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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3 (火) | 編集 |
在有限的生命中,陳玉總會冷不丁的冒出一個問題:他的人生到底是透明的杯具,還是白瓷餐具,或者他整個就是垃圾成堆的廚房吧!
遇到喜歡包裝成粽子的殭屍,他忍了;
遇到比桃花運還要旺盛的詛咒,他也忍了;
遇到一位自稱要好好愛護他的『主人』……
掀桌,老子像『寵物』麼?
什麼?
不是寵物,是祭品?
燒符紙,掏糯米,舞桃木劍,你丫的去死!
第一卷 古墓祭品

1.盜墓世家

  燃了千百年的長明燈,照著牆上七彩華麗的壁畫,襯托的雲海中美麗婀娜,持樂歌舞的仙人更加聖靈飄逸,帶著不可捉摸的的神秘與空靈,來迎接有緣的得道者。
  然而,空氣裡淡淡的腐朽味道,角落裡的黑暗和纍纍枯骨又讓這神聖染上一層詭異和寂寞。
  室中,穿著黑衣的身影靜靜看著棺中人,「這麼多次了,還是不能醒過來?」
  「虔誠的心,帶著鮮血的祭品,到底是哪裡不對?下次,試試活人吧。」
  
  要找考古系的陳玉,知道的人肯定會說,去宿舍看看,估計又睡覺去了。什麼?沒有?那,那肯定是去遊戲了。就是這樣一個憊懶之極的學生,居然還是老師的寶貝寵兒,沒法子,雖然完全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學習,但是那小子的成績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那陳玉長啥樣?
  被問到的人都笑嘻嘻的,說著:「他啊,好找,哈哈。」邊笑邊遠去了。
  留下問的人一頭霧水,好找到底是個什麼說法?
  
  今日,考古系研究生宿舍樓下,站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士,有老有少,中間的老者頭髮花白,拄著手杖,正侃侃而談,周圍的人畢恭畢敬的聽著。談話間,幾人不時四處張望,明顯是在等人。
  大太陽下,臨湖的路邊晃晃悠悠走來一個人,等那人走進了,這邊幾個人忽然都沒了聲音。湖面微風吹拂,翠綠的垂柳起伏間,這樣的一張臉讓眾人覺得有些不真實,彷彿走來的是妖非人。
  細長流暢的眉眼,微微斜挑著,波光粼粼間帶了說不盡的風流嫵媚,挺鼻薄唇,略尖的下巴。這樣驚人的漂亮的臉,居然是男生!就算舉手投足沒有半絲女氣,這模樣也太妖孽了些。
  現實中真看到這種比女人還漂亮的男人,眾人心裡只覺得十足的彆扭。
  
  「咳咳,這就是爺爺和幾位伯父要找的陳玉。」這群人當中的一名年輕人說話了,也打破了這尷尬的靜默。
  正晃悠著往宿舍走的陳玉一愣,抬頭看了看幾位大叔和大爺級人物,細細的眉一挑,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就是知道自己名字的那年輕人,陳玉也完全沒有印象。
  
  中間那個頭髮花白,雙目炯炯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略嫌挑剔的打量了幾眼,才沉聲問道:「你是杭州陳家的小子?」
  陳玉眼睛瞇了一下,忽然微笑了。眾人都汗毛豎了豎,覺得原先那美人形象被破壞了,狐狸般的笑容,狡詐而華麗。漆黑的眼轉瞬間已經將幾個人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地說道:「我確實是杭州人,聽老人家口音,似乎也是吧。我跟幾位並不認識,不知道有什麼事?」
  
  見陳玉並不否認,老人和身旁的一個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老人又看向陳玉,說道:「陳家小子,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裡不大方便。」
  這樣略帶著些命令且不容置疑的語氣讓陳玉皺了皺眉,卻依然笑著,半分不弱了氣勢,他隨手一指旁邊的樹林,說道:「就在這邊上說吧,一時半會,這邊並沒有人來。而且,老人家跟我這個學生說話,該不會有多少不方便的。」
  
  因為陳玉的不配合,老人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就要發火。剛剛說話的年輕人扯了扯老人的袖子。老人想起來畢竟不是自家人,強壓住教訓人的慾望,往樹林邊走了幾步,確定左右無人,才說道:「聽著,陳家小子,我們是杭州姜家人。都是淘沙一派,想來你也知道我們。我有話直說,這次專門過來,是想請你幫著『點穴』。」
  
  淘沙一派,其實就是盜墓者的一個派系。
  三國時期,曹操就曾經設了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等官職,說白了,也就是國家承認學歷和資格的盜墓主任。這些人發掘墳墓盜取諸多金銀財物,用來擴充軍餉。偽齊皇帝劉豫則勾結金國,設立了淘沙官一職,同摸金校尉一樣,專門做些盜墓發塚的勾當。
  數千年過去,風光一時的帝王都已不在,這些手藝卻暗中一代代流傳下來。只不過帝王心術,這秘術一般禁止外傳,甚至父母兄弟都不可以。那些摸金校尉或者淘沙官歷盡百般艱辛,傳給後人,不過,會這手藝的人數量卻越來越少。
  
  這杭州的姜家和陳家都是淘沙一派,所以,老人一說杭州姜家,陳玉便配合的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姜老頭說的『點穴』便是用祖傳的風水秘術尋龍點穴,確定墓室的位置。而杭州陳家的『點穴』手法在淘沙一派算是頂尖的,幾十年來,從沒失過手。
  
  「當然,也不會白讓你幫忙。」說道這裡,老人自身上拿了件東西,遞到陳玉手裡。
  陳玉低頭一看,是塊玉玦,外圈飾夔龍紋。陳玉臉色不變地抬起頭,依舊笑瞇瞇的看著老人。
  老人心裡暗罵一聲,又說道:「這玉玦,是定金,事後還有謝禮。」轉頭沖中年人示意,中年人便用手託過來一個小盒子,裡面拇指大的一塊黃色石頭,表面雕琢著奇怪的紋路。由重視程度看來,這玉才是珍品。
  「尋龍點穴,想來對你們陳家人來說不是難事。等找到地方,其餘的事我們就自己來了。」這話卻是半試探半警告了,對於盜墓者來說,看到墓不下去看看,心裡難免癢癢。老人不得不先打好預防針。
  
  陳玉伸頭看了看,他自然知道規矩,沒有完成他們的囑託之前是絕對不能拿那塊玉了。幾秒鐘後,陳玉大為驚訝:「田黃石?!」
  俗話說「一兩田黃三兩金」,田黃石現在本就是天價,這樣大小的一塊田黃石少說也得上百萬。這幾個人隨手就出這樣的高價,他們要尋的墓該有多少寶藏?
  
  老人看著陳玉漂亮的臉上驚訝的表情,心裡十分受用,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溫和的說道:「好眼光,不愧是陳家人。只要你幫我們找到那墓的位置,這田黃石就歸你。我姜老三同你爺爺陳嘯還是有幾分交情的,陳家小子只管放心,肯定不會欺你年少。本來尋別人也可以,但是因為這次時間緊迫,這地方離著你這裡又比較近,所以才來找你幫忙。」
  
  陳玉暗罵,老狐狸,剛見面就試探,若是自己見到那玉玦就激動,這田黃石怕是不會拿出來了。隨口問道:「哦?離這裡近?難道京城附近還有墓?」
  姜老爺子深深看了陳玉一眼,說道:「到時候你只管和我們過去,並不太遠。」
  
  陳玉黑亮的眼睛帶著小小的貪婪不錯眼珠的盯著那塊田黃石,忽然快速的伸手去拿。他快,有人更快。姜老爺子身旁的年輕人似乎隨意一抬手,堪堪在陳玉就要取了那田黃石時,抓住了陳玉的手。中年人一看這陣仗,趕緊把田黃石盒子一蓋,重新收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還是客氣地說道:「這個還不能給你,我們姜家也算講究信譽的,老爺子既然說了,事成之後,這東西絕對是你的。」
  
  被抓個現行,陳玉毫無愧色,嘿嘿笑了兩聲,那年輕人也不為難他,同樣微笑著放了手。陳玉收回爪子,又瞄了中年人放田黃石的包兩眼,才轉頭沖姜老爺子笑道:「老爺子,您是長輩,又是同行,本就該親著近著。但是,不是小子不肯幫,我們陳家任何一個人都能幫你,只有我不行。我父親早說過不讓我下地,他沒讓我跟著進過任何一座墓,這手藝也半分沒有教給我。這次,讓您白跑一趟了。」
  
  姜家幾人默然了,臉上都帶了失望和懷疑之色。姜老爺子又開始運氣,陰沉著臉瞪了陳玉好久。奈何陳玉笑瞇瞇的,態度十分恭敬,伸手不打笑臉人,老爺子最後嘆了一聲:「罷了,我們再去找別人。小子,你既然不去,那定金還回來吧。」
  陳玉忙把拿著玉玦的手往後一縮,特別純善的笑著:「姜家爺爺,您好歹見一見晚輩,怎麼也得給些見面禮吧。」
  
  老爺子終於沒能忍住,將手杖舉了起來要揍人,又被眾人拉住。鬍子一翹一翹的,最後忍不住氣樂了,「也罷了,回去找你老子教訓你,那玩意就給你做了見面禮吧。」
  陳玉喜上眉梢,這夔龍紋玉玦不算貴重,市價也就兩三萬,但是勝在小巧稀有。珍而重之的收起來,好話一籮筐搬的出來,直誇讚姜老爺子英明神武。
  
  姜老爺子笑罵著帶著眾人走了,那年輕人又轉身看了陳玉幾眼。
  
  等人走遠了,陳玉臉上的笑才淡了,低頭看著自己稍微發抖的手。簡單的白襯衫在微風裡輕輕擺動,勾勒出細瘦的腰身。
  ……
  
  忽然一手拍在陳玉身上,陳玉忙一回頭,身後站了高高大大的青年,正皺眉看著他:「你又搗鼓什麼鬼,那些人什麼來頭?」正是考古系同學兼發小馬文青。
  陳玉撇了撇嘴,滿臉鄙視的看他:「怎麼,王老頭罰你的作業這麼快寫完了?」
  
  馬文生嘟囔著罵了幾句,隨即想起來自己的目的,一把揪住要走的陳玉,說道:「喂,老頭讓我告訴你,雲南那邊有消息傳來,說發現了清朝墓,考古系幾個教授決定趁著這機會,組織一次野外發掘,挑了二十來個人前往雲南。老頭首先挑的就是我們倆。」
  
  「我不去。」陳玉乾脆的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去墓裡的。」
  馬文青獰笑,「老頭說不去的不給畢業證。」
  「切,我怕他。你不用說了,我無論如何不會去的。咱從來立場都是堅定的。」陳玉哈欠一聲,已經往宿舍的方向邁步。
  馬文青沉默了一會,又說道:「老頭還說,參加的人這個期末都有獎金。」
  「說吧,哪天的火車。」
  馬文青看著迅速轉回來的陳玉,鄙視的說:「你的立場在哪裡?」

2上路 ...

  陳玉揉了揉眼,迷迷瞪瞪的看著前方,對車廂裡玩紙牌,嗓門大如牛的幾個人視而不見,明顯因為剛睡醒反應不過來。老半天,才掀了被子,坐起來。亂成一窩的頭髮不規則的四處支楞著,毛茸茸的頭像極了某種動物。如系裡那幫師姐的評價,剛起床狀態的陳玉,那就是一萌物啊。
  
  幾個玩牌的人中正對著他的馬文青抬頭看到他副樣子,立刻擠眉弄眼地熱情招呼著:「喲,陳小公子醒了?快,黃毛,去服侍公子洗漱罷。」
  
  染著一頭黃髮的青年同幾個人臉上露出了頗為猥褻的笑,同時扔下牌,就往陳玉這邊撲上來。陳玉眼角跳了跳,想再躲回被子裡,已經來不及,被眾人按住,當了案板上的那尾鮮魚。不大功夫,已經被按著扒了個乾淨,跟個白魚似的,全身上下就留下一件四角褲。
  「……靠,你們這群禽獸!#@%」陳玉詛咒的聲音轉瞬已經被悶在被子裡。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將陳玉的衣服拎到了對面打牌的下鋪,黃毛青年臨走還挑著陳玉的下巴奸笑道:「妞,想要衣服嗎,真想要嗎?求求大爺啊哈哈!」
  陳玉一腳將人踹開,大罵:「你奶奶的方今,這流氓勁怎麼不敢在你女朋友面前露出來。你要是真有種,也不至於現在還是處男!」
  
  黃毛方今動作僵了僵,往正起身的陳玉腰上一坐,豪氣萬千的一拍陳玉的頭,又將他拍回被子裡,大聲說道:「老子早就不是處男了!靠啊,你當誰都跟你作伴!」說完也回了對面繼續大牌。
  陳玉在被子裡邊揉著腰邊憤怒,報復,這絕對是說中事實之後□裸的報復!
  
  始作俑者馬文青在那邊大笑,「小陳玉,瞧你細皮嫩肉的,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就這還讓錢老師天天嘴裡誇著。害的哥幾個沒少挨訓,不壓壓你的氣焰,真是心意難平啊!」
  「馬文青,你滾!」
  
  正鬧著,門被敲了兩下,接著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男一女站在門口。女生高挑的個子,長發過肩,時尚的穿著,畫著淡妝,容貌秀美,正瞇眼笑看著屋裡;男子淺色休閒裝,灰色長褲,看不出牌子,含蓄而精緻,正悠閒的靠在門邊,看了打牌的人一眼,便轉頭看向陳玉的方向。
  屋裡光著膀子的眾人立刻無頭蒼蠅般一陣忙亂翻找,轉眼已經衣冠楚楚,莊重嚴肅。
  此刻,馬文青早變了一副嘴臉,笑的能開出朵花來,直接跑到那女生面前,慇勤問道:「雯雯,和副會長過來有事?」
  
  姚雯雯點點頭,水汪汪的大眼含笑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說道:「快到地方了,王老師招呼大家過去開會,讓喬逸和我過來通知。」
  聽到是老師召喚,黃毛方今帶頭衝出去了,馬文青眼睛已經黏在前面的美女身上,邁出門的瞬間,又轉回來,良心發現,將陳玉的衣服褲子扔回他床上。
  
  陳玉罵罵咧咧地迅速穿了褲子,手裡抓著襯衫一轉身,卻發現別人都走了,學生會副會長喬逸仍然靠在門邊,同剛剛一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同他一起來通知眾人的女生姚雯雯也不在了。
  
  相比於剛剛馬文青叫他公子,這位喬逸才是貨真價實的少爺,太子黨,聽說父親是京城某位頗有地位和實權的首長。這樣的家世,使得學校的校長和老師都敬著遠著。依著陳玉那嫌麻煩的個性是絕對不願意招惹的,偏偏他父親同這位首長認識,剛上大學那會,兩家還特意坐在一起吃過飯。
  父親大人拎著耳朵通知這個不孝子,務必和喬逸搞好關係,讓陳玉不得不面上同這位學生會副會長客氣著。
  「副會長還有事?」
  
  喬逸笑著看陳玉將襯衫穿上,將白皙胸前淡色的兩點和細瘦的腰身蓋住,才懶洋洋說道:「嗯。」
  轉身關了門,喬逸從兜裡拿了兩樣東西遞到陳玉面前,居然是一把92式手槍,和兩個彈夾。
  
  見陳玉驚訝疑惑的表情,喬逸嘴角微微彎了起來,說道:「這次野外發掘,我們這些學生只是先過去探探路,後面還會有研究所和博物館的人來,應該沒有什麼危險。但是父親既然說了讓我照顧你,以防萬一,這個你先拿著,真有什麼事,也能自保。」
  喬逸見陳玉看著槍不動,挑眉問道:「怎麼,不會用?」
  
  「咳,會。」說著,陳玉伸手快速的將槍和彈夾拿了過來,說到底,陳玉也不是什麼乖寶寶,自然不會是頭一次見這種東西,怎麼可能不會用。不過,他跟喬逸一向只是面上客氣,總覺得兩人並不熟。他猶豫的是若是自己貪佔喬逸的便宜,老爹會不會揍人。又轉念一想這人平日也沒少麻煩自己,而且,這東西都送到眼前了,不拿白不拿。
  喬逸看著陳玉將槍和彈夾小心的收進他放床頭的大包裡,才滿意地說道:「你先過去王老師那邊,我還得去找姚雯雯。」
  
  陳玉到了的時候,屋裡早就沒地方了,他巴巴的望了望,覺得擠進去找馬文青根本不實際。馬文青早扎到兩個系裡女生堆裡去了,怕是自己過去也只能讓馬文青說不識相。陳玉四下一打量,準備在走廊上找個能坐能靠的地方。
  王教授一眼看見陳玉,忙招呼:「來,小陳,坐老師這邊來。上次多虧了你整理的資料,那論文才沒延期。怪不得你們錢教授老跟我誇你。」
  
  讓陳玉坐好了,王教授繼續高談闊論,「你們這次也算是一次野外考古的調查和實習,墓室內可能還要做些清理,文物分揀、標號和繪圖等工作,做事務必要細心。我們要通過墓室所反饋的歷史信息作研究,一旦錯過那些信息,也許就永遠沒有辦法邂逅了。因為沒有經驗和粗心大意,考古界是留下的遺憾已經太多,你們千萬別再給我添一筆!」
  
  說到這裡,王教授臉上有心痛和痛恨的神色:「科技雖然在飛速發展,我們還是有很多做不到的地方,為了保護這些珍貴的歷史,即便知道有些地方有大墓,我們也不能去發掘。現在的考古,主動的發掘其實很少。大多數是考古工作者跟著盜墓者身後進行搶救性發掘。」
  
  「老師,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去的這墓是被盜過的?」黃毛方今問道。
  王教授臉色立時就有些黑,點了點頭,其他同學見了,忙將話題往考古注意事項上引去。
  
  馬文青作為女生群裡的一個假冒偽劣同胞,不大工夫已經被踢了過來,這會轉頭看了陳玉一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見陳玉轉頭,便眼裡帶著笑看著陳玉,朝王教授那邊眨了眨眼。陳玉知道他是嘲笑兩人無間道身份,鄙視的看了他兩眼,轉頭繼續聽王教授說教。
  等王教授說的口乾舌燥,早有學生遞了水和午飯過去,王教授終於揮了揮手,讓大家解散,那學生也算救大家於水火。
  
  二十多個學生大部分往餐車方向走,馬文青則拉著陳玉往剛剛的車廂去了。
  「走,我買好飯了,咱們回車廂裡吃。」
  
  兩人坐下,見左右無人,馬文青湊到陳玉耳邊,壓低聲音問道:「小陳玉,聽說雲南四周不少古墓,尤其是漢墓。反正我們到了這邊,總不能白來一趟,要不要順便轉轉,做它一票?」
  陳玉翻了個白眼,斜睨著他:「剛剛王教授的話,您是聽沒聽,還沒畢業呢,這就要繼承家業了?」
  
  馬文青嘿嘿一笑,「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老爺子還指望著我呢。你們家也是一個獨苗,伯父不可能讓你一直這麼自在著吧。到時候咱倆將兩家的勢力一結合,放眼杭州再沒有人能跟我們分庭抗禮,大不了我讓你當老大。」
  陳玉順手將馬文青面前的雞腿都拿到自己這邊,邊啃邊道:「他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頭子早逼著我立了誓,不能跟他下地,你這不是誠心看他收拾我嗎!」
  
  馬文青心痛的看著陳玉手裡的兩個雞腿,顧不上說話,將桌上的食物一陣劃拉,不大工夫,已經風捲殘雲。最後硬從陳玉嘴下搶回一塊排骨,才終於平衡了。
  灌了口水,馬文青繼續兩眼放光地看著陳玉煽動著,誘惑著,「你跟著我又不是跟著你老子,他不知道怎麼會揍你。想想看,墓裡面的奇珍異寶,我們不去也是別人盜了去,只要不將文物賣到外國佬手裡,我們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都能合理的實現。再說,我還真不信,老爺子能把你打死了,誰接他的班?」
  
  陳玉喝完湯,抬眼鄙視地看馬文青:「你說,伯父給你起這名字,是怎樣的苦心孤詣,用心良苦,你怎麼就仍然沒有成為一名文學青年呢。」
  馬文青最恨別人拿他名字說事,立刻上去掐著他脖子,直到陳玉緩不過氣才鬆手讓放開他。
  
  陳玉順了氣,補給馬文青兩腳,未果,不情願地繼續嘟囔道:「老頭子真不打算讓我接他的班,他早有人選了。真想要兩家合作,你找老頭子的弟子去,這事,我做不了主。」
  馬文青奇異的看了看陳玉,眼睛轉了轉,說道:「不行,不是你我不放心,這事到時候再說。反正這次你得跟我去,你放心,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會連累你被伯父揍屁股。再說了,你家的手藝你一點不會?」
  
  陳玉哼了一聲,沒有表態,只是讓馬文青去扔餐盒,自己轉頭看著窗外連綿的山脈。
  從小到大,父親只帶著弟子們去墓裡,更是手把手的教大徒弟,一直讓陳玉眼紅誰才是老頭的親生兒子。雖然不知道原因,父親,是真不希望他下地的吧。
  
  正如馬文青所問的,陳玉不可能一點都不會,他偷著看過父親教大徒弟風水秘術,開鎖手藝。而且有些東西似乎是天生的,五歲以後,家裡幾乎已經沒有可以擋得住陳玉的鎖了。
  於是,這為陳玉偷看爺爺的風水書和筆記創造了優越的後天條件,要說尋龍點穴的法子,他絕不會差於陳家任何一個人。但是家裡人不讓去,他也不敢跟著別人去墓裡,這盜墓的事彎彎道很多,從小耳濡目染他不敢輕易答應別人。
  
3黑瞎子 ...

  兩位老師帶著學生從麗江下了火車,決定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坐汽車去貢山。
  晚上,陳玉被馬文青和方今等人拉去吃納西火鍋,一群大小伙子,富有朝氣又愛玩愛鬧的年紀,嬉鬧著要了幾瓶白酒。因為臨出門前,方今的女朋友過來叮囑了他幾句。出於某種微妙的嫉妒心理,馬文青等人非要讓方今請客。
  
  開店的老闆是納西族人,看著幾個人也開心的很,白酒拿了幾瓶,啤酒更是已經開了不少,這樣的客人老闆是歡迎的。陳玉看方今和馬文青都喝的暈暈乎乎了,偷偷將自己這邊兩瓶白酒順到包裡,準備帶回去當存糧。
  等馬文青發現自己手邊的酒喝光了,往這邊摸的時候,陳玉面不改色的招呼:「老闆,剛剛的白酒再來兩瓶!」
  
  酒送上來了,馬文青眼睛又開始發直。陳玉順著他熟悉而猥褻的目光一看,果然對面桌上坐著個美麗的少數民族少女,十六七歲的年紀,紅色的馬甲,白色的裙子鑲著粉紅色的邊,腰上用繡了花的腰帶一系,更顯得苗條。細眉大眼,穿了小白貝殼的紅線綁著烏油油的辮子,甜美俏麗。
  腳邊放了不少東西,足足有幾大包。
  「小妹子,是需要幫忙嗎?哥哥們這邊人多的很,若是幫忙搬東西你儘管說。」馬文青站起來,熱心的問著,奈何酒喝的太多,搖晃了幾下又跌坐下來。
  
  聽見這話,少女抬頭看了馬文青一眼,噗嗤一聲樂了,搶白道:「你是哪個的哥哥喲,我哥哥就在外邊呢,不用你幫忙,你不行的,醉成這樣,自己走回去都難咯。」
  馬文青這人有個特點,在女性面前最好面子,一聽說不行,當下就要再站起來想證明一番自己絕對可以媲美大力水手星矢奧特曼。
  
  這會,小店的門一開,兩個人走了進來。一老一少,都穿著棉麻的長衫。老人頭上戴著深藍的帽子,手裡拎著長桿旱煙鍋子,黑黑的臉上滿是深刻的皺紋。青年跟老人服飾相差無幾,青色的布包頭,左邊耳朵上戴著一串紅色珊瑚。
  
  陳玉看著青年的眼神一亮,他看中的是青年背上的弩,那弩的造型顯然不同尋常,古香古色。青年右腰上挎著箭包,左腰上則佩戴著砍刀。
  
  兩人直奔少女那桌去了,陳玉踹了馬文青一腳,低聲說道:「你消停一會,人小姑娘家長都在,你要真犯了邊疆人民的忌諱,為了民族團結,我一定先把你交出去。」
  馬文青眨眨眼,又看了看那少女和正在那桌坐下來的老人青年,轉眼對陳玉小聲說道:「只是父親和兄長,怕什麼,大不了我留下你換親,你信不信小姑娘哥哥立馬願意?」
  馬文青並沒有等到陳玉的回答,陳玉已經一腳直接將馬文青踹到了桌子下面。
  
  小姑娘咯咯笑著指著這邊說了幾句話,應該是少數民族語言,一句沒聽懂。
  老人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沖陳玉點了點頭,便帶著兩人拿了東西走了。
  為這艷遇,馬文青一晚上做夢都怪笑著,吵的陳玉一直用腳踢他。
  
  第二天一大早,王教授和錢教授便帶著學生們動身了。先是四個小時的長途汽車,接著雇了馬匹馱著人和東西翻山越嶺。因為大多數是沿著怒江走,即使在馬背上也難走的很。不過路兩旁植被繁茂,鳥語花香,另一側高山險峻,激流飛瀑,讓二十來個人心情激動不已。
  
  到最後,竟然連馬都過不去了。無奈,王教授和錢教授只得付了錢,將租的馬匹和嚮導放回去了。好在嚮導指著遠處峽谷對面說道:「不遠了,你們要找的那個地方,到了對面的山上,那只有一個村子,村子不遠處就是野龍坡。」
  
  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熱辣辣的照射著,已經到了中午,錢教授一看,眾人臉上都帶著些疲憊。尤其是王教授年紀大了,已經有些氣喘吁吁,臉色也不大好看。錢教授便說道:「先在這裡歇歇腳,吃了午飯,休息一會再走,今天晚上大概就能到了。」
  
  學生們立刻歡呼起來,將行李扔下。四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架起小鍋,水是現成的,煮了麵條。陳玉覺得沒味,解開自己背上的大包,翻了些昨天晚上買的火腿粑粑。昨天醒著的陳玉同老闆娘攀談,一個勁的誇徐娘半老的老闆娘漂亮如花,老闆娘一高興,熱情的推薦起麗江小吃火腿粑粑,非要陳玉買些帶著。反正是方今請客,陳玉十分大方的拎了幾斤。
  
  馬文青此刻一隻眼睛青腫著,像家有賤狗裡的那隻狗,可憐巴巴的望著陳玉手裡的粑粑,又低頭吃麵條。陳玉愛記仇,馬文青強烈懷疑昨晚回來路上陳玉故意摔了他好幾次,現在連話都不敢多說。
  
  喬逸是學生會副會長,姚雯雯則是副班長,兩人作為職務最高的兩個人,理所當然是成為小隊領隊。從頭到尾轉悠了一圈,清點人數,順便看看有沒有其他狀況。經過陳玉這夥人的時候,姚雯雯見喬逸看了好幾眼,便也回身來看。
  馬文青十分不滿的發現陳玉不等喬逸開口,便遞了幾塊粑粑過去,更加看這個處處吸引女生眼光的太子黨不順眼。
  
  正在這時候,陳玉忽然聞到一陣濃濃的香味,他猛地站了起來。
  姚雯雯嚇了一跳,正準備抱怨,喬逸問道:「怎麼了?」
  陳玉皺著眉頭,說道:「這香味是哪裡弄出來的?」
  
  姚雯雯聞了聞,恍然,怪陳玉大驚小怪:「是我們那邊,我帶了些牛肉罐頭,剛讓煮到麵條裡了,不然實在沒味兒。」說著往樹林邊上圍坐著的那夥人一指。
  喬逸沒有接姚雯雯的話,見陳玉臉上少見的凝重,問道:「陳玉,有什麼不對?」
  
  陳玉看著那邊的幾個人,正要說話,那邊的女生忽然尖叫起來。緊接著,那邊的人忽然往人多的這邊瘋跑,而尖叫的那個女生竟然坐著原地發抖,似乎嚇得動都動不了。
  
  這突然的變故讓說笑的學生和老師都站了起來,陳玉立刻去翻他的大包。這時候,樹林最邊上的樹動了動,鑽出來個龐然大物。
  「不好,是黑瞎子!」馬文青這會也站到陳玉身邊,焦急地說道。
  
  黑瞎子,別稱狗熊,視力非常不好,百米外都看不清東西,卻能聞到半公里外的味道。可能是聞到食物的香味過來了,陳玉的擔憂成了現實。
  喬逸臉色也不好,飛快的從兜裡掏出槍,打開保險,跑上前幾步,瞄準狗熊的頭部。
  
  黑瞎子已經看到了面前驚叫的女生,跑動起來,動作居然無比靈活,一爪子將那個女生按在地上,那女生的驚叫已經變成了慘叫。然後黑瞎子慢慢往女生的臉湊了過去,女生終於有了些反應,將手擋在了面前,黑瞎子伸舌頭舔了舔。
  
  喬逸現在有些投鼠忌器,怕傷到那個女生,可是總不能看著狗熊將人撕巴了。
  喬逸的手指慢慢扣了下去。
  「住手!」後面忽然傳來大吼聲,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依然清晰的很。
  驚慌失措的眾人回頭看,山路上走來一老二少。陳玉低聲說跟馬文青說道:「居然是他們。」正是昨天晚上那老者和那對青年兄妹。
  
  老人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下喬逸的手,搖頭說道:「小夥子,你要是真開了槍,這人可就救不回來了。你一槍是射不死老熊的,它一吃疼,那小女娃娃要沒命咯。」老熊是當地對狗熊的叫法。
  
  錢教授正急得滿頭是汗,見到老人,眼睛一亮,忙過來問道:「老人家,那現在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我的學生?」
  
  這會,那少女和青年也趕了過來,少女放下肩上的包裹,從裡面拿了兩個苞米出來,立刻帶出了苞米特有的嫩嫩的清香味。少女一甩手將苞米拋到黑瞎子身側,青年則將背上的弩取了下來,裝了支尖上套著鐵鏃的箭。
  正往那女生臉上嗅著的熊瞎子忽然抬起臉掀了掀鼻子,慢慢放了爪子,往那苞米走了過去。眾人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去,接著聽到空氣中尖細的聲響,一隻箭已經射到正啃苞米的黑瞎子身上。
  
  雖然沒流血,可是從呼嘯聲,便知道那鐵箭的穿透力度很大,該是極疼的,黑瞎子嗷的大吼了起來,帶著箭轉過身,嚎叫著往人群這邊跑過來。除了地上那女生,其他人離熊已經有百米以上的距離,這會嚇的轉身往後跑。只有老者三人和兩位教授,喬逸,陳玉,馬文青幾人沒動,老者讚賞的看了看幾人。
  黑瞎子可能想找射箭的人報仇,往人多的這邊撲了過來。當快到老人面前的時候,老人正一口煙噴出來,黑瞎子龐大的快速移動的身體忽然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黑瞎子半天不動,這邊的人才鬆了口氣。
  兩位教授趕緊去看了受傷的學生,眾人沒有見黑瞎子有什麼撕咬的動作,以為受傷不會太重。結果出了肩膀上深深地抓痕,擋著臉的手已經血肉模糊。
  「被咬了?!」姚雯雯驚叫。
  
  那女生現在還在哆嗦,說不出來話。陳玉過來瞥了一眼,指示人給這女生上藥包紮,打抗生素,「黑瞎子舌頭上都是倒鉤,舔兩口就能成這樣,真要咬了,這手就廢了。先包紮上,一會還要找醫院看看。」
  邊上的幾個女生臉色雪白,好在舔的不是臉,不然可真就毀容了。
  
  看著那女生上了藥,精神也稍微鎮靜下來,兩位教授才過來對老者三人道謝,錢教授問道:「老伯,可是僳僳族人?您兒子這箭怎麼這麼厲害?」
  老人又點了煙抽著,點了點頭,半天說道:「那箭是毒箭,這老熊也就睡上個半天,就醒了,你們還是快點走。」
  
  這老熊沒死,誰也沒心情休息了,眾人都拿了行李,繼續趕路,一旁專門有人看護著那受傷的女生。
  錢教授四十多歲,心眼活泛,問過了三人也是去對面的村子,忙說一起上路,也好有個照應,老人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
  
  走路的時候那老人才對兩位教授說道:「這老熊平日其實最愛吃苞米,有時候也吃蟲子,並不大出林子的。怕是你們弄了什麼引了它出來。」
  錢教授看了那個女生和姚雯雯那邊一眼,嘆道:「老伯,我這些學生沒有什麼野外生存的經驗,剛煮飯似乎放了什麼東西,出來食物香味,可能就是這個引過來的。」
  老頭點點頭,看了看兩位教授和學生的裝束,說道:「幾位不知道進山可有什麼事?」
  
  王教授笑著說道:「老人家,我們是帶著學生們來考古的。」
  老人眼裡閃過瞭然,慢悠悠說道:「你們吶,一年總要來上好幾回,卻不曉得,這山裡是有米斯神保佑的,先人的東西總是先人的,拿了人家的東西,可是會受到懲罰的。」
  
  王教授和錢教授啞然,這老人家拿他們當盜墓人士了,於是邊往前走邊解釋,老人只是搖頭。
  
  馬文青見老人肯同行,喜的湊到僳僳族少女面前獻慇勤。少女這次倒是痛快的給了馬文青表現的機會,將兩大包東西給了他後,便湊到陳玉身邊說話。
  小姑娘對陳玉很有好印象,陳玉一路便給她將笑話,不時逗得小姑娘笑的瞇了眼。
  
  看著近,走起來卻遠的很,太陽剛剛偏西,老人就找個塊平坦的地方,說道:「阿順,黎瑪,停下吧,今天就歇了。」又轉頭對錢教授說道,「到不了的,再走可就危險了。」
  
  青年和少女放下行李,開始四處撿柴,準備晚上生火。兩位教授知道這老人性子雖然倔,經驗不是別人能比的,也聽話的招呼學生們停下。
  晚上便在山上過夜,這次,再沒有人敢煮帶著香味的食物,怕引來野獸。老人坐在火旁,繼續抽煙。
  
  少女黎瑪拿了肉乾請眾人吃,又給大家講僳僳族的風俗,陳玉盛飯的時候,少女咦了一聲,拉過陳玉的手,看了陳玉手腕上的夔龍紋玉玦好半天,問道:「這玉好眼熟,像是哪裡看過。」
  陳玉疑惑,再追問,黎瑪又說記錯了,在眾人的攛掇下興致勃勃的唱起歌來。
  
  這山裡面中午還能揮汗如雨,晚上已經冷的像是數九寒冬,陳玉將睡袋鋪到火堆旁邊才暖和些。
  
  等到第二日,老人果然帶著眾人穿過山坳,到了村裡。這老人在村裡很有威信,不少人態度恭敬地打招呼。
  錢教授打算在村裡找位嚮導,去野龍坡。村裡貧困,一般有外地人要找嚮導都挺樂意,可是聽說去野龍坡,卻都擺手不肯去了,看著錢教授師生的目光也有了絲疏遠。
  
4有間木屋 ...

  錢教授納悶,一打聽,終於有個路過的小夥子說了實話,「這兩年來過不少外地人,還不都是衝著野龍坡裡的寶貝來的。可是我們當地人是不去的,那地方沒有米斯神保佑,是凶神的地方,去了是回不來的。」
  
  錢教授無奈,只得將相關證件拿出來,可是依然沒有人肯當這個嚮導。喬逸一看,拿出三百塊錢,說有人去的話這些就是報酬。這地方貧苦的很,當下不少村民眼神有了些鬆動。
  跟著師生們一起回村子的老者忽然往桌上敲了敲煙槍,說道:「算了,送佛送到西,既然你們非要去,我就陪著你們去一趟。」
  
  一路行來,老人的經驗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他,眾人不知道遇到多少危險,兩位教授自然求之不得。錢教授豪邁地拍了板,先在這裡休整一個晚上,明天去野龍坡。陳玉趁機又去買了些吃的用的,馬文青則跟在他身後同僳僳族少女們搭訕。
  
  第二天清早,被黑瞎子舔了的女生王苗,本來願意留在村裡的,今天忽然固執的要求跟著去。她臉上和右手纏滿了繃帶,因為傷口略有發炎,昨天晚上她有些低燒,現在說起話來嗓子還有些沙啞。王教授等人勸了半天,終於被王苗的執著感動,帶上了她。
  
  各自背著大包小包,眾人隨著老人和老人的兒子阿順,獵犬阿黃進了山。
  這一路,樹木越來越茂盛,到最後,已經可以見到幾個人才能環抱的大樹。沒有人為迫害,這些樹木肆無忌憚的生長著,好多樹居然長在了一起,枝椏交錯。放眼望去,深得淺的都是綠色,帶著勃勃的生機,讓人心裡歎服自然的生命力。
  
  然而樹多了,路卻少了,這地方又多雨,本就小的快要分辨出來的小路上滿是荊棘和半人高的雜草,男生們都開始覺得辛苦,女生更是開始低聲抱怨著。
  阿順在一旁攙扶著老人,阿黃不時跑到前面,再跑回來圍著兩人轉悠兩圈,還會往王苗那邊搖著尾巴撒嬌一回。王苗因為受傷,並未背多少東西,這會兒倒是比其他人還輕鬆些。可能因為當夜她住在了老人這裡,這狗同她比別人熟多了。
  
  姚雯雯背著自己的粉色包,雖然累的有些氣喘,還是努力跟在喬逸身邊。剛上路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當太陽光直射到頭頂的時候,她也光顧著抹汗了。
  陳玉倒是一身清爽,嘴裡叼著顆草,身上的大包不時到馬文青背上。
  
  轉過一個山坡後,已經累的只想趴下的眾人忽然覺得眼前一亮。倒不是說多開闊,前面是個山谷,樹木不再是高大的喬木,大多是到腰間的灌木,而這灌木有些是開著花的,或者火紅,或者嫩黃。剛剛大大小小的綠色瞬間就被五顏六色取代了,空氣中異香撲鼻,花樹上有碗口大的彩蝶成群結隊地飛舞嬉戲著。
  
  這異樣的景色讓一隊人安靜了下來,誰能想到,深山深處居然藏著這樣美麗的地方。
  女生們忘記了剛剛的疲憊,驚嘆著,往那邊走過去。
  
  老人卻停了腳步,對錢教授說道:「不瞞幾位,再往前去就是野龍坡。我們當地人是不可以進去的,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
  錢教授有些為難,現在讓老頭離開他又有些捨不得,可是老人也是倔脾氣,這會再加錢也不肯多走一步路了。
  
  錢教授只得說道:「算了,老人家,不然您就在這等我們兩天,到時候您再帶我們回去。」
  老人抬頭看了看這些人,看到陳玉的時候停了幾秒,將煙郭湊到嘴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也行,可不要拖太久啊。」又看向姚雯雯那群女生的方向,喃喃說道:「莫要隨便摘花。」
  
  對於那群興奮的女生,陳玉不理解地撇了撇嘴,雖然說不上花粉過敏,他仍然是不喜歡這些帶著濃郁香氣的東西的。
  馬文青這會收了不正經的神色,湊到陳玉身邊,小聲說道:「小陳玉,小心一點,我看那老頭不肯進來,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陳玉邊嚼著乾糧,點了點頭,暗暗的將槍拎到了褲子口袋裡。馬文青手裡則拿拿了把細長的刀放到袖子裡。
  兩三個男生在前面引路,女生嘰嘰喳喳的跟在後面,陳玉走在錢教授身邊,喬逸攙扶著王教授。
  王教授年近六十,醉心學術研究,這會知道快要見到清朝墓,讓人扶著往前面去了。
  
  花樹間有小道,長滿了青苔,走上去微微有些滑。
  「咦,教授,這裡有腳印。」前面領路的方今說道。
  錢教授上前打量了打量,腳印雜亂,似乎走過的人很多。
  王教授這時候痛心的說道:「如果本地人不進來的話,這可能就是盜墓賊留下的了。」
  
  眾人的唏噓聲裡,馬文青笑著的看了看陳玉,卻見陳玉盯著地上的腳印皺眉,忙問道:「怎麼了?」、
  陳玉轉身看了看山谷口的老者和青年,遠遠的只能看到個影子。
  陳玉低聲說道:「你看,這腳印都是往一個方向的。」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當然都是一個方向。」馬文青怪笑著。
  
  陳玉搖了搖頭,用看朽木的眼神看他,「你沒看出來?他們這夥人可能都沒有回去。」是啊,腳印只有去時候的腳印,那麼回來的呢?
  馬文青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說道:「小陳玉,你想的太悲觀了吧,也許他們找了另外一條近道走了。」
  
  陳玉嘆了口氣,「只能這麼想了,我現在真有些後悔跟來了。也許我家老爹說的對,我不適合下地。」馬文青見陳玉臉上有擔憂,便將胳膊搭到陳玉肩膀,頗有些豪氣的說道:「沒事,到時候有大哥罩著你。」
  陳玉無語的看了看他,又追著錢教授的方向去了。
  
  結果這一走,走了半日,還是在花樹裡面。這景色再美,眾人也累的有些吃不消。
  「陳玉,你看,這墓在哪裡?」馬文青悄聲問著。
  陳玉往遠處看了看,說道:「這看不清地形,不好說,再說有教授在,不用發愁找不到。」
  
  這時候,前面的隊伍忽然停住了。
  陳玉和馬文青往前面擠了過去,原來本就細的小路到了前面分成岔路口,且兩邊都有腳印。
  
  錢教授往前邊走了兩步,又從地上抓了把土聞了聞,眉頭也深深地皺起來,往右邊一指:「這邊。」
  花香聞的時間長了有些頭疼,陳玉直覺捂了鼻子。終於到了盡頭,花樹被一道籬笆擋住了。籬笆以內,又是綠樹。
  
  「那邊有間房子,教授,先去歇歇,這清朝墓到底在哪裡,這麼難找。」每個人都背了大包,走了大半日,大部分學生已經累的不行了。
  錢教授看了看地勢,說道:「應該在這附近了,先在這裡休息一會。」
  
  學生們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往房子裡去了。房子像是年久失修的,簡單的木板屋裡積著厚厚的塵土。屋裡並沒有什麼擺設,只有爐灶和一張單人床,屋角堆著木柴。
  進去的人馬上又退了出來,還不如外面坐著乾淨。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了一眼,一起往房子走了過去。喬逸遠遠的看了陳玉一眼,也往這邊走過來。
  
  「奶奶的,這裡怎麼這麼髒,難道沒人從這邊走?」馬文青一邊嘀咕一邊翻找。
  柴下面沒有,床上沒有,爐灶下面也看了,都沒有異常。
  門又一開,喬逸也走了進來,看向兩人問道:「找什麼?先出來吃點東西吧。」
  
  在整個學校,最受女生歡迎的莫過於喬逸,馬文青卻不待見他,見喬逸來問,也不答應,抬腳便往外走。
  「咚!」的一聲,馬文青手裡的刀直直的掉在地上,陳玉嚇的轉過頭,剛想嘲笑他,卻咦了一聲。
  那刀直直的立在地板上,直沒至柄。馬文青蹲下來,很輕易的將刀拔了起來,再敲了敲地板。
  
  「這下面是空的,果然猜對了,告訴教授吧。」馬文青抬頭看著陳玉,眼裡是顯而易見的驚喜。
  陳玉笑了笑,「嗯,也許我們找到清墓了。」
  
  喬逸側頭看了看陳玉和馬文青,隱約覺得兩人中間有些不言而喻的默契,他挑了挑眉:「怎麼,你們是說墓在這下面?」
  「不是在這下面,是這下面應該是通著墓室地宮的。」陳玉解釋,馬文青早就往外面飯鍋邊跑過去了。
  
  陳玉將這消息跟錢教授一說,錢教授笑著摸摸陳玉的頭,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了,所以才不著急。這山谷裡不適合人居住,突兀的建個房子在那裡,值得懷疑啊。你跟小馬找到的,也許就是盜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那些盜墓者心思奇巧,這房子能起到很好的掩飾作用。」
  
  陳玉轉頭笑了笑,湊到鍋旁,有人遞了杯水給他。陳玉又嚼了些乾糧,休息了一陣子,錢教授宣佈了找到地洞的消息。
  
  學生們又興奮起來,大家圍到房子裡。馬文青用自己的刀將木板割了一大塊下來。下面露出來一個很深很寬的斜著向下的洞穴,先通了半天風,又往裡扔了個冷光棒,只見一點光一直往下,一會便看不到了。
  「嗯,空氣還行,應該可以進去了。」
  
  馬文青怕下面有機關之類的東西,自告奮勇:「老師,我和小陳玉先下去探探路。」正往後縮的陳玉幾乎要吐血,錢教授很贊同的點點頭,說道:「嗯,陳玉下去我放心,文青,你去給陳玉當壯勞力,他說什麼你做什麼。」
  馬文青臉上囧了一下,雖然他成績不如陳玉,但是他好歹跟著家裡下過墓的。不過這話當然不好解釋,他皺巴巴著臉先給自己綁了安全繩,又將繩子拴到陳玉腰上。
  
  洞裡漆黑一片,馬文青一手拿了狼眼手電,往下照了照,發現這洞穴挖的很平整寬闊,只是到了下面坡度變小,並不能看太遠。陳玉將自己的包背上,喬逸本來懶洋洋地站在後面,見陳玉要下去,一把拉住,關切地問道:「會不會有危險?」
  陳玉看著已經進去的馬文青,搖了搖頭,「不會,文青在,應該沒事。」
  
  對於陳玉這麼相信馬文青,喬逸楞了楞,然後說道:「小心點,有什麼不對就晃繩子。」陳玉點了點頭,心裡則想到,真遇到危險,但願繩子那頭還是我。
  還有周圍方今那一群人,雖然會惡整他,但是倒是都是真的關心他,這會七嘴八舌的邊損人邊說著讓他小心的話。
  
  陳玉戴著礦燈帽,跟在馬文青身後下了地洞。開始還要將繩子一點一點的往下放,到了後來,坡度竟然小了,漸漸能直立行走。
  陳玉第一次下墓,心裡稍微緊張,手裡一直拎著槍,漸漸手心出汗。這會路好走了,悄悄鬆了口氣。
  剛想擦擦手,就一頭撞在了馬文青背上。
  「怎麼?」陳玉直覺遇到危險,立刻又繃緊了神經。
  
  馬文青忽然驚嘆了一聲,緩緩讓開一個縫隙,嘴裡喃喃說道:「小陳玉,恐怕我們都猜錯了,這可能不是盜洞,而是墓道入口。」
  陳玉抬頭,也驚的說不出話來,忽然出現一段寬敞的墓道,往前延伸不知道有多長。藉著馬文青的狼眼手電一看,四周的牆壁上儘是色彩絢麗的畫。再細看,或坐或臥,或喜或悲,都是美麗的女子。
  
5手札的主人 ...

  「看來這裡是位美人墓,說不定有妖艷的美人粽子,看小馬爺長的如此英俊帥氣,非把我留下當夫婿,可怎麼辦?等等先,讓我準備一下。」說著,馬文青從大背包裡掏出一堆金玉觀音之類的東西戴上了,才用手往上一撫頭髮,擺著自認為酷畢了的造型,招呼陳玉:「行了,這樣就妥當了,走,我們再看一段,要是沒有什麼機關,就上去叫人。」
  
  陳玉站在旁邊,用眼神無聲的鄙視他,然後淡淡說道,「你真覺得有我在旁邊,美人會這麼沒眼光看上你?當然了,如果是粽子,我會無條件讓給你的,放心吧。」
  粽子,是盜墓者用的術語,是殭屍的意思;發生屍變,難以對付的殭屍又有大粽子一說。
  
  「靠,丫就拽吧,你那張臉,也就欺騙廣大人民群眾管用,。等著出去,非得招呼大夥大刑伺候。」馬文青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墓道里陰氣衝天,帶著腐朽的詭異味道,繪著壁畫的牆壁很長,陳玉想停下來細看兩邊畫的內容,馬文青則急著找到主墓室。陳玉頭上的礦燈穿透力不強,前後只能看幾米,馬文青手裡的狼眼手電倒是能照到百米外的。
  
  陳玉頭一次下墓,如果真被扔在黑暗無光的墓道里,實在不是好事,他只能緊緊跟著馬文青。匆忙中只看出牆壁上的畫面越來越精緻,顯然最初那段是匆忙完成的。
  
  正走著,陳玉忽然覺得身側稍微有空氣流動,忙招呼道:「等等,文青,你往左邊照一下。」
  馬文青也有感覺,手電照射過去,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兩人往洞口走了幾步,見手電光照射下,洞四周是均勻的鏟印,「這才是盜洞,從挖盜洞的手法看,這位也是行家,估計前面不遠就是墓室了。」清朝墓的墓頂很厚,有的時候會有兩米多的厚的青磚或者石塊,盜洞一般避開墓頂。
  
  馬文青皺起了眉,「清墓大多厚養薄葬,不過裡面的瓶瓶罐罐,金銀和字畫依然能吸引不少人來,出手也容易,看來真如錢教授所說,這裡早被人先光顧過了。」
  
  「嗯,,雲南多是漢墓,清朝墓也常見,不過這麼大規模的清墓卻很少看到,有些意思。不過,你發現沒,這墓道這麼講究,再估算墓的大小,葬者非王既侯。只是為什麼在這深山裡,還真是奇怪。」陳玉笑了一聲,轉身接著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五分鐘,順著墓道轉過一個彎,出現一座玉門,白色的玉石裡隱隱有著紅絲,門上雕著龍鳳。
  馬文青和陳玉對視一眼,陳玉拉住準備上前的馬文青,說道:「墓道中沒有問題,回去跟老師說一聲吧,到時候大家一起下來。」
  
  馬文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隨著陳玉順著原路又回到了木屋。
  錢教授和王教授帶著一大群人正等在洞口上面,見兩人出來,鬆了口氣,問裡面的情況。
  
  陳玉將大致情形描述了一遍,又說道:「有盜洞,從這裡下去,不遠便是墓道,看規模這墓很大,裡面葬的人身份肯定非常顯貴。」
  錢教授眼睛一亮,「先下去看看,雖然發掘要等過幾天考古人員到齊了再說,我們還是可以做做前期工作的。」
  
  為了讓眾人下去方便,洞穴口又被學生們挖了挖,更大且坡度緩和。山上土層不會太厚,墓室並不算深。
  許多學生第一次進墓,都帶著好奇和興奮,圍著墓道中的壁畫拍照。陳玉終於得了空細細看壁畫的內容,先前一段繪的都是女子,看了一會,他忽然說道:「這畫的似乎是同一個人,難道是墓主?」
  
  錢教授點了點頭,讚許的說道:「確實是一個人,不一定是墓主,也有可能是夫妻墓,你們來看後面。」
  再往後,則是戰爭的場面了,騎著戰馬的將軍,帶著士兵征戰沙場,對手丟盔棄甲。後來,戰敗的一方送來了金銀珠寶無數,想招撫這位將軍。
  
  然而,畫面一轉,將軍到了關外,和另外一隊人馬會師。
  接著便是這將軍割據一方,榮華顯貴。最後一副畫的是將軍站在明黃霸氣的金鑾殿上,登基為帝,下面眾臣虔誠叩拜,皇帝身邊是一位美麗的女子。
  
  「老錢,你怎麼看?」王教授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略微激動。
  錢教授越看眼睛越亮,一把握住王教授的手,「同王老哥想的一樣,這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的墓了。如果是真的,倒是考古界一個重大的發現。」
  
  「老師看出什麼來了?清朝的皇帝總不可能葬到這裡吧。」姚雯雯剛剛一直在拍照,這會見喬逸、陳玉,馬文青等人都圍著兩位教授,也過來問道。
  「真是……吳三桂?」陳玉忽然問道。
  錢教授欣慰的拍拍陳玉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清朝康熙年間吳三桂的墓一直是個謎,也有一說在貴州一座佛塔下面,但是沒有得到過證實。若現在發現的是吳三桂墓,考古界和歷史上的一個謎題就解開了,算得上一項重大發現,學生們也激動起來。
  
  經過那個盜洞的時候,王教授又痛心疾首了一番,倒是錢教授探頭進去看了看,感嘆:「要說經驗,我們這些搞理論的還遠遠趕不上他們這些搞實踐的。」陳玉和馬文青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誰也不敢露出得意來。
  等眾人來到玉門前,兩位老師讓眾人退後,上前看了看,推了兩下,門不動,咦了一聲。
  
  「這門是從裡面鎖死的,這種情況很少見,看來今天進去還有些難度。」錢教授皺起眉。
  兩扇玉門對著關著,沒有一點瑕疵,下面有兩個小洞,僅有兩指粗細。黑乎乎的,放了點燃的蠟燭在黑洞旁邊,蠟燭火苗豎直往上,並不見歪斜,顯然這兩個小洞也是被封死的。
  
  馬文青一推陳玉,笑嘻嘻說道:「讓陳猴子去試試,說不定有奇蹟啊。」
  陳玉白了馬文青一眼,低聲罵道:「你怎麼不用你家的法子試試?」
  馬文青挑了挑眉,同樣小聲說道:「你認為教授會讓我炸門?」
  「滾吧。」
  
  陳玉往門前湊了兩步,看著錢教授那迫不及待的眼神,說道:「老師,我試試,讓文青幫我搭把手。」
  錢教授一聽樂了,「行啊,你小子還有這本事,真沒看出來。」
  
  馬文青其實並不用幫忙,他只是往陳玉旁邊一站,將身後的視線都擋上了。然後就看見陳玉背對著眾人,迅速將一雙黑色手套帶上了,接著雙手摸了摸玉門,往右邊中間往下一尺處用手一拍,一塊細長條形玉石往門裡轉去。陳玉的手伸進黑色洞裡搗鼓了一會,又出來,玉石已經恢復了原狀。
  「好了。」
  
  眾人正看著完好的玉門疑惑的時候,門忽然發出沉悶的響聲,陳玉一拽馬文青,兩人遠離了門前。
  玉門往兩側移動,好在門後並沒有機關,只是陰霉氣撲鼻。待一團黑氣散盡,驚叫聲馬上響徹了眾人的耳膜。
  
  門裡倚著一個人,正一動不動的和考古師生隊面對面站著。
  馬文青往脖子裡拽下來一個玉佛,將手一抖,就要扔過去。陳玉手裡的槍也在顫悠,他的膽子實在不算大。
  這時候,身後有人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陳玉一個激靈,忙往後看,喬逸笑瞇瞇的看著他,說道:「沒事,這傢伙死了。」
  
  大家再細看,果然,這只是一具立在門邊的屍體。可能死了不算太久,才開始腐爛,眼睛裡模糊一片,眾人卻都覺得那人眼裡帶著怨毒。更恐怖的是,這屍體上露出衣物的皮膚上,滿佈著細小的紫黑色斑點,看起來駭人的很。
  接著,屍體失了門的依靠,晃悠了晃悠,往後倒了下去。這人穿著現代夾克衫和長褲,腳邊還有個背包敞開著,裡面的洛陽鏟露了出來。
  
  錢教授往前走了兩步,屍臭熏人,他仔細觀察著屍體,最後皺眉說道:「這是來盜墓的,死因是中毒,大家都不要碰這屍體。」猶豫了幾秒,轉頭看向王教授,兩人對視一眼。
  錢教授繼續說道:「往裡走,過門口的時候都小心點,裡面的東西都不要隨便亂動。」
  
  陳玉見這屍體最後站的地方是門邊上,又想到外面沒有回去的腳印,心裡不禁懷疑,難道這玉門裡的人是出不去的?想到這裡,陳玉留了個心眼,自己折回去將一把鐵鏟擋在門中間。
  在回身,見馬文青正往屍體嘴裡塞黑色的東西,陳玉嚇了一跳:「雖然同行是冤家,你也不至於虐屍吧。」
  
  馬文青也不嬉鬧了,苦笑著說道:「這是黑驢蹄子,防止屍變的,我總覺得這人死的這樣子邪門的很。」
  陳玉心裡一般的惶然,他又想起父親嚴厲的訓誡:陳玉,你絕對不能去墓裡。
  
  馬文青塞完黑驢蹄子,換了副手套。轉身才發現剛還在愣神的陳玉已經去翻那人的背包了,將一隻手電,幾節電池,和幾隻蠟燭收到自己大包裡。
  靠啊,這個佔便宜沒夠的!邊恨恨想著,邊拖著陳玉往裡去了。
  
  門後的大殿已經被學生們手裡的手電筒照亮,不少人在拍照。除了門口的屍體,大殿裡其它地方並沒有異象。
  中間是三層台階的台基,兩邊立著銅鶴,展翅欲飛,又像是對入墓者的驅逐姿勢。這大殿是仿金鑾殿的樣式,若真是吳三桂墓,他還真是想當皇帝想的痴迷了,連死後也要住在皇宮裡。
  
  右側有門,等拍照完,眾人又往門後走去,後面是主墓室,東西方向並排放著兩具棺槨。權貴的棺木一般有兩層,外層稱槨,裡面那層才稱棺。外槨用的材料是頗為名貴的金絲楠木,一個雕著鳳凰,另外一個雕著騰龍,顯然是夫妻墓。
  
  只是龍紋棺槨外面居然貼了幾張鎮邪的符紙,符紙上鮮紅的符號彷彿張牙舞爪的嘲笑著眾人。一個男生忽然木木的往龍紋棺去了,伸手就去揭那符紙。
  「你做什麼!」陳玉眼疾手快,扯住男生大喝一聲。男生愣愣的看著陳玉,忽然回過神,看著陳玉抓著他的手,臉上先是一紅,繼而發白,哆嗦著嘴唇說道:「我也不清楚,就往那邊去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錢教授臉色凝重的過來看了看,說道:「大家不要靠近著龍紋棺了,這符紙也許有催眠的作用。」
  
  眾人提起的心又放下,往另外一具鳳紋棺槨圍過來。
  「咦,這鳳棺裡沒人!」黃毛方今忽然說道。
  雕著鳳凰的棺槨蓋子斜斜的錯開著,方今和幾名學生正站在最前邊,開著手電往裡探看。
  
  「只有幾件破損的衣服……」方今忽然伸手進去,錢教授出聲阻止時,方今已經拿了一本薄薄的手札出來。
  另外有幾個人進了旁邊放陪葬品的耳室,很遺憾的出來,說道:「教授,裡面陪葬品應該很多,但是地面凌亂,大部分已經被盜了,還有一些碎掉的瓷罐和幾隻大的陶罐。」
  
  既然有盜洞,這也是意料中的事,錢教授便讓學生將耳室開始分類,編號,做些簡單的。他和王教授則開始研究方今發現的手札,陳玉也湊過去看,馬文青已經四處去看陪葬品,說起來,他確實比陳玉更像盜墓世家繼承人。
  
  手札很軟,紙張也極薄,微微泛黃。封面是空白的,翻開第一頁,娟秀的簪花小凱寫著一首詩:「靜對秋燈一點紅,夢魂猶自繞離宮。推窗試向嫦娥問,爾我如何薄命同。」滿紙的哀怨寂寞。
  
  「看來這裡果然是吳三桂的墓了,這詩是後世傳下來的陳圓圓所作。」王教授在一旁解說道。
  眾人也點頭,能讓吳三桂臨死都帶在身邊的女人,怕是只有那位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陳圓圓了,怪不得外面相當長的一段墓道描繪的是一位美人。
  又往下翻,則是大篇幅的空白。直到到了手札中間的部分,又有娟秀的筆記出來。
  
  「五月二十王攜奴同歸誓白頭偕老。
  六月初三急事王將奴托於副將遂離言五日內還;
  七月初六王至今未歸眾皆盼人心惶惶
  七月三十副將遣家丁 留一侍女其言行亦漸不復恭謹奴日恐之
  八月十日工匠俱離
  八月十七副將將宅院付之一炬宿墓中侍女音信絕」
  
  「靠啊,這副將簡直是禽獸不如,鳩佔鵲巢不說,還帶著人家小老婆!」馬文青憤憤然。
  「嗯,顯然造這地宮的人真是平西王吳三桂,但是他又有急事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臨走將這裡和愛妾託付給副將,但是所托非人。也就是說,這龍紋棺槨裡,其實並不是吳三桂。」錢教授邊分析邊搖頭嘆息。
  眾人看著這樣的類似日記的東西,再轉頭看向龍紋棺槨,古人極重視風水寶穴,葬的好關係到子孫福祉,甚至還有屍解成仙一說。這副將的做法,真是不忠不義。
  只是陳圓圓又去了哪裡?
  
  錢教授這次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才看到滿滿一頁,內容大致意思如下:
  副將狼子野心,恩將仇報,佔了王爺陵寢。可憐我日日思慕,王爺終究沒有回來。直到今天我無意間走出去才知道,進來這裡的人是出不去也離不開的,外面的奼紫嫣紅的花樹下全是那群可怕的蛇。它們身上帶著艷麗的花紋,長著兩隻腳,行動極快,帶著劇毒。這蛇怪的很,進谷的人並沒有什麼危險,但是若有人出去,就會蜂擁而上,那些工匠的屍體就在花樹下面。或許這根本不是蛇,只是邪魔的使者罷了。
  它們天黑就出來,只有待在這地宮裡我們才能安全。副將將上面燒了,是因為我們只能住在下面。
  天黑前,必須關了地宮的門。
  谷口的路,只能進來,不能出去。
  只是不知道,這些毒蛇是副將安排的,還是原來就有,王爺到底有沒有平安出谷?
  另:那個地方,我終究沒有忍住,雖然害怕,還是再去一次吧。就如同,我苟且偷生,活在這地宮裡,已經於死人無異。
  
  看到這裡,墓室裡安靜下來,大家忽然都明白了,為什麼玉門邊上的人那種死狀。
  「他奶奶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怪不得沒有回去的腳印!」陳玉炸毛了,他實在不喜歡蛇,更別說,這蛇還是帶著劇毒,可置人於死地的。
  馬文青忽然臉色青白,直直看著陳玉問道:「你剛剛有沒有關好門?」
  
6出去的路 ...

  馬文青一句話,陳玉猛然想起,為了通風和防止意外,特意將洛陽鏟留在了門縫裡。他臉色一變,轉身便往外殿跑去,喬逸和馬文青緊追在他身後。
  外殿安靜的沒有丁點聲音,玉門仍然敞開著,只是屋裡幾團黃黑花的緞子異常顯眼,移動時,就看出那些全是碗口粗細的花蛇,有五六條之多。
  
  陳玉心裡咯登一下,細看,果然昂起的蛇頭下面是兩隻腳,兩隻不搭調的蜥蜴一樣腳。圓圓的帶著凶光的眼睛和鮮紅的信子,確實是陳圓圓手札裡的毒蛇。
  陳玉腳步頓了頓,他努力克制住往回跑的慾望,聲音有些抖得說道「快!要先把門關上,天可能已經黑了,這蛇不知道有多少!」
  
  三人中,只有陳玉知道關門的法子,他快速地將手套拿出來帶上,轉頭沖馬文青和喬逸說道:「掩護我,我去關門。」說著已經繞開那些黃黑花蛇,往門邊跑。
  
  喬逸緊緊盯著陳玉的方向,不斷開槍,轉眼,離陳玉近的兩條蛇已經鮮血淋漓,在地上翻滾。馬文青也不含糊,拿著長刀往另外一條蛇頭削過去。然而這蛇竟然極快的躲開了,果然兩隻腳不是裝飾。跑動的時候,向馬文青噴出毒液。
  馬文青趕緊用外衣一擋,狼狽的往前撲去,再看衣服上嗤嗤響過後,已經溶了幾個洞。
  「靠,太毒了!」邊罵著邊從褲腰上解了皮帶下來,對著蛇頭就掄了過去。那蛇躲開了頭,卻被抽在身上,嘶嘶的在地上翻滾,被馬文青上去踩住攔腰砍斷了。然而馬文青轉身的瞬間,那剩了半截身子的蛇用兩腳支地,張開嘴,弓起背。
  
  馬文青看到喬逸衝他舉起槍,接著是子彈擦過臉頰的火辣辣的感覺,他忙回頭,發現那半截頭被射的開花的蛇不斷蠕動著。
  「要打它們的頭才管用。」喬逸冷靜的說道。
  馬文青為自己被看不順眼的學生會副會長救了哭喪了臉,轉身往另外的蛇走去。
  
  陳玉已經快走到門邊,他甚至看清楚了墓道後面成群的蛇團,還有正冰冷的盯著他們的圓眼睛。
  門口正爬進來的幾條蛇,一條迅雷不及掩耳的往陳玉臉上飛撲過來。
  
  靠啊,這是什麼彪悍的品種!陳玉一邊咒罵著一邊用戴著黑手套的手抓牢撲過來的蛇,蛇身體巨大,不斷掙扎,且狠狠咬住陳玉的半隻手。陳玉咬著牙,迅速的來到門邊,伸手拍了幾下,門已經轟隆隆的合上,門口沒來的及進來的蛇被夾在了門縫裡。
  
  陳玉暈頭轉向的站起身,費勁的將蛇往跑過來的馬文青的刀上撞去,整段蛇身應聲而下。
  陳玉揪住現在還牢牢咬在他手背上的蛇頭,一把扯下來,靠在門上喘氣。
  
  這會功夫,馬文青和喬逸已經將冥殿裡的蛇全部解決了。
  「你——」喬逸一臉複雜的過來,彎腰看向陳玉,問道:「有沒有事?快讓我看看。」
  陳玉無力的搖搖頭,扯了絲笑意出來,「不用,這手套是用特殊材料做的,結實的很,蛇牙是咬不透的。」
  喬逸鬆了口氣,「那就好。」
  
  「喬會長,我們先回去將情況跟老師說說,商量商量怎麼出去吧?」一個弱弱的女聲說道,三人抬頭,姚雯雯正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的看著他們,想來剛剛那一幕嚇壞了她。
  
  「嗯,這地方不知道還有什麼古怪,長腳又帶著劇毒的怪蛇不說,我們關在裡面時間長了也不行,先去教授那邊。」喬逸說著,拉起陳玉往裡面主墓室走。
  陳玉踢了踢馬文青,示意他跟上。等回了主墓室,兩位教授見喬逸依然髮絲不亂,另外兩人已經灰頭土臉,忙問怎麼回事。
  
  喬逸將事情一說,錢教授直埋怨兩人太不小心。末了,錢教授發愁的揪了揪自己的鬍子,說道:「現在既然真的有長腳的蛇,那麼陳圓圓手札上說的事就是真的。看來,我們已經不能從來的路上回去了。」
  王教授正坐在旁邊,一聽憂心地說道:「那僳僳族的父子兩個還在谷口等著我們,只希望他們千萬別進來找人。」
  
  馬文青瞄見陳玉撇嘴的動作,大聲說道:「王教授,那父子倆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人。他們在這裡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這裡的情況?看著我們進來也不說話,我總覺得他們不懷好意——」
  王教授年近六十,為人耿直,聽了馬文青的話,臉色一沉,瞪著眼訓斥,「沒有證據,瞎說什麼!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不能總把人往壞處想,依照我看,這些少數民族的人們還是很質樸的。而且,他們還救過我們的學生。」說著,往滿臉包著紗布的女生看了看。
  
  那女生見眾人看他,便抬起沒有受傷的手示意了一下,因為她嗓子不好,也不大開口說話。
  錢教授趕緊在旁邊勸慰王教授,說道:「王老哥,現在最緊要的是怎麼離開,還要想法子跟外面聯繫不能再派人過來了。」
  
  進了地宮之後,眾人就發現,手機都沒有訊號了。所以,話是這樣說,也只能先出了這地宮,再聯繫研究所和考古隊的人。
  學生們還沒有經歷過這些,不少人露出畏懼的表情,第一次野外考古,就出了這樣的事,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馬文青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會又精神起來,說道:「教授,陳大美女日記上不是有寫嗎,她要去一個地方,去那地方總要有路。我們先找到陳圓圓離開的路,說不定也就出去了。」
  
  陳玉知道他又想趁著尋找的時候再看看還有沒有陪葬品,但是他說的無疑是事實,他們必須找到出去的路。
  「教授,除了這龍紋棺槨不能動,我們趕緊找找吧。」 陳玉也說道。
  
  錢教授點點頭,又不放心的叮囑道:「不要單獨行動,幾人一夥。」
  
  馬文青拉拉陳玉,示意他跟自己一組,就要往左右耳室裡去,陳玉低聲罵道:「那邊已經過去六個人了,多大的地方,你還怕他們找不過來。」
  前後幾個墓室都已經去了人,馬文青抱怨道,「你怎麼這麼磨蹭,那你說我們往哪邊去?」
  
  陳玉敲了敲手指,往地上一指,肯定道:「就這間吧,也省的有人不盡心尋找,一門心思只想著明器。」明器,也叫冥器,就是指陪葬的東西。
  馬文青臉上一紅,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趁人不注意揪著陳玉的領子,小聲說道:「小陳玉,我馬文青是這種人嗎?再說,墓室裡這麼多人,又在兩位教授眼皮地下,能幹什麼!等等,你磨蹭了半天,你不是故意的吧!」
  
  陳玉早已經到了那鳳紋棺槨邊上,正彎下腰查看棺床,聽了馬文青的話,陳玉笑的臉上的酒窩,嘴裡的尖牙都露了出來:「喲,您終於看出來了?」
  
  馬文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低聲罵了幾句,往剛剛找出手札的鳳棺裡面望過去。
  「我看看還有什麼線索。」邊說邊往裡探身。
  本就傾斜的棺材蓋這會被馬文青擠的晃悠了幾下,就要掉下來,陳玉眼疾手快的扶住。
  
  馬文青一看,知道陳玉又要罵人,忙陪著笑想要辯白幾句,陳玉忽然咦了一聲,用手指敲了敲棺蓋。
  馬文青也是行家,一聽就知道棺材蓋裡有夾層,忙左右看了一眼。從懷裡將那把極鋒利的刀拿了出來,往棺蓋上一劃,已經拿了一頁薄薄的紙出來。
  
  馬文青和陳玉好奇心重,先湊過來看,只見上面橫七豎八的寫滿了東西。辨認了很久,陳玉才不確定的說道:「這似乎是地圖。」
  馬文青一聽,興奮地問道:「可是出去的路?」
  
  陳玉看了看,先點點頭,隨即臉色凝重起來,又搖了搖頭。上面依然是那娟秀的字跡,也有另外一個人的筆記。
  「與其說出去的路,倒不如說這是一張藏寶圖。」陳玉低著頭,頗為平靜的說道。
  「什麼?!」馬文青激動起來,陳玉看了看他,一轉手已經將那頁紙交給了正往這邊走的錢教授。
  
  錢教授看了一會,驚喜地叫出聲來:「竟然有這種事!如果是真的,這趟也算是不虛此行。幸虧這圖被放在棺材蓋夾層裡,不然早被盜墓賊盜走了。大家不用找了,快都過來!」
  等人到齊了,眼巴巴的看著他的時候,錢教授才舉起手中薄薄的泛黃的紙,激動地說道:「我手上這張紙,記載的是吳三桂藏起來的寶藏。他在修這個陵墓的時候,在不遠處選個了地方作為藏寶庫,將平生搜刮的財寶放到寶庫裡,以作以後復國只用。且跟這地宮是相連的,若是真的尋到這批寶藏,我們可就為考古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當然,就算寶藏已經沒有了,我們也說不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知道有路出去,學生們都鬆了口氣,聽到了寶藏,獵奇心理也上來,有學生嬉笑的說道:「教授,都有什麼寶藏啊?可是金銀珠寶?」
  
  「嗯,我看看,吳三桂還真列了張表,『白銀九百萬兩,黃金一百萬兩,另有珠玉,佛經,字畫等數箱』吳三桂苦心經營,什麼都想到了,只可惜,他出去就再沒有回來。」
  
  光是聽聽,大家也覺得這算是難得一見的寶藏了,王教授一聽有佛經,字畫也來了精神,催促著錢教授趕緊研路線。
  錢教授看了那張路線圖半天,才往鳳棺下面看去,怔怔說道:「出口在棺床那裡。」
  
  方今忙帶著人去檢查,果然有按下一個暗色突起之後,伴隨著沉悶的響聲,棺床中間的石板移動,露出一個暗門來。
  黑黝黝的,透著陰涼的風從裡面吹出來,一直往下。眾人忽然覺得全身發冷,在這擺了兩具棺槨的墓室裡,這漆黑的暗道好像通往地獄一般。
  
  「就是這裡了,看圖上的意思,是先往下,後面經過一個轉向,還要往上走。」錢教授點點頭,先扔了個冷光棒下去,發現那小小的光一直往下,直到看不見了。
  眾人心裡又懸了起來,這樣深,是什麼路?
  
  「快走吧,若是這裡是唯一的出口,陳圓圓最後肯定也是從這裡走的。相比起一個弱女子,我們總不可能過不去。」錢教授催促道。
  轉身看到年近六十的王教授,錢教授囑咐道:「方今,喬逸,你們倆帶人照顧著王教授走。這次我先進去,大家都跟上了。」末了見陳玉已經當先往裡面衝,一把揪回來,說道:「陳小猴子,再加上馬文青,小馬你看著他,你們倆最後走,確保所有人都安全離開。」
  
  帶著些苦惱的陳玉被壞笑著的馬文青看守著,不斷嘟囔著:「其實我真的也好怕呀好怕呀……」
  
  人們都陸續進了暗門,陳玉往自己的大背包了翻了翻,翻了登山鎬出來,「走吧,就還剩我們倆了吧。」
  馬文青往左右看了看,嗯了一聲,「走——等等,還有一個,那邊是誰?」
  
7山縫 ...

  陳玉跟著轉身往另一邊看去,這陰暗的墓室裡,暗處隱隱綽綽的影子顯得異樣的突兀和詭異。陳玉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習慣性的去摸那把槍。
  「啊,是我,不好意思,我動作慢,怕耽誤大家,就準備最後走。」那邊傳出暗啞的女生,緊接著,一個人慢慢走了出來,正是受傷的王苗。
  
  馬文青看著她包裹了繃帶的臉,誇張的鬆了口氣:「我說,大姐,您能不這麼嚇唬我們嗎,您這模樣比粽子還粽子,我這脆弱的小心肝——」
  王苗平日便有些羞澀,這會更是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墓室裡只有三個人,顯得空曠而陰森,陳玉忙踹了馬文青一腳:「閉上你的烏鴉嘴,真有粽子,我們幾個非都交代在這裡不可。」又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拘謹的王苗,客氣地說道:「走吧,用我們扶著你嗎?」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王苗說著瞄了一眼身側的龍紋棺槨,先往暗門裡鑽了進去。
  
  兩人看看確實再沒有其他人,也先後進了暗門。陳玉依然帶著礦燈帽,馬文青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為了節省能源,便將狼眼手電收了起來。狼眼手電是一種高級戰術手電,亮度極強,晚上照射目標可使目標暫時性失明三分鐘,但是耗電量也大。馬文青暫時拿了冷光燈代替,本就黑乎乎的洞裡更加看不清楚。
  
  地底下不知哪裡的風吹到陳玉的脖子上,他只覺得毛骨悚然,加上剛剛緊張,衣服被汗打透了,這會裹在身上,冷的很。往下走的時候坡度很大,而且這裡並沒有路,只能算是一條狹窄的石縫,後來又被人為的加了些落腳和手可以攀扶的地方。
  地下濕氣重,石縫的四壁都滑不溜手,陳玉暗暗想難為了方今和喬逸,怎麼扶著王教授下去的。
  
  馬文青此刻也不輕鬆,雖然王苗說不用扶,但是她一個女生,明顯有氣力不濟的時候,馬文青不時拉她一把。
  陳玉靠著手裡的工具,倒是還能勉強應付。三人原先還能看清前面的影子,後來卻被拉的越來越遠,陳玉心裡有些著急。可是看到馬文青費勁的扶著王苗,他催了一回,便沒有再說什麼。
  
  又抬頭往上看了一眼,無盡的黑暗中,陳玉總覺得有什麼跟著他們一起下來了。也許是那些蛇,也許是其他的什麼,也許只是他的幻覺。穩了穩心神,陳玉再往下看,卻發現連走在他不遠處的馬文青和王苗也不見了!
  
  他心裡咯登一下,被一個人丟在狹窄漆黑的山縫裡?陳玉趕緊往下了幾步,卻發現腳觸到了實地,這裡是個轉彎,怪不得一個人都看不見了。小心翼翼的扶著石壁轉過來,路已經輾轉往上而去了。最下面有一小塊平地,前面站了兩個人,正是馬文青和王苗。陳玉鬆了口氣,擦擦手心的冷汗,見兩人在等他,心裡暖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走吧。」
  馬文青回頭看了陳玉一眼,將他拉過來,輕輕說道:「你看下面。」
  
  陳玉低頭一看,頓時倒吸了口氣。路雖然往上去了,但是下面仍然有山縫。他們站的地方就像是個懸崖邊上突出的岩石一角,很深很遠的幽黑的地底居然有光點。而且不只一個,是成千上萬個,遠遠看去,晶瑩璀璨,像是天上閃閃的銀河沉到了地底。
  遙遠而神秘的地底,無盡的亮點在那裡。
  
  兩人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停了下來,正無聲的驚嘆,陳玉完全是自作多情了。陳玉呆呆地看了一會,覺得眼暈,那光點跟著晃動起來,他忙轉頭看向上面。前面的師生仍然沒有影子,陳玉一推兩人:「快走吧,反正下不去的。」
  
  馬文青回過神,問道:「你說我扔塊石頭下去看看怎麼樣?」
  陳玉點了點頭,冷靜的說道:「可以,那我先走遠了你再扔,萬一引上什麼東西來,請您務必解決了再跟上組織。」
  「切,有小馬爺在,你們怕什麼!」馬文青雖然話說的氣勢十足,卻也沒搗亂,扶上那女生往上走,緊緊跟在陳玉後面。
  
  因為登山鎬的幫忙,往上走的這段,陳玉走的比較輕鬆。只是不知道路有多長,走了許久也沒有見到盡頭,更別說教授和同學。陳玉抬頭揉了揉脖頸後邊,他的大包這會兒顯得太重,壓的肩膀酸澀,現在唯一的壯勞力馬文青也指望不上了。
  
  「快點,我們爭取追上教授他們。」陳玉用登山鎬固定住自己,等那兩個人,邊催促邊低下頭去看。
  結果就看到,馬文青腳下一滑,在他眼前往下摔去,眨眼間已經不見了影子。
  下面已經不知道有多高,更別說那深淵一樣的地底。
  
  「啊、啊,怎麼辦,他摔死了!」王苗失常的叫道,轉頭驚慌的去看陳玉。
  陳玉來不及跟她多說,從她面上嗖的一下過去了。不一會,下面傳來陳玉匆忙間留下的話:「你先走,我去找文青。」
  
  王苗看了陳玉飛快下墜的身影很久,才遠遠喊道:「我會在沿路給你們留下記號,一定要快點追上來。」
  
  陳玉答應了一聲,心急如焚的往下滑。下去比上來還難,陳玉匆忙間看不清楚,不時滑一腳,再用登山鎬吊到半空,不大一會,他的胳膊已經痠痛的厲害。
  終於讓陳玉看到了馬文青,馬文青已經摔到剛剛停留的懸崖下面,正一隻手扒著石壁上的縫隙,一隻手拽著條黑繩。兩腳沒有落腳的地方,想自己往上爬難上加難,要不是他有幾分力氣,堅持不住,早掉下去了。
  
  陳玉趕緊先去看黑繩的另一邊,纏在身後不遠處的巨石上。繩子的另外一端是個鋼鐵鷹爪,牢牢抓著石縫,看著還算結實,他又打了個結固定。然後快步來到懸崖邊上,用力將馬文青往上拉。
  
  等陳玉夠到馬文青的一隻手,馬文青才敢手腳一起用力,爬了上來。兩人又驚又累,都翻身躺在平地上呼哧呼哧喘氣。
  「靠啊,你最近是不是又肥了,哎喲,我的腰啊!」陳玉坐起來邊揉著腰邊抱怨。
  過了一會,又湊過來扒拉馬文青,檢查他的胳膊腿:「你怎麼越來越出息了?還能掉下來!有沒有受傷?」
  
  馬文青搖了搖頭,苦笑:「這回真嚇得小爺腳都軟了,頭一次啊,這路忒他媽的滑。我一個不注意,人已經掉下來了。沒有這飛爪百練索,非交代在這裡不可。」邊說邊動了動手腳:「嗯,還算運氣,沒有傷著哪,就是胳膊上蹭破了塊皮。」
  
  陳玉從包裡翻了藥出來,給他簡單的包紮了,說道:「沒受傷就快走吧,這會怕是被丟下的太遠了。」
  「哦哦,小陳玉害怕了?放心,哈哈,有馬爺在,就算是粽子來了,也一個頂倆,你怕什麼!」馬文青躺倒地上,又開始吹。
  
  陳玉拿腳踢他,正大光明地嘲笑道:「你要是不每次都這麼糗,也許我會試著相信你一次。」
  
  馬文青不滿的爬了起來,跟著陳玉繼續往上爬。這一次不用攙扶王苗,馬文青也輕鬆了不少,他轉頭問陳玉:「王苗呢?」
  「我讓她先上去了,走的時候,她說會給我們留記號,一會注意著點。」
  
  「嗯,那好。」馬文青往上看了看,距離他掉下來的地方還遠的很,緊爬了幾步趕上陳玉,一把拉住他,湊過來神神秘秘的低聲說道:「小陳玉,現在正好沒人,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本來打算趁著剛剛我們倆最後離開的機會在墓室裡說來著,沒成想還留了個王苗。」
  
  陳玉停了下來,閃亮的眼睛裡帶著疑惑:「哦,你居然會抱怨有女生留下來?說吧,誰冒充的,原來的馬文青哪去了?」
  馬文青大笑著,拍陳玉的肩膀,「爺叫你說成啥人了?從小到大,你還不瞭解我——」
  陳玉點頭,直白而誠懇地解釋道:「就是太瞭解了,所以更不敢相信。」
  
  「你小子正經會兒行嗎?少損我幾句,你全身不舒坦,虧我有什麼好事都想著你。」馬文青滿臉氣憤的指責陳玉,在陳玉懷疑而鄙棄的眼神裡,湊過來鍥而不捨地說道:「小陳玉,你還記不記得翻出陳圓圓手札的棺木夾層?」
  
  陳玉一臉沉思的看著他,對,當時的馬文青其實已經不對勁了,依照馬文青的性格,自己把那記載了寶藏的地圖拿給教授的時候他就該跟自己翻臉了。陳玉貪財只是小打小鬧,而馬文青則是久受盜墓世家的熏陶,對這些寶圖,明器之類,尤為看重。
  「嗯,你想要翻舊賬?那你追王老頭或者錢大叔去吧。」陳玉無辜的望著馬文青。
  
  「滾你丫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幹了壞事,還這麼一臉與你不相干的樣子!——算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過來,」馬文青拉過陳玉,湊到他耳朵邊小聲說道:「下面我跟你說的話,可是機密,誰都不能說,不然我們倆這麼多年算白認識了。」
  在陳玉一副乖巧純善我絕對可信的目光下,馬文青咳嗽了一聲,說道:「其實,那夾層裡還有另外一張紙。」
  陳玉驚得叫了一聲:「啊!」
  
  馬文青視陳玉怪異的眼神不見,繼續說道「咳咳,我後來偷著看過,上面有描述說吳三桂他們放那些寶藏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座古墓,裡面青銅玉器無數,甚是連水晶棺木都有。不過……因為是先人遺物,他們也沒敢動,就又出來了。」
  
  看陳玉眼睛越來越亮,馬文青不禁拽了起來:「怎麼樣,小陳玉,要不要跟我過去看看,哥哥這裡可是有詳細的地圖。這裡面的東西絕對會比那些寶藏還值錢。」
  陳玉點點頭,終於說道:「嗯,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沒有阻止我把那藏寶圖給教授了。還以為你小子轉性了,沒想到早有自己的小算盤。」
  
  「到底我們都是道上的人,知道大墓就在不遠處,裡面有如山的明器等著我,要是不去這不是想憋死我嗎?小陳玉——」馬文青討好的沖陳玉笑。
  無視馬文青怪腔怪調的叫自己的名字,陳玉面無表情的扒拉開他湊過來的臉,說了幾個字:「那你就憋死吧。」說完頭也不回的往上爬去。
  
  馬文青嘿嘿笑了幾聲,反正出去的路還沒有找到,而教授他們去的地方離著古墓應該不會太遠,到時候想辦法拐陳玉過去就是了。
  
  兩人繼續往上爬,過了不久,馬文青發現陳玉停了下來。忙趕上來,卻見前面是岔路口,陳玉正拿著手電找什麼。
  「找到了,右側的這邊有記號。」陳玉終於找到了石壁上一個隱隱約約的箭頭。
  
  「走吧。」兩人進了右邊的石縫,裡面似乎溫度又低了一些,陳玉抖了抖,低聲咒罵著。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前面有光,似乎是個出口。
  陳玉往前緊走了幾步,出來後不禁淚流滿面,居然有光!經歷了這麼長時間暗無天日的地下生活,陳玉覺得這光真是異樣可親。
  外面是條寬敞的走廊,兩遍牆壁上,每隔一段就燃著燈,看著明亮的很。這就是墓室中的長明燈了,隔了數千年依然不滅,帶著古人不肯說的秘法。
  
  接著燈光細看,這走廊似乎是另外一段墓道,拱形的頂,上面刻滿了佛像。牆上又有壁畫,畫的是鼓瑟舞蹈的飛天,雲霧升騰,線條柔美,圖畫之精緻是剛剛的清墓沒法比的。墓道兩側還有立了石佛石獸等,許是年代太過久遠,已經有一些石佛跌在地上。數不清的石獸和看不到盡頭的墓道,隱約可以看出曾經的輝煌壯麗。
  「不對,這條路不對,這裡根本不是吳三桂的藏寶地。」馬文青喃喃說道。
  
8粽子 ...

  好半晌,陳玉才從對墓道的輝煌壯麗的驚嘆中回過神,疑惑的看向馬文青道:「你又沒有來過,怎麼知道這裡不是?」
  馬文青左右張望了一陣,終於大笑起來,手舞足蹈地用力拍陳玉的肩膀,說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這裡當然不是吳三桂的藏寶地,因為這裡就是那座古墓。小陳玉,你可是自己來的,可不能埋怨我。」
  
  陳玉背上背著十幾公斤重的大包,又爬了這麼久的山路,早就沒有什麼力氣。馬文青則是到了古墓,興奮之下手勁沒有控制,陳玉啪嗒一聲被拍倒在青石地上。馬文青嚇了一跳,趕緊將人扶了起來,再看,陳玉臉上通紅一片,正咬牙切齒地瞪他。
  
  「咳,沒事,我知道你沒事的!小陳玉你絕對沒有毀容!你依然……貌若天仙,遠勝潘安,絕代佳人!嗯,對了,小陳玉,你其實和那個美女陳圓圓是親戚吧,你們都姓陳啊哈哈,還有,你這模樣,嘖嘖,不會比她差的!」馬文青怕陳玉發火,忙討好認錯,態度恭敬,還勤快地用力拍打陳玉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奈何越說越離譜,陳玉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嗯,鑑於你這麼好心幫我認親,我決定現在就派你去問問陳圓圓。」陳玉紅著眼抬起腳,又放了下來,手直接往口袋裡摸去,眨眼間已經掏了槍出來,並立刻拉上保險。
  
  「喂!小陳玉,我們倆可是光著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你千萬別衝動啊!」馬文青哭訴道,雙手抱胸往旁邊跳去。
  緊跟著,馬文青袖口裡的細長刀也滑落到手上,在瞬間兩人錯過身。動作乾脆利落,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已經一人拿槍,一人拿刀指著身後的山石縫。就算倆人是損友,也是一起長大的損友,馬文青知道陳玉絕不會拿槍指著他,就像他絕對不會對陳玉拔刀相向。
  
  陳玉覺得頭皮發麻,往馬文青那邊靠近了幾步,側頭輕輕問道:「是什麼?」馬文青搖了搖頭。
  兩人都緊緊地盯著石縫,馬文青的狼眼手電也照著裡面,奈何裡面既黑且深,又是從下往上,更加看不出是什麼東西過來。
  
  不過,的確是有什麼的,隱約有著細小的聲音,慢慢接近。又過了會,漸漸能聽出是腳步聲,極有規律,又十分沉重。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們兩個是最後離開的人,身後應該不會有其他人。就算原先有受傷的王苗,她也已經到他們前面去了。
  那現在來的人,是誰?陳玉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腦海裡閃過,有些不對勁,但是他現在沒有時間仔細思考。
  
  因為陳玉看到石縫裡漆黑的地方有更黑的影子一閃,他沒有來由的寒毛直豎,立刻拉著馬文青往墓道里面跑了一段。
  到了五十米外的地方,兩人又停下來,繼續盯著那道來時的石縫。
  接著,石縫裡探出一個身影,伴隨著衝天的腐臭,臉上是乾巴巴裹著的紫黑色皮膚,眼睛和鼻子部分是三個黑乎乎的洞,牙齒和手卻尖利的很,身上穿的赫然是發黃的繡著五爪金龍的袍子,爪子上赫然掛著幾段撕開的花蛇。
  
  「我靠,是粽子!這是吳三桂墓裡那個什麼狗屁副將吧,都爛成這樣了他到底是怎麼出來的?!」馬文青罵道,看看那粽子鮮血淋淋的長指甲,他把掏出來的黑驢蹄子又收了起來。估計沒等到他塞粽子嘴裡,他自己就先交代了。
  
  它會殺了自己和馬文青,陳玉如此想著。
  這是陳玉第一次看到粽子,那種恐懼感,再加上粽子對生人血肉的渴望的表情和動作,讓他扣動了扳機。
  
  空曠的墓道里,三聲槍響過後,陳玉的手已經被92手槍的後座力震得發麻,那粽子卻半點不受影響,直接沖兩人跑過來。
  「快跑,一會再想辦法,我們現在對付不了他!」馬文青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陳玉跟馬文青同時轉身,邊跑邊問:「你不是跟你家裡下過墓嗎?對付粽子的方法總知道吧,現在怎麼辦?」
  馬文青邊往回看邊略微心虛地說道:「知道一些,關鍵是,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粽子,這玩意連槍都不怕,咱們還是先撤退吧。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再用最後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陳玉趕緊問道。
  「回去硬拚,二比一,咱們其實有些勝算。」馬文青鬱悶的回答。
  陳玉翻了個白眼,這人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兩人邊跑邊小心閃躲著墓道中斷在地上的石像,再加上身上的裝備,費勁辛苦的很。好在墓道里有長明燈,不然抹黑逃命更不容易。光這種東西對粽子並沒有影響,它的眼睛已經沒有什麼實質作用了,聲音和生人的氣息倒是更容易被粽子發現。
  就在兩人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前面出現個岔路口。陳玉皺了皺眉,他看了看地形,說道:「往右!」
  馬文青同時喊道:「往東!」
  
  結果就是,陳玉一頭紮進了右邊的墓道,馬文青跑向了相反方向。
  「真他媽的沒默契!」兩人心裡都低咒著,陳玉氣的罵道: 「你丫的馬文青,墓道里你真分得清東南西北?!」
  
  奈何粽子已經站到了路口,兩人也停了下來,隔著粽子面面相覷。兩個新手下墓,最好不要分開。
  就在這時候,粽子往陳玉這方向抬起了腳,接著它的腳落到地上的石頭上,輕而易舉的將石頭踩得粉碎。然後只聽轟隆一聲,一道石牆忽然從上面落下來,隔開了陳玉和馬文青。更為不幸的是,粽子和陳玉關在了一起。
  
  「小陳玉一定要活著,等我去救你!」馬文青在另外一側喊著。
  陳玉低罵一聲,看著粽子僵硬但是沒有任何停頓的撲過來,轉身就跑。
  磕磕絆絆地跑了大概十幾分鐘,陳玉累的筋疲力盡。他咬了咬牙,不到萬不得已,身上的包是絕對不能扔的。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懼,身後熏人的味道讓他麻木的抬腳。
  
  就算是這樣,陳玉的腳步也漸漸慢下來,在他以為自己必須跟粽子親密接觸的時候,前面又出現一座刻著奇怪符號的石門,那符號既古代文字,又像是動物畫像一般。陳玉對於古代文字稍有研究,勉強認出似乎是一種詛咒。
  
  但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看了看幾十米外的粽子,陳玉深吸了口氣,迅速帶上黑色手套,往門環上搗鼓了一陣子。在他額頭冷汗下來的時候,門終於開了,陳玉不敢回頭,直接閃身進了門,石門又應聲關閉。在門關閉的瞬間,陳玉看見了已經觸到門的滴著血的尖尖的爪子。
  陳玉順著石門滑坐在地上,這一刻他是慶幸的,要是留在這邊是馬文青而不是他,又或者他沒有跟爺爺學這開鎖的手藝,現在就只能陪著粽子對啃了。
  
  外面,粽子並沒有放棄,在外面撓門,尖利的指甲劃在石門上,那聲音難受的讓陳玉直皺眉。
  
  陳玉抬起手剛想擦汗,忽然又停住了。剛剛害怕到了極致,顧不得想其他的,現在腳軟手軟,全身疲累,感覺回籠的時候,思維能力也稍微恢復了。
  現在,是他孤零零一個人待在墓室裡,且這間墓室漆黑一片。剛剛為了節省電池,進了有長明燈的墓道,陳玉就將頭上的礦燈關了。
  
  陳玉不敢擦汗了,他一隻手緊緊握著槍,另外一隻手去頭上打開礦燈帽的開關。這整座古墓裡怕是只有他和馬文青,而現在他們走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會合。墓裡裡面粽子數目還是未知數,外面那隻進來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間墓室裡呢,會不會有粽子?
  他覺得全身的細胞又開始緊張害怕,覺得要是沒有光的話,光是胡思亂想,他就能嚇死自己。
  
  哆嗦著手,將礦燈帽擰開,陳玉全身抖得更厲害了。
  這石室裡空曠寬敞,中間棺床上擺著一副透明水晶棺,棺四周擺著幾個青銅大鼎。因為陳玉的礦燈燈光暗,那水晶棺裡只能看的到模糊的一團黑影。
  
  陳玉又將手伸進背包,藉著礦燈的光,拿了隻手電出來,藉著關了礦燈,墓室裡頓時明亮不少。先看看四周,除了他身後,還有另外一側有石門,同樣閉著。
  好像沒有其他動靜,陳玉已經能聽見自己心臟怦怦的聲音,他手電筒往頂上一照,差點沒拿穩。這墓很可能是修建在山中,若頂上是石頭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墓頂上是倒垂下來的絲絲白髮樣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怪東西,石頭上長的頭髮,還是鑲嵌在墓頂的人頭?
  
  更為奇特的是,這白髮雖然密密麻麻的遍佈了墓頂,卻獨獨遠遠地繞開了水晶棺。
  水晶棺上面墓頂垂下來的是很多凍得非常結實的冰錐,巨大晶瑩的冰錐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藍光,有的冰錐已經挨著水晶棺非常接近。難道水晶棺還有冷櫃的效果?怪不得他抖得這麼厲害!
  
  陳玉看了看那水晶棺,他好奇死了,想去看看裡面有什麼,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陪葬品。但是想到屋外正在鍥而不捨的撓門的粽子,他起步往另外一側的石門過去。
  然而在準備打開石門的瞬間,他又停了下來,輕輕將耳朵貼在了門上。
  
  門那邊,依然有聲音,陳玉真要哭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左右總得給條道吧。
  陳玉氣憤無奈之下,索性站起來,往中間那水晶棺走去。反正也是命不久矣,反正到處都是粽子,不如滿足一下好奇心,成功盜一次墓。
  
  陳玉小心翼翼地舉著手電走到水晶棺面前,他覺得越靠近溫度越低,那種寒冷似乎直接鑽到了骨頭裡,陳玉凍的瑟瑟發抖,他聊勝於無的將衣服裹了裹。然後就著手電光,往水晶棺裡瞄,接著,陳玉呆住了,裡面是個人。
  
  栩栩如生的人,赤身裸體的人,漆黑的頭髮落到肩膀,那個人身材修長消瘦,身體比例非常完美,這根本不像具屍體。陳玉臉微微紅了,心裡罵著,既然都裸了,怎麼不再狗血一些,給老子個美女看看。
  陳玉的目光落到那人臉上,可以說,陳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俊美的人,刀刻般的臉,漆黑的泛著金光的眼睛,如珠如玉,那雙眼直直看向陳玉眼中,陳玉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攥住一般。那雙漂亮的眼裡,是濃濃的殺氣。
  
9青年 ...

  陳玉堅信半夜是一天中最詭異的時刻,尤其此時他還在墓裡,和一個……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面對面。是的,屍體,陳玉嚇得半天不動之後,終於確定,此君不是活人,雖然他的眼睛是睜開的,是有神的!
  但是沒有人能做到這麼久,連眼睫毛都一動不動。
  而且就在剛剛,他忍不住好奇,當然不確定一番他心裡實在不安,用手電筒戳了戳這個人的心臟。同時心裡不住念叨著,雖然這屍體身材不錯面目俊美,但是他真沒有褻屍的意思。
  沒有丁點心跳。
  
  陳玉鬆了口氣,大著膽子又端詳了一下,這屍體保存的堪稱完美,比他這個兩天沒洗澡的大活人還新鮮,就連充滿了恨意和殺氣的眼神都被定格下來。看著他的眼神,陳玉就判斷的出,這個人活著的時候,一定是個非常冷漠的人。
  陳玉因為短短時間內,經歷的恐懼太多,已經有些麻木了。在被莫名危險包圍地時候,他還有心情觀察到,這具屍體的兩隻手都戴了暗金色的指環。更奇異的是,他的右手上握著一把金色的權杖。
  
  那權杖短小精緻,金黃的色澤,在手電筒的光下,甚至能看清權杖上古樸奇特的圖案,有鷹有魚,還有笑著的人面。
  陳玉的心裡忽然癢癢的,覺得那黃金權杖異樣可愛誘人,想拿在手裡。光看著造型和材質已經是無價之寶,再結合這古墓的年代,不知道會是什麼價值。陳玉不禁苦笑了,原來再怎麼遠離這一行,他骨子裡還是有著盜墓者的性情的。不過,他倒真不是為了錢,陳玉單純的是覺得那權杖巧奪天工,想收藏起來。
  
  猶豫了一會兒,陳玉覺得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未知數,先拿上來看看再說。便忍著寒冷,趴在水晶棺邊上,朝著那金杖伸出手。
  嘴裡喃喃念叨著:「這位大哥,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留著無用,不如送我當個紀念品吧。」
  
  陳玉的手很白,當他伸到水晶棺裡的時候更有一種白的透明的詭異感覺。他忽然覺得這樣做似乎不對,為什麼他想要權杖?別的不敢說,價值連城的古董他見的多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收不回彷彿有自己意識的手,也沒有看到屍體的眼睛一直牢牢地憤怒地盯著他。
  
  這時候,陳玉身後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鳴叫,在這只有手電筒光的墓室裡,更加毛骨悚然。陳玉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這個時候,他的手已經觸到了權杖。
  接著陳玉感覺到臉上冷風撲面而來,一隻黑色的巨大鳥兒落到了水晶棺上,看模樣,是只烏鴉。陳玉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只出現在古墓裡的烏鴉,烏鴉也歪著頭,瞪著又圓又黑的眼睛看著他,帶著興奮、飢餓和嘲笑。
  
  陳玉確定自己因為長時間在墓裡,出現了幻覺,誰來讓這只表情豐富的大烏鴉消失啊啊啊!陳玉顫抖著將手裡的槍瞄準了烏鴉,抖了幾次,最後卻又放了下來,反常即妖,他偶爾聽自家老頭子說過,在墓裡遇到的動物都帶著幾分邪氣,尤其是黑貓,黑鴉,狐狸等。
  
  黑鴉又刺耳的鳴叫一聲,忽然箭一般撲向陳玉伸向棺裡的右手,在陳玉完全來不及躲閃時,狠狠啄了一口,然後又飛了起來,直撲進黑暗裡。
  陳玉恨的牙癢癢,但是現在已經沒空顧及那扁毛畜生了,因為他手背上的血滴到了水晶棺上,其中一滴還落到屍體胳膊上。生人的血,最容易引起屍變。
  
  陳玉發現水晶棺四壁上忽然出現許多黑色字符,只能略微看出是一種很古老的文字。而幾血滴落在字符上時,那字符似乎動起來一樣,往平躺的人身上流去。細看,才知道這水晶棺上刻著的那些字符都是連著的,像是血液的通道一般,終點就是躺在棺裡的人。
  然後他發現,這位墓主的眼睛在動了,還有手指也在微微的動!
  
  完了!陳玉放開黃金權杖,往回收手,然後轉身就跑。相對於平時,他的動作已經夠迅速敏捷。
  然而陳玉半步都沒有跑出去,因為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扼在他脖子上。
  
  陳玉木著腦袋慢慢轉過頭,近距離看著有著身體接觸的第一隻粽子,剛剛還覺得俊美的臉正冷冰冰地在幾寸遠的地方看著他,沒有表情。
  陳玉覺得心臟狂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他絕望的看著這只就要啃咬食物的粽子。到現在為止,他連這只粽子種類都沒分清。屍體進入養屍地後,若過一段時間,全身長白毛,就是『白僵』;白僵吸血後,白毛蛻變成黑毛,就成了『黑僵』;這兩種都是好對付的,再往下的跳屍、旱魃、血屍等就變得兇殘猙獰;不過,傳說最厲害可怕的一種,已經近似成魔。
  
  然而青年並沒有動,只是打量著陳玉,眼裡帶著厭惡和不耐煩,完全沒有進食的意思。
  
  陳玉似乎又看到了生的希望,結結巴巴委曲求全地說道:「喂,這位粽子大哥,小弟身單力薄,沒有多少肉,吃起來也不香……呃,其實外面正好有只合你口味的真的!」說著還從臉上擠出個特彆扭曲難看的笑。
  青年漆黑的眼淡淡的看過來,裡面有著不屬於人類的冷漠和殘忍,他一隻手將陳玉拎小雞似地拎了起來,手指慢慢握緊。看來吃不吃陳玉,和是否置陳玉於死地,是兩件事。
  陳玉藏在身後的兩隻手終於翻到了背包裡的黑驢蹄子,眼睛開始翻白的時候,猛然將黑驢蹄子往這青年嘴裡塞去。
  
  青年的眉毛似乎動了動,輕而易舉地用力抓住他的手,陳玉覺得自己的手快斷了。然後青年忽然鬆了力道,拉過他還滴血的手,舔了舔。
  陳玉覺得似乎有尖牙劃過手上的皮膚,就要撕開血肉和骨頭,然後開始吞噬。要……要開槍嗎?他無比痛苦的抉擇著。
  
  此時,青年卻一把將陳玉扔到地上,說了兩個字:「衣服。」
  「啊?」陳玉半天才反應過來,青年雖然對自己赤身裸體一直大大方方,卻也不是從原始社會來的,他要陳玉的衣服,像是那本來就是他的。
  
  陳玉不敢反駁,將襯衫長褲扒了下來,扔給青年。這會兒陳玉幾乎□,全身上下如同暗夜裡上好的白瓷。本來就凍的瑟瑟發抖,現在全身都快沒知覺了。果然他剛剛不該瞄了好幾眼青年的裸體的!
  見青年黑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的內褲,他淚流滿面了:「我包裡有替換的!你等等!」
  
  陳玉將沒有穿過的內褲拿了一條出來,又欣喜的看到自己背包裡其實還有一套睡衣,忙扒出來自己穿了。陳玉把背包收拾好的時候,抬眼便看到一隻手已經伸到自己的心口。雖然不可能,他就是覺得如果那手再往前,自己一定會被穿透心臟而死的。
  他的心臟驀地縮緊,想都沒想就大叫起來:「你不能這樣!好歹是我讓醒你過來的,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說你是無間道粽子!」這青年剛剛說話了,不管他是什麼,粽子也好,其他東西也罷,這代表者他是有思考能力的。那麼是不是要試試,向他示好,看看有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那隻手停了下來,但是並沒有撤回去,黑髮青年帶著微微迷惑的眼神,顯然在猶豫。
  這個時候,陳玉對面的門動了,就是陳玉聽到裡面有動靜沒敢開的那扇門。
  
  青年眼神一寒,單手輕易地拎起陳玉躲到一個銅鼎後面,陳玉配合的熄了手電筒。緊接著,一個東西塞到嘴裡,苦澀怪異,讓他一直犯噁心。
  媽的!這好像是我的黑驢蹄子#¥% ,嘴裡苦澀,身後貼著青年跟貼在冰塊上一樣,這到底有沒有點人氣!陳玉邊在心裡詛咒著,邊忍著噁心,轉移注意力,看著外面。
  
  門開了之後,便是一陣腳步聲,顯然不是一個人。接著,有人說道:「趙哥,就是這裡?怎麼這麼小,還沒有剛剛那個墓室大?」
  「是這裡!」另外一個聲音肯定道,說著,還加快了腳步往水晶棺過來。
  
  陳玉一愣,這聲音耳熟到怪異,等到那人走近了水晶棺,藉著他手裡的照明燈,陳玉看到了那人長相,居然是熟人。
  要說他父親手底下的夥計,他都認的出來是不可能的,但是,這個人他絕對認識。陳家老爹倒鬥一輩子,只帶了三個得意弟子,大徒弟沈睿,二徒弟趙離,三徒弟季小春。
  
  來的這個人便是二徒弟趙離,雖然比不得以後會繼承陳老爹生意的大徒弟沈睿,在他們陳家也是備受重視的。
  
  陳玉一陣欣喜,難道父親居然在倒這個鬥?真是太巧了,說不定自己有救了。然後他試著動了動,脖子上的胳膊似乎是鐵鑄的一般,半點都動不了。
  只能著急的看著趙離,然後他看到趙離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趙離身邊的人顯然也看到了,忙問道:「趙哥,怎麼了?什麼棺材,連件明器也沒有!這回去可怎麼跟老大交代啊!」
  趙離喃喃說道:「怎麼會,明明之前不該有人進來,明明是我的!」說道後面,臉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了。
  
  他身邊那夥計也嚇了一跳,這會兒也不敢抱怨,說道:「二少也別有壓力,咱們老大一向看重您,肯定不會怪您的,況且您之前不是說先瞞著老大,到時候給他個驚喜嗎。」
  趙離閉了閉眼,臉色雖然慘白,但是情緒已經控制住了,他抬眼看向旁邊的夥計,微笑道:「這個你不用發愁,到時候我自然會有交代。長海啊,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
  
  那夥計被趙離這麼一說,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哪裡,都是二少手腕高明,單是我,哪裡能到這裡……你——」這叫長海的人說道一半已經變了臉色,低下頭看著心口多出來的匕首。又抬頭驚怒地看著趙離。
  他沒有機會再說什麼,趙離一腳踹開他的屍體,轉身往門外走去。他走出去之後,門又轟然關上。
  
  同樣震驚的還有陳玉,這都是什麼情況?趙離難道對父親有異心?那父親會不會有危險,陳玉臉上帶了擔憂。
  他身後的青年見人走了,一推陳玉。陳玉打了個趔趄,忙扶著青銅鼎站穩,轉頭就準備罵人。看到那雙漆黑的但是黑夜裡居然閃著些金光的眼,他猛然住了嘴。
  
  現在他的小命似乎還在粽子手裡,陳玉乾咳了兩聲,看了看人家手裡拿的比他還順手的黑驢蹄子,心裡又開始罵馬文青從哪裡找的西貝貨。絕望的想道,難道真要硬拚?這哪裡有勝算……
  
  「你走吧,別說見過我。」青年淡淡說道。
  陳玉喜極而泣地看向他,啊,老天還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忙不迭地說道:「你放心,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青年皺了皺眉,沒有再搭理他,轉身去看青銅鼎。陳玉小心的瞄了他一會兒,終於確定自己真的暫時安全了。便打開手電準備看看剛剛那倒霉夥計還活著沒,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
  結果手電往剛才那人落地的方向一照,地上空空的只有副骨頭架子。
  
  陳玉心裡一驚,他剛到這屋裡的時候是察看過墓室四周的,絕對沒有骨頭,難道,剛剛的人已經成了這個樣子?這墓室裡真有食人血肉的鬼怪?
  
  青年正從青銅鼎裡拎起那隻烏鴉,烏鴉親暱的用頭磨蹭青年的胳膊。
  聽到陳玉的吸氣聲,掃了一眼說道:「你最好別過去,那骨頭上現在全是銀盤蠱,那東西對血最敏感。」
  
  陳玉趕緊停住腳,這才看清,那白骨上纏著絲絲的白線,白線還不斷移動快速著。陳玉那種噁心的感覺又上來了,這都是什麼玩意兒?!一轉眼就將血肉吃了個乾淨?
  然後陳玉發現那銀絲似乎還有些在空中,直到……墓頂?陳玉打了個寒戰,剛進屋時看到的墓頂的白髮原來都是這種銀盤蠱。
  
  手電掃過,只有青年站立的地方,墓頂方圓一米都沒有銀絲。且青年走動的時候,這東西像是能感知一般,如潮水一樣往遠離青年的地方跑去,活像被人欺負的小孩。
  那麼剛才自己被烏鴉啄出傷口而沒有被銀盤蠱吸食,僅僅是因為自己離青年粽子比較近?
  
  陳玉小心的往青年的方向挪了一步,青年根本沒再搭理他,在陳玉眼巴巴的注視下,直接往石門走去。那石門外,正是追陳玉的粽子在不屈不捨的撓著。
  
10三折...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刺耳。要不是因為只有青年附近,才沒有恐怖的銀盤蠱,陳玉早順著另外一個門跑了。
  青年走到門前,轉身看陳玉,在深沉冰冷的眼神下,陳玉惶恐地看著他,心裡撲通撲通像個兔子在裡面跳個不停。
  「開門。」青年語速緩慢,陰森而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怎麼不自己開!誰不知道開門就有被粽子襲擊的危險?!陳玉憤怒的想要質問,他吸了兩口氣,然後舉起雙手,絲毫沒有骨氣的說道:「好吧,我開。」同時淚流滿面地想著,威武不能屈什麼的最討厭了!
  手接觸到門的時候,陳玉感受到了門的震動,他猶豫了一下。察覺到旁邊青年渾身散發的寒冷不悅的氣息,加快手上的動作,將門迅速地打開。陳玉的計劃是,門打開後立刻往青年後面躲,然而,被關在門外許久的粽子似乎惱羞成怒了,鋒利的指甲暴漲,直接往陳玉脖子上插過來。
  陳玉覺得自己往後退的速度跟粽子沒法比,臉色瞬間慘白。接著,陳玉視野裡出現一隻骨節分明,有力優雅的手,輕輕鬆鬆的握住了那隻伸進來的胳膊,完全看不出用力,粽子的爪子卻不能再近一分。
  
  青年看都沒看陳玉,只是嫌礙事似的稍微往後一提,然後便淡淡盯著面前正獸一般尖利的嚎叫,準備衝過來撕咬的粽子。
  青年的衣服被粽子血粼粼的爪子劃了一道,他皺了皺眉,接著陳玉聽到一陣骨骼肌理被扯斷的聲音,然後眼前飛過一物,墓室裡又有什麼奇異的動靜。
  
  他直覺地將手電筒往重物落地的地方照去,果然,絲絲白線已經纏繞住了地上的東西。又地上的布料能看出,那是粽子的胳膊。
  
  看來裡面這只跟外面那隻不是一個水平上的,陳玉莫名的鬆了口氣。
  兩分鐘後,伴隨著粽子的嚎叫,粽子的頭也飛進了屋裡,陳玉沒有再去看那將變成骷髏的副將頭骨。只是將臉上堆了笑,恭喜青年粽子:「啊,粽……大哥,您真是神勇無敵,小弟佩服。那個,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大哥您請便啊,小弟跟您不順路,我就先撤——」。
  
  然後,他發現,副將雖然被撕巴的不成形狀,但是死不瞑目,他的另外一隻爪子險險插在青年的心臟,衣服撕開,露出爪子周圍的皮膚,已經變黑了,剛剛已經起伏的心臟又沒有動靜了。青年的眼睛半睜半合,看不出活著的跡象。
  這麼一個強悍到變態的怪物,這麼輕易就OVER了?雖然屍毒確實很厲害,陳玉依然有些不能接受,顫抖著手去探青年的鼻息。
  
  真的沒有呼吸了,陳玉皺起眉,粽子不被爆頭的話,是不會失去行動能力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活殭屍的變異特性?
  陳玉正近距離看著,就見洞口蠕動過來大量銀絲,他這次清楚地看到,那銀色蠱蟲是怎樣的鑽進肌膚,血肉。看著粽子腐爛的肌膚底下有蟲一動一動,陳玉臉色難看的往後退去。
  
  副將這邊血肉越來越少,終於搖晃了幾下,光噹一聲,青年和腐爛的粽子一起倒在地上。
  
  眨眼間,這裡又剩下陳玉一個活人。
  陳玉低頭看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背,又去看倒在地上的青年,因為青年並不準備殺他滅口,所以現在青年死去,陳玉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最後,陳玉面色複雜地看了青年一眼,起身往來時的路上走。身後墓室裡是食人血肉的銀盤蠱,門邊倒著兩隻粽子。雖然一隻是保鮮的,一隻是過期的,但是這情景在這種情況下看到實在讓人毛骨悚然。他其實很捨不得青年的黃金權杖,但是銀盤蠱惡毒無比,他還真不敢上去搜。
  
  陳玉頭也不回,直接快步往前走去,不大工夫,已經到了和馬文青隔開的石門。陳玉張口想叫,可是看看空曠的墓道,又閉了嘴,將耳朵附在石門上。
  外面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陳玉打了個寒戰,他怕馬文青有危險,急忙戴上手套去摸索石門的開啟方法。
  
  過了十分鐘,陳玉額上冷汗滴了下來,還是沒有打開,自從十歲以後,家裡能困得住他的門已經極少。
  門裡門後安靜的可怕,陳玉忽然洩氣般得用手砸門,聲音顫抖地吼了一句:「馬文青!你丫的還活著沒!」
  
  依然沒有任何聲音,陳玉慌得有些亂了手腳,他努力告訴自己,只有過去才能知道馬文青有沒有事。陳玉坐了下來,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石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石頭,是那塊石頭。
  陳玉猛然翻身坐起,粽子踩到一塊石頭,所以石牆出現了,也就是說,控制石牆的開關是在地上或者其它地方的。
  陳玉抹了把汗,趴在地上摸索了一陣,沒有;再去摸兩遍的牆,當他在右手邊牆上終於找到開關時,終於鬆了口氣。
  
  熟練地推敲著開關,不大工夫,轟隆的聲音又響起來。
  陳玉拎著槍起身,石牆又縮回了上面,外面的墓道里明亮而寬敞,但是沒有人。
  
  陳玉往馬文青選擇的那側跑去,發現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他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要是他過來看到半死不活的馬文青或者馬文青身上的某個零件之類,才真正是悲劇。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馬文青,本來倆人就走錯了路,現在還走散了,情況實在太不利了。等等,走錯了路,為什麼會走錯路?這個問題他早就該想起來,可是自從到了這裡,便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根本沒有時間靜下來理順思路。
  記號是王苗做的,那麼她為什麼會做錯誤的記號?現在想來,王苗拖到最後走,似乎同樣可疑?
  
  陳玉將背包裡的狼眼手電和手槍拎到手上,邊想著心裡的疑問邊往前走。正在這時候,墓道里又想起了急促匆忙的腳步聲。
  陳玉一喜,忙抬頭,來的人卻是跑的氣喘吁吁的女生王苗。陳玉正在懷疑她,這會見了,心裡一動,遠遠地停了下來,打量著王苗。
  
  王苗跑的腳步不穩,臉上的繃帶也蹭地黑乎乎的,見到陳玉很激動,驚喜的喊道:「太好了,陳玉!我要被嚇死了!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該找誰幫忙。快跟我走,去救馬文青,他踩到連環板陷阱,掉到下面出不來了。」
  王苗邊說邊跑過來拉住陳玉的胳膊,就往她來的那條墓道上扯。
  
  陳玉皺著眉抽回胳膊,先問馬文青有沒有什麼危險。連環翻板陷阱是古墓中最常見的陷阱之一,簡單是的說就是三塊木板組成的經確度極高的平衡陷阱。木板有軸固定,板兩遍綴著重物,上面蓋了浮土,下面是最少三米的深坑,且深坑中往往有刀錐利器等。
  
  王苗搖了搖頭,慶幸道:「還好,那坑裡什麼都沒有,只是太深,沒有別人幫忙的話他絕對出不來。」
  
  陳玉點點頭,「那就好,傻人福大命大,那小子一時半會不會有事。」
  王苗噗嗤一笑,露在繃帶外面的臉又紅了。
  
  陳玉瞄了一眼前面,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王苗,你怎麼在這裡?」
  
  王苗啊了一聲,忙轉過頭,說道:「我還想問你們怎麼在這呢!跟你們分開後,我一個人往上爬,在岔路口我在左邊的路上做了記號,結果走了一段,我自己害怕又累的難受,便準備等你們上來。誰知道等了好長時間也不見人,我嚇的不敢再等,就下來找。結果發現,我做的記號不知道被誰抹去了,右邊卻有了記號。」
  
  說道這裡王苗臉色白了,她抬頭看著陳玉,瑟縮著說道:「陳玉,這裡有古怪,我們趕緊救了文青去追教授他們吧。當時我就嚇壞了,怕你們有什麼危險,就趕緊追了過來,結果就遇到了馬文青,找你卻找不到。」說道這裡,王苗邊發抖邊放低了聲音問道:「陳玉,難道這墓裡,還有其他人?」
  
  陳玉摸了摸鼻子,似乎沒有破綻?他微笑道:「很難說,真有人,到時候就知道了。」
  
  跟在王苗身後,兩人匆忙趕路,墓道錯綜複雜,這古墓不知道有多大。這時候,接著墓道里的長明燈,陳玉瞥見一間墓室,裡面放著一座巨大的棺槨。他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棺槨,幾乎是陳圓圓那鳳紋棺槨的四倍大。難道這裡是主墓室?
  陳玉往墓室裡怔怔看著,恍惚間,他看到那墓室裡燈火輝煌,一個人坐在上位,六七個人坐在下首陪著,幾個人都特別恭敬。然後上面的人吩咐了很多事情,這幾個人都表示一定會盡心盡力。然後——
  
  陳玉一個寒戰,醒了過來。他發現王苗正在前面等他,滿臉焦急。為什麼,他會看著這些事?這是真發生過還是他的幻覺?連同那青年手裡的黃金權杖,陳玉恍然覺得這一切都詭異的熟悉。
  
  不等王苗催促,陳玉甩甩頭跟了上去。這樣有大有小的墓室經過了兩三個,終於到了一座石門前,石門的左右還有通往其他方向的墓道。只不過,那墓道中沒有點著長明燈,黑乎乎的。
  王苗咦了一聲,說道:「啊,就是這裡面,怪了,剛剛這門還是開著的。」
  「陳玉,你打開這門吧,馬文青就在裡面的。」
  
  陳玉將大包放到了地上,卻並不過去,只是一挑眉毛,將手裡的槍轉了幾個圈,轉眼已經對準了王苗,笑嘻嘻的說道:「這位大姐,你到底是誰?」
  
  王苗訝異的看著陳玉,吃驚的說道:「我是王苗啊,陳玉,你這是要做什麼?」
  陳玉笑了笑,用手敲著墓道,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在做什麼心裡清楚地很,只是不明白,你費盡心思,將我們引到這裡是什麼目的?」
  
  王苗抬頭看向陳玉,露出的一隻眼睛裡帶著無辜和詫異:「陳玉,你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到底有什麼誤會?」
  正在這時,兩人側面的黑暗裡忽然跑出來一個人,居然是馬文青!
  
  馬文青一看陳玉,激動地過來一把抱住:「我靠啊,你小子讓老子擔心死了,我轉悠了一大圈,就是希望能從這邊繞過去救人。沒想到小陳玉自力更生能力又強了。」
  
  馬文青邊說著邊觀察陳玉,頭髮亂七八糟,白皙的臉上沾著塵土,又被汗衝出來泥印子,丹鳳眼裡微微泛紅,像只被拋棄的貓。可憐的娃,這好歹是他第一次下地。
  「……」陳玉沒有來得及說話,便看到王苗正笑著看著他們倆,手裡扛著一把獵槍,指向馬文青的後背。
  
  陳玉僵住了,王苗嬌笑了一聲,沙啞也隨之去掉了:「陳玉,你實在是聰明,果然漢人都狡詐的很!我確實不是王苗;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的?還有,讓他別動,我的槍法不准,我不介意他傷個胳膊腿的。」
  陳玉拉住正準備回頭的馬文青,看著『王苗』說道,「因為王苗不可能會給我們畫錯誤的路線,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知道,你想去的墓室裡絕對沒有馬文青。而且,現在回想起來,狗跟你親熱的很,你是嚮導的女兒黎瑪?」陳玉早看出來,王苗想進去的房間正是放著水晶棺的房間,這扇門正是陳家二徒弟趙離進去的門。
  
  「哼,若是我真看見馬文青我早不留著他礙事了!不過,他倒是挑的好時候,正巧幫了我。」繃帶女子將臉上的繃帶一解,正是黎瑪那漂亮的臉,她咯咯笑著說道:「其實你還有遺漏哦,我當時是故意留在最後走,因為我要去撕掉龍紋棺的鎮魔符紙,後來那東西應該來追你們了吧。」
  
  看到陳玉臉色陰沉,黎瑪眼珠一轉,繼續說道:「還不止,石縫中馬文青掉下去,也是我故意的推他的,當然不會讓他發覺,他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根本沒用,阿爹要的是你。」
  
  「我靠啊,最毒婦人心!陳玉,還跟她磨蹭什麼,趕緊地!」馬文青忍不住了,就要跳起來,跟黎瑪拚命。
  陳玉緊抿著嘴角,看著黎瑪,心裡也在懷疑,為什麼她這種時候說這些話。
  就算是事實,但是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除了浪費時間——嗯?難道她是在拖延時間?
  
  想到這裡的時候,陳玉覺得眼前一陣陣發暈,直接拉著馬文青倒在了地上。
  
11祭品 ...

  陳玉眨了眨眼,天上巨大的月亮明亮而詭異,他發現自己居然離月亮這麼近,近到可以描繪上面山川的走向。月亮,唔,難道馬文青那混賬睡覺不老實,將帳篷揭了頂?是不理會還是踹他起來去收拾?陳玉猶豫著,迷糊著。
  
  然後,一聲尖細的嗚咽聲突兀地揚了起來,好像幼兒的哭泣,又像某種動物的嘶鳴,陳玉瞬間驚醒了。他忙去掏槍,然後覺察到手彷彿不見了,再怎麼用力,都感覺不出來在哪裡。他冷汗冒了出來,難道自己還在噩夢裡沒醒?
  他艱難的轉動著僵疼的脖頸,忽然似有所感,朝右前方抬頭看去,一張臉正貼在他跟前不足一尺處。無聲的夜裡,有人在身邊窺探本來就令人不寒而慄,更別說這臉有著尖牙利齒,紫黑的皮膚,冰冷的銅銹色的眼睛,醜陋兇惡。
  陳玉頭皮一乍,怪叫一聲,瘋狂地往後滾去。這時候他終於發現,他的手腳都被繩子捆著。
  
  怪異的臉繼續貼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奸猾又有幾分痛苦的笑,然後,那東西伸出手,掙紮著的陳玉就被拎著領子拖了回去。
  
  「他醒了,還活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開始吧。再磨蹭下去,它要是出來,可就麻煩了。」一個冰冷的聲音說著。
  「那又有什麼,我費勁兒帶另外那個人過來,就是拿來打發它的。」
  聽到說話聲,陳玉才發現,身邊這些是人,這個怪臉只是個面具,而且他身邊不止一個人。
  
  他終於想起來,他和馬文青被那個偽王苗放倒了,她用的估計是迷魂香一類的東西。想到這裡,陳玉忙四處尋找,果然發現馬文青和他一樣被全身捆綁著,掛在不遠處的籐蘿上。
  陳玉剛醒的時候被嚇的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這回仔細看看,發現他躺的地方是半山腰一塊懸吊著的巨石,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石頭跟山體並不是連著的,現在還在不斷地晃悠。藉著月光,還能看到這巨大而平整的地方刻著繁複的花紋,陳玉用臉蹭了蹭,冰冷的金屬感覺。陳玉心裡一驚,他待的地方,似乎是整塊的青銅做成的。這到底是什麼地方,要知道,這樣大的青銅器非常罕見,若是古物,會是怎麼樣的神器。
  
  青銅巨物的旁邊便是懸崖峭壁,上面垂下來五條非常粗的鐵鏈子,由於鐵鏈上長滿了籐蘿,陳玉剛開始並沒有認出來。馬文青就是被掛在了鐵鏈上,現在垂著頭,似乎還沒有醒。
  陳玉周圍是數十個帶著笑臉面具的人,月色下只能看出穿著深色袍子,脖子上帶著骨器。這些人聽了中間站著的人的指示,往後退去,直到站在青銅巨物的邊緣。
  那些人身上的袍子霎時鼓了起來,想來邊上風很大,或者說,下面離地面太遠。
  
  接著,站在身邊陳玉的那人人開始圍著他轉,邊轉邊跳,嘴裡還唱著怪異的調子。伴隨著這人跳大神,有人拿起葫蘆樣的器物湊到嘴邊,於是,那種像小孩哭的尖利聲音又響起來。
  在這寂靜的月色裡,看著這樣一群似人似鬼的表演,陳玉頭又疼起來,他意識到這青銅巨物該是遠古時候的青銅祭台。只是為什麼會吊在半空,這些人又在祭拜些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等等,你們到底要做什麼?」陳玉扯著嗓子喊道,見沒有人理他,陳玉繼續嚎叫道:「你們這是綁架!能不能有點法律意識,媽的祭祀你們不會找個美女啊,能不能別看小爺帥,就幹這缺德事啊——」
  邊上隱隱有人笑了出來,中間跳大神的人似乎也告一段落,轉身厲聲喝道:「黎瑪,祭禮中不許鬧!」
  「阿爹,他就要死了,告訴他有什麼打緊的。」
  黎瑪的聲音依然甜美,可是這話的意思聽到陳玉耳朵裡可就不是滋味了,什麼叫就要死了?!
  
  中間的人低下頭看被捆成粽子的陳玉,原來這就是黎瑪的父親嚮導老頭。老頭並沒有理會黎瑪的話,從旁邊抱了個黑色的圓形東西過來,到陳玉上方,用刀子一劃,接著有濕漉漉粘膩膩的東西掉到陳玉身上。怕是不夠均勻似地,他舉著這東西從頭到腳給陳玉淋浴一遍。
  這半山腰的夜裡,本來就冷,陳玉被凍得直哆嗦。除了難受和寒冷,還能聞道一股腥臭的味道,這東西,似乎是血。
  
  然後老頭沖四下的人點了點頭,那些人便都拿出一個瓦罐。
  在瓦罐拿出的瞬間,青銅祭台忽然晃動起來,隱隱的還有什麼更低沉的嘶吼聲,而且這聲音……似乎在身下的祭台裡面?
  「放出來吧。」老頭吩咐完,轉身看著陳玉,冷冷地說道:「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不要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會有好下場的。」
  
  「不過,你正巧趕上我們每年一次的祭祀儀式,我們將會把你獻祭給仙人。若是他肯收,於你也算是巨大的榮耀了,那些罪孽自然也就抵消了。」
  陳玉聽的雲裡霧裡,但是大概知道他們要拿自己獻祭,梗著脖子喊道:「不,真不用了,我覺悟不高,就算有罪,也準備下輩子再贖,小爺有罪跟你們有一毛錢的關係啊!;趕緊放了我,將我獻上去,說不定到了天上,你們仙人嫌我煩,遷怒你們,靠啊,這榮耀我免費謙讓給你們!」
  
  陳玉打滾嚎叫,老者淡定地視而不見,拍了拍手,所有的人都打開了手裡的陶罐,接著悉悉索索的令陳玉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起來。而且,那聲音似乎在向他移動。
  
  「希望,這次是正確的。」老者喃喃說著。
  
  陳玉掙紮起來,雖然看不清,他也能猜到那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接著,陳玉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爬到他身上,然後臉色瞬間慘白,眼前陣陣發黑,全身都劇烈的疼痛著,似乎那東西鑽進皮肉和血液。陳玉雖然從小被家裡寵著護著,但是刁鑽調皮,並不算吃不得苦,但是現在他只想著能抓住自己的槍,直接光榮了。
  
  這時,老者忽然蹲□,將一個冰涼的東西吧嗒一聲扣在陳玉脖子上。
  陳玉覺得身體裡的怪東西迅速地爬著,往脖子那裡湧過去。或許只是一瞬間,或許過了很久,陳玉從眼前發黑地劇痛中回過神。疼痛消失了,爬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也再沒了動靜。
  他不敢想那些東西去了哪裡。
  
  老者那詭異的面具對準了陳玉的臉,沉聲說道:「若是仙人寬恕你,那麼他就會收下祭品;若是他不要,你便只能去這祭台下面的青銅鼎裡了,那時候你就會知道,這萬蠱鑽心算不得什麼。」
  
  奶奶的,我詛咒你這老不死萬蠱鑽心,你全家萬蠱鑽心!陳玉憤恨地在心裡怒罵著。老者說著的時候,陳玉身下又晃悠起來,那隻巨大的青銅鼎,淒厲恐怖的吼聲不斷,不知道有什麼怪物。
  
  老者抬頭看向月亮的方向,陳玉也跟著抬頭。只是他被捆在地上,抬得費勁的很,只能看到懸崖上,影影綽綽的都是些凸出的石頭。
  陳玉忽然瞪大了眼,一張臉正在遠處某處石頭上望著他。皎潔的月色下,那臉出奇的白,接著是一隻更加雪白的胳膊,細細瘦瘦的,倒像個女人。然後一晃,那臉已經隱到了石頭後面,再看已經看不見了。什麼人能在懸崖壁上亂跑,難道真見鬼不成。
  
  陳玉覺得全身發冷,他轉頭看了看生死不明的馬文青,心裡嘆氣,也許,這次他的好運氣到頭了。
  
  老者看了很久,終於失望的低下頭,說道:「看來還是不對,算了,將他放到鼎裡,我們走吧。」
  「阿爹,何必放他下去,反正有青龍環的詛咒在,他活不了多久——」一個男生叫道,陳玉聽出來是通路的那個青年阿順。
  
  「你懂什麼!將他扔進鼎裡,青龍環上的詛咒力量才會越來越大。準備開啟祭壇。」老者不悅地說道,那些人似乎很敬畏這老者,都不敢再說什麼。
  阿順看了看陳玉,欲言又止。
  老者獨自走進祭壇中間的位置,將一個檯子上的圓盤樣的東西轉了幾次。
  
  巨大的轟然響聲中,青銅祭台中間部分慢慢開啟了一個方圓一米的圓洞。陳玉就在邊上,直覺得裡面冷氣撲面而來。
  他驚慌的看看那群裡,又看裡面,裡面黑乎乎的,晃動的厲害,還似乎有水聲?月色下,洞裡有什麼慢慢升了上來,圓形,有巨大的蓋子,該是那青銅鼎了。
  這時天上飄過的雲遮住了月亮,四周頓時黑了下來。陳玉卻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鼎裡巨大的血紅色的眼睛一閃而過。
  
  陳玉拚命往邊上躲去,四周戴面具的人忽然騷動起來。
  
  「啊——」
  「族長,快看,那是什麼?」
  ……
  
  一個更加蒼老的聲音大聲喊了幾句,陳玉一點都沒聽懂。但是,這群人立刻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然後扔下陳玉和馬文青,迅速地順著青銅鼎周圍的鐵鏈走的乾乾淨淨。
  
  寂靜的夜裡,青銅祭台上安靜的要命。陳玉僵著脖子慢慢轉過頭,懸崖上頭,站著個人,黑色的頭髮,白色的袍子飄動著,恍若月下的仙人。
  月亮就在那個人身後,接著他從上面輕輕一跳,動作優雅唯美。陳玉著迷的看著,隨即吃驚的張大嘴,這有多高?十米還是二十米,這個人居然就這樣跳下來了。
  
  這人輕輕地跳到了青銅鼎上,正落到陳玉身邊,低下臉來看他。
  陳玉也正抬頭去看,卻看地心底瓦涼,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這個人,不久前,陳玉才告別了他的屍體。
  
  這個人,正是水晶棺裡的青年。青年依舊冷著臉,淡淡看著陳玉,白色袍子下,是從陳玉身上扒下去的那身衣服。雖然兩人都挺瘦,但是這衣服青年穿上後就顯得又短又小。陳玉還注意到,自己襯衫的胸口位置,撕裂的口子。青年那個時候,確實已經死了。
  
  青年伸出手,拽起哆嗦著往後退的陳玉,從陳玉包裡翻出把摺疊鏟,熟練地將繩子截斷。
  陳玉結結巴巴地問道:「大哥,你是人是鬼?」
  青年靜靜地抬起頭,說道:「那關你什麼事?」
  
  陳玉被堵的說不出話,青年則是打量了他幾眼,略帶著些嫌棄說道:「祭品?給我的,那就勉強收著吧。」
  陳玉不禁淚流滿面:「不,您千萬為難,不用要了。」
  
  「囉嗦。」青年皺起眉,手輕輕一動,陳玉已經被拎了回來。
  「我餓了。」青年說著,低下頭,冰一樣的臉湊近陳玉的脖頸。
  脖子上一麻,直到傳來曖昧的吸吮聲,陳玉才知道,青年居然在吸食自己的血。
  陳玉黑線了,殭屍和吸血鬼似乎不是一個品種?
  「記住,我是封寒。」
  
12蠱 ...

  陳玉並沒有感覺到疼,只是隨著封寒的靠近和為了方便吸血給予的冰一樣的擁抱,體溫似乎降低了。再加上單薄的睡衣濕透黏膩,半空中夜風吹過,陳玉手腳冰涼,瑟瑟發抖。他顫顫巍巍地說道:「我說粽子大哥,你說過饒了我的。而且,如果你需要鮮血的話,那邊的人更多,個個鮮嫩……可口。」陳玉指著那群人離開的方向,同時右手往口袋裡摸去。
  
  封寒連頭都沒有抬,他只是輕微側了側身,將陳玉偷偷拿出槍的右手抓住,利索的扭到背後。繼續吸吮了一會,終於抬起頭,看看那細白脖頸上的紅印,和有些礙事的青龍環。用手摸了一下,才皺眉對上陳玉的眼,淡淡說道:「你死不了的。」
  
  盯著那帶著自己血的鮮艷顏色的尖牙慢慢收起,陳玉眼暈的厲害,而且被這青年一句話噎地想吐血,死不了的,意思是留著慢慢吃?您老真當我是祭品啊。
  陳玉心裡嘀咕著,嘴裡不死心地套話:「你是殭屍還是吸血鬼?他們為什麼要祭拜你?」先問明白,以後再想辦法對付。
  封寒看了一眼陳玉,沒有搭理。
  陳玉猶豫了一下,選了個不十分敏感的問題,看著封寒□出來的胸口的皮膚又問:「在墓室裡你明明被殺死了,現在又好好地,你是不死之身?」
  封寒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似乎在回味血的味道,依舊沒有搭理。
  
  陳玉看到他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去摸自己的脖子,觸到冰冷的青龍環。陳玉立時想到了那嚮導老頭的話,上前幾步,一把拽住封寒的胳膊,焦急地問道:「喂,最後這個問題必須回答,這比前兩個重要多了!這青龍環上有詛咒,是怎麼回事?我會不會有危險?」
  
  封寒這會兒瞇了瞇眼,終於說道:「青龍環上的確有詛咒,如果不解開,最多活三年。萬蠱穿心,神仙也救不了。」
  陳玉想到剛剛不明東西鑽進身體的滋味,打了個寒顫。用手摸著青銅環冰冷的紋路,不禁滿面悲色:「三年……我不要啊,我還沒有娶青梅竹馬的阿梅啊!老爹,下次我一定聽你的,決不下墓,再也不把你的話當耳旁風了!嗚嗷!」
  
  陳玉乾嚎了幾聲,抹了幾把辛酸淚,心裡其實是真後悔了。這青龍環他聽都沒聽說過,但是跟蠱蟲和詛咒聯繫到一起,肯定是非常邪惡的東西。
  
  「小陳玉,你放心的去吧,自從你在雞腿和她之間,沒有猶豫的做了選擇之後,我妹妹就再也不嚷嚷著嫁給你了。靠啊,快點過來幫幫我,那幫孫子,怎麼將小馬爺掛這裡吹冷風,夠嚇人的。」右邊,有個人忽然插嘴道。
  
  陳玉被嚇了一跳,抬頭見是鐵鏈上掛著的馬文青醒了,正努力扭動,示意陳玉快點過去幫忙。陳玉撇了撇嘴,假裝沒看到,轉頭繼續問封寒:「這詛咒能解開嗎?要怎麼解?」
  
  封寒意味深長地看了陳玉一眼,搖了搖頭,說道:「可以,但是很難,那個人留下的東西,就算有辦法解,也絕對不容易。」沉默了一會,封寒又說道:「等我找到了他,大概就都明白了。」
  
  聽說有救,陳玉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事在人為,只要有解,就一定找得到辦法;聽到封寒的話,陳玉轉了轉眼珠,問道:「他?你認識這青龍環的主人,他是誰?現在在哪裡?」
  封寒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漆黑的眼睛裡有了迷茫之色,說道:「不知道。」
  
  「……」陳玉看著封寒直瞪眼,要是馬文青他早罵上了,但是眼前這個封寒,和青龍環其實一樣危險吧。
  嘆了口氣,陳玉垂頭喪氣的抬腳往祭台邊上走,實在不行,讓父親看看有沒有辦法。
  
  這時候,巨大的青銅祭台忽然開始傾斜,然後劇烈的晃動。
  陳玉站立不穩,直直往下滑去,他剛走開沒多遠,幾乎一下就滑到中間那黑色的圓洞,也就是青銅鼎所在的地方。
  陳玉又想到剛剛看到的血紅色的眼和老頭說過下去就生不如死的話,拚命想抓住什麼。結果祭台上雖然都是花紋,又因為下滑的太快根本來不及著力。
  
  「小心!」馬文青在上面看的清楚,急的大聲喊道。
  陳玉半個身體已經掉進黑洞裡,一股潮濕氣從腳底泛上來,還隱隱聽到了水聲。接著腿上一重,有東西抱住了他的腿往上爬。
  
  陳玉全身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忙回頭去看,腿的那東西不大,看形狀似乎是個嬰兒,一雙血紅色的眼正盯著他,黑黑的爪子緊緊抱著陳玉的腿。陳玉還注意到這東西身上纏著一層層的裹尸布。見到陳玉看它,那嬰兒嘴邊便露出了弧度,似乎在得意地微笑一樣,裡面是層層疊疊的又尖又細的牙。
  
  陳玉想要驚叫,可是又發現嚇到極點的時候,他根本發不出聲音。陳玉抖著手用槍對準了那個嬰兒,一隻手忽然拉住了陳玉。
  陳玉驚慌抬頭,見封寒正探頭看著裡面,傾斜的祭台,對他似乎沒有影響。
  
  「不能打。」封寒說著,單隻手就將陳玉拎了出來,拍了那怪物腦袋一巴掌,那東西淒厲地怪叫一聲,返身跳回水裡。
  陳玉坐在黑洞邊喘著粗氣,隱隱約約的,他還能看到青銅鼎裡面更深地地方,許多條白色的人型東西見到嬰兒掉下去,匆匆躲避著。不禁失聲叫道:「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封寒皺著眉頭,說道:「抓住你的是鬼蠱,它身體裡都是劇毒的蠱蟲,槍是殺不死它的,只會讓更多的蟲從它身體裡出來。那裡面的人都是給它吃的,有罪的人或者奴隸,會被用來投喂鬼蠱。被它咬的人,身體裡會種滿蟲子,日日夜夜都被啃噬。只要鬼蠱不讓他死,他就永遠死不了。你剛看到的人,估計還活著。」
  
  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刑罰,會有這種怪物。
  陳玉悄悄地往封寒的方向移動了一下,艱難的說道:「不論如何,這東西若是到外面來,會造成很大的災難,先將這青銅祭台封起來吧。」
  
  封寒站起身,走到祭台邊上,動了幾下,那黑乎乎的洞口又嚴絲合縫了。誰也想不到,這巨大的青銅祭台裡有那樣一個青銅鼎。
  陳玉忍著噁心,往邊上走,封寒也站起來,跟上陳玉。
  
  陳玉爬上鐵鏈,將馬文青解下來。馬文青活動活動胳膊腿,一看陳玉的模樣樂了,哈哈大笑,「我說小陳玉,你這是打哪風流快活去了,衣服都來不及換。」
  見到陳玉鐵青的臉色,馬文青忽然掃到陳玉身後的人,白色寬大的袍子裡正是陳玉的衣服。
  
  忙將陳玉拉到一旁,小聲問道:「這又是誰啊,這多大會工夫,你又勾搭上一個!」
  「滾!他叫封寒,我寧可我不認識,呸呸,其實我根本不認識他!」陳玉同樣語氣惡劣地小聲回道。
  
  封寒掃了勾肩搭背的兩個人一眼,繼續跟在陳玉身後。
  陳玉終於忍不住了,看著封寒討好地說道:「粽……封寒,你看,我們也沒什麼事了,你可以更自由的——」說到底,封寒身份和品種都不明,並且封寒最初是打算殺陳玉的,帶著這麼危險地人在身邊,陳玉會坐臥不寧的。
  
  封寒垂眼看著陳玉,陳玉說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他沒聲了,封寒才冷冷地說道:「你是我的。」
  該死的祭品!該死的嚮導!
  陳玉心裡罵著,馬文青已經拖長聲音哦了一聲,轉頭目光複雜地看了眼陳玉。陳玉臉上帶著尷尬無奈,馬文青知道這多半是誤會,陳玉估計是被形式所迫。為了彼時竹馬竹馬的感情,馬文青便拿了長刀,衝著封寒就去了,「你說清楚,我們家陳玉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生在盜墓世家,馬文青其實很有兩下子,光是手裡的冷兵器就能放到一群人。可是陳玉知道封寒的來歷,自己招惹是沒有辦法,他可不願意馬文青也被攪和進來。忙一把拽住馬文青,低聲說道:「算了,先安全出去再說。」
  
  馬文青懷疑地看著陳玉,難道陳玉其實是願意的?!
  青銅祭台上面是懸崖,下面是湖,月光下波光粼粼,映著另外一輪圓月。長長地鐵鏈延伸下去,剛剛那群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先下去。」陳玉說道。
  於是三人各摟了一條鐵鏈往下走,快到下面的時候,陳玉扔了根冷煙火。
  
  下面的湖更像深淵一般,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而鐵鏈到了湖面兩米處便沒有了,好在到岸邊已經很近了。
  「游過去?」陳玉問馬文青和封寒,心裡暗暗盼著封粽子不會游泳。
  「嗯。」封寒說道。
  陳玉可惜地咬著牙看馬文青,馬文青正驚喜的盯著遠處。
  
  「小陳玉,我們似乎遇到教授他們了。」
  
13封寒 ...

  馬文青遠遠地看到錢教授帶著學生們過來,激動之下,招呼了一聲,直接跳進了水裡,朝著岸邊游過去。沒游幾步就怪叫一聲,姿勢極為難看的滾爬上岸。
  錢教授等人也看到了這邊渾身濕淋淋的馬文青,和懸掛在鐵鏈上的陳玉和封寒。錢教授也意外驚喜,過來扶住了馬文青,罵道:「你們倆個不省心的,可把王教授和我急壞了,這麼長時間不歸隊,跑哪去了!這會兒倒跑到前頭了,沒什麼事吧?」
  
  馬文青喘了半天氣,才緩過勁來,打了幾個噴嚏,拉住錢教授訴苦,說道:「教授,實在是一言難盡啊,我們肩負著您給予的巨大信任和留守使命,等大夥都安全撤退,才沿路追過來,結果愣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後來......有人搗鬼,您的得意弟子小陳玉看錯了路,於是我們去地獄轉悠了兩圈,好在我英明神武,終於找到一條捷徑,全身而退,這才跟大夥會合了。」馬文青一口氣說完了,邊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水,邊沖陳玉那邊眨眨眼。
  陳玉自然不會將馬文青私藏古墓圖,走錯了路,他只顧著高興的事抖出來。不過,見這傢伙只顧死不要臉的吹噓自個兒,陳玉不禁直翻白眼。英明神武?救人雖然積極,可是剛現身就被迷倒的人實在沒有資格說這些。
  
  「喂,小陳玉,下來的時候小心點,媽的,這水跟冰似地,簡直能凍死人!」馬文青終於意識到陳玉還掛在鐵鏈上,忙衝他喊道。
  
  陳玉剛剛見馬文青大呼小叫,姿勢怪異,以為水下有東西,一直沒敢下來,見只是因為水涼,就撒手往下跳。
  入水的一瞬間,陳玉才知道不只涼,是冰,全身的骨頭都凍得發疼。陳玉一直不肯丟開的大包吸了水,顯的更重。他牙關打著顫,努力往前游,在這裡多待一會,準保腿腳抽筋。
  
  這時候,一隻手在旁邊拉住他,往前拽去。陳玉轉臉,封寒正跟沒事人一樣,輕鬆地游著還能外帶一個拖油瓶。陳玉有些心虛,為自己剛剛想把封寒丟在鐵鏈子上的想法稍微愧疚了下,這個人,說不定是個好人。
  陳玉上岸後,立刻就被人拉起來,喬逸詫異的看看陳玉身上濕透的睡衣,再看看陌生的封寒,問道:「怎麼回事?遇到麻煩了?我們等了你們幾次,最後還是因為——」喬逸往後瞧了一眼,頓住不說了。
  
  喬逸從自己身上脫了件衣服扔給陳玉,讓他先裹上,然後轉頭看看陳玉身後的封寒,微笑著說道:「怎麼,你們冒險期間,還遇到了其他人?」
  
  姚雯雯也走了過來,抱怨道:「你們三個到底怎麼回事,為了等你們,大家在山縫裡停留的太久,還害的王教授被蛇咬傷了。」嘴上說著,也打開大背包,在一堆梳子,化妝包,筆記本之類的東西翻了塊大毛巾出來。
  準備遞過去的時候,姚雯雯瞧見了陳玉身後的封寒,儘管這個人大半個身體隱在黑暗裡,姚雯雯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這個人的樣子很難描繪,不只是出類拔萃這麼簡單。面無表情卻讓人感覺到莫名寒氣的臉,長的睫毛投下完美的扇形陰影,挺直的鼻子,五官簡直像是完美的藝術品。終於等到那人抬起眼,漆黑的眼裡有著不盡的冷漠和疏離,放佛沒有什麼能入地了他的眼,月光下的青年,有種凌厲而貴氣的美。相比之,陳玉的精緻漂亮,在青年面前顯得略微脆弱。
  
  姚雯雯看地呆住了,她手裡打算送給陳玉的大毛巾直接往封寒遞過去。封寒瞥了毛巾一眼,無動於衷,看向姚雯雯的眼裡帶著些微的疑惑。
  姚雯雯臉紅了,心裡惱怒,她是歷史系系花,家裡條件好,平日又愛笑愛鬧,活潑開朗,追她的男生數都數不清。一個喬逸
  已經算是異類,讓她放下自尊示好,這會兒又出來個人更加無視她,尤其這個人還十分出色。
  姚雯雯咬咬嘴唇,說道:「作為一個正常人,總不會將別人的好意當沒看到吧,而且,難道你不覺得冷嗎?」
  
  封寒的眼裡閃過了悟,抬手接了毛巾,就往陳玉走去。走了幾步,似乎剛想起來,回身說道:「謝謝。」
  姚雯雯絕倒,心裡憤憤,這都是什麼人!這樣出眾的外貌,這樣冷淡地性格,還這麼不懂人情世故。
  
  陳玉正七手八腳的穿喬逸給的外套,這些年堅持戶外運動鍛鍊,他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但是這水實在涼的變態,跟泡在冰水裡似地。陳玉嘴裡不斷抱怨著,眼前忽然一黑。因為被黎瑪迷暈了一回,然後就是十分慘痛的經歷,所以陳玉被嚇了一跳,還沒叫出來,就發現有隻手正用力擦拭自己的頭髮。
  
  陳玉從毛巾的縫隙裡看到,正是一直走在他身邊的封寒,封寒顯然沒有做過這些事,單手用毛巾將陳玉的頭來回扒拉了兩回,頭髮也被揪的難受。陳玉忍無可忍,拽下毛巾,想吼兩句,見封寒眼裡帶著難得一見的淡淡關切,他身上甚至還濕淋淋的滴著水,卻在幫自己擦頭髮。
  陳玉稍微有些小感動,將頭髮揉了幾把,又將毛巾遞了回去,湊過去以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喂,你也稍微打理一下,在人群裡,你好歹稍微偽裝一下。」
  
  封寒面無表情的垂眼看看手裡的毛巾,然後對著抬手拽住要往喬逸那邊走的陳玉,說道:「你給我擦。」
  看著陳玉詫異地停住轉頭,封寒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會,而且,你是祭品。」
  陳玉覺得剛剛感動自己的封寒的體貼,就是那天邊的浮雲,他底氣不足的說道:「喂,你不能這麼不講理,現在沒有奴隸制度了!」封寒帶著淡金色的眼盯著他,陳玉的聲音越來越小。
  
  封寒冷淡地說道:「陳玉,收回你剛才的話,或者說,你要反抗試試?」封寒很認真的思考著,不聽話的祭品該怎麼懲罰一下,讓他知道主人的話就是法律?
  
  陳玉氣憤的看著肩頭能將鬼蠱拍回去的手,發現封寒是真的將自己當成所有物了。只是對著這個人,心裡的畏懼便會一層層湧上來。 陳玉欲哭無淚的轉身,「好......好吧。」伸手扯過封寒手裡的毛巾,迅速地給封寒擦了頭髮,又將他滴水的外套擰了擰。
  
  這會兒功夫,喬逸扶著兩位教授走過來,看著忙活的陳玉,喬逸皺眉。
  在別人看來,陳玉和這位新認識的人關係極好。就連馬文青都不解地看著陳玉,在他印象裡,陳玉恨不得成天有人伺候他,哪裡主動做過這種事。
  
  錢教授過來後,陳玉見封寒身上沒什麼水了,才小心地瞥了他一眼,過來跟教授打招呼。
  「你們兩個安全回來就好,我剛剛都聽小馬說了。嚮導一家果然有問題,這次也是我們疏忽大意。這位朋友是?」錢教授扶著王教授坐在石頭上,邊說邊抬頭看向封寒的方向。
  
  陳玉看看衝他眨眼的馬文青,尷尬的說道:「老師,這是......這是路上遇到的封寒,一路上還多受他照顧。」
  
  錢教授精明的很,打量了幾眼封寒,一身怪異的白色長袍,裡面倒是現代的衣服,不過看起來似乎十分眼熟。路上遇到,這裡面哪裡有什麼路。他猜測封寒可能是手腕高明的盜墓賊,但是因為種種原因被困在了墓裡。錢教授微笑道:「你好,謝謝你照顧我的學生。」
  
  陳玉趕緊回頭去看封寒,他真怕這渾身冰冷的傢伙不搭理教授,結果表明,封寒雖然冷淡,禮儀卻學的很快,他微微彎身,說道:「沒有什麼。」這個粽子,一點都沒有露出馬腳。
  錢教授又打量了這個沉著穩重的青年幾眼,讚賞地點點頭,看的得意弟子陳玉心裡暗暗嫉妒。
  
  現在已經是半夜,錢教授指揮著大家先搭帳篷,生火。大多數學生們已經兩天沒有合過眼了,雖然在山石縫裡也曾經停下來休息過,但是地方窄小,又時刻擔心著蛇,睡也睡不踏實。
  學生們就地埋鍋,生火,又張羅著搭了帳篷。經歷了緊張驚嚇後,到了寬敞的地方,大家心裡也略微舒服了些。
  
  陳玉聽說王教授被蛇咬了,忙過來看望。
  「不是那種帶著腳的蛇,毒性不大,已經給王教授消毒上藥了,就是教授的腿腫的走不了,一路都是方今背著。」喬逸解釋道。
  
  馬文青這會問到:「錢教授,您帶著大家走的是怎麼個路線,居然在這裡跟我們喜相逢了。」
  錢教授嘆氣,說道:「這路線就是藏寶圖上的路線,按照圖上指示,到了這個地方,路線已經到了盡頭。也就是說,吳三桂當年的寶藏,就在這附近。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寶藏,然後想辦法出去。王教授現在的身體狀況,在這種地方支撐不了多久的,必須趕緊出去送醫院。」
  王教授年紀大,又被蛇咬了,現在人已經有些迷糊。
  
  喬逸看了看已經生火做飯的學生,轉回頭說道:「夜裡肯定難找,老師,不如明天一早起來,尋找寶藏和出去的路,爭取明天就出了這山谷。」
  
  錢教授一臉凝重的點點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只是我們出去的時候,沒有嚮導,會耽誤更多時間。」說道這裡,錢教授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立刻變的極為難看:「壞了,王苗那孩子還在他們手上。」
  附近幾個人都沉默了,是啊,黎瑪偷偷換掉了王苗,那王苗現在在哪裡?
  錢教授臉色難看,沉重地說道:「出去後喬逸帶著幾個人送王教授去醫院,其餘人跟我回那個村子找人。」
  
  商量完了,簡單的吃了些東西,又困又累的一群人休息了。山谷裡的夜晚依然冷得厲害,女生們都鑽進帳篷,男生兩人一組輪流守夜。陳玉每次都和馬文清一組,這次,因為封寒只跟他比較熟悉,他也實在不放心將封寒留下和別人獨處,只能換成他跟封寒一組。
  到凌晨四點多,陳玉被馬文青推醒了,裹了衣服,拎上槍靠在火堆旁邊。月亮依然又圓又大,陳玉抬頭看看湖上的懸崖,已經看不清那裡的青銅祭台。
  陳玉往側面看了看,封寒也再望著月亮,被風一吹,封寒一動不動,陳玉冷的直發抖。心裡暗罵了一聲,陳玉將包裡的白酒拿出來灌了幾口,頓時一路燒下去,身上暖和了不少。
  
  身後一隻手將陳玉的酒瓶子拿了過去,陳玉轉頭,是已經睡下的馬文青。
  「你這是什麼狗鼻子?」
  「靠啊,小陳玉,你居然敢藏私!爺這幾天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有這好東西,你早點不拿出來。」馬文青一臉幸福的抱著白酒瓶子,又反覆暗示陳玉將包裡能下酒的乾糧拿些出來。
  
  陳玉小聲嘟囔著翻出一包粑粑,抬頭卻見封寒衝他伸手,陳玉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酒。」沒有反應過來的陳玉遞過去最後一瓶完整的酒,封寒湊到火邊,自己從陳玉包裡翻了些花生米,然後皺著眉頭說道:「你以後應該多準備一些。」
  
  陳玉目瞪口呆,他十分不習慣,有個人居然如此自然地將自己的東西全看成他的。
  馬文青看了陳玉的臭臉一眼,心裡憋著笑,朝著陳玉眨眨眼,暗示為陳玉灌醉封寒,然後讓他為所欲為。
  
  最後,陳玉忘記了,他只記得自己困得迷迷糊糊的,眼皮越來越重,夢裡有清脆的銀鈴聲,一個身段婀娜的女子在前面走著。
  然後那女子轉頭衝他一笑,陳玉驚訝的發現,這女子居然沒有臉!
  陳玉驚醒了,然後哎喲一聲,撞上了身邊人的胳膊。陳玉丟人的發現,天已經亮了,他枕著封寒的腿睡的雲裡霧裡。
  
  封寒低頭看了陳玉一眼,將他推了起來。
  
  那邊,錢教授等人正看著對面發呆。馬文青見陳玉醒了,忙把他拉過來,說道:「老師,這小子從小鬼主意多,讓他看看。」
  
  「怎麼回事?」陳玉問道。
  錢教授一指對面,為難地說道:「這寶圖上顯示的終點,好像在對面懸崖上面。」
  
  「不會是看錯了吧。」陳玉想到青銅祭台,就渾身發毛。
  錢教授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會錯,這圖上連這個湖都畫的一清二楚。」
  「這水昨天大家都試過了,根本不能下去,能凍死人的。」馬文青疑惑道,「那吳三桂那群人總得有去那得路吧?」
  
  這時候有個清冷的聲音說道:「這湖裡的水是黑水。」
  
14另一個山谷...

  陳玉也轉頭看向封寒,他第一次覺得封寒除了恐怖的能力之外,還有很多秘密是他沒有發現的。
  封寒已經找了套合身的衣服,現在天色大亮,昨天沒有看清的學生見到封寒的樣子,頓時移不開眼。本來陳玉就夠惹眼的,而封寒,則是走到哪裡,都會不自覺地吸引眾人的視線。見一群人眼巴巴的看著他,封寒抬手一指湖裡:「看看就知道了。」
  
  順著封寒手指的方向,呆愣的眾人回過頭,才注意到,湖水的顏色並不是因為倒映著懸崖石壁才是深色,而是湖水本身就是深黑色。就連淺淺的岸邊,也完全看不見水下一釐米的地方。完全的,黑色的湖水,靜靜地攤在他們面前。
  
  膽小的女生已經開始往後退,錢教授奇怪的走過去,看了看陳玉,馬文青和封寒三個人,用手探進水裡。
  學生都緊張的看著錢教授,錢教授卻驚訝出聲。
  
  封寒點頭,淡定說道:「就是你想的那樣,黑水在晚上,能到達零度左右,白天的溫度則可以迅速提高,和外屆空氣溫度差不多。」
  
  學生們頓時驚喜了,因為他們已經仔細尋找過,他們所在的山谷是環形的,沒有任何出路。而他們出來的石縫,也是絕不能回去的。
  錢教授鬆了口氣,大笑著說道:「寶藏的位置顯示的是在懸崖壁上面,我還在擔心我們怎麼過去。現在湖水溫度升上來,這個難題倒是解決了。」
  
  「對,我們由這鐵鏈攀上去,或許能找到懸崖壁上的入口。」王教授說道,雖然腿上有輕傷,但是可以找到那些文化瑰寶,老人心裡還是無比激動地。
  陳玉想到鐵鏈之上,青銅祭台裡的怪物,就有些頭疼。可是兩位教授說的有道理,去懸崖壁上,只能靠這些鏈子上去了,如果幸運的話,沒有到達青銅祭台的高度,就有進去藏寶地的洞穴了。
  
  說的容易,當學生們入湖的時候,還是很多人猶豫畏縮了,墨黑的水彷彿固體實質一般,看不透分毫,反覆黑暗裡藏著無窮無盡的邪惡。
  
  錢教授皺眉看看湖裡,轉頭一笑。說道:「有時候危險不像看著那麼可怕。我很想給大家一個自己選擇的機會,去或者不去,可惜我做不到。不過我要說,可能一起去是唯一可能出去的希望。你們都是我的學生,作為老師,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請相信我,帶著你們來,一定會帶著你們出去。」
  說完眨了眨眼:「當然,我們的勇士們,為少女們展現你們勇氣的時候到來了。你們不是總在我們這些老骨頭面前自詡什麼勇者無敵的麼,不是自稱能夠為了正義劈荊斬刺勇往無前的麼,現在,上天給了你們一個表現的機會。美人們會在身後鼓勵你們,默默注視著你們。迎接真相之後,少女們會給你們擁抱的,為了你們的青春不會留下遺憾 ,也為了後面的道路能夠繼續有美女們陪伴 ,走吧,別回頭!」」
  男生和女生都囧囧有神的看著錢教授,馬文青捂臉呻吟:「錢教授,您終於又腹黑了......」
  
  錢教授繼續微笑,又安排水性好的帶著那些不太會游泳的人,學生們才陸陸續續的下了水。本來打算安排一個學生陪著王教授在這裡等。
  
  王教授卻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我的傷還不至於不能動,今天已經稍微好了一些。而且,這下面顯然是沒有路能出去的,說不定上去找到寶藏的同時也找到出去的路。我也跟著去吧,到時候你們拉我一把就是了。」
  
  陳玉依然是最後走的,這次倒不是因為墊後,而是他有些犯怵。馬文青看到陳玉畏縮,忍不住過來嘲笑他,湊到他身邊,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放心吧,小陳玉,哥哥我的水性,可是沒得說,咱當年可是全市校園游泳大賽第一名!來吧,跟在小馬爺身邊,你絕對不會有事!」
  陳玉想起馬文青昨天異常丟人的姿勢,馬上問道:「那次比賽幾個人參加?」
  
  望著那狐疑的眼神,馬文青出離憤怒了,扯著陳玉就下水了。
  封寒看了看陳玉的大包,隨手拎了起來,跟在他們身後跳進湖裡。
  
  黑水,名副其實,黑的透不進一點光線,只要入了水的部分,就完全不能看到了。遠遠地看,就像很多顆人頭和胳膊腿浮在漆黑的水面上。
  不過,水溫跟昨天比,已經讓人能夠接受,和平常夏天的湖水無異。陳玉水性其實也不錯,到了水裡就放開了馬文青的手。馬文青立刻跑到姚雯雯那幫女生身邊獻慇勤,不時幫人一把。封寒背著陳玉的包,狀似悠閒的跟在陳玉身後。
  
  不大工夫,眾人漸漸游到了鐵鏈下面,陳玉看著黑乎乎的水,和垂在水面上的粗大鐵鏈,忽然想到了鬼蠱。他一陣噁心,甚至感覺心口那地方壓力似乎都變大了。好在,馬上就可以離開水裡了,這樣想著,陳玉鬆了口氣。
  
  忽然前面的人驚叫起來,有不少人轉身往迴游,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好像前面出現了極度恐怖的東西。
  馬文青拽著班上一個嚇的游不動的女生邊往迴游邊沖這邊喊:「快回岸上!」
  
  沒等他們再說什麼,陳玉已經看到,鐵鏈下的湖心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而且漩渦在高速旋轉地同時不斷地擴大,已經有學生被捲了進去!陳玉只來得及轉身劃拉了兩下,他已經一股莫名的巨大拉力捲進水裡。
  
  陳玉頭暈沉沉的,水裡看不見方向,剛剛還在面前的馬文青也看不到。防水手電打開,聊勝於無,只有自己身邊幾釐米的距離能有些微弱的光,漆黑的水裡,四周全是黑暗之牆,讓人有一種強烈的孤獨感。
  現在想起來,剛剛覺得心口壓力大,不只是錯覺,那時候,水的流速應該已經在變了。
  
  陳玉已經不能繼續思考,高速的旋轉讓他往漩渦中心靠近,陳玉想拿登山鎬之類可以固定的東西,卻發現自己的包似乎丟在了岸上。
  
  陳玉失去意識的時候,隱隱感覺的一隻手用力拉住了他。
  ......
  
  「我靠啊,這是怎麼回事?湖裡也能有這麼大的漩渦?」馬文青罵罵咧咧的聲音忽遠忽近的進了陳玉的耳朵。
  陳玉眨了眨眼,看到碧藍如洗的天空,劫後餘生地想:得救了。接著,天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封寒的臉,黑髮黑眼,眼裡深不見底的黑色比剛剛的湖水還要深。
  
  陳玉一瞬間有些緊張,是的,他從來都覺得封寒是更危險地存在。儘管封寒已經表現出,如果沒有必要,絕對不傷害自己所有物的意思。
  「沒事了?」封寒略帶著些關切的問道。到現在,陳玉已經知道,那種關切只是封寒一種獨特的禮貌罷了。
  
  「嗯,沒事,我們被救了?」陳玉問道。
  「算是吧,被水沖過來的。」封寒看向不遠處淺淺的水潭。
  同樣是一潭黑水,這個要要小的多,也低的多。學生和兩位教授都在岸邊,有些人還沒有醒過來。沒有巨大的黑色的湖,沒有鐵鏈和青銅祭台。剛剛的黑水湖邊上都是鵝卵石,岸邊幾乎是寸草不生,這裡卻欣欣向榮,野花野草遍地。
  
  錢教授讓人點了人數,好在一個不少。只是王教授又昏迷過去,他過來還是太勉強了。
  這時候,有男生笑著大聲喊道:「老師,我們申請美女的擁抱!」
  女生們不善的眼神往教授看去,錢教授頗為正經的咳嗽一聲,說道:「我只是教授,是領路人,不是你們的老媽子,我不會管你們的私生活的。」
  眾人都無語的看著瞬間德高望重起來的教授。  
  
  「教授,這好像不是剛剛的山谷?」方今在錢教授眼神示意下過來解圍,擦著一頭黃毛,過來說話,他的女朋友小齊正靠在他身邊,閉著眼休息。此人即是想要申請擁抱,也絕對有賊心沒賊膽。
  
  錢教授坐在石頭上,點了根煙,吐出一口,「嗯,方今這次觀察的不錯,這裡應該是另外一個山谷,我們面前的這個水潭和那個大湖應該是連通的。剛剛可能是因為水位的差異或者潮汐的原因,發生了倒灌,於是我們被捲到這裡。」
  
  眾人都沉默了,雖然藏寶的地方可能在外面的懸崖上,可是沒有人提出來要回去。黑水裡存在莫名的恐怖不說,順著水潭能不能順利回去還是兩回事。
  
  這時候,姚雯雯喘著氣跑過來,說道:「教授,那邊有個石洞,就在水潭邊上,不知道通到哪裡。」
  錢教授立刻站了起來,帶著喬逸,方今,馬文青等幾個人過去察看了。
  
  陳玉瞇著眼繼續躺著休息,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銅環,心裡的擔憂越來越多。這上面的詛咒到底是什麼,自己會不會不小心觸發了機關,便再也睜不開眼?
  封寒倒是沒有任何感覺一般,在旁邊吃著陳玉包裡的存糧。
  
  陳玉忽然瞇著眼看向身邊的人,詫異的問道:「你能吃這些?」
  封寒詫異的抬頭看他,說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餓了不也會吃嗎?」
  
  陳玉被問得呆了呆,帶著喜悅小心翼翼地問:「也就是說,你根本不必吸我的血,也能活著,對吧?」
  「對。」封寒絲毫沒有猶豫的肯定道。
  陳玉咬牙切齒:「那你為什麼要吸血!」
  
  封寒面無表情的想了想,然後毫無愧疚地說道:「你的血比這些東西更有用,總要有打牙祭的時候吧,你放心,我會注意吸血量的。有時候,人還真是脆弱。」
  陳玉憤怒了,這個人,怎麼能這麼理所當然!
  
  這時候,馬文青遠遠地喊道:「小陳玉,快過來,組織需要你!」
  因為錢教授在,馬文青不會開玩笑,陳玉只得起身往水潭邊走。封寒隨即跟上,陳玉看到自己的大包,拎過來自己背著,說道:「你可以不用一直跟著我。」
  封寒點點頭,「嗯,你不用擔心,我暫時不介意。」
  「......」
  
  水潭邊已經聚集了十來個學生,一個斜向下的石洞隱藏在高高的草後面,被心細的女生發現。
  馬文青招呼陳玉,「快,進去看看,裡面的事只能你去料理一下。」
  
  陳玉疑惑的走下去,石洞很平整,看的出人工開鑿的痕跡,上面還有些粗糙的花鳥石刻,漸漸往下,居然到了水裡。在有水的地方,石洞也到了盡頭,出現一道石門,上面有鎖。
  原來是叫他過來開鎖的。
  
  門邊的水大約有半米深,陳玉過去開鎖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時候封寒拉住了他,眾人都看向封寒。封寒盯著陳玉,淡淡地說道:「沒有必要開這扇門,除非你們還想回到黑水湖,這大概就是吳三桂當年藏寶所走的路。」
  
  錢教授驚訝的走到前面,看了看門的朝向,又看石壁上的畫,終於一拍大腿說道:「這位小兄弟說的對,這才是他們進來的路,也就是說,那些寶藏,其實是在我們剛剛醒來的山谷裡。」
  
  「這吳三桂也真夠獨具匠心了,將入口藏到黑水湖裡,別人還真是找不到,他們自己難道每次都是抹黑過石道?」方今疑惑著。
  陳玉搖了搖頭,說道:「當年他們修這石道的時候,不一定在湖裡,這些年,可能湖水水位上漲,於是淹了石道,所以我們才找不著。」
  
  錢教授笑著點點頭:「對,而且這邊水潭地勢很低,這也就說明,這邊山谷是比剛才的山谷地勢高的。我看藏寶圖說寶藏在懸崖上,可能理解錯了,應該是在這個高於那邊的山谷裡。」
  「好!那我們趕緊去找吧。」馬文青興奮地說道。
  
  於是一群人又都回到山谷裡,尋找可能藏有寶藏的地方。
  相比於以往的艱辛,這次的尋找出乎意料的容易,山谷靠著山的另外一側,有兩個刻著奇怪符號的石墩,石墩中間的山地平坦異常,山體上一座石門。而且石門已經被炸開了個大洞,足夠一個人穿行。
  
  學生們先是驚喜,然後開始懷疑,難道這裡已經被盜了?
  馬文青看著被炸開的石門半天,終於說道:「為什麼我有一股奇怪的直覺,這門似乎是封墓石。」
  
  陳玉默默地點了點頭,馬文青盜墓世家子弟的直覺,他還是很相信的。
  「先進去看看。」錢教授說道,因為門是炸開的,裡面的空氣現在不會有什麼問題。
  
  裡面石壁兩側依然有彩繪,稍微有些褪色,可能是進了空氣的原因。每隔一段距離,就燃著長明燈,如此相似的墓道,讓陳玉開始有不好的預感。越往裡,兩側的彩繪就越華麗和鮮明。畫上多是端著托盤或者提著燈籠的宮人,宮人上襦極短,只到腰間,而裙子很長,線條優美流暢。
  「這是漢朝的服飾啊,怎麼會刻在吳三桂的藏寶洞裡?」
  
  方今喃喃說道,只顧著眼前的壁畫,走在最前面的他忽然往地上摔去,他拉旁邊的馬文青沒拉住,最後到地上的時候居然壓到一個人。
  然後方今驚叫一聲,躥了起來。
  
  「我靠,黃毛你又不是女人,叫什麼?」馬文青正聚精會神的研究壁畫中的美女,被方今一嚇,不耐煩的說道。
  「你才是女人......老師,這裡有個死人!」方今跟馬文青拌了句嘴,想到正事,趕緊回頭跟錢教授說道。
  
  錢教授忙走過來,地上的人比剛進吳三桂墓時那個死人年代要更加久遠,已經乾巴的只剩一層皮。衣物還整齊的穿著,全身黑乎乎的,跟個木乃伊差不多,奇怪的是沒有腐爛。
  「也許是因為這裡太乾了,方今,你去翻翻他包裡的東西。」錢教授指示道。
  
  方今剛剛跟乾屍近距離接觸,現在欲哭無淚的繼續過去翻找了半天。那包還是十幾年前用的帆布包,裡面有造型簡單的手電筒,蠟燭,水壺,還有一本發黃的筆記本。
  方今將筆記本遞給錢教授,然後去自己女朋友小齊那邊尋求安慰,被渾身惡臭為由,下令一個月不得接近小齊一米以內,方今默默蹲到牆角。
  
  「這個人似乎有隨時記筆記的習慣,前面厚厚一摞是他以前的事。」錢教授說著,直接翻到他們進谷的部分。
  掃了兩眼,嘆道:「他們也是從吳三桂墓過來的,遇到入口處的毒蛇,跟我們倒是有些相似。」
  
  眾人都湊過來看,見上面寫著:
  5月26日,一直在墓道里,不知道陰晴。
  我們順著路來到怪異的湖旁邊,等不及天亮,深夜入湖的阿正再也沒有出來。
  5月27日,晴。
  我們順利地進了山谷,上頭要的東西應該馬上就能找到了,雖然沒有人說,可是看得出大家都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5月29日,多雲。
  山一樣的寶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家都很激動。上頭要的似乎不只是寶藏,所以這些東西我們自己也可以帶走一部分。這麼多東西,我們能帶走多少?阿麗看到這些,一定會歡喜瘋了的,我還是再多帶點。
  5月31日,陰。
  隊長一直不肯離開,隊裡的人雖然不滿,卻沒敢說什麼,只是每天挑出更貴重的東西替換原來選好的。後來我實在忍不住了,寶物再多,也再也抵擋不住家人的誘惑,於是我決定今天半夜暗中跟著隊長,去看看他每天偷偷摸摸地到底去了哪裡。
  6月1日,大概是陰。
  我不該去,我就要死了,和隊長在一起的那個沒有臉女人到底是誰?
  阿麗......
  
  日記到這裡就沒有了,眾人面面相覷,陳玉想起自己做的夢,頓時汗毛直豎,為什麼這個人也看到了沒有臉的女人?
  學生們又開始小聲嘀咕,這夥人明顯也是為了吳三桂的寶藏來的,或者還有其他目的。但是,確實有其他人來到了這裡。
  
  錢教授沉思一會,說道:「他們肯定不止一個人,如果沒有見到其他屍體,說不定別人已經出去了。先別自己嚇自己了,我們再找找。」作為一個堅持唯物主義的教授,錢教授覺得有些恐怖的現象或許只是人在極度害怕時,大腦裡產生的幻覺。
  
  再往前走,左側有個石室,門半敞著。
  石室不算太大,門口有個屏風,邊上的木框和淺白的不知道什麼料子的屏風依然完好無損,上面繡著牡丹。屋裡也有長明燈,不過在屏風後的桌子上。
  隔著屏風,大家隱約看到,桌旁坐著一個人,看身形是個女子。
  
15美女如玉 ...

  站在門口的眾人看著屏風後的女子,突然安靜下來,甚至不由自主的放輕了呼吸。女子坐姿柔美安詳,手裡拿著面鏡子,似乎是愛美的少女正在對鏡理紅妝。然而,此時此刻,大家腦海裡不約而同地想起的是剛剛乾屍筆記本中提到的沒有臉的女人,本來美好的畫面看來就帶了些恐怖。就連以向美女獻慇勤為人生幾大目標之一的馬文青都往後站了站。
  
  錢教授的眼睛又向男生們看去,一群雄性的眼睛驚恐的瞪了起來,決定教授就算再如何鼓勵,用什麼樣的誘惑也絕不屈從!
  錢教授一樂,自己轉身往屋裡走去。喬逸,陳玉舉著槍,馬文青一手拎著刀,一手將黑驢蹄子揣在隨手可及的衣服裡,三人謹慎萬分地跟在了錢教授後面。接著,一直備受眼光關愛的封寒雙手插兜,在女生的星星眼,男生萬分嫉妒之下慢條斯理地走進屏風後面。
  
  陳玉進屋後,立刻用槍指向桌邊的人。一身銀白色古裝的女子低垂著頭坐在那邊,長長的黑髮傾瀉下來,看不清容貌。但是露出衣服的手腕,脖頸等,玉白圓潤,根本不像幾百年前的人。難道已經屍變了?
  奇怪的是,她手裡拿著鏡子的姿勢就沒有變過,像是沒有看見闖進來的人。馬文青抬眼看向陳玉,兩人對視一眼,頗有默契的互相點點頭,同時悄無聲息的往屋子裡面走去。繞到女子身後,慢慢靠近,兩人快到桌邊的時候已,馬文青忽然怪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甚至有些站不穩。
  他臉色慘白,聲音都有些走調:「真、真的沒有臉——」原來,馬文青接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鏡子裡的女子的臉。
  
  這個變故,讓進來的幾個人都緊張起來。陳玉抬頭看了看一直沒表態的封寒,又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觀察一番,然後抬眼肯定的說道:「確實沒有臉,可能沒有來得及雕上去。」
  然後陳玉用帶著手套的手輕輕一撩那頭髮,黑色的長髮直接滑掉到地上。大家終於看清楚,這裡坐著的,赫然是個玉石雕成的人。
  
  陳玉狡黠的笑著,抬起眼:「剛才我就在懷疑了,這根本就不是個活人。」
  錢教授哈哈大笑,封寒抱著雙臂靠在石牆上,歪頭打量著陳玉,眼裡隱約有淡淡的笑意。
  
  馬文青擦了把汗,從地上爬了起來,嘟囔著辯解道:「這跟以前的雕像完全沒法比,簡直跟個活人沒兩樣,不然我怎麼可能沒有發現!那個,小陳玉,反常既妖,你確定你最近眼光沒問題?」
  陳玉面無表情的轉眼看馬文青,鄙夷地說道:「因為我不像你,只關注著美女的臉!」
  
  兩個人在裡面鬥嘴,外面眾人見是虛驚一場,都陸陸續續地走進屋裡。
  其實馬文青說的也有道理,這根本就不像個雕像,無論從身段還是她身上的衣服,甚至肉粉色的光滑溫潤的玉石,都很難看出這是個假人。玉石雕像拿著一柄鑲金帶玉的鏡子,靜靜地照著自己根本沒有的臉,似乎在考慮該畫成什麼樣。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銀奩,用銀托盤托著,銀奩周圍雕琢著精緻的鎏金牡丹花紋,裡面分六層。原先可能放置著梳妝用具,現在只有些掉落的銀片和玉片,還有一層放著紅胭脂,裡面的東西應該大部分被先前進來的那夥人帶走了。石桌上還放著兩個錦盒,上面一個開著,空空的,連做裡子的黃色絲綢也褪色腐爛了。有個學生將盒子拿開,底下的錦盒忽然啪的一聲自己彈開了。
  
  陳玉嚇了一跳,再看錦盒裡面,居然是擺的整整齊齊的水果,有桃子,有李子等,居然鮮嫩的像剛摘下來的。眾人都驚嘆著,這盒子難道有防腐的作用?錢教授忽然說了句:「不好!」
  然後大家眼睜睜得看著嫩生生的水果忽然變成了灰色的灰塵,鋪在裡面的襯布也迅速被腐爛了。
  
  錢教授心痛地看著盒子說道:「大部分古墓裡的東西見到空氣就會被腐蝕,這也是這麼多古墓,國家卻並不發掘的原因,怕科技無法到達一定水平,給歷史遺留下來的寶貴資料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那學生拿開上面的盒子的時候,也根本想不到下面的盒子會自己打開。可能經過這許多年,裡面氣體膨脹的結果。錢教授嘮叨了幾句,讓大家以後千萬注意。
  
  大家在這石室裡再也沒有其他發現,拍照後就離開了石室,繼續往前走。不大工夫,大家就發現了第二個石室,和剛才的佈局差不多,只是這裡沒有什麼玉石雕像。
  屋裡掛滿了銀白色的衣服,足足有十幾套,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居然過了這麼多年,依然完好無損。衣服上繡著花,有些上面還提著詩詞,筆記秀美婉約。
  
  錢教授像是想到了什麼,拿出陳圓圓棺槨中尋到的手札,仔細核對後說道:「絕對不會錯,這衣服上是陳圓圓的筆記,看來她離開墓室之後,就來到了這裡。」
  
  陳玉皺眉問道:「古人以為人在陰間過著和陽間一樣的生活,所以事生如事死,墓裡衣服鞋帽,生活用品往往一應俱全。難道陳圓圓最後是葬在這裡的?」
  喬逸用手揉了兩把陳玉的頭髮,笑著說道:「也許陳圓圓不願意和那個副將生死相隨吧。」
  
  這會兒,馬文青忽然驚喜的喊道:「我靠,現在終於知道什麼叫絕代佳人了!」
  
  大夥都往馬文青的方向看去,見他手上拿著個捲軸,正看的兩眼放光,滿臉的嚮往之色。方今急吼吼的湊過去,眼裡露出惋惜的眼神,義正言辭地說道:「嘖嘖,馬同學,作為一個歷史系研究生,國家高層次的教育對象,肩負著國家現代化建設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重任的人,你的表現真是太讓人失望了,實在是太沒追求了!」
  
  說完將捲軸搶到自己手上,看了一眼,頓時眼睛發直,說不出話來了。
  方今的女朋友小齊冷冷的哼了一聲,方今立刻神魂歸位,咳嗽了一聲說道:「其實也就是......還好,我看,我們的小陳玉也不比她差。」
  
  馬文青抬頭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看方今,罵道:「那能比嗎!要不是小時候那小子跟我一塊洗澡,脫光了啥都看過,我也不像現在這麼煩他,白白澆滅老子的幻想!」
  「咳,馬哥,您說出來了。」方今在一旁小心提醒道。
  
  馬文青終於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抬頭心虛地瞄了陳玉一眼,陳玉正黑著臉,捋袖子準備上來抽他。馬文青忙迅速地到了錢教授面前,將手裡的捲軸遞給教授。
  
  眾人都湊過來看馬文青所謂的絕代佳人,捲軸上是一幅人物畫像,細膩的線條畫著一個宮裝女子。不論是明若秋水的眼神,還是翹起的嘴角甜美的微笑,甚至衣服勾勒出來的風流身段,都讓人覺得畫像上的女子出奇的傳神,那種古典的柔美立刻征服了一眾單身男生的心。
  捲軸最底下有一行小字:贈愛妾圓圓。
  錢教授仔細看了看,便說道:「果然是陳圓圓留下來的,這可能吳三桂給她畫的像。」
  
  姚雯雯湊上來,看後噗嗤笑了一聲:「傳說中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美女,也就這樣嘛。」男生們這次倒是沒有立刻附和這位副班長的話,姚雯雯哼了一聲,轉身跟幾個女生到一旁嘀咕去了。
  
  這時候,只有封寒正用觀察那些衣服,陳玉甚至看到他用手摸了摸,衣服上瞬間已經劃了個洞出來。
  陳玉滴汗,準備假裝沒看到,但是仍然湊過來阻止這個破壞狂,低聲叫道:「你在破壞文物!下手輕點,這些衣服的價值可比——粽子高多了。相信我,就算你再厲害,我們這麼多人……」
  封寒臉上露出疑惑,點頭說道:「對,你們打不過我,當然,全部。雖然我剛醒過來,還沒有恢復到以前的狀態,你們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封寒盯著陳玉亂亂的頭髮,雖然聲音冷淡,但是意思好歹算是好言相勸。
  
  陳玉語塞,決定當自己沒有說過剛才的話,又問道:「這衣服有什麼古怪的?」
  「嗯,料子摸起來很熟悉,想不起來,但是沒有危險。」封寒說道。
  
  「嗯,的確很特別,不是絲綢不是棉麻,韌性相當好。」陳玉瞇著眼說道。
  「如果你們教授不反對,你可以把這些衣服都帶上。」封寒說道。陳玉看了看他,點點頭,心裡想到:出現在棺材裡的除了墓主,還有可能是盜墓賊。難道封寒也是盜墓的?他又為什麼渾身□的睡在棺材裡?
  
  「你的黃金杖放在哪裡?」陳玉疑惑。
  封寒瞇著眼,沒有說話,似乎回想起來什麼,然後張嘴打了個哈欠。
  
  陳玉發誓自己看見了封寒突然變長的尖牙,於是他迅速地轉移了話題,看著那幫圍觀美女畫像的男生道:「這些人真夠無聊的。」說完了,忽然瞄了封寒一眼,嚥了嚥口水問道:你......作為一個男人,對美女難道不好奇?」
  封寒看了陳玉幾秒,說道:「他們說的是實話,你比那女人好看多了。」看著陳玉吃驚的瞪大眼,封寒繼續說道:「你是希望我這麼說?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這些,我既然選了你,就不會嫌棄你的長相。」
  
  陳玉目瞪口呆的看了封寒半天,叫道:「我發誓我根本沒那該死的想法!再說,祭品跟美醜有一毛錢關係?!」
  封寒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關係,還有,你終於承認你是祭品了,希望你能隨時有這個自覺。」
  陳玉扶著牆,幾乎要吐血,如果能力允許,他只想掐死身邊這個......怪物。
  
  陳玉跟錢教授請示過,將衣服全部拍了照,招呼馬文青幫忙將屋裡的衣服仔細收起來,陳玉喜滋滋的將所有的衣服打了個大包,背到身上。將自己的背包扔給封寒背著,心裡暗暗得意,總算讓這個拽的要死的粽子發揮一下存在價值,當一回壯勞力。
  出了這個石室,沿路繼續往前,因為已經確定這裡就是陳圓圓最後來的地方,眾人心裡都在想著,什麼時候遇到第三個石室。第三個裡面是陳圓圓的隨身用品還是富可敵國的寶藏?
  
  石道里面的長明燈漸漸變少,許多像是被人為破壞了,又在迴廊似的石道里走了一段,第三個石室終於出現在眼中。但是與前兩個不同的是,這個石門是鎖著的。
  
  陳玉又被推到最前面,封寒也走了過來。本來負責掩護工作的馬文青看到接近的是封寒,不知道該不該攔,猶豫間,封寒已經走了過去。
  陳玉正戴著黑色的手套順著門上下摸索,門上有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陳玉略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弩箭已經往他眉心射過來。陳玉驚得往後仰,平常家裡門上有機關的情況很少見,古墓裡雖然很可能有,但是陳玉還沒有下過墓,經驗太少。
  
  一隻手從後面扶住陳玉的腰,另外一隻手已經迅速地攥住那把弩箭。陳玉眼睜睜地看著封寒手上用力,鐵質弩箭已經彎曲成奇怪的形狀,然後被丟棄在一旁。陳玉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箭,泛著藍光的箭頭,上頭肯定加了料的。封寒臉色如常,這算是以毒攻毒?
  馬文青趕緊扶住陳玉,催促,「哎呦喂,小陳玉你倒是小心點,這門能開嗎,實在不行,就用我的法子。」
  
  「不用,現在沒事了。」陳玉剛剛已經覺察出這門有些不對,不過現在能肯定不會再有暗器。
  不大工夫,陳玉已經將門打開,和第一個石室差不多,也有個木框屏風。馬文青因為第一次被嚇了一跳,有些沒面子,這會打頭衝了進去。
  
  「靠,準備的真全,現在連床都有了!」馬文青喃喃說道。
  陳玉這是也進了屋裡,只覺得光線比之前更黯淡。床邊的長明燈罩著薄紗,床上灰白的錦被下有人形的隆起,瓷枕上一頭黑髮如雲。這次是個蓋著繡被的女子,露出的側臉隱隱有溫潤的光,彷彿玉石雕琢。
  
  馬文青一屁股坐到床邊上,咋咋呼呼地說道:「爺這次可不會再上當了,管你有臉沒臉,不就是個假人。嗯?這個有臉?奶奶的,這個好像是個真的!」
  陳玉看的更清楚,雖然這女子有沒有呼吸看不出來,但是隨著馬文青那大塊頭往那一坐,女子已經睜開了眼。
  
  女子似乎楞了楞,瞬間就張開了嘴,兩顆長長的尖牙露了出來,粽子?!陳玉擔心馬文青出事,對著那女子就是一槍。
  
  馬文青接二連三地真被嚇著了,這會又驚又怒,抬腳奮力將女子踹的一歪。陳玉的子彈擦著女子的耳朵射到牆上,然後發出清脆的響聲,子彈又滾落到地上。
  女子猛然回身看向陳玉,作勢要撲過來。
  
  這時候外面人聽見響動,趕緊衝進屋裡。女子猶豫了一下,回身往床裡撲去,轉眼不見了蹤影。
  方今趕緊上前扶住了馬文青,問道:「馬爺,怎麼回事,怎麼這回更狼狽啊,您不是再也不會被雕像嚇到了嗎?」
  「奶奶的,這次是真的,不信你問小陳玉。」馬文青急了。
  
  陳玉依然站在門邊,他臉上都是冷汗,剛剛女子回身看過來的瞬間,他看到那女子臉上一雙黃色的豎瞳。
  而且,女子逃走的時候,陳玉似乎聽到了昨天夢裡聽過的清脆的鈴聲。
  
16美女蛇 ...

  「出了什麼事?你們倆沒事吧?」聽到槍聲,錢教授心裡咯登一下,趕緊進來,見到陳玉呆呆地站在門口,而馬文青則臉色青白地跟方今嚷嚷著。
  好在兩個人都沒事,錢教授鬆了口氣,剛剛王教授終於清醒過來,又打了一針,大家在外面就耽擱了一會。
  
  馬文青擔心方今又當著所有人、尤其是女生的面,詆毀他高大威武帥氣的形象。忙搶先湊到錢教授跟前,將他英勇的上前與女粽子搏鬥,制定完美的作戰計劃,最終粽子被圍毆不敵,負傷逃逸的事繪聲繪色的說了。除了他自己那部分,也算基本屬實。
  
  錢教授皺眉,他長期從事考古工作,也知道墓裡離奇古怪的事確實很多,只是這裡是沉寂了數百年的吳三桂的藏寶地,怎麼會有古裝活人,還是個女人……
  「看清楚她的模樣了?再見到能認出來嗎?」
  
  聽到這句,馬文青臉上收了不正經的神色,皺著眉說道:「老師,您別說,您一提,我忽然想起來,她的長相跟剛剛看到的陳圓圓的畫像簡直一模一樣。只是她的臉似乎很不對勁,但是到底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陳玉想到那雙眼睛就有些後怕,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望了望床邊,轉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封寒一把拉住陳玉,在陳玉驚疑的望向他的時候,淡淡說道:「走,我們過去床那邊看看。」陳玉知道封寒想弄清楚什麼,那女子撲向床裡逃走了,她怎麼逃的?
  
  陳玉的好奇心其實不小於任何人,他自然也想知道,可是此時陳玉堅定地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要去你去,我不想過去。你剛才其實看到了吧,那女人多半是只粽子。」
  
  封寒將手放在準備逃跑的陳玉肩膀,認真且詫異地問道:「那又怎麼樣?」
  陳玉瞪大了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封寒,挺起胸膛叫道:「那又怎麼樣?!這麼說吧,我是個人類,我不是像她和……你一樣的怪物,我很脆弱的。」
  
  封寒點了點頭,有些不能理解的皺眉看向陳玉說道:「雖然你看起來很氣憤,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你是脆弱的人類這件事,一點都不值得驕傲。」眼神頗有些同情地意思。
  
  陳玉雙手抱住床柱,淚流滿面,「我沒有驕傲,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想說,我害怕,他奶奶的,你想去看你自己去,老子不去!」
  封寒面無表情的看了陳玉一會,理所當然地說道:「可是,我已經決定去弄個清楚,我好像見過那東西,而且感覺我們想出去的話,必須找到它。所以,我們走吧。」
  
  陳玉可憐兮兮的望著他,「那個,你去吧,我掩護。嗷嗷,行了行了,我去我自己走好吧!」 混蛋、暴君!陳玉心裡怒罵著,詛咒著。
  
  陳玉被半拖著到了床前,本來就黯淡的燈光因為人影重重顯得更加詭異。
  床前的帳子半垂下來,不知道是馬文青扯下來的,還是那女子臨走弄的。封寒直接伸手去掀錦帳,帶著指環的修長的手優雅地挑起簾子。陳玉忽然發現,封寒的手形很漂亮,就如他的人一樣。
  
  嗯?為什麼我要在意這些?陳玉楞了一會,隨即感嘆近墨者黑,真快跟馬文青和那幫人思維一樣了。陳玉忙收斂心神,床上除了散亂的錦被,瓷枕,什麼都沒有。封寒用手敲了敲床內側的石牆,一聽就沒有暗門。
  陳玉似有所悟,伸手慢慢將被子扯了過來。然後,兩人同時看到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正在床的中央。
  
  陳玉說道:「肯定是順著這個洞逃走了,她幹嘛在床正中挖洞,難道她睡覺不會不舒服?」
  封寒沒有接話,他只是往洞裡面看著。
  
  兩個人在這邊拉扯嘀咕,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錢教授帶著學生們也過來查看。
  陳玉打開狼眼手電,只能照出去一點距離,他看著熟悉的痕跡,心裡一動。跳上床,探身過去用手往洞內側一摸,咦了一聲,喃喃說道:「這怎麼像盜洞——」
  陳玉的話沒說完,那洞裡忽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手,迅速將陳玉拉了下去。變故太過突然,封寒反應過來伸手時,僅僅抓住陳玉一隻鞋。
  
  屋裡頓時又靜默下來,、封寒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更冷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陳玉還因為害怕拉扯著他的手躲在他身後。
  封寒單手撐在床邊,轉頭說了句:「我去找他。」就乾脆利落地跳進洞裡。馬文青平日嘻嘻哈哈的,總是帶頭欺負戲弄陳玉,這會兒見陳玉被拖下去,驚得臉上顏色都變了,二話不說,也跟著追了進去。
  
  喬逸將扶著的王教授交給方今照顧,也大步往床前走去,姚雯雯忙跑過來拉住他,說道:「太冒險了!我知道你們著急救人,可是這樣下去,你們會不會也遇到危險?不如先商量出個救人計劃吧?」
  喬逸掙開姚雯雯的手,看向錢教授,平靜地說道:「老師,我也下去看看,我怕商量出來,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看著又一個人消失在洞口,錢教授嘆氣:「現在這幫年輕人……」不過,嘴上這麼說,錢教授也擔心的很,陳玉是他的學生,又是他最得意地弟子,心裡怎麼可能不著急。
  
  陳玉被拉下來的瞬間,幾乎覺得自己暈了過去,可是被用力拉拽著迅速往下運動,不時的碰撞引起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清醒著。他甚至能察覺到自己從沒有心跳這麼快過,陳玉狠狠吸了口氣,他知道必須覺得想法子停下來,否則不知道會被下面那鬼玩意而帶去哪裡。
  
  陳玉試著用手扒左右的岩石,可是根本沒有著力的地方,前面的東西爬這麼快,陳玉更加暈頭轉向。心裡絕望的想,難道粽子的體力都驚人嗎!
  大概過了幾分鐘,陳玉只覺得眼前一亮,暈車的感覺也停止了,他被狠狠地摔到地上。

  呻吟著,陳玉睜開了眼,聽到身邊啪地一聲響,他趕緊回身去看拉自己下來的東西。陳玉其實一直在猜測是那個女粽子,所以他已經感覺到異常恐懼,擔心一回身就看到那女子身上滿身白毛或者黑毛,露著尖尖的牙齒正等著他。
  
  然後,陳玉發現他錯了,他想的太簡單,所以陳玉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叫聲已經在屋裡尖利的響起來。
  近在咫尺的是一張極美麗的年輕女人的臉,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和第二個石室看到的陳圓圓畫像幾乎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她的臉上和身上都濕漉漉的,黑色的長髮也黏膩的披在身上。更為關鍵的是,這個美麗的人身上是完全□的。
  
  如此的火爆的情景,但是陳玉只感覺到這輩子從沒有過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這個女人的下半身赫然是巨大的白色蛇尾。難道這就是陳圓圓?她最終還是變成了粽子?而且,這到底是陳圓圓牌粽子還是陳圓圓牌美女蛇?
  年輕女人轉過臉盯著陳玉,黃色的豎瞳裡閃過某種看到食物時候的驚喜或者......其實是飢餓的情緒。
  
  陳玉顫抖著手腳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跑,然後他吃驚地張大了嘴。陳玉現在才發現自己在一間有三層樓高的大廳裡,屋裡金碧輝煌,或者說金玉滿堂,滿眼都是的金色。陳玉想到了,那人筆記中寫的山一樣的寶藏,他當然認為那句話誇張了,可是他發現,這世界上真有山一樣的寶藏。
  
  大廳四周各擺著一座巨大的石雕貔貅,屋子中間堆滿了金銀器皿,寶石首飾,真的像小山一樣,需要仰望才能看的到頂。角落裡的字畫,經卷之類,這裡的寶藏遠遠比吳三桂記載的還要多。
  
  當然,再多的寶藏,陳玉還是會選擇逃命。然而,陳玉又收住了腳。除了寶藏,他悲劇地發現這個大廳裡還有其它東西。
  蛇,全是蛇。
  大的,小的,粗的,細的,甚至牆角處還有蛇蛋,他甚至還看到一條黑色的幼蛇剛剛破殼而出了!與其說是藏寶庫,不如說是蛇窩。有些蛇已經纏成一團團在地上滾動著,不管有毒無毒,陳玉覺得這些蛇都不算吃素的。
  
  陳玉倒吸了口涼氣,又強裝鎮定的轉過身。現在看來,最安全的,是把這條美女蛇趕到旁邊,順著剛才的洞爬上去,找到其他人,這樣他活下來的希望才大一些。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四周的蛇並沒有異動,似乎還沒有發現陳玉這個入侵者。陳玉的槍慢慢舉了起來,打蛇打七寸,瞄準心臟吧。然後他看到對面的美女蛇彎下腰,用雙手費勁地從自己尾巴上揭了一層皮下來。
  然後扔到陳玉腳下,陳玉發現,這濕漉漉粘糊糊的東西是蛇蛻。
  
  陳玉噁心的直想吐,他強忍著難受,抬頭繼續瞄準。美女蛇已經抬眼看向陳玉,黃色的豎瞳微微縮小。陳玉發現那張妖異而美麗的臉在變,從白皙的透明變成一片片細小蒼白的鱗片,鱗片漸漸覆蓋滿整個臉部,又過了一會,陳玉已經分不清這臉上的五官,只看到一雙黃色的眼。
  原來,那個人看到的沒有臉的女人,真的存在。
  
  蛇的臉,蛇的尾巴,只有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這真的是陳圓圓?她到底遇到了什麼事,變成了這種樣子?美女蛇張開了嘴,她發出嘶嘶的聲音,張開兩隻手,就要往陳玉身邊撲過來。
  陳玉握著槍,瞇起眼,慢慢扣下扳機。
  
  美女蛇忽然發出一聲嘶鳴,然後往旁邊游去,陳玉看到了從洞裡鑽出來的封寒,封寒眼睛除了黑色還泛著金色和紅色,嘴裡的尖牙也微微露了出來。見到陳玉的瞬間,他眼裡的紅色漸漸淡了。
  
  封寒抬手沖陳玉打了個招呼,平淡友好地就像陽光燦爛的午後同鄰居的客氣,「你看起來還好。」
  陳玉慘白著臉,咬牙說道:「你眼花了,實際上,我糟糕透了。」
  
  封寒微微一笑,朝著陳玉走了過來,馬文青和喬逸這時也先後出了洞口。
  「啊!寶貝!我們發——現了!」馬文青原來估計想說我們發了……
  「快回去,這裡都是蛇!」陳玉叫道。
  
  這個時候,美女蛇已經將襲擊的目標改成了馬文青。
  「靠,這是什麼玩意?蛇妖?!」馬文青還來不及衝向寶藏,先被嚇了一跳,往喬逸那邊躲的同時罵著,因為有鱗片覆蓋,已經不能看到原來的面目就是馬文青驚為天人的臉。
  
  陳玉有氣無力的說道:「你也可以叫她美女蛇,我想你剛剛偷襲不成反被其襲擊的美女就是它,馬文青,其實我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愛好人獸的。」
  「小陳玉你其實又想我修理你吧!嗷嗷,不可能,剛剛那個明明是女人,而且臉上也很正常。」馬文青邊跑邊叫嚷著,忽然想到了什麼,「那人日記裡寫的沒有臉的女人不會是指她吧?」
  
  「非常有可能,看來可悲的隊長迷戀著的不過是條蛇。」陳玉無比同情地說道,「不過,是條美女蛇,剛剛脫皮的時候,臉能看的清,就是陳圓圓那張臉。」
  
  「這是特殊的生蛇蠱,雖然不知道誰做的,陳圓圓看來是生前變成這種模樣的。」封寒說道。
  陳玉驚訝的看向封寒,有的時候,就算作為一隻粽子,封寒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點。
  
  「為什麼它只追我?!」馬文青邊跑邊悲憤的喊道。
  陳玉不禁想起剛進墓道時馬文青說過的話,忙衝他喊道:「你說過是因為你比較帥氣!」
  「……」
  
  喬逸開槍了,子彈打進美女蛇的腰上,美女蛇疼的打了個滾,鮮血淋漓。然後美女蛇轉了方向,朝著牆邊撲了過去。然後趴下撕咬著,眾人驚懼的發現,那躺著的,是個人!
  美女蛇一會又抬起頭,嘴裡吞著一塊肉,等肉吞下去,陳玉發現美女蛇腰側的子彈頭慢慢被頂了出來,腰上重新被鱗片覆蓋,光滑冰冷完美。美女蛇瞇起眼看向沖它開槍的喬逸,兩顆又見又白的牙齜出來,表達著憤怒。
  
  在別人都忙著對付美女蛇的時候,陳玉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人,那個人已經被吃了大半,腰以下全都沒有了。
  身上血肉模糊的地方還不時鑽出細細的蛇,陳玉咬著牙要別開眼的時候,那人忽然呻吟了一聲。
  
  還活著!
  陳玉驚的抬頭,發現那人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直直盯著自己的方向。
  「殺了我,殺了我!」嘶啞而細微的聲音。
  陳玉手心緊緊地攥著,舉起了槍,最後問道:「有沒有其他人在?」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看見過的陳家二弟子趙離。
  「啊啊啊啊啊,殺了我!」
  陳玉知道,這個人其實已經瘋了,他閉上眼開了槍。
  
  陳玉又轉過身,看向追著喬逸的美女蛇,忙換了新的彈夾,連著就是幾槍,吸引美女蛇的注意力,不然再過幾秒,喬逸非被追上不可。
  
  美女蛇轉過身,看向這邊,陳玉打開狼眼手電照它的眼睛。趁著蛇的短暫性失明,陳玉趕緊換了位置,封寒依舊沒動。然後陳玉發現蛇恢復視力後,還是向著他衝了過來,至於距離蛇更近的封寒,美女蛇看都沒看,甚至在過來的時候,有意識的饒開了封寒的位置。
  靠,這蛇也懂得欺軟怕硬。
  
  「封寒,過來,我們回去!」陳玉說著,往來時候的洞衝了過去。
  卻見錢教授帶著大家都下來了。
  
  還沒等陳玉說話,錢教授已經說到:「快,看看有沒有其它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些長著兩隻腳的毒蛇找到了這裡,我們只能暫時將石門堵上了,但是它們進來怕也是早晚的事。」
  這是要上演狂蟒之災?靠啊,陳玉和馬文青無奈地對視一眼,讓開了路讓大家進來。
  
  然後眾人都先驚喜的發現如山的寶藏,然後悲劇的發現這裡需要面對依然全是蛇,膽小的女生已經哭了起來。
  
  封寒忽然說到:「陳玉,把你收起來的那些衣服拿出來,分給別人。」
  「為什麼?」
  封寒一指地上,說到:「你手裡的衣服,可能都是那玩意做的。」陳玉順著封寒的手一看,是美女蛇的蛇蛻,已經變成了和衣服一樣顏色的銀白。
  
  「而且,從剛才起,那些小蛇就沒有往你跟前湊了,只有你周圍沒有。除了那隻大的,小蛇都不會動你。」封寒面不改色的將一條爬到他身上的蛇捏死,同時冷靜地說道。
  看來蛇是低等動物,同蠱遠遠不能相比,除了美女蛇,小蛇還是不懂得懼怕封寒的。
  陳玉趕緊將衣服分了分,不夠的只能兩人一件,果然現在只需要應付那隻美女蛇。
  
  「教授,現在怎麼辦?」姚雯雯嚇的臉色慘白,女生怕蛇似乎是天生的。
  錢教授看到屋裡的情形也皺起了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會兒,真看到這如山的寶藏也再沒有一絲欣喜。
  
  「方今,你做什麼!快回來!」方今的女朋友小齊驚慌的喊道。
  大家轉身一看,發現方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慢慢騰騰,姿勢怪異地往美女蛇的方向去了,同時嘴裡念叨著:「美人兒,我來了——」
  
  封寒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方今後頸,方今怪叫一聲,醒了過來。
  這蛇似乎還會催眠?陳玉似乎想通了隊長留下來的原因,那時候大概在隊長的眼裡,美女蛇其實是個絕世美女。
  美女蛇重新站了起來,張開雙臂,一轉身忽然往那洞裡鑽了進去。
  
  「不好,它一定是去放那些毒蛇去了!」錢教授驚道。
  封寒拉著陳玉,他們倆用一件衣服勉強蓋著,這時候走了過來,一指寶藏上面:「讓所有人都向上跑。」
  
  錢教授立刻順著封寒指的方向看,堆積的寶藏上面,有幾個灰色的身影。
  「是乾屍,而且衣服和門口那具差不多。」錢教授喃喃說道,然後他明白了封寒的用意,這些屍體都是頭朝上,倒在寶藏堆上,而且有些已經快爬到頂上。他們拚死也要上去,到底是為什麼。
  如果他們這些人,也上去,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17生天 ...

  因為那條美女蛇臨走前的怪異的叫聲,蛇群也不再像剛才一樣對這些人視而不見,都爭相往這邊游動過來。雖然因為那蛇蛻的衣服而不敢攻擊,但是一群群的跟在身邊也夠滲人的。
  「快!趕緊上去。」喬逸和方今匆忙架起王教授,當先往上爬去。上面有什麼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只有上面是沒有蛇的。
  
  可能是後面的危險太過恐怖,陳玉發現大家都顯示出了令人驚嘆的體力和速度,甚至女生都沒有落後的。然而他無意中回頭,發現馬文青居然落在了後面,還有另外一個男生,比馬文青還要慢。
  再抬頭陳玉看到了他們出來的那個洞口已經湧出了黑黃花紋的帶著腳的蛇,那些帶著劇毒的蛇會不會怕蛇蛻衣服還不知道。
  
  「快,你們兩個,不然來不及了!」陳玉沖馬文青和那男生喊道。
  而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蛇群已經湧到馬文青身邊,他半個身體纏滿了蛇。最後那個男生全身幾乎都覆蓋了蛇,一聲淒厲的慘叫後,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巨大蛇團。
  
  陳玉咬了咬牙,忽然鬆開封寒一直拽著他的手,回身準備下去救人。
  封寒皺著眉看向陳玉,轉眼已經又死死抓住了他,問道:「怎麼了?」
  陳玉望向那雙漆黑的眼,想都沒想,已經頗有自覺地解釋道:「我去幫馬文青。」
  
  封寒瞟了下面一眼,又挑眉看了看陳玉,依然沒有鬆開。隨手從衣服裡抽出從陳玉包裡翻到的,自動據為己有的匕首,帶著陳玉往下走去。
  到了馬文青邊上,馬文青身邊已經有不少斷成兩截的蛇,他那把又細又長的刀上,已經沾滿了蛇血。
  
  將衣服都裹到陳玉身上,封寒指著下面巨大的蛇團說道:「你們兩個先上去,我去看看那個人還有沒有救。」看到陳玉驚慌混合著擔憂的目光,封寒說道:「我自己下去就夠了,一會兒我上去找你,快走。」
  
  馬文青揮舞著刀,陳玉的槍對於這些小蛇來說聊勝於無,他也不想浪費子彈,從口袋裡翻了摺疊刀出來。
  兩人邊挑著身邊的蛇邊拚命往上爬,寶藏的頂端越來越近,最後兩人喘著粗氣到了頂上。發現大部分人都在上面,正仰頭望著大廳頂上。
  
  馬文青抬頭一看,大廳的拱頂嵌滿了的象夜明珠一樣燈,而且正對著寶藏的上方,赫然有個盜洞。只是寶藏的頂端距離大廳拱頂還有三米多的距離,這要怎麼上去?
  陳玉到了上面就趕緊轉頭往下看,金光閃閃的寶藏下半部分已經覆蓋滿了蛇。而封寒用胳膊夾了個人上來,到了跟前,陳玉才發現封寒身上不少血跡。
  
  「你受傷了?!」陳玉驚道,粽子是會流血會受傷的……
  封寒搖了搖頭,「一點小傷,大多數都不是我的血。」說著將那個昏迷著的學生扔到地上,說道:「有蛇鑽進他嘴裡了,就算救的回來,估計人也傻了。」
  
  陳玉發現那學生全身都是青紫的痕跡,嘴大張著,眼睛翻白。
  這個人看著人高馬大的,體育成績似乎也一直比自己好,陳玉不解,逃命的時候他怎麼這麼慢。
  
  「靠啊,這孫子比我還貪,我剛就看到了,因為離著遠,也沒敢過去拿。」馬文青眼尖的將這男生緊緊攥著的右手拉開,一顆拳頭大的翡翠露了出來,像是顆翡翠西瓜,碧綠的皮裡面,紅色的瓤,還有幾粒黑色的籽。
  一看就是極品,很誘人。
  
  陳玉嘆了口氣,忽然又覺得不對,狐疑的盯著馬文青:「你小子怎麼也這麼慢——」
  馬文青忙用手堵住陳玉的嘴,大聲說道:「小陳玉,現在情況緊急,那群傢伙一會可就上來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先逃出去。」
  現在已經有學生想到搭人梯的法子,正兩三個人抬著一個人往洞口送去。
  
  陳玉下意識的去看封寒,這個人怪異霸道蠻不講理,在他身邊卻給人安心的感覺。而這一路過倆,在關鍵時刻幾乎都是封寒出的主意。封寒並沒有抬頭看拱頂上的盜洞,而是專注地看向寶藏上面一個精緻的木桌,上面放著個小小的錦盒。在成堆的寶藏中這實在算不得什麼,這種驚險的時刻也沒有人注意。然而,一向對財寶不上心的封寒居然將盒子迅速地收了起來。陳玉認為如果錢教授看到,一定不會再用欣賞的眼光看他。
  
  封寒轉過身,那雙一向冰冷的黑色眼睛裡甚至帶了些得意的笑意,然後像是什麼也沒有做過般,一本正經地說道:「生蛇蠱已經快追上來了,我們也走吧。」
  
  人梯這法子好用,不大工夫,學生們差不多都順利的進了盜洞,最後兩位教授和昏迷著的那個學生也被馬文青和陳玉送了上去。等到就剩下馬文青和陳玉,封寒時,封寒對馬文青說道:「你先上去。」
  馬文青說道,「我上去往下扔繩子,拉你們上來?」
  
  封寒搖了搖頭,「不用,我們上的去。」
  馬文青詫異的看了看兩人,也上去了。
  「就兩個人,我們怎麼走?」陳玉問道,反正他自己一個是肯定上不去的。
  封寒歪頭打量著陳玉,像是認真思考,終於坡認真地說道:「我頭暈,沒有力氣。」
  
  陳玉想吐血,他慌張失措的驚叫道:「難道你想讓我送你上去,然後自己再上去?!」看封寒那體型,自己能舉動他?哦,他雖然高,其實很瘦,看身材也挺好的——噢,老天,為什麼他還在想這些!
  封寒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來,陳玉看的眼直暈,他覺得自己現在頭暈沒力氣才是真的。封寒一伸手將陳玉拽到自己跟前,然後像是沒有力氣般脆弱的低下頭。
  陳玉一驚,封寒從沒有表現出這種弱勢的姿態,他嚥了嚥口水,想安慰鼓勵兩句,然後就感覺到脖子那一涼。為了遮掩那個青龍環,陳玉的衣領一直豎著的。
  
  冰冷的嘴唇,灼熱的舌頭,輕柔的舔舐,然後尖利牙刺入皮膚,酥麻的感覺從脊柱一直升到頭部,陳玉馬上手腳發軟到快要支撐不住自己。
  第二次,封寒又吸血!陳玉迷糊的意識到,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嚷嚷叫罵。
  
  蛇群馬上就要過來,封寒也沒有過分,只過了幾秒,就離開了陳玉的脖子,又幫他把衣領拉上,然後拍了拍陳玉的臉,說道:「我送你上去。」抱起陳玉往洞口送去。
  
  失血不多,陳玉迷糊勁一過,發現蛇群已經到了封寒腳邊,立刻用力扒住洞口,鑽了進去。盜墓是斜向上的,雖然黑咕隆咚,但是著力點不少。陳玉上來後,往前爬了兩步,終於又轉身,準備從背包裡拿繩子扔給封寒。
  
  封寒已經走到盜洞下邊,正看著陳玉,然後縱身往上一跳。
  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陳玉嘴角抽搐了,這到底是什麼跳躍神經!難道他真練過輕功?陳玉目瞪口呆且有些嫉妒的看看封寒。
  封寒推了推陳玉,陳玉又將礦燈帽戴上,封寒到了前面拉拽著他往上爬。
  
  爬了一段,陳玉忽然覺得身旁有東西,藉著頭上黯淡的礦燈,側身一看,好懸沒掉下去,那張泛白的蛇臉正緊緊貼在他腰側,面無表情的臉上,黃色的眼直直盯著陳玉。
  陳玉腿一哆嗦,抬腳踹過去,這怪物怎麼上來的這麼快!
  
  美女蛇似乎猶豫了一瞬,往旁邊爬過兩步,躲開陳玉的腳,但是很快又如影隨形般追過來,迅速地探出爪子向陳玉的——小弟弟抓去。
  陳玉要哭了,各路神仙在上,自己可算九代單傳啊啊!還沒哭喊出來,後脖領子已經被人揪住,提了上去。然後陳玉腿上一涼,他趕緊往下看,發現自己的褲子到了膝蓋處,美女蛇已經不見了。
  
  更關鍵的是,封寒怕陳玉有危險,將陳玉推到了上面,封寒的臉正對著陳玉腰側以下的位置。
  陳玉顫抖著,在封寒新奇且微帶著笑意的表情裡,手忙腳亂的將褲子提了回來。
  
  靠,這蛇也懂性騷擾了!陳玉臉上冒火,封寒突然開口說道:「你掛著的玉被拿走了。」
  陳玉木著臉往上爬了很久,羞憤差不多消散了,才想到,腰那掛著的是姜家送的夔龍紋玉玦。哼了一聲說道:「那沒關係,總比帶別的走好多了......」自己的小弟弟可比那玉珍貴多了。
  
  封寒沒有再說話,又過了一段時間,終於看到了亮光,他們相繼爬出盜洞。
  當清涼的山風吹拂在臉上時,陳玉深深吸了口氣,覺得活著實在太好了。這明媚的夏日,這燦爛的山花,甚至深深淺淺的綠色,奇麗的風景此刻顯得更加美好。
  
  見兩人出來,眾人又搬來石頭,將盜洞堵了個嚴實。
  
  馬文青哈哈大笑著說道:「不知道是哪位這麼有才,盜洞往這裡挖下去,正好是藏寶庫,也正好救了咱們。」
  錢教授欣喜地說道:「這似乎是後山,太好了,不用經過那個不能走回頭路的山谷我們也可以出去了。」
  
  陳玉放眼一看,忽然大驚,從山頂看,才能看出山脈起伏,這座山周圍的山隱隱有些朝案之山的形態,就像臣僚簇擁著君主。前面又環繞著怒江,無風可散,有水可界。在風水學上,這正是上好的聚氣藏氣的穴位。
  但是這樣的風水寶地,為什麼副將又會屍變成粽子?除非有人動了手腳,故意養屍。陳玉皺起上挑的眉,封寒仍然同陳玉走在一處。
  
  因為有人受傷昏迷,大家雖然疲累,也不敢多耽擱,錢教授決定趁著白天下山。
  幸運的是出山的時候遇到了本地人,居然只在野外過了一晚上就回了有人煙的地方,是和來時村子相離不遠的村子。
  
  錢教授連夜請人帶路前往隔壁村子,卻發現嚮導一家已經不見了。不但嚮導家,就連別的屋裡也沒有一個人。
  一夜之間,這村子像是根本沒有人住過。帶他們過來的村民說道:「原來你們要找這裡,這裡哪裡住過人喲,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後來一直沒人住過,偶爾有進山的人會在這裡歇腳。」
  
  眾人都楞了,前些日子的燈火通明,熱氣騰騰的飯菜,大大小小的臉似乎已經成了幻覺。可是他們的同學王苗卻不知道去了哪裡,翻遍了整個村子,除了灰塵和破舊的房屋,什麼人都沒有。
  不得已,錢教授只好帶著人趕往鎮子裡,王教授和那個受傷的學生必須趕緊送往醫院。臨走時,請村裡的人看到一名女學生請務必趕緊只會錢教授本人。王苗的事,教授只好報告學校之後,又報到派出所,這離奇的失蹤案件卻一時半會得不到解決。
  
  回去的火車上,陳玉懶懶的躺在鋪上睡的天昏地暗,直到封寒踹他起來去買飯,陳玉才驚奇的發現,封寒居然還跟著他。
  看著那張極為出眾,引得列車員頻頻過來送熱水的臉,陳玉結結巴巴的艱難的說道,「啊,封大哥,您這是打算去哪裡?」
  
  封寒眉毛一挑,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當然去你住的地方。」
  
18同居 ...

  「可是!」陳玉皺眉想著拒絕的理由,「你不會習慣跟我家人住在一起的,嗯,說不定你連一秒都不能忍受他們。」
  封寒看了陳玉一眼,帶著我為什麼要忍受的疑惑,用更舒服的姿勢躺倒陳玉對面的床鋪。錢教授以為封寒是陳玉的朋友,而且經歷了這次驚險逃生,封寒不知不覺中已經獲得錢教授的高度評價和另眼相待,訂票的時候便連著封寒的一起定好了。
  所以陳玉在車廂裡看到封寒的時候,驚訝無措地下巴都掉了,也乖乖地不敢多說半句。
  
  陳玉眼皮抽動了幾下,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我說,哥們,封大哥,您不能因為一場祭祀就剝奪我的人身自由啊,這不公平,至少我不是自願的!你完全可以去找其他心甘情願勇於犧牲又非常聽話的祭品,對我們倆都有百利而不一害!」陳玉說到後來,想到這好歹是文明法制社會,而且,出了山裡可就是他陳玉的地盤了。
  
  想到這裡,陳玉丹鳳眼一吊,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如果你再……打擾我的正常生活,我完全可以去告你——祭品什麼的,你認為你說出去,站的住理?得了,大家會笑死的,法律也不會承認。」
  陳玉說道最後,回頭灌了杯水,一抬下巴,大度地說道:「出去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念在你救過我的份上,如果你混不下去了,還可以來找我幫忙。」
  
  封寒翻了個身,漆黑的雙眼看過來,冷淡地說道:「我不能苟同你的看法,如果你堅持,或者我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教你明白,我的話就是法律。」黑色的眼睛開始湧現隱約的紅色,尖尖的牙慢慢延伸出嘴唇,眼裡一片冰冷,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陳玉又想起出來的時候被吸血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絕望的小聲念叨:「......可是我不想要——」
  
  封寒動作優雅的坐起身,皺著眉頭打量著陳玉,似乎在考慮該從哪裡下嘴。
  陳玉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支撐了一小會就敗下陣來,畏畏縮縮地說道:「如果,你實在想去,好......好吧。」
  
  這也是兩個月後,陳玉從學校畢業回杭州時,帶著個冷酷帥哥到處吸引美女視線的原因。一起回來的馬文青十分不滿,本來這殊榮一向是屬於他的,他勾著陳玉的脖子跟他溝通道:「小陳玉,這不像你啊,喬逸那偽君子跟你關係一直也不錯,也不見你邀請他過來杭州。怎麼這個封寒,才見過一次,你就帶回來了?」
  
  陳玉有苦說不出,心裡哭號我真不想的不想的……他咳嗽一聲,偷偷瞥了出租車副駕駛座上的封寒一眼,小聲說道:「這不是他無家可歸嗎,小爺我發次善心啊,作為社會主義事業合格建設者和接班人,我們要團結,有愛……」
  
  馬文青萬分鄙夷地看著陳玉,忽然又奸笑起來,將旁邊的陳玉拎過來,湊到他耳邊偷偷摸摸地說道:「話說,你上來就沒拿點紀念品回來?」
  陳玉愣了楞,隨即想到當時往外逃的時候,馬文青落在後面,這小子肯定沒少拿,忙用平日少見的熱情極力邀請馬文青去自己住的地方。
  
  馬文青立刻恢復正襟危坐的姿勢,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忽然想到家裡說讓我早點回去。啊,師傅,前面左轉,馬上到了,我下車後,麻煩您繼續送這兩位回去。」
  陳玉一把拽住,死活不讓下,笑瞇瞇地說道:「文青哥,把打車費給報了吧。」
  
  馬文青抖了抖,掏了張一百的扔給陳玉,想了想,又塞了顆拇指大小的玉珠子過來。跟陳玉咬耳朵:「我那有幾樣東西,回頭你想法子幫我處理一下。」
  陳玉看著手裡的珠子,想到了自己遺失在藏寶洞的那一塊,頓時沒了心思鬧,只是點了點頭。馬家算是盜墓世家,主要業務是盜墓。而陳家,這兩年漸漸漂白,一半盜墓一半開始倒騰古董。由於關係比較硬,一些不明不白的文物也能順利出手,所以馬文青自己的私活一般讓陳玉幫著處理。
  
  等馬文青先下了車,陳玉才打起精神報了個地址。就他爸那火爆脾氣,他還真不敢把封寒帶回家裡當大爺供著。直接讓司機師傅開車到了自己的住處,自從陳玉十八歲後,陳家老爹就將陳玉掃地出門,偶爾,陳媽媽有了空閒,想兒子了,陳玉才回家住些日子。
  
  回到家,陳玉將行李一扔,就直奔裡屋,往床上撲去。生活就該這麼輕鬆而墮落,太幸福了。
  陳玉自我滿足的對幸福的定義被一隻手打斷了,封寒站在床前,拎著陳玉的衣領將人揪起來,非常自然地說道:「我餓了,剛我去廚房看,你的冰箱裡東西不少,去弄點東西吃。」
  
  陳玉慢慢睜開眼,努力維持心平氣和:「是啊,冰箱裡不少東西,你想吃什麼做什麼去吧,不用做我的,我吃不下。」
  封寒點了點頭,也一臉贊同:「那你可以做我吃的,我不是很挑剔,肉最好嫩一點,湯要原汁原味,作料不用放太多。」
  
  陳玉聽的咬牙切齒,口胡,你個粽子體力好,我忙活了大半天,我累的要死啊啊,他努力扯起嘴角,一指廚房:「你用廚房吧,我不介意。」
  封寒繼續說道:「難道我沒跟你說過我不會?」邊說邊用冰冷的手不斷磨蹭陳玉的脖子。
  
  陳玉想到什麼,激靈了一下,暗罵幾句,努力坐起來,壓抑著想繼續睡覺的衝動,起身往廚房走去。
  冰箱裡的食物,是過來打掃的小姑娘奉陳玉老娘的旨意,鮮肉青菜買回來一堆,冰箱塞滿了東西。陳玉想了想,封寒吃飽了就不會吸血了,便挑了排骨出來,開火做了個粉蒸排骨,一個香菇油菜,隨便作了個紫菜湯,將飯菜端了上去。
  
  屋裡頓時都是食物香味,封寒挑剔的看著面前葷素搭配的飯菜,終於沒說什麼,低頭吃飯。
  
  陳玉累的翻了個白眼,別的不敢說,他的廚藝可是絕對能拿得出手。因為小時候家裡大人太忙,小陳玉從小就開始自己做飯。現在他的手藝比陳家媽媽要好的多,以前在學校住的時候,旁邊那些高幹子弟的貴族宿舍,跟陳玉熟的,例如喬逸,就經常招呼樓下的陳玉上去做飯。
  
  陳玉不想跟喬逸弄僵了,其次作為一個小財迷,陳玉做完飯就會順便蹭吃蹭喝,省了不少伙食費。
  做完飯,陳玉在沙發上休息,覺得飢腸轆轆,自己也吃了一些,覺得身上都是汗,準備洗澡。
  
  當陳玉脫到四角褲的時候,忽然想到,現在不同以往,家裡還有個外人。陳玉拎上浴巾,準備往浴室走,剛直起腰,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慢慢撫上他光裸的背。
  
19同居二 ...

  陳玉渾身一激靈,他楞在了當場,雖然馬文青,方今等人有時候跟他開玩笑,也會扒他衣服,甚至猥瑣的摸兩把,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惡作劇。現在這種情況陳玉覺得很不對勁,背後那隻冰冷的手並沒有因為手下的人緊繃了身體就此打住,細細的摸索著,還不時來回蹭兩下。
  陳玉頭皮發麻,轉過身,封寒正無辜的看著他,手甚至還維持著撫摸的姿勢。
  
  「封寒......你還有這個嗜好?」陳玉結結巴巴的問道,眼神充滿詭異和同情,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步,接著說道:「那個,我就想說兩句,首先我性向很正常,其次,如果你真有這個需求,我堅決申請不獻身。」
  封寒帶著疑惑,拿眼掃了掃陳玉的小身板,「我見你背後有胎記,覺得有些眼熟,才過來看,這關性向什麼事?至於獻身,你人都是我的,獻身不獻身有什麼區別?」
  
  陳玉臉紅了,原來自己想多了,他自動忽略了封寒最後一句話,因為他惹不起這位粽子大爺,也改變不了封寒的看法。
  於是左顧右盼地轉移話題,「胎記有什麼奇怪的,算了,我先洗澡去了,你吃完飯再用浴室。」
  
  封寒看著陳玉逃一樣奔進浴室,揚了揚眉,陳玉在害怕什麼?雖然自從剛遇到他就是一副軟骨頭任人欺負的模樣,但是這次的反應顯然好玩地多,他居然還會臉紅?那下次多試幾次好了。
  陳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臉紅撲撲的,然後發現封寒真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至於桌上的碗筷,正一動不動的等著他。
  
  白吃白喝還不做家務,實在是太無恥了!靠,他陳玉到底發了哪根神經要帶這樣一個大爺回家?
  當然是不可抗力。
  陳玉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從遇到封寒,不是在嘆氣就是在抱怨,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短命的。陳玉過去將碗筷都收到廚房清洗好,然後用最輕最快的腳步往臥室走去。
  
  臨進門的時候陳玉想,客房已經被改成了書房,那裡確實是有張鋼絲床的,但是小了點,稍微高點的人躺在上面就會覺得很憋屈。如果封寒不滿意的話,他乾脆睡沙發好了。
  
  輕輕帶上門,陳玉覺得連走路的姿勢都放鬆下來。這些天太累,床顯得更加誘人。
  陳玉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橫著躺倒床上的時候,有人說道:「你掉的那塊玉是什麼來歷?」
  陳玉滿面黑線的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床邊的封寒,努力勸自己冷靜,「那玉是別人送的,不值什麼錢,怎麼了?」
  
  封寒沉默了一會,說道:「那玉上的花紋和青龍環上的有些相似,跟這只錦盒上的花紋也差不多。」說道這裡,封寒將隨身帶出來的錦盒拿了出來。
  陳玉一驚,忙起來看封寒手裡的盒子,盒子是木製的,漆黑的盒子上面還有絢麗的顏色和花紋,不和成山的寶藏擺在一起,頓時顯得引人注目了許多,盒子上蔓延著糾纏的籐蘿樣花紋,四角包著金邊。
  
  陳玉皺眉看了很久,終於說道:「大哥,您眼神沒問題吧?我實在看不出夔龍紋和這籐蘿有什麼相似之處。」對於古物,陳玉天生記憶力驚人,就算那玉玦不在手裡,陳玉記得仍然清楚。
  封寒從對錦盒的關注中稍微分了些眼白給陳玉,用手點點,「看這裡,你的玉玦上也有這樣一隻無冠鳥。」
  
  陳玉囧囧有神的發現,在錯綜複雜的籐蔓裡,真的有隻鳥,沒有冠,過於圓的大眼,剪刀一樣的尾巴,細長怪異的翅膀高高豎起來,似乎展翅欲飛。
  這鳥的眼神和姿勢透著些兇惡霸道,卻也有幾分古樸可愛,躲在樹籐裡,若不注意,還真看不到。
  
  「那這跟我脖子上的青龍環有關係?難道解藥已經找到了?」陳玉喜出望外,伸爪子就想打開錦盒。
  封寒將他拍了回去,自己敲了敲,將錦盒打開。
  「是把鑰匙。」封寒兩指拈起來錦盒中細小的鑰匙,奇怪的打量著。
  陳玉見不是解藥,將盒子拿過來,又細細翻找了一遍,果然再沒有別的,頓時洩氣的又躺回床上。
  
  想翻個身接著睡的時候,身上一沉,封寒壓了上來。陳玉眨巴眨巴眼,汗毛直豎的看著封寒,心裡一個勁說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一隻涼涼的手指抬起陳玉的下巴,然後去摸他的脖子。
  
  「難道你還沒有吃飽?!」陳玉終於忍不住氣憤,冰箱裡的排骨全部都做給封寒吃了,照著這樣的食量,自己估計很快就養不起封寒了,關鍵是,他居然還要時不時吸血。再這樣下去,要麼自己的小金庫破產,要麼失血過多而死。
  封寒眼裡帶上了奇怪笑意,用手摸了兩把陳玉的脖子,然後低下頭湊了過來。
  
  陳玉僵住了,接著聽到卡吧一聲,脖子上的青龍環似乎動了動。
  「這鑰匙真是用在這裡的,青龍環好像鬆了。」封寒說道。
  陳玉猛然睜開眼,原來封寒剛剛將鑰匙插到了青龍環裡的,他急忙問道:「開了沒?再試試,將這玩意兒弄下來,放我脖子上,總覺得跟定時炸彈差不多。」
  
  封寒搖了搖頭,頗為憐憫地看向他:「不能開,現在鎖孔已經換了位置,這把鑰匙已經沒用了,你必須尋找下一把,直到這青銅環完全打開。而且你只有三年的時間。」
  陳玉這會兒忽然意識到打開青龍環的渺茫性,他絕望地問道:「其他鑰匙在哪裡根本不知道,我甚至不能確定到底會有幾把鑰匙。」
  
  封寒又摸了一把陳玉的脖子,卻沒有吸血,安慰似的說道:「總會找到的,也許三把,也許五把。」看著陳玉發愁的臉,讓封寒還是沒有說出,這青龍環的主人最喜歡玩變態遊戲,折磨著逼迫著別人不選掙扎,逃亡,到最後發現其實只有一條路,死亡之路。
  
  沒了希望,陳玉立刻臥倒在床上,臨睡死前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第二天,臥室門被敲了兩聲,隨即打開。
  陳玉模模糊糊地坐了起身,頭髮亂亂的垂下來,將清秀的臉遮了一半,丹鳳眼瞇成了一條縫,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門口。其實仔細看就會發現陳玉根本還在精神恍惚狀態,眼睛完全沒有聚焦,像只乖巧懵懂的小動物。
  
  門口的人靠在門邊看了老半天,見陳玉沒有清醒的趨勢,才過來撲嚕他頭髮,笑著說道:「幾點了還不起,快,你老爸找你。」
  聽到老爸,陳玉猛然眨了眨眼,終於清醒過來,看清了眼前的人,叫道:「為什麼找我?!我這次根本沒闖禍!」
  這人微微笑了:「還這麼怕師傅?不會真在外面惹事了吧?」
  
  陳玉乾笑,「怎麼會!」然後準備起床,一掀被子,卻發現自己渾身光溜溜的,一隻胳膊正橫在他腰上。
  
第二卷 沙漠鬼城

20陳家 ...

  陳玉滿臉黑線地看著因為他的動作而睜開眼的人,完全沒有陳玉剛醒時的迷糊勁,漆黑的眼裡只有冷靜和淡定,外帶著些被打擾的不耐煩,不知道是不是早醒了。
  陳玉看著被子裡的情形,嘴角抽了抽,顫抖著手迅速蓋上被子,抬頭衝門口的人擠出一絲笑:「沈哥,我馬上過去陳家。那個,聽小夏說你最近很忙,就不勞煩你久等了,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
  
  門口的人正是陳玉父親的得意大弟子沈宣,也是陳家真正的接班人。陳父手藝和生意沒有留給兒子,反而留給了弟子的做法,讓很多人驚訝,不知道陳父出的什麼牌。
  但是陳玉的父親,也就是陳家現任當家陳森對沈宣的器重程度遠遠超過兒子陳玉,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相對而言,陳家上下的夥計更願意巴結以後的當家人。對陳玉這個正牌少爺,倒是懶得獻慇勤。
  陳家的器重和再加上沈宣的能力和地位,就連陳玉,也叫他一聲沈哥。
  
  沈宣當然看到了陳玉床上有人,靠著門的姿勢不變,笑容慢慢收了,沉著臉看向陳玉,「小少爺,師傅說讓你趕緊過去,順便讓我跟他匯報你的現狀,我想他並不希望知道你的私生活過於淫/亂。」只有沈宣生氣或者諷刺陳玉的時候,才會用少爺稱呼。
  陳玉聽了這句,差點岔了氣,猛的抬起臉,紅著臉大聲嚷嚷:「我靠,我沒有,你不能跟我爸亂說。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私生活淫/亂了!再說,我的事,你管的著——」
  
  一隻手捏住陳玉的下巴,抬起來,沈宣刻意湊過來,漆黑的冷冷地眼看著陳玉說道:「我確實管不著,也不敢管,以後少爺有事瞞著師傅,還請別再找我了。那麼來說說眼下的問題,少爺覺得,如果我實話實說,師傅會不會相信你解釋?」
  陳玉瞪著眼,咬牙,平常這種情況下,他早換上討好的臉低聲下氣了。但是這幾天在家裡一直被封寒暴力鎮壓,陳玉心裡火氣憋的極大,他決定要在沉默中爆發!
  
  「你——」
  陳玉的話還沒說完,被子一掀,皺著眉的封寒坐了起來,一把推開了沈宣的手,平淡地看著陳玉說道:「去準備早點。」
  
  陳玉先去現在的狀況,自己渾身赤/裸到就穿著內褲,而從被子側面看去,封寒腰線以下似乎沒有任何衣服,他一隻胳膊居然還環在自己腰上。這莫名其妙的現狀,這清醒了都不打算收回手的姿態,要不是沈宣在這裡,陳玉早炸毛了。
  陳玉正琢磨著該先解決哪個,封寒這粽子還是裸/露狂?他怎麼沒去書房,當然書房的床確實小了點,改天買個大的……
  自從看到自己床上的人居然是漂亮男人之後,沈宣那臉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還一直打量封寒。奶奶的,老子玩女人還是男人用你管?!真拿自己當根蔥!難道這小子看上封寒了?變態啊。
  
  陳玉正腹誹地暢快淋漓,封寒催促般捏捏陳玉的腰,恬不知恥地繼續做著要求,「快點,我前幾天跟你討論過,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
  陳玉囧的將被子都扔到封寒身上,自己迅速起身將衣服胡亂套了,往廚房走去,邊走邊看向沈宣解釋道:「你看,至少需要半個小時我們才能出門,你不用浪費時間等我,真的。」
  
  「難道你要帶著他過去?」沈宣瞄了一眼慢悠悠起床的封寒,跟著陳玉來到廚房,半是提醒地問道。
  陳玉更清楚,他爹找他肯定有事,一定不會願意看到他帶外人過去,不過讓封寒自己待在家?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陳玉嘆了口氣,說道:「是的,我不能將他留在這裡。」
  
  沈宣不錯眼珠地看了陳玉一會,嘴角慢慢揚了起來,「行啊,看來私自下地一回,小陳玉也長了出息了。」
  陳玉拿著盤子的手一抖,煎蛋差點扔到地上。他下墓這事兒,是沈宣自己知道了還是陳家全知道了?然而,陳玉再問的時候,沈宣理都沒理,坐到客廳閉目養神去了。
  今天這大弟子怎麼陰陽怪氣的?陳玉費解。
  
  憂心忡忡地和封寒用過早點,坐到沈宣車上,因為擔心私自下墓的事,父親不知道會怎樣發火,陳玉這一路都沒有心情說話。封寒跟個領導一樣坐在後座出神。
  沈宣開車的同時,側頭打量陳玉,脖子上的環已經被陳玉做了掩飾,看不出質地,沈宣只覺得陳玉的審美觀越來越詭異。
  
  半個小時之後,陳玉在書房見到了板著臉的陳家當家,恭恭敬敬地低頭叫道:「父親。」平日的精靈古怪一點都看不出來。
  陳森沒有搭理兒子,波瀾不驚的眼直接看向陳玉身後漠然站立的封寒,那個雖然沒有說話,卻有很強的存在感的年輕人。
  
  「你是阿玉的朋友?」
  就在陳玉懷疑封寒能不能理解朋友的含義的時候,封寒沖陳森點了點頭,陳森漫不經心的臉上露出笑意,說道:「這很好,他平時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封寒想了想,非常嚴肅地點頭贊同。
  
  陳玉看地吐血,這是什麼跟什麼?難道封寒給自己添的麻煩還不夠多?
  直到封寒被請到一旁沙發上休息,陳玉終於高度集中精神,看向自己的父親。
  
  陳森一巴掌甩過來,陳玉一個踉蹌。
  沈宣叫道:「師傅!」
  封寒也直皺眉,卻坐在沙發上沒動。
  
  陳森冷冷地看著陳玉,厲聲喝道:「你幹的好事!平常我都是怎麼跟你說的?!全當耳旁風?」
  見陳玉低著頭不敢吭聲,陳森臉色更陰沉。這個兒子的性格他是知道的,雖然愛鬧,但是很少敢違背自己的話,他站起身走到陳玉身邊,「你是覺得你老子不會拿你怎麼樣,還是覺得翅膀硬了,什麼事都自己拿主意了?」
  
  陳玉近些年也是頭一回見沉著冷漠的父親發這麼大火,處處維護他的母親又不在,便小聲說道:「爸,我下回一定聽話。這次是學校組織的考古活動,我以為沒有什麼危險。」
  「別跟我說你以為這三個字。你的以為解決不了任何危險!」陳森冷冷地說道,看著陳玉循規蹈矩的垂著眼,眉目精緻更像他母親,消瘦單薄倒顯出幾分可憐兮兮,半天沒再說話。
  
  猶豫了很久,陳玉正準備交代自己脖子上青龍環的事,忽然想到另外一件,忙問道:「父親,您知不知道趙離處置夥計的事,他——」
  陳森揚手打斷了陳玉的話:「這事我知道,你別管。」
  這時,書房的門忽然被敲了一下,外面有人說道:「師傅,姜家的人到了。」
  
  陳森微微瞇起眼,看了看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大弟子,從抽屜裡拿了張卡扔到陳玉面前,說道:「你已經畢業了,裡面的錢,你可以做點你想做的事,當然我並不贊同你做古董商。最後,要是再讓我知道你下地,我非打斷你的腿!」
  陳玉遲疑了一下,陳森已經往書房的門口去了。陳玉暗嘆了一聲,青龍環的詛咒最多的線索大概也會指向墓裡,這麻煩事該怎麼處理。
  
  沈宣出去的時候拍拍陳玉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師傅三天之後可能就不會在家裡了,你若是真有事早點過來。」
  
  陳玉點點頭,等書房的門關了才徹底的鬆了口氣,往封寒這邊走過來,坐到了沙發上。
  封寒品著茶,側頭說道:「你父親為人不錯,只是教育方式有些失敗。」
  陳玉訝異的回頭看封寒,盯著他出奇好看的臉,呆呆問道:「哪裡失敗?」
  封寒挑剔的翻翻桌面的蛋糕,沖陳玉指示,「這牌子不錯,你下次買這個。」然後繼續在陳玉氣憤地目光下說道:「如果我是你父親,絕對不試著跟你用語言講理溝通。直接用行動跟你溝通,我覺得效果更快。」
  
  陳玉手裡的茶杯已經有些顫抖,行動?一天打三頓?!靠啊,他覺得在父親書房裡當著外人的面教訓已經很沒面子了,這會兒聽了封寒的話,更加氣憤。忍不住說道:「封寒,這除了能說明你絕對不會是一個好父親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我不會當父親,麻煩。」
  「……」
  
  喝完茶,陳玉又看自己手裡的卡,這算是自己獨立的證明?雖然父親說不希望他當古董商,可是這個最後根底和優勢。
  
  就在這個時候,屋裡的傳真機響了,自動應答之後,對面傳了一張圖片過來。陳玉掃了一眼,然後楞在了那裡,那是一幅地圖,畫的很粗糙,具體的地名都很少,能勉強認出是西部,荒蕪而遼闊。吸引陳玉的是地圖左下角的東西,赫然是一隻無冠鳥。
  
  陳玉驚訝的拿起那張傳真,看向封寒。
  
  一個小時之後,陳森臉色難看的看著監控錄像,然後苦笑著向另外幾個人說道:「這次實在是我的不是,小子頑劣,不過我能保證,他就算拿著地圖也絕對不敢去盜這墓,他沒有一點下墓經驗,也沒有人手。」
  屋裡另外一個老爺子哼了一聲,說道:「我也知道你們陳家的底細,當然不是怕你兒子怎麼樣,但是他會不會交給其他人就難說嘍。」
  
  老爺子身邊的年輕人本來一直盯著監控錄像,這會兒轉頭笑著說道:「爺爺,陳伯父絕對不會食言的。再說,這次也不單是我們兩家聯手,陳伯父重道義,怎麼也不會對我們和楊家交代不過去。」
  
  陳森挑了挑眉,看不出表情地瞅了那年輕人兩眼,說道:「嗯,同時,這也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下地,一定竭盡全力,姜老爺子儘管放心。」
  這姜老爺子赫然就是曾去陳玉學校找過陳玉那位老人,聽了陳森的話,驚訝地看過來:「最後一次?」
  
  陳森笑著點頭,「以後是年輕人的天下了,而且,姜老爺子也知道,而且,我們陳家攤子太大,該收一收了。陳家做這行這麼多年,手藝雖然一直往下傳,這些年真正倒的斗其實並不多。」倒斗是行話,因為過去的墓類似於斗的樣子,倒斗即是盜墓的意思。
  
  姜老爺子嘆氣,「嗯,你是個看得開的,像我,快進棺材的人,還是放不下。行了,你陳森的話,我信得過。不過,要是真是你兒子將地圖給了別人,你也要負責將人擋回去。這兩天再跟楊家知會一聲,我們就行動了。」
  陳森送人出去之後,氣得直拍桌子,轉頭看向自己二弟子趙離,說道:「你去給我找這小子過來說話,不管他在哪,立刻抓過來!」
  
  等屋裡沒有其他人了,陳森沉默了很久,才沖大弟子沈宣說道:「你去看看,那監控錄像有沒有問題。」
  沈宣眼神一動,說道:「是,您等等,我查出來馬上過來。」
  
21準備 ...

  沈宣又推開書房的門,看著正閉目養神的陳森,低聲說道:「師傅,我找人查了,那錄像都是真的;只是,被人截去一段。」
  陳森立刻睜開眼,凌厲地看過來,「截去一段?從哪裡截的?」
  
  「是陳玉拿了地圖之後,後面的錄像顯示的是他帶著跟他一起過來的年輕人離開書房;那中間其實還應該有一段,他拿起地圖後做了什麼,被剪掉了,顯然有人不想讓我們知道。」沈宣說道。
  
  陳森臉上已經冷的能結冰,將手裡的青瓷碗放下,陰沉地說道:「也就是說,雖然不排除阿玉把圖帶出去的情況,但是,家裡確實出了內賊,只是不知道這內賊是哪邊的,跟我們合作的姜家和楊家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也有別的可能。畢竟,給我們三家這份地圖,暗中操縱一切的主顧至今還沒露面。」
  
  沈宣眼裡也滿是迷惑,搖了搖頭,「說不準,我先把前兩個月新來的夥計都查一遍。」
  
  陳森點點頭,說道:「嗯,你暗中調查一下,先不要打草驚蛇。還有,這次出門你們三個都跟著,讓齊六留下就行。沙漠不比別的地方,那些裝備務必都準備齊了。」
  沈宣一驚,抬眼看著面色深沉的陳森,齊六是陳森手下最得用也是最信任的夥計,每次出門一定帶在身邊,不禁問道:「齊六不陪您去?」
  
  「嗯,有你在也是一樣的,這也許是我們師徒幾個最後一躺一起下墓。而且,我總覺得這次沒有他們說的那麼簡單,組織盜墓的人想要的東西也很奇怪。多帶些可信的人去,成功幾率大一些。」
  「師傅放心,有您在,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裝備的事,我現在就去準備。」沈宣等陳森點了頭,轉身出門。
  
  ......
  陳玉拎著張紙坐在沙發上,仔細研究,嘴裡喃喃唸著:「塔克拉瑪乾沙漠,羅布泊......這是倒斗倒到西域死亡之海去了?還幾家一起,到底什麼墓這麼大手筆?而且,這個季節,可是風季。」
  「嗯,那可真是不幸。」一旁有人事不關己的接了一句。
  
  抬頭看著正在桌上吃飯的封寒,陳玉才想起來,自從書房出來,封寒除了要求過午飯的問題,還沒有對這地圖發表過任何看法。那麼,他會去嗎?
  
  陳玉忽然發現他也許不用急著擺脫這個霸道專制的粽子,跟他在一起,除了自由和血之外,其實還是很有安全感的。他嚥了嚥口水,「封寒,這個墓我們要不要去?」陳玉狡猾的問著,刻意用了我們的字眼。
  封寒抬起頭,眼裡又湧現出疑似笑意的表情,說道:「我們要去,有這種無冠鳥的地方,就有可能有他的消息,所以我會過去看看。」
  
  陳玉鬆了口氣,心裡暗暗說道:這是他自己想去,不是我強迫他的。至於那個他到底是誰,問了一次無果後,陳玉懶得再問。
  
  想到父親,陳玉鼻子眼睛又皺到一起,可憐兮兮地說道:「父親剛說過不准我下墓,要是知道我還偷偷複印了他的地圖——肯定饒不了我。」
  封寒頗為理解的點點頭,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依我看,打折腿就勉強可以了。」
  
  陳玉瞬間炸毛,張牙舞爪地衝過來,對著吃飯的人惡狠狠地說道:「封寒,除了你那個該死的祭品關係,你能不能再稍微考慮一下,你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
  封寒順手扶住因為太激動,差點絆倒的陳玉,肯定道:「哦。」
  
  陳玉抑鬱了,他低頭去揉被硌到的腳,無奈地說道:「我被打折了腿,好吧,那你天天伺候我吧,煮飯洗衣服!也許等你做得順手了,我可以不用再請鐘點工了。」
  封寒放下了碗筷,新奇地瞅了陳玉一眼,似乎又發現到了祭品新的利用價值,說道:「好吧,我會攔著你父親,畢竟你是我的人,我會罩著你。」
  
  陳玉心裡叫道,不用解釋!你的用意很明顯,怕沒人做飯,老子會相信你那該死的懷柔政策就有鬼了。
  
  等吃過飯,陳玉還是覺得很不放心,他關了手機,下午就拉著封寒去住賓館,準備等三天後父親出發時偷偷跟上。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跟他們會合,若是有危險了,也能有個照應。
  
  當兩個人到賓館的時候,陳玉莫名其妙的看著前台接待小姐曖昧的眼神,接了特惠房間的鑰匙就上去了。等看到那張大床的時候,陳玉才怔住,他以為會是兩張單人床。
  他又想起來另外一件更要命的事,轉身拎著後面封寒的衣領問:「那個,今天早上是怎麼回事?」
  
  「早上怎麼了?」封寒眼神無辜地望著稍微矮他小半個頭的陳玉,且頗為寬容地沒有扯開放肆的祭品。
  陳玉咬牙切齒,用手比劃了半天,最終說了一句:「你知道的。」
  
  封寒做思考狀,隨即了悟:「你在說你吵醒我的事?」
  陳玉盯了他幾秒,心裡暴怒,但是又明白自己發火純屬浪費精力,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在說,為什麼我們早上醒來什麼都沒穿,當然你也可以順便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會睡在我床上。」
  
  「沒有地方睡,我就湊合到你屋裡了。雖然半夜你做噩夢嚷嚷著有蛇,一直往我這邊擠,我也沒有說什麼,最後你把我的手拉過去才消停了。至於衣服,我習慣裸睡,你的是你自己折騰的時候脫的。」封寒皺眉回想著,認真解釋。
  陳玉臉色很難看,雖然對昨夜的噩夢已經沒有印象了,但是想到自己往封寒懷裡鑽,還是滿臉黑線。他覺得自己身為男子漢的自尊心稍微被打擊到了。
  
  所以,當夜睡下的時候,陳玉特意睡到了床邊上。於是,習慣了大床的陳玉半夜翻了個身,接著「咕咚」一聲。
  
  封寒瞬間睜開眼,墨黑的眼在月色下隱隱有著金色的光,稍微有些月光的屋裡,清楚地看到陳玉揉著頭迷迷糊糊地邊低咒著邊爬上床。
  陳玉那邊的呼吸又恢復均勻,封寒伸手將人扯了過來。
  
  第二天,陳玉睜開眼,又是噩夢連連,甚至覺得呼吸困難,然後就看見封寒一隻手正大刺刺的壓在他胸口,做噩夢的原因終於找到了。
  
  兩人簡單的用過早點,陳玉想辦法聯繫了馬文青。
  馬文青正在家裡閒的受不了,立刻應招前來,三人約在馬陳兩人常去的酒店。馬文青一見兩人,熱情而激動地表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陳玉衝他一笑,招呼:「快坐,今天我請客。」
  馬文青剛坐下的屁股有些不穩當了,忙湊過來道:「哎喲,得勒您,你出錢請客,你馬哥我連飯也不敢吃了。不然我請吧,要不你先說什麼事求我。」
  
  陳玉看了看一旁的服務生,不帶一絲猶豫地擺手:「那你點吧,請客機會讓給你了。」
  馬文青臉色僵了僵,總覺得似乎又被這小子算計了,但是從小到大多少回了,早習慣了。於是點了一桌子菜,等服務生下去,才問:「到底什麼事,這麼急吼吼地把我喊過來。」
  
  陳玉壓低聲音直接說道:「文青,我和封寒要去趟新疆羅布泊,你去不去?」
  馬文青詫異地看向兩人,「你們倆這是哪根神經不對了,現在是夏季,對於沙漠來說,正是最危險地季節,你們跑那曬肉乾啊?」
  陳玉沒好氣地準備解釋,封寒卻先淡淡說到:「是必須得去。」
  
  封寒很少說話,但是說了就讓人難以違抗。馬文青意外的看看他,封寒已經又靠在椅子上懶得理人了。
  陳玉猶豫了下,將脖子上疑似項圈的東西拎了出來,給馬文青看。上次在青銅祭台上,並沒有來得及跟馬文青說起這個。
  
  馬文青鱉的臉色都變了,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著陳玉的肩膀說到:「怎麼,你們倆趕流行,還玩起□來了?」
  「什麼意思?」封寒忽然問道,陳玉恨得用腳踹馬文青。
  
  馬文青臉上扭曲著解釋:「主僕遊戲?」
  封寒轉頭瞥了陳玉氣得發青的臉一眼,抿著嘴角微微笑了笑,倒是沒有再接話。
  兩人都被驚住了,這冰塊是會笑的!
  
  半天,陳玉反應過來,拍了馬文青一巴掌,罵道:「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齷齪心思,能存點有用的不?」說著將脖子上項圈的詛咒詳細說了一遍。陳玉不拿馬文青當外人,就算兩人平日沒少互相拆牆詆毀,也是從小到大一起混過來的。
  
  馬文青拿著那張複印的地圖,表情激動:「放心吧,小陳玉,只要你去,我肯定去!別說這地方說不定有價值連城的寶物,就是為了你脖子上這邪門玩意,我也得去!」
  陳玉放心了,三個人雖然少了點,但是好歹前面還有大部隊,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陳玉又說道:「我去準備其它東西,你去搞輛車。」
  馬文青點頭:「這個好辦,我家裡西邊正好有一輛悍馬,去那邊幹完活要回來,我招呼一聲,先用用。老子想開那車好久了,在沙漠裡用最合適了。其它裝備,你看看要什麼,一起準備。」
  
  陳玉點點頭,拉了張清單。「去沙漠,首先要有地圖,GPS衛星定位系統父親那邊肯定有,我們就帶指南針就行。」
  「足夠的飲用水和乾糧,這個可以到當地再準備。沙漠溫差較大,冬夏的衣服都得帶上,而且到時候可能會有蟲子,衣服最好沒有什麼縫隙。另外,預防高溫和風沙,我們還要準備厚底的鞋和風鏡。維生素和一些必備藥物。」
  
  馬文青看了看,在後面開始寫其它工具:考古探鏟,摺疊刀,防水礦燈,尼龍繩,信號彈,狼眼手電,火摺子等等。
  最後說道:「我再去弄幾把槍和子彈,這些你去買。」
  
  陳玉點頭,這也算是第一次準備盜墓的裝備,希望去了能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至於封寒,大概是想找一個人,那個人到底因為什麼對他那麼重要,就不得而知了。由於害怕父親訓斥,一直沒敢回家,也就沒有機會知道,他沒有帶走的地圖原件不見了,而他還是背黑鍋的那個。

22西行 ...

  東西買齊之後,馬文青想辦法將大部分裝備先送到了新疆。三人攜帶少部分重要物品上了去往西安的火車,雖然飛機會更快一點,但是盜墓人士由於種種原因,或是身份也好,或者工具也罷,為了方便,出門一般都乘坐火車。
  陳玉父親和杭州姜家楊家的人,也都是今晚的火車。馬文青甚至已經探聽好,他們三人的火車還能早到半小時,到西安那邊做好充足跟蹤準備。
  
  混上車後,馬文青試圖拉著陳玉玩紙牌,結果火車開動沒三分鐘,陳玉已經呼呼大睡。再看看陳玉上鋪還醒著的封寒,馬文青頓時覺得車廂裡的空調似乎開得有些低過頭了。於是憤憤轉身跟車廂裡漂亮的乘務員姑娘搭訕,第四次在聽到巡夜的腳步聲的時候,馬文青滿是笑意的臉對上了正冰冷冰看著他的乘警。
  接收到乘警不許再騷擾其女友的告誡後,馬文青終於消停下來,感嘆過人生寂寞如血後睡下。
  
  睡到半夜,陳玉隱約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覺得不對勁,猛然睜開眼,一個黑色的人影正探身過來。陳玉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嚇得沒了半絲睡意,伸手就去拿枕頭下的槍。轉眼間,他的手被抓了回來,甚至沒有來得及叫喚,一隻手已經捂在他嘴上,然後有人輕聲說:「等會我帶你跳下去,不許出聲。」
  
  陳玉鬆了口氣,是封寒。
  封寒將陳玉用被子裹了裹,直接扔了出去。陳玉意識到這過於瀟灑的舉動的時候,腦袋裡一片麻木,反應過來掙扎自救的時候卻發現被子將他裹的嚴嚴實實。
  我靠,您這是存心摔死小爺是吧。陳玉剛心裡詛咒著,封寒已經單手拄著車窗迅速跳了出來。鐵軌兩旁是高高的斜坡,陳玉落地的瞬間閉了眼,忽然覺得有人抱住了捲成筒的被子,一起往下滾落。
  
  等停下來的時候,陳玉七手八腳的將被子扒開,衝著封寒大叫:「你瘋了?!大半夜的跳火車!」然後他抬頭,絕望的發現火車正呼嘯而去。
  正在這時候,不遠處傳來高高低低的呼痛聲,一個人有氣無力地說道:「小陳玉,你已經是區別對待了,我是被直接踹下來的。」
  
  陳玉一聽馬文青的聲音,腦子清醒了不少,看了看已經又冷著臉的封寒,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馬文青當然不會指望封寒解釋,說道:「真他媽的倒霉,虧得老子跟蹤——不——是陪同乘務員妹妹巡夜,發現半夜有雷子上車了。我當時嚇得躲到廁所了,只聽說是抓逃犯。管他們抓什麼,我們身上可是帶著槍的。為了避免出師未捷身先死,只能從這裡跳下來了。」
  
  揉著自己幾乎摔斷的腰,馬文青看著封寒,滿臉佩服:「我說,哥們,這麼高你抱著人跳下來還一點兒事都沒有,比我這個練過的還厲害。哎,簡直讓我不敢相信你是——」人類這個詞,被馬文青吞進了嘴裡,因為那冷淡地黑色眼睛裡有著某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乘11路去新疆?」陳玉站在夜風裡問道,苦中作樂地想,如果不是現在情況過於悲慘,滿天星鬥倒是許久未見過的清晰。
  馬文青終於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渾身疼痛,擺了個自認為很帥氣的POSE,將頭髮往後一甩,得意地說道:「我剛剛在火車上就打過電話了,一會兒有人來接我們。」
  
  陳玉見後路有了著落,便不再搭理他,回身去找自己的大包,直到發現在封寒手裡,才有些尷尬的要過來自己背上,畢竟封寒自己也有陳玉為他準備的沉重的行李的。
  過了不大一會,果然有輛黑色的車無聲地駛過來。馬文青過去跟司機說了幾句,就揮手招呼兩人過去。上車之後,馬文青不斷叫喚著疼,陳玉嫌吵,拎過藥箱幫他簡單包紮了包紮。等馬文青消停的時候,陳玉不由自主的看向前面坐著的封寒。
  
  那背影,冰冷中硬是給陳玉看出些孤獨的感覺。
  
  看了會,陳玉轉了頭,他是粽子,他沒有感情;雖然霸道專制深深刻在骨子裡,不用教都會;他還吸血,他說不定會殺人——可是,他是跟著他陳玉回來的,沒有任何親人。與其說是怪物,更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而且,他還救過他不止一次,就像剛剛跳火車的時候封寒也是在幫助和保護他。
  
  陳玉盯著封寒的背影,慢慢地閉上了眼,又睡了過去。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陳玉其實是被餓醒的。
  
  「快醒醒,到了。」馬文青搖晃陳玉。
  陳玉睜開眼,發現天光大亮,已經到了中午。而面前廣袤的地區已經是戈壁和黃沙,碧藍的天空,異樣遼闊壯觀。再回頭,發現除了他,別人早都下車了。封寒這時候正靠在一輛黑色的悍馬上,穿著陳玉挑的很普通很休閒的衣服,隨意往那一站,都俊美的讓人不敢直視。
  
  「這裡是新疆的一個小村落,叫烏台。我們的裝備都放在這裡,可惜我們連夜逃下火車,怕是趕不上陳叔他們了。」馬文青惋惜道,隨即又催促道:「走,先去吃點東西,休整一下,然後我們再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陳玉也很沮喪,隨著馬文青和封寒一起走進了帳篷。可能馬家的人早就跟這邊打過招呼,熱情的主人將三人讓人帳篷。
  坐在繡著五彩花朵的氈毯上,面前擺上拉條子和烤羊腿,香氣四溢,陳玉和馬文青吃的連話都顧不上說。等三人用過飯,主人又樂呵呵的親手端上三碗奶茶,茶上浮著薄薄的奶皮,陳玉聞了聞皺了臉,忙忍著喝完將碗扣在桌上,跟漢語說得不太好的主人表達著要清水。
  
  「現在怎麼辦?我們裝備其實還是齊全的,槍和子彈我也準備了不少,除了GPS定位儀,但是我們有指南針。也就是說,現在有兩條路可走。」馬文青揮舞著羊腿分析,「一是繼續尋找陳叔他們,二是我們乾脆自己帶齊了東西,自己去。反正我們地圖,裝備,人,都不缺。只是還需要找個嚮導。」
  
  陳玉猶豫了一瞬,現在去找父親他們也非常不容易,但是這三個人單獨去?馬文青是半吊子的盜墓經驗,自己除了開鎖和點穴,別的是不太懂的,怎麼能保證全身而退?況且,除了這張地圖,三人對那個墓簡直一無所知。
  「這樣,帶上充足的水和食物,再請個嚮導,我們邊走邊找我爸他們。」陳玉最後拍板,現在不動身的話,怕越來越跟不上父親的腳步。
  
  送三人過來的馬家司機已經離開了,三人只好跟提供午飯的主人說了。聽說要顧嚮導進沙漠,主人家直搖頭,連說現在正是風季,沒人敢帶他們進去。馬文青和陳玉磨了半天,主人只得說道:「我們這裡有個怪人,膽子大得很,你們呢,去問問他,或許還有希望。」見兩個人滿面喜色,猶豫了一會,又說道:「只是,他脾氣很怪,你們先去試試,行不行是說不準的。」
  
  三人被領到怪人的帳篷前,叫了很久,裡面也沒人答話。陳玉抬手就推馬文青,受害過多次的馬家大少爺終於反應過來一次,抓住陳玉手腕將人扔了進去。
  
  帳篷裡鋪著厚厚的毯子,裡面光線很暗,陳玉只看得清炕上坐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冷冷地看著帳篷口。
  「出去。」
  
  陳玉一愣,就算嚮導是怪人,也不該這麼小啊。他忙說道:「小兄弟,你家大人呢?」
  「出去的時候帶上門。」少年依舊堅持著讓陳玉出去,看模樣十分不好相處。
  
  陳玉只得回頭對馬文青說道:「估計不行,這家只有個孩子,看來我們還要再換個嚮導了。」
  馬文青直叫喚:「這時候哪有人肯進沙漠,小祖宗,您再問問。」
  
  陳玉一回頭,驚的往後退了一步,少年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那少年已經說到:「你們要進沙漠?」
  陳玉愣愣地點頭。
  「那我跟你們去。」少年說著從屋裡抗了把獵槍出來,等少年站到帳篷外的陽光下,陳玉才驚覺,這少年長的異常秀氣,而且出奇的眼熟,卻想不起來像誰。
  
  少年看著陳玉也是一楞,隨即轉了臉,問道:「什麼時候走,盡快吧。」
  看著兩人對他懷疑的眼神,少年高傲的仰起臉,哼了一聲:「告訴你們,除了我阿哥,這裡沒有人比我更熟悉沙漠的脾氣,可惜,阿哥去了沙漠還沒回來……」
  
  正準備東西的少年忽然停住腳步,問了句:「對了,你們這裡面名字有帶玉字的人嗎?有我就不去了。」
  陳玉剛要說話,這還有姓名歧視怎麼著,馬文青已經一把拉住他,笑呵呵的說道:「小兄弟,沒有,我叫馬文青,這位叫封寒,你眼前這個就叫陳白,小白。」陳玉翻了翻白眼,馬文青現在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
  
  少年這會兒看到封寒時,眼裡又閃過怪異的神色,腳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拿著槍的手握緊了。
  封寒也皺起眉看他。
  
  過了好一會,少年才說道:「我是阿吉,我會帶你們進沙漠。」
  
  嚮導就這樣找到了,雖然少年阿吉的年紀很不讓人信任,但是確實唯一一個肯跟他們進沙漠的人。
  
  四個人帶了一個月的食物和水,好在悍馬裝的東西不少。阿吉不肯坐車,驅趕著五峰駱駝,走在車前面。
  
  駱駝真是中神奇的動物,笨重的身體跑起來卻並不慢,在阿吉的吆喝下,駱駝往前飛奔。悍馬不費力的跟在後面。
  馬文青在開車,陳玉觀察著靜靜看窗外的封寒,想到昨天晚上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情,湊過去問道:「昨天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包紮一下。」
  
  封寒轉過臉,臉上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沒有說話,卻張了張嘴,尖尖的牙齒慢慢變長,往陳玉這邊湊過來。
  陳玉愣了愣,瞄了前面的馬文青一眼,見那傢伙專心致志的開車,才鬆了口氣,也沒有動。
  
  湊到陳玉脖子邊上,封寒的尖牙蹭了蹭,卻沒有咬。可能實在渴望著鮮血,他居然還用舌頭舔了舔。
  陳玉被驚的快跳起來的時候,封寒離開了陳玉的脖子,淡淡說道:「你最好離那個阿吉遠一點。」
  
23困境 ...

  幾人最後商量好,阿吉帶著三人去找孔雀河河道,然後沿著古河道前往羅布泊。到達羅布泊地區之後,陳玉會再給他手裡的地圖,找那個有著無冠鳥的墓。
  
  羅布泊位於在塔里木盆地中部,歷史上,羅布泊是由塔里木河、孔雀河、車爾臣河和米蘭河等注入,所形成的美麗巨大的湖泊。千年前,羅布泊曾是綠林環繞,牛馬成群,鮮花遍地的人間仙境,沙漠綠洲,如黃金沙盤上碧綠的寶石。可是由於周圍生態壞境不斷被破壞,湖水慢慢減少,最後終於被沙漠吞沒,乾涸成一隻巨大的耳朵。這個比喻是因為美國宇航局觀察從太空拍攝來的照片,發現中國的羅布泊酷似人類耳朵,令美國科學家驚訝了很久,至今還有人在研究其形成原因。
  
  還有一說是巨大的羅布泊湖本就是一個『游移湖』,已經游離到其它地方,人們再難尋找其蹤跡。
  羅布泊是如此輝煌而神秘,然而,現實中對它的評價,對陳玉他們來說其實是更不幸的消息:乾涸的羅布泊被稱為中國的死亡之海、生命禁區,死亡或者迷失在大漠裡的探險者不計其數。
  
  出乎四人意料的是,阿吉人小,個性彆扭到連話都懶得說,卻很有信心帶這幾人從羅布泊出來。說三人只要不拖他後退,生存下來應該沒有問題。接下來的幾天,阿吉成功帶領他們躲過幾次較大規模的風沙,幾人才知道小孩的自信不是沒有原因的。
  
  頭兩天,還能隔著老遠看到奇形怪狀、肆意生長的胡楊林和河床上一叢叢矮小的植被。漸漸的就只見漫天黃沙,和稀稀疏疏的樹木,天空連隻鳥都沒有。
  偶爾抬頭望去,半球狀的天空上只有蛋黃派大的太陽,光芒四射的籠罩著四方。浮雲,已經被它的熱情蒸發得無影無蹤了。
  
  現在正值八月末,白天的太陽是能烤死人的,溫度更是高的可怕,中午的地表溫度能到六十攝氏度。為了節省能源,悍馬里面並沒有開空調,陳玉和馬文青熱的奄奄一息。兩人還要換班開車,每次陳玉濕透一身衣服從駕駛座上爬下來,就坐到封寒旁邊,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停地喝水。
  
  封寒自從進了沙漠就經常靠在後座打盹,陳玉偷偷用手測量了一下,封寒身上還是泛著涼意!即便這樣,陳玉也擔心這粽子在高熱氣候下有個好歹,隊伍裡將缺少一個強悍的勞動力,不時塞給他水壺,讓封寒補充水分。同時藉機往封寒那邊靠過去,挨著這低溫粽子圖個舒服。
  對於陳玉的小動作,封寒僅僅往旁邊瞥兩眼,就繼續看外面漫天的黃沙。
  
  進了沙漠的第三天,到了陽光暴曬的中午,阿吉帶著駱駝先停了下來。然後幾人湊到一起解決午飯,因為嫌麻煩,只是燒了水,泡的壓縮蔬菜,每人又啃了些壓縮餅乾。阿吉仰頭灌了幾口水,忽然說道:「今天下午估計不能停了,要快點走,晚上會起風,在那之前我們得找個躲避風沙的地方。」
  
  馬文青一聽又有風,嘟囔了一聲:「靠,這三天就沒消停過。」
  阿吉白了馬文青一眼,轉臉看著遠處,「這麼點風就受不了了?真正的黑風暴是魔鬼的使者,它經過的地方是不會有生靈的,你根本還沒見過。好在黑風暴並不常見,且多在春天,不然,就算是我,也不敢進沙漠。」
  
  陳玉抹了把汗,又坐到了駕駛位上,那邊阿吉也將全身包裹嚴實,上了駱駝。走了沒多長時間,在這樣炎熱高溫的沙漠,老天居然給了他們一次驚喜,居然遇到一個小型湖波,方圓幾里,水大概只到膝間,周圍長著蒿草,遠處也能見到些植被。
  駱駝頓時有些不受控制地往湖邊跑,阿吉差點給掀到水裡,他單手撐著駝峰跳了下來,陳玉看到他滾到沙地上都自己都覺得燙。午後的沙地上,那溫度能煮熟地瓜,所以天氣再熱,他們都穿著高筒牛皮靴子。
  
  陳玉看到湖水有些驚喜,正好可以在這裡補充一下水源,雖然他們現在帶的水還有不少。
  下車之後,陳玉才發現,盯著湖水的,除了他們,還有一群動物。且這些動物絕對稱不上可愛,有幾隻還在進行著一場鬥爭。
  
  幾隻沙狼和一隻沙豹正對峙著,沙豹瘦骨嶙峋,依舊銳利的眼緊緊盯著那幾隻沙狼,見到這邊的動靜,轉眼看了看,可能擔心遇到新的敵人,想離開,稍稍退了一步。
  然而,沙狼是狡猾而聰明的,又早就盯上這只豹子了,見它有了怯意,側面那隻沙狼逮到機會,立刻撲咬過去。當豹子轉身的時候,其它幾隻配合著也衝上來。於是,四人眼前,轉瞬間已經完成了一場生死之博,沙豹最後倒在了地上,被沙狼拖走了。
  
  最後那隻沙狼看著陳玉的方向沒有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稍帶些口糧,陳玉利落的將手裡的手槍拉上保險。那狼嗅到危險,立即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又不捨的看了兩眼,終於追著兩外兩隻狼的身影逃了。
  
  陳玉驚訝的發現,那狼最後一眼注意的是草叢裡,難道——他彎下腰,立刻滿頭黑線的發現一隻有著細細絨毛,斑斑點點的像幼貓的動物正蹲在他腳邊。見陳玉看它,往旁邊翻滾了兩下。眨了眨黑乎乎的小眼睛,畏縮著低低嗚了一聲。
  陳玉的槍舉不起來了,轉身就走,忽然覺得腿上一重。低下頭,卻見到兩隻毛茸茸的幼小前爪正努力抱住他的長靴,那小動物戰戰兢兢地盯著陳玉的眼,嘴裡還委屈地嗚嗚叫著。
  
  當陳玉拎著手上的小傢伙回車上時,馬文青眼睛頓時一亮,嚥了嚥口水,喃喃說道:「小陳......小白,真是好樣的!知道哥哥想吃肉很久了,嗷嗷——」 因為擔心阿吉知道陳玉的名字,不肯陪他們進沙漠,馬文青自作主張給陳玉改名陳白,惹得陳玉老大不高興。
  陳玉踹開撲過來的馬文青,一指湖邊,「馬文青,你現在立刻滾下去裝水。」
  
  馬文青抱怨著,還是拎著工具下了車。陳玉將小東西扔到後座,也準備下車幫忙。結果小豹子勉勉強強站穩之後,抬眼看到封寒,立刻全身炸毛,迅速轉身竄到陳玉身上,用可憐的小爪子牢牢地將肉呼呼的身體掛在了陳玉衣服上。
  陳玉哭笑不得的看著封寒,這傢伙真是可以當護身符用,鬼神莫近,連野獸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詭異氣場。封寒轉頭看看陳玉身上的小東西,冷冷的哼了一聲,小傢伙立時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抖成一團。
  
  沒有辦法,陳玉只得將小豹子扔到肩膀上,拎著水壺往湖邊走。
  駱駝喝飽了水,也補充了足夠的水源,幾人卻發現了被忽視的另外一個難題,他們前進的話需要繞開湖,只能讓悍馬爬上左右坡度不小的沙丘。
  
  馬文青上前轉了一圈,回來說道:「試試,我看差不多,悍馬應該過得去。我看達喀爾拉力賽上,他們都這麼直接開上去,老子也試試。」
  陳玉抿了抿嘴角,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小豹子默默下了車。封寒也打開另外一側車門,利落的跳了下去。
  
  悍馬很頑強的爬上了沙丘,陳玉笑的瞇了眼,這車不錯啊。看著成功越過沙丘的悍馬,馬文青那猥瑣的形象都有些高大了。
  小豹子被曬的沒了精神,衝著陳玉嗚了一聲,不知道是渴了是餓了,還是想拉想尿。陳玉和那小傢伙大眼瞪小眼,過了會,小豹子忍不住轉頭叼住陳玉抱著他的手,尖尖的牙咬了一下。
  
  旁邊的封寒立刻停住了腳步,伸手拎起小豹子後脖子上的毛,揚起了手,看意思是要扔出去。陳玉開始愣愣的看著他,後來意識到封寒的行為,立刻準備將嚇得呼吸快停止了的小豹子趕緊搶過來。
  嘴裡著:「喂,不要——」結果陳玉跑的時候,腳崴到沙子裡,一個失足,直接順著沙丘滾了下去。
  
  俗話說的沒錯:一失足成千古恨!
  靠啊,陳玉悲憤的心裡大罵,用長袍子矇住頭臉,還是被燙的抓狂。
  他沒有看到的是,一直順利的翻閱沙丘的悍馬在馬上開到平地上的時候,車身一個側歪,不動了。
  陳玉直接撞到了車上,然後擺成了屁股朝上,頭頂落地的姿勢,滿口黃沙,瞪著沙坡上那個依然提著小豹子的男人,滿心那個恨啊!
  
  小豹子開始拚命掙扎,最後居然被它掙了出來,連滾帶爬的還陳玉一樣的姿勢滾下沙丘。然後奮力爬上陳玉的胸口,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小眼睛,尾巴一甩,嘴巴一咧嘴,算是笑?!
  陳玉閉了閉眼,小豹子是絕對掙不開封寒的手的,看來封寒還是放水了。
  
  忍著頭暈,陳玉從滾燙的沙丘上爬起來,馬文青也剛好打開門從車裡狼狽的躥出來。
  馬文青實驗的結果是悍馬就陷進了沙丘裡,馬文青直罵:「奶奶的,怎麼會這樣,悍馬絕對不會連這種程度的沙丘都翻不過去的!」
  
  陳玉回身不斷掉落著沙子,望著馬文青,平靜的說道:「悍馬確實不會,但是這也要看看誰開吧。」
  馬文青立刻惱羞成怒,拎起陳玉的領子,「你是說爺的技術不好?!」
  
  在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阿吉將駱駝身上的東西卸下來,讓駱駝拖車。
  然而細沙似乎緊緊地吸住輪胎,悍馬動也不動。
  
  陳玉和馬文青見了,立刻一個上去強制發動車,一個來幫忙拖車。然而,隨著悍馬的轟鳴,車輪越陷越深,最後,終於到了徹底出不來的程度。
  三個人,五峰駱駝累的汗流浹背,終於放棄的時候,封寒非常淡定地從三人身邊走過,微微彎腰,看著很輕鬆地、一手將車子抬了起來,並且拖到了平坦的地方。
  
  陳玉和馬文青坐在地上,張著大嘴巴,抬頭四十五度角仰視著,天上的太陽閃耀,此時的封寒如同天神一般金光四射。而地上張大嘴的兩人被襯托的如同兩隻蛤蟆,就是『呱呱』兩聲,來表達內心的驚訝和讚美。
  阿吉緊緊咬著牙,神色複雜地看著封寒,又回身默不作聲的往收拾東西。
  
  封寒倒是仍然那副淡定的樣子,只是將地上的陳玉拎過來靠著,陳玉才發現封寒滿頭是汗。陳玉傻笑了兩聲,將身上的水壺遞給他。小豹子含淚往想吃肉的馬文青身上竄過去。
  
  因為是中午趕路,再上路的時候,陳玉將阿吉叫上車,車裡再悶也比外面好的多。
  阿吉坐在陳玉旁邊,儘量往遠離封寒的地方待著。少年很安靜,抿著嘴唇,眼睛裡除了漠然還有顯而易見的擔憂。
  
  陳玉忽然問道:「阿吉,為什麼不能跟名字裡有玉字的人一起出門?」
  
  阿吉靠在車窗上,聽到陳玉問話,立刻戒備地看著他。
  陳玉堅持的微笑著回視,立志刨根問底,看看到底自己名字有什麼不對。
  阿吉轉開了眼,低下頭,在陳玉以為少年不會說的時候,有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很久之前,有人告訴了我一個預言,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尤其是夏天,會遇到名字裡帶著玉字的男人,我會跟他一起進那個地方。他會殺了我,將我推入魔鬼的深淵。」
  
  陳玉一驚,轉臉看少年,自己是絕對不會有殺人的念頭的。從小到大,雖然父親或者陳家的其他人避免不了會有些矛盾糾紛,但是他陳玉一直是被排除在外的。誰會殺人也不會輪到他,除了小時候經常蹂躪小動物,陳玉發誓他還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連動物,現在自己都已經在彌補了!
  
24遊戲 ...

  陳玉眼神複雜的看著阿吉,沉默了一會兒,陳玉問道:「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完全杜絕那種可能,只要你不進沙漠就可以了,不是嗎?」
  阿吉咬了咬牙,猛的一鎚車門,少年眼裡又出現了曾經見過的焦急和難過,他急促地說道:「不,我跟你們過來是因為我必須要來!」
  
  看到陳玉訝異的神色,阿吉長出了口氣,繼續說道:「半個月前,我阿哥帶一群外地人進了沙漠,至今沒有回去,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就算不回來,他也一定會想辦法跟我說一聲。阿哥他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我必須要過來接他回家。」
  
  陳玉瞭然且同情地點點頭,半個月並不是個短時間,即便人沒死,帶的水肯定也不多了。陳玉猶豫了一下,接著問道:「那如果我們三個人名字中恰好有帶玉的,你要怎麼辦?」
  阿吉抬頭看著陳玉,滿臉惱怒之色,似乎在反感這個惡劣的假設。但是最終,少年低下頭,沮喪地說道:「好吧,就算真有,我仍然要來,因為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玉更加心疼這個少年,本來打算告訴少年自己的名字,現在倒是有些猶豫了,是不是不說會減少他的痛苦?
  
  馬文青邊開車車邊轉頭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地安慰道:「喂,阿吉,你就放心吧,有我們在,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阿吉這時又看了眼閉著眼的封寒,沒有說話。自己根本不用這些人保護,或者說不定,這些人還要靠他才能活著走出沙漠。這三個人中,他只對眼前這個叫陳白的青年頗有好感。
  
  車廂裡又恢復了沉默,小豹子抓撓著陳玉的衣服,偶爾還叼兩口,似乎在磨牙。只有封寒偶爾轉過頭的時候,它才邊發抖邊迅速地爬到另外一邊封寒看不見的角落,繼續折騰。
  這時候,馬文青忽然說道:「快看,有個人在那邊。」
  
  車裡另外三人都看向前面,古河道轉彎處,赫然步履蹣跚地走出來一個人,看到悍馬,忙張開雙手揮動著攔在路中間。
  馬文青忙踩了急剎車,探出頭去,熱燙的氣息迎面撲來,他又趕緊縮回來,罵道:「奶奶的,外面簡直不是人待的。」
  
  那個人已經到了車跟前,沒有風,看的很清楚,這人衣服已經看不出來顏色,滿臉是汗,拍打著車窗。馬文青將車門打開,那人精神似乎已經恍惚了,在馬文青的幫助下勉強爬上了副駕駛座。
  「水——」滿面沙塵,精神萎頓的人十分虛弱的開口要求著。
  
  後面的阿吉和封寒都不動,馬文青在開車,陳玉只好扔過去一個水壺,那人也不說話,捧著就開始灌水。
  陳玉看著這人的模樣,隨即想到一直折騰的小豹子,難道是餓的?忙將咬著他衣角的豹子拎出來餵了水,又拿了根香腸給它。
  小豹子激動地兩眼含淚,邊吃邊不時抬眼看陳玉:果然沒跟錯人!這只一樣可以當媽媽!
  
  「你遇到了什麼事?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晃悠?」馬文青邊看車邊問副駕駛座上的人。
  那人已經將水壺放了下來,不過還緊緊地抱在懷裡。現在恢復了些精神,稍微能看清樣子。這男人三十多歲,國字臉,小眼睛裡有著感激,緩過口氣,他抹了抹嘴角的水跡,說道:「謝謝你們救了我,我——我是跟人過來淘金的,可是領隊的人沒找到地方,水卻快要沒有了。我們不得已,一邊往回走,一邊尋找水源。因為沒有水,天氣又熱,現在淘金隊的人都快不行了,不少人得了脫水症。」
  
  說到這裡,國字臉男人忽然沉默了,然後眼裡露出祈求的神情,說道:「各位朋友,我不能自己有水了就忘了跟我共患難的同伴。我求求你們,去救救那些人吧。再沒有水,他們恐怕撐不過兩天。」
  
  陳玉搖了搖頭,看著這個人直嘆氣,說道:「真是守著水源也會被渴死,離這裡不遠,翻過那邊的沙丘,就有湖,你們可以去那裡補充水。」
  國字臉男人露出驚喜的神色,決定帶著淘金隊的人過去湖邊。
  馬文青按照國字臉所說的,轉過河道,又走了不遠,就看見路邊停了幾輛車,背靠著一個高坡,還有十幾頂帳篷。聽見悍馬的馬達聲,僅有兩三個人從帳篷裡慢騰騰地走出來。
  
  「你們的人不少?」馬文青看著那幾輛車和十幾頂帳篷皺眉。
  「啊,是,有二三十個,不過,大部分人有輕微的脫水症,必須趕緊搶救,最方便的就是趕去你們說的那個湖。我這就讓能動彈的開車,去湖邊。另外,送我過來,已經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了,本不該再麻煩你們。但是現在情況實在危急,你們能不能再幫把手,將人抬到車上?」國字臉說道,似乎怕幾個人不高興,最後又加了句:「那個,我們這裡雖然沒有水,乾糧倒是挺多,可以送給你們幾十斤肉乾。」
  
  馬文青聽見肉乾有些心動,沖陳玉點點頭,打開車門跟著國字臉一起下車,陳玉和阿吉拎著幾個水壺下來,封寒沒動,閉著眼睛,似乎又在補眠。
  
  有人激動地跑過來,邊道謝邊接了陳玉手裡的水壺,在陳玉轉身想給別人送水的時候,忽然扣住他的肩膀,微微笑了笑,「等等,別動。」
  然後,黑洞洞的槍口已經迅速指在陳玉頭上,這人高聲喊道:「行了,都出來吧,獵物上鉤了。」
  
  馬文青和阿吉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但是兩人反應都不慢,迅速拿槍指向迎過來的人。然而,帳篷裡出來的人太多了,讓許多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這邊兩個人的槍就有些不夠看。
  馬文青盯著帶他們過來的國字臉,氣憤的質問:「放開他,奶奶的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國字臉抹去臉上的沙塵,站直了身形,頓時精神了不少,沖陳玉三人露出惡意的獰笑,說道:「就是你們看到的意思,遇到我算你們倒霉。還要告訴你們個不幸的消息,我們水和肉乾都挺缺少的,當然,馬上會多的。」
  
  不理馬文青的叫罵,國字臉向著帳篷裡走出來的一夥人迎了過去。滿臉諂媚地笑著,對中間那叼著煙的胖男人說道:「二當家,今天總算帶回來幾個人。」
  被稱為二當家的人走近了,拍了拍國字臉的肩膀:「好,回去之後東西你領雙份。」然後不看國字臉滿臉的驚喜,朝著周圍的人一揮手,高聲說道:「夥計們,狩獵遊戲開始!」
  
  四周頓時傳來人們的口哨聲和歡呼聲,將這三個人團團圍了起來。
  「喲,今天貨色不賴,媽的,這真是男人?」二當家看到陳玉的時候眼睛一亮,等確認陳玉是男人,又不滿的說道,後面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媽的,在這裡快一個月沒見過女人了,這種樣子的男人,嘖嘖,還不如送個女人過來給大家玩玩——」
  後面有人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年頭,男人和女人還不是一樣能玩,阿強你可以上去試試。」
  先前那人急了,說道:「要試你去試,陪老子睡的可都是女人!老子對男人不感興趣。」
  
  後面的人議論著爭吵著,更不堪入耳的話勾得一群男人有些上火。那胖乎乎的二當家忽然笑了,從後腰拎了把沙漠之鷹出來,用槍托起陳玉的下巴,看著陳玉憤怒的眼神,二當家滿意地說道:「對,對,憤怒吧,反抗吧,不然這遊戲可沒意思。現在,在開始狩獵之前,我們先玩點刺激的。」
  邊用槍在陳玉身上滑動,邊轉頭對馬文青和阿吉說道:「現在,你們親愛的朋友有點麻煩,想要救他,你們兩個只能活來了一個。你們手裡就有槍,來,讓我看看誰能活下來,活下來的那個人可是能得到獎品喲。」邊說邊將陳玉上衣的襯衫鈕子撥拉開一個,然後繼續往下。
  二當家看出馬文青和阿吉的猶豫,他嘴邊浮起興奮的笑意,他最愛看的就是這樣自相殘殺的戲碼。
  
  陳玉沖馬文青喊道:「別聽他的,文青,不許對阿吉動手!」
  二當家眼裡閃過陰狠,用槍點了點陳玉的胸口的位置,說道:「小子,你最好清楚現在的形勢,你再敢多說一句,我不介意在你身上開幾個洞。要知道,在沙漠消失個人,永遠不會有人查出來。」然後他期待著陳玉害怕祈求或者絕望掙扎的眼神。
  
  陳玉沒有讓他失望,因為被槍指著腦袋,並沒有再給他加其它束縛,聽了那番威脅的話後,陳玉的右手毫不猶豫且動作迅速地從兜裡抽出槍來,直接指向身邊人的心臟,臉上帶著冷笑:「行,要麼你放了我們,要麼我們同時開槍,要死一起死。」
  
  二當家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上的槍,抬頭露出欣賞的眼光,他甚至有些迷戀地看著陳玉嘴角的冷笑,這漂亮的過分的青年不是不怕死,而是他在清楚不得不死的時候,表現出來的無情,是對別人也是對他自己的,真是讓人興奮。
  二當家低啞地說道:「小子,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不過,這樣的人一般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接著二當家慢慢退了一步,然後反手抓住陳玉拿槍的手。陳玉開槍了,子彈擦著二當家的臉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二當家眼裡露出凶光,從腰上拔出刀子,迅速地橫在陳玉脖子上,輕輕一劃——鮮艷的紅色頓時蔓延在過於白皙的皮膚上,更加刺眼。
  
  「你們兩個,現在放下槍。不然我會一直切下去,當然,你們完全可以等我切一半再放下槍。」二當家看著馬文青和阿吉說到。
  
  馬文青看著陳玉脖子上的傷口,看著那個二當家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撲過來,但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將槍扔到腳下。阿吉猶豫了一會,也慢慢將獵槍放到沙地上。
  
  正在這時候,悍馬的門開了。
  國字臉終於想起為什麼一直覺得不對勁,他忙喊道:「頭兒,他們一共四個人。」
  二當家也正看著過來的人,他清楚的看到封寒手裡什麼都沒有,並不著急。
  
  待封寒走近了,喧鬧像霎時蒸發了一樣。陳玉的漂亮和封寒的俊美是截然不同的,不過一樣讓人屏息。
  二當家忽然笑了,「我忽然想到了個好劇本。」說著用槍指著封寒說道:「你,過來,吻他。」
  
  封寒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手裡的槍,又轉過頭看被人抓著的陳玉,漆黑的丹鳳眼正帶著擔憂的看向他,脖子上還在淌血。封寒心裡一動,直接朝陳玉走過來。
  陳玉確實很擔心,這比馬文青和阿吉更甚,因為那兩人都精明的很,不會吃眼前虧。封寒似乎一直視人情世故為無物,如果,周圍這群人對著封寒開槍,封寒再厲害,也是會受傷流血的,而且能不能再活過來誰又知道。
  
  陳玉不能想像這樣霸道的封寒會受人脅迫,所以他看到封寒越走越近,最後站在了陳玉面前時,根本不能理解封寒的意圖。
  封寒滿是新奇地看了陳玉一會,吻了過來。
  
  陳玉一驚,唇上溫溫涼涼,異常的柔軟,他在吻他!陳玉小聲驚叫:「靠!你......唔!」
  有些東西,即便是粽子,也會無師自通的,比如封寒的舌頭,靈巧而霸道的鑽了進來,陳玉剛推拒了一下,就被封寒單手扣住腦袋,將兩人拉的更近。那種充滿著掠奪和侵略性的親吻,那尖尖的牙輕輕的撕磨,都讓陳玉覺得畏縮和眩暈。
  
  周圍又有了猥瑣的笑聲,不少人的眼神變得飢渴。封寒終於離開了陳玉的嘴唇,卻並沒有放開他,而是低下頭繼續往下親吻而去,將陳玉脖子上的血舔的乾乾淨淨,然後才抬起頭。
  陳玉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
  
  封寒無辜地說道:「你也看到了,他們手裡那玩意很危險。」
  陳玉低聲叫道:「這我當然知道!你要是能裝出害怕的表情來,就更符合了!該死的,你到底從哪裡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還舌吻!這是一個千年的粽子都會的?
  封寒明白陳玉的意思,十分耐心地解釋道:「你家的電視上。」
  陳玉閉眼,惱怒地想:靠,我果然不該讓他看我家的電視的!
  
  封寒看著鬱悶無比的陳玉,拍了拍他的頭,說道:「我在開玩笑的,我只是想嘗嘗被人威脅的滋味。雖然親吻不錯,但是被人脅迫的氣氛果然很不爽。你等著,我先去解決他們。」
  陳玉一驚,怎麼解決,這麼多人,這麼多槍。
  
  封寒還沒有來得及轉身,遠處又傳來機動車的聲音,眾人都驚異不已,十幾輛軍用越野車開了過來。不少人看的眼睛一亮,這種車的性能,比悍馬還好!
  
  陳玉瞇著眼打量這些車,然後第一輛車門打開了,一個身穿利落迷彩服的人跳了下來,帶著風鏡,高筒長靴,整個人帥氣迫人。
  
  這人扛著衝鋒鎗,看了會,轉頭朝對講機說了幾句,十幾輛越野車將這邊圍了起來。然後,車上出來不少人,都拿著槍指向這群人。
  這邊的人似乎也沒有遇到過這陣仗,二當家大聲說道:「兄弟們什麼人?先別動手,這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帶著風鏡的人微微一笑:「沒有誤會,你先放了我家少爺,有什麼話都好說。」
  陳玉愣了,來的人居然是沈宣。
  
25挨打 ...

  誰是他們家少爺?
  二當家一愣,隨即發現沈宣拿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被用槍指著的陳玉,他腦袋上的汗當時就下來了。正如他自己說的,在沙漠裡隨便消失個人,是查不出來的。開著軍用車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二當家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道:「這是怎麼說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居然都是道上的,快放開放開!」然後轉身看著沈宣,低聲下氣地說道:「我們是淘金的史家,不知道各位是哪條道上的?」
  沈宣瞄了眼已經被鬆開的陳玉,微微笑了笑,淡淡說道:「我們哪條路上的你管不著,只要我們少爺沒事,我們絕不會找你們麻煩。」
  
  二當家套近乎碰了個軟釘子,心裡再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讓自己的人往後站,卻不敢說放下槍。就算沒有多大用,也得小心防範著。
  沈宣也不在意,大步走過去將陳玉從那人手裡拎出來。上下掃了幾眼,臉上,瘦長的手腳似乎並沒有受傷,不過奇怪的是,陳玉嘴角紅潤,還微帶著水光,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誘惑。
  
  他輕輕湊到陳玉耳朵邊問:「你看你這出息,還玩綁架?需要我給你出氣嗎?」
  陳玉將自己的槍收了起來,搖了搖頭,只是跟著沈宣往回走。經過國字臉身邊的時候,猛的抬腳踹了那男人一腳,結果,正踹在兩腿中間,那男人翻滾在沙地上,不斷悶叫著。
  馬文青和阿吉撿起地上的槍,也旁若無人地往回走,見陳玉那一腳,馬文青點頭讚道:「踢得好!」
  
  走近軍用越野車的時候,陳玉忽然停了腳步,光高興著沈宣來救人。現在才想到,沈宣在,父親一定也在,讓他發現,自己可就慘了。忙轉頭沖沈宣討好地笑道:「啊,沈哥,好巧啊,我們出門旅遊都能遇到,哈哈,你們在忙吧,我這就走了,不用和父親說見過我,咱們回家再敘舊。」
  
  沈宣面色深沉地看著陳玉走出去幾步,才說道:「是師傅讓我來救你的。」一句話成功的讓陳玉停了下來,沈宣繼續說道:「師傅在望遠鏡裡看到你,直接指示我過來救人。少爺,這次躲不過去了,而且,師傅很生氣。」
  看著走過來的馬文青和封寒、阿吉,沈宣說道:「小少爺,你拿了地圖,又和馬家的兒子走在一起,想說服我們相信你,恐怕有點難。」
  
  陳玉煩躁的扯著頭髮,恨不得轉身就跑,知道父親馬上過來,他已經亂了方寸,簡直無法想像著接下來的苦難。
  遠處的一輛車慢慢開到近前,車門一開,上下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臉色陰沉地陳森。
  陳玉馬上瑟縮了一下,眼角瞥了一眼正往這邊走的封寒和馬文青,卻沒有退半步。
  
  陳森走到陳玉面前,臉上黑黑的,神情冷的幾乎能結冰,眼光犀利地盯了陳玉一會,才問道:「說,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天,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陳玉低著頭,認錯態度良好,可是在陳父這裡是沒有用的。陳玉似乎下定決心一般,忽然抬起臉,說道:「爸爸,我錯了,但是——」
  
  陳森根本不準備再聽陳玉往下來的話,轉頭看向沈宣,直接指示:「你送他回去,馬上。」
  「我不回去,爸爸,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您要相信我——」陳玉叫道,看到那邊一群人,似乎都不是陳家人,陳玉到了嘴邊的話又改了口:「爸爸,你都讓自己的三個弟子去,我也想去看看啊,您不讓,我只好自己偷偷跟著。」
  
  陳森並不習慣別人違抗自己的決定,尤其是他兒子。陳玉的話一出口,雙方又靜默了好一會,這位陳家的當家人臉色鐵青的看著陳玉,終於忍不住一把揪住陳玉的衣領,轉頭往最近的帳篷走去。
  陳玉看到封寒似乎要過來,忙衝他搖頭,馬文青死死的拉住封寒。
  
  剛剛跟陳森一起下車的人並不全是陳家的人,可能有這次一起合作的姜家和楊家。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森將自己的兒子揪進了那些淘金人的帳篷,然後裡面慘叫著飛出來兩個人,看到外面的情形,挺識相地沒說什麼,飛奔往二當家那邊告狀哭訴。二當家看著這邊理直氣壯的鳩佔鵲巢行為,敢怒不敢言。
  
  接著就聽到巨大的響聲,東西被砸下來的聲音,間接還有陳玉的叫聲和很低的求饒聲。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擔心著,瘦削的陳玉能挨得住幾下。
  過了一會兒,帳篷門開了,陳森拎著低垂著頭,腳步踉蹌的陳玉走了出來。陳玉右臉上有些紅腫,其餘的看不出來。
  
  沈宣快步上前,擋住別人的視線,扶住陳玉的同時,往帳篷裡面瞄了一眼,果然,一件完好的東西都沒有了。
  
  「陳伯父,您對自己兒子的要求太嚴格了,既然他想去,就讓他跟著吧,又不是外人。」一個年輕人說道。
  陳玉瞇眼打量了這人幾眼,覺得特別眼熟,看到後面柱枴杖的姜家老爺子,忽然想到,這個就是那時候跟姜家老爺子在一起的年輕人,大概是姜家的人。
  
  「是啊,陳森,以後小輩們總要自己出來闖,你家小子就從來沒有見你帶出來見見世面。」姜家老爺子也說道,笑呵呵地看著垂著臉的陳玉,想著當時那小孩騙自己玉時古靈精怪的性子。
  陳森見外人來了,雖然臉色依舊不耐且冷厲,也稍微緩和了些,回身看了看後面突然之間老實的過分的兒子,說道:「姜叔不知道他,正經手藝一點不會,去了也是幫倒忙,拖後腿,不能讓他去。所以我說,這小子拿了地圖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陳森轉過身,將手裡可憐兮兮的陳玉交給沈宣,看著陳玉抬起的眼裡有祈求和絕望,停了一秒,才說道:「給我接著抽二十鞭子,能動就讓他繼續跟著,這一路你好好看著他。姜老爺子,我們也不耽誤時間了,省的那人等急了,趕緊上路要緊。」陳森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同姜家老爺子一起往車那邊走去。
  
  沈宣恭敬地說了聲是,等陳森走遠了,才轉頭看向陳玉。
  封寒來到陳玉身邊,將四爪揮動的小豹子丟在他懷裡,似乎碰到傷口,陳玉疼得一動,沈宣的扶著他的手已經送肩膀上滑下來。陳玉腳步又開始不穩時,封寒一把拽住他往悍馬那邊走,雖然沒有什麼語言,卻看得出對任何事一向漠不關心的封寒心情不是很愉悅。
  
  馬文青貼上來,眨巴著眼萬分同情地看著陳玉:「怎麼,陳叔怎麼捨得動真格的,他居然捨得動手打你?而且還要接著打?」
  陳玉臉色有點蒼白,沒好氣地嘟囔:「這有什麼奇怪的,就算這種時候不多,但是父親說了就一定會打的。」陳玉被封寒扶著走到悍馬跟前的時候停住了,淡淡地回頭看沈宣。
  
  沈宣正眼光深沉地看著陳玉,陳森對這個小兒子下墓的事很早之前就下了禁令,且要求異常嚴厲,犯了一點也會教訓。偶爾也會讓沈宣懲罰陳玉,但是陳森卻從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說他這個大弟子一句重話,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寵信的。這個陳家真正的少爺,這種時候對自己這個大師兄又是什麼看法?陳玉心裡到底怎麼想他?沈宣一直想知道。
  
  陳玉僵直的身體已經洩漏了他的心事,沈宣嘆了口氣,一巴掌拍到陳玉肩上,說道:「上車吧,師傅也就是當著那些人的面說說,現在你要是傷上加傷,受罪的可是我,還要一路護著你。」
  封寒拉開車門,將陳玉拎了上去。沈宣皺眉看了封寒一眼,轉身走向軍用越野車。
  馬文青,和阿吉也都爬到車上。馬文青拎著醫藥箱出來,扔給後座的封寒說道:「那個,封哥,你幫著他上點藥,」
  
  封寒接過醫藥箱,一臉茫然地看著陳玉,隨即恍然大悟。馬文青見後座好一會兒沒動靜,再回頭的時候忍不住眼珠子瞪出來,這是什麼?!
  陳玉看著封寒將一大卷繃帶都纏到自己頭上,脖子動一動都艱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嘴角抽動地叫道:「夠了,我根本不用上藥!」
  
  封寒狐疑的看了看陳玉,拎過來三把兩把將陳玉的上衣扒了,陳玉身上的紫紅痕跡,其實還真不多。看來陳父那麼大的動靜,真正落到兒子身上的其實並不多。雖然說沒有關係,封寒給他擦藥水的時候,還是讓陳玉齜牙咧嘴的叫喚了。
  阿吉剛剛聽人議論,已經知道了陳玉的名字,臉色相當難看,上了車後,就一直神色冷淡地看著車窗外,任誰說話也不理。只是陳玉掙扎間擠到小孩的時候,小孩僅是動了動,並沒有推開他。
  
  車隊又開始上路,因為也發現了大沙暴要來,整個下午車一直沒停。
  馬文青看著越來越遠的淘金車隊,邊開車邊罵罵咧咧,「那個二當家什麼變態,你當時就該也踢那孫子幾下,反正他也不敢怎麼著你。」
  聽了馬文青的話,封寒擦藥的手不停,只是抬頭盯著陳玉的嘴唇看了一眼,陳玉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個親吻,臉上頗有些不自在。封寒已經說道:「他們那裡有死人的味道,就算不管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另外三人都被封寒嚇了一跳,馬文青驚道:「怎麼回事?還會死人?」
  「......可能他們挖的東西有古怪。。」
  
  沈宣過來送了趟吃的,就坐在了副駕駛座上,袋裝的牛肉香味撲鼻,這邊四個人和一隻帶毛的動物欣喜萬分。馬文青和小豹子吃的肚皮滾圓,以同樣的姿勢,一個仰在後座,一個仰在陳玉腿上。開車的人已經換成了阿吉。
  
  「沈哥,你們到底去什麼墓,這個時候冒險進沙漠?」陳玉打聽。
  沈宣沒有好氣,「地圖你不是有嗎?看不出來?」
  陳玉搖了搖頭,沈宣繼續說道:「是沙漠裡一座移動城市,很多年前,一位英國探險家曾經提到過,將那裡稱為『神的後花園』。」
  
26風沙 ...

  陳玉嗤笑了一聲:「『神的後花園』?外國人就喜歡起這種名字,上帝留在人間的花園早就因為人類的好奇和貪婪沉到地獄去了,沙漠裡又哪裡有什麼見鬼的後花園?」
  沈宣一身迷彩服,長腿優雅的交疊著,俊秀白皙的臉上露出笑意,用手拍了拍陳玉仍然有些蒼白的臉,溫和說道:「怎麼,你還研究了人性和外國神學?」然後低頭看著被陳玉拍開的手,繼續說道:「不過,你有兩個字倒是說對了,那地方確實可以見鬼。」
  
  車上眾人都是一愣,馬文青立刻睜開眼說道:「我說陳家大師兄,雖然我們是從小被嚇到大的,對各種突發狀況基本能應對自如了,糯米也帶了不少。但是還是請您先給解釋解釋最後一句話什麼意思,尤其是見鬼那倆字。」說問著邊起身檢查自己脖子上的護身符。
  沈宣聽了,微微笑了笑,說道:「簡單的說,這是很早之前西域的一個傳說,在死亡之海,也就是塔克拉瑪乾沙漠,有個可以在沙漠中移動的城,被人們稱為鬼城。又有人說,這座鬼城如地獄一般恐怖,是惡鬼居住的地方;三十年才能見到一次,而見到的人幾乎都沒有再回來。根據傳說和那本書的記載,鬼城應該就是那個英國人所見到的『神的後花園』,至於為什麼書上描述的鮮花遍地,鳥語花香,處處是奇珍異寶,和恐怖二字完全相反,就很難說了。」
  
  「現在有考古學家分析,這個會移動的鬼城,很有可能是古西域小國之一,因為沒有外交,被忽視在歷史之外。而野史又有記載,說早在漢朝,已經有人秘密尋找過鬼城,那個人就是漢武帝。當年張騫出使西域,明面上的使命是聯合西域各國,合擊匈奴;另外一個不為外人知的秘密任務就是尋找那個傳說中不斷移動的鬼城,至於尋找鬼城的目的,卻沒有半點記載。」
  
  聽了沈宣的話,陳玉皺了皺眉,漢武帝大費周章,來沙漠裡尋找什麼,他還需要什麼?權利,金錢,地位,已經被他踩在腳下了,甚至就連美女,漢武帝身邊也多是絕色。
  陳玉抬起頭,滿臉疑惑,帶著水光的丹鳳眼看向沈宣,又問道:「那沈哥,你見過組織這次行動的人了嗎?」
  
  沈宣點點頭,問道:「怎麼?」
  陳玉一手摩挲著懷裡胖乎乎小豹子的肉爪,一手有節奏的敲著膝蓋,說道:「我覺得有問題,有誰會為一本書上看到的幾句描述,就花費這麼大力氣,召集這麼多人來沙漠冒險?不,不會有這麼簡單。他們一定發現了什麼,足夠吸引他們前去的東西。」
  
  馬文青在旁邊贊同地點頭,說道:「小陳玉說的對,這裡面肯定有貓膩,那人的身份靠譜嗎?」
  沈宣表情複雜地看著這兩人一會,鄭重點了點頭,並不多說。
  
  陳玉轉了轉眼珠,拐彎抹角地問道:「那這些軍用越野車,又是怎麼回事?」
  沈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這些不用你操心,都是那個組織這次行動的人找來的。而且,小陳玉,我提前告訴你一聲,你既然留下來了,就老實待著。那個人,絕對可以相信,而且師父不會希望你惹到他們。」
  
  提到陳森,陳玉又覺得全身疼,老實下來,抱著懷裡的小傢伙往後靠去,直到挨著溫涼的身體,頓時覺得舒服。
  一隻帶著冰冷指環的手放到了陳玉腦袋上,修長的手指穿過柔軟的頭髮,陳玉舒服的嘆了口氣,眼睛都瞇了起來,像只被討好了覺得異常滿足的貓。
  
  沈宣盯著難得一見的孩子氣的陳玉,心裡莫名有些嫉妒,這樣毫無防備的親密和信賴,陳玉以前一向只在他這個大師兄面前才會表露出來。因為不論是在陳家還是外面,有能力幫助陳玉的只有他。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和評估陳玉帶回家的這個男人,令人吃驚的外貌,冰冷銳利的眼神,周圍明顯的肅殺之氣讓這空間溫度都有些低。
  因為被注視,封寒抬頭看了沈宣一眼,沈宣呼吸一窒,從那漆黑的眼裡,看不到任何感情,卻能體會到優雅和危險。
  
  沈宣轉頭盯著陳玉,忽然輕輕說道:「還有,你是白痴嗎,那地圖就一份,你又在書房,你拿走了師傅怎麼可能不知道?」
  陳玉半抬起頭,迷茫地看著沈宣,說道:「我只是複印了一份,原來那張放在桌上了,難道我爹知道了?」
  沈宣一愣,忽然將陳玉拎起來,嚴肅地問道:「你說沒拿?是真的?」
  陳玉點頭,他忽然也意識到沈宣的話,原件沒有了,而且懷疑是他?這是巧合還是陷害?
  沈宣轉身下車,往前面去了,大概是跟陳森匯報。陳玉低垂下眼,又靠在了封寒身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車廂裡一度安靜下來,馬文青因為吃的太多昏昏欲睡,陳玉似乎已經睡著了。直到一個急剎車,陳玉猛然向前滾去,被封寒一把拉住。在馬文青的呼痛聲中,阿吉踹開車門,焦急的說道:「快來幫忙,晚了駱駝就危險了。」
  
  陳玉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來,透過車窗看向前面,原來是駱駝陷進了流沙裡。
  阿吉正往那邊跑去,陳玉一推馬文青,「快,他一個人不行,我們必須去幫他。」
  馬文青轉頭看看封寒,又朝陳玉使眼色。陳玉想起拖車的時候封寒的巨大作用,陪著燦爛的笑臉說道:「我說,封哥,我們裡面就你力氣大——」
  
  本來以為封寒會拒絕,至少是陳玉說到他煩了,才肯出去幫忙;然而,封寒只聽了前半句,就默默地站起身,往下面走去。
  陳玉朝著同樣疑惑不解的馬文青聳了聳肩,低聲說道:「也許他這人很不錯,雖然他發善心的概率極小。」
  
  不止是他們的悍馬停下來,那些軍用越野車同樣停了下來。前面發現大面積流沙床,要不是駱駝,非連人帶車陷進去不可。流沙是滲了水的沙子,這裡出現流沙,說明下面有地下水。遠看和普通沙地沒有區別,但是上面有輕微的干擾,就會釀成巨大的災難。
  
  一輛軍用越野車的司機也出來查看,個子不高,皮膚黝黑,見阿吉拚命去拉腿已經陷進去一半的駱駝,嘲諷地說道:「你有點常識行嗎,趕緊上來,這駱駝已經救不回來了,總不能為了駱駝將人搭上。」說著就來拉阿吉,阿吉抬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並不理會那隻手,繼續往上拽不敢動的駱駝。
  
  小個子司機見阿吉不領情還瞪他,也很有情緒,轉身看到陳玉封寒和馬文青正好趕了過來,知道幾人是一起的,指著阿吉對三人一通抱怨,低聲罵著走了。在另外一側,還有輛車陷進了兩個輪胎,他要趕過去幫忙。
  
  這會兒功夫,風已經吹了起來,揚起陣陣黃沙。
  這時候連阿吉忽然啊了一身,他的一隻腳也陷在了流沙裡,阿吉不敢掙扎,越動陷入的更快。三個人已經不能靠近,鬆軟的流沙在迅速地吞噬著上面的所有東西。馬文青在後面拉著陳玉,陳玉總覺得腳下的沙地似乎有吸力,邊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自己的腳,邊向著阿吉伸出手。
  封寒掃了兩眼,往駱駝走去,沙子在他腳底流動,封寒卻沒有一點陷下去的跡象。陳玉怔了怔,馬文青已經在喊:「快點,小祖宗,不然咱們倆也得交代在這。」
  
  陳玉忙沖阿吉喊道:「快先拽住我,然後慢慢動你的腳,再多待一會,你的腳可就廢了。」陳玉說的並不誇張,流沙會對陷入其中的東西會形成非常大的壓力,動一動都艱難的很。阿吉看著面前的那隻手,咬了咬牙,還是拉住了陳玉的手。不管命運安排了什麼,這個人,是真的沒有害他的心思。
  
  陳玉和馬文青臉上身上的汗不斷滴落下來,拽一個人出來比當初拖那輛悍馬也省不了多少力。好在阿吉有經驗,又肯配合。
  最後,人和駱駝都救了回來。封寒是怎麼救那峰駱駝的,陳玉他們沒有顧得上看,反正早就知道,這個人力量強到變態。而其他人,被黃沙擋住,也沒有注意。可憐的駱駝大概因為感激之情蹭了蹭封寒,被一巴掌拍開。
  
  阿吉坐在沙地上猛喘氣,剛經歷了生死一瞬,他沒有再繼續計較陳玉的名字,靠著陳玉,邊撫摸著身旁的駱駝邊向陳玉喃喃說道:「這些駱駝曾經救過我的命,只要在我面前,我絕對不會見死不救。」
  
  「等你跟它們接觸久了,就會發現這些駱駝可是比人還懂事。它們會每天晚上吃很多難吃的乾草,因為擔心明天就會陪著主人進去沙漠,乾草比那些新鮮的草更耐餓。」
  陳玉默默地點點頭,有的時候,動物的舉動,雖然微小卻更容易讓人感動。
  
  這時候,大部分人都下了車,那輛陷入流沙層的軍用車最終也沒拉上來,只是砸開車門讓司機出來了,又搶救了些車上的裝備。在微風揚起的沙塵中,人們默默看著前面的流沙層,根本不知道延伸到哪裡。
  最後,陳森和姜家老爺子商量,放棄越野車。首先,現在車已經是寸步難行了;其次,因為地面的熱燙,車輪磨損也異常嚴重,再勉強往前開也堅持不了多久。
  
  「留下幾個人在這邊看著,讓他們聯繫外面的補給隊伍,我們出來的時候還來這裡。」姜家老爺子很贊同陳森的決定,在旁邊附和著說道,兩人一起看向被人圍在中間的一個人,那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了。
  陳玉他們離得遠,看不清楚中間那人的長相。阿吉看著天色,臉上有了憂色,說道:「這天氣不對,不對,夏天明明沒有的......」說道這裡,他忽然轉向陳玉他們,快速的說道:「我們必須快點找到避風的地方,大風就要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果然,沒過一會,大部隊的嚮導也注意到這詭異的天氣,催促大家帶上裝備,騎著駱駝快走。
  馬文青,陳玉和阿吉迅速拿了東西,上了駱駝往側面跑去,封寒跟在陳玉身邊。
  「快跟上,這種時候千萬不能掉隊。」阿吉招呼一聲,身下的駱駝已經跑了起來。
  
  陳玉跑了兩步,總覺得丟了什麼,心神不寧。這會兒風已經越來越大了,漫漫黃沙中還能隱隱約約看見前面人的影子,呼嘯的風聲中似乎帶了野獸絕望的叫聲。
  陳玉一個激靈,他知道忘了帶什麼了,是那隻小豹子!許是心理作用,他甚至覺得風裡有小豹子的哀叫聲。
  
  陳玉看看前面,大部隊還沒有走遠,甚至後面還有幾個人沒來得及爬上駱駝。用不了幾分鐘,我能趕得回來,他對自己說,翻身下了駱駝,拉著駱駝往回走。
  駱駝百般不樂意,沙漠之舟感知危險地本能讓它抗拒陳玉的拉拽,再加上又有點強風,陳玉走的萬分艱難。身側跑過去的人都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他。陳玉帶著風鏡,看著前面模糊的車的影子,安慰自己,馬上就到了。
  
  到達悍馬邊上的時候,有個人正從駱駝上翻身摔了下去,陳玉忙先把他扶了起來,正是曾經和陳玉抱怨的小個子司機。他感激的沖陳玉道謝,說道:「太好了,我還以為就剩下我一個呢,還好有人,」
  他這句話讓陳玉意識到周圍幾乎已經沒有人了,就連一直在他左右的封寒也不見了,或許是跟馬文青在一起往前面去了,他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不,那邊還有人!」小個子司機說道,用手指著前方,陳玉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果然有個影子,像是個人彎著腰,抬著頭,長長的胳膊顯得身材比例很不協調,正用奇怪的姿勢往風沙裡面去了。
  
  陳玉也鬆了口氣,有人總比沒有強,就算是個駝背也能有些心裡安慰。時間緊迫,他趕緊去拉悍馬的車門,值得慶幸的是,他看到了正趴在窗邊看著他的小豹子。
  小個子司機催促道:「快走吧,你還磨蹭什麼?黑風暴馬上就要來了!」
  陳玉喊道:「我的豹子!」
  
  那人看了看豹子,又用憐憫地眼神看了眼陳玉,說道:「那我先走了!我先去追剛才那個人,到時候我們倆一起等你。」
  等不等不過是推脫之詞,反正他是不準備幫忙了。陳玉翻了個白眼,終於艱難的將車門打開了。小豹子被單獨丟下,估計嚇壞了,渾身顫抖著,在車門打開的瞬間立刻眼淚汪汪的撲進了陳玉懷裡,嘴裡還叼著一大口袋肉乾。
  
  陳玉笑了起來:「這算是豹為食亡嗎?」
  轉過身,陳玉發現,風變大了,能見度已經小於兩米,沙塵像是實質的牆壁一樣,將所有的東西隔絕孤立然後吞噬。
  更關鍵的是,似乎是眨眼之間,就剩下了他一個人。
  
27影子 ...

  陳玉楞了楞,就算風聲很大,他依然覺得四周孤零零的可怕,莫名的恐慌瞬間籠罩了陳玉。他勉強穩了穩心神,將頭臉遮的嚴嚴實實,小豹子塞在胸前的衣服裡,又把槍和彈夾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然後翻身上了駱駝,順著眾人離開的方向趕了過去。
  能見度小於兩米的沙塵裡,陳玉很難辨別方向,地上更是沒有半點痕跡,他不得不隨時盯著指南針,撲面的沙子和打著卷的風讓陳玉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正在這時候,前面不遠的地方忽然有了亮光,那一定是極強的光,不然陳玉根本看不到,緊接著就是連續的槍聲。陳玉一驚,誰在開槍?出了什麼事?沒等他想明白,那亮光已經沒有了,槍聲也歸於沉寂,但是,幾秒之後,風裡傳來一聲驚叫,悽慘尖利。那邊絕對有什麼人,遇到了危險。
  陳玉忙催促著駱駝往剛剛有亮光的方向跑,然而,跑了大約一百米,風越來越大,駱駝的速度也慢下來,最後,那駱駝居然趴了地上,死活不肯動了。原來駱駝見風太大,放棄了逃跑,準備就這樣等風沙過去。
  
  靠,你當你是只鴕鳥?!陳玉不敢張嘴,心裡罵著,同時用力拉拽著駱駝。終於,駱駝抬頭看了陳玉一眼,陳玉心裡驚喜,準備繼續拽繩子。這時候,風忽然變大,將陳玉吹的一個踉蹌,然後被沙子絆倒在地上。陳玉眼尖的看到,掛在腰上的狼眼手電甩到沙地上,被風吹著迅速滾了出去。
  陳玉心裡罵著倒霉,往手電的方向摸索過去。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到那群人,沒有光源的情況下,幾乎就沒了生存的希望。
  
  當陳玉手腳並用的將手電撿回來時,他鬆了口氣,沒有時間了,必須趕緊回去,想辦法讓駱駝起來,去剛才開槍的地方。
  回去的時候強風,就不遠一段路,陳玉走的氣喘吁吁。等到了地方,陳玉準備繼續拽駱駝的時候,忽然覺得不對勁,駱駝倒在地上,眼裡都是沙子。他忙跑過去,一摸,駱駝全身又冷又硬,顯然已經死透了。
  
  陳玉不由得傻了眼,他離開絕對沒有十分鐘,駱駝是怎麼死的,被風吹的?這絕對是今天最惡劣的玩笑!
  
  陳玉是真有些害怕了,在沙漠裡,沒了什麼都可以,駱駝不在了,他要怎麼追上那些人,怎麼走出沙漠?
  陳玉站起身往四周看去,然後楞在了那裡,幾米外的地方,站了一個人。
  
  陳玉立刻想到了那個司機,他走的時候說,去找前面的人,然後一起等他。雖然不報希望,但是這時候遇到個人,陳玉還是覺得有些意外之喜。他大喊了幾聲,卻沒有人回答。雖然風大,幾米外的地方,是絕對可以聽到他的聲音的。陳玉驀然住嘴,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司機,為什麼一直不回答?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舉著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兩米遠的地方,陳玉已經看出來,那個人確實是司機。他還穿著剛剛的大風衣,高筒靴,帶著風鏡,甚至腰上繫著的水壺位置都沒有變。
  
  陳玉皺緊了眉,這人到底在做什麼,不出聲也不動,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陳玉疑惑地又靠近了幾步,終於能看清楚了司機的臉,陳玉忽然驚呆了。那張臉上的表情極為扭曲,帶著深深地恐懼,然而,臉上的皮膚像是失了水分一般,枯萎灰敗,已經成了乾屍,像是死了上千年依然保存完好的木乃伊。
  但是從眉眼五官來看,這個人確實是陳玉不久前幫助過的司機。
  
  司機乾巴巴的眼裡只剩下了黑乎乎的東西,嘴大張著,像是在對陳玉說:「我在等你......」
  司機遇到了什麼事?
  駱駝死了,司機也死了,然後會是他陳玉嗎。
  
  陳玉咬著牙,上前查看司機的身體,司機後面靠著的是一截乾枯的胡楊,衣服掛在了上面,所以沒被風吹倒。陳玉發現他衣服上有大量暗黑色的血跡,非常凌亂且被撕破了好幾處,也就是說,司機死前經過了劇烈的掙扎,而且,他手裡緊緊握著把槍,剛剛開槍的確實是司機。
  雖然不認識,陳玉還是將人放下來,準備就地埋了,在放倒那屍體整理的時候,陳玉眼尖的瞄見,司機衣角上歪歪斜斜的寫了兩個字,顏色暗紅,顯然是用血寫的,寫的是:離開。
  
  這算是暗示?也就是說,司機遇到的東西非常危險。
  將司機手裡的槍拿了下來,陳玉還沒挖坑,風已經將司機的屍體埋了大半。
  嘆了口氣,陳玉抬起頭,然後又一次渾身僵硬了。他看到風裡有個模糊的影子,正是陳玉和司機一起遠遠看到那個駝背,上半身嚴重前傾,走路極為怪異的人影。
  
  陳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當時沒有細想,只覺得還有人做伴就是種巨大的驚喜。現在想想,這個人是什麼人,如果和他們是一起的,為什麼沒有駱駝,為什麼在黑風暴裡不緊不慢的行走?司機是追著他的來的,那麼是不是因為這個人,司機才死掉。
  看著那緩慢移動的怪異人影,陳玉甚至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個人。
  
  懷裡的小豹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抖成一團。陳玉瑟縮了下,往後退了一步。然而就是這一步,那個原本朝著另外的方向前進的人影,似乎感受到了一般,忽然轉身朝陳玉這方向走過來了。正面看那人影的走路方式,陳玉更加覺得像是螳螂般怪異。
  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舉著槍對著那個影子,心的裡不安恐慌到了極點,不知道該開槍還是轉身逃走。
  
  正在這時候,一隻手搭在了陳玉肩上,他嚇的尖叫一聲,立刻回身。又一隻手牢牢地抓住陳玉拿著槍的手,讓他連扳機都扣不下去。陳玉身後,封寒正陰沉著臉看著他。
  
  陳玉忽然覺得那張自己詛咒了很多次的冰山臉其實很可愛,至少看到封寒的一瞬間,剛剛還嚇得如擂鼓般跳著的心安靜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裡?」封寒問道,眼神和語氣都表達著十分不滿的意思,「讓我找這麼久。」
  陳玉來不及解釋這個,一把揪著封寒,說道:「快,它過來了!」
  封寒挑了挑眉,冷冷地問:「什麼?」
  陳玉忙往後面那怪異人影一指,然後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除了漫天的黃沙。
  
  陳玉轉身看著封寒沉默的眼神,結結巴巴的將剛才的大概情形說了一遍,又說道:「相信我,剛才真的有什麼東西,而且,很恐怖。」
  封寒無所謂的點點頭,同時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現在的東西越來越激靈了,它很走運,沒有直接走過來。其實我剛剛找那東西很久了。」
  
  「你知道?還在找它?!」陳玉瞪著封寒叫道,有些不能理解這個人的腦袋回路。
  「嗯,能稍微感受到,我想看看那是什麼東西。」陳玉發誓,說到那怪物的時候封寒臉上露出微笑,而且幾乎是溫柔嚮往的,然後那張完美的臉又皺起了眉頭,「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回去卻發現你走丟了,作為一個祭品,你能稍微知道不要隨便給主人添麻煩麼?你這麼大了,我覺得你大概不需要我調/教你吧。」
  
  陳玉死死的攥著拳頭,不斷告訴自己,不要跟他理論,因為是不可能說的通的;不要跟他計較任何事,反正妥協的絕對不會是封寒。
  過了很久,陳玉終於調整好情緒,說道:「我們回去吧。」
  
  封寒這會兒看到了腳下的司機,細細端詳了會,評論道:「死的相當難看,全身的血都沒了。」
  陳玉心裡忽然一動,血,他猛然抬頭看著封寒,問道:「司機不會是你殺的吧?」
  封寒奇怪的看了看陳玉,說道:「你是什麼眼光,我沒有那麼隨便的。事實上,我很挑剔,到了這裡之後,我只吸過你的血。」說道這裡,封寒忽然用舌頭舔了舔下唇,看著陳玉的眼睛有些發直。
  
  陳玉頓時醒悟自己剛剛真是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因為封寒的嘴已經湊過來了,他閉上了眼,等待著時間快點過去。
  沒有熟悉的脖子上的酥麻,他覺得自己嘴唇上有什麼濕熱的東西一掃而過,陳玉驚的睜開眼,封寒已經直起身,喃喃說道:「你得趕緊養胖點,血都不夠了。」
  陳玉黑線,這算是養肥了再殺嗎。
  
28帳篷 ...

  陳玉瞇著眼,坐在駱駝上,靠著封寒,心酸的體會著殘酷的對比。封寒到了以後,駱駝找到了,他尋找狼眼手電回來的時候發現死去的駱駝根本就是司機的駱駝,他偏離了方向,他自己的駱駝完好無損的在他旁邊幾米遠的距離呈鴕鳥狀待著。封寒拍了拍駱駝之後,剛剛還不一動不動,裝鴕鳥的駱駝很聽話的站起來,興奮地載著兩人朝封寒指示的方向奔去;怪異的影子再也沒有出現過,為此封寒頗為不滿,又來不及細找,一路抱怨了很久。
  陳玉發誓那影子一定是感受到了封寒身上危險地氣息才不敢現身的,也許,他身邊的這個人才是最恐怖的存在。然後,陳玉更悲憤的發現,對於封寒,他已經由最初的畏懼變成了習慣。他現在居然習慣了這個人霸道強硬的介入他的生活,理所當然地以主人自居,分享他的食物,他的房子,甚至他所有的時間!
  
  正想著,陳玉覺得封寒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忙轉過頭,封寒的眼裡有著擔憂,在他耳邊問道:「怎麼了?你在發抖,心跳也有些不正常。」上下打量了陳玉一眼,封寒遲疑地說道:「難道,你在害怕?放心,有我在,沒有什麼能傷害到你。」
  陳玉看著封寒,透過風鏡仍然可以看到那漆黑的眼裡少見的真誠,他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很累了。」
  「我想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們。」封寒自信地說道。
  
  風漸漸變大了,現在只是下午三點鐘左右,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沙子吹到臉上生疼,陳玉和封寒都不再開口說話。隨著天色黑下來,溫度也迅速降低了,然而因為懷裡貪吃的小豹子,陳玉覺得像是揣了只小火爐一般,倒不覺得冷。
  過了很久,當陳玉覺得這樣的黑暗沒有盡頭的時候,忽然發現前面黑影憧憧,正張牙舞爪地迅速向著他們撲過來。
  
  「快讓它停下,前面有東西!」陳玉回身衝著封寒吼道,呼嘯的風將他的聲音吹散,根本聽不清說了什麼。
  封寒冷冷地看著前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隨手拍了拍陳玉,示意他不用驚慌。
  
  於是陳玉眼睜睜地看著那重重黑影撲了過來,那張牙舞爪的影子似乎能將人帶走一樣,陳玉手裡的槍不受控制地抬起來,很快又被封寒按了下去。緊接著,駱駝和黑影接觸的瞬間,陳玉覺得四週一下子全黑了,同時,風也變小了。
  
  直到封寒說,「到了。」陳玉才看清楚,他正身處在一片石林中,風似乎被外圍的石頭擋住了,駱駝跳到了岩石後面,停了下來。陳玉發現,這後面有很多帳篷,裡面亮著燈,看來陳玉父親那隊人就選在這裡躲避黑風暴。
  兩人跳下駱駝,一個帳篷的門被掀了起來,有人大聲招呼他們,正是馬文青。
  
  「小陳玉,你怎麼跑著跑著就不見了?這麼大人了,還讓人不省心,我忽然之間很能體會陳叔的心情,你小子就是有點欠收拾。」馬文青邊幸災樂禍,邊將兩人扯進帳篷。
  陳玉已經懶得跟他鬥嘴,盡力將自己衣服上的沙子往下抖。
  
  馬文青給陳玉拿來水洗臉漱口,現在帶的水還十分充足,看陳玉狼狽的樣子,他決定浪費一些。陳玉蒼白的臉終於露了出來,又覺得乾渴的厲害,只是嘴裡全是沙子,漱了口才拎過水壺灌水。直到水壺見底,陳玉才癱坐在毯子上。
  
  一碗熱乎乎的麵條被馬文青塞到陳玉手裡,雖然沒有什麼味兒,但是陳玉吃的非常香。聽著外面的鬼哭狼嚎一樣的聲音,陳玉覺得現在無比的幸福。等半碗麵條吃完了,陳玉才抬頭去看封寒。
  封寒正靠坐在帳篷一角閉目養神,他旁邊坐著個人,赫然是陳家的二弟子趙離。趙離看著封寒的眼神有些專注和某種炙熱,卻並不靠的太近。
  「封哥,我帶了酒,需要來點嗎?」趙離帶著笑問道,將瓶子裡的紅酒遞過去。
  
  封寒睜開眼,皺著眉看向面前的人,搖了搖頭,趙離露出失望的神色。封寒看了一眼陳玉手裡的晚飯,趙離立刻領會了精神,也盛了碗麵條遞過去。封寒這回接了過來,淡淡地道謝。
  趙離古怪地看著封寒,似乎覺得那聲謝謝從封寒嘴裡說出來十分不妥。
  
  陳玉心裡哼了一聲,封寒那種有禮優雅只是表面上的,事實上他霸道專制到令人髮指。不過,看著趙離過分熱情的態度,陳玉不禁想起這位二弟子在雲南古墓裡做的事。當時,趙離確實是站在封寒的水晶棺前,沒錯,他應該是去尋找封寒的。
  陳玉瞇起眼,尋思:難道說,趙離知道封寒的身份?
  
  陳玉邊往嘴裡扒麵條邊憤憤地想著,他還不知道封寒的身份到底是什麼,那隻粽子軟硬不吃,不想說的話,旁人根本毫無辦法。去問趙離?陳玉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趙離在古墓裡殺人,顯然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曾經去過那裡。而且,趙離雖然對陳玉一向親切有禮,但是又絕對不同於沈宣,總有一股疏離感。也許是因為陳森最信任的弟子是沈宣,所以對於陳玉來說,排除個人感情,沈宣確實比別人更為可信。
  
  正默默地觀察著趙離對封寒的奇怪態度,陳玉懷裡忽然一動,而且越來越厲害。陳玉才想起小豹子,忙將它拎了出來,小東西憤怒地看著陳玉,嗚嗚叫了幾聲,和某人在抱怨他怎麼還不做飯時幾乎是一個表情。
  
  陳玉滿臉黑線的給小東西餵了水,又將它自己叼出來的肉乾拿了幾塊給它。小傢伙興奮的撲過去,抱著啃咬。
  馬文青就在旁邊,見了肉乾,不顧陳玉的白眼和踹過來的腳,過來死皮賴臉地討了兩塊。
  
  小豹子吃完,心滿意足的搖了搖尾巴,抬著頭,漆黑的瞳孔,金色的眼睛,巴巴的看著陳玉。見到陳玉自始至終忙於手裡的碗,半點沒顧得上它,終於放棄了優雅的等候,順著陳玉的衣服爬上去,抱著陳玉的手臂,用爪子去夠陳玉手裡的碗。
  陳玉看著胳膊上胖乎乎的小傢伙,又看了看碗裡的麵條,壞心眼地笑了笑,拎了一根放到小東西大張的嘴裡。小豹子咬了咬,皺著鼻子,跳了下去,覺得太難吃,想吐又吐不出來,看著難受的很。
  
  「你這欺負小動物的惡趣味還沒改啊,」門邊有人感嘆一聲,是沈宣掀了簾子走進來。
  「沈哥,師傅他們怎麼說?」趙離起身問道。
  「明天一早出發,從地圖上看,那地方已經離得不算太遠了。只是遇到這種雅丹地貌,想穿過去很不容易,沒有好的嚮導,只能在裡面打轉。師傅他們的意思,是先讓人探探路。」沈宣說道,同時看了看帳篷角落裡的阿吉。
  
  阿吉依然低著頭喝茶,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一般。陳玉看著沈宣的目光,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阿吉不行,他還是個孩子。」
  陳玉不想讓阿吉去冒險,一來阿吉畢竟是他們帶進來的,而且還是小孩,二來因為那個預言,陳玉更加覺得自己應該保護好他。
  
  沈宣瞪了陳玉一眼,眉毛動了動,最後嘆了口氣,「實在不行就不找人探路了,直接讓嚮導帶著過去,反正我們有GPS。」說到這裡,沈宣猶豫了下,低聲說道:「剛剛的風暴,我們走失了四個人,已經有人去找了,不過,生存的希望很渺茫。所以,再有這種情況,你自己注意一些,儘量待在隊伍中間。」
  陳玉驚了一下,在這樣的天氣裡失蹤,想要活下來不容易,就連營救也非常困難。這些都是沈宣安排那邊的人去做,陳玉他們又困又累,早早的都睡了。
  
  當天夜裡,溫度很低,幾乎接近零度,小豹子死活要擠進陳玉的睡袋,甚至討好的不斷用舌頭幫陳玉洗臉。封寒瞪了小豹子一眼,陳玉感覺到那小身體似乎微微猶豫了下,最後顫抖著迅速地鑽了進來。
  
  第二天,陳玉和封寒、馬文青、阿吉很早就爬起來,吃了些東西。陳玉鑽出帳篷,看到外面的天色愣住了,原以為外面的風小了很多,但是現在才發現這片雅丹地貌似乎是一道分界線,另外一面依然灰濛濛的,仍然在黑風暴的籠罩下,而魔鬼城這邊風卻不大,並沒有什麼沙塵。
  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石頭山林立,根本看不到邊際。大漠的風,刀子一樣鋒利,常年的侵蝕雕琢,使這些平行的壟脊和溝槽構形成了千奇百怪的形狀。宮殿,教堂,某種動物雕像等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形成了雅丹地貌。風吹過雅丹地貌時,因為岩石的分佈,會形成鬼哭狼嚎的聲音,所以雅丹地貌又叫魔鬼城。
  他們面前這座魔鬼城,宛如巨大的城市迷宮,看不到盡頭不說,還很容易迷路。
  
  「阿玉,快收拾東西,要準備動身了,我跟師傅請示了,過來保護你。」陳玉回身,就看到走過來的趙離,正親切地說著。
  「太客氣了,其實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再說還有文青他們呢,你要是忙的話就去忙你的。」陳玉也瞇著眼笑,心裡不禁暗暗猜測趙離今天是不是來看封寒的。
  
  「嗯,不忙,那邊有沈哥在,他也贊同我過來照顧你。」趙離情深意切的表示保護陳玉的決心。
  陳森身邊離不開沈宣,即便是這樣,沈宣也過來轉悠了一趟,叮囑陳玉小心。陳玉趁機問昨天失蹤的四個人,沈宣臉色變了變,搖頭說道:「只找到一個,且昏迷不醒,看不出來受了什麼傷,更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嚇到了。其他人,怕是回不來了。」
  
  找不到和回不來是兩個概念,況且陳玉親眼看到一個人變成乾屍,其他人的遭遇也絕對好不到哪裡。
  沈宣安排一個人留下看護這個昏迷不醒的人,等著回去的時候再將兩人稍帶上。然後隊伍準備出發,沒有車,駱駝身上馱著水,食物和裝備,魔鬼城裡道路崎嶇,有時候,人們乾脆牽著駱駝往前走。
  陳玉等人這次是走在隊伍中間,當然這都是趙離和沈宣的安排。陳玉發現趙離的目光總是在別人不注意的情況下若有若無的落在封寒身上。
  
  陳玉的父親陳森,姜家老爺子,楊家來的人也是位中年人,而現在,三位當家管事的人一起在同另外一個人討論路線,像是這個人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個。
  這個人很年輕,也相當的客氣,說道:「幾位決定就好,我對路線並不瞭解。」
  
  最後決定橫穿魔鬼城,那邊的嚮導拍著胸脯說,只要錢到位,帶他們過去絕對不成問題。
  那位嚮導很有幾分經驗,冒著白天的炎炎烈焰,帶著眾人兜兜轉轉了一天一夜,陳玉腳上的水泡都有不少,終於看到魔鬼城的邊緣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再往那裡面待著,非崩潰不可。等眾人都出了魔鬼城邊緣,忽然一個人說道:「壞了,我們似乎又回來了。」
  
  隨著這句話,眾人的臉色也都變了。魔鬼城邊上孤零零的搭著一座防水帳篷,正是沈宣留下來的照顧傷員的那個人和傷員住的帳篷。
  「怎麼回事?我們又繞回來了?」
  沈宣皺眉說道:「奇怪,按照GPS的顯示,這裡和我們離開的地方確實是兩個地方。」
  
  兩個地方,為什麼會有同一頂帳篷?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看看有沒有被留下來的那兩個人。」
  
29他們 ...

  「我們應該進去看看。」有人小聲建議著,卻沒有人移動腳步。
  有人試圖證明這只是相似的另外一頂帳篷,然而帳篷是楊家提供的,上面清楚的印著楊家公司的標誌,甚至連上面的編號都對的上,都正好是留下來的那一頂。
  
  人們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都默然無聲,干淘沙這行膽小是不行的,經常下地的老手都知道,墓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但是在這青天白日下,走了兩天時間,且能肯定大致方向是直線,卻回到了起點,看到離開時的帳篷擺在面前,不少人還是嚇得臉色慘白。
  陳森他們隊裡的嚮導,一個年級不小的老人已經跪了下來,滿臉絕望,說是他們誤闖了魔鬼的地界,連胡大也不能保護他們了。阿吉冷冷地看著那老人,並不言語,只是抬頭看著四周的石頭山和前面的沙漠。
  
  陳玉下意識的往封寒那邊靠近了一步,抬眼往人群最前方看去,陳森和姜老爺子,楊家當家站在那裡,正一臉凝重地看著那頂帳篷。
  
  這時候有人說:「楊六爺,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陳森忽然轉了頭,滿臉凝重地說道:「閉嘴,那邊有動靜,都別說話。」陳森在陳家主事多年,殺伐決斷,除了讓陳家在淘沙界穩居前幾門的位置,又將陳家產業擴大了兩倍不止。雖然現在脾氣收斂了很多,但是經過歲月的沉澱積累,氣勢仍然太強,他一發話,那夥計立刻不敢言語了。
  
  陳森皺著眉頭側耳聽了一會,忽然朝眾人比了個手勢。陳玉還沒弄清楚父親意思的時候,封寒已經拎著他躲到了石頭後面。其他人也迅速藏了起來。
  風輕輕吹過,沙地上的腳印轉眼已經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著這時候,對面隱約傳來說話聲,還有搬動重物,驅趕駱駝的聲音。陳玉好奇心強烈,忍不住探頭去看,被封寒用力的拉住,接著陳玉聽到有人喊道。
  
  「大家都跟上,魔鬼城不比別處,掉隊就絕對出不來。陳玉,你還磨蹭什麼呢!快出來。」
  陳玉下意識的就想答應,口鼻立刻被他身後的封寒緊緊摀住。
  
  結果,對話仍在繼續。
  「來了。」許多嘈雜的聲音中,一道清脆熟悉的聲音響起來,然後還有加快的腳步聲和小聲地抱怨。
  這赫然是陳玉的聲音,陳玉立刻僵硬了,他想起來,臨出發前好像是有這樣的對話!
  緊接著,異常安靜的沙漠裡,又有許多對話,那些聲音都無比熟悉,真實中又有濃濃的空靈和詭異。
  
  「帳篷裡留下那兩個人沒事吧?」
  「不可能有事,我們已經查探過了,這附近並沒有野獸,水和食物又充足,槍和彈藥也給他們留下不少。再說,我們去的地方說不定更危險。」
  ......
  對話一句句的繼續著,明明他們都在這裡,那又是誰在說話?陳玉覺得毛骨悚然。
  
  陳玉看看周圍,別人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接著是那群人遠去的聲音。陳玉實在忍不住,偏頭從兩個石頭山中間看去。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正往他們來時候的方向,也就是魔鬼城腹地裡面去了。
  
  陳玉吃驚的探頭看著那一群人,不管是他父親陳森,還是沈宣,馬文青,他自己,居然都在裡面。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其實是幻覺對吧。
  他看到,另外一個封寒正走在『自己』身側,一手挑著『自己』的頭髮。陳玉呆呆地看著,許是眼神太過專注,那邊的封寒似有所感,猛地轉過頭。陳玉的心臟彷彿被人突然攥住,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那邊同樣有野獸直覺的封寒往這裡看了一會,距離太遠,他並沒有發現什麼,便轉身走了。陳玉轉過身,靠在了石頭上,不斷喘氣。那些人跟他們彷彿是一個模子複製出來的,容貌,聲音,甚至一舉一動都是。
  但是那邊的封寒轉過身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太遠,還是陽光的緣故,陳玉看不清封寒的臉,只看到兩隻發著金光的眼睛。
  只有封寒的臉,是看不清楚地。
  
  一隻手輕輕抬起陳玉的下巴,陳玉睜開眼,愣愣看著面前漆黑的隱隱帶有金光的眼,彷彿獸一樣的眼裡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陳玉小小的倒影。想到剛剛那模糊不清的臉,陳玉忽然強烈的想知道封寒的身份。
  
  他一手拉住封寒的衣服領子,湊近了嘶啞地問道:「你到底是誰?或者說,你到底是什麼?」
  封寒面色複雜地看著陳玉,在陳玉以為這冰凍粽子又要不理人敷衍過去的時候,封寒用手撥了撥陳玉的頭髮,說道:「我的事,你知道的太多並不是好事,換句話說,你即便是知道了也沒有用。另外,現在更重要的顯然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叫知道了也不是好事?看著那平靜無波似乎什麼也在意的眼,陳玉暗暗磨牙,那您為什麼把我從頭到腳盤問個清楚!不過,封寒說的對,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面對。
  
  這時候,那隊人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包托沙地上的腳印,沙漠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又過了一會,人們才敢戰戰兢兢地議論。
  「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老子眼花了?!」
  「天吶,這是什麼情況!」
  「我靠,我們不能全眼花了吧,就算有人假扮老子,怎麼還找了一隊人來假扮?」馬文青鬱悶地嚷嚷道。
  
  沈宣走近陳森,頗為疑惑地說道:「師傅,按照地圖和GPS顯示,我們走的方向是完全正確的,而且應該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理論上來說,這不是我們離開的地方,可是剛剛——」對於剛才那樣詭異的情景,沒有人能解釋的出來。
  
  趙離看了看那帳篷,往前一步說道:「師傅,要想弄清楚原因,我們是不是往那帳篷裡去一趟,也許這只是另外一種海市蜃樓?」
  陳森等人還在沉吟不決,封寒抬眼看了那邊帳篷一眼,忽然說道:「最好不要進帳篷。」
  
  陳森見封寒說話,挑了挑眉毛,眼裡帶上了深思;姜家老爺子,楊老六,和那個顯然身份很高的年輕人都望了過來,眼裡帶著好奇與探究,封寒對於他們來說畢竟還是新面孔。
  趙離一見說話的是封寒,楞了楞,沒有接著往下說,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人群後面。但是除了他,還有其他人,認為封寒這種膽小懦弱的行為時錯誤的,堅持應該進去看看。
  
  「為什麼不能進?剛剛那種事,不弄清楚了,難道要我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我們該往哪走?再說,帳篷就在眼跟前,我們這麼多人,總不能因為膽小就放棄了這查明真相的機會吧。也許,這機會就只有一次。」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站出來義正言辭地說道,看著封寒的眼裡有明顯的譏諷和輕視。
  
  另外一個人也站出來說道:「我覺得大奎說的對,這樣下去,就算我們往前走,心裡也是一直犯嘀咕,甚至可能這是一個陰謀,有一群人假扮了我們,去做什麼事,這事當然是我們不知道的。我們如果不及早發覺,說不定會有更大的危險。」
  
  陳玉和馬文青都沒有說話,自從上一次進墓,連老教授都對封寒推崇備至,兩個人對他的決定都是沒有理由的信服。
  
  姜老爺子沉吟了一下,說道:「今天遇到的事實在太不可思議,我覺得他們說的也有道理,畢竟這事關我們自身,不查清楚總是放不下心。這位小兄弟說不能進帳篷,不知道有什麼理由?」最後一句話,說得極為客氣,也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封寒。
  封寒又一次看向帳篷,過了很久,淡淡說道:「帳篷裡面沒有活人。」
  
  大奎翻了個白眼,說道:「大家剛剛也聽到了,他們說裡面留下了兩個人,如果他們就是我們,裡面應該是有受傷的老劉和看護他的阿宇才對。說不定我們進去,就能明白了所有的事。你們既然不想去,那我去就是了,我跟著楊六爺下了這麼多墓,什麼沒見過,八字硬的很!」說著就拎上槍往帳篷去了。
  
  陳玉湊近封寒,小聲問道:「你為什麼說裡面沒有活人?沒有我們就不能進去了?」
  封寒掃了陳玉一眼,說道:「沒有人氣,不過有危險,我想,這個人——」
  
  封寒的話聲音不大,周圍的人卻都傾耳努力聽著,就在這時候,近在咫尺的帳篷裡忽然傳出槍聲!並且是連續的槍聲,急促而突兀。
  「大奎,你怎麼了!」有人大喊著。
  眾人誰也沒有再猶豫,都往門口衝去,進了帳篷,面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僵硬了。
  
30屍體 ...

  剛進來的大奎正背對著他們,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彎著腰,抬著頭,呈現一個嚴重駝背的姿勢,胳膊伸向前方,似乎在與什麼搏鬥。但是大奎並沒有其他動作,就那樣一動不動。他的槍掉在腳邊的地上,旁邊還扔著一個彈夾,也就是說,裡面的東西危險到讓他覺得一個彈夾不夠用。
  
  帳篷裡橫著一個睡袋,睡袋上滿是子彈孔,一些黑色的東西滲了出來。
  「大奎,你小子在搞什麼鬼?」大奎是楊老六手底下的夥計,楊老六上前一步,皺著眉頭責問道,眼下的情形,是大奎殺死了受傷的老劉?
  
  陳森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冷厲地緊緊盯著大奎的背影。陳玉則是驚的說不出話來,這個姿勢,和在沙漠裡看到的奇怪的影子一模一樣!
  大奎的徹底無視讓楊老六憤怒且疑惑,更重要的是他覺得在姜家和陳家面前有些沒面子,他大步走上前,就要去推大奎。然而,走到大奎正面的楊老六臉色突然變了,他迅速地往後退了幾步,勉強保持著鎮靜,聲音還是不自覺地有些高:「大奎、他已經死了!」雖然沒有再退,但是不斷滴落的汗也說明了楊家當家的恐懼。
  
  那個一直被陳森,姜家老爺子和楊老六護在中間的年輕人走到大奎正面,也被嚇的面無血色,倒吸了口冷氣,喃喃說道:「他這個樣子,難道他是中毒死的?」
  
  這時候,陳玉也跟在眾人身邊走到大奎前面,下意識地往大奎臉上看去,頓時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到頭頂上,周圍的人也被嚇得呆住了。大奎整個臉上的皮膚已經變成了一塊一塊的青黑色,且臉上肌肉扭曲,眼裡正流出血淚,像是看到了極端恐怖的東西。
  他確實已經死了,且是呈現這樣一種姿勢死去了。
  
  那個年輕人緩過一口氣,說道:「屍體流淚是因為人如果驟然死亡,血管壓力過大造成的,這沒有什麼。」
  說著戴上手套就想將大奎放倒,被他身邊跟著的小個子拉住。
  陳玉不由多看了那小個子兩眼,眉清目秀的,全身上下包的特備嚴實,個子矮的讓人擔心這孩子沒有成年。
  
  陳森一擺手,立刻有人戴著防水手套上來,將大奎放倒,抬到帳篷邊上,不過因為肢體的僵硬,那姿勢依舊保持著。跟大奎熟悉的幾個人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有人上前一步撿起大奎的槍,突然大聲喊道:「到底是誰殺了大奎,我操他奶奶的,我饒不了他!」這個人的神經似乎有些崩潰了。
  眾人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並沒有人說什麼。陳玉覺得身旁一人抓住了他的袖子,回身一看,居然是阿吉,阿吉臉色慘白,拉著陳玉的手有些顫抖。陳玉拍了拍少年的頭,心裡暗暗想到,果然還是個孩子。
  
  這帳篷裡面大多是生活用品,無煙爐,袋裝食物,飲用水,一眼看去一目瞭然,根本藏不住任何東西。只有中間的睡袋,鼓鼓囊囊的,顯然有個人在裡面。陳森走上前兩步,用摺疊刀將睡袋掀了起來。
  腐臭頓時溢了出來,按照理論,這裡面應該是『受傷的老劉』,從衣服上來看,確實是老劉沒錯。只是這個人臉上已經完全青黑,像是高度腐爛了很長時間,臉上已經辨別不出來了。身上還有幾個洞,大概是大奎開槍打出來的,正冒著黑水。
  
  「如果這裡面有老劉,那麼看護他的阿宇去了哪裡?」陳森冷著臉鎮靜地說道。
  沒有人說話,彷彿過多的死亡遏制了人們的思考能力。
  這時候,一個淡淡的聲音說道:「後門開著。」
  
  經過這聲音一說,不少人才發現,帳篷的另外一個門開著一條縫,有微風輕輕吹進來。這帳篷是楊家特意和場子裡打過招呼,改造過的,防水,保溫,透氣,並且左右各開了一個門。人們又發現,說話的人是當初阻止他們進帳篷的人。不少人開始想,要是他們當初沒有反駁這青年,沒有進來,會不會沒有事。這個俊美的太過的年輕人依舊冰冷的,淡定地看著他們,帶著一種沒人能企及,沒有什麼可以束縛的高傲。
  陳森抿著嘴角看著封寒點了點頭,轉頭跟楊老六說道:「老楊,讓你的人搜一下帳篷裡面;其餘的人跟我過來。」
  
  「快看,那邊有個,嗯,那裡的確有個人!」剛出了帳篷,已經有人喊道。
  帳篷另外一側的沙地比較平坦,四週一目瞭然。順著那個人指的方向,真的蹲著個人。喊話的人之所以這麼猶豫,是因為很難判斷出那是個人。那個人背對著他們,一身褐色衣服,聽了這句話,似有所覺,忽然四肢著地,迅速地往遠處爬去。
  
  「阿宇,是不是你,快停下!」不少人往前追去,這個阿宇是唯一從帳篷裡活著出來的人,也是唯一能給他們答案的人。
  
  封寒和陳玉沒有追過去,陳玉其實很想去,無奈阿吉一直害怕得拉著他的胳膊不放手。
  陳玉安慰他,「別怕,這麼多人,沒有什麼能傷害你。」除了阿吉,豹子也被槍聲嚇到,順著陳玉的褲腳吭哧吭哧頑強的爬了上來,十分吃力的吊在陳玉的肩膀上。陳玉無奈之下,只能抱著這小傢伙。
  
  那些追去的人也並沒有追多遠,在沙地上爬的阿宇一直不肯回頭,他爬到一個地方,忽然快速的陷了進去。
  「是流沙!」
  「阿宇,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阿宇似乎並不想等他們營救,掙扎的兩下,迅速沒有了影子,被沙漠吞沒了,眾人在這邊乾瞪眼,卻不敢過去。
  
  陳森臉色很難看,往帳篷邊走,路過陳玉的時候掃了他一眼,張嘴想罵,又忍住了,低聲說道:「你跟我老實呆著,別亂走。」陳玉心裡一陣彆扭,還是老實地低下了頭應了一聲。
  跟在陳森身後的馬文青停了下來,看著陳玉一手抱著小豹子,一隻手被阿吉抓著,身旁還站著個冷臉的封寒;一巴掌拍在陳玉肩上,忽然感嘆萬千:「小陳玉,你這小模樣,拖家帶口的,我還能指望你跟哥們結伴下地倒騰寶貝嗎?」
  
  陳玉最煩馬文青拿他模樣做文章,偏偏這個人樂此不疲,陳玉嘴角邊扯出一絲笑,狹長的丹鳳眼挑了起來,咬牙切齒語調冰冷地說道:「馬爺,您這模樣英俊瀟灑,風流猥瑣,無人能及。不過,要是讓馬家爺爺知道你書包裡新近研究的那些資料,怕是饒不了你吧?」
  
  馬文青一聽,頓時急紅了臉,左右看看,低聲說道:「我靠,小祖宗,你是怎麼知道的?!我跟你說,這事可千萬別亂說,不然哥哥真死了。」
  陳玉冷冷笑著:「馬爺,你的死跟我有一毛錢關係?」
  
  馬文青淚流滿面地湊過來說好話,明明兩個人互相譏諷陷害,要挾利用,無所不用其極,表面上卻是一副勾肩搭背,哥倆好的姿態。陳森回頭瞪了一眼陳玉,陳玉將馬文青一腳踹開。更讓陳玉受不了的是,身側的冷口氣似乎要結冰了。
  這會,楊老六帶著人也從帳篷裡出來了。
  
  陳森說道:「那個人陷進流沙,沒救了,你那邊怎麼樣?」
  楊老六的臉色依然慘白,他也搖搖頭說道:「都搜過了,什麼都沒有。」
  陳森摸了根煙點上,陳玉知道,除非特別煩躁的時候,他老爹才會抽煙。
  
  過了好一會,陳森說道:「算了,這事不簡單,我們把人埋了,先把那地方找到,將事辦妥了,再說別的。」
  楊老六也覺得現在事情十分不吉利,萬分贊同速戰速決,姜家老爺子老狐狸一隻,更是什麼都說好。
  等眾人回了帳篷,陳森回頭看楊老六,問道:「那個大奎的屍體呢?」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大奎是他們進來就發現了的,然後將他放到了帳篷邊上,一直沒有人再去注意。但是,現在放著大奎屍體的地方,卻什麼都沒有。
  
31神廟 ...

  沒有人看到那屍體是怎麼不見的,地上沒有一絲痕跡,只是在屍體曾經停留的地方,有著幾點黑色的液體。
  眾人都開始覺得全身冷颼颼的,大奎的屍體是所有人都見過的,他不僅沒氣了,甚至四肢都已經僵硬了。
  
  楊老六又驚又怒,罵著楊家的夥計:「你們一個個在屋裡都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多人,連個死人都看不住!」
  沒有人言語,莫名的驚懼已經籠罩了整個帳篷。
  
  「行了,老六,誰也不想出這種事。我看這裡並不是陰氣極重的地方,屍變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如果說有人在這麼多雙眼睛下明目張膽的將人帶走,這個可能性,其實更小。」姜家老爺子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我的意思是這事不能按常理推斷,這帳篷本身就有可能是假的,那也許我們剛經歷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姜家老爺子這番話說出來,眾人心裡都有些贊同;但是贊同之後是更嚴重的不安。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麼他們遇到了什麼?他們的存在是不是真的?
  
  陳森臉色陰沉,沉默了半天,轉頭看向沈宣,吩咐道:「把地圖拿過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找鬼城。」
  嚮導老漢反覆勸說他們回去,嘮叨著現在已經到了魔鬼的地界,再往下走一定會到地獄裡的。然而這群人眼看到了目的地,還因此搭上了幾個夥計的命,又怎麼肯打退堂鼓。想到神秘莫測的寶藏,就將種種詭異事件放到了一邊。跟嚮導強調決不能回去,又許了他更豐厚的報酬。
  
  嚮導老漢沒有辦法,和沈宣一道,按照GPS和地圖所指示的,帶著駱駝繼續往鬼城出發。
  出了帳篷往北走的時候,阿吉看著剛剛阿宇陷入流沙的地方出神。陳玉回頭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別難過了,是他自己不肯等別人救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不是。」阿吉忽然打斷了陳玉的話,黑色的眸子看向陳玉的眼,強調道:「不是不肯等別人救他,而是故意逃跑。」
  陳玉一愣,阿宇在故意逃跑?往流沙裡?轉頭看向流沙的時候,陳玉的心又提了起來,明明一直在他身後的封寒正往流沙那邊走過去。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有人離開隊伍,踏上了流沙床。不少人大驚失色,流沙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算人的一隻腳陷進去,拉出來也需要用拖一輛車所花費的力氣。然而那個瘦高的背影自始至終優雅的站在沙地上,沒有半點下陷的跡象。
  
  趙離眼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一瞬不瞬的盯著封寒,嘴角邊帶著微笑,連手都在悄悄顫抖。
  陳玉臉色複雜,他和馬文青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知道封寒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例如驚人的觀察力和反射神經,特殊到可怕的力量。這兩個人知道並沒有什麼,至少誰也不會有其他心思;但是讓其他人知道真的好嗎?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多人看到封寒的奇異之處,會不會有人存了利用的心思?
  
  前面的姜家老爺子在他孫子薑禮的提醒下也看了過來,封寒就站在阿宇剛剛陷下去的地方,抬頭看著眾人平靜地說道:「這裡不是流沙床,剛剛那個人是掉進了洞裡。」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默默地囧了,剛剛還神化的封寒轉眼又成了那個淡定冷靜的青年。說來說去,看到人陷進去就先想到流沙床,他們這群人是有些思維定勢了。
  
  一群人下了駱駝,走向封寒所在的沙地,果然都是實地。只是在封寒的腳步,有個不大的洞口,還在往裡面掉著細沙,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深。
  「我靠,這種地方,他也敢隨便下去,萬一塌了,他非被活埋在裡面——」馬文青嘖嘖說道。
  
  接著,就像是驗證馬文青說的話,方圓三米的沙丘,忽然塌了。而擠在這周圍觀察那個洞的人本來就是最多的,不少人跟著往下掉去。由於太過突然,危機慌亂之中人們根本沒有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就掉進了洞裡。
  馬文青其實站在塌陷的邊緣,他如果往後跑兩步,也許就不用掉下去了。然而,他條件反射,採取了另外一種措施。緊緊抓住了旁邊的人,於是陳玉連著豹子和阿吉都被他帶進了洞裡。
  
  過了幾秒,陳玉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知道壓到了哪個倒霉鬼,他倒是不覺得多疼,只是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說,馬文青,你能少說兩句嗎。你這個烏鴉嘴,說塌就塌了,可是現在埋到裡面的是我們不是他!」
  陳玉只覺得身後身前一堆人掙紮著,還有人起身時不注意踩他一腳。就連小豹子都從他懷裡費勁的跳出來,踩著陳玉的頭蹦躂著。
  
  陳玉低聲罵著倒霉,一個聲音在他身下很有壓抑感地說道:「小陳玉,你要是罵夠了,能起來先嗎?哎喲,馬爺真要廢了。」
  陳玉終於站了起來,隨手拉起被他壓住的倒霉鬼馬文青。
  
  然後眾人都驚的說不出話來了,他們掉下來的頂上裂開一個三米多的大洞,底下離地面並不高,也就是三四米的高度,這洞裡光線現在十分充足,四周看的清清楚楚。
  這裡似乎是個大殿,他們掉落的地方正是大殿中央,腳下都是一米見方的青石鋪地,大殿最前方的石案上擺著五尊羅漢佛金象,足有兩米高。佛像胳膊上和身上纏滿了金玉翡翠等,被陽光一照,大殿裡頓時顯得耀耀生輝。
  
  四周都是白色的石壁,看著非石非玉,滑膩通透,裡面不少淺淺的黑色影子。
  這裡竟然是座被掩埋在沙漠之下的神廟,剛剛太多人站在神廟寶殿的頂上,屋頂承受不了這麼多人的重量,導致塌陷了。
  
  馬文青忽然大笑起來,拍拍陳玉的肩膀,說道:「你看,跟著爺總有好運氣,這裡面的東西絕對都是幾千年以前的,帶出去可都是無價之寶。」
  陳玉翻了翻白眼,馬文青的追求總是這樣簡單。這時候大廳裡的人已經由驚慌變成了震驚,在沙漠下面,居然有這樣氣宇恢宏的神廟。
  
  陳玉抬眼看到那個身份極高的年輕人的被他身邊的小個子扶了起來,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神廟。從沈宣那得知,這年輕人叫許少安,這次尋找鬼城就是他組織的,那些軍用越野車也是他托關係找來的。
  陳森和楊老六,許少安因為察看洞穴,這時候無一例外的都在下面,姜家老爺子倒是因為走得慢,留在了上面。徐少安和陳森楊老六說了幾句,兩人立刻下個命令,不許拿這廟裡的東西。
  
  馬上就要到鬼城,他們都不想因小失大。而且,這裡最值錢的大概是那五尊金身羅漢佛,但是這一尊至少有千斤重,根本帶不出去。
  
  陳玉忽然覺得有人拉扯他,回身一看,是阿吉。阿吉臉色十分難看,低聲說道:「我們快點……上去,這裡不對勁。」
  陳玉發現阿吉身體不斷顫抖,顯然害怕的厲害,他皺了皺眉,陳森已經在讓上面的人去準備登山繩,將這些人救上去。
  
  他回頭安慰阿吉,「不要擔心,等會先送你上去。」轉眼卻看到封寒也在下面,正看著大殿右側的石壁。
  陳玉拉住阿吉,說道:「我們去看看,說不定這裡有關於那個鬼城的記載。」
  兩人走到封寒身後,他正對著的石壁上是壁畫,因為保存在沒有空氣又十分乾燥的沙漠底下,到現在依然色彩絢爛。而且,那壁畫像是印染進白色石壁一般,十分有立體感。
  
  陳玉對這種能反映歷史部分史實的圖畫一直十分感興趣,而這裡的壁畫,都是真人大小,連人物的表情都刻畫的非常細緻,陳玉立刻從第一幅看起來。
  這一看之下,他噗哧著差點笑出聲,這第一幅也太過誇張了,看著就像是希臘神話一般。
  
  畫中浮在半空中的龐大綠洲,枝節龐雜的高大樹木中有高牆尖頂的房屋建造在其間,飛瀑四濺。遠遠看去,綠洲的周圍白雲裊繞,飛鳥展翅,鮮花遍地,像極了一座天空之城,讓人望而生畏又覺奇妙夢幻。這大概就是那英國冒險家多描述的浮在空中的神的後花園了。
  陳玉被勾起了好奇心,稍微往右邊再看第二幅,腳下一軟,只聽到『嗷』地一聲,小豹子拖著尾巴飛也似的竄了起來,雙眼濕潤十分委屈的模樣。陳玉招了招手,它又屁顛屁顛的跳到他的懷裡,找了一個好位子趴著,渾然不顧不遠處某人射來的冷光。
  
  第二幅畫裡都是人物,眾多穿著短衫,一臉拗黑的臣民圍繞著一個頭戴王冠,白衣長袍的女子,做出跪地臣服的姿態。女子一手捧著法典,一手高舉著銀劍,目光冷厲,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寒冰般的高傲。不遠處,有掙扎的半/裸奴隸被鐵甲士兵們腰斬的畫面,血液飛濺在抱著貓咪的稚童臉上身上,每一個人目中畏懼和茫然相互交織著。這是一副描繪冷傲女王鐵血統治的畫面,是一個殘酷血腥的年代。
  
  第三幅畫描述的是華貴的車駕帶來了遠方的貴客。色彩由單純的紅色轉變成了色彩斑斕的虹霞,虹光的正中心站立著一名身著黑色袍子的男子,領口紅褐色花邊襯托著略顯蒼白的臉頰,眉目精緻無雙,雖然帶著笑容,卻覺得那笑裡有著不易察覺的冷漠。這年輕男子,渾身上下透出高傲的讓人不敢直視。他的一隻手被那白衣女王緊緊的握著,裡面似乎夾有什麼寶物。這壁畫本來十分清晰,但是這裡卻被人為損毀過一般,十分模糊不清,陳玉湊近分辨了半響都沒看出那手中到底握住了什麼東西,只好接著往下看。
  
  之後的幾幅畫面都相當的殘忍。女王的腳下,她的奴隸們都在地獄的業火中掙扎嚎叫,希望得到她的寬恕,可女王的眼中只有那虹光中男子的無雙容貌和囂張高傲的身姿,她站在染血的土地上,帶著微笑看著奴隸們一個在刀劍下化成白骨,或者活著投入巨大的鼎裡。
  封印著骨血靈魂的盒子被埋在了大樹的根部,大樹開始枯萎,土地被血跡佈滿。
  
  接下來一幅是濃重的黑霧蔓延吞沒了整個綠洲,瀑布斷流,飛鳥絕跡,天空之城成了一座死城,就像是生命奇蹟中最暗的一抹陰影,讓人望之卻步,忍痛難絕。
  奇怪的是這片綠洲已經落到地上,周圍刻畫著一圈圈的東西。細看發能發現那是黑風暴,流沙床和汪洋大海,這綠洲竟然在這些中央。似乎轉眼就被周圍層層的噩夢和災難所吞沒。
  
  陳玉抱著小豹子的手臂越裹越緊,它掙扎幾次,還是跳了開去。封寒不知道何時已經陪在了他的身邊,兩人同時看著最後一張圖畫。
  
  畫中一片濃墨般的黑暗,似乎是地獄的最盡頭,沒有了痛苦掙扎,也沒有了嘶鳴喊叫,更是沒有了至死不渝的追求者。那裡,只有一名白袍女子。容顏如昔,冷傲如前,她靜靜的站在殘缺的高台台階上,日復一日的仰望著前方。似乎只要一個眨眼,那一位絕美容貌,身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就會突然降臨在她的身前,緩緩地,對她伸出手去。
  她,在微笑,甜美而滿足的微笑。
  
  陳玉只覺得透不過氣來,這些深深地被掩埋沙漠之下的壁畫描繪的場面太過沉重。他嘆了口氣,想到膽小的阿吉,陳玉準備盡快帶他上去,轉頭卻發現,阿吉和封寒都看著壁畫裡那年輕俊美神態冷漠的黑袍男子。
  
  阿吉眼睛裡有水光,臉上似哭似笑,伸手想摸卻又放了下來,最後往後退了一步。
  封寒則是完全不同於平常的面無表情,眼裡有著炙熱的火焰一般,只是看著那個年輕的客人。最後封寒用手虛空撫著那男子的臉,低低說道:「總算又看到你了,果然來過這裡嗎。」帶著某種特殊的感情,彷彿像是情人的低喃。
  
  陳玉驚訝的看著封寒,脫口問道:「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封寒像是突然回過神,看著陳玉,眼裡的激動似乎還沒有平復,逆著光,黑色的眼睛金光更盛,彷彿是尋找到獵物的野獸,散發著美麗和神秘的色彩。
  「也許找到了。」
  
  陳玉看了封寒一會,也露出笑意,輕輕說道:「那真好,你說找到他,我的詛咒就能解開了。」然後我就可以擺脫這糟糕的生活,和這霸道性格惡劣的人。
  封寒像是察覺到陳玉在想什麼,微微沉下臉,忽然抓著陳玉的衣領將他扯了過來,陳玉脖子被衣服勒緊,直翻白眼。封寒湊到陳玉耳朵邊上,露出尖牙,冷氣森森地給予忠告:「我找到他和你這個祭品是兩回事,不要想著我會放棄祭品。」
  
  看著陳玉瞪大的眼,封寒已經點了點頭,轉頭打量神廟四周。陳森和楊老六已經讓人徹底搜查了神廟,完全沒有找到阿宇的身影。至於其他信息,裡面涉及到鬼城的只有那些壁畫,這時候也差不多全看完了。正安排人順著上面垂下來的登山繩往上爬。
  
  「師傅,這牆裡面好像都是屍體 !」趙離忽然喊道。
  是的,不知道是日光的偏移還是其它原因,白玉牆裡的黑影更加清晰,真是一個個的人影,手腳都能明顯的看出來,以一種奇怪的地勢,似乎就要從白玉般的牆壁上出來。而且細看的話,四周牆上幾乎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這可能是葬在這裡的僧人。」陳森打量了兩眼,轉頭繼續安排人往外走。
  還留在下面的人頓時有些頭皮發麻,像是被許多人監視一般。下面的人往上走的速度立刻加快了不少,最後幾個人甚至沒等別人完全爬上去就往上爬。
  
  轟隆一聲響,登山繩垂下來的地方又塌了一塊,大量沙子灌進來,這殿裡已經快沒有辦法待了。陳玉封寒馬文青又留在了最後,陳玉最後看了壁畫裡那個黑袍年輕人一眼,又看了看不斷回頭的封寒。
  這時,陳玉忽然覺得牆裡黑色的人影似乎動了動,他趕緊回頭看的時候又發現或許只是幻覺,密密麻麻的人影,被封印在牆壁上一般,哪裡有什麼動靜。
  
  陳玉先讓馬文青上去,他自己再爬的時候地上幾乎全是沙子,站都站不穩,最後封寒有些不耐煩,直接攔腰將陳玉抱起來,送到半空。
  陳玉滴汗,趕緊拽緊繩子爬了上去。當所有人都上來的時候,這個神廟已經快被沙子完全掩埋了。
  
  姜老爺子忙問下面的情形,陳森大致說了說,阿宇依然沒有蹤影,倒是意外看到了關於鬼城的壁畫。
  「上路吧,如果按照神廟裡壁畫的指示,流沙床,黑風暴,魔鬼城,湖泊的中間包圍著的,就是鬼城了。我們現在出發,去找湖泊和鬼城。」陳森說道,倒數第二副圖的汪洋大海其實很難讓人理解,陳森直接說成了湖波。
  
  現在已經是炎熱的中午,但是離著那怪異的帳篷不遠,沒有一個人希望留在這種地方休息。
  
  太陽太過熱辣,每個人都熱的不想說話。陳玉靠在封寒身邊昏昏欲睡,不停往嘴裡小口灌水。
  
  又走了一個小時,忽然有人驚叫了一聲,無精打采的眾人都趕緊精神過來,等看清面前的景象,全都嚇得驚叫撲騰起來。
  不遠處,碧藍的海水像是鋪天蓋地一般,洶湧衝過來,轉眼已經近在咫尺。
  
  「這、這是海,怎麼這裡真的會有海?!」
  沙漠裡的海,匪夷所思出現的海,轉眼已經將駱駝隊伍包圍。可憐的嚮導老人直接暈了過去,陳玉回頭抓住自己的大包,準備跳下駱駝游泳。
  封寒拉住了他,衝他搖搖頭,見陳玉還是拚命掙扎,乾脆用手摀住了陳玉的眼。
  
  幾分鐘過去了,慌的大驚失色不少跳進海裡的人們才發現什麼都沒有,這海似乎緊緊是幻象。看著駱駝隊已經被海淹沒了,但是人依然穩穩地站在沙地上。
  這樣的感覺很奇異,不少人都精神起來,看著周圍的海,似乎都涼爽了一些,甚至能看清海裡不時游過的大魚。
  
  走了一會,真的從碧海中間看到一座城。綠樹濃郁,綠蔭裡隱隱高牆尖頂的建築。
  「鬼城!」
  「我們真的找到傳說中的鬼城了!」
  
  等激動無比的人們快到鬼城邊上的時候,封寒忽然說道:「快停下,這裡真的有護城河,前面的水,應該是真的。」
  
  接著噗通一聲,走在最前面的一隻駱駝已經掉進了水裡。
  
32河上的人 ...

  烈日炎炎的高溫沙漠裡走了這麼多天,這群人幾乎每天衣服都是濕透的,就算剛剛遇到大海般的幻境,也只是視覺神經傳達錯誤信息後,心裡面有點安慰,絕對緩解不了丁點將近五十度的高溫。這會兒聽封寒說有真正的護城河,都歡呼起來,恨不得立刻扎到河裡泡著。
  
  走在前面的陳森忽然伸手攔住眾人:「都站住!這水不知道是死水活水,而且有沒有不乾淨的東西現在也摸不準。誰都不許下水,趙離,你先去看看。」
  陳森的話一出口,沒有人敢動了。有夥計想把前面蹄子陷進河裡的駱駝拽上來,結果駱駝不配合,站在原地,任憑那個夥計怎麼用勁都不動彈。他只好將駱駝身上的裝備先卸下來,剛想去牽韁繩,沒想到那駱駝忽然發狂,仰天淒厲地嘶吼一聲,往前奔去,眨眼將已經躥進湖裡,沉到水深處,看不見蹤影。
  
  這夥計一著急,就想往水裡追,被過來的趙離一把拽住,吼道:「不想活了!駱駝不遇到危險是不會這樣叫的,你往後面看看。」
  那夥計回身,果然發現所有的駱駝都跪在地上,甚至在發抖。他回過神,頓時一腦門子汗,忙感激地衝趙離道謝。
  
  趙離在湖邊蹲□,打開狼眼手電。手電一開,那如大海般的幻境在有手電光的地方居然消失了。眼尖的人立刻發現,封寒說的護城河果然真的存在,只是河面比幻境的海面低很多,狼眼手電照過去,只能看到暗黑的河水波光粼粼,看不到底。就算是穿透力度相當強的狼眼手電,到水面下一段距離就模糊不清了。
  
  蹲下去的趙離忽然咦了一聲,用隨身的老虎鉗夾挑了樣東西出來,「師傅,這水應該是活水,裡面有魚。」那是一條全身灰白的魚,細長的彷彿蛇一般,只有魚頭較大。可能長期處於被幻境遮蓋的水底,對光線十分不敏感,眼睛也呈現出透明色。因為被夾著,正奮力的掙扎。發現掙扎沒用,消停了一秒,忽然翻起身張嘴往趙離胳膊上咬去,魚嘴裡赫然是白森森的層層牙齒。趙離低罵了一聲,空著的左手迅速一動,魚頭已經被刀子削在地上。
  
  陳森點點頭,現在水已經被證明無毒,但是看到那魚鋒利的牙齒,也絕對沒人敢下湖洗澡了。
  
  幾個當家的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反正到了中午,先在這邊吃午飯休息一會,然後過河。因為有光的地方,幻境會消失,於是大夥想法子找了些干木棍,升起篝火。雖然地上不如太陽曬著的地方嚴重,直接坐上去也燙的屁股難受,眾人在地上鋪上睡袋,燒了熱水,混著精鹽和糖做了些壓縮食物,味道相當難吃,好在在新疆當地買的一些肉乾味道不錯。
  陳玉勉強吃了一小盆,雖然難以下嚥,吃完人卻精神了不少。轉眼看到封寒面色平靜地端著自己給他送過去的飯盆,以前自己做的那麼好吃不見他誇獎,這麼難吃居然也沒有抱怨,心裡不禁好笑,這個人雖然霸道專制,其實很好養活。
  
  馬文青和豹子都是奄奄一息狀,最後馬文青忽然起身往湖邊走去,陳玉看了一眼,也沒有理會,馬文青雖然大大咧咧,人卻精明的很,絕對不會以身犯險。不大工夫,馬文青興奮地拎著幾條白色大魚過來,說道:「我問過姜老爺子了,他說這魚沒毒,以前他們在地下河遇到的時候還吃過,鮮美得很,條件這麼艱苦,咱也得改善改善伙食,嘴裡能淡出個鳥來了。」
  說著將魚去了內臟,用鋼釬穿了,到篝火上烤。
  沒一會,魚開始往下滴油,香味四溢,被其他人都聞到,不少人效仿馬文青,去湖邊捉魚。
  
  陳玉剛剛打開書包拿了兩塊巧克力吃了,所以馬文青遞過來魚的時候就搖了搖頭。接著覺得胳膊上一重,低頭一看,豹子正流著口水看著那烤魚,轉眼可憐兮兮地看著陳玉。
  陳玉哭笑不得地將那魚接了過來,簡單的除了刺,扔給小豹子。小豹子吃完又熱切地看著馬文青,結果馬文青自己吃的還忙活不過來,哪裡看得到它那小眼神。
  
  旁邊有人噗嗤笑了,陳玉轉頭一眼,正是出資方許少安的那個矮個子跟班,叫阿英。阿英伸手招呼小豹子,又將手裡的魚沖它搖了搖。
  小豹子抬眼看了看陳玉,慢吞吞朝阿英走了過去,眼裡帶著戒備。阿英笑嘻嘻地將手裡的魚在豹子面前轉了一圈,然後又拿回自己身邊。小豹子趴在地上,做了個要捕食的姿勢,然後扭了扭屁股,在阿英的大笑聲中將魚搶了過來。
  
  阿英伸手要抱它,小東西很沒良心得很,叼了食物立刻往回跑,將嘴裡的魚放到陳玉身邊,胖乎乎的身子去拱他的手,居然邀請陳玉吃魚。陳玉忍俊不禁,拍了拍小傢伙的頭,讓它自個吃去。
  感收到身邊的視線,陳玉笑著轉頭問道:「要不要吃魚?」
  封寒眼裡有了笑意,搖了搖頭,伸手從陳玉包裡拿了些巧克力吃了。
  
  喝了水,陳玉覺得這幻境難得一見,抗著相機開始拍照。拍完又坐回睡袋上,閉上眼,準備瞇一會。隱約聽到嚮導老漢來到他旁邊的篝火堆邊,旁邊的人是陳森,楊老六,姜老爺子,許少安那隊人。
  老漢表示不會再跟著他們進鬼城,說原先說好的也是帶他們找到鬼城。他絮叨著,「鬼城只能進不能出,老頭子是決計不敢進去的,胡大不會保佑進入那裡的人。老頭子聽以前的人說起過,那裡通著地獄,進去裡面的人,靈魂都不能升天,要一直待著那地獄裡受苦難。你們找什麼老頭子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但是我絕對不進去的。」
  
  陳森他們見老漢這次鐵了心不跟著去,如何利誘威脅也改變不了老漢的主意,只能同意老人留在外面看守駱駝和部分物資。因為駱駝太多,到時還會留下兩個人跟他一起看著。陳森這樣的安排也是不放心,萬一他們耽誤的時間太長,老漢等不及自己走了,他們可要靠雙腿走出沙漠了。
  
  陳玉支愣著耳朵聽著,見父親那隊的嚮導不往裡去了,忙起身去看阿吉。阿吉冷著張臉正看著鬼城的方向,感受到陳玉的視線,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當下沒有猶豫地說道:「我既然來到這了,肯定會跟你們進去,我來是為了找我阿哥,沒找到他我不會回去的。」
  陳玉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河邊抓魚的人結結巴巴地叫了起來,「六爺、六爺!」
  
  顯然這是楊家的夥計,楊老六皺著眉站了起來,起身去了河邊。吃喝休整的眾人也都停了動作,看向那邊。那夥計開著手電,指著河裡,話聲都有些顫抖了:「那邊有個人!」
  黝黑的河面上,漂浮著一團東西,仔細辨認才能發現是個人抱著個墊子飄在上面。在手電光下,那個人臉色非常白,額頭滴著血,直勾勾地看著這邊。
  
  「我去帶他過來。」楊老六沉聲說道。
  這時旁邊站起一個臉上帶著傷疤的三十歲的大個子,說道:「六爺,我去。」
  楊老六顯然極為信任他,點了點頭,拍著那大個人的肩膀,說小心行事。
  
  大個子本來準備脫衣服下去,想到湖裡的魚,將褲腳往高筒牛皮靴紮緊了,衣服縫隙處也做了緊急處理,跳下河快速地游了過去,看那動作和速度顯然水性極好。
  大個子到了那人面前,衝他喊了幾句,那人卻無動於衷,只是看著大個子。
  最後,大個子試圖拉著那墊子游回來,那人忽然奮力掙紮起來。好在大個子水性好,力氣也大,費勁地將人捆在墊子上,將人帶了回來。幾個夥計在河邊接應著。受傷那人一直用力抓著墊子,眾人只好連墊子帶人拖了上來。
  
  等人上了岸,眾人都倒抽了口冷氣,這人衣服上幾乎被鮮血浸透了,而且膝蓋以下空蕩蕩的。大個子摸了摸他鼻子和心口,說道,「還活著,但是如果不治療,絕對活不長了。」
  大個子戴了手套,給這人扒衣服,結果衣服脫了之後,不少人連看都不想看了。這人身上全是血包子,密密麻麻地噁心至極。小腿沒了,用繩子紮著,還是淋淋瀝瀝地滴血。
  
  照這種傷勢,就算他們帶著急救藥品,這個人怕是救不回來了。
  姜老爺子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腿上的傷口,擺了擺手說道:「不行了,他身上全是螞蟥,看他腿上的傷,是用一種利器迅速切斷的。失血太多,他絕對支撐不到我們送他出去。」
  
  不少憐憫地眼光落到這人身上,令人奇怪的是,這人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臉色雖然雪白,卻並不叫疼。
  「而且,從這個人身邊的工具來看,他大概和我們一樣,是衝著鬼城裡的東西來的,居然有人比我們還早到......」姜老爺子說道這裡就沉默了。
  有人提前到了,那麼他們想要的東西還在不在就是個問題。
  
  「你們遇到了什麼事?其他人在哪裡?」陳森沖那人問道。
  那人不說話,執著的帶著墊子想往前爬,對這麼多人視而不見。
  「他精神怕是已經崩潰了,看來,這鬼城確實不容易進。」姜老爺子將點著的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說道。
  
  出了這麼大事,陳玉等人也過來看。阿吉忽然用力抓緊了陳玉的胳膊,力氣大到陳玉甚至感到了疼痛。
  阿吉顫抖著,一字一字地說道:「他們就是我阿哥帶著進沙漠的那群人。」
  
  聽到阿吉的話,地上的人似有所感地抬頭,緊緊盯著阿吉,忽然臉上湧起絕望痛苦之色,喊道:「不要,千萬別進去!!」說完手伸到身下的墊子下面,掏出槍來指向阿吉,嘴裡喃喃說道:「回去,回去!」
  
33鬼城 ...

  阿吉並沒有來得及問為什麼不能進去,鬼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剛剛問了句他阿哥在哪裡。這人已經哆哆嗦嗦地開槍了,不過是向著他自己,紅色的血瞬間噴了一地,也堵住了所有人想問出口的話。
  
  有些人臉色開始發青,這鬼城難道真是名副其實的生人莫入的地獄?站在黑暗的護城河邊,眾人只覺得陰風陣陣,一時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也再沒有人提現在已經過了中午,到了進城的時間。
  楊老六忽然大聲說道:「靠,做我們這行的,怕的什麼鬼!怎麼能被個外人隨便一句話嚇倒在外邊。知道斗就在眼跟前,卻沒進去才是最受不了的。你們去不去我不管,我們楊家反正是要進去看看的。」
  
  姜家老爺子的旱煙袋這時候終於放下來,眼裡帶著精光,不緊不慢地說道:「楊六爺這話說的,沒人說過不想進去。況且應了許爺的事,我們姜家絕對不會推辭。」暗暗想到,楊家這是打著獨吞的主意了,那可沒那麼容易,我老爺子吃過的鹽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陳森沒有表態,只是看向許少安問道:「現在動身吧。」
  
  許少安正看著鬼城的方向,鏡片遮住了眼睛裡不為人知的熱切,聽了陳森的話,點點頭,「好,大家準備一下,我們現在進城。」
  
  別人想不想去另說,也不管裡面如何凶險,陳玉都是必須進鬼城的。不去的話就沒有鑰匙,幾年後就會遭受萬蠱噬身之苦,那滋味甚至比死還痛苦。
  他根本沒有任何退路,深深吸了口氣,陳玉將衣服綁嚴實了,往河邊走。
  
  現在已經有不少人下水往河對岸游去,看眾人頭上的礦燈已經有人到了河中間。
  陳玉拿出防水手電,準備下水,剛走到河邊,就讓人一把給拎了回來。那個人力氣很大,陳玉被勒的臉色發白。
  
  「我靠,沒看到老子正準備——」陳玉邊沒好氣地說著,邊回頭,看到身後人鐵青的臉色,陳玉立刻心裡咯登一下,身後正是他老子陳森。
  陳森陰沉著臉,抬手就想打,最後看陳玉畏縮地樣子又放了下來,冷冷地說道:「已經讓你跟過來了,一路上的苦還沒吃夠?你給我老實待在這邊,等我們出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過去,我非扒了你小子的皮。」
  
  陳玉想哭了,他老子怎麼總是關鍵時刻掉鏈子,您就不能忘了這茬嗎。陳玉看到這邊岸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只有馬文青,封寒,阿吉在等他,沈宣,趙離,和陳家的小弟子韓曉晨則是在等著陳森。
  沒有外人,陳玉咬了咬牙,再不說以後可就沒機會說了,他身體一側當了大部分人的視線,將領子拉下來一部分,露出緊緊鎖在脖子上的青龍環,低聲說道:「爸爸,我其實並不想去,但是非去不可——」陳玉說不出話來了,他只覺得拎著自己衣領子的手力氣大到讓他覺得呼吸困難。
  
  陳玉抬起頭,詫異地發現陳森眼睛裡帶著他沒有想像過的憤怒,那異樣的強烈甚至讓他的臉都有些扭曲。陳玉嚥了嚥口水,等著父親的破口大罵。
  過來很久,陳森似乎強忍下所有情緒,用冷的沒有溫度的聲音說道:「我只希望從來沒有過你這個兒子。」說完鬆開陳玉的領子,頭也不回的往河邊走去。
  
  沈宣等三人自然發現了師傅的滔天怒火,看向陳玉的眼睛裡有了深思和憂慮。陳森很少再這樣發火,或者說,陳玉在搬出去住之後,陳森很少在乎這個兒子在做什麼。
  
  馬文青湊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陳叔怎麼發那麼大火。依我看,他還不如揍你一頓,把火氣發出來就好了。」說到最後,已經從擔憂變成了幸災樂禍。
  陳玉輕輕喘著,連根馬文青打嘴架的心思都沒有了,看著父親離開的方向,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好半天,才苦笑著說道:「我大概真是把老爹惹毛了。」
  
  陳玉五官極為精緻,平日喜笑顏看怎麼看怎麼討喜;這會兒臉色蒼白,愁眉苦臉,雖然仍然好看,卻讓周圍幾個人都覺得礙眼。
  馬文青一拍他肩膀,說道:「我說,文藝憂鬱青年的形象真不適合你,太娘了。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巴結馬爺,鑰匙一定給你整幾把回來。」
  
  陳玉嘴角扯了扯,終究沒有說話。
  「走吧。」封寒瞥了馬文青放在陳玉肩膀上的手一眼,淡淡說道。
  
  四人互相檢查了衣服沒有留縫隙,就先後跳下河。水居然冰涼的很,借助頭上的礦燈帽,能看清楚兩米內的河面。陳玉因為要將小豹子放到頭頂,只能嘴裡叼著手電,奮力往前游。
  
  剛到河中央,陳玉忽然發現沈宣居然在不遠處的河水裡不斷撲騰。正想問怎麼回事,卻看沈宣忽然沉了下去。陳玉一急,忙往那邊游了過去。
  沈宣的水性極好,怎麼說也不應該溺水,陳玉趕到近前才發現,沈宣就在水面下,腳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正下水去看,可是他的姿勢顯然極不方便。
  
  陳玉游近了,將沈宣拉起來,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下去。沈宣點點頭,將陳玉嘴裡的手電筒拿下來,說道:「下面似乎是細鐵鏈子,得用老虎鉗。」
  
  陳玉從包裡拿出工具,憋了口氣,潛進水裡,他頭上的小豹子被遺忘了,陳玉入水的瞬間,小傢伙嗷一聲,從水面上躥起來,左右看看,只能撲到了沈宣頭上。
  沈宣伸手拎住小豹子,冷冷地看了兩眼,又看了看河面,很有將它扔下去的打算。小豹子自小就熟悉殺氣這東西,立刻有眼色地不敢亂動,抬眼戒備乖巧地看著沈宣,沈宣忽然想起陳玉小時候的模樣,嘴角一彎,便將老實了的豹子扔回肩膀上。
  
  陳玉潛到水下,果然水下有幾道鐵鏈,並沒有多粗,沈宣的左腳正好陷在幾股鏈子糾纏的地方。陳玉游了過去,用老虎鉗開始剪。
  
  剪了三根的時候,陳玉有點憋不住氣了,他抬頭準備上去換氣,卻見到更黑的地方有一排臉看著他,一點也不誇張,不是一個是一排,個個猙獰,紅著眼盯著他。陳玉的神經頓時繃緊了,好懸沒張開嘴驚叫,然後被一股大力從上面將他拎了起來。迅速上去的瞬間,陳玉似乎看到黑影一閃,有什麼迅速地遊走了。
  
  出水後,封寒不耐煩的臉正在跟前,也沒有多問,甚至連老虎鉗都沒接,直接下水,將剩下的兩個扯斷了。
  陳玉再往水底下看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了。
  
  水底下有東西?!
  陳玉來不及細想,封寒已經拽著他往前游去,陳玉這次沒忘了從沈宣肩膀上扯過豹子。跟在封寒身後,他的腳不時碰到鐵鏈,可見河底這種鐵鏈不知道多少,不過做什麼用就很難猜測了。
  豹子可能因為被陳玉拋棄過一次,這回爬回陳玉頭上,死死抓咬住陳玉的頭髮。陳玉被揪地很疼,拍了它屁股兩巴掌,卻完全沒有用。
  
  等兩人遊上岸,陳玉抹了把臉上的水,一把扯住封寒說道:「水裡好像有東西!我剛看到有、有人的臉。」
  封寒點了點頭,掃了陳玉一眼,淡淡說道:「嗯,有東西是正常的,因為這是積屍河。剛游過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下面幾乎全是屍體。大家一直在水面上應該是發現不了的,看到你下水,怕你受不了,我才去接你。」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封寒依然平靜冰冷的眼,手指顫抖著朝著水下比劃著,「填滿了屍體的河?並且還是會動的屍體?」
  「會動?」封寒皺起眉。
  
  說到這裡,陳玉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抓下現在還拚命揪著他頭髮的豹子,掐著它的脖子不斷嘟囔道:「吐出來,快點吐出來!」這地下如果全是死人,那魚......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封寒看了陳玉幾秒,淡淡說道:「這次我可能會顧及不到你,那個人太強。千萬不要死,拿著這個。」說著,封寒摸出來一樣東西遞給陳玉。
  陳玉眼前一亮,是黃金杖,那把自己一直覬覦卻後來再也沒有看到過的神秘權杖。陳玉喜喲喲地接到手裡,這算是交付遺物嗎,就算什麼也沒有拿到,這純金的東西也絕對是無價之寶了!看那條魚無辜的小眼神,看那隻鷹的線條是多麼的細膩。
  
  「你能不能不要嘴巴咧到耳朵後面去,這權杖我絕對不會送給你的,只是寄放,難道你以為除了替我保管東西,你還能做什麼。」看著陳玉盯著黃金杖萬分欣喜的眼神,封寒不爽地說道。
  
  陳玉抬起眼,臉上的表情立刻變成了怒氣衝衝和咬牙切齒,嘴角抽動:「那你趕緊去找你認識的那個變態,萬事好商量,先把我脖子上的玩意弄下去。」
  封寒並沒有反駁,只是抬頭看著遠方:「的確夠變態。」
  
  陳玉這時也轉身看著面前的鬼城,護城河之後大海的幻境忽然消失,目力所及滿是莽莽蒼蒼的林木,又高有粗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不知道長了多少年,地上許多裸/露的樹根,盤根錯節,互相扭曲著糾纏著,樹蔭掩映處有巨大的石碑,刻著奇怪的文字和人頭鳥身的圖像,這裡應該就是鬼城的入口。
  天上陰雲密佈,似乎就要下雨,這在沙漠中是難得一見天氣。遠處還有巨大的轟隆聲傳來,很可能是瀑布。
  
  「小陳玉,這沙漠裡有綠洲的地方大多有古文明,你看這鬼城的傳說也存在了這麼多年,裡面一定不少好東西。」說到最後,馬文青也疑惑:「奶奶的,這鬼城真有點邪門,羅布泊都乾了,它這裡小日子還滋潤得很。」
  陳玉瞇眼看了一圈,才忽然說道:「這裡一定來過風水大家。鬼城迥異於沙漠的氣候,是因為它的風水很多年前被人為改過。」
  「氣遇風則散,界水而止,而這裡通過修改地形,無風而有水,正是極好的風水穴位。」
  
  「哦,阿玉懂得還不少。」陳玉脖子上忽然多出來一隻手,冰涼刻骨,聽聲音正是被他救了的沈宣。
  陳玉心裡一凜,轉頭笑道:「亂說的,聽人家風水先生念叨過幾句。」他會的東西,就連父親也不知道,更別說陳家其他人。
  
  沈宣深深看了陳玉一眼,眼光似是無意地掃過陳玉領口的青龍環,卻只是說道:「師傅叫我,先過去了,自己千萬小心。」
  封寒,馬文青,阿吉也轉頭看向陳玉,馬文青說道:「我們也趕緊跟上他們。」
  
  地形越來越往上,樹木間隱約有尖頂的建築和殘破的牆壁,難道鬼城是在山上?向走了幾百米,卻見到陳森,許少安帶著人站在不遠處,轟隆的水聲更響。
  幾人加快腳步,終於到了邊上,都驚的說不出話來。下面居然是個巨大的盆地,像是望不到邊際,古老的樹木肆意生長著,站到環形山頂,還隱約能看出下面那古城曾經的輝煌與繁榮。
  「這才是真正的鬼城!」
  
  陳玉看著腳下的古城,又看看封寒阿吉等人,這裡到底承載著誰的宿命……
  
34罪惡之盒 ...

  這盆地有多大根本無法預測,因為水資源豐富,氣候極好,下面成了植物的樂園,繁茂的植物中,仍能窺到鬼城原先輝煌的影子。
  四周高高的石頭城牆,樹影中依然能看清道路的格局,開闊的地方還能有高高的尖頂和成片成片的斷壁殘垣。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城中高高的白色塔狀建築,白塔前面是兩排足有幾十米高的巨大石像,每個石像嘴裡都有水飛流直下,就如同一個袖珍瀑布。
  這十幾個加起來,就很壯觀了。剛剛聽到的巨大轟隆聲,就是這些人工瀑布發出的。
  
  「沙漠裡生活的人,都認為水是最珍貴的東西,女王的宮殿很可能就是那邊的白塔。」姜老爺子用煙鍋朝那邊一指。
  楊老六笑著說道:「終於找到鬼城了,這次做一票大的,回去休息幾年不成問題。」
  陳森沒有接話,自從看到陳玉脖子上的青龍環之後,他臉色一直陰沉地厲害。不過,出資人許少安顯然十分在意陳森的意見,直接來問他的意思。
  陳森看了看太陽,點點頭:「嗯,現在下去吧,天黑之前,應該來得及趕到城中心。」
  
  他們站的山頂,距離下面的盆地至少有六七十米的距離,而且,是垂直的,跟懸崖沒有兩樣。眾人將包裡的登山繩都拿了出來,他們的登山繩大約八十米長,便將兩股擰到一起,合成一條粗繩,然後再把粗繩繞著大塊的石頭打好結固定,另外一頭直垂到盆地下面。為了節省時間,一共綁了三條粗繩。
  
  陳森掃了一眼陳玉的方向,沉默了會,轉頭對小弟子韓曉晨說道:「曉晨,你留在上面。」
  韓曉晨驚訝地看著陳森,他好歹是陳森親手帶出來的徒弟,這樣簡單的事,怎麼不派個夥計守著,而讓他留下來。然而他師父並沒有心情解釋,帶著人就下去了。趙離回身拍了拍韓曉晨的肩膀,微笑道:「師父這是不放心別人,你在上面好好看著,你這要是出了問題,我們可全上不來了。」
  到最後,上面留下了三個人,往好處想是人多了更有保證,往壞處想就是這三家誰都不信任誰。
  
  陳玉懶得理會這些,本來他父親就沒準備讓他繼承家業,他也很自覺,對淘沙派系間這些勾心鬥角的事從來不上心。戴了黑色手套,來到懸崖邊上,在腰上捆了安全繩,順著粗繩往下爬去。封寒是第一個下去的,現在也沒有什麼動靜傳上來,也就是說下面一切正常。陳玉並不恐高,但是吊在半空的感覺相當難受,更悲劇的是,一隻豹子居然也會恐高!
  陳玉咬牙忍著捆在身前衣服上的豹子四爪拚命抓撓,想著以後豹子的調教問題,相比於愛心教育,陳玉更信奉不打不成材,當然,這和他自己的家教有一定關係。
  
  到了下面,已經不少人在等著,直到人齊了,就按照上面看的大概方嚮往城中心走。陳玉瞄了眼走在最前面的封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他奶奶的,誰這麼缺德,在這裡挖洞!」陳玉聽見後面熟悉的聲音,回頭就看到馬文青正露著兩隻眼睛,沖陳玉熱切招呼求救。
  
  陳玉忙往回走,發現馬文青陷入的其實是個地窖,不過這地窖被草遮了個嚴嚴實實,很難發現。
  「我說,你小子還能幹點別的不?」陳玉鬱悶,馬文青費這麼大勁,掉到離正路不算近的地窖裡來,跟不遠處破舊房門上掛著的灰白鏈子絕對有關係,這傢伙肯定又手癢了。
  馬文青忙陪著笑辯解道,「小陳玉,別用老眼光看人,爺我只是需要方便方便,咳,真的。」
  
  陳玉懶得跟他計較,正往上拉馬文青的時候,一隻手拉住了馬文青另外一隻胳膊,幫著將他拉拽上來。陳玉抬頭道謝,愣了愣,居然是平日面上很客氣,但是關係一般的趙離,
  馬文青在旁邊抖身上的沙子,趙離將陳玉拉著走了幾步,湊到陳玉耳邊,輕輕說道:「阿玉,小心沈宣。你是師傅的兒子,他最忌諱的就是你,這幾天千萬不要單獨和大師兄待在一起。」
  
  陳玉一愣,怎麼也意料不到趙離會來找他說這些。聽了趙離的話,陳玉忽然想起沈宣剛剛奇怪的態度和表情,甚至放在他脖子上那隻冰冷的手。
  趙離又說道:「我知道阿玉跟大師兄的感情更好,但是師傅對我的恩情很重,有些事實在看不慣,忍不住和你說了。剛看到大師兄在河裡故意磨蹭,就有點擔心阿玉,好在那時候有其他人,沒出什麼事。還有那個封寒,不知道阿玉怎麼認識的,上次師傅專門讓我查過,他是來歷不明的人,阿玉也是提防著點。」
  
  趙離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
  這時,馬文青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趙離拍了拍低著頭似乎是驚呆了的陳玉,轉身走了。陳玉和趙離都沒有發現,走在最前面的封寒忽然轉身看了這邊一眼。
  
  「怎麼了這是?誰又得罪了你?」馬文青回來就見陳玉垂著眼,嘴角帶著冷笑,心裡暗暗盤算哪個這麼倒霉,這小子最記仇了。
  「沒有什麼,趕緊走吧。」冷笑漸漸淡了,陳玉平靜地說道。
  
  馬文青自說自話後,熱切地看向陳玉,然而,後者依然用茫然地眼神對著他殷切的目光,這已經是陳玉第三次走神了。馬文青終於忍不住了:「我覺得我這麼帥氣英俊瀟灑,也挺有存在感的,您也別這麼忽視我啊啊啊——說吧,到底怎麼了?」
  陳玉又抬頭看了父親陳森那邊一眼,沈宣對他存著什麼心思他不在乎,他陳玉吃虧的次數一隻手能數的過來。但是父親那麼信任沈宣,會不會有事?這才是最讓陳玉頭疼的地方。
  
  這時候,走在前面的楊老六忽然站住了,他疑惑地從包裡掏出了對講機,眾人立刻聽到了刺啦刺啦的刺耳響聲,顯然有另外一台對講機在呼叫他。
  看了屏幕一會,楊老六忽然面色發白,他抬頭說道:「保密單獨呼叫。」只針對楊老六一個人的呼叫。
  
  眾人面面相覷,人都在這裡了,誰呼叫楊老六?難道是繩子那邊留的人出了什麼事?
  就在眾人焦急地看著他的時候,楊老六似乎不敢確認一般又看了一遍對講機,面色古怪地說道:「上面顯示呼叫人是大奎。」
  
  眾人驚得說不出話來,大奎這名字從那帳篷出來已經很少有人提起,誰也不願意回想起帳篷裡的事,可是大奎顯然不願意這麼快就被大家遺忘。
  「剛開始失蹤的時候,大奎身上的GPS對講機是完全沒有信號的,現在居然又有信號,難道他也在鬼城附近?」姜老爺子問道。
  
  「不,更近,他就在前面不超過十米的地方。」楊老六說道。
  「……那走吧,先過去看看,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他活著地幾率不大,如果真的屍變了,我們只能處理了。」陳森說道。
  楊家的人都默默點了點頭,楊老六一指右側的樹林:「在那裡面。」
  
  隨著不斷地接近,對講機裡的聲音更加尖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嚎哭著,痛苦著。
  最後,楊老六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前停下了,這樹巨大的枝椏上,居然垂掉著一個足有人高的果子,青綠色,皮分外厚實。
  一直跟著許少安的少年阿英上去圍著果子轉了兩圈,當他忍不住伸手摸的時候,楊老六忽然說道:「等等,如果GPS沒出問題,大奎應該就是這東西里面。」
  
  阿英看那果子的喜愛之色立刻沒有了,白著臉往後退了兩步。靜靜的樹林裡,只聽見楊老六手裡的對講機裡聲音更見尖利。
  
  阿吉忽然轉頭對陳玉說道:「還記不記得那嚮導說過的話,女王將她認為有罪孽的靈魂封印在罪惡之盒裡,埋在樹下,讓它們永遠哀號。看來這傳言稍微有了誤差,不是埋在樹下,而是掛在樹頂。」說著一指四周,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種綠色的巨大果實有很多,只是有些掛在高處,有些混在樹葉裡,很難被發現。
  
  「別胡說,這、這說不定只是普通的果子。」一個臉色難看,微微有些發抖的人說道。
  「那為什麼楊六爺的對講機顯示是大奎,或者說,至少是大奎的對講機在這裡?」有人很快反駁。
  
  阿吉也嗤笑出聲:「你們家的槐樹結果?」
  陳玉一愣,抬頭細看,這巨大的樹果然是槐樹:槐,木也,從木,鬼聲,屬性最陰,難道那女王將盒子掛在槐樹上就是為了困住所有的鬼魂?
  
  「也許,這種果實有某種特殊的功能,可以發射生物電磁波——」
  一直站在楊老六身後的疤臉大個子受不了了,站出來說道:「都別疑神疑鬼了,這果子有沒有問題,我劈開看看就知道了!」
  阿吉冷著臉看著那個大個子,盯著他說道:「打開罪惡之盒,會引來惡鬼的。」
  
  疤臉大個子顯然不把阿吉的話當真,甚至有絲鄙視的神色,抽出軍用直刀砍了過去。
  雖說有人不信,但是幾乎所有的人都緊緊盯著那個被劈開的巨大果實,阿吉則拉著陳玉和馬文青往後面退了幾步。
  
  劈開果實之後的大個子很鎮定的沒動,直到五秒鐘後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才有人察覺出不對。封寒已經走了過來,直接踹開了大個子,在那一瞬間,所有的人都看到巨大的果實裡面,隱隱有個人形的東西,封寒面無表情的伸手抽出了離得最近的大個子身上的狙擊槍,直接對著裡面掃射起來。
  
  封寒重新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但是眾人還是聽到一聲深沉的哀鳴混合著人類的慘叫,接著那果實裡開始冒出白煙,似乎有白色的觸手從煙霧裡躥了出來,又被封寒的槍掃射回去。
  除了封寒外,離得最近的疤臉大個子已經彎著腰吐了起來,這個性情算得上兇狠的男人吐了半天,才抬起頭,看著這邊的人,神不守舍地說道:「他還活著,那東西居然還讓他活著......」
  
  封寒皺眉看看天色,淡淡說道:「那東西逃了,換句話說,我們這次惹的東西,比惡鬼麻煩多了,現在城裡已經開始起霧,大家注意不要分散,趕快往白塔那邊走。」
  
35假象 ...

  裡面大奎的屍體,封寒沒有讓其他人看到,只是扔過去個火摺子,那果實已經開始燃燒起來。
  看著現在還在噁心地疤臉大個子,沒有人怪封寒手腳太快,只有楊老六驚詫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這麼易燃?」
  封寒掃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是屍油。」
  
  有些人臉色立刻變得慘白難看,封寒抬眼看了看天上,催促眾人盡快往白塔的方向走。對於封寒的話,這次沒有一個人有異議,立刻確定了方向,往城中心趕去。眾人很快就明白了封寒的用意,自從打開了那個果實,城裡居然有了薄薄的霧氣,而這霧氣還有變濃的趨勢。
  陳玉抬頭去看那些綠色的巨大的果實,果然都冒著白霧,霧氣正是這些東西鼓搗出來的。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那些東西都快要出來了。
  
  眾人都沒有說話,但是全在不自覺地加速。這時候,阿吉忽然伸手扯了扯陳玉,小聲說道:「馬文青往那邊去了。」
  陳玉皺眉,順著阿吉指的方向,果然看見馬文青蹭蹭幾步走向樹後面,看見他扯腰帶的動作,陳玉不禁滿臉黑線。趙離發現陳玉停住,忙走了過來,他畢竟跟陳森保證過看顧好陳玉。問明原因,趙離沉吟了下,說道:「要不要留下兩個夥計等他。」
  
  陳玉搖搖頭,說道:「我和阿吉等他,你們先走,應該馬上就能趕上。」
  沈宣也在附近,聽見陳玉的話,扔了個風水羅盤之過來,免得一會霧氣重了,辨不清方向。
  
  似乎轉眼之間,前面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周圍靜得有些可怕。陳玉正準備喊馬文青一嗓子,阿吉忽然摀住他的嘴,將他往旁邊的矮樹後輕輕拽過去。兩人剛藏好,左面的樹叢忽然被分開,一個長相普通,三角眼,瘦瘦的青年擠了進來,
  
  陳玉訝異地看著來人,這並不是他們隊裡的人,也就是說,鬼城裡確實有其他的人。看到這邊蹲著兩個人,這人立刻嚇得面如土色,阿吉正要說話,他看了一眼外面,立刻將食指擋在嘴邊,示意阿吉噤聲,眼裡竟然帶著懇求的意思。
  陳玉發現他臉色蒼白,冷汗津津地盯著外面,也轉過頭。然後陳玉非常後悔自己的動作,也明白了封寒為什麼擋住沒有讓大家看果實裡面的東西。
  
  外面站著一個人,不過頭上纏繞著著白色粘膜狀的觸手,那巨大的東西慢慢從那人的五官侵入,直到完全消失。然後這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側臉看不清表情,但是能看到臉部肌肉極度的扭曲,全身也像發羊癲瘋一樣顫抖。最後,這人安靜了下來。慢慢地抬起了眼,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似乎不是一個人類站在那裡。
  
  這怪誕的一幕讓這邊三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就在這時候,槍聲響了。外面站著的怪物身體猛的一震,他的一隻眼睛被打的冒了出來,然而它甚至連血都沒留,只是面無表情地將被打壞的眼球扔掉,低下頭眨眨眼。再抬頭的時候,那隻眼變成了黏膩的白色。緊接著,它忽然一抬手,袖子裡揚起幾條白線,眨眼間,已經從樹後面拖了個略微肥胖的人過來。
  
  白色的觸手牢牢捆住驚恐的胖子,接著怪物嘴裡探出長長的觸手,從被拖過來的胖子頭頂上植入了一隻觸手。
  這個過程大概只有三十秒,陳玉等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可憐的胖子腦袋已經被侵入了。然後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胖子立刻嘴眼歪斜,甚至四肢都開始扭曲,最後定格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彎著腰,抬著頭,嚴重駝背,手往前伸著,還不時從手心探出觸手,顯得手和身體比例嚴重不符合。
  接著,那人一揮手,胖子慢吞吞地維持那姿勢走了。
  樹後的三人冷汗不停地往外冒,那個怪物站了一會,也轉身消失的霧裡。只是它的身體既沒有僵硬,也沒有入剛剛的胖子般嚴重變形。
  
  這會兒那個三角眼青年已經坐在地上直喘氣,最後緩過勁,看著身側的陳玉兩人忽然打了個寒戰,舉起槍問道:「你們是人是鬼?」
  因為剛剛那幕,陳玉臉色同樣難看,說道:「我們絕對不是外面那種玩意。」
  
  三角眼鬆了口氣,放下槍,他現在已經有些草木皆兵了,嘴裡喃喃唸著:「不該來,真的不該來的。這裡到處都是怪物和外面那鬼東西,我們絕對活不了了......」
  
  陳玉正想細問,阿吉忽然說道:「那是女王的虺蠱。不過,這種蠱種類也不完全相同。被低級的虺蠱寄生後,人會目光呆滯,動作僵硬,這種人其實還是活著的,有自己的意識和感覺,但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被變異的虺蠱寄生後,宿主表現和平常人一樣,就如剛剛那隻。變異的虺蠱非常少見,一萬隻裡面也出不了一兩隻。」
  「很不幸地的是,我們剛剛就看到了一隻。」
  
  三角眼目光發直地盯著阿吉,似乎被這些說蒙了,最後,顫顫巍巍地又端起了槍,嘶啞地問道:「那麼,你們到底是人是蠱?」
  阿吉解釋地口乾舌燥,聽了這個問題,幾乎要罵人;陳玉擺了擺手,轉頭反對三角眼青年:「我們當然是人,這些東西還是頭一次遇到,你又是什麼人?」
  
  三角眼猶豫了很久,終於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既然出現在這裡,那麼我們很可能就是為了同樣的目的來的。可是我們隊裡的人還沒有到白塔,就幾乎全被那種東西弄死了,這鬼城裡邪門的很。」
  阿吉忽然想到了什麼,忽然激動地問道:「那麼你們隊裡有沒有嚮導,長什麼樣子?」
  「有是有,是個不高,很黑,臭脾氣挺大的小子。」
  阿吉臉色難看:「沒錯了,那就是我阿哥。」
  三角眼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正要引開話題或者緩和一下氣氛,那邊就有人哼著歌走了過來。
  
  三人都帶著異樣的眼神看著剛去方便回來的馬文青,三角眼甚至又舉起了槍,馬文青來的那個方向,跟剛剛那隻人形變異虺蠱離開的方向一模一樣......
  「我靠,你們這是要幹什麼?老子去放放存貨難道還犯罪了?!」
  
  陳玉仔細研究了一下馬文青,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忽然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放在我那裡的兩件東西?」
  馬文青本來莫名其妙,聽了陳玉的話,立刻勃然大怒,「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我打馬虎眼,我放在你那裡的是五件!你敢貪污三件我跟你急!」
  「嗯,這個是真的。」陳玉明顯帶著遺憾說道。
  阿吉顫抖著嘴角,招呼幾個人趕緊追上其他人。
  
  三角眼也跟他們一起往白塔方向走,他說他叫祝偉,別人都叫他祝猴子。祝猴子可能被嚇怕了,一路上都精神緊張,端著槍四處張望著,連走路都儘量放輕腳步聲。
  
  馬文青問明白了幾個人奇怪舉動的原因後,拍著胸膛說他絕對身心都是組織的人,而且憑他的敏捷身手,那怪物也沒有機會侵佔他的身體。阿吉撇撇嘴,祝猴子吃驚且鄙視地看了看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的馬文青,陳玉直接無視,越過他往前走去。
  祝猴子忽然被樹根絆了一下,馬文青就走在他身邊,順手將他扯了起來。陳玉掃了一眼,見沒事,就準備繼續往前走。
  
  祝猴子忽然驚叫起來,伴隨著還有馬文青的罵聲:「這是什麼鬼東西?」
  陳玉回過頭,發現樹下絲絲縷縷的白色觸手已經已經纏在馬文青身上,馬文青正揮舞著他那把刀將許多觸手割斷在地上,然而,地上的觸手蠕動著又連在一起。阿吉的獵槍已經在掃射,但是這些攻擊都沒有用,還是大團的觸手包裹了馬文青。
  祝猴子居然端起了槍要連著馬文青一起打,被陳玉看到一腳踹在地上。
  
  看著被團團圍住的馬文青,陳玉覺得恐懼而絕望,他不能想像馬文青會變成怪物。陳玉的子彈射光了,緊走了兩步,從包裡抄起尖銳的東西就往馬文青身上的觸手刺過去。阿吉在後面喊:「陳玉,你瘋了!」
  然而,嗤嗤的響聲忽然響起來,白色的觸手在迅速腐蝕著,地上慢慢落下一灘膿液。
  
  陳玉愣愣地看著觸手溶解的原因,是他手裡的黃金杖!
  似乎就在眨眼之間,那包裹中馬文青頭部和上半身的觸手已經全部溶解掉了,然而馬文青臉色依然紫紅,嘴裡還有觸手蠕動著。
  
  阿吉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祝猴子更是尖利地喊道:「沒用的!他已經死了,他已經被虺蠱侵入了,不再是個人了!」
  離得最近的陳玉甚至看到馬文青的皮膚下面某些東西快速的移動著,然後馬文青全身都有了淡淡的青色。相信再過不了多久,他也會是和大奎一樣,全身青紫,姿勢扭曲。那個時候,僵硬的大奎其實並沒有死,只是不能動,因為虺蠱而暫時喪失了生命跡象。
  
  陳玉眼睛一瞇,伸手掏出摺疊刀,從馬文青手心劃了道口子,然後將黃金杖堵了上去。如果將這虺蠱當做一種感染類病毒,那麼它們懼怕黃金杖一定也有原因,血液是最好最快的傳遞途徑。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將這杖敲一塊下來,喂到馬文青肚子裡。
  然而,因為陳玉這個這死馬當活馬醫的舉動,馬文青的右手迅速地恢復了肉色,那種青紫色迅速倒退著。最後馬文青忽然臉部扭曲,張嘴吐了起來,一條條瘋狂扭動的觸手後面,是青白的類似頭部的東西,地上落下了一大團。
  
  陳玉面無表情地看著,隨手將在黃金杖上磨了半天的摺疊刀掉了下去,那團東西嘶鳴著,居然也融化了。
  阿吉欣喜地看著這一切,從背包裡拿了水壺出來。看到陳玉冷凝的側臉,阿吉忽然覺得,這個一向笑的瞇瞇眼的青年可能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和善。
  忙活中的三人都沒有看到,祝猴子的眼神閃爍著,緊緊盯著陳玉手裡的黃金杖。
  
  馬文青被救活了,他嘔吐了很久,又漱了口,頭一次虛弱狀的罵道:「這變態玩意!以後再遇到,小陳玉你救我的時候,手腳可得快點。還有,將那玩意留給我慢慢收拾,我操,它在裡面動的時候太難受了。所有的知覺都有,只是不能動。」
  陳玉臉色這會兒終於恢復過來,將馬文青架起來,說道:「這種怪物就是出來一個已經夠我們手忙腳亂了,萬一多了我們絕對對付不了,快走。」
  
  於是四人迅速地往城中心趕過去,好在已經不遠了,不大一會,已經聽到了巨大的轟鳴聲,正是白塔前的瀑布。
  
  十二座巨大的石像中間是個深潭,黑乎乎的,非常深。四個人從旁邊繞了過去。
  「等等,這裡不對勁。」阿吉忽然說道。
  陳玉只覺得馬文青跟頭死豬沒有區別,更何況,他還背著至少三十斤的背包和十來斤的豹子,儘管他體質還算不錯的,這會兒也有些喘。
  
  聽了阿吉的話,陳玉抬頭抹了把汗,一打量,確實,周圍異樣的安靜。大部隊都是以白塔為目標的,怎麼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低頭看了看地面,陳玉迅速說道:「不對,他們確實在裡面,你喊兩句試試。」
  
  阿吉喊了兩聲,靜默了幾秒,裡面有聲音傳過來:「阿玉,是你們嗎?」
  「是沈宣。」陳玉說道,隨後大聲沖塔裡喊道他們趕過來了。
  那邊沒有猶豫,直接說道:「快進來。」
  
  陳玉幾個人走近白塔,地上白玉的台階一直延伸上去,極高。雖然一路上所見到的鬼城的建築大多坍塌腐朽,但是這白塔周圍卻像是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白色的台階上不少黑色的東西。
  近看白色的石壁上全是精緻的花紋和奇特的圖案,人頭鳥身的人中間放著火苗。陳玉並沒有來得及細看,裡面已經走出一個人,正是沈宣,沈宣看著陳玉,最後皺眉打量其他三人,問道:「他們有沒有被感染?」
  
  原來這邊也知道了,幾人搖了搖頭,沈宣盯著祝猴子問道:「你是誰?」
  沈宣的氣勢太強太冷,祝猴子瑟縮了下,吶吶說道:「我是跟著另外一夥人來這裡的,現在,現在可能就剩下我一個了,就跟陳玉他們倆做個伴。」
  
  沈宣看了祝猴子幾秒,手一動,將祝猴子的槍和背包都拎了過來。祝猴子臉上立刻氣紅了,就要發飆。
  沈宣冷冷說道:「你想進來就把這些東西給我,你想走就直說,我會立刻給你這些東西。」
  
  祝猴子猶豫了一會,不情願地說道:「我進去,可是,你們不能不給我留點防身的東西吧。」
  沈宣沒有再搭理他,直接轉身走了進去。
  
  陳玉跟進白塔的時候,才發現問題有多嚴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門後邊很黑暗,殿裡點著幾隻火把還開著兩隻度數很大的燈泡,但是仍然只照亮了一小部分。門後是兩排扛著衝鋒鎗的人,每個人都精神緊張的看著外面,同時還有兩架望遠鏡被分配到門口使用。
  
  「這是?」
  「那東西太厲害,而且沾上就死,我們不能讓他們近身,但是白塔的大門關不了。現在大家在想辦法開裡面的門了。」沈宣淡淡說道,上來將馬文青拖過去,交給隊裡的人讓趕緊給包紮。
  沈宣探手往陳玉身上摸來,陳玉退了一步。沈宣看了一眼陳玉,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陳玉搖了搖頭,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有變異的虺蠱,只開槍打那些姿勢怪異的人。陳玉跟沈宣說了剛剛外面的遭遇,沈宣眉頭皺得更緊,跟門口的人交代去了。

  陳玉這才四處打量,這大殿非常巨大,中間是六根巨大的石柱,兩側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大。
  而大多數人都圍在另外一側。
  陳玉和阿吉對視了一眼,也湊了過去。一群人圍在大殿裡的石門邊,封寒正靠著牆壁,淡淡地掃了陳玉一眼。
  
  「快點,就要沒有時間了。」人群裡面楊老六正催促著。
  「怎麼回事?」陳玉問著身邊的人。
  「那位封兄弟說,現在外面的蠱越來越多,到了夜裡,這霧最濃的時候,所有的蠱就都出來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把這門打開。」旁邊的人說道。
  
  開鎖?陳玉立刻往人群中看去,陳森站在背光的一面,臉上看不清表情,沈宣正站在他身側,說著什麼。陳玉疑惑,開鎖的話,有父親在,難道還成問題?
  他又看向門邊,現在站在門邊的是趙離,正滿頭大汗地找著機關。最後,趙離黯然地站起身,衝著陳森的方向搖了搖頭。
  
  所有的人臉上都有焦急之色,門口又響起的槍聲讓人們心裡更加煩躁,顯然又有東西過來了。
  陳森站了一會,終於說道:「看來只能我來了。」
  沈宣遲疑地叫道:「師傅,你的傷——」
  陳玉這才發現,陳森的右胳膊吊著,急地往前走了兩步,又站住問左右的人,怎麼回事。
  
  「當時為了救那個許少安!怎麼說也是這次的頭,陳當家確實比別人眼光毒辣多了,要是別人,當時絕對救不了......」
  陳玉沒有再接著聽那人滔滔不絕的讚美和驕傲,彷彿當時英勇救人的是那人自己。
  
  他抬頭看向石門,封寒正靠在那邊,靜靜地望著他。
  陳玉深吸了口氣,越過眾人,說道:「我試試。」
  
36白塔 ...

  阿英這時候又一次從門口探看情況回來,臉上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靜,焦急地說道:「如果再不打開那扇門,我們今晚就交代在這裡了。雖然只能看得清影子,但是能看出外面的怪物已經越來越多了,還有一個壞消息,子彈消耗太大。照著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只剩下光榮彈了。」阿英的話門邊的人心涼了半截,光榮彈就是應急性自殺措施中的那顆子彈,真彈盡糧絕,在這鬼城裡可以沒有生存希望了。
  馬上就能完成這次任務的喜悅,已經徹底被殘酷的現實所沖淡,情況對他們來說顯然太不利了。
  
  不去看父親的眼,陳玉低下頭,走到門邊,從包裡掏出一雙黑色手套戴上了。陳森勃然大怒,往前走了幾步,抬手就要抓陳玉肩膀。那一瞬間陳森看到了那雙黑色帶著某些銀線的手套,楞了楞,停了手,沉默地站在了旁邊。
  陳玉帶著黑色手套的手熟練無比地在門上摸索著,馬文青過來業務純屬地幫陳玉擋住其他人的視線。陳森面色深沉,看不出表情。
  
  沈宣站在師傅身側,看向陳玉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趙離眼裡滿是驚訝,師傅這個兒子,在陳傢夥計的眼裡其實因為沒有得師傅半分手藝以至於是稍微被看輕的,趙離簡直不相信自己不能打開的門能被陳玉開。
  
  就在眾人眼光各異的時候,門上傳來卡吧一聲,再看,陳玉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已經探入玉石門內。動靜雖然小,卻還是讓絕望的眾人看到了希望。
  
  「不愧是陳爺的兒子,果然出手不凡。」楊老六臉上帶著笑,衝著門邊的陳森恭維著。
  陳森眼光複雜的看著專注地在門邊忙活的兒子,僅僅對別人的恭維點點頭。
  
  這時候,門又響了一聲,開了個一寸的門縫,眾人歡呼了一聲。站在陳玉身後的馬文青也鬆了口氣,一巴掌拍向陳玉,邊說道:「我就說怎麼會有你開不了的門,哥們還真沒見到過你忙活這麼長時間,我還在想千萬別給我丟份兒啊。」
  站在兩人身邊的陳森忽然抬手,迅速地擋住了馬文青要拍到陳玉身上的手,盯著滿頭大汗的陳玉,問道:「出了什麼問題?」
  
  馬文青和周圍的人滿面疑惑,陳玉則苦笑著說道:「這個門怕是根本不能開,上面的機關是雙龍卷。」
  陳森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陰沉地走近查看。
  這時,有個聲音已經冷笑著道:「道上鼎鼎大名的陳家也不過如此,我早就看出來這門不能開,你們非要試試,現在可好了,只要他手出來,我們絕對會遭殃,說不定比去外面死的還快!」
  
  要開有雙龍卷的門,必須截斷門裡面的兩根弦,但是只要截斷,門上就會出現兩個洞,噴出毒煙或者毒砂等,絕對都是致命的東西。僅有的關於雙龍卷的傳說,開門的人再加上門後的人,下場都慘不忍睹。
  陳森掃了那個人一眼,沉著臉將手放到陳玉胳膊上,對陳玉說道,:「別緊張,一會我讓你離開的時候,你就——」
  
  「雖然是雙龍卷,可是我並沒有說我應付不了。」陳玉臉上的汗滴落下來,拿眼看了看依舊平靜地在旁邊看著他的封寒,抬頭沖楊老六,姜老爺子那邊說道,「讓門口的人撤回來,我馬上將門打開,但是可能支持不了多長時間。」
  楊老六和姜老爺子還沒動,許少安已經吩咐讓門口的人撤回來,這個年輕人十分信任和倚重陳家父子。
  
  包括陳森在內,陳玉說完沒有給任何人阻止他的時間,左手就撤了出來,左邊的石門上出現了一個洞,手掌大小,瞅了瞅裡面,陳玉瞇眼往裡面看了看,臉色忽然變了,想也不想,就用手擋住了那個洞。
  沒有人知道那洞裡有什麼,但是懂些門道的人臉色都變了。絕對是沾不得的東西,這陳家小子不是純屬蠻幹,就是膽子太大。
  
  緊接著,陳玉面無表情地又把右手抽了出來,直接站到了左手邊,沒有理會右邊門上的洞。所有的人都盯著右邊門上的洞,一股濃黑色的濃濃的液體噴了出來。
  
  姜老爺子鼻子嗅了嗅,臉色突然變了:「居然是猛火油!快點,讓門口的人不許開槍了!都小心,不要弄出任何火花。」
  楊老六的神色也凝重起來,喃喃說道:「這種東西太危險了,確實是雙龍卷會有的東西。」
  陳玉皺眉催促道:「趕緊進去,我支持不了多少時間。」
  
  「快看,門開了!」
  「我靠,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有雙龍卷的門被打開。」
  這時,人們又被兩扇已經打開的門吸引了注意力,姜老爺子讓所有的人都戴上防毒面具,迅速退往門後。
  封寒看了看,將手覆蓋到陳玉的手上。陳玉覺得手上一涼,抬頭看了看多出來的那隻手,修長完美到讓人嫉妒。
  所有的人都知道現在時間是一點不容耽擱,迅速地進入了第二層。
  
  直到門邊只剩下陳玉,封寒,沈宣和陳森。
  陳森瞪著陳玉幾秒,咬牙說道:「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是火?」
  陳玉紅著臉點了點頭,陳森冷哼了一聲,往門內走去。沈宣和故意落後的幾個人心裡一驚,用手去擋住火?陳森這態度果然還是對兒子太不上心?
  
  這時候,門口搖搖晃晃的出現了幾個彎腰駝背的人形,裡面有人尖叫,「是那些東西!它們過來了!」
  陳玉轉眼看了看封寒,忽然微微笑了笑:「父親雖然知道是火,但是不知道這火噴出來會有多快。如果我放手的零點一秒內,你沒進到門裡,就會被炸得看不見一塊完整的屍體。」
  
  「那對我來說很簡單,不過我相信你絕對沒有那個速度。」封寒輕描淡寫地說道。
  陳玉看著遠處走進的怪物,那幾個駝背身影之後居然有密密麻麻的一群,不禁對封寒咬牙:「那你還等什麼?」
  封寒看著他挑了挑眉,不解:「當然在等你,沒有我,你進得來嗎?」說著抱起陳玉,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躥進門內。
  
  兩人身後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炙熱的火海裡還有某種東西的哀鳴。接著,石門砰然關閉,嚴絲合縫。
  
  
  到了裡面,陳玉感覺到了後怕,萬一封寒不在,他即使能活著進來,也會被烈火燒掉整張臉。如果他天天頂著那樣一張臉出門,絕對是在報復社會。
  陳森正在門口等著,見到陳玉和封寒進來,臉色稍微有些緩和,還是繃著臉過來,看了看陳玉的手,說道:「你爺爺給你的東西,不准丟了。」又往封寒那邊瞄了一眼,轉身往前面去了。
  
  見沒有挨罵,陳玉放鬆下來。也滿心不甘地歪頭看了封寒一眼,那位明顯心不在焉地打量著四周。陳玉不知道該沮喪還是該慶幸,自從遇到封寒之後,似乎所有的危機都是封寒幫忙化解的。陳玉又一次認識到,雖然封寒的脾氣和性格都很惡劣,但是作為封寒的同伴,從某些方面來說,其實不是太糟糕。
  也許,他該試著跟封寒瞭解和溝通,然後成為朋友。如果封寒實在沒有地方去,自己那公寓也可以暫時收留他。
  
  陳玉邊對以後的美好而平和的生活前景進行著規劃,邊抬頭觀察第二層。
  這一層比第一層簡單很多,周圍擺著幾個巨大的六足青銅鼎,上面滿是銅銹,鼎四周雕琢著人臉。讓陳玉眼前一亮的是許多人臉的正中赫然站著一隻無冠鳥。
  
  幾隻大鼎中間是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放著一個小盒子。許少安過去將盒子打開,裡面只有一副圖,畫的是一隻奇怪的鼎。許少安臉上沒有什麼喜色,顯然這並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姜老爺子見了卻渾身顫抖著,激動地說道:「這圖上畫的是神農鼎。」
  
  「一隻鼎?」有人問道。
  「不,不是一隻普通的鼎,傳說這只鼎是當年神農氏煉製藥物所用的鼎,被稱為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可以煉出神仙難求的奇藥。後來野史上說,戰國時候曾有人見到過這鼎,然後就失去了下落。想不到,女王這裡居然有這鼎的畫像,如果我們真在這鬼城裡尋到這只鼎,那可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姜老爺子看著圖畫上的鼎感嘆著,「只是不知道,女王用這神器煉製了什麼?」
  「嘿嘿,那時候帝王喜歡的還不是長生不老,秦皇漢武都免不了追尋這些。」楊老六說道。
  
  陳玉正看得目不轉睛,忽然覺得有人拉扯他的衣袖,轉了頭,就看到馬文青哭喪著個臉,湊過來說道:「快把你家兒子領回去,我忍它很久了,自從你扔給我,已經咬了我一路了。」
  陳玉回頭,小豹子正努力維持著我什麼也沒做的眼神望著他,又無辜又乖巧。見陳玉走過來,蹭地就跳到了陳玉身上,轉頭對著馬文青咧嘴,露出幾顆尖牙,不知道是威脅還是嘲笑,隨即將胖乎乎的身體一扭,用屁股對著馬文青。
  
  「我靠,太沒家教了,陳玉你小子別攔著我,我非揍它不可!」馬文青暴走。
  「你有點正形,你當這裡面沒有明器?」陳玉低聲說道。
  馬文青立刻停了下來,狐疑地左右看看,說道:「沒有吧,這青銅鼎再值錢,這麼大個東西,我也帶不出去,帶出去,也賣不出去。」
  「你去把放圖的那小盒子弄過來。」陳玉沖馬文青眨眨眼。
  馬文青立刻意會,往人群裡鑽過去。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圍住了那巨大的青銅鼎,想打開蓋子看看。旁邊有人扛著兩百瓦的探照燈,幾個人合力抬鼎上的蓋子,蓋子依然紋絲不動。姜老爺子指揮人將蓋子轉了幾圈,聽到啪嗒一聲響,再抬時果然抬了起來,雖然隔著防毒面具,眾人也略微聞道一股腥臭。
  探照燈的強光下,能看出裡面是凝固的黑色固體和隱約可見的一塊塊的白色東西。
  
  「那似乎是頭骨......」有人小聲說著。
  果然再細看,最接近上面的一塊白色東西是個頭骨的形狀,兩個黑洞洞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眾人。隨即,人們又發現,黑色的固體裡凝固的不只是一個人的頭骨,邊上居然還有個非常完整的扭曲的臉。
  「這位女王陛下,似乎對邪術情有獨鍾,她尋找長生的法子也夠奇特了。」姜老爺子感嘆著。
  
  「這、這個人是我們隊的人!」從被沈宣繳了武器後祝猴子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一旁,這會也湊上來看,忽然驚叫起來。
  
  一時所有的人都看向祝猴子,他臉色慘白,往後退了一步,喃喃道:「果然,女王安息長眠的地方是不能打擾的,詛咒應驗了。我們都會被煉成奇怪的東西,然後被裝進罪惡之盒裡。」
  楊老六忽然高聲罵道:「你小子胡說什麼,老子什麼地方沒去過,詛咒那是給膽小的人看的。這明顯就是有人,不,就是外面那怪物害了你們的人。剛剛那怪物被火燒死不少,我們再出去,可能已經沒剩下幾個了。這層既然什麼都沒有,我們往上走。」
  眾人雖然贊同著楊老六說的話,心裡卻毛毛的,但是現在再說退回去,已經不可能了。
  
  封寒忽然說道:「等等,將這鼎蓋蓋回去上。」
  楊老六看了封寒一眼,並不對這年輕人自作主張不滿,直接指揮人又費力地將鼎蓋擰上。
  「等等,有東西殺了他們裝進這鼎裡,難道那東西也會開石門,也會打開青銅鼎的蓋子?」有人忽然提出疑問。
  
  沈宣這時候已經打開了通往第三層的門,似乎只有第一層通往第二層的很難打開。
  「走吧。」陳森的一句話,讓眾人從剛剛的疑問中醒過味來,不管什麼東西在這裡,先離開都是最好的選擇。
  
  等眾人都過去之後,沈宣又將門重新鎖上。第三層居然什麼都沒有,大廳裡空蕩蕩的,因為有通風孔,空氣還行,眾人將防毒面具都摘了下來。
  阿吉湊到陳玉身邊,低聲說道:「剛剛的大鼎就是女王飼養虺蠱的地方,我看到裡面還有東西在動,那裡絕對不能多待。」
  陳玉轉頭看了看石門,也覺得寒毛直豎,那女王到底是怎麼想的,用奴隸餵養虺蠱?
  
  「在這裡原地休息一晚,明天我們繼續往上走。」楊老六說道。
  眾人從過了護城河,到進入鬼城,一直在趕路,還要在防備和對抗不知名的怪物,精神一直緊繃著。這會也確實需要休息,眾人在地上鋪了氈子,圍坐下來。用無煙爐燒了熱水,吃了些簡單的乾糧。
  
  安排了人值夜,大多數人躺下就睡實了。陳玉也鑽進了睡袋裡,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個影子慢慢向他走過來,陳玉迷糊間,那人已經在他跟前蹲下。膩白的眼睛和嘴裡的觸手讓陳玉一下子驚醒過來,張嘴想喊,觸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
  
  陳玉摸索到槍,衝著那人形怪物就是一槍,結果沒有子彈,彈夾掉了!而四周的人都睡著,沒有人注意這邊。
  陳玉一驚,騰地坐了起來,守夜的夥計和阿吉奇怪地看著他。陳玉微微喘著氣,苦笑,居然會做噩夢,果然白天見到那些東西,對他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的。
  
  醒了也睡不著,陳玉將睡得迷迷糊糊的豹子放下,難得看到封寒正睡在他旁邊。給一人一豹蓋好,陳玉湊到那夥計和阿吉面前的,阿吉遞了杯熱茶過來。
  
  阿吉悶悶說道:「看那隊人的情形,我擔心我阿哥怕是——」
  陳玉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聽你說你阿哥很厲害,說不定他躲在某個地方,或者他已經出去了。」
  那夥計見兩人說話,就起身往四周巡視去了,臨走還遞了些煙葉給陳玉,說是嚼兩口可以解乏。
  
  陳玉和阿吉又說了一會,發現這個堅強的少年自從到了鬼城,就有些神不守舍,不禁多了些心疼。這時候那夥計回來了,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
  那夥計顫抖著聲音說道:「人數不對。我第一次數的時候,似乎是少了一個,那時候我困的厲害,以為人多的地方沒數到;準備一會再數,結果,我剛剛又數,少了兩個人。」
  
37虛無 ...

  陳玉皺起眉頭,和阿吉一起陪著那夥計清點人數。三個人怕有遺漏,數的很仔細,結果更令人吃驚,少了五個人。而在這期間,三人一直密切關注著大廳裡面的動靜,既沒有人打開通往二層的門,又沒有人靠近過通往四層的門,整個大廳內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和中間固定著的礦燈。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夥計用快要崩潰的表情看著陳玉和阿吉,但是顯然另外兩個人也不能給他答案,他們唯一比這個夥計強的是勉強還算鎮定。
  
  陳玉看著周圍說道:「這麼長時間你們兩個一直在守夜,後來我也起來了,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如果我們沒有疏忽,也排除了有人單獨離開的可能性。那麼,失蹤的人也許和這間大廳,或者說這個特殊的空間有關......我們必須趕快將大家都叫起來。」
  陳玉說話的功夫,那個夥計面色青了又白,渾身顫抖著,指著另外一個方向說道:「你說的對,這屋子,這個大廳真有問題,剛剛睡在那邊的三個人都不見了!而且,我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個人不見的!」
  
  陳玉和阿吉瞬間准過身,那邊果然又空了一大片。陳玉臉色一變,快速地說道:「叫醒所有人!」就往人最多的地方跑過去,陳森和幾個領隊都在那邊。
  等匆匆忙忙將所有人都叫醒,眾人還在半夢半醒之間面面相覷的時候。陳玉幾乎要僵在那裡,短短時間,又消失了很多人,現在大廳裡的人也就剩下了一半。這時候守夜的夥計結結巴巴地說明了情況,眾人才慌了起來。手忙角落地收拾了東西,將槍都抗在手上,緊張地盯著四周。
  陳森吊著右手臂,沉著聲音吩咐道:「沈宣,你去開門,其他人尋找失蹤的人,先別慌,這大廳裡說不定有陷阱,那些人可能被困在陷阱裡了。」
  
  「陷阱?太可笑了,我早就說過我們這些人都中了女王的詛咒,我們走不了了,這房子根本就是活的,它吃了那些人!」祝猴子神經質的大笑著說道,眼神渙散,明顯已經有些不正常。
  陳森掃了祝猴子一眼,也往門邊走過去。
  
  找人的那些人越找越心驚,這屋裡各個角落裡都找遍了,沒有人,胳膊粗細的通氣孔也絕對不可能有人進出,失蹤的那些人究竟去了哪裡?
  「看上面。」姜老爺子忽然說道,他年紀不小,精神卻依然矍爍,這時候手裡拿著槍,正緊緊盯著通往四層的門的上方。
  
  陳玉抬頭時發現兩個字,形狀怪異,可以確定不是繁體。阿吉在他旁邊低聲念道:「虛無......」
  姜老爺子回頭看了阿吉一眼,點了點頭,說道:「那位小兄弟說的不錯,這兩個字在古代西域文字中的意思是虛無,如果我們現在所處的大廳是指古西域傳說中的虛無空間,那麼消失的那些人就再也找不回來了。而且,這裡絕對不能多待,我們必須趕緊到下一層。」
  
  楊老六這時候湊過來問道:「姜爺,憑著兩個字,你怎麼就說那些玄乎的,我看未必,別自己先嚇唬住自個兒。」
  姜老爺子搖了搖頭,用手裡的煙鍋一指,說道:「當然,這也有可能因為當時人們的崇拜,將這裡刻意做成虛無空間的樣子。看到沒,這大廳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鏡子,如果真是虛無空間,那麼鏡子就是無價之寶。虛無空間的真言鏡,聽說可以問任何想知道的事。」
  
  那面鏡子,很眼熟,陳玉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發誓自己絕對沒有見過類似的東西,甚至沒有收到過鏡子之類的古物。
  「那我們取下來讓姜爺看看,也許能找出這屋裡的秘密,我們也能救出其他人。」楊老六說道,看著那鏡子若有所思。
  許少安也瞇眼看著那鏡子,轉頭對陳森說了句話。這時候楊老六已經派人往房樑上懸了繩子,有人順著繩子往上爬去。
  
  沈宣正在門邊忙活著,門上已經有動靜,看樣子馬上就能打開了。
  大多數人圍在門下面,看著楊老六的人去取那面不大的青銅鏡。意外的很容易摘,那人拿下銅鏡後,忽然叫了一聲,同時廳裡的礦燈忽然滅了。
  
  大廳裡颳起一陣風,很大,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來,陳玉下意識地拉住了周圍的人。然後覺得眼前一黑,屋裡在瞬間沉寂下來,燈已經滅了,無聲而詭異。
  除了周圍拉住的兩隻手,他甚至聽不到一點聲音,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剛剛明明燈火通明,有人開門,有人圍在一起看去取門上鏡子的夥計。黑暗裡,陳玉忽然覺得這裡就只剩下了自己,他嘴裡一陣發乾,話都有些說不出來。就連拉住的手,都異常冰冷,難道,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所謂的虛無,就是什麼都不存在?
  
  「陳玉,你在哪?」旁邊有人問道。
  陳玉鬆了口氣,是阿吉,看來剛剛只是因為太過安靜而產生的幻覺。他當下從包裡摸索出狼眼手電,打開,頓時大廳裡以陳玉為中心亮了起來。
  陳玉往四下一看,本來鬆了口氣的心頓時又提了起來,冷汗如瀑布一樣下來了。屋裡只有他身邊的阿吉和祝猴子!這兩個人正好是被他拉住的,其他的人居然一個不剩的消失了。
  
  祝猴子一直覺得這些人都中了女王的詛咒,這會兒已經萬念俱灰,根本沒有行動能力。作為少年的阿吉倒是勇氣可嘉,雖然臉色蒼白,卻也摸索出手電筒,觀察四周。
  「難道就剩下了我們三個?」陳玉實在忍不住了,在害怕到極點之後,他反倒稍微冷靜下來。
  
  「還有我。」前方有個冷冷地聲音。
  陳玉幾乎覺得自己心裡冒出了欣喜這種情緒,是封寒。這種時候有封寒在身邊,實在太讓人放心了。
  陳玉迅速走了過來:「封寒,他們到底都去了哪?」陳玉心急火燎且有些無助地問道,陳森,馬文青等人居然都不見了。
  
  「我怎麼知道,不過我想,你可以問問它。」蹲在地上的封寒不耐煩地說道。
  陳玉探身過來,居然發現了從封寒懷裡顫抖著探出頭的小豹子,可憐的小傢伙雖然嚇的要死,還是死死地咬著封寒的衣服,防止自己掉下去,封寒顯然沒有丁點幫忙托著它的意思。
  
  「豹子怎麼會知道?」陳玉愣了。
  封寒抬起頭,用你是白痴的眼神看了陳玉一會,指了指地上的鏡子,而封寒剛剛明顯一直在觀察那面鏡子。
  那是一面青銅鏡,也就是姜老爺子說的真言鏡。
  陳玉憤怒地想:黑咕隆咚的,我怎麼可能看的到,除非你是非人類!非人類......陳玉下意識地看看封寒,將就要出口的髒話又嚥了下去。
  
  為了盡快找到眾人和轉移注意力,陳玉拎起地上的鏡子,看著所謂的真言鏡。面對著他的一面有些很多金屬的雜色,坑坑點點的佈滿了整個鏡面,像是失敗品的代表作。可是陳玉細看,就發現那些閃亮的金屬其實是鑲嵌在青銅鏡上的,而且大致走向都有一定的規律。
  「這是星圖。」封寒忽然說道。
  
  陳玉恍然,暗罵一聲糊塗。這明顯是鏡子的背面,陳玉將鏡子翻了過來,正面暗暗沉沉地彷彿如黑暗的水面一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這是真言鏡?
  陳玉想著,然後他驚恐地發現鏡子上居然出現兩個繁體字:是的。
  
  陳玉猛地抬頭,發現封寒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對鏡子失去了興趣,站起身朝四周更黑的地方走過去,也就是說,封寒看不到那兩個字。
  這鏡子居然能感受到他心裡的疑問?陳玉忙低下頭繼續看著鏡子在心裡問道:剛剛的人去了哪裡?
  陳玉緊緊地盯著鏡子,過來好一會,暗黑的水面似乎波光閃動一般,又出現了一行話:去了另外一個空間。
  
  靠,陳玉心裡狠狠罵道,什麼叫另外一個空間,這真言鏡根本就是騙人的吧。他想把鏡子摔了,卻又停了下來,繼續問道:我們能不能從鬼城出去?有沒有路出去?
  鏡子顯示:可以,從玉塔面前的水池裡可以出去。
  
  原來這塔叫玉塔嗎?陳玉起身準備去找其他人,見阿吉和封寒都在屋裡四處找著,他心裡一動,低頭又問:這屋裡有幾個人。
  這次過了很久,鏡子面上才有顯示:零個。
  陳玉頓時打了個寒戰,這見鬼的鏡子,絕對不是真的,就算別人都不是,他陳玉怎麼可能不是。等等,別人都不是——他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屋裡僅剩的人。封寒和阿吉已經找到了遠處的角落,祝猴子正向著陳玉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當祝猴子離得很近的時候,陳玉驀然抬手,黑色的槍口已經指在了祝猴子心口。
  祝猴子的眼神閃了閃,緊緊盯著陳玉的胸口,忽然抬手抓住了近在咫尺的陳玉,根本不顧及冰冷的槍口。
  白色的觸手瞬間從袖子裡蔓延出來,纏繞固定住陳玉的上半身,甚至伸進槍裡。
  
  陳玉只覺得皮膚上滑動著黏膩濕冷的東西,然後看到祝猴子嘴裡吐出大量的觸手。噁心,怪誕,就如陳玉的夢境,觸手纏繞在他脖子上,情況如此危急,陳玉卻不敢出聲。因為已經面前晃動著的觸手,就等著他張嘴侵入。
  
  陳玉狠狠地盯著祝猴子冰冷的爬行動物般的眼,為什麼他是怪物,明明有說有笑,還會有害怕表情,這無間道演的也太他媽的成功了吧。陳玉臉上的汗滴落到領口,眼角的餘光撇到封寒和阿吉根本沒有注意這邊。陳玉咬牙,準備抱著這只蠱滾向封寒那邊,
  
  然而,祝猴子狡猾的很,似乎也看出了陳玉的意思,忽然從嘴裡伸出一塊相當大的白色的東西,撲面而來,似乎要蓋住陳玉整張臉。
  陳玉下意識的閉了眼,覺得身上一熱,頭暈乎乎地,卻並沒有窒息的感覺。
  
  陳玉慢慢睜開眼,發現卡著自己脖子的觸手開始泛著黑色,那黑色蔓延地極快,像是侵蝕著白色一般,轉眼連祝猴子嘴裡的觸手都變成了黑色。祝猴子眼裡居然還能看出驚慌,似乎想逃離,卻又伸手扼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吐出來什麼東西。最後倒在了地上,渾身烏黑。
  這動靜夠大,封寒和阿吉都往這邊走過來,看到地上的觸手和已經完全乾癟變色的祝猴子。阿吉喃喃說道:「他居然是蠱......」
  
  陳玉喘著氣先去旁邊洗臉,觸手爬過的感覺實在難以忘懷的噁心。
  封寒看著他,輕輕說道:「你很幸運,青龍環裡的蠱蟲太霸道,而女王的虺蠱因為覬覦它們的獵物,雙方有了爭執,顯然虺蠱輸的很徹底。」
  陳玉翻了翻白眼,有氣無力地說道:「謝謝,但是這原因實在讓我高興不起來。」反正死在哪種手裡都很痛苦。
  
  這時候,大廳裡忽然傳來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然後又有某些巨大沉重的東西砰然落地,地面都在顫抖。
  「是石頭!」阿吉叫道,「而且,這大廳在縮小,它——它似乎想把我們困死在裡面。」
  隨著阿吉的話,牆壁在慢慢縮短距離,陳玉剛拎起包,抱起小豹子,封寒忽然拎著他飛快地往牆邊退去。
  
  陳玉看到剛剛他們站立的地方已經砸下了巨大的石塊。
  
  因為後背狠狠地撞在牆上,陳玉低低呻/吟了一聲。封寒抱著他站在牆邊,阿吉則躲在另外一頭。
  「快,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陳玉焦急地說道。
  封寒轉頭看了看最後那道門,不知道在想什麼。陳玉剛想催促他,封寒忽然低下頭,吻住了兀自說著的陳玉。
  
  陳玉瞪大了眼,這是什麼意思?
  封寒的眼在黑暗中閃耀著金色,像一隻獸在盯著它的獵物。陳玉掙紮起來,然而他的力氣和封寒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不僅是差了,而且是差了一萬倍。被另外一個人不容置疑的入侵,尖利的牙齒還輕輕地撕咬著陳玉的嘴唇和舌尖,陳玉開始因為酥麻而眩暈,他氣得想罵人,這感覺真的不是很好。
  如果可以,他寧願希望是他把別人吻地暈乎了。
  
  陳玉臉色越來越紅,封寒忽然離開了他的嘴唇,轉頭看著門的方向淡淡說道:「我們該走了。」
  陳玉來不及質問,這會兒阿吉也趕了過來。三個人匆匆到了門邊,陳玉發現門已經被沈宣打開了,心裡不禁一陣狂喜,又有了另外一種想法,也許,他們已經都到了第四層。
  
  封寒推開了最後一層的門。
  
38迷霧 ...

  面前的門慢慢打開,不同於第三層無盡的黑暗,裡面十分明亮。三個人眨了眨眼,努力適應突然出現的光明。然後發現照明的不是經常見到的長明燈,而是鑲嵌在屋頂的巨大的珠子。
  柔和而明亮的光灑了下來,垂在四周的薄紗無風自動。
  
  玉塔的第四層,明亮而華麗,中間是巨大的王座,上面並排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女子頭戴金冠,用面紗遮著臉,只能看到微微閉著的眼,白衣包裹著修長且玲瓏有致的身體,右邊袒露著白玉一般的肩膀和胳膊,胳膊上戴著金色的臂環。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光看身材和氣勢,鬼城的女王也絕對是絕世美女。
  
  然而,讓陳玉看的目不轉睛的是女王身邊坐著的黑衣男子,在這樣尊貴無比的女王面前,隨意靠著的黑衣男子卻沒有被掩蓋住半分氣勢。黑的異常純粹的眼,彷彿帶著某種魔性,幽深而美麗,面孔精緻完美到讓人不敢直視。雖然嘴角邊帶著淡淡的笑,但是從頭到腳,甚至一根頭髮絲,都透著說不清的囂張和高傲。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彷彿是一幅唯美而靈動的畫。
  
  黑色的袍子襯托的王座上的男子臉色蒼白到有些透明,在三人進門後,他看向封寒,眼睛還掃過陳玉的脖頸,輕輕說道:「你來了。」
  陳玉吃了一驚,過了幾千年,這兩個人還活著!可是看模樣,又不像是屍化,難道真成仙了?
  
  男子的聲音似乎打擾到了假寐的女王,睫毛顫抖,女王慢慢睜開了眼,極美的眼睛裡冰冷異常,陳玉懷疑她看他們三個人就跟看到蟲子沒兩樣。
  女王皺著眉頭,淡淡說道:「我不喜歡打擾我們的人。」說著,衝著陳玉三人慢慢抬起一隻手。
  
  陳玉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從進入鬼城之前的神廟裡所展示的壁畫中,可以看出女王是殘忍而冷血的 ,她絕對不會放過闖進她長眠之地的人。
  然而,另外一隻骨節纖長優美的手攔下了女王的手,說道:「這次我來吧。」,聲音清冷空靈,說不出的遙遠。
  
  女王轉頭看向身邊的黑衣男子,眼裡的冰冷瞬間消融,溫柔地看著男子的眼睛說道:「好,既然你有興致,那就隨你高興罷。反正這世界本來就是為了你創造出來的,只是為了能讓我看到完整的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這樣過了幾千年,能日日夜夜看到你的影子,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黑衣男子依舊微笑著,雖然墨黑的眼睛裡只有寒冷和淡然,湊到女王身邊輕輕親吻她的眼睛,說道:「睡吧。」隨即女王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等男子轉過頭,眼裡帶著淡淡的譏諷看著封寒,聲音如同情人間的輕柔:「封寒,當年你算的實在很準,將我永遠困了在裡。不過,」黑衣男子轉頭目光深沉地打量了打量一旁的陳玉,繼續說道:「祭品的味道很鮮美吧?那可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真是難得,你居然還留著他。怎麼,又被弱點束縛住了?」說道這裡,居然微微一笑,這樣美的人笑起來,如果不看他說的話和涵義,真的很賞心悅目。
  
  封寒冷淡地盯著他,過了很久才說道:「你被困在這裡這麼多年,為什麼還不認輸?那些東西該歸還我了。」
  黑衣男子的嘴角彎了起來:「為什麼要認輸,雖然我輸了,但是你也沒贏。而且,我永遠不會把那些東西給你。我留在這裡出不去,你既然進來了,也同樣沒有機會出去,這裡本來就是另外的空間。」
  
  封寒的眉頭皺了起來,打量著四周的時候看到了正盯著黑衣人看的陳玉,又轉頭說道:「你幫他把青龍環取下來,我放你出去。」
  
  黑衣男子看著冷靜的封寒和呆愣的陳玉,笑了笑:「如果你想解開青龍環,只有兩個辦法:第一種是我死了,青龍環自然就取下來了;還有一個方法,我到過的地方,都有青龍環的鑰匙,你可以慢慢尋找。不過,如果三年之後,你還沒有找全,他就會萬蠱噬心而死。」
  
  封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陳玉卻感受到了他周圍的殺氣。封寒冷冷說道:「你不過是他的影子,我殺了你有什麼用?」
  黑衣男子眼神閃了閃,最後笑了起來,「被你看出來了啊,我都快忘記了,的確,我不是他,但是我又是他的一部分。當年你設置的陷阱,將我困在這裡,我不得不設計了一個我仍然留在這裡的假象。」
  
   「那麼,你似乎只能選擇第二種方法了。不過,」那黑色的眼睛掃向陳玉,說道:「你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的計劃馬上就要成功了。而女王創造出的這個空間,也很快就要毀滅了。」
   阿吉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女王為了你創造了這個世界,你卻毫不猶豫地毀掉它?」
  
  黑衣男子詫異疑惑地看了看阿吉,淡淡說道:「她要的是長生,我已經給了她。」說著又看向封寒:「而如果你想從這裡出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將選定的人頭放在祭台上。也就是說,殺了你的祭品。」
  
  殺了你的祭品,殺了祭品......話音還在空氣中迴響,面前王座上的人影已經暗淡了下去。
  就好像這空間裡,從來沒有過任何人。然而,陳玉他們很快發現,通往下面的門已經不見了,就像那裡從來就是冰冷的石牆一樣。
  
  陳玉和阿吉看著屋裡東南角出現的祭台愣神,封寒卻沒有看別人,直接走向陳玉,說道,「對不起。」
  
39天吳 ...

  對不起?陳玉呆住,頭一次覺得面對封寒有點難以呼吸,不能思考。封寒太強,幾乎無所不能,對人冷淡有禮,無形中也拒絕了所有人的靠近。這樣的封寒,救了他太多次,就算陳玉不想承認,信任和依靠封寒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為什麼要說這句對不起?陳玉眼裡閃過不易覺察的痛苦和不知所措,卻只是站在原地,淡淡望著封寒。
  祭品,沒錯,他陳玉就是封寒的祭品。殺了祭品才能出去。
  封寒一定很想出去,但是,他陳玉也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陳玉握著槍的手一緊,封寒彷彿沒有看到陳玉手裡的槍,走過來的步伐沒有半點猶豫。阿吉則在遠處默默看著,眼裡帶著焦急。
  陳玉努力在心裡想著,這個人,在自己家裡白吃白住,還會使喚人,性格霸道惡劣到了極點,缺點太多。而現在,他要殺了他!.....陳玉默默念叨著,腦海裡卻偏偏想起來封寒在每次危險的時候找到他,抓住他的手的瞬間,眼裡的關切真摯而溫暖,陳玉握著槍的手慢慢地鬆開了。如果必須有祭品才能出去,那麼他當祭品又怎麼樣。
  
  不是他陳玉有多高尚,而是這種場合沒有必要去爭活下來的機會。阿吉本來就是他帶進來的,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某種意義上,他對這個少年是要負責任的;而封寒,性格惡劣也快成了家養的,還救了他太多次,就讓自己也救他一回也好。
  
  封寒這時一把抓住一動不動站著的陳玉的衣領,黑色泛著金光的眼睛深深地盯著他,旁人看起來冰冷且沒有任何表情的眼,陳玉同樣覺得深沉的讓他猜不透,但是看著就覺得心裡難受的厲害。
  修長的手摸上陳玉的脖子,冰冷的指環摩擦著皮膚,只要那手微微用力......
  
  封寒平靜地說道:「對不起,徹底將你捲了進來,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你放心,我會帶你出去。」他撫摸著青龍環的手離開了,轉身走向祭台。
  
  封寒抬腳踹開了祭台,巨大的石台在地面滾過,沉悶的響聲帶著微微的震動。阿吉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走向陳玉,說道:「那人說的是真是假還不能算數,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讚成拋下任何一個同伴。好在你們兩個都很......無私,那麼,現在我們需要趕緊找到出去的門。」說著拍拍陳玉的肩膀,就往牆邊走過去。
  
  陳玉看向封寒,因為某種難以理解的東西感動和震顫。他不得不承認,真正無私的人是封寒,那個霸道的、感覺上去根本不懂任何感情的人沒有任何猶豫的跟他道歉,殺了陳玉的想法估計從沒有過。而他自己,其實很自私,如果再次接受生與死的考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封寒,會不會開槍他自己也說不準。
  
  對面傳來石壁敲擊的聲音,封寒遠遠說道:「也許祭台後面是出口。」
  陳玉和阿吉心裡都鬆了口氣,被關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心裡壓力實在挺大的,忙快步走到封寒身後。
  封寒正用手擦著牆壁,在他手摸過的地方,牆壁上的黑色就慢慢脫落下來,露出裡面白色的東西。陳玉和阿吉對視了一眼,疑惑著用手去摸那面牆。
  
  「這是冰?!」陳玉震驚,雖然現在溫度不高,但是絕對沒有到十度以下,冰是怎麼存在的?
  封寒皺著眉,仔細看了一會,不時用手敲敲,最後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冰,是一種晶石,不見光不見水的情況下,溫度極低。這晶石上塗著黑色的遮光材料,說明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的。」
  陳玉和阿吉覺得好奇,舉著狼眼手電研究這美麗微微透徹而且異常寒冷的晶石。過了一會,阿吉低聲說道:「你們不覺得,這晶石裡面的東西很奇怪嗎?」
  
  陳玉也看到了玉白晶石裡面黑色的東西,原本以為是晶石本身的紋理,經阿吉一說,不由留心細看,看著看著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裡面黑色的影子,隱約是人的頭部和肩膀的形狀,只是頭部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似乎那人在張著嘴呼喊。
  
  封寒置若罔聞,繼續抹著晶石上面覆蓋的黑色東西,人影越來越明顯。當抹到下面的時候,忽然湊近晶石觀察。另外兩人看到封寒的手正摸到一截從晶石裡伸出來的青銅管,封寒疑惑著看著那管子,發現裡面有暗色的痕跡。
  封寒伸手摸了一些,聞了聞,低聲說道:「是血。」
  「這管子和祭台是連接的,也就是說,祭品人頭上的血會順著管子注入晶石裡。」封寒淡淡說道。
  「可是這有什麼用?血能引發什麼嗎?」阿吉百思不得其解,鬼城的東西,當真都神秘的很。
  
  這時,封寒已經將整塊晶石擦乾淨,陳玉越看越心驚。整個晶石宛如一扇門大小,嵌在原先祭台後面所在的石壁上,原先只能看一小部分,還以為看到的黑影不過是晶石的花紋。現在晶石裡面黑色的影子已經清晰可辨,三人都沉默了,這甚至不能算是人影。上半身確實是人形,下面卻如同獸一般,因為在晶石裡面看不太清楚,只辨認出無數腳和尾巴糾纏,張牙舞爪,動作猙獰。更奇怪的是,這個半人半獸的怪物背部長著七個圓形的東西。
  
  阿吉小心翼翼地走近,用狼眼手電照著,臉色蒼白的轉過頭,「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被封印在晶石裡面?」
  陳玉往後退了一步,悄悄將真言鏡拿了出來。這東西自從上次偶然見到,還進行了一番問答後,陳玉就偷偷收了起來,這東西可是無價之寶,說不定出去的時候這真言鏡還能幫忙。
  心裡默默問道:裡面的東西是什麼?擺在這裡有什麼用?
  暗沉的鏡面慢慢浮現一行字:天吳,浴血而活。
  
  也就是說,如果他真把自己的頭弄下來放在這裡,也只不過是將一隻怪物引出來。那個黑衣人,模樣倒是好,心思太惡毒了,會遭報應的。
  陳玉又問道:現在沒有祭品,它是不是就是個死物?
  
  鏡面很快又顯出六個字:南水進,天吳出。
  
  陳玉喃喃念道:「天吳出?」
  在晶石面前的封寒轉頭看了陳玉一眼,就連阿吉也興致勃勃地看過來,追問道:「什麼?」
  陳玉說道:「天吳是山海經裡半人半獸的怪物,也被人們稱為水神,有八顆頭,八隻腳,八條尾巴。後來也有人說,吳人崇拜一種在先秦時期滅絕的怪物,便以那動物為圖騰,就是後來的天吳。」說到這裡,兩人似乎意識到什麼,陳玉和阿吉同時看向裡面的怪物,渾身發冷。
  
  怪物的背上,是它的另外七顆頭。真難以想像,女王到底從哪裡弄來這些怪物的。
  
  正在這時候,另外一側的牆上忽然發出沉悶的響聲,三人迅速轉過身,卻發現牆上出現了幾個拳頭大小的洞,正冒出水來。
  先不管水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陳玉拿起風水羅盤,掃了一眼,發現進水的方向果然是南方,焦急地說到:「不好了,我們要盡快找到出去的門,不然水滿了,那怪物就出來了。」
  
  然而說歸說,當水到達三個人腰間的時候,仍然沒有找到任何一扇門。陳玉幾乎摸遍了每一寸石壁,如果真有門,應該瞞不過他。最後,陳玉洩氣地狠狠地鎚在石壁上,說道:「為什麼沒有門?看來我們三個出不去了。如果水滿了,淹死是小,那怪物出來——」  
  似乎是對陳玉的話的回應,晶石忽然出現了無數龜裂的細紋,然後簌簌地掉入水裡。同時頂上的明珠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屋裡在也見不到一絲光亮。
  
  伴隨著水裡不斷出現的漩渦,緊緊貼住石壁的陳玉絕望地叫道:「那東西不見了,它一定在水裡!」
  阿吉正在另外一邊,沖陳玉喊道:「待在那裡,關了手電,千萬不要出聲。」然後和封寒一起吸了口氣,沉入水裡。有一會,陳玉不明白兩人是要做什麼,當黑暗裡傳來激烈的水聲的時候,才發現兩個人在同怪物搏鬥。
  
  槍在水裡不能用,陳玉吸了口氣,拔了匕首出來,也鑽進水裡。水底漆黑,還有一股難聞的腐爛味道,陳玉準備趕過去幫忙,他覺得如果兩個人都被殺了,就剩下自己,才是真正的恐怖。
  水裡漸漸帶了血腥味,當陳玉終於游到響聲最大的地方的時候,忽然一股大浪湧過來,拍了他一臉,血腥味濃烈刺鼻,然後所有的響聲歸於沉寂。
  
  「封寒!阿吉!」空曠的屋子裡,只能聽到陳玉發顫的聲音。
  陳玉手忙腳亂的準備擰開手電,一隻冰冷的手摀住了他的嘴,接著有人喘著氣說道:「別出聲,封寒不大對勁。」附在陳玉耳朵邊說這句話的正是阿吉,說完了輕輕拉住陳玉,往晶石碎掉的方向游過去。
  
  那裡已經變成了黝黑的洞口,像是水裡怪物巨大的嘴一樣,陳玉想起封寒那句對不起和我一定會帶你出去,也許現在自己從這裡出去,能活下來,但是——嘆了口氣,陳玉掙開了阿吉的手,朝後面比劃了一下,往迴游去。隨著他的動作,水裡出現了隱約的光亮,顯然已經打開了防水手電。
  
  翻騰的水花消失了,水面下安靜異常,陳玉艱難地摸索了半天,終於發現前面水底有個人在緩慢的移動。
  
  陳玉差點忘記了自己在水裡,張嘴想叫,又忍住,往那邊游過去。
  那個人的確是封寒,不過正如阿吉所說,封寒很不正常。目光呆滯,眼睛裡泛著紅色,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水底無意識地移動著。
  
  陳玉頓了一下,隨即發現,封寒周圍的水似乎都有濃濃的血腥味,他的衣服幾乎全被撕爛了,隱約能見到外翻的皮肉,他受的傷很重,重到失去意識?沒有再猶豫,陳玉湊過去準備將封寒拉到沒水的地方上藥。
  然而,陳玉近身的瞬間,封寒的眼睛閃了閃,喉嚨裡發出些模糊不清的聲音,一把將拖著他往上面游的陳玉拉拽下來。
  陳玉的掙扎都被封寒鎖住,然後他覺得脖頸邊一麻,有些溫軟的東西貼在他脖子上。陳玉直想罵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先在乎食物嗎......
  
  為了尋找封寒,陳玉在水裡已經閉氣了很長時間,失血的同時,他暈暈乎乎地覺得,他就要忍不住了。他沒有注意到,封寒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方式癒合著,當陳玉憋不住的時候,封寒眼裡的紅光已經又被金光取代,然後迅速堵上陳玉的嘴,渡氣過來。
  
40水潭 ...

  陳玉被封寒拉著往晶石碎裂後出現的門邊游過去,現在塔頂上已經出現細密如蜘蛛網的裂痕,黑衣男子說的這個空間將要毀滅,難道是指這塔要倒?
  這時候,陳玉胳膊碰到什麼東西從旁邊滑了過去,手電照過去,在昏黃的手電光中陳玉看到水裡居然有怪異的人頭沉浮著,連表情都異常猙獰。
  
  從進鬼城開始被嚇到現在,陳玉已經快要麻木了。看了一會,終於反應過來那是天吳的頭,被封寒或者阿吉砍下來的。陳玉鬆了口氣,手電筒不經意間掃過塔頂,發現上面本是用明珠鑲嵌的星雲狀圖案已經不見了,只能見到巨大的黑色影子,而那影子,似乎在緩慢滑動著,就像巨大的蛇。
  
  陳玉猛地打了個寒顫,封寒低頭看了看他,問道:「怎麼了?」
  陳玉再看向上面又似乎什麼也沒有,他搖了搖頭,也許一切只是因為太過勞累和恐懼而產生的幻覺。封寒沒有追問,只是迅速帶著陳玉游出門外。
  外面是向下的台階,水順著階梯流了下去,往下走了一段,因為地勢的原因,現在水只到他們腰間。石階很長,轉過第一個拐角後,陳玉發現水面上有光亮,走近後發現是阿吉在等他們。
  
  阿吉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兩個人,說道:「你們沒事就好,我剛看過了,這台階通往塔外,我們快走,這裡恐怕馬上就要塌了。」
  陳玉點了點頭,封寒走在前面,陳玉走在中間,阿吉執意要走在最後,三人趟著水往下走去。果然如阿吉所說,往下沒有多久,就到了底層,底層只有一扇石門。此時石門半開著,有涼風吹進來。
  
  陳玉眉毛一挑,隨即又想到可能是石門本就是打開的。然而,順著封寒的目光往門框上看過去,陳玉心裡又咯登一下,那裡赫然有個染滿血的手印。
  封寒和阿吉冷冷地看了看那手印,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外走,阿吉在陳玉猶豫的時候推了推他,說道:「別擔心,應該是天吳,那東西還沒有死乾淨,但是也差不多了。」
  
  陳玉心裡哀號,這樣更擔心,他們來人家窩裡,將人家打的傷勢慘重。這傢伙在傳說中被人尊為水神,不知道有沒有思考能力,但是,看到他能自己開門,怎麼也有一些智商,不然那麼多腦袋豈不是白長了?所以,他很可能非常記仇地躲在一邊,等有機會就出手報復。
  封寒將門完全打開,三人先後出了玉塔,居然就在他們進入玉塔時的側面不遠處。
  
  想到外面那些噁心的虺蠱,三人邊走邊端著槍戒備地看著四周。
  然而,四周漆黑一片,出了不遠處雕像那邊巨大的水聲,沒有一點動靜。
  
  陳玉忽然想到真言鏡說的話,如果想出去,就要走雕像中間的水池跳下去。然而,這面鏡子到底有沒有傳說中那樣無所不能,它的話可不可信,跳下水潭會不會危險等,都沒有定論。如果又是黑衣男子的陷阱怎麼辦?
  
  陳玉將這個困擾自己的問題跟兩人說了,封寒收住準備往遠處森林走的腳,說道:「跳下去試試。」
  阿吉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也往水潭邊走去。
  
  陳玉皺著眉強調:「喂,我們並不確定那是出路還是陷阱,也許我們會面臨更大的危險——」
  封寒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看了陳玉一眼,輕輕說道:「你越來越嘮叨了。」
  陳玉氣得直瞪眼,剛剛自己回去找封寒,也算是救命之恩。但是,他的態度似乎找不到半點對待救命恩人應有的感激和尊敬,還變本加厲了......不,也許在封寒意識裡,自己那麼做是應該的。
  
  阿吉臉色凝重,拍了拍陳玉的肩膀,說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反正也不會比這更糟了。」說著眼睛一閃,遲疑地看向陳玉身後,問道:「你的背包為什麼一直在動?」
  陳玉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將背包拎下來,拉開拉鏈,裡面立刻探出一顆毛茸茸的頭。努力睜著變成了蚊香的眼,對著陳玉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了嚴重不滿的低吼。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封寒後,小豹子硬是將一聲憤慨激昂的怒吼憋回去半截,扒住陳玉的手,低低嗚嗚的叫著。
  
  陳玉知道小豹子在包裡絕對不好受,伸手順了順毛,結果收效甚微,完全安慰不了被關在黑暗裡還被撞來撞去的豹子。陳玉撕了塊肉乾給它,小豹子邊繼續不滿的哼唧,邊迅速地叼了過來。
  
  封寒和阿吉正在觀察面前的水潭,用手電照過去,並不能看到水底,完全估算不出水潭深度。裡面隱隱有小魚游動,看來不是死水。
  
  手電筒的光在水面劃過,封寒忽然用手指著水潭中心,說道:「照那裡。」
  本來為了節約消耗,三人只開了一個手電。聽了封寒的話,陳玉將自己手裡的手電打開,發現了情況,問道:「那白色的是什麼東西?」
  水潭中心十幾米的深處從南向北方向,橫著長長的巨大的白色柱子一樣的東西,直徑最少有一米。有的地方還略有彎曲,不知道有多長。
  
  阿吉沉吟了一下,說道:「也許那就是出去的路徑。」
  陳玉咳嗽了一聲,看看阿吉,說道:「我覺得你想的太樂觀了,那東西擺在水裡看起來挺怪異的。」邊說邊將吃飽了準備打盹的豹子又塞回包裡。
  封寒看了那白色柱子片刻,淡淡說道:「不管是不是出去的路,我們都沒有時間了,現在必須離開。」
  
  幾乎是立刻,幾人聽到了巨大的轟隆聲,白天還神秘且生機勃勃滿是森林的鬼城,開始毀滅性的坍塌,巨大的成片的建築轟然倒下。黑暗中重物傾倒的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尖利的慘叫,彷彿地獄一般。
  
  就連三人身後的玉塔,全城保存最完好的建築,也開始掉落巨大的石塊下來。在封寒拽住兩個人的瞬間,陳玉下意識的大叫道:「等等,先停下,封寒,那東西似乎在動!天吶,它真的在動!」
  阿吉臉色蒼白的給予肯定道:「而且,它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水裡巨大的白色柱子緩慢的向著幾個人的方向游移著,陳玉甚至看出那巨大的橢圓形前端。因為姿勢問題,他只能將想抓住封寒胳膊的手改為用力抓住封寒的衣服,叫道:「那絕對是個活物,我們不能下去!」
  封寒不耐煩地看了身後的玉塔一眼,說道:「我們必須下去。」
  「要知道,我和阿吉只是普通人,你要下去自己下去,我們好歹——」陳玉猛然住口,因為封寒已經拎著兩個人跳向水潭。
  
  「你煩死了,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入水的瞬間,陳玉聽到封寒的話。更悲劇的事,他根本沒有生氣的時間,水裡那白色的東西現在已經異常明顯,巨大的蛇頭正在水面下等著他們,大到離譜的爬行動物陰森惡毒地盯著三人,慢慢張開了嘴。
  
  陳玉只來得及將匕首抽了出來,便掉進了那大蛇張大的嘴裡,他反射性刺了出去,同時閉了眼。手裡的匕首似乎紮上了軟軟的東西,隨即聞道一股血腥味。
  然而,很久之後,他感覺到身邊還是封寒拎著他的胳膊,什麼都沒有發生。睜開眼,發現幾個人在快速往水下沉去,而封寒身後是一條白色的鏈子,鏈子兩側全是手腕粗的宛如人肋骨一樣的東西。呈半圓形將三人包在中間,這就是那條巨蛇?不,陳玉終於明白了,這是水裡巨大的蛇骨。原先在水面上看到的巨蛇,只是特定情況下,讓三人產生的幻覺。
  
  越往下,陳玉越覺得眼睛疼,窒息感越來越重,這要到哪裡?再到不了頭非被淹死不可。
  蛇骨一直蜿蜒向下,最底層似乎是黑色的漩渦。
  
  ......
  陳玉被摔在地上的時候,以為自己在水裡解脫了,可是看看周圍的情形,跟天堂差距過大,他又堅信自己其實還活著。
  這裡已經沒有水了,陳玉深深呼吸了幾口,又去看四周。他們頂上應該有個洞,因為頭上不斷吹著冷風。陳玉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上面的洞,從水裡落下來,這裡應該還是水底?為什麼沒有水?
  
  下面忽然有人呻吟了一聲,然後冷冷說道:「你能不能別亂動?」
  然後陳玉打開手電,尷尬地發現自己將封寒壓在了身下,怪不得這滿是石頭的地方,自己並不怎麼覺得疼。阿吉倒在一旁,正揉著腿坐起來。
  
  「你沒事吧?」陳玉將封寒扶了起來,萬分心虛地問道,封寒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就閉上了眼。
  陳玉看了看封寒和阿吉,都已經露出疲憊的神色,就連他自己,雖然什麼都沒做,也懶得動彈。陳玉嘆了口氣,打量四周。手電照過去,見到的都是岩石,他們似乎在一個洞裡,寬有六七米,腳下也不平坦,高低不平的岩石下居然還有水。可能因為是地下,洞裡溫度相當低。
  
  陳玉找個塊干的地方,將兩人都扶過去,打開自己的背包,豹子又暴跳如雷地出來,躥上陳玉肩膀再也不肯下來。陳玉從包裡翻了半天,先掏出白酒灌了兩口,暖和一下,又遞給另外兩個人。
  「還好,沒有遇到天吳。」陳玉鬆了口氣。
  阿吉無比疑惑地看向他,說道:「剛入水就遇到了,你還英勇無比地捅了他一刀。」
  陳玉無語,封寒和阿吉看著他的眼色有了同情。
  
  陳玉憤憤,繼續低頭翻自己的背包,乾糧佔了大多數,但是現在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陳玉心裡煩悶,在包裡看到馬文青落下的煙,兩人都不經常吸煙,帶著僅是為了提神,陳玉覺得自己現在相當有必要提提神。
  陳玉叼了煙,點上火,吸了一口,明滅的火光映著他有些放鬆而明快起來的臉。封寒瞄了一眼,最後忽然坐起身。
  陳玉只覺得面前一閃,嘴裡的煙已經不知去向。接著看到封寒學著他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將煙放在嘴邊,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臉上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紅色。
  
  陳玉和豹子幾乎是用同一種表情呆滯地看著封寒,封寒將煙彈扔進水裡,冰冷而挑剔掃了陳玉一眼,斷言道:「這東西,味道很怪。」
  
  陳玉嘴角抽搐,想笑也不敢笑,默默地將頭轉向另外一方。牆上是三個人的影子,陳玉看著看著就身體僵硬了,正面的牆上,除了他們三個人的,還有另外一個狹長的影子。

41相遇 ...

  而且那影子和三人的影子明顯有一段距離,狹長的稍微前傾,像是有人在某處窺探著,只是影子頭部扁圓,形狀古怪。陳玉無比僵硬地將頭往可能投影的角落看過去,居然真的看到一個人探身出來。與此同時陳玉手裡的手電筒也迅速地轉了過去,看見那人帶著黃色帽子,臉色蒼白,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誰在那邊?」陳玉失聲問道。
  
  然而,被手電筒一照,那人閃電般地縮了回去。
  聽見陳玉的喊聲,封寒迅速站了起來,毫不遲疑地往陳玉盯著的方向走了過去。「那邊有人?」阿吉也睜開眼問道,陳玉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恐懼的原因,只覺得洞裡更加濕冷。他不錯眼珠地看著走過去的封寒,專心等答案。
  
  阿吉發現陳玉看向封寒的目光,有好奇,有害怕,還有信任。阿吉轉身的動作一頓,忽然往陳玉這邊湊過來,在陳玉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陳玉,離......封寒遠一點,和他在一起,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陳玉一怔,抬眼看向阿吉,少年明亮而純淨的眼裡有著真實的憂慮和擔心,陳玉看出少年是真的關心自己,所以更感到疑惑。陳家二弟子趙離也說過同樣遠離的話,陳玉並不認同趙離所說的,不是覺得趙離在說謊,而是趙離根本不瞭解封寒。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陳玉知道除了封寒的性格天生冷漠和霸道外,他比陳玉見過的所有人都要真實和驕傲。這樣的人,無論是敵是友,都值得信任。
  但是為什麼阿吉也會這樣說?對這個新疆少年,陳玉是頗有好感的,不管是他獨自來沙漠裡尋找他阿哥還是那樣執著地救那峰駱駝,少年的善良和堅毅讓陳玉欣賞。
  
  看著阿吉近在咫尺的臉,陳玉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在石塔第三層中真言鏡所說的話,它說屋裡有零個人。
  當時,陳玉下意識地認為真言鏡出了問題。那麼,如果真言鏡在判斷他自己是不是人的時候判斷錯誤,在判斷阿吉的時候是對還是錯?
  
  看著陳玉瞇起的眼,阿吉遲疑了一會,見封寒並沒有回頭,又湊過來說道:「我是為了你好,早晚你會知道的。跟他在一起,會害死你的。」阿吉熱乎乎的鼻息噴在陳玉耳邊,他的影子被手電筒拉的很長。
  
  阿吉沒有再往下說,陳玉也來不及問了,他們都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果然有人!而且聽腳步聲不是一個人。
  
  「封兄弟?是你!我家陳玉有沒有和你在一起?」一個聲音問道,顯然人就在封寒所面對的地道里。
  封寒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回身朝陳玉和阿吉這邊走。陳玉不禁驚喜,這是沈宣的聲音,也就是說,父親他們都在這裡。
  
  陳玉站起來往那邊緊走兩步,沈宣高挑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陳玉幾眼,一把抱住,說道:「怎麼這麼讓人不省心,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了!」
  陳玉忙解釋道:「這可不能怪我,空間技術問題。對了,父親沒事吧?文青和其他人是不是都跟你們在一起?」
  
  沈宣放了手,給了讓陳玉欣喜的答案:「嗯,師傅沒事,大家也都在一起,就少了你們幾個,可讓我們好找。」
  陳玉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想到當時的情形又疑惑道:「你們當時莫名其妙的消失,怎麼就到了這裡?」
  聽了陳玉的話,沈宣的面色也有點難看,說道:「當時我正在開門,剛把門打開,想跟師傅說一聲,就眼前一黑,感覺整個人一直往下掉。等掉到底,打開手電,就已經到了這裡。大夥都在,唯獨少了你們幾個,師傅讓我們一邊探路一邊找你們。雖然還不知道這是哪裡,萬幸找到了你們。」
  
  陳玉這會激動地就差上躥下跳,等沈宣說完了,趕緊說道:「嗯,先帶我們過去大部隊那邊吧,我們沒水沒火,現在又冷又餓。」
  
  沈宣給了陳玉一巴掌,回頭招呼跟他一起來的人,笑道:「我們任務完成了一部分,走,先帶他們回休息的地方。」
  陳玉收拾了地上的東西,將豹子抱在懷裡,雖然背包防水,但是關在裡面畢竟不舒服,豹子表示嚴重抗議。封寒和阿吉見遇到了大部隊,也都鬆了口氣,起身拎上東西跟著沈宣等人往回走。
  
  到了轉角處,陳玉想起剛看到的人,仔細一打量,卻發現沈宣帶來的人裡並沒有帶著帽子的人,忙問道:「沈哥,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一個帶著黃色帽子的人?」
  沈宣一愣,說道:「還真遇到了,你怎麼知道的?」
  
  陳玉本來給那影子嚇了一跳,這會兒見沈宣等人遇到了,就問:「那誰啊?」心裡想著非教訓一下不可,人嚇人,嚇死人的。
  沈宣搖頭:「我怎麼知道,我們找了你們幾個半天,鬼影子都沒見到一隻,就剛剛遇到具屍體,帶著黃帽子,怎麼了?」
  於是陳玉本來多了笑模樣的臉又變得雪白,這他奶奶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他現在一直處於疲憊期,也不用三番四次的出現幻覺吧?!!
  
  封寒往陳玉這邊走了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說道:「也許不是一個人。」
  陳玉看著封寒,說不出話,不是一個人的話,為什麼沈宣他們沒有遇到,他又為什麼只在暗處窺探?
  
  最後陳玉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倒是肚子開始叫了,於是又催著回去。跟著沈宣在洞裡左右轉了很久,終於聽到了談話聲,再走幾步,就看到開闊而平坦的地段,燃著篝火,不少人圍在旁邊休息。
  沈宣幾個人一走近,立刻有人看到他們,跑了過來,陳玉發現是革命戰友馬文青,頓時兩人熱淚盈眶地擁抱在一起。
  
  馬文青罵道:「你小子到底什麼體制,就連集體失蹤都能搞個特殊化,害的我因為找你腿都跑細了兩圈。」
  陳玉鬆開馬文青,懷疑地上下打量,說道:「你確定?」
  ......
  陳玉將他們離開侯的事都說了,只省略了有關真言鏡的事,這事雖然用不著避著馬文青,但是這麼多人在四周,說出來有些不大好。馬文青在邊上給三人遞了燒好的食物過來,陳玉邊吃著邊拿眼看向中間的篝火那邊。陳森,許少安,姜老爺子和楊老六都坐在那裡,陳森正聚精會神地看地圖,楊老六在抽煙,許少安沉思著,姜老爺子身邊正站了他孫子給他捶背。
  
  似乎感覺的陳玉的目光,陳森和許少安同時抬起頭來。陳森皺著眉頭,看了陳玉半天,轉身往過來匯報的沈宣耳邊說了幾句話,許少安則微笑著用手打了個招呼。
  
  沒有一會,沈宣就過來,微笑著傳達陳森的旨意。讓陳玉跟在陳森身邊五米以內,省的到處闖禍。陳玉頓時變成了苦瓜臉,這不是等著隨時挨罵嗎。
  他並沒有困擾多長時間,剛放下手裡的飯盒就迷糊著往旁邊倒下去。
  
  陳玉實在是累的狠了,只覺得自己應該起來鑽到睡袋裡睡覺,卻死活睜不開眼。他平常睡覺時多大動靜都吵不醒的,這次半夜卻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話。
  「現在怎麼辦?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控制,上次他們進來探路,說東西就在第四層。」這個聲音極細,陳玉一時沒聽出來是誰。
  「而且,地圖也完全對不上了,就連這地道在不在鬼城都不知道。我們必須考慮剩餘的食物和照明工具的問題,在這麼黑的地方,沒照明工具根本就是寸步難行。」這竟然是陳森的聲音。
  「嗯,你們說的在理,可是我們來一趟不容易,再找三天,我看這裡雖然沒有人工的痕跡,但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這聲音似乎是許少安。
  
  陳玉依稀記得自己沒鑽到睡袋裡,卻意外的不覺得冷,懷裡和後背都熱乎乎的。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得香甜。
  豹子被陳玉一胳膊壓在身下,不滿的蹭了蹭,陳玉不動;蹬蹬腿,陳玉不動;低叫兩聲,陳玉不動;最後豹子實在忍無可忍,張嘴想咬,卻看到上方封寒冰冷的眼,豹子努力收回自己的牙,伸舌頭幫陳玉舔了舔胳膊,就繼續乖乖伏在陳玉懷裡,心裡淚流滿面:這是強權壓迫,這是虐待......
  
  封寒垂著眼看了陳玉半晌,慢慢將手伸進陳玉衣服裡。
  
  陳森拿著地圖的手有點顫抖,他偶爾抬頭,就發現了詭異了一幕。封寒低頭深情地注視著他兒子,手還在他睡得毫無防備的兒子衣服裡摸來摸去......陳森的手臂上青筋都暴了起來,就在他要憤怒起身的時候,發現封寒從陳玉懷裡拿了件金色的東西出來,然後默默地看了很久,又放回來陳玉懷裡。
  
  陳森發現不是自己的想的那樣,便若無其事地低頭看地圖,封寒將靠在他懷裡的陳玉放到腿上,自己也閉上了眼。
  在洞裡看不見天亮,第二天陳玉被封寒叫起來,收拾好東西,眾人繼續動身。不過這次,陳玉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沒有路線圖,這趟會去什麼地方,誰都說不準。
  
  因為不用再找人,他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只是洞裡要一直開著手電,讓幾個當家的心裡焦急。
  陳玉這次跟在陳森身邊,在隊伍最前面的。路其實並不好走,要從一塊石頭踏到另外一塊石頭,不然就要踩著水前進,雖然他們的鞋都是防水的,但是萬一磨損了,這水裡有沒有螞蝗還是個問題。
  豹子卻異常歡快,仗著自己驚人的跳躍力,在前面不時晃著小身體竄上巨大的石塊。
  
  眾人走了一段,聽到了越來越大的水流聲,地洞的走向也開始往上走,像是堤壩一般,也就是一人來高。
  
  陳玉還沒到最頂上,走在最前面的豹子就嚎叫一聲翻回身衝他跳過來,陳玉伸手接住,幾乎要被豹子撞的往後退一步。陳玉抬頭看向頂上,加快了腳步,想看看什麼東西把豹子嚇成這樣。
  
  人陸陸續續走了上來,都和陳玉一樣愣在那裡,要說剛剛是完全的沒有人工痕跡,那麼不得不說眼前的景象,人的痕跡太多了。
  
  巨大的堤壩上,視野霍然開朗,狼眼手電照到遠處有一座白色的橋,這橋架在一條巨大的暗河之上,手電照過去,水流十分湍急,從左邊的一個低矮的巨大洞穴裡流出,想右邊流去,而橋的對面在手電光找不到的地方,根部看不清楚。橋頭還立有兩個巨大的青銅鼎,不斷晃悠著。
  陳森沖沈宣點點頭,沈宣抬手射了一發信號彈,信號彈裡的鎂粉鋁粉強烈燃燒,不僅能產生幾千度的高溫,還能將周圍一千米的地方照亮,可惜時間太短,只有三十秒左右。
  在強光下,信號彈瞬間將整個地洞都照亮了。直到信號彈消失,也沒有人再說話。那座白色的橋根本就是用人的頭顱穿在一起做成的,頭顱下面還連著整個的骨頭架子,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而骨橋的對面,直直地穿進一個洞裡,似乎橋沒有到達盡頭。
  
  堤壩上的人都有了一種錯覺,骨橋的對面連接著的也許已經不再是人類的世界。
  「這橋應該是鬼城的人修建的,我們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麼發現。」陳森沉吟了會,做出決定,沒有人反對,即便心裡再沒底,眾人也知道只在外面轉悠的話,可能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而且明器到底還吸引著所有人。
  沈宣和趙離似乎已經處理慣了青銅鼎裡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往裡投了火把,然後又改上鼎蓋。兩隻青銅鼎裡飄出類似慘叫的聲音,卻不再晃動了。
  
  等眾人做好了心理建設,互相扶著上了骨橋。橋的兩側沒有扶手,走在上面還顫悠顫抖的,陳玉,封寒,馬文青,阿吉幾個人都靠前。陳玉不時往陳森的方向看兩眼,眼裡帶著擔憂,陳森的胳膊還吊著,走這橋更加危險。
  「看上面。」封寒說道,同時用力拽緊了陳玉的胳膊。
  
  陳玉收回看向前面的視線,現在已經進入洞裡,洞頂離著並不算遠,陳玉讓封寒扶著他,自己將手電照向上面。
  洞頂用彩色繪著大幅的壁畫,不知道用了什麼,色彩依然鮮亮。陳玉邊走邊細看著,他發現很多壁畫能反映出當時的歷史或者風俗,這正是陳玉非常感興趣的。
  
  這壁畫和在沙漠的神廟裡看到的差不多,不過女王的威嚴更重,而且最後多了三幅圖。第一幅是許多臣民對著一具巨大的彩色棺槨膜拜,而彩色棺槨正在被放進一座華麗的宮殿裡。第二幅是天上的鬼城落到了地上,而鬼城上面的空中出現了灰色漩渦。最後一幅是地上的鬼城也消失不見了,灰色的漩渦沉到了地上,隱約有了高低建築的模樣,如同從前的鬼城。
  
  陳玉看的入迷,已經忘記了腳下骨橋帶來的恐懼感,他還在琢磨的時候,腳上的觸感忽然變了,眼前又是一亮,居然到了岸上。
  這邊岸上並沒不是想像中的那種地獄,而是建築,房屋等,就像穴居的人類住處。陳玉臉色凝重地看了很久,忽然說道:「這裡才是真正的鬼城,很多年前,它就已經沉到底下了,地上那個,不過是女王製造出來的一處幻境,或者說一個空間。」

42斷橋 ...

  「另一個空間?陳家小子的見解倒是獨特,來,給老爺子說道說道。」姜老爺子本來正在觀察周圍的地勢和建築,聽了陳玉的話,立刻感興趣地走過來,要求解釋。
  陳玉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不遠處:「老爺子真沒發現?除了剛才河上有橋,又是在地底下,這裡的地形和風水簡直和我們剛剛去過的地方一模一樣。」陳玉又轉身用手電照向剛剛過的洞頂,那上面僅僅能看到最後一幅,灰色漩渦中物質隱約有了輝煌的建築群形狀。
  
  「從那個壁畫上我們也可以看出,當傳說中浮在空中的鬼城降落到地面的時候,天空已經有了灰色的東西,那是什麼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並不是真正的鬼城,但是它卻慢慢變的同鬼城無比相似。」
  
  說道這裡,周圍的人幾乎都在認真聽陳玉分析,陳玉挑著眉看向沈宣,「沈哥曾經說過,鬼城曾在外國探險家所著的書裡出現過,當時寫的就是空中花園,說是一個神蹟。現在看來,當時他看到的可能就是空中鬼城的幻境,或者說另外一個空間。」之所以強調是另外的空間,是因為在幻境中見到的女王曾經說過一句話:這個空間,本來就是為你創造形成的。
  
  「說的妙,果然,你們年輕人比我們這些老骨頭腦子就是好使。現在幻境已經到了地上,所以真正的鬼城其實在地底,也就是我們現在待的地方。」姜老爺子看著周圍,眼睛有著頓悟,對陳森恭喜陳家後繼有人時語氣中就帶上了些酸意。這話一出,陳玉,沈宣等所有陳家人臉上面上都有些微妙的情緒。
  許少安等人卻鬆了口氣,若是陳玉的結論正確,那麼他們可以在這邊的塔上尋到要找的東西。
  正在這時候,隊伍的最尾端忽然有人嘶聲力竭地喊:「快走!快!」
  
  陳玉等人轉身看過去,因為橋的對岸距離這邊隔了一截隧道,並不能看清楚後面的情況。等眾人都匆匆忙忙,臉色慘白地上岸後,問出了什麼情況。
  結果上來的人也不知道,聽見後面的人嚷嚷快逃,就跟著跑,骨橋上相當難走,不僅要有很強的心理承受力,而是那幾千年的頭蓋骨經歷的時間太長,已經被風蝕了,稍微用力,就會踩到鬆動的地方。
  
  於是所有的人都等著後面上來的解釋,到了最後,卻發現橋忽然間發出奇怪的響聲,然後骨橋往下面塌去。橋的另外一端,竟然斷開了。
  
  還有些在骨橋上的人,頓時嚇得心驚膽顫,驚慌失措地抓住橋上的骨頭或者白骨間的鎖鏈。總有些人運氣不好,沒有來得及抓住什麼,或者根本沒反應過來。
  
  陳玉嚇了一跳,明白狀況後,就往河邊跑,跑了兩步就被人用力抓住肩膀,回身正要罵人,發現居然是他老子陳森,立刻換了臉,手忙腳亂地解釋想去看看能不能幫忙。
  陳森臉上帶著責備看了他一眼,輕輕說道:「你給我老實待著,別過去添亂。」說著將陳玉往後一推,自己往前面去了。
  
  這會已經有兩個人跳下去救人,一個是封寒,另外一個是跟著陳玉進來的阿吉,兩人直接跳下去抓住落水的人往橋上送。陳森立刻指揮著人放下繩子救人,水下的人又驚叫起來,陳森忽然說道:「快點救人,這河裡有和護城河裡看到的那種魚。」那種有著鋒利牙齒,能在幾分鐘內將人啃成白骨的魚。
  陳玉心裡更加著急,封寒和阿吉居然沒有系安全繩,直接跳下去的,那不也是很危險?忙扒到前面看情況。
  
  危機關頭,人的潛力總是無限的,剛剛連行走走十分苦難的骨橋,這會人們飛快地往上爬著,不大工夫,走在最後的封寒和阿吉也一起爬了上來,巨大的骨橋半截露在河外,半截沉進水裡,隨著水的流動向右邊傾斜。
  
  楊老六等人清點了一遍人數,少了一個人。他忙讓人核對是誰,又是出了什麼問題。
  這時一個個子矮的小夥計忽然眼圈紅紅地站出來說道:「六爺,少的人是二柱。我過護城河的時候腿受了傷,有些不靈便,過橋的時候我就準備走在最後一個。二柱聽到後面有動靜,一把先把我推上橋,大聲喊著出事了,讓我們趕緊跑。我以為他跟在後面,結果等我跑出去很遠覺得後面沒動靜,回頭一看,他自己正在砍骨橋的鏈子。」
  
  說道這裡,夥計的臉上出現了恐慌和痛苦,聲音有些哆嗦:「我想回去幫他,然後對面忽然冒出黑霧,雖然看不清,但是裡面肯定有東西,二柱應該就是發現了什麼才開始砍橋。接著橋就斷了,本來我還慶幸橋斷的及時,但是......但是再一看,橋掉下來的那頭根本沒有人。」矮個子夥計的手上還有努力抓住骨橋時留下的血痕,這會用不斷顫抖的手抓住頭髮,喃喃說道:「是我害了二柱,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二柱根本就不會死。」
  楊老六沉著臉,這個二柱正是他們楊家的夥計,他這個老大心裡滋味也不好受,最後他嘆息一聲,用手拍了拍情緒激動地小個子,說道:「不,他不是為了救你,而是為了救所有的人。」
  
  眾人都已經在河的這邊,那邊到底有什麼已經再也看不見,不過,如果骨橋沒斷,後果大概不堪設想。於是,眾人默默地表示了感激和哀悼。
  姜老爺子又感慨道:「也就是說,除了二柱,封兄弟和這位小嚮導救了所有落水的人。」
  陳森提議先進城,反正出去的路需要另外尋找了,不如先看看這裡是不是鬼城。
  
  阿吉正在換上乾燥的衣服,陳玉愣愣地看著他,總覺得這少年似乎比剛來的時候變強了不少。看到阿吉換好衣服的時候,打了個噴嚏,陳玉才猛然回神。忙扒拉開人群,走到封寒身邊。果然這位大哥濕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正看著前面發呆。
  
  自從進了鬼城後,不知道觸動了封寒哪裡的記憶,他一直在發呆,陳玉已經見怪不怪。來到封寒身後,陳玉肩頭的豹子毛已經炸了起來,直想往陳玉身後躲,奈何身後沒地方可以站立,只能踩著陳玉的頭,爬到了遠離封寒的肩膀。
  對於陳玉的接近太過習慣,封寒居然沒有覺察,或者說陳玉是被默許的。陳玉冷著臉去拉封寒背後的包的時候,封寒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彷彿被打擾了的貓,疑惑而不耐煩。
  「做什麼?」
  「大哥,您好歹換換衣服,如果你生病了,我們要怎麼幫。」
  看著陳玉邊嘮叨邊找了乾衣服出來,封寒順從的脫了衣服,嘴角揚了起來,陳玉總是關心他身邊所有的人而不自知。

43宮殿...

  「二柱死了,也就是說,這裡面還有其它未知的危險。我們最好現在立刻動身,進入真正的鬼城,拿到了那東西,趕緊離開。」楊老六說道,最後一句話,是對著許少安說的。
  許少安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些難以自抑的興奮,這一路,出於禮貌,三家的當家有事都會跟他商量,但是這位英俊而年輕的領隊卻很少發表意見,多是無異議地聽從陳森等人的提議。
  
  走在如迷宮般的地道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人們才慢慢看出,底下的鬼城果然像陳玉所說跟上面的一模一樣。只是兩邊的建築坍塌破壞的更加厲害,簡直是一片廢墟。而且幻境中還有鬱鬱蔥蔥的綠樹,現在則是半棵植物的影子都見不著。
  
  馬文青轉頭對陳玉嘀咕道:「小陳玉,你看,鬼城如果都是這個樣子,裡面能有什麼明器。會不會是女王高壓殘暴統治之下,她的臣民們終於忍不住揭竿而起,推翻女王,帶著值錢的東西投奔到別處去了?」
  
  陳玉翻了翻白眼,回道:「馬文青同學,你的推斷不無道理,但是根據我們一路過來的情況看,想活著從沙漠中走出去,在當時恐怕不太容易。其次,不管這裡發生過什麼,一般統治者都會在生前甚至剛掌權的時候就開始致力於建造自己的陵寢。如果你能找到女王的棺槨,陪葬明器肯定不比其它地方的少。」
  本來已經累的不斷抱怨的馬文青立刻挺直腰板,兩眼放光,精神奕奕地四處尋找著。
  
  在地道里面走比在外面走要慢一些,地上坑坑窪窪,還要辨別路線,兩個小時後,他們才終於又到了曾經是玉塔的地方。眼前的地道,已經越來越見寬敞,洞頂也越來越高。
  在幻境空間中玉塔前面有十座巨大的雕像,形成噴泉。這裡則有真人大小的十座青銅像,衣衫或者神態,都精緻無比,栩栩如生,陳玉總覺得那些似笑非笑的雕像臉部像極了天吳的頭,怪誕且冰冷。雖然沒有噴泉,雕像中間也有個相當大的蓄水池,蓄水池中有黑乎乎的水。
  
  陳玉不由自主地想起水潭中迎面而來的白色巨蛇,看著池水,有些心理恐懼,不由往遠處站了站。然而這池水相當平靜,連魚也看不見,似乎已經是一潭死水。
  
  眾人離開了水潭,往原先是玉塔的地方走去。沒有人看到,黑色的水池裡有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天吶,快看前面!這裡才應該是女王居住的地方。」有人驚嘆著。
  眾人抬頭,發現這裡並沒有玉塔,取代它的是一座巨大而恢宏的宮殿。強光探照燈往上面照去,這裡像是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光難以照到頂部。同別的建築已經嚴重廢棄坍塌不同,可能建築材料不同,這宮殿保存的相當完好,只是有些邊角積了厚厚的塵土。經過數千年,這種程度已經令人驚訝。
  
  陳森回頭,視線從沈宣往陳玉游移過去,猶豫了一下,說道:「陳玉,你去看看,門上有沒有機關。」
  陳玉心裡頓時樂地翻了天,這可是陳家父親第一次認同自己比他親自帶的那些徒弟強,雖然只是在開鎖這方面。站到門前,陳玉吸了口氣,帶著手套上下摸索著。不少人想看看這位年輕的陳家小少爺的開鎖絕技,然而,封寒和馬文青兩人礙事的將眾人的視線堵了個嚴實。眾人只看到陳玉肩膀上肥嘟嘟的小豹子的尾巴,不斷左右搖晃著,看的久了跟催眠的效果差不多了。
  
  陳玉的手接觸門的瞬間,眉頭不禁一皺,手下的門太涼了,簡直跟冰差不多,不禁更加留心。
  過了半天,陳玉回頭看向陳森,臉上帶著輕微的不敢置信,說道:「門上沒有機關。」說著用手在兩個地方拍了拍,轟隆聲響過,門緩緩往旁邊移動。
  
  門裡和門外幾乎是兩個世界,門裡一片光明,屋裡石壁上的明珠照的將大殿照的亮如白晝。地上各處都堆著小山一樣的金銀玉器,珍珠寶石,明亮的光線下,閃的人的眼睛都有些應接不暇。
  眾人都驚呆了,不由自主的往門裡邁步,爭相往那些珍寶湧過去。陳玉在雲南已經見過類似的場景,雖然這裡的奇珍異寶遠遠不是平西王吳三桂的藏寶可比,到底還沒有到迷失神志的境地。
  
  陳玉抱著豹子,愣愣地看著大殿,大殿似乎只有一層,且這層出奇的高。剛進門的地上左右堆著如山的珍寶,大殿中間則是蔓延向上的台階,每隔一段就有平台,再走幾步,又是相同的向上的台階,不知道延伸向哪裡。台階兩側每隔幾米就有黑色玉石做成的樹幹,上面纏著金絲,綴著晶石,做成樹木的形狀。這樹,倒是形象的金枝玉葉。
  現在,站在原地沒動的只有許少安,陳森和身側一直照顧他的沈宣,姜老爺子和攙扶著他的孫子,還有楊老六,陳玉,封寒和嚮導阿吉。
  許少安的跟班阿英這時候擠出人群,笑瞇瞇地將著幾樣亮閃閃東西塞到身上,回到許少安這邊。
  
  封寒站在陳玉旁邊,和他一樣,抬頭看著無盡的階梯,低聲說道:「這裡有他的味道。」
  陳玉吃驚地轉頭看向封寒,什麼味道,陳玉只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雖然總覺得不對,卻又說不上來。聽了封寒的話,陳玉頓時雙眼一亮,激動地說道:「也就是說我的青龍環能解開了?」
  封寒默默地看了陳玉一眼,轉臉淡淡說道:「不一定。」
  靠,這是什麼回答,陳玉心裡憤憤,卻敢怒不敢言。
  
  馬文青過來拽陳玉的大包,因為他自己的包已經圓鼓鼓的,估計是再也裝不下了。陳玉忙想了一遍自己的東西,裝備和食物,都是不能扔下的,便隨手從馬文青手裡接了幾樣東西,不肯再裝,恨得馬文青牙癢癢。陳玉是貪財,但是並不貪得無厭,如果真能出去,這僅有的幾樣東西也夠他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再奮鬥了。況且,這次來沙漠,他並不是求財,而且來解開詛咒。
  
  不少人裝的包裡衣服裡甚至身上全是東西,然而地上如山的寶貝似乎根本不見少,亮晶晶的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捧起來這個又覺得另外一樣更價值連城,還有人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換取地上的寶物。
  陳玉正失神的看著台階,忽然人們的歡喜聲消失了,大殿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幾個人忙回過身去,陳玉和從始至終都相當鎮靜的三位當家也嚇了一跳,成山的珍寶後面,站起來一個年輕人,瘦高的個子,臉色蒼白,目光陰鬱,看著眾人冷冷地說道:「你們不想活了嗎?」
  黏在珍寶上的眾人回不過神,那人已經從珍寶頂上利落地翻過來,穿過眾人,匆匆跑向門邊,看到那扇關的嚴絲合縫的石門之後,忽然滿臉絕望。
  
  回身帶著憐憫和憤然看著這群人,說道:「你們人進來的時候,門邊都不留人?這次門又被關上,我們是永遠也別想出去了。」
  陳玉看到無聲無息已經自己關上的石門也驚訝異常,正準備過去查看,他身邊已經有人驚叫道:「阿哥?!」
  
  那年輕人聞言一震,猛然看向陳玉的方向,「阿吉?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吉已經向著那年輕人跑過去,抱在一起,哽咽道:「阿哥,你嚇死我了,我已經這次來沙漠看到這麼多險惡的事,還有那麼多死人,我一直在擔心我們兄弟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你還活著,實在是太好了。」
  年輕人臉上滿是感動和激動,抱著阿吉說不出話,用手拍著少年的後背。最後忽然臉色一黑,推開阿吉,厲聲問道:「誰帶你進來沙漠的?」
  
  陳玉忽然覺得有些心虛,還是站出來說道:「是我。」
  年輕人憤然向著陳玉走過來,伸手就想揪住陳玉的衣領,奈何被追過來的阿吉死死拉住。
  同一時間,封寒伸手將陳玉扯到他身後。
  
  陳玉覺得說話都有些艱難,本來他們就不該帶著阿吉進來,太危險了,阿吉又還這麼小,甚至還有個不知道會不會實現但是一直懸在他心裡的預言。
  「不,阿哥,不怪他,是我自己非要來的。無論如何,我都會進來找你。」阿吉忙拉住激動地哥哥解釋。
  然而那位哥哥還是一臉憤怒地看著陳玉,說道:「你們這些人,為了錢自己的性命不要,連別人的性命也不在乎了?!」
  
  陳玉沉默下來,他找不到話解釋。
  阿吉也怒了,對著哥哥說道:「說了讓你別怪他,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也會進來找你,這樣生存幾率更小。我怎麼可能放著你進來不管!說到底,你不帶著那群人進沙漠,什麼事都不會有。」
  阿吉的那位哥哥沉默了,最後慢慢抬起手,撫摸著阿吉的頭,緩緩說道:「這樣跟我死在一起,你就滿意了?」
  
  阿吉吃了一驚,忙問道:「阿哥,到底怎麼回事?」
  除了阿吉,陳森等人也走了過來,問道:「你就是帶著另外一隊人進鬼城的嚮導?其他人呢?」
  阿吉的哥哥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詭異,他說道:「其他人?都被帶走了,見了這些珠寶,他們誰都不肯再聽我的,我自然留不下他們。」
  
  阿吉的哥哥看向陳森,在他眼裡,這個人最有氣勢,應該是個頭,便說道:「我叫阿布拉,是帶你們進來的阿吉的阿哥。你們已經知道了,是我帶前一批人進來找到的鬼城。我現在深深地悔恨自己怎麼做出那麼愚蠢的決定,不僅害了自己,還害得阿吉進來尋我。進了這宮殿,結局也就注定了。門口的石門,從外面打開很容易,從裡面卻沒有辦法打開,所有進來的人,是出不去的。」
  
  陳玉在雲南的時候,擔心門關上曾將在門中間放了東西,後來放那些黑蛇進來,驚嚇一場,這次就沒有再想這個問題。而且當時被眾人推著向前走,根本沒有注意門是什麼時候關上的。
  他皺眉問道:「這門只能從外面打開?」
  阿布拉點頭,說道:「想來你們也發現了,外面打開異常容易,但是裡面打開卻千難萬難,我一個人在這裡已經待了三四天了,好不容易盼到有人進來,趕過來你們卻已經全部進來了。你們如果要出去,只能算算,再有人開這扇門的幾率有多大?」
  
  其餘的人面面相覷,說實話,再有人來的可能性幾乎就是零,因為來鬼城的骨橋已經斷了。
  馬文青看著臉色發白的陳玉,拍了拍他肩膀當做安撫,對阿布拉說道:「那是你們那隊的人太笨,開不了,炸開它不就行了?我們這邊炸藥和雷管可是帶了不少。」
  
  阿布拉看了看馬文青,臉色十分難看:「你當我們沒有想起來,在這間屋子裡,最好所有的人不要點火或者容易燃燒的東西,不然會引來意想不到的災難。難道你們沒有聞出來這屋裡有什麼味,是你們曾經遇到過的?」
  陳玉眨了眨眼,終於發現,屋裡香氣的掩蓋下,真的有一股熟悉的刺鼻的味道,最後他臉色也發白了:「猛火油?!」
  阿布拉冷笑著點點頭,「嗯,也就是說,如果想炸門,我們一樣會成為女王的陪葬品。這屋裡放了大量的猛火油,大概就是為了不讓人打擾她的長眠。而且,鬼城的女王信奉的是拜火教,火為媒介,能為她招來你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眾人是帶了炸藥的,可是屋裡有猛火油,那就決不能用。
  
  阿布拉又說道:「還有,我勸你們不要動女王的珍寶,幾乎所有動了那些東西的人都被那些守衛女王長眠之地的影子拖走了。你們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去看看那後面的屍體,就是我們隊裡的人,連死因都很難查出來。」
  「那麼為什麼你被留下來了?」聽到這裡,陳森忽然問道。
  雖然阿吉在旁邊怒目而視,陳玉其實也想問這個問題,他很懷疑,為什麼只剩下了阿布拉一個人。
  
  阿布拉在聽了這個問題後,明顯陷入了自己也無法解答的疑惑中,最後他慢慢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被留了下來,並不是我沒有碰地上的東西。而且,當人們發現影子是被珍寶引出來的之後,不少人將東西扔了出來。但是那些影子還是帶著所有的人都走了,卻沒有帶走我。」
  
  聽了阿布拉的話,所有帶了珍寶,滿心歡喜的人又無比沮喪萬分痛苦地將東西都倒了出來。陳玉偷偷地拿出真言鏡問阿布拉說的話是否屬實,門是不是真的不能打開,然而,關鍵時刻,真言鏡居然沉默不語,陳玉恨不得將鏡子摔了。最後還是捨不得,只能又裝了起來。
  
  「為什麼現在沒有你說的影子?那影子又是什麼東西?」姜老爺子問道。
  「因為還沒有到引發它們出來的時機,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黑乎乎一片,被裹進黑影的人都死了,臉上青紫,像是中毒又像是窒息死亡。不過,也許影子只是在特定的時間出現。」阿布拉說道。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如果那能帶走人性命的影子總會出現,他們就必須趕緊離開這裡。
  陳森已經說到:「這下面肯定都是女王的陪葬品,她將她搜刮的珍寶都放到了這裡,上面一定有女王的棺槨。既然不能動,我們往上走,尋找女王的棺槨,也許能解開影子的詛咒。」
  眾人只能開始順著台階往上走,回頭看到如山的珍寶被留下來,真是心疼萬分。
  
  陳玉包裡的東西少,往外扔也簡單,馬文青可就慘了,一路上還不斷從各處摸索出東西往外扔。
  陳玉默默地數著台階數,到了第一個平台,發現每段台階正好有九級,走幾步平台就仍然是樓梯。按照中國對九九歸一的推崇,估計是九段台階,共有八十一級。
  
  數到最上面,果真沒錯。
  最頂端,是白玉的石台,上面放著一個巨大的棺槨。
  同下面的奢華不同,那是一具石頭棺槨,四四方方,周圍雕琢著古樸的花紋。槨的正面,是一隻雕琢精美漂亮的金鳳,那高貴的神鳥,正冰冷地看向眾人。
  
  到了白玉台上,陳玉覺得腳下同樣有那種冷氣逼人的感覺。不由自主的回身去看封寒,卻發現封寒目不轉睛地盯著棺槨裡面。
  這棺槨居然沒有蓋嚴實,外面的槨的蓋子,留著一條縫隙。
  
  封寒走上前幾步,輕輕一推,巨大的石蓋已經往旁邊移開。
  眾人隨著他往前站了幾步,發現棺槨裡面,穿著白衣的女王躺在裡面,帶著黃金的面具,身段極為美麗。袒露出來的胳膊白皙玉滑,根本不像具屍體,彷彿這絕世美女只是熟睡一般。
  除了陳玉,封寒和阿吉,其他人沒有看到過女王,這會不由驚嘆萬分。
  
  怪異的是,女王懷裡抱著一隻盒子,盒子是水晶做成的,透明的盒子裡面,能清清楚楚看到是一隻手。
  一隻修長美麗,無比優雅的,帶著兩隻金戒指的手。雖然金色很俗,但是帶在那隻手上卻顯出的霸氣。
  
  而最怪異的是,在女王的心臟上方,懸空漂浮著一個有普通人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石頭的形狀並不規則,疙疙瘩瘩的,幾乎算的上相當難看。
  「這......這女王的心臟還在跳動!她是活的!」
  
44永息 ...

  那句話喊出來之後,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空落落的大殿裡,似乎能聽到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
  
  陳玉吃驚地看著棺裡帶著冰冷面具的女王,他知道耳中如雷般的聲音不過是因為自己過度緊張心臟跳的太快的緣故。但是看著女王心臟的起伏,他仍然覺得喉嚨發緊,難道是屍變?這女王生前鐵血暴戾,殺人無數,困了許多靈魂在罪惡之盒,陰氣極重。來時路上,陳玉發現,這裡的岩石和土壤都呈黑色。如果這女王現在遇上生人陽氣,真的屍變,說不準會變成非常恐怖的粽子。
  「起屍?!快準備糯米和黑驢蹄子!」有人喊道。
  
  一隻手按上陳玉的肩膀,耳邊有人淡淡說道:「這不是屍變,她的確還活著。神廟的壁畫裡,那個人遞給女王的,應該就是可以讓她長生的某種東西。」熟悉的冰冷出現在背後,陳玉頓時鎮定下來。有封寒和這麼多人在,真是粽子似乎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活了幾千年?」陳玉艱難的說著,那和怪物似乎沒有區別,話說回來,怪物這個範疇似乎也包括了認識那個黑衣人的封寒......
  
  「那個人畢生追尋此道,總有些邪門歪道上的收穫,遇到他,長久地活著並不是沒有可能。不過,他不做沒有意義的事,來鬼城肯定有目的——可能是為了神農鼎。可是這些人太愚蠢了,活著並不等於......」封寒說話的時候,一直冷冷地看向水晶盒裡的手,而且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兩個字,已經低不可聞。
  
  「我靠,這比埃及法老待遇好多了,連內臟都不用挖就保存的比他們還——鮮嫩。」馬文青嚥了嚥口水,眼光流連在女王身上,只恨不得上去將女王的面具扒下來看看。
  陳玉斜著眼睛看他,說你的表情能不能不要太齷齪,太給我丟面子。說完馬文青,他自己也往女王身邊看去,金絲被縟上綴著數不清的珍珠,女王的右手邊,擺了幾樣隨葬品,一個玉瓶,一塊巨大的紅寶石,一朵白玉雕琢的蓮花。既然被擺在女王身邊,其價值肯定比下面堆積的那些還要貴重的多。
  
  「你們不覺得那隻手很眼熟嗎?」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赫然是站在許少安身邊的少年阿英,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手看,最後喃喃說道:「這手和壁畫裡畫的一模一樣,而且連戒指都是同樣的兩個。」
  陳玉心裡一動,不由問道:「你是說給女王長生不老藥的黑衣人?」
  
  「就是,當時我就一直在想,在那個年代,他的身份一定很高。」說著阿英從包裡拿了一片厚厚的鏡片,放到眾人和棺槨中間,說道:「看,那戒指上的圖案。」
  高倍放大鏡下,眾人發現細長的金色指環上連著的是袖珍橢圓形的印璽,印璽上蜿蜒盤踞的有魚有龍。幾千年前,能帶著這樣戒指的男人,身份非王既侯。
  
  馬文青又開始看著戒指流口水,衝著陳玉一個勁使眼色。
  「咦?這裡有字。」阿英里棺槨最近,忽然發現石槨裡面彩繪棺木一角居然有兩個小字,他瞇著眼看了半天,念道:「永息。」
  
  「將這兩個字刻在棺木上,大概是女王希望自己永遠安息。」阿英感嘆著,忽然眼睛一亮,說道:「不,不是這麼簡單。應該是女王愛上了遠方來的身份尊貴的男子,奈何男子出了意外,只留下了一隻手。根據神廟壁畫的內容和陳玉他們三個後來的遭遇,可以看出最後女王為了能和戀人在一起,不惜毀掉了自己的國家,殺死所有的臣民,創造出另外一個鬼城。然後兩個人在幻境裡,幸福的生活了數千年。將自己真身和那隻手永遠葬在真正的鬼城,兩個人永遠安息。」
  
  陳玉想到剛進第四層玉塔是,白衣的女王和黑衣的男子並排坐在王座上,畫面的確非常唯美。但是想到黑衣男子最後說的話,陳玉看了阿英一眼,覺得他的故事太過簡單和浪漫,輕聲說道:「你認為女王是因為愛變得痴狂的人,是因為你光看表象,也許女王要的只是無盡的生命。這兩個人,說不定都不是好人。」
  
  阿英瞟了陳玉一眼,搶白道:「壞人就沒有愛情?那黑衣人可能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辜負了女王對他的愛。不過,在我看來,女王或許最開始是為了長生不老,後來肯定愛上了黑衣人,看畫裡的眼神就知道了,不然怎麼會為他毀滅了鬼城?男人啊,最靠不住了,可惜了這位痴情的女王。」
  馬文青見阿英跟陳玉抬槓,本來就看他不順眼,這會一聽最後一句話,不樂意了,「我說你小子怎麼說話呢,你他媽的就不是男人?倒也是,毛還沒長齊。」阿英被馬文青氣得臉色發紅,看了眼身旁的許少安,硬是忍了沒動。
  
  陳玉失笑,不再跟這小孩在這事上糾纏,只是迷惑地看向女王,對這位古老的位高權重者的想法實在琢磨不透。毀滅了原先的世界,創造幻境,是為了相守還是其它?不過女王對那男子情深是肯定的,不然不會抱著他的手睡在這裡。
  阿吉一直靜靜站在陳玉身側,這會面色複雜地看著女王,說了句話,「蘊苦永息之涅槃,女王想要的可不是永遠安息,而是涅槃。」
  重生?
  楊老六身後的大個子這會忍不住了,大聲說道:「管她什麼目的,六爺,我們大老遠來到這裡,可比以前哪一次倒斗都艱難,還折了這麼多兄弟。我們總不能白來一趟,下面那些的珠寶不能動,這裡的明器總得帶一件回去吧。」
  
  楊老六還沒說話,許少安已經微笑著看向大個子:「說的是,這裡的三件明器,看著都大有來頭,你們三家每家一件,至於下面那些陪葬品能不能拿,等會再說。你們都拿了之後,我再取我要的東西。」
  陳森轉過頭,詫異地問道:「怎麼,許先生已經找到了這次要拿的東西了?那先把你的東西拿了再說別的。」
  許少安點了點頭,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有著得意和喜悅:「找到了,總算沒有白來一趟,不過,我的東西不太好拿。如果我先拿,怕一會你們都拿不了了。你們先商量一下,拿了再說。」
  
  陳森沒有再說什麼,和另外兩家的當家在旁邊商量。最後,陳家拿的是玉瓶,姜老爺子相中的是玉蓮花,楊老六對於罕見的巨大紅寶石也相當滿意。陳森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回身又交給了沈宣。楊家最後一個拿的東西,大個子按楊老六的吩咐,取了紅寶石回身遞給楊家六爺。
  然而大個子並沒有離開棺槨旁邊,遞了明器之後,忽然又迅速地轉過身往女王的金面具抓去,這個突然的變故讓石槨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在三家取明器的時候,封寒一直冷冷地看著,這會忽然說道:「住手!」
  同時出聲的還有阿吉,他臉色蒼白的衝過來,似乎想抓住大個子。
  
  可是離得太遠,大個子已經探身下去,將那面具揭起來有半尺高。然後大個子頓住了動作,一臉震驚地看著女王的臉。因為角度原因,女王的臉只有大個子能看到。別人雖然對於他的自作主張不滿,這會卻也急不可耐地等著他趕緊起身。
  就在這時候,阿吉撲了過來,一把將面具按了下去。無論是大個子還是阿吉,動作的時候都小心避開了女王心臟上方懸浮的石頭。
  
  其他人心裡暗暗責怪阿吉多事,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大家心裡誰不對女王抱著極大的好奇心,而且還是個活了幾千年的女王。如果條件允許,帶著她回去,那麼收益簡直無法估量。
  阿吉氣急敗壞地看著大個子,「你真想快點死的話,也別帶上這裡這麼多人!」
  
  楊老六見阿吉阻攔還訓斥自己的得力手下,心裡不舒坦,便揚聲問道:「阿吉小兄弟,你這話什麼意思?」
  阿布拉一直默默地站在眾人身後,他早就發現這一隊人和他帶進來的人一樣為的是女王的財寶,已經懶得多說什麼。這會見自己的弟弟被牽扯進來,不得不管,擠到阿吉身邊,將他護在身後,看向黑著臉的楊老六:「阿吉人小不懂事,他沒有什麼意思——」
  
  他這話剛說到這裡,大個子忽然轉過身,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一步步往眾人面前走過來。
  楊老六本來還想教訓阿吉兄弟兩個幾句,這會見自己手下這種模樣,也不禁驚詫萬分:「疤臉,你怎麼回事?!」
  
  大個子對自己老大的話像是沒有聽見,帶著笑容直直向著許少安去了,嘴裡喃喃說道:「居然是這樣......」說到最後忽然抽出軍刀,直直向著許少安劈去。他出手狠辣,人又魁梧高大,現在驟起發難,許少安似乎很難躲過去。
  
  而一直對他照顧的陳森傷了手臂,至今沒痊癒,且兩人中間有一段距離。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許少安的跟班阿英眼神一變,從陳玉身邊回身,以快的不可思議的速度搶回許少安面前,抬腳就將大個子踹了出去。
  所有人心裡都鬆了一口氣,許少安身份特殊,不容有失。這阿英平日看著不聲不響,瘦小單薄,身手居然這麼好,真是萬幸。然而,阿英的帽子因為過大的動作,掉落在地上,居然散落下來一頭秀髮。矮個子少年頓時變成了英姿颯爽的少女。
  看著這一連串的變故,很多人眼睛都直了。
  
  大個子被踹到楊老六面前,阿英攏了攏頭髮,冷冷說道:「楊六爺,你家的夥計似乎瘋了。」
  楊老六又驚又怒,心裡也暗暗僥倖,虧得阿英身手不錯,不然傷到許少安,這趟活可沒法交差了。同時低頭看向大個子,正準備發火,卻見大個子詭異的笑臉已經到了眼前。而大個子的眼睛似乎沒有焦距,根本無法溝通,看了只覺得滲人。楊老六咬了咬牙,抬手猶豫著是不是開槍。
  
  正在這時候,大個子卻忽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右側,他看的正是不遠處的陳玉。臉上的笑意忽然變成了激動,衝著陳玉撲過來。
  陳玉正看熱鬧看得起勁,沒有想到轉眼他就成了池魚,心裡罵了一句,回身就想往封寒身後躲。
  
  封寒皺著眉,忽然雙臂一伸,將動作明顯慢一步的陳玉整個擁進懷裡,然後伸手將他眼睛摀住,冷冷地盯著大個子。大個子慢慢停住不動了,怔怔看著封寒,帶著些畏懼退了一步。然後往左右看,像是失去了目標,臉上先是迷茫,然後又帶上那種詭異的笑,低下頭去。
  封寒本來抬起的左手放了下去,淡淡說道:「他死了。」豹子從兩人中間探出頭,黑乎乎的圓眼睛在夜明珠的光下帶著些黃光,衝著站在陳玉面前的大個子低吼著,露出尖尖的牙齒。
  
  楊老六幾步走到大個子面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心腹,伸手一碰,大個子果然直直倒下去,只是眼睛還是看向陳玉的方向。
  「為什麼?疤臉為什麼會瘋,會死?明明沒有人碰到他。」楊老六失聲問道。
  
  阿吉還要再說話,阿布拉用力握了下他的手,說道:「我剛剛就說過了,女王的東西是碰不得的,你們這些人,太貪婪了。」
  人們看著地上帶著笑容的大個子,都覺得毛骨悚然,不由想起從進入鬼城,聽得最多的女王的詛咒。
  
  陳森皺著眉頭,到了棺木面前,看了看,女王依然靜靜地躺著,浮著的石頭下面,心臟仍然微微起伏。
  「不要動女王的面具,最好連她的身體也別碰。」
  「那恐怕不行,我要的東西,就是她的心臟。」許少安走上前,用手指向女王的心臟。

45看門人 ...

  這次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敢下地淘沙的人,沒有哪個不是膽大,愛財的,其中更不乏兇狠毒辣之輩。那些不講究的,還會破壞墓中棺槨,甚至墓主人屍骨。但是許少安這句話依然鎮住了所有人,對死人骨骸的不敬和活生生的取人心臟已經不是一個範疇。尤其是這樣高貴美貌到讓人不敢直視的女王,就算她生前可能殘忍到不可思議。
  陳玉心裡暗道,這許少安看著斯文和氣,沒想到這麼心狠手辣。隨葬品已經都拿了,還要把墓主人分屍取心臟,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就連陳森和姜老爺子等人也覺得這事不好辦,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時候許少安沒有一絲猶豫,面色平靜地上前一步,從容地抽出一把匕首,一看就是古物,刃上閃著青光,鋒利異常。
  不知道為什麼,陳玉心裡忽然覺得一緊,封寒這時候放開了他的手,說道:「等等。」
  
  說著就往棺槨跟前走過來,阿英眼睛一瞇,笑著說道:「這位小哥,我家許少爺正忙,有事一會再說。」
  有一秒封寒眼睛是瞥向阿英的,那冰冷漆黑的眼里根本沒有半點波動,依然舉步往石槨跟前走。阿英皺皺眉,封寒不同尋常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如果不是必要,她並不想招惹。不過,她並不認為自己需要怕他。等封寒再抬腳的時候,阿英忽然迅速地抬起左腳踹向封寒頭部,她甚至預料到一擊很可能不中,沒有任何停留,她嬌小的身體在空中迅速地一扭,右腳跟著踢過來。
  人們幾乎看不清阿英的動作,可見這少女是個練家子,而且身手相當不錯。畢竟能一個人跟著許少安進沙漠,絕對不是等閒之輩。然而,大多數人,更期待看看阿英的對手——封寒到底有多厲害。
  
  封寒似乎在皺眉,臉色也有些不耐煩,然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封寒突然不見了。阿英本來見自己的腳要踢到人,正忙著收回幾分力道,眼前一空,這會心裡的驚詫更重。她是離封寒最近的人,卻根本沒有發現他的動作。
  眼看阿英就要摔在石台上,她咬了咬牙,右腳先跪在地上然後迅速翻身而起。
  
  石槨面前,果然已經站了兩個人。
  封寒看了全身戒備卻依然帶著微笑的許少安一眼,客氣有禮地說道:「在你動手之前,我先拿一樣東西。」
  那句話根本沒有商量的意思,更像決定和通知,許少安看了看剛從地上起身的阿英,笑著說道:  「哦?封兄弟也有看中的明器?」
  「手。」封寒看著棺內,簡潔地回答道。許少安眨了眨眼,疑惑不解地看著封寒,女王的手晶瑩圓潤,形狀的確很漂亮,不過這個年輕人的愛好還真夠特別。
  
  封寒冷冷地看著棺內的女王,說道:「帶著他的手這麼多年,你該放手了。」
  棺槨旁的許少安看的很清楚,封寒說這句話的時候,女王抱著水晶盒子的手似乎收緊了,她心臟上方的石頭也顫抖了幾下。可是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看,又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女王依然靜靜躺在那裡。
  
  封寒沒有猶豫的伸手進棺內,抽出女王緊緊摟在懷裡的水晶盒,女王銀色的指套在水晶盒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這樣不願意放手的留戀並不能阻擋封寒。封寒的手離開棺槨的一瞬間,女王的嘴忽然緩緩張開來。
  黃金的面具一動,下面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女王的嘴裡張開了,露出一顆白色的珠子,那珠子甚至在輕輕動著。封寒愣了一下,就抬頭看向徐少安,說道:「這是鎮魂珠,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快點取你要的東西。」
  
  許少安不明白封寒的話是什麼意思,卻不再耽擱,緊緊握住冒著寒氣的匕首,直奔心臟刺去。就在這時候,女王嘴裡的珠子忽然碎了,然後一陣尖細的聲音響徹在宮殿裡,並且一直持續著。
  眾人慌亂地看向四周,並沒有什麼東西,最後人們發現那聲音是從女王的棺木裡出的。
  
  許少安瞇了瞇眼,匕首的速度又快了,然而,在刺入女王心口的瞬間,那塊石頭擋在了女王面前。石頭瞬間被削成兩半,中間是鴿子蛋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周圍的光線呈發散狀,若有實體。
  許少安手裡的匕首差點掉下去,震驚地看著依舊漂浮的石頭,忽然手忙腳亂地從懷裡取出一個鐵盒,扭動開關,將那石頭裝進盒子裡。
  就在這一瞬間,許少安似乎看到女王黃金面具的眼睛似乎閃了閃,他一愣。
  
  這會忽然又人喊道:「天吶,快看下面,是什麼東西?」
  八十一節台階下面,慢慢蔓延著黑色的影子,遠距離看不清楚,黑色的東西緩慢的攀升在台階上,大殿裡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阿布拉面色蒼白的緊緊抓住阿吉的手,說道:「那就是影子,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人,女王不會饒恕你們的。」
  楊老六喊道:「不能等它們上來,你們也看到剛剛那一隊人,死因就是這怪異的影子,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快!往右邊走。」陳森沉聲說道,這時候,人們才注意到白玉台右邊的陰影裡挨著牆壁居然還有向上的樓梯。於是眾人拚命往樓梯跑去,樓梯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門。
  
  陳玉抱起豹子,跟在人群中擠進門裡,門裡一片漆黑,有人迅速的打開手電,還有人在門邊喊著:「快來幫著關門,那鬼東西馬上就過來了。」沉重的響聲之後,門很快被人們關上。
  劫後餘生的眾人剛鬆了口氣,卻發現門的裡面,依然是門。這屋裡裡幾乎到處都是門,不知道通往哪裡。
  
  陳玉下意識地在手電光裡尋找封寒,他隱約看到封寒在另外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好像那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陳玉想擠過去,但是人太多,他的動作非常艱難。
  正在這時候,陳玉感覺到手腕被人緊緊抓住,冰涼而有力,陳玉還沒來得及回頭,已經被人拉拽著闖進一扇門。
  
  陳玉前面和後面都有人,所以陳玉以為是集體行動,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然而,當後面的人進來時候,石門光噹一聲,被關上了,隱隱約約地陳玉聽到有人焦急地叫他名字。
  
  那兩個人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陳玉楞了楞,停住了腳步,用力甩開前面的人,疑惑地問道:「阿吉,這是怎麼回事?」
  前面的人正是阿吉和他哥哥阿布拉,阿吉回過頭,神態有些激動,最後克制下來,走近兩步,強勢地拉住陳玉,說道:「我想帶你出去,外面那些動了女王東西的人,是出不去的。那間屋子裡的門,哪個都不能進。生門只有一個,換了哪個都是死。」
  
  陳玉神色複雜地看了阿吉一會,嘴角忽然扯起一絲笑意,露出臉上淡淡的酒窩,狹長的眼睛亮亮的,在阿吉不明所以和著迷的目光裡說道:「阿吉,到底你從哪裡看出來,我是一個扔下父親和朋友,獨自逃命的人?」
  說著掏出黑色手套,將豹子扛到肩上,邊頭也不回的往門邊走邊說道:「你來沙漠裡是為了找你阿哥,現在找到了,如果你知道路,你可以帶他離開。但是,我是要去找他們的。」好吧,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什麼攔不住陳玉,那麼一定是門。
  
  看著陳玉明顯的冷淡和疏離,阿吉臉上帶了慌張,他著急地想要解釋,可是看到陳玉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門後,還是嘆了口氣說道:「好吧,如果你這麼堅持,我會帶你去找他們。」
  
  阿吉的話說的很怪,可是外面更怪,安靜而漆黑,他忙打開手電,照了屋裡一圈,空無一人,短短的時間裡,這些人都去了哪?陳玉有些接受不了,雖然他先拋棄了他們一小會,可是這群人不至於記仇到將他一個人扔在這鬼地方吧?
  出了什麼事?
  體會到陳玉的慌張和焦急,豹子爬來下努力四處溜躂,不斷用鼻子嗅著,將自己當成一隻純種獵犬,最後卻也失望的跑回陳玉身邊,低低叫著。
  
  「別白費力氣了,這的時間和空間是不斷變化的,這扇門外面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地方。走吧,我帶你去找他們。」阿吉看著鎮靜和慌張的陳玉,有些心疼。
  走過來拉起陳玉,阿吉明亮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陳玉臉上,說道:「你放心,如果你想,我一定幫你找到他們,那樣想你,是我自私了。」
  陳玉咬著牙,情緒低落。他沒有理會阿吉,卻也沒有反對阿吉拉著他往裡走,找不到其他人,他不能很有骨氣的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黑暗裡。否則,過不了幾天他精神就會崩潰了。
  
  阿布拉一如既往地順著弟弟的心思,對阿吉執意帶著陳玉出來雖然不理解,卻沒有說什麼。三個人曲曲折折走了很久,開了一扇門,永遠是另外一扇。
  黑乎乎的宮殿上層到底通向了哪裡?難道連著上面的地洞,亦或是其實連接的女王創造出來的空間?在無盡的尋找中,陳玉心裡漸漸開始絕望,他總覺得自己離那些人越來越遠了。
  
  手電筒的電池快沒電了,光線已經遠不如原先明亮。陳玉的話越來越少,倒是原先一直冷著臉的阿吉總是沒話找話,不斷開解他。
  直到很久之後,他們停下來休息,陳玉在腳邊發現了一塊雕琢成魚形的玉石,用紅線繫著,驀然變了臉色。
  陳玉的手帶著顫抖偷偷將魚撿了起來,抬頭看向阿吉,輕聲問道:「是不是快要找到他們了?」
 
  阿吉點了點頭,轉眼去觀察其餘的門,柔聲安慰道:「可能差不多,別擔心了,我一定帶你和阿哥出去......也會幫你找到他們。」說著挑了挑無煙爐裡的火,將熱水遞到陳玉手裡。觸到陳玉手的時候,阿吉皺了皺眉,問道:「怎麼這麼涼?如果太累了就說話。」
  陳玉搖了搖頭,只是將那魚形飾物往口袋裡放了,說道:「沒事,能快點就快點吧。食物和其它東西都不多了,再耽擱兩天,我們就出不了沙漠了。」
  阿布拉臉上也有了愁容,看著追過來的弟弟,心裡又一次湧上悔意,聽見兩人的對話就說道:「我知道現在讓你們靜下心來休息有點不可能,但是我們必須休息一下,不然這樣的體力明天根本沒有辦法趕路。好了,現在你們兩個先睡,我守夜。」
  
  陳玉強忍著起身的衝動,就算他不休息,阿吉和阿布拉的身體狀況也必須考慮,而實際上他自己才是最肉腳的那個,現在還能趕路完全是靠精神支撐著。在學校裡,陳玉身體素質還算不錯的,可是到了這群人身邊,簡直拿不出手。他安靜地窩在睡袋裡,對阿布拉說道:「三個小時後,你叫我起來守夜。」阿布拉看陳玉還知道照顧他弟弟,頓時對他有了些好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玉能迷迷糊糊地清醒過來,是因為臉上那隻輕輕碰觸的手,要是在平時,他早怒了,可是在古墓裡,陳玉最先的感受是驚嚇,到底是誰?
  「快點想起來吧,如果不是你,我存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有人低聲說道,這聲音虛無而蠱惑,讓人不自覺的沉溺其中。
  
  陳玉打了個寒顫,這聲音,是阿吉。
  他先閉著眼仔細回想了自己二十幾年來的生活,確定除了小時候一直受自己欺負的鄰居外,絕對不認識比自己小的人,更沒有遇見過阿吉。然後才偷偷瞇著眼看面前的人,阿吉看向他的眼神悲傷而深情,這樣的表情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冷漠的少年臉上,陳玉心裡頓時難受起來。
  起來告訴他認錯了人,陳玉默默對自己說道。於是他睜開了眼,毫不迴避地拉住阿吉問道:「阿吉,你說的是誰?」
  阿吉吃了一驚,正準備說什麼,身後的一扇門忽然一動,接著是什麼東西劃在石頭上的刺耳的聲音。
  
  阿吉臉色一白,拽住陳玉,焦急地說道:「起來,快走!」說完又去推他哥哥。
  阿布拉和陳玉被阿吉推著往右邊的門走去,走進去的瞬間,陳玉眼角的餘光掃到黑乎乎的影子正慢慢從剛剛發出聲音的那扇門後探出來。雖然沒有看清模樣,他還是非常慶幸的。
  就算不懂,陳玉也終於看出來,這些門的排列似乎依照某種陣法,如果找不對路,永遠別想出去。當他把心裡的不安跟阿吉說出來的時候,阿吉輕鬆地笑了笑,說有陣法是真的,不過他帶的路絕對錯不了。
  
  當又打開新的一扇門,陳玉驚喜的發現,這屋裡對面只有一扇門,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走回了正常的路上?阿布拉也激動地說道:「難道我們已經到了出口?」
  阿吉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在阿布拉將門打開的瞬間,陳玉也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外面有很多人,封寒、馬文青,沈宣等人都在外面,正驚訝的抬頭看這邊。
  
  誰都沒有注意到,阿吉的笑容似乎凍在了嘴角,他伸手拉住要往外走的陳玉,推了阿布拉一把,說道,「阿哥,你先出去,我和陳玉說幾句話。」
  阿布拉莫名其妙地被弟弟推出門外,門瞬間又被關上了。說實話,阿布拉並不願意單獨面對迎面走過來,快變成冰塊的封寒,而現在,那雙一向沒有波動的眼裡露出冷厲更是讓人極度恐懼。
  
  陳玉被拽回石室,抬頭發現阿吉正沉默地、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後說道:「陳玉,本來我以為可以帶你和阿哥盡快出去的,可是現在看來我失敗了。」
  在陳玉漂亮的眼裡看出疑惑,阿吉苦笑道:「就算答應你帶你回去找他們,其實別人怎麼樣,我根本不在乎。當時,是我故意引發機關,讓他們迷失的。可惜,卻依然沒有先一步帶你們兩個出去,我實在不該漏算了封寒。」
  
  陳玉眼裡有著震驚和不敢置信,信任的眼神有了裂痕,過了一會,陳玉才艱難地說道:「阿吉,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天,我不斷後悔帶你進沙漠。」
  「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命運果然是逃不過去的,不過,我不後悔給你進來。」阿吉苦笑著,快速湊過來,不顧陳玉的掙扎,用力抱住陳玉,用力到讓陳玉感覺到了疼痛。阿吉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又迅速地退了開去。陳玉的怒火被阿吉眼裡的絕望莫名地壓了下去,默默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的解釋。
  
  阿吉卻沒有再說這個話題,抬手從自己身後拿了一樣東西遞給陳玉,說道:「帶著這個,在你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之前,千萬不要打開。」
  陳玉挑了挑眉,看著「為什麼給我?」
  「因為除了給你,給別人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陳玉收了盒子,忽然抬頭問道:「阿吉,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對鬼城這麼熟悉?」
  阿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終於想起來問了?我是等在這裡的守門人。」
  
  在陳玉再次發問之前,阿吉忽然說道:「封寒在叫你,你先去看看。」
  陳玉這個時候不得不承認那個冰冷霸道的人對他是有影響力的,而且很大,在離開他這麼久之後,居然會覺得不習慣,並且急切的希望再看到他,站在他身邊。
  聽了這句話,陳玉立刻回頭往門邊走,將門打開,果然看到門外的封寒,眼裡是難得一見卻真摯的擔心與關切。
  那一瞬間,陳玉覺得自己心裡激動地情緒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甚至想緊緊地擁抱這個一直嫌棄自己的人一下。
  
  可是,陳玉覺得不對勁,身後安靜的有些過分,阿吉沒有跟上來。他猛地轉過頭,看見剛剛還明亮的屋裡已經全是黑色的影子,那些模糊不清的東西慢慢圍住阿吉。陳玉頓時大驚,喊道:「阿吉!快出來。」
  
  阿吉一直看著陳玉,最後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快走吧,這地方不能久留。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和阿哥先離開嗎,生門只有一個。但是這個陣裡必須留下活人,哪怕是一個。如果所有的人都出去,那麼我們頭頂上的沙漠會迅速大規模坍塌,到時候誰也出不去。」
  看著不斷往門前走的陳玉,阿吉焦急地說道:「快回去,你現在進來也於事無補,我已經成了那個被留下的人。最後,陳玉,請你幫我把我阿哥帶出去吧。」
  
  陳玉頓時感到心裡一陣陣疼痛,他的手狠狠攥住,想到那個預言,終於還是實現了。不,他陳玉怎麼會向預言屈服,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住。
  「你冷靜點,現在進去,已經救不回來了。」封寒牢牢抓住陳玉,不帶任何感情的看了一眼阿吉。阿吉救了陳玉,這是事實,但是更早之前,看到陳玉被阿吉帶進石門的時候,封寒在很久很久之後,又一次體會到憤怒和焦急。
  
  阿吉已經被影子緊緊包圍住,只剩下頭部露在外面,孤零零的顯著異常詭異,他看著掙紮著想過來的陳玉和阿布拉,高聲說道:「走吧,你們必須離開。陳玉,不要忘記我說的話。別擔心我,早晚有一天,我會出去找你。或者等你找到方法,解除這裡的詛咒和陣法——」阿吉說話的時候,屋裡的影子開始移動,外面的屋子也開始晃動。
  
  陳玉被拽走的時候,仍然不斷回頭,黑暗裡隱隱有空靈的聲音傳過來,「等我,一定會去找你。」

46離開 ...

  任憑陳玉怎麼掙扎,他離那扇門依然越來越遠。封寒單手挾著他,走的飛快。他們不得不離開,整個宮殿都在晃動,顯然,這裡馬上就要塌了。
  順著唯一的通路斜向上跑,因為陳玉的耽擱,封寒和他已經是最後離開的人。陳玉又一次回頭張望的時候,看見後面黑色的影子如影隨形般遠遠跟過來。他咬了咬牙,終於放棄了。心裡充滿了悲傷和無力感,到底是誰設計了這樣邪惡歹毒的陷阱?黑衣人還是女王?
  現在他根本救不了阿吉,那麼只能相信阿吉的話,阿吉不會死,等他和封寒找到黑衣人再來救阿吉。
  
  向上的路似乎沒有盡頭,大多數人已經精疲力盡,但是求生的渴望激發了無限的潛力,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陳玉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前面終於聽到人們驚喜的歡呼聲。
  
  「是出口!」
  「真他媽的累,這女王簡直跟地鼠差不多,把宮殿建造在這麼深的地底,她到底是怎麼想的!」馬文青憤怒的說道。
  陳玉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封寒將他拎起來往上一推,自己卻停往回走去。陳玉一驚,沒有猶豫地追過來拽住封寒的袖子,他實在不願意再看到有人為了別人而被影子留下。當下封寒皺眉看了看他,不滿意的甩了兩下。
  
  然後看到陳玉急切地說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下來,現在我們馬上就要出去了,你根本沒有必要犧牲自己!」
  封寒沉默了一會,冷著臉說道:「我才沒有這種該死的想法,你想太多了。」封寒卻沒有再拉扯自己的袖子,任陳玉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來到最後一節台階旁,在旁邊摸索著,最後往下按了什麼東西,一塊黑色的石頭忽然攔在了影子和他們面前。
  「必須把封墓石放下來,不能讓它們出來,這些東西在墓裡活了上千年,都依然活著,如果出了地宮後果不堪設想。」封寒淡淡地解釋完,抬腳往外走去。
  
  陳玉鬆了口氣,剛才受阿吉的影響太大,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順著洞口鑽出去,眼前忽然一亮,陳玉難以適應地瞇起眼。待在陰森的地宮時間過於漫長,終於又見到陽光,即使是炎熱的沙漠裡的陽光,陳玉也覺無比輕鬆和喜悅。他又一次深深地體會到,活著實在是美好的事。
  
  觀察了觀察地形,陳玉發現他們待在一個盆地的下方,腳下都是漫漫黃沙,四周是懸崖絕壁。讓人驚訝的是明明炎熱的太陽直接照射著盆地底部,周圍山壁處卻環繞著白霧。那霧氣繞成一個圈,像條巨大的白蛇一般。
  
  「為什麼覺得這裡很眼熟?」楊老六嘀咕道。
  「當然眼熟,這本來就是我們用登山繩下來的地方,只不過上次下來看到的是綠洲,這次是真實世界而已。」姜老爺子說道,雖然剛剛往外跑的時候他孫子一直照顧著他,但是這老頭沒過一會就臉不紅氣不喘,可見身體還是很硬朗的。
  
  「現在只要找到我們留下的三條登山繩,就能上去了。這個應該不難,我們畢竟還留了人在上面看守繩子。」說著姜老爺子吩咐人去尋找繩子。
  
  「你們有沒有覺的,我們腳下的沙子似乎在動?」馬文青忽然問道。
  他這麼一說,不少人都覺察出不對勁,雖然很緩慢,但是腳下的沙地確實在移動,而且是往下移動。原來那壁畫上的居然是事實,鬼城真的在往沙漠深處陷落。
  
  姜老爺子臉色一變,說道:「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搆不著登山繩,徹底被留在這裡,都別休息,先找繩子!」
  眾人循著大概位置,終於找到了那三根從懸崖上垂下來的繩子,好在還勉強能夠得著,為了保險,趕緊又先接上一段,然後開始順著繩子往上爬。
  
  因為山壁四周有白霧,看不到頂上的情況,而繩子又不能承受太多的重量,只能一個人上去之後再搖晃繩子,通知下面的人。然後,底下的人再接著往上爬。下面的鬼城不斷往下陷,眾人的動作都很迅速。到最後,只剩下了最後出來的陳玉和封寒。
  然而這一次,上面的繩子一直垂著,再沒有動靜,兩人等了一會,都覺得莫名其妙。最後,封寒看了看不安的陳玉,將繩子拿在手裡扯了扯,說道:「我先上去,你跟在我下面,這繩子承擔兩個人的重量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看到陳玉似乎想說什麼,封寒揮手打斷了他,「你跟著我,不然我不放心。」
  
  陳玉心裡一熱,臉上露出了感動,可是仍然拉著封寒,討好地說道:「其實,我是想說,我背著包,抗著小豹子有點吃力,你幫著背著它吧......」
  封寒的眼睛立刻不耐煩地掃向陳玉懷裡的東西,那毛茸茸的小傢伙儘可能縮小著,減少存在感,將自己跟了陳玉後因為吃好喝好而不斷胖起來的小身子努力團成了球狀,無辜的訴說著其實我很瘦很瘦的。
  
  陳玉嚥了嚥口水,看著封寒緊皺的眉頭和看向豹子的不悅的眼神。
  就在陳玉忍不住準備說自己帶豹子的時候,封寒伸手將小傢伙拎了起來,扔到肩上,然後開始往上爬。陳玉看著封寒的背影,嘴角帶起笑意。這個人,其實也不是不能溝通。
  
  豹子眼含熱淚的將爪子緊緊抓在封寒衣服上,封寒是不會管它的,即使它掉下去也不會管它的!豹子心裡不斷嘶吼著,陳媽媽,你難道真的忘了其實我有恐高症的嗎!!
  陳玉心裡感嘆著,往上爬可比下去的時候費勁多了,真是考驗臂力。兩人漸漸爬進了白霧裡面,陳玉皺了皺眉,總覺得霧氣在沙漠裡實在不是個好兆頭。然後,他就撞上了上面的封寒的腳。
  什麼時候離得這麼近了,陳玉心裡琢磨著,抓牢繩子往上看去,封寒並沒有什麼異樣,只是上半身根本看不到。
  難道要歇口氣?可是在繩子上掛著更辛苦,連時間都顯得過的特別漫長。陳玉覺得很久之後,封寒居然還是沒有動靜,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又過了一會,封寒冷冷的聲音才傳下來:「沒有什麼,跟緊點。」說著又開始往上爬。
  陳玉心裡奇怪,卻又覺得在繩子上說話太不方面,跟在封寒身後爬了上去。
  
  當兩個人爬上地面的時候,上邊的人已經有些焦急。
  趙離過來問道:「怎麼才上來,就等你們兩個了。」
  陳玉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沒有直接問為什麼沒有人晃動繩子通知他和封寒可以上來,只是問道:「剛剛最後一個上來的是誰?」
  趙離奇怪的看了陳玉一樣,拉過一個夥計,說道:「怎麼了,是黑子。」
  
  陳玉盯著黑子的眼睛問道:「你上來之後,晃動過繩子沒有?」
  黑子恭敬地說道:「小少爺,我上來之後,韓三爺在上面守在上面,他說他接應,我就先離開了。」
  陳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黑子口中的韓三爺是父親的三弟子韓曉晨。
  
  這時候,沈宣走了過來,表情複雜而嚴肅,而陳玉敏感地從其他人臉上看到另外一種熟悉的神情,就想小時候他挨父親批評而沈宣會受到表揚一樣,那是憐憫。
  他詫異的看著沈宣,挑了挑眉毛。
  
  「阿玉,我跟你說件事,你千萬要冷靜,相信我會想辦法解決。」沈宣說道。
  陳玉點了點頭,疑惑地看著沈宣,說道:「到底什麼事?」
  「師傅不見了。」
  
  沈宣的聲音總是清脆平緩,不緊不慢的,帶著疏離淡定。陳玉其實很喜歡聽見他的聲音,因為大多數時間,沈宣都在幫著陳玉解圍。
  此刻,陳玉愣愣地看著他,問道:「你說什麼?」
  
  沈宣嘆了口氣,抬手摸摸陳玉的頭頂,說道:「我說過你先別著急,師傅他也許是有事,先離開了。你放心,我會馬上查清楚這件事。」沈宣站在陳玉面前,看著眼睛裡面帶著水光的人,安慰道。
  陳玉終於意識到不是幻聽,不是理解錯誤,陳森不見了!陳玉瞪著沈宣,嘶啞地說道:「沈宣,你明明知道,父親不會不告而別。你該馬上派人去找父親!」
  
  沈宣目光複雜地看著陳玉,伸手幫他抹去臉上的灰塵沙粒,說道:「我知道,但是現在不行,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陳玉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宣,父親,看看你選了什麼人。他憤怒地等著沈宣,說道:「那好,你不去我去,讓我帶幾個人,要走你先走。」
  
  「站住,陳玉!現在陳家我說了算,你只能聽我的。我的決定是,我們離開沙漠,馬上離開。」看到陳玉瞬間瞪大的眼,沈宣湊到陳玉耳邊說道:「你應該記得,師傅說過,陳家下一任的當家是我。」
  沈宣說完轉身大步往人群中走去,揚聲說道:「現在往沙漠外面走,在西安休息一晚上,然後,我們動身南下。」
  
  對於陳森的失蹤,姜老爺子和楊老六表示了極大的驚訝,也說有什麼需要一定幫忙,沈宣都客氣地拒絕了,說已經安排好了。兩位當家對視了一眼,不愧是陳森一直帶在身邊的大弟子,無論說話辦事都相當有魄力和手腕,這種情況下依然冷靜且滴水不漏的主持著陳家的大局。
  
  陳玉自從知道陳森失蹤後,一直焦急地四處尋找著,沒有理由只有他父親一個人失蹤。可是,這滾滾黃沙裡,真是再也找不到一個人。
  
  「走吧,我們的水快不能支持到越野車那裡了。」沈宣發了話,所有的人都往護城河外的駱駝群出發。因為幻境消失,現在在護城河的位置並沒有水,不過還有些乾涸的河道,上面白骨纍纍。
  陳玉被人拽上駱駝,他紅著眼盯著沈宣,沒有說話。
  
  因為給駱駝群留下了足夠的飲用水,現在騎著它們到達越野車那裡應該沒有問題。眾人走了一段路,來到了魔鬼城的邊緣,封寒說道:「我們看到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應該就是女王的幻境造成的,她的能力可能是投影或者再現另外一個空間。於是這幻境成功的複製了一模一樣的隊伍和帳篷,但是裡面的蠱確實真的,所以大奎死了。」
  
  眾人心有餘悸地回想當時的一幕,臉色還有些慘白。
  眾人騎著駱駝回到了越野車停留的地方,現在外面的人早就來送來了新的物資,維持到出沙漠不成問題。
  這邊車上,馬文青看看一直發呆,精神已經快要陷入恍惚狀態的陳玉,又看看冷著臉坐在陳玉身邊的封寒,終於忍不住說道:「難道你們不覺得,你們應該把這東西領回去嗎?!不然老子可真忍不住揍它了。」
  豹子正趴在馬文青的方向盤上,肥嘟嘟的身體將方向盤蓋的嚴嚴實實,瞇著眼打著呼嚕,自從封寒將它帶上懸崖後。它再也不肯待在封寒身邊。
  
  馬文青雖然發怒,陳玉卻實在沒有心思搭理他,封寒只是瞥了駕駛座上的人和豹一眼,於是馬文青和豹子都驚悚的汗毛直豎。
  最後,還是封寒將豹子拎著後脖子上的毛,扔到後座這邊,越野車才終於顫顫巍巍的出發了。
  
  到了西安是半夜,眾人立刻找了家旅店休息。
  雖然身心都很疲憊,陳玉卻在床上不斷翻騰,父親到底去了哪裡,會不會遇到危險?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考慮那三個弟子的想法,先找到陳森才是最重要的。最後他終於爬起來,往隔壁封寒的地方走去。封寒的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封先生,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這邊,跟著陳家對你來說根本沒有發展。」
  這聲音赫然是阿英。
  陳玉一驚,停下腳步,站在了門邊,偷偷往裡面看去。阿英已經換了女裝,一頭長髮,當時顯著嬌小的身體換了女裝已經有些高挑玲瓏。細看她五官其實都很出眾,因為習武,顯出特有的嫵媚和英氣。
  
  封寒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面前的少女。阿英又笑著說道:「我是跟著許先生做事的,他的身份我不方便告訴你。但是他的身份和權力是你沒有辦法想像的,甚至這次的任務——」阿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哪些能說,「已經完成的這次任務,也是上面的人安排的。」
  「其實你跟著陳玉又能得到什麼?他不過是盜墓家族的紈褲子弟而已,自己沒有什麼能力,多是依靠家裡,偏偏連陳家的接班人都算不上。」
  
  這次封寒終於有了些表情,臉上帶上了淡淡地笑意,阿英面上一喜,等了一會,封寒卻依舊沒有打算說話,只得繼續說道:「跟了我們就不一樣了,你這樣的能力和人才,上面可能會重用,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或者想借助什麼達成你的目的,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還有,我可以稍微透露給你一些。許先生,他的另外一個身份,在國家很多手握重權的人面前,都是說的上話的,你就能知道我們上面的人有多厲害。而陳家——」阿英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嫵媚的帶著瞭然的笑意,「相不相信現在回杭州的路上就有警方盯著他們?能不能躲過這一劫還是兩說。」
  
  封寒終於說道:「時間到了。」
  阿英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你說給你五分鐘,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封寒面無表情地看著阿英漂亮卻開始憤怒的臉。
  阿英咬牙,說道:「那麼對於我說的,你有什麼想法?」
  
  「聽上去很不錯,不過我似乎不需要,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能得到。」封寒看上去客氣優雅而有禮貌,甚至體貼的幫阿英開門,然後十分紳士地回身看著她。
  阿英氣憤地離開了。
  
  「有什麼事?」封寒看著走廊另外一側,黑暗的角落問道。
  看著那邊很久沒有出聲,封寒皺了皺眉,說道:「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陳玉臉色蒼白的跟著封寒進了屋裡,抓住封寒的手說道:「剛剛她的意思是警方會有埋伏?」許少安身份很高,又是什麼身份?那麼陳森的失蹤跟許少安他們有沒有關係?
  封寒轉身等著陳玉,又嫌他太磨蹭伸手將人拽過來,推倒在床上,看著陳玉反映不過來的眼。封寒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手拉扯開陳玉的衣領。
  封寒的手冰涼,當那樣一雙手摸上脖子的時候,陳玉渾身顫抖了一下,他看著封寒,因為堅信封寒不會傷寒他,而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
  
  果然,陳玉聽到脖子上青龍環輕輕地響聲,封寒找到鑰匙了!
  「這不是最後一把。」最後封寒說道。
  
  「謝謝你,能找到已經、不容易了。」陳玉說道,等著冰冷離開,然而脖子上的手卻轉而往下移動。

47無題 ...

  陳玉想起在他的公寓住的時候,封寒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撫摸他的胎記,而且多次抗議均被武力鎮壓,於是老老實實地趴在床上,等封寒看夠了繼續問問阿英和許少安的事。
  
  月光照在床上,明亮柔和,趴在床上的陳玉消瘦修長,被封寒脫了衣服的背上弧度優美,只是顯得異常蒼白,一塊不大卻明顯的淺紅胎記在蝴蝶骨的位置。
  安靜的屋裡可以聽到他輕輕淺淺地呼吸聲,從側上方看去,可以看到陳玉微瞇著眼心不在焉的樣子,手裡還無意識地擺弄著單薄的毯子。或許是因為父親失蹤的事煩擾,或許是他本來就這樣的信任依賴封寒,以至於露出絲毫沒有防備的表情。
  
  這種表情在封寒眼裡,更像單薄和脆弱。也許正是這種脆弱讓封寒習慣了這個人遇到危險就堂而皇之地往他身後躲。
  他的牙尖嘴利、欺軟怕硬、懂得審時度、勢弱小善良的祭品。
  
  封寒的手指留戀在那胎記上,溫度偏低的手指讓身下的人不易覺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就跟慵懶的貓一般不動了。看著那樣光潔滑/膩的脖子和背部,古樸的青龍環,奇怪的胎記,在這樣的月光下,都散發著極致的熟悉和誘/惑。
  封寒舔了舔嘴唇,眼睛慢慢湧上淺淡的紅色。手下的皮膚光滑細膩,封寒的手順著肩膀摸到了脖子,修長柔韌的身體沒有任何的掙扎。
  
  直到封寒啃噬他的頸側,陳玉才略微疑惑地抬起頭,看著身後的封寒,赫然發現那雙獸一般的眼。
  頓了兩秒,陳玉皺著眉不耐地說道:「快點,我有事跟你說。」遇見天吳後,封寒吸過一次血,後來就只是拿他的脖子磨牙,陳玉已經見怪不怪。
  
  濕熱的舌頭反覆的舔著頸側的皮膚,再習慣也會覺得癢,陳玉微微弓起背,縮著身體,才發現自己整個被封寒從背後抱在懷裡。脖子上一直沒有熟悉的酥麻,陳玉卻被這種類似撩撥的動作弄的很癢。而且,為什麼封寒的手已經從背後轉移到前面,順著眉梢,眼角,鎖骨一直摸到了腰側和腹部?
  
  「你在做什麼?」陳玉傻乎乎地問。
  陳玉一直沒有女朋友,只是因為他醉心古玩,怕麻煩和浪費時間,打算以後直接找個順眼的美人當老婆。但是這並不代表陳玉單純,大學和研究生這麼多年,再加上一群如狼似虎的猥瑣室友,有些事情他想不知道都難。
  如果真有需要,也有自己用右手解決的時候。但是他從來不覺得封寒會和這種事搭上邊,在陳玉眼裡,封寒是個強大到不可思議卻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封寒似乎思考了一下,邊啃邊模糊不清地說道:「網上說是讓我們都快樂的事,試試。」
  網上?快樂的事......
  我靠,這是什麼情況!陳玉從沉思中徹底驚醒過來,開始掙扎。同時淚流滿面地懺悔,不該為了讓封寒不和他搶電視教會他上網的!!
  
  「等......等,唔——混蛋!」陳玉滿臉黑線的伸手想將封寒推開,卻被封寒不耐地抓住手扭到身後。
  封寒眼裡帶著新奇看著陳玉驚慌和抓狂的表情,然後慢慢低下頭湊過來,輕輕吻著陳玉的眉毛,眼睛,然後是嘴唇,邊吻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玉。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封寒的眼睛越來越亮,相似的場景在陳玉腦海裡一閃而過,還沒等他做出什麼有效的措施。封寒已經如沙漠裡那次一樣,舌頭滑過他的下唇,然後很強勢地侵/入到口腔裡面,尖尖的牙齒輕咬著陳玉的舌尖吸/吮。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陳玉停止了無用的掙扎,他懊惱地翻白眼,連著幾次,想像中的美人沒有吻到,都是跟這只冰凍粽子。
  好吧,這感覺其實還不錯......
  
  「呼——」陳玉呼出口氣,不動聲色地竭力壓下心裡隱約的欲/望,伸手推封寒已經往下啃去的頭,「喂,住、住手,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這種事,不是我們兩個做的,要親密的人才可以。」
  
  封寒抬頭疑惑地看著陳玉,說道:「這我知道,明明寫主人和奴隸是可以的,當然你只是祭品,總之都是我的。」
  陳玉心裡一陣低咒,他到底都是上的什麼網,這些究竟是誰教會這傢伙的!主人和奴隸?!他......他不會潛意識裡有那種特殊的興趣吧,想到這裡,陳玉臉色有些發白了。
  
  「咳,你聽我說,那上面寫的根本不對——」
  「我們試一試,我已經決定了。」封寒不容置疑地宣佈。
  陳玉說不下去了,一隻手輕易的解開他的長褲,然後握住了他的慾望,略帶著涼意的手指靈巧的刺激揉弄著,這方面經驗幾乎為零的陳玉立刻沒了心思去跟封寒擺道理溝通。
  他臉色通紅,全身微微顫抖著,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右手和別人的就是不一樣,被握住的地方敏/感到不可思議,幾乎馬上就有了反應。隨著封寒或輕或重的動作,陳玉甚至發出一聲呻/吟,聲音隱忍而羞澀,有著禁慾味道。
  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陳玉趕緊咬牙忍住。這樣的關係和放縱讓他不知所措,卻又完全不能拒絕那種快/感。
  
  高/潮的臨近讓陳玉喘氣聲越來越重,他瞇著眼睛看著已經俯身在他上方的封寒,那美到不可思議的五官在月光下有種溫和的錯覺,眼裡的紅色明明暗暗的,裡面卻帶著笑意,純粹而高傲,帶著難以言喻的魅力。
  「舒服嗎?為什麼你不叫出聲來?那上面說受方的叫/床聲說可以增進彼此的快/感。」封寒帶著笑問道,這樣完全控制著陳玉的欲/望的感覺讓他覺得相當滿意。
  
  陳玉因為快/感而扭曲的臉帶上怒氣,叫道:「你才受方,你不覺得你的臉更像——啊,啊......封寒......」陳玉控制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緊接著在封寒手裡釋放了,他腦海中有瞬間的空白。
  微張嘴唇帶著薄紅的濕意,上挑的眼睛漂亮而迷離,陳玉那樣的臉帶上了情/欲無疑是種讓人不能拒絕的蠱/惑,讓一向冷漠的封寒呼吸也急促起來,動作也不再是有條不紊。
  
  「我不那麼認為,先不說你的長相和性格更適合受方,而且,你要記住,我是主人,我說了算。」封寒眼裡的顏色更加深沉,皺眉思考了兩秒,點頭說道:「你還能跟我討價還價,顯然我做的不夠。」不滿地低下頭去啃咬拉扯白/皙胸前淺淺的紅色。
  「不,輕、點,別......別動!」陳玉受不了了,痙/攣的手指不由地穿/插進了封寒黑色的頭髮。
  
  細緻磨人的潤滑後,封寒緩緩將自己埋了進去。
  「唔......」沉浸在快/感中的陳玉感受到疼痛,立刻想要逃離,卻被封寒更用力的擁抱住。
  「我靠,你、慢點!」陳玉尖叫出聲,然後隨著封寒濕潤的舌尖,全身作怪的手指又迷失在欲/望中,甚至為了緩解疼痛將腿環在封寒的腰間。
  
  低低的呻/吟,緊緊包裹住欲/望的柔軟,此時的陳玉不知道自己簡單的迎合有多麼大的誘惑力。讓封寒低咒了一聲,有很多東西不在控制範圍內了,至少他變得同樣瘋狂,深深淺淺快速的動作著,已經快要顧不上身下的人的感受。
  ......
  封寒的體力很好,好到不像人類,陳玉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了。像是剛得到新鮮玩具的孩子,不肯停下來,冷酷的臉上混合著性/感,讓人移不開眼。
  
  大半個晚上都在做這種能給兩個人帶來『快樂』的事,陳玉捂臉,這簡直是淫/亂。但是無可否認,那種刺激是前所未有的享受,現在陳玉躺在封寒的床上,整個人都軟的不想動了。
  他還有很多事想問封寒,陳玉勉強打起精神看了封寒一眼。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你先睡一會,我會看著你。」封寒淡淡說道,伸手將被單拉過來蓋在陳玉身上。
  
  幾乎是立刻地,陳玉已經沒了動靜,封寒看著露出毛茸茸的頭,低聲自言自語,「果然又按照你的計劃發展了,不過,這次的祭品,我很喜歡。」
  過了一會,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門被輕輕扣了幾下,封寒挑了挑眉。
  
  過了一會,門邊的人輕輕說道:「封哥,我是趙離,想跟您說幾句話。」
  封寒淡淡掃了一眼床上的陳玉,將被單整個蓋住他的頭,說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趙離閃身進來,屋裡沒有開燈,封寒正在床邊坐著,冷冷地看著他。
  趙離動作恭敬地走過來,在離封寒兩米的地方停住了,說道:「封哥,三更半夜打擾您,實在對不住,我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封寒的眼睛冰冷而有種無形的壓力,趙離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似乎無所遁形,他忍住擦汗的衝動,繼續說道:「我知道您要找的避塵珠在哪裡,如果找到避塵珠,您就可以不再需要祭品了。」
  封寒的眼睛閃了閃,問了一句話,「你想要什麼?」
  
  這話太過直白,趙離愣了愣,趕緊說道:「我,如果您有需要,我會是您忠實的僕人,我只是希望您得到避塵珠後,給我一顆赤丹。」
  「你知道我的身份?」封寒的聲音似乎更冷了。
  
  趙離嚥了嚥口水,低聲說道:「並不完全知道。只是偶然從一夥人嘴裡您可以實現我的願望,還有封哥,那群人似乎也在找您。」
  封寒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可以。」
  
  趙離臉上頓時驚喜萬分,恨不得跪在地上,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表情,深深鞠了一躬。
  「兩個月之內,我會帶你去取避塵珠。」封寒又說道,末了他緩緩問道:「你是陳家的人,我怎麼知道你可以相信?」
  
  趙離往前一步,低聲解釋道:「您或許還不知道,現在陳家完全在沈宣手裡,我師父能不能夠回來還不清楚。而且,您的身份遠比陳家值得我效忠。」
  封寒嘴角翹了起來,揮了揮手,趙離退了出去,關門的時候,趙離臉上儘是笑意。
  
  屋裡,封寒十分無辜的低頭看向瞪圓了眼睛的陳玉。

48回答 ...

  陳玉不覺得封寒會有主動解釋的自覺,於是,他努力忽視他現在躺在床上,有些弱勢且全身難受的狀況,說道:「封寒,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聲音出口,帶著淡淡的沙啞,陳玉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好在屋裡並沒有開燈,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封寒沉默了一會,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趙離為什麼來找你?」
  封寒嘴角帶上了譏諷,說道:「為了滿足某種欲/望,人類都是貪婪的,明明得到的已經很多,卻還是奢望那些不該屬於他的東西。」
  陳玉疑惑的揚了揚眉,想到剛剛趙離要求的東西,說道:「你說赤丹?真有這種傳說的東西?」在中國古代,赤丹被形容為三大神珠之一,有脫胎換骨的奇效,只是這東西太玄乎,除了功能,鮮少有其它記載。
  「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雖然看不清封寒的臉,但是陳玉覺得他週身又浮現出剛開始見面時候的那種冰冷,雖然這種讓人恐懼的冰冷一閃而逝。
  
  陳玉皺了皺眉,接著問道:「那麼,他有沒有可能是將我父親至於危險之地的人?」
  「不能。」封寒這次十分肯定地說道,他長長的手指劃上陳玉的眉心,淡淡說道:「我看不出來他有那個心思,即便是有,他也根本不是你父親的對手。」
  
  陳玉渾身有些僵硬,對於封寒的碰觸,雖然早就習以為常,但是剛剛經過情/事的身體似乎更加敏/感,他忙抓住那隻肆無忌憚的手,努力集中精神,繼續追問:「那我父親為什麼會失蹤?沈宣......雖然說話不留情面,而且小氣記仇,但是我相信他不會是想害我父親的人;難道是楊家和姜家?可是我父親近兩年都沒有再拓展產業,對他們也沒有太大的威脅和利益關係。」
  「上懸崖之前,我看見過你父親,也就是說,他沒有被留在鬼城裡面,你父親和沈宣幾乎是最早上去的一批人。」
  
  陳玉鬆了口氣,說道:「那就好,我一定會找到他的。」沒有在鬼城,說明活著的幾率更大。
  想到趙離和阿英都找過封寒,陳玉眼睛亮了起來,慢慢撐起身體,湊近了封寒問道:「封寒,趙離知道你的身份吧。反正已經有人知道了,你看我們關係明顯比他們跟你好多了,你是不是考慮——」
  「那絕對不可能。」封寒柔聲回答道,不知道是趙離絕對不可能知道,還是絕對不可能考慮告訴陳玉。
  
  「好,你不想說就算了。」陳玉繼續湊過來,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瞇著,伸手用力扯住封寒的衣領,用更輕柔的聲音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從小到大,我陳玉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但是現在,你看看,你莫名其妙的出現,攪亂了我所有的生活步驟,弄的一團糟。還給我造成了物質上和精神上的巨大損失,你總該有什麼交代吧?」
  
  對於兩人剛剛有過的荒唐,陳玉很囧很鬱悶很悲憤,當然其實有快感但是這是打死他也不能說的!總之,萬分複雜,但是有些事是必須要面對的。陳玉一直覺得出擊是最好的防守,於是乾脆主動說出來,爭取實際的利益。
  封寒的眼睛黑色中泛著淡淡金色,逆著光,顯得更加神秘,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陳玉,湊地更近,挑起陳玉因為汗濕而垂在臉側的頭髮,說道:「當然,我會幫你解開詛咒。也會幫你找到你父親,還會保護你,你放心。」
  
  陳玉皮笑肉不笑地繼續問道:「公平起見,我們再來一次『快樂』的事,讓我在上面,然後繼續和以前一樣?」說到快樂兩個字,怎麼聽都有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承認這種運動還不賴,有空我們可以繼續試試。」
  陳玉忍了忍,然後氣急敗壞地炸毛了:「我說的重點不在這裡!」
  「我不認為祭品有選擇的權利。」
  「......」
  
  陳玉無力地盯著那張俊美冷酷,這時候霸道到可惡之極的臉,終於決定在自己還有理智之前轉移話題:「你活了多久了?」
  封寒臉上有了些驚訝,或許是沒有想到陳玉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回道:「應該比你能想像的更久。」
  「你認識阿吉?」
  封寒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我能記住的人很少。或許你該去問問他的那位兄長。」阿吉隨著鬼城陷入沙漠裡,阿法拉無法獨自安穩地在家裡度日,說要去找以前的朋友,尋找營救阿吉的辦法,現在也住在這家旅店。明天上了火車,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陳玉遲疑了一下,說道:「好,我明天去問問。」
  
  「為什麼覺得我認識他?」封寒疑惑地看著陳玉。
  陳玉語塞,有那麼一兩次,陳玉總有種感覺,阿吉是認識自己,也是認識封寒的,不然他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封寒,也不會跟自己說那種話。如果說自己有可能是阿吉認錯了,封寒這種人其實很不容易認錯吧。
  「只是覺得,阿吉也挺厲害的,和你有種相似的感覺。話說回來,你是粽子,難道阿吉也不是人類?」
  
  封寒看著陳玉的眼睛裡帶著不容忽視的笑意,伸手將準備離遠點的陳玉又拉回來,湊到他耳邊說道:「或許不是,但是我和阿吉絕對不一樣。」
  封寒熱燙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陳玉腦子立刻有些不能思考,低咒一聲,趕緊往床邊移動,左手不經意間觸到一個冰冷的硬東西。陳玉回頭一看,臉色立刻白了。
  「你把這東西放床上?」陳玉顫抖了一下,心裡說,大哥,您有多愛他呀,一隻手也放這裡。
  
  封寒臉上的笑意不見了,只是將陳玉抱過來,用毯子裹住,淡淡說道:「剛剛青龍環的鑰匙,在他手裡。」
  
  陳玉也沉默了,這樣變態的一個人,對於這個人的往事,封寒卻和他的身份一樣,諱莫如深。這樣一直被掉在半空,無疑非常不爽,尤其那個人還和自己的生命有關。陳玉暗暗的說道:總有一天,這一切我都會知道,即使不是你告訴我的。可是陳玉真的知道了一切的時候,他又盼望著,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本來想去找你,結果你先過來了。」封寒說道。
  陳玉回過神,看向封寒,「什麼事?」
  「還記不記得我們兩個上來的時候,並沒有人搖動繩子通知我們?」封寒的聲音出奇的嚴肅,見陳玉點頭,封寒繼續說道:「中途我停下過來一次,然後我們上去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停下來的時候,那繩子已經斷了。」
  
  「你在說什麼?」陳玉頓時提高聲音問道,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封寒的話。
  封寒慢條斯理地回道:「你沒聽錯,我停了很長時間,就是那會兒,繩子上面已經掉下來了。難道後來你沒有發現,繩子上多了一個結?就在懸崖下一米左右的地方。」
  生死關頭,誰會去觀察那種東西!等等,懸崖下一米的地方,繩子被剪斷了,可是,他們停下來的時候,明明還在半山腰,上面起碼還有三四十米的距離。
  
  「那我們怎麼上去的?」陳玉艱難的問道。
  封寒回視陳玉,平淡地反問:「你以為你很重?當然是我帶你上去的。」
  「......」
  在九十度的懸崖上空手往上爬還帶著一個人?陳玉想捶牆了,真不是我不想拿你當正常人類看,您做的這些事,實在讓我想自欺欺人都太難了啊喂。不過,看起來,封寒又救了自己一次。
  債多了不愁,陳玉麻木地說了句謝謝,然後繼續看著封寒,等著他往下說。
  
  「我上去的時候,看見守在邊上的人是你父親的三弟子,叫韓什麼的。看見我上來,他有些反常。」
  「韓曉晨。」陳玉說道,居然是他?
  嗯 ,反常是對的,他看到你那樣上去正常才有問題,陳玉開始想像那場景到底是誰嚇誰。
  
  「雖然這說明不了什麼,你以後還是小心一些。」封寒說道。
  陳玉有些疲憊的點點頭,沈宣不說,現在趙離和韓曉晨似乎都有可疑之處。父親從沒有打算讓他接手陳家,這些人他並不太瞭解,難道這兩個人是對父親讓沈宣接手陳家不滿嗎。
  
  陳玉百思不得其解,想起另外一件事,抬頭看向封寒,有些不安地說道:「我——我知道你有事要做,但是,我想先去找我父親。」
  「嗯,我會先陪你找到你父親。」封寒毫不猶豫地說道。
  陳玉鬆了口氣,心裡有些感激,現在父親不見了,沈宣又那種不冷不熱的奇怪態度,他真的有些孤立無援的感覺。
  
  揉了揉眉心,陳玉頭又開始暈,看看表已經快凌晨五點了,現在回房間,也許還能睡一會。雖然靠著封寒實在很舒服,但是這是單人間,讓別人看到他們兩個住一起就麻煩了。陳玉跟封寒說了一聲,忍著疲憊,起身回屋。
  直到陳玉進屋關門,無聲跟在後面的封寒才回身往自己屋裡走去。
  
  陳玉進屋的時候,豹子正攤在陳玉床上,舒展著四肢仰面朝天,呼呼睡著。陳玉笑了笑,將小傢伙抱進懷裡,睡的迷迷糊糊的豹子伸爪子示威似的比了比,但是並沒有露出鋒利的指甲,顯然對於接近的人太熟悉,根本提不起戒心。
  這一覺,陳玉睡到了快中午。
  
  剛出了沙漠,眾人也都放鬆了一直繃緊的神經,並沒有急著上路。
  馬文青過來催促陳玉一起去吃午飯,陳玉簡單洗了澡,帶上豹子,又招呼了封寒,三人去了樓下的飯店。規模並不大,人卻不少,阿英和許少安,姜老爺子,楊老六等人也在。阿英沖三人一笑,馬文青嘖嘖兩聲,回身跟陳玉萬分遺憾道:「早知道那討人嫌的小子是這麼漂亮的小妞,我肯定會客氣著點,為現在搭訕創造良好先決條件。」
  陳玉翻了個白眼,四處尋找陳家的人。果然看到在不遠的桌子上,坐著陳家的三個徒弟。沈宣正看著這個方向,見陳玉抬頭看過來,便點了點頭。
  
  姜老爺子和身邊的年輕孫子薑禮說了幾句,姜禮就朝著陳玉走過來,湊到他耳邊笑著說道:「陳家小兄弟,我爺爺說,你昨天提出的先尋找你父親是很有道理的,仁孝感人。現在你父親雖然不見了,我們也不忍心看你受人欺負。陳叔的徒弟太不識好歹了些,到底你才是陳叔的親骨肉,換句話說,這陳家,本來就該是你的。爺爺讓我來一問,用不用我們幫你。」
  
  陳玉看著這斯文的年輕人,依稀記得校園裡還曾見過一次,似乎身手也不錯,那時候就想到是姜家人,現在看來該是長孫。幫他?陳玉垂著眼睛,心裡笑著,姜老爺子的目的實在很不單純吶,如果自己真應了,到時候被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錢。
  等陳玉調節好情緒,抬頭感激地笑了笑,對姜禮說道:「多謝姜老爺子和姜少爺操心,我們陳家的事,自己能處理。」
  
  姜禮目光深邃,看了陳玉一會,沒有再多說,就回了姜老爺子身邊。
  
  「這隻老狐狸,還想控制陳家,打得好算盤。小陳玉做得好!」馬文青邊低語著,邊將豬蹄一個勁的往自己碗裡劃拉。陳玉看著饞的眼睛瞪得溜圓的豹子,幫它拎了一隻。
  
  到了下午,楊老六帶著人和另外兩家別過,先上了南下的火車,許少安則是今天傍晚的飛機。陳玉找了個機會和沈宣將那天聽阿英的話說了,讓沈宣換路線回杭州。
  然後,陳玉也回屋裡收拾東西,這時候,門被敲了兩下。
  陳玉走到門邊,開門一看,是阿吉的哥哥,阿法拉。
  
  自從阿吉被影子包圍,阿法拉就再沒有給過陳玉好臉色,顯然阿法拉是很愛他弟弟阿吉的,而這個相依為命的兄弟卻為了別人選擇被沙漠永遠埋在地下,他無法接受。但是這一路,阿法拉並沒有跟陳玉來抱怨過任何一句話。
  這會見到阿法拉站在門外,陳玉想起阿吉和那個預言,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將人讓到屋裡。
  
  阿法拉冷冷地瞪了陳玉一眼,轉頭看著窗外,低聲說道:「雖然那是阿吉自己的選擇,我依然恨你,為什麼,那個時候,你在那裡。如果沒有你,阿吉不會有事的。我絕對有把握帶他離開!」
  「......我知道。我一定會再回去鬼城,救他出來的。」陳玉澀澀地開口,阿吉說過他會沒事的,他說過。陳玉不斷對自己暗示著,壓下心裡的絕望。
  
  屋裡又陷入沉默,當陳玉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的時候,阿法拉忽然繼續說道:「阿吉他是個好孩子,從我帶他回來的那天開始,一直是個好孩子,我知道——」說到這裡阿法拉有些哽咽,他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他會離開我的,他並不是我親弟弟。」
  陳玉沒想到還有其它內幕,愣愣地問道:「那他是誰?」
  
  阿法拉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從沙漠裡撿到他,是在五年之前,從那個時候起,阿吉的模樣,從來沒有變過。」
  「我之所以來告訴你這些,只是因為我看你還是有一點良心的,如果你要回去救阿吉,也許能有些幫助。」
  
  阿吉說他是守門人,而且聽阿法拉一說,阿吉不會變老。
  陳玉忽然想到真言鏡的話,真言鏡那時候說,屋裡有零個人。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但是,陳玉其實很在意這個答案。
  然而,出了幻境後,無論他怎麼問,真言鏡就再也不肯顯示任何字跡了。再簡單的問題都一樣,銅鏡擺在那裡,老實的就像它僅僅是面普通鏡子。
  連陳玉都在懷疑,當時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覺。可是真言鏡說得出口在水潭裡,為什麼又是正確的?

第三卷 深海迷霧

49無聲電話 ...

  沈宣在吃過午飯後不久,來到陳玉屋裡,然後外面的人聽到裡面似乎有激烈的爭吵。這兩個人一直就有矛盾,現在終於爆發了。陳家的幾個老夥計臉上都有了擔憂的神色,而其他人,則有些看熱鬧的意思。
  很久之後,沈宣臉色相當難看的出了房門,透過門縫,人們看到裡面的陳玉平靜地坐著喝茶,彷彿兩個人剛剛不過是話家常。
  
  當天下午,沈宣帶著陳家的人離開了西安,並沒有帶上陳玉和封寒、馬文青。這樣的舉動讓姜家和許少安都有些意外,陳玉面上卻看不出任何跡象,他照樣和封寒、馬文青出來吃晚飯,心情好了還逗弄一下坐在他旁邊,兩隻前爪扒在飯桌上的豹子。
  傍晚,許少安帶著阿英去機場,臨走時,阿英遺憾地望了望封寒,隨即甜美地笑笑,瀟灑利落地衝眾人揮手。
  
  送走了兩人,陳玉又回了房間。晚上八點多,陳玉在屋裡睡夠了,收拾了背包,和馬文青、封寒趕往火車站,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自從無意中聽了阿英的話,陳玉和沈宣就把回杭州的路線做了變動。沈宣本來想帶陳玉一起回杭州,陳玉卻堅持他們三個人從北京轉車過去,兩人吵得很不愉快,但是沈宣到底還是答應了陳玉。
  
  豹子是被封寒用衣服裹著,掛在胳膊上帶進站的,那衣服很厚,而封寒的坦然表情,讓人都不好意思懷疑他。
  陳玉其實有些發愁,以後這小傢伙越長越大,可怎麼帶出門。而且,他們帶走小豹子不知道算不算是拐帶國家保護動物......本來打算給豹子找個更可靠的主人,等它有了獨自生活能力便放回沙漠。然而跟新主人玩的起勁的豹子一見陳玉走遠便撕心裂肺地哀叫。不得已,陳玉取消了放養計劃,帶著它回杭州,在沒有被人發現之前,走一步算一步。
  
  上了火車後,陳玉關了門,倒頭便睡,豹子從衣服裡努力鑽出腦袋,抬頭正對上靠在床頭的封寒的視線,然後豹子發現它正站在封寒的前胸。豹子身上的毛瞬間呈發散狀,跳起來就準備往陳玉那邊奔去。被封寒一把抓住,死死地按在身側。轉頭看了眼陳玉臉上疲憊的神色和不太明顯的黑眼圈,封寒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火車晃悠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到了北京。陳玉睜開眼的時候,車窗外面已經亮了,他轉頭看見封寒正盯著外面,見他醒了,微微笑了笑。
  
  封寒笑起來很好看,只是他的笑容實在是少見,陳玉愣愣地看了半天,才發現豹子正在封寒胳膊下面掙扎,忙從包裡翻了肉乾遞過去。
  馬文青還在上鋪呼呼大睡,而同屋的另外一個人大概是沒有到北京就下車了,陳玉根本沒有見到。當然也不會知道,那人半夜下車時,看到下鋪封寒床上亮晶晶閃閃發光的獸眼嚇的腳軟,幾乎飛似地逃離了那節車廂。
  
  三人背著包,隨著人流,上了電梯出站。
  封寒忽然用力拉住陳玉,同時,馬文青低咒一聲,拉著兩人不動聲色的往車站裡面退去。
  「怎麼了?」陳玉疑惑。
  「有雷子。」馬文青低聲說道,「幾乎所有門口都守著,全是便衣,人數很多。」
  
  馬文青一說,陳玉心裡咯登一下,明明已經改了路線,怎麼還是被盯上了?當然,這些警察也可能不是來找他們的,但是——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對方眼裡的憂心忡忡一目瞭然。
  「......」
  「......」
  陳玉瞇著眼,盯著馬文青,低聲咬牙切齒地道:「我們剛回來,明器也都不在我們手裡,應該沒有什麼麻煩吧?」
  馬文青果然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回答道:「其實我比較麻煩......」說著將包拉開一條縫,讓陳玉看他包裡。陳玉已經無語了,在下面的時候,因為怕引出影子,沒有人敢拿宮殿底層成山的明器。然而,在馬文青逃跑的時候,實在忍不住,從兩旁的假樹身上順了不少珠玉晶石出來,陳玉甚至還發現,那些東西大多是用相當高超的手法,整條枝子斷下來的。
  
  陳玉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馬文青,最後嘆了口氣,其實不僅是馬文青,就連他自己包裡的阿吉交給他的鐵盒子,懷裡揣著的真言鏡,還有封寒衣服裡的豹子,身上的槍,都是問題。
  阿吉的那鐵盒子,陳玉研究了很久,依舊沒有找到方法打開,只能先擱著。但是不論形態還是樣式,都很可疑......
  
  「糟糕,那些便衣雷子往人群裡來找人了。靠,犯得著費這麼大力氣嗎?」馬文青沒有好氣的彎腰帶著兩人穿過睡了一地人的候車室,往另外的出口走過去。
  然後,他們悲劇地發現,所有的出口都站了為數不少的便衣,想出去絕對不可能。這樣下去,被找到也是早晚的事。
  
  「怎麼辦?」馬文青鬱悶地抓頭髮,「可惜這裡不是杭州,不然我家老頭子的關係,一定能搞定。」
  陳玉沉默了一會,從兜裡拿出手機,翻開地址本,找到個號碼,然後撥了出去。
  過了二三十秒,電話被接起了,那邊的人用剛醒的慵懶聲音說道:「怎麼,陳玉,終於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你可真是大忙人,畢業就見不著人影了。」
  
  等那人調侃完了,陳玉輕輕說道:「喬逸,你能不能幫我個忙?」陳玉其實萬分尷尬,喬逸是大學同學,陳父勒令必須搞好關係的,陳玉也乖乖照做了,但是一離開北京就將人拋到了腦後。就算現在,大清早將他叫起來,也是為了求人辦事。
  那邊沉默了兩秒,聽到細細索索的聲音,然後喬逸清醒的聲音傳過來:「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裡?」
  
  陳玉看看下面還在出站的人群裡費勁尋找的便衣,說了地址和大致情形。
  「找個安全的地方,我馬上過去。堅持十分鐘,不然,從局子裡接人會比較麻煩。」喬逸說完便掛了電話。
  
  陳玉放心了,喬逸答應了,就說明他能解決,現在只要等到他來了就行。而正值早上七點左右,到達北京站的列車很多,出站的人一撥接著一撥,倒是為他們的隱藏提供了極便利的條件,三人在北京站兜兜轉轉。
  
  「奶奶的,他們上這邊來了,我們往右邊走。」馬文青眼睛賊好使,便衣雷子幾乎剛轉過彎,就被他偵察到了,立刻拉著陳玉往右邊拐。這個方向正好逆著人群走,難為馬文青閃轉騰挪的還挺迅速。馬文青將陳玉拉進一條過道,便看到對面幾個身穿制服的乘警正迎面走來。陳玉覺得自己的小心肝在頭一次跳的這麼厲害。也許,父親是不希望他陷入這種險境所以不讓他接手陳家的?陳玉也佩服自己,此時此刻居然有心思想這些。
  現在該怎麼辦?
  正尋思著,一隻手忽然搭在陳玉肩上,陳玉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他猛的轉頭,喬逸微笑的臉正看著他。
  
  陳玉鬆了口氣,隨即有些忐忑,「喬逸,不好意思,又麻煩你。」
  喬逸上下打量了他一會,伸手捏他臉頰,說道:「瘦了,也黑了。不過,你這闖禍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
  「咳,剛去沙漠裡......觀光回來。我們帶著些東西,不大方便。」陳玉訕訕說道,往後躲開喬逸的手。
  馬文青這會也湊過來說道:「我當小陳玉打給誰找救兵,原來是副會長大人。」他和喬逸一向有些不對眼,這會說話也陰陽怪氣。
  
  這時候,乘警和便衣都走了過來,卻對陳玉等人視而不見,甚至還有便衣跟隨同喬逸來的兩個人客氣地打了招呼。
  喬逸笑了笑,對馬文青的挑釁不以為意,簡單同兩人打過招呼,說道:「走吧,你們先去我家裡休息休息,好不容易過來,我做東,你們在北京玩幾天。」
  「也好,我去潘家園轉悠轉悠。」馬文青立刻想到,該找地方把手裡的貨出手,不然走一步躲一步。
  
  陳玉想到父親,根本沒有心思玩,不過這話過會兒再說吧。陳玉被喬逸拖著走了兩步,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忙轉頭,果然,一直抱著豹子站在他身後的封寒不見了。
  「等等。」
  
  「怎麼了?」喬逸略微低頭,關切地問道。
  「我們是三個人,現在少了一個。」陳玉臉色發白,封寒不在,豹子不在,怪不得他總覺得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說起來也是,似乎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沒見到過封哥。」馬文青也皺眉,努力回憶著。
  
  「我打完電話,你帶路往人群裡擠的時候,我還拉著他。」陳玉說道,他心裡非常後悔,封寒似乎並沒有什麼生活常識,也不認識什麼人。他不知道,自己該明白的。那時候,人再多,也不該放手。
  然而,幾人找了半天依然沒找到人影。
  看著陳玉急的臉色發白,喬逸嘆了口氣,拿出電話講了幾句,然後對陳玉說道:「跟我來。」
  喬逸帶著陳玉走進車站錄像監控室,裡面工作人員開了台電腦,讓陳玉自己找。
  
  陳玉猶豫了一下,打開了他們剛剛進站那時候的錄像。
  「封哥在這裡。」馬文青忽然說道。
  陳玉抬頭,封寒一個人,手裡隨意的搭著一件衣服。他冷冷地站在人群裡,什麼也沒做,就吸引著周圍人的視線,然而那股子冰冷又讓眾人不敢貿然靠近。接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近封寒,態度極為恭敬地說了幾句。
  難道封寒有認識的人?
  錄像中的封寒回答了什麼,然後跟著那年輕人走了。
  
  陳玉驚訝了,抬頭看時間,是半個小時前。那時候應該是自己跟喬逸見面之前。也就是封寒離開的時間,比兩人還要早。
  ......
  就算陳玉再理解不能,封寒還是跟人離開了,而且沒有任何猶豫。
  「走吧,我會幫你找這個人。」喬逸說道,「他現在已經離開了,你再等也沒有用。」
  陳玉隨著人群慢慢往站外走,心裡忽然覺得空落落的,十分不習慣。但是在馬文青和喬逸的催促下,還是上了喬逸的車。
  ......
  
  喬逸的車剛剛駛離,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車裡,有人低聲笑起來,纖長的手指抽出根細白的煙,點上,說道:「走吧,現在應該能跟封交代了。」
  副駕駛座上的人關了數碼相機,點了點頭,車子也緩緩開走。
  
  車子最後駛進西城區的一座大院裡,院子門口古香古色,裡面的樓也有些年頭了。不過細看,這些古老的建築處處透著莊嚴,裡面過往的人也都一絲不苟,來去匆匆。門口有警衛,見車過來,有人過來幫著打開車門。
  後座的人將手裡的煙掐了,起身下車。頓時讓人眼前一亮,這人身材高挑,一身深色西裝套裝,不過剪裁設計大方得體,絲毫不顯得人刻板老氣,只襯托出了精明強幹,一頭波浪長髮隨意披在身後。
  下來的人,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而且是外貌極為出色的女人。畫著淡妝,細細的眉尖一挑,眼睛波光粼粼的。
  
  「凌小姐,尤部長請您立刻過去。」開車門的人說道,看著這位波浪發大美女有些興奮和臉紅。
  大美女優雅地點了點頭,往後院去了。
  
  後院一樓是會客室,靠著窗戶的巨大的豪華沙發上坐著個人,五官完美到讓人移不開眼,只是這人週身散發的冷氣讓這屋裡開著的空調似乎有些多餘。一隻微微發抖的豹子正趴在他腿上。黑乎乎的圓眼睛閃了可憐兮兮的光,好像是被人拋棄的模樣。
  其實,也差不多了。豹子發現,陳玉從上了火車起,就徹底的拋棄它了!!作為一個媽媽,這真是很不負責的!!豹子委屈且憤憤地伸出爪子,又悄悄的收回去。嗚嗚,不能惹火了這個人,他是唯一能帶自己去找媽媽的,嗷嗷......
  好想念那雙會時常遞給它肉乾的手啊——
  
  高跟鞋清脆的響聲由遠及近,屋裡另外一張沙發上坐著的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站起身,臉上微微露出笑意,看著門口說道:「封,凌雲回來了。」
  坐在窗戶旁邊的正是封寒,他收回盯著窗外的眼,看向進屋的長髮美女,又掃了眼她身後,似乎有些失望。
  
  凌雲對著封寒露出淡淡的微笑,走進屋裡,離封寒兩米遠的時候停下了,恭敬而優雅的行了禮,說道:「封,您讓我找的人找到了。」
  
  看著封寒微微皺起的眉,凌雲繼續說道:「可是,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跟著別人一起走了。似乎很著急,在趕時間的樣子,他甚至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上了車就離開了。說起來,也有點奇怪,您找的人,身邊的人,也沒有人發現您不見了,真是一群粗心大意的人。」說著,凌雲將已經打開的攝像機遞了過來。
  
  那上面,清晰地播放著,陳玉打開車門,車子揚長而去的背影。沒有一點猶豫,陳玉甚至沒有回頭。豹子看著攝像機,激動的站了起來。扭了扭身體,想跳進去,終於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吃太胖了,跳進那裝了陳玉的小盒子有點困難。
  封寒看完錄像,眼裡的寒意似乎更加濃郁。
  
  穿西服的年輕人和凌雲都有些待不住了,站起身,說道:「封,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先下去了。」
  封寒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匆匆開門出去。
  
  封寒伸出窗外的手心落著一隻蝴蝶,一隻極為幼小的蝴蝶。可能剛出生不久,對一切都很好奇,而封寒放在外面的手似乎像沒有生命的物體一般冰涼且無害。蝴蝶落在他手心,翅膀忽悠著,似乎在考慮選擇哪朵花。
  封寒眼睛一閃,手忽然用力的握住,蝴蝶被緊緊攥在了掌心。
  
  豹子依舊用爪子抱著那數碼相機,它剛剛死活不肯還給那女人,總覺得陳玉會從裡面出來。
  封寒想起陳玉抓著他的衣領瞇著眼說從不吃虧的樣子,想起他聽見自己跟說他陪他尋找父親欣喜的表情。
  封寒的手漸漸鬆開了,落在掌心的幼小的蝴蝶重見光明,立刻顫顫巍巍地飛走了。
  
  而走出屋的另外兩個人,轉身進了旁邊的屋裡,年輕男子先坐下來,立刻有人沏了茶送上來,說道:「尤部長,請用茶。」
  年輕人點了點頭,抬頭看著凌雲,微笑道:「怎麼,故意讓封誤會,覺得他不會發現?」
  
  凌雲踱到另外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隨手取了簪子將長髮盤起來,明艷的臉上頓時多了絲古典韻味。她微微一嘆,說道:「封從來不在意這些,他不會想去發現的。」接著,女人煙波流轉,已經看向對面的尤部長,笑語嫣然:「怎麼,難道你願意看封為別人絆住?」
  
  尤部長將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不說話。
  凌雲倒是接著開口了,「那些人,都是帶著目的接近封的,結果只會讓封變得越來越冷漠。總有一天,我們再也看不到原來的他。我們會失去他!你我都不想看到這個結局吧。而且,我想,沒有人能站在封的旁邊,沒有人配得到他的關注和感情。所以,還不如從一開始不讓它出現。」
  
  尤部長這次開口了:「你說的極是。」
  ......
  陳玉很鬱悶,他不明白那麼大個人,怎麼能丟了。可是事實擺在面前,來到喬逸家一天了,還是沒有找到封寒的消息。聽說兩人被帶走後不久,大批的便衣也跟著離開了。讓陳玉心裡又忍不住嘀咕,難道真是衝著他們去的?
  喬逸對兩個人極為客氣,周到有禮。喬父工作很忙,平日難得見上一面。而喬母前不久出去旅遊。現在喬家只有喬大少爺一個人,廚子,僕人倒是不缺,所以兩個人既不拘束,又有美食,活的其實還挺滋潤。
  
  喬逸聽了陳玉講陳森失蹤的事,也非常驚訝,說道:「陳叔叔失蹤?你先別著急,先留在這裡,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幫你想想辦法。」
  陳玉點點頭,現在沒有任何頭緒,封寒也不見蹤影,只好暫時留在喬家。
  
  吃過晚飯,喬逸看出陳玉強打精神,就讓陳玉先洗洗睡覺。
  陳玉點點頭,又累了一整天,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躺倒在客房床上的時候,陳玉閉眼之前想,要是豹子和封寒在這裡該多好。
  他發現一日不見,居然很想他們。
  
  當陳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就在這時候,陳玉放在床頭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陳玉騰地一聲,從床上坐起來,迷迷糊糊地頂著一頭毛茸茸雜亂的頭髮,伸手把手機接起來。
  陳玉並不十分清醒,只聽到那邊發出奇怪的敲打聲,沒有其它聲音,也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陳玉罵了一句,將手機合上,然後翻到床上繼續睡。然而,沒有過十分鐘,鈴聲又響了。陳玉只得繼續痛苦的掙紮起來,隨後拎起手機,瞇著眼看了看,那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電話放在耳邊。然而,聽到的還是那個奇怪的聲音。這次,陳玉直接掛斷了,他覺得這有可能是騷擾電話。也許,他該把手機關機。只是想到父親和封寒,陳玉又把手機放回了桌子上。
  
  接著,是第三次電話。
  因為氣憤,陳玉有些清醒了。
  誰會在這種時候給他打電話?而且,這手機是陳玉的,顯然打電話的人認識陳玉,難道是封寒?陳玉側著耳朵細聽了會,發現那奇怪的響聲其實是有規律的,又過了幾分鐘,陳玉的臉色漸漸變了。
  
  這種東西幾年前他聽到過,時間太久,有些遺忘了。這是一種摩爾斯電碼,又叫永不消逝的電波,由點和劃及其中間的停頓表示數字,數字又有專門對照的意思。以前的電報,也是這種原理。精通那些數字編碼的人,可以翻譯出裡面要表達的東西。
  陳玉決定將馬文青叫起來,商量商量這是怎麼回事。陳玉披著衣服,在隔壁房間敲了很久,馬文青才恍恍惚惚地開門,嘴裡還抱怨著:「我說,小陳玉,你大半夜不睡覺的幹嘛啊喂?」
  
  陳玉顧不上多說,拉著馬文青就回了自己屋裡。
  「雖然我只喜歡美女邀我同床共枕,如果小陳玉寂寞難耐的話,哥哥也可以陪著......」馬文青喃喃說道。
  
  回到屋裡,陳玉立刻將手機拿起來,卻發現已經是盲音了,那種奇怪的聲音沒有了。
  陳玉滿臉黑線的看著跟過來的馬文青,一腳將人踹開,將剛剛接到的怪異的電話說了。
  
  馬文青聽了,也十分好奇,說道:「這樣,我留在你屋裡,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說不定一會兒還會再打過來。」
  
  這事擱在以前,肯定陳玉就答應了。但是前幾天被封寒拉著體驗『快樂』的事,陳玉對別人的靠近開始有了稍微的牴觸。雖然親近的朋友幾乎沒有影響,但是,陳玉看看屋裡的單人床,說道:「不行,你太胖了,你住這裡,我就別想睡了。你先回去,一會有電話,我馬上叫你。」
  馬文青目瞪口呆地看看那張實在算不上小的床,再看看陳玉一臉認真的模樣,回自己屋裡了。
  結果,電話一直沒有再打過來。
  
  第二天,喬逸也知道了這事,他緊皺著眉頭。陳玉的手機號很少給外人,那個打進來的電話,到底是偶然的還是故意的?
  不過,三人商量到最後都認為,昨天那電話估計是打錯了。
  
  所以,第二天夜裡,陳玉又被手機鈴聲驚醒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接著門上有人敲門,他打開房門,馬文青和喬逸都站在外面。
  
  喬逸越過陳玉走進屋裡,接起陳玉的手機,果然又是那種有規律的信號聲。過了很久,聲音消失,自動成為盲音。
  十分鐘後,電話又響了。安靜的夜裡,突然響起的電話聲異常清脆。還是昨天的次數,三人一直等到三次之後,又等了會,才從陳玉屋裡出來。
  
  喬逸黑著臉,拍拍陳玉的肩膀,說道:「別擔心,我已經將電話錄下來了,馬上交給人去翻譯。明天就會有結果。現在,你換個房間睡吧。」
  陳玉輾轉反側了一夜,終於到了第二天。
  
  吃早點的時候,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終於翻譯的結果被送到了喬逸手上。
  喬逸看著手裡的紙,眉頭越皺越緊。
  
  抬頭看到陳玉焦急的目光,喬逸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他。馬文青也湊過來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陳玉,救人,煙台港口外東南方向,我等你。
  
  陳玉驚地要跳起來,知道他的手機號,還讓他去救人。陳玉幾乎是立刻想到了下落不明的父親。
  他手有些顫抖,抓住喬逸問道:「能不能查一下這電話是在哪裡打過來的。」
  
  喬逸點了點頭,好在每次通話時間都夠長,應該不是問題。
  「手機放在我這裡,那號碼今晚打進來的時候,我找人去查。」
  
  這次陳玉徹底睡不著了,到底是誰會給他發求救電話?陳森,封寒?豹子似乎不可能吧......
  為什麼不直接說話,要用這種摩爾斯電碼呢,難道說話不方便?什麼情況下,會說話不方便?
  陳玉越想越擔心,第二天早上,天色沒亮,就在樓下等喬逸的消息。
  
  早餐時間,喬逸才匆匆從外面進來,看著陳玉臉上明顯的黑眼圈,搖了搖頭。
  「怎麼樣?查出來了嗎?」陳玉焦急的問道。
  喬逸點點頭,不過眉心仍然皺著,遲疑地看了陳玉一會,說道:「查出來了。還是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是在煙台港口,第二個是在煙台往東南方向的海上,第三個,已經靠近日本那邊了。」

50失蹤 ...

  陳玉,救人,煙台港口外東南方向,我等你。
  陳玉盯著手裡的紙,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那句救人和我等你讓他膽顫心驚,坐立難安,尤其是父親和封寒都不見的情況下。
  
  「小陳玉,這事你怎麼看?先別慌,如果你準備去救人,哥跟你一起去。」馬文青見陳玉臉色蒼白,安慰般用力拍拍陳玉的肩膀。
  
  來電的號碼並不是陳森的,早在陳森消失的當天,他的電話就已經打不通了。陳玉努力理清楚思路,抬頭看向對面一直注視著他的兩個人,艱難地說道:「我想去那邊看看。」不管是不是陳森或封寒,打電話的人認識他,是可以肯定的。
  
  喬逸的視線從陳玉緊張得捏著紙張有些顫抖的修長手指移動到他漂亮的讓人不能忽視的臉上,黑亮的眼睛閃了閃,緩緩說道:「先別急著做決定,至少等我查清楚了再去。我已經讓人去查煙台港口和東南海域有什麼反常情況出現,我想你也不願意魯莽地跑過去,因為缺少調查和準備,反而救不到人吧。」
  
  見陳玉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喬逸加重了語氣強調道:「讓你就這麼走,我不放心。調查的事明天就會有結果,再留一天吧。欲速則不達,相信我,會幫你安排好的。」
  馬文青雖然知道陳玉著急,但是喬逸說的也在理,也在一旁說道:「也不差這一天,你看爺百忙中陪你等著,也沒說什麼。」
  
  陳玉抬眼,深深注視著馬文青,在馬文青以為他感動得無以復加,洋洋自得的時候,陳玉瞇著眼問道:「你的東西什麼時候出手?」
  「就今天下午——」馬文青連忙打住,卻依然暴露了自己願意多留在京城一天的目的,頓時咳了一聲,說道:「念在我們一起去那裡的份上,等賣了東西分你兩成。」這東西自然是馬文青從沙漠鬼城裡帶出來的。
  
  陳玉立刻接下去說道:「四成,還有封寒的。」跟馬文青習慣性地討價還價。
  「我靠,你怎麼不再算上豹子的?!」馬文青憤怒了,封寒確實幫了眾人不少忙,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又多了一個陳玉敲詐他的藉口?
  「如果你願意,當然可以分給豹子一成。」陳玉沒有猶豫的說道,心裡盤算著,以後兩個都歸自己養,都需要錢吶。首先,豹子就當兒子養;至於封寒,完全是當爹伺候,當兒子養著。
  
  陳玉打住自己的想法,默默地淚流滿面了,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為什麼他會有養那兩隻的自覺......
  
  看著馬文青黑的立刻要爆發的臉,陳玉略微小聲地說道:「那個,其實我收拾行李的時候,發現你塞我包裡的東西沒有全丟出去,落下一件。」陳玉說著從包裡掏了塊拇指肚大小的珠子出來,外面用金絲纏著,細看,金絲隱隱纏成龍形,包裹著珠子。
  
  「你這純粹是打擊我......」馬文青看著那顆珠子先是一喜,隨即頓足捶胸:早知道拿了那些寶貝也沒事,當初為什麼都扔了!又不停地埋怨阿吉的哥哥阿布拉。
  「算了,總算我們也沒有白去一趟。真多拿的話,把女王惹急了,當下放出影子,說不定我們都出不來了。」陳玉安慰道。
  
  就這樣,陳玉又在喬逸家裡多留了一天。
  不只是馬文青需要將身上帶的東西出手,就是陳玉也必須做些安排。如果他要去煙台,阿吉給的那個鐵盒子肯定不能再隨身帶著。這天下午,陳玉和喬逸打了招呼,將鐵盒子包好了,揣在懷裡出了門。
  
  陳玉打車到了古玩街,左拐右拐進了一個不顯眼的小門臉。小店裡面古香古色,倒擺了不少真品,很有幾分韻味。一個夥計正靠在櫃檯後面,嘴裡哼著摺子戲。見到有人進來,立刻熱情的站起身準備招呼。待看清陳玉的臉時,立刻將職業性笑容改為了驚喜,說道:「喲,小少爺過來了,實在難得!」
  
  陳玉笑了笑,將懷裡的包拿出來,交給那夥計,說道:「將這東西給老爺子,就說我請他保管的。」
  夥計笑呵呵地接過陳玉手裡的東西,乾脆地說道:「小少爺放心,我一定找個穩妥人交到三太爺手上。」看見陳玉站在門口,又說道:「小少爺這次來北京待幾天,快往後面歇會,我們店裡正好有上好的龍井,我這就給您泡去。」
  「不用,我明天就走了。」
  
  「小少爺怎麼也這麼急匆匆的,前天蓮哥兒也露了個臉就走了。」
  陳玉聽了這句,詫異地看向夥計,「老太爺身邊的蓮哥?什麼事值得他過來?」
  「可不是,聽說是三太爺親自安排的,從我這裡拿了東西就去——」
  
  兩人正說話的功夫,已經有客人進來,那夥計立刻打住話頭,陳玉微笑道:「你去招呼生意,我有事,先走了。」
  那夥計無奈,心裡想著等客人離開了,立刻跟老太爺匯報。
  
  陳玉出了店裡,傍晚的太陽要死不活地在高大建築物間露著半邊臉,街上行人匆匆走著。陳玉不自覺的在人群裡尋找,又在片刻後醒悟自己是一個人來的。心底似乎有什麼一點點沉了下去,陳玉忽然就迷茫了起來。
  封寒很厲害,似乎沒有什麼能困住他、難住他。
  可是他不見了。
  難道,是他自己走的?
  轉眼,陳玉又想起他漆黑的眼專注而真誠的看著自己,說道:我會陪著你。
  陳玉又嘆了口氣,那個霸道的人,莫名其妙地讓他不時想起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念舊的人。這感覺,很奇怪。
  
  陳玉回到喬逸家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馬文青正一臉興奮的在大廳喝茶。見到陳玉進來,立刻拉著他到旁邊沒人的地方說道:「爺早覺得那玉石葉子值錢,至少是漢朝的東西,又是西域那邊的,今天又遇到個眼光不錯的買主,這個數。」馬文青伸出一根手指,見陳玉眼神一亮,立刻有不好的預感,往旁邊移動。
  陳玉剛剛還繃著的臉立刻喜上眉梢,拉住馬文青的胳膊,喜喲喲地道:「文青哥——」
  
  馬文青努力繃著臉,在看到沒骨頭扒在自己身上的陳玉,那雙水汪汪的鳳眨呀眨,終於妥協:「行了,我已經把四成直接打你卡上了。」」
  陳玉心滿意足地站直身體,盤算著,四十萬,幾年內的生計問題得到解決了。
  
  馬文青翹著二郎腿端坐在沙發上,招呼陳玉:「來,妞,給大爺看茶!」
  陳玉走了兩步,似有所覺,抬頭一眼,喬逸正靠在門邊,笑著看著他。
  
  「還是和以前一樣啊,說起來,好久沒吃過陳玉做的飯了,真是無比懷念。」喬逸邊往屋裡走邊淺笑著說道。以前在學校住的時候,喬逸住的是A級公寓,獨立的居室,帶著衛生間和廚房。自從知道陳玉會做飯之後,有時還會拎著陳玉過去開火。因為能蹭飯,再加上陳父勒令他搞好關係,陳玉倒是沒有拒絕過。
  
  「等我失業了,就來你家當廚子。」陳玉悶悶說著。
  「到時候你別忘了。」喬逸帶著深意一瞥陳玉。
  
  陳玉忽然想起來正事,忙問:「有什麼消息嗎?」
  喬逸臉色也嚴肅起來,點點頭,說道:「還真有。」
  見到兩個人立刻眼巴巴地望過來,喬逸說道:「考古研究所內部消息,煙台靠東南海域,海底發現沉船,考古人員和相關部門正在組織考察和打撈,但是這事現在還在保密階段,只是沉船四周海域已經被封鎖了。據說,那沉船距今最少有兩千年,且保存完好。」
  
  「秦漢時期?」
  「保存完好?多少東西?!」陳玉和馬文青都震驚了。
  喬逸給予了肯定,他喜歡看陳玉眼睛亮亮的模樣,那種對於考古或者財富的小小狂熱讓他覺得十分可愛動人。
  「考古研究所的人接到指令,嚴禁這消息外露,所以打聽起來相當不容易。幸好那邊有我爸認識的一位教授,我已經和那邊打好招呼,明天帶你們去看看具體情況。」
  
  馬文青深深的嫉妒了,特權階級!而且這麼英俊風流的特權階級,最討厭了,怪不得以前連外系的美女都主動往喬逸跟前湊。這絕對是風氣不正......但是作為這次特權階級的受益者,馬文青閉緊了嘴巴,準備明天一起過去看。
  陳玉看向喬逸,讓喬逸來火車站接人已經是不得已而為之,說實話,以前兩個人相處,更像喬逸一直在關心照顧他,而陳玉只是做個表面,能遠著就遠著,喬逸那樣通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這幾天麻煩喬逸的事很多,喬逸沒有猶豫地盡心幫忙,讓陳玉有些過意不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頭小聲說道:「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多謝。」
  喬逸看了陳玉一會,微微挑起嘴角,說道:「不用客氣,我會收謝禮的。」
  
  陳玉想到自己父親和喬家父親肯定有某些利益往來,於是笑了笑沒再繼續往下說。
  當天晚上,陳玉的手機沒有接到任何電話。陳玉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多了些莫名的焦躁。沒有信號,那麼人是不是遇到了更大的危險?
  
  第二天上午,喬逸開車帶兩人去了考古研究所。和喬逸父親是舊識的朱教授,是位帶著眼鏡,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對考古系畢業的喬逸似乎印象頗好。邊引路邊在前面熱絡的和喬逸說話。喬逸這個人風度極佳,隱隱已經有了喬父八面玲瓏的做派。
  然而朱教授卻帶給幾個另外一個震驚的消息,考古研究所派去的前期考察小組,於昨晚失蹤了,十幾個人至今音信全無。
  
  「我們這邊有遠程監控程序,錄像也只到昨天晚上,凌晨五點左右,屏幕上忽然一片黑暗,再清楚地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接著我們發現,船上的考古隊員都不見了,包括幾個外聘專家。所以今天研究所特別忙,必須立刻研究出一套可行性方案,前往海上尋人。」
  
  喬逸沉思了一會,說道:「朱教授,我們能不能看看昨晚的錄像?」
  朱教授點頭,將三人帶到一扇門前,刷卡進屋。裡面有兩個年輕人在忙碌,看見朱教授,起身問好。
  「這是我的助理,把昨天的錄像放給他們三個看看。」後面半句朱教授是對兩個助理說的。
  
  陳玉眼尖的發現那位女助理看見喬逸時眼睛一亮,看來喬逸的大名已經到了研究所,只是礙於屋裡氛圍,女助理沒有過於熱絡的表現。而那位男助理僅僅是面無表情的看了幾個人一眼,將電腦裡的錄像打開。
  陳玉的視線隨即被屏幕裡幽深的海底吸引,不知道多深的海底,四周擺了十來盞防水探燈,勉強能看清四五米範圍內的東西。鏡頭正對著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再細看才發現這洞口是一艘巨大的船上的,接著燈光一晃,有人從一側出來進了那個洞口。全套潛水設備,背著氧氣瓶。
  「這是我們派往那裡的水下考古工作人員。」朱教授說道。
  
  這些考古隊員進進出出,有時還會帶些東西出來。攝像頭安裝在防水燈附近,有時甚至能看到黑色的魚游過去。
  接著鏡頭一轉,已經到了水面,有人正從水裡爬上來,也有人正準備下去。顯然,這是考古工作者停泊在海面的船。
  
  「都是工作錄像,現在讓他們看看凌晨五點左右的錄像。」朱教授說道。
  「等等!」陳玉忽然出聲,他臉色有些難看,指著屏幕左上角一個準備下水的人說道:「我想看看這個人沒換潛水服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
  女助理往喬逸的方向一掃,隨手將錄像調了回去。那個人依然只是個側影,因為在角落裡,看得不時很清楚,接著,錄像在在那個人帶上潛水頭盔前被定格。
  
  「怎麼了?」喬逸湊過來問道。
  「那個人,是我家老頭子。」陳玉肯定地說道,
  他這麼一說,馬文青和喬逸也發現,那個人真得很像陳森。不過,只是個側面,其實看不太清。馬文青說道:「你不是尋父心切,看到相似的人就亂認爹吧。」
  陳玉煩躁的打斷,「絕對不會。」
  
  朱教授看了陳玉一眼,沖女助手說道:「往後拖動。」接著是凌晨五點左右的錄像。
  似乎連魚也在沉睡,珊瑚礁裡的魚都看不見了,但是接著,鏡頭裡忽然出現很多人。大概有十幾個,往那洞口游去。忽然。鏡頭裡一片漆黑,其實細看,還能看到晃動的畫面。
  燈一下子熄滅了,水裡的畫面難辨。過了大約十分鐘,防水燈重新亮了。然而,從此時開始,鏡頭便定格了。船上的洞口再也沒有出來過人。
  停在海面的船上的攝像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
  
  「從這之後,負責和我們聯繫的人員就再也沒有發過消息過來。」朱教授說道,「已經和煙台那邊的部隊取得聯繫,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海面上的船空無一人。」
  「這是前往煙台的考古隊的全部人員,你們看看是不是有認識的人。」說著,一張放大的照片被調了出來,陳森果然在後排的最左邊。
  「我記得陳叔似乎不是考古隊員?」馬文青疑惑,考古工作者可是相當反感盜墓者的。
  
  朱教授嘆了口氣,帶著些憐憫看了陳玉一眼,說道:「這裡面不只是考古隊員,還有三位外聘專家。」
  喬逸看看陳玉的臉色,伸手拉住他,跟朱教授道了謝,將人帶回了家裡。
  回到喬家,陳玉似乎醒過味兒來,騰地站起身說道:「無論如何我要過去,我父親在那裡。」
  
  馬文青過來拍拍陳玉的臉,說道:「嗯,陳叔在那裡,我們肯定要去一趟。不過,現在想想那些個半夜電話,根本不是陳叔打過來的,因為陳叔是昨晚失蹤不見的,電話卻是前三天打的,昨晚偏偏就沒再打了。」
  陳玉心裡一驚,那在南海深處等著他的究竟是誰?
  
  喬逸說道:「你們出海的事我負責安排,剛剛出門的時候我已經跟朱教授打聽過了,他們救援的人明天上午從煙台港口出發,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帶上你們兩個。」
  「好。」
  這些天沒有走,陳玉其實也在等封寒的消息,可是這位大哥居然比他還會隱藏,喬逸都查不出來半點消息。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等封寒了。
  ......
  凌雲看著窗前的封寒,過了良久,終於鼓起勇氣勸道:「封,再不走,怕來不及了。」
  封寒垂眼淡淡看著桌上啃著羊腿的豹子,和離豹子身邊不遠的數碼相機,長長的睫毛將冰冷的雙眼蓋住,緊抿的嘴角洩漏著主人的不悅。
  即便是這樣的封寒,依舊是最完美的,凌雲讚嘆地想著。豹子將剩餘的骨頭扔到一邊,抬頭看了封寒一會,嘴角可疑地抽動過後,顫巍巍地伸出一隻爪子,似乎想扒在封寒衣袖上。一秒鐘後,帶著指環的修長手指拎著豹子脖子上的毛,將它丟到毛巾上。豹子憤怒地用爪子在毛巾上抓撓著,轉眼將油漬擦乾淨。
  
  封寒的嘴角似乎彎了起來,那種無意識地純淨的眼神有著無與倫比的誘惑。讓門邊的凌雲和尤部長驚訝地看著,忘了自己進來的目的。
  
  「好,我明天離開。」封寒淡淡地說道。
  「為什麼您決定不再找他了?」凌雲好奇地問道,無疑,對他們來說,這是件好事。 
  「因為我知道他沒事,而且,我會找到他的。」

51出海 ...

  喬逸將兩人送去火車站,因為上次被人盯上的遭遇,陳玉和馬文青心有餘悸地左右張望,人流穿梭,什麼都看不出來。喬逸笑笑,說在這裡,沒有人敢動我喬家罩著的人。
  站台上,喬逸叮囑兩人這次海上之行未知變數太多,千萬注意安全。馬文青將行李拎到裡面的時候,喬逸才湊到陳玉耳邊說道:「陳玉,我說過會收謝禮,你介不介意我先拿點利息。」
  
  隨即,陳玉感覺到自己臉頰被溫軟的觸碰了一下,喬逸已經直起身,手指慢慢劃過陳玉嘴角,笑得別有深意的眼中是明顯而炙熱的欲/望。
  陳玉呆了一下,眼裡帶著疑惑和不安,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到點了,我先走了。」接著立刻轉身進了車廂。
  留下喬逸在原地不可抑制地低低笑起來,他沒想過陳玉也會這樣當鴕鳥。
  
  陳玉將手放在腦後,靠在枕頭上,用帽子蓋著臉出神,以前或許是因為樣貌或許是習慣,他沒少被馬文青帶著一群人開那種玩笑,但是喬逸不一樣。他感到微微彆扭,這樣的喬逸讓他困擾和疑惑,然後他又發現喬逸似乎真的沒有交過女朋友,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家世和外在條件太好的原因。
  毫無疑問的是,喬逸這次幫了大忙,陳玉心裡暗暗想著回去趕緊讓父親還他一份大禮,千萬別跟自己要謝禮,自己還真接受不了同性——
  
  想到這裡,陳玉忽然一僵,旅店在封寒屋裡那一夜他想忘了還真有點困難。沒有辦法否認的是,封寒也是男人,而他並沒有覺得不合常理,甚至還體會到了快/感。陳玉苦笑起來,在那個霸道囂張的人面前,自己對一些常理的堅持似乎微弱到可以忽視。
  想到封寒,陳玉不由自主地操心到,他到底還在不在北京,為什麼不來找自己,難道是因為找不到?小豹子是跟著封寒的,因為自己犯懶,支使封寒抱著豹子。封寒臉色雖然難看,還是從將豹子拎過去了,自己不在的時候,他也不至於將豹子丟了或者虐待吧......
  陳玉翻了個身,發現自己只要空下來,就會無法控制地想他們。
  
  馬文青百般騷擾均被陳玉無視,於是鍥而不捨,忽見陳玉騰地坐起來,喜喲喲地認為終於將他說動了,卻見陳玉拉過被子,接著翻身睡了,呼吸越發有規律和均勻。
  
  正在馬文青百無聊賴的時候,門一開,進來兩位小姑娘。馬文青頓時覺得眼前一亮,熱情地幫著上鋪的兩位小姑娘安放好了行李,沒兩分鐘,已經十分熟絡地同兩人侃起南北的風土人情,甚至驚險刺激的奇異見聞,逗得兩位小姑娘咯咯直笑。
  
  第二天凌晨,火車到了煙台,兩人背著大包出了煙台火車站。
  按照喬逸給的地址,兩人直接來到了北京派來的考古勘察兼救援隊伍所住的酒店,再過一會,他們就會從煙台港口出發,到東南海面救人,陳玉和馬文青到達的時間到剛好能趕上。
  
  沒想到來接他們的人居然不陌生,正是昨天見過的朱教授那個男助理。年紀很輕,應該是剛畢業沒多久的。朱教授可能早就和助理打過招呼,他看到兩人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只是陳玉覺得這位瘦高年輕人眉眼間冷淡的很,帶著高學歷研究人員特有的嚴肅和驕傲,以及不易覺察的淡淡的厭惡。
  
  陳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和馬文青是喬逸安排來的,屬於走後門混進考古隊的,說不定這個男助理還會認為兩個人僅僅出於對海底考古的好奇心,或者是跟來看那艘沉船的。陳玉微微一笑,依舊不卑不亢,好言好語。馬文青見狀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被陳玉制止。
  「我是杜剛,朱教授安排我來接你們。加入考古救援隊後,若是有什麼事記得先跟我說,我會儘量幫你們處理好。現在到房間裡等消息,出發的時候我通知你們。」
  
  兩人到了屋裡,將隨身的行李檢查了一遍,92式手槍,彈夾,因為多在海裡,這些能不能用到還是個問題;喬逸又給兩人準備了俄羅斯製造的防水手槍帶了三把,十來個配套彈夾,傘兵刀,防水手電,備用電池,繩子等。
  陳玉還帶了些炸藥,仔細防水袋包裹好了。在水越深的地方水下手槍的射程約短,只帶槍的話實在讓陳玉不放心。至於那些沉重的潛水設備,各種探測儀器,氧氣瓶等,考古隊會準備。雖然杜剛也提到他們不用自己準備食物和藥品,陳玉還是習慣性背了不少,這也是封寒和豹子在身邊時養成的習慣。
  
  到了下午兩點,杜剛來敲門,說立刻出發。兩人背上背包,跟著上了來接他們的車。陳玉留心觀察了一下,發現這次北京來的救援隊包括他們兩個共十四個人,年輕人佔了絕大多數,領隊是四十多歲的安教授。隊裡有三個女隊員,在一大群男人中實屬難得。
  到了煙台港口,考古隊登上一艘軍用船,上面除了船長,還有六個海軍戰士,被派來幫忙尋人,同時也保護這些考古隊員的安全。
  
  這些戰士組織紀律性極高,人卻都很開朗,船上有他們自己釣的魚,開船後除了駕駛員和瞭望台值班人員,就在準備魚肉火鍋。陳玉和馬文青聞著香味,也過去戰士那屋湊熱鬧。兩人一個能說會道,一個樣貌討喜,眨眼功夫已經跟戰士們打成一片,鑽進人群裡吃的不亦樂乎。魚肉香氣撲鼻,鮮美可口,兩人吃的幾乎走不動路。
  互相攙扶著回了考古隊員那邊,杜剛看著兩個人直皺眉。陳玉心裡暗笑,也懶得理他,躺在沙發上就睡了。
  
  等陳玉被人推醒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馬文青在他耳邊興奮地說道:「快起來,到了,我們馬上就能看到兩千年前的沉船了!」
  陳玉揉了揉眼,呆了會,迷糊狀態沒有看到杜剛已經鐵青的臉色,起身往船外走,等風吹到臉上,陳玉終於清醒過來。太陽已經快沉入海平面以下,天空俱是紅色的雲霞。海面已經由藍色變成了沉沉黑色。
  他們的船停在了廣闊無邊的海面上。
  
  接著,陳玉馬上被左手邊的另外一艘船吸引了視線,那船浮在水面上,燈在船裡搖搖晃晃,卻沒有一個人,安靜的可怕。然後陳玉就聽到旁邊船長正在和考古救援隊的領隊安教授說著,這就是失蹤的那些考古隊員的船,現在船上還保持著他們離開前的樣子。
  
  安教授打量了那船一眼,點點頭,說道,「搭梯子,我們過去看看。」
  幾個當兵的迅速的從船倉裡拖出繩梯,往對面甩去,等固定好了,安教授開始安排人員上那艘空船查看。
  
  陳玉看了看起伏的海面和不斷晃動的繩梯,轉身來到安教授身邊,要求道:「教授,我能跟著過去嗎?」
  杜剛正在安教授身邊請示如何安排,聞言皺著眉頭就想說話,安教授卻笑了起來,拍著陳玉的肩膀說到:「你去吧。不過,千萬注意安全。」
  
  陳玉點點頭,利落的上了繩梯,馬文青有些擔心,跟在他身後也爬了過來。
  
  船上各處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甚至在廚房的鍋裡還有滿滿一鍋涼掉的湯,桌上擺著盛好的飯菜,顯然這些人是匆忙間離開船的。陳玉又往船員的休息室走去,裡面的已經有個女考古隊員在書桌和床邊翻找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也為了航海日誌來的。
  那女隊員沖陳玉一笑說到:「你來的正好,請幫忙打開高處那兩個櫃子看看,我搆不著。」
  
  陳玉抬頭,果然有兩個櫃子在他左上方。在陳玉剛打開櫃子的時候,那女考古隊員又說道:「啊,我找到鑰匙了,給你。」
  然後,女考古隊員怔楞地看著被陳玉打開的櫃子,喃喃說道:「難道我眼花了,明明是鎖著的。」
  
  陳玉滴汗地掃了眼被自己隨手放在角落裡的鎖,太習慣了,順手就將鎖打開了,當做不知道吧。櫃子裡面放著幾個本子,陳玉都拿了出來。女考古隊員眼睛一亮,也湊過來一起看。最上面一本是水下考古注意事項,第二本是工作日記。
  兩人對視一眼,陳玉翻了開來,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
  9月4日晴
  經過定位,我們終於找到了海底的沉船,也許,這將是可以和秦始皇兵馬俑相媲美的偉大發現。
  9月5日 多雲
  今天,九名考古隊員下海探測,下面的沉船大約在六十多米深處,現在的潛水設備可以保證隊員的安全。然後,我們看到了奇蹟。
  9月6日陰
  巨大的古沉船裡是成箱的精美器具,其價值無法估計,我們不敢打開,只拍攝和編號,又對一些散落在邊角裡的東西進行了固定或者整理。明天,我們將打開另外一個倉,也許,會有更大的奇蹟更神奇的瑰寶等著我們。
  9月8日陰有雨
  也許,我們該聽那位陳姓外來專家的警告,不該打開那扇門——我後悔看到的那些東西,難以抉擇,是消滅它們,還是留著,它們算活著嗎?這樣的東西,即便是上報了,估計也會被抹去。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兩個人都發現,9月7日的日記沒有記錄。照前一天的計劃看,他們在9月7日打開另外一個艙門,而9月8日又後悔了,裡面提到的他們看到了『它們』,顯然是讓人感到可怕的『活物』。
  陳玉又瞄了眼日期,緊皺著眉頭說道:「他們失蹤的日期是9月9日凌晨,也就是9月8日那天夜裡他們最後一次宿在這船上,然後一覺醒來,就發生了別的事。」
  
  女考古隊員點頭說道:「而當天凌晨的突發事件讓所有的人都重新回到那條沉船裡,接著,在燈暗了幾分鐘之後,大家都消失了。」
  「也許我們應該馬上去看看,海底沉船上到底出了什麼事。」陳玉焦急的說道,看這日記,他父親知道會有危險,勸過他們不要開艙門,但是顯然沒有勸住。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兩人將這本工作日記帶回了安教授所在的船上,由這本日記可以判斷,那個房間並不是船長的,而是考古隊的領隊的。
  安教授看完後也一臉凝重,最後他說道:「等一會吃過晚飯,先下去探探底下的情況。不過,這個上面記得另外一個倉,千萬別去。」

52沉船 ...

  陳玉擔心父親,申請下水,馬文青則是即想幫助陳玉尋找陳森,又想看看沉船,也死活跟著,加上五個研究所的考古隊員,三名戰士,十個人穿好潛水衣,背著氧氣瓶跳下水。
  越往下,壓強越大,動作也越吃力,陳玉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避免因為氧氣不夠必須提前回去的情況。
  
  四周無聲且黑暗,陳玉緊緊跟著前面唯一一盞水下探燈的移動方向,那是杜剛手裡的燈。漸漸的,四周開始有大量的珊瑚礁分佈,影影綽綽,彷彿堡壘,眾人的動作越發小心。
  這時,前面的燈光停了下來,杜剛回身打了個手勢。人才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沉船所在地。又有兩個人亮起了的探燈,陳玉則拎出了傘兵刀,既然有人失蹤,那麼這裡應該並不安全。一行人抬頭細看,即便是在水裡不能說話,他們還是震驚了。黝黑而巨大的影子,就如同怪獸蟄伏在珊瑚礁群裡。十來個人同那隱藏在黑暗裡的船比起來,實在太過渺小。
  
  這就是兩千年前的沉船!停在這裡這麼多年,簡直就是奇蹟。
  陳玉游動著觀察周圍,船剛好沉在海底地勢較為平坦的岩層上,而且從他們所對的方向看,船似乎沒有受嚴重的損害。
  
  眾人繞著船轉了一會,才發現船體上有個三人寬的洞口,周圍的環境也有些熟悉,這裡應該就是錄像裡看到那些考古隊員的進入沉船的地方。
  六個考古隊員湊到一起,用手比劃著什麼,大概商量是不是馬上進去。
  
  陳玉慢慢靠近沉船,亮起防水手電觀察著,黑色的船體被水蝕成層層疊疊的表面,縫隙間滿佈著灰白的海垢。細看,還有不少水草或者海洋微生物附著其上,成為沉船的一部分。
  
  這沉船的材料一定相當好,這麼多年,還能維持著基本形狀。陳玉感慨著,往身後看去,杜剛等人正在外面查看船體和拍照。
  有些不對勁,少了個人。陳玉趕緊又看了一圈,發現馬文青居然不見了蹤影。他心裡著急,然後想到馬文青大大咧咧的性格,轉身往沉船的洞口游過去,果然發現一人穿著潛水衣正往裡走。陳玉對著稍遠處的杜剛打了個招呼,也往船艙裡去了。
  如果不是在水裡,杜剛非罵人不可,他們怎麼就這麼大的膽子。現在沒有辦法,他只能招呼著考古隊員和那三名戰士也從洞口進來了。
  
  裡面相當巨大,對比外面,更濃重的黑暗包圍著眾人。當時裡面並不空曠,手電光所及之處,都是半米見方的箱子,共有好幾層,幾乎到達艙頂。
  有些箱子外表破損,露出裡面的東西,陳玉走進了細看,是陶罐,造型相當精美,陶罐上趴伏著兩隻四腳獸做耳。手電從箱子縫隙照進去,裡面大概全是罐,缽,碗,杯等器具,上面雕琢著水波紋,蓖劃紋等。
  
  正當他著迷地看著這些造型奇巧的罐子時,有人碰碰他的胳膊,抬頭一看,正是先進來的馬文青。馬文青示意陳玉跟他過去,陳玉往裡面又走了幾步,看到另外兩隻箱子,一箱露出來的赫然是金器,大多是酒具,也有細長的鏈子,顯然上一組的考古隊員也發現了這箱貴重物品,箱子破損處用支架和木條固定著;緊挨著那金器的另外一箱裡面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只是簡單在外面圍了一圈防止箱子完全散了。
  馬文青也沒有多看,陳玉卻瞇著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發現是那黑乎乎的東西形狀像飾物,或者動物,或者跪著的小人像,大件小件都呈黑乎乎的顏色。陳玉看了一會,忽然拉過馬文青的手,在他手心裡寫了個字:玉。
  
  馬文青原先不明所以,反應過來後立刻捨了那箱金器,湊過來看這些黑乎乎的東西,黃金有價玉無價,如果這真是玉器,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馬文青戴上手套,輕輕拎了個小件出來,從兜裡掏出鹿皮布輕輕擦拭,黑色去掉之後,是近乎透明的乳白。馬文青雙眼放光,立刻蹲在那箱玉器前捨不得走。
  
  雖然已經大概知道沉船裡全是秦漢時期的文物,幾位考古隊員還是立刻被眼前精美奇巧的器物征服,在箱子中間轉悠拍照。那三名戰士跟在考古隊員身後,不住地四下觀察,尋找上一個考古隊留下來的痕跡,可惜這是水裡,考古隊員又極為重視不破壞文物現場,除了地上雜亂的腳印,根本就發現不到其它。
  
  陳玉發現這個艙十分巨大,幾人這邊的探燈的光亮根本照不出幾米,前面和左右都是黑沉沉的。他回頭看了正拍照的眾人一眼,轉身往深處走去,陳玉實在太過擔心父親的安危。
  對然兩邊仍然是無數的箱子,安靜而詭異的海底,彷彿走在另外一個世界。
  
  地上的腳印消失了,陳玉的手電往上移動,發現他已經到達另外一個艙的艙門處。看了兩秒,陳玉忽然抬手往門上伸去。咯吱一聲,門並沒有開,只是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居然是個用塑料袋子包著的手機,陳玉眉頭一皺,將手機塞進了自己包裡。這樣在門上隱藏東西的手法,是陳家所特有的。如果開這扇門的不是陳家人,根本不會發現手機。
  
  這時候,有人狠狠拉住了陳玉的胳膊。
  他忙回頭,卻見杜剛站在身後,若不是他的臉在頭盔裡面,陳玉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到杜剛那青黑無比的臉。也許杜剛誤會他準備開門,陳玉忙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杜剛用力抓住陳玉往迴游,和眾人會合了,用手指了指上面,示意先回去。一行十來個人出了洞口,游出了水面,頓時望見滿天的星斗。
  
  回到船上脫了潛水衣,情緒還很激動地考古隊員去跟安教授匯報情況,陳玉在後面看了看,多是描述水底下的情況和一些照片或者錄像,根據這些初步判斷,船艙裡的器物可能有銅器、鐵器、金銀器、玉器、漆器、陶器等。陳玉看了會,見並沒有關於失蹤人員的發現,就拉著馬文青回了屋裡,將包裡的裝在塑料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
  
  「怎麼,你在海裡錄了東西?手機功能不錯啊。」馬文青瞧著陳玉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子,將手機拿出來,不由調侃道。
  陳玉白了馬文青一眼,說道:「這不是我的手機,在沉船上拿到的。」接著,陳玉便說了這手機的來歷,最後道:「所以,這手機有可能是留給我的,不然不會有這樣的巧合。」
  
  馬文青連連點頭,讓陳玉查看號碼和手機裡能證明其主人身份的東西。
  結果,看到手機號碼的時候,兩個人都覺得陌生,但是又有些熟悉。
  「這號碼我一定看到過。」馬文青篤定地說道。
  
  「等等,我想起來了。」陳玉臉上多了慌張,匆忙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來電顯示,在喬逸家半夜接到的電話赫然就是這個號碼。
  「居然真的在這裡等我......」陳玉皺著眉看著手機的銀色手機,這手機樣式很普通,但是一看就是新的,就連通訊錄裡也只有陳玉的號碼。
  
  「我靠,這人有多愛你啊,整個通訊錄就只有你一個人。嗯?這裡有段錄音。」馬文青拿著手機翻了翻,忽然說道,然後伸手按下播放鍵,安靜的船艙內,居然又是一段摩爾斯電碼。
  馬文青曾經錄下陳玉手機接收到的電碼,這會拿出來對照,兩段摩爾斯電碼卻明顯不是同一段。
  
  兩人對視一眼,馬文青臉色也凝重起來,說道:「這事很怪,手機似乎算好了在這裡等你,篤定你會來,而且會去那扇門邊。而電碼似乎是給你的提示,可惜我們誰都不懂,只好請喬大會長再給我們翻譯一下。」
  陳玉也贊同,首先必須弄清楚這手機裡留下了什麼消息。不過,聯繫喬逸?陳玉猶豫了一瞬,對馬文青說道:「現在我們的手機都沒有信號,如果想聯繫他的話,只能用船上裝有GPS的通訊系統,你去吧。」
  
  馬文青莫名其妙的看了陳玉一眼,和喬逸聯繫的從來都是陳玉,不過看陳玉有些疲憊的樣子,馬文青還是拎上手機,說道,「也行,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要下水呢,有了消息我就通知你。」
  陳玉見馬文青走了,才倒在床上,他抬起自己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如果不是杜剛來得及時,恐怕他真會打開了那個艙門。那裡面說不定有所有人失蹤的秘密。
  
  就在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陳玉看向門口,果然是沉著臉的杜剛。陳玉嘴角彎了彎,依舊懶散地躺在床上,輕聲問道:「杜助理有什麼事?」
  杜剛怒氣衝衝地瞪著陳玉,半天才說道:「明天你們兩個不用下去了。」
  「為什麼?」陳玉挑眉。
  「你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會闖禍!還要讓我們分神照顧你們,我想跟你說清楚,考古是很嚴肅的事,不是獵奇探寶!還有你那個毛手毛腳的朋友,我必須排除掉因為愚蠢,而使秦朝的文物破壞在自己人手上的可能性。」杜剛疾言厲色地說完,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你想看,我會將照片拍回來,就這麼決定了。」
  
  「那恐怕不行。」陳玉淡淡說道:「如果你覺得我們有些魯莽,我道歉,我們兩個以後一定和你們共同行動。你放心,我們兩個可以自保;文青他就算破壞什麼,也不會破壞文物。」陳玉溫潤的眼珠盯著杜剛,忽然笑了笑:「還有,我記得你們拍回來的照片中,有錯金嵌綠松石朱雀啣環杯,可見,這沉船是西漢而不是秦朝的。」
  
  杜剛臉上紅白交錯,他知道船應該是秦朝以後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漢朝。為了突出這些文物的重要性,嚇唬嚇唬陳玉,隨後說了秦朝,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是個內行。杜剛似乎想到什麼,他臉色又有些難看,瞅了外面一眼,低聲問道:「你們是文物販子?」
  
  陳玉愣了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你放心,我和文青絕對不會打那些文物的主意,我們過來,是因為另外一件事。」不過,如果知道我和馬文青的身份,恐怖比起文物販子,杜剛的臉色還要難看。
  「什麼事?」杜剛繼續追問著。
  陳玉抿唇看了杜剛一會,見他非常堅持地站在床邊,若是自己不回答,怕是一時半會不能休息,便說道:「看到那工作日記上記錄的陳姓外聘專家了嗎,就是不讓上一組考古隊打開後艙的人,是我父親,我過來找他。」
  杜剛驚愕地看了陳玉一會,在他所有的猜疑中,陳玉和馬文青無不是有著醜惡的目的和猥瑣的形象,沒有想到現實居然過分的簡單和正常。
  沉默了一會,杜剛眼裡的清高和淡淡的輕視不見了,說道:「你早點休息。」然後出了門。
  
  陳玉看著上方,嘆了口氣,雖然沒有騙杜剛,可是自己的身份若是暴露了,還真是很尷尬。一會馬文青回來務必叮囑他,不要拿沉船上的東西。
  
  第二天一大早,安教授讓所有人都準備好,一起下水。昨天他們已經研究了考古隊員帶回來的照片和錄像,對沉船大大致構造和裡面的情況有了初步瞭解,決定今天正式下水尋人。
  留下一個戰士和一個考古隊員負責接應,考古隊員還可以通過GPS通訊系統隨時和水下的人或北京研究所取得聯繫。其餘人換上全套潛水設備,下水。
  
  因為昨天來過一次,這回很快找到了沉船,散落的木箱被簡單的固定。因為目標是尋人,這次沒有多大功夫,眾人就來到了後艙門前面。
  最前面的隊員轉頭看向安教授,安教授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打開艙門,眾人則拿起防身的武器,尤其是那幾名戰士,扛著槍擺好了瞄準的造型。那人在門面前搗鼓了很久,門依然沒有開。
  
  艙門包著青銅邊,而且沉船內部不能隨意破壞,對著緊閉的艙門,眾人一籌莫展。馬文青推了推陳玉,陳玉上前向著安教授比劃了兩下。
  安教授和考古隊員都很意外,自從陳玉和馬文青兩個人來了,雖然跟他們有說有笑,心下的想法卻和杜剛差不多,沒想到還能讓他們幫上忙。
  
  安教授拍了拍陳玉的肩膀,示意門口那人讓開,陳玉想到那個手機,這門既然是陳家人鎖的,而水下能設置的機關本來就少,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了。陳玉隨手動了幾個機括,門慢慢從中間打開了。
  然後陳玉就覺得面前寒光一閃,想躲開時已經很費勁了。好在馬文青每次都過來護航,他眼尖,發現暗器的時間比甚至陳玉還早,立刻將一塊木板擋在陳玉前面,並將陳玉往後扯。
  
  「噗!」三聲輕響過後,眾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陳玉狼狽的從馬文青身上站起來,拿過那木板一看,是三把青銅弩箭,他戴著手套快速走到門邊,取出一把造型小巧的青銅弩,從造型上看,這應該算是戰國時期最頂級的武器了,應該是沉船裡的東西。
  
  可是,難道開這艙門的陳家人沒有拿去這弩?留給陳玉手機的真是陳森?
  
  陳玉愣了會,將弩交給了安教授,然後往門裡看去,到底有什麼會讓上一隊人後悔打開這扇門。
  門後面,可能依然巨大且空曠,一片漆黑。在陳玉的手電照射下,能看到附近四五米內的情形,然後門邊的人都愣在了那裡。
  
  裡面,厚厚一層,全是白骨。在這種背景下,後面的船艙頓時有些陰氣森森,陳玉皺著眉往前一步,在門邊蹲□去。細看那些頭骨,腿骨等,發現那骨頭明顯不是成人的,至多是十來歲的兒童。為什麼後艙全是骨骸?

很明顯,從船體結構和設計看,這沉船並不是屬於海葬中的沉船葬。若說是當時船上的人,難道船上全是小孩?
  這時候不少人也跟進了門,往裡面查看。後艙的大小估計和前面那個差不多,地上的骨骸多到難以想像,但是幾乎全是未成年人的骨架。踩在這如山的骨頭上,眾人心裡實在有些不好受,但是後艙根本沒有地方落腳,為了尋人,他們又不得不往前走。
  
  眾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往裡走,為了能搜查的更仔細,眾人的手電全部打開了,幾個戰士也緊緊握住手裡的槍,似乎生怕黑暗的水中出現什麼危險的東西。
  
  陳玉的視野裡似乎迅速地閃過什麼東西,個字不高,似乎是個小孩......陳玉臉色一白,迅速的轉身去看,卻發現那裡還是一片漆黑,根本什麼都沒有。
  這時候,有人拽他胳膊,陳玉嚇了一跳,回過頭,發現是馬文青。馬文青拉著他蹲下,用手比劃著地上。這裡依然是骨骸,但是有些骨頭不是灰白,而是帶著暗色。
  陳玉拿起來一看,也愣住了,這是血。
  
  不少人發現了血跡,眾人又緊張又不安,也許很快就會發現上一隊人留下來的線索,可是這麼多血,會不會有傷亡?
  正在這時候,靜謐的船艙裡忽然有了聲音。
  
  那是小孩的哭聲,飄飄忽忽,在黑暗裡。眾人立刻覺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幾個女考古隊員,幾乎嚇得手腳發軟。
  雖然在水裡,那哭聲卻如此的清晰,從黑暗處一直往艙門處移動,然後漸漸往前艙去了。
  
  陳玉想到剛剛小孩的影子,手腳開始發涼。雖然已經進過兩次古墓,還是緊張的不行。

53重逢 ...

  哭聲淒厲而清晰,出了船艙,緩緩往東南方去了。
  陳玉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安教授,在這裡,能做主的自然是這位考古隊的領隊。此刻,這位四十歲左右的教授正聚精會神地往艙門處看著。相對於其他人的吃驚或者恐懼,安教授的沉穩依舊,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過了幾秒,安教授利落地朝艙外比劃了幾下,率先往外面游去。很明顯,他的意思是跟上去看看。
  
  考古隊員和戰士們緊在他身後朝著那啼哭聲追過去,有兩個女考古隊員雖然嚇得手腳發軟,游出去的動作卻不慢。她們可不願意待在這滿是骨骸的地方,更不用說那哭聲還是從這裡移動出去的。
  水底下的小孩哭聲,和那個一閃而過的小小身影,讓陳玉恐懼異常,這樣深的水下,堆滿了童男童女骨骸的船艙裡,那孩子是活人的可能性為零。但是陳玉又有種預感,這哭聲可能就是那些人失蹤的關鍵。無論如何,要跟上去看看。陳玉緊緊握著傘兵刀,追著隊伍往東南方游去。
  
  哭聲的移動速度並不算太快,剛好保持在眾人可以聽到卻又追不上的範圍內。陳玉甚至可以模糊地看到手電光照射下那小小的身影,白色的衣服若隱若現。
  陳玉僅僅盯著那身影,馬上就追上了......
  可是,當陳玉累的手腳幾乎抽筋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們追著那影子最少游了一個小時了。那影子看似移動的很慢,卻始終在他們前方,一直追不上。
  
  接著,陳玉發現了更讓他心驚的事,剛剛心裡一直繃著根弦,所以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為什麼如此拚命地追那個影子,甚至過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懷疑?當然,陳玉不是懷疑安教授和考古隊員智商有問題,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一路跟著游過來。
  
  而現在看來,與其說他們追著那哭聲,倒不如說哭聲誘惑著這群人往前游。在那哭聲中,根本不能思考其它的事。那種單調而冰冷的哭聲似乎連腔調都沒有變過,這聲音可以催眠嗎?它想將這群人帶到的終點又是哪裡?
  陳玉覺察到不對勁的時候,動作已經慢下來,等他分析出是哭聲有問題時,他已經落在最後了。
  
  陳玉咬了咬牙,奮力往前游,他必須先讓其他人停下來。
  忽然,陳玉覺得有人在拉他的手腕,本來就筋疲力盡的陳玉差點毛了,到底是哪個混蛋!可是瞬間他又想起他已經是最後一個人,陳玉心裡一涼,猛然轉身朝後看去。
  
  有一秒,陳玉以為自己看到一朵巨大且盛開的花,而且是會發光的花。
  但是細看,陳玉只想詛咒今天該死的運氣。然後緊緊握著傘兵刀,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看向面前的怪物。一隻足有兩三米長的烏賊,張開的巨大而醜陋的觸手上有著吸盤,和普通烏賊不同的是,它觸手上還有尖牙一樣的釘子。這種大型烏賊一般生活在深海,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水域。很不幸的是,它不僅出現了,還明顯準備拿陳玉當早餐。
  
  如果沒有人回頭的話,陳玉根本不用奢想有人會幫忙。而在海裡,巨大的烏賊其實是相當危險地,它們甚至會去挑釁鯊魚。

  陳玉手裡的傘兵刀迅速朝著纏住他手腕的觸手割去,烏賊受傷的觸手一抖,放鬆了箝制,陳玉趁機脫身。但是,更多的觸手纏了上來。在海裡,就算穿著潛水衣,也絕對不會比原住民更靈活。陳玉懊惱地發現,這烏賊纏著他胳膊的吸盤甚至將潛水衣撕開幾個細小的口子。
  深深吸了口氧氣,陳玉奮力將烏賊的身體踹的更遠,然後拚命將手上的刀往纏在自己身上的另外兩隻觸手招呼。等這見鬼的烏賊十隻觸手全斷了,今天午飯他們就可以做烤烏賊!
  
  傘兵刀太過鋒利,烏賊終於意識到選擇落單的陳玉不是個好主意,它一隻觸手猛地纏上陳玉的脖子,然後在陳玉的刀下來前迅速的退開。
  陳玉只覺得臉上一涼,然後一團濃墨包圍了他。
  
  烏賊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它逃跑前噴出的墨汁卻瀰漫開來,雖然不應該對人體有太大的影響,但是導致陳玉眼前昏黑一片,連手電光都不起作用。
  陳玉的頭盔被觸手摘了下去,還掛在腰上。他必須趕緊帶上頭盔,但是陳玉忽然覺得全身乏力,明明知道全身不對勁,卻恨不得立刻睡過去。
  陳玉瞇了瞇眼,他必須清醒過來,手裡的傘兵刀毫不遲疑地往自己胳膊上划去。
  
  劇烈的疼痛確實讓他意識清醒過來,但是無力感並沒有退去,陳玉絕望地發現他在往下沉。照這樣的速度,過不了一會就會窒息而死。
  而前面的手電光已經模糊到看不清楚,就在這時候,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陳玉。
  
  這一定是幻覺,陳玉想,模糊的光線下,是一張俊美到極點的臉,熟悉到天天想起的臉。
  
  ......
  陳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覺得睡得很飽,身下是柔軟的被縟,似乎有陽光照在身上,溫暖而安逸。過了好一會,陳玉才察覺到不對勁,他明明在海中遇到了危險。而救了他的人,是封寒。
  剛想到這裡,陳玉就覺得自己臉上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在移動。小心翼翼的,些微的癢。陳玉心裡一動,他實在很難想像那個高傲的人會有這麼溫情的舉動。
  
  瞇著的眼睜了開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淡黃色的毛茸茸的小豹子。看到陳玉醒了,那瞬間晶亮的小眼神,那帶著鼻音的撒嬌時才有的哼叫聲,小傢伙的欣喜,明顯的讓人驚訝,本來輕輕舔的動作立刻改成張開四爪撲過來。
  陳玉低咒一聲,卻沒有及時阻擋住抱到臉上的豹子。
  
  一隻白皙的手將豹子輕輕的拎起來,動作溫和細緻,與陳玉漆黑的臉色成反比。看著熱情無比的豹子,陳玉咬牙切齒:「又肥了!這樣下去,你一定會肥胖過度的!」
  
  豹子絲毫不為陳玉的憤怒所感染,在陳玉手上歡實地撲騰著,死活要扒到闊別多日的陳玉身上。陳玉無奈的鬆手後,豹子撲過去用頭親暱地蹭著陳玉的臉和脖子。
  
  這時候,門被輕輕打開了。陳玉抬頭,微瞇起眼,睫毛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下,然後看著救了他的人,選了個最差的開場白:「你怎麼會在這裡?」
  
  封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期間還掃過陳玉身上的那隻。然後收效良好的讓豹子渾身僵硬,迅速從陳玉肩膀躲到了陳玉背後。
  陳玉不禁有些同情豹子,這些天到底生活在怎樣精神壓力之下,當然更難得的是它居然還是肥了。
  「那也是我想問的,我還以為你故意逃開了。」封寒淡淡地說道,他沒有忘記自己等著凌雲的人尋找了陳玉多長時間。
  
  「你說我逃開!我一直在找你,現在我覺得我根本沒有必要那麼做。就算你沒有一點社會和生活常識,還是一樣過得很滋潤。」陳玉憤怒地盯著越走越近的人,如果不是他先跟著陌生人離開,怎麼可能會失散,而這個人居然還振振有詞地指責他。
  封寒看了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的陳玉幾秒,眼裡的冰冷瞬間消失了,將手放到陳玉脖子上,慢慢拉近,低聲說道:「是嗎,我不知道該怎麼聯繫你。」然後在陳玉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吻了過來。
  
  陳玉因為突然的涼意瑟縮了下,然後脖子上的手指已經探入他的頭髮,同時另一隻手臂有力地攬住他的腰,強烈的侵/略感撲面而來,而他一動不能動。瘋狂的索取,糾/纏的舌尖,甚至時不時磨蹭到唇邊的尖牙,都表明了這個人強烈的情緒。
  
  陳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在配合封寒,而不是掙扎。好吧,也許他的性向已經被封寒扭曲了,只希望家裡的老頭子不要跳起來。也許,等這個霸道的人找到了他要的東西,離開的時候,陳玉還是遵循爺爺的意思,成家立業,養只小孩子。
  噢,不......看來,他不只受封寒影響,還有豹子。
  
  兩個人分開後,封寒看向他,伸手撫摸著陳玉的臉,說道:「你最好以後不要離開我,如果不是聞到是你的血,如果不是離得不遠,根本來不及救你。你看,你實在更適合乖乖留在我身邊當我的祭品,離開這麼一會兒功夫,再看到你還是在危險之中。」
  繼續忽略掉祭品兩個字,陳玉回想起那時候的危險,忙四下打量,很明顯,他是在一艘船上,而且這船相當豪華。
  
  就在這時候,門又被人推開了。
  「喲,一家三口大團圓?」馬文青叼著腊肉香腸進來,上下打量陳玉,嘆道,「小陳玉,你不是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嗎,這也能受傷?你那到底是什麼體質?」
  陳玉低頭看自己的胳膊,已經被上了藥,有些疼,看來當時他用勁有些大了。
  
  「小傷,沒什麼。當時是怎麼回事?我們後來......」陳玉看向馬文青,眼裡有著疑惑。
  馬文青過來查看陳玉的胳膊,嘴裡說道:「封哥救了你,然後我們追的聲音忽然沒有了,只有那個影子往東南去了,剛好看到你們,就都來到了封哥所乘的船上。」
  「我們現在怎麼辦,安教授的意思呢?」陳玉皺著眉問道。
  
  「還能有什麼意思,這船的方向就是那哭聲前進的方向,教授的意思是跟著去看看。唯一糟糕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所有的通訊設備都沒有訊號了,安教授只來得及通知船上我們先往東南方看看,讓他跟研究院聯繫一下。」
  
  說到這裡,馬文青眼睛裡忽然帶上了亮光,同時看了一直在床邊坐著的封寒一眼,說道:「反正封哥他們也絕對沒有意思送我們回去,不弄清楚了,我們空手而回總也太不好了吧。」
  陳玉無奈地看著馬文青,「你是不是覺得沉船裡的東西不能動,所以特別遺憾,打起了別的主意?」
  馬文青頓時一臉喜氣,「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咳,當然,我們主要是為了陳叔。」
  
  陳玉嘴角抽動了兩下,轉身看向封寒,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船上,目的地又是哪?」
  封寒眼神複雜地看了陳玉一眼,「這是,別人的船,他們去倒斗,我的目的,不到了那裡,就還不能確定。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個海島,也許這一次,青龍環就可以解開了。」
  
  陳玉現在連驚喜都懶得表現,依舊靠著封寒,憂鬱地說道:「嗯,等真解開的時候再通知我。那島是什麼名字?」
  封寒沉默了一會,說道:「沒有名字,運氣好的話,應該能找到。」
  
  陳玉懷疑地揚起眉,但是封寒顯然不打算再給他解釋,只是拎出來一樣東西,淡淡說道:「這東西你以後不要帶著了,接觸時間長了,有讓人虛脫無力的效果。」
  陳玉和馬文青一看,兩個人都呆在那裡,被封寒拎在手裡的,是陳玉從海裡找到的那隻手機,因為想通過它來找陳森留下來的其它痕跡,所以陳玉一直帶著包裡。
  
  陳玉皺眉看著那隻手機,怪不得當天他那麼睏倦,怪不得在海裡的時候他甚至想要睡著。
  可是,如果留下手機的是陳家人,怎麼會在手機上弄玄虛?陳玉放在被子裡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豹子敏感地察覺到了,立刻用爪子扒住陳玉的胳膊叫了兩聲。將陳玉的手拖過來舔舔,尖牙輕輕咬著,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安慰『媽媽』。
  
  「沒有弄清楚之前,別亂想。」馬文青拍了拍陳玉的肩膀,欲言又止。
  陳玉慌亂地點了點頭,他絕對不相信父親會害他。小時候,陳森其實是待他最親近的人。陳母經常出差,陳玉跟陳森身邊的時間要多的多,幾乎是被父親帶大的,也算從小嬌生慣養。陳父的嚴厲,是從陳玉十二歲那年才開始的。
  
  封寒又將手機收起來,靠在床邊,忽然轉頭看向門口。與此同時,傳來了敲門聲。
  敲了兩下之後,門被打開了,一個明艷動人的女人走了進來,嫵媚而成熟,帶著淡淡的高傲,就算是明星,也很少有人比得上。
  
  馬文青的眼裡帶著露骨的欣賞,幾乎就要吹聲口哨。
  女人手上托著個餐盤,走到床邊,微微一笑,打量著陳玉說道:「我知道你,是封的朋友,你好,我是凌雲。」打完招呼,凌雲轉身去看封寒,眼睛更加閃亮,說道:「他受傷了,我讓廚房單獨做了午飯。」
  
  封寒點點頭,似乎對凌雲的熱心和細心習以為常,將托盤端過來放到陳玉面前,「吃飯。」
  凌雲又站在旁邊帶著完美的微笑看了陳玉一會,瞄見陳玉背後的豹子,立刻叫道:「花花,過來。」
  當陳玉反應過來凌雲在叫豹子時,嘴角又抽動了一下。豹子正將頭死死塞進陳玉的胳膊下面,對著陳玉餐盤裡的雞腿流口水,肥嘟嘟的身子一扭一扭的,又開始那種撒嬌時才會發出的細細哼聲。
  
  陳玉終於忍受不了豹子的諂媚,將一隻雞腿用托盤裝了,放到旁邊桌子上,然後示意馬文青將豹子拎過去。
  凌雲笑出聲來,用手指點點只顧低頭吃的豹子,說道:「好沒良心的小東西,封將你帶回來的時候,可是我每天給你送吃的,居然理都不理我。」隨即抬頭看向陳玉笑瞇瞇地道:「花花居然不能吃生肉,我餵了它一次生牛肉,會肚子疼,去動物醫院的時候跟我很大的發脾氣呢。」
  
  「被我們慣壞了。」陳玉掃了一眼桌上吃的起勁的豹子,心裡嘆口氣,小傢伙可能剛斷奶就被自己喂熟食,不習慣生肉,以後必須查查怎麼養一隻豹子。
  
  從那隻豹子的親暱程度,就能看出面前的人和封在一起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凌雲瞇了瞇眼,轉頭笑著對封寒說道:「封,你能過來一下嗎,我們有幾個問題想跟你商量一下。」
  封寒沒有猶豫地站起來,臨走看了陳玉一眼,給了個老實待著的眼神,出了門。
  
  ......
  於此同時,靜靜地停在沉船上方的船上。
  唯一留下的考古隊員心急如焚地來回踱步,信號在早上的時候明明好好的,可是一個小時之後,居然連GPS系統都不再起作用。而安教授他們卻還在水下,沒有一點動靜。
  
  留下來的船員終於忍不住說道:「不然我下去看看?」
  那名考古隊員只得點點頭,說道:「千萬小心。」
  船員咧嘴一笑:「放心,我們經常跟著船出任務,水性好的很。當年我們學游泳的時候,是被我們班長拿著棍子給趕到海裡的,不下去真挨打。自那以後,我這水性就練出來了。」
  
  考古隊員勉強笑了笑,知道船員想讓氣氛輕鬆一點,看著穿著潛水衣的船員跳下水後,考古隊員又回了艙內。安教授那邊依然沒有任何信號,和研究院那邊也聯繫不上。
  而通訊大屏幕上,只有傳過來的一句話,不知道是傳給誰的:電碼翻譯結果:繼續往東南,我一直在等著你。
  
  而東南方向行駛的船上,安教授和考古隊員,那幾名戰士,還有陳玉都靜靜在甲板上看著海面,微風吹拂,陽光灑在蔚藍的海上如同千萬點閃亮的金子。
  無形當中,似乎有隻手在指引著一切。

54磁山 ...

  陳玉和馬文青在甲板上曬太陽,一躺一坐,一橫一豎,手邊還有鮮搾的果汁,悠閒的像是來度假。
  而攤在陳玉膝蓋上的,是更懂得享受的豹子。側臥著,將兩隻後爪踩在馬文青頭上,硬是擺出一個彪馬品牌造型。瞇著眼,昏昏欲睡。
  
  「難得馬爺沒去追美女啊。」陳玉對身旁一起愜意地享受陽光的同伴表示驚奇。
  「我對眼裡只有封哥的女人沒有興趣。」馬文青乾巴巴地說道。
  
  「你試過了對吧,被直接拒絕了?」陳玉一手撫著豹子暖暖的後背,一邊用疑問句表達肯定的意思。
  馬文青裝作沒有聽到這句話,繼續抱怨道:「其實細看凌雲也沒有那麼漂亮,額,至少不夠豐滿,對,胸部和臀部都不夠。」然後痛苦地看了對面的人過於漂亮的臉一眼,說道:「雖說對於長相我已經習慣了不做要求,但是,」馬文青用手比劃出一個葫蘆形,「至少要這樣,再這樣,纖儂合度啊......」
  
  「哦,原來你看中的是廚房的阿美,我不得不說你的欣賞眼光越發詭異了。」陳玉拿起杯子喝著果汁,同時對馬文青露出頗為同情的神色。
  「喂,我對身高和體重都超過我的人更沒興趣!謝謝,再來一杯。」馬文青黑著臉說道,將手裡已經見底的杯子交給陳玉。
  陳玉將飲料遞給馬文青後,又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明淨如洗的天空,喃喃說道:「這船比考古隊的那艘好太多了,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而同一時間,正對著甲板的房間裡,幾個人正表情嚴肅的看著中間的紙質海圖。
  船長用筆在海圖上畫了個圈,說道:「按道理來說,我們應該在這個位置。」
  凌雲揚了揚眉毛,笑著看了尤部長一眼,因為船長正是尤部長的人,然後才帶著諷刺的口氣說道:「作為一名合格的船長,你至少該給我們一個確切具體的回答,我們現在在哪裡?」
  
  中年船長似乎不受影響,表情依然很嚴肅,說道:「恕我失職,現在不能確定。」
  這時候屋裡的幾個人都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只有尤部長已經知道全部情況,皺著眉頭坐在桌邊。
  
  船長繼續解釋,「我很抱歉,但是沒有辦法,連電子海圖上都顯示不出來我們的船在哪裡。」
  安教授愕然,作為考古隊的領隊,他也被請來參加這個臨時危機會議,不由問道:「那麼我們現在的航向是怎麼控制的?」
  「事實上,我已經讓駕駛艙的人將船停了下來,想跟大家商量個具體方案。尤部長,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船長躬身說道。
  
  「停下來是對的。」尤部長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然後抬頭看著另外幾個人,說道:「這就是現在的麻煩,我們不僅通訊設備失去信號,還無法確定自身位置和航向。簡單的說,我們徹底迷路了,在海裡。」
  
  隨著安教授過來的杜剛臉色發白,驚訝且憤怒地說道:「天吶,現在這艘船到底置身於怎麼樣的危險中?當時我們請求你們先送我們回去,你們不肯。看看現在,你們不僅自己送死,還要稍帶上我們!這個責任你們負得起嗎?!」
  凌雲和尤部長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只有安教授轉過頭說道:「不要再說這種話,杜剛。」說完又轉身看著尤部長,說道:「對於你們能施以援手,我們還是非常感謝的。當務之急,我們必須找出辦法離開這片神秘的海域。」
  
  但是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想出辦法,所有的人都沉默著。
  過了一會,靠在窗邊的封寒一動,頓時視線都集中在了屋裡最冷漠俊美的人身上。即便是教授和杜剛,也都無法掩飾眼裡的欣賞和驚嘆驚訝。
  「船在動。」封寒看著外面,淡淡說道。他的視線落在外面甲板上曬太陽的陳玉身上,海風溫柔地吹起陳玉漆黑的髮絲。封寒的嘴角邊帶著了微笑,他知道那髮絲是多麼的柔軟。
  
  封寒聲音清冷,惜字如金,卻足夠引起另一波混亂。
  船長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窗戶,然而海上沒有參照物,天空的雲雖然在動,又哪裡判斷的出來動的是船還是雲。
  「這不可能,馬達根本沒有啟動,我並沒有下達開船的命令。」船長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可是,船好像真的在緩慢移動。」凌雲也愣愣地說道,然後眨眼之間,所有的人都衝到了甲板上。
  封寒最後一個走出來,直接走向坐在邊上的陳玉。
  
  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陳玉轉過頭,眼睛亮亮的,問道:「出了什麼事?突然這麼多人跑到甲板上。」
  封寒指了指前面,說道:「我們可能遇到了些麻煩。」順手接過陳玉真準備送入口的果汁,優雅地品嚐著。
  
  事實證明,船真的在水裡移動,在沒有開船的情況下緩緩移動著。而且,移動越來越明顯,也就是說,船的移動速度在加快。
  
  甲板上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遠方,這時候舉著望遠鏡的船長忽然失聲說道:「是山!我們正向著那座山移動!」
  一個黑點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裡,漸漸地那黑點成為了蜿蜒的山脈。
  
  安教授觀察了一會,忽然轉身焦急地對船長說道:「那恐怕是座富含磁鐵礦石的山脈,我們必須在還沒有靠近的情況下改變船的航向,遠離它,不然我們會撞上那座山的!」
  船長瞬間反應過來,往駕駛艙跑過去,左轉滿舵。
  
  這座十分豪華的海上航船在自身馬達的努力下艱難地偏離了那座山的方向,然而眾人幾乎還沒有來得及歡呼,視野中出現了另外一座山,和剛才那座山一左一右相對,像是天然的山門。而他們的船明顯正加速向另外一座山駛去。
  「居然有兩座,這樣的話,我們是在很難逃開車次災難。」安教授喃喃說道。
  
  弄清楚狀況,船上所有的人都開始絕望,如果船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撞上磁山的話,肯定會粉身碎骨的。
  馬文青這會怔怔看著陳玉身後,眼睛發直,突然迅速出手,一把將陳玉從船邊拉開。陳玉疑惑地回過頭,差點跳起來。身後的船舷上,居然趴了個人。
  漆黑的濕漉漉的頭髮遮著臉,上半身沒有任何衣服,卻遍佈著漆黑的鱗片,她的上肢還維持著一個抓的動作,看來目標是陳玉。
  
  甲板上有人尖叫起來,突然之間看到這樣一個怪物確實挑戰了所有人的神經。
  安教授嘴裡無意識地念叨:「氐人國......」
  杜剛愣愣地看著,過了一會反應過來,迫不及待地拿出相機拍照。
  
  馬文青則抓住好不容易來的機會嘲笑陳玉:「小陳玉,看來你模樣俊到被美人魚相中了,準備帶回去當壓寨相公。」
  「其實,我覺得她似乎更適合你,挺纖儂合度的,也足夠豐滿。」陳玉邊往後躲邊由衷建議道。
  封寒瞇著眼看著船舷邊上的怪物,『她』遲疑著,微微地發抖,在船舷上又留了幾秒後,終於受不了封寒的目光,然後轉身往海裡跳去。
  
  馬文青持槍追過來的時候,已經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他頓時揉了揉眼,不能理解地嘟囔:「美人魚難道有兩條尾巴?」
  然而,此時基本上沒有人注意到馬文青的話,大家都站在船頭,憂心地看著海裡。這次海上之行看來運氣實在糟糕透了,不知來歷的怪物,越來越近的磁山發愁,人們現在似乎已經能感受到那種巨大的吸引力。
  
  陳玉心有餘悸地打算離船舷遠點,同時蹭過去問安教授氐人國是什麼。
  安教授擦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氐人國的人,相傳是炎帝后裔,山海經裡描述國民一種人首魚身的怪物。當然,也許只是我的猜測。」
  陳玉點了點頭,覺得那怪物更像水鬼,到迷失的船裡索命。他抱著豹子往封寒那邊走去,無論如何,待在那個人身邊是最安全的。
  
  然而,當陳玉覺得天旋地轉的時候,他已經凌空而起,心裡憤憤詛咒著,明明他已經遠離船舷了,為什麼他/媽的還有東西專門關注著他?!陳玉只來得及將豹子扔向馬文青的方向。
  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時候,陳玉已經被拖到了海面上,他發現一隻相當粗的黏膩觸手正裹著他的上半身,不禁淚流滿面:為什麼這觸手系的東西總是選他當食物啊啊!
  
  陳玉抬頭看向船邊,封寒正抓著船舷跳入海裡。封寒在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然後,陳玉發現自己理所當然地認為封寒回來救人。他忽然笑起來,其實是別人的話,封寒也會救人的。可是,他心裡還是覺得異常溫暖。
  
  從傻笑中回過神,陳玉悲劇的發現,抓著他的這隻怪物有著驚人的速度,在兩邊倒退的海水似乎成了一條線。在這樣極速的移動下,陳玉甚至感覺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再睜開眼的時候,陳玉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移動了,他停在了兩座磁山之間的海面上。是的,站在水面,沒有下沉,他的雙手被冰冷的東西束縛在他的腰上。陳玉低頭,驚訝地發現怪物已經不見了,扣在腰間的東西是青銅的手臂。
  
  他朝後摸了摸,沒錯,海面上矗立著一座青銅的雕像,而他正被禁錮在那雕像上。
  陳玉往後瞄了一眼,發現那青銅雕像極醜,可能因為長年在海裡,白色的海垢斑斑點點。再細看,雕像全身似乎都是觸手狀,只有頭部是正常的。這雕像的頭比陳玉要高出一個頭,額頭中間似乎鑲嵌著塊閃閃發亮的石頭。陳玉立刻瞇起眼,那石頭絕對很值錢......
  
  船上的人都傻在那裡,一連串的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怪物出現,然後陳玉被抓走,接著是封寒連想都沒想直接跳下海。
  凌雲愣愣地望著封寒消失的方向,回身拿了潛水頭盔就準備往下跳,被尤部長一把拉住。
  「你去了能做什麼,封他不需要幫忙。」
  尤部長冷冷的聲音讓凌雲清醒過來,隨即咬著嘴唇看著面前的深藍的藏著詭異怪物的海。
  
  下一秒,水花四濺,封寒又出現在他們面前。
  凌雲眼裡有著驚喜,忙過去將封寒拉上來,看著封寒面無表情地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封,不要自責,那種速度,真的很難追上。」
  封寒搖了搖頭,一直垂著的右手抬了起來。然後人們才注意到,封寒的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青銅弓,還有三隻青銅箭。
  
  安教授看見這兩樣東西,頓時露出激動的神色。
  封寒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將弓拉滿,看著前方。
  
  船的速度現在已經到達可怕的程度,而山也越來越清晰,似乎船馬上就會撞上去,然後碎成無數塊。
  等到了足夠近的距離,人們終於發現了站在海面的陳玉,不過由於船移動的太快,所以很難看清楚。
  封寒瞇著眼,手裡的弓一鬆,青銅箭直向陳玉而去,船上頓時一片吸氣聲。
  陳玉正回身觀察青銅雕像的造型和額頭上閃閃發光的石頭,就在這時候,一隻箭射穿了那塊石頭,陳玉憤怒地轉頭,發現了已經行駛到近前的船。
  然後,他發現自己腰上的青銅手臂不見了,連身後的青銅人像也不見了蹤影。陳玉噗通一聲掉進海裡,隨即又被封寒拎起來。
  
  而更讓人驚訝的是,船慢慢停止了快速的移動。那座青銅雕像,似乎和磁山有著某種關聯,雕像沉下去的時候,像是磁力也隨之消失了。
  
  船上爆發出歡呼聲,眾人看拎著陳玉上來的封寒的眼神已經近乎瘋狂的崇拜。凌雲和尤部長心裡湧起一股驕傲,這就是他們的封,不論是什麼身份,都是站在最頂點的那個。
  馬文青正試圖拎起封寒丟在船上的青銅弓,然後半天也沒有見到動靜。封寒低頭檢查了陳玉身上,發現沒有傷痕才鬆了口氣,然後將弓又輕而易舉地拿起來丟進海裡。
  
  在所有人心痛萬分的目光下,封寒將青銅弓又扔進海裡,然後輕輕說道:「我們可能到了。」

55島 ...

  這裡就到了?可是除了那兩座光禿禿的磁山,幾乎什麼都沒有。「我們的目的地不會又在海裡吧......」陳玉喃喃說道,同時下決心如果真要再次下水,一定死賴在封寒身邊,以保證安全。他悲憤地發現,欺軟怕硬在神鬼、怪物中同樣流行。
  眾人都看向封寒,封寒只是靜靜靠在船舷邊,注視著前方的海面,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
  
  除了通訊設備依然無法使用,他們的船已經恢復了人工駕駛,速度控制的很好,經過兩座山的時候顯得過於小心翼翼,好像生怕這兩座山又爆發出巨大的磁力。從磁山中間的海面穿過之後,眾人只覺得一陣腥鹹陰冷的風迅速吹過,風裡彷彿帶著某種東西絕望而淒厲的嘶吼聲,不由渾身一激靈。然而,風過後,海面依然陽光燦爛,溫柔而安靜,如置身仙境。
  
  有人微微鬆了口氣,然而,更多的人敏感地注意到封寒剛剛盯著的水面忽然間動盪起來,出現了無數小型漩渦,而漩渦裡有什麼正探出頭。
  
  「這......是手!水底下來有人!」人群裡有人驚叫起來。
  「難道是在這裡遇到危險的人......」
  「這邊也有,天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然而,人們的猜想馬上被證實是錯誤的,因為每隻手的手腕,都被固定在碗口粗的青銅柱上。
  人們帶著莫名的驚懼看著穿過水面而出的手,轉眼間船已經被這怪異的手包圍。尤部長緊緊盯著那些手半天,終於說道:「這些都是人的手,被特殊防腐油脂處理過。看這青銅柱的顏色,最少是千年前的東西。」
  
  那些手有些看起來依然細滑溫潤,有的則呈現萎縮脫水狀。有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有的則是粗糙帶著硬繭。只是它們都僵硬的維持著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彷彿手的主人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又像是想盡力將所有抓住的東西撕毀。
  封寒皺著眉看著那些手,忽然轉頭對船長說道:「讓往右邊行駛,我們必須離開這片水域。不是手升高,而是水位在降低。」
  
  船長立刻明白了封寒的意思,隨著水位的降低,那些細長的青銅柱會對船身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壞。沒有船,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在大海深處實在是個噩夢。
  船長立刻往駕駛室跑過去,現在終於發現連尤部長和凌雲都百般恭敬、言聽計從的人,有著驚人的洞察力和判斷力。這一路,封寒已經救了他們好多次。
  
  在船剛剛駛出手的水域的時候,忽然一陣劇烈的顛簸,伴隨著失重和搖晃,人們拼盡全力抓住船舷將自己固定在船上。水位下降速度突然增加了。
  很難相信水位降低的程度,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海島,船隨著水穩穩落在了島上。再看那些被鑲嵌在青銅柱子上的手,已經變成了極小的黑點,每根青銅柱至少有四、五十米。眾人看著那些青銅柱驚嘆,不管什麼時候,鑄造這麼高的青銅柱都是極其浩大的工程。到底是什麼人,要在這遠離大陸的海島上豎起這怪異的柱子?同時又心有餘悸地想起,如果封寒沒有讓他們離開,恐怕現在掛在上面,根本沒辦法下船。
  
  海島很平坦,水完全退去之後,人們有了更大的發現,島上居然有建築物遺蹟,顯然這個島上,曾經住過人。而且根據其鑄造的青銅柱來看,可能擁有相當高的文明。不幸的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海島沉沒。
  因為長年浸在海底,沒有任何樹木,島上的道路滿是海垢海藻,非常滑膩,甚至一些海洋動物在水位下降時來不及逃離,被大海拋棄在島上,正努力翻騰著,想重新回到海裡。
  
  中午的陽光暴曬下,島上的那層濕漉漉的東西迅速消退,遍地的青石蒙上一層淡淡的白色。
  眾人圍在外面,震驚的看著被藏在海底的古城。安教授雙手顫抖,用力抓住身旁的杜剛,激動地說道:「這、這絕對是考古史上更大的奇蹟......」
  船停穩之後,封寒單手撐著船舷跳了下去。陳玉跟過來剛準備抬腳,看了看高度,轉身憤憤地找樓梯去了。變態啊,那是人能跳下去的高度嗎......
  
  不大工夫,尤部長和凌雲的人,安教授和考古隊,都拿著工具下船來到島上。
  陳玉覺察出懷裡的豹子見到久違的陸地後異常興奮,輕輕將它拎出來,放地上,說道:「小胖,自己溜躂,注意別把自己弄丟了。」自從聽到凌雲叫它小花,陳玉深刻覺悟應該給豹子起個名字,於是和封寒商量了兩分鐘,取了小花,小胖,大貓三個備選名字,豹子不知道幸或不幸的抓鬮抓到了小胖這名字。瞭解情況的眾人全部用同情地眼神看著小豹子,他雙親起的名字只能用慘不忍睹可以形容。
  
  小豹子落地後興奮的朝海邊衝去,半路跟一隻拳頭大的螃蟹奮戰許久,最後以豹子抬著一隻被夾到的腳,走路不穩的又朝著海邊奔去告終。可能因為被體型比它小很多的東西打敗,覺得很沒面子,明明聽到陳玉和馬文青完全不知控制的大笑聲,小豹子硬是忍住沒有回頭。儘量保持一隻豹子該有的優雅步伐走到海邊,豹子默默低頭喝水。五秒後,有水從豹子嘴裡噴出來。可憐的屢屢受傷的豹子衝著海水吼了幾聲,委屈地走回陳玉身邊,將被夾到的爪子伸給陳玉看。
  
  陳玉忍著笑,重新將它拎了起來,給豹子餵了些水,幫它揉了揉前爪。馬文青這時將那隻螃蟹拎了過來,遞到陳玉跟前。豹子低低的吼了一聲,瞪圓了眼睛,如臨大敵地盯著螃蟹。
  「你看,真是意外的驚喜。」馬文青的聲音裡有著些興奮。
  陳玉細看那隻螃蟹,赫然發現那螃蟹的巨大前螯有條細金鏈子,而且鏈子的形狀和花紋同沉船上露出的金器非常相似。
  
  馬文青神色自然地將鏈子據為己有,同時低聲說道:「這島上不簡單,我剛剛觀察,這島上建築物的風格,跟秦漢接近。」
  陳玉點了點頭,瞇著眼掃了一圈,也感嘆道,「這裡群龍聚首,正中間的海島,地勢平坦,正是極好的風水,可惜在海裡,若是在陸地上,說不定有大墓。」
  
  「誰說海裡沒有大墓,你當封哥他們只是來海裡看看風景?那些人絕對是有備而來,這島上肯定有東西。這鏈子,說不定就是明器。」
  陳玉點了點頭,想起來那艘沉船和引領著他們往東南方向的小孩的身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抬起頭,封寒正遠遠地看著他。封寒邊上凌雲正指揮人清理島上的海藻,讓建築物更明顯的呈現出來,方便找出通往島中心的道路。陳玉心裡一動,抱著豹子,快速來到封寒邊上。
  果然,等陳玉走過來,封寒轉身繼續往前走,他真的在等陳玉。可能是兩個人上次失散所致,封寒在兩人有一定距離的時候,會停下來等陳玉。兩個人一前一後,那種等待和默契如此的自然,彷彿成了生活習慣的一部分,讓身後死盯著兩個人的凌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越往島中間走,眾人的疑惑越大,如果說剛上島時只是簡單的石屋建築,現在兩邊的院落,已經更接近宮殿,富麗堂皇,帶著無聲的霸氣。顯然,曾在這島上居住過的並不只是平民。
  人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想看看歷史究竟在這裡留下了多了奇蹟。
  
  和陳玉背著背著巨大的背包,懷裡抱著豹子不同,封寒兩手空空,陳玉簡直有些嫉妒他的身輕如燕,然後嘆口氣,艱難地跟上封寒的步伐。
  
  在拐上一條更寬的道路時,封寒忽然停了下來。陳玉疑惑的抬頭,發現前面一扇門前站了個人。穿著長袖夾克,長褲和靴子,一頭漆黑的長髮披散著,看背影是個少女。
  陳玉皺皺眉,正準備說話,馬文青已經幾步竄到陳玉和封寒前面,熱情招呼道:「姑娘,一個人嗎?」
  那少女有些驚訝地轉過臉,陳玉看到馬文青的眼睛都直了,接著,一個特別清脆的聲音說道:「是,你們又是什麼人?」
  「我們是考古隊的,小姐恐怕不是一個人吧,這裡可不是一個人來的地方。」尤部長幾步走過來,微笑著說道。
  
  這時候那少女完全轉過身,眾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位長髮少女簡直美麗到不可思議。與凌雲的張揚明媚的美不同,細眉修眼,嘴唇紅潤,恬淡靜雅,似乎是仕女圖中走下來的人一般,一舉一動間都帶著古典的神韻。
  聽了尤部長的話,少女看了看一大群人,細細的眉毛一挑,淡淡說道:「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但是那又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尤部長和凌雲對視一眼,看來果然有其他人得到了消息,也追過來了。
  陳玉想到父親,忙過來打聽,將陳森的樣子描述一遍,問這位少女有沒有見過類似的人。那位少女思索了一會,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這島上來了好幾撥人,或許有,但是他們已經進島去了。」
  
  「你為什麼沒有去?」封寒忽然淡淡問道。
  那少女一愣,這時才看清封寒的樣子,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不過,在接觸到那凌厲的眼神的瞬間,少女本能的退了一步,說道:「我跟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體力不行,乾脆在外面等著同伴出來。」
  
  「你是說這島上有好幾撥人?你都看到了?」尤部長又問道。
  「是,好像來了三撥人,應該都是衝著那墓來的。」
  馬文青一聽激動了,「島上真有大墓?!真是不虛此行,另外,姑娘有沒有時間,我可以陪你看看島嶼的秀麗風景——額,該死,時間似乎不太夠了,那麼不如我們互相留個聯繫方式,有空我再約你?」
  
  那少女笑著搖了搖頭,同時吃驚地問道:「難道你們不是衝著秦墓來的?那你們為了什麼?」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而身後的安教授和杜剛臉上則滿是激動驚喜。尤部長和凌雲看了封寒一眼,都沒有說話。
  
  「什麼也不瞭解,還敢來求仙島啊。不過我倒是很羨慕你們的運氣,要知道,自從求仙島沉沒在海裡之後,每隔一百年,才會重新露出水面一次。」少女眼裡露出了驚奇和不可思議,「好多人等了很多年,才盼到這島重見天日。」
  陳玉頗有同感的點頭,「是啊,這鬼地方不好找不說,進來的時候那兩座山也夠嚇人。」
  
  這會,那位少女已經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他們,喃喃道:「難道你們不知道可以繞路嗎,那要比從正面進來好的多。消除那兩座磁山磁力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青銅弓射中海上青銅武士的額頭中間的寶石。雖然青銅箭有三支,但是其實只有一次機會,如果第一次失敗了,相信我,那情景你們絕對比撞到山上更不願意看到。而且,在疾速行駛的船上射箭?你們隊裡還能有那麼瘋狂的人?」
  這一隊人都默默地汗了,幸虧當時有封寒在。
  
  「對於這座島,姑娘似乎知道的很詳盡,方便給我們講講嗎?」安教授急切地問道。
  尤部長皺了皺眉,見封寒依然沒有表示,便等著考古隊領隊繼續向一個少女請教。
  
  少女抬頭掃了這隊人一圈,說道:「這島上的事很難說清楚,你們跟我來。」說著轉身往右邊拐去,跟著這位少女在宮殿間的小路上穿行,不大工夫,已經到了一座巨大的殿宇面前,就算已經坍塌了不少,也能看出曾經的華麗。
  
  少女站在殿宇邊上,沖幾人招手,示意他們看石牆。那石牆相當平滑,但是刻畫著的圖畫依然沒有被海水撫平,看得相當清楚。
  「這裡記載著島的歷史,你們可以看看。」
  
  第一幅圖上是無數的島民站在空地上,歡呼著,跪拜著,彷彿在舉行某種慶典。人群中間,是個巨大的洞口,黑黝黝的,連著海裡。
  「這是島民在等他們的國王。」那少女輕輕解釋道,聲音有著不可覺察的悵然。
  第二幅圖是人們在進行某種祭祀儀式,一人跪在地上,將手放在石案上,另外一個舉起刀子。
  「島民要將自己的手獻祭給國王。你們來的方嚮應該看到了吧,那就是祭祀的地方。」
  眾人馬上想到那些青銅柱上的手,原來都是島民的。
  
  第三幅圖是,一艘巨大的船停靠在島旁,下來了很多人,帶著各種各樣的穀物種子,拿著工具的工匠等,而更多的則是小孩。
  「這難道是秦朝徐福東渡的船?」陳玉訝然問道。
  「可以這麼說,不過徐福多次東渡,這只是其中的一次罷了。」少女冷冷地說道,盯著那艘船的神色有些冷。
  
  也就是說,為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的徐福來過這個島。陳玉頓時想到那艘沉船,那些骨骸應該也是童男童女的,萬分遺憾地是那艘船因為種種原因未到達這座島,而靜靜的沉在海底上千年。
  不過,那艘船是漢初的,難道說,漢朝的某位皇帝也曾悄悄效仿秦始皇,尋求長生不老之術?
  
  陳玉接著往下看去,第四幅將的是島上的人熱情接待了那些人,還讓他們一起來朝拜國王。有什麼東西慢慢從中間巨大的洞口冒出來,黑色威嚴的人頭下面,竟是幾根巨大的觸手。島民依然恭敬地朝拜,那些外來的秦使則大驚失色。
  最後一幅,是幾艘巨大的船停靠在島旁邊,無數持著武器的秦兵上岸,將島民全部變成奴隸,佔領了這個島嶼。
  
  「這些全是秦始皇派來的,聽信了徐福的話,為了尋求長生不老藥,攻佔了這海島。然後,無數的方士便一直在想辦法練仙藥。」少女說道這裡,忽然婉轉一笑,頓時如花朵靜靜盛開一般,「聽說最後,他們成功找到了仙藥。所以這島改名為求仙島,是祈求仙藥的意思。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傳說。但是,這島上確實有座秦朝的大墓。」
  
  「難道是徐福給自己建造的墓?」馬文青說道。
  「徐福最後東渡的是日本,他的墓在日本新宮下面。不管是誰建造的,墓裡的人應該不是他。」杜剛說道。
  馬文青一揮手,「算了,我們在這裡猜有什麼用,快點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先去找那個秦朝古墓的入口,先前進去的那些很可能是盜墓賊。」安教授滿臉遺憾地說道,同時組織考古隊的人分頭尋找。
  陳玉暗暗嘆了口氣,不只是那些是盜墓賊,遲鈍而正直的安教授大概沒有發現,一起來的這些人都是各有目的。不過,他倒是想知道封寒的目的。還有父親,難道說父親擔任上一個考古隊的外聘教授,也是別有目的?可是陳森明明說過,沙漠鬼城那次會是他最後一次下地。現在這裡雖說是海鬥,還是打破了父親的計劃,到底這裡有什麼是他非來不可的?
  
  墓室的入口其實相當好找,如果刻著壁畫的宮殿是島上最大的建築之一,那麼另外一座巨大的建築物下面,就是秦墓的入口。因為在封墓石的兩側,赫然站立著兩個兵馬俑。跟秦始皇一樣的愛好,只不過這些兵馬俑是青銅的,描著彩繪,神態逼真。
  現在封墓石已經被移開了,黑黝黝的墓道口正對著眾人。封墓石上面寫了幾個字:千萬不要拿金器。字跡潦草,像是有人倉促間寫下的。
  陳玉其實並不喜歡下墓,特別是連著兩次下地都有十分悲慘的回憶。但是為了尋找父親,他不得不再進去一次。
  
  也許是見識到這個隊的實力與前面幾個確實不同,少女提出想跟著他們一起進去。在她保證了絕對不拿裡面的任何東西以後,安教授,尤部長都點頭同意。凌雲看了看封寒,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心裡鬆了口氣,連她心裡都暗暗嫉妒的美女,至少在尤部長都滿臉欣賞的時候,封還是那樣,淡漠無情。看了封寒身邊的陳玉一眼,凌雲嘴角露出個神秘的笑意,再接近也沒有用,封寒根本沒有心。
  戴上防毒面具,打開手電筒,眾人先後進了墓道。墓道里面全是青石,平整順滑,這墓室相當大,陳玉甚至懷疑,墓主人把整個島下面鑿空了,以建築陵墓。
  
  從青石墓道里穿過,再往裡走,兩側出現凹槽,裡面有水銀緩緩流動著。兵馬俑,水銀的江河湖海,這種規格,難道是按照秦始皇陵修建的陵墓?秦朝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再往裡的時候,兩邊的人傭,已經由陶製品變成了金子的。而且形態更為逼真,簡直就像真人......
  「他大爺的,這墓主人太有錢了,全用金子,嘖嘖!」馬文青心痛地看著一個個金人,這東西再值錢,也絕對很難搬走。

56鬼打牆 ...

  墓室裡顯然有獨特的排水系統,即便是浸在海裡這麼多年,墓道里卻依然乾燥,就連他們進來時幾個濕漉漉的腳印,在片刻後也消失不見。好在水銀分佈似乎有規律,不是無處不在,在他們進入另外一個門的時候就再沒有出現過水銀槽。不然,就算戴著防毒面具,也會擔心吸入過量導致中毒。進了裡面之後,空氣流通還算可以,眾人大多摘了防毒面具。
  跟著尤部長和凌雲來的人對左右的金人驚嘆過後,似乎並沒有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直接邊看邊往前走;倒是馬文青和安教授等人帶著截然相反的目的看著那些人俑兩眼放光。
  
  封寒不時回頭看看陳玉,如果落下兩米以上,封寒會皺著眉頭停下來等他。
  凌雲滿臉陰鬱地站在尤部長邊上,兩人旁邊是外面遇到的那個少女。少女自己介紹說叫羅傾,自從眾人同意帶她進墓之後,就安靜乖巧地站在眾人身後。不過看到凌雲帶著怒氣的眼瞪著陳玉時,羅傾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的笑意。
  
  這墓室顯然極大,眾人沿著墓道走了半天,依舊沒有找到主墓室。而且這墓道是直線往前延伸的,走了這麼久走甚至沒有轉彎,兩側也沒有見到放置陪葬品的耳室。
  
  「封,似乎不對勁。」尤部長停下來看向封寒,說道:「就算再奢侈,也不可能有這麼長的墓道,我們走了已經快要一個半小時了。而且不止如此,前面似乎還有很長。」
  安教授也在旁邊點頭,「確實有問題,說不定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這墓裡的機關給騙了。」
  封寒停了下來,盯著面前的純金人俑看,最後點點頭,「嗯,確實有問題,因為我們一直在原地轉圈。」
  
  馬文青轉過頭,失聲說道:「不可能,我剛剛一直在留意,還在墓道的石牆上留了記號。」說著抬起手,他手上拿著一隻白色的粉筆,「每隔十幾米,我就會在牆上畫個圈,可是至今也沒有見到我留下來的任何標記。」
  陳玉也不安地四下觀察著,他當然知道馬文青在做記號。剛進墓道的時候,是他提醒馬文青留下標記的。但是,兩邊的石壁上,至今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圓圈。難道說,他們走了這麼長的墓道?他們走過的路線似乎已經超過了島的直徑,那麼,墓室已經深入到海底?而且,這麼長的直線型墓道本身就是件詭異的事。
  
  封寒掃了一眼馬文青手裡的粉筆,又抬眼看了牆壁好一會,才淡淡說道:「顯然,你的記號留的力度不夠,我留下來的記號就能見到。」
  說著,封寒指向身側的人俑,陳玉離得最近,發現封寒指的地方,在人俑的肩膀後面的石壁上,有兩個半釐米深的手指印痕。
  
  陳玉嘴角抽動,這到底是什麼怪力啊啊,然後在眾人傻愣愣地看著那個手印的時候,不著痕跡地低頭看了一眼封寒握著他的手,努力控制著發抖的衝動。豹子在這種時刻尤其能體會母親的心情,悄悄地瞥了封寒一眼,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往陳玉懷裡縮了縮。
  走在凌雲身側的羅傾湊了過來,吃驚地看了看封寒,嘴裡喃喃說道:「真厲害。」
  「那是。」馬文青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彷彿羅傾誇的是他。
  
  尤部長卻臉色陰沉,抬眼看看馬文青,說道:「那你的記號是誰擦的?」說到這個,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墓道里頓時安靜下來,除了他們站立的地方有明亮的手電光之外,前後黑乎乎的一片。
  「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馬文青的手一動,一把刀已經扣在手上。
  
  凌雲看著兩邊半天,忽然說道:「其實還有一點說不過去,如果我們走回了原點,我們什麼時候轉過彎?」眾人又默然,確實,他們一直都在沿著直線朝前走。
  「......」眾人往前後望著,黑乎乎的墓道根本看不到盡頭。
  
  陳玉往封寒邊上挪了一步,下了幾個墓之後,陳玉已經發現,似乎真是體質問題,不管下地的有多少人,自己都是最倒霉的那個。因此,自從進了墓道開始,他心裡就在緊張,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封寒覺得自己抓著的手開始變得冰涼且滑膩,淡淡看了陳玉一眼。
  
  「我們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照這個情形看,絕對是遇到了鬼打牆。」馬文青分析道。
  「嗯,總之先停下來,等我們研究出離開的辦法再繼續往裡走。」安教授提議道,隨後他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考古隊員,似乎都面帶疲色,倒是尤部長和凌雲的人還精神些,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走了這麼久,也該休息休息。」
  尤部長和凌雲同時抬頭去看封寒,見他依然面無表情,卻停下了腳步,便也表示贊同,讓人準備午飯。
  
  陳玉和封寒靠在牆邊,也許是過度緊張導致的,陳玉覺得胃有點疼,就將乾糧交給馬文青,自己靠著封寒閉眼休息。豹子從陳玉懷裡躥出來,本來打算用爪子招呼陳玉陪它玩,見到封寒冷冷掃過來的眼,立刻小小地嗚了一聲,轉身往馬文青那邊跑去。
  接著就是馬文青不絕於耳的抱怨聲,「我說小陳玉,你到底還要不要這小混蛋,吃了喝了怎麼還在鬧騰。我烤著吃了啊,我真吃了!我靠啊,它這到底是想幹什麼?!」
  
  陳玉勉強睜開眼,豹子正咬著馬文青的胳膊努力往水壺邊上拽,半天,陳玉說道:「它......似乎是想洗澡。」
  「你確定你養的寵物沒有成精?吃熟食,愛撒嬌黏人,欺軟怕硬,還敢他媽的比老子還愛乾淨!」
  陳玉開始反省,豹子最近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不過,被豹子跟小貓似的扭著肥嘟嘟的身子蹭兩下,再如同娃娃一樣睜著兩隻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望著,望著......還真是很難拒絕啊——雖然已經可以肯定豹子在學怎麼裝可憐了。
  
  就像現在,趾高氣昂地折騰完馬文青之後,豹子走到幾個女考古隊員的身邊,乖得如同一隻小貓,滿足地嚼著別人送的肉乾。
  
  滿臉黑線地扭過頭,陳玉和封寒簡單地吃過東西,又開始昏昏欲睡。總覺得有什麼放心不下,最終陳玉湊到封寒耳邊低聲說道:「我覺得這個墓裡一定有東西,你千萬不要離我太遠。」說完了才低頭睡了。想到這個人失蹤過的前科,陳玉伸手抓住身側的人的袖子。
  封寒嘴角翹了起來,連眼神都有種溫和的錯覺。
  
  凌雲轉過頭,跟尤部長低聲抱怨,尤部長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畢竟封寒臉上能見到其它表情是很不容易的。最後揮了揮手,說道:「你注重這些根本沒有意義,你自己也明白,封是沒有心的,他不可能去在意任何人。對於那個盜墓世家的紈褲少爺,與其說是親近,不如說是對祭品的獨佔欲罷了。等主人的東西收集齊了,祭品就不會被需要了。凌雲,你一向是個理智的人,不要放多餘的愚蠢感情和心思在這上面。」
  凌雲哼了一聲,忍不住又看過去,卻發現封寒將手指咬破,血滴到陳玉脖子旁邊。她猛地轉過頭,快速說道:「你真的肯定——」
  
  然後,凌雲黑著臉看著尤部長正和旁邊的羅傾談論著什麼,面帶微笑,風度極佳,一副正準備打算投入他所鄙棄的愚蠢感情裡的樣子。
  ......
  陳玉發現自己居然在中午短短的休息時間睡熟了,醒來後他覺得嗓子發乾,起來拿水壺的時候發現,除了無煙爐附近的亮光,眾人居然都或靠或躺的睡著。
  陳玉抬眼看向身邊的封寒,沒有兩秒,封寒迅速地抬起頭,眼裡一片冰冷的寒意,發現是陳玉,那寒冷才漸漸收了起來。陳玉裝作鎮靜地轉開眼,靠,這是什麼直覺,簡直跟殺手一樣。
  
  「你不用緊張,只要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把陳玉的不自然理解成不安,封寒露出微笑安慰著。
  看著陳玉驚喜且帶著感動的亮晶晶的眼,封寒又肯定地加上一句:「到現在為止,除了我之外,還沒有人能動我的祭品。」
  
  陳玉顫抖著嘴角問道:「什麼叫除了你之外?順便,能不能說一下,你的祭品大都是什麼下場?」
  封寒做出回憶狀,「祭品的下場麼,似乎都被吃掉了。當然,不聽話的祭品,我會親自動手清除的,這種情況極少,而且你絕對不會不聽話的,對吧。」封寒眼裡帶著安慰,手指跟著劃過陳玉的嘴唇慢慢往脖頸處移動。
  
  什麼叫對吧?!
  陳玉瞪著封寒,收起眼裡的驚喜,乾巴巴地回答道:「嗯,也許我該說多謝誇獎。」靠啊,你怎麼不直接說我最沒骨氣。雖然咬牙切齒,陳玉依然有眼色地沒有繼續往下問。他只是忽然覺得周圍冷颼颼的,封寒周圍似乎也沒有那麼安全了。
  
  正在這時候,安靜的墓道里,傳來了走路聲,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清晰得很。
  一步一步正往他們休息的地方走過來,陳玉發現趴在他腿上睡覺的小豹子耳朵動了動,也抬起頭,看向左邊的墓道。那是,他們剛剛過來的墓道,也或者,他們走過很多圈的地方。
  陳玉不由自主地抓住身邊的封寒,心裡發誓,等找到父親,解開青龍環,再也不下地。自己老頭子是對的,陳家果然還是傳給沈宣更合適。
  
  黑暗裡漸漸露出一個影子,陳玉嚥了嚥口水,那黑影停在了一個人俑旁邊,然後不動了,而那裡剛好沒有在燈光照射範圍之內。如果不是陳玉一直醒著,大概會以為那裡不過是純金的人俑而已。
  
  陳玉悄悄拿出手槍,然後發現羅傾居然也醒了,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邊,同時揚聲問道:「誰在那裡?」這一聲叫醒了不少人,畢竟不是晚上,眾人睡得都不沉。
  「是我。」一個人走了出來。
  
  陳玉鬆了口氣,皺著眉看著慢慢走出來的人,居然是做什麼都一本正經的杜剛。
  馬文青迷糊著嘟囔道:「我說你沒事別裝神弄鬼行不行。」
  安教授坐起身,問道:「怎麼了,小杜,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杜剛人其實很英俊,只不過太看重調查和研究等工作,平時也是一副嚴謹正經的面孔,除了高傲之外,給人的感覺就是典型的書呆子。
  
  杜剛點了點頭,「嗯,教授,剛剛我趁大家休息,又走了一圈,根據封先生作的標記,發現這裡有一百個金人俑,每隔十米會有一個,也就是說,我們走的地方,應該是一個一千米的圓圈。」
  陳玉不禁有些敬佩杜剛了,在眾人都休息的時候,繼續不知辛苦地研究出去的路線。這個人除了性格高傲以外,其實還不錯。
  
  「嗯,這樣啊,看來果然是鬼打牆。」安教授點點頭。
  尤部長帶來的人裡有人嗤笑一聲,「原來國家考古隊員也會迷信啊。」
  杜剛瞪起眼剛要發火,安教授衝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可不是迷信,雖然名字有些離奇,鬼打牆的現象卻是真實存在的。根據生物學理論,生物運動的本質是圓周運動。而這種運動規律,在沒有目標的時候最為明顯。」
  
  「如果將一隻動物的眼睛蒙起來,天上飛的鳥也好,地上的動物也罷,都是不自覺地繞著圓形的路線運動的。當然,人也一樣。」
  尤部長旁邊的瘦高個咧嘴一笑,接著安教授的話說道:「可是,教授!我們沒有蒙著眼,而且,我可真看不出這有什麼圓形的意思。」說著用手電筒朝遠處一照,狼眼手電能照出很遠,那條墓道無論怎麼看,都是直線。

57墓室 ...

  安教授看著手電筒的方向,搖了搖頭,說著:「我們之所有直行,是因為大腦可以為我們修正方向。但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有時候,因為視覺上的誤差傳遞給我們的大腦混亂的信號,大腦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以至於不能修正方向。也就是說,這個墓裡應該有某種巧妙的機關,讓我們覺得圓的墓道是直線型的。」
  聽了這裡,陳玉心裡一動,舉著手電筒往身側的石壁上照去,如果說是視覺誤差,那有沒有可能是牆壁上鑲嵌有無數極小的鏡子,利用光線反射原理,使彎的道路能看成直的?然而照了半天,石壁上依然什麼都沒有。
  
  看了陳玉的動作,杜剛忽然拍了拍腦袋,從背包裡拿出考古探鏟,接了十幾節上去,頓時成了十多米長的鐵桿。他對陳玉打了個手勢,陳玉笑了笑,明白了杜剛的想法,兩人一人拿起一頭,合力往牆邊走去。
  兩人停下來的時候,眾人都是一愣。奇怪的現象出現了,牆壁依然是直的,但是本來在路之間還是直的考古探鏟在靠近牆邊的時候變彎曲了。沒有人動過考古探鏟,也就是說,這是根本不成立的。
  杜剛順著考古探鏟摸索了一遍,抬頭看向眾人,說道:「果然,探鏟完好無損,但是看起來是彎的,我們果然被光線欺騙了。」
  
  「嗯,而且剛剛我發現,探鏟在人俑周圍的扭曲程度最厲害,難道是這人俑——」陳玉盯著那個人俑看了一會,忽然想起了什麼,便從自己大包裡翻出指南針,「指南針不能用了,現在大家可以看看,手錶還能不能用。」
  「啊,不行。」
  「真的,指南針和手錶都不能用了。」
  「我的電子錶似乎沒有問題。」
  「白痴,沒人問你電子錶!」
  「......」
  安教授欣慰地看著陳玉和杜剛,點頭肯定道:「這就解釋了問題,看來這些人俑在這裡並不是毫無用處的,在它們裡面應該放了某種物質,使磁場和電場混亂,然後光線闖過這種磁場和電場時,讓我們發生視覺誤差。」
  得到了解釋,墓道里的眾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潛意識裡鬆了口氣。
  
  但是問題又回到了起點,怎麼離開這個墓道。而且這墓道里應該還存在某些他們不知道的人或東西,不然馬文青留下的記號又去了哪裡。眾人設想了種種可能,又一個個地推翻,眼看結論已經朝著越來越恐怖的方向發展。
  
  封寒靠著牆,側著頭看了人俑一會,忽然說道:「現在,我們再走一次。」眾人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反對。眾人堅信,只要有封寒在,就能解決任何問題。

  凌雲瞇著眼看著最前面的封寒,沒錯,那就是封,就算再冷漠,也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不過,封只適合站在最高的地方,人群裡面,一點也不適合他。
  
  兩方清點了人數,開始互相拉住手往前走,封寒在最前面,杜剛在最後面。跟在封寒身後的陳玉注意到封寒一直在仔細觀察著兩側的純金人俑。難道封寒發現了什麼?是進去的機關在人俑的身體上麼。

  陳玉身側本來是馬文青,結果羅傾過來沒用兩句話,馬文青就很爽快的讓羅傾夾在自己和陳玉中間了。陳玉倒是沒什麼,不過他懷裡的豹子卻一甩尾巴,往陳玉挨著封寒的那邊肩膀跳去。陳玉抬手摸了摸小傢伙的頭,回頭對羅傾笑道:「小胖似乎在認生。」
  
  羅傾黑亮的眼睛閃了閃,溫和地笑著說道:「真是漂亮可愛的小傢伙哦,和他主人一樣。」打量著陳玉漂亮的側臉,羅傾笑得越發燦爛,「對了,聽說陳小兄弟也很厲害呢,在海上幫著封先生過了磁山的危機。如果一會兒真遇到什麼危險,就麻煩了。」
  陳玉眨了眨眼,這真的是在說他?什麼時候幫過忙?嘴裡說道:「哪裡,那雕像是封寒射中的,我幾乎一直在拖後腿。」確實,如果不知自己被綁過去,那麼封寒也不會射箭,他們要怎麼過磁山。

  羅傾搖了搖頭,笑瞇瞇地說道:「陳小兄弟還真謙虛呢,我都聽文青哥說了。」
  
  陳玉瞇著眼看向羅傾的旁邊,如果不是隔著個人,踹過去一定很爽。馬文青那傢伙見到美女之後,嘴上根本沒有把門的。陳玉邊在心裡模擬想像著揍馬文青的場景,邊暗中咬牙,羅傾卻非常有興致,繼續拉著陳玉閒聊。

  就在這時候,封寒拉著陳玉的手猛地一緊,陳玉轉頭看他,封寒正盯著一個人俑看著,因為封寒懶得拿手電筒,前面幾個人用的是陳玉頭上礦燈,看的不是很清楚。陳玉看了一會,金色的穿著盔甲的雕像,跟旁邊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後陳玉覺察到豹子又開始移動,肥肥的身子往後滑了一下,差點掉下去。

  陳玉皺起眉,忽然發現這個雕像和左右的雕像似乎離得太近了,根本沒有到五米。但是,杜剛也說過,兩個人俑之間的距離應該十米。陳玉轉頭往另外一側看去,墓道兩邊的雕像是相對的,果然在另外一側沒有雕像。也就是說,這裡根本不應該有雕像。
  「嗯?」封寒似乎在疑惑不解,然後慢慢抬起手。
  
  陳玉不可思議地發現那雕像似乎小小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從雕像身上忽然伸出兩根細細長長的東西,那東西直接略過封寒和陳玉,羅傾則直接甩開馬文青的手,往陳玉懷裡撲去,觸手在原先羅傾的地方撲了個空,然後又在馬文青手裡的刀顯露的一霎那,迅速避開,猛地纏住第五個人拖向雕像。整個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然後陳玉發現,封寒面前的雕像不見了,牆上只剩下一個被炸開的門,大小僅能容一個人通過。當時那個『雕像』站在牆邊,應該就是為了擋住這個洞口不被人發現,考慮確實很周到,卻還是被封寒識破了。

  被抓住的人,正被那『雕像』拖著往深處快速移動。慘叫聲不絕於耳。
  
  「放手!」封寒迅速掃了羅傾一眼,在羅傾從陳玉身上起來的下一秒,拉著陳玉衝了進去。

  這洞口應該就是通往內層墓道的入口了,看樣子應該先前進來的人找不到出路,直接用炸藥炸出來的。
  
  封寒沒有做任何停留,直接拽著陳玉往裡面追去。

  裡面是個大廳,比外面的墓道地勢稍微低一些,裡面停著的青銅車馬,有兩輛倒在地上。封寒的目的是救人,陳玉為了不拖後腿,也拚命向著那個人追去。

  不過,封寒為什麼不自己去追?這樣拖拽著其實更浪費時間。而且,陳玉瞇著眼看前面的『雕像』,那細長的彷彿手一樣的東西,真的是人類?
  
  雖然『雕像』的速度很快,在帶著個人的情況下,顯然還是和封寒不能比,不大工夫,已經快被封寒追上,然後陳玉聽到重物金屬墜地的聲音。

  等喘勻了氣,陳玉抬頭,發現地上有血跡,一把匕首正躺在地上,旁邊是可憐的考古隊員。他脖子上一圈勒痕,而且一個個紫黑色的硬幣大小的圓點。陳玉忙過去查看狀況,考古隊員只是暫時昏迷,身上沒有其它傷痕。
  
  這時候,眾人也都趕了過來。安教授先過來查看了考古隊員受的傷,然後對封寒和陳玉道謝,安排其他考古隊員將人背起來。
  「封,你沒事吧,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凌雲過來關切地問道。

  封寒面無表情地看著『雕像』消失的洞口,搖了搖頭。

  陳玉是除了封寒,唯一看清那『雕像』的人,當然他寧願自己沒有看過那東西。馬文青過來問的時候,就看到陳玉一副強忍住嘔吐的表情。

  羅傾則笑著拍了拍陳玉的後背,安慰道:「安教授說,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也許那東西沒有多厲害,畢竟一眨眼就被你和封先生趕走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

  「幸好有封哥在,入口找到了,人也沒事。」

  陳玉撫摸著自己又有些疼的胃,在眾人的討論聲中無力地糾正:「那是封寒趕走的,不包括我。」大廳很大,地上鋪著雕花青石,陳玉準備在他們離開這裡前先休息一會。

  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扶住正要坐下的陳玉,讓陳玉靠在自己身上,封寒淡淡說道:「這裡應該是陪葬坑,看來主墓室還很難找到。不過,這裡面有些潛水裝備,除了我們,這裡果然還有別的客人。」
  
  順著封寒的視線看去,大廳右側的地面,扔著一件潛水衣,包括頭盔和氧氣瓶,不過潛水衣上似乎有不少血跡。而且,沿著血跡,大廳裡地上還躺著一隻手。
  
  「手的主人遭到了意外,但是也有可能是因為內訌。」尤部長分析道。

  陳玉則想到父親,心裡一直隱藏的不安忽然增大了。
  
  安教授等人又露出鎮靜和驚喜若狂的神色,在屋裡拍照,凌雲和尤部長則指揮人尋找下一個入口。

  不大工夫,尤部長已經過來說道:「封,我們查看了四周,能到達的地方都是陪葬坑,裡面不少是女子用具,不排除墓主是女人的可能性。而且最裡面的一個門上有鎖,不能打開。不過,那間石室似乎有些邪門。」
  
  見到封寒疑問的眼神,尤部長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那石室,牆上不停的往外滲出血水。如果想進去的,恐怕要請您、朋友幫忙開鎖。」

  封寒皺著眉,看了正冒冷汗的陳玉一眼,說道:「沒有必要進去,應該是修建陵墓的工匠。地宮應該還在下面,只要找到往下的路就行了。」
  
  尤部長點點頭,通往下層地宮的路最後在這間大廳裡被找到,一輛青銅車馬下面,露出來的洞口相當狹小,封寒扶起陳玉先下去了。

  這一層的墓道已經比上面兩層更見華麗,墓道里燃著燈,應該是被剛進來的人點燃,兩側牆壁上,甚至拱形頂上都是精美的花紋和繪畫。

  而且這地方的陪葬品多是絲綢,首飾,顯然墓主人是女人的可能性很高。
  
  「部長,主墓室找到了!」尤部長身邊的瘦高個過來匯報,同時帶著笑意看了對面的安教授一眼,考古隊的人在這方面,明顯不如他們。

  「那現在過去看看。」封寒立刻站起身,當先往主墓室方向走去。
  
  陳玉覺得封寒全身緊繃著,似乎在激動和期待著什麼。驚訝地看著扶著自己的人,這樣的封寒還真少見。事情進展的似乎很順利?主墓室找到的話,自己的青龍環,封寒要找的東西,可能就全部找到了。

  那麼當幾人進了主墓室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墓室比第二層的車馬陪葬坑略大,但是進屋時候,卻發現無論是簾幕還是壁畫,全是耀眼的紅色。

58冷戰 ...

  紅色的墓室?中國古代,喪葬尚白,一般喪服以及靈堂用具等都用白色。而這間墓室裡,牆上繪著紅衣的仙子,腳邊祥雲綵鳳,靜靜地迎風而立,似乎在傾聽琴瑟彈奏的古老悠揚的調子。穹頂垂下的簾幕上則繡著成雙成對的鴛鴦,中間的棺床上也鋪著紅色的煙羅,一具棺槨正擺在棺床上。

  更誇張的是,墓室右側有個直徑五米左右的水池,裡面煙氣升騰,白玉雕琢著巨大的蓮花上托著紅色的床榻,同樣繡著鴛鴦的大紅絲錦被上擺著銅盤,一壺酒和兩隻白玉杯。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棺槨擺在正中間,他們甚至不能確定這是進了墓室還是洞房。

  封寒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之後,直接向著中間的棺槨走去,將棺蓋推倒旁邊。
  
  陳玉一直跟在封寒身邊,這時候忍不住探頭往裡看去,卻發現裡面擺著一件紅色的嫁衣,玉枕上擺著鳳冠和首飾,卻惟獨不見屍骨。

  封寒似乎也沒有料到是這種情形,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陳玉則覺得滿目的紅色有些詭異,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低聲說道:「難道衣冠塚?」
  
  「不是。」封寒想也不想地回道,「而且,我們一開始就找錯了,我早該想到,這種規模,根本不是主墓室,這裡的人應該是地位比較高的陪葬者。」
  
  「哦,不愧是封先生,這麼快就看出了問題,這裡確實不是主墓室。」羅傾讚賞地看著封寒。

  「難道羅小姐知道什麼?能不能給我們解釋一下?」安教授醉心考古,正緊跟在封寒和陳玉後面,聽到羅傾的話,轉過頭關切地問道。

  羅傾點點頭,眼裡笑意流動,風情萬種,「正如封哥所說,葬在這裡的人是是墓主人最寵愛的妾室。」
  
  凌雲不由脫口問道:「咦,是妾室?不是正妻?」

  羅傾點點頭,依舊笑瞇瞇地說道:「不是正妻,正妻的槨室在墓主人旁邊,如果你們能找到主墓室,自然能見到。」

  凌雲點點頭,那就是早晚能見到的,打量著四周,凌雲細細的眉一挑,又問道:「不過,為什麼要佈置成這種樣子?更像是要洞房花燭拜堂成親。」
  
  羅傾清脆的笑聲響起來,黑亮的眼睛像是閃耀著什麼,說道:「因為墓主人在迎娶最寵愛,同時也是對他來說對重要的妾室的當天晚上,舊疾復發,沒有洞房便去世了。賢惠的正妻不忍心看到墓主人帶著遺憾離開,打算讓丈夫實現願望,在墓室裡佈置了這間特殊的槨室,將未過門的妾室送進裡面陪葬。」
  
  馬文青心痛萬分地說道:「我靠,這大老婆心腸忒歹毒了吧,我看她就是嫉妒小老婆年輕貌美,舊人不如新人得寵,懷恨在心。葬禮自然是大老婆說了算,於是將小老婆殉葬了,說不定墓主人根本捨不得。嘖嘖,可憐了這如花少女。」

  陳玉一腳將馬文青踹開,「我覺得你想的太多了,在那種年代,奴隸和妻妾殉葬雖然慘無人道,但是卻是很普遍的,這未必不是墓主的意思。剛剛那些死在裡面的工匠,怎麼不見你這番感慨。」
  
  羅傾笑著瞥了馬文青一眼,後者本打算揪著陳玉的報復的手停在那,看的有些痴了,心裡讚嘆著:風姿翩然,古典溫婉的大美女,實在是太養眼了,這次跟著小陳玉來救人,就算什麼明器沒撈著,也不虛此行。

  羅傾並沒有在意馬文青的失禮,只是抿嘴笑道:「誰知道呢,墓主人當時來不及立任何遺囑就去世了,而且,」羅傾伸手優雅地撥開垂下來的秀髮,微笑:「這只是島上留下來的傳說而已。」

  就算是傳說,這間佈置成洞房的槨室卻是存在的。
  
  尤部長這時過來說道:「封,看來是手底下人的失誤。不過,既然不是主墓室,那麼應該和我們要找的東西無關。」

  封寒面無表情地又看了一眼棺內的喜服,轉身往外走。陳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第二層的車馬坑裡有被撞倒的銅車馬和遺留下來的潛水設備,說明確實有盜墓賊光臨了這座大墓,那麼,為什麼這裡的東西沒有人動?喜服不說,光是鑲嵌著各種寶石的鳳冠也絕對是稀世珍品了。
  
  但是陳玉顯然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他被封寒拽著離開了。最後回頭看的時候,發現羅傾也笑著看著那槨室,不過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
  
  離開紅色的寢殿,封寒辨了辨方向,往北面的墓道走去。陳玉看著前面的人,手不經意的觸到懷裡堅硬的權杖。進入墓道之前,封寒又把金色的權杖交給了陳玉保管,這次卻沒有提要回來的事,而且,自從進來以後,封寒似乎跟變了個人一樣,急切而焦躁,還經常發呆。

  墓道只能容許兩個人並肩而行,而最前面的兩個人顯然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個不知道在想什麼,陳玉則盯著封寒觀察著他的異常。
  
  當陳玉踏出去的左腳下陷的時候,他終於回過神,迅速地退回來半步。封寒抓住陳玉的同時,墓道里忽然傳出簌簌地響聲。

  陳玉心有餘悸地看著自己剛剛踩的地方,那塊半米見方的青石徹底陷了下去,裡面深不見底,不光兩側的燈光下,裡面閃著不祥的寒光,估計是刀劍等利器。
  
  更多的人正抬頭看著前面,陳玉引發機關之後,頂上忽然飛出一隻金色的大雁。細看才發現,不只是金色,那隻鳥似乎就是金子做的,眼睛裡鑲嵌著紅色的寶石。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古代的技術有這麼發達?陳玉忍不住想跟封寒抱怨的時候,發現他正冷冷地盯著那隻金色的鳥,帶著明顯的寒意,甚至他周圍的氣壓都開始降低。
  
  陳玉又瞄了一眼那隻漸漸展開翅膀張開嘴的怪鳥,小心翼翼地看著封寒說道:「我說,它就要過來了,我想它沒有善意——該死的!」

  陳玉只來得及咒罵一句,空中多了數不清的金色小型刀片,毫無疑問都是那隻鳥的翅膀扇出來的。更讓陳玉鬱悶的是封寒現在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帶著冰冷的恨意看著某樣很熟悉的東西。
  
  陳玉不得不將封寒撲倒,那一瞬間,陳玉開始後悔,封寒是怪物,自己可不是,萬一有什麼危險怎麼辦。而且,他從來不是捨己救人的人......不過,算了,反正封寒救他的次數更多,怎麼說都不吃虧。看著金色鋪天蓋地過來的瞬間,陳玉安慰自己。
  
  倒地的時候封寒終於反應過來,意識到現在的情形,他迅速地將身後的包擋在陳玉前面,然後一躍而起。

  於是,陳玉萬分慶幸地看著肩膀的擦傷,這是被金色的刀片劃傷的,其餘的刀片都被封寒擋下或打落了。包括那隻金色的大雁,正破碎地躺在墓道的一角。裡面冒出的黑色液體成功的攔住了想要將這精細危險物品撿起來的人。
  
  陳玉脫了上衣,皺著眉看自己的肩膀,果然黑乎乎一片,刀上應該帶著毒。肩膀又麻又癢,還疼痛無比。馬文青趕過來,摟著陳玉正嚎著:「快把銀行賬號密碼都寫下來!」
  
  封寒忽然冷冷地說道:「他沒事。」

  陳玉終於讓自己鎮靜下來,抹了把頭上的汗,轉頭看肩膀,稍微帶著些慘白的皮膚上,黑色更顯的恐怖,不過那黑色真的在慢慢減少,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

  看著陳玉疑惑的眼,封寒說道:「是青龍環的蠱,它們會奪取你的生命,卻也不容易別的東西先一步動手。另外。」陳玉覺得封寒捏在他胳膊上的力量猛然大到不能忍受的地步,瞪著他的漆黑的眼帶著深沉的憤怒:「我不會為你剛才的所作所為道謝的,你除了會礙手礙腳,只會讓我失去我的祭品。記住,你的命從那天開始,就是我的,你的自作主張實在讓我困擾。」
  
  ......
  陳玉悲劇地發現就算自己真的愚蠢到捨己救人,造成的結果不過是和封寒的冷戰而已,他甚至不能理解封寒腦子裡在想什麼。

  值得高興地是後面的人都有足夠的時間做好防範,沒有人受傷。不過,墓道里的機關也越來越多,顯然徐福帶來的能工巧匠發揮了充分的作用。用了很長時間,他們終於確定,這層依然沒有主墓室,他們必須繼續尋找通往下一層入口。通過上面三層可以看出,這秦墓的地宮相當龐大,而且大部分在地下。

  封寒似乎對古墓裡的機關相當瞭解,除了剛剛金色大雁造成的意外之後,跟著封寒的腳印走,大部分不會出狀況。
  
  只不過,封寒的心情相當糟糕,怒氣衝衝的在前面帶路,沒有注意到後面的人已經累的苦不堪言。兩個考古隊員過來跟尤部長商量,「能不能先休息?大家也都餓了。」

  尤部長看看前面依舊殺氣騰騰的封寒,眉毛一揚:「我們可不像你們那麼悠閒,還有急事要處理。我說,野外考古人員應該沒有那麼嬌氣吧。」
  
  陳玉覺得自己的肚子都開始叫了,正準備抗議。封寒忽然停了下來,冷冷地說道:「這裡比較開闊,沒有什麼機關,先在這裡休息吧。陳玉,我餓了。」居然在冷戰的時候,還毫不猶豫地指使他幹活......

  尤部長推了推無框眼鏡,回頭說道:「先停下來在這裡休息,明天繼續。」

  眾人嘴角抽動地看著尤部長,喂喂,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陳玉用鍋做了濃湯,將肉乾和壓縮蔬菜都放了進去,居然也聞著香氣四溢。給封寒和豹子餵食後,陳玉自己盛了一碗,然後將勺子扔給湊在旁邊的馬文青。
  
  今天輪到陳玉守下半夜,他吃晚飯,早早地先睡了。凌晨,陳玉被杜剛叫醒,放開懷裡暖暖的豹子,陳玉鑽出睡袋,披著衣服起身,來到無煙爐旁邊坐下,墓道里的寒冷被驅散不少。

  四下靜悄悄的,陳玉從懷裡拿出在沙漠鬼城裡撿到的玉,這玉是他父親隨身帶著的。用手摩挲著,陳玉皺緊了眉,父親到底在哪裡,為什麼還沒有任何線索?

  這時候,忽然有隻手搭在了陳玉肩膀上。

  陳玉一僵,難道是他思考太入神了,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59遺憾 ...

  陳玉默不作聲且懊悔地繼續垂眼盯著地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沉浸在思考中沒有回過神,果然不該一個人守夜的,尤其是在墓裡!眼角的餘光可以瞄到搭在肩上的手細白如玉,帶著淡淡的香氣。更讓陳玉鬱悶的是,身後的人慢慢湊過來,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對方輕淺的呼吸。
  
  「陳玉,我睡不著,這裡反正沒有什麼事,也許我們可以再去別的地方轉轉,說不定我們可以找到下層地宮的入口。」清脆甜美的聲音輕輕說道。
  
  「羅姑娘,我知道你很勤奮。」陳玉若無其實地轉過身,漂亮的丹鳳眼裡閃著調皮的笑意和濃濃的警惕,「不過,我真的不認為這是個好提議。」帶著黑色手套的手迅速而有力的抓住羅傾指向貼著他後背的匕首,同時冰冷的槍口抵在羅傾的脖頸邊。

  羅傾驚訝地揚了揚眉,遺憾地說道:「我以為我掩飾地已經很成功了。」
  
  陳玉也笑起來,「那可不一定,你甚至連我的豹子都沒有瞞過。那麼,現在你能坐下來,跟我們說說你的來歷和目的了嗎?」陳玉已經不敢再去看地上越來越糾結的影子,那根本不是人會有的形狀,該死的是為什麼兩人說了這麼半天,眾人還是睡的死死的,連封寒都沒有醒的跡象。

  「哦,我覺得不是我的失敗,而是你太精明了呢。不過,陳玉,我可不是你的敵人。看。」說著,羅傾掏出一個本子,翻了幾頁,遞到陳玉跟前,說道:「你總該知道這是誰的吧?」
  
  陳玉手裡的槍依舊穩穩地指著羅傾,心裡卻翻江倒海,這是陳森的,絕對錯不了。

  「認出來了?那跟我走一趟吧,你父親在等你去救他。」羅傾伸手想拉陳玉。

  陳玉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冷冷地看著羅傾,「也許你換個更有說服力的藉口我會跟你過去。」這一路思索,陳玉漸漸明白,陳森絕不會讓人給他帶那種內容的口信,更何況是羅傾這樣的人。陳玉真的痛恨拿他父親當藉口的人,在他這麼擔心的情況下。
  
  羅傾詫異地打量陳玉,嘆了口氣,「沒想到行不通呢,這可就浪費了和那個人的交易。不過,和談不成,我只能用另外一種方法請你過去了。」

  陳玉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滿是不可思議和震驚,同一時間,手指迅速的扣下扳機。

  槍聲響過,唯一的一盞燈晃了晃,牆上只看到無數糾纏的影子從熟睡的人們身上鑽出來。
  
  陳玉鬱悶地看著迅速後退的墓道和依舊熟睡的眾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捆緊的手腳不能移動分毫,手腕上黏膩的觸感讓他露出想吐的表情。羅傾卻滿臉驚喜,感嘆著:「知道嗎,因為封寒看的太嚴,我幾乎找不到一點機會呢。如果不是你今天守夜,離開他兩米以外,我還真不敢動手。」
  
  羅傾笑靨如花,伸出細白的手指慢慢撫摸著陳玉的臉,心滿意足:「罷了,總算如我所願。等一會,我會把你變成世上最美的人。」
  ……

  鏡子擺在面前,陳玉已經不忍心去看裡面的樣子,他心裡憤怒而後悔,明明一直在提防羅傾,卻還是著了道。如果她只是個普通少女,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不可收拾。而他現在,知覺和意識都在,卻一動不能動。
  
  直到羅傾滿意後,才放下手中的用具。

  將陳玉拖到棺槨裡,羅傾微笑地看向陳玉:「放心,作為補償,我會帶著他們去墓主人那邊。當然,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將長生的秘術教給你朋友或者父親。而你,就在這裡等他吧,在他找到這裡之前,你不會死去的。如果幸運的話,今年他應該會來的。」

  等他?他是誰?可惜陳玉根本問不了話,彷彿玉雕的人像一般。
  
  「這次,終於能解脫了。我必須回去了,就算是易香,大概也不會困住你那位封哥太長時間。他的來歷,連我都看不清楚呢。」最後一句,帶著種又愛又恨的感嘆,羅傾似乎想到什麼,笑得燦爛無比。
  
  羅傾將棺蓋移動過來,慢慢蓋好。陳玉瞪著眼,最後的想法是,他還這麼年輕,很多事還來不及體會和嘗試,就要折在這種地方,父親、母親、馬文青……最後在腦海中閃過的,是一臉淡漠的封寒。就在剛剛,他還對自己喊只會礙事?!那個混蛋!
  
  嘆了口氣,陳玉又想到他還沒來得及與封寒和解,就算封寒只是拿他當所有物或者祭品,就算封寒永遠都是一臉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當然他在自己家裡更加霸道不講理,白吃白喝還一直在嘲諷自己。但是封寒會掛著那張撲克臉來救他和身邊的人,會危險地時候,目光寸步不離地跟隨著他,會跟他說有我這個主人在,你不會有事。
  
  若是自己死在了這裡,封寒會不會生氣?那簡直是一定的,他會嘲笑自己太笨太弱小,離開他就會有命喪黃泉的危險——陳玉暗暗嘀咕著,倏地醒悟過來:生命攸關的時候,自己怎麼老是想起那個霸道冰山混蛋啊啊!

  就算凌雲和尤部長快把封寒當神一樣的存在了,其實也掩蓋不了那傢伙感情存在缺陷的現實吧!
  
  不過,封寒帶著帶著傲慢而得意的笑,對著自己伸出手的時候,不可否認相當有魅力。也許,在第一眼看到的瞬間,他是被那種遺世獨立的美所征服了的。不過,這一次,他大概不會來了吧?

  陳玉張了張嘴:封寒——
  
  安靜的墓道里,燈還在亮著,無煙爐裡閃著微弱的光。封寒忽然睜開眼,不確定剛剛是不是有人在叫他,看到睡著的眾人,封寒轉頭往陳玉的睡袋方向看去。然後僵了一下,走到睡袋邊上一把掀開,除了睡意朦朧抬起頭無姑且不滿地望著他的豹子,什麼都沒有。陳玉的背包在睡袋邊上,而他這個人,似乎從墓道里悄悄消失了。
  
  豹子本來打算找陳玉告狀,在四處打量無果後立刻炸毛,尖聲驚叫起來。只要想到陳玉不在,跟著封寒的日子,豹子小胖就忍不住瞪圓眼睛用盡力氣吼叫著。到底為什麼,又被媽媽拋棄了!
  
  封寒的臉色相當糟糕,以至於被他踢起來的馬文青將抱怨的話又嚥了下去。
  
「小陳玉呢?」馬文青茫然地問道。

  「……」封寒停了幾秒,乾脆地轉身,「我現在去找他。」

  「哎,等等,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一起去找。」馬文青平日跟陳玉關係最好,一看陳玉不見也著急了。
  
  眾人迷糊中醒過來,知道守夜的陳玉不見了,也驚詫莫名,趕忙起來尋人。陳玉和馬文青被北京的朱教授託付給杜剛,他幾步走過來,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馬文青,追問道:「他會不會自己去耳室裡了?」
  
  馬文青搖了搖頭,要是他還有些可能,陳玉的話,沒有特殊情況絕對不會自己進去。

  「咦,快來這邊,好像有陳玉落下的衣服。」一個女考古隊員忽然說道,到底是女人心思細膩,已經開始在四周尋找。

  封寒和馬文青杜剛等人忙走過去,發現北面的墓道盡頭果然扔著件衣服,赫然是陳玉今天穿的那件。收拾了東西,眾人趕到發現衣服的地方,發現衣服上幾個鈕子不見了,上面有著撕扯的痕跡,像是經過了一番掙扎。除了陳玉,所有的人都在這裡,和陳玉撕扯的人是誰?

  「糟了,會不會是那個『雕像』回來了?」馬文青焦急地問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不過,也許地上沒有任何血跡還算個好消息。

  「等等,這個東西是什麼?」羅傾指著陳玉衣服被拿起來後,露出下面的橢圓形石塊。

  封寒面無表情,但是所有的人幾乎都能感受到他身邊刺骨的寒意,他沒有說話,用手貼近石塊,向旁邊轉動。地面上最後一塊石板漸漸往下沉去,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凌雲驚喜,「這大概就是通往下一層的入口,陳玉可能是先下去了。」

  羅傾探身往裡面看,忽然笑了,「或許真在下面,裡面似乎有陳玉留下來的水壺。很有可能是,陳玉發現了什麼,來不及通知我們就先下去了,但是怕我們找不到,就留了線索。」

  所有人都覺得有道理,但是封寒和馬文青卻覺得不對勁。
  
  馬文青搖搖頭,臉色嚴肅地說道:「不對,就算小陳玉不是那麼冒失的人,就算他真的下去了,也絕對是被人挾持的,他肯定出了意外,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安教授點點頭,「我們連夜下去吧,萬一他現在的情況相當危急怎麼辦。」

  眾人都往下一次走去,封寒走了幾步,忽然轉身拽過尤部長,說道:「你先帶他們下去,我一會去找你們。」
  
  尤部長有些猶豫,但是他瞭解封寒,勸說是不會有用的,只能說道:「封,記得我們在等你。」

  封寒點點頭,看了一眼趕在最前面下去的馬文青,回身又躍上了石板,動作輕靈,除了尤部長,前面的人都沒有發現。

  封寒將豹子放下來,說道:「現在,帶我去找你媽媽。」

  豹子剛剛一直在咬封寒的褲腳,不願意往下走一般,這會聽了封寒的話,呼地轉身往後跑去。

  不大工夫,豹子停在了一扇門前,封寒眉毛一挑。

60千金 ...

  槨室裡依舊努力裝飾出喜氣洋洋的氛圍,甚至在石桌上燃著龍鳳花燭,房間右側的大床上垂下合歡帳帷。
  
  封寒站在門口好一會,才低頭看了咬著他褲腳的小豹子,小傢伙正熱情地盯著屋子中間的棺槨,一點也不覺得它媽媽在裡面有什麼不對。

  陳玉真在這裡!封寒的眼突然變成了陰沉的紅色,強烈的殺氣和刺骨的寒意第一次這麼張揚地顯露出來。
  
  豹子顯然被嚇到了,鬆開嘴,渾身顫抖著往裡面跑去,然後努力跳上一米高的棺床,最終因為太胖沒有立腳之地又被摔在地上,有些眼淚汪汪。總地來說,它近些日子被寵的太厲害,甚至於完全沒有身為一隻豹子的自覺,那本該無比驕傲優雅的一族,正向著某種更加圓潤的動物看齊。
  
  封寒沒有再看它,走過來一把將棺蓋推開,然後愣在那裡。

  棺中的陳玉,一襲鎏金廣袖艷紅外衫,同色長裙,明珠榴花鳳冠,露出來的肌膚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細細的眉,墨黑的眼,如同畫中才有的絕色佳人。
  
  睫毛半垂下來,斂去平日的嬉笑無賴,乖乖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卻有種奪魄攝魂的美。只是,陳玉蒼白的臉上,無論怎麼看都有些殺氣騰騰的樣子,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帶著莫名的脆弱和性/感。

  封寒一向冷漠無心,再怎樣的絕色美人,也很難讓他多看兩眼。然而此刻,他發現自己很心疼,當然更多的是驚艷。陳玉似乎總是能輕易地影響他的情緒,也許因為兩人有過那樣快樂的一晚上,封寒默默為自己解釋。
  
  開棺的同時,陳玉長長的睫毛一抬,張開眼睛,看了封寒好一會,眼裡的恍惚疑惑漸漸變成驚喜。

  他本以為自己要被那惡毒女人活埋在棺材裡了,至少她會阻止其他人過來營救。更甚者,如果沒有人發現陳玉會在棺材這樣匪夷所思的地方,那麼他只能漫無天日地等待,直到羅傾口中的他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想到當時羅傾的表情,陳玉就覺得那個『他』,讓人莫名的恐懼……
  
  在陳玉幾乎絕望的時候,封寒的臉無疑讓他覺得感動莫名,當下決定等封寒救他出去,立刻主動言和,不計較這人的霸道傲慢和所說的那些不中聽的話。
  
  封寒眼中的紅色漸漸變淡,看了陳玉幾秒,輕易將人抱出來,問道:「為什麼不能動?」

  陳玉繼續頗為費勁地眉目傳情,眼神往水池裡的大床上飄去。封寒一愣,隨即將人拎到床上。順著陳玉的意思,將紅絲被上的酒壺取了,斟在白玉杯裡。不知道過了多少年,琥珀色的液體依然有著濃郁的酒香。

  封寒猶豫了一瞬,自己喝了,然後半摟住陳玉的腰,低頭湊到陳玉嘴邊。輕易挑開薄紅的嘴唇,甜美的酒伴隨著唇舌在陳玉嘴裡肆虐。
  
  陳玉吞嚥了幾口之後,力氣慢慢回到了身體裡面,他費勁兒地抬手抱住上面人的脖子,然後,用力將人推開:「你夠了吧!」然後倒在床上,微微喘息著。
  
  封寒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靠在床榻的另一側,將杯子裡剩餘的酒一仰頭喝了,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陳玉,像只獸在窺探自己的獵物。

  巧奪天工的鳳冠還戴在陳玉頭上,漆黑的短髮柔順地貼服在臉側,襯得陳玉下巴頷更加尖細,微微濕潤的唇紅腫著,腰上玉帶束著細瘦的腰身,從上到下,散發著本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濃濃的□氣息。
  
  陳玉只是很沒形象地用手拽開喜服上的盤扣,露出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同時還低頭嘟囔著什麼。
  
  等到被人撲倒的時候,陳玉才詫異地抬起眼,封寒雙眼亮亮的,帶著某種熟悉的欲/望,微笑道:「陳玉,春宵一刻值千金,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不然我們再來一次吧。」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封寒,那個俊美強勢到不可理喻的男人正熟練地解開他身上那些該死地複雜衣物。陳玉幾乎想咆哮:誰跟你春宵一刻?這是什麼理由,太無恥了吧啊啊。
  
  可惜無論從武力上還是氣勢上,陳玉都落了下風,而且他也沒經受的住快感的誘惑。當一隻手利落地摸到他胯間,故意揉弄兩腿間的敏/感時,陳玉猛然吸了口氣,漸漸酥軟地攤在床上,瞇眼看著雕琢著古樸花紋的屋頂。
  
  封寒整個人湊了過來,瞬間將陳玉的衣服剝得乾乾淨淨,一隻手指描繪著紅色喜服上白皙單薄的身體,另外一隻手還在細緻磨人的安慰陳玉的欲/望。

  「唔,封寒,等、等啊——」陳玉的叫床聲不大,壓抑隱忍的聲線卻有種誘惑銷魂的味道,讓人想看到更加迷人的景緻,封寒眼中的顏色越來越深。

  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玉因為快/感而扭曲的臉,封寒湊過來細密地親吻陳玉汗濕的額頭和唇角,帶著些暗啞低聲說道:「我快忍不住了,陳玉。你看,明明讓你很舒服的,你總不會讓主人單方面為祭品服務吧。」
  
  陳玉咬咬牙,封寒這類似商量的話讓他更加鬱悶,你根本沒打算停下來過吧。

  「是嗎,我也可以幫你用手解決的,我保證你也會很快樂。」漸漸緩過勁兒,不理會封寒放在自己臀/部撫摸摸的手,陳玉伸手探進封寒衣服裡。
  
  然後發現,效果居然相當明顯,封寒立刻停下講那些能氣死人的道理,呼吸急促,冷厲的眼裡出現單純的快樂和迷茫,四處作亂的手用力抱著陳玉的腰。被慾望控制的封寒,簡直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陳玉看得怔住了,封寒居然會有這種表情,然而他的手慢下來地很不是時候。封寒不滿地回頭看看陳玉,接著將自己的祭品壓在紅色的衣服上,單手按住陳玉單薄玉白的肩膀,防止他再掙扎亂動,然後擠進陳玉雙膝之間,深沉地說道:「陳玉,你挑起來的火,你要負責。」

  陳玉看著那極美的臉帶著某種類似飢餓的熱切表情看著自己,猛然回神,悲劇地發現上次折騰了自己一個晚上的器官又變大了。
  
  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然後,大床上只有陳玉偶爾發出的輕淺細碎的呻吟,一波接一波的快感加上後面的人野獸似的啃咬,讓人的理智都被欲/望吞沒。

  ......

  很久之後,屋裡終於恢復了平靜。陳玉勉強讓自己翻身背對封寒,酥軟和甜蜜彷彿還在他心上顫抖,腰背卻痠軟疲憊的不行。封寒在摩挲他的後背的胎記,輕柔溫存,萬分珍惜。

  陳玉像只養熟的貓,蜷縮在封寒懷裡,然而,很快他掃到不遠處的鳳冠,突然醒悟過來,這不是在自己家裡。
  
  就算這裡擺設著洞房花燭的樣子,也絕不是個讓人歡喜的地方。自己是如此的荒唐,居然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陳玉垂眼看見緊緊摟著自己腰的手臂,是因為這個男人,全是因為他。

  這個被抓住以為自己會死去的時候,陳玉最想見的人。
  
  陳玉摀住臉,這麼多年沒心沒肺,被所有人容忍著的自己,終於讓心裡印上別人的影子。

  多可怕,不知不覺間,他依賴進而喜歡上了這個以主人自居的人。那麼封寒呢?陳玉渾身一顫。

  封寒立刻將衣服蓋到陳玉身上,低聲問道:「冷嗎?」
  
  陳玉搖了搖頭,將手放到嘴邊用力咬住,細白的牙留下深深的印子:封寒,你強勢的出現打亂了我的一切,甚至包括我的感情,那麼,我一定會讓你留下來陪我。

61幻覺 ...

  封寒從自己背包裡找了套衣服,扔給陳玉,等他換好了,將大床上的喜服及被縟團了團扔到角落裡,才陰沉地問道:「也就是說羅傾綁架了你?」
  
  「嗯,除此之外,那女人還說將我留在這裡是為了某種獻祭,條件之一是必須有足夠出色的外貌。對於這點,我其實懷疑她相當沒有眼光。」說到最後一句,陳玉鬱悶地瞄了五官明顯更出眾的封寒一眼——額,好吧,如是他來選,也絕對不會選封寒當獵物。
  
  「好在她似乎吃準了我會被困在這裡,臨走前沒有顧忌地告訴我那個、酒是解藥。」羅傾其實說的是合巹酒,陳玉自動忽略了那個字眼。
  聽了這話,封寒皺了皺眉,說道:「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去,羅傾還在隊伍裡。」
  
  陳玉點頭,羅傾身份、動機不明,如果他沒有看錯,還很有可能不是人類,隊伍裡的人實在太危險了。
  「走吧,我希望她還在那裡,這樣就不用浪費時間去找她了,敢動我的祭品,她總該要付出點什麼。」封寒的語調相當地柔和,陳玉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次確定,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招惹封寒。
  
  相當費勁地站起來,陳玉猶豫了一會,還是將半個身體的重量搭在封寒身上。見封寒瞥過來,陳玉忙解釋道:「你也想我們盡快回去吧。」
  封寒盯著陳玉看了兩秒,不習慣別人靠近而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主動扶住陳玉的腰,撩起陳玉一縷頭髮湊到耳邊說道:「當然,就算偶爾拖後腿,我也會照顧我的祭品。」
  
  陳玉著實目瞪口呆了一會,然後盡力把準備裂到耳朵後面的嘴巴拉回來。他知道封寒不會有像自己對他一樣的感情,這種對別人沒有的溫和,對封寒來說應該只是主人對祭品的感情。可是轉念一想,那又有什麼不好。利用封寒對自己獨特的感情,先想辦法試探出自己在封寒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然後根據需要,制定方案,努力讓他喜歡上自己。
  未來,真是充滿了挑戰,和幸福。
  
  為了不讓自己喜形於色,陳玉轉移了注意力,發現身上的衣服有些肥大。他瞄了封寒一眼,不可控制地想起裸/呈相對時,那消瘦修長的身體。嚥了嚥口水,這個人很瘦,但是全身都充斥著讓人恐懼的力量。但是封寒比陳玉略高,衣服不是一個碼。
  
  走過中間石棺的時候,陳玉不經意地往裡面瞥了一眼,然後差點跳起來:「你居然把它放到這裡?!」
  抓撓了棺壁很久無果的豹子正眼淚汪汪地看著外面,見陳玉終於發現了它,立刻委屈地低低叫喚著。
  封寒毫不心虛地用另外一隻手將豹子拎出來,說道:「就算是兒童,這麼大了,也不該隨便往父母床上爬了。」
  
  陳玉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他徹底被那句父母囧到了,感情方面根本有缺陷的封寒總是冒出這麼讓人抓心撓肝的話,可怎麼得了啊喂。那麼自己以後努力勾搭,哦不,努力感化這塊冰塊,真的能成功嗎。
  還有豹子,為什麼會在這間屋子裡?!剛剛那場面多麼地少兒不宜啊啊——
  陳玉默默扭過頭,假裝自己在研究牆上仙人的壁畫,等臉色正常了才轉身接過正在封寒手裡發抖的可憐巴巴的豹子,催促道:「快點吧,我也有事問羅傾。」
  
  萬分無辜的豹子就這麼埋頭在媽媽懷裡,一點也沒有機會闡明是它帶封寒來這裡救陳玉的,是它!
  找到下面一層地宮的入口,陳玉發現有人往上看,手電筒正照著一張慘白的臉,陳玉手一抖,差點抱不住豹子。
  
  這時,下面傳來熟悉而興奮的喊聲:「我靠,小陳玉,你可回來了!」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抱怨:「丫八字到底有多輕啊,每次都是你先出事。再不回來,我們快把這層地宮掀了。快說,你跑哪去了?」
  
  陳玉下了台階,看看馬文青活蹦亂跳的,便接著往他身後看,說道:「等會再解釋,事情太複雜了,其他人呢?」
  往側面一指,「都在那邊,我們在這一層來回轉悠了都兩圈了,就撿到你一隻鞋,這還是羅大美女——」馬文青的話停下了,他發現一直在隊伍裡的羅傾慢慢倒退著往墓道深處移動,望著這邊的臉色難看的不可思議。
  
  「居然回來了。」退到一定距離,羅傾停下來,看著走下來的異常冷酷的封寒;而陳玉在不微笑的時候,漆黑的眼裡很難看得出表情。
  羅傾似乎不敢去看封寒的眼,所以她微笑著為難且惋惜地看向陳玉,「如果你不回來,那麼我會帶你的同伴去墓主那邊,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許我還會發發善心送他們安全出去。但是現在恐怕你們都出不去了。」
  
  眾人見兩人回來,都驚喜地想迎上來,這會見到這種情形,都一頭霧水地看著羅傾和封寒陳玉三人。
  
  陳玉揚了揚眉毛,封寒已經冷冷地說道:「我不覺得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但是,你卻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還有一點我必須強調,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人。」當然,那麻煩似乎還是給了自己不少福利,但是這和羅傾的動機完全沒有關係,封寒並不打算饒了她。
  陳玉一把拉住往墓道那邊走過去的封寒,「等等,我有話問她。」陳玉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羅傾,問道:「你那本筆記本是怎麼得到到?我父親在哪?」陳玉可以肯定,被羅傾劫持的那天晚上,她手裡拿的本子是他父親陳森的。
  
  羅傾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最後用好笑和狡猾的眼神望著陳玉,說道:「抱歉,你的問題我需要保密,不過其實我很在好奇,你真是陳家的少爺?如果是的話,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讓陳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明明平日伶牙俐齒的很,現在卻說不出話來。
  
  「羅姑娘,有些話,不要亂說,陳玉當然是陳家的少爺,而且是唯一一個。」馬文青忽然揚聲說道,他平日對羅傾這樣的美女總是萬分慇勤討好,這還是頭一回帶上了憤怒的眼神。
  羅傾也愣了楞,隨即眼光掃向呆了的陳玉,嗤笑一聲,「我有沒有胡說,他自己心裡大概清楚,難道真看不出來別人的意思?」
  
  這時候,封寒掙開陳玉的手,慢慢向著羅傾走去。
  羅傾瞬間又迅速地退了兩步,她身後的墓道兩側已經沒有長明燈,暗黑一片,而她就半隱在那黑暗中,彷彿要消散的影子,看著封寒說道:「哦,這麼護短?不過,我可不會傻到和你對上。還有,就算陳玉回來了,他也逃不開獻祭的命運,那酒雖然能救陳玉,也會毀了他。只要喝了酒,那個人就一定會找到陳玉的。」
  
  說道這裡,羅傾的臉上忽然有了嗜血的快意:「那麼,我們就來玩場遊戲吧。只要你們能逃過他的追殺,就算贏了,自然能安全離開這個島,我也不會再出手。我離去之前,你們可以先看看前面那些人的命運。」
  
  說著羅傾揚了揚袖子,幾乎是同時,封寒說道:「快屏住呼吸。」其實更有效的應該是戴上防毒面具,但是就算屏住呼吸,都已經晚了。
  接著,眾人發現漆黑的墓道總螢光點點,居然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
  
  然後這邊「匡當」一聲,眾人一看,是凌雲身邊的一個胖子跌在地上,手上還慌忙掏出槍指著前面,結結巴巴地說道:「前、前邊有人!」
  眾人大驚,這麼近距離,如果有人,怎麼會沒有發現?而且,剛剛尋找陳玉,那一片已經搜查過,根本什麼都沒有。
  
  然而,前面似乎霧氣朦朧的墓道中,似乎真的站了不少人,而且在往這邊走過來。無論這邊的人怎麼威脅呼喊也不肯停住。
  那慢慢無聲移動著的影子似乎以某種怪誕的姿勢移動著,胖子滿臉是汗,終於忍住不手下一動,開槍了。
  
  安教授阻攔已經來不及,不過,那些人影卻彷彿根本沒受任何影響,繼續往前移動。
  更糟糕的是,陳玉他們這邊的燈忽然滅了,彷彿他們也處在模糊灰白的霧氣中。
  
  「等等,這些人似乎穿著潛水服,這是跟我們一道來的那些人。」杜剛一絲不苟的聲音響起來。
  眾人的慌亂頓時稍微平靜下來,心裡卻還有著深深的恐懼,如果真是那些人,為什麼不說話?
  穿著潛水服的人慢慢走近,穿插進人群裡,然後停住。
  
  這會看得更加清楚,頓時,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這些人背後都有另外一張臉,或者說背後又冒出另外半截身體出來。帶著詭異的笑,然後背後的半個身體開始掙扎,生生脫離了原來的身體,竄上了墓道頂部。而那些潛水員就在眾人視線裡全身四散開來,血淋淋的手腳,內臟,落了一地,潛水衣依舊完整,然後默默地萎頓於地。
  
  目睹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眾人身上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有些心裡承受能力差的開始尖叫起來。
  陳玉看著面前那隻鮮血淋漓的手,覺得異樣的眼熟。
  
  就在所有人快要崩潰的時候,一束明亮的手電光亮起來,「那些是幻覺。」封寒淡淡的聲音傳到人們耳中。
  陳玉猛然立起來,抓住封寒的手,「不,那不全是虛幻,那是種重現,是那女人在讓我們看前面的人遭遇過的事!」那隻手,應該是上一層見到過的手。這墓室裡,肯定有著什麼。
  封寒扶住陳玉,抬頭掃了對面的墓道一眼,說道:「嗯,那只是一種可能,現在麻煩的是,她溜掉了。」
  
  尤部長臉色蒼白,這會勉強鎮定下來,打起精神安撫跟來的人,「不要被那女人弄的把戲嚇唬到,那些東西並不是在我們眼前發生的。別忘了,眼睛所見的不一定真實,真有這麼邪乎怎麼我們還安全無恙?」隨著尤部長的平穩的語調,眾人也平靜下來。
  安教授看了看尤部長,欲言又止,最終走回考古隊那邊,讓大家先不要慌亂。
  
  陳玉安靜地看著已經沒有了幻影的墓道,別人怎麼解釋那些幻像是跟他無關的,無論如何,他都是必須走進去的那個。
  不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父親。

62石橋 ...

  尤部長拉著凌雲商量了幾句,最後將安教授單獨叫到一邊,坦言說道:「教授,我們肯定是要繼續往下尋找主墓室的。但是再往裡走將會遇到什麼,誰都說不準,這種時候我不敢保證大部分人的安全。如果你們不想跟下去,可以去船裡等我們。」
  
  確實,這一路上,已經遇到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安教授心裡也沒底,上邊讓他帶人來摸清情況,救援第一個考古隊;可是現在他們自己都成了失蹤人員,估計外邊已經亂成一團。
  
  不過,安教授並不後悔。因為,他們找到了海中的秦墓。這個神秘古墓裡的價值和龐大財富根本不可估量,很可能成為與秦始皇陵同樣舉世無雙的奇蹟和瑰寶。作為一個熱愛本職工作的考古工作者,讓他做出離開的決定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安教授有預感,他會在這裡找到失蹤的那一隊人的消息。
  安教授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不,都到了這裡了,我們也一起下去。而且,有些事,我需要去確定一下。」
  
  尤部長和凌雲對視一樣,說道:「既然教授這麼決定了,那我們彼此繼續互相照應著,這地下跟迷宮一樣,確實很棘手。人多點,我們還能加快進度尋找主墓室,這裡最好還是不要久留。」
  他不說安教授也明白,表示自己會去跟手底下的隊員打招呼。
  
  封寒冷著臉將陳玉拉過來,交代道:「從現在開始,你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羅傾離開前說的話,無疑讓封寒周圍的空氣更加冰冷。不管陳玉怎麼想,自從獻祭的那一刻,封寒就將他當成了自己的,有人在一旁打自己的人的主意,那種感覺並不好。
  從剛才到現在,陳玉的精神狀態一直很差,不過還是很識時務地跟在封寒身邊。不論如何,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自己的生存幾率,封寒絕對是最傲慢也最安全的保鏢。
  
  馬文青看了陳玉幾秒,過來用手肘捅捅陳玉,安慰道:「別聽她胡說八道,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放心吧,你絕對是陳叔嫡親的兒子。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淘氣,準備跟我下墓的時候被陳叔逮到,將我們倆吊起來那頓打,當時陳叔那眼神,是真著急了。說你不是他兒子,打死我也不信。」
  陳玉無奈長嘆:一頓打,一頓打......這就是陳森的父愛,還真典型。
  
  又看了陳玉的臉一眼,馬文青乾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補充道:「說起外貌,你可能跟你母親更像一些。」
  陳玉低頭不再看旁邊那個努力安慰他的發小,低頭想把腦子中繁亂的思緒理清楚:先是深更半夜帶著摩爾斯電碼的電話,然後是留在海底沉船艙門上的手機,手機後來被封寒沒收,說那上面有致人疲憊無力的藥劑。
  
  現在想想,隱藏手機的艙門上設了機關,本身就值得懷疑。
  如果是父親開的那扇門,為什麼要留著那些危險地弩箭?
  陳森不讓他接手陳家,導致不少人用同情的眼神看這位陳家唯一的少爺。但是陳玉心裡從來沒有不滿過,他並不看重那些。但是他很在乎,陳森是不是他父親。
  
  ......
  尤部長說的沒錯,他們在第四層地宮繞了大半日,真的如迷宮一般。
  四周石室內全是各種陶器用具,甚至其中一間裡面放滿了醇酒,馬文青忍不住饞蟲,被陳玉死死拉住,這東西過沒過保質期還真難說。另外,有幾間是神廚房和宰牲房,按現在的建築規模,他們應該已經快要接近陵寢內殿了,馬上就能找到主墓室。
  但是,眾人繞來繞去,也沒有找到其它宮殿。
  
  漫長黝黑的墓道似乎沒有盡頭,然而同一間宰牲房第三次出現的時候,馬文青終於忍不住了,罵道:「是不是又他娘的遇到鬼打牆了?」
  「絕對不是,現在指南針的功能很正常。」凌雲搖了搖頭,皺著眉四處打量著墓道。
  
  這時候,安教授忽然說道:「大家靜一靜,似乎有聲音。」
  眾人都停下來,沒了說話的聲音,墓道里安靜到有些死寂,根本沒有任何聲音。詫異的人們正要詢問教授怎麼回事,忽然隱約聽到一點聲音。
  那聲音時有時無,飄忽得很,十分專注的情況下才能勉強捕捉的到。
  
  封寒凝神聽了一會,然後轉身往回走去,最後停在了五六米遠的石牆處,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說道:「聲音是這後面傳出來的。」
  陳玉眨眨眼,將耳朵貼在了牆上,聲音清晰了很多,嗚嗚咽咽,似乎是人的哭聲,不過,那聲音明顯有些尖細,稚嫩。在寂靜的墓道里,讓陳玉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他不著痕跡地往封寒那邊移動了一步,然後發現沒有出息的可不只是他一個人,不少考古隊的人臉色都變了,一名女隊員甚至跌在地上,喃喃說道:「是那個小孩的哭聲,他真來了這裡......」
  沉船裡的那個小孩的身影,還有嗚咽的哭聲,在這島上的秦墓裡重現了。
  
  杜剛將女考古隊員扶了起來,勸道:「蒲青,你冷靜一點,別怕,我們這麼多人呢,況且,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沒有什麼,杜剛沒有繼續說下去。來海裡之後,不符合常理,現有知識不能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封寒掃了那名幾乎崩潰的女考古隊員一眼,轉頭對陳玉說道:「這後面是空的,通往主墓室的門很可能在牆上,你來看看。」
  陳玉在心裡默默地淚流滿面,覺得牆後面的哭聲似乎更淒厲了,他真不想去。但是是他自己選擇的要去尋找父親,解開青龍環。況且,如果想跟上封寒,他就只能繼續前進。
  
  封寒大概根本不能理解恐懼為何物,但是馬文青明白陳玉的遲疑,湊過來拍著他的肩膀,揚揚手裡的槍,說道:「你儘管去,老規矩,馬爺掩護你。」
  陳玉笑了一下,漸漸鎮定下來,戴上黑色手套,往牆壁上摸索。
  
  「不,不要打開!它在這後面,等我們過去!」那名叫蒲青的女考古隊員忽然情緒激動地尖叫起來。
  封寒皺了皺眉,凌雲已經轉過身,乾脆利落地說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到此為止?」
  
  蒲青的臉色如同她的名字,雖然沒有點頭,但是無疑就是這麼想的。她緊緊握著手裡的手機,漂亮精緻,性能其實也不錯。如果可能,她早打電話求救了,她父親,在北京也有幾分勢力,如果知道獨生女兒在這種鬼地方,一定會找人來救她的!
  但是現在蒲青只是懊惱地盯著她的手機,她知道就算她撥了電話,裡面也不過傳來更詭異的聲音而已,這裡的電波干擾太嚴重了。
  
  凌雲笑了笑,說道:「那不可能,我們必須找到主墓室。如果你承受不了,隨時可以回頭。但是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還記得那個叫羅傾的女人嗎?她說遊戲開始了。如果我們不玩,恐怕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出去。」
  「對不起,蒲青剛到我們組裡,沒有什麼經驗。請繼續開門吧。」杜剛站出來,將蒲青拉到一邊安慰去了。杜剛也很頭疼,本來這次任務就相當重大,上面還掉了個很有背景的女隊員過來。
  最後,在杜剛的勸說下,蒲青勉強鎮定下來,但是眼睛通紅,站在裡石牆最遠的地方。
  
  封寒揚了揚眉毛,再看看牆邊的陳玉和守在陳玉旁邊的馬文青,也走了過來。
  不大工夫,陳玉鬆了口氣,回身摸自己的大包,說道:「我需要點工具。」然後,陳玉眼睛一亮,看著馬文青,他脖子上掛著不少玉佛,觀音等物件。
  
  陳玉抬手將一隻碧玉佛像拎到手裡,說道:「這個薄厚程度剛好,借用一下。」
  馬文青用異常痛苦的眼神盯著陳玉手裡的玉佛,忍了半天說道:「我五百收來的,你小子要是給我弄壞了——」
  
  陳玉正將玉佛嵌在牆上的凹陷處,然後往上用力推著。像是對馬文青的話的回應,一聲清脆的響聲,那玉佛碎了。然後是沉悶而巨大的響聲,牆上出現一道門。
  
  陳玉挨得最近,撲面而來的風涼颼颼,陰森森的,裡面空氣很可能是流通的。但是視線所及之處,只看到烏黑一片,馬文青拎著的探照燈照進去,依然朦朦朧肱,像是不少煙氣團在裡面。但是,自從門被打開後,那嗚咽的哭聲也消失不見了。
  
  馬文青顧不上發火,拎著陳玉往後退了一步,喃喃說道:「不妙,小陳玉。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封寒擋在陳玉前面,用狼眼手電照了照,淡淡說道:「是座橋。」
  這時候大概煙氣散了些,近處的東西能看清楚了,在他們面前的,確實是一座橋,而且是座規模宏大到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橋。
  
  足有十五六米寬的玉石橋面,兩邊有一米高的欄杆,細看橋面有曲折的花紋,欄杆上則雕琢著瑞獸。
  現在他們就站在這座橋的邊上,更遠的地方還是黑乎乎地一片,不知道橋通往哪裡。但是這樣大規模的石橋居然是建在陵墓裡面,實在匪夷所思,這需要怎樣的人力物力。而且,陵墓下有這樣大的空間,難道也是挖出來的?
  
  陳玉舉著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的牆,牆壁依然是平緩,有人工雕琢的痕跡。但是陳玉卻發現牆後面的石室其實是個巨大的水溶洞,很有可能是墓主人在建造陵墓之初發現的,然後便利用天然地勢修建了一座獨一無二且不會被世人打擾的陵墓。
  「要是我們可以看到這裡的全貌就好了。」陳玉低聲嘆道。
  
  陳玉肩頭的豹子忽然趾高氣昂地叫了幾聲,在父母面前,它一向很有氣勢。叫喚兩聲後,豹子從陳玉的肩膀竄下來,順著橋就往前面跑。
  陳玉連忙將手裡的狼眼手電往身後的馬文青手裡一甩,趕了兩步將豹子抱起來。
  
  倒不是寵溺,而且這裡對他們來說是完全未知的,他擔心豹子遇到什麼危險。
  旁邊一隻胳膊將陳玉拎到身邊,陳玉轉頭看看抿著唇的封寒,心裡頓時覺得異常溫暖。張嘴正準備說什麼,卻發現封寒的眼神很專注地看著水溶洞側前方。
  然後身後也有人發出驚呼聲。
  
  陳玉回頭,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一支狼眼手電正浮在遠方的空中,沿著溶洞的巖壁慢慢上下移動著,黑暗中,似乎有只看不見的手拿著那支手電,將巖壁上的情形清楚地呈現在人們面前。
  似有所悟,陳玉回頭看馬文青,馬文青手裡仍然拎著探照燈,張著大嘴看那支手電。
  陳玉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文青,我給你的東西呢?」
  
  馬文青勉強分出精神看面前的陳玉,疑惑:「什麼時候給過我東西?」
  陳玉的臉綠了,那果然是他的狼眼手電,剛剛他到底扔給了誰?

63生樁 ...

  跟著尤部長和凌雲來的人,除了少數幾個親信,大部分是雇來的倒斗好手,這些人對墓裡的事情遠比考古隊的人經驗更豐富,所以即便出了這麼多狀況,仍然鎮定得很。
  不過,當他們站在橋上,看到那慢慢移動的手電的時候,也變了臉色。以前再凶險的情況,就算是遇到粽子免不了損失慘重,也知道怎麼對付。但是現在,靜悄悄的,似乎什麼都沒有,他們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一個夥計抬手衝著巖壁上的狼眼手電就是幾槍,然後眾人聽到子彈射在巖壁上的輕響和落下的聲音。而且,只要細心的人都會發現,那幾槍是圍著手電筒發射的,也就是說,手電筒周圍確實沒有人,是它自己懸浮在那的。
  無論何時,槍一直是讓人最有安全感的東西,但是這次它卻帶給人們一個令人心寒的結論。
  寂靜下來的空間,帶來了更加巨大的壓力和恐懼感,眾人的臉色綠了。
  
  正在這時候,融水洞裡忽然響起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陳玉聽了,叫了一句糟糕,往門邊跑去。結果仍然慢了一步,石門已經徹底關閉了。陳玉皺著眉,手忙腳亂地摸索著,他額角的汗越來越多,最後動作漸漸慢下來。
  垂頭喪氣地轉過身,看到惴惴不安看著他的眾人,陳玉艱難地搖了搖頭,他已經試過了,這石門是絕對不能從裡面打開的。
  
  馬文青瞪著眼,開始發脾氣,罵罵咧咧,「我靠,誰這麼缺德,把門關上了!」
  有個年輕人顫抖著說道:「壞了,我們被困在裡面了......現、現在怎麼辦?!」
  就連杜剛,也有些不知所措,喃喃說道:「是啊,我們必須在幾日內回到船上,大概用不了多久,這個島又會被水淹沒的。」
  
  而一直在發抖的蒲青似乎再也承受不了,低聲哭出來,現在待在隊伍最裡面,被另外兩個女考古隊員照顧著。
 
  「有辦法了,炸藥!我們帶了炸藥進來。」這時候,有個驚喜的聲音說道。
  「對啊,我們怕什麼,大不了炸出去!我們這些個大活人,還能被古人的墓室困死?」
  
  「事實證明,古人確實比你有智慧多了,炸藥帶再多也沒用,你炸開洞口的同時如果將橋炸塌了,我們也就徹底不用出去了。」尤部長翻了翻白眼,在門關上的瞬間,他已經在算計出去的路。然後發現,除了往前,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然而,前方到底有沒有出路,通向的是死亡還是希望,誰都不知道。
  
  聚攏在橋中間的眾人又一次沉默了,石橋上頓時顯得更加死寂。巨大的水溶洞內,黑乎乎的看不到邊際,人們被自己心裡的恐懼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看那手電筒。」封寒淡定的聲音響起來。
  封寒的聲音似乎能在絕境中帶來希望,眾人覺得精神一振,又抬頭去看自從門被關閉後,眾人就一直努力迴避著的那隻詭異的手電筒。
  「它似乎是想讓我們看巖壁上的東西。」封寒接著說道。
  
  陳玉強忍著渾身的寒意,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那手電仍然在巖壁上慢慢移動著,凝神細看,果然發現燈火所過之處,巖壁上並不是平整的。
  凸起的一片一片大小幾乎相同的石塊,彷彿起伏的波紋,絕對是人工雕琢過的痕跡。
  陳玉瞇著眼看了半天,當他看到一隻鋒利如鉤般的爪子形狀的時候,才驚覺那不是波紋,而是鱗片。這巖壁上雕刻的是某種動物,而且依照手電筒飄忽的範圍和軌跡,這動物浮雕十分巨大。
  
  「我的天,那東西、那東西到底是怎麼刻上去的,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杜剛怔怔說道。
  此刻手電筒晃過動物的頭部,巨大的眼睛彷彿帶著凶光注視著橋面。
  
  「那是青龍攫珠的浮雕,是青龍!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比偉大的,這樣大的青龍浮雕......」安教授顫抖著聲音說著,他的恐懼似乎已經被震驚所取代,邊拍照邊繼續說道,「而且,如果距離更近一些,我們大概能看到龍的鱗片上有石青、石綠的染色。」
  
  陳玉沒有說話,他顫抖著退了一步,被封寒扶住後緊緊抓住封寒的胳膊,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青龍的表情和動作透著無盡的猙獰。而手電筒劃過巨大的青龍爪子間的寶珠時,他似乎看到了那寶珠上刻著一隻無冠鳥。
  也就是說,這裡,是封寒要找的那個黑衣人曾經來過的地方。是了,因為那個人來過,所以封寒說這次可以解開青龍環。
  
  封寒想必早就知道了,所以進了這墓後情緒很不穩定。
  陳玉轉頭去看封寒,果然他也發現了那圖案的問題,正冷冷地盯著巖壁。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是那抓住陳玉的手力道顯然重了。
  手電筒彷彿被只無形的手控制著,轉悠完了整塊巨大的浮雕,並不多做停留,又往前移動。眾人為了看清巖壁上的圖案,萬分戒備地跟著在橋上走著。
  
  等他們走出幾十米的時候,手電停住了。
  「是文字......」
  安教授帶著眼鏡,本來就看不太清楚,現在還沾上些水汽,便讓杜剛給眾人念上面的內容。
  
  從剛剛就一直注視著巖壁的杜剛忽然睜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將上面的內容念出來:六合之內,皇帝之土。東到大海,西涉流沙。南及北戶,北過大夏。人跡所至,莫不臣服。秦德昭昭,秦威烈烈。恩德所至,澤及牛馬。
  
  「秦朝李斯?」陳玉低聲嘀咕。
  安教授讚賞地看了陳玉一眼,他並不知道陳玉是考古系的學生,點頭說道:「這的確是李斯為秦始皇統一六國所提的,只是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這句話再加上這座秦墓的規模,看來墓主人非王即侯。」說到這裡,安教授垂下眼,有句話沒說,這樣規模的墓室根本不像諸侯王能擁有的。外面有青銅車馬,青銅或者純金人俑在他腦海一閃而過,難道大陸的秦始皇陵是假的,而這裡才是真的?!
  
  這時候,那手電筒忽然豎直往下去了。
  陳玉的目光追尋著那手電筒,最後探出身去,發現那手電筒居然還沒到底,顯然這水溶洞很深。那麼,在巖壁上雕刻青龍浮雕的難度可想而知,建造這樣一座恢宏的石橋則更是難上加難。
  
  陳玉心裡暗暗驚嘆著,這時,手電筒終於停住了,高強度的燈光下,眾人終於看清了底下的情形,手電停住的地方並不是最底層,而是快到底部的一塊突出的平整岩石上。
  「不對勁,那上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凌雲也扶在橋欄杆上往下望著。
  「這麼小,大概是石猴或者石人俑之類。」杜剛接口道。
  
  在他們說話的同時,石塊上的東西緩緩地抬起頭,雙眼黑亮帶著陰寒,準確地轉向他們這邊,然後一咧嘴,水溶洞裡立刻響起了熟悉的哭聲!
  隨著這淒厲的哭聲,眾人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它竟然在這裡!
  那裡無疑就是考古隊眾人所說的那個小孩,從兩千多年前的海底沉船裡游過來的小孩。
  「你們看,它在這裡等著我們!剛剛不應該進來,都是你,你要害死我們了!」一直站都站不穩的蒲青情緒又受了刺激,出聲尖叫起來,最後忽然掙開周圍的人,衝過來抓住陳玉踢打。
  
  陳玉人在欄杆邊上,又被那岩石上的小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蒲青衝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防備。藉著衝力,兩人竟翻過欄杆,往下掉去。
  陳玉腦子一片空白,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那一瞬間,他驚慌失措地伸出手,想抓住橋欄杆,但是根本來不及。因為橋在高處,跌下去的又猛,陳玉感覺到虛空中有風吹到身上,夾帶著透骨的寒意,然後他就再也不能思考任何東西。
  
  好一會,陳玉才意識到迅速下落的自己被強行制止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上面封寒緊緊盯著他的眼。在陳玉翻出去的瞬間,封寒抓住了他的腳。陳玉的睫毛顫了顫,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因為封寒漆黑眼睛裡深到無法辨別的情緒而漸漸緩解了。
  他甚至還感覺到豹子正鑽在橋欄杆裡,死死抓咬住自己的腿,而豹子自己幾乎就要掉下來了。
  
  「抓緊了。」封寒說道,手上用力將陳玉往上拉,與此同時,他還沒有忘記將探出橋面的豹子扯住後頸皮毛扔到趕來幫忙的馬文青懷裡。
  在這種糟糕到極點的情況下,陳玉苦笑著發現自己竟然感覺到了溫馨。
  
  然後,耳邊的尖叫讓他皺起眉。沒錯,蒲青正緊緊扒在他身上,所以封寒拉拽著的其實是兩個人的重量。
  陳玉不由自主地轉過頭,順著蒲青的視線看去,正對上岩石上那個小孩的臉。倒吊著的姿勢讓他將底下的情形看得更加清晰,小孩面無表情,臉色死白地盯著他們,然後咧開嘴,陳玉發現了那嘴裡是層層疊疊的鋒利牙齒!
  
  在封寒和杜剛的努力下,兩人很快被救了上來,杜剛將蒲青拉離了陳玉,此時的蒲青因為連番驚嚇,晃了晃便直接暈倒了。
  陳玉的冷汗下來了,緩了口氣,立刻緊緊抓住封寒的手,說道:「底下那東西似乎是活的。」
  
  尤部長身邊的瘦高個這會探身過來,說道:「難道是粽子?」
  陳玉不確定地看著他,搖搖頭:「很難說得清楚,就算真是粽子,也是變異的粽子。」
  瘦高個似乎對粽子並不是很畏懼,他安慰地拍拍剛被救上來,渾身幾乎濕透的陳玉,說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陳玉抖了下嘴角,這時候,手電筒又開始移動,它直接往大橋下面去了。然後不管是瘦高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慘白著臉僵在那裡。
  
  整個大橋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童男童女,那一張張死白的臉,栩栩如生,正仰頭看著他們,帶著某種深沉的渴望和——飢餓。
  瘦高個再也說不出這裡交給他們的話,臉上滴下汗來,抓著欄杆的手因為恐懼和用力,浮出青筋。
  
  安教授目瞪口呆地看了良久,喃喃說道,「這些都是被用來打生樁的童男童女。」
  陳玉心裡也一驚,是了,這樣的大橋,有生樁根本不足為奇。
  尤部長出聲問道:「教授,這打生樁怎麼解釋?」
  
  安教授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說道:「這打生樁算是中國古代民間的習俗,就是在大的建築工程動工前,為了不破壞那地方的風水,觸動冤魂,要把一對童男童女活著葬在動工的地方,用以鎮邪。一般男童葬在橋頭,女童葬在橋尾,這童男童女就成了大橋的守護神。」
  
  聽了這個駭人的習俗,眾人沉默了良久,馬文青似乎罵了一句什麼。
  安教授苦笑道:「沒法子,這習俗還是建築界的祖師爺魯班提出來的,只不過,一般一對童男童女就夠了,但是看我們腳底下童男童女的數量,幾乎上千。可見這裡的風水原先必是大凶大惡的,真是造孽啊。」
  
  杜剛強忍著噁心難受,說道:「教授,看來我們當時看到的工作日記,沉船裡記載的很有可能也是這種情形,但是——」杜剛遲疑了一下,說道:「為什麼他們還活著?」
  
  安教授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考古史上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記載,但是此刻真實地發生著。
  「我想,與其討論考古史,不如想辦法盡快離開,它們似乎都被驚動了。」尤部長瞇著眼注視著橋下,冷冷地說道。
  「而且,那手電筒也停下來了。等等、它在動,它往我們這邊照過來了!」

64逃生 ...

  手電筒在人群中停下,刺眼的光線中,眾人頓時亂作一團。與此同時,馬文青打開手電往底下照去。不出所料,地上眾多的童男童女都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在緩慢移動著。
  「我靠,為什麼我感覺,它們看起來似乎很餓?」
  
  馬文青一句話剛說完,就察覺到不少人用憤怒埋怨的眼神瞪著他。馬文青立即低調地往陳玉這邊湊了湊,然後無辜地盯著陳玉,彷彿那句話是陳玉說的。
  慌亂中的人們已經顧不得計較這些,呆呆地看著底下蠕動的詭異而邪惡的影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趕快離開這裡。」封寒忽然皺了皺眉,混亂的人聲中,他的聲音依然冷漠清晰。
  沒有人敢質疑封寒的話,至於他讓眾人離開的原因,也沒有人願意去想。
  
  「往、往哪走?」慌亂中有人叫道。
  「嚇傻了吧你,後面的門根本打不開,還能往哪走?!」他附近的人邊跑邊喊著。
  頓時,人們都順著橋,拚命往對面跑去。橋的盡頭有什麼等著他們,已經沒有人顧及和考慮了。因為水溶洞裡忽然響起了一種很奇特的聲音,咯咯吱吱,異常刺耳,像是尖細的指甲劃在玻璃上,而且那聲音正從下面往上緩慢移動著。
  
  奔逃中的人們意識到那是什麼聲音後,跑得更快了,就算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就算恐懼得手腳發抖,也沒有人慢下來。甚至幾個女隊員都沒有落下,誰都知道,這時候停下等待他們的是什麼。終於,氣喘吁吁的眾人到達了橋的盡頭。
  平整的巖壁上,又是一道緊閉的石門,人們立刻自覺地往兩邊讓,帶著焦急和迫切的眼神尋找陳玉。
  
  陳玉沒有說話,直接帶上手套走了過來。
  然而,一分鐘後,人們等得心驚肉跳的時候,陳玉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小陳玉,您快著點,那些東西馬上就爬上來了。」馬文青在旁邊小聲催促著,隨著這句話,四周那些刺耳的聲音似乎有加快的趨勢。
  
  「靠,不行,這扇門也是只能在門後面才能打開的。」陳玉終於放棄了,轉過身,臉色蒼白,頭上的汗不斷滑落,無比沮喪地靠在門上。
  這句話讓本就驚慌失措的人們感到了無比的絕望,怪異的聲音依然響著,頻率越來越快,顯然那些東西正不斷接近著。
  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快要崩潰的眾人想逃離這裡,卻發現他們根本走投無路。
  
  「看來我們只能找其它的路了。」一直跟在陳玉身邊的封寒淡淡說道。
  因為這句話而冷靜下來的人愕然發現,就算在這種情況下,封寒居然還是如此鎮定,到底什麼才能讓他動容?
  在眾人崇敬的眼神中,封寒拿出信號槍,對著洞頂開了一槍。
  
  隨著信號彈的上升,人們的臉色變了,都吃驚地張大了嘴。信號彈上升了兩百多米,居然沒有碰到洞頂,這水溶洞上到底有多高?
  最後,信號彈到達最高點,燃燒著往下落。
  陳玉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洞頂,他們才下到第四層地宮,距離地面絕對不會超過二十米。現在這洞頂最少兩百米,他們真的在那座宮殿的下面嗎?陳玉努力回憶著島上的地形,想起宮殿遠處的幾座山,忽然醒悟,這座秦墓很有可能就是從那宮殿下一直延伸到山體下面的。
  陳玉驚嘆著,好宏偉的工程,這樣巨大的墓室,墓主到底是誰?
  
  信號彈的強光將水溶洞四周照得通明,燃燒著經過人們身邊往下落去。
  「天吶,他們爬上來了!」一個驚恐到極點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恐懼中的眾人往下一看,那些童男童女果然爬上來了,因為距離和光線的原因,看得非常清楚,不知道他們穿的是什麼料子的衣服,過了兩千多年居然還保持著完整,偶爾有些破損的地方,也不嚴重,更令人吃驚的是那衣服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扭曲蠕動著。
  
  陳玉覺得自己心臟急劇地跳動著,他知道自己神經繃得太緊了。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伸手往心口摸去,卻摸到一手溫暖滑膩的毛。
  低下頭,豹子正睜著亮晶晶的眼看著他,還因為突然的親暱搖起了尾巴。
  
  滿頭黑線地別開臉,陳玉又往下看去,默默算了一下,現在這些童男童女距離橋面不會超過四十米。雖然他們爬得不快,但是用不了一會,就能追上他們。他彷彿已經聽見那些鋒利牙齒咬碎骨頭的咯吱聲。
  
  「怎麼辦?」有人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帶著哭腔喊道。
  「難道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
  「我操,留一顆光榮彈,老子要跟他們拼了!要死一起死!」
  
  陳玉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緊緊握住手裡的槍,轉頭去看封寒,如果真有人可以活著出去,只可能是封寒。可惜,到了最後才發現對這霸道囂張幾乎全是缺點的男人……有了感情,這已經夠讓人沮喪了。偏偏,這感情還沒來得及萌芽他就要到另外一個世界報導了。
  這讓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接觸過類似感情的陳玉感到異常的遺憾。
  
  瞇著眼看著那俊美到不像話且和往常一樣隨時能結冰的側臉,陳玉舔了舔嘴唇,心裡詛咒著這該死的不受他控制的感情。然後,忽然伸手抓住封寒的衣領,將他的頭拉到自己這邊,陳玉盯著封寒緊抿的優美的唇角。如果什麼都來不及做,那就試著親吻一下吧。
  
  封寒詫異地看了陳玉一眼,安慰般捏了捏他的肩膀,抬起頭高聲說道:「都鎮靜下來,看左邊,巖壁上。」
  慌亂的眾人很快注意到封寒手指的方向,那裡的巖壁上居然有個山洞,非常不起眼,再加上水溶洞裡太黑,很難有人注意到。雖然黑乎乎的不知道里面的情形,這巖洞卻給了這群絕望的人們生的希望。
  
  然後,人們很快注意到另外一個難題,那山洞離橋欄杆還有十米左右,怎麼過去?
  封寒這時轉頭看馬文青,「你應該有辦法吧?盡快帶這些人過去,尤和凌雲留下來,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先阻擋一下這些東西,給他們爭取些時間。」
  尤部長和凌雲立刻拿出槍,站到封寒身邊。
  
  這時候,封寒低下頭看陳玉,問道:「剛剛有什麼事?」
  陳玉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努力維持著一本正經,說道:「沒事,就是想告訴你那有個山洞。」靠,這種事用追問嗎?我當時大概腦子發昏了吧。
  
  馬文青囧囧有神地看著陳玉,用眼神示意:兄弟,剛剛你一直看著這邊,用後腦勺發現的山洞?
  陳玉懷裡的豹子睜大眼睛看著:哦哦,臉紅了,臉紅了,媽媽臉紅了。
  
  封寒看了陳玉一會,伸手從陳玉包裡拿了幾個彈夾,將陳玉推了過去,轉身往人群後面去了。接著,就聽到槍聲和刺耳淒厲的叫聲,幾個小小的身影往下跌去。然後,更多的童男童女移動上來。
  
  馬文青看了那山洞兩秒,立刻從包裡拿出飛爪百煉索,回頭沖陳玉打了個手勢。
  陳玉打開狼眼手電,往上照去,果然,在離橋面五米左右,有突出來的石頭門楣。馬文青將飛爪百煉索的鷹爪在手裡轉了幾圈,往上扔去,繩索牢牢地掛在了門楣上。
  
  「好了,現在只要蕩過去就行了。」馬文青扯了扯繩索,沖周圍的人說道:「別小看馬爺的百煉索,一兩噸的衝擊力沒問題。來,你先過去,將百煉索在山洞裡固定一下。」馬文青隨手拉過身邊的一個瘦高個,正是一直跟著尤部長的人。
  
  情勢緊迫,瘦高個也沒廢話,將衣服和隨身的東西扎利落了,拉著百煉索就蕩了過去。人在半空,沒有借力點,他兩次蕩過山洞也沒能進去,第三次的時候,終於用腳勾出洞口的石頭,扭腰鑽了進去。過了一會,瘦高個在洞口喊道:「固定好了,快過來。」
  
  馬文青又在這邊橋欄上固定住繩索,現在繩子從橋欄杆到山洞,稍微向下傾斜,只要沿著繩子爬過去就行。
  「快,都別磨蹭!」馬文青喊道,他推了一把陳玉,低聲說道:「你先過去,一會接應我們,都是他們的人我不放心。我去幫封哥,這玩意兒太多,我怕這些人還沒過去,就追上來了。」
  還有幾個槍法不錯的人和馬文青一樣的想法,已經轉回去幫忙。不然等那些童男童女真上來,誰也跑不了。
  
  陳玉準備將小胖塞進背包裡,奈何包裡東西太滿,小胖體型又一直往肥處發展,沒辦法,陳玉迅速地將小豹子捆在自己背上。
  陳玉站得靠前,又有幾個女隊員戰戰兢兢沒克服恐懼心理,不敢過去,讓後面的人先過,所以沒過幾個人就輪到他了。陳玉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好在黑暗遮掩著,看得不是很清楚。
  
  陳玉深吸了口氣,這種時候,越快危險越少,手腳麻利地爬上繩子,往對面爬去。繩子上下蕩著,陳玉總覺得下一刻自己手滑一下就能掉下去,這麼一怕,手腳更加無力。他咬了咬牙,再加上背上的豹子渾身顫著,嚇得狠狠咬著他脖子,陳玉倒是清醒了不少,聽著越來越密集的槍聲,陳玉迅速的爬到山洞口。
  裡面的人將他一把拉進去,讓陳玉到旁邊休息,又招呼下面的人。
  
  不大工夫,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山洞裡,這山洞裡面相當寬敞,四壁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直往裡延伸,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一個山洞口開在巖壁上。
  這時,只聽杜剛在洞口沖橋上喊:「耿佳,蒲青,快過來!」
  
  橋上一個女聲焦急地回應道:「組長,蒲青不敢過去,怎麼辦?」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哭聲。
  杜剛臉色鐵青,正準備說話,就聽封寒說道:「讓她留下來,你先過去。」
  
  似乎和蒲青在一起的女隊員在猶豫,凌雲急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磨蹭?!讓你走就快走!不走你們倆自己留這吧。」
  不大工夫,山洞口出現一個女隊員,她遲疑著看了看橋那邊,就被人擠到了裡面。接著,留守的馬文青,尤部長,凌雲等人都爬了過來。洞裡地方不夠了,不少人往深處移動。
  
  就在這時候,橋面上響起了女人的驚叫聲。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那已經變了音的慘叫聲往山洞迅速移動著。緊接著封寒手裡拎著個人跳了進來,他手裡的蒲青手腳發軟,不斷尖叫著。
  
  封寒面不改色地將死死拽著蒲青褲腳的一個矮小的人影踢了下去,又探身補了一槍,然後將蒲青往裡面一扔,說道:「往裡走,快!」
  鬆了口氣的眾人馬上意識到,這裡並不是安全的,既然那些童男童女會往上爬,這洞口自然也能找到。
  杜剛和另一位女隊員架起嚇得不能動彈的蒲青,匆匆往裡走。
  馬文青這會兒已經湊到陳玉跟前,拽起他就往裡走,臉上還帶著汗,「快,太他娘的噁心了,也就是封哥那個變態能受得了。」
  身旁的凌雲臉色一冷,瞪著馬文青:「你說誰?」
  
  馬文青臉上一僵,不自然地笑了兩聲,帶著陳玉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面鑽過去。
  陳玉回頭看了看封寒,拍著馬文青感觸良深地說道:「你說的沒錯,確實很變態。」
  
  順著曲折的山洞,眾人高一腳低一腳地往前趕,不知不覺間,陳玉和馬文青走在了最前面。
  「前面有燈光,應該是墓道里的長明燈。」馬文青頗為興奮地躥了出去,然後就站住不動了。
  
  陳玉驚詫,到底是什麼讓馬文青驚呆了,依照他的性格,難道是寶藏?跟在馬文青後面的陳玉也邁出山洞,然後一把槍指在了陳玉頭上,墓道的側面,一個人正帶著笑看著他們。

65聯手 ...

  陳玉一驚,想過了太多可能,卻沒有想到外面等著他們的居然是人。而且,由腦袋旁那把槍看來,外面的人絕對沒有跟他們友好地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坐下來喝茶的意思。
  但是,陳玉並沒有任何示警的機會,用槍指著他的人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拉到旁邊,手勁大的出奇。
  
  陳玉不露聲色地抬眼看去,先他一步進來的馬文青果然也被人用槍指著。墓道里或站或坐居然有不少人,大部分用槍指著這邊的洞口。雖然那些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漫不經心,但是陳玉相信,如果他和馬文青有任何動靜,身上絕對會多幾個窟窿。
  
  這是一夥盜墓賊,從他們眼神裡偶爾透露出來的陰狠就知道,這些人還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的武器比陳玉他們的要多的多,地上還有不少陳玉叫得上名字的盜墓工具。看來,這群人應該是羅傾所說的已經進來的三撥人之一。
  
  他們帶來人顯然不少,被圍在中間的三個人席地坐著,正在猜牌,一個胖子手裡拎著白酒,正皺著眉頭苦想;他身邊的是個疤臉中年人,一邊擦著槍,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面前的牌;剩下的是個年輕人,側著臉看不清楚長相,不過姿勢動作無詮釋著懶散和傲慢。
  這個人很強,比地上另外兩個人都厲害。陳玉不由多看了兩眼,由體型看,那年輕人很瘦很高,觸手可及的位置上放著個不大的背包,上面擺著把黑色的德國P229。敏銳地察覺到陳玉的注視,年輕人轉頭一瞥,微微笑著,眼角的冷酷和殘忍一閃而過。然而,再看的時候,那笑容甚至是友好且帶著些調皮的。
  
  那一瞬間,陳玉覺得自己心跳似乎停止了,等那個人轉回去看牌的時候,才鬆了口氣。年輕人左耳朵上戴著個紅色的耳釘,精緻小巧,似乎是朵花的形狀。
  
  這時候,山洞中陸陸續續出來幾個人,都被等在洞口的人架到一邊。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馬文青揚了揚眉,陳玉的右眼微不可查地眨了兩次。這是兩人以前的暗號,陳玉示意馬文青先別動。他們兩個能輕易擺脫箝制,別人可就難說了,尤其是考古隊那群人。
  
  「啊!」一直靜默的人群裡終於有了聲低叫,正是蒲青,她似乎剛從水溶洞的恐懼中回過神,對這些持槍的人倒不是很害怕。
  陳玉的臉色一變,招惹這些亡命之徒,實在太不明智。幾百年重現一次的深海墓室,沒有比這更好的殺人越貨的地方。如果這群人交代在這,再厲害的警察,也沒處查去。
  
  好在大多數人都已經在這群人的控制之下,也不怕後面的人知道,蒲青僅僅是被推搡了一下。杜剛回頭瞪了蒲青一樣,她愣了愣,似乎是醒悟過來,往裡面縮去,再也不敢吭聲。
  
  封寒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人,看了周圍幾秒,轉身往陳玉身邊走過來。
  這種十分自然的忽然讓身後拿槍指著他的人臉色相當難看。
  但是到了陳玉身邊後,封寒便安靜下來,俊美得不可思議的臉,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優雅斯文但理所當然地舉動,讓周圍的都瞧得目不轉睛。
  那人撓撓頭,沒有再說什麼。
  陳玉個人覺得這人的做法相當明智。
  
  「我靠,老大,這些人不是偷襲我們的那幫孫子!」人群中一個光頭沖地上玩牌的三人喊道。
  「唔,徐家的人,也不可能這麼老實的讓你們抓住。」疤臉中年人依舊盯著自己面前的牌,似乎在思考著,過了會,他揮了揮手,說道:「問問。」
  
  光頭立刻轉回來,用槍捅了捅身邊的人,「老實交代,你們哪個盤口的?」
  他身邊的人正好是安教授,安教授用手扶了扶眼鏡,從容地說道:「我們是考古人員,從來沒有偷襲過你們。」尤部長跟凌雲使了個眼色,兩人都沒有說話。
  「哦,哦,是有證的盜墓組織。老大,怎麼辦?」光頭轉身嚷嚷著,前面那句話讓安教授滿臉怒氣,卻礙於形勢,強忍著沒有發作。
  
  「媽的,徐家那幫人不知道藏哪了,一想到那東西可能落到他們手上,老子幹什麼都不踏實。」胖子甩了手裡的牌,將酒拎起來灌了兩口,「不玩了不玩了!」
  年輕人抬眼看看胖子,不買賬,「你是因為馬上就輸,才不想玩了?」
  胖子被說中了心思,一時語塞,嘿嘿一笑,連忙說道:「這不是老大有正事嗎?」
  中年人也放了牌,打量著這邊的人,轉頭問道:「這些人,你們倆怎麼看?」
  
  胖子道:「這個簡單,我們留著也沒什麼用,他們是國家的人,脾氣多半又酸又硬,出去肯定把我們賣了,不如......」說道最後,伸手比劃了一下,意思是全幹掉。
  疤臉老大似乎很重視那年輕人的意見,又看向身側的年輕人。
  陳玉的心提了起來,他看了看身邊抱著雙臂靠牆沒有丁點緊張感的封寒,就算有他在,真要打起來,也是這邊吃虧。
  
  「留著。」年輕人懶懶說道,「你們也看到了,裡面和外圍那些簡單的陷阱可不一樣,到處都是危險。留著他們還能幫我們探探路。」
  中年人滿意地點頭:「說的是,就剛剛那玩意都把我們折騰慘了,要不是有你在,恐怕我們也是損失慘重。留著兩個探路的,其餘都綁起來。」後面這句,是吩咐的身邊的夥計。
  
  陳玉注意到那些人都故意繞過了封寒,而去綁其他人,再看看自己被綁在身後的手,心裡極不平衡。這世道,什麼都怕惡人!
  
  馬文青善於應付這樣的場面,表示自己願意去探路,也輕鬆地站在了封寒邊上。
  陳玉低頭專注地解繩子,這點小花樣在他十歲的時候早就困不住他了。
  
  伸了伸懶腰,那年輕人慢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人們才發現,這年輕人五官異常精緻,膚色白/皙,只不過,俊美的臉上帶著莫名的邪氣。
  紅色的蓮花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陳玉瞇了瞇眼,驚訝著。發現面前的年輕人正興致盎然地盯著自己懷裡的豹子,然後慢慢伸出帶了手套的手,似乎猶豫著從哪個部位拎起來。
  
  小胖警覺地注視著面前的人,毛都炸了起來,見那人手靠近的瞬間,一口咬了上去。
  陳玉默不作聲地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他甚至能看到豹子尖尖的牙深深地陷了進去,嘴裡還發出嗚嗚的哼聲。陳玉臉上保持著無辜的神色,心裡狂喜:幹得好,小胖,回頭多給你肉吃!
  
  年輕人站了一會,眼睛一掃,豹子識相地收回牙齒,「小貓模樣不錯,沒想到你還有隨身備著口糧的好習慣。」那年輕人涼涼地說道。
  陳玉不確定這話是讚美,尤其是豹子除了胖,皮毛水亮,一點也沒有模樣不錯的意思。
  年輕人轉身往回走,臨走前,看了一眼陳玉旁邊的封寒,點了點頭。
  
  陳玉終於將繩子解開,隨手放到包裡,努力裝出自己也是探路人員的樣子。
  
  「走吧,這鬼地方,還是越早離開越好。」疤臉老大站了起來。
  底下人立刻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出發。
  
  「連小哥,我估摸著我們離主墓室也不遠了,直接過去算了,萬一姓徐的先過去——」胖子跟那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揚了揚眉,忽然臉色一肅:「有人過來了。」
  
  陳玉忽然覺得有隻手往他肩膀上一搭,眼前一轉,已經到了封寒身後。看來封寒也發現了有人過來,對比起來,神色嚴肅的年輕人和依舊無動於衷的封寒,果然,還是封寒更變/態一些。
  
  在這邊的人萬分戒備地時候,前面忽然響起了槍聲。那槍聲很突兀,急迫而激烈,彷彿有什麼在廝殺一般。
  中年人和胖子有些驚異不定,墓裡雖然有三撥人,武器帶的比較多的卻只有自己和徐家,這是誰和誰打起來了?
  
  正準備過去看看,前面已經跑過來一群人,帶頭的是個精明的老者,即便是這麼慌亂的時候,他臉上還是隱隱透著鎮定和狠厲。
  看到這邊的人,老者一愣,很快說道:「金老大,現在不是解決我們個人恩怨的時候。那些東西又來了,我們這邊死了不少人。我看不如我們合作,先到了主墓室再說別的?」
  
  中年人顯然沒有想到死對頭能說出這種話,他很得意,掃了一眼胖子和那年輕人,琢磨著自己這邊可是不缺幫手,準備拒絕。
  跑來的最後一個人忽然尖叫著起來,不知道是疼痛還是別的,臉都扭曲了,身後的皮膚和衣服呈詭異凸起狀,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掙。
  
  疤臉金老大咬了咬牙,說道:「好,等出了這墓再說!不過,主墓室裡的東西我們先挑。」
  老頭眼中精光一閃,居然沒有猶豫,道:「行。」
  
  這會,眾人都眼裡帶著畏懼,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尖叫著的人,似乎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陳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人,羅傾給他們看過的幻境忽然真實起來。

66卵 ...

  那個夥計的臉扭曲到嚴重變形,已經不能分辨他所要表達的意思,陳玉猜測那代表著極端的恐懼和疼痛。他用手扶著牆,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對活著的渴望讓他艱難地伸出手,無聲地向著同伴求救。
  但是所有的人都一臉驚懼地盯著他,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有幾個人,甚至端起了手裡的槍。
  
  「快,老三,開槍!」站在疤臉金老大跟前的徐老爺子陰沉著臉,沖旁邊的人喊道。
  「不,不——」
  陳玉很難想像臨死前的人能喊出這樣的高音,緊接著,那個叫老三的高個子毫不猶豫地開槍。
  幾聲槍響之後,那可憐人已經趴在地上,再沒了聲息,不過,他後背上還在抽搐著。
  「先處理一下,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徐老爺子黑著臉,沖後揮了揮手,已經不忍心再去看曾經跟著自己的夥計。
  
  安教授等人已經驚呆了,他們鬧不明白為什麼不救人,卻要自相殘殺。金老大的人鎮靜得多,不過也有人扭過臉,似乎不忍心看。
  陳玉揣在口袋裡的手冰冷異常,且不斷顫抖著,緊緊握著手裡的槍。老三他們處理屍體的方式再一次讓他有嘔吐的衝動,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墓裡所有血腥變態的事都讓他遇到了。
  
  那屍體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撕裂了,撐起的有些走型的皮膚有著數不清的青色脈絡狀的東西,更加駭人的是,不斷蠕動的後背上有個臉型的印記,似乎那屍體裡面有另外一個人正在往外掙紮著。
  眾人臉上帶著驚懼和焦急,站在遠處不斷掃射。那人背上已經快成了篩子,鮮血不斷往外冒著。
  然後陳玉看到幾節黑乎乎的東西從槍洞裡冒了出來,槍聲更加密集,似乎想阻止那東西出來。
  陳玉越來越心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更讓人慘不忍睹一幕發生了,屍體背上的皮膚忽然裂開,鮮血噴濺在墓道上,一個東西跳了出來。陳玉僅僅看了那東西的黑乎乎眼睛兩秒,就渾身顫抖著想移開眼睛,可能被驚呆了,就連這點他都做不到。
  那是一個醜陋邪惡的有著無數章魚觸手、卻有著人臉的怪物,生生從人的身體裡鑽出來,然後試圖用還用不熟練地觸手去勾住離它最近的人。
  陳玉臉色發白的想起羅傾給他們看的幻境,看來真有不少人被這種怪物殺死。
  
  慌亂的槍聲中,封寒冷冷地盯了那個怪物一會,像是在看一個小丑,在看到這麼多人竟然沒有阻擋住它的步伐的時候,皺了皺眉,從兜裡拎出個打火機,打開,然後扔出去。
  
  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手法,打火機在那怪物的上方爆開了,然後一團火包圍了那個張牙舞爪的章魚怪物,一聲帶著回音的尖叫在墓道里響著。與此同時,章魚怪跳起來往遠離他們的方向跑了,不過,大火之下,它的身體越來越小,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燒得乾乾淨淨。
  
  劫後餘生一般,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
  「海裡的東西都怕火,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有人喃喃說道。
  徐老爺子讚賞地看了封寒一眼,轉過頭說道:「火只是對於這種剛出生的人面章魚有效,其它的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了。」
  
  然後,徐老爺子看看手底下萬分狼狽的夥計,嘆了口氣,轉向金老大,笑得非常勉強:「金老大手底下最近能人不少啊,看著這幾位都挺面生。」
  金老大見徐老爺子瞄著連小哥和封寒,得意地笑起來:「那是,現在咱們倒斗門派,和各行各業一樣,最重要的,是人才。」
  
  雖然金老大說的是大實話,陳玉還是被雷的渾身一激靈,豹子因為突然被抱緊有些不習慣,奮力用爪子拍拍陳玉的胳膊,提醒家長不要忽略它的存在。
  徐老爺子哼了一聲,隨即把目光放在封寒身上。
  那種囂張的強大,美麗和危險,似乎是封寒身上永恆不變的特質,以至於無論何時他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本來準備繼續得意的金老大臉上多了些尷尬,這個人很強,卻不是他手底下的人。
  
  「既然準備聯手對付那東西,把我們的人都放了吧。」封寒平靜地說道,絲毫聽不出半分被人轄制的驚慌。事實上,封寒也只是想著,看來不用太過麻煩的手段,眾人就能脫險了。
  金老大臉色很難看,但是並沒有說什麼,沖了光頭打了個手勢,光頭立刻將陳玉這邊的人都鬆了綁。
  
  徐老爺子人老成精,馬上看出這並不是金老大的人,臉上的笑意立刻真誠了幾分。
  「先找個地方,都看看身上有沒有那東西。」高個子老三發話了。
  然後名義上的考古隊就呆愣地看著一群人迅速將衣服脫光了,互相尋找著什麼。
  
  「天,這裡有一個,幸虧發現得早。」有人驚呼著。
  陳玉等人立刻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人的肩膀上有個銅錢大小的黑點,周圍是隱約的青絲。
  高個子立刻從包裡拿了注射器出來,給那黑點注射了一支抗生素。然後,那黑點似乎動了動,就變小消失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陳玉失聲叫道。
  「是卵。」戴著蓮花耳環的連小哥懶懶說道,「那種人面章魚的卵,它們似乎以進來的所有生物為產房,等吸收了足夠的營養,長大後就會破體而出,就像剛剛那樣。所以,那個人,還不如早點去了舒服。」
  
  虧他能說得這麼輕鬆,陳玉又有嘔吐的衝動了。然後陳玉發現那連小哥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他,茫然地看他一會兒,陳玉臉色一變。
  伸手拉著封寒往角落裡走,在封寒挑著眉露出疑惑的眼神的時候,陳玉戰戰兢兢地說道:「我覺得背上癢癢的,快幫我看看。」
  
  說著將豹子塞到封寒懷裡,自顧自地將上衣脫了。很快,陳玉就覺得一隻冰冷的手撫在他肩膀的上。
  陳玉幾乎跳起來,轉頭嚷嚷著:「真有?!在這裡嗎?快、快做點什麼!只要一想到有那種噁心的東西在我的血肉裡,我就全身難受!」
  
  封寒冷冷地掃了眼看著這邊的連小哥和張著大嘴的馬文青,轉身將陳玉擋了個嚴嚴實實。非常遺憾地看了看只準備讓他檢查上半身的陳玉,將熱情地準備撲上去的豹子扔到身後,低聲且很肯定地說道:「嗯,沒有。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身上的蠱太多,沒有卵能接近你。」
  陳玉很憂鬱,他將從肩膀摸向後腰的手拿開,然後迅速穿上衣服,回頭憤憤說道:「這種事你完全可以提前說!」
  「哦......」封寒絲毫沒有誠意地應著。
  
  神經過敏的不只是陳玉,幾乎所有人都讓人幫著檢查了一遍,目睹了那樣血腥的場面,誰都不願意自己身上有附帶品。
  等眾人都檢查完了,徐老爺子和金老大再加上安教授開始商量進主墓室的路線,他們已經認為這支考古隊的領頭人是安教授了。
  
  「前面的卵和怪物太多,我們集中火力衝過去。」金老大說道。
  安教授皺了皺眉,先問道:「墓裡怎麼會有這種恐怖的卵?」
  徐老爺子吸了口煙,淡淡說道,「這東西雖然過於邪惡,不過卻證明了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墓室裡。聽人說,這人面章魚是煉丹遺留下來的後遺症。」
  
  陳玉也湊了過來,他本想等三人商量完了,打聽父親的事,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煉丹?」
  徐老爺子瞥了陳玉一眼,笑了:「這個你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下秦墓?來這裡的人,怕是都是為了最後煉成的丹藥。」
  陳玉忽然想起羅傾曾經說過,來這島上,給秦始皇煉製長生不老藥的方士最後成功了。這麼玄乎的事,居然還真有人信。
  
  「走吧,這裡可不是能長停留的地兒。」徐老爺子的煙正好抽完,三伙各懷心思的人動身前往主墓室。
  「不是還有另外一撥人嗎?怎麼看不見他們?」去的路上,仍然沒有放棄的陳玉不動聲色地問道。
  金老大奇怪地看了看陳玉,「唔,說起來,那夥人似乎也是考古隊的。他們在我們前面,不過進去這麼長時間沒出來,恐怕凶多吉少。」
  
  陳玉臉色一變,那個考古隊果然來了這個島,看樣子還很危險。但是找不到人的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自我安慰著:父親很厲害,別人根本沒法比,誰有事他都不應該有事......
  
  轉過墓道,是間石室,金老大的人率先走了進去。
  「咦,這些人倒是幸運,居然在這裡。」
  聽到金老大的聲音,心神不寧的陳玉立刻擠到前面,石室裡坐著的,赫然是五個考古隊員,不過,身上衣服和裝備都有破損,非常狼狽。
  
  安教授早就熱淚盈眶地迎上去了,那些考古隊員像傻了一般看著安教授和考古組的人,又悲又喜。
  「終於見到組織了,安老師,沒想到是您過來。」一個中年考古人員似乎是領隊,絕處逢生的喜悅讓他極為激動,說到後來,他看著自己隊伍僅有的幾個人,不禁帶上悲涼:「可惜,就剩下我們幾個人了,當時實在不該進這個秦墓。」
  
  陳玉發現,倖存下來的五個人裡面居然沒有父親,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湊到領隊面前,焦急地問道:「你們考古隊是不是有個叫陳森的外聘專家?他在哪裡?」
  
  那中年領隊看了陳玉一眼,點頭:「確實有位陳教授,就是他勸我們不要開沉船艙門的,一路上還多次指點我們避開危險。可惜,剛進入第五層後,這位外聘陳教授和他的弟子最先遭遇了不幸。」
  平平淡淡的一番話,讓陳玉徹底傻在了那裡。

67長生 ...

  中年領隊莫名其妙地看著陳玉,這個剛剛還彬彬有禮地同他打聽的年輕人現在居然低下頭,木木地站著,彷彿面前已經沒有其他人一樣。等了一會仍然不見陳玉回神,中年領隊搖搖頭,嘴裡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就轉過身繼續和安教授討論剛剛關於墓主人的話題。
  趕過來的馬文青猛然停住腳步,他當時存了和陳玉一樣的心思,想幫著打聽陳森的下落。考古領隊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頓時怔在當場。陳森是陳家近些年最出色的當家人,不論是手藝還是為人都深不可測,中年領隊簡簡單單的一句陳森已經出事了,實在讓他難以接受。可是仔細觀察那領隊,分明不像說謊——其實,他也沒有必要說謊。
  
  兩個人出海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陳森,九死一生地進了地宮,現在居然聽到這樣一個噩耗,不說陳玉,就是馬文青受的打擊都不小。馬文青抬起頭,嘴裡苦澀,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安慰陳玉。
  這時候,重新匯合的大部隊又開始往主墓室進發,走在最前面的封寒忽然停住了腳步。站在他兩側的尤部長和凌雲立刻配合著停下來,「您有什麼事嗎?」尤部長邊觀察四周邊不確定地問道。
  
  封寒回身看了還在低頭發呆中的陳玉一會兒,舉了舉被他拎在手裡正拚命折騰的小豹子,淡淡地說道:「看起來它很不習慣,也許它應該在另外一位家長那裡。」說著,轉身輕鬆地穿過密集的逆流人群,朝陳玉走過去。
  
  剩下兩人張大眼睛,有點不能接受眼前的現實。
  尤部長追隨著封寒的眼睛默默地說道:您彆扭了!陳玉沒來以前,您從來不注意這些小事的,這都不像您了啊!!!
  
  凌雲呆呆地看著那邊,同樣明白封寒說的不過是個藉口,他只是想過去等陳玉一起走,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狀況?封絕對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可是那個小子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變化是如此明顯。變得更像一個人,有著普通人的感情,他甚至容忍陳玉時不時將豹子或者其它東西丟給他。
  凌雲目光複雜地看著封寒的背影,心裡酸澀不已。不過,早晚有一天,他們的封會回來的。
  
  封寒難得和善地等陳玉回神,然後陳玉會邊抱怨著這鬼地方邊拎起豹子,拽著自己往前走,像他大多數時候做的那樣。陳玉其實相當有祭品的自覺,總是緊緊跟在自己身邊。不過,陳玉的選擇是無比明智的,待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唔,回來找陳玉是對的,他現在似乎相當不對勁。如果他遇到什麼危險,自己總是要費事去救他的,封寒如此自我安慰著,解釋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主動回來的行為。
  
  陳玉的身體緊繃著,周圍環繞著濃重的悲傷。
  封寒皺了皺眉,將不斷折騰的豹子丟給身後的馬文青,右手輕輕扯住陳玉的頭髮,讓他抬起頭。
  
  陳玉很憤怒,疼痛讓他的理智瞬間回籠。他一把推開封寒的手,憤憤說道:「絕對沒有可能,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雖然老爸近些年性格嚴重扭曲,但是還是很厲害的,這樣的墓,絕對困不住他。」
  站在陳玉對面的兩個人都沒有接話,因為兩人都愣住了。
  
  陳玉抬頭的一瞬間,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落下,而他的眼睛裡被怒火和擔憂充斥著。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封寒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晶瑩的水珠落下的瞬間,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住了。
  不瞭解這種感情,封寒覺得新奇,卻又覺得這並不讓他感到舒服。
  
  「小陳玉,說的對,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清楚嗎,陳叔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不如那些普通人,輕易折在墓裡。走,我們馬上就去找!」馬文青用手拍拍陳玉的肩膀,心裡嘆著,陳森性格嚴厲,和陳玉的關係尷尬得很。不過,現在看來,陳玉對父親的感情其實相當深。
  豹子終於如願以償,重新窩進陳玉懷裡,似乎看出家長心情不好,努力地站起來,將兩隻胖乎乎的前爪搭在陳玉臉上,用頭蹭蹭,最後,還安慰般的舔了舔陳玉濕漉漉的臉。在它簡單的思想裡,這就相當於順毛了。
  
  陳玉看出兩個人外帶一隻豹子都很擔心他,閉了閉眼,然後無比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找到父親的,走吧。」
  現在,陳玉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抹了把臉,拎起豹子,就催著兩個人快走。
  
  不僅是陳玉,幾乎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秦墓之大,裡面的機關之多,是眾人沒有想到的,因此幾個隊伍都已經停留在裡面好幾天時間了。
  危險無處不在不說,再次統計時,才發現食物和燃料已經不算很充裕了。也就是說,這夥人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想要的東西,逃出秦墓,不然在這深達五層且機關遍佈的地宮裡,摸黑根本不可能出去。
  
  好在現在墓道兩邊有長明燈,用不著手電,可以節約一點。
  正在這時候,最前面的老三忽然說道:「前面似乎有人?」
  前面的墓道正好是個轉角,墓道的燈光下,地上有幾個影子,顯然有人站在轉角後面。
  
  陳玉心裡一喜,看來,這墓裡還有人。剛剛他又去追問了一遍中年領隊,聽說父親和另外兩個人被什麼東西拖走,但是最後他們只找到了一個人的屍體。也就是說,父親,其實並不一定出事。
  
  正在這時候,走在安教授身邊的中年領隊忽然變了臉色,他嘶喊了一句:「別過去,那東西不是人!那是章魚怪!」
  無疑,他的話是正確的,因為最前面的人已經在開槍了。陳玉在後面,死死盯著轉角已經露臉的東西。果然,雖然和普通人差不多相同的高度,穿著鎧甲,拿著利劍,但是下半身確實幾條碗口粗的觸手,醜陋而詭異。
  
  徐老爺子的隊伍和這種怪物打過一次交道,當下喊道:「快,都往回跑!老三,放照明彈!」
  隨著徐老爺子的話,三四顆照明彈向著那邊疾射而去,其他人立刻轉身往回跑。除了陳玉等剛進來的人,誰都清楚那怪物多可怕,尤其是它還會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在人身體裡種下卵。
  有著讓人睜不開眼的高強度光線,相當高的溫度的照明彈似乎對那些章魚盔甲怪很有作用,至少沒見那些行動極快的怪物追上來。
  
  幾個領隊都鬆了口氣,然而剛走了沒有多長時間,眾人就發現遇到了另外一隻或幾隻章魚怪物。於是,再次發射照明彈,趁那些章魚怪動彈不了,慌亂的人群轉個方向,繼續逃走。只是,幾次之後,眾人的體力漸漸有些跟不上,更嚴重的是,照明彈的數量在急劇減少,現在每次遇到那怪物已經只發射一發,但是情況依然慘烈。
  
  「怎麼回事,這種怪物的數量在增加。」金老大沉著臉,就在剛剛,他手底下已經有四個人被拖走了,有一個直接被穿透了內臟,這些人,再搶會來也救不活。而讓他們少受罪的唯一辦法就是補上一槍,看著跟了他好多年的夥計,在面前被殺,金老大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嗯,明顯增加了,我們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多。很可能是因為這裡接近主墓室的原因。」徐老爺子臉色也很難看,沒有想到墓裡的章魚怪這麼多,一會兒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
  
  而最悲劇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條墓道,兩邊都出現了大量章魚怪,只有中間有個丁字路口,但是看樣子裡面還是死胡同。如果被它們堵在裡面,後果同樣會不堪設想。
  金老大看看剩下的不到十發照明彈,咬了咬牙,「先進去,好歹不用腹背受敵。」
  
  眾人衝進了那條墓道,最後面是兩排人拿著槍指著路口。
  「等等,這裡——」安教授看著後面巨大的石門愣住了,「這裡似乎就是主墓室的入口!」門上雕刻著足彩祥雲,身披鎧甲的武士,神態逼真,精緻異常。
  這對於走投無路的人們來說無疑是個意外之喜,因為石門是鎖著的,陳玉很快被推倒前面。可能因為後面怪物成群,壓力太大,陳玉這次打破了開門的最短時間記錄,只用了一分鐘二十秒。
  
  轟然敞開的石門,眾人已經顧不得看裡面有什麼,都衝了進去。
  那一瞬間,陳玉總覺得有些不對,卻想不通哪裡出了狀況。當身後的門又自動關上的時候,陳玉終於醒過味兒來。
  
  「靠,這變態的秦/墓,小陳玉,你看看這門不是又開不了了吧。」馬文青對水溶洞的遭遇還心有餘悸,擔心這裡面又會出現童男童女那種怪物。
  陳玉摸了摸石門,搖了搖頭,「不是,這門想打開的話很容易。」
  「那你直冒冷汗幹什麼?」馬文青奇怪地看著陳玉。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嗎,外面那些章魚怪,似乎是有意地將我們趕到這裡。像是......像是它們的本意就是將我們圈進主墓室。」陳玉確實很不安,尤其是最後一次,那些章魚怪的動作其實很快,而且因為照明彈消耗太大,最後一次根本沒有放照明彈。但是數量眾多的章魚怪明明有機會,卻沒有衝進胡同追殺,為什麼?
  
  陳玉的一句話,立刻點醒了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這些怪物是有思維的?這怎麼可能?!」金老大說出了眾人心裡的猜測,不過他立刻強迫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即便這是真的,對於這些人來說,也只會讓眾人覺得更加毛骨悚然而已。
  
  「為什麼它們趕我們來這裡,有什麼圖謀嗎?」
  「天啊,難道說,這主墓室可能更危險?」
  雖然金老大否定了,但是人們還是不由自主地討論起來,章魚怪物的表現,已經讓他們認同陳玉的猜測。但是人們卻死活也想不出,章魚怪到底為什麼要將眾人困入主墓室。
  就算如此,依然沒有人準備回去,那些怪物和同伴屍體四分五裂的慘景,如同夢魘一般,深深留在了人們的腦海裡。
  
  「算了,這主墓室裡似乎沒有活物,再危險也比外面好得多。」馬文青一句話,成功地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
  剛剛被那些章魚怪追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已經來到了最終目的地,不由打量起來。然後,墓室裡一片安靜。
  
  主墓室的室頂是巨大的青石,上面繪著天象圖,讓人震驚的是,所有星星全是用明珠鑲嵌的,日月星辰足足有一百多顆明珠在墓室頂上閃閃發光,那景象華麗驚人。以至於一群人全呆在了那裡,沒有人說話。
  相對應於星圖,地面的青石上雕刻著蜿蜒曲折的江河。
  上具天文,下有地理,這規格制式完全是按照秦始皇陵寢的裝飾修建的。
  這墓室又是秦墓,難道真是秦始皇的另一座陵墓?不然誰敢修建這種規模的陵寢?
  
  墓室正中間是巨大的青石棺床,棺床兩側雕著行龍,上面是黑色的棺槨。安教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他實在想知道墓主人是誰。
  等安教授轉到棺槨另外一面的時候,他臉色忽然變了,失聲說了一句:「胡亥?!」
  陳玉聽了也是一愣,忙趕到安教授站立的地方,不止是他,幾乎所有考古隊的人都走了過來。
  棺槨的另外一側擺著石刻的墓誌,記載著墓主及其生平。
  三個大字赫然就是贏胡亥,這墓,居然是秦二世胡亥的。
  
  「不對,二世胡亥墓不是在西安曲江池嗎,而且,二世昏庸,陳勝、吳廣起義後,被趙高派人所殺,被殺前說願意做萬戶侯,請求免死,都沒有得到應允,最後自殺了。他的墓甚至根本不是帝王標準的陵墓,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中年領隊疑惑著。
  
  杜剛在那塊墓誌面前蹲下,仔細看起來。過了很久,他倒吸了口氣,臉上變了顏色,站起身來。
  眾人都在等著答案,中年領隊心裡更急切,問道:「怎麼樣,小杜,上面記載了為什麼二世之墓出現在海島上嗎?」
  
  杜剛似乎精神有點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說道:「嗯,差不多都說清楚了。這島正是徐福出海到過的一座島嶼,他們當時為秦始皇尋長生不老藥,在大海上遇難,被這島上的原住島民救起。徐福後來離開了這座島,不過秦始皇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派了大批方士過來這座島嶼,為他煉製長生不老藥。」
  
  「然而,秦始皇病死在出遊途中,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長生不老藥卻沒有為這位帝王煉製出來。而秦二世胡亥雖然不是秦始皇選中的太子,卻是他最寵愛的兒子。臨死前,秦始皇將這座海島的事告訴了小兒子胡亥。」
  「於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胡亥繼續秘密地控制著島上的方士。最後,這些方士成功了。」

68煉丹室 ...

  「成功了?!這怎麼可能!」中年領隊喃喃說道。
  「靠,是老子太OUT了,還是這個世界太扭曲了?!這事也成功了?」馬文青狠狠掐了一把旁邊人的大腿,可惜那人目瞪口呆中,愣是沒回過神,馬文青不由嘀咕道:「果然還在噩夢裡......」
  
  眾人怔楞地時候,金老大忽然哼了一聲,說道:「秦二世被迫自殺,被葬在西安曲江池,這是眾所周知的。再說,他一個昏庸皇帝,怎麼能躲過趙高,出現在千里之外的海島上。我看這墓誌,根本是一種杜撰,為了忽悠進墓室的人寫的吧。」
  杜剛看了金老大一眼,「也有這種可能,但是,墓誌上記載的,秦二世到這個島上的時間是公元前207年,正好是史書上胡亥去世的時間。所以,我們可以做另外一種假設,他當時是詐死,然後逃到海島。畢竟,胡亥控制著來這個島上的路線。」
  
  「你的意思是,秦二世還活著?」陳玉皺起眉,他並不相信世間真的存在長生不老藥這樣的東西。但是聽了杜剛的話,他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隨即腦海裡閃過羅傾詭異的笑容,她說『他』一定會來找他,那個『他』很有可能是墓主,也就是說,秦二世?!
  
  杜剛的臉色比陳玉還糟糕,他似乎強忍住再看墓誌的衝動,繼續說道:「如果墓誌記載的內容屬實的話,胡亥應該並沒有死。墓誌上說,秦始皇讓方士在島上煉製長生不老藥,是有原因的。徐福來這裡之前,這島上就有人居住,就如我們在外面壁畫上看到的,島民祭拜的王是一種海裡出來的怪物。不過,徐福發現,舉行祭祀後,將手獻給王的人,壽命會變長。」
  
  「徐福回去跟秦始皇說了這種怪異的現象,於是秦始皇派了不少兵馬和方士過來,佔領了這座島嶼,同時將島上的人全部變成秦始皇的奴隸。而墓誌上所說的方士煉丹,更像是拿島上的居民做活體實驗。具體方法沒說,但是提到藥煉成的時候,煉丹房內血流成河,島上的原住民已經沒有幾個了。」
  
  眾人都驚得目瞪口呆,方士大多用芝草或者硃砂煉丹,秦始皇的方士居然用人煉丹?還活體實驗?二千年前的那些人是怎麼想到這麼殘忍逆天的方法的?
  「如果他們真的煉成了,那些人去了哪裡?」一個涼涼的聲音說道,陳玉轉過頭,發現是靠著石牆的連小哥。
  
  馬文青意外地看了眼依舊懶散狀的連小哥,表示贊同,「說得對,這墓誌肯定是蒙人的,真有長生不老藥,還能有胡亥的陵墓?那些方士又都去了哪,不會成了海裡的魚吧?你們也看到了,這見鬼的地宮裡只有——」馬文青忽然停了下來,他和大多數人忽然間意識到,除了他們之外,這地宮裡還有很多章魚,甚至有些略帶著人形,更關鍵的是它們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將他們逼入主墓室,現在還守在門外,這說明了什麼?
  
  陳玉忍不住嘆氣,「近來我發現,你的烏鴉嘴真是出奇的准。」
  馬文青很想申辯幾句,自己不是那麼烏鴉嘴,但是眾人的表情讓他識相地閉上了嘴。
  
  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難道真能的長生?
  主墓室裡,人們眼裡帶著震驚和疑惑,這已經超出了人們能接受的範疇。
  封寒依舊面無表情,他身邊的尤部長和凌雲眼光複雜,卻並沒有太大的驚訝。而金老大目光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半合著眼睛的徐老爺子,不著痕跡地往棺槨邊上移動了一步。
  陳玉看兩人的動作,嘴角浮起淡淡的冷笑,都這個時候了還要互相提防算計,怎麼度過眼前的危險?不過他也懶得在這上面放多大心思,他的目的是尋找陳森。
  
  安教授湊過去研究那墓誌,這邊的金老大忽然問道:「既然墓誌上說長生不老藥,不知道有沒有記載放在哪?」
  安教授掃了幾眼,非常肯定地說道:「上面沒寫,這種丹藥類的東西,可以去煉丹房看看。」
  
  金老大低頭盤算了會,抬頭看向徐老爺子,笑道:「這次下地,不知道徐老爺子看中的是什麼?」
  徐老爺子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兩個人如果真看中同一樣東西,金老大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更可惜地是這次金老大的人手比他這邊多的多。心裡惋惜著這次大概不能全部如願了,想了想慎重說道:「我只要那本《神工集》,其餘東西,金爺就是都搬走了,老頭子也沒意見。」
  
  金老大眼皮一動,臉上隱隱露出喜色,「徐老爺子果然好眼光,《神工集》裡面全是魯班也歎為觀止的奇巧器物,確實是無價之寶。老爺子既然相中了,我老金也不奪人所好。等會兒我們各拿各的,再齊心協力互相扶持,一定能出地宮。」雙方沒有利益衝突,兩人心裡都鬆了口氣,面上立刻親近了幾分。
  
  陳玉轉頭去看封寒、尤部長等人,他們這次出海,肯定也是有目的,他們想要的會是什麼?陳玉疑惑著,從相遇到現在,封寒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是謎。而且,謎底很難找到。
  就如現在,封寒冷冷地站在那兒,看著金老大和徐老爺子分了墓室裡的東西,卻根本不見著急。逆著光,像黑暗中的野獸悠閒地窺探著自己的獵物。就連他身邊的尤部長,也城府極深,微笑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心思。
  
  這時,金老大往四周看了看,說道:「不管是不是二世胡亥的陵墓,能有這種規模,陪葬品一定少不了,現在我們開棺吧。」徐老爺子立刻表示贊同,他想要的那本書多半在棺槨裡面。
  
  確定了棺木上沒有機關,金老大的人將棺蓋移開。棺蓋移開的瞬間,主墓室內的封寒和連小哥同時變了臉色。
  陳玉看了看兩人,心里納悶,難道棺內有古怪,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等棺蓋移開半尺寬的時候,主墓室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他們都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怎麼回事?」金老大見多識廣,立刻覺察到不對勁,邊往後退邊往連小哥看去。他根本不指望其他的人,除了連小哥和胖子,別人都是一臉畏縮,恨不得退出門外跟章魚怪統一戰線去。
  連小哥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走到棺槨邊往裡看了看,說道:「哦?這設計倒是不錯,老大,這棺槨是個障眼法,裡面通著別的地方。這陵墓的設計真夠獨特,用棺為門。不過——」連小哥皺皺鼻子,「看來門裡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連小哥在,金老大底氣足了,也湊過來,看著裡面說到:「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是,想找墓主真正的棺槨,我們只能下去。」
  
  連小哥聳了聳肩,沒有丁點猶豫,單手撐在棺木邊上,直接跳了進去。
  金老大猶豫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連小哥命令執行的這麼徹底,他剛表示了完,連小哥就行動了。衝著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金老大硬著頭皮跟著跳了進去。接著,徐老爺子帶著人也進了棺槨。
  陳玉懷裡的豹子忽然低低叫喚了一聲,哆嗦著一個勁地往裡面鑽。陳玉用手捏著它的脖子順了順毛,憂心忡忡地看著面前的棺槨,像是血盆大口,等著吞噬一切。
  顯而易見,裡面極其危險!
  
  不大工夫,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的人就都進去了。
  陳玉感慨,當誘惑足夠大的時候,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封寒走過來,一把推開陳玉,利落地翻進去,並沒有離開,而是非常習慣且理所當然地抬頭說道:「跟上。」
  陳玉呆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自己做出了判斷,跳見了棺內。
  好吧,他必須盡快找到父親。
  
  棺內是往下的台階,兩面石壁上鑲嵌著明珠,柔和的光下,暗色的台階延伸著。
  棺槨內居然別有洞天,陳玉暗暗讚嘆著設計陵墓的人。
  大約走了二十多米,血腥味更加濃重,像是剛經過一場屠殺。然後,台階到了盡頭,眾人進了另外一間石室。
  
  「靠,這都是什麼?」金老大身邊的胖子吸了口氣,震驚地問著。
  石室裡面很大,只有頂部中間嵌著顆珠子,裡面顯得比台階上黯淡不少。
  陳玉發現正對著他們的地上鋪著暗色毯子,踩在上面有點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周圍是一個個巨大的三足雙耳青銅鼎,每個足有兩米多高。且都帶著蓋子。更遠的地方一片黑乎乎的,光線根本照不過去。
  詭異的石室裡,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安教授咦了一聲,幾步走到一隻青銅鼎邊上,藉著手電光看青銅鼎上的花紋,然後很肯定地說道:「這裡是煉丹房。可是,為什麼秦二世將煉丹房建在陵墓裡面?」
  聽了安教授的話,金老大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誤打誤撞到了煉丹房,不如找找二世煉出來的長生丹藥吧。誰找到,我們這邊高價收購。」
  
  正說著,安教授用手撫摸的那隻鼎忽然晃了一下。
  杜剛正巧站在安教授身後,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驚得叫了一聲,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封寒走了過來,輕鬆地跳了上去,然後移開圓形鼎蓋往裡看去。兩秒後,封寒又迅速地將鼎蓋移了回去。隨著他的動作,裡面有什麼東西開始撞擊青銅鼎,而且越來越激烈。
  
  「裡面是什麼東西?」陳玉戰戰兢兢地問道,雖然知道里面絕對不是什麼好鳥,但是有時候未知的恐懼更甚。
  封寒擰著眉頭,說道:「那東西可以說是外面章魚怪物的簡化版,基本上還是人,只有一隻胳膊是章魚觸手。」
  陳玉腦海裡閃過安教授的話,緊張地問道:「難道是島上被拿來做煉丹的島民?」還有動靜?
  
  「可以這麼說,不過,他們大概和那些童男童女一樣,不能算是人類了。別想著放他們出來,我想他絕對不會有善意。」封寒瞥了一眼面露同情地陳玉,警告似的說道。
  「我根本沒有這麼想過——」
  陳玉申辯的時候,石室裡忽然有人低低地笑起來。
  那聲音有些尖細,卻很響,讓人聽到耳朵裡十分不舒服。
  「哪位兄弟,能不能別在這時候還有心情報復社會?」馬文青不滿地說道。
  陳玉和馬文青抬頭,發現所有人面面相覷,根本沒有人在笑,笑聲卻真實得在石室裡回想著。
  然後有人說道:「我終於等到你了。」

69再見黑衣人 ...

  那聲音並不高,聽起來卻十分舒服,輕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煉丹房裡突然安靜下來,似有所感,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陳玉轉過身,頓時愣在了那裡。站在地毯盡頭的是一個瘦高的黑衣人,略顯蒼白的臉足以讓所有人驚嘆造物主的偏心,散在肩上的黑髮,長長的睫毛,深邃冷漠的黑色眼睛,都完美的讓人失神。過於寬大的深色衣服裹著他消瘦的身體,襯著白皙的膚色有種奇異的美感。
  
  這個人陳玉見過,第一次是在埋葬在沙漠中的神廟壁畫上,第二次是在女王所創造的幻境中,每一次都帶給他巨大的震撼。終於見到了本人,陳玉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和封寒一樣,是來詮釋優雅和完美、順便打擊他們這些正常人的。而且,這人還是封寒的熟人,勢如水火的熟人。現在想來,封寒來海上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此刻就站在石室另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那眼神帶著一股子傲慢和居高臨下的味道。
  而且,他的眼中只有封寒。
  封寒沒有說話,冷冷地盯著黑衣人,周圍似乎有濃郁的寒氣籠罩著。他周圍的人縮著脖子往後站了站,豹子死命咬著陳玉的衣服,往遠離封寒的方向使勁。
  
  「你終於來了。」黑衣人一瞬不瞬地看著封寒,專注到有些深情。
  「你再也沒有機會了,先東西給我。」封寒簡短而冰冷地說道,實際上,他正努力控制著自己眼裡的殺氣。
  黑衣人愣了愣,平靜地說道:「行,想要就跟我走。」說著已經如行雲流水般往右邊的門走去。在離開煉丹房之前,似笑非笑地回頭瞥了一眼封寒旁邊的陳玉。
  
  又是那種茫然而熟悉的感覺,陳玉默不作聲地看著出去的黑衣人和沒有一絲猶豫跟上去的封寒。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地宮中詭異的環境會影響感知?
  
  直到兩個人都沒有影子,煉丹房裡的眾人才鬆了口氣,剛剛的黑衣人給人的壓迫感太重,以至於那麼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小陳玉,封哥被他老相好叫走了,不會出什麼事吧?」馬文青湊到陳玉耳邊說道。
  「......那我們過去看看。」
  像是對陳玉的話的回應,那邊的石門忽然轟然關閉。陳玉臉色一變,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重,來到門前摸了摸,果然打不開。
  
  「既然沒有辦法找封小哥,那我們看看這煉丹房裡有沒有二世的長生不老藥吧。」金老大沖自己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些人立刻四處搜尋起來。
  「老大,這個石桌上面似乎有東西。」
  隨著前面的聲音,煉丹房裡的眾人都朝石室另外一邊,也就是黑衣人剛剛站立過的地方湧過去。
  
  這裡已經到了石壁近前,牆壁上有著半突出來的人物浮雕,上衣下裳,人物雕刻得相當精細,眉眼清晰可辨。牆壁前方有張石桌,上面嵌著三隻圓形玉碗,中間擺著一座半尺來高的白玉玲瓏塔。這幾樣東西,看的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眼睛頓時一亮。
  
  金老大將三隻玉碗的蓋子拿開,裡面各有一個黑色的圓形東西,外殼黑乎乎的,很硬。金老大沒有說話,卻將三隻圓形東西小心地放入隨身帶著的收集盒裡,又貼身放好。
  
  徐老爺子見金老大心滿意足的表情,眼皮抽了抽,隨即將白玉塔捆好了,交給身後的老三拎著。
  「可惜啊,沒有徐老爺子找的《神工集》,不然我們已經得償所願了,可以計劃著往回走了。」金老大勉強控制著自己的喜色,四下打量著。
  
  「有些事也講究個緣法,說不定一會就見到那本書了。」徐老爺子一笑,面上不顯,話裡卻隱隱帶著焦急。
  馬文青見兩人都不再注意桌上的東西,悄悄上前,似乎準備將鑲進石桌的玉碗給扒下來。
  
  馬文青抱著碗往外使勁的動作看得安教授和中年領隊心疼不已,那兩個一看就像土匪頭子一類的人,兩人不敢說什麼,見馬文青居然也在這忙活這個,立刻圍過來過來,氣憤地指責馬文青。
  「教授,您看這地兒馬上要再被埋個幾百年,能不能再上來被我們發現還是個問題,我這不也是怕這些東西葬在海底嘛。」馬文青底氣不足的分辨著,怎麼說他和陳玉也是跟著考古隊進來的,面上必須過得去。
  
  聽了他的話,中年領隊額頭青筋似乎又冒出來,正要給馬文青將道理,馬文青忽然直起身,看著對面的石牆疑惑地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石牆有些不對勁?」
  安教授抬起頭,擰起眉,這石牆似乎怎麼看怎麼彆扭,卻又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對,仍正面牆壁然平整光滑,中間的雕像依然精細巧妙,立體感十足。
  
  忽然,他看著石牆的眼睛睜大了,臉上也慢慢滴下汗來,急促地說道:「這雕像怎麼往外面移動了一些?」
  陳玉就站在馬文青旁邊,聽安教授一說,也立刻發現了問題。石牆裡的雕像在短短時間真的往外移動了不少。他死死地盯著雕像的垂在身側的一隻手,那隻手貼著牆雕刻,只有三隻手指雕琢出來。一刻鐘後,赫然發現露在外面的已經有四隻手指了。
  不是他們的錯覺,而是這雕像真的在往外移動!
  本來巧奪天工的雕像在眾人眼裡頓時猙獰起來,跟在教授身邊的人開始往後退,甚至有人叫出聲來。
  
  金老大和徐老爺子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都聚攏過來。
  問清楚了怎麼回事,跟著金老大的胖子慢慢湊近石像,摸了一把迅速收回手,「能感覺到這石像在輕微移動,但是沒有心跳,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徐老爺子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民間的關於石中魚的傳說?大致是說,在石中有時候會發現水和活著的魚。這雕像是不是也是天地孕育出來的奇蹟?」
  安教授臉色一肅,轉頭看向徐老爺子,「那只是志怪小說虛構的,試想在完全封閉的空間,怎麼可能有活物存在,除非封閉的同時,時間也靜止了,那肯定不可能。如果石頭裡真有魚,也多半是和琥珀差不多,被石頭封住的魚化石。」
  
  徐老爺子笑了笑,沒有更安教授爭執,不過看向那雕像的眼裡帶著絲憂慮。
  陳玉忽然覺得全身發寒,事實上,自從封寒離開煉丹房,他就覺得這裡面陰暗得要命了。
  「不管這什麼石中魚還是什麼玩意,我覺得它都不是什麼好鳥,我們最好在它出來之前先搞定它,不然我們可就有麻煩了。」馬文青忽然大聲說道。
  
  這話得到大多數人的贊同,於是掏槍的,拿鑽頭的,準備將雕像扼殺於搖籃裡。
  那拿著鑽頭的夥計正往雕像旁邊湊,忽然人影一閃,他硬生生被人踢下來,連著撞翻了好幾個人。
  「靠,怎麼回事!」被撞的人怨聲四起。
  
  陳玉眼睛一瞇,狠狠瞪著石牆前面站著的人,抬手就是一槍。
  那人呵呵一笑,子彈從她胳膊穿過又打到牆上,那人卻連哼都哼。
  馬文青變了臉色,怪腔怪調地問道:「羅美女這打哪回來,又準備陷害哪個?」
  
  站在石壁前面的人,赫然是羅傾。羅傾依舊萬種風情,聽了馬文青的話,也不生氣,抿嘴笑著說道:「你們做什麼都行,破壞這雕像卻不行。好不容易最強最讓我頭疼的封寒被引走,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的計劃。」
  安教授這隊人都見過羅傾,臉上露出防備的神色。另外兩撥人卻沒見過羅傾,見到一個美女,有人甚至開始吹口哨。金老大和徐老爺子聽到羅傾說封寒是最強的人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撇。
  
  馬文青惡狠狠地說道:「那可不行,你故弄玄虛不是一回兩回,這東西不除,指不定又讓你搞出什麼怪物。我們這麼多人,就不信你攔得下來。兄弟們,別聽她的,這妞跟外面的章魚怪物一夥的,趕緊把她後面那東西解決了。」
  羅傾沉了臉,瞪了馬文青一會,忽然一揚手,離著她最近的兩個青銅鼎炸裂開來。
  
  想到封寒說過裡面的東西,所有的人都慘白著臉往後退。血腥味濃郁到讓人難於忍受,幾個女隊員已經在乾嘔。黏膩的血流到地毯上,深色的地毯上只能看出顏色又深了一層。
  兩個人影從破碎地青銅鼎中站了起來,全身紫黑色,基本保持著人形,只有右手是觸手狀。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向羅傾,到了近前,雙雙跪了下來。
  
  眾人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羅傾抬起頭,臉上露出諷刺地表情。
  輕輕說道:「想知道怎麼回事?」

70丹藥 ...

  「在等他出來的時候,我倒是可以給你們講講怎麼回事。沒錯,這雕像裡的人就是秦二世,隨著島嶼露出海面,他每隔百年會醒過來一次,尋找能讓他長生的最後一副藥。」說到這裡,羅傾似乎想到什麼,忽然輕笑起來,眼波流轉,帶著入骨的柔媚,滿足地嘆道:「今年,我終於不用待在那黑冷的地方辛苦躲藏了,這一切馬上要結束了,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妙的事。」
  
  羅傾烏黑漂亮的眼睛掃過跪在她面前的兩隻黑色殭屍身上,笑意斂了起來,眼睛裡帶出了怨恨:「通過島上的壁畫,你們大概知道,在秦始皇派人來煉製仙丹之前,島上是有人的。他們與世無爭,只是善良熱情地招待了一次登上小島的人,卻沒想到好心換來的是毀滅。」
  「看到滿屋子的青銅鼎了嗎,這些都是方士煉丹留下的,而裡面染滿了島民的鮮血。可惜,在島上生活了上千年的人沒有任何機會留下他們的歷史和傳承,就隨著島嶼沉沒了。」說道最後,羅傾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傷感。
  
  「你是誰?」陳玉忽然開口問道。
  現在看來,羅傾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現在少女穿的流行款式,更像是十幾年前的樣子。而且,兩千年前的事,她居然知道這麼清楚,本身就有問題。
  羅傾微笑著抬起眼,挑起下巴,輕輕說道:「在這島上,王是永生的,只有特定的時候才會出現,除了王,權利最高的就是島上的祭祀。我是這島上最後一位祭祀的女兒,沒有那場劫難,我會是下一屆祭祀。」
  
  羅傾的回答讓所有人沉默下來,就算剛剛還有些人用色色的眼神盯著這位古典美女美女流口水,這會也只剩下疑惑和畏懼。
  「......你有這麼老?」馬文青嚥了嚥口水,艱難地問道。
  
  羅傾諷刺般笑起來:「我老嗎?或許是。反正兩千多年了,我一直住在這地宮裡。秦二世為了想要長生不老,囚禁了所有的島民。但是他一直沒有找到方法,我們一族的長生之法也只能維持兩百年,方法是把右手獻給王,換上王身體的一部分。」
  
  眾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跪在羅傾面前的兩隻粽子身上,倒吸了口氣。
  安教授眼裡露出震驚,顫抖著說道:「移植身體器官,那時候有這種技術?」不少人想起那些露出海面的有些風乾的手,原來都是被獻祭給他們的王的。
  
  「你說的話我不懂,不過自從那些方士來了,王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方士就想出了惡毒的方法,用人煉丹。秦二世等不及了,開始吃那些被抓來煉藥的島民,他的方法殘忍,卻真的起到了些效果。不過,他慘無人道的法子也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副作用。在他三十歲的時候,如果再找不到真正的藥,他就會陷入沉睡。」
  
  「那些方士被他下了死命令,如果煉不出來,全族人都會被殺死。於是那些方士瘋了,他們把我抓來,將不知道怎麼弄到的章魚卵放到我身體裡,讓那些怪物從裡面把我一點點吃掉,無論我怎麼求饒他們也無動於衷。」
  聽著一個絕色美女細聲細氣地將這樣一件殘忍至極的事,屋裡所有的人臉色都開始變白。秦朝那些方士居然這麼殘忍!
  
  然而羅傾並不屑於看眾人或恐懼或憐憫地表情,她只是享受般說道:「我們一族祭祀特有的傳承讓我活了下來,我真想再看一次他們打開青銅鼎時候的表情,那種知道自己馬上要死的時候的表情,那在做疼痛的時候慘叫的聲音,真是甜蜜得讓人靈魂都顫抖。」羅傾紅色的指甲扣在唇邊,似乎回味著。
  
  「那次出來我殺了所有的方士,看著這毯子了嗎,都是那些方士的血染的!我終於讓那些人付出了代價嗎,可惜卻因為不熟悉自己的身體被捉住了。受不了日益嚴重的副作用的秦二世決定迎娶我,因為,我就是最後那副藥。不過,隨著他來島上的皇后善妒,秦二世迎娶我的當天病發,她在旁邊硬是不准他來見我。於是貪婪的秦二世陷入了沉睡,離長生只差一步。」
  
  羅傾暢快的大笑起來,「接著對一切不知情的皇后將我活著埋入地宮,她不知道秦二世只是為了吃掉我,也不知道二世沒有死。皇后無形中幫助了她妒恨的人,卻害慘了秦二世。可惜皇后太過狡猾,她的屍體,就是秦二世也不敢動。」
  
  羅傾說道這裡忽然停了下來,似乎很忌憚那位皇后,不想多說,她轉過頭,盯著陳玉,幽暗的黑色在她眼裡湧動,帶著神秘和不詳。
  「最後贏的人,是我,我用最殘忍的方法殺了所有秦二世帶來的人,然後隨著島沉入海裡,不過,秦二世每隔百年醒來一次卻還是給我很大危險。現在只要秦二世出來,吃了我選好的代替者,陳玉的心臟,就會一直沉睡,再也醒不過來。」
  
  馬文青由震驚清醒過來,聽了最後一句話,憤怒地盯著羅傾,「你以為我們會讓你動陳玉?你說別人心思歹毒,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已經殺了所有害你們的人,何必要去害別人。你死了那條心吧,我不會讓那混蛋出來的!」
  
  羅傾歪頭打量了馬文青一會,漸漸笑了,「你為什麼為了他拚命?知道嗎,如果二世吃了他,你們所有人就安全了,我會安全地送你們出去,海水要淹沒這裡了,你們根本沒有多少時間。還是說,你們要陪著他一起被外面那些章魚怪吃掉?你們是男人,是做大事的人,關鍵時刻應該比我更懂得取捨吧?」羅傾的聲線柔和甜美,看著眾人的眼神溫柔而真誠,緩緩說著,讓不少人有些心動。
  
  陳玉冷冷地看著羅傾,怪不得她將心思轉到自己身上,怪不得給他穿那種衣服,原來這位二世娶小妾根本不在乎男女,他只要一副軀體就行了。
  周圍的人,像是金老大或者徐老爺子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怎麼做對他們自己最好。
  
  陳玉也不指望那些人,他只是對封寒關鍵時刻不在場表示非常憤怒。壓下想炸開石門揪著封寒的領子罵如人的衝動,陳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從容地將背上的背包拿下來,將懷裡的豹子往包裡塞。
  
  豹子奮力掙紮著,用爪子抓撓著陳玉的胳膊,但是完全不敢用力,它表示不明白為什麼家長臉上如此殺氣騰騰。
  豹子最後抗爭的結果是,身體被裝在包裡,一隻頭露出包外面,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它太肥了,陳玉包裡東西又多,實在裝不下去。
  不,這太有損形象了!豹子也是有尊嚴和自由的!
  小胖強迫自己用含著淚水的眼委屈地盯著陳玉,提醒家長他是在虐待兒童。
  
  然而陳玉沒再看它一眼,直接拎起包被上,帶上手套,將槍拎了出來。
  馬文青看了看陳玉,明白羅傾是在故意挑撥眾人,大聲說道:「別聽她的,這女人已經根本不能算人了!讓那怪物出來,我們誰也沒活路!」
  馬文青的話無疑也說動了一部分人,尤其是跟他們一起來的考古隊那些人,他們都知道羅傾絕對不是好人。
  
  羅傾的臉色一變,衝著她面前跪著的兩隻粽子揮了揮手,兩隻全身發黑地粽子木木地站了起來,轉過身,朝著馬文青和陳玉走了過來。
  
  馬文青撇了撇嘴,將自己的刀抽了出來。他回頭沖陳玉點點頭,朝著一個走路不怎麼利索的粽子先動手了。
  陳玉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槍,對付粽子,似乎不實用啊。忽然他心裡一動,把槍收起來,將封寒留在他這裡的黃金杖拿了出來。上次在沙漠鬼城的時候,這黃金杖可是幫了大忙。
  
  陳玉雙手拎著黃金杖比劃了一下,這黃金杖根本不能算是兵器,而粽子已經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候,陳玉忽然覺得兩手一輕,黃金杖居然分了開來。
  
  陳玉低頭一看,不知道他動了哪裡,黃金杖被分成了兩把黃金匕首,比普通的匕首要長,刃上帶著絲絲寒氣。
  
  怔楞過後,陳玉大喜,這黃金杖真是好物,這模樣動手可就方便多了。這時候,那粽子已經到了他面前,章魚手對著他的脖子飛快地捲過來。
  陳玉手裡的匕首利落的上翻,他正好可以試試這東西實用不實用。
  
  陳玉不像馬文青練過功夫,但是他小時候也沒少打架,跟爺爺學開鎖的時候,考慮到開鎖往往伴隨著的機關,有相當大的危險性,老爺子專門安排了提高他手的速度的訓練。
  這會兒手裡的匕首一動,在那觸手抓住他之前,匕首已經先將那截醜惡但是堅硬無比的觸手削斷了。
  
  粽子呆了呆,看著陳玉手裡的黃金的匕首有些畏縮,再動手有些束手束腳,而且陳玉的動作雖然沒有任何章法,但是古怪刁鑽,奇快無比,一時半會根本抓不住陳玉。
  
  羅傾看著自己驅動的兩隻粽子居然被兩人糾纏住,也有些意外,她擰著眉頭,對此非常不滿。最後,羅傾走下來,決定自己動手抓住陳玉。
  羅傾手裡多了一條黑色的鞭子,揚手狠狠向陳玉那邊抽了過去。這個時候,陳玉和馬文青絕對騰不出時間對付她。而別人也還算識相,沒人敢動。
  
  就在鞭子要抽上陳玉的瞬間,一個人忽然擋在了陳玉身後,赫然是杜剛。安教授和中年領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他們倒是真心替陳玉著急的。
  杜剛想伸手抓住黑色鞭子,然而眨眼時間,他自己卻被抽的飛了出去,撞到一隻大鼎才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氣,這個美女居然這麼大的力氣!
  
  杜剛顯然也沒想到,他臉上滿是冷汗,掙紮著準備起來。這時候一個人忽然撲過來,壓住他,說道:「別動了,你真想讓她打死你?」
  杜剛一愣,壓著他的人是受了驚嚇後一直沉默的蒲青,她看了一眼正被兩隻粽子糾纏的陳玉和馬文青,眼神複雜地看向氣憤的杜剛,低低說道:「難道你不想趕緊結束這個噩夢?我受夠了,再說,我是為了你好。」
  
  羅傾本來臉色黑沉,準備先制住帶頭出來的杜剛,見他被蒲青絆住,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向陳玉身後。
  陳玉依然和他對面的粽子招呼著,他聽到了鞭子的風聲,手下卻不見一點慌亂,甚至連表情也沒變。
  
  羅傾的嘴角帶出了微笑,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在鞭子抽上陳玉後腦的瞬間,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輕鬆地抓住了鞭子。
  
  帶著紅色蓮花耳釘的年輕人沖羅傾燦爛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遺憾地說道:「抱歉,美女,我也贊同這位馬兄弟的話呢。」

71危機 ...

  羅傾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任誰在馬上就要心想事成的時候,被人橫插一槓子都不好受,尤其這件事對羅傾來說極為重要。再等上千年,也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機會。
  
  「你攔我的話,非死則傷,何必為了個陌生人冒這麼大的險?如果你讓開,等這裡的事完了,我可以帶你去放著最貴重的陪葬品的耳房。或者你想要什麼,自己開條件。就算是我,也可以。」羅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軟溫和,並且適時露出嬌媚的微笑。這麼多年,她知道人性的貪婪能到什麼程度。
  而且,羅傾十分清楚自己在男人眼裡有怎樣的風情。
  
  當然,如果現在擋在她面前的是杜剛,根本用不著這麼費事,她早用鞭子纏上那脆弱的脖子讓他永遠不能再煩她了。
  但是面前這個笑嘻嘻的青年,是繼封寒之後,唯一一個她看不清楚實力的人。雖然比不上封寒讓人從心底冒出的恐怖,這個青年的神秘和威脅依然讓人不可忽視。
  
  笑得慵懶無辜的連小哥張大了眼,彬彬有禮但是充滿疑惑地問道:「唔,美女,明器小爺喜歡自己找。至於別的,我要那些做什麼?」
  金老大原本興奮的臉上霎時呈現出青白交加的色澤,如果說最開始連小哥衝出去的行為讓他倒吸口冷氣,這位小爺怎麼去招惹如此恐怖的一個女人?那麼在聽到羅傾給出條件的時候他已經變得激動萬分,甚至想代為答應下來,事實上,他只比連小哥晚回答一秒鐘。
  
  羅傾臉色比金老大更鮮艷,她狠狠盯著笑得無比燦爛的連小哥,眼神像像淬了毒的刀子。美麗的女人總是愛面子和驕傲的,無論那個年代都一樣。
  沒有再說一句話,羅傾乾脆地出手了。
  右手的鞭子還被連小哥抓在手裡,羅傾的左手揚起另外一根鞭子,帶著急促的風聲抽向連小哥。
  
  一直懶散地連小哥眼睛裡多了幾絲興奮,為了不被抽到,他鬆了手,往後一閃,然後往背上一摸。瞬間,兩隻手上各拿了截細長的鐵管。顏色烏黑,樣子纖細卻輕輕鬆鬆地將羅傾的鞭子都擋了下來。
  
  煉丹房裡的其他人剛剛還在游移不定,現在卻不得不往四周閃躲。
  幾個人裡連小哥最輕鬆,馬文青漸漸也能把剛出爐的粽子壓制住,只有陳玉,雖然沒有危險卻讓人看得嗓子眼一直提著口氣。
  他身後背包上的豹子已經滿眼都是圈圈,最後將頭一歪,假裝自己已經暈過去了。
  
  就在金老大思索怎麼處理這事的時候,石桌那邊的牆上忽然傳來巨大的響聲,接著碎裂下許多石塊。眾人心裡都是一抖,居然忘了那裡還有個怪物要出來。當然就算有記得的人,也絕對沒有辦法在幾個人打成一團的情況下過去。
  
  除了陳玉等人,其他人都往石牆那邊看去。
  石桌前面已經站了一個人,一襲深色紅衣,如雕刻般俊美的臉,但是就算幾個女隊員在看了一眼之後也不敢多看,立刻轉開了頭。這個男人,雙眼帶著深不見底的黑色,陰暗濕冷,彷彿有某種不知名的黑暗的東西藏在他身體裡,窺視著外面。
  
  而且,他周圍的殺氣比封寒還要重,彷彿空氣中都帶著血腥味,這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件隨時取人性命的兵器。
  秦二世!有人驚訝的低呼。
  
  羅傾先是全身僵硬,然後馬上注意到默不作聲的秦二世直勾勾地盯著陳玉的方向,她的計劃成功了!
  羅傾的臉上露出得意而暢快的笑意,她盯著面前的連小哥,惡充滿意地說道:「你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只要二世出來,來島上的人全部都得死。知道嗎,所有的卵都是從二世這裡散播出去的,他一定很高興,這次的容器有這麼多。」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不少人開始懊悔剛剛沒有幫陳玉,在二世出來之前,將雕像破壞掉。
  馬文青眼裡有了焦急,就算連小哥臉上也沒了剛才的嬉笑,手下越來越快。陳玉的體力不如那兩個人,已經有些輕微的喘息,雖然手上動作不敢慢下來,臉上卻滿是細密地汗珠。
  眼角的餘光掃到紅色的人影,陳玉咬了咬牙,對迎面襲來的觸手視而不見,右手裡的匕首疾快地紮緊粽子的心臟。這樣重的傷害似乎對粽子並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它的觸手卻像針紮了般從陳玉脖子附近縮了回來。
  
  陳玉對其他視而不見,只顧著用力將匕首紮下去,力大無窮的粽子居然被他放倒在地上。陳玉藉機將左手的匕首一劃,粽子的頭被割了下來。那粽子身體顫了顫,終於不動了。
  陳玉並沒有立即起身,他需要趕緊回覆體力。雖然知道他沒有什麼希望秦二世手裡逃出去,但是不試一試怎麼甘心。陳玉眼睛一掃對面紅人的秦二世,用力將右手的匕首從粽子身上抽了回來。
  
  秦二世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陳玉,毫不掩飾地露出熱切的欲/望。
  但是陳玉感覺的出來,秦二世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某樣可口的食物,這種感覺讓努力命令自己冷靜的陳玉全身發毛。
  就是陳玉起身的一瞬間,秦二世抬起來左手,寬大的紅色袖子裡,一隻慘白的手露出來。
  
  杜剛忽然大聲喊道:「小心!」
  與此同時,那袖子裡忽然湧出幾條粗黑的章魚觸手,朝陳玉捲去,快得不可思議。陳玉的手也不慢,但是在匕首落下的瞬間,陳玉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那觸手跟剛剛的粽子不同,簡直像是石頭一般堅硬的。黃金匕首已經夠給他面子,艱難地在上面留下幾道傷口,但是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在人們的驚呼聲中,陳玉被捲了過去,和秦二世面對面。
  他覺得腰快被勒斷了,而且,近距離看面前的男人,簡直恐怖之極。
  黑色的眼睛裡流動著越來越濃的血絲,秦二世一直僵硬的臉忽然抽了抽,像是想露出個笑來。
  陳玉深深吸了口氣,用力將手裡的匕首往秦二世頸間划去。令人絕望的是,另外一隻觸手輕易地纏上了他的手。
  
  秦二世舔了舔嘴角,將陳玉提到適當的高度,伸出了右手,赫然對著陳玉心臟的位置。
  馬文青怒了,拚命一般,將對面的粽子撲倒,然後提刀爆頭。
  連小哥臉色陰沉,手下也越來越狠辣,讓羅傾暫時沒有空再刺激人們的神經。
  但是兩個人在看到秦二世提起手的時候,心裡都是一涼,這麼遠的距離,不管是誰,都趕不過去救陳玉了。

72祭祀 ...

  旁邊石室的動靜越來越大,封寒皺了皺眉,盯著面前黑衣人,冷冷地說道:「你已經沒有時間了,你會為了當年的選擇和你做的所有的事付出代價。如果你不合作,我會自己找我要的東西,那樣你會更痛苦。」
  
  對面俊美得不可思議的黑衣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封寒,眼裡閃過某種熱切的情緒,面對封寒強烈到似有實質的殺氣,他所表現出來的享受甚至多過恐懼,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代價?想要得到總會付出代價,如果痛苦就是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的代價,我會享受痛苦。如果當年我沒有選擇的話,現在就不能站在這裡,站在你面前。封寒,我有這個能力,得到我要的東西。」
  
  封寒臉色依舊冷的可怕,他看了黑衣人一會兒,將背後的包甩到地上,裡面有太多他根本不需要但是陳玉極為重視的東西。他已經決定不跟黑衣人廢話,直接動手了。
  在那之前,封寒忽然問道:「青龍環的鑰匙在哪裡?」
  黑衣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怎麼,你居然在乎一個祭品的死活?這簡直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怎麼,封寒有感情嗎?還是說你的假象連自己都能欺騙?」
  
  封寒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緊緊抿著嘴,在等了幾秒發現黑衣人並不準備告訴他之後,人影一晃,已經動手。
  黑衣人愣了愣,終於發現封寒微不可查的急躁,與此同時,隔壁又發出陣陣響聲。
  
  黑衣人帶著異樣盯著封寒不帶一絲感情的臉,眼睛瞇了起來,腦海裡浮現出眼前的人更加無情的場景。但是他來不及思考更多,如果不竭盡全力,他根本應付不了封寒。
  
  ......
  封寒抹去嘴角的血絲,不得不說,黑衣人是他遇到的最強的人,即便這種變態的強大是他自己造成的。
  暈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精緻的臉上蒼白得可怕,他身上有封寒迫切想要找回的東西。就在封寒準備尋找的時候,隔壁傳來石壁崩塌的聲音,封寒裡忽然湧起強烈的不詳的預感,有什麼在呼喚他回去。他立刻站起身,往石壁那邊走去。
  
  用手貼住發出動靜的石壁,很容易地將薄薄的一層石壁打開,裡面是個圓形的狹窄空間,另一個洞口就是陳玉他們所在的煉丹房。
  
  封寒不耐煩地想快速穿過通道,他急著想去看看那個總是躲在他身後的廢柴祭品,就像黑衣人說的,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情。就像當年一樣,不,似乎比當年還要強烈得多,這根本就不像他。
  
  也許跟那樣一個人待久了,被影響是必然的,封寒這樣安慰自己,而且這感覺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
  洞裡面的味道極為難聞,像是有什麼腐爛了很久。而出口則被一團紅色的東西堵著,那東西看著像個人形,衣服裡卻滿是蠕動著的觸手。封寒判定,這是個章魚怪,但是和外面的那群又有些不太一樣。唔,是升級版的章魚怪。
  
  因為被這個東西擋得嚴嚴實實,封寒根本看不到煉丹房內的情景。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這怪物很危險,也就是說,屋裡的人處於危險中。對上這種怪物,陳玉大概根本抵擋不了一分鐘。
  封寒低頭看了眼還在滴血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往前面的東西抓去,帶著濃濃的殺意。
  
  秦二世低頭看著手裡的陳玉,他當然感覺的到背後的動靜,但是他根本不在乎。身後幾根觸手已經揚了起來,對付一隻偷偷摸摸的老鼠足夠了。他知道自己不會受傷,而且等他吃了最後一副藥,將永遠不會再受傷了。他迫不及待地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
  秦二世有著尖利指甲的手抬了起來,對準陳玉的心臟,迅速地紮下去。
  
  馬文青和連小哥同時變了臉色,其他人大部分轉開了視線,誰也不願意看著陳玉這樣慘死。
  「噗——」
  陳玉閉上了眼,在最初的驚嚇過度後,發現自己居然淡定了。這真是良好的心理素質的表現,正苦笑在心裡誇讚自己的陳玉忽然覺得被噴濺了滿臉滿身黏膩的東西。
  
  似乎沒有感覺到疼?他小心翼翼地睜看眼,就看見一隻手攥著什麼東西在自己臉上面幾公分處,被攥著的東西黑乎乎的,還在滴著血,而那隻手,細長的手指上戴著幾個銀色的指環。
  
  陳玉不敢置信地往上看,秦二世俊美陰沉的臉上是和他一樣的疑惑和震驚,帶著痛苦的眼睛也比剛才更接近人類一些,那種對血肉濃濃的渴望反而淡了。
  
  來的人是封寒,陳玉扯了扯嘴角笑起來,劫後餘生的他略微發抖,有著遲來的恐懼和狂喜。
  封寒的手從秦二世胸前的洞縮了回去,然後從後面走出來。幾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用對英雄的崇拜和仰慕的眼神。
  
  封寒慢慢走過來才發現,眼前這紅衣人手裡正抓著陳玉。
  封寒訝異地看著面前的情景,在看到紅衣人袖子裡的觸手捆著陳玉胳膊的時候,帶著指環的手微微用力,那黑色的心臟立刻變成了一堆碎肉落在地上。
  
  陳玉覺得手上的力度一輕,立刻翻身下來。他現在才感覺到害怕,這種害怕迅速在全身蔓延,心跳快得不可思議,甚至脫力地晃了晃,然後被封寒扶住。
  
  「靠,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自己走掉的行為有時候會害死人的!」陳玉覺得自己思維似乎暫時不受自己控制,因為他居然在跟封寒抱怨。
  「你不是沒事嗎。」封寒明顯地鬆了口氣,淡淡說道。
  
  「我覺得如果我有事,再討論這個就晚了——」
  「好吧,這人是誰?」封寒時息寧人地說道,然後在陳玉擦臉的血跡的時候立刻轉移了話題。
  「是墓主秦二世。」
  
  崇拜過後,所有人都囧囧有神地看著這邊,這位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羅傾呆呆地停下躲閃的動作,連小哥的尖細鐵管頓時扎入羅傾胸口。
  羅傾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抬頭看向秦二世的方向,接著大笑起來:「哈、哈哈,他居然會死!」臉上的笑意輕鬆且滿足。
  
  說到這裡,羅傾忽然咳出一口血,她回過神又看向自己的胸口,輕嘆道:「心臟不是我的弱點,胸口卻是,沒想到誤打誤撞被你重傷。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對我或者這地宮裡所有能動的東西來說,死才是解脫罷。」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我大概堅持不了多久,就要去見王了,在他那裡,我會重生。那麼,作為那個人死了的謝禮,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從迎仙橋出去,作為這麼多年唯一從島上出去的人。」
  「迎仙橋?在哪裡?」連小哥問道。
  
  羅傾並沒有再說話,她身上的衣服和臉在迅速的消融,露出另外一種樣子。現在才能看出她外表只是由一層粘糊糊的膜變化出來的,裡面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黑色的長髮幾乎到了腳跟,身上純金色的織錦長衫高貴華麗,頭上戴著金色三鳳冠。
  絕代傾城,高貴得讓人不敢直視,這才是千年前的異族的祭祀。
  臨死的二世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明,他緊緊盯著這邊,終於緩緩張嘴說道:「女祭司?」
  
  秦二世倒下的瞬間,羅傾忽然自己拔出胸口的鐵管,往另外一道不知何時出現的石門跑去,轉眼已經不見了蹤影。
  
  沒有人去追,眾人看著轉眼間巨大的變故,覺得非常需要時間反應。
  
  小豹子興高采烈地叫喚著,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封寒,像個激動驚喜的孩子。
  嗷嗷,頭一次覺得另外一位家長如此有愛,來的太及時了!=v=
  它一顆圓乎乎的頭在陳玉的包外面晃悠著,想蹭蹭陳玉撒嬌,渾然不知這模樣實在有損豹子一族英俊帥氣的形象。
  
  馬文青和連小哥走了過來,馬文青用力拍打陳玉的肩膀,嚷嚷著:「靠,你小子每次都狗屎運大難不死。下次拚命地時候能不能別背著包,你知不知道所有的食物和電池都在你包裡,害老子不得不拚命救你。」
  連小哥上下打量了陳玉幾眼,哼了哼:「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在理。」
  
  陳玉已經鎮定下來,鬆了口氣。頓時覺得臉上滿頭血需要清理,將背包和豹子扯了下來,轉頭看到封寒也滿手的血,往那邊送的手臨時轉了彎,給了離他最近的連小哥。
  
  封寒不由帶著評估的眼神抬頭打量這個笑地吊兒郎當的年輕人,陳玉討喜,表面對誰都笑得極為親近,但他性格其實就像隻貓,他親近你可以,你主動親近他絕對不行。
  剛剛之所以帶著豹子拚命,肯定是因為不放心別人,現在居然主動將豹子和包交到別人手裡。
  封寒疑惑地皺起眉,陳玉跟連小哥很熟嗎?

73身世(一) ...

  封寒冷著臉打量了一會兒連小哥,對方依舊笑瞇瞇地,以更坦然的眼神回望。被連小哥提著的豹子嚇得渾身哆嗦,努力往包裡縮,奈何裡面實在很難找到空間容納它。
  靠,現在的家長,就算教育小孩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也不用這麼極端吧。
  
  封寒抿緊唇,轉開視線,看向正擦臉的陳玉,順便非常自然地走過去將陳玉的袖子拉過來擦手。
  敏/感地察覺封寒心情很糟糕,難道是剛剛的黑衣人得罪他?陳玉嘴角抽動,遷怒是不好的行為,以後該努力給封寒灌輸這一點,現在還是忍了吧。
  擦完臉,陳玉拎回包,轉身往煉丹房一角走去,封寒猶豫了一會兒,跟在陳玉後面。
  
  走到考古隊裡面,陳玉向安教授問道:「教授,杜剛怎麼樣?」
  「剛剛上了藥,好多了。」安教授指了指裡面,他實在很欣賞徐教授的這個年輕助理。
  陳玉分開人群,看見杜剛正沒精神地靠在石壁上,心裡異常感動。自己以前還抱怨杜剛太過古板,現在看來人倒是不錯。杜剛確實答應過徐教授照顧他和馬文青,但是能在危險關頭挺身而出,實在不容易。
  
  見杜剛身體並沒有大礙,且有人照顧他,陳玉將手裡的藥放下來,杜剛依舊維持著嚴厲冷淡的模樣,並不見如何熱絡。
  陳玉也沒多說,大恩不言謝,他會記在心上。
  
  從人群裡出來,陳玉看向依舊看不出表情的封寒,先開口問道:「找到你的東西了?」
  「沒有,剛把人打暈,就過來了。」封寒搖了搖頭,他眼裡難得出現一絲焦急之色,拽著陳玉就往他過來的洞口走去。
  
  煉丹房裡因為有三隻千年粽子的屍體,氣味異常難聞。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跟著封寒和陳玉從那洞口出去。
  鑑於背包加上小胖的重量,東西太重,陳玉整理了整理,塞到馬文青包裡一部分。
  
  封寒穿過來的地方並沒有長明燈,黑乎乎一片,眾人打開狼眼手電。
  裡面居然比煉丹房寬敞不少,就算是秦二世的主墓室,也並不比這裡更大。不過這裡遠沒有二世的主墓室奢侈,整間屋子空蕩蕩的,除了青石幾乎什麼都沒有。藉著手電筒的光,人們發現一半屋子居然全是水,像個小型的湖泊。
  
  手電筒往水上移動,人們很快發現靠近岸邊有座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擺著一座透明的水晶棺。
  強光下,甚至能看出裡面是位長髮女子,身著錦衣,姿態安詳。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觀察到,那女子容貌身體竟然沒有絲毫乾枯萎縮之態,恍若生者。
  
  眾人看得呼吸一窒,隨即反應過來,這光禿禿的地方居然也是一間墓室,只是為什麼將棺槨安置在水裡,令人匪夷所思。
  
  安教授分析道:「這間墓室在秦二世墓室的旁邊,顯然這女子身份極為高貴,很有可能就是羅傾口中的皇后。」
  眾人猛然想起羅傾所說的,秦二世計劃被破壞後,對皇后怨恨卻無可奈何,難道因為皇后的棺槨在湖裡?
  
  在眾人猜測的時候,陳玉眼尖地注意到這邊的空地上扔著封寒的包,但是並沒有封寒所說的被打暈的黑衣人。
  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封寒,果然他臉色極為難看,蹲下身往地上察看。
  陳玉湊過來,發現封寒看的是青石地面上的點點血跡,順著血跡方向,消失的地方赫然是佔了半個房間的湖。
  
  兩人一愣,正在這時候,湖水忽然一晃,一個人影躥了上來。
  這突然的變故把離湖近的幾個人嚇了一跳,叫著往後躲去。那人全身濕透,頭髮黏在臉上,居然正是之前將封寒引走的黑衣人。他匆匆掃了眾人一眼,就極快地往左邊的門掠去。
  不過,就算從湖裡出來,也掩蓋不了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封寒咦了一聲,轉頭對陳玉說了句等我回來,人影一閃追了出去。
  
  看著封寒又一次消失在門口,眾人面面相覷。不過現在金老大等人已經知道了封寒的厲害,早就盤算好儘量不跟他起任何衝突。
  墓室內安靜了一會,眾人便開始討論起進入主墓室後的遭遇來。
  
  「我靠,這秦墓到底是怎麼回事?全是怪物!老大,看秦二世那模樣,這長生丹可能確實存在,你雖然找到了幾丸丹藥,但未必就是長生丹,我們不如——」胖子兩眼興奮地看著金老大,恨不得回煉丹房帶兩隻大鼎回去。
  
  金老大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胖子,說道:「你也看到了,秦二世和羅傾現在不都死了?子虛烏有的事,信它幹嗎。我帶這個回去,是因為某個人想要,我推拒不了,找些丹藥回去交差。」
  胖子遺憾地看了眼煉丹房門口,不說話了。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雖然秦二世和羅傾死了,但是無可否認他們確實活了很久。
  
  「難道古代真的能煉出長生的丹藥?」就連考古隊裡,也有人開始懷疑他們所熟知的歷史是不是有了出入。
  安教授搖了搖頭,臉色嚴肅地說道:「這裡的情況很難說,畢竟以往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是根據羅傾的話和秦二世特徵,我推斷,秦始皇發現島民有較長的生命倒是可能的。」
  
  聽到安教授在分析這些,不少人湊過來聽。
  「而那些長生的人是將右手獻祭了的人,也就是說,因為他們因為移植了章魚的觸手才獲得長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口中的王,也就是壁畫上人頭章魚身體的那東西,細胞裡有某種可以延長人壽命的東西,所以移植了觸手的人活的比較久。」
  
  「教授,秦始皇沒有找到長生的法子,秦二世卻得到了,他會不會留下藥方?」一個考古隊員很是心動,如果真有這樣一份東西,帶回去研究,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安教授苦笑了一下,「你也聽到了,恐怕那些方士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藥方。二世是吃島民才能長生的,也就是說,在島民口中的王不出現的情況下,他們身上的觸手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而羅傾,不是被放入了卵嗎,估計身體也是那時候經過變異的,所以他們才能活這麼久。」
  
  眾人都不說話了,無論如何,教授的解釋看起來最合理。海裡的許多動物都比人類要長壽的多,現在想要研究除非帶一隻章魚怪回去,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危險性極高,人們躲都躲不及。而且,那種東西,根本沒有辦法公佈於眾。
  
  金老大看人們漸漸被安教授的話吸引,暗暗鬆了口氣。這會見眾人帶著恍然的神色,抬腳踹踹自己的人,說道:「趁這段時間,找找那女祭司口裡說的耳室,她不是跟連小哥說,有最值錢的陪葬品的耳室嗎,快去給老子找找!雖說給人辦事,我們自己也不能白來一趟。」
  
  他這番動靜自然瞞不過徐老爺子,徐老爺子精神一振,也吩咐人往門外尋找。
  就算安教授阻止不了,為了儘量保護那些文物,也讓人往四周看看。
  
  馬文青眼睛一亮,立刻往陳玉這邊看過來。
  陳玉正頹然地坐在地上,若是往常,他必然和馬文青一拍即合,尋找明器。但是現在,都到了這種地步,陳森居然沒有任何消息,讓他心煩意亂。
  況且,封寒又去追那個黑衣人......他很強,應該不會有事。
  
  「我在這裡等封寒。」陳玉說道。
  馬文青也很識相地沒有催他一起找,拍拍他肩膀,自己往門外走去。過了兩分鐘,馬文青回頭招呼陳玉,指了指他身旁的耳室,示意自己進去看看。
  
  那間耳室離這裡非常近,陳玉略微抬眼皮看看,就席地坐了下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陳玉覺得自己只閉上眼幾秒鐘,忽然一個激靈,睜開眼,卻發現室內居然一片黑暗。陳玉心裡一驚,手往旁邊摸去,狼眼手電就擺在他腳邊。
  陳玉鬆了口氣,然後,他記起自己並沒有關手電筒。
  連忙打開開關,屋裡還是漆黑一片,果然是手電筒沒電了。低咒一聲,陳玉摸索自己的背包,先觸手的是滿把柔軟的皮毛,是小豹子,陳玉忙將它抱到自己懷裡。
  豹子淚流滿面,這位不負責任的家長終於記起來自家的小孩了!
  
  將手伸進包裡的陳玉僵住了,剛剛為了減輕重量,他把東西扔到馬文青那裡一部分,其中就有電池。自己的包裡,因為豹子的強烈干預,具體表現在看見它想要的就扒住死活不放,所以剩下的大多是食物......
  陳玉頭上青筋直冒,他現在就想實施家庭暴力。
  
  豹子直覺非常靈敏,立刻往陳玉懷裡縮了縮。
  陳玉嘆了口氣,墓室內一片漆黑。更讓他在意的是,從剛才起,他就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明明馬文青他們就在不遠處的耳室裡尋找明器的,怎麼沒有一點動靜?
  陳玉猶豫著,叫了幾聲馬文青,沒有人應答。
  
  就算是已經下地多次的陳玉,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黑暗中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往最絕望最離奇的地方想,陳玉覺得自己心臟快得幾乎有些負荷不了。
  豹子在他懷裡動了動,熱乎乎的,竟然奇異地減輕了陳玉恐懼感。
  他咬咬牙,站起身,憑著原來的記憶,往門口那邊摸去。
  
  手觸上冰冷的石壁,沒有門?陳玉有些慌了,難道走錯了方向?
  他繼續摸索著,因為沒帶手套,更加敏/感。幸運的是,手忙腳亂之中,陳玉竟然摸到一個機關。他根本沒有想為什麼門會自己關上,就按下了機關。
  
  門無聲的開了,這很難得,可見門上機關做的無比精巧。
  陳玉驚喜之下剛想往裡走,忽然發現,門外的過道很陌生,他肯定沒有見過。墓道左面,有個耳室,裡面傳來了說話聲。
  
  「師傅,您的目的難道原本就是《神工集》?」一個聲音問道。
  「嗯。」簡單的一個字,讓陳玉震驚在當場,這,這是陳森的聲音!
  再回想第一個生硬,明明就是陳森的三徒弟韓曉晨的聲音。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什麼韓曉晨在這裡,陳玉激動萬分,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看看父親怎麼樣了。但是,父子既定的彆扭模式又讓他將努力臉上的驚喜收攏起來,準備裝作淡定地走過去。
  
  這時候,他聽到韓曉晨尖利地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您要救他?他明明就不是您兒子。」

74身世(二) ...

  韓曉晨帶著濃濃的諷刺說道:「您就為了他冒這麼大的險,出海來秦墓找《神工集》?他根本就不是您兒子!」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陳玉呆立在當場,韓曉晨說的是什麼?陳森就他一個兒子,所以他們談論的,一定是他。
  也就是說,他不是陳森的兒子?!
  
  接著,陳玉聽到陳森壓抑著怒氣的聲音:「為什麼不是?他的骨,他的血,都是我給他的。從小到大,是我養大他的。他就是我陳森的兒子!」
  韓曉晨的聲音有些尖利,顯然他情緒非常激動,「他是誰您不是最清楚嗎?我母親說過,他根本不是您兒子,出生的時候,您兒子已經沒有呼吸了。是那個人的儀式讓他在您兒子體內活過來的,為什麼您要自欺欺人?如果等他徹底覺醒過來,會和以前一樣,害死多少人?」
  
  陳森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會給他覺醒的機會,現在《神工集》找到了,他不會死,就不會再下墓了。而且,我很清楚,阿玉不是那個人,他......一直是個好孩子。」
  
  「不可能!我看到過他背上的胎記,跟那個人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韓曉晨大聲且快速地否定道,然後可能是考慮到陳森的心情,他的聲音儘量放平和,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我知道您養他這麼大,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是,難道您忘了,那個人是多麼的冷血殘忍、機關算盡?當年暗地裡,多少淘沙門派懾於他的威壓,為他辦事,最後死了多少人?就算是現在,他失蹤了這麼多年,還有好多事都在按照他的佈置發展著。也就是說,他計劃好了一切,早晚有一天,他會回來。陳玉會想起所有的事。」
  
  「而現在就是機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沒有任何力量。您完全可以——」
  
  沒有等韓曉晨說完,耳房傳來清脆的巴掌聲,然後是陳森暴怒的聲音:「你住口!你來陳家這麼多年,我拿你當兒子看待培養,你就學會了怎麼算計阿玉?!」
  陳森打了韓曉晨一巴掌,因為極度憤怒有些喘息,「韓曉晨,從今以後,你離阿玉遠一點。如果他知道了以前的事,他就不再是我兒子,我會親自動手殺了他。但是,在那之前,誰都不能動他。」
  
  「舅舅,您居然為了那樣一個人打我?他是什麼人?是隨時可以變成惡魔的人,我可是您親侄子!」韓曉晨的聲音裡有著不可置信。
  
  隨著韓曉晨的話,又一個重磅炸彈投了下來,陳玉已經不能反應。
  怪不得父親對韓曉晨比別人都好,他竟然是姑姑的兒子。陳玉對於姑姑的印象幾乎是零,僅是聽家裡的老人無意中說起過,聽說陳森有個妹妹,在陳玉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嫁人了,而且自從她離開後,陳森不允許任何人提起。
  原來韓曉晨竟然是素未謀面的姑姑的兒子。
  
  「你問為什麼?因為他是我兒子,你不是。」陳森冷冷地回答道,陳玉打了個寒戰,這完全像是陳森和那些對頭說話的語氣,看來那位姑姑果然是陳森的某種禁忌,怪不得別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我沒想到你母親告訴你那麼多,不過,既然你提起來了,我或許可以給你說個清楚。」陳森繼續用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你母親當年離開陳家的原因,我想她一定沒有跟你說過。」
  
  「當年,她不顧家裡人反對要嫁給你父親。陳家雖然不滿,但是並沒有說什麼。但是一年後,因為過不慣外面的日子,她帶著你回了陳家。父親和我雖然脾氣不好,卻很心疼她,對她和以往一樣,家裡什麼事也不瞞她。但是後來,她知道了阿玉的身世,一直求我讓你作陳家未來的當家人。」
  「啊!」韓曉晨驚呼一聲。
  
  「你母親的提議,我是考慮過的,畢竟阿玉隱藏著另外一個身份,他已經不適合當陳家的當家人。但是,那時候秋靈剛生產完,身體不好,又極其溺愛孩子。我就算有其他心思,當時也不能表示出來。」陳森的聲音裡彷彿帶著入骨的懷念和莫可名狀的寒冷。
  「我沒想到你母親以為我不同意,居然準備設計害死阿玉,阿玉被當時剛好醒過來的秋靈救了下來。」
  
  陳森沒有再說下去,陳玉卻察覺到濃濃的悲傷。他隱約預感到,下面的話,一定很重要。秋靈是他母親的名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秋靈卻被你母親害死了!」陳森咬牙切齒地說道,「臨走前,她敏/感地察覺到我對阿玉矛盾的態度,臨死前求我答應照顧好阿玉。你母親知道我跟秋靈的感情,怕我發怒,連夜帶著你逃走了。」
  陳玉腦中轟的一聲,身體一晃,無意識中扶住了身側的石門,秋靈死了,母親當年就為了保護他死了?那一直照顧了他那麼多年的那個溫柔的母親,又是誰?
  
  耳室中,陳森的話還在繼續。
  「可是你母親從來不知道,她是被父親抱來的,只是我從來拿她當親妹妹看待。在陳家,她也一向被當成陳家二小姐。她總是覺得阿玉搶了你的東西,其實她才是那個不該有非分之想的人。」
  
  真相永遠是最殘忍的,陳森的話不只是刺激到了陳玉,顯然也給了韓曉晨毀滅性的打擊,他嘴裡喃喃說道:「不,不是這樣的——不然為什麼母親從來沒有說過。」
  幾分鐘的失態過後,韓曉晨居然笑起來,不過怎麼聽怎麼怪異,「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舅舅從來不拿我親人,陳家就算傳給沈宣也不傳給我。可是,您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豁出去了,索性跟您攤牌。」
  
  「如果不出我所料,陳玉大概已經到了這裡。我借您的名義給他發短信,讓他來海上,又在沉船的門上機關做了手腳,能開那扇門的一定只有陳玉。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和這秦墓的那個女人做了交易,給了她您的一本日記。只要她能讓陳玉死在這裡,我會做到她要求的事。哈哈,舅舅,陳玉已經死了!」
  韓曉晨歇斯底里地喊著,陳玉不能想像,這個毫不起眼,對他一直客客氣氣的三徒弟到底有多恨他?
  
  「您也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厲害——啊!」
  韓曉晨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是窒息的聲音,過了好一會,才傳來韓曉晨急劇的咳嗽聲。
  
  陳森冰冷且忍耐的聲音傳來:「韓曉晨,在沒有知道阿玉的情況之前,我先不殺你。你現在給我滾!不要再出現在陳家。如果阿玉出了事,我絕對饒不了你!你還有個妹妹對吧,如果你敢再對阿玉下手,你母親和妹妹都會去那邊等你。看來我陳森幾年沒動過手,讓你們都忘記了,是個人都敢到陳家鬥一圈!」
  這一刻,那冰冷地帶著殺氣和血腥味的聲音才能顯示出來,陳家老大的雷霆手段。
  
  韓曉晨忽然閉嘴不言語了,他沒有想到一向敬愛如父親的陳森會對他說這種話,每個人都有弱點,而陳森恰恰擊中了他最軟弱在乎的地方。
  然後是踉蹌的腳步聲,韓曉晨往耳室門口走過來。
  
  陳玉失魂落魄地退會門裡,手迅速按上了開關,石門在他面前無聲地合攏。
  雖然已經蒙了,但是他潛意識裡覺得不能讓陳森知道他在這裡。剛剛陳森說過,如果,他知道了,就不再是他兒子......
  
  陳玉靠著石牆,幾乎有些站不穩,因為兩個人的話,陳玉徹底驚呆了。現在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理不清自己的情緒,但是某個地方卻特別的疼。
  一這麼多年,從小到大的記憶他都有,甚至小時候陳森讓他騎著脖子逛街的情景都異常清晰起來,他怎麼可能不是陳森的兒子?
  
  為什麼我不是陳森的兒子?那我究竟是誰?!
  陳玉在心裡一遍遍無聲地問著,覺得全身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窖裡。
  
  豹子兩隻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湊近陳玉,然後用舌頭不停地舔陳玉的臉。
  嗯,就像很久以前,還在沙漠裡的時候,自己摔倒了,豹子媽媽為它梳毛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好舒服啊,什麼疼痛都沒有了。
  
  陳玉抱著豹子跌跌撞撞地走著,他忽然想到,他該先找馬文青,然後讓他告訴自己其實這一切都是夢。
  朝相反方向走了兩步的陳玉覺得腳下一輕,然後是徹骨的冰涼。
  他掉進了湖裡!
  豹子拚命咬著陳玉的頭髮,在徹底沉下去之前,陳玉用力拉開豹子,將它扔上岸去。
  
  陳玉並不是不會游泳,他只是沒有一絲力氣,腦子中清醒著,卻任由自己往下沉。
  他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個黑影一閃而逝。

75身世(三) ...

  陳玉半瞇著眼,在水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雖然有著透骨的寒冷,他卻覺得心裡異常寧靜。至少此時此刻,什麼都不用想,那些複雜可怕的心思和真相在此刻都離得遠遠的。
  但是他也控制不了腦海裡另外一個聲音不停說著,回去吧,回去還是陳森的兒子,只要裝作不知道,誰也不能發現什麼。
  
  那原本就是他的世界,他要求的只是過著每日早睡晚起,倒騰點古玩,沒事數數錢的平凡卻滋潤的小日子,偶爾有時間還可以在豹子沒有長大前逛逛兒童樂園什麼的,封寒或許也會在......
  
  陳玉開始覺得氣悶,眼睛疼,他無奈地收起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計劃。雖然受了極為重大的刺激,他可沒準備交代在這裡。陳玉的胳膊動了動,將背包扯了過來。現在包裡並沒有什麼東西,有重量的東西都放到了馬文青那裡,只有幾包食物和一些簡易裝備。其中就包括潛水鏡和呼吸管,這是陳玉下船的時候為以防萬一帶出來的,沒想到現在起了作用。
  
  眼睛睜開後,陳玉發現,水下並不像上面那樣黑得根本看不見人影。而且在更深的地方,朦朦朧朧的似乎有光線透上來。陳玉心裡一動,難道皇后在池子裡動了什麼手腳?
  
  如果在之前,陳玉可能會小心翼翼,有自知之明地顧忌到一個人擅自行動可能會有的危險。但是現在他腦子雖然足夠清醒,潛意識裡卻急迫地尋找另外一些東西,來吸引他的注意力,讓他可以不去想那些他不願意面對的事。
  
  陳玉慢慢游了過去,越往下,水裡越冷,但是也越明亮。
  陳玉忽然覺得手腳的觸感有些不對勁,似乎什麼東西撲面而來,但是一秒後,那感覺就消失了,就像是自己穿過了一層薄薄的膜,回頭看看,卻什麼都沒有。難道是幻覺?陳玉疑惑了一瞬,又轉過身來。
  然後陳玉僵在了那裡,遠處的水中,浮著一個人。
  
  陳玉可以肯定那裡的人沒有任何潛水設備,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那人側面光潔的臉頰和向上飄逸的長髮,一身白衣隨著水波蕩漾。雙手交叉的胸前,低眉斂目,對面石壁靜靜浮著。
  如果在其它地方看到,或許會讓人讚嘆別有一番風情。但是墓室中的湖裡看到這樣一個女人,陳玉只覺得心裡發涼。
  
  陳玉猶豫著立刻回去還是繼續潛入,盯了那女人看了一會,陳玉忽然又意識到,那女人維持一個姿勢的時間太長了。就算水性再好,也絕對不可能。
  陳玉終於忍不住又往前游了幾米,那女人依舊沒有動靜。在陳玉開始猜測這或許是個假人的時候,陳玉忽然看清了那女人的臉。他不禁一愣,這女人居然是熟人。
  
  是羅傾,女祭司最後露出的那張臉。
  當時她受了重傷,說自己馬上就要不行了,然後負傷離開,難道這裡是她選定的長眠之所?
  陳玉觀察了一會,始終不見羅傾動作,就大著膽子游了過去。果然,羅傾閉著眼,對靠近的陳玉好無所覺,她已經死了?
  這麼近的距離下,陳玉發現羅傾臉上居然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的姿勢虔誠安詳,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朝拜什麼......
  
  陳玉腦子裡忽然一激靈,下意識地從羅傾對面快速游到她身側,往自己剛剛站立的地方後面看去。那是一堵巨大的石壁,表面凹凸不平。羅傾為什麼停在這裡?在朝拜石壁?
  陳玉盯著石壁看了半天,巖壁上一條條的起伏的紋路越看越眼熟,往上看,才發現糾結的紋路中間是顆面無表情的人頭。和那些紋路不同,這顆人頭完全在巖壁外面,因為剛剛隱在上面陰影處,所以陳玉並沒有發現。
  
  這明顯是壁畫裡面,島民所信仰的醜陋如鬼怪的王。
  更奇異的是,這位王的雕像被緊緊縛在石壁上,就連臉上也有條鎖鏈鎖著,像是被囚禁在這裡。陳玉抬頭望去,這石壁極大,但是似乎並不是豎直的。
  
  陳玉在遠離雕像的地方,伸手觸摸那巖壁,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堅硬,手心隱隱感受到有規律的模糊的顫動。一下一下,就如脈搏或是胎動一般。
  難道是太累了,導致自己產生了幻覺?陳玉疑惑著,手下的動靜卻越來越大了,現在不止手上,就是耳朵裡似乎都能聽到那「咚咚」的聲音。
  
  陳玉有點發蒙,這巖壁在動?在掃到羅傾剛剛還在微笑的臉上居然皺起眉的時候,陳玉才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向後退去。在他移開那裡的一瞬間,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撲了過去。
  
  顯然那東西原來的目標是陳玉,結果陳玉覺察巖壁不對勁,忽然離開,讓黑影直接撞向了巖壁。黑影在水裡極為靈活,在碰撞前就改了方向,又氣勢洶洶地朝陳玉這邊疾速游來。
  
  竟是條近兩米長的大魚,魚嘴裡露出鋒利的牙齒,箭一般朝陳玉撲過來。
  陳玉知道論速度自己絕對會在瞬間被魚追上,咬咬牙,迅速將懷裡的黃金杖分成兩把尺餘長匕首拿在手上,準備拼了。
  然而,魚剛往這邊游了沒幾米,它身後的石壁忽然裂開,無數紅色絲線狀東西湧出來,將大魚團團纏住,拉了回去。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石壁,但是石壁早就恢復了剛才的嚴絲合縫,無辜得就像它從來沒動過。
  陳玉面前的水裡還有點點血跡暈染開,那是紅絲穿透魚的身體是留下的,這說明,剛剛那一幕確實是存在的。
  
  石壁裡面不僅有動靜,它還在他面前『吃』了一條魚,陳玉得出了一個讓他臉色更白的結論:這石壁,是活著的。
  現在他終於明白黑衣人為什麼滿身血腥味了,湖裡的怪物太強大太變態了。
  
  隨著陳玉的想法,那石壁又開始發出強有力的心跳聲。本來想往迴游的陳玉像是被什麼蠱惑般朝石壁靠近。
  這到底是什麼?如果下來一趟沒有弄明白就上去,會不會遺憾。這次他們出了地宮,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另外一個聲音在心底說:千萬不能靠近,不能喚醒它,極度危險。
  
  陳玉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摸上起伏的石壁,手下岩石的脈搏明顯加快,似乎有種歡快的情緒透過石壁傳上來。陳玉條件發射往後縮,但是更快的,一條紅色絲狀物將他拉了回去。在陳玉越睜越大的眼睛裡,石壁越來越近,直到他被——吞了進去。
  
  在那一瞬間,陳玉想到:完了,我被怪物吃了。不能回去了,見不到父親,封寒,豹子和馬文青了。
  不過,這是被吞後的情景嗎?還沒有被消化?
  
  陳玉猛然睜開眼,舉起匕首,本來打算死也要讓那怪物消化不良,結果發現自己居然在一間屋子裡面。雖然腳底和四周的牆壁呈現可以的肉粉色,但是這是一間屋子無疑。
  有桌椅,有長明燈,甚至在桌面還擺著一個盒子和一張紙。
  
  陳玉想都沒想先把那張紙拿了過來,紙色犯黃,上面的筆跡雋永優美,轉折藏鋒,第一句話是:不要懷疑,既然能來到這裡,那麼你就是我。
  
  陳玉心裡嘎登一下,本來今天因為身世問題就受夠了刺激,居然連張紙也是上來就直奔主題。雖然有某種什麼東西將破土而出的不詳預感,陳玉還是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如果你在看這封自己寫的信,那麼可能是某個環節出了點小問題,你能記起來得不夠多,別擔心,這並不妨礙大局。如果不是真正的我,根本不可能騙過青來到這裡。旁邊盒子裡是阿吉給你的東西的鑰匙,打開,將事情繼續下去。
  計劃的過程或許有些血腥,但是為了那個目的,一切祭品和棋子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你要做的就是,盡快想起所有的事,找齊東西,舉行儀式,我留給你的時間不多,盡快!
  遠離封寒,他最痛恨的人是你。因為所有的事都是我,同時也是你,策劃的。
  
  另:你現在在青體內,青是你的寵物,能活到現在跟它吸收了那個章魚王有關係,但是你來的時候青應該也到了極限,如果不打算帶它離開,可以放它走。
  怪不得羅傾在巖壁面前朝拜,原來拜的不是雕像,而是王本身在那裡。羅傾臨走前說找到王,會讓她重生,可惜她們的王很久之前,就已經不在了。
  
  信寫到這裡,剛好佔了滿頁的紙。陳玉腦海中一片空白,隨手將紙翻了過來,然後整個人一震。
  紙的背後,是一幅畫像,黑色的長衫繡著飛翔的鳳鳥和陰森的獸面,華美生動。畫中人側頭看向一旁,眼中帶笑。
  是黑衣人。
  
  陳玉覺得自己要瘋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似乎商量好了要挑戰他的極限。
  信的主人說自己就是他,那麼根據他知道的少得可憐的內幕,寫這封信的人應該就是韓曉晨所說的藏匿在他體內的另外一個人。
  這封信給陳玉最深重的打擊是,封寒最痛恨的人居然是他。在他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封寒明明可以拿來當護身符用的。
  
  其次,這封信的後面還有黑衣人的畫像!到底寫信的人是黑衣人,還是寫信的人暗戀黑衣人?不管是哪個,都是陳玉不能接受的。
  
  現在陳玉有拿匕首抹脖子的衝動,這信從側面證實了韓曉晨說的是對的,他就是最壞的那個人,精心籌劃,機關算盡,現在只等著一步步收網。
  只不過,收網的過程中,出了點意外,當然,就算是意外,也被料到了。只不過,他不是想起的太少,而是,根本想不起任何事。
  
  陳玉為了掩飾心裡的慌亂,將信看完就抖著手撕了,彷彿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然後將桌面上的小盒子拿過來,上面刻著簡單的太陽。
  將盒子揣到懷裡,陳玉準備迅速離開這裡,但是他發現他根本找不到門。對,他在一個叫青的岩石怪裡面,信上說是他的寵物,當然要放走,陳玉不希望留著任何能認出他的東西在。
  
  可是,怎麼放?信上忘了寫......
  陳玉在屋裡轉悠了足有幾圈,終於發現牆壁上有三個凸起。他左手習慣性的抬起來,然後按了中間那個,然後是左右。
  沒有人告訴陳玉順序,但是陳玉抬手的時候,陳玉聽到轟的一聲,似乎什麼打開了。
  
  陳玉又回到了水裡,身邊的有個巨大的東西湧動著,因為體積太大,將水下的光線都遮了個嚴實。那東西有著巨大的軀體和青色的鱗片,偶爾兩隻黃色的大眼閃過,看著陳玉的表情,居然和小豹子看過來的表情一樣,親膩,不捨。

76會合 ...

  陳玉滿臉黑線地往外推了推這動物巨大的身體,剛好近在咫尺的黃色大眼將他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陳玉只覺得那黃色的大眼眨了眨,狀似委屈地看著陳玉,幾乎就要溢出水來。
  在陳玉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幻覺的時候,那龐然大物一扭身往湖深處游去。
  
  陳玉鬆了口氣,他當然能感覺到那東西並不會傷害他,還很親近他。可是,開什麼玩笑?這麼大只,怎麼帶走?再說,就那體型,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把自己吃窮了。最重要的,即便把這傢伙切塊賣了,能買到養得下它的房子嗎?
  陳玉盡力向上游去,等他掙紮著翻上岸邊的時候,整個人往青石地上一躺,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玉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給他脫了濕衣服,用乾毛巾擦了,又套上乾淨衣服,裹了毯子。只是當時困得厲害,眼皮都抬不起來就又沉沉睡去。
  醒過來的時候,陳玉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立刻發現頭頂上封寒正望著他,見他醒過來,低聲說道:「醒了可以吃點東西,再過一會,我們就要出去了。」
  
  陳玉後知後覺地接過手裡的東西,吃了一半才想起,面前的人是封寒,按那個人的說法是他最該避開的人。陳玉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封寒,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是完美到人神共憤的臉,深色的衣服下的身軀瘦削挺拔,卻有著常人不能想像的力量。那力量足矣在瞬間殺了自己——
  封寒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對上陳玉的。陳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驀然加快,快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努力裝作和平時一樣,問道:「你追上那個黑衣人了?」
  
  封寒搖了搖頭,在篝火地映照下看不清臉色,淡淡說道:「沒有,他逃走了。」
  陳玉鬆了口氣,萬一那黑衣人被追上,遭到封寒等人嚴刑逼供,或者有其他心思,招出來自己才是背後主使地話——陳玉看了眼身邊的封寒,忽然哆嗦了一下。
  
  封寒挑了挑眉,問道:「冷?」
  陳玉眨眨眼,乾巴巴地解釋道:「沒、沒有,可能在水裡待時間長了,覺得外邊熱乎乎的,骨頭裡面冒涼氣。」
  封寒看了陳玉一會兒,說道:「也許是你懷裡那顆玉衡的原因。」
  
  陳玉張大嘴,不明所以。封寒說道:「給你換衣服的時候發現你揣在懷裡,就沒有拿出來。」說到這裡,封寒似乎懶得說,直接把手往毯子裡伸過來。
  摸索了一會,才懶懶地說道:「這裡。」
  
  於是陳玉覺得有隻手從自己衣服裡面光溜溜地滑進來,摸了半天之後,才意猶未盡地拿出去。
  封寒將手裡的東西舉到陳玉面前,是顆青色的玉石珠子,晶瑩剔透,足有半個拳頭大。
  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東西,陳玉心里納悶,難道是以前那個人的東西?陳玉臉色又開始變白。
  
  封寒毫無所覺,他好奇地盯著手裡的玉珠子看了會兒,忽然說道:「這東西先放到我這裡。」
  陳玉反射性地說道:「為什麼我的東西要放在你那?」開玩笑,既然封寒沒認出來,光著大小,成色,絕對是件寶貝。封寒繼續將珠子往自己懷裡放邊安撫性地說道:「你的東西就是我的。再說,我的黃金杖不也放在你那裡嗎。」
  陳玉淚了,靠,哪條法律規定我的東西就是你的啊啊啊啊啊?
  
  豹子臥在火邊的防潮毯上,邊舒服地瞇著眼,邊時而悠閒地啃兩口面前的燻肉腸:父母都在的日子,真好=v=......雖然媽媽和自己一樣也惹不起封寒。
  
  「另外,還有一個驚喜,你回頭看看。」封寒忽然淡淡地笑了,陳玉看的又有點呆呆的。
  等他流完口水,一回頭,頓時僵住了。門邊正走進來的,正是陳森。
  
  陳玉覺得自己身上的溫度正以光速遠離自己,明明他就是來尋找陳森的,可是現在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陳森。
  
  要裝作完全不知情,他什麼都不知道。面前走過來的就是父親......
  陳玉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陳森小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情景,抬起頭,忽然看到陳森和往常一樣深沉嚴厲的臉,心虛之下習慣性地解釋。
  
  「爸爸,您沒打聲招呼就失蹤了,多讓人——咳,我接到求救短信,就趕過來了,哎、哎,您先別打!」
  陳玉說到一半,驚覺老爹手已經舉起來了,慌手慌腳地逃到封寒身後,速度讓小豹子都汗顏起來。
  
  在陳玉開始說話之後,陳森眼裡的陰鬱散了不少,就連手被封寒攔下來,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即隱含著怒氣,又轉向陳玉:「我跟你說過什麼?你想幹什麼都行,就是不准下地。這是第幾回了?你出去住了幾天,不挨鞭子皮癢是不是?還求救短信,你用腦子想想,你老子要是不行,你來有個屁用?」
  
  陳玉低著頭不敢言語,這中氣十足的聲音,看來老爹真沒遇到什麼危險,或者說他在這墓裡遊刃有餘。聽到陳森熟悉的訓斥,陳玉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不僅僅是他,就算陳森或者封寒都不會希望他回憶起以前的事,變成另外一個人。那麼,自己只要當什麼都沒聽到,日子還可以繼續過。
  
  這時,門口傳來輕笑聲,「師兄說的對,小陳玉這次確實不帶腦子,不過他倒是出人意料的很,這種程度的墓也毫髮無傷地進來了。」
  馬文青早被吵醒了,正和豹子並排坐在防潮毯上看熱鬧。見到門口的人,水喝得嗆到了,用手指著那人說道,「小陳玉,他剛剛叫伯父什麼?」
  
  陳玉眼角抽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頗不情緣地說道:「蓮生是我爺爺的關門弟子,比我大一輩。」
  被這話驚到的不只是馬文青,還有金老大。本來這次下海鬥,心裡沒底,特地高價請來個高手,本來想著這次出去費心思下一番力氣,爭取將人留下,結果人家居然是陳家的人。
  陳玉他不認識,對於陳森,金老大可不陌生,陳家在倒斗界也算屬於元老級的,說話很有些份量。金老大肉痛地看著連小哥,嘆了口氣。瞟到陳玉,他才平衡些,就算再有家底,陳家還不是連個像樣兒的繼承人都沒有?
  
  眼光一轉,看到陳玉身側的封寒,金老大心裡一動,連小哥沒法拉攏,這位封寒卻似乎沒有什麼來歷。
  
  但是看他的能力,似乎不在連小哥之下,倒不如在封寒身上用些心思。這麼想著,金老大朝自己一個夥計打了個手勢,叫那夥計過來,低聲安排了些什麼。
  蓮生笑嘻嘻地掃了金老大一眼,轉頭對陳森說道:「師兄,阿玉的事回去再說,現在我們要準備出去了,水位馬上要開始漲了。」
  
  陳森皺皺眉,問道:「你怎麼來了?」
  「老爺子讓我過來的,他自從知道您的打算之後,就一直在研究海斗。前些日子忽然跟我說,這墓有些不對勁,恐怕除了墓主外,還有些不能觸動的東西。讓我過來助您一臂之力,早點回去。」蓮生說道。
  陳玉心裡一動,爺爺說的,不會就是另外一個他吧......
  
  在眾人被叫醒,剛收拾好東西,腳底下就開始滲水了。
  幾位老大湊在一起合計怎麼離開,徐老爺子說道:「那女人說迎仙橋可以出去,你們想想,我們走過來的路,我只記得一個地方有橋。」

77迎仙橋 ...

  「迎仙橋,起得好名字,可惜過了兩千年,墓主沒有成仙,倒是成了章魚粽子。」馬文青感嘆。
  陳玉嗤笑了一聲,說道:「可惜的是這裡的好風水,墓主大概精於此道,這島上只有這裡風水最難得,沒想到墓裡另有玄機,風水靈氣全被別的東西奪了。」
  
  馬文青一聽,瞪著眼看陳玉:「難道還有其它好東西?你小子怎麼不早說,爺這是頭一次空著手回去,太他娘的難受了。」
  陳玉翻了翻白眼,「再值錢也得有命去拿,皇后棺槨裡右手邊有只翡翠瓜,還有幾樣別的東西,都比煉丹房卓上的東西還值錢 。」
  
  馬文青露出無限震驚的神色,頓足捶胸,為自己回來先照顧陳玉而沒有開棺懊悔萬分:「早知道就先不管你,趁著人少先去開皇后的棺槨了,好歹還能順幾樣回去。」
  「......你當金老大和徐老爺子都是傻子?要不是看出來皇后的棺槨開棺就起屍,他們還能留給你?到時候你被皇后留下當面首可別讓我去救你。」陳玉哼了一聲,跟著封寒往外走。
  
  地宮裡的水已經淹到了腳背,大部隊火燒眉毛地往水溶洞那邊趕。馬文青糾結了一會兒,到底沒有真回去。
  
  令人無比慶幸的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守在主墓室門外的章魚怪都不見了蹤影,讓異常緊張的人們都鬆了口氣。
  這次進水溶洞可以從裡面打開門直接上橋,不用再從巖洞蕩過去。事實上,水已經淹過橋面,想順著繩子上橋還真有困難。
  
  等所有人都站在橋上的時候,水已經沒到腰間,眾人都開始著急。想到那些童男童女,一些人更是膽顫心驚地拎著槍,打著狼眼手電四下察看著。
  「現在到了迎仙橋,下面怎麼辦?那邊的門根本打不開,關鍵是,我們沒時間了!」水位上升的速度太過,金老大看到境況危機,頓時急了。
  
  封寒讓陳玉將豹子塞進背包裡,然後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說道:「那女人最後說的,不是假話。她既然說這裡能出去,肯定有路。」說著用手電筒往兩側的巖壁上照去,「你們看,這水溶洞巖壁上有很多黑色孔洞,應該是以前人為施工的痕跡。」
  封寒一說話,考古隊這邊的人立刻鎮靜了下來。
  對於這位冷淡沉默的年輕人,考古隊那些人表現出無比的信任和依賴,幾乎在封寒說話的時候,臉上就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順著封寒指的方向,人們果然看到,在橋的側面巖壁上有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孔洞,而且很有規律的呈螺旋狀往上延伸。
  「根據這些孔洞的排布,當年巖壁上很可能有一條棧道通往水溶洞頂上。在岩石上鑿出一條路難度太大,於是人們想到在巖壁上打孔,這條棧道多半是木頭穿過孔洞搭建的。在水裡泡了這麼多年,木頭已經腐爛光了,但是這些孔卻不會消失。」
  說到這裡,封寒掃了一眼開始沉思的眾人,「當年人們不會無故修這樣一條路,我們順著水,往上走,上面肯定有同外外面的門。」
  
  「可是,萬一上面沒有路,我們全會死在這裡,我們不可再有選擇的機會。」徐老爺子有些猶豫。
  封寒沒有說話,尤部長和凌雲臉上帶上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陳森這時候說到:「聽封寒的,留下來更沒有活路。選擇總會付出代價,而選擇留下來,無疑更不明智。」
  陳森一說,金老大和徐老爺子對視一眼,也咬了咬牙,招呼手底下人往上走。
  
  為了保險起見,封寒帶著陳玉等人沿著一側巖壁順水往上,至少那條棧道還能給指個方向。
  水面不斷上漲,陳玉水性不錯,還能給旁邊力不從心的人搭把手。就在這時候,後面會然傳來驚叫聲。
  「水裡有東西!有人被拖下去了!」
  「快!往上走!那些童男童女跟著水上來了,天吶——」
  「怎麼往上,我們已經在水面上了,難道還能飛上去?」
  那人說得不錯,即便人們在水面上撲騰,如果有東西上來,也無濟於事。
  
  封寒皺了皺眉,轉頭對馬文青和陳玉說道:「你們先走,我下水看看,還能不能救回來。」說著已經往人最多最亂的地方游去。
  陳玉和馬文青知道過去也幫不上忙,兩人架起因為受傷、手腳不靈便的杜剛往上游去。
  
  陳玉偶爾在巖壁上借力,剛剛掃到上方一個圓形空洞,手剛伸過去,便覺得觸手滑膩,絕對不是岩石的觸感。陳玉心裡一涼,忙縮了回來。
  
  另外一隻手的狼眼手電照了過去,才驚訝的發現,小洞裡居然伸出數條細細的章魚觸手。
  靠,這玩意兒還真是陰魂不散,陳玉憤然。然而手電掃過其它地方的時候,陳玉才心驚起來,周圍的巖縫裡幾乎全露著章魚觸手,有的在外面歡快地晃動著。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看陳玉忽然覺得噁心發毛。
  
  馬文青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說道:「我知道了,那時候拿了你的手電筒裝神弄鬼的,估計就是這些東西。不過,那時候手電筒從上到下,似乎在指引我們,難道這些東西都有智力?」
  「我不覺得以它們的體型能長出足夠大的腦子,它們動作能這麼統一,可能是其它原因。但是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趕緊先離開這鬼地方吧,」陳玉邊說邊稍微遠離了巖壁。
  
  定了定神,陳玉的手電往頭頂照去,居然只剩下幾十米的距離了,更讓人驚喜的是,頂上居然有陽光露下來。
  陳玉不由有些驚喜,「我們快到了,看來果然能出去。」水位上升太快,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出去的洞口,
  
  如果在水淹到頂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找到這樣一個出口,那麼全部都得在這裡陪章魚了。
  然而,手電再次掃上去的時候,陳玉心裡又一沉,頂上確實有陽光,而且露下來光線的地方還不少。但是都是狹小的縫隙,根據那些圓形光線分佈,陳玉甚至能推算出,上面本來有個直徑十幾米的洞口,但是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堵上了。
  
  他焦急地往旁邊照去,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杜剛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指了指巖壁,說道:「往那邊照,我剛剛似乎看到了些東西。」
  陳玉心裡一動,手電光掃過去,發現巖壁快到頂部的時候居然還保留著幾米長的棧道。封寒的推測果然沒錯。沿著棧道往上,在巖壁上赫然有個黑乎乎洞口。
  
  「我們進那裡看看,」陳玉和馬文青帶著杜剛往那邊游過去,同時馬文青回身喊道:「快,跟著我們走!」
  這時候也顧不得那些章魚了,走上棧道的時候,陳玉才發現,這棧道是用青銅器修建的,而且半點也沒有腐爛的跡象。
  也就是說,下面的棧道是被人拆走的。至於是墓主還是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在水溶洞裡修通往地面的棧道,本身就奇特,難道二世準備隨時上來?
  
  三人上了棧道,陳玉回頭,發現大批人拚命往這邊游過來。 陳玉用手電筒照向水裡,童男童女沒見到,陳玉倒是看到水裡巨大的影子一閃,不由有些擔心封寒。
  馬文青將他往洞裡推,後面不少人也湧到洞邊,陳玉沒有時間再猶豫,轉身往裡面走去。
  
  洞裡面有台階,往上轉過一個彎兒就是門。三人驚喜萬分,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氣晴朗,藍天白雲,美麗安詳地讓人感嘆。
  再往四週一看,出來的地方果然是在山頂,島下面,宮殿聚集的地方已經一片汪洋。
  陳玉舉目四望,發現他們的船居然就在不遠處的水面上飄著,船上留下來的人也發現了他們,正往這邊揮手。
  
  「快,都快點上船,這裡馬上會有暴風雨!」凌雲一身濕淋淋地鑽了出來,和尤部長互相攙扶著,疾聲說道。
  雖然天上還晴朗得很,但是凌雲的話卻沒有人懷疑,早在船上的時候,這位長髮美女已經展現出了她豐富的航海知識,雖然她的脾氣性格讓人敬而遠之。
  
  因為太近會撞到岩石,船不敢停過來,眾人爭先恐後地往船上游去。
  陳玉焦急地往後看了一眼,封寒還沒有出來,咬了咬牙,他將背包交給馬文青,說道:「你帶著小胖先走,我回去看看封寒。」
  「你瘋了還是傻了?封哥肯定能回來,你當他是你?!再說,就算你回去,也是他的累贅,先離開水裡要緊,我看水裡那玩意一會兒也順著水出來了。」馬文青急地直罵。
  
  兩人正僵持不下,後面又上來兩個人,打頭一個正是陳森,他後面跟著封寒。兩人動作迅速地往這邊游過來,彷彿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趕著一樣。
  陳玉鬆了口氣,轉身往船邊游去。四個人水性都極好,眨眼就都翻上了船,在他們上來的瞬間,船迅速地離開山頂周圍。
  
  陳玉給陳森和封寒檢查了一遍,陳森沒事,封寒的胳膊卻受傷了,還比較嚴重。陳玉相當驚訝。雖然會擔心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陳玉也承認,封寒已經強到沒有什麼能傷害他了。
  凌雲在給封寒包紮,陳玉問怎麼回事,封寒只是皺著眉淡淡說道:「除了那些童男童女,那洞裡還有東西,很大,似乎想出來。」
  陳玉皺了皺眉,不自覺地想到那隻青色動物,不言語了。
  
  海水像是從底下和四面八方湧過來似地,水面升高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因為他們腳下的海面似乎不斷往上湧起,像個柱子般,將船托到了天空。而原本碧藍如洗的天上,轉眼已經陰雲密佈,風雨夾雜著雷電。而雷聲中似乎混雜著一個怪異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的嚎叫。
  膽小的人甚至不敢靠近窗邊,任誰看到自己的船在比周圍海面高出近百米的地方撲騰著,都會眼暈。
  
  「你說我們是不是遇到了龍捲風?然後被刮到天上去?」馬文青呆呆地問道。
  「誰知道。」陳玉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那情景已經慘不忍睹,遠比噩夢更加恐怖。
  
  「靠,老子不要還沒娶媳婦就掛了啊啊啊——」
  此時,豹子正從陳玉的背包裡鑽出來,磨著牙沖最近的人咬去正巧馬文青回頭,被豹子一口咬在臉上。
  「......即便是生命中最後一刻,我也寧可跟你的主人而不是人/獸。」
  「......」豹子用鄙視的眼神注視著馬文青。
  
  金老大隊裡的一個嚮導看著外面暗黑的天空,近在咫尺的閃電,渾身顫抖著跪了下來:「這是海神發怒了!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跟著跪下來的有船員和夥計,其餘的人則努力抓牢能固定身體的任何東西。
  
  陳玉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抱著的豹子幾乎甩出去。劇烈的搖晃中,他似乎有種錯覺船飛起來了。
  
  沒有人看到,此刻的海底,水溶洞的頂端,壓在上面岩石被一隻巨大青色的東西撞開,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當陳玉筋疲力盡就要抓不住的時候,船像是被狠狠地拋到了海面一般,巨大的搖晃,讓船艙裡的人慘叫成一團。
  「神啊,上帝啊,老子居然還活著!」馬文青激動的扒在窗戶邊看。
  陳玉揉著被封寒硌到的肩膀,事實上,如果不是封寒,撞到門板上,他會更難受。
  陳玉也往外看去,天空居然已經放晴了。
  
  像是噩夢突然終結一樣,外面風平浪靜,甚至有海鳥落在欄杆上。
  人們小心翼翼地踏出艙門,空氣清新,陽光明媚。
  「老大,船上有信號了!」船長興奮地往甲板上跑過來,跟尤部長匯報,「只是我們現在的地理位置很奇怪,幾乎快到台灣了。」
  
  尤部長愣了愣,隨即說道:「立即返航,走,我去看看。」邊說邊跟著船長往駕駛艙去了。
  
  從海底上來的時候太過匆忙,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的船因為沒有蹤影,也沒有時間尋找,人們就都擠到了尤部長的船上。好在船夠大。
  人們在極度的恐懼和危險之後,都儘可能地放鬆了身心,在甲板或者船艙休息。
  安教授等人與研究所取得聯繫,報告了已經將人救回來的消息後也開始享受難得安逸的時刻。
  
  無人的大廳裡電視報著新聞:就在剛剛,位於日本東京灣、小笠原群島、關島和台灣西部的雅蒲島之間的東亞「龍三角」忽然出現巨浪、海霧、狂風,附近船隻電訊全被切斷,失去聯絡。有船員拍攝到「龍三角」地區狂風間似乎有黑色巨大物體冒出,在空中盤旋,形似中國古代神龍,幾分鐘後消失不見。
  這一奇怪的現象是否又是「龍三角」神秘力量所為,目前專家還在研究中。而早在十幾年前,英國研究者就認定南太平洋上層存在過一塊古老的大陸,大陸上航海業和建築業都極為發達,可惜因為地震和火山噴發,這古老的文名遭遇滅頂之災,沉入海洋深處。
  ......
  陳森嚴厲地交代了陳玉不許亂跑,又交代蓮生看住陳玉,就回屋去研究那本「神工集」了。
  封寒抬頭看著陳玉。
  陳玉當然知道,但是他並沒有抬頭。
  「我們要回去了。但是休息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會去另一個地方,那個人沒有時間了,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行動。很快,我們就能找到策劃了一切的那個人。」
  
  封寒的聲音冷淡而平穩,但是仍然比以前多了很多人情味兒,他至少在向陳玉解釋他們將要做的事,而不是單純的命令。「那個人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用青龍環控制著你的生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最大的代價的。」
  
  陳玉本來累得全身難受,昏昏欲睡,可是封寒的話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策劃一切的人,那不就是他嗎。雖然該死的是他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別提有多無辜。
  「你的意思是......」陳玉期期艾艾地問道:「下次出去還要帶上我?」
  
  封寒奇怪地看了陳玉一眼:「當然。」
  「也許我不用去了,老爸那個神工集可能會找到解開青龍環的方法——」陳玉在那雙極度清澈坦然的眼睛注視下,有些說不下去了。
  「你當然要和我一起去。」封寒乾脆地說道,「他注意到了你,以後不在我身邊,你很可能會遇到更大的麻煩,親愛的祭品。難道你不想親自跟他討回些什麼?畢竟,是他設計你成了祭品。」
  
  不,我一點也不想討回什麼!
  陳玉心裡尖叫著,誰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誤,他居然被當成了祭品!但是由那封信和懷裡那個盒子推斷,他非常有可能就是背後策劃了一切的終極BOSS,卻又是個受害者,可是這些他一點也不想查下去了。
  陳玉有預感,真相絕對不會是他想要的。
  再說,要幫著別人查自己以前做過的事,然後對付自己,這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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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Orz
看到這裡...我正想著黑瞎子看到了會有如何的反應...(捂眼)
2012/10/26(Fri) 12:42 | URL  | 小o #z1Tz3Fko[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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