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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3 (火) | 編集 |
方瓊膽小,這個性格他是怎麼也改變不了了,然而重生後,他卻被二叔騙去當了取神火儀式的『取火童男』,很『幸運』的是:這山裡千百年遺留下來的粽子竟嫌棄他難看,拒絕享用。
什麼!讓他去摸棺材裡的屍體……找東西?
方瓊再也不要裝淡定了,死抱住某人的脖子皺著包子臉直囔道:「我不要!」
某人臉一寒,大手往他屁股上一拍,啪!
【第一卷 壁洞謎棺】

1、守石墓的人

  山清水秀之地往往透著簡單的氣息,趙清明穿梭在樹林間的小道,腳下鬆鬆軟軟的是多年沉積下來的枯葉,松香味,青草的清香滲透到空氣中。
  
  但越往山上走去,越覺得這山裡透著詭異的氣息,他抱緊懷中的食盒,假裝自動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快步往山上爬去,走了有一段時日,對這山路也熟悉,由於每次走這條山路都會看到路旁的幾個墳塋,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裡默念:他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氣喘噓噓地趙清明終於爬到一個小亭裡,懷裡的食盒還處於溫熱狀態,沒有冷,現在是金秋十月,山裡的氣溫降得出其的快。
  
  經過剛才那個墳塋,他背上都是汗,秋風吹過,頓時背後傳來陣陣涼意,沒有多做歇息便繼續往上爬,由於近段時間在做爬山運動,他的體質比之前好很多。
  
  過了五分鐘後,他才鬆了口氣,他到了坐在小屋子門前平石上屈起雙腿抽著竹筒長煙的爺爺,順了順氣,喚道:「爺爺,我來了。」
  
  趙爺爺鬍子花白,他手上的竹筒有一定的歷史,緩緩地吐出煙霧,吐出的煙霧很快淡化消失不見,趙爺爺不僅是鬍子花白,頭發出已全白,不過卻是用紅線紮起,頭上還包了一圈紅布巾,至於他的頭髮有多少年沒有放下來,不是趙清明想知道的,這是瑤溪寨的習俗,趙爺爺深愛著自己民族,從頭到腳都具有濃郁的民族風味。
  
  瑤溪寨裡的寨民自然是少數民族,趙爺爺是便是瑤族,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屬於瑤族,前來觀光的人都稱他們為瑤民,瑤溪寨是這個民族中最古老的瑤寨。
  
  這個古老的民族,至今為止已經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這個民族有屬於他們民族語言,不過記載在的漢字卻只有一個,在字典上也可以找得到。
  
  趙爺爺不知道趙清明為何在兩個月前醒來後就不會說瑤族話,但是卻不影響他與孫子之間的交流,不過他覺得不會說瑤族話的孫子變得很沉默。
  
  「嗯。」趙爺爺雖會說漢語,但是並不流利,原本很少與孫子交流,現在也就變得更少了。
  
  趙清明自顧的找了一塊較圓滑的石頭坐了下來,他匆匆朝小木屋後面的石板墓門望去,然後又垂下頭,看到那扇緊閉的墓門他被吹乾的冷汗又冒出來了,他從來就膽小,最害怕的就是鬼怪這些東西,雖沒有真的見過,但真的害怕,不過他心裡倒是很佩服爺爺,難道上了年紀的人就不害怕鬼怪的東西麼。
  
  趙爺爺跟他說過,今年正好輪到他們家守這個歷史遠久的古石墓,至於是誰的墓趙爺爺沒有告訴他,就算說了趙清明也未必知道,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待其慢慢長大,趙爺爺才會慢慢灌輸這些歷史給他。
  
  趙清明醒來後知道自己的父親因病逝世,有些許模樣的母親跟漢族人跑了,留下他們爺孫兩,他有個二叔,不過這個二叔長年在外打工,只有二嬸帶著兩個孩子在家裡,吃穿用度倒是不太大。
  
  由於家裡壯年男丁少,趙爺爺肩負起守墓這個責任。
  
  趙清明現在住在二叔家裡,送飯的任務幾乎交給他的另一個堂兄,兩人輪流送飯,遇到下雨天氣時就兩人一塊送,幸好二嬸是個勤勞能幹的女人,不然這一家大小都不知道該如何過日子。
  
  待趙爺爺用完午餐,趙清明便帶著昨天的飯盒下山,晚上爺爺會自己做飯,下午二嬸會帶足夠的米和菜上來,近幾天應該就不用上來了,一個人爬這條路實在心慌,趙清明跟趙爺爺道別便轉身下山,不過在他邁出第一個步子的時候卻聽到從背後轉來一陣唧唧的叫聲,如劃破長空般的鳴叫,他轉過頭,趙爺爺對他扯了個慈祥的笑容,顯然,剛才聽到的聲音是他的幻覺?
  
  趙清明縮縮脖子,衝下了山,小身板跑得飛快。
  
  瑤溪寨住的是吊腳樓,不過由於漢族文化的傳入,也有些家庭建起了平房,不過這並不影響這裡瑤族的風味,趙清明白天跟著自己的堂哥到村裡唯一的小學上課,每天都走半個小時的山路,但這並不影響堂兄和堂弟學習的熱情,當然,他們年紀也和趙清明差不了多少,都屬於愛玩的天性。
  
  平平靜靜地又過兩個星期這樣的生活,趙清明有再多的想法都沒辦法用,還是回歸到現實努力學習走出大山,他再也不想走那些可以隨便看到的墳塋的山路了。
  
  按照平常放學的時間,堂兄和堂弟跟他一塊回家,不過這兩兄弟今天情緒似乎比昨天還高漲,聽二嬸說,他還沒見過面的二叔就要從外面回來,小孩子更多是想從父親手裡得到玩具,長年在外面打工的二叔是他們期盼的對象,也是他們全家的寄托。
  
  二叔這次回來還有另一個任務,就是一年一度的十月十六的『歌堂』就要開始,他要代表自己年邁的父親參加這個祭典,在『歌堂』開始之前,他們寨裡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向神明取火種的祭祀活動,也就是關乎後山那個石墓的祭祀活動,今年輪到他們家出人,他不得不趕回家與家人商量此事。
  
  晚上八點多,趙家等候多時的二叔終於在土狗的叫聲中邁進家門,趙清明正好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寫著今天老師佈置的作業,他旁邊的堂兄已經衝到門口抱住二叔的腰,趙清明抬起頭打量把牛仔包放下的二叔,握著圓珠筆的手頓了下,他是個長相平凡,身材中等的三十多歲男人,瑤家人結婚都比較早,他的年紀看起來不太大,最大的兒子卻十一二歲,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
  
  想必二嬸已經跟他說了趙爺爺還在守墓的事,對於趙清明在自己家他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還從他大大的牛仔包裡拿出一個印著有變形金剛和超人的書包給他,趙清明囧囧地接過二叔送的禮物,他不喜歡頭戴紅色內褲的超人。
  
  二叔親切地揉揉他的因營養不良而發黃的短毛髮,鼓勵笑道:「阿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望著印有變形金剛和超人的書包,趙清明神色複雜的點點頭,垂頭小聲地回道:「……謝謝二叔。」
  
  依然保持著微笑的二叔只當他複雜的表情是因為自己送出禮物而感動,接著就繼續拿出他從外面買回來的糖果和、酒,煙,趙清明覺得這些煙酒應該是給爺爺準備的,雖然二嬸也好酒,但是她並沒有到嗜酒的地步,趙清明看那些酒,似乎價格還不便宜。
  
  趙清明的兩個堂兄弟見自己爸爸回來,在二叔趙現吃完飯後便粘著要聽他講山村外面的花花世界,趙二叔也非常有耐心的給他們講外面新鮮的東西,家中雖有電視,但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台,怎麼也不夠看,除了新聞就是電視劇,堂兄弟兩人圍坐在趙二叔身邊,趙清明原本很睏,不過他也很久沒接觸外面,也乖乖地當個好奇小孩找張板凳托著下巴雙腿合攏端坐著聽趙二叔講趣事。
  
  趙清明一直只是覺得趙現是在外頭打工,他的膚色比較黑,不過說起話來卻頭頭是道,初中畢業就懂這麼多真不簡單,不過他們聽的都是外面的變化,也沒有什麼複雜不明白的東西,趙現也只是把有什麼好玩的告訴小孩子們,比如歡樂谷,遊樂園,動物園,地鐵,火車,沒見過這些的堂兄弟聽得兩眼發光,直囔下次放暑假一定要帶他們去玩,趙現說要他們考到縣級中學才能帶他們去,於是兩個小孩小臉立刻又黯淡下來,倒是趙清明比較懂事,只聽二叔說事沒有插話,第二天還要上學,趙現趕了一天路也累了,十點過後就趕他們回房間睡覺。
  
  趙家的房間不多,一間平房只有兩間睡房,小孩一間,大人一間,要是爺爺回來了,趙清明就跟爺爺回隔壁的吊腳樓住,現在他只好跟堂兄弟睡一間房,堂兄睡一張床,他和七歲的堂弟睡一張,被子倒是一人一張,山裡的氣溫總會比外面低,趙清明很快閉上眼睛,裹上被子背對十秒就睡熟的堂弟睡下,小孩的睡眠質量總會比大人好。
  
  二叔趙現回來後第二天就找上寨裡最年長的老人,也就是他們的村長,趙清明自然是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他在幫二嬸背豬食用的野菜回來時看到包含二叔在內的幾個大人從村長的家裡出來。
  
  當天晚上,由於平房的隔音效果不是那麼好,趙清明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夫妻倆討論關於祭祀的事情,來瑤溪寨的時間不長,他只能聽得懂百分之五十的瑤族語言,剩下的一半幾乎是靠蒙。
  
  不過,靠蒙他只能蒙出個大概,就是取神火儀式要準備引火男童和引火女童,之後,隔壁房間的聲音變成了喘息的調調,趙清明把被子蓋過腦袋,捂著發熱的耳朵睡覺。
  


2、引火的男童

  照常吃喝拉撒睡的趙清明在二叔趙現回來的第五天就感覺到自己的周圍充滿詭異的氣息,他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二嬸看他的時候多了些同情和憐憫。
  
  傍晚,有人頂替爺爺守古墓的位置,二叔把他從山上接了下來,剛進門,趙清明就感覺到爺爺對二叔是說不清的氣憤,爺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趙清明孝順的走到爺爺身邊作勢要扶他,不過,他的手不沒伸出,爺爺怒斥一聲:「逆子!」
  
  伴著怒斥聲音,傳來竹棍折斷的聲響,趙清明愣了下,原來爺爺用下山的臨時竹質枴杖就打在二叔的腿上,二叔連忙屈膝跪在爺爺面前叫喚道:「爸,我也是迫不得已。」
  
  正在準備晚飯的二嬸聽到聲音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濕手走了出來,但她也幫不上什麼忙,站在一旁乾著急,趙清明躲在爺爺的身旁不明所以然,平日溫和的二叔怎麼忽然給爺爺下跪了,剛回來的爺爺又因何事這麼生氣。
  
  爺爺憤怒的將折斷的另一半竹子扔地上,繼續怒斥:「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嗎!?」
  
  二叔趙現垂下頭不說話,爺爺氣得坐在竹椅上直拍自己的胸口,趙清明連忙到茶几上倒了杯茶遞給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爺爺,後者用滿是繭子的手掌摸摸趙清明的腦袋。
  
  然後,爺爺望著門外歎息一聲,像是忽然老了幾歲,他問趙清明:「小明,想你爸嗎?」
  
  被人撫摸腦袋的趙清明原本想搖頭但又點點頭,他的爸爸在哪裡他自己都不知道,重生之前他也沒有父親,倒是有個對他抱著恨鐵不成鋼態度的師傅。
  
  二叔抬頭看了一眼趙清明,眼裡閃過一絲愧疚,趙清明隱約知道這事似乎跟祭祀有關,於是抬頭問爺爺,道:「爺爺,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我能幫得上忙嗎?」
  
  爺爺眼眶紅了紅,拍拍趙清明細瘦的手掌,哽咽地說道:「放心,沒事,爺爺會保護你的,誰也不能把我的孫子帶走。」
  
  趙清明心裡一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轉頭望向二叔,顯然想從他眼裡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不過二叔一直在躲他的視線,這樣看來似乎會在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情,趙清明心裡開始慌張起來,祭祀嗎?跟他會有什麼關係?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趙清明在用晚餐的時候也食不知味,木然的咀嚼著平時很少看到的肉片,他的堂兄弟倒是吃得很歡快,趙現則時不時給趙清明夾肉,看得堂兄弟都眼紅了,眼裡訴說著爸爸不疼自己疼別家的孩子,爺爺坐在主座上瞪趙現,但他卻不跟他說話。
  
  用過晚飯後,爺爺出門去找朋友,趙清明和堂兄弟則照常洗澡寫作業,不過在洗完澡後他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全身軟綿綿的感覺,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握筆時都覺得累,在他昏睡過去之前,他看到二叔搖晃著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在他倒下之前,二叔對他說:「今年輪到我們家到山神墓裡取神明之火,阿明,算是二叔對不起你,請你原諒。」
  
  趙清明知道,他要出事了,但是他還太小,沒有反抗能力,氣憤也沒有用!
  
  被迷昏的趙清明是被『光光光』的擊打聲吵醒,除了『光光光』的擊打聲,還有『嗡嗡嗡』的其他雜音,被這些聲音吵得頭疼,腦子越來越清楚越感覺到這些聲音刺耳,幾乎要把他的耳膜刺破,他猛然睜開雙眼。
  
  那些是什麼?
  
  戴著古怪詭異面具的人一手拿大碗,一手正往他身上灑濃濃腥味的血,濃郁的血腥味幾乎讓他作嘔,那人嘴裡還煞有其事的叨叨唸唸,他周圍圍著的不止一個拿血灑他的面具人,還有其他戴面具拿著長刀在他旁身邊光腳跳著詭異的舞蹈。
  
  光光光。
  
  鐺鐺鐺。
  
  梆梆梆。
  
  此時已完全清醒的趙清明想逃跑這種古怪的場面,在他要站起身時卻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連話都不能話,趙現到底給他吃了什麼,各種憤怒和委屈頓時溢滿全身,他瞪大眼望向眼前的篝火,那裡也有揮動著長刀,並且圍著火堆舞動的人,他們衣著穿得隆重,但現在不是關心衣著打扮問題,而是他為什麼會綁在這裡!
  
  這是祭祀地點,對,一定是這個種族祭祀的地點,而他又為何被綁,面帶詭異面具,身穿華麗民族服飾的男人們繼續圍著火堆舞動,忽然,眼裡充滿恐懼的趙清明看到一名光裸著上半身一手拿著一隻公雞,在趙清明眨眼的瞬間,那只公雞的頭被折斷,滾落到地面,雞血飛濺一地,光裸上半身的男人舉著雞身繞著火堆跑,其他人發出陣陣歡呼聲,他們手裡的祭祀器具發出詭異的響聲,響震整座山。
  
  他成了取引火男童?
  
  膽小的趙清明幾乎想尖叫,可是提到嗓子的聲音卻始終發不出來,他扭動著被綁的身子,繩子很緊,掙脫不了,他的小臉現在是面如灰土,幾乎看到自己將要被這些野蠻人殺掉!
  
  接著,那個將雞頭直接折下的殘暴男人將手中的長刀插在地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那些帶著面具的男男女女熟練的進行他們接下來的行動,而這時候,趙清明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早早被換掉,一身隆重的衣物加在他身上,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這個祭祀的地方是個平地,現在已經害怕到全身都僵硬的趙清明自然是想不起這裡什麼鬼地方,而他也正被這些帶著面具的人抬著往山上走,沒錯,就是往山上走,前頭有人拿著火把帶路,有四個人抬起趙清明所坐的椅子下面綁著的竹竿,忽然騰空的趙清明『唔唔唔』地發出聲音,並且慌亂的搖著腦袋,慌亂的心越來越亂,不過,卻沒有一個人理他,同行的還有另一個椅轎,由於跟在後頭,趙清明也沒來得及看,也沒有心情再去探究,他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生命似乎又要再一次失去,一個戴著醜陋面具的男人抬起頭,直接把驚嚇得頭昏腦脹的趙清明嚇昏過去。
  
  昏過去自然還會醒過來,趙清明又再次睜開雙眼,這次耳邊並沒有傳來各種各樣詭異的叫聲和擊打聲響,而是變得過分的安靜,這種靜謐也是趙清明最害怕的。
  
  他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胳膊,這次沒有被綁住,睜開雙眼,明亮的室內並非有燈光,而是正在燃燒的蠟燭,他猛然坐起身,掛在脖子上的鈴鐺伴隨著他的大動作而發出清脆的響聲,要是在白天,在有人之地,趙清明一點會覺得這鈴聲非常之悅耳,然而,現在則是把他幼小的心提得更高,更顫抖,現在是大氣不敢喘一聲。
  
  坐起身才發現他躺在一張祭祀台上,面前放著水果,肉類等物品,幾根粗大的蠟燭被燒得叭叭響,他旁邊還躺著個小女孩,她是李家的小女兒李小妹,平時不太愛說話,總是跟在她哥後面,是個怕生的小孩子,她身上的衣服比他的還要隆重,脖子上的銀圈在燭光照耀下閃動著寒光,趙清明心裡害怕,但他還是朝小女孩的鼻息間探去。
  
  還有氣息,他掐了掐李小妹的人中,李小妹醒來後看到不算太陌生的趙清明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看來她也和自己一樣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李小妹哭得像決堤的大壩,停都停不下來,還不帶喘的,剛才全身因害怕而僵硬的趙清明倒是鬆了口氣,至少這裡還有個人,只不過他不知道要怎麼讓李小妹停止哭泣。
  
  「那個,你別哭了,我,我帶你出去。」手心在出汗的趙清明皺著臉拍拍李小妹弱小的肩膀,表示自己在安慰她,其實他也想哭的,他害怕呀,誰規定有了第二生命的人就不能再害怕黑夜。
  
  趙清明的聲音不大,還顫抖著,李小妹卻是聽得清楚,並且抹抹眼淚揪住趙清明過大的衣服,吸吸鼻子強調道:「你一定要,要帶我出去,我害怕。」
  
  看模樣似乎又要哭了,趙清明連忙道:「嗯。」
  
  兩個小布點從祭祀台上跳下去,祭祀台不高,但對於他們來說還是有些吃力,畢竟趙清明的身材也矮小,李小妹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趙清明隱約知道這裡是哪裡,而且這種氣氛想讓人不知道都難,對面平放著的方形石棺實在不太小,他小心翼翼的帶著李小妹朝室門走去,走之前還帶上祭祀台上的一盞燭台,用於照明,他可沒有勇氣停下來去探究那長方形的物體,最好想都不要去想。
  
  一手牽李小妹,一手拿著燭台朝著漆黑的墓道走,墓道裡陰風陣陣,他拿著燭台的手微微顫抖,感覺到風向吹來之處,他決定朝右邊墓道走,燭光能照到的範圍只有一米,最多能看清楚前方一米多的路,墓道由石徹成,很平坦。
  
  趙清明也沒有心情研究這個墓到底有多大,不過,既然有風吹,那就一定有出口。
  
  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緊跟著的李小妹一句話也沒有說,趙清明只當她害怕得說不出話,才多大的小女孩就要遭受這樣的苦難,趙清明越往外走就越心涼。
  
  不過在想這個的時候,他覺得這條墓道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完,是不是他剛才選錯路了?
  
  正想著是怎麼回事,此時,前頭吹來的陰風忽然停止下來,他感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然後,他發現,一直不吭聲的趙小妹的手變得冰涼且寬大,走路還不發聲。
  
  趙清明雙腳站定在原地動不了,這驚悚的一瞬間,他腦子一片空白。
  
  這牽著的冰涼大手……


3、變幻的墓室

  在趙清明還沒有變成再次得到新生命時,他本來就是個性格膽小,極怕生事端的一個人。
  
  晚上睡覺還要在房間開著個瓦數較低的燈炮,小時候一到打雷就會嚇得鑽床底,長大後就用被子捂著頭,用棉花塞住耳朵,你要是想對他惡作劇,只要偷偷從後面拍拍他的肩膀他就會害怕得臉色發青,幾個師兄弟小時候見他好欺負就經常玩這招,而且趙清明還縷縷中招,被嚇得最糟糕的一次,導致了他三天高燒不退,師傅後來知道事情原由後,用掃廁所的掃把棍打得那幾個師兄弟悔不當初,屁股上留了好幾個大印子,此後都不敢再欺負膽小如鼠的趙清明。
  
  以前的趙清明有個很清雅的名字,叫方瓊,為了讓自己變得和名字差不多,長大後的他幾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膽小的性子,當然,他也不會逞強做自己不能做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為了追求女孩子而陪她們去電影院看鬼片,去遊樂場玩鬼屋,三更半夜陪他們走漆黑的小巷子。
  
  總而言之,趙清明,也就是方瓊,沒有因為長大而膽子變大,也沒有因為再次得到生命而得變得膽大。
  
  方瓊跌跌撞撞的在漆黑的墓道奔跑,手上的燭台老早就在隨著甩開冰涼大手時掉落在地上,而後他在又黑又靜的墓道裡奔跑起來,呼嘯而過的風都能把他全身的雞皮疙瘩吹起來,只不過現在的他沒有更多的心思想太多,他腦海裡只有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他好像跑了很久,全身都是虛汗,身上的衣服又重,他身材又小,奔跑起來還真的很累人,沒多久就累得氣踹踹,墓道裡頭很暗,幾乎沒有光線,汗流浹背的方瓊背抵著墓壁,手死扣著墓壁,周邊一片漆黑,後頭一直沒有追上來的腳步聲。
  
  將自己手指扣得生疼的方瓊猜想李小妹可能遭遇了不測,沒重生之前他可沒少聽師兄們跟他講關於下地會發生的事情,他以為自己不下墓就不會再接觸到這些東西,可是,似乎總是事與願違,他沒下地,他又沒有偷沒有盜,更不曾對墓主人不敬,真是欲哭無淚。
  
  雙腿發軟的靠著墓壁,這會兒的方瓊已經不再想什麼了,那張原來就瘦小的臉蛋皺得比包子褶還難看,摳著牆壁的手指快不知道疼痛,在他發覺有些痛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觸動了墓室內的機關,他身後的牆竟然開了,方瓊直直的往後摔倒。
  
  砰!
  
  原來那牆是一扇門,在方瓊摔倒進來的那一刻,門又自動關上,摔得七葷八素,全身上下最多肉的地方——屁股,直生疼,撐著地面的手掌上已經沾上了沙子和泥土。
  
  這裡很明亮,方瓊心又是一驚,這是一個看似全封閉的墓室,在經過剛才那一奔跑後,他現在倒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但雙腿還是微微顫抖,雙手握成拳頭,褲子上沾著的泥土和灰也沒有去清理,他緩緩的轉過身。
  
  明亮的墓室內壁上掛著六盞長明燈,方瓊記得師傅告訴過他,長明燈,又名續明燈,或無盡燈。長明燈自古以來,除夕夜家家戶戶所點燃的燈火,一燃上,就不能吹滅,直到油盡、燭終自行熄滅,這是一項古老的傳統風俗。中國君王陵墓中也會放置長明燈,希望可以猶如生前的宮殿一樣燈火輝煌。
  
  這裡的長明燈燃燒得就像剛點燃似的,看似密不透風的室內卻有著山裡常聞的松香味,這裡的氧氣非常充足,但為什麼這麼久能亮著燈,方瓊不再糾結,往下看,墓室右側放著一座水晶棺,與另一個墓室的石棺相差甚遠,他嚇得後退了一步,不是裡面躺著人,而是他看到水晶棺的地上放著整套眼熟的民族服裝,是李小妹的,他絕對沒有猜錯,李小妹的衣服和他的都很嶄新。
  
  細白的手骨外露在衣服外面,方瓊的雙腿繼續發軟,他都快嚇得憋出尿了!
  
  他很迷茫,剛才他明明牽的人是李小妹,而現在他卻看到李小妹已經變成了骨頭,看成色還是新鮮出爐的,墓裡有那些東西是真的存在,他不敢想那東西的名字,師兄說的都是真的,他以前一直不相信,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害怕而不願意相信,他也沒有跟師兄們下去地,現在第一次進來這些地方,就遇到這麼強大的東西。
  
  這裡是少數民族地區,千百年來,相傳的都是少數民族會有很多祭祀活動,瑤溪寨的作法讓方瓊見識到真正的祭祀,現在是九十年代,還是有這些遺留下來的風俗,而他好死不死悲劇的成為祭品童男大軍中的一員,真是命運的捉弄。
  
  顫抖著雙腳一步步朝李小妹那套衣服邊上靠近,但不等他靠近,他的眼角出現一隻白皙的大手,冷汗從他的左額角掉落在地上,不過不用他轉頭,那人已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
  
  水晶棺旁忽然站著一個白衣長髮的男人,他的身材修長,長髮整齊自然地散著落在胸前,男人臉色蒼白,在長明燈的照耀下,顯得更是慘白,雙眼狹長,雙目清明,瞳孔很黑,緊抿雙唇,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嘲笑方瓊的膽小,而此時像被定住的方瓊心裡上下直打鼓,他在咒罵自己的視力為什麼要這麼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總得來說,這個男人長得挺好看,瓜子臉,丹鳳眼,身材修長,還有一種頹靡感,為什麼他要在已經被嚇得面如灰土,必須利用面部強裝淡然的時候還想著對方的長相,大概是因為他已經動不了了。
  
  那個目光清冷的男人忽然抬起右手,伸向臉色如死灰的方瓊,順著那只白皙修長的手指望過去,那男人並不是要掐他的脖子,而是輕放在方瓊的肩膀上,方瓊不敢吱聲,他也吱不出聲,那手雖說是輕放下來,隔著厚重的衣物,方瓊牙齒咯嗒呼嗒的響起來,冷,很冷,全身都一陣陣冰冷,那隻手的寒氣源源不斷向方瓊身體裡注入寒氣,也因此,再也強裝不了淡然的方瓊從他的眼睛裡看到陰狠且嗜血的寒光。
  
  身體像是被冰針扎過似的生疼,方瓊臉上開始泛著青紫色,雙腳不再顫抖,他軟軟的倒在地上,腦子還清醒著,這隻手跟剛才在墓道裡那隻手感覺是一樣的。
  
  陰狠的男人在他倒下時,手就離開了他的肩臂,只見他緩緩蹲下身,方瓊微睜開的雙眼只看到他穿著白色金邊長靴的腳,冰涼的手抬起方瓊的小下巴,方瓊覺得自己又即將要死去,他都不記得自己上次是怎麼死的,而現在他深深的體會到死亡竟然是這麼的可怕,他最後悔的是還沒來得及孝順師傅,膽子還沒有變大嚇回自己的師兄,他還沒有結婚生子,難道命中注定要孤獨兩世麼?
  
  下巴被抬起,他不得不直視那男人的瞳孔,剛才距離太遠,視線不太亮,並沒有看清他瞳孔的顏色,而現在他才看清楚,那是墨綠色的眼瞳,方瓊已經不需要發聲,這室內除了長明燈燃燒的聲音似乎沒有別的,他的呼吸聲也開始變得微弱。
  
  方瓊半睜著眼睛時,那神秘的男人微啟唇,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但是他開口了,而方瓊也清楚的聽到他說的是什麼。
  
  「這麼多年,送來一個又一個的取火童男,就你長得最難看。」男人的聲音固然好聽,但這話讓要昏倒過去的方瓊清醒了一半。
  
  他長得難看嗎?
  
  不就是瘦了點,黑了點,頭髮黃了點,有眼睛,有鼻子,有耳朵,有嘴巴,五官齊全,四肢健全,這粽子還嫌棄他長得醜,方瓊更加是欲哭無淚,難道是因為他長得不太好看就拒絕吃掉他?
  
  方瓊要死不活的被粽子吊著,有實體的粽子像是在玩玩具似的繼續捏他的下巴,聲音清冷,緩緩飄入方瓊的耳朵,他繼續冷冷地說道:「不過,這次他們倒是送對人了,你可以成功將這裡的火取走,但是,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不知所以然的方瓊知道自己的小命就掐在這個粽子的手裡,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他壓根就猜不出來,也不想猜,腦子裡啥也沒裝著,空蕩蕩的飄著白衣,送對人是什麼意思?
  
  沒有時間給他去思考,忽然,長明燈全滅,墓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那白衣男人已消失在眼前,方瓊身體上的冰寒禁錮被解,躺在地上三分鐘後血液才緩緩回流,有了回血的現象,呼吸開始順暢起來。
  
  再次陷入黑暗的方瓊迅速坐起身挪著屁股往後退,太黑了。
  
  他摸了摸剛才摔進來的牆壁,希望能從那裡出去,不過無論他怎麼摸,怎麼推,摸不到縫隙,也推不開,急得額頭又冒冷汗時,墓室內的長明燈又忽然亮了起來。
  
  而這一次,右側的水晶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墓室的祭祀台,還有原來的石棺,一切似乎沒變過。
  
  他低下頭,卻發現,他的左手上被骨節勾著,一隻新鮮滑膩的手骨,勾著他的正是李小妹的手。
  

4、離開了山寨

  方瓊完全被這變幻給弄懵了去,他奮力甩開滑膩的手骨,這種感覺實在讓他噁心,也讓他心裡感到悲涼,剛才哭得這麼活潑的一個女孩怎麼突然就成了一堆白骨,慌亂的方瓊雙手撐地,雙腳並用往後挪,遠離李小妹的依然完好的屍骨,不是他不尊重這可憐的孩子,而是他害怕。
  
  噁心的血腥味刺鼻,方瓊二話不說就用髒小手摀住自己的鼻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靈,現在要這樣玩他,他年紀還小,體力和精力都非常有限,受到這大的驚嚇,老早就開始頭昏,屍骨傳來的血腥味沒有散過的跡象,像是變得更濃,摀住鼻子都沒有什麼用處,沒一會兒,他便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墓室內的蠟燭還叭叭叭的燃燒著,好似永遠不會熄滅。
  
  天剛翻白肚,熟悉的清晨鳥鳴聲在方瓊的耳邊響起,他翻了個身,腦子開始動作,昨晚他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到自己成了瑤溪寨的取火童男,還夢到他在石墓裡怎麼逃也逃不出來,這個噩夢很可怕,他現在翻身都還非常的費力,怎麼今天被子的味道不太一樣了?
  
  瞇睜開迷糊雙眼的方瓊摸摸索索的坐起身,盤起兩條細腿,揉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天是真的亮了,陽光從窗外射進屋內,他準備按照往常那樣伸伸懶腰,但是,似乎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是哪裡?
  
  手腳慌亂的掀開大紅被子,結果沒有注意到床與地面的距離,腳一跨,跌了個狗吃/屎,方瓊咧嘴直揉自己的額頭,幸好這床鋪的高度不算太高,否則他的兩顆門牙就要被磕掉。
  
  他的衣服已經被換掉,手上也沒有了血腥味,昨晚那一切是真是假?
  
  咿呀。
  
  門被打開,刺眼的強光直射在正抬的方瓊眼上,顧不上自己的額頭,忙用手背擋住光線,進來的人輕笑道:「阿明,你都十歲了,怎麼起個床還會摔跤。」
  
  方瓊猛然放下遮住雙眼的手,這不是二叔的聲音麼?
  
  他既驚訝又生氣的叫道:「二叔?」
  
  趙現將手中的兩碗粥放到桌面上,蹲下身扶起傻愣地直盯著他的方瓊,敲敲他的腦袋說道:「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不會吃了你,趕緊起床吃早飯,有什麼疑問吃完我再跟你說。」
  
  方瓊確實有很多疑惑,他昨晚經歷的那些不是做夢,而是真實存在,他仔細打量了下,這間屋子就是爺爺平常守墓時休息的房子,如果昨晚是真的,那他是怎麼從那個奇怪地墓裡出來的?
  
  有了體力才有精力去聽二叔解釋,方瓊簡單的洗漱完畢後就開始喝粥,他不太喜歡喝粥,二叔喝了三大碗,他才喝完一碗,早飯是粥配菜乾,二嬸平時就愛醃製的菜乾,味道較濃,倒是還不錯。
  
  吃完後,二叔利落的收拾碗筷,並洗好放在籃子裡,再在籃子鋪上防蚊蟲的布,現在的二叔給方瓊的感覺很奇怪,這個二叔和他在家裡看到的二叔不太一樣,到底哪裡不一樣,是的,那雙看似慈愛的眼睛裡多了份精明。
  
  他坐在方桌的另一頭,方瓊雙手平放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看二叔,那眼神極其誠懇,趙現掃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不待二叔趙現開口,方瓊便問道:「二叔,我不怪你將我當成取火童男獻出去,不過你得告訴這個石墓裡面到底有什麼,還有,我是怎麼出來的?」
  
  方瓊問了一連串,二叔張了張嘴,吸了口氣才說道:「我先回答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怎麼出來我並不知道,昨晚我要求村長讓他同意我留守在這裡,等我睡到半夜的時候,我在石墓門口看到你到你躺在地上,寨裡昨晚舉行的取神火儀式,相信你也知道,我會把你送出去也是迫不得已,不過,至於這墓裡面有什麼,我沒辦法跟你解釋。」
  
  想到自家侄子才十歲,趙現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離奇的一切,他低下頭從胸口的口袋裡拿出一包紅梅,點起香煙,呼了口煙後,皺起眉說道:「你從墓裡出來後就不能再回到村子裡面,離開這裡後就忘記神火儀式。」
  
  方瓊現在不著急知道墓裡面有什麼,而且一點也不想知道了,昨晚所發生的事情真實存在,那就證明他真的摸到屍骨,他坐直小身板揉揉自己的胃部,順著趙現的話問下去:「為什麼?」
  
  「山神古墓火神一直保佑我們寨平安無事,每十年要送一對取火童男童女到裡面,以祈求神明繼續給我們神火以光明和祝福,從千百年前老祖宗一直到現在寨子裡都有著這樣的規定,只要是第二天有從古墓裡活著出來的取火童男或者取火童女,他們會被視為不祥之人,將沒有繼續在寨子裡生活的資格,而我的大侄子阿明,你明天只能跟我離開這裡,以後都不能再回來。」
  
  方瓊也巴不得離開這裡,可是他不知道趙現會把他帶到哪裡,這樣離奇的傳統取火儀式真讓他無語,他不想去關心那座墓,只想早點離開這個恐怖的鬼地方,二叔知道的比他還多,現在是多說無益,於是努力壓下昨晚遺留下來的恐懼感,問道:「那,我們明天離開這裡?」
  
  趙現點點頭,他感覺今天的大侄子與平時沉悶不愛說話的時候不太一樣,他是自己大哥唯一的血脈,昨天那樣做他真的很後悔,才會跟族長要求要留守在這裡,幸好他福大命大,安然無恙的從裡面出來,這是命的話他便帶他離開山寨,當作是為大哥做最後一件事。
  
  「待會我從另一條小路送你去鎮上的朋友家裡,你先在那裡住一個晚上,等我明天過來接你。」趙現將他的計劃告訴方瓊。
  
  方瓊看到趙現眼裡些許真誠,想來自己是他的侄子應該不會被扔在鎮上被人販子賣掉吧,方瓊現在身無分文,他才十歲,就算去當苦工,當雜工都沒有人要,有個人依靠就先依靠著,他是這樣打算的。
  
  「二叔,你怎麼這麼早就離開村子,不是說還有耍歌堂嗎?」方瓊開始有些不明白趙現為何這麼早就離開。
  
  不過,趙現是這樣回答他的:「我就要開工上班了,老闆昨天打電話給我,叫我這幾天回去,正好我就帶你一起過去,到時候記得機靈點叫人,知道不?」
  
  方瓊心想,原來是要上班去了,難怪這麼早回去,看來進的是私營公司,不然也不會說是老闆,他胡亂點頭說好。
  
  太陽還沒有升至頭頂時,趙現背著全身還虛弱的方瓊朝另一條小路去了鎮上,下了山還要走一段路,幸好有輛拖拉機運木頭到鎮上,車主人是隔壁村的,屬於瑤溪寨的一份子,於是便讓他們搭了順風車,趙現為了不讓對方看到方瓊,便把這傢伙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前,跟對方說自己兒子生病了,正要帶他去鎮上打吊針,不能吹到風,方瓊無奈的憋了一個多小時的悶氣。
  
  到了鎮上後,趙現大方的給方瓊買了衣物,從裡到外買了三套,方瓊心想自己以後要跟著趙現混日子,便沒有計較他買的那些老土的衣服和褲子,鞋子還是他沒聽過的牌子,回力牌?不過試了下還真的挺舒服,這個時代還沒有這麼多盜版貨。
  
  這是方瓊第一次來到鎮上,這個鎮叫四江鎮,其實就只有一條四江河,而這條河還非常淺,據說夏天的時候小男孩都喜歡到河邊去捉魚,一般晚上很會多人在河岸兩邊散步,這都是趙現告訴他的,但是方瓊卻不太有興趣,趙現大概是真把他當成小孩來哄了。
  
  買完他的日常用品,趙現就帶他去鎮上的朋友家裡,這個小鎮其實並不大,他們從衣服市場走到趙現朋友家不過二十分鐘,四江鎮是縣城,他朋友則住在南端,而且還是住在一樓,進去後倒是挺乾爽,原因自然是趙現的朋友家有個賢妻良母,方瓊叫她阿姨,她便拿出糖果招呼方瓊,還想帶他一起去市場買菜,不過被趙現以方瓊身體不太好婉拒了。
  
  這家人的生活水平似乎還不錯,女方在縣政府上班,男方具體做什麼還不知道,趙現讓方瓊叫他朋友為何叔叔,何叔年紀在四十左右,他老婆說他們有個兒子,剛去廣州上大學,以至於看到方瓊,她特別開心。
  
  趙現下午兩點就回去了,他還要回去跟爺爺和家人說聲,順便買些東西回去。
  
  第二天,趙現準時到何家來接睡得還不錯的方瓊,他依然背著帶回來的那個牛仔包,裡面很大,看起來可以裝很多東西,就是方瓊也能裝得下,他們要去趕上午九點鐘的車到廣州,再轉火車去別的地方,趙現沒跟方瓊說是什麼地方,只說老闆讓他去那邊工作。
  
  離開他朋友家之前,何叔叔把趙現拉到一旁說悄悄話,方瓊不八卦沒有偷聽,不過在等趙現時,他聽到何叔對趙現說了句:「錢賺夠了就好好回家過日子吧,換一份相對安全又有保障的工作,也別把這孩子帶壞了。」
  
  趙現卻笑了笑說:「這孩子我會好好看著的,不會讓他踏上我走的舊路。」然後,搭著方瓊的小肩膀就離開了何家。
  
  方瓊沒有多想何叔的話,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恐怖的鬼地方。
  
  心裡對未來還有些許期待。
  
  孰不知這一去就沒了回頭路。
  

5、倒斗的隊伍

  坐了六個小時的大巴後又轉火車出了省,方瓊累得什麼都不想問,他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趙現,而他也才十歲,要是表現得太聰明趙現一定會有所懷疑,方瓊可不相信趙現會像他那外表那樣憨厚。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後,方瓊才知道自己被趙現帶到哪裡,他們到了河南,方瓊對這裡一點兒都不瞭解,在車上睡了一夜暈乎乎的,吃的又是泡麵,全身缺乏能量,二叔體能好,只得邊拿大包邊背他出站,火車站總是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像一片人頭海洋。
  
  二叔帶著方瓊到電話亭用IC卡打電話,這古老的東西,方瓊是從來沒有用過,不過看著確是挺簡單,攜帶也挺方便,趙現怕方瓊第一次到大城市會不習慣,便把他拉在身邊,他打電話的時候也讓方瓊站在身邊,不能走遠,方瓊肚子有些餓,又沒事,便聚精會神聽趙現講電話。
  
  「今晚就要出發?可是我身邊還帶著個小孩,我要先把這孩子安置好,這樣不行麼,老大怎麼會這麼急,哦,那行,好,那我帶著這孩子一起去,待會在定的好的地方和你匯合,那些東西你們都準備好了吧,行,我現在就過去。」
  
  趙現掛了電話,他的臉上有些興奮,在原地踩了踩,搓了搓手掌,然後提起放在一旁的行李,拉上方瓊坐車與同事匯合,方瓊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趙現做的是什麼工作,從其他人的口中猜測的話,應該會比較危險,具體是什麼方瓊沒有猜到。
  
  在小飯館草草吃過午飯後,方瓊問趙現:「叔,你做的是什麼工作?」
  
  趙現聽了臉上僵硬了一下,方瓊還是看到了,難道他的工作有什麼難言之隱麼,千萬不是幹什麼傷天害理,法理不容的事情。
  
  趙現顯然是把方瓊當成小孩子,不太想告訴他自己的工作內容:「你一個小孩子家家別管這麼多,只要跟在叔身邊,叔吃肉你就吃肉,叔吃草根你不吃草根,不會餓到你的,待會見了叔的其他同事要乖乖的叫叔叔知道不?」
  
  方瓊乖巧的點頭說好,表情很淡定,用桌上的紙巾擦擦嘴跟著趙現才離開,趙現想說他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心倒是說道:這孩子怎麼拿紙擦嘴這麼浪費,怎麼不撕多一點去上大的時候用。
  
  他們約定的地方是一間旅館,外表看起來很普通,但裡面的裝潢卻跟三星級的酒店差不多,很久沒有見過真正的高樓大廈的方瓊不由得多觀看了雙眼,趙現沒讓他多看便帶著他進電梯。
  
  他們的目的地在三樓,房間裡面已經坐著好五個男人,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年紀在二十五歲左右的男人叫趙現為三哥,其他人都叫他趙現為老三,趙現給方瓊一一介紹了這些人,一個身材很強壯的叫李叔,其中年齡最大的叫胡叔,年齡最小的小四叔,還有一個不太愛說話嘴角邊上有顆黑痣的男人叫田叔。
  
  「三哥,你咋帶個孩子過來了?剛收的徒弟?」年紀小的那男人把方瓊到他身邊旁邊左右打量,還不停嘖嘖嘖的說道,「這小身板還真適合鑽來鑽去。」
  
  趙現把方瓊扯回自己身邊,朝帶眼鏡的年輕小四哥揮手說道:「去去去,淨想些不三不四的,這娃兒是我侄子可不跟我下地,你可別把我這孩子帶壞了。」
  
  下地?
  
  方瓊愣了愣,趙現要下地,是他認為的那個下地,還是真正到田里種田的下地幹活的下地,視線在屋內掃視一圈,並觀察他們的行李,袋子都很大,裡面放著的肯定是工具,方瓊往趙現的身旁縮了縮,得到新生後又接觸到他最不想接觸的東西。
  
  他們提前到這裡等趙現,肯定是準備好了需要的工具和食物,方瓊不太愛說話,一直跟在趙現身邊,其他人都當他是個害羞的小男孩。
  
  他們自己租了輛麵包車,位置夠多,空間也夠大,開車的是叫鬍子的男人,這男人臉比較尖,長得像老鼠臉,笑起來時給人奸詐的感覺,在車上時,方瓊和趙現並坐中間一排,這樣是為了方便他照顧方瓊,其他人都這樣想,不過剛開始他們可都是不願意帶個小孩上路,但趙現剛到河南這邊,事情又急,還沒有找到安置方瓊的地方,權宜之計,便帶上方瓊。
  
  於是這種半強迫的狀態下,方瓊也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不過他只要負責吃飯睡覺。
  
  車開往的是哪個方向方瓊都不知道,不過倒是知道車行駛的路越遠,去的地方越偏,方瓊沒有下過地,關於下地的事情都是他師兄們告訴他的。不過怎麼也想不到趙現竟然是個土夫子,看他平時的樣子,怎麼也讓人聯想不到那個地方,方瓊在這兩日一直都默默不語,知道趙現是土夫子後他也就開始害怕起來,既然帶上他,那也就是說帶他去倒鬥?
  
  河南以平原為主,西部和南部多山地,是中華文明和中華民族的重要發源地,中國歷史上絕大部分時間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都在中原大地河南,曾有20多個王朝在此建都。既然有了源遠流長的歷史,又歷經過這麼多朝代洗禮,更有著隱藏著還不為人知道的歷史,方瓊不知道趙現所倒的墓規模有多大,有多少年代的歷史,無所事事的他開始好奇起來,不過想到那些白森森物體他就心慌,便不敢多想,晚上那是一定不會去想的,白天還可以從他們的談話和身上的地圖上猜測他們所尋找的是誰的墓。
  
  此次他們前往之地並不是平原,而是山地,這是方瓊窩車上無聊時自己得出的結論,不過去那邊的路還有些遠,他們的車輛無法進入山裡,到達沙河村時已經是下午六點,於是便在沙河村的一間小旅館暫時住下。
  
  他們進來後,旅館的老闆娘熱情的招待他們,這種熱情就是打瞌睡的方瓊也能被驚醒,他們要了三間雙人房,其中一間是方瓊和趙現住的,他們這種仗勢倒像是來山裡旅遊。
  
  不過,這種幻像很快就破滅,趙現第一時間放下行李放就偷偷去了其他房間,方瓊是小孩子不便帶出去,便讓他自己在房間裡休息,並非再三叮囑他不能到處亂跑。
  
  累了兩天,獨自一個人在呆在房間裡的方瓊此刻倒是不想睡覺,他的真實年齡可不是十歲,

  於是拿著趙現之前給他的零用錢下了樓,在他下樓的時候迎面走來幾個,不,是一群人,這次他可沒有聽到老闆娘那如狗爪子撓牆的尖銳聲音。
  
  方瓊個子矮小,更能突顯出這一群人的身材優勢,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長相不屬漂亮型,面相略顯刻薄,看人時的眼神透著凌厲,她穿著緊身襯衫和寬鬆的軍褲,腳下是一對軍靴,她後面跟著的幾個男人也都穿軍靴,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這群人中間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人,看不到臉,這仗勢大概把老闆娘給嚇著了,不敢吭聲。
  
  他是小孩子,這些人自然不會注意到他,在那些人全都走過去後,忽然,那個全身上下都包得嚴實的人回過頭,方瓊覺得那個人在看他,心裡一慌,夾著小腿下樓,好詭異。
  
  難道說這些人也是來倒斗的吧,這個墓到底是有多吸引人他是知道了,應該是個大墓。
  
  師兄們告訴過他,只要是大墓就會有很多人搶,會發生很多意外的事情,要是不小心不謹慎,這人就可能在墓裡出不來了,而且在倒斗界也有著他們不成文的行規,當然,這就得靠他們的聰明才智了。
  
  方瓊正在揣測著可能性就見老闆娘向他招招手:「小朋友,過來,過來,阿姨這裡有花生。」
  
  方瓊額頭頓時聚滿黑線,他不愛吃零食,不愛吃花生。
  
  不過,鑒於自己還小孩,方瓊無奈的板著小臉朝老闆娘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老闆娘從抽屜裡抓了一把花生給他,手太小沒拿到多少,道了謝後學老闆娘悠悠地吃了起來。
  
  吃了別人的東西,方瓊不好意思的開口:「阿姨,你們這裡的生意真好。」
  
  一看老闆娘就是個藏不住話的女人,她邊吃花生邊說道:「阿姨我呀可就靠這個旅館吃飯呢,不過我這個可比那些靠死人吃飯的人強,看到剛才上那幾個人沒,他們可不好惹。」
  
  也許是坐在這裡看店太悶,而方瓊又是個小孩,老闆娘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順著老闆娘的話不經意的問些問題。
  
  「阿姨,什麼叫吃死人飯?」方瓊面部表情雖不豐富,但也表現也少許的天真,這裡百分百沒有活潑。
  
  老闆娘忽然將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撇著嘴說道:「阿姨小聲告訴你喔,吃死人飯就是去盜墓,就是去挖別人的墳,鏟別人的祖宗,這可是大不敬,老天要懲罰的,要遭天譴的。」
  
  這話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挖別人的墓真就是鏟別人的祖宗,方瓊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害怕:「阿姨,這個好可怕,他們為什麼要挖別人的祖宗,這裡有很多人的祖宗嗎?」
  
  老闆娘笑了笑:「是很可怕呀,不過阿姨就是靠他們這些吃飯,你說這人怎麼都是犯賤呢,他們靠死人吃飯,我們就靠他們這些吃死人的人吃飯。說到那些祖宗,我也不清楚在哪裡,不過我聽說是一個年代非常古老的,三天前已經有一批人進了山裡,現在還沒有出來,應該是遭到報應了。」
  
  老闆娘說完這些後又繼續拉著方瓊說她的女兒,方瓊嚼了嚼口中裡的花生,口有些干,他不表態,而是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跑下來。
  
  晚上睡覺前,趙現對方瓊說,他們明天一大早就要進山,讓他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住幾天,他已經吩咐老闆娘照顧方瓊起居生活,方瓊聽了直點頭,他對趙現的職業不置予評,現在不用他跟著倒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就放下了。
  
  其實,趙現他們是凌晨四點就離開了旅館,比他們晚來的那群人離開得比他們更早,而且走得更是悄無聲息。
  
  然而,獨自留在旅館裡的方瓊卻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離下地的命運。
  
  呈大字狀在床上睡得香噴噴的方瓊被一隻白皙的手勾起小下巴,睡死的他被籠罩在黑影之下,一陣讓人顫抖的寒風呼嘯而過,房內頓時沒了人氣。
  
  方瓊感覺自己像是掉入了冰窖,很冷很冷,牙齒都咯嗒咯登的上下打顫,然後,他被凍醒了。


6、獨身過墓道

  方瓊抖著下巴看著橫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骨,這隻手連著的是一具骷髏,很顯然,他正被一具骷髏擁著,骷髏冒著寒氣,透過他的衣服,背脊直發寒,方瓊下意識摀住自己嘴巴,以防尖叫出聲,不知道自己又遇到了什麼事情,他又在做夢嗎?
  
  骷髏烙在他背上的不適感很明顯,方瓊想催眠自己是在睡夢中,但事實上這真不是做夢,他告訴自己淡定淡定再淡定,幻想是一個大人在摟著他。
  
  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推開趴在他身上的骷髏,然後快速爬起身往外衝出去,極度害怕的他沒來得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裡面,頭不回的衝出帶著亮光的山洞口,要不是他注視著前方,保準他的小命真沒了,山洞口下面竟然是懸崖!
  
  腳下的幾顆小石頭掉落下去。
  
  方瓊抬起的腿緩緩的收了回來,死死的緊抓著山洞口一旁的老爬籐,全身上下都冒起冷汗,山洞下面是一條急湍的河流,從這裡望去可以看到對面是山,綠油油的山,要過到這邊必須有會渡船的人,而他現在所站之地可算是壁洞,山壁的陰寒壁洞。
  
  現在的問題是,昨晚明明是在旅館裡睡覺的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抱住老爬籐的方瓊轉頭望向自己身後的洞穴,裡面的光線很微弱,但白色的物體還是能看清楚,方瓊一看,他剛才甩開的那具白骨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裡山清水秀,天然壁洞,山峰陡峭,是個觀光絕好之地,但現下的方瓊只是軟著腿跪坐在地上,眼角都流出的眼淚,然後經不住心裡的恐懼感,哇哇大哭了起來,響絕整座山,鳥群被嚇得群體嘩啦嘩拉飛撲而起,安靜的山裡有了不平靜。
  
  「我,我要回家!嗚……」
  
  哭完之後,方瓊吸吸紅紅的小鼻子,左右觀望怎麼離開這裡,他膽子已經夠小了,說是誰要對他惡作劇似乎不太可能,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另一方面,而這一方面他寧願不去想,仔仔細細研究了十分鐘,沒有結果,方瓊扁著嘴頹敗地坐在山洞口。
  
  天公似乎也不作美,方瓊坐在洞口沒有十分鐘,這天就開始下起雨,他只能往洞裡面縮去,想起剛才那具消失的骷髏,他又害怕起來,近日連連發現這些鬼怪之事,他的心要怎麼承受。
  
  不過現在害怕也無濟於事,藉著外面投來的光線,他順著洞壁摸進去,剛才跑得急,沒來得急觀察這個洞,他剛才躺著的地方是一張石床,再往上看有一具石棺,石棺的蓋子已經被推倒在地上,越往裡走光線越弱,不過剛才那種陰寒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再仔細瞧,石棺的右側竟然有一把手電筒。
  
  洞內充滿了腐臭味,這些味道實在不好聞,方瓊捂著鼻子抖著腿朝掉落在地上的手電筒走去,摸到手電筒的同時,他對上一對空洞的眼,方瓊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到手的礦燈差點甩了出去。
  
  他現在都要變得神經質了,他打開手電筒,才看清楚靠坐在石棺旁的是一個人,從衣著上看,這衣服不是當代的,而是幾十年前的尼龍衣服,現在還沒有壞掉,至於這手電筒應該不是這個人留下的,有了被骷髏摟過睡覺的經歷,面對眼前這具穿了衣服的骷髏,他倒是淡定多了。
  
  從這個人難看的死狀看,他的頭顱變形得厲害,嘴巴大張,雙手還捏在自己的脖頸上,死之前一定是遇到什麼恐怖東西,又像是被人掐死,大概是與同行人發生爭執之事,最後被同伴殺害,這只是方瓊的猜測。
  
  中國盜掘古墓之事由來已久,最早歷史上有記載的最早被盜的墓葬是商朝第一代王商湯之塚,距現在約3600年,春秋時期社會變化之後,厚葬之風興起,盜墓行為也日益盛行,在墓裡看到盜墓者的屍體似乎也不奇怪,有死人也證明這個墓的規模相對較大。
  
  方瓊對死了幾十年的盜墓屍體沒興趣,他用手電筒在洞壁上照了一圈,這裡除了他一副石棺、石床之外,什麼都沒有,洞壁上也很光滑,沒有雕刻有什麼。既然來了,棺蓋又不在,方瓊挪著步子湊向石棺,這個應該類似於懸棺,只不過它並不是放在石壁上的夾縫中。
  
  他的身高正好能夠清楚的看到石棺裡面,手電筒不知還能維持多久,方瓊往裡頭照,卻發現這個石棺除了一套化成灰的衣服外什麼都沒有,衣服化成了灰連年代都沒辦法辨別,以前的方瓊雖然從不下地,但是他對古物還是有一定的瞭解和鑒別能力,也沒有枉費師傅對他的一翻教導。
  
  懸棺如何被放到懸崖峭壁之上方瓊不會去研究,他想知道這個懸棺裡面的墓葬主人去了哪裡,這裡面放的金銀財寶必定是被盜墓者盜去,他又拿著手電筒在洞內照了兩圈,在他的右上角有個雕刻的人型臉,方瓊拿著手電筒走了過去。
  
  壁上雕刻的人型臉形很奇特,雖說是人型臉形,但是卻與普通人不太一樣,這張臉的眉心上刻著由七片小葉子形成的花朵,方瓊再湊近了一些,葉片上竟然還雕刻著細紋,光線不足,看不清刻的是什麼,遠看,這是一個面具,就如祭祀中所用到的面具,方瓊手指往那朵花上面一戳,然後忙閃到一旁,迅速趴伏在地面,他沒猜錯的話這朵花應該是開關。
  
  轟隆!
  
  竟然被他猜中了,這洞穴內還有門,門是自動往左移動,扔了塊石片進去,裡面沒東西射出來,也就是說暫時沒有發現機關,方瓊便在旁邊搬了塊石頭放在門邊,既然來到這裡,無論是做夢還是真實情況,他都要進去看的了。
  
  他拿著手電筒往裡頭照了照,是一條通道,考慮到自己沒有食物和水帶在身邊,他抬起的腳又放下,進去還是不進去?
  
  既然都是死路一條,他就去探個究竟好了,這個墓主人的主棺應該不是他身後一副,不然也不會在這裡修一條墓道,牙根一咬,方瓊果斷進了去,手電筒根本照不到底,他只能扶著石壁一步步小心的往前走。
  
  這條通道很明顯是傾斜向下,石面很平滑,如稍不甚就會滑倒,方瓊腳下的鞋子是趙現買的回力鞋,走在平滑的石面上很容易滑倒,況且他的鞋帶好像還沒有綁緊,他之前是在睡覺,帶他出來的人必定沒有給他繫鞋帶,於是,小步子往下挪動的方瓊左腳踩在右腳的鞋帶上,石面帶濕,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並且整個人往下滑去,連能抓的東西都沒有。
  
  屁股下面是濕滑的石面,方瓊臀部後面的褲子已經是又濕又髒,手電筒還在他手上,努力將自己下滑的速度減下來,手電筒光線略過之處都是一種驚恐景象,道壁上雕刻著各種各樣的鬼怪面,有張牙舞爪的張著大嘴,有血盆大口的,有尖牙嘴利帶刺的,無奇不有,都像是要將滑落下來之人吞入腹中,方瓊有種帶上眼罩死不摘下來的慾望。
  
  或者,他會從這裡摔下去,摔……
  
  還沒有胡思亂想完畢,方瓊的兩隻腳掌觸到了地面,踩到實體,身體因慣性向前傾,啪的一聲五體投地趴在地面,手電筒滾落在另一邊,很耐摔,沒有暗下去,幸好他的雙手來得及撐住,不然他的鼻樑一定歪了。
  
  他全身都疼痛得要命,手掌大概是破皮出血了,拾起掉在不遠處的手電筒,朝有水聲的方向走去,有水聲就應該會有出口,除了水聲,他還聽到人聲。
  
  「啊!救命啊,不要咬我,救我!」
  
  出口方向有人在大喊救命,方瓊還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麼位置便拿著手電筒朝聲音傳來的方面奔去。
  
  還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他扒在這個出口的邊沿朝聲音的方向望去,他面前的是一條急湍的流溪,他用手電筒朝水裡照過去,這水竟然出其的混濁,現在他更能清楚的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並且方瓊也看到至今為止最噁心的場面,那人的雙手死死的攀著溪邊的一顆大石頭,他的下半身已經沒了,血止不住的流。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沒有昏倒過去,方瓊急忙關了手電筒,他的下半身正被身材長得像嬰兒的尖牙利嘴的怪物撕啃,血腥味飄至方瓊的鼻息,很噁心,很想吐,特別是看到那個噁心的場面,長得像嬰兒的怪物不止一個,長長的尖牙起碼有五六厘米,白森森的嚇死人。
  
  那人的聲音漸漸消下去,溪水裡還繼續冒出如嬰兒般大小的怪物,也就是所謂的水鬼。
  
  也許是聞到生人的氣息,一隻還沒嘗到死人肉的水嬰朝方瓊站的方向一晃一晃的爬來,嘴裡還發出嬰兒哭泣的聲音,方瓊一手摀住自己的嘴慢慢朝後退去,他的右側有條通往其他方向的路。
  
  顧不上有沒有光亮,方瓊沒命似的往前衝,通道很暗,他的額頭都不知道撞出了多少大包,腿上也不知劃破了多少皮肉,現在是哭都沒有眼淚,直到聽不到嬰兒的哭聲,他才扶住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打開緊握在右手的手電筒,這一照,竟發現,他白跑了,眼前不到三米處正趴著兩隻水嬰,四隻發著青光的眼睛正盯著方瓊,它們緊貼著地面的肚子很鼓,而且還上下的波動,身上發出難聞的腐屍味。
  
  水嬰朝方瓊爬去,方瓊的腿軟的往後退。
  
  忽然,地面上的水嬰似乎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急忙轉身爬走。
  
  緊接著,他的肩膀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這種冰涼的感覺竟然這麼的熟悉,他都要哭出來了。
  
  方瓊被迫靠在冰涼的懷裡就看著水嬰爬走,地上還拖著長長的血水。
  
  背後傳來虛而飄渺的聲音:「跟我走。」
  
  方瓊緊握手上唯一的物體手電筒,緩緩轉身,男人依然一身白衣,臉色依然無血色似的慘白慘白,挺熟悉的。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放鬆,方瓊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白衣男人見狀,皺皺眉頭,突然抬手拎起方瓊的衣領,說道:「走了。」
  
  慌亂地方瓊身體忽然騰空,有種暈眩的感覺,他凌空踢了踢腿,無力的囔道:「放開,我,粽子……」
  
  白衣男人似乎什麼也沒有聽到,又好像聽到了,不過方瓊仍舊被拎著走,他的呼吸還是順暢的。
  
  方瓊悲涼地努力瞪漆黑的墓道頂端,真是剛出龍潭又入虎穴。
  

7、古時候戰馬

  活生生的粽子。
  
  走路雖輕但是有聲音的粽子。
  
  方瓊第二次遇到這只臉色略微慘白的粽子。
  
  近看其實他的臉色也不是那麼蒼白,也許是從來沒有見過太陽的原故,被粽子當成捲心菜蟲拎著的方瓊把悲涼地情緒轉化成對粽子的好奇。
  
  不對,他如果是粽子,為什麼還要拿他的手電筒照前方的路。
  
  拎了沒有多久,白色長袍像個從古代公子的粽子將方瓊扔在地上,方瓊在踉蹌中抱住粽子公子的大腿,軟的,有肉的,能摸的,還沒有屍臭,方瓊那是各種驚訝,粽子公子垂頭平淡的看他一眼。
  
  然後,白衣粽子蹦出冰冷地話語:「取火童男,你抱夠了沒?」
  
  取火童男,言意之下他是個純淨的處男,還能尿出童子尿,方瓊臉上頓時一陣躁熱,然後放開緊抱著白衣粽子的大腿。
  
  他們現在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方瓊張口問道:「那個粽子大哥,你要帶我去哪裡?」
  
  白衣粽子給了童男方瓊一個你問得很廢話的眼神,然後冷冷地轉過頭,拿著手電筒在墓壁上下照射,方瓊被他晃得幾乎要眼花,方瓊現在並不太害怕白衣粽子,他剛才反而是救了自己一命,是好粽子還是壞粽子不言而喻,跟在他身邊應該還能防水嬰,防蚊蟲叮咬,各種功能,真是乃家居旅行必備之物。
  
  在方瓊胡思亂想的時候,白衣粽子已經遠他好幾步,回過神的方瓊連忙跟上,剛才被嚇得發軟的腿已經恢復的力氣,小跑還是沒有問題的。
  
  隨著手電筒光線的晃動,方瓊看到墓壁頂上雕刻著許多人臉浮雕,與他滑下來的墓道裡的人形臉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不過這裡的明顯沒這麼可怕,而且更趨於真實人臉,少了些張牙舞爪的詭異,有種地獄和天堂的區別。
  
  白衣粽子也看到方瓊看到的景象,方瓊見他走得快,要小跑才能跟上,索性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角,白衣粽子嫌棄的掃了一眼方瓊揪著他衣角的手,髒,死,了。
  
  落後兩步的方瓊被他看得驚慌,澀澀地收回自己又髒又破皮的手,這墓道又長又黑,他身上沒有食物,沒有電筒,沒有防備工具,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曾經把他嚇昏的白衣粽子。
  
  那白衣粽子扭回頭繼續看頂上的人形臉面雕,不說話的白衣粽子給墓道增添了恐怖的氣氛,方瓊也不愛說話,他喜歡板著臉裝淡定,不過在關鍵時刻他還是把他之前看到的現象說出來跟白衣粽子分享。
  
  「那個,粽子大哥,我在滑下來的墓道裡也發現了人面雕,他們長得不一樣。」還沒到變聲期的方瓊聲音還帶著童稚。
  
  方瓊的話沒有讓白衣粽子停下步子,反而是加快了他們前進的步伐,方瓊吃力的跟在白衣男人後面,他感覺到自己頭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一種怪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如要將人吞噬般的吼叫。
  
  「走!」
  
  白衣男人直接把方瓊夾在腋下往前面跑去,一團團黑霧從他們身後襲來,頭頂的人形面雕扭曲著臉朝他們張口嘴,他們的身體就是一團人形黑霧,要比扭曲的臉小一倍,那速度絕對比方瓊自己跑得要快,不需要自己腳跑步的方瓊揪著白衣男人的衣服,心裡直喊著要那黑影要追上了,要追上了,他們是不是要被黑影吃掉還是個問題。
  
  面前是有三道門,這是真正的主墓室?
  
  左側的門上插著幾隻暗器似的東西,地上流了一潭帶黑的血,顯然是中毒後流出來的,難道這是秦朝的墓?
  
  不過現在的方瓊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個問題,只見白衣男人選擇了右邊那一扇門,門上有縫隙,但是那並不代表只要拉動門或者推動就可以打開,他將方瓊放在地上,蹲在地上,左手抓起地面的一把沙子,右手的食指隔空在沙子上畫了兩個圈,念起方瓊聽不懂的古老咒語,然後朝那些追來的人形面怪撒過去。
  
  下了咒語的沙子對人形面怪起了作用,緊跟在前面的兩隻瞬間消失,不過很快後面又追上來兩隻,白衣男人手指伸入門左下方的小洞口裡面,壓下開關,手指又迅速出來,門還真的開了,方瓊很快被白衣男人拎進門內。
  
  與此同時,方瓊的衣服竟然被人形面怪的尖牙咬住!
  
  「……」沒辦法繼續往前的方瓊回過頭,那個形面怪沒有眼珠,空洞洞的像是要將人吞噬,吸人精魂,又長又尖的牙滲著血絲,「啊!」
  
  白衣男人在拉不到方瓊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遇到麻煩,他用拳頭直砸人形面怪的鼻子,後者嗷叫一聲,追散消失,方瓊的衣服才得以解放,那扇開啟的門自動合上了,緊張的方瓊深深的呼了口氣,心想粽子好厲害。
  
  在方瓊要向白衣粽子道謝時,他發現這房墓室非常的安靜,這裡有光,而且還很充足,他不知道是要表示開心還是沉鬱,他和白衣粽子正站在兩方人馬對峙的槍口中間。
  
  這……
  
  黑幽幽的槍口對著方瓊和白衣男人,方瓊抬頭無辜的望向兩邊人馬,一邊是他認識的,也就是二叔和眼鏡小四叔他們,還有在旅館裡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冷面女人,他們與二叔同站一邊,另一邊的是方瓊沒有看到過的。
  
  方瓊看到了二叔,後者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在這種妙微緊張而又驚險的氣氛下,方瓊縮到表示非常淡定的白衣粽子後面。
  
  那個冷面女人勾唇對她對面的絡腮鬍冷冷一笑:「黃老大,既然我們今天在這裡相遇,大家目的也是一樣,外面這麼多粽子,大家在一起性命也有保障,何不聯合起來,沒必要以槍相對,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不是?找到主墓後,明器不如我們各一半。」
  
  滿面絡腮鬍的黃老大哈哈大笑起來,收起他自己手上搶說道:「小劉真是個爽快的女人,女中豪傑啊,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們這邊也沒有意見,我們這邊也因為那些水鬼死了人,能一起共患難卻是求之不得。而且還來了個娃兒,在未來國家棟樑面前開戰可不太好。」
  
  然後,黃老大示意他們收起槍,劉然這邊也讓所有人都把槍收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方瓊。
  
  方瓊縮到白衣男人背後,他對武器不瞭解,但他也聽師兄們說過下地必定會帶上各種武器,無論是對付人還是對付粽子,以前的方瓊對這個是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其中的好處。
  
  「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不如先把找到這個耳室的出口,」劉然劉家的老大對進來的白衣粽子竟然沒有覺得驚訝,繼續對黃老大說:「這個門只能進不能出。」
  
  兩位老大開始商量接下來該如何分工,而二叔在看到方瓊後把槍往褲頭一塞就走了過來,扯住方瓊手臂道:「阿明!你怎麼在這裡?誰帶你進來的?」
  
  二叔看到方瓊身邊的白衣男人拉著方瓊後退了一步,見到親人的感覺,方瓊的剛才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鼻子酸了酸,他在想要怎麼跟二叔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古怪的事情。
  
  不料他還沒開口,白衣男人冷然道:「我帶他進來的。」
  
  二叔張了張嘴,沒有再多說,他看方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髒得不成樣子,小臉也沾上了灰,便用衣袖給他擦了擦,方瓊扭開臉,說道:「二叔,你的衣服很髒。」
  
  「哈哈,三哥,小明明說你衣服髒哪,小明明,到四叔這裡來,叔給你擦臉。」
  
  開口的正是眼鏡小四哥,他是屬於比較活躍的那種人,眼鏡下的小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會瞇成一條線,不會給人色瞇瞇的感覺,反而看著親切,他的手臂上包了厚厚一層紗布,殷紅色的血滲到外頭,臉色略微蒼白,但還能跟方瓊開玩笑說明他精神還不錯。
  
  方瓊乖乖的站在二叔身邊,二叔雖然也挺狼狽,但是並沒有哪裡受到重傷,就是腿上的褲子磨破了個洞,趙現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跟方瓊解釋自己在盜墓,他有些窘迫在被子上搓搓手,怎麼覺得自家侄子不說話的時候挺怪的。
  
  「阿明,餓了沒,過來吃點東西。」
  
  「餓了。」
  
  摸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方瓊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吃過飯,現在肚子餓得要命,剛才又驚又嚇的,全身都沒有了力氣,二叔讓他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拿出水和餅乾給他,方瓊也不管其他人怎麼看他,卡嚓卡嚓的咬起餅乾,他真的餓壞了。
  
  與方瓊同坐過一輛車的幾個大人見方瓊也跟來,心奇但沒有多問,便開始關心起隊伍裡年紀最小的他,好吃的牛肉乾都拿了出來,方瓊吃得很滿足。
  
  吃東西的時候他也沒有閒著,由於隊伍變大,這間約有一百平方米的耳室被照得通明,方瓊開始打量起這種墓室,有稜有角,是個方形的耳室,不過很可惜這個耳室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還記得在外面對付人形面怪時,外面還有兩個門,想來對面那個耳室才是放置東西的地方,那麼另外一個就是主墓室?
  
  自顧自填肚子的方瓊沒忘記其他人,黃老大那邊的人看方瓊這小模樣,便開始嘲笑起二叔,說他下個地還要拖家帶口,二叔這邊的人回了嘴,說他們狗追耗子多管閒事,而劉然那邊倒是一片安靜,用食的用食,喝水的喝水,非常的冷靜。
  
  劉然似乎很尊重帶方瓊進來的白衣粽子,對他言聽計眾,說明都沒有與黃老大對峙時的那種氣勢,方瓊是不明白白衣粽子怎麼也從山裡出來了。
  
  吃完牛肉乾抹抹嘴的方瓊看了一眼坐在劉然旁邊閉目養神的白衣男人,忽然,他耳邊傳來馬嘶吼的聲音,他扯扯推推坐在他旁邊的二叔問道:「叔,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正和別人侃天說地說鬼故事的二叔搖搖頭,拍拍他的腦袋:「我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你可別胡思亂想,二叔先抱你睡一會兒,找到出口再叫醒你。」
  
  方瓊摸摸被拍過的腦袋,他抬頭的時候看到剛才閉目養神的白衣男人正冷冷地看著他,方瓊背後開始冒起冷汗,他還是聽到馬嘶吼聲,並且有加劇的趨勢,他似乎還聽到慌亂的馬蹄聲,為什麼就他一個人聽到這些古怪的聲音?
  
  這時候,劉然這邊正在找門的夥伴轉頭問大家:「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方瓊問的時候大家都當他是小孩子,現在那個夥伴一問,室內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這一安靜,不僅聽到馬吼叫的聲音,還聽到崩塌聲和斷裂聲。
  
  「怎麼回事?」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眾人面面相覷,倒是見過世面的劉然和黃老大表情淡定,但是他們也皺著眉頭,各自思考,還有個淡然的自是白衣男人,只見劉然低聲問他:「鳳先生,你看,這聲音?」
  
  方瓊心想原來白衣粽子是有姓氏的。
  
  現在大家都聽到慌亂的馬蹄聲,不僅開始慌亂起來,姓鳳的白衣男人慢悠悠地說:「所有人都面朝這兩側牆壁,貼緊,要快。」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衝到兩邊,全身貼緊牆壁,方瓊沒有大人們動作快,他傻愣的站在原地,他從未下過地,這種緊急的時刻他只是慌了手腳,淡然不起來,然後,一道白影閃過,他被姓鳳的白衣男人護在懷裡,他的臉貼在白衣男人的胸膛前,涼涼的,很舒服。
  
  轟隆轟隆,他們面前的牆被強大的勢力衝破,馬嘶吼聲,馬蹄聲更是刺耳,倒地的牆震起一大片灰塵,眾人死死的緊貼著牆,絲毫不敢放鬆,方瓊是背貼著牆,臉貼在白衣男人的懷裡,他用餘光看到衝破牆,馬蹄聲,車輪的滾動聲交織,給人巨大的震憾,無論是從視覺上還是從心靈上。
  
  那是……
  
  古時候的戰馬和戰車?
  
  突然,方瓊的眼睛被一隻大手蓋住,頭頂傳來鳳傾的冷斥:「別看,那馬的眼睛會射毒液!」
  
  於是,被嚇著的方瓊乖乖抱緊鳳傾的腰。
  

8、馬冠與浮雕

  隨著號角的吹響,戰馬奔騰,兩方的長矛穿透對方的盔甲,戰馬飲血嘶鳴,長刀與雙手劍的寒光被鮮血黯淡,煙塵飛起,飛沙走石,血濺沙場,刺穿的身體一具具倒下,分不清是敵方還是我方,殘酷砍殺,悲憤的嘶吼,響震天跡,煙塵飄落,沙場僅剩已著血衣的兩人,一人以劍撐地,一人以長矛相扶,他們相視一笑。
  
  持劍之人道:「命終矣。」
  
  持長矛之人道:「是。」
  
  兩人從此倒地不起,但死去之前嘴角卻隱隱帶著笑意,他們之間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過了大約十分鐘,戰馬嘶鳴消失,那□轆的戰車也消失在他們身後,方瓊從鳳傾的懷裡抬起頭,剛才他似乎看到古時候戰爭的過程,雖然很短,但讓他心顫,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令他感到莫名的悲涼,手心冒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冷汗。
  
  方瓊首先放開自己抱著鳳傾腰上的手,他低聲問鳳傾:「剛才有看到戰國時候的戰場嗎?」
  
  鳳傾看他一眼,墨綠色的瞳孔裡面倒影著方瓊的身影,沒有理會方瓊的問題,後者暗暗吐舌頭尋找剛才把他扔在一邊的二叔,這口氣他怎麼也嚥不下去,血緣關係不親果然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
  
  二叔和眼鏡小四叔都沒事,他認識的幾個人都沒事,其他人他就不敢說了,劉然和黃老大各自清點人數,黃老大那邊一死一傷,劉然這邊傷了一個,損失還不算慘重,死掉的那個是看了戰馬的眼睛,被毒液射了全身,他身上的衣服被毒液腐蝕,血肉模糊,心臟處呈凹陷狀,顯然是心臟被挖了去,腸子外露在外,被馬蹄踐踏過的身體幾乎沒有一處完整,慘不忍睹。
  
  方瓊看了後,扭開頭,血腥味漫延在整間室內,另外兩人受傷不算太重,一人被飛亂石打中了背部,石頭尖插入肉裡,黃老大正命人將他那塊尖石拔出,另外一個受傷的是手臂,也是被石砸傷,包紮包紮就沒事,總得來說,這次損失最慘重的要算黃老大那邊。
  
  但誰也沒有僥倖的心理,看到這樣的場面只有默默的為死去之人默哀,但這種悲哀氣氛也不能影響他們繼續尋找主墓室的初衷,方瓊往鳳傾身旁縮縮脖子,看到死人,他會害怕,也會傷心,總歸是一條生命,雖然他死過一回,但是害怕依舊。
  
  二叔見方瓊沒事,似乎對鳳傾有種敬畏感,不太敢到鳳傾面前領人,而後者看也不看他一眼,手搭在方瓊小肩膀上帶著人往那扇被破壞的牆裡面走去,走之前還不忘從劉然手裡多拿一個手電筒,交給了方瓊。
  
  忽然,一個將頭髮染成黃色的年輕人抬頭說:「這是戰馬坑,這一定是個西周大墓。」
  
  所有人一聽,精神為之一震,大墓啊。
  
  方瓊一聽,有戰馬坑,也就是說這個必定是個大墓,而且還可能是個西周墓,大型墓和一部分中型墓往往附有車馬坑,一般是在主墓的附近另行挖坑埋葬車馬,少者一車兩馬,多者可達十多輛車和數十匹馬。
  
  埋葬的方式也有兩種:一種是整車埋葬,馭馬臥於車轅兩側,另一種是將車子拆卸成零部件散放在坑內,馬的排列也不整齊。也有將車拆散放在主墓內,另行挖坑葬入馬匹的。
  
  拿著手電筒,方瓊跟著鳳傾小心翼翼地踏上碎石塊,從上面走過去,方瓊腿短,幾乎是被鳳傾手拎過去,方瓊各種鬱悶,但打死他也不會說自己被掛著的姿勢很淒涼。
  
  不需要對歷史還算瞭解的方瓊想著怎麼說,年輕人旁邊的男人摸摸自己的下巴,問道:「那麼我們離主墓還遠嗎?」
  
  所有人都被他們的對話所吸引,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從他們面前的馬坑找路進主墓的人都豎起耳朵聽,那個黃毛年輕人說道:「一般是在主墓的附近另行挖坑,相信我們離主墓應該不會太遠。」
  
  他們不知道剛才那些衝出來的車馬消失在什麼地方,但現在他們看到的是完整的車馬,整座車馬坑整體風格粗獷,十分壯觀,所有人都為眼前的車馬坑而震驚,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齊全,這麼狀觀的場面,
  
  在坑內的前邊可見完整的馬骨骼,這些馬四肢彎曲,頭朝西,呈明顯擺放姿態,且其前胸發現了一柄箭,可以推斷出這些馬是在墓主人葬禮之後殺死殉葬的,方瓊搖搖頭,這些馬匹真可憐,眼睛洩露出對動物的憐憫,古代的殯葬制度果真複雜,也殘忍。
  
  往後看,那邊馬匹卻是完整的站著,精神奕奕,目視西方,後面拉著是戰車,怎麼看仗勢都是要上戰場打仗的仗勢,方瓊想起剛才在自己腦海裡略過的場景,難道說這裡的戰馬跟那兩位戰死在沙場的將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黃頭髮年輕人說得沒錯,這裡應該離主墓不會太遠,但是距離有多長方瓊卻也不知道,只能在心裡作個大概的猜測,還不能告訴其他人。
  
  這個陣容強大的車馬坑讓大家為之振奮,黃老大那邊已經有人跑到馬的附近開始尋找坑內的車馬飾品,黃老大臉色不太好,似乎氣他們的不爭氣,他們的目標遠遠不止這些。
  
  劉然帶來的夥計顯然要比黃老大這邊的人更有素質些,他們只是圍著車馬坑轉圈,這其中包括方瓊的二叔,轉了幾圈似乎沒有發現什麼更有價值寶物,這讓他們有些失望,但如果是考古界的自然不是這種想法,他們的名字必定會公眾於世,得到一世英名,可惜他們的目的是來倒鬥。
  
  車馬坑裡除了些馬骨和馬飾外倒沒有別的,方瓊見黃老大的人將從車馬坑裡收拾出來的馬飾扔到地上,咒罵了幾句,那件馬飾正好扔在方瓊的腳邊,他蹲下身拾了起來。
  
  方瓊捧起手中的物品,是件青銅器,據古書記載,南方西周墓中多出土青銅禮器,往往富有南方富貴的象徵,方瓊用衣角輕輕抹去上面的泥土。
  
  這應該是以皮革固定在馬面上,也就是西周時的馬冠或者是馬盧,全部是以海蚌及高品質的玉器裝飾,下面的馬銜也是玉質做成,兩側的鑣也是以精緻玉質人面浮雕為之,方瓊手開始顫抖,他手上這東西可是獨一無二的精品,更顯出這個墓主人的尊貴氣勢,他的身份在西周時必定是王公貴族。
  
  馬冠是被黃老大的人取下,幸好沒有損傷,再細緻些將飾品上的灰塵洗去就可以看出原來的樣子,方瓊當其寶貝似的將其摟在自己懷中,他面前正是佩帶這馬冠的馬匹,它旁邊有四匹馬,但怎麼看都是中間這匹比較有威信,它們後面拉著的是一輛戰車,可顯示出當時的威風凜凜,睥睨天下。
  
  剛還站在方瓊身邊的鳳傾卻跑到古戰車的後面,戰車後面其實並沒有什麼,只是一堵厚實的牆,方瓊見其他的馬冠沒有自己懷裡的好看,既然到他的手裡也不打算放下,這是戰馬上的物品,不是死人身上的冥器,應該沒事吧。
  
  就方瓊所知,且對大墓年代知識較豐富的黃頭髮年輕人忽然從戰車上跳到方瓊面前,方瓊嚇得後退一步,黃頭髮年輕人指指方瓊懷裡的馬冠笑道:「嘿,小朋友,你手裡的飾品可以給佳文哥哥我麼?我可以給你一百塊。」
  
  這價錢出得可真高,想來這傢伙是知道了他懷裡的馬冠是無價之寶,想用一百塊從他懷裡拿走,沒這麼容易,他方瓊是這麼容易被人騙的嗎?
  
  於是,方瓊朝葉佳文仰起天真無邪的小包子臉,委婉的拒絕道:「佳文哥哥,這個東西我要送給我的女朋友,她可喜歡這些小飾品了,那裡還有好多,你自己拿嘛。」
  
  然後,方瓊這個包子臉很為難的看看葉佳文,像是在說你一個大人怎麼跟小孩子搶東西,其他馬冠其實都沒有他這個精美精緻,那些都是相當的粗糙,賣的話倒值些錢,但遠遠沒有方瓊懷裡的這個價格高。
  
  葉佳文伸出的手僵了僵,笑道:「現在的小孩可真早熟,那個,哥哥就不問你要了,不過你可要想好喔,送給你女朋友可就沒有這個馬冠了呀。」
  
  方瓊踢踢腳下的石頭猶豫著,然後抬起包子臉說道:「我,我要給我女朋友,不能給你,哥哥。」
  
  葉佳文不知道方瓊這麼難對付,他郁卒的摸摸方瓊的頭,說道:「好好對你的小女朋友啊。」
  
  方瓊點點頭:「那當然。」
  
  然後,葉佳文郁卒的繼續去研究其他馬冠,而之前將方瓊懷裡的馬冠扔到地上的黃家伙伴看葉佳文為了他扔的東西討價還價,臉色發僵,差點沒捶胸頓足。
  
  為了避免剛才的討價還價事情再次發生,方瓊抱著他的小小戰利品跑到鳳傾屁股後面站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總覺得這個鳳粽子不會謀他財害他命,連二叔他都不敢相信。
  
  不過,衝過來的方瓊只得到鳳傾的冷眼。
  
  二叔見方瓊一直跟在鳳傾身邊,心裡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表情不太豐富,方瓊沒有感覺。
  
  想到他懷裡的馬冠上飾品雕刻了玉質的人面浮雕,不由得想起他誤打誤撞進來時看到的那些人形面雕,看來那些人面浮雕跟墓主人的信仰有關,是一種祭祀的信仰?
  
  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方瓊並沒有發現鳳傾已經不在眼前,而且其他人也進了另一條甬道,他抬起頭時,除了他自己的電筒光亮,這個車馬坑裡靜得讓人驚悚,四周似乎開始變幻,他感覺到這個室在變動。
  
  方瓊嚇得大叫起來:「鳳……先生!二叔!你們在哪裡!」
  
  然而,只有回音,什麼都沒有,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朝前面邁了一步,用手電筒照了照前面的路,卻看到離他三米外站著一個人。
  
  只見那人雙眼空洞,臉部青紫浮腫,大張的口歪向右邊,雙肩無力的下垂,肚子裡的腸子外洩在衣服外面,隨著他緩慢的移動而晃動,腸子上的血被晃落在地上,他正朝著雙腿發抖的方瓊緩慢走去。
  
  這人正是剛才被奔騰馬魂踩踏死去的黃家伙計。
  

9、墓室的人數

  毛骨悚然的感覺在方瓊全身蔓延。
  
  為何他總是遇到這麼離奇的事情,死去的人這麼快就屍變,這個到底是什麼墓,方瓊拿著手電筒的手都在發顫,黃家伙計慢步前行,速度不快,但卻步步逼近方瓊。
  
  忽然有人從背後摟住方瓊的腰,將他單手抱起,冰涼涼的感覺,方瓊頓時淚流滿面,果然還是有人聽到他的求救。
  
  被人抱走方瓊聽到頭頂處傳來咒罵的聲音:「蠢豬!」
  
  剛剛淚流滿面的方瓊現在再多加三條黑線,他知道是誰把他當成枕頭一樣摟,還有,他不是豬,他是活生生的人,人類,懂不懂,也許粽子是不會懂的。
  
  馬坑裡的空間雖大,但是站的地方倒是比較小,方瓊不知道剛才在前面的鳳傾怎麼會從他後面出來,這個秘密的粽子做的事情總讓他摸不著頭腦。
  
  而且,他嘴還很毒。
  
  他們能退的空間不多,眼見那黃家伙計離他們越來越近,方瓊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忽然,黃家伙計下垂的雙手抬了起來,伸出的手像是盲人摸路,又像是在找東西,他越走近他們,越能聞到那噁心的氣味。
  
  「鳳先生,我們還能退嗎?」方瓊邊說邊用破損的手摀住鼻子。
  
  鳳傾有辦法自然不會說,他更喜歡直接行動,直接離開,他一直都不屑與其他人說話,一開口就罵人,這個被罵的人自然只有方瓊。
  
  並不期待得到鳳傾回答的方瓊卻聽到了他的聲音:「把你扔出去我就可以功成身退。」
  
  張了張嘴的方瓊頓時無語:「……」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不要把我扔出去。」
  
  鳳傾說:「扔你出去也不夠塞他牙縫,浪費我的力氣。」
  
  那麼,現在他抱著自己就不是在浪費力氣麼,方瓊識趣的再次閉上嘴,他說什麼鳳傾都會把他堵死,他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眼看黃家伙計越來越近,鳳傾將方瓊放到他旁邊的戰車上,吩咐他:「坐在這裡別動。」
  
  方瓊既緊張又擔心的點頭:「好。」
  
  鳳傾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把長劍,上好的古代青銅劍,方瓊眨了眨眼,他的手電筒依然被死篡在手裡,一刻也不敢放鬆,他的戰利品也抱得很緊。
  
  難道鳳傾接下來要用劍戰敗黃家伙計麼?
  
  縱使方瓊再有憐憫心他也不想為黃家伙計求情,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什麼叫血腥,什麼叫暴力,他也不應該瞪大眼睛看鳳傾出手。
  
  沒錯,劍影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過,也不知道鳳傾哪裡來的力氣,黃傢伙計的頭唰的一聲被青銅劍砍落在地,黃家伙計帶血的頭『咚咚咚』的滾落到方瓊所坐的戰車低下,方瓊驚嚇得屁股沒坐穩,整個人倒在戰車上。
  
  啪啦一聲,戰車不堪負重,穿了個大洞,鳳傾沒來得及拉住方瓊,然而方瓊驚嚇一聲掉了下去,鳳傾趕到之時,方瓊已經不知所蹤,顯然這輛戰車是通往另一條路,他將黃家伙計那顆頭顱踢到一旁,單手撐在車轅上,借力從洞口跳了下去。
  
  沒有預防就從戰車上掉下去的方瓊以為自己會被摔得腦漿迸裂,結果他竟然摔在軟軟的土堆上,一臉的土灰,方瓊噗噗噗的把自己嘴上的土吐掉,他懷裡依然抱著戰利品和手電筒。
  
  他站起來沒一會兒,還沒開始打量周邊環境鳳傾也摔在那堆軟土上,方瓊拿手電筒照了照,他強忍住咒罵,為什麼他摔下來的時候這麼狼狽,鳳傾摔下來的時候臉上連一點兒灰都沒有沾到。
  
  鳳傾站起來身,看了方瓊一眼,冷冷地說道:「泥人。」
  
  方瓊張嘴:「……」
  
  他們一人一把手電筒,為了節省用電,鳳傾讓方瓊把他那把關了,然後奪過方瓊手上的東西放入他身後幾乎無形的黑色背包內,他背上的包和衣服真的有很強烈的違和感。
  
  這又是一個墓室?
  
  鳳傾將手電筒打照在他們面前,方瓊緊跟在他身邊,小手還死揪著他的緞面衣角,好不容易身邊有個依靠的人他才要丟掉。
  
  他們現在所站之地透著陣陣陰寒氣,讓人毛骨悚然,手電筒首先往前面照了照,這不照還好,一照便是嚇了一大跳,他們面前下正擺放著幾十個頭顱!
  
  分三層擺放,每三層大約十個,方瓊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淡定去數人頭數,它們看起來真的很恐怖。
  
  這算是古代的殉葬?
  
  為什麼只有頭顱沒有身體,難道說這些人是活生生被砍下頭顱,然後再放到這裡面,這也太殘忍了,據方瓊所瞭解,西周的殉葬制度在早期時比較盛行,到後期基本上比較少。
  
  這些頭顱所放的方向都朝著西方,意思是說朝向西方極樂世界嗎?
  
  順著鳳傾所照的地方,他們大概瞭解到這裡是個墓室,很有可能是主墓室。
  
  方瓊開始理清自己的思路,他是在山洞中醒來,緊接著他又從傾斜度很高的墓道滑到下面,又遇到二叔,劉然,以及黃老大等人,再接著,他們看到了古代的戰馬魂,找到車馬坑,但又不知是因為何事,他們竟然忽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這麼離奇的事件比鬼故事還可怕,思路實在是難以理清。
  
  在他思考之際,鳳傾已經拉著他繞過那些齊齊擺放好的頭顱,他們擺放的正好是三層台階,不知是不是方瓊看花眼,他總覺得那些頭顱像是新鮮似的,上面似乎泛著油光,他腦海裡忽然蹦出很毛的三個字。
  
  他蹲下身抓起地上的一把土,土色呈黑,土質相當陰寒,而這裡是山壁裡面,到底是誰耗費這麼大的工程將自己養在這裡,這個山壁陰寒,從裡到外都呈潮濕狀,一九七二年,湖南出土的馬王堆漢墓女屍,辛追遺體從墓葬中出土時,全身潤澤,皮膚覆蓋完整,毛髮尚在,指、趾紋路清晰,肌肉等尚有彈性,這是世界上首次發現歷史悠久的濕濕屍,出土後更是震驚世界。
  
  由於鳳傾看的和方瓊想知道的不同,他索性自己打開電筒往墓室頂上照,這間墓室,大約在八十平方米左右,三十個頭顱已經了占一部分空間,頂上雕刻著是兩條盤龍,墓室呈長方形狀,放置頭顱的台階靠左面牆,他們就站在頭顱旁,他們側面放置著一具木棺,也就是墓室的中間,前方是一張極長的祭祀台,上面擺放的蠟燭因空氣的缺稀,未燃盡便熄滅,水果依然保持著原樣,不過在他們進來後很快就化成了灰土,鳳傾拿出打火機將蠟燭點亮,方瓊感慨,粽子也會用打火機,好厲害。
  
  現在,他們完全可以仔細觀察這個墓室,所謂開山鑿洞大概就是體現在現在這個墓裡,很奇特,但也有著很多未知的因素,心裡害怕某些事情發生的方瓊扯了扯鳳傾的衣服,後者陰著臉回頭看他:「何事?」
  
  方瓊湊到他身旁低聲說:「我覺得這裡佈置得像個養屍地。」
  
  這回的鳳傾倒沒有出聲諷刺他,而是難得贊同的點點頭:「嗯,佈置得很像,但這裡只能算是深山洞,而且這個墓主人並不知道養屍需要做的步驟。」
  
  「你知道?」方瓊隨口問了出來,然後他覺得自己問這個話很白癡,他面前的男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粽子。
  
  鳳傾斜他一眼:「小孩子知道這麼多幹什麼。」
  
  方瓊默默的哦了一聲。
  
  墓室中間這個木棺還未腐爛,還依然保持著金絲楠木原有的光澤,木棺有兩層,一棺一槨,都保存得很好,那麼說,這個就是墓室的主人?
  
  方瓊是第一次下地,石棺他是見過了,但是石棺上沒有棺槨,而他眼前的金絲楠木棺才像是個完整的棺,但方瓊不敢冒然行動,在耳室的時候就看到有毒的短箭,他可不知道開棺後裡面會不會有毒氣,噴硫酸。
  
  而這時候,鳳傾在抬頭看墓室頂,上面兩條盤龍各佔一方,栩栩如生,眼睛有神,四爪看似剛勁有力,龍嘴大張,它們中間雕刻著一個玉珠,難道這就是雙龍戲珠麼,再仔細看,那墓室上隱隱閃動著青白色的光芒,如果不仔細看完全不知道那青白色其實才是真正的顏色。
  
  方瓊指著頭頂雙龍的鱗片上微露的青白色:「那是……」
  
  他已經猜到了,不過還沒說出口,墓室的門被打開,外面站著的是拿著槍的劉然和黃老大,看來,他們兩方的爭奪現在才正式開始,鳳傾和他進來後不沒有動過這裡的東西,難道是說等他們進來?
  
  鳳傾和方瓊的視線立刻從頭頂收回,他們同時與墓門之人相對視,外面的人微微驚訝裡面的人,裡面的人淡定自若,方瓊看到葉佳文蹲在地上,顯然開門的那個人是他,二叔從後面探出個頭對方瓊囔道:「阿明,你怎麼突然不見,嚇死阿叔知不知道,下次跟緊二叔別亂跑。」
  
  對於二叔的話,方瓊是能聽則聽,在二叔看到他旁邊的鳳傾後,氣勢就弱了下來,頓時不再說話,只是和其他一樣湧進墓室。
  
  黃家的一個夥計搓搓手掌哈哈笑道:「老大!我們終於找到主墓室了。」
  
  看著這貪婪人的面孔,方瓊無言的選擇站在鳳傾身側,二叔他都不太敢相信,何況是其他人。
  
  帶著玉石戒的黃老大伸手圍著雕刻花紋圖騰楠木外棺轉,但也僅僅是圍著轉,不敢碰,他也不敢輕舉妄動,錯按哪個機關分分鐘都會是致命。
  
  除了鳳傾和方瓊,其他人的視線都落在棺槨上,不過有一個人倒是奇特,黃頭髮葉佳文在墓室裡轉了一圈,受傷的幾個人精神似乎不太好,靠牆坐著喝水。
  
  其中,負責清點人數的劉家伙計臉色蒼白時走到自家老大身邊,低聲說道:「老大,現在比我們來進來的時候多了一個人。」
  
  劉然臉色一僵:「算進那小孩和鳳先生後還多一個人?」
  
  那夥計點點頭,劉然又讓劉傢伙計再清點一次。
  
  結果還是一樣,鳳傾將方瓊拉到劉然旁邊,奪拿過夥計手裡的槍往墓門跑去,方瓊鳳傾走的方向望過去,離門口最近的那夥計後頭躲著個黑影,看不清其模樣。
  

10、浴桶的濕屍

  那躲躲閃閃的黑影讓方瓊縮了縮脖子,其他人都拿出手槍對向門口,靠最外頭的夥計回過頭,只見他嚇得臉都白了,鳳傾到門邊時,那個詭異的黑影嗖的一聲衝出門外,不見人影。
  
  「那是什麼東西?」劉然沉著臉問那個夥計。
  
  夥計抖著下巴搖了搖頭,他說了兩個字可是沒有人能聽出那是什麼,而鳳傾自然是不在乎此人的,見那黑影跑掉,他收起手槍走回方瓊旁邊,方瓊在想粽子也會用槍麼?
  
  果然是他比粽子還要落伍,他是什麼都不會用。
  
  那黑影跑得快,其他人倒是鬆了口氣,剛分出來的注意力又放回到研究棺槨上面,由於保存得很好這上在的灰塵倒不是很厚,方瓊的馬冠被沒收到了鳳粽子的背包裡,他在猜想,是不是鳳粽子要私吞他得來的好東西,於是,方瓊用火熱的視線盯緊鳳傾的黑色背包。
  
  「裡面沒有吃的。」鳳傾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剛才才吃過東西。
  
  方瓊心想,鳳粽子的背後有眼睛啊?
  
  於是他訕訕的將頭扭到一邊,他像那麼愛吃的人麼,明明他想的就不是吃的。
  
  劉然這個女人很強勢,見黃老大和葉佳文圍著棺槨不停的轉,他也讓自己的下屬過去一塊兒研究,這種強勢眼睛黃老大不注意到都難,隨後他們一起商量如何將這個棺槨翹開,他們帶來的工具絕對夠用。
  
  黃老大和劉然各派代表開棺槨,在他們開棺之前,那幾人先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接下來,他們利用帶來的工具將棺槨的木釘翹起,外棺一塊一塊被翹開,當最後一塊棺槨被翹下來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裡面的金絲楠木棺材。
  
  這棺如剛下葬般嶄新,外頭沒有此墓主人相關的銘文,千年未腐的棺上也未刻有字,質地堅硬,未生有蟲子,這楠木在當今看來真的相當大的價值,方瓊望向他的二叔和其他人,都呈兩眼發直狀,口水幾乎要流出來。
  
  近了,近了,他們就將要看到裡面的陪葬品,他們就要發大財了。
  
  在眾多人當中,略顯天真的方瓊外沒有過豐富的表情,鳳傾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一直喜歡在方瓊耳邊誘哄他賣馬冠的葉佳文也作若有所思狀,其他人面露貪婪之色,方瓊在心理歎氣,說實話,他也想看那些陪葬品,可真要拿出去他可出不了手,有種奪他人財產的罪惡感。
  
  這金絲楠木他們是帶不出去了,唯有將希望寄托在石台上的棺內明器。
  
  也許感覺到室內氣溫越來越低,方瓊把小身板貼到鳳傾身側,後者沒有避開他,摟著方瓊朝門對門的方向邁進,在眾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開棺之上時,方瓊偷偷地指指墓頂,鳳傾搖搖頭,然後拉著他敲了敲牆壁。
  
  方瓊把耳朵貼上去,發現那牆壁其實是空心的,也就是說裡面還有一個墓室。
  
  那邊的葉佳文見鳳傾和方瓊在牆壁上敲敲打打,於是他沉著的臉頓時笑開了花,方瓊斜眼看到暗地瞪他一眼,還想來搶他撿到的獨一無二的馬冠呢,方瓊低聲哼哼兩下,鳳傾拍拍他腦袋。
  
  在他倆互動的這會兒,葉佳文已經悄然挪到他們身邊,低聲問他們:「有什麼新發現麼?我可不可以參與?」
  
  想來是覺得他自己在眾多人當可能分不到那塊大餅,於是寧願自己出來找事兒,方瓊心想葉佳文不是黃老大那邊的人嗎?怎麼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反而他更喜歡湊和到方瓊這邊。
  
  方瓊半個身子都縮到鳳傾懷裡,然後抬頭看葉佳文,陰寒著臉對葉佳文說道:「你,鑿壁。」
  
  沒想到過來就要吃癟的葉佳文一臉笑容僵在臉上,他撩撩落在額前的頭髮,故作淡定從容說道:「這不是難事。」
  
  感覺到鳳傾懷裡的寒意,方瓊額頭黑線驟增,這兩個人都不太靠譜,這壁哪能徒手鑿開,真是想問題不經大腦,不過有時候,那什麼,還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因為在方瓊心裡在念他們的時候,他身後的牆壁被葉佳文一腳踹開了。
  
  嘩啦啦的石末掉下地面,正在期待開棺期待明器的其他人都把視線投向他們這邊,然而,這兩人並沒去管他們,方瓊則沒時間繼續看他們臉上的表情,鳳傾已經直接接著他往裡頭走。
  
  對於二叔,方瓊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他的眼裡只有那些即將見世的明器,還是鳳粽子比較靠譜,剛才有人說鳳粽子不靠譜麼,不不,那個人絕對不是他。
  
  葉佳文拿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然後他愣在那裡不動了,鳳傾毫不猶豫的從後頭抬腳將他中踹到一旁,葉佳文竟然沒惱怒,只是揉揉被踢中的屁股,隨後咕噥了幾句。
  
  方瓊抱緊鳳傾的手,然後嘴角咧開一個小小的弧度,他覺得鳳傾踢的力度太小了。
  
  「我聽到有流水的聲音。」方瓊用他本人特有的童聲說道。
  
  鳳傾贊同的點點頭:「嗯。」
  
  然後方瓊又繼續說道:「我聞到很濃的血腥味。」
  
  鳳傾繼續點頭:「嗯。」
  
  還在揉著屁股的葉佳文看他倆,說道:「這不是很明顯嘛,小弟弟。」
  
  然後,方瓊抬頭看鳳傾,後者用眼刀殺葉佳文,被眼刀被射的葉佳文識相的把揉屁股改成揉鼻子,訕訕的說:「咳,當我沒說。」
  
  他們上下打量著這間墓室,那股噁心的血腥味隨著他們的靠近而越發濃郁,方瓊一手牽著鳳傾的涼涼大手,一手摀住鼻子,他的手電筒老早就被鳳傾扔進他的黑色背包裡,方瓊在想他剛才用的那把青銅劍放了哪裡去。
  
  葉佳文找到掛在牆上四面的油燈,用打火機將他們點燃,看來這間墓室比外面那間還要上等好多倍,至少這裡用的是油燈,外面用的是蠟燭,也可以說外面可能是個幌子,而裡面才可能是真正的主墓室。
  
  方瓊心道:這個墓室到底有多少層,算了算,他們現在已經到了第三層。
  
  這與他過去所瞭解的墓的構造有所出入,怎麼耳室是在車馬坑旁邊呢,或者說,他們見到的根本不是耳室,而是作為保護主墓室的誘餌,大概是出於不被盜墓者盜寶,才做這樣的設定?
  
  但那些黑土又是怎麼回事?真的在養屍?
  
  方瓊被自己弄迷茫了。
  
  所有油燈亮起,墓室內一片通明。
  
  在他們面的是一扇大型落地彩雕屏風,屏風面前是一張石桌,旁邊圍放著四張石凳,方瓊不由想到難道這裡是某位世外高手練武的神秘之地?
  
  彩雕屏風的質地堅硬,猶如剛用油漆上色完畢,上面雕刻的是四幅栩栩如生彩畫,方瓊牽著鳳傾的手走到第一幅畫面前,上面雕刻的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朝著某個地方跪拜,他們跪拜的地方有個太陽,想來是朝日出的東方拜祭了,但站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個背著他們的男子,這名男子身材修長,可惜就是看不到他的面孔,是雕刻者有意不將其面孔雕刻出來嗎?
  
  不過可想而知這個祭祀其實是很隆重的,地面上伏拜的沒有五百也有三百,密密麻麻的人群。
  
  接下來是第二幅畫,上面雕刻的是很多工人背著鋤頭,刀,等工具朝某座山前進,他們身旁站著拿著長鞭的士兵,再抬頭向上看,那座山山腳下似乎站著一個人,只有背影的男人,能從這幅畫瞭解的信息只有他們這真的是去鑿壁開墓?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具體是怎麼將這些壁鑿開上面沒有畫,也沒有文字敘述。
  
  再接著看第三幅,這時方瓊聽到葉佳文從屏風後面傳來的倒抽氣聲,鳳傾拉著方瓊繞過屏風,他只來得及大概掃了眼後面兩幅畫,沒有深想,在看到屏風後面的景象後,這次真的是讓方瓊震驚了,連鼻子都忘記要摀住。
  
  很壯觀!
  
  很噁心!
  
  很震驚!
  
  方瓊只能用這九個字來形容。
  
  這是個古人使用的浴桶,然而裡面擺放著的是一具活生生的屍體,這個鮮活的人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浴桶邊緣,雙眼半垂,睫毛似乎在微微顫動,光裸的手臂上顯露他精壯的肌肉,臉上的顏色還呈紅潤之狀,只是,他浸泡的浴桶並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紅得發紫的生血水,這些血水還會流動,浴桶上面有竹管穿透到浴桶內,離桶邊緣不到五公分處有個口子,這是讓血水流動的地方,難道這血水像泉水一樣源源不斷的流動?
  
  他們三人誰都沒有出聲,葉佳文看著這具身體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眨眼,這個男人俊美得令人窒息,但他卻坐在血水中不動,也就是說這是人古人,而千年來,他靠著這活動的血水存活了幾千年?
  
  真是太令人吃驚了,這是一具濕屍吧?
  
  不過相較於他們葉佳文,方瓊倒是驚訝一會兒就沒反應了,他那張小包子臉又面癱起來,你要是左手也牽著個千年粽子也會像他一樣如此淡定的,這個人還沒有鳳粽子白皙,沒有他長得好看呢。
  
  他們在想辦法如何去解釋這一切,但這卻是一個謎,難解。
  
  不過方瓊想到的是,這裡果然是養屍地,不,應該是養屍洞。
  
  突然,他們聽到室外傳來槍聲混雜的驚叫聲。
  
  葉佳文立刻從腰裡抽出手槍朝外頭走去,鳳傾也拉著方瓊往外頭走,此時,他腦子裡忽然略過一個人的模樣,與眼前這個人長得非常相似。
  
  他耳邊同時聽到鳳粽子冷冷地說:「屍變了。」
  
  臨走時,方瓊似乎發現浴桶裡的男人在苦笑。
  
  ……
  
  一定是錯覺。
  
  三個人急急忙忙從裡頭衝出來的時候外面的棺材已經被打開,但其他人卻作鳥獸散,剛才面止還寫著無盡貪婪的人現在個個是驚恐的拿著手槍指對著棺材處。
  
  此時,方瓊的二叔趙現正被他穿著古代戰袍的男子緊掐著脖子,雙腳離地,二叔雙手胡亂揮動,面呈豬肝色,隨時都有窒息的可能。
  
  「二叔!」方瓊站在牆破口處喊道。
  
  見此狀,他幾乎想上去幫忙,雖說二叔進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保過他的命,但是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二叔提供他吃和住,在理方面怎麼也要表示自己對他的重視,雖然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師兄們以前也跟他說過,要下地就要有不怕死的心理,即使是粽子咬你的肉,啃你的血。
  
  被粽子掐得臉青脖子紅的二叔哪有精力分神去考慮方瓊是否在叫他,他現在命都快沒有了,與他一塊同來的幾人都開槍朝那粽子掃射,那粽子徒手將他們的槍彈抓在手中,並且高傲地看著他們。
  
  感覺到背後又新增了幾人,他回過頭看了眼大喊大叫的方瓊,眼裡的冷意驟降。
  
  與此同時,鳳傾將方瓊拉到自己身後。
  

11、不知名力量
  
  三個人急急忙忙從裡頭衝出來的時候外面的棺材已經被打開,但其他人卻作鳥獸散,剛才面上還寫著無盡貪婪的人現在個個是驚恐的拿著手槍指對著棺材處。
  
  此時,方瓊的二叔趙現正被他穿著古代戰袍的男子緊掐著脖子,雙腳離地,二叔雙手胡亂揮動,面呈豬肝色,隨時都有窒息的可能。
  
  「二叔!」方瓊站在牆破口處喊道。
  
  見此狀,他幾乎想上去幫忙,雖說二叔進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保過他的命,但是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二叔提供他吃和住,在理方面怎麼也要表示自己對他的重視,雖然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師兄們以前也跟他說過,要下地就要有不怕死的心理,即使是粽子咬你的肉,啃你的血。
  
  被粽子掐得臉青脖子紅的二叔哪有精力分神去考慮方瓊是否在叫他,他現在命都快沒有了,與他一塊同來的幾人都開槍朝那粽子掃射,那粽子徒手將他們的槍彈抓在手中,並且高傲地看著他們。
  
  感覺到背後又新增了幾人,他回過頭看了眼大喊大叫的方瓊,眼裡的冷意驟降。
  
  與此同時,鳳傾將方瓊拉到自己身後。
  
  下意思保護方瓊的這種動作,鳳傾自己也沒有想到,在場所有人神經都處於繃緊的狀態,眼前這個粽子怎麼打都不死,他很強大,現在更不要說是找到明器,就連能不能活著出去都很難得知。
  
  一身戰袍的男人長相並不算太糟糕,剛毅的面孔,清冷的眼神,看到這麼多人圍著他,心裡必定比他們還慌張,被人當成鴨子掐著脖子的二叔死命掙扎都沒掙脫,方瓊擔心他會不會死在這個男人的手裡。
  
  「你們是誰?」
  
  男人掃視在場的所有人,他的聲音如他的眼神般清冷,在掃向鳳傾時,眼神定了定,眼波流動,他們之間似乎有交流。
  
  方瓊心想,有沒有粽子與粽子的對決的看點呀?
  
  咚!
  
  黃老大下跪了,看他臉部扭曲得不成樣子,方瓊覺得他不是自願下跪的,那個戰袍粽子的長相和方瓊之前看到的將軍很相似,不過他看到的還算比較模糊,而現在可算是比較清楚,他們確實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這個墓是眼前這位西周將軍之墓?
  
  但是誰將他的身體保存了下來,這是個謎,方瓊拉住鳳傾的手晃了晃,低聲說道:「不是說這裡的養屍方法不對嗎?」
  
  接受到方瓊疑惑的眼神的鳳傾看他一眼,然後望向那被橇開的棺材,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那個男人頭髮和衣服上也都滴著這種液體,方瓊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他人小個矮自然看不到棺材裡面裝著什麼,金銀財寶他們應該是得不到了。
  
  鳳傾面不改色地說道:「特殊情況。」
  
  方瓊在心裡暗暗鄙視鳳粽子,在戰袍將軍面前跪下的人數越來越多,包括被他掐過脖子的二叔,此時的二叔氣息微弱,小四叔跪在一旁想辦法救他,劉然等人見狀不對也跪了下來,其他人也緊跟著跪下,不同方向的鳳傾三人悄悄往後退。
  
  將軍粽子應該是很氣憤有人打擾他休息,現在是要懲罰他們的時候,方瓊只不過是十歲的小孩,要他去救人什麼的,那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想法,打電話呼條子來也不切實際,這裡沒信號不說,即使警察來了救了他們,以後的日子依然可能在牢裡度過,所以,在鳳傾選擇後退的時候,方瓊想也沒想就跟上,葉佳文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緊跟他們。
  
  然後,他們回到了剛才的內室,這裡依然保留著油燈的光亮。
  
  在他們進來後卻感覺到哪裡不對勁,方瓊第一時間拉著鳳傾跑到屏風後面,他想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在笑,希望剛才真的不是他的錯覺。
  
  不知是不是鳳傾知道外面的將軍粽子不會對那些人怎麼樣,他似乎一點都不以為然,也可說風傾一直都是不以為然的態度,他們的死活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而現在令方瓊吃驚的是不是那個粽子會不會苦笑,而是泡在血水裡的濕屍不見了,是的,不見了。
  
  他們剛才一直站在門口,怎麼會不見,難道因為遇到空氣而化成灰,消失了嗎?
  
  葉佳文也和方瓊一樣吃驚,倒是鳳傾全程下來都非常的鎮定,方瓊覺得這個的神經根本就是有問題,好吧,他不能忽視鳳粽子本來就是一隻粽子,外面的將軍粽子,還有濕屍與他本是一家哪。
  
  「那個人不見了。」方瓊陳述事實。
  
  「嗯。」鳳傾應和。
  
  「去哪裡了?」葉佳文發出疑問。
  
  然而,沒有人回答葉佳文的問題,因為,方瓊不知道答案,鳳傾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他。
  
  冷場。
  
  這個墓室給個的感覺已經是毛骨悚然了,這會兒更是涼涼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好在方瓊身邊還有鳳傾可以說說話,反正他害怕的時候往鳳粽子那裡一縮就可以減輕不少寒意。
  
  於是,求人不如求己,葉佳文自己摸索這個墓室的牆壁,希望能摸出個所以然。
  
  「太奇怪,那人不可能是化成空氣飄走了呀,應該是藏在某個角落裡。」葉佳文自言自語。
  
  繼續研究屏風圖像的方瓊翻了翻白眼,然後他也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屏風上面的四幅畫已經換成了四幅美人圖,之前那四幅交代事情的畫已經消失不見,葉佳文和鳳傾都沒有注意到這裡。
  
  葉佳文還在拱著屁股這摸摸那摸摸,方瓊看到他牛仔褲屁股上殘留的腳印,嘴角抽了抽,真是積極的孩子,而這時候,鳳傾忽然放開了方瓊的手,他朝浴桶走去,那血水已經停止不動,沒有溢出的,也沒有補進的,已是一灘死血水,缺少了溫度的血水。
  
  環顧四壁,除了他們三人外,未感覺到其他人的存在。
  
  外頭是什麼情景他並不擔心,劉然和黃老大兩人下地的次數多,如何去解決那個將軍心裡已經有數,然後,方瓊指指他面前的屏風。
  
  是的,屏風會動。
  
  那是一種流動的氣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周圍散發著各種不同顏色的霧氣,又有一粒粒像細沙似的物體在流轉,再看向屏風,上面畫著的美好似乎會眨眼睛,那身軀還會擺動,方瓊眨眨眼睛,甩了甩頭,他怎麼淨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不是老眼昏花呀。
  
  「小弟弟,你怎麼老盯著那些美女看,看多了她們也不會變成真的,對身體發育不好喔。」葉佳文忽然抬頭朝方瓊笑了起來。
  
  是成年人都知道這傢伙說的是什麼,方瓊內心是成年人,可外表不是呀,於是他眨眨眼裝無辜天真的問葉佳文:「佳文哥哥,為什麼身體會不好呀,難道你不喜歡美女麼,是不是你小時候也是看美女所以長不高呀。」
  
  在這裡,要說說葉佳文這傢伙的長相,除了那頭染得難看得要死的頭髮外,他身高其實也只在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看他的臉的話其實還是個帥哥,只不過有點弱的帥哥,但敢下地的人,誰也不敢說他的心靈脆弱。
  
  被方瓊這麼一說,葉佳文有種想掐死他的衝動,他長這麼大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他身高來比較,他出生在北方,要知道他的朋友個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一米七五左右的還算是少之又少。
  
  有鳳傾在,方瓊倒不那麼害怕,此時的鳳傾是側耳聽他們說話,但同時,他也在仔細研究著這個浴桶到底有什麼奧妙,這是方瓊覺得的,現在他不確定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見屏風上在舞動的彩色顆粒,那張包子臉都湊到上面去了,他好奇的抬起手去觸摸,不過在他抬腿湊上前去時,他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石頭,他整個人就直接朝屏風撲倒。
  
  這千年遺留下來的屏風不會被他碰倒,然後摔成碎片吧,要是被那些考古專家發現,不得把他這個罪魁禍首罵得個狗血淋頭才怪,學文的人可以不罵一句粗口把你說得極想回娘胎重造。
  
  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方瓊以為自己會把屏風弄倒,結果奇怪的事情又發現了,他發現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吸引著,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被這股力量吸住,剛才不太明顯的顏色顆粒現在形成一條顏色的絲帶將他帶往屏風裡面,那是看不到底的黑洞,方瓊想叫救命,不過他的聲音因那些顏色的顆粒而發不出聲音。
  
  這些是什麼,這一刻方瓊開始害怕起來,這次他又要被弄到哪裡去,他都不明白自己這是什麼體質了,能不能換個殼子,他不要這樣總是擔驚受怕的。
  
  方瓊雙手想要攀附東西,可是他抓到卻是空氣,最後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葉佳文陰冷的笑容,還有鳳傾淡漠地望向別處,絲毫沒有因他被不知名力量吸走感到緊張,是的,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鳳傾對誰緊張過。
  
  誰來救救他?
  

12、遇到了獸人

  被驚嚇刺激過度的方瓊在絕望中昏過去,他的經神實在不能再接受刺激,畢竟他還小,還在發育當中。
  
  不過,方瓊的生命力還是非常強大,昏睡沒多久後又被重擊給驚醒,揉揉酸痛的肩膀,勉強睜開酸澀的眼睛,摸摸自己好完好的腦袋,他想起自己被吸進屏風時,似乎看到鳳傾冷漠的眼神,看到葉佳文陰狠的冷笑,這些似乎真實,又似乎很虛幻。
  
  那個屏風也太玄了些,由於之前鳳粽子都在身邊,而且人數也足夠壯膽,他感覺不到太多的害怕,現在又是一個人,方瓊平靜的心一下子又吊起來。
  
  這裡又是什麼恐怖的地方?
  
  環顧這裡的環境,他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能不能把這一切當成是做夢,現在擰擰自己的大腿,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軟軟的床上,再給自己買份白粥和包子,營養又健康。
  
  很顯然,這是非常不切實際的想法。
  
  從潮濕的地上站起身,這四周靜謚歸靜謚,但是卻讓人感到無比的淒涼,一陣陣哀鳴聲從遠處傳到他的耳裡,這是個山洞?可是又像一間房子。
  
  那哀鳴聲越發淒厲悲涼,方瓊全身上下都冒著冷汗,他沒辦法確定這裡哪裡,燈火通明,聲音朝他的前方逼進,他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那光滑的牆壁滲著一滴滴水珠,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閃動著屬於它們的光亮,晶瑩剔透。
  
  嘀噠。
  
  一滴水珠落在地面,在相撞中發出簡單而讓人不寒而慄,方瓊只覺得頭皮麻得不行,他幾乎沒辦法靜下來去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的雙腿又開始發軟了。
  
  像是感覺到有氣流逼迫,方瓊後退兩步,他的後面有東西去沒有發現,他被自己所認為的大柱子給絆倒了,沒多少肉的屁股實打實的與潮濕的地面來了個最親密的親吻,這一摔倒是摔走不少他的驚慌錯亂,索性坐在地踢踢還掛著他兩條矮腿的白柱子。
  
  然後,他驚悚了。
  
  柱子,有點軟。
  
  方瓊以為又是自己的錯覺,再用力踹踹,還有是有點軟,他仔細看看那柱子上還未剝下的白樹皮,這是白樺樹嗎?
  
  被蟲子蛀掉樹,即使腐爛了沒有這麼軟吧,而且那樹皮上好像還閃動著銀白色,方瓊把自己的短腿從上面縮回來,爬起身拍拍屁股湊過頭去研究他面前的大白樹,這個地方怎麼會有軟軟的白樺樹呢?
  
  在好奇心使然下,方瓊用他的小手指去摳閃動著銀白色的樹皮,雙手用力,一拔,一塊類似鱗片的東西抓在他的手裡,完全沒有要抬頭的方瓊在皺眉頭之時聽到頭頂轉來嘶嘶嘶的噁心聲音。
  
  還想上下翻動研究手上樹皮的方瓊順著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抬起他的小包子臉,首先映入眼前的是粘著液體的朱紅色剪刀狀舌頭,再往右邊斜斜眼,純白色的鱗片,他雙腿一軟,屁股再次與地面親密接觸,這回可真正看清楚他所認為的『大樹』,這哪裡是大樹,這分明就是,就是,就是一條巨蛇!
  
  鑒於小孩脆弱的神經和,還有那弱小的心靈,方瓊那青紫色的小包子臉上憋出了眼淚,他真的被嚇著了。
  
  「嗚嗚嗚……」方瓊本能且無意識的抓著巨蛇的鱗片指責對方:「我要,我要告訴鳳粽子你欺負我,嗚嗚嗚……」
  
  小孩都愛哭,那巨蛇似乎並沒有因為小孩的童言童語而退卻,誰知道它能不能聽懂方瓊小朋友的胡言亂語,誰又知道那個叫鳳粽子是誰,巨蛇垂下它巨大的腦袋湊向邊抹眼淚邊挪動屁股往後退的方瓊,那又長又厚又流著不明液體的舌頭伸出來又縮進去,再伸出來再縮進去,這種感覺讓想停止不了哭泣的方瓊破涕而笑。
  
  哭泣的小孩方瓊鬱悶了,作為一個靈魂二十好幾的男人,他為什麼哭得這麼淒慘,然後又為什麼因為巨蛇會伸縮的舌頭而笑起來,他覺得自己在巨蛇面前好窘迫,於是小包子臉漲紅了,具體原因大概是憤怒吧,憤怒的原因是他覺得巨蛇在耍自己。
  
  「你為什麼要哭?」
  
  方瓊憤怒的小包子臉皺了起來,他似乎聽到男人說話的聲音,但是這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太近了,近到他不想承認自己聽到都難。
  
  巨大的白蛇是他不能忽視的對象,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覺到巨蛇並沒有要將方瓊吞入腹中的意思,他才抹乾淨眼淚頂著灼紅的臉打量巨蛇。
  
  這條巨大的白蛇,身體上有銀白色的鱗甲,它的腰以下有九條尾巴,緩慢拖行時,有鐵碰撞之聲,原來,原來剛才他被驚醒的就是巨蛇在緩慢拖行?
  
  可想而知,它的身體是有多麼的硬,竟然可以發出宛如鐵相互碰撞之聲,這是何等的恐怖,剎那間,方瓊無語問蒼天,不,是問牆壁。
  
  這是九尾蛇,這是九尾巨蛇。
  
  他的命運竟然如此悲慘,為什麼他要覺得巨蛇沒有要吃掉他的感覺呢,這一定是自己被嚇過後的錯覺,他討厭蛇,他討厭那滑溜溜的蛇皮,在這裡好像叫做蛇鱗,姑且不管它叫什麼,反正方瓊就是覺得這蛇噁心,他怕蛇。
  
  想了想,於是他又開始扁嘴想哭,誰來告訴他為什麼自從他變成小孩子後一遇到解決不了事情的時候就想著哭,他老是流鼻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內心在瘋狂咆哮的方瓊小包子臉也不那麼淡定,眼淚又開溢滿眼眶。
  
  「小傢伙,還記得我麼?」
  
  清脆的男性聲音又再次響起,這一回,方瓊是切切實實的聽到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他瞪大雙眼,眼淚默默的眼眶裡滾下來,眨眨眼睛,他顫抖著聲音向只有巨蛇的空間問道:「是誰,誰在跟我說話?」
  
  那人輕笑出聲:「抬頭看看。」
  
  方瓊還在畏懼眼前的看似平靜地巨蛇,不過那男人叫他抬頭,那麼他抬起頭也應該沒什麼事吧,不過是再看一眼那個巨蛇的下巴和舌頭。
  
  然後,方瓊驚了。
  
  巨蛇的大扁頭沒有了,朱紅色的剪刀舌頭也沒有了,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眼熟的臉龐。
  
  人身蛇尾,這是什麼組合!
  
  他可以理解為是半人半獸麼。
  
  「剛才你偷看到我在洗澡的時候可沒有露出這麼害怕的表情,你這個小孩真是有意思,真想把你一口吞掉。」
  
  清響聲音繼續在這個寬大的空間飄響,方瓊腦子裡只有轟隆隆的聲音,他無言的望著高三米的上半身裸著,下半身也裸著的男人。
  
  腦漿終於不再那麼糊的方瓊腦袋裡終於回轉起來了,這個裸著的男人也就是躺在血水裡睡覺的那個貌美男子,他的本尊是一條九尾蛇?
  
  方瓊堅毅小包子臉望向那男人:「我才沒有偷看你洗澡。」
  
  會有人用血水洗澡嗎?
  
  好吧,他知道這半人半蛇不是人,是獸人。
  
  「沒有麼,那你膽子也不小竟然闖入我的禁地,你可知道一般進了這裡的人都是個什麼下場?」
  
  男人溫和的聲音聽起來清清爽爽,但這清爽的成份太多,讓方瓊感覺到全身上下都涼涼的。
  
  方瓊縮縮脖子搖搖頭:「我,不知道。」
  
  想必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砰砰砰!
  
  貌美男人毫不費力地甩甩他引以為傲的九尾中的其中一條,用尾尖指向方瓊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另一端,他的笑容輕鬆而自如,方瓊轉過頭一看,小臉剎時間就白了。
  
  那是一堆白骨,一堆發著惡臭的白骨,有人骨,有獸骨,零零碎碎,數不勝數。
  
  方瓊希望自己能夠快點昏死過去,他不要下地,他不要看骨頭,他不要聞這些噁心的味道,他要回家,他要回去睡軟軟的大床,他要……
  
  大白蛇不是貌美的男人,他是蛇蠍心腸的男人。
  
  「你一定是在心裡罵我。」貌美心黑的大白蛇微笑著說。
  
  眼裡驚慌的方瓊忙搖頭:「……我沒有罵你。」
  
  「你有。」貌美男人單手托著下巴直勾勾看方瓊。
  
  方瓊一口氣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當然,雖然半人半獸巨蛇跟他談笑,但不代表他不會把自己吃掉,也許大白巨蛇喜歡在與人談笑的時候將對方『啊嗚』一口吃掉,吃完之後會來一句:啊,今天這只肉不太夠,下次還是逮一隻肥的吧。
  
  小包子臉更是慘白的方瓊只能弱弱的堅定道:「……我才沒有。」
  
  不管大白蛇有沒有要吃方瓊,現在害怕得要命的方瓊始終是要想方設法離開,可是,他要怎麼離開呢?
  
  在他轉動著他眼珠子時,他的身體忽然騰空了,這會兒不是鳳粽子隨便摟摟會放心不會掉那種,而是被一條冰冷的長尾巴捲到半空中,他現在更清楚的看到下面的風景,以及他面前不穿衣服的裸男白蛇。
  
  第一反應便是裸男白蛇要吃他!
  
  動彈不得的方瓊索性閉上眼睛等著巨蛇將他吞入腹中,但過了良久,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巨蛇終結自己的性命,方瓊睜開了雙眼,那裸男巨蛇正笑瞇瞇的伸出手摸著方瓊的腦袋瓜子。
  
  然後笑瞇瞇的說道:「頭髮摸起來真舒服,要不我養著你,一千年後你跟我交配吧。」
  
  方瓊:「……」
  
  交配是……什麼?
  

13、危難中脫險

  被蛇尾卷在半空中的滋味實在不太好,特別是還要面對腦子不太正常的巨蛇,方瓊沒有被再次嚇昏已經是奇跡。
  
  一千年後,他的骨粉都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角落了。
  
  不穿衣服的白蛇貌美卻如蛇蠍心腸的男子,噢,他本來就是蛇,他的心腸必定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面上依然笑得溫和,只是他的另外八條尾巴在半空中悠閒地晃動,直晃得方瓊想睡覺,他的眼睛實在有些累,進了洞裡面後,沒有手錶,壓根兒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困得有些想睡覺,小孩子的生物鐘可是很準時的。
  
  只是,在這時候方瓊想睡覺也死勁擰自己的大腿讓自己別睡,怕是這一睡就再也醒不來,眼前的巨蛇將他吞入腹中都未定,而巨蛇暫時還沒有進一步要將他吞入腹中的打算,他只是雙手托著下巴將方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時而皺眉,時而又自個兒點頭確定某些事情。
  
  趁巨蛇打量自己,方瓊發困的眼睛也沒閒下來,剛才一定被巨蛇的身影所籠罩,這個亮堂堂又極其恐怖的地方他還沒有觀察過,或許能從這裡找到離開的方法也不一定,他也想處之淡然的。
  
  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方瓊向下望去,眨眨困乏的眼睛才看清楚這裡是一處很寬敞的殿堂,巨蛇的身後是一張金燦燦純金打造的椅座,像極了古代皇帝專屬寶座,金座後面台上放著八座也是由純金打造的佛像,金座前面是一堆金銀財寶,金鐲,銀鐲,玉石,翡翠,瑪瑙樣樣俱全,差點要閃瞎方瓊的眼,總之,這些盜墓者最愛的東西竟然全都在他眼前展現了?
  
  蛇愛財,也是守財奴,這句話說的實在是沒有錯,巨蛇男見方瓊看著他身後的財寶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抬起手揪揪他髒髒的包子臉問道:「你是想要我身後的財寶嗎?其實,給你也可以喔……」
  
  巨蛇男把話拖得長長,也把方瓊從那堆幾乎要將人眼睛閃瞎的財寶中回過神,他不貪便不會取不義之財,於是搖搖頭:「我,不要。」
  
  這下巨蛇好奇了:「為什麼不要,多少人拼了性命都想要從我這裡得到財寶。」
  
  方瓊默默無語的垂下頭,試想想,你要是被一條巨蛇的大尾巴捲著,還面對著半人半獸的他,你會想要這個守財奴的東西嗎?
  
  知道為什麼這裡會亮堂堂,那是因為這裡處處都是鑲嵌了金銀,但是這是虛還是實,方瓊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記得自己是被屏風吸走,醒來之後就遇到巨蛇,那麼,他現在是在哪裡,巨蛇又是何方神聖。
  
  方瓊扭了扭被捲得沒有空隙的小身板,此刻他想的是有沒有人要來救他啊。
  
  眼見小朋友方瓊垂敗的姿態,巨蛇覺得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了,這個小孩也太不可愛了點,要跟他玩些什麼好呢?
  
  在他們共同陷入思考之際,這個殿堂的外面響起人聲,而這聲音還非常的熟悉。
  
  「大家跟緊,別走散了!」
  
  劉然?
  
  方瓊這會兒可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們現在不是應該在主墓室對付將軍粽子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都不確定這裡是否是幻境了。
  
  一個個謎題,一個個地理空間的變幻,方瓊開始分不清哪些是事實,哪些是幻境,他會不會得精神分裂症。
  
  但無論如何,眼下他只有逃開巨蛇的尾巴才有重獲新生的機會。
  
  咿呀。
  
  殿堂大門被推開,巨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殿門開啟的瞬間他變回了巨蛇狀,方瓊看著巨大的蛇腦袋,他好想吐,那舌信子實在是太噁心了。
  
  不一會兒,劉然一群出現方瓊眼前,
  
  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略過依然被掛在空中的方瓊,朝巨蛇身後的一堆金銀財寶望過去。
  
  在他們當中黃老大那群人顯然不在,劉然和她的夥計走在最前面,二叔和眼鏡小四叔他們在中間,鳳粽子跟在最後,葉佳文大概跟黃老大一起,不見他的人影,鳳粽子的背包上掛著一把青銅劍,方瓊記得他用這把劍把黃家伙計幹掉。
  
  方瓊現在想眼淚鼻涕一起流,他朝那群人揮到自由的細手臂:「二叔!小四叔!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喊了半天,發現完全沒有人理會他。
  
  只聽到下面的人在討論聲。
  
  劉然說:「這裡是墓主放明器的倉庫嗎?還是說他死後想當皇帝?」
  
  二叔瞇著他平日看似誠懇的眼睛搓搓手說:「管他想幹嘛,現在咱們得到財富才是最重要的,你看這些寶石,瑪瑙,哪個不是上等貨!」
  
  二叔的幾個朋友附議,劉然的夥計望著那堆財寶已經不想發言了,他們的眼睛已經寫滿了他們心裡此時此刻的想法。
  
  「二叔!」
  
  「鳳先生!」
  
  「小四叔!」
  
  為什麼他們都聽不到自己歇斯底里的呼喚?難道他們看不到自己嗎?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巨蛇在變回蛇樣時會有那樣邪惡的笑意,他們全部人都看不到自己,他們在不同的時空麼,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巨蛇搞的鬼。
  
  「放開我,大壞蛇,我要下去!」
  
  巨蛇出聲道:「你下去也沒有用,他們根本看不到你,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這句話很耳熟,但是現在不是開小差的時候,方瓊使勁踢巨蛇都不見它有鬆開自己的跡象,於是方瓊只能愁苦著他的小包子臉把注意力放在鳳粽子陰寒的臉上。
  
  在自己離開之後他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黃老大為什麼會和劉然他們分開,葉佳文也沒有湊和到鳳粽子身邊,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消失不見了麼。
  
  很顯然,被金銀財寶而吸引的人哪裡還想的到方瓊的存在,他們的表現就像自己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
  
  嘴巴一扁,望著鳳粽子背影的方瓊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
  
  不過,也在這一刻,風粽子忽然轉過身,快速抽出他背包上掛著的青銅劍,指向方瓊的方向。
  
  眼神透著寒冰的鳳傾對著大家所認為的空氣說道:「放開他。」
  
  「鳳先生……」
  
  原來還是有人看得到他的,方瓊這下心裡可高興。
  
  其他人見鳳傾對著空氣說話,不由得抬起頭望向前方,他們面前什麼也沒有啊,眼鏡小四叔推推眼鏡,對鳳傾說道:「鳳先生,你在跟誰說話?」
  
  不是他不相信鳳傾的能力,而是覺得奇怪,這次好不容易見到可以拿的明器,竟然又生事端。
  
  鳳傾自然是不會去理會眼鏡小四叔,掃了掃站在面前的一群人,說道:「你們要是再往前一步,要的就可能是命了。」
  
  眼鏡小四叔固然不信,他是最聽不得鬼神之說的人,鳳傾這麼迷信,他卻要反其道而行,剛邁向前一步,他的身體就忽然騰空而起,緊接著在一秒之內被巨大的力量襲捲,然後重重撞在金絲楠木柱上,摔倒在地面時,口吐鮮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條。
  
  鳳傾看也不看他,既然自己勸告過,他自己不聽何必去理會,其他人倒是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起來。
  
  待眾人反應過來間殿堂的奇妙,二叔與其他人紛紛跑到眼鏡小四叔面前探他的鼻息,檢查他的傷勢,他的眼鏡已經被摔爛,鏡片碎了一地。
  
  劉然從腰間抽出她的手槍,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鳳先生,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其他也跟著紛紛亮出自己的傢伙,指向他們的前方。
  
  不負眾望的巨蛇終於在大家驚恐的『期盼』眼神下露出他的體態,因為它遇到會威脅到它的人,那個拿劍的人似乎真有兩下子。
  
  二叔和幾人紛紛輪著想辦法救眼鏡小四,但是眼鏡小四身負重傷,他的五臟六腑都已被破壞,口中的鮮血連吐不止,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在巨蛇出現的那一刻,眼鏡小四閉上眼睛斷了氣。
  
  其他幾人臉上的神情可以說是非常感傷,二叔還紅了眼眶,鬍子晃了晃眼鏡小四的肩膀:「小四,你醒來,別睡,我們帶你去看醫生!」
  
  誰都知道在那重創之下能活下來的沒有幾人,何況他們現在連出去的路都找不到,這邊感傷關,那邊的情況也不見得樂觀。
  
  劉然皺皺眉頭,二叔這幾人是她邀請來的,現在出這樣的事她也只能黯然傷神,眼前要對付的還是這個巨型九尾蛇怪,等等,上面那個小孩?
  
  「趙現!你那侄子在上面!」
  
  劉然這一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轉到方瓊身上,頓時鬆了口氣的方瓊心下才得到一點點安慰,原來大家是能看得到他的,剛才是因為這條巨型九尾蛇作怪才不被發現,看來這裡最靠譜的人果然是鳳粽子。
  
  不過,鳳粽子他們又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容方瓊多想,下面的槍聲開始響了起來,子彈打在巨蛇堅硬的鱗甲上,但子彈卻沒有一粒能打進巨蛇的體內,它正不痛不癢的舞動著它那引以為傲的九條尾巴。
  
  眼看財寶就在眼前,但是他們卻只能望而卻步。
  
  人類無禮的闖入,並且窺見自家的財寶,巨蛇對他們並沒有尾下留情,靠近它面前的劉傢伙計被如鋼鐵般堅硬的尾巴甩向牆壁,不過他們顯然比眼鏡小四更要有能耐,摔下來後竟然沒有受重傷,只是一人手腕脫臼,另一個則只臉部擦傷而已。
  
  方瓊一直被晾在半空中,這會兒被注意到心裡除了激動還有悲涼,眼鏡小四叔死了,在他眼皮下死去的,他現在是越來越討厭吐信子的巨蛇。
  
  劉然那一喊,趙現抬頭時注意到被蛇控制住的方瓊,他驚訝的睜大眼睛:「阿明!」
  
  不過,趙現喊歸喊,他並沒有要救方瓊的實際行動,想到家中還有老父,有妻子,有兒子,方瓊在他眼裡就不算什麼了,這會兒的他只有害怕。
  
  方瓊從趙現那裡知道是看不到希望,靈動的雙眼瞬間暗淡。
  
  在他似乎要絕望的時候,眼前閃過青銅劍的寒光,伴著嘶嘶嘶的聲音他被蛇尾巴甩得七葷八素,胃液都要甩出來了。
  
  刀光劍影,巨蛇被拿青銅劍的鳳傾傷了兩條尾巴,子彈打不進的鱗甲竟被古老的青銅劍刺傷,巨蛇一臉憤怒的大吼!
  
  尾巴上的方瓊第一時間受到波及,他成為第四個被甩出去的人,但他比任何人都幸運,臉將要摔在地面上砸成泥漿時,他的小身板被人接住了,涼涼的懷抱,方瓊無力的攀附上接住他的人的脖子,雙腿夾住對方的腰,小包子臉埋在對方的脖子間不願露出來。
  
  最後,救他的人是鳳粽子。
  
  鳳傾一手托住方瓊的小屁股,一手拿劍,巨蛇他可以對付,但抱著小傢伙,他施展不開腳,他轉頭對劉然道:「撤吧,這是千年蛇精,普通的兵器是打不過它的。」
  
  語畢,鳳傾抱著方瓊第一個衝出殿堂,第二個人是方瓊的二叔趙現。
  
  劉然的其中一個夥計想在走之前帶上一粒紅寶石,結果被巨蛇吞入腹中,只聽得見他的慘叫。
  
  吸著小鼻子的方瓊蹭了蹭鳳傾涼涼地脖子,在困意的襲捲下睡著了。
  
  睡前心道:還是鳳粽子最好。
  

14、半夜划水聲

  身材瘦小的方瓊累得幾乎沒有說什麼話就睡著了,二叔看得很不是滋味,鳳先生看他的眼神那是越來越冷。
  
  「鳳先生,您走得也累,不如讓我來抱阿明吧。」趙現暗罵自己嘴賤。
  
  鳳傾只當沒聽見趙現畏畏縮縮的話,跟在劉然後面繼續朝前邊走去,這是他們離開主墓室後找到的一條通道,主墓室裡的將軍粽子是怎麼制服的,過程可謂是極其複雜。
  
  當時,葉佳文,鳳傾、小不點在副室裡頭想辦法,鳳傾當時的注意力完全是被浴桶裡的氣味所吸引,葉佳文則是急於找到出口,外面的將軍粽子他們未必對付得了,找到出口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條後路。
  
  但他們料想不到的是在兩位大人觀察入微之時,小不點竟然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他們面前,葉佳文想將那屏風打破,而鳳傾卻阻止了他的行動,並且告訴葉佳文這樣做所有人都會死於非命,之屏風有邪氣,與墓室內的氣味很相符,他料想小不點並沒有走遠。
  
  意識到這裡肯定還有其他出口之後,鳳傾和葉佳文聯手將副室的頂打開,在他們打開副室的頂上通道後,外面的將軍粽子已經被黃老大和劉然帶來的黑驢蹄子制服,那戰袍瞬間就化成了灰燼,成了一堆白骨,這一次,兩方都沒有人員損失。
  
  鬆了口氣的眾人將將軍的骨灰用塊布蓋住之後便衝向棺木旁,來這裡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他們所需要的明器,現在才是最關鍵的時刻。
  
  棺材內全是黑色的液體,陪葬的明器基本上都在裡面,不過他們卻被從副室出來的鳳傾呵斥住,正要帶手套下手的黃家人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只好望向他們的決策者黃老大。
  
  鬍子氣得抖了三下的黃老大在遇到劉然後一直對鳳傾抱著尊敬的態度,而現在到了關鍵時刻,這個年輕的傢伙竟然叫他們不要動手,他們出生入死不就是為了這些明器,現在要停止住,難!
  
  鳳傾不過是個年紀輕而且衣著怪異的小伙子,他何須看他的臉色,現在這樣已經算是給面子他了。
  
  而另一方的劉然卻是對鳳傾的話言聽計從,她的夥計有氣但是老大發話他們也不敢多說,趙現見自家侄子不見,心急如焚,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到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心裡的愧疚感就減少幾分。
  
  兩方截然不同的態度,最後還是分道揚鑣,葉佳文是跟著黃老大來的,他只見看著風傾帶著劉然等人從副室頂通道爬向另一個地方,而劉然等人也是驚訝的,從這條通道爬過去所需要的時間大約半個小時,通道裡面的空氣充足,另人懷疑,不過在他們看到富麗堂皇差點閃瞎人雙眼的殿堂之後,這種疑惑和顧慮隨之消失,還很慶幸黃老大等人沒有跟上,他們可以獨吞裡面的金銀財寶。
  
  接下來的事,也就是在見到方瓊後所發生的。
  
  現在的他們不能順著原來的通道爬回去,即便回去,主墓室的明器也被黃老大他們拿了個精光,他們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怎麼可能會好心他們一點。
  
  站在殿堂外面的他們商量著要往哪邊走。
  
  另一頭是通向哪裡還不知道,是一條狹窄的壁道,對面另一座山,相對的山壁連個能扶的都沒有,光滑無比,它們並未相聯,如稍有不甚,分分鐘都有掉下懸崖的可能。
  
  於是,眾人都開始羨慕在鳳傾懷裡睡的香甜的方瓊,當小孩果然是好。
  
  也許是感覺到其他人投來的視線,睡著的方瓊腦袋在鳳傾脖子間蹭了蹭,鳳傾輕輕地拍拍他的背,然後方瓊不再蹭,接著又繼續睡得安然,他哪裡知道現在要過的壁道可能會沒命,這壁道連棧道都算不上,棧道至少還有個扶手擋一擋。
  
  其實現在離開這裡也不是沒有收穫,至少在車馬坑的時候拿到一些玉製品,幾千的前的東西怎麼賣也能讓他們吃上很久,聰明人總會給自己後路。
  
  可惜的是他們失去了眼鏡小四。
  
  這個動作很明顯就是拒絕將方瓊交還給趙現。
  
  趙現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子,自從方瓊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大家眼前後,他就沒有對自己的侄子盡過一分保護的作用,鳳傾告訴大家是他將自家侄子帶來,但誰相信,他們記得的是鳳傾一直和他們在一起,哪來的時候,哪來的空間帶個小孩,而方瓊是如何出現在這裡,這個謎團明顯的被大家忽略,大概就連方瓊本人自己也不知道吧,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呢。
  
  天色依然是昏暗,他們也只能拿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陰風陣陣,一行十幾人背貼著牆壁寸步前行,這條壁道寬不到八十公分,走得最艱難的還要數鳳傾,他懷裡還有個正呼呼大睡的方瓊,夜晚的風吹得犀利,直撓人全身,毛骨悚然。
  
  壁道呈傾斜狀,地面上還流著細水,越往前走所有人越覺得不對勁,吭啷吭啷的響聲在他們的頭頂響起來,而且越來越清晰,似乎就在他們的頭頂。
  
  走在最前面的劉傢伙計將手電朝上照了照,臉立刻嚇得發白,眾人見前方停住,也沒有急著朝前,便也將手電筒朝上照。
  
  其中一夥計抽了口氣,說道:「那些,真是太噁心,是誰這麼變態將這些掛上去的。」
  
  此時此刻,他們看到的是被一條條繩子串在山壁中間的乾屍,有種串臘腸的感覺,看到這裡,其他人都決定回家後再也不要見到臘腸之類的食物,實在是太噁心。
  
  壁道寒風吹過,頭頂上掛得密集的乾屍相撞,卡啦卡啦作響,頭骨相撞,手骨相碰,腳骨在空中飄飄蕩蕩,飄來飄去卻又飄不在遠,這種串燒似的屍骨讓人看得直髮悚,頭皮麻得不行,腳下似乎生了根,不敢再前進。
  
  「操!這是哪個歷史朝代的變態!」劉傢伙計脾氣火爆的罵了出聲。
  
  劉然默默無語的望著這些一串串乾屍,削瘦的臉上也有些發青,她其實也很想吐吧。
  
  上面的乾屍有多少他們都數不清,一直照過去,都掛著同樣的姿勢的乾屍,聲響不斷,像是爪子在撓牆般的難聽,微微刺耳,正是這種撓牆般的聲音讓人心不安起來。
  
  也許是太累,方瓊竟然沒有被這可怕的聲音吵醒。
  
  眾人情緒被這些聲音影響了,與趙現一塊兒來的老二臉上都開始顯露出心神不定,這時,劉然朝前面喊道:「大家摀住耳朵,別聽這些聲音。」
  
  風聲與乾屍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就像是催魂般拉人下地獄的催魂曲,不太響,不太急,不太緩,但卻不讓你心安,卻是讓你心急如焚,暴躁異常,幸好劉然發現得及時,其他人從身上的衣服撕下塊布堵住自己的耳朵。
  
  這樣做有利也有弊,他們的心神不再被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干擾,但是前頭的人卻難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有什麼指令沒辦法第一時間傳到耳裡,並且隨之做出反應,他們只想到由後面的人搭著前者的肩緩慢前行的方法,這個方法是他們現在唯一能用得上的。
  
  其實每個人都不僅想,這也許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麼難盜的墓,命都快搭上去了還沒有找到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手搭手前行的方法顯然是非常奏效,很快,前頭的人就看到通向另一座山的鐵索橋,他們有機會離開這裡了。
  
  後面的人一個個跟上,這是一塊可以稍作休息的空地,劉然指揮大家在原地休息一會兒。
  
  趙現等人背抵著石壁,腿一軟靠坐下來,從背包拿出水和乾糧,準備先填飽轆轆肌腸的肚子。
  
  最後一個從壁道裡出來的是抱著方瓊的鳳傾,劉然見他出來便鬆了口氣,不過鳳傾並沒有立刻坐下來,而是扶著綁著鐵索的大墩木望著河面。
  
  隨著他的動作,有些人湊了過來觀察。
  
  這河面的水不急不湍,讓人感覺到沒有流動的跡象,也就是沒有活力,沒有水源所散發出的生機勃勃,再細看,這水其實是靜止不動的,有人看了看手錶。
  
  劉然也看了看手錶,向鳳傾徵求意見:「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我們在這裡休息一個晚上明早再過去麼?」
  
  邊摸著方瓊茸毛腦袋邊悠悠然道:「只能這樣,這條叫接生河,晚上十二點就會有接生船將那些嬰魂載到有孩子降生的地方。」
  
  「接生船?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鬍子老大的鬍子翹了翹。
  
  「那麼我在墓道的河裡遇到的那些血嬰是怎麼回事,跟這個接生船有關係嗎?」趙現問了起來。
  
  劉然摸摸自己的胃,從他們手中接過吃的和喝的,這種時刻作為老大的她怎麼可能在眾多男人面前示弱,再硬的肉乾她也照樣能啃得下去,不過對於鳳傾提出的話題,她也非常感興趣。
  
  趙現很利落的拿出毯子在地面上鋪好,鳳傾將方瓊夾著他腰的腳拿開,坐在毯子上,讓方瓊側著身坐在他的懷裡,其他人不好說什麼,感覺這孩子和鳳先生關係挺好,趙現也沒話說。
  
  河面很安靜,也許是夜深,他們又不是在背風的山面,風自然也較強。
  
  「自然是有關係。」鳳傾說完便不再說話。
  
  因為他懷裡的方瓊睡醒了。
  
  不知是鳳傾的懷裡不夠暖和還是別的,方瓊在大家用餐其間他悠然轉醒,迷迷茫茫地坐在鳳傾懷裡坐起,揉了揉困惑的雙眼,看到抱著他的人是鳳粽子一下子就懵了,敢情他在人家的懷裡睡了好久。
  
  鳳傾沒有扔他的意思,方瓊坐得舒服也沒有下去的動作,於是他就繼續坐在鳳傾的大腿上。
  
  趙現很識相的問方瓊:「阿明,餓了不?過來吃點東西,鳳先生抱你這麼久也累了,讓人吃東西,乖啊。」
  
  二叔的語氣讓方瓊很訝異,他還沒來得及回話,鳳傾就從趙現手裡拿過牛肉乾和水壺,然後將牛肉乾塞到方瓊的小手上,說道:「吃吧。」
  
  方瓊想著對方還抱著自己,便抓抓有些發癢的小包子臉,然後將手中的牛肉乾分成兩瓣,送到鳳傾嘴邊,道:「一起吃麼?哥哥。」
  
  鳳傾毫不猶豫的咬下牛肉塊。
  
  這一聲哥哥很受用。
  
  而方瓊則抱著自己的那一半牛肉乾像只小老鼠似的啃呀啃的,還時不時抬頭看看鳳傾。
  
  吃飽喝足後,大家都累了一整天,也就鑽進自己的睡袋裡休息,為了安全起見,晚上還安排了人員輪值。
  
  方瓊自是和鳳傾同一個睡袋,靠在涼涼的懷裡睡得還算安心。
  
  不過,到了下半夜,方瓊卻被划水聲和嬰孩哭啼聲吵醒,他睜開眼睛時看到鳳傾正睜著墨綠色的眼睛。
  
  「有聲音。」方瓊小聲的說。
  
  鳳傾示意他別出聲,小聲說道:「先別起來,我去看看。」
  
  然後鳳傾就從睡袋裡鑽了出去,方瓊想了下,還是拽住鳳傾的衣角,苦著小包子臉對回過頭的鳳傾說道:「害怕……」
  
  鳳傾掐掐他的包子臉,拉著扁嘴的方瓊一起前往鐵索橋方向。



15、月食與血嬰

  夜深人靜。
  
  晚上值班的劉傢伙計因疲憊正靠在欄杆上打著呼嚕,其他人在自己的睡袋裡面沉睡,除了唯一的女性劉然外,大部分人的呼嚕聲充斥著這個寧靜的夜晚,大家實在是太累了。
  
  不過,此時的鳳傾和方瓊蹲在鐵索橋端望著與橋面相離大約在三米左右的河面,方瓊是因為之前睡了覺才醒得過來,而鳳傾的睡眠需要多少沒有人知道,現在的他如往常般一樣,臉色不是病態的蒼白,感覺到河面吹來的寒風,方瓊朝鳳傾的身邊縮了縮。
  
  鳳傾摟住他的小肩膀,順便捏捏他的小耳朵,說道:「叫你睡你不睡,自找的。」
  
  方瓊極度無語,他確實是自找的,鳳粽子嘴毒也沒有毒錯地方,但為什麼他有種嚥不下氣的感覺,這是為什麼,望向平靜的河面,他覺得全身毛骨悚然。
  
  剛才在睡夢中聽到的那種聲音又傳來了,嘩啦啦,嘩啦啦,有規律的划水聲,如果不是河面忽然出現的四條船,方瓊也不會想到船槳的划水動作整齊劃一,更不會想到每條船上的船槳在無人操縱下劃出一道道水痕,一道接著一道,連波痕都好似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由於鳳傾之前在解說接生船時方瓊靠在他懷裡睡得香,後者並不知道這是什麼,身體一縮,雙手自動拽緊鳳傾的衣服,鳳傾不動聲色,但也開始低聲為方瓊解釋眼前的一切。
  
  「還記得我在地下河道找到你時發生的事嗎?」
  
  方瓊點了點頭,道:「當時我看到血嬰用尖牙將一個人活生生的吃掉,那些血嬰發生我的存在後追著我,兩頭夾擊,然後就遇到你了。」
  
  方瓊將之前的事情娓娓道來,鳳傾邊聽他說話邊注意著河面上的動靜,船隻上的船槳不停的在划水,但卻不見前行。
  
  鳳傾點點頭說道:「嗯,這是你當時遇難到的情況。這些船隻就跟你見到的血嬰有關,每至午夜時分,接生船就會將嬰孩的魂運至將要降生嬰孩的家裡,如果運送不及時,那些即將降生的嬰孩會夭折,也可能胎死腹中,一屍兩命。」
  
  「那些沒有準時送到的嬰魂會怎麼樣?」方瓊一下就想到所謂的血嬰的由來可能,疑問脫口而出。
  
  「被接生船扔到河道裡不生不死,藉著汲取水中的活物的血氣存活,人類的血氣最旺,也就是他們最喜歡的食物,他們喜歡潮濕陰暗之地,水下和連通山洞的地下河是他們最好的生存空間。」鳳傾說出他所知道的。
  
  方瓊驚訝的張大小嘴巴,順著鳳傾的話,他便想到這裡的墓主人:「也就是說墓主人是利用河道的血嬰來保存自己的墓穴不被盜墓者盜寶?
  
  盜墓的歷史源遠流長,古時候的傳說也多,這個接生船之說也由來已久,不過現在真能看到,方瓊在心裡直念自己運氣也太好了,真想激動的昏死過去。
  
  「也有可能,不然過了這麼多年這個墓也不可能完好如初。」鳳傾說道。
  
  方瓊攏了攏他那不抵寒的衣服,無緣無故出現在山洞裡,他的衣服還是那天晚上放在枕邊的,本以為第二在山下不會冷,才放了套薄些的,誰知道莫名其妙的就在這裡。
  
  兩個蹲在地上的姿勢實在不雅,鳳傾見方瓊使勁揪自己的衣領,便知道他怕冷,看這衣服,又小又薄的,真不知道是哪家鋪子縫製的,做工如此之差勁,於是方瓊不知道在自己攏衣服的時候,鳳傾在心裡已經把他的衣服批評得萬般不是,總的一句話就是劣質產品。
  
  看小布點這麼可憐,鳳傾很好心的將方瓊帶到自己面前,把摟變成抱,將他放在自己面前抱著,而方瓊自然是樂得其所,這樣就沒這麼冷了,揉揉發癢的鼻子,千萬不要感冒的好。
  
  繼續他們的剛才的話題,方瓊想了想,便想到在他和鳳傾誤撞主墓室時看到的東西,他仰起頭眨巴著眼睛問鳳傾:「那個主墓室還是主墓室,但那副金絲楠木棺卻不是真的,真正的棺是在……」
  
  他想起來了!
  
  方瓊終於知道為何鳳傾一點都不執著於將軍粽子的棺材,感情將軍粽子的棺是個假象!
  
  鳳傾點了點頭:「對。」
  
  他覺得小布點比他的二叔聰明很多。
  
  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還在找辦法回到主墓室,並且還要避開黃老大等人,至於劉然他們,方瓊搞不清楚鳳傾與他們的關係,而且他也不敢多問,問多了鳳粽子煩了,接下來遇到危險鳳粽子不救他怎麼辦?
  
  考慮到可能有人在偷聽方瓊便沒有把話說完整,他與鳳傾所想的是一樣的,不過再次進主墓室是他們的計劃,可是他們真的要過對面的鐵索橋嗎?
  
  於是方瓊望向河面,望著那些緩慢前行的船隻,問道:「那些船對我們有影響嗎?」
  
  鳳傾墨綠的眼黯淡下來,點點頭:「有,明天晚上河道下面的血嬰會成倍增多。」
  
  「沒錯。」
  
  忽然有個聲音插入方瓊與鳳傾的對話中間,而這個聲音還不是屬於他們所有人中的其中一個,但是又是他們所認識的。
  
  這個人就是葉佳文。
  
  方瓊從鳳傾的懷裡抬起頭望向站在鳳傾身後一身狼狽嘴邊卻還掛著笑意的葉佳文,他的手臂和腿上都有些傷,衣服被利器劃破,不知道他在與劉然他們分別後又發生什麼事情,有淡定的鳳傾在,方瓊面上也淡定自若,面對葉佳文的突然出現也沒有大呼小叫。
  
  鳳傾則在方瓊將葉佳文上下打量完畢後才回過頭,抱起方瓊往睡袋裡走去,然後坐下。
  
  葉佳文一瘸一拐的跟上,靈感度較高的劉然在葉佳文出聲的那一刻舉起了槍,悉悉簌簌的聲音隨之傳來,劉然的夥計都醒了過來,二叔那三人還在睡,並沒有被打擾,看來劉然的人還是訓練有素。
  
  劉然收起槍,冷冷地問他:「葉佳文你怎麼會在這裡,黃老大他們呢?」
  
  葉佳文席地而坐,扯到傷口,他抽了抽嘴角,其中一個夥計已經拿著隨身帶的藥和紗布走到他,葉佳文很配合的解開衣服,撩起褲腳,傷口還算不太深,有得治。
  
  夥計給葉佳文上藥,他便回答劉然的問題:「他們在主墓室裡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明器,那個主棺根本就是假象,黃老大損失了兩個夥計,後來我們就跟著你們進了通道,也進了殿堂,在裡面我們都看到很多金銀財寶。」
  
  「怎麼就你從裡面出來了?其他人呢?」劉然繼續問,鳳傾和方瓊不吭聲。
  
  葉佳文咬咬牙,夥計是大漢,手腳不如女子靈巧,難免用了些力道,不過他還是忍了下來:「我感覺殿堂裡面的氣味不對本想叫他們不要進去,但誰知道所有人都爭先恐後跑進去,我們遇到了九尾蛇,跟它大戰,對付巨蛇時死傷慘重,我勸他們離開,他們不願,我便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過了壁道就看到你們在這裡歇息。」
  
  方瓊歪了歪腦袋表情天真地對葉佳文道:「佳文哥哥,你傷得也很重,是不是也很想拿到那些寶物?」
  
  被問之人咬咬牙關望望天,因狼狽不堪,他的黃毛一翹一翹的,他哪裡像愛財之人!他才不是因為要寶物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沒有,阿明小朋友佳文哥哥我像愛財之人嗎?」葉佳文扭曲著臉問方瓊。
  
  方瓊從鳳傾懷裡下來蹲到葉佳文面前,指著他的傷口說道:「取了不義之財一定很疼。」
  
  葉佳文瞪方瓊一眼,伸手就要拽他:「臭小子。」
  
  方瓊往後一退,鳳傾伸手將他拉回自己旁邊。
  
  上藥上得差不多葉佳文也吃東西補充了一下能量就著毯子很快就睡著了,其他人也都看到河面的船隻,睡不著。
  
  忽然,一陣風刮起,河面的船隻開始左搖右擺,方瓊往鳳傾懷裡縮了縮,這是什麼鬼天氣,還有,鬼船也會被風吹得左搖右擺嗎?
  
  很詭異。
  
  二叔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寒風吹醒,除了昏睡過去的葉佳文,其他人都抱緊自己的睡袋醒了過來,鬍子老大也是懂一些觀象,看著皎潔的月亮被緩緩移動的烏雲蓋住,大叫一聲:「不好!」
  
  鳳傾望了望天,臉上的表情也稍稍有了變化,只有在他身旁的方瓊才發現得了。
  
  大家臉色開始變化,劉然舉槍問鬍子老大詛罵一句:「又幹他娘的出什麼事了!」
  
  胡老大的鬍子因神情激情抖了又抖:「是天狗食月!」
  
  鳳傾不冷不淡的補上一句:「月食之日,天陰。接生船無月帶路會迷失方向,那些嬰魂會直接變成血嬰,直至天亮才會沉入水底。」
  
  方瓊一聽整個人就僵了。
  
  血嬰!那是非常噁心的東西!
  
  非人類!
  
  怪物,怪物!
  
  鳳傾見方瓊臉色變得慘白慘白,捏捏他的耳朵說道:「你跟緊我就沒事,我的童男可不能在還沒拿到東西就被怪物啃食了。」
  
  我的童男……
  
  方瓊瞬間就想大噴特噴。
  
  其他人也開始收拾東西,拿出黑驢蹄子等辟邪之物,這種鬼神之說如今還是真被條條印證。
  
  嘩啦嘩啦。
  
  眾人望向河面,想著要不要從壁道裡撤走,如今的辦法只有這個了。
  
  「我們往回走!」劉然下令。
  
  葉佳文被給他上藥的大漢叫醒,聽到漸漸變大聲的嬰孩哭聲,隱隱知道是怎麼回事,方瓊一直覺得他有兩刷把子。
  
  關鍵時刻有個領導還是不錯的,鳳傾沒有意見,帶上他的物品拉著方瓊的手跟著其他朝壁道走去。
  
  不過,這壁道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天色還很暗,路面也看不清,血嬰爬動的速度非常快,不一會兒河岸旁就響起一片驚天動地的嬰孩哭聲。
  
  方瓊也抱著一把電筒跟大伙朝壁道裡頭挪動,鳳傾跟在他後面,劉然方瓊面前,趙現和葉佳文打頭。
  
  「前面的快走,那些怪物就要追上來了!」 斷後的是的劉傢伙計。
  
  孩啼聲越近方瓊心理越害怕,下意識抓緊鳳傾冰冰涼的手。


16、壁道的怪事

  雖說是血嬰,個長不過七八十公分,但攀爬速度絕對比得上成年人的腳程,斷後的劉傢伙計順利走上壁道,但是密集的血嬰尋著人血的氣味爭先恐後的爬了過來,斷後的劉傢伙計舉槍打爆跟得最緊的血嬰頭部。
  
  腐屍的味道逐漸蔓延至前方,看來這些血嬰身上的味道實在是異常難聞。
  
  砰砰砰!
  
  連著幾槍打在緊跟在後頭過壁道的血嬰身上,後面的血嬰奮力向前衝,爬過死去的血嬰身體繼續向他們爬來。
  
  「這血嬰太噁心了,怎麼打也打不完。」
  
  後頭的幾個夥計碎碎念起來,他們手中的子彈快要沒了,這些血嬰還源源不斷向前爬進,難道都打不死的嗎?
  
  前面的方瓊等人已經在快步往回走,他們已經沒時間去考慮頭頂上還懸掛著的乾屍,那種詭異的聲音又繼續傳入他們的耳中,開始擾亂他們的心神。
  
  後頭嬰孩哭叫聲音漸漸變小,傳來的吭啷聲越來越大,劉然提醒大家記得將耳朵摀住。
  
  後頭的劉傢伙計要對付血嬰,又要用布條塞住耳朵,一不小心就被逼近的血嬰的尖牙咬住的褲腿,只好腳一抬將血嬰踹下壁崖,他前面的夥計從後頭開槍射殺,由於血嬰的視力有限,許多血嬰在爬上壁道後都掉下壁崖,可以說這狹窄又危險的通道還是救了他們一命。
  
  只不過前赴後繼的血嬰實在讓他們討厭,前方的方瓊等人正被那些讓人頭昏腦脹的聲音困擾著,方瓊還是小孩,神經和意志力比大人要弱上幾分,額頭上開始頻頻冒汗,他前面的是劉然,對方離他的距離越來越遠,方瓊的腦袋開始糊塗起來,身體也開始軟綿綿的。
  
  那聲音就像是要侵入你的全身讓你感到舒服,但是又像要揪住你的靈魂帶往深淵,讓人想逃又逃脫不了,方瓊的靈魂本來就與這身體不太契合,現在讓他開始頭重腳輕,雖然腳下的步子在移動,他卻覺得自己無力驅動自己的雙腿,宛如行屍走肉般,雙眼開始變得無神。
  
  首先發現方瓊不對勁的是鳳傾,小不點的呼吸很微弱,他用電筒光照了照方瓊的眼睛,發現小不點雙眼已經呈木然狀,為避免後面的人繼續遭受血嬰攻擊,他利落的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一個金鐲套進方瓊的細手腕裡。
  
  輕微的卡嚓聲音將方瓊的靈魂拉了回來,他有些迷茫的看著手上多出來的金鐲,它會自己縮小放大,只要不離開帶鐲人的手便不是問題,方瓊不知道它的來例,也不清楚鳳傾怎麼會突然給自己帶上這東西,他疑惑的望向冷面鳳傾。
  
  跟在他後面的鳳傾只是推推他的小肩膀示意他快點向前走,方瓊見劉然和二叔他們已經在轉角處沒了影,加緊自己的步子跟上前面的人,他還牽著鳳傾的手,這會兒也沒那麼害怕,剛才頭昏昏的症狀得以緩解是最好不過的,這個鐲子的用處還是非常大的。
  
  其他人是知道他們頭頂上的乾屍,而方瓊沒有膽子到處照便不知道自己剛才的不對勁來源於頭頂,現下精神恢復正常也就將起因拋至腦後,因為他在轉角的時候發現劉然二叔他們竟然不見蹤影,前面一點光亮都沒有,摸著石壁過壁道,再怎麼走也不可能走得這麼快呀,風呼呼吹來,方瓊往後縮了縮。
  
  「二叔和那位阿姨不見了。」方瓊對鳳傾說道。
  
  他身旁的鳳傾,手依然冰涼涼,只見他朝前面看了一眼,對方瓊說道:「有可能是障眼法,繼續走。」
  
  方瓊頭皮麻麻的,但還是聽話的繼續往挪開步子,後面的夥計緊跟著他們,時不時傳來低語,看來大家都還好。
  
  其實,這也只是方瓊單方面想像而已。


17、大白的條件

  繼續扶著滑溜溜的壁道走去,方瓊的手一刻也沒有離開鳳傾,前方發生不見人影的事他已經害怕了,現在更是害怕,後面的人很安靜,現在自己都不能很好的照顧自己,方瓊更沒有心思顧及他人。
  
  方瓊的步子邁得小,由於後面沒有人催促,他的前行速度還是比較平均,為了揮去心裡的恐懼感,他決定與鳳傾聊聊天。
  
  「哥哥。」還處於童聲期的方瓊,此時的聲音軟軟的,在安靜的黑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直保持與方瓊同一速度的鳳傾捏捏他的小手:「說。」
  
  得到暗暗鼓勵的方瓊張口道:「墓主人是不是很奇怪,他的最終目的是想保存自己的屍身還是想保存好自己死後的一片方土,我總覺得這座山都有他的遺留下來的痕跡,讓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種掉到陷阱裡的感覺。」
  
  現在的方瓊年僅十年便有這樣的邏輯能力,鳳傾沒有表現出詫異,而是認真的思考方瓊剛才的話,他說的確實沒有錯,無論他們去到哪裡,到處都是墓主人埋下的陷阱,不僅讓人心慌,似乎連那條巨蛇都似乎是墓主人找來的。
  
  「待會我們再去會會那條巨蛇妖。」鳳傾這樣對方瓊說。
  
  而方瓊則面色開始為難,他猶猶豫豫道:「能,不去麼?」
  
  鳳傾邊移步邊說:「總是要去解決問題,不過你怕死的話可以站在門外。」
  
  方瓊確實是怕死,但是一個人站在外面,他從殿堂出來之前就睡著了,哪知道殿堂外面會不會有別的怪物。
  
  於是,方瓊問:「那門外面有沒有什麼?」意有所指。
  
  鳳傾也不廢話:「有,你可以吹西北風。」
  
  「……」方瓊繼續往前走,他身材比較小,過壁道還是比較順利,不過他決定轉移話題,相信鳳傾是不改變他要再回到殿堂的主意。
  
  方瓊說道:「二叔他們不知道是否到地方沒?哥哥,你說他們會不會等我們。」
  
  鳳傾道:「不知道。」
  
  方瓊抬頭看他一眼:「我以為你會知道。」
  
  鳳傾道:「我沒有揣測他人想法的愛好。」
  
  方瓊無話可說:「……」
  
  看來,誰要想巴結鳳傾,找不到他的愛好,那是非常難以接近此人,方瓊一直不去想鳳傾如今究竟幾歲,不過現在想要瞭解鳳傾的想法一直在腦海裡盤旋不去,他對自己是屬於哪一種,方瓊也不知道,就像他所說的自己僅僅是他的什麼男童?
  
  其實,除了這個關係,方瓊實在想不到自己跟鳳傾還有別的什麼關係,不過,至少他是想知道鳳傾是從哪裡來,他又是哪一國的人,他怎麼會生存這麼久,他到底是人還是真的是粽子。
  
  現在沒有誰願意告訴方瓊答案,也沒有人知道答案,唯一的當事人他又不敢去問,鳳傾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看誰都一樣,他以前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殿堂外,這裡閃動著屬於珠寶的光輝,想讓人不注意到都難,但是方瓊並沒有看到他的二叔和劉然等人,身後的那些劉傢伙計也沒有見到。
  
  「哥哥,他們人呢?」方瓊用下巴示意他們後頭那些人。
  
  鳳傾淡淡道:「大概被血嬰或者那些催魂音給食用了。」
  
  方瓊驚訝得張大嘴:「可是我們在過壁道的時候他們還好好的。」
  
  鳳傾摸摸他的腦袋瓜:「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會出來的定會走出來。」
  
  也就是說方瓊是吉人?他真的從壁道裡走出來了。
  
  純淨的童男竟然也是辟邪的一種方法麼?不知為何,他有種被這種想法被雷劈得外焦裡嫩的感覺,為避免鳳傾無情的拋下自己,方瓊自動自覺牽上鳳傾的手,鳳傾也沒有拒絕,捏捏方瓊冰涼的手,頓時,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湧上方瓊的頭上,說不清道不明,從側面看,鳳傾真好看,於是他那張藏在黑暗中的臉似乎泛起少許紅潤。
  
  忽然想到殿堂裡面的大蛇,方瓊嘴角抽了抽道:「在進去前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
  
  鳳傾似乎在與自己的耐心做鬥爭,他說:「問。」
  
  於是方瓊將自己的害怕的疑問說了:「巨蛇會不會找人類交/配?」
  
  鳳傾狹長的雙眼瞇了瞇:「那蛇妖發春的時候想到你?」
  
  對於鳳傾的理解能力方瓊表示沒話說,但別的他還是可以解釋的:「不是,他是說養我一千年再交/配……」後面的話方瓊是越說越弱,越說越沒底氣,不知為嘛,他覺得風傾眼裡的寒光閃呀閃的,眼睛都疼。
  
  鳳傾道:「嗯,他說的真有意思,一千年後我會考慮將你的骨灰送給它的。」
  
  方瓊想了想,也就是說他死了一千年後都不得安寧?
  
  「你不能這樣,哥哥。」方瓊委屈的垂下頭。
  
  鳳傾冷哼,然後用腳踢開緊閉的殿門,又大又白的巨蛇正蜷縮在殿堂中央睡覺,它的腹部中間夾著許多元寶,方瓊單手扶扶額,這條蛇愛財愛到已經出神入化的地方了麼,連睡覺都要抱住那些金銀財寶。
  
  聽到響聲,巨蛇慢悠悠的轉醒,看到方瓊的小身板,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不過他慵懶的不想起來接待突然到訪的客人,斜了眼鳳傾,道:「你是送小東西給我當配偶麼?」
  
  鳳傾掃它一眼,這裡已經沒有死人的血腥味,只有這條蛇妖在這裡,他問巨蛇:「我們離開後,是不是有個大鬍子帶了一幫人進來?」
  
  似乎是懼怕鳳傾身上的氣息,巨蛇沒有再開玩笑:「有來過,不過被我打得屁滾尿流,跑了。」
  
  方瓊驚訝於巨蛇的成語用得還不錯。
  
  「沒有死傷慘重嗎?」他想起剛才走在他們前面的葉佳文受傷頗重,自己看著他的傷口都覺得肉痛。
  
  巨蛇歪著腦袋看方瓊:「那些小螞蟻似的人類真是經不起摧殘,沒實力還學別人盜墓,哎,好多年沒有這麼多人來看我了,都捨不得他們走。」
  
  搞了半天,這破巨蛇壓根兒不想回答方瓊的問題,方瓊郁卒。
  
  鳳傾問道:「他們跑哪裡去了?」
  
  「我怎麼知道,他們來的時候可沒有通知我,跑的時候更不會通知我,哼哼,我只要保護好我的寶貝就好。」
  
  巨蛇無恥的用它的大腦袋去蹭蹭腹中緊環住的大元寶,方瓊的雙眼幾乎要被閃瞎。
  
  鳳傾手往自己背包裡摸去,威脅道:「你確定不知道?不知道我打到你知道為止。」
  
  巨蛇從鳳傾那裡吃過虧,非常不滿意對方將要把青銅劍抽出來,於是忙道:「知道,知道,真是的,你年紀這麼大了更年期怎麼還沒結束,我告訴你就是,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不然你打死我,我也是不會告訴你的。」
  
  方瓊問:「什麼條件?」
  
  「未來配偶,我太喜歡你了。」巨蛇有些激動的看著方瓊,比人拳頭還要大的眼睛眨呀眨,方瓊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嘴的問他。
  
  據說蛇是狡猾,愛財,又好色的爬行軟體動物,方瓊想想就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他不想聽巨蛇的條件了,一定不是什麼好條件。
  
  鳳傾將扒著他袖子的方瓊扯到身後,巨蛇不懷好意的色瞇瞇眼神實在不好看。
  
  「所以,你的條件是?」鳳傾問道。
  
  巨蛇興奮說道:「帶我離開這裡。」
  
  鳳傾道:「你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裡,並沒有人阻攔,我相信這座山沒有人比你更熟悉,也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你離開。」
  
  砰。
  
  一團白霧忽然出現,然後方瓊後到巨蛇的上半身化成人身,他長長的黑髮散落在背後,朝鳳傾搖搖頭:「並非如此,我可以在這座山走上十天半個月是沒有關係,但是我被困在這裡千年之久,這裡實在太寂寞了,我相信你們有能力帶我出去,特別是你身後那位可愛的小哥。」
  
  從未來配偶變成小哥了,方瓊心裡有些開心,未來配偶什麼的壓力好大。
  
  方瓊問道:「原因呢?你被困在這裡的原因。」
  
  鳳傾配合的點點頭。
  
  於是巨蛇不得不將自己隱藏的事情告訴他們:「我還小的時候就被迫與我家人分開,我是被捉來的,那是幾千年前,我也不記得有多久,總之我剛出生就被一些人類浸泡在黑水裡面,等我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而且一直以來我都被迫守護著這些財寶。」
  
  方瓊繼續問它:「蛇不都是最愛金燦燦的東西嗎?」你剛才還抱著大金元寶睡覺呢!
  
  巨蛇厚顏無恥面不改色的微笑起來,他的模樣可以說是非常妖冶,普通人多看他一分都會讓他的雙眼給勾去魂魄,當然,鳳傾和方瓊顯然不在這個普通人範疇之內。
  
  「這個理由很牽強,勉強可以說得過去,但對我們沒必要隱瞞你被困的原因。」鳳傾仍舊在懷疑。
  
  巨蛇似乎早就猜到方瓊會折返,撇撇嘴道:「你們不答應帶我走我也不會告訴你們其他消息。」
  
  好幼稚的九尾蛇,果然身體強大的動物與它們的心智是相反的,還妖呢,方瓊心裡暗暗說道。
  
  「小哥,不要在心裡罵我幼稚。」某巨蛇扭呼呼的鼓起他的臉頰,雙眼瞪得老大老大的。
  
  鳳傾回頭看他,方瓊搖頭說:「我沒有罵他幼稚。」
  
  於是,鳳傾安慰心裡被看穿的方瓊:「沒關係,你沒罵他幼稚,你只是在臉上說他幼稚而已。」
  
  你這安慰有跟沒有,有何區別。
  
  「罵和沒罵的區別。」鳳傾告訴方瓊。
  
  然後,方瓊也瞪圓眼睛,臉頰也鼓鼓的,小嘴還噘了起來。
  
  衡量了利與弊,鳳傾決定帶巨蛇離開,但是……
  
  「你的體型是個問題。」方瓊看著一改之前冷酷狀態屁顛屁顛跟他們從殿堂出來的大白蛇。
  
  巨蛇說:「我可以變,未來媳婦,你看我是要變成翩翩公子好呢,還是要冷酷男比較好?或是柔弱的斯文男?」
  
  於是,不待巨蛇想清楚,鳳傾舉起青銅劍朝大巨蛇七寸重重一擊。
  
  砰。
  
  一團大白霧在他們兩人面前出現,然後,一條小白蛇就窩在方瓊的腳邊,他可憐兮兮的望著此時形象徒然巨大的方瓊。
  
  「你變成這樣比較好。」鳳傾冷冷的看著大白蛇。
  
  巨蛇用軟軟的腦袋蹭蹭方瓊的腳踝:「未來媳婦……」
  
  好委屈,他被鳳傾欺負了。
  
  臉色蒼白依舊的鳳傾晃了晃手中的青銅劍,白蛇立刻爬上他的手腕捲成一團裝死,不敢亂動。
  
  方瓊眨眨眼,他開始崇拜鳳傾。
  
  不過。
  
  「大蛇還沒告訴我們二叔和黃老大他們在哪。」方瓊問道。
  
  鳳傾看看在他手腕上裝死的小白蛇,道:「大白已經告訴我了。」
  
  方瓊有些驚訝,可是,他不知道啊。
  
  鳳傾拉起方瓊的小手準備離開殿堂,而方瓊看著在鳳傾手腕上裝死的大白,扁扁嘴小聲說道:「大白都不用走路。」
  
  然後,方瓊身體騰空,鳳傾將方瓊抱起,手托住方瓊的屁股,方瓊順勢雙手摟住他的脖子,雙腳熟練的環住他的腰,心裡竊喜。
  
  委屈的大白在心裡吶喊著,後悔著,他有名字的,他不叫大白,不叫大白呀!
  
  鳳傾發話:「走了。」
  
  於是兩人加一軟體動物各懷心裡朝主墓室出發。
  
  在他們踏出殿門那一刻,讓人眼花繚亂的一堆堆金銀財寶瞬間全都化成一塊塊不平整的石頭。


18、會動的陶俑

  鑒於大白對這裡熟悉,鳳傾和方瓊便不需要鑽地洞去主墓室。
  
  大白告訴他們在殿堂側有個機關,只要找到凸起的石頭,再按下去,就可以走捷徑了,而且是一條直接通往主墓室的通道,累了大概兩天,方瓊全身都酸痛不已,摟著鳳粽子脖子的連腦袋都直接靠在對方的肩頭上,這樣很舒服。
  
  開頭很快會鳳傾找到,不過只有方瓊才能按下開關,這個開關實在是小,要不是他們眼力好還看不到隱藏在角落裡的按鈕,方瓊按下去,轟隆隆聲響起,他們面前開了一扇寬一米,高兩米的石門,一陣怪味撲鼻而來。
  
  他們站在外面等這陣怪味散去後才進去,方瓊聽到大白的歎息聲便問它:「你不想離開嗎?」
  
  「我一離開那裡面的元寶就變成殘渣了。」大蛇吐吐蛇信子道。
  
  方瓊朝後望去,裡面確實殘破不堪,這也變化得太快了,剛才還金壁輝煌,現在便是斷垣殘梁,蜘蛛網掛滿屋,幾個大佛像不是斷耳朵就是斷手缺腳,看著讓人心酸,簡直就是天差地別,不過他也確定一個想法。
  
  「大白,你果然是蛇妖,竟然把其他人騙得團團轉,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金銀財寶。」連自己都差點被騙了。
  
  白蛇吐吐舌頭說道:「誰叫他們貪財,進來挖別人墓不說,還把東西都拿光,嚇嚇他們也不錯。」
  
  果然,方瓊還是不夠瞭解幼稚大白的想法,他們想的根本不在一條線上,而且他也是上當受騙者之一,想到那些為錢財不要命的人,方瓊就覺得蛋疼,為何要這樣做,明明平平淡淡的生活著才是最幸福最快樂的。
  
  聽他們倆說話,鳳傾並沒有插嘴,等通道裡的氣味不再那麼濃他們才進去,手電筒的電量還非常足,把下巴搭在鳳傾肩上的方瓊垂下眼不敢往他們身後看,因為那扇門在他們進通道後砰的關上了。
  
  鳳傾抱著沒多少重量的方瓊,大白已經從他的手腕爬到方瓊的手壁上,兩人繼續進行非常沒有營養對話。
  
  大白將他軟軟的軀體卷在方瓊的肩上道:「小哥兒,你叫什麼名字?你的生辰是多少,快告訴我,讓我算算咱倆的生辰八字,看看我倆啥時候交/配比較合適。」
  
  方瓊面無表情的瞪著不要臉的大白,咬牙切齒道:「你應該算算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我燉成蛇湯,聽說喝千年老蛇湯可以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吐吐蛇信子的大白眨巴眼睛,蹭蹭方瓊的手臂道:「小哥兒這麼喜歡我,你捨不得的。」
  
  方瓊摟緊鳳傾的脖子說道:「我捨得,讓我想想燉蛇湯需要什麼料,嗯,」於是方瓊開始扳手指頭數起來,「黨參、北□、紅棗、元肉、枸杞、草雞,排骨……」
  
  大白委屈道:「等等,小哥兒,你不喜歡我了。」
  
  方瓊瞪它:「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
  
  大白道:「我就知道你討厭我。」
  
  方瓊道:「你現在才知道。」
  
  大白:「……」
  
  鳳傾見他倆吵個沒停,靜謐的通道裡充滿了他倆的聲音,也不覺得這裡有什麼可看性,通道依然是傾斜向下,倒是砌了台階,走起來比比平滑的石面好很多。
  
  「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吵,專心看前面。」鳳傾寒著臉瞪他們。
  
  方瓊縮縮脖子,想到他還沒正式告訴鳳傾自己的名字,反正他不喜歡趙清明這個名字,用回自己的名字就好。
  
  「哥哥,你叫我方瓊好不?」方瓊摳摳長長了不少的指甲。
  
  鳳傾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然後大白親暱的叫了方瓊一聲:「瓊瓊……」
  
  渾身起滿雞皮疙瘩的方瓊用指甲掐住它的脖子:「不許疊字,你給我正常點,再不正常我燉了你。」
  
  「小哥兒太凶了,小心以後嫁不出去。」大白翻白眼。
  
  方瓊無語的看著他,大白的邏輯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如果自己再理他自己也會變得毫無邏輯。
  
  關注點不在大白身上,方瓊才開始看看他的前方,電筒的光亮能照的不遠,由於鳳傾聽他倆廢話有想塞住耳朵的衝動,索性把電筒扔到方瓊的手上,方瓊正好被他抱著,這樣就不會沒有事做。
  
  他們繼續步步朝下,沒有人說話,極其安靜,方瓊瞪大眼睛看著前方,生怕鳳傾走錯一個台階把他摔著,不過,兜兜轉轉,他們又回到三扇門那裡。
  
  這一次他們沒有遇到浮雕面具怪臉,眼前的三扇門依然沒有人進去過,左右兩扇門都有血的痕跡,看來是中間這扇門打不開,他們往左邊這扇走了。
  
  「大白你說黃大鬍子他們之間跑了個黃毛,後面只死了兩個,那麼還是有八九個人還生存著,」鳳傾將方瓊放在地上,從右側石門上抹了點血在手指上,食指和拇指搓了搓,血化成粉粒掉落在地上,「看來他們還活得好好的,這門上的血不信僅僅有黃大鬍子的人,也有劉然的。」
  
  「他們又遇到一起了?」方瓊站在他旁邊皺眉道,「也就是說二叔,葉佳文,劉然跟黃老大一起走了?」
  
  「理論上是這樣說的。」大白將身軀捲成一堆縮在方瓊的肩上。
  
  鳳傾似乎不明白『理論』是什麼意思,沒搭話。
  
  大白又補了句:「左右這兩扇門都沒辦法進入真正的主墓室,小哥兒,你為什麼要去主墓室,你也想要寶藏麼?」
  
  方瓊搖了搖頭:「我沒有要寶藏。」
  
  天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一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是誰把他帶來這裡的。
  
  鳳傾適時說道:「他要幫我到主棺裡取一樣屬於我的東西。」
  
  方瓊頓時心裡涼涼的,想到又要再次進入主墓室,他就淡定不起來,看到那些白森森的骨頭,他想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他必須從心裡面告訴自己要淡然、淡漠,淡定。
  
  望著中間這扇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是進入主墓室最直接的唯一通道。
  
  「趁他們還沒找到門上的開關,我們先進去,找到那東西後,鳳傾大人就可以帶我出去了。」
  
  鳳傾看了一眼興奮成尾巴的小白蛇道:「你去開門。」
  
  大白見狀又覺得委屈極了:「為什麼是我去。」
  
  「你比較熟。」方瓊風言風語。
  
  鳳傾贊同的點頭:「嗯。」
  
  然後大白從方瓊肩頭上消失,落於地面時化成成年男性,屁股上還是包著一塊像白布的東西,他回過頭對兩人說道:「你們不要看我的裸/體,我會害羞的。」
  
  然後,後面兩人扭開臉,無語相視,手指往地面戳了兩下,地面上露出一個類似羅盤的圓盤。
  
  方瓊扭過頭,他蹲下小身板,看了看地面的古式羅盤:「大白,要怎麼開?需要鑰匙嗎?」
  
  大白搖搖頭,妖冶的臉上寫滿認真:「不用的,只要把它用力壓下去就可以,不過我們要在門自動拉上去時抓緊時間進去。」
  
  想到他們之前都是只能進去不能出來的門,這會兒的方瓊又開始擔心不能出來了:「那我們拿到東西後,要怎麼出來?」
  
  沉默的鳳傾道:「會有辦法出來的。」
  
  剛說完,門緩緩向上拉起,這道門打開的方式跟他們之前所接觸過的都不一樣,主墓室就是要特別一些嗎?
  
  鳳傾拉起方瓊往旁邊閃,大白也往旁邊閃,他們眼前閃過些團黑霧,大白伸出舌頭將那團黑霧捲入口中,然後天下太平了,方瓊睜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大白,抖了抖下巴,鳳傾托托方瓊的下巴,然後拉他一起往裡面走進去,大白嘿嘿直笑,邊拍拍肚子說道,今晚吃得真飽。
  
  進了門後還是黑呼呼的一片,這比在外面更要陰冷,方瓊不知道那團黑霧是什麼,但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也不敢問,怕問了睡不著覺。
  
  這裡還是墓道,並沒有到達主墓室,墓道比他們之前走的都要寬,牆壁上還有油燈,大概是墓門放下來後,沒有足夠的氧氣,這油燈便熄滅,但是不一會兒,方瓊發現墓道竟然是通風的,看來是被風吹滅的,要不然,他們都會被憋死在這裡。
  
  鳳傾從他的衣兜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遞給方瓊:「把油燈點亮。」
  
  握著打火機,方瓊覺得有些眼熟,看看自己與油燈的距離,身高實在搬不上檯面,抬頭對鳳傾道:「我不夠高,你來。」
  
  風傾皺皺眉頭不應答,也不接打火機,方瓊這下才想起來為何打火機這麼眼熟,在副室的時候葉佳文用過,再看看盯著打火機皺起眉的鳳傾,這不擺明他不會用嘛,於是方瓊伸出手臂:「哥哥抱我上去。」
  
  鳳傾二話不說將方瓊抱起,穩穩的托住他,大白已經變回小白蛇的模樣,正快速爬上鳳傾大腿,然後『噌噌噌』爬到方瓊的肩頭上,站得高才能望得遠呀。
  
  主墓道的油燈全被點燃,這會兒他們的電池電量都可以省下來了。
  
  由於是平地,整條道很光亮,方瓊很乖巧的沒有要鳳傾抱他,風傾也將他放下地,他們繼續往前走,突然,他們面前出來了一排朝前方跪坐的陶俑。
  
  鳳傾感覺到氣流不對,便將方瓊拉至身後,方瓊踉蹌的撞在鳳傾的腰側上,忽然,他看到他們面前的陶俑,動了。
  
  陶俑原本木然而安靜的面孔變得猙獰可怕,沉靜如死水的雙眼向外凸起,鼻翼大力扇動,嘴大張,暗黃的尖牙外露,身上的灰像是在脫皮的蜂蛹般層層脫落,他們由跪坐的姿勢到緩緩站起,身上的陶土碎裂後脫落,看著他們像復活的遠古戰士要到戰場上面對自己敵人,與敵人撕殺的憤怒神態,方瓊頓時臉都變青了。
  

19、是真還是假

  鳳傾從背包裡抽出青銅劍,在第一個陶俑將要走到他們面前時揮動手臂,陶俑頓時變成兩截,還沒完全化成人形的陶俑碎成了陶片,後面走上前的陶俑將碎片踩得嘎吱嘎吱作響。
  
  弱小的方瓊只能跟在鳳傾身後,大白自保能力肯定是有的,他從方瓊肩上跳下,化成比他本尊要小十倍的九尾模樣,一尾巴捲起一個陶俑重重甩向牆壁,陶俑落地後便是碎片,這要比鳳傾一劍一劍的砍快很多,但是站在後頭的方瓊卻發現風傾和大白砍碎的那些陶俑沒一會兒自動重組,自動黏合,又形成新的陶俑,但這次沒有面目猙獰的變化,而是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了陶俑的數量。
  
  沒有在第一時間被破壞會變化陶俑身上的陶片將要脫落完畢,他們的攻擊力顯然在上升,面撲後繼的陶俑被破碎後又繼續重組,如此循環下來,這必然是要浪費很多時間,後面在進化中的陶俑根本無法估計他們的攻擊力。
  
  鑑於大白能掃蕩的陶俑比較多,方瓊朝大白喊道:「大白,後面快要進化完畢的陶俑弄碎,要快!」
  
  站在外圍的方瓊自然要比戰鬥中的兩人看得清楚,大白聽他的口號辦事,九條大尾巴一卷一甩躲在後面進化的陶俑碎了一半,縱使陶俑碎成陶片又繼續重組,但至少減少相對的攻擊力,大白繼續將剩下進化中的陶俑解決成碎片。
  
  戰鬥中的鳳傾和大白都很冷靜,這種場面從他們面上根本看不到一絲絲害怕,在他們的影響下,躲在他們後面的方瓊便不像之前那麼害怕,思路由混亂到清晰的他開始觀察著陶俑細微的變化。
  
  一個陶俑被鳳傾砍成碎片,再次重組後,他黏合的速度要比前一次快一些,如此重複,像是怎麼也打不敗似的,僥是鳳傾和大白對付他們是不費吹灰之力,但是這樣循環重複實在是很考驗人的耐性,不需要上戰場的方瓊都有些站不住腳,真想放一把火將他們燒掉。
  
  這樣打下去肯定不是辦法,不僅是方瓊想的到,就連大白都想的到,更何況比他們兩個心思要深的鳳傾,一步步往後退的三人忽然聽到他們進來的那道墓門傳來響聲。
  
  不僅是他們驚訝,連站在外面的那些人都驚訝起來,裡面竟然傳來打鬥聲,方瓊回頭便看到第一個衝進墓道的是在過壁道時消失不見的葉佳文,他身上的傷看起來比之前更重,看到方瓊他們,葉佳文眼裡閃過一絲釋然,方瓊以為自己看錯了。
  
  大白不能以九尾蛇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不過葉佳文看到後倒沒有想什麼,他咬咬牙,掏出他自個兒的槍衝進戰場,大白則瞬間化成小白蛇爬上方瓊的手腕上,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後,後面的劉然便衝了進來,除了劉然僅存的隊伍,還有黃老大那邊的人,他們的人數較之前少了三個,方瓊看了眼掛在他手腕上的大白,默然不語,只有在心裡嘆了口氣:自作孽不可活。
  
  隨後,從鳳傾口中得知這些打不完的陶俑是進入主墓室的阻礙,所有人都不說廢話拿起手槍就上,對著陶俑就砍了上去,葉佳文進來時為了幫助鳳傾,動到了傷口,這會兒正和方瓊靠在一旁齜牙咧嘴,雙腿打著顫。
  
  方瓊也不是冷血之人,見他這副模樣便問他:「你沒事吧?」
  
  葉佳文深深的吸了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道:「應該還死不了。」
  
  方瓊指指他滲出血的手臂道:「你的手臂在流血,這樣下去不死也會半殘。」
  
  「這裡沒有醫生,而且我現在也還不離開這座山。」葉佳文看著皺皺眉頭的方瓊。
  
  小孩就是比大人可愛多了,至少看到流血的人還會覺得不舒服,一起來進來這些對死亡都已經麻痺了吧,更何況是這簡單不過的傷口。
  
  想到葉佳文是黃老大那方的人,方瓊朝他眨眨眼,象徵性的扶扶像要倒下來的葉佳文,剛認識他的時候還是個活潑的大男孩,現在嘴唇發白,臉色發青都還要強顏歡笑。
  
  「阿明小朋友,你這是什麼表情,你佳文哥哥我還沒死呢。」說完自己嘶嘶兩聲,額間開始冒冷汗。
  
  對阿明這個名字實在不太感冒,方瓊朝打得熱乎的前方望去,躲在一旁不能上前的兩人自是不會被責備,他們一個是小孩,一個是傷員,本著人多力量大的原則,他們似乎找到方法將陶俑幹掉,因人多起來墓道看起來有些擠,方瓊看不到大發神威的鳳傾。
  
  解決前面陶俑,其他人心裡興奮,這回終於要看到墓主真正的面目了,對於他的身份想必是所有人都非常好奇和期待的。
  
  墓道的陶俑成了粉碎,他們消耗的子彈和人力也多,有種拼得你死我活的感覺,前面的其他人朝他們喊可以繼續向前走,方瓊才扶著比他高大很多的葉佳文往前走,無論葉佳文來這裡是因為什麼理由,方瓊都不會見死不救,雖然他能力有限,但起碼他還有一顆真心。
  
  方瓊個子小,前面的人將他的視線擋住使他看不到前面,二叔趙現出於對方瓊照顧不周的愧疚感,收起他的槍幫忙扶葉佳文,其他人早已走在前頭迫不及待想見到這神秘的墓主人,向來沒有什麼雄心壯志的方瓊不明白他們有什麼好興奮的,錢財嗎?
  
  錢財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多了怕被人窺竊睡覺都睡得不踏實,適度的錢財最好,慾望也就沒那麼強,更不會變得貪婪無度,將自身生死置外,這些道理方瓊不會跟別人說,他只要告誡自己不要同流合污便是福,保住小命,完好無缺離開這裡才是他的目標。
  
  因愧疚留下來的趙現看方瓊表情平平淡淡,不悲不喜,不急躁不氣餒,對他也沒有熱衷的表示,心裡像被大石頭堵住似的,幾次想開口都沒能將關心的話說出來,倒是方瓊眼尖見他欲言又止便問他:「二叔,你們剛才去了哪裡?」
  
  原來他是想問葉佳文的,但現在看他要死不活的模樣,估計也沒心思告訴自己,正好趙現剛才一直與葉佳文在一起,問問應該沒錯,自從這群人出現後大白在他手腕上裝死,要不是感覺到手腕上的涼意,他會以為大白因打不過陶俑,最後落跑。
  
  看著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方瓊趙現心裡更是愧疚,於是什麼也沒保留的對方瓊說了,小孩子嘛,沒事。
  
  「跟劉然小姐和黃老大他們去了另一間側室,那裡沒有戰馬車,也沒有陶俑,不過有咱們想像不到的東西。」
  
  想著方瓊會害怕,趙現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方瓊也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說下去,畢竟現在只有他們三個人走在後面,難免有些背脊涼涼的感覺,踩在腳下的是化成粉未再也黏合不起來的陶俑。
  
  為了不讓場面冷清下來,方瓊道:「那裡面有什麼?」
  
  二叔嘆了口氣道:「裡面全是人身骨,沒有頭顱的,我想應該是之前那個墓室裡那些頭顱的身軀。」
  
  方瓊皺皺眉頭,二叔的大概意思是說墓主人在下葬之前就已經內定好陪葬的人數,並且將他們的屍首分開放置,這是為了不讓身體找到他們的頭顱,以免發生死後背叛事件?
  
  這完全是方瓊的猜測,地上的陶俑也是用來保護墓主人陪葬品,會動的陪葬品,不知是誰用這麼大的法力將這些陶俑喚醒,他們在進來的時候分明是沒有人來過的狀態,這裡面似乎也沒有什麼破綻,一個奇怪影子忽然從方瓊的腦海裡浮現,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正想在腦海裡尋找關於黑影的信息,不過卻被葉佳文虛弱的聲音打斷:「阿明小朋友,你跟緊些。」
  
  方瓊愣了愣,原來他離趙現和葉佳文的前後距離已有兩米之遙,方瓊嚇了下,急忙跟上,害怕的抓住葉佳文的衣袖。
  
  在他們面前有個轉角,前頭有人叫他們趕緊跟上,鳳傾在前頭的隊伍中,墓道的油燈繼續被點燃,吱吱吧吧的燃燒聲音充斥著墓道的第一個角落,趙現實在不知道怎麼跟方瓊交流也就沉默,葉佳文則是全身都疼痛不已實在是不想說話。
  
  一個傷員一個小孩,三人的腳步自然是沒前方那些急切的人那麼快,於是在轉第三個彎的時候,他們將人給跟丟了,其他人不知所蹤,面前在他們面前有兩分岔路,都不知道是通向哪個地方,其他人也不知走的是哪條道,這下可急死方瓊了,鳳傾不在,他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趙現在他們三人中最年長,他將葉佳文扶到一旁讓他靠站壁稍作休息,望著兩條岔道口沉思,一安靜方瓊心裡就開始亂,大白依舊很安靜。
  
  不一會兒,趙現對方瓊和葉佳文說道:「你們倆先在這裡等會兒,我到前面探探路,找到他們蹤影我再回來找你們一塊過去。」
  
  葉佳文疼得不想說話,而方瓊則心裡慌亂,他覺得這主意應該還可以,畢竟以葉佳文現在的狀態實在也該休息一下,不過,沒等他倆應答,趙現背著他的東西就朝右邊的墓道走去,他的身影很快隱沒在黑暗之中。
  
  方瓊看了看臉上連痞子笑意都沒有的葉佳文,有些擔心他會忽然昏過去。
  
  不過,一會兒他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葉佳文忽然直起身拍拍方瓊的小肩臂正色道:「剛才那個人不是你二叔。」
  
  方瓊心裡突的多跳了一下,那人不是他二叔,那,是誰?


20、用牙驗真偽

  現在看葉佳文,他的臉色沒有剛才要死不活那麼糟糕,對於方瓊的疑惑葉佳文沉默了一會兒才跟他解釋,他淡然的態度也讓方瓊懷疑,葉佳文不需要從方瓊身上得到利益,沒必要跟方瓊解釋自己的身份,只要對方知道自己絕無害人之心便可。
  
  「阿明,別用這種懷疑的眼神看我,我不會對你心存壞心,畢竟你只是個小孩,在這裡來來去去的我都還得照顧你呢。」
  
  從他的臉上確實看不到虛假,說真誠也似乎還挺真誠,方瓊懷疑歸懷疑,但眼下要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還得與葉佳文聯手,或者說聽取他的建議,畢竟他對這些地方比自己要熟悉很多。
  
  「佳文哥哥,我為什麼要懷疑你?」裝天真裝無辜的方瓊回他。
  
  葉佳文揪揪他的包子臉:「你傢伙少跟我裝天真可愛純潔,心裡打著什麼小九九。」
  
  被拆穿的方瓊沒有愧疚的臉色,聳聳小肩膀道:「你為什麼說那個人不是我二叔,他明明就是。」
  
  其實,方瓊也覺得趙現有些不對勁,眼裡的神態太冷靜,沒有趙現偶爾冒出來的猶豫,剛才他似乎在裝,但是卻怎麼裝也不像,望向那幽長的墓道,方瓊頭皮開始發麻了。
  
  「你忘了離開你和鳳傾後我是跟劉然他們一塊的,他們發生什麼事情難道我會不知道?」葉佳文反問方瓊。
  
  確實是這樣,葉佳文更清楚劉然跟黃老大之間發生的事情。
  
  「不過,哥哥,你不是和那個鬍子大叔一起來的嗎?」怎麼說,方瓊還是有些介懷。
  
  葉佳文爽快的說是,然後又告訴方瓊:「我是跟他們一塊兒來的沒錯,但是我跟他們可不是一道,是黃老大請我來的。」
  
  原來是被請來做幫手的,方瓊知道葉佳文對歷史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當時就是他說這裡是個西周墓,認出車馬坑的人也是他,想來這傢伙的理論知識和實踐操作都是非常的嫻熟,不知道是出師名門還是專業學這個。
  
  盜墓這個不太光明正大的職業發展至今,也是有許多條條道道,南北兩邊的說法就不太一樣,更何況創創立個門派,而且還把這個門派發揚光大,表面說的是古董商,實際上背地做的是什麼買賣誰不知,只是大家都統一口徑,沒有人去捅這個馬蜂窩而已,你當盜墓集團都是吃素的麼。
  
  盜墓集團中劉然也算是其中的一家,只是每一個大集團發展的情況都不同,內部的結構也多種多樣,這些都是方瓊從自己記憶中找出來的,看到城市的發展程度,他明顯他根本沒有穿越到哪個時代,他還是在原來的社會裡存活,但想不到的是,他一個五好青年,沒病沒痛,身體吃啥都行,怎麼突然就變成了趙清明小朋友,他很想把這些當成是第二人格,但是這不太可能,誰會這麼清楚自己以前的事,以及習慣,連膽小的性子都一模一樣。
  
  突然的重生自是沒給方瓊帶來喜悅,更多的是麻煩,面對這些麻煩的時候他還要考慮要怎麼跟外界接觸,怎麼找到與自己以前相差的一切,他沒有想到要用什麼途徑去瞭解,途徑就親自找到他,告訴他最佳的捷徑。
  
  是的,盜墓他耳熟能詳,歷史知識他知道的也多,對古物的鑑別幾乎沒有出過差錯,他以前膽小不能跟著師兄弟們下地,但呆在師傅開的一間古董店,平日只等著別人送上寶物,師傅看到他能撐起這間不起眼又重要的小鋪子,也滿是欣慰,不知師傅現在過得可好。
  
  「黃老大請你做他的幫手,那你一定很厲害。」這不是假話,方瓊也不屑去說假話。
  
  在盜墓這個行業裡,能被大集團請去的哪個不是風水師,哪個不是對古代瞭解透徹的人,這些人要是放在光明的行業裡,沒準也可以當個專家教授之類的。
  
  「還行,你小子真有眼光,想學的話哥哥以後教你手藝。」葉佳文伸出手揉揉他的腦袋。
  
  然而,方瓊可不樂意了,什麼叫想學就讓他教,他才不要學這東西,兩輩子了都還沒躲開,這不是自找麻煩,自找苦吃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才不幹。
  
  「你還是先跟我講講我二叔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佳文身上的傷確實有些重,只不過他故作輕鬆而已,他們選擇了與趙現相反的一條分岔道,這不是他們冒然衝動做出選擇,他們在牆壁下面有刻上的記號,正是這個方向,是誰留下的他們暫時不知道,先走了再說。
  
  葉佳文受傷,兩人自然是走得不快,墓道又安靜,只好用聲音來化解這片不該有寧靜。
  
  「這樣從我們過壁道的時候說起。」
  
  「嗯,你們在轉角的時候就不見人影了,我這邊只看到鳳傾,後面的人也失蹤似的沒了聲音。」
  
  「當時我們也跟你們一樣,我們轉了彎就沒有看到你們跟上來,劉小姐還讓我們停下來等你們,等了五分鐘也不見你們出現。以為你們可能是走得太慢,我們也就沒有等下去,而且我的身體還需要到平地休息再上上藥。」
  
  「接著我們繼續往前走,很奇怪的是壁道跟我們去的時候不太一樣,越往前走我們越覺得不對勁,哪裡不對勁一開始還沒有發現,後來我們才知道,當我們成功離開走過壁道,面前很顯然不是之前逃出來的殿堂。」
  
  方瓊扶著葉佳文,專心聽他講述在他們分開後的事情,他手腕上的大白出奇的安靜,不過在葉佳文用平穩的聲音敘述的時候,大白不知什麼時候偷偷的蹭到他的頸子上,事情說到一半時,葉佳文插了句:「怎麼覺得脖子涼涼的?」
  
  方瓊一抬頭就看到大白正趴在葉佳文的脖子上,伸出舌頭舔著對方的脖子,方瓊的臉頓時黑了一半,然後將大白從葉佳文脖子上揪了下來,大白忸怩的軟軟軀不情不願的縮回原處,這麼大動作葉佳文不可能沒看到。
  
  「你的愛好很特別。」葉佳文看著大白這條軟體動物臉色越發蒼白,方瓊明白,葉佳文害怕蛇,葉佳文看著繼續扭動的大白繼續說道:「剛才鳳傾在與陶俑交手的時候不是還有一條巨蛇嗎?」
  
  方瓊點頭:「是的。」
  
  「那條巨蛇後來好像不見了,是不是看我們人多被嚇跑了,真不知道你和鳳傾是怎麼對付它的,竟然沒有受傷。」葉佳文驚訝道。
  
  方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決定還是不要告訴對方真實情況的好,葉佳文現在是認識剛才以實體出來的大白是他們的對手而不是幫手?那一瞬間,方瓊覺得大白好可憐,大顯神威的時候竟然被當成敵人,要不是他變得快保不定吃了好多子彈。
  
  「大概是那條蛇覺得自己長得醜陋不敢面對大眾評審?」方瓊對葉佳文說道。
  
  對於蛇這種軟體動物葉佳文是敬謝不敬,他繼續把自己還沒有說完的事說下去,方瓊也正想找話題轉移。
  
  「那不是我走出去的殿堂,而是另一條很奇怪的路,然後我們就走回原來的三道門那裡,而且那時候有股力量促使我們將左邊那扇門打開,當時我想的是打開中間那扇,最後也沒能開成。」
  
  「後來呢?」
  
  「後來我們就打開了門。」
  
  「這個我知道,不然你們也進不去。」
  
  「但是,因為開那扇門,你二叔被裡面的毒箭射傷了,而且受傷的只有他一個人,我們快速將他腿上的兩個箭頭拔了出來,然後才進裡面的。」
  
  「你說我二叔受了傷?那嚴重不?」
  
  「你聽我說完,剛開始只是做了簡單的消毒和包紮,他本人也沒覺得有事,後面我們進去後,你二叔突然開始頭昏嘔吐,這是中毒的跡象,我們也都發現了,並想辦法救他。」
  
  「那你們救了嗎?」
  
  葉佳文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繼續說道:「我們進的側室裡面也要過一條短道,然後大家都看到存放食物的各種器皿,由於你二叔嘔吐得越來越厲害,我們便陪他休息一下,畢竟我身上也是傷,動作大一點就會扯到傷口。」
  
  「嘔吐過後你二叔就想睡覺,正好我也累,就跟他坐在一旁,劉然和其他兩個夥計則是在看看有沒有其他值錢的,你知道那間側室放的都是五穀雜糧,反正都是吃的,用的,以及用具。然後,我們就遇到黃老大那群人,他們也進了來,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會跟我們找同一條路進來,很懸哪。」
  
  「然後黃老大跟你們又打起來了?」
  
  「差一點,我們人數較少,他們沒開槍,最後也火拚成功,而且側室裡的東西大家都不太感興趣,然後黃老大提出去中間那個墓室。」
  
  「那,後來就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遇到一些麻煩,裡面的各種瓶瓶罐罐竟然養著像蟑螂一樣的食肉蟲,室內的人數一多起來,氣味就濃郁,蟲子破殼而出,我其他人慌忙要逃出那個側室,畢竟那扇門沒有自動關上,不過也有時間的限制,大家都很一置的往外跑,畢竟裡面實在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那出來後,你們發現,我二叔還在裡面?」
  
  「小傢伙,你很聰明,是我發現,其他人還沒有發現,他們看到的是中間那扇有被打開過的痕跡,然後集體研究那個開關。」
  
  「然後,我二叔在我們與陶俑作戰時出現了。」
  
  葉佳文點頭,方瓊感覺到背脊和手臂都是涼涼的,那個人剛才還跟他說話……
  
  忽然,有隻手抓住方瓊的肩膀,方瓊驚的跳了起來:「啊!」然後他被那隻手捂嘴巴。
  
  「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慢。」不待方瓊和葉佳文反應過來,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方瓊轉過身抬頭朝鳳傾瞪大眼睛,然後皺起他的包子臉問道:「哥哥是真的還是假的。」
  
  葉佳文也鬆了口氣,調笑道:「你可以咬咬看是真的還是假的。」
  
  鳳傾正想彎腰抱方瓊,以便他們走得快些,但不料方瓊竟乖乖聽葉佳文的話,直接抱住鳳傾的脖子,小嘴一張,咬住鳳傾好看的側臉,有些溫熱,放開。
  
  方瓊他朝葉佳文仰起微笑:「真的!」
  
  抱起方瓊的鳳傾寒著一張有兩排牙印的黑臉,然後,輕擰方瓊的小屁股。
  

21、主墓的金椅

  鳳傾的出現讓葉佳文和方瓊兩人放心不少,畢竟傷殘和弱小怎麼看也不是強大得起來的組合,被抱著的方瓊不需要自己走路心裡自然高興,苦的可是受了傷還要跟上鳳傾步子的葉佳文,他還是覺得跟方瓊邊走邊聊這種爺爺速度更好。
  
  被抱著連腿都不用動的方瓊這才想起要告訴鳳傾關於自個兒二叔的事:「哥哥,我二叔他好像不是之前那個了。」
  
  葉佳文只說到他二叔沒被帶出來,並且在那種情況下,食肉蟲聞到有生肉味就往上撲去,二叔怎麼說也是沒了小命,但有沒有可能二叔躲過被食肉蟲這一劫,緊跟在劉然他們後面離開側室,但這個想法怎麼也覺得天真,方瓊只好埋在心裡邊沒有說話。
  
  主墓道里的油燈全都被點燃,他們順著亮光處往前走,鳳傾只是嗯了一聲,方瓊用手抓抓他的軟毛毛便把臉埋在鳳傾肩頭上,他是雙腳叉開摟著鳳傾的脖子,視線的方向自然不是前方而是他們走過的墓道。
  
  「阿明,這麼快就想睡了?」 臉色蒼白蒼白的葉佳文也很經折騰,現在還強忍著身上的傷口繼續往前走,沒有想過要退後。
  
  埋著臉的方瓊抬起頭望向葉佳文:「沒有。」
  
  他們倒沒有繼續什麼話題,因為他們看到了墓室的真正大門,它正敞開著迎接他們的到來。
  
  終於是皇天不負有心人麼?
  
  這樣講不知道對不對,畢竟這是別人的墓,他們算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什麼皇天不負有心人,應該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怎麼說都不對,總之,他們是找到真正的主墓室了。
  
  這裡比他們想像的更要複雜得多,而且更要氣派,連真正的墓門都弄得像是新婚現場似的華麗,兩邊都掛著已經生銹的鐵製飾品,左右兩側的上邊掛著兩盞燈籠,這是為了照亮墓門前麼,有怎麼樣的意義?
  
  墓室裡的都是石門,這扇自然也不例外的是石門,而且它竟然輕易被打開,這讓葉佳文生疑,他便問鳳傾:「這門是誰打開的?」
  
  「小瓊的二叔。」鳳傾冷著臉說道。
  
  驚訝又驚恐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差點又因為過於無聊打著哈欠的方瓊也被二叔這兩個字驚到,剛才不是說他二叔不是原來的二叔了麼?
  
  方瓊摟緊鳳傾的脖子,這聽起來真的很驚悚,二叔與他身上有血緣關係,但思想上卻差得遠,想到二叔出了事兒,其實他心裡也不好受,怎麼說前段時間也多虧了二叔照顧他。
  
  但是現在又聽到這種不可思議鬼怪之事,他心都涼了半截,他二叔竟然是不是還好好的活著,其實,葉佳文自己也沒有拿準,趙現真的是他們之中最離奇的事情,不知道劉然有沒有發現這一點,趙現是會找地沒錯,但是他可從來就沒有說過會開門,更不瞭解古代暗鎖要怎麼抱握開啟的力道。
  
  而黃老大跟趙現更不熟,他更不會起疑心,無論他們是否找到主墓室,心裡總是有這麼個梗堵著,上不去,下不來,還時時刻刻讓人繃著神經。
  
  這現下這會兒,他們三人成了最後進主墓室的,想必裡面的寶物都被事瓜分得七七八八了,方瓊瞧鳳傾一臉淡定模樣,不知道里面是個怎麼模樣,這兩天遇到這麼多事,看淡還談不上,但只要鳳粽子在旁邊,方瓊的膽小就會像吸了水的海綿一樣肥起來。
  
  扶著門沿的葉佳文摸了一把牆上的此許泥巴,在手裡搓了搓,然後率先走進主墓室,鳳傾和方瓊,噢,還有大白三個才悠悠然跟在後面,方瓊側頭看鳳傾,後者掃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鳳傾看了他轉來轉去的眼睛後說道。
  
  方瓊垂下眼簾問道:「哥哥,不是說要從這裡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麼?」
  
  「嗯。」鳳傾回應。
  
  方瓊繼續問:「可是我們來這麼晚,他們會不會把所有多少都瓜分了,屬於你的東西就可能落到他們手中。」
  
  鳳傾抬抬眼皮,說道:「他們拿不到屬於我的東西。」
  
  方瓊不知道他的這種從哪裡來,但他心裡似乎是很相信他說的話,堅定有力不粗糙不浮華,有種安撫的作用,呃,他幹嘛要人安撫,又不是他要找東西。
  
  比他們先一步的葉佳文忽然定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在他後頭的方瓊看到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很快他就猜到對方為何會定在原地了,其他比他們先到的人雙目發光,摩拳擦掌,激動的心情難以言喻。
  
  方瓊看到的是一間兩百平米的墓室,如果用更確切的表述方式的話,這裡可以說是大殿也不為過,比大白守護的虛假殿堂要大上兩倍,金光燦燦,寶物金器玉器琳瑯滿目,讓人眼花繚亂,移不開視線,是的,這間大殿成功的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特別是那比金絲楠木還要誇張的玉棺。
  
  算是見過世面而又是從古董店裡當過店主的方瓊一眼就辨別出那是上等又上等的和田玉,而這個玉石棺所耗之材竟然如此之與眾不同,這麼多玉石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據他所知,故宮博物院陳列的一對「白鶴」就是清代乾隆年間的羊脂玉製品,還有一件「大禹治水」青玉雕刻,淨重一萬多公斤,採出時多重不得而知。據記載,由新疆運到內地,用了幾百匹馬上千個人,拉了三年,又用了數百工匠,耗時六年才得以完成,工程可謂是巨大非常。
  
  而這裡的玉石又是從哪裡來,如何得來,歷史上的西周大人物有誰能動用得了這麼多人力物力去弄?
  
  玉,能養人,也可以避邪。
  
  墓主人生前愛玉很有道理,古今中外喜愛之心不衰,從古到今史書記載甚多。
  
  最典型的是孫殿英盜慈禧太后墓,發現隨葬的宮人用前後兩塊玉石夾住,解開後猶如活人熟睡,出現士兵姦屍現象。
  
  乾隆皇帝之所以高壽,一生身不離玉:扇墜是玉,寶劍的把柄是玉。穿的鎧甲,蟒袍是玉,所穿衣服與身體重要穴位對應的地方都安裝有玉,可見玉與人健康的關係。
  
  但是,死後也要避邪?
  
  古今傳說,玉能避邪,特別是所佩戴的各種玉器,在人即將遇到凶險事情的時候,玉器能自動炸裂,給人以警示,雖說是迷信的說話,但很多人都相信。
  
  那死後還花費大量金錢和人力去製作玉棺,那麼這真的是在養人還是在養玉?
  
  到了人多聚集的地方,鳳傾便將方瓊放下地,葉佳文也從那驚訝的神態恢復到最初,但眼角還是不停的瞟向那副暫時還沒有人敢下手的玉棺,從黃老大和劉然眼中都可以看到對玉棺熱切的渴望,他們都想將這種玉棺帶走。
  
  可是,細看的話就可以發現看似光滑的玉棺雕有各種符文,方瓊猜想著上面刻著的是不是金文。隨著社會的發展,字體也不斷地在演變,從殷商到秦統一之前的金文,是在甲骨文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金文筆畫也比甲骨文豐富很多,大小勻稱,也有了行款,並有了一定的裝飾性。
  
  雕刻在玉棺外面的字符大概是描述這位的平生,功跡或者戰跡之類的,方瓊沒有深入去研究過大小篆,他對些像蝌蚪的文字實在不太喜歡,但是他倒分得出來是哪個朝代。
  
  看著那些扭來扭去的文字符號,方瓊覺得頭有些暈乎乎的,眼睛開始花,玉棺上的字好像會動似的,他甩甩頭,不再望那裡望去,不過其他人還是一副痴迷的盯著它看,喜歡的是玉棺,想要的是玉和裡面的明器,他們是在想辦法怎麼將這個玉棺打開吧,這麼完美的作品誰也不想去破壞。
  
  不同於其他人,方瓊開始打量起這間耀眼的大墓室,它很耀眼,這是必然的,它夠大,夠氣派,夠有錢,這是個沒有人盜過的大墓,完美的玉棺放置在墓室的中間,兩旁是不會動並且雙膝呈跪坐裝的陶俑,從她們衣飾上雕刻的花紋和飾品可以看出過都是女性,沒了外面那些殺氣騰騰的戰士那般血腥和無情。
  
  大氣派的墓弄了很多瞕眼中等墓室,為的就是將這裡的一切隱藏起來。
  
  正對著墓門的是一張真正用金子做成的純金坐椅,扶手上各雕刻著獅口,靠背上雕刻的是像圖騰似的四不像的獸紋,那倒像是一隻大張著嘴的鳳,方瓊是這麼覺得,並且想到關於鳳凰的詩句「綵鳳鳴朝陽,元鶴舞清商;瑞此永明曲,千載為全皇」。再往上看,椅背頂雕刻的是雙龍戲珠。真是龍鳳齊全,想來墓主人不是個帝王就是諸侯王,又或者說是個想當皇帝想瘋的人。
  
  要走到金椅上還在誇上九步台階,意喻一步登天麼?去西方極樂世界?
  
  方瓊想走上前過把坐皇帝的癮,誰知葉佳文卻靠著他的肩臂笑了笑,一個人影更快的朝前面走去,那人不是誰,正是口水都要流下來的黃老大,方瓊正想瞪葉佳文把他的好事攪黃,但眼睛還沒變圓,黃老大就傳來慘叫聲。
  
  一支利箭刺穿了坐在純金椅子上的黃老大的心臟,血順著從背後刺出的箭桿再流向鐵製箭頭。
  
  正在研究各種寶物的眾人驚了,方瓊頓時也傻眼了,鳳傾快步走向他,伸出手摀住方瓊的雙眼。
  
  嘲諷地聲音從他們後頭傳來:「皇帝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方瓊抱住鳳傾,把頭埋在他胸前,他害怕,很害怕
  
  那個聲音,是二叔的。
  
  作者有話要說:『易小謙』童鞋的小劇場寫得不錯,我放上來給大家欣賞欣賞,希望大家也能踴躍的寫小劇場呀,嘿嘿,要不要開個話題樓讓大家寫捏?思考ing……

  在這裡感謝一下易童鞋的小段子。

  臉頰被啃了的鳳粽子擰一把小孩兒的屁屁,繼續向墓道里走。
  走出兩步,回頭瞥了一眼葉佳文。
  小小聲威脅的說:「不許教壞方瓊,不然我讓亂媽馬上把你配給大白去,哼!」
  被威脅了的某人欲哭無淚。
  只有在心底裡默默:我只是開玩笑那想到方瓊小朋友這麼聽話的啊
  再說了,大神你明明被親了心底不要太樂啊喂,還好意思威脅我= =
  某粽子摸摸懷裡自家童男的小屁屁,無視背後幽怨的目光繼續走~


22、惡靈來纏身

  不是方瓊膽小到不想去聽二叔原有的聲音,而是現在的二叔給人的感覺很陰冷,那是一種從腳底散出來的寒意,明明知道這個人不是二叔,可是他卻披著二叔的皮,也可能是二叔的身體其他看不見的東西佔據,這才是讓人感覺最恐怖的地方。
  
  方瓊抓著鳳傾衣角的手緊了緊,其他人似乎對二叔那句話表示同意,但並沒有表露出他們該有的神態,呆呆的看著剛才還一臉貪婪的黃老大,那滲出的血滴在黃老大叉開的膝上,血腥血迅速蔓延開,他們感覺到這種陰森森的感覺實在讓人害怕,明明這些寶物觸手可得,但總是有一層薄膜隔在那裡,前進不得,因為稍不注意他們的小命就會被奪去。
  
  黃老大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方瓊想到要是自己坐上去,那麼死的那個人必然是自己,那支毒箭將插入的是自己的胸口,這種寒意滲入到他的全身,微微的顫抖起來。
  
  面無表情的鳳傾輕輕地拍拍他的背,方瓊依然還在害怕,他是重生了,可是他還是害怕,原來性命是這麼容易且不經意被奪去。
  
  黃老大的夥計愣愣後回過神才衝上金椅上探探他的鼻息和動脈,那個夥計對下面的大夥搖搖頭,顯然是沒希望了,只是他們現在也有些六神無主,這些人都是被黃老大聚起來的散戶,靠的也都是朋友關係,現在為首的人在瞬間就沒了人氣,這讓他們找不到原來那種有老大的感覺,他們不是沒有主見,而是心思聚攏不到一塊兒,錢財這些東西終是害人害己。
  
  「既然黃老大不幸葬身於此地,我也不會佔大家便宜,該怎麼分還是按之前說好的做。」劉然是個明事理的女人,發生這些事她自然不會落井下石,黃老大的突然死去真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感慨好。
  
  然而,死亡已經不能佔據他們的全部心思,進了這個神秘的石洞後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這種生離死別已經讓他們開始有些麻木,進來本就是闖,生死就在一線間。
  
  「劉姐,那我們兄弟幾人自是聽您安排。」黃老大的其中一夥計站出來說話。
  
  其他幾位夥計也開始附議,劉然點了點頭,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叼在嘴邊,並未點上。
  
  「現在我們想辦法如何打開這副棺吧。」
  
  外表這麼華麗,裡面放的明器一定是更加完美,更加價值連城,人人的心裡都這樣想。
  
  誰也沒有看到趙現嘴角邊的嗤笑,倒是葉佳文朝他那邊看了眼,趙現後退了一步,眼裡閃過驚慌之色,而鳳傾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被嚇到的方瓊才緩過來,其實他身邊有兩個很厲害的男人,只不過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在他面前展示過,不知道在哪個程度,葉佳文更是個謎。
  
  沒有人會沉浸在黃老大死亡的氣氛當中,他們很快被劉然提出的話題所吸引,剛才大家只是觀察並沒有切實行動,誰知道里面會不會有機關暗器之類的危險物品。
  
  既然大家的方向已經轉變,方瓊從鳳傾的懷裡露出腦袋,鳳傾將他推給葉佳文,後者想聳肩,但發現自己力不從心便默默接下任務,而鳳傾則走到玉棺前,後頭的方瓊跟了上去,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轉向玉棺。
  
  誰都期待看到將墓鑿在山洞裡的墓主人,他到底是誰?
  
  這個身份像玉棺一樣讓人著迷,熱切渴望知道這個人的身份,葉佳文走到玉棺前蹲下身,手指輕扶上玉棺上面雕刻的字體,眼裡透著迷茫和不解,鳳傾站在一旁並不打算動手。
  
  「葉小哥,上面寫的是什麼?」依然叼著煙卻不點燃的劉然問道。
  
  葉佳文嘴角扯出一個笑道:「就是說墓主人生在長在一個美麗富饒的國家,為這個國家的奉獻了一生的墓誌銘,還有他的多少事蹟,多少功勛,多少戰績,有多少人跟在他身邊做過事。」
  
  方瓊蹲在葉佳文身旁,仔細看有些字他還是認得的,但似乎沒有葉佳文說得多,大概的意思方瓊是看懂了,但是,這裡沒有看到相差的人名,也就是說這副棺上沒有留下主人的名字。
  
  「你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他是誰。」鬍子老大抖抖鬍子說道,他已經拿好鏟子想揪玉棺。
  
  對於鬍子老大想要進行的魯莽動作方瓊翻了翻白眼,這個是傻子麼,這麼完美的玉竟然想破壞掉,不過他很快認清一個事實,玉棺他們帶不走,也拿不動,底座由石頭切成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墓室內的物品都非常大件,能放入包,但是最多也只能放一件,唯一能找到更好更輕巧的就是裡面的明器,也就是墓主人身上的物件。
  
  「此人是誰不好說。」葉佳文繼續輕撫玉棺上的文字,然後像是被電似的抽手。
  
  方瓊感覺到他全身震了下,不過葉佳文很快又恢復鎮定,方瓊之前看這文字的時候就頭昏眼花,不知道看了這麼久的葉佳文會有怎麼樣的感覺,方瓊抬頭望向鳳傾,他倒沒什麼動作,不過視線卻也是放在玉棺上的文字,看不出他的情緒。
  
  「開棺吧。」劉然嘴上的煙上一晃了晃。
  
  突然,鳳傾站到玉棺前,他節骨分明的手撫上玉棺,手指修長,指尖圓潤,他的動作讓人摸不著頭腦,正要準備開棺的其他人看了看劉然,畢竟大家都知道鳳傾與劉然一夥,而且他說話也有份量,在右側室時還救過他們一命。
  
  方瓊不去干涉,鳳傾現在這個模樣讓人覺得很奇怪,在他想伸手拉鳳傾的衣角時,後者將手從玉棺上拿下,然後等待其他人開棺。
  
  在下手的前一刻,他冷冷的盯著鬍子老大說道:「下手輕點,驚動裡面的人,可不好。」
  
  那個夥計被他冰冷的眼神嚇了個激靈,握著工具的手抖了抖。
  
  方瓊偷偷的扯扯嘴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棺內的人是鳳傾的姘頭,是他祖宗呢!
  
  要打開玉棺其實並不難,因為是玉所以並沒有所謂的棺釘,這個玉棺做得出巧,棺蓋和棺身大大小小鑿得正好到位,屬於鑲嵌式,棺上去後就翻蓋,想來古人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覷。
  
  其實,方瓊也是蹲下到站起的過程中發現這個棺的特別,也不是說他眼神不好,不太敢看棺就對了,畢竟這是墓主人睡覺的地方。
  
  待鳳傾的手離開棺後,夥計們才動手開棺。
  
  剛開始時他們想幾個人合力將棺蓋抬起,但是卻發現棺蓋紋絲不動,根本沒要被打的跡象,鬍子老大也是其中一個參與者,他見趙現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站著,不上前幫忙,便呵呵笑道:「老三,怎的不過來幫忙!拿不走這大玉咱不是可以拿小的麼!」
  
  方瓊這次才敢正眼望向趙現,只見他撇撇嘴角,一點都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不過隨後他卻上前,但是並不是幫忙,而是望向方瓊,然後繞過玉棺走向對面的方瓊。
  
  他對方瓊微微一笑:「阿明……」
  
  方瓊渾身一抖,朝葉佳文旁邊挪挪了一小步,鳳傾在沉思沒注意到靠近方瓊的趙現,而其他人又是在討論這討論那個的,吵吵囔囔,趙現是饒過鳳傾朝方瓊走來的。
  
  鳳粽子這會兒怎麼不看他啊!
  
  方瓊忽然感覺到自己全身僵硬,連話都說不出來,鳳粽子和葉佳文在幹嘛竟然不管他的死活,大白呢?不會這個時候給睡死了吧,還沒到冬眠!
  
  細微的腳步聲在他的耳邊放大,方瓊冷汗從額頭上冒下,他說不出話,發不出聲音,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他這是怎麼了,而且為何他會聽到放釋的哈哈大笑,很難聽,很尖端,很刺耳。
  
  趙現與他離得不遠,而這幾步方瓊看得重,那個人不是二叔!他要對自己做什麼!他要幹什麼,他要對自己做什麼?
  
  「你的靈魂與身體契合度還很低,我覺得這個身體對我更有吸引力,沒想到血緣關係竟然可以讓我隨時更換身體,哈哈哈……」
  
  不要笑!
  
  很難聽!
  
  此時的方瓊目光渙散,沒有焦距,趙現一隻手放在他的腦袋上,輕輕的撫摸,輕輕的揉著他的頭髮,還有感覺的方瓊很討厭這種被乞丐當食物感覺,他討厭自己沒有能力,如果他以前從師傅那裡學到一招半式也能驅散這個惡靈。
  
  是的,他想起來,師傅說的惡靈會習慣躲在大墓裡,待有人進來盜墓便會找到合適的身體就會將其佔據,然後吸其同伴的精氣元,使其變得強大,然後再到外面去危害活人,這些都是師傅跟他們說過,但是當時他卻沒怎麼聽,因為他不喜歡下地,又害怕,竟然錯過該師傅說的對付惡靈的方法。
  
  「他們聽不到你的心理話,我隔絕了。」
  
  「放開我!」方瓊在內心大吼,但也僅止與內心。
  
  那個惡靈聽得到,他笑瞇瞇的望著玉棺說道:「我是想看看棺裡面的屍身是否還完好無缺,你知道我呆在這個墓裡這麼多年很寂寞,很寂寞,想找個聊天的人都找不到,知道我是怎麼死在這裡的嗎?」
  
  他不想知道!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更要告訴你。」那惡靈聲音低低沉沉,讓人心裡發毛。
  
  方瓊覺得自己最近惡運連連,什麼鬼事情都讓他遇上,他的本靈脫離身體,難道就要遭此難嗎?還有什麼叫靈魂與身體的契合度,怎麼會有這些稱呼的存在!
  
  「不過,在告訴你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個鳳傾……」
  
  然後還沒聽完,渾身一抽痛,兩眼一黑,方瓊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鳳粽子怎麼了……


23、一枚金葉片

  墮入黑暗的深淵,沒有回頭路。
  
  身體被吸附,靈魂不知該飄向何處。
  
  昏昏沉沉,渾渾噩噩,是歸故里,還是歸土裡。
  
  方瓊很累,睜開雙眼,黑暗幾乎要將他吞噬,渾身無力,也無能為力。
  
  身體上的掙扎是無力,但是意識上他還是堅持不懈想去突破束縛他的黑暗力量,他討厭黑夜,害怕黑夜,更不喜歡被困在黑暗裡找不到方向,甚至聽不到聲音。
  
  慌亂也會變成刺激,也可能成為催化物,一股冰冰涼的寒氣從他的背部抵入他的心臟,很冷,很痛。
  
  一道強烈的光刺入方瓊的雙眼,刺痛了他的眼睛,想抬手卻無力,睜開的雙眼其實中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而已。
  
  他這是怎麼了?
  
  終於是奮力的完全睜開雙眼,他感覺到自己的知覺都回來了,映入他眼前的是葉佳文平靜的臉,依舊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他的笑容也蒼白無力,但卻是鬆了口氣,而方瓊現在並不是在他的懷裡,而是被鳳傾摟著,他朝眼波平靜的鳳傾眨眨眼,後者無視方瓊向他表示的虛弱。
  
  「既然沒事,就開始幹活。」鳳傾給方瓊潑了一盆冷水。
  
  幹活?幹什麼活?
  
  圍在方瓊身邊的人不多,叼著未燃煙的劉然,葉佳文,還有,二叔?
  
  看到朝他伸出手的趙現,方瓊揮出他現在有力的爪子,將他的手拍開,二叔愣了愣神,葉佳文朝方瓊笑了笑,鳳傾將方瓊拉起,他下面墊的是一塊毯子。
  
  「你二叔很正常,惡靈退散了。」這是葉佳文說的。
  
  言下之意便是說二叔還是二叔,那個惡靈已經被消滅了,方瓊不確定的望向鳳傾,後者給了他一個不鹹不淡的眼神,方瓊心裡才安穩下來,再看看現在的二叔,他已經身上已經沒有那種噁心的感覺,但,他們是怎麼對付惡靈的?
  
  一臉茫然的方瓊被鳳傾揪住右臉,他憋著嘴看鳳傾:「痛的。」
  
  其實,鳳傾並沒有用力,見方瓊又回到活潑的模樣便冷冷說道:「不許偷懶,現在是你該報答我的時候。」
  
  「報答你?」方瓊嘴角抽了抽。
  
  葉佳文很適時的插嘴,他揪住方瓊的另一邊臉,說道:「剛才可是鳳傾大人救了你,感激他是應該的。」
  
  鳳傾大人?
  
  能不能不要這樣叫,方瓊頭皮有些麻麻的,想拍開葉佳文揪住自己包子臉的手,不過某位大人的手更快的將葉佳文的手消除掉,葉佳文一吃痛,但又不能說。
  
  話說,在他昏倒過去之後,鳳粽子和葉佳文的關係已經好到這個地步了?
  
  「磨磨蹭蹭,快點過來拿東西。」不理會葉佳文的齜牙咧嘴,鳳傾牽起方瓊的手走向離他們有五步之遙玉棺,玉棺已經被揪開,棺蓋被放置在一旁,方瓊既好奇又擔心,鳳粽子幹什麼要拉他去玉棺那邊,他對明器不感興趣啊。
  
  「我要拿什麼東西?我沒有東西要拿的。」方瓊扭動著手腕道。
  
  「你沒有我有。」此時的鳳傾顯得有些不耐煩,語氣依然不太好。
  
  本著自己的小命是他人救的,方瓊扁扁嘴不說話了,看著越發近的玉棺他腳步越來越慢,鳳傾索性將他抱起,方瓊很熟手的摟住他的脖子委屈道:「不用我拿了?」
  
  兩人的距離很近,方瓊甚至可以感覺到鳳傾呼出來的氣也是涼涼的,這要是到了冬天不得結冰麼,鳳傾的脖子很好看,玉似的白,喉結不太明顯,衣服下面,唔,看不到了。
  
  玉棺旁站著兩個黃家夥計,他們看著鳳傾和方瓊走向這邊,玉棺被打開,但似乎還沒有人去取裡面的明器,難道里面是沒有明器?
  
  「用。」
  
  方瓊心想,為什麼你自己不去拿?非要我這個膽小怕事的人去呀。
  
  鳳傾看方瓊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因為你的靈魂和身體契合度最低,只有你才可以拿那些東西出來。」
  
  微涼氣息噴在方瓊的耳洞內,不由的縮了縮脖子,好癢呀,悄悄話還是少說一點的好。
  
  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度嗎?
  
  方瓊的靈魂已經是二十歲,身體才十歲,確定是十歲的小孩的身體裡面裝了個大人的靈魂,確實是不合適,可是他也不想,剛才昏過去後的那種痛楚,他在死的時候也感受過,靈魂脫離自身的時候是這種感覺,但這是強制性的,而他的死也是強制性的麼,他到底是怎麼死掉的,真的記不得,有人消除過他的記憶麼。
  
  在方瓊思緒混亂的瞬間,鳳傾指指玉棺裡面,方瓊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烏黑的青絲盤起,頭帶玉冠,如玉的面容,如午後沉睡似的,圓潤的下頜綁了一條玉冠帶,打出來的結卻不是蝴蝶結,但好看,很適合這張沉靜的面容。
  
  只不過,與此不對稱的是此人的頸上多了一條明顯的傷口,已沒有流血的跡象,但這已足夠讓人清楚他的死因,被人殺死的,當然,也可以推斷出是自刎,頸後枕著一個玉枕,精美雅緻。
  
  雙手平放在腹部上,修長手指極其好看,拇指上帶著玉扳,上面有磨損的痕跡,不過方瓊覺得他的手指沒有鳳粽子的好看,青衫衣袍,貴而不重,但卻顯得此人優雅大方,氣質非凡,地位更為顯赫,腰間掛著幾塊別緻且雕刻著不同象形圖的玉珮,右臂旁放著一把如主人般優雅的長劍,有劍鞘,看不出此劍用什麼材料製成,但細想,必定是一品玉器劍,劍柄上的劍穗是紅色絲綢物,上面掛著雕刻動物形象的玉碎,品味似乎還不錯。
  
  總體觀察下來,如玉面容的男人實在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銘文上面寫的是戰績,沒有年齡這一欄,到底多少歲,而且這幾千年下來,這人的面容竟然保持得如活人般生動,他們這麼多人靠近,但是沒有誰再大聲的喧嘩,就連喜歡說粗口的劉然都安靜的叼著煙。
  
  不為所動的自然也有人在,那便是鳳粽子,他的視線一直放在男子頭上玉冠上面,玉冠上鑲嵌著一粒紅寶石,方瓊驚起自己現在正在打量墓主人,心裡一陣陣寒氣直冒,他怎麼會這麼有心思去看死人,話說這墓主人為何這麼多年來都沒有腐蝕過,他的身體還保存得非常好,現在遇了空氣也沒有變化,為什麼這麼奇怪,難道真的跟這個玉棺有關係?
  
  「小瓊。」鳳傾喚方瓊。
  
  「嗯?」方瓊抬起頭,鳳粽子墨綠的眼瞳有了變化,血紅色一閃而逝,鳳粽子怎麼了?
  
  「把他脖子上黃的金葉片取下來給我。」鳳傾命令道。
  
  方瓊一愣,金葉片?
  
  墓主人的脖子上麼,他剛才注意到的男子脖子上的傷口,但哪裡有戴金葉片,方瓊渾身一震,那金葉片是用一條紅線掛著,正垂放在他的胸前,不注意看還真沒看到,這金葉片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但是又想不起來了,方瓊看了看玉棺裡面的睡著似的男子,又苦著臉瞄瞄鳳傾的臉色。
  
  「必須現在動手。」鳳傾駁回方瓊眼裡的哭訴,「還要快點,我不動他們不能拿裡面的任何明器。」
  
  方瓊抿著唇搖搖頭:「我不要。」
  
  他可以跟著來墓室,可以看屍體,但是他不要碰,平日保持的淡定臉色現在已經是表現得非常想死了,方瓊咬咬唇就是不動。
  
  鳳傾重重拍在方瓊屁股上,後者被打屁股了,想他一個二十歲大好青年被一隻千年粽子打屁股,這,這情何以堪哪!
  
  其他人一臉期待的看著方瓊,似乎他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方瓊在心裡暗罵這群沒人性的傢伙,包括在偷笑的葉佳文,大白依然在他的手臂上裝死,要知道他手上帶著的手鐲也是金子做的,大白最愛的就這是東西,他會出來解救自己才怪。
  
  「我拿,我拿就是了。」方瓊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
  
  方瓊這個性子讓他很想胖捧他一頓,鳳傾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但是對方又是小孩,讓一個小孩去面對這些,他覺得已經夠了,並不太想強迫方瓊,不過現在也是沒辦法。
  
  於是,方瓊從鳳傾懷裡下來,站在玉棺旁的他手正好能夠著金葉片,伸出的左手顫抖著,右手接過鳳傾遞過來的剪刀,只要將紅線剪斷就完成任務,希望這位漂亮的大哥不要怪他,不是自己想要取他的財,而是有人在背後強迫他這樣幹的,要找就找鳳粽子,不要找他呀。
  
  輕微的卡嚓聲響起,紅線被剪斷,沒啥重量的金葉片落在方瓊的左手,他額間的冷汗都憋出來了,他呼出一口氣,剛才是憋著氣幹這事,下地不可怕,可怕的是要面對完好無缺的屍身。
  
  方瓊將金葉片遞給鳳傾,但後者並不接,而是拿出一個檀木製的小盒子,金葉片被鳳傾小心翼翼地放入盒子的小夾層內,上面分了七個夾層,現在只在一個夾層放了金葉片,長不過十釐米,上面雕刻著的是細紋,金葉片也不全像葉片,它的形狀只是像而已,未達到神似。
  
  當鳳傾將盒子合上的那一刻,方瓊聽到身後響起噗的聲音,轉頭一看,剛才那個俊美的男子已化成一堆粉末,連帶那套華麗的青袍也成了灰,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墓室內響起一聲輕笑,一道好聽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而這句話似乎只對鳳粽子說的。
  
  「鳳傾大人,無論做多少事他都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請您原諒他吧,畢竟他是您的……」
  
  鳳傾對著空中用低沉聲音冷道:「閉嘴!」同時,也要斷了那個聲音。
  
  所有人面面相覷,然後,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其他人似乎也聽不到,他們不在乎屍身,更在乎的是裡面的寶器,裡面寶物很多,幾乎每個團隊都拿到屬於他們的那份,連葉佳文也分到一塊非常精緻的玉珮。
  
  鳳傾全身都是寒氣,離他最近的方瓊依然感受得到,在他昏過去之前,那個惡靈似乎想告訴他風傾的身份,可是,鳳粽子到底是什麼身份。
  
  他站在一旁,面上寫著生人勿近,方瓊覺得他似乎很哀傷,也有些淒涼。
  
  於是,方瓊用手指勾了勾鳳傾的尾指,後者看他一眼,緊抿的唇鬆了鬆。
  
  葉佳文看了看墓室內掉落粉塵,於是對仍舊貪心不已的其他說道:「這墓就快要坍塌了,大家快離開這裡!」
  
  一聽這話,方瓊臉上同情的神情馬上就變成苦瓜式包子臉,立刻抱緊鳳傾的腰,囔囔道:「哥哥,我跑不動。」
  
  鳳傾掐掐他的包子臉,說道:「你有史以來最醜的男童!」
  
  方瓊:「……」
  
  然後方瓊被抱起來了,他在心裡竊笑。
  
  不用走路,真好。


24、離開的恐懼

  不愧是盜墓行業出身,收拾東西逃命的速度不是蓋的,葉佳文剛說完那句話,所有人就將自己的物品放回背包,然後帶著他們的戰利品衝出這間墓室,玉棺的價值誰都知道,但是他們不能帶出去,也帶不走,再留戀下去只會要他們自己的命。
  
  鳳傾和方瓊走在第二的位置,葉佳文第一,其他人動作慢些跟在後頭,他們幾乎是用跑的離開墓室,鬍子老大在他們離開墓室前就趴在地上聽到轟隆隆的響聲,葉佳文確定這是湧出來的水後立刻做下決定,這是墓主人留下的後招,盜墓的人防不勝防,在山洞裡做這樣的設計有天然的資源,也不至於自己的寶物流出去。
  
  十幾人井然有序的跑出墓道,隨著轟隆隆的水聲越來越來響,越來越近,他們心裡是越發緊張,只想著快些,再跑快些,他們離開墓室,最後一個人出來後,順手將開關打下,阻斷一層,可以加長他們遇到大水沖來的時間,利於逃命。
  
  按著來路跑到叉路口,果然這個岔路口還是有它的存在價值,現在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辨別哪個才是真正的出口,方瓊抱緊鳳傾,前面的葉佳文在分岔口找到他之前做下的標記,幸好他跟方瓊之前走得最慢,同時也在來路做下標記,否則他們現在會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急得團團轉。
  
  身後的油燈隨著墓道內的氣溫下降緩緩熄滅,無形的風吹過,燈火熄滅,方瓊想起剛才他們在分岔口時看到標記,靈光一閃,他側頭,嘴唇貼在鳳傾耳側說道:「我們好像走錯了,我記得那個標記不是我們之前做的,畫的位置有些偏差,好像有人故意讓我走錯道。」
  
  他們在墓道上已經走了一大半,沒有看到陶俑,更沒有見到墓門,其他人也覺得不對勁,方瓊是怕他們發現自己作為一個小孩太多管閒事,他只能悄悄告訴鳳傾,希望他不會懷疑一個十歲的小孩太過聰明。
  
  鳳傾是走在前面的,他慢下了腳步,後面跟著的劉然奇怪的問他:「鳳先生,怎麼不繼續往前走了。」
  
  「這條不是我們原來走的那條道。」鳳傾告訴她原因,也說明他相信了方瓊的話。
  
  葉佳文扭回頭說道:「可是那個明明是我做的標記。」
  
  「被改了吧,你都沒有發現新的標記和你標記哪裡不一樣嗎?」鳳傾寒著臉看他。
  
  那個標記是葉佳文做的,而且在逃跑的時候他也跑在最前頭,聽見鳳傾這麼一說,所有人都對用懷疑的眼神看他,葉佳文不說話還好,大家都開始懷疑他,連方瓊也都開始懷疑,他說是黃老大請來的,也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確實很值得懷疑。
  
  「你們懷疑我做手腳?」葉佳文蒼白的臉更白,他是受傷人士。
  
  不過此時較為冷靜的還是劉然,她發話:「現在大家想辦法趕緊逃命,計較這些事情已經沒有必要了,小葉,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有你的本事,劉姐暫且相信你。」
  
  既然劉然發話,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鳳傾更是沒有說話,他沒有否認葉佳文,更沒有肯定,方瓊是小孩子,小孩說的話大人都不愛聽,他明智保身。
  
  「謝謝劉姐。」葉佳文知道大家不相信他也沒用,蒼白著臉向劉然道謝。
  
  轟隆隆的水聲越來越近,大家也不想再商量,決定繼續往前走,也許那人改標記不是要害他們,而是要救他們呢,走了將近大半個小時,只覺得墓道越來越小,空氣越來越稀薄,油燈什麼的早就沒了,換在他們自帶的電筒,迫於無奈,方瓊只能自己下地走,不過他不敢大意,死拽著鳳傾漂亮的手指,後者也任由他拽著,同時,步子也遷就方瓊。
  
  面前的道不太好過,開始變得坑坑窪窪,每走三米就有一或兩個小水潭,如稍不甚就會踩下去,已經有好些人鞋子濕了一半,方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小水坑像是為他準備似的,只要出腳就必能踩中,他委屈的朝鳳傾投去求救的眼神,後者拍拍他腦袋,叫他忍忍,這條道的高度越來越低,不適合抱方瓊,更不適合背他。
  
  後頭已經有人開始抱怨說這條道怎麼這麼多小坑。
  
  現在他們依然能聽得到轟隆隆的水聲,方瓊一邊踏中水坑一邊想,難道大水已經開始淹沒這個墓室了?但腳下的水不像是後面的水湧進來,而是像這水一直都留在這裡,不是從後面來,那必然是從前頭流進來,這麼說這裡的地勢傾斜,這條道也是傾斜著,但由於水坑的出現他們幾乎看不出來,不僅是方瓊發現了,鳳傾和葉佳文也發現了。
  
  然而,他們更清楚的發現轟隆隆的水聲越來越近,不像是從後頭傳來,而是從前頭,暗道里除了電筒光什麼也沒有發現,暗道頂不像是墓主人精心設計的墓道,痕跡很粗糙,就是用鐵鍬鑿出來的過道,這裡沒有徹起的平滑石塊,也沒有雕刻嚇人的人面浮雕。
  
  繼續往前走,所有人的背越彎越低,只有方瓊這個矮冬瓜還能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勢,腰彎太久就會累,而他是腳又酸又累,這兩沒吃好,沒睡好,全身痠痛,怎麼說也是個小孩,很難受,那張臉也不知道沾了多少塵土,感覺有一層灰上面上,像鍋底的灰。
  
  「前面好像有光。」有人眼尖,忽然驚喜的喊了起來。
  
  於是集體朝他說的前方望去,還真的是有亮光,而且是越往前走,那亮光就越大,甚至是開始刺激他們的眼球,這條道是解救他們,而不是害他們的?
  
  「那是出口嗎?」
  
  「走了狗屎運,我們?」
  
  「滾蛋,是我們運氣好,你才狗屎。」
  
  方瓊和鳳傾沒吭聲,葉佳文望著那個亮光默默地低頭走路,他是這裡走得最辛苦的一個,身負重傷,還要彎腰,腳下又沾了水,不沉默也得沉默,他疼得說不出話。
  
  方瓊跟在他身後,問道:「你沒事嗎?」
  
  葉佳文笑了笑,黑暗裡看不清,但顯然笑得不輕鬆:「還行,還能堅持到走出去。」
  
  「哦,你加油。」方瓊表示自己是個天真無邪有愛心又可愛的小孩子。
  
  葉佳文笑出聲:「小鬼頭。」
  
  鳳傾在方瓊的後邊,基本他們倆的姿勢就是前者拉著後者,自然而然,看起來也不突兀,方瓊可不管別人怎麼看,他覺得心安理得就行,鳳傾捏捏方瓊的小手說道:「別說這麼多,這條路還很長,待會你會累得想爬著走。」
  
  方瓊垂下腦袋,他現在就想爬著走,太累了,小腿都快抬不起來了。
  
  二叔趙現是被惡靈帶了出來,身上竟然一點事兒都沒有,現在他恢復過來後,對自家小侄子也關心不少,只不過沒有機會靠近而已,方瓊總是跟在鳳傾的身邊,趙現是有些怕鳳傾的。
  
  「阿明,待會出了這道叔背你。」
  
  現在的趙現恢復正常狀態,方瓊也不那麼害怕,便想張嘴答應,不料鳳傾卻指指前方把他的注意力轉移了,不止是他,其他人的注意出轉移到剛才的輕鬆氣氛。
  
  「前面是瀑布。」鳳傾輕聲說,但其他人都聽到了。
  
  他的眼力沒有人會去懷疑,就連葉佳文也對他非常相信,眾人心裡都雀躍不已,既然有瀑布,那麼就一定有出口。
  
  方瓊摸摸自己的臉,終於可以找到水洗洗這張臉,再不洗,出去後別人都會以為他是小粽子,他才不要變成後面那隻大粽子的弟弟。
  
  他們見到的真是的瀑布,鳳傾說的道很長其實只是針對方瓊的小腳,沒多久,他們真的見到漂在眼前如銀簾般直落的瀑布,水花濺到他們的臉上,一陣陣清涼,終日未見太陽的他們將背包放在山洞裡,直接衝到大石塊上面伸展手臂感受瀑布帶來的清新,同時也見到了太陽。
  
  「老子終於出來了!」這是黃老大帶來的一個夥計,他的臉被瀑布水打濕,一滴滴水從他的臉頰上流下來。
  
  劉然臉上也露出欣然的微笑,是的,他們都從古怪的墓室裡走出來了,嘴上的煙終於在打了多次火機下打著了,這個山洞不大,有兩張長石凳,上面還刻有亂七八糟的字。
  
  什麼XX到此一遊,誰愛誰,辦證的電話號碼都有。
  
  方瓊自然是被鳳傾抱到了石凳上休息,他鄙視的看了一眼石凳和洞頂,上面也寫著辦證的電話號碼呢。
  
  葉佳文坐在他身邊喘著氣,眼裡閃過一絲迷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瓊見鳳傾站在洞口,休息一會兒他也蹦到鳳傾的身邊,他們面前有圍欄,還油上了紅色的漆,很像是旅遊風景區,方瓊迷惑了,他朝左右望去,腳下踩的是由木塊鋪成的給遊客遊玩的棧道。
  
  「這是什麼地方?」方瓊相信自己來到山洞的時候是荒山野嶺啊。
  
  「這裡離剛才那個墓不遠的一個旅遊景點區。」劉然從後面走出來,好心給方瓊解釋,「我們是從另一個比較偏的小鎮進墓的,沒想到兩座山竟然還有通道。
  
  方瓊愣了,那他進去的那個山洞是什麼地方,於是他急忙問劉然:「你們沒有看到有河流嗎?進墓裡不用坐船嗎?」
  
  劉然摸摸他的腦袋:「小朋友是不是看小人書看多了,我們是直接上山的,哪裡需要坐船,小溪流倒是有。」
  
  「……」方瓊徹底發懵了。
  
  到底是誰把他弄到那個有懸棺的山洞裡的!
  
  有遊人看到他們背著各式各樣的包,又灰頭土臉的,還問他們從哪裡來,他們這些盜墓者早已有自己的應對方式,便胡謅亂扯。
  
  從墓裡出來後他還是全身會起雞皮疙瘩,方瓊臉色鐵青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他不知道自己得罪哪路神仙,不可能是鳳傾將他帶上山洞的,那麼,是誰?
  
  雙手抱胸的鳳傾低頭看方瓊,見他臉色不好便問道:「哪不舒服?」
  
  方瓊嘴巴一扁,眼淚急得要流下來,撲到鳳傾的懷裡,突然哇哇大哭起來,鳳傾措手不及的彎腰抱他,還拍拍他的背,可是方瓊心裡害怕,他止不住的哭,作為小孩,在害怕的時候是有哭的權力的。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收拾東西離開,鳳傾自然是把方瓊負責起來了,見這傢伙一直哭,還沒理由的一直哭不停,於是鳳傾將方瓊放地上讓他自己哭個夠,冷眼看他,微怒道:「哭夠了沒!」
  
  被嚇住的方瓊停止哭泣,因為,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然後,又繼續哇哇大哭。
  
  二叔趙現上前哄方瓊,鳳傾甩臉自己走了,方瓊吸吸鼻子,抹抹眼淚,只看到鳳傾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方瓊甩開趙現伸過來的手,衝上前,結果發現,那轉角的棧道沒有穿白衣的鳳傾,不見日日緊貼的男人,方瓊緊張的開始扁嘴。
  
  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他的小腰,將他抱起,用陰寒聲音威脅道:「再哭把你扔下去。」
  
  方瓊又驚又喜的破涕而笑,胡亂蹬蹬他的細腿:「不要,害怕!」
  
  出來後繼續感覺到害怕的方瓊終於被鳳傾抱在懷裡帶下山,鼻子都哭紅的小傢伙睡得很香甜,雙手垂在鳳傾的肩上,小腦袋歪在他的肩窩,他只是太累。
  
  除去死去的眼鏡小四,二叔趙現鬍子老大還有另外一個夥計下山後立刻坐車離開,臨走之前,趙現將方瓊的衣服和戶口本等物品將給葉佳文和鳳傾。
  
  看了看睡熟的方瓊,二叔嘆了口氣,他還是害怕鳳傾,搓搓手掌說道:「鳳先生,阿明就交給您了,請您好好照他,這可憐的娃老早就沒了爹媽。」
  
  鳳傾不理他。
  
  趙現抓抓頭,將口袋裡的一個玉墜塞到方瓊口袋裡,希望他以後能過得好,然後,他走了。
  
  方瓊在趙現離開半個小時才醒過來,他揉揉眼睛,愣愣的坐床上坐起,床邊坐著的是鳳傾。
  
  「哥哥?」繼續揉眼睛。
  
  鳳傾手上拿著不知名雜誌,眉頭緊鎖,見到方瓊從床上坐起,扔了雜誌捏住他的包子臉,對迷茫不已的方瓊說道:「養肥一點再吃,容易消化。」
  
  方瓊眨眨迷惑雙眼:「啊?」


  
【第二卷 死亡地宮】

25、開始新生活

  終於從床上爬起,並且正視自己此時的環境,方瓊為自己之前的哭泣感到丟臉,那種害怕和恐懼他沒有辦法控制,哭泣更是沒辦法控制,他收不住,靈魂與身體未達到相對的契合,身體要做出反應時,靈魂沒辦法去控制,他不是自己要哭泣,而是大腦控制著身體,他無法左右,以至於所有人都看了他的笑話。
  
  方瓊不是三歲小孩,他不會那麼神經病在那麼多人面前哭泣,並且展示自己的弱點,除了小時候被師兄們惡整,感到害怕才會嚎啕大哭,長大以後,再害怕他也不會哭,男兒有淚不輕彈並非假說,很想向鳳傾澄清他真的不愛哭。
  
  「去洗澡換衣服,然後下樓吃飯。」鳳傾摸摸方瓊黑麻麻的臉,對他說道。
  
  哭過的雙眼紅腫難受的方瓊點點頭,然後跳下地,找到他酒店的拖鞋套在他的小腳,不合腳,看著滑稽,坐在床沿的鳳傾手上又多了一本無名雜誌,方瓊見他的衣服依然是下山時穿的那套,然後,他拖著大人的拖鞋從包裡拿出自己換洗的衣服往浴室裡走去。
  
  浴室裡的設備方瓊用得很熟練,這旅館的浴室還算乾淨,物品都齊全,毛巾,浴巾,牙刷,洗髮液,沐浴乳都有,應有盡有,雖說是小旅館,但也是不能小覷的,方瓊享受著沐浴帶來的舒爽,太他媽舒服了,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的洗過澡,他用毛巾將自己的全身搓了個遍,連腳後跟都沒有放過,黑呼呼的水直流,哎,這就是不洗澡的結果,頭髮和也是重點清洗的地方,自己的小老二也不能放過,洗乾淨少得病。
  
  在裡面奮鬥了將近二十分鐘,方瓊才依依不捨的從裡面走出來,舒服,實在是太舒服了!
  
  出來後他仍然看到鳳傾保持著剛才看雜誌的姿勢沒有變過,方瓊心想他為什麼不看電視,現在電視劇可狗血可言情,什麼山無稜天地合,什麼大明河畔的容嬤嬤的,王爺皇妃妃子一大把抓。
  
  因為『哥哥』二字實在難開口,他選擇忽視對鳳傾的稱呼:「你不去洗澡麼,這衣服都好幾天沒有換了,洗個澡很舒服的。」
  
  這次雜誌沒有像垃圾一樣飛出去,鳳傾將它放在大腿上,看了看方瓊招呼他過來:「告訴你一件事。」
  
  方瓊覺得他說的一定不是什麼好事,但他又不能阻止,於是點點頭,乖乖站在他面前等候他出聲。
  
  「你往後都得跟在我身邊,你二叔把你的賣身契都給了我,以後好好伺候我,勤勞的小奴僕才會得到主子的常識。」鳳傾揚了揚自己手上的紅本子。
  
  方瓊嘴角抽了抽,鳳傾手上拿著的本無疑是戶口本,他不驚訝,只是覺得有些遺憾,死之前沒有親人,死後依然沒有親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感傷,他沒有感傷的權力和義務,畢竟他是借趙清明的身體還魂,他該感謝上天好生之德,讓他又重活了一次,不怪誰,不怪任何人,他的命就是如此,人最倒霉不過是死於非命,他已經很倒霉了,不怕再來一次。
  
  冷靜的方瓊倒是讓鳳傾出乎意料,小東西從墓裡頭出來後還大哭,這會兒自個兒的二叔不要他,竟然只是沉默,不哭也不鬧,更沒有囔囔不活不願之類的。
  
  「我會跟在你身邊的。」方瓊說道。
  
  現在的方瓊年僅十歲,他雖重生,懂事,但不代表他現在就有能力一下就飛騰黃達,衣食住行還得靠其他人。他在洗澡前都會將身上的物品掏出來,摸到口袋裡的玉墜時就猜測到他二叔已經離開旅館不能帶他走,他收好了玉墜,生活實在不行他就將它賣掉,反正玉墜是二叔從墓裡掏出來的,不存在什麼傳家寶之說。
  
  對於方瓊的理性鳳傾只當他是小孩子受了委屈不敢說,於是摸摸他的小腦袋安慰道:「好好伺候我知道不,我吃什麼你就跟著吃什麼,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慰讓方瓊心裡寒了幾分,不要提醒他現在是鳳傾要養自己,還有,什麼生不生,死不死的,他們又不是夫妻。
  
  「……」方瓊無言望著鳳傾。
  
  然後,鳳傾好心情的對他說道:「伺候我沐浴。」他又指指放在方瓊旁邊的大包,「劉然給我準備的衣服在裡面,你去拿。」
  
  方瓊皺了皺包子臉,他現在是成了鳳粽子的小奴僕了麼,伺候他沐浴嗎?是鳳粽子太古老不會使用現代用具吧,是吧,是吧,心裡這樣想,不過他還是到浴室裡將水打開,拿出袋子裡的衣服褲子內衣內褲交給鳳粽子換洗。
  
  不得不說鳳粽子的學習能力很強大,當然,他的脾性也很大,作風更是強悍,直接在方瓊面前就脫衣服,解下衣帶扔到方瓊手上,長長的白袍丟給他,然後在方瓊目瞪口呆下,全身裸著優雅走進浴室,他的腿很直很長很結實,他的臀部很翹,肉也結實,不是贅肉,絕對不是鬆鬆垮垮沒彈性的贅肉屁股,背脊很直,右肩上有紋了一朵綠色的葉片,栩栩如生,長長的黑髮散落,將綠葉蓋住,若隱若現,甚是撓人心,鳳傾背著方瓊站在花灑下洗頭。
  
  傳說只的伺候主子沐浴麼?
  
  方瓊覺得有股叫衝動的紅色液體在正自己的體內翻滾,他鼻子一熱,殷紅的液體從鼻子裡湧出,他連忙用手上捧著的衣服摀住鼻子,太他媽刺激了,都是男人,對方有的自己也有,為毛他就流鼻血了呢?
  
  這也太沒有骨氣,不就是,不就是一頭他最喜歡的烏黑長髮,一個身材姣好,啊,不是,是一個身材健壯的身體,他竟然在想些什麼呀!
  
  不知道他那老二有多大……
  
  呸呸呸!他怎麼成了不要臉的色男了。
  
  想想自己下面又軟又小的小老二,悲劇的用鳳粽子的衣服使勁擦鼻子裡湧出的紅色衝動液體,真是太糾結了。
  
  「方小瓊,你在看什麼,要用哪個洗頭?」鳳傾在方瓊使勁用手掐自己大腿的時候回過頭,見他一臉便秘樣,有些好笑。
  
  總算讓自己不處於驚震狀態的方瓊將衣服扔到椅子上,跑到一旁拿出一包劣質的飄柔洗衣液給鳳傾,後者示意他打開,方瓊順著開了的口子將綠色的液體擠到鳳傾的手上,後者自個把液體抹到頭髮上。
  
  他有些埋怨的說道:「旅館竟然沒有浴桶,實在是太落後了。」
  
  方瓊一口甜血從喉嚨湧出,又吞了下去,不吱聲,天知道他現在對著的是美男的裸體,是他紅果果妒忌的男性健壯身體,他指著架子上的一包包東西告訴鳳傾哪個洗頭哪個洗澡,哪條是擦身體的毛巾,哪條是浴巾,然後跑了出去,順便也將浴室門給帶上。
  
  兒童不宜!
  
  方瓊將自己的衣服和鳳傾的衣服扔在一旁,問問旅館的那個老闆娘有沒有洗衣機,待會全部洗掉才好,明天早上最好能乾,就不用放在包裡等著它們發臭。因為他的主子對現代知識一點都不瞭解,唯有自己去張羅,在他計算著這個那個的時候,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
  
  「方小瓊,這條紅色的布條要穿在哪裡。」
  
  方瓊一轉身就看到鳳傾下半身圍著浴巾站在他身後,手上拎著一條紅色純棉三角小內褲,方瓊自己也有穿小內褲,不過他的是小朋友型號的,沒有任何性感之美,而這條紅色的小內褲,他已想像得到鳳粽子穿上時有多麼的性感。
  
  作為好僕人,方瓊很有耐心的跟鳳傾解釋這條內褲要怎麼穿,那條牛仔褲要怎麼套,那件衣服的扣子要怎麼系怎麼解,拉鏈要怎麼拉,一番解釋下來,方瓊才發現他第一次對別人說這麼多話,以前為了掩飾自己的膽小的性子不被人發現,他儘量少說話,多做事,儘量不要有過多不該有的表情,能裝則裝,不能裝就躲。
  
  鳳傾又長又濕的頭髮貼在他的背後,方瓊只好讓他坐在床沿,自己爬上床,拿毛巾給他擦拭,他的動作緩慢,雖不有力,但絕不影響他把那頭烏黑柔軟的頭髮擦乾,方瓊讓風傾穿上最簡單的T恤,白色的T恤配上牛仔褲,將他修長的腿顯露出來,簡單自然的打扮更增添鳳傾釋放魅力。
  
  頭髮一時半會兒是乾不少,不過方瓊想到浴室裡有風筒,於是當他打開風筒給鳳傾吹頭髮時,後者愣了一下沒吭聲,方瓊在心裡偷笑,想知道是什麼高科技又死要面子不問,真是的,男人太愛面子,太大男人主義不好啊,從封建社會來的粽子就是這麼的不可愛。
  
  頭髮吹到一半的時候葉佳文敲響了他們的房門,作為好小奴僕方瓊自是很自覺的跳下床去開門,只見清洗過的英俊小哥葉佳文黑著臉將一條白色的軟體動物扔到他懷中。
  
  「看好你家的動物!」
  
  方瓊看著白色的軟體動物咻咻兩下就爬上他的肩膀,朝黑著臉的葉佳文吐吐紅色的舌頭,方瓊額頭上多了三條黑線,他朝葉佳文笑了笑:「其實蛇也是需要溫暖,需要愛的。」
  
  黑臉的葉佳文怒瞪吐蛇信子的白蛇口不擇言道:「放屁!他就是一條色蛇!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蛇改不了色性!」
  
  方瓊指指昂首挺胸自豪不已的大白,不可思議的問葉佳文:「它竟然色你?要跟你交、配是吧。」
  
  葉佳文臉更黑了,氣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轉身不理會他們,下樓吃飯,當然,他還好心的告訴方瓊到點吃飯了。
  
  方瓊拍拍大白的腦袋:「要不找間寵物店找獸醫把你那剪了吧。」
  
  大白吱溜離開方瓊的肩頭,快速躲到鳳傾的腳邊,用腦袋蹭蹭鳳傾的腳踝:「鳳傾大人,方小瓊實在太壞心眼了,您要為我作主。」
  
  站在鏡子前梳頭的鳳傾將長髮隨意用髮帶束在背後,悠悠地說道:「當一當太監蛇也沒什麼不好,正好斷了你的獸/欲,千年老處男。」
  
  大白不吐舌頭,也不說話了,它將肚皮向上翻,裝死!
  
  你才老處男,你全家都是老處男!
  
  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清清爽爽換成現代衣物的鳳傾讓方瓊眼睛幾乎不敢眨眼,這還是男人嗎?
  
  吸吸口水,方瓊雙眼亮亮的,鳳傾走到他面前時,他就立刻抱住鳳傾的手臂說道:「哥哥,我們去吃飯吧,好餓。」
  
  鳳傾見他小模小樣古古怪怪的,眼睛異常明亮,便點頭應承,牽起他的小手往樓下走去。
  
  至於在地板上裝死的大白一吱溜又爬到方瓊帶鐲子的手腕上,蹭呀蹭呀,寶物呀寶物,還是你最可愛。

  方瓊握緊鳳傾的手,他也要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新生活了。


26、偶然的瞥見

  在旅館休整一個晚上他們就坐上車離開這片依舊陌生的土地。
  
  沒有鬼怪,沒有腐臭的乾屍,更沒有血嬰等恐怖東西,方瓊心態變得異常好,他現在又變回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要知道,以後他跟著的粽子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能不變好都難。
  
  現在他們的去向還是個問題,鑑於風粽子對這個世界不太清楚,暫時的行程都由劉然在打理,黃老大那邊的人不跟他們一路,悄然離開,至於黃老大的屍體那是不會有人再去關注的,出來混遲早都要還的。
  
  他們去了火車站,但劉然給他們的火車票並不一樣,連方向都不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葉佳文這傢伙跟他們同一輛火車,但方瓊現在還是不清楚葉佳文到底是屬於哪一派,方瓊也覺得他們不可能這麼巧坐上同一輛火車。
  
  方瓊帶著滿心的疑惑上了火車,他討厭這種擁擠的地方,由於還處於夏末,火車上的味道相當的難聞,可以看出鳳粽子也非常討厭這種地方。
  
  不過,劉然交給他們這張前往G市的車票不就意味著葉佳文給他們當嚮導嗎?
  
  鳳粽子肯定是什麼都不懂的,那他們去了G市要怎麼生活,以後又住在哪裡,而且他也沒有牽線人,他們身上的古物還要趁早出手才好,至少還能換些錢用用,買套房子當固定資產肯定不是問題。
  
  方瓊的戶口本上寫著的是與G市同個省的地區,但並不是G市,他有錢以後還要上學為自己作掩護,上火車之前方瓊就買了零食和泡麵,從這裡回G市起碼要坐上一天,劉然出手大方買的是臥鋪票,鳳粽子那一臉不滿意他也沒辦法,他們只能坐火車,坐飛機的話難喔。
  
  葉佳文一直叫鳳傾為大人,方瓊不明白他們倆是在盜墓過程認識還是之前就認識,出來之前好像鳳粽子還懷疑過葉佳文,但又沒有表態,思來想去,方瓊開始糾結了,腦子裡面已經打了好幾個死結。
  
  「阿明小朋友你的小腦袋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葉佳文放好行李後敲了敲方瓊的腦袋問道。
  
  方瓊摀住自己的小腦袋瞪他一眼,他是小孩,但也佔了一張臥鋪,還睡下邊,對面是鳳粽子,他正望著車窗外發呆,葉佳文睡在方瓊的上鋪,見無事做就開始對方瓊動手動腳,這小孩甚是可愛,想到他二叔不打算帶走他也覺得有些可憐,這幾日他都非常照顧這個小子,好在方瓊乖巧,並沒有讓他們這些大人們擔心。
  
  「沒有想啊。」坐了大關天的車,早上起得又早,現在倒是有些想睡覺,於是打了個哈欠。
  
  葉佳文文拍拍他的肩,又看看這張夠方瓊休息的床鋪說道:「看你這個樣子是困了吧。」
  
  方瓊不做作的點點頭:「嗯,有些睏。」
  
  「那你先睡會兒,到站還有很長時間。」葉佳文還是很照顧方瓊的。
  
  倒是坐在一旁的鳳傾有些無所適從,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頭不知是什麼滋味,總之就不是太好,鳳傾見方瓊倒頭就睡,葉佳文見無事,也想著回自己的床上休息。
  
  閉上眼睛還沒睡熟的方瓊發現自己的被子被掀開,然後他的小身板被人抱住,睜開發困的雙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鳳傾俊美的臉龐,後者用下巴抵住他的額頭:「我也困了。」
  
  方瓊想說你的床不在這裡,但是想到鳳傾是不適應這裡的環境便沒有說話,靠在他的肩窩就閉上了眼睛,夏末的火車雖然有空調,但是還是在涼涼的懷中比較舒服,這可是天然水床。
  
  在他們上頭的葉佳文自然是沒睡著,他盯著下面的動靜,其實他是被人派來照顧鳳傾,而阿明小朋友自然是順帶,依偎在鳳傾懷裡的方瓊現在似乎也不那麼可憐,至少有鳳傾在,他絕對會活得好好的。
  
  在火車無非就是睡覺吃東西上上廁所,十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方瓊睡得還算舒服,被人護在懷裡的感覺也挺好的,他從小就習慣了被師兄們欺負,能說得上保護的也不過是師傅的厲聲呵止而已,但想要擁抱之類好像沒有,想起來好像離他很遠,回到G市或許能找個適當的時間去見見他?要不要告訴師傅自己還活著呢。
  
  下了火車,各自提自己的東西,方瓊則拎著二叔給他買的小背包,裡面都是自己的物品,還有小件的衣物,其他大件的幾套都放在鳳傾的背包裡,看他那挺拔的背上背著大背包,很有氣質,像是正要回家看父母的大學生,方瓊沒有唸過大學,唸到高中時高考沒過便用自己學的技能給師傅看店,在那裡也有幾年歷史,他一直都很嚮往大學生活,大學文憑其實非常不錯的,三師兄就是某個知名大學歷史系畢業,每每看到他的專家頭銜方瓊都是各種羨慕妒忌恨,而師傅自然也會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火車站的人流多,方瓊對這裡倒是挺熟,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來,好在有個葉佳文,他帶著鳳傾和方瓊跟著人流左拐右繞,出了站便看到葉佳文跟人招手,鳳傾順著他招手的方向望過去,然後牽起方瓊的手走了過去,來的三人見到葉佳文是很正常的神情,但是在看鳳傾的時候卻激動得說不出話,欲言又止的模樣,如果不是這裡人多,方瓊覺得這三人會想跪下來抱住鳳傾的大腿。
  
  三個人中有一個是女性,其他兩人為男性,都很年輕,大概二十六七的樣子,其中一個長得比女人媚,另一個則一臉剛毅,較為嚴肅,身材也較另一位高大,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得到與鳳傾差不多的冷,但卻也有些不同,具體是哪方面方瓊沒有繼續深思,他們接過鳳傾的包,鳳傾也理所當然的把包給他們,順帶把方瓊的包也交給他們。
  
  「大家先上車,待會再聊。」
  
  在場的唯一女性開口,聲音軟軟的非常好聽,她頭髮很長,瓜子臉,氣質出眾,時下非常流行的知性美女性,在性的同時又可以看到她的溫柔可人,方瓊一直都很迷這種類型的女性,不過這是在鳳傾出現之前的事,現在他覺得鳳粽子頭髮會比他們的好看。
  
  弄了半天,葉佳文壓根兒就不是黃老大那邊的人,他跟鳳傾是一夥的!
  
  可是鳳粽子是什麼時候跟葉佳文勾搭上的呢?
  
  搞了半天自己竟然沒有猜出來,還以為他們只是同路而已呢,現在倒好,自己笨得被賣了還替別人數錢。
  
  他們開了兩輛黑色的小車出來,鳳傾跟方瓊上了媚相男人的車,葉佳文和另外兩人上了另一輛車,怎麼看,這個媚相的男人跟鳳傾更熟。
  
  現在是早上十點多,路人的車輛高峰期已經過去,路面還算寬敞,沒有塞車的現象。
  
  那男人邊開車,桃花眼寫滿了抑制不住的激動,可以看到他抓方向盤的手都在顫抖不已,方瓊與鳳傾坐在後座,從鳳傾的眼裡已經沒有上車時的那種陌生的眼神,裡面大概包含了滄桑與疲憊,有怨恨也有落寞,已逝千年,環境變幻,靠坐在鳳傾身邊的方瓊回握鳳傾一直緊抓著的手,也許鳳傾自己都沒有發現,低頭一看,見方瓊咧開小嘴露出左側的小虎牙,特別可愛。
  
  前頭的司機,也就是長相比女人還要媚的男人,他正從後座鏡上看他們兩人之間的眼神互動,不知這孩子哪裡招人喜歡。
  
  「主人,房子和身份證我們都準備齊全,您安心住下便可,其他的事情由我跟陳默他們去解決,這位小朋友是?」
  
  眼前這人叫陶白,陳默是剛才另一個男人,恭敬的態度就像是貼身的侍衛,而且他鳳傾為主人,他們之間是主人與下人的關係?那鳳傾又是何等身份,這三個長相出色,辦事能力也應該是相當的好,可是他們為何會喚鳳傾為主人,鳳傾跟他們認識多久了?
  
  靠在鳳傾身側的方瓊又開始胡思亂想,鳳傾點點頭嗯了一聲,然後說道:「先休息一段時間,方瓊以後會跟在我身邊,這裡有學堂嗎?」
  
  「有的,主人。」陶白回道。
  
  「安頓好後就讓方瓊到最近的學堂去學點知識,我不希望跟著我的人目不識丁。」鳳傾悠然說道,還把玩方瓊小手掌。
  
  方瓊一口氣悶在胸口沒辦法吐出來,他目不識丁?他可是現代社會的五好青年,怎麼說他也是有高中畢業證的!就算不是這樣,那他也好歹上過幾年小學吧,拼音字母點橫豎撇奈他也是懂的,憑什麼說他目不識丁!
  
  氣憤歸氣憤,方瓊可不敢表露出來,現在的他可要寄人籬下,再怎麼生氣也不能說出來,不過他圓碌碌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的情緒,鳳傾的嘴角微微的勾了勾,心想著方小瓊確實該去上學,這個年齡的小孩都應該在學堂裡唸書識字,不過方瓊這麼笨,會不會被學堂的孩子給欺負了去。
  
  「是,主人,後天我會將住所附近的學堂羅列給你過目。」陶白想了想又補充道,「小朋友叫什麼名字?」
  
  方瓊想到自己戶口本上不太起眼的名字,也為了不讓人起疑便回道:「我叫趙清明,念四年級了。」
  
  他特地將四年級三個字唸得特重,他也是有文化有學歷的好孩子,雖然小學還沒有畢業。
  
  聽完方瓊略帶惱意的回答,陶白輕笑出聲:「行啊,到時給你找間好些的學校,想不想住校。」
  
  「不想,宿舍人多。」方瓊毫不猶豫的答道,他不喜歡和一大堆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小鬼住一間寢室,那樣他會穿幫的,也糟到排擠。
  
  「好,好,我知道了。」
  
  餘下的是一片祥和,這個看起來長相漂亮的年輕人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相處,不過他那桃花實在是有夠刺人眼球的,因為方瓊發現在他手腕上睡得歡的大白正已經爬到駕駛座椅上,朝陶白吐吐小舌頭,方瓊在心裡咒罵他色蛇!
  
  當然,方瓊也沒有去領回自家寵物,因為陶白並不把大白當回事兒,表情淡定非常,波瀾不驚,大白覺得無趣就會自己滾回來,方瓊是這樣認為,只要大白自個兒覺得委屈他就會乖乖回來找安慰,這不,還沒在看完戲,這傢伙就灰溜溜的跳下來跟他們一樣坐後座,噢,它是蛇形,用躺的比較合適。
  
  到達目的地後,鳳傾被另外三人領進一間別墅,這裡都是高級住宅區,保全系統很齊全,道路也寬敞,幾乎沒有多少行人在路上行走,進進出出的車輛幾乎都是叫得出品牌的,鳳傾看了看這間別墅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方瓊看到現場唯一一位女性鬆了口氣,這房子她找的?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方瓊就覺得眼熟,心莫名的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他記得二師兄在這裡買了一棟別墅,他對自己說這裡是用來養老的,二師兄很聰明,經常跟師傅下地,是師傅的得意門生,也是他最喜歡的弟子之一,二師兄這人計謀多,也將師傅的家業打理的有條有理,師傅不喜歡他都難。
  
  有時候,真是想什麼就會來什麼,不過,這時候的事情一般都是不太好。
  
  方瓊剛回過身要看看地理位置在哪裡,結果看到一輛銀白色的敞篷車從他的眼前跑過,速度不是很快,足以讓他看清楚車上的兩人。
  
  然後,他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敞篷車上的兩人是他的二師兄,而且還有一個讓他這輩子都覺得不可能見到的人,沒來由慌張和驚恐。
  
  那人是,是,他自己?
  
  他的名字是:方瓊。



27、平淡的一天

  傻了。
  
  真的傻眼了。
  
  真的,真的很驚悚。
  
  他看到什麼,他看到原原本本的自己,那髮型不一樣,那神態不一樣,那衣著不一樣,那姿勢不樣,但他就知道那是自己,可是,誰能告訴他到底是誰在活著,那麼現在的自己以為何活著。
  
  他的神經要錯亂了,真的要錯亂了,二師兄為什麼和那個自己坐一輛車,以前他們可沒有走得這麼近,方瓊一直跟二師兄不太親,二師兄聰明睿智,但也狡猾,要達到自己目的的時候更是心狠手辣,方瓊不太喜歡接觸這類人,雖然是自己的二師兄,跟他們打交道總會讓自己心先累,繞多了彎子腦筋就會打結。
  
  方瓊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是該去追還是該哭泣,他媽的這都是什麼事兒呀!
  
  「阿明,怎麼不走?」葉佳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然而方瓊仿若未聽見,那呆若木雞狀態又加上悲憤交加的神情,其他人都不知道為何方瓊會望著對面的公園發呆,像被人施了法術似的。
  
  顫抖的手指向敞篷車消失的方向,方瓊著急的問葉佳文:「有看到一輛坐著兩個人的敞篷車跑過去嗎?」
  
  葉佳文和其他人都覺得阿明小朋友見識廣,還知道敞篷車,直接把他那一臉驚恐當作是激動,特別是他現在還著急的拉著葉佳文問,現在哪個男孩不愛車,特別是剛才飛馳而過的名牌車。
  
  「有啊,還挺不錯的,想不到你這娃兒對車跑也有瞭解,改天哥哥給你買個模型玩玩兒。」葉佳文笑道。
  
  鳳傾自是不懂跑車為何玩意,他現在看到新鮮的東西提起的不是幹勁,而是陌生感覺,在這裡他最清楚方瓊剛才表現的根本不是激動,而是驚慌害怕還有各種各樣的迷茫,原本走在美女柳京後方的鳳傾又折返回來用以往的方式抱起方瓊,小男童注意力太分散,這樣不好。
  
  看著被抱起的方瓊葉佳文已經知道鳳傾是有多麼在乎小傢伙,不過鳳傾一臉便秘似的嚴肅表情讓人不敢直視他的雙眼,裡面似乎燃著熊熊怒火。
  
  「本來就不好看,還把臉皺成這樣,醜死了。」鳳傾對方瓊一向嘴毒。
  
  不在狀態的方瓊發現自己騰空被抱起,習慣了被抱起的過程,看到鳳傾瞳孔顏色的變化,他抱住鳳傾的脖子結巴解釋道:「我,不喜歡車。」
  
  方瓊小眼神那個哀怨,見鳳傾如此愛護陳默說道:「主人,剛才過去的是方家人,那兩人是方家方德民的二徒弟和五徒弟,奇怪的是五徒弟最近出現非常的頻繁。」
  
  被鳳傾抱住的方瓊心一顫,陳默口中的方德民就是他的師傅,五徒弟說的不就是他麼,離他死去的日子不過兩三個月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哪個環節是他遺漏的,他與師兄弟之間無爭無鬥,每日只守著自己的小店舖,他是被人惦記上了?
  
  方瓊的腦袋是不夠用了,無力的把下巴搭在鳳傾有肩頭上,其他三人見此狀,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他們的主人何曾幾時這樣抱過小孩,主人不是最討厭裝乖巧的小孩麼,現在這個趙清明又是怎麼回事,葉佳文朝他們聳聳肩,表示他已經習慣這兩個人的親暱舉動。
  
  在門口下車是為了方便鳳傾能夠瞭解整間別墅的模樣,隨後陳默讓下人將車子開到車庫裡面,一行幾人進了屋內,大門被緊緊鎖上,與外面隔絕。
  
  剛受過刺激的方瓊索性賴在鳳傾的懷裡不下來,連坐到沙發都不肯,硬要坐鳳傾的大腿,鳳傾覺得此時的方瓊有些奇怪,他平時也不是那麼愛撒嬌,今天怎麼這麼突然,但還是讓方瓊任意而為之,他們的行李已經被下人拿到房間,為了壓抑自己心裡的恐懼感,方瓊決定好好打量這間別墅。
  
  僕人多,管家是個年過五十的男人,面無表情,左眼角上有一道長刀疤,被他掃了一眼的方瓊立馬縮到鳳傾懷裡,後者實在不耐煩將方瓊扔到柔軟的沙發上,方瓊也不惱,踢掉鞋子很沒品的盤腿坐在沙發上,小嘴還嘟得老高,葉佳文笑了出聲。
  
  還是成人時的方瓊最喜歡窩在自家柔軟的沙發裡看書睡覺,平時的他生活清閒,與世無爭,他喜歡享受那種難得的午後時分,細碎的陽光打落在窗下,將乾淨整潔的屋子溫暖起來,自然的景色永是美好,方瓊想到已經回不到過去,不舒服的心裡更不舒服,酸酸的無處可洩。
  
  六人面對面坐著,管家親自指導下人們送上最好的茶和點心,鳳傾見方瓊剛活潑一會兒又發呆起,便拍拍他的臭腳,說道:「把鞋子穿上。」
  
  「哦,好。」想到自己一個二十幾歲的大青年竟然做這麼沒道德的事,方瓊的臉當下臊熱起來,立刻聽話穿好鞋子,看到桌上的糕點他吞了吞口水,扭過頭朝鳳傾眨眼,眨眼,再眨眼。
  
  有時候,吃東西可以暫時忘記煩惱,轉移注意力也好。
  
  鳳傾接過管家遞過來的溫熱毛巾,在手上擦了擦,方瓊也被要求拿毛巾擦手,方瓊想到自己剛才穿鞋子,手比較髒,自覺要求要去洗手,得到鳳傾的點頭同意,管家便帶方瓊去洗小手。
  
  面對刀疤管家,方瓊洗手的速度非常快,搓搓搓再搓搓,效率極其的高,果然,他膽小的性子還是沒有變,摸摸扁扁的肚子,方瓊覺得自己又有活力了,剛才的事情就暫且拋到腦後,還是先保住自己的小性命。
  
  在方瓊去洗手的這段時間,陳默等三人開始向鳳傾匯報當今情況,桌上的糕點沒有人動過,茶倒是被喝去一半,主要是講話需要費口水,喝得自然就多,於是糕點慢慢的就轉移到方瓊面前,五盤糕點,方瓊一盤盤試著吃,他拿一塊,鳳傾就將哪一盤移到他面前,當葉佳文要下手拿糕點填肚子時,那糕點離他有了一定距離。
  
  鳳傾大人你寵方瓊也寵得有點過分了吧。
  
  不自知的方瓊抱起他最喜歡的綠豆糕邊吃邊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電視,至於陳默對鳳傾說的話他不太感興趣,無非就跟鳳傾講解當今世界的環境,還不如電視劇裡的你是風兒我是沙來得吸引人。
  
  考慮到小朋友都坐不住,大家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方瓊身上,葉佳文在回來的車已經向陳默解說一遍方瓊的身份,他就是一個被盜墓分子拋棄不要的侄子,連戶口本都打包送給了鳳傾。
  
  以後的方瓊注定是要跟在鳳傾的身邊了。
  
  白天所匯報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雞毛蒜皮之事,方瓊吃糕點吃得歡時,鳳傾將糕點拿走,告訴他三個小時後就開飯,要消食,方瓊知道晚上還有晚餐,也不去搶回來。
  
  敘舊半個多小時後,陳默帶鳳傾到房間裡休息,方瓊自然是緊跟在鳳傾身後,他現在算是認識陳默,還會甜甜的叫他陳哥,這人似乎不太待見方瓊,對他沒有太過熱情。
  
  「清明少爺,你的房間不在這裡,」
  
  陳默一看不是個古板的男人,而且性格是屬於說一不二,他看到方瓊在鳳傾身後晃悠,但提醒他應該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這段時間都是與鳳傾同進同出的方瓊忽然糾結起來,但鳳粽子並不開口留他,於是方瓊抱著半飽的肚子跟刀疤管家帶走。
  
  方瓊所住的離鳳傾那間寬敞明亮光線又好的房間相隔有一定的距離,怎麼同樣是人待遇相差這麼多呢,看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被放在地上,他想感嘆命運的捉弄。
  
  站在外面的刀疤管家像幽靈般對方瓊說道:「趙少爺,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有什麼事你打內線就會有傭人上來,方法和步驟已經寫好放在床頭櫃上,要先沐浴嗎?」
  
  方瓊顯然是不習慣這種疏離又必須尊敬自己的說話方式,他難以適從,於是撓撓頭,說道:「沒事,管家叔叔你先去忙,我能夠自理,有事我會打電話的。」
  
  刀疤管家像是不相信方瓊似的猶豫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那少爺先休息,晚飯前我會派人過來叫你起床。」
  
  其實現在的方瓊更想洗個熱水澡,洗去車上的臭味,洗去渾身上下的晦氣,洗去自己的疲憊,洗去他不想想起的一切,做人難,做人累呀。
  
  刀疤管家離開時順帶將門關上,方瓊立刻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換洗衣物衝進浴室,別墅內每一間房的設備其實都很齊全,方瓊也不是個貪心之人,現在的浴室已經覺得很大很高檔了,洗了澡,隨意擦了擦頭髮便躺到床上,火車上睡得不舒服,到這裡終於可以享受一番,真是人間與天堂的區別。
  
  然而,另一個房間的鳳傾的待遇是與方瓊相差甚遠,他的洗澡水是由陶白提前放好,還灑上了某些不知名的粉末,淡淡的清香隨之傳來,清香撲鼻,聞起來舒適得像在山林之間遊走。陶白是在方瓊離開後才上來的,他本想幫鳳傾將衣物脫下,但鳳傾卻擺擺手自己走進浴室,陶白隨後跟上,鳳傾見他進來微微皺眉。
  
  「你進來做甚?」鳳傾冷冷的看他一眼。
  
  陶白臉色微微發白,倒也淡然回道:「主子,陶白伺候您多年,請允許陶白繼續……」
  
  鳳傾依然冷然,道:「不必,你先下去吧。」
  
  陶白垂下頭,默默退到沐浴外。
  
  沐浴完畢,鳳傾便問陶白方瓊的具體房間,然後毫不猶豫的打開了房間門。
  
  緊接著,鳳傾額間的眉鬆了鬆,不再繃得那麼緊,邁步走向穿著短衣短褲在床上睡成大字的方瓊,他的呼吸均勻,累了這麼久能夠好好睡個覺也是福,鳳傾彎下腰伸手摸摸這張包子臉,然後靠著方瓊躺下,並且為他蓋好被子,陶白咬了咬發白的唇,桃花眼裡閃動莫名情緒,但依然將門關上。
  
  主人,變了。



28、黑影的出現

  可以懷疑鳳傾的下屬不是人類,可以懷疑葉佳文的身份可疑,但不可以懷疑他們辦理的效率,沒兩天,方瓊的入學手續就辦得七七八八,還沒來得及試穿剛買回來的衣服就要被套上校服,方瓊看著桌面那一堆語文,數學,英語練習冊就有撓牆的衝動。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這麼快就要去學校上學,還沒反應過來,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怎麼就這麼突然,由於剛搬進來,別墅裡還沒有通網絡,方瓊不能上企鵝去聯繫他以前的朋友,可是想想最要好說得上知心的似乎找不到一個,不要說一個,半個也沒有。
  
  在他努力想辦法如何聯繫到師傅時,他被刀疤管家拎著去學校,而鳳傾這幾天幾乎和陳默幾人窩在書房裡討論這個討論那個,那些事不是方瓊應該知道的便沒讓他聽,就是方瓊想聽也沒那個機會,他還沒靠近五米刀疤管家就會忽然出現,然後用幽靈般的聲音對方瓊說:「小少爺,你的房間不在這一頭。」
  
  方瓊扁起嘴裝傻道:「我想找哥哥。」
  
  刀疤管家無視他的可憐模樣繼續保持他的面癱臉將方瓊趕走,其實他就是想知道鳳傾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剛出爐的粽子會有這麼強大的後盾,而陳默他們又為何臣服在一名古代粽子的下面呢?
  
  一個個問題讓方瓊糾結死了。
  
  可是他也無奈,沒有人願意告訴他為什麼,對一個小孩說這些事不是腦抽麼,小孩聽得懂麼,在常人眼裡,小屁孩知道這麼多事幹什麼,他能幫上什麼忙?答案是:不能。
  
  小孩子十歲的年齡就應該到學校上學,受學校純潔氣氛的熏陶,以後成為國家的棟樑。
  
  幾天下來,方瓊的衣裳全部煥然一新,從裡到外,從外到裡沒有哪裡不新,連頭髮也剪得比較有型,臉上的皮膚是黑了一點點,但是一點都不影響他的包子臉上的表情,這些都要算到柳京的功勞,也可以說是她的本職工作,添衣置物都是她一手操辦,現在鳳傾全身上下的名牌哪一件不是她親自挑選,實在不合適那她也找人量身定做。
  
  鳳傾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強,才沒兩天他就完全適應下來,現代的書籍讀起來雖有些彆扭,但他還是每天堅持看陳默買回來的常識書,在別人眼中目不識丁的方瓊也被捉過來一塊兒學習,方瓊識字,他懂現代知識,不過那些他早看過N多遍的書籍實在沒想再翻,於是扭扭怩怩的不願意坐下來看,大部分人都當他是小孩坐不住,其實,方瓊更希望能讓自己到外頭走走。
  
  越來越多的事情堵在心裡,難受。
  
  早上七點半,被刀疤管家從床上挖起來方瓊打著哈欠瞇著眼睛晃晃悠悠的朝浴室走去,十分鐘後,穿戴好校服,背起他的小書包嗒嗒嗒的下樓吃早餐。
  
  他以自己是最早起來的,但是,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幾日不見的葉佳文竟然頂著黑眼圈出現在餐桌上,把方瓊嚇了一跳,陶白和柳京住在別墅,陳默因公事住公司附近,偶爾過來一趟。
  
  多日不見葉佳文方瓊掐著嗓子喊道:「佳文哥~~」然後他自己全身上下抖起雞皮疙瘩。
  
  如此熱情的方瓊讓葉佳文頂不住壓力,頭頂上射來兩道冷冷的寒光,那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鳳傾,當然,方瓊嘴裡喊著葉佳文,走的方向是鳳傾所坐的位置。
  
  要不是鳳傾起了床,刀疤管家才不敢進房間挖方瓊起來,方瓊走到鳳傾身邊,後者就將書包扔到沙發上,心想這書怎麼這麼重,待會可不能讓方小瓊這個矮冬瓜背著,要壓著長不高怎麼辦,又醜了幾分,於是,鳳傾臉上多了一分嫌棄。
  
  不過,鳳傾並未表露出自己嫌棄的表情,捏捏方瓊的包子臉說道:「吃完早飯就去學堂。」
  
  「好。」方瓊應得爽快。
  
  「阿明,過來。」葉佳文朝方瓊招招手。
  
  方瓊不明所以,看他一眼:「你叫我過去就過去呀?」
  
  想當初還騙他的東西來著。
  
  「你不來也行,那我可把禮物送給其他人羅。」葉佳文晃晃手裡的藍色盒子。
  
  不知葉佳文是怎麼變魔術變出來的,總之,方瓊看了看那盒子,想到是要給自己的立馬走過去抱它抱住然後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淡定拆禮物,他這和連串動作大家都看著,忍不住為葉佳文打抱不平,哪家的小孩這麼彪悍啊。
  
  「趙清明同學,你不跟我說聲謝謝?」葉佳文看看自己手上空蕩蕩的扭頭對方瓊說道。
  
  方瓊朝他咧開嘴說道:「我們都這麼熟了,跟你說謝謝會顯得我很虛偽。」
  
  葉佳文:「……」
  
  他終於是知道什麼叫人氣人,氣死人了。
  
  禮物盒裡放著的是一台精緻小巧的藍色翻蓋手機,見葉佳文臉臭臭的,方瓊還是說道:「謝謝佳文哥。」
  
  葉佳文很受用,下巴抬得高高:「這才像個好孩子嘛,會用手機不,我連卡號都給你買好了。」
  
  怎麼可能不會,方瓊點點頭表示自己會,然後蹦到鳳傾身邊問他要對方的手機,鳳傾從口袋掏出來遞給他。
  
  「哥哥,你的手機號碼我存好了,到學校我給你發短信。」方瓊得意的對鳳傾咧嘴微笑。
  
  葉佳文想發火都發不起來,明明禮物是他買的,怎麼存的第一號碼卻是鳳傾,這個可惡偏心的臭趙清明!
  
  鳳傾並不太會使用現代聯絡工具,既然方瓊這麼說那麼他今天也會好好學學發短信,陶白有教過他,不過他沒怎麼學而已,不過,發短信是什麼意思?
  
  快速用完早餐,方瓊拿起手機,背起書包跟大人們說再見,然後由刀疤管家開車送他去學校,不派個人去送方瓊,鳳傾哪裡放心得下。
  
  方瓊剛到學校就給鳳傾發了條短信:我到學校了,哥哥。
  
  會看短信的鳳傾糾結了,他還不會發短信,於是把在床上補眠的葉佳文拉起來讓他教自己打字,弄了一個上午,才回了方瓊一條簡短的信息:知道了。
  
  據說是用筆劃打出來的,葉佳文被折磨了一天,他很後悔,為什麼要買手機給趙清明那個臭小子,短信裡沒一句提到自己,葉佳文那個憋屈。
  
  時間說慢不慢,說快也不快。
  
  兩個月平淡的日子就過去了,鳳傾漸漸熟悉這個新環境新世界,學會使用最基本的通訊工具,也知道打開網站看電影,對陳默他們手下的公司也有了大概的瞭解,每一次的輪迴他們都不會被消除記憶,但每一次他們都要飽受痛苦,之後又要苦苦等待自己的回歸。
  
  輕抿一口苦茶,鳳傾將手中的歷史書本放到桌面上,捏捏眉間,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方瓊四點三十分下課,他最近會坐上管家開的盒子車去學校接方瓊,據說報紙說,最近很多騙子用玩具將放學獨自回家的小孩騙到小巷裡,然後被帶走,賣到不知哪個山村裡。鳳傾的擔心也不是沒理由,誰叫方瓊看到禮物就兩眼發光,他不被騙走都難,他對方瓊這個蠢傢伙實在放不下心。
  
  「主人,已經到時間去接小少爺放學了。」管家拿著外套等待鳳傾將手伸入衣袖裡。
  
  鳳傾並沒有穿,而是將外套拿在手上邁步走在前頭,夏天過去就是秋天,這天氣很乾,風也大,其實對他來說並無所謂,只有一片金葉子,他的知覺都還沒有回來,然而,這一切也只能慢慢來。
  
  方瓊看到眼熟的車牌號停在學校門口,跟老師道別後衝上去打開後座,書包被鳳傾接過,然後他才爬上去,鳳傾摸摸他被吹紅的小臉,問道:「今天學了什麼?」
  
  一說這個方瓊臉就垮了,每天一放學鳳傾就問他的學習情況,生怕他考個倒數第一似的。
  
  不過方瓊扭過臉咧開嘴回道:「學了英語。」
  
  然後鳳傾就不問了,他聽不懂鳥語,不過見方瓊不想回答就知道他想逃避,想到今天是周未,明天不用上學,鳳傾便沒有跟他計較,讓管家啟動車子。
  
  「主人,現在去陳先生家嗎?」
  
  「嗯,直接過去吧。」鳳傾道。
  
  方瓊不解:「哥,今晚要去陳哥家裡吃飯麼?」
  
  在方瓊面前,鳳傾冷漠的面具會摘掉一半,他不愛笑,但是寵方瓊卻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即使是陶白也要對方瓊表現出尊敬,主人喜愛的人,他們做下人的不會有怨言,一個小孩有多大的能耐呀。
  
  「嗯,待會我們商量事情你自個兒去房間寫作業。」鳳傾抓過方瓊的手把玩,養了兩個月,小傢伙的皮膚白了不少,小臉上也有了肉,全身上下都像換了一層皮似的,連大白都更喜歡粘著方瓊,為什麼這樣說,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次方瓊將大白帶到學校裡,結果下午要上體育課,方瓊就把他放在自己的書包裡,誰知道大白醒過來後就爬在他的書桌上曬太陽,當他們上完體育課回來後,他的同桌看到方瓊桌面上的白蛇,直接嚇昏了,最後還進了校醫室。
  
  從此以後方瓊就再也不敢帶大白去學校,不過大白喜歡人多喜歡童味重的地方,偶爾會偷偷溜過去,被方瓊發現幾次後,索性讓刀疤管家給他找個鳥籠鎖了起來,被鎖了兩天的大白才準備洗心革面,跟方瓊哭訴,以後再也不去學校嚇小朋友了。
  
  方瓊才不相信大白這條大色蛇,便到廚房拿起菜刀對他狠狠威脅道:「這附近獸醫院多,我會考慮帶你去做做客的,當然,在此之前我要把你切一半,燉蛇湯開開葷。」
  
  然後,大白躲到鳳傾的床底下,飯也不吃了,死也不出來,他流著淚,可憐兮兮想著:方瓊比鳳傾還要狠,還要壞!總想切掉他的命根子!
  
  方瓊邪惡的笑了,然後又一臉天真的蹭到鳳傾的身邊乖巧做作業,如此情況,刀疤管家是最清楚的,他也覺得小少爺也邪惡,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能呆在主人身邊的都是狠角色,當然,對主人好那就更好。
  
  「嗯。」在鳳傾面前方瓊是非常聽話,至於不在鳳傾面前的時候是不是那麼聽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晚餐過後,鳳傾,陳默,柳京三人進了書房,不知他們這次在密謀什麼事情,方瓊倒是很聽話的在房間裡呆著,但他沒有做作業,而是打開房間裡的筆記本電腦,上網比寫作業有意思多了。
  
  由於風吹不過到他,窗戶打開還沒有關上,方瓊搓搓自己手小手,打開他曾經用過的扣扣,這個是他平時不用的扣扣,裡面只有幾個好友,他以隱身狀態登陸,拉到自己常用的扣扣界面,頭像灰暗,扣扣簽名還是他死去前的那一條。
  
  方瓊撇撇嘴角,心裡莫名的哀傷起來,究竟有多少人知道真正的方瓊已經死掉了呢?
  
  就在方瓊為自己哀傷為自己的死去感嘆之際,窗外忽然颳起大風,窗簾被大風颳得呼呼作響,方瓊的臉都被吹疼。這陣風來得突然,方瓊還來不及反應跳下椅子去關窗戶,房間內的燈就啪的一聲熄滅了,眼睛一眨,他面前就出現一個黑影,方瓊全身的寒毛齊齊豎起,這種恐懼的感覺已經好多久沒有感覺到了。
  
  突然,黑影轉過身,一個陰森林缺了顆牙齒的骷髏人頭離方瓊的臉不到三十公分,突出的白色眼球直盯著方瓊,嘴裡發出低低哈氣聲,方瓊木然的張大雙眼,一隻乾枯的手卡住他的喉嚨,驚叫聲被卡在喉嚨裡。黑影將方瓊籠罩在黑暗之中,還來不及叫出聲的驚叫聲就被消去,膽小的方瓊喉嚨一緊,透不過氣來,眼前一黑,漸漸地失去知覺,不知又有何事降臨到他的頭上。
  
  他恨農曆七月十五日出生的趙清明的這副身體!


29、體質的秘密

  已有些年份的蔓籐爬在圍牆,並穿過插在圍牆上的玻璃片,兩棵老樹在歲月的侵蝕下依然挺拔,鬱鬱蔥蔥的枝葉繁密茂盛,透著濃濃古蘊氣息,在這濃濃的古蘊氛圍裡也包含著詭異的寧靜。
  
  所謂陰時出生之人的各種傳說方瓊是不知道,但他卻不知道自己卻因為靈魂進入這樣一個身體而引來這麼多禍事,方瓊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充滿古色古香的房間裡,睡的是彈簧睡,蓋的是藍色的絲被,床上用品很現代,但這並不影響整間房所需要的味道。
  
  撫撫自己的額頭,他希望自己現在還在睡夢當中,可是從窗外透進來的刺眼陽光卻時刻提醒著他這是真實的存在,是的,他又再一次被嚇昏,而嚇昏他的是散發恐怖氣息的骷髏,會哈氣,有自己情緒的高級骷髏。
  
  呆呆的坐在床上,方瓊已經知道自己被請到這裡來做客,或許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不太久的鳳傾,又或者因為陳默等人,但,這關他什麼事啊!
  
  怎麼鬥爭糾紛都聯繫到他一個小孩身上,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出來作惡,他是個善良的五好公民,現在又得罪哪路神仙。
  
  掀開被子跳下床,方瓊滿臉的怨氣,他淡定的接受身體是七月十五出生,只是這個身體也太倒霉了點,難道說是他的靈魂與身體各種霉運堆積在一起所導致的結果?
  
  想想自己沒死之前,倒霉的事也不是太多,平平淡淡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看來,大概是因為靈魂與身體之間的磨合度不夠產生了牴觸的情況,霉運就隨之而來,這個道理肯定是講不通的,方瓊搖搖頭甩掉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離譜了些,鬼神之說真的存在嗎?
  
  鬼神之說存在與否,方瓊都不想去認證,他現在該死的想知道自己在什麼鬼地方,昨晚帶他出來的那個骷髏是真實存在的吧,不知道自己的離開鳳粽子擔心起來。
  
  剛打開房就看到兩架骷髏站在門口,它們用黑色的袍子將自己裹緊,只露出猙獰的骷髏頭,牙齒上下動,卡卡嚓的聲音刺耳難聽,方瓊捂捂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臟最近變得越來越堅強,已經不會讓他自己雙腿發軟,作為人,首先要保好自己的自尊。
  
  「不虧是那裡出來的人,年紀小小就有如此心態,竟然不被我的骷髏嚇得哇哇大哭,在地上打滾。」
  
  那人的聲音從轉角處轉來,方瓊見兩具骷髏站在原地不動,便繞過它們走向聲音發出地方,這是一個蒼老卻有勁的聲音。
  
  小小的陽台擺放著幾盆朝氣蓬勃的綠色植物,有耐悍的仙人掌,也有需要水養植的水仙花,還有嬌艷欲滴的月季,這個季節的月季應該是不那麼美好,不過這裡呈現的是春意盎然,但強風吹來告訴方瓊現在秋季。
  
  人,有兩個。
  
  一個是正對著方瓊臉色蒼白的男青年,長得有些文藝,他的側著頭望向天空,他這種病態的模樣特別像瓊瑤劇中為情所困,為情所傷的苦情男主角,抑鬱寡歡,實在讓觀眾心疼哪,可惜現在不是演電視劇。另一人正是剛才開口的老人,年紀大概在五十左右,方瓊覺得這人和他的師傅年紀差不多大,不過他的臉上沒有師傅的慈祥,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慾望和奸詐,身體健朗,聲音洪亮,咬死一頭大象都絕對沒有問題。
  
  方瓊皺皺眉頭,抱著雙臂像個小大人似的冷冷開口:「你們是誰,把我抓到這裡又有什麼目的。」
  
  他這副模樣如果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做出來那是很有威懾性,現在的方瓊也不過十歲,皮膚變白,小臉上又長了肉,看起來就有那麼一點裝模作樣的成份,惹得老頭兒哈哈大笑起來,方瓊極力讓自己不要惱怒成羞,這樣他沒辦法平靜對付眼前的兩個人。
  
  緩緩扭過臉的男青年開口道:「小鬼,你很聰明。」
  
  聲音清柔帶著壓抑,低低的嗓音像是西文教堂裡吟唱詩歌的神父,又像是施咒者,男青年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方瓊更懵了,他們把自己抓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聰明不聰明不需要你告訴我,請你們放我回去,我還要上學。」抱臂而立的方瓊掐了掐自己的小手臂。
  
  老男人停止大笑瞇起雙眼對方瓊說道:「聞少不惜用亡靈把你從陳家借出來自然不會這麼快還回去,小朋友,伯伯告訴你一個關於你自己身體的秘密,你體質和適合賺大錢。」
  
  什麼賺不賺錢,方瓊不缺錢,他保持著淡定的包子臉說道:「我不缺錢。」
  
  「呵呵,小朋友不要這麼確定,你敢肯定陳家以後還會收留你,趁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多賺點。」
  
  老頭兒繼續用金錢誘惑方瓊,然而方瓊哪是這麼容易就上當,還真當他是三歲小孩麼,他的靈魂已經二十多歲,即使不是,現在的小孩也都個個鬼精靈,想要騙人,那也得看看小孩子願不願意讓你騙。
  
  「哼,我要回去!」方瓊只能這樣說。
  
  就怕自己說多錯多,什麼叫他身體的秘密,他不需要知道,最大的秘密他比他們更清楚,不需要外人對自己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進來了就不可能放你回去,乖乖跟我們去一個地方,等我事成後一定會放你回來。」男青年病態模樣依舊,他懶懶的趴在桌面上,把玩著兩顆如雞蛋大小的骷髏頭,嘴角噙著蛋疼的邪惡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方瓊說道:「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家上學!」 轉身就想跑下樓,不過他被不知何時站在後面的強壯的男人給拎起,關在剛才的屋子裡,兩具骷髏依然當他的門衛,諷刺!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鬧鐘,時針指在六的時候,強壯的男人打開門送飯進來,方瓊知道自己掙扎也無果,他沒有武器,更無法對付這些強大有異功能的變態,他這都什麼體質,到處都能遇到神經病似的怪傢伙,以前活著的時候怎麼不見這些奇奇怪怪的人出現。
  
  還有,他們想要自己做什麼,他們要帶自己去哪裡。
  
  本著不讓自己餓死的原則,方瓊將強壯男人送進來的飯吃得乾乾淨淨,完了後還咋咋嘴說太油,沒有陳家的廚師做的好吃,也沒有鳳粽子給他遞熱毛巾擦嘴巴,也沒有鳳粽子陪他睡覺。
  
  吃飽的方瓊無事可做,門被鎖上,跳窗不切實際,沒有扶的,也沒有繩子,爬水管,他會摔死。
  
  他後悔將大白扔到籠子裡了,應該讓他跟著自己才對,至少可以多個腦袋想辦法離開,大白這麼強大,可是關鍵時刻大白竟然和鳳粽子竟然不在自己身邊,黴,很黴。
  
  在房間裡哼哼唧唧的方瓊吃飽後實在是困,也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將要睡著之時,他又醒了過來,而此時的他正面對著病態的男青年,他正站在方瓊的床邊。
  
  男青年看著方瓊眼也眨的說道:「起來,離開這裡,我們該出發了。」
  
  方瓊從床上蹦起來說道:「出發,去哪?送我回家嗎?」
  
  男青年弱不禁風的體態,眨的速度也很慢,他的左手帶著黑色皮手套,見方瓊故意站在床上,便單手將方瓊夾在腋下,走路輕飄飄的他帶著一個人似乎一點也不吃力,他毫無壓力的下樓,方瓊則拳腳打踢,連罵帶踹,但是毫無作用,病態男青年根本沒有反應,他好似沒知覺般望著前方,像是被催眠,又像是病了好久的神經脆弱的病人,還有,他是個面癱,跟鳳粽子一樣是個面癱貨!
  
  深秋之時,天黑得早,外頭是燈火通明,但這間屋子卻被賦予詭異的氣氛,更沒有亮光,怎麼看怎麼發毛,方瓊扭扭頭,也不介意被人當麻帶夾著走,然後,他被面癱病態男青年無情的扔到後座上,白天那個老頭兒坐在最前面,正咧開鑲了顆金牙的嘴對方瓊笑,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除了兩個白天見過的人之外,還有一個中年男司機,後頭還跟著一輛車,不待方瓊把所有人的臉看清,車子咻的一聲消失在林蔭大道。
  
  不對,方瓊越發覺得他們前往的方向非常的眼熟,這不是去火車站的路上嗎?
  
  他們要將自己帶到哪裡去,方瓊被夾在中間,左右都是人,右邊是面癱病態男青年,左邊是強壯男人,他跨過面癱病態男青年把臉貼在窗上對坐在副駕駛座的老頭兒道:「老頭兒,你要帶我去哪裡,這是去火車站的路!我不跟你們走。」
  
  「趙清明小朋友,你沒得選擇,這個方向確實是去火車站,今晚你就要跟我們一起坐火車離開這裡去淘寶,表現得好的話伯伯獎勵糖果給你。」
  
  病態男青年將造反的方瓊鎮壓回原位,方瓊敵不過大人,憋著一股氣坐在後座,無語的瞪著前方,鳳粽子不來找他了嗎?
  
  他還沒有找到師傅將事情弄清楚,怎麼可以被人帶走!
  
  無奈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後方瓊累得不想喊救命,別人只會當他是瘋子,老頭兒會說自己是他的孫子,愛調皮搗蛋,管不住,火車上的人只當他是調皮的小孩,沒有人相信自己要求救。
  
  下了火車後,方瓊又被打包帶到不知何處,越往北邊走天氣越冷,方瓊坐在車上裹著病態男的大外套打著噴嚏,半夜時分,有三輛越野車出現在他們面前,大夥又轉移陣地,這次方瓊終於是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了。
  
  從他們交流的術語,還有手裡拿著研究的地圖,各種用具,想猜不出來都難。
  
  他們也是下地掘死人物的,在方瓊愣神時,病態男青年將一顆骷髏頭放到他懷裡,方瓊哆哆嗦嗦將骷髏拋掉!
  
  方瓊怒了,大喊道:「啊!變態!」
  
  空曠的平原上,方瓊的聲音很快被寒風蓋過去,嗚鳴的淒厲風聲像慘叫。


30、是一把鑰匙

  遠離人煙之地,夜晚的風呼呼吹動,臨時搭建的帳篷幸好還結實,沒被吹跑,方瓊與病態男青年一個帳篷,不習慣與他人同睡一塊兒的方瓊失眠了。
  
  他想鳳粽子的懷抱,冬暖夏涼非常舒服,聲音也好聽,只不過少說話,睡覺的時候手臂可以當枕頭,醒著的時候手臂可以當抱枕,總之,用處多多。
  
  沒有鳳傾在身邊的方瓊在帳篷裡面滾來滾去就是睡不著,睡在他身側的聞少翻個身睜開眼看身上長蝨子似的方瓊。
  
  「你睡不睡,不想睡可以出去守夜。」完全是沒得商量的口氣。
  
  本著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原則,方瓊不再滾動,而是雙手放在腦後盯著賬頂,外面風聲發狼嗷般難聽,越發讓人心裡發悚,不過由於坐了大半天的車,沒多久他也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方瓊就被病態男青年搖醒,方瓊本想一腳丫子踹過去,可是想到對方是他的綁架對像就萎了,他最近已經學會泛懶,不到最後鐘點壓根就不想起床,鳳傾會縱容他,在別墅裡他就是大王,而且由於是小孩大人們都會寵著他,活得多自在。
  
  「好冷。」方瓊走去帳篷後,縮縮脖子,這裡不是南方,平原地區沒有高大的樹防風護林,只有吹在臉上的厲風。
  
  以前總是當宅男的方瓊可沒見過這麼大的平原,寬廣遼闊,碧綠如絲絨般,清香大地的味道,沒有軟耙耙如米團似的山丘,一望無際,視野遼闊,沒有盡頭般,但是給方瓊的感覺卻是沒有盡頭的恐懼在蔓延,死亡的黑色煙霧慢慢向他們靠近。
  
  草草吃過早餐,方瓊被病態男青年扔上越野車,在平原上馳騁的車輛像野馬般衝鋒,留下深深的車胎痕跡。
  
  自從在車上被死盯著不放,並且連報警機會都沒有的方瓊已經放棄逃跑的念頭,天空白雲聚成一堆,像一個可愛的包子般誘人。
  
  前方有當地人帶路,後方的車輛跑起來並不吃力,三輛越野車馬力足,耗油少,很快就進入他們需要『考察』的範圍,坐在車上的方瓊繼續補眠,腦子裡已經把病態男和老頭兒咒罵十遍有餘。
  
  中午,太陽頂頭照,眾人下車,行程將近五個小時,他們還未到達目的地,有人打電話告訴老頭兒前方停了三輛車,老頭兒皺皺眉頭回頭跟病態男商量起來。
  
  「沒聽說最近會有別人出現,上次劉家已經下了一次,沒這麼快整合好隊伍出發吧。」老頭兒說道。
  
  病態男青年依然沒表情,他托著下巴望向窗外,神情依然很言情男主。
  
  病態男青年轉了轉手上的骷髏,他閉上眼睛後,轉動骷髏頭的速度加快,兩個如雞蛋大小的骷髏噶啦噶啦的碰撞起來,緊接著冒出幾縷青煙,骷髏頭張嘴哈氣,青煙變濃,病態男青年睜開雙眼說道:「不是劉家人,也不是何家人。」
  
  而後,他背靠在座椅上,嘴角彎起小小弧度:「考古隊呢,很多青蔥小草,還有硬皮老牛。」
  
  「看來這次真的走運了,聞少,這票幹完後可以兩年不用下地了。」
  
  方瓊老早就醒過來,看到會使詭異法術的病態男青年,心裡上下打鼓,他手裡的骷髏像是被他賦予了生命般有難看噁心的笑容,還會吐氣,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還有,他們說前面的是考古隊,聽他們的對話,好像要把考古隊也拿下?
  
  這些人真是無惡不作,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怎麼想辦法安全離開他們身邊才是正事。
  
  老頭兒用電話聯繫前方,告訴他們繞路繼續前進,方瓊絕望的望著漸遠的那群人,總覺得那裡有自己熟悉的人,可惜漸行漸遠,不過,就在方瓊以為與考古隊不會有交集時,前方的車停了下來,然後又掉頭朝那群黑點衝過去。
  
  老頭兒,病態男青年,還有方瓊坐的這輛慢悠悠的跟在後面,前頭兩輛車速度快,裡面的人隨時待命,不知老頭兒說了什麼暗語,前方的三輛車將那些在休息的十來人團團包圍,手上的槍可是要命的真槍,方瓊他們這輛車駛過去時,老頭兒病態男青年慢悠悠的下了車。
  
  想到方瓊也逃不掉,守在一旁的大個兒並沒有阻止他。
  
  激動的憤怒大學生大有與聞家這邊拚死拚活的幹勁,不過其他的同學將他死死拉住,對著他們的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槍,不要命的衝上去不是找死麼。
  
  「哈哈,還記得我嗎?潘教授,你的學生依然還是這麼的青春活力,看得讓人熱血沸騰呢。」
  
  姓潘教授扭過頭望向迎面走來的老頭兒,面色僵硬道:「是你,孫權天。」
  
  「遇到熟人真幸運,要不要與我們結伴,想必你去的方向與我們相同,目的都是一樣的。」孫權天剛說完,他的下屬就從這群考古人員手上搶來地圖,孫權天一看,「喲,你們準備得比我們還齊全,那就先借用你們的地圖一用。」
  
  臉上寫著怒氣的潘教授瞪大雙眼罵道:「你這無恥小人!」
  
  「不,不,我怎麼會是小人,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跟潘教授您借的喔。」孫權天哈哈大笑拍拍潘教授的肩臂,如不是被人用槍指著腦袋,一身怒氣的潘教授必會送他一拳。
  
  想罵又罵不出來的潘教授氣得渾身發抖,孫權天又補了一句:「我們的子彈不眨眼,請潘教授帶上你的學生們跟我們一起走吧。」
  
  其他被槍指著的學生圍成一團,他們面有難色的看著潘教授,作為此次考古隊的教授之一,他也別無選擇,無奈的說道:「同學們,我們上車吧。」
  
  另外兩名教授也不多爭執,遇到這些比強盜還強盜的盜墓賊他們只有被吃死的份,要命的只能跟上,學生們收拾放在地上的物品,開車的開車,檢查物品的檢查物品,面對這些槍枝,沒有經驗的學生們哆哆嗦嗦的上了車,三名教授被孫權天請上他們的車,這樣一來,他們計劃中途離開都不行。
  
  與方瓊同為人質的潘教授被請上他們這輛主人車,潘教授在看到方瓊後驚訝的繼續瞪大雙眼,在不清楚方瓊是否是人質的情況下,他瞪了眼微笑著的孫權天。
  
  「潘教授,我可沒幹什麼違法的事,您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只要這次您幫助我們,自然會放你們離開,當然,如果你的學生不聽話,恣意妄為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遇到你我只當是觸了自己的霉頭,哼。」
  
  「別這麼生氣,您年紀也快五十了吧,孫子都還沒抱上,要是一不小心那啥了,可就不好羅。」
  
  「你……」潘教授氣得索性把頭扭到窗外。
  
  坐在後座的是潘教授、方瓊,以及病態青年,其實在聞家這邊,真正說事的還是病態青年,孫權天也不過是給聞家打工的人,方瓊心裡是對他非常的不屑,這個實在不得人喜歡,太奸詐,賊眉鼠眼。
  
  敢情他們互相認識,而且還有一定的年限,方瓊無辜的左看看右看看,裝天真可愛,可聞少根本不理會方瓊那雙眼亮晶晶的眼,這幾天相處下來,他並不相信方瓊單純可愛,這小子精明得可以,還知道找乘務員報警,幸好孫叔反應快,否則這小子早就跑掉了,不看緊這小孩,一放鬆沒準他不知道躲哪個角落裡去,總之,在火車上的一天一夜,他們沒少跟方瓊做鬥爭,最後都鬥到洗手間才把他逮住。
  
  車內的氣氛非常僵。
  
  病態青年並不需要跟孫權天商量事情,強壯男人到了另一輛車,方瓊就不能隨意的靠著旁邊的兩人睡覺,還不如強壯男人來得可愛。
  
  「爺爺,您是大學教授麼?」方瓊戳戳潘教授的手臂,大眼眨呀眨,現在的他學會撒嬌,特別是對鳳傾的時候,總之,與他完全顛覆他膽小怕事的形象。
  
  人不改變呀,只有被挨打的份,方瓊現在是明白這箇中的道理,而且他也在努力改變自己的生活和個性。
  
  說潘教授不好奇方瓊的存在肯定是假的,他是不明白孫權天怎麼會帶個小孩在身邊,以他這種惡霸連小孩都不放過,就感到痛心,於是看到方瓊亮晶晶的雙眼,還有嫩白的小臉,那個心喲,一下就軟了,從口袋裡掏出學生給的口香糖。
  
  「是呀,我是歷史系的教授,我這有糖,我老了不愛吃,給你。」
  
  方瓊一看,零食呀,他也不愛吃糖,不過口香糖還是可以吃吃看的,吹吹泡泡也好。
  
  「謝謝爺爺,您真好,我長大以後也要當您的學生,我也要上大學當大學生。」
  
  心軟乎乎的潘教授一聽,心花怒放,剛才那股黑壓壓的怨氣早就在方瓊把口香糖放入口中吹泡泡的那一刻飄散得無影無蹤。
  
  「等你當大學生的時候我都快六十歲羅。」潘教授慈祥的笑道。
  
  像師傅一樣慈祥的笑臉,方瓊也朝人露虎牙一笑,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你小子還想當大學生,有那個料不?」聽後面傳來交談聲,孫權天回過頭調笑方瓊。
  
  啪!
  
  脹大的泡泡對著孫權天破暴,孫權天被弄到一臉口水,方瓊的口水,然後惡作劇的方瓊縮回後座,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嚼口香糖。
  
  病態男說了句:「無聊。」
  
  然後方瓊朝他的側臉吹了個泡泡,啵一聲,爆了。
  
  病態男掄起拳頭,方瓊抱住潘教授的手臂。
  
  車輛前進大概一個小時,車上的所有人跳下車,既然與潘教授說清楚,那麼孫權天也不讓下屬舉槍逼迫他們,看看這裡的地型,平坦的草原,到處是綠油油的一片,卻沒有羊群。
  
  「潘教授,李教授,鍾教授。」
  
  一名學生從第二輛車下來,朝兩位有些年紀教授走來,不過最後一句鍾教授年紀倒是不大,三十來歲的樣子。
  
  那名學生走到潘教授面前,看到方瓊揉揉他的腦袋:「教授,您哪拐的小孩子。」
  
  鍾教授的視線一直沒從方瓊臉上移開,不過他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沒有人查覺。
  
  「葉混小子,清明以後可以到我學校當你師弟,可別口無遮攔了。」潘教授笑斥。
  
  方瓊看著他的學生小葉眨眼又眨眼,然後咧開嘴一笑:「葉叔叔,要好好照顧我喔。」
  
  「我才二十!」臭小子,喊潘教授之人正是多日不見的葉佳文。
  
  所謂說多錯多,他們索性不再繼續說話,眼神已經交流出答案,孫權天早已經將注意力放在離他們五米處的小山包。
  
  忽然,他們眼前的小山包被一股濃霧團團包圍。
  
  方瓊看了眼他的電子手錶,此時正是下午三時三刻,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他的心臟跳動得比平時要快,心臟要造反了麼,看著那濃霧漸漸將他們包圍,於是,所有人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方瓊的心臟開始發痛,他摀住左胸蹲下身,小包子臉發青,全身開始發冷,突然,方瓊被摟入一具熟悉的胸膛,他把臉埋進去,皺著眉頭哭訴道:「胸口疼!」
  
  涼涼的唇貼在方瓊的額頭上,低沉的聲音安撫道:「很快就不疼了,乖。」
  
  「我是不是要死了。」眼淚都把他的眼睛模糊了。
  
  「不是,再過一會兒就沒事了。」熟悉的聲音繼續安撫道。
  
  「那小孩是把鑰匙,你們怎麼沒看緊他!」這是孫權天的怒吼,他們也在慌亂之中。
  
  可是,疼痛並不是一時半分,方瓊依舊飽受疼痛的折磨,現在全身滿汗淋漓,嘴唇咬得出了血,他看不見其他人,也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但他現在不害怕。
  
  「哥。」
  
  「我在。」
  
  「冷。」
  
  「我抱緊點。」
  
  「還冷。」
  
  再抱緊,唇也緊貼方瓊的額頭。
  
  方瓊不再顫抖,但他還是很痛,很痛,他要死了,他又要死了。


31、鑰匙的作用

  混濁的天空緩緩透著亮光,被黑暗包圍的方瓊感受到點點亮光打照在自己的身上,他胸口的疼痛感才漸漸減少,他被鳳傾擁在懷中,手心全是汗,緊緊的揪住鳳傾的衣服,一刻也沒有放鬆。
  
  日光點點落下,像是灑在在地的碎金,象徵著美好的預兆,給予人們有愛的祝福,方瓊因胸口疼痛現在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更不要說讓他說話,很多疑惑讓方瓊更加疲憊。
  
  他一個不相干的小孩子怎麼會成為鑰匙。
  
  黑霧漸漸在碎金般的落日下散去,才過了一刻鐘,但對於方瓊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這麼長遠,他疲憊的靠在鳳傾的胸前張開小嘴喘息著。
  
  望著前方的鳳傾沉著臉,低下頭看著方瓊疲憊的樣子,抬起手摸摸他的頭。
  
  喘過氣的方瓊問鳳傾:「為什麼他們會說我是鑰匙。」
  
  他覺得沒有人比鳳傾更瞭解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但鳳傾從來不會主動告訴。
  
  「還有,上次我為什麼會在那個山洞裡,你能告訴我嗎?我不想下一次又莫名其妙的去到不知名的地方,我很害怕。」
  
  此時的方瓊虛弱無力,說一句話他要停頓兩次,整句話沒辦法連上來,鳳傾坐在地上,碎金般的陽光碎片照射在方瓊蒼白小包子臉上。
  
  摸摸方瓊痛苦後的包子臉,一直不想說的真相他現在並不想再保留,面對笨蛋似的方瓊,他說道:「你不記得我是被你帶出那個古墓了嗎?」
  
  虛弱的方瓊臉上的血色剛回了一些又淡了下去:「我帶你出古墓?」
  
  那天晚上他記得與他同進去的李小妹化成了白骨,而當時的他被鳳粽子嚇得不知天南地北,要說起來,那天晚上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清楚。
  
  「年紀還小記憶力卻這麼差,管家平時給你喝的牛奶都白喝了。」鳳傾坐在地上,下面是沒有被羊群啃過的綠草地。
  
  「那個女孩子她怎麼會突然變成……」想到鳳粽子把李小妹那啥就渾身不對勁。
  
  鳳粽子知道方瓊有疑問,他現在也在慢慢給他解惑:「不,那個小女孩不是我吃掉的,是墓主人,我只是借住在裡面,每十年送來的童男童女,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墓主的。」
  
  「你借住別人的墓?」方瓊有點不太相信,那個墓主人不是鳳傾麼。
  
  「借住的事情以後再告訴你,現在要解決的是你為什麼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事,而答案只有我能夠告訴你。」
  
  方瓊仰起頭望著鳳傾,他們認識快四個月了,男人的臉還是那樣淡漠,但心卻是溫熱的。
  
  「那,你告訴我。」
  
  「嗯,我只說一次。一個靈魂與身體契合度最低的人才能將我從古墓裡帶從來,我等了很多年,你就是那個人,成了我的男童後,你身上就會標記,無論我在哪裡,你最終都會到我身邊,上一次下墓,帶你到山洞裡的人是我。」
  
  方瓊瞪大雙眼:「那個摟著我睡覺的骷髏呢?」
  
  鳳傾扭扭臉說道:「我平常不也那樣抱你睡,難道你就感覺不出來姿勢是一樣的。」
  
  方瓊嘴角抽了抽,他能接受嗎?他能反抗嗎?前者能,後者不能。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告訴我!我都快要忘記了!」方瓊開始授受不能,他猛的推開鳳傾,鳳傾沒注意,方瓊就滾落在草地上,吃了一嘴草,尖毛的草將方瓊的包子臉劃傷了些,又癢又疼。
  
  無語的鳳傾將方瓊從地上揪起,把掙扎不已的方瓊按在自己的懷中。
  
  「別再動了,我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你在哪裡,被捉到哪裡,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不會讓你落單的。」
  
  平淡語調的安撫不是沒有作用,方瓊猛的搖頭,想甩去這些不真實的事情,但似乎命運之神就將他安排到鳳傾身邊當個總是引鬼怪出洞的男童,是不是不當男童就沒有這麼多破事。
  
  氣呼呼的方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鳳傾的話,但鳳傾說出口的話從沒有悔過,這樣想又令方瓊心裡好受了不少,粽子就粽子唄,他心理還能承受得住,不然怎麼會跟在他身邊三個多月,再糾結下去他自己都覺得矯情。
  
  天空不再那麼混濁,亮光慢慢將這一片平原照亮,方瓊的腦口也不再那麼疼,現在又蹭回鳳傾的懷抱裡享受著男人的沒有生動語調的安撫,鳳傾要告訴他的其實就無論他在哪裡自己都要跟著去,如果自己遇到危難,那麼鳳傾會第一時間趕來救他,可是前幾天他都沒有看到鳳粽子,一股名委屈的情況從胸口湧起。
  
  「前幾天你都沒有出現。」方瓊噘嘴撒嬌道。
  
  鳳傾撫摸著他的腦袋:「我在,只是沒有出現在你面前而已。」
  
  方瓊也不是傻子,轉念一想,鳳傾會與他同一天出現在這裡,不是計劃好,就是有別的意思。
  
  「聞家要去的地方也是我這次找東西的地方,說起來還真是個巧合,至於他們怎麼會找到你這個鑰匙我想跟那個聞少多多少少有關係。」鳳傾在方瓊耳邊低聲說道。
  
  「因為我的出生日期,還有因上次的事導致我靈魂不穩,所以我是那個倒霉的鑰匙?」方瓊氣鼓鼓的揪住鳳傾的大衣。
  
  「難得你這次這麼聰明。」
  
  「那個聞少喜歡玩骷髏,而且他的骷髏會冒青煙,剛才在車上的時候他就用骷髏頭測出潘教授他們。」
  
  方瓊把自己所瞭解到的信息告訴鳳傾,後者點點頭,然後又望向開了個大口子的混濁天空,陽光可以直線進來,濃霧漸淡,可以看見剛才聽不見聲音其他人。
  
  他們這些剛聚在一塊兒的人全被濃霧打散,葉佳文、孫權天、李教授,還有四個學生不知所蹤,剩下的就是聞少,潘教授,鳳傾,方瓊,三位男學生,還有一位大膽的清秀女學生。
  
  眾人見在無端端出現的濃霧,以後走散的其他人都一面莫名其妙,自然還有恐懼感,當下沒有人開口說話,在濃霧散去之前,鳳傾已經告訴方瓊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考古隊裡的鍾教授。
  
  懂事的方瓊自然能明白鳳傾話裡的意思,現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時候,讓聞少忌憚起鳳傾,那鳳傾要找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會難上加難,畢竟他們是敵對的關係,而非合作關係,再次陷入僵局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好事,現在最主要的是低調行事。
  
  在濃霧完完全全退去後,從未遇到過這種奇怪現象的女學生開口哭起來,潘教授這個老好人不停的安慰她,方瓊不敢與鳳傾太親密,剛才的事情也當作是方瓊是小孩子害怕,隨便抱住一個人尋找安全感,而鍾教授就是剛好出現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不疑有他。
  
  聞少坐在他背包的旁邊看了眼鳳傾假扮的鍾教授,見他戴著黑框大眼鏡,大半個臉都被遮了去,沒有什麼突出之處,便撇開頭,命令他身後還留著的下屬收拾東西出發。
  
  所有的車輛還在原地,但是卻有一半的人無故失蹤,弄得人心惶惶,方瓊更不敢說自己鑰匙這個敏感詞,要是被那幾個瘋狂的學生弄傷自己,怎麼辦。
  
  在大家迷茫之時,他們眼前又出現了刺眼的亮光,首先發現的是那個終於在潘教授安撫下停止哭泣的女生,她是所有學生當中沒有眼鏡的學生,視線比眼鏡厚度近三毫米的男同學還要厲害,方瓊沒有近視,也看到那閃亮的光點,就在他們不遠處。
  
  光點由小到大變幻,從模糊的狀態到實體化,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這其中自然不包括鳳傾,方瓊倒也是吃驚,這裡不是沙漠,不是雪原,不是平靜的海面,怎麼會有海市蜃樓出現,這是虛幻的,還是真實的,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敢確定。
  
  倒是有個人出聲:「趙清明,帶你來果然是正確的。」
  
  說這話的正是病態男青年聞少,不離手的骷髏頭在他手上轉動著,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非常好,而他的下屬見孫權天不在,他們的槍已經拿出來晃動,潘教授等人不敢輕舉妄動。
  
  聳立在他們前方的巨大宮殿實在不像虛幻,但如皇冠般閃閃發亮卻又不真實,離他們現在的距離還是有些遠,而方瓊對虛幻的金城實在提不起勁,他只有無邊無盡的恐懼感,來到這些地方終於沒有好覺睡。
  
  方瓊在聞少陰森森的視線下上了車,鳳傾跟在方瓊後面,聞少沒有多說,只是有些驚訝這位年輕教授的淡定表現。
  
  半個小時後,他們出現在這座金城面前,所有人都為之稱讚,傻眼了,完全把剛才濃霧景象拋在腦後,方瓊也開始看著這座城,一座沒有大門的城,聳立在他們面前的是牆。
  
  聞少拉著方瓊走在最前頭,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鳳傾背著大包緊跟其後,作為鑰匙的方瓊心慌慌的想掙脫聞少的箝制,但依他的現在的能力,雞蛋碰石頭而已,扭動兩下,聞少忽然放開他,方瓊以為自己得到解脫,誰知道聞少用力一推,方瓊的頭直朝前面的那堵牆撞過去。
  
  方瓊以為自己腦袋就要被撞得頭破血流,但他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撞到牆,而是穿過那堵牆,腳下踏空,身體直往下落,緊跟其後的鳳傾,在千鈞一髮時刻抓住方瓊的手,隨後跟著跳落的是聞少,潘教授,以及猶豫不決的學生們,聞少的下屬在他跳下時隨尾而落。
  
  暖暖的風吹拂著方瓊的臉,那一刻他以為春天到來百花齊放,但不一會兒,他又感受到寒風刺骨,他身上的大衣完全不抵寒,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被凍僵,像是光著身子進入到零下二十度的冰窖裡。
  
  如不是他死咬著下唇提醒自己要活下去,他早就睡過去,不省人事,再也不會醒來,血腥味充斥他的口中,方瓊感覺到因那股刺痛的寒意,緊抓他手的那人已經不知所蹤,鳳粽子,又不見了。
  
  感受著跳崖般的刺激,方瓊閉上雙眼感受,到底是死亡的降臨還是命運齒輪的轉動過程。


32、遭遇八腳怪

  時間是歷史的長河,能驗證過去的歷史總會被淹沒在看不見的地方,讓人難以發掘,更能以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都看不見,歷史似乎清晰,但也模糊,它的某些真實並未完全表現,總之,有待後來人慢慢去發現,去感知,去深究。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支撐自己身體的方瓊恨中國歷史,太古老,太有價值的歷史讓其他人興奮不已,卻讓他的世界佈滿慘淡的愁雲,現在性命都受到各種各樣怪事的威脅,精神飽受折磨,經常遇見怪事。
  
  不知為何他的手脫離了鳳傾的掌握,如今只等待著腦袋開花的那一刻,他絕望地閉上雙眼。
  
  然而,他的墮落發現了戲劇似的轉變,他的身體不再做自由落體運動,方瓊像是摔在水床上,全身被柔軟的東西裹住,這種舒適就像自己重新回到母體,溫暖舒服,很安全,方瓊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性溫柔慈祥的愛,而這種甜絲絲的感覺竟像是他心底壓抑且最渴望的母愛。
  
  陌生而溫暖的溫柔觸動了他體內最柔軟那顆脆弱的心,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那人身體凹凸有致,她向方瓊展露淺淺的笑容,沒有母親記憶的方瓊總是靠想像去描繪母親的長相,母親是溫柔的,因為自己的長相算不上英俊,那母親一定不太漂亮,一定是耐看型的,會持家務,有一手好廚藝,她的手一定會溫柔的撫摸自己,她的眼神一定會溫柔的看自己,她的愛一定是給自己,她的世界充滿了自己的身影。
  
  被溫柔包圍,被溫暖摀住易碎的心,被重視,被關心,沉醉在美好的一切,不願醒來,不願溫柔母親的懷裡離去。
  
  細細整齊的童聲忽高忽低傳入不願醒來的方瓊耳邊。
  
  「爹呀喜歡我,娘呀喜歡我,妹呀喜歡我,弟呀喜歡我,他們把我埋在冰冷的墓裡呀,喜歡我呀喜歡我;爹呀爹呀喜歡我,娘呀娘呀喜歡我,妹呀妹呀喜歡我,弟呀弟呀喜歡我,他們把我埋在冰冷的墓裡呀,喜歡我呀喜歡我……」
  
  童謠嗎?
  
  方瓊被整齊劃一的童謠吵喚醒,太舒服的感覺其實並不真實,方瓊強制拉回自己的意識,是啊,他剛才被推進牆內,然後掉落到,還沒有著陸,他沒死,這是事實,可是剛才那種感覺是什麼,而現在他又在哪裡,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他好似被什麼東西迷惑心神,那種讓人嚮往的不真實誘惑。
  
  越掐大腿,越疼越清醒,大概已經掐出於青,誘惑他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他耳側,溫柔的感覺也漸漸退出他的感受範圍,怎麼回事,他這次又掉落到哪裡。
  
  童謠聲越來越清晰,吟唱的詞讓人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仔細聽,更讓他毛骨悚然,喜歡的孩子還被埋在墓裡,而這歌還是被埋在墓裡的孩子唱的?
  
  真是莫名其妙,心裡承受能力越發淡定強大的方瓊揉揉被自己掐得發疼的大腿,等等,清醒了他還是覺得自己還躺在軟軟的物體上面,努力睜開眼睛,想看清楚周圍環境,有微弱的光亮,可以讓他看清楚四周,首先先弄清楚他所躺的地方在哪裡。
  
  如果方瓊不看他可能會把剛才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個美好而又不實際的美夢,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他看了,而且看了真真切切,並且還用手觸摸了,他覺得很噁心很想吐,娘的,這是什麼怪物!
  
  原來方瓊此時所躺之處正是某隻怪物的圓滾滾的肚皮上,它那醜陋青紋交錯的肚皮像波浪般一起一伏,如果單指在上面躺著那必然是一種享受,但當你透過它的肚皮看到裡面的上百條串動如蚯蚓般大小的蟲子後,你可以大吐個三天三夜。
  
  於是方瓊吐了:「嘔……」
  
  抹抹嘴角,方瓊在柔軟又醜陋的肚皮上打了兩個滾,現在折磨的不且是他的高度集中的精神,還有他可憐的在不停翻滾的胃,方瓊體重輕,成功從那噁心的肚皮上滾落到地面的方瓊深深的呼吸,儘量遠離這個噁心的怪物。
  
  手肘的皮被磨破,但方瓊不介意,他現在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那怪物上下起伏的肚皮看著噁心,方瓊本不想知道它真實的模樣,可是要找到離開這裡出口就必須將周圍完完全全打量一遍,怪物有八條和象腿一樣粗的大腿,八條腿悠閒地垂放在地,它的頭圓得像圓形墓頂,確切來說更像章魚的頭,沒有頭髮,光溜溜,肉色,它眼睛閉著看不出什麼眼珠,寬大鼻孔吸著氣,嘴巴大張,雙唇很厚,像極了巨形香腸,還是肉色,此怪物全身上下都沒有毛髮,整體形象光溜溜的,呈赤裸狀。
  
  它還在睡覺,方瓊後退兩步,聶手聶腳的往外挪步子。
  
  不過,要知道,童謠歌還在繼續吟唱,方瓊後退的步子又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童音是天籟,是人類中最美妙的聲音,純淨無暇,原來,在他的身後,有五個紮著古代髮髻,穿著古代漢代衣服的小孩正手拉著手邊轉圈唱著他們口中停不下來的歌謠。
  
  剛覺得童音是人類最美妙的聲音,但方瓊現在卻覺得童音是最可怕最殺人於無形的聲音,五個小孩面無表情,三男兩的隊伍轉動速度很平均,腳步移動得一齊,語調平平,神情呆滯,雙眼無神,唯一能感受他們存在的證明便是語調平平的歌謠,聽他們歌詞,難道說這裡是一座墓?
  
  抬起頭往上看,只有些細孔,一點點光線透進來,正照在暫且被方瓊叫成章魚怪的怪物身上,它肚子裡蠕動的蟲子繼續蠕動,一大團,實在是噁心,要是怪物的肚皮破掉,那些噁心的蟲子掉出來怎麼辦,想到自己剛才還躺在上面做美夢,方瓊恨不得自己現在失去了記憶。
  
  他的心臟已經變得很強大,看到轉圈圈的五個小孩,他真的不知道要做何反應,小孩似乎看到方瓊,他們依舊在原地轉圈圈,唱著他們那首背後有著淒慘故事的歌謠,古代的歌謠都反應了當時的一些政治情況,那麼他們所唱的又是何種情況,哪個古代的民眾會殺了自己的孩子,阿爹,阿娘,阿弟,阿妹,卻沒有阿哥和阿姐,也就是說這些孩子都是家中最年長的小孩,可是他們是遭遇了何事才令得家人下毒,將自己的孩子埋入墓中,這其中是政治原因,還是說又是哪位神棍作惡。
  
  不管想管他們,不想聽詞曲不變的歌謠,越聽心裡寒意越重,為什麼就他一個遇到這些破事,明明後面所有人都跟著他往下跳,鳳粽子去了哪裡,聞少又去了哪裡,其他人又去了哪裡,難道又是自己在做夢?
  
  頹然靠在牆壁上觀注這裡的奇怪現象。
  
  那隻睡覺極其安靜的章魚怪像是守著這些玩樂孩子的動物,可是這些孩子是惡靈麼,為何要守住他們,怕他們跑到外面去危害自己的父母和弟妹?
  
  方瓊身邊沒有對此次所到之地的信息,與鳳粽子遇上的時間也就那麼一兩個小時,中間基本上沒有時間瞭解內部信息,而這次他們來到的地方是誰的地盤,是誰的墓。
  
  在他進來之前,他們看到的是一座金燦燦的城,如鑲嵌滿金磚似的城牆,裡面的構造如何他沒有看清楚,總之這裡真的不是海市蜃樓,不是幻象。
  
  可怕的地界。
  
  方瓊摸摸自己空空的胃,到這個時候應該吃午飯了吧,可是他好餓,身上沒有乾糧也沒有電筒被子等物品,衣服還是自己小棉衣,根本不抵寒。
  
  不知這裡算不算是章魚怪的洞穴,反正不太冷,沒有風吹進來,不過要是久了他一定會變成冰棍的,他有些恨自己身材小,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四面都是牆壁,沒一處可離去,方瓊縮在角落裡坐了下來,他不敢隨便走動,慢驚醒那隻長相噁心的章魚怪。
  
  望著五個小孩轉圈,聽著他們的念唱,方瓊的頭開始昏昏沉沉,頭越來越重,雙眼開始有重影,五個小孩變成十個,又變成十五個,好多,影子好可怕,
  
  突然,平調念唱的童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烏鴉般噶噶噶的叫聲,這裡不是密封的地方麼,怎麼會有烏鴉的叫聲,方瓊甩甩頭,一片黑壓壓烏鴉群從細孔鑽了進來,頓時佔滿了這片寬敞的空曠,緊接著是一聲怒吼,來自方瓊的右耳側,不用想,他也知道章魚怪被佔據地盤的烏鴉吵醒。
  
  頭昏腦脹的方瓊用手摀住自己的臉,這個世界真混亂,能不能有人將他打昏,讓他不要再醒過來,事實上,沒有人將方瓊打昏,倒是將方瓊舉了起來,突然身體騰空被架起的方瓊雙眼翻白,想吐白沫!
  
  「放我下來!救命!」
  
  抬起他的正是剛才在念唱童謠的五個小孩,四個人抬,其中一個走在前頭,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對於方瓊的大專呼喊壓根就沒反應,烏鴉在上空噶噶的盤旋,八腿怪甩著八條腿揮掃叫聲難聽的烏鴉,這個地方依舊很混亂。
  
  「有沒有人來救救我,鳳粽子……」方瓊有氣無力的喊著,他不想被古代鬼怪吃!


33、萌萌站起來

  方瓊並沒有被鬼怪吃掉,但他的魂已經嚇得支離破碎了,能不能不要這麼瘋狂,剛才穿過一次被踢到這裡,現在又架起他再次穿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學會穿牆術。
  
  被小孩舉著,真是奇怪的感覺,而被舉起的方瓊只覺得自己是騰空,沒有那些小孩的觸感,而方瓊卻知道他們是存在的,不過這至少比看不到人影要好,也可以說他們只是靈魂?
  
  因怨念而留下來,還是因為執念,他們到底要做些什麼,而自己又將被帶到哪裡去,也許他們只是想找個跟方瓊一樣的玩伴,畢竟方瓊的年齡和他們差不多。
  
  如果被當成孩童鬼魂玩伴的話,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很好笑的笑話,方瓊邊想嘴角就越發僵硬,這事兒很離奇,但他卻覺得很靠譜,好想摀住自己這張包子臉,他不想玩轉圈圈。
  
  穿過章魚怪那個大窩的牆壁,方瓊覺得自己去到了另一個世界,正如時下電視劇裡的穿越,小橋流水,還有假山,當然,還有寒風。方瓊感覺自己身下托舉的力道消失,當然也沒有被摔在石板鋪成的地面上,那幾個小孩消失在他身後,然後又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們站在前面的小草坪裡轉著圈圈,但這一次,他們的臉上有了和和美美的笑容。
  
  童謠變成了好聽悅耳的兒童,但方瓊聽不懂是哪裡的方言,雖說他死之前去過的地方很少,但是見的人還是很多,形形色色,各種各樣,也聽過很多地方的方言,天南地北,要問起來,他也能說出一兩個地方名,但是現在,他還真聽不出來這些方言出自哪裡。
  
  想了想,古代的語言他哪裡聽得明白,這些小孩子唱的兒歌一定是古時候當下流行歌謠,童謠朗朗上口,又極其押韻,聽完三遍之後,方瓊都能將歌謠的節奏哼出來,幾乎忘記要打量這裡的環境。
  
  猛的打住自己放在童謠上的注意力,他發覺得自己會被吸引進去,看來這些童謠也不是那麼單純,而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方瓊扭轉頭,他身後是古時候的房屋,紅牆綠瓦,抬頭一看,屋頂為廡殿頂,還是單簷的,據他所瞭解,不同的屋頂代表著不同的等級地位,現在這棟屋子地位不算低,但又是在哪個位置上呢?
  
  方瓊曾經在某本科學雜誌上瞭解過關於中國古代屋頂的信息,中國古代建築有利用屋頂形式的等級來體現它的魅力和不同程度的文化,並非僅僅通過財富(包括人力)的消耗,建築的尺度、材料的貴重程度、裝飾的精細程度等的主要因素來體現,屋頂表現形式可以說是一種社會文化的體現。
  
  屋頂的形狀不同,也體現社會等級的不同,像先秦時就出現的廡殿頂,像歇山頂,雖說在難度上很難去解說清楚哪個更難,哪個更精緻,哪個更有代表性,中國古代廡殿等級高於歇山的規定應該和二者的技術地域來源及北方的正統政治地位有關。
  
  歇山頂的出現要晚於廡殿及懸山,學者們基本認定歇山是在漢代以後南方地區形成的屋頂形式,並在南北朝時傳至北方地區。隋唐統一是以北方兼併南方,雖然隋唐制度吸收了很多南朝的因素,但在名義上仍以北方為正統,廡殿作為北方地區的傳統屋頂形式也取得相應的正統地位,所謂廡殿高於歇山的規定應該即在這一時期形成。
  
  在中國古代,建築屋頂的樣式有嚴格的等級限制。其中重檐歇山頂等級高於單簷廡殿頂,僅低於重檐廡殿頂,而單簷歇山頂低於單簷廡殿頂,只有五品以上官吏的住宅正堂才能使用,後來也有些民宅開始使用歇山頂。
  
  過濾腦子裡現有的知識,方瓊發現眼前這間屋子非常有觀賞價值,僅僅是屋頂就已經有讓人想拍照的留念的慾望,其外形即重檐廡殿頂的上半部,是標準的五脊殿,四阿頂,屋脊上有各種脊獸裝飾,其中正脊上有望獸,垂脊上有垂獸,由於方瓊腦子還有點昏沉,他便沒有認真去數頂脊上的各種脊獸。
  
  景象如此華麗唯美,前面是假山流水,背後是難得一見的古代完好建築,哪有見到不去一探之理,但是他又聽到孩童的歌謠聲,邁起的腿如綁上了鉛條,很沉重,不知怎麼回事,方瓊低下頭,發現有兩個小孩正在自己腳邊,而且他們一左一右抱住自己的腿,動彈不得。
  
  兩個小孩年紀在四五歲左右,他們抬著水汪汪的大眼看仰著頭看方瓊,其中一個還流著口水,眨巴著漂亮的大眼,黑漆的眼珠子轉呀轉,很可愛,可是作為孩童他們哪來的這麼大力氣抱住自己!
  
  你們是人還是鬼啊!
  
  想拖動自己腿的方瓊不敢驚動他們,感覺上,要是一動他們就會哭,而且會嚎啕大哭,怎麼辦,他認為自己最近不好的預感總是特別的准,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看到烏鴉果然不是好事。
  
  方瓊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表現得悲劇,往常見到如此情況都會嚇得昏倒的自己現在竟然異常的冷靜,還會考慮好事與壞事的區別,他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越來越強大,承受能力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其中一個流口水的小孩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對方瓊道:「哥哥,摸摸。」
  
  噢,口水都滴在他的鞋面上了,這雙鞋可是鳳傾最喜歡看他穿的,他總會說方瓊穿上的時候看起來不那麼白痴,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白痴,方瓊總會將它穿在自己的腳上,以顯示自己非常的精明,當然,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至於鳳傾是否覺得他變聰明,那可就不一定了。
  
  方瓊扁著嘴手腳僵硬又冰冷,看著小孩,自己的臉像是吃了黃蓮般苦,連嚥下的口水都覺得非常苦,於是小孩繼續眨巴著漂亮清澈的大眼睛說道:「要摸摸,哥哥。」
  
  摸,摸哪?
  
  他記得巷口處有家買雞蛋餅的小攤販,是一對東北來的夫婦,方瓊每天早上都會到那裡買兩個雞蛋餅,再配上一杯豆漿,這就是他的早餐,夫婦兩人有兩個孩子,都是兒子,他們應該是從農村裡出來的,不然不會有這麼多小孩,大兒子四歲,小兒子兩歲。
  
  每天早上準時去買早點的方瓊總會看到夫婦輪著背小兒子,而方瓊也總會在小孩子可愛純潔的小臉上摸一把,於是哪一天方瓊忘記去摸,小孩就會在他離開前吧唧口水望著他說道:「蟈蟈,要摸摸。」
  
  小孩還小,牙都還沒長全,口齒不清,但卻非常的可愛,方瓊每次轉入巷口後都會摸摸自己的臉偷偷笑起來,原來他不愛笑不代表不受小朋友的喜歡。
  
  於是,方瓊蹲下身伸出僵硬的手在兩個小孩的腦袋上摸了摸,他不知道自己摸到的是實體還是虛體,卻感覺到溫熱,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自己的小孩,但小孩卻是天下最純潔可愛的生物,他們不懂世事,他們沒有險惡之心,他們的目光清澈清明,作為還是孩子的方瓊其實也喜歡孩子。
  
  也許是小孩的雙眼太清澈引起了方瓊內心的憐憫,激盪起內心的波浪,方瓊對兩個小孩露出真誠的笑容,說道:「寶寶好可愛,好乖。」
  
  於是,在方瓊說完後不流口水的小孩跪坐在地上向方瓊伸出雙手:「哥哥,要抱抱。」
  
  鬼使神差的方瓊想了下便伸出自己的手準備抱抱小孩,抱一下這些可愛的古代孩子,但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小孩的衣服,卻看到一道白光閃到他的面前,那兩個小孩被甩到假山,重重的撞擊在尖尖的假山石上,然後從假山上滾落到地面,沒有流血,但方瓊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愣愣的蹲在原地,傻眼了。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方瓊,你是傻的嗎?這些噁心的東西你也想去抱。」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呆愣的方瓊木然回過頭,便看到一襲白衣的風度翩翩的某位白蛇美男倚靠在紅柱旁,如果不是他背後甩動一條長長的銀色蛇尾,方瓊真的會覺得他風度翩翩,美貌絕世無雙的大白公子,於是,公子什麼的都是假相。
  
  「你怎麼可能這麼狠心把那兩個小孩……」
  
  如此正常的大白公子,方瓊有些語無論次,相對他的不正常表現,大白公子可是要正常多,他用蛇尾尖對著兩個被他甩到假山腳下的小孩,邪惡一笑,道:「那兩個就是你想抱的小孩。」
  
  於是,方瓊雙腿跪地,雙手撐地,面朝地板面,果斷的吐了:「嘔……」
  
  幾乎要將膽汁都吐出來的方瓊包子臉繼續苦苦的皺起來,那又是什麼噁心的怪物。
  
  一隻滿是暗黃色液體的寬額寬嘴怪從小孩的腦中鑽出,緩緩伸出長滿紅色疙瘩的舌頭,佈滿粗大血管的白眼球上沒有眼皮,下顎長滿會蠕動的蛆,在蠕動的蛆不停掉下一滴滴暗黃色液體,從小孩腦中鑽出頭後,怪物的八隻腳又從小孩的身體伸出,小孩身上的衣物不知所蹤,如蜥蜴般的八隻爪全長滿蛆,如蜥蜴般的身體慢慢浮現,異常刺激人的眼球和胃部,背部和肚皮上都是紅色的小蟲子,在暗黃的皮膚上鑽來鑽去。
  
  方瓊繼續吐,怪物的用怨毒的目光盯著方瓊和大白公子。
  
  繼續倚著紅柱子的大白公子用蛇尾戳戳方瓊的背部,單手托著好看的下巴邪惡一笑:「萌萌,站起來。」
  
  吐得快虛脫的方瓊剛抹完嘴,然後徹底的囧了,抬頭瞪大白公子一眼:「叫你不要沉迷電影!」


34、從夢境解脫

  摸摸空蕩蕩的胃方瓊覺得自己很飽,任誰看了那些噁心的怪物都不會再想吃其他東西。
  
  目光凶殘中帶著怨毒的八腳蜥蜴怪趴在地面上盯著方瓊和大白,似乎隨時都有衝向他們的後勁,方瓊見此狀早早就跳到大白身邊尋求幫助,他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裡才對,也許大白有辦法。
  
  「你怎麼會在這裡,鳳粽子呢?我們現在要怎麼離開這裡。」
  
  歪著腦袋的大白繼續保持他自認為帥氣的造型,說道:「清理完這裡的怪物就可以離開,我們現在在章魚怪製造的夢中,要想離開必須得破壞才行,否則只會被困在這裡餓死。」
  
  「意思是說我們被困在怪物的夢中,裡面有很多小怪物等我們去打,打完後才能破壞這個夢離開這裡麼。」怎麼聽起來這麼不可思議,方瓊抓抓自己的頭髮,頭真疼。
  
  怪物真的很棘手,方瓊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鳳傾他們也糟遇到同樣的事情麼,知道鳳傾在哪裡的大白挑挑眉說道:「是的,鳳傾大人他們現在也遭遇到類似的情況,不過相比之下我們這邊要好對付得多。」
  
  方瓊不明白,他問道:「大白你可以來去自如?」
  
  大白用食指點點下巴:「是啊,我是來救你的。」
  
  有人來救自己方瓊很感動,但是什麼叫他可以來去自如,於是方瓊高聲怒道:「你剛才一直在我身邊?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出來救我!」
  
  想不到如此生氣的方瓊責問人的時候這麼有活力,大白的身體朝後靠了靠,此時的方瓊雙眼裡的怨懟之氣比蜥蜴怪還要可怕,回去以後會不會被他報復,想著可能被方瓊報復,大白正色道:「那不是因為沒找到機會下手嘛,我現在就立刻將這些怪物清楚掉,你不要生氣,真是的,人這麼小,脾氣這麼大。」
  
  「你這是在埋怨我的脾氣不好?」方瓊站定,仰頭看大白。
  
  對付小怪物,對於大白來說是小兒科,那兩隻誘惑方瓊的蜥蜴怪物很快消失在他們眼前,大白的尾巴甩來甩去非常有的有作用,而且蜥蜴怪物瞬間化成一灘水,大白的尾巴實在不能碰,方瓊撇撇嘴,鳳粽子幹嘛不來救自己。
  
  那些唱歌謠的孩童全都化成蜥蜴怪,想到自己被他們抬起過方瓊就感覺到全身都起雞皮疙瘩,這些都是什麼東西,怪物的夢比人類的還要可怕,而且這還是個專門製造怪夢吃人的怪物,要逃離這裡果然還是要有辦法才行,要是沒有大白,方瓊覺得自己很快就能死在這裡,並且變成一堆白骨。
  
  然而,蜥蜴怪並不像方瓊想像得殺完一隻就了事,只見大白背後的尾巴從一條變成兩條,他們對面的蜥蜴怪迎面而來,持續增多,大白面不改色,想到他是千年老蛇妖方瓊也就不那麼擔心他是否會被怪物打倒。
  
  此次出現在盜墓隊伍裡面的人依然有鳳粽子,葉佳文,大白,還有他自己,只是他們來救自己是其中一個理由,那麼另外的理由必然是與他們自身有關,這個到底是什麼墓。
  
  會有如此多的怪物守護著這座墓,它的存在意義又會是什麼,墓主人又是何方神聖,他為何可以弄到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是障眼法還是消息一切盜墓份子的方法,方瓊不清楚,依他的推測,如今這個墓比上一個還要大,也許其他人會知道。
  
  在一旁的方瓊插不上手,他只好在屋簷下的走廊欄杆上觀戰。
  
  隨著一隻隻湧出來的蜥蜴怪被大白的毒液消滅,夢中裡的假山流水開始變化,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腐屍惡臭味,當最後一隻蜥蜴怪消滅掉後,方瓊感覺到這間房子要坍塌下來,層層黑暗籠罩著他們,不知所措的方瓊被大白護著,自己的小命還在,當下心情便沒那麼沮喪。
  
  所謂山崩地裂房屋坍塌也不如此,看著這棟古老而有韻味的房屋倒在自己的面前,方瓊無言的嘆息,如果在現代能看到如此完美的古建築,那該多好,紅牆綠瓦,那必定是古物,有人來遊玩,還可以收取門票費用。
  
  大白畢竟不是習慣保護方瓊的鳳傾,他的體溫偏低,讓方瓊感到全身都非常的冷,而鳳傾則是冬暖夏涼型,晚上睡覺不用蓋被子都不會覺得冷。
  
  分開不過大半天,方瓊就非常的相念鳳傾的懷抱,他這段時間都沒有接觸到鳳傾,想念他的體溫,想念他的擁抱,想念自己連路都不用走的日子。
  
  轟隆隆,房屋在方瓊的視線下完完全全坍塌,剩下的不過是一片廢墟,地上一灘灘的烏黑色水漬那便是蜥蜴怪留下的液體,方瓊死攀著大白的脖子不下地,他怕自己不小心踩上去自己的腳被腐蝕掉,而且他討厭蜥蜴怪散發出來的惡臭味。
  
  「大白,為什麼我們還在這裡,不是說對付完這些怪物就可以離開這個可怕的夢境麼,連屋子都已經坍塌得很完整。」方瓊問大白。
  
  站立在同樣是廢墟的大白皺皺眉頭:「鳳傾大人跟我說只要將所有的怪物清理掉就能出去,他會對付章魚怪。」
  
  方瓊嘴角抽了抽:「那也就是說章魚怪現在還沒有死掉,鳳傾還沒有完全將章魚怪解決,我們有沒有辦法在夢鏡裡破壞章魚怪的腦,夢境不真實,但夢境的產生和腦有很大的關係,大白,你說夢境中產生的怪最少的是哪個地方。」
  
  人類有脆弱的點,那麼怪物也有脆弱的地方,鳳傾是粽子,他身邊的其他人都是人類,並沒有與他相當的能力,至於葉佳文在哪裡,方瓊也還不知道,他的能力應該能自保吧。
  
  大白向來都只有一根筋哪裡會想得到這麼多,只有在無危險的時候他才能裝出一副精明的樣子,完全是用樣子來唬人,關鍵時刻他的腦子時而有用,時而不太有用。
  
  方瓊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作為天真的孩童他還要到墓裡面想偵探的情節。
  
  大白的腦子關鍵時刻不太行,不過那是偶爾不太行,方瓊還是非常相信他的寵物大白,而且大白也非常有默契的回答出方瓊的問題。
  
  「在怪少的地方,也就是我們這裡,鳳傾大人那邊遇到的怪比我們這裡多很多倍,難怪他現在還沒有將章魚怪解決。」
  
  方瓊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必定是鳳傾派大白過來告訴自己某些信息,鳳傾真正要做的不是自己解決章魚怪,而是讓方瓊和大白想辦法解決,方瓊想辦法找到那個弱處,大白去執行。
  
  果然,與鳳傾相處久了,從某些簡短的信息中就知道對方的意思。
  
  方瓊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表示非常開心。
  
  於是他望著坍塌的房屋思考,周圍處是一片廢墟,假山流水全都變成黑色的垃圾,堆起來的假山原來是一堆屍骨,有的已經腐爛,有的還處於腐爛當中,有的完全腐爛化成土,滾落的頭骨遍地都是。流水呈黑色,比地下臭水溝裡的水還要臭還要噁心,那黑水會流動,但卻不知流向何處,總之,流水並不會流出這個夢境。
  
  大白是好不容易選位置站好,方瓊皺皺眉頭,那個弱點在哪裡呢,忽然,眼前一亮。
  
  對,就在那裡。
  
  「大白,弱點在坍塌的房屋那裡。」方瓊指向前方。
  
  弱點要被隱藏是沒錯,可是無論怎麼隱藏都會有它的破綻之處,他們所看到之處,變幻後該變的地方幾乎都變回原來的形狀,並且都是原型,那麼如果未變之前一模一樣的那便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屋頂上雕刻幾個神獸,它們沒有變化,是的,方瓊眼尖,竟然被他發現,大白頓時明白過來,鳳傾大人果然非常聰明,喔,方瓊小主人也是非常不錯。
  
  「大白,鳳粽子有沒有告訴你要怎麼摧毀它們。」
  
  「唔,這個沒有說。」
  
  「我們過去看看。」
  
  「好。」
  
  兩人站在房屋廢墟上,方瓊蹲在地上望著腿邊一動也不動的石獸,總共有九隻,由於之前太高沒有數清楚,現在倒地後,除了它們還存在,其他都成了殘片。
  
  恢宏的建築,屋頂的風格,石獸的數量,這又意味著這個墓主人地位的不同,不是王就是侯,官品至少在三品以上,可是他又是哪個朝代的人,又留下了怎麼樣的遺蹟,連考古隊都出動,那必定是為人所知,可惜沒有找到而已,現在找到,是否又將會進行一輪可怕的撕殺。
  
  石獸守護著大宅,那麼大宅沒有了它們還守護什麼呢?
  
  是的,沒有了,它們守護的是虛幻夢境,再美好也只能被摧毀。
  
  「大白,將它們都砸碎,不然我們還有鳳粽子他們都出不去。」
  
  大白對之些東西沒有感覺,說砸就砸,尾巴一掃,九個石獸就化成碎片。
  
  頓時,一道刺眼的光射入方瓊的雙眼,他慌忙閉上眼睛,突然,右邊小腿一陣刺痛,石獸的碎片劃破了他的褲子,很疼。大白沒來得及將方瓊拉開,地面上的石獸碎片成為利器向他們襲來。
  
  「方瓊,蹲下!」大白喊道。
  
  然後大白側身擋住向他們襲來的鋒利碎片,此時的大白已經化成原型,吭啷吭啷全都被大白用堅硬的身軀擋住,方瓊捂著流血不止的小腿,劃過的那一刻不疼,但是現在疼得他眼淚直流。
  
  不到兩分鐘,那些碎片不有再次襲來,而是全部化成了粉末。
  
  然後,夢境解除。
  
  方瓊清楚的看到乾淨的古板,小腿一麻屁股往後一住,小腿上的血已經不會流太多,但是,很疼。
  
  他的眼前晃動著熟悉的身影,但是他卻沒來由的氣憤起來。
  
  因為他看到鳳傾懷裡抱著考古隊裡唯一的女性,那女人頭貼在他胸前的親密狀讓他的空空的胃又翻滾起來,莫名的就很很生氣,很生氣。
  
  鼻子酸酸的,他不喜歡有女人靠近鳳粽子!
  
  鳳粽子的懷抱是他的!
  
  方瓊嘴一扁,眼睛一眨,模樣特委屈,大白也委屈的蹲在一旁,看著方瓊流血的傷口處,他覺得自己的皮要被鳳傾大人剝下來了。
  
  那邊的鳳傾看到方瓊委屈的臉,冷漠的臉上凝成寒霜狀,纏著他的女同學被他無情的扔到地上,那位被摔在地上的女同學疼得齜牙咧嘴,其他男同學怒瞪鳳傾,然後安撫女同學。
  
  而方瓊則看著朝他走來的鳳傾伸出雙臂,被摟住的那一刻,他笑了。
  
  蹭蹭鳳粽子的臉,方瓊覺得自己還活著。


35、背後綠鬼手

  背著吹襲向背的寒風,鳳傾蹲一身捲起方瓊的褲子,那傷口帶著點烏黑,是碎片劃過的傷口,不深,但是卻不停的流血,不過血流量只是微小,並不是太糟糕,方瓊抱住鳳傾抬起的頭,扁扁嘴,皺皺眉頭。
  
  方瓊異常鳳傾是看在眼裡,他冷眼掃過同樣蹲在地面上仰頭看方瓊的大白,然後大白灰溜溜的蹲到一旁的雕塑腳下作蹲角落狀,與面壁思過是同樣的道理。
  
  方瓊過河拆橋,鳳傾大人偏心,最偏心的就是鳳傾大人。
  
  由於傷口處帶著烏青之色,鳳傾用拇指輕輕一壓傷口周圍,擠出一些黑水,方瓊的腿一麻,整個人半倚靠在他的肩側,傷口不深,但並不是被蘆葦等普通植物劃傷,方瓊體質又比大人要差一些,自然傷口癒合的時間也要久一些,這可是被有毒的怪物液體浸泡過的碎片,殺傷力還是有的。
  
  方瓊的生命開始變得頑強起來,他意識到在哪個時候該靠自己,哪個時間有鳳傾在他就可以隨意的撒嬌,而現在便是他應該裝得非常弱的時候,於是方瓊這樣一靠,鳳傾不用想也知道小傢伙的腿受不了。
  
  在家裡養得太好,保護得太好,晚上睡好,早上早餐吃好,在別墅裡沒有誰不寵方瓊,現在一外出,,磕磕碰碰的就看得出平日的生活是如何的美好,方瓊要好好鍛鍊才行,不過,自己都會在小東西身邊,又覺得鍛鍊與不鍛鍊有什麼區別,鍛鍊的事情還是扔到腦後吧。
  
  「哥哥要抱我走,走不動的。」
  
  方瓊刻意指指自己的小腿,擠出烏黑的血液後,方瓊的褲腿被放下來,風被鳳傾擋住,傷口不會被凍到,現在更是不會。
  
  鳳傾自是二話不說的抱起方瓊,後者喜出望外,表情自然收斂不少,讓別人看了去多不好,作為一個有成年人靈魂的身體,他知道自己不是弱智,那麼一些幼稚的表情就最好不要帶出來。
  
  此時方瓊也有時間開始觀察周邊的情況。
  
  城牆比他們從外面看進來的時候要高,現下這裡便是一片寬大的廣場,頭頂一片天空,但沒有太陽,烏雲密佈,前方是可以躲雨的大殿,收拾完會製造怪夢的章魚怪後,檢查過沒有缺少人數後,各自收拾背包往前方的殿前路走,要退往他們高處的大殿,還要經過一條長長的通道,像一條幽長的隧道,看不到盡頭,也沒有那一頭的光亮。
  
  他們能看到聳立在遠處的大殿,可是這幽長的通道他們心裡沒有底,不少人從自個兒的背包裡拿出手電筒,隨著天空烏雲的增多,寒風如刀子般吹到人的身上,極其的疼,方瓊都將臉埋在鳳傾的肩頭上。
  
  病態青年聞少見方瓊處處離不開鳳傾自然也看出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而他也暗自與鳳傾較量過,這個男人不是一般人,要對付他還是有些難度,剛才在對付章魚怪時,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聯手,為了保住性命,聞少更不可能傻傻的做出對自己不利的小動作,現在他也慶幸沒有做那些小動作,看來,他又發現了一個人才。
  
  平平無奇的考古教授懂的知識並不比另外兩位資深教授的知識要淺,聞少終於知道帶眼鏡的男人為何會默默地冷眼旁觀,那是因為對方等待伺機行動的機會,趙清明麼,這麼快就暴露了,聞少轉了轉手裡的骷髏頭,身後的下屬遞給他電筒。
  
  鳳傾不是沒感覺,而是他的注意力暫時沒放在其他地方,方瓊怕黑,這次依舊按照平常那樣抱他,比上一次長高了一兩公分,看來開開喝牛奶還是很有成效。
  
  在外人在鳳傾一般不會叫方瓊的名字,他此時正忙著問方瓊在章魚怪夢裡遇到的事情,方瓊用他軟軟的童音把剛才經歷的險惡過程一字不露的敘述出來,說到害怕的地方他還會摟緊鳳傾的脖子,後者就會順順他的背。
  
  心想著方瓊越來越大膽,竟然能挺過去,還完好的回來,該慶幸該欣慰,沒有以前那般大驚小怪的可憐模樣,當然,現在的方瓊還是可憐的,你看,腿都受傷了,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兩人低低淺淺的交談聲音倒也成了通道里的一道風景線,本來就是氣氛很僵硬的現在也不那麼僵硬,幾個考古同學也開始交談起來,說起剛才的古怪事情。而莫名出現的大白竟然不為其他人所看見,方瓊從鳳傾那裡得知,大白可以對別人隱身,就像扣扣裡的權限設置一樣,可以設置對他人隱身狀態,方瓊覺得這個功能非常好玩,於是在大白縮回到他手鐲上時,不由得戳戳他的身體,大白好有趣,改天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從外頭看通道並不是很黑暗,但是,進來後他們才發現,離入口越遠,他們就越覺得前方如黑洞般沒有底,身後的入口漸漸的變成白點消失在他們身後。
  
  剛才那位死樓著鳳傾不放的女同學此時抱住另一個故作鎮定的男同學手臂,男同學為了表示自己強大的心裡,故作鎮定的安慰女同學,幾位考古同學似乎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裡都沒底,幸好他們的潘教授還在,鳳傾又是個半路混進來的教授,是真是假他們並不清楚,書呆子們自然不會考慮這麼多,一路上鳳傾也鮮少與他們交談,對他是知知甚少。
  
  不過,這時候,其中一位在夢境中受過鳳傾幫助的同學問鳳傾:「鍾教授,您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麼?」
  
  不怕死的考古男同學跳過自己的教授問鳳傾,不知道他的腦子是不是燒壞了,其他的同學都在為他默哀,誰都知道鍾教授壓根兒就不愛理他們,他完全沒有作為一個考古學家的自覺性。
  
  那位同學的聲音裡顫抖著,他走在潘教授的身後,潘教授此時也正愁悶的苦著臉,他身後還有一群拿著槍和骷髏頭的傢伙,他的學生不問自己也是正常的,潘教授這個就是好心腸,也比較囉嗦,他總是熱心的為學生們解說專業知識,現在學生不問他,自然是不希望潘教授把他知道的信息暴露給身後這些混蛋。
  
  雙腿夾在鳳傾腰部的方瓊拿著電筒往通道頂上照了照,發現是有石片貼好的頂,沒有特殊的圖片或者雕刻便放下手電筒,鳳傾捏捏他的小屁股叫他不要亂動,方瓊悄悄對鳳傾吐吐舌頭,鳳傾用下巴蹭蹭他的額頭,方瓊立刻把腦袋埋入鳳傾的肩窩。
  
  不得不說方瓊現在的心理素質非常高,作為二十多歲的考古研究生都被這股黑暗嚇得說話都哆嗦起來,而方瓊自己倒不覺得怎麼樣,想當初他……算了,這個話題不提。
  
  方瓊與鳳傾之間的互動看得其他人實在想皺眉,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們是父親帶著兒子外出遊玩,但是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鳳傾冷漠,但不代表他不近人情,對於考古男同學的問題,能答他還是回答,當然,這個答案是不是對方想要的那就要另外說。
  
  「我不知道。」他只知道這裡有他要的東西,還有臭屁臉的笨蛋方小瓊,就算他知道又如何。
  
  考古男同學半喜參半憂,喜的是鍾教授不是那麼不近人情,憂的是鳳傾的答案有跟沒有沒啥區別。
  
  在這裡面,潘教授的目光除了正視前方以外,還時不時望向鳳傾懷裡的方瓊,小劫難過後,所有人都知道方瓊與鳳傾的關係不淺,看來鍾教授會出現在這裡跟聞家基本上脫不了干係,潘教授是第一個看到方瓊在聞少車上的人,此時,方瓊緊摟鳳傾的脖子撒嬌,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父子關係?
  
  不說話就難受的潘教授終於續考古男同學之後開口:「阿明小朋友,鍾教授是你的爸爸麼?」
  
  看,薑還是老的辣,知道大的嘴巴撬不開,從小的嘴巴裡撬,潘教授為自己的聰明沾沾自喜,正在享受久違懷抱的方瓊聽到有人叫自己便望向潘教授,歪著腦袋側頭笑道:「教授爺爺,你猜?」
  
  小朋友麼,小朋友都愛玩,小朋友都喜歡玩你猜我猜你再猜的遊戲。
  
  剛剛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的潘教授發現他在小朋友面前受挫,不過歷經風雨多年的潘教授怎麼也如松柏一樣風吹不倒,他回道:「爺爺猜不到,你告訴爺爺唄,以後你考大學爺爺直接給你進來讀我帶的研究生。」
  
  方瓊心道:誰知道等我讀大學的時候您老在哪個角落。
  
  方瓊不是真小孩,他又不傻,故作天真的朝鳳傾眨眨眼,把潘教授的問題推給他。
  
  於是,鳳傾蹦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答案:「他吃我的住我的,每天同進同吃,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
  
  一個比一個厲害。
  
  於是,這個答案讓大家都糾結了。
  
  父子吧,人家都同進同吃了。
  
  應該是吧,實在想不出別的答案,最多也就是個親戚,養子什麼的嘛。
  
  一個呆呆的考古同學在安靜的氣氛中默默的說了句:「我覺得情侶和夫妻也可以同進同吃什麼的。」
  
  如此想法甚呆!甚欠揍!
  
  方瓊嘴角抽了抽,潘教授帶出來的都是些什麼學生啊,幸虧他還沒到上大學的年齡,他可不想與這樣的呆愣同學相處。
  
  他們這頭合樂融融,而聞少那邊卻是安靜得如同不存在般,他朝方瓊微微勾唇,方瓊全身縮了縮,他這個微笑實在是不懷好意,但又不想知道它背後的意義,不過,聞少卻自己開口了。
  
  「我建議前面的同志還是加快腳步,你們沒發現有異常情況嗎?」
  
  異常情況?
  
  自然是發現了,最先發現的是鳳傾,不過既然聞少開口,他便省了事。
  
  「怎麼感覺地下在動?」
  
  考古女同學剛說完,所有人的身體都因地面的晃動而歪歪倒倒。
  
  鳳傾一手托著方瓊的小屁股,一手扶住牆,方瓊一愣,抱緊鳳傾的脖子,嘴唇貼在他耳側悄悄地問他:「怎麼回事?」
  
  鳳傾瞇起眼,低聲回道:「大概有人觸動了這裡的機關。」
  
  通道像個卷桶似的晃動不止,大家都相扶住牆,幾個考古同學扶住自己的教授,但大家依然被顛來顛去,站不定。
  
  說最安全的還是方瓊,他才有時間去觀察周圍的情況,以他的各種事蹟,他看到牆壁上伸出一隻隻綠指甲的手。
  
  考古女同學頭髮長,方瓊張了張嘴,還沒叫出來,那女生就尖叫出聲。
  
  而其他人則茫然的問她怎麼了。
  
  女生感覺毛骨悚然,但以為是自己的同學保護自己碰到自己的頭髮,便搖搖頭說沒事。
  
  而方瓊的包子臉則慘白慘白,他指著女同學背後幽幽地說道:「你肩上有一隻手……」
  
  傳說中的綠鬼手。


36、繼續遇上怪

  「啊!」
  
  尖叫出聲的女同學也感覺到自己的肩臂被一隻手抓住,順著方瓊所指的方向望去,卻沒有看到自己的肩臂上有手。
  
  女同學的尖叫和方瓊的手已經引起大家的注意。
  
  常言道:孩子是最純潔的靈體。
  
  現在誰都沒有看到方瓊所指向的那隻手,而女同學卻感覺到,其他人的臉色突的變得死白,就連習慣將骷髏頭拿在手中轉動的聞少都忍不住收起微翹起的嘴角。
  
  通道繼續晃動著,沒有扶手,牆壁上又沒有可攀的洞口,現在又發生方瓊所見之事,誰也沒有想到辦法去解決當前之急。
  
  「啊!潘教授,救我!」
  
  在通道的晃動中,只有女同學李美美是靠在牆上,潘教授此時連站都站不穩,一會兒摔左邊,一會兒摔右邊,與其他兩名男同學一樣全身都滾上不少泥土,身上也有受傷的地方,李秀梅是他得意的女學生,現在她那驚恐又痛苦的神情著實讓人擔心,而且大家都看到面如死灰色的李秀梅兩肩被掐出了烏黑手印。
  
  還有另外一人與李美美此時的臉色相差無幾,那人便是方瓊,他看到牆壁上伸出綠手,沒有肩臂,沒有身體,只有一隻隻手臂,它們的手指一伸一縮,沒有眼睛的雙手胡亂抓空氣,如抓到實物,那必定要與其有一翻鬥爭。
  
  其中一個有好感的男同學何召笙穩了穩自己的身體,雙腿蹬力,在震盪中艱難的抓住李秀梅的大腿,李秀梅並不是被一對手抓住,而是很多手,有抓她長髮的,有抓她手臂的,有抓她肩膀的,有抓她腿的,從剛開始的抓雙肩到幾乎將她整個人被綠鬼手覆蓋不到一分鐘。
  
  第一個去救人的是何召笙,第二個去救人的是另一位男同學,像似被釘在牆上李秀梅臉開始發青,她被掐住的脖子清晰可以見幾道勒痕,倒在地上的潘教授有心無力,通道依然在晃動,方瓊搖了搖鳳傾的手臂。
  
  「那個女生還能救麼?」
  
  鳳傾點點頭說:「能,那個拿骷髏頭的能把她救出來。」
  
  由於要抱著方瓊,鳳傾實在騰不出手去救那個剛才死纏著他不放的女生,他扭過頭看了看依然能在震盪中保持著站姿的聞少。
  
  「骷髏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鳳傾朝聞少說道。
  
  能在震盪中保持穩當姿勢的聞少扯扯嘴角:「我憑什麼要救她。」
  
  不喜歡受他人指使的聞少自是不會聽鳳傾的話,但鳳傾不是你說不他就罷休的人,他還會用其他方法讓你就範,比如威脅。
  
  「憑你把我兒子偷走,這筆賬我們可以慢慢算。」鳳傾在淡然開口,眼神無波動。
  
  緊緊抓住手中骷髏頭的聞少冷眼看鳳傾,不過他卻忽然不說話,然後幾乎不離手的兩個骷髏頭快速砸向李美美的脖子,然後又骷髏頭收回,再扔向李美美的肩膀,再收回,再砸向李美美,如此來回,李美美不再臉上青紫,她能喘上氣,方瓊看著聞少像變戲法似的將骷髏頭扔出去收回來,扔出去再收回來,就像在一些初中生玩悠悠球。
  
  方瓊心道:聞少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他手中的骷髏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以骷髏對付綠鬼手,以鬼打鬼,以惡制惡,豈不是會兩敗俱傷?
  
  顯然是方瓊多想,兩敗俱傷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李美美被聞少救回,兩名男同學見機行事,將李美美拉至地上半趴好,此時已顧不得男女有別之說,能招那些綠鬼手,也只能說是李美美陰虛,她的體質容易招惹一些鬼怪。
  
  始終躲在鳳傾懷裡的方瓊依然看到那些手像是等待餵食的新生小鳥,但是卻又非常恐怖,他應該知道在這裡除了自己,能看到那些噁心的無數隻手的還有鳳傾和聞少,如果葉佳文在,那麼他也應該能看得到。
  
  「它們還在。」方瓊縮縮脖子,希望能儘量遠通道牆壁上的綠鬼手。
  
  「嗯。」鳳傾應道,然後又說了句:「它們很快會消失的。」
  
  方瓊還沒來得及用鄭重點頭表示自己的相信的決心,就看見聞少那兩隻戰勝緊抓李美美的綠鬼手的兩隻骷髏頭如魔法般變成四個,再變成八個,然後化成許多小小的骷髏頭,幾乎數不清它們的數量。
  
  密密麻麻的骷髏頭在聞少的手掌上空不停的轉動,由慢到快,變幻的過程是方瓊等人從未見過的,卡嚓一聲,聞少手掌上燃起火光,骷髏頭被點燃,聞少掌上無火,他的手指呈爪狀,再變成向上的鷹嘴狀,燃起的骷髏頭繼續旋轉,隨著火勢的增大,化成了火球,聞少的口中唸唸有詞,是這個使用方法的咒語。
  
  火焰骷髏在空中分成兩團如籃球大的火球,再咒語加強中又化大兩倍,鳳傾抱著方瓊蹲下身,方瓊這會兒才著落地面,踏實的踩在地面上,地面的震動晃不倒他,因為他有強大的後山,鳳傾單膝跪在地上將方瓊固定在自己懷中,單手撐在地面上,穩住他們的姿勢。
  
  眾人見鳳傾抱著方瓊蹲下身,又見聞少做法似的,也跟著蹲下,這樣不僅穩住他們的身體,還可以避過聞少不知怎麼弄出來的火球。
  
  通道依然在震動,變大的火球在眾人腦袋如風一般掠過,方瓊看著那些伸出來嚇人的綠鬼手被火球炙痛,火球掠過之處,綠鬼手縮入牆壁,方瓊還聽到如肉放在鐵板燒上面似的哧哧聲,綠鬼手怎麼會是肉作的。
  
  鳳傾看到方瓊眼裡的疑惑,拍拍他的背:「害怕就把耳朵摀住。」
  
  方瓊很爽快的縮進鳳傾的懷裡摀住自己的耳朵,直接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上,聽著鳳傾的心跳聲,原來粽子也不那麼冷血,有心跳聲,就證明他有心臟。不過,要靠很近才能聽得到,感覺上他的心臟很小,不知為何,他就有這樣的感覺。
  
  窩在鳳傾懷裡的方瓊靠想像的話也知道火球將那些綠鬼手解決掉,不過解決它們也用了不下十分鐘,鳳傾在這一次是完全沒有出手,別忘記他的身份只不過是個教授而已,在其他人面前他只是個出來找兒子的父親,深深引起了潘教授的敬佩之情,方瓊為何被抓那就只能由他們自己去腦補被抓的原因。
  
  其實原因無非就是最平常最容易想到的,鳳傾是知名教授,但可能是心高氣傲不服從聞少他們的安排和威脅,直到他們把對方的兒子綁架了才跟上來,於是就有了鍾教授與潘教授他們同路的這一段日子,想來,鍾教授真可憐,他的過人之處真的有,而且大家都非常的佩服,他懂得很多偏門,甚至是他們所不知道的學科,例如:歪門邪道。
  
  是否是歪門邪道大家心裡有數,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正如他們現在看到聞少的發威,這又是哪裡一門學科,又是什麼歪門邪道,他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驅鬼法術,意是用骷髏,像這種有悖他們常聽到的方式不一般,實在是被弄得一頭霧水,倒像是國外的科幻小說。
  
  一股噁心的燒焦味刺入大家鼻息,方瓊被鳳傾摀住鼻子,他低頭說道:「味道一時半會兒不會散去,我怕你聞不習慣。」
  
  方瓊拍開鳳傾的手:「就算不習慣也得聞,你這樣捂著我的鼻子會憋死的。」
  
  鳳傾揉揉他的腦袋,湊到方瓊耳邊小聲說道:「我忘記方小瓊是個笨得要死的人類,下次我會好好注意的。」
  
  通道只有輕微的晃動,但這不會影響他們繼續前進的步伐,到了這裡他們依然不知道這條通道還有多長,哪裡才是終點,哪裡才是盡頭。
  
  路面不再那麼晃動,方瓊也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被晃倒,不過在鳳傾的堅持下,他還是被抱著走,他腿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好。
  
  剛才蹲下時不知鳳傾在他的傷口上塗抹了什麼膏藥,剛塗上的時候涼涼的,走沒一會兒就感覺到傷口處有些熱,但又不太熱,剛才通道被聞少的火球掠過,現在看不到噁心的東西,方瓊好奇的目光在大夥的身上轉來轉去,但也是偷偷的,不敢光明正大。
  
  走了將近大半個小時,通道依然是烏漆麻黑的通道,沒有一絲絲透進來的光亮,從外面城進來的時候只有那麼二十米,他們竟然是地了迷宮還是什麼地方,實在是搞不清楚。
  
  經過剛才的那一場小小驚嚇,考古隊的學生除了名叫何召笙的男同學,其他都被嚇得像夏日裡萎掉的黃瓜花,特別是李美美,她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敢靠著牆壁邊走,大夥想到她之前的遭遇也都很默契的把她保護在中間。相比之下,方瓊似乎要膽大很多,潘教授開始越發的佩服起鳳傾和方瓊這對父子,噢,不,已經升級到敬佩了,他的學生,實在拿不出手啊。
  
  經過一場夢境戰鬥,又被看不見的綠鬼手嚇得半死,冷汗都不知出了多少,現在又在通道里多磨了半個小時,精神體力都開始下降,方瓊的小肚子也餓了,要不是鳳傾抱著他,老早就虛脫無力倒在路邊。
  
  當潘教授向聞少提議休息的時候,後者沒有意見,聞少的幾個下屬也被嚇得夠嗆,自家少爺平日的行為詭異就算了,現在來到這種恐怖的地方,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通道有拐彎處,沒有叉路,一直通前面,沒有人敢提回頭路,因為他們都不想再經歷一次震動的驚嚇,但是前面他們也不知道有什麼。
  
  於是,在休息的時候,大家都開始分享食物,通道里空氣充足,但是沒有柴火和溪水,只能圍坐在地面上吃乾糧,方瓊坐在鳳傾的大腿上有些嫌惡的咀嚼著牛肉乾,見鳳傾給他遞來一瓶紙盒純牛奶小包子臉才有了一絲笑意,鳳傾摸摸他的頭髮,方瓊用腦袋蹭蹭他的大手掌。
  
  最近過得太滋潤,差點都不知苦為何物,哎,上天果然看他不順眼,要扔他來這裡吃吃苦,過過清貧日子。
  
  由於除了李美美外,在座的都是男性,有生理需求的時候,轉過身,走遠點,對著牆壁就開始噓噓,聞少的下屬顯然身份水分比較足,結伴背對著他們尿尿。
  
  不過,在大家輕鬆就餐時,卻聽到他們驚恐的慘叫聲,並且看到他們連滾帶爬的往回跑。
  
  方瓊敏感的朝聲音的方向望過去,聞少第一個轉過身走過去,不過,他沒走到三步就後退回原地。
  
  他們來的通道上,正站著幾個熊腰虎背看不清臉的大影子,背後還拖著長長的尾巴,正朝他們緩步走來。
  
  方瓊被鳳傾拉到懷中,他的神情凝重起來。


37、他也很辛苦

  吧嗒。
  
  寂靜的通道又開始掀起血雨腥風,不知誰的手電筒掉在地上,告訴大家在緩步向他們走來的並不是在路上悠閒散步的老爺爺老奶奶,而是有著詭異長尾巴的影子怪。
  
  一米長的穿山甲型尾巴在大影子身後左右甩動,影子怪只有形,看似無實體,有人形的輪廓,有頭,有手,有腳,有上半身,也有下半身,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彭彭彭的巨響,方瓊和鳳傾還是最先反應過來要收拾東西逃跑,鳳傾推了推他身側的何召笙。
  
  「快叫你們的人收拾東西走人。」無論是什麼時候,鳳傾的聲音都是如此的冷靜。
  
  何召笙木然的應聲,潘教授看著影子怪激動得語無論次,他活了這麼多年,外出挖掘過幾個大墓,但都沒有遇到過怪事,如今是怪事連連,又興奮異常,死揪著他半白的頭髮在原地跺腳。
  
  聞少感覺到影子不是那麼好對付,當下便讓那幾嚇得屁滾尿流的下屬收拾行李,僥是被經過非人強化訓練的幾個男人也嚇得不知所措,好在聞少病態冷靜的臉色讓他們的心淡定下來。
  
  鳳傾將大包背在身後,再向方瓊伸出手,方瓊自然而然的摟住他的脖子,逃命的時候動作是如此的流暢,這些都是他們從危難中鍛鍊出來的,幾個考古的學生開始自動自發快速收拾東西,也不管有沒有拿錯物品,直往自己包裡塞,連李美美也知道快點收拾東西,是鬼是怪他們管不了這麼多,現在,逃命最要緊。
  
  潘教授並不忌諱鬼怪,但此時並不是觀賞鬼怪恰當時間,何召笙負責將激動興奮又矛盾的潘教授拖走,其他人已經收拾東西跑在前頭,這個時候還不想跑,不是傻子就是弱智,就連方瓊也知道看到鬼怪就要跑,何召笙覺得自己教授實在讓人頭疼,好在潘教授以大局為重,年過五十的他跑起來也健步如飛,何召笙頓時覺得很欣慰,他們的考古隊人才實在是五花八門。
  
  僥是他們用盡自己的力氣在奔跑,但總覺得後面的巨大影子還是離他們很近,他們快影子也會快,他們慢影子也會慢,有多少個影子怪誰也不知道,獸人形的影子怪對他們是窮追不捨,但又似乎在跟他們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倒像將他們當成玩耍的對象。
  
  想出一點兒頭緒的方瓊拍拍鳳傾的肩示意他不用跑得太快:「我覺得獸人形的影子怪不像要傷害我們。」
  
  作為一個小孩說出這樣的話,考古學生壓根兒沒有精力去思考,聞少和他的下屬也沒有費心思去想,只有神經時而敏感,時而粗糙的方瓊才會感覺到這其中的微妙,而且他的感覺似乎也有那麼一點意思,這句話被潘教授聽了進去,一下子他又覺得方瓊這個小孩實在太對他的胃口。
  
  潘教授在奔跑中喘了口氣說道:「我同意阿明的觀點,人形影子怪並不想傷害我們,也許他們只是在這裡寂寞了想找我們玩遊戲。」
  
  一個鐵血的聞少下屬不屑的嗤道:「你們是讀書讀傻了吧。」
  
  趴在鳳傾肩頭上的方瓊朝鐵血男說道:「叔叔,我今年才上五年級。」以方瓊的年齡,上五年級還有點小,但他的心理年齡可不小,死拖著陳默說要上五年級。
  
  有了他們的對話大家奔跑的速度漸漸的緩下來,實在是腿軟跑不動,後頭的影子怪壓根就沒有要追上來的架勢,但那笨重的彭彭聲實在不討喜,他們的耳膜實在是受不了。
  
  潘教授一時人來瘋對鐵血男說道:「叔叔,我今年不唸書了。」
  
  鐵血男知道自己被一老一小耍憋紅臉瞪他們,由於聞少的存在,他不敢鬧。
  
  方瓊見潘教授學自己純真可愛的語調,胃裡的牛奶不住的翻騰,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飽嗝,已經不跑步前面的鳳傾邊走邊給他順順背,用警告的語調說道:「你吃撐了。」
  
  被警告不能吃太多的方瓊緊摟鳳傾脖子對著他英俊的臉說道:「我只是被老教授噁心到而已,沒有吃很飽。」
  
  以前的方瓊從小就沒爹沒娘,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何方人士,在師傅帶他回去之前,他都靠乞討為生,他怕餓,也怕打雷,更怕黑,那時候的他跟很多人住在一起,大家只能吃到很少的東西,唯一過年過節才會吃飽,以至於後來的方瓊無論什麼時候,吃飯都要吃到自己吃不下為止,按他的說法,那才叫飽,飢餓讓人害怕,沒有人願意每天處於飢餓當中。
  
  「喂,小傢伙,叫我潘教授不能叫我老教授,這是不禮貌的行為。」那邊的潘教授可不樂意了,不過他的話被鳳傾和方瓊完全忽視,說教的話誰都不喜歡聽,而此時,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向後方緩步靠近他們的腳步。
  
  被嚇過後的李美美現在還是很害怕,她死拽著何召笙的手臂問道:「現在要怎麼辦?」
  
  被女同飽如此重視的何召笙哪知道要怎麼辦,但是李美美一直是他心儀的女生,自然想在她面前表現一番,但話還沒出口,這個功勞就被方瓊搶了去。
  
  「靜觀其變呀,姐姐。」方瓊回道。
  
  有鳳傾在,方瓊便不太害怕,女同學被嚇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不過,他還真不喜歡李美美,理由是她之前抱過鳳粽子,幸好他把自己的味道都蹭到鳳粽子身上,沒有那女孩子的香水味,誰也不會想到方瓊會這麼小心眼兒,當然,他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
  
  影子怪暫時是甩不掉,但它們也沒有傷害這裡的人。
  
  他們也害怕影子怪的接近,但是現在找不到方法解決,鳳傾沒有對影子怪作評價,他在想什麼方瓊也不知道。
  
  大家也不跑了,影子怪的步伐也慢了下來,眾人的沉默讓方瓊心跳加速,每次有這樣的身體現象,方瓊就會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而這些也不例外。
  
  鳳傾微蹙起眉,方瓊全身一震的時候他就知道方小瓊又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髒東西。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方瓊緊咬住嘴唇,害怕得不敢抬頭,連摟住鳳傾的手也縮到鳳傾的衣領前,緊緊揪著不放手:「哥哥,頭頂有好多眼睛。」
  
  好可怕!
  
  比剛才的綠鬼手還可怕。
  
  這次是在通道頂,大家的視線都在前方和後方,沒有人抬頭往上看,而方瓊會渾身不舒服就意味著他感受到某種異常現象,影子怪不可怕,他們暫時不會傷害大家,但是,頭頂那些一排排眨動著的如乒乓球大小的白眼球,白眼球上一條條血絲,形成交錯的紋路,眼瞳只有跳棋上珠子大小,在黑暗的通道里,白色的眼球顯得異常詭異,當然,它們本來就是詭異的存在。
  
  鳳傾的每一個動作大家都會有所關注,聽完方瓊的話他向上抬起頭,神情如剛看到影子怪時那般凝重,他一朝通道頂上看,所有的眼睛都如遇針刺般突的閉上,當他低下頭後,其他人順著他剛才的動作朝上看,第一個尖叫出聲的終於不是李美美,而是之前那位呆呆的男同學,他有一頭蘑菇狀的髮型,蘑菇男看到朝他眨動眼睛立刻尖叫出聲。
  
  「啊啊啊!」
  
  下一刻,他完全倒在何召笙的懷裡,李美美則是哭了出來,尖叫已經不能反應出她此時的驚慌狀態,被嚇哭的,就連假裝鎮定的何召笙也腿軟的跌坐在地上,通道頂上的眼睛繼續眨動,有憤怒的,有怨恨,有悲傷,有可愛,有淒涼等等。
  
  各種各樣的眼神直視他們,沒有想不到,只有沒看到,就連聞少也感覺到自己的頭陣陣暈眩,而這次,也並非方瓊一個人承受這種恐懼壓力,大家都看得到,他該是慶幸了。
  
  潘教授社會經驗總比年輕人要豐富,但同樣的他的臉色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手掌心都已經冒起冷汗,這些眼睛就這樣一定盯著他們,方瓊頭皮發麻,全身發冷。
  
  無數雙眼睛朝他們射來眼刀子,無形的刀子射入眾人的腦中,連鳳傾也不可避免的中招,現在的他還沒有完全找回他的能力,對於這些細微的攻擊,他只能承受壞道的壓迫,強撐著不讓自己像其他人一樣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一個發現眼睛存在的方瓊老早就在鳳傾的懷裡沉睡,鳳傾的雙眼開始迷茫,扶著牆壁蹲下身,將方瓊禁錮在懷中,他的意思開始薄弱,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現在只有他一個人還有意識,但也撐不了多久。
  
  異樣香味開始散發,並且縈繞在所有被眼刀砸昏的眾人的周圍,甚至被眾人吸入肺部。
  
  方瓊的小腦袋靠在他的胸前,軟軟的身體趴在他胸口,清淡的肥皂味飄入鳳傾的鼻息間,他背抵著牆壁,雙手還有動的力氣,他把頭埋在方瓊的頸側,盡情的汲取他身上的清淡肥皂味。
  
  在香味還未混入他與方瓊中間時,鳳傾看到第一個昏倒在地的蘑菇男從地上站起,神情木然的朝前向走,緊接著是李美美,她也木然的站起身跟在蘑菇男後面,再接著是何召笙,聞少的四個下屬,潘教授,聞少,他們木然的沒入黑暗,消失在鳳傾的眼前。
  
  幸好,方小瓊還在他懷裡,而他也沒被眼刀的迷魂陣帶走。
  
  此時,空蕩蕩的通道只剩下鳳傾有方瓊,獸人形的影子怪早在眼睛出現的時候安靜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似乎這段地界不性它們的地盤。
  
  一條通道何時才能走完。
  
  鳳傾抱緊方瓊,緊緊擁著他,上次帶著的手鐲與方瓊的體質很吻合,大白最近在入冬,總是在睡,暫時叫不醒,他剛出生沒多久的心臟正在跳動。
  
  手鐲就是他的心臟,方瓊對手鐲的喜愛與吻合程度越高,他的心臟就越長得快,方瓊是一輩子都別想離開他身邊了,他要好好保護自己的心臟。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去,鳳傾不知何時抱著方瓊睡了過去。
  
  當方瓊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鳳傾埋在他頸間的腦袋,他咬咬唇沒有開口,平時是很少看到鳳傾睡覺的,鳳傾烏黑長髮束在背後,方瓊悄悄的抽出手撫上鳳傾的發,這一刻,他很想知道鳳傾的一切。
  
  他不知道鳳傾以前的事,鳳傾也從來不告訴他,但,他應該很辛苦吧。


38、初吻獻粽子

  被自己如此煽情的想法震驚到的方瓊縮回自己撫摸鳳傾頭髮的手,鳳傾向來淺眠,方瓊大幅度的動作把他弄醒,而方瓊第一次看到睡著後的鳳傾,他對鳳傾咧咧嘴,露出左邊可愛的虎牙,鳳傾摸摸他的腦袋,掉落在腳邊的電筒光因電池電量不足暗一下亮一下,在這個四下無人的黑暗通道讓人感到無限的恐怖。
  
  方瓊見鳳傾醒過來,想到自己還坐在他大腿上,應該會腿麻,便把屁股挪到地上,靠坐在他身側。
  
  「害怕?」鳳傾問他。
  
  方瓊自然而然的搖頭:「不怕,不是有你在麼。」
  
  如此被強烈的依賴感,鳳傾嘴角幾不可見的微微上揚,可見他的心情很好,他拉了拉背包的肩帶,鳳傾拉起方瓊,地上的電筒已經被拾起換了電池,出來怎麼能不帶夠這些必要的物品,柳京都將他預料和沒預料到的物品放在他的登山包裡頭,連方瓊的衣服都壓縮放好幾了兩套,棉衣棉褲什麼的,這些地方比較冷,方瓊又是小孩,不保護好容易感染上風寒。
  
  「嗯,是的,我在。」
  
  鳳傾牽起方瓊的微涼的手拿起電筒繼續往前走,而方瓊也知道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
  
  「其他人怎麼都不見了,都不等我們,太沒有道德了吧。」兩人共用一把電筒,方瓊走在鳳傾的身側,邊走邊抱怨,通道頂上的眼睛已經不見了,宛如做了一場噩夢。
  
  「不是他們不等我們,是他們意志不夠堅定,被白眼鬼帶走了。」鳳傾耐心的給方瓊解釋。
  
  方瓊一聽白眼鬼就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白眼鬼有這樣的能力將他們帶走麼,就如催眠師給人催眠,讓他們進入無意識狀態,再問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方瓊知道鳳傾有能力不讓白眼鬼帶走他們,但是沒想到鳳傾的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弱一些,只能保住他一個,但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自己是他要保護的那個人,這樣想著他心裡面就暖暖的。
  
  「現在繼續往前走嗎?」方瓊比較在意他們是不是要繼續朝前走。
  
  鳳傾朝前面的路照了照,說道:「不一定,如果一直走下去,我們永遠也走不到盡頭,這裡一直有人給我們使障眼法。」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方瓊問。
  
  鳳傾道:「在遇到影子怪之後,你沒發現影子怪不跟上來,而是在後面徘徊。」
  
  方瓊摸摸下巴:「嗯,是那樣沒錯,也就是說影子怪是因為看不到我們所以才在外面轉悠麼。」
  
  鳳傾點點頭,方瓊果然不像潘教授的學生那麼呆板,會舉一反三:「是這樣的沒錯。」
  
  「那現在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這裡實在太我奇形怪狀的詭異生物,我都快嚇出毛病了。」方瓊又拍拍自己的胸口說道。
  
  「你就是個膽小鬼。」鳳傾捏捏他的小手,軟乎乎別提有多好玩。
  
  方瓊歪著腦袋朝鳳傾吐了吐舌頭:「我就是膽小,天生的喔。」
  
  鳳傾眼裡閃過寵溺色彩,看著方瓊說道:「也就只有我才會幫助你這個笨蛋。」
  
  方瓊各種鬱悶,嘟嘟嘴:「喂,我很聰明好不好。」
  
  於是方瓊不解釋,他要是去接觸其他小朋友就知道鳳傾遇到他是多麼的幸運,他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怎麼可能是笨蛋,怎麼可能是,怎麼可能是……
  
  鳳傾不接方瓊的話,拿著電筒上下左右晃過,他腦海裡有了大概,方瓊摸摸鼻子,也不打擾鳳傾觀察地形,不一會兒,鳳傾示意方瓊拿手電,並且鬆開了他們牽著的手,由於不放心方瓊這個倒霉體,讓方瓊拽住他的風衣外套,方瓊當然是無所謂的抓緊他的衣服。
  
  鳳傾倒退兩步,方瓊跟著倒退三步,總之,方瓊是不會離鳳傾身邊一步之遙之距。
  
  只見鳳傾將左手的衣袖往上擼,他的耳貼在左面牆壁,然後抬起左手朝左側的牆壁橫劈過去,轟隆一聲,拿著電筒的方瓊愣愣的看站左面的牆缺了一個大口子,一束強光從外頭射入方瓊雙眼,他立刻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等待在黑暗已久的雙眼慢慢適應。
  
  鳳傾拿過方瓊的手電筒關掉,然後用右手牽起方瓊的左手,眼睛適應過來的方瓊覺得其實光線並不是那麼強,只不過在黑暗之處呆得太久,不那麼適應而已,他被鳳傾半摟跨出缺口處,方瓊想不到鳳傾的身體竟然蘊藏著這麼大的力量。
  
  跨出大缺口,方瓊真的知道他們走了有多少冤枉路。
  
  他們眼前的便是期望已久的殿堂前,威嚴高聳的殿堂處處透著神秘的氣息,沒有北京故宮裡的人聲沸鼎,也沒有故宮外面的汽車排氣味道,完完全全是屬於乾淨卻又陌生的氣息,古老而神秘的存在,這麼大個地方,怎麼可能沒有被人類發現,也許它可以稱之外世界世界第八大奇蹟。
  
  站在方瓊的角度可以看到殿堂的全景,格局交不在複雜,而是看到殿堂的頂,還有聳立在殿堂前的巨石獅,四不像雕塑,都讓他為之著迷,殿堂外的一根根白玉雕圖柱讓方瓊看得目瞪口呆,就如新鮮出爐的奶黃包,看著就想去摸一摸,戳一戳。
  
  環顧四周,除了方瓊和鳳傾沒有其他人,也就是說他們是第一批闖入第二關的人類,但又好像不是,鳳傾彎下腰走到前面拾起地面上的子彈頭放在鼻子間聞了聞。
  
  「這是子彈頭吧,是外面的人帶進來的。」
  
  這段時間他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不少現代的武器,出門前柳京還在他包裡放了兩把槍以及十盒子彈,為掩人耳目,柳京和陳默只能派人暗中保護,不敢明目張膽。
  
  陳家算是盜墓集團的頭兒,但是與他們平起平坐的還是方家,陳家是後起之秀,早被其他盜墓家族視為眼中釘,要是他們當家的出了錯,其他家族不可能不會落井下石,定會在背後搞搞小動作。
  
  第一眼看到子彈方瓊也知道,看來他們不是第一批進來的,那麼就有人比他們更早進到殿裡面,而這裡完完全全是個完整的宮殿,怎麼會被說成是墓呢,好像也沒有人說它是墓,那麼他們這次要找東西的地方叫什麼。
  
  「這個殿是用來做什麼?」
  
  「大概用來朝拜和晉見大臣。」鳳傾眼裡有些不屑。
  
  自負的男人,方瓊在心裡說道。
  
  「我們要找的是大墓穴為什麼跑到這裡來。」方瓊把疑問說出口。
  
  脫口而出的疑問讓鳳傾抽了抽嘴角,他說道:「難道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進了墓中?方瓊,你說讓我怎麼說你好。」
  
  方瓊張了張嘴在心底偷偷地剜了自己一眼。
  
  他怎麼知道,他怎麼會知道,他要怎麼去知道,又沒有人告訴他這裡是墓!
  
  在鳳傾的面前方瓊很早就把自己面癱的小面具扔掉,現在更是如此,只要他有什麼小動作一定逃不過鳳傾有尖眼,於是鳳傾看到方瓊悲憤交加的模樣,長了些肉的包子臉看起來就像灌湯包,軟呼呼,有點嘟嘟肉,鳳傾忍不住在他的臉上戳了戳。
  
  方瓊瞪鳳傾一眼:「喂,喂,喂,別亂戳我的臉。」
  
  鳳傾忽然心情好的將方瓊抱起,嘴上還唸到:「沒大沒小,腳還沒好,就乖乖的別動。」
  
  已經不太感覺到腿上的傷發疼的方瓊從扭來扭去到安分,這個過程只持續不到五秒,自發的摟住鳳傾的脖子,以雙腿夾腰的姿勢像個小壁虎似的粘在鳳傾身上,這個姿勢在他們之間已經不算什麼。
  
  天色開始慢慢黯淡下來,鳳傾趕在天黑之前帶方瓊往殿門那邊走去,從他們出來的出口到殿門前起碼也要走上五分鐘,而在這五分鐘之內,天色已完全暗掉下來。
  
  「怎麼暗得這麼快,」方瓊看看自己柳京給自己買的時下小男孩最喜歡的電子手錶,他驚訝的被嚇了一跳,「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我們剛才出來的時候不過五六點左右,怎麼這麼奇怪。」
  
  鳳傾捏他小屁股提醒道:「別大驚小怪,我們在通道里面呆了將近三個小時,因為通道特殊情況將我們的視覺打亂,所以我們出來後看到周圍的事物就如白晝,現在才是正常的視覺。」
  
  「與夜盲症相反麼?」方瓊眨巴著眼睛說道。
  
  鳳傾點點頭,這樣說也沒有錯,「大概是了。」
  
  「這也太變態了吧。」實在是難以置信。
  
  還不太理解變態為何意思的鳳傾跨步進入殿堂內,宏偉的大殿燈火輝煌,到了黑夜也沒有讓進來裡面的人感到眼睛不適,方瓊他們連電筒都不用拿出來,鳳傾也沒有拿出來的打算,有時候,方瓊總覺得一切在鳳傾的掌握之中,但是又沒有看到鳳傾運籌帷幄的模樣,這是一種怎麼樣強大的存在啊,幸好方瓊和他不是對手。
  
  他們小心翼翼的緩步前進,因為之前已經在外頭撿到子彈頭,他們自然不敢冒然前進,兩人可能都死不起。
  
  通火燈明,金碧輝煌,殿內給方瓊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樣,他實在是詞窮,但他又覺得這裡很虛幻,說不上來的虛假感,而且不太喜歡這裡的氣氛,總感覺這裡死氣沉沉。
  
  忽然,鳳傾低下頭告訴方瓊:「膽小鬼,現在我告訴你,我們要找的也算是墓,按照他們的說法是地宮,現在我們要在這裡找到入口進去。」
  
  方瓊扭轉頭,兩人這一低頭,一轉頭,四片唇正好在半途中相遇,方瓊覺得鳳傾的唇涼涼的,後者沒當一回事的抬起頭繼續尋找入口。
  
  方瓊內心各種狂奔,各種淚流,剛才那個,好像是他的初吻?
  
  誰說初吻很美好,很值得回憶,哪個混蛋這麼沒建設性,明明就是悲劇!
  
  有誰的初吻給過粽子!
  
  別人沒有!
  
  只有方瓊做到了,他的初吻獻給了沒有任何感覺的粽子。
  
  越想心裡越不平衡的方瓊臉因憤怒而開始發紅,風傾瞇著他看他一會兒,以他幾不可查的關心語調問道:「你怎麼了?哪不舒服。」不會是這麼快就感染上風寒了吧。
  
  方瓊咬咬嘴唇如實委屈說道:「就在剛才我的初吻沒了。」
  
  鳳傾鬆了口氣:「嗯,沒了就沒了。」
  
  方瓊低下頭不說話了,他一個大男人幹嘛計較初吻,真的不能計較,真的不能計較。
  
  殿堂前有四根白玉柱,鳳傾抱著方瓊地白玉柱旁邊轉了一圈,而方瓊還是情緒不太高昂。
  
  於是,鳳傾說道:「最多你長大後我收了你,好了吧。」
  
  方瓊默默地在心底哭道:不好!他不要被粽子吃掉!
  
  不懂浪漫為何物的鳳傾學著大人安慰小朋友在方瓊的臉頰上親了下:「乖啊。」
  
  方瓊瞪大眼:「……」
  
  他這是被調戲,被非禮了?
  
  其實,也許他想多了……


39、突然的消失

  他們眼前的這座殿堂雖不是金壁輝煌,但也可以稱得上是巧奪天工,玉柱上所雕刻的龍精緻唯美,雕刻細膩,每一道工序都像是經過認真仔細的研究,比他們現代看到的雕刻更要精細,有精亦求精的感覺,這是現代工藝比擬不來的。
  
  殿堂內部結構如何佈置方瓊一直以來都沒有在古書籍上看到有相關的記錄,記載缺乏,難以祥考,以前也只從存留下來的古蹟中見其一斑,這裡不似佛殿有釋迦和彌勒佛等佛像,而是在正對著殿門口的中間立了幾樽人形獸體雕像,動作不一,表情不一,長相詭異,透著神秘而怪異的氣息。
  
  中間雕刻的是鷹臉人身像,神情嚴肅查的盤坐在基台上,左側是熊臉人身蹲坐像,右側是尖鼻犀牛頭人身像,然後再接下來的是左右最靠外側各有一樽巨型八條人腿蜘蛛像,一黃五樽,方瓊為古人的想像力豐富而驚訝,那些定寫主角穿越古代的小說作家一定會很鬱悶,古時候的動作實在是讓人費盡腦力都想不出來,人是從蜘蛛進化而來的也不一定。
  
  於是,這麼想著方瓊就更壓抑了。在之前遇到的章魚怪已經覺得很噁心,現在看到蜘蛛怪他的胃又開始翻騰,幸好台上的蜘蛛怪只是個雕像,要是真的出現他想死的心都會有,也許以後晚上睡覺都會做噩夢,他不喜歡這樣。
  
  不知怎麼的,方瓊的眼睛就盯在蜘蛛雕像上,從上看到下,最後定在最奇怪的地方,蜘蛛的眼睛很小,如不注意,幾乎看不見,方瓊朝眼睛看過去,仔細一看,裡面並沒有眼珠,而是兩個空空的洞,原來這雕像也不是那麼完整,是雕刻者的失誤還是設計者有意而為之,真是奇怪,他把這個奇怪的現象告訴鳳傾。
  
  張望著別處的鳳傾聽了後朝蜘蛛走過去,然後對方瓊說道:「你做得很好。」
  
  受到表揚的方瓊從鳳傾身上找到他現在數學老師的影子,她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家人托關係將她弄小學當的老師。方瓊又是個二十多歲的人,對學習數學一點兒也不吃力,於是每次考試都在前三名,那名女老師就會笑著對他說『你做得很好』,所以,當他聽到鳳傾說這話時心裡別樣滋味。
  
  鳳傾倒是沒理會方瓊此時臉上的百感交集,他將方瓊放在地上,自己則輕鬆跳上放雕像的台上,手托住蜘蛛的凸出的下鄂往上一抬,卡嚓,開鎖似的聲音響起,雙眼空洞洞的蜘蛛變得靈活起來,它的雙眼變得明亮,兩顆夜明珠鑲嵌在空洞眼處,隨後它的脖子緩緩轉動,鳳傾從台上跳下,蜘蛛的脖子轉完一週後定住。
  
  不稍一會兒,鳳傾和方瓊腳下開始晃動起來,地板裂開一條縫,鳳傾拉著方瓊後退兩步,啪啦,裂縫越來越大,他們前面的雕像都開始緩慢旋轉起來,裂縫越大,它們轉動幅度就越大。
  
  有鳳傾在身邊,方瓊不害怕,但是看著地上的裂縫越來越大,他擔心這個殿堂會不會坍塌,果不其然,蝴蝶效應是存在的,地上有了裂縫,完整的殿堂就發生異樣,卡啦卡啦的斷裂聲隨後而至,頂上開始掉落瓦碎,白玉柱也開始有了裂痕。
  
  「怎麼辦?」方瓊拉拉鳳傾的衣服,他緊張。
  
  鳳傾一手撈起方瓊,望著前面的斷裂大縫,說道:「從這裡跳下去。」
  
  方瓊又糾結又擔心又害怕的抱住鳳傾的腰結巴說道:「會摔死的。」
  
  「不會。」不待方瓊回話鳳傾單手夾住方瓊往如黑崖般的大裂縫跳。
  
  從地底下吹來的風是暖的。
  
  方瓊並沒有尖叫,鳳傾有自信說自己不會死那他就不會死,他相信鳳粽子說的話,謊話他不屑說,特別是在方瓊面前,完全沒有必要。
  
  又是一次跳崖的感覺,只不過這次沒有上次的恐懼感,他這次死死攀住鳳傾,不會再脫手,鳳傾也感覺到方瓊對自己依賴和信任,自然而然的將方瓊抱緊一些。
  
  這一次倒是沒有享受到更多的恐怖,因為在方瓊胡思亂想妖魔鬼怪的時候,鳳傾如高手大俠似的輕鬆落地,方瓊記得他手上什麼照明工具都沒有,他怎麼可以輕輕鬆鬆落地,很厲害。
  
  不過,方瓊沒有羨慕鳳傾的時間,後者將他放到地上,從背包裡拿出兩把手電筒,將其中一把將給他,習慣從鳳傾手上接東西的方瓊不以為然的拿著電筒,烏漆麻黑的方瓊也看不清,鳳傾把手電筒打開。
  
  與此同時,方瓊看到前面有堵石牆,不,應該說是巨石塊堆砌起來的牆,然而,巨石塊牆上有個缺口,能容一個人彎腰爬過過去,方瓊看到上面有好幾個鞋印,而且腳印留下的泥土是濕的,顯然是今天留下的腳印,也許就在不久前。
  
  「已經有人來過了。」方瓊用童聲說著嚴肅的結論,實在像個小大人,如果葉佳文在,他一定會說方瓊在裝老成,然後鳳傾會送葉佳文幾個冷冷的白眼。
  
  鳳傾點頭道說:「是與我們分開的那另一幫人,葉佳方瓊在這裡留下了記號。」
  
  「他們比我們還早到,不過好像不是從上面下來的,這裡還有別的入口麼。」方瓊疑惑著,想彎腰爬過去,不過卻被鳳傾阻止了。
  
  「等等。」
  
  方瓊停頓下要彎腰的動作,只見鳳傾從地面撿起一塊石頭,然後將方瓊拉至身後,靠在缺口側邊將石頭扔進去,然後裡面忽然轟然亮了起來,其實,並不是鳳傾神通廣大用石頭點燃裡面,而是他們發現裡面噴出火,但是並沒有從缺口噴出來,難道這裡的空氣暖烘烘卻有股燒焦的味道,然後,方瓊全身又開始麻麻的,幸好他剛才沒有爬進去送死,還是鳳粽子有先見之明。
  
  於是,方瓊拍拍自己的小胸口說道:「幸好沒有冒然爬進去送死,不然你現在連我的灰都看不到了。」
  
  鳳傾拍拍他的腦袋:「不會讓你變成灰燼的,我討厭抱著骨灰盒睡覺。」
  
  鳳粽子的學習能力不是蓋的,連骨灰盒都知道了,方瓊看鳳傾的眼神涵蓋了崇拜和羨慕,鳳傾很能接受的彎腰在他的小包子臉上親了一口,沒別的原因,看到方瓊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他就想親親他的臉頰,嫩嫩的包子臉觸感還不錯。
  
  於是方瓊癟了癟嘴,難道鳳粽子對外人宣告他們是父子他就要做這種父子間的親密動作麼,可是現在沒有別人呀沒有別人。
  
  其實,鳳傾就只用他嘴唇碰了下方瓊的包子臉,而方瓊的反應實在太好笑,然後他繼續低頭在方瓊的包子臉上咬一口,這下觸感更明確了,小包子臉上有些冰涼,鳳傾用手給他捂了捂,小包子臉熱起來後,他們才開始出發,從頭到尾,方瓊只有眨巴眼睛的份。
  
  「走了。」
  
  「啊,喔。」
  
  「笨蛋,爬過去,你以為你這塊豆腐很經撞啊。」
  
  「啊,喔,我,爬?」
  
  然後方瓊爬過去了,再然後,他卡在缺口處不敢動了,剛才被鳳傾千年難見的微笑弄傻眼的他現在完全清醒過來,媽呀!地上那一堆黑黑,一團團的是什麼東西,還有噁心的肉被燒焦的味道。
  
  鳳傾將方瓊的身體扶正,問道:「裡面已經不會噴火了,你怎麼還不下去。」
  
  方瓊扭過皺起的包子臉說道:「下面有好噁心的東西,一團黑黑的。」
  
  鳳傾比方瓊高,他探頭過去,確實看到地團團黑黑的東西,但他確定那東西沒有危害。
  
  「放心下去吧,只要不碰到他們就行。」
  
  在鳳傾的保證下,方瓊才顫顫魏魏的跳下去,鳳傾還在後面助他一把,方瓊剛轉身,鳳傾已經站在他後面,他眨眨眼,不知道鳳傾這是什麼速度,太快了。
  
  用電筒照了照前面,除了地上的兩堆縮在旁邊的黑東西外,沒有別的,而且方瓊也沒有細想那是什麼,前方是一條空蕩蕩的通道,油燈已燃習,不過掛在牆上的油燈卻沒有被火燒過的痕跡,那麼剛才那火是怎麼來的。
  
  方瓊便問鳳傾,鳳傾抬起頭指了指他們剛才進來的上面。
  
  「那裡?」
  
  「那裡可以噴火,是墓主專門用來防盜墓賊的武器。」鳳傾給方瓊解釋。
  
  想也知道,以前的盜墓賊其實並不多,一般都是三兩個親戚結伴出來盜取寶物,如果是膽大些的一個人來都有可能,古代還有官帶兵盜墓的現象,這都不是什麼奇聞,那麼這個小小的機關也不是什麼怪事,他們往前走了幾位,方瓊才反應過來,驚訝的跳起來。
  
  「那個,那兩團東西不是會我現在想到的那個吧……」方瓊摀住嘴。
  
  鳳傾牽起他的手說:「就是你想到的那個。」
  
  然後方瓊皺起小眉頭:「有沒有可能是葉佳文,不知道他是什麼動物,烤了不知道能不能吃,真噁心。」
  
  「葉佳文不是動物。」鳳傾告訴他。
  
  「那他是什麼?」方瓊更加好奇。
  
  但鳳傾似乎不想繼續告訴方瓊關於葉佳文的事,方瓊抬眼瞪他,吊他胃口,鳳粽子越來越可惡了。
  
  「我要知道。」方瓊提要求。
  
  鳳傾愣是不理他,不說就不說,不過他提供得知答案的方法:「見到葉佳文後你可以自己問他。」
  
  方瓊作萎靡狀,雙肩下垂。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在直走的通道上看到兩間耳室,有了前一次的經驗,方瓊怕死的不敢靠近,要是出現什麼毒箭毒蟲子之類的怎麼辦。
  
  不過,不需要他們自己去思考會面臨怎麼樣的事情,便有聲音提醒他們是否要選擇打開這兩扇門。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有節奏有韻律,敲打編鐘的聲,叮咚的敲打出的樂典很好聽,古典韻味很重,在古代,編鐘是上層社會的象徵,能建得起地宮,又有編鐘的人非富即貴,權貴的貴。
  
  不過,這個敲擊編鐘的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方瓊嚇得緊緊抓住鳳傾的手。
  
  鳳傾似乎沒有被奏樂影響,但是又似乎在仔細聽,方瓊只感覺到鳳傾握他的手沒有之前那麼有力,方瓊感覺到一股氣沉沉氣息。
  
  鳳傾的電筒照在前方,然後方瓊望過去,那裡有一面大大的銅鏡放在路中間,而且離他們很近,但是,卻沒有在裡面看到鳳傾和他的鏡像。
  
  不。
  
  應該說,只有他自己的影像,方瓊心一縮,手一空,緊抓著鳳傾的手變成死篡緊拳頭狀,他的手還放在半空中,僵硬的轉過脖子,身側竟是空空如也,沒有人,像是這裡從來沒有出現過其他人。
  
  鳳傾,消失了。
  
  這裡只剩下方瓊一個人。


40、方瓊與大白

  墓道寂靜得連呼吸聲都那麼的清晰。
  
  鳳粽子呢?
  
  方瓊握緊自己的只是抓著空氣的手,方瓊緊握成拳的手顫抖起來,他全身上下就只有手上的電筒,面前是一塊大銅鏡,裡面映著他的影子,扭曲不成樣子,站在原地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心裡又慌又急,不知所措。
  
  鳳粽子不在,他去了哪裡,他要怎麼辦?
  
  此時的他就站在鏡子和後面兩具焦屍的中間,雖然相隔一段距離,但是卻讓他全身上下都打起冷顫,不由自主的頭皮發麻,心臟像是要停止跳動,有些疼,呼吸都開始有些不順暢,進入這個地宮以來,這種怪異的事情就沒有斷過,現在又要繼續讓他一個人走下去嗎?
  
  驚慌恐懼佔據整顆心,他一向膽小,好不容易呆在鳳傾身邊時提升了膽量,而現在竟又要獨自面對,前面是一面能將人的身體照得扭曲的鏡銅,方瓊其實並不高,而神秘陰森森的銅鏡竟將他照得如此詭異而陌生,鏡子裡面的身影模糊不清,很可怕。
  
  左右兩側是兩扇印著古老神秘符號的門,方瓊看著眼前的鏡子,心裡害怕,他的行頭都在鳳傾那裡,他的手上就只有鳳傾遞給他並上好電池的手電筒,因為眼前的銅鏡,他無意識後退兩步,並朝右側靠了靠,這樣銅鏡裡面就不會有他變了形的模糊樣子,越朝右側靠,他就越近右側的門。
  
  然而,他無意識的靠近,門竟然被他的小身板推開,方瓊在驚愣中進了右邊那扇門,外面的一切讓他毛骨悚然,鳳粽子也不知道怎麼會消失,跟外面的那扇鏡子有關嗎?
  
  鏡子出現後鳳粽子就直接消失,這種情況實在讓方瓊想不明白,現在的他裡面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沒有鳳粽子在身邊護著,他才知道原來不是氣溫變高,而是對方把他保護得太好。
  
  又要他一個人闖關面對恐懼,方瓊掐掐自己的手臂,讓自己保持十二分精神,消失便消失吧,他相信會再遇見鳳粽子的,可是要等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他也恐懼,他也徬徨,但幾次下來的驚險活動他的膽量也在鍛鍊中提升,背靠著自動合上的門閉上雙眼深深的呼吸了幾次,遇到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早就料到了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別人盜墓挖個坑挖條道就能直通主墓室,為何他的卻要大費周張,費盡精力才能到達,而且還會遇到各種各樣奇異和靈異事件。
  
  很想哭,可是作為男人又不是那麼容易哭出來,憋起嘴巴用電筒掃了掃這扇門裡面的結構,又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墓道,無力的抹抹自己額間冒出的細細冷汗,只能靠自己繼續往前走,隻身前往。要知道他現在全身上下除了手上只能把螞蟻敲死的手電筒之外什麼武器都沒有,擔心受怕又有何用,不如以阿Q精神壯壯自己的膽子。
  
  邁開第一步就要想好走下一步。
  
  方瓊雙手緊握住鳳傾給他的手電筒,藉著手電筒的光繼續朝著墓道走下去,墓道一米多寬,像極以前他家裡的通往臥室的走廊。
  
  有了之前墓頂會出來白眼球的詭異現狀,方瓊一點都只敢把手電筒往前照,不敢往上,左右兩邊也只是隨意晃晃,壓根兒不敢看太深入,他的視力太好,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有鳳傾在他倒不怕,但現在的他身邊沒有鳳傾。
  
  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條懶蟲。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到盤在鳳傾送他的鐲子上睡得香噴噴的大白,於是將軟軟的大白從上面揪下來,沒遇到大白之前,他最討厭軟體動物,遇到大白後,他依舊討厭軟體動物,只要大白在他就會想盡辦法欺負他,當然,是那種給一巴掌賞一個甜棗的欺負,誰叫大白總是在關鍵時刻不見人影,而且總是睡覺,睡覺,再睡覺。
  
  揪下軟綿綿的大白,抓著他的尾巴甩了兩圈,讓你睡啊,讓你睡,現在你的主人我遇到隻身上戰場的時候你竟然還睡得比死豬還死,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想冬眠啊,他還想常年四季冬眠呢,至少不會遇到詭異事件,不用跑到死人的墳墓裡偷東西,他只要做做夢就啊。
  
  我甩我甩我再甩!
  
  然後,在冬眠的大白身體各種各樣的震盪,誰不知道睡覺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的騷擾,方瓊睡醒的時候脾氣也不好,有時候還會抽對方一巴掌,所以鳳傾從來都不去叫醒方瓊,因為他知道那是自討沒趣。
  
  被甩得清醒過來的大白慘叫道:「方瓊,你幹嘛!快放開我的尾巴!」
  
  方瓊才沒那麼好心將他放好,把他扔到地上,其實他還想踩上幾腳,不過他只是心想沒有這麼做。
  
  被扔在地上的大白徹底地清醒,並且化成一團白霧變身成人形怒指方瓊:「方瓊,你皮癢!」
  
  方瓊一點也不懼怕他女怒的神情,抬起頭冷冷的看著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大白本來就是氣不起來的人,而且經常在方瓊和鳳傾有各種淫威之下面對他倆時,性格就變得軟呼呼的,這不,才把眼睛瞪圓,一會兒就變得眨巴眨巴,扭著還沒完全縮回體內的尾巴彎腰蹭蹭方瓊的小包子臉。
  
  憋著一股勁的方瓊在見到熟人後眼眶瞬間就紅了,但他還是嚴肅著小包子臉說道:「關鍵時刻你怎麼可以睡死,現在起來去找鳳粽子!」
  
  雖然清醒但腦子還不太好使的大白也不怒了,揉揉眼睛,連忙點點頭:「嗯嗯,好啊。」然後,被方瓊扯住朝前面的墓道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鳳傾大人不見了?」
  
  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方瓊才開口,他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也不是記仇的小人。
  
  「嗯,不見了,突然不見的。」方瓊告訴大白,幸好還有大白在。
  
  大白的衣服就是他銀甲外麟,不搞怪的時候他看起來也真的是翩翩公子,英俊瀟灑,有時候還很妖孽,但現在他妖孽不起來,因為他一裝模作樣方瓊的腳就會抬起朝他踹過去,真是個暴力的小孩,真不知道鳳傾大人為何要選擇他。
  
  「之前遇到哪些事情,也許我可以給你分析分析。」大白習慣性的摸自己的下巴。
  
  方瓊想大白也活了千年,大概能知道鳳傾為何突然就會消失,於是方瓊把他經歷的過程告訴大白,後者繼續摸他的下巴,大白倒不是干看著好看,沒有思想,相反,他偶爾沒常識,但他其實也很聰明,總是喜歡胡亂搞怪,把自己俊美的形象破壞得徹底,他只是喜歡這樣玩鬧而已。
  
  「那你分析吧。」方瓊說道。
  
  大白看了看四周,說道:「那面銅鏡我見過。」
  
  這會兒的方瓊倒是反應不過來了:「你在之前那裡困了千年還能見過那物?」想起來都覺得可怕。
  
  「雖然我在那個山洞裡困了千年,但是我真的見過,不過也是千百年前的事情,那面鏡子其實並沒有這麼大,它只是一塊很小的女性梳妝用的,背後有梅花圖。進了山洞的那人告訴我,說那面鏡子有這樣一個傳說,只要照過得到那面鏡子的女性,只要照過三次後,並向它許下三個願望,但這必須有一個過程,而且必須有鏡子認可你的容貌是可以向完美的方向改變,這個銅鏡它還有自己的情緒。」
  
  經過如此形容,方瓊覺得那面銅鏡不是神做出來就是妖化後的,不然怎麼會,鏡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緒。
  
  「那鳳傾為何會突然消失不見。」
  
  「那還不簡單,沒準是鏡子看上鳳傾大人的美貌想要他做它的未婚夫唄。」
  
  方瓊周圍的氣壓開始變低,他說道:「鏡子還有分男跟女?」
  
  「那是當然,比如男士用的就是公的,女性用的就變成母的,至於那個奇怪的魔鏡,我覺得它是雙性,或者它是個喜歡男性的公鏡子。」
  
  聽起來真的非常不可思議,還有種奇幻色彩在裡頭,方瓊一下子就覺得大白在胡謅,但是他又說見過,還有傳說,更鬱悶的是,鳳傾還真的是在遇到鏡子後不見人,不會是被鏡子吃掉了吧,那他就更要找到他。
  
  「那我們要怎麼樣才能找到鳳傾。」
  
  大白繼續摸下巴,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句:「怎麼不在鳳傾大人面前的時候你就叫他全名,在他面前的時候你就叫他哥哥,方瓊,你真可疑。」
  
  方瓊抬起短腿踹了過去,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思,他罵道:「去你的!你爺爺我,愛怎麼叫你管得著麼。」
  
  「得,我才不管你,讓鳳傾大人管你。」大白自動投降,他自然是很輕鬆躲過方瓊的短腿飛踹。
  
  兩人說說鬧鬧,墓道里雖安靜,但他們卻故意忽略周邊的氣氛。
  
  救鳳傾的辦法倒是沒想出來,畢竟鳳傾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他們兩人都非常相信他的能力。
  
  也許是跟神經大條的大白在一起,方瓊沒有一個人在的時候那麼害怕,整個人放鬆不少,但是卻沒有放鬆警惕,完全放鬆只有在鳳傾在身邊的時候才會那樣。
  
  站在墓道盡頭,他們相視一望。
  
  死路。
  
  兩人低頭湊在一起商討,然後,抬起頭,抬腿朝堵住他們的那面牆狠狠的踹過去,重點發力的自然是大白。
  
  虛假的木質牆轟然倒地,然後,他們就站在原地看著前面,傻眼了。
  
  那是什麼?


41、被壞人發現

  說不出那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
  
  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比屍骨和焦屍更可怕真人,說不上是真人,但他們確實很真。
  
  在方瓊和大白將虛搭的牆壁踹開後,他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景象,隆重而陰森,背後透著悚然。
  
  如夢如畫,似真似假。
  
  在他們面前是一條長長的紅地毯鋪成的大道,喜慶詭異,兩旁站著的端盤子的侍女和手握兵劍的侍衛,他們的神情堅定,目視前方,眼眉間說不出的真實,如果眨一眨眼,那便是真人。
  
  已經沒有言語形容自身的驚訝和恐懼的方瓊看了看前方又看看大白,僥是見過許多事物的大白也有點傻眼,不過他很快就收了驚訝之神,想不到這地宮還有如此之景象,但是否真實還需要考證考證。
  
  對潘教授他們來說這無遺是個巨大的發現,但是對於方瓊來說他有種想立刻逃離的衝動,但他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既然鳳傾會被鏡妖抓走,那麼它肯定能夠活動,或者在某個角落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它沒有對付自己是為何,大白的推測也不是那麼靠譜,方瓊還得自己定度。
  
  而這種陣勢更像是在恭候某位帝王的到來,又或是說祭天儀式。
  
  前方就是祭祀參拜之處,離方瓊和大白有些遠,他們感覺不到紅地毯那些比雕塑還真的泥人的呼吸,單方面證明他們便是假人,泥人,只是膚色、衣物、站姿還有神情似真人而已,呆愣之後,方瓊和大白才恍然過來,這些都是假人。
  
  現在才真正意義上進入地宮,方瓊也才明白過來自己真正的知道何謂地宮,逼真的一切恍若在眼前。
  
  他們從側而入,牆既然被弄破,倒是無所謂,沒有人會責怪他們,況且那些都是仿若真人的泥人而已,應該不會突然活過來,但也不會沒有這個可能性,想起來,就覺得心寒,背脊發涼。僥是大白也覺得渾身不對勁,不過好歹他也守了千年墓,現在才得到自由,再次進這些類似的地方,他心裡也不舒服,想到只是盡責保護方瓊,也就不會心緊。
  
  「怎麼辦,要過去看嗎?」方瓊問大白。
  
  有人在身邊,方瓊的膽子要大些,他們把唯一的電筒光關掉,藉著不會熄滅的燭火朝祭祀台那邊走去,想看個究竟,那裡到底有怎麼樣的活動,忽明忽暗。
  
  「必須過去,不然我們找不到鳳傾大人,總覺得祭祀跟那面鏡子有關係。」大白說出自己的想法和疑惑。
  
  方瓊不太瞭解鏡子,但想到鏡子也像人類一樣有性別就覺得鬱悶,不會真的看上鳳粽子吧,以後要不要給鳳粽子帶個口罩,以免他到處勾搭亂七八糟的東西,鬧得他心非常不安。
  
  點了點頭,方瓊跟大白一起從側面朝前方挪過去。
  
  地宮自然像是頭頂壓著黑暗,越靠近前方,他們便能聽到爭執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眼,一致的放慢腳步,並且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泥人背後,大白身形較大,化成蛇形蜷在方瓊的腦袋肩頭上,伸起脖子望向前方。
  
  方瓊身材矮小,他只能躲在泥人身後,扶住泥人的腰身慢慢往前挪,那些人應該不會發現他的存在才對,湊到前面漸漸聽清爭吵的聲音,大白不認識那些人,但可以知道他們並不是與方瓊同行的隊伍。
  
  也就是說在殿外濃霧消失的那群人?
  
  這麼說來孫權天在那裡候著,可是他們在爭吵什麼,這個隊伍中有李教授在,也有他的學生,還有葉佳文。
  
  方瓊讓大白探頭看看葉佳文在不在裡面,隱藏在不算昏暗光線裡的大白,蛇腦袋轉來轉去,方瓊不知道他變成蛇後視力好不好,希望能夠找到他們認識的人。
  
  「那裡有多少人,葉佳文在不在?」方瓊問道。
  
  大白掃視一圈後湊到方瓊耳邊說道:「葉佳文在裡面,他的衣服真髒,他肩頭上靠著一個戴帽子的人,很親密。」
  
  語氣有些許酸,方瓊斜大白一眼:「說重點。」
  
  「約摸十個左右。」大白委屈的交待情況。
  
  方瓊想了想,看來這十來個人必定是另一隊人馬,可是,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難道說在他和鳳傾進來時看到的腳印就是他們留的?
  
  也許他們走的是另一扇,所以通道自然不一樣,但是卻是通向同一個地方,便是地宮模擬的祭祀廣場?
  
  「有沒有人受傷?」方瓊不敢大意,孫天權可是有槍的,要是發現自己還不一槍掃過來,腦袋開花也不一定。
  
  「有,就是頭靠在葉佳文肩頭的那個傢伙。」說完後,大白蜷縮在方瓊的肩頭上。
  
  方瓊弄不懂大白怎麼忽然語調沉沉,怎麼感覺問題是出在葉佳文身上。
  
  「他們都在幹些什麼?」方瓊繼續問。
  
  「休息吃東西。」大白不情不願的說道。
  
  摸摸自己的肚子,方瓊覺得剛才被嚇的過程中自己消耗了大量體能,現在胃也有點空,想到鳳傾那個能變出牛奶的背包他心裡就暖暖的,可是轉念一想,鳳傾又不在這裡。
  
  不僅是方瓊,大白也餓了。
  
  「我餓了。」方瓊哀怨了。
  
  「我也是。」大白肚子扁了。
  
  「怎麼辦?」
  
  「要不我們去偷他們的背包?」
  
  「可行,大白,你快溜到葉佳文那裡,去拿些食物過來。」
  
  「……」大白不樂意的說道:「為什麼是我去。」
  
  方瓊翻翻白眼:「不是你去難道我去?我又不像你那樣能縮能伸,能大能小。」
  
  大白無語:「……」不過,他很快就找到理由辯駁:「我要是離開這裡,你不就是獨身一人,待會不要尖叫,我可不會管你。」
  
  方瓊抿抿嘴,大白說的沒錯,他現在是躲在泥人身後,要是大白離開,他必定是一個人在這裡等候,還不如將身份暴露出來,可是暴露了那他又有可能再次被孫權天利用。葉佳文離他們有點遠,他是以學生的名義跟在李教授身邊,想來也是陳默派來保護鳳傾的,只是方瓊想不明白,陳默他們都很重視鳳傾,為何出現的只有葉佳文一人。
  
  「你贏了,我跟你一起過去找葉佳文。」在大白面前承認自己膽小也沒什麼不好。
  
  「好孩子,不逞強。」大白驕傲的仰起頭。
  
  「你妹。」方瓊低聲罵道。
  
  大白無辜的眨眼不明白方瓊是什麼意思:「我沒有妹妹。」
  
  然後,在糾結之中,他們利用高大的泥人當掩護慢慢朝葉佳文的方向挪去,大白要是下地滑動必然有聲音,為避免此類事情發生,方瓊只好小步往前走,由大白把風。
  
  不過方瓊在想那些人是不是沒有聽到他們將牆壁踹開的聲音,不然怎麼都沒有人望過來,連葉佳文也沒有反應,他和大白出來的地方和休息之地並不遠,重物倒地怎麼也會聽到吧,真是奇了。
  
  越靠近葉佳文方瓊的心跳得越快,況且他的肩頭上還靠著一個學生,如此這般該如何是好,他不確實坐在葉佳文對面休息的孫權天會不會注意到他,不過,此時的孫權天在與李教授進來一翻爭吵,李教授也是個對學術嚴肅的主,這會兒跟孫權天這人吵得面紅耳赤,有兩個學生還拖住李教授,以免他火大打了孫權天。
  
  可是,孫權天哪是可以讓他放肆的,只不過看在學生將他拉住他便沒有動作而已,他腰間上的兩把槍可不是買來的仿真玩具,分分鐘都可以讓李教授腦袋開花,他身邊的下屬可比聞少那比多些,難怪他坐在地上不屑的望著李教授。
  
  看來這個李教授的脾氣比潘教授還要差,人年紀大了脾氣就更糟糕了呀,特別是在總被後輩崇拜來崇拜去的教授專家們,這類人總是把學術掛在嘴邊,他們的心自是比常人高傲,幸好孫權天暫時不計較,否則後果不堪想像。
  
  方瓊靠近時就聽到李教授指著孫權天的鼻子罵道:「哼!我是不會讓我的學生去送死的!」
  
  剛才一直在注意腳下的路,現在到達離他們最近一個泥人身後,離葉佳文還是有一點距離,方瓊蹲在地上摸到小石塊,縮在泥人黑影下悄悄朝葉佳文背後扔過去,小石塊正好砸在葉佳文的頭上,他皺皺眉頭扭轉頭。
  
  那邊的李教授還在繼續向孫權天噴話,孫權天的注意力全放在那邊。
  
  「我不是跟你商量,除非你打得過我們,否則這個主意我是不會改變的,李教授你還是好自為之,沒讓你這個老骨頭上去你就應該偷笑了,還是你想自己親自上去?」
  
  「別以為你們有武器就了不起,還不是破壞文物的盜墓賊!」
  
  這個李教授真是不知道好歹,現在他隨時都可以沒了性命,還把話說得這麼重,要是孫權天脾性暴虐保不準他的腦漿現在已經滿地四濺。
  
  葉佳文機靈,他扭了下頭就看到地面上的石塊,但卻不知道石塊來自哪個方向,方瓊在陰影下朝他揮動手臂,並且將大白從肩上拿下來當成旗子晃了晃,很快,小心張望的葉佳文注意到方瓊那裡,他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彎了彎,考慮到他肩上還靠著個受傷的學生,他不敢冒然跟方瓊聯繫。
  
  方瓊將手指放在嘴邊作了個噓的動作,葉佳文瞭然,他不能讓其他發現方瓊的存在,當初就是孫權天把方瓊帶到這裡,雖然他們也有將方瓊帶來的打算,但是沒想到被別人利用了。
  
  不過,葉佳文不僅想到,方瓊怎麼沒有跟鳳傾在一起,倒是大白在。
  
  跟在李教授身邊的學生包括葉佳文在內是六個,比在潘教授那邊要多,方瓊蹲在陰影后面想著要不要暴露自己,但葉佳文似乎不建議,大概是讓方瓊等他的動作。
  
  蹲在陰影的方瓊渾身都覺得冷冷的。
  
  他在想鳳傾。
  
  忽然,一個冷冷的硬物抵住他的腦袋。
  
  「小朋友,出來吧。」孫權天悠哉的笑道。
  
  被發現了。


42、繼續當鑰匙

  蹲在陰影之後的方瓊雙手舉起作投降狀,大白立刻從方瓊的衣領上鑽裡面衣服裡面藏好,惹得方瓊全身打起守寒戰,大白體涼啊。
  
  這個動作倒是被孫權天當成方瓊小朋友怕了他,不過他倒是不介意方瓊小朋友怕他,只是他不明白方瓊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而且好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那張被捉住後的嚴肅小包子怎麼看怎麼可愛,孫權天收回自己的槍別在腰側,拎小雞似的把方瓊帶到他剛才所坐之地,他的行李裡面有來之前為方瓊準備的衣物,還有食物。
  
  見到孫權天方瓊知道掙扎無效便給葉佳文一個安心的眼神,坐在孫權天身側,小包子臉那個嚴肅呀嚴肅,盤腿坐在小墊子上,是孫權天特地給他弄來的,不知是用誰的衣服折起放在地上,方瓊無視,地宮陰冷,地下寒氣重,現在這個時候不易與出外界,醫生都找不到,藥吃多了也無用。
  
  孫權天對方瓊不錯,拿了衣服給他不說,還拿出食物和水給方瓊,他們在地宮裡沒生火,也無物生火,喝的也只是涼水,方瓊倒覺得無所謂,他身體什麼都沒有,有得吃就錯了。
  
  有了方瓊的出現,李教授也就氣呼呼不吱聲,只有眼神瞪孫權天,這都是什麼人渣,連小孩都威脅,還拿槍指著,真是卑鄙無恥下流!
  
  「小孩,吃這麼急可別噎著了。」孫權天假溫柔的聲音就在方瓊耳側。
  
  方瓊差點就要被嗆到,死命給自己灌涼水,就怕死在孫權天溫柔的聲音裡,他那聲音和溫和神情可謂是人間一大殺器。
  
  「我吃完了。」方瓊面癱似的將餅乾袋扔回給靠近他的孫權天。
  
  那一頭的李教授見孫權天在方瓊那裡吃癟,瞪他視線轉而打量方瓊,他們都知道方瓊是孫權天帶來的,可見並不是什麼親戚徒弟關係,這小孩是被捉來的,但是因何而來李教授沒有見到方瓊和鳳傾的親密狀自是不知,即使見到也可能不聯想到。
  
  方瓊知道自己既然被捉那麼肯定就要跟著孫權天他們,藉著自己是小孩這個身份,他蹦噠到葉佳文身邊,靠在他肩頭上休息的小青年一看就是李教授的學生,書生味很重,鼻樑上還架著一幅眼鏡,小白臉一張。
  
  「你好,我叫曹宇,小朋友叫什麼名字?」書生男曹宇虛弱笑道,從葉佳文身上挪開。
  
  方瓊重生後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叫他小朋友,看看讓小白多瞅兩眼的青年,方瓊沒來由想惡作劇,想到這實在符合作為一個小孩的性格,他在心底笑了起來。
  
  知道方瓊跑不遠,孫權天也沒有方瓊這蹲蹲,那坐坐,他並不反對方瓊和李教授這個老頑固的學生親近,反正他要的只是方瓊這個人,所有人都掌握在他手裡,他還怕什麼,這些文弱的學生他一個也不放在眼裡。
  
  有種人叫狂妄自大,方瓊總算知道,而這也正好可以被他利用。
  
  「哥哥叫我阿明就好。」方瓊努力送上甜甜的笑容給傷才曹宇。
  
  少見方瓊這麼狗腿子的葉佳文打了激靈,坐他身旁的曹宇感覺到他的顫抖,便問:「佳文,你冷?」
  
  某條不可以現身的大白蛇正縮在方瓊的衣袖裡面怒瞪正在散發同學愛的曹宇,後者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受大白蛇的『歡迎』,不知是不是他的神經比較敏感,看到方瓊兩眼,然後送給他一個溫和的笑容,方瓊心想,這個溫和的笑容可以孫權天那個老賊的要好看多了。
  
  葉佳文搖搖頭說道:「不冷。」
  
  為了表示自己與葉佳文不熟,方瓊的目標首先是放在曹宇身上,然後順帶結實葉佳文,這樣老賊孫權天就不會懷疑他與葉佳文有關係。
  
  「你好,哥哥。」這一聲哥哥叫得葉佳文頭皮發麻,可是他又不能揭穿方瓊的行徑。
  
  於是,葉佳文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好。」
  
  「哥哥長得真帥。」方瓊決定做一回花痴。
  
  「是嗎?你也很帥,長大後就會吸引很多女孩子的。」葉佳文繼續說道,他清楚方瓊的想法,曹宇倒是不知道他倆打的如意算盤,在聊天中不知不覺中竟幫他們互通消息。
  
  「我也有哥哥喔,長得比你帥。」方瓊朝葉佳文抬抬下巴,然後擠到他和曹宇中間坐了下來,他袖子裡面快要克制不往情緒的大白悄悄溜下來,然後鑽進葉佳文的大衣裡面。
  
  葉佳文自然是知道大白在他身邊,老早就嗅到了大白身上的氣味,不過這條破蛇能不能不要像泥鰍一樣在他身上鑽來鑽去,而且他還不能動,那邊的孫權天偶爾還是會關注一下他們這邊的發展進度。
  
  方瓊這張小包子臉在家裡養了好幾個月,小臉自是白了不少,又長了些肉,雖不是肉呼呼的,但那模樣也越發可愛清秀,長大後必定是個清秀少年,看他那靈動的雙眼眨呀眨,連李教授都想跟這個小孩說話,還讓學生給方瓊送上帶來的零食,頂著小孩臉的方瓊暗笑,原來當個小孩竟然非常的有用,這個皮也不是那麼差嘛。
  
  越來越有當小孩的泛的方瓊對來食皆不拒絕,從和藹可親的李教授那裡要來個小袋子把大家送給他的水呀食物呀都裝在裡面,然後望著葉佳文甜甜說上一句:「哥哥可以幫我放著麼,我沒有背包。」
  
  意思就是,你把我的東西背好。
  
  葉佳文暗中被方瓊使喚成苦力不敢怒不敢言,心裡委屈得可以,大白更是罵他活該,方瓊哪管這些恩恩怨怨,他是小孩他最大,現在他都沒有讓葉佳文背他呢。
  
  吃飽喝足過來孫權天就拿著槍跳出來陰森森的朝方瓊望過去,現在他和李教授不用再吵得面紅耳赤,該幹活的時候方瓊是第一個被他想到的,而且,方瓊能來到這裡也是他帶來的,能利用便利用,於是在葉佳文保護之下將方瓊拽了過去,大白已經悄悄回到方瓊身上,他自然知道現下的形勢對方瓊不利。
  
  只要陰氣集中的地方,方瓊這類人是最受歡迎,葉佳文也是知道的,而且現在非玩鬧時候,他也不建議大白到處跑,鳳傾不在這裡,方瓊就只能由他看著,還得保護他不被傷一根汗毛,哎,他的年薪不高啊,干的活全是賣命的。
  
  汗毛開始豎起來的方瓊已經知道自己將被扔上那古老的祭祀台,試問,地宮為何會有祭祀台,這裡的主人要祭祀何方神聖,而且他們只是盜取東西,為何要方瓊上去,真是奇怪,這到底跟他有什麼關係啊。
  
  在他瞪孫權天這個老賊裡,後者拎著他,並且很好心的告訴他:「你是鑰匙,趙清明小朋友。」
  
  該死的鑰匙。
  
  「老頭兒,快開我,我自己有腳可以走。」被個拎小雞的模樣實在不好受。
  
  「你這死孩子不要再唧唧歪歪,我有的是方法讓你睡覺,你信不信。」孫權天笑瞇瞇的威脅方瓊。
  
  其他人沒辦法解救方瓊,而葉佳文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座的所有人都相信孫權天可以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倒是剛認識的曹宇和李教授對方瓊有憐惜之情,李教授罵孫權天已經罵上癮,現在又多了一個罵點,在大夥壓著他們往祭祀台走去時,李教授的嘴又開始開開合合。
  
  也許是孫權天聽久了李教授的怒罵已經開始免疫,方瓊繼續被他拎著領著走。
  
  他們休息之處是沒有泥人站立的空地,要走上幾米才是台階,上九階有一個平台,再上上階才是他們要找的祭祀台。
  
  祭祀台由花崗石製成,磨得很平,上面已積滿了灰塵,李教授的學生站在下面不敢跟上來,況且孫權天的下屬還拿著槍指著他們,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多動幾分,李教授被一個拿槍的推上前,是孫權天命令他去的。
  
  方瓊的心雖不是那麼寬,但是總是遇到這種情況,淡定的他只能嚴肅著小包子臉瞪孫權天,後者哪想管他,現在他就要打開後室門得到寶藏,方瓊只不過是鑰匙而已,除了這個作用別的還真的沒有。
  
  高台上,沒有任何祭祀品。
  
  走近花崗石台方瓊才知道孫權天的用意,所謂的鑰匙似乎還真的只有人才能擔當,他最近長高了些,孫權天又把周圍弄得極其明亮,想看不清楚祭祀台都難。
  
  花崗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卻也驚人,對寶物不感興趣的方瓊略微吃驚,李教授更是情緒激動起來,指指花崗石台又看看方瓊,既嘆息又激動,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是的,花崗石上竟然雕刻出一個如方瓊體型大小的人形凹槽。
  
  而孫權天的用意便是將方瓊放上去,這個鑰匙也太大了些,而且,他們是如此確定方瓊就是那把鑰匙,要是不合的話,方瓊自身是否還有命。
  
  他後退一步,但又被孫權天拽了回來。
  
  祭祀台上便是一道千斤石門,單憑人力打不開,唯有鑰匙方可將其打開,裡面應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寶物和古老文明的寄存。
  
  葉佳文心焦,他的腿剛邁出一步就有孫權天的下屬用槍指住他的腦袋:「別動!否則必死無疑。」
  
  於是葉佳文不再動,眼睛直盯著方瓊。
  
  此時的方瓊掙紮著,孫權天扣住方瓊的雙手,不需用多大的力氣便粗魯的將方瓊弄上滿是灰塵的祭祀台。
  
  而這道門能打開僅是方瓊不行,還要有要會使用鎖的秘訣。
  
  李教授是在所有人當中學識最豐富之人,剛才說用不上他更是假話,現在他也被人用槍抵著腦袋,其他的學生早早就降,不敢動作,只得哀怨的看著他們的教授。
  
  被孫權天強行放抱到祭祀台的方瓊因被壓躺下弄起塵,鼻子一癢打起噴嚏,小包子臉不知是因憤怒還是因噴嚏而漲紅,總之,被強制按在桌上的他一點都不好過,而這該死的凹槽竟然與他的身體不差分釐,躺在上面不多不少,剛剛好。
  
  真是太驚悚。
  
  簡直像是按照他現有的體型標準來做似的,此時被老賊欺壓的方瓊又想起不知在哪裡的鳳傾,小臉委屈又憤怒,眼眶都快要憋出眼淚。
  
  李教授被逼轉動台上的古代人留下的小轉盤,也就是鎖眼,額上滿汗淋漓,緊張刺激出來的,現在他既是解鎖又是拿命做堵注,堵的是所有人的。
  
  躺在石台上的方瓊感覺身下有熱流,原本涼意寒身,現在開始轉換溫度。
  
  忽然,石台竟然開始轉動,按住方瓊的孫權天被甩到一旁。
  
  躺在上面的方瓊想起來,但,此時的他像是被強力膠粘在上面,無法動彈。
  
  石台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方瓊的臉色越發蒼白,兩眼昏花,腦子動盪不已,特想吐。
  
  吐是來不及了。
  
  因為,方瓊被石台高速旋轉弄昏了去。
  
  此後發生何事,他已不知曉。
  

43、所遇是何人

  無力,暈眩,想吐。
  
  這是方瓊此時身體的狀況。
  
  努力睜開疲憊的雙眼,四肢無力,像是跑完了馬拉松體能消耗盡似的,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他咬咬下唇,連嘴唇都乾裂不已,他這是怎麼了?
  
  回想起被強迫當鑰匙的時候,他記得自己像是坐過山車似的,那種感覺他一輩子也忘不了,但,現在的他會怎麼樣,而且,眼前一片漆黑,他在哪裡?
  
  深呼吸,他不能害怕,即使再害怕也改變不了他總是遇到神魔鬼怪的體質,如果他去投了胎,沒有上趙清明的身體會不會更平靜些,以前的那些事自然記不得。
  
  被高速旋轉的石台甩過來他記起自己死前的那個晚上跟誰在一起。
  
  二師兄吧。
  
  那張面孔他怎麼會忘記呢?
  
  方瓊的眼睛裡積著淚水默默地從眼角流下,無力的全身,脆弱的身心,何去何從,二師兄這樣做師傅知道嗎?
  
  幾個月來他故意去忘記自己身體還活著,而且那身體還在二師兄的身邊。
  
  方瓊的呼吸很微弱,他感覺到自己在狹小而封閉的空間裡,同時,也令他想起那晚之事,他想到自己跟何人在一起,那人又對他做了什麼。
  
  那天晚上。
  
  二師兄從另一個城市回來,說要到他那倍他喝酒,向來與師兄們無爭的他自然高興,用過晚飯兩人便在樓頂喝起啤酒,方瓊不勝酒力,很快就頭暈暈,二師兄平時也慣著他,知他不能喝酒,但又愛喝這事,並不加以阻止,高興之餘的方瓊越喝越多,最後醉倒在樓頂。
  
  雖說醉倒但他也記得是二師兄背他下樓,只是下樓後他並沒有帶方瓊進屋,而是把他扔到他的車裡不知帶往何處。
  
  不知車子開了多久,爛醉如泥的方瓊在車上睡死。
  
  之後,他就醒過來了,成了趙清明。
  
  那天晚上二師兄到底帶了他去哪裡,這一段空白不知是他想不起,還是被禁錮,即使自己喝得爛醉,他也會知道自己在哪裡,或者說身邊有哪些人。
  
  他以為,從小到大的師兄們就不會對自己下毒手嗎?
  
  或許沒有人下毒手,或許是他命不好,或許他那晚酒精中毒,或許別的……
  
  如果能夠離開這裡,他一定要找二師兄或者那個代替他身體的靈魂,他要知道一切真相!
  
  一片漆黑的狹小空間讓方瓊的思路更清晰,他全身的力氣漸漸恢復過來,手指頭可以動,身體也不像剛醒來那般無力,寂靜的周圍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人聲,他要怎麼找人救,沒有其他人就只能自救。
  
  他的雙手雙腳都能自由活動,這個狹小的空間是哪裡不言而喻,在地宮裡除了棺材還有他物與之相像嗎?
  
  只是,他為何會被封到裡面,還是他現在就在石台裡面。
  
  抬起手指敲了敲質材,並不是冰涼的石頭,而是木質聲響,連這都分辨不出來他就不是方瓊了,雖說不知是什麼木,但價格肯定不低。
  
  恢復知覺的方瓊感覺到渾身都毛毛的,如果他在某位前輩的棺材裡面,那他下面躺著是不是就是對方的屍身,真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離奇的事件連在一起,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操縱著,感覺自己像某個故事裡的道具,沒有他,這個故事可能進行不下去,特別是偵察類型的。
  
  啊啊!
  
  用力抓抓自己的頭髮,坐以待斃的感覺真的很撓人。
  
  冷靜之後便是煩躁。
  
  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躺多久,更不知道從他昏倒後到現在為止過了多久,總之,他的肚子非常的餓,幾乎是前胸貼後背的餓。
  
  大白呢?
  
  摸向他的手鐲處,卻發現大白不在。
  
  難道之前的旋轉將大白甩出去了?
  
  好吧,他不是擔心大白,他是擔心沒有大白的自己現在能否出去,以大白的實力將棺材蓋踹開絕對沒有問題,但是,大白現在不在,他細胳膊細腿的像只小綿羊哪裡踢得動,現在還餓得前胸貼後背,口還很渴,人都快成乾屍木乃伊了。
  
  怎麼辦?
  
  種種疑惑他都沒有辦法去解決,也沒有誰可以問,方瓊將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再度閉上眼睛,閉不閉眼他都只看到黑暗,還不如保持體力等人來解救,而來救他的那個人沒有誰可以代替,鳳粽子不是說無論自己在哪裡他都找得到麼,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裝了全球定位系統,如何是那樣就好了。
  
  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鳳粽子出現。
  
  他躺的身下很平整,他不敢伸手去摸,怕摸到不該摸的東西,也許這裡根本就沒有躺過別人,只有他一個人睡在上面吧。
  
  咕~咕~咕~
  
  好餓。
  
  好餓,好餓。
  
  即使閉上眼睛也不行麼,他是多麼的想用睡意去化解肚子的餓意,他實在是太餓了。
  
  想念鳳粽子帶的牛奶,想念鳳粽子撕開的牛肉乾,想念好吃的東西,真的好餓。
  
  方瓊的腦海裡掠過各種各樣的食物,想說畫餅充饑,結果越想越餓,口中還分泌出口水,滋潤了一下他乾澀的雙唇。
  
  砰!
  
  木門被撞開的聲音。
  
  稚嫩的童音傳入方瓊的耳朵裡:「扶兒,出來。」
  
  扶兒?
  
  那是什麼?
  
  人名?
  
  聲音真可愛,沒有到變聲期,嚴肅的聲音怎麼聽都透著小大人的味道。
  
  「扶兒,你出來,趕不上晚飯父皇就要罰你抄一百遍書。」
  
  「扶兒,我看到你了。」
  
  噢,方瓊越聽越不對勁,為何他會聽到小孩子的聲音,他明明在地宮裡,那一聲聲的扶兒叫的是誰,外面的小孩又是誰。
  
  想歸想,不管怎麼樣,既然有人出現,方瓊就不會放過大好的機會。
  
  方瓊踹了一腳將他封住的木蓋。
  
  那小孩似乎聽到了聲音,急步朝這個方向走來。
  
  「扶兒,你在裡面?」那小孩的音調抬高了些,比剛才沒有起伏的音調好很多。
  
  誰是扶兒方瓊不知道,不過他開了口:「放我出去。」
  
  由於嘴巴很乾,他的聲音不太像平常,說話也不太清晰,啞啞的。
  
  方瓊等了一會兒,聽到外面有人在翹鎖。
  
  然後蓋子被揭開,以為自己會憋死在裡頭的方瓊急忙遮住自己的眼睛。
  
  「扶兒,你怎麼躲進這裡去,不怕被父皇罰你麼。」那小孩像個小大人似的教訓起方瓊。
  
  等等,他竟然叫自己扶兒?
  
  把手拿下來的方瓊把手放下,那小孩已經將他扶起,方瓊睜開眼睛朝眼前的小孩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那小孩哪來的力氣,直接將方瓊打橫抱起。
  
  「扶兒真不乖,不睡午覺還到處跑,奶娘都要急死了,是不是很該罰。」
  
  方瓊瞪大眼睛看小大人似的粉嫩小孩,然後他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不會吧。
  
  他眼花吧。
  
  他在做夢吧。
  
  於是,看著漂亮的小孩面無表情的唸著他,方瓊額頭一抽一抽的,那一巴掌是把男孩的嘴堵上。
  
  「扶兒怎麼傻的自己打自己。」他的稚嫩的臉上雖是面無表情,但眼裡卻寫著擔憂。
  
  「鳳粽子!?」方瓊大喊。
  
  「扶兒在說什麼,是誰把你關在箱子裡的,告訴哥。」男孩壓根不理會他的驚訝神情。
  
  方瓊做夢想也不到眼前這小孩是誰,面他的模樣明明就是鳳粽子的翻版,怎麼可以翻得這麼像呢,那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的全都是縮小版,還有表情都幾乎是一模一樣,怎麼會這樣,鳳粽子什麼時候有了私生子,為什麼他會不知道,鳳粽子是個混蛋,不知羞恥,不檢點,不要臉,沒節操!
  
  方瓊看著小男孩關心著自己心裡異常的難過,果然是鳳粽子的私生子,連衣服都是白色,怎麼越看越討厭。
  
  噢!不對!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眼前這個小孩怎麼老叫自己扶兒。
  
  方瓊猛然低下頭看自己的手腳,難怪他會覺得全身上下都非常的無力,原來他又縮小了,對的,他又縮水了,不是十歲,而是,而是五六歲的奶娃娃……
  
  奶娃娃!
  
  他是不是還要把手放在嘴裡吧唧吧唧的咬?
  
  誰來告訴他現在在哪個世界!
  
  誰一巴掌把他抽醒,他不要看到鳳粽子的私生子,他也不要看到自己是個奶娃娃。
  
  不管方瓊是否在哀嘆自己又到莫名世界,那小孩壓根兒就不關心,反而是把他帶到外面,方瓊一看,發現外面的景像有些熟悉,他記起來了,這不是之前與章魚怪打鬥時遇到的場景麼,為何他又出現在這裡。
  
  那這個是不是又是噁心的怪物!
  
  「放開我!怪物!」
  
  方瓊掙紮著要下地,不讓小孩抱著自己,誰知道他是什麼噁心的怪物!
  
  那小孩不解的看著方瓊這個奶娃娃:「扶兒怎麼了,哥哥帶你去用午膳,有你最喜歡吃的雞腿,不想吃了麼。」
  
  聽到有雞腿,想到自己肚子餓得咕咕叫,方瓊沒骨氣的嘟起小嘴,奶娃娃的聲音實在不好聽,奶聲奶氣的,吼不出勁,強不起來啊!
  
  好吧,既然夢見鳳粽子的私生子,他還要帶自己去吃雞腿,不如就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但總是心有餘悸。
  
  變成奶娃娃的方瓊神經實在是越來越強悍了。
  
  「你叫什麼名字?」抓著雞腿的方瓊朝被他視為鳳粽子私生子的小孩道。
  
  小孩看著他吃得起勁,冷冷瞪他一眼:「扶兒是生哥哥的氣故意不記得哥哥的名字?」
  
  方瓊默默啃雞腿,他只是隨口問問,只是問問而已,怎麼氣場跟鳳粽子差不多呢。
  
  不過,方瓊吃飽後還是得到小孩的答案,也就是在小孩抱著他去塌上睡午覺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又縮水,方瓊吃飽就困了,小孩抱住方瓊這個奶娃娃,在他的小包子臉上吧唧一口,說道:「記住哥哥叫鳳傾,扶兒可不許再忘記,不然打你小屁股。」
  
  方瓊困困砸砸嘴。
  
  然後……
  
  什麼!鳳傾!?


44、又被非禮啦

  方瓊蹭的從床上坐起,他腦子裡的磕睡蟲子被拍死不知所蹤。
  
  「你不是鳳粽子的私生子麼?」方瓊翻身將叫鳳傾的男孩壓在下面,他一個奶娃娃眨巴著可愛的大眼跨坐在鳳傾的腰上,小胖手還揪著鳳傾的衣服,氣鼓鼓的小包子臉粉嫩嫩的。
  
  自己弟弟如此激動,鳳傾揪了揪奶包子的圓乎乎的小臉,不安分的小包子真可愛。
  
  「扶兒說什麼呢,快午睡。」鳳傾將小包子從身上拉下來,把自己手臂給他當枕頭。
  
  方瓊心跳加快,為什麼縮小版的鳳傾跟長大後的神情沒什麼變化,連個笑容都沒有。
  
  不知是不是因為小孩嗜睡的體質,方瓊又開始打起哈欠,他還有很多疑問沒有問鳳傾,可是鳳傾的懷裡好舒服,而且他輕拍著自己的背,這種寵溺的感覺讓他心暖暖的,鳳傾的弟弟叫鳳扶……
  
  鳳扶?
  
  唔,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他是方瓊不是鳳扶。
  
  他……很睏。
  
  事實上,方瓊還是被困在某個方形物體裡面。
  
  當他睡醒的時候,他的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他的肚子還是餓得咕咕叫,他的嘴唇還是呈乾裂狀,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實在太累,連力氣都沒有。
  
  夢,剛才是在做夢。
  
  但,為什麼這個夢竟會這麼真實,連吃進肚子裡的雞腿都好像是真的,可是又不能按他自己的思維進行下去,在夢裡,最後還是睡著的形式結尾。
  
  那是鳳傾小時候的模樣,可親可敬又可恨,而自己卻成了他弟弟鳳扶,原來,鳳傾還有弟弟,但為何他會做到這樣的夢,明明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仰面躺在黑暗中的方瓊開始陷入沉思。
  
  肚子還是好餓。
  
  「鳳粽子,我好餓。」方瓊抱著肚子囔囔自語。
  
  他沒有想過會有誰回答他的問題,但是卻出乎意料的發現詭異事件。
  
  「餓就出來吃東西。」
  
  「?」
  
  方瓊以為自己餓到發昏出現幻象,這聲音怎麼這麼熟呢?
  
  「我覺得我餓過頭,都出現幻覺了,鳳粽子現在肯定大魚大肉。」其實方瓊腦子裡想的就是吃,他實在是太餓了。
  
  砰。
  
  世界安靜且明亮了。
  
  方瓊眼前的黑暗化作柔和的光亮,仰面可看見他思念的那個男人,正冷冷的瞪著囔囔自語的方瓊。
  
  「你說誰在大魚大肉。」
  
  臉和聲音都很清晰,方瓊啞然,應該說他興奮的說不出話來,鳳粽子,是鳳粽子,不是私生子,不是別人。
  
  方瓊咧咧嘴,也顧不得肚子餓得咕咕叫,坐起身就往那個人身上撲去,知道方瓊會撲過來的某人順手將撲來的方瓊抱出箱子。
  
  「哥哥!」
  
  「不叫鳳粽子?」
  
  方瓊垂頭:「我餓得兩眼昏花,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死賴著不承認!
  
  在遇到鳳傾之後他就越來越會耍賴了,那張越來越白皙的小包子臉上的皮也越發厚,方瓊的小臉被鳳傾掐了掐。
  
  鳳傾俊美的臉龐有些黑,罵道:「混小子。」
  
  不知是不是方瓊餓過頭的錯覺,他看到鳳傾有眼皮下有淡淡的青暗色,就像平日幾天幾夜通宵玩遊戲的宅男眼裡的眼眼圈,當然,鳳傾不是宅男,但是他眼皮下的確實是黑眼圈。
  
  方瓊高興地摟住鳳傾的脖子,不過卻是心疼地摸上他的臉,冰涼的小手摸在他的臉上:「哥哥,你怎麼有黑眼圈,這是多久沒有睡好覺了?」
  
  鳳粽子也是需要睡覺的,方瓊可是深有體會,雖然他睡得沒有自己多,但每天必須睡上六個小時,而方瓊向來都睡九個小時以上,他為自己辯駁,小孩子需要睡眠來補充養分,實際上是他愛睡懶覺。
  
  「因為我是不你這隻豬,就知道睡覺。」
  
  鳳傾語調雖平,但意思上卻是跟方瓊開玩笑,沒有半點要罵人的意思,當然,這是他們之間的交流習慣,他人是無法介入的。
  
  鳳傾不說實話方瓊就在他身上扭來扭去,此時的鳳傾其實也累,他將方瓊放地上,知道不是玩鬧時刻的方瓊才下地打量周邊的環境,從他醒來,眼都沒有離開過鳳傾,現在才有多餘的注意力看其他地方,順便也把自己剛才所做的夢告訴鳳傾,說完後還咧嘴笑了笑。
  
  「哥哥小時候嫩嫩的好可愛。」
  
  然後,鳳傾臉越發黑,眼下的青色看著不像黑眼圈,反而是像被方瓊氣出來的,當然,鳳傾也被方瓊氣樂了,坐在石台上,將方瓊按在自己大腿,給他小屁股兩巴掌,很輕的,幾乎沒有用力。
  
  仔細觀察完周邊環境的方瓊咧嘴呵呵笑,只有在鳳傾面前他才會笑得如此自然,小臉墩上露出小酒窩,小虎牙外露,可愛得發緊,鳳傾把他抱在懷裡狠狠地揉了把他的頭髮。
  
  對於方瓊那個夢鳳傾抱著不解釋的態度。
  
  他們此時處於的位置是一間佈置與其他不一樣的墓室,首先,方瓊所躺的的箱子並不是棺材,其次,鳳傾所坐的石台不高也不矮,不知作何用,坐在鳳傾的大腿上左瞅瞅右看看,實在不清楚。
  
  「我們怎麼會這裡,我記得我被當成鑰匙,然後昏了過去,做了個夢,現在就在這裡,不知道葉佳文他們去了哪裡,哥哥,你知道不?」
  
  「當然。」
  
  鳳傾說話總是冷靜加自信,方瓊現在都越來越崇拜他了。
  
  「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大白說你被鏡子捉去當女婿了。」方瓊朝鳳傾眨眨眼。
  
  鳳傾瞪他一眼:「這些話你也信。」
  
  方瓊立刻搖頭,以表真心:「我怎麼會相信大白說的話。」
  
  於是,鳳傾又被方瓊狗腿的模樣氣樂了,他抱緊坐他腿上的方瓊說道:「我不是被鏡子捉走,而是順著它的意思去做,不然我們兩個都不能離開那個通道。」
  
  對付鏡子的過程鳳傾是不會告訴方瓊,而方瓊也不太想聽,一聽到鏡子有性別他心裡就不舒服。鳳傾也知道把方瓊一個人扔在那裡不好,明知道他膽小還這樣做,不過他的動作都在鏡子的下,想告訴他都不行,與鏡子博鬥一翻才將其制服,鏡子被他收在背包裡,這個還是不要告訴方瓊的好,不然把他嚇昏怎麼辦。
  
  好不容易找到被當成鑰匙的方瓊,鳳傾提著的心才放下,即使有大白在他還是會提心吊膽,況且大白現在還不知在哪裡,大概是方瓊被開鎖的力量保護起來通過自動密道送到這裡,因此才跟他們分開,葉佳文還在孫權天手裡待命,暫不能脫群,也沒有頭緒,以至於第一個找到的方瓊的人又變成了鳳傾,當然,最擔心方瓊的自然也是鳳傾。
  
  至於方瓊所做的那個夢,鳳傾在心裡笑了笑,不解釋,當作是秘密吧。
  
  聽完鳳傾的解釋方瓊明白的點點頭,然後摸摸自己的肚子,餓。
  
  然後,方瓊吃上了鳳傾帶來的食物,雖然沒有煮的香,但比其他人給他的安全,吃得也放心,這次沒有紙盒裝的牛奶,只能用水湊合著,吃飽喝足後,方瓊滿足地打嗝。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吃不好睡不香,方瓊對墓地實在沒有什麼好感。
  
  現在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日夜不分,還經常餓肚子,時不時前面死個人,後面有鬼怪,他的膽子都嚇大了。
  
  「快了吧,吃飽了我們不離開這裡,再往前一點兒就是地宮的主墓室。」鳳傾將背包收拾好,方瓊的手電筒早不知扔哪裡去,他又從背包裡拿了一個出來,不過這次他們共用一個,這個室內有油燈的光,他沒有用到手電筒,一個人的時候也用不上,大多時候用都是給方瓊當照明,小傢伙不是膽小害怕嘛。
  
  墓室的門敞開著,眼看著就是一間很普通的耳室,沒有鬼怪,也沒有機關,大概被鳳傾消滅了。
  
  「嗯,那我們快點找到東西回家吃好吃的。」
  
  鳳傾用食指點點他的額頭:「豬!就知道吃。」
  
  方瓊用鼻子哼哼,他要多吃點才長得快,再過幾個月他就十一歲了,最近都沒有吃到有營養又好吃的食物,他覺得自己都快長不高了,看看鳳傾的身材,他是羨慕的,扭開臉。
  
  鳳傾的話說的沒錯,他們離開那間只有一個只能容納方瓊這樣大小的小孩的箱子墓室,外面便是一條寬大的通道,方瓊沒辦法在腦子裡虛構地宮的整體圖,從他進來到現在,他所到之地總會發生怪異現象,但每次也都化險為夷。
  
  方瓊自己在心裡盤算著,他們走過通道,走過側室,看到祭祀台,現下可能離主墓室不遠,他看過古代大體結構的地宮構造圖,現在應該離主墓室不遠,而從這裡的構造看來,還有泥人的衣飾上的雕飾,他覺得地宮很可能是在西漢時期建造的,也就是說它是個西漢地宮。
  
  能將地宮建造得如此之大,定是王公貴族,但是哪位他就暫時還沒有找到相差的物品鑑定,以他的知識也不知道能不能鑑別出來,讓鳳傾告訴他地宮時代也不太可能,這傢伙只想得到他自己的東西,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用?
  
  走了沒一會兒,方瓊覺得腳酸,於是扯了扯鳳傾的衣袖說道:「哥哥,抱。」
  
  果然跟豬沒什麼兩樣。
  
  睡醒吃,吃了還不願意走路,連動都不想動。
  
  而鳳傾自然是寵著他,方瓊說抱就抱吧,反正也不費力,於是某位小朋友在溺愛下越發懶惰,至於以後兩人之間的親密互動也都只需要下方嗯嗯啊啊就行,清理什麼的都交給攻方去處理。
  
  主墓室,是這座地宮的最重要之地就在盡頭,那裡便是所有人都迫切要知道的地方。
  
  這一次,方瓊和鳳傾沒有遇到鬼怪東西,直到走到主墓室前都還算平靜,畢竟也就那麼幾十米,至於方瓊為何連這幾十米都不想走,主要是他不希望踩到噁心的東西。
  
  在他們到達之前,那主墓室門已被打開,看來是有人比他們還先到,只是為何他們離這麼近卻沒有聽到那些人的聲音,真真奇怪。
  
  鳳傾沒有邁步進去,反而是將方瓊放在地上。
  
  方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腳下,左右兩邊放著兩個物體,方瓊蹲下身,拾起地上之物,乍看之下,只是很簡單的東西,不過確是漆器,周邊還有脫落的漆片,在漢代,擁有漆器的一般都是王公貴族,身份高貴,他的猜測果然是沒有錯,漢代啊。
  
  方瓊拿著電筒仔細研究手上的漆器,上面繪有朱紅色雲氣紋,十分精美。記得某位張姓學者說,雲氣紋是漢代流行的圖案,代表人們的美好祝願。花紋流暢,線條還帶著詭秘,充滿著美感和神秘感,感覺花紋有一種「靈動感」,他還在漆器上發現了環形的鋪手。
  
  鳳傾蹲下身摸了摸專注的研究漆器的方瓊的小腦袋,小包子臉的方瓊專注起來也很可愛,鳳傾忽然叫他:「方瓊,抬起頭。」
  
  方瓊乖乖地朝鳳傾抬起包子臉,疑惑的看他:「嗯?」
  
  接著鳳傾捧著他的小臉,在他的臉上重重的親了下。
  
  方瓊眨眨眼,他又被非禮了。


45、血腥和雙打

  被非禮的方瓊抿抿唇,然後又淡定的繼續研究他手上的漆器,帶回去也算是寶物吧,而且還是漢代的,被親什麼的習慣就好,他向來都是習慣成自然,況且鳳傾又不是別人,他們同吃同住同睡一張床,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好了,我們繼續往前走,快到目的地了,把那髒東西扔了吧。」
  
  方瓊有些失望的把東西輕放在地上,其實這東西很有價值的,可惜他帶不走,現在自保都成問題,依依不捨的放下後,垂頭作哀悼狀,這可是一筆小收入。
  
  見方瓊依依不捨的模樣,鳳傾單手摟住他就往裡走,這道門沒有邪惡之物啊,只是方瓊覺得自己如被拎的小雞似的一點都不好看,同時又想起這樣對自己的孫權天。
  
  於是,方瓊開始向鳳傾告狀:「剛才那個姓孫的老頭兒用搶指威脅我,還拎我的衣裳,特別不舒服。」
  
  鳳傾看著方瓊委屈似的包子臉說道:「待會見到他的話對付一下就好。」
  
  這個對付一下是怎麼樣方瓊就不知道了,不過,至少鳳傾現在知道這件事,嗯嗯,對他不好的人都要告訴鳳傾,相信大白在的話也會非常同意他的觀點,他倆總是同流合污,不對,應該是共同進步。
  
  「嗯嗯,要對付一下的。」方瓊連忙點頭,還附加一句,「哥哥,你真好。」
  
  鳳傾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方瓊腦瓜子在想什麼,但是他不說出來,因為實在是太無語,不過這要豈不是更好麼,那個姓孫的老頭兒好像長得不太好看,給他整整那張欠揍的臉就好了。
  
  「嗯。」鳳傾應得沒有一絲愧疚。
  
  方瓊看鳳傾心情不錯便問:「哥哥,可不可以換換姿勢,這樣不舒服。」
  
  不過,此時的鳳傾只是勾勾嘴角道:「不,我喜歡這樣。」
  
  方瓊鬱悶道:「為什麼?」
  
  鳳傾的答案自然沒什麼建樹,便道:「因為我喜歡。」
  
  方瓊幾乎要淚流滿面了,什麼叫他喜歡,被這樣摟著的自己很像麻包袋啊,可是他是人不是麻包袋,即使是小孩也是有尊嚴的,不待這樣對小孩子的。
  
  其實,方瓊還可以走路。
  
  不過,被鳳傾越養慣越懶的方瓊要他走路他還是寧願被當成麻包袋,這個好處可多了,至少不用辛苦他的兩條細腿,不用走路非常好,他要堅持將這一原則貫徹到底,為他的生活構建美好的願景。
  
  進主墓室的路並不長,就只有五六米,這五六米讓步方瓊也心驚膽顫的,不然也不會有以上的對話,在方瓊害怕的時候,無論鳳傾想不想說話,他都會提出話題與鳳傾聊起來,後者自然知道方瓊依然膽小的個性,要改的話一時會兒是不可能,慢慢練練還是能練出來的,他有大把的時間跟方瓊慢慢磨,也有大把的機會給方瓊慢慢去磨礪,這個過程可能會複雜又驚險,但只要他在方瓊就不會有受到危難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到來,也許是他已經無能為力,要死也是他先離去,方瓊依然會過得好好的。
  
  思考得多,路就顯得很短,時間也就覺得過得飛快,剛站定在主墓室的最後一個入口,方瓊和鳳傾的面前就滾來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而且還有一聲聲讓方瓊想用棉花塞住耳朵的尖叫,男性尖叫和女性尖叫聲交織在一起,這是一種怎樣的場面,此時的方瓊已經被地上血淋淋的頭顱嚇得說不出話。
  
  鳳傾連忙摀住方瓊的雙眼,他的動作雖快,但怎麼也不及剛才頭顱滾來的速度,而且大量且濃郁的血腥味佔據整個主墓室,這裡像是一片屠宰場,處處暗藏著殺戮的氣息。
  
  「……好噁心。」這時候的方瓊還是在鳳傾的耳邊蹦了句話。
  
  鳳傾將方瓊抱在胸前,方瓊立刻摟住鳳傾的脖子,雙腿習慣性的夾住他的腰,小臉埋在鳳傾的肩頭上不敢朝地面望去,濃濃血腥氣味中還帶著陳腐的味道。
  
  「嗯,是很噁心。不過看多的自然就沒關係了,你要看看不?」鳳傾一手托他小屁股,一手拍拍他的腦袋。
  
  方瓊用額頭蹭鳳傾的肩頭扭暱道:「不看!」
  
  鳳粽子怎麼這麼邪惡,剛才還摀住他的眼睛,一轉眼就要自己去看到噁心巴拉被怪物切下來的腦袋,那顆頭顱沾了血和泥土壓根兒看不出是誰的,方瓊只當他是怪物。
  
  不過,為什麼他會聽到那個李美美的尖叫聲,還有那個呆呆的小書生,於是方瓊不當鴕鳥埋頭,而是蹭的抬起頭轉臉望向前方,即使來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看就看了,也不是沒見過血腥,至少他還看過大白當場將眼鏡四叔打掛,已經經歷過一次,再怎麼害怕也不會像當初那樣木然,傻愣的當呆子。
  
  但這一次,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現在似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殘忍冷酷,鳳傾收回繼續摀住方瓊的雙眼手的和放棄刺激他埋頭舉動,方瓊始終都會看到的。
  
  那種噁心到胃翻滾的情況又再次出現,方瓊已經沒辦法去想像他到底會看到什麼,因為他眼前就出現他沒辦法想像的事情,人可以預想到什麼問題可以解決,但是卻無法預料到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人類是脆弱的個體,人類真的是非常脆弱,人類脆弱得不堪一擊。
  
  方瓊徹底的明白,原來人類竟是如此的脆弱,同時,也可以因瘋狂而變得暴力,變得六親不認,變得毫無理性可言,這便與畜生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此時,他們看到的是與畜生無異的瘋狂人類正拿著長刀向同伴砍去,他的全身沾滿了死在他手上尖刀的同伴的血液,他臉部猙獰可怕,他的雙眼暴突,額角上還流著被濺到的殷紅血液,他全身上下已經找不到哪裡是乾淨純淨之處,他暴戾,他全身上下充滿了仇恨與悲憤,他的悲憤正給同伴帶人不可挽救的創傷和悲痛,他們會永生難忘這一幕,這一血腥的一幕。
  
  「啊!」
  
  伴著劃破衣服和皮肉劃開的聲音出現一聲尖叫,方瓊瞪大雙眼眨也不敢眨,這簡直是屠殺,血淋淋的屠殺!
  
  「鳳,鳳傾……」
  
  顯然,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而殺不殺的傢伙而嚇著,就連一直保持著奸佞笑臉的孫權天也黑著臉顫抖的舉著槍,他也是怕死之人,如今差點被對面打不殺的怪物殺死,要怎麼辦才好。
  
  「在的,害怕就不要看了。」
  
  鳳傾的聲音徒然溫柔起來,許是方瓊害怕的更加摟緊他,不知不覺就放軟音調,方瓊全身血液都在降溫,他覺得自己今天也可能死在這裡,因為那個正在進行殺戮的男人正是考古學生何召笙,那麼可想而知,地上的頭顱都來自他的同伴和聞少的兩個下屬。
  
  死的人數雖不多,但也可見其變異後的殘忍度是有多麼高。
  
  五體分別落在不同的四處,滿地都是流出的血液,現在還有人繼續受傷,方瓊抓緊鳳傾的肩膀幾乎要哭出來,他眉頭緊鎖,道:「有沒有辦法將他制服,不能再讓他再繼續將其他殘害下去,壞人還好,那些無辜的同學就要白白喪命與此地。」
  
  仁慈之心,方瓊向來是有,不過都是對好人而言,比如一心向學的潘教授和李教授,他們義正言辭斥罵孫權天這些人時方瓊是在旁邊為他們加油鼓勁,實在是大快人心,什麼職業不好好選,偏偏要當盜墓賊。
  
  現在是報應的到來嗎?
  
  可是報應卻是不應該報復在那些學生身上,而且,何召笙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在他和鳳傾來之前到底發現了什麼事情,這些是方瓊和鳳傾不解的。
  
  看樣子,鳳傾要出手嗎?鳳傾出手的話會不會受傷,那個怪物連槍都不怕。
  
  那人看到鳳傾和方瓊出現後臉色突變,他臉上的猙獰依舊,但是動作卻緩了下來,他看到的人是鳳傾,也是方瓊,至於他的注意力在誰的身上這不是方瓊該考慮的問題,因為他向來是自身難保。
  
  「怎麼辦?他往咱們這裡走來了。」方瓊緊張的緊摟住鳳傾。
  
  那滴著殷紅血液的尖刀朝下,何召笙緩步朝他們走來,其他受傷和未受傷的人趕緊到石棺後面找可以隱藏自身的空隙,他們已經打得筋疲力盡了,需要休息緩口氣,何召笙已經給他們帶來了太大的衝擊,一時間實在受不了如此的轉變,其實,何召笙已經不是何召笙,他已經死了吧。
  
  說何召笙死了他卻還活著,說他活著他又不是那個才俊青年。
  
  這是墓主人的靈魂?
  
  沒有人再有敢去設想,因為他們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就連兩名見慣大風大浪的教授也都直拍胸口喘大氣,同時又擔心著闖了起來的鳳傾和方瓊,他們就這樣做了替死鬼了嗎?
  
  感覺懷裡的方瓊正全身顫抖,鳳傾拍拍他的背:「不怕,有我在。」
  
  方瓊的眼角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何召笙向他們走來,而鳳傾還站在原地不動就急,他還很緊張。
  
  忽然,他的身體騰空,被一股力量拋離鳳傾的懷抱,是的,鳳傾將方瓊朝他的左側方扔了出去,接住他的是對他慘笑的葉佳文,那口白牙怎麼看怎麼討厭,還有蜷縮在他肩頭上的大白,為什麼他們不與何召笙戰鬥?
  
  也許是看出方瓊眼裡的疑惑,葉佳文沉了沉臉說道:「我也是跟在你們後面進來的,剛看到。」
  
  方瓊不管他們,他現在只擔心獨自面對何召笙的鳳傾。
  
  難道只有鳳傾能對付何召笙嗎?
  
  似乎不是,因為是鳳傾的身側還站著個病態男聞少。
  
  雙打?


46、怪物很可怕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在威脅到自身性命之時都想辦法讓自己處於最安全的位置,沒有人願意裸著衝鋒上陣去跟有武器的對手較量,那不叫較量,叫送死,所以,方瓊即使非常擔心鳳傾,但他還是明智的選擇找個安全的位置,並且讓葉佳文和大白站在他的身邊保護他。
  
  鳳傾本是粽子,他會受傷嗎?
  
  方瓊認識鳳傾這麼久,就沒有見他受過傷,連一滴血都沒有流過,難道鳳傾是個不死之身麼,想著這個不靠譜的問題,那邊的戰鬥也緩緩拉開了序幕。
  
  病態男聞少一改之前的狀態,雙眼不再似笑非笑的模樣,而是有著凌厲陰狠之勢,他手上的骷髏不再顯得嬌小可愛,一反常態,開始冒出濃濃的煙霧,而且有變大的趨勢。
  
  鳳傾則是從他的背包裡抽出一把青銅劍,然後將背包扔給葉佳文,那把長劍曾經將方瓊救下來,不過那次的回憶並不算愉快,方瓊只道那把長劍古韻味很重,要是把它賣了會不會被鳳傾吊起來打的。
  
  半怪物的何召笙是死是活只在鳳傾和聞少兩人的一念之間,他殺害了自己的同伴,又殘殺了聞少的下屬,怎麼看,活下去的機率也不高,即使他清醒過來,腦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清晰,再看看他全身上下都是血漬,想不變成神經病都難,至少精神錯亂是會常有的事。
  
  方瓊覺得自己該慶幸遇到的是能保護他的鳳傾,但如果沒有鳳傾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裡吧?
  
  忽然想起二叔,不知道爺爺和堂弟他們過得怎麼樣,二嬸會不會沒有定時給爺爺送飯。
  
  對於老人和小孩,方瓊一直以來都有惻隱之心,他不是冷漠之人,偶爾也會發發善心,也會有心軟的時候。
  
  看著地上的血漬,他的心裡也非常的不好受,想他活了二十幾年,幾乎沒有見過血,重活之後的這一年,見血的次數比他吃飯的次數還要頻繁。
  
  尖刀速度的刺向聞少,血滴甩在聞少的衣服上,沒有絲毫猶豫的聞少用他手上的骷髏吐出的黑霧將何召笙緊緊困住,但何召笙似乎壓根就不在乎,他扭動兩次便將掙脫黑霧,讓人驚訝的時聞少的黑霧竟然被他的身體所吸收,原本有子彈痕跡的身體在大家的驚訝視線下癒合,完全看不出他有受過傷的痕跡。
  
  聞少陰狠的雙眼裡佈滿陰霾,他沒有想過會是這樣,骷髏頭在他手上顫抖著,只見沒有眼球的骷髏竟然用黑霧覆蓋住雙眼,它的主人似乎氣得發抖,冷冷吐出一句:「沒用。」
  
  然後,聞少將他的那兩個沒用並且常常不離身的骷髏頭塞回自己的口袋裡,並且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副白色手套,配上的他的黑衣風衣和酷意十足的打扮倒有幾分吸引女性的氣質,怎麼看都是病態男一個,大概只能賺到女性的母愛之心,乍看之下,其實聞少的年齡並不大,約摸二十來歲。
  
  見聞少出手失敗,方瓊的眼裡就只剩下鳳傾,大白更是滿眼都是鳳傾的影子,葉佳文冷漠的站在一邊緊抿唇,其實他更想親自上去打敗被不知何物附體的何召笙。
  
  方瓊現在還是不清楚葉佳文和鳳傾他們有著怎麼樣的關係,一個千年的粽子怎麼會和現代的人類有聯繫,而且他們還無償的幫著鳳傾,時刻都有人在保護著鳳傾,葉佳文就像是鳳傾的貼身侍衛。
  
  原來,第一次下地時,葉佳文和鳳傾就已經有了溝通,相必他們是在某些時候互通了信息,但一個現代人和一個粽子有怎麼樣的信息可以傳遞?
  
  這邊的方瓊在胡思亂想,那邊的鳳傾冷冷的抬起手中的劍向何召笙刺砍過去,已經掙脫黑霧枷鎖的何召笙慢一步接鳳傾的劍,那一劍正中心口,何召笙外凸的雙眼猙獰得可怕,面部表情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但血液卻沒有從人的體內流出,顯然他的身體已經沒了血液,或者是被附身的物體當成能量吸食掉,現今也只是個空殼而已。
  
  沒有人還有精力去仔細觀察主墓室,他們已經被這一場戰鬥嚇去了半條命。
  
  此時的他們正擔心鳳傾和聞少是否能對付何召笙,如不能將他打敗,那麼是不是所有人都會葬身於此處,給墓主人做未來陪葬品,如此看來,墓主人打得如意算盤是非常的精明。
  
  而這個何召笙到底是為被何物附身呢?
  
  應該說,現在他們面前這個殘忍至極的人是誰,是歷史上哪個國家的人物,又或者是什麼怪物,從哪裡來。
  
  能將聞少的邪氣轉化成修復身體的養分,能夠有這樣的恢復能力不正是不死之身,著實可怕,孫權天倒是見過大風大浪,他在緊張過後,與其他人一樣躲起來恢復體力,同時他還跟讓下屬檢查他們的裝備,現在的場面不是他可以控制的,這次來這裡真是個虧本生意,果然是死亡地宮,來了便沒有回頭路。
  
  方瓊是被莫名其妙帶到這裡,他是不知道這個地宮還有另一個名字,如果知道是死亡地宮,與死關聯,怎麼樣他都要從火車上逃跑,不過他也可能逃不了來這裡的命運,鳳傾來這裡必然會帶上他,只不過是來的時間和同伴可能不會相同。
  
  何召笙身上的血液散發出濃濃的異味,不同於血腥,他那還有腐爛的味道,讓人不得不摀住口嘴,以防吸入後會中毒至死。
  
  面目猙獰的何召笙已不復其原有模樣,鳳傾手上的青銅劍插入其胸口作用似乎不大,他抽回長劍,何召笙胸口上沒有任何血漬,他目視鳳傾,笑得猙獰,那得逞的模樣真想讓人潑他硫酸。
  
  聞少挑了挑眉,在鳳傾向何召笙出手的時候,他已經從腰間裡取出軟劍,不過與平日所見的銀光閃耀軟劍不同,他這把劍顏色呈暗黃色,更像法師作法的桃木劍,不過自然是有不同之處。聞少將軟劍朝上,手指直指劍尖處,口中唸唸有詞,嘴一張一合,雙眼專注的盯住劍身,軟劍如脫胎換骨般,暗色外表變得珵亮,一道寒光閃向眾人眼,只見聞少將劍直插於地面,躲在其他地方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地面晃動不已,初始以為是幻覺,但思慮之後便知道不是,更因為他們都看到從地下鑽出來的冒著青煙的骷髏頭,再回頭,聞少收起來的兩個小骷髏頭正飄忽在空中打轉。
  
  未重活之前的方瓊在閒暇之餘喜歡看小說,從書店買書或者借閱,其中不缺乏各類西文書籍,此時的他覺得聞少的法術非常的不可思議,他剛才的一系列動作不正像小說裡面寫的亡靈魔法師才會有的技能,如此看來,聞少便是西文魔幻術的亡靈師?
  
  方瓊覺得自己要頭暈了。
  
  面目猙獰可怕的何召笙再也笑不出來,他的雙腿被從地下鑽出來的亡靈骷髏手緊緊抓住,且抓住他雙腿的不僅僅是一雙手,而是源源不斷的伸手抓住他,他能夠掙脫,也能夠將亡靈骷髏手折斷,但是他只有一雙手,亡靈的數量卻源源不斷的增加,要躲過便非常的難。
  
  孫天權看準時機,掏出槍對準被亡靈之手包得密不可透的何召笙放槍,不過他旁邊的潘教授卻抱住他的手不讓他開槍,潘教授痛失自己的心愛的學生已經是流淚滿面,現在他的學生死後還要不得安生,屍骨不全,怎麼可以,孫天權沒有人性,但教授不可能沒有人性。
  
  「放手,那怪物根本不是你的學生!」孫權天怒道。
  
  潘教授死死抓住他握槍的手道:「那是我的學生!要不是你們我的學生怎麼會被怪物附身,他怎麼會命喪黃泉,你們這些沒人性的盜墓賊!」
  
  「砰!」
  
  在奮力拚博的兩人聽到了槍聲,那怪物的頭上中了槍,腦漿迸裂,何召笙的身體很快被亡靈手分解。
  
  不是槍走火,而是有人代替他們開了槍,那個便是一直尖叫,一直害怕的李美美。
  
  潘教授愣愣的望向眼淚直流的李美美,囔囔道:「你,怎麼這樣對他。」
  
  李美美把槍扔在地上哇哇大哭,嘶聲力竭的哭,學生和教授都面色黯淡,他們失去了同伴,他們失去了要好的同學,那是他們朝暮相對的同學,死在他們眼前,眼睜睜的死在他們面前。
  
  已經沒有人去看被骷髏手分解只剩下骨頭的何召笙,方瓊摀住嘴巴想吐,鳳傾拿出一塊白色手絹擦拭青銅劍,他剛才那一劍並不是完全沒有作用,在亡靈出來後,何召笙幾乎動不了,那便是他刺出那一劍的作用。
  
  聞少將他的亡靈收回,整個偌大的主墓室剩下的是一片寂靜和哀傷。
  
  大白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回到方瓊的手鐲上休息,葉佳文似乎沒有被剛才驚天動天的戰鬥而干擾,方瓊回到鳳傾身邊手,便開始在墓室內細細研究,他的目的是就是鳳傾的目的,其他人的死活與他的干係不大,其實,他也就是個冷漠的人。
  
  被送回到鳳傾身邊的方瓊默默的揪住後者的衣服,鳳傾將青銅劍收起,無聲的摸摸方瓊的小腦袋。
  
  方瓊默默地想,鳳粽子這是在安慰他麼?
  
  於是,在暗示下,方瓊眨眨眼便抱住鳳傾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後者任由他的動作。
  
  怪物實在太可怕了。


47、那個他是誰

  混亂結束後自然就是開始對主墓室進行觀察和掃蕩的行為。
  
  方瓊自然是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污,鳳傾抱起他繞過地面一灘灘暗紅的血漬,走至幾乎被大家忽略的主棺前面,主棺面前還有幾具已經死了千年的屍體,看他們的無規則的倒在地上,不像是正規下葬時的擺放,更像是臨時將他們當成陪葬品殺害。
  
  主墓室大約在一百四十平方米左右,主棺沒有被撬過的痕跡,歲月也沒有抹去它的最初始模樣,可以說裡面的陪葬品肯定齊全,從剛才混亂中恢復過來的孫權天和聞少,他們的雙眼已經盯在主棺上,對其他事物似乎不再那麼感興趣。
  
  方瓊對別人的死後睡覺的地方不太好奇,在他的認識裡,死者為大,如果自己死後還要被陌生的人挖墳撬棺,不是很悲慘麼,死後都不得安寧。
  
  不過,鳳傾卻是要從這裡拿到屬於他的東西,為何鳳傾的物品會被埋在別人的墳裡,甚至是當成陪葬品放在墓主人的棺材裡面,方瓊一直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也沒有人告訴他。
  
  為了不讓自己葬身於此地,方瓊將頭湊到鳳傾的耳邊問道:「你的東西為什麼要在別人的墓裡找?」
  
  鳳傾的臉色沒變,但是他的周圍卻開始降溫,方瓊用腦袋蹭蹭他的脖子,他覺得這樣做鳳傾就不會怪他問這問那,他不應該多嘴去問這個問題的,鳳傾現在又不高興了。
  
  顯然,鳳傾壓根兒就不想問答方瓊的問題,或許他覺得沒有必要,又或者他覺得時機不對,還沒有到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方瓊的時候,沒有得到答案的方瓊不以為然,鳳傾生氣的時候最好不要去惹他,即使他不說那就算了唄,反正只要對他的性命沒有威脅就行。
  
  不過,在方瓊要放棄得到答案的時候鳳傾卻動了動嘴唇說道:「出去後再告訴你。」
  
  言意之下,在這裡說這些話不太方便。方瓊也自我檢討起來,他怎麼會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探討鳳傾的過去,不是明擺著給鳳傾壓力嘛,是他思慮不周。
  
  「好啊,出去後一定要告訴我。」方瓊朝鳳傾咧咧小嘴,他最真誠的笑容只給鳳傾看,別人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嗯。」
  
  鳳傾算是答應了方瓊的要求,簡單的一個字便是他的承諾。
  
  葉佳文左敲敲左摸摸,不知他摸出些什麼結論,從頭到尾也沒有多說幾句話。
  
  那群考古的學生坐在一起黯然傷神,他們為失去生命的同學哀悼,潘教授和李教授相視無言,直嘆息,心裡將孫權天他們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哭得比較慘的還是李美美,她哭昏過一回,醒來後又繼續哭,方瓊看到她心情都會變得糟糕,那張喪氣臉看著實在樂觀不起來。
  
  看多了這樣的場面方瓊只想對他們說『節哀順便』四個字,其他的安慰是沒有的,畢竟也沒有什麼可以安慰,事實就擺在他們面前。
  
  由於空間還算大,他們所休息的地方離那一灘灘血有了些距離,方瓊決意跟在鳳傾的身邊,而潘教授看到淡定自若的方瓊自己的眼淚也收了起來,他這一個經歷過風雨的老人家還不如一個小孩子坦然淡定。
  
  其實,要是人人都有方瓊那樣的經歷,再看到殺戮的場面也會淡定自如的,也不是人人都如方瓊有著倒霉體。
  
  在這裡,對方瓊十歲小孩而言,他的表現實在是太淡定,但沒有人會去懷疑什麼,只能說方瓊實在不像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孩,他的表現比考古學生以及大部分大人都要淡定,能猜想到的不過是因為他的生存環境和他身邊的鳳傾。
  
  兩批人馬在主墓室相遇,方瓊不知他們是怎麼惹上怪東西,以至於出現剛才的悲劇,但他不想去探究,因為那實在不是什麼好的回憶,鳳傾不多言,葉佳文和大白比他們還遲來,自然是問不出什麼,聞少和孫權天,方瓊也不想跟他們搭話,雖說關鍵時刻與他們一起消滅敵人,但現在他們都是惡人。
  
  孫權天看到完好的主棺後臉上寫滿了貪婪,他的目的是掏到寶,賣了賺錢,誰知道他會不會把這些古物販賣到國外,把國家的東西賣給老外呢。
  
  未來的事還是不要想那麼多。
  
  腦袋已經夠小了,還要裝那麼多雜事,這得多累啊。
  
  鳳傾見葉佳文已經插入孫權天的隊伍中,便抱著方瓊坐在潘教授身邊,方瓊不知道他為何這麼做,但不用面對棺材也是好是,正好他可以休息一會兒,也許睡個覺也是不錯的。
  
  想得美好,但很多時候都是事與願違。
  
  方瓊本想坐在鳳傾的大腿上休息一會兒,誰知道潘教授卻拉住方瓊的手說道:「小孩子真好,看到什麼都不怕,你的膽子可以啊。」
  
  方瓊朝鳳傾的懷裡縮了縮,他皺著苦苦的包子臉說:「我的膽子很小,不大,我害怕。」
  
  鳳傾很配合的將方瓊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潘教授哭紅的雙眼濕潤濕潤的,但看到方瓊這麼可愛的模樣,他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童真童趣當不得真哪。
  
  「嗯,他害怕。」
  
  為了把自己害怕弄得更逼真,方瓊的手從潘教授的手裡抽了出來,雙手緊抱住鳳傾,小身板直往他懷裡縮去,看吧看吧,他是多麼的害怕,都快哭出來了。
  
  「哥哥,下次不要來這些恐怖的地方。」方瓊扁扁嘴。
  
  鳳傾揉揉他的碎髮,說道:「沒必要就不來。」
  
  於是,兩人之間的互動完全把潘教授隔絕在外,方瓊和鳳傾都不是會去安慰他人的好心傢伙,對於別人的傷痛他們能夠理解,但要是像個多管閒事的婦人似的,他們就做不來了。
  
  潘教授明事理,見方瓊小小年紀就要表現故作淡定,於是對方瓊多了幾分好感和心疼,年紀這麼小就被哥哥帶在身邊,多可憐,他現在完全忘記方瓊是孫權天搶來的鑰匙,有時候,事情一多,初衷也就被人忘得一乾二淨。
  
  正如你帶著夢想去從事一份工作,但是到後來,因為人際關係,因為現實原因,你最初的夢想就被你遺忘在最角落裡,在那裡發霉發臭,你就是記不起來,反而失去了原有的自信和活潑,還有最初的那麼堅持,忘記你要去堅持什麼。
  
  方瓊在鳳傾找到舒適的位置靠著休息,感受他因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胸口,頓時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抬頭看便是鳳傾的下巴,他的長相自是不用說,俊美非凡,出個大街都能把小到三歲嬰孩,大到七十八歲的阿婆多看兩眼,鳳傾真的長得很養眼,要是不那麼冷清就好了,多笑笑定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是不是下葬的時間比較匆忙,主棺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困難,不像其他人想像那樣還有詛咒之類的,但小心肯定是沒有錯。
  
  這裡的空氣都帶著死亡的氣味,方瓊地往鳳傾的懷裡蹭,蹭著蹭著他就想睡覺了,不過鳳傾卻把方瓊的瞌睡蟲搖走。
  
  「不能睡,待會我們就要離開這裡。」鳳傾告訴方瓊。
  
  想到能夠離開,方瓊便不再想睡覺,瞌睡蟲自然也飛走了,於是等待著離開這裡的那一刻,但要等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啪。
  
  聞少帶來的下屬已經在撬棺槨。
  
  當外層被輕易撬下來後潘教授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看縮在鳳傾懷裡裝害怕的方瓊,其他人的再怎麼哀傷也還是被休息了千年的墓主人吸引了過去。
  
  原地的考古學生只剩下葉美美、書生呆子男,另外活下來的其他幾個全部都跟上潘教授和李教授的步伐,圍觀墓主人去了。
  
  方瓊和鳳傾依然坐在他們的位置上沒有挪動半分,葉佳文是不是學生的身份聞少那邊的人顯然不太在乎,他們的雙眼裡只有還未見到的寶物。
  
  越接近那快要到手的寶物,他們手上的動作越發慢,越發緊張,連呼吸都感覺不太順暢。
  
  是的,他們呼吸不太順暢。
  
  葉佳文站在較遠的地方,他只是不遠不近的看他們開棺槨,並沒有幫忙。
  
  當棺槨被打開,餘下里棺的時候,他明顯的後退了兩步,並且悄悄地用衣袖摀住自己的鼻子,方瓊察覺到鳳傾不過去的原因,難道是那裡在散發著有毒氣體麼?
  
  也難怪鳳傾不動身,也不過去,連望向那邊的眼神也沒有投過一個,只是把方瓊捂在自己的懷裡,方瓊現在才明白,原來鳳傾這樣做是在保護自己,心裡突然被一種感覺填得滿滿的,有種想緊緊抱住鳳傾親一口的衝動。
  
  貪婪的人們被財富迷失了自己的神智,待到他們發覺自己吸入不少毒氣時,身體已經開始不聽使喚,緩緩倒在地上,那四個撬棺的聞傢夥計有的口吐白沫,有的七孔流血,全身抽搐不已,也許這就是墓主人暗藏的殺機,進來都遇到這麼困難,怎麼可能在開棺的時候卻沒有一些阻礙呢?
  
  葉佳文看著那四個人在地上打滾一句話也不說回到鳳傾的身邊。
  
  他的雙眼帶著些許迷茫,他的神情與之前不太一樣,似乎壓抑著很多情緒,想找個傾瀉口,但是他卻壓了下來,望著主墓室大門輕聲道:「大人,你說他會不會怨恨我。」
  
  鳳傾抬頭看葉佳文一眼,沒說話。
  
  方瓊看看他們兩人,一頭霧水,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他,是誰?


48、終見墓主人

  鑑於方瓊的心向來都用在別處,還可以一心多用,對於鳳傾與葉佳文之間的問題便沒有深入糾結,他很清楚,即使再怎麼糾結下去他也不懂,如果他們讓自己知道,便會有知道的那一天。
  
  方瓊堅信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所有的事情,並且經過自己的努力和多方挖掘,只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為何一定想要知道,等找到答案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有個完滿的答卷。
  
  毒氣無色無味,卻只是針對那四個開棺之人,死了四個人,孫權天心有餘悸,不敢再繼續開棺,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卻沒點,他的動作讓方瓊想起劉然,那個作風很強悍的女性,後來得到寶物後安然離開,她貪心,但還不至於斃命,並且有自己的衡量和打算。
  
  眼看又死了四個人,大夥都開始害怕,李教授蹲在地上抱住說囔囔道:「果真是死亡地宮,凡是進來的人中心懷不軌都要死於非命,你們這些人要將我們都害死在這裡,我倒好,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倒是苦了我的學生,他們還沒有享受好青年的大好時光,就要斃命於此,可憐的孩子。」
  
  潘教授走到他旁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老李,別想那麼多,我們都會長命百歲,孩子們也都能夠順利離開這裡的,取不義之財的人才會斃命於此,學生們固然不會那麼不要命,他們也都是成年人了。」
  
  悲觀的李教授神情比之前怒罵時顯得落寞幾分,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他抓抓頭髮點點頭苦笑道:「要不是我堅持要來這裡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吧,回去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家長交待,這個地方實在是邪門。」
  
  「貴富在天,人,生死有命。」潘教授只是說了句,然後便不再說話,李教授也沉默了。
  
  此次給眾人無限量的打擊,他們是眼睜睜看著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便死在他們面前,死狀是慘不忍睹,就連孫權天也不繼續開棺,眼巴巴的望向僅剩下的四個夥計無言以對,棺蓋還沒打開就遇到事,要是棺蓋打開了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幾個學生慘白著臉緊挨在一塊兒,他們還會遇到什麼,他們也要葬身於這裡嗎?可是他們什麼也沒有做過,他們也不過是跟著教授來做研究而已,難道他們要豎著來橫著出去嗎?也許連橫著出去的機會都沒有,誰知道他們在這裡,誰能找得到他們。
  
  眾人的臉色都不好,大概也只有被鳳傾抱著的方瓊看起來比較精氣神,至少他沒被這些噁心的東西嚇得魂不附體,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他現在是能過一日便是一日,有了鳳傾之前的保證,他對任何事情都能放下心,現在不還多了大白和葉佳文麼,他更加不用擔心,而且他還是個重生人士,死亡什麼的都不是問題。
  
  淡定的用下巴蹭蹭鳳傾心口,真暖和。
  
  鳳傾是個敏感人,他能夠在第一時間內感覺到方瓊的情緒,但卻覺得奇怪,小孩竟然不是正常的反映,而是心情非常的愉快,連帶著他也覺得心情也好,嘴角上揚了一毫米的弧度,隨便揉揉方瓊的腦袋瓜,這是他最近最喜歡的動作,算是與小孩之間的互動,同時也能夠促進心臟的健康生長。
  
  越來越舒服,方瓊又開始困困的想睡覺,不過,想起剛才的事情他還是保持清醒的好,鳳傾已經提醒過他拿到東西后就會立刻走人,絕對不多留片刻,這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葉佳文的臉色不太好,方瓊沒看到他平日的笑容,不知為何事所困,大概跟他口中的那個『他』有著密切的關係,鳳傾也認識那個人吧。
  
  於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大度,方瓊捨棄鳳傾的溫暖懷抱,轉過身面對發著呆的葉佳文,他實在不太對勁。
  
  方瓊發出重重聲音,大聲喊道:「佳文哥哥!」
  
  發著呆的葉佳文突的轉過頭,顯然是被方瓊猶在耳側的聲音驚到,然後,他看到方瓊對自己吐舌頭,然後咧開嘴嘻嘻笑了兩下。
  
  總算是把葉佳文的拉回現實,要再這樣繼續沉默下去,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葉佳文可是給鳳傾幫忙的,要是鳳傾親自上陣,那還有誰能夠保護自己,他還是比較相信鳳傾的能力,大白嘛,就是一條大懶蛇,除了睡覺還是睡覺,還是葉佳文最聽話。
  
  現在的葉佳文沒了染過的黃頭髮,一頭黑髮看起來有些糟糕,不過他還是挺英俊的,不過沒有鳳傾好看就是,應該說他們相差甚遠。
  
  在方瓊腦子裡,誰都沒有鳳傾好看,他的心長得可偏了。
  
  「幹什麼喊這麼大聲,我又沒有耳聾。」葉佳文展顏一笑,然後作勢掏掏自己的耳朵。
  
  心裡開心的方瓊伸手扯住葉佳文的耳朵,然後吼了一聲,葉佳文把他從鳳傾的腿上拎到自己的大腿上,方瓊囧囧的趴著,這種姿勢很像大人打小孩子的屁股啊。
  
  「怎麼突然這麼調皮啊,竟然扯我耳朵,看我怎麼收拾你這個臭小子!」葉佳文作勢要把方瓊的屁股。
  
  不過,方瓊快速反手摀住自己的臀部的貞操,小孩的屁股也不能亂拍的:「你欺負我。」
  
  誰欺負誰這不是很明顯麼,葉佳文笑著翻白眼,然後再眨眼方瓊就消失在他的面前,鳳傾已經將方瓊拎回去,把他壓在大腿上,方瓊死摟著鳳傾的脖子朝他做鬼臉,他的屁股逃過一劫了。
  
  有了方瓊和葉佳文的互動,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們身上,恐懼的心理壓力倒是減輕不少,潘教授朝方瓊連連點頭,後者自然當作看不到,被老頭兒看上什麼的最討厭了,他不要跟囉嗦的老頭兒坐一起,聽他說教實在太累,精力有限啊。
  
  葉佳文笑笑的看著方瓊刺激他,說道:「小屁孩只會找大人哪庇護,一點兒都不男子漢。」
  
  方瓊才不吃他激將法這一套,睜大雙眼,然後眨了眨說道:「我就喜歡,你管不著,不要妒忌我有大人庇護你沒有喔,我是不會把哥哥給你當庇護的。」
  
  葉佳文哈哈的笑了起來:「敢情你是怕我把你的哥哥搶走?」
  
  方瓊小臉一熱,假裝淡定的冷哼,是又怎麼樣,又吹他不脹!
  
  與葉佳文繼續鬥嘴的方瓊表情生動活潑,鳳傾眼神瞬間有了變化,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著,但是他卻是有變化的,也許這次能將盒子裝到四種,剩下的三顆暫時沒有這麼快出現,他還沒有感應到它們的存在,也許此次過後可以帶著方瓊過一段簡單的生活。
  
  簡單的生活。
  
  有多久,他沒有想過五個字。
  
  他的渴望和心願。
  
  看著方瓊調皮的模樣真希望他能快些長大,嗯,長大後會不會也笑得甜絲絲的,還有喜歡睡懶覺,至少趴在他懷裡睡懶覺感覺非常的好。
  
  思緒走得遠了,鳳傾又把它們拉回來。
  
  而方瓊正無聊的用腿踢著葉佳文的大腿,後者抓他的腿,方瓊又縮自己的腿,兩人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真不明白葉佳文怎麼也跟方瓊玩上了。
  
  不過,現在的氣氛不似剛才那般糟糕,其他人勉強還能喝上幾口水,吃東西就不可能了,血腥味還持續在他們的鼻息間飄蕩,沒有通風口,氣味難以消散。
  
  見方瓊和葉佳文玩得高興,鳳傾也不阻止,只不過從背包裡掏出水壺,用蓋子倒了些水給方瓊,玩鬧過後自然會口渴,方瓊直接張嘴就著鳳傾的手喝下水,然後收到葉佳文鄙夷的眼神。
  
  於是方瓊用衣袖抹抹嘴角的水道:「你妒忌,你妒忌。」
  
  葉佳文笑道:「我才不妒忌你這個要人照顧要人餵飯的奶娃娃,哥哥向來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一把話題帶到鳳傾身上,方瓊就落下乘,然後他扁嘴向鳳傾求助,假裝委屈道:「哥哥,葉佳文說你照顧我是非常不對的,說你寵溺過度,給社會造成不良影響。」
  
  如此黑白顛倒,亂造謠的方瓊讓鳳傾和葉佳文都氣樂了,最後還是鳳傾出面說道:「好了,別鬧,我們該幹活了。」
  
  葉佳文收斂了笑容,正經八百的模樣讓方瓊覺得他不去學四川變臉真是太浪費,鳳傾百年一張寒冰臉嘛當當普通人就好,偶爾送送他上學放學的,星期六日帶他去肯得基什麼的,美好的生活要與最喜歡的人一起分享。
  
  不過,他們現在最重要是把活拎起來,幹完後就能回家享福了,方瓊站起來,好讓鳳傾能活動他的雙腿,他愧疚的才想到自己剛才一直坐在他腿上晃來晃去,一點也不安分,幸好鳳傾大度一點也不生氣。
  
  聽到鳳傾有命令,葉佳文抱著他的背包不知在搗鼓什麼東西出來,也許他有更可行的方法打開棺蓋?
  
  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們能做到嗎?
  
  一直被人忽視的聞少見鳳傾和葉佳文開始有動作,眉頭微微皺起,並且暗中給孫權天使眼色,按照方瓊的想法,聞少這怎麼厲害怎麼會不用魔法術將棺蓋打開呢,真是奇也怪哉。
  
  但聞少似乎將開棺的一切全權交給孫權天去處理,他作壁上觀,但現在看到鳳傾有動作,又怎麼會緊張起來,難道他也知道棺蓋下面有什麼東西嗎?
  
  於是,方瓊的想像力越來越豐富,他覺得周圍認識的人沒幾個是沒有技術的,而且這些技術還非常的難以想像,但不靠譜。
  
  有鳳傾的出去,大夥的情緒也被帶動起來。
  
  學生們有些還是不知道鳳傾的真實身份,連兩位教授都不知道他和葉佳文的來例,剛開始還真以為他也是專家,現在看來,不止是專家吧。
  
  葉佳文倒是真正的學生,他還是有大學學生證的,但當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證明他和鳳傾是一夥,只能說他們在來的路上比較熟悉而已,而且他們剛才離他們比較遠,對話也聽不太清楚,而後來又有方瓊的搗亂,他們之間的交流就被打亂,其他人也是霧裡看花,看不透,不清楚。
  
  鳳傾沒有帶任何工具,逕直走到棺前,方瓊被他拉著,這是他第一次靠近主人棺。
  
  上好的金絲楠木,棺上只是簡單的雕刻著花紋,沒有太多的裝飾,方瓊沒想到這個地宮的主人的棺竟然這麼簡單,可以說得上是簡陋,但在他們面前自然不是這樣理解,在他們看來金絲楠木都可以賣個千百萬了。
  
  聞少和孫權天是第一個圍上前的,他們倒想看看鳳傾他們要怎麼將棺打開,不是他們打不開,而是不敢再接觸,怕是又有毒氣慢慢溢出,無形中將開棺人殺害。
  
  剛才那幾具屍體已經被他們的同伴拖到一旁,棺木旁邊還是能站上人。
  
  見方瓊一個小孩也跟上前,潘教授和李教授也坐不住,緊跟其後。
  
  至於被帶上前的方瓊只知道自己可以要幫鳳傾取物品,他不知道鳳傾是什麼原因不能碰棺裡面的物品,但是現在還沒有到他出場的時間吧,他可不可以到一旁坐下來當圍觀群眾啊。
  
  然而,縱使鳳傾理解方瓊的心思,但是卻沒有給方瓊退卻的機會,直接拉住方瓊走到棺的前頭,然後將方瓊的手掌攤開放在棺蓋上頭,站在方瓊身側的葉佳文再將一把有著朱紅色刀柄的刀子插上去,刀子下去,方瓊的手又被鳳傾抽回,葉佳文找準時機轉動刀子,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方瓊張大嘴,此時的他被鳳傾抱離棺前。
  
  只聽到卡嚓一聲,棺蓋突的飛起,刀子被彈出,葉佳文的手抽得快,得幸沒被傷。
  
  千鈞一髮之時,鳳傾起身將突然彈起來的棺蓋踢到無人的一頭!
  
  鳳傾跳起來的高度很高,宛如古時代會功夫的俠士,他輕鬆落地,並且正好落回方瓊的身邊,雙手護住方瓊的頭。
  
  砰!棺蓋落地,呈四分五裂狀,碎木片亂飛,彈到不少人身上,很疼,孫權天的手臂上還插了小木塊,方瓊被鳳傾緊護著,沒受傷的可能性。
  
  震驚過後,還是震驚。
  
  因為,一具黑如墨色的骷髏的墓主人坐起來,空洞的雙眼正直勾勾的看著他們,他的身上還有著黑色的光澤,是一具濕屍。
  
  於是,方瓊愣愣地說了句:「他濕了。」
        

49、被粽子挾持

  眾人目瞪口呆的模樣並非方瓊語出驚人,而是那具烏漆漆的濕屍實在是讓人驚嘆,濕的程度猶如剛下葬後有屍體,但是卻是全身發黑的骷髏,那大張的嘴可看得出此墓主人死於非命,如何去猜測他的身份,只有從他身上的衣物去看。
  
  不過,只剩下的烏漆骨頭的屍體實在驚世駭俗,身上的衣物差點被他們忽視掉,但他們來此地的目的為利為名為己,大公無私的極少數,也許找不到一個。
  
  潘教授和李教授從震驚中回過神後神情激動不已,兩人差點沒有激動的相擁而泣,他們發現什麼,他們發現了世上唯一一具黑色烏漆濕屍,他們的學生也兩兩相看,等待著教授們發話,現在沒有槍口對著他們,說起話來自然也會大氣些,不似之前那般唯唯喏喏。
  
  開棺的功臣鳳傾和葉佳文自然沒有被大忽視,其中的方瓊還建立了功勞,潘教授和李教授等人也才明白過來,方瓊這孩子不簡單,從頭到尾,關鍵時刻只要他出手,必定會給他們帶來好處,這孩子是他們的吉祥物,可遇而不可求。
  
  要是方瓊知道自己被潘教授和李教授視為吉祥物可能會對他們冷眼,不過他卻不知道,要是知道必定要想辦法遠離他們,雖然看他的眼神過於熾熱,但方瓊還是選擇無視,開棺中他確實有功勞,不過鳳傾倒是佔了上風,把他的功勞蓋住。
  
  其實,方瓊很鬱悶的,他怎麼又成了鑰匙,連開棺都需要他的幫助,真不知道墓主人在給自己建地宮時是怎麼想的,而且他的手掌怎麼正好可以放在棺蓋那個若有若無的凹槽上,思前想後,原來孫權天敢從鳳傾手上搶方瓊,所以他們才打不開這棺蓋,現在打開了,他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事情遠遠沒有這麼快結束,是方瓊多想了,他還會被鳳傾委於重任。
  
  方瓊的目光轉向濕屍,骨頭都黑了,想必此人死於毒物,只是哪種毒藥可以將骨頭也弄得如此烏黑,難道說墓主人死後被浸泡在毒液中?
  
  濕屍保存完好,除了左胸口處斷了根肋骨之外。
  
  西漢能夠建造地宮的大領導中有誰能夠匹配得上墓主人的身份,可能需要從典史中去查找,不過潘教授和李教授等考古專家在場方瓊的疑問應該能夠解答。
  
  所有人都朝主棺團團圍去,這便證明一個事實,中國人都喜歡當圍觀群眾。
  
  此時的眾人是毫無辦法,他們看到的濕屍與方瓊所想像的相差不遠,墓主人確實是被毒液浸泡,千年下來,毒液還散發著濃濃的藥味,至於裡面有什麼成分方瓊解釋不來,想來是墓主人想保存自己的屍身,不過卻沒想到最後只剩下骨頭而已。
  
  還有一個事實便是,為何棺蓋打開後墓主人會突的坐起來,這不僅讓大家疑惑,也讓方瓊不解。
  
  倒是有學生不恥下問:「教授,屍骨怎麼會自己坐起身呢?」難道要屍變?
  
  他們都很有默契的不將話題帶到屍骨身上的物品,那是一種謎樣的誘惑,容易引人走向犯罪之路。
  
  潘教授摸摸長出鬍渣的下巴:「大概是屍體下面有什麼機關。」
  
  聽潘教授這麼一說,有人開始蠢蠢欲動,想上前看看那屍體下面有怎麼樣的機關,但是有了前車之鑑,大家都不敢動手,方瓊望向聞少的手套,感覺那雙手套另有乾坤,不過他個子小,沒有人注意到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聞少的白色手套上。
  
  不過,倒是聞少本人發現方瓊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然後他朝方瓊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將雙手抱在胸前,方瓊摸摸鼻子,他是想知道那雙手套有什麼用處,會不會百毒不侵。
  
  「聞少,你看如何?」孫權天等人目的清晰明朗,他有自己的主意,但主意執行之前還是要先過問聞少,畢竟他隸屬聞少的人。
  
  聞少有他的氣場,孫權天這樣的人會跟在他身邊必須有他不凡的要格魅力,只見他動了動唇道:「取物。」
  
  孫權天老早就看上墓主人身上的那套價值不菲的衣物,是由何組成還需靜待觀察,已有多年經驗的孫權天早看出它的不凡之處,他想著必要得到它,得到聞少的命令,他便於其他人商量著如何取,他們開始翻包倒包,找出能夠抵禦毒液的裝備。
  
  這廂開始準備收穫,那邊的文人開始緊張,他們是眼睜睜看對方取國家寶物而不是制止,還是從中分杯羹儀好,制止的話他們打不過土匪,不制止的話寶物有可能流到國外。
  
  「鍾教授?」潘教授不知鳳傾的真名,只知陳默介紹給他的時候說他姓鍾,某大學的教授,看得出鳳傾的身手不凡,但是否是真教授不便得知。
  
  「何事?」鳳傾似乎正在研究如何取他想要的東西,可能沒有聽到聞少與孫權天的對話。
  
  沒有辦法的潘教授想求助於鳳傾,他不想被孫權天這個惡人得了寶物拿去販賣,於是他提醒鳳傾他們前來此處的目的:「來之前我們說好是考古,但現在沒有辦法,您可有辦法。」
  
  鳳傾懂他的意思,原不想幫忙,但他卻點了點頭望向聞少:「如何?」
  
  作悠閒狀的聞少怎麼可能不知道鳳傾的意思,聞少對鳳傾這個人還是有所保留,他並不知道鳳傾的底細,略微點頭說道:「一人一半。」
  
  他與鳳傾的交談完全是把考古人員摒除在外,不過是將他們歸到鳳傾那裡,物品怎麼分自有分的方法,這個便是孫權天的潘教授等人的事,鳳傾不管。
  
  他們交談完畢,也就是說事已定局,兩邊各一半,沒有好壞之分,畢竟考古隊中已經有學生做了替死鬼,分一半出去並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意,因為他們發現棺內的寶物多得數不清楚,雖在毒液之下,但是微露出的寶物讓他們心生喜悅之情,激動過度。
  
  接下來便是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
  
  他們拿物品探測毒液類屬哪種,到底是毒藥還是良藥還不知,只不過大家看到墓主人的第一印象把黑色的液體界定在毒液的範圍內而已。
  
  各幹各的活,現在是看誰最先將黑色的液體弄清楚,誰快誰就先得到最好的寶物。
  
  鳳傾和葉佳文都不參與到其中,方瓊是年紀小不搭邊,他只好在一旁看情緒高漲起來的眾人忙前忙後,不過,沒一會兒,葉佳文也參與到其中,因為李教授覺得葉佳文學識比自己的學生高,鳳傾他是不敢叫的。
  
  風輕雲淡地鳳傾牽著方瓊站在一旁看他們搗鼓,時不時捏捏方瓊的小肩膀,就看那看著他們前後跑動。
  
  不過,最後下定結論將答案找出來的還是考古隊這邊,他們保守的估計這黑色液體並非毒藥,也沒有腐蝕性,潘教授還想找只白老鼠試試這毒藥,此處雖沒有白老鼠,不過他聰明的用一個清熱解毒丸的玻璃瓶子小心翼翼從棺材裡取了樣。
  
  方瓊看潘教授那股高興勁兒很能帶動他的學生,真正墓室主人坐在那裡盯著他們也毫無知覺,大概是看死人骨看多了,久了也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一時激動,潘教授就說出了自己的結論:「不是毒液!」
  
  孫權天是個奸詐的小人,一聽完後立刻叫人把手伸向棺內撈明器,潘教授幾乎被他的行為給氣出鼻水,怒指孫天權道:「你這個卑鄙小人!」
  
  孫權天不怒反而笑笑說道:「潘教授,難道你希望我用槍指著你的腦袋告訴我這裡的成分?」
  
  終於明白聞少那句一人一半的話是什麼意思的潘教授氣得差點想衝上去打掉孫權天的牙齒,倒不是聞少的行為不齒,而是他們之前也沒有說清楚不可利用對方。
  
  至於站在一旁的鳳傾並不關心事態的發展,只是冷眼看孫權天,然後又移開目光,被鳳傾看了一眼的孫權天臉的笑容不再那麼狼狽,讓聞少讓步的人屈指可數,這會兒他也不敢得罪鳳傾,畢竟棺蓋還是他打開的。
  
  不過,此時開口的人並不是鳳傾,而是葉佳文,只見他淡淡一笑說道:「你們確定要先下手,不怕你們的手廢了?」
  
  那兩人看看孫權天,正要下手,卻又把手縮了回來,他們本可以用鉗子或者別的東西代替手,但是寶物的完整性越高賣的價錢也就越可觀,他們也不想用手,一聽葉佳文這樣問他們便猶豫不決,孫權天的老臉越來越難看,先是低調的鳳傾,現在是笑瞇瞇的葉佳文,明明是個大學生而已,竟然把他的下屬嚇了回去。
  
  考古隊員暗自偷笑,看來孫權天那幫人也是貪生怕死之輩嘛。
  
  旁觀者的方瓊在心裡為葉佳文鼓掌,感覺這種波濤暗湧挺好玩的,算是為盜墓增添不少樂子,不過他的好夢很快被打破,因為鳳傾在葉佳文開口後拉著他走到棺材邊。
  
  感覺到自己的噩夢就要來臨的方瓊掃了眼整個烏漆漆的墓主人,心裡在顫抖啊,小心肝不停的抖動,不待這樣嚇人的啊。
  
  鳳傾輕聲對方瓊道:「無毒,無害,益體。」
  
  然後其他人各種各樣的表情都有。
  
  這烏漆漆的液體竟然對身體有益,究竟什麼藥材製成,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方瓊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便抱著必死的心開始挽衣袖,冬天的衣服比較厚重,努力一會兒後他的細胳膊才顯露出來。
  
  「要取哪樣?」方瓊搓搓手臂,有些冷啊。
  
  「三片如金葉片般大小的金刀,此物在那人的左手腕上。」鳳傾望著方瓊的烏溜溜的眼睛說道,神情柔和不少。
  
  方瓊的臉頓時變得鐵青,什麼,什麼,什麼叫在那人的手腕上,也,也就是說小金刀掛在墓主人的手腕上麼,他轉頭盯著全身上下都烏漆漆的骷髏,全身發冷。
  
  能不能不要做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他不想驚動墓主大人!
  
  然而,輪不到方瓊拒絕,卡嚓一聲,葉佳文已經將墓主人的左手臂抬起,空蕩蕩的玉衣下的手骨果然掛著三個金燦燦的小金刀,保存完好,好似剛打造出來的新物,明晃晃的非常耀眼,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上面,不曾離開過。
  
  有了葉佳文的幫忙方瓊鬆了口氣,幸好不用他去黑液下摸墓主人的手,他顫顫魏魏的伸手去取近在眼前的小金刀。
  
  觸到冰涼地金小刀,方瓊本以為可以直接將它們扯下,不料卻是用絲線串在一起,方瓊沒能把小金刀扯下,方瓊捏著小金刀,轉頭便問鳳傾怎麼解開。
  
  大夥都看著方瓊取物沒敢動,不料卻在鳳傾轉頭問一旁的學生要剪刀時,方瓊竟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住他腕,放鬆了警惕性的葉佳文被一隻烏漆的手緊掐著脖子。
  
  方瓊半個身體半趴在棺材邊沿,然後他那股力量快速的帶離棺材邊,他手上的小金刀早已不知在哪個方向,眾人被眼前的變化嚇傻了眼。
  
  臉色變白的鳳傾緊握住剛到手的剪刀。
  
  更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
  
  穿著玉衣的墓主人扔開被掐得臉都發紫的葉佳文,他拎住方瓊的衣服坐棺材上站起來,並且發出難聽的聲音,不過,他說話了。
  
  「謝謝你把這個小孩送來。」機械般的聲音難聽不已。
  
  眾人還要承受骨頭上下摩擦的聲音。
  
  被突來的情況弄得七葷八素的方瓊愣愣地發現自己被墓主人綁架了,同時也從葉佳文那裡得到暗示,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自救。
  
  鳳傾唯一的弱點便是不能碰墓主人。
  
  事發突然,方瓊是傻眼了。
  
  他哪裡鬥得過粽子,還是一隻突然復活的骷髏粽子!
  
  而且,墓主人身上的那股藥味幾乎要將方瓊熏死……
  
  怎麼辦?


50、詭異編鐘聲

  突如其來的轉變宛如時間在靜止般不曾前進。
  
  考古隊人員和聞少等人都不敢再朝棺裡頭伸手,方瓊的雙腳還懸在空中,警醒他們墓主人在盯著他們,並且從沉睡中醒過來反抗。
  
  骷髏的五爪幾乎將方瓊的肩捏碎,鳳傾和葉佳文並非無動於衷。
  
  此時能救方瓊的人也只有葉佳文和聞少,但是聞少是否會救方瓊還不知,而鳳傾嘛,自然是在想辦法,他的臉上雖未寫著緊張,全是從容淡定便不太可能。
  
  方瓊以為自己要死掉,他現在呼吸非常困難,小包子臉上儘是痛苦。
  
  葉佳文沒多想便出手,對付骷髏他想到一個辦法,從腰間裡抽出一把槍。
  
  第一槍打在那怪物的頸骨上,頭與身體分開,沒想過回到自己身體的墓主人竟糟如此爆擊,沒有頭,身體就無法自控,臉色鐵青的方瓊摔落在地面,如果不是鳳傾抱住他,現在可能摔成肉餅。
  
  這一幕驚險又大膽,如稍有不準那子彈就可能的在方瓊的頭上,葉佳文的果斷開槍挽救了方瓊的小命,鳳傾在接住方瓊的同時也鬆了口氣,作為被扶持者方瓊小包子皺得跟什麼似的。
  
  「如何?」鳳傾將方瓊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方瓊扁嘴委屈道:「不如何,好臭。」
  
  鳳傾嘴角僵硬了下道:「自會發出腐臭,沒事就好。」
  
  「嗯。」方瓊很想洗澡,他都看到自己肩臂上有五爪印了。
  
  倒在地上的墓主人頭顱被擊爆落在地,葉佳文收起自己的槍摸摸自己脖子。
  
  其他人也基本上剛才的驚變中驚醒過來,同時也不需要聞少出手了。
  
  重活一次的墓主人被擊敗,為避免再次重活在其他體上,葉佳文走到骷髏體上下了咒術,並喚方瓊換那三個小金刀取下,再由鳳傾放回他的小盒子內。
  
  已經有四片了,其餘的在哪裡現在依舊是個未知數。
  
  此次出行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方瓊立刻縮到鳳傾身邊幫他一起收拾背包物品。
  
  在墓主人被再一次消滅後大夥開始入棺內進攻。
  
  取出來的物品中有玉珮,有印章,有配劍,也許是下葬太過於匆忙,裡頭的物品並不如大家想像的要多,最初始考古隊把注意力放在墓主人身上的衣物,但後來卻因孫權天陰笑著掏出手槍,他們才作罷,現在要說為國捐軀已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所得物品共計六件,不包括鳳傾手上小金刀。
  
  方瓊依然兩袖清風。
  
  沒有人再去計較得失,墓主人的衣物被剝下後才看清楚是金縷玉衣,無價之寶,孫權天的嘴幾乎要咧到耳後根,不過聞少卻沒有任何表示。
  
  下一步便是離開此地。
  
  鳳傾、方瓊、葉佳文三人是最早走到墓門口的。
  
  其他人隨後跟上,而且難得默契的集體一起離開,沒有爭執,倒讓大家不相信的是,聞少竟然走在葉佳文身後,緊跟著鳳傾他們。
  
  要離開地宮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們從主墓室出來後,外面的溫度有了變化。
  
  相較進去之前要陰冷得多,幾乎沒有哪處不冷,方瓊在眾人當中是最弱的,他感覺寒風刺骨,帶上帽子都能感覺到風吹進他的耳朵。
  
  沿路回去,那路越走越長,出口一致,墓道卻要走很久,走上半個小時才一個轉彎,連側室都還沒走到,更不用說大石塊堵起來的出口。
  
  又是一種走不出去的感覺。
  
  方瓊發冷,牙齒抖得咯吱咯吱響,鳳傾索性讓葉佳文他們走在前面,抱起方瓊走到中間,方瓊整個人縮在鳳傾的懷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真的很冷。
  
  有了方瓊的體溫,方瓊的身體才漸漸不再那麼冷。
  
  終於走至兩間側室外時,方瓊不由自主的想起那面鏡子,他感覺到心裡毛毛的。
  
  而且在這個時候,他聽到編鐘敲響的聲音。
  
  如在白天或者在演奏大廳他會覺得悅耳動聽,但現在他只覺得這聲音難得至極,而且重複著幾個曲調,沒有任何變化,有變化的也只是編鐘聲音漸漸變重,它的傳播範圍更廣泛。
  
  「那個聲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方瓊的嘴唇回歸到原有的顏色。
  
  鳳傾也聽到編鐘敲擊的聲響,說道:「不清楚。」
  
  殘暴的墓主人已經被葉佳文禁錮住,想再次出來作惡不太可能,難道會遇到什麼嗎?
  
  其他人也心神恍忽,不知是怎麼回事。
  
  潘教授等人是怎麼從白眼怪那裡逃脫出來方瓊和鳳傾都不知道,但現在看他們的臉色也許他們可以給到方瓊和鳳傾想要的答案。
  
  「如何個情況?」鳳傾問葉佳文。
  
  「是幻音。」
  
  「幻音是什麼?」方瓊好奇的問。
  
  「就是在幻覺中聽到音樂的響聲。」葉佳文說。
  
  方瓊回道:「那是不是我們所有人都在幻覺當中?」
  
  「是這樣沒錯。」葉佳文道。
  
  後頭的潘教授突然插了句:「要怎麼擺脫這種困境?」
  
  「很難擺脫,只要大家心神凝住不被雜音破壞防線便沒事。」葉佳文回道。
  
  鳳傾的定性在這裡可以說是最強的,心自是沒那麼容易被蠱惑,其他人如何他倒不知道,因為幻音只在一定的範圍程度傳播。
  
  「怎麼凝神?」一直都處於害怕中的李美美心驚膽顫的問道,她正揪著受傷同學的手臂,那句受傷的同學正是之前靠在葉佳文肩膀上休息的人。
  
  興許在與方瓊離開後不知發生何事,他現在一點都不敢再依靠葉佳文,縮在鳳傾懷裡的方瓊朝他多看了兩眼,然後又看看睡得香甜的大白,不會是這傢伙把對方給嚇了一把吧,真替葉佳文感覺到悲催,遇到大白這種愛作惡劇的千年白痴老蛇妖。
  
  不過,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呢?
  
  「心術很正,非歪門道之人便可凝神。」葉佳文耐心解釋。
  
  考古隊中失去的只有何召笙,大夥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他的名字,而此時的李美美卻想到他,心裡一陣發涼,如果當時不是他或者大家都不能夠倖免於此難,只是他會不會埋怨大家不救他。
  
  方瓊將視線放在聞少的身上,回應他的好奇正是聞少回頭的目光,他看到聞少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容,方瓊覺得自己眼花,聞少的笑容不太難看,但總是帶著奇奇怪怪的詭異。
  
  編鐘之聲還在繼續,而且聲音越來越快,曲子的頻率越來越高,方瓊聽著倒是沒什麼,只覺得這歌如果慢一些會比較悅耳,他倒輕輕鬆鬆的讓編鐘聲左耳進右耳出,但是某些人卻非如此,比如孫權天。
  
  從剛開始到現在,孫權天都沒有出過聲,他在黑暗中的越發詭異,其他人都在想著音樂的含義,自然很少關注到周邊他人的臉色,並且還要看清眼前的路,怎麼可能看得到,更不想一心兩用,不然他們凝不住神,被暗中的勢力弄得怎麼樣會如何。
  
  此時的方瓊覺得有些遺憾,他到底還是不知道墓主人是西漢哪個候王,西漢時期共有十二位,但大家想著早些離開沒有認真去核實過明器的年代,現在也只能在離開地宮後再向潘教授他們確認,方瓊對此次的下地的興趣也僅在於此,另外,也許他能從葉佳文那裡得到一筆費用?
  
  「方瓊?」鳳傾忽然叫方瓊。
  
  「嗯?」方瓊正在想著其他事情,一時不知道鳳傾叫他是什麼意思。
  
  「你沒事。」鳳傾很肯定方瓊壓根沒事。
  
  方瓊點頭。
  
  然後他們沒有再繼續說話。
  
  因為,孫權天突然摀住腦袋大叫,整人通道都是大喊痛苦的聲音,所有人都停下前進的步伐,聞少更是站在他旁邊按住他的肩膀。
  
  「孫叔?」聞少試探性問道。
  
  眾人不僅想到葉佳文剛才那句話,心術不正之人難道是說孫權天?
  
  其他人都沒有像他這樣摀住腦袋大喊大叫。
  
  「痛!啊!痛死我了!」
  
  「聞少!救我,救我!」
  
  「孫叔,你哪裡不舒服?」
  
  「我頭疼!很疼!啊!」
  
  孫權天已經開始在地上打滾,方瓊孫權天的樣子嚇得窩在鳳傾的懷裡不敢看,他在鳳傾耳邊小小聲的說道:「哥哥,好可怕。」
  
  此時的方瓊說這話是真是假?看到殺人的時候他都不說可怕,現在,只是撒嬌?
  
  當然,鳳傾是不介意的,因為方瓊撒嬌與否對他來說,很受用。
  
  「不怕,有我在。」


51、怪物大猿猴

  做懶人極好,做個會撒嬌的懶人會更好。
  
  方瓊對孫權天本來就沒有好感,現在他出了這種事情自然也輪不到去理會。
  
  退縮到一旁的鳳傾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葉佳文聽命於鳳傾,他的做法如何便是如何,於是他們都袖手旁觀,孫權天現在呼天喊地也沒有多少人幫他,畢竟他在此之前他可是用槍指著其他人幫他幹活。
  
  一如既往淡漠的聞少似乎在擔憂孫權天的情況,但他無能為力,只要涉及到精神狀態的事情,他幫不上忙,他只是個亡靈法師,能做的只有召喚屍骨,但是要救人還真的是為難他。他也知道孫權天在這裡沒有人緣,況且大家都恨不得殺掉他們,怎麼可能會出手相救,他們之前還劫持過鳳傾身邊的小孩,以鳳傾有性格而言,出手相救的機率少之又少。
  
  在地上抱住頭打滾的孫權天此時面目表情堪比死去的何召笙,而方瓊後來才知道何召笙之所以會成為墓主人的替身,那便是因為在打開主墓室的時候,孫權天用槍指著何召笙,讓他當了替死鬼,如今考古隊的人是極其痛恨孫權天,恨不得他死於非命。
  
  沒有人會認為考古隊員的想法歹毒,試想想,如果自己要好的同學和朋友被連普通朋友都稱不上的人害死,誰不會怨恨,誰不會心裡覺得不公,不該死的人已死,不該死的人卻活得消遙自在。
  
  看現在的孫權天,方瓊想到『現世報』這三個字。
  
  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孫權天害死過多少人他們不知道,但是在他們接觸孫權天后便知道這個人陰狠毒辣,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管你身家性命,只要達到他的目的那就是好的。
  
  受不住腦袋被蟲蟻啃噬疼痛的孫權天用自己的腦袋拚命的去撞牆壁,他們現在所在的墓道不知是否還是之前的那條,無論大家怎麼去感覺都感覺不到自己有來過此地,孫權天的頭一撞過去便也為大家解了此困惑。
  
  他們前來時的壁道並沒有凸起的石塊,如今卻多了不平整併且凸起明顯的石塊,也就是說這裡並非他們前往過之地?
  
  可不可以猜測這又是個障眼法。
  
  方瓊不懂為何一個地宮會有這麼多奇奇怪怪又詭異的事情,連個墓道都被改來改去,難不成這個地宮還會移動不成,即使有移動但他們為何感覺不到,地面幾乎平靜得可怕,沒有讓人懷疑的疑點。
  
  能夠這樣想說明這個地宮的問題還很大,古怪的編鐘聲不知從哪裡傳來,側耳聽聲音像從牆壁的外頭傳來,不側耳聽又像編鐘聲就在他們面前,讓人忍不住想到前方一看個究竟,編鐘的聲音會不會是個陷阱,想要他們犯罪,不過,來到地宮裡面本來和犯罪沒什麼區別。
  
  幻音的本意真的是如葉佳文說的那樣嗎?
  
  但是為什麼只有孫權天一個人有事,其他人都沒有,這裡貪婪的人並不止孫權天一個。
  
  難道說編鐘的聲音只在眾多人當中選擇其中一個貪婪欲最強的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在這裡孫權天就是貪婪人群的佼佼者,他在所有人當中脫穎而出成為被選中的那個人,那麼,幻音選中的這個人對他們來說是利還是弊,在疼痛過後會有怎麼樣的命運等待孫權天?
  
  不稍片刻所有人都知道幻音帶來的是怎麼樣的結果。
  
  只見孫權天頭部上的血流入眼睛,雙眼頓時像是染了色似的,盯著他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離他最近的聞少皺著眉後退兩步,他意識到現在孫權天已經被幻音蠱惑了,神智不清。
  
  不僅僅是聞少在遠離孫權天,其餘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現在的孫權天明顯已經變成不明屬性的怪物,方瓊看到孫權天那雙被血染過的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來,方瓊摟住鳳傾的手緊了緊,要離開這裡還是這麼難?
  
  鳳傾拍方瓊的背以緩解他的緊張。
  
  看著慢慢變化的孫權天,眾人都朝鳳傾和葉佳文的方向靠去,現在他們兩人的身邊才是比較有保障,聞少眉頭依然緊皺,他知道孫權天現在的變化,可是他沒辦法去解決他的問題。
  
  「吼。」
  
  變化後的孫權天發出低低吼叫聲,屬於動物僅有的吼叫,像被激怒的獅子在低吼,聲音從他的喉嚨間發也,而且與他本來的聲調有些要差。
  
  孫權天背微躬,雙手下垂,帶血的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之前的臉上痛苦之意不復存在,神情呆滯,但卻是有他自己的動作,像是被人操縱著的小木偶。
  
  不出兩秒,呆滯狀的孫權天朝聞少的方向攻擊而去,他張大嘴,嚙牙咧嘴,面部上的表情豐富起來,不過卻是朝著既噁心又難看的方向豐富。
  
  聞少毫不留情的一腳將迎面衝過來伸爪要掐他脖子的孫權天踢倒,孫權天再接再厲,完全不受影響,從地上爬起來後又繼續朝聞少衝過去,這次的聞少踢中他的肩膀,孫權天雙目依舊發紅,黑色的眼球幾乎被紅色染了去,看不出它原有的模樣。
  
  自己的下屬變成這樣,聞少臉上的痛意其實也是有,孫叔還是他最器重的一個,但現在保命和救人之間,他選擇前者,沒有性命,他也沒必要來這裡,倒是可憐了孫權天,出了力,在最後一刻遭遇到死亡。
  
  沒有人考慮救孫權天。
  
  見對付聞少不成功,他便改變方向朝武力值不高的考古學生抓去。
  
  一開始的時候,沒有看到他的手指,現在近看,孫權天的手指清清的暴露在大家面前,他的手指甲又黑又長又尖,書呆子的背包被他的甲一劃過,一道長長的裂痕出現在大家面前,孫權天黑得滲人的手指甲上掛著一塊紅色的肚兜。
  
  那是從書呆子的背包裡刮出來的。
  
  方瓊:「……」
  
  眾人:「……」
  
  不理會眾人的反應孫權天又向李美美攻擊而去,在考古隊中她的武力值似乎也算弱吧,至少心靈上是很弱的,經常哭個不停,現在似乎又想哭了。
  
  潘教授適時的朝孫權天的肚子上踹了一腳,沒有注意到潘教授的孫權天向後踉蹌幾步,然後所有人都準備往前跑,他們可不想跟孫權天在一起呆著,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只會拿槍威脅人的邪惡份子,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可怕。
  
  「哥哥,我們跑吧。」方瓊看著那尖眼的紅肚兜說道。
  
  鳳傾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倒是葉佳文從旁答他:「我覺得這個主意非常不錯,現在在這裡也是等死,孫權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
  
  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小。
  
  孫權天自然也能接觸到外頭的聲音,他把注意又轉向鳳傾和葉佳文,在他朝他們咧牙的時候,鳳傾抱著方瓊跑了,葉佳文緊跟其後,然後其他人也跟著跑了,愣了愣的聞少也跑了。
  
  不跑的是傻子。
  
  孫權天由於被編鐘聲音改變過走路的姿勢,現在跑起步來姿勢詭異,像極了猿猴。
  
  此時,還有誰會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大家都想盡辦法逃離。
  
  方瓊是最舒服的那一個,他被鳳傾抱著跑,他的雙腿只要夾緊鳳傾的腿就行了,嗯嗯,這是最明智的選擇,鳳傾難得同意他的意見,跑吧跑吧,最好直接就跑到出口,待會就回到家裡了。
  
  事實上,並非如此。
  
  雖然他們的腳步是在繼續前進,但是不像能走出去。
  
  編鐘聲在孫權天變異後就消失聽不見。
  
  或者編鐘的幻音也可以化成一隻鬼怪,然後通過音調跑進承受能力最差那個人身上,依方瓊的看法,這個幻音其實也就是怪物。
  
  走了半天,最後書呆子做了個結論,他扶著牆壁說道:「我們,我們又好像回到原地了,這裡有我之前標下的記號。」
  
  方瓊幾乎要睡過去,他在等著找到出口,但最後卻沒有想到又繞回原地,他本以為擺脫了孫權天的追擊後可以直接回去,怎麼會這樣呢?
  
  難道還有鬼打牆?
  
  沒有通體暢快,只有通體堵塞,憋氣。
  
  鬼打牆也就是迷路,沒了方向感,可是他們現在是有通道可以選擇怎麼還會這樣。
  
  眾人面面相覷都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吼。」
  
  孫權天之前發過的那種聲音又再次出現,但這次現形的並不是孫權天,而是披著孫權天半截外衣的巨形猿猴,它樣貌醜陋,並且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是在表示他身體的結實。
  
  第一次見到山中猿猴的方瓊嚇得嘴都幾乎合攏不上。
  
  這裡又不是山洞,也不是花果山,怎麼會有猿猴這種生物的存在。
  
  一幫學生已經嚇得面容失色,不知該繼續前進還是原地休息,書呆子說出他們走了半天也沒走出去後,很多人心裡都開始有埋怨的聲音,而這時候猿猴就出現了,說它巧也真巧。
  
  聞少已經猜測出孫權天沒了性命,不然他的衣服被不會只有一半掛在猿猴的身上,看著非常的難看,悲傷的意不濃,或者有一半已經被他掩蓋下去。
  
  濃濃的屍臭味刺激著他們的鼻子,這只猿猴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不需要他們再次推敲,猿猴已經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它就是一隻死物,只不過多了個活著靈魂的死物,它吞噬了孫權天的靈魂,現在身體可以動彈,為了不浪費這個活著的身體,猿猴伸出它的長臂就朝著眾人揮過去。
  
  「嘶!」
  
  其中存活下來的其中一個聞少下屬沒來得及閃開被猿猴的尖甲劃傷手臂,潺潺流著血,不過他迅速拿出紗布單手包紮起來。
  
  方瓊見猿猴沒有目標的亂揮手,聞少下屬用槍對付也不管用,他便看著鳳傾,而後者只是摸摸他的臉,然後將他放在地上,方瓊知道鳳傾要親自對付猿猴,他並不那麼普通。
  
  「那你小心一點,我們還要回家吃廚子大叔做的菜。」方瓊拍拍鳳傾的手。
  
  鳳傾似有似無的點點頭。
  
  不知怎的,方瓊下意識摸摸左手上的鐲子,即使有大白在上面蜷縮著,但他也感覺到鐲子熱乎乎的,像跳動著的心臟,他望向鳳傾背影,葉佳文緊跟在側,以便可以保護他。
  
  鳳傾忽然回過頭看方瓊一眼,然後,方瓊臉微微一熱。
  
  面對那雙有笑意的鳳眼,毫無抵抗力的方瓊中招了。


52、也許還活著

  非真實的大猿猴要對付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
  
  猿猴見鳳傾和葉佳文走上來送死,他的長臂就朝葉佳文揮過去,鳳傾手裡又拿起他的長劍,意想不到的是聞少竟默默地出現在鳳傾的右側,左側是葉佳文。
  
  三打一的組合很明顯,但這並不關乎公平與否,他們只要將猿猴打敗。
  
  鳳傾看了聞少一眼,後者說道:「孫權天是我的下屬,他的性命應該在我的手裡終結,孫叔說過生是聞家人,死是聞家魂。」
  
  對他們來說現在這個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但是聞少既然要上前幫忙那麼他們固然不會去阻止,多一份力量就快一步離開這裡。
  
  猿猴的嘴角流出噁心的唾液,長長吊在半空中,左邊的繼續往下掉,右邊的落在他的棕黑色的長毛髮上,它低吼的時候就會從口中噴出噁心的臭味,躲在遠處的方瓊都不得不用衣袖摀住自己的鼻子,其他人更是。
  
  鳳傾離開方瓊的身邊後潘教授就自發站在他的身邊代替鳳傾的位置,方瓊感到一陣溫暖,他不應該討厭潘教授的口水多過茶,他對自己還是很不錯的。
  
  「教授……」為了配合潘教授的好心,方瓊眨巴著大眼看著潘教授。
  
  他們兩人的年齡都是隔代了,方瓊完全可以叫潘教授為爺爺,於是愛護祖國幼苗的潘教授滿心鼓勵並堅定的站在方瓊身邊當保護傘,走了一把又來一把,方瓊對自己的安全完全是沒有問題。
  
  潘教授顫抖著雙手拍拍方瓊的肩膀:「好孩子,爺爺會保護你的,不怕啊。」
  
  故作可憐委屈害怕狀的方瓊乖巧且用力的點點頭:「嗯,爺爺,我不怕。」
  
  如此看來,這孩子必定是非常害怕的,潘教授用愛憐的眼神看著方瓊,再次強調道:「真乖,爺爺就在你身邊,不怕哈。」
  
  沒有鳳傾在身邊方瓊必須找到別的依靠,他是不會放棄自動靠過來的潘教授,故作乖巧什麼的其實也不是問題,難得在最艱難的時候有人出手相助,出去後他會記得利用很閒的閒暇時間去探望潘教授的。
  
  「嗯!」方瓊又重重的點點頭。
  
  潘教授為人真好啊,真是個值得學生尊敬的好教授。
  
  這廂有子孫溫情,那邊卻有了拉鋸戰。
  
  鳳傾的實力在哪個程度沒有人知道,聞少的程度在哪裡大家都可以瞭解個七八分,至少有他們在猿猴就不會肆無忌憚的朝眾人甩手臂,它的指甲又黑又長又髒,實在噁心,愛好肚兜的白面書呆子已經蹲在一旁吐了起來。
  
  躲在潘教授身邊的方瓊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鳳傾的身影,只見鳳傾和葉佳文兩個配合默契,一個在左側誘引,另一個在右側攻擊他的手臂,猿猴主要是靠他的長臂攻擊敵人,而聞少而是用他的亡靈法術召喚屍骨緊抓住猿猴的雙腳讓它不能夠自由的動彈。
  
  鳳傾看準猿猴抬起手臂,銀白的劍光一閃,冷光掃過猿猴的臂,一瞬間,猿猴的右臂便掉落在地上,猿猴大吼一聲,左臂瘋狂的甩向葉佳文,作誘引沒有帶武器,他腰間的槍太短不管用,沒想到猿猴反應這麼大,左肩頭重重的挨了猿猴的掌,疼得他直接倒在地上,畢竟他也只是個人類,不是銅牆鐵壁,方瓊看得心驚肉跳,不知何時,鐲子上的大白醒過來蹲在他的肩頭上。
  
  方瓊發現大白的時候葉佳文已經捂著肩臂從地上站起身背靠牆壁做深呼吸,他想到上次的葉佳文也受了重傷,好像是從大白那裡得到的,現在臨離開前還要受一回傷,只能說下地對葉佳文實在不利,有可能是風水的問題,葉佳文也挺倒霉的。
  
  時間流失得越多人的精神也渙散,畢竟都處於疲憊當中,在這樣的冬天裡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是人也受不了,在場的好多人都頂著黑眼圈,但誰也沒有敢睡覺,不是怕被怪物咬掉,就是怕自己醒來後下一刻不知道在哪裡,事情越多人的自我保護意識就越強,方瓊便是這其中之一,而且他的自我防護意識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重,當然,這其中是不包括鳳傾。
  
  失去一隻臂的猿猴已達到憤怒的頂點,他的吼叫聲淒厲非常,幾乎要將眾人的耳膜震破,不過,鳳傾和聞少還在繼續堅持著,沒有人敢臨場退卻,要是他們走了,就是非常的不厚道,而且現在還是不適合獨行。
  
  緊抓住猿猴的骷髏手被猿猴的身體震動震碎,一批批的骷髏前仆後繼,只能勉強用精神力支撐著,他消耗的精神力並不多,臉上並沒有出現疲憊之色,不過他的臉卻是蒼白得緊,不知身體哪裡出了問題,方瓊心想,他的臉色一直都是這麼蒼白的吧,也許這更是他進入戰鬥之後的狀態。
  
  暫時不討論他們面上的問題,此時的獨臂猿猴已經進入瘋狂的狀態,見到哪裡有人就朝哪裡打過去,鳳傾和聞少差一點沒將他制住,不過很快他們就找回優勢,鳳傾趁猿猴亂動之際將長劍砍向他的大腿,使得猿猴的狀態達到最瘋狂之時,聞少不知從哪裡弄來長鞭,閃身到後面將猿猴的頸部梏桎住,猿猴的大頭往後昂,獨臂手往頸上摸去,發現長鞭太細,他又把手往後甩,想將身後的聞少揮開。
  
  而見準時機的鳳傾長劍利落的刺入猿猴的心臟入,劍快速抽出,一團又濃又黑的水從傷口從流出,周邊瞬間散發著噁心的惡臭,被梏桎住的猿猴緩緩的往後倒去,聞少已經將他的長鞭收回遠離直挺挺往後倒的猿猴。
  
  無論是人類還是怪物最重要的往往是心臟處,沒了心臟,其他各部位沒有供給的主要源頭,猿猴恰恰也是這種構造,不知是說鳳傾走了狗屎運,還是他事先就知道猿猴的弱點,也許他只是沒有機會下手而已,直到聞少放棄利用骷髏攻擊改成偷襲,一招秒殺,完勝。
  
  眾人都鬆了口氣。
  
  潘教授臉上也有了釋然的笑意。
  
  不過,只有聞少盯著那隻猿猴看,沒有任何表示。
  
  猿猴吸了孫天權的精氣,將孫權佔為己有,現在他還親手將孫權殺死,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也難怪聞少會不舒服,高興不起來,來的時候那麼多人,走的時候卻只有原先的一半,人少之事早有預料,卻沒有預料到孫叔的遭遇。
  
  這一仗打完後,鳳傾收拾好青銅劍默然走到方瓊的身邊,鳳傾不會關心人,他只是朝受傷的葉佳文眨眨眼睛,李美美本想上前幫葉佳文包紮傷口,在座的都是男人就她一個女性,怎麼也比男性來得心細些。
  
  不過,葉佳文卻拒絕她的幫助,而是走到方瓊面前蹲下身說道:「幫我包紮傷口吧。」
  
  以大局為重的方瓊沒有出口調笑,弄成這樣誰都不想,而且葉佳文還是因為幫大家度過難關才受的傷,如果他敢笑出聲其他人應該臭罵他一頓,李美美尷尬的站回原地。
  
  猿猴的身體漸漸化成一灘黑水消失在大家的眼前,地上只留下孫權天的半件外衣,褐色的風衣被黑水染得很髒,聞少盯了半天,最後將它拾起捏干水用另一個袋子裝好塞進背包裡,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捂鼻子的動作,無論孫權天在別人裡多麼可惡,但在聞少的世界裡他扮演的並不是平凡的角色,別人不會明白,也不會懂。
  
  此時低眉垂眼的聞少竟有種淡淡悲傷氣息。
  
  李美美雖被尷尬的拒絕,但是她還是好心的將包紮紗布送到方瓊和葉佳文面前,方瓊也不拒絕,他只是熟練的給葉佳文包紮,他的肩頭被劃破出了血,現在整個肩頭暴露在外頭,幾乎要被凍傷,傷口已經開始發紫。
  
  手穩穩的拿著棉簽的方瓊給葉佳文清理傷口,葉佳文選擇方瓊卻是沒錯,他不相信其他人,而且大白還瞪大雙眼盯著他的傷口,葉佳文要不是看大家都神色不太好他早就想笑出來了。
  
  待方瓊將傷口包紮好後,葉佳文將衣服穿好,大家開始出發,聞少也結局他若有若無的哀悼,其他人的情緒倒怎麼樣,生離死別,要下地,那便是正常事。
  
  他們的隊伍由不合到貌合神離,到現在的合作已經經歷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怪事,沒有人再想去交談,因為他們看到前方有光亮,那是他們進來的門,大石塊被他們移開,現在光是從那個大窟窿裡透進來。
  
  有兩個學生激動的跑到前方,並爬出去,昂著頭大喊道:「我們找到出口啦!」
  
  兩人興奮的相擁,其他學生也激動的哭了出來。
  
  潘教授和李教授這才舒了口氣。
  
  方瓊一路走過來都被鳳傾牽著手。
  
  不再有懼怕情緒的他放鬆下來後就開始發困,天氣實在是冷,他們的小隊也有受到損傷,也就是葉佳文肩頭上的戰績。
  
  出了口窟窿還要往上爬,其實剛開的幻境也只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口而已,爬到外面呼吸到冬日裡的陽光氣息,大夥才算鎮定。
  
  坐在出口的眾人突然感覺到地在動。
  
  面面相覷後大夥都趕緊背著包往外跑,現在沒有什麼大宮門,也沒有高牆壁,他們看到的只是平平的土堆,一切都是虛幻,只是人的創傷卻是真實不已。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切來源於人類的貪心。
  
  跑到五百米之外,他們爬出來的那個出口被土堆淹沒,他們進去的痕跡被掩蓋,也許再也不會有人發現裡面堆積的骨頭,或者會有人知道,也或者不會再有人發現。
  
  死亡之城。
  
  死了誰,傷了誰。
  
  一切,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在回去的火車上方瓊舒舒服服的靠在鳳傾有肩頭上呼呼大睡。
  
  鳳傾的雙眼多了份柔和,不過隨後他卻將視線放在窗外,墓主人是誰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那個人又多活了幾百年。
  
  不知現在是否還在……
  
  火車突然一震,方瓊的額頭撞在鳳傾有肩頭上,他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鳳傾拍拍他的背說道:「乖,睡吧。」
  
  繼續找到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方瓊又睡過去。
  
  葉佳文睡在下鋪,雙眼盯著上方的床板。
  
  那個人……也許還活著。

【第三卷 終結荒漠】


53、誰娶的問題

  方瓊睡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在火車上吃了睡,睡了吃,下了火車後又再轉火車,大概是不想引人耳目,葉佳文的傷口在上火車之前去醫院做了護理,除了洗澡不能碰到傷口之外,其他的也沒有什麼。
  
  坐上陳默的車,方瓊舒服的靠在後座左右張望,葉佳文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眼休息,陳默只是在他們進來的時候朝鳳傾問候幾句,之後便沒有了聲息。
  
  陳默道:「清明,我讓廚子大叔給你做了可樂雞翅,回去就可以吃大餐了。」見方瓊左右張望,其實他很少笑,幾乎都是面癱臉。
  
  「啊?」陳默向來很少關心他,方瓊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坐在一旁的鳳傾拍拍方瓊的腦袋說道:「你不是想回來吃廚子大叔做的飯?」
  
  方瓊認真地點點頭,然後用頭在鳳傾有肩頭上蹭來蹭去,並且有感而發道:「真好。」
  
  駛向別墅的車均速前進。
  
  將整個人清理一遍過後的眾人都回到清新自然的面目,沒有了風塵,也沒有恐懼,原來有一方淨土給他們休息是非常不錯的,車內有暖氣,不用被寒風吹得臉部生疼,真舒服。
  
  回歸到熟悉的土地,方瓊渾身都有勁,不害怕不恐懼,心裡也不擔心各種各樣的鬼怪,更不用疑神疑鬼,連聞到的空氣也覺得舒服些。
  
  晚上的晚餐中也包括陳默,柳京,陶白,他們三人模樣依舊如此,其實他們這次遠行也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方瓊覺得自己的衣服都快像抹布,又臭又髒,不過清洗之後,通體舒暢,吃飯的時候也慢慢的享受這一刻的安寧,逮到什麼好吃的儘量夾到自己碗裡。
  
  鳳傾吃飯的速度不快不慢,優雅進餐,偶爾會給碗裡的食物漸少的方瓊夾菜,看著方瓊吃飯他的味口也會好上許多,陳默很沉默,不過柳京倒是個活潑的女士,用完餐後,他們就坐在沙發前品茶吃水果,將水果端上來的是陶白,他還是如半個月前一樣白皙漂亮。
  
  「別吃這麼急,小心嗆到。」鳳傾看方瓊邊看電視邊用牙籤插水果吃,忍不住說道。
  
  方瓊吞下一口蘋果嘿嘿一笑,朝鳳傾伸出手:「抱。」
  
  然後,鳳傾沒有不耐煩的將方瓊抱到大腿上,吃飽飯的方瓊現在就想睡覺,電視畫面閃動的畫面都不合他的口味。
  
  鳳傾摸摸方瓊鼓起的肚子道:「小豬。」
  
  方瓊在他懷裡抱到舒服的位置哼哼唧唧,他現在確實像只小豬,而且他還很沒骨氣的噘嘴說道:「我要一直當一隻小豬,吃飯,睡覺,吃飯,睡覺。」
  
  「不養你。」鳳傾點他的額頭。
  
  方瓊繼續哼哼唧唧,然後把臉蹭到鳳傾的頸上笑道:「不行,要養,我要吃窮你。」
  
  吃他倆的對話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陶白的臉色慘白慘白的,特別是方瓊在鳳傾的脖子上蹭來蹭去的時候,鳳傾大人何時變得這麼溫柔過,還對方瓊的親暱動作一點都不拒絕。
  
  不過,柳京倒是很不合時宜的插話,聲音清甜又溫柔:「清明,過兩天你還要回去學校上課,下個月就要期未考試了,這段時間需要我幫你找個老師來指導一下不?」
  
  方瓊現在不喜歡上課,非常不喜歡。
  
  柳京的話真的讓他滿心的歡喜瞬間化成一灘冰水,為什麼二十多歲的男人還要上小學啊,期未考試什麼的太討厭了,不過,考完試後還有寒假,當學生似乎還有個好處。
  
  方瓊把目光投向鳳傾,但是沒有找到安慰,鳳傾眼裡的堅定表明他是贊同柳京的觀點的,不與自己同坐一條船,真可惡。
  
  「好了,先去睡覺。」
  
  最後,由鳳傾結束方瓊對學業的糾結,但是他做的決定也是方瓊現在最需要的,只見在眾目睽睽之下鳳傾抱起快十一歲的方瓊朝樓上走,方瓊得意的朝柳京做鬼臉,其實他不是有意的,只是討厭柳京打破自己天天睡懶覺的幻想,大冬天去上課什麼的,真欠揍!
  
  不過第二天方瓊還是如願的睡了懶覺,軟軟的床,鳳傾溫柔的身軀緊貼著他,白絨絨的被子蓋過他的肩,好看的下巴正對著方瓊發花痴的雙眼,他想親上去。
  
  無論什麼時候,鳳傾總會比他早醒,現在自己也不例外,只不過鳳傾醒來的時候方瓊一隻腳還橫在他的肚子上打著小呼嚕,鼻翼一扇一扇的特別可愛,看著他又閉上眼睛抱著方瓊,一起睡覺,外面,竟然飄起了紛飛大雪,不過卻冷不到他們,因為他們在相互緊抱著。
  
  鳳傾已經養成當方瓊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會親親的眼皮,然後附贈一個向上彎起小小弧度的嘴角,方瓊稱之為笑容,今天的方瓊回禮親在鳳傾的下巴上,沒有扎人的鬍子,真特別。
  
  「小豬,睡夠了。」
  
  方瓊昨晚承認自己想當一隻睡覺只吃飯的小豬,現在恨死當初的胡亂縐,於是,方瓊鴕鳥的鑽進被窩裡將臉埋在鳳傾的胸前蹭呀蹭,哼哼唧唧,他才不是小豬。
  
  鳳傾昨晚洗的沐浴乳跟自己一樣,怎麼味道聞起來好像他的比較好聞,而自己的怎麼感覺像是沒味道,其實他不知道在鳳傾的鼻子裡聞到方瓊的味道卻是奶香味,也不怪得就想抱著小豬不想起床。
  
  「不出去看雪?」
  
  聽到下雪,方瓊噌的把小紅臉抬起來,鳳傾胸前的睡衣都被他蹭起了痕跡。
  
  「怎麼會下雪!」
  
  這才是他抬起小包子臉的原因。
  
  南方這個城市怎麼也輪不到它下雪啊,今晚怎麼會這麼特別,鳳傾覺得方瓊的反應有點太大驚小怪,不過現在是他第一年來到這個城市,並不知道這個城市很多年不曾下過雪。
  
  「冬天自然是要下雪的,不下雪的冬天不叫冬天。」鳳傾柔聲說道。
  
  而方瓊卻不太贊同他的觀點,從地理知識上的理解,他們現在住的城市不可能有雪下,這個省份的某些北面地區下雪倒有可能,但是省會怎麼可能下得起雪,每年冬天都很少的零攝氏度的時候。
  
  真奇怪。
  
  不過,有雪下那也挺好玩的,他很多年沒有看過真正的雪了。
  
  不往深處想的方瓊立刻催促鳳傾起床,讓對方伸出長手給他拿衣服,穿衣服,他就當個少爺衣來伸來,飯來張口,不過這也是在被催人的自願原則之下。
  
  「瞧你這著急的小模樣,玩雪是可以,但是不能玩出感冒了,多穿一件毛衣。」鳳傾見方瓊盯著他的外套,於是又多給人套上一件灰色的羊毛衣,這些都是柳京大美女準備的,還能聞得到毛衣上嶄新的味道,跟著鳳傾大帥哥真好,有吃有喝有穿有學上,方瓊覺得滿足了。
  
  鳳傾幫方瓊穿好衣服後,他自己的衣服也穿好了,一件領上有著狐狸毛的灰色外套,一條簡潔暖色系的休閒褲,這樣搭起來方瓊不知不覺又要流口水了,他捂著自己嘴巴朝沐浴跑,大概是想刷牙了。
  
  下雪促使方瓊不想繼續睡懶覺,用過早餐後他神經兮兮地去問柳京美女有沒有相機,他想拍照,別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實它也有三百平方米,外面有個小假山,還有一排竹子,到了冬天它們還是翠綠的顏色,它們的存在也給別墅擋住一陣陣吹來的寒風,一串串冰錐子掛在竹葉上,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此時,用過早餐的鳳傾閒閒邁步走到外頭,正好站在竹子旁,於是,方瓊拿著剛到手的數碼相機給鳳傾拍下一張彌足珍貴的照片,面若白玉,目光清明,身形飄逸如羽,他微微昂頭,如即將衝向雲霄仙鶴。
  
  方瓊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樣的念頭,於是他將相機塞到從裡頭從來的葉佳文的手裡:「幫我和哥哥拍照!」
  
  葉佳文輕笑:「你確定鳳傾大人會和你一起照相?」
  
  方瓊點頭自信一笑,然後跑到鳳傾身邊扯扯他的衣服,葉佳文不知道他對鳳傾大人說了什麼,不過鳳傾點頭同意了,葉佳文以前雖然不是鳳傾的手下,但是他也知道鳳傾的脾性,他並不是那麼好說話,他這個人是非分明,也很冷酷,很和講情面,更不用說看到他與清明之前的溫馨互動,不過,也許小孩子可愛的面孔容易硬化冷酷無情男人吧,他都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震驚,還是認命的當苦力給他們,拍照。
  
  卡嚓。
  
  一張永遠印刻在記憶中的相片就此留了下來,相片中的方瓊抱住鳳傾的手,小臉被寒風吹得粉撲撲,他的臉上有著屬於小孩天真可愛的笑容,而鳳傾,面部表情僵硬,但是有方瓊的襯托,這張照相竟然異常的和諧。
  
  不過和諧之後,便是方瓊搓著自己的雙手哈著氣,在地上跳腳,地面的雪雖不厚但是卻有些冷,天陰陰的,沒有暖陽,不過鳳傾往他身邊一站,暖陽有沒有便不那麼重要,他蹲下身,方瓊毫無預警的笑著向他撲過去,鳳傾愣了下,然後身體不太穩往後倒,原是草坪的地上鋪上了雪,方瓊將鳳傾撲倒,鳳傾將他拉下抱在懷裡,捏捏他的小耳朵。
  
  「皮癢了的小豬都輕了,這個冬天給小豬仔屯膘。」鳳傾另一隻手拍拍方瓊的屁股。
  
  穿著棉褲的方瓊感覺到鳳傾托住自己,他低頭就看到鳳傾含笑的嘴角,笑起來真好看,雪地上映襯著他的容顏更加清雋,方瓊第一次看到鳳傾笑得這麼明顯,也這麼自然,他的心砰砰然跳動加速,臉上也熱熱的,他是男人,接觸的現代信息並不少,他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對女孩子卻心動不起來。
  
  面對鳳傾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像暗戀,迷戀,初變,也就是,喜歡。
  
  他一個快十一歲的假小孩竟然喜歡上一個男人,太鬱悶了。
  
  如果他十六七歲還能表個白什麼的,現在能看能摸不能吃啊,親個小嘴都要小心翼翼。
  
  方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長大。
  
  鳳傾見方瓊眼波轉動,不知道小東西在想什麼,他捏捏方瓊的小包子臉:「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方瓊想也沒想就說:「我在想著長大後娶你回家。」
  
  「……」鳳傾。
  
  方瓊:「……」
  
  他怎麼就在鳳傾的淺笑中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呢?
  
  鳳傾愣然,他悄悄摸上方瓊左手上的鐲子,輕聲說:「你早就是我的。」
  
  而他,亦無區別吧。
  
  方瓊腦子裡冒起問號,怎麼自己變成他的?
  
  那以後誰娶誰?
  
  他現在還壓著鳳傾呢……


54、做個壞男人

  獵獵寒風吹打在玻璃窗上,外頭的雪凝結成塊狀緊貼在窗沿,沒有鬆動的跡象。
  
  昨天在雪地上玩滾一圈的方瓊當天晚上就發起高燒,在醫生的診斷下,告知眾人他高燒突發的原因,玩雪吹了風受寒只是一個誘引,真正的原因是近段時間沒有合理的安排飲食,體內的抵抗力下降急速所至。
  
  眾位家長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飲食不當的原因,中年醫生看他們家裡很是富有,但小孩卻是營養缺失,不均衡的飲食真是讓人懷疑是不是家長們虐待小孩,於是眾人飽受醫生的譴責眼神默默無言的記下要如何給方瓊調養身體方子,在冬天如何注意保暖。
  
  看著方瓊細瘦的小手背上紮著吊針,還粘著白膠布,鳳傾的心裡隱隱作痛,他和葉佳文等人的身體自是不能比,而方瓊也不過是個小孩,雖然他極力不讓他受傷,但是還會有別的因素將他的身體弄垮,天氣的突然轉變,方瓊的小臉也失去了笑容,靜靜的躺在床上,時不時還皺著皺頭,額頭上還是熱乎乎的,燒退得有些慢。
  
  「他的燒什麼時候會退下來。」看著躺在大床裡的方瓊鳳傾看也不看醫生張口就問。
  
  中年醫生感覺得出來男人的冷漠氣息,他這會兒可不敢再用眼神譴責他們,看來這個男人還是很關心小孩的,只不過這年紀不像是十歲孩子的父親啊。
  
  但不管男人怎麼看待鳳傾的表現,他都不會知道鳳傾與方瓊之間的關係。
  
  方瓊發燒其實也就是發燒,偶爾會醒一醒,鳳傾餵他喝下水然後又繼續睡覺,吊針打完後,鳳傾就陪著他同睡一張床,這已經成為他們的習慣,鳳傾不敢碰手腳冰冷的方瓊,但看他用小手緊緊抓著被子的模樣心裡又非常不舒服,於是只好靠近方瓊,將自己的身體傳給他。
  
  許是方瓊不再做噩夢,鳳傾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方瓊的額頭已經不那麼燙,燒退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方瓊睜開雙眼就看到鳳傾正拿著熱毛巾給他擦臉,動作說不上細膩,但絕對少不了溫柔,溫熱的毛巾擦過臉上,有水滋潤的感覺倒是挺好,高燒過後的方瓊全身缺乏力氣,不過他的精神倒是好很多,想起來卻被鳳傾按回床上。
  
  早上喝的是清淡白粥,方瓊也覺得飽了,不過還沒到中午他卻餓了,又讓廚子做了清淡口味的飯菜送上來,方瓊的胃口很好,鳳傾終是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從方瓊發燒開始他就一直擔心,同時也在責備著自己,他也開始考慮著後面的事情,是否真的還要繼續下去,方瓊的年紀還小,不適合勞累奔波,他的身體根本吃不消那些苦,他不懷疑方瓊的意志力,但是身體侷限著,也沒了辦法。
  
  面對吃藥打針方瓊沒有小孩那種嬌氣扭妮,該打針還是會噘起屁股,該吃藥的時候還是會吃藥,乖巧的模樣讓整個別墅裡的人沒有哪個不喜歡他,飯吃得不多,但都會儘量吃一些,有時候反胃會吐,隨後又會在大家的關心目光下喝點粥清清腸胃。
  
  這一場與寒冬作鬥爭的病讓方瓊整個人看起來更瘦弱,鳳傾都懷疑他長不長得大,而且也知道小孩竟然是這麼多病痛,至於小時候的自己,他已經沒有多少記憶了。
  
  病雖病,但有人關心,有人照顧,還有禮物收,也不是完全沒好處,方瓊不愛去學校,現在陳默已經充當他的監護人幫他請了病假,原本請的就是病假,現在不過是請到考試而已,而且臥病在床的某位小朋友也表示,期末考試他一定能夠過關。
  
  方瓊的學業暫時不用擔心,現在不過是四五年級,這些課業他還能應付過來,考試更沒有問題,雖然多年沒有接觸,但再捧起來課本慢慢的吸收也知道的,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二十好幾連小學的題目都不會做吧,雖然現在也有這樣的可能,現在手機都很多水貨,大學裡面都有很多水貨,何況是重生人士。
  
  於是,不用在冬天早起去上課的方瓊便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這次突如其來的高燒,誰說不是因禍得福,不過最近就是要吃很多營養餐,嘴巴都快要淡出鳥了,他才從地宮回來不久,還沒真正吃過大餐就要吃營養餐,全都補什麼維生素啊,補鈣啊,補鐵呀,補鋅啊,方瓊每天都要朝鳳傾多瞅兩眼,可憐兮兮,眼巴巴的看著他,比如現在。
  
  又到了午飯時間,病好了之後的一個星期,方瓊已經不再去想像自己想吃的食物,而是每天思考著怎麼將他的正餐變成點心,每天都聞著帶中藥味的藥餐,他都想吐了。
  
  方瓊咬著下唇晃著鳳傾的手臂,晃呀晃呀,搖呀搖呀,那小模樣別提多委屈:「哥哥,能不能讓我吃點正常的食物,我都快成藥罐子了,沒病也吃出病來。」
  
  在方瓊的身體上下功夫鳳傾比任何人都上心,而且吃了一個星期也是在他的堅持下,不過,方瓊真的快要受不了,那些藥膳他聞著就渾身都疼痛的感覺。
  
  「大夫說你營養不良。」鳳傾神情堅定,其實表情並不豐富。
  
  這幾天這樣吃下來,營養早就補得七七八八了,而且身體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調養好,天天吃又不是辦法,順其自然會更好。
  
  方瓊扭開頭拒絕鳳傾伸過來的勺子,噘嘴不吃飯。
  
  「不吃?」
  
  鳳傾收起勺子定定的看著坐在他懷裡鬧彆扭的方瓊。
  
  好吧,方瓊不吃他也不再勉強,現在身體也好得可以上蹦下竄,小傢伙一天比一天更不愛吃藥膳,昂貴與否似乎不再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方瓊不愛吃,而且他也沒小傢伙長多幾兩肉,抱著都有些烙手。
  
  皺皺鼻子拒絕吃飯的方瓊目光堅定生氣道:「不吃,好難吃,哥哥自己吃!」
  
  方瓊生氣的時候說話就會比較重,而且對人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是他不會表情不會表現得太明顯,只會在做動作的時候非常用力。
  
  「那好吧,今天不吃藥膳。」鳳傾突然變得很好說話。
  
  方瓊朝鳳傾眨眨眼,扭頭就親到鳳傾的下巴,但他不管,只要不吃藥飯就行,多親兩次鳳傾都沒有關係,於是又在他的嘴的下方再多親了一次,被親到的鳳傾看他一眼,捧起小傢伙小包子臉,在他的小臉墩上重重的親了一下。
  
  目標達成,然後,方瓊跳下鳳傾的大腿紅著小臉蹦噠去找廚子,告訴他們自己今晚要吃哪些菜色,要色香味俱全,要雞肉,魚肉,牛肉,還要最愛的紅燒茄子。
  
  「跑慢點。」鳳傾在後面勾起嘴角說道。
  
  剛從外頭回來的葉佳文頭疼的看著他們,怎麼兩人都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應該是他的錯覺吧,錯覺吧。
  
  不用出任務後,大白就縮在葉佳文房間裡冬眠,他那裡有個古老木檀盒子,他回到來後就跳到那裡冬眠,不用吃不用喝,很好養。
  
  沒一會兒,方瓊又跑回來,在鳳傾的懷裡蹭了蹭。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一臉驚訝,而方瓊則很熱情的招呼他們不要客氣,多吃點,眾人非常無語,一天到晚都躲在花房裡的陶白臉色比之前還要差,他比生病過後的方瓊看起來還要糟糕,至少方瓊養了幾天,小臉泛紅光。
  
  這冬天其實還是很溫暖的,每個人心裡都這麼想,連臉色不好的陶白也朝葉佳文會心一笑,只要鳳傾大人喜歡,他們就會順著他的意思做下去,無論是什麼。
  
  一個月過得很快,方瓊神清氣爽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上考場,考完後精神奕奕的回來,鳳傾便問他考得怎麼樣,方瓊自信滿滿的拍著胸口說道:「我那可是超水平發揮的!準沒有問題!」
  
  鳳傾見他得意的小模樣於是捏捏他的鼻子。
  
  離過年還有十幾天,方瓊看著大家前前後後的為過年忙碌起來,張燈結綵,別墅弄得像是誰家要娶媳婦似的紅,有種中不中,西不西的感覺,實在是太現代感太強,找不到古老的味道,但表面找不到,從人身上找吧。
  
  今天春節比方瓊想像得還要熱鬧,不過就是幾個熟知的人聚在一起吃著火鍋,他們的年夜飯,年三十這天晚上,方瓊收到來自所有大人的紅包,他也被裹得喜氣洋洋,因為太開心,跑進跑出幫倒忙貼對聯,小鼻子被凍的紅紅的,最後還是被鳳傾抱到一旁嚴家看管。
  
  很少這麼自在的玩樂,方瓊自然要好好把握機會,以前過年都在師傅家裡,與師母,師兄他們一起吃個年夜飯,溫柔的師傅師母每年向征性的會給他們一人一個紅包外,其他節目就沒有了,師兄們都很忙,吃完年夜飯就匆匆忙的走了,連留下來看煙火的時間都不長,於是,每年就只有他陪著師父到年初一,然後再回自己的房子,冷清而寂靜,沒有過年的氣氛。
  
  獨身一個人,對節日這些不在上心,有一年他記得自己在年初一的時候吃的是泡麵,還被自己泡糊了,那一年他深深的記得。
  
  當第一束煙花在空中綻放絢麗時,方瓊眼角濕潤了,他悄悄的牽著鳳傾的冰涼的大手,有人陪他過年,心都快化成軟軟的棉花糖,甜絲絲的想咬一口。
  
  要是以後的每一年,鳳傾都能陪他過年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再孤獨寂寞的感覺,他是趙清明,他已經沒有親人。
  
  過了春節,方瓊十一歲。
  
  也許老天看方瓊可憐,他十一歲這年許下的願望似乎在慢慢的實現,一連好幾年鳳傾都會在年三十這天陪著方瓊看璀璨的煙花從空中落下,硝黃粉的味道並不影響他們美好的心情。
  
  ————五年分隔線————
  
  看著盒子裡還剩下的三個空位,男人摸摸在他腿上長開的少年臉,離他們回來的那年已經有五年了,南方的夏天濕熱,看著在冷氣下睡得鼻翼一扇扇的樣子,男人在他的臉頰上印下自己的唇。
  
  方瓊的睫毛並不長,但並不稀疏,睡夠時間的他揉揉沒有困惑的雙眼,然後清秀的少年回男人一個淺淺的親吻,男人淺笑,午後的夏日有著這樣的日子其實很美好。
  
  少年勾著男人的脖子盤腿坐在沙發上,細碎的頭髮有些亂,男人順手給他捋了捋。
  
  「我明天還要考試,你竟然沒叫我起來。」少年的聲腺不再像五年前那般稚氣,帶著濃濃睡意的突然清醒。
  
  男人笑了笑,拾起在腳邊放著的高中英語課本,遞給他,挑挑眉道:「小豬愛睡覺我也沒有辦法。」
  
  少年一腳踢到他的大腿上,搶過自己的書就想光腳開溜,不過卻被男人拉住壓在沙發上,鼻尖對著鼻尖,四目相對,四片溫熱的唇觸在一起,舌尖抵著舌尖相互勾纏,嘖嘖的輕微水漬聲在他們之間響起,男人將少年的書抽出扔在地上,雙手伸和他的寬大的衣服內,輕輕捏住那粉嫩的小豆粒。
  
  少年輕輕呻吟出聲,男人放開他的雙唇,轉而攻向他的頸部。
  
  「鳳傾,今天不行!」方瓊臉上冒著熱氣用力推開壓在他身上的男人。
  
  被推開表情有些失落的鳳傾舔舔嘴角,將方瓊從沙發上拉起來:「好吧,那等你考完試。」
  
  方瓊並沒有錯過他眼裡的狡詰,不過他在男人的嘴角親了一下,笑道:「壞男人。」
  
  然後快速拾起書往書房跑去了。
  
  鳳傾看著地面上留下的一雙拖鞋,望著方瓊背影消失的樓梯角,摸摸下巴。
  
  男人不壞,沒人愛。
  
  嗯,來日方長。


55、愛情的背後

  五年的時間過得飛快,時光如梭。
  
  不知不覺從一個矮冬瓜包子臉的小學生變成一個清秀小帥臉的高中生,沒有叛逆期的方瓊自是不一樣的,不過他在同學中的人緣也還好,雖然難與他們交心,但也能交上一兩個好朋友,他的世界除了愛人還需要朋友相互扶持,這樣的人生才算完美。
  
  考完今天的最後一科就可以放暑假了,方瓊的同學問他暑假要怎麼過,他想了下神秘的笑了笑,還不知道怎麼過,總之他不可能去補習班度過他的假期,與同學道了別,然後朝停在學校門口的黑色私家車走過去。
  
  方瓊上了車,司機便啟動引擎,他笑了笑,身旁坐著的男人拉過他的手,昔日的小手長開了骨,不過卻還是能夠被男人的大手包住,方瓊習慣性的將腦袋靠在鳳傾肩頭上,他呼兩口氣,抱怨道:「外面太熱了。」
  
  鳳傾拿紙巾把他的額頭上的細汗擦去:「今天有綠豆湯。」
  
  方瓊點點頭嗯了聲,然後享受靠在他肩頭的幸福感,鳳傾也閉眼休息,司機大叔目不斜視盡著自己工作職責,千萬不要往後看,努力開車。
  
  一個男人和一個高中生之間的感覺竟讓他有種和諧的錯覺,是的,他不討厭同性戀。
  
  傍晚的夏日也有涼風吹襲而來。
  
  坐在小竹林前面空地上喝著冰水的方瓊嘴角笑意難忍,此時的鳳傾正在與屋裡的其他幾個人商討事宜,至於方瓊可參與,可不參與,他決定看一看傍晚的美景再進屋去。
  
  這五年裡,他與鳳傾就那樣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是一種感覺,也是一種依賴,還有一層信任在裡面。
  
  起初,他裝作懵懵懂懂假裝不知道,但每每觸到鳳傾溫柔的眼神裡帶著強烈的渴望,他的心漸漸的瓦解崩潰,他知道自己早就喜歡上鳳傾,可是以他的年齡說這話顯得不合適,真正將他們這一層薄薄的膜捅破的是他初三畢業的那一年,也就是去年。
  
  那天晚上也像現在這徐風微吹,讓他有些異常煩躁,鳳傾的身體到了夏天總是很涼快,他跑到書房整個人像小孩子那個粘在鳳傾的身上。
  
  然後,他發現鳳傾沉著的臉下面隱藏著他作為男性的性慾,小鳳傾站起來了。
  
  他們平時就會親來親去,抱來抱去,睡覺也同在一張床,方瓊是過來人,他懂,他早晨會勃起,不過一直都沒有讓鳳傾幫過,他自己解決的。
  
  但現在不一樣,小鳳傾是在兩人都清醒的時候站起來,而且正好抵在方瓊的腹間,而鳳傾也沒再給方瓊機會,對準他的唇就吻下去,兩人之間磨蹭了兩下,小鳳傾和小方瓊都精神起來,隔著褲子相互摩擦,要被吃進腹中的強烈感覺在方瓊的腦子裡徘徊不去,他故意裝作不知道是因為他知道不可能壓下鳳傾,所以一直都在裝。
  
  今天,是裝不了。
  
  當然,他也釋然了。
  
  不管他的小方瓊如何因對鳳傾身體的渴望而精神奕奕,他雙手摟住鳳傾的脖子將自己的唇和舌頭貢獻出去,任由對方汲取自己的口水液體,他們相互吸吮,嘖嘖的水聲在書房裡響直,重重的喘息聲在他們分開不到五公分的唇呼出。
  
  「我要你。」鳳傾是這樣霸道的對他說。
  
  被吻得滿臉通紅的方瓊渾身都冒著熱氣,不羞不躁的點頭,剛才的煩躁不翼而飛,兩人也不是那麼開放,書房雖是個調情的好地方,但是他們更喜歡在柔軟的床上進行他們的第一次。
  
  兩人的衣服都被對方脫下,兩具光裸的身體交疊在一起,他們的親吻已不再是淺嘗及即,鳳傾幾乎吻到方瓊不能再呼吸為止,他用力的吸吮屬於他的味道。
  
  夏日裡的激情就是這樣,引火自焚的方瓊卻是帶著滿足的,雙腫的唇承受鳳傾給予的溫度,他在方瓊的頸上,鎖骨上輕輕的啃咬,一個個淺淺的吻痕在他的身上種下,雙手不停的輕捏著他的小豆粒,緩緩俯下身,繼續往下潛行,溫熱的舌尖在被捏得紅腫的小豆粒上打轉。
  
  方瓊雙腿緊緊的夾住鳳傾,這種異樣又激情的感覺刺激著從頭到腳趾的神經,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咬住下唇承受著種歡愉,他忍不住用下身去磨鳳傾的下身,知道他痛苦的鳳傾用涼涼的手指握住小方瓊,指尖劃過他小方瓊的頭部,透明的液體粘在他手指上,另一隻手愛撫著方瓊的大腿,示意他放鬆。
  
  方瓊望著含笑的鳳傾,小方瓊在他手上被舒服的緩解他的痛苦,手指上下的律動讓方瓊舒服的呻吟出聲,鳳傾的腿將他的兩條腿開,方瓊的下面在他面前顯露無遺,方瓊覺得有些羞,但鳳傾壓上來的吻卻讓他情不自禁的抱住他的背。
  
  他感覺到有涼涼的液體在往他的後處擠進來,但鳳傾的吻卻讓他著迷,也許這是為了分開他的注意力,進入方瓊後處的正是鳳傾的另一隻手,方瓊不由自主的將雙腿張得更開,抬得更高,讓鳳傾的手指進入得更順利,只是第一次被異物進入有些奇怪就是了。
  
  不同程度的歡愉讓方瓊得到了快感,但更刺激神經的還在後面,他們的不停的激吻,後處也被擴大到可以進入的程度,小鳳傾並不小,由於是第一次,方瓊翻個身抬起他的臀部讓鳳傾進入他,嫩白的臀讓鳳傾瘋狂,他將小鳳傾緩緩頂入,方瓊的頭抵在柔軟的枕頭上,小方瓊被鳳傾的手握住。
  
  後面被小鳳傾撐得漲漲的,鳳傾在進入後,沒讓方瓊有適應的時間便抽動起來,潤滑液的嘖嘖聲越來越響,方瓊咬著枕頭唔唔的感受著身體被衝撞,幾次被鳳傾頂到他的敏感處,他全身都不由的顫抖起來,興奮的顫抖。
  
  再次被衝撞,不停的衝撞,方瓊不住的喘息,他覺得自己快要死在這裡,他快要承受不住了,可是他並沒有開口,因為他卻從中感受到不一樣的刺激,那種溢滿胸腔的激情在迸裂,他終於不再咬枕頭,他喊了出聲。
  
  「啊……鳳傾……」
  
  嘶啞的聲音更是刺激了鳳傾的神經,他越發熱情的挺入,再次碰到那點敏感,而且他握住小方瓊的手也加快了速度。
  
  「啊……」方瓊忍不住顫抖。
  
  最後,他們一起射了。
  
  鳳傾射在方瓊的體內,方瓊射在床上,他累得趴在床上不想動,鳳傾輕輕的親吻他的耳垂,他低低的呢囔:「你終於是我的了,是我的。」
  
  到今天為止他們捅破那層薄膜已經有一年了,回想起第一次方瓊的臉又熱乎乎的,他忍不住後拍自己紅紅的臉頰。
  
  「方瓊?」鳳傾從後面抱住他,並且伸出舌尖舔舔他的耳垂。
  
  方瓊敏感的縮縮脖子:「現在剛吃飽飯,我在休息,你們不用開小會了?」
  
  鳳傾說不用,然後牽起方瓊的手提醒他道:「你考完試了。」
  
  「嗯,對的。」方瓊朝鳳傾眨眨眼,他已經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剝他的衣服,赤裸裸的慾望就寫在臉上哪,所以他今晚不用睡覺了?
  
  見方瓊猶豫不決的模樣,鳳傾彎腰將方瓊抗在肩上,等方瓊驚起時他已經被快速帶回房間,某人很積極的親吻他,並且雙手不停的脫他的衣服,唔,自從鳳傾和他有了這種關係後,這傢伙總想辦法跟他做愛,菊花總是不保。
  
  這不,才反抗沒兩下下,他後處就被頂入異物,鳳傾做得也太熟手,這讓他情何以堪,明明還要回學校開散學典禮的!
  
  「鳳傾……唔……」被吻住了。
  
  「啊!」被頂到了。
  
  「嗯……」被弄得很舒服,做下面的也挺好。
  
  「再,再快一點。」他摟住賣力頂入的鳳傾,正常的性生活啊。
  
  「好累,不要了……我說不要了……」哎喲,還來,明天真的不用起了!
  
  嗯,鳳傾很持久,強大啊。
  
  清理乾淨後,方瓊被鳳傾抱著,不過他卻沒有睡意,而是盯著鳳傾的臉看,越看越發覺這幾年的鳳傾越來越貌美,他的模樣根本沒有變過,頭髮還是一如既往的飄逸,他背著上身趴到鳳傾身上,鳳傾拍拍他的背。
  
  「不睡了?」
  
  方瓊搖搖頭,他一臉疲憊,幸好八點鐘就開始,現在是凌晨一點鐘左右。
  
  其實,方瓊有時候覺得他觸不到鳳傾的心,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鳳傾到底為何在去下地,明明生活無憂,他要找的東西到底對他有什麼作用,方瓊一直沒有跟鳳傾提過他找到的那四件小物品,現在他們似乎又在謀劃著什麼。
  
  「鳳傾,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鳳傾拍著他背部的手頓一下:「你想問什麼。」
  
  方瓊知道自己不得不問,不然這將會一直成為他的心結:「那個金葉子和小金刀有什麼作用?」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鳳傾繼續輕撫著他的背,方瓊以為他不想回答便在疲憊中睡著了,只是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的頭頂,在他睡著後輕吻他的額頭。
  
  鳳傾什麼也沒說。
  
  拉了拉被子,撫了撫方瓊的頭髮,緊緊的摟在懷裡,鳳傾就這樣盯著他的臉,看了一夜。
  
  收集的復活品越多,他就越不想告訴方瓊這裡面意味著什麼。


56、真相是傷痛

  暑假來臨是酷熱的七月份,方瓊窩在家裡哪裡也不想去,這幾年陳默會安靜鳳傾和他去旅遊,其實主要是方瓊想去遊遍祖國大江南北,只說過一次鳳傾就記住,然後一到放假就帶方瓊出去玩。
  
  近幾日,鳳傾手上又拿著陳默給的旅遊方案選來選去,其實方瓊是知道鳳傾他們最近在密謀著什麼,就像五年前那個寒冬那樣,方瓊隱隱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鳳傾沒有說開他便沒有開口,現在的他們更多的是默契,偶爾一個眼神也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清明,別睡了,起來去外面走走。」柳涼大美人在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剛放假連假期作業都不做,就知道在屋子裡吹空調睡覺。
  
  美女在旁邊坐著方瓊覺得很養眼,柳京是個很優雅的古代美女,很典型的瓜子臉,柳葉彎眉,勾人的大眼,櫻桃嘴,看似柔弱,實則不弱。
  
  方瓊用雙手捂了捂眼睛慵懶地說道:「美女姐姐,出去會被太陽曬化的。」
  
  「看你這麼德性月亮也能把你曬黑是吧。」柳京一點兒都不留情面,幾年相處下來方瓊跟他們熟了,說話也自然些,偶爾還會開開玩笑。
  
  不過,只有陶白是他們四人當中比較少接觸的,每次他靠近陶白都會躲得遠遠,他看鳳傾的眼神是隱含著不明的意味,因為相信鳳傾,方瓊從來不去過問他們之間的事情。
  
  方瓊直接嗯嗯承認,他連頭都懶得點頭,柳京氣得一手指戳到他的腰。
  
  「你都快懶得可以當蛀蟲了。」
  
  方瓊呵呵的笑起來,然後不情不願的從沙發上撐起身,將手中的抱枕扔到一旁,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外頭頂著太陽在除草的陶白站起來抹抹額間的汗水,與方瓊的懶惰形成顯明的對比。
  
  當方瓊為了躲避柳京的魔掌從這邊沙發緩慢挪到另一邊沙發時,陶白已經扔下草帽進屋喝水,仰頭喝水的姿勢其實也挺好看,他與方瓊沒什麼話說,看方瓊的眼神總會帶著複雜。
  
  「什麼時候出發?」陶白問柳京,語調淡淡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他長得是另一種好看,漂亮歸漂亮,但絕非女性的美,但只看他本人的話那應該是雌雄莫辨。
  
  「在等大人的決定,昨晚陳默與大人在商量時你沒在?」柳京疑惑不解,皺起好看的柳葉眉。
  
  陶白搖搖頭,捧著的玻璃杯的手指微微顫抖,他與鳳傾大人的關係很難說清楚,現在他更加看不表鳳傾大人的想法,他可以說是個尷尬的存在,每日大人與方瓊同進同出同食同寢,他越發是沉默,他以為大人回來後他們的關係會有所改變,但是還是如以前那般,井水不泛河水般保持距離,也是,保持這種距離他有可能永遠呆在鳳傾大人身邊伺候他。
  
  看了眼打著哈欠的方瓊,他輕呼了口氣,其實方瓊也不是那麼糟糕,只是他又懶又愛吃的模樣著實讓他看著礙眼,要站在鳳傾大人身邊的應該是強大有實力,而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每次看到方瓊懶懶的賴著鳳傾,他就覺得一口甜血快要憋出來,方瓊實在太懶了。
  
  於是,陶白忽然走到方瓊面前淺笑道:「清明,有沒有不會做的暑假作業,我可以教你。」
  
  「……」方瓊朝陶白眨眨眼,眼角還掛著睏意,他有些莫名其妙,基於禮貌,他回道:「我的暑假作業做完了,晚上要曬月亮。」
  
  對,他們這裡出了個只愛曬月亮不愛曬太陽的懶蟲。
  
  大夏天誰願意去曬太陽啊,不把人曬得軟成橡皮糖才怪。
  
  「我想買本書,你下午陪我一起去書城可好。」陶白的微笑很有誘惑力。
  
  方瓊一驚,桀桀笑道:「陶白,你想買什麼書?」
  
  方瓊的笑有些猥瑣,陶白立刻就無語,有時候他覺得方瓊像個好色的中年大叔。
  
  好吧,其實這就是他們平時的相處方式,現在他越來越覺得方瓊猥瑣了,越長大越讓人愁,他怎麼會放心鳳傾大人的身邊是他。
  
  陶白坐在翻閱報紙的柳京身邊,無力道:「我只是想買本新出版的書而已,聽說那個作者今天在書城開簽售會。」
  
  沒想到陶白這麼現代還追小說的作者,既然陶白有這樣的愛好又約了自己,方瓊自然不會拒絕,鳳傾在書房裡和陳默不知在搗鼓什麼,沒那麼快下來,反正也沒事,出去殺殺毒也好。
  
  於是,方瓊果斷的點頭答應:「好啊。」
  
  柳京放下報紙抱著胳膊看他們倆:「現在出去會不會太熱,方瓊每天可都是曬月亮的物種啊。」
  
  方瓊咧嘴笑笑:「我特殊。」
  
  柳京可不想跟方瓊瞎掰:「出去不跟鳳傾大人說一聲?」
  
  「嗯,我給他內線。」說完便拿起電話打書房內線,通了。
  
  那頭傳來低低沉沉的嗓音:「怎麼了?」
  
  「我跟陶白去書城買書,你要不要一塊兒去?」方瓊這樣問,令陶白倒抽口氣,然後瞪他一眼。
  
  鳳傾也不喜歡夏日的烈陽,他拒絕道:「我不去,你們小心點。」
  
  「需要幫你帶書回來嗎?」方瓊問。
  
  「不用。」鳳傾答。
  
  「嗯,那我去了。」方瓊將電話掛上後鳳傾才掛。
  
  現在剛過下午四點,還是很熱,不過車內有冷氣,倒也不是那麼受不住,坐進車內,方瓊才舒了口氣,外面的太陽好曬啊。
  
  車剛駛出別墅,方瓊就問陶白為什麼突然想要買書。
  
  「陶白,你並不是想要去簽售會吧,你找我有什麼事是不能在別墅裡說的?」剛才他沒清醒過來還沒有去理清是怎麼回事,現在洗把臉,他倒是覺得有些詭異。
  
  唯一一點,他想避開其他人。
  
  「你還小,這是我僅能說的,我只是覺得在鳳傾身邊的不應該是你。」
  
  「那難道是你?」方瓊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現在他才覺得陶白的心思他真的不想知道。
  
  陶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節骨分明,剛才那句話明顯讓他的手緊了緊,不過他卻沒顯露表情。
  
  輕笑出聲:「你想太多了,鳳傾大人不會對我有那個意思,如果有在千年前我們就該有了。」
  
  說到鳳傾的事方瓊總會身上長刺想刺人,他看了看陶白的側臉問道:「你和鳳傾是什麼關係?」
  
  這幾年他一直沒有問,而鳳傾也沒有告訴他,其他人也不跟他談起,大家自然而然的生活在一起,不知是刻意不去提起,還是其他原因。
  
  陶白微微皺眉,他心想的是難道鳳傾大人沒有將他們的關係告訴方瓊嗎?還是說只有自己的身份沒有被告知,可是他的身份到現在已經沒有多少用處了,沒有什麼好糾結的。
  
  他們幾個人身份並不是不能告訴方瓊,只是鳳傾大人為什麼不說?
  
  與方瓊交談的陶白忽然陷入沉思,由於他是司機方瓊沒有繼續問下去,鳳傾到底為什麼要瞞著他們的身份不讓自己知道,難道他由始至終都是一個外人麼,刻意被方瓊忽略現實被陶白的沉思敲開了冰山的一角,此刻的方瓊是多麼的想知道鳳傾的一切,什麼都被瞞著的感覺其實很苦逼。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的就是陶白和方瓊,他們到了書城確確實實拿到簽名回去,今天來的作者不是太出名,現場沒有多少個人,雖然是星期六日,不過這麼熱的天,出來的人並不多,書城外面到處都是派傳單的大學生。
  
  不過,無意中的出行卻是有著意外的收穫,這個收穫對於方瓊來說簡直是雷劈般的打擊,是的,他與陶白在結賬的時候看到他非常刻意不去在意,故意忘記,寧願當自己死掉也絕對不想去下定論那個人。
  
  他看到了自己,這個酷暑簡單要比下雪的寒冬還冷,將方瓊吹得冷颼颼真想鑽進被窩裡不想出來,現實,還是現實,逼著他去面對。
  
  那個『方瓊』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人,他的臉上沒有夏日抱怨和焦慮,僅僅是在等人,也沒有不耐煩,上次的偶爾一撇不是假的,『方瓊』竟然好好的站在他面前,那麼自己呢,是否還是叫方瓊,這個『方瓊』是他,還是現在的自己才是『方瓊』。
  
  一個殼子一個靈魂的錯位,那麼錯位的靈魂有著身體,錯位的身體也有靈魂,哪個是對,哪個是錯,哪個才是真正應該存在的,陶白在結賬,方瓊慘白了少年臉,今天的太陽不是曬,而是毒,幾條要將他毒死。
  
  他顫抖著步子走到那個人的旁邊,站在門口兩側的保安都以為他是不是中暑,可是方瓊卻把所有的視線都投在『方瓊』的身上,他的眼睛幾乎要被刺眼的『方瓊』灼痛,他很想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應該只是跟自己長得很像而已,他們僅僅是很像,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沒有長得相似的人。
  
  雙手徒然冰冷的方瓊上前緊緊抓『方瓊』的手,死死的看著他的左中指,他記得自己還小的時候由於經常半夜被師兄們嚇唬,總是睡不著,於是他就偷偷地從廚房裡拿了把菜刀回房間,準備反嚇唬師兄們,他會把菜刀放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只要師兄們進來,他就可以拿起菜刀嚇唬他們。那一次,進來嚇唬他的是打賭賭輸被二師兄唆使而來的三師兄。
  
  方瓊睡得迷迷糊糊,然後有個黑影從窗口跳進來,跳落的聲音將淺眠的方瓊嚇醒,他哇哇大叫的舉起菜刀朝賊人三師兄砍去,誰知道學了點拳腳的三師兄抓起凳子擋下一菜刀,接著菜刀便夾在椅背上拔不出來,兩人去爭奪菜刀,在爭奪菜刀當中方瓊的手指甲被切去了半,當場就哭得震天,把師傅和師娘都嚇來了,此後,他的左手中指就再也不長指甲,後來,他習慣了用不一樣的膠布將自己的中指包起來。
  
  被人突然握住手指的『方瓊』猛得將方瓊推開,一身寒氣襲向方瓊,兩人都沒有說話,走過的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們,不過卻沒有多作停留,他們還要趕著離開。
  
  中指上被白色止血貼包住,那凹下去的地方已經讓方瓊大驚,『方瓊』看他的時候,他更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五年,『方瓊』的容貌都沒有變,是的,還是當初他離開時候的那個模樣。
  
  「你……是誰?」方瓊聲音顫抖,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方瓊』說話。
  
  這是一件很驚悚的事情。
  
  「方瓊,回去了。」
  
  兩人同時回頭。
  
  方瓊的臉更是煞白。
  
  身後提著一袋書並笑瞇瞇望向『方瓊』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方瓊也是回了頭,在烈陽下,他的臉更是毫無血色,昔日那一句句親暱的叫喚哽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像一快軟木塞似的將他的喉嚨緊緊的堵住,很痛。
  
  不過,他卻在緩緩滴著血的心裡厲聲的喊道:二師兄!
  
  方瓊的雙眼包含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有憤怒,有疑惑,有怨恨,有絕望,有很多很多複雜的情緒。
  
  他聽到『方瓊』回應二師兄:「嗯。」他看了一眼方瓊,拉開距離說道:「你可能認識我,但是我不認識你。」
  
  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最熟悉的陌生人可以解釋看到與自己對話的『方瓊』嗎?
  
  方瓊的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五彩斑瀾麼,還是不可思議,或許他在絕望,縱多表情當中卻沒有喜悅。
  
  方瓊咬了咬舌尖,疼痛讓想要暴躁的他冷靜了下來,他牙根再一咬,說道:「也許你真的不認識我,不過我卻沒有認錯人,你叫,方瓊。」
  
  他不知道說出『方瓊』這兩個字的時候帶著咬牙切齒,憤怒還是彆扭,總之這種情緒,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能夠體會得到,是的,沒有人能夠體會得到。
  
  「你是方瓊的朋友嗎?我想現在的他可能不認識你,請你不要在意他的無禮。」二師兄覺得眼前這個清秀的少年有些不對勁,他看『方瓊』的眼神露骨到刺眼,他沒來由的緊張,可是他確實不記得方瓊有這樣一位少年朋友。
  
  方瓊猛然想起來二師兄,他緊緊拽住他的手臂,指甲插入他的皮膚,後者不由的皺眉,對這個陌生的少年感到一陣陣奇怪,但是看到他眼裡複雜的眼神又忍了忍。
  
  二師兄聽到清秀少年告訴他:「我是五年前認識方瓊的!」
  
  「但是,他現在不認識你,很抱歉的告訴你,方瓊他在五年前失去記憶,不記得你也很正常。」二師兄向來八面玲瓏,現在他對拽著自己少年有些無奈。
  
  他,實在太激動了。
  
  越來越多人從書城裡出來,他們三個站在門口很容易成為焦點,二師兄有些為難,幸好陶白已經結好賬從裡頭走出來,看到方瓊抓著陌生人的手臂不知道在幹什麼,連忙跑上去將他拉住。
  
  「清明,你幹什麼拉著這位先生,我們該回去了。」然後他又朝二師兄和『方瓊』抱歉一笑,「這孩子今天可能有些中暑,平日不愛出門,今天好不容易出門的,真不好意思了,兩位先生。」
  
  方瓊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千言萬語,百個問題在腦子裡糾結,他想說,可是死瞪著二師兄卻開不了口!
  
  二師兄溫和一笑:「沒事,小夥子比較還挺有勁的。夏天總會比較煩躁,我們先走了。」
  
  拉扯住要衝出去的方瓊,陶白朝他們抱歉的笑了笑,然後目送他們轉身離去。
  
  不是,他不要聽這些!
  
  他著急,他想問,可是他突然開不了口!太多的問題,太多積鬱在胸口的憂傷猛湧出來!他,一時間說不出話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要衝過去繼續二師兄轉身和『方瓊』走向人潮方向。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方瓊掙脫陶白,朝人流的方向衝了出去,朝著前面的兩個背影激動地大喊道:「你不是方瓊!方瓊他死了!他死了!」
  
  人流突然都回頭看站在中間大喊大叫毫無風度的方瓊,他此時此刻像個瘋子,那溢出胸口的痛讓他蹲下身,陶白走過來的時候,他捂著臉,哭了。
  
  二師兄,我才是方瓊……
  
  陶白卻愣住了。
  
  方瓊怎麼了?


57、蛋餅三師兄

  「你怎麼了,我們回去吧。」陶白急忙蹲下身問方瓊,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方瓊怎麼見到那些人就突然變成這樣,他這是怎麼了。
  
  也許別人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方瓊五年前從村子裡出來後,就一直跟在鳳傾大人身邊,除了學校的學生之外,不可以認識剛才那兩個人,方瓊蹲在地方默默地哭泣,是怎麼了。
  
  「嗯。」
  
  點點頭,收起哭泣臉的方瓊胡亂抹抹臉上的淚水,他的臉依然慘白,事情給他的衝激很大,難以消化,試問,他該怎麼去消化這種消息,那個佔用他身體的靈魂是有意而為之,還是無意進入,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是方瓊想要看到的,他用趙清明的身體活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但無論如何,永遠都不如自己的身體。
  
  如非再次偶遇,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去想起還有另一個身體,它正被別人肆無忌憚的使用著。
  
  平靜下來的方瓊有些精神不濟,陶白怕他真發生什麼事情,無法向鳳傾大人交代便扶著走路都不穩的方瓊回到車上,細心的給發呆的方瓊繫好安全帶,將車內空調打開,車冷了下來才從地下車庫使出去。
  
  回到別墅後,鳳傾看到方瓊萎巴的樣子不由的看了眼帶他出去的陶白,想到方瓊與鳳傾大人兩個之間有著秘密,他不知道該不該多嘴告訴鳳傾剛才發生的事情。
  
  「眼睛怎麼紅得跟兔子似的,你剛才吃胡蘿蔔去了?」鳳傾扯過方瓊摟著他回房間,身後的陶白只好無奈的搖搖頭,有鳳傾大人關心他就不必再多事了。
  
  不過,仔細想想,剛才那兩個人倒是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裡見過,清明叫那個不說話男子為方瓊,姓方的……
  
  難道是方家?
  
  臉色一變,陶白將手中的書扔給管家,然後立刻轉身去找陳默。
  
  方家做什麼的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鮮少與他們打交道罷了,近幾年方家的變化很大,方老大退居二線,他的徒弟走在前面,只要是盜墓集團的成員都知道,不會有人去介入他們的事情,方家技術全面,在盜墓集團中說得上話,明面上也做些正經生意掩人耳目,實質是什麼誰不知道,當然,不會有人去點破。
  
  方瓊坐在床上摸著自己左手中指,他現在不是『方瓊』,手指完好無缺,可是,那樣有缺憾的人才是真正的方瓊,但誰會相信自己才是方瓊。
  
  鳳傾將方瓊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幾年下來,方瓊已然不是當時那個又瘦又小的小傢伙,他不是太帥氣,沒有陶白那種絕美,沒有陳默的剛毅,更沒有鳳傾的俊美到令人窒息,但他卻是清清淡淡如香茶般的男孩,正值青春年華,洋溢的自然是青春本色。
  
  但是現在,鳳傾沒有看到方瓊平日臉上的笑容,雙眼哭過的紅腫,沉默著不說話,心裡不知想些什麼,他並不知道這些日子下來方瓊還有什麼事情隱瞞著自己,他不希望對方隱瞞,不過他自己卻隱瞞著方瓊,這些情況導致他與方瓊之前總會有著隔閡,他清楚方瓊有自己的想法,有他的思想,他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方瓊,說話,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方瓊扭開臉,望向窗外,他其實也不想這樣,可是真的連表現得虛偽一點都困難。
  
  如此狀態的方瓊還是第一次被鳳傾看到,他將方瓊望向窗外的臉扳回,面對自己,四目相對,看到方瓊眼裡的無奈,輕輕將他摟進懷裡,不再逼問。
  
  「不想說沒關係,但哭的時候一定是我在你身邊。」
  
  順著鳳傾的動作靠過去的方瓊感覺心裡一陣溫暖,他要的其實也很簡單,一方淨土,一顆待他真誠的心,一個愛他的人,雙手摟緊鳳傾的腰,臉貼在他的頸側,鳳傾則輕拍他的背,方瓊怕黑,怕打雷的時候,只要他輕輕地拍著,他就會放輕鬆。
  
  「我只是想哭而已。」方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說道,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書說哭一哭能消毒。」鳳傾用嘴唇碰碰他的耳朵。
  
  而方瓊則覺得,他與鳳傾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漸行漸遠,心裡湧起莫名的害怕,抱著鳳傾的手緊了緊,鳳傾回抱他,兩人靜靜的擁抱。
  
  然後,方瓊靠他的肩上睡著了,這一次睡覺沒有平日那麼理所當然和安穩。
  
  直到晚飯時間,肚子餓了方瓊才爬起來。
  
  他跳下床,出去找其他人一塊兒吃晚飯,只是大廳內一個人影也沒有。
  
  「清明少爺,您起來了。您要先用晚餐嗎?」刀疤臉管家大叔如幽靈般出現。
  
  方瓊拍拍胸口:「管家,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麼,嚇死我了。」
  
  全別墅上下沒有誰不知道方瓊膽小,只要下雨打雷必定會縮在鳳傾大人懷裡不出來,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開一盞床頭燈,晚上要喝水一定是會將鳳傾大人叫醒,刀疤臉管家暗自罵自己一時粗心。
  
  「抱歉,少爺,我剛從房間裡出來,沒想到您從樓上下來,自然沒有發生聲音。」
  
  「哦,沒事,我先吃飯,餓死了。其他人怎麼都不在,在書房?」
  
  「鳳傾大人他們出去了。」
  
  「什麼事要跑出去。」
  
  「回少爺,屬下不太清楚。」
  
  方瓊看了眼刀疤臉管家,即便他知道也不會告訴自己,鳳傾他們不在,那會去哪裡,最近又要下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方瓊用完飯後,叫刀疤管家給他準備司機和車,他要去同學家一趟。
  
  其實並非如此,他只是想確認事情的真相,總好過每天都把那些人的影子放在腦子裡,他們跑得不累,自己想著都累,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問,但是他想見師傅,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沒死這是事實,『方瓊』沒死也是事實,二師兄不可能『方瓊』這明顯的改變都不知道,況且,那晚,二師兄竟然將他弄到什麼地方,幹了什麼事,這一定跟二師兄有關聯。
  
  他一直不想去懷疑,可是以前很少與師兄他們同進同出的他怎麼可能還如當年般與他們跟進跟出,這其中的原由,方瓊不知道,可是他要弄清楚,陷害他的本意,那狠心惡毒的人到底是哪個王八蛋。
  
  雖然答案這麼明顯,但他實在不想去想像那個真相在自己面前攤開,也許他會被傷得血淋淋,遍體磷傷。
  
  他只是想平平靜靜的過自己的生活,他得罪了誰,他誤了誰,即使一條腿伸了進這個大染缸,那麼他就脫離不了另一條腿也走進來,何必想辦法出去,反正現在沒有真心實意對他的人,而鳳傾,自己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談何真情實意,也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閉著眼睛都能知道主宅附近的建築標誌物,不過,他要去的地方並不是主宅,而是方瓊的家裡,他的家,鳩佔鵲巢是否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歸家,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這種心情,結合了酸苦辣,卻沒有甜,這種滋味真讓人難受。
  
  司機是刀疤管家,他可以不告訴清明少爺鳳傾大人在哪裡,但是萬萬不可讓清明少爺這麼晚還到處跑,即使要出去也要有個有能力的人緊跟著。
  
  「少爺,車子可能進不去了,巷子太小,你的同學住得可真偏。」
  
  「那我自己下車走過去,你找個位置把車停了吧。」
  
  方瓊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條昏暗的巷子,他的家就住在巷子中間,那裡的房子是師傅給他找的,離他看的店不遠,舒不舒服是一回事,他現在想知道『方瓊』有沒有住在這裡。
  
  刀疤管家覺得今晚的方瓊有些不對勁,平時出門都不會不等自己,他還沒有泊好車,清明少爺已經快要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將車隨意停靠在一旁,然後鎖上便朝巷子望去。
  
  清明少爺呢?
  
  怎麼眨個眼就不見了,要是被鳳傾大人知道他把清明少爺弄丟會不會把他的老骨頭拆掉。
  
  刀疤管家二話不說跑上前,尋著方瓊的氣味跑進巷子。
  
  越往裡走方瓊的心就越跳得快速,他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盤,他回到這裡,雖然以不同的身份,但是他卻是回到了這裡,他的屋子在眾多樓房之間並不顯突兀,是一套房,外表雖老舊,可是裡面卻比任何地方都溫暖,畢竟他在這裡住了很多年,感情自是不說的。
  
  他之所以五年來從不踏入這裡,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與過去道別,或者說他希望他的重生只是一場夢,他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知道自己的在幹什麼。
  
  他沒有鑰匙,不過,他知道在老舊樓梯有一個大花盆,下面壓著他的備用鑰匙。
  
  老舊的樓梯用的是電燈當照明,在昏暗中方瓊摸到他的備用鑰匙打開了許久沒有動過的家門,不過,讓他驚訝的是,他的房間竟然開著燈,是的,大廳沒燈,房間卻有燈。
  
  有人在他的家。
  
  可是他家的門鎖沒換,也沒有壞,是誰。
  
  裡面的人聽到門的卡嚓聲,拖著拖鞋的聲音很響,那人氣沖沖的衝了出來,方瓊正好打開他家大廳的照明光管。
  
  方瓊不害怕這個人會對自己做什麼,不過他很好奇他為何會在他的家,在這麼多師兄之中,他最不同,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方瓊,小時候欺負方瓊最凶的也是他,方瓊的左手中指上還留著他調皮搗蛋的痕跡。
  
  「小偷?」那人舉著掃把疑惑的望向眉清目秀的方瓊,他不確定眼前這個孩子是小偷,他光明正大的打開門,並且站在自己面前,沒有絲毫畏懼。
  
  「不是,我是方瓊……大哥的朋友,我來找他。」方瓊在說自己名字的時頓了一下。
  
  「他已經不住這裡了!」那人憤怒的說道,他圓圓的臉上憋出了紅色,顯然聽到方瓊的名字時非常生氣。
  
  「這裡是他家,他怎麼不住在這兒?」方瓊打量著自己五年沒有回過來的家,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掛滿蜘蛛網和厚厚的灰塵。
  
  「你說的方瓊大哥五年前就不用住在這裡了,你快點回去吧,小青年,說不定你爸媽現在正著急找你回家吃飯。」圓臉男扔下掃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布藝沙發突的凹了下去。
  
  而作為後來者的方瓊悠然自得的坐在他對面,他家的沙發就兩張,一張單人沙發,一張長婦沙,可坐四個人,長沙發對著的是電視機,他喜歡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
  
  而他對面的人,正是三師兄。
  
  方瓊朝圓臉特徵的三師兄笑了笑,原來最終記得自己的只有三師兄,不過,三師兄為何說方瓊不住這裡,而他又出現在這兒。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方瓊大哥怎麼不住這,他讓你住的?」
  
  三師兄驚叫道:「怎麼可能,那個根本不是你我的師弟!反正你別問這麼多,你快回家去吧,還有,把這屋子的鑰匙留下,這個是我師傅留給我師弟的最後一片淨土,我不會讓它給惡人污染的。」
  
  「師傅怎麼了?」
  
  他這幾年沒有接近道上,也沒有過問過道上的事情,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以前就算不想接近但也會知道一些,畢竟他開的店是最終銷貨渠道。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我不知道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但是方瓊以後不會再出現的了,你也不要再來找他,乖乖回家去。」
  
  圓臉的三師兄不耐煩的想將方瓊推出門外。
  
  但方瓊卻坐在原地不動,他笑得親切:「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難道方瓊大哥出了什麼事?」
  
  說到這個圓臉三師兄立刻愁眉苦臉,抿著他的厚嘴唇瞪方瓊:「我師弟長命百歲才不會出事!你別在這裡烏鴉嘴。」
  
  「我想知道,你告訴我。」方瓊也不跟他繞,直接說,但是他沒有打算讓三師兄知道自己就是方瓊。
  
  三師兄從衣兜裡拿出根菸,不過然後又把煙塞回煙盒,他知道方瓊不喜歡自己家裡有煙味,他自己也不太愛抽菸,他竟然忍住不抽,現在的三師兄一點都不像那個對自己愛理不理的三哥,倒是像帶著愧疚緬懷舊人。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方瓊一口氣梗在喉嚨裡,不過他還是說了:「憑我最懂最瞭解方瓊大哥,他以前很照顧我,現在我長大了就想回報他。」
  
  三師兄嗤笑。
  
  「憑你這個小模樣,在他們面前,怎麼死都不知道。」
  
  「你又知道我不行?」
  
  「小模樣風一吹就倒,回家找你媽給你蓋被子去吧,還想學雷鋒英勇就義啊!」
  
  「為什麼就不行!難道你就行!」方瓊站起身跟他吵了起來,他現在已經夠壓抑了,面對熟悉的人竟然不能說出自己的苦衷。
  
  「我是他三師兄都只能看著消失,你一個外人怎麼幫!你能用什麼辦法幫!還有,誰知道你對方瓊有沒有別的企圖!」
  
  「我怎麼會對他有企圖,全世界的人對他有企圖我都不會對他有企圖!蛋餅三!」
  
  「……」只有方瓊才會叫他蛋餅三,三師兄的臉頓時五彩斑斕,他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方瓊,「你為什麼叫我蛋餅三。」
  
  方瓊自知自己失言,也許是積壓已久,他也想暴發一下。
  
  「三師兄,我是方瓊,我想知道 『我』為什麼還活著!」
  
  三師兄頓時就傻眼了。


58、死亡的真相

  「告訴我,『方瓊』為什麼還活著!三師兄,告訴我!」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笑容,化成的是悲憤與傷痛,方瓊握緊雙拳咬緊雙唇,幾乎要滲出血。
  
  「方,方瓊?你說你是方瓊?」三師兄不置信的站起來,他顫抖著雙腿向方瓊跨出一步。
  
  然後,三師兄哭了。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我就知道那個人根本不是方瓊,他不是。」眼裡含著淚花的三師兄突然笑起來。
  
  然後他又嚴肅著臉,擦去臉上的淚水笑道:「我的弟師長命百歲,他才不會這麼輕易被害死,方瓊,你是方瓊,你真的是方瓊?」
  
  「是,我是方瓊。蛋餅,你小時候說以後一定要賠我手指甲,我等著,我現在是回來警告你不要忘記你的承諾,我還要等你把指甲還回給我。」
  
  「你真的是方瓊,你是膽小,你怕打雷,你還喜歡鑽床底,你是我們這麼多個兄弟當中最怕死的,不過,你最不怕死的時候就是搶我的蛋餅。」
  
  「因為你是蛋餅,我現在才知道除了其他人只有蛋餅還惦唸著我。」
  
  「那是因為你膽小每次看到我的時候都躲起來,就那次之後。」
  
  「其實我不是怕你,每次你都一臉憤怒出現的樣子我就以為你想打我,你知道,我怕疼。」
  
  「你是方瓊。」肯定句。
  
  「對,我是方瓊,你是蛋餅,我沒死,我活下來了。」
  
  兩人平靜下來後便相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淚流滿面。
  
  最後,他們用紙巾抹乾淨眼淚,向對方訴說自己身邊說發生的事情和變化。
  
  方瓊告訴蛋餅他變成小孩後被逼迫下地,把他的膽子都練得肥肥的,有好幾次險些死在鬼怪的手裡,他並沒有把最誇張的地方說出來,不過三師兄也是下地的,他知道下地會遇到許多奇奇怪怪地事情。
  
  三師兄告訴方瓊關於『方瓊』的轉變,還有整個家族的變化。
  
  原來二師兄為了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將方瓊的靈魂驅逐出體內,然後變成容器裝下另一個強大的靈魂,那個靈魂與方瓊身體的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那個靈魂來自何處三師兄並不知道,但他知道失去原有靈魂的『方瓊』開始與二師兄同進同出,師傅也看出些門道,但是他卻沒有動作,三師兄找上師傅的時候,師傅只是告訴他,如果與那個人對上,整個方家都會陷入危機,連師傅都沒有辦法,那他們這些幫弟子的更不知道該想什麼辦法救方瓊。
  
  一年之後,佔有方瓊身體的靈魂似乎與師傅交談過,與師傅訂下了約定,這個約定只有三個人知道,師傅,二師兄,不知名的靈魂。
  
  雖然強大的靈魂佔用方瓊的身體,但他並沒有做出對方家有害的事情,不過,在他與師傅定下約定後,師傅就漸漸將自己手上的一些權力交給二師兄,大師兄從旁幫助。
  
  剛開始的時候大師兄還不情不願,後來他被強大的靈魂收了,他們都開始給強大的靈魂做事,最近幾年都在尋找不同的大墓,似乎想找到一樣東西,但是他們依然沒有找到。
  
  方瓊並沒有告訴三師兄他今天在書城那裡看到他們,聽完他的敘述後,方瓊越是頭疼,二師兄竟然為了得到權力和財勢幫助一個外人陷害自己的師弟,這種人已經跟狠毒和陰險結合在一起,他毫無人品可言。
  
  「小六,你想沒想過拿回你的身體。」三師兄說完後沉默一陣道。
  
  「我想過寧願沒有身體或者死去也好過被別人佔用,你怎麼問這個問題。」
  
  三師兄現在才認真注意到方瓊的臉,他尷尬道:「現在的你看起來比我年輕二十多歲,感覺我都可以做你爸,不太習慣你這張小白臉啊。」
  
  方瓊朝他伸腿踹過去:「滾你的!沒有這個身體我怎麼會活下去,而且我現在過得還要以,只是不能頂著這張臉回去見師傅,我怕他會拿掃把趕我出家門。」
  
  「師傅他老人家很想,這幾年下來頭髮都不知白了多少,以前總是對我們大吼大叫,現在都不對我們那樣了,每年清明節,他都會去墓地裡給你上香,總是說對不起你,白髮人送黑髮人,看得我直想去找二師兄,然後找法師將那個人收了。」
  
  「你倒是收起了你的衝動。」方瓊見他現在安然無漾坐在這裡與自己交談,可見他並沒有去找法師。
  
  「法師也打不過那個人,師傅拉了我幾次,讓我別衝動,他會想辦法,而且他告訴我讓我等,剛開始還不知道,現在我是知道為什麼叫我等了,師傅知道你沒死。」
  
  方瓊摸摸下巴,師傅是個精明人,他可不是三師兄這種直腸子的人,他猜測道:「師傅認為我可能回爐重造,或者我的靈魂在某個地界晃蕩,他給我建那個墓有可能為了掩人耳目,也有可能覺得我死後死所歸,找個地方給我棲息。小時候,師傅就告訴我們,無論那個是壞人還是好人,到死的時候他都會想回到自己的故土,他最惦念的地方,師傅,他知道我惦念這裡,所以給我建墓了吧。」
  
  「不過你也回來了,我算是放了半個心。」
  
  「蛋餅,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我還活著,我想通過我自己的方式拿回自己的身體,讓他死也,讓他消失也罷,總之,我不想看到『方瓊』在我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對了,他們最近有什麼動向?」
  
  「說到這個,我就覺得最近有些奇怪。二師兄竟然讓師傅出面讓所有師兄弟一起下地,他說這個地與其他的地要大,而且更有價值,我剛才跟你說過現在許多事務都交給他和大師兄,不過師傅還是有說話的權力,我覺得奇怪的是師傅竟然應承他的話,竟然也讓我跟著同行。」
  
  「那個人會不會去?」方瓊摸摸下巴。
  
  「我想他會,而且他比以往更看重這次的下地,二師兄最近為這事忙進忙出,還找了一些散戶做幫手。」
  
  「去的是什麼地方。」
  
  「師傅跟我們說了,是去新疆。」
  
  「要進沙漠?」
  
  「對,沙漠是最危險的地方,我現在被逼著去,後天就出發,我過來這裡只是想跟你道個別,沒想到你竟然出現了。嗯……那個叫鳳傾的男人他對你好不好。」
  
  方瓊點點頭,想到將刀疤管家扔在外頭,心有愧疚,便先跟三師兄道別。
  
  「我送你回去。」
  
  「蛋餅,不用,現在你和我不能暴露,以後我們有可以在那些地方碰面,二師兄多疑,別被他看到。」
  
  「好,那你自己出去,我在樓上看你,鑰匙你拿好,我這次出去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如果回不來就沒有人給你看房子了。」
  
  「說什麼傻話,蛋餅長命百歲,你的妹紙不是還沒把到嘛。」
  
  蛋餅臉紅怒道:「去你的!快滾!」
  
  方瓊心情好的呵呵笑,然後他下了樓,看到站在巷口處的刀疤臉管家,對方沒有一點惱怒的模樣,只是握著電話有點猶豫。
  
  刀疤管家見到方瓊從巷子出來,將電話放下,朝方瓊說道:「清明少爺,我在這裡等了您很久了。」
  
  想起三師兄跟自己說過的事情,方瓊剛才的笑容瞬間隱藏起來,他朝刀疤管家點了點頭:「嗯,我們回去,讓鳳傾擔心不好。」
  
  刀疤管家猶豫了下說道:「清明少爺,鳳傾大人知道您在這裡,他讓我帶您去陳先生的家,有事情跟您商量,而且今晚可能會在那邊住一晚。」
  
  「嗯。」
  
  上了車,方瓊就沒再說什麼。
  
  除了三師和師傅已經沒有人會想起他了。
  
  望著往後退的路燈,方瓊默然不語,刀疤管家不愛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跟方瓊說什麼話題,今天的清明少爺有些奇怪。
  
  通火燈明,方瓊下了車站在大門前,刀疤管家停靠車旁邊有一輛車牌號極其眼熟的車。
  
  「葉佳文回來了?」
  
  「是的,葉少爺今天下午回來了,他提前過來,白少爺也跟了過來,說是等您。」
  
  白少爺便是大白,自從大白跟葉佳文好上後,他對方瓊就不聞不問,方瓊也懶得理他,不過偶爾
  
  「那條蛇捨得從他的蛇窩裡出來曬月亮?」
  
  刀疤管家:「……」
  
  不管刀疤管家現在是什麼表情,方瓊都沒理會,他直接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他的板鞋沒什麼聲音,不過有人已經聞到他的氣味。
  
  站在門口的鳳傾雙手抱胸看著他:「出去了?」
  
  方瓊點點頭:「嗯。」
  
  「晚飯吃了?」
  
  「吃了。」
  
  方瓊看著他漂亮的眼睛,然後撲到他的懷中,無論鳳傾如何隱瞞他,但他對自己還是極好,從沒有不上他吃,不讓他喝,現在他還能上高中,還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其實,真的極好。
  
  「怎麼又撒嬌。」
  
  「我想你了。」
  
  鳳傾捏捏他的耳朵:「好了,先進來,現在很多事情都要跟你說清楚,過兩天我們要出去,你必須跟著我,像五年前那樣跟著。」
  
  「像五年前那樣?」這次去什麼地方,他剛才還在想著新疆,要去那邊找東西,只能是沙漠地帶。
  
  「現在就是要告訴你,乖,先進來。」
  
  「嗯。」方瓊進去的時候還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那是個瘦黃的年輕人,不過他的笑容很甜,看起來不假。
  
  「他是?」方瓊問道。
  
  回答他的是柳京,她說道:「請來的行家。」
  
  「我們這次要去什麼地方。」方瓊坐在鳳傾的旁邊,接過他遞來的橙汁,也不在意杯中有他的口水。
  
  「新疆的沙漠地界,這位牛先生可以給我們帶路。」
  
  「你們也去?」方瓊指陳默,柳京,陶白三人。
  
  「對。」陳默說道。
  
  方瓊不再說話,二師兄他們也要去新疆,那麼他們會不會是同一個目標。
  
  莫名其妙的他開始緊張起來,使用他身體的那個人會不會跟鳳傾有關係,他們都朝同一個目的地去。
  
  五年前,葉佳文說的那個他,又是誰?


59、接近了沙漠

  他們這幾年也會經常在陳默的別墅裡住,偶爾會在這裡舉行燒烤聚會,來的也都是陳默公司的員工,方瓊也來過好幾次,不過他每次都是黑著臉回去,因為鳳傾總是被陳默公司的女員工纏得不行,他連插腳趾的空隙都沒有,不過,鳳傾意志堅定沒有被那些妖艷的女子勾了魂。
  
  消息說出來的第三天,陳默帶隊上了飛機再轉火車到新疆,用時三天。
  
  一路上,方瓊都靠在鳳傾身邊呼呼大睡,好似永遠睡眠不足的樣子,大白想要找他聊天都被鳳傾的眼神嚇回去,陳默等三人似乎非常重視此次行程,也都安排得非常緊湊,方瓊第一次光明正大跟鳳傾出門,以往的兩次都是不明不白,弄得他幾乎要嚇破膽。
  
  無論他現在怎麼覺得鳳傾沒有與他交心,但他覺得最可靠的人還是鳳傾。
  
  沙漠,在人們的心目中似乎就是『單調』『寂寞』的代名詞,寸草不生的沙漠總會讓人聯想到死亡,聽起來就覺得不可思議,此次,他們竟然有進入沙漠地帶。
  
  他們的目的地是新疆塔克拉瑪乾沙漠,在維吾爾語的意思是『進得去出不來的意思』,人們通常稱它為『死亡之海』,它位於南疆塔里木盆地中心,整個沙漠東西長約1000餘公里,南北寬約400多公里,總面積337600平方公里,是中國最大的沙漠,僅次於非洲撒哈拉大沙漠,它的北部和南部邊界地區被當年的絲綢之路的兩條路線所穿過,古時候的人們曾嘗試繞過這片不毛之地。
  
  塔克拉瑪乾沙漠沒有固定的人口,只有獵人定時造訪,這一地區的土地由於實際上缺乏植被而不為畜牧業者所用。陳默他們想找到居民的住房暫住幾晚都不行,只能在靠近的這裡的鎮上買好水等物資,並且做好充份的準備,他們有車,但是也同樣準備了駱駝,進入沙漠後,車輛未必能夠使用,車輪進了沙子就難以轉動,越轉越往下陷,那樣不是好結果。
  
  那個所謂請來的行家跟在他們一行人之中,其他人都算是俊男美女,即使有刻意去掩飾過,可是身上的氣質不是隨便能掩蓋住,所以那位年輕的帶路行家顯得就比較突兀,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他不多話,只是在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會開口,真是個敬業的人。
  
  以他的輪廓和長相,可以看出他就是當地人,只是他怎麼會在G市的時候被陳默他們找到就不知道了,有些老人見他們人進沙漠,便用維吾爾族語說些他們聽不懂的話,後來行家小牛告訴他們,老人說這個沙漠進不得,進去就出來,年輕還是不要衝動,他們會受到真主的懲罰的。
  
  感覺到沒有人理會他們後,老人便罵罵咧咧的走開了,葉佳文問小牛老人後面說的是什麼,小牛如實道,說是前面已有兩批人進了沙漠,一批是一個月前進去的,另一批是前幾天進去的,而且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出來,說是真的受到真主的懲罰,沒有機會出來了。
  
  在鎮上休息一個晚上繼續準備物資的陳默等人聽了後不由得覺得蹊蹺,這次得到消息的不僅僅是他們,還有其他人,晚飯過後鳳傾就和陳默等人開起小會,方瓊自然也沒有缺席,他已經猜測到前幾天到這裡的一定是二師兄他們,三師兄已經告訴過他二師兄和那個人都很重視這次沙漠之行。
  
  雖然還未入沙漠地界,不過晚上都可以感受到沙漠的溫度,夏天果然很熱,不過這明顯是方瓊的適應,塔克拉瑪乾沙漠常年氣候適度,明顯的大陸性氣候。夏季氣溫高,冬季寒冷,春季強颶風暴時常發生,使大氣充滿沙塵,風也將塵霧揚入空中,幾乎終年籠罩著塔克拉瑪乾沙漠。
  
  他們要進入沙漠不把臉和鼻子遮住可不行。
  
  「第一批進去的會是誰?」晚上的小會議開始,猜測的是葉佳文。
  
  方瓊腦海裡閃過一個尖臉的女人劉然,他接觸過的大一些的家族就只有劉然,黃老大最後因貪財死在墓主的劍下,不知怎麼的他就想到劉然,進去大約有一個月,能熬得過來麼,不過,這也只是個猜測而已。
  
  「沒想到還有兩批比我動作更快,前幾天進去大概是方家,他們這次準備的人手在我們之上,不過方老大沒有參加。」陳默說道。
  
  「這幾年,方老大都將事務慢慢轉交給他的徒弟,而且似乎還做得不錯,特別是他們向來足不出戶的方瓊。」
  
  方瓊心噗通跳動,他們說的人不是他,是那個佔用他身體的靈魂。
  
  「方瓊?」鳳傾皺了皺眉頭,然後望向頭歪在他身上的方瓊。
  
  幾年下來,大家都知道鳳傾把趙清明叫成方瓊,但是方瓊依然使用趙清明的名字,沒有改變,大家也沒有懷疑,而且他們也沒有懷疑鳳傾叫趙清明為『方瓊』有沒有不對。
  
  「嗯?」方瓊看他。
  
  鳳傾拍拍他的腦袋:「沒事,你們繼續。」轉頭對陳默說道。
  
  事情越來越蹊蹺,方瓊和鳳傾都不再說話,他們唯有靜靜聽著其他人的分析,然而,這些分析方瓊也知道,但他沒辦法告訴別人自己才是真正的方瓊,不過也有方瓊不知道的信息,比如他們對那個靈魂的猜測,葉佳文越聽陳默的分析臉越白。
  
  「佳文,那個人如果真的是他,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葉佳文點點頭,臉色不太好:「放心,我的心在鳳傾大人這邊,我不會回去的,我應該猜得出來他現在還活著,沒想到他會借用別人的身體。」
  
  「還有我們,你只要盡力保護鳳傾大人就行。其他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解決,他的存在我們和鳳傾大人在這幾年都感應到,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最近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猖狂,我們不得不提前給你打預防針。」陳默繼續說道。
  
  「嗯,他針對鳳傾大人,而我又來了這邊,他定不會放過我,不過我相信你們便是。」葉佳文也說道,但他的神情開始有些恍惚。
  
  五年過後,大家的年紀都長了五歲,可是他們的相貌跟五年前沒有多少區別,只有方瓊身材變化較大而已,生長發育果然還是非常不錯的,這肯定要把功勞放在刀疤管家身上。
  
  方瓊覺得室內很熱,便不再靠在鳳傾身上,移出旁邊的風扇呼呼的吹起來,衣服都快濕了,雖說鳳傾體溫偏低,可是近幾年他的體溫開始升高,不如前幾年,就像全球氣溫升高似的。
  
  其他人見方瓊這副樣子不由得笑起來,特別是柳京:「清明,你怎麼這麼怕熱,空調還不夠你用啊。」
  
  「現在是夏天,而且這裡還離沙漠這麼近,我覺得渾身像在烤火似的。」方瓊扯扯自己的衣領,越扯越覺得熱。
  
  有方瓊在這裡,他們的談話也沒那麼拘束,當然也沒有那麼深入,他們也知道鳳傾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跟方瓊坦白,不過漸漸地也在將那些隱瞞的信息透露給方瓊,後者也有所察覺。
  
  「大人,我看今天還暫時不討論了,只是我們注意一下周圍的動向就行。」
  
  鳳傾向來沉默,陳默這麼一說,他拉起方瓊就走了,還沒吹夠的方瓊立刻貼到他身體,他很熱。
  
  回到他們房間,鳳傾在方瓊的嘴角上親了親:「小火爐,你再蹭下去我保不定你明天就要捂著屁股走路。」
  
  方瓊拿起空調遙控器將空調調至最低,然後窩到鳳傾懷裡看電視,安安分分的不亂動,但是他就是沒有說話,鳳傾在看他是不是在生氣。
  
  「怎麼了?」
  
  方瓊扭過枕在他大腿上的臉哼哼道:「秘密最多的人就是你。」
  
  鳳傾忽然輕笑:「就為這個跟我生氣呢?」
  
  「誰敢生鳳傾大人的氣呀,聽不懂你們說的是什麼,我自己生自己的悶氣不行啊。」方瓊的語調酸溜溜的。
  
  「你的小心眼我還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我都沒有告訴你那個人是誰,你是在生這個氣對吧。」
  
  一語道破,方瓊安靜,而且他剛才想了下,他們的那個人似乎就是佔據他身體的那個靈魂。
  
  「那個人是誰我不管也管不著吧,但是他為什麼要佔用別人的身體?」
  
  鳳傾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說那個人跟我關係匪淺你會生我氣嗎?方瓊。」
  
  方瓊頓了頓,鳳傾突然叫他的名字,讓他頭皮發麻,或許鳳傾已經開始猜測到什麼原因,這幾年他也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在別墅裡學習現代知識。
  
  「他跟你關係匪淺,那我為什麼要生氣。」
  
  不是不生氣,而是非常的生氣,當要講開的時候,他心裡竟然這麼疼,與鳳傾關係匪淺的人用了自己的身體,那他呢?他算什麼!
  
  方瓊從鳳傾大腿上起來,坐在床上,氣呼呼的瞪著鳳傾,只不過鳳傾將他拉進懷裡,說道:「別亂想,不是那種關係。」
  
  其實他真的不在意,可是……
  
  出口就暴露了:「那是哪種?」
  
  於是鳳傾笑了。


60、沙漠的黑影

  為了讓方瓊當天晚上能睡好覺,鳳傾只告訴他對方與他的關係並不是情人,相反的,方瓊後來更在意的並不是鳳傾與那人的關係,轉而問他與陶白的關係,鳳傾沒有吭聲,最後兩人都沉默了。
  
  這幾年來,以陶白對鳳傾的態度,方瓊再能裝傻也知道不可能是普通的上下屬關係,像柳京和陳默便是完全上下屬的關係,陶白的模樣和他的表現哪裡都不像下屬,更像是妻子,處處為他打點好一切,其他人都看得不自在,更何況是方瓊。
  
  但無論怎麼想,累了一天的方瓊還是沉沉睡去,第二天還是按照他們約定好的時間收拾好出發進沙漠。
  
  他們開了兩輛越野車,方瓊,鳳傾,柳京,陳默同一輛車,陶白,葉佳文,化成人形的大白以及小牛同一輛車,這樣的分配不會令人尷尬,而且陶白有意要與方瓊分開坐。
  
  近幾日所有堆積的事情都湧出來,方瓊面色不太好,他最近都非常的沉默,也很少跟大家開玩笑。既然鳳傾告訴他,他與那人不是情人之間的關係,那便不想再去深問,而且對方也沒有想告訴他真相。倒是陶白,這幾年下來,他對鳳傾所做的大大小小事情沒哪一樣不表示他對鳳傾的異樣感情,其他人也有意向方瓊隱瞞他與鳳傾過去的關係,沒有人想告訴方瓊。
  
  方瓊摀住頭靠在車窗上,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要怎麼辦,他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要拿回來嗎?要怎麼拿?拿回來後又能怎麼樣?他能做些什麼,想到最後他簡直就是一無是處,車輛輾到石頭,方瓊頭重重磕在車窗上,疼得他不知道該不該哭。
  
  苦著臉的方瓊摀住被撞疼的額頭,一雙手向他伸過來,男人溫柔的問他:「撞哪了?」
  
  習慣向鳳傾撒嬌的方瓊使勁搓自己的額頭說道:「撞到這裡了。」
  
  「都被你搓紅了,我給你揉揉。」鳳傾伸手給他輕輕揉起來,方瓊嗯了一聲。
  
  從早上到現在他們才開始說話,車內的氣氛才慢慢緩和過來。
  
  大家都鬆了口氣,向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兩竟然吵架,真是少見,陳默都對他們無言,他真的想不到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兩個幾乎要生死相許的人吵架,不過細想的話還是很多的,只是平時表現得大大咧咧的方瓊不會想到吧,他只是個小孩子而已,不會在意那麼多。
  
  其實,最瞭解方瓊的鳳傾有時候也弄不懂方瓊在想些什麼,真實的方瓊是如何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他越來越看不清方瓊,特別是那天晚上出去回來後,他似乎有了心事,並且不願意對任何人講。
  
  鳳傾想跟方瓊好好談談,但是,他們卻開始沒了默契,或者說,他們之間隱藏太多東西,一時間說不清楚,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久而久之,隔閡就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導致一有事情發生,他們就會無言以對。
  
  不管他們現在怎麼樣,其他人都無權插手和過問,當事人也當沒事似的繼續甜蜜。
  
  突然,陳默把車停下。
  
  柳京回頭告訴鳳傾:「前面過不去,好像有什麼擋住了。」
  
  跟在他們後面的車也停了下來,對講機傳來葉佳文的說話聲:「柳姐,怎麼了?」
  
  「有東西擋住,我們的車前進不了。」柳京回他。
  
  由於外面風沙大,黃沙漫天,他們都不能開窗,只能靠對講機,連吃飯都在車內解決,他們有地圖和軍用羅盤,柳京拿著羅盤沉默起來,她手上的羅盤根本沒有指示方向,而是失去磁場般的亂轉,轉動越來越快,也就是說他們進入很奇怪的地界。
  
  但是,他們才行駛不過大半天的時間,現在也才下午三點而已。
  
  方瓊喝了口水,望向漫天黃沙的外面,狂風捲起的風沙吹大在窗上,弄得吧吧作響。
  
  「前面好像有人。」陳默望著前方,他欲將車退後掉頭,可是卻發現車輪竟然陷入沙裡頭,他們來的時候好像這裡還不是沙地,突然間就變成漫天黃沙,真是奇怪的現象,不過他們之前已經預料過這種事情,所有人都還算冷靜。
  
  看著前面晃動的黑色人影,方瓊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他五年前在山洞和地宮裡也有見過,不過那時候被鳳傾嚇走,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他也被嚇得不想去相起,現在看到那個人影倒是想起來了。
  
  也許他就是不適合過著安逸的生活。
  
  「車不能動,我們不能前進,柳京,這裡是哪裡?」
  
  「不知道,羅盤上面顯示不了,方向完全錯亂。」
  
  「大人,現在只能停下來等這陣風沙過去,觀測地形後再過去。」
  
  「嗯,就先這樣吧,先別下車,外面有不乾淨的東西,在向我們靠近過來。」
  
  「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方瓊問。
  
  「一個黑影。」
  
  「我也看到了。」方瓊說道。
  
  陳默和柳京有些驚訝,他們知道方瓊是沒有異能的,只是普通人而已,可是他怎麼會看到那個黑影,連他們都看不到的東西。
  
  「那個黑影在之前的兩次都有出現,這次是提早出現,看來它應該是那個人派來監視我們的。」鳳傾背靠在座椅上。
  
  方瓊回頭看他一眼說道:「你一直都知道。」
  
  「我只知道有黑影在監視我們,但是我並不知道他還活著,他生前也可以將這東西弄在地裡,然後在我進了地去取東西的時候自動出來,不過現在看來,他一直在操縱著這些傀儡。」
  
  「我以為你不想告訴我呢。」
  
  「怎麼會。」
  
  「怎麼就不會。」
  
  「有可能,不過事實上我不是告訴你了麼。」
  
  「確實是。」
  
  鳳傾望向那個在風沙中向他們奔來的黑影,陳默熄了火,葉佳文那邊也應該熄了火。
  
  「現在要怎麼對付他?」陳默向鳳傾要答案,或者說是聽命於他。
  
  「不能除掉他,反間諜?」
  
  「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聽明白鳳傾話裡意思的柳京美目閃了閃,笑道。
  
  方瓊大概也猜出裡面的意思,看來是兩個人之間的爭鬥,他到底有沒有插手的餘地呢?
  
  「鳳傾,葉佳文跟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鳳傾這回倒是沒有隱瞞,他以前沒說主要是方瓊一直沒有問,而且他們生活也安逸,沒必須去找煩心事自己煩惱自己。
  
  「葉佳文是那人的下屬,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了,歸順到我這邊,你知道我們沒有虧待他。」
  
  「那個人到底有怎麼樣的背景可以讓人為他出生入死。」言意之下是問鳳傾的背景。
  
  鳳傾和陳默他們也不是傻,只要一說開,就必須把所有的事情攤開來講,而且現在也不是敘述過去事情的時候,方瓊想知道的事情他們似乎都打算繼續隱瞞下去。
  
  看著漸近他們的黑影,方瓊默默無語,他們不想告訴他,而他只能生悶氣,明知道的結果還要多問,跟自找麻煩差沒多少。
  
  幸好柳京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黑影身上,現在他們也沒有為剛才的話題而繼續沉默下去。
  
  「我出去會會他。」
  
  方瓊是憐香惜玉之人:「不行啊,柳京姐,你要是出去風沙就不知把你吹哪兒了。」
  
  柳京回頭朝他笑了笑:「誰說我自己出去?」
  
  「那你怎麼出去?」方瓊倒是好奇。
  
  鳳傾摟住方瓊的肩頭說道:「你看著就好,這一招只有柳京可以做,其他人真做不到。」
  
  向來親暱相處的兩人並沒覺得這姿勢不好,而其他人也習以為常,自動忽略他們剛才的吵架行為,他們床頭吵床尾合,都老夫老妻了。
  
  不待方瓊繼續發問,柳京雙手合十,嘴裡唸著詞,並向纖細的手指吹氣,然後只見她閉上雙眼,坐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
  
  忽然,一道白色的光從車向外面竄出去,方瓊眼睛也沒敢眨,那道白光不會是柳京的靈魂吧,第一次看到柳京發揮自己能力的方瓊連嘴都快合不上了。
  
  鳳傾適時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怎麼,嚇到了。」
  
  方瓊眨眨眼,合攏上嘴巴說道:「有點,我知道柳京姐也不是凡人,但也沒有想過她的能力這麼高強,有點不可思議罷了,不過,她這樣出去沒有問題麼,不怕中了對方的埋伏?」
  
  陳默答道:「柳京的身體還在這裡,有我們在沒有人敢對她下手,而且她的行蹤是不會被其他人發現的。」
  
  方瓊朝前面望去,那道白光在前進中的黑影身邊晃來晃去,不一會兒,白光直穿過黑影,那黑影被打散,白光又再次將黑影聚攏,黑影又成了原來的模樣,只不過,白光漸漸散開後,那黑影不再朝他們的方向走來,而是朝反方向走去,白光穿過防風鏡回到柳京身體,然後,柳京睜開雙眼,手指先動,然後她邪惡一笑。
  
  「怎麼樣,方瓊,姐姐厲害吧。」
  
  方瓊眨眨眼睛:「柳姐厲害!小弟佩服。那個黑影現在怎麼樣了?」
  
  「順著原來的方向回去了。」鳳傾說道。
  
  自從柳京回來後,外面的風沙有減弱的趨勢,她又開始搗鼓軍事羅盤,上面快速轉動的指針慢慢降了下來,方瓊想,可能是那個黑影搞的鬼,不然怎麼會讓他們迷失方向,前進都不行。
  
  「那我們現在是再等等還是繼續前進。」方瓊問他們。
  
  陳默看著天氣說道:「我們暫時不能繼續前進,今晚可能就地紮營,離風沙完全過去也人一兩個小時,天黑我們也找不到路,沙漠太大了。」
  
  第一次來沙漠的方瓊當然不知道,不過聽他們的應該也沒有錯。
  
  天色漸漸變黑,他們的車仍舊停在原地,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當風沙停下來後,所有人才下車去檢查車的情況,很糟糕的是,他們不能開車繼續前進,車輪完全被沙子埋住了。
  
  看來,只能用跟在車後面的駱駝,幸好它們沒有跑掉。
  
  當他們開始在原地紮營生火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女性尖叫的聲音,方瓊害怕的朝鳳傾靠了靠。
  
  其他正在忙碌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然後,又連續聽到女性驚恐的尖叫和呼救聲。
  
  「啊!救命!有妖怪啊!啊!」


61、消失不見了

  在夜裡聽到這種求救的聲音非常驚悚。
  
  方瓊的膽子雖被鍛鍊過,但是還是經不住這樣恐嚇,特別是在沙漠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
  
  其他人已經打起手電筒朝女人聲音傳來的方向朝過去,不過由於是晚上幾乎看不到什麼。
  
  「誰在那邊?」陳默沉著臉喊了過去。
  
  現在應該是晚上十點左右,那女人尖叫完後就沒有聲音,不過還是能聽到跑步的聲音,而且離他們越來越近,還帶著沙子進了鞋子的沙沙聲。
  
  「我過去看看。」葉佳文對其他人說,然後拿著手槍和電筒朝那邊走去。
  
  「我跟你一塊兒過去。」大白快速跟上去,葉佳文沒有反對。
  
  柳京對他們兩人說道:「你們自己小心點。」
  
  有大白在其實並不用擔心,千年老妖怎麼會怕那些小鬼,方瓊看著他們消失在黑夜,心裡有些擔心,那邊會不會是個陷阱。
  
  大白和葉佳文到前面去打探,剩下的其他人在周圍下結界,方瓊不知道他們下的結界有什麼作用,但應該可以防止沙漠蛇,毒蜥蜴的靠近,至於其他的大概是防蚊蟲還是防鬼怪他就不知道了。
  
  鳳傾和方瓊重新坐回他們的位置上,陶白坐在他們對面加柴火,陳默,柳京在鳳傾左側,小牛在方瓊的右側,他似乎也被剛才那個聲音嚇到,剛才瞌睡連連,現在打哈欠都小心謹慎,怕引來鬼怪。
  
  不久後大白和葉佳文回了來,他們在紮營地周圍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小牛顫抖著雙唇問葉佳文,這麼多人當中,他看起來更可靠:「沒找到那個尖叫的女人麼。」
  
  「附近沒有人,風不大,也沒有人的腳印,剛才可能是我們的幻聽吧。」葉佳文解釋道。
  
  由於有外人在,大白不敢變成蛇狀鑽進方瓊的懷裡,他更習慣呆在方瓊那裡睡覺,在方瓊還沒靠近鳳傾的時候,大白抱住他的胳膊,用頭去蹭他。
  
  「幹嘛?你想睡覺別找我,找葉佳文去。」方瓊心情不太好。
  
  「這麼凶,就靠一下而已。」大白吐吐舌頭。
  
  方瓊推開他靠過來的腦袋:「你太重了,我可承受不起你的重量。」
  
  「小氣趙清明!」大白哼一聲,然後跑到葉佳文身邊坐好,不過他不敢歪在對方的身上。
  
  「就小氣怎麼滴,你咬我啊。」方瓊扭頭。
  
  大白看一眼鳳傾,二話不說將臉扭到葉佳文身上,不看方瓊。
  
  心情一直沒好起來的方瓊也沒空理他,自己坐在火堆旁盯著上升中的火苗發呆,鳳傾什麼時候將他摟進懷裡他都不知道,待自己發現的時候只好閉上眼睛睡覺,也許是一天的疲憊,他很快就睡著,然後,迷迷糊糊進了帳篷躺進睡袋裡面。
  
  兩人留守在外面守夜,方瓊年紀最小將他排除在外,即便他想守夜,鳳傾也不會同意,現在還是長身體,熬夜對他沒什麼好處,而方瓊自然也不會跟他們去爭取這些,他現在沒有心情想這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方瓊才發現天還沒有亮,他身側的鳳傾依然在睡夢當中,他有些尿急,外面應該有人,可是卻沒有火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急急忙忙向外跑去,找了個離帳篷不遠的地解決他的生理問題,現在的方瓊還是很清醒的,剛才由於比較急沒有看清楚是誰在值夜,不過再回去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帳篷外面有人影,當他回到自己的帳篷時,發現剛才還在睡覺的鳳傾現在不見人影,他急急忙忙往外跑。
  
  他們昨晚搭起的三頂人工帳篷都在,他一個個帳篷輪著找過去,卻看到只有睡袋而沒有人。
  
  「大白!」
  
  「鳳傾?」
  
  「柳姐!陳哥!你們在哪裡?」
  
  方瓊朝著帳篷後退兩步,他瞪大雙眼,有些難以置信,怎麼睡個覺,其他人都不見了。
  
  「鳳傾,不要跟我開玩笑,你們在哪裡,出來啊。」
  
  他很確定自己清醒著,剛才還看到鳳傾在睡覺,他明明還呼吸著,他去解手的地方也不遠,明明不過兩分鐘,怎麼突然就消失。
  
  天還是昏暗著,方瓊彎腰進入自己的帳篷,裡面確實只有兩個睡袋,只是都沒有人。
  
  是誰在耍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在做夢?
  
  他們的行李,他們的帳篷,他們的睡袋都在。
  
  不過,車和駱駝呢?
  
  想到這個方瓊又往外跑,是了,車和駱駝都不見了。
  
  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他怎麼沒有聽到聲音,要走也要把東西收拾了再走,怎麼會這樣。
  
  難道鳳傾是想拋下他,不要他了?
  
  一股莫名的害怕從腳底伸起,方瓊摀住心口,那種痛是沒來由的,寒意蔓延至全身。
  
  「鳳傾,不要拋下我……」
  
  「方瓊,你怎麼了?方瓊?」
  
  他的身體被搖晃著,他的頭好暈。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方瓊努力睜開眼睛,映入眼前的是鳳傾擔憂的雙目,他想罵人,可是卻發現他剛才在找的人就在眼前,他撲到鳳傾的懷裡,然後哭了起來,幾日的焦慮讓他心神不寧,連做的夢都不是好夢,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害怕的就是一覺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變了,所有人都不見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就他自己,他在害怕,他在擔心,他在迷茫。
  
  「做噩夢而已,別怕。」鳳傾拍拍他的背。
  
  平時裡的方瓊大大咧咧,每天都生活得很好,吃好好,睡得香,哪有做噩夢這種事情。
  
  「我夢到你不要我了,」方瓊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淚,淚花佈滿雙眼讓他看不清鳳傾此時的面容,「醒來後,你們都不在,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現在是方瓊最脆弱的時候,鳳傾將他摟得緊緊的,柔聲說道:「怎麼會,我不是在這兒嗎?」
  
  最近,他們兩人無形中在冷戰,方瓊很少靠近他,鳳傾也有所察覺,只是沒到一定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現在這種擔心,這種害怕竟讓方瓊做起噩夢,他知道,應該早點將事情說清楚,而他,必須起這個頭。
  
  「不是的,你突然不見了,我出去一會兒你就消失,連個影子都沒有。」
  
  沒有隻言片語,就完完全全的消失。
  
  不知怎麼的,方瓊越想越覺得委屈,或許他這幾年過得太安逸,現在未來不穩定,他的心穩定不下來,總是揪著揪著,當到達頂點的時候他就受不住控制想要發洩。
  
  現在不僅僅是發洩了。
  
  鳳傾摸摸他的頭髮說道:「方瓊,你是在害怕嗎?」
  
  方瓊收住眼淚,頭靠在鳳傾的肩頭上:「嗯,我害怕。」
  
  鳳傾繼續說:「其實,我也害怕。」
  
  「你害怕什麼?」方瓊問他,一直以來,他都很少瞭解鳳傾的想法,他想去瞭解,可是鳳傾的心一直向他開半扇門,還有另一邊一直掩著不讓他看到心裡面。
  
  「跟你害怕的也是一樣,怕離開你啊。」
  
  「……你要離開我?」
  
  「我沒有想要離開你,不過,你知道後面的路越來越難走,而今天走到這裡,很多事情都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佔用方家人身體的那個人,他是我來這裡要對付的人,他在,我也在,他消失,我也可能會消失。」
  
  這個消息是重擊。
  
  方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表情,鳳傾會消失麼,他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會消失。
  
  消失是什麼意思,是老死不相往來,還是永遠不見面,還是別的……
  
  「……什麼意思?」
  
  鳳傾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道:「沒什麼,當我沒說,也許不會存在這樣的事情,我只是猜測而已。」
  
  「你不確定的事情為什麼要說出來!」方瓊有些惱怒。
  
  「方瓊,別激動,我只是猜測,不是真的,你可以當沒聽到。」
  
  「我怎麼可能當沒聽到,我又不是聾子,我做不到你這樣的,沒心沒肺!」方瓊猛然推開鳳傾,自己捂著胸口喘氣。
  
  「方瓊,你不能無理取鬧,我竟然將這事情告訴是希望你諒解我而不是誤解。」鳳傾的脾氣似乎也不太好,他此刻的語調也是冷冰冰的。
  
  「諒解?如果要我諒解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為什麼不是在五年前就告訴我!」那樣他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陷得這麼深,連思考後悔的機會的都沒有。
  
  鳳傾冷冷的看著方瓊,後者從睡袋裡出來,雙眼紅膿往外跑去,一刻鐘也沒有就使他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天色依然還是沒有翻魚肚白,在外面守夜的是小牛和陶白,想必他們的吵架聲外面的人都聽到了,陶白似乎有些擔心他們的情況,方瓊走出來的時候他想過去,不過最後還是打消念頭,因為方瓊轉過身往帳篷後面走去。
  
  至於沒跟出來的鳳傾,他倒在睡袋上思考著他們剛才吵架的意義。
  
  最後得出完全沒有意義的結論。
  
  想通後,鳳傾起身朝帳篷外頭走去,他必須找方瓊說清楚才行,他們由冷戰升級到吵架了,這五年來從沒有過的事情,方瓊的情緒不太穩定,他們最近是怎麼了。
  
  陶白和小牛在值夜班,快到天亮,小牛開始打瞌睡,陶白見鳳傾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怎麼了?」
  
  「方瓊呢?怎麼不見他,剛才不是出來了?」
  
  「剛才轉到帳篷後面,可能是去解手了。」
  
  「我去看看。」
  
  鳳傾轉身,朝帳篷後面走去,陶白跟在後面欲言又止。
  
  沒一會兒,所有人都從睡夢中醒過來。
  
  他們得到一個消息,方瓊消失不見了。


62、被他們帶走

  方瓊不是自己自動鬧失蹤。
  
  兩世加起來都快活了三十年的人方瓊沒那麼幼稚,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吵架就與鳳傾他們故意走散,他後來是去解手,順便想想他們的未來,但是誰知道他拉上拉鏈就被人打昏。
  
  天濛濛亮,打昏他的人又從背後過來,沒看清楚對方的長相,現在醒來又頭痛欲裂,方瓊皺起眉頭打量身邊的環境,離開沙漠並且不驚動風傾的話,那麼以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此時也許離紮營的地方並不太遠,但是對方做的滴水不露,怕是陳默等人也沒有注意到。
  
  那麼,他現在在哪裡。
  
  完全醒來睜開雙眼,適應透亮的光和腦後的疼痛後,方瓊聽到外面有吵雜的聲音,像集市,而且越有震耳欲聾之勢,很吵,他的耳朵都快要震破了。
  
  他現在似乎身在帳篷之內,雙手雙腳被反綁,他的嘴巴還被不知乾淨與否的毛巾塞住,很典型的綁架案,他就是受害人,是哪個混蛋這麼沒品,在他解手的時候趁機將他打昏帶到這裡來。
  
  方瓊冷靜地打量他能看到的範圍,對面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男人,他的頭一點又一點,身體快要歪倒凳子的另一邊時,他努力睜開眼睛,望向方瓊的方向,發現他醒來後,踢了他一腳,然後抱著他的槍跑到外面通報。
  
  動彈不得的方瓊現在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的雙手被綁得很緊,動一下手腕就極其疼,大概這幾年養得太好,皮膚都沒有以前粗糙,皮糙肉厚的話根本不會在意其他疼痛的感覺。
  
  那個看守他的人出去後,不知道跟外面的誰說了什麼,外面的吵雜聲變小,但還是有,不過至少聲音沒那麼大,沒讓人的耳膜要破掉,這些抓他的人對他有什麼意圖,他可不認識誰誰,或許與鳳傾有關?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靠自己坐起來的方瓊看到進來那人的臉龐,清晰可見,讓他幾乎不會忘記,這張臉他可是看了二十幾年,全身上下哪裡有多少個痣,多少個疤痕都一清二楚,那人身後跟著的是另一個他想忘記也忘不了的男人,他二師兄哪,真是可笑,死之前還跟他一塊喝啤酒的男人,現在就成了不共戴天之仇之人,只能說造化弄人。
  
  佔據他身體的那人和二師兄。
  
  他再次看到這兩個人情緒竟然沒有想像中波動那麼大,就平靜地看著他們,想從他們眼裡得出什麼結果,或許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三師兄將自己是方瓊的事情告訴他們?難道他又看走眼了?三師兄與他們也是同夥?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方瓊的腦子裡冒出來,全世界都被背叛了自己的情緒漸漸湧上心頭,真是淒涼。
  
  「你是跟在鳳傾身邊五年的趙清明。」那個佔據他身體的人開口,說話方式也許與自己不同,但是聲音是一樣的。
  
  不過,沒想到對方竟然不是在意自己是方瓊的靈魂,而是單刀直入的肯定他與鳳傾的關係。
  
  「是又如何,你們抓我過來有何有意,用我來威脅他?」他的身體都沒有了,還有什麼值得他們關注的。
  
  「想不到我們還是舊識。」方瓊剛開口,他的二師兄就打量他一會兒說道,然後讓人給他鬆繩子,想必他想見那天在書城裡方瓊抓著他有話要說的場景。
  
  只不過,他現在問方瓊,對方也不會告訴他一二三四。
  
  「我不認識你。」方瓊否認,被解開繩子的他眼裡充滿恨意,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恨意從何而來,二師兄更是不明白這孩子怎麼每次看到自己都像看到仇人似的。
  
  他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看著對面的方瓊溫和笑道:「難道我跟你過仇,我向你借過錢嗎?」
  
  「你沒向我借過錢,不過你向我借過命。」方瓊忽然笑道,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你的話真有意思,真看不出來你今年才十多歲,以後我們合作的話想必大家都會很開心。」二師兄說出來他的來意。
  
  方瓊並不想如他的意:「很抱歉,我還是學生,不懂跟人做生意,不知這位不知姓名的先生請我來這裡做什麼,我很相信即使我違法犯罪也輪不到你們來請我。」
  
  「真會說笑的孩子,鳳傾身邊的人都這麼有趣嗎?主公。」二師兄對那個人說話竟然是畢恭畢敬,真讓方瓊大開眼界。
  
  那人眼裡閃過一抹猶豫,然後掐起方瓊的下巴,目光通著陰狠說道:「真不知道你哪裡值得他養你五年,長得可比陶白差勁多了。」
  
  很顯然,對方非常清楚鳳傾身邊的人,連陶白都知道,真是可笑。
  
  「請問男人和男人之間有什麼可比性嗎?」
  
  他很想知道陶白與鳳傾之間的關係,到現在為止,由於鳳傾與眾人的掩飾,他真的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是情人關係,現在要從別人口中,他的心越來越難受,可是他還表現出一臉的不在乎,更難受了。
  
  「在別人看來可能沒有,但是,鳳傾身邊的男人絕對就必須有,比長相,比身姿,比學識,比個性,比靈動,多了去了,不過,千百年來,只有陶白在他身邊呆的時間最長,活在這個時代的你不會不會知道男人也可以與男人相愛吧,他們千年前就是這種關係。」
  
  那人頂著方瓊的身體告訴真正的方瓊,他的情人與別人早早就有了關係。
  
  但,又能怎麼樣,他們似乎根本就沒有未來,而且他早也猜想過,只不過沒想到是從自己身上流出來,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你們,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然後,方瓊大笑,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倒是把那人和二師兄嚇了一跳,他們只是來與小朋友說清楚他要怎麼幫他們,沒想到竟讓他變得瘋瘋顛顛,他和鳳傾之間的關係似乎有待進一步發掘。
  
  方瓊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呵呵發笑。
  
  其他人拿不準他是笑鳳傾與陶白之間關係,還是笑同性戀,或者是他們。
  
  但,最後二師兄讓之前看守他的那個男人將方瓊帶往他們的越野車上,他們應該在車上談事情會比較有趣。
  
  「收拾東西繼續往前走。」二師兄下令讓隊伍繼續前行。
  
  方瓊倒沒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鳳傾與陶白上面,他更關注的是二師兄帶來的這些人,有大部份他都不認識,不過他倒是看到跟在隊伍中的方家人,三師兄也在裡面,看到方瓊的臉時他眼睛睜大不少,不過他很快就保持平靜,方瓊沒有呼喊救命,說明他還不需要被人解救,想必現在的他對二師兄他們還有利用價值,只是這個價值的成分有多高他就不知道,也只能靜觀其變。
  
  方瓊的雙手繼續被綁住,他根本沒有反抗過,而且也沒有想過要反抗,二師兄還是那個二師兄,只不過他以前隱藏得很深的貪婪現在全都暴露出來而已,他沒有被安排在別的車上,開車的人是剛才將他綁起再扔進車內的男人,那人和二師兄分別坐在方瓊的左右側,副駕駛座上是另一個拿槍配槍的男人,他看起來很結實,適合當保鏢。
  
  方瓊掙紮了一下,他的雙腳還是自由的,只是雙手不太方便而已,他們依然在沙漠裡,黃沙沒有昨天那麼肆虐和猖狂,車窗將風沙擋在外面,如果打在臉上,那麼他就會成為真正的灰頭土臉。
  
  原來剛才在外面吵吵囔囔的是其他人為前進的方向發生爭執,他們的軍事羅盤也如柳京手上的那個一樣沒有固定下來,完全感應不到磁場。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小趙同學,還需要問我們嗎?你跟鳳傾出來的目的與我們的目的不是一樣?」
  
  二師兄微笑著說,他悠閒的靠在椅背,雙手交握放在雙膝上,那人則閉著雙眼休息,方瓊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二師兄叫他主公,想來他以前的地位應該很高,而且能夠與之抗衡的只有鳳傾,根據鳳傾之前的話,為何他消失鳳傾就可能會消失,鳳傾是為這個人而存活下來,他的存在就是要將這個人消滅麼。
  
  「我出來的目的是家庭旅遊。」
  
  「看來還真有些不一樣,你的是小家庭,我的是大家庭,你看我們的車是一輛輛的,比你們多得多了吧。」
  
  與方瓊繼續說下去的是二師兄,而且他們越說越沒有營養,以前那個二師兄似乎沒有現在這麼圓滑,或許那時候他還是活著的方瓊吧。他冷哼,側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他還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面嗎?回去以後呢,即使如此,他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方瓊。
  
  「小趙同學,你不好奇我們把你請來的目的嗎?」二師兄突然問道,從剛才到現在他幾乎沒有聽到方瓊問關於他們捉他來的目的,他太冷靜,不像個被人綁架的孩子。
  
  方瓊朝前方翻翻白眼:「問來有用?」
  
  「沒用,反正你也逃不掉,不過,鳳傾身邊有你這樣的人其實也不錯,天然開啟寶箱的鑰匙,難怪他們不計成本的養著你,顯然那些成本根本不是成本。」
  
  方瓊被他的話氣得暗地咬牙切齒,他從未這麼討厭過二師兄。


63、突現的洞口

  在沙漠裡沒有水,沒有裝備,方瓊不敢輕易逃跑,他寧願乖乖呆在車上哪裡也不去,不過腦子卻沒有停止轉動過,不過該吃東西的時候還是吃東西,該睡覺的時候他還是自覺的睡覺,他的小命來之不易,他現在很冷靜,他要把所有的事情理清,弄清楚,然後,再想著怎麼去報仇,討回屬於他的那份。
  
  不想靠任何人。
  
  這是方瓊經歷這段時間後的決定,真相太直白很疲憊,承受能力又繼續變強,同時,人也會變,患得患失麼,其實不是,注定要失去的,已經不想去計較了。
  
  走走停停兩天,他們似乎又回到當初方瓊被綁架醒來的那裡,沒有人的臉色會好,不過,他們在想辦法,看著當時他們留下來的垃圾,方瓊實在不想再去看他們的素質有多高。
  
  二師兄知道方瓊惜命,第二天便沒有再綁住他,但想到他對自己的重要性,也沒有把他交給其他人看管,這兩天吃住都跟在他和他的主公身邊,方瓊很能適應,這倒是讓二師兄有些訝異,這兩天並沒有他想過的反抗,偶爾還懷疑方瓊是不是對方偷偷放過來的間諜。
  
  他們來到沙漠已經有好幾天,可以看得出二師兄這群人中有些神色開始變化,他們等得有些不耐煩,還有人跑過來問二師兄到底是什麼時候才能見他們想找的大墓,相較之下,方瓊來的時間比他們短上幾天,他們已經在這邊呆上有一個多星期,心情不僅煩躁,而且脾氣也開始變得暴躁。
  
  方家的一些元老本來就看不慣年輕二師兄的作風,現在更是以找不到大墓入口的理由正大光明的跟他鬧起來,方瓊抱著雙臂站在帳篷旁邊冷眼旁觀,他眼裡不經意間露出嘲諷的笑意,為了不暴露他真正的身份,三師兄一直沒有跟他交談過,多疑的二師兄一定會多多關注他們,這種事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而且,誰能知道二師兄現在還有其他的什麼手段。
  
  二師兄用槍指著一個高瘦男人的太陽穴陰笑道:「三師叔,師傅既然讓我帶隊自有他的道理,請您不要再懷疑我的決定,這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那人是他們的三師叔,小時候挺照顧方瓊的,每次來看他們都會帶些水果和零食,現在的他竟跟二師兄爭得面紅耳赤,大概是看不慣二師兄方瑤的作法,而且大概是這幾天對二師兄方瑤的隱忍到了極限,這次幾個師叔,跟出來的就只有他,因為從小到大,就他最愛關心這些孩子,現在,竟然到了反他們這些長輩的年紀,真是可恨哪。
  
  方瓊知道,此時的三師叔非常的失望,但他已經不是以前的方瓊,沒辦法不顧及自己此刻的身份,他很想告訴三師叔方天青,二師兄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二師兄,他已經出賣了自己的靈魂給那個人,方瓊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當然,他也不想知道。
  
  他的出現,讓他們方家不再是方家,弄得家破人亡似的,一個個都開始為了利益背叛家族,為何不想想,沒有方家一直以來的教導和庇護,他們能用今天的成就麼,現在就想反過來指揮其他人,那肯定是不能讓其他人信服,方家看似簡單,其實也複雜。
  
  三師叔方天青氣憤的抖動著自己的嘴角,他憤怒的坐在地上,然後不再說話,其他人也一陣沉默,那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坐著吃乾糧,嘴巴機械的咀嚼著,他坐的那裡離方瓊不遠,當方瓊看完師叔與師兄的對決後,就發現那人站在他旁邊定定地看著他。
  
  不太想離他的方瓊隨地而坐,對方也坐在他的身邊,方瓊是不知道對著自己的臉該有怎麼樣的表情,他內心實在太複雜,現在弄清晰後覺得不可思議,也不知道那段二十幾年的記憶是真是假,也許都不是真的,也許他還在做夢,也許吧。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那人坐在他身邊的男人問他。
  
  一般很少聽他開口的方瓊倒覺得聽不聽都不無所謂,只不過他今晚突然找自己聊天有點意向不明而已。
  
  方瓊不答,只是伸出五指看著他這幾天變粗變醜的手指。
  
  「為什麼不回答我。」
  
  方瓊轉頭看他,對方的態度實在有驕縱的感覺,讓方瓊覺得自己遇到了不懂事的小孩。
  
  「你不是方瓊嗎?」方瓊笑了笑。
  
  「可我知道你知道我不是,我知道你是誰。」那人對方瓊說,並且對他說,「我叫鳳扶,你要記住,我哥哥叫鳳傾。」
  
  方瓊現在聽到鳳傾的名字情緒就有些波動,這兩天的隱忍效果還是有一些,冷靜下來後也就沒有那麼傷心,以後見到面後再問問就好了,他們有沒有未來想多了也沒用,決定權似乎不在他的手上,雖說他不是那種只在乎曾經擁有的人,但是赤裸裸的欺騙很隱瞞真傷透他的心,現在還隱隱作痛,也頭痛。
  
  「為什麼要告訴我。」方瓊有些不明白。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名字,就這麼簡單。」
  
  「……真簡單的原因。」方瓊迷糊了。
  
  現在他似乎弄清楚鳳扶與鳳傾的關係,原來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的親兄弟,只不過是不是同個媽生他就不知道了,畢竟鳳傾還保存著自己的身體,而鳳扶卻唯有佔有自己的身體才能活下去,並且他的能力才會發揮作用,鳳傾的能力只發揮了一半。
  
  他們之前有仇恨?
  
  鳳傾告訴過他,他來這裡的原因是為了鳳扶,將他消失掉,這其中有怎麼樣的因果關係?
  
  他們之間有著怎麼樣的過節,而且竟然還能影響到這麼多人,也許過去還死過很多人,方瓊可以看到他們將會在大墓中相遇,然後在他的面前展開他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兄弟相殘的戲碼?
  
  方瓊又頭疼了。
  
  鳳傾和鳳扶到底想怎麼去折磨他們這些凡人,鳳扶的能力顯然比鳳傾要強,他知道自己是誰,而鳳傾卻不知道他是個重生的人,這麼多年,難道他沒有查覺麼。
  
  「我哥沒跟你說過關於我們的事情嗎?」
  
  「沒有。」
  
  「哦,其實我也不打算告訴你。」
  
  「……」
  
  「你自己慢慢去發現吧。」
  
  「……」
  
  「其實我哥挺好的,小時候很疼我,總會給我留最愛吃的雞腿。」
  
  「……」吃貨!
  
  「過年過節的時候他會帶我去看游河,會帶我去玩燈謎,還會去很多很多地方,挺好的。」
  
  「……但是你們反目成仇了。」方瓊打斷他的回憶。
  
  「對,我們反目成仇,我們現在是仇人,我要對付他,他也想著辦法對付我。」
  
  「原因?」
  
  「不想告訴你。」
  
  「……」方瓊咬咬牙,鳳扶就是個混蛋。
  
  然後鳳扶那個混蛋在方瓊咬牙切齒下站起身回他的帳篷去了。
  
  看到他們在聊天卻沒有過來的二師兄方瑤暗暗的皺眉,他沒聽到主公與趙清明的對話,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似乎不太愉快,想必趙清明又被主公給激怒了。
  
  在大家都各做各事,各想各事情的時候,他們帳篷背後捲起漫天黃沙,像潮水般急急向他們湧來,他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在二師兄冷靜高呼下,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等黃沙過去,為了保命,方瓊也不例外的趴在地上。
  
  不過,他們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那些黃沙向他們襲捲而來,而是感覺到一陣強風幾乎要將他們薄弱的身體吹向天空,他們想抓住身邊東西的時候,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連抓東西的機會也沒有給他們。
  
  原本是黑夜,不到兩分鐘的時間竟變得比白天還要光亮,漫天的黃沙變成金光點點,有種佛祖普照大地的感覺,方瓊悄悄地抬起頭朝帳篷那個的方向望去,那邊竟然被吹出一個極大的黑洞,不站起來是看不不到那白光中黑洞有多大。
  
  見穩定下來,沒有黃沙,而且光線十分足,所有人都不再趴在地上,而是站起身呆呆的望著金光與白光相交的黑洞,他們不知道那個洞是什麼,但是洞口卻誘惑著他們。
  
  第一個走上前的不是二師兄,反而是鳳扶,不過他還帶著不情不願的方瓊,剛才進了帳篷現在又突然出現,弄得方瓊有些措手不急,以他的力氣他掙脫不了,只能被拽住。
  
  第三個跟上去的才是二師兄方瑤,他倒是精明的將自己的物品帶上,並且讓其他人也跟上,面面相覷兩秒,其他人也趕緊收拾東西跟上,那洞口很大也很黑,但是沒有光亮,也沒有閉合的跡象。
  
  在他們所有人幾乎都站在洞口面前,方瓊被鳳扶推了進洞口,那是一條又黑又長的通道,方瓊頭皮發麻,怒道:「不要推我,沒看我怕黑嗎?」
  
  「現在輪不到你說『不』的時候,進去。」二師兄用力將方瓊推了進去。
  
  方瓊一個踉蹌進了去,他在心裡暗罵方瑤卑鄙無恥。
  
  裡面真的很黑,鳳扶跟了上來,他手上拿著電筒,許久沒有這麼刺激方瓊死拽住他手臂。
  
  鳳扶看他一眼,並沒有拔開他的手。


64、長衫的阿飄

  呼呼的暖風從黑洞裡吹出來,但卻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僅僅是方瓊,其他人也都渾身冒著疙瘩,不住的搓自己的手臂,方瓊和鳳扶走在最前頭,被自己身體摟住的感覺真詭異,特別是在這種恐怖的氣氛之下。
  
  電筒的數量雖多,但是在幾乎可以將所有光都吃掉的黑洞裡就顯得非常微弱,忽明忽暗讓人心生畏懼,方瓊依舊緊緊揪住鳳扶的手臂,他最害怕的就是這種恐怖的地方,五年前他還是小孩,雖說兩次都成功從墓裡出來,但是並不代表五年後的他就不會變得害怕,誰知道這次會再遇到什麼狀況。
  
  通道是圓形狀,不過他們走在去就像踩在棉花團上,很不踏實,感覺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性,方瓊走走停停,如果鳳扶不推著他往前走,他是就落於人後,二師兄大氣不敢出,黑洞裡的未知危險誰都預料不到。
  
  越往裡走,大部分人的氣息越往沉重,呼吸都不再那麼順暢,走在前頭的方瓊和鳳扶異與其他人,他們的狀態很正常,沒有任何不適,除了方瓊怕黑而出的虛汗之外。
  
  走過通道,幾乎沒有任何人走路的聲音,方瓊想回頭,但是鳳扶卻將他的頭掰回去,警告他:「別回頭,否則你的靈魂會被黑洞吸走,會被禁錮在這裡千百年,墜入深淵,從此萬劫不復。」
  
  不知是鳳扶是在嚇方瓊,還是在嚇後面的人,總之,當下,氣氛更為凝重,幾乎所有人都僵住脖子,不敢回頭,連看身邊的人都不太敢,只拿著自己的電筒往前行,二師兄臉上的微笑在進洞口後便收了起來,面色也頗為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人生大事,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金錢至上,這就是他的大事。
  
  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三師兄方鎮想靠近方瓊不過看到鳳扶卻只能跟在三師叔身邊,沒有動作,他也擔心方瓊,況且他現在和自己的身體在一起,不知道會不會沉不住氣,不過現在看來,方瓊已經不是那個衝動的小夥子,雖然他現在很年輕,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年輕。
  
  以方鎮的腦子自然是想不到方瓊為何會被二師兄方瑤捉來,他並沒有告訴他們方瓊的真實身份,這一點讓他糾結,由於大夥兒現在都面色沉沉,方鎮沒敢問臉黑成鍋底的三師叔,他雖然慈祥,但是在昨晚之後臉色便沒有好過,二師兄這次真讓三師叔氣惱了。
  
  前頭黑乎乎的一片,連最基本的路都看不到,只能借助微弱的電筒光朝前走。鳳扶用的是方瓊的身體,他沒有近視眼,身體經過五年的使用已經有些不大相同,至少體質上比原來的要好些,調養得比以前好,這是方瓊在走通道的這一小段時間發現的。
  
  由於他害怕,他總會想別的事情或者做其他的事情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現在肯定沒有像與鳳傾在一起那麼自由,他也不能用心與其他人交談,在這裡,比他與鳳傾之間的秘密還要多,他突然發現,其實鳳傾隱瞞過去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那都是過去的,況且從第三個人嘴裡說出來,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許他太重視,也就讓心裡越來越不舒服。
  
  忽然,在黑洞裡一陣冷風從方瓊的身邊吹過,他感覺自己身體左側涼涼的,那一側正好沒有人行走,他的右側是鳳扶,只見他側頭看著方瓊的左邊。
  
  方瓊眼角瞄到白白的身影,他不確定他此時此刻想到的與他左側站著那個東西是否一致,他斜眼看鳳扶說道:「不要告訴我。」
  
  鳳扶已經看出方瓊是本質,他挑挑眉說道:「你求我。」
  
  方瓊瞪他,對著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他實在打不下去,只能用眼睛來殺對方的惡意捉弄。
  
  方瓊不會求他,他冷哼。
  
  鳳扶不是鳳傾,他不會遷就方瓊,從他的回憶中,方瓊可以知道這孩子從小到大就被鳳傾寵著,他們之間的回憶幾乎是美好的,但那段不美好是有多麼糟糕他不知道,總之,他們的關係有那麼惡劣嗎?
  
  左側的冰涼傳到方瓊的臉上,他全身僵硬,雙腿機械的邁步,雙手緊緊掐著鳳扶的手臂,此刻他心跳如打鼓,砰砰作響,他想逃避的事情終是在發生。
  
  鳳扶依然沒有撥開他的手,只是輕聲說道:「你快把我的手臂掐斷了。」
  
  方瓊倔強,他害怕但又不求鳳扶,讓後者有些苦惱,他決定告訴害怕得全身僵硬冒冷汗的前者是怎麼回事,故意用低低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道:「你的肩頭上有只臉色蒼白的美女,真的,沒有騙你。」
  
  方瓊咬緊牙根,心裡不由詛咒幾句粗口,他還真希望鳳扶是在欺騙他,但對方說話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擺明就是在說真話,如果是鳳傾在,一定會幫他解決這些小事,摀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見,但,很明顯,鳳扶就是個破壞份子,別看他不愛搭理人,其實他的惡作劇因子不停的在方瓊身上撒播,他覺得看方瓊臉上窘迫又害怕的神色很歡樂,要是方瓊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定會罵他是個大變態!
  
  「切,他又不是你的身體,你還在乎手臂。」方瓊抖著嘴角說道,他不敢看他的左側。
  
  鳳扶沒在意他的話,繼續說道:「你旁邊那位美女正在咬你的耳朵。」
  
  方瓊縮縮脖子,下意識用左手揮,同時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冰涼冰涼的,在看到鳳扶嘴勾,他就知道被耍,狠狠的瞪鳳扶一眼,然後堵氣偏頭去看左邊。
  
  然後,方瓊被嚇住了。
  
  不是……美女。
  
  而是一張幾近沒有五官的臉,近在咫尺,這張臉上除了空洞的眼睛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很平,鼻子其實就是兩個孔,嘴巴小得像伊拉罐扣,額頭非常光潔,螞蟻在上面走都會打滑,頭髮梳得光滑油亮披在肩後。
  
  不知是男還是女,他的嘴巴很小,但還是有小小的薄唇,正噘著向方瓊的嘴巴靠過來。
  
  方瓊嚇得往鳳扶身旁閃過去,幅度極其大,他不要被鬼怪親!
  
  被方瓊動作牽連的不僅僅是鳳扶,還有二師兄,鳳扶失笑出聲:「哈哈,他竟然想親你,真好玩。」
  
  其他人聽到鳳扶的低低笑聲不僅是寒毛豎,還想停下前進的步伐,他們在笑什麼,那個叫趙清明的孩子和鳳扶是什麼關係,他們在幹什麼,這麼嚴肅的氣氛下他們竟然在打打鬧鬧。
  
  但似乎不對,鳳扶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方瓊窘迫的看著那個朝他噘嘴的不明物。
  
  白衣長衫,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雙眼不再那麼空洞,似乎有些許情緒,他的嘴巴蠕動著,但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方瓊幾乎聽不到他的聲音,他的膽子似乎變大了,面對這種強大的白衣生物,他竟然開始想辦法冷靜面對。
  
  對自己都汗顏。
  
  那白衣長衫不明物站在一旁不知所摸的樣子,方瓊心裡頭的懼怕之意減半,特別是在鳳扶發出那種讓人厭煩的笑聲後,方瓊推開他的手臂自己站起身獨自面對與他同高的不明生物,好吧,暫時小他長衫不明物。
  
  長衫不明物直勾勾的看著方瓊,他的臉很白,像是刷了白色的漆似的,鳳扶的笑聲停下來後,他才聽到長衫不明物說的是什麼,他飄到方瓊的面前,說道:「我跟你走。」
  
  方瓊的心臟縮了下,長衫不明物的聲音細小如蚊子,他的靠近讓他很鬱悶,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是個吸引不明物的體質,是的,自從用了趙清明的身體後,他幾乎處在與鬼怪打交道的地步。
  
  「隨便你。」方瓊看到湊過來的鳳扶,隨意說道,他似乎還看到飄離他十公分的長衫不明物嘴角露出釋然的笑意。
  
  差點被長衫不明親到的方瓊鬆了口氣,鳳扶似乎沒打算放過方瓊,他扯住方瓊的耳朵說道:「你可不能背叛我哥,否則他看到的就只有你的屍體。」
  
  這是什麼情況,鳳扶在維護他哥的尊嚴?
  
  他們不是反目成仇,現在幾乎想將對方消滅掉嗎?
  
  他幹什麼事又關鳳扶的事了。
  
  「別扯我耳朵,我怎麼可能背叛鳳傾,我看背叛他的似乎另有其人吧。」方瓊冷笑。
  
  鳳扶臉色僵了僵,臉一轉,冷哼一聲不說話,但扯住方瓊耳朵的手非常用力,方瓊嘶的一聲叫了起來。
  
  「放手,我的耳朵是肉做的,別扯了!」方瓊怒道。
  
  長衫阿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互動,真以為方瓊被欺負,於是伸出他無骨的衣袖捲住鳳扶的手臂,用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不要動他,現在他是我的。」
  
  鳳扶的手臂被長衫阿飄的衣袖捲得生疼,鬆開了手,長衫阿飄像要獎勵似乎望向方瓊,後者心那個抽搐得厲害,長衫阿飄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他是我的』?
  
  方瓊現在最希望他看不到長衫阿飄,他的臉真的好詭異。
  
  他們身後的其他人看不到長衫阿飄,但是聽到方瓊和鳳扶的話語,他們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在他們周圍會不會也有其他的鬼怪,趙清明和鳳扶看得到阿飄,他們看不到,心頭一片涼,他們該怎麼辦。
  
  二師兄方瑤也有同樣的疑問,不過最後他強大的心理素質壓過方瓊和鳳扶弄出來的恐懼感,對後面的其他同伴說道:「我們繼續往前走。」
  
  不過,此時大家似乎對剛才的事情有所顧忌,沒有人敢邁開腳步。


65、過橋的前夜

  不前進也不得後退,進退兩難之時,只能硬著頭皮選擇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知道這個黑洞將會通向哪裡。
  
  長衫阿飄沒有雙腳,也沒有雙手,但他有個人形,那張慘白幾乎無五官的臉在看到方瓊的時候含著淺淺的笑意,他多次想要貼近方瓊,不過方瓊拒絕的態度讓他倍受打擊。
  
  隊伍中走在最前頭的還是方瓊和鳳扶,方瓊手上現在多了把電筒,但是他覺得需不需要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為他旁邊長相特殊的長衫阿飄已經代替他之前恐懼,看到阿飄就覺得其他也沒有什麼好害怕。
  
  後面跟著的那些人也知道方瓊身邊有個東西,只不過他們看不到。
  
  不過,那東西似乎沒有對他們造成威脅,不然方瑤也不會讓他們繼續往前走,想來是方瑤也拿不準,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他們要找的那個大墓到底在哪裡,沙漠裡的黑洞又是怎麼出來的,以他們限有地理常識,還真找不到相關的依據去證明黑洞的存在來由和原因。
  
  對上鳳扶雙眼的時候,方瓊就想送他一拳,但是那張是自己的臉,他又不能下手。
  
  長衫阿飄就粘在方瓊身邊揮都揮不走,自方瓊隨口說下那句話後他就開開心心的在他身邊飄來飄去,方瓊只能翻白眼,他的那張臉實在不太敢恭維,不過細看下,也不是那麼醜,就是有點特別,總之,習慣就好。
  
  既然也是無聊,他又是人質,方瓊心想道嚇嚇其他人也好,便跟長衫阿飄聊天。
  
  「你叫什麼名字?」
  
  長衫阿飄靦腆的垂下頭輕聲細語說道:「我叫藍玉澈。」
  
  方瓊看他的臉感嘆道:「你的名字真不錯,我叫你阿澈好了。」
  
  藍玉澈慘白的臉上滲著淡淡的粉色睜開他勉強能算得上眼睛的眼,道:「我喜歡你叫我阿澈,好久沒有人這樣叫我,真喜歡。」
  
  方瓊無語的看著他:「這是什麼地方。」
  
  後面的其他用見鬼的眼神盯著方瓊的後背,他本人則毫無察覺,不過,這也就是他要的效果,既然有本事把他綁架來這裡就要有心理準備遇到各種各樣的鬼怪,而這次的長衫阿飄長相雖有些缺陷,但是並不會把他嚇到昏過去,他們還能夠相談甚歡。
  
  藍玉澈並沒有回答方瓊的問題,只是臉湊到方瓊的肩上,用腦袋蹭了蹭。
  
  「阿澈,回答。」方瓊強忍將他扔開的衝動。
  
  「啊,回答什麼?」他迷茫的眨眨眼睛。
  
  很顯然某位阿飄同學根本不在狀態,他粘著方瓊就捨不得放手,那張滿足的臉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他壓根就是想借方瓊的身體做依靠,方瓊無奈的繼續向上翻白眼。
  
  「行了,別告訴我現在是你想睡覺的時間。」
  
  「你怎麼知道現在是我休息的時間。」
  
  「……」
  
  方瓊沒有想知道,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真的不想知道:「那你現在就睡覺吧。」
  
  「我要靠在你身上睡,你這裡舒服。」
  
  「我不舒服!」方瓊實在是忍不可忍,雖然藍玉澈身體也是涼涼的,但是那種感覺不一樣啊。
  
  那些有缺陷卻不會缺少委屈的臉瞬間在方瓊面前浮現:「我……」
  
  這得多委屈,方瓊覺得自己平時在鳳傾面前的委屈就是小兒科,藍玉澈的這才叫高,他心軟了,於是哼哼不說話,藍玉澈又委屈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方瓊也覺得自己委屈!
  
  他也扁著嘴悶悶的往前走,肩上還要拖著一隻正在睡覺的阿飄,真鬱悶。鳳扶不知何走到方瓊的身邊,仔細觀察他變化多端的表情,然後他在旁邊呵呵笑起來,嚇得方瓊直捂自己的胸口。
  
  「神經病阿你。」
  
  「沒想到我哥看上的人竟然這麼好玩。」
  
  「……」方瓊無言以對,他此刻真的很想呆在鳳傾身邊,無論是什麼事情他都能夠在第一時間幫自己解決掉。
  
  見方瓊不吱聲,鳳扶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說道:「其實你不用在意他跟陶白的關係。」
  
  方瓊原來沒在意,鳳扶這麼一說他就氣得牙癢癢,不是氣鳳傾,而是氣鳳扶無事所事,難道他不知道現在這樣很欠揍嗎?
  
  方瓊冷哼,不打算與他交談關於鳳傾和陶白的事情。
  
  就在鳳扶打機會調侃方瓊,委屈的藍玉澈靠在方瓊肩上睡覺之時,其他人面有苦色之時,他們終於迎來第一道曙光,一座通往雲霧中間不知何殿堂鐵索橋。
  
  在黑洞外面是炎熱的夏季,而在這裡卻感覺像是冰凍三尺,也只是誇張的說法。
  
  橋下不是潺潺水流的小溪,而是急湍的河流,石頭扔下去都沒有聲音,可見它深不見底,看不到它的最深入,要是從這裡掉下去會是怎麼樣一個下場。
  
  出了洞口,大夥都看到眼前似雲非雲的霧,縈繞在山間,看似美景,其實這裡蘊含著的危險沒有人能夠猜測到它的深度。
  
  鳳扶望向橋對面,似笑非笑,不知其意。
  
  然而,在方瓊的眼裡,卻是另一幅景象。
  
  鐵索橋上的鐵鐵索護欄沒有淡漠的炎熱,冰涼的溫度讓眾人感覺到舒適,但也僅舒適,沒有人敢冒然跑過去,站在鐵索橋前頭都已經覺得晃晃悠悠,掉下去不是困難。
  
  鐵索橋旁有一塊碑石,上面寫著古體字,方瓊研究了一會兒只看懂一個字,古體『鳳』字。
  
  一直跟在方瓊身邊的鳳扶蹲下身輕撫上面的字說道:「鳳棲橋。」
 
  很文雅的橋名,通過這座橋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絕對不是雲霧縈繞的深山,方瓊可以看到對面冒起的炎熱氣體,這裡還是沙漠,他們根本還沒有離開,只不過是黑洞將他們引了起來,甚至要引他們到不知何處,是深淵吧。
  
  「這次要去的是什麼地方?」
  
  方瓊現在問的地方自然是最終目的,鳳扶就在他旁邊,聽說他很有能力,但他的能力到底在哪裡他還沒有領教過。
  
  「去一個很值得懷念的地方,那裡有我的回憶,很美好的回憶,你想去嗎?」
  
  不是下地嗎?
  
  怎麼說成美好回憶的地方,難道是他的家鄉?
  
  一個被歷史洪流所淹沒的家族嗎?是不存在了,還是存在著。
  
  方瓊在深思,他沒注意到醒過來的藍玉澈正噘嘴偷偷地親他的臉,當他發現自己臉上涼涼後,才後到臉微紅的藍玉澈用衣袖捂臉竊笑,方瓊狠狠地用衣袖搓自己的臉,鳳扶拍拍他的腦袋。
  
  「被偷親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會告訴我哥你當著我的面出軌。」鳳扶笑得陰險。
  
  方瓊欲哭無淚,他伸手掐藍玉澈的脖子怒道:「你再偷親我,看我不把你扔到下面去。」
  
  某位臉微紅的長衫阿飄縮縮脖子輕聲說道:「阿明明,你不要激動,我都死了,你掐不死我的,我就親一下而已,又沒有怎麼樣,你那個朋友又不給我親。」
  
  他望向的方向是鳳扶,方瓊無語,那傢伙要是讓他親才怪。
  
  一群人站在橋頭旁研究著要怎麼過去,由於天原本就還處於黑暗,從黑洞出來後,天又漸漸變回原來的黑暗,與之前同步,他們的手錶上都顯示著時間,將近凌晨時分。
  
  方瓊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他總覺得不安。
  
  摸摸肚子,由於他還在成長期,現在特別容易餓,平時飯後還會打打籃球,他的體質並沒有那麼差,只不過長得快,看起來瘦了些,體能還是可以的,不然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鳳傾的索取。
  
  哎。
  
  放開藍玉澈的脖子,對一個死去的人很不尊重,他還是算了。
  
  由於黑夜,不容易看路,大夥兒決定休息一個晚上再過去。
  
  方瓊故意擺脫鳳扶的靠近蹭到三師兄旁邊,不過幾乎要貼在他身上的藍玉澈沒辦法弄走,他問三師兄要吃的,後者很樂意的給他,其他人只當三師兄好心,見不得小孩被餓著。
  
  「這橋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方瓊低聲說,用他們兩人僅聽得見的聲音。
  
  至於鳳扶聽不聽得見他可不管,他已經表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危險一定會有,自己注意些。」三師兄頓了下,問他,「你剛才是不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看見你和那人對著空氣說話。」
  
  方瓊嚥下口中的肉乾不知該不該跟三師兄說真話,他看著蹭在他肩上的藍玉澈,決定告訴三師兄:「其他,那個阿飄現在坐在我旁邊,你看不到而已。」
  
  「……」三師兄瞪大雙眼,抖著喉嚨說:「你,你不是最怕這些東西。」
  
  方瓊苦笑:「我已經習慣了。」
  
  阿飄只是小兒科而已。
  
  想到方瓊過著非人的生活,三師兄方鎮一陣心酸,說道:「以後哥會讓你過好日子的。」
  
  「你還是好好保護你自己,帶著命回家跟嫂子過好日子吧,以後能不出來就別再出來了。」方瓊覺得這次沒有以前那麼簡單,這其中還牽扯到鳳傾與鳳扶之間的恩恩怨怨。
  
  看著年輕的臉上有著落寞,方鎮吸了口煙不在說話。
  
  晚上,方瓊被方瑤安排到鳳扶旁邊的睡袋睡覺。
  
  天空依然黑暗。
  
  閉上雙眼就想起鳳傾曾經說過,無論他在哪裡都會找得到。
  
  那麼,這麼多天,怎麼還沒有消息,會不會遇到意外,不過他們身邊的人都不凡,怎麼會呢?
  
  鳳傾會擔心自己吧。
  
  夜深人靜,方瓊想鳳傾,很想很想。
  
  休息夠的藍玉澈在橋上飄來飄去……
  
  方瓊將頭悶在睡袋裡,還是閉上眼睛的好。
  
  明天就要過橋了。


66、進城的心情

  站上橋上,方瓊想到一句話。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隨著白天的到來,他們即將從之裡出發到對面,首先探路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方瓊,二師兄還怕方瓊身邊那隻鬼,雖然他看不到,不過他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昨天就被方瓊嚇得憋到天亮才敢去撒尿,可見他們這些盜墓賊是有多麼的心虛。
  
  第一個過橋的人是個三十左右相貌普通的人,方瓊記不得他的長相。
  
  站在鐵索橋上,雙手扶住橋的護欄,搖搖晃晃往前挪步,鐵索橋的晃動幾乎要將人甩下去,那個算是個探路的。
  
  從這裡到對面將近三十米,如果下面沒是急流,也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想必很快能過去,鐵索橋上的木板稀疏,踩一塊木板就要踩一次鐵索踏到另一塊木板,穩定性非常低,全部人從橋上過去起碼需要一個小時。
  
  第一個人從橋上連扶帶爬的顫顫巍巍到達終點,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不行,雙腿發軟,跪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兒才對後面的人說可以過來,但是千萬不能朝下面看。
  
  第二個人記住他的話比他淡定些往鐵索橋上走,他膽子小,沒敢朝下面看,速度要比第一個過去的人快多了。
  
  依照著這樣緩慢的速度,一個個往對面爬過去,到對面後沒有哪個不腳軟。
  
  有個不怕死的,膽子比其他人大一些的傢伙爬到鐵索橋中間時朝下面望去,結果他就在橋上蹲著嘔吐,全身顫抖,連鐵索橋都顫動得特別厲害,後面還等著過去的人跟他喊話也聽不見似的,不過,他倒是膽子大,扭過頭跟後面的人說沒事,又繼續往前走,沒有告訴其他人他看到什麼。
  
  方瓊想起昨晚在橋上飄來飄去的阿澈,便問他:「他剛才看見什麼,怎麼嚇得臉這麼白。」
  
  「不知道,有些人看得見,有些人是看不見的,我就看不見,所以不知道。」藍玉澈將嘴唇貼在方瓊的耳邊上說道。
  
  方瓊瞪他一眼,眼看前頭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安全著陸,後面還有好幾個重要人物,方瓊的幾個師兄都輪著過去,三師兄在三師叔之後也過去了,方瓊不會自告奮勇走在前面,但他也不可能墊後,因為二師兄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輪到你了。」二師兄清冷的聲音在方瓊耳邊響起。
  
  鳳扶看他,淡定極了。
  
  方瓊硬著頭皮走上橋,扶著鐵索旁邊的鐵索晃晃忽忽的往前走,藍玉澈真是一刻也捨不得離開方瓊身邊,他飄在方瓊的身側,不擋住他的視線,也不多說話,只要方瓊不朝旁邊看,那傢伙就不會被注意到,方瓊沒那麼傻往下看,下面必須有什麼噁心的東西,他原來就有些畏高,往下看不等於告訴他,自己現在就站在高處,下面深不可測,沒一百米也有八十米高。
  
  其他人沒事,他自然也不會有事,他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最近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剛踏過一塊木板,就感覺到自己的腳步特別沉重,多次想抬腳都抬不起來,他緊張的額頭冒汗,良好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被打消,只要他低頭看自己的腳,就會看下面的東西,他不想看。
  
  好在阿澈跟在他身邊,便苦著臉問他:「我的腳上有什麼東西,我現在走不動了。」
  
  阿澈很高興的告訴他:「那是食人柳。」
  
  方瓊聽到這三個字,再看看阿澈雙眼裡流動的興奮之意,怒氣不打一處來:「食人柳纏住我的腳你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阿澈被方瓊一吼雙眼裡的光彩又黯淡下來,嘟囔道:「阿明死掉我們就可以好好在一起。」
  
  「放屁!我就算死掉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趁早打消這個鬼念頭,快點想辦法把那鬼東西從我腳上弄開,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被吼的阿澈眼眶紅紅,身形漸漸化淡,然後在方瓊的面前消失不見了,方瓊一口氣硬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就這樣跑了,死阿澈!
  
  他的腳!
  
  忽然,身後有股力量將他從魔爪中解救出來,雙腳離地,然後被放在另一塊木板上,方瓊連忙抓起旁邊的鐵索,看到來人,他說不出話,他是什麼時候跟在自己後面的?
  
  「以你現在的體質,沒有我哥在身邊,不被這下面的東西抓才怪。」此人正是鳳扶,他慢悠悠的開口,幾乎要把方瓊氣死。
  
  為避免在橋上打起來,方瓊憋著一股勁,奮力往對面爬過去,被人提起來什麼的實在太丟人了,他身後的鳳扶過橋可沒有他那麼狼狽,他是眾多人中,能在橋上走得最淡定的一個,沒有之一。
  
  方瓊雙腿發軟靠在一旁的時候,其他人也緊隨其後走了過來。
  
  這其中要說最倒霉的還是方瓊,全部人就只有他被不明物纏腳。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去關注那座橋的事情,他們現在已經把注意力放在身後的出現的景象。
  
  不是雲霧縈繞的高山,也不是滿地是草的平原,更不是山地,而是一片荒蕪的沙漠,歷盡千辛萬苦,最終,他們還是回到沙漠,也說明,這才是正常的現象。
  
  眼前出現的是沙漠,而後,他們身後也是沙漠,就好似他們昨晚所休息之地是假想的,但這麼多人在這裡,不可能,實在不可能,那隻剛才消失的藍玉澈現在又委屈的貼在方瓊的身側,方瓊冷哼不理他,關鍵時刻竟然想著他去死,這個鬼,不是好鬼!
  
  臉上沒有變化的大概只有鳳扶,就連二師兄也都不由得嘆息,他們到底經歷了些什麼東西,前頭似乎也看不清楚方向,這與他們計劃好的走向偏離。
  
  一陣沙塵揚起,所有人都用衣袖摀住鼻子和眼睛,重要是他們的臉,風塵不大,但是足以讓他們看不見前面,待這陣風塵過去後,方瓊拍拍自己頭上衣服上的沙粒。
  
  旁邊的人發出驚嘆聲:「那邊有座城。」
  
  方瓊等人抬起頭朝著他的指向望過去,確實有一座城,一座看似充滿信仰的城,在沙漠中屹立不倒的沙城,鳳扶鬆了口氣。
  
  是的,那裡就是他們要到達的目的地。
  
  待方瓊發愣完畢,他也發現自己被鳳扶用反綁住雙手,他怒道:「你幹什麼!」
  
  「把你當奴隸賣掉,應該還值些錢。」鳳扶說道,他的眉毛挑起,推著方瓊往前走,「快走,錯過最佳時機你就賣不出去,然後你就找不到待你好的主人。」
  
  方瓊臉色白了白,認命的往前走。
  
  他想到鳳扶綁他的另一個可能,一是防止他逃跑,二是鳳傾有可能在城裡面,想到這兩個可能性,方瓊也沒有掙扎,象徵性的瞪鳳扶兩眼,沙漠的溫度很高,有阿澈貼在他身側,他可以說是全隊人當中最不缺少涼意的,他走起來也不會口乾舌躁,想到鳳傾可能在城裡面,他的心都揪了起來,見面後,他要對他說些什麼?
  
  越接近沙城,心就越跳得快,方瓊連水都少喝了兩口。
  
  他的情緒沒有顯露,他冷靜的分析當前的情況,他不可能獨自跑出去,現在還沒有確定形勢,也沒有確定鳳傾是否在城內,有鳳扶在,方瓊不確定鳳傾會出現,他們可從來沒有見過面,要是見了面會打起來,還是會幹別的事情。
  
  在腦海裡分析著情況後,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城門口。
  
  方瓊等人的鞋內都是沙子,他雙手被綁,不能自由的將鞋子裡面的沙子倒出來,其他人也沒這麼嬌貴,他們興奮的進城。
  
  整座城都有一定的歷史。
  
  城的前面還有一條護城河,不過由於沙漠地帶,這河也乾枯不已,裡面只有人們丟棄的垃圾,上面佈滿蚊蟲,可想而知,來到這裡並不是個好兆頭。
  
  想到自己現在成為鳳扶和二師兄的地下囚,方瓊話也不多,阿澈鬼也不怕白天,不怕熱緊貼在他身上,不過,他的氣息倒是比之前弱,身形比較淡,方瓊其實想讓他幫自己解開繩子。
  
  不愧是喜歡方瓊死掉的阿澈鬼,雖然他身形淡得幾近透明,但他還是收到方瓊傳來的強大意念,悄悄的給他鬆綁,這事兒他不敢在鳳扶面前做,鳳扶他還是忌諱的,這個人隨時可以將他去投胎,或者讓讓他魂飛魄散,抬胎的機會都不給他留,不過,為了方瓊,他冒險了。
  
  繩子是鬆了,但是方瓊很聰明的讓它保持著原狀,沒有掉下來,他的手依然反在身後,看起來就如之前那般,沒有鬆動的痕跡,阿澈也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聰明,看到方瓊讚賞的眼神,阿澈屁顛屁顛的噘起小嘴湊到方瓊的側面上,他的臉也粉紅粉紅的。
  
  方瓊無語的看著自己被阿澈鬼第二次偷襲。
  
  真想掐死他。
  
  不過,他好像已經死了。
  
  死者為大,還是算了。
  
  於是,方瓊帶著忐忑不安的心被二師兄推進了城。
  
  這裡……


67、我一直都在

  靜。
  
  空。
  
  冷。
  
  這三個字是方瓊用來形容他看到的沙城。
  
  炎炎熱氣從腳底冒氣,熱得人直想跳腳,再泡到冰水裡面。
  
  相對的,城裡給人的感覺是寒氣從腳底升起,與他們所感受的外界自然氣候完全相反。
  
  沙城兩旁是底底矮矮的土房,沒有人煙,聞不到人的氣息。
  
  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倒是兩旁擺攤處還放著籮筐和扁擔。
  
  冷冷清清的街道與沙漠的氣候完全成反比,不是應該有人叫喊著賣駱駝的麼,不是應該有人頭頂著盤子賣麵餅麼,難道這座沙城在很多年前就沒了人氣?
  
  但,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這個隊伍的人進了城後發現空蕩蕩,倒是開始警惕起來,但也是大搖大擺的晃進城裡面。
  
  充滿了血腥殺戮的氣息,方瓊不由得皺皺眉頭,他原以為鳳傾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可是以當前的情況,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幾乎沒有任何生氣,怎麼可能有人。
  
  空蕩蕩的城也讓方瓊想到三十六計裡面的空城計。
  
  他的手被阿澈鬆了綁,可是還沒有機會逃跑,即便他逃跑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同樣的困境,沒有吃也沒有喝,還沒有地圖,逃跑也等於死亡,還是暫時按兵不動。
  
  他們沿著街道朝前走,沒有看到旅館,只有迎風飄著幾塊被風沙吹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布條,上面倒是寫著旅館或者飯館的模樣,可惜,沒有人。
  
  忽然,一陣響震天的歡呼聲從四周傳來,從遠到近。
  
  眾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被包圍了。
  
  方瓊只感覺到刺激,藍玉澈靠在方瓊耳邊說道:「那些人跟你們玩捉迷藏嗎?」
  
  方瓊想推開這個牛皮糖,但想到這傢伙待會又會粘回來,於是決定放棄,任由他粘著自己。
  
  「笨,我們要成為那些人的俘辱了。」方瓊沒好氣的說了句。
  
  此時此刻,他只感到刺激,至少不是死寂般的沉默,原來還是有人氣的,鳳傾會不會也被這些人俘辱了。
  
  方瓊口中是那些人可比方瑤他們要強大,連手中的武器也比他們的更先進,他們的衣著已經告訴對方他們是軍人。
  
  是的,他們是一隊軍人。
  
  他們的首領是一個帶著歪帽子,皮膚黝黑的男人,他身材健壯,嘴上叼著一根牙籤。
  
  他們這支隊伍的人全部都被圍在中間,對面指著的是軍人們的槍,難怪會感覺到城裡的殺戮氣息,原來是已經被軍人佔據,那麼沙城裡的民眾八成是遭遇了不好的待遇,或者被屠殺,方瓊心裡又繼續拔涼拔涼的,他們會不會也被殺死。
  
  隊伍所有人的機械被繳,連他們背來的工具都不例外,食物也被搶去,那些軍人粗魯的將所有人都綁了起來,他們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方瑤和鳳扶都是淡定自若,方瓊本身就沒有東西被搶,倒也沒有任何失落感,更沒有急於拿回自己東西拚殺出去的衝勁,面對軍人,他們只有被殺死的份,反抗的話,一子彈就掃過來,不是大腿,是腦袋,識相的就應該早點繳械投降。
  
  因此,資深下地人士都很識相,乖乖的跟著軍隊走,不敢隨便反抗。
  
  軍隊的首領,也就是前頭提過的叼牙籤的男人抬抬下巴,朝方瑤和鳳扶他們走去,同時多掃視了兩眼反手被綁起來的方瓊。
  
  他的牙齒很白,笑起來的時候有些冷意:「你們這裡還有個被俘辱的小傢伙,真有趣。」
  
  原本走向方瑤和鳳扶的首領邁著八字步走向方瓊,並且很邪惡的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方瓊與他對視,不怕被曬死的藍玉澈激動的想用衣袖弄死首領,但方瓊拉扯他的衣服告訴他不要衝動,於是阿澈才安靜下來。
  
  「大叔,我們是在玩遊戲時輸了,沒有你所說的俘辱,沒有人願意當俘辱不是?」方瓊冷靜的說道。
  
  被叫成大叔的首領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哈哈,你真有意思,比你們隊伍裡的木頭有意思多了,看你年紀小小的,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隊伍。」
  
  方瓊沒想到對方能跟他扯這麼多廢話,他只是朝對方笑了笑:「兵不在多,不過,我的事情還是要聽我哥的,我哥是我最親的人,他把我撫養長大,不能辜負他對我的期望。」
  
  這麼一聽,那首領就來興趣了,外露在陽光的下手臂凸出幾塊肌肉,與他們這些白斬雞相比,相差得很多。
  
  「你哥是哪位?」首領問他。
  
  方瓊在眾人之間掃視,最後將視線落在方瑤和鳳扶身上。
  
  他笑著指著他們兩個道:「他們是我們哥,親哥。」
  
  方瑤覺得方瓊此時看他的眼神莫名其妙,裡面含著毒藥似的,而鳳扶則欣然接受對方給於自己的定義,面對其他人,他臉上的笑容幾乎沒有,又恢復到冷冷清清的模樣,他與方瑤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最合適不過,這也許就是方瓊選擇他們的原因。
  
  「哈哈,都是白斬雞嘛,你的哥哥都長得不錯。」首領似乎不在意別人臉上的慘淡臉色。
  
  方瓊也樂了。
  
  方瑤長得像白斬雞,真是一隻惡毒的白斬雞呢。
  
  至於鳳扶,那個是他的身體,說是白斬雞真不像,打死都不像。
  
  還有,你個大塊頭,幹什麼只注意他們的長相。
  
  由於首領很開心,然後方瓊,鳳扶,方瑤三人被帶到另一處,與其他人分開。
  
  沒有武器的他們只好乖乖跟,其實並非三個人,而是四個,還要包括粘在方瓊身側的藍玉澈,這傢伙有時候還是可以幫上忙的。
  
  方瓊三人被安置在一間有桌有床有椅的房間。
  
  說它像牢房,其實它又不是,說它像客房,其實它又更像牢房。
  
  首領沒有隨他們進來,而是在外面大呵下屬,他的情緒易動怒,大家心裡都有數,惹誰都不要惹這個首領。
  
  他們三人是自由的,身體沒有被繩子綁住。
  
  不過,他們也不是自由的,門外站著兩個拿槍的軍人,他們奉命守著這三人。
  
  還沒有完美的計劃,他們不能輕易出頭。
  
  方瓊把他們兩人說成哥哥這事兒現在可以問清楚了。
  
  鳳扶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方瑤倒是直接說道:「趙清明,我是你哥?」
  
  方瓊朝他眨眨眼:「難道不是麼,你年紀比我大,當然是要叫你哥哥的,而且這一路過來你不是很照顧我嗎?包吃包住!」
  
  方瑤被氣到,說不出話。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看來,我不能小看你了,畢竟你也在鳳傾身邊呆了幾年,怎麼也學到些東西。」
  
  方瓊輕笑:「呵呵,你怎麼不說我天生就這麼聰明,畢竟我才十五六歲,不是?」
  
  「我不否認,不過,現在我們是不是該想想怎麼逃出去?」方瑤說道。
  
  方瓊笑而不語。
  
  鳳扶現下才開口:「方瑤,你覺得這些軍隊會在這裡只是巧合的守城?」
  
  方瑤搖搖頭,他的眼睛應該是被金錢矇蔽了,到現在還沒看到那些軍人的本質。
  
  他忽然笑起來,鳳扶的話提醒了他。
  
  「呵,原來是這麼回事,真想不到,不過他們是反叛份子吧。」他低低的說了句。
  
  方瓊也想到了。
  
  古時候就有盜墓的軍隊,現代也不可能沒有,不過不是國家正規軍罷了,叛亂份子需要金錢,他們需要用有價值的東西換取物資和軍火,主意也有可能打到明器之上,方瓊覺得自己幸運透了,他應該在家裡睡覺,醒來後去買彩票,這些狗屁事都不會輪到他的。
  
  接下來計劃的商量自然是鳳扶和方瑤的,方瓊只是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而已。
  
  不過說了半天,這兩人也沒有說到點子上,方瓊迷迷糊糊聽得想睡覺。
  
  現在正是中午,許久沒有睡過午覺的他在炎熱的天氣竟然想睡覺,難道他現在越來越能適應外面的氣候,冷熱不忌了嗎?
  
  趴在桌子上,方瓊餓著肚子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另外兩個說話的聲音也漸漸變小。
  
  一個小時過後,方瓊醒過來,扭扭僵硬的脖子,揉揉被自己枕到發麻的手臂。
  
  依然是他之前呆著的小平房。
  
  只不過鳳扶和二師兄方瑤不知所蹤。
  
  外面站著的士兵也不知去了哪裡。
  
  方瓊站起身往外跑。
  
  小平房的外面應該是有士兵紮營和巡邏的大片空地,他們被扔進房子之前,外面還有很多同樣被俘辱的人,不過他們可能是當地的居民,因為他們的膚色暗黃,又乾又瘦,跟皮包骨似的,有些人因長久脫水而嘴唇乾裂,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
  
  剛才還這麼熱鬧的地方怎麼突然就變得空蕩蕩,比剛來的時候更沒有人氣。
  
  他想起一直粘在他身上的阿澈,好像也不見人。
  
  不然他不會這麼熱。
  
  方瓊朝天上吼了句:「靠!這是怎麼回事!其他人都死哪裡去了!」
  
  他這一吼,似乎很見效,吼出一個多日不見的人。
  
  那個有著英俊的臉龐,冷峻的面孔讓方瓊張大了嘴。
  
  他發現自己的雙腳邁不動了。
  
  只能朝那人張開雙臂,熱淚盈眶:「鳳傾……」
  
  鳳傾抱住哭得稀里嘩啦的方瓊,親親他的額頭微笑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68、方瓊的回歸

  被抱住的方瓊此時還覺得自己在做夢,鳳傾的突然出現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多次掐掐捏捏確認後,他才鬆了口氣,鳳傾依舊用寵溺眼神看他,並且溫柔的告訴他這是真的,不是假的,他們現在沒有時間敘舊,兩句話還沒說到有,鳳傾就帶著方瓊離開。
  
  這是一個法術,一個障眼法。
  
  方瓊所看到景象並非真實,而是鳳傾為了救他出來所施的法術,具體的名字方瓊還不知道,總之,按照鳳傾的說法,其他人被鳳傾用法術定住,時間暫定在哪裡,其他人沒有任何動作,要不是方瓊醒得快,他的法術有可能會失敗。
  
  第一次看到鳳傾施法術的方瓊愣了愣,認識鳳傾以來,他們面對的事情很多,但是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鳳傾的真正實力,難道是因為對手很強大,所以他必須親自出手。
  
  鳳傾拉起方瓊的手就要往施法的特別畫的圖形圈離開,不過,他們卻被叫住了。
  
  「哥。」清冷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
  
  方瓊認得,那是他自己的身體發出的聲音,同時帶入了鳳扶的個人特色,正想回頭,卻被鳳傾制止,方瓊不解,不過鳳傾告訴他這是迷幻。
  
  同樣的,鳳傾也沒有回頭,他望著天上飄浮的淡塵,淡淡的說了句:「我們還會見面的,扶兒。」
  
  後面沒了聲音,方瓊感受到鳳傾抓著自己的手非常大力氣,幾乎把他的手捏斷,他知道鳳傾是在與自己的內心在鬥,未向鳳傾求證關於他與鳳扶之間關係的方瓊沉默不語。
  
  他們腳下的圖形圈輪動起來,像一把上古時代的齒輪,不停的轉動,時間的流逝,轉換變換,鳳傾將方瓊擁在胸前,掐緊的手被鬆開,並且被輕輕揉捏著,方瓊閉了閉眼睛,將頭靠在鳳傾的肩上。
  
  事情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
  
  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鳳傾將原委告訴他,僅此而已,別的,他不強求。
  
  有時候,曾經擁有也是美好的,不是?
  
  旋轉,旋轉,轉旋轉,身體幾乎要飛出去的感覺。
  
  方瓊的心滿滿的,也空蕩蕩的。
  
  滿,是因為現在有人。
  
  空,是因為那人可能會消失。
  
  下意識,方瓊抱緊鳳傾。
  
  兩人都在沉默。
  
  或許是因為法術的關係,鳳傾不會隨意開口說話,而方瓊吧,千言萬語化成了沉默,該從哪裡說起已經找不到出口了。
  
  他所在的營地漸漸出現在方瓊的面前,不過很快那些人又消失,他看到神色慌張的二師兄和三師兄,一個是害怕,另一個是擔心,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站在最後面的鳳扶望著他們的方向,雙眼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許他在回憶吧。
  
  方瓊覺得他有個美好的童年,因為他有個很好的哥哥,鳳傾,很愛自己的弟弟吧,鳳扶做錯事情他也是會原諒他的,但竟然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反目成仇,讓寵愛弟弟的哥哥不惜一切要將自己的弟弟剷除掉。
  
  事情,很嚴重吧。
  
  忽然,貼在方瓊耳邊的鳳傾低語道:「方瓊,你可知道他是我弟弟,我說鳳扶是我弟弟。」
  
  不知鳳傾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方瓊應了聲:「我知道,他跟我說過。」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關於陶白的事情。」鳳傾記得他們吵架的原由,這次他是來解兩人心結的。
  
  「……一星半點。」方瓊猶豫了一下說道。
  
  「如果你想知道那我告訴你可好,相信我,鳳扶說的不是事實。」鳳傾的聲音有著盅惑性,方瓊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那你說。」
  
  「事實上,陶白是一個落沒國家送來的人,他們是希望利用陶白從我這邊得到利益,陶白其實是個王子,不過他的生活比較慘而已,在家族中不太受人歡迎。由於他們國家聽話我喜歡同性但自作主張將他送來,此後生活在我的後宮中。」
  
  「……後宮?」方瓊雙手撫上鳳傾的脖子,他是在跟自己說他的過去吧。
  
  「虛有名的後宮,裡面都是我已逝父皇的妃子,我父皇死後,她們沒有去處,便留著,而我也沒有自己的妻子。陶白也只是作為人質送來的,並沒有與我行夫妻之禮,我們沒有關係,對他,於禮自然是好的,感情上,沒有。後來,他便負責我的起居生活,漸漸的開始接觸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跟他的關係清清白白,絕對不是鳳扶說的那種添油加醋的關係。」
  
  「我又沒有怪你,責備你,過去的就過去了,況且陶白和你也沒有其他更深層次的關係,即使有,我也不能左右,不是嗎?」
  
  「是啊,那時候的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娘胎呢。」
  
  「那你怎麼之前一直不肯告訴,你知我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你還小,我便沒說,學業要緊,別分了心,你當時不是還要中考,陳默說現在的學生學習特別刻苦,肩膀上都壓著繁重的書籍,眼神都開始不好使。」
  
  「……那不是眼神不好使,是近視眼而已,況且,我也沒有好不好。」方瓊鬆了口氣,鳳傾其實只說了一部分的原因,另一部分大概就是真的想隱瞞,沒有別的,他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也不會等到今時今日才到下一步。
  
  看來,是算準了鳳扶會出現在這裡的時間。
  
  「好吧,近視眼。」
  
  方瓊輕笑問道:「那你這次來這裡的原因和鳳扶一樣?」
  
  他不知道他們來此地的原因,也不知道鳳扶和二師兄之間有著怎麼樣的協議,但財寶這類東西是不缺乏的,而且,他們來的這個地方所找的墓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墓主人又是哪位已逝之人。
  
  說起這個問題,鳳傾的臉上閃過一絲沉重,他直視方瓊的雙眼說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我與鳳扶曾經生活之地,是我們的國家。不過,在我被封印之後,國家漸漸的落沒,周邊其他國家也消失不見,鳳扶和我一樣想來這裡找到我父皇藏起來的生命之泉,他是想把那東西毀掉,而我,是想找出來,復活因生命之泉而被禁錮的靈魂和生命。」
  
  「那你是怎麼被封印的,是有人加害了你?」
  
  鳳傾點了點頭:「嗯。」
  
  這其中的複雜程度比方瓊想像的還要複雜,一個國家,幾個國家,等於他們所在的世界。
  
  生命之泉?
  
  是一個泉?
  
  還是一個眼。
  
  它又是怎麼被藏起來,被藏的地點又是如何被發現。
  
  發現他之後呢?
  
  得到它之後呢?
  
  鳳傾沒有接著往下說。
  
  兩兄弟,分兩派。
  
  一個守,一個破壞。
  
  誰輸誰贏,雙贏,還是雙輸都是個未知數。
  
  唉,苦的人,鳳傾是也。
  
  「啵!」
  
  方瓊突然在鳳傾的臉上親了口,然後笑得特別燦爛,鳳傾揉揉他的腦袋說道:「調皮。」
  
  然後,那種旋轉的噁心被他們忽視,沒兩分鐘,他們便出現在一個墓入口的營地。
  
  顯然,這是他們紮營的地方。
  
  這裡,有許多熟悉的面孔。
  
  還有一個五六年沒見的人,方瓊嚇了一跳,那人似乎不記得他,但是方瓊卻是記得的。
  
  「二叔?你怎麼會在這裡。」方瓊從鳳傾的懷裡掙脫跑到他面前,也沒來得及跟其他人打招呼。
  
  二叔不是再也不下地了嗎?
  
  五年多,會發生多少事情他不知道,但是二叔是有家室的人,他不知道沙漠地界很危險麼,分分鐘都是沒命的。
  
  正在抽菸的二叔看起來老了些,臉上也有風雨痕跡,他一時沒認出是方瓊,也就是自己的侄子,不過一會兒他就明白了,臉有些臊,顫抖著嗓子說道:「……你是阿明?」
  
  只有那孩子才會叫自己二叔,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的二叔呆了,這孩子哪是他送給鳳傾的那個小黑鬼呀,清清秀秀,整個讀書份子,小書生似的。
  
  方瓊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鳳傾將他扯到身邊,也不嫌熱:「先去見見陳默他們,這段時間大家都挺累的,晚上再聊。」
  
  二叔敬畏鳳傾,還沒從方瓊的面容震驚之中回過神就木木然的點頭。
  
  方瓊有些不解。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二叔,還有劉然女士,還有黃老大那幫人,許久不見的聞少還拍拍方瓊的肩膀跟他打招呼,不過用的不是他本人的手,而是骷髏手骨,然後在鳳傾的眼神下,碎成粉末。
  
  聞少陰森森的笑了下:「鳳傾你比五年前強大很多。」
  
  「謝謝誇獎。」鳳傾冷臉回道。
  
  遠離他們後,那些屬於他們的帳篷才漸漸露出形狀,上面有鳳傾等人的專屬標誌,很好認。
  
  第一個聞到氣味的大白,他直直的朝方瓊撲過來,不過在看到鳳傾後,化成小白蛇蹭到方瓊懷裡撒嬌。
  
  「阿明,阿明!你跑到哪裡去玩了,都不帶我一塊兒去!」
  
  「……我不是去玩。」他是被抓了好不好,大白還是如之前一樣單純啊。
  
  「好吧,我知道你遇到了危險,我們都在找你呢,不過最後還是讓鳳傾大人找到了,他很厲害是不是。」
  
  方瓊拎起大白的尾巴說道:「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大白的大腦袋抬起,身體在空中擺了個U字型,方瓊暗道:大白柔韌性真好。
  
  其他人看到方瓊回來都很開心,他們現在才出現,也是確定了法術實施完畢,他們這些看護可以將力量撤消。
  
  站在眾人最後面的是陶白,不過他的膚色被曬黑,整個人健康不少,他給了方瓊一個很淡的微笑,方瓊也朝他笑了笑。
  
  純笑。
  
  不摻雜質的。


69、他們的過去

  「歡迎回到我們的大家庭。」柳京走上前給方瓊一個友愛的擁抱。
  
  「謝謝柳京姐。」方瓊不吝嗇自己的微笑,對她笑道。
  
  於是方瓊的後腦被拍了下:「你這孩子,到處亂跑,害我們多擔心。」
  
  方瓊大多數時候都挺委屈,這不,他現在又開始覺得委屈了。
  
  「我才不是到處亂跑,我可是被人捉走的。」
  
  「呵,我們都知道,你安全回來我們就放心了。」柳京在方瓊肩頭上拍了拍,然後在鳳傾的視線下放開他。
  
  可見,鳳傾大人是有多麼寶貝他。
  
  他們都清楚方瓊在鳳傾心裡的地位,但是並沒有想過他的地位到底有多重,這次鳳傾大人不惜一切,也不惜耗盡力量解救方瓊,鳳傾對方瓊的喜愛絕對不低。
  
  五年的感情說淺不淺,還未天黑之前,方瓊便與葉佳文等人聚在一起說這幾天自己是怎麼度過的,鳳傾坐在他身邊靜靜的聽著,沒有表態,但是在說到長衫鬼藍玉澈的時候,他皺了皺眉頭,似乎不太喜歡那隻鬼,而且他們現在也沒有看到那隻鬼,他去了哪裡,方瓊都不知道。
  
  方瓊會記得有隻鬼叫藍玉澈,但他不會去問別人,大概除了他和鳳扶,真沒有人見過他,而他又會有怎麼樣的過去,也沒有人會知道。
  
  夜晚的沙漠溫度比白天低個十度,方瓊與鳳傾同縮一個帳篷。
  
  利用白天的時候他也弄清楚二叔和劉然,聞少等人出現的原因。
  
  簡單來說,他們就是第一批進入沙漠的下地者,他們比鳳傾等人更早進來,只不過兜兜轉轉一個月也沒有找到所謂的大墓,也就是那座神秘堆滿金山銀山的城池。
  
  直到他們幾天前遇到鳳傾,便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個大概,正好他們的食物和水也不多,人數也在荒漠中漸少,能夠留下來的都是幾個有經驗的。經過協商,鳳傾等人出資收留他們,並且讓他們從旁幫助,雖然他們不需要太多的人進去爭奪,但是有些地方還是人類能辦到,這便是後話了。
  
  方瓊坐在鳳傾身側,感覺到寒冷,便朝他依偎過去,鳳傾摟住他的肩頭,從包裡拿出外套給他披上,這幾日還真沒有吃到有營養食物的方瓊體質似乎下降不少,開始怕冷。
  
  「你們是什麼時候找到入口的。」
  
  「前天。」
  
  「怎麼在外面搭帳篷不進去?」方瓊抱著水壺問他,他們面前的是火堆,倒也可以增加周圍的溫度。
  
  「我們僱傭了當地的居民讓他們按照我們的方法計劃將通道打通,現在才進行了四分之一,這座城我可以說熟悉也可以說不熟悉,這麼多年過去,它的存在感覺就像是一場夢。」
  
  很少聽鳳傾感慨的方瓊認認真真的聽,頭靠在他的肩頭上,身體上感受到鳳傾手握在他手臂上的溫度,分開這麼久,才知道,原來,他是這麼的想念鳳傾,那些吵架什麼都是狗屎。
  
  「可是,你還堅持將它復活不是嗎?它是你活下來的信念,對吧。」方瓊抬起頭看著鳳傾,後者也轉了過來,在他閃亮亮的眼睛下親了親。
  
  「我親愛的方小瓊說對了,不過,現在嘛,你也是我活下去的信念之一,我的國家只是支持著我過去的千百年。」
  
  「將它復活之後呢?你的父親,母親,還有鄰國的人也會復活嗎?」
  
  「未必。」
  
  「那你還……」方瓊不解了。
  
  「你忘記鳳扶了嗎?我的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燈。」鳳傾說到鳳扶。
  
  方瓊聚精會神的聽著。
  
  鳳傾讓方瓊坐到他的兩腿間,那樣他就可以從後面抱住他,說話的時候也可以貼著,不讓其他人聽了去。
  
  不過,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都選擇吃麵湯,燒火燒水,或是整理物品,擦拭武器,就是沒有人把視線斜向鳳傾和方瓊兩人之間。
  
  自從成了趙清明後,方瓊就一直按照他的成長方式與鳳傾粘糊,他們的坐姿在其他人眼裡已經有了免疫力,沒有什麼不可以看的。
  
  背靠在鳳傾懷中,方瓊舒服的瞇了瞇雙眼,然後斜躺著,頭靠在鳳傾左肩望向掛在天空的明月,鳳傾雙手穿過方瓊的腰側握住他的手。
  
  「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弟弟,他說小時候,你可疼他了。」
  
  「嗯,他是我唯一的弟弟,親弟弟。我父皇有很多個妻子,我母親是皇后,我是長子,扶兒是父皇的第六個兒子,由於長相問題,父親不太喜歡他,母親生了他之後身體差了很多,很少精力照顧他,作為親生哥哥,他又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就只能寵著他,他要什麼我都會儘量給他,也許寵著寵著,就把他給寵壞了,我一直都把他當小孩子看,保護他,但誰知道後來卻一發不可收拾。」
  
  「那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鳳傾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他想要我的皇位,那時候父皇還在世。我以為他跟我開玩笑,你知道我一直把他當小孩,後來,母后因病去了,父皇沒過多久也走了。」
  
  「那之後你繼承了皇位?」
  
  「還沒,必須在父皇走後的第二個月未才能舉行登基大典,還需要舉行祭天儀式,直到國師為我帶上皇冠,才能正式成為一國之主。」
  
  方瓊反握他的雙手,鳳傾是在回憶幾千年前的事情,想必他很傷心,畢竟他掙扎很久才決定告訴自己,他更要全心全意愛他。
  
  「是不是祭天儀式被破壞了。」方瓊猜測。
  
  鳳傾搖頭,抱緊他:「祭天儀式並沒有舉行,因為國師被殺了,他被人用上古法術封住了能力,沒了與天交流能力的國師是不能主持祭天儀式的,也就等於被人殺掉。」
  
  「他沒了法力就沒辦法進行祭天儀式,你的繼承儀式就沒有了?」方瓊接著說。
  
  「是啊,我當不了一國之主。」
  
  「那當時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大概猜測到一點,但是我一直不敢確定,直到那天他帶著我們最忌諱的東西找上我。」
  
  「是什麼?」
  
  「火。」
  
  方瓊望著前面的火堆,再看看鳳傾:「你怕火?」
  
  「不是這些火,它們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傷害,我說的是三味真火,可能你也沒有見過,與孫猴子被扔進丹爐裡的三味真火同一種,他的法術是我手把手教的,家族裡的人都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我的弱點是三味真火。我不知道他哪裡弄來的,總之,我敗在他的手裡,我的法術被封印,此後我便沉睡。」
  
  「那你怎麼會出現在瑤家寨裡。」
  
  「是陳默他們把我的身體救了出來,他們是我的臣子,也是從小的玩伴,柳京本來是父皇給我相好的皇后,但你知道不太可能,陶白是鄰國的落沒王子。」
  
  「他們聯手從鳳扶手裡救了你,然後把你安置在非常偏遠的石墓裡面。」
  
  「嗯,下了禁咒,我出不去,鳳扶的人也進不來,也許太隱蔽,扶兒一直沒有找到我的藏身之處,我能離開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帶一個靈魂契合度低的男童到我身邊,復活我的身體。」
  
  「我出現,你就活了。」
  
  「嗯。」
  
  「那,陳默他們又是怎麼活下來的?鳳扶怎麼又會變成那樣,他佔用了,別人的身體。」
  
  「陳默的家族比較特殊,練習他們的法術可以長生不老,不過現在可能已經失傳了,陶白他們也是得到陳默的幫助才活下來,他們的身體還是一千多年前那具。」
  
  「……千年老妖?」會法術的千年老妖哪。
  
  「也不完全是,他們會法術,但並不是妖,要修練的,練習到一定程度可以成仙,不過,我不好那個,成仙對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葉佳文他們也沒有成仙。對了,葉佳文是鳳扶的手下,這其中又有怎麼樣的故事。」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唄。」
  
  「知道了,就你好奇心強。」
  
  「既然都說了,不如一次性交待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喔……」
  
  鳳傾的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你幾歲了,真是。」
  
  「沒你年齡大啊,你看你都大我好幾百倍。」
  
  「方瓊。」
  
  「嗯?」
  
  「扶兒現在用的身體,你知道是誰的吧。」
  
  「……」方瓊沉默了。
  
  「一切都有因才有果,他再次出現,也就是我該去把這個弟弟帶走。」
  
  「你不走成嗎?」
  
  「我儘量。」
  
  「……還是說葉佳文好了。」
  
  「好。」鳳傾摟緊方瓊,後者依然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懷裡。
  
  皎潔的明月見證他們之間的承諾,沒有天長地久,沒有海枯石爛,僅僅是一句簡單不實的話。
  
  鳳傾也好,方瓊也罷。
  
  他們都沒有辦法左右命運,但他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改變某些束縛。
  
  是相約,也是相守。
  
  不言而喻。
  
  沉默片刻,鳳傾把葉佳文的事情娓娓道來,方瓊聽完後更是沉默,壓在鳳傾身上的責任更是巨大無比,連帶他都開始不安起來。
  
  葉佳文原是鳳扶的下屬,他是見證鳳傾被封印法術其中一人。
  
  鳳扶將鳳傾封印後,將他的身體放置在冰窖裡,只有他們幾個貼身的侍衛才能進入。想成為皇帝的鳳扶其實並不如其他人想像的那麼熱衷於這個寶座,他只是想讓大哥看到自己的成就,希望大哥不要將他當成小孩子,他很有能力,他有才能,但在哥哥的眼裡他永遠是個小孩,於是他封印了鳳傾,每天都會跟睡著似的鳳傾說話,說很多話。
  
  從頭到尾都參與此事的葉佳文最終是與陳默他們合作救出鳳傾,國家被鳳扶攪得一團亂,但是他可以利用他自身的一切得到他想要的,他的相貌,他的聰明,他的才能,但是,他失去了最愛他的哥哥,他瘋狂了。
  
  外憂內患。
  
  戰爭了。
  
  鳳扶將鄰國都消滅,他贏了,他更無情,更冷漠了,他沒有心,他的世界是灰暗的。
  
  每每望著月亮,他總是寂寞的。
  
  有時候,他也許會想,他寧願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弟弟,他不跟哥哥爭,也不跟哥哥證明些什麼,只要哥哥還繼續疼愛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他的身上。
  
  國家,他不要。
  
  皇位,他不要。
  
  他要的,只有哥哥。
  
  葉佳文幫助陳默等人後不知所蹤,但沒多久後強國的帝王鳳扶死了,當天晚上,整個國家迎來了一場十天十夜都下不完的大雪,城池被雪埋了,國民被雪埋了,被雪禁錮了。
  
  睡前,鳳傾小聲告訴方瓊:「鳳扶回來,不僅僅是為了破壞生命之泉,也是為了找他的身體。」
  
  「身體?」方瓊迷迷糊糊的被咬住脖子,濕濕的。
  
  「嗯……」鳳傾繼續啃。


70、謎樣的國度

  當夜太疲憊,鳳傾有沒有講完方瓊不知道了。
  
  總之,在鳳傾細膩的親吻下,他安心的睡著了。
  
  笠日,清神氣爽的從帳篷裡鑽出來,一夜好眠,睡得還挺舒服。
  
  不過,他相對起得晚,其他人都已經在吃早飯,鳳傾給他留出一份,用完後,與他們一起研究城堡的具體進入方式,方瓊這幾年也沒少研究關於古墓的書籍。
  
  又是一個晚上。
  
  他們沒有機器,只有人力,挖起來還真有些困難,反正進度是非常的慢。
  
  儘管他知道陳默他們已經在盡力上工人們加快進度,但總歸是人力。
  
  他們雖熟悉這座城的建造,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千百年,被埋得有多深還真的不知道。
  
  愁,確實讓人愁。
  
  但,至少他們已經找到他們了。
  
  不過,愁的人其實並不是陳默,而是劉然等人。
  
  每天都在進行挖掘工作,但是卻沒有任何進展,是人都會失去貪信心。
  
  至於柳京,卻是每天拿著羅盤在周邊走來走去,鳳傾每晚都跟方瓊觀察月亮,這其中必須有著怎麼樣的原由。
  
  回到大隊的第三天晚上,方瓊便悄悄地問鳳傾為什麼每天晚上都要觀星。
  
  鳳傾沒有任何隱瞞告訴他:「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觀測,鳳扶也在觀測,他們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觀月象與我們後面的行動有關係吧。」
  
  「自然是的。」鳳傾抬頭望著漸漸變成滿月狀的月亮,「十五那天晚上月於中天,那座被沙漠源蓋的城池會出現,一千年一次。」
  
  「……一千年一次?」方瓊睜大眼睛,「怎麼會這樣呢?」
  
  「一個特殊性質存在的國家必然有它的不合理之處,只有我們國家的人,他們的體質才能修仙,他們的存在決不僅僅是人類這麼簡單,說簡單一點,我們國家就是仙界的幼兒園和學前班。」
  
  這個比喻實在讓方瓊難以啃下去,但鳳傾說的確實是事實,不然陳默,鳳傾,鳳扶他們又用什麼去解釋,科學道理,方瓊自己都不相信這裡面能有什麼規律性。
  
  「仙班幼兒園嗎?那你也是幼兒園裡的學生?」方瓊笑道,並且誇張的打量起鳳傾。
  
  鳳傾摀住他明亮的雙眼說道:「當然不是,每個家族的性質都不一樣,皇家的孩子剛生出來就要喝下仙水,慢慢長大,慢慢開發他們的能力,他們的任務是治理整個國家,他們可沒有自由選擇的空間,沒有機會成仙,所以我是幼兒園外的。」
  
  「真有意思,這個世界上還有仙班這種東西呢。」
  
  「是啊,很可惜現在已經不存在了,至於仙界又在哪裡重新建新仙班,我們就不知道了。」
  
  「還有你不知道的?」
  
  「當然。」
  
  「那些仙人有原型嗎?」
  
  「都有。」
  
  「那……你呢?」方瓊問鳳傾。
  
  鳳傾朝他微微一笑沒有告訴方瓊。
  
  方瓊覺得自己的接受能力越來越高,他現在都不知道如何知道鳳傾的原型後該怎麼辦,大白也有原型啊,他本來就是蛇,鳳傾不可能是蛇吧。
  
  葉佳文他們的原型又是什麼?
  
  啊,他狠狠的揪住自己的頭髮,難道他一直跟一群動物生活在一起麼,這讓他怎麼去接受!
  
  一旁的鳳傾摸摸他的腦袋:「再揪頭髮就沒有了,到五十歲的時候你就成了禿頂。」
  
  「禿頂又有什麼關係,連頭髮都不用梳了。」那時候鳳傾也未必在他的身邊不是嗎?
  
  鳳傾又在方瓊腦袋上多摸了兩把:「據說現在的和尚也用飄柔?」
  
  「噗,那尼姑不是要用力士?」方瓊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其他人也笑了。
  
  大白蹭到方瓊身邊,摟住他的脖子說道:「方瓊最愛潘婷!」
  
  「……」方瓊黑臉,那洗髮水是刀疤管家買的好不好,「你自己還是不愛喜歡舒蕾!」
  
  「嘻嘻,我最愛大寶。」大白捧著自己的臉說道。
  
  方瓊伸指往他臉一戳:「喔,你偷用柳京姐的洗面奶……」
  
  「……才沒。」大白鄙視方瓊的邪笑。
  
  然後,柳京黑著臉走到大白身邊,溫柔插腰笑道:「小白白呀,我說怎麼我最愛的洗面奶怎麼經常不見哪,來,姐姐跟你討論下是怎麼回事……」
  
  於是,大白一灰溜竄到葉佳文身後,柳京淡定的跟上,然後兩個人就圍著他們跑了起來。
  
  柳京:「給我站住!」
  
  大白:「不!」
  
  柳京:「我那瓶洗面奶是限量版的!」
  
  大白:「就用過一次而已。」
  
  柳京:「你放屁,我買回來沒一個星期就用光了!」
  
  眾人:「……」其實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方瓊在鳳傾懷裡笑得打滾。
  
  這個夜晚,大家依然是開心的。
  
  第二天依舊是進行挖掘工作,都是重複著昨天的事情,進展依舊很慢,工人們的費用是當天結算,出錢的是劉然和聞少,總之應該是分攤的,方瓊在這方面沒有關注太多,畢竟他不是掌控錢財的人員。
  
  下午三時零五分,方瓊看到遠在對面捲起漫天黃沙,天空驟然變暗,似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湧來,鳳傾等人也看到這種現象,工人們卻是大喊不好,是真主要懲罰他們,於是還沒結算當天的工錢,他們各自跑回家帶老婆小孩避難去了。
  
  隨著風沙毫無徵兆的襲捲而來,眾人也看到策駱駝而來的鳳扶等人,不過卻在他們遠遠的時候就帶動大家藏起來,方瓊被鳳傾牽著往他們挖好的地方跑去,他們的帳篷等物品也拆得快,好似之前就有預料一樣,看來,這場風沙是鳳傾他們老早之前就預料到的,挖掘工作也只是為了躲避這場風沙做準備,那麼,那座城肯定不是在這邊,而是有可能在對面,這僅僅是方瓊的單方面推測。
  
  進了挖出來的沙漠地下藏身地道,方瓊也算是熟門熟路,這幾天沒少在這裡面晃悠。
  
  一干等人,物資等都被弄了進來,一下寬敞地空地又被填滿。
  
  鳳傾對方瓊說:「我們在這裡等沙暴過去。」
  
  很顯然,陳默等人都在等待這場沙暴。
  
  方瓊朝鳳傾點了點頭,他們找塊布墊在地上,方瓊依舊坐在他的身邊,其他人依次坐下,劉然等人坐在他們對面,這個空地就被人佔據,二叔看向方瓊欲言又止。
  
  這幾日,他與方瓊確實有碰面,可是很多時候他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方瓊就被鳳傾拉走,並以各種理由把方瓊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二叔只能悔不當初,現在的方瓊,也就是他的侄子看起來是多麼的乖巧,據說在學校的成績也是斐然的,這麼個好孩子,他怎麼就隨隨便便給了別人,他真的對不起大哥啊。
  
  方瓊可沒有去理會二叔此時此刻內疚後悔的心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沙暴過後是不是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遠處趕來的鳳扶等人會不會被風沙淹沒?
  
  沒必要想這麼長遠。
  
  他們只要等待就好。
  
  他們現在的藏身之處還算結實,能夠聽到外面狂風捲風沙怒吼的聲音。
  
  眾人話不多,關於接下來的會發生什麼事情,對於劉然的問題,葉佳文等人都四兩拔千斤繞開,即使鳳傾與鳳扶之間有著仇恨,但那也是他們國家的事情,劉然等人都是外來人罷了,而且他們都是貪心之輩。
  
  至於方瓊,早被他們歸納到羽翼之下,無外人之分。
  
  兩個小時過後,不過才下午五點鐘,外面的天色已與天黑無異,回來報告的葉佳文告訴大家大約還有一個小時沙暴就可能會過去。
  
  鳳傾聽完後只是點點頭,方瓊沒打擾他苦思冥想。
  
  既然城池一千年開啟出現,那麼便會有再被掩蓋,時隔是多長時間,一天,一年,十年,還是一直保持著現狀,未知年限。鳳傾想要找到生命之泉,找到後復活他國家的人之後,建立自己的王國麼,想要將國家毀掉的鳳扶呢,他又抱著怎麼樣企圖。
  
  他們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是復活麼。
  
  復活國家會不會只是一個幌子,不是方瓊不相信鳳傾,而是那些金葉子和金小刀又代表什麼,為什麼沒給他答案,他必然是猜測不到,其他人更不可能偷偷地告訴他,大白是個笨傢伙,哪會套葉佳文的口風。
  
  一個小時不長。
  
  看每個人動作就知道他們是否焦急,顯然聞少那邊的人個個都是期待的神色,還有人相互交流著古老的城池是不是用金子做的,他們要怎麼搬動那些金子。
  
  陳默等人自是沉默著不說話。
  
  時間一到。
  
  劉然等人率先跑到出口。
  
  不過,他們卻是灰頭土臉的站在出口處,因為那裡被風沙給掩蓋住,有出口卻出不去,用鏟子鏟泥也不知要鏟到何時,便把目光集中在葉佳文身上,他剛才是怎麼在風沙中得知外面的情況,出口明明被堵住了。
  
  這個自然是沒有必要隱瞞,自從解救了劉然等人後。
  
  葉佳文在前頭帶路,他們所看到的出口其他是在一片大石頭背後,這裡背著風沙襲捲來的方向,沒有被沙土掩蓋,真是個美好的存在。
  
  所有人都順著這個出口出了來。
  
  當看到前方如夢似幻,熠熠生輝美麗景象時,除鳳傾陳默幾人外都呆愣住了。
  
  那簡直就是仙境,不僅僅是一個城,而是一個美倫美奐的國度,連帶他們都覺得腳下踩著的不是沙土,而是軟而青翠地綠地。
  
  但有一個人卻是緊張的,他便是方瓊。


71、分開做任務

  襲襲涼風吹拂在所有人的臉上,感受著這麼寧靜的片刻。
  
  方瓊皺著眉頭看著他周圍的變化,那大片沙漠似乎就是一場夢,一個幻景,他腳下的沙粒已經被青綠的草地代替,如果不是鞋子裡面有沙子,或許他真的會認為沙漠其實並不存在。
  
  他們看到的是變化。
  
  天是藍的,鳥群在空中徘徊。
  
  地是綠的,房屋裡真實存在的。
  
  他們站在高處,向下望去,那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再往前看,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帶著古色古香的韻味,非凡不已,周邊還飄散著煙霧,不是是平民做飯的炊煙還是雲霧縈繞,夕陽西照,殘留在地面上的是一道朱紅色光,照映了半邊天。
  
  景象如此逼真,方瓊已經覺得自己不是自己。
  
  身在何處呢?
  
  難道這裡就是鳳傾的國家麼。
  
  在方瓊心裡不淡定,面上卻故作淡定的時候,他的手被鳳傾握住,這幾日下來,鳳傾的雙手也變得粗糙,不僅是他,連方瓊的也變粗糙。
  
  男人,需要一些標誌才是男人,不是麼。
  
  「別擔心,我們走吧。」
  
  首先從這幅景象回過神的是鳳傾,他腦海裡掠過的回憶快速被收起來,只有握在手裡的手真是真實,那是方瓊的手,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從未想過要離開,也沒有強迫自己留下來,他知道方瓊心裡是多不願意自己離開,他說了出來,但並未阻止自己,他只是用問的語氣請求他留下,很隱晦,真的,對於愛人來說,真的很隱晦。
  
  聽到鳳傾的聲音方瓊就不再那麼緊張,他放鬆了心情,這是讓他安心的聲音。
  
  一切都還是未知,他何必擔心這麼多。
  
  「我去過那麼多地方從來沒看過比這好看的風景,比世外桃源還桃源。」二叔感嘆。
  
  劉然嗤笑:「怕是你是進桃源那個外來人,走的時候會做標記,下次再來吧。」
  
  「劉姐,何必這樣說話。」二叔翻翻白眼,劉然長相刻薄,說話向來也刻薄,難道被人說剋夫相,但二叔是她請回來的自然不多說,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男人愛面子,女人也愛面子,要知道女人瘋起來的時候比男人還要瘋狂,趙二叔也不是毛頭小子,劉然的話他自然不會介意,況且,這裡的人哪個不像他一樣,為了錢來這裡。
  
  原是沙子的地面變成凸起的山丘,一些人激動的帶著他們東西連滾帶爬的跑了下去。
  
  方瓊看著他們搞笑的模樣不由得咧開嘴角,這些人實在是不要命了,也不看清楚是真是假就往前衝,不過既然鳳傾開口說可以下去,其他人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們站在城牆外圍,本可以享受著自然風,但是事實上,他們卻不得不爭分奪秒。
  
  因為有一隊人馬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護城河前。
  
  被鳳傾護著往下走的方瓊指著那群騎著馬的傢伙說道:「他們竟然有馬騎!」
  
  鳳傾不以為然說道:「別在意,我們也可以有馬騎,你忘記這是我的地盤?」
  
  「你現在的身體完全恢復了?」方瓊還是很擔心鳳傾的身體健康,雖然具體受到怎麼樣的傷害他還不知道。
  
  鳳傾搖搖頭:「沒,會好的,我們走吧。」
  
  原本他們要走最前面的,結果成為最後兩個。
  
  方瓊摸摸鼻子,鳳傾不說他實在拿他沒辦法,什麼時候他才能強大到讓鳳傾可以全身心依賴自己呢,這個想法似乎並不可行,算了,順其自然,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他們從城牆繞路到大門。
  
  當他們到達的時候,那群騎馬的人已經不知所蹤,只留下放在大門外沒有入內的馬匹在悠然自得的啃著青草,也不知道那些人哪裡弄來膘肥體壯的馬匹,看著就有騎上去的衝動,不過方瓊沒騎過馬,也就只能乾瞪眼,他不會騎馬呀。
  
  興許看出方瓊的想法,鳳傾拍他肩頭:「等事情結束後我可以教你騎馬,這些馬匹看著好看,其實一般般。」
  
  大城市只有馬場才有馬看,方瓊哪裡知道好與不好,他一直都沒有機會騎馬。
  
  高聳在他們面前的城門大敞,但卻是沒有守門的侍衛,這才讓誤以為回到古代的眾人回過神,他們是來盜寶,不是來旅遊的,如侍衛在,那他們豈不是老早就被逮捕。
  
  想到這種可怕的事情,眾人你爭我搶往前走,也沒想過前方是否有陷阱,他們是被金錢給矇蔽的雙眼。
  
  鳳傾和陳默等人都未開口,他們輕輕鬆鬆的走進城內。
  
  最有疑惑的是方瓊。
  
  「那些人……」
  
  「不用管他們。」鳳傾對方瓊說道,聲音的溫度驟然降了溫。
  
  言意之下就是繼續往前走,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陳默提著自己的包向方瓊解釋:「他們要找的東西與我們一致,主要是看誰最先找到我們都需要的東西,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可能要分兩路進行。」
  
  方瓊有不好的預感,鳳傾忽然回過頭看方瓊:「我們可能要分開。」
  
  皺眉頭的方瓊搖頭:「不,我想跟你一起。」
  
  陳默開始當和事佬:「方瓊,不是不讓你跟鳳傾大人,而是兩件東西,一件只有你可以取下來,另一件只有鳳傾大人親自去才能辦好。」
  
  方瓊半信半疑的望著鳳傾,眼裡都是疑問,不過,鳳傾撇開了頭,陳默已經解釋完畢了。
  
  進了城,與他們想像的並不同。
  
  城內沒有一個人,卻有煙霧縈繞,難道作為神仙幼兒園開班地點都是這樣,那是雲霧,還是仙氣。
  
  這個世界還有修仙這種說法,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想起前兩次與鳳傾進墓裡,最後都必須他從棺內取出一樣東西,方瓊沒多想便同意了。
  
  二叔和劉然他們進了城後早就不知奔向何處,在他們面前有兩條分岔路,除了方瓊和大白,其他人都知道哪條路通往何處。
  
  剩下他們站在最前頭分兩路。
  
  陳默分人:「鳳傾大人,柳京,陶白去取生命之泉,方瓊,葉佳文,大白,還有我一起去取金花針。」
  
  這就真的將他們分開了,方瓊依依不捨的看了鳳傾一眼,又要分開,什麼時候還會見面。
  
  雖然是在城裡,但是誰知道會不會被什麼事情絆住。
  
  「既然安排好,那麼就出發吧。」鳳傾冷靜說道,他毅然鬆開了牽著方瓊的手。
  
  手心裡頓時失去鳳傾溫度的方瓊抬眼看了看鳳傾,後者看他的小模樣倍可憐,於是頭靠近他的耳側說道:「好好保護我的心臟,它可是一直被你緊緊的帶著。」
  
  方瓊愣了愣,呆呆的看著鳳傾與柳京陶白兩人消失在轉角處,直到陳默拉起的手臂他才有感覺。
  
  「我們走吧,鳳傾大人不會有事的。」陳默知道鳳傾和方瓊兩個人就是兩塊黏在一起牛皮糖,誰離開誰心裡都會非常的不舒服,看方瓊現在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也難怪鳳傾大人要將最重要的秘密告訴他。
  
  難道方瓊還不知道他在鳳傾大人心裡的地位是無人可替代麼,真是個笨小孩。
  
  「好,我不會讓他擔心的。」方瓊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大小正好的手鐲。
  
  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方瓊跟著他們繼續往前走,陳默帶路。
  
  大白最懶,見鳳傾不在,周圍又沒有別人,化成小白蛇嗤溜的爬到方瓊的肩頭上發出嘿嘿的怪笑,並且說道:「還是不用走路舒服。」
  
  方瓊黑著臉望向葉佳文,後者故意吹著口哨打量古老的建築。
  
  「你們兩個少在這裡狼狽為奸!」方瓊炸毛掐住大白的脖子,當他免費司機了啊。
  
  「哇哇哇,要死了,要死了,你別掐得這麼用力啊。」大白怪叫,蛇尾巴亂甩。
  
  「別叫了,我又不是要強/奸你。」方瓊受不了放開他。
  
  明知道他們兩個傢伙最愛的就是捉弄人,偶爾他也要捉弄回一次才行,於是,他將大白扔向葉佳文。
  
  葉佳文單手接住拋過來的大白,將他放在自己的肩頭上,得到大白的蛇頭碰臉,據說這是傳說中的『舌吻』,其實是真的是蛇吻,還吻得光明正大,方瓊的頭頂都要氣得冒煙。
  
  陳默向來不參與他們三人打打鬧鬧,靜靜地走在一旁,邊走邊觀察周邊的環境,有多少年了,他多多少少都不太記得這裡了呀。
  
  打鬧夠了,方瓊的心情也好了些,他轉頭問陳默:「陳哥,我們這裡要去哪裡找金花針?」
  
  陳默想也沒想告訴方瓊:「在皇陵裡,我們要進先皇的陵裡尋找金花針,那是當年六皇子在鳳傾大人離開後放進去的。」
  
  「我們要取的物品跟鳳傾有什麼關係,我覺得他身體和能力基本上沒有任何問題,與正常人無異啊。」方瓊現在是逮著機會問了。
  
  葉佳文故作不知拎著大白繼續玩只有他們能玩的『舌吻』,弄得滿臉都是蛇口水。
  
  方瓊撇了他倆一眼,然後決定在心裡鄙視一下,這兩隻真是太噁心了,不知道他未成年麼,真是的。
  
  「鳳傾大人不是跟你說過六皇子知道了他的弱點,其實三味真火並不完全是鳳傾大人的弱點,而是在放出三味真火之前,六皇子用三樣被外禁錮術提煉過的金製品將鳳傾大人的靈力吸走了一半。要啟動生命之泉,靈力必須是健全,六皇子不知道的是,整個國家,只有被國師認定的繼承人才能啟用生命之泉。」
  
  「也就是說只有找到那三樣被藏起來的金製品才能讓鳳傾的靈力完全恢復?」真複雜的幼兒園。
  
  「是這樣沒錯。」陳默點頭。
  
  「那他的靈力還沒恢復要怎麼拿到生命之泉,鳳扶現在不是要與鳳傾爭奪生命之泉嗎?」方瓊皺眉。
  
  「用了你身體的鳳扶能力也不如鳳傾大人,而且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到自己的身體。」
  
  方瓊鬱悶了一下,難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正的方瓊?
  
  「打一下岔,你們都知道我不是趙清明?」
  
  「嗯,除了陶白,其他人都知道。」陳默倒是說得乾淨利落,一點也沒有保留。
  
  方瓊抹抹額頭的虛汗,真是的,害他還想隱藏:「陶白怎麼會不知道。」
  
  陳默笑了下:「他的靈力還沒有我們強,感覺不到,不過,他應該有所懷疑了。」
  
  那知道和不知道有何區別。
  
  「算了,這個不是重點,你繼續說唄。鳳扶的身體在哪個地方?」
  
  「……原來是被放在與皇陵相反的方面,後來為避免民眾暴亂,改放在皇陵裡面頭。」
  
  見陳默猶豫了一下,方瓊說道:「鳳傾不知道這件事吧。」
  
  知道方瓊聰明,但沒想到他也這麼敏感,陳默笑道:「鳳傾大人不知道,我們幾個私下商量好的,我們都知道只要鳳傾大人和六皇子碰到頭必定會打起來。」
  
  「你死我活嗎?」
  
  「我們誰都不想見到這樣的場面。」
  
  「但在千百年前你們就見過了。」
  
  「所以不想再次經歷那種可怕的場景,無論是我,還是葉佳文,或是柳京,都沒有人願意看到。」
  
  感覺景物在倒退著,純樸的民房後,他們看到不遠處立起的高而威嚴的四根白玉柱組成的玉柱坊,上面雕刻著的不是龍,盤旋在白玉柱上的是鳳凰,栩栩如生,如將衝天。
  
  方瓊望著矗立在眼前的白玉柱,良久才回陳默的話:「那我們還有一個任務就是不讓鳳扶找到自己的身體,是嗎?」
  
  葉佳文和陳默一左一右拍拍他的肩,同時說道:「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咱們仍須努力。」
  
  大白跳到方瓊的肩上準備吐出他的舌頭,後者快速拎開他,說道:「我不跟你蛇吻!」
  
  受傷的大白瞪方瓊一眼跳回葉佳文懷裡求安慰。
  
  方瓊:「……」
  
  陳默淡笑,但無語了。


72、跑進去送死

  走過玉柱坊,裡面是一片竹林。
  
  從外頭看就是一片,其實走近才知道其實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排。
  
  小竹林有可能是有心人種下去的,錯開有致,從外頭看就像真的是一片大竹林,讓人望而卻步,它們簡直就是很好的防避林。
  
  他們幾人當中就數陳默和葉佳文最熟悉路段,穿過小竹林後,才真正到達他們想要去的地方。
  
  確實是他們要找的皇陵,很明顯。
  
  在他們面前就豎著一片白玉墓碑。
  
  看來,即使他們不到下面,把墓碑帶走也可以吃上一輩子。
  
  皇陵自然不是建在地面上,它建的也是地宮,在地下才能找到他們要找的皇家人。
  
  劉然等人不知去了哪裡,他們並沒有在皇陵這裡找到他們,皇城路線複雜,它的建立按照的是五行八卦,不懂些天文地理,要在這裡逛也需要一些時間,難怪他們離開的時候,鳳傾等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如不是陳默和葉佳文曾經是這裡的人,他們也會迷失在皇城中的。
  
  僥是方瓊對古老文字有研究上頭的碑文他也看不懂,不過也猜測得到是皇帝的名號等文字,這種扭曲的字果然是幼兒園的風格。
  
  方瓊抱胸問陳默:「不給我解釋一下嗎?」
  
  「那是先皇的陵寢,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上面的字告訴你也沒有多大的研究意義。」陳默道說。
  
  知他不願意說,方瓊也不勉強。
  
  陳默不說,葉佳文更不會說,大白是個文盲。
  
  即便皇陵地宮沒有建得很明顯,但上面的大花園,到處是各種各樣的石雕,對於方瓊來說,那些石雕的意義在於哪裡,大概就是避邪之類的吧,它們擺放的方位也有技巧,不過時間有限,他只能大概的掃上幾眼。
  
  長方形的皇陵,四個角各放一個代表石雕,視線的方瓊皆指向皇陵中間立起的灰色尖塔,然而,灰色尖塔卻比它旁邊的花圃還要暗色,它便是整個皇陵裡最特別的存在。
  
  「那個叫骨灰塔,它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的骨灰搭建而成,它為何而存在我已經不記得了。」
  
  「……呃。」九千九百九十個人的骨灰,方瓊幾乎被嚇到。
  
  那些人得上哪裡找呀。
  
  不過皇城的人數應該不少,骨灰塔肯定不僅僅是骨灰塔吧,它的意義是什麼呢。
  
  不管有什麼意義,他暫時不需要去理會。
  
  葉佳文看了看天色,說道:「我們必須在晚上九點鐘之前出來,你們的電筒都帶齊了沒。」
  
  方瓊檢查自己的背包說道:「嗯,好了。」
  
  大白不需要電筒,他的眼睛就是天然的電筒。
  
  陳默自是不用說。
  
  幾個人檢查好自身物品便從骨灰塔的側面走過。
  
  陳默告訴他們這裡皇陵有一個暗門,守陵人需要定期檢查地宮是否完好,那個小門就是留給他們備用的,不過能通往的地方非常少。
  
  方瓊跟著陳默左繞右繞,左轉右轉,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涼,幾乎是在皇陵的尾部,而且這裡還用一個石頭作為掩護,如不知道這裡有門,絕對不會有人想要過來看一看。
  
  他們走的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時間不過是在五點四十五分而已,天色暗得可真快,陳默跟方瓊解釋,由於現在不是正常的時間隧道,天色會比正常時間暗得早一至兩個小時。
  
  想一想還是說得對,對比一下,現在是夏季,按常理來說天色暗下來的時間相對較晚,但這裡已經開始變暗,也就說明了,現在的他們處於非正常時間段。
  
  這是一扇隱蔽在草堆後面的門。
  
  三人合力將周邊的草用力砍去,事到如今,陳默和葉佳文也不在會在乎是否會驚動先皇,他們連自己的國家都沒有了,而先皇又在哪裡,現在不過是一具屍體而已,前提還是,屍體未腐爛。
  
  只了除草的聲音,靜謚的夜開始有鳥鳴聲,為他們的苦力活多增加了些樂趣,但也僅僅是樂趣,沒有別的。
  
  終於露出了那扇沉寂已久的石門,它由兩塊大石組成,門上有鐵環,長約在一米以內,僅容一個人通過。
  
  門很容易打開,方瓊的力量顯然不如陳默和葉佳文,他和大白負責拿電筒,另外兩人合力將門推開,門很容易被打門,在打開的一瞬間,方瓊和大白往旁邊站,意想不到的是,門一打開就有一隻烏鴉從裡面飛出來,還噶噶噶的亂叫。
  
  望著烏鴉遠去的身影,方瓊皺了皺,烏鴉總是不詳的存在,為什麼一個後門會有烏鴉跑出來,而且這門明顯是很多年未被開啟過。
  
  稍有不安,不過大家都沒有太在意。
  
  陵墓這些地方本不是好去處,有烏鴉的存在也很正常,墓裡面少不了陪葬品,烏鴉也可以靠那些肉存活。
  
  方瓊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個國家完好的存在,那些國民在哪裡,他們又去了哪。
  
  一個國家不可一日無民,沒有民眾何以為國。
  
  沒有人告訴方瓊國家是怎麼被滅亡,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到這裡的原因,幫助鳳傾消滅他的弟弟鳳扶。
  
  裡頭有生物存在也不證明有空氣,幾人打著電筒走了進去,並且將他們進來的入口掩蓋好,沒準劉然他們找到這個地方,到時候怕是一發不可收拾,沒有人願意去解決無謂的事情,因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走進裡面,窄狹陰暗,門開在背陽一面。
  
  陳默比其他人更熟悉這裡的地形,他邊打電筒,每照一個地方都是盞油燈,點亮後,繼續往前走。
  
  點亮這裡,後面進來的自己人就不用在黑暗中瞎摸。
  
  陰森森的感覺讓方瓊有種想靠近鳳傾的衝動,但想到鳳傾不在這裡,他只好把伸向陳默手臂的手縮了回來,不過陳默示意他可以扶著自己往前走,他們共同生活在一起五年時間,怎麼也知道方瓊膽小的性格。
  
  「沒事,你扶著我吧。」陳默大方道。
  
  「那謝了。」方瓊不會在這件事情上矯揉造作,畢竟好不現實。
  
  狹窄的通道越往裡走變得越寬鬆,他們都可以感覺周圍的空氣不像剛才那般窒息似的。
  
  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特殊的門。
  
  方瓊在想陳默帶他們走這裡,必然有一條可以通往裡頭的通道。
  
  忽然,他們看到前方已經沒了路,而且他們是一直走著過來。
  
  但是轉回頭卻發現後面的路竟然不是直的。
  
  「怎麼會這樣呢?」方瓊下意識掐住陳默的手臂,後者皺皺眉頭,深深的體會到鳳傾大人作為方瓊情人的痛苦。
  
  「這是隨山的地形建的,我們進來的時候太認真看前面,沒有注意而已,沒什麼好怕的。」葉佳文說道。
  
  「對啊,方瓊,你怎麼就這麼膽小,我都在老墓裡呆了將近一千多年都沒事。」大白鄙視方瓊,並且發出怪笑。
  
  方瓊瞪他:「因為你們都不是人類,只有我才是,懂?」
  
  大白點頭:「懂。」
  
  「乖孩子。」方瓊拍拍它的蛇腦袋。
  
  於是蛇腦袋縮回葉佳文懷裡,它懂什麼了?嗯?嗯?
  
  他們都非常的鎮定,陳默摸摸牆壁,葉佳文也雙手摸著他身後的牆,並且敲敲打打,確定牆後面是空心還是實心。
  
  最後,葉佳文比陳默更快確定:「這邊是空的,應該有門可以過去。」
  
  看來,陳默帶他們走這裡,是走對了。
  
  時間緊迫。
  
  他們要在鳳扶將身體找到之前,將鳳傾要的金花針找到,如被鳳扶搶先一步找到生命之泉,他們就沒有辦法減輕鳳傾的負擔,能夠對付鳳扶的人只有鳳傾,也只能是鳳傾。
  
  「要怎麼打開那扇隱藏著的門。」方瓊問正蹲在地方摸索的葉佳文。
  
  陳默確定他那邊是實心後也轉過身,不再繼續挖究。
  
  「下面有個開關,我打開就行。」
  
  卡嚓。
  
  隨著葉佳文話說完,門鎖也被打開,他們面前的門往左邊打開。
  
  漆黑一片。
  
  什麼也看不清楚。
  
  一陣冷風直撲他們的面上。
  
  不過,只是一陣,一會兒就沒有了,像是剛才的風不存在似的。
  
  「這是……?」
  
  方瓊剛開口,陳默就拿著電筒往前面照過去,晃了晃。
  
  什麼也沒有,是一條長長的通道。
  
  葉佳文從地上拾起小碎石扔進去,小石頭滾了兩下。
  
  然後他們幾人繼續朝前走。
  
  皇陵的通道之多,他們只能一個個找。
  
  「陳默,你看過皇陵的施工圖沒?」葉佳文問陳默。
  
  陳默搖了搖頭:「我沒看過,難道你看過。」
  
  葉佳文忽然想什麼似的皺眉頭說道:「我看過一部分。」
  
  「……你那一部分不會對我們不利吧。」方瓊說道。
  
  「似乎好像是如此。」葉佳文說道,「你知道我是在哪裡看到的嗎?」
  
  「……」陳默已經瞭解了。
  
  「哪裡?」方瓊不明白,他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葉佳文以前是鳳扶的手下,「不會是在鳳扶桌上看到的吧。」
  
  「……是。」葉佳文聲音弱了下。
  
  「那我們進來不是等於送死?」方瓊驚訝。
  
  是的。
  
  一道回音在他們耳邊響起,然後他們身後的門自動關上。
  
  砰!
  
  那是鳳扶的聲音,有些陌生,但是聲調完全吻合。


73、被鳳扶摟了

  葉佳文神色突變,那個聲音他到死都不會忘記。
  
  方瓊還不在狀態,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陳默比葉佳文冷靜,他對方瓊說道:「嗯,有聽見,而且從這個聲音分析,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
  
  「是好事還是壞事?」方瓊垂死掙扎。
  
  「鳳扶可能回到他的身體內,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陳默說。
  
  方瓊故作輕鬆掏掏耳朵咧嘴一笑說道:「不好也不壞,你不也說了可能,沒準這是個幌子,就是讓我們軍心大亂,自亂陣腳。」
  
  陳默點點頭:「說得有道理。」
  
  大白也點點頭,其實他並不笨,他只是愛鬧而已,偶爾裝裝13。
  
  幾個沒理會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聲音,繼續前進。
  
  墓道里依然比較暗,這邊的油燈沒前面的多,大概是空氣沒有外面那麼流通的原故。
  
  他們幾人使用電筒的頻率便高了起來,除了又跳到方瓊肩頭上保護他的大白之外,其他人一率用電筒。
  
  周圍的空氣無處不存在著陰森,沒有人不會知道這裡的墓主人是誰,但也是他第一次不需要朝著墓主人的方嚮往前走。
  
  但,如果不是墓主人,那麼得在誰的身上拿到那金花針。
  
  方瓊猶豫著要不要問,想了下還是不問的好,在這種陰森的環境還要問自己待會要摸誰的身體,那真是悲劇中的悲劇,沒有鳳傾在身邊的他會嚇昏的。
  
  陳默出聲問葉佳文:「你看過皇陵圖,那先帝的陵寢具休在哪個位置。」
  
  「不用說也是在皇陵的中間,我覺得我們已經快到了,這裡的墓道頂上越來越多圖案。」說完他用電筒掃了掃墓道頂。
  
  方瓊隨著他抬起頭的方瓊望過去,上面的圖片確實很多,而且很眼熟,這讓他想起第一次下地時在某個山洞道壁道上看到的圖案。
  
  不過,那裡的圖案也和這裡的一樣的恐怖嚇人,但是說到精緻,倒是不如這個墓裡的,難道說那個墓的建造是按照這裡的風格進行的?
  
  可是,那個墓可是在山壁裡面,建造起來可要比這裡的困難許多,但如果是與這裡相差個百來年,那裡的技術也相對好,能建造也很正常,圖案如果是模仿這裡,雕刻得粗糙也有可能。
  
  到底有沒這個可能呢?
  
  「方瓊,你怎麼走這麼慢,快跟上。」大白在他耳邊說道。
  
  「嗯?」方瓊這才發現自己落後前面兩人幾步,立刻跟上去。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離前面兩人才幾步,他就會發生事故。
  
  是的,方瓊腳下踏空,身體騰空,踩中機關,差點要掉下去!
  
  「哇!」
  
  方瓊雙手揮動想抓住旁邊可以攀扶物,不過他沒有抓住,倒是大白臨危一刻化成真身用尾巴圈住他的腰讓,方瓊整個人掉在半空中,他們掉下來的地方正是兩塊空板,陳默和葉佳文在方瓊驚叫的那一刻就回過頭,看到大白將方瓊拉起來後才安下心,兩人合力將他拉上來。
  
  方瓊整個人癱在地上,幾乎要脫虛。
  
  「你怎麼這麼小心,剛才不是讓你看路了。」葉佳文說道。
  
  方瓊剛才走神,他一走神就聽不到旁人說話,這是他的缺點之一。
  
  陳默半跪在地上往那個機關下面照,方瓊和葉佳文也過來看。
  
  銀光閃閃,下面竟然是倒插在地上的尖刀,每一刀都讓人致命,方瓊拍拍自己的胸口,他還是很慶幸大白在關鍵時刻拉了他一把,要不然他就成了刀下亡魂。
  
  「這個機關做得真陰狠,掉下去只有死,連殘的機會都沒有。」葉佳文囔囔道。
  
  陳默冷笑道:「難道你還不知道這是誰的傑作麼,只有六皇子才有這樣的高招,他的腦子可是很聰明,很好用的,難怪先皇在當時要讓他來佈置皇陵,讓他跟進皇陵的建造。」
  
  方瓊喘了口氣罵道:「真是個斷子絕孫的傢伙,我差點就沒命了。」
  
  「你罵得真好。」陳默說道。
  
  葉佳文:「……」
  
  然後,他們繼續向前走,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氣味,他們都聞到了。
  
  有了前車之鑑,方瓊沒敢再邊走邊胡思亂想,墓道上的人臉浮雕他見過,但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會兒他是緊跟著陳默,寸步不離。
  
  忽然,墓道上出現兩盞紅色的燈,從他們的方向望過去像極了一雙極其恐怖的紅色眼睛。
  
  「那是什麼?」方瓊問道。
  
  「燈籠,先帝最喜歡愛紅色,他說過死後在他的寢宮外面也要掛兩個燈籠。」葉佳文回他。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走到先帝的地下寢宮了?」方瓊說。
  
  陳默既沒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在思考著,葉佳文也不確定。
  
  按照道理來說他們沒可能這麼快到達先帝的寢宮,他看過地圖,位置相對遠,比例也很大,難道他們繞路了,所以提前走到?
  
  「我們先走過去,可能並不是先帝的寢宮,我記得先帝也有兩位妃子陪葬,可能是她們休息的那處。」陳默說道。
  
  方瓊皺皺眉頭,他有不好的預感。
  
  是的,方瓊的預感實在是太準了。
  
  那兩盞燈籠其實不是先帝的,也不是某兩位妃子的,而是放在外面誘引他們幾人的鳳扶放的。
  
  燈籠所掛之處是兩扇門,裡面放置的應該是古時候的器皿,當他們走到那掛著兩個燈籠的面前時,幾把槍同時指著他們,鳳扶斜靠在一旁抱住雙臂,眉目上染著冷冷的笑意。
  
  他輕輕地說:「我們又見面了。」
  
  不知道是對方瓊還是對葉佳文。
  
  方瓊要比葉佳文的臉色好些,畢竟葉佳文曾經是他的下屬,而如今背叛到鳳傾的門下,之間的糾葛自然是不用說,而此時也沒有人有這個美國時間去敘舊。
  
  「是的,我們又見面了,沒想到這麼快。」方瓊望向他,不畏不懼,事實上,沒什麼好怕的,他只是弄不懂為什麼弟弟要殘害自己的哥哥而已,雖然沒有把哥哥弄死。
  
  「呵呵,怎麼跑來是要投奔我嗎?」鳳扶輕笑說道。
  
  方瓊回他:「你覺得你有那樣的個人魅力?」
  
  「為什麼沒有,你的二師兄不是拜倒在我的褲腿下嗎?」鳳扶不要臉的說道。
  
  方瓊沒在周圍發現他的二師兄等人。
  
  當他反應過來時,那幾個拿槍的人已經化成幾個黑影將葉佳文和陳默緊緊的圍住。
  
  「方瓊,有機會你就離開這裡。」葉佳文邊用他的軟劍對付黑影邊抽空說道。
  
  圍著陳默的黑影比葉佳文身邊的黑影更多,他幾乎沒有時間叮囑方瓊。
  
  但並非葉佳文這樣說他就能離開,他面前還著個笑吟吟的男人鳳扶,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跟二師兄他們在一起,他的能力在這裡可以得到展示,不過他用著方瓊的身體很顯然是還沒找到他的身體。
  
  方瓊冷靜說道:「那隻烏鴉是你的吧。」
  
  鳳扶瞇了瞇眼說:「你真聰明,真可惜我沒有法術,不然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對手,只是很可惜,你也沒有為我所用,還打算幫我哥,可惜,真可惜。」
  
  方瓊學會瞇了瞇眼說道:「我也覺得很可惜,只不過是沒有法術而已,全跟了你這種叛祖宗的人我想未來的幾輩子我都會活得不自在,總會覺得沾了一身腥,但是,現在我很自在,因為我活在正義這邊。」
  
  與黑影纏鬥的兩人根本沒有佔上風,如果再耽誤下去很可能就會被他們吞噬,方瓊拍了拍大白,大白見機行事,後者得到他的命令化成真身去幫助那兩個人。
  
  只是這樣一來,大白就不在方瓊的身邊。
  
  方瓊知道這樣其實是犧牲了自己。
  
  但他知道,鳳扶知道他自己身體在哪裡,也知道鳳傾要的那件東西在哪裡。
  
  方瓊能做的只能在其中選擇一樣,破壞鳳扶回到他的身體,或者去找所謂的金花針。
  
  想到這裡,方瓊忽然想知道鳳扶是怎麼死的。
  
  而他為何又要冒險出現在這裡截住他們。
  
  兩人相視兩眼,然後笑了起來,方瓊也笑了下,或許他知道了答案。
  
  他,方瓊,依然是那個鑰匙。
  
  只是他這個未來的人不知道怎麼會成為神仙幼兒園班裡看門人,他很是好奇。
  
  他自是鬥不過鳳扶,任命的跟著鳳扶離開那兩個還在打鬥的人,大白是妖,進了這裡後能力有所下降,而且鳳扶放出的黑影越來越多,他們三個都被纏住。
  
  果然,只有鳳傾才能降得住鳳扶弟弟這只妖孽。
  
  鳳扶哥倆好的把手臂搭在方瓊的肩上,強硬帶個朝右側的門進了去,並且隨手關上門,後面的黑影和那幾人便關在外頭,方瓊的視線被那道門給阻隔了。
  
  「你想要我幹什麼,我真不知道我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還有這樣的利用價值。」方瓊自嘲,他正被自己的身體搭著肩膀呢,真是可笑。
  
  他們走的這條墓道高高掛著一盞又一盞的燈籠,使得昏昏暗暗的墓道變得更加明亮,紅得發亮,地面也映得一片紅。
  
  方瓊忽然猜測到一件事情:「你喜歡紅燈籠?」
  
  「是啊,紅色很漂亮是不是?我喜歡紅色,我喜歡火紅的一切,但是……我卻不能讓我的哥哥身陷那紅火當中,你知道原因嗎?」
  
  「……」方瓊默然,他當然不知道。
  
  「那時候,我並沒有要殺他,我只是希望哥哥能夠遠離紅色,火,我的最愛,但是,對他來說那越是不吉利的。」
  
  「……你並沒有殺他?」方瓊真無語了。
  
  怎麼一撥人說一個樣?
  
  那鳳扶那時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鳳傾確實沒有被殺,只是禁錮了法力冰封起來而已。
  
  於是,望著眼前通紅的一片,方瓊有些迷亂。
  
  突然,鳳扶坐側面摟緊方瓊,悶悶地說道:「哥哥有你真好。」
  
  方瓊僵住了:「……」
  

74、那男人是誰

  完全捉摸不透鳳扶,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沒有輕浮,舉止也沒有過於浮躁。
  
  他沉穩,但是表現出來的又是另一面。
  
  總得來說,鳳扶這個人的陰睛不定,但他又不會表現得很明顯,他會用行動表現自己。
  
  在某些地方,鳳扶和鳳傾還是有共同之處。
  
  「喂,你別摟這麼緊,我快悶死了。」方瓊不自在的扭了扭身體。
  
  但是,鳳扶卻故意似的摟得更緊。
  
  「會嗎,我可沒有摀住你的鼻子,你還是可以呼吸的。」鳳扶不上當,他無辜的眨眨眼。
  
  方瓊皺眉頭瞪他:「你要帶我去哪裡?」
  
  鳳扶雖然用的還是方瓊的身體,沒有改頭換面,但他的氣質和他的衣著將方瓊本人襯托得更加有味道,也許是回到他熟悉的故土,不知他從哪裡弄來了他們的衣服,換在身上,競也合身。
  
  素色的寬大上衣輕飄飄的,腰間繫一條同色繫腰帶,褲子也寬大,墓道里吹來輕風,可將他的褲子的下襬吹動,整個人呈現出飄逸的感覺,但也僅僅是感覺,方瓊看到其實是自己的臉,他現在就是難受,被自己抱著的難受。
  
  「方瓊,你很快就可以得到解脫了,待我回到我自己的身體後,你的身體將會永久保留在這裡,或者你的靈魂也會在這裡得到解脫。」
  
  「……我的靈魂得到解脫?我的靈魂需要怎麼樣的解脫,我現在活得很好。」由於被摟緊,方瓊走起來路來非常的不自然。
  
  「就想感受一下哥哥留在你身上的味道。」鳳扶鬆開方瓊,揉揉他的腦袋說道。
  
  被鳳扶摟來摟去又揉來揉去的方瓊繼續瞪他:「喂,我是我,他是他,不能代替的。」
  
  鳳扶改成輕摟住他的肩頭說道:「你說得對,哥哥不是誰都可以代替,但是,我並不後悔封印他的法術,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話,我並不介意你拿到三枚金花針。」
  
  「跟著你就能拿得到不對嗎?」方瓊說道。
  
  鳳扶輕笑:「我真的不能忽視你的推測能力,以後你不當警察真是可惜了一個好苗子啊,是的,跟著我一定能拿到那三枚金花針,不怕告訴你,其實那三枚金花針只有你能夠拿得到,同樣,生命之泉也只有你才能開啟。」
  
  ……
  
  方瓊沉默。
  
  「為什麼是我?」一直以為他都想問鳳傾為什麼他會成為那個幫他的人。
  
  他又為何會與鳳傾和鳳扶有關係,他可以幫鳳傾取物,鳳扶使用的又是他的身體。
  
  方瓊不敢再往下想。
  
  「你想不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嗎?事實上,我們一千多年就認識,不是,只不過你不記得我們而已,你不叫方瓊,你叫天傾,你的身份是……」
  
  「停!你別胡說八道了,我跟你去不就是了,何必瞎編。」方瓊不看鳳扶,怕對方發現他眼裡的慌亂。
  
  「我是不是瞎編,你待會不就知道。」鳳扶帶著方瓊繼續往前走。
  
  由於方瓊是被動的,沿途的風景他幾乎沒時間看。
  
  當然,墓道除了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不過,待他們越朝前時,方瓊似乎感覺到空氣的周圍有什麼在蔓延開。
  
  映放他眼前的是一片紅。
  
  喜洋洋的紅,但是卻沒有喜慶的氣氛,反而是一種神秘而妖冶的感覺,就像方瓊看到真實的鳳扶。
  
  他說過他喜歡紅色。
  
  那麼說,他的身體就保存在這裡?
  
  方瓊被鳳扶強制帶走,他們話題不多,交流得自然也少,主要是方瓊不想與他說太多,怕自己心裡會變得慌張,想的事情就會更多。
  
  紅光將墓道照得越發明亮,方瓊隱約可以看見墓道兩旁上的壁畫,那是一幅幅圖,由於時間關係他沒看太清楚,而且紅光的存在讓他看得不太清,但是可以感覺到上面嚴肅而靜謚的氣氛,那種感覺就是一場神秘的祭祀。
  
  鳳扶停下來,指著上面的壁畫說道:「其實上面畫的就是哥哥登基時的典禮,它是一個過程,一個很盛大的過程,連大羅神仙都會出來慶賀的典禮,很可惜,不會再有了。」
  
  「……畫得真不錯。」方瓊說道,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表達自己的情緒。
  
  此時,不斷有很奇怪的畫面從他的腦海裡閃過,畫面過得很快,他幾乎抓不住,但他卻覺得非常地熟悉,那應該是他非常清楚的事情,但是他卻沒有任何印象,他真的不想去確認,可是他又在意了鳳扶說過的話,他或許真的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是,有關係又如何,如今的他是方瓊不是別人,他有的只是方瓊的記憶,別人的記憶與他何干,他想再多都沒有用。
  
  「難道你不覺得熟悉?我可不信你什麼都想不起來。」鳳扶輕笑,眼裡閃過一比怎麼樣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著。
  
  方瓊剛轉頭就看到他眼裡閃過的一抹落寞,失落,還有悲傷。
  
  他只是這樣感覺到,鳳扶的指尖在牆上的某點劃過,方瓊順著望過去,那是一個祭祀台,上面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他臉上帶著面具,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他手裡拿著祭祀時常用的法杖,有模有樣做著揮舞動作。
  
  方瓊甩甩頭,他是腦海裡閃過的畫面,還是壁畫上真的動了起來。
  
  鳳扶此時的神色柔和不少,他就盯著那個面具男人看,指尖停留在那裡良久後才撤離。
  
  回過頭的鳳扶神情已經變回原樣,再無落寞之感,方瓊甩甩自己腦海閃過的祭祀的畫面,很討厭這種感覺,他覺得一看到那些紅色之後,不由自主的就感覺到自己不是自己,但其實他還是自己,只不是被某種力量支使著,使他不得不去接受他不想接受的畫面。
  
  同時,耳邊似乎傳來叮鈴鈴的響聲。
  
  幻聽了?
  
  是幻聽吧。
  
  甩甩頭,那種奇怪的聲音又沒了。
  
  「方瓊,你是不是想起什麼?」鳳扶眼裡閃過一絲絲興奮。
  
  方瓊淡定的看他一眼,然後搖搖頭,他什麼都想不起,然後他看到鳳扶眼裡又閃過一絲落寞,他又在搞什麼飛機,裝可憐嗎?
  
  不管鳳扶在弄什麼,方瓊都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以前腦子裡從來不會出現什麼奇怪的畫面,但自進了這個奇怪的墓道後,他腦海裡就湧出大量奇奇怪怪的信息,而且他還感覺裡面的人他都很熟悉,但他又想不起是誰,那些人與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又如何與那些人交流,而且,那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他本該認識他們嗎?
  
  「算了。往後你自然會想起來,我哥都不急,我又急些什麼。」鳳扶笑了笑,淡淡的。
  
  他們眼前的紅色越來越濃,方瓊覺得自己像進入了紅光區,整個人都身陷在裡面,眼裡有些痛苦,不是討厭紅色,而是紅色很刺激人的眼球,這種強光讓他不適,這些是從哪裡發出來的他也沒有時間去想。
  
  鳳扶帶他走到一扇門面前,
  
  門,半敞著。
  
  門,被打開。
  
  門,打開了。
  
  一陣淡淡的混雜著藥味的清香撲鼻而來,迎接而來的是一片紅,並且是一片花海。
  
  一種與玫瑰相似的花兒正綻放它們最美麗最妖嬈的姿態。
  
  微風吹拂,淡淡的清香撲鼻,沒有玫瑰的濃郁,沒有蘭花的清淡,介於兩者之間。
  
  但是,重點不是諾大空間裡的花海,而是花海中間躺著的那個人。
  
  在這片花海中一身白衣的男人雙手交握放在腹部上,他靜靜地躺著,他似乎還在呼吸,但是又似乎沒有,他的長相方瓊看不太清楚,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是靜,是美,但是卻沒有生氣,呼吸,自然也是沒有的。
  
  「他是誰?」方瓊問道。
  
  難道是鳳扶。
  
  他看了一下身側的鳳扶,花海中間有一條小道可以通過,那是用石頭鋪好的,地上也看不出到底有沒有灰塵。
  
  鳳扶拉著方瓊往前走,在他的帶領下,方瓊愣愣然的走到那個靜靜躺在花海中的男人身邊,在他的身旁還放著一塊塊晶瑩剔透的冰塊,透著涼氣。
  
  男人有著長長的黑髮,雙手白皙,皮膚白皙,他就一動不動的躺著。
  
  鳳扶的呼吸似乎在加重,他指向男人的後腦說道:「你去把腦後的三根金針拔出來,那就是我哥需要的金花針,你可以拿了之後繞著原路跑回去,不要回頭,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禁錮你的靈魂。」
  
  方瓊呆呆的看著他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他是誰。」
  
  鳳扶冷著臉說道:「他是誰你管不著,總之,你就當沒有來過這裡,金花針拿到,你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方瓊實在弄不懂他:「你的身體?」
  
  鳳扶笑了笑:「不是,回到這裡,我並不是要找我的身體,我只是想回來看一看,不過,我的身體確實也在這裡,我是必須回去的。」
  
  方瓊一急就問:「那我的身體呢?」
  
  他要怎麼處理,還有,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75、國師—天傾

  「你的身體?你要哪個身體。」鳳扶伸手想碰那個男人的臉,囔囔自語似的。
  
  方瓊覺得他莫名其妙,但他所說的金花針怎麼會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後腦,他與鳳扶之間又是怎麼樣的關係。
  
  「當然是我,『方瓊』的身體。」這還需要多問麼。
  
  鳳扶轉過頭看方瓊一眼:「你現在不是有了身體,還要這麼多做什麼,快點將這三枚針取出來。」
  
  方瓊朝他指著的方向望過去。
  
  如果不是他指著方瓊自己肯定是發現不了。
  
  三根針。
  
  一根是紮在男子的頭頂,兩根是紮在男子的後腦,形成一個三角形狀。
  
  針頭有朵精緻的花,也就是男子周圍那種,只不過它是死的,周圍的是活著的。
  
  鳳扶適時的比方瓊解惑:「他最喜歡這種花兒,所以我給他種下了,陪伴了他這麼多年,應該也不會寂寞,也不會怨恨我吧。」
  
  這話似乎對方瓊說又似乎對那個男人說,方瓊無語,不過他很確定這三枚金花針就是鳳傾需要的,他們國家究竟有多少人是怨恨鳳扶。
  
  「他跟你是什麼關係?」方瓊思考著要用怎麼樣的力道將金花針取下。
  
  「什麼關係呢?好像我也不知道,哪天他醒來了就會告訴我吧。你怎麼還磨磨蹭蹭,再不將金花針取下,我哥就不能在我回到身體前解封印。」鳳扶提醒方瓊。
  
  方瓊也不繼續跟他囉嗦,伸出手將頭頂那一根針拔起,力道正好適中。
  
  但是,當他拔起第一根針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有頭腦裡有什麼東西繼續掠過,他的頭頂湧進些他無法解釋的畫面,就如剛才壁畫裡的內容,他可以越發清晰的看清楚壁畫裡祭祀台上的物品,但那些對他有什麼用,為什麼他會這樣。
  
  總不能他也與鳳傾,鳳扶之間還有怎麼樣的聯繫。
  
  不然,怎麼解釋他可以幫助鳳傾和鳳扶。
  
  自我摒除那些奇怪的信息,方瓊繼續朝第二根針伸出手。
  
  男人的頭被他輕輕的抬起,鳳扶握住男人蒼白無血色的手,呢呢喃喃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捏住金花針上的金花,方瓊微微使力,那緊插在後腦部位的金針被取出,方瓊將其放在自己的左手心,而此時,他腦海裡湧入更多過的畫面,只不過畫面裡的人物和景物他依然只覺得熟悉,但不認識,他只是方瓊,那些是什麼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緊蹙眉峰,方瓊額頭開始冒冷汗。
  
  右手微微顫抖,左手握住的金花針輕紮在他的手心,一滴血在不知覺中流入那張冰寒的床,方瓊繼續取下第三根針,他再也不管鳳扶在呢喃些什麼話語,握緊三根針拔腿就沿著來的方嚮往外跑。
  
  他有想過鳳扶會放他,覺得很奇怪,但是現在他也顧不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想找到鳳傾,將這三根針將給他而已,他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有問題,他怕自己支撐不了。
  
  方瓊現在迫切想見到鳳傾或者是其他相關人員,只要將金花針交給他們就好。
  
  出了那扇門。
  
  出了花色映紅各個解釋的花房。
  
  方瓊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的頭部非常的疼。
  
  他感覺到有個在撕扯他的頭似的,很疼。
  
  左手緊握金針,右手抓住左手上的手鐲,鳳扶說鳳傾拿不到生命之泉,是真是假。
  
  如果真拿不到,那麼鳳傾會過來找他們嗎?
  
  出了那扇奇怪的門,外門的墓道漆黑一片,方瓊只好摸出自己放在身上的小電筒。
  
  咬緊牙根,他要從這裡出去。
  
  是的,他必須從這裡出去。
  
  順著原來的路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他頭痛欲裂,但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手電筒的燈並不太強,能照到的也只是前面。
  
  他的視線似乎都開始變得不太清晰。
  
  墓道兩旁的壁畫已經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他堅信著自己可以從這裡走出去。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身後有十幾個黑影在跟著他,他們陰森的咧嘴嚙牙恐嚇他,故作要將他吞下肚子,但他們始終沒有近他的身,方瓊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有什麼在保護著自己,總而言之,只要他不回頭,後面那些恐怖的東西就不會接近他。
  
  門。
  
  終於看到那扇他們進來的門。
  
  如何打開,方瓊是不知道的。
  
  但是,他用手去推,去拉,但是卻是打不開。
  
  難道葉佳文他們沒有解決外面的黑影進來嗎?
  
  他們會不會把他扔在這裡,他們卻從別的路走了。
  
  方瓊相信,用大白在,他們幾個人不會吃虧。
  
  黑影不過是鳳扶弄出來的。
  
  「陳哥,葉佳文,大白,你們在外面嗎?」身後的黑影越發逼進,他只能用力的拍門。
  
  沒有回話。
  
  只有回音。
  
  方瓊又再說了兩遍,依舊沒有人回他的話。
  
  在焦急與忍耐疼痛中,方瓊咬著電筒尾部在地上摸開關。
  
  他要冷靜下來。
  
  只有冷靜才能去分析當前的形勢。
  
  但是,他的頭疼沒有半分減弱,腦海裡沒有再閃過畫面,他的頭卻越發疼痛。
  
  以前從未有過頭痛症,這會兒怎麼就出現這種詭異病症。
  
  不知道是踩到什麼。
  
  方瓊面前的那扇門竟然開了。
  
  外面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只分開一個小時,卻是像過了一世紀之久的鳳傾。
  
  方瓊嘴巴裡面的電筒掉在地上,他叫喚道:「鳳傾……」
  
  鳳傾見他模樣狼狽,將他拉進自己的懷裡,輕撫他的額頭上的冷汗,不過,他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但他沒有向方瓊解釋,因為方瓊將手中的金花針交給他後,實在忍不住頭疼,痛暈過去了。
  
  「大人,方瓊怎麼了。」柳京從後面走出來。
  
  他們找到了生命之泉,但是沒辦法開啟,沒多想便立馬朝這邊過來。
  
  在研究如何將門開啟之時,門開了,他們在驚訝之下看到咬著電筒蹲在地上的方瓊,他臉色蒼白,衣服都濕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不清楚,他很痛苦。」鳳傾摟住已經昏倒的方瓊,並將他放置在地上,讓方瓊靠在他的身上。
  
  柳京和陶白立刻拿出急救的物品,鳳傾用衣袖繼續為方瓊拭去額頭上的汗珠。
  
  「其他人怎麼不見。」方瓊手裡的金花針就是他要找的,但是陳默等人都不見。
  
  看來方瓊是落單了,還是其它原因與其他人走散。
  
  「大人,需要我去看看嗎?」柳京說道。
  
  想到人太分散,鳳傾拒絕了柳京的提議:「不用去,我們先出去。」
  
  鳳傾抬頭看了看在門內不敢出來的黑影,抱起方瓊就往外走,柳京和陶白跟在後面。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讓鳳傾大人恢復法力,至於六皇子,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去阻止了。
  
  鳳傾在柳京和陶白的掩護下離開,方瓊一直都是皺著眉頭昏睡著。
  
  出了皇陵,鳳傾帶著方瓊往皇宮裡走。
  
  這座皇城能保存必定有它的原因,但是他卻無法再讓那些子民回到這片土生土長的土地,一切的起因都是他太過於溺愛自己的弟弟,自己種的因就必須由他去解決那個惡果。
  
  回到皇城,這座他們從小就歡騰喜愛的地方。
  
  它不潔淨,但是它卻是他的故土。
  
  鳳傾低頭看昏睡且不安穩的方瓊,他知道方瓊身上的秘密並不僅僅上方瓊,還聯繫著他的國家。
  
  邁進屬於他們的皇宮,嚴肅而高傲的皇宮冷冷清清,沒有人氣。
  
  雖沒有人氣,但是他看到了從東南方升起的黑霧。
  
  鳳扶已經回來了。
  
  黑霧周圍映著紅色,那是鳳扶最喜愛的顏色,他至今都記得。
  
  方瓊身上有不屬於他的氣味,還有淡淡的草藥香。
  
  那是一種無絕花。
  
  鳳傾知道,那個人喜愛的是這種花。
  
  天傾,國師。
  
  他從小最友好的玩伴,也是除他之外,鳳扶最親近的那個人。
  
  他總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可是他笑起來卻是很美的。
  
  沒有多少人看過他面具下的面容。
  
  父皇告訴他們,國師的存在是神聖不可侵犯,無論是什麼事,只要國師說的都必須進行,不可忤逆,其實天傾也是個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只不過由於他的特殊存在,他從小都失去了自由,天傾對他說過,如果有來生,他寧願當一個膽小鬼,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再也不當什麼國師,這個職業最累人,最不自由。
  
  天傾總能看到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預測很準,他說的一切沒有人不惟命是從。
  
  天傾可以預測很多事情,可以看到很多奇怪的東西,可以跟若有若無的東西說話交流。他把鳳傾當朋友,心裡有什麼都會告訴他。
  
  但是,有一件事,他卻沒有告訴鳳傾,那便是鳳扶。
  
  是的,或許他不知道該如何說。
  
  或許他有意隱瞞。
  
  因為鳳扶結束了天傾的性命。
  
  鳳傾知道的。
  
  但是天傾卻臨死也沒有怨恨過他,鳳傾似乎從他的嘴角邊發現一抹解脫的笑意,他是知道的,他知道鳳扶要將他變成死活人。
  
  但,到底是誰控制了誰。
  
  天傾臨死也沒有告訴過他。
  
  未來的變化誰知道。
  
  鳳傾低頭看著方瓊說道:「天傾……」


76、他只是方瓊

  方瓊依然是方瓊。
  
  醒來後並沒有變成另外一個人。
  
  他腦海裡的畫面已經不再像一幀幀畫似的快速掠過,恢復到正常的情況。
  
  他也就將這種情況歸納為進皇陵的後遺症。
  
  睜開眼看到的是便是古色古香的帳子,不是時下各式各樣不同形不同款的蚊帳,而他與鳳傾睡的房間也沒有掛蚊帳,鼻息間還飄來淡淡的檀木香味。
  
  這房間非常的熟悉。
  
  但是他卻又覺得陌生。
  
  事情上他從來沒有住過類似的房間,連出去旅遊住的也都是非常現代化的房間,這種純古色古香的房間還是第一次見。
  
  坐起來觀察。
  
  周圍只有蟲鳴鳥叫聲,沒有人聲。
  
  跳下床,穿上自己的鞋子。
  
  他記得自己頭痛到昏倒時遇到了鳳傾,將手中的金花針交給了他,其他人沒有看見,現在他是被救了出來,並且被安置在這裡,那麼,鳳傾他們去了哪裡。
  
  是按原計劃拿到了生命之泉,還是如鳳扶說的那般,鳳傾也開啟不了生命之泉。
  
  不過,他們現在都去了哪裡,怎麼就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方瓊連忙衝到外面,其實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
  
  外面站著個背對著他的人,形單影隻,背影有些落寞。
  
  陶白。
  
  方瓊顧不得其他事情連忙問他:「陶白,你怎麼在這裡,鳳傾他們呢?葉佳文他們有沒有找到。」
  
  陶白回過頭看了看他,說道:「我幫不上什麼忙,只好在這裡等你醒來,既然你醒來了我們走吧。」
  
  「去哪裡?」方瓊問他。
  
  陶白指指左側方向說道:「那裡,看到那邊的黑霧沒。」
  
  「嗯,鳳傾他們在那邊?」方瓊問他。
  
  陶白說:「是的,鳳傾大人現在跟六皇子遇上了。」
  
  方瓊皺起眉頭,鳳傾怎麼就和鳳扶遇上了,他的法力完全恢復了嗎?
  
  顧不得自己身體是否安然無漾,方瓊在陶白的帶領下朝那邊跑去,他擔心鳳傾,同時也擔心其他人,鳳扶的力量與鳳傾相比,誰上誰下。
  
  方瓊有些後悔自己錯過鳳傾恢復力量的過程,現在他要去支持他,不然他心有不安,他很害怕連鳳傾的最後一面也沒有看到。
  
  他不想失去鳳傾。
  
  心急如焚的方瓊此時覺得陶白跑得有些慢。
  
  按道理來說陶白的速度應該比他更要快才對,難道他一點都不擔心鳳傾麼。
  
  「我們走快點吧。」方瓊催促陶白快點帶路。
  
  但是,陶白然後在轉角處停下來,臉色嚴肅的對方瓊說道:「方瓊,我想有些話對你說完再走。」
  
  方瓊不明白他怎麼在關鍵時刻還玩這套,但他一直與陶白之間的關係就一般般,現在方瓊還是不想與他鬧僵。
  
  「你想說什麼不能等找到鳳傾後再作說嗎?」他真的很急啊。
  
  陶白笑也不笑,依舊神情嚴肅:「不行,方瓊,我是說真的。也許此後你見到的鳳傾不如你之前所接觸的那般,但也請你不要放棄鳳傾大人,他是真的愛你,這麼多年來我沒有見過鳳傾大人對誰這麼上心,請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傷他。」
  
  方瓊覺得他有些不可思議:「我怎麼會傷他?」
  
  陶白苦笑了下:「我知道你不會,也就是想告訴你而已,鳳傾大人很多事情瞞著你並不是不想讓你知道,只是希望你過得更開心,更快樂,我希望你能明白鳳傾大人的苦心,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希望你能相信我。」
  
  方瓊神情堅定的說道:「我相信他。」
  
  他一直都相信鳳傾,一直都相信,不然也不可能心心唸唸都是鳳傾,更不可能什麼都不思考就跟著他們到這裡,他不想知道什麼才叫事實,更不想知道什麼是過去,他要的只有未來,只要未來陪著他渡過一生的那個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要的不過是這樣而已。
  
  陶白沉默了一會兒拉起方瓊的手臂說道:「走,跟我來!」
  
  這一刻,方瓊似乎感覺到陶白內心的那熱切,他知道陶白現在完全接受了他是鳳傾喜歡的人的事實,他心裡放不放得下那是他的事,但是他不再介懷那就行,這就是他們都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看到喜歡的能夠幸福快樂不是他最想要的嗎?
  
  但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什麼幸福快樂的時候,他們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鳳傾。
  
  方瓊沒有想過,找到後要怎麼樣。
  
  陶白帶著他在偌大且冷靜地皇宮裡繞來繞去,最後在一處離皇宮最遠地東南角找到葉佳文等人,但卻不見鳳傾,也不見鳳扶。
  
  劉然和二師兄方瑤等人全身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方瓊氣喘噓噓地問葉佳文:「他們怎麼了,怎麼都這樣。」
  
  葉佳文語氣不好地說道:「貪財的人被懲罰不是很正常嗎?」
  
  看著有的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有的扶著樹幹在一旁死命的吐,差點沒把腸子給吐出來,那聲音,那臉色都極其的難看,要說最慘的還要數二師兄方瑤,整個人是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
  
  方瓊深深的吸了口氣走到他身邊緩緩蹲下,嘆了口氣說道:「方瑤。」
  
  方瑤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看到方瓊的那一刻他有一絲的不解,但似乎又明白什麼。
  
  方瓊輕笑道:「難道你以為鳳扶只是隨隨便便的抓我嗎?你不想知道我是誰麼。」
  
  他很清楚二師兄會那樣做也不過是聽命於鳳扶,而現在鳳扶在哪?並沒有管他們的死活。
  
  想要盜取財寶,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命活著出去。
  
  方瑤還喘著一口氣,他眨眨眼睛,咳嗽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跟鳳傾關係匪淺,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呵呵,聽命行事?那鳳扶還沒有出現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你的師弟方瓊會怎麼樣,想必你現在不記得他了吧,他現在是屍骨無存你知道嗎?」方瓊冷笑的蹲在地上看著他。
  
  方瑤雙眼瞪得老大:「方瓊……?」
  
  方瓊問他:「是啊,你看到他了嗎?他就站在你面前,看到了嗎?」
  
  方瑤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方瓊就冷笑的看著他,說道:「我是方瓊你知道不,我一直都不相信和我一起長大的師兄會害我,當三師兄告訴我還有個牌位的時候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我是恨不得立刻殺了你。我安安靜靜地過著我的小日子你幹嘛跑出來多事,把我的身體給不相干的人,你是想錢想瘋嗎!?」
  
  「咳咳咳……」方瑤被方瓊的話嚇得重重的咳嗽。
  
  方瓊不知道他們在墓裡或者別的地方遭遇怎麼樣的奇遇,但是看到方瑤,其他幾位師兄,三師兄這幅模樣,他心裡也不好受。
  
  「最後一次叫你了,二師兄。」方瓊叫完後再也不看地上躺著的方瑤。
  
  他生氣,但對著將死之人,他氣不出來。
  
  忽然他腦子閃過一個念頭,為什麼他會覺得方瑤是個將死之人。
  
  ……
  
  這個念頭讓方瓊震驚了。
  
  他低頭,便看到二師兄整個臉發紫噴出一口黑血:「噗……」
  
  然後,倒在地上,從此不起。
  
  方瓊站在原地全身僵硬,連大白跳到他的肩頭都沒有反應。
  
  不過昏睡一會兒的功夫,事情的變化就這麼大。
  
  方瓊輕喚葉佳文:「葉佳文。」
  
  葉佳文一直站在他旁邊,聽著他對方瑤說話,看著方瑤從一個大活人變成一個死人。
  
  「在。」葉佳文拍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惡人自有惡報。」
  
  方瓊臉色蒼白問道:「葉佳文,告訴我鳳傾在哪裡。」
  
  他旁邊的葉佳文望向頭頂的那邊黑霧沉默不語,方瓊臉色更是蒼白,葉佳文為什麼不回答他的話。
  
  「葉佳文,回答我!告訴我他在哪裡!為什麼全部人都在這裡,卻不見他們兩兄弟!」方瓊忽然變得焦慮起來,他緊抓葉佳文的手臂。
  
  柳京和陳默也默然。
  
  陶白站得遠遠的,幾乎沒有機會讓方瓊抓著問,方瓊突然想起他剛才問自己的話,是什麼意思!
  
  鳳傾會遭遇不測還是什麼?
  
  葉佳文望著頭頂上的黑霧良久說道:「方瓊,冷靜點。鳳傾大人在和六皇子進行最後的鬥爭,他會回來的。」
  
  「鬥爭?」方瓊囔囔道。
  
  在他昏過去的時候竟然發生了什麼事情。
  
  葉佳文安慰道:「你立了大功,不要擔心,鳳傾大人拿到你得到的金花針,現在法力已經恢復過來。」
  
  「那他們要打到什麼時候?」方瓊看著天色漸漸變暗下來。
  
  也許是做惡不多,有好幾個人吐了之後便可以靠著樹幹旁休息,包括三師叔和三師兄。
  
  金銀財寶什麼也沒有得到。
  
  柳京冷臉對他們說:「你們最好現在離開,一個小時後按原路離開這裡將永遠出不去,想活命的就快逃吧。」
  
  還活著的十來人相攜站起身,借助同伴的力量拖著虛弱的身體離開。
  
  而方瓊雙腳站定在原地幾乎把柳京的話當耳邊風。
  
  事實上,柳京的話裡面是包含著方瓊的,三師兄不住的往方瓊身上瞟。
  
  「方瓊,和我們一起走吧,我們不應該再來這些地方。」
  
  他們給這裡送了很多人命,不想再送了。
  
  保住小命才是好。
  
  方瓊望向他,這個在自己死了之後還惦記著他的三師兄,他是個好人。
  
  「三師兄,三師叔,你們回去吧,以後別再涉足這些危險的生意了,正正經經的做生意養家,我就不跟你們走了,我早就死了,現在就著也只是個活死人而已,而我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方瓊,你們就當我……也死了吧。」
  
  是勸還是不勸,三師兄沒辦法幫方瓊做決定,他們還有家室,最後還是嘆氣相攜離開。
  
  惜命,就是惜福。
  
  頭頂的黑霧越來越濃,霧下面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也僅剩下方瓊,葉佳文,陳默,柳京,陶白,還有大白。
  
  靜。
  
  樹葉落地的聲音幾乎能聽得見。
  
  站在遠一些的陶白忽然走到方瓊身邊,將一塊如藍寶石似的塊狀體交給方瓊。
  
  陶白對他說道:「你的生命之泉,天傾國師。」
  
  已經站得全身僵硬麻木的方瓊看著精緻的塊狀體面無表情:「……」
  
  ……
  
  突然,他狠狠地將那精緻的藍寶石摔在地上吼道:「什麼狗屁國師,我不是!」


77、最終的結局

  他什麼都不是,他只是方瓊!
  
  那塊寶石剛被他扔到地上,天空中的黑霧中便有了變化。
  
  厲聲長鳴穿破長空破黑霧而出,一隻巨大而耀眼渾身上下都閃動著光芒的巨物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陳默等人咚咚咚跪在地上。
  
  黑霧慢慢退散,那是一隻有著讓人震憾美的火鳥,它全身上下都燃燒著烈火,它噴出一道長長的火光將一片黑霧打散,並且吞噬入腹中,火光映射出長達數公里,如一條長長的時光隧道,又像一道美麗的雨後雲彩。
  
  方瓊愣愣的望著那隻美麗的火鳥收起長鳴在天空中徘徊。
  
  黑霧被吞噬後,黑霧的主人終於露出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條有著銀白色鱗片的蛟龍,它盤旋在空中向火鳥噴射出濃濃的黑霧,火鳥靈敏的閃躲,然後側飛朝蛟龍噴出它美麗的火焰,蛟龍狡猾又靈活,火焰就將要掃到它的尾部時又甩開,不見其蹤影。
  
  原來,它是想從背後襲擊火鳥,然後火鳥頭部朝上,向上衝,蛟龍撲了個空。
  
  這是一場蛟龍與火鳥之間的鬥爭,驚心動魄,但它並不是一場惡鬥,雙方都沒有多少次擊中對方,反而是一種追逐與打鬧似的,事實上,是嗎?
  
  陳默等人跪在地上並沒有起來,方瓊看了看頭頂,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的接受頭頂兩隻在打鬥的動物,默默的彎下腰拾起地上的藍寶石,抹去上面的灰塵,又是一塊耀眼而美麗的寶物,它的作用是什麼呢?
  
  方瓊看著跪在最後頭的陶白,問道:「你為什麼要將它給我。蛟,發水的龍,善武的水龍。火鳥,鳳凰,想必先皇也知道水火不容,陶白,你為什麼將它給我呢?」
  
  不言而喻。
  
  陶白臉色發白,臉上幾乎沒有顏色,他只是跪在地上不吭聲。
  
  「陶白?」向來護他的柳京回頭問他,「你知道什麼?」
  
  陶白緊咬自己的下唇,看著唯一站著的方瓊,痛苦的開口:「只要開啟生命之泉我們就可以恢復家園,這樣不好嗎?」
  
  柳京抓住方瓊剛才那句話的重點:「那水火不容如何解釋。」
  
  這不是還一樣是內亂嗎?
  
  有泉便有水,這片沙漠之地就能夠被滋潤,蛟就能吸汲水的力量將鳳凰打敗。
  
  陶白沉默。
  
  眾人更是沉默。
  
  方瓊又抬頭望向空中鳳蛟打鬥。
  
  暗色的天空有它們的存在而變得不那麼陰沉,鳳凰的火照映得空中這般唯美,如果這隻鳥不是方瓊認識的那個人,或許他會搬張板凳坐在這裡欣賞。
  
  但是,不行。
  
  再美也不過是錯覺。
  
  緊握著手中的藍寶石,他不知道該如何毀掉它,沒有它的存在,鳳傾就再也不用回他的回家,他也會長久呆在自己的身邊。
  
  抬起手,方瓊想繼續把藍寶石摔在地上!
  
  不過,他的手卻被人握住,怎麼動也動不了。
  
  望向依然跪在地上的眾人,不是他們,那是誰?
  
  方瓊抽不動自己的手,他只能往後看。
  
  然後,他倒抽一口氣,那個原本該躺在玫瑰花園裡男子竟然站在他身後,他的模樣在眾人當中絕對是出色,連葉佳文都可以看得目瞪口呆,更不用說柳京了。
  
  誰才是國師,真正的國師不就是在他們身後嗎?
  
  哈哈,方瓊想大笑,他們真是鬧了個大笑話,他還真的不是什麼國師,真正的國師不正站在他的面前嗎?
  
  真是搞笑!
  
  方瓊,其實是在心底苦笑,如果他的前世是個什麼國師,至少還能跟鳳傾扯上關係,但是現在……
  
  唉。
  
  「我是你,你也是我,我是天傾,你也是天傾。」那個人的聲音虛無飄渺,他的眼睛似乎會說話,他沒有動過嘴唇,但眾人卻聽到他的說話聲。
  
  「唉?」他應該繼續在心裡表示心情低落嗎?
  
  「不用懷疑,是你的血滴在石床上,喚醒了我們的另一部分被封印的魂魄,我加你才是完整的天傾,但是我們終不可能完整,我這部分能力永遠不會回到你的體內,你是我,我也是你,但我們終是一分為二。」
  
  那個長得極美,冷清的絕美容顏下有著顆冷寞的心。
  
  「國,國師……」陳默等人這才叫喚出聲,他們聽過國師的聲音,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國師的真面目,讓人窒息。
  
  方瓊手中的藍寶石輕易被天傾拿了過去,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藍色的寶石化成粉末。
  
  藍色的粉末從他纖長終年不見陽光的手指裡落下,緩緩的飄落在地面,千百年等待的期望瞬間化成虛無,一切終歸回零,天傾張開他的手指,微風吹過,連他指尖的粉末都被微風帶走,不知去向。
  
  青草間的舞動,樹木間的擺動,林間蟲鳴鳥叫,方瓊似乎看到很多事情,但是又什麼都記不得,他只得迷茫的看著天傾,最終說了句:「你是你,我還是我吧。」
  
  天傾忽然扯出個淡淡的笑意,說道:「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靈魂各一半,你不用背負責任,不用苦惱,不用發愁,就做你的膽小鬼,而我這個有記憶的一半,還將活在過去。」
  
  「那又,如何?」方瓊說道。
  
  「只是覺得,挺好。」天傾說。
  
  天傾望向空中,緩緩抬起他剛才將藍寶石弄碎的右手,做出個托舉的姿勢,嘴角含笑,在火光的照映下顯得極其唯美,像一幅定格在壁上的水彩畫,自然而不矯揉造作。
  
  方瓊似乎覺得天傾全身發出淡淡的藍光,他無法靠近他,那淡淡藍色光圈圍繞在他的周圍,而後蔓延至方瓊的身上,他們的周圍漸漸被淡淡的藍色光圈包圍,方瓊學著他向天空中擺出相同的姿勢,他們本是同一個靈魂,兩人做出來的動作幾乎是相一致,刺眼的火光刺著方瓊的雙眼,他閉上雙眼,如泉水潺潺的聲音開始飄入他的耳朵。
  
  那是天傾在跟他說關於那兄弟倆的事情。
  
  「所有人看到的是弟弟的背叛和狂妄自大,篡奪哥哥的帝位,將國家弄得烏煙瘴氣,鳳扶和鳳傾從小就是那麼親暱的兩兄弟,他怎麼可能對哥哥做出這種事情,自然是事出有因。有一天弟弟在皇宮的書閣裡看到關於皇位繼承者的未來。」
  
  「這個國家帝位繼承者都有自己的本靈,帝皇就是要承受民間的疾苦,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讓百姓安居樂業,還要消化世間各種各樣的不快和仇恨恩怨,每一界的帝王都用不同的本靈,在鳳傾出世之前,在與不在的帝王本靈都不強大,甚至是沒辦法承受世間的不快和仇恨恩怨,他們都安樂而死。而鳳傾的出現,他必然是不一樣的,鳳扶看過書閣裡的書後找我詢問,國師唯一不做就是欺瞞,我將事實告訴他,當鳳傾繼承帝位的第五年就必須背負世間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於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麗的終結換取人世的祥和和幸福。」
  
  「同樣,在肉體經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輪迴後,他才能得以更美好的軀體得以重生。」
  
  「鳳扶知道鳳傾怕火,他是如何也不可能眼睜睜開著自己的哥哥投身於火海自焚,那種巨大的痛苦和輪迴誰受得住,重生又如何,一生生一世世的輪迴,那還是痛,鳳傾疼愛自己的弟弟,鳳扶也喜愛自己的哥哥。他們終不會背叛對方,只是世人不解罷了。」
  
  「我看著這個不知是對是錯的事情發展下去,當然,我在鳳扶將鳳傾封印前被封印,我的能力我自知,我知道這一切過程,我的一部分靈魂被封印,一部分靈魂走向了奈何橋喝下了孟婆湯,於是,你就出現了。放在墓裡的那些鑰匙不過是鳳扶希望自己的哥哥永遠不要受到煎熬罷了,沒想到鳳傾的下屬如此忠實於他,千年後依然還堅持不懈,鳳扶自知不可能改變,他也醒來做最後的決定。」
  
  「錯誤的開始終於要有個結局。鳳扶的死是他受不了失去身邊的人,但他不後悔,他回來只不過是想對鳳傾說一句而已。」
  
  方瓊和天傾依然保持著那個托舉的姿勢,方瓊問天傾:「那句話是什麼?」
  
  天傾輕笑,他的笑聲很好聽,讓人的心漸漸暖起來:「你會知道的。」
  
  此後,很安靜,周圍很安靜。
  
  待方瓊再次睜開雙眼時,他身邊的天傾正在化成淡淡的藍色氣泡飛向空中,方瓊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對著氣泡微微一笑:「這樣的姿勢是讓我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嗎?天傾,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感受自由自在的生活。」
  
  火光化成點點金光落下。
  
  蛟龍乘著氣泡飛向西邊。
  
  一場兄弟間的廝殺和惡鬥就此落幕。
  
  那隻渾上下都閃動著金光的火鳥站在遠處的石頭不俯瞰大地,它看到那個小小身影正朝它微笑,笑得很可親,很可近。
  
  它從他蠕動的唇讀出一句親暱的信息。
  
  火鳥張開它如燃燒著火焰般翅膀向空中飛天,周圍的景物都要因它而失色,但它卻不顧這一切,它的金子般的雙眼裡只有它最愛的獵物,養得白白胖胖卻又變黑不少了獵物。
  
  長鳴一聲!
  
  火鳥衝到獵物,將他甩向自己的背部,衝向去霄。
  
  半個小時後,這片有著美麗景緻的皇城化成地低下的沙石,永不再呈現在人們的眼前。
  
  ……
  
  一年後。
  
  方瓊看著水缸裡的游得特別鬱悶的水中小蛟咧嘴笑喊:「鳳傾,你弟弟出世啦!」
  
  一分鐘後,五六個人圍著水缸轉。
  
  特別是鳳傾,兩眼幾乎沒有離開過。
  
  不過,沒多一會兒就被方瓊轉開注意力。
  
  此時的他們依然回到原來的別墅裡繼續大家庭的生活,刀疤管家負責起照顧剛出生小蛟龍的責任,全天二十四小時保護著。
  
  失去作為寵物撒嬌資格的大白每天被葉佳文拎著去補習班上課,文盲要多增長知識!
  
  陳默和柳京回來繼續他們的生意經,把他們原本一家大型企業打理更是有聲有色,鳳傾莫名就成了他們的董事長,方瓊各種怨念。
  
  而陶白,回來後就到處流浪,每個月都會在將他在世界各地拍的照片傳到他們的共用郵箱,人越來越開朗,不再那麼濃郁,似乎在旅途中還找到個不錯的旅途伴侶,據說是個男的,還是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方瓊不僅想,陶白會說鳥語嗎?
  
  這日,方瓊結束他的沖高三的補習課與鳳傾坐在海邊的石頭上聊著小白蛟最近的成長情況,據說小白蛟每個小時都會有記錄,吃點東西記錄,游一圈記錄,叫一聲記錄,睡個覺記錄,打個盹也要記錄……還沒有到半年就有可能寫成一本《小白蛟成長記事書》。
  
  聽著海浪拍打岸焦的聲音,方瓊側頭靠在鳳傾的肩頭上說道:「高考結束後我們去三師兄他的家裡看看唄。」
  
  「嗯。」鳳傾知道他是想見那位年邁的師傅,自從那次出事後,他的師傅瞬間就老了不少,頭髮全白。
  
  將方瓊摟進懷裡,對著他的唇吻了下去,不是火熱的激情熱吻,而是情意綿綿的深吻。
  
  「方瓊,一生一世。」鳳傾說。
  
  「一雙人。」方瓊回他。
  
  海浪的聲音雖大,但是他們卻是聽到對方的承諾。
  
  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的等待。
  
  一世的安穩。
  
  一雙人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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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瓊膽小,這個性格他是怎麼也改變不了了,然而重生後,他卻被二叔騙去當了取神火儀式的『取火童男』,很『幸運』的是:這山裡千百年遺留下來的粽子竟嫌棄他難看,拒絕享用。什麼!讓他去摸棺材裡的屍體……找東西?方瓊再也不要裝淡定了,死抱住某人的脖子皺著包子臉直囔道:「我不要!」某人臉一寒,大手往他屁股上一拍,啪!... 盜墓之涅槃 by 廿亂 (盜墓, 重生, 面癱攻X膽小受)
2014/05/19(Mon) 01:13:26 |  -§ 空谷覓幽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