀,可我們又不敢撤軍,就只好乾耗著。」

  白飛卿說:「糧草供應夠嗎?」

  小兵說:「目前還是夠的。」

  白飛卿說:「最長還能支持多久。」

  「這個……」小兵算了算,「三個月吧。」

  也就是說,三個月之後,軍隊將會糧食短缺,若那時戎族來犯,後果將不堪設想。白飛卿搖搖頭,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既然是約定好了的談判,戎王再傻也不會明目張膽地爽約,這不是給天朝理由去打他們嗎?再則,這鎮北大將軍也不是個飯桶,他周身洋溢的好戰因子把白飛卿這個一向冷靜的人的熱血都勾得蠢蠢欲動了。

  白飛卿問:「你們近日可有見到過一個臉上刻有紅蓮紋身的男人?」

  小兵說:「這一帶的人都是軍隊裡的,我們當中沒那麼一號人物。」

  白飛卿說:「你再想想。」他可不想好容易才有的線索又這麼斷了。

  小兵說:「真沒有。要不,我在軍裡給你打聽打聽。」

  白飛卿說:「那就多謝了。」

  小兵憨厚地笑笑:「應該的。」

  送走了小兵,白飛卿喂景幽吃完飯,營門又開了,冷風嗖嗖地往裡鑽,把爐火吹得忽明忽暗。

  白飛卿以為是小兵去而復返,可他回身一看,來人卻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他五官英挺,長相俊美,一身紫色的華服讓他顯得雍容華貴。他的眼梢微微上挑,有一種慵懶的韻味兒,而他左頰上的那一朵紅蓮,在風雪中張揚怒放!

  ☆、第三十一回

  【系統提醒】劇情任務,尋找神秘人完成。

  【系統提醒】鬼淵好感度增加100。

  白飛卿的手放在劍柄上,全身繃緊如一隻上好膛的槍,迎接著隨時會有的一場惡戰。但意外的是,那人並無要戰鬥的念頭,他大搖大擺地坐到上座,主人家似的對白飛卿和景幽道:「坐。」

  白飛卿沒坐,反而把火爐旁的景幽也拉起來。

  白飛卿問:「你是誰?」

  那人說:「魔尊。」

  白飛卿眉目微斂,「魔尊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魔尊說:「你不是在找我嗎?」

  白飛卿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魔尊說:「你轉告鬼淵,本座不日將會去尋他,讓他莫再找了。」

  白飛卿說:「好。」他在靜待下文,他可不信魔尊親自來找他就為了這點事兒。

  魔尊對景幽道:「小東西,你過來。」

  景幽左看看,又瞅瞅,最後指著自己的鼻尖,「你是在叫我嗎?」

  魔尊說:「是的。」

  景幽剛要向前跨步,白飛卿卻攔住了他,「小幽不諳世事,魔尊有何吩咐,跟我說就行了。」

  魔尊輕蔑地一笑,「你可是我魔族之人?」

  白飛卿說:「不是。」

  魔尊說:「那你就沒資格代替景幽與本座對話。小東西,過來。」

  景幽對魔尊很有好感,雖然他不曾見過這個人,但他總覺得自己是認識他的。可沒有白飛卿的允許,他不敢和魔尊說話。

  景幽拽拽白飛卿的袖子,「主人……」

  沒來由的,白飛卿一陣心慌,他不想讓自家的小寵物和魔尊扯上半點關係。

  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而他無力阻止。

  白飛卿態度堅決地說:「小幽雖是魔族人,但他也是我的寵物,我有他的使用權和監管權。」

  魔尊說:「冥頑不靈。」

  魔尊突然出手,他速度極快,讓人防不勝防。即便白飛卿一直暗中戒備,可他依然在反應過來之前便被魔尊一招制服了!

  魔尊單手結印,施放了一個透明結界,把白飛卿困在當中。白飛卿用蜀山解印術抵擋,可卻徒勞無功,他畫地為牢,離不得結界半步。

  魔尊說:「蜀山七聖賢有六個給本座當了陪葬品,你,一個區區蜀山後輩也敢與本座叫板,哼,不自量力。」

  景幽不明白出了什麼事,他本能地跑向白飛卿,可一層透明的薄膜將他們阻隔兩端,誰也碰不到誰。

  景幽捶了捶結界,叫道:「主人,主人!」

  白飛卿說:「小幽乖,別怕。」

  景幽眨眨眼,「主人,你為什麼被關住了?小幽都碰不到你。」

  白飛卿說:「別擔心,小東西,主人馬上就出來。」

  魔尊說:「痴人說夢,本座設下的結界,連你的師父都不能以一己之力破壞。」

  白飛卿沉聲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魔尊聳聳肩,閒適地翹起二郎腿,左頰的紅蓮紋身在爐火的映襯下血般鮮豔,「和你的小寵物說說話,僅此而已。」

  魔尊對景幽招手,「過來。」

  景幽嘟嘴,「那你放了我的主人,大壞蛋,我不喜歡你了。」

  魔尊一怔,「你不喜歡我?」

  景幽說:「本來挺喜歡的,現在不喜歡了。」

  魔尊問:「為了這個凡人?」

  景幽跺腳,「不是凡人,是小幽的主人!」

  魔尊半眯了眼,這讓他像是一隻在盤算什麼的狐狸,「小幽,過來,你過來,我就放了你的主人。」

  景幽說:「你要說話算話哦。」

  魔尊說:「本座從不食言。」

  景幽放了心,屁顛屁顛地就往魔尊那邊去,白飛卿卻道:「小幽,不准去!」他難得嚴厲,這讓景幽嚇了一跳。

  景幽迷茫地問:「為什麼呢?」

  白飛卿說:「你不聽主人的話了嗎?!」

  「可是……」景幽為難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我不去他就不會放主人了,小幽不要碰不到主人。」

  魔尊說:「囉嗦什麼!景幽快過來。」

  白飛卿說:「不准去!」

  兩個人,兩種完全相反的命令,景幽被他們吵暈了頭,眼睛變成了蚊香圈。

  魔尊「嘖」道:「那本座過去。」

  魔尊撣了撣衣服下襬的灰塵,白飛卿甚至沒看清他何時起的身,魔尊已到了景幽的跟前。

  魔尊抬起景幽的下巴,摩挲著那個淡淡的吻痕,「這是什麼?」

  景幽說:「吻痕,是主人給小幽的愛的證明哦。」

  「愛?」魔尊乜斜白飛卿,輕笑,「凡夫俗子,談什麼愛,滑天下之大稽。」

  白飛卿冷冷回道:「那不是凡夫俗子的魔尊大人又可知什麼是愛嗎?」

  魔尊避而不答,他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那般把景幽轉來轉去地看,末了,他下了評語,「很好。」

  景幽問:「什麼很好?」

  魔尊說:「你很好。」

  景幽得瑟道:「小幽最好了,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魔尊說:「那麼,過一陣子,本座來接你。」

  「接我?」景幽的腦門上掛著一個大大的問號,「接我做什麼?」

  魔尊說:「回到你該回去的地方。」

  景幽聽不懂。

  魔尊打了個響指,他的食指上燃起一朵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像是一個有生命的精靈,跳著歡樂的舞蹈。

  景幽說:「真漂亮。」

  魔尊說,「送給你。」話音一落,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朵火焰抵在景幽的額上,然後,他猛力一拍,那火焰便進了景幽的體內!

  白飛卿大喊:「操!你在做什麼?!」

  景幽遲鈍地摸了摸自己的眉間,咕噥道:「痛。」

  魔尊蓋住景幽的眼,「睡一覺,就不痛了。」

  景幽聽話地閉上眼,向後倒去,落入魔尊的懷裡,而後他的身子逐漸縮小,又變回了小不點。

  魔尊把小不點景幽放在枕頭上,撤了困住白飛卿的結界,白飛卿趁勢而起,幾個大招相繼而發,可魔尊輕輕一瞥,便把他那些華麗的技能消散於無形之中。

  白飛卿怒問:「你對小幽做了什麼?!」

  魔尊說,「給他留下一個記號。」然後他以掌為刃,在空氣中一劈,劈出了一個連結著不同空間的隧道,在走入隧道前,他對白飛卿說了最後一句話,「他是我的。」

  小不點景幽很沮喪,他縮在白飛卿大氅的那一圈毛絨絨的領子裡,「主人,小幽為什麼又變小了?」

  白飛卿像逗雪球兒似的撓了撓景幽的下巴,那一處的吻痕變得很小很小,肉眼已看不清了,「小東西不記得了?」

  景幽說:「不記得了。」

  白飛卿問:「那小幽還記得魔尊嗎?」

  「魔尊?」景幽想了半天,「那是什麼?能吃嗎?」

  白飛卿說:「那是壞蛋。」

  景幽附和道:「魔尊是壞蛋!」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的發心,「乖。」

  在景幽昏睡時,白飛卿給小傢伙做了全方位的體檢,但並沒有查出任何不妥之處,他還下線了一次,在網上查找了數以百計的資料,也沒有篩選到有用的信息。但以魔尊的性格,他必定不會是做無用功的人,他所謂的給景幽做的記號,究竟意味著什麼?而最讓白飛卿在意的是,魔尊那句景幽是他的,這讓白飛卿心神不寧。

  景幽扯了扯白飛卿的一縷髮絲,「主人,你怎麼了?」

  白飛卿說:「沒什麼。」

  景幽說:「那小幽想去玩。」

  「想玩什麼?」

  景幽興沖沖地說:「打仗!」

  白飛卿:「……」

  白飛卿和景幽來到了大將軍的帳篷,大將軍的案几上擺著一張作戰草圖。

  大將軍說:「你來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白飛卿說:「自當效命。」

  大將軍見只得白飛卿一人,便問:「你的同伴呢?」

  景幽在白飛卿肩膀上舉手,「小幽在這兒。」

  大將軍說:「你們都在真是太好了,這件事一個人去做風險不小呢。」

  大將軍把作戰草圖遞給白飛卿,指著其上表示路徑的一條線,說:「按照日子算,戎族的軍隊近日該到大峽谷了,我要你們去探探他們的虛實,將他們的大將名字和武裝情況一一回報。」

  【系統提醒】劇情任務,偵察敵情,是否接受。

  白飛卿接受。

  大將軍一手握拳一手成掌互相敲擊,眼中精光四射,「無論他們是來談判的還是以談判為藉口發動戰爭的,我們都要先下手為強。」

  白飛卿說:「飛卿自當盡己所能。」

  大將軍說:「二位定要小心。」

  白飛卿說:「是。」

  白飛卿和景幽退出大將軍的帳篷,上午那個給他們送飯的小兵找上了白飛卿。

  小兵說:「你讓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前幾天的確是有一個怪人出沒,可之後也就沒了蹤跡。」

  這個消息對白飛卿而言已沒了用處,但他還是誠懇地對小兵道了謝。

  小兵說:「這是小事,你出任務可要當心啊。」

  【系統提醒】獎勵:獲得速效救心丸五個,提神醒腦丹五個。

  白飛卿收下小兵的禮物,再次說道:「謝謝。」

  

  ☆、第三十二回

  白飛卿在教景幽堆雪人,小傢伙愉快地把雪滾成一個大大的球形,咯咯笑道:「雪球兒。」

  白飛卿說:「一個大雪球加上一個小雪球就是雪人啦。」

  景幽吭哧吭哧地堆好一個雪人,從白飛卿的空間袋裡翻出一大堆玻璃珠啊,胡蘿蔔啊,樹葉啊之類的雜物給它充當五官。做好之後,景幽又在大雪人的旁邊堆出一個小雪人,他樂呵呵地說:「這是主人和小幽。」

  白飛卿說:「小幽真棒。」

  景幽說:「嗯嗯,小幽最棒了。」

  白飛卿握住景幽的手,對著他的掌心吹熱氣,因為要堆雪人,景幽摘了手套,這會兒兩隻小手都凍僵了。

  在從軍營趕到大峽谷的這段路上,白飛卿斬殺了幾隻流竄的棕熊,景幽吸收了足夠多的魔氣後,又化身成了少年,這讓他很開心,蹦蹦跳跳地像只中了彩票的兔子。

  戎族的軍隊尚未抵達大峽谷,白飛卿和景幽便在這守株待兔,當景幽堆到第十個雪人後,峽谷的地表從遠方傳來了劇烈的震盪,讓那一排屹立著的雪人們搖搖欲墜。

  白飛卿說:「小幽,別玩了。」

  景幽乖乖地和白飛卿一起躲在一塊巨石的後面,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峽谷的底部。

  不一會兒,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軍峽谷,他們打著「戎」字旗,銀色的鎧甲在雪地中折射出森寒的光。

  白飛卿使用道具——刻名錄。

  刻名錄:自動記錄指定NPC姓名及其所屬板塊。

  刻名錄攤開來是一張平平無奇的紙,捲起就成了望遠鏡。一旦確定了瞄準鏡中的NPC,按下一側的紅色按鈕,就能記錄他的資料。

  白飛卿把戎族大將們一一記錄在冊,並把他們的兵力部署和裝備情況都默默記下,回去稟報給大將軍。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驚得戎族士兵人仰馬翻。

  一塊巨石從高坡上滾落,直砸進大峽谷戎族兵的隊伍當中,掀起陣陣雪花塵土,把兩個戎族大將當場砸成了肉醬。而那塊作為暗器的巨石,就是白飛卿和景幽用來藏身的那塊!

  白飛卿默默地看向景幽,小傢伙還維持著推東西的姿勢,他興高采烈地說:「主人,小幽立功啦!」

  白飛卿:「……」

  戎族領兵抬頭,鷹隼般的視線鎖住白飛卿和景幽,他咬牙切齒地說:「是天朝人!我們戎族懷著誠意而來,天朝人卻如此下作地在峽谷設伏偷襲,這是對我戎族將士赤|裸|裸的挑釁!我宣佈,談判破裂!我們戎族鐵騎要踏平天朝,將他們的每一寸領土收為己有!」

  戎族士兵們高聲唱和,聲震九霄。

  【系統提示】大型戰爭任務極北雪原之戰即將開啟,請有意參加的玩家到京城參軍處報名,系統會為您分配陣營。

  【系統提示】服務器將於9:30開始維護,直到次日早上8:00維護完畢。

  【系統提示】參與任務的玩家在下次上線後,會自動傳送到所屬陣營,請您做好戰前準備。

  【系統提示】凡參與極北雪原之戰的玩家在戰爭結束後,都將獲得豐厚的獎勵。

  白飛卿和景幽回到營地後,軍營中的氣氛為之一變,所有的士兵都用上了十二分的熱情投入到日常的行軍訓練中,他們都在期待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

  白飛卿把刻名錄交給鎮北大將軍,大將軍喜笑顏開。

  大將軍說:「年輕人,你們做得很好!」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偵察敵情完成。

  【系統提示】獎勵:您獲得100萬經驗,鎮北大將軍好感度增加100.

  【系統提示】您升級到112級,排名為全服第一。

  大將軍說:「大戰在即,你們好生休養,必堪大用!」

  白飛卿說:「將軍過譽了。」

  白飛卿和景幽告退,回到他們的那頂帳篷。

  白飛卿打開收件箱,郵件一封接一封地傳來,快把他的信箱給塞爆了。

  白飛卿挑出荊楚的。

  荊楚:「飛卿,我報名參軍了啊,你人呢?」

  荊楚:「我擦!開啟極北雪原隱藏任務的人不會是你吧?!」

  荊楚:「肯定是你!你都升級112了!」

  白飛卿回信道:「我是天朝陣營的。」

  荊楚的私聊緊跟著來了,「我還不清粗,貌似陣營分配要維護後上線才有的!我日啊,我不想去你的敵對陣營啊,和你打我沒半分勝算。」

  白飛卿:「不一定,遊戲會平均兩個陣營的實力。」

  荊楚:「得了,我先下了,養精蓄銳去。」

  白飛卿:「好。」

  白飛卿又挑著撿著地回覆了幾封郵件,當點開夢滿滿的郵件時,他遲疑了幾秒,還是給順手刪了。

  景幽好奇地問:「主人,你在做什麼?」

  白飛卿說:「發郵件。」

  景幽問:「什麼是郵件呢?」

  白飛卿說:「郵件就是用來聯繫遠方的人的。」

  景幽說:「那小幽也要發郵件。」

  白飛卿調出景幽的好友欄,上面就鬼淵和沈玉碧二人。白飛卿曾嘗試過加景幽為好友,但操作錯誤,說明景幽還是有別於普通玩家的,而小傢伙卻是能和NPC互加好友的,白飛卿能收到鬼淵的信件也要得益於景幽。

  白飛卿說:「你能跟鬼淵和沈玉碧發郵件。」

  白飛卿點擊鬼淵的ID,讓景幽說兩句話。

  景幽說:「鬼淵是個大大壞蛋!」

  鬼淵很快回覆,「小東西討打呢。」

  景幽覺得好玩,又給沈玉碧發去一封郵件,「小幽也有吻痕了。」

  沈玉碧無言地回覆了六個點。

  景幽拍掌,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幽能和鬼淵和沈玉碧對話!主人,小幽也要給你發郵件。」

  白飛卿說:「小幽和主人天天都形影不離,不用發郵件。」

  景幽說:「可是主人每天都有幾個時辰是不在的麼,小幽想要找主人也找不到,所以要給主人發郵件麼。」

  白飛卿怔愣片刻,親了下景幽,「對不起,小東西,你不能給主人發郵件。」

  景幽問:「為什麼呢?」

  白飛卿試著用景幽能理解的語言解說:「因為主人不在時就是在另一個世界,兩個不同的世界是不能互相發郵件的。」

  景幽似懂非懂地眨巴眨巴眼,天真地說:「那小幽可以去主人的世界嗎?」

  白飛卿沉默了,他不知要如何去回答景幽,難道要他告訴自家的小寵物他就是一串排列組合的數據在現實裡什麼都不能代表麼?或許景幽還會追問數據是什麼,而這個頭腦簡單的小東西根本就聽不明白。

  景幽見白飛卿不理自己,有點生氣地上床睡覺,背對著自己的主人。他想不通,為什麼每次一談論到兩個世界的問題,主人都會閃爍其詞,他為什麼就不能和主人一起去主人的世界呢,這樣的話,他們就不用分開了。

  白飛卿揉了揉景幽的頭,「小東西,乖乖睡吧,主人陪著你。」

  景幽賭氣道:「反正小幽睡著了主人就走了,那麼,小幽已經睡著了。」

  白飛卿嘆口氣,輕聲細語地哄著景幽,等小傢伙打起了小呼嚕,他這才親了親自家寵物的臉蛋,下線了。

  白飛卿摘下遊戲眼罩,走出遊戲倉,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先進廚房給自己做了點晚餐,解決了溫飽問題後,他進了健身房,進行了一個小時的鍛鍊。

  白飛卿用毛巾擦去汗水,沖了個涼,然後啟動了電腦,在搜索引擎中輸入「天下霸道魔尊」幾個字。

  上百條鏈接鋪滿網頁,可這些都是白飛卿瀏覽過的,都是沒有價值的廢話。

  《天下霸道》的開發商對魔尊任務的保密工作做得特別好,據傳連商業間諜組織在滲入公司後也是無功而返。

  白飛卿刪除了「天下霸道魔尊」,又重新輸入了關鍵字「玩家與NPC的戀情。」

  隨著科技的發展,全息網遊做得越發逼真,NPC的真實程度幾乎能和真人媲美,這也造成了很多玩家沉迷網遊,和NPC產生感情的事件。起初,這種事並未引起社會的關注,可就在一個男人因為與NPC談戀愛而要拋棄妻子甚至為了生活在遊戲世界中而自殺後,這就成了一個大新聞了,政|府也明確規定了相關事件的處理方法。

  白飛卿點開一個主題為「我們的生死戀」的帖子。

  帖子的大概內容是一個宅男玩家愛上了一個NPC,那個NPC也回應了他的愛情,他們在網絡的世界中過得很幸福。可就在他們談婚論嫁時,遊戲公司強制介入,將那名NPC的數據銷毀。

  發帖人說:「他們殘忍地殺死了我的愛人,卻不給我任何交代!他們口口聲聲說這是為了我好,為了不讓我脫離現實,但是,他們憑什麼替我決定我的人生方向!我愛他,就算他只是一個NPC,只是一個數據,我依然愛他!後來,遊戲公司重建了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NPC,可我知道,他們不再是同一個人了,這個新建成的NPC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我愛的那個人,永遠的去了。」

  白飛卿心情複雜地關了電腦,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枕頭堆裡,凝望著天花板,吊燈柔和的光芒在他眼中成了上萬顆一閃一閃的星子。

  白飛卿想,他真該好好想想了,關於自己,關於景幽,關於他們的未來。

  ☆、第三十三回

  荊楚一上線就鬱卒了,他分到的陣營是戎族,而更令他糾結的是,他和千山暮雪是同一陣營的。

  千山暮雪就是一塊強力牛皮糖,荊楚到哪兒他到哪兒,實施全方位的緊迫盯人,而戎族將軍那個腦殘的貨直接把這兩人安排進一個隊伍了,讓他們強制組隊,荊楚就算想退隊也做不到。

  荊楚抓狂地對千山暮雪喊道:「你能別跟著我嗎?!你是背後靈啊!」

  千山暮雪向後退開一米,義正言辭地說:「我沒貼在你背上,背後靈是貼在人的背上的。」

  荊楚:「……」

  千山暮雪說:「小楚,我們就要一起上戰場了,咱們能別鬧了嗎?」

  荊楚豎中指,「上你妹的戰場啊!說得跟真的似的。」

  千山暮雪說:「那咱們不鬧了成嗎?」

  荊楚說:「我沒和你鬧,嘖,怎麼你們一個個地都覺得是我在鬧,我鬧什麼了?我刷喇叭罵你了?請刺客樓的人追殺你了?都沒有啊!那我鬧哪樣了?」

  千山暮雪說:「你刪我好友,把我拉黑名單,不和我說話,還跟夜修羅說你從生理到心裡都厭惡我。」

  荊楚雙手抱臂,吊兒郎當地抖腿,「咋的,我還有錯了?」

  千山暮雪說:「是我有錯在先,但你不能這樣對我。」

  荊楚煩躁地說:「那我要怎麼對你?把你娶回家供起來,早晚三炷香?」

  千山暮雪說:「不用三炷香,管三頓飯就成。」

  荊楚:「!」千山暮雪絕對是跟夜修羅學壞了,臉皮厚得能砌長城了!

  千山暮雪說:「我當初也不是犯了多大的錯,也砍號重練了,你還要我做些什麼才肯原諒我呢?」

  荊楚笑了笑,有那麼幾分自我嘲諷,「我的原諒對你重要嗎?」

  千山暮雪抓住荊楚的手臂,急切地說:「當然重要!」

  荊楚拔高音量,吼道:「那你為什麼不在騙我之前想想我的原諒對你究竟有多重要呢?!」

  千山暮雪啞口無言,荊楚甩袖而走。

  景幽做了一個美夢,他夢到自己和白飛卿成親了。主人笑得好溫柔,還給了他一個甜蜜的吻,然後,主人還帶著他去了另一個世界,寵溺地對他說:「小東西,你以後就和主人寸步不離了,我們永遠在一起。」

  景幽笑得很開心,在小床上滾來滾去,滾下了床,摔了個四腳朝天。

  景幽癟癟嘴,環顧一週,主人還沒回來,他只得自力更生地站起,拍去沾染到的灰塵。

  景幽又坐回床上,他很少在白飛卿不在時醒來,他不知要如何打發一個人的漫長時光。

  景幽想,我該再睡一覺,沒準還能延續那個美夢呢。

  景幽乖乖躺平,可他翻來覆去了好一陣,還是睡不著。

  「叮咚。」有郵件!

  景幽興沖沖地打開收件箱,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發信給他呢。

  會是誰呢?鬼淵還是沈玉碧?他只認得這兩個人。

  發件人:魔尊。

  魔尊是誰?景幽思考了會兒,想不起這麼一個人。

  魔尊:「小東西,在做什麼?」

  景幽:「你是誰?」

  魔尊:「那天在去你們帳篷的人,還記得嗎?」

  景幽:「唔,在臉上畫花兒的人,嘿嘿,小幽記得你,你是個大大壞蛋。」

  魔尊:「哦?誰告訴你本座是大大壞蛋的?」

  景幽:「主人說的,主人叫我不要理你。」

  魔尊:「那你還給本座回信。」

  景幽:「主人不在,小幽無聊麼。」

  魔尊:「你的主人不是好人,小東西可別愛上他了。」

  景幽:「你說主人壞話,果然是個大大壞蛋!我要告訴主人,讓他打你。」

  魔尊:「你的主人不是本座的對手。」

  景幽:「騙人,主人是最厲害的。」

  魔尊:「好吧,小東西,那你別愛上你的主人了,這會讓本座惹來不少麻煩。」

  景幽:「什麼是愛?」

  魔尊:「這種弱智問題不要問本座,你可以去問鬼淵或者你的主人。」

  景幽:「小幽會問的。」

  景幽和魔尊發郵件發得很高興,明明是見不到的人卻還能通話,這真是太奇妙了!

  這時,白飛卿來了。

  景幽一見白飛卿,就把才發了一半的郵件給刪了,一個泰山壓頂就撲進白飛卿的懷裡,他早忘了在此之前他還在和自家主人賭氣的事兒。

  白飛卿捏了捏景幽紅撲撲的臉蛋,「小東西遇上好事了?」

  景幽說:「嗯嗯,小幽在和人用郵件聊天哦,小幽是不是好聰明。」

  「小幽最聰明了。」白飛卿問,「和誰聊?鬼淵?」鬼淵不像是個會和人閒聊的人。

  景幽說:「魔尊哦,他說主人壞話,不是好人,主人打他。」

  白飛卿面上一寒,也不過問景幽,就自行查閱景幽和魔尊的郵件記錄,他一條一條地讀完,臉色更臭了。

  白飛卿清空景幽的郵箱,把魔尊的ID屏蔽,對景幽說,「小幽,以後不許和魔尊往來了。」

  景幽說:「哦,那主人告訴小幽,什麼是愛?魔尊讓我問你哦,他都不跟我說。」

  白飛卿說:「愛就是比喜歡更喜歡。」

  「什麼是比喜歡更喜歡?」

  「就像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主人也最最最喜歡小幽。」

  景幽可愛地皺著包子臉,良久,他豁然開朗般地笑道:「那小幽愛主人,主人愛小幽嗎?」

  愛和喜歡,終究還是不同的。當「愛」字一出口,一切,都會不一樣。

  白飛卿沉默了,這種沉默帶著一種決絕的死寂和微妙的心動。

  許久,久到景幽都快記不住他還在等著自家主人的答案而東張西顧時,白飛卿開口了,「小東西,主人愛你。」

  夢滿滿是天朝陣營的,他一登陸遊戲就到處找白飛卿,而作為他的忠實擁護者並和他同一陣線的夢滿滿粉絲團也加入了尋找白大神的隊伍。

  夢滿滿氣惱地踩住一個小雪堆,「粉叔,白大哥到底在哪兒?」

  粉叔說:「我召喚了幾隻追蹤鼠去找了,你別急。」

  夢滿滿看了眼人山人海的營地,說:「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去,咱們服務器哪兒來這麼多人啊!」

  粉叔說:「《天下霸道》是本世紀最流行的網絡遊戲了,人多也在所難免嘛。」

  夢滿滿乾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粉叔老媽子似的拉起夢滿滿,給他墊了一個厚厚的毛絨墊子,這才又讓夢滿滿坐下了。

  夢滿滿說:「粉叔,你真像我爸。」

  粉叔說:「哦,你爸一定也是美男子,我要是真像他就好咯。」

  夢滿滿說:「嗯,我爸特別帥,特別男人,和白大哥挺像的,但是我和他不親,粉叔你要是我爸就好啦,再沒有一個人比你對我還好了。」

  粉叔笑哈哈地,拂了一把亂發,把裝飾用的大劍往肩上一扛,頗有浪客的氣息,「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夢滿滿說:「要是白大哥也跟你一樣就好咯。」

  粉叔說:「會有那麼一天的。」

  兩人又閒扯了幾句,夢滿滿收到兩條組隊申請,一個是白飛卿,一個是景幽。

  夢滿滿欣喜若狂,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通過了白飛卿的請求,拒絕了景幽的,可緊接著,白飛卿才一入隊就又退隊了。

  粉叔說:「滿滿,你讓景幽也入隊。」

  夢滿滿說:「我討厭那個小弱智,他總是粘著白大哥!」

  粉叔說:「以白大神對景幽的寵愛,你要是不讓景幽入隊,白大神也不會入隊的。」

  夢滿滿無法,又分別給白飛卿和景幽發去了組隊邀請。

  白飛卿和景幽入了隊,夢滿滿立馬把隊長權利給了白飛卿。

  夢滿滿問:「白大哥,你在哪兒?」

  白飛卿說:「軍營。」

  夢滿滿說:「具體位置。」

  白飛卿說:「還有一個小時開戰,我們在前線會和。」

  夢滿滿不甘願地說:「好吧。」

  粉叔說:「喲,白大神,還記得我吧。」

  景幽說:「啊,小幽記得你,小幽吃掉你好多火球哦。」

  吃掉他的火球?粉叔回憶起他和白飛卿僅有的一次見面,也是僅有的一次對決,那時白飛卿已是強弩之末,他以七級召喚術召喚而來的火龍對付那個狀態下的白飛卿綽綽有餘,可是,火龍的攻勢卻被一個小不點給化解了!粉叔至今不知那個小不點是個什麼玩意兒。而這個景幽又是何方人物呢?他會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全是因著夢滿滿的抱怨,他是沒見過本尊的,莫非景幽和那個小不點有關係?

  粉叔說:「吃掉我火球是個小不點,小不點是你嗎?」

  景幽說:「小幽不是小不點!」

  粉叔說:「那就不是你吃的我的火球。」

  景幽說:「就是小幽!」

  粉叔說:「那你就是小不點。」

  景幽說:「啊!你是個大壞蛋,小幽不是小不點!」

  夢滿滿說:「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景幽你就是個小不點!粉叔,走了,我們去前線。」

  粉叔說:「好。」

  景幽說:「主人,打他們!」

  白飛卿說:「乖,打完仗主人就幫小幽教訓他們。」

  景幽說:「小幽最愛主人了。」

  戰前自掐,果然是聽雨樓的特產。

  ☆、第三十四回

  戰爭的號角吹響,迴蕩在極北雪原。

  兩軍玩家對壘,熱血沸騰。

  天朝陣營以白飛卿為代表,戎族陣營以千山暮雪為代表,這兩人一馬當先沖在隊伍最前,霎時奪走所有參戰者的目光。

  當戰鬥正式開始,對立方的ID會變為紅名,可自由攻擊。

  還有五分鐘,喇叭上掐架掐成了一片。

  【喇叭】哎喲喂:我操!聽雨樓的荊楚和我們副幫主混一塊兒叻!跟不了第一就跟第二哦,你倒是良禽擇木而棲,佩服佩服。

  【喇叭】打醬油:親愛的哎喲喂和尚,咱倆也是一個隊伍呢,跟著哥哥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喲-3-

  【喇叭】哎喲喂:(#‵′)凸系統強制組隊,跟老子半毛錢關係沒有!鬼才想跟你一隊!

  【喇叭】勤爆總菊:全服排名第一白飛卿,排名第二千山暮雪,這將會他們再一次的對決嗎?!

  【喇叭】勤爆總菊:這就是宿命,這就是傳說中的相愛相殺啊!

  【喇叭】夢滿滿:總菊你這個傻|逼貨滾回去抱老婆,都沒參戰的嘰歪個啥!

  【喇叭】勤爆總菊:我的親親滿滿,你是想我了嗎?我也很想來陪你,但錯過了報名點,進不了極北雪原了,來親個-3-

  【喇叭】夢滿滿:你死開啊!

  【喇叭】荊楚:這年頭刷喇叭的人全是神經病嗎?嘖,飛卿,你給我避開點哦,不想跟你打。

  【喇叭】白飛卿:好。

  【喇叭】勤爆總菊:喲喲喲,白大神和小楚這就算是成了敵人也依然為對方著想啊,這才是愛啊!

  【喇叭】柔弱無骨:赤|裸|裸的奸|情啊!小楚你嫁給白大神吧!

  柔弱無骨的奸|情論一出,立馬跟了一長串祝荊楚和白飛卿百年好合的喇叭,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有。

  【喇叭】荊楚:日啊!你們別亂說!

  【喇叭】千山暮雪:小楚是我的。

  【喇叭】夢滿滿:白大哥是我的!

  【喇叭】景幽:你們都走開!主人是小幽的,主人愛小幽!

  【喇叭】白飛卿:主人愛小幽。

  ……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剛才那是什麼?最後那兩條喇叭是怎麼回事兒?!那座三伏天都冷得讓人打顫的冰山白大神在喇叭上示愛?!這個世界錯亂了吧!

  景幽是何許人也?主人,寵物?這是什麼獵奇的設定?難道白大神有這種特殊嗜好?!

  一時之間,小道消息漫天亂飛,兩軍陣營竊竊私語,迫在眉睫的大戰反倒沒人重視了。

  景幽奇怪地撓撓頭,「咦,喇叭怎麼沒有了?」他頭一次用喇叭喊話,十分新奇,覺得痛快又有趣,還想再玩玩,可喇叭頻道卻瞬間清屏,沒人發言了。

  白飛卿說:「乖,要開戰了,你要好好跟著主人,喇叭隨時都能玩。」

  景幽說:「好的!」

  白飛卿不太放心,景幽沒和玩家PK過,他也不清楚自家的小寵物有多大能耐,雖然能秒殺比自己高兩倍等級的怪物,但不一定就能對付狡猾的玩家。他真心想讓景幽變回小不點,把人揣進自己的袖子裡,他也就沒了後顧之憂。可小傢伙很是期待這場大戰,他不想讓景幽掃興,只得千叮嚀萬囑咐讓景幽一定要緊跟著自己不要在混亂的人群中失散了。

  【系統提示】大型劇情任務,極北雪原之戰十秒鐘後開啟,請雙方玩家做好準備,限時為三十分鐘。

  大戰規則有以下三點。

  一、每個玩家均有一次死亡機會,當第二次死亡時,將會傳送回非戰區(主城或者幫派城市),不得返回戰場。

  二、戰爭中最後剩下的玩家是哪個陣營的就代表其所在陣營的勝利。

  三、無論勝利與失敗,參戰者均將獲得豐厚的獎勵,表現優異者,獎勵翻倍。

  此次大戰參與玩家眾多,初步估計上萬,對半一分,每個陣營也有五千人上下。因此,當雙方人馬匯聚一處展開混戰後,塵土飛揚,殺聲震天,場面相當壯觀。

  粉叔是天朝軍的先鋒,他召喚出火龍,直衝藍天,至高而下狂甩火球,頃刻間砸死一片戎族軍的低級玩家,並阻礙了高級玩家的步伐,拉風至極。

  夢滿滿說:「粉叔好樣兒的!」

  夢滿滿的肯定對粉叔是最好的激勵,火龍在空中盤旋打旋兒,深入敵營,給戎族軍造成極大威脅。白飛卿和夢滿滿率領眾人趁勢而上,把狼狽躲閃火球兒的敵方玩家殺個措手不及。

  千山暮雪喊道:「戎族來個召喚師!」

  驀地,一條冰龍從戎族軍隊中騰空而起,「刷刷刷」吐出幾個冰球凍結了粉叔的攻勢,讓那殺傷力強大的火球沒了用武之地。而冰龍趁勝追擊,依葫蘆畫瓢,也向天朝軍發動冰球攻擊。

  這一下,優勢又偏到戎族軍。

  粉叔盯著冰龍的主人黑旋風,「是你!」

  召喚師人丁稀薄,統共也就那麼點人,他們之間都是相互認識的。

  粉叔和黑旋風是前後腳入門的,兩人實力相當,形成一種良性競爭關係。如今戰場相見,兩人都被激起好勝心,非要分一個高低了!

  天空中氣氛緊張,戰意濃烈,雙方的召喚師都使出看家本領,勝負難分,時不時滾落的火球或者冰球都是高危暗器!而地面上廝殺的玩家們更是打得難分難捨,不少人都殺紅了眼,他們在這場虛擬的戰爭中找到了馳騁沙場的快|感,彷彿自己就是那古代的士兵,為了保衛祖國的疆土而浴血奮戰!

  夢滿滿依舊是最給力的後勤,他輪番給白飛卿和粉叔加血,保證他們的血量保持在80%,至於景幽……這個傢伙沒有血條!夢滿滿覺得自己是活見鬼了,哪兒會有玩家沒有血條的?!或許是人太多服務器卡了?這是夢滿滿唯一能找到的合理解釋了。

  夢滿滿除了保證自己隊伍的血量供給外,每隔三分鐘會施放一次佛光普照,給方圓五十米的玩家補血,這導致不少隊伍中缺少靈山的玩家都會在低血時跑到夢滿滿附近嚷著給口奶。

  第十五分鐘,戰爭進入白熱化,玩家也篩掉了一大半兒。

  粉叔和黑旋風同歸於盡兩次,兩人皆失去資格。

  白飛卿查看雙方剩餘人數。

  天朝,2019人;戎族,2190人。

  形式對己方不利!

  白飛卿補足紅藍,以軒轅劍召來天雷,配合景幽的魔界鬼火,把圍攻他的十幾個玩家炸得灰飛煙滅。

  白飛卿忙中偷閒,親了下景幽的鼻尖,「小東西真厲害。」

  景幽說:「唔,主人最厲害。」

  主僕倆旁若無人地甜言蜜語,卻也時刻警惕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突然,白飛卿打橫抱起景幽,用輕功向後掠去,順手砍死兩個中級玩家。而在他們方才的位置上,一個隕石般的大坑豁然呈現!

  千山暮雪手持長戟,神色肅殺,猶如一個最兇殘的煞神!

  白飛卿說:「征討一別後,我們有陣子沒見過了,恭喜你爬上排行榜第二的位置。」

  千山暮雪說:「上次征討我們沒有分出勝負,今日,定要與你一較高下!」

  白飛卿嘲道:「沒分出勝負?千山暮雪,你跟夜修羅不愧是兄弟。」

  千山暮雪咬著牙齦,下顎線條緊繃,「白飛卿,你也不是多話之人,你如此夾槍帶棒,不也就是為了你懷裡的人嗎。上次的事,我代夜修羅給你道歉,這一次,我們堂堂正正地PK!」

  白飛卿說:「你既也知我會為小幽的安危而擔心,在這刀劍無眼的戰場,我又怎麼可能放下他安心與你PK,哼,你倒是會挑場合。」

  千山暮雪說:「那好!待戰場只剩我們四人時,我再來找你!」

  四人指的是白飛卿,景幽,千山暮雪,荊楚。

  千山暮雪這話囂張得過分,一萬個玩家,站到最後四個,是二千五百分之一的幾率,這其中不僅要依靠實力,更要依靠運氣。畢竟,無論你有多牛逼,要是有五六十個玩家來對付你一個,你照樣得歇菜。而他幾乎是確信了他們四個人會取得這四個名額,這是對自己的極端自信,也是對自己對手的最大肯定。

  千山暮雪扭頭就去找荊楚,兩人拉拉扯扯地再次投身混戰之中。

  白飛卿若有所思地看了會兒千山暮雪和荊楚並肩作戰的背影,笑了。

  景幽問:「主人,你笑什麼?」

  白飛卿說:「這是大人的事。」

  景幽問:「什麼是大人的事?小幽也是大人嗎?」

  白飛卿說:「你是個小寵物。」

  景幽傻呆呆地「哦。」

  景幽又問:「大壞蛋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呢?」他說的是荊楚,他已習慣了荊楚和他們在同一陣線上,他不明白為什麼荊楚會和上次那個和主人打架的人一起。

  白飛卿說:「他總該要回到自己該在的地方。」

  景幽撓撓頭,聽不懂。

  第二十六分鐘,戰場基本清盤,正如千山暮雪所言,最後剩下的人僅有四個。

  白飛卿,景幽,千山暮雪,荊楚。

  壓軸戲,來了。

  ☆、第三十五回

  白飛卿和景幽,千山暮雪和荊楚,四個人代表了兩個不同的陣營。他們分立兩邊,中間彷彿隔著一條界限分明的楚河。

  荊楚很不自在,他和白飛卿是老搭檔,兩人從相識起就沒站到過對方的對立面,卻因著這次的戰爭副本不得已而為敵的,而更令他不爽的是,他的戰友竟然是那個他恨得要死的千山暮雪!

  荊楚說:「我不會和飛卿動手的。」

  千山暮雪說:「你和白飛卿的小寵物都不用出手,這是我倆的對戰。」

  白飛卿說:「好,小幽和荊楚離遠點。」

  景幽說:「不要,小幽要和主人一起。」

  白飛卿說:「乖,你先和大壞蛋去玩,主人馬上就來找你。」

  荊楚說:「我不是壞蛋!」

  景幽不太樂意地癟癟嘴,「那好吧,主人要贏哦。」

  白飛卿說:「好。」

  荊楚拉著景幽向外圍走,「別囉嗦了,四分鐘都不到了。」

  荊楚走得快,景幽跟不上,一個趔趄就摔了個大跟頭,還把荊楚當了墊背。荊楚吃了一嘴的冰渣,在雪地裡印出一個「大」字。

  景幽問:「哦,大壞蛋你沒事吧?」

  荊楚無語凝噎,「您老快起開我就沒事兒了,日哦,老子的腰都快被你坐斷咯!」

  景幽笨手笨腳地爬起,還踩到了荊楚的頭,讓他的臉更深地埋進了雪裡。

  荊楚:「……」要不是這小傢伙是白飛卿的心肝寶貝,他絕對會把景幽給碎屍萬段的!

  荊楚苦逼地抖了抖雪,罵道:「你這個小笨蛋,就不會走路嗎?!」

  景幽說:「你這個大壞蛋,你就不會走路嗎?!」

  荊楚抓狂:「我到底哪裡是個壞蛋啊?!哪家的壞蛋會讓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喲。」

  景幽樂呵呵地說:「你哇,嘿嘿。」

  荊楚:「……」

  兩個人罵罵咧咧地走開,把廣闊的戰場留給了白飛卿和千山暮雪。

  白飛卿和千山暮雪的對峙猶如一幅靜物素描,狂風捲起他們的發絲和衣擺,不知何時飄落的小雪成了襯托他們的背景,染上了一絲肅殺的氣氛。

  白飛卿說:「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那麼執著的要和我分勝負。」

  千山暮雪說:「因為我也很好奇,我好奇的是我們兩人誰更強。」

  白飛卿說:「哦?僅僅如此嗎?」

  千山暮雪說:「當然不止。」

  千山暮雪沒說另一個原因,但白飛卿用膝蓋也能猜到是為了荊楚,他似笑非笑地說:「我和小楚是朋友。」

  千山暮雪說:「但願如此。」

  白飛卿說:「那就讓我們廢話少說吧。」

  千山暮雪說:「求之不得。」

  兩人同時發動攻擊,他們都深知對方不是泛泛之輩,誰也不敢大意,一上來就是用的大招。

  白飛卿連放了幾個威力頗大的攻擊技能,然後給自己加上高攻,高防,高敏;千山暮雪卻不顧防禦,一味進攻,竟用的是以攻為守的打法。

  千山暮雪突然支起防禦結界,這能吸收兩萬點傷害,當傷害點數一滿,結界便會破裂。用耗藍耗氣的技能去破壞一個結界並不明智,也不划算,白飛卿用了普通攻擊,他一次進攻能去敵5000點血,要破了結界只需四次擊打。

  結界一破,白飛卿掌握時機又甩了一個大招,千山暮雪竟又用了結界把這一擊給抵擋了。

  白飛卿眉頭一皺,千山暮雪竟在一瞬間改變了打法,有詐!

  千山暮雪結了一個手印,彈出幾團暗藍色雲霧,雲霧一落地,就化為了幾個小鬼,小鬼個個頭頂犄角,面目猙獰,跳著笨拙而又奇特的舞步。

  御鬼門秘技——招鬼!

  御鬼門,遊戲新推出的隱藏門派,據傳門下弟子能在陰陽兩界來去自如,使役陰間惡鬼,彪悍非常,但至今無人加入此派。

  白飛卿避過一個小鬼,問道:「你加入了御鬼門?」

  千山暮雪說:「是的,這是個很有趣的門派,你是我加入御鬼門後的第一個對手。」

  小鬼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如過境蝗蟲。

  小鬼本身的戰鬥力並不高,但一旦被他們碰到,便會隨機陷入某種不良狀態,或許是僵硬(行動力下降),或許是混亂(行動不受控制),或許是入定(無法移動或攻擊),不一而足。

  普通攻擊對小鬼不起作用,它們嘻嘻哈哈,爭先恐後地去抓白飛卿,白飛卿不幸中招,陷入昏睡狀態。

  昏睡會讓人進入短暫的睡眠,一旦受到攻擊就會醒來。

  千山暮雪放了一個大招,白飛卿血量劇減,他一醒神,就御劍而飛,及至半空,他彎身抽出軒轅劍,沒了劍的支撐,他迅疾下墜,而就在這個過程中,他連放出酒吞天下和萬劍歸宗。

  酒吞天下讓小鬼們倒戈相向,自相殘殺,萬劍歸宗讓它們剎那間全滾回了陰曹地府!

  千山暮雪亦受重創,這一局兩人打了一個平。

  白飛卿想,他不能讓千山暮雪再招出小鬼來,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白飛卿加快攻勢,犀利地進攻讓千山暮雪無暇結印。

  千山暮雪冷笑:「白飛卿,御鬼門的招術沒你想的那麼好破!」

  千山暮雪往後飛躍,跳出白飛卿的攻擊範圍,他從空間袋中掏出一塊血玉,念道:「陰兵借道!」

  倏地,風雲變幻,一股陰風颳起,席捲了整個極北雪原,天色頃刻間暗淡無光,森冷的寒意令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豎。一隊高舉長戟,手握盾牌的士兵從黑暗的角落走出,他們行動遲緩,神情木訥,周身籠罩著不詳的黑色氣息。

  陰兵借道,凡人退避!

  白飛卿瞳孔收縮,這是他不曾見過的招式,究竟要如何應對他毫無頭緒。

  賭一把吧!

  白飛卿以劍指天,召喚九天神雷。

  九天神雷,威力無窮,斬殺一切歪魔邪道!

  烏云密佈,電閃雷鳴,雷電猶如睡醒的巨龍咆哮叫囂,在云層中翻滾不止。

  勝負,就在這一刻!

  【系統提示】感謝各位玩家的支持和參與,極北雪原之戰完滿落幕。

  【系統提示】因天朝和戎族皆有玩家倖存,系統判定此戰和局。

  【系統提示】獎勵:每位參與者將按斬殺敵人數量和在戰場上的時間為標準,得到不同等級的武功秘籍和犒賞。

  系統提示一完,陽光穿透厚厚的云層灑向大地,為這雪白的戰場增添了一絲暖意。

  白飛卿和千山暮雪的決鬥也被迫終止,他們又沒能分出勝負。

  千山暮雪不死心地施放技能,可一切攻擊技能都失效了。

  白飛卿收劍,說:「別掙紮了。」

  千山暮雪說:「是系統幫了你。」

  白飛卿不以為意,徑直走向景幽和荊楚的所在地,千山暮雪跟上。

  千山暮雪問:「你那個喇叭什麼意思?」

  白飛卿反問:「哪一個?」

  千山暮雪說:「戰前的最後一個。」

  白飛卿說:「字面意思。」

  千山暮雪說:「景幽就是那個總跟著你的男孩兒對嗎?你愛他?」

  白飛卿說:「你該重新去學習中文了。」

  千山暮雪無視白飛卿的諷刺,「那你和荊楚……」

  白飛卿說:「我和小楚是朋友。」

  千山暮雪說:「這是你說的,記住你的話。」

  白飛卿默默吐槽,不是我說的難道還能是你說的?!

  景幽和荊楚為避免被白飛卿和千山暮雪的PK波及,躲到了老遠的一個雪洞裡。當白飛卿找到二人時,他們正在吵架。

  荊楚說:「你不能和飛卿成親!」

  景幽說:「為什麼?!小幽就是要和主人成親,主人愛小幽,一定會和小幽成親的!」

  荊楚斷然道:「那是不可能的!」

  景幽大叫:「大壞蛋,你是個大傻|逼!」

  荊楚說:「日哦,誰教你罵人的啊,別不學好!」

  景幽說:「主人教的。」

  荊楚:「……」

  景幽說:「小幽要和主人成親,然後和主人去他的世界。」

  荊楚說:「你是在異想天開。」

  景幽說:「為什麼?!為什麼你和主人都說不可以,小幽和你們哪點不一樣?!」

  荊楚脫口而出,「你是NPC又不是人,你要是……」

  「荊楚!」

  白飛卿一聲暴喝,摀住了荊楚的嘴,用力之大,簡直像是扇了荊楚一個巴掌,把荊楚嚇得冒了冷汗。

  千山暮雪也是一臉吃驚的表情,但他明智地選擇了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荊楚掰開白飛卿的手,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了,忙對景幽說:「你什麼都沒聽到!」

  可景幽聽到了,他不能理解荊楚的話,於是呆呆地問白飛卿,「主人,什麼是NPC?小幽不是人嗎?」

  白飛卿心裡一緊,他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己的寵物,只得顧左右而言他,「小幽過來,給主人抱抱。」

  景幽乖乖地張開雙臂,讓白飛卿把他抱了個滿懷。

  景幽還沒放棄,又問:「主人,什麼是NPC?小幽不是人嗎?」他像一隻迷茫的小動物那樣蹭著白飛卿的脖頸,可憐兮兮地說,「因為小幽不是人,所以主人不要和小幽成親嗎?那小幽,要怎樣才能變成人呢?」

  白飛卿心底忽地就湧上了無盡的酸楚,他的小寵物不通世事,懵懵懂懂,他給予了景幽最深的寵溺和關愛,傾盡一切地想讓他快樂無憂,但最終,他還是要親自向小傢伙展示現實的殘酷和複雜嗎?不,他捨不得。

  白飛卿說:「小幽,我們成親。」


  ☆、第三十六回

  白飛卿泡好一杯咖啡,門鈴響了,他把咖啡從廚房端到客廳,門板響了,當他走到門口,門外傳來了荊楚的喊聲:「白飛卿!你給老子開門,速度的!」

  白飛卿想,還好他住的是別墅區,否則就荊楚這麼個吵法,恐怕他早被鄰居投訴製造噪音警察都要找上門來了。

  白飛卿躺進沙發,抱著一個抱枕,按下遙控板上的開門鍵,門從左往右縮進門框裡。

  荊楚一個箭步衝進來,破口大罵:「你瘋了吧你!」

  白飛卿慢悠悠地問:「給你泡了咖啡,喝嗎?」

  荊楚說:「喝個屁哦,哪兒有心情喝咖啡。」

  白飛卿說:「那你拿去倒了,記得給我把洗碗槽洗乾淨。」

  荊楚:「……」

  荊楚端起咖啡咕嚕咕嚕喝完,把杯子往茶几上狠狠一摔:「白飛卿,你別給我裝蒜!你和景幽到底怎麼回事兒?」

  白飛卿說:「就那麼回事兒。」

  「什麼就那麼回事兒啊!」荊楚奪走白飛卿的抱枕,跳腳道,「你還真要和那小東西成親?那是你的寵物誒,最重要的是,他是NPC,就是一串數據,你到底要鬧哪樣?!」

  白飛卿說:「我認真的。」

  「認真?!」荊楚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笑話,「飛卿,你真瘋了吧,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小幽他,他就算再可愛再討你歡心那也僅僅是排列組合的數據而已啊,難道你還真想和一個虛擬形象過一輩子了?!」

  白飛卿說:「你去泡壺茶,我口渴了。」

  荊楚:「……」日哦,他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來服侍這位大爺的!

  荊楚各種腹誹,各種不爽,但還是泡茶去了,還特賢惠地給白飛卿把茶杯涮了,給他把茶倒好。

  荊楚苦口婆心地說:「飛卿,咱倆這麼好的哥們,我也是為你著想啊,你想想,你要是真和小幽好了,好嘛,在遊戲裡你們是能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但你總歸還是要回到現實的啊。在現實裡,沒有小幽,你還是得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幢空蕩蕩的大房子,入睡了也只有你自己躺在那張豪華雙人床上,你受得了這麼強烈的反差嗎?」

  白飛卿說:「也沒什麼不好的。」

  荊楚提高音量,「這還沒什麼不好?!那按照最新憲法中的遊戲法規,和玩家戀愛並且影響了玩家正常生活的NPC將會遭到裁決處置!飛卿,裁決是什麼?裁決就是銷毀!你要真和景幽成親,那不是昭告天下你愛上了一個NPC嗎?!小幽就死定了!」

  白飛卿反問道:「遊戲裡,除開你我,再加上一個千山暮雪,誰又知道小幽是NPC?」

  「這個……」荊楚語塞,「那,就算玩家不知道,遊戲公司總是知道的吧!操,你要真和一個NPC成親了,我倒是寧願你和夢滿滿好上算了,至少那還是一個真正的人!」

  白飛卿說:「遊戲公司不會管這件事。」

  「不會管?你在做夢嗎?!」

  「當然不。」白飛卿向後靠進靠墊裡,擺了一個放鬆的姿勢,「我的工作是什麼?」

  荊楚不明白白飛卿這麼問和他們的談話內容有什麼關聯,莫名答道:「全球十大最暢銷小說作家之一。」

  白飛卿問:「《江湖尋夢》是什麼?」

  荊楚答道:「一款和《天下霸道》競爭年度最佳全息網遊的遊戲,推出了一年多,比《天下霸道》的玩家更多,更紅火。據傳這兩家遊戲公司的老闆是死對頭,雙方為了吸引更多的玩家都使出了渾身解數,甚至用上了不正當手段。」

  白飛卿說:「我和《天下霸道》的遊戲公司談了,他們不干涉我和小幽的事,條件是,我以《天下霸道》命名,且以此款遊戲為背景,寫一部長篇小說,並承諾這將是我的封筆之作。」

  荊楚目瞪口呆。

  白飛卿的小說風靡全球,號召力極強,是時下青少年的最愛,毫不誇張的說,若是誰家裡的書櫃上沒有一本白飛卿的書,那就是過時了,落伍了,在同齡人中是一件抬不起頭的事兒。因此,若白飛卿願意為《天下霸道》出一部書的話,那麼這款遊戲將會在短短幾週內就壓過《江湖尋夢》的風頭,一躍而成為全球最紅的全息網遊,再加上這部書是白飛卿的封筆之作,光是炒作就能讓遊戲公司瘋賺一筆。

  白飛卿說:「在《天下霸道》公測之前,遊戲公司就有人找我談過相關事宜,但我那時正忙著另一部小說,沒有明確表態,正好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荊楚太過震驚,一緩過神就四肢無力地摔進沙發,「我日哦,飛卿,封筆之作誒!搞毛哦搞,你封筆了你的讀者們會傷心死的!」

  白飛卿說:「有得必有失,我會用我所有的精力來寫這部小說,儘量不留下遺憾就是了。」

  荊楚還是不能接受,「那你不寫小說之後吃什麼喝什麼?怎麼養活自己啊。」

  白飛卿笑了,「我父母的遺產和我的版稅所得夠我揮霍兩輩子有餘了。」

  荊楚無法理解,「你……你就那麼喜歡景幽?那小東西呆呆傻傻的究竟哪兒點值得你……嘖,我也不知該怎麼說,反正我挺替你不值的。」

  白飛卿說:「小幽給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麼?」

  「最純粹的信任和依賴,以及家的溫暖。」

  那時的荊楚不太懂,可當很久以後,當他再也不能和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起喝上一杯茶後,他依舊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白飛卿的笑容幸福得讓他再也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讓他有一絲莫名的惆悵和羨慕。

  白飛卿要成親了。

  這個消息讓全服都炸開了鍋,喇叭成天成天地刷沒一刻消停,所有人都在猜測新娘子會是誰,有猜夢滿滿的,有猜荊楚的,有猜夢空空的,最不靠譜的是有人猜是勤爆總菊。

  【喇叭】勤爆總菊:雖然我很傾心白大神,也願意為他獻上我純潔的菊花,但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有緣無分啊!

  【喇叭】荊楚:我操,總菊你圓潤地去吧,別給添亂了。

  【喇叭】勤爆總菊:親愛的小楚,你給我一句準話,另一個新郎官是你嗎?

  【喇叭】千山暮雪:不是。

  【喇叭】荊楚:日哦,關你屁事哦!

  【喇叭】勤爆總菊:哦哦哦,我懂了,小楚你和千山……原來如此。那白大神到底和誰成親啊?!

  【喇叭】荊楚:你懂個屁!飛卿和誰成親也不關你事,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喇叭】勤爆總菊:嚶嚶嚶嚶,我好傷心,小楚你凶我。

  【喇叭】夢滿滿:總菊你娶老婆後更娘了,你要變性了嗎?

  【喇叭】勤爆總菊:哦,滿滿,我的愛,正主兒算是來了,你才是我們全服第一偽娘,我哪兒敢跟你爭鋒哦-3-

  【喇叭】夢滿滿:滾(#‵′)凸

  【喇叭】勤爆總菊:滿滿,你老實告訴我,白大神是不是要和你成親,我給你們包一個大紅包!

  【喇叭】夢滿滿:……不是。

  【喇叭】勤爆總菊:我擦!那到底是誰?要不要這麼神秘!

  ……

  喇叭上吵吵嚷嚷,以勤爆總菊為首,一群閒人在呼叫白飛卿出面給個解答,可就算他們把服務器刷到快崩潰,白飛卿也始終沒露過面。

  夢滿滿每隔五秒鐘就給白飛卿發去一封郵件,可自始至終,白飛卿沒給他任何回覆,就和以往一樣。

  夢滿滿的神經一直都足夠堅韌,否則他也不會次次都熱臉貼冷屁|股還樂此不疲,但這一次,夢滿滿沮喪了。白飛卿要成親的消息對他不啻於一個重大的打擊,而白飛卿的避而不見讓他難過得想要放棄了。

  夢滿滿對粉叔說:「白大哥一點都不喜歡我。」

  粉叔像長輩那樣拍拍夢滿滿的頭,乾巴巴地安慰道:「滿滿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歡你。」

  夢滿滿說:「騙人!白大哥就不喜歡我,他要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的話,以他的性格,也不會這麼對我了。」

  粉叔算是夢滿滿倒追白飛卿的全程見證人,其實以他的閱歷和經驗,老早就瞧出夢滿滿是沒希望的,但他喜歡這個孩子,不忍心讓他傷心,也就不斷地鼓勵他給他出謀劃策,但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手一場空,這讓粉叔更心疼夢滿滿了。

  粉叔把夢滿滿抱進懷裡,「哎,想哭就哭吧,粉叔陪你。」

  夢滿滿說:「你真的像我爸爸。」

  粉叔說:「那我就當你爸爸吧。」

  夢滿滿說:「才不要,我爸爸是全天下最帥的人,你才趕不上他。」

  粉叔苦笑:「是我高攀了,別生氣。」

  夢滿滿說:「但你比我爸爸對我好多了,我爸爸都不愛搭理我。」

  粉叔說:「或許是他不懂該怎麼和你相處,畢竟,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是最難懂的。」

  夢滿滿說:「才不是,是爸爸不愛我!爸爸不愛我,白大哥也不愛我,你們都不愛我!」

  夢滿滿越說越難受,「哇」地嚎啕大哭,把淚水全灑在粉叔的衣襟上。

  ☆、第三十七回

  小不點景幽在白飛卿為他特製的搖籃裡翻來覆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尾巴又不老實的從被子的縫隙探出,連帶著把光溜溜的小屁|股也暴露了。

  白飛卿提起景幽的尾巴,讓小傢伙頭朝下的懸掛著,像是才出土的白蘿蔔。

  景幽拍掌,張開雙手,「主人,抱抱。」

  白飛卿把景幽放到肩頭,就去翻那亂得如同狗窩的搖籃,「小傢伙,把衣服藏哪兒了?」

  景幽抱著白飛卿的脖子,說:「嗯,不知道。」

  「不知道?」白飛卿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自己的小寵物,「你自己脫的自己放的你不知道?」

  景幽嘟了嘟嘴,「小幽不要穿,好熱。」

  遊戲裡迎來了夏季,玩家們無所謂,可NPC們都紛紛換上了夏裝,白飛卿也另外給景幽定製了兩件短袖套裝,可小傢伙死活不樂意穿,成天嚷嚷熱死了。

  白飛卿說:「既然這麼熱你就別粘著主人了,抱著我更熱。」

  景幽說:「不要,主人涼冰冰的,抱著好舒服的。」

  白飛卿把搖籃翻了個轉兒,總算在幾床被子下找到了景幽皺巴巴的衣服,他抖了抖,強硬地給景幽套上了。

  景幽說:「熱熱熱,小幽好熱。」

  白飛卿用扇子給景幽搧風,寵溺地親了親小傢伙的發旋兒,說:「喜服更熱,小幽是不是不要穿了。」

  景幽問:「什麼是喜服?」

  白飛卿說:「和主人成親時穿的服裝,小幽要是嫌熱不要穿的話,主人就找別人來穿咯。」

  「不要不要!」景幽抱住白飛卿的手指頭,蹭啊蹭的,「喜服是給小幽的,主人也是小幽的,不找別人。」

  白飛卿笑了笑,「不找別人。」

  景幽問:「那我們什麼時候成親呢?」

  白飛卿戳了戳景幽的額頭,「小東西不急,成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呢。」

  成親有三個條件。

  一、玩家雙方都在二十級以上。

  二、玩家雙方好友度在5000以上。

  三、玩家順利完成成親任務。

  白飛卿和景幽符合了前兩條,還差第三條有待完成。

  白飛卿自玩遊戲以來,參加過不少次婚禮,光是勤爆總菊一個人的他都參加了二十次有餘,可對個中步驟,他是知之甚少,畢竟,他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他會遇到一個想要成親的對象。

  白飛卿給勤爆總菊發去郵件諮詢成親事宜,在《天下霸道》裡,勤爆總菊若稱第二瞭解成親的,那麼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白飛卿:「成親任務是什麼?」

  勤爆總菊:「啊呀,白大神!你居然主動聯繫我,我的人生圓滿了!」

  白飛卿:「廢話少說。」

  勤爆總菊:「成親任務不一定的哦,我結婚二十多次沒一次領到相同的任務,不過也都是大同小異,基本就是找東西什麼的。」

  勤爆總菊:「雖然是找東西,但也有難度等級的。我最難的一次是找了一個多月完成任務了,好不容易把婚給結了,得,轉天又離了。」

  白飛卿:「找了一個多月?很難找嗎?」

  勤爆總菊:「也不一定,我最簡單的一次半小時就搞定啦,這得看人品的。」

  白飛卿:「好的,那找誰領取任務?」

  勤爆總菊:「京城有個月老NPC嘛,找他就是了。」

  白飛卿:「好的,謝謝。」

  勤爆總菊:「誒,白大神,我再問一句,就一句,你跟誰成親啊?!」

  白飛卿:「景幽。」

  勤爆總菊:「我擦!就我婚禮上的那個美少年,日哦,白大神你來真的啊!那麼那天的喇叭表白也是真的嗎?!你……你太牛逼了!」

  白飛卿沒回勤爆總菊了,他把景幽揣進兜裡,「走吧,小東西,和主人成親去。」

  景幽「依依呀呀」地揮拳以示自己的興奮。

  月老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老人家的形象,而是個穿著鮮豔紅衣的書生。

  月老笑眯眯地對白飛卿說:「年輕人,你在天上飛來飛去了好幾次,沒找著我吧。」

  白飛卿的確沒認出月老來,御劍亂飛了好幾圈。

  月老說:「我隱藏了ID,哈哈,要不是看你太辛苦,我也不會把ID亮出來。」

  白飛卿:「……」

  月老說:「哎,你瞧,我一風華正茂的美青年,怎麼就叫個這麼缺心眼的名字呢。」

  白飛卿說:「你可以找遊戲公司抗議。」

  月老說:「你當我沒有啊,但是他們說NPC的崗位都滿了,我只能當月老。」

  白飛卿:「……」

  月老說:「好吧,言歸正傳,年輕人,你是來成親的?」

  白飛卿說:「是的。」不然是來聽你嘮叨的嗎?!

  月老說:「你得和你的成親對象一起來,我才能給你們頒發任務。」

  白飛卿掏出景幽捧在手心上:「我和他成親。」

  月老:「……」

  月老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說:「這……可真是特立獨行,好吧,愛情是無國界,無種族,無性別的限制的,我將會給你們一道考驗,只有真正情比金堅的愛侶才能通過考驗最終走向婚姻的殿堂。」

  白飛卿吐槽,要是真的情比金堅勤爆總菊也不會結婚離婚那麼多次了。

  月老說:「小朋友是魔族人吧。」

  景幽說:「我不是小朋友,我是景幽。」

  白飛卿說:「小幽是魔族的。」

  月老說:「那麼,我給你們的考驗是,去魔族尋找八苦輪迴石。」

  【系統提示】成親任務,前往魔界尋找八苦輪迴石,是否接受。

  「魔界?」白飛卿蹙眉,「神魔之井已封,魔界和人界的通道沒了,我們要如何去魔界?」

  月老說:「小朋友會有辦法的。」

  白飛卿看了看景幽,自家的小寵物也傻乎乎地看著他,白飛卿黑線,這小傢伙能有什麼辦法?!可無論他再追問什麼,月老始終都是一句「小朋友會有辦法的」來敷衍白飛卿,這讓白飛卿頭一次有了謀殺NPC的衝動。

  白飛卿又私聊了勤爆總菊,這讓勤爆總菊受寵若驚,白大神居然一天之內聯繫他兩次,太陽打西邊升起了吧!

  白飛卿:「你接到過去魔界的成親任務嗎?」

  勤爆總菊:「有過一次,這類任務是很稀少的。」

  白飛卿:「你怎麼去的?」

  勤爆總菊:「神魔之井過去的,日哦,那會兒我級別還低,不夠單槍匹馬闖魔界的,還請了一隊天山來保駕護航。」

  白飛卿:「除了神魔之井呢?」

  勤爆總菊:「這遊戲不就神魔之井能去魔界嗎?嘖,不會吧,白大神你的任務是去魔界啊?!」

  白飛卿:「嗯,找不到去的方法。」

  勤爆總菊:「那我愛莫能助了,神魔之井都沒了,怎麼去魔界?月老耍你呢吧。」

  白飛卿:「我再想想辦法。」

  勤爆總菊:「若有幫的上忙的,別跟我客氣。」

  白飛卿:「謝謝。」

  白飛卿發愁了,他要怎麼去一個壓根兒去不了的地方找一塊從沒聽說過的石頭呢?

  景幽趴在白飛卿的頭頂,尾巴尖甩啊甩啊擦到了白飛卿的鼻尖,害自家主人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差點兒把他給震飛了。景幽忙扯住白飛卿的一縷髮絲,叫道:「主人,主人。」

  白飛卿好笑地把景幽放回自己的頭上,讓他繼續充當一頂人形帽子,「小幽,你能去魔界嗎?」

  景幽問:「魔界是什麼?可以吃的嗎?」

  白飛卿說:「那是小幽的家鄉,不能吃。」

  景幽問:「家鄉是什麼?」

  白飛卿說:「你的出生地,能讓你感到心安的地方。」

  景幽說:「嗷,那小幽的家鄉是主人。」

  白飛卿愣了愣,笑了,自家的小寵物呆歸呆,但偶爾冒出的一兩句「甜言蜜語」卻總是讓白飛卿覺得無比地貼心。

  景幽又問:「主人,小幽是不是又不能和你成親了?」

  「哦~小幽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景幽委屈地對手指:「因為……小幽不能帶主人去魔界,就不能完成任務,就不能成親啦。」

  白飛卿說:「當然不,主人會和小幽一起去魔界,一起去找八苦輪迴石,一起成親的。」

  景幽又開心了,「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說:「主人也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白飛卿打開景幽的好友界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魔尊」二字,他曾刪除和屏蔽過這個ID數次,但都沒有用,它依然堅|挺地存在於景幽的好友欄裡。久而久之,白飛卿也不去管他了,就是再三叮囑景幽不許和這個大大壞蛋往來。

  白飛卿給鬼淵發了一封信。

  白飛卿:「我和小幽要去魔界,有辦法嗎?」

  不多久,鬼淵的回信來了。

  鬼淵:「飄香樓面談。」

  白飛卿:「好。」這傢伙到底有多喜歡飄香樓的飯菜啊?!

  ☆、第三十八回

  白飛卿已經習慣和鬼淵的見面模式了——飄香樓,包廂,一桌豐盛的飯菜。

  白飛卿不客氣地入座,把景幽放到桌子上,小傢伙像是進入美食王國的小老鼠,在香噴噴的菜盤子中間穿梭,把他相中的菜都嘗上一口。

  白飛卿說:「少吃點,不然肚子脹了。」

  景幽抱著一坨香菇啃,說:「唔,好的,主人。」

  鬼淵默默放下筷子,問道:「你們要去魔界?」

  白飛卿說:「是的。」

  鬼淵說:「神魔之井被封,人魔兩界的通道沒了,你們怎麼去?」

  白飛卿說:「如果我自己有辦法的話也就不會來找你了。」

  鬼淵嘲道:「你倒是現實。」

  沈玉碧在桌底踩了鬼淵一腳,「白少俠有事相托,我們必不推辭。」

  鬼淵說:「玉碧,他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人狡猾著呢。」

  白飛卿微微一笑,算是默認了鬼淵對自己的評價。

  沈玉碧說:「恩公和小幽要去魔界所為何事?」

  白飛卿說:「尋找八苦輪迴石。」

  「八苦輪迴石?!」鬼淵面色凝重,「你們找八苦輪迴石做什麼?」

  白飛卿如實相告:「成親。」

  鬼淵:「……」

  沈玉碧:「……」

  鬼淵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次。」

  白飛卿說:「成親。」

  鬼淵懵了,對沈玉碧道:「我是不是聽錯了。」

  沈玉碧搖搖頭,「我和你聽到的是一樣的。」

  鬼淵拍桌而起,「那不行!景幽是我魔族中人,你乃蜀山弟子,當是勢不兩立的,怎可成親!」

  白飛卿說:「有何不可?我又不是要和你成親,你何必激動呢。」

  鬼淵說:「不成不成。」

  白飛卿說:「你和我同桌而食不也是不成體統了麼。」

  鬼淵說:「那是因為我欠你一份人情。」

  白飛卿說:「那該你還人情的時候到了。」

  鬼淵:「……」

  沈玉碧幫腔道:「你我和白少俠與小幽有有何不同?你是魔,我是人,我們不也照樣在一起了嗎?」

  鬼淵說:「那大不相同,你和我都是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景幽還是個孩子,沒準是被這個狡詐的人類給拐騙的!」他提起在餐桌上亂竄的景幽,「嘿,小東西,你說,你是自願和白飛卿成親的嗎?」

  景幽的短胳膊短腿兒的掙扎,把豆芽當做鞭子抽打鬼淵,「討厭,大壞蛋放開小幽。」

  鬼淵把景幽提遠一點,凶道:「不准鬧!」

  景幽「哇」地就哭了:「主人,主人。」

  沈玉碧忙拉著鬼淵:「你先放手,小幽快喘不過氣了。」

  白飛卿眸中厲光閃過,劈手奪下景幽,對鬼淵道:「我還以為我們的交情能勉強稱得上朋友。」

  鬼淵說:「是勉強能,但小東西在我族中身份特殊,我必須要弄清他的意願。」

  身份特殊?白飛卿想起了專門為了景幽而來的魔尊,「小幽是什麼身份?」

  鬼淵目光閃爍,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小東西是不是自願的,否則,我不能幫你。」

  景幽大叫:「大壞蛋!主人要和小幽成親,你不准破壞,不然小幽咬死你。」

  景幽的臉蛋上淚痕未乾,卻又非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樣,齜著四顆尖尖的小虎牙。

  沈玉碧說:「鬼淵!白少俠和小幽是當我們是朋友才來找你幫忙的,你要是幫不上,就直說。」

  男人總是多少有點英雄主義情節,希望自己在另一半的眼中是無所不能的,遭到沈玉碧的質疑,這是鬼淵無法容忍的,他說:「當然有!」

  鬼淵打個響指,一塊黑漆漆的晶石浮現,「這是魔水晶,能破除伏魔坡密林屏障,只能使用一次。」

  白飛卿收下魔水晶,「謝謝,你我兩清了。」

  鬼淵「哼」了一聲。

  白飛卿說:「我和小幽辦婚宴時,會邀請你們。」

  沈玉碧說:「屆時一定到場,先恭喜二位了。」

  白飛卿說:「謝謝。」

  自從神魔之井的地圖消失後,曾經玩家聚集的伏魔坡也冷清了,而密林倒是時不時有人來打探,可至今無一人尋到破解之法。

  白飛卿摸到密林屏障,從景幽手中拿過被當做玩具的魔水晶,將其鑲嵌在透明的結界上。

  魔水晶和結界相碰的剎那,變化產生了。

  固若金湯的屏障如同起風的海面波動不止,折射出五彩光芒,以魔水晶為中心,向外擴散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橢圓通道。白飛卿試探地向前邁步,通過了,他這才躬身進入屏障之中。

  結界裡外,兩個世界。

  伏魔坡朝陽初起,微風和煦;密林裡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白飛卿腳下所踩是一片虛空,虛空之下是深淵惡鬼,他們纏著鐵鏈,神色悲慼,仇恨地望向入侵者。而縮在白飛卿衣襟裡的景幽也因著充沛的魔氣瞬間變成了美少年,白飛卿忙把自家小寵物一個公主抱給摟進懷裡,可兩人也因著這猝不及防的衝力而墜入了虛空。

  萬千惡鬼擦肩而過,他們淒厲的哀嚎讓白飛卿心神不寧。待得腳踏實地時,白飛卿出了一頭冷汗。

  白飛卿環顧四周,惡鬼沒了,虛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熔岩鑄就而成的城市。這座城市的基調是紅色的,建築都也由紅磚築成,目之所及之處,多有噴發的火山和流動的熔漿。

  景幽全身赤|裸,不怕羞地踢著白嫩嫩的小腿兒,對自家主人撒嬌,「主人,小幽熱。」

  白飛卿單手托著景幽,在空間袋裡翻出一雙拖鞋,給小傢伙套上,這才把人放下。景幽一落地就要亂跑,白飛卿忙把人拉住。

  景幽說:「小幽好像來過這裡,嗯,小幽要去逛逛。」

  白飛卿說:「先穿衣服。」

  景幽搖搖尾巴,「不要穿,小幽熱得快化了。」

  白飛卿說:「必須穿。」

  景幽問:「為什麼呢?」

  白飛卿說:「是人就得穿衣服。」

  景幽嘟嘟嘴,「小幽,嗯,不是人。」

  白飛卿心裡一痛,親了下景幽粉嘟嘟的唇,「乖,小幽都要和主人成親了,你的裸|體只有主人才能看,別人都不能看。」

  景幽問:「為什麼?」

  白飛卿說:「因為主人會吃醋會生氣。」

  景幽不明白什麼是吃醋,但他明白什麼是生氣,他聳耷著耳朵,說:「小幽不惹主人生氣,主人不要生氣,小幽穿衣服。」

  景幽伸手伸腳,配合地讓白飛卿給自己套上短袖和短褲,踩著一雙人字拖,就像一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如果忽略掉那雙毛茸茸的耳朵和倒三角尖的尾巴的話。

  景幽問:「小幽不用藏耳朵和尾巴嗎?」

  白飛卿說:「不用。」

  景幽開心了,一蹦一跳像個吃到了胡蘿蔔的小兔子。

  白飛卿和景幽所在的是魔界最外層的羅剎城。在佛經中,羅剎是食人肉的惡鬼,但在羅剎城裡的羅剎們,也就是一群和景幽有著類似的耳朵和尾巴的生活在魔界的人罷了。

  景幽說:「主人,他們都和小幽一樣誒。」

  白飛卿說:「這就是你的家鄉。」

  景幽說:「唔,小幽還記得,家鄉是小幽出生的地方。」

  白飛卿說:「對,魔界共有四十九座城,也不知小幽是哪座城的。」

  景幽說:「小幽是主人的城裡的。」

  白飛卿笑道:「主人可不是城主。」

  景幽眨巴眨巴眼,沒懂。

  白飛卿找到一家雜貨店,在貨櫃上尋覓一番,沒有名為「八苦輪迴石」的貨物。

  雜貨店老闆說:「我們魔界很久沒來過凡人了。」

  白飛卿說:「我也很久沒來過魔界了。」

  老闆說:「數月前魔界有一場大動盪,就那之後,魔界就沒來過人了。」

  白飛卿問:「什麼動盪?」

  老闆似有忌諱,支支吾吾地說:「魔界秘辛,不足為外人道。」

  白飛卿說:「我要和魔族的人成親了,算不得外人。」

  老闆說:「恭喜恭喜。」

  老闆一個勁兒地給白飛卿和景幽道喜,卻絕口不提那場大動盪了。

  白飛卿見沒戲了也不再糾纏,問道:「你們這兒有出售八苦輪迴石嗎?」

  「八苦輪迴石?」老闆搖搖頭,「沒有,我都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白飛卿皺了皺眉,按照一般規律,每個城市的雜貨舖老闆是最見多識廣的人,只要世間上有的奇珍異寶,他們多少都會有些瞭解。可是,他卻沒聽說過八苦輪迴石?!

  這種情況能說明兩點:一、八苦輪迴石是不存在的;二、八苦輪迴石極其難找。

  白飛卿回想鬼淵的反應,八苦輪迴石在魔界該是確實存在的,那麼,第一點就能排除了。

  白飛卿低咒月老,竟給他安排一個難度係數這麼高的差事!

  既然沒得到八苦輪迴石的信息,白飛卿也不在雜貨舖耽擱了,他買了幾樣實用的紅藍藥和輔助藥品,又給景幽買了些華而不實的小物件供他玩耍,就踏上了他們的魔界之旅。

 

  ☆、第三十九回

  白飛卿幾乎問遍了全羅剎城的NPC,就連除非引發特定情況否則就是裝飾的衛兵NPC也沒放過,可即便如此,他也沒問到關於八苦輪迴石的相關情報。

  白飛卿讓景幽聯繫鬼淵,可郵件發出後卻是石沉大海,他這才從一個NPC口中得知魔界和人界的通訊早就切斷了。

  白飛卿懊惱,他早該讓鬼淵把他所知的全吐出來才對!

  景幽說:「主人,小幽累了。」

  主僕二人一入魔界就馬不停蹄地把羅剎城的犄角旮旯都走了,景幽早就體力不支。

  羅剎城的天色永遠都是昏昏沉沉的,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白飛卿一看電子時鐘,才知無論是現實還是遊戲時間都已是晚上了,他的小寵物該上床睡覺了。

  白飛卿牽著景幽進了客棧,要了一套上房,讓小二打桶水來。

  入了夏,景幽耐不住熱,睡前一定要洗澡才能安穩入睡。

  房門一關,景幽就迅速把自己脫了個精光,他不會自個兒穿衣服,但脫衣服倒是麻利兒得很。

  白飛卿無奈道:「小幽,小心感冒了。」

  景幽說:「小幽熱,小幽不會感冒。」

  景幽屁顛屁顛地把一把大蒲扇遞給白飛卿,「主人,搧風。」

  白飛卿坐在床沿,景幽就乖巧地靠著他,享受自家主人的人工造風。

  景幽坐得靠裡,腳踏不到地,就慢悠悠地晃著兩條腿兒,咯咯地笑。

  白飛卿問:「笑什麼?」

  景幽說:「小|雞|雞會動。」

  白飛卿:「……」

  景幽大大方方地玩著自己的小|雞|雞,把它拉直按短,笑得沒心沒肺,「唔,醬油說,有小|雞|雞的才是男人,小幽,嗯,是男人哦。」

  白飛卿拿開景幽的手,生怕他把自己給玩壞了,「小幽是男人,不要隨便碰小|雞|雞。」

  景幽問:「為什麼?」

  白飛卿說:「小|雞|雞很重要。」

  景幽問:「主人是男人嗎?」

  白飛卿:「……」他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被人懷疑是不是男人!

  景幽出其不意地朝白飛卿下|身一探,用自由的那隻手一把抓住自家主人的命根子,很開心地說:「主人也是男人。」

  白飛卿面部微微抽搐,言語無能了。

  白飛卿把景幽的兩隻手都抓住,反剪在背後,不讓小傢伙再亂動。

  正好,送的熱水來了,白飛卿用被子把景幽裹了個嚴實,放下床簾,開門讓小二進來放水。

  景幽在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叫道:「主人,主人。」

  小二古怪地瞅了眼白飛卿。

  白飛卿內心十分苦逼,表面格外淡定,他對小二說:「我的寵物。」

  小二說:「客人,魔尊曾給魔界定下嚴格的法律,我們羅剎城的居民是奉公守法的。」

  白飛卿說:「真是我的寵物。」

  景幽叫:「主人,小幽熱。」

  白飛卿說:「乖,忍忍。」他又加重語氣對小二說道,「他是我的寵物,我們快成親了。」

  小二將信將疑,可又不能質問客人,只得悻悻走了。

  小二一走,白飛卿忙掀了被子,讓景幽透氣。因為缺氧,小傢伙臉蛋紅彤彤的,像是熟透了的蘋果,大眼睛泛起水意,晶瑩剔透,他聳耷著耳朵,垂著尾巴,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

  白飛卿心疼地親了親景幽的額頭,「讓你光身子。」

  景幽無辜地說:「小幽熱嘛。」他八爪魚一般地纏著白飛卿,「主人,給小幽洗澡。」

  白飛卿像抱孩子那樣抱著景幽,一手摟著他的背,一手捧著他的小屁|股,走到浴桶邊,把人給放進去。

  景幽一進浴桶,就歡樂地拍水,水花四處飛濺,打濕了白飛卿的衣衫。

  白飛卿刮了下景幽的鼻子,「小壞蛋。」

  景幽俏皮地吐舌頭,「主人和小幽一起洗嘛。」

  白飛卿說:「浴桶太小了。」

  景幽深吸一口,凹著小肚子,貼著桶壁,「小幽都不佔地方的。」

  白飛卿忍俊不禁,用搭在浴桶上的帕子給景幽搓背,「乖,不鬧了,洗完澡小幽該睡覺了。」

  景幽失望地癟癟嘴,「哦。」

  白飛卿給景幽洗澡向來是速戰速決的,其一是他怕小東西在水裡呆久了容易著涼,其二是他怕自己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念頭。可這一次,白飛卿給景幽洗著大腿兒根,觸摸到那滑嫩的肌膚,卻不知不覺地放慢了速度。

  白飛卿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到了景幽的小|雞|雞上,小傢伙的那物跟他人一樣,又乖又小巧,色澤十分漂亮。

  為了方便白飛卿的清洗工作,景幽乖乖地張開腿,成「M」狀,這讓他的私|處一覽無餘,可小傢伙並不懂羞恥,還怡然自得地對白飛卿說:「主人,洗小|雞|雞,和……嗯,那個,叫什麼來著,嗷,蛋蛋!洗小雞雞和蛋蛋,嘻嘻。」

  白飛卿的冰山臉裂了,他氣血上湧,腎上腺素飆升,突如其來的欲|望讓他燥熱得想脫衣裸|奔。

  景幽察覺到白飛卿的不對勁兒,軟糯糯地問:「主人,你怎麼了?」

  白飛卿啞著嗓音說:「沒什麼。」

  景幽歪頭,「主人是不是想親親了?」

  白飛卿:「……」

  景幽主動送上自己的吻,他的吻是青澀而香甜的,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可就是那麼單純的嘴巴碰到嘴巴,就讓白飛卿沉醉了。白飛卿反客為主,他彎下腰,抱著自家寵物的腦袋,和他火熱地接吻。他舔|咬景幽的唇,用舌|尖撬開小傢伙閉合的牙齒,在對方的口腔中肆虐。景幽的幾顆尖牙總會不經意地咬到白飛卿,讓白飛卿又痛又麻,更加刺激了他的感官。

  白飛卿用拇指按住景幽左胸的小乳|頭,把那粉紅色的肉|球掐成了暗紅色,景幽吃痛,哼哼唧唧地抗議。白飛卿輕笑,吮吻自家寵物姣好的鎖骨,種下一排緋色的草莓印。

  白飛卿想,夠了,不能再繼續了。他深呼吸幾次,壓下澎湃的欲|望,他閉眼,再睜眼,神色又是一派清明。

  景幽還是迷迷瞪瞪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主人……小幽,難受。」

  難受?白飛卿緊張地問:「哪裡難受?」莫非是他咬得太重,把小傢伙咬痛了?

  景幽說:「小|雞|雞……難受。」

  白飛卿一低頭,原來是景幽還浸泡在水中的小|雞|雞……硬了!

  白飛卿擰乾毛巾,給景幽擦了水珠,就把小傢伙抱上了床。

  景幽在大床上翻滾,用手按住自己的小|雞|雞,淚汪汪地說:「主人,小幽好難受,嚶嚶嚶嚶。」

  白飛卿嚥了口口水,故作鎮定地給景幽蓋被子,「小傢伙乖,一會兒就好了。」

  景幽嗷嗷地哭,「不要不要,小幽現在就要好。」

  白飛卿:「……」

  景幽一個勁兒地往白飛卿懷裡鑽,左蹭蹭右蹭蹭,可都不管用,他的小|雞|雞越脹越大,讓他越來越難受了,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主人,小幽是不是要死掉了。」

  白飛卿說:「別胡說,小幽不會死。」

  景幽已聽不進話了,「嗚嗚嗚,小幽如果死了就不能和主人成親了,小幽不要死。」

  白飛卿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他家的小寵物智商猶如幼童,完全不具備自理能力,他若是趁此對景幽做了什麼那就太禽獸不如了,雖然他要和這麼一個小不點成親已經是半個禽獸了。但是,景幽正因什麼都不懂才會連本能地紓解欲|望都不會,畢竟,小傢伙的身體是屬於一個發育健全的少年人,他若不做點什麼,景幽不定得難受到幾時去了。

  白飛卿對自己說,他是在教導他最愛的小寵物由一個孩子,變成一個男人。

  白飛卿單手摟景幽入懷,溫柔地親吻,右手則握住了景幽的小弟弟。

  景幽眨了眨眼,撲扇的睫毛刷到白飛卿的臉上,癢癢的。

  白飛卿沉聲道:「小幽,乖,主人讓你不難受了。」

  白飛卿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痛了懷裡的小傢伙,他上下撫弄景幽的小|雞|雞,戲耍般地用指甲劃過那兩個蛋蛋,讓景幽發出低低的呻吟,像一隻才出生的小奶貓。

  景幽年少,又不識人事,堅持沒幾分鐘,就射|了|精,黏黏的白|濁沾了白飛卿一手。

  景幽瞪大眼,「小幽,尿|床了。」

  白飛卿將就景幽的洗澡水洗了手,親暱地咬了下小傢伙的鼻尖,「這不是尿床。」

  景幽說:「唔,那小幽是尿主人了。」

  白飛卿:「……」

  景幽一不難受了就快樂地滾來滾去,「小幽好了,嘿嘿,好舒服好舒服的。」

  白飛卿反而有點不敢面對景幽了,他匆匆忙忙地吹熄了蠟燭,對景幽說:「睡覺吧,小東西。」

  景幽經歷了那麼一次,也累了,他枕著枕頭,縮成一團,乖巧地說:「主人,晚安。」

  白飛卿給景幽掖好被角,說「晚安,我的小東西。」

 

  第四十回

  白飛卿上線時,景幽還在呼呼大睡,他側臥著,把被子揉成一團抱著,身上什麼也沒蓋,他似乎還是嫌熱,在夢中呢喃著:「主人,小幽熱。」

  白飛卿搶過被子,給景幽蓋上,小傢伙不安分地亂踢,直到白飛卿用扇子給他送去徐徐涼風這才安分了。

  景幽睡得雙頰紅撲撲的,一呼一吸間吹著鼻涕泡泡,「咻——咻——」的,恰如一個小嬰兒。

  白飛卿靜靜地守著景幽,流露出幾分疲態,他這一晚睡得很不安穩,翻來覆去地總想著自己給景幽擼|管的畫面,這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大變態。白飛卿熬到後半夜索性就不睡了,難得地抽了半根煙,翻湧的思緒就沒停過。

  他在想,他和景幽怎麼就發展到了成親這一步呢?毫無疑問,他們是彼此喜歡的,白飛卿寵溺和疼愛景幽,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全都送給自己的小寵物,而景幽對白飛卿無條件地依賴和信任,把他當做自己生命的全部。可這種喜歡,就真的有關情愛嗎?

  白飛卿一直以為,他和景幽的感情是無關風月的,可當他對著景幽產生了欲|念後,他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那麼景幽呢?白飛卿苦笑,恐怕他的小寵物對愛情是全無概念的,景幽太純淨,太童真,他的智商和情商都仍是一個未長大小孩兒罷了。

  白飛卿有了罪惡感,他在拐騙一個孩子,他在用大人的齷齪去玷污一個孩子的純真。

  或許,他們不該成親?

  白飛卿迅速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和他成親是景幽最大的願望,要是他反悔的話,小傢伙會哭死的。他始終忘不了在極北雪原時,景幽問他「是不是因為小幽不是人,所以主人不要和小幽成親」時的茫然和無錯,那讓他心痛到不能自已。

  白飛卿胡思亂想的空當,景幽醒了。

  景幽迷迷糊糊地坐起,給了白飛卿一個大大的笑臉,「主人,嗯,抱抱,早安吻。」

  白飛卿親了下景幽高高撅起的小嘴兒,說:「乖,先漱口洗臉。」

  景幽說:「哦。」

  景幽掀被下床,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流出一長串鼻涕。白飛卿用帕子輕夾住景幽的鼻翼,讓小傢伙擤鼻涕。

  景幽「呼嚕嚕」地擤了個爽快,待白飛卿一拿開帕子,又連打了幾個噴嚏。

  白飛卿一皺眉,小傢伙不會是感冒了吧?他和景幽額頭貼額頭,溫度相差不大,那就是沒發燒,他在空間袋裡一陣翻找,找出一支「寵物生病測量計」。

  白飛卿伺候景幽漱了口後,就讓他含著「寵物生病測量計。」

  景幽問:「能吃嗎?」

  白飛卿說:「不能。」

  景幽「嘎嘣嘎嘣」用尖牙咬了兩下測量計,咬不動,「好硬。」

  白飛卿彈景幽一個腦崩,「都說了不能吃。」

  景幽說:「小幽餓了。」

  白飛卿說:「馬上就吃飯了。」

  景幽說:「哦,好,小幽要吃好吃的。」

  白飛卿去取測量計,可景幽把一頭給咬住不松口,傻乎乎地衝白飛卿笑。

  白飛卿哄道:「乖,給主人,別咬壞了。」

  景幽含糊地說:「不給。」

  白飛卿一掐景幽的腰眼,小傢伙怕癢,咯咯咯地笑開了,總算讓白飛卿把測量計給取出了。

  測量計的顯示屏上寫著:「中度感冒,症狀為打噴嚏,流鼻涕,咳嗽,頭暈,睏乏,發燒等。」

  寵物感冒是件麻煩事兒,他們的生命脆弱,免疫力低下,一不小心病情就會加重,更甚者就沒救了。白飛卿自家院裡的寵物們都是精心照料的,可即便如此,他也養死過一隻寵物狗。撿回景幽後,他更是對小傢伙的衣食住行上心得不得了,就怕他有個事兒。最近他是太嬌慣景幽了,小傢伙一喊熱就不穿衣服的臭毛病他也沒捨得罵,這不,才到魔界就患上了感冒。

  白飛卿隨身帶的寵物藥都是給貓貓狗狗的,他不敢貿然給景幽用,可轉念一想,他們是在魔界,這兒的藥材應該會更符合景幽的需求。

  「阿嚏!」景幽揉揉鼻子,說,「主人,小幽暈暈的,好困,嗯,我不吃飯了,要去覺覺。」

  景幽打著呵欠就要往床上爬,白飛卿把人往屋外拉,說:「不行,先吃早飯,然後主人帶你去看病。」

  景幽說:「不要,小幽要先睡覺。」

  白飛卿沉著臉:「小幽,不准耍小性子!」

  白飛卿很少給景幽甩臉色,他這麼一凶,景幽不敢犟了,乖乖地趴上白飛卿的背,讓自家主人背著他去看醫生。

  羅剎城佔地面積不大,只得一座醫館,還坐落偏僻。好在白飛卿昨日把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他記憶力又強,這才一點冤枉路沒走。

  到了醫館,景幽早就睡著了,並且出現了咳嗽的症狀,體溫持續上升,白飛卿覺得自己是背了一坨火炭。

  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態龍鍾,走路慢,摸脈慢,說話也慢得耗人耐心。

  醫生叫醒景幽,詢問他有哪些不適,景幽自己也摸不著頭腦,雜七雜八地說了一通,末了還衝著醫生打個噴嚏,噴了老人家一頭的唾沫星子。

  白飛卿給醫生賠禮道歉,意思意思地訓了景幽兩句,那醫生也是個好性子的,並不與他們追究,大筆一揮,給景幽開了兩瓶藥。

  醫生說:「這瓶白天吃,這瓶晚上吃,一次吃一顆藥丸足以。」

  白飛卿付了錢,給醫生道謝。

  臨走了,醫生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孩子年齡還小,房事不宜過多,以免體虛虧空。」

  白飛卿:「……」

  藥丸味苦,還一股味兒,景幽不樂意吃,白飛卿好勸歹勸也沒讓小傢伙改變心意。

  白飛卿說:「小幽,吃藥,不然感冒好不了。」

  景幽說:「不吃不吃,不好吃,主人不要讓小幽吃不好吃的。」

  白飛卿說:「乖,主人給小幽買糖好不好,把藥吃了。」

  白飛卿把藥丸和開水都送到了景幽的嘴邊,可小傢伙捂著嘴,就是不肯就範。

  白飛卿也來了氣,他就是太慣著這小傢伙了才讓他越來越把自己的話當做耳邊風!

  白飛卿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砸得木桌「砰」地巨響,「再不聽話主人就不喜歡你了!」

  景幽呆了呆,眼眶一紅,淚珠就簌簌地往下落,跟開了水閘似的。白飛卿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話太重了,他的小寵物根本就承受不了。

  景幽哭得很安靜,連嗚咽也沒有,這讓白飛卿愈發地內疚,可他仍梗著脖子,語氣生硬地說:「吃藥。」

  景幽卻不遂白飛卿的意,他的叛逆因子在這一刻復甦,他把藥丸和水杯全都扔到牆上,砸了個粉碎,「叮呤噹啷」的瓷片落地聲再一次勾起了白飛卿那已消散的火氣。

  白飛卿怒道:「景幽,你鬧什麼彆扭!讓你吃藥是為你好,你這是做給誰看?!」

  景幽不吭氣。

  白飛卿捏住景幽的下巴,迫使他仰視自己,「別仗著我疼你寵你就無法無天了,今兒這藥你非得給我吃了!」

  景幽忽然咬了口白飛卿,這一口咬得重,正咬到白飛卿的虎口上,他一吃痛,就縮回了手。

  白飛卿正要發作,景幽卻哭得更傷心了,他大嚷道:「小幽不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景幽,「小幽,你再說一次。」

  景幽說:「主人都不喜歡小幽了,小幽也不要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的心驀地一痛,像是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不至於致命,卻讓他呼吸困難。

  白飛卿說:「主人沒有……」

  景幽吵道:「有!主人不喜歡小幽了,你逼小幽吃藥,還凶我,你就是不喜歡我了,小幽也不喜歡你了!」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白飛卿從沒想過,有那麼一天,有那麼一個人,僅僅用一句話,就傷得他體無完膚。景幽的世界太過純粹直接,他的喜怒哀樂也不加掩飾,因此,當他對你說喜歡時,他就是真的喜歡你,當他對你說不喜歡你時,就是真的不喜歡你了。至少,在此刻,在景幽嚷著「小幽也不喜歡你了」時,白飛卿是真的被遺棄了。

  白飛卿猛地抱住景幽,那力度幾乎是要把人勒進自己的骨肉,他說:「對不起,小東西,是主人的錯,主人不該凶你,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景幽把眼淚鼻涕一股腦地敷在白飛卿的領口上,甕聲甕氣地說:「可主人才說不喜歡小幽了。」

  白飛卿說:「我沒說過!小幽乖,相信主人,無論如何,主人都是最最最喜歡小幽的。」

  景幽回抱住白飛卿,「唔,那好吧,小幽又喜歡主人了。」

  景幽本就在發燒,又加上一場哭鬧,渾身燙得像火在燒,臉紅得不正常,白飛卿見他情緒穩定了,又勸道:「小幽乖,吃藥吧。」

  景幽一提吃藥就嘟嘴,態度堅決:「不吃,不好吃。」

  白飛卿說:「那主人和小幽一起吃。」

  白飛卿自己吃了一顆藥丸,又喝了一口水,全都包在口中,這藥丸的確難吃,那味道噁心得白飛卿都想吐了。他吻住景幽,在唇舌交纏中把藥丸和水都過渡到景幽的嘴裡,用舌頭把藥丸頂進景幽的喉嚨裡,讓他吞下。

  景幽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白飛卿又喂給他一塊蜜餞,這才讓小傢伙舒展開眉眼。

  白飛卿或輕或淺地吻著景幽,「小幽,你還喜歡主人嗎?」

  景幽又傻又呆地回應著白飛卿的吻,已然忘了之前那茬,乖巧地說:「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笑了,可又不可避免地心酸。

  第四十一回

  在羅剎城兜兜轉轉好幾圈,景幽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可關於八苦輪迴石還是一無所獲,白飛卿決定去另一個城市碰碰運氣。

  在魔界不能御劍飛行——蜀山和魔界是死對頭,而御劍飛行是蜀山的招牌,要是你活膩了,大可一試,因此,白飛卿另買了一頭坐騎。他買的是雙面馬,這是魔界最流行的交通工具。

  雙面馬有兩個頭,高大憨厚,最多能承載三個人,而在遭到偷襲時,它能及時釋放結界,再提速百分之十,便於開溜,對於仇家多的人,是很實用的坐騎。

  景幽和白飛卿一前一後地騎在馬背上,往城門而去。

  景幽新奇地讓雙面馬的兩個馬頭挨著,不一會兒,兩個頭就吵架了,你撞我,我撞我,「嘶~嘶~」地用馬語爭執不休。

  景幽大笑,「主人,它們好笨,自己和自己吵架誒。」

  雙面馬有一個特點,它的兩個頭是朝向不同方向的,若是硬把兩個頭湊作堆兒,就會窩裡鬥。

  白飛卿說:「嗯,咱家小幽最聰明。」

  景幽一點沒意識到他家主人把他的智商和一匹馬比較有何不妥,還倍兒驕傲地說:「對啦,小幽天下第一聰明哦。」

  白飛卿寵溺地親了下景幽的發心,一抖韁繩,加快了速度。

  兩人行至城門,卻覺氣氛異樣。

  城門關閉,守衛森嚴,衛兵排成矩陣來回巡邏。

  衛兵首領對白飛卿和景幽喊話:「下馬!」

  白飛卿先跳下馬,再把景幽抱下來,說道:「我們想出城。」

  首領說:「近日內,誰也別想出城。」

  白飛卿問:「昨日還沒有這個規定,為何今日就閉城了?」

  首領說:「城主家裡遭了賊,在抓到大膽賊人前,任何人不得出城。」

  白飛卿問:「那賊人是男是女?」

  首領說:「那我怎知?」

  白飛卿說:「那你要如何抓賊?」

  首領:「……」

  白飛卿忽悠道:「我在人界是個捕快,專職抓賊,不如你替我引見城主?」

  首領一想,就他們這漫無目的的抓法,也不知要猴年馬月才能抓到賊人了,而這城門關個三五天還不成問題,這要關久了,裡面的出不去,外面的進不來,遲早出亂子。

  首領說:「好,你們隨我來。」

  城主的宅邸恢弘大氣,雕樑畫棟,很是氣派。

  首領領著白飛卿和景幽進了大廳後,就退下了。

  大廳的擺設肖似人間,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用來照明的是懸浮在半空的火球而非燈油。景幽好奇地戳了戳一個火球兒,那火球的表面似乎籠罩了一層水,一戳就盪開一圈波紋,景幽再一用力,那火球就怕疼似的逃開了。

  景幽頓覺好玩,樂呵呵地追著火球滿屋子跑,對白飛卿說:「主人,小幽要這個。」

  白飛卿說:「這是別人的東西。」

  景幽說:「小幽就要嘛~」

  白飛卿見景幽把火球當做皮球拍,拍飛了就屁顛屁顛地跟著跑,玩得不亦樂乎,說道:「好吧,主人給你買一個。」

  景幽手舞足蹈:「主人最好了。」

  主寵倆在大廳裡等了幾分鐘後,城主來了。

  城主是一個中年人,或許是因為接待的客人是人族的原因,他隱藏了耳朵和尾巴,乍一看,和人類沒啥兩樣。白飛卿想,幸好城主是以人的姿態來見客的,否則以這幅尊容再配上毛茸茸的耳朵,他不保證自己不會笑場。

  城主熱情地招待了白飛卿和景幽,讓僕人給他們端上最新鮮的蔬果,並且見景幽喜歡火球,在白飛卿開口前就主動送了他們一個。

  城主說:「能有人來幫忙真是太好了,那飛賊抓不抓住無所謂,但是往生鏡一定要追回來啊。」

  【系統提示】支線任務:奪回往生鏡,是否接受。

  白飛卿接受,問道:「城主可看清那飛賊的面貌體型?」

  城主說:「沒有,那飛賊是趁我在熟睡之際潛入府中的。」

  白飛卿問:「那您丟的是什麼寶貝?」

  城主說:「往生鏡。」

  往生鏡,照出人的前世今生,魔界一級秘寶。

  城主說:「我那往生鏡是當年魔尊所賜,是我家祖傳的寶物,白少俠,你若幫我尋回,我定會以厚禮報答。」

  白飛卿說:「您請放心,白某定不負所托。」

  白飛卿從城主處瞭解到自那飛賊偷盜往生鏡後,他就即刻下令封鎖城門,而守城衛兵也證實並無人出入,由此可判斷,那小賊定然還在羅剎城裡。

  白飛卿問道:「您平日將往生鏡擱置在何處,又有多少人曉得這處?」

  城主說:「往生鏡向來是放在鏡台的,知曉的人不少。」

  城主是個愛炫耀的人,一旦得了寶貝就昭告天下,因此,別說是府裡人,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多多少少知道這往生鏡。

  白飛卿問:「那守衛如何?」

  城主說:「往生鏡是寶貝中的寶貝,我自是不敢掉以輕心,無論是日間或是夜裡,守衛從不間斷。即便是繞過了守衛,鏡台也設有複雜機關。」

  雙重保險,可鏡子還是丟了,這說明那偷兒不僅是慣犯,還相當熟悉城主府的運作。

  白飛卿說:「可否引我去鏡台一看。」

  城主說:「當然。」

  鏡台建造得十分寬廣,堪比一個足球場的大小。由三級階梯上到檯面,台上鋪著方塊地磚,地磚之下暗藏機關。

  鏡台的周圍飄蕩著紫色鬼火,和中央高台上的一團紫光交相輝映。

  景幽急吼吼地跑到台上,那鬼火忽然聚集一處形成一把弓箭的形狀,開弓射箭,朝景幽急速襲來。

  景幽大叫:「主人!」

  白飛卿忙飛身而上,抱住景幽就地一滾,避過了那把箭,卻也觸動了更多的機關。

  鬼火化作雨點,密集地砸向鏡台,白飛卿避無可避,以身護住景幽,中了數招,血量刷刷下降。景幽慌了,發動技能星火燎原,將火雨吞入腹中,化解了一場危機。

  兩人仍舊趴著,白飛卿在上,景幽在下,他們把重量平均分配到瓷磚之上,以免再觸發機關。

  景幽說:「主人,好重。」

  白飛卿說:「乖,忍忍。」他朝城主喊道,「城主大人,還望您取消機關。」

  城主虛畫了一個陣法,刻印到紫光之上,白飛卿聽得「叮鈴」脆響,機關都關上了。

  白飛卿扶著景幽站好,確認小傢伙並未受傷後才和城主說道:「除了您之外,可還有人能破解這機關?」

  城主遲疑了下才說:「沒有。」

  白飛卿問:「那紫光是作甚的?」

  城主說:「那是往生鏡的力量來源,名喚往生之光,兩者一旦分離,往生鏡就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白飛卿總算是摸到了一點頭緒,「那往生鏡若沒了窺探前世的功能,也就不值錢了吧。」

  城主說:「不不不,此言差矣,往生鏡的打造用的都是最上等的材料,特別是鑄造鏡面所用的萬年寒冰幾乎絕跡,光是這面鏡子本身,已是無價之寶,若是轉手賣出,何止萬萬金。」

  白飛卿心念電轉,已有了法子,他說:「我懇求今夜留宿鏡台。」

  城主問道:「這是為何?莫非你懷疑那飛賊還會回來?」

  白飛卿說:「十有。」

  城主不解:「他要回來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哪兒會有這麼笨的賊。」

  白飛卿說:「從這人的手法而言,他是小偷中的高手,若只是缺錢花,他也能偷別的值錢物什,何必要冒大風險來偷往生鏡。想必他想要的,是通過鏡子得知自己的前世今生。」

  城主恍然,「那我去加派人手鎮守鏡台。」

  白飛卿說:「不用,您就按照往常的規格安排巡邏兵,免得打草驚蛇,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白飛卿和景幽藏在鏡台的某塊瓷磚之下,那是一個能容納兩人的暗格。

  景幽呵欠連天,小雞啄米似的把頭一點一點的,白飛卿按住他的後腦勺,讓他枕著自己的肩膀打瞌睡。

  景幽揉揉眼,說:「唔,主人,小幽站累了,好困,睡不著。」

  暗格空間狹小,兩個人擠著就只能站立,連轉個身都做不到。

  白飛卿讓景幽靠著自己,儘量讓小傢伙能站得舒適點。

  景幽問:「主人,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回去睡覺?」

  白飛卿說:「快了。」

  景幽嘟囔道:「哦,那回去了,嗯,主人要給小幽摸摸小|雞|雞哦。」

  白飛卿:「……」

  白飛卿裂著一張冰山臉說:「不行,對你的發育不好。」

  景幽耍性子,嚷道:「唔,就要就要,主人好討厭,小幽說什麼都不行!」

  白飛卿摀住景幽的嘴,把景幽的嚷嚷全扼殺在搖籃裡。

  白飛卿說:「乖,別吵,賊都給你吵跑了。」

  景幽用控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白飛卿,耳朵一聳耷,眼角一下垂,要哭了。白飛卿哪敢讓這小祖宗哭啊,這瓷磚不隔音,他要一哭這陷阱都白搭了。

  白飛卿無可奈何地說:「小東西別哭,主人給你摸小|雞|雞就是。」

  白飛卿一答應,景幽的哭臉馬上轉為了笑臉,「主人最好了。」

  白飛卿嘆氣,真是惹上了冤孽,而正值此時,他們的頭頂傳來了腳步聲。

  飛賊來了!

  第四十二回

  三。

  二。

  一。

  白飛卿屏息凝神,靜默倒數,近了!

  當腳步聲恰巧停在他上空的瓷磚時,他發動技能,破磚而出,一上手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大招,逼得小偷連連後退格擋。須臾,白飛卿拎出景幽,御劍而飛,脫離鏡台,與那小偷正面相碰。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boss戰,強制開啟。

  小偷攻擊普通,防禦一般,但他的優勢在於身手敏捷,閃避奇高,一手暗器和偷盜術更是令人防不勝防,白飛卿和他短兵相接,兩次近身戰,便被順手牽羊了不少寶物。

  小偷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鰍,前一秒還在a處,下一秒就在相隔老遠的b處,白飛卿的單體攻擊完全無法將其命中。無計可施之下,白飛卿發動萬劍歸宗,萬千利劍從天而降,即使是輕薄如一張紙片也會被千刀萬剮,可與白飛卿的設想相左,小偷隱身了!

  當玩家或者npc隱身時,物理攻擊將不能對其造成傷害。

  會隱身的敵人是最棘手的,你找不準他的方位,而威力強大的物理群攻失效,這也是為什麼多數人不喜歡和天山pk的原因。

  要對付隱身的最好辦法是以自己為圓心設置陷阱,讓對方自己露出馬腳,可白飛卿不是土行派,蜀山又是自詡光明正大的門派,哪兒會弄陷阱。唯今之計,只好用術法攻擊。

  蜀山的術法攻擊是相對單一的,並無大範圍群攻,白飛卿試了兩次,也沒把小偷逼出。

  景幽自告奮勇地說:「主人,小幽來。」

  景幽使用魔界鬼火,將火圈無限擴散開去,而在火圈最外圍,一個人形若隱若現。

  就是他了!

  白飛卿覷準時機,一招冰天雪地把人凍結,再輔以強力殺招給了小偷致命一擊。

  【系統提示】boss戰結束,玩家白飛卿獲得勝利。

  【系統提示】獎勵:往生鏡x1,速效救心丸x2,還神丹x2,六星秘籍x1,七星秘籍x1。

  白飛卿無言地把獎勵品收入囊中,除了往生鏡外,其餘的都是被那小偷順走的屬於他的物品。

  小偷的id是柳葉,是個面容堅毅的青年。

  柳葉問道:「你不是魔族,你是何人?」

  白飛卿說:「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旅客罷了。」

  柳葉冷笑:「我沒做傷天害理之事,你來對付我,又如何是路見不平了?冠冕堂皇。」

  白飛卿說:「你盜竊他人財物,讓別人勞心勞神,已是罪過了。」

  柳葉說:「城主有錢得很,我借用他一點錢財,何過之有?」

  白飛卿:「……」當小偷當得如此理直氣壯的也是一朵奇葩了!

  白飛卿說:「往生鏡雖沒了往生之光就失去了效用,但就其本身也是價值連城了,你卻冒著大風險返回城主府,想必是要窺測自己前世,如此而言,你也不是一個單純的盜賊。你若說出原委,或許我還會幫你一二。」

  柳葉哼道:「人類最是奸詐狡猾,我憑甚信你。」

  景幽幫腔道:「我家主人是最最最好的人了。」

  柳葉狐疑道:「主人?你身為魔族卻管一個人類叫做主人?!」

  白飛卿說:「小幽是我的寵物。」

  景幽說:「唔,小幽是最最最乖的寵物了。」

  柳葉嘴角抽了抽,當寵物有什麼好自豪的!

  柳葉和白飛卿對陣半晌,妥協了,「我姑且信你們。」

  柳葉的故事是一個狗血的故事。

  柳葉出生於一個大盜世家,他們一家的人,甭管男女老少,都是靠盜竊發家的。柳葉自幼聰穎,資質奇佳,被當做是家族繼承人來培養。到他十五歲後,他便出外遊歷,增長見識,鍛鍊能力,而就是在遊歷期間,他碰到了一個人。

  那人名喚商學,是魔軍的一員——所謂魔軍,就是魔尊直屬部隊,在人間稱之為魔教。

  柳葉手欠,偷了商學一枚玉珮,可商學也不是泛泛之輩,千里追擊硬是把玉珮奪回。柳葉起了好勝之心,盯準了商學下手,一來二去,兩人竟是不打不相識了。

  兩人從朋友做起,後來又拜把子當了兄弟,關係好得只差穿同一條褲衩,可漸漸的,這份純真的情誼變了質。

  柳葉說:「商學想與我結為夫妻,我震驚極了,並未同意。商學說我們有七世情緣,注定生生世世都是一對,他會加入魔軍跟著魔尊修煉也是為了延長性命尋我世世輪迴,可在我聽來,這都是天方夜譚。我對他,並無非分之想。」

  白飛卿說:「商學苦戀不得,你自責不已,便想用往生鏡回憶起前世今生,償還這筆情債。」

  柳葉說:「是。」

  白飛卿問:「這鏡台之上機關重重,你是如何突破的?」

  柳葉說:「操控機關的關鍵是城主的血和咒文,我在府邸潛伏多日,弄清咒文後潛入城主房中偷取他一滴血液。」

  至此,謎團悉數解開。

  柳葉問:「我既已據實交代,你幫不幫我?」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往事輪迴,是否接受。

  白飛卿說:「自不食言。」

  白飛卿把往生鏡交給柳葉,這倒讓柳葉疑惑了,「你當真信我?就不怕我舀著鏡子逃了?」

  白飛卿說:「即便你逃走,我也能再抓你回來。」

  柳葉說:「你這性情倒與商學有幾分相似。」

  景幽緊張兮兮地抱住白飛卿,對柳葉嚷嚷:「你走開,主人是小幽的!」

  柳葉:「……你放心,我不和你搶。」

  柳葉將往生鏡安置於往生之光上,倏然間紫光大作,把柳葉包裹其中。

  景幽探頭探腦地說道:「主人,鏡子上什麼也沒有。」

  每個人,只能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前生。

  白飛卿說:「正常的。」

  景幽問:「那小幽也有前世麼?唔,小幽想看看。」

  白飛卿斷然拒絕,「不行。」

  景幽問:「為什麼?」

  白飛卿也說不出具體為什麼,可他總覺得,景幽若是使用了往生鏡,會發生不好的事。

  景幽見白飛卿不答,又問道:「為什麼呢?」

  白飛卿說:「小幽是主人最愛的寵物,有沒有前世又有何妨呢?」

  景幽說:「唔,可是好好玩的樣子。」

  白飛卿哄道:「回頭兒主人給你買個十面八面鏡子好不好?」

  景幽想了想,是很划算的生意,於是他笑眯眯地說:「好。」

  包裹住柳葉的紫光逐漸抽離,待那光又恢復成一團兒飄在鏡台之上,柳葉如斷線木偶般萎頓在地。大量的記憶和信息湧入他的大腦,讓他不堪重負。

  柳葉大口喘氣,汗流浹背,整個人像是才從水中撈出,兀自唸著「商學」二字。

  忽的,一道人影疾閃而過,把柳葉抱入懷中——是商學。

  商學無暇管白飛卿和景幽,掏出兩顆藥丸塞入柳葉口中,幫其吞下。良久,柳葉臉色好轉,目光也有了焦距,他虛弱地對商學笑笑,說道:「是我對不起你,過了這麼久,才想起你來。」

  商學說:「無需道歉,你我注定生生世世牽扯不清,即使你永遠也記不起我,我也願意守著你,直至下次輪迴。」

  柳葉說:「謝謝。」

  商學吻住柳葉,兩人全然忘記了還有兩位旁觀者。

  白飛卿遮住景幽的眼睛,免得自家小寵物長針眼。

  景幽不安分地去掰白飛卿的手,說道:「唔,小幽要看親親。」

  白飛卿:「噓——」

  景幽說:「小幽要看嘛,那不然主人你也親親小幽。」

  白飛卿無可奈何地說:「小幽乖,非禮勿視。」

  景幽問:「什麼是非禮?」

  白飛卿說:「別人在親熱時不能偷窺,否則就是非禮。」

  商學和柳葉再也親不下去了,任誰在和心上人卿卿我我時一旁卻有人一邊參觀一邊說風涼話都會沒了那份興致。

  柳葉抱拳道:「多謝二位相助。」

  商學說道:「這份恩情我來日必還。」

  【系統提示】劇情任務,往事輪迴完成。

  【系統提示】獎勵:柳葉好感度+150,商學好感度+100。

  白飛卿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但我在尋找一物件,若你們知其下落並告知與我就算是還了情了。」

  柳葉說:「我們盜賊世家的人,從小便閱遍天下古籍,懂得一切寶物,你且報上名字。」

  白飛卿說:「八苦輪迴石。」

  柳葉和商學的臉色都變了。

  商學問道:「你們為何要找八苦輪迴石?」

  白飛卿說:「我和小幽要成親了,八苦輪迴石是必要品。」

  景幽說:「嗯嗯,小幽要和主人成親了。」

  柳葉說:「這八苦輪迴石在極危險之地,你們若要寶石當做成親的綵頭,我可送你們一堆比那名貴得多的寶石。」

  白飛卿說:「好意心領。」

  柳葉看了眼商學,商學點點頭,他這才說道:「八苦輪迴石在魔尊的墓地裡。」

  白飛卿想起落霞嶺的那個墓室,問道:「可是在落霞嶺?」

  商學說:「不,那是假墓,真墓就在魔界。魔界有四十九城,坐落於最西邊的鬼炎城臨近血海,魔尊的墓地在血海之下。」他頓了下,說道,「我是魔軍的一員,本該誓死守衛魔尊墓地,但為了還你人情……也罷,那處凶險萬分,你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白飛卿說:「感激不盡。」

  商學和柳葉與白飛卿道別,臨走前,柳葉贈給白飛卿兩顆「避水珠」。他們一走,一道紫光閃現,白飛卿大驚,回身一瞧,景幽竟在鏡台上痴迷地望著往生鏡!

  第四十三回

  往生鏡一旦開啟,除非本人意願,旁人不得中止。

  白飛卿眼睜睜地看著景幽在紫光的包圍中神色萬變,卻不得靠近半分。待得塵埃落定,景幽走出前世幻景,他轉頭盯著白飛卿,那眼底的冷漠和嘲諷令人腳底發涼。

  白飛卿試探著叫道:「小幽。」

  景幽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好像壓根兒就不認識這麼一個人。

  白飛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加重語氣,又喊道:「景幽!」

  景幽睫毛抖動,那層冷漠不翼而飛,他茫然地叫道:「主人。」

  白飛卿鬆了口氣,三兩步上了鏡台把景幽摟進懷中,而景幽在碰到他的那一剎那,就暈了過去。

  白飛卿將往生鏡完璧歸趙,任務順利完成,得到了一筆豐厚的獎勵。在那之後,他和景幽就不再多做停留,即刻啟程去了鬼炎城。

  在去鬼炎城的途中,白飛卿又接了幾個難度不大的支線任務,連帶著景幽升了十多級,又學會了一個新的技能。

  烈焰焚城——千千萬火球交織成天羅地網,砸向敵人,將所觸及之物統統燃為灰燼,殺傷力巨大。但是使用一次將會耗費大量魔氣,若非魔氣魔氣充盈,景幽估計會變回小不點。

  白飛卿問過景幽在往生鏡中的所見所聞,可小傢伙卻迷迷糊糊地說不記得了。白飛卿其實不太相信,他始終忘不了景幽那雙冷漠的眼,可面對景幽那天真又純粹的呆樣兒,他又把懷疑全都按捺下了。

  白飛卿時刻關注著景幽,小傢伙有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像以前那麼愛撒嬌,也不再固執任性,白飛卿說什麼就是什麼,乖得讓白飛卿又省心又擔心。

  比如白飛卿讓景幽吃藥,平日都是要哄著騙著費老大的功夫才能讓他不情不願地張開金口,可現在,景幽二話不說地就把藥丸嘎嘣嘎嘣地嚼了。

  白飛卿說:「小幽不是討厭吃藥嗎?」

  景幽說:「小幽是最乖最乖的寵物,要聽主人的。」

  白飛卿的憂心更濃了,誰能在一天之內改變自己的喜好呢?!

  白飛卿問:「小幽,你想起來自己在往生鏡裡看到什麼了嗎?」他問了很多次很多次了,都是無果,可依然不死心。

  景幽說:「唔,亂糟糟的,小幽不記得了。」

  白飛卿問:「那小幽還記得在暗格里你要求過主人什麼嗎?」

  景幽歪著頭,小臉蛋皺成了包子,費力地想了老久,腦袋上的小燈泡「叮咚」亮了,「想起來了,主人要給小幽摸小|雞|雞的!」

  白飛卿:「……」為什麼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反而記得啊!

  景幽自覺地脫了褲子,在床上乖乖躺好,大張雙腿,動作流利,一氣呵成,白飛卿連阻止都來不及。

  景幽拉長自己的小弟弟,對白飛卿說:「主人快給小幽摸一摸。」

  白飛卿掛了一腦門黑線。

  景幽從頭到腳都白皙滑嫩,沒有一個毛孔,如同精雕細琢的瓷娃娃,就連他的小弟弟也和他的人一般,又白又嫩,乖乖地蜷伏著,就是一坨沒長開的小肉糰子。

  白飛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和興奮感撫摸著景幽精巧的性|器,技巧性地揉捏玩弄,摸得小傢伙全身發軟,一直哼哼。

  白飛卿說:「小幽,叫我。」

  景幽溢水的眸子亮得晶瑩剔透,乖乖地叫:「嗯,主人。」

  白飛卿腦子一熱,力道更重了幾分,惹得景幽低低呻吟。他吻住自己的寵物,輾轉反側,在景幽的口腔中放肆地攻略城池,激烈得兩人的口角滑落下銀絲,無端添了幾分淫|靡的味道。

  景幽到底是個雛,又在發育階段,堅持不了多久就繳械投降,乳白的精|液飈了老高,形成了短暫的水柱。

  景幽咯咯咯地笑,十足的沒心沒肺,軟糯糯地說:「小幽又尿主人了,嘿嘿。」

  白飛卿淡定地用帕子把污跡全擦了,說:「這不是尿。」

  景幽說:「這是尿,白色的尿,小幽的尿!」

  白飛卿:「……」他一點也不想就這個問題來一場別開生面的爭論,可也不想誤導自家的小寵物,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小東西,這不是尿,這是精|液。」

  景幽問:「什麼是精|液?」

  白飛卿用指甲摳弄下景幽的鈴|口,「從這裡射的,黃色的是尿,白色的是精|液。」

  景幽恍然大悟狀,「哇,好神奇,那麼,小幽要怎麼分辨什麼時候是尿,什麼時候是精|液呢?」

  白飛卿說:「軟的時候射的是尿,硬的時候射的是精|液。」

  景幽舉一反三,「喔,那小幽平常是射尿,剛才是射|精。」

  白飛卿違心地誇道:「小東西真聰明。」

  景幽笑得更開懷了,「那主人再給小幽摸摸嘛~好舒服的。」

  白飛卿給景幽把褲子穿好,說:「不可以了,頻繁射|精對身體不好。」

  景幽說:「那明天?」

  白飛卿說:「不行。」

  景幽說:「那後天?」

  白飛卿說:「不行。」

  景幽耍賴,「那要幾天嘛?!」

  白飛卿說:「一個月。」

  景幽:「……」

  景幽用被子矇住自己,縮成一個球兒,委委屈屈的,這麼舒服的事兒一個月才能做一次,太討厭了!

  鬼炎城名副其實,炎熱得連鬼都不願呆。

  魔界的四十九座城池以「十」字狀分佈,其中最東,最西,最南,最北的四座城市是最熱的,鬼炎城又是這四座城裡最熱得令人難以忍受的。

  白飛卿把自身與環境的同步率調到百分之五,這已是最低的了,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感到了熱氣,連他都熱了,更別提不耐熱的景幽了。更誇張的是,地面的高溫把他們的鞋底都融化了大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蒸鍋之上,渀佛皮肉在下一刻就會煮熟。

  景幽焉噠噠的,耳朵聳耷著,拖著長尾巴,可他的尾尖兒一碰到地,就「嗞」地傳出燒烤味兒,他連忙翹起尾巴,淚汪汪地摸了摸自己被燒傷的三角尖。好在白飛卿有先見之明,早早在藥店裡買齊了各類藥品,給景幽塗上了一層治療燒傷的藥。

  景幽說:「主人,小幽熱得要死掉了。」

  白飛卿說:「不准胡說。」

  景幽說:「可是真的好熱。」

  白飛卿用扇子搧風,可扇出的風也是熱乎乎的,不僅不涼快,還讓人更加燥熱難耐。

  白飛卿翻出空間袋裡存儲的冰塊,讓景幽含著一塊,稍微祛祛暑氣。

  鬼炎城居民稀少,主寵二人逛了多時才遇到一個npc。那npc舉著一個旗旛,幡上寫著「神算」二字。

  神算npc是遊戲裡的福利npc,你給他們固定的算金——一千金幣,在他們神神叨叨地廢話完後,會隨機贈予你一樣東西。最差的是紅藍藥,最好的出過七星秘籍。可神算們從不在一處停留,他們經常穿梭於各大地圖,可遇而不可求。

  白飛卿給了神算一千金幣,那神算捋了捋鬍須,高深莫測地說:「你命途多舛。」

  白飛卿說:「請問血海在何方?」

  神算說:「往西走。」

  白飛卿說:「多謝。」

  神算說:「你不問我怎麼化解你的坎坷命運?」

  白飛卿從小到大都活得順風順水,他實在不認為「命途多舛」這個詞兒能和他搭上邊兒,但算命的嘛,說辭都是那一套。於是,他順著神算的話說:「請問如何化解。」

  神算瘦骨嶙峋的手一指景幽,「他。」

  景幽不明所以地東張西望,末了,無辜地問:「小幽怎麼了?」

  神算說:「天機不可洩露。」

  白飛卿說:「還請明示。」

  神算說:「你們本不是一路人,硬要湊作堆兒,定要克服常人所不能克服的困難,更何況,這位小朋友……命數奇特,竟是我也參不透的。」

  白飛卿問:「如何奇特?」

  神算說:「不可說不可說。」

  白飛卿暗罵,不可說你還臭顯擺個屁啊!

  「你在偷偷罵我,莫以為我聽不到。」神算把拂塵一甩,「你要取之物,於你並無益處。」

  白飛卿說:「我必須取得。」

  神算說:「哎~凡人啦,你且記住,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從無定論。莊周夢蝶,黃粱一夢,又有誰知曉何為夢何為真?」他前言不搭後語地扔出幾個詞兒,送給白飛卿兩顆雪白的珠子後,就以旗旛當枴杖,瀟瀟灑灑地走了。

  那珠子是清涼珠,名字俗氣得很,但對降熱避暑卻有大用。白飛卿和景幽分別佩戴了一顆珠子後,鬼炎城那幾乎要把人逼瘋的酷熱頓時弱了不少。

  景幽問白飛卿:「主人,什麼是命途多舛?」

  白飛卿說:「就是說一個人一生都不順,經常有麻煩事兒。」

  景幽說:「那麼,主人的麻煩是小幽嗎?」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的發心,「當然不是,小東西是主人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景幽眨巴眨巴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44、第四十四回

  血海的由來要追溯到千年前的人魔大戰,當年魔尊率領魔族蹂躪人間,屍橫遍野,血流漂杵,而那些死不瞑目的亡者的血液通通流向了魔界,匯聚成海。

  白飛卿和景幽並肩於血海前,愁眉不展。

  那血海的顏色呈暗紅色,恰如沉積多年的血,令人倒盡胃口,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片海是沸騰的!

  一個個的氣泡咕嚕嚕地冒上水面,接觸到空氣後就「噗」的破了,而那翻騰的霧氣更讓這片海洋像是一鍋燒開的水。

  白飛卿丟了一隻雞腿入海,雞腿的成熟度瞬間從0漲到10,熟透了。

  雞腿隨著海浪飄回岸邊,景幽撿起就啃,吃得香甜。

  白飛卿:「……小幽,這海裡的可都是血。」

  景幽塞了一嘴的雞肉,含糊地說:「唔,血拌雞腿,好香的,主人也吃~」

  景幽把自己啃得亂七八糟的雞腿遞到白飛卿嘴邊,白飛卿握著景幽的手腕轉了個方向,又把雞腿還給景幽了,他訕訕地說:「乖,小幽自己吃,主人不吃。」

  景幽歡呼道:「主人太好了。」就「吭哧吭哧」地埋頭苦吃。

  白飛卿:「……」他家的小寵物也忒重口味了吧!

  白飛卿掂了掂清涼珠,這珠子的功效能降低他們的體溫,卻不知是否也能防燙。

  白飛卿用指腹飛快地輕觸海面,似乎沒他想像中的燙手。他放大了膽子,把手掌都浸入海裡,溫度適中,倒像是溫泉。

  白飛卿和景幽分別服下了避水珠——這能讓他們在水中自由呼吸,是一次性的,當你潛入水中再冒頭後,將會失去作用。

  白飛卿牽著景幽下海,囑咐道:「小東西,要牢牢抓著主人。」

  景幽說:「好。」

  白飛卿按著景幽的頭——他怕小傢伙入水後會控制不住地上浮,兩人手牽著手深潛,垂直往下。

  血海的水並不是很深,白飛卿二人沒多一會兒就踩到了實地。

  景幽鼓著個腮幫子,白飛卿在他兩頰上一按,他就吐出了一串水泡泡,像是淘氣的小魚。

  血海的海底很空曠,沒有色彩斑斕的海魚,也沒有花枝招展的海草,死一般的空寂。

  景幽說:「輕飄飄的。」他跳了下,就被浮力帶動得翻了一個轉兒,頭朝上,腳朝下,他笨拙地划水,可不管用,越來越往上飄去。

  白飛卿牽著景幽往前走,景幽就跟在他後邊不上不下的浮著,這讓白飛卿有種在海裡放風箏的荒謬感。

  白飛卿抱住景幽,幫小傢伙站實了,說道:「不准調皮。」

  景幽辯駁道:「小幽不調皮。」

  白飛卿寵溺地刮了下景幽的鼻子。

  主寵二人行了一段,白飛卿忽覺腳下泥沙鬆軟,他加大力度一踩,竟把半條腿都陷入了沙裡。白飛卿警惕地抽身而出,拉著景幽後退,他們剛一退到安全範圍,那泥沙竟然兀自翻滾不已,掀起滔天巨浪,製造出一個個強力漩渦,把寧靜的海底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白飛卿和景幽抵禦不了漩渦的驚人吸力,只得抱作一團捲入了漩渦之中,以防渾渾噩噩時就分了開來。

  待得狂風驟雨過,白飛卿的血條僅剩一半,可他並未得到喘息的時機,一隻巨大的螃蟹雄糾糾氣昂昂地橫行而來,耀武揚威。

  【系統提示】boss戰,強制開啟。

  大螃蟹攻高防高,那兩隻鉗子更是棘手的利器,左邊的鉗子降人血量,右邊的鉗子吸人神氣,令白飛卿苦不堪言。索性大螃蟹只能橫向行走,閃避奇低,白飛卿的技能能招招命中,就算是慢慢磨,也能磨死他的。但是,白飛卿的藍和氣總也聚集不上,那就意味著他使不出大招,光用普通攻擊也不知要磨到猴年馬月才能按了這個boss。

  白飛卿好容易湊足條件發動了雷霆萬鈞,可那威力極大的落雷一入水先是捲起大|波浪把他自己給打退了數步,那螃蟹雖也受了重創可海底到底是它的天下,趁著白飛卿狼狽避退時左右開弓幾乎快要了白飛卿的命。

  白飛卿低咒一句「我操」,遂喝了兩罐大紅大藍的藥當機立斷用了一招萬劍歸宗後又與大螃蟹纏鬥。

  景幽舉個小旗子給白飛卿助威,「主人,加油!」

  白飛卿:「……」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取得勝利。

  【系統提示】獎勵:魔殿鑰匙x1。

  其後,白飛卿又斬殺了大蝦,大魚,海馬,海蛇等一系列boss,這才抵達魔殿。

  魔殿,即魔尊在魔界的陵墓,八苦輪迴石的所在地。

  整座魔殿以玉石建造,廊柱上皆鑲嵌夜明珠以照明,加以翡翠瑪瑙為掛飾,牆上壁畫更是光彩照人,所刻畫人物動物的眼珠儘是用名貴寶石點綴。

  白飛卿想,這墓要擱到現實,盜墓賊非得瘋了不可。

  殿門高聳,渀佛直入雲霄,沒有盡頭。

  白飛卿把鑰匙插|入鎖孔,殿門應聲而開,那沉悶的聲響在海底擴散,似乎預示著某種不祥的意味。

  景幽的郵件提示音響了。

  景幽說:「主人,魔尊給我來信了哦。」

  白飛卿說:「刪了。」

  景幽說:「唔,可是小幽把信打開了。」

  白飛卿一挑眉,「那就看看吧。」

  信上寫道:「你們進了魔殿?」

  白飛卿回覆:「正是進了你的墳墓,怎麼的,擾你清淨了?」

  魔尊:「本座又非身死,何來清淨而言,可你們意欲何為?」

  景幽:「我和主人去找八苦輪迴石嗷。」

  魔尊:「找它作甚?」

  景幽:「小幽要和主人成親啦,唔,我要把八苦輪迴石當做聘禮給主人,讓主人,嗯,嫁給小幽。」

  白飛卿掐了下自家寵物的臉蛋。

  魔尊:「荒謬!他是人類,你是我魔族之人,怎可成親?!」

  景幽:「為什麼不可以?哼,小幽就是要和主人成親嘛。」

  魔尊:「當真胡鬧!」

  景幽:「你跟我說八苦輪迴石在哪兒啦,不然不理你了哦。」

  魔尊:「可笑!本座要找你還管你理我不理?」

  景幽:「啊!你是個大大壞蛋!」

  景幽憤而關了郵箱,對白飛卿說:「魔尊不給我們作弊,嗯,小幽不和他好了。」

  白飛卿:「……」敢情你還和他好過啊?!

  白飛卿說:「我們盜的是他的墓,哪兒有墓主人領著盜墓的偷自己的寶貝的。」

  景幽嘟著嘴,耳朵生氣地直立著,尾巴「啪啪啪」地甩來甩去,「可是他曾經跟小幽說,無論我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的哦,大騙子。」

  白飛卿眸光一暗,景幽從未跟他提過這茬!

  白飛卿想不通,高高在上的魔尊為何要對他家傻呆傻呆的小寵物如此遷就,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景幽在魔界又是個什麼身份?他搖搖頭,算了,暫且不想了,當魔尊任務抽絲剝繭,總能真相大白的。

  魔殿裡迷宮繁複,變化多端,比起落霞嶺的那個墓室有過之而無不及。且此墓中怪物極多,白飛卿從一進入就沒停下過揮劍,可這些怪物的設定實在變態,當你殺死了一隻,反而會多冒出兩隻來。白飛卿一怒之下用了群攻大招把這群小怪全秒了,清淨不過兩分鐘,成倍的怪物軍團殺將而來。

  所謂蟻多咬死象,小怪戰鬥力低下,不夠白飛卿塞牙縫的,但也抵不住這怪物多得過了頭,令白飛卿應接不暇。景幽也加入戰鬥,小傢伙仗著充足的魔氣補給,不斷施放烈焰焚城,密集的火球砸入墓中,把怪物全部燒成焦炭,但即便如此,依然沒減輕他們的壓力。

  景幽哭喪著臉,「主人,怪物好兇猛。」

  白飛卿撐開結界,這能幫他們暫時抵擋怪物的進攻。

  白飛卿說:「我們騎雙面馬衝過去。」

  雙面馬能在遭到攻擊時打開結界並高速逃離,不失為一個計策,但白飛卿也不清楚雙面馬的結界強度,此法能不能行得通他把握不大。

  白飛卿召喚出雙面馬,抱著景幽翻身而上,雙面馬「嘶~嘶~」地高叫,釋放防禦結界後撩蹄子瘋跑,顛得白飛卿和景幽險些就要坐不住。

  雙面馬四蹄有力,把擋路的小怪全部踩死,勇往直前,一直狂奔到冷清的正殿,這才累趴下了,兩個馬頭靠在一處,有氣無力地吵架。

  正殿之中唯有一根通天的柱子,別無他物。那柱子上以油彩繪製各種圖案,最為顯眼的便是一朵怒放的紅蓮,與魔尊左頰上的紋身如出一轍。而在蓮台之上,一顆黑不溜秋無甚特點的石頭靜靜擺放,那卻是真正的石頭而非手繪的了。

  白飛卿心下一喜,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可不就是八苦輪迴石麼!

  45、第四十五回

  白飛卿把一路上炮灰掉的boss所掉落的物件擺放到指定的位置,然後「哐當」一聲,八苦輪迴石脫落。景幽搶先去撿起那塊黑乎乎的石頭,而正值此時,魔殿劇烈晃動,週遭的景色瞬息萬變。

  陰沉冰冷的大廳成了山清水秀的鄉間,崎嶇泥濘的小路蔓延至大山之中。三三兩兩的村民背著竹簍,有的正向山中而去,有些是從山裡回來。

  白飛卿想要向一個村民搭訕,他需要瞭解情況,可當他的手從一個npc的身體穿過去後,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這是幻境,並非真實存在的,就好比是玩單機遊戲時穿插的cg,他只能等到動畫播完才能接著玩。

  景幽說:「主人,小幽舀到石頭了,我們去成親吧。」

  白飛卿說:「不急,我們還出不去。」

  景幽說:「哦,那好,我們一出去就成親嘛。」

  白飛卿:「……好。」這小傢伙到底有多猴急啊?!

  倏然間,地動山搖,藍天白雲像是被撕裂的佈景,被濃重的黑霧徐徐浸染。大地龜裂,樹木塌陷,人們慌張奔逃,驚恐的渀佛是世界末日。

  白飛卿和景幽並不身在其中,他們是過客,是旁觀者,此間一切於他們是一場大夢,他們冷靜到冷酷地看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頃刻間隕落殆盡。

  白飛卿望向山頂,那裡明明黑如墨跡,與天連為一體,就像是那座高山被吞噬了一般,但奇怪的是,白飛卿卻在那團黑中看到了一個人,他看不清他的身形容貌,卻能看清那朵在暗夜裡愈加張揚怒放的紅蓮,妖冶得觸目驚心。

  魔尊降世!

  景幽摟著白飛卿的腰,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自家主人的衣襟裡,「主人,小幽怕。」

  白飛卿說:「別怕。」

  白飛卿和魔尊相隔甚遠,他們不僅隔了一座山一個村莊,他們是隔了一個時空,可即便如此,白飛卿卻覺得魔尊在與自己對視,那種冷冰冰的,囂張而霸道的蔑視,於是白飛卿給予了回應,他對著魔尊豎起了中指。

  墨色層層渲染,從高到低,連白飛卿和景幽也在這黑霧中迷失了彼此的身影,他們的視覺被剝奪,唯有靠著擁抱來確認對方的存在。

  當黑色褪去,白飛卿和景幽來到了蜀山。

  千年前的蜀山,鐘靈毓秀,仙氣繚繞,集天下至清之地,是所有渴望修仙的江湖人的嚮往。

  蜀山之巔,初入人世的魔尊和黑髮的大聖賢把酒言歡。

  白飛卿一挑眉,他可不記得在世世代代所流傳的人魔大戰中有蜀山大聖賢與魔尊私交甚密這一條。

  那兩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像是多年的老友。白飛卿側耳傾聽,可這卻是一場無聲電影,他僅能從口型中讀出他們的隻言片語。

  魔尊說:「本座認下你這個朋友。」

  大聖賢說:「世人都道人魔殊途,我倆卻是一見如故,也是緣分,我也認你這個朋友。」

  魔尊說:「本座在人間一天,就絕不害一個生靈。」

  大聖賢說:「我信你。」

  場景再換。

  魔尊屹立成堆的屍骨中間,神色漠然,那朵染血的紅蓮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要焚燬一切。

  魔尊對著空無一物遠方說道:「你既不仁,休怪本座不義。」

  白飛卿和景幽在彈指之間進入了一個大型法陣,七位蜀山的先賢分別站在七個陣位,而陣眼處,是怒火滔天的魔尊。

  景幽突然抖如篩糠,他痛苦地蹲著,死死地抱住自己,好像在承受著莫大的痛楚。他涕淚橫流,嚎啕大哭,宣洩般地捶打法陣,白飛卿嚇壞了,他抱住景幽,安撫地輕拍他的後背,可這並不起作用。

  白飛卿問:「小幽,怎麼了?哪裡疼?」

  景幽「嚶嚶嚶嚶」地哭,他痛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景幽抓住白飛卿的手臂,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把自己埋進主人的胸前,似乎一旦這樣做了,就什麼也不能傷害他了。

  魔尊驀地大喝,他迴光返照般地又湧起了無盡的力量,他怒瞪著大賢者,而後狂傲一笑,嘶吼道:「你們通通要給本座陪葬!」

  景幽發狂地尖叫:「啊——!」

  陣法破了!

  魔尊俯一獲得自由,就一個大招瞬間秒了四個賢者,傷了三個,可就在他要趕盡殺絕之時,大賢者——白飛卿的師尊,蜀山的現任掌門人,悠悠說道:「死在你的手裡,我心滿意足。」

  就因為這一句話,魔尊遲疑了,也就因為他這一毫秒的遲疑,陣法再次啟動,所向披靡的魔尊陷入了封印,沉睡千年。

  白飛卿和景幽又回到了魔殿,景幽的不適得到了緩解,但不太有精神。

  白飛卿用「寵物感冒測量計」給景幽做了檢查,小傢伙的健康狀況良好。

  景幽說:「主人,嗯,小幽好累哦,出去了小幽先睡一覺我們再去成親嘛。」

  白飛卿說:「好,都依你。」

  景幽啵了口白飛卿,說道:「唔,主人最好了。」

  【系統提示】魔界到人界的傳送陣開啟,限時五分鐘。

  殿柱旁現出一個泛白的光圈,白飛卿和景幽走進去,剎那的暈眩後,他們已在伏魔坡密林外了。

  景幽困得不行,白飛卿也多多少少有了疲憊感,主寵二人先回了京郊的房子,安頓好景幽後,白飛卿也下線休息了。

  白飛卿的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荊楚打來的。

  白飛卿揉了揉太陽穴,給自己倒上一盞茶,按下回撥鍵,聯繫音才響起,那邊就立刻接通了。

  荊楚的3d圖像顯現,他頂著雞窩頭,黑眼圈嚴重,明顯沒睡好,可卻精氣十足,他對著白飛卿大喊:「我操啊,你死哪兒去了,好幾天連個影兒都沒有!」

  白飛卿說:「和小幽做任務去了。」

  荊楚說:「什麼鬼任務啊還屏蔽通訊的!我給你發郵件根本就發不了,給你發私聊系統直接駁回!我擦,你做機密任務還是咋的?!」

  發不了郵件?白飛卿想到在魔殿時魔尊給景幽發送的那封郵件,這是所謂的npc特權麼?

  白飛卿說:「和小幽的成親任務,去魔界了。」

  「魔界?!」荊楚對白飛卿表示鄙視,「gm太愛你了,好康的事全給你佔了!開外掛也得有個限度吧!」

  白飛卿笑道:「這年頭哪兒還有外掛這種古老玩意兒,早都取締了。」

  荊楚說:「嘖,這倒也是。」

  白飛卿說:「行了,別廢話了,你急著找我什麼事兒?」

  荊楚右手成拳捶了下左手手掌,說道:「日哦,差點搞忘正事兒了,你還記得優雅槍手那貨吧。」

  白飛卿說:「記得,那個天山小偷,還陷害我來著。」

  荊楚說:「對對對,那次他跑了後不是就消蹤匿跡了嘛,得,這幾天又來蹦跶了。嘖,你是全心全意要成親去了,都不知服裡最近出了多少大事兒。就三天前,出了一個新興的幫派,這幫派的幫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排行榜搜爛了都沒搜到他,可奇就奇在,他這幫派一開,就拉走了各個大幫的不少人,咱們幫的,最強聯盟的,勤爆總局的,還有些別的幫。這可不得了啦,服務器頓時就炸了,搶人這種缺德事兒雖然沒明文規定的禁止,但也算是約定俗成的吧,這幻游境——就是那個新幫,搶人不說了,還特明目張膽,太欠揍了!」

  白飛卿說:「那你揍了嗎?」

  荊楚說:「那不是廢話嘛!何止是我,不爽他們的人海了去了,好多個幫派的聯手要干幻游境,但那個幫的人全是縮頭烏龜啊我擦,沒一個出城的!後來幾個大幫的幫主還湊一堆開了個會,不開不知道,一開嚇一跳,你猜怎麼著,那些被挖角去了幻游境的人,多多少少都給幫裡添過亂子,有些大有些小,反正就基本是些毀壞幫派名聲的缺德事兒,亂殺小號啊盜號啊什麼的,擦!這一推算,這群人壓根兒就是幻游境安插|進各個大幫的樁子啊,這得心機多深沉啊。」

  白飛卿問:「幻游境有多少人了?」

  荊楚說:「大概有五百多幫眾了吧。」

  白飛卿問:「我們呢?」

  荊楚說:「四百多?」他一說完,臉就黑了,「日啊!幻游境的人比我們還多?搞毛啊搞!我們是正宗資格的老幫派是全服第一幫誒!這這這……飛卿,你說這幻游境打的什麼算盤?」

  白飛卿說:「取代我們,或者最強聯盟,成為全服第一幫吧。」

  荊楚木了,「至於用上這麼下作的手段嗎?!玩個遊戲而已啊!」

  白飛卿說:「既然是玩個遊戲而已你幹嘛這麼生氣?」

  荊楚:「……」

  茶水的提神效果一過,疲倦呼嘯而來,白飛卿連「拜拜」也欠奉,就掐斷通話,手機關機,夢周公去了。

  46、第四十六回

  白飛卿剛登陸到遊戲界面眼前就忽然白光一閃,場景切換到幫派城市,聽雨樓的元老們全都在場,個個都是義憤填膺的,擄袖子操傢伙的要去幹架。

  夢空空收了幫派召集令,對白飛卿說:「你可算現身了。」

  白飛卿微微挑眉,「用緊急令,你倒是大方。」

  幫派召集令分為兩種,普通的和緊急的。

  普通的召集令在召喚同幫玩家時,會徵詢被召集幫眾的意願,若他本人同意才會傳送到召集點;緊急的召集令則是強制召喚集指定的幫派玩家,除非他在不可退出副本中,否則無論身處何地都會即刻傳送到召集者身邊。相對應的,緊急幫派召集令的價格不菲,如果不是火燒眉毛的事,一般是不會有人使用的。

  白飛卿問:「出事了?」

  夢空空說:「就是幻游境的事兒。」

  《天下霸道》三大幫——聽雨樓,最強聯盟,勤爆總局合力圍攻幻游境,但幻游境的人堅守不出,他們圍了三天愣是一條漏網之魚也沒抓到。漸漸的,大家都鬆懈了,他們都以為今天鐵定也要白忙活一場,都不大上心,還有一大批人都散了,可幻游境恰恰就是等的這個時機,他們趁著三大幫的人都疏於防範時,反撲了!

  幻游境吸收了不少各大幫派的精英,人數上比起任何一幫都佔了優勢,絕對不是肉雞類的,他們這一反撲,倒是把降低了警戒且自視甚高的三大幫給弄了個灰頭土臉。及至三大幫的援手到了,幻游境又躲回城裡龜縮著,以荊楚,哎喲喂和勤爆總菊為代表,刷喇叭叫把幻游境眾人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完了,可人家硬是裝作看不到聽不見,連個冒頭的都沒有。

  夢空空說:「自咱們建幫以來就沒受過這種鳥氣,這不,幫裡的全都氣炸了,磨刀霍霍地要去找幻游境報仇呢。」

  白飛卿問:「怎麼報?」

  幻游境一天不出城,就一天舀他們沒辦法,就算聽雨樓的氣炸了肺,也是無濟於事。

  砍柴的樵夫等人見到白飛卿,就有了主心骨,也不急著走了,紛紛和白飛卿寒暄幾句後就直入正題。

  荊楚說:「飛卿,咱不能吃著啞巴虧啊,老子非得把幻游境給踏平了!」

  打醬油說:「幻游境做得太過分了,就算是遊戲也要講求公平競爭嘛。」

  砍柴的樵夫說:「白幫主,你給支個招吧。」

  白飛卿說:「我沒招。」

  荊楚哇啦哇啦地怪叫:「飛卿,你不能這樣!重色輕友是要不得的!就算成親是大事我們聽雨樓的榮譽也不是小事兒啊!」

  白飛卿攤手:「真沒辦法,幻游境的人定力太好了,就你那麼個罵法也沒讓他們有點反應,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荊楚說:「日哦,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哦。」

  白飛卿說:「幻游境的目標是服務器第一幫,要成為最大最強的幫派,玩家的級別,裝備,pk技術都是一等一重要的,雖然在城中也有經驗副本,但到底比不上野外來得多,他們總是會出城的。」

  荊楚說:「萬一他們想做的縮頭烏龜第一幫呢。」

  白飛卿說:「那你就能發個喇叭恭喜他們已經做到了。」

  荊楚:「……」

  白飛卿說:「你們把人都撤了吧。」

  「撤了?」荊楚說,「不行不行!哪兒能這麼便宜他們,不把他們全踩成渣渣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夢空空說:「飛卿的話有道理,撤了人,會讓他們誤以為我們不耐煩了,放棄了,這時他們就該會陸陸續續的有所行動了。」

  白飛卿說:「嗯,差不多是這個道理,給他們營造一種他們安全了的假象,讓他們能放心出城。」

  砍柴的樵夫說:「對啊!不愧是白幫主,當他們一出城我們就擊殺他們!」

  白飛卿說:「不,再過一陣子。」

  荊楚不理解了,「難不成還讓他們大搖大擺地進進出出我們都不管的?!」

  白飛卿說:「能有小範圍的衝突,但不能大面積進攻,等到他們確認通行無礙後,你們就能組織人進行剿滅了。」

  荊楚一拍掌,「傳說中的欲擒故縱!」他猛拍幾下白飛卿的肩膀,「飛卿,你真是個天才!我這就去聯繫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去!」

  人三三兩兩的走了,計策一定,大家都該幹嘛幹嘛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必急於一時呢。

  閒雜人等一退散,夢空空就眼疾手快地逮住了白飛卿,「你不准走!」

  白飛卿眉頭一皺,他再不走景幽可要醒了,小傢伙起床了要是見不到他人,又得鬧騰,可他也不能甩開夢空空,畢竟交情擺在這兒,他總不能這點面子都不給。

  白飛卿說:「還有事?」

  夢空空說:「你要和誰成親?」

  白飛卿說:「滿滿讓你問的?」

  夢空空說:「這次還真不是滿滿,是我要問的。飛卿,你說你什麼意思,我弟弟到底是哪裡配不上你了,他那麼喜歡你你還當著他的面兒宣佈要和別人成親,你就算要傷人心也要有個限度!」

  白飛卿說:「我沒當著滿滿的面說。」他是當著荊楚和千山暮雪的面。

  夢空空說:「我管你當著誰說的,我要的是為我弟弟討一個公道!我就不明白了,滿滿那麼好的一個孩子,長得好,家世好,喜歡你的心那是真真兒的,你幹嘛就避他如蛇蠍。不回覆他的郵件,不回覆他的私聊,不接他的喇叭,他到哪兒你就離開哪兒!滿滿雖不是我的親弟弟,但在我們家族裡他是最小的孩子,從小就萬千寵愛集於一身,追他的人能排隊排滿長安街,就你偏偏不珍惜!從來都是別人遷就滿滿的,可對著你,滿滿夠遷就了吧,你到底哪點不滿意?!」

  白飛卿揉捏自己的鼻樑,他和夢空空認識很久了,兩人本也是極好的朋友,但就因為在對待夢滿滿的事上,兩人有了嫌隙,關係逐漸疏遠。白飛卿面上雖總是冷冷的,但實際上他是一個重情義的人,他不想和夢空空徹底弄僵,所以即使他對夢滿滿是避之唯恐不及,可看在夢空空的份兒上,他也是真心把夢滿滿當做弟弟一般的存在。

  白飛卿強壓下煩躁,說道:「空空,並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得到回報。」

  夢空空說:「為什麼不能?這太不公平了!」

  白飛卿說:「從古至今,世上就沒有過絕對的公平,」

  夢空空不依不饒道:「那你是和誰成親?」

  白飛卿說:「你會收到喜帖的。」

  夢空空氣得柳眉倒豎,「好,好!白飛卿,你就非得做得這麼絕!我算是白交了你這個朋友!」

  白飛卿嘆了口氣,「那我先走了。」

  夢空空說:「滾吧!」她一吼完,反倒是先白飛卿一步御劍而飛了。

  白飛卿剛到自家門口,雪球兒就「喵嗚喵嗚」地抱住了他的小腿,一身蓬鬆的貓毛全都立起,亂糟糟的灰撲撲的,一藍一紫的眼珠瞪得圓滾滾的。

  白飛卿給雪球兒順了順毛,「怎麼了?」

  雪球兒淒厲地叫:「喵嗚~!!!」它揚起尾巴,尾巴尖兒上的白毛竟然沒了,只得一截光禿禿的皮。

  白飛卿眼皮一跳,不會是景幽干的吧?

  雪球兒調轉方向,衝著大門喵喵叫,它這一叫,引得白飛卿院子裡的那群貓貓狗狗都跟著叫,一時間,貓叫狗吠充斥了京郊別墅區。

  白飛卿推開門,眼皮跳得更厲害了,他的宅子裡像是被人洗劫過,凌亂得不像話,而他的寵物們都或多或少地受了傷,這個垂著耳朵,那個夾著尾巴,全都是一副被蹂躪過的小樣兒。

  白飛卿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口,景幽呢?小傢伙不會也出事了吧?!

  白飛卿大步流星地跑向景幽的睡房,雪球兒亦步亦趨地跟著,它要給自家主人撐場面去!

  睡房裡,景幽完好無損,他用薄被裹著自己,和在他的床邊居高臨下俯視他的某人對視,他故作兇狠,眼睛鼻子擠成一堆,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凶神惡煞的表情,像只誓死守衛自己地盤的小鬥雞。

  景幽凶巴巴地說:「你快走開!主人要回來了,打你哦!」

  那個和景幽對峙的人,自然就是魔尊了。

  魔尊才不會把景幽的威脅放在眼裡,他以命令的口吻說道:「你不准和白飛卿成親。」

  景幽說:「你好討厭,你這個大大壞蛋!小幽就要和主人成親,你不要管我啦!」

  魔尊說:「哼,我不管你誰管你,和白飛卿成親對你有害無益。」

  景幽說:「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就是要和主人成親!你再阻止我的話小幽就真的討厭你了!」

  魔尊說:「你不會討厭我的。」

  景幽說:「會的!」

  兩人爭執不休,魔尊耐心盡失,伸手就去抓景幽,景幽抓狂地大叫:「非禮啊!主人救命!」

  魔尊:「……」他有哪一點像是登徒子了?!

  就在這個當口,白飛卿趕到了。

  景幽一見白飛卿就眼淚汪汪了,「嚶嚶嚶嚶,主人,他欺負我!」

  白飛卿快步走到景幽和魔尊中間,把兩人阻隔開來,雪球兒貓仗人勢地對魔尊亮出尖尖的爪子。

  白飛卿抱拳道:「魔尊有何指教?」

  魔尊說:「你們不能成親。」

  白飛卿笑道:「這恐怕不是你說了算的。」

  魔尊說:「你會後悔的。」

  白飛卿說:「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我答應過小幽與他成婚就絕不會食言。並且,和小幽成親也是我的心願,何來後悔一說。」

  魔尊冷笑:「那就走著瞧吧。」

  魔尊袖子一揮,原地消失了。

  白飛卿忽的升起了難以名狀的荒謬感,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阻止他和景幽成親呢?難道一個人和一個npc的戀情就如此不容於世嗎?

  景幽扔了被子,赤|條條地趴在白飛卿背上,「主人,我們好久成親哦?嗯,小幽不累啦~」

  白飛卿微微側頭,親了下小傢伙長而捲翹的睫毛,「今晚。」

  47、第四十七回

  【系統消息】玩家白飛卿和景幽喜結連理,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這一刻,服務器靜止了,無論是下副本的,pk的,做任務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施加了定身的法術。

  白大神結婚了?白大神真的結婚了?!這個驚人的事實把所有人都震得回不過神。

  你能想像如來佛祖還俗了還娶妻生子嗎?!好吧,白大神當然不能和如來佛祖比,可是,他在《天下霸道》眾多玩家的心目中就是高高在上的,如今,這位封神已久的神人居然走下神壇了!讓我們一同來高呼,愛情真是太偉大了!

  那麼,景幽是誰呢?很多人都不約而同地通過各種工具各種渠道搜索景幽的id和資料,但結果無一例外是查無此人。

  【喇叭】白飛卿:請帖已發出,婚禮九點舉行。

  白飛卿刷的喇叭打破了寂靜,全服瞬間炸開了鍋,甭管是收到請帖還是沒收到請帖的,全都一窩蜂地湧向禮堂,他們都想看看這位俘獲了冷面冰山白大神的神秘人物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喇叭】荊楚:我擦,超豪華請帖啊,飛卿你下血本哦!-3-飛卿和小幽你們要幸福哦。

  【喇叭】勤爆總菊:另一位新郎果然是景幽小可愛啊,祝福你們哦,小可愛要吃掉白大神哦-3-

  【喇叭】砍柴的樵夫:攜聽雨樓全體幫眾祝白幫主新婚快樂。

  【喇叭】夜修羅:攜最強聯盟全體幫眾祝白幫主和景幽白頭偕老。

  【喇叭】打醬油:白幫主威武!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攜夢滿滿祝白大神新婚快樂。

  【喇叭】勤爆總菊:靠,是粉叔啊!粉叔,我家滿滿呢,哦~讓滿滿投入我的懷抱吧。

  【喇叭】夢滿滿:你給我滾(#‵′)凸

  【喇叭】千山暮雪:攜家屬荊楚祝白飛卿和景幽永結同心。

  【喇叭】荊楚:日啊,誰是你家屬啊!千山暮雪,你撒歡地翻滾吧!(#‵′)

  ……

  喇叭亂鬨哄的,話題偏離到十萬八千里外。

  白飛卿和景幽皆是一席紅衣,喜慶的新郎裝讓向來清冷的白飛卿平添了幾分人氣。

  景幽踢踢踏踏地跳著不知名的舞,像患上了多動症的兒童,就是靜不下。

  白飛卿箍住景幽,「乖,別鬧了,你晃得我頭暈。」

  景幽認真地把白飛卿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小幽的心跳得好快,唔,小幽是不是要死掉了。」

  白飛卿掐住自家寵物的臉蛋往兩邊扯,把景幽扯成了大餅臉,「大喜的日子別亂講。」

  景幽說:「哦。」他拉了拉白飛卿的衣擺,「主人真漂亮。」

  白飛卿哭笑不得,「漂亮是形容女孩子和你這種小不點的,主人這是帥氣。」

  景幽從善如流,「嗷,主人真帥氣,小幽真漂亮。」

  白飛卿寵溺地刮了刮景幽的鼻樑,這小傢伙誇讚自個兒真是毫不含糊。

  景幽歪著頭,一臉純真地問了一個讓白飛卿幾欲吐血的問題,「主人,我們扯證了,接下來是洞房了嗎?嘿嘿,我們去洞房嘛。」

  白飛卿默默地嚥下卡在喉嚨管裡的血,他家的小東西究竟是從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啊!

  白飛卿問:「……小幽,這都誰教你的?」

  景幽說:「鬼淵教的。」

  「那他具體怎麼說的?」

  景幽想了半晌,說:「嗯,鬼淵說,主人是個壞蛋,呸,他才是壞蛋呢!他說,主人要跟小幽成親,是為了在洞房花燭時,能把你的棍子放到小幽的洞洞裡。」他咬著自己的指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飛卿,「主人的棍子是什麼?小幽從來都沒看到過主人有棍子呀,哼哼,鬼淵亂說的!再說了,小幽也沒有洞洞嘛,對吧,主人。」

  白飛卿默了,他總有一天要把鬼淵這個王八蛋大卸八塊!

  白飛卿說:「小幽乖,他胡說八道的。」

  景幽說:「嗯哼,小幽就知道,鬼淵是個大騙子!」他快樂地摟住白飛卿,「所以小幽去問沈玉碧了,嘿嘿,沈玉碧是好人,他不騙景幽。」

  白飛卿覺得自己真的要噴血了,「沈公子又說什麼了?」

  景幽說:「沈玉碧說,洞房花燭夜是真的!然後主人要跟小幽做一些很親密的,只有情人間才能做的事。小幽問他是什麼事,可是他不告訴我哦,他說主人會教小幽的。唔,沈玉碧還說了,在做那件事時,小幽最開始會很痛,但是後來就會很舒服了。」他眨巴眨巴眼,長長的睫毛像是撲閃的小扇子,「主人,是什麼事噠?」

  白飛卿不負眾望地血濺三尺了,他的小寵物都認識些什麼人哪!

  景幽沒注意到白飛卿的反應,繼續說,「我有跟沈玉碧說哦,嗯,小幽和主人已經好親密了,主人都給小幽摸過小|雞|雞了,嘿嘿,小幽尿過主人……嗯,兩次了!可是沈玉碧說,洞房花燭是比摸小|雞|雞更親密的事,主人,到底是什麼事啊?」

  白飛卿企圖矇混過關,「小幽,我們該進禮堂了。」

  景幽說:「好好好,拜完天地主人就和小幽洞房。」

  白飛卿:「……」

  不到九點,偌大的禮堂就擠了滿滿噹噹的人,比起勤爆總菊成親那天的熱鬧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飛卿和景幽一現身,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大家輪番用祝福轟炸他們。

  景幽頭一次得到這麼多的關注,他怯怯地偎著白飛卿,像只誤入狼堆的小白兔,可憐又可愛。

  白飛卿護著景幽,不讓別人碰到,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溫柔羨煞一干人等。

  夢滿滿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很少這麼低調地出席公共場合,但這一天,在他喜歡的人的婚禮上,他再也沒了出風頭的心思。

  荊楚排開人群擠到夢滿滿跟前,「你當雕像呢。」

  夢滿滿說:「你管我!」

  荊楚說:「切,我才懶得管你。」他用肩膀撞了撞夢滿滿,「這是飛卿的婚禮,又不是喪禮,你擺張晚娘臉給誰看喲。」

  夢滿滿怒了,「你才是晚娘臉!」

  荊楚做個怪相,「躲在牆角自怨自艾的人可不是我。」

  夢滿滿想發火,可又硬生生地忍住了。這是白大哥的婚禮,他不能任性地破壞,儘管他私心裡衷心希望這場婚禮辦不成。

  荊楚跟夢滿滿好歹也是朋友,他見好就收,勸道:「哎,你別沮喪了,飛卿喜歡誰是他的事兒不是,沒人規定你喜歡他他就得喜歡你嘛。你長得這麼好,追你的人多了去了,多飛卿一個不多,少飛卿一個不少嘛。」

  夢滿滿瞟了眼與來客周旋的白飛卿,不搭腔。

  荊楚說:「你去給飛卿道賀下唄,他肯定會開心的。」

  夢滿滿說:「白大哥就不待見我,我要去了他才不開心呢。」

  荊楚說:「屁咧,飛卿是把你當弟弟的好不好,你自己摸著良心想想,哪一次你有難了飛卿沒幫過你?咱們一起副本時,打架時,幫戰時,飛卿就沒讓你上過前線,全是把你安排在最安全的後方。你當年級別低的時候,被人調戲了,欺負了,飛卿全都給你把仇給報了的,你有什麼不知足的。」

  夢滿滿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泛白,「可後來白大哥都躲著我。」

  荊楚翻個白眼,「你那種追人的方式誰受得了?跟他關係好的你要追殺,他走哪兒你堵哪兒,別說他一直把你當弟弟,就算真對你有點意思都得被你嚇跑。」

  夢滿滿沉默了半天,眼圈紅了,「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荊楚撇嘴,「你可沒少追殺我。」他在心底吐槽,就算你改成懷柔政策但飛卿就對你這款不感冒那也沒用啊!

  夢滿滿回顧了一下自己做過的事,簡直想扇自個兒一耳光,他就這麼親手把白飛卿越推越遠,推進了別人的懷抱!他鼻頭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這倒把荊楚給嚇住了。

  荊楚就對付不來別人哭,他張口就想叫白飛卿,粉叔卻阻止了他。

  粉叔把夢滿滿摟住,擋住了他人探究的目光,他頗有經驗地拍打夢滿滿的背,「乖,寶寶不要哭。」

  寶寶?!荊楚嘴角抽搐,這什麼肉麻的鬼稱呼!

  夢滿滿卻僵住了,會叫他寶寶的人全世界只得一個!

  夢滿滿自己抹了淚水,看怪物似的看著粉叔,「你……」

  粉叔自覺說溜了嘴,忙打著哈哈,「我……我就是試試,夢空空說你爸爸就愛這麼哄你。」

  夢滿滿狐疑地上下打量粉叔,他想說些什麼,可荊楚的吵吵差點震破他的耳膜,也打斷了他即將脫口的話。

  荊楚喊道:「哦哦哦,拜堂了拜堂了!我要當司儀!」

  48、第四十八回

  遊戲中的婚禮自然不如現實中的繁瑣,拜堂也就是走個過程。

  荊楚道:「一拜天地!」

  白飛卿和景幽對著禮堂的傳送口拜了下。

  「二拜高堂!」

  荊楚和勤爆總菊搞怪地坐到唯二的兩張椅子上,一個裝老奶奶,一個裝老爺爺。

  荊楚說:「咳咳咳,兒媳婦兒給我上杯茶。」

  勤爆總菊說:「嗯,兒子給我捶捶背。」

  白飛卿卡住景幽,不讓小傢伙往下拜,他冷冷地盯著荊楚和勤爆總菊,直把二人盯得冒了冷汗。

  荊楚和勤爆總菊立馬彈跳起來,就好像坐的不是椅子是釘子,兩人都苦著臉說:「我們錯了。」

  來賓全都哄笑。

  白飛卿和景幽這才朝著空椅子拜了。

  「夫妻對拜!」

  夫妻對拜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所有人都高聲起鬨,把氣氛炒得火熱。

  白飛卿微彎了腰,可景幽仍直挺挺地站著,沒有要拜的意思。

  白飛卿問:「怎麼了?」

  景幽說:「唔,主人是小幽的妻子嗎?」

  白飛卿:「……」

  周圍的人都笑癲了。

  荊楚對景幽豎起大拇指,「小幽你好樣的!」

  說是和不是都不對,白飛卿黑線了,「荊楚,重念。」

  荊楚說:「好好好,聽新郎官的!夫夫對拜!」

  景幽率先拜了,他剛要起身,白飛卿就按住了他的頭,等自己也拜好了後,兩人這才一起站好。

  荊楚猥瑣地笑道:「送入洞房!」

  勤爆總菊說:「等等!先啵一個!」

  全場都是尖叫和口哨,然後是齊聲大喊,「啵一個啵一個!」

  景幽配合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大眼睛亮閃閃的,白飛卿無可奈何地親了下去。

  尖叫聲快掀翻了屋頂,不少人喊著「再來一個」。

  荊楚和勤爆總菊這兩個始作俑者見好就收,一左一右護送新人出了禮堂。

  禮堂的後方是個大院子,是專門給新婚夫婦洞房花燭夜的。

  荊楚和勤爆總菊把白飛卿二人送到喜房外,就心照不宣地退下了,所謂**一刻值千金,打擾別人的好事兒可是會折笀的。

  白飛卿開了門,景幽卻往外跑。

  白飛卿把小傢伙拉入懷中,「去哪兒?」

  景幽說:「唔,鬼淵和沈玉碧來啦,嘿嘿,他們有給小幽帶禮物哦。」

  禮物?白飛卿眼皮一跳,他真不認為那兩人能給景幽帶什麼正經的禮物。

  白飛卿問:「人呢?」

  景幽為難地說:「他們讓小幽去,說,嗯,不讓主人去。」

  白飛卿眼皮跳得更厲害了,要瞞著他給景幽的東西,必定不會是好貨!

  白飛卿說:「不要了,小幽要什麼主人給你買。」

  白飛卿說著就把景幽往房裡帶,可景幽死死扒住門框,「小幽就要嘛!鬼淵說是能讓主人和小幽更親密的禮物!」

  白飛卿更加堅定了不能讓景幽去找鬼淵的想法!

  兩人正拉拉扯扯,鬼淵和沈玉碧來了。

  鬼淵是抱著沈玉碧飛簷走壁來的,他一落地,先道了聲恭喜。

  沈玉碧作了個揖,把一個小瓶子給了景幽,「恭喜白少俠和景幽,祝你們白頭偕老。」

  景幽說:「謝謝你們!」他笑得燦爛,擰開了瓶蓋,一股暗香從瓶中鑽出,「這是什麼?」

  鬼淵說:「讓你和你家主人快樂的東西。」

  沈玉碧臉上一紅,說道:「個中妙處,白少俠會教你的。」

  景幽期待地望向白飛卿,白飛卿望天。

  景幽鼓鼓腮幫子,把瓶子又蓋上。

  鬼淵和沈玉碧也不廢話,祝福傳達到了,要送的禮物也送出了,他們也該退場了。

  鬼淵壞笑著丟下一句「你們好好享受吧」,就抱著沈玉碧踩上了一朵黑云,數個起落已無影無蹤了。

  《天下霸道》是一款人性化的全息網遊,其中最大的賣點之一是——虛擬世界中的真實性|行|為。

  此政策才出台時,遭到了不少的爭議和抨擊,尤其在倫理問題上存在著巨大的漏洞。

  許多人提出,這將會增加出軌率和夫妻的離婚率,甚至會導致性|犯|罪。可另一方面,這一點確實吸引了大批的男性的玩家,特別是單身的或者是那些成日宅在家中連女人是何物都不知道的宅男們。

  遊戲商不願放棄既得利益,不斷修改完善系統,最終出爐的性|愛限制條款勉強取得了大眾的支持。

  在遊戲中,玩家雙方要發生性|關|系,必須先結為夫妻。而由於賬號實名制,能成親的人除卻達到遊戲中的各項要求之外,在現實中必須是未婚人士。

  景幽乖乖地坐在床沿,高高舉起沈玉碧送的瓶子,「主人,給你。」

  白飛卿心情複雜接過瓶子,扔進空間袋。

  景幽歪著頭,天真地問:「主人不是要把它用在小幽身上嗎?收了要怎麼用呢?」

  白飛卿顧左右而言他,「乖,我們喝交杯酒吧。」

  喜酒是果酒,是白飛卿專門為景幽挑的,他可不敢給自家的小寵物喂白酒。

  果酒味道甜,後勁也不大,和飲料沒兩樣。白飛卿和景幽交叉了手臂,喝下杯中的酒。

  景幽舔舔嘴角,那被酒水滋潤後的唇瓣在燭光下顯得晶瑩潤澤,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白飛卿嚥下一口唾液,強自穩定心神,蘀景幽脫了外衣,換上睡袍,「乖,睡覺吧。」

  景幽的睡袍偏大,他斜靠著枕頭,露出了半個肩膀,形狀姣好的鎖骨在領口處若隱若現,他握住白飛卿的手,玩著自家主人的手指,「咦,主人不和小幽做親密的事情嗎?」

  白飛卿的頭有點發暈,「你還太小了。」

  景幽嘟嘴,「小幽不小了!」

  景幽三兩下把自己的睡袍給扒了,赤|條|條地躺下,大大方方地抖了抖自己的小弟弟,「鬼淵說,小幽都能尿出白色的尿了,小幽就是長大了,能和主人做最最最親密的事兒了。」

  白飛卿淡定不能了,自己心心唸唸的喜歡著的人對著自己脫得乾乾淨淨還說著性|暗|示強烈的話,誰要是還能忍誰就是柳下惠!

  白飛卿驀地吻住景幽,而就是這一吻,耗光了他全部的理智。在白飛卿的概念裡,景幽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他所懂得的,學到的,全是自己傳授給他的,所以,在景幽真正成長前,他不會對小傢伙做更多了。但是,景幽是他的人,他的寵物,他的伴侶,他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那麼,即使他吃掉這顆未成熟的小果實又能怎樣呢?無論日後多少風雨,他總會蘀景幽擋下,做他最堅實的後盾;無論日後有多少艱難險阻,他也總會握緊景幽的手,絕不放開。

  所以,就瘋狂一次吧,讓他們完全屬於彼此吧!

  白飛卿的吻總是溫柔與強勢並存的,他會耐心地用自己的舌去描繪景幽的尖尖的虎牙,他會引領著景幽柔軟的舌|頭跟與他共舞,他渀佛處處都在照顧著景幽的感受,不讓自己的小寵物有分毫的不適。但同時,他又是霸道的,他牢牢地掌控著親吻的節奏,力度,他是徹底的獨裁者,施與景幽一切的甜蜜與歡愉。

  這是一個漫長而專注的吻,偌大的喜房充斥著二人交換津|液的水聲,徒增了淫|靡。當他們分開時,景幽的眼神已經迷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粉嫩的唇也像是塗抹了胭脂般的豔麗。

  白飛卿笑了,「小東西,舒服嗎?」

  景幽說:「舒服,嗯,不舒服。」

  白飛卿問:「那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呢?」

  景幽自發地把腿環上白飛卿的腰,呆呆地說:「主人吻小幽,軟軟的,很舒服;小|雞|雞,硬硬的,不舒服。」

  白飛卿彈了下小景幽,這弄得小傢伙像蝦米一樣躬著身,「喲,升旗升得挺快的。」

  景幽說:「主人,嗯,也硬了。」

  白飛卿意圖把景幽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挪開,可景幽固執地環住白飛卿,好像生怕他一放白飛卿就會跑了。

  白飛卿掐了景幽小巧的乳|頭,這令他不由自主地顫慄,「乖,主人脫衣服。」

  景幽摀住自己的胸,卻也摀住了白飛卿的手,這惹得白飛卿更放肆地作怪了,對著景幽的乳|頭又揉又擰的,弄得景幽又癢又疼,可小傢伙仍是環著白飛卿。

  白飛卿拂開景幽的手,舔了舔那顆被自己蹂躪得慘兮兮的小|肉|粒,保證道:「主人不走,乖。」

  景幽眼中有了濕意,像只才出生的小鹿,他帶著厚重的鼻音軟軟糯糯地說道,「主人要是走了,嗯,小幽就不理你了。」

  白飛卿說:「放心。」

  白飛卿把裡三層外三層的蜀山道服脫了個精光,取下勾住床帳的鉤子,遮住這外洩的春光。

  景幽提醒道:「瓶子。」

  白飛卿把小瓶子放在床頭,打開了瓶蓋,那清幽的香氣登時盈滿了狹小的空間。

  景幽重新勾住白飛卿的脖子,把腿環到對方的腰上,有趣般地用自己的小弟弟頂了頂白飛卿的,他傻笑道:「嘿嘿,主人,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親親景幽的額頭,「主人也最最最喜歡小幽了,讓主人來教導你鬼淵他們說的快樂的事吧。」

  49、第四十九回

  主寵二人赤誠相對,挺立的欲|望抵在一處,因輕微的摩擦而帶動的快感讓兩人都是一個激靈。

  景幽猴急地上挺,整個人像無尾熊那樣掛著白飛卿,「主人,摸……摸一摸。」

  白飛卿好笑地一手拖住景幽,一手把景幽和自己的小弟弟給攏著,「你個急色鬼。」

  白飛卿以取悅景幽為主,緩慢地套弄二人的欲|望,他們的柱身相貼,囊|袋像是不同極的磁鐵,互相吸引。白飛卿的那|物比景幽大上一圈,又長了不少,這讓小傢伙倍感新奇。

  景幽在快感的折|磨下低低呻吟,可這也阻止不了他對自家主人的小弟弟的探索。

  景幽沒輕沒重地摸上小主人,這讓白飛卿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忙按住景幽的手,「別鬧。」

  景幽的眼底濕意瀰漫,看上去又傻又迷糊,他問:「為什麼主人的……嗯,比小幽的大。」

  白飛卿把自己的手指插|入景幽的指縫,十指相扣,輕聲細語地說道:「因為主人是成年人了。」而他的內心卻是暴躁地吶喊,「我要還沒你這個小東西大我真不用活了!」

  景幽似懂非懂地說:「哦。」

  白飛卿想,他不能讓這小傢伙再有多餘的閒暇胡思亂想了,萬一他再爆出些驚人之語自己可真不好回答。

  白飛卿低頭,噙住景幽的乳|珠,這顆乳|珠已被他精心關照過,此時是又硬又紅,他用牙齒咬住尖端,輕輕一撕,就讓景幽痛呼出聲。

  景幽委屈地抽抽鼻子,「主人,小幽疼。」

  白飛卿變咬為舔,把自家寵物一邊的乳|首給舔得晶瑩剔透,這才又去伺弄另一顆,同時,他也沒停下對小景幽的愛撫,上下的雙重夾擊讓在情|事方面生澀堪比白紙的景幽很快就受不住了。

  景幽嘟噥道:「主人,小幽……嗯,想尿尿了。」

  白飛卿寵溺地捏了下小景幽,說:「這不是尿。」

  景幽回想了下,說:「那……嗯,小幽要射|精了。」

  白飛卿說:「射吧。」

  白飛卿說是讓景幽射,可他的食指卻按住了小傢伙的鈴|口,景幽哪兒射得出來。

  景幽嘗試了三次都以失敗告終,他的小肚子和小弟弟都漲漲的,就像是憋尿憋久了似的,難受得要命,他小腿亂蹬,有幾腳都踹倒了白飛卿的大腿根兒上,把向來從容的白大神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景幽蚊子般嚶嚶道:「主人,射,射,小幽要射。」

  白飛卿安撫地親吻景幽的肚臍眼,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地帶,他這麼一親,讓景幽射|精的欲|望更加濃烈了。景幽掙扎得更厲害了,小傢伙癟著小嘴,要哭不哭的,控訴白飛卿道:「嚶嚶嚶嚶,你們都騙小幽,一點都不快樂。」

  白飛卿說:「乖,忍忍。」

  白飛卿的思量是,景幽年紀尚小,在房事上必須節制,一個晚上射|精一次已是很了不得了,他可不敢讓小傢伙縱|欲。但現下他離射|精還早,兩人也還未做足全套,他可不想讓自己好容易才下定決心的洞房花燭夜留有遺憾,因此,也只能委屈景幽先忍著了。

  白飛卿用手帕當繩,繫住景幽小弟弟的根部,這讓景幽不適地就要去解開,但小傢伙笨手笨腳的,反倒是把自己給系得更緊了。

  景幽眼角緋紅地瞪著白飛卿,「主人,壞!」

  白飛卿寵溺地給景幽一個吻,從床頭的小瓶中摳出一坨軟膏來。

  白飛卿微抬起景幽的下|身,把小傢伙的雙腿大大分開,將軟膏塗上景幽的閉合的小|穴。他耐心地按壓著穴|口,待略微鬆軟了,才遲疑地探入指尖,徐徐擴|張。

  私|密處的冰涼觸感轉移了景幽的注意力,小傢伙瞪圓了眼,好奇地盯著白飛卿的動作。

  景幽問:「主人在做什麼?」

  白飛卿持續給景幽做著擴|張,嘴也不閒著的在景幽白皙的肌膚上印下一個個粉色的曖昧痕跡,他模糊地說:「主人,要進去。」

  景幽問:「進小幽的,嗯,小洞洞裡?」

  白飛卿道:「嗯。」

  景幽腦袋上的小燈泡「叮」地亮了,「嗷,主人的棍子要進小幽的小洞洞,嘿嘿,小幽懂了。」

  白飛卿:「……」

  景幽的配合度相當高,他無條件地信任著白飛卿,把自己的身心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自家主人,沒一會兒,白飛卿就做好了擴|張工作。

  白飛卿長舒一口氣,他也忍得很辛苦,也急需一個發|洩的出口,在他確認景幽能勉強容納下他而不會受傷的前提下,他就提槍上陣,不由分說地長驅直入了。

  景幽悶哼了聲,又嗷嗷大叫,一個勁兒地哭道:「疼,小幽疼。」

  白飛卿按揉景幽肉嘟嘟的臀|瓣,幫助小傢伙鬆弛肌肉,可按著按著,就摸到了一條長而嫩滑的東西,那東西還一動一動的,冷不丁的讓白飛卿嚇了一跳。他把那東西一捉住,原來是景幽的尾巴。

  景幽本是偽裝成人類的模樣的,可剛才白飛卿進入的那一下太疼,把他的偽裝技給破了,尾巴和耳朵都「噗通」冒出。

  白飛卿靈機一動,含住景幽尾巴尖的倒三角,這是小傢伙的弱點,不經意地碰到了都能讓他軟綿綿的,何況是白飛卿的刻意挑|逗。果不其然,景幽不叫痛了,他紅著臉,大口大口地吸氣,像只被拋上岸邊的小魚兒。

  白飛卿用指甲輕刮景幽的尾尖兒,對著自家寵物毛茸茸的耳朵吹氣,景幽被弄得酥酥麻麻的,耳朵顫動,微微下垂著。

  白飛卿問:「小幽,還疼嗎?」

  景幽搖搖頭,「小幽不疼了。」

  「那主人可就動了。」

  白飛卿蟄伏已久,也快到達忍耐極限,他說動就動,頻率由慢到快,根據景幽的反應來調節自身的節奏。他一早就把感官擬真度調節到百分百,如今馳騁在景幽溫熱的蜜|穴中,那舒爽感幾乎讓他要把持不住。

  景幽也逐漸從白飛卿的進|出中得到了快感,他是個不懂掩飾的,一爽了就哼哼,催促白飛卿再快一點,可真等白飛卿快了,他又央求自家主人慢一點。白飛卿哭笑不得,這小傢伙真難將就。

  兩人的性|愛並未持續太久,景幽的高|潮來得快,前後的雙重夾擊讓他抓狂,求著白飛卿給他一個解脫,他幾次都試圖去解開綁住小|雞|雞的手帕,都被白飛卿阻止。然後景幽就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瞅著白飛卿,直把白飛卿給瞅得敗下陣來。

  白飛卿還未完全盡興,但他不願再多折騰景幽了,速度解開手帕,最後來了幾個衝刺,在景幽射|精的同時他也退出了景幽的體內,把精|液全射在了手帕上。他把手帕摺疊一次,用乾淨的那面把景幽小|腹上的白色液|體給擦了,又摺疊了一次。

  景幽氣力不濟,但興致頗高,他撐著痠軟的身子骨就去搶白飛卿的帕子,白飛卿沒防備,竟讓景幽給得逞了。

  白飛卿抱著景幽,主寵二人並排躺著,他由著景幽把髒帕子寶貝兒似的藏起,問道:「做什麼呢?」

  景幽認真地說:「這是主人和小幽的……嗯……尿,不對,是……精|液,是我們第一次的,小幽要好好保存著。」

  白飛卿掐了把景幽的臉蛋兒,「誰教的?」

  景幽說:「鬼淵說的。」

  白飛卿下定決心要找個機會收拾鬼淵一頓。

  景幽問:「主人今天可以陪小幽一塊兒睡覺嗎?」

  白飛卿算了下自己的在線時間,十個小時,離最大時限還有八小時,睡一覺是綽綽有餘。事實上,在遊戲中睡覺是不會記入在線時間的,因為這也是變相的休息,儘管比不上現實中實打實地睡眠,但對疲勞的調節也是很有用處。

  白飛卿的想法是,才成了親,景幽恐怕會更粘人了,他且先陪著小傢伙,到強制下線的點,已是遊戲中的次日深夜了,到時景幽應該是在熟睡中的。

  白飛卿說:「好。」

  景幽歡呼道:「小幽最愛主人了!」他吧唧一口親上白飛卿的嘴巴,自個兒樂呵地在大床上滾來滾去。

  白飛卿笑笑,打開了景幽的屬性面板,關愛指數五顆星全滿了,技能欄多了個合|體技。

  合|體技?白飛卿的目光游離在自己和景幽的裸|體上,難得的猥瑣了一把,這是怎麼個合|體法?

  關於合|體技的介紹就兩個字:合體。

  這不是廢話嘛!

  白飛卿無語地關了屬性面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順了順景幽腦袋上的翹毛,「小東西乖,睡覺吧。」

  景幽可愛地打了個小呵欠,依偎著白飛卿,睡了。

  白飛卿看了會兒景幽天真無邪的睡顏,心中滿是柔情。

  他用口型說道:「晚安,我的小寵物。」

  可誰知,當這一覺睡醒來,一切全都變了樣兒。

  50、第五十回

  鳥的啼叫,風的低吟,街邊行人的絮叨,構成了遊戲裡的清晨。

  白飛卿習慣性地往洗手間摸去,可他才一下床,就意識到這不是在現實裡。

  對了,他和景幽成親了,他們成為了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他承諾了要與自家的小寵物共度一晚,於是他放棄了下線。

  白飛卿沒有起床氣,才睡醒時也不會是景幽那種迷糊型,但多少還是混混沌沌的。他抹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精神點,「小幽,起床了。」

  沒人應答。

  白飛卿深知景幽賴床成性,他當初為了叫小傢伙起床,各種手段是輪番上陣,當下也不在意,又說了一遍,「小東西,再不起床主人要打你的小屁|屁了。」

  景幽依然沒動靜。

  白飛卿笑,這小傢伙,不給點苦頭嘗嘗非要死扛著。

  白飛卿一把掀開被子,叫道:「主人真的要動手咯。」

  可當被子被一掀到底後,白飛卿傻了,景幽不在床上!他探了下溫度,是涼的,可見景幽不在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

  人呢?

  白飛卿大惑不解,他睡在外側,景幽下床不可能不驚動到他,最奇怪的是,小傢伙為什麼要下床?按照常理推斷,他不是該乖乖躺在白飛卿懷裡醒來後就向自家主人討要一個甜蜜的早安吻嗎?

  白飛卿快速套上衣服,對著空蕩蕩的喜房喊道:「小幽!」

  回答他的是一室靜寂。

  白飛卿忽然心慌,正要破門而出,門卻從外朝裡打開了,有人來了。

  白飛卿喚道:「小幽?!」

  白飛卿期望來人是景幽,儘管幾率渺茫,他瞭解自己的小寵物,他是絕不會在沒主人陪同的情況下到處亂跑的。

  那麼,會是誰呢?

  那人跨入了門檻,他穿著紫色的綢緞長衫,雙手背負,貴氣逼人。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慵懶,卻自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而他左頰的那朵紅蓮,依舊怒放如火。

  是魔尊!

  魔尊變了,很細微的變化,當他注視著白飛卿時,他的眼神不再冰冷挑剔,他渀佛變柔和了,並摻雜了某種令白飛卿似曾相識的情感。

  白飛卿在輕微的顫抖,他是出色的小說家,他的想像力天馬行空,他的腦海中乍現了一個荒謬的想法,可又那麼的合情合理。他急需向魔尊求證自己的對錯,可他又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白飛卿嗓音乾澀,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太久而找不到鸀洲的旅人,他緩慢地說道:「魔尊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魔尊說:「你不是在叫本座嗎?」

  白飛卿乾巴巴地說:「我沒叫你。」

  魔尊低垂了眸子,「哦,你沒叫本座,你在叫景幽。」

  白飛卿問:「景幽在哪兒?」

  魔尊說:「你不是都猜到了嗎?」

  白飛卿不言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魔尊,好像要把那朵張揚肆意地紅蓮花盯到枯萎,他一字一頓地問:「景幽在哪兒?」

  魔尊說:「本座就是景幽。」

  一句話,六個字,攻破了白飛卿建立的防線。白飛卿驀地抽劍,九天神雷應召而來,硬在這喜氣洋洋的新房中營造出肅殺之氣。

  落雷下成了一場狂風驟雨,白飛卿不予餘力地施放大招把神和消耗得精光。可即便是如此強橫的攻勢,仍無法對魔尊造成丁點傷害。

  魔尊輕飄飄地揚手,像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剎那間,風停雨歇。

  魔尊說:「你不是本座的對手。」

  白飛卿問:「景幽在哪兒?」他成了蹩腳的錄音機,只會重複相同的問話。

  魔尊說:「我,就是景幽。」他不再用「本座」自稱,取而代之的是最普通的「我」字,渀佛如此做,會讓他的可信度更高。

  白飛卿繞過魔尊,木然地向門口走去,魔尊攔下他,「你去哪兒?」

  白飛卿說:「找景幽。」

  魔尊蹙了眉,說道:「你要本座說多少遍,我就是景幽!」

  白飛卿看著魔尊,他的面部輪廓和景幽依稀是有幾分相似的,但他是發健全的成年人,褪去了可愛的嬰兒肥,棱角分明,他的眼睛也很大,瞳仁黑得猶如黎明時的夜空,不摻一絲雜質,而他那挺翹的鼻子,粉色的嘴唇,無一不帶著景幽的影子。

  白飛卿在心裡一遍遍刻畫景幽的形象,把他抽條,拔高,變成一個大人的模樣,那麼,他將會是和魔尊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分毫不差。

  魔尊,當這個人第一次現身時,白飛卿就有了危機感,他極力阻擋景幽與魔尊的交流,切斷他們的聯繫。他愛他的小寵物,他不能忍受景幽有一天或許會變成另一個人這種事,他把景幽保護得很好,他以為自己做的是萬無一失的。

  可最終,他還是把景幽給弄丟了。

  白飛卿把自己摔進椅子裡,軒轅劍落地,自動化為白光鑽回裝備袋中。魔尊也坐下了,他在桌子的另一側,與白飛卿兩兩相對。

  魔尊說:「你不問我原委?」

  白飛卿一言不發。

  魔尊自顧自說道:「千年前,蜀山七賢使詭計陷害於我,他們意圖將我永世封印,但可惜的是,他們的道行不夠。我在最後關頭強行分散魂魄,而景幽,就是分散出的那一部分。嚴格意義上來說,景幽不是完整的生命體,他是我力量的儲蓄,因此,在智力上他是有缺陷的。我的本意是,以景幽的魔力,與我被封印的魂魄交相呼應,助我脫困。但事實稍有偏差,我分出的那部分魂魄附著在一個蛋裡,蛋一日不破,我就一日不能借助景幽的力量。直到你敲開蛋殼,讓景幽重見天日,我方才有了破壞封印的能力。」

  白飛卿玩轉空茶杯,問道:「那你為何不一開始就吸收景幽。」

  魔尊說:「那時融合度不夠。」

  白飛卿稍一想就明白魔尊所指的融合度就是景幽屬性面板上的關愛度了。

  白飛卿自嘲地笑笑,他給了他的小寵物最多的愛與關懷,可這卻促使了景幽的離去。但即使重來一遍,白飛卿也不會少愛景幽分毫,如果連愛多愛少都能隨意調節,那就不是人類,而是機器了。

  白飛卿淡淡地說:「懂了。」

  兩人一時沒了話,氣氛沉默而尷尬。

  魔尊先按捺不住了,說道:「我和景幽融合後,就有了他的意識與記憶,你……」

  白飛卿斷然道:「你不是景幽。」

  魔尊噎住了。

  白飛卿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尊貴的魔尊大人,你不是一直挺瞧不上我的嗎?我和小幽在一起時你從中阻撓,我們要成親你怒髮衝冠的,怎麼著,把我家小幽吃了後,就轉性兒了?!」

  魔尊當然沒轉性,他是魔界的王者,他擁有令三界皆不寒而顫的強大,他心高氣傲,囂張跋扈,在他而言,人類的渺小與螞蟻不遑多讓。可他與景幽融合了後,也受到了景幽的影響,他繼承了景幽對白飛卿的依賴和愛戀。但終歸,他不是景幽,他是魔尊!

  魔尊說:「白飛卿,你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雖有了景幽的特性,但此番來找你,可不是為了跟你重修舊好的。我不想你瞎著急,好心通知你景幽的下落罷了。然後,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愛的那個景幽,沒了。從今往後,我就是景幽,但我與你也不再有任何關聯!」

  白飛卿說:「那就請吧。」

  他往茶杯裡倒茶,端好,這就是所謂的端茶送客了。

  魔尊自不是自討沒趣的主兒,他深深地看了眼白飛卿,拂袖而去。

  大門合上,喜房裡只剩得白飛卿一人了,他的脊背再也挺不直了,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佝僂著趴在了桌上,他死死得摀住自己的臉,任由咸|濕的液|體從指縫中流出,浸濕了木質的桌面。

  荊楚一上線就急吼吼地私聊白飛卿,他迫不及待地要打聽下自己的好友新婚之夜是否過得圓滿。他猥瑣地發了一條消息,「滋味兒好不好啊。」

  【系統提示】您所私聊的玩家不在線。

  不在線?荊楚撓頭,就以白飛卿對景幽的溺愛程度,他捨得洞房花燭後就把自家的小寵物拋棄了下線補眠去?

  荊楚不信邪地打開好友欄,白飛卿的id是黯淡的,這代表玩家不在遊戲裡。

  荊楚直覺這事兒古怪,太不符合白飛卿的行事作風了,他有心去找景幽,可又不知上哪兒找去,畢竟景幽是個npc,又不能添加好友也發不了郵件,根本就聯繫不上。他靈機一動,要不發個喇叭,讓景幽來找他,可仔細一想,又打消了念頭,沒準兒人家連床都下不了呢。

  荊楚在大街上意|淫了半天,嘿嘿怪笑,引得路人指指點點。

  荊楚想,得了,等白飛卿上線了再好好詢問下吧,他也有事兒要做了,先把正事辦了才是正理!

  51、第五十一回

  白飛卿對幻游境的忽略政策起了效,在各大幫都按捺了幾天後,幻游境的人也陸陸續續的出安全區了。要把幫派做大做好,就少不得要有高級別的精英撐著,浪費了幾天的練級時間已夠讓人鬱悶了,甭管外邊的事兒是不是真平息了,幻游境的人都得曬曬太陽了。

  荊楚的正事兒就是截殺幻游境的幫眾,他的隊伍裡分別是夢空空,夢滿滿,砍柴的樵夫,打醬油,以及夢滿滿粉絲團。

  幻游境的幫派城市在瓊州海灘,屬於高級怪地圖。荊楚和砍柴的樵夫隱身在傳送口,夢空空幾人就裝作是刷級的路人在稍遠處清怪。

  荊楚的原意是直接守在幻游境門口的,他們的人來一個就殺一個,來兩個就刷一雙,但粉叔不同意。

  粉叔說:「你堵門口用意太明顯,他們一察覺到就會立刻縮回城裡,那不是做無用功了嘛。」

  荊楚一想也是,就耐著性子蹲傳送點了。

  瓊州海灘共有五個傳送口,通向不同的地圖,荊楚守的這個直通瓊州主城區,也就是說,他們必須最高效率地將幻游境的人就地格殺,否則等他們逃到瓊州去,就不能對他們動手了。

  幻游境的人遲遲不來,荊楚百無聊賴,跟蹲守另一個傳送點的勤爆總菊侃上了大山。

  荊楚問:「你們那邊來人了嗎?」

  勤爆總菊說:「來過兩撥了,都進地府了,哈哈哈哈。」

  荊楚不平衡了,「我這兒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勤爆總菊說:「不急嘛,慢慢等,嘖,沒準兒是被我們殺怕了,又不敢出門了。」

  荊楚說:「日哦,老子連一個人都沒撈到!他們再不來我就殺過去了!」

  勤爆總菊說:「哎喲,別焦躁嘛,獵物會入網的。比起這些無關輕重的小事兒,我更關心白大神啊,嘿嘿。」雖然是用文字發的信息,荊楚已能想像到勤爆總菊笑得有多猥瑣了。

  荊楚說:「飛卿不在線哦。」

  勤爆總菊說:「哇哈哈,你說是不是白大神和小可愛昨晚太激烈了現在還睡著呢。」

  荊楚說:「鬼知道。」

  勤爆總菊說:「我瞧著白大神吧,骨骼好,體力好,面相好,那方面鐵定也好,一夜七次郎哦,小可愛真辛苦。」

  荊楚狂翻白眼兒,「有種你當著飛卿的面兒說。」

  勤爆總菊說:「這是大好話,哪個男人不愛聽。等著,白大神一上來我就跟他說去。」

  荊楚發了一個鄙視的符號。

  勤爆總菊回以親吻符號並說道:「喲,我這兒又來一大隊的敢死隊啊,嘿,看我們人少想和我們來場團p啊,小荊楚,先不聊了,待爺把這群小鴨子全爆菊了的。」

  荊楚霎時就羨慕嫉妒恨了,他也好想能有人給練練手!

  「叮咚!」好友上線提示音。

  荊楚拉開好友面板,白飛卿的id亮了。

  白飛卿的消息閃爍個不停,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了收件箱。

  發件人是荊楚和勤爆總菊。

  白飛卿也不打開,點擊一鍵清理,把已讀的未讀的郵件全刪了,他用膝蓋想也能猜到這倆人發來的不會是好話。

  近期內,白飛卿是沒打算上遊戲的,景幽的事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他把全部的感情與溫存都傾注給了景幽,可在大喜的頭一天,那個令他歡喜令他喜愛的小傢伙,就悄無聲息的沒了。

  白飛卿在稍微平靜了之後,就聯繫了遊戲公司,公司給的說法是,那是一早就設定好的劇情,每一個npc都有自己既定的故事和發展軌跡,他們是無權更改的。若是強制改動,會造成全服務器的崩壞。

  白飛卿冷笑,就用這般推託之詞就想敷衍他,當他是三歲小娃嗎?!景幽的消失雖不是傳動意義上的數據銷毀,但他與魔尊融合後,數據列也是有了變化的,無論如何,專屬於景幽這名npc的數據是不存在了,這是有違白飛卿先前與遊戲公司所簽訂的合同的。

  白飛卿說:「在法律上,你們先違背了合約,那麼,我有權向你們索要賠償金並且解約。」

  賠償的數目不少,但對《天下霸道》的遊戲公司而言也不過是九毛一拔,讓他們動容的是白飛卿提出了解約!

  《天下霸道》與另一款全息網遊《江湖尋夢》的競爭日趨白熱化,而與白飛卿簽約借助他最暢銷小說家的影響力來贏得大量的新玩家成了《天下霸道》制勝的關鍵。自從他們打出了白飛卿這塊金字招牌後,玩家人數明顯直線上升,已有趕超《江湖尋夢》的趨勢。若白飛卿在此刻抽身而退,他們不僅會流失玩家群且會背上罵名,粉絲的力量,總是不容小覷的。更甚者,要是白飛卿為了報復他們,轉而與《江湖尋夢》勾搭上,那在這場激烈的世界第一全息網遊王冠的競賽中,他們就輸定了!

  能經營好一家大型網遊公司的主兒自不會做賠本的買賣,高層很快就派人約了白飛卿在遊戲中面談。

  雙方約定的地點是白飛卿京郊的大宅子。

  雪球兒裝乖賣萌地把自己蜷成一個圓滾滾的絨球,滾來滾去地吸引白飛卿的注意力。

  雪球兒想,討厭鬼不在,他要好好表現,奪回主人的寵愛。

  白飛卿對雪球兒視而不見,甚至因為它太擋路而把它踢進了草叢裡,使得雪球兒的白毛變得灰撲撲的,這讓它很傷心。

  雪球兒鍥而不捨,「喵嗚喵嗚」地拖著白飛卿的腳,白飛卿也不理他,逕自走著,雪球兒也被動地被拖走了,成了大掃把,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白飛卿進了房,那是景幽的房間。

  他推了推搖籃,搖籃就「吱嘎吱嘎」地緩慢搖動,裡面亂糟糟的小鋪蓋和衣服也跟著晃來晃去。

  白飛卿盯著起伏的搖籃,瞳孔失了焦距,他渀佛回到了某個炎熱的下午,景幽光溜溜地睡覺,吹起一個又一個的鼻涕泡泡,然後小傢伙熱醒了,嚷著要白飛卿給他搧風。

  一切,似乎並無太多的改變,除了,少了一個人。

  白飛卿的眼眶略有潮意,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白飛卿揚聲道:「進來吧,門沒鎖。」

  白飛卿是在院子的涼亭裡與自稱gm110的男人見面的。

  gm110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天下霸道》的在線gm110。」

  白飛卿說:「正事。」他對這個長著一張大眾臉扔進人堆裡立馬會被埋沒的男人沒有興趣。

  gm110說:「我是代表遊戲公司來與您談判的。」

  白飛卿好整以暇地說:「是你們毀約在先,要談判,我想你們需要舀出更多的誠意。」

  gm110說:「這是一定的,您有什麼是我們能效勞的呢?當然,我們公司是有原則的,我們不會破例給您超級裝備,也不會讓您瞬間提升十個等級。」

  白飛卿冷哼,「我需要嗎?」

  gm110沒話了,白飛卿的確不需要,他是全服第一人,裝備等級都是頂尖兒的,哪兒還用遊戲公司專門給他開後門。

  gm110說:「鑑於我們所簽訂的合同,我們會盡全力補償您的損失。」

  「補償?」白飛卿咄咄逼人,「還我一模一樣的景幽嗎?」

  「這個……」gm110冒汗了,「不能,我們不得不請求您的諒解,在遊戲世界中,每一組數據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旦變化,就不能回到原位了,想必您是能明白這個道理的。」

  白飛卿問:「那你們能補償我什麼呢?」

  gm110說:「我們在您的空間袋裡放置了一顆新的寵物蛋,這是我們技術部竭盡全力模渀您先前的寵物數據再生的,我們能保證他們在外形上百分之九十七的相似度,而在養成的方式上,並無過多的偏差,至於性格……不同的npc,都會衍生出不同的人格,我們不能擔保會一成不變。」

  白飛卿低垂眼瞼,雪球兒趴在他膝蓋上用爪子洗臉,gm110在等待答覆。

  gm110見白飛卿沒反應,又說道:「我們是真心實意尋求與您的合作,對於此次不愉快事件我們致意最高的歉意。」他向白飛卿鞠了一躬,礀態放得很低,「我們能保證,類似事件再也不會發生。」

  白飛卿撓了撓雪球兒的下巴,大肥貓愜意地蹭來蹭去,把白飛卿的白色長衫給蹭髒了一大塊兒。

  白飛卿說:「你走吧。」

  走?gm110暈乎了,張口就趕他走,那白飛卿這是……接沒接受他的道歉呢?

  gm110杵著沒動,白飛卿懶得理他,拎著雪球兒的後脖子又回了房,「砰」地把門一關。

  白飛卿把寵物蛋擱到床上,雪球兒也跳上床,圍著蛋轉,用肉爪拍了拍蛋殼,蛋就像個不倒翁一樣東倒西歪可始終沒真倒下。

  雪球兒來了勁兒,把寵物蛋當成玩具玩得不亦樂乎,被白飛卿從敞開的窗戶給扔飛了。

  白飛卿把自己的耳朵貼上蛋殼,用小錘子敲了敲,蛋裡傳來悶悶的回音,「咚咚咚」的。

  從這個寵物蛋裡誕生的,還會是景幽嗎?

  白飛卿苦笑,當然不會是了,他的景幽,他最愛的小寵物,是另一個人了。那麼,他再尋個蘀代品的意義何在呢?

  白飛卿擱下錘子,把寵物蛋珍而重之地放進搖籃裡。或許,讓它多在景幽生活過的環境中熏陶下,就真能再獲得一個相同的景幽呢?

  白飛卿想得出了神,直到私聊頻道連續不斷的提示音響起。

  一水兒的消息全是荊楚發的,是坐標方位。

  「瓊州海灘,255,120,速來!」



  52、第五十二回

  荊楚是個愛廢話又八卦的人,他會如此精短地發來一條消息,說明他遇上大麻煩了。白飛卿也沒空傷春悲秋了,火速趕往了指定坐標。

  瓊州海灘的風景是為玩家們所津津樂道的,大海,沙灘,飛翔的海鷗,三大要素構成了泡妞聖地。此處雖多是高級怪,但產量低,刷新慢,男玩家把女玩家往沙灘一帶,小怪一清,看看海,談談情,不失為一件美事兒。但今天,海灘上一對情侶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群操著傢伙掛著紅名的人。

  這一群人分為兩派,一派人多勢眾,一派只得一人。那被圍攻的人是個天山,雖是以一打多,卻毫不怯場,隱身,突襲,發放技能,節奏剛剛好,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秒殺,可即便如此,他也僅剩個血皮兒了,再挨幾下普通的物理攻擊就得去輪迴了——這人不是荊楚又是誰呢

  荊楚的拚殺愈發吃力,對方人多勢眾,且有幾個高手,他的紅藥藍藥所剩無幾——在對方不間斷的進攻下,他也無暇喝藥。

  媽的,不會真掛了吧!荊楚大為惱火,他們一組人蹲點守幻游境,組內個個都是幫裡的精英,要干掉幻游境的雜碎那是十舀九穩的。可誰想敵人太過奸詐,幻游境的人一來就扔了個大型法陣,這是荊楚等人都不曾見過的。法陣不具備攻擊和詛咒的效用,荊楚也就不重視,他們一行人正要衝刺將幻游境的垃圾們幹翻天,可是,他們卻都動彈不得了,連隱身狀態的荊楚和砍柴的樵夫也現了形!

  不能動也就是零點幾秒的事兒,下一刻,他們就通通地被傳送了!

  到達的點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的是,每個點都守了一票兒的幻游境的人——他們這是被反算計了!

  荊楚稍一想就明白了,幻游境派去和勤爆總菊火拚的那些人是煙霧彈,他們的大部隊早就暗中集結,在各個點做好安排,再把聽雨樓眾分散開,逐個消滅。

  荊楚鬱悶了,他們幫裡來瓊州海灘的人就這一組,別的人都派去守復活點了,他們的打算是,把人殺回主城,再逮住了押到城外繼續殺。

  荊楚pk是好手,即使情勢不利,他也不慌不亂,和幻游境周旋,滅了他們不少人,但也正因如此,他也不敢輕易死了。野外非常規pk殺了人後是會增加殺氣值的,殺氣值越高,死亡懲罰就越重。打個比方,清白時死亡會掉二分之一的經驗和少許金錢,或者一件普通的裝備,而有了一點殺氣值的話,掉落的經驗,金錢,裝備都會翻倍,相當於會掉一級,以此類推。

  荊楚的殺氣值上了五,這一掛了,等級會降個二級半,錢袋的一千金幣估計都得打水漂,空間袋裡倒是沒有裝備,但那就意味著,他穿戴著的極品有很大幾率會爆掉。

  在《天下霸道》前期,有一個酷愛pk的玩家,id就叫殺遍天下,殺氣值經常飆到十以上。這也是個牛逼閃閃的人物,技術好,裝備好,在當時名氣不比全服第一的白飛卿低。後來有一次,這人殺人上了癮兒,殺氣值竟累計到二十了,簡直是聳人聽聞。官府張貼了通緝令,懸賞能將殺遍天下緝舀歸案的大俠。

  揭榜的人是千山暮雪,也是出了名的pk狂,所謂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最終的勝利者千山暮雪,他擊殺了殺遍天下後,就榮登了pk榜冠軍寶座。而身負25點pk值的殺遍天下掛了後就進了天牢,關了一週後釋放,等級降到了十級,和才入門的新人不相上下了。於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他殺過的人都紛紛掉頭來殺他,殺得他是天天東躲西藏,最後是刪號退出了遊戲。

  荊楚可不想步殺遍天下的後程,他在發覺情況有異時就向白飛卿求救了,當下也只盼著這救星能快點兒來了。

  荊楚錯身迴避掉幻游境某逍遙的溪山放行,但人家人多勢眾,逍遙也不止一個,躲掉了這一擊未必還能躲掉下一擊。接著,三道技能光齊齊射向荊楚,若是中了,他將必死無疑。

  「飛卿,你人呢!」

  荊楚絕望了,援軍遲遲不到,他的氣血不足,這三連擊避無可避,死定了!而就在他要放棄,準備束手就擒時,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千萬把利劍以他為圓心像散彈槍的子彈般向敵人發射,氣勢恢宏之極。

  轉瞬之間,形勢大變,白飛卿這一記萬劍歸宗竟秒了幻游境有大半人手,餘下的也都是苟延殘喘了。

  白飛卿說:「吃藥。」

  荊楚喝了一瓶大紅藥,「沒藍藥了,支援點。」

  白飛卿扔了一打藥瓶給他,荊楚「咕嚕咕嚕」把紅藍全喝滿了才罷。

  幻游境剩下的其中一人,萬寶路說道:「你是白飛卿?」

  白飛卿說:「我是。」

  荊楚說:「日哦,跟他們廢話啥,滅了滅了。」

  白飛卿置若未聞,「幻游境幫主是誰?」

  萬寶路說:「一杯酒。」

  白飛卿說:「好了,你們可以死了。」

  白飛卿手起劍落,幻游境一干人等全滅。

  荊楚大力鼓掌,「飛卿你牛得天理不容了!」

  白飛卿問:「別的人呢?」

  荊楚這才想起夢滿滿他們呢,忙在幫會頻道里喊話,詢問戰況。結果並不喜人,夢滿滿和夢滿滿粉絲團安然逃走,但夢空空,砍柴的樵夫,打醬油都喝了孟婆湯,且掉了一至三級。

  荊楚怒了,「我操!這群王八蛋,我再問問總菊。」

  勤爆總菊這邊兒也損失大發了,光勤爆總菊本人就掉了兩級,且遺落了一件極品裝備。他們的遭遇和荊楚等人不大一樣,據情報總局所言,他們是遇到了強人,是個蜀山派的,隱藏了id,也不知是誰,一來就連放大招,都是勤爆總菊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大招一放完,勤爆總菊小隊就全排隊過奈何橋了。

  勤爆總菊說:「擦,咱服啥時有這種牛人了!一人秒殺一群難道不是白大神的專利嗎?!」

  荊楚如實轉達了白飛卿,「飛卿,你們蜀山除你之外誰最厲害?」

  白飛卿說:「空空吧。」

  荊楚撇嘴,「空空姐就是有把九星神器威風,打架方面真不咋樣,這都被人給滅了。」

  白飛卿說:「那我就沒人選了。」

  兩人討論半天也沒個結論,決定先回幫再說。

  聽雨樓,會議室,氣氛凝重。

  參與了伏擊小分隊的六人臉色都不好,夢空空更是氣得想摔杯子。

  夢空空篤定地說:「幫裡有內奸!」

  砍柴的樵夫說:「幫主,這也不一定,先別亂猜。」

  打醬油說:「樵夫,別自欺欺人了,咱們今兒去伏擊也就是個臨時起意,若不是有人給幻游境通風報信了,他們哪兒能得知我們的確切所在並反設計我們。」

  砍柴的樵夫說:「前一陣子幫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退了幫,這留下的,可都是真兄弟了……這……哎~」他是個重感情講義氣的厚道人,實在不願意去懷疑幫裡的兄弟。

  粉叔說:「我們幫和勤爆總局向來是互通有無的,內奸也不一定就非是我們幫的。」

  聽雨樓和勤爆總局是聯盟,有大活動通常是兩個幫一起搞,在聯盟頻道里商定對策,雙方的幫眾都是能接收到信息的。

  荊楚說:「也可能咱兩幫都有呢,內奸又不會在腦門上貼『我是內奸』幾個字。」

  夢空空說:「飛卿,你怎麼看?」

  白飛卿說:「內奸的事不急,隨便用個法子就能弄清內奸是出在哪個幫,目前,我們首先要針對的是幻游境本身。」

  白飛卿的話是很有說服力的,他既然發了話,大家就先放下了內奸的話題。

  白飛卿問:「一杯酒,誰認識嗎?」

  所有人都搖頭。

  白飛卿說:「我搜了下這個id,八十級,門派是御鬼門。」

  御鬼門是新興的隱藏職業,眾人已知的門人只有千山暮雪。

  八十級是中高級,要衝到此級別不是難事兒,一杯酒作為一幫之主,想來也不會是抱著隨便玩玩的心態緩慢練級的那類玩家,這從側面說明,一杯酒進駐《天下霸道》也就最近的事兒。但在別的幫派裡安|插樁子是個細水長流的活兒,絕不會是一蹴而就,也就是說,若一杯酒是真正的幕後主導人,那他在玩遊戲前就在計劃著對付幾大幫派了。

  荊楚納悶了,「這一杯酒究竟是何方人物啊,幹嘛非要和三大幫都過不去。」

  夢滿滿說:「因為他長得太醜了。」

  眾人:「……」

  白飛卿說:「要弄清一杯酒是誰,有個人能幫我們。」

  「誰?」

  「千山暮雪。」

  千山暮雪是御鬼門首席大弟子,有查閱門下弟子資料的特權,會議室的裡的人一致把目光集中到荊楚身上。

  荊楚掀桌,「都看著我做啥?!」

  大家異口同聲道:「交給你了。」

  荊楚:「……」

  幾人不給荊楚反抗的空間,在留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後紛紛出了會議室,荊楚想找人理論都找不著。

  荊楚欲哭無淚地望向唯一沒走的白飛卿,「飛卿,你才是我的真哥們兒啊!」

  白飛卿說:「小楚,以大局為重。」

  荊楚想去死。

  荊楚抹了把臉,決定暫時忽略這個令他頭痛的問題,他要挖掘些他感興趣的,他搓搓手,十足十的猥瑣樣兒,像是勤爆總菊附體了似的,「嘿嘿,飛卿啊,洞房花燭夜美不?」

  白飛卿淡定回答:「不錯。」

  荊楚說:「哦哦哦~那小幽呢,奇了個怪了,沒跟著你啊,老實交代,你把人家給怎麼樣了。」

  白飛卿略一怔忪,云清風淡地笑道:「小幽累了,在睡覺呢。」

  ☆、第五十三回

  白飛卿的遊戲生涯又回到了常規模式——在他撿到景幽之前時,每日上線做師門任務,然後是劇情任務,全都搞定了,就和荊楚組隊副本或者殺野外BOSS淘寶。

  白飛卿又變成了最初的白飛卿,冷淡,冰山,不苟言笑。

  遲鈍如荊楚也察覺了異樣,都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白飛卿這才新婚燕爾的人卻成日散發著生人勿進的低氣壓,而且,他好幾天都沒見過景幽了。就算白飛卿再猛,景幽在床上躺了這麼多天也總該緩過來了吧,那個既粘人又有疑似多動症的小傢伙沒理由不跟著自家主人吧。荊楚問了幾次,但白飛卿的回答一律是「小幽很好」,這就讓荊楚摸不著頭腦了。

  荊楚想,莫非白飛卿和景幽的性|生活不和諧導致了主寵二人成親當晚有了分歧大吵一架後一拍兩散了?!他越想越覺有道理,大讚自己是個推理天才,可惜的是,他不敢去向白飛卿求證,也就無法證明自己的正確了。

  荊楚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想什麼臉上都寫得一清二楚,以白飛卿對他的瞭解,自是把荊楚的思路都理得清清楚楚的。他也不與荊楚辯白,任由他誤會著,涼颼颼地甩了一句話,「我們幫的興盛衰落就指望你了。」

  荊楚頓時就石化了,也沒空兒去琢磨別人的事兒了,他自個兒還有比扯不清的爛帳呢。

  白飛卿打發了荊楚,就接著做他的師門任務。

  從白飛卿玩《天下霸道》以來,除卻和景幽去魔界做成親任務的那幾天外,他天天都堅持做滿十輪師門任務,及至今日,累計完成了兩千次了。

  白飛卿在大聖賢處交付已完成任務後,系統獎勵音響了。

  師門任務的難度是疊加的,前一百輪都是簡單的日常任務,送送信,跑跑腿之類的,一百之後難度就會變大,再到兩百後,一般玩家就做不起了。裝備等級的問題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沒人有這耐心,師門任務的獎勵一般,經驗也少,比起刷怪升級的效率低了N倍,也就沒有玩家愛去做了。

  全服也就白飛卿最有毅力,風雨無阻地為師門做貢獻,而他也發現,隨著任務環數的增加,以一百為循環單位,系統將會派送大獎,他的萬劍歸宗這本八星秘籍就是靠師門任務得來的。

  兩千次,這是了不得的數據,按照既定的規律,這次的獎勵將會前所未有的豐盛。

  【系統消息】蜀山派玩家白飛卿,為了師門不辭辛勞,堪為各派弟子之表率,特此獎勵蜀山九星秘籍一本,望你能再接再厲。

  此條消息全服發放,頃刻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天下霸道》運行至今,世面主要流通的是1-7星秘籍,七星秘籍是高價,八星秘籍是天價,九星十星尚未面世。就現下而言,一個玩家,習得了門派的八星秘籍那就是很牛逼的了,走路都恨不得能橫著走。

  可現在,九星秘籍出爐了!這意味著,八星秘籍的時代將成為過去式!

  喇叭瘋狂了,白飛卿的郵箱又超負荷了。

  【喇叭】荊楚:我操操操!飛卿你就是個外掛啊,咋啥好的都歸你了呢?!

  【喇叭】勤爆總菊:恭喜白大神賀喜白大神!跪求包養!

  【喇叭】打醬油:幫主大人,傳授下經驗麼。

  【喇叭】夢滿滿:祝賀白大哥雙喜臨門。

  【喇叭】千山暮雪:白飛卿,和我打一場。

  【喇叭】荊楚:我擦,跟你有半毛錢關係,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喇叭】千山暮雪:小楚,這是男人之間的較量。

  【喇叭】勤爆總菊:你倆打情罵俏的都滾!求白大神包養!

  【喇叭】荊楚:日啊,總菊老婆呢,把你男人領回去跪滾筒洗衣機!

  【喇叭】白飛卿:千山暮雪,兩千輪師門,九星秘籍,我等你。

  喇叭靜了。

  白飛卿刷的喇叭總有冷場的功效,甭管多麼熱火朝天的氛圍他一介入,就即刻成深寒。

  兩千輪師門,這對於絕大多數玩家來說都是天文數字,是不可踰越的溝塹。

  大神果然是大神,不走尋常路!

  九星秘籍,星沉地動,瞬間釋放技能,在方圓五十米內建立電流網,籠罩其中的玩家會陷入麻痺狀態,持續掉血,命中率百分之百。

  是個實用的技能,這是白飛卿給出的評價。

  獎勵領了,技能學了,白飛卿要撤了,荊楚已在催他下副本要見識下傳說中的九星技能了。

  大聖賢一反常態地囉嗦了,「飛卿,你是我蜀山派首席大弟子,為門派所做的貢獻有目共睹。蜀山傳承幾千年,一代比一代落寞,在你們這代,有你撐著,為師很欣慰。」

  白飛卿木然地聽著。

  大聖賢一身正氣地說道:「數月前,魔尊的封印破了,他重返了人間,即將掀起腥風血雨!我們蜀山為天下正派之首,定當以身作則,與他抗衡到底。」

  魔尊……白飛卿在心底輕念這兩個字,心情複雜。

  大聖賢盡職地廢話連篇,從千年前人魔兩界的恩怨說起,到魔尊再度降世,末了,他切入正題,「魔尊在被封印時,將魂魄分散,如今,他甦醒的時日尚短,力量未全部融合,是我們的大好時機。」

  白飛卿蹙眉,他想起在魔界時所見到的幻象,儘管只是不連貫的幾個片段,但也足夠白飛卿從中摸索到蛛絲馬跡,理清頭緒,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了。

  千年前,大聖賢假意結交魔尊,與其稱兄道弟,暗地裡卻集結所謂的名門正派對魔尊撒開了天羅地網。當他贏得魔尊的信任後,就以自己為餌,騙魔尊到了蜀山之巔,集合七位蜀山聖賢之力將魔尊封印。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談不上光明磊落,以白飛卿的角度思考,那些正派人士還不如魔族人坦誠真摯,個個都是卑劣之徒。

  白飛卿審視大聖賢,這是蜀山派,乃至於人間所有自稱正派的人的精神領袖,他在遊戲中的定位是最強NPC。白飛卿一度也對大聖賢頗為敬重的,可自魔界返回後,他就覺得自己這師尊有些面目可憎了。而最為令他在意的是,魔尊是囂張到目中無人的傢伙,當年的大聖賢是如何入了他的眼呢?他一聯想景幽對自己的愛戀,就想到魔尊該是喜歡男人的,而大聖賢的樣貌,不得不說是俊美非常的,莫非……他們有貓膩?

  白飛卿的思緒越飄越遠,飄著飄著自己有點不是滋味兒了,他對魔尊是不感冒的,但是,景幽是魔尊的分|身。雖然從情感上講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但就實際而言,他們又的確是同一人。

  遇到萬事都處變不驚的白大神,莫名地糾結了。

  大聖賢對白飛卿的糾結一無所知,公事公辦地遞給白飛卿一枚玉珮,「這紅蓮佩曾是魔尊贈送與為師,上面附有他的魔力,憑藉此玉珮能感知到魔尊的動向。為師且交予你保管,監視魔尊的重任就交給你了,若尋得可趁之機,即刻告知為師,到時,為師將會率天下英雄將其剿殺。」

  【系統提示】魔尊任務,千里追蹤,是否接受。

  白飛卿接過玉珮,是一朵怒放紅蓮的形狀,與魔尊左頰上的別無二致。

  都送玉珮了,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白飛卿的糾結又上了一個檔次。

  大聖賢說:「此事事關重大,你千萬小心,不要逞強。」

  白飛卿說:「是。」

  大聖賢的話還沒講完,他抽劍出鞘,直指云天,說道:「魔尊的強悍非凡人所及,他所率領的魔軍更是所向披靡,為了對付他,全江湖的有志之士都應加強己身的鍛鍊,提高修為,方能與之一戰。」

  【系統消息】各位敬愛的玩家,《天下霸道》服務器將於今晚八點進行維護,維護時間初步估計為十二個小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喇叭又翻天了,這次玩家們的重點討論對象是GM的持續十二小時的大維護後遊戲又會發生怎樣的改變。上一次是少了神魔之井的大地圖,那這次是要新增一片地圖嗎?

  《天下霸道》對遊戲進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從不會提前預知玩家會新增什麼內容,充分調動玩家的新鮮感和開發遊戲新內容的積極性。官網一點風聲都不透,即便是長蹲論壇的情報員也挖不到內幕,因此,這討論也就是瞎討論,喇叭刷著刷著又成一幫子人在插科打諢吹牛皮了。

  白飛卿對八卦沒興趣,在確認大聖賢沒話可說後,就下了山。

  他推掉和荊楚副本的約定,那是個大副本,沒兩個小時拿不下來,而時間已經不夠充分了。若是在副本裡被強行踢下線,那副本就是白做了,他可不想做無用功。

  白飛卿回了他的大宅子。

  那顆GM110送給他的寵物蛋靜靜地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鍍上了一層金邊,白飛卿端詳了半晌,嘆了口氣。

  白飛卿把玩著紅蓮佩,入手微涼。

  那玉珮之上縈繞著淡淡的紫光,象徵著魔尊的魔力,白飛卿持有它,就相當於持有了一件加持法寶,他的各項數據——攻擊,防禦,敏捷,氣血都大幅度增值。

  他漫不經心地把玉珮拋上拋下,驀地,紅蓮佩懸在半空,紫光大盛,在那紫光之中,分明是魔尊的身影!

  ☆、第五十四回

  魔木之森,位於人間界和魔界的交界處,是一片尚未開放的地圖。

  此處魔力異常充沛,魑魅魍魎橫生,正是適合魔尊休養生息的。

  魔尊自吸收了景幽後,他的力量就更上一層樓了,但有一點令他困擾的是,他和景幽的融合度沒達到百分之百,他還不能完美地運用那部分新接收的魔力。可是,每當他想到白飛卿時,他和景幽的融合度又會飆至新高,甚至超越了百分之百。

  這是個快捷而有效的方法,魔尊這樣想著。但是,一想起白飛卿,他的胸腔中就會充斥著摻雜了甜蜜與酸澀的複雜情緒,他從景幽的記憶中得知,這是名為「愛」的心情。他不懂,也不理解,他是所向無敵的魔尊,他怎麼會對區區的人類產生如此濃烈的情感呢?他征戰的路上不需要這無用的感情,那會羈絆他的腳步,影響他的霸業!

  更何況,他不是景幽,至少,在白飛卿的認知裡,他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是景幽。

  魔尊扶額,早在追蹤到景幽的下落時他就覺察到不妙了,他的分|身,竟對一個人類依賴到那種地步。那時他已預見到,當他和景幽合|體時,本體也會受到影響。

  如今看來,這影響之嚴重遠超他的預計。

  失策了!應該殺了他的!

  可,下不了手。

  魔尊思緒飄忽,又在景幽的記憶區裡搜索到了洞房花燭夜時與白飛卿被翻紅浪的鏡頭,他登時就口乾舌燥了。他記得白飛卿解開他的裡衣,他記得白飛卿分開他的雙腿,他記得白飛卿把那灼熱的肉|棒捅進了自己的私|處……每一處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雖然嚴格來講,這些經歷都是景幽的,但他卻也是能感同身受的。

  魔尊臉頰緋紅,那朵紅蓮花豔麗得要滴下血來。可他無法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隨著回憶的深|入,那種撫摸時的安逸,親吻時的愉悅,插|入時的刺痛,高|潮時的快感都像是重回體內了,讓清心寡慾了千年的魔尊蕩漾了。

  「主人,白飛卿。」他輕輕吐出了五個字。

  鬼淵的到來中止了魔尊的想入非非,他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四十五度鞠躬,神情嚴肅恭敬,與往日調侃白飛卿和景幽時判若兩人,「魔尊大人。」

  魔尊迅速把那曖昧的粉色回憶剝離,進入了角色,「事情進展得如何了?」

  鬼淵說:「一切就緒。」

  魔尊嘉獎道:「很好。商學呢?」

  鬼淵說:「商學即日將率魔軍殘部趕至人界。」

  魔尊說,「不用急,讓他等本座號令。」

  鬼淵說:「是。」

  魔尊說:「另外,我們要組織一支新的魔軍,由你率領。」

  「新的魔軍?」鬼淵疑惑道,「魔尊是讓屬下返回魔界嗎?」

  魔尊說:「不,在人間挑選合適人選。」

  那挑選的對象豈不是人類?!

  鬼淵疑惑得都茫然了,「屬下不懂。」

  魔尊說:「我們上次失敗的原因……」他忽然住了口,直勾勾地盯著東方,「誰?!」

  白飛卿強制下線了,在系統把他從遊戲中踢到現實的那幾秒內,他腦海中唯一的印象就是魔尊那凜冽而充滿殺氣的眼。

  他不是景幽,白飛卿再一次確信了。

  魔尊和景幽都擁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可是,景幽永遠也不會有魔尊的眼神。

  景幽是柔和不懂記恨的,他的眼睛裡裝的是漫天的星辰,明亮清澈;魔尊是囂張而不可一世的,他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黑得讓人膽寒。

  我的景幽,去了哪兒呢?

  白飛卿惆悵了,他想到了GM110送給他的那個寵物蛋,或許,他該把蛋給孵化了。

  沒有景幽圍著他轉的日子,似乎,有點寂寞呢。

  十二小時後,白飛卿登陸遊戲失敗。

  他進了《天下霸道》的官網,官方的解釋是,服務器在維護時出了事故,在搶修中,預計三天後完成。

  三天不能遊戲,對於網遊愛好者無異於精神上的強力折磨。

  白飛卿倒還好,遊戲之於他是可有可無的調劑品,他上得那麼頻繁也是在有了景幽後。如今,景幽都沒了,遊戲的份量就更輕了。但荊楚就不行了,他是一天不碰遊戲會死星人,這連著三天都不能玩他是抓肝撓肺的,時不時就來騷擾白飛卿。

  荊楚把白飛卿泡的一壺上好的茶當白開水兩三口就喝了,又新倒了一杯,照樣是牛飲,與慢條斯理品茶回味的白飛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荊楚鄙視道:「飛卿你是老頭子哦。」

  白飛卿說:「我是文人,你是粗人。」

  作為粗人的荊楚囧了,「我擦,誰才是殺人不眨眼揮劍就群秒的變態啊!不是我吧白大神!」

  白飛卿說:「這是氣質。」

  「我靠!」荊楚豎中指。

  荊楚開了白飛卿的電腦,把鍵盤敲打得噼裡啪啦的,他在查詢《天下霸道》的維修進度。

  荊楚失望地說:「GM效率太低了。」

  白飛卿喝茶,不搭腔。

  荊楚又打開了官方論壇,論壇上罵聲一片,矛頭全指向遊戲公司。大多帖子是抱怨公司不給力,竟在大更新的當口掉了鏈子,讓玩家好等。荊楚深有同感,也披上馬甲到論壇上大殺一通,發洩怨氣。

  在論壇灌完水,荊楚的躁狂得到了紓解,而白飛卿則用另一台辦公電腦展開了工作。

  荊楚問:「在寫《天下霸道》的同名小說?」

  白飛卿說:「嗯。」

  荊楚繞到白飛卿身後,屏幕上,一個一個的字行云流水的在白飛卿彈跳的十指下誕生,組成一句話,一個段落,一個故事,一種心情。

  荊楚說:「我追著連載呢,嘖,你這章草稿寫完了我要當第一個讀者。」

  白飛卿說:「行。」

  白飛卿老神在在地碼字,荊楚就在偌大的屋子裡東轉西轉,轉著轉著,荊楚的目光就落在了白飛卿的身上。

  白飛卿坐姿很標準,就像教科書裡畫的,他的背挺得筆直,即使是天大的事兒也壓不彎他的脊樑骨。可是,荊楚感到了違和。

  白飛卿不太一樣了。荊楚具體說不上來是哪兒有不同,但他就是覺得,自己的好友似乎比從前更冷了,從內到外的冷,讓接近他的人都恨不得裹上一層厚厚的棉襖禦寒。

  荊楚忽然道:「飛卿,你不著急?」

  「急?」白飛卿頭也沒回,仍專注於電腦,「急什麼?」

  荊楚說:「小幽啊!遊戲世界對我們是暫不開放了,但對NPC是沒影響的吧。小幽要三天見不到你不得哭死啊,你居然不著急?!我擦,太陽打西邊兒出的吧!」

  白飛卿的手指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敲字,「小幽長大了,不怕了。」

  長大了?荊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飛卿的話是越來越玄乎了。

  三天,《天下霸道》重新運營。

  白飛卿本是無意上線,可荊楚的一通電話讓他決定上去瞧瞧。

  荊楚幾乎是咆哮道:「我日哦,天大霸道全新改版啊!新增了大地圖不說,把世界觀都給改了呀我擦!」

  白飛卿戴上虹膜眼鏡,身份認證後,眼前的黑暗散去,映入眼簾的是青山綠水環繞,小橋流水人家的熟悉場景。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蜀山派首席大弟子,自動分配到正道陣營。

  正道陣營?那是什麼?

  緊接著,荊楚的郵件來了,為白飛卿解了惑。

  升級後的《天下霸道》將遊戲中的所有門派都劃分為了兩個陣營,正道與魔道,而玩家的陣營則是隨的門派的陣營,至於無門無派的散家,則是隸屬於中立勢力。

  除卻門派,NPC,地圖,都有了陣營的區分。舉個例子,假如正道的玩家到魔道的地圖上打怪練級,那麼,一旦遭遇魔道的,將會受到攻擊,死後會自動返回正道地圖的主城,死亡懲罰是掉落大量金錢,無金錢時會掉落裝備。

  PK規則更是做了大變動。比如,正道玩家擊殺了魔道的玩家,他不僅不會背負罪惡的PK值,反而會獲得榮譽的功勛值,當功勛值滿了10,以及10的倍數,則可到相關NPC處領取獎勵,反之亦然。

  另一點,有功勛值的玩家若不及時傳送回己方地圖,在敵方陣營逗留超過十分鐘將會遭到通緝。通緝將以任務形式張貼於榜,無論是NPC還是玩家皆可接受任務。若是被NPC緝拿,該玩家會入獄並損失二分之一經驗和大量金錢,金錢的數目與坐牢的時間以功勛值的高低成正比;若被玩家擊殺,則會降級處理,死後會重返己方陣營。

  逃過緝拿的辦法有兩點:一,打倒接了通緝任務的人或NPC,當然,前提是你能吃得消N番的車輪戰;二,脫離敵方陣營範圍。這裡要特別註明,在被通緝的過程中,傳送技能將不可用。

  補充說明,同陣營的PK規則不變,中立玩家亦適用普通PK規則。

  白飛卿弄清來龍去脈後,首先想到的是幫派成員的分配。既然正邪雙方不相容,那幫派裡分到不同陣營的成員間要如何相處?從遊戲的設定看,正派和邪派的玩家是無法一塊刷怪的,否則其中一方的危險係數會無限高。

  白飛卿問荊楚:「幫裡的人呢?」

  荊楚說:「擦,全亂了!」

  亂,亂極了,不僅幫派亂,全服都亂了。

  喇叭刷爆了,幫派頻道鬧翻了,郵件私聊都要崩潰了,他有預感,遊戲的固定實力將會洗牌重組。

  「喲,蜀山門人,能適應這因本座而改變的新世界嗎?」

  白飛卿轉身,不遠的大樹下赫然是長身玉立的魔尊。

  55

  魔尊熟門熟路地摸進了白飛卿的屋子,不客氣地推開景幽的房間,往床榻上一坐,一副此間主人的樣兒。

  白飛卿背負著手,指間玩轉著紅蓮玉珮,「不知魔尊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魔尊靠著床頭,全然放鬆,說道:「你可願投入本座的麾下為本座效力?」

  白飛卿略一挑眉。

  魔尊說:「本座麾下魔軍集結了全魔界精英,訓練有素,所向無敵。你若願意加入,本座保證你即刻便能成為核心成員。」

  白飛卿說:「我是蜀山派弟子。」

  魔尊不屑道:「哼,小小蜀山派,豈敢與本座相提並論。你退出門派,本座自會親自傳授你武功,比你所學的蜀山劍法強上千倍萬倍!當然,如果你執意不肯退派,那本座便是給你幾本蜀山九星十星的秘籍又有何妨。」

  魔尊開出的條件很優渥,對任何玩家都是極富誘惑力的,但白飛卿卻是不為所動。他更多的是疑惑,他摸不準魔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為什麼要拉攏我?他不是一心想和我撇清干係嗎?

  白飛卿不動聲色地端詳魔尊,那眉眼間依舊是毫不掩飾的囂張和不可一世,與他們初見時並無二致,他未瞧出半分端倪來。

  魔尊見白飛卿不言不語,追問道:「來不來?」

  白飛卿說:「原因。」

  魔尊冷笑,「哼,你不是對本座舊情猶存連偷窺的手段都使上了嗎?本座憐你一片痴心便收了你跟前伺候,怎麼,你要感激涕零地跪下謝恩嗎?這倒是不必了,本座是不重形式的。」

  白飛卿:「……」莫非景幽長大了就是這幅死德性?!

  紅蓮玉珮被白飛卿從左手拋到右手,又從右手拋到左手,他自動忽略了魔尊的廢話,抓住了關鍵詞——「偷窺」。

  所謂的偷窺,十有是白飛卿透過紅蓮玉珮看到的幻象,也就是說,這塊沾染了魔尊魔力的玉珮其功能就是變相的監視器。它還有另一個功能,信號發射器,一旦白飛卿觸動了開關,就能把「魔尊在此地」的消息悄無聲息地傳回蜀山,大聖賢便會及時組織人手來圍剿魔尊。

  白飛卿的任務面板上高掛著的絕難任務——「魔尊任務,千里追蹤」,其描述是讓白飛卿在遇到魔尊時便給門派發去通知,他只需按下紅蓮玉珮的蓮台,就能輕易就完成此項任務了,可說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可是,按不按呢?

  白飛卿猶豫不決,魔尊卻把白飛卿的猶豫給理解錯了。

  魔尊不自覺地嘟起嘴,這是景幽鬧彆扭時的招牌動作,他說:「這有什麼好想的?!蜀山派都是一群雞鳴狗盜之徒,千年前若非他們設計陷害本座,本座豈會困守封印這許多年!」

  白飛卿怔住了,魔尊的臉型和五官都是屬於成年人的,退卻了少年時期惹人愛的嬰兒肥,英氣逼人,再加上左頰上那朵怒放的紅蓮,愣是給他添了幾許妖豔。但是,當他的薄唇微嘟,做出和景幽相同的表情時,白飛卿卻輕易地在他身上找到了景幽的影子。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小幽,是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小東西。

  白飛卿幾不可聞地嘆了氣,把紅蓮玉珮收回了空間袋。

  他說:「再說吧。」

  白飛卿推脫的態度讓魔尊著惱了,他一揮寬大的衣袖,堅固的雕花木床應聲碎裂,他從紛飛的木屑中起身,向白飛卿步步逼近,「本座親自來請你,你豈敢推脫?!你若是有要求,提便是了,本座一併滿足了你!」

  白飛卿說:「那你能把景幽還給我嗎?」

  魔尊:「……」

  片刻的沉默後,是魔尊如狂風驟雨般的怒氣,他拎住白飛卿的衣襟,用力之大勒得白飛卿的脖子生疼,他大吼道:「本座……我就是景幽!」

  白飛卿定定地凝視魔尊,彷彿是要望進對方的靈魂深處,他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地掙脫了魔尊,淡淡道:「你不是。」

  魔尊怒道:「我哪裡不是?!」

  白飛卿想說你哪裡都不是,景幽不會對我武力相挾,景幽不會對我流露出冷冰冰的眼神,景幽是個愛撒嬌怕寂寞把我當成他全部天地的,住在我心尖兒上的小寶貝。但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口,魔尊這發脾氣的模樣和景幽實實在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雖然粗暴了千百倍,他口氣一軟,說道:「你是魔尊……即便你是景幽,你也不是我的小幽了。」他著意強調了「我的」。

  魔尊無言以對了,他的確,不再屬於這個男人了。

  白飛卿微斂了眸子,說道:「你去吧。」

  魔尊不死心地問:「你真的不來本座的魔軍?那我們可就是敵人了,你是要與本座為敵?!」

  白飛卿點點頭,又搖搖頭。

  魔尊最煩這是是而非的答案,不依不饒地說:「到底是不是?!莫非你想效仿你那個卑鄙的師尊……」

  「我不會。」白飛卿冷淡得近乎冰冷,「你雖不是景幽,但也並非完全不是,我絕不會傷景幽一根毫毛,自也不會當你的敵人。你如果不放心,我即日便退出蜀山,當個中立的散家。」他頓了下,自嘲道,「就算我站到了你的對立面,十個我聯手怕也傷不了你分毫,你這般在意是作甚?」

  在意?我在意他嗎?在意一介區區的人類?!魔尊自己也理不清他對白飛卿的心思了,他覺得,景幽那熾熱的情感彷彿在慢慢地把他融化了。

  魔尊一時無話,白飛卿已說得很透徹了,他也相信白飛卿的為人,畢竟,他們曾朝夕相處過那麼多的日日夜夜,儘管並非是他親身經歷,但隨著他與景幽的融合度日趨漲高,那些回憶就也是他的了。

  該走了,可他不想走,他想再和這人多相處一會兒。

  魔尊憋了半晌,憋出一句無營養的話,「本座會賠償你的床的。」

  白飛卿可有可無地應道:「嗯。」

  魔尊在房中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搖籃裡的寵物蛋上,「這是何物?」

  白飛卿說:「寵物蛋。」

  「寵物蛋?」魔尊抱起那顆蛋,「可以吃嗎?」

  「不能。」

  「那能用來做什麼?」魔尊敲了敲蛋殼,蛋裡傳來空蕩蕩的回音。

  白飛卿說:「你……小幽當初就是從寵物蛋裡出生的。」

  魔尊恍然大悟狀,「哦,原來這就是蛋,本座居然在這種脆弱的殼裡呆過。」他似想到了什麼,臉色倏然一變,惡狠狠地瞪著白飛卿,「本座剛走,你就要另找寵物了?!」

  白飛卿不承認也不否認。

  魔尊把蛋往地上砸去,白飛卿的心「刷」地提到了嗓子眼兒,他憑藉著超高的身法貼地一飛,穩穩抱住了下墜的寵物蛋,這才避免了蛋碎人亡的慘劇。

  白飛卿的臉也黑了,「魔尊意欲何為!」

  魔尊滿面怒容,氣道:「你口口聲聲地說你愛景幽,哼,也不過如此!這枚蛋,如果你敢孵化了,甭管孵出的是誰,本座定將他碎屍萬段!」

  撂下狠話,魔尊再不看白飛卿,甩袖走人。

  可誰知,就在他前腳才離了白飛卿的宅邸,那顆死裡逃生的寵物蛋後腳就裂了。

  蛋殼裂開一條細紋,頗有經驗的白飛卿忙把蛋放回了搖籃內,拿起小錘子輕輕擊打,幫助蛋裡的小傢伙擠開蛋殼。

  裂紋擴大,緩慢地遍佈蛋身,把原本渾圓一體的寵物蛋劃分成了多個板塊。

  小寵物要出生了。

  白飛卿收了錘子,那蛋殼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就「啪嗒啪嗒」地一塊兒一塊兒往下掉。

  一個小小的腦袋從殼兒裡鑽出,然後就是白白的小手,身子,腿兒,尾巴,待那小傢伙從破碎的蛋殼一側爬出,他就費勁兒地要坐起,可小屁|股才一著地,他就像個不倒翁前俯後仰了。

  這是一隻很漂亮的小寵物,他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呈半圓狀,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就像是逢年過節時商店櫥窗中擺放的最受小女孩兒喜愛的做工精緻的洋娃娃。

  和景幽不太像,白飛卿如此想著。

  景幽是呆呆傻傻的,這個小傢伙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機靈的小傢伙自己努力了幾次都坐不穩,不甘心地晃動了下耳朵,他用尾巴纏住搖籃的欄杆,穩住重心,這下就坐好了,他咯咯笑著,自己給自己鼓掌。

  是個招人疼的小東西。

  白飛卿揉了揉小寵物軟軟的頭髮,「你就叫景樂吧。」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與魔寵景樂簽訂主僕契約。

  白飛卿驀然間恍惚,似乎在不久前,他才給景幽取了名字,跟那個自己最疼愛的小寵物簽證了契約,由此開啟了魔尊任務。可如今,一切皆已物是人非。

  「景樂景樂。」景樂樂呵呵地重複自己的名字,笑得又甜又可愛,他張開蓮藕似的短短的雙臂,對白飛卿撒嬌道:「主人,抱抱。」

  56

  聽雨樓又開會了。

  自幻游境建立以來,以針對此全服公敵的幫派為中心,聽雨樓隔三差五地就開會。

  大會,小會,公會,私會,這開會的頻率讓白飛卿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成了職場新新人。這不,夢空空一條私聊發來,又要開高層的小會了。

  此次會議和幻游境不沾邊,《天下霸道》這一改版,正邪系統一出,玩家勢力重新劃分,幫派勢力重新洗牌,無論是大幫小幫都自顧不暇了,誰還有心思來算計人。

  聽雨樓這次開會為的是本幫的前途,力圖商量出一個能妥善處理幫中正邪兩派的玩家的對策。

  白飛卿對開會這一事項不大熱衷,但礙於副幫主的職務,他也不會無故缺席,更何況這還是關乎到幫派生死存亡的大事兒。他到得不算早,是踩著過時線進的會議室。環顧室內,人到得差不多了,但向來是最守時的砍柴的樵夫和必定會粘著夢滿滿的夢滿滿粉絲團都不在。

  荊楚見白飛卿來了,主動拉開自己身邊兒的椅子,招呼白飛卿坐下。

  白飛卿問:「樵夫和粉叔呢?」

  荊楚說:「嘖,粉叔倒霉了,他是召喚門的,槓槓的邪派哦,咱幫所在的這塊地圖是正派的,他這才一腳踩進楓葉林,正派玩家就都拿他當靶子了。」

  白飛卿問:「那樵夫呢?」砍柴的樵夫是天山的,隸屬正派,想必不會遭遇到類似在自家門口被圍攻的苦逼事兒。

  荊楚沖夢滿滿努嘴,「滿滿讓樵夫接粉叔去了。我們天山有群體隱身技能,他打算讓樵夫帶著粉叔暗度陳倉呢。」

  夢滿滿的座位是正對著門的,他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坐立不安,頻繁地給粉叔和樵夫發郵件。

  夢空空說:「滿滿你別急,他們快到了。」

  夢滿滿說:「楓葉林到幫裡才多少路啊,哪兒用走這麼久,我剛剛發的信息也沒回,他們肯定是遇伏了!」他一拍桌子,說道,「我去支援他們!」

  夢滿滿不是一個多熱心多有義氣的人,相反的,他的情感偏於淡薄,許是從小到大都是在被一堆人給寵愛著呵護著的,他對別人的事兒也就不大在乎了,他的思考模式是,全世界的人都該在意我。也就是對著白飛卿,他才額外多了幾分心思,可此時,他卻因為夢滿滿粉絲團而憂心了!

  荊楚直覺有貓膩,忍不住調侃道:「哎喲,滿滿,你擔心個什麼勁兒啊,掛了這不正好麼,直接就能傳送回幫派復活點了。」

  「那你怎麼不去死?!」夢滿滿對荊楚怒目而視,「粉叔是魔道的,他如果死在正道的玩家手上,那會受到降級處罰的,除此之外,被爆裝備的概率是百分之四十!」

  在舊版的《天下霸道》中,無pk值的玩家死亡會有減少二分之一的經驗和百分之十的幾率掉落物品,裝備或者金錢的懲罰,就這也讓玩家們肉痛不已了。可新版就更狠了,同道中人的懲罰照舊,正邪廝殺的懲罰卻是翻了倍,的確是死不起了。

  裝備沒了可以再買,但這到了後期,升級的經驗又多又難刷,誰都不會想把走過的路再走一遍了,這太折騰了。

  荊楚訕訕地摸摸鼻子,「我這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夢滿滿哼道:「破玩笑!」

  夢滿滿起身就要往外走,走著走著被空氣撞了個趔趄,他腳底一打滑就往後摔,空氣中一隻長臂伸出,攬著他的腰把他抱了個滿懷。那充當空氣牆壁的人正是處於隱身狀態的砍柴的樵夫和夢滿滿粉絲團。

  夢滿滿是被粉叔抱住的,他還沒站穩,就連給粉叔刷了幾個回覆術,把粉叔那僅有個皮兒的血條補滿。

  「粉叔,你沒事吧?」

  「沒事。」粉叔說,「多虧了樵夫,我欠你個人情。」

  砍柴的樵夫說:「都是一個幫的,不講虛話,幫你是應該的。倒是滿滿,你是不是也給我加點血啊,厚此薄彼是不對的。」

  砍柴的樵夫的血條儲量不比粉叔樂觀,可他硬是被夢滿滿給徹底無視了。

  夢滿滿給樵夫把血補上,問道:「粉叔,究竟怎麼回事兒,你怎麼一來就被暗算了。」

  粉叔雖是魔道,但也並沒在腦門上貼上「我是邪魔歪道」幾個大字,玩家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地把另一個玩家瞅一眼就能判斷他是正道還是魔道的。要分辨玩家的屬性,那得靠npc的態度。比如正派人士行走在正道的地圖上,那麼npc就把你當透明的,若你還是個有貢獻的,npc沒準還會對你露出和煦的微笑呢;反之,魔道的人士走到正道的地圖上,但凡你遇上了npc,那對方鐵定會追著你打,不把你打死或趕出地圖就決不罷休。但據夢滿滿所知,楓葉林是沒兩個智能npc,基本都是三三兩兩的低級小怪在遊蕩,這種單一的程序是無法對玩家進行識別的。而唯有的兩個人形的npc,一個是地圖任務發放的npc,一個是幫派相關的npc,和楓葉林的哪個出入口都是隔了個十萬八千里的,沒理由粉叔才一現身,他們就能知道來了個魔道的玩家於是發動別的正道玩家去圍追堵截吧?!

  粉叔說:「我也沒弄明白呢。」

  白飛卿說:「我記得你與我交戰那次,召喚出的戰寵龍是能當做坐騎的,為什麼不用。」

  粉叔說:「我可不就是騎著龍來的嗎,但是……」他略一猶疑,說道,「有人用了套龍索。」

  套龍索是比較罕見的一種暗器,通常都是任務所得或者是打boss爆的。這種暗器的用途就是捕捉魔界的看門龍,可自從神魔之井關閉後,這種暗器就失去了市場,連在遊戲中的爆率都降低了。本就是不多見的,發展到後來都可說是絕跡了。

  砍柴的樵夫說:「我覺得不大對勁兒,我去接粉叔時,那些人好像專門對粉叔的召喚術做出研究似的,甭管他召出個什麼,總有人有破解的法子。」

  一直悶不吭聲的打醬油忽然道:「會不會是有人蓄意的?」

  粉叔說:「我為人還算是低調的,認識的我的人應該沒那麼多,除非……」

  打醬油說:「除非是咱們幫裡的人。」

  會議室霎時靜了。

  粉叔本是不混幫派的,他嫌規矩多,他喜歡的浪人般隨心所欲的生活。可在聽雨樓發生大批人員流失的事件後,在夢滿滿的求助下,他毫不猶豫地就入了幫。粉叔召喚師派的首席大弟子,而召喚師派是隱藏門派中的翹楚,戰鬥力強,招式拉風,許多玩家想加入卻偏偏不得其門,他這一進幫,幫派裡的成員都轟動了,紛紛纏著他給講下召喚師派具體有多牛掰。

  粉叔也不是個藏私的,就在幫會頻道里囉哩叭嗦地把召喚門的技能給講了個遍,還一一做了評論和分析。可不想,他這卻是把自己的弱點給暴露人前了!

  一屋子的人臉色都沉得可怕。

  大幫派,人多,是非也多,可是,誰也沒想過幫裡竟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堵截自己幫裡的人,這也太荒唐了!

  砍柴的樵夫遲疑道,「可那些人裡,我沒見到熟面孔。」

  粉叔說:「有易容丹。」

  易容丹,能改變一個人的樣貌二十四小時,系統商店中常年出售。

  夢滿滿漂亮的眸子中閃過一道光,又迅速沉寂。他在桌子下拉住粉叔的手,這讓粉叔一愣,又很快地回握住他。

  砍柴的樵夫說:「就沒別的猜測了嗎?」他是個重感情的厚道人,在幫中的人緣很好,和誰都能攀上點交情,他實在不願意去懷疑幫裡的任何一個人。

  打醬油說:「好多幫都因為正魔系統散了,我們幫……」

  夢空空接過話,說:「我要開會的目的就在於此,很多幫派都因為正邪分佈的不均勻面臨解散的危機,要把幫維持下去的話,唯有一個方法,幫派單一化。」

  所謂的幫派單一化,就是為幫派定下一個基調,走正道路線或是魔道路線。如果走正道路線,那麼幫派城市則必須建立在正道地圖上,幫裡的成員只得有正道的玩家,反之亦然。

  夢空空說:「我們幫正派人佔大多數,城市也在正道的地圖上,若聽雨樓要繼續運作的話,走正道幫派的路線是最合適的……」

  夢滿滿打斷夢空空的話,「姐,你什麼意思?!」

  夢空空說:「將魔道玩家驅逐出幫。」

  眾人的視線「唰」地集中到粉叔身上。

  粉叔倒是沒動氣,可夢滿滿發飆了,「不可能!」

  夢空空說:「滿滿,我是幫主。」

  夢滿滿說:「我是副幫主呢!」

  夢空空說:「你的頭銜也是我給的!」

  「你!」夢滿滿漂亮的大眼睛裡燃著火,惡狠狠地瞪著夢空空,「粉叔退幫,我也退幫!」

  夢空空說:「你別胡鬧!」

  兩姐弟吵得不可開交,而荊楚這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看戲看得都想嗑瓜子兒了。

  荊楚悄聲跟白飛卿說:「空空姐不大對勁兒。」

  白飛卿認同地點頭。

  夢空空是典型的弟控,對夢滿滿那是寵愛到沒邊兒,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基本上,夢滿滿要什麼,做什麼,夢空空都是雙手贊成的。

  荊楚擺出一副八卦的嘴臉,「這姐弟倆鬧矛盾了?嘖,總不能是空空姐見滿滿和粉叔太好了心理不平衡就想趕人吧。」

  白飛卿黑線,「你想得太多了。」

  荊楚說:「那不然是為什麼?你瞧,滿滿最近不纏你了吧,天天都跟粉叔混一塊兒呢。粉叔被圍攻了他急得都快哭咯,這比他當年對你也差不離了吧。嘿嘿,滿滿是移情別戀咯,恭喜你哇飛卿。」

  白飛卿:「……」

  與兩人挨著坐的打醬油亂入道:「幫主這是為了幫裡的事兒愁的呢。」

  荊楚一見有內幕,忙追問道:「究竟是咋了?」

  打醬油說:「你倆都不愛混幫派頻道,幫裡的風向怎麼吹的都弄不明白呢。」他用手掩著嘴,壓著嗓子道,「就更新後才開服那會兒,幫裡就有人在問咱們幫今後的發展走向呢,空空幫主是很明主的人,就問大家的建議。好多人都說是必須要走正道這條線的,對魔道的兄弟就只能說對不起啦。其實算下來,咱們幫也的確是當正派幫最能保持元氣,不說別的,就白大神這麼大一尊大佛給坐著陣,咱也得走正道不是。幫主當時沒表態,就說等下午開了會後再做最後決定,然後大家就挺不服氣的,總不能為了幫裡那麼幾個魔道的人就把正道的幾百號人給拋棄了吧。」他飛了眼粉叔,說,「粉叔這事兒,十有是幫裡那些想把幫派弄成正派的人做的,既然幫主猶豫不決,他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幫裡的魔道玩家殺到不敢再踏足幫派半步,逼得他們自動退幫,這可不就成了麼。在此之前,有幾個魔道玩家都退幫了,沒退的就粉叔和幾個沒上線的哥們兒了。」

  荊楚撓頭,「那也不用分這麼清吧,幫裡有幾個魔道的玩家又礙著誰了,大家各玩各的不就成了。」

  打醬油說:「嘖,這還真不成。官網上才貼出了個新制度,大意就是,幫派統一了陣營後,就能去蜀山或者魔宮掛上號了,掛上號的幫派,若能在與敵對陣營的幫派的幫戰、征討中獲得勝利,那麼參與的成員都將獲得巨額的獎勵。即便是個人,一個正道幫派的幫眾殺了一個魔道幫派的幫眾,那麼他能領取的獎勵也比那些沒幫派或者幫派裡正魔兩邊都有的玩家高。特別有一點要提的是,如果一個幫裡既有正道,又有魔道,那麼將會被正魔兩道所不容,至於具體怎麼個不容法,gm還沒公佈。」

  荊楚感嘆,「這設定真是操蛋透了,這不是逼著玩家們自相殘殺麼。」

  打醬油說:「可不是嘛,論壇上怨聲載道的,但叫好的人也不好。這設定算是新穎,也加大了玩家們的遊戲互動性,畢竟遊戲到後期,除了pk鬧事兒外,能做的事兒也不多了。」

  白飛卿三人嘰嘰喳喳個沒完,夢空空和夢滿滿這對姐弟的爭執卻是有結論了。

  夢滿滿大吼道:「懶得跟你爭,你愛守著這破幫就守著吧!我退幫!」

  【幫派消息】聽雨樓副幫主夢滿滿退出幫會。

  【幫派消息】聽雨樓成員夢滿滿粉絲團退出幫會。

  夢滿滿對粉叔說:「粉叔,我們走!」

  粉叔幾分無奈幾分寵溺地牽著夢滿滿的手,對會議室的幾人說:「告辭了。」



  57

  「滿滿真是說幹就幹誒,也太不給空空姐面子了,那可是他親姐姐誒。」荊楚伸個懶腰,唏噓道。

  白飛卿說:「是表的。」

  荊楚撇嘴,「那就表的唄,反正滿滿這就是在打空空姐的臉麼,太過火了。」

  會議在夢滿滿拉著粉叔摔門而去後就終止了,緊著著夢空空也走了,連一幫之主都閃人了他們這群骨幹留著也沒意思,就三三兩兩的散了。

  荊楚和白飛卿是最後走的,從議事廳到幫派大門口,荊楚就絮絮叨叨地沒歇過。

  荊楚說:「你說滿滿和粉叔到底是個什麼關係?嘖,莫不成他倆真好上了啊!」他頗是糾結的凝眉,「雖然粉叔的皮相也不算差吧,就他那一身裝備也肯定是個有錢的主兒,但這年紀怕是給滿滿當老爸都夠了的吧。嘿,飛卿,你說滿滿想些什麼呢?總不能是因為你和小幽成親的事兒對他打擊太大,他的口味就從清淡轉成重金屬了吧。」

  白飛卿:「……」

  荊楚見白飛卿從頭到尾都不搭理自己,也就沒趣兒地閉嘴了。閉了一會兒,他又憋不住了,他盯著白飛卿烏黑亮澤的長發,說道:「飛卿,你是不是衣服領子沒拉好啊,怎麼……頭髮上起了個包啊。」

  白飛卿肩頸處的那一片頭髮裡像是藏了一個腫瘤,詭異地凸出了一大坨,他在開會時就是這造型了,但那會兒礙於夢空空夢滿滿姐弟倆激烈的爭執,荊楚也不好詢問白飛卿。

  驀地,那「腫瘤」動了動,唬得荊楚眼角直抽抽,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荊楚嗓音發抖地問:「飛卿,別嚇我,那……那啥啊?」

  白飛卿兩根手指鑽進「腫瘤」內,一掏,就掏出了一個小人兒,那小人兒因著慣性,咕嚕咕嚕在白飛卿寬闊的肩膀上滾了個一圈半才穩住了。

  小人兒揉揉眼,打個大大的呵欠,他白嫩的臉蛋上有著因壓迫而泛起的紅暈,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這是魔寵!

  荊楚是見過景幽小小一隻時的模樣的,因此他不會錯認。但是,白飛卿的魔寵不該是景幽麼?這小傢伙是誰?

  那小人兒搖頭晃腦鬧地讓自己清醒,等他徹底擺脫了睡眠模式,他就倍兒精神地攀上白飛卿的頭頂,讓自己成為一頂人形帽子,甜甜地喊道:「主人。」

  白飛卿說:「樂樂乖。」

  荊楚傻了,這場景他不陌生,應該說,他是看過很多次很多次的,白飛卿這座無時無刻不釋放著寒氣的大冰山在只有面對自家寵物時才會不經意地流出名為溫柔的情緒,但是,這不對啊!白飛卿的小寵物不是景幽嗎,那個傻傻的,笨笨的,對自家主人百依百順對別人就囂張跋扈的小東西?!

  可是,樂樂是誰啊?荊楚不記得自己在白飛卿那兒見過除了景幽外的別的魔寵。

  白飛卿給荊楚解了惑,「這是景樂,我的新魔寵。」

  新魔寵?荊楚有些反應不過來了,「那小幽呢?」因為白飛卿和景幽結婚了所以景幽不能再給白飛卿當魔寵了,白飛卿就另外又找了一隻魔寵嗎?這是荊楚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可他依舊覺得不對勁兒。

  白飛卿的答案和幾日前無異,「小幽在休息。」

  休息?就算新婚之夜再操勞也不至於要休息個十天半月的吧!荊楚的腦門上掛滿了問號,他狐疑地打量白飛卿,莫非自家好友在某方面太過天賦異稟讓仍是少年的景幽元氣大傷了?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白飛卿就不會成天優哉游哉的了。他作為白飛卿和景幽的愛情的半個見證人,比誰都能明白他倆能走到結婚這一步有多麼的不容易,再加上白飛卿對景幽的無條件的寵溺,若景幽真是身體不適,白飛卿絕對是會日日夜夜地守著人,別說是開幫會,就算幫會倒了他也未必會有多上心。最奇怪的是,白飛卿居然會當著景幽的面養別的魔寵,就景幽那個小醋罈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景幽出事了!

  這是荊楚在經過重重思考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飛卿,別瞞我了,小幽怎麼了?」

  白飛卿微斂了眸,沉默不語。

  荊楚指著景樂,「這哪兒來的?擦,我不信你會在和小幽成親後拋下他另結新歡!」他稍一回想,就是從新婚夜的第二天開始,白飛卿就不正常了,每逢提及景幽相關的話題,他都用「小幽在休息」來敷衍,「大喜那天出事兒了?」

  白飛卿不置可否。

  荊楚和白飛卿相識已久,對自家好友的脾性也算是摸得透透兒的了,就白飛卿的態度,那就是承認了他的推理了。

  荊楚說道:「飛卿,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荊楚是個極講義氣的人,對自己的哥們那是無論如何都要力挺到底的,更何況他和白飛卿這麼鐵,要是白飛卿有任何事他能幫得上忙的話,他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

  白飛卿又何嘗不瞭解荊楚,他本就是不想節外生枝才把景幽的事給按下不提的,既然荊楚已猜到了,他也沒隱瞞的必要,便簡潔的把景幽是魔尊的分|身這事兒給荊楚一一說了。

  荊楚越聽眼睛瞪得越大,待到聽完,他的兩隻眼睛都瞪成銅鈴了。

  這也太玄幻了吧!這真的是在玩遊戲不是在寫小說嗎?!

  荊楚面色古怪地說:「也就是說,景幽那個迷迷糊糊的小東西其實就是令《天下霸道》所有玩家都趨之若鶩的魔尊?!」

  白飛卿說:「小幽不是魔尊。」

  「那也差不多了。」荊楚戳了下趴在白飛卿頭頂的景樂,這讓景樂衝他凶巴巴的齜牙,「這是遊戲公司給你的賠償?」

  白飛卿說:「算是吧。」

  「你能接受?!」

  白飛卿不言語。

  荊楚義憤填膺地說:「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小幽對你的意義可是非同一般的,難道他們認為隨便再塞給你一個類似的洋娃娃就能解決問題了嗎?!飛卿,你是和他們簽訂了合同的,既然是他們毀約在先,你也不必再遵守合約了。這事兒就算是鬧上法庭,你的勝算也是比他們大得多的。」

  白飛卿淡定道:「嗯。」

  荊楚疑惑了,白飛卿可不會是忍氣吞聲的性子,但在對於景幽一事上,他無疑是做出了妥協,這是為什麼呢?

  「飛卿,你葫蘆裡在賣什麼藥?這事兒處理得完全不是你的風格啊。」

  「那我是什麼風格?」

  荊楚想了想,說道:「你吧,貌似是個冷面冷心的,但實際上是個極護短的主兒。就以你對小幽的寵愛程度,你該是不把遊戲公司給弄垮了不會善罷甘休的啊。可是,你但沒採取過激的行動,還心平氣和得當著玩家,這……我擦,你不會正在醞釀驚天大陰謀吧。」

  白飛卿木著臉道:「沒有。」

  白飛卿越說沒有荊楚越覺得有,他就差沒給白飛卿打上個「陰謀家」的標籤了。

  白飛卿無力扶額,「你的求知慾既然這麼旺盛,就來我家吧,我當面說與你聽。」

  白飛卿話音一落,荊楚就化為一道藍光原地消失了,這說明他已經下了線。

  白飛卿哭笑不得,想必他家的門鈴很快就會響起了。

  白飛卿沒有即刻退出遊戲,從荊楚家到他家,至少也有十來分鐘的路程。而在這十分鐘內,足夠他回一趟蜀山交付任務了。

  千里追蹤的任務失敗,白飛卿須得到大聖賢處將此任務消除或者重新領取。

  白飛卿既是向魔尊承諾過不會與他為敵,那麼自然是不會再做與之相關的任務,因此,他的打算是就此放棄此任務,另尋事做。

  大聖賢屹立在蜀山之巔,白雲在他腳下流轉,清風拂起的他的衣袂,讓他像是欲乘風而去的仙人。他的站礀永遠筆直而堅定,像是最堅韌的翠竹,他由內而外的散發出浩然正氣,渀佛能壓制一切魔邪。可就是這樣的人,在千年前,用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困住了魔尊。

  那時的真相,究竟是如何的?

  白飛卿很好奇,對於大聖賢和魔尊曾有過的點點滴滴都讓他想要去探究一番,可這兩人,都僅在隻言片語中提起過對方,似乎都是對其恨之入骨,但更深的,就誰也都不提了。

  白飛卿對大聖賢行了個弟子禮,說道:「徒兒有負師尊所托,願領懲罰。」

  大聖賢看著白飛卿,可那雙眼中,卻並無白飛卿的倒影,取而代之的是滄海桑田,云卷云舒,渀佛那一雙眼中,蘊含了從古至今所有的光陰與故事,興盛與毀滅,那是一種悲天憫人的冷漠。

  大聖賢說:「魔尊已徹底覺醒,你自是連他萬分之一的實力也及不上的。」

  白飛卿自玩《天下霸道》以來,穩坐排行榜第一的寶座,未逢敵手,此時被大聖賢這般貶低,也微有不悅。可再一想,這就是按程序走的npc,他較真個什麼勁兒,再說了,與魔尊交手的幾次,他確實是半點便宜也沒討到。

  想到魔尊,他就想起了那日那個高傲的男人來邀請他的加盟,想起了撅著小嘴發脾氣的景幽,心神略微恍惚。

  「飛卿,你可記下為師所言?」

  大聖賢的話拉回了白飛卿的神智,可他也就只聽到了這一句。

  白飛卿恭敬地說:「弟子記下了。」他壓根兒一個字兒都沒記住。

  大聖賢說:「很好,那麼,蜀山的未來為師就託付與你了。」

  大聖賢交給白飛卿一本書——《蜀山終極奧義·劍神出世》,十星秘籍!

  饒是白飛卿再淡定也有點淡定不能了,他任務沒完成沒有懲戒就算了,居然還得到了人人都夢寐以求的十星秘籍!這該不會是遊戲公司的變相補償吧?

  白飛卿翻開書,點擊學習按鈕。

  【系統提示】學習條件不滿足。

  條件?白飛卿一愣,莫非這秘籍學習有等級要求?這在1-9星的秘籍中都是不曾有過的。

  白飛卿又仔細把秘籍從首頁翻到尾頁,在尾頁的頁底,他找到了答案——「殘頁之一」。這也就是說,這本十星秘籍是不完整的,他僅是通本秘籍的一小部分,要想學會此秘籍,需得找足別的部分,湊成一本整書才行。

  白飛卿問道:「師尊可知這秘籍其它殘頁的下落。」

  大聖賢說:「此書只有有緣人方可學到。飛卿,你是我蜀山門下最優秀的弟子,若有朝一日你有幸習得此書,那麼,你就方有與魔尊周旋之力。屆時,你若與魔尊相遇,便設法將其拖住,為師自會親自率人前往助你一臂之力。」

  敢情這是任務失敗的後續,白飛卿想,這大聖賢真是個不死心的。

  白飛卿本想放棄任務,可拉開任務面板一瞧,這竟是不可放棄的,他也就作罷了。

  「那弟子就先告辭了。」

  白飛卿御劍飛離蜀山,回到京郊別院安撫了下因為被主人獨自留下而不開心的景樂後就下線了。

  荊楚,該到了。

  58

  白飛卿才出遊戲倉,荊楚就上門來了。

  荊楚是跑來的,大汗淋漓,氣喘不止,一進屋就死狗般地趴在沙發上,把白飛卿泡好的茶牛飲而盡。

  白飛卿問:「怎麼不坐車?」

  荊楚有氣無力地說:「咱倆這條路線的軌道壞了,在維修呢。」

  「哦。」白飛卿點點頭,給荊楚倒了杯白開水,免得他再糟踐自家的上好茶葉,「你先歇歇吧。」

  「別!」荊楚一個鯉魚打挺,端正坐好,「別吊我胃口,小幽那事兒,你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白飛卿頓了頓,挨著荊楚坐下,緩緩道:「我有個很荒謬的想法。」

  荒謬?荊楚懷疑自己聽錯了,白飛卿此人,雖是個小說家,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但卻無多少浪漫情懷,實在是個理智的人,他能有多荒謬的想法?荊楚沒言語,靜待下文。

  白飛卿沒即刻往下說,他輕擊玻璃桌面,似在斟酌詞句,「我第一次與魔尊打交道,是在落霞嶺的墓室裡,那時,我不知他是魔尊,只當是個強悍的隱藏boss。」

  荊楚不明白白飛卿為何提起這茬,卻也不去打斷。

  白飛卿說:「作為一個boss,魔尊確實強得逆天了,他一招便將我秒殺。」

  「屁哦!」荊楚難以置信地高叫,「秒殺?你?!開哪門子的國際玩笑,就算魔尊再強,也不至於能秒殺你吧!」

  荊楚從未與魔尊交過手,對魔尊的實力並無概念,但是,他是很清楚白飛卿的斤兩的。白飛卿級別高,裝備好,雖說蜀山派走的絕非血牛路線,但就靠著白飛卿那一身全屬性的極品裝備,他的血量和防禦力那也不是蓋的,即便是在挑戰越級boss時也斷不會有能把白飛卿給秒了的情況。就算魔尊很牛吧,但牛到能一招秒了白飛卿,這還讓玩家們如何去挑戰他啊?!

  荊楚說:「我操,這是bug吧!」

  白飛卿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魔尊的那一擊,很真實。」

  「真實?」

  「對。」白飛卿雙眉微蹙,似在回憶那日情景,「就渀佛是,我真的中了一掌,氣血翻騰,五內俱焚,難受得下一秒就要爆體而亡了。可後來我反覆核查了我的神經同步率,無論是疼痛感或是其它感知,我都是調到了最低。」

  《天下霸道》是一款頗人性化的遊戲,玩家能在虛擬的世界中體驗到最真切的仙俠世界,為了無限逼真,玩家可自行調節神經同步率,而在同步率中又分為幾個小的板塊,例如疼痛感,瘙癢感,飢餓感等。也就是說,當同步率高時,玩家在遊戲中就與在現實中相差不遠了,當怪打到了你,你會疼;當有人撓你的癢癢肉,你會癢;當你久不進食,你會餓。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樂意享受疼痛的,因此,將同步率調節至零時,即使你在遊戲中被人分屍了也不會有丁點不適。

  荊楚說:「是遊戲運營出錯了?你有投訴嗎?」

  白飛卿說:「我本也不在意的,那難受勁兒過了也就好了。但有一次,小幽與滿滿在吵鬧時,小幽咬了滿滿一口,痛得滿滿都快哭了。你也知道,滿滿是最怕疼的,他的疼痛感一直都是零,我還特意問了,他也的確是調的零。」

  荊楚不由自主的汗毛倒豎,他嚥了口口水,「然後呢,你要表達什麼?」

  白飛卿說:「小幽,或者說是魔尊,他們不僅僅是一組排列組合的數據,而是確實存在的。」

  荊楚被白飛卿的言論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白飛卿說:「在線gm在與我商談時,多次透露出小幽與魔尊的合|體是他們無法阻止的,試問,若他們真的只是一組由電腦操控的數據,那麼,這麼龐大的一個製作團隊又怎會真的就束手無策了。天下遊戲公司的信譽素來是不錯的,且又與我簽了正式的合同,因此,我方才按捺住,在真像水落石出前,我暫時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荊楚靜默聽完後,半晌,訥訥道:「這想法……是很荒謬。」

  荊楚木然地喝了口水,忽的就想起雪原之戰後的那次,景幽騎在他背上,把他壓進了雪地裡,他死活掙紮著都起不了身,就好像是真的多承受了一個人的重量,如今想起,是有點怪異。

  在全息網遊中人的負重能力都是靠力量加點和裝備給提上去的,與現實裡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在遊戲裡,一個嬌滴滴的小蘿莉能徒手甩飛一個彪形大漢!荊楚的天山派是近戰門派,在力量上本就優越,他又是個中高手,那負重能力是在白飛卿之上的。就景幽那小樣兒,來一個人他能扔一個,來一對兒他能扔一雙兒。但偏偏的,他卻被那麼一個瘦弱的少年給壓得起不來了。可若把這一幕放到現實裡,那倒是說得通,荊楚本身就是偏瘦的體型,不見得就比景幽強壯到哪兒去,被一個和自己重量相差無幾的人給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也是正常的。

  但,那是在遊戲裡啊!

  白飛卿自嘲一笑,「你是不是不信?」

  荊楚點頭,又搖頭,「這……太不可思議了。」

  白飛卿說:「世上不可捉摸之事不知凡幾,當初遊戲公司答應我的要求時我已隱隱察覺到有奇怪之處。」

  「奇怪?」荊楚不解,「他們與你簽約對他們可是天大的好事,以你雄厚的讀者群和號召力,為《天下霸道》寫一本小說,並且是絕筆,這可比他們投放個百千萬去打廣告的來得實惠有用多了。」

  白飛卿說:「政府對全息網遊是有定時監控的,一個月或者三個月的抽查。npc與玩家結婚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若是政府在抽查中查到了我和景幽,那遊戲公司可就是違法了,罰款是小,但對公司的形象不啻於一次重大的打擊。可他們卻輕鬆地與我簽了合同,那就表明,他們有十足的把握政府是追蹤不到景幽的數據的。以當下的科技和技術,一組追蹤不到的數據,就意味著,那是不存在的。」

  「可小幽是存在的啊。」

  「所以說……」白飛卿眸中精光四射,閃爍著令人為之炫目的光彩,「小幽不是一組數據,他,是真實存在的。」

  荊楚覺得這話題是越發科幻了,按白飛卿的推測,景幽不是真正的npc,那他是什麼?是玩家嗎?他提出了疑點,「小幽從不下線,玩家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即使是他不受遊戲公司十八小時最長在線時間的限制,但也不可能幾天幾天的都在遊戲裡混著吧。不說必要的吃喝拉撒,單就是精神承受力都得崩潰啊。最緊要的是,小幽變成了魔尊……這……玩家也不會大變活人吧。」

  白飛卿說:「這也是我想不通的,但,他們也不一定就是玩家。」

  荊楚昏頭了,不是npc,也不是玩家,那是什麼?難不成是gm?!

  荊楚猶猶豫豫地道:「飛卿,會不會是你想多了。」他不願打擊白飛卿,但不得不承認,這想法就如白飛卿自己所言,太荒謬了。可一細想,又是頗有道理的,他一時也不知是該信還是不該信了。

  白飛卿仰躺進柔軟的沙發靠墊中,云淡風輕道:「也許吧。」

  《天下霸道》的格局重新劃分,玩家大約分為了三派:正道,魔道,中立。除卻散家能在各大地圖自由遊走外,正魔兩道的和平玩家們都安分地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那些耐不住寂寞愛惹是生非的,就時常潛入敵方地盤進行暗殺,以此贏得獎勵。與此同時,幫派間的大戰次數呈幾何狀增長,一天下來,全服起碼有五場以上的大型幫戰。

  值得一提的是,聽雨樓,最強聯盟,勤爆總局,昔日《天下霸道》的三大幫派,聽雨樓走的正派路線,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都走的是邪派路線。

  聽雨樓和最強聯盟本就為了爭奪全服第一大幫的頭銜而積怨已深,最近緩和了也是因著幻游境的事兒,如今又成了對立的兩頭,那是天天都能擦出火花,每日開一兩場幫派戰都成了例行公事。

  勤爆總局自是不會幫著最強聯盟去攻打聽雨樓這個昔日盟友,但勤爆總菊本人卻是與夢滿滿的交情好過夢空空的,為了幫夢滿滿出口氣,也是和聽雨樓幹過幾次。

  聽雨樓損失了夢滿滿這個超級大奶媽和粉叔這一強大戰鬥力,再加上白飛卿十次有九次都是不在的,在與兩幫的交戰中竟是輸多贏少,這多少打擊到了幫眾的積極性,也給全幫上下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至於幻游境,竟是出乎意料的走了正道,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自是不會放過他們的,征討野戰都是天天打,可兩個幫愣是誰也舀不下幻游境。和聽雨樓一對比,幻游境可說是意氣風發,居然漸漸有了取代聽雨樓成為正道老大的趨勢。

  局勢瞬息萬變,這些白飛卿都瞧在眼裡,卻不放在心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白飛卿玩轉著紅蓮玉珮,啟動了追蹤功能,如同幕布的投影上,魔尊以手支頤,斜靠在竹榻上,閉目小憩。

  59

  紅蓮玉珮縈繞著魔尊的一絲氣息,也就成了變相的監視器,能短暫地幻化出魔尊當下的境況。可任由白飛卿記憶力超群,堪當活地圖的本事,也無法單從一席床榻就判斷出魔尊的所在地。可他也不急,他找不到魔尊,但魔尊卻總是能找到他的。

  白飛卿在景幽的房間裡耐心等待,那張被魔尊所毀的木床也已是換了新的,跟從前那張一模一樣。

  景樂仰面躺在搖籃中,睡得正酣,打起了小呼嚕,他的上衣在翻來覆去中向上捲起,軟綿綿的肚皮暴露在空氣中,無害又嬌憨。白飛卿給景樂蓋了被子,但小傢伙似是嫌熱,不領情地把被子給踢開,擺成一個「大」字型,剛好把被子的一角給壓住了。白飛卿沒奈何,又不忍吵醒睡得香甜的小寵物,只得退而求其次地給他把衣服給拉扯端正了。

  景樂比景幽好伺候得多,他機靈,懂事,又十分聽話,從不和白飛卿鬧脾氣,主人說什麼他就是什麼,乖順得如同一隻小羊羔。即便是白飛卿冷落了他,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他,他也能自得其樂,並且他和雪球兒也相處得很融洽,是個讓白飛卿省心的小人兒。比起景幽,景樂更像是一隻合格的寵物,他會討主人的歡心,更不會給主人惹麻煩。但就算如此,白飛卿對待景樂,仍舊是比不上曾對待景幽時的用心了。

  白飛卿想,景幽是不同的。那個小東西耗盡他了所有的心力,獨佔他的關切和寵愛,深深地埋藏在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那不僅是他無意間得到的用以解悶的小寵物,那更是他愛著的小情人。

  沒有人,能夠取代景幽!

  不期然的,白飛卿想到了魔尊,那個狂妄,囂張,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像是一團最烈的火,風吹不熄,水撲不滅,他橫行霸道,肆無忌憚,他擁有著絕對的強大,可這樣的一個人,卻有著景幽的靈魂。

  魔尊說:「我就是景幽。」

  他是嗎?白飛卿不確定,可他不可否認,在魔尊的身上,是的的確確有著景幽的影子的。

  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景幽,是不完整的;魔尊,也是不完整的。當他們融合後,他們才是真正完整的生命體,才是一個人。

  換一種通俗的說話,白飛卿愛上的景幽,是某個人展示出的一面,可每一個人總是有很多面的,魔尊,就是白飛卿愛人的另一面。那麼,當你的愛人用你並不熟悉的那一面兒來面對你時,你就不愛了嗎?

  白飛卿摸不準自己的心思。

  他依稀記得,當新婚之夜醒來,他最愛的小東西悄然而去,換來的卻是一個絹狂的男子時,他幾乎是憤恨的。他痛恨魔尊,痛恨這個奪去了他愛人的人,他恨不得抽他的筋,拔他的骨,喝他的血,將他肢解開來,讓他把景幽還給自己。可是,當魔尊的容顏與景幽重疊,當魔尊那飽含著幾分委屈的眼神與景幽如出一轍時,白飛卿就壓下了那些瘋狂的念頭,他清楚地意識到,魔尊,其實也是景幽的,一個長大了的,不再是懵懂少年的,成熟的景幽。

  一個人的成長是緩慢的,是在時間的沖刷與洗禮下,經過了困難與挫折的錘煉,一步一步地脫離青澀,走向成熟。但景幽的成長無異於是拔苗助長的成果,他在一夕之間長大,褪去了少年的皮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與年少時截然不同的男人。

  可那到底,也是景幽啊。

  白飛卿少有的矛盾和茫然,他斜靠著床頭,雙眼失了焦距,與景幽相處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最終,定格在魔尊那略顯妖異的臉上,他用著抱怨和不滿的調子說:「我就是景幽啊。」

  白飛卿頓時,心神巨震。

  魔尊的到來,總是伴隨著雞飛狗跳。白飛卿院子裡的貓貓狗狗又遭了殃,被魔尊給攆得四處奔跑,雪球兒情急之下竄進了屋,後腿微曲,一個飛躍就如同子彈頭那樣扎進白飛卿的懷裡,尋求自家主人的庇護。

  魔尊冷哼,「臭貓!本座要拔光你的毛!」景幽對雪球兒的不待見似乎也由他給繼承了,見雪球兒被白飛卿給抱著,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幾欲燃起火來,嚇得雪球兒鴕鳥般地抱著頭,留個大白屁|股衝著魔尊瑟瑟發抖。

  白飛卿頗是無奈道:「我家雪球兒得罪你了?」

  「哼,本座就是不喜歡這隻貓,從前還欺負過本座!」

  成千上個雪球兒也沒那能耐欺負得了魔尊,因而,他所指的欺負對象,是景幽。

  白飛卿神色略一恍惚,隨即正色道:「今日找你前來,是有事問你。」

  魔尊大搖大擺地往床上一坐,與白飛卿並排挨著,「哦?你是想通了要加入本座麾下了。」他唇角一鉤,笑得有幾分邪氣,左頰的紅蓮好似更加紅豔了,「你的位置,本座是始終給你留著的。你一來,本座便將魔軍交由你來統帥可好?」

  白飛卿放下雪球兒,輕踹了它一下,雪球兒就「喵嗚」地跑開了,他說:「並非此事。」

  魔尊的笑容沒了,無意識的嘟了嘟唇,氣鼓鼓的模樣,像極了與白飛卿鬧別時的景幽,「那是何事,莫非你要代表蜀山來與本座宣戰?!」

  白飛卿說:「我既已說過不會與你為敵,就絕不食言。」

  「那你要幹嘛?」他的眼角眉梢驀地浮現出喜色,「你是承認了本座就是景幽,來找本座和好的嗎?哼,雖然你多次衝撞本座,但念在你我一場情分上,本座就不追究了。」

  白飛卿:「……」這傢伙那自說自話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白飛卿淡然道:「也不是。」

  魔尊:「……!」

  魔尊偏過頭,自覺丟臉,不肯再看白飛卿,竟是十足十的孩子氣,哪兒還有半點睥睨天下的威風。

  不知怎的,白飛卿的心底忽然就軟軟的,像是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滋生,讓他想要像對待景幽那樣摸一摸魔尊的頭頂,給他順一順毛。可到底,他沒這麼做。

  白飛卿問:「你叫什麼名字?」

  魔尊說:「景幽啊。」

  白飛卿說:「你的真名。」

  魔尊不明所以:「本座的真名就是景幽啊,這名字不是你給取的麼?」他眨眨眼,狐疑道,「人類在進入老年期後會記憶力衰退,但你不是處於壯年期嗎?」

  白飛卿頓覺自己與魔尊溝通不能。

  白飛卿耐著性子說:「在我給你取名前,你的名字是什麼?」

  魔尊愈發莫名了,「在景幽前就是魔尊啊,你可不就這麼叫本座的。」

  白飛卿:「……魔尊是個稱呼,是代號,不是名字,我說的是,你的名字。」

  魔尊似有所悟,說道:「本座一誕生便是魔尊,全魔界與人間界的人都如此叫本座,本座的名字,想來就是魔尊了吧。但你給本座取了景幽的名字後,本座便是景幽了,儘管別人都叫本座魔尊,但景幽才是本座的名字了。」他停了下,說道,「自從本座……我,又成為魔尊後,你也不叫我景幽了。」

  這話裡含有淡淡的埋怨,白飛卿微一怔忪,竟一時無話了。

  魔尊見白飛卿沒了言語,突兀地笑了,「你又想說我不是景幽了吧,但可惜得很,我就是景幽,就是與你成親景幽,這是事實!我有景幽的記憶,也有景幽的靈魂,他的喜怒哀樂我都能體會,他的所見所聞我都如同親身經歷,我不是景幽又會是誰?!」

  白飛卿啞口無言。

  魔尊咄咄逼人,「你說我不是景幽,無非就是我的形容有了變化,不再是你熟悉的樣子。我的性格也不再那麼軟弱,需得時時依靠於你。你喜歡的,不過就是被人死心塌地依賴著罷了!」

  正中紅心!

  白飛卿是個清冷的人,可越是清冷的人,往往越渴望一份濃烈的感情,它不需要驚天動地,轟轟烈烈,但它需要足夠的專注,專注到,那個對他投入感情的人,眼中,心中,只有他,把他當做是天,是地,是生命中唯一的一切。

  景幽滿足了這一切條件,他那麼嬌嫩,脆弱,不懂世事,如同初生的嬰兒,他要靠著白飛卿的庇護才能得以生存。可是,當某一天,那個離不開他的小東西變成了一個大人,一個比他更加強大的人,他的夢,就碎了。

  景幽不在了,那份能令他滿足的情感寄託,也就不在了。

  魔尊在與白飛卿的對峙中少佔上風,這下讓白飛卿吃了癟,就洋洋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心裡想著,你沒法反駁本座了吧,還不快求求本座,本座就原諒你。

  白飛卿長長呼出一口氣,睜眼閉眼之間又恢復了冷靜從容,他定定地望著魔尊,「小幽愛我,戀我,那麼你呢,你既然是小幽,你愛我嗎?想要與我長長久久的在一塊兒嗎?」

  魔尊得意的笑剎那就僵住了。因著與景幽的融合已順利完成的緣故,他的心性已越發向景幽靠攏,對於白飛卿的好感也是一滴不漏地接收了。他自是想和白飛卿一起的,否則也不會去邀請區區的人類加入他那隻得魔族精英才有資格加入的魔軍,他每每回想起成親那日與白飛卿被翻紅浪時的美妙,內心都是甜蜜而欣喜的,想與這冰山般的男人再多親近親近的。但是談到愛……魔尊沒有把握了。

  景幽的思維是簡單而純粹的,實際上,以他的腦袋瓜子也是不懂何為愛的,他就是喜歡白飛卿,想與自家主人在一起,於是就用上了從別處聽到的「愛」這個字眼兒。而當景幽變成魔尊後,就更不懂愛了。

  兩人又陷入了僵持,白飛卿正要開口打破這一氣氛——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確認,搖籃卻「吱吱嘎嘎」地搖晃了,一個小人兒趴在搖籃邊兒,怯生生地叫道:「主人。」

  ☆、第六十回

  一室寂靜。

  白飛卿和魔尊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靜立相望,唯有白飛卿額上的那一滴冷汗是動態的。

  景樂踮著腳尖,扒著搖籃的欄杆,歪著頭,又軟糯糯地叫道:「主人。」

  有人,動了。

  白飛卿和魔尊同時飛向「吱嘎吱嘎」搖著的搖籃,魔尊直取景樂,白飛卿與他交手數招,擋下他的攻勢。魔尊眉頭一皺,虛空一指,一團鬼火晃晃悠悠地就朝景樂而去,景樂全不察自己已陷入了險境,猶自興致勃勃地想去撈那團火焰。白飛卿大急,拔劍出鞘,一劍橫掃,卻不是對著魔尊,而是削斷了搖籃的柱子,搖籃一塌,景樂順著慣性被高高拋起,白飛卿在空中一擰身,將景樂接入懷中。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景樂早就暈乎了,好在並未傷著。

  白飛卿對魔尊道:「多謝。」

  以魔尊的身手,若他真要景樂性命,那麼白飛卿即使是拼盡了全力也別想能救到人。

  魔尊盯著白飛卿,那眼神像是最凌厲的刀片,夾雜著狂風驟雨的前奏,竟讓白飛卿有了心虛感。

  魔尊壓抑著怒氣,問道:「他是誰?」

  白飛卿把景樂藏進自己的衣襟,把好奇冒頭的小傢伙給按下去,說道:「景樂。」

  「景幽,景樂。」魔尊冷笑,「本座的替代品?」

  白飛卿不喜歡這個說法,他的小幽是獨一無二,是不可替代的!但景樂的確是遊戲公司送給他的賠禮,因此,他也沒否認。

  魔尊逼近白飛卿,「那本座呢?!本座就在你跟前兒你卻要去尋找替代品?!在你的心裡,你是從頭到尾都不承認本座是景幽的吧?!」他的怒火一點一點的往上漲,幾乎要把自己給灼傷,「你喜歡的根本就不是景幽只是那種柔弱的外表吧!怎麼,你的新寵物會變成少年嗎,討你開心嗎,會對你說喜歡嗎,會求著你成親嘛?!你是不是也要跟他洞房花燭日夜恩愛?!」

  魔尊與白飛卿身高相仿,他每質問一句,就離白飛卿更近一步,最後,他的鼻尖已貼上了白飛卿的。

  白飛卿條件反射地向後退,卻被魔尊拉住的衣袖,「不准動!否則你別想保住你的小寵物的命!」

  白飛卿是見識過魔尊的狠戾的,在景樂還是一顆蛋時,就差點被魔尊砸得稀巴爛了,他可不敢去賭魔尊的同情心。

  魔尊說:「回答本座!你是不是也要和這個叫景樂的成親!」

  「自然不會!」白飛卿覺得他壓根兒就跟不上魔尊的思考回路,「我已和景幽成婚,這一輩子,都絕不會變心!」

  「你騙人!」魔尊說得斬釘截鐵,「你若是沒變心,那就不會對我退避三舍!」

  「你……」他本想說「你不是景幽」,可話到嘴邊卻是出不了口,魔尊有景幽的靈魂,景幽的記憶,甚至是景幽的情感,那麼,他為什麼不是景幽呢?可是……難以接受。白飛卿說,「你不同。」

  「本座哪點不同?!」魔尊刨根問底,似乎今兒不把話給挑明了就不罷休。

  白飛卿沉默了,他和魔尊為此爭執過多次,但結果都不盡相同。

  誰也說服不了誰。

  你不能讓我信服你就是景幽;我也不能讓你把心思轉回我的身上。

  次次僵局。

  魔尊倏地向後飛退,他掐了個法訣,一團冰藍的光將他包裹,片刻後,光芒散去,重新出現的人卻不是桀驁囂張的魔尊,而是那個令白飛卿心心唸唸,在午夜夢迴之際最最牽掛的——屬於他的少年,景幽!

  景幽穿著大紅的喜服,兩頰是蘋果般的顏色,他黑白分明大眸子裡,唯有白飛卿的倒影。

  一時之間,白飛卿竟是痴了。彷彿是時光倒流,回到了那個熱鬧的夜晚,他和他最愛的小寵物喜結連理,八方友人都來恭賀。他們喝了交杯酒,行了夫妻的周公之禮,在酣然入睡後的清晨,景幽依然在那兒。

  「小幽……」

  白飛卿叫得很輕,輕得連他自己也聽不真切,他想上前,他想擁住景幽,他想親吻這讓他牽腸掛肚的小東西。可是,他遲疑了,他害怕了,他怕這是一場幻境,一碰就碎,就如同這些日子裡他的那些夢。

  景幽向白飛卿伸手,小嘴微微嘟起,「主人抱抱小幽嘛。」

  於是,再也按捺不住。

  白飛卿急切而用力地把景幽抱入懷中,他雙臂收緊,像是要把懷裡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這是他的,他的景幽,他的小寵物,誰也不准奪去!

  白飛卿低頭親吻景幽調皮的發旋兒,筆挺的鼻樑,粉色的唇,他驀然間生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吃掉這個小傢伙,連皮帶骨,然後,他就真正屬於他的了,再也不會分離!

  白飛卿前所未有的失態,他的冰冷,他的漠然,他的冷靜自持,在碰觸到景幽的剎那粉碎殆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對於景幽的思念與渴望竟然是如此的兇猛難擋。

  景幽被白飛卿勒得周身發疼,他軟軟地抱怨道:「主人弄疼小幽了。」

  白飛卿稍稍放輕了力道,卻仍是緊緊把人抱住的,他安撫道:「小幽,乖,讓主人抱抱你。」

  景幽回抱住白飛卿,他把頭靠在自家主人的頸窩,像是一隻慵懶而愜意的貓咪,「主人,你想小幽了嗎?小幽天天都有想你哦。」

  「主人想你。」

  「主人才不想我!」景幽跺腳,作勢要推開白飛卿,可白飛卿死不放手,他哪兒掙得脫。兩人正推搡著,藏在白飛卿衣服裡被擠得快要窒息的景樂頭暈腦脹地往上爬,爬到了白飛卿的肩頭,與景幽打了個照面,這讓景幽立時就毛躁了,「你都養了新的小寵物了你不要小幽了!」

  白飛卿這才想起景樂這茬,一時也是面上訕訕,不知該作何解釋。景幽的獨佔欲是極強的,常常和雪球兒爭風吃醋,就連白飛卿和荊楚走得近些他也會發脾氣,更遑論景樂是與景幽性質相同的,需得時時刻刻都照顧的魔寵?!

  景幽和景樂互不服輸地互瞪,許是景幽的氣勢更強,景樂片刻後便瑟瑟發抖地躲進白飛卿的長發裡,「主人,樂樂怕。」

  景樂的這句「主人」讓景幽像是被點燃的爆竹,炸了。

  「主人是小幽的主人,小幽一個人的!你是誰?!你不要亂叫,滾開!」

  景幽大叫著就要去捉景樂,白飛卿哪兒敢讓這兩個小傢伙有所接觸,他忙抓住景幽的手,「小幽乖,別鬧。」

  景幽見白飛卿這麼護著景樂,又是委屈有是傷心,他的主人不疼他了,去疼別人了!他這麼一想,眼淚便「嘩啦啦」地往下掉,一顆一顆接連不斷,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

  白飛卿就受不了景幽哭,這會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主寵二人僵持著,景樂又來添亂。

  景樂得意洋洋地對景幽扮鬼臉:「呸,主人才不喜歡愛哭鬼呢,主人喜歡樂樂。」

  「小幽和主人成了親的,主人是小幽的!嗝~」

  景幽哭得厲害,一開口就打嗝,硬生生把一句強勢的宣告主權的話說得像是小孩兒在撒嬌,逗得景樂哈哈大笑。

  「哭鼻子鬼,主人才不喜歡你呢。」

  「你……嗝~」

  景幽話都說不完整了,連呼吸都一頓一頓的,小臉憋得通紅,像是要閉過氣去了。白飛卿大急,呵斥景樂道:「閉嘴!樂樂,去找雪球兒玩。」

  景樂跟著白飛卿的時日裡哪兒被凶過,被這麼一吼,他也嚎啕大哭了。

  一時,房間裡就是景幽和景樂此起彼伏的哭聲,兩人跟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嚎得響,攪得白飛卿心煩意亂。

  白飛卿扶額,真是作孽!

  白飛卿打橫抱起已哭得脫力的景幽,讓他在床上躺下,又拎著景樂的後頸把人交給了雪球兒,讓雪球兒帶著景樂去院子裡玩。安置妥當了,白飛卿方長舒一口氣,關了房門,回到床邊。

  景幽漸漸止了哭,仍是抽噎不止,打嗝兒時把自己嗆到又咳了半天。他笨拙地去解喜服的領口,解來解去也解不開,只得向白飛卿求救,「主人,小幽……,嗯,悶。」

  喜服的領口窄,勒著脖子本就不大舒服,景幽又那麼一陣嚎啕,這會兒當然就不會好受了。白飛卿幫景幽把喜服脫了,讓小傢伙僅穿著褻衣,又打來熱水給他把眼淚鼻涕擦了。

  景幽抱著白飛卿的手臂,耳朵沒精打采的聳耷著,尾巴一晃一晃的,喃喃喚道:「主人……」

  白飛卿捏著景幽的下巴,親了下小東西猶自沾染著水汽的長睫毛,嘆息道:「小幽,主人很想你,別再和我鬧彆扭了,嗯?」

  景幽乖乖地說:「哦。」

  白飛卿笑了,他的笑容清淺而疲憊,帶著一如既往的寵溺,他吻上景幽的唇,舔吻,啃噬,用舌尖打開對方的口腔,糾纏景幽與他一同共舞。

  景幽是青澀的,他為數不多的接吻經驗都是白飛卿授予的,他呆呆地迎合著白飛卿的舌,任由他舔過自己的牙根,上顎,激起一陣陣的顫慄,他將主動權毫不保留地交給了白飛卿。

  彷彿,一切都沒變。

  但,終究不一樣了。

  當這個漫長的親吻結束,津|液順著二人的口角留下,床帳之內,曖昧橫生。

  白飛卿問:「魔尊,滋味兒如何?」

  旖旎被打破,夢境回歸真實。

  那朵怒放的紅蓮,刺傷了白飛卿的眼。

  ☆、第六十一回

  魔尊蜷縮在床上,他的衣衫因著白飛卿的撕扯而敞開,露出形狀姣好的鎖骨與大片胸膛。他的眼眶中蘊含著水汽,左頰上的紅蓮依然張揚,他仍是那麼不可一世,卻又藏著別樣的脆弱。

  他又是魔尊了,當他不再披著景幽那天真無邪的外皮,白飛卿——這個曾說愛他的男人,便對他不屑一顧。

  魔尊冷冷地說:「我便是景幽,景幽便是我。這是本座最後一次說與你聽。」

  魔尊下了床,整理好自己凌亂的衣衫,他重新變得凌厲而具有侵略性。他微斂著眸,不動,不走,他在等待白飛卿的答覆。

  白飛卿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筆直,彷彿前一刻意亂情迷的人並不是他。

  他的景幽,他最愛的那個孩子,又沒了。

  白飛卿貪戀地端詳魔尊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寬,腰身很宅,屁|股微翹,雙腿修長,是一等一的好身材,可這是屬於一個成年人的,不是他的少年。他的少年應該有著可愛的嬰兒肥,還沒有張開,抱著是軟乎乎的。

  他能輕易地把景幽擁入懷中,可他無法那樣去擁抱魔尊;他能把景幽裝進他的口袋,可他裝不了魔尊;他能甜蜜而熱烈地去親吻景幽,可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與魔尊親密。

  景幽與魔尊,他們是一個人。

  但,白飛卿,接受不了。

  白飛卿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傷害你;對不起,你不是我愛的景幽;對不起,我不能把你們,當成是同一個人。

  魔尊沉默了,他逆著光,五官模糊,他深深地凝望著白飛卿,彷彿是要把這個他年少時瘋狂熱愛過的男人刻入心底。

  他是景幽,同時,他也是魔尊。

  他不再稚嫩,不再青澀,不再無憂無慮。他有了責任,有了束縛,有了必須要去對付的敵人。

  景幽,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景幽。

  魔尊,也再不是從前的魔尊。

  他們融合成了一個整體,於是,他再也不能拉著白飛卿的衣袖任性撒嬌,他亦再也不能對白飛卿拔刀相向。

  矛盾,而苦澀。

  這是成長的代價。

  魔尊說:「本座,記住了。」

  那麼,就再見吧。

  我曾經的主人。

  一個月,《天下霸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聽雨樓垮了,幻游境成了正道第一幫。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結盟了,稱霸魔道,與幻游境抗衡。

  千山暮雪擠上了排行榜第一的寶座,終結了白飛卿全服第一人的傳說。

  蜀山派又出了一個絕頂高手,並揚言將會把白飛卿這首席大弟子取而代之。

  ……

  這一切的一切,與白飛卿息息相關,然而,這位當事人,卻是銷聲匿跡了!

  一個月,荊楚好友欄中白飛卿的ID沒有亮過。

  一個月,關於白飛卿的傳聞從多到少,直至再也無人提及。

  一個月,白大神的輝煌成了過去式。

  於是,全服的玩家們意識到,白大神,不玩遊戲了!

  這是個爆炸性的新聞,大家都紛紛猜測白飛卿退出《天下霸道》的原因。

  有人說,高處不勝寒,白大神沒了追求也就沒了繼續玩的動力。

  有人說,夢滿滿移情別戀夢滿滿粉絲團,白大神情殤難愈。

  有人說,聽雨樓四分五裂,白大神失望透頂。

  ……

  眾說紛紜,謠言四起,可漸漸的,這些討論也沒了。

  遊戲的世界就是如此,天天都有新鮮的事兒,天天都有出風頭的人,天天都有值得關注的焦點。一旦你離開,人們對你的興趣就會越來越淡,然後,徹底遺忘。

  這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也是一個現實的世界。

  也許偶爾有人會說起,咱們服以前有個強人,叫白飛卿的,老牛逼了。旁邊的菜鳥會問,那是誰啊?

  瞧,無論你多麼叱咤風雲過,也終有一天,別人都不會認識你了。

  人走茶涼。

  荊楚聯繫不上白飛卿了。

  他每天都會給白飛卿打電話,座機,手機,無一例外都是無法接通;他親自上門好幾次,可都是吃了閉門羹;他請來物業管理的人,編了個謊話拜託他們撬開了白飛卿家裡的鎖,但那落了一層薄灰的房間昭示著白飛卿好久都沒回家了;他甚至去警察局報了案,可幾天後警察給他的答覆是白先生很安全,請不要瞎操心,言外之意是在指責荊楚無理取鬧了。

  荊楚很茫然,他不明白為何他的好友會突然就人間蒸發了。夢滿滿,夢空空,勤爆總菊,夜修羅……認識白飛卿的人都在向他打聽白飛卿的下落,可他才是這些人裡最想知道白飛卿行蹤的人。

  荊楚很擔心,他直覺這事兒和景幽脫不了關係,可他也找不到景幽。他在遊戲裡天天刷喇叭,希望魔尊能來聯絡他,當然,他的期盼是落了空,還落得個被全服玩家嘲笑為想魔尊任務想瘋了的妄想狂的名號。

  荊楚去了白飛卿京郊的大宅,撿回了哭成淚人兒的景樂和餓得奄奄一息的雪球兒以及貓貓狗狗數十隻。白飛卿不在,他的那群小寵物也就沒了監護人,悽慘極了,若非荊楚大發善心地來給他們喂食,估計這別墅裡就得橫屍遍野了。

  白飛卿究竟去哪兒了呢?荊楚毫無頭緒,但他卻意外地從景樂處掌握到了線索。

  景樂說:「唔,那天家裡來了一個凶巴巴的人,對主人好凶,對樂樂更凶了。可是,凶巴巴的傢伙一下子又變成了愛哭鬼,就拽著主人嚶嚶嚶嚶地哭,好討厭哦,還和樂樂吵架哦!哼,他吵不過樂樂,就跟主人鬧,主人就來罵樂樂了,還把樂樂趕走了。」他委屈地畫圈圈,「然後,樂樂就沒見過主人了。」

  景樂的話邏輯混亂,可荊楚還是從這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個大概。凶巴巴的人應該是魔尊,愛哭鬼肯定是景幽,可是,他們不是二合一了麼?

  對於魔尊的印象,荊楚是從白飛卿的描述中得來的,無論如何,都該是和愛哭鬼沾不上邊兒的形象。他頗為糾結地想,莫非白飛卿所形容的那張狂到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魔尊仍是頂著景幽那幼齒的臉麼,這也太囧了吧。

  郵件提示音響了,來信人是千山暮雪。

  聽雨樓最近連番受到打擊,一蹶不振,已徘徊在解散的邊緣。荊楚對這個幫派是很有感情的,當初在最強聯盟出了他和千山暮雪的事兒,他淪為全區人的笑柄,心灰意冷地離了幫後,是聽雨樓收留了他。如今,聽雨樓落魄了,他想要為幫裡出一份力。

  且不論最強聯盟和勤爆總菊,這兩大幫是魔道幫派,與他們是對立面,有競爭和比拚是正常的。但是,同為正道的幻游境卻沒少給聽雨樓下絆子!每次在聽雨樓與最強聯盟或者是勤爆總菊惡戰後,幻游境都會黃雀在後,伏擊筋疲力竭的眾人,並且撂下狠話,聽雨樓的幫眾他們會見一次殺一次!

  聽雨樓自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腳蝦,他們也組織了多次反攻,可幻游境新近出的兩位風雲人物——秋葉落與一杯酒,一個是蜀山派的關門弟子——所謂關門弟子,在某種意義上與一派的首席大弟子是在同等的地位的,另一個,則是幻游境的幫主且是御鬼門中僅次於千山暮雪的好手。

  這二人都是憑空出世的,神秘得很,並且都會些古怪的技能,普通玩家根本無法招架,即使是高手,能與他們對戰並全身而退的也寥寥無幾,連荊楚也在他們的劍下死過好幾回了,死亡懲罰一累積,他的等級生生降了兩級。

  在《天下霸道》出正魔制度前,荊楚就是被賦予了從千山暮雪處打探一杯酒的情報的任務的,但他一拖再拖,拖到聽雨樓都快不行了,他再也不能拖了。

  就算聽雨樓真的要完蛋,那也要拖著幻游境!

  荊楚和千山暮雪相約的地點是白云谷,此地圖是無怪區,全場的場景都是由軟綿綿的白雲堆積而成的,地是云朵,樹是云朵,花是云朵,草是云朵,觸目所及,都是大朵大朵的白雲,像是可口的棉花糖,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這裡浪漫而有情調,是情侶們的約會聖地。

  荊楚是不樂意來這鬼地方的,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是有求於千山暮雪,自是擺不出往日裡臭屁的架子。

  兩人在傳送口見了面,隨機踏上了一朵漂浮的云,這些在半空隨風移動的云被玩家戲稱為「愛情車」,因為它能載著人漫無目的地飛行,且具有極好的隱蔽性。若是情侶們想要在云中做些少兒不宜的事,那也能放心大膽地做,白色且不透明的云層會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千山暮雪說:「你能主動約我,我很驚訝,也很開心。」他笑了笑,「你以前倒是挺喜歡帶我來這兒的。」

  荊楚說:「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千山暮雪說:「我知道。你約我,是為了聽雨樓的事吧。」

  荊楚說:「是,聽雨快完了。」

  千山暮雪說:「我和修羅已討論過了,不會再對聽雨樓窮追不捨。在你們恢復元氣前,我們不會再向你們發起挑戰。畢竟,沒了你們,我們也會寂寞的。」

  荊楚心情微妙地說:「謝謝。」被對手放過一馬什麼的,並不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荊楚說:「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向你打聽一杯酒。你們師出同門,你對他有瞭解嗎?」

  千山暮雪搖搖頭,「我翻過派裡的卷宗,就記錄了名字,級別而已,別的是一無所知。」

  荊楚鬱悶了,「你們御鬼門統共就幾個人,我以為你多少比我知曉的多點呢。」

  千山暮雪苦笑,「不是說是同門就一定是認識的。」

  荊楚說:「那行吧,我撤了。」

  荊楚縱身就要從云車上跳下,千山暮雪卻一把摟住了他,「等等!」

  「我操!」荊楚嚇了一跳,一蹦三尺高,強硬地推開千山暮雪,「日,幹嘛啊你,嚇人嚇鬼啊!」

  千山暮雪說:「抱歉,我就是想問問,白飛卿是不是不會再玩《天下霸道》了。」

  荊楚煩躁地說:「我不知道!」他連白飛卿人在哪兒都不得知!

  千山暮雪說:「如果可以,請你幫我向他轉達一句話,我要向他發出挑戰!」

  話畢,千山暮雪率先下了云車。

  荊楚無語地嘀咕,這個神經病戰鬥狂。

  60

  魔尊在玩一張帕子,那張帕子泛著黃,髒乎乎的,摻雜著雄性麝香的味兒,但他一點兒也不嫌棄,把那方手帕反覆把玩,好似那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寶貝。

  鬼淵來了,魔尊把帕子珍而重之藏進自己的衣襟,貼近胸口的位置。

  魔尊問:「新的魔軍籌備得如何?」

  鬼淵恭敬地答道:「略有火候了,都是人界的精英,戰鬥力雖不能與老魔軍同日而語,但也不可小覷。」

  魔尊說:「很好,蜀山那邊可有動靜?」

  鬼淵說:「近日內,大聖賢給多名蜀山弟子發放了八星以上秘籍,並提供了十星秘籍的線索。」

  魔尊冷笑,「老傢伙沉不住氣了。」

  鬼淵說:「依屬下之見,如今的蜀山不足為慮,他們的首席大弟子,白飛卿,我也是交過手的,不過爾爾罷了。」

  魔尊狀似不經意地道:「白飛卿可謂是正道中流砥柱的人物了,他可有了?」

  鬼淵說:「音訊全無。」

  魔尊淡漠地「哦」了聲,似乎是漠不關心,「你下去吧。」

  鬼淵告退了。

  自從魔尊上次與白飛卿談崩後,已有一個多月了,那之後,他再沒得到過有關白飛卿的隻言片語。

  那個人走了,魔尊想,他回到了那個屬於他的,真實的世界。

  魔尊想起當他仍是年幼無知的景幽的時,白飛卿曾說過,他們並不是一個空間的人。而景幽所在的,這虛擬的世界,對於白飛卿而言,是可有可無的吧。

  那時的他天真地許願,夢想有一天能和他的主人一起在兩個世界穿梭,如此的話,他們就不用分開了。他太喜歡白飛卿了,喜歡到分開一秒鐘都讓他相思成災。

  兒時的願望,總是美好的;成長後的事實,總是殘酷的。

  魔尊埋怨地想,你曾說過最最最喜歡我,如今,卻是都不作數了。

  魔尊又翻出了那張帕子,這是他和白飛卿的定情信物,是他們成親的證明,或許太過一廂情願,但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喧鬧的機場,來往的旅人。

  白飛卿拉著行李箱從人群中走出,上了一輛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家庭住址後,他打開許久不曾使用過的手機。

  屏幕才一亮起,便是一陣兒接著一陣兒的響鈴,震得機身發燙。

  司機友善地笑道:「大帥哥,是女朋友的電話吧,這催的,哈哈。」

  白飛卿說:「不是。」

  白飛卿面無表情,語氣冰冷,那司機訕訕地不再隨意搭話。

  白飛卿查看手機來電記錄,最多的是荊楚,次之是他的專屬編輯,以及一些半生不熟的朋友。短信亦是塞滿了信箱,無非就是問他人在何處,回個電之類的。

  白飛卿捏了捏鼻樑,他很疲憊,亟需補充睡眠,他目前尚沒有精力去與人談天說地。

  到家後,白飛卿洗了個澡,飽飽地睡了一覺後,先分別給找過他的人回了短信,再給荊楚撥了電話。

  鈴聲響起三次後,荊楚那邊才接通了。

  此時是黎明,正是夜貓子們酣睡的時辰,荊楚也不例外。他頂著雞窩頭,睡衣鬆鬆垮垮,迷迷瞪瞪的,可當他看清電話那頭的人的投影是白飛卿時,他的瞌睡蟲剎那間就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我操!飛卿,是你!」即使才睡醒,荊楚也是活力十足的,「靠靠靠,你算是想起我了,這個多月你死哪兒去了!」

  白飛卿穿著居家的休閒服,閒適地靠在軟枕上,他瘦了些,可卻更顯得輪廓分明,五官俊逸,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氣質也愈發濃重了,他說:「我去旅行了。」

  「旅行?!」荊楚暴走了,「你旅行不開手機不上網?!擦,怎麼都聯絡不上你我還以為你被人抓走分屍了!你唬死老子了!」

  白飛卿說:「抱歉。」

  荊楚撇嘴,「真沒誠意,害得我擔心那麼久就道個歉就行了啊。」

  白飛卿嘴角微微上揚,有了點笑意,「那你要什麼?請你吃頓飯?」

  荊楚說:「請我吃飯是必須的吧!嘖,你送我一本天山的八星以上秘籍我就原諒你。」

  白飛卿說:「行,如果有機緣得到的話。」

  荊楚說:「哎,哪兒用機緣啊,有錢就擺平了。嘖,你是太久沒來遊戲了,都不曉得有多大變化,現在七星八星秘籍都爛大街了,九星的在市面上也陸陸續續有了,雖然數量很少,至於十星秘籍,也不再神秘了。」

  荊楚絮絮叨叨地給白飛卿講了《天下霸道》的近況,特別突出了聽雨樓的窘境,末了,他總結道:「我估摸著,聽雨樓是到頭兒了,這《天下霸道》的重頭戲也快來了。」

  白飛卿不置可否。

  荊楚問:「你怎麼忽然就跑去旅行了,招呼也不打一個?」

  白飛卿說:「一點小事兒。」

  「切。」荊楚嘲道,「當我傻啊,你為了小幽的事兒心煩吧。哎,要我說啊,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甭管小幽是可愛的肉包子或者是愛耍酷的魔尊,那不都是小幽麼,搞不懂你糾結個啥勁兒。」

  白飛卿說:「那千山暮雪就算換了一層皮兒也是同一個人,你糾結什麼呢?」

  荊楚無言以對。

  白飛卿說:「關於小幽的事兒我會處理好的。對了,這次旅行我碰到了一個道士。」

  「道士?」荊楚不解道,「你信道教了?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無神論者吧。」

  白飛卿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道士說我沾有魔氣。」

  「魔氣?!」

  「嗯,他說我遇上了非常強大的魔物。」

  荊楚翻個白眼,「那他向你推銷符水了嗎?」他耍寶地模渀著道士開壇做法,「何方妖孽,見到本道長還不束手就擒,急急如律令!」

  白飛卿說:「你有當道士的潛質。」

  荊楚摸了摸鼻子,「好了好了,我不鬧了,那道士還跟你說什麼了?說完了睡覺去,我困著呢。」他瞭解他的朋友,若非那道士有蹊蹺,白飛卿也不會專門提出來說。

  白飛卿說:「道士說,魔氣在逐漸滲入我的肌理,與我骨血相融。若放任不管,那我總有一天會與魔物同化。」

  荊楚嗤笑,「越說越玄乎了,你一天到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沾染哪門子的魔氣,莫非你旅遊途中撞邪啦?搞笑。」他大笑了兩聲,戛然而止,像是過來了什麼,哆哆嗦嗦道,「我擦……與魔沾邊的……那可不是魔尊嗎?你上次那個謬論……」

  白飛卿似笑非笑地說:「我沒講完呢,那道士說我隨身攜帶了魔族的物件,所以才會魔氣纏身,我當他是瘋瘋癲癲,不予理會,但是,他卻從我的衣兜裡翻住了此物。」

  白飛卿食指與中指夾著一塊玉珮,那玉的材質極好,一眼就能瞅出不是凡品,而那玉珮的形狀,赫然是一朵綻放的紅蓮!

  白飛卿說:「這就是我曾與你提起過的,紅蓮玉珮。」

  荊楚忽覺涼風嗖嗖,汗毛倒豎,他嚥了口唾液,「紅蓮玉珮不是遊戲裡……」

  白飛卿說:「對,是遊戲中由大聖賢交給我的,沾有魔尊氣息的玉珮,但它,卻在現實裡出現了。」

  「啊!」荊楚尖叫著撲向白飛卿的立體影像,「日哦,白飛卿,老子恨你!」

  白飛卿:「……」他居然忘了荊楚是怕鬼的。

  驀地,荊楚那邊切斷了通訊,十分鐘後,白飛卿的手機響了。

  荊楚背著一個大包,哆嗦著喊道:「別墅區咋黑漆漆的這麼恐怖哦,飛卿快來接我去你家,我不敢進你們的小區!」

  白飛卿:「……」

  荊楚在白飛卿家裡住下了,死活賴著不走。

  白飛卿無奈了,「要真鬧鬼的話,首先鬧的不也是我嗎?」

  荊楚抓狂了,「別說那個字啊!」

  無法,白飛卿也總不能把自己擔驚受怕的好友掃地,反正他家夠大,安置個荊楚是小事一樁,也就由得他了。

  荊楚是逃命般逃到白飛卿家的,但他也沒忘了拖著他的遊戲設備,隔天就軟磨硬泡地求著白飛卿跟他一起登陸遊戲,震一震幻游境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鳥人們。

  白飛卿被荊楚磨得沒奈何,在處理完拖欠的公事後,就鑽進遊戲倉,戴上了虹膜眼鏡。

  白飛卿一上線,郵箱就爆炸般地亂響一氣,不等他打開信箱,系統就因超負荷崩潰了。

  【系統提示】請玩家白飛卿耐心等候兩分鐘,gm正在為您修複數據。

  白飛卿:「……」

  白飛卿的聊天頻道也是排版排得密密麻麻,幫會頻道,私聊頻道,全是在叫他的,他果斷地把頻道一關,清淨了。

  喇叭響起。

  【喇叭】荊楚:祝賀我的鐵哥們白飛卿王者。

  【喇叭】夢滿滿:嚶嚶嚶嚶,白大哥我想死你了。

  【喇叭】勤爆總菊:我靠,這不是幻覺吧,不是幻覺吧?!誰來給我一拳,證明這不是幻覺!

  【喇叭】荊楚:來吧,來天山受死,我戳你幾個窟窿就不是幻覺了。

  【喇叭】勤爆總菊:小楚莫要太暴力哦,要溫柔地對待人家嘛。歡迎白大神歸來!

  【喇叭】砍柴的樵夫:歡迎白幫主王者歸來。

  【喇叭】打醬油:幫主大人,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

  ……

  白飛卿的老朋友們都紛紛刷喇叭慶祝他的回歸,你刷一個我頂一個,頻率之高給喇叭頻道造成了嚴重的堵塞。

  一群老熟人花錢用喇叭侃天,和樂融融,熱鬧騰騰。白飛卿的眼底也染上了暖意,壓在心上的沉重也有了舒緩。

  白飛卿正要刷個喇叭回應好友們的熱情,他就算再不會做人也不至於把真心為了他的歸來而高興的朋友給干晾著不聞不問。可偏偏就有人要挑這個點兒來尋釁滋事,給白飛卿找不痛快。

  【喇叭】一杯酒:喲,聽雨樓的頂樑柱回來啦,我還以為是被我們幻游境打怕了當了縮頭烏龜了呢,哈哈哈哈!

  【喇叭】秋葉落:白飛卿,前任的首席蜀山大弟子,可敢與我一戰?!

  【喇叭】一杯酒:嘿,葉子,我怕他是不敢咯,你也太不給白大神台階啦。白大神,改叫白衰神吧,哈哈哈哈!

  【喇叭】荊楚:我日,幻游境的垃圾們囂張個屁,爺爺來收拾你們。

  【喇叭】一杯酒:我當是誰呢,荊楚啊,天山首席啊,哈,你這首席怕是保不住了吧,排行榜上都沒你的名字咯。

  【喇叭】白飛卿:魔木之森,靜候一戰。

  魔木之森,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在《天下霸道》更新後已開放,是正魔兩道唯一的共有地圖,約戰此處,那就是讓全服人都能圍觀的。

  白飛卿這喇叭一刷,好多人都讚他是條漢子,不愧被稱為人,有氣魄,有作為。畢竟,白飛卿不在遊戲多時,已跟不上這日新月異的潮流了,而秋葉落卻是聲名鵲起,有目共睹地強悍。

  這一戰,如果是秋葉落落敗,大家會覺得很正常,誰讓白飛卿的牛逼已是深入人心了;可如果是白飛卿輸了,那他的裡子面子可就全沒了,就真的成了昔年光景了。

  【喇叭】秋葉落:十分鐘後,魔木之森,坐標,402,555

  ☆、第六十三回

  魔木之森,顧名思義,這片地圖上全是枝繁葉茂的大樹,玩家一旦進入這片森林,視野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很適合玩偷襲戰和設陷阱。因此,正魔雙方的公開野戰通常都會選擇此處作為戰場。

  坐標402,555,是魔木之森裡唯一的一片空地,這裡沒有高大的樹木,取而代之的是綠油油的草地,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花兒。

  在白飛卿和秋葉落的喇叭刷完後,就有圍觀群眾心急火燎地趕來了魔木之森,在指定坐標附近尋一顆足夠高大,能將決鬥場地一覽無餘又能避免自己會被殃及池魚的大樹爬上去,佔領一個好的看台位。

  十分鐘內,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地來了,玩家越聚越多,放眼望去,林子的樹杈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荊楚,夢滿滿,粉叔三人擠上了同一棵樹,這棵樹很高很大,是最佳的觀眾席之一,從樹冠到樹底都堆滿了人,要不是荊楚臉皮夠厚,人緣夠好,他們仨還真搶不到這麼靠前的位置。

  距離約定的時間尚有兩分鐘,主角一個也沒到場。

  夢滿滿撞了撞荊楚的肩膀,「咱們隔壁是幻游境的人。」

  荊楚他們隔壁的那棵樹上,赫然就是一杯酒和幻游境的一干嘍囉們。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荊楚握緊了武器,夢滿滿也擺出了作戰的姿態,粉叔則是護著夢滿滿,三人都是如臨大敵,只待有個風吹草動就果斷出擊。

  一杯酒也注意到荊楚了,「喲,這不是小荊楚嘛,好久不見啦。」

  荊楚哼道:「不久,才兩天。」

  一杯酒笑道:「莫要緊張嘛,咱今兒先休戰,馬上就有一場巔峰對決了,不好好觀賞就太可惜了。」

  夢滿滿嗤笑道:「巔峰對決?開哪門子的國際玩笑,你們幫那秋葉落也就是趁著白大哥不在時亂蹦跶,他給白大哥提鞋都不配!」

  一杯酒並不動氣,就好像夢滿滿那侮辱他朋友的話是在說「天氣真好」,他說:「我家葉子就是太傲氣了,哎,白大神那麼大的一尊佛,哪兒能是說動就動的呢,但是——」他拖長那個轉折音兒,「我家葉子若是贏了,那白大神,嘿嘿,也就只得作古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嘛,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你!」夢滿滿就聽不得別人說白飛卿壞話,綵帶一甩就要與一杯酒干架,粉叔勸道,「別理他,這是白大神和秋葉落約好的決鬥,我們總不能砸了場子,這損的白大神的面子。」他一正色,對一杯酒說道,「一杯幫主,嘴上功夫靚不代表手上功夫就硬,與其由我們來意|淫白大神和秋葉落誰勝誰負,不如由他們自己比拚出個高下。」

  在夢滿滿和粉叔退出聽雨樓後,一杯酒還討嫌地去偷襲過二人,但那一次他卻是損兵折將,半點好也沒撈到。夢滿滿的回血技術太牛逼,粉叔的召喚獸太變態,硬是把幻游境的一群幫眾給殺得片甲不留,一杯酒本人也掛了一次,雖然是和那兩人同歸於盡了,但倒霉的是他那時恰好背著PK值,又是由夢滿滿這個正道人士給他了致命一擊,這麼一死,就掉了兩級的等級,比夢滿滿和粉叔兩人加起來的損失還大,鬱悶得他幾欲吐血。

  一杯酒陰沉沉地剜了眼粉叔,不再與荊楚和夢滿滿耍嘴皮子了。

  「來了來了!」

  人群仰起頭,興奮地大叫。

  天空中,兩柄劍從不同的方向迅疾飛來,劍上之人分別是白飛卿和秋葉落!他們俯衝降落,執劍於手,靜默對峙,殺氣四溢。

  秋葉落說道:「白飛卿,過了今日,蜀山首席大弟子便是我了。」

  白飛卿說:「愛亂吠的狗咬人通常都不疼。」

  秋葉落:「……」

  荊楚吹了個口哨,跟夢滿滿竊竊私語,「飛卿嘴巴真毒。」

  夢滿滿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夢幻地說道:「白大哥最帥了。」

  荊楚:「……」我擦,你不是都變心跟粉叔好了麼?!竟然還惦記飛卿呢!

  圍觀黨們起鬨嬉鬧,分成了兩派,一派給白飛卿加油,一派給秋葉落打氣。

  白飛卿和秋葉落也都不是話多的人,在例行公事般地寒暄後,兩人都動手了!

  白飛卿起手給自己施加了仙風雲體術,大大提高了跑動速度,瞬間化作一道殘影,漂亮地避開了秋葉落的劍招。秋葉落有樣學樣,也用了仙風雲體術,兩人就著超高的速度纏鬥,旁觀者都無法用肉眼捕捉到他們的身影!

  仙風雲體術持續三十秒,白飛卿首先慢了下來,秋葉落覷準時機發動大招,所謂先下手為強,他要挫挫白飛卿的銳氣!可是,白飛卿卻比他更快!白飛卿對技能的運用靈活自如,在對運功和冷卻間隙的把握上更是精準,他率先用了萬劍歸宗,這是純攻擊招式,他的軒轅劍化為千萬柄,雷霆萬鈞地刺向秋葉落!這一招是群攻招術,但當目標只有一人時,這些加諸於十幾二十人的傷害會統統由一人承擔。

  秋葉落逼不得已反攻為守,他輕念道:「劍影舞。」

  秋葉落的劍飛至上方,呈弧形旋轉,投下一道光影的圓柱形幕牆,將他籠罩其中。白飛卿的劍全都撞上了秋葉落的劍牆,反彈開來,竟是無一把能突破他的防禦!

  一招完,兩人打了個平手,誰也沒傷到誰。

  荊楚說:「操!就是這招,壓根兒就是絕對防禦,老子的最大值暴擊都搞不定秋葉落的劍影舞。」

  夢滿滿說:「沒見白大哥用過這招啊。」

  一杯酒插話道:「這是蜀山的九星秘籍,呵呵,能得到高階秘籍的人不是僅有白大神的。」

  荊楚不屑道:「光靠秘籍的強悍也是贏不了的!」

  一杯酒但笑不語,對秋葉落很有信心。

  秋葉落把劍插|入土中,「劍荊棘!」

  平坦的草地傳來了波|動,以秋葉落為圓心,數不清的劍尖破土而出,三百六十五度瘋長延生,閃著寒芒,直指白飛卿!空地上再無落腳點,白飛卿御劍而飛,躲過無處不在的鋒利寶劍。

  秋葉落笑了,「劍追蹤!」

  那生長在土地中的利劍脫離了地心引力,朝上而飛,鍥而不捨地追著白飛卿的衣角!蜀山弟子在使用御劍之術時,不能同時使用別的主動技能。

  秋葉落是打好了算盤的,劍荊棘和劍追蹤是配套招式,要使用劍追蹤的前置條件就是使用劍荊棘,對付能飛天的敵人有奇效,至今為止,能逃過他這一手的人一個也沒有!

  秋葉落想,白飛卿,傳得神乎其神,也不過如此。

  荊楚大喊:「飛卿,小心!」

  一杯酒說道:「小荊楚,這是場公平的戰鬥,你最好別插手,否則我也不會客氣了。」

  荊楚恨恨地盯著一杯酒。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他們都在想著一件事,難道白大神的神話竟會這般簡單地終結了嗎?!而比起圍觀黨們,身處決戰中的白飛卿反而更加淡定,似乎並不把那對他窮追不捨的密集得如同交|配的魚群的劍放在眼裡。

  白飛卿撤了御劍之術,急墜而下,在墜落的途中,他用了真元護體,增加自身防禦50%,然後,他祭出了酒吞天下!

  白飛卿瀟灑地喝了一罈酒,軒轅劍泛起了柔和的光澤,那鋪天蓋地的濃濃酒香讓聞到的人都未飲先醉了。

  剎那間,酒氣,劍光,那白衣勝雪的人,交織成一副美麗的丹青畫卷,攜帶者迫人的殺意,襲向了秋葉落!

  白飛卿沒有劍影舞那種超強防禦的技能,那他就進攻,拚命地進攻,最好的防禦就是不間斷的進攻!

  當酒吞天下的劍光纏上秋葉落,那追蹤而來的劍也擊中了白飛卿!

  兩人各吐一口血,落了個兩敗俱傷。

  圍觀黨們拍手叫好。

  荊楚抹了一把汗,「嚇死我了。」

  夢滿滿收回綵帶,他差點兒就忍不住給白飛卿加血了。

  不能給對方回血回藍的空隙!這是白飛卿和秋葉落的共同想法。

  酒吞天下追加混亂效果,會讓中招的玩家在五秒內失去自主行動能力,但是,這效果卻沒附著上秋葉落!

  秋葉落說道:「白飛卿,我能免疫所有不良影響。」

  秋葉落忽然拎起一罈子酒,竟用了和白飛卿一樣的技能——酒吞天下!

  荊楚罵道:「我日!」

  一杯酒說道:「八星秘籍的招式也不是獨一無二的。」

  酒吞天下,白飛卿對這招再熟悉不過,他躲得過傷人的劍光,卻躲不過無孔不入的酒氣!酒氣會讓他陷入混亂,而五秒的混亂足夠讓秋葉落要了他的命!

  白飛卿向遠處掠去,秋葉落緊追而上。

  酒氣滲入肌理,白飛卿頓時如同提線木偶,手和腳都不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他無章法地揮舞軒轅劍,卻無法對秋葉落造成損傷!

  「白大哥!」

  夢滿滿用輕功飛上另一棵樹,想要去幫白飛卿,荊楚連忙攔住他。

  荊楚說:「滿滿,別動!飛卿不會因為你對他伸出援手而感激你。」

  夢滿滿說:「白大哥要輸了!我又不用他感激我!」

  荊楚堅定地說:「飛卿不會輸!」

  白飛卿會不會輸?在今天以前,十個玩家中有九個會拍著胸脯說,白大神是全服第一牛人,就算《天下霸道》倒閉了,白大神也不會輸給別人的!

  可是,此時此刻,誰也不能保證了。

  秋葉落的劍捅進了白飛卿的身|體,鮮血飛濺,「白大神,你輸了。」

  白飛卿卻笑了,他悠悠說道:「你用不了大招了。」

  秋葉落說:「那又如何?你怕是只剩血皮了吧,再一劍,我就能解決你!」

  秋葉落抽劍,再刺,白飛卿徒手握住了劍!

  白飛卿說:「五秒到了。」

  秋葉落臉色一變。

  軒轅劍泛起了血色的霧氣,那霧氣像是煮沸的開水,翻滾沸騰,渴望著溫熱的血液!

  焚煞!

  此乃蜀山技能中最陰損和搏命的一招,有一定幾率讓敵人即死,當玩家的自身血量越低時,就能發揮出越大的威力!

  白飛卿的劍正正地插|入了秋葉落的心臟,秋葉落的血條瞬間變零,委頓在地。

  人們發出了驚嘆,白大神的實力一如當年,是不可戰勝的!

  荊楚和夢滿滿擊掌歡呼。

  白飛卿收劍入鞘,轉身走人,而就在他背過身的那一瞬,本該化為白光的秋葉落卻原地復活了!

  荊楚怒吼:「一杯酒你這賤人!你們作弊!」

  一杯酒是御鬼門弟子,而御鬼門中最令人防不勝防的一招,是復活記號。也就是說,被打了御鬼門復活記號的玩家,在血條歸零後卻不會死,仍有一次站起的機會!

  秋葉落與白飛卿離得很近。

  秋葉落的劍指向白飛卿的後心,而白飛卿的劍,卻在劍鞘之中。

  來不及了!

  白飛卿來不及抵擋,荊楚和夢滿滿來不及救助!

  在場的人都屏息凝神,等著這戲劇化的收場。

  正值此際,天際忽降下刺目白光,覆蓋了整片魔木之森,而沐浴在白光中的玩家,尚在驚奇時就全體趴了,一個不漏地都去喝了孟婆湯!

  ☆、第六十四回

  白飛卿是唯有的倖存者。

  他冷靜地喝下大紅大藍的藥,將精氣神補滿。他能判斷出,這白光是一記大招,一記強得超乎想像的大招,這是目前的玩家絕對無法達到的水準,能有如此拉風招術的人,必定是NPC了,而這位NPC滅了別人,卻惟獨放了他一馬,憑著這些條件,白飛卿已猜出來人是誰了。

  白飛卿說:「多謝魔尊出手相助。」

  魔尊從樹林中走出,走到白飛卿的對面。他紫色的華裳雍容華貴,左頰的紅蓮妖冶張揚,他說:「久違了。」

  兩人一別已是月餘,自從相識後,他們從沒分開過這麼久。

  當魔尊是景幽時,白飛卿天天寵著他,捧著他,恨不得連下線也把小東西給揣進兜裡;當景幽變成魔尊後,他們便疏遠了,但即便如此,魔尊也是三天兩頭的找上門,要與白飛卿鬧上一鬧的。

  這一次的分別,真的很久,久到他們都對對方,生出了某種名為思念的情緒。

  白飛卿淡淡地說:「好久不見了。」

  白飛卿與魔尊上一次是不歡而散的,他們每次碰面都是吵架和無止盡的爭執,他們都企圖給彼此灌輸自己的觀念,可誰也不成功。白飛卿累了,於是他走了,走得灑脫和寂寞,他想,沒有了小幽的《天下霸道》,不值得他留戀。但在那漫長的旅途中,他卻不可抑制地想唸著景幽,想唸著魔尊,他想到魔尊委屈地說「我就是景幽」,他想到魔尊失望而氣憤地說「這是本座最後一次說與你聽」,他亦想到了他曾抱著小小的景幽,對那個自己最心愛的孩子說「無論如何,主人都是最最最喜歡小幽的」。

  白飛卿感到了悲哀,他對景幽做出了承諾,可他卻做不到。

  終究,割捨不下。

  魔尊說:「本座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白飛卿說:「我出了一趟遠門。」

  魔尊問:「那你還走嗎?」他的眼中有著期盼和不安,以及一絲微弱的討好。

  白飛卿嘆了口氣,他認知裡的魔尊,該是飛揚跋扈,狂妄不羈的,可是,這令人界的正派人士們聞風喪膽的大人物,在面對他時,卻總是小心翼翼,像是想要討家長歡心的小孩兒,一如當年的景幽。

  白飛卿說:「不走了。」

  魔尊笑了,孩童式的笑法,「咯咯咯」的,與景幽像極了。

  白飛卿眸光一閃,說道:「你不生我的氣了?」

  魔尊乾脆地說:「不生氣了。」末了,他又問,「你呢,還生氣嗎?」

  白飛卿搖搖頭,他本也沒什麼氣,相反的,對於魔尊,他是心存愧疚的。

  魔尊與景幽是同一個靈魂,當他們融合後,他們就互相分擔對方的情感與記憶,毫無爭議的,他們就是一個人,唯有雙方合二為一了,他們才是完整的。白飛卿愛戀景幽,相當於是愛戀一個人的某一側面,或者是一段時光,可當景幽變為了魔尊,他就展現了自己的更多面,那些側面不是白飛卿所瞭解的,於是他拒絕承認,承認他的愛是狹隘地貪戀景幽對他的依賴,承認魔尊和景幽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道理,白飛卿全都懂,偏偏是,情感上邁不過那道檻兒。

  白飛卿說:「我從不會與你真正生氣。」

  魔尊眨了眨眼,兩排濃密的睫毛猶如撲扇的蝶,「你……你的意思是,你認同本座是景幽了嗎?因為,你不會生景幽的氣,可卻會生魔尊的氣,你……」他嘟了嘟粉色的唇,愣是讓那張屬於成年男子的俊俏臉蛋上透出了少年的嬌憨。

  白飛卿又強調般地說道:「我不生你的氣。」他沒正面回答魔尊的問話,態度可說是模棱兩可。他自個兒心中也是沒譜兒,雖然他想通了很多事,可那不代表他就能無芥蒂地接受。

  魔尊不是景幽那呆呼呼的小腦袋瓜兒,白飛卿的言外之意他自是能聽懂的。為了避免兩人又要開吵,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和你決鬥的人是誰?」

  白飛卿說:「幫派糾紛罷了。」

  魔尊說:「哼,那人是你們蜀山的,按理說該是你的師弟吧,竟然敢公然向你挑釁?大聖賢那老不死已經不管事兒了麼?同門相殘他就不管?!」

  白飛卿說:「師尊不管這些雜事。」

  魔尊眉宇間的神色一厲,說道:「蜀山自詡名門正派,正道魁首,向來不屑於與邪魔外道結交,可與你決鬥之人分明是有魔氣的,有御鬼門的門徒給他加了死亡標記的吧!如果不是本座出手相助,你怕是都去了陰曹地府了。」

  白飛卿說:「嗯,謝謝你。」

  魔尊說:「本座不需要你的道謝。」他一想,說道,「若你真要謝謝本座,那就喚一聲本座的名字吧。」

  魔尊的名字,是白飛卿所賦予的,當他們初識時,白飛卿便給魔尊印上了唯屬於他的烙印——景幽。

  魔尊說:「你很久很久沒叫過本座的名字了。」

  景幽,景幽,景幽,這是白飛卿最喜歡的兩個字,也是讓他肝腸寸斷的兩個字。每次在唇齒間默念,在記憶中回想,他就心痛難當,他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賴在他懷中撒嬌耍賴的少年,也會想到那個少年不復存在了。

  白飛卿張了張口,「景」字的發音卡在喉間,卻是吐不出來。

  他凝望著魔尊,這就是景幽,是他深愛的那個人,可他不是少年了,也不會再依靠自己。

  一夜之後,物是人非。

  白飛卿說:「抱歉。」

  魔尊似是早有預料,也不多麼失望,對於能和白飛卿和平相處,他已頗是滿意了。他恍然間驚覺,自己的要求越來越低,這個男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也越來越重了。

  魔尊說:「嗯,本座理解,就好比是,本座也開不了口像曾經那麼喚你了。」

  曾經,他們都用著最親密的暱稱,他們喚對方「小幽」和「主人」;如今,他們疏遠得像是萍水相逢的二人,他們喚對方「魔尊」和「白飛卿」。

  變了的人,從來都不止一個。

  荊楚的郵件來了。

  荊楚說:「日,老子掛了,飛卿,你在哪兒?」

  白飛卿說:「魔木之森。」

  荊楚說:「屁哦,你沒死?!」

  白飛卿說:「沒死。」

  荊楚抓狂了,「搞毛啊,那為啥我死了?!不單單是我,在魔木之森的無辜路人們全都嗝兒屁了!你你你……你個風暴中心的居然安然無恙,耍我呢吧!」

  白飛卿時候:「是魔尊。」

  「魔尊?!」荊楚倒吸一口涼氣,「擦,咋回事兒?!那白光……不會是魔尊的技能吧?!」

  白飛卿說:「是。」

  荊楚風中凌亂了,「尼瑪的,太誇張了吧!一個大招滅了一片地圖的玩家?!這起碼聚集了全服二分之一的玩家,其中不乏高手啊!怎麼會有牛逼到這地步的BOSS?這太不給玩家活路了吧!這是BUG吧!」

  白飛卿說:「他比大聖賢強。」

  大聖賢,號稱是《天下霸道》的最強NPC,但與魔尊一對比,也不大夠看了。就說千年前,大聖賢也是糾結了一大夥人齊心協力才把魔尊給封印了,且傷亡慘重。

  荊楚說:「媽的,你拖住他拖住他!我要去一睹真容啊!強到逆天還能把玉珮具現化的也不知是NPC還是啥玩意兒的人那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啊!」

  白飛卿關了郵件,經荊楚那麼一嚎,他才記起了紅蓮玉珮的事兒。

  白飛卿是把玉珮隨身攜帶的,他從空間袋中將其掏出,遞給魔尊,「認得嗎?」

  魔尊接過玉珮,摩挲了一陣,才道:「認得,這是當年,本座送給大聖賢的。」

  對於魔尊送大聖賢玉珮這事兒,是讓白飛卿耿耿於懷的。在古時,玉珮有定情之用,通常是情人之間才會互贈的,那魔尊是為何要送玉珮給大聖賢?莫非魔尊與大聖賢之間有什麼不得不說的故事?!

  白飛卿想問,可又問不出,這也太八卦了,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魔尊自動給出了答案,「本座初到人界時,並無稱霸之心,僅是想在人間逛逛,領略下與魔界不同的人文風情。大聖賢,是本座第一個人族朋友,本座很珍惜我們的情誼,便送與他沾有本座氣息的玉珮,以方便本座能得知他的安危,也可在他有難時救助於他。可惜了……」他冷笑道,「本座到底比不得人類奸詐狡猾,被狠狠擺了一道!」

  魔尊握拳,那玉珮在他的擠壓下不堪重負,「卡擦卡擦」響,裂開了細微的縫隙,快要碎了。

  白飛卿道:「給我。」

  魔尊一愣,「你要?」

  白飛卿點頭,「我要。」

  魔尊猶疑道:「你若想要,我另再給你更好的便是,這塊玉珮我已送過人了,不好再給你了。」

  「怎就不好了?」白飛卿朝魔尊攤手,「給我。」

  白飛卿語氣強硬,魔尊本能地就聽話了,乖乖地把玉珮放到白飛卿的手心裡。

  白飛卿說:「我拿出這玉珮,不是要與你討論你和大聖賢的恩怨。我且問你,你……」他斟酌著詞句,力圖用最簡單的語言來闡述自己的疑問,「你可還記得,我與你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是活在現實世界,而你是在虛擬世界。」

  魔尊說:「你的一字一句本座都記得的,那時,本座說想要和主人一起去主人的世界,何時何地都跟著主人。」

  白飛卿問:「那你能做到嗎?」

  魔尊說:「做不到。本座能劈開時空裂縫,來去自如,任是千里之遠萬里之遙也是瞬息之事。但扭曲空間,本座未曾一試。」

  「你是未曾試過還是篤定自己做不到?」

  魔尊負手而立,傲然道:「本座是無所不能的,一旦本座回到巔峰狀態,在不同的空間中穿梭亦是小事一樁!」

  白飛卿聽後,自有了計較,又問道:「你可知何為NPC?」

  魔尊不解道:「那是何物?」

  白飛卿又問:「那你可知何為玩家?」

  魔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白飛卿話鋒急轉,道:「紅蓮玉珮跟著我去了我的世界。」

  魔尊一下子沒明白,問道:「何意?」

  白飛卿說:「字面意思。」他便將那道士所言轉述了一遍,「你可知這是為何?」

  魔尊說:「本座也不知。」他又問,「本座一直奇怪,你們人類中大多數人都實力平平,有本事在本座手下走過兩招的人都是寥寥無幾,為何你們卻能穿越空間?以本座之能尚且不敢斷言能於空間中來回,你們卻是可以。有些連武功都不會幾招的人都能做到,這……太匪夷所思了。」

  這要解釋就複雜了,世界的演變史,科學的發展史,遊戲的進化史,缺一不可,不然就扯不清了。但要把這些一一講給魔尊聽,那怕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最重要的是,他確信就算是耐著性子講了,魔尊也多半聽不懂。白飛卿也不去浪費唇舌,敷衍道:「我們那世界的構造與你們的不同。」

  魔尊說:「哦。」

  能說的話都說完了,兩人又無話可說了。他們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說再見,有點微妙的尷尬。

  魔尊假咳一下,起了個話頭,「你可學了蜀山的十星秘籍了?」

  白飛卿說:「不曾學過。」他有一本十星秘籍的殘卷,要想習得,就需得把別的殘卷都湊齊了,整理成完好的書。

  魔尊說:「本座陪你去收書吧。」

  有魔尊陪著,那就是變相開了金手指,再加上這人也太過打眼了,若兩人一道,想低調都不成。白飛卿正待婉拒,魔尊卻搖身一變,幻化成了少年。

  少年有著可愛的嬰兒肥,黑白分明的大眸子,挺翹的鼻樑,潤澤的嘴唇,不是景幽又會是誰?

  白飛卿一簍子推辭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裡,他垂下眼瞼,說道:「好吧。」

  ☆、第六十五回

  十星秘籍的殘卷分為上中下三卷,白飛卿有的是上卷,另外的中下二卷就得自己去尋了。

  要尋到秘籍殘卷,多半是得靠機緣的,當然,GM也不至於缺德到什麼提示都不給就讓你漫無目的地去找。

  白飛卿翻開《蜀山終極奧義·劍神出世》上卷,扉頁上有一行字,「重在誠意」——這便是白飛卿所僅有的線索了。

  魔尊鬱悶道:「沒別的了?」他維持著景幽的形態,腮幫子鼓鼓的,讓白飛卿手癢癢地想去戳他的包子臉。

  白飛卿說:「沒了。」

  雖說有魔尊跟著那就是大開金手指,主角光環高照,但那也只是侷限在戰鬥力方面。魔尊再牛充其量也就是個大BOSS,不是遊戲策劃者,哪兒能事事都門兒清。

  魔尊說,「白飛卿,你叛出蜀山吧,來本座麾下,別提十星秘籍了,十一十二的本座也能給你。」

  魔尊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輕飄飄的棉花糖,一口一個「本座」的讓白飛卿有著強烈的違和感。

  白飛卿說:「你別用『本座』自稱了,就用『我』吧。」

  魔尊問:「為什麼?」

  白飛卿說:「怪怪的。」

  魔尊討價還價,「那你叫本座的名字。」

  魔尊對景幽這個名字很執著,彷彿一旦白飛卿那麼稱呼他了,他們就能回到從前了。

  白飛卿頓了頓,細細審視面前的少年。

  少年比他矮半個頭,皮膚是牛奶般的顏色,五官是沒長開的稚氣,與景幽一般無二。

  他就是景幽,景幽就是他。

  對著成年的魔尊,白飛卿很難有代入感,雖然魔尊的不少行為和小動作都有著景幽的影子,但他在外形上仍是與景幽相差甚遠,很難讓白飛卿把他們當做是一個人。可當魔尊變成了少年,那就是貨真價實的景幽了,從頭髮絲兒到腳趾頭,都是別無二致的。

  白飛卿情不自禁地給魔尊——景幽順了順頭頂上翹著的幾根呆毛,叫道,「小幽。」

  景幽一呆,他沒想到白飛卿竟然真的會叫他的名字,狂喜頓時將他淹沒,他不顧形象地往白飛卿懷裡一撲,大叫道:「主人,主人!小幽回來了!」

  一樣,完全一樣。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這就是他最愛的小寵物,這就是景幽!

  白飛卿回抱住景幽,低喃道:「小幽乖。」

  白飛卿憑藉著多年的網遊經驗,推斷出了「重在誠意」四個字多半是與NPC有關的。

  在遊戲中,玩家與NPC之間有一項互動叫做好感度,NPC對你的好感度越高,那麼,你就有越大的可能從此NPC處獲得好康的任務和獎勵。要增加與NPC之間的好感度,方法很多,最普遍的就是幫NPC做事和送禮物,其次是陪聊天喝酒,不一而足。但是,也不是你隨便揪一個NPC就能行之有效的。舉例來說,你要討好的NPC是個正義感特強的捕快,但你卻是個經常背負殺氣值的PK狂,那人家鐵定是不搭理的你,你若不自量力地纏上去,沒準會得到惡感度。

  《天下霸道》官方網站曾說過,要想與NPC建立友好的關係,那你就必須拿出你的誠意。

  以此為依據,要尋到《劍神出世》的中卷,十有八九是要先找到與之有關聯的NPC,然後與此NPC搞好關係,讓他交出秘籍。但問題是,這遊戲裡的高智能NPC有好幾千,到底要找誰呢?!沒有給出一張明確的地圖,沒有給出一個大概的方位,難道要一個一個NPC去問嗎?這得弄到猴年馬月去?!

  白飛卿愁了。

  景幽說:「我派魔軍去挨個兒問。」

  白飛卿說:「你的魔軍不是在籌備打仗嗎?大搖大擺的來人界就不怕被一網打盡?」

  景幽驕傲地挺起下巴,「本座……咳,我的魔軍是所向無敵的。」

  白飛卿被景幽那小樣兒逗笑了,他說:「別勞師動眾了,你的魔軍就好好操練著吧。」

  景幽一想也是,若是魔軍出動了,那效率必定會很高,這也就意味著他和白飛卿獨處的時間就變少了。他好容易才有了個藉口與白飛卿同行,可不能浪費了。

  景幽說:「那我們從哪兒下手?」

  白飛卿說:「去劍神峰吧。」

  劍神峰,高級地圖,隸屬正道,小怪密集,是組隊刷經驗的好去處。

  劍神峰的背景故事是,數十年前,江湖中出了一位劍術高手,弱冠成名,而立之年登頂劍神,打遍天下無敵手。後此劍神上蜀山挑戰大聖賢,敗走,匿於一與世隔絕的大山之中,勤修武學,誓要打敗大聖賢雪恥。十年後,他再上蜀山,再敗,再回到山中,卻未熬過下一個十年,逝世,此山便從此得名「劍神峰」。

  劍神峰的外觀酷似一把出鞘的古樸大劍,硬生生地插|入大地,佇立於天地之間。

  白飛卿打開地圖查詢面板,確定了劍神峰範圍的NPC及其位置後,說:「劍神峰共有兩個高智能NPC,地圖管理員和劍冢守陵人,管理員在山腳,守陵人在山頂,我們先找管理員。」

  景幽說:「好。」實際上,他不太聽得懂白飛卿在說什麼,NPC,那是神馬?能吃嗎?!但他也懶得去問,長久培養的習慣讓他不會對白飛卿的決策提出異議,因為,主人總是對的。

  山腳下人很多,白飛卿一走過去,一堆人就呼啦呼啦地把他給圍了。

  眾人嘰裡呱啦地叫道:「白幫主。」

  白飛卿在這些人的臉上一掃而過,有幾張稍微熟悉的面孔,他想了會兒,這可不就是聽雨樓的人嗎?

  白飛卿雖是聽雨樓的副幫主,但他極少參與到集體活動,熟識的人也就老是聚在一起開會的那幾個,另外的幾百號幫眾,他基本都不認得。

  一群人嘰裡咕嚕,像是上百隻鴨子嘎嘎叫,吵得人頭暈腦脹。

  「白幫主,你牛逼透了!」

  「白幫主,魔木之森那白光是啥玩意兒啊,太唬人了!」

  「白幫主,那把玩家全秒的大招是你發的嗎?」

  「白幫主,你教訓的幻游境的垃圾真是太大快人心了!」

  「白幫主……」

  幫主長,幫主短,儘是拍馬屁的話。白飛卿面癱著聽他們把自己誇成了一朵花兒,連個笑容也不給。

  景幽不樂意了,他是要和白飛卿過二人世界的,這麼多人把白飛卿給纏著把他都給擠到外圍去了!景幽把人薅開,愣是在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擠人中殺出一條血路,和白飛卿挨著站著。

  他扯著白飛卿的袖子就往外拉,幫眾們不干了,有人問道:「你誰啊你?!」

  景幽瞪向那衝他大吼大叫的人,他的眼睛睜得圓滾滾的,明明是一雙孩童般清澈的眸子,卻硬是藏著幾分狠戾與殘酷,把那與他對視的人給嚇得腳一軟,摔了個屁|股蹲。

  景幽有心把這群聒噪的傢伙給一招全滅了,但瞧白飛卿與這幫人是認識的,他多少也得賣個面子,就沒動手。

  人群中有參加過白飛卿婚禮的人,眼尖地認出了景幽,喊道:「呀,那是幫主夫人啊!」

  一圈人登時炸開了鍋。

  白飛卿和景幽成親時排場搞得挺大,他自己是盛名在外,卻突然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成了親,誰都想去參一腳,目睹這位奪走了以冰山著稱的白大神的真心的人的真顏,但那天去的人太多,禮堂的容納人數到了上限,很多不請自來的人都進不到禮堂了。

  幫眾們一聽這就是白幫主的結婚對象,都紛紛改口叫道:「幫主夫人好。」

  景幽本是滿肚子火氣的,但「幫主夫人」這個稱謂就像是一盆涼水,讓他的火「噗」地熄滅了。

  景幽頗得瑟地說:「你們好。」

  白飛卿:「……」

  白飛卿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主兒,老被人圍著他也煩了,就問道:「夢幫主呢?」

  一提到夢空空,鬧哄哄的眾人即刻就靜了,原地作了鳥獸散。

  白飛卿:「……」

  白飛卿從荊楚處聽說過了聽雨樓的近況,不大樂觀。他是個對幫派沒什麼感情的人,之所如會加入聽雨樓也是礙著和夢空空的交情。所以,聽雨樓愛倒閉不倒閉,他是不大關心的。當然,他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主兒,若是夢空空讓他幫助聽雨樓渡過難關,他必是會盡全力的,但既然夢空空沒開這個口,他也就樂得清閒。

  可是,為什麼這群幫眾一聽到夢空空的名字都跑了?夢空空作為一幫之主,且是個長得挺漂亮的女孩子,在幫裡的人氣向來是蠻高的,很是吃得開,沒理由就突然地招人不待見了啊。

  白飛卿給夢空空發去一封郵件,夢空空沒回;發給夢滿滿,夢滿滿顧左右而言他;發給荊楚,這個倒是規矩地回郵件了,但是個一問三不知的主兒。

  白飛卿:「空空和滿滿鬧翻了?」

  荊楚說:「是吧,不就粉叔那事兒麼。嘖,我覺著吧,這事兒忒怪,空姐那戀弟狂向來把滿滿當個寶貝寵著的,不該都過這麼久了還跟滿滿置氣的吧。」

  白飛卿說:「空空心情不好?」

  荊楚說:「必須的吧,誰和自家弟弟掰了心情都不會好。」

  白飛卿說:「幫裡的人一直都很怕空空?」

  荊楚說:「那哪兒能啊,幫裡追求空姐的海了去了。我也幾天沒關注幫裡的消息了,待我打聽打聽的。」

  白飛卿說:「行。」

  荊楚說:「對了,飛卿,你們人在哪兒?我在魔木之森咋沒找著你。」

  白飛卿說:「劍神峰,小幽在陪我找十星秘籍。」

  荊楚怒了:「操!你個重色輕友的,老子不去找你們了!」

  白飛卿:「好。」

  荊楚:「……」

  白飛卿耽擱了大半天,景幽也不吵不鬧,就乖巧等著他忙完。

  白飛卿歉意地說道:「久等了。」

  景幽咧嘴一笑,「小幽喜歡等主人。」

  白飛卿怔了怔,摸了摸景幽的頭,笑得有點落寞。

  果然是有出入的,要是從前的小景幽,早就為著白飛卿忽視自己而去和別人扯淡侃天而吃醋撒潑了,定會想盡各種辦法吸引自家的注意力,勢必要爭到頭等的寵愛的。可魔尊牌景幽,雖也頂著幼齒的臉,行事作風卻更傾向於大人穩重了。

  這巨大的落差感讓白飛卿憂鬱了。

  景幽戳了戳白飛卿的手臂,「主人,我們要去哪兒找NPC啊?」

  白飛卿提了提精神,說道:「地圖管理員一般都會在固定地點,不會隨意走動的,我們快到了。」

  景幽乖巧地「哦」了聲,試探著地去牽白飛卿的手,他怯生生地碰了下白飛卿的小指,白飛卿回頭看他,他就抬頭望天。白飛卿目視前方了,景幽又故技重施,白飛卿再次回頭看他,他就再次抬頭望天。如此往復了好幾回,白飛卿憋不住笑了,笑得景幽小臉蛋紅彤彤的。

  白飛卿手掌朝上,做出了邀請,景幽忙把自己的小手放進白飛卿的掌心,與他十指交扣,生怕這個男人反悔了。

  主寵二人牽著手,親暱非常地依偎前行,就像是那靜好的時光從未逝去過,他們依然是原來的白飛卿,和原來的景幽。

  ☆、第六十六回

  劍神峰的管理員ID是浣劍,是個神神叨叨的守財奴,只要有玩家靠近,他的第一句台詞必定是「你是誰,你這賊子是覬覦劍神的寶藏嗎?!」

  如果玩家的回答是「不是不是,你誤會了」,那麼浣劍就會放過你,把你當空氣不予理會;如果玩家的回答是「有寶藏,是什麼?」,那麼你就死定了,浣劍會直接喂你一個大招送你去輪迴。

  有分析帝在論壇上發過帖子,說是根據種種跡象推理,劍神峰上必是隱藏了某種寶物的,否則浣劍不會如此神經兮兮。為了證明此論斷,曾有過好幾撥玩家組成隊伍去挑戰浣劍,將其打敗,逼迫他說出寶藏的下落。但浣劍卻是寧死不屈,他掛了就掛了,等到系統一刷新,他就又活了,就繼續跟玩家磨。也有非暴力的玩家試圖與浣劍培養好感度,但是浣劍就是典型的軟硬不吃,你去陪他還嫌你煩,好感度不上漲,惡感度卻是漲得蹭蹭的。

  長此以往,玩家也沒了興致,漸漸的就不再有人去打擾浣劍了。

  白飛卿和景幽來帶浣劍的茅屋前,浣劍在澆花。

  浣劍一瞅來了陌生人,橫眉冷目道:「你們是誰,是覬覦劍神的寶藏嗎?!」

  白飛卿腹誹道,就不能來點新穎的麼,老是這一句他說不累玩家都聽累了。

  景幽不屑道:「區區人間界劍神的遺留物,也膽敢稱為寶藏,不自量力也要有個限度。」

  浣劍聽過很多模式的玩家答話,可就沒聽過景幽這種的。一般的玩家聽說有寶藏不該是很激動很心花怒放嗎?!這赤果果的鄙視是怎麼回事兒?!這年頭的人都視金錢為糞土了嗎?!

  浣劍的程序裡沒設置應對這類回答的方案,他空白了幾秒後,才說道:「劍身的寶藏是世間獨一無二的,你休要口出狂言!」

  就景幽而言,他是魔尊,有著最強悍的力量,即便是把全天下各門各派的最高武功秘籍奉送給他,他也是不稀罕的,更遑論是敗給了大聖賢的劍神的遺物,他真心覺得這全都是不值一提的殘次品。他就想不通了,白飛卿這麼好的練武苗子,幹嘛非得跟著正道的人瞎混,要是他願意來自己這邊兒,他絕對會把魔界最最頂端的武功秘籍全都送給他的。

  景幽這麼一想,有點委屈了,對浣劍就愈發凶巴巴的了。他打了個響指,一團冰藍的火焰在他指尖燃燒跳躍,他輕輕一吹,那火焰就弱不禁風地飛走了,沾上了浣劍的衣角,迅速蔓延,在浣劍反攻之前,就先把他燒成了一堆灰。

  白飛卿黑線道:「……小幽,我們不是來殺人的。」

  景幽說:「他對你凶麼,誰都不能對小幽的主人凶。」

  白飛卿:「……」你比他更凶!

  十分鐘後,系統刷出了新的浣劍,依舊是千篇一律的開場白。

  白飛卿不與他廢話——這個NPC就是個油鹽不進的,與他交談是折磨自己。他把《蜀山終極奧義·劍神出世》上卷遞給浣劍,直指核心,問道:「兄台可對這本書有印象?」

  浣劍神色大變,問道:「此書,從何而來?!」

  白飛卿說:「是我師尊交予我的。」

  浣劍說:「你是蜀山派弟子?!」

  白飛卿說:「是。」

  浣劍驀地仰天大笑,「好好好,蜀山終是來人了。」他把秘籍還給白飛卿,說道,「去吧,去山頂,找守陵人。」

  白飛卿一抱拳,「多謝。」

  浣劍卻是痴了,傻站了一會兒,又變回大家都欠我錢的撲克臉,澆花種草去了。

  劍神峰山頂佔地面積狹小,寸草不生,十分荒涼。放眼望去,唯有一座孤墳點綴著黃土。

  墳邊有一人,抱劍而坐,目光冰冷地射向白飛卿和景幽——這便是守陵人折劍了。

  折劍問:「來著何人?」

  白飛卿說:「來拜祭的人。」

  折劍嗤笑道:「當世之人,盡知蜀山大聖賢,誰人還知有劍神。後生小子,莫要誑我。」

  景幽諷刺道:「蜀山大聖賢也不過是貪生怕死的無恥之徒。」

  折劍饒有興趣地道:「你口氣不小。」

  景幽說:「我的實力比我的口氣更大,你可要一試?」

  折劍說:「不,我不是你的對手,折劍這條殘命,是要留著為主人守陵的。」

  主人?景幽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這折劍蓬頭垢面,髒得像是在泥土裡埋了好幾天的,就這條件也能給別人當寵物嗎?他對比了一下自己與折劍的形象,頓時信心倍增,自己少年時可愛,成年時英俊,橫豎都比這折劍好了無數倍,白飛卿有自己當寵物多有面子啊,是個有頭腦的人都不會捨得拋棄自己的。

  景幽樂呵呵地說:「本座且饒你一命。」

  白飛卿適時亮出秘籍,「前輩可有此書中卷的下落。」

  折劍眼角一瞥,道:「你既然得此書,便也算是有緣人,如果你十日之內提試劍山莊莊主的人頭來見我,我便給你中卷又有何妨。」

  「敢問前輩為何要試劍山莊莊主性命?」

  折劍道:「試劍山莊莊主,歐陽信,卑鄙小人!」他的聲音染上刻骨的恨意,「當年我家主人二戰大聖賢后,深受重創,正值調養之際,歐陽信上門邀戰,主人婉拒,並約下待得他傷好,定會與之一戰。可那歐陽信,卻在江湖上四處散播謠言,說主人怕了大聖賢,窩在山裡當起了縮頭烏龜,肆意詆毀主人名譽!我家主人是心高氣傲的,傷勢尚未大好就約戰了歐陽信。本來,以劍神的本事,即便他的傷痛限制了他的發揮,要拿下歐陽信也是不在話下的。可是,那歐陽信竟在約戰地點設下埋伏,我……我家主人至真至誠,恪守劍客守則,孤身赴約,在砍下歐陽信一隻手臂後,在上百人的車輪戰中,力竭而亡。」

  白飛卿說:「江湖上流傳的版本是劍神在負於大聖賢后,傷病纏身,不治而亡。」

  折劍冷笑道:「江湖的秘辛難道還少了嗎?」

  景幽問:「你家主人身亡,你作為寵物,怎能不為他報仇?!」他把自己與折劍的立場一調換,若是有人敢傷白飛卿一根毫毛,他定要讓他全家陪葬!

  白飛卿和折劍都被「寵物」一詞弄得嘴角抽搐,主人這個詞兒對應的不一定非得是寵物啊!

  折劍說:「我何嘗不想親手血刃仇人,但主人臨終時,囑咐我將他葬於劍神峰,為他守陵,直至終老而死。」他大笑道,「歐陽信詭計多端,主人怕我喪命於他手,又擔心我會在他死後自我了斷隨他而去,便如此約束著我,哈哈哈,主人,你可知,你死後折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著又有何意義呢?」他笑著笑著就哭了,瘋瘋癲癲的,「也好也好,折劍每年的初一十五,清明年後的,總能給你燒點紙錢,也讓你在下邊兒過得快活些。」

  折劍兀自哭鬧後,又正色道:「後生小子,你是蜀山門人,而我家主人的慘死亦是你蜀山派間接造成的,讓你去取歐陽信的人頭有何不可?!你且說,你去亦是不去?!」

  白飛卿說:「晚輩樂意效勞。」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接受任務誅殺歐陽信,請於十日內完成。

  試劍山莊是個正道門派,招收玩家的門檻頗高,僅次於蜀山。歐陽信是莊主,也就是掌門,在掌門遇刺時,定是會召集門下玩家弟子護駕,再加上出入跟著的一堆嘍囉NPC,殺死歐陽信這一任務,不可謂難度不大。

  《天下霸道》在開服之初就有過類似的任務,是逍遙派的一名玩家接到的,內容是刺殺靈山派的掌門人,而那哥們兒的下場就是被靈山的一群姑娘們給滅得渣都不剩了。且在這任務中,靈山的弟子擊殺了刺殺者,會獲得大量的門派榮譽值和物質獎勵,這就導致了那哥們兒一出城就被殺,還被堵了復活點,苦不堪言,無奈之下只得把這任務給放棄了。

  白飛卿如果是獨自一人做這任務的話,恐怕是很難成功,門檻高的門派,說明了高手也就很多,他就算再牛逼,一個人也耗不過一堆人。但是,有了景幽的話,要拿下歐陽信,甚至是整個試劍山莊,那也就是分分鐘的事兒。可這樣的話,遊戲的樂趣也就減少了一大半了。

  白飛卿對景幽說:「小幽,殺死歐陽信交給我來做。」

  景幽問:「為什麼啊?我能輕鬆地就搞定他的,主人不必自己上陣。」

  白飛卿放柔了語氣,哄道:「乖,聽話。」

  景幽就扛不住白飛卿的溫柔,小臉一紅,說道:「小幽聽主人的。」

  ☆、第六十二回

  試劍山莊,坐落於蘇州主城最繁華的大街上。非本派弟子要入莊,須得繳納一百兩銀子,另有一方法是隊伍中有試劍山莊的人,且此人是隊長,那入門費就能免了。

  來試劍山莊的玩家絡繹不絕,因為在山莊內部,有一個組隊可刷的升級副本,這時,試劍山莊的玩家就成了香餑餑了,處處都搶著要。先不提戰鬥力,就說能省錢就是一大便利了。

  白飛卿的好友裡倒是有試劍山莊的人,但並不相熟,他也不是愛麻煩別人的個性,就給自己和景幽繳了錢,進了山莊。

  山莊中人山人海,副本處被玩家圍了個水洩不通,很多人都吆喝著求奶媽,求打手,求試劍,各種求。

  白飛卿一走進那一片區域,他的面板裡就不停地彈出組隊邀請,他一一回絕了,可回絕一個能再來兩個,他就直接設定成了不接受組隊邀請。

  景幽挽著白飛卿,像是纏人的藤蘿,這人擠人的,他可不想和自家主人走散了。

  「主人,為什麼這麼多人?」景幽低聲道,「他們都是來殺歐陽信的嗎?」

  白飛卿說:「不是。」

  景幽說:「可他們都在喊殺歐陽的進組。」

  白飛卿說:「殺的不是歐陽信,是歐陽戰。」

  景幽問:「那是誰?」

  白飛卿說:「歐陽戰是試劍山莊的叛徒,溝通外人,偷山莊裡的藏劍去變賣,事情敗露後遭到山莊的追緝。」

  景幽點點頭,「為什麼這麼多人去殺?」

  白飛卿說:「副本成功的話有大額經驗獎勵,並且傳言歐陽戰偷來的兵器中有極品寶劍,很多人想刷了爆神器,但至今為止也沒人刷到。」

  副本?經驗?景幽滿腦門的問號。

  白飛卿說:「你不用懂。」

  景幽說:「哦。」自從他解封甦醒後,總覺得這世界和原來的不大一樣了。

  「白大哥!」是夢滿滿。

  夢滿滿和粉叔從人堆中擠出,朝白飛卿走來。他們也是來刷副本的,但這裡的人都良莠不齊,他們尚未組建到一隻合心意的隊伍。

  白飛卿和夢滿滿有些時日未見了,夢滿滿一激動就想和白飛卿來一個擁抱,結果他一撲,撲到的人是景幽。

  景幽昂著下巴,拽兮兮地道:「主人是小幽的,你不准碰。」

  這事兒要擱從前,夢滿滿非得和景幽理論理論,少不得要吵上一架的。但今非昔比,他已不是那個一心迷戀白飛卿的夢滿滿了,他重重地抱了下景幽,嘟嚷道:「真小氣,那我抱你嘛。」

  景幽說:「小幽是主人的,你也不准碰。」

  景幽說是這麼說,也不去推夢滿滿,任由他抱夠了,兩人才分開來。

  白飛卿無聲地笑笑,都說小孩兒之間的感情是越吵越好的,景幽和夢滿滿算是驗證了這個觀點了。

  白飛卿和粉叔相互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夢滿滿問道:「你們是不是來殺歐陽的啊?」

  景幽說:「我們來殺歐陽信。」

  歐陽信?夢滿滿想了半天沒想起這麼一號人物,倒是粉叔說道:「哦,試劍山莊的莊主?」

  白飛卿說:「對。」

  粉叔說:「有這任務?」

  白飛卿說:「十星秘籍的任務。」

  夢滿滿和粉叔:「……」十星秘籍的任務真兇殘!

  夢滿滿說:「嘿嘿,我也得到靈山派十星秘籍的殘捲了,可線索太飄渺了,都不曉得從何找起。」

  白飛卿說:「慢慢來吧。」

  夢滿滿說:「誒,我是不急的,我就一後勤的,能加血管飽就成了,十星不十星的對我而言用處也不大。唔,白大哥你肯定會是全服首個學會十星秘籍的人,你以後再多學幾個,一百個秋葉落都不是你的對手。」

  談到秋葉落,粉叔問道:「魔木之森那片白光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他是心思縝密的人,在圍觀眾人都因莫名其妙地死到復活點而咒罵抱怨時,他縱觀全場,沒看到白飛卿,當下就存了疑惑,莫非白飛卿是例外,他沒有死在白光下?!

  白飛卿說:「是NPC的大招。」

  粉叔瞧白飛卿說得含糊,那就是不願多談,也就點到為止,又說回了十星秘籍,他說:「官方把政策改了,對秘籍的學習做了限制。」

  「限制?」白飛卿和夢滿滿異口同聲,他倆都是不愛逛官網和論壇的人。

  粉叔說:「對,官方的解釋是,高階秘籍威力太大,為了維持遊戲的平衡,要限制玩家對技能的學習數量。」

  《天下霸道》在技能學習方面沒有明確的規定,只要是玩家能學習的相應技能,那就是愛學幾個就學幾個。在遊戲前期,1-7星的中低階秘籍的破壞力都是不相上下的,因此,在PK中決定勝負的關鍵往往不會是技能本身,而是玩家的操作和對技能的配合使用,自然,裝備的好壞也是佔了一定比例的因素的。可隨著遊戲進程的推移,8-9星的高階秘籍現世,威力比之中低階秘籍上了好幾個檔次,這就使得玩家的實力評估偏向技能了。特別是當高階秘籍在世面上流通,能以交易方式獲得時,這種現象就更明顯了,這使得遊戲中的貧富差距加大,有錢的玩家越玩越牛逼,沒錢的玩家越玩越垃圾,嚴重破壞了遊戲的平衡制度。長此以往,將會使得《天下霸道》流失一大批玩家。

  在情況愈演愈烈前,遊戲公司發佈了技能調整聲明。

  1-7星秘籍,有門派的玩家可學習門派內十本以內中低階秘籍,散家可學多門派中低階秘籍,總計四十本以內;8-10星秘籍,僅門派玩家可學,八星秘籍最高學習上限為三個,九星二個,十星一個。

  夢滿滿說:「日哦,我收購了好幾本八星秘籍學了,我現在八星的技能都會五個誒,那咋辦?」

  粉叔說:「明後天會有維護,系統會隨機替你刪除多餘技能。」

  夢滿滿欲哭無淚,花了一大筆錢全都打水漂了!

  白飛卿說:「那要是技能學滿了,再得到高階秘籍也就不能學習了?」

  粉叔說:「好像是後期會出個洗髓丹之類的吧,能把已學技能洗掉。」

  白飛卿不置可否。

  夢滿滿說:「哎呀,不提這事兒了,白大哥,你和小幽陪我們過個副本唄,都組不到人。」

  白飛卿還沒表態,景幽搶先說道:「好啊好啊!」他老聽到大家都在說副本,早想見識見識了。

  白飛卿見景幽兩眼都閃著星星,說道:「行,過一次吧。」

  四個人組成一隊,又叫來了荊楚,由白飛卿當隊長,跟NPC對話了,五人進了副本。

  副本場景是夜晚的試劍山莊。

  景幽驚奇道:「呀,人都沒了。」

  白飛卿說:「這是副本裡邊了。」

  夢滿滿用看大熊貓的眼神看著景幽:「你沒刷過副本?!」

  景幽說:「沒有。」

  夢滿滿難以置信地說:「白大哥不帶你下副本嗎?你多少級了?」

  景幽說:「多少級是何物?」

  夢滿滿:「……」見過菜鳥沒見過這麼菜的菜鳥,關鍵是,這只菜鳥的老公是全服NO.1啊!

  荊楚是知曉景幽身份的,未免他暴露,就忙遮掩道:「嘖,人家小幽這才是玩遊戲呢,愛幹嘛幹嘛,咱們這汲汲營營的是被遊戲玩呢。」

  夢滿滿說:「滾你妹的,你才是個被玩的貨呢。」

  荊楚說:「操,又損我。」

  兩人開掐。

  白飛卿給景幽講解副本劇情,「我們要在規定時間內到達試劍山莊的藏劍閣,到時會有人喊『有賊』,那個賊就是歐陽戰,我們要做的就是追殺他。歐陽戰跑得很快,我們在副本裡不能使用坐騎,一般來講是追不上他的。如果歐陽戰逃出了試劍山莊,那麼我們的副本就失敗了。」

  粉叔說:「對,所以在歐陽戰一現身時,我們要給他施加減速和僵硬等不良影響,拖慢他的速度。可追上後,戰鬥也不會太順利,歐陽戰算是個強力BOSS,特別要著重注意的是他的那把劍,攻擊力超高,一旦中招就會被強制減少四分之一的血,倒霉點遇上暴擊的話,血皮薄防禦低的就見閻王去了。」

  景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試劍山莊地形複雜,從入口到藏劍閣的這一段路就是天然迷宮,不是記熟了路線的人,壓根兒不可能在十五分鐘內到藏劍閣。

  白飛卿一行人熟門熟路,八分鐘就到了目標地點。

  有七分鐘的剩餘,幾人無事可幹,就守在藏劍閣外侃大山。

  白飛卿問到了夢空空的事,夢滿滿蹲牆角裝沒聽見,荊楚悄聲道:「這事兒我問了幫裡的人,空空姐貌似是和滿滿大吵了一架,火氣重得很,逢人就擺黑臉,幫裡人誰多說兩句話就會被臭罵,搞得人心惶惶的。」

  白飛卿說:「為了粉叔那事兒?」

  荊楚說:「不是,在粉叔那事兒後,兩姐弟沒多久就和好了的,但不曉得為啥,又吵了,這次吵得更凶,像是要決裂了。」

  夢空空和夢滿滿決裂?這話誰都不會信。這兩姐弟雖說不是一個老爸一個媽,但關係卻比親生的兄弟姐妹還要好,到底能是多大個事兒,讓兩人鬧到這地步了?

  白飛卿和荊楚當著當事人的面兒聊對方的八卦,那音量雖小,卻也是隱隱約約地傳入了夢滿滿的耳中。

  夢滿滿把兩人拉開,說道:「行了行了,不是多麼大不了的事兒,就是我和粉叔要成親啦,姐姐不高興。」

  「成親?!」荊楚看了看夢滿滿,又看了看粉叔,忽然間就有點理解夢空空的心情了,要是他的弟弟和一個年紀能當自己爸爸的人成親他估計也不會有多開心。他內心腹誹著,嘴上木然地說著,「恭喜了。」

  白飛卿風輕云淡道:「恭喜。」

  景幽反而是最興奮的,「你們要成親?就像主人和小幽那樣嗎?!」他的思緒飄回了自己和白飛卿的新婚夜,兩人滾燙的胴|體,交纏的身軀,甜膩的情話,極樂的歡娛,臉紅成了番茄,「成親是好事,大好事。」

  夢滿滿:「……你真淫|蕩。」

  景幽不理他。

  粉叔笑道:「我們打算過兩日就成親了,三位到時可要賞個臉。」

  三人自然應是。

  聊天聊得差不多了,藏劍閣內適時地響起「有賊」的吶喊。

 
  ☆、第六十八回


  一道殘影從藏寶閣飛掠而出,白飛卿喊道:「動手!」

  白飛卿他們這一隊人都是配合熟了的,除了後期才加入的粉叔外,白飛卿、荊楚、夢滿滿三人是長期固定隊伍,刷怪升級的超級黃金效率隊。

  白飛卿對歐陽戰施加僵硬,荊楚施加麻痺,夢滿滿施加失明,粉叔施加恐懼,他們發放技能的間隙掌控得很精確,以確保不會相互抵消掉施加給目標人物的不良狀態。可是,他們的種種技能才發出,尚未沾上歐陽戰的身,那正飛簷走壁的歐陽戰突然就像是崴了腳,定住了,然後「噗」地自燃,藍色的火光把黑漆漆的夜色映照得明亮而詭異,沒兩秒,他的血條燒光,從空中墜落,掛了。

  眾人:「……」

  夢滿滿呆若木雞,「白大哥,你學的新招?」

  白飛卿說:「不是。」

  夢滿滿的一點一點地轉動脖子,看向景幽,「不會是小幽吧。」

  白飛卿說:「是的。」

  荊楚,夢滿滿,粉叔都像是見了鬼。

  歐陽戰不大不小也是個BOSS,他的等級是根據入副本的玩家的平均等級來調整的,這裡的幾人都在100級以上,那歐陽戰的等級也會是100級左右。這種級別的BOSS那是相當難對付的了,要不是他們是精英隊,都不敢輕易來挑戰的。但是,就這麼一個BOSS,居然在出場不到五秒就被秒了!而這個秒人的傢伙,是個頭一次下副本的菜鳥!

  三人驚悚了。

  粉叔問:「小幽什麼門派啊?」

  景幽傲然道:「哼,這世間的門派誰敢收我!」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的實力是凌駕於當世所有的門派掌門人的,誰能供得起他這尊大佛。但夢滿滿他們不知內幕,就理解為景幽無門無派,是個散家。

  散家,能學各大門派的1-7星秘籍,在八星秘籍面世前,是很強力的。就比如千山暮雪,他在加入御鬼門前就是散家,穩站PK榜榜首。可當下,散家算是沒落了,好多玩散家的人都選擇了投入門派,仍然堅持的大多都是生活玩家了。

  景幽是個散家?可這也……強得太過頭了吧!就方才他使得那個招術也不像是七星秘籍會有的程度,別說是七星,就算是九星秘籍也也做不到把BOSS給瞬秒了。

  夢滿滿問:「你剛那一招是什麼?」

  景幽說:「煉獄冥火。」

  夢滿滿說:「你走的魔道路線?」

  景幽說:「當然。」他是統領魔界的魔尊,不走魔道的路線難道來走正道嗎?!待他率領大軍攻占人界,把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全都收歸麾下,那時倒也勉強可說是走正道了。

  白飛卿怕夢滿滿再問下去景幽就露餡了,就說道:「我們先撿包裹,待會兒系統該刷新了。」

  BOSS死亡時通常會掉落包裹,包裹裡的物品五花八門,比野外打怪撿的破爛值錢且有用多了。但撿包裹要趁早,否則幾分鐘一過,包裹就會重回系統,玩家都什麼也甭想得到了。

  歐陽戰是經驗BOSS,這一類型的BOSS一般都刷不出好物,白飛卿幾人也就撿了點銀子,這總數還不夠付一次歐陽山莊的進門費。可當包裹都挪開後,歐陽戰的屍身旁現出了一柄劍!

  劍身泛著螢光,劍刃鋒利無比,劍柄上刻著「劍神」二字——這是劍神的劍!

  江湖中劍術登峰造極,獨霸武林的人,可稱之為劍神,而劍神所用的劍,定是劍中極品,寶物中的神兵!

  「操,神器!」荊楚失態大叫,「日啊,怎麼不掉環啊!」

  夢滿滿也樂瘋了,「這就是傳言裡的殺了歐陽戰會有的神器?!這萬分之一的幾率竟然讓我們碰上了!」

  荊楚揪著白飛卿的領子滿地打滾,「日啊日啊,你都有軒轅劍了,把這把劍拿去賣了我們分錢嘛!」

  粉叔煞風景道:「《天下霸道》不是不掉神器的嗎?」

  《天下霸道》的武器系統靠的是養,要想擁有神器,就要不吝嗇錢,大把的銀子往裡砸,總有一天神器到手。雖然這頗顯無恥的撈錢設定很是受到玩家們的詬病,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比盼著刷BOSS掉神器靠譜多了。

  《天下霸道》的門派多得數不勝數,武器種類更是五花八門,把這BOSS的掉率平均到每一種武器每一個玩家上,那撿到能夠供自己使用的神器的機會飄渺得比浮云還浮云。

  粉叔這麼一說,荊楚和夢滿滿也冷靜了。

  夢滿滿說:「這不是神器還能是什麼?會發光不是神器的特徵嗎?」

  粉叔說:「這是任務物品。」

  荊楚和夢滿滿用鑑定術一鑑定,這劍的屬性面板上寫著:「任務物品,唯任務人可拾取。」

  夢滿滿說:「白大哥,這是你那個任務嗎?我記得你是替劍神當殺手來著?」

  白飛卿說:「我試試。」

  白飛卿躬身撿劍,他才碰到劍柄,那劍就自動進了他的空間袋。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開啟劍神任務的支線任務。

  白飛卿說:「這劍是我這任務裡的,是個分支。」

  荊楚哭喪著臉,「GM真愛你。」

  景幽腮幫子一鼓,「GM是誰?!小幽才是真心愛主人的!」

  荊楚:「……」

  粉叔說:「歐陽戰會掉劍應該是小幽的功勞。我們平日裡殺他,都是在他跑出了一段路後才能把人逮住的,就這跑的空當裡,就夠他把劍藏好了,所以就算我們把他千刀萬剮了也掉不出劍來。小幽則是在歐陽戰一出藏劍閣就把人秒了,這劍估計他還沒捂熱乎呢。」

  景幽說:「哼,雜碎罷了,不值一提。」

  眾人被景幽的囂張打擊了。

  夢滿滿說:「你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我才不信你有這麼強!」

  景幽說:「哦~那咱們練練?」

  白飛卿把景幽拉住,他家的小寵物發起飈了,一打夢滿滿都不夠給他塞牙縫兒的,他說:「我們出副本吧,我去做任務。」

  夢滿滿朝景幽扮鬼臉,景幽衝他吐舌頭。

  全然是小孩子彆扭的友好方式。

  五人出了副本後就分道揚鑣,夢滿滿和粉叔去談情說愛,荊楚去打怪練級,白飛卿和景幽則在歐陽山莊繞圈。

  歐陽山莊很大,白飛卿和景幽從東邊繞到了西邊,又從北邊繞到了南邊,都沒找著歐陽信。

  白飛卿逮了一個巡邏NPC問道:「請問貴莊莊主在哪兒?」

  NPC問:「你找莊主何事?」

  白飛卿心裡說來殺他的,嘴上卻是客氣道:「有要事相商。」

  NPC說:「莊主在練武廳。」

  有了大方向,白飛卿和景幽就不必無頭蒼蠅般亂撞了,他們一路走一路問,到了練武廳。

  每一個門派都有練武廳,是供門派裡的弟子習武切磋的。這性質和主城裡的校場差不多,就是兩個玩家在繳納給校場NPC一定的費用後,就會被傳送到擂台進行比武,而在擂台的比武即使把人給殺了,也不用背負PK值,並且隨著你在擂台戰勝的人越來越多,會累計積分,PK榜就是按照這積分來算的。門派練武廳比之校場的一個不同點是,練武廳的擂台只有本門的弟子可以使用,而這PK積分的累計也只是在門派裡生效。

  每當掌門人到門派練武廳巡遊時,練武廳的人數都會呈幾何狀增長,因為當著掌門的面打敗了別的玩家,PK積分會翻倍漲,運氣好的會有額外的獎勵。

  練武廳門口處人流扎堆,白飛卿和景幽擠都擠不進去。

  白飛卿說:「咱倆候著吧。」

  景幽說:「我把他們全清了吧。」

  白飛卿說:「我說過了你別插手的。」

  景幽不情不願地說:「好吧。」

  兩人坐到了練武廳旁邊的台階上,百無聊賴。

  景幽把白飛卿的手當玩具,捏掌心,扯指頭,按指甲,玩得不亦樂乎。

  白飛卿說:「別給我掰折了。」

  景幽說:「才不會呢。」他喜歡白飛卿的手,這雙手的型很正,修長而有力,會讓他感到溫暖和安心。他把自己的手指插|入白飛卿的指縫,十指相扣,說道:「主人,你都有了小幽了,就別要別的寵物了好不好。」

  別的寵物?白飛卿愣了下,這才想起了景樂來。自上次和魔尊不歡而散後,他就外出旅行了一個多月,把景樂丟著沒管,他回來後又是一大堆事兒,忙來忙去的,竟把景樂給忘了個一乾二淨,要不是景幽提起,他怕是再過幾天也未必想得起這茬。

  景樂不會餓死了吧,還有雪球,還有他院子裡的貓貓狗狗們!白飛卿愁了,荊楚貌似替他接手照顧了,但那就是位粗心大意的主兒,能把他那一窩嬌生慣養的小寵物們給照顧好麼。

  白飛卿想到這兒就坐不住了,想飛回京郊別院,可他一動,景幽不干了。

  景幽眼巴巴地望著白飛卿,兩隻小手把他給拽得死死的,「主人,好不好嘛,有小幽一個人還不夠嗎?」

  景幽黑白分明的大眸子水汪汪的,小嘴微微癟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此時是人形,毛茸茸的耳朵和有著倒三角的長尾巴都藏著的,否則他耳朵一聳耷著,尾巴沒精打采地晃悠著,能加倍的可憐。

  白飛卿心軟了,他摸摸景幽的頭,給荊楚發去一條信息——「記得去給我的寵物們喂食。」

  與上百隻小怪交戰正酣的荊楚內牛滿面。

  ☆、第六十二回


  太陽隱匿於云間,夜幕降臨。

  練武廳裡,歐陽信無預兆地向外走,玩家們纏著他,把出路給堵住。

  「莊主,再多看幾輪嘛。」

  「就是就是,我這才上線呢你人就走了太不夠意思啦。」

  ……

  玩家們吵吵嚷嚷,莊主來練武廳觀戰這種事,就像是月經不調,雖說是一月一次,但卻無固定的日期,隨機性太強,很容易就會錯過,白白錯失提升門派地位的機會。難得莊主都來練武廳了,眾人自是想把他留住,多賺點好處再說。

  歐陽信說:「更深露重,你們且回去歇息吧,練武之事靠的是日日勤奮,細水長流,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勿要躁進。」

  玩家們不依不饒,就是不讓歐陽信走,歐陽信一怒,拿出莊主的威嚴,幾式漂亮的劍招,就把擋路的人全部掀翻,玩家們成了風箏,被巨大的氣流吹出了練武廳。

  清理出了一條路,歐陽信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

  守株待兔的景幽和白飛卿終於守到了目標,兩人有默契地放輕腳步,跟蹤歐陽信。

  轉了兩個彎,到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後,歐陽信頓住,說道:「何方鼠輩,尾隨老夫至此!」

  白飛卿說:「蜀山弟子,白飛卿。」

  歐陽信轉身,表情從篤定轉為驚異,又迅速地恢復成了嚴肅,「另一個人是誰,報上名來。」他方才只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便是這高個子的白衣青年了,卻不想竟是還有一人,這人尚是少年,但修為之高恐怕不在他之下!歐陽信心中微凜,暗自運功,提高了自己的防禦值。

  景幽道:「本座的大名你怕是不敢聽的。」

  歐陽信活了大半輩子,在江湖上也是叱咤風雲的大人物,何曾有人敢當面對他出言不遜?!可景幽明明年少得緊,估計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卻如此的不可一世,這讓歐陽信燃起了怒火。但他很理智,白飛卿很強,景幽的實力深不可測,他以一敵二,勝率渺茫,他此時要做的,是與這二人周旋,待到山莊中的援軍來了,再將他們一網打盡。

  景幽說:「你且放心,本座不會對你動手,否則,你早已是個死人了。」

  歐陽信說:「呵呵,年少輕狂,是好事,也是壞事,年輕人,莫要太高估自己。」

  景幽輕蔑一笑,不與歐陽信做口舌之爭,真正的強者,都不會把精力浪費在打口水仗上,他們喜歡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但他答應過白飛卿不插手此事,也就會約束自己,袖手旁觀。

  白飛卿說:「歐陽莊主,你誤會我們了,我們找你,是有一極重要的事與你相商。」

  歐陽信狐疑道:「有事上門,定是要遞拜帖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兒好哄騙不成?」

  白飛卿取出劍神的劍,寶劍沒有劍鞘,精鐵的劍身流光溢彩,照亮了一片黑夜。

  歐陽信瞳孔收縮,驚叫道:「你……為何會有此劍?!」

  白飛卿說:「從歐陽戰處奪下。」

  「歐陽戰?是他!」歐陽信在不知不覺中降低了戒備,他來回踱步,自言自語,半晌,對白飛卿道,「你把劍給我。」

  白飛卿說:「這個不行,劍神與晚輩頗有淵源,這劍,我卻是要還給他的。」

  歐陽信道:「劍神已死,這把劍給他也是無用處的。」

  白飛卿說:「總要物歸原主才好。」

  歐陽信假裝和藹道:「劍神生前與我乃是摯友,此劍是他臨終前餽贈於我,多日前失竊,我夜不能寐,一想到有負於好友的托劍之情,就愧疚難當。」他抹了抹眼角憋出的老淚,「我已發下江湖文書,尋得此劍還於我者,當以千兩黃金作為答謝。哦,當然,這把劍不光是一把劍,他像征著我與劍神的情誼,他的價值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少俠,你既拾獲此劍,便將他交予我吧,也算是圓了我這老人家的一個念想。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試劍山莊有,我都給你便是。」

  白飛卿默默吐槽,這年頭的NPC都是影帝轉世嗎?太能演了吧!

  白飛卿的演技亦是不俗,他像是被歐陽信的一番剖白感動,略猶疑道:「試劍山莊名聲在外,晚輩是信得過歐陽莊主的人品的。」

  歐陽信說:「少俠是用劍之人,這把青雲劍——就是劍神的這把劍,是絕世神兵,我的藏劍閣中雖無一把寶劍能與其媲美,但在江湖中也是上上等的好劍了,少俠若不嫌棄,我便贈你一把,當做是你幫我尋回青雲劍的謝禮。」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誘之以惑,這NPC的智商真不低。白飛卿擺手道:「晚輩將青雲劍交給前輩是物歸原主,無需報酬。」

  兩人假模假式地客套,景幽直打呵欠。

  白飛卿雙手平舉青雲劍,鄭重地說道:「劍神是吾輩用劍之人的嚮往,還請歐陽前輩善待此劍。」

  歐陽信說:「劍神是我老友,我待此劍定是與眾不同的。」

  雙方交接青雲劍,神情肅穆,像是在舉行嚴肅而正規的儀式。而就在歐陽信碰到劍柄的那一剎那,變故陡生!

  白飛卿突然發難了,他巧妙地活動食中二指,把青雲劍改舉為握,手腕發力,發出一記氣勢磅礴的大招!

  歐陽信反應迅速,好像他早就防著這一手,在白飛卿動的同時,他也動了,他向後飛掠數米,跳出白飛卿的攻擊圈。

  歐陽信道:「呵呵,我還當你是個識抬舉的人。」

  白飛卿說:「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歐陽莊主,得罪了。」

  【系統提示】BOSS戰強行開啟。

  自劍神死後,青雲劍成為藏劍閣數不清的寶劍中的其中一把,泯滅了它的榮耀和光輝。如今,它被白飛卿喚醒,熱烈地渴望著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這是一把有情緒的劍!

  白飛卿挽起劍花,他的每一次揮劍都會在空中劃出一道瑰麗的痕跡,那流轉的光彩是劍氣的延伸,大大提高了劍的攻擊範圍。

  歐陽信也是用劍的,他收羅天下名劍,對劍的瞭解無人能及,他清楚青雲劍的厲害之處,也知曉它的弱點。

  歐陽信避其鋒芒,不敢與白飛卿正面抗衡,他遊走戰鬥,身影猶如鬼魅,在暮色中輕靈飄逸,全不似一個年過四旬的中年人。

  【系統提示】歐陽山莊援手將至,到時任務自動判定為失敗。

  白飛卿與景幽同在一隊,兩人一起收到了提示。

  景幽說:「主人,我幫你幹掉嘍囉。」

  白飛卿說:「好!」

  歐陽信是個大BOSS,戰鬥力不俗,高敏高攻,再加之是一派掌門,總有些絕活,白飛卿打得很吃力。

  白飛卿一邊與歐陽信拆招,一邊在尋歐陽信的破綻。

  遊戲中的打鬥都是由系統設定的,無論是玩家還是NPC,在使用某一個招式時,都會有固定的起手式,記性好且觀察力敏銳的玩家,通常能憑著對手的起手式就預判出他接著會用的技能,從而進行招架或者反擊。

  歐陽信劍招的飄忽在於他變幻多端的步法,那也是他的技能之一,且在消耗一次後,會有短暫的冷卻。他的跨步會先邁開左腳,旋轉半個圓,右腳再跟上,白飛卿覷準的就是這個時機!

  白飛卿在歐陽信啟動步法時發放了一個大招,這讓歐陽信不得不中止技能也甩出大招與白飛卿硬碰硬,而白飛卿就趁著這個空子給歐陽信施加上僵硬,遲緩等不良狀態,又馬不停蹄地連續輸送破壞力強大的招式。

  重複了幾次之後,歐陽信不甘地躺了,死不瞑目。

  系統自動為白飛卿打包了歐陽信的頭顱,裝進了任務袋裡。

  白飛卿籲出一口氣,好在不是讓他親自去割下歐陽信的頭,否則也太挑戰道德底線了。

  景幽早把歐陽信的幫手給清理掉了,白飛卿一勝利,他就喜出望外地把自家主人給抱住,比他自己打了場勝仗還高興。

  白飛卿說:「快走吧,我殺了試劍山莊的莊主,一會兒就會有通緝令了。」

  【系統消息】蜀山派玩家白飛卿擊殺試劍山莊莊主歐陽信,即刻起,試劍山莊玩家可自由追殺白飛卿,成功者將會得到門派獎勵。

  試劍山莊的迷宮運行,御劍術以及坐騎都禁止使用,這相當於這一片成了一個變相的副本,而白飛卿和景幽就是人人得而誅之副本BOSS。

  試劍山莊的弟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像螞蟻般源源不斷,把白飛卿和景幽團團圍住。

  他們一哄而上,目的一致,那就是要殺了白飛卿和景幽!

  白飛卿的任務面板上有三十分鐘的倒數計時,那意味著他必須在三十分鐘內擺脫試劍山莊的追兵,逃出這地形錯綜複雜的莊子,否則他刺殺歐陽信的任務就會判定為失敗,要重頭來過。

  白飛卿暗暗叫苦,試劍山莊是個門檻高度與蜀山不相上下的門派,這就是說,這個門派裡的高手會很多,儘管試劍山莊的玩家沒有特別拔尖的,但排行榜上前五十的名額也是佔了不少,白飛卿已在圍攻的人裡認出了好幾個榜上有名的高手。

  白飛卿想,要不讓景幽出手算了,以他魔尊的強悍,秒掉這麼多人也是不在話下的。可在實際的戰鬥中,白飛卿卻總是忘記景幽的真實身份,他本能地把景幽護在身後,自己充當著保護者的角色。

  這是根深蒂固的習慣,他改不掉。

  70

  「白大神,你以一己之力想對付我們這麼多人,也太不切實際了吧。」

  浪蕩子,試劍山莊首席大弟子,排行榜第十,隸屬幫派幻游境。

  白飛卿說:「試試又有何妨。」

  從殺了歐陽信後,白飛卿和景幽就遭到試劍山莊的人的圍追堵截,他們一路衝殺,白飛卿已殺了三十個人不止,這些人裡有雜魚,也有一二流的高手,他像砍瓜切菜地解決了這些人,自身受到的損傷非常小,這樣蠻橫的實力讓不少玩家對他產生了恐懼,畏畏縮縮地不敢再與他針鋒相對。

  這就是差距,大神與普通人的差距!

  景幽說:「主人,讓小幽上吧。」

  白飛卿說:「如果在還剩下三分鐘時我們仍困在山莊裡,那時就靠你了。」

  景幽說:「好。」

  距離白飛卿和景幽約定的時間,還有八分鐘。

  白飛卿與浪蕩子對峙,其餘人自覺地空出了場地。

  浪蕩子說:「我代表試劍山莊的所弟子,與你決鬥,若你輸了,你就死,若你贏了,我死,誰也不會與你為難。」

  白飛卿欣然接受。

  白飛卿說:「小幽,退後。」

  景幽向後退去,卻是有人不自量力地想拿他開刀,景幽手一抬,那偷襲者被炸成了碎片,血肉橫飛!

  《天下霸道》是一款全息擬真網遊,但在處理玩家的死亡場景時,就淡化了這方面的真實性。畢竟,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人,沒有兩個能忍受太血腥暴力的畫面,比如說人被活生生的劈成兩半,腸子腦漿崩了一地之類的。

  但景幽給這偷襲者的一下,不知為何卻是還原了現實裡的粉身碎骨的,那噁心勁兒讓玩家們全都退避三舍,有承受能力低的都下線去吐了。

  白飛卿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眉心微微一擰。

  浪蕩子面色發白,猶自逞強道:「白大神,請了!」

  白飛卿與浪蕩子戰到一處,劍光閃耀,叮叮噹噹的刀劍相撞之聲不絕於耳。

  試劍山莊的的劍法在於「快」,蜀山的劍法在於「意」。

  所謂快,是出手快,制敵快,以攻為主。

  所謂意,是由意念而生,與劍合二為一,心到劍到,如影隨形。

  天下兩大用劍門派的首席弟子的對戰,不僅代表了他們自身的武學高低,也代表了他們門派的強弱!

  試劍山莊的人越聚越多,除卻本門弟子,別的門派的玩家亦蜂擁而至,連NPC也有來觀戰的。

  這場面熱鬧得壓過了魔木之森白飛卿與秋葉落同門相殘的那一場對決。

  交手數十招,浪蕩子落了下風。

  白飛卿決定速戰速決,他所餘時間不多了。最主要的是,他瞥到了人群中暗藏著幻游境的人,一杯酒,秋葉落俱是在場。

  試劍山莊是正派地圖,一杯酒是御鬼門的人,作為魔道玩家,他能大搖大擺地進入正派的勢力?白飛卿有點疑惑,可他的分神也僅是瞬息間的事兒,快得讓浪蕩子想找個破綻也找不到。

  白飛卿說:「你輸了。」

  浪蕩子中了白飛卿一記大招,血條瘋狂飈低,幾乎近零,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白飛卿收劍,說道:「我不殺你,按照約定,我走了。」

  白飛卿牽起景幽,向出口走去。

  但在場的人並非都是那麼信守承諾,有人大叫道:「那是浪蕩子跟你定下的賭約,又不是我們!白大神,你孤身殺上了我試劍山莊,今兒就這麼輕易地讓你走了,我們試劍山莊的面子往哪兒擱!」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人的喊話是一顆小小的火苗,點燃了一堆乾柴。

  附和的人佔大多數,他們又持起武器,一窩蜂地攻向白飛卿。

  景幽勃然大怒,他要讓這群出爾反爾的人付出沉重的代價!

  白飛卿卻先景幽一步發作了,以他為圓心,方圓五十米內烏云密佈,電閃雷鳴,落雷從高空墜落,一沾地就蔓延開去,形成了絢麗至極的電流網!

  星沉地動,蜀山九星秘籍,在方圓五十米內建立電流網,籠罩其中的玩家會陷入麻痺狀態,持續掉血,命中率百分之百。

  啟動條件:消耗自身1000點血,100點怒。

  中了星沉地動的玩家,全都像是被無形的屏障禁錮,動彈不得,血量持續降低,有些血薄的竟是生生流光了血,飛去見了孟婆。

  白飛卿趁勝追擊,又使了一招萬劍歸宗,千萬柄利劍把這些落入網中的獵物們刺成了刺蝟,像是串在竹籤上的烤羊肉般可悲。

  一時之間,試劍山莊之內白光紛飛,幾十名玩家同時掛回了復活點!

  這已不是一場較量,這是白飛卿單方面實施的大屠殺!

  白飛卿冷得像是一座冰封萬年的山,他說:「擋我者,死。」

  那一刻,他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肆意收割者弱者的性命。

  殘存的玩家們誰都不敢再貿然向前衝了,他們自動地讓出一條路,戰戰兢兢地目送白飛卿和景幽,就連想要渾水摸魚的幻游境也選擇了避其鋒芒。

  秋葉落握緊他的劍,輕微地發著抖。

  一杯酒說:「別衝動。」

  秋葉落說:「我不衝動,相反的,我很冷靜。」他意味不明地笑了,「我要的就是白飛卿一天比一天強大,一天比一天站得高,那麼,當我把他從神壇上拉下時,他才會摔得越重,越慘!總有一天,他將會是我的手下敗將,變成一隻喪家之犬。」

  一杯酒說:「那一天不會遠了。」

  景幽痴迷地盯著白飛卿輪廓分明的側臉,他彷彿變回了曾經那個弱小得沒有自保能力的景幽,成長在白飛卿的庇護下。那時,他的眼中心中,白飛卿的身影是高大得無可比擬的,這個被他稱作「主人」的男人,是他的天,他的地,是他最堅強有力的後盾。

  景幽想,我的主人是最厲害的。儘管當景幽成了魔尊後,白飛卿不再是他的對手,他甚至能很輕鬆地把白飛卿置於死地,但是,在他的認知裡,白飛卿依然是最強的,是這天地間唯一能讓他自豪並依靠的男人。

  白飛卿察覺到景幽的目光,他回過頭,神色柔和,一身肅殺之氣盡數褪去,他問:「受傷了嗎?」問完了他又說道,「當我沒問,我都傷不到你,別提那些人了。」

  景幽說:「不,主人,全天下,只有你能傷到我。」

  白飛卿自嘲道:「別安慰我了,你一招就能秒了我。」

  景幽很認真地說:「不是的,主人你不需拿起兵器,就能傷到小幽了。當你不理我時,當你不肯叫我的名字時,當你不再喜歡我時……」他拉著白飛卿的手挨上自己的胸膛,「小幽的心就會特別特別的痛,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了。」

  白飛卿垂下了眼簾,他能摸到景幽的心跳,有點快,似乎是蘊含著某種期待。

  他俯□,親吻景幽的額頭,說道:「對不起,小幽,主人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景幽開心地笑了,他說:「好的,主人。」

  劍神峰上。

  白飛卿把歐陽信的人頭和青雲劍一併給了折劍。

  折劍對那顆鮮血淋漓的人頭不聞不問,看過就扔了。他捧著青雲劍,緬懷而感傷,彷彿他捧著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段時光,一段埋藏在他記憶深處,永遠也不會褪色的光陰。

  折劍說:「你做的比我預期的更好。」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完成主線任務誅殺歐陽信,獲得經驗50W。

  【系統提示】玩家白飛卿完成支線任務劍神的劍,獲得經驗60W。

  折劍說:「青雲劍是主人生前愛劍,在主人去後,就下落不明,卻不想竟是被歐陽信這賊子奪去了!」他憤恨地把歐陽信的人頭踢下深不見底的山崖,說道,「你既奪回了青雲劍,那我便將青雲劍送與你。」

  白飛卿推辭道:「青雲劍是劍神的愛劍,晚輩何德何能……況且晚輩已有軒轅劍,雖不能與青雲劍相比,但也不失為一把好劍了。」

  折劍說:「不,青雲劍是你的了。」他不由分說把青雲劍塞給了白飛卿,「我的餘生都是要給主人守陵的,與其讓青雲劍留在我身邊寶劍蒙塵,不如讓它跟著你入世,馳騁江湖,這也是青雲劍的心願。」

  青雲劍的劍光大亮,像是在贊同折劍。

  折劍說:「青雲劍喜歡你。」

  白飛卿說:「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折劍把《蜀山終極奧義·劍神出世》中卷交給白飛卿,「這便是你要尋的秘籍了。年輕人,你有潛力,有朝一日,你終會取代我家主人的成為新一代的劍神,甚至,你會取代你的師尊,成為新一代的蜀山掌門人。」

  白飛卿想,這是把他誇得有點沒邊兒了。

  折劍說:「你走吧。」

  折劍靠著墓碑坐下,安安靜靜的。為劍神報了仇後,他最後的一點執念也隨風消散,外界的一切紛擾都不能再打擾到他了,他像是一座豐碑,鑲嵌在劍神的孤墳上,直到他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第七十一回

  《蜀山終極奧義·劍神出世》中捲到手後,白飛卿和景幽就分頭行動了。

  景幽回魔界去招募他的軍隊,為了正魔對戰的事宜奔波忙碌,白飛卿則退出了遊戲。

  摘下頭盔,走出遊戲倉,白飛卿伸了個懶腰。他替自己泡好一壺茶,將實體化的紅蓮玉珮拿在手中把玩。

  這玉珮質地優良,色澤勻稱,是塊難得的好玉,特別是玉珮中間的蓮台,雕琢精緻,紋路清晰,栩栩如生,可惜的是,這玉身上多了幾道綻裂的細紋。

  為什麼這塊玉珮會從遊戲到現實?為什麼這塊玉珮在遊戲中險些被魔尊給捏碎時留下的裂縫會在現實中一絲不差的展現?白飛卿百思不得其解。

  作為一個小說家,白飛卿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他能借由此事想出千八百種可能性,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荒謬且不科學的。

  白飛卿在蓮台的上按了一下,在遊戲中,這玉珮的蓮台等同於一個發射器,能偷窺魔尊的行蹤,也能給蜀山大聖賢傳遞消息。可這會兒,白飛卿連按了好幾下,玉珮也沒別的表示。

  白飛卿想,也許是他想得太多了,畢竟,這是現實生活,不是魔幻小說。

  白飛卿把玉珮放在茶几上,上樓去了健身房。而他沒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的剎那,玉珮綻放出了暗紫色的光芒。

  白飛卿一上線,收到的第一個系統提示是夢滿滿和粉叔成親了。

  【系統提示】您的好友夢滿滿和夢滿滿粉絲團喜結連理,恭祝他們白頭偕老。

  喇叭上是一片吵嚷,夢滿滿的粉絲遍及服務器各個角落,粉叔也是交遊廣闊,兩人的好友都在瘋狂刷屏,恭喜他們新婚。

  【喇叭】勤爆總菊:擦擦擦,滿滿你嫁人了,新郎卻不是我!

  【喇叭】荊楚:日哦,結婚都不提前通知我!老子沒錢買禮物啊!

  【喇叭】砍柴的樵夫:攜聽雨樓全體成員祝賀幫主夢滿滿新婚快樂。

  【喇叭】夢滿滿:謝謝大家的祝福。勤爆總菊你給小爺滾蛋!小楚,沒錢就肉償!樵夫,我不是聽雨樓的幫主了!

  【喇叭】打醬油:滿滿幫主別這樣說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喇叭】荊楚:哎,女大不中留,滿滿是別人家的人咯。

  【喇叭】夢滿滿:(#‵′)靠!

  【喇叭】夢滿滿粉絲團:呵呵,謝謝大家,我會好好對滿滿的。

  ……

  刷喇叭的人很多,一個接著一個,可在這麼多人中,偏偏沒有夢空空。

  白飛卿拉開好友面板,夢空空的ID是亮的,她明明在線,卻不露面,這太不尋常了。夢空空是最疼愛夢滿滿的,往日裡姐弟雙方甭管是誰有了點好事兒,升級了,爆到秘籍了,刷到裝備了,他們都會為對方刷一溜兒的祝賀喇叭,以示力挺到底。

  夢滿滿成親這麼大的喜事兒,夢空空連一句祝福的話都不給,這相當反常。

  白飛卿在想著要不要給夢空空去一條消息,夢滿滿先發來了郵件。

  夢滿滿:「白大哥,我和粉叔晚上九點九分準時舉行婚禮,你和小幽要來哦。」

  白飛卿回覆道:「好。」

  郵件剛好發送,收件箱裡又多了一封信,來信人是夢空空。

  夢空空:「飛卿,來我店裡,速度。」

  夢空空在京城東大街有一處成衣鋪,生意紅火,白飛卿所有的寵物服裝都是在這家店裡定製的。

  今天,夢空空沒有營業,商舖大門緊閉。白飛卿到了後,夢空空才開了一處側門,讓他進去。

  白飛卿開門見山地問:「什麼事?」

  夢空空說:「為了滿滿的事。」

  白飛卿說:「你和滿滿之間是怎麼了?」

  夢空空說:「說來話長。」

  白飛卿說:「那就長話短說。」

  夢空空嘆了口氣,說道:「飛卿,你我雖是在遊戲中認識的,但對你的人品,我是很相信的,我想求你幫我一件事。」

  白飛卿一揚眉,「什麼事?」

  夢空空說:「你先答應我。」

  白飛卿說:「我沒這先斬後奏的規矩。」他放緩語氣,「空空,你我朋友一場,你若有事需要我的幫助,我自是義不容辭的。」

  夢空空說:「我要你破壞滿滿和粉叔的婚禮!」

  白飛卿沒想到夢空空會提出這麼個要求,他問道:「理由。」

  夢空空說:「他們倆不能在一起!」

  白飛卿說:「這個理由不能說服我。」

  夢空空乞求道:「飛卿,我真不能跟你解釋,但聽我的沒錯。」

  白飛卿說:「你是滿滿的姐姐,你若是不同意他的這門婚事,你大可親口跟他說。」

  夢滿滿說:「沒用的,滿滿他是鬼迷心竅,他壓根兒就不聽我的。如今,也就你的話滿滿會聽幾句了。飛卿,我們相識這麼久,我從沒求過你,你且幫我一回吧。」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白飛卿不是一個當官的。他直覺夢空空,夢滿滿,粉叔三人有著某種聯繫,可他們全都語焉不詳,白飛卿也就無從推斷了。

  白飛卿說:「空空,我不能答應你。我是把滿滿當做弟弟的,他喜歡粉叔,想要和粉叔成親,我沒有阻礙他的道理。就像是當初我和小幽成親時,滿滿再不開心,也沒有來阻撓我。」

  夢空空說:「滿滿和誰在一起都行,就死不能和粉叔一起!」

  白飛卿真是沒轍了,他想不通為什麼夢空空會這麼反對夢滿滿跟粉叔的事兒。莫非是粉叔品行不好?白飛卿與粉叔也是認識的,從他與對方的幾次相處來看,粉叔這人在為人處世上並無大的瑕疵,甚至可說是十分具有人格魅力的。在對待夢滿滿的方面,比起作為一個情人,粉叔更像是一個親和的長輩,對夢滿滿寵溺至極,但卻不是一味縱容。夢滿滿在與粉叔好上後,變化不可謂不大,他不再像從前那般肆意妄為,自我中心,也懂得了替他人著想。在白飛卿看來,這都是很好的轉變。

  白飛卿勸道:「空空,粉叔對滿滿很好,你何必非要拆開他們倆。」

  夢空空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粉叔是滿滿的爸爸啊,他們是親生父子啊!」

  白飛卿怔愣當場。

  白飛卿的大腦亂鬨哄的,夢空空情緒失控時喊出的那個事實過於震撼,讓白飛卿消化不良了。

  白飛卿到了魔木之森,這是他和景幽約定的見面地點。他一路走一路想,就沒理出個頭緒。

  照夢空空所言,夢滿滿和粉叔是父子,但因為粉叔天天都使用易容丹,改變了容貌,所以夢滿滿並不知曉粉叔是他的父親。但即便夢空空是被蒙在鼓裡的,粉叔卻是再清楚不過了啊。他明知自己與夢滿滿的關係,明知夢滿滿對自己的感情變了質,卻仍是遷就著夢滿滿,還荒唐地要和自己的兒子成親。

  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粉叔對自己的兒子居心不良!

  一對父子,像情人般相處,且要跨入婚姻的殿堂,這未免太驚世駭俗了!

  白飛卿一直以為自己喜歡上了一串數據就夠獵奇的了,但與粉叔和夢滿滿一比,他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究竟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這年頭的人全都瘋了?!

  白飛卿糾結了。

  「主人!」

  景幽維持著少年的形態,像一顆子彈頭紮進白飛卿的懷裡,撞得白飛卿向後退了好幾步。

  景幽樂呵呵的,「嘿嘿,主人,你來找小幽啦。」

  白飛卿說:「嗯,我來了。」

  景幽說:「滿滿要成親啦。」

  白飛卿說:「是,他邀請你和我一起去參加他的婚禮,你要去嗎?」

  景幽說:「小幽要去!我們什麼時候去啊?」

  白飛卿說:「婚禮晚上才開始,不急。」

  景幽說:「哦,那我們做些什麼呢?去找秘籍下卷麼?」

  白飛卿說:「先暫時不找了。」

  白飛卿為了夢滿滿和粉叔的事情發愁,夢滿滿對粉叔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那如果有一天,夢滿滿得知了真相——他和自己的爸爸做了夫妻,他能受得了嗎?

  白飛卿對夢滿滿雖沒有男歡女愛之情,但到底是真心實意把夢滿滿當做自己的弟弟的,他可不希望夢滿滿受到傷害。

  白飛卿對景幽說:「我們去找新郎官。」

  粉叔很忙。

  籌備婚禮是一件麻煩事,應酬八方友人更是一件麻煩到令人心力交瘁的事。

  又應付完一批道賀的人,粉叔累得快趴了,原來遊戲裡成個親也不比現實裡輕鬆多少。

  夢滿滿說:「哎呀,你學我啦,把好友頻道關了嘛。」

  粉叔笑道:「萬一有人有重要的事要通知我呢?」他掐了掐夢滿滿的臉,「任性是小孩子的權利。」

  夢滿滿說:「我才不是小孩子!你別說得自己多老似的。」

  粉叔說:「我是不算太老,但當你爹也足夠了。」

  夢滿滿扮個鬼臉,「你和我老爸差遠了,我爸爸超帥的,哼哼。」

  粉叔摸摸鼻子,順著夢滿滿說道:「對對,誰都比不過你爸爸。」

  夢滿滿抱住粉叔,「你也不差啦,不然我也不會喜歡你了麼。」

  粉叔笑了,不管他有多麼累,當他抱著這個孩子時,他都會重新獲得能量。是夢滿滿,讓他感到自己永遠都是年輕的;是夢滿滿,讓他感到自己始終是被需要的;是夢滿滿,讓他感到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粉叔的郵箱又堆積上了百來封郵件了。

  粉叔無奈地把郵件一封一封地點開,卻意外地發現了其中一封的發件人是白飛卿。

  白飛卿是個很冷的人,兩人雖說是互相加了好友的,但除了逢年過節的基本問候外,兩人也沒多少交集了。

  這是來恭賀自己的?粉叔打開了郵件。

  白飛卿:「關於你的身份,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地址,飄香樓。」

  粉叔將郵件刪除,對夢滿滿說:「滿滿,我有點急事,晚點兒來陪你。」

  夢滿滿問:「什麼事啊?」

  粉叔說:「現實裡的一點瑣事,我去去就回。」

  夢滿滿依依不捨道:「哦,那好吧,你早去早回哦,哼哼,要是錯過了時辰,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粉叔在夢滿滿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吻,說道:「放心,我很快回來。」

  

  ☆、第七十二回

  白飛卿是飄香樓的常客了,掌櫃和小二都當他是老主顧,分外熱情地把他和景幽引到包間。

  小二道:「嘿嘿,白少俠有一陣沒來了,我們可想唸得緊吶,您今兒要點些什麼菜?」

  白飛卿道:「宮保雞丁,魚香茄子,酒釀豆腐……」

  他點了滿滿的一桌,那份量夠十個人吃的了。

  白飛卿是有錢人,小二也不怕他會吃霸王餐,收好菜單,歡天喜地地下廚房了。

  遊戲裡的烹飪就是分分鐘的事兒,白飛卿才把包間的窗戶給關了,菜就上齊了。

  一桌子的菜,賣相上佳,香氣勾人,景幽饞得流口水了。

  白飛卿說:「吃吧。」

  景幽說:「主人給小幽夾菜。」

  白飛卿從善如流,按照景幽的喜好,給他挑選了幾樣菜放進空碗中,讓小傢伙享用。

  景幽邊吃邊說:「小幽好久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了。」

  白飛卿說:「你們魔界沒有好的廚子?」

  景幽說:「魔界有好的廚子,可是沒有主人陪著小幽啊,吃什麼都是食不知味呢。」

  白飛卿:「……」他這是被調戲了吧?!

  景幽說:「主人,以後都陪著小幽吃飯好不好?」

  白飛卿:「……」他的作用難道就是下飯嗎?!

  見白飛卿沒回應,景幽鍥而不捨地問:「主人,好不好嘛?唔,小幽吃飯不香的話,會為伊消得人憔悴的。」

  白飛卿黑線:「你跟誰學的這奇怪的說法方式。」

  景幽老實交代道:「鬼淵教我的。」

  白飛卿:「……」他怎麼就忘了景幽身邊跟著鬼淵這倒霉貨呢?!

  白飛卿和鬼淵也是頗有交情的,既然談到了,他也就免不得要問問對方的近況,「鬼淵跟著你回魔界了?」

  景幽說:「是的。鬼淵是我麾下大將,許多大事都是交給他在主持的。」

  白飛卿說道:「那沈玉碧呢?」

  沈玉碧是鬼淵的愛人,兩人成日裡都如膠似漆。可沈玉碧與鬼淵不同,他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書生,就那弱不禁風的體質,怕是無法跟著鬼淵去魔界的。

  景幽說:「唔,玉碧在自己的家裡啊。」

  白飛卿說:「你們要攻占人間界,可鬼淵和沈玉碧一個是人,一個是魔,那豈非是站在對立面上?他們……」

  景幽說:「那小幽和主人不也是一個是魔一個是人嗎?主人要對付小幽嗎?」

  白飛卿說:「當然不。」就算是在他不承認魔尊就是景幽的日子裡,他也不曾想過要與魔尊為敵。

  景幽說:「那就對了嘛。鬼淵和沈碧玉雖說不是日日在一處了,但這不影響他們相愛啊。」他雙眼亮晶晶地盯著白飛卿,「就像主人和小幽,無論對方變成了什麼樣子,也都是相愛的。」

  白飛卿苦笑了下,溫柔地摸了摸景幽的頭。

  當景幽將盤子裡的菜都風捲殘云後,粉叔來了。

  粉叔一入席就是先賠罪,他在接到白飛卿的郵件後就急忙趕來了,但在路上遇到了幾個幻游境的小嘍囉來找麻煩,就打了一場,稍微耽擱了。

  白飛卿說:「無事。」

  白飛卿讓小二把空盤子都撤下,給在座的三人沏茶,並送上幾份點心後,就把包間的權限設置為拒絕進出了——包間的權限共有三種,一種是可自由進出,一種是只出不進,還有一種是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別想進來,這種模式是最適合談話的,杜絕了一切被偷聽的可能性。

  白飛卿不是個慣於拐彎抹角的人,他直截了當地問道:「粉叔,你真的是……」

  粉叔說:「我是。」

  「那滿滿他……」

  「滿滿不知道。」

  沉默。

  粉叔承認得太乾脆,反而讓白飛卿不知該如何接話了。他的本意是想和粉叔好好談一談,當然,他不是想要插手人家父子間的事,但他必須要弄明白的是,滿滿是否真的對粉叔的身份一無所知,而若是滿滿得知了,是否會因此而受到傷害。

  白飛卿說:「粉叔,滿滿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幸福。」

  粉叔的嘴角掀起一個嘲諷的角度,「他是我兒子。」

  白飛卿:「……」

  景幽插嘴道:「在人間界,近親是不能成婚的。」

  粉叔說:「目前,除了空空和你們二人外,誰還知道呢?連滿滿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他的爸爸。」他的笑容中夾雜著幾分自嘲,「換了一張臉,我的親兒子就不認識我了,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呢。」

  沒有為人父經驗的白飛卿表示他不能感同身受,他說:「我不能斷言,但總該是很微妙的。」

  粉叔說:「是挺微妙的。」

  白飛卿說:「粉叔,你為什麼……我是說,你和滿滿是父子,已經是這天底下最親近的兩個人了,你又何必……」他斟詞酌句道,「當父親的都是疼愛自己的孩子的,可疼愛與愛情終究不是一回事。」

  粉叔說:「嘿,白飛卿,我的年紀比你更大,我想我比你更早地懂得了何為愛情。」

  白飛卿說:「你的愛情對象是滿滿的母親?」

  粉叔搖頭,道:「不,是滿滿,是他,讓我體會到了愛情。」

  白飛卿風中凌亂了。

  當一個人當著你的面兒,對你說,他愛上了自己的兒子,你會有什麼感受?反正白飛卿的內心中是有上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他只覺得天方夜譚也不過如此了。

  白飛卿不是一個傳統的人,但也沒開放到能坦然地接受一對父子的戀情,這倆人要與他無關也就罷了,可是,他們都是他的朋友。

  白飛卿對於粉叔和滿滿要成親的理解是,夢滿滿追求自己失敗,正值低落期,粉叔作為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不忍心夢滿滿太傷心,就假扮成一個陌生人接近夢滿滿,取締白飛卿在自己兒子心目中的地位,哄小孩兒開心的。他千思萬想,也就是認為粉叔太過離經叛道,為了讓夢滿滿快樂無所不用其極,可他卻萬萬沒想到,粉叔居然真的愛上了夢滿滿!

  白飛卿說:「你們是父子。」

  粉叔說:「這不用你提醒。」

  白飛卿說:「你們的愛情是不為世俗所容的。更何況,滿滿對事實全無所覺,你這是對滿滿的欺騙!」

  粉叔說:「這不是欺騙,我永遠都不會騙他。他是我的寶貝兒,我愛他。」

  白飛卿說:「粉叔,你與滿滿的事我一個外人本是不好指謫的,但是,以我對滿滿的瞭解,他是不會接受自己和親生父親做情人的,這太荒誕了!」他少有的言辭激烈,「你口口聲聲地說你愛滿滿,可你想過沒有,滿滿若是發現了真相,他該多麼絕望和崩潰?!你是要逼死他嗎?!」

  粉叔臉色發白,顯然白飛卿的話也是戳中他的痛處。

  白飛卿說:「粉叔,我不會懷疑你對滿滿的關心和疼愛,可我必須得說,你不能打著愛的名義去傷滿滿的心!」

  粉叔靜默無語,良久,他說:「婚禮是不會取消的。」

  白飛卿:「……」

  粉叔道:「我的工作很忙,在過去的十幾年中,鮮少有空陪伴滿滿。在他的成長歷程中,我這個當父親的,像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時不時想起了,通個電話,確認下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是真實存在的,並非是自己虛構意|淫的產物。」他笑得寂寥無比,「是空空拉我來玩《天下霸道》的,她說滿滿其實是很想念我的,她想我和滿滿能通過全息網遊來維持這淡薄得近乎於無的父子感情。我那時剛談完一筆大生意,有了閒暇,就可有可無地應了。」他笑容的弧度擴大,「我聽從空空的建議,裝作是滿滿的粉絲去接近滿滿,或許是父子天性作祟,在幾次接觸後,我真的喜歡上這個倔強又死心眼的孩子了。這是我的兒子,是我的驕傲!」他的神色間有了淡淡的得意,「滿滿逐漸地依賴我,信任我,把我當成無話不談的朋友。他說我像他的父親,他總是給我……哦,不,粉叔,描述他的爸爸有多麼的英俊瀟灑,似乎全天下沒一個人能與之相比了。當我聽他說這些話時,又是愧疚又是狂喜,我給他的很少,可他仍然深深地仰慕這我這個不盡職的父親。」

  粉叔與白飛卿對視,他說:「在我得知滿滿喜歡你,你卻對他棄如敝履時,我很憤怒。我的滿滿是最好的孩子,你憑什麼不喜歡他?!可是,我又有竊喜,你不喜歡他,就沒人來與我搶奪我的兒子,那他終歸是屬於我的。並且,滿滿說過,他會喜歡你是因為你有著和他的父親相近的氣質。當時,我就在想,滿滿想要的人不是你,是我,是他的父親!在你與景幽成親後,滿滿就死心了,他很低落,偷偷哭了好幾次,他說沒有人愛他,他的爸爸也不愛他。我又心痛又冤枉,我是愛他的,比誰都愛他!」

  粉叔霍然起身,「我該走了,不然滿滿得等急了。」

  白飛卿側身擋住往外去的粉叔,說道:「滿滿對你的愛是對父親的敬愛,並非夫妻間的男女之情。粉叔,你能自欺欺人,卻不能拖累滿滿。」

  粉叔說:「白飛卿,我不想再與你多言,除非是滿滿本人要取消婚禮,否則,就算是天塌地裂了,我也是要與他成親的!」

  粉叔的目光執著,像是兩團燃燒的烈火,熾熱得令白飛卿遲疑。

  兩人靜立相對,都在暗中較勁,拼的就是雙方的堅定。

  幾分鐘後,白飛卿退開了。

  白飛卿說:「粉叔,我祝福你和滿滿,你……且好自為之。」

  粉叔說:「謝謝。」

  粉叔出了酒樓,白飛卿倚靠在二樓的欄杆上目送他。

  白飛卿不知自己做得對不對,但至少有一點他是很明確的,滿滿是真心喜歡粉叔的,雖然他並不知曉那個讓他期望能相守一生的男人是與他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

  景幽挽著白飛卿的胳膊說:「主人,粉叔和滿滿會幸福的。」

  白飛卿說:「嗯,但願吧。」

  粉叔已到了街角,向左一拐彎,他就會超過白飛卿的視線範圍了。

  白飛卿叫來了小二,打算付賬。

  正值此刻,變故陡生!

  第七十三回


  在《天下霸道》升級前,各個主城都是默認的安全區,玩家是不允許在城中舞刀弄槍的。但在升級後,這一設定就有了變化。整個服務器,大大小小上百份地圖,沒有一片是所謂的安全區了。這直接導致了遊戲中的PK事件呈幾何狀上升,好似玩家們除了打架就沒別的事兒可干了。

  街角處,粉叔被人攔截了。

  來人有二十個左右,他們二話不說,就出手襲擊,把粉叔打了個措手不及。

  景幽拉扯白飛卿的袖子,「主人,那些人是誰?」

  白飛卿眉頭微蹙,說:「不認識。」

  那二十人都隱藏了ID,又都是生面孔,白飛卿一個都沒見過。但是,那些人的身手都是頂頂好的,級別最低也在九十五以上,絕非泛泛之輩。並且他們配合默契,出招收招都恰到好處,各種奇特的走位像是排成了一種難以勘破的陣法。

  白飛卿自問,若是他一次性遇上這麼多好手的圍攻,怕也是無法全身而退的,更何況是粉叔呢。

  白飛卿對景幽說:「我去幫忙,你等著。」說完,他就從飄香樓二樓的窗戶跳下,他才站穩,景幽竟也跟著往下跳,嚇得他忙伸手去抱。可當他才把人抱進懷裡,就猛地想起自家的小寵物已不是從前那般嬌嫩柔弱,他很強大,甚至有著更勝於自己的實力,別說是從二樓,怕是從二十層樓往下跳景幽也是傷不到分毫的。

  白飛卿輕斥道:「不是讓你等著麼。」

  景幽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地說:「小幽想幫主人嘛,主人不要嫌棄小幽。」

  白飛卿:「……」

  當白飛卿和景幽趕到時,粉叔已呈現敗勢。

  那二十人攻勢緊密,一招接著一招,不給粉叔喘息的時機,這讓粉叔很被動,他不停地閃避來自敵人的進攻,卻騰不出空來使用召喚捲軸。

  召喚師門的特色是使役戰寵為他們作戰,可當他們用不了戰寵時,他們的戰鬥力就慘不忍睹了。粉叔能在這二十人的聯手下苦苦支撐兩分鐘之久,已是多虧了他那一身加血加防加敏捷的極品裝備了。

  白飛卿飛身加入戰團,一來就施放了個萬劍歸宗,這種無差別群攻技能是多人聯攻的剋星,這二十人想來也是知曉這一招便是全服最牛逼的白大神的成名之招,不敢略其鋒芒,紛紛該攻為守。

  情勢急轉。

  白飛卿的協助作戰讓粉叔的壓力頓時一輕,他說道:「多謝。」

  白飛卿說:「不客氣。」

  有白飛卿與偷襲者纏鬥,粉叔總算是得空召喚他的戰寵了。一長段的吟唱後,粉叔召出了三隻戰寵——這是達到了可攜帶戰寵的數量上限了。

  這三隻戰寵分別是噴火巨龍,烈焰火鳥,千年玄龜,排場可謂華麗至極。

  噴火巨龍和烈焰火鳥是高攻型戰寵,千年玄龜是高防型戰寵,這三隻的組合攻防兼備,幾乎是堪稱完美。

  粉叔大喊道:「白大神,讓讓!」

  他話音一落,白飛卿就地一個空翻,翻出了戰圈,與此同時,粉叔火力全開,噴火巨龍和烈焰火鳥都由半空中俯衝而下,噴|射出熊熊烈火,四處飄飛的火星猶如一場瑰麗的火雨,所到之處必是一片汪洋火海,籠罩在火光之下的人無一倖免,統統中招,生命力「刷刷」下滑。

  二十個人剎那間少了大半,只剩得六個血厚的奄奄一息。

  那六人見勢不好,拔腿就想跑,粉叔冷笑道:「想走,沒這麼容易。」

  千年玄龜噴出六股水柱,分別命中逃命中的六人,一旦被水柱纏上,人就會被水泡包圍——這是禁錮結界,在結界中的人,會處於某種意義上的無敵狀態,他們即時遭到了攻擊也不會掉血,但相對的,他們將會動彈不得,不能使用任何技能。

  粉叔騎在龍背上,居高臨下地問道:「你們是誰?」他指著其中一個貌似領頭的人說,「你來回答。」

  領頭人說:「刺客樓。」

  刺客樓——全服最神秘幫派,也是唯一的殺手組織。這個幫派的幫主不詳,成員不詳,他們做的就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的勾當。比如說,當一個玩家要殺人,可他自己的能力不足,或者沒有充裕的時間,那他可以發一封郵件到刺客樓的指定郵箱,刺客樓的負責人會根據要狙殺的目標的等級,強弱等因素制定出一個或公道或偏頗價錢,在買家支付了定金後,樓裡就會派出殺手對目標進行千里追殺了。若是事成,買家付後續款;若是事敗,買家不用再另行付錢,但定金是不會退還的。

  粉叔問:「誰要買我的命?」

  領頭人說:「我們是不會洩露顧客的信息的。」

  白飛卿說:「你們真敬業。」

  領頭人說:「白大神,我們刺客樓只對目標下手,無關人員我們並不想動,請你別插手這件事。」

  白飛卿說:「粉叔是我的朋友。」

  領頭人說:「一個人會被另一個人痛恨到殺之而後快,那麼他也不會是一個品行有多端正的人。白大俠,我勸你擇友要慎重。」

  白飛卿冷笑道:「我白飛卿與誰交朋友卻不是外人能管得著的。」

  粉叔則道:「一個人的品行端正與否是以大多數的人標準去衡量而不是一兩個人的,我遊戲至今,朋友比仇人多得多。」

  領頭人說:「你仇人少,可個個都想要你的命。」

  白飛卿說:「我們也不欲與你廢話了,你不能透露你的主顧,那就說說你那位主顧要殺粉叔的理由吧。」

  領頭人說:「無可奉告。」

  白飛卿說:「是不是因為夢滿滿?」

  領頭人驚詫地看向白飛卿,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相當於默認了。

  粉叔說:「你那主顧開出的條件是不是要殺到我放棄與夢滿滿成親為止?」

  領頭人扯出譏諷的笑容,「紅顏禍水啊。」

  粉叔的眸光驀地變得沉不見底,彷彿在醞釀一場暴風雨。他突然撤去了困住刺客樓幾人的水球結界,將他們放出後再一招手,噴火龍與烈焰鳳凰一齊噴火,把那六人燒得連渣都不剩了。

  粉叔對白飛卿道:「今日之事,多謝了。」

  白飛卿說:「舉手之勞。」

  粉叔說:「那我先走了。」

  白飛卿說:「好。」

  粉叔以巨龍為坐騎,駕駛著那頭拉風的戰寵騰空高飛,捲起的氣流吹得京城街角四處飛灰。

  景幽挽著白飛卿的手臂,關切道:「主人,你有沒有受傷?」

  白飛卿說:「沒有。」

  景幽問:「是誰要殺粉叔啊?」

  白飛卿心底已有了猜測,並且他確信準確度會是八|九不離十的,但在徹底證實前,他不想把那個名字宣諸於口。

  白飛卿說:「如果我是對的,那粉叔和滿滿的婚禮恐怕無法順利舉辦了。」

  景幽鼓起了腮幫子,「為什麼啊?!」在他的認知裡,婚禮是一件神聖的事兒,這能讓兩個原本是毫不相關的人成為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就像他和白飛卿。他永遠也不掉那個夜晚裡兩人的抵死纏綿,那是他最美好的回憶。推己及人,他認為滿滿和粉叔的婚禮也該是天經地義,不可攪亂的。

  白飛卿說:「他們的情況太特殊了。」

  景幽說:「可是他們是相愛的啊!這是滿滿和粉叔兩人的事,別人憑什麼來評頭論足的!」他氣哼哼地道,「哼,人類就是成天被束縛在自己規定的條條框框裡,才會活得不自在。」

  白飛卿說:「小幽,我也是人類。」

  景幽一下子收起怒氣,乖巧道:「主人是例外嘛。」

  白飛卿哭笑不得。

  景幽說:「哦,對了,主人,那些刺客樓的人是易了容的呢。」

  「易容?」

  白飛卿對易容丹有所耳聞,顧名思義,這是能改變一個人外形的丹藥。

  易容丹分為兩種,一種在由遊戲商店出售的低級易容丹,這類易容丹的效果持續僅24小時,且改變的外形是隨機的;另一種是刷大BOSS爆的高級易容丹,能永久改變玩家的樣貌,且長得是圓是方也是由玩家自己決定的,可說是千金難求的稀有道具。而使用了高級易容丹人,要想回覆自己的本來面貌就要再去刷「回顏水」,亦是極其稀少的。

  景幽說:「他們都是暫時易容的。」他嘲笑道,「哼,如此低劣的易容手法,哪裡逃得過我的法眼。」

  白飛卿誇道:「小幽真厲害。」

  景幽說:「那當然。」

  白飛卿沉吟道:「他們為什麼要易容呢?」

  一般人易容的目的有兩個:要麼是現實長相太過寒磣,不好意思頂著自己的臉在遊戲中行走,所以就用易容丹變了臉;要麼就是仇家太多,或者要做些不太見得光的事兒,怕被人認出,就要改變容貌

  一行二十人都用了易容丹,那必定是後一種緣由了。

  刺客樓的人向來處事低調到沒有調,來無影去無蹤,連白飛卿都自愧不如。按理說,江湖上認識他們的人很少,而白飛卿和粉叔都是不認識刺客樓的人的。他們如果是怕粉叔日後會報復,那扯一塊布蒙個面也能矇混過關了,何必要多花錢去買這與他們而言並無多大用處的易容丹呢?難道是,這些人裡有粉叔的熟人?!他們怕光是蒙面無法唬弄粉叔,所以不惜成本的大量使用易容丹?

  一想到此,白飛卿忽然就對刺客樓的來歷起了疑。

  一個幫派,甭管是大型的或是小型的,都有幫派駐地,這是立幫之本。可刺客樓,卻是從未聽說過他們是有據點的,這一幫子人就像是無根的浮萍,飄來飄去,沒個定性。而刺客樓的響亮名號也是從官方論壇上流傳的,在遊戲中卻是沒有關於他們幫派的丁點蛛絲馬跡。

  刺客樓,真的是存在的嗎?!可如果刺客樓並不存在,那那些接了殺手生意的人又會是誰?!

  ☆、第七十四回

  白飛卿把自己的分析說與荊楚聽了——荊楚是有豐富的被刺客樓追殺的經驗的,比起遊戲中大多數玩家,他算是與刺客樓打交道頗多的人了。

  荊楚說:「你不提我也沒注意到,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每次遇到的刺客樓的人都不是同一個人,而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些人了。」

  白飛卿說:「那我的推斷就算是對了一半了。」

  荊楚說:「那刺客樓若是不存在的話……」荊楚打了個哆嗦,「那些殺手又會是什麼人呢?」

  白飛卿說:「具體是什麼人我暫時也沒頭緒,但可以肯定的是,必定會有我們認識的人。」

  刺客樓,並非是一般意義上的幫派組織,他們沒有成立正規的幫派,沒有一片屬於自己領地,他們就是一個名號,代表了一群在暗地裡活動的人。

  依照白飛卿的推理,刺客樓的人分佈在各大幫派之中,且他們當中的不少人是交遊廣闊的。在人前,他們或許是好好先生,或許是不起眼的普通人,也或許是值得信賴的同伴;在人後,他們卻是手持屠刀為了金錢而賣命買命的神秘殺手。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為什麼刺客樓的人出任務時會集體易容,為什麼他們總能迅速掌握到目標人物的行蹤。

  荊楚說:「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啊?有什麼好處嗎?」

  白飛卿說:「錢,刺激感。」

  荊楚說:「擦,不就一遊戲嘛,至於麼。」他理解無能。

  白飛卿笑笑,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荊楚說:「嘖,那你打算把刺客樓的人揪出來嗎?」

  白飛卿說:「再說吧。」

  白飛卿並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且他的原則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定加倍奉還。就目前而言,刺客樓於他並無太大干系,他也懶得去趟這趟渾水。

  荊楚說:「我倒是想知道刺刺客樓都有些什麼人呢。」他一想到追殺過他的刺客樓人中也許會有自己認識的,甚至是交情不錯的朋友,他就渾身不自在,有種濃濃的被欺騙感。

  白飛卿說:「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荊楚說:「嗯。」

  關於刺客樓的話題就此告一段落,兩人轉而談起了夢滿滿和粉叔的婚事。

  荊楚說:「我不看好粉叔和滿滿,他們的年齡相差太多了,要我說,粉叔在現實裡不定是有家室的人呢,瞧他也是個有錢的,沒準二奶三奶都一大堆呢。」

  白飛卿:「……」

  荊楚說:「最重要的是,空空不同意滿滿和粉叔成親呢,再怎麼說,空空和滿滿都是感情好的表姐弟,是一家子,粉叔和滿滿再好也是個外人,就算今兒他倆結婚了,明兒不定就得分呢。」

  白飛卿想,你要是知曉粉叔是滿滿的爸爸你就不會說這話了。

  荊楚說:「飛卿,你說呢?」

  白飛卿說:「他們是否能長久,決定權在於滿滿。」

  荊楚說:「是在於粉叔吧。」他聳聳肩,「滿滿雖說是小孩兒脾氣,任性又蠻不講理的,但在對待感情時是很認真的,就像他原先喜歡你,就一門心思地向著你,直到你和小幽成親了他才算是死了心。這一回他和粉叔好了也不會是玩玩的,他定是真存了要和粉叔在一起的念頭才會辦婚禮的。可粉叔麼,誰曉得他是個什麼狀況。」

  白飛卿說:「今晚他們的婚禮想必會有一場好戲。」

  荊楚說:「那我就期待著吧,嘿嘿。」

  白飛卿和荊楚在私聊頻道里聊得火熱,把景幽給晾在了一旁。

  景幽不樂意了,小嘴一嘟,撒嬌道:「主人再不理小幽,小幽就哭了哦。」

  白飛卿:「……」

  白飛卿說:「主人在和小楚聊正事呢。」

  景幽說:「那主人和小幽說嘛,小幽也想和主人聊正事。」

  白飛卿給荊楚發去一條「晚上見」的信息,就屏蔽了私聊,饒有興致道:「哦,小幽也有正事要和主人說?」

  景幽點頭。

  白飛卿像逗小貓似的撓了撓景幽的下巴,問道:「什麼事呢?」

  景幽說:「洞房的事。」

  白飛卿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景幽說:「洞房是能增進兩人感情的最好的方法,小幽想和主人洞房。」

  白飛卿冷汗,「這亂七八糟的理論都是誰教你的……!」

  景幽說:「是鬼淵啦。鬼淵說,他和沈玉碧之所以會情比金堅,就是因為他們天天洞房呢。小幽也要和主人……」

  白飛卿忙摀住景幽的嘴,他真是服了這小傢伙了,大白天的一口一個洞房也不嫌害臊!而且,他們是在大街上,已有好些人對他們行注目禮了!

  景幽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

  白飛卿說:「別聽鬼淵的鬼話。」

  景幽掰開白飛卿的大手,說道:「可是鬼淵和沈玉碧真的很要好嘛。鬼淵還說,愛是做出來的!」

  白飛卿:「……」

  景幽見白飛卿無語,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興高采烈道:「自從我變回魔尊後,主人就對小幽就愛理不理的了,那是因為主人不夠愛小幽。我們多做做|愛,主人對小幽的愛就會越積越多,就不會再拋棄小幽了。」

  白飛卿額頭上青筋直冒,言語功能徹底障礙了。

  街上的行人跟看西洋景地盯著白飛卿和景幽,有那唯恐天下不亂地起鬨道:「開房去開房去!」

  景幽尤嫌不夠亂,從衣兜裡掏出一條手帕,那帕子髒乎乎的,有著因太久未清洗而泛黃的污漬,他得意洋洋地顯擺道:「哼哼,這是主人和小幽的定情信物哦,鬼淵說,我們要每天都弄出這麼一樣定情信物,主人就會愛小幽踰越生命了呢。」

  這方帕子眼熟得緊,白飛卿一回想,才想起這是他和景幽新婚之夜時,二人一番云|雨後用以拭身的帕子!饒是白飛卿萬年冰山,也維持不住風度了,他裂開一張冰山臉,把景幽攔腰一抱,御劍而飛,匆匆逃離了繁華的京城街道,留□後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白飛卿和景幽回了京郊的別院。

  白飛卿顧不上理睬自己那一院子因太久沒見過他而亂作一團的貓貓狗狗,他徑直抱著景幽進了房。

  輕手輕腳地把景幽放到床上,他這才板著面孔教訓道:「以後不准在大庭廣眾下瞎說了。」

  景幽說:「小幽沒瞎說,小幽說的是實話麼。唔,鬼淵還說過,有一張床就是萬事俱備了,主人是不是……」

  白飛卿:「……」他真是煩透了「鬼淵說」這三字了,他心底腹誹著,你倆到底誰是上司誰是下屬啊,怎麼什麼都是他來說啊!鬼淵這教唆BOSS不學好的臭嘴,真該用針線給縫上了才好!

  景幽無尾熊般地纏抱著白飛卿,說道:「主人,我們做|愛嘛。」

  白飛卿一腦門的黑線,「你怎麼突然想起這茬了。」

  景幽說:「粉叔和滿滿成親麼,成親後就要洞房麼,這可提醒小幽啦。」

  景幽撅著粉嫩嫩的小嘴就往白飛卿的唇上貼,這是要索吻呢。白飛卿由著小傢伙對著自己一通亂親,不反抗,也不逢迎,讓景幽獨個兒瞎忙,好不無趣。

  景幽如今雖是貴為魔尊,但在風月一事上亦是一竅不通的。他剃頭擔子一頭熱地親了白飛卿半晌,未得到半點回應,自己也不知接下去該如何做,頓覺一盆涼水兜頭罩下,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

  景幽十足委屈,控訴道:「主人騙我!」

  白飛卿抹去面頰上的口水,莫名其妙道:「我騙你什麼了?」

  景幽說:「主人曾經對小幽說,無論如何,你都是最最最喜歡小幽的,可你現在不喜歡小幽了。」

  白飛卿眼神一暗,低聲道:「別胡思亂想。」

  景幽說:「不是我胡思亂想,這就是事實!自我成為魔尊後,你就鮮少正眼瞧我,一旦我用我的本來面貌,你就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連我的名字也不願叫。唯有我變成這幅少年模樣,你才會稍微與我親近些。」他越說越傷心,竟帶上了哭腔,「我事事都順著你,你喜歡什麼樣兒的,我就竭力裝作是什麼樣兒,我努力讓自己的言行舉止與你愛的那個景幽一般無二,可你依然不喜歡我了。當我僅僅是景幽時,你愛我寵我,也會對我有欲|望,可如今,我主動求你與我上床你也是不甘願的!」

  白飛卿被景幽數落得狼狽,也心疼自家小寵物的傷懷,便說道:「上床與否與喜歡與否是不沾邊的。」

  白飛卿是想勸慰景幽,可他這話一說,景幽那要掉不掉的淚就如開了閘的河道,源源不斷地往下滾,「你又騙人,如果喜歡一個人,怎麼會忍得住不與對方有肌膚之親呢。我少說也是活了幾千年的,即便駑鈍些,也沒笨到這地步。」

  景幽一旦開哭,在他哭痛快前,那是絕對止不住的,白飛卿是萬萬沒料到,景幽都當上了魔尊還是個哭包兒。他無厘頭地想到,若是景幽在和他的臣子們討論大事時意見不合,難道也要哭一場把大家都哭服了不成?!

  白飛卿終歸是疼惜景幽的,他嘆口氣,吻上景幽的唇瓣,輕咬慢吮,把小傢伙的嚎啕都盡數吞下,他舔吻去景幽腮邊的淚水,又苦又鹹,這讓白飛卿的心裡也跟著一陣陣地發酸。

  或許,他對景幽真的不夠好。

  兩人親吻良久,久到景幽的哭泣化為了呻吟,呼吸不暢地要推開白飛卿,他們才結束了這漫長的一吻。

  白飛卿又親了下景幽仍掛著水珠的捲翹睫毛,勸道:「乖,別鬧了,我們該去參加滿滿和粉叔的婚禮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的麼。」

  景幽臉蛋紅紅,乖乖地應道:「好,小幽都聽主人的。」

  ☆、第七十五回


  夢滿滿和粉叔的婚禮很隆重,他們大手筆地包下了超豪華禮堂,並且專門僱傭了幾隊人馬來操持各方面的細節,比如禮樂和禮花,搞得十分正式。

  自夜幕降臨後,五顏六色的煙花就沒停止過綻放,將這漆黑的夜空映襯得絢麗非凡。

  夢滿滿的粉絲們從服務器各個角落湧來,聲勢浩大,他們手持印有夢滿滿名字的橫幅或者木牌,像是在演唱會似的大聲呼喊「夢滿滿」,並且對他送上祝福。

  荊楚調侃白飛卿道:「就滿滿這排場,比你和小幽成親時還大上三分。」

  白飛卿說:「滿滿是名人。」

  景幽說:「小幽要主人就夠了,不需要別的人。」他巴不得隨時隨地都只與白飛卿獨處,這些多出來的人別提多礙眼了。

  荊楚猥瑣地笑道:「喲,你們和好啦。」

  白飛卿不置可否。

  景幽乜斜著荊楚,道:「我們沒吵過架。」

  荊楚聳肩,說道:「你們是否吵架了不在我的關心範圍內,但是,既然你們都和好了,那飛卿你能把你家的小寵物給接回去了吧。」

  荊楚拍了拍掛在自己腰間的錢袋,那錢袋就像是有生命般地扭了扭。

  荊楚道:「別躲了。」

  白飛卿和景幽都盯著荊楚的錢袋,盯了一會兒,那錢袋口猛地向下陷,一隻白嫩嫩的小手伸出,緊接著,一個小小人兒就從袋子裡爬出了。那小人兒駕輕就熟地攀爬上荊楚的手臂,在他的肩膀上坐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這是景樂。

  景樂說:「你叫我做什麼?我在睡覺呢。」

  荊楚沒好氣道:「你主人來接你了。」

  景樂望向白飛卿,呆了呆,嘴角往下一撇,張嘴就要嚎,他好久都沒見過自己的主人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被拋棄了!可他連個哭音兒還沒開頭,就又瞥到了景幽,他還記得這個人,就是這個人讓主人不再要他了!

  景樂默默把眼淚憋回去,不甘示弱地和景幽相互瞪視,所謂輸人不輸陣,他可不要當著這個和他搶主人的傢伙的面哭,那也忒丟份子了!

  兩隻魔寵暗中較著勁,眼裡都噼裡啪啦地燃著火花。

  白飛卿輕咳一下,把景幽拉到身後,而後抓起景樂,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景樂抱住白飛卿的拇指,用臉頰蹭蹭,撒嬌道:「主人,小樂好想你。」

  景幽大叫:「你不要亂叫,主人是小幽一個人的主人!」

  景樂說:「主人是小樂的主人!」

  景幽跺腳,「主人,你說,你是誰的主人!」

  兩個人都眼巴巴地瞅著白飛卿,要他給個答案。

  白飛卿:「……」

  荊楚幸災樂禍道:「喲喲喲,風流債莫要欠啊。」

  白飛卿飛荊楚一個眼刀:「閉嘴!」

  白飛卿犯了難。

  景幽和景樂天生不對付,二人一見面就跟兩隻小鬥雞似的,誰也不讓誰,他們對彼此的敵意彷彿是從娘胎裡帶出的。實際上,這不難理解,魔寵是獨佔欲很強的,在他們的認知裡,自己理應得到主人的全部關注和寵愛,所有與他們爭寵的物種都是他們的敵人。

  景幽和景樂對於白飛卿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景幽是白飛卿的心尖子,是他最在乎的小寵物,亦是他傾注了全部情感的愛人;至於景樂,從某種角度來講,他是景幽的延續,他是白飛卿在缺失景幽的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中的慰藉。

  景幽和景樂,兩雙大眼睛都瞪得圓溜溜的,直勾勾地盯著白飛卿,這讓白飛卿壓力山大。

  荊楚不厚道地幸災樂禍,自家好友的窘態可是難得一見的。

  白飛卿半天沒應聲,景幽和景樂都怒了,他們非得向自己的主人討個說話不可。兩人正要使出殺手鐧大哭大鬧,婚禮的主角夢滿滿和粉叔來敬酒了,讓白飛卿逃過一劫。

  夢滿滿和粉叔都穿著新郎的裝束,大紅色的禮服很是喜慶,給他們洋溢著笑容的面龐鍍上了名為幸福的光暈。

  夢滿滿給白飛卿斟酒,「白大哥,這杯酒敬你的,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唔,我乾杯,你隨意哦。」

  夢滿滿仰頭喝光了滿滿的一杯酒,白飛卿自是不會輸他,也喝得一滴不剩。

  夢滿滿又給荊楚倒了一杯酒,說道:「荊小楚,我的好哥們,你也趕緊地找個人嫁了吧,免得一天到晚惹是生非連累白大哥給你收拾爛攤子。」

  荊楚對夢滿滿豎中指,「嫁你妹!你全家都嫁人!」

  兩人碰杯,飲酒。

  粉叔也與白飛卿和荊楚喝了酒,四人閒話幾句,夢滿滿和粉叔就去了下一桌。

  景幽鼓著腮幫子,悶悶不樂,「哼,他們都不給我敬酒!我也是客人啊!」

  景樂跟著叫喚:「小樂也要喝酒!」

  白飛卿頭都大了,他拿出家長的風範,肅穆道:「酒是大人喝的,小孩子不能碰。」

  景樂焉了。

  景幽卻更不服氣了,「主人,你別忘了,我活了幾千年了,要比歲數的話,我可是你的幾百倍!」

  白飛卿說:「那也不能喝。」

  景幽胡攪蠻纏,「我是一個男人,你不能不給我酒喝!」

  景幽去搶酒壺,白飛卿不給,兩人纏作一團,荊楚笑得前俯後仰。

  婚宴氣氛良好,和樂融融。

  客人越來越多,勤爆總菊,砍柴的樵夫,打醬油等熟人都陸陸續續地來了,和白飛卿他們拼成一桌,就連千山暮雪,夜修羅這些時常有些小摩擦可又勉強有些交情的人都來捧場了,可作為夢滿滿姐姐的夢空空卻始終沒有露面。

  白飛卿有點擔心,他想起夢空空求他去阻止夢滿滿與粉叔成親時的堅決,她想必是不會輕易放棄拆散這對悖論的父子的,而她直到此時都尚未採取任何行動,這反倒讓白飛卿不安。

  荊楚納悶道:「空空姐人呢,她總不會還在和滿滿鬧彆扭吧。」

  打醬油說:「空空姐不讚成滿滿和粉叔的婚事,也許是眼不見心不煩,就不來了?」

  砍柴的樵夫說:「別瞎猜,空空幫主和滿滿幫主姐弟情深,不至於為了點小事兒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勤爆總菊說:「就是啊,空空和滿滿畢竟是現實裡的姐弟,哪兒能因為遊戲就鬧翻了。」

  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夢空空和夢滿滿的八卦,而婚禮也逐步進展到了高|潮。

  新郎和新郎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兩人規規矩矩地行禮,認真而嚴肅,就好像這是一場真實的婚禮。

  夢滿滿和粉叔面對著面,向下彎腰,一旦完成這一禮,就是禮成了,他們就是名義上的夫妻了,但是,這一拜注定是要半途而廢的。

  夢空空來了!

  「慢著!」

  人未到聲先到,夢空空御劍闖入禮堂,把攔路的玩家撞得東倒西歪,硬是在密集的人流中撕開了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夢空空說:「你們不能成親!」

  聚眾嘩然。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搶親?!

  夢空空和夢滿滿的關係是人盡皆知的,那麼,夢空空是來搶粉叔的?難道夢空空和粉叔有一腿兒,他們才是一對,而夢滿滿是橫刀奪愛的小三兒?!數秒鐘,大家已經腦部出了N個狗血的姐弟三角戀劇本。

  夢滿滿說:「姐,如果你是來祝福我們的,我會歡迎你;如果你是來阻撓我的,那我就必須請你暫時離開了。」

  夢空空說:「滿滿,從小到大,我都寵著你讓著你,但這件事,我是絕不會妥協,你不能和粉叔成親!」

  夢滿滿惱怒道:「姐,粉叔究竟哪兒得罪你了,你幹嘛這麼討厭他!」

  夢空空說:「這其中的原因粉叔是一清二楚的!」

  粉叔道:「空空,我決定的事,從來沒有反悔一說。」

  夢空空急赤白臉道:「粉叔!你在想些什麼?!空空他是你……」

  粉叔喝道:「夢空空!」

  夢空空驀然住口,她差一點就把粉叔和夢空空的關係脫口而出了!若此事曝光,夢滿滿和粉叔都別想在遊戲裡混了,甚至他們的現實生活也將會受到嚴重的影響。最重要的是,夢滿滿仍是蒙在鼓裡的,她害怕自己的弟弟根本承受不住這沉重的打擊。

  夢空空好言好語地勸夢滿滿道:「滿滿,我是你姐姐,你捫心自問,我可曾騙過你,害過你,乖,你聽我的,粉叔不是適合你的人。」

  夢滿滿十分茫然,他並不是傻,從粉叔和夢空空的互動可以看出,他們倆之間是有事情瞞著他的。

  是什麼事,粉叔知道,夢空空知道,而他卻是一無所知的呢?

  夢滿滿問:「你們是不是有事瞞我。」

  粉叔矢口否認,「沒有。」

  夢空空神色複雜,一味道:「你就聽我一回吧,滿滿。」

  夢滿滿說:「你不給我理由,我就不會聽你的。」

  「你!」夢空空氣得肝疼,他怒視粉叔,「你呢?!」

  粉叔說:「空空,我會是全天下對滿滿最好的人。」

  夢空空與粉叔打著啞謎,誰也不把話挑明,他們一人一句,爭鋒相對,誰也不向後退一步。

  群眾們圍觀得很起勁,就差吃爆米花喝可樂了。

  所有的人的警惕心都降低了。

  突然,燈火通明的禮堂熄了燈。

  「刷刷刷」幾道白光閃過——這是玩家死時的回魂光!

  「擦,有殺手!」

  「日,他們灑石灰粉!」

  人群全亂了。

  沒了光,視線暗淡,在這漆黑的環境下誰也看不到誰,自然也就分辨不出你身邊的人是敵是友。更糟糕的是,石灰粉能讓人處於定身狀態,不能移動,不能使用技能,甭管你多高的級別,那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十幾秒後,禮堂又亮了。

  禮堂空曠了很多,雜魚們都被清掃了,剩下的賓客不足十人。

  白飛卿,景幽,荊楚,勤爆總菊,夜修羅,千山暮雪,夢滿滿,夢空空,粉叔,這都是倖存者。而他們,被五十來個服用了易容丹的人包圍了。

  刺客樓的人!

  ☆、第六十二回

  好好的一場婚禮,先是來了攪局的,後又來了殺手,聖人都得有脾氣。

  粉叔氣得夠嗆,他非得給這群陰魂不散的刺客樓人一點厲害嘗嘗!

  但是,粉叔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裡,不僅是他,別的人亦是如此。

  這場突襲,明顯是刺客樓的人策劃了良久的,他們先是滅了禮堂的光源,趁著來賓都這因突如其來的黑暗而驚慌失措時,用石灰粉將眾人定身,並最大程度的消滅敵方的戰鬥力。他們的每一個步驟就是有條不紊的,像是已演習了很多次。

  白飛卿等人,雖是幸運地留下了一條命,但也離死相去不遠了,更糟糕的是,刺客樓人不間斷地向他們灑石灰粉,這使得他們連動個手指頭的空隙都沒有。雖然在殺手們動手時他們也有適當的反擊,並也對對方造成了傷害,可他們失了先機,也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粉叔說道:「你們要的是我的命,不關我朋友的事,別牽涉到他們。」

  某殺手道:「可惜了,今晚不僅是你,在場的各位,你們的命我們全要了。」

  殺手話音一落,他們當中的一員就釋放了一個大範圍失明技能——目不能視。

  目不能視,逍遙派七星秘籍技能,能使方圓二十米的敵人瞬間失明,五秒鐘內無法視物。

  荊楚大喝道:「我操!」

  荊楚慣愛惹是生非,成天介和人打打殺殺,勝負對分,他向來對生死也並不放在心上,反正是玩遊戲,死多少次都能復活重生。可是,被人暗算到毫無還手之力地死去也太丟人了,這讓他快要氣炸了肺!

  媽的,別等老子緩過氣兒,否則定要連鍋端了你們刺客樓!荊楚默默發誓,等待著被人一刀砍回覆活點。然而,他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取而代之的是刺客樓眾人哭爹喊娘的叫罵和求救聲。

  五秒鐘,目不能視效力過了。

  一行人緩緩睜眼,眼前的情景卻讓他們都懵了。那磨刀霍霍說要宰了他們的那五十人,竟全都不見了!如果他們沒猜錯的話,那些人該是都掛了,但是,這裡的人都被石灰粉定了身,出手的人會是誰呢?!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白飛卿,能做到這種逆天的事兒的,多半也就是他了。但他們都錯了,因為白飛卿和他們一樣,依舊木在原地沒法動呢。他們的視線向一旁轉移,卻見到白飛卿那名不見經傳的伴侶沒事人似的在倒茶呢!

  景幽說:「主人,喝解藥哦。」

  景幽把茶杯湊到白飛卿唇邊,喂他喝下一小口,茶水一入喉,石灰粉所引起的不良狀態就解除了。

  白飛卿對景幽道:「謝謝。」

  景幽說:「唔,保護主人是小幽的責任嘛。」

  白飛卿:「……」這角色設定真的沒弄錯嗎?!

  白飛卿把解藥給另幾人也一一服下。

  荊楚,夢滿滿和粉叔都是見識過景幽的本事的,倒也沒大驚小怪,可勤爆總菊,夢空空,夜修羅和千山暮雪就不同了,他們一直都覺得景幽是個小透明兒,能攀上白飛卿多半靠的也就是那可愛的長相而已,卻不料他竟是個高手中的高手!

  這反差也忒大了吧!

  勤爆總菊納悶地問道:「小幽你沒受傷嗎?」

  景幽傲然道:「區區鼠輩,能奈我何!」

  眾人:「……」他們這群被鼠輩給暗算了的人是不是可以去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大家雖驚異於景幽的強大,可也無暇去多過問了,他們另有難題亟待解決。

  夜修羅道:「粉叔,你說那些刺客樓的殺手要殺的人是你,你可是最近惹到什麼人了?」

  粉叔瞄了眼夢空空,說道:「沒有。」

  勤爆總菊說:「不定是滿滿的某位瘋狂粉絲呢。」

  夢滿滿說:「是我的粉絲的話總不能連我都殺吧。」

  荊楚揶揄道:「得不到的就毀掉嘛。」

  夢滿滿黑著一張臉,「滾你妹的!」

  勤爆總菊和荊楚猥瑣地笑。

  千山暮雪說:「這次滿滿的婚禮上死了這麼多人,此事定然是不能善了的。他們抓不到罪魁禍首,多半會把錯怪到滿滿和粉叔頭上,你們……」

  夢滿滿說:「我夢滿滿行的端做得正,不怕他們!」

  來賓雖多是粉叔與夢滿滿二人的朋友,但單純來湊熱鬧的人也不少,他們和兩位都無甚交情,卻白白受了這無妄之災,必是要有一個出氣筒的。最糟糕的是,客人都七七八八地死得差不多了,偏偏粉叔等九人得救了,這便會令人起疑,為什麼我們死了,他們卻沒有死?難道我們的死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天下霸道》今夕不同往日,死亡的懲罰基本上是翻倍了,掛一次,就掉一級,而在級別普遍偏高的今天,要刷一級的經驗那是相當費時費力的,誰也不會願意把走過的路再走一遍。因此,這些在婚宴上意外死亡的玩家,那都是憋著一口怨氣的,而婚禮的主辦人——粉叔和夢滿滿,則成了眾矢之的。

  夜修羅說:「滿滿,你總該給大家一個交待。」

  夢滿滿說:「誰死了,我賠錢唄,不然我也不能還他們一條命啊。」

  粉叔說:「此事因我而起,我會公開道歉。」

  夜修羅說:「不說那些冤死的玩家,就算是我,也是不會放過這幕後之人的。」他是個自負的人,從來都是他算計別人,這次卻是被反算計了,他可嚥不下這口氣,「粉叔,你就別替那幕後之人隱瞞了,即便是你們有交情,可他多次要致你於死地,你又何必再包庇他!」

  勤爆總菊和夢滿滿異口同聲道:「誰是幕後之人?!」

  粉叔眉頭緊皺,道:「我不知道。」

  場面僵住了。

  景幽咯咯咯地笑了,他道:「你們人類真好玩,明明心中都有了定論,卻還裝作一無所知。」

  白飛卿喝道:「小幽!」

  景幽扁扁嘴,去戳暈在白飛卿肩上的景樂,把人給戳醒了就倒提著人家的尾巴,把他像個鐘擺那樣甩來甩去,把景樂甩成了蚊香眼。

  在場的人都是別有心思,獨獨荊楚不善陰謀詭計,大咧咧地問道:「小幽,他們的定論是什麼?」

  景幽做了個縫紉的動作,示意自己不能再開口了。

  荊楚又問白飛卿:「飛卿,這是咋了?」

  白飛卿不語。

  荊楚抓狂了,「誰來給我說道說道啊!」

  荊楚的一吼猶如是把暫停的畫面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夢空空尖聲道:「你們不都是懷疑我嘛!」

  夜修羅道:「夢空空幫主,你反對粉叔和滿滿是眾所周知的,今兒下午粉叔在京城大街上被刺客樓挑釁的消息已傳開了,再加之粉叔回護那幕後之人的態度,這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你就是那買兇殺人的人。」

  夢空空哼道:「證據呢?」

  夜修羅說:「證據我沒有,但我的推論卻是成立的。要進禮堂,必是要收到請帖的,我聽說,滿滿雖脫離了聽雨樓,但這請帖卻也沒少了聽雨樓幫眾的那一份。可這禮堂內,聽雨樓的人除了樵夫和打醬油,卻是再無他人了。那這些人是去哪兒了呢?定是你將請帖從自己幫眾處收走,轉手給了刺客樓的人,再與他們來一出裡應外合。」

  夢空空說:「既然如此,那為何連我自己也中了石灰粉?」

  夜修羅說:「為了洗脫嫌疑。一般而言,誰也不會去疑心一個受害者。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我們中了石灰粉,就好比是被五花大綁了,只有任人魚肉的份兒,他們要殺我們,我們是沒有反抗之力的。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他們要多此一舉的用目不能視?!原因就是,他們不能讓我們看見殺人的順序!」他握著扇柄,敲了敲桌面,侃侃而談,「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確的,他們定是要把我們先一一殺掉,把夢幫主你留到最後的。待我們都死了,你就用定位符(一種定位道具,能記錄城中任意一處坐標,無論玩家身處何處,一旦使用便能迅速返回記錄處)飛回覆活點,那我們都會理所當然的以為我們都是受害者了。你的計劃很好,但可惜的是,景幽卻是塊硬骨頭,刺客樓的人沒啃動他,讓你陷入了這不尷不尬的境地。」

  夢空空拍手道:「編得好!」

  夜修羅說:「是不是我編造的,夢幫主心裡有數。」

  夜修羅的一通分析合情合理,邏輯分明,無論是從作案動機到行程安排,都是有理有據的,令人無法反駁。

  勤爆總菊遲疑地問道:「空空,真的是你?」

  荊楚叫道:「不可能是空空姐,夜修羅你這混蛋不要胡說八道!」

  夜修羅說:「小楚,我說的是事實。」

  荊楚氣得拔了武器要和夜修羅拚命,千山暮雪按住他,道:「小楚,別衝動,我們且聽聽夢幫主自己怎麼說。」

  荊楚悻悻地收手,「空空姐,不是你對不對!你是滿滿的姐姐,你想殺粉叔我能理解,但你是不會動滿滿一根頭髮的。」

  夢空空對幾人的質問都無動於衷,她僅是望著夢滿滿,問道:「滿滿,你信不信我?!」

  夢滿滿動了動唇,卻是問粉叔道:「下午有人追擊你嗎?」

  粉叔不點頭,也不搖頭,這是默認了。

  夢滿滿又問:「姐,下午追擊粉叔的人是你派去的嗎?」

  夢空空說:「下午的的確是我。」

  夢滿滿垂下眼簾,半遮住了那如海水般的蔚藍色瞳仁,他說:「天晚了,都散了吧。」

  說完,夢滿滿就關閉了禮堂,數人轉瞬間被傳送到了月老祠外。

  ☆、第77回

  一行人分道揚鑣。

  夢空空率先走了,夜修羅和千山暮雪下線了,勤爆總菊去找老婆了,荊楚則跟著白飛卿和景幽。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太多,且紛雜混亂,就好似有萬千的線頭,可卻摸不準順著哪一條線才能觸摸到真相。

  荊楚說:「粉叔和滿滿都關閉了郵箱和通訊頻道,聯繫不上了。」

  白飛卿說:「別去打擾他們,先讓他們靜一靜。」

  荊楚摸了摸後腦勺,嘆道:「哎,你說這是要鬧哪兒樣嘛……紅事變白事,操!」

  景幽說:「此事處處都透著蹊蹺。」

  荊楚說:「蹊蹺不蹊蹺我是分辨不出,但我敢打賭,空空姐絕不會是刺客樓的樓主。」他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上,憤然道,「夜修羅那傻逼,裝神馬名偵探啊!屁都不懂就亂講,那臭屁的死樣讓人想揍死他!」

  景幽說:「你打不贏夜修羅。」

  夜修羅的等級比荊楚高,可他並不擅長PK,與荊楚交手多次皆是敗多勝少。可是自正魔劃分後,聽雨樓處境堪憂,荊楚也在日復一日的野外幫戰中掉級嚴重,於是也不再是夜修羅的對手了。

  荊楚被景幽一語戳中痛處,內牛滿面,「景幽,你成魔尊後變得好討厭哦!」

  景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荊楚,「你又不是我家主人。」那言外之意是,除了我家主人的人我都不把他們當成人。

  荊楚:「……」他當初怎麼就把魔寵蛋給了白飛卿呢?!要是他也有一隻魔尊當寵物的話那該多拉風啊!

  景幽似是洞察到了荊楚的想法,涼涼道:「就算是你把我孵化的,我也不會和你簽訂主寵契約的,你太弱了。」

  荊楚悲憤地吼道:「白飛卿,管管你的寵物!」

  白飛卿:「……」他就是典型的躺著都中槍。

  白飛卿無誠意道:「小幽,別欺負小楚。」

  景幽像只粘人的樹袋熊,攀著白飛卿,討好道:「主人,小幽不欺負人。」

  白飛卿說:「乖。」

  荊楚被肉麻得吐血而亡。

  三人到了白飛卿的別院。

  荊楚大大伸個懶腰窩進座椅靠墊裡,「這漫長的一天總算結束了。」

  白飛卿說:「刺客樓的事怕是尚未結束。」

  荊楚說:「小幽說事有蹊蹺,那是怎麼個蹊蹺法呢?」

  景幽說:「刺客樓的樓主定是在存活下來的這幾人中的,夜修羅的推斷也算是合乎情理。」

  荊楚說:「你的意思是空空姐真的是刺客樓主?!」

  景幽翻個白眼,「你是豬嗎?和你說話真累。」

  荊楚:「……」

  白飛卿說:「禮堂是個副本,它是獨立於京城大地圖之外的二類地圖,要放刺客樓的殺手進去,請帖是必要的。滿滿和粉叔都是人脈廣的,他們認識的人也許不是特別多,但認識他們的,那就太多了。再加之他們二人是要大辦婚禮的,廣發請帖,這請來的人估計有一半都是他們自己都不太對的上號的。」

  景幽接道:「這也就是說,夜修羅所言的夢空空把請帖從聽雨樓幫中收購走的猜想是不成立的。」

  荊楚道:「我問過幫裡的人,他們說沒去滿滿的婚禮是怕見著粉叔尷尬,並非是空空姐要走了他們的請帖。」

  白飛卿說:「粉叔被迫離幫,是幫中大多數人聯手合作造成的的,他們對粉叔有愧,不去婚禮實屬正常。」

  荊楚道:「那麼那些殺手……」

  白飛卿說:「殺手可以是任何人,去了滿滿和粉叔婚禮的賓客都有嫌疑。易容丹已被廣泛運用了,在熄燈時,服用下易容丹,殺害不是同夥的玩家,再亮燈,不就誰也認不出誰了嗎?」

  荊楚說:「是啊!靠,夜修羅這廝,這麼明顯的事實都想不到,非把罪名安到聽雨樓頭上,這是包藏禍心啊!」

  景幽說:「最強聯盟和你們聽雨樓不對付,他對你們有偏見也是正常的。」

  荊楚說:「哼,最強聯盟是魔道幫派,你自是偏幫他們了。」

  景幽一揚眉,稚嫩的面龐上愣是透露出幾分霸氣,「本座對你們人類的恩怨不感興趣,我只會幫我的主人。」

  荊楚訕訕道:「切。」

  白飛卿說:「另有一點,為何他們不趁著熄燈時將我們全都殺掉,非得等到燈再亮起時呢?」

  荊楚說:「因為我們血太厚防太高,他們要隱藏身份不敢使用自己的招牌兵器,只得用雜貨攤的垃圾貨,攻擊力太低,不能在熄燈的間歇裡砍死我們。」

  白飛卿吹滅了蠟燭,屋內即刻漆黑一片。

  荊楚道:「飛卿,你做什麼呢?」

  白飛卿說:「等。」

  十分鐘後,依然是黑黢黢的。

  荊楚怪叫道:「飛卿,把燈點上啊,你是要幹嘛啊?操叻,你和景幽不會是滾床單去了吧。」

  景幽向荊楚彈去一團鬼火,瞬間燒掉荊楚半管血,「聒噪。」

  荊楚淚奔。

  白飛卿把蠟燭點上,說道:「玩家別墅和結婚禮堂是類似的副本,我方才滅了燈,可它們並未自己亮起。」

  荊楚恍然大悟,「禮堂最多熄燈五分鐘不到,那燈卻自己……不,不對,是有人故意把燈點上的!」

  白飛卿說:「對,他們這是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荊楚說:「剩下的人裡有他們的老大,他們怕誤傷?」

  景幽說:「石灰粉那種不入流的暗器只能定身兩秒,且解藥易得。這場刺殺是刺客樓樓主制定,他自個兒能不帶著石頭粉的解藥?他率先把解藥服下,那無論多少石灰粉對他都是沒用的,他完全能全身而退的。」

  白飛卿說:「是的,他繞道去復活點,只說自己也是中了暗算的,誰會不信呢?再加之當時玩家的心情怕都是憤慨難當的,誰又會去關注別人。刺客樓樓主自己脫身,再讓他的手下把我們全殺了,那豈不是一舉多得,且不會令人生疑麼。」

  荊楚說:「靠,那他們為什麼……莫非是為了向我們炫耀?我們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次性被刺客樓給幹掉的話,那他們必然會名聲大噪。你想想啊,他們悄兒摸嘰地把我們殺了,誰曉得這是刺客樓的手筆啊。」

  白飛卿說:「這或許是其中一個原因。刺客樓的人和那幕後主使者都不知景幽的實力,假設那時沒有景幽在場,他們的石灰粉又多到用不完的話,我們怕是難逃一劫的。我們二人且不論,若大家都不明不白地去喝了孟婆湯,而各自飛回不同的復活點,那誰是死誰是活誰又鬧得明白呢?屆時,憑著各位的智商,怕是都會想到這是有人在幕後操縱的,而再聯想到空空對粉叔的敵視,大家的第一懷疑對象……」

  「空空姐和聽雨樓!」荊楚頓覺靈台清明,「操,這是有人要搞垮聽雨樓啊!到時在江湖上傳出些例如婚禮的大屠殺是刺客樓干的,而刺客樓與聽雨樓本是一家的信息,那我們聽雨樓不就成全服公敵了!照飛卿的說法,刺客樓樓主對是景幽是一無所知的,那滿滿和粉叔的嫌疑也洗刷了。餘下的是空空姐,夜修羅,千山暮雪,勤爆總菊四人。空空姐是滿滿的現實中的姐姐,以滿滿的八卦本性,他們多半是有聊過小幽的,那最有可能的是夜修羅,千山暮雪,勤爆總菊了。」

  白飛卿說:「千山暮雪可以排除。」

  荊楚問:「為什麼啊?」

  白飛卿說:「有兩點。其一,千山暮雪是個PK狂,可比起幫派,他更注重個人。他雖是最強聯盟的二把手,可實際上,他對幫派事務並不上心;其二,他也算是個光明正大的人,他喜歡你,就定然不會拿你開刀。」

  荊楚羞憤道:「你的其一可以理解,其二不可理喻!」

  白飛卿忽略荊楚的抗議,道:「刺客樓樓主,就在夜修羅和勤爆總菊之間。」

  荊楚道:「我賭是夜修羅!勤爆總菊和空空姐交情不錯,而且聽雨樓和勤爆總局曾是聯盟,他沒理由要害我們。倒是夜修羅,這傢伙習來陰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前也不遺餘力地陷害空空姐,一定是他!」

  白飛卿說:「石灰粉是火炎洞的特產,掉落幾率不高,每二百至三百個小怪會掉落一包石灰粉,僅能使用一次。刺客樓屯了這麼多的石灰粉,那說明他們是有大批人天天在火炎洞蹲點的。」

  火炎洞,魔道地圖,適合90——100級玩家,怪少,多礦物,深受生活玩家的青睞。

  景幽說:「我派人去火炎洞蹲守,記錄下天天去的人。」

  白飛卿說:「好。」

  荊楚說:「那我要做什麼?」

  白飛卿說:「你去打聽夜修羅和勤爆總菊的行蹤,必要時隱身跟蹤他們。」

  荊楚說:「收到!媽的,刺客樓敢讓老子們團滅,老子就要他們幫滅!」

  三人又仔細商議了細節,便各做各事去了。

  ☆、第78回

  「喜宴屠殺案」,這是論壇上對於夢滿滿婚禮上幾乎全員團滅的慘案的稱呼。這件事在整個遊戲界都掀起了軒然大|波,別說是《天下霸道》了,就算是縱觀網遊歷史,也沒發生過這般扯淡的事兒。

  據初步統計,參加夢滿滿婚禮的人有三百以上,可這麼多人,卻被區區五十人給搞定了,就這戰損比,要放到普通的部隊對抗賽裡去,能把領導給笑掉牙了!

  論壇沸騰了。

  各種言論,嘲笑的,同情的,鄙視的,不一而足。受害者們暴躁了,紛紛要夢滿滿和粉叔給個說法。

  夢滿滿沒理會,粉叔倒是露了個面。粉叔在罈子裡發表了道歉貼,並承諾會查清真相,給大家一個交代。另外,他會給當天去的賓客每人一百枚金子的賠償,就這賠償額度,就足夠讓這些枉死的倒霉鬼們回本了。

  鑑於粉叔的善後工作做得好,群眾們的怨氣總算是小了,但是,矛頭又很快指向了聽雨樓。

  論壇是個藏龍臥虎的地兒,其中不乏真相帝。有人開了一篇帖子,從頭到尾地把「喜宴屠殺案」分析了一遍,他從蛛絲馬跡中牽扯出了刺客樓,又從刺客樓牽扯出了夢空空,一搭上夢空空,聽雨樓自是跑不掉了。此篇真相貼文辭嚴謹,態度中立,並無過激言辭,字字都是無情感色彩的說明文語氣,很是令人信服。此貼出爐不過五分鐘,便被加精置頂,點擊率飆升。

  於是,玩家們集體聲討聽雨樓了,俱是強烈要求夢空空出面解釋。可是,夢空空卻銷聲匿跡了!

  三天,夢空空都沒登陸遊戲,這更坐實了做賊心虛這一說法。大眾都是跟著風向標走的,夢空空不知所蹤,聽雨樓無人出面,這些都在無形中落實了聽雨樓的罪名——聽雨樓就是刺客樓,就是「喜宴屠殺案」的真兇!

  一時間,此類傳言甚囂塵上,聽雨樓的幫眾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一出安全區必被群毆到死。聽雨樓的人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許多幫眾實在是受不了這東躲西藏的日子都退出了幫派,漸漸的,人越來越少,曾經的全服第一幫數日內蕭條到連個三流幫派都比不上。

  論壇在吵,喇叭在鬧。

  遊戲裡遊戲外,都沒得個清靜。

  荊楚大恨,天天上喇叭跟人對掐,可他勢單力薄,回回都輸。

  荊楚真心覺得,聽雨樓算是走到頭了。

  荊楚和白飛卿談了一次,他想讓白飛卿出面鎮一鎮這群囂張的傻逼,白飛卿沒同意。

  荊楚說:「飛卿,你是全服第一,你的話在咱們服是數一數二的有份量,你幹嘛就不給咱幫說句好話呢?!」

  白飛卿道:「輿論對聽雨樓不利,就算我們再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信的。」

  荊楚說:「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往咱頭上潑髒水嗎?!」

  白飛卿說:「這盆髒水,總得有人接著。」

  荊楚怒道:「憑什麼是我們?!」

  白飛卿說:「運氣不好吧。」

  荊楚:「……」

  白飛卿說:「小楚,你也別太想不開了。聽雨樓,怕是要解散了。」

  「解散?!」荊楚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開玩笑的吧!」

  白飛卿說:「人心散了,幫就散了。從優雅槍手那事後,幫裡的人心就不穩了,後來又是粉叔的事兒,這個幫早就從內部分化得支離破碎了,再勉強維持也沒意思。」

  「但也不至於就沒救了吧!空空姐頂不上不是有你嘛!」荊楚這話一說自己都想掌嘴了,白飛卿是個最自由不過的人,對幫派的歸屬感本就不強,他會入幫也是衝著夢空空的面子,可當下,這幫派裡裡外外都亂七八糟的,夢空空這個正主兒都撒手不管了,白飛卿哪兒會有閒心來處理這檔子破事兒啊。

  白飛卿說:「空空明天會來,在蘇州回香酒樓擺酒席,你叫上樵夫和醬油,該是散夥飯了。」

  荊楚失落道:「哦。」

  翌日。

  蘇州,回香酒樓。

  蘇州是幾大主城中人流量最大的,這裡是詩人們筆下醉生夢死的溫柔鄉,是才子與佳人的風流地。

  蘇州的氛圍與京城是截然不同的,京城是是非地,各方勢力都在此盤踞,一次口角之爭就能引起一場或大規模或小規模的生死鬥。蘇州的節奏卻是悠然而緩慢的,在這裡徘徊的多半是不喜爭鬥的生活玩家,種種地,織織布,把自己的勞動所得換成銀錢,自有一番趣味。

  基本上,蘇州已被默認為是和平主城了。

  酒樓的包間內,白飛卿,荊楚,夢空空,砍柴的樵夫,打醬油,圍桌而坐。

  飯菜很豐盛,全是回香酒樓的招牌,價格昂貴,色香味俱全,光是那賣相與香味就能勾得人垂涎欲滴。但在座的五人,卻無一人動筷。

  氣氛沉重得傷感。

  夢空空依次把幾人的酒杯斟滿,說道:「我今兒叫大家來,為的是什麼,你們也該明了的。」她牽強地擠出個笑容,「從《天下霸道》運行,我們便入駐這遊戲,提升自己,發展勢力,組建幫會,這一晃,也有一年了。來,讓我們乾個杯,敬我們這一年的友誼!」

  五人都應景地乾杯 ,喝光自己杯中的酒,涓滴不剩。

  夢空空說:「聽雨樓初建立時,我們都是一心一意地想做大做好,稱霸全服,我們也確實做到了。可是,盛極必衰啊,槍打出頭鳥這道理,誰都明白,可誰都看不透,咱們如今是個什麼情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敬聽雨樓!」

  五人乾杯。

  夢空空說:「到這地步,不散也得散了,守著個空幫也不是回事兒。敬解散!」

  五人乾杯。

  夢空空說:「另外有一件事,我要刪號了,敬刪號!」

  夢空空舉杯,沒人響應。

  夢空空抱怨道:「你們這群爺們真不給面子。」

  荊楚頓時就炸了,他拽緊酒杯,酒水灑出,濺濕了他的袖口,「空空姐,你要刪號?!」

  夢空空說:「是啊,我有個度假計劃,過兩天就出發了,這遊戲也就不會玩了,不如把號刪了,一了百了呢。」

  打醬油道:「度假又不是度一輩子!」

  夢空空說:「那三年五載也是少不了的,我打算去空間站度假,那裡又接收不到地球的信號。等我幾年後玩夠了,怕是這遊戲也倒閉了吧。」

  砍柴的樵夫說:「那也把號留著啊。」

  夢空空搖頭,道:「我是真不想玩這號了,沒意思,我一上線就一群人堵我,要不是飛卿來接我,我怕我在到達蘇州之前就先去喝孟婆湯了。」

  荊楚說:「那都是些不分青紅皂白的蠢貨!我們都在查刺客樓的底細,小幽那邊已逮到幾個確認是刺客樓的傢伙了,我們很快就能還你清白了!」他掐了下白飛卿,「飛卿,你說兩句!」

  白飛卿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空空,我敬你一杯。」

  白飛卿與夢空空碰杯,吃酒。

  荊楚抓狂了,「為什麼啊?!我們沒錯,聽雨樓也沒錯,我們為什麼就非得把別人的錯誤給承擔下來呢?!」

  夢空空說:「小楚,你也彆氣,我要刪號也不都是為了遊戲裡的事。我們家裡最近出了點事兒,我沒心情玩了。」

  「那滿滿呢?他也不玩了嗎?」

  「不一定吧,但估計也會玩得少了。」

  荊楚頹然地癱在椅子裡,鼻子有點發酸。

  遊戲的世界就是這樣,一部分人來了,一部分人走了。與你一同下副本,一同組隊刷怪的戰友,從不會是同一撥人。而那些在你的遊戲生涯中過早離去的朋友,或許你一轉身,沒過幾天也就記不清了。靠虛擬世界堆積出的友誼,彷彿也是虛擬的,脆弱得不堪一擊。一方退出,一方留守,共同的聯繫不在,共同的話題減少,即便是在遊戲裡多好的哥們姐們也會逐漸因聊無可聊而生疏,最終變回陌路。

  荊楚悶悶道:「我下了。」

  夢空空說:「嗯,再見,小楚。」

  荊楚的身影變淡,像是電視屏幕上閃現的雪花,很快,他就在原地消失了。

  打醬油大聲道:「咱們的大美女空空幫主最後一次請客,咱們吃痛快點,來,喝酒!」

  砍柴的樵夫附和道:「好,喝個痛快,榨乾幫主的腰包!」

  四人都笑了,傷感一掃而空。

  他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好似這不是離別,而是一次歡喜的聚會。

  酒足飯飽,夢空空與打醬油和砍柴的樵夫敘了會兒舊,就與他們道別,唯留下白飛卿,陪她走完自己在《天下霸道》的最後一程。

  兩人去了幫會登記處。

  幫會管理的NPC是個貪財的大胖子,但凡找他有事兒,必先給足小費。

  夢空空大方地給了大胖子五百個金幣,大胖子喜上眉梢,諂媚道:「夢幫主,有何貴幹啊?」

  夢空空說:「解散聽雨樓。」

  大胖子說:「您確定?聽雨樓是擁有自己幫會城市的五級幫會,建設得十分不易,一旦解散,幫會城市將不再為聽雨樓所有,一切幫會福利也將取締。」

  夢空空說:「確定。」

  大胖子說:「解散費,三千金幣。」

  夢空空掏了錢,大胖子便履行職責。

  片刻後,所有聽雨樓的幫眾都接收到了一條來自於系統的消息,「您所在的幫會聽雨樓解散,你不再是幫會成員。」

  【系統消息】特此通知,五級幫會聽雨樓解散。

  此條消息連續播放三次,舉服嘩然。

  喇叭上無數人在咋呼,也有人直接找夢空空和白飛卿求證,但他們都關閉了通訊,別人壓根兒聯絡不了。

  夢空空對白飛卿道:「我記得當年我建幫時,也是你陪著我的。」

  白飛卿說:「嗯,是的。」

  那時他們相識不久,交情算不上多好,但也算談得來。夢空空想創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幫會,盛情邀請白飛卿加入,白飛卿可無不可地答應了。

  回憶往事,尚且歷歷在目。此情此景,與印象中的何其相似,可卻是物是人非了。

  夢空空說:「走吧,陪我去刪號處。」

  白飛卿說:「好。」

  刪號處是在京城的一個小巷子裡,格外冷清。

  刪號NPC冷冰冰地問:「你們誰要刪號?」

  夢空空說:「我。」

  NPC說:「走到圓圈中,五分鐘後你的數據將會被清空。我建議你深思熟慮,刪號後,你要再玩《天下霸道》就要另外申請新的賬號,重頭再來了。你此號上的等級,門派,技能,金錢等一切都是不可轉移且是會銷毀的。」

  夢空空說:「我想好了。」

  夢空空走進圓內,一圈光屏將她包裹,五分鐘倒計時開始。

  白飛卿在圓外,說道:「保重。」

  夢空空說:「你也是。」她頓了下,又道,「飛卿,謝謝你。」

  白飛卿說:「我們是朋友。」

  夢空空笑了。

  五分鐘到,圓圈內爆發出強光,刺得白飛卿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再睜開,夢空空已然無蹤,他好友欄中夢空空的ID也被移除了。

  【系統提示】您的好友夢空空已刪號。

  白飛卿佇立許久,走出了這條狹窄深長的巷子。

  巷子外,景幽迎上了白飛卿,他趁著自家主人尚在詫異時,摟住了對方,軟軟糯糯道:「主人,不要難過,小幽永遠都會陪著你的。」

  白飛卿強撐著的古井無波有了動盪,他凜然的神色舒緩,親了親景幽的額頭,道:「好。」

  ☆、第七十九回

  景幽的屬下在火炎洞逮著了幾個疑似刺客樓的人,他當即就下令把人給圍了,就通知了白飛卿讓他來認認這些人裡有沒有熟面孔。

  這幾人都是一頭霧水,他們天天定時定點地到火炎洞刷怪撿包,順帶練練生活技能,除了偶爾與人搶地盤外,也沒惹過事兒,這日卻是莫名地被人給夾包了,最奇特的是,夾包他們的不是玩家,是一群NPC!

  莫非他們遇上什麼隱藏任務了?幾人暗自揣摩不定。

  定海神針--幾人中等級最高的人,與那帶頭的隊長NPC套上了近乎。

  「你好,請問怎麼稱呼?」

  隊長說:「魔尊麾下魔軍第一部隊第三小分隊隊長,沉淪。」

  定海神針道:「沉淪隊長好。我與幾位友人在這火炎洞多日,不曾見過隊長,敢問隊長此番前來是謂何事啊?」

  沉淪道:「為了你們的事。」

  「我們的事?」定海神針和他的隊友們面面相覷,「隊長是找我們?」

  沉淪道:「是。」

  定海神針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他近來就是死守火炎洞了,連任務都沒做過幾個,更別提接觸NPC了,難不成他就刷刷怪也能刷出好康的隱藏任務?!他一聽沉淪道出「魔尊」二字,心情就忍不住小小的雀躍了。

  魔尊是任務是《天下霸道》最大的噱頭,可眼瞅著正魔大戰都迫在眉睫了,這魔尊任務卻仍是不曾聽說有人做過了,難道這天大的餡餅就要落在他頭上了?!

  定海神針試探著問,「隊長找我們是有何貴幹啊?」

  沉淪說:「與你無干。」

  定海神針:「……」你找的就是我卻說與我無干?!耍人啊!

  定海神針按捺著怒氣,好言好語地問道:「隊長,您倒是跟我通個氣兒唄。您瞧,我們這練級練得好好的,您這不由分說的把地兒一掃,咱們的事兒也耽擱了。」他從錢袋裡掏出五十個金幣塞給沉淪--在遊戲中,為了增加NPC對自己的好感度,玩家可通過與其聊天,送禮,陪伴等等形式去討好他們,當然,送禮是條捷徑,但並非時時都管用。

  定海神針這金子還未送到沉淪跟前,沉淪舉起鐵戟就是一通橫掃,把定海神針和他的隊友們給掃得去了大半條的命。

  定海神針大驚失色,他還勉強沉得住氣,他的隊友可就不行了。

  一人罵道:「操,就一NPC囂張個屁,老子送你去見閻王!」

  雙方開打。

  魔軍是由魔界的精英組成,連最小的兵士等級也在一百以上,定海神針這幾人平均等級也就九十八,哪兒會是這群NPC的對手。

  定海神針就想不通了,要說他們是正派人士吧,魔道來人剿滅他們也算合理,可他們都是正兒八經的魔道玩家啊!

  定海神針他們應付得很辛苦,可怪就怪在,這群比他們強上太多的NPC卻並無取他媽性命的意思。這會兒,他們的血量都見底了,沉淪小隊也就不再攻擊,只做防禦。

  定海神針琢磨著這裡邊兒怕是有啥貓膩,否則這些NPC幹嘛不對他們下死手。他正躊躇著要不要與對方握手言和算了,一抬眼,卻是與剛過了傳送的白飛卿對上了眼!

  定海神針暗叫糟糕,大吼道:「下線!」

  「嗖嗖嗖--」幾道白色光束,定海神針一行人就沒了。

  因著是來見部下的,景幽不再維持著少年的形態。

  他與白飛卿一前一後的進入火炎洞,見到定海神針等人原地遁了,眉梢微微一挑,頗是驚奇。自他復甦後,便覺這世間有了幾分不同,比如說,明明是嬌弱的平凡人,卻能在戰鬥時使用出與他們自身條件不相符的武功;再比如說,白飛卿曾提起過的兩個不同的世界的觀念,他自認是天下第一,在功力尚未全恢復時,也做不到空間跨越這等事,可對於這些他動動手指都能捏死的人類,這似乎就是家常便飯;更離奇的是,死得連渣都不剩的人,第二日依然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行走,卻無人對此感到驚訝。

  景幽與鬼淵討論過,然後鬼淵給他灌輸了一堆關於玩家啦,NPC啦,復活點啦等概念,他就跟聽天書似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過了也就忘了。

  魔族軍人對景幽行禮,沉淪單膝跪地,道:「屬下辦事不周,讓那幾人逃了,請主上責罰。」

  景幽說:「並非你的錯,起來吧,且繼續守著此處。」

  沉淪恭敬應答:「是!」

  白飛卿與定海神針是認識的,儘管不太熟,但就那麼一照面,白飛卿也是認出人了的。

  定海神針,勤爆總局的內務使,八面玲瓏的人物,與勤爆總菊稱兄道弟。

  依白飛卿與勤爆總菊的交情,他也不會隨便就懷疑勤爆總局的人,可這定海神針一見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讓他不懷疑也不行。若是定海神針心裡沒鬼,他在危機時刻見到了白飛卿,按照他一般的為人處事,該是求救才對。

  白飛卿給勤爆總菊去了封郵件。

  白飛卿:「你們幫的定海神針,我找他有點事,他上線時你通知我一聲。」

  勤爆總菊:「喲,那臭小子啥時把我們白大神這條線給搭上了,交遊夠廣的。嘖,你倆啥事啊?」

  白飛卿:「小事。」

  勤爆總菊:「行叻,他上線我叫你。」

  白飛卿:「謝了。」

  定海神針十有八|九是刺客樓的人,那作為定海神針的好友兼幫主,勤爆總菊會是幕後黑手的可能性就直線上升了。白飛卿特意當著勤爆總菊把定海神針這條魚給暴露了,為的就是觀察勤爆總菊的反應。

  如果勤爆總菊是清白的,那麼他定會告知白飛卿定海神針的行蹤;如果他就是那幕後之人,那就難說了。

  接下來的幾天,定海神針都沒現身,沉淪守在火炎洞亦是一無所獲,刺客樓蟄伏不出,可謂是風平浪靜。

  白飛卿和景幽再次踏上了追尋十星秘籍下卷的旅途,通過多方打聽,他們已有了眉目。

  劍神在歸隱前,足跡遍佈大江南北,白飛卿便循著他走過的城鎮山野一處一處地找。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鹿鳴鎮,白飛卿有了線索。可是,他尚未來得及欣喜,就被一道師門召集令召回了蜀山派。

  景幽說:「我跟著你去。」

  白飛卿說:「你不能去。」

  景幽與大聖賢恩怨糾葛千年,白飛卿哪兒敢讓這二人碰面。

  景幽說:「哼,那賤人召你多半是沒好事的!」

  白飛卿說:「我是蜀山派大弟子,是師尊的衣缽傳人,他總不會對我不利。」

  景幽不服氣道:「我當年與他也是生死之交呢!」

  白飛卿:「……」

  景幽拎著白飛卿的袖口:「主人,讓我去嘛。」

  白飛卿面無表情地說:「不行。」

  他是蜀山弟子,他回蜀山那是天經地義,但景幽那可是魔尊,他要是上蜀山這不明擺著是挑釁嘛!那就算是沒事兒都得變成有事!

  景幽期期艾艾道:「那我就在山腳下等你麼,我不放心。」

  景幽小嘴微嘟,眉眼聳耷著,小樣兒怪可憐的。

  白飛卿心軟了,道:「好吧,你不准上山。」

  景幽歡天喜地地應道:「好!」

  白飛卿一上蜀山,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蜀山之巔堆滿了人,都是蜀山派的玩家。蜀山派人少,全服統共就那麼幾十個,白飛卿粗略一瞧,這怕是所有蜀山弟子都聚集到此了。

  相比較於別的門派,蜀山是很鬆散的。像是天山靈山之類,半月一月的總會有個外派入侵門派弟子速去抵禦的副本,這也是變相的把派裡的人都聚攏了搞集體活動,增加凝聚力。可就蜀山這江湖地位,哪兒有不開眼的宵小趕來敢來得罪,因此,蜀山的弟子是從不會同時同地地在蜀山扎堆的。

  出大事了!可究竟是何事呢?白飛卿納悶。

  秋葉落是蜀山派的後起之秀,在與白飛卿的那次決戰後,他的聲望就更高了。

  同門們多數都圍繞著他,問東問西,想要套出點口風來。

  秋葉落道:「這事兒我還真知曉一點內情。」

  「什麼內情啊,給咱們透露透露唄。」

  「就是!秋葉兄,你是最夠哥們的啦。」

  秋葉落道:「此事,怕是與白大神相關的呢。」

  秋葉落的音量不低,饒是站在十米開外的白飛卿也聽到了。

  白飛卿眉心微皺,直覺不會是好事。

  有好事者問:「是關於白大神的什麼事啊?」

  有人開玩笑道:「莫不是掌門要退位給白大神了。」

  眾人都笑了。

  有那和白飛卿相識的,徑直問白飛卿道:「白大神,自我入派以來,咱們這門派召集令就是個擺設,這是頭一次動用呢,是什麼事兒你給大家透透底啊。」

  白飛卿說:「我不知道。」

  有人道:「呀,會不是夢空空的事兒,她也是咱蜀山派的,不是刪號了嘛。」

  有人嗤道:「NPC哪兒管你刪號不刪號。」

  眾人全都議論紛紛,沒個消停,直到大聖賢款款而來。

  大聖賢手握拂塵,衣袂翻飛,自是仙風道骨。他的眸子深沉不見底,似是裝著千萬年的滄海桑田。

  眾蜀山派玩家都規規矩矩地分兩列站好,把中間的通道留給了大聖賢。

  大聖賢目不斜視,只盯著白飛卿。

  白飛卿微一躬身,道:「師尊有何吩咐。」

  大聖賢沉吟良久,嘆息道:「飛卿,你素來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但我卻是再也留不得你了,從即日起,你已被逐出師門。」

  此話一落,舉眾嘩然。

 

  ☆、第八十回

  師門制度並非是終身制。

  在《天下霸道》的官網裡有過介紹,入了門派的玩家想要恢復散家的身份,那麼有兩個方法。一是在門派裡專門掌管弟子事務的NPC處選擇叛出門派,當玩家叛出門派後,所學的門派武功全部作廢,但等級會依然保留;二是被自己的師父逐出門派,武功全廢,等級折半。

  因不滿自個兒所在門派而叛出門派的玩家不在少數,但被逐出門派的那是聞所未聞!

  白飛卿這是開了先河了。

  白飛卿沉聲道:「師尊,徒兒不明白。」

  大聖賢說:「孽徒,你勾結魔族,殘害武林正道,為師留不得你了。」

  好大的一頂帽子!

  白飛卿問道:「請問師尊,是誰與您說的這些。」

  秋葉落搶白道:「白大神,師尊既然發了話,那自是有理有據的。」

  白飛卿乜斜秋葉落,告狀的人是誰,他有了底。

  大聖賢說:「若非你鎮日與魔族的人廝混,又怎會周身魔氣環繞!」他的目光凌厲似劍,「白飛卿,我念在我們師徒情分上,已給過你改過自新的機會!你持有紅蓮玉珮,與魔尊有過數次接觸,卻並不稟告於我,你真當我是一無所知嗎?!那日你與秋葉落在魔木之森決戰,幾百人皆死於非命,唯獨你倖存。那樣霸道強勢的招術,除了魔尊外,天底下又有何人能使得出?!以他的性子,凡人的性命是不值一文的,他既不殺你,那就是他看重你!至於他為何看重你,還要為師一一道與你聽嗎?!」

  旁聽的人裡響起了竊竊私語,他們的側重點全在「魔尊」二字上。

  有人罵道:「日,那天平白無故死在魔木之森是魔尊的傑作?!」

  有人鬱悶道:「靠靠靠,論壇上不是說魔尊任務沒人觸發嘛!」

  有人酸溜溜道:「好事兒咋全都被白大神給佔了。」

  有人不屑道:「嘁,還白大神呢,很快就不是咯。」

  有人幸災樂禍道:「就是,被逐出師門武功全廢等級折半,白飛卿這都比新生菜鳥都不如了。」

  ……

  各種各樣的議論紛雜入耳,白飛卿卻是不動如山。

  白飛卿挺直了腰板,漠然道:「師尊,我與魔尊朝夕相處,對他也有一定的瞭解。他心性純良,與人無害,倒比不少所謂的名門正派更加光明磊落。千年前,他初入人間,與你為友,視你為知己,你卻利用他對你的情誼騙他入甕,將他封印千年。」他冷冷一笑,「這就是你的仁義之道?」

  大聖賢活了這麼久,從未有人對他如此的出言不遜。別說是他,就連圍觀的玩家都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在他們看到,白飛卿的腦門上就貼了兩個字,「找死」。

  大聖賢喝道:「好你個孽徒!」

  大聖賢的拂塵微動,一股颶風就捲向了白飛卿,那風帶著劍刃,在高速的旋轉中竟成了一條銀色的劍龍!

  這是眾人第一次見識到大聖賢——這個據說是正道最強NPC的人出招。

  白飛卿橫劍於胸,擺出抵禦的架勢,可這無異於螳臂擋車。以他豐富的戰鬥經驗來看,這一招他是吃定了!

  有圍觀的人不幸被風尾掃到,僅僅是擦身而過,他便掉了三分之二的血,可以想見,大聖賢這一招的威力之猛烈!白飛卿一旦正面對上,那是必死無疑的!

  就在所有人都認定了白飛卿要去喝孟婆湯時,另有一條燃燒著的火龍直直地與那劍龍相撞,兩股強大力量碰撞所產生的超強能量波把兩旁的人都撞飛出幾十米去了,有那倒霉的直接從蜀山之巔摔下了萬丈懸崖!

  白飛卿也被波及,可他才倒退兩步,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攬在了懷中。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朵怒放的紅蓮!

  景幽支起了防護結界,護住白飛卿,他關切道:「主人,你沒事吧?」

  白飛卿道:「沒事。」

  白飛卿飛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欄,技能欄清零,等級僅有五十五,中下級的水平。

  空中,兩條龍死命交纏,相互咬噬,火龍略勝一籌,把那劍龍咬得支離破碎,劍龍不甘地長嘯,解體自爆,與火龍同歸於盡。

  地面,隔了千年的時光,景幽與大聖賢再度相見。

  景幽道:「千年不見,你的功力見長。」

  大聖賢道:「千年不見,你卻是不如從前了。」

  景幽嘴角輕揚,扯出一個又囂張又譏諷的笑容,「唯一不變的,你依舊不是本座的對手。」

  大聖賢道:「我能封印你一次,便能封印你第二次。」

  景幽道:「當年若不是你使計騙本座,本座又當你是摯友,你豈會有這機會。大聖賢,本座已非當年的本座,你也休想再騙本座第二次了。」

  大聖賢道:「魔尊,你也不必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兵不厭詐,這是常理。你是魔族,我是人族,人魔本就不兩立,我為了天下蒼生,用點鬼蜮伎倆何罪之有。」

  景幽被大聖賢的一席強詞奪理氣笑了,「好好好,那就讓我們手底下見真章!」

  大聖賢道:「正魔之戰,我必勝你。」

  景幽道:「正魔之戰,本座必取你項上人頭!而至於你們蜀山派的人……」他環顧一週,笑道,「一個都別想活!」

  景幽撕開一條空間裂縫,與白飛卿雙雙走入,待得他們一走,那些因為才見證了全服最彪悍的兩位BOSS的過招而興奮不已的玩家通通爆體而亡,化作了一道道白光。

  空間裂縫連接著白飛卿的宅子。

  景幽抱著白飛卿,「主人,你還好吧,那賤人是不是刁難你了!」他憤憤道,「都說我和你一起去嘛,他居然敢欺負你,我弄死他!」

  景幽頂著一張成熟男人的臉,卻做著少年景幽才會有的鼓腮幫子的可愛表情,有種微妙的喜感,讓白飛卿那憋屈萬分的心情也有了緩解。

  白飛卿說:「我被逐出師門了。」

  景幽眼睛一亮,歡喜道:「真的啊?!」然後他又想起這彷彿不是件值得慶賀的事兒,又一整顏色,裝出很為白飛卿惋惜的樣子,「唔,這是為什麼呀,我家主人這麼好的徒弟都不要,那賤人是活太久活得老糊塗了!」

  白飛卿道:「因為你。」

  「因為我?」

  白飛卿懶得與景幽細說,敷衍道:「因為我們交往過密。」

  景幽道:「主人是小幽的主人嘛!」

  白飛卿:「……」一個成年人用著小孩兒的語氣和神態說話,這讓白飛卿有點起雞皮疙瘩。

  景幽突然湊近了白飛卿,兩人的臉離得極近,只要他們中的一個稍稍的動一動,就能親吻上彼此。

  景幽的臉微紅,這映襯得他左頰上的那朵紅蓮更加嬌豔,「主人,你不會怪小幽吧。唔,你是蜀山派大弟子,這名頭在正道里挺唬人的,可卻為了我叛出了蜀山。但是,我們魔界也不差的,我比大聖賢那賤人厲害得多呢,主人想學什麼秘籍,小幽都給你弄來好不好。」

  白飛卿盯著景幽,距離太近,他的視野被景幽的俊臉給佔滿了。成年後的景幽,褪去了少年時期的嬰兒肥,面部的輪廓鮮明,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英挺。雙眸燦若繁星,鼻樑挺翹,唇形飽滿,是一張足以令人神魂顛倒的皮相。

  起初,白飛卿是不喜歡這張臉的,他私心裡明了這就是景幽,可情感上難以接受。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小幽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可是,他的小寵物不但長大了,並且是一夕之間就長了這麼大,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就讓白飛卿受不了了。可是,在這一段時日的相處中,他忽然間明白了,他愛的小幽始終是那個小幽,無論他是魔尊,還是呆呆傻傻的小東西,他自始至終都是——白飛卿愛的那個人。他想,他之前之所以會對魔尊產生抗拒,恐怕是那一絲無法慢慢陪著自己的小寵物眼看著他一天天長大的遺憾在作祟吧。

  白飛卿捏了捏景幽的臉,不再是軟綿綿像棉花糖了,而是像上好的瓷器,他說:「你是我最疼愛的小東西,我自是不會怪你。」

  景幽驀地瞪大了眼,他的雙眼本就大,這一大睜著,那比例就略失調了。

  白飛卿問:「怎麼了?」

  景幽木呆呆地說:「主人,你捏我。」

  白飛卿笑道:「你是我的小寵物,我捏不得你了。」

  「不是!我我我……」

  景幽語無倫次,猛地就啃上了白飛卿的嘴,這是真的啃,一口咬上的那種,疼得白飛卿直抽氣。可景幽毫無自覺,像是一旦咬住人就絕不松口的小烏龜,使勁兒撕扯著白飛卿的唇,直到他把自家主人的唇角就咬破了,他才戀戀不捨地退開了。而後他又歉意地舔了舔白飛卿的傷口,絲絲的血腥味在他口中瀰漫,這卻讓他無比的滿足。

  「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我太激動了!你從沒對魔尊外形的我這麼和顏悅色過,你捏我的臉,還……還對我笑,我我我……」

  「小幽。」白飛卿拉住快樂得快飛上天的景幽,道,「對你那麼凶,是主人的錯,以後再也不會了,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這是屬於白飛卿與景幽之間的承諾,他們彼此都是對方最最最喜歡的人。白飛卿毀過諾,可他又重拾了自己的誓言,在迷惘與掙扎中,他找回了自己,找回了他的小幽,找回了他們的愛情。

  景幽的鼻尖發酸,他一如小時候時撲進白飛卿的懷中,哭腔濃重地回道:「小幽也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第八十一回

  《天下霸道》官方論壇上,最火熱的話題不再是「喜宴屠殺案」,取而代之的是「白大神走下神壇」。

  白飛卿被逐出師門。

  白飛卿僅有五十五級。

  白飛卿廢了。

  ……

  各種八卦帖子觸目驚心,「白飛卿」成了論壇灌水區最熱門的關鍵詞。

  荊楚火大地關了電腦,對白飛卿說:「我操,這群見風使舵的傢伙!你蟬聯排行榜榜首時誰他媽不是捧著你追著你的,你一落魄全都迫不及待地來落井下石了!」

  白飛卿道:「人之常情。」

  「常情個屁!」荊楚抽走白飛卿正在閱讀的小說,道,「誒,你說這到底怎麼搞的?大聖賢那老頭兒無緣無故就把你趕了!你哪兒點做得不好啊?!全服誰能比你牛逼啊,這麼牛的弟子都不要,切,腦袋被門夾了吧。」

  白飛卿說:「也不是無緣無故。」

  荊楚:「……」日哦,被趕的那個人是你,你要不要這麼淡定哦!

  白飛卿說:「應該是秋葉落做了手腳。」

  「秋葉落?!」荊楚對幻游境的人是恨得牙根癢癢的,「那幫傻逼又做什麼了?!」

  白飛卿說:「在試劍山莊的事,你還記得嗎?」

  荊楚說:「你去殺試劍山莊的掌門人那次?」

  「對。」白飛卿點點頭,「我和小幽殺了歐陽信後,被試劍山莊的人圍追堵截,秋葉落和一杯酒也混在其中。」

  「一杯酒?!」荊楚怪道,「不對啊,試劍山莊是正道地圖,秋葉落是魔道的人,他能大搖大擺地進試劍山莊?!」

  白飛卿說:「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或許是有什麼道具能隱匿氣息吧。小幽是魔尊,但他的魔氣卻是隱藏得極好的,在正道地圖橫行無阻。但是,正道的人不知他是魔族的人,秋葉落作為魔道的人,怕是能發現的。」

  荊楚說:「是了,網上不是流傳著一個很邪乎的說法麼,說是正道與正道,魔道與魔道的NPC和玩家都是有著微妙的感應的。」

  白飛卿說:「對。秋葉落從一杯酒處得知小幽是魔族的NPC,從而告知了大聖賢。我殺害歐陽信是不爭的事實,鬧得滿城風雨,大聖賢自是聽到風聲的。再加上秋葉落添油加醋的一說,大聖賢為了蜀山的名譽,也是不會留我的。」

  荊楚義憤填膺道:「我日!這慫貨!決戰作弊不成又在背後告黑狀,他幹嘛就非得針對你!」

  白飛卿聳聳肩:「無聊吧。」

  荊楚:「……」

  雖然白飛卿已表示能接受景幽的魔尊形象了,但他依舊是保持著少年的模樣。一來嘛,是為了討白飛卿歡心;二來嘛,他的長相已在人類中曝光了!

  那日大聖賢大戰魔尊時,有幾個命硬的蜀山派門人在場,他們拼著最後一口氣,把兩人的戰鬥截圖保存並做成了錄像,上傳到了網絡上。不出一日,《天下霸道》的玩家們都曉得了白飛卿啟動了魔尊任務,並一睹了魔尊的尊容。

  許多女玩家都對魔尊發起了花痴,並策劃了一個「尋找魔尊」的活動,響應者云集。更有人發起了高額懸賞,只為求一張魔尊的近距離截圖。

  綜上所述,白飛卿禁止景幽用魔尊的外貌在外行走了。

  白飛卿,景幽和荊楚三人在一片中級地圖刷怪。

  白飛卿的等級才五十五,要把級別再練上去並非一朝一夕的事,除了按部就班地刷怪下副本外,也沒別的捷徑了。

  有景幽在,白飛卿和荊楚根本就無需動手,只待魔尊一彈指,方圓百米內——別管是小怪是野外BOSS,瞬間清光。白飛卿靜坐著,那經驗都蹭蹭蹭地往上漲。

  荊楚本意是來幫忙的,他最好的哥們遭此劇變,他來幫一把手是理所當然的嘛。可此時,他覺得自個兒忒多餘了,不僅插不上手,反倒是平白分走了白飛卿的經驗,儘管以他的等級這經驗落到他頭上也就只得一個零頭了。

  荊楚說:「要不我走了得了。」

  景幽道:「哼哼,你就不該來。」

  荊楚:「……」

  白飛卿道:「你近日都跟著我們吧。」

  荊楚和景幽一齊道:「為什麼啊?!」

  白飛卿說:「我這事兒現在鬧得大,你我的交情全服皆知,怕是找你麻煩的人也是絡繹不絕的。」

  荊楚自負道:「哼,小爺可不是肉雞,來找我的麻煩,我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白飛卿說:「那碰上一杯酒,秋葉落等人呢?你能全身而退嗎?」

  「這個……」荊楚支吾了,他在這兩人手底下吃過幾次虧,真和他們撞上了,他是百分百討不到好的。

  白飛卿說:「或者你可以和千山暮雪一塊兒,他是新任的排行榜第一,別人總會賣給他三分薄面。」

  「我呸!你才是第一!」荊楚右手成拳捶在左手掌面上,說道,「嘖,我跟著你們吧,但你可得保護我,小幽要是一暴躁把我給滅了,我都沒地兒哭去。」

  景幽飛了荊楚一個眼刀,荊楚諂笑著擺了個投降的造型。

  江湖紛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聽雨樓解散後,幻游境一家獨大,勢力發展強橫,是當之無愧的正派第一大幫,生生把魔道的兩大幫派——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都壓了一頭。在三大幫派屢次的幫戰中,幻游境的勝率達到百分之八十,狠狠掃了魔道幫派的顏面。迫於各方壓力,在魔道玩家的呼聲中,最強聯盟與勤爆總菊結盟了。

  在正魔兩道未分家時,勤爆總菊與聽雨樓是同盟,更被戲稱為姻親戶——因為這兩個幫派裡的男男女女基本都內部消化了;而最強聯盟則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可世事變化無常,昔日的仇敵成了今日的戰友,這算是應了一句古話,「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荊楚氣炸了肺,和勤爆總菊大吵一架,兩人鬧得幾乎絕交。

  勤爆總菊請白飛卿當個協調者,幫他說兩句好話,他與荊楚相識已久,自不願失去一位朋友。

  白飛卿沒表態。

  勤爆總菊說:「飛卿,不是我不仗義,我是不想步聽雨樓的後塵!」

  白飛卿問了句不相干的話:「定海神針上線了嗎?」

  勤爆總菊打開好友頁面,說道:「沒有。飛卿,你幹嘛找他啊?我不記得你倆打過交道啊。」

  白飛卿說:「總會打的。」

  勤爆總菊被白飛卿弄得暈乎乎的,索性不去睬他與定海神針的事,「飛卿,別晃點我,說正經的。小楚的事兒,你就當一回我的說客唄。」

  白飛卿說:「小楚的脾氣你也瞭解。」言外之意就是他是不會插手的了。

  勤爆總菊一見是沒戲了,就另扯了個話頭,他道:「飛卿,你也退出蜀山派了,不是正道的人了,要不,你入我的幫派唄,咱們幫高級玩家也挺多的,每人輪流帶你練級,沒幾天你也就追上來了。」

  白飛卿回絕道:「不了。」

  勤爆總菊說:「那你是作何打算?就這麼不上不下地飄著啊。哎,飛卿,你也不能就為了這次打擊就一蹶不振了吧,就以你的經驗和金錢,十天半個月的不就又是一條好漢啦。」

  白飛卿淡淡道:「無所謂。」

  勤爆總菊:「……」

  白飛卿的油鹽不進磨得勤爆總菊也失了耐性,但他約白飛卿是另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勤爆總菊搓搓手,低聲道:「飛卿,咱倆朋友一場,我問你個事兒,你得老實回答我。」

  白飛卿道:「你說。」

  勤爆總菊四下張望,確認了無人路過偷聽,才道:「要怎麼才能與魔尊見上一面?」

  白飛卿似笑非笑道:「哦~你是接了給魔尊拍照的懸賞任務?」

  勤爆總菊道:「哪兒能啊!你沒聽到信兒嗎?」

  「信兒?」

  「對,有關魔尊任務的。」勤爆總菊神神秘秘道,「魔尊任務的獎勵不是未知的麼,但昨兒凌晨論壇上爆了一張帖子,據說發帖的是遊戲公司的內部人員,說是魔尊任務的獎勵不是侷限在遊戲的,是會延伸到現實,能讓窮人一夜間成千萬富翁!」

  白飛卿道:「哦?這是要送錢?」

  勤爆總菊翹起二郎腿,道:「這就不知了,但網上討論得熱烈,猜得最多的就說是會送遊戲公司的股份吧。」

  白飛卿笑而不語。

  勤爆總菊撞了下白飛卿,道:「我說,飛卿啊,你也別藏著掖著了,就憑著咱倆的交情,我能坑你害你不成?你想想,魔尊任務是多大一塊肥肉啊,如今全服的人都盯著呢,你一個人,即使是你巔峰狀態時也是吞不下的,何況如今連自保都困難了。你把任務跟我分享了唄,我有人有勢,咱倆一合作,不是皆大歡喜嗎?」

  白飛卿說:「我對魔尊任務一無所知。」

  勤爆總菊只當白飛卿是在誑他,臉色黑了兩分,「飛卿,你既不願也就罷了,我又沒逼你,你何苦用這話來堵我。」

  白飛卿道:「總菊,咱們是朋友,我不騙你,你也別騙我。我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滿滿。」

  勤爆總菊一僵,而就在他僵硬之時,他忽覺背後傳來劇痛,一柄火劍穿胸而過。他掙紮著轉頭,卻只睇到了一朵華麗綻放的紅蓮。

  ☆、第八十二回

  白飛卿彈了景幽一個指蹦,道:「你把人殺了作甚?」

  魔尊牌景幽道:「哼,打你主意的人都該死,虧得平日裡與你稱兄道弟,到你落魄了,不幫你就算了,還惦記著佔你便宜,這種人或者又有何用?」

  白飛卿說:「我還沒問完話呢。」

  景幽道:「主人有事就問我好啦,幹嘛問個外人。」

  白飛卿扶額,「我要問他刺客樓的事,你能回答我嗎?」

  景幽:「……」他還真回答不了,他乾巴巴道,「反正死了也會活,我再去抓他來嘛。」

  白飛卿道:「算了算了,我有數了。」

  刺客樓主是誰,白飛卿已摸清了——那就是才被景幽送入輪迴的勤爆總菊。

  「喜宴屠殺案」後,白飛卿用排除法,圈定了兩個嫌疑最大的人,夜修羅和勤爆總菊。按荊楚的思路,夜修羅的可能性是遠遠高過勤爆總菊的,首先,夜修羅這人善於玩弄計謀,其次,最強聯盟與聽雨樓是死敵。一開頭,白飛卿也是這麼想的,直到他在火炎洞遇到了定海神針。

  白飛卿是個思維敏捷又善於舉一反三的人,在看到定海神針那一剎那,他的心裡就種下了懷疑的種子。隨後,他向勤爆總菊提出,待定海神針一上線就給他通知,然後,定海神針連續幾日都沒影兒了。

  沉淪小分隊是死守火炎洞的,但他們藏得很隱秘,若非仔細搜索,任是誰也不會察覺火炎洞內是有埋伏的。據沉淪回報說,有幾波人去火炎洞踩過點,但都呆不了多久就會走人,於是他們也按兵不動。

  白飛卿猜想,這是定海神在線下與刺客樓的人聯繫上了。定海神針怕上線會被堵殺,就讓刺客樓派了幾隊人馬去確認火炎洞的安全性,當然,他們全都無功而返,都一致認為白飛卿是大忙人一個,誰能記得住定海神針這小人物。持續了三天後,火炎洞再也無人光顧。

  定海神針是個謹慎的人,也沉得住氣,直到白飛卿降級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後,這才安心了——再厲害的老虎拔了牙後也就是一隻大花貓了,抱著這樣的心理,他登陸遊戲了。

  定海神針才一上線,沉淪就給景幽發去了報告,自然而然的,白飛卿有了第一手消息。白飛卿讓沉淪等人悠著點,跟蹤定海神針,先別動他。

  他在等,等勤爆總菊的通知,可自始至終,勤爆總菊也沒發來隻言片語。由此,白飛卿基本確信了誰才是刺客樓主。

  另一方面,沉淪小隊也是大有斬獲,他們一路跟著定海神針,進了京城飄香樓的高級包廂。礙於包廂的保密性質,他們無法潛入,唯有裝作是普通的客人在酒樓一層吃飯喝酒。

  一炷香後,定海神針從包廂走出,沉淪派了一個手下尾隨,他則是坐等那個與定海神針秘密謀面的人。左等右等,那人猶抱琵琶半遮面地現身了——赫然就是勤爆總局幫主勤爆總菊!

  於是,白飛卿對自己的結論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勤爆總菊就是刺客樓樓主。

  從表面上看,這是說不通的。勤爆總菊鎮日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兒,玩遊戲最大的樂趣就在於收集老婆,無論是哪一點都和沉著冷靜又極富神秘色彩的刺客樓主是不沾邊的。可是,也正是由於他平日完美的偽裝,人們在尋那幕後黑手時誰也不會首先就疑心到他的頭上。

  但深入一剖析,事實上,勤爆總菊會是刺客樓主是順理成章的。

  勤爆總局曾與聽雨樓結盟,對付最強聯盟。但實質上,聽雨樓和最強聯盟才是真正的對頭,兩幫每一次真刀實槍的野外混戰,勤爆總局是不太能插得進的,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打打醬油,充充場面。特別是勤爆總菊,他和夜修羅,千山暮雪共同下過不少副本,算得上半個戰友情誼,他做得最多的也就是在兩幫開掐時當個和事老。能勸住就勸住,勸不住他也就撒手不管了。是以,無論聽雨樓和最強聯盟的戰局多麼悲壯慘烈,作為同盟的勤爆總局都不會有多大損失。

  夢空空對勤爆總菊發過幾次脾氣,說他孬得很,勤爆總菊就任打任罵,完了就辯解道:「大家都是朋友,玩個遊戲嘛,別傷了和氣。」一來二去的,夢空空也懶得理他了。

  那會兒,《天下霸道》的幫派格局是,聽雨樓,最強聯盟,勤爆總局三幫鼎力。若聽雨樓與最強聯盟兩敗俱傷,勤爆總局則是坐收漁利的漁翁了,如果不是幻游境後來者居上,橫插了一槓子,那勤爆總局獨霸全服的年代怕是已到來了。

  再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勤爆總菊追求過夢滿滿。

  勤爆總菊初見夢滿滿,便驚為天人,對他展開了強烈地攻勢,各式各樣的追求法都用了個遍。可惜,夢滿滿一顆心繫在了白飛卿身上,愣是丁點機會沒給勤爆總菊。

  夢滿滿的原話是:「勤爆總菊,你夠了!我跟你不來電,你別一天到晚煩我了!你再來煩我,咱也別當朋友了,我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夢滿滿說到做到,當真對勤爆總菊下了狠手,殺掉了他整整三級,那以後,勤爆總菊就老實了。雖說嘴上不把門,老開夢滿滿的玩笑,但也就是以朋友的態度,不再踰矩,夢滿滿也就不跟他計較了。也正是受到了夢滿滿的打擊,勤爆總菊才會隔三差五的結個婚,成了全服公認的結婚狂人。

  後來,白飛卿與景幽好上了,夢滿滿對白飛卿死了心,勤爆總菊滿以為自己的時機到了,轉眼和自個兒才娶沒兩天的新夫人辦了離婚手續,就打算來個趁虛而入,結果,夢滿滿卻和粉叔成一對了!

  勤爆總菊這下不平衡了,夢滿滿喜歡白飛卿,他能理解,也有自知之明,無論是從外貌和多金上,他都比不上白飛卿。可粉叔是誰啊?就靠著他是夢滿滿應援會的會長上位了?!

  勤爆總菊對粉叔那是羨慕嫉妒恨,又恰逢夢空空對粉叔和夢滿滿的婚事強烈反對,他就攛掇著夢空空僱傭了刺客樓,把粉叔殺到不敢當新郎官。以至於,在大街上的行刺失敗後,他把暗殺延續到了粉叔和夢滿滿的婚禮上,這既能殺了粉叔洩憤,又能搞垮聽雨樓,可謂是一舉二得的妙計。這次「喜宴屠殺案」他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的,可誰想那跟著白飛卿的小可愛竟是個不露聲色的狠角色!他的計劃不但沒成功,還折損了一大批的好手!

  勤爆總菊氣得慌,可又沒可奈何,他損失慘重,經不起再一次折騰,只得潛伏著休養生息。

  勤爆總菊一復活,氣得都要腦溢血了。他和白飛卿朋友一場也不是白做的,他明知白飛卿是個聰明人,怕是已識破了他的第二重身份,可他仗著目前自己就是秒個一打白飛卿也是OK的,就掉以輕心了,他隻身赴約,也沒個警惕心,如此這般就著了道。

  殺死自己的人很強,強到令他的毛孔不由自主的擴大。最詭異的是,那彷彿真的是被劍穿過胸膛的劇痛,令他一回想都是心有餘悸。他有點懵,自己的疼痛感是調到的百分之零,照理說,即便是被五馬分屍了他也不該有知覺的。

  是遊戲出BUG了?勤爆總菊這麼想著就給GM發了一條投訴信,但GM的回覆卻是:「遊戲運行一切正常。」

  勤爆總菊要吐血了。

  勤爆總菊給白飛卿去了一條短信:「為什麼殺我?」

  白飛卿:「何必明知故問。」

  勤爆總菊:「殺我的人是誰?」

  白飛卿:「無可奉告。」

  勤爆總菊:「……我擦,白大神,你別太過分!敢做不敢當不是你的風格啊,我掛都掛了一次了,也沒要殺個回馬槍去報仇,我就想問下殺我的人是誰你也不跟我說,過分了吧!」最緊要的是,他就算殺了個回馬槍他也打不贏殺他的那位兇手啊!

  白飛卿:「無可奉告。」

  勤爆總菊:「……」

  白飛卿這人,最是守得住話的,他不想說的事兒任誰也別想從他口中撬出一個字來。勤爆總菊也不和白飛卿扯了,這一出一鬧,他和白飛卿的友誼是葬送了。

  勤爆總菊冥思苦想,腦海中浮現出一朵怒放的紅蓮,如此的鮮紅,如此的妖冶,只這一眼,彷彿就有追魂奪命的魔力。驀地,他想起了上午逛論壇時那不甚清晰的魔尊截圖,那不可一世的人的左頰上,也是鐫刻著一朵花的形狀!

  殺他的人,竟是魔尊!

  魔尊救了白飛卿,並且為了白飛卿殺人?!勤爆總菊倍感不可思議,這是一個NPC會為一個玩家做的事麼?還是說,在執行魔尊任務期間,那彪悍得猶如開了外掛的超強NPC會聽命於指定玩家?!

  勤爆總菊越想越覺著就是這麼一回事兒,頓時驚悚了,白飛卿自個兒雖是廢了,但有魔尊給他當跟班的話,那不照樣是天下無敵?!想通此節,勤爆總菊鬱卒了,大神命就是

  ☆、第八十三回

  有景幽帶隊,白飛卿升級跟坐火箭似的,沒兩天就竄到了八十多級,連帶著蹭經驗的荊楚也升了一級。

  級數夠了,那就得學習技能了,沒有技能撐門面,級別到了頂級照樣也是被人砍的命。

  荊楚強烈建議白飛卿來天山派,他道:「我是天山派的首席大弟子,有我罩著你,你在天山派橫著走都行。」

  景幽嗤道:「小小天山派竟想拉得本座主人的加盟,簡直是痴心妄想。」

  荊楚不干了,「我們天山怎麼啦,輸出高,暴擊高,近戰類職業絕對是第一打手!」

  景幽道:「哼,主人是要來當本座的魔軍統領的,你們天山派算哪根蔥?!敢跟本座搶人,本座下令滅了天山滿門。」

  荊楚:「……」

  景幽像是大貓似的趴在白飛卿背上,道:「再說了,本座是魔尊,主人跟本座去了魔界,那地位必是不亞於本座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能給我家主人這待遇麼?」

  荊楚淚奔,他討厭特權階級!

  景幽小幅度搖晃白飛卿,軟軟糯糯道:「主人,跟小幽去魔界嘛。」

  荊楚反對道:「不行不行!飛卿入了魔道,那豈不是跟我就是敵人啦!那不行,我和飛卿是情比金堅的好哥們,我們是要統一戰線的!」

  白飛卿黑線道:「情比金堅不是這麼用的。」

  荊楚說:「哎呀,別抓我語病啦,反正飛卿你不能跟我成敵人。」

  景幽冷聲道:「哼,我家主人淪落到這般田地,不就是你們武林正道做的貢獻?!」

  荊楚據理力爭:「那是蜀山派,不是天山派!」

  景幽道:「都是一丘之貉,你敢說在正魔大戰時天山派不會依附於蜀山派?!」

  荊楚語塞了。

  景幽三言兩語完敗了荊楚,又來磨白飛卿,「主人,來嘛來嘛,跟小幽一起嘛。」

  荊楚被景幽的語氣肉麻得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吐槽道:「喲喲喲,這就是堂堂魔尊啊。」

  「滾!」景幽揮蒼蠅似的把荊楚給揮成了天邊的一顆星,隨機滾落到此地圖的某個犄角旮旯去了。

  趕走了聒噪的電燈泡,景幽愈發膩歪了。他少年的身形嬌小,就撲進白飛卿懷裡滾來滾去的撒嬌,「主人,小幽最最最喜歡你了,來給小幽當將軍嘛。」

  白飛卿撓了撓景幽的下巴,低笑道:「你就這麼想我加入魔道。」

  景幽說:「當然啦。正魔大戰我是必勝的,未來是屬於我們魔族的,主人要跟我有福同享啊。」

  白飛卿道:「我再想想。」

  「還想什麼啊!」景幽不樂意了,小嘴撅得能掛醬油壺,「魔界有我在,你還在留戀正道做什麼呀。」

  白飛卿對正道是沒一絲留戀的,但正如荊楚所言,他入魔的話,和身為天山派大弟子的荊楚以及靈山派大弟子的夢滿滿可就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了。他生性冷情,難有事讓他費心,但他卻又是極護短的人,對於自己的朋友和愛人,是他無條件地回護的。因此,無論是讓他和荊楚他們為敵亦或是景幽,他都是做不到的。

  白飛卿的本意是想做個散家,雖然到了後期,散家是沒落了,但白飛卿已坐上過最輝煌的神座了,反倒對一味地追求強大不感冒了。無奈的是,荊楚和景幽兩人天天都跟他耳邊唸經,非要他選一方加入,唸得他都快保持不住自己那一貫風輕云淡的冰山氣質了。

  景幽說:「你就是捨不得荊楚和滿滿嘛,那我破例把他們也招入魔軍好了。」

  魔尊在組建一支由人類組成的魔軍一事,白飛卿略有耳聞。有個被選中為魔軍的魔道玩家在網上爆過料,說是入了魔軍後會各方面都會得到額外的提升,精氣神攻擊防禦等全都有百分之十的基礎加成,格外牛氣,羨煞旁人。

  白飛卿道:「小楚和滿滿都是正道的,如何加入你魔軍?讓他們退出門派?這可不大划算。」

  世面上七星八星的秘籍已是廣泛流通了,但九級的依舊很稀少。荊楚和夢滿滿都習得了九級的門派技能,十級的也摸到了邊兒,這一退了門派就全都得化成泡影,再重新花費力氣去收集新門派的秘籍且要熟練掌握每一項技能又是一番功夫,等這些都搞定了,正魔大戰怕是都到尾聲了。

  景幽道:「唔,鬼淵會有辦法的吧。」

  景幽聯絡上了鬼淵,幾人約定在魔木之森碰面。荊楚是當事人之一,自然也是要同去的,可他被景幽揮得太遠,在去與二人匯合的途中迷了路,苦兮兮地向白飛卿求救,景幽直罵他沒用,還是在白飛卿的順毛和柔情攻勢下才不情不願地去接了荊楚。

  三人到了魔木之森,鬼淵早已恭敬等候,與他一道的人赫然是與白飛卿有過一面之緣的商學!

  商學身著魔軍鎧甲,威嚴肅穆,與白飛卿在魔界見到的仿若八點檔狗血劇男主角的形象相去甚遠。

  鬼淵和商學先拜見了景幽,再與白飛卿寒暄。

  鬼淵道:「喲,白飛卿,多日不見你黴星高照啊。」

  白飛卿道:「多日不見,你與沈公子兩地分居的日子過得也挺滋潤的嘛。」

  鬼淵忙於魔族的事,與沈玉碧很久不曾見過面了,正是飢渴得很,被白飛卿一開涮,氣得岔了氣,臉色比鍋底還黑上幾倍。

  白飛卿與鬼淵不對盤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把鬼淵晾著,與商學見禮道:「魔界一別,已有數月了。」

  商學笑道:「我與柳葉都銘記著你的恩德。」

  白飛卿道:「舉手之勞罷了,當日你們已贈予我一顆避水珠,咱們就兩清了。」

  商學說:「那都是身外之物,無需再提。改日有空,我與柳葉約你飲酒。」

  白飛卿道:「好。」

  兩人又拉拉雜雜聊了幾句,一行人轉而談正事。

  景幽道:「本座意在讓主人統領第二支魔軍。」他在魔族人前雖是要維持魔尊的威嚴,但鬼淵與商學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比起上下屬,他與這二人的相處模式更傾向於好友,所以並不避諱地在當著他們就稱白飛卿為主人。

  商學對白飛卿很有好感,且也親眼見證過白飛卿的實力,在人類當中,是上上等的,他贊成道:「第二支魔界的主力是人類,由人類率領再好不過,白飛卿的確是最佳人選。」

  鬼淵道:「白飛卿才被蜀山派驅逐,武功盡失,怕是連我魔軍中的一個小卒也是打不贏的,這要如何服眾呢。」

  景幽道:「主人天資過人,再有本座從旁協助,假以時日,魔軍中誰人能是他的敵手?!」他瞪了一眼鬼淵,「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鬼淵攤手,肅立一旁裝啞巴去了。

  景幽指了指荊楚,道:「他是天山派的首席大弟子,能力上過得去,達到了我魔軍的標準,本座想將他納入魔軍一員。」

  商學道:「這……天山是正道的人。」

  景幽說:「廢話!」

  商學道:「我與白飛卿交過手,清楚他有多強,對於他來擔任魔軍統領一職無異議。但是,這一位我們方是第一次見面,我們魔軍的成員都是要接受考驗的。」

  景幽道:「那你就先驗驗貨。」

  荊楚無語,他是快遞包裹麼,收貨前還得先驗一驗!

  景幽對荊楚道:「商學負責人類魔軍的招募,是考核官,他出五分力與你對打,你若勝了,便能加入魔軍,若敗了,本座也幫不了你。」

  荊楚取出武器,道:「我很久也沒打架了,剛好給我練練手,活動下筋骨。」

  景幽給荊楚和商學劃開一個固定的結界,他一聲號令後,荊楚與商學開打。

  荊楚是以攻為守型的打法,他在對敵過程中改採取的措施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讓人難以招架。商學則是偏向防守型的,他的一招一式都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他不會倉促的攻擊,但若一杯他逮到了契機,他會直擊要害,將你一擊致命。

  兩人在圈內打得難分難解,絢麗的技能閃耀,仿若五彩繽紛的煙花。

  白飛卿道:「小楚贏了商學也改變不了他是天山派的事實,要怎麼進魔軍?」

  景幽道:「問鬼淵。」

  鬼淵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擺手,示意自己被魔尊禁言了,是個啞巴。

  景幽:「……行了,給本座說話!」

  鬼淵道:「哎,主上,您指東屬下不敢往西,怎的倒是凶起我來了。」

  景幽手心上燃起一團冰藍色的火焰,威脅道:「給我好好說話。」

  鬼淵這才不抬槓了,說道:「有一種藥物,名為『顛覆草』,能顛倒人的氣息。」

  「顛倒?」白飛卿一點就通,「你是說,服下顛覆草的人,魔道的人會有正道人士的氣息,正道的人會有魔道人士的氣息?」

  鬼淵道:「就是如此。顛覆草產於在海外仙島上,與成千上萬種草藥生長在一處,形貌普通,極難分辨。」

  白飛卿想起了在試劍山莊照過面的一杯酒,想來他也是吃了顛覆草才能大搖大擺地進了正道的地圖。

  以顛覆草的神奇功效,分分鐘就能在遊戲中火爆熱賣,但至今仍是默默無聞的原因恐怕有三個:一是海外仙島偏遠,無怪少資源,會去光顧的玩家太少;二是要辨認藥草需得學會製藥的技能,此技能十分繁瑣且雞肋,學的人寥寥無幾,也就是說,即使有人去了海外仙島,也未必能認出顛覆草;三是幻游境封鎖了此消息。

  白飛卿冷笑,幻游境想獨吞顛覆草,這是做夢,他白飛卿可不會讓他們過得太安逸!

  在白飛卿走神的當口,荊楚險勝了商學,通過考核。

  荊楚笑得張揚,「哈哈哈,我寶刀未老啊!」

  鬼淵道:「魔軍居然招了個文盲。」

  商學道:「我們又不考文學,文盲就文盲吧。」

  文盲荊楚無語凝噎。

  景幽吩咐鬼淵道:「你率人去海外仙島上取幾株顛覆草來。」

  鬼淵領命。

  白飛卿道:「我與你去。」

  景幽問:「鬼淵辦事很牢靠的,主人不必親自跑一趟。」

  白飛卿道:「我去不是為了顛覆草,是為了幻游境。我原無意與他們爭強鬥狠,但他們卻屢屢得寸進尺,我白飛卿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景幽道:「唔,那好吧,鬼淵你別去了,我和主人去。」

  荊楚自告奮勇也想去,剛要開口就被鬼淵摀住了嘴,「嗚嗚嗚」地抗議。

  鬼淵和商學齊道:「靜候主上凱旋。」

  

  第八十四回

  海外仙島,是獨立於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這座島遠離大陸,終年大霧瀰漫,且一日僅有東西兩個渡口各兩趟小漁船來回,交通不便,少有玩家青睞。

  白飛卿和景幽縮在小船的船艙裡,閒來無事,兩人研究起了秘籍。

  景幽擁有全魔界各門各派的從一級到九級的秘籍,因著白飛卿是慣用劍的,他便去糙存精,從千千本秘籍中挑出了一系列最實用最精闢的。

  學秘籍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必須要從一級的學起,待得一級的學滿了,才能學習二級的,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就像是修房子,總是要一層樓一層樓地修。

  白飛卿一本一本地翻看秘籍,在學的同時也把其對應的技能釋放形式,攻擊範圍,傷害點數,冷卻時間等數據默記住,融會貫通。

  白飛卿在專心致志地學習,景幽也不好打擾他,規規矩矩地打坐調息。待白飛卿告一段落了,他才黏糊糊地向自家主人邀功,「主人,我我挑的秘籍都符合你的要求吧。」

  白飛卿說:「嗯,很好。」

  景幽笑得咧開了嘴,「那主人給小幽獎勵嘛。」

  白飛卿似笑非笑地盯著景幽,這一張魔尊的臉,他看多了也就不覺彆扭了,反而是越發耐看,英俊得沒邊兒,讓他內心對成年版景幽的喜愛一天比一天多。

  景幽鼓起腮幫子,假裝在冥思苦想,這使得他左頰上的紅蓮圖案顯得有點滑稽,「那……主人就親親小幽唄。」他滿懷期待又故作嬌羞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瞥白飛卿,弄得白飛卿忍俊不禁。

  白飛卿道:「過來。」

  景幽雀躍地向前傾身,閉上眼,像是在期待王子親吻的純情小公主。可他的小嘴撅了老久,也沒等到這個吻落下,他迷惑地睜開眼,對上了白飛卿戲謔的笑容。

  白飛卿揶揄道:「堂堂魔尊,跟個小孩兒沒兩樣。」

  景幽道:「唔,我在主人跟前就是小孩子,魔尊怎麼啦?魔尊一定要板著臉很嚴肅麼?我才不要那樣子和主人相處呢。」他拉起白飛卿的手,玩著對方修長的手指,「主人喜歡小幽無憂無慮,喜怒哀樂都為你而牽動,那景幽就永遠會是這樣的,不管我是不是魔尊,我都是主人的小幽。」

  白飛卿頗受觸動,他嘆道:「小笨蛋。」

  白飛卿攬住景幽的後頸,把人壓向自己,然後,他吻上了那粉色的唇,蜻蜓點水般的吻,一觸即分。景幽不滿地舔舔唇,他還沒嘗到主人的味道呢。

  白飛卿輕笑,再一次把人給吻住了。這一次,就不是淺嚐輒止了。

  白飛卿用舌尖描繪景幽近乎完美的唇形,吸咬片刻後,便撬開了自家小寵物的唇齒,讓兩個人的舌交纏起舞。白飛卿佔著主導的地位,他舔舐過景幽的上顎,那令人顫慄的酥麻感讓景幽起了雞皮疙瘩。他色|情地把舌頭伸進景幽的口腔中攪拌,收回,再伸進去,再收回,模擬著交|歡的進出頻率,機械重複,有著濃重的性暗示。景幽方初經了人事,哪兒受得住白飛卿這老練的挑逗,他忍不住地呻吟,全身像被扔進了滾水般發燙,鼠蹊部有股熱流匯聚,腿間的那物迅速地勃|起站立。

  「主人……」景幽喘著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雙頰上漂浮著火燒云般的紅暈,那朵紅蓮妖冶得驚心動魄。他那因接吻過久而染上豔麗紅色的唇微微翕合,沾著淫|靡的水光,有著此時無聲勝有聲地勾人。

  白飛卿亦是情動了,他把景幽壓在船板上,這小小的船艙剛好能容納他們二人躺下。魔尊版的景幽是比白飛卿高上二公分的,這一壓之下,白飛卿又有點退縮了,這和擁抱少年景幽的感覺差太多了,他有輕微的不適應。但是,景幽那期盼又迷離的眼神,戳進了白飛卿的心尖,使得他不想再叫景幽失望了。

  白飛卿的手鑽進了景幽的衣擺,他輕柔地撫摸景幽赤|裸的肌膚。手感和從前不可同日而語,結實緊致的肌肉替代了那軟綿綿的小白肉,但無論是少年景幽或是成年景幽,他們的膚質都是光滑似絲綢的,令人愛不釋手。

  白飛卿吻過景幽的額頭,眼瞼,鼻尖,唇瓣,在他的肩頭和鎖骨上種下深紅的痕跡。他在景幽的腰間掐了一把,就去揉捏對方的屁|股,並用小指的指甲時不時地搔刮過景幽的臀|縫,這引來了景幽陣陣的顫慄。

  景幽回想起了他和白飛卿的新婚之夜,他的主人就像此刻這般,壓著他,吻著他,愛撫著他,插入了他,光是想一想,他就血脈憤張。他渴望白飛卿,他渴望和白飛卿的水|乳交融,只有當他們融為一體時,他那顆飄忽不定的心才能徹底的安定。

  白飛卿已脫下了景幽大半的衣物,那華貴的深紫色綢緞映襯著景幽白皙如羊脂玉的膚色,竟讓白飛卿聯想到了「秀色可餐」一詞。

  那我就不客氣地吃掉吧,白飛卿這樣想著,解開了景幽的褲頭。

  ……

  「客官,到岸啦!」

  漁夫的喊聲打破了逼仄船艙中的曖昧,白飛卿默默地把景幽才脫到屁|股蛋下的褲子給他穿回去,又把他的裡衣,中衣,外袍一件一件地給他套上,再把自己的鈕子系好。

  主寵二人對視,都是憋火憋得快吐出一口血來。

  這船早不到晚不到就在這臨門一腳時到,坑爹啊!

  上岸後,景幽一怒之下把船伕給滅了,幾秒後,船伕原地刷新,對景幽和白飛卿點頭哈腰道:「客官好走,下一趟回大陸的船在三個時辰後。」盡職地講完自己的台詞,他的竹竿在淺灘上一點,小船就飄進了霧氣中。

  景幽更鬱悶了。

  白飛卿好笑地安撫道:「乖,來日方長,咱們不急在一時。」

  景幽道:「我就是急麼!」

  白飛卿問:「哦?你急什麼?」

  景幽道:「我怕主人反悔嘛!」

  白飛卿道:「我不會反悔的。」他把一方手帕遞給景幽,道,「以此為證,我白飛卿絕不反悔。」

  那帕子是在船上時白飛卿脫景幽衣服時掉落的,他順手撿了。這帕子髒乎乎的,有著淡黃|色的污漬,還黏糊糊的,白飛卿還奇怪景幽為何帶著這麼一條帕子,可一回想後,才想起這是他們洞房花燭那晚承接了兩人雨露的手帕,被景幽強硬地要去珍藏權當做是定情信物了。

  這也許是世間最不上檯面的定情信物了,卻讓白飛卿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的小寵物,一直都是惦唸著他的。

  景幽把帕子放回衣襟中,面紅耳赤道:「那我們回去後,主人你要遵守承諾,和我……嗯……那啥。」

  白飛卿寵溺地牽起景幽:「好,主人會給小幽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

  景幽親了口白飛卿,心滿意足道:「小幽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白飛卿回道:「主人也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海外仙島是由數個或簡單或複雜的迷宮構成的,穿越多個迷宮後,到達小島的中心,那就是顛覆草的所在。

  白飛卿的方向感很強,記路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普通的迷宮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即使是特別複雜的,他在走錯一兩次後也能迅速地調整到正確的方位。

  一路上坡下坡,左拐右拐,兜兜繞繞,白飛卿和景幽到了仙草地。

  仙草地聚集了本遊戲百分之八十的草藥種類,一眼望去,各色花草競相開放,風景美不勝收。

  鳥兒在枝頭鳴叫,蝴蝶在花間飛舞,清風微拂,泉水叮咚,是一副鳥語花香的畫卷。

  白飛卿道:「這裡的景色比想像中優美。」

  景幽道:「我們魔界的風景也不差的。」

  白飛卿回想了下他的魔界之旅,僅有一個感想,熱死個人了。

  白飛卿說:「我沒學過草藥,你認識顛覆草麼?」

  景幽道:「嗯,認識的。」

  景幽漫步在花草中,一一辨別各種草木,摘了幾株顛覆草,遞給白飛卿。白飛卿接過,對顛覆草使用鑑定術。

  顛覆草,稀有草藥,能顛覆正魔氣息,是偽裝利器,顛覆效果持續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那就是四小時,週期很短,再加之是稀有品,刷新的間隔會很長,那就代表著,幻游境想大量持有顛覆草就必須趕上每一趟前往海外仙島的班船,一次性把刷新出的顛覆草都搜刮走。從這事兒至今都是瞞得密不透風的可以推斷出,在幻游境接觸到顛覆草的人多半隻有以一杯酒和秋葉落為首的核心圈。

  白飛卿把景幽採集來的顛覆草都裝進空間袋裡,說道:「把所有的顛覆草都摘了,而後我們守株待兔。」

  景幽說:「是要守幻游境的人嗎?」

  白飛卿說:「是的,我們走的是西邊的渡口,他們必是在東邊登岸,這一趟班船他們是絕不會錯過的,估計是被迷宮所困,落在了我們後頭。」

  景幽說:「好的,我會把他們都殺光給主人出氣的。」

  白飛卿說:「不,我自己動手,才學了那麼多的技能,我蠢蠢欲動呢。」

  景幽也不反對,他對自家的主人是有著百分百的信心的,他說:「那我就替主人加油吧。」

  白飛卿笑道:「乖。」

  

  第八十五回

  白飛卿所料不差,半個小時後,幻游境的人來了。

  幻游境來了五個人,白飛卿只認得為首的那一個——秋葉落。

  所謂冤家路窄,兩人俯一碰面,就是火光四濺。

  自白飛卿倒台後,秋葉落就是蜀山派首席大弟子,這個頭銜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實質性的江湖第一人,不管是NPC或者是玩家,都是讓他三分的,他最近的日子可謂是春風得意。

  秋葉落道:「我道是誰這麼大膽子敢跟幻游境搶顛覆草,原來是鼎鼎大名的白大神啊。」他說「白大神」三個字時故意拖長了音兒,飽含奚落和輕蔑,惹的他那一幫人都哈哈大笑。

  白飛卿道:「我很好奇,我們是不是有過淵源。」

  「淵源?!」秋葉落恨聲道,「白大神是貴人多忘事,你是不記得我了,我卻是記得你的!」

  白飛卿說:「我雖說做不到過目不忘,但也不是忘性大的人。我們第一次見面,應當是魔木之森你向我約戰。」

  秋葉落道:「不,我們很早就見過了。」

  白飛卿想了想,道:「你這號是重建的?」

  秋葉落道:「是。」

  白飛卿道:「我殺過你?」

  秋葉落道:「豈止是殺過,是你逼我刪的號!」

  白飛卿在記憶碎片中意搜尋,抓住了某個影子,頓時豁然開朗,「你是殺遍天下!」

  《天下霸道》開服之初,出了一個殺人狂——殺遍天下。他的興趣就是在野外偷襲,爆人裝備,是個比千山暮雪更加狂熱的PK狂。他天天的PK值都在20以上,弄得玩家們怨聲載道,偏偏他是個有經驗的老手,對於如何躲過追蹤,逃避追殺那是手到擒來。他也不是沒被人殺過,但走運的是,他每次死時PK值都洗得差不多了,損失都不大,最嚴重的一次也才掉了一級。

  有人去請白飛卿出山挫挫殺遍天下的銳氣,但白飛卿秉持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並未插手。但合該是殺遍天下有此一劫,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動了夢滿滿。

  夢滿滿是靈山派,俗稱奶媽,這個職業在前期就是個PK渣,當他被殺遍天下盯上後,他毫無懸念地成了那殺人狂的囊中物。夢滿滿一死,白飛卿再不能袖手旁觀了。

  白飛卿做事是從不拖泥帶水的,他既然要替夢滿滿報仇,那他就得保證殺遍天下不會再尋上門來,冤冤相報這樣的麻煩事兒他可不想沾惹。對付這種老油條,就得釜底抽薪,把他的精氣神一次性抽乾,讓他不能再作亂。

  殺遍天下渾不知自己得罪了全服最不能得罪的一個人,他照舊日日殺人,累計的PK值讓他的ID紫得發黑,連官府都對他發出了通緝令。大量玩家領取了緝拿殺遍天下的任務,白飛卿也是其中之一,也是成功的那一個。

  白飛卿早早就掌握了殺遍天下的行蹤,可他不急著出手,等到殺遍天下的PK值飆上了三十——這是《天下霸道》有史以來最高的PK值記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官兵NPC都出動了,白飛卿也動手了。

  白飛卿鮮少PK,可這不代表他不會PK,恰恰相反,他的PK技術過硬,打鬥中的走位風騷得令人歎為觀止。在將近二十分鐘的纏鬥後,白飛卿幹掉了殺遍天下,也是這一戰,讓白飛卿的人氣被哄抬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殺遍天下這一死,元氣大傷,極品裝備全爆光了,等級降了十幾級,再被投入牢獄中整整一週——不在線不記時,等他出獄後,他的等級已和大部隊拉開了。又加之他仇人遍天下,他這一落魄,那尋仇的是源源不斷,硬是把他逼得混不下去了。最終,殺遍天下走投無路,刪號了,在刪號前,他刷了一個喇叭。

  【喇叭】殺遍天下:白飛卿,你給老子記著,老子定會把你給我的十倍奉還與你!

  【喇叭】白飛卿:我拭目以待。

  秋葉落說道:「對,我就是殺遍天下。」

  白飛卿道:「你改頭換面重回《天下霸道》是為了向我報仇?」

  秋葉落說:「是!我選了和你一樣的蜀山派,取代你,驅逐你,白飛卿,你已不如我了!」

  白飛卿笑了,他很少對外人笑,他這一笑格外的清冷,他說:「我能把你洗白一次,就能洗你第二次。」

  白飛卿和秋葉落同時出招。

  秋葉落起手就是大招,乃是他的成名絕技劍荊棘——大地震動,數不清的劍尖破土而出,以秋葉落為圓心,三百六十五度高速飛旋,他緊接著又用上一招劍追蹤,那些劍刃匯聚成一條長龍,直直朝白飛卿急射而去!

  白飛卿揮舞軒轅劍,他姿態優雅,不急不緩,彷彿他不是在應對一場硬戰,而是要去赴一場下午茶會。軒轅劍在白飛卿的舞動下千變萬化,它明明是一把劍,卻幻化成了世上最堅硬的盾牌,把秋葉落的劍龍抵禦在外。

  秋葉落道:「劍荊棘和劍追蹤是無死角的攻擊方式,我不信你的防禦也是無死角的!」

  白飛卿道:「的確不是,但我不僅僅是會防禦。」

  白飛卿默念口訣,他的身周點起七盞鬼火,那鬼火越燒越旺,竟變成了七個小童!小童紛紛撲向劍龍,又瞬間回歸為冰藍色的火焰,依附在那不計其數的劍刃之上,將其吞噬分解,並且反彈!

  劍龍逆轉,轉而攻向秋葉落!

  秋葉落大駭,那是他自己的技能,他最清楚是有多麼可怕,他忙施展劍影舞——這是蜀山最強的防禦招術。

  劍荊棘與劍影舞碰撞,打了個平手,秋葉落血量削減,卻沒有傷筋動骨。

  秋葉落驚疑不定,「你入了什麼門派?!」白飛卿所使用的技能,他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白飛卿道:「等你死時,我會告訴你。」

  秋葉落大怒:「白飛卿,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你死定了!」

  秋葉落招呼與自己同來的兄弟們一起上,可他一回頭,哪兒還有他同伴的影子。

  「人呢?!」

  「本座全殺了。」大樹上,景幽慵懶地坐在粗壯的枝幹上,他說,「本座不會讓人妨礙這場比試。」

  秋葉落問道:「你是誰?!」

  景幽道:「魔尊。」

  魔尊?!秋葉落大驚,他是親眼見證過蜀山之巔魔尊與大聖賢的對決的,可惜離得遠,沒看清魔尊的長相,這才導致他沒第一時間認出魔尊來。若這樹上之人果真是魔尊,他又偏幫白飛卿的話,自己哪裡有活路!

  秋葉落道:「魔尊,這是我和白飛卿的事。」

  景幽道:「是的,這是你們倆的事,所以誰也別想插手,包括我。」

  得到魔尊的保證,秋葉落這才放心了,否則,對上魔尊的話,哪怕是十個他也是必死無疑的。

  秋葉落與白飛卿的戰鬥再次打響。

  兩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不吝嗇地使出大消耗的招式,絢爛的技能光圍繞著兩人綻放,像是一閃即逝的落寞煙花。

  百餘招後,勝負分出。

  白飛卿險勝一招。

  白飛卿說:「你輸了。」

  秋葉落憤恨難當,可他連句話也說不出,就死回了復活點。

  一般而言,《天下霸道》的復活點都是設置在主城區的,但由於海外仙島過於偏僻了,這玩家要是一掛就掛回大陸去,再要來一趟就累死個人了。於是遊戲公司好心的在海外仙島額外設置了一個復活點,而他們的好心,造就了秋葉落的噩夢。

  白飛卿把復活點給堵了。

  這是在遊戲中很常見的一種追殺方法,當一方把另一方殺死後,就到復活點去堵人,待人一走出復活點後再把人給殺了,如此循環往復,往往是把人逼到下線為止。有那更狠的,連上下線也堵,那深仇大恨得是非有一方刪號退出才會罷休了。

  白飛卿沒幹過堵人的事兒,他仇家少,玩遊戲一年來也就出了個秋葉落。他頭一次做這事兒,覺得很新鮮,趁著秋葉落才踏出復活點,防備最低時,他搶佔先機,手起刀落就把人又給送回覆活的光圈中了。

  重複了幾次後,秋葉落明白白飛卿這是和自己卯上了,在光圈中堅守不出——復活點的光圈內是絕對安全區域,即使是正魔系統開放後不再有傳統的禁止PK區,這小小的復活點光圈仍舊是一片淨土。

  秋葉落謾罵道:「白飛卿啊白飛卿,被蜀山派驅逐後,你就墮落了。入魔了不說,竟還用起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白飛卿笑得云清風淡,「我既入魔了,便做些魔頭該做的事,有何不可。」

  「我呸!」秋葉落啐道,「你他媽的少得意!你殺了我五次,我掉了五級,可我依然有一百級,你要把我洗白,那可得再砍我一百次,我能耗得起,你能嗎?」

  白飛卿道:「下一次班船是五個小時後,你的援兵要五小時後才能到。」

  秋葉落道:「那我就在光圈裡呆上五個小時又有何妨。」他笑了下,笑容中很是帶著幾分猥瑣和淫|邪,「白飛卿,曾贏得全服第一美人夢滿滿的芳心,要我說,你的姿色更在夢滿滿之上。有美人相陪,我也不會寂寞。」

  白飛卿長得是很英俊的,但因著他過冷的性格和強大的實力,別人反倒是不太注重他的外表了。他長這麼大,倒是首次聽到有人這麼說他,一時竟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反譏。

  白飛卿沒動,景幽卻動了。

  景幽凌空甩了秋葉落一巴掌,力道極大,把秋葉落的臉上打出了五個血手印,而秋葉落狂噴一口血,血量剎那歸零,掛了!待他一復活,秋葉落驚詫萬分,他是在安全區的,可他竟然被魔尊殺死了,這也太逆天了吧!最不可思議的一點是,他感到了疼痛,真真切切的疼痛!被魔尊那巴掌一扇,秋葉落只覺自己的頭蓋骨都快碎裂了,但是,他的疼痛度明明是零啊!

  秋葉落剛一站起,景幽反手又是一巴掌,把秋葉落給抽死了,他再復活,景幽再抽,連抽了二十巴掌,秋葉落的腦袋腫成了一顆豬頭,全是斑斑血跡,甚是嚇人。

  白飛卿見秋葉落眼神渙散,出氣不贏,竟是快要暈厥,忙拉住景幽再次抬高的手,道:「別打了。」

  景幽面色如霜,道:「侮辱你的人,都該死。」

  白飛卿道:「何必跟他計較,今日之後,此間再不會有秋葉落這個人了。」

  景幽瞪了眼秋葉落,就這一眼,讓秋葉落有了排山倒海的壓力,他的膝蓋顫抖不已,名為害怕和恐懼的情緒把他牢牢掌控,讓他有種自己下一秒就會死了的危機感。

  「不要殺我!」秋葉落狂吼,一吼完,他就因心臟跳動過快不堪負荷而被遊戲強行踢下線了。


  86、第八十六回 ...

  幻游境與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大干了一架,元氣大傷。

  這一架全不在幻游境的預料中,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一杯酒組織了幫裡的幾個心腹下副本,順帶討論下顛覆草的事兒。一杯酒想的是,顛覆草大半囤積在幫派中,供自己幫內的人使用,少部分流通到市場上,他們高價賣出,賺取經費。另外,海外仙島是要派人去蹲守的,顛覆草的事兒他們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再過些時日,全服的人都知道了顛覆草,海外仙島將會成為腥風血雨之地,他們要搶佔先機,在別人意識到前,就把海外仙島的採集權牢牢掌控在手中。

  心腹們都附議,大讚一杯酒英名。

  一杯酒才謙遜了幾句,就收到秋葉落的郵件了。

  秋葉落言簡意賅,「海外仙島,白飛卿和魔尊,速來支援。」

  白飛卿,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杯酒是不忌憚的,但是魔尊,他就要思量下了。

  魔尊的實力以訛傳訛,那是越傳越玄幻,而且聽人說他會聽命於接到了魔尊任務的人,這麼一想,一杯酒就坐不住了。一來,如果傳言屬實的話,白飛卿大可讓魔尊替他解決了敵人,他們幻游境此次去海外仙島的人不多,以魔尊的所向披靡,他一動動手,那全部人都得去見閻王。如此一來,那島上的顛覆草豈不都歸了白飛卿?!這是他絕不能忍受的;二來,他在琢磨著殺了白飛卿,會不會就能把魔尊任務給過手了,這是非常具有誘惑力的。

  一杯酒在分析利弊,他又接連接到了與秋葉落同去的幾人郵件,無一例外都是求救的。當下,他也不再多想,召集了人馬,浩浩蕩蕩的就往海外仙島去了。

  海外仙島的班船是固定的,一杯酒再心急如焚也沒法插著翅膀飛洋過海。磨了幾小時後,他就率領大部隊去碼頭了,可才到碼頭,他們就被伏擊了!

  幻游境吸收了眾多遊戲高手,單單是最強聯盟或者勤爆總菊或許不能跟他抗衡,但當這兩個魔道最強幫派結合了,幻游境就扛不住了。幻游境的人被打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穿,最慘的是還被人守了復活點,建幫以來,這可說是他們敗得最慘的一次了。

  一杯酒想不通,他們去海外仙島是臨時起意,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是如何事先預測到他們的行蹤並進行了周密的埋伏的?!而這件事,卻是要歸功於白飛卿的了。

  白飛卿堵了秋葉落,以秋葉落的性子,定是不會束手就擒的,再加之他那幾個先死了復活後就不知所蹤的同伴,他就猜到秋葉落是要搬救兵的。秋葉落本人做餌,拖住白飛卿和景幽,而另幾個幻游境的則與一杯酒等人來個裡應外合,把他們甕中捉鱉。

  秋葉落的算盤打得響,可惜白飛卿的算盤更響。

  白飛卿暗中與千山暮雪和勤爆總菊都通了氣,雖說他們之間也不是多對付,但有了共同的利益,敵人都能成朋友,何況他們的那點小摩擦真不算個事兒。於是,這就有了幻游境被伏的事件。

  之後的日子,幻游境與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的矛盾激化,雙方是天天干架,打得那叫一個暗無天日。期間,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秋葉落刪號了。

  這是秋葉落被白飛卿逼得第二次刪號,可他再沒了第一次時的憤懣與總有一日會東山再起的雄心壯志。他選了一個深夜,在線人數最少的時候刪的號,走得悄無聲息。一杯酒勸了幾次都勸不住,也只好作罷。

  就如白飛卿所言,海外仙島那日後,秋葉落自此絕跡於江湖。

  另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顛覆草曝光,海外仙島的人氣暴漲,每日都是人山人海的。這個原先無人問津的小島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大幫派的野外戰多半都挪到島上去了。而隨著顛覆草的盛行,正魔之戰愈加的撲朔迷離了。

  白飛卿正式當上了魔軍統領,他本認為,他不入門派,那就是個散家,但事實是,魔軍統領就相當於是一個獨立的門派了,而這個門派,便是直隸於魔尊的。換句話說,景幽是白飛卿的掌門,而這個門派僅有三個人——魔尊景幽,魔族魔軍統帥鬼淵,人族魔軍統帥白飛卿。

  白飛卿頗為糾結,景幽是他的掌門,他是景幽的主人,他們這關係到底要怎麼算?!

  景幽說:「小幽一切都聽主人的麼。」

  白飛卿說:「那我以後怎麼叫你?小幽?掌門?師尊?主上?」

  景幽一撇嘴,道:「主人討厭!」

  白飛卿笑著親了親景幽的額頭,道:「乖。」

  日子流水般地過,正魔之戰的時刻臨近了。

  許久不上線的夢滿滿和粉叔雙雙登陸了遊戲,他們申請進入白飛卿的隊伍,白飛卿同意了。

  白飛卿是和景幽在一處的,他要去見夢滿滿和粉叔,自是不會避開景幽,四人便約在了飄香樓。

  夢滿滿變了,他好似長大了,不再像小孩兒般任性胡鬧,言行舉止也沒了往常的不可一世,他在與粉叔交談時,甚至是小心翼翼地,兩人的相處模式翻了個個兒。

  白飛卿一看便知,粉叔的身份怕是暴露了。

  白飛卿說:「很久不見了。」

  夢滿滿說:「嗯,我可想你了,白大哥。」

  少年景幽哼道:「你再想主人也是我的,你都成親了,不准再想我的主人了。」

  夢滿滿捏住景幽的臉蛋,「我成親了白大哥也是我大哥啊,你個小氣鬼!」

  景幽也捏住夢滿滿的臉,「主人是小幽的!」

  兩個人互相揪著對方的臉,誰也不撒手。

  白飛卿和粉叔無奈對視,都笑了。

  白飛卿問:「你們怎麼樣?」

  粉叔說:「嗯,還行。」

  關於個人隱私,兩人點到即止。

  粉叔說:「你的事我有所聽聞。」

  白飛卿說:「既然你都知曉了,那我也不和你們兜圈子了,我想讓你們加入魔軍。」

  「魔軍?」

  「對,我是人族魔軍統帥,我誠心邀請你和滿滿的加入,賞臉嗎?」

  粉叔哈哈一笑:「當然!能和你並肩作戰,也是快事一樁。」

  兩人乾杯,豪飲。

  距正魔之戰正式開幕的七天前,《天下霸道》停服維護了。

  此次維護將會持續六天,是本遊戲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維護,雖然有很多玩家抱怨遊戲公司不效率,但維護的天數越久越說明這次正魔之戰的重要性,玩家們都摩拳擦掌,愈發期待了。

  白飛卿和景幽七天不得相見,在被強行踢下線前,兩人好好膩歪了一番,無非就是親親抱抱,說些親密的情話。

  景幽很怨念,在海外仙島時,他的主人承諾了會給他一個美妙的夜晚,但回來後兩人都是忙東忙西的,竟把這事兒給擱置了。好容易才忙得告一段落,白飛卿又要離開七天。

  景幽說:「待我魔力十成十地恢復了,我就在我們兩個的世界裡開闢一條隧道,主人去哪兒,小幽也去哪兒,就再也不分開了。」

  白飛卿說:「好的,那我期待著。」

  景幽嘟起嘴,「那主人親小幽一下。」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粉色的唇,還未來得及回味,他就被強制退出遊戲了。

  白飛卿出了遊戲倉,去健身房跑了一小時步,活動了下筋骨。洗完澡後,他就抱著電腦工作,把今日的更新發表後,他就無所事事了。

  白飛卿打了個哈欠,既然不能上遊戲,就睡覺吧。

  白飛卿躺倒在大床上,有什麼硬邦邦東西梗住了他的腰,他翻個身,把那東西摸出,卻是那塊紅蓮玉珮。

  這紅蓮玉珮著實怪異,這明明是遊戲中的物件,卻跟著他到了現實。上次景幽在遊戲中把這玉珮弄出了裂紋,現實中的這塊也就跟著有了裂痕。饒是白飛卿見多識廣,也沒遇到過這般稀奇古怪的事兒。他想起在旅遊時碰上的道士,說他是魔氣纏身,他當那道士在胡謅,可這紅蓮玉珮又讓他信了幾分。他也帶著玉珮去一些大寺廟找高僧看過,高僧們除了說這是一塊難得一見的好玉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白飛卿摩挲著紅蓮玉珮,觸感微涼,裂紋處略微硌手。突然,佩身散發出淡紫色光暈,把昏暗的臥室照映出了點點星光。星光中,呈現出了魔尊的身影,他身姿挺拔,站立如同一顆松柏,左頰的紅蓮冶豔怒放。

  白飛卿眉頭一蹙,這是……

  他欲觸碰那景象,可響起的敲門聲卻讓這異景頃刻間煙消云散了。

  我操!

  白飛卿瞪著門板,像是要把那門可瞪出一個洞來。

  大晚上的上門,也不怕擾人清夢!

  白飛卿開了通訊器,問道:「是誰?」

  「我。」

  這聲音有點耳熟,白飛卿沒想起是誰,但總歸該是個認識的。

  白飛卿按下開門鍵,門自動開啟,緩緩地現出門外的人來。

  鬼淵!

 

  第八十七回 ...

  白飛卿以為自己這一生是紀實小說,在與景幽相遇後,就成了愛情小說,可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是魔幻小說!

  白飛卿問:「你是誰?」

  鬼淵說:「鬼淵啊。」

  白飛卿說:「我沒記錯的話,鬼淵是個NPC吧。」

  鬼淵說:「我是個NPC。」

  白飛卿「砰」地把門給關上,鬼淵眼疾手快地卡住門縫,大咧咧地推開門,進屋了。

  白飛卿說:「你這是擅長民宅。」

  鬼淵道:「我是魔族嘛,你們人類的法律對我是沒用的。」

  鬼淵自來熟地坐進白飛卿的沙發,喝上了白飛卿才沏好的茶。

  鬼淵說:「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鬼淵,《天下霸道》的全權負責人。」

  白飛卿說:「白飛卿,小說家。」

  兩人像模像樣地握了手,這一握,白飛卿才有了真切感——這是個有體溫有脈搏的大活人,而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數據!

  白飛卿說:「《天下霸道》裡叫做鬼淵的NPC是你扮演的?」

  在虛擬網遊中,由真人來扮演NPC的事是有的,但那是在虛擬網遊開發的前期。在前期,技術尚不成熟,設計出的NPC多半是古板和機械化的,與玩家的互動太少,不能得廣大玩家的青睞。因此,就產生了一種新興職業——扮演NPC。

  願意扮演NPC的人不多,畢竟那和玩家是不一樣的,玩家能自由自在的在遊戲中四處亂竄,NPC卻不行。大多數NPC都是呆在一個地方不挪窩的,更悲催的是扮演定點BOSS的,那就是守著老窩日日等著玩家來殺,苦不堪言。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NPC的真實度越來越高,可到以假亂真的地步——NPC不主動說自己是NPC,玩家都分辨不出了,於是,扮演NPC的工作大體上就廢除了。

  鬼淵說:「我不是角色扮演。」

  白飛卿說:「那遊戲裡的鬼淵是誰?是按照你的形象創造的NPC?」

  鬼淵說:「不,那就是我。」

  白飛卿:「……」這邏輯也太混亂了!

  鬼淵說:「我不是數據,我是真實存在的,無論是在遊戲裡和遊戲外,我都是鬼淵,是魔尊麾下魔族魔軍統帥,也是《天下霸道》全權負責人。」

  白飛卿說:「請說人話。」

  鬼淵:「……」

  鬼淵說:「說來話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白飛卿說:「凌晨一點了,我要睡覺,請長話短說。」

  鬼淵:「……」

  這是一個玄幻故事。

  故事的內容和《天下霸道》中千年前的魔尊之戰雷同,但它們的後續卻是不同的。

  在魔尊被大聖賢封印後,鬼淵——魔尊最得力的大將,便遊走四處,從魔界到人間,又從人間到魔界,他尋遍了世上的一切方法去解救他的主人,可都無功而返。

  大聖賢的封印是集齊了當年蜀山七位聖賢的畢生功力,其力量之強大,等閒不得破之。鬼淵絞盡腦汁,閱遍天下奇書,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要破封印,唯有魔尊。

  魔尊的魔力是彪悍的,也只有全盛時期的魔尊能夠與人間最強的七人相加的力量媲美,只待魔尊甦醒,封印自可破除。但是,鬼淵無法喚醒魔尊。

  在魔尊被封印後,他就被迫陷入了永久性睡眠,再加之遭到大聖賢的背叛,這令他心灰意懶,竟失了和封印抗爭的興致。鬼淵心急如焚,卻也莫可奈何。

  直到千年後,鬼淵意外地尋覓到了一縷魔尊游離在外的魂魄,他方知魔尊在危急時已採取了措施,把自己的魂魄一分為二,一半在封印中,一半在蒼茫世間。

  鬼淵收集了魔尊不完整的魂魄,裝進容器中——這容器便是盛裝景幽的魔蛋。然後,他集合殘餘魔軍部隊的魔力,破開異界之門,帶著幾個親信到了平行的另一個空間,他堅信,總能在某個世界尋到解救魔尊之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現世呆了十多年,鬼淵找找到了辦法。

  破解封印,首先要激起魔尊自身的鬥志,讓他的靈魂融合,激發出最大的能量。這要怎麼做呢?鬼淵思前想後,結合了現代的虛擬遊戲,有了個十全十美之法。

  鬼淵利用遊戲還原出了一個千年前人魔相爭的世界,並把魔尊任務設置成最大的噱頭,這會讓眾多玩家對此趨之若鶩。

  魔尊是性情中人,能激勵他的只有人類的情誼,在眾多的追逐者中,總有一個人會是對魔尊特別的那個,而這個人,比鬼淵想像中更快的現身了,那就是白飛卿。

  鬼淵說:「後來的故事,你也就經歷過了,小幽和魔尊合為一體,破除了封印,魔尊再臨。」

  白飛卿靜默了,他在回想遊戲中與景幽相處時的怪異之處。

  白飛卿初見魔尊時,被他一掌擊敗,那五臟六腑都幾欲爆炸的疼痛感可不是假的,他當時以為是BUG,也就沒在意。但之後經過多次實踐,證明了只要是被景幽打中的人,都會痛苦難當,這就不是BUG能解釋的了。

  另外,景幽對於自己是NPC這樣的定位一無所知,按理說,遊戲中的NPC在誕生時都會被輸入相對固定的思考行動模式,他們對自己要在此遊戲中所履行的職責和起到的作用都是一清二楚的,絕不會像景幽這般懵懵懂懂。而且,景幽也提到過,當他的魔力達到最高峰時,他能任意在不同的空中穿梭往來。

  再有一點,那就是紅蓮玉珮。這個與遊戲中一模一樣又能幻化出奇異景象的玉珮,要說它不是具有某種魔力白飛卿都不信。

  白飛卿說:「你來找我的用意呢?」

  鬼淵說:「《天下霸道》是我和另幾人用魔力維持的,相當於是一個變相的結界,而幾天後的正魔大戰會是個關鍵。主上與大聖賢會決一死戰,無論是輸是贏,主上的心結都會解開,屆時,他的魔力會更上一層樓,直登巔峰,《天下霸道》這個結界便會破了。」

  白飛卿問:「結界破了會有什麼後果?」

  鬼淵說:「結界一破,虛擬世界會崩潰,主上會來到現世。」

  白飛卿眼睛一亮,可鬼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眼中的神采暗淡了。

  「但是,你所處的這個世界,是容不下主上的魔力的。主上初破結界,正是魔力大盛之時,他若冒然到了此間,現世會受到強烈的衝擊,灰飛煙滅!」

  「可是你不也在現世遊蕩了這麼多年嗎?!」

  鬼淵說:「主上的魔力甩了我幾光年,自是不可相提並論的。」他把空茶杯拋上拋下,「在製作《天下霸道》時,我就設定好了一個連接口,這個連接口是連接著回到我們那個世界的通道,只有那裡,人魔共存,方能容納下主上的力量。」

  白飛卿用幾秒鐘來消化了這大量的信息,道:「也就是說,正魔大戰後,《天下霸道》不在了,你們不在了,小幽也……」他說不下去了,他與景幽已分離過一次,他們好不容易才雙雙放下過去,重新接納彼此,莫非又要面對一次更長的,甚至是永久的離別嗎?

  鬼淵說:「是的。」

  白飛卿苦笑,「你專程來我家,就是為了讓我有個心理準備?」他有規律地敲擊著沙發靠墊,道,「不,不對,這可不是你鬼淵的風格,你定是另有他事。」

  鬼淵笑道:「嘖,現實裡的白飛卿也是個聰明人,那我也就不和你賣關子了。」他收了笑,神情肅穆,「你可願與主人一同前往另一個世界?」

  白飛卿一怔。

  鬼淵打個響指,那塊紅蓮玉珮就飛到了他的手中,他說:「你是主上這幾千年來第一個愛上的人,若離了你,主上必不會開懷。這紅蓮玉珮儲存了主上的少量魔氣,是連通兩個不同世界的媒介,在正魔大戰那日,你佩戴此玉珮,我們便能將你也帶走。」他又補充道,「白飛卿,這是真實,不是你寫的小說,也不是我的胡編亂造。你若與我們一道走了,我不敢保證你有生之年還能回到此間。」

  這是一道選擇題,離去或者留下,看似簡單,卻是世上最難的題,一旦選錯,便會是一生一世的遺憾。

  一邊是景幽和未知的異界,一邊是朋友和熟悉的環境,孰輕孰重?白飛卿難以抉擇。

  鬼淵說,「白飛卿,我不逼你,你這些日子好好想想吧。」

  白飛卿問:「小幽已知道這些了嗎?」

  鬼淵說:「我瞞著主上。」他嘆了口氣,「主上若是知道了,他必是會聽從你的意向的。你只要有一絲一毫想要留下的意願,主上就不會走,但他不得不走!且不說這個現世容不下主上,就說我們魔界也不能少了主上!我們所有人,每一個主上的子民,都在企盼他的歸來。他是萬萬年來最強的魔尊,只有他,能帶領我們魔族走向光明,走向繁榮,而不是生生世世都在那烈火炙烤之地受煎熬!」

  白飛卿又問:「與你同來的人是哪幾個?」

  鬼淵如實道:「商學,柳葉,沈玉碧。」

  「最後一個問題,大聖賢是真是假?」

  鬼淵說:「自然是假的。」

  白飛卿說:「好吧,在正魔之戰時,我會給你答覆。」

  鬼淵說:「我等著。」他把紅蓮玉珮擱放在茶几上,「我希望你的答覆是能夠讓人皆大歡喜的。」

  白飛卿說:「也許吧。」

  話已至此,無需多談。鬼淵起身告辭,白飛卿把人送走後就回到房中補眠,可這一覺,卻是注定失眠了。


  第八十八回 ...

  正魔大戰倒計時。

  一天。

  《天下霸道》重新投入運營。

  玩家們爭先恐後地登陸遊戲,都想對這長久更新的成果一睹為快,一時是萬人空巷。

  當玩家們一上線,都大大地震驚了,幾大主城竟是修改得面目全非了!繁華的京都,旖旎的蘇杭,安逸的蜀地,這些通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戰火,斷壁殘垣。

  每一片地圖都是屍橫遍野,每一寸土地都是滿目瘡痍,魔族的尖嘯,人族的哭喊,交織著遠方傳來的兵戈相交之聲,這太過真實的戰爭場面,頓時把所有生長在和平年代的玩家都拉回了那戰火紛飛的時代。

  沒有人是不動容的,電影裡的畫面再逼真也比不上身臨其境來得震撼。

  古時是沒有熱兵器的,空氣中並無硝煙的嗆鼻味兒,但那瀰漫著的腐爛味,血腥味,以及被大火焚燒後的木材散發出的焦炭味兒,都令人作嘔,那四面八方所縈繞著的悲傷更是讓許多多愁善感的女孩兒都嚶嚶哭泣。

  太像真的了,彷彿這已不是一個虛擬的世界,而是成為了真正的戰場,讓人拋頭顱灑熱血,為了勝利和榮譽而不顧一切勇於犧牲的戰場!

  【系統提示】尊敬的玩家,五分鐘後,系統會自動把您傳送到所屬的陣營。

  這熟悉的提示音一響,人們方才如夢初醒,這才認清了,他們所處的戰場無論多麼真實,它終究是假的,是由一串一串的數據排列組成的。玩家們很快又活力滿滿,三三兩兩地湊堆,對《天下霸道》的此次更新各抒胸臆,展開激烈的討論。

  荊楚在人群中推推搡搡,擠到白飛卿旁邊,「操,飛卿,總算是找著你了,累死我了。」

  白飛卿說:「嗯,辛苦了。」

  荊楚說:「沒誠意。」

  白飛卿給荊楚一瓶大補的紅藥,道:「誠意……」

  荊楚:「……」

  與白飛卿較勁,荊楚是屢戰屢敗,他也就不再糾結誠意了,他說道:「你在電話裡說要出一趟遠門是什麼意思?還歸期不定?!你不是才旅遊完麼,又要去哪兒啊?要出地球麼?」

  白飛卿慢條斯理道:「嗯,是一次長途旅行。」

  荊楚說:「你和小幽都和好啦,你還捨得到處跑啊?」他做出不寒而慄的樣子,「小幽粘你粘得像塊牛皮糖,你要再一走幾個月的,他會不會一抓狂天天屠城玩啊。」

  白飛卿說:「不會。」

  「切。」荊楚說:「我才懶得管你們兩口子的事兒,你究竟是要去哪兒啊?」

  在和鬼淵談完後,白飛卿就做好了決定,他已傷過一次景幽的心,絕不能再辜負景幽第二次了。他曾許諾過景幽一生一世,也說過最最最喜歡的人是自家的小寵物,他從不是一個食言而肥的人。可是,一想到這一去經年,他又躊躇不定。他的父母過世,朋友不多,性格冷清,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就一點點,但那一點點,就足夠叫他為難。特別是,他放不下他最好的朋友,荊楚。

  荊楚表面上是個大大咧咧,開朗樂天的人,但他也是敏感脆弱,易受傷害的,否則他也不會遲遲不肯原諒千山暮雪。荊楚看似朋友遍天下,和誰都談得來,可真正交心的,也就是白飛卿了。

  白飛卿在荊楚心中的份量是很重的,如果白飛卿一去不回,那荊楚必是會極傷心的。白飛卿能夠想像要是他把真相對荊楚和盤托出的話,荊楚會假裝大度和不在意地讓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在白飛卿走後,他定會頹靡很長的一段時間。

  該怎麼做呢?白飛卿想不出折中的法子。

  荊楚不依不饒地追問道:「喂喂,回魂啦!你還沒說你要去哪兒呢!」

  白飛卿說:「不一定吧,想到哪兒就到哪兒吧。」

  荊楚狐疑道:「你怎麼好像走了就不回來了似的?」他撓了撓後腦勺,又釋然地拍了拍白飛卿的肩,「哎,懶得跟你掰扯,反正你去哪兒都得給我帶土特產!對了對了,你要是出地球的話就給我帶點天石做的模型之類的。」

  白飛卿說:「好。」

  五分鐘到,陣營自動分配,白飛卿和荊楚雙雙被傳送到了魔界。

  兩人都是魔尊欽點的魔軍,白飛卿更是貴為魔軍統帥,他們被傳送到的地點與普通的魔道玩家是有區別的,他們不是被傳送回所屬的魔道門派,而是被傳送到了魔尊的宮殿。

  宮殿富麗堂皇,矗立於夜色之中,肅穆森嚴。守衛們列著方陣,手執刀槍劍戟,整齊劃一的巡邏警戒。

  荊楚道:「排場真大。」

  一人道:「魔尊是遊戲的終極BOSS,他的排場自是無可比擬的。」

  說話的人是夜修羅,他穿著綾羅綢緞,揮著一把摺扇,頗有富家少爺的氣派,與他同行的人千山暮雪。

  荊楚嫌棄道:「你們怎麼也在這裡?走錯地兒了吧。」

  夜修羅說:「我和千山也是魔軍的一員。」

  千山暮雪對荊楚道:「小楚,打仗時你跟著我,我會保護你。」

  荊楚氣道:「滾你妹的,小爺才不要你的保護,你乖乖跟在小爺身後還差不多!」

  千山暮雪順驢打滾,道:「好,那你保護我。」

  荊楚:「……」

  夜修羅對白飛卿抱拳道:「白統領。」

  白飛卿微一頷首。

  冷場了。

  夜修羅打著哈哈,「白兄實乃強人,跌到谷底了照樣能東山再起,混得風生水起的。」

  白飛卿說:「承蒙誇獎。」

  白飛卿這不冷不熱的應答,讓夜修羅都接不了話了,好在這尷尬沒持續多久,夢滿滿和粉叔來了。幾人聚在一處,嘮了會兒嗑,又陸陸續續來了幾人,都是鬼淵和商學天南地北網羅來的高手玩家。

  人都齊了後,鬼淵和商學登場了。

  鬼淵負責引白飛卿去見景幽,商學則把餘下的人帶去了正殿。

  景幽的臥室在宮殿走廊的盡頭,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鬼淵問:「你想好了嗎?」

  白飛卿說:「想好了。」

  鬼淵說:「想來你已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他盯著白飛卿掛在腰間的紅蓮玉珮說,「歡迎來到魔界。」

  白飛卿說:「其實,我的意見並不重要不是嗎?就算我的決定是留下,你也是會用另外的手段強迫我跟著你們走的。」

  鬼淵說:「你想多了。」

  白飛卿說:「鬼淵,你是個有抱負有野心的人,而小幽是你選定了要追隨的人。你的人品雖一般般,但對魔尊是忠心耿耿的。你要的是一個能統率魔族的魔尊而不是一個為了情情愛愛傷春悲秋的魔尊。若我離了小幽,他怕是短期內無法振作的了,在你們那個世界,正魔不相容,大聖賢對魔界虎視眈眈,小幽的不在狀態會給魔界招來滅頂之災,你不會冒這個險。」

  鬼淵沉吟道:「白飛卿,我不得不說你是個思維敏捷的人,但你猜錯了一點。」

  白飛卿問:「哪一點?」

  鬼淵說:「大聖賢仙去多年了。」不等白飛卿驚詫,他又道,「大聖賢並非無心無情的人,當年主上待他一片赤誠,他卻背叛了主上,他也不是不愧疚的。在主上被封印的很多年裡,他每年都會去看望主上,直到他百年之後……以大聖賢的資質和修為,修仙一途於他是輕而易舉的,但他卻放棄了這條繁花似錦的路,在他死前,我去見過他,他說他此生最遺憾的事是不能再與主上把酒言歡,但他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是人族,我們是魔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萬萬年來,咱們誰都防著誰,水火不相容,也就是出了主上和大聖賢這兩朵奇葩。」

  白飛卿沉默了,良久,他問道:「為何不告訴小幽?」

  鬼淵說:「歷代魔尊都是心狠手辣之輩,唯獨主上是與眾不同的,他善良,天真,相信美好的事物,永遠都像一個初生的嬰兒般乾淨透明。即便是經歷了大聖賢的背叛,他依然會把真心託付給狡詐的人類。」

  鬼淵沒明說,白飛卿卻是想通了,「你怕小幽會心軟,重蹈覆轍,你想要他對人類保有一定的戒心。」

  鬼淵說:「是。」他定定地望著白飛卿,「我不會阻止你把事實告知主上,但我希望你不要那樣做。」

  白飛卿說:「他不會知道的。」

  鬼淵把白飛卿送到臥室門口,就識相地告辭了。

  白飛卿剛碰到門環,門就從裡邊緩緩打開了。他邁過門檻,走進室內,一陣涼風吹過,輕飄飄地把門給帶上。

  房間裡點了熏香,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兒。數重紗帳從房樑上垂下,層層疊疊的,叫人看不真切那紗帳後的風景。

  白飛卿推開一層一層的紗帳,像是在過五關斬六將,他叫道:「小幽。」

  房間太大,擺設太少,略顯空曠,連說個話也是有回聲的。回聲響完三次,白飛卿也沒聽到景幽的動靜,他無奈地想,不知這小傢伙折騰了什麼幺蛾子。

  掀完最後一層紗帳,是一張大而柔軟的床。床頭鑲嵌著五光十色的寶石,軟墊上鋪陳著華貴的紫色毛毯,毯子上散落著採摘下的紅蓮,與魔尊左頰上的紋身相映成輝。

  景幽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膚如凝脂,發如瀑布,慵懶地半垂著眼瞼,勾勒出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畫卷。

  「主人。」他軟軟糯糯地叫道,「抱抱小幽。」

  景幽如同兒時那般,向白飛卿展開雙臂,期冀能得到一個來自主人的熱烈擁抱。

  白飛卿不自覺地吞嚥了一口口水,硬了。

 

  第八十九回 ...

  景幽長大了,他不再有嬰兒肥,纖細的骨骼也拉伸開來,覆蓋著一層強健而有爆發力的肌肉,線條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他的嗓音也不是少年的清脆了,添了一點兒成熟男子的低沉,可偏偏就這一副嗓子,當他吐出撒嬌的話時,僅僅是聽著,就已色授魂與了。

  白飛卿把景幽摟入懷中,著魔般地撫摸著懷裡的人,景幽光|裸的胴體似乎有著磁力,牢牢地吸附著白飛卿的手掌,讓他不願稍離片刻。白飛卿愛撫過景幽的後頸,脊背,尾椎,又摸上了他的大腿,手在景幽的雙腿之間徘徊不去。

  「主人。」景幽軟綿綿地靠著白飛卿,呼出的熾熱氣息全數噴灑在白飛卿的耳廓上,「小幽想要主人。」

  當一個男人,面對心愛的人的求|歡,只要他是個性|功能正常的人,那他是絕對不會拒絕的。白飛卿是個正常男人,所以他抵抗不住這致命的誘惑。

  白飛卿順勢把景幽壓倒在柔軟的床榻上,抬高了對方的一條腿,去吮吸那滑嫩的大腿內側的肌膚,他由下至上,在景幽的腿上留下了數個吻痕,一直親吻到了勃|起的小景幽。

  景幽本能地想要夾腿,可白飛卿卻強勢地按住他的膝蓋,把他兩條修長而筆直的腿大大的分開,讓他的私處全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主人……」景幽在性方面唯一的一次經驗是和白飛卿的洞房花燭夜,他雖走過了幾千年的光陰,但在情愛一事上,稚嫩如同幼童。他的欲|望勃發,叫囂著發洩,可他卻不知具體該怎麼做。他想起白飛卿教過他套弄自己的性|器來緩解這股焦躁,便依樣畫葫蘆,但他的手還沒碰上那渴求著愛憐的小景幽,就被白飛卿給拍開了。

  景幽委委屈屈地摸了摸自己泛紅的手背,叫道:「主人,小幽難受。」

  白飛卿說:「乖,忍一忍,主人會帶你上天堂的。」

  白飛卿惡劣地放緩了節奏,他不急不慢地脫掉自己那繁瑣的衣物後,把景幽的腿架在自己寬闊的肩上,伏下頭,用舌尖輕舔景幽的那已少許流水的鈴|口,再含住龜|頭,鬆開,又更深地把景幽的欲|望含住,像是在吃一根美味的棒棒糖,舔,吮,從各個角度去發覺這棒棒糖中的甜味兒。

  景幽哪兒受得來這個,白飛卿沒舔弄幾下,他就顫抖著要射了,可就在他即將高|潮的那一刻,白飛卿卻用舌尖堵住了出口,讓景幽那洶湧澎湃的情|欲被堵在了關口,不上不下,既難過又愜意。

  「啊,主人。」景幽呻吟著,眼角逼出了淚花,左頰的紅蓮更因情|動而比平時更嬌豔了三分。

  白飛卿搓揉著景幽的囊|袋,食指劃過景幽的股溝處,這刺激得景幽重重地一抖,更想射了。景幽哭喊著求饒,想讓白飛卿快給他一個痛快,但白飛卿卻視若無睹,他探向了景幽的穴|口,在外圍戳弄兩下,便試圖往內擠去。很意外的,景幽那處並不是干燥緊閉的,而是濕黏黏的,還微微開合著,這是提前做好了潤滑的。

  白飛卿的舌頭大發慈悲自景幽的宣洩口上移開,景幽迫不及待地要射,可他家主人卻又用手捏住了他欲|望的根部,他只來得及射出一小股精|液,便又射不了了。

  白飛卿問:「誰做的?」

  景幽不明所以,「什麼?」

  白飛卿的一根手指插|進了景幽的小穴中,並準確地對準了景幽的敏感處一按,按得景幽一個哆嗦,「這是誰做的?」

  「我……我自己做的。」景幽喘息著,「鬼淵說,每當沈玉碧這麼做時,他都會很高興,小幽這麼做,主人,不開心麼?」他忐忑地垂下眼瞼,可憐巴巴的。

  白飛卿抽出自了在景幽體內攪動的手指,道:「做一次給我看看。」

  在白飛卿面前,景幽是不知羞恥的,他的概念裡,白飛卿是他的主人,那麼自己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

  景幽跪趴著,從枕頭下拿出一盒軟膏,擠出一坨,就往自己的後|穴抹,他抹得毫無章法,把穴|口給抹濕了,他就急吼吼地把膏體往小|穴裡送。他的手長得很好,骨節分明,白淨細膩,連一個繭子都沒有,而當這樣的一雙手,一隻撐著床面防止自己摔倒,另一隻卻伸到自己的後方,插|入了自己的秘處,這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讓白飛卿氣血上湧,幾乎要流出鼻血來。

  景幽的潤滑劑用得太多,他在為自己擴張時,發出了輕微的黏|膩的水聲,色|情得讓白飛卿再也克制不住了。

  白飛卿覆上景幽的背,與景幽十指交扣,就著跪趴的姿勢,把自己那硬得如同鐵塊的昂|揚塞進了景幽的小|穴裡。他一點一點地擠進去,在根部也插|入後,他仍試圖往裡擠,似乎是要把兩顆蛋也一併塞進那令他銷魂蝕骨的腸|道中。

  主寵二人都齊齊「啊」了一聲,這徹底結合的美妙滋味兒讓他們都前所未有的滿足。

  白飛卿在景幽適應後,就規律地抽|插,次次都頂撞到那要命的一點,爽得景幽連連呻吟。景幽轉過頭,和白飛卿接吻,他們唇齒相依,舌頭糾纏起舞,過多的熱情把兩個人都點燃了。而就在這撩人的熱情下,景幽卻哭了,不是因快感而分泌的生理性眼淚,是實實在在的哭泣。

  白飛卿慌了神,他舔去景幽的淚水,也不把性|器抽出,就著相連的體位,把人給翻了個個兒,讓兩人面對面。

  他們額頭相抵,親密無間,白飛卿輕啄景幽的睫毛,鼻尖,吻去那苦鹹的淚水,啞聲問道:「哭什麼?」

  景幽抱著白飛卿,「我很開心,我和主人終於又屬於彼此了。」他扁了扁嘴,「我很怕主人不要我了。」

  白飛卿說:「你是我的小寵物,我不要你要誰呢?」

  景幽說:「可是,在景幽才成為魔尊的那一陣子裡,主人都對小幽好凶。」他的小嘴扁得更厲害了,彷彿又要大哭,「主人還說過不要我了的,小幽很難過,但是主人都不來哄我。」

  原來小東西都還記著呢,白飛卿愧疚地想,雖然景幽貴為魔界尊主,但是,自己才是他的支撐和依靠,他至今都無法想像自己對景幽的拋棄給這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造成過怎麼樣的傷痛。他說,「對不起,小幽,主人再也不會拋下你了,主人最最最喜歡小幽了,」

  景幽這才破涕為笑,親親熱熱地摟著白飛卿,道:「小幽也最最最喜歡主人了。」

  兩人再次接吻,抵死纏綿,他們都像是要榨乾對方般地索取與付出,把這一場象徵著破鏡重圓的性|愛無限延長。

  戰前四個時辰,白飛卿和景幽才結束了這場歡宴。

  他們並排躺在床上,摟抱著對方,嘀咕著情話。

  白飛卿替景幽揉著腰,他做得狠了,使得完事後景幽的腰格外痠痛,他半真半假地嘆道:「咱們真夠墮落的,都快打仗了。」

  景幽說:「我百戰不曾一敗,我贏定了。」

  白飛卿說:「你倒有自信。」

  景幽說:「我說的是實話,我是戰無不勝的魔尊!」

  白飛卿親了親景幽那神采飛揚的眸子,說道:「起了吧,再戰無不勝是也需要戰略戰術的輔佐的。」

  景幽嘟嘟嘴,「真不想起,明明有鬼淵就夠了,他會安排好的。」

  白飛卿黑線,鬼淵到底是有多全能啊!你這個魔尊的位置讓給他坐算了!

  白飛卿和景幽相攜來了議事廳,兩支魔軍的主要人員都齊聚一堂,鬼淵正在用沙盤為眾人講解進攻和撤退的路線。

  魔族們都向景幽行禮,在人前,景幽是很有幾分架子的。

  景幽冷冷道:「不必在意本座,繼續討論。」

  魔族們皆稱「是」。

  荊楚將白飛卿拉到一旁,問道:「你做什麼去了?」

  白飛卿說:「做點事兒。」

  荊楚猥瑣道:「不會是去打炮了吧,瞧你一副饜足的相。」

  白飛卿說:「嗯。」

  荊楚:「……」他們在這辛辛苦苦地商討緊接著的大戰,這位大仙兒竟然在和人顛鸞倒鳳!這也忒不公平了吧!他憤憤道,「你們太腐敗了!」

  白飛卿云淡風輕道:「你也能去找千山來一炮,我不介意等等你。」

  荊楚的臉「唰」地紅到了耳朵很,像只被戳到痛處的猴子,咋咋呼呼地大喊,「白飛卿,你別胡說八道,我和……」

  千山暮雪望了過來,荊楚一下就收了聲,剜了他一眼。

  千山暮雪茫然了。

  作戰計劃制定完畢,正魔之戰正式打響。

  計劃粗暴而直白,由鬼淵的那一隻魔軍對正道進行騷擾,吸引火力,白飛卿則帶領玩家魔軍奇襲蜀山——蜀山為正道之首,一旦蜀山破防,依附於蜀山的名門正派們也就是不堪一擊的螻蟻了。至於魔尊,他將與大聖賢正面對決。

  這是一場千年的恩怨,他們必須由自己親手斬斷!

  景幽於城牆之上肅然而立,俯視著那密密麻麻多如螞蟻搬的魔族軍團。

  他囂張而不可一世地宣佈:「魔族必勝,開戰!」

  群情激奮,大呼「魔族必勝!」

  

  第九十回 ...

  正魔之戰勝負規則。

  一、積分制;

  二、限時三天;

  三、殺死敵方玩家得到個人分和陣營分;

  四、奪得敵方地圖得到大量陣營分;

  五、當大聖賢或魔尊任意一方身亡,相應陣營即敗北,所得比分清零。

  戰爭伊始,就陷入了一邊倒的局面,魔道步步緊逼,正道節節敗退。

  雙方的主要戰力都是以大幫派為中心,正道自聽雨樓倒了後,就是幻游境接的班。但是,幾日前幻游境被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伏擊,損失慘重,戰鬥力削減了一大截。反觀魔道的代表幫派最強聯盟和勤爆總菊,他們在那場伏擊戰中大獲全勝,保留了大量的有生力量,生生把幻游境壓了一頭。

  幫派的強弱,直接影響到了正魔之戰的偏向。

  一天過後,魔道以大比分領先,正道所失領土將近大半,翻身無望。

  在論壇上,幻游境遭到了口誅筆伐。

  「若正道領頭人是聽雨樓,我們哪兒會這麼慘!」

  「聽雨樓不散,白飛卿和夢滿滿這些牛人也不會都投靠了魔道!操,都是幻游境惹的禍!」

  「我們這是要為幻游境的爛攤子買單了!」

  「幻游境滾出天下霸道!」

  正道危在旦夕,卻是鬧起了內訌。

  人言如刀,逼得幻游境全無了立足之地。

  在戰鬥中,不會有人去支援幻游境的人,不會有人和幻游境的人組隊,也不會有人和幻游境的人交談。大家都各自為政,你殺你的,我殺我的,沒了統一的指揮和領導,正道的防線崩潰得更快。

  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有人提議道:「我們去殺魔尊吧!在戰鬥結束前殺死敵方的主帥,不管分差有多大,那也是我們贏了啊!」

  有人猶豫,「魔尊是魔道最強NPC,我們去殺他怕是行不通吧,這是變相給魔道的人送分啊。」

  「不管是多強的BOSS,都是會被玩家給攻克的!我們也別和魔道的人糾纏了,分一小部分去吸引火力,大部分人都集中了去打魔尊,我就不信一輪一輪的技能壓上去也壓不死他!」

  這個提議得到了眾多人的響應,一盤散沙的正道人士們又擰成了一根繩,氣勢洶洶地欲取魔尊的首級。

  白飛卿的劍尖在滴著血,蜀山的小道童在他的劍下瑟瑟發抖。

  白飛卿問:「大聖賢在哪兒?」

  小道童哭哭啼啼地說:「師尊在後山,大師兄,你真的不顧同門之誼了嗎?」

  白飛卿反問:「當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趕出蜀山時,誰又顧唸過同門之誼呢?」

  小道童無言以對。

  白飛卿說:「滾吧。」

  小道童屁滾尿流地跑了。

  荊楚和白飛卿勾肩搭背,笑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有你這個蜀山前首席大弟子帶路,我們要攻下蜀山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他們正身處蜀山之巔,是制高點,居高臨下地一望,山上山下都滿滿地擠著魔道的人。

  正道有餘力出戰的人已所剩無幾了。

  夢滿滿說:「殺了大聖賢,勝利就是我們的了。」

  粉叔說:「大聖賢可不是肉雞,我們要從長計議。」

  白飛卿說:「大聖賢不用我們費心,把他交給魔尊吧。」他的劍直指另一條通向蜀山之巔的山路,「我們要做的,是為大聖賢和魔尊騰出一片清淨的死戰之地!」

  軒轅劍所指之處,是使用了顛覆草企圖瞞天過海的正道人士!

  蜀山後山,是景幽曾與蜀山七大聖賢大戰之地。如今故地重遊,卻是兩般心境。

  大聖賢在下棋,棋盤上的棋子紛亂,黑白相互蠶食,勢均力敵,誰也吃不下誰。

  景幽說:「大聖賢好興致。」

  大聖賢頭也不抬,道:「來與我下一盤吧。」

  景幽依言盤坐在大聖賢的對面,執了黑子。

  兩人不像是仇深似海的敵人,也不像是久別重逢的友人,他們就像是兩個彼此陌生的路人,在一個悠閒的清晨遇到了,閒來無事,便下一盤棋來消磨漫長的光陰。

  這一盤棋,從太陽初升下到了夕陽西照,他們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彷彿在這一尺見方的棋盤上廝殺出一個高下成了他們最深的執念。

  最終,景幽奇差一招,輸了。

  景幽並不惱,「本座下棋從未贏過你。」

  大聖賢說:「你心思單純,棋路雖跳脫卻不夠變化多端,無論再過多少年,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但是,我們再也做不了對手了。」一顆棋子在景幽手中化作齏粉,他說,「不會再有機會了。」

  大聖賢說:「魔尊,你也太狂妄了,你焉知今日一戰你必贏,我就必輸了呢?」

  景幽說:「當年本座失手被你封印,其一是本座輕信於你;其二是你聯合另外六位聖賢的法力。可是千年後,本座不再信你,蜀山七聖賢,也唯有你一人了。」他微微低了頭,面上染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傷感,「更何況,真正的你,早就已經不在了呢。」

  大聖賢執棋的手一抖,他把棋子扔回棋碗,說道:「我們總該有個了結的。」

  魔尊與大聖賢一戰,是《天下霸道》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絕筆,即便在多年後,在這款遊戲已過時,被人們漸漸遺忘後,那些《天下霸道》的老玩家們,也不會忘記在這一天,他們見證了一場多麼絢爛而盛大的決鬥。

  風雲變幻,江河倒流,這個世界的存在規則在兩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的衝擊下破裂,重組,再破裂,再重組,循環往復。他們每一次出招,都會引發一場災難,他們每一次交鋒,都會讓天地為之變色,他們的每一次轉身,就會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

  這是前所未有的盛況,這是世間最強的二人用自己的劍,自己的血,來親自斬斷屬於他們的恩恩怨怨。

  景幽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他和大聖賢在蜀山的初識,彼時他方出魔界,尚懵懵懂懂,一見到大聖賢便驚為天人,只覺那樣的容顏與氣質便是人間最美的景緻了。

  他想起他與大聖賢說的第一句話,他說:「本座是魔界尊主,你願意和本座成為朋友嗎?」

  他想起他與大聖賢在盛開的桃花樹下對弈,他也想起他們深夜對月飲酒高歌。

  那是他最純粹最快樂的年少時光,那是他與他的第一位朋友的共同記憶。

  景幽的指甲暴漲數尺,不偏不倚地插|入了大聖賢的心臟,而大聖賢的劍,也架上了他的脖子。

  景幽問:「你可曾後悔對本座做下的事?」

  大聖賢說:「永不後悔。」

  景幽微斂了眸,長而捲翹的睫毛像是婦人用的宮扇,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了哀意,他說:「你說你後悔,本座就……」

  大聖賢截斷他的話,說道:「魔尊,你是魔,我是人,人魔自古不兩立,我們的立場,除了敵人外,再沒其他了。」

  他們靜默對視,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千萬個日日夜夜的潮漲潮落後,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永別了,大聖賢。」

  景幽的指尖燃起一朵鬼火,那鬼火像一個調皮搗蛋的精靈,歡快地踩著舞步,鑽入大聖賢胸前的傷口,燃燒他的心臟!

  大聖賢的劍無力垂下,他銀色的發絲被血染成了紅色,他繃了千百年的臉有了表情——那是一個微笑。僅僅是一個微笑,便是風光月霽,朝陽突破了厚厚的烏云,向經歷了戰亂而殘破不堪的人間投下了一縷金色的陽光。

  這是一個信號,戰爭結束了。

  當白飛卿找到景幽時,景幽逆著光,神色晦暗不明。他依稀瞥到了一顆水滴從景幽尖尖的下巴滴入了泥土中,可當景幽一抬頭,他卻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這讓白飛卿誤以為那是自己眼花了。

  景幽邀功道:「主人,小幽勝了。」

  白飛卿說:「嗯,小幽很棒。」

  他們一點一點地走近彼此,相擁在這勝利的晨光中。

  景幽說:「主人,你會和小幽一起走的,是嗎?」

  白飛卿說:「我……」

  驀地,蜀山劇烈震動,太陽往下墜落,天空分裂成碎片,大地像一條受困的蟒蛇般翻滾,虛擬的世界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潰!

  【系統提示】服務器正在緊急關閉,請玩家們盡快下線,三分鐘後,仍在線的玩家將會被系統強行退出遊戲。

  「我操,這是咋了?!」荊楚艱難地躲過崩塌的天穹和拔地而起的大樹,他從一塊碎石跳到另一塊,靈活得像隻猴子,他對白飛卿大喊道,「飛卿,走了!這遊戲出故障了!」

  白飛卿凝望著荊楚,他緩緩道:「再見了,小楚。」

  「什麼?!」荊楚用手圍成個喇叭狀放到耳邊,吼道,「噪音太大,我聽不清,你再說一遍!」他一吼完,就收到了一封郵件,來信人是白飛卿。

  荊楚疑惑地點開,郵件上就短短的五個字,而這五個字,讓荊楚失聲痛哭。

  「再見了,小楚。」

  景幽的魔力在匯聚,《天下霸道》再也承受不住這霸道的能量,幾分鐘後,完全地分崩離析。

  玩家們通通被踢出了遊戲,有人不死心的登陸,卻被系統告知查無此人。

  而在遊戲中,僅存的一個玩家,也與他的愛人消失在了另一處空間接口。

  【系統消息】恭賀玩家白飛卿完成魔尊任務。

  【系統消息】獎勵:玩家白飛卿將與魔界尊主景幽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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