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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8 (日) | 編集 |
本文講述的就是一個昏君在死後重新回到過去,如何在波譎雲詭的帝國鬥爭中求生存、謀發展,一遍遍再次?被殺,一遍遍再再次?回到過去,努力尋找殺害自己的真兇,最終成為一代名偵探的感人事蹟。(喂!)
  1、第一週目

  目人生自古誰無死,刺客沒死朕先死
  什麼叫成功的帝王呢?
  聞欣覺得……反正只要和他完全相反,那麼就會是成功的了。
  當然,他也沒有打算當一個成功的帝王就是了。聞欣在「被皇上了」的時候,就確立了他這一輩子都將為之奮鬥的目標——不讓他的諡號變成末帝。也就是只要不當亡國之君,一切隨意。
  聞欣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既無識人之能,又無治世之才,如果不是他有一個當皇帝的老子,一群優秀聰穎卻又內耗乾淨了的兄長,以及一個能文能武、忠心可鑑當了大將軍的小舅子,這天下最尊貴的椅子怎麼著也是輪不到他來坐的。
  在被他的小舅子,司徒大將軍黃袍加身的時候,聞欣其實是很茫然的。
  「我?」聞欣猶記得當時他一身狼狽,站立於兵荒馬亂的大背景之下,看著驕傲肆意的司徒大將軍從頭狼化身忠犬,毫不猶豫的率先跪倒在地,雙手奉上了他於亂軍之中搶下的傳國玉璽。
  「這個時候該自稱朕了,皇上。」染血的戰袍在風中飛揚,大將軍的回話鏗鏘而又有力。
  「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說話的是烏泱泱一群緊跟著「頭狼」跪下的將領士兵,豪氣衝天的熱血男兒,聲音直穿雲霄。他們是司徒大將軍最精銳的尖刀部隊,臂之使指,莫不制從。
  這種茫然一直持續到今天,聞欣登基已有三年光景的今天。
  聞欣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何能夠多快好省的挨到皇后的兒子平安長大,他好讓位退休,遠離皇上這份高危職業,重操提籠遛鳥、調戲良家婦女的閒王舊業。
  今日朝堂之上,大啟帝國第十五任的皇帝聞欣陛下,依舊很有自知之明的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臉嚴肅像的……走神裝壁花。心裡默算著他退位的年數,加加減減,少說也還是要有十六年,十六年啊,那還真是一個在此時看來顯得遙不可及的數字。
  一不留神,聞欣就把心聲說了出來:「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吧。」
  剛剛吵得的猶如菜市場的早會上,就這樣突兀的出現了一小段詭異的寂靜。知根知底的老臣們低頭,遮掩那止都止不住抽搐的嘴角,心想,這位爺,又飄忽了。詭異結束,大家重新開始了熱烈的討論,藉著皇上的這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借題發揮,為己方觀點拉贊助。
  一方說,皇上說的對,陸基乃是戴罪之身,如今他死在獄中,屍體卻存放於府衙,遲遲不見下葬,時間「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吧」?應當機立斷,裹了草蓆扔到城郊亂墳崗了事;
  一方卻又說,皇上說的對,先不說太學博士陸基犯罪之事還沒有蓋棺定論,單說他的身體一直健康,怎的就突然「病死」獄中?屍檢報告還是三天之後才拿出來的,「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吧」,這裡面一定有貓膩!陸博士冤死獄中,不徹查不足以平民心,不嚴辦會令天下學子心寒的啊!
  然後,朝堂上的文官們就又因為太學博士陸基是否已經被判罪,開始了爭吵不休的罵戰。
  武官們位列在大堂右側,老神在在,閉目養神,對於這種引經據典的互掐,他們一般都不參與,因為……聽不懂。
  聞欣對此深表理解,因為他也聽不懂。
  聞欣不明白什麼權衡之術,什麼寒門世族相爭。他只知道,那個叫陸基的太學博士人已經死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呢?以及,陸基到底是個誰啊?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
  朝臣們吵的聞欣心煩氣躁,恨不能早早結束了這場吵鬧。
  這對於聞欣來說可是很難得的。以往聞欣即便是裝壁花,他也是一朵耐得住寂寞的好「花」,從頭裝到尾,很是認真。
  大概是天氣越來越熱,身體又開始鬧意見了的緣故。聞欣想。
  聞欣身體一向孱弱,苦夏畏寒,稍微有個天氣變化,准保要病上一病。經常到讓太醫院的御醫在聽到大將軍那一句「如果皇上有事,你們就都等著陪葬吧」的時候,都可以保持著麻木臉,淡定地表現出適當的惶恐,說上一句,「臣等無能」。然後,待吃上幾服藥,聞欣就又可以生龍活虎的去臨幸後宮了。
  大病沒有,小病不斷,說的就是聞欣這一號。
  所以,連聞欣自己都已經不把自己的身體微恙當做一回事兒了,反正,過段時間准保就好。他也就打起精神來,堅持聽完了整場吵架。
  ……最後還是沒吵出個子丑寅卯來,口乾舌燥的大家決定,來日再戰(= =)。
  待司徒大將軍站出來總結了一下今天的主要議題,拍板決定瞭解決辦法,再衝聞欣躬身加上一句:「請皇上定奪」的時候,聞欣就知道,今兒的小朝會算是搞定了。他面帶喜色的說:「愛卿所言甚是,就依照愛卿所奏的辦吧。」
  然後,群臣跪下大呼「皇上聖明」,聞欣起身離開,表示一天的活兒這就得了,收工回家抱老婆~
  皇后身邊得用的大太監趙慎行,已經早早地就候在了大殿的後面。
  「皇后讓奴婢伺候皇上喝藥。」趙慎行上前打千,回話。
  每一日必是這麼一出,大家都習慣了。而聞欣呢,雖然會覺得藥很難喝,但也還是會一口氣喝乾淨,只因想著要讓安胎的皇后放心,保重身體,爭取一舉得男,生下太子,解救聞欣與水火。喝完藥,就會有人送上聞欣碩果僅存的親兄弟悌親王獻上的特製糖果,打心裡頭的甜。
  趙慎行照舊在離開之前又說了一兩句皇后讓叮囑的話,無非就是天氣最近熱了,皇上要小心身體,不可貪涼多食冰品之類的話。皇后對待聞欣不像是照顧丈夫,更像是照顧兒子。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聞欣早就會背了。不過,每次他都是要耐著性子聽完的。
  今天皇后還又多加了句:「洛川殿的蘇貴妃妹妹近日身體小恙,皇上定要當心。」
  皇后一向是個大度的人,她對於聞欣身邊的寵妃沒感覺,她只在乎聞欣這個人。說蘇貴妃小恙,這便是真的只是怕身子弱的聞欣被過了病氣,絕無故意排擠之意。
  於是,本來要擺駕洛川殿的乖寶寶聞欣陛下,就決定換個地方玩了。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司徒大將軍攻破的小國陳朝,進獻了一批頗具異國情調的美女舞姬,聞欣因此決定,今兒的娛樂活動就定這個吧。
  看胡女跳舞。這裡的胡女說的不是少數蠻夷之地的女子,而是指代陳國的女子,陳朝的國姓為胡。
  跳舞的地點聞欣選在了御花園,他覺得那裡鳥語花香,與美人很是相宜。
  聞欣身邊的大太監叫趙謹言,和皇后身邊的趙慎行是一對兄弟,都是辦事的能手,可放心之人。趙謹言較之他弟弟趙慎行更加會來事兒一點,聞欣這剛一說要在御花園看胡女跳舞,他早就已經把一切辦的妥妥噹噹。
  架子搭好,龍椅擺上,背後還站著兩個徐徐搧風的漂亮宮女,聞欣雖然身體上還是覺得不怎麼舒坦,但總是比在朝堂上好多了。
  絲竹之樂響起,一群綠衣少女襯著一紅衣女子立於百花叢中,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軟劍從腰中抽出舞動起來,宛若蛟龍,翩若驚鴻。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陽光明媚,人比花嬌的美人氣勢如虹的舞劍,紅的似火,烈如驕陽。
  美人,美景。
  在聞欣正看的高興的時候,旁邊跑來個小太監低聲對趙謹言耳語了一番,趙謹言就又顛顛兒跑來跟聞欣耳語:司徒大將軍覲見。
  聞欣正在興頭上,其實並不怎麼想見司徒。
  因為見了司徒就代表著要去處理那些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懂得了的政務。但又不好不給司徒大將軍面子。畢竟司徒當日於諸皇子之爭的亂軍中,以一人之力救下聞欣,然後親自把他托上了皇帝的寶座,有著從龍保駕之功。
  更不用說司徒還是聞欣的青梅竹馬兼小舅子,大啟朝唯一的國舅爺,皇后的親弟弟,未來太子的親舅舅,以及人民心中護衛邊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戰神……這一排金光閃爍就快閃瞎狗眼的頭銜後面,還要加上一個聞欣最待見司徒大將軍的原因——丰神俊朗,大啟之美麗者也,看著就舒坦。
  聞欣不否認他是個視覺性動物,愛美人,愛美景,愛美食,愛一切帶「美」字的東西。有錯嗎?沒有錯!
  所以,聞欣衡量再三,決定舍胡女,取將軍也。
  突變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聞欣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在他準備開口宣司徒大將軍前來覲見的時候,舞劍的紅衣美人突然暴起,綿軟如蛇的軟劍變得筆直而堅硬,直取聞欣的心臟而來。並且……成功了。
  血濺三尺,百花皆沾。
  誰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趙謹言都來不及喊一聲護駕,聞欣就已經被捅成了血人,歪坐在那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金黃龍椅之上,死不瞑目。
  ——不帶這樣的!一般刺客刺殺前不都是說一聲「昏君,看劍」之類的臺詞,好給大家一個準備的時間的嗎?她怎麼能這麼不按常理套路出牌呢?!嗯?恩?恩?

  2、第二周目(一)

  有一種作弊器叫重生,有一種神經粗叫遲遲沒有發現。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傻包子,愛蹲在御花園的百花之中偷偷哭泣。
  有一頭肉食性的小狼撥開層層荊棘,即便外露的肌膚上因此都有了細碎的傷口也渾不在意,只是高興的說:「終於找到你了。……只是你為什麼躲在這裡哭泣?」
  那個時候,傻包子還沒有被現實打磨消去棱角,他會咬著唇,鼓起一張小臉,高傲的昂起頭,用軟糯米一般的聲音倔強的說:「我的事情與你何干?!我愛哭便哭,愛在這裡哭便在這裡哭。我就是喜歡長得漂亮的東西,看著順眼,憑什麼我不能因為長相而決定喜好?御花園這麼美,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這裡!」】
  ……我是「還真的就死在了御花園裡」的分割線……
  「皇上……」
  「皇上,該起了。」
  聞欣艱難的睜開雙眼,一片朦朧中,他看見趙謹言挑起明黃色的床簾,正準備叫醒自己。
  聞欣想,他不是被捅死了嗎?還是說,太醫院裡的那些老傢伙們在這麼多年來大將軍動輒就要讓他們全家陪葬的威脅聲中,終於練就了一手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技?
  趙謹言說:「皇上,該起來上早朝啦~」
  = =擦,太兇殘了吧,朕剛剛被捅誒,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了?!聞欣真心覺得當這個皇帝實在是一件很不經濟划算的事情,不僅隨時會有著生命危險,好比被美女捅死,還要被無情的奴役,好比帶傷上朝。
  呃……為什麼他胸口被捅了,卻一點都不感覺疼呢?太醫院的眾位,V5了!
  之後聞欣才發現不是太醫院V5,而是他的神經粗到無法想像。他根本就沒有受傷!聞欣萬分不甘心的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真的是一點痕跡都沒有。原來是夢啊,切誒,又不能借病耍賴不去上朝了嗎?(= =)
  不過,那還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夢啊,太真實了,聞欣想。那種被劍刺入胸口的感覺,真實的令他心悸,冷汗直流。
  所謂後怕,如是而已。
  「幾時了?」聞欣被服侍著起來穿衣梳洗時開口問到,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回皇上的話,寅正(淩晨4點整)啦。」俏麗活潑的小宮女善終膽子頗大,搶先回話,聲音爽爽利利,一掃聞欣心頭來自噩夢的陰霾。
  聞欣滿意的點點頭,「哦」了一聲,心想,也就是說今天的早朝有些遲了,要動作快點了。
  穿衣洗漱,吃飯喝湯,當聞欣被眾人簇擁著上了龍輦時才很遲鈍的想到,為什麼這個早上給他的感覺這麼熟悉呢?就好像是已經經歷過了一次似的。
  不過,聞欣轉而又想,一週(文章設定計日方式和現代類似,七天為一週)裡有四日小朝會,一日大朝會,除了兩日休沐日,其他基本的早晨都是一樣的,已經成為定例,會覺得熟悉那是常態。週而復始,又毫無新意,想要記住時間的流逝才是真困難。
  緊趕慢趕,早朝卻還是遲了,幸好沒遲多長時間。司徒大將軍領著朝臣早早的恭候在了大殿下,毫無怨言,態度恭謙。
  大概是受了惡夢的影響,聞欣今日是頗有些不待見司徒大將軍的,心中腹誹,你說要你何用,恩?朕被刺殺的時候,你還在外面候著宣召,等你來了,朕的屍體都涼透了。虧你還號稱什麼天縱奇才,武藝高強!
  聞欣知道這樣的埋怨來的毫無道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早朝的內容依舊是那樣,文官引經據典的拌嘴,武官吵不過了就擄袖子上手了,好不熱鬧。聞欣的胸口卻悶的厲害,心煩氣躁。
  噩夢的效果還沒有退去啊,聞欣想。
  等等,「怎麼還在議陸基?」聞欣再次不小心把他心中所想的說了出來。
  不可或缺的,朝堂上出現了一段微妙的真空狀態,老臣嘴角抽搐,心想,陛下這是又飄忽了。然後,熱鬧突兀再起,雙方各執一詞,不分上下。
  一方說,皇上說的對,「怎麼還在議陸基?」,趕緊把這個罪人裹了草蓆扔到亂墳崗了事吧;
  一方卻又說,皇上說的對,「怎麼還在議陸基」這個人,還不去徹查陸基三週之前「為何公然在宮門外帶領太學諸生長跪不起,聲稱要面聖訴說冤情」一事!
  永遠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聞欣卻對這個陸基卻終於有了些印象。
  ——誒?為什麼要說「終於」?
  三週前,聞欣的親姑姑,永樂長公主聞嫖,來找宮中找他哭訴。說她唯一的兒子寶貝(是真叫寶貝,而不是暱稱)被人欺負啦,聞欣這個當表哥的可不能不管。
  彼時,聞欣被長公主聞嫖鬧得實在是有些抵不過淚水的攻擊,便自行做主先把那個長公主口中欺負了她家寶貝的「大膽刁民」陸基壓入大牢,想著待日後司徒大將軍回來時,再看他如何說,如何做。
  卻不成想,這才不到二十天,這個陸基已經死在獄中了嗎?
  還真是身子弱、神經也弱的文人,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結果好了吧,能夠主持大事兒的大將軍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卻沒能撐住了一訴事情的始末。
  司徒大將軍前段時間因為要穩定降國陳朝動盪的局勢,親身領兵前往鎮壓,昨兒才回來。
  看聞欣的臉色不好,司徒大將軍跟著就擔憂了起來。聞欣打小身子骨就弱,長的又是副柔柔軟軟的乖寶寶樣,很容易讓人心起憐惜。也因此,小時候曾一度讓當時的司徒小盆友,錯把比他矮一個腦袋的聞欣小包子當做了女扮男裝的公主殿下。
  司徒大將軍想,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對於聞欣的保護欲開始深種,經過時間的洗禮深根發芽,茁壯成長。
  今日也是如此,為了不讓聞欣更加耗神,一向做事認真的司徒大將軍決定早點結束早朝,好讓聞欣下去休息一下。司徒大將軍從佇列中移出來一步,站穩,輕咳一聲,剛剛還如菜市場似的朝堂就變得鴉雀無聲了。
  有的人天生就有這種彷彿生在聚光燈下的王八氣場,聞欣表示,他不服都不行。
  待所有人都看向他之後,大將軍開始高度概括了今日爭吵的主題,給出了辦法,躬身還是那一句:「請皇上定奪。」
  聞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說就依照愛卿說的辦吧。因為他在思考一個問題,這種詭異的熟悉感怎麼又來了?!甚至可以說,在司徒大將軍概括議題的時候,他的腦子裡竟然就已經開始播放司徒即將要說的解決辦法了,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司徒大將軍說的和他腦子裡知道的一!字!不!差!
  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呢?對了!夢中!那個自己被刺殺了的夢中!聞欣一腦門子的冷汗開始淌下。
  旋即,聞欣又想,也許那個夢其實是上天給他的啟示呢?讓他躲過一劫用的。(……)
  「皇上?」司徒大將軍皺眉,再次開口,他覺得今日的聞欣很不一樣。暗自猜測,這是難受的厲害嗎?
  聞欣從沉思中抽身出來,慌忙的說了一句:「就依照愛卿說的辦吧。退朝!」然後就急匆匆的起身,帶著身邊得用的大太監趙謹言離開了前殿,結束了這場詭異的早朝。
  司徒大將軍開始繃緊神經,心想,看來一會兒有必要再跑一趟太醫院了!
  待聞欣看到等在後面準備伺候自己喝藥的趙慎行時,聞欣越來越深信那個夢的可信度了。因為在他照例喝完皇后的藥,吃完悌親王的糖,聽完懷孕之後變得更加絮叨的叮囑後,果然叮囑裡又多了那麼一句:「洛川殿的蘇貴妃妹妹近日身體小恙,皇上定要當心。」
  聞欣深深的覺得,他有必要把司徒大將軍宣來好好說道一番了。
  所以,在趙慎行回青桐宮回稟皇后之後,聞欣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投入到一天的娛樂活動中,反而是命不明就裡的趙謹言去想辦法,攔住了正要去太醫院找太醫們麻煩的司徒大將軍。
  司徒大將軍來的時候,聞欣還坐在椅子裡想事兒呢。
  「臣給皇上請安。「司徒大將軍幾步上前,給聞欣行跪拜之禮。
  聞欣當然是不會受的,早在司徒大將軍跪下去之前,他就已經起身,上前一步,隱隱托住了司徒大將軍的小臂,阻止了他繼續跪下去的舉動。然後說:「早就跟你說過了,咱們從小到大這麼多年,無人時就不要行禮了。」
  「禮不可廢。」司徒大將軍雖然是這麼說,但也沒有真的有多堅持,順勢就起來了。
  聞欣仰頭看著還是比他高了一頭的司徒大將軍,心裡很不是個滋味。從小到大他就一直比司徒大將軍矮上一頭,一直沒能長過他去,要說他還比司徒大幾個月呢,天理何在!
  於是,聞欣就給司徒大將軍賜了坐,大家一起坐著,大概就看不太出身高的差別了。
  ——自欺欺人不是這麼個欺騙法兒啊魂淡!再說了,坐下之後也還是能夠看出來的好嗎?!


  3、第二周目(二)

  人生自古誰無死,牡丹花下風流死!
  「不知皇上找臣來有何事?」司徒大將軍一板一眼的問道。心裡則在盤算著,如果聞欣說他最近身體不舒服,想耍賴想推掉明天的朝會時,他到底是該答應呢,還是不答應。
  「阿律。」聞欣的聲音依舊是偏帶著點甜糯米般的綿軟。
  司徒大將軍單名一個律字。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直呼他這個名字了,官階沒他高的只會恭恭敬敬稱他的官職名稱,又或者是大人,主子;官階比他高的那幾位,也沒有誰敢不顧忌到他手握的三十萬鐵騎,用稱呼小輩的單名稱呼他,一般都會選擇平輩而交的表字,又或者乾脆就是尊稱一句大將軍。
  這讓司徒律閒時偶爾也會感慨一番,天知道司徒律才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司徒大將軍。
  只有聞欣,「阿律」,「阿律」的叫著,從始至終未曾改變。在他們還一個是皇上的兒子,一個是大學士的兒子的幼時,到現如今他們一個已經是皇上,一個變成了大將軍的此時。
  司徒律因此想,就放過聞欣一次吧,如果太醫來請過脈確認了聞欣真的很不舒服,他會同意取消最近幾日的大小朝會。真的是難為聞欣了呢,這三年,明知道的,他根本就不想也不適合當皇上,只是,只是……只有他坐在他上面,他才會甘心臣服啊。
  結果,沒想到聞欣說的卻是:「那個,進獻上來的胡女,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司徒律一愣,聞欣這是什麼意思?那批美人是他昨天回來時,就給聞欣直接送進宮裡的,他粗略的看過,都很符合聞欣的審美,聞欣應該會喜歡的,怎麼……「皇上可有什麼不滿?」
  不滿大發了!這些人裡有人要殺朕啊擦,胡女雖美,可惜太過兇殘,朕消受不起,你還是直接把她們都問罪吧,啊,問罪吧!聞欣表示,他還真沒臉直接開口說出這種話不夠大丈夫的話。但他一直在用眼神頻繁示意司徒律,妄圖達到他不說話,對方也能夠理解他的神奇效果。
  司徒律不愧是聞欣的青梅竹馬,幸不辱命,理解了聞欣的意思,言道:「那些胡女乃降國之女,難免心生怨隙,臣以為當以絕後患。」
  聞欣深感欣慰,不愧是他從小到大的竹馬啊,點點頭,對於這個「以絕後患」的說法很滿意。
  司徒律心中不免有些詫異,以聞欣一貫愛美人的綿軟性子,這次怎麼能夠痛下殺心呢?昨兒進獻的時候他還很高興來著。
  不對,實在是太反常了!
  只是司徒律又不好直接對聞欣問,你一向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怎麼突然轉性想要殺人了呢?琢磨半天,還是唯有拐彎抹角的開口說了句:「皇上最近身體是否小有不適?心情煩躁?」這是司徒律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了,畢竟一個再好說話的人,他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聞欣乖乖點頭:「嗯,胸口悶悶地,難受的厲害。」
  「那皇上要按時吃藥,保重龍體啊。」司徒律開始了例行關心,好比詢問昨天晚上有沒有踢被子啊,胃口如何,幾時起,何時睡,在他不在的日子裡,聞欣是不是又懶得動而疏於騎射鍛鍊。
  聞欣都一一回答了,心想,你和你姐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關心完畢,司徒律去議政殿代替聞欣處理政事——批改奏摺。聞欣則被司徒律硬性要求今天必須出去走走,鍛鍊鍛鍊身體。想來想去,聞欣還是覺得蘇貴妃所在的洛川殿離他的距離是最近的,也是一處還算有趣的地方。全當探病了吧,只要小心些,應該不會被過了病氣。
  放棄龍輦,聞欣帶著大隊人馬開始徒步奔襲,「跋山涉水」艱難到達了目的地。
  聞欣一臉感動的看著洛川殿的牌子,心想,終於到了,再不到,朕的龍腿都要斷在路上了有木有!長時間不運動,稍微走長一點,他的身體就要開始抗議。
  進入洛川殿的前門,早早的就已經有宮人通知了蘇貴妃,貴妃盛裝打扮,在門口恭迎。
  聞欣上前扶起病弱西子的蘇貴妃,美人盈盈一笑,六宮粉黛無顏色,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纏綿如江南水鄉的吳女:「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不勝涼風的嬌羞。
  蘇貴妃閨名蘇姬,是聞欣的師傅,先太傅蘇斐然唯一的女兒,還是老來得女,名動天下的美女。就是沒什麼城府,沒什麼到連聞欣都看得出來的地步。
  咳,先說蘇太傅。三年前,諸皇子之亂,蘇太傅與聞欣一併被二皇子抓住囚禁了起來。待司徒律前來搭救時,卻只能帶走一人,二選一,是太傅用生命為聞欣二人拖延了逃跑的時間,也是他設計藏起了傳國玉璽。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聞欣隨司徒律離去前,卻只說了一句:「只求殿下能夠多加照拂我兒。」
  後聞欣登基,感激蘇太傅,力排眾議的封了蘇姬為貴妃,唯一的貴妃。現今,蘇姬病了,他初聽時竟不想著要來探看,反而怕過了病氣而裹足不前,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聞欣突然有些愧疚。
  反倒是蘇貴妃對聞欣說:「皇上怎麼來了?臣妾如今病著,您委實是不該來的,仔細被過了病氣。」
  聞欣因此更愧疚了。蘇貴妃一向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她有一個和她纖細敏感的外表極不相符的大咧性格,屬於萬事不操心,比聞欣還聞欣的類型。大概真的是被冷落了有段時日,逼得一向很真性情的她也不得不偽裝了起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就再未踏足洛川殿呢?聞欣開始想,少說也有一個月了吧?
  算了,不想了,現在多多補償也就是了。「你病了,朕自然是要來看看的,藥吃了嗎?太醫怎麼說的?……是朕的不是,你病了就應該在裡面躺著,還連累你這樣勞師動眾的在門口迎接,如果加重了病情可該如何是好?」聞欣發誓,真不是他故意不體貼,而是他這才反應過來。
  蘇貴妃的回答竟然是很體貼的笑著說:「只要皇上來了啊,我就什麼病都好了。」
  雖然心裡被稍微驚悚了一把,但聞欣還是很高興的。還真不能怪他喜歡美人不是?被美人這麼一說,哪怕你覺得有可能是假的,那也是能夠酥到骨子裡了。
  二人相攜,各種甜蜜肉麻的步入內殿。
  一個說,你再躺著歇歇吧,一個說,皇上在,臣妾怎麼可能願意只是躺著呢?
  於是,聞欣就舒舒服服的和她家美人一起亂沒有形象的歪躺在了榻上,塌幾上放著四色水果和四樣點心,合法的丈夫和小妾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個口的繼續各種膩歪著。美人在懷,溫香軟玉,自然沒過一會兒就滾作了一團。
  宮人很有眼色的悄聲退下,留給主子們恩恩愛愛培養感情的空間。
  「皇上,」蘇貴妃剪水雙瞳,齒若編貝,「臣妾有一事不明,您可願意教教臣妾?」
  聞欣雖然在聽,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閨房之樂,他一向和蘇貴妃玩的很開(因為二的腦電波太相似了嗎?= =),笑問:「好啊,愛妃哪裡不明,朕可以和你深入討論一下。」
  繡幕芙蓉一笑開,斜偎寶鴨親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
  蘇貴妃傾身,在聞欣耳邊低語,聲音纏綿深情:「皇上,為何不去死呢?」
  聞欣愣愣的看著被捅入自己腹部的冰冷匕首,那還是當年他登基時,司徒律送與他的防身之物,藏於袖中,既方便攜帶,又很方便從袖中抽出進行攻擊。蘇姬嫁給聞欣的當日,見到這柄匕首很是喜歡,便硬討了去。
  現如今,她用他送與他的寶器,殺了他。刀尖已經絞入脾臟,再無生還的可能,鮮血蜿蜒而下,腥味撲面而來。
  聞欣開始大口的喘息,艱難的發問:「為……為,什麼,朕,朕……待你……不好嗎?」
  蘇貴妃依舊是那麼美麗,一笑傾城,再笑傾國,佳人難得。只是她在此時的聞欣看來,卻仿若來自地獄的惡魔,惡魔在他的身邊溫柔低語,滿目深情:「兒時,我父悉心教你,猶如親子,後又捨身救你,匡扶社稷。可你又如何回報?你卻親手殺了他的傳人,他唯一的……兒子,他為你在朝中早早佈置好的棋子,助你成就大業的人!」
  聞欣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他想說,他沒有,他根本不知道太傅的兒子是誰。
  蘇姬俯□來,撫摸著聞欣白皙的面頰,笑問:「你說,你該不該死?告訴我啊,明明是長了一副菩薩心腸的臉,如何能夠做下這等心狠手辣、畜生不如之事?!」
  聞欣猛烈的搖頭,口中因為脾臟的壓力而噴出鮮血,眼神可憐至極。
  蘇姬最後說:「是啊,我怎麼忘了,在你心中,只有你的家人最重要,任何人都休想踰越。即便忠心如大將軍者,你也可以不顧他的以死相逼,力保下你狼子野心的親兄長;即便愛你如皇后者,你亦可以裝作全然不知她與太后之間的苦苦忍讓。我真傻啊,不過是一個太傅的私生子,我的……哥哥,怎麼會妄想著你會為了他,去得罪你那個驕奢淫逸的親姑姑!」
  原來是陸基……
  太傅口中的我兒,不是蘇姬這個女兒,而是陸基是這個沒有名分的兒子。聞欣在徹底閉上眼睛之前想,真跟朕沒啥關係,朕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他啊。
  最後一眼恍惚的景象裡,是蘇姬慌亂的起身,以及門外出現了好像是大將軍的剪影
 

  4、第三週目(一)

  子不語怪力亂神,聞小欣同志決定再逃避一次。
  【皇六子不是長子,也不是幼子;不是嫡出,更不是寵妃所出;既不是神童,也無天生神力;甚至他都不是皇子中長相最出眾者……如果一定要說,皇六子最特別的地方大概就在於,在這個眾皇子都不普通的大背景下,他是最普通的那個,僅此而已。
  在六歲之前,皇六子的世界裡就只有洛川殿四角的天空,和唯一真心喜歡他的母妃,還有偶爾會帶來好吃的的大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大皇子。
  十一歲的大皇子已經是半個小大人了,他一臉嚴肅的說:「早晚有天,我不會再讓我們母子三人受人白眼,遭人怠慢,隨意讓人輕賤。我會給與母妃最高的榮耀,我會給予弟弟最舒服的生活!」
  六歲的六皇子低頭沉思良久,很認真的問:「那能每天都吃到好吃的糖果和糕點嗎?」】
  ……我是長大之後想吃什麼就有什麼的分割線……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當聞欣從竹嬪床上醒來的時候,他覺得他徹底懵了。他又活了?又或者是說,他夢見自己因為夢見自己被敵國舞姬所殺而選擇去探望蘇貴妃,結果卻反而又死在了蘇貴妃的袖中劍下?啊!痛痛痛,太繞口咬到舌頭了!
  不過還別說,殺而後快什麼的還真是蘇姬那個性子敢幹出來的事情。
  她在大咧的性子方面和聞欣很像,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比聞欣更狠、更任性,近乎於孩子般不計後果的殘忍,以及自我中心。
  聞欣真想躺回去繼續到夢中與蘇貴妃爭辯,重視家人有錯嗎?
  悌親王是參與了當年的奪位之戰,並且輸了,但那又怎樣?他是我的親哥哥,如果弒兄才是明君所為,那麼他情願當一輩子昏君!
  全心全意關心著自己太后,和用盡一切愛著自己的皇后,哪個重要?就好像在問如果你媽和你老婆同時掉進水裡,你救誰一樣的神邏輯。是他想她們之間不睦的嗎?他也想她們好,但他沒那個能力,除了不管不問,不讓兩個人因他的偏幫更傷心,他又能如何?
  陸基的事情最神邏輯了,是你們全家不跟我說,難道還指望著我去主動發現嗎?!一個不認識的人,和姑姑唯一的兒子,更應該偏袒誰,一目瞭然的,不是嗎?陸基在獄中關了快有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你蘇姬都是死的嗎?覺得你哥哥委屈,你可以來和我說啊!為什麼卻一句話沒有說,等最後陸基死了,就莫名其妙的全部算到我的頭上?即便在這件事情上我有錯,你蘇姬也難辭其咎!
  如果還在夢中,如果蘇姬沒有想要直接捅死聞欣了事,只是尋常爭吵,那麼,聞欣估計,這會兒他也該又和蘇姬動上手了吧?
  沒有錯,你沒看錯,確實是「動手」,確實是「又」。
  聞欣和蘇姬的相處一直有別於聞欣和別的妃子,簡單來說,他們不像是帝國的皇上和貴妃,大概是二的波段比較像,他們兩個神奇的演繹了一個尋常人家小倆口的生活模式。就是口角有之,動手有之,吵完打完再和好的奇怪類型。鑑於彼此都屬於攻擊力負五的渣(咳,不包括這次蘇姬裝備了武器),聞欣會生蘇姬的氣,但也不會氣很久……
  很難理解?換一種說法就是,整個皇宮裡,只有蘇姬敢陪著聞欣二,她是唯一符合聞欣玩伴要求的人,即便偶爾這個玩伴會語出傷人,但剩下的時候她都會帶給聞欣快樂。
  蘇姬,是整個皇宮裡跟聞欣說過最多真話的人,聞欣並不想失去這份真實。
  「陛……下?」身邊小家碧玉的竹嬪跟著聞欣起身,小聲的開口詢問道。竹嬪是個地方知府的女兒,出身庶族,與聞欣相處一直都是謹小慎微,生怕哪裡露怯出醜。但反而因此更加不如皇后等世族出身的女兒從容大方,略顯小家子氣了些。
  聞欣最不喜的就是竹嬪這點,卻又不好開口,怕她更加多心,事實上除了這點以外,聞欣還是很喜歡竹嬪的。
  如果竹嬪知道聞欣所想,她一定會哭訴表示,真不是她不想大氣,而是……沒有條件啊!宮中一後一貴妃,賢良淑德四大妃,都比她品級大,後臺硬,她又怎麼敢大氣起來,等著被整死嗎?!最重要的是,她們還比她更加名真言順。梅蘭竹菊的稱號在先帝時期是給四君的,也就是傳說中的男寵。因為聞欣不喜男風,這才會由四君變成了四嬪,待在這個位置上,總讓人有那麼一點不尷不尬的感覺,如何從容的起來?
  聞欣發完脾氣也就算了,他想,有些可以先放到後面再想,現在的關鍵是——今天是哪天?
  「今天是哪天來著?」聞欣直接開口問道,他一向是個馬虎的,時不時的就會問問近身的人時間和日期,這點倒不會引起別人的疑慮。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聞欣突然有些不怎麼敢去追究,子不語怪力亂神,如是而已。
  「回陛下的話,今天是三月二十九日。」竹嬪輕聲回答。
  三月二十九日,聞欣算了算,他夢中死亡的日子都是在四月一日,三月二十九日就是三日前,也就是說……陸基要在今天死!不行,他必須要派人去看看陸基死了沒,老天保佑他這次可千萬別這麼早就死了!省得真把他給拖累了。
  看著聞欣的臉色忽然有些不對,竹嬪聲音略到焦急的問道:「陛下,陛下,您怎麼了?不舒服嗎?用不用傳御醫?」其實她更想問,是我哪裡回答錯了嗎?嚶嚶嚶。
  聞欣看了一眼竹嬪,卻沒有言語。
  一提起陸基,聞欣心裡就難免會有些意難平。雖然他一貫奉行的是「如果遇到困難了,就想,一能解決嗎?能,那你還擔心個毛線!二不能?那你覺得擔心還有意義嗎?」的「我的世界沒有煩惱」攻略,但這不是擔心不擔心的問題,而是……心裡爽不爽的問題。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介於不說憋屈,說了又莫名其妙之間。聞欣想,他總不好跟竹嬪說,我夢見蘇貴妃把我殺死了,為了避免我真的被她幹掉,我決定準備想辦法把她哥哥從牢裡撈出來。
  又及,蘇太傅藏的夠深的啊,人前一副對亡妻至死不渝、深情不悔的模樣,沒想到人後連私生子都整出來了!還起了那麼一個天理昭昭的名字,陸基,蘇姬,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你私生子吧?
  呃,不對,這就是大隱隱於朝啊,如果蘇姬不說,聞欣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把兩個「ji」聯繫在一起。
  這麼一想,蘇太傅,字斐然,號子機居士,真的不是在暗示什麼嗎?
  還真是不懷疑則以,一懷疑,尼瑪哪兒哪兒都是漏洞,根本就是個篩子!他以前真傻啊,太傅都那樣明示、暗示各種示了,他竟然就愣是沒有往這方面想!
  「沒事兒,準備起吧。」聞欣拍了拍竹嬪的手,答道。
  本來今天休沐日,按照聞欣一貫的想法,早上起來是要白日,咳,宣那麼一次淫的。不過,現在被陸基的事情一攪合,聞欣就什麼想法都沒有了。事實上,聞欣的情-欲也不是特別重,他只是喜好美人,但並不一定十分專注於那事兒上。
  「你帶人去一趟天牢,把太學博士陸基給朕請到無為殿,客氣著的點!」聞欣在被竹嬪伺候著穿衣時,說與了跟在身邊的趙謹言聽。
  無為殿是聞欣兼具辦公與住宿與一體的多功能宮殿,「無為」二字是一輩子都在追求升仙,想要超越肉體凡胎,脫離人民大眾的先帝給改的名字,取義太上老君老子的「無為而治。」不過,聞欣一直覺得這個無為從字面上將倒是與他相得益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雖然這麼歪解了先帝的意思讓聞欣有那麼點子愧疚,不過,他當年入學時就已經歪了「無為而治」這一句,先帝早該氣到沒有了脾氣,倘若他泉下有知,也不至於再氣的活過來。
  趙謹言心中詫異,但也是沒有多問什麼就依言去辦事了。
  在皇宮這個染缸裡,少問多做細琢磨,就是生存下來的不二法寶。跟在聞欣身邊,在無為殿伺候的宮人更是知道的,聞欣這個主子一向好伺候,只要你老實聽話,他就絕無半句重言,即便因為粗手粗腳辦砸了事情,他也不會太過為難。
  自然,也是有人身先士卒的去踏過聞欣的雷區的,那就是不聽話。陽奉陰違,這是聞欣唯一不能容忍的。
  所以,趙謹言在天牢裡看到只剩下一口氣的陸基時,就因聞欣話中要善待陸基的意思,自作主張的先請了太醫,吃了藥,人連一步都不敢挪動。待陸基從鬼門關闖了回來,這才遣人回來稟告了聞欣,趙謹言親自在陸基身邊照看左右,生怕他一離去,又生變故。

  5、第三週目(二)

  又多了一個忠君愛國的大舅哥,聞小欣表示,聯姻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啊!
  趙謹言的人回來稟報的時候,聞欣正在猶豫要不要先去看看洛川殿的蘇貴妃。
  一方面,聞欣對於夢中殺了他的蘇姬有著本能的忌憚,一方面他又有些犯賤的想要和蘇姬能夠解開心結,冰釋前嫌。因為這種矛盾,連聞欣自己都想抽他自己了。但,聞欣還是忍不住想,從小時候開始就在想,為什麼一個人就不能只有他喜歡他的那一面,同時不再具備他討厭他的那一面呢?
  先帝供著的國師告訴聞欣,你先去找一個只有正面卻沒有反面的紙來,我就告訴你答案。
  國師神馬的,最討厭了!
  因為陸基的消息,聞欣終於下定決心,待解決了陸基的事情之後,再以此為由去找蘇姬表功和解,但在這個事情沒有解決完的暫時,他還不怎麼想見蘇姬。
  聞欣也是在趙謹言身邊的小太監來覆命的時候才想到,如果陸基已經病得很重了,他這麼一宣人進宮的折騰,會不會直接讓人死在路上?那他就更是有嘴都說不清了。還好,趙謹言比聞欣靠譜的多,知道個輕重緩急,請了太醫看病,沒有二話不說就把陸基整到宮裡去。那樣的話,可就真的是神仙難救了。
  趙謹言表示,作為皇上身邊的第一狗腿,他憑藉的就是能夠及時把握上意的本事。
  聞欣這個聖駕竟也因此,就堂而皇之的親臨了天牢。
  司徒律不在身邊的時候,聞欣一向肆意的很,想做什麼誰也攔不住,唯一還能夠遞的上去話的趙謹言此時自己就在天牢內照看著陸基,哪兒裡能管得住聞欣的腳。
  聞欣出一趟宮,排場是極大的,待聞欣到達天牢時,陸基已經睜開眼醒了過來。
  在大將軍多年如一日的全家都要陪葬的威脅裡,太醫院的眾人雖然沒能練就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技,但只要還有口氣,他們就有本事把人給弄回來,特別是在搶救急症這方面,那素質和業務技術,絕對傲視全國同行。
  聞欣被天牢的牢頭一路點頭哈腰的恭迎到了陸基所在的牢房內之後,觀陸基所在的牢房已經被佈置的不比客房差了,對趙謹言的貼心很是滿意,毫不吝嗇誇獎:「你做得很好。」
  幾步上前,聞欣來到陸基身邊探看。
  早早的就有面相周正的宮人給聞欣搬來了椅子,打好了扇,待聞欣坐上去之後,又是端茶遞水、揉肩捶腿的,服務十分周到。聞欣心想,大概這就是當這個皇帝最大的好處了,他永遠都會被伺候的妥妥的。
  床板上,面色蠟黃,雙頰凹陷的陸基正抬頭用那雙飽含血絲的眼睛注視著聞欣。
  陸基慘不忍睹的樣子,狠狠的蹂躪了一把聞欣的小心臟。當年,司徒律帶著聞欣離開二皇子營地時,蘇太傅也如陸基這樣,一身狼狽,形如枯槁,躺在床上,行將就木的注視著他。
  蘇太傅與此時的陸基在聞欣的眼中,重疊了。
  聞欣的眼淚差點當場就下來了,還好,他忍住了,要不就丟人丟大發了。蘇太傅說,君子柔而不弱,利萬物而不爭,是謂上善。聞欣聽不懂太傅的意思,唯有以不哭來表達他的不懦弱。
  陸基倒是一臉虛弱的開口說話了:「恕臣無法下地給陛下請安。」
  聞欣最受不了這些個文人的就是這點,明明是他不要讓陸基起來下跪了,陸基還非要再請罪。迂腐的可以,也酸的可以。不過,也因此,聞欣更加肯定了陸基就是蘇太傅的兒子。蘇太傅在世時就是個極重禮數的人,夏天的時候都會正襟危坐,以免失禮與殿前。
  一說起蘇太傅,聞欣就會情不自禁的想到當日蘇太傅和他被他二哥囚禁時,蘇太傅遭受逼供虐待時的斑駁血跡。
  師傅,累你受苦了。
  也因如此,聞欣這才會注意到陸基不是病了,而是被虐待了!
  「你!是誰敢對朝廷命官在沒有過堂之前動刑!」聞欣是真的怒了,他對於自家人一向很好,現在陸基也已經被他劃到了自己人的範疇,自然是要心疼,進而找別人麻煩的。
  牢頭暗暗叫苦,誰長了後眼能夠猜到牢裡的這位爺會忽得聖眷,被皇上親自探看,當成重點保護動物。當初寶郡王的來進行報復打擊時可不是這麼說的,這回真的是被寶郡王坑慘了!一面是皇上,一面是長公主聞嫖唯一的兒子寶貝……牢頭深深的體會到了何為水深火熱。
  「寶貝做的?」聞欣一看牢頭的樣子就知道了,敢這樣無法無天無腦子的人也就是他那個表弟寶貝,寶郡王了。
  牢頭嚇的登場就跪下了,聲音顫抖:「皇上聖明。」心想,這可是聖上自己猜到的,寶郡王就怨不得他了吧?真的不能怨他的啊,皇上多明察秋毫的一個人,他還什麼都沒說,皇上就已經知道了。
  聞欣被他那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表弟氣的渾身顫抖。怪不得在夢裡,陸基會死的那麼巧,司徒律剛回來,陸基就死了。自家人瞭解自家人,寶貝這樣私下對陸基行刑,長公主聞嫖要是不在主事的司徒律回來之前直接從肉體上消滅掉陸基這個苦主兼活證據,那她就不會是被譽為整個帝國最彪悍的女性了。
  還好,還好他反應快。聞欣深吸一口氣,後怕神馬的,他實在是經歷夠了!
  「是朕之錯,來晚了,讓你受苦了。這事兒是寶郡王不對,朕會處理的,你且放寬心,只要有朕在,朕倒是要看看誰敢再動你一下!」聞欣輕聲安慰道,並許下承諾。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知道是自己做錯,害了他重視的人,他會絲毫不介意面子問題的直接道歉,並積極改正。
  護短,是一項聞欣一直引以為傲的良好品質,不論別人如何說。
  陸基是真的詫異了,如果說一開始他表現的「愚忠」裡還有老師當年教導他的演戲的因素在,那麼此時此刻,他是真的開始明白了老師的話——只要你深接觸六皇子(聞欣),就會明白,他是個好孩子,是個值得追隨的人。
  陸基心想,老師的意思大概是,聞欣這個皇上也許在很多方面都不盡人意,但有一點卻足以彌補一切,他待人極好,跟著他,有肉吃。
  「啊,對了,你和蘇貴妃是,呃,」聞欣突然卡殼了,縱使他再缺乏常識,他也是知道要維護蘇太傅的晚節的,既然私生子這個身份是個沒人知道的秘密,那就當是一輩子的秘密吧,「關係匪淺,淵源深厚,朕自然是不會虧了自己人的。」
  「皇上怎知我與貴妃娘娘……」陸基真心開始考慮聞欣這個皇帝扮豬吃老虎的可能性了。
  「朕也是從別的管道意外得知的,朕的蘇師傅就是你,咳,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你也是的,早不與朕說,說了朕豈會只讓你屈就於太學,被寶貝那樣淘氣的人欺負。待你好了朕就與大將軍去說,你這樣的人才實在不該被埋沒,應該去更重要的位置上施展抱負。」聞欣已經打算好了,陸基既然也算是他的半個大舅哥,自然是應該與司徒律這個名正言順的小舅子多多親近的。
  聞欣的人生準則之一就是,一家人,就要一起倖幸福福的。
  陸基一臉黑線,心想這位爺看來不是扮豬吃老虎,就是個心裡很純……純粹的人,愛屋及烏,想對誰好那就是真的好。不過,陸基轉念又一想,他能夠借此機會一展拳腳,也沒什麼不好。只是……
  老師,沒想到在最後,學生還是不得不沾您的光才能脫困,果然學生還有的學呢。
  「謝陛下恩典。」陸基依舊回答的四平八穩,表現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裝X這個東西早就在已經深入他的骨髓,再難改變。
  「那你好好休息,朕留下趙謹言照顧你,待你能移動了就移回家裡休息。會好起來的,一切有朕。」即便朕處理不好,大將軍也是會處理好的,恩。聞欣表示,他對自己沒什麼信心,但他對於司徒律還是很有信心的。
  在回宮的路上,聞欣忽然想起,司徒律明天就回來了,也就是說他明天就要待著那個兇殘的降國紅衣美女進京了啊!
  必須要趕快寫信,讓阿律把那些外患原地處決了,把危險斬斷與京外,可別再進宮來禍害朕了。TAT



  6、第三週目(三)

  二皇兄,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回宮之後,寫給司徒律的信很快就被聞欣寫成了,行雲流水的……白話文。
  聞欣這個人連他自己都不否認自己其實就是個花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所謂金玉,除了可以形容外表外,還可以形容他的學識。
  襲自年輕時也是一代騷人墨客的蘇太傅,聞欣先不說別的怎麼樣,那一筆書法,「徘徊俯仰,容與風流,剛則鐵畫,媚若銀鉤」,這是當世最出名的書法家親口說的評語。雖然有那麼幾分是看在聞欣師傅蘇太傅和聞欣老子先帝的面子上,但也足可以知道聞欣的功底了。
  聞欣身邊能夠得到他墨寶的近臣,經常都會一臉黑線的看著紙上筆走龍蛇,氣勢非凡,實則內容白的一塌糊塗,無可救藥的書信。
  當然了,不知道真相的人還會說,當今皇上定是文采不俗的,從他的字就可以看出來。
  曾經的賢妃,當今的太后,曾立於無為殿外說過一句,無知才是一種幸福啊。聞小欣表示,母后說得對。
  長生殿內,聞欣立於大啟朝歷代先祖宗親的牌位前,老老實實的上香。
  寄出了信,也便算是解決了一樁迫在眉睫的心腹大患,聞欣終於騰出來空閒來長生殿內樹一下洞了,聊聊他的近況,訴訴他為什麼總是夢見被殺的悲慘境遇。
  長生殿就是供奉大啟朝歷代皇族英靈的地方。以前一直叫極樂殿來著,意為列祖列宗們死後可以進入極樂世界,永享享福。但聞欣上位後,自己做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這裡改名為長生殿,第二件事情就是不顧所有人跪勸,把他在諸皇子之戰中死了的弟兄們也請了進來。
  朝中很多老臣因為這一件事情,雖然面上不顯,但在心裡也是鬆了口氣的。然後就是打算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幫聞欣坐穩這江山,再坐的更穩些。
  只因為聞欣不愛翻舊賬這點,就足夠人肝腦塗地了。畢竟,咳,當年諸皇子之爭時,大家都做了一迴風險投資……賠的一塌糊塗,這事兒還人盡皆知,大家都不想被秋後算帳,目前看來,還活著的有資格繼承大統的皇位繼承人中,也就只有聞欣可以真的做到這點了。
  當然,把兄弟們不計前嫌的請進長生殿的事實真相只有聞欣知道,他不是不記仇,他只是覺得這樣更方便他來煩他家二皇兄,至於其他人就是個順帶的。
  聞欣的二皇兄,也就是當年囚禁了聞欣和蘇太傅的那位二皇子,聞欣表示,他真是個二•皇子,身為先帝元配皇后的獨子,也就是聞欣那一輩裡唯一的嫡子,他佔盡了便宜優勢。本事也是有的,只是為人傲慢,不免喜歡拿下巴看人,後因涉及鴆殺(毒殺)先帝而為人詬病。大家都知道了,如果沒有鴆殺和綁架皇子太傅事件,二皇子是最有可能成為下任皇帝的。
  ——老二腦袋被驢踢了吧?BY:幸災樂禍的純親王(聞欣活著的弟弟之一)。
  對於二皇兄的記憶,聞欣就只剩下了他豔麗無雙的面容,以及鳳眼上挑時的雍容風情。男生女相是謂有福,據說二皇兄長的極像已故的先皇后。
  聞欣有幸聽過二皇兄香豔的壁角,自此徹底噁心了男男之事。(……兩者的因果聯繫是?)
  猶記當年八搧開的隔扇門外,鏤空的海棠花形正酣,年幼的聞欣一身半新不舊的褐袍,寒蟬若噤的呆立於原地,聽著隔扇門那頭曖昧的喘息,顫抖的呻吟,茫然無措。
  後來,聞欣的雙眼就變成漆黑一片,帶著特殊香氣的味道縈繞在鼻翼邊,溫柔熟悉的女聲在他的耳邊小心翼翼的響起:「……欣兒你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聽到,知道嗎?無知才是一種幸福!」
  亮色的長裙逶迤拖地,聞欣被緊緊的抓著手匆匆離開那是非之地,年幼的他還保持著最基本的好奇心,最後回頭間,是縫隙裡他二皇兄睥睨怨毒看來的一眼。
  至今想起來,聞欣都會情不自禁的顫抖一下,那樣的童年陰影總是揮之不去。
  聞欣想,大概他二皇兄後來一直不斷的各種找他麻煩,就是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並且很不巧還被他二皇兄抓了個正著。
  如果聞欣能夠再次和他二皇兄解釋這件事情,他一定會說,你以為勞資很喜歡看見這種閃瞎勞資人眼的齷齪之事嗎?!勞資沒跟你要精神補償費都算是好的了,你竟然還要找勞資麻煩,到底誰才是比較倒楣的那個啊!
  咳,說回長生殿。
  白色須彌座上,四周繚以高垣的長生殿內,一個又一個的小隔間,由裡到外各自供奉著不同時代的皇族英靈神龕。
  神龕內金漆寶座數目不等,帝后、皇子、兄弟牌位安置寶床、寶椅之上,每個牌位還都附有一床錦被、枕頭和楎椸自然也是不會少的,前設供案、燈檠。腳下皆以金磚鋪地,渾金蓮花水草紋天花。香霧繚繞,寶相莊嚴。
  聞欣躬身上香,神情肅穆。他覺得他也是有些小蔫兒壞的,不至於大惡,但也不是沒脾氣。
  好比,他明知道他二皇兄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他在他眼跟前兒晃悠,他就偏不讓他清靜,即便是在他自刎本該長眠地下的時候。
  聞欣站立於二皇子的靈位前,心中唸唸有詞,你不是說我虛偽的厲害,最煩我的假惺惺嗎?那好啊,我偏就噁心你,不僅好生安葬了你,還為你供著永不滅的長生燈,時不時的來與你絮叨絮叨兄弟之情,訴說訴說我登基後的近況。
  如果你泉下有知,可一定要氣的跳腳,才不枉我這麼費心盡力啊。七弟、八弟當年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對了,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聞欣還特意把他二哥的牌位緊挨著先帝爺和先皇后,每看一次,就會心情舒暢不少。
  七月七日長生殿……其恨綿綿無絕期啊,二皇兄,你看,我多照顧你的心意,快來誇獎我。=V=
  第二日,司徒律幸不辱命帶回來「幾個舞姬都被他就地處斬」的消息。
  無為殿後殿的西暖閣內,聞欣盤坐在西窗的炕幾之下,陽光從打開的窗外打照進來,使得聞欣的面容更加柔和,他笑著對司徒律招手,說:「阿律,快來,坐我邊上回話。」
  英武的大將軍戎裝未退,腰懸寶刀,這是特屬於他一個人的殊榮,見聖上可持利器。幾步上前,從容坐到了聞欣身邊,仔細打量著聞欣,手情不自禁的撫上聞欣纖細的手指,聲音略顯滄桑;「皇上,又瘦了。」
  聞欣本還因為司徒律坐的過近而有些彆扭,他一開始的意思是讓司徒律坐到炕幾的另一邊,沒想到司徒律直接選擇了他和坐在一處,但聽到司徒律的話之後,就什麼抱怨都沒了。
  例行詢問結束後,聞欣才說道:「是你多心了,你離去的這半個餘月間,我才沒瘦呢。」
  司徒律笑笑沒再與聞欣做不必要的爭辯,聞欣永遠不會懂他的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不明白他的歸心似箭,不理解他不在身邊時對他的不放心。
  然後,兩人開始互通情報,關於朝政的。
  司徒律在外,但對於朝中的動向還是了熟於心的,聞欣這半個多月奏摺的批覆也都有他的影響在,他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關於陸基的事情。先是聽說陸基帶領諸生跪與長門外,後又聽說他被聞欣直接關了,現在卻聽說聞欣又把陸基放了,各種安撫照顧,他實在有些糊塗。
  就司徒律的情報來源看,陸基和聞欣的直接聯繫有二,一,他得罪了的聞欣姑姑永樂長公主聞嫖唯一的兒子寶郡王寶貝,二,他是蘇太傅最後的關門弟子。但這兩個關係之間,先不說聞欣知不知道後者,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為了一個門生去隨便讓他家親戚不高興,畢竟蘇太傅曾是名噪一時的風流名士,桃李天下,門生廣佈,聞欣想照顧也照顧不來啊。
  聞欣則是想要同司徒律再確認一下那些個胡女是不是真的都死在了外面,特別是那個紅衣美女,聞欣對於那個美女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她身材高挑,不似一般女子。
  「請皇上放心,全部的胡女都已伏誅,絕無一人生還。」司徒律表示,我做事,你放心。
  「那,最漂亮的那個,呃,就是身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的那個也死了,對吧?」聞欣已經不打算解釋一下他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了,他只想確認自己的生死、
  司徒律雖然奇怪,但也還是答了一個「是」字。心中不免腹誹,那些人本來是打算獻給聞欣的,他又怎麼會去觀察的那麼仔細,知道誰是最漂亮的,還個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這些都是個什麼鬼形容詞,但凡是個美女都會符合這種標準吧?!
  聞欣卻自覺一切順遂,很是高興。
  晚上為大將軍接風洗塵,丹陛(宮殿前的臺階)上張黃幔,陳列金器與下,王儀鹵薄(皇上的儀仗)後張青幔,設諸臣席。鴻臚寺官引百官入。
  大樂畢,群臣坐。燭光香霧,歌吹雜作,珍饈美味,觥籌交錯,雲被歌聲搖動,酒被詩情掇送,自是一派歌舞昇平的盛世之景。聞欣,心想,這才對嘛,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何必要鬧不愉快?


  7、第三週目(四)

  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怎麼又是個你?!
  第三日,陸基身體稍有緩和,就被趙謹言給聞欣打了報告,隨信還附上了太醫院的醫囑,待聞欣點頭同意下旨後,趙謹言就伺候著陸基移回了陸基的本家,位於太學後面的教職員工集體宿舍,附帶四個太醫院的御醫和太醫。
  陸基本來已經差不多快要消失在大眾的視野裡了,就又因此再次成為了最新熱議話題,誰要是說不上個一二始末,那都是跟不上八卦的時代,要遭到鄙視的。
  聞欣駁了幾個因為此事上帖求見的朝臣皇族,其中就包括長公主聞嫖。
  陸基這個事情本就因為長公主的私情而被拖著沒有蓋棺定論,不過估計長公主的本意是先讓她家寶貝兒子出出氣,要上一下頂罪,直接斬了就沒得玩了。卻不成想反被聞欣鑽了空子,在造反的大帽子沒有扣嚴實了的此時,陸基就有資格保外就醫。
  聞欣相信大將軍會處理輿論的,他只需要負責繼續按照自己喜歡的去做就好。
  當日,聞欣又派身邊得力的大宮女善始和善終一起去探看了陸基一回。
  活潑多話的善終回稟聞欣說,陸太傅實在是太節儉的一個人了,真真是大啟朝稍有的清官。她甚至覺得陸基的室內佈置還不如她家的,被送進宮當宮女的孩子,一般家庭都……咳,你懂的。
  善始寡言,只是本分的回稟說,陸博士家中確實稍顯不適合病人養病了一些。
  因先帝遺風,大啟重雍容奢華的排場,再清的官兒也不會真的難看到哪裡去。所以只能說,在這樣的背景下,陸基還能窮成這個鬼樣子,真是一朵奇葩了。和當年兩袖清風的蘇太傅完全有的一拼。蘇太傅當初在朝中可是高職在身,但他為什麼又兼職了聞欣的師傅呢?那就是先帝在變相的給蘇太傅加工資了……
  聞欣琢磨著,待陸基病好之後,他要不要也效仿先帝,給陸基再安排一份清閒的兼職,賺些外快貼補家用。當然在此之前,賞賜已如流水從宮中流入了陸基家,引得圍觀者側目。
  就這,聞欣還嫌不夠呢。
  除了趙謹言,聞欣又額外派了他放心的宮女去照顧生病的陸基。善始和善終是聞欣身邊最有臉面的兩個大宮女,善始穩重,善終活潑,穩重的被派去照顧陸基生活,活潑的被命令每日來往於陸府與皇宮,彙報情況。
  ——只能說,聞欣要是真的想對一個人好,那就真是恨不能把一切都給了對方。
  建平三年,四月一日,週三,小朝會。
  聞欣杯具的發現,縱使他已經很注意了,但他的身體還是在今天不可避免的不舒服了,又或者可以說,前幾日也不是特別舒服,今日尤甚。
  但聞欣還是必須要臉色不甚好看的端坐於龍椅之上,乖乖的努力當壁花,聽完全場。
  朝堂上這次議的不再是陸基之死了,而是……陸基之事到底算怎麼回事。聞欣也終於稍微知道了一點始末,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他也知道了,陸基三週前帶領諸生堵與長門外,頗有造反之兆一事純屬誤會——
  ——陸基的好友被寶貝玩死了(是真「玩」死了),陸基替朋友喊冤,卻無人受理。只得衝冠一怒告禦狀,狀告當朝權貴官官相護,擊鼓無門。
  那些陪著他跪的,只是一些同樣看不下去義憤填膺的小憤青們。
  大殿上,有人說陸基這明明就是藉機生事,帶頭造反,天下太平,誰敢在天子腳下做下官官相護,有辱斯文的事情?完全就是誹謗嘛,查什麼查;卻又有人說,正因為是在天子腳下出現這種事情才足以見聖上被矇蔽之深,實在是聳人聽聞,他們也不相信的,所以,求徹查!
  黨爭傾軋,不過如此,黑白難分。
  司徒律站立於朝堂之上,與聞欣遙遙相望,心中所想……也很難讓人分辨清楚。
  退朝了也還是沒人能夠撕擄清楚陸基事情的始末,給出個陸基到底是忠是奸的具體章程,只得大家喘口氣,休息會兒,來日再戰。
  聞欣下來吃了皇后進的藥,悌親王獻的糖之後,本來是打算找司徒律談談的,他總覺得司徒律這次好像並不怎麼贊成他照拂陸基的事情。關於司徒律對於他身邊的人總是抱有敵意這點,聞欣的直覺一向十分靈敏,他知道阿律是為他好,他們一起度過了三年前在他還沒有登基時那段最艱難的歲月,那個時候誰都是不值得信賴的,但他已經受夠了再這樣下去。
  時代已經不同了,聞欣想對司徒律說,我們已經不需要時時小心,事事提防,休息一下吧,阿律,這些年,你太辛苦了。
  因這種不信任態度,司徒律已經把朝堂上大半的人都得罪完了,沒有被得罪的是他的人。
  而這些被得罪的人中,尤以兩人為首:
  一是在士林中頗有威望的悌親王,先帝皇長子,聞欣的親哥哥,當年聞欣登基,司徒律是極力要求處死悌親王的鷹派,悌親王被聞欣保下後,兩人之間自然是會不死不休的;
  二就是肅政台左台中丞楚寬,肅政台是幹什麼的?就是對中央官員和地方進行監察的機構,直接隸屬於皇帝,他們的摺子和普通大臣的顏色都不一樣,即便偷懶如聞欣者,都不能讓司徒律代勞批改,肅政台的地位十分超然。天知道,肅政台管事的楚寬是哪裡看司徒律不順眼,他比照著一日三餐的例上摺子參司徒律,僅聞欣壓下去的摺子都足夠堆滿一個書櫃了。
  綜上所述,聞欣實在不想讓司徒律再結仇怨了,心想,他為什麼就不能瞭解我的心意呢?!
  另一個也在想「他什麼就不能瞭解我的心意」的人正是司徒大將軍,他恨恨的想,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陸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勾的聞欣竟然要和他一向偏袒的自家人對上,這樣的禍害,留著指不定要出什麼事兒呢!
  不行!他必須要去好好查查了。
  於是,聞欣就沒能見上司徒律。聞欣身邊除了得用的趙謹言外,其他的人雖然老實,卻難免不夠靈活,司徒律不在議政殿和他自己的府上,他們就肯定找不到人了。
  聞欣無奈,只得派了個人等在議政殿外,交代說司徒大將軍一回來就請到無為殿說話。
  無為殿內,聞欣躺在小榻上昏昏欲睡,真的是一步都不想挪動。聞欣受他勞資的影響,也略微迷信了一些,他覺得他必須安生的度過那個死亡的不詳時間,生活才能夠真的順遂。當然,他不想動的原因也是有他身體難受的厲害的因素在。
  遣散眾人,聞欣慢悠悠的閉上眼睛,無所事事的猜測,一會兒先來稟報的到底是今天又派去看陸基的宮女善終呢,還是在議政殿外守株待大將軍的小太監。
  結果……聞欣誰也沒有猜對。
  面對突兀的來人,聞欣只想說,哎瑪,大姐,眼熟啊,咱們擱哪兒見過吧,前世嗎?!
  坑爹,呃,不對,是坑姐夫呢,阿律你這是!你不是說胡女已經一個不剩的全部哢嚓掉了嗎?那眼前這位穿著善終宮服的美女是要鬧哪樣啊?!冤鬼索命嗎?!
  沒錯,就在聞欣午睡之時,第一次在御花園裡刺殺了他的紅衣美女又出現了。
  這一次美女一身靛青色繡雲邊的綢緞宮裝,手裡還是那把可以軟如腰帶的軟劍,還是那麼個埋頭苦幹不吭聲的性格,寒光一閃,十步之內輕取敵首級。
  不過,這一次聞欣有了準備,自然不會再傻愣著讓對方砍,勉強躲開了攻擊。
  緊接著聞欣就沖外大喊道:「來人啊,護駕!」
  美女不理,提劍繼續步步緊逼,欺身上來,倒是這一次她開口說話了,冷哼道:「你喊啊,你盡情的喊,可惜了,你喊破喉嚨也是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一,美女,你覺不覺得你拿錯了話本臺詞?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二,美女,怪不得你不開口呢,這爺們般的嗓子……實在是不適宜開口啊。
  「求死的明白。」在美女的長劍準備一劍封喉時,聞欣說出了他這一次最後的遺言。
  可惜,很顯然這位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總喜歡在最後關頭BALABALA說一大堆話,極具傾訴欲-望的反派,也沒有什麼喜歡滿足自己要殺死的人的臨死之前最後一個願望的奇怪嗜好,她只是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要問,就去問你的好將軍吧!」
  聞欣勾起唇角一笑,等的就是你這耗時的一句,紋龍的袖口抬起,淬毒的暗器二十七枚鋼錠暗器射出,再不准的準頭也會一擊必中。
  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皇帝私庫獨家珍藏,你,值得擁有。
  在血泊裡,聞欣雖敗猶榮的笑著對同樣倒下的美人說:「兔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拉你陪葬,朕也值了。」
  自那死了又死的夢之後,聞欣要是再不準備幾個防身暗器,那他就真成傻子了。
  最後,聞欣想,美女,其實你根本就是有異裝癖的,對吧?!別以為你兩次都穿女裝出鏡,勞資就能還把你當女的啊魂淡!特別是在死之前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之下,男人穿女裝有癮嗎?一次可以說你是因為暗殺為情勢所逼,那這第二次呢?!


  8、第四周目(一)

  借用李時珍一句話:故腦殘者無藥可醫。
  【傻包子說:「我愛在御花園裡哭,便在御花園裡哭,我就是喜歡美麗的東西,干卿底事?!」
  小孩子說話一般都是這樣慣沒有邏輯性的,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神奇的是,即便前半句和後半句毫無邏輯關係,他也可以說的理直氣壯。
  最神奇的是,傻包子眼跟前的肉小狼竟然聽懂了。
  他軟下聲音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喜歡漂亮的東西沒錯,皇上因此而訓斥你顯得毫無道理,諸皇子因此嘲笑你也是他們沒有眼光。將來等我長大了,有了說什麼別人就聽什麼的權利時,就由我來為你撐腰,你想喜歡什麼,就喜歡什麼,我看誰敢說一句不是!」】
  ……我是「這種誓言真的大丈夫(日語音譯:沒有關係)嗎」的分割線……
  聞欣一直都覺得,當年給他選名的國師離境肯定跟他上輩子有仇,而他已經仙去的父皇也肯定是十分迫切的想要一個女兒,所以他們才會合夥,在沒有經過他本人同意的情況下,就給他敲定了這麼一個女孩子似的的名字。
  即便欣是個好字,有喜悅、愛戴、悅服、蓬勃發展的寓意……可也不能否認這個名字乍一聽起來很娘!
  帝國的永樂長公主聞嫖曾無不感慨的說過:一個爛名字會決定你糟糕的一生。
  那到底是智慧結晶的預言呢,還是來自長公主對自己名字的不滿發洩?這個就誰也說不清楚了,只知道,現如今這句話已經如先賢們的這個著那個經一樣,傳遍了帝國的大街小巷,成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深深拜服的至理名言。
  此時,都覺得自己的名字很糟糕,事實上也確實真的很糟糕的帝國姑侄二人組,在禦書房裡大聚首。
  聞欣已經可以確定了,他真的重生了,而且還是重生了三次!
  第一次他重生回了第一次死亡後的三個時辰前,彼時他無知無覺,雖然避免了敵國美女,呃,美男的行刺,卻沒能躲過貴妃的袖中劍。
  ——話說,美男的美貌絕不次於我那風華絕代的二皇兄啊,嗯嗯,下次去長生殿又有的說了~
  第二次他重生回了第二次死亡後的三天前,彼時他不敢面對現實,選擇了規避,解決了貴妃的問題,卻竟然尼瑪再次被敵國美男行刺!甚至這個敵國二字還要劃上引號,她到底是和自己有仇,還是和大將軍有仇,又或者是……大將軍和他有仇?!
  聞欣努力壓下了對於第三種的猜測,不不不,他怎麼能懷疑阿律呢,這不科學!
  先不說這個,聞欣表示,第三次的重生他終於重生的有知有覺……真的是尼瑪有知有覺啊擦!前兩次好歹還是從床上起來的,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不過黃粱一夢的錯覺,這一次他乾脆就是直接重生到了椅子上,正在和別人談話時他坐著的椅子上!
  根本沒有那個記憶力記得自己三週前到底和別人具體說過什麼了有木有!!!
  「你倒是說句話啊,寶貝可是你親表弟,我唯一的兒子,這事你要是不管,我……我就不活了啦!先帝啊,我的親哥誒,您怎麼說去就去了呢?您這一去,連您兒子都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啦,天家手足之情何在,顏面何在!」
  三週前,禦書房,永樂長公主聞嫖在胡攪蠻纏,為兒伸「冤」。
  聞嫖作為先帝一母同胞的幼妹,一直深得帝寵。據說是因為聞嫖出生那日,先帝夢見了掌中仙,也就是可被托在掌中跳舞的仙女,體態輕盈,如夢似幻,傳說中那還是先帝的初戀(咳)。這也就是聞嫖名字的由來,嫖者,與漂同音,取身輕便貌,體態輕盈之意。
  先帝一向是迷信的,因為這一個他覺得是好兆頭的夢(還真是好兆頭,聞嫖出生沒多久,先帝的勞資就掛了,先帝就登基了),他就嬌寵了聞嫖三十五年。從聞嫖出生,一直到先帝死。
  從她的封號裡就可以看出先帝對她的期許,不過永樂二字。
  這位永遠快樂的長公主還真不負先帝的期許,怎麼快樂怎麼來,從不管他人想法。一如蘇貴妃的評價,驕奢淫逸。十四歲起開始豢養面首,廝混於帷幔之下,朝中多有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賓。唯一實實在在嫁過的丈夫,還因為被她戴綠帽子戴的太多活生生氣死了,只留下寶貝這麼一個兒子。
  聞嫖也是個奇怪的,丈夫在世時各種出牆,恨不能昭告天下;丈夫去世了卻又開始各種情深。當然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停止過她的荒淫之路。
  簡單來說就是,知錯而已,死不悔改。
  這樣的母親,慣出來的兒子也就可想而知了。聞欣小時候可沒少被聞嫖的兒子寶貝欺負……比小他整整三歲的表弟欺負,聞欣表示,他當年到底是要有多慫!
  聞欣頂不想見的人名單中肯定有寶貝的大名。
  但!
  長公主聞嫖卻是對聞欣不錯的,打小開始。為什麼?誰讓長公主那倒楣丈夫,就是聞欣他母妃的親哥哥呢。關係有點亂,哈?其實很簡單,也就是說,聞嫖既是聞欣的姑姑,也是聞欣的舅媽。
  因有著這一層關係在,雖然寶貝沒少欺負聞欣,但聞嫖也沒少在事後補償聞欣。一來二去,聞欣更加討厭寶貝了,卻沒有連帶著把聞嫖這個當媽的一起恨上。
  特別是當年聞欣登基,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的皇親國戚也是聞嫖。
  這也就是聞嫖在先皇駕崩後還能夠繼續橫行華都(大啟的首都),飛揚跋扈的全部原因。現如今,聞嫖的兒子寶貝「被人欺負」了,聞嫖自然而然的就會來宮中哭訴,尋求支援。
  可惜,此時的聞欣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隨意聞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最起碼聞欣學會了質疑他身邊的人說出的話的正確性:「你說寶貝被人打了,身負重傷,那打他之人現在何處,又為何要打他?」
  「那人就是陸基啊,在長門帶領諸生跪請的陸基,他這是要造反啊!」聞嫖對於扣別人大帽子這件事情做的一向得心應手。
  一般聽到這話的人都會下意識的覺得是陸基打了人之後又來跪請長門,實在太不要臉了。
  但事實真相肯定不會是這個樣子的,聞欣堅信,於是聞欣又問:「那,寶貝是何時被陸基打的?」
  「呃……」聞嫖怎麼也沒有想到聞欣這次會這麼的刨根問底。
  「趙謹言~」聞欣一聲召喚,就準備把伺候在門口的趙謹言叫了進來。長公主在撒潑打滾的哭訴,宮人自然是不可能矗在一邊觀看長公主的笑話的,就全都退到了外面,又不敢退遠了,必須聽著裡面的聲兒,以便聞欣隨時召喚。
  「不用進來!」長公主表示,她現在這麼個妝容都被苦花的鬼樣子要是被傳了出去,那她還見不見人了?知道外面其實有人是一回事兒,真正見到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掩耳盜鈴嗎?= =
  聞欣看著豪氣頓生的長公主,默默在內心吐槽,喲呵~朕才是能夠下命令的那個吧?
  「是陸基在長門外跪請時,寶貝不想你這個表哥被個小小文官逼請,這才義憤填膺的上去想要勸走陸基,誰曾想這陸基不僅不聽勸,還動手打人!實在是斯文掃地。你看,你表弟為了你,多不容易啊。」聞嫖說完,就又開始哭了。
  =口=一個人女人這能有多少淚水夠流的?咳,不對,應該是哪裡是寶貝不容易,是你圓謊圓的不容易吧?能夠這麼顛倒黑白,姑姑,你熊的!
  結合寶貝一貫的為人,聞欣覺得他腦補到了真實情況:
  寶貝玩死了陸基的好友,陸基義憤填膺去順天府尹(相當於華都城的市長,管一切京中高官不管的民事糾紛)狀告,結果順天府尹推脫說,被告人是寶郡王,這應該是管理皇族的大宗正院的事情。而管理大宗正院的宗令是先帝的幼弟,也就是長公主的小哥哥,他可能不偏幫那個彪悍的妹妹嗎?不可能,但又不想事出後引火上身,於是,再次打太極說被害方是官員,這事兒應該歸肅政台左台管。極富正義的左台中丞楚寬要是知道這事兒估摸著是會管的,可惜楚寬沒出聲,那麼也就是說陸基去告,還沒有告到楚寬那裡就已經被暗箱操作攔下了。
  因為官員互相推諉,陸基火了,就來長門外告禦狀,順便附帶一幫跟他學習的學生。
  寶貝則很沒有頭腦的去長門外各種得瑟,大意也不外乎就是我表哥是皇上,我表哥最聽我媽的話了,你們跪也是白跪,咩哈哈。
  卻不想被真正義憤填膺的諸生給群起而攻之,受傷了。
  長公主見事態越來越不受控制,看不下去了,搶先一步進宮來告刁狀,混淆還不知道事情始末的聞欣對這事兒的印象。然後,按照第二次死亡時的劇情來看就是陸基被關,寶貝仗著身份各種報復,大將軍回來前,長公主給兒子收拾殘局,殺人滅口。最後= =連累了全無所知的聞欣。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擦!真的是豬一樣的隊友啊,就寶貝那個體型,豬見了他都要羞愧……


  9、第四周目(二)

  這個凡人遍地走的世界,已經無法阻止長公主了。
  假意沉吟片刻,聞欣對還在哭哭啼啼的長公主狠下心說:「事情朕已經知道了,朕自然是要照顧自家人的,但陸基好歹是有官命在身的太學博士,不能說關就關。待朕再和人合計一下,如果寶貝真的無錯,朕肯定是要還他一個公道,為他出氣的。」
  聞欣打了一個官腔,把「如果寶貝無錯」作為了限定語。寶貝可能無錯嗎?不可能。那麼也就是說,到時候寶貝要是有什麼事,也不就能怪到聞欣不幫自家人身上了。
  聞欣一貫的遇事準則是——對人不對事,護短護的天怒人怨。但如果當事雙方都是自家人的話,聞欣為了避免自己為難,反而會更加公正公平一些,誰對就護誰,誰錯就罰誰。簡潔明瞭,省事的很,除非是婆媳大戰這種沒有對錯之說的事情,他也就只能裝聾作啞,假裝不知道。
  聞嫖也是因為知道聞欣這個性子,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來宮中哭訴的,卻不成想,聞欣這次卻沒有再護著她的兒子。
  也就是說,這個看上去平淡無奇的陸基,其實不尋常?!長公主開始頭疼了。
  陸基自然是不尋常的。他是聞欣師傅蘇太傅臨死前托的孤,是蘇貴妃蘇姬的哥哥,還是一個有可能成為能臣幹吏的好苗子……呃,雖然聞欣知道的有點晚了,但也不妨礙聞欣在知道之後,迅速把陸基歸入自己人的行列。
  自己人PK自己人,那就照著規矩來吧,誰有理聽誰的。
  其實聞欣這個人護短的範圍並不大,無外乎太后一系(包括悌親王),皇后一系(包括司徒大將軍),蘇太傅一系(包括蘇貴妃),純親王和真親王(包括他們的師傅國師)一系,還有就是聞嫖這個長公主了,再沒別人。還有誰是落網之魚呢?又或者說,這個陸基是誰隱藏躲在暗中的人?!
  長公主不禁有些後怕,即便聞欣和她的關係再好,也畢竟不再是先帝在的時代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她這個曾經目空一切的長公主,也終於學會了在現實面前低頭,有所忌憚。
  「這事就這樣吧,待大將軍回來之後咱們再議。你也別哭了,小心傷著身子,而且,哭花了妝就不好看了不是?(已經不怎麼好看了)回家去好好看著寶貝,不是說被打的挺慘嗎?御醫看過了嗎?怎麼說?」聞欣開始轉移話題,表示他不想再就陸基的事情深談。
  長公主聞嫖小心回答,見真的沒有可以周旋的餘地了,便也就在回答完了聞欣的話,補完妝之後,請辭告退回家看兒子去了。
  聞欣表示,長公主的袖子裡一定藏著又一個洞天,否則她也不會不僅從那裡面拿出來了胭脂、花細、唇胭、傅粉、妝粉、粉撲、鵝黃、眉筆等一切女性化妝時必不可少的好朋友,甚至還拿出了一面小型玻璃鏡。因面制宜的化了誇張的酒暈妝,顧盼生姿,風韻猶存。
  聞欣全程都是「=口=」的過來的,心中想著,不知讓阿律去跟長公主討教一下如何將各種物品妥善存放於袖中的方法是否可行,這能為大軍出行省下多少事兒啊!
  乘坐著馬車離去的路上,長公主聞嫖還在琢磨,陸基到底是誰的人呢?藏的夠深的啊!
  這位被懷疑是某人深藏棋子的陸基陸博士,則在長門外跪暈了。正常的歷史軌跡他現在已經被人叉下去關天牢了,但既然歷史已經改變,那麼,按照正常的生理軌跡來看,他跪了這麼久,外面又是烈日當頭,在水米未進的情況下,他一個文弱書生不暈倒才會顯得天理難容。
  這次負責駐守長門兌位的剛好是禁軍十二衛中最富有同情心的都統鋤禾,簡單來說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又神奇的擁有一顆比小姑娘還要容易感動的纖細內心。
  人送外號,金剛芭比。
  禁衛十二軍,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私人保鏢兼職打手,分別駐守皇宮八個不同方位的大門,輪流時間,合作物件,都以一個十分詭異難以掌握的規律在流動著,包括聞欣自己有時候都不是很清楚哪個門又哪隊禁衛軍,又或者是哪兩隊禁衛軍在守護。
  ——聞欣表示,有異裝癖的美男,就這點來說,你不得不讓我欽佩,這麼戒備森嚴你都能裝扮成善終混進宮裡,並成功殺了我,灑家死在你手裡,也算是值了。
  剛巧,在長公主離開的時候就輪到了這位金剛芭比都統來首兌位長門。更剛巧,金剛芭比兄正恪盡職守的在門口站穩了腳,陸基就暈了。「咚」的一聲悶響,連聽的人都會覺得那一定很疼,現在立刻亂作一團。
  於是,本來是老實按照工作準則和道德不去管長門外跪請的那些人的金剛芭比兄,敗了。
  幸好,腦子一熱的金剛芭比鋤禾兄,身邊還跟著他的好基友,比金剛芭比兄更早換崗到兌位長門的都統當午。一般基友不外乎沒頭腦和不高興這種互補型,又或者是一塊二的相似型,陸基很幸運又或者是很不幸的遇到的是一對互補型的好基友。
  鋤禾一時腦熱就準備直接救人,但被當午攔下,說怎麼著也要先打個報告去請示下穩坐無為殿的聞欣大BOSS。鋤禾爭辯了幾句,但終還是落敗下來。
  而聞欣這邊呢,得了信,就趕忙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是真跑了過來,別人跑,聞欣穩坐龍輦。聞欣也是才想起來,這個點上,陸基雖然沒有坐牢,但還在外面跪著呢,同樣需要他的解救,又或者是,去認親撐腰。
  待聞欣的人馬趕到的時候,當午已經很會做人的將陸基安置在了陰涼處。
  皇宮是不能隨便放陸基進來的,但陸基的那些學生/粉絲團又不可能就放著陸基倒在烈日曝曬的原地,這樣的安排已經是當午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長公主離開時走的正是鋤禾前面還在當值的那個門,當午從這裡推斷出了很多,具體推理過程省略,他得出的結果就是,長公主所求之事沒成。那麼也就是說,長公主所求之事——陸基,他的背後也許站著比長公主更硬的後臺,能讓聞欣不賣長公主面子的人,好比……他家大將軍。
  他家?是的,剛巧,鋤禾和當午是司徒律的老部下了,一起南征北戰,心腹中的心腹,如果不是心腹,他們也不會被派下來給聞欣幹保鏢打手的活兒了不是?
  「皇上萬安。」鋤禾和當午帶頭,引一群圍觀群眾下跪行禮。
  聞欣揮揮手,一看鋤禾和當午那熟悉的臉,知道是老熟人了,也就沒怎麼裝他屬於皇帝的13,直接開口說:「虛禮就不要了,人呢?還好著嗎?御醫馬上就到。」
  「陛下請隨臣來。」當午起身,引領著聞欣去看陸基。
  後面一群跪著的諸生/陸基後援團,好像聽到了來自上天的聲音,感動的淚眼婆娑,心中不免腹誹,誰要是以後再跟勞資說皇上就是個不分是非忠奸的昏君,勞資准跟他急!皇上一定是被他身邊的那些個不爭氣的親戚給拖累了,多心懷若穀的一個明君啊,被親戚所累都從不言語,默默背負全部的罪惡。寶郡王實在是太可惡了!
  ——又是一群被聞欣金玉表面欺騙了的可憐人。
  御醫帶著一小隊太醫匆匆趕到,一看陸基的樣子就知道他是中暑兼脫水了,這對於他們來說太簡單了,聞欣每次一道夏日臨近就準會鬧上幾回,他們早就是熟練工了。
  陸基在眾雙期盼的饑-渴眼神中,終於悠悠轉醒,最饑-渴的那雙眼睛的主人有著一張稚氣未脫的清秀面容,以及……一身全世界限量版獨一無二的明黃色龍袍,陽光下,真的尼瑪是要閃瞎人眼了,到底是誰覺得黃色才顯尊貴的?!太刺眼了!
  金燦燦、亮閃閃的聞欣陛下還絲毫不給陸基陸博士反應時間,連珠炮的開口詢問:「你好了嗎?沒事了嗎?感覺怎麼樣?感覺不好的話,朕就斬了這些個庸醫全家!」
  ↑不用問,這威脅的口吻肯定是聞小欣和大將軍學的,如出一轍啊。
  太醫院的眾人膝蓋中了一槍,內心默默內牛,心說,皇上,您被大將軍帶壞了啊,嚶嚶嚶,怎麼能夠不信任臣等的技術,還威脅臣等呢……
  陸基眨眨眼,確定了他沒有因為昏過去而徹底昏了頭,相信了聞欣這個老師口中是個好孩子的陛下真的現身了,還對他關切異常。這讓他心中不免升起一絲……微妙感。
  微妙感?是的,微妙感,感動什麼的再說吧,眼前陸基更擔憂的是,雖然據傳陛下不好男色,但先帝還有他幾個哥哥可都是有男寵的,他家二哥更是臨死前都沒有娶任何一個女人,基因這事兒真不好說啊!
  慇勤過頭了,也是一種悲劇啊。不知不覺間,聞小欣就增加了陸小基很大的心理包袱。

  10、第四周目(三) ...

  內涵都在字裡行間,某想寫個推理小說!(泥垢……
  壓倒陸基的最後一根稻草是聞欣的又一句:「先把人抬進宮裡好生休養一番吧。」
  在聞欣心中,他已經和陸基君臣把手言和準備共同創造美好世界了(上一世),自然沒有想到要費神再重新和陸基認識一遍,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也就猜不到陸基心中的忐忑。
  而決定把陸基同志養在宮裡,完全是出於聞欣對於陸基就是自己人的心理認知,好比你家大舅哥暈倒在你家門口了,又好不容易搶救醒過來了,你總不能直接讓僕從把大舅哥打包送回家吧?怎麼著也應該是讓他先去自己家稍作休息,看情況好壞,在做決定,對吧?
  結果,陸基的心卻更加驚恐了,然後……就又過去了。——陸博士,您這真的是慧極必傷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太醫院眾人的有幸第一次聽到了來自好脾氣軟性子的聞欣陛下的咆哮,話倒是沒變,還是那句治不好就抄你全家的威脅,咳,不管怎麼說吧,救人要緊。眾諸生茫然的跪在原地,皇上那邊在幹什麼?怎麼那麼亂?啊,皇上神色好焦急,是擔心陸老師嗎?果然,皇上是好人啊TAT誒?抬進宮裡了?皇上……真的是明君啊!(= =)
  在各種腦補中,場面異常的和諧。
  聞欣將陸基就安排到了無為殿的偏殿,平時那裡偶爾也會招待一些朝中重臣,好比……呃,先帝在時多為國師離境進宮與先帝坐而論道準備,聞欣在時則多為司徒大將軍準備。
  現如今,這個可以說是天子酣睡之側,離天子最近的地方,終於住進了別人。
  陸基一睡不醒,御醫的診斷是思慮太甚,驚嚇過度,兼之疲憊不堪,喝幾服藥,沉沉的睡一覺,起來再開導開導,也就沒事兒了。
  聞欣斷是不可能一直守著陸基等他醒來的,即便他想,他身邊也會有人勸他三思的。
  三思,思著思著,聞欣就的思路就偏了。偏到了率親軍開拔降國陳朝不久的大將軍身上。對於阿律的思念,聞欣倒是談不上,畢竟在他的感官上,他和司徒律才見過面不久。聞欣擔心的另有別的,好比,不論司徒律帶不帶陳朝進獻的美女舞姬回來,聞欣都有可能被美男捅死。
  而且那句不清不楚的「要問就去問你的好將軍吧」,著實令聞欣頭疼了一下。
  ——不把計畫始末說清楚的反派,都算不得愛崗敬業的好反派!那一刻,大啟的皇帝陛下,森森的蛋疼了,真的是進退兩難的局面。
  就在聞欣急的快要上樹了的當口,皇后身邊的趙慎行又來送藥了。
  皇后送藥的優良傳統大概還要追溯到三個月之前,皇后剛剛被診出已有兩個月身孕的時候,當時聞欣正在悌親王的新年詩會上裝高深,表示對眾才子大作的欣賞。但事實上,他根本就判斷不出那些詩詞哪裡好,用典又妙在哪裡,他來,只是單純為了給悌親王面子。
  悌親王自當年奪嫡敗了之後就一直鬱鬱寡歡,每日除了躲在府上玩憂鬱,接觸些還沒有參加科考卻聲名遠播的文人,就再沒別的愛好了。
  和悌親王不睦者,如司徒律,都勸聞欣好歹要給這個閒賦在家的兄長一些面子。
  面對自家宅到無以復加的兄長,又有司徒律說話,聞欣自然是很起勁兒的來參加兄長舉辦的詩會的,即便他根本就聽不懂,即便詩會對於他來說無異於一場酷刑折磨。
  這就是不學無術的下場了,聞欣想,如何他通些文墨,能夠稍微聽懂那些詩詞的深意,也許就不會覺得無聊,也能就夠和哥哥有更多的共同語言。這是聞欣覺得最悲哀的地方,曾幾何時,他們兄弟一起偏居洛川殿時,兄友弟恭,晚上睡覺時都恨不能宿在一處,有說不完的話。
  聞欣表示,聽不懂詩意還不是最苦逼的,最苦逼的是他還要裝著他很喜歡的樣子,想shi的心都有了,比上朝還痛苦,最起碼上朝的時候阿律不用他發表意見。
  當皇后有孕的消息傳來時,那真的是解救聞欣於水火,終於可以藉故告別這枯燥的詩會回宮了。悌親王也是在那個時候表達了他對於聞欣和皇后的恭喜,他大概是看出了聞欣的不耐煩,面色也頗有些不鬱。
  就在聞欣覺得他應該再放□段一些挽回他和他兄長關係的時候,悌親王主動讓步,獻上了他特質的糖果,說是聞欣小時候一直愛吃這些個甜東西,他在府上閒來無事研究出來的。
  ——技術宅嗎?
  聞欣表示,就算這糖不好吃,他都能甘之如飴,更何況,這糖還很好吃。後來聞欣逢人便炫耀,跟個小孩似的。不為別的,只為他哥哥還記著他,沒有因為最後登基的是他,而生分了彼此的兄弟感情。
  咳,說回皇后,皇后懷孕了,每日就要吃那些個苦的要死的安胎藥,大概是為了心理平衡,她從此就開始關心起聞欣的進藥狀況,每日給他喝什麼養生湯。
  皇后現在已經有了大概快五個月的身孕,對於生命聞欣一向是敬畏的,更不用說這個生命還將會是替他接下麻煩的人,他更是百般小心,萬般呵護,就差當祖宗牌位供奉起來了。後來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來的傳言,說是孩子見的誰多就會像誰,聞欣就愣是很傻氣的好多天沒敢再去看皇后一眼,生怕將來兒子生出來像了他,那可就壞事兒了。
  這事兒幾乎人人皆知,因為聞欣會對每一個要求去看皇后的皇親國戚重臣命婦把關。容貌不合格者,不許覲見,品德不合格者,不許,智商不合格者,不許。
  對於這個覲見條件,聞欣真的是嚴厲的沒話說,包括長公主聞嫖都在見客黑名單上。
  因為……雖然聞欣本身的性格註定了他無法當一個明君,但他也還是很希望這個國家能夠好的,他愛他的祖國,就像是他很護短一樣,他希望把最好的一切都獻給他的祖國,就好比一個能夠帶領祖國繁榮富強的明君。
  至於聞欣心目中明君的定義,他表示,怎麼著也應該是悌親王那樣兒的,能說會道,禮賢下士,當然了,最好是他小舅子司徒律那樣的,允文允武,自有一股威儀,渾然天成。
  當然,咳,作為外臣,這兩個人都不好太經常出入後宮見皇后。所以聞欣就想著,孩子哪怕是像皇后呢,也比像他好……這才沒再敢去兒子面前晃悠,生怕兒子像了他,他一點都不想再推遲他的退休年齡了。TAT
  至於跟在皇后身邊伺候的人,聞欣表示,他們只是奴婢吧?奴婢需要考慮嗎?不需要。
  即便是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聞欣也沒有想著去見皇后求庇佑。只是由皇后的藥想到悌親王的糖,從悌親王這個僅活著的兄長,想到了另外兩個活著的弟弟——純親王和真親王。
  純親王和真親王分別老七和老八,比聞欣小七歲,他們生母在生他們的時候難產而死,先帝覺得這是克父克母的不祥之兆,因此從未待見過他們兄弟二人。如果不是國師離境出面,說他們與上仙有緣,而離境願舍一身修為助他們渡劫,想必也就不會有下面的故事了。
  自國師離境出面之後,這一對雙生子便算是拜入了國師門下……與皇位徹底無緣。
  也因此,他們是當年諸皇子之亂中最安全的一對。
  聞欣和他們兄弟二人關係好,那是從小到大的交情,又或者可以說,聞欣是看著老七和老八長大的。
  老八曾自嘲,他們都是屬於不被先帝待見的小透明,自當互暖一下的。
  在司徒律不在京中,悌親王不管事兒,皇后不能見,蘇貴妃不想見,陸基還在昏迷中,皇太后聞欣又不想驚擾了的情況下,聞欣就只能做找這對弟弟合計一下了。

  11、第四周目(四) ...

  歡迎來到聊齋誌異,讓我們一去走進迷信。
  十二年前,天祐二十六年,寒冬,洛川殿側殿。
  年僅八歲的聞小欣趁著宮人慌亂,應接不暇的時候,挪動著分外靈活的小肥腿混進了血房。還沒有品級的貴主難產血崩,又生下了……那麼一對不祥之兆,且沒有人顧得上這裡呢。
  聞小欣踮起腳尖,努力往為皇子早就準備好的搖籃裡看去。
  小小的搖籃裡,一對一身血污的小嬰兒額頭抵著額頭,神情安詳的相擁而眠。聞小欣到也沒有被那身血污嚇到,只是皺著秀氣的眉頭心想,果然他哥是對的,小嬰兒都好醜。
  突兀地,那一對本應該熟睡的小嬰兒卻睜開了眼睛,詭異的紫色雙眸死死的看著聞小欣。
  聞小欣被嚇的一個後仰,頭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再睜開眼時,就是聞欣在前往仙山的路上了,他恍恍惚惚的想起,他已經長大了,早就沒有了什麼十三年前,他也不再是那個會被自己的一對雙生弟弟嚇哭的小包子,他是註定無所畏懼,最起碼是表面上要足夠無所畏懼的九五之尊。
  仙山是真的叫仙山,不是形容詞,就在華都城郊外。先帝為國師修葺的道館坐忘心齋,正坐落於仙山上的天然湖泊鏡湖旁,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仙山兀,坐忘出。覆壓餘裡,隔離天日。遠望去,仙霧繚繞,在太陽的折射下若隱若現,高低冥迷,不知西東。心齋內,廊腰縵回,簷牙高啄,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
  聞欣必須表示,這些華麗的詞藻他都是小時候被逼著背古文名著時記下來的。
  早在聞欣出行前,準備龍輦的空擋,就有侍衛騎快馬前來坐忘心齋通傳過了,待聖駕到了仙山腳下,又會有國師的徒弟前來相迎,小一點的徒孫則快步上山去再次通報。
  快到了坐忘心齋時,聞欣坐在抬轎上遠望道館,五光十色,頗有點懸浮於空的神聖意味。
  坐忘心齋大門洞開,一身青衣長袍的紫眸少年丰神俊朗的披散著墨玉長髮,很是隨意的站立著憑眺遠望。待聞欣的隊伍近了,他才舒展開了一個如沐春風的恬靜笑容,幾步上前,好似漂移,轉瞬就已經近到眼前,聲音清脆,猶如溪水擊石:「哥哥~」
  「左之。」聞欣下轎開口,笑著被叫左之的少年撲了個滿懷。
  聞左之與聞右之,是聞欣給兩個弟弟起的名字。先帝對於雙生子的不待見是有目共睹的,甚至連名字都十分吝嗇,「只當那對冤孽不存在」←先帝原話。國師在答應聞欣幫幫他兩個弟弟時,就順便讓聞欣給他兩個弟弟起了名字,當時聞欣才八歲,起名的水準也就是可想而知了。
  幸好,名字的擁有者對於這兩個名字很是滿意,被聞欣封了純親王的老七左之就曾一臉嬌憨的對聞欣說過:「只要是哥哥的,我都喜歡,最喜歡,世界第一的喜歡。」
  那大概是左之說過的最幼稚的話,聞欣想。左之和右之現年十三歲,本應該還是天真爛漫的年齡,卻因為從小跟著國師離境清修,不免略顯老氣橫秋了些,頗像是那戲劇話本裡說的修煉千年方才成精,外表年輕,眼神滄桑的神奇生物。
  「最近過的可好?」聞欣一直都是個體貼的好哥哥,他再不靠譜,在兩個弟弟面前時,也總是在很努力、很努力的讓自己顯得更加可靠一些。
  「還行,就是很想哥哥。」左之直言不諱道。
  「我只想讓他們表現的更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一些,依賴和傻笑,是孩子和女人被上仙賦予的最美麗的權利。」聞欣在他登基後冊封諸王時對司徒律如是說過,本來他兩個弟弟作為出世之人是不應該再沾染塵世得到官爵的,而且還是那麼小的年紀,但聞欣卻覺得這樣剛剛好,用世俗情-欲去沖淡一下兩個弟弟身上不食煙火的氣息。
  聞欣腦子裡有很多奇思怪想,大多數時候他是二逼的,少數時候……他還是二逼的。
  「你根本就是因為他們兩個笑起來比較更符合你的審美吧?」司徒律直言不諱的指出了聞欣的小心思。
  聞欣身上文藝和普通兩項功能早就被調適成零,也無法恢復出廠值。
  聞欣兄弟二人一邊細聲交談,一邊相攜進入齋內屬於雙子的私人院落,遣散眾人,這才開始說些屬於他們兄弟之間真正的話。
  「怎麼又是你?右之又出事兒了?」聞欣開口第一個問道的就是這個。
  左之和右之因為雙生不祥的說法,被國師離境下了死命令,不能同時出現在人前。也就是說,當一個人在外時,另一個就必須被扣在離境身邊,寸步不離。甚至,為了降低雙生子對外人的恐慌,不論是他們到底是誰外出,都會被自動合理化為是哥哥左之,純親王。
  也就是說,老八,真親王,右之這些個字眼,一直都是被和諧,被遮罩的敏感詞彙。
  被和諧了的右之自然是最憤憤不平的,因此他大概是雙生子中性格比較偏激毒舌的那個,他曾直言不諱的當著他師父的面兒說過:「你這個老傢伙該看看腦子了吧還是怎地?掩耳盜鈴很帶感嗎?就好像有誰不知道我們不是雙生的似的。」
  當然,在尊師重道的大背景下,大逆不道的右之為這一句話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在深山中面壁清修了整整半年,身邊連個鳥都沒有,是真的連個「鳥」都沒有。
  雙生子每次出來都是輪流制的,很公平。上次聞欣來是左之相迎,那麼這次就本應該輪到右之頂著左之的名義來,卻不成想還是左之。這就讓聞欣很是詫異了,生怕右之又很離經叛道的惹怒了表裡不一的國師離境,被他笑眯眯的請去關小黑屋了。
  左之微微挑起一雙滾圓的貓眼,頗為委屈的哭訴:「怎麼,我不好嗎?哥不想見我?」
  傻哥哥聞欣趕忙搖頭:「我也是很想見到左之的,真的……你不要生氣。」聞欣知道他從小就不是個會說話的人,總是詞不達意,笨拙的可以,不小心就容易讓對方感到不快,他還不一定知道他惹怒了對方。解釋的時候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會一個勁兒的說,你不要生氣。
  「呵,逗你玩的,哥哥還是那麼傻氣。」左之歪頭,笑容狡黠。
  聞欣扶額,他怎麼就忘了呢,雙生子中的老大左之,完全繼承了他師父離境本質中最惡劣的劣根性——腹黑。如果說老八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那老七就是個外面無害內心滾熱的芝麻陷湯圓,稍有不慎就能燙你一嘴燎泡。
  「右之和師父閉關去了,只有我留下來陪哥哥你~哥哥高興嗎?難得可以和哥哥過個二人世界呢~」左之笑的極其像是個得了便宜的狐狸。
  ——小時候明明是很像小貓咪的,怎麼長大就變異了呢?!
  「……這種奇怪的說法你到底是跟誰學的?」聞欣很是無語。
  「啊啦,你這個負心人,一兩個月才來看一次人家,還好意思管人家和誰接觸嗎?」左之繼續撲上來扒到聞欣身上各種蹭,求撫摸,就是不下來。右之說他們這叫由從小感情缺失而引發肌膚觸碰饑渴症,心病需要心藥醫,身為兄長的聞欣責無旁貸。
  聞欣真的是很頭疼,心想著再不放他弟弟們下山去接觸一下正常人類,他們就該跟他們那個神棍一樣的師父一起讓太醫院看看腦子了啊擦!
  「吶,哥哥,你不開心?」左之從聞欣的耳垂邊冷不丁的開口。
  聞欣被嚇的打了個寒顫,一如他與弟弟們的第一次見面被嚇了很大一跳一樣,自此聞欣和他的弟弟們相處時,偶爾就會感覺是從普通生活突然跳轉到了聊齋誌異。不過說真的,如果不是左之提醒,聞欣都快被歪的忘記他此行的目的了。
  聊齋誌異主角之一的左之像條蛇一樣順著聞欣的後背盤旋而上,妖異的紫眸中閃現出嗜血的狂熱,這次才是真正的令人膽寒,可惜,聞欣不會看見。
  誰敢讓我哥哥不痛快一時,我就敢讓對方不痛快一世!說到做到,童叟無欺。


  12、第四周目(五) ...

  笑點是個很微妙的東西,不詳之說也同樣微妙。
  「吶,哥哥,你不開心?」左之問。
  「誒?我還沒說,你怎麼就知道了?」聞欣剛問完,就覺得他傻了。
  果然,左之笑著說道:「你的臉都告訴我了。」
  「還真是……神棍的無以復加的說法。」聞欣不否認國師離境對他有著從龍保駕之功(當日聞欣能夠登基,除了宗室、軍隊的因素外,代表了神權的離境也出力不少),但他也必須客觀的說一句,在他心中,離境就是個大神棍,並且這麼多年來一直不懈努力的想讓他兩個弟弟也成為小神棍。
  神棍後備力量之一的左之搖頭晃腦的聞欣身邊說道:「非也,非也,是哥哥根本就不會說謊,臉上都藏不住事兒的。」
  聞欣覺得他應該反駁的,但……他找不到有力的證據能夠證明,他也是會說謊說的白日見鬼。
  「如果是神棍的說法,那應該是類似於『昨晚,貧道夜觀星象,查紫微星閃爍,困於東南,恐兄長最近禍事相近……』
  然後,如果你說『是啊,我最近有很多煩惱,你真準啊』,我就會聽你傾訴,幫你解惑,順便賺取一小筆外快;如果你說『休得胡說,我最近好的很』,那我就會做高深狀的說『無量福壽,一切端看緣法』,待你遇到煩惱之事後,不論大小你都會想到我,並來求我破解,那我就會賺一大筆快外。」
  純親王一本正經的給當今聖上授業解惑著。
  ——摔,這算哪門子授業解惑啊。又及,您還真的準備走上天橋算卦騙人這條不歸路了嗎?!
  聞小欣同學……則在一邊捧腹哈哈大笑,前仰後合的直至眼淚出來了才算停。
  左之回以「= =」的費解表情,至於笑成這樣嘛。
  說實話,皇帝也是很可憐的職業,身為孤家寡人的娛樂生活其實是少的可憐的。歌舞戲劇雜耍,除了這種只能遠觀的表演以外,還能有什麼?朝臣連個笑話都不敢在皇上面前渾說的,這也就造成了聞欣笑點極低的囧局面。
  好吧,事實上聞欣本身的笑點就不高。
  而這樣的笑點,直接導致了「聞欣難得和不怎麼怕的人聚在一處談笑時,大將軍說了個冷笑話,聞欣就能夠笑到抽過去,剩餘人等,包括大將軍,都會是一副「←_←」的表情看著他」的囧局面。
  「那麼,兄長,你是想破一筆小財呢,還是一大筆?」左之繼續一本正經臉。
  聞欣終於笑好了,也跟著逗趣,嚴肅臉回說:「最近國庫空虛,朕手頭有些緊俏,大師可通融一二?」
  「來人啊,亂棍打出。」左之回說。
  聞欣抬手,給了還賴在他身上不肯離開的左之一個腦瓜崩:「你個死認錢,真好意思說你是出世之人,不沾染紅塵。」
  「佛家是怎麼說的來著?錢即是空,空即是錢啊。」左之搖頭晃腦,只為博君一笑。
  「哈哈,有理,有理。咳,是這樣的,我最近總是夢見自己被人以不同的方式殺死……」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聞欣雖然明確的知道他重生了,但他也不會傻到真的去和左之去說,我重生了,還重生了好幾次,倒不是考慮到什麼洩密的問題,而是他不被左之笑死,那就不是左之了。
  左之聽後,卻一反與聞欣嬉皮笑臉的常態,皺起眉頭,很是嚴肅的看著聞欣說:「那……夢醒之後你可有什麼不適?」
  聞欣茫然的搖搖頭:「除了不想夢想成真,再繼續這麼死下去就沒有別的感覺了。」
  「那麼簡單,現在就招大將軍回來。」左之獻計。
  「誒?」這是什麼鬼主意啊,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嗎?聞欣很是不理解。
  「然後我去宮中陪著你住上一段時日,等大將軍帶人回來,我親自護著你斬殺了那妖女……妖男,再沒有什麼是比親眼看見的更加真實了,不是嗎?待那人死後,我也繼續陪著你,直至你夢中的死亡之期過去,我再回來。」左之回答。
  剛好處於中二年紀的左之少年一貫奉行的就是「在絕對力量的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會毫無意義」的信念。
  「一刻不離的跟著?這也未免太較真了吧,咳,那只是個夢而已。」雖然聞欣是真的很想立刻就打包左之跟他回宮的,但……雖然左之比右之看上去更加冷靜一些,但是國師三年前在他們下的禁令,可不是只對右之一人,而且,那個禁足令至今還未消除。
  「師父正在閉關,他管不住我的。」左之知道聞欣的顧慮,擺擺手,回答的很是豪邁。
  關於國師離境的禁足令,就還要從三年多以前的天祐三十五年說起,那個左右二人還沒有禁足令的時候。
  皇六子聞欣每月一次的來接弟弟下山放風,呃,不對,是去山下遊玩的日子又來了。這次輪到了右之,但左之也想去,於是左之就扮作他人一起混下了山,三兄弟手把手逛……青樓楚館,不為別的,只為長長見識。
  後來發生了什麼?全華都的人都知道了,最大的小倌館「飽暖」走水,燒的什麼都不剩。
  此事一出,舉城震驚,百姓無不拍手稱快,說這個賊窟終於遭到了報應,而好這一口的朝中重臣無不痛心扼腕。
  聞欣覺得這會是掛在他人生的長廊裡,被他驕傲一輩子的事情。因為……那大概會是他做過的最狠的事情,會是塗抹在他人生畫布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這種毒瘤不除,實在是難消他心頭之恨啊!被當做小倌讓人調戲了什麼的這種事情,你以為他會輕易說給別人聽嗎?!
  如果事情只是就這樣完了,那麼也就不會有禁足令了,戲肉高-潮還在後面。
  不知道是哪兒的一陣邪風,把已經只剩下了火星的苗子帶走,蔓延的勢頭無法控制,漫天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那是一場全城性的災難,損失不計其數,很多百姓流離失所。
  自此,雙生不祥的傳言被徹底坐實,因為最糟糕的是,先帝就是在那個時候駕崩殯天的。
  諸皇子之亂爆發。
  「這是業障,損功德的事情。」國師離境下山帶走雙生子的時對聞欣說,聲音一如既往的神棍,「天道好輪迴,因果報應不爽,早晚殿下會知道,心魔不除,必成大患。」
  作為離境口中的報應,雙子得到了日後不許再下山的禁令,並且還要去深山中面壁,甚至雙子是被分隔開的,整整一年。好吧,事實真相是,左之因為表現良好量刑到了三個月,右之則因為不尊師重道追加到了一年半。聞欣則在顛沛流離、命途多舛的生活中理解了離境的話,他要為他的業障贖罪,什麼時候罪受夠了,什麼時候才會轉運。
  聞欣本以為轉運就是他登基之後,卻不成想,原來真正的報應在這裡等著他,四月一日,天祐三十五年的四月一日,正是飽暖大火的那夜。
  但聞欣卻從未後悔和左之右之合夥燒了那個賊窟,他只是後悔當時他們太年輕,太中二,根本控制不住一些不可抗拒的自然外力,燒過界了而已。往事回憶結束,聞欣堅定的拒絕了左之的提議:「白天你來可以,但晚上你必須回到山上。」
  不是聞欣也信了雙生不祥的說法,他僅僅是在用他笨拙的方式保佑左之。
  因為只要左之一出現,不論人們身邊發生什麼壞事情,他們都會不自覺的聯想到左之。他受夠了左之再被那些目光誤解,那是他的弟弟,不是什麼代表著厄運的衰神!、
  只要左之和右之不一起出現,不在晚上出現,聞欣就可以搬出國師的禁令來讓人們閉嘴!
  「晚上才是刺殺的高發時間吧?」左之不是不理解聞欣對他的回護和善意,只是他實在是覺得聞欣想的太多了,他才沒那個閒工夫去在乎別人的想法呢,嚇死他們最好!
  「你可以和大將軍輪著來,白天是你,晚上是他。」聞欣眼神一亮。
  左之卻頓時拉下了臉來,但也沒說什麼大將軍不好的話,畢竟他和大將軍沒有什麼特別深的矛盾,甚至可以說,大將軍代表的軍權暫時還和國師離境代表的神權互為盟友,共進退中,斷沒有說自己人不可靠,拆自己人的台的。
  聞欣點點頭,很是高興,為他能夠想到這麼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把大將軍放到身邊,也是為了打壓聞欣自己心中關於大將軍的小疑惑,證明……阿律是最值得信賴的,他怎麼能懷疑阿律呢。
  計畫是好的,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在左之和聞欣一起出門的時候,同樣一身青袍的青年沖二人拱手,堅定不移的堵在了兩人準備離開的正前方,意思明確,聞欣這個皇上可以走,左之這個……咳,身份特殊的人不行。


  13、第四周目(六) ...
  
雙子中的左之其實就是可以笑著說「麻煩你去死吧」的類型。
  「清明,你擋住我的道兒了。」左之笑著對突然出現的青衣男子道。
  「小師叔,師祖對您的禁足令還沒有結束。」叫清明的青年一拱手,很是恭謙嚴謹的回答道,一如他紋絲不亂的髮型,和盤扣扣到領口的道袍。
  「是嗎?^^真是謝謝你提醒了啊~原來我的禁足令還沒有結束,那我就回去吧——」左之一邊笑著,一邊走近叫清明的青年,然後直接拔劍架上了清明的脖頸,「——難道你真的指望我會這麼回答嗎?你信不信我當場就可以殺了你,師父頂多也就是關我面壁而已?我再說一遍,你擋住我的道兒了,清明。我是你的師叔,不是你的師弟,你打算欺師滅祖嗎?!」
  =口=聞欣在一邊徹底嚇傻了,這還是他弟弟嗎?以及,尼瑪你是道士啊,你從哪裡整出來的玄鐵劍,一般道士拿的不都是桃木劍嗎?!
  左之回身沖聞欣一笑,依舊是那麼人畜無害。
  聞欣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努力安慰自己,左之只是嚇唬嚇唬人而已,哈哈,他怎麼這麼膽小呢,總是會被弟弟嚇到。
  「不敢,請小師叔贖罪。」一絲不苟的青年立刻就跪下去請罪,但位置還是那個剛好擋住了左之的地方,脊背挺直,臉色耿直,面對利刃的威脅紋絲不動,「徒侄可以隨便小師叔處置,但也煩請小師叔不能離開坐忘心齋半步。」
  「你!」左之紫眸一眯,凶光外露,手起刀落,真的準備動手了。
  關鍵時刻,還是聞欣出聲攔下了劍拔弩張的場面:「左之!」
  叫左之的少年硬生生的在當空停住了自己已經下了狠勁兒的迎頭一擊,胳膊因為兩個力的互相施壓而微微顫抖。紫眸少年回眸,笑容在陽光下閃耀:「嗯?怎麼了,哥哥?」
  「算了,算了,沒事,那只是個夢而已,不是嗎?而且我想我最近暫時還不會有什麼事兒的,我這就寫信給阿律,他很快就會回來。」聞欣就是個很好說話的軟包子,如果不是威脅到他的性命,他一般是不會想要看著有誰真的死在他面前的。
  左之歪頭一笑:「我什麼都聽你的,哥哥。」
  然後,左之就依言放下了手中的劍,削鐵如泥的劍尖緩慢的從清明白玉般的脖子上劃過,留下一道開始流血的劃痕。他毫無歉意的笑著說:「啊,真是對不起,我的錯,你看我,總是笨手笨腳的。」
  ——擦,這哪裡是笨手笨腳,是控制的恰到好處吧!不會有人信你不是故意的!BY:圍觀群眾心聲。
  「左之,你也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呃,清明,是這個名字吧?你沒事吧?」還真就信了左之的聞欣,對「意外」受害者表達了來自當事人兄長的歉意。
  ——這是沒心沒肺呢,還是心眼子太多?!BY:圍觀群眾不禁再次在內心咆哮發問。
  「他當然沒事兒,只是個小口子而已,對吧,清明?」左之代清明先開口。
  老實青年清明悶聲點頭,多年來的經驗告訴他,左之小師叔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讓他當場就把仇報了,否則後果會更不堪設想。
  「哦,那就好。」聞欣笑笑,是真的信以為真的那種,笑的十分放心。
  ——喂喂喂,他脖子上還在噴血啊,你選擇性無視的嗎?!BY:圍觀群眾已經吐槽無力了。
  「既然我無法陪著哥哥回宮,護衛哥哥的安全的事情……唔,清明你一定會樂意替我這個師叔代勞的,對吧?」左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出了他最後的決定。雖然他看清明不順眼已經很多年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清明的的實力還是很值得信賴的。
  好像全然忘記了脖子上還有傷,清明青年跪著領命:「謹遵師叔囑咐。」離境閉關時,身為朝廷的純親王,左之的地位總是超然的。
  左之勾起一絲得逞的笑容。
  「在徒侄離開的時間裡,就讓河圖來服侍小師叔吧。」清明表示,雖然他是個性格嚴謹的人沒錯,但那可不代表著他是傻子。師祖帶著另一位小師叔突然決定閉關時就曾對他和他的師弟下過死命令,絕對要看緊了左之,不讓他離開坐忘心齋半步。
  清明和河圖是離境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第二代弟子要麼不爭氣撐不起門面,要麼爭氣過頭自立門戶,現在能指望的也就是這兩個第三代弟子了。
  至於左之和右之,他倆天賦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但心性的不定,足夠泯滅一切優點。
  於是,聞欣就這樣帶著他的新隊友清明下山殺怪去了。一下山,走出了左之的視線,聞欣就著人把他放在龍輦裡預備給自己治癒傷口的金瘡藥、止痛鎮定的天竺葵,和布做的繃帶送給了清明,並讓身邊伺候的人給清明做簡單的傷口處理。
  清明詫異的看向聞欣,聲音略微猶疑;「陛下?」
  「抱歉啊,左之不懂事,而剛剛我為了哄他高興,也只能那麼配合。」聞欣很是真心的表達了他的歉意,然後在請清明與他同輦回宮時還不忘遊說清明,「你不要生左之的氣,他對你沒什麼惡意的,只是,做事有些不知輕重。」
  前面說過了,聞欣是個口舌略微笨重了些的人,他道歉時,只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你別生氣。
  清明看著很是認真這麼跟他說話的聞欣,搖頭表示,他根本就沒有介意過,又不是不知道左之和右之的為人。只是他很詫異,那樣的左之和右之,會有這麼一個過於純……純粹的當帝王的兄長。真是神奇的品種。
  聞欣見事情解決了,也就開始很高興的給司徒律寫信,意簡言賅的表達道,不論司徒律這個時候在做什麼,他都必須立刻放下手頭全部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他需要他。
  至於這一句「我需要你」讓在軍中一向冷面鐵血的司徒大將軍的臉紅到什麼少女懷春的程度,小心臟又飆升到了多高的頻率,以及累死了多少匹寶馬日夜兼程的趕回華都,那就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聞欣陛下回宮第一件事……去看陸基——
  ——別開玩笑了。
  身為一個註定是這個世界上短時間內的限量版,帝國第一人,聞欣的排場是很大的,即便他已經很努力的把這個排場縮到了最小。
  回宮第一件事情還是……換衣服。
  沒錯,換衣服,雖然皇上的標準套裝也就那麼幾款樣式,但每件衣服都是限量版,獨此一件。至於聞欣那一屋子乍看上去好像一樣的衣服,也會有內務府的專業人士跳出來告訴你,不許質疑他們的業務能力,那些衣服袖角的花紋是不一樣的!
  什麼叫低調的奢華,什麼叫悶騷,什麼叫鋪張浪費,這就是。
  皇上的衣服雖然都差不多,但也是有不同的名字的,好比冕服、吉服、行服、也好比常服,聞欣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行服換成常服。
  洗漱換衣服完畢,他還要吃點小吃墊肚子,然後喝藥吃糖,最後,才是去看陸基。
  去偏殿前,在吃點心的時候,大太監趙謹言就已經來跟聞欣稟告過了,說是洛川殿的蘇貴妃執意要來看陸博士,他們怎麼攔都攔不住,現在人就在偏殿呢。
  聞欣對此到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外,以蘇姬的那個性格,她要是不來才會顯得比較奇怪。甚至陸基暈倒在長門外時,聞欣還在奇怪蘇姬怎麼沒有直接帶人殺到宮外去。至於男女大防的問題……聞欣思路很歪的特別有優越感的想,他知道了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包括阿律。
  咳,說回蘇貴妃。說實話,聞欣一直在避免與她見面,這麼久之後,聞欣開始有些想念她了。
  這個時候他們應該還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對吧?聞欣很是高興的發現了重生回檔的好處,那就是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都可以直接被擦乾淨了,就當從未發生,是的,那些糟糕的記憶是真的從未發生。
  興沖沖的聞欣就直接趕赴了偏殿,並做了一個他恨不能重新回到過去掐死那個時候升起這個蠢想法的自己——
  ——悄悄去,不驚動任何人的……聽壁角。
  無數的前輩先驅都用血的教訓告訴了我們,壁角不能聽,特別是老婆的壁角不能聽,聽了是肯定要出事的,出很大的對於精神上的打擊。
  回到聞欣還不知道接下來他要面對什麼的現在,聞欣心想,咳,倒不是說他對人家兄妹的隱私有多大的好奇心,而是……他心中的那條尾巴翹了起來,晃了晃,心想,我如今做到這一步,蘇姬會不會,呃,感激我?說不定還會,嘿嘿,小小的表揚一下我~
  做好事不留名什麼的,那根本就是聞欣的風格。


  14、第四周目(七) ...

  這神展開的劇情,有時候現實可比小說要扯淡的多。
  帶著一串尾巴,聞欣努力做到了悄無聲息(怎麼做到的?!)的潛到了偏殿窗戶底下。宮人把陸基從長門外抬進無為殿時,就是把他放在了挨著窗戶邊上的炕幾上,想必蘇貴妃也不會想著隨便挪動還是病人的陸基。在窗口偷聽,剛剛好。
  清明很是無語,但為了左之那句寸步不離的守護,只得選擇了跟隨狀態。
  偏殿內,陸基在問:「你與皇上說了我的身份?」
  沒錯,這就是清醒以後,各種擔心,結果卻得知皇上把他拋之腦後帶著人上山去看弟弟了的陸基,所能夠想到的皇上突然轉變態度的合理解釋。
  蘇貴妃已經哭成了個淚人兒,聲音哽咽:「我一直謹遵父親教誨,從未透露過半句。誰知那昏君是怎麼知道的,想必也就只有司徒大將軍了吧,我真為他不值,那麼忠心的追隨一個笨蛋。那個昏君還任由你跪在外面,直至跪暈為止!你小時候遭了罪,留下了病根,最是經不得再折騰了……」 蘇貴妃依舊在哭,聲音還是那麼好聽,但話裡的內容卻實在不怎麼順耳。
  「休要胡說!」陸基嚴厲打斷了蘇姬的話,「陛下只是被小人蠱惑,現如今不是已經醒悟了嗎?還是說,陛下待你不好嗎?」
  「不好,哪裡好了?!他就是個昏君,我明明不喜歡他的,卻還要每日強顏歡笑,背後以淚洗面,你可知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地獄也不過如此!也就是只有父親和你才會覺得他不錯,他要是真不錯,就不該強娶了我,斷送我一輩子的幸福!」蘇姬字字誅心。
  「你在說什麼啊?!當了帝國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你所要應有盡有,難道還不幸福嗎?!」其實陸基更想說,小心隔牆有耳,這種話也是可以在這樣的地方隨便說的嗎?
  「你明明知道的,我所愛另有其人!」蘇姬幾乎是對陸基咆哮出來的。
  ——那你喜歡誰?
  後面卻沒有話了,躲在外面偷聽的聞欣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陸基和蘇姬都失去了聲音,但他也實在是沒有那個興趣去看了。
  現實永遠比話本更加操蛋,自以為能夠二到一塊去的妃子竟然把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比喻為地獄。
  站在陽光曬不到的陰影處,聞欣努力了再努力,才重新揚起笑臉,他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一片漆黑中,他聽見母妃在他耳邊低語:「記住了,無知才是一種幸福。」再沒有過的安心。
  圍觀了全程的趙謹言和清明大氣都不敢出了,這這這,他們現在裝雙目失明,雙耳失聰,晚嗎?
  清明更多的是覺得怪不得小師叔會對自己下了必須一步不離的跟著聞欣的死命令,這種連自己老婆給自己戴了綠帽子都不知,還興沖沖的來看人的性格,真的是想不讓人擔憂都不行,生怕一個不注意,他就被人賣了還不自知。
  聞欣就好像沒事兒人一樣的俯身悄聲對趙謹言說:「不要告訴他們朕來過,在朕沒有下決斷之前,一切,一切照原樣。」
  「奴婢領命。」趙謹言回答的也很小聲,就好像稍微大點聲就會提醒聞欣要殺人滅口。
  「你,跟朕走。」聞欣這次是對一臉正色寫著我是正直青年的清明開的口。離開無為殿,直奔長生殿而去。
  長生殿外,被自然而然的清了場。
  聞欣神色如常的推門進入長生殿,清明則被留在門外負責守衛。小心駛得萬年船,聞欣勢要杜絕任何時候的落單。
  進入長生殿內,素幔黃幃,香煙繚繞,莊重又肅穆。聞欣閉上了門,抬腳直奔目二皇子的靈位,上書「理親王之位」——這便是聞欣給他二皇兄的追封了,一個「理」字,是聞欣能夠想到最合適的封號了。
  看著他二皇兄的牌位,聞欣再也控制不住的開始嚎啕大哭,一身九龍紋章黃袍,站在靈位前,抽泣的亂沒有形象,就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自聞欣登基以來,他就已經忘記了什麼是哭泣。因為他身邊所有人都在告誡他,你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你肩負著全國百姓的幸福,你要成為一棵深深紮根在泥土裡的參天大樹,庇佑你的子民,成為可以依靠的強大存在,你不可以哭。
  所以,除了找聞欣茬找了一輩子的二皇兄的靈位,聞欣都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去放聲哭泣。
  聞欣心說,二皇兄,真抱歉啊,又來打擾你的清靜了。
  你說感情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我被人戴了精神上的綠帽子,還真是猶如一盆涼水從頭傾盆澆下,透心涼,心飛揚……咳,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明白,如果蘇姬心有所屬,嫁我之前她為何不早說?既然選擇嫁了我,她又怎麼可以如此理所當然的朝秦暮楚?
  好吧,她不是個好妻子,我也不是個好丈夫,我有後宮佳麗三千人,又怎麼有立場約束她只忠於我一人?你肯定會這麼想。
  ……
  美豔風流的二皇子縱有千般不是,萬般紈袴,但他總還是有優點的,那就是他信奉一句話——「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聲色犬馬也罷,酒肉池林也罷,醉酒醉的一塌糊塗的他曾對聞欣說過,如果他喜歡的人可以喜歡他,他會立刻為那人放棄一切,改變所有。
  那晚的月亮是那麼圓,二皇子的眼神是那麼亮,過於害怕的聞欣錯過了那眼底的深意。
  ……
  此時已經登基的聞欣陛下繼續對已故的二皇子絮叨,二皇兄,怎麼辦,我沒有你的執著,我找不到那種為了一個人可以傾其所有的感覺;也沒有你所說的,誰若敢負你,即便豁出所有你也會把負你之人趕盡殺絕的狠絕。
  二皇兄……我很想你,真的,想你戳著我的額頭說,你就這點出息,除了哭你敢不敢還有點別的作為?別再讓我看到你的懦弱了,那真是倒盡了胃口。
  你說話可真毒,但不可否認聽你這麼說後我會鬥志滿滿,忘記悲傷。
  記憶中的二皇子好像真的從遠方飄飄而至,步步生蓮。一身他摯愛的火紅色長袍,猶如跳躍的火焰,明豔而又囂張。他勾起唇角,鳳眼微挑,他開口,睥睨天下:「你果然就是個白痴,一輩子都學不會讓人放心。那蘇姬再喜歡那人又怎樣,還不是只能想想而已。你白玩她三年,怎麼都夠本了。」
  「二皇兄……」聞欣不僅張口,再睜眼,一切不過如夢泡影,轉瞬即逝。
  發洩完畢,樹洞夠了,擦乾眼淚,聞欣就又神清氣爽的走出了長生殿,精神勝利法什麼的,聞欣才不會承認呢。
  邁出長生殿大門的最後一刻,刺眼的陽光下,聞欣對清明輕聲說:「記得保密。」
  清明頷首,沒再多說一句話。他看到了聞欣被背叛,他聽到了聞欣的哭泣,所以才他想不明白聞欣為什麼還可以這麼燦爛的笑,並且再次燃起對別人的信任,對另一個幾乎算得上是陌生的人毫無芥蒂的說,記得保密。
  「我不明白。」清明還是開口了。
  聞欣回頭,看著看樣子比他還大上一些的青衣男子,回答道:「因為蘇姬是蘇師傅唯一的女兒,蘇師傅用生命換了我的生命和皇位,我不能令他在九泉之下不安心。」
  從某意義上來說,這也是聞欣的魅力之一,他有一顆會感恩的心。即便有可能這種感恩會顯得他很愚蠢,會讓他受到傷害,但他依舊故我,只要不是一命抵一命這種,他一般都會容忍。因為他覺得,當得到了幫助,結果卻又因自保而辜負恩情時,再到下次,還有誰會捨命再次營救,追隨呢?
  清明站在原地,卻是想……他其實問的不是聞欣處置不處置蘇貴妃,他只是好奇聞欣的神經是有多粗,才會這麼快雨後天晴。
  算了,這種尷尬的誤會,還是當成一輩子的誤會吧。
  聞欣的心情是真的好了,特別是在他借蘇貴妃隨意探看朝臣一事發作,下了讓蘇貴妃出宮去坐忘心齋面壁反省三個月的聖旨之後。眼不見心不煩,大抵如此。甚至他都有閒心思考,蘇貴妃喜歡的到底是誰呢?要不要一起打擊報復一下?
  報復,是的,是報復,聞欣又不是只是軟包子,他還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皇上,即便因為蘇太傅,他不能直接讓背叛了他的蘇姬和姦夫浸豬籠,但稍微懲戒一下還是在允許範圍內的。
  終此一生,我斷不會在吃喝住行上欺了她去,聞欣想。但也就是止步於此了。
  至於蘇太傅的恩情,聞欣想,他可以繼續還在陸基身上,不是嗎?最起碼,在蘇姬說出那些話時,陸基是進行了反駁的。
  最令聞欣高興的事情則莫過於,大將軍,阿律,他終於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司徒律一身戎裝,精神抖擻,身材頎長,形貌昳麗。站似松,坐如弓,滿目發自肺腑的擔憂與關心,與聞欣一同坐在小榻上,問道:「陛下急招臣返回,可是出了什麼事兒?身體不適?朝政問題?還是誰膽敢欺負你了?!悌親王?!」
  「朕做了個噩夢。」聞欣在趁著大將軍的聞欣被害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之前,終於開口打斷了他。
  「……」

 
  15、第四周目(八)

  人生自古誰無死,可朕死的真冤枉!
  聞欣眨眨眼,欲哭無淚,雖然他很想編個理由騙一下司徒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這麼直說了。聞欣心想,要是有個人敢用這麼個理由把他從遠地召回,他肯定是要抽人的:「阿律,你別生氣……。」
  饒是如大將軍者,面對這樣的回答,也很是緩了半天,才能維持著關心表情問:「什麼樣的噩夢呢?」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聞欣又一次重複了他的夢……呃,略微誇大了一些的夢,以此來證明他因為個噩夢,把遠在降國穩定國情的大將軍突然叫回來這種事情一點都不扯淡:「……我去問過左之了,他的意見就是把你叫回來。」
  因為先帝的迷信,本朝經歷過先帝時代的人多少都對鬼神之說懷有敬畏之心,聞欣搬出來左之也為了更有說服力。
  只是司徒律卻在聽到左之的名字後皺起了眉頭,那對雙子就是不詳,司徒律一直這麼堅信。因為,司徒律總覺得,如果聞欣當年沒有帶著雙子下山燒了飽暖,那麼後面聞欣也就不會和蘇太傅一起被二皇子包了餃子!
  但司徒律也知道聞欣最不耐煩聽別人說他弟弟。
  所以,話題再次回到聞欣的噩夢上,雖然司徒律不喜歡雙子,但他們的話多少還是有些份量的,當即司徒律便下了決斷:「臣晚上就宿在偏殿。」
  「TAT你能不能睡在外間?」事實上,聞欣更想說,咱倆同塌而眠吧。
  「……」司徒大將軍雖然面上不顯,但如果這是動漫的話,早就會配上一張他的大腦瞬間原子彈爆炸了的畫面,轟然一聲,他那裡已經因為運轉過熱而死機了。
  「阿律?」阿律不會生氣了吧,也是,讓大將軍住上夜的宮人住的小榻確實有些過分了。聞欣還是萬分惆悵,怎麼辦,怎麼辦?他不想惹阿律生氣的,但他也很害怕死啊TAT如果讓阿律和自己住,阿律會不會就不生氣了?
  如果大將軍知道他錯過了什麼,他一定不會急著那麼快開口,可惜……「臣願以死效之。」司徒律突然聲如洪鐘,鏗鏘有力的回答道。
  把坐在座位上前傾著身子正要仔細觀察司徒律的聞欣嚇了一大跳,那點想要和司徒律說要不然咱們住一塊吧的奇思妙想就不翼而飛了,心說,雖然阿律這麼說他是很感動沒錯啦,但不就是陪個睡嘛,死什麼的略顯兇殘了啊。
  也許對於大將軍來說確實是以死效之了,和聞欣共居一室,十分容易把他憋死。
  此中深意,請自行領悟。
  於是,聞欣陛下和司徒大將軍的有愛同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當然,中間還要夾雜一個至今還在偏殿養病的電燈泡陸基。
  陸基是讓所有人最匪夷所思的存在。只是中暑而已,按理來說早就應該好了,可結果太醫院每次來查,陸基的病都遲遲不見好,不是不好,他起身和聞欣談個話啊,說個人生理想神馬的完全沒有問題,但……就是好不全乎,令太醫院百思不得其解。
  又細問了是否是吃食上的問題,結果一聽,好傢伙,這貨竟然是和皇上一起吃的飯。聞欣以示榮寵,甚至連皇后的養生湯和悌親王的糖果都沒落了陸基的份兒。
  太醫院眾人知道後,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和皇上天天吃飯,那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無異於酷刑啊,吃不多,吃不好,吃不飽,還擔驚受怕著,陸基不繼續病著才有鬼。
  但御醫們又不好對聞欣直說,陸基這是陪吃陪出了病,只要不和您吃飯,他一準就好了。
  於是,就只能繼續耗著。
  這樣的情況哪怕在司徒律回來了也沒能好轉。
  太醫院眾人心說,理解,實在是太尼瑪的理解了,就大將軍那個不怒自威的樣子,誰和他吃飯誰純屬沒事找事。能在這麼兩尊大佛的注視下活這麼久,陸大人,你熊的!
  短短一週後,陸基以肉眼速度迅速憔悴了下去,瘦的都沒樣了。
  聞欣十分詫異,至於司徒大將軍,呃,大將軍心想,這個陸基倒是好本事啊,他怎麼還不去死呢?!
  司徒律對陸基的意見是很大的,因為陸基哄的一向不怎麼喜歡搭理政事的聞欣都開始努力看摺子了,還養成了沒事和陸基下棋品茗的好習慣!臥槽啊,大將軍表示,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我這麼多年來都沒能完成的事情嗎?!
  其實司徒律也是錯怪了陸基,陸基要真有這種隨便聊聊天就能讓人改邪歸正一心向上的本事,他哪兒還用在朝堂上混啊,早就投奔國師離境,被當活菩薩受萬人供養了。
  聞欣之所以對政事起了興趣,完全是出於覺得只有阿律身邊才是最安全的考慮。晚上他們一起睡覺,早上一起上朝都沒問題,但剩下的時間呢?司徒律這個工作狂一直以聞欣的工作就是他的工作為己任,不僅如此,他還有自己身為大將軍的工作,能不累死,真的是醫學史上的一個至今成謎的奇蹟啊。
  聞欣想跟著司徒律,就只能跟著他一起去議政殿辦公,他又不好明目張膽的在議政殿裡睡覺。
  前面說過了,聞欣本質上就是個乖寶寶,即便再不喜歡,他也是有原則的。一如上朝,即便聽不懂他也會努力聽完全場,即便不喜歡批改奏摺,如果來了他也不會荒廢時間。
  於是,就有了聞欣和司徒律教學相長的美好相處時光。要說教聞欣這個本就不夠靈光的學生學習批改奏摺,那真是比司徒律自己收拾這一切好要累上好幾倍。但架不住人家司徒大將軍甘之如飴啊,心情好的每日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本來呢,這是個好事,很招大將軍待見陸基的,但怎麼又變了呢?
  這就還要從聞欣性子說起,他實在是個不喜歡政事的,讓他全天幹活,還不如直接殺了他來的痛快。
  於是,聞欣就想到了折中的辦法,上午和司徒律去議政殿教學相長,閃瞎大學士們的狗眼。下午,帶著司徒律和司徒律的工作一起回無為殿,司徒律工作,他和陸基玩。至於為什麼不全天這麼辦,那是因為人家陸基是病號啊,聞欣推己度人,如果他病了,那肯定是想要睡懶覺不想被人打擾的。所以,聞欣陛下特別體諒的給陸基同志留出了一上午休息時間。
  至於聞欣能夠和陸基玩什麼,那就玩的很有限了。不過下棋品茗而已,別的聞欣也不會啊。還別說,一身龍袍便服的聞欣和一身白袍的陸基坐在那兒低頭下棋的樣子,很像一副畫。
  但在一邊辦公的司徒律可就沒有什麼賞畫的心情了,陸基受到的來自大將軍的壓力也就可想而知。
  最後的最後,倒在這樣的重壓之下的,不是陸基,反而是聞欣。
  還是那一日,建平三年四月一日,隨著時間的平靜度過,聞欣覺得他都快要忘記這一天了。下了朝,一如以往,聞欣跟著大將軍來議政殿教學相長,如果不是這一天最反常的陸基在早上突然來了議政殿,聞欣也不會注意到今天就是那個必死之日。
  聞欣心中一顫,臥槽,這次不會是陸基要弄死我吧?我可沒得罪他啊……聞欣開始心中一一想著和陸基有關的事情。
  陸基朋友的事情已經在司徒律回來之後就解決了,小胖寶貝被罰閉門思過,丟了差事,罰了俸祿。互相推諉的幾個長官也多少受到了相應懲罰,罷官的罷官,罰俸的罰俸。
  這裡要插一句,聞欣真的可以確定了,尼瑪肅政台的左台中丞楚寬就是和司徒律有私怨,否則這件事情上連聞欣都知道司徒律做的很對,卻還是被楚寬上了摺子給參了。聞欣心想,楚寬真的是老了,想辦法讓他致仕吧。
  至於陸基的妹妹蘇姬,她被弄去坐忘心齋面壁,也是有理有據陸基沒有反對的!
  再一合計,大將軍就在室內,清明就在門外,應該不會有事的,嗯嗯,聞欣給自己打氣,不要怕,問陸基到底所謂何事。
  卻不成想,陸基所來正是為蘇姬一事。
  蘇姬死了,被左之殺了。而且是殺的理直氣壯,一點隱瞞之意都沒有。不過蘇姬一過去就被他弄死的事情還是被坐忘心齋裡的第三代弟子河圖壓了下去,要不是陸基也有人脈,他到現在肯定也還被蒙在鼓裡,一如聞欣。
  陸基倒沒有怨恨聞欣,他不覺得聞欣把蘇姬趕去面壁有什麼錯,先不說她執意與他這個外臣見面本身就不合禮法,就那日他們在屋子裡說的話,他有理由相信,聞欣是知道了。
  這種情況下,只是讓蘇姬去面壁三個月,並且沒有因此遷怒他,已經是聞欣仁慈了。
  可無故殺害蘇姬之人,陸基是絕對會要求嚴懲的。
  左之?聞欣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突然心口一陣絞痛,頭就像是要爆炸一般,最後他終於在有了些舒服的感覺時,才發現自己的眼睛裡已經滲出了血。聞欣害怕的看向大將軍,伸手想要開口說話,卻已經說不出來了,眼睛一閉,就從座位上栽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
  「欣兒,欣兒?!」
 
  16、第五週目(一) ...

  一個成功的帝王首先要面對的挑戰,就是信任危機。
  【七皇子和八皇子緊張的互握著彼此的手,一左一右的看向窗外一臉倔強,就是不肯告訴站在他們眼前的六皇子,他們之所以摔碎老二生母留給老二的精美玉墜,只是想幫他們六哥出口氣而且,即便他會因此訓斥他們,他們也不會後悔。
  「還不快走!等著被發現嗎?!」已經稍微脫離了小包子體型的六皇子慌張的對弟弟們說道,「你們走,我,我留下,總要有個人為這事負責,否則二皇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雙子齊齊回頭,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看著聞欣,本以為會招致一頓責備,卻換來了全心回護。最後他們還是離開了,因為不想再生事端。雙子離開後,大皇子踱步進門,看到了顫抖著的聞欣,和破碎了的先皇后遺物,六皇子抬頭,顫抖的張口:「哥……」
  「還不快走,等著被發現嗎?!」大皇子說了與六皇子一樣的話。】
  ……我是哥哥保護弟弟天經地義的分割線……
  聞欣帶著滿腹的不可思議從龍輦上再次睜開眼睛,星眸閃亮,他已經差不多死習慣了,能夠很快進入角色,跳過恍惚的階段,直接進入思考環節。好比想想這次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也好比左之殺死蘇姬的原因,更好比此時是哪裡,什麼時間,他要怎麼再次避免死亡。
  想事情需要慢慢來,一件一件來,有個輕重緩急。而很顯然的,聞欣上次的死是重中之重。無數個「為什麼」在聞欣的腦海中不間斷的迴圈播放,血色紅字,刻不容緩。
  首先,他為什麼又死了?
  總不會是病死的吧,這不科學!他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聞欣瞭解他自己的身體,小病不斷,但大病幾乎沒有。他每天都有讓御醫請平安脈的,太醫都說他只是一些尋常小病,服一劑藥就會好了。哪怕是突發急病,暴病而亡,也沒有這麼暴的!
  福靈心至的,聞欣猛地從他已死三年的老子先帝那裡得來了靈感——毒殺。
  很好,隨之而來的第二個為什麼就是,誰,為什麼要毒殺了他?
  有前科二人組之一的蘇姬被左之殺了,這個可以排除;另外一個美男刺客一直沒有出現,算做一個疑點;當然,也有可能是新兇手,而能在當天下毒的,也就是近身之人了,趙謹言、善始、善終、司徒律和陸基,清明也勉強算上吧。
  但他們應該都沒有動機……又或者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內情?像蘇姬那世一樣……但是暗地裡得罪人這種事情,當事人不說,聞欣大概這輩子想破頭都不會想到。
  那就暫時先放下吧,聞欣略帶逃避的跳過了這個越想越心寒的話題。
  第三個為什麼,下毒為什麼會下的這麼神不知鬼不覺。
  聞欣一直都會有嘗菜、嘗藥、嘗點心的太監身先士卒,也會銀針試毒,太醫天天請平安脈,順便檢查陳設熏香,聞欣可以說是從吃食到環境,從裡到位,已經被武裝到了牙齒。這樣都還能中招……只能說,實在是敵人太狡猾,聞欣太倒楣。
  豁然開朗,聞欣覺得應該不會是當日就下的猛藥,因為當時阿律、陸基都和他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要死也就應該一起死了,還好,還好,不是身邊近身之人。
  聞欣長噓一口氣。
  那麼,也就是說是慢性毒藥?突兀的,聞欣想到了陸基久不見好的病情,一如他。
  那麼就全部綜合一下,他倆都共同吃了什麼,用了什麼,接觸了什麼,特別是和陸基一起。最後範圍就被聞欣縮小了最小,很遺憾的他還是只能推斷到是身邊的人,悌親王的糖,皇后的養生湯,大將軍從降國陳朝帶回來的一種當地特有的熏香,以及聞欣一直用慣了的碗筷上。
  吃食是直接入口的,很容易下不易被診脈查出來的慢性毒;熏香則是應該需要結合別的外部條件才能夠觸發,暫時還想不到那些熏香和什麼相剋,有待考證。
  碗筷則是聞欣的靈光一閃,聞欣身為皇上用慣了的碗筷自然不可能是一套,但也就是固定的那麼幾套,稍微親近聞欣的人都知道,聞欣是個長情的人。陸基來了之後,聞欣特意把他很喜歡的一套藍色的賞給了他。
  在碗筷上動手腳,這是聞欣的母親皇太后在還是賢妃曾經用過的招數。
  能夠在後宮那個吃人的地方裡活到最後,並站到所有宮妃頂端的太后,自然也不會是什麼良善好相與之輩,特別是她並不怎麼得先帝寵,卻依舊能夠穩居一宮主位的時候。好吧,也因此,聞欣才會在記事起就和他的母妃偏居洛川殿,因為他母親毒殺的是二皇子的生母,先皇后,並且成功了。
  雖然沒有證據說明是他母親下的手,但他的母親也還是遭到了先帝的厭棄。
  ——真的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笨招數。
  聞欣長大後是從他二皇兄那裡知道的這件事情,當時二皇子的眼神裡充滿了赤-裸的恨意,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恐怖:「你的母妃奪走了我的親人,你說,我奪走她的親人,她又該如何?!」
  那是聞欣第一次與死神如此之近,他永遠無法忘記那種被人扼住脖頸的窒息感,他不斷掙扎,掙扎……努力的踢動手腳,拚命的用眼神祈求著二皇子不要殺死他,可是二皇子好像都不為所動。幸好在最後一刻,二皇子還是收手了。聞欣會萌生「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搞懂他的二皇兄」的想法,這件事情絕對出力不少。
  最後,聞欣又猛然想到,這次的毒殺,到底是僅上一世一次,還是四次都有?!大概是四次都有吧,那種十分類似的渾身不適感,第四世陸基很顯然是被拖累了。
  那麼,現在就剩下了實踐,實踐一下到底是什麼弄死了他。
  這一次,誰都不值得相信!聞欣閉眼,向後一靠,在心中告訴自己,雖然這個結果很令人寒心,但他也是絕對不要再繼續死下去了,絕對,哪怕是懷疑所有人!經歷了四次重生,擁有了五次生命的聞欣明白了,他的身邊依舊如三年前一樣危機四伏,甚至比三年前更糟糕,本應該值得信賴的人也變得不再那麼可靠,可不就是更糟糕嘛。
  當聞欣準備開始想想左之和蘇姬的事情的時候,趙謹言的聲音突然從輦外響起:「皇上,悌親王府到了。」
  悌親王府!
  聞欣低頭再一看自己身上那差不多裹成了一個球的厚重裝束,以及腳下的溫熱腳爐,他差不多可以確定了,這次是回到了三月前,他去參加悌親王新年詩會的那次。
  很好,回溯的時間地點問題一瞬間迎刃而解。
  而隨著輪迴時間的越來越靠前,聞欣不得不開始考慮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什麼玄機了。好比,第一次回到三個時辰前是為了避免被美男在御花園殺死,第二次回到三天前是為了挽救蘇姬要殺死他的那個理由——陸基,第三次回到三週前是想同時避免美男和蘇姬,第四次……
  聞欣一身短耳兔黃色長裘,在趙謹言的伺候下緩步下輦。站穩後,接過了趙謹言早就準備好的手爐。
  北風淩冽,在漫天的白雪中,聞欣抬頭仰望悌親王府的匾額,金漆的銀鉤字體,出自他的手筆。難道他就是這裡被下了毒,所以他才會回到這個時候來避免?聞欣產生這個認知的下一刻,他就下意識的想要離開上輦回宮,阻隔一切可能。
  可惜……「皇上。」悌親王已經帶著家僕上前來迎接了。
  悌親王聞烈,年二十八歲,有著和他名字完全相反的成熟穩重,又自有一番溫潤氣度。他披著一件寶石藍色的水貂裘衣,內裡是身月白色長袍,腰繫黃帶,帶子上還佩戴著聞欣早年相贈的金鱗配飾,取「金麟豈是池中物」之意。
  聞欣曾經是真的,真的很真誠的希望他的哥哥能夠成龍的……只可惜造化弄人,世事難料。
  「我的哥哥是最棒的。」在聞小欣還是軟軟香香一團的包子階段,他就曾經這麼篤定的對每一個他認識的人說過。
  「快進去吧,外面冷,小心凍著了。」悌親王聞烈笑著對聞欣開口。
  這也就由不得聞欣不進去了,只是,在與兄長一起踏入王府大門時,聞欣忽然想,為什麼悌親王沒有行禮呢?啊,想起了,他曾經有過口頭聖旨,不是特別重要的場合,就不要跪了。這話他同樣對阿律說過,那阿律為何每次還是要跪呢?
  到底誰的做法才是對的?聞欣開始有些混亂了。他不想懷疑這些的,卻又情不自禁……
 
  18、第五週目(二) ...

  活在記憶裡的人,永遠比現實裡的人更加惹人喜歡。
  年少時,聞欣以為他就是傳說中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受寵,他本身又笨,被兄弟們嘲笑;稍微長大後,聞欣又覺得他其實是活在他幾個皇兄波瀾壯闊的人生中的一個龍套角色,他所能夠自保的方法就是讓他大哥成為這個故事笑到最後的那個人;再後來,黃袍加身,聞欣突兀的發現,他成為了一部帝王本紀的主角,他只能努力做到他所能夠做到的最好。
  現在,聞欣又發現他好像回到了原始起點,那個苦情劇中的倒楣蛋。怎麼辦,又想哭了,他想回宮,他想去長生殿!
  記憶中如烈火般炙熱的二皇子再次出現,一身鮮紅的盔甲,血腥煞氣。
  二皇子卡住聞小欣的尖下巴,眼神不屑,笑問:「哭,你就知道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知道你為什麼會被我抓住嗎?就因為你這個兔子膽,有膽子燒飽暖,卻沒膽子在九門提督封城時帶人衝殺出去,活該你被我欺負。別說當哥哥的我不教你,如果日後你還有幸能夠活下去,記住了,遇事,不怕事,不躲事,堅持住了,那便不再事兒!」
  當時聽見那話,聞欣自然是挺生氣的,但他又不能拿他已經幾近癲狂的二皇兄如何。現如今回想起來,他卻奇妙的感覺了那種名為堅強的東西,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是啊,即便是被親近人害死又如何,他憑什麼要躲避!
  是啊,即便是被他以為他們關係很好的人傷害了,他又為什麼除了心寒哭泣之外找不到別的想法!
  是啊,那些人都這般處心積慮了,他自然是要捧場的去搞清楚始末的,他要用事實給對方一記響亮的耳光,我的好你既然不稀罕,那麼我也不介意收回,並用你最討厭的方式活下來,膈應死你!
  其實從諸皇子的牌位上就可以看出來了,聞欣在關鍵時刻總會爆發出來的這種神奇秉性
  聞欣忽然想到,他的人生定位其實應該是要成為本朝最厲害的名捕快(……),憑藉著蛛絲馬跡,揪出埋伏在他身邊想要殺害他的所有真兇,並代表月亮消滅他們!【泥垢
  待聞欣理順了這些,確立了接下來的人生目標時,他發現他已經被請到了新年詩會的主位上,諸位飽讀詩書的學子們早已經虛席以待,又或者其實他們是跟著悌親王一起出來迎接的,只是聞欣忘記了而已。
  詩會是在一個狹長的長廊上舉行的,長廊經過特殊設計,一面對外景,一面靠紅牆。與會人端坐於右手邊,背對著紅牆,正視皚皚白雪。寒風吹不到,又能近距離的欣賞美景。
  青梅煮酒,傲雪寒梅,諸生鬥詩,更是別有風情。
  所謂詩會的一般流程不過就是大家先是互相吹捧一番,然後主人家,又或者是由德高望重者,出題,大家依題作詩,詩畢,請德高望重、名流文士評點一番,擇優秀者再彼此傳閱一番,吹捧一番,求同存異,吃吃喝喝,表面上一團合氣,內心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散會後,優秀者得美名,得綵頭,還有可能被高層看上提前步入仕途,收穫一車的羨慕嫉妒恨。
  現在才開始進入第一步,名家展示,諸生吹捧階段。
  悌親王的新年詩會全國聞名,只要是讀書人,就沒有不以能夠收到一張請柬為榮的。哪怕是我鄰居的表侄子的教書先生有一個得過末席請柬的同窗,都是一件值得吹噓引人羨慕的事情。
  咳,簡而言之就是,悌親王府的新年詩會是一個含金量很高的高級別詩會,來的當世大儒也會很多,這些名家就會順便兼職詩會的評委。在賽詩開始前作為預熱,他們都會下場展示一番,也是肯定他們的評委資格。所以,對這些人吹捧一番,總是對的。
  聞欣每年也都會到,但他從未下過場,因為,咳,大家都懂得。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聞欣才是那個使得詩會真正的含金量提高的人,詩會最大的釣魚目標,以及隱藏性的綵頭。
  諸生都很重視聞欣的意見,即便聞欣根本就不會也不想發表意見。
  今年亦如此,大家吹捧完畢,請聞欣點評時,聞欣只是很平易近人的說了幾句場面話,預熱就算是完畢了。出乎意料的,聞欣在諸生心裡留下了個不錯的好印象。
  其實,也是可以預見的,畢竟一個不囉嗦、沒有不懂裝懂的領導,總是讓人喜歡的。
  諸生早就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自然是希望聞欣說話的時間越短越好。
  出題作詩環節開始。
  聞欣對於這個興致缺缺,竟連詩詞主題是什麼都沒有聽進耳朵裡。在諸生思考時,幾位大儒們都在賞雪,小酌一番,自得其樂。可主席上的聞欣卻呆呆的抱著暖爐,不知神遊到了何處,並堅持沒有碰過宴席上的任何東西,無論是吃食還是別的。
  「皇上?」居於下手邊的悌親王悄聲投遞來關心之意。
  「嗯?」聞欣回看悌親王,他的兄長,這時聞欣才發現,還不到而立之年的他卻已經是斑鬢了髮絲。本應該在府裡養尊處優的人,又如何會有這等殫精竭慮之姿?
  「可是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悌親王問到。
  聞欣其實不難伺候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表現的這般懨懨。聞欣搖搖頭,面子上的事情他至少還知道在事情沒有察明之前不能翻臉,給別熱頂下莫須有之罪,以免打草驚蛇:「只是近幾日有些難受,不想動,也不想吃東西。」
  「身體又不舒服了?那為何還要來?外面天寒地凍的。」悌親王臉上的詫異並不作假,聞欣打小身體就不好,他一直記得兒時在聞欣不舒服時,他總是他不眠不休的抱著他,哄著他。
  「我也不想讓哥哥掃興,每年都來,今天突然不來,不好。而且這是難得能夠與哥哥親近的機會,我想來看看哥哥,昨日新年宴上人多事多,都沒能和哥哥一起好好過個年。」這話聞欣說的也很真,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小時候他和哥哥每次在宮裡的新年宴後,也是要一起過個小年的。
  悌親王一怔,神色有些晦澀不明,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聞欣。他是知道聞欣的,對於身邊人,他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沒有半句謊言,說想你了,便是真的想的狠了。
  「……皇上如今已然是九五之尊,怎還可如此小孩心性。」到最後,悌親王只能這樣說。
  聞欣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拿悌親王和司徒大將軍做了比較 ,一般如果他說他想阿律了,阿律都表現的略微激動一些,會說臣也很是思念皇上,會說有您一句臣此生足以,但卻絕不會說,皇上已是九五,怎可耍小孩心性。
  蘇師傅說,良藥口苦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悌親王好像更符合師傅口中逆耳的勸誡之言,可……阿律難道就做錯了嗎?打聞欣心眼裡,他是更傾向於聽到司徒律那樣的回答的。
  還真是苦惱啊,以前萬事不操心,覺得身邊什麼都好,現如今卻發現,哪兒哪兒都是陷阱,哪兒哪兒都不得安生。事事小心,句句斟酌,聞欣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像是他自己了,而這樣的轉變,不過是轉瞬,太快了,他連個準備都沒有。
  皇后有孕的消息再一次如期而至,當然在外人看來是突兀的驚喜。
  聞欣這次比上次表現的要得體一些,上一次喜出望外的都有些……丟人敗興了。高興依舊高興的,可是不會再激動的語無倫次,手足無措了。因此,反而讓聞欣更加注意了悌親王的神色,悌親王的臉色因為這個消息而突然難看了很多,並不是聞欣一開始覺得是他在詩會上的不耐表現讓悌親王一直鬱鬱不快。
  「哥?」聞欣開口,這次換作他點醒了有些失態的悌親王。
  「既然皇后有孕,皇上可要即刻回宮探看?」悌親王很快恢復了他的表情,表面上再一次變得滴水不露。
  可惜,那一瞬間的鬆動,就足夠聞欣看到很多問題了。

  19、第五週目(三) ...

  帝后中肯定要有一個純爺們,真漢紙,但那個人絕逼不是聞小欣。
  「皇后有孕是一件大喜事,朕自然是要即刻回宮探看的。」聞欣對悌親王說道,說罷就轉身準備走了,反正他是皇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也不需要跟誰告罪一番。
  「皇上……」在聞欣即將離開之時,悌親王再次開口叫住了聞欣。
  聞欣回頭:「哥你也要同去?」
  「誒?」悌親王一愣,聞欣這個邏輯是如何構成的?他叫住聞欣,和他想要和聞欣一同進宮去看皇后,是因果關係嗎?當然,他也確實是想去看看沒錯,但……「臣?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聞欣一笑:「怎麼會不合適呢?這孩子是哥哥的子侄,哥哥是孩子的大伯父,咱們是一家人啊,順便哥哥還能去松鶴宮看看母后,她很是惦念你呢。」
  「一家人……」再一次的,悌親王有些失神。
  「嗯嗯。」聞欣點頭點的很是真誠。
  「可是這裡還有詩會,臣不好離開,明日吧,明日臣再進宮探看請安。」悌親王再一次恢復了他的完美表情。
  「隨你。」聞欣可有可無的點點頭同意了。
  然後聞欣就帶著人離開了,什麼都沒有碰,甚至沒有了那個本應該藉著皇后的喜事,被悌親王說著雙喜臨門而獻上的特制糖果。聞欣剛剛那麼神邏輯的邀請悌親王進宮當然是故意的,他找不到理由拒絕他哥哥的糖果,但在這個敏感時刻,他也是真的不想要。
  見聞欣的龍輦走遠了,悌親王還是一身單衣的站在王府門口遠眺,好像絲毫不覺冷意。他身邊的門人,得用的幕僚之一的藍田開口道:「王爺,您為何……?」
  「皇后大喜來的突然,我沒能找到機會開口皇上就走了。明日吧,明日,」悌親王道。
  龍輦從悌親王府一路直奔皇后寢宮青桐宮。青桐是梧桐的別稱,取義鳳棲梧桐,這是大啟朝開國起就定下的皇后寢宮的名字,從未變過。
  至於換衣服、洗漱、喝湯什麼的排場,聞欣表示,在他兒子面前,那就都是浮雲啊。
  皇后司徒音,大學士女,比聞欣大五歲,曾經以男子的身份進宮同諸皇子一起學習,是的,男子,沒錯,據說還是經過先帝同意的,具體原因不明,但她當時在進宮時的地位就一直很超然,不是伴讀。甚至一度讓人以為她其實是先帝的年少風流,而大學士替先帝背了黑鍋而已。
  當然了,當皇后男變女時,很是深深的顛覆了一下眾人的心理承受極限,諸皇子都深受打擊,悌親王尤甚。
  好吧,聞欣才是打擊最大的那個,他心中的哥哥不僅變成了姐姐,還成了他的未婚妻。
  先帝親自下的旨意。雖然都說女大五,快致富,但聞欣真心不理解先帝那個不定時抽風的大腦的腦電波,一個大五歲的妻子,一個前不久剛剛男變女的妻子,一個聞欣一直以為身份是自己同父異母?私生子?哥哥的妻子!誒?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略帶感嘛。(咳)
  可惜,後來先帝沒能參加聞欣和皇后的婚禮,因為……他死了。在聞欣登基之後,聞欣依照先帝的旨意迎娶了司徒音,封為皇后。
  現如今成婚已有三年,皇后終於有了聞欣的孩子,聞欣的第一個孩子。
  這也算聞欣不可說的隱疾。不知道為什麼,聞欣當皇帝三年,後宮一直無喜信,無論是誰,哪怕是懷孕的都沒有。太醫曾經隱晦的對聞欣說過,他的身體底子差,陽氣不足。也就是說,精子成活率不高。但不管怎麼說吧,聞欣有隱疾的這種傳言終於可以不攻自破了。
  所以,皇后有孕的這事兒讓聞欣不得不欣喜若狂,不得不重而又重的珍視。
  聞欣準備來看皇后一次,然後繼續遵從他那個詭異的孕婦看誰多就像誰的理念,看皇后的這次就是要和皇后講清楚,以免她多心。
  聞欣到青桐宮的時候……撲了個空,皇后不在。
  「皇后呢?」聞欣一愣,他上次來的時候皇后應該在啊。
  「回皇上話,皇后娘娘去松鶴宮稟報皇太后有孕之事了,還沒有回來。」留守的宮女回答道。
  聞欣點點頭,想起來這次沒有悌親王獻糖一事,他回來的好像是比上次更早些。於是,聞欣就坐在皇后的寢宮等起了皇后,順便無所事事的打量著皇后宮中的陳設……還真是穩重大氣到無聊無趣,聞欣發現他不論什麼時候來看皇后的寢宮好像都是這個樣子。
  誒,不對,這株花就沒見過,新換的嗎?
  ——聞小欣皇后寢宮來找茬遊戲啟動,獎勵沒有,懲罰……有可能有。
  當天空猶如鉛灰色時,皇后終於乘著鳳輦回到了青桐宮,她心中卻不是很舒服。太后那裡對她一直陰陽怪氣就不說了,她還要受到一眾宮妃違心的祝賀。明天大概還有一群藉機打探、各個目的不同的命婦們進宮祝賀,真當她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的嗎?!當一個有了孕的皇后真心不容易啊……
  ……特別是還要照顧一個性子跟另外一個孩子一樣的丈夫皇帝時。
  司徒音一進門,看見的就是聞欣正很孩子氣的準備拿著她的眉筆給鏡子畫畫,增加宮女的工作負擔。「皇上?」皇后開口。
  聞欣一嚇,扔掉了手裡的眉筆,迅速起身,雙手背後,老實低頭:「朕什麼都沒幹。」
  ——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語氣是要鬧哪樣啊!
  皇后司徒音挑眉看了看她屋內地上的花瓣(聞欣揪扯的),桌上的東珠顆粒(本來是一串的……),床上的帷幔(聞欣扯下來的),一圈看下來,再看看鏡子上的眉筆大作,哭笑不得,嘴角抽搐:「皇上還真是什麼都沒幹啊。」
  「嘿嘿。」聞欣仰起臉,笑的十分燦爛。
  「……我沒有在誇獎你!」皇后離開甩下臉來,面色陰沉,大步上前,揪著聞欣的耳朵,扯進了另一邊聞欣還沒有來得及糟蹋的側間炕幾上。皇后坐著,聞欣站著,宮人全部裝聾作啞的立於側間外。
  裡面皇后一手抓著聞欣的手,一手狠狠的抽在了聞欣的手心上,一邊抽一邊問:「以後還敢不敢了?!」
  聞欣肩膀一抽的一抽的,努力忍著淚回答:「不敢了。」他知道,他要是真哭出來,皇后會抽的更狠。
  「敢不敢了?」皇后再抽。
  聞欣咬著唇,可憐兮兮的回答:「不敢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皇后在打聞欣的時候,其實她的手也很疼,但還是堅持著抽到聞欣手掌紅了,腫了為止,這事兒才算了。
  「說了多少遍了,你已經是九五之尊,不再是當日的蒙館頑童,怎麼還能這樣不知輕重,恩?……疼了沒?疼就對了!就是要你記住這個疼,看看你剛剛那是什麼樣子,有哪個有作為的皇帝會幹這種事情?!……無聊?無聊就可以這樣幹了啊?!」皇后從小打大一直都比聞欣爺們多了,哪怕是她男變女成為皇后之後。
  聞欣總覺得他娶了皇后不是娶了個老婆,而是又娶了個娘。
  「知道錯沒?」這是皇后終於覺得聞欣受到了應該的懲罰,要收手的信號。
  聞欣猛點著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因為無聊就動你屋子裡的擺設了。」
  「這是重點嗎?還有,我?!」皇后的聲音再一次嚴厲了起來。
  「是朕,朕!」聞欣馬上高喊道,聲音是極度害怕的尖叫。聞欣能夠快速進入角色,把自稱由我變成朕,皇后絕對要佔首功,聞欣至今都清楚的記得那被抽的都動不了的手,以及一遍又一遍的朕,還有就是,他不能哭的準則,「……那重點是什麼?」
  皇后嘆氣一聲:「重點是不能在那麼宮人面前做出失禮之事!」
  「哦~」聞欣恍然。
  「永遠給我記住了,你是皇上,做事前給我仔細先想想,這是一個皇上應該做的嗎?!!」皇后再次訓兒子似的訓著聞欣。她絕逼要比聞欣更爺們,更有氣場。
  「那也沒有皇后打皇上手心的啊。」聞欣小聲抱怨道。
  「你說什麼?!」皇后眯眼。


  20、第五週目(四) ...

  當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最起碼也還是會有一二人為你背叛全世界。
  「那也沒有皇后打皇上手心的啊!」聞欣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令他在皇后面前喊出了這樣的話。中氣十足,表情十分的……找死。
  空氣好像一瞬間凝結了,窒息的沉默,所有人屏息凝氣,等著看皇上如何死。
  「……哈哈。」皇后卻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十分沒有一個皇后該有的端莊樣子,但又爽朗的讓人覺得她本就該如此,毫無粗魯之意。畢竟是從小當成男兒教養長大的,行事作風總不似女子,而也因此,時常令聞欣覺得,咳,在床事上,不是他上皇后,而是皇后上他的內傷感。
  回到此時此刻,聞小欣表示,當場就要嚇尿了好麼,這樣冷不丁的一聲爽朗笑聲,皇后莫不是被氣出個好歹了吧TAT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皇后連說三個好字。
  聞欣想,完了,完了,完了,今天他們兩個中必然有一個是要交代在這裡了,很顯然,不會是皇后。
  「做得好!你是皇上,理當如此」皇后是真的發自肺腑,沒有絲毫反諷之意的。多少次了,她都希望聞欣能夠跟個爺們似的與她對吼,而不是低眉順眼的站立於一旁說我錯了,終於,皇后欣慰一笑……「誒?等等,皇上,你怎麼蹲地上了?!」
  聞欣抱頭,心中默念,求表打臉。(……你就這點出息!)
  「皇上?聞子悅!你給站起來!」聞子悅是聞欣的字,也是皇后真的生氣了時才會叫的名字。這種時候很少,因為她說過,皇上的名諱可不是隨便叫的,她絕不許任何人借勢而不尊重聞欣,哪怕是她自己。
  皇后一聲令下,皇上果斷站起,好吧,是蹦起,跟兔子似的。
  皇后一陣眼傷,臉已經被氣的煞白,她沉著臉問:「敢問皇上,何為帝?」這是個訊號,一個皇后又要藉故抽皇帝的訊號,就像是她說的,她是皇后,不能對皇上不敬,當但皇上真的做出什麼有失身份讓她忍無可忍的事情時,她就會找正當理由來抽皇上的。
  在那一刻,她不是皇后,聞欣也不是皇上,他們只是尋常師生,師傅教訓弟子而已。
  師生?是的,師生。先帝給聞欣的旨意中最詭異的地方就是這個了,聞欣即便長大了也不可荒廢學業,而司徒音嫁過去之後剛好可以敦促一二。
  聞欣的大腦快速運轉著,心說,我不想被抽,我不想被抽,我一點也不想被抽!(= =)
  「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唸過往!」聞欣的急智在這個危亡關頭終於靈光一閃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想到這樣的話,但他想到了,也就這麼說了。不再因為是親近之人而一味忍讓,不再全無保留的信任,無所畏懼未來又或者是過去。
  皇后詫異的一愣,細細念了一遍這短短四句,最後還算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理應如此。」意思就是這次就放過聞欣一馬。
  聞欣在內心長吁一口氣,很高興的說道:「皇后,那朕可以坐著了吧~~\(≧▽≦)/~」
  「= =你的追求就是坐著?」皇后的表情再次猙獰起來。
  聞欣再次啜泣,我,呃,朕哪裡說錯了嗎?嚶嚶嚶,站這麼長時間,腳真的很累啊。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皇后終於和皇上完成了艱難的打是親、罵是愛的環節,跳到了這次皇上聞欣來皇后司徒音寢宮的主要目的上。
  「是誰跟皇上說的如此荒唐的事情,恩?孕婦看誰多了,孩子就會像誰?真是笑話了,臣妾平日裡見的最多的是趙慎行,難不成……」皇后雖然笑著,但怎麼看怎麼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眯眼,「可是悌親王跟皇上在開玩笑,不想皇上卻當真了?」
  「啊咧?」聞欣一愣,這跟大哥有毛的關係啊。他是……呃,他是聽誰說的來著?聞欣皺眉苦思冥想,才終於順著時間線追溯到了司徒律身上,但如果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話,司徒律還沒有跟他說,而且聞欣記得他第一次跟皇后解釋時,司徒律就跟在身邊,皇后也就沒說什麼,這次……皇后怎麼這麼多事兒啊!
  最後,聞欣只能傻笑著說:「朕也忘了是誰說的了。」
  「是嗎?那就是無稽之談咯?」皇后面帶笑容,心裡卻是狠狠的給悌親王記了一筆,除了他還能有誰!
  「啊……嗯。」聞欣現在想想,也覺得信了這話的自己略顯傻氣了些。
  「很好,很高興我們能夠達成一致。皇上,在悌親王王府高興嗎?吃食可還妥當?」皇后笑著繼續問道。
  我們達成什麼一致了???聞欣一頭霧水。
  「臣妾知道皇上日理萬機,也不求皇上能夠日日都來青桐宮坐坐,但既然臣妾懷了龍子,也總是要覥著臉求上一求的,哪怕只是偶爾來坐坐安安臣妾的心呢,還望皇上能夠成全。」皇后說出了與聞欣所知的完全不一樣的話。
  聞欣老老實實的點點頭,他其實也很想經常能夠來看兒子的。
  只是……阿律的話,真的那麼不可信嗎?連皇后都,唔,皇后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否決的。這麼一想,皇后和阿律真的是一家人啊,上一世時想必皇后會順水推舟了這樣的無稽之談,這肯定是為了照顧阿律。
  「皇上今天的奏摺可批閱完了?」皇后轉移了話題,沒再追究孕婦見誰孩子就像誰的無稽之談,也沒再執著於悌親王府的事情,就好像那不過是她的一句隨意關心之語。
  「呃……」聞欣真心想說,他哪裡知道啊,三月前的事情他根本就木有印象了有木有。
  「那就是還沒有批閱完了。」皇后作為深深瞭解她丈夫秉性的人,表示壓力很大,剛剛打也打了,罰也罰了,一天不好多過苛責,只好苦口婆心的勸道,「皇上,大將軍不能一輩子當您的枴杖,現如今他去邊疆打仗了,剛好是您鍛鍊的機會,怎可浪費大將軍的一番苦心?」
  大將軍?聞欣一愣,也是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不知從何時開始,皇后不再以阿律稱呼她的弟弟,而是很公式化的大將軍,並且一臉的理所當然,阿律好像也以皇后這樣來回應。
  這對姐弟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壞呢?聞欣覺得他快奇怪死了。
  而且,阿律去征戰陳朝,不是很多奏摺都還是會交給他處理嗎?怎麼到了皇后口中卻成了這是大將軍在給他鍛鍊的機會,一番苦心?聞欣有些混亂了,難道是他以前理解錯了?可是,阿律走之前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啊……
  「皇上?」皇后開口,打斷了明顯是一臉困惑的聞欣,問聞欣說,「臣妾可是皇上的妻子?臣妾可是大將軍的親姊?臣妾可會害皇上?臣妾可會不照拂自己的弟弟?」
  連續四個問題令聞欣好像豁然開朗,恩,一定是他理解的方式不對!
  「那麼,皇上要努力啊。」皇后笑著說道。
  聞欣點點頭。
  洗腦成功。皇后很是高興,心想,不趁著司徒律不在,好好的糾正一下聞欣想要一直依靠司徒律的心理,她就實在是太對不起這種天時地利人和了。現在看來,她這幾個月以來的潛移默化終於有了些作用,聞欣看上去多少有了些變化,不在像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了。
  「皇后。」聞欣再次開口。
  「什麼?」皇后笑著看向聞欣。
  「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朕不知道該送給你什麼好,朕的都是你的了,可你懷孕了,朕總想著讓你能夠更加高興一點。」聞欣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司徒音看著眼前小她五歲的丈夫,心說,有時候真的覺得聞欣傻的可以,學不會懷疑人,學不會說漂亮話,學不會一切在這個殘酷的朝堂上可以活得更好的生存技能。沒有城府,又笨拙,不是不聰明,卻學不會賣弄聰明。不是不努力,卻學不會顯擺努力。
  但……這不就是當日她下定決心的原因嗎?即便他比她小,即便他看上去太不爭氣,她也都認了。
  只因為他是他,那個藏不住心事,有一分的好會給你一分,有十分會給你十分的傻孩子。也許他不是明君之料,不夠招人稀罕,但至少,最起碼知道他對你是真心的好。實誠的讓人忍俊不禁,但這也實誠實在不適合這個皇位……
  「臣妾無所求,只願皇上能夠坐擁天下,萬朝來賀。」她司徒音自願脫下武裝換上紅妝的男人,再笨再傻再呆,只要她覺著好了,她就一定會讓對方真的成為最好的!
  聞欣沖皇后笑笑,雖然知道不能再輕信身邊的人,但還是止不住的溫暖了心底。
  聞欣離開後,皇后對趙慎行問話:「找你哥哥趙謹言問清楚了嗎?皇上在悌親王王府可曾遇到什麼?吃食上可曾有過不妥?」
  「皇上什麼都沒有碰過,也未曾吃過。」趙慎行回答道。
  皇后挑眉:「這倒是奇了。」
  「好像是皇上不怎麼舒服,您有喜的事情又傳的很早。」趙慎行繼續說到。
  皇后心中嗤笑,能不早嘛,即便沒有懷孕一事,她也會打發旁的事情把聞欣早早召回宮裡,想必也就只有聞欣和松鶴宮裡那個老女人會傻傻的以為悌親王真的甘心了,她怎麼可能放任聞欣一個人待在那裡,每年都有司徒律陪同的,可惜今年……
  真是麻煩啊,司徒律不得不倚仗著,卻也不能一味倚仗。我親愛的弟弟啊,你以為你那點心思,能瞞過所有人嗎?


  21、第五週目(五) ...

  左之右之,傻傻分不清楚。
  出了青桐宮,聞欣就又順道去了趟長生殿,至於一個皇上基本的排場問題,換洗什麼的都已經在青桐宮時由皇后代勞了,再一次重申,他娶的是娘子,不是老娘!
  皇后有孕,在聞欣看來絕逼是一件值得稟告列祖列宗的大喜事,比大將軍即將攻下陳朝還值得稟告。雖然還不知道肚裡的是男是女,但聞欣這個准傻爸思想十分超前的表示,生男生女都一樣,生男自然好,生女,要是生個皇后那樣的,他就立刻修改皇位繼承制,不限性別!(……你熊的)
  大家的老朋友,長生殿內,聞欣從大啟朝開國時就追封的那些個祖上拜起,一路拜到了長生殿內最年輕的入住者,他五皇兄,年僅十八歲。
  拜完了祖宗,聞欣再次站到了他二皇兄理親王的靈位前,閉眼,感受這份難得的平靜。
  其實聞欣也覺得他這個特殊的平靜心情的方式挺不對勁兒的,長生殿說好聽了是供奉列祖列宗永登極樂的地方,說不好聽了那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墓地祖墳兒啊,陰氣不要太重。在這裡尋找心靈上的平和神馬的……聞欣也算得上頭一號了。不過,聞欣就是喜歡,別人也沒轍。
  在聞欣正準備和他二皇兄進行單方面精神上的交流時,趙謹言第一次很沒有眼色的叩響了大門。
  「什麼事兒?」長生殿的隔音一向不好,隔著門足夠聽清楚裡外的聲音了。聞欣依舊閉著眼,口氣還算平靜的問道,雖然他在長生殿內時是絕對不想被打擾的,不過,他也不會因為被打擾了而就去責備趙謹言。
  「回皇上的話,純親王求見。」趙謹言表示,他又不是找抽型的,自然是知道什麼時候因為什麼理由來打擾,不會真的惹聞欣不快。又及,純親王武力值太高,他惹不起TAT
  聞欣倒也是一如趙謹言所預料的那樣真樂了,這不就是瞌睡了就來了個枕頭嘛,他剛打算和他二皇兄「一起推測」一下左之和蘇姬之間的恩怨情仇呢,結果現在不用想了,正主來了,直接問就好。
  不過,那也還是要等聞欣和列祖列宗們完成來自他一個人精神上的溝通之後再見面:「讓他先在無為殿暖閣裡等著,朕拜完先帝就去見他。」
  「我已經在門外了,哥哥。」少年清脆的聲音傳來,頗有點雌雄莫辯的感覺。
  「那你也得等著。」聞欣表示,這樣喊來喊去,不要說平和的氣氛了,尼瑪最基本的涼風陣陣的陰氣氣氛也木有了啊!試想誰會在屋外有百人等候時,還會獨自一人在屋裡害怕= =
  「……等什麼?」很顯然對方很疑惑。
  「等我和祖宗們溝通完了。」聞小欣靈怪異愛好之一,他喜歡呆在長生殿裡找祖宗們群策群力幫他解決問題,即便其實從始至終在思考的只有他,但只要站在長生殿內,他就會覺得他一點都不孤單,並且擁有強大的安全感。
  「……」那頭沒話了,估計也是敗給了聞欣的神邏輯。
  是的,聞欣現在想要和祖宗們解決的課題是——昏君這活兒,他要不要繼續幹下去了。
  要說他們老聞家愛出昏君這事兒吧,真不是無跡可尋的,聞欣的列祖列宗們擁有很強的發言權,他們會幹很多事情,唯一不會幹的大概就是如何當好一個皇帝。
  好比只愛打戰開疆擴土,死也沒能死在華都皇宮龍椅上窮兵黷武的武帝;
  也好比有一手巧奪天工的木匠手藝活兒的景帝,他的作品在市面上已經賣到了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地步;
  更好比一心想要脫離肉體凡胎、超脫出人民大眾,羽化登仙的先帝,雖然最後他還是嗑藥把自己嗑死了吧,但他好歹也機緣巧合的和道士們一起發明了火藥。
  俱往矣,大啟是歷來出過昏君最多的朝代,但神奇的是,大啟同時也是朝廷壽數最長的朝代之一。大啟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即便有這些個層出不窮的昏君們,卻也神奇的延續了七八百年的壽數,並且好像還會這麼磕磕絆絆的再繼續走下去。
  為什麼呢?太傅說讀史可以明鑑。
  縱觀歷史,你會發現,這些個昏君身邊總會是好死不死的跟著那麼幾個能臣幹吏,還都是死心塌地的款兒,為了這個國家,為了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方保大啟百年無憂。
  聞欣曾經準備走的就是這條已經被無數先輩確認過無害的老路,善始善終,平安到死。
  但現如今看來,他繼承了老祖宗們的昏庸本質,卻沒能繼承老祖宗們的好運氣,他以為的能臣幹吏,此時看來都已經不再那麼可靠了,他們都有隨時是要殺死他的嫌疑。
  昏君的這條路,明顯是已經走不下去了,除非聞欣想把他的諡號變成末帝。
  聞欣想著,既然木已成舟,何不乾脆就順著皇后所期望的那樣,當一個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皇上呢?明君什麼的暫時還不準備想,他只是會更加努力,好比奏摺自己看,一步步正式接手朝堂,開始培養真正屬於他的勢力。
  目前來看,能夠第一個下手的也就只有陸基了,畢竟上一世如果陸基再繼續那麼無知無覺的陪著他吃下去,陸基會給他陪葬是肯定沒跑兒的了。再加上他是蘇太傅的,咳,內什麼,是吧,他的品質和能力是絕對值得信賴的,最起碼這三個月的適應期裡陸基不會有大動作,等聞欣上手了,他還怕個毛線。
  那麼,在正式承認陸基之前,就只有一件事要處理了——蘇姬。
  這個正好可以和等著外面的左之一起解決了。聞欣倒不是想要開解左之和蘇姬的恩怨情仇,他只是想要跟左之試著一起尋找一個在不殺了蘇姬的前提條件下,能夠讓蘇姬在坐忘心齋裡老實安心面壁的辦法。
  如果可以的話,聞欣更想聯合左之把給蘇姬喜歡的那個人揪出來,從而讓陸基感覺到愧疚又或者是別的什麼,一如上一世,專心為自己做事,不受蘇姬這個妹妹的影響。
  第一次的,聞欣開始不在以感情論身邊的人事,而是學會了論能力和利用的簡易。
  離開長生殿之前,聞欣最後看了一眼二皇子的靈位,心想,如果二皇兄你還活著,你會怎麼說呢?是讚嘆我終於長大了,還是很失望的說沒想到連聞小欣你也變了。
  門外,趙謹言已經低眉順眼的恭候多時。
  「左之呢?」聞欣問。
  趙謹言一頭冷汗的指了指頭頂上,聞欣無奈一嘆,走出長生殿的主殿,在外面的院子裡朝大殿的金色房頂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身青衣的少年,全無懼怕之意的迎風而立,一派仙人之姿,肆意囂張。他張開雙臂,就好像隨時要去擁抱藍天,消失在陽光裡。
  「右之!」聞欣大聲開口道,是的,這次出現的不再是左之,而是本應該如上一世聞欣從左之那裡得來的消息裡所說的跟著國師閉關修行的真親王,右之。
  右之咧嘴一笑,俯瞰著聞欣,態度張揚,他說:「哥哥,要上來嗎?」
  聞欣搖搖頭,敬謝不敏。他一直不理解右之的這種對於高空的特殊情結是從何而來,好像在很小的時候開始,右之就喜歡把自己置於又高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讓他小命不保的地方,體驗什麼見鬼的驚心動魄。


  22、第五週目(六) ...

  解決了一個小問題,冒出來一個更大的問題,真相卻只有一個!
  青袖獵獵,衣袂翻飛,少年乘風而來,猶如鬼魅,在冬末的大雪中穩穩的站在了聞欣的眼前。他是如此之近,就好像只要聞欣願意,他稍微往前湊頭,就可以親吻到右之的下巴尖。
  「除了看我以外,哥哥難道就不打算再說點別的什麼嗎?」右之先開口,口氣無賴,「當然了,我倒是不介意一直被哥哥這麼看著啦~」
  聞欣仰望著比他略高些的右之,呆看了很久之後才說了一句:「……你作弊!明明應該沒有我高的!」
  「誒?」右之再一次對他家皇兄竟無語凝噎了,心想,要真比你還矮那才是作弊呢!
  然後,右之沖聞欣露齒一笑,聞欣心中一突,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啊!!!!!」
  尖叫過後,聞欣無語的發現他還是被右之帶到了大殿頂上。除了死死的抱著右之以外,他再難找不到別的站立姿勢了。他就知道的,以右之肆意妄為的態度,不論他答不答應,右之都有本事達成右之所滿意的結果。
  右之哈哈大笑著,指著放眼望去的金黃琉璃瓦:「看,風景很美吧,就像麥田。」
  「……別人都是把麥田比作金頂,你是第一個把金頂比喻成麥田的。」聞欣在稍微適應了一下上面的新鮮空氣之後,默默的說道。
  「殿宇亭閣常有,而鄉土麥田不常有,不是嗎?」右之的紫眸總是神采奕奕,好像充滿了無限的精力。
  「需要我給把戶部尚書叫來,讓他跟你彙報一下大啟到底是有錢人多,還是莊稼人多嗎?」聞欣覺得他大概一輩子都是個俗人,從來沒有什麼「為添新詞強說愁」的小資情調,也一直都堅持認為生活優渥是必須的,真心不理解長公主聞嫖的兒子寶貝曾經竟然會生出要回歸自然、追求田園的奇怪想法。
  皇后說,把他扒光了扔到深山老林十天半個月的,他就不會追求什麼回歸自然了。
  聞欣表示,皇后說得對!
  而事實證明了,寶貝根本不需要扒光了扔深山老林裡,他僅僅是在公主府被餓了一頓點心,就回歸正常的皇族生活了。
  嬌生慣養就要有嬌生慣養的自覺,玩什麼叛逆中二,追求個性。BY:皇后。
  「怎麼是你?」聞欣回神問道,「左之呢?」
  「被師父抓去閉關了。」右之聳聳肩,神色上的喜悅顯而易見,「留下我一個人待在山上也沒事兒,我就忽然想到,既然沒事幹,何不如來看看哥哥,然後我就來了。」
  「你在騙人。」聞欣直言不諱道。
  「嗯?」右之還想繼續裝傻。
  「離境根本就不會放你下山。」聞欣表示,他這是有上一世左之的事情作為依據,而推斷出來的。連左之那樣看上去比較無害的,都沒能讓國師鬆口,就更不用說右之這種危險分子了。
  連聞欣這個弟控都不得不承認,他的八弟右之就是個實實在在的危險分子,絕不摻水份。
  二皇子曾經說過,每個人心中都關著一頭猛獸,咆哮著、嘶吼著要毀天滅地,但大部分人這輩子都不會放出心中的那頭野獸,有的人迫於無奈放出猛獸傷人,而有的人卻從未給他們心中的猛獸上過枷鎖,好比雙子。
  左之的那部分還有待商榷,但關於右之,聞欣舉雙手贊同他二皇兄的說法。
  小時候,右之就可以輕易殺了任何一個膽敢對他那雙紫眸有異議的宮人;稍微大點了,他就能夠不計後果的聯合左之摔了二皇子他母后留給他的珍貴遺物;再後來,右之帶頭,一把火燒了飽暖,死傷無數。
  右之曾直言,他從不為對錯,只為心中是否痛快。
  聞欣絕不承認對於這樣的右之他是有羨慕成分在的,好吧,拋去一些有爭議的部分,能夠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自己,確實很令人羨慕嫉妒恨的。
  「好吧,是我自己偷跑下來的,為了看哥哥你,感動嗎?」右之眨眨眼。
  「如果你沒有在寒冬臘月裡把我帶到房頂上吹風,我想我會更感動的。」聞欣總覺得他之所以更加喜歡右之,完全是因為右之永遠比他還要幼稚,還要孩子氣。「那麼,回歸正題,你怎麼突然想起進宮了?」又或者是,聞欣很奇怪他到底做了什麼會讓歷史改變,把本不應該這個時候進宮的右之,招了進來。
  右之環著聞欣,聳肩表示:「不知道啊,今天一覺醒來就發現師父突然帶著左之閉關了,沒有任何理由的,而我觀天象也發現有些倒行逆施的詭異現象,擔心哥哥出事,才過來的。」
  聞欣猛的睜大眼睛,倒行逆施?是說他重生回來的事兒嗎?
  這樣想來,上一世他去找左之時,也聽左之說右之剛和國師閉關不久。難道他一遍遍的重生和國師有關係?聞欣鬱悶的發現,他不僅一個難題都沒有解決不算,還又多了一個!
  「他們什麼時候出關?」聞欣覺得他有必要見一見國師離境了。雖然聞欣嘴上說著離境就是個大神棍,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離境身上總會發生很多找不到合理解釋的神奇事情,最突出的就是,離境從聞欣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一直到現在,都容顏未改。
  右之回答的很飄渺:「有可能明天,也有可能是一個月,更有可能一年,這誰說得准。」
  聞欣嘆氣,那就先把這個放一放吧,反正有右之這個妖孽在,國師一出關,第一時間肯定是要來收妖的,完全不用擔心會錯過。
  「哥,你在發愁什麼?」右之和左之一樣,總是能夠第一時間的察覺到聞欣的情緒變化。
  「發愁你師父什麼時候出關。」聞欣沒有好氣的回答到,「一目瞭然的,不是嗎?」
  「除了師父的那部分。」右之堅持。
  「……」聞欣抬頭打量著右之,他好像已經不再是個稚童,又或者是少年,他更加的富有力量和安全感。即便明知道右之很危險,聞欣還是打算跟他說一部分自己的打算,關於蘇姬的。
  「這有何難?」右之表示,收拾蘇姬,這根本就不叫個事兒啊,他早看她不順眼了。
  「不能傷及蘇姬性命!」聞欣覺得他有必要重申一下立場,他是知道右之的,他總是容易做事兒做過火了。
  「既然是哥哥你的意思的話……」右之一臉的遺憾。
  聞欣在那一瞬間好像突然明白了左之殺了蘇姬的原因,雖然這樣想有些自戀,但他的兩個弟弟好像真的從小到大都很在意他的事情,略微病態的保護欲。右之殺宮人是因為聞欣不喜歡宮人議論他們的眼睛,右之摔二皇兄的玉墜是因為二皇兄欺負了聞欣,右之燒飽暖也是因為聞欣當時受到了不快。
  但左之和右之畢竟不一樣……他們是不一樣的地方的吧?最起碼左之內斂好說話一些,右之更加張揚肆意一些。
  「如果左之知道了蘇姬背叛我,他會選擇殺了蘇姬嗎?」聞欣還是決定直接問。
  右之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這還用問?當然了,如果不是哥哥你說要留那個蘇姬的性命,我現在就可以直接為你效勞,不用不好意思,我很樂意喲~」
  「可是……陸基是蘇姬的哥哥,陸基很有用。」聞欣覺得他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殺人的是我,又不是哥哥你。」右之一臉的詫異,好像還帶著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於聞欣為什麼會這麼想,「陸基怎麼也不會怪到哥哥頭上的啊,我才是那個壞人,不要大意的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哥哥你改變主意了嗎?~」敢背叛哥哥,蘇姬還真是有膽子呢。
  「那萬一是我猜錯了,好比蘇姬並沒有……」雖然聞欣覺得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殺了就殺了唄,如果哥哥真的很喜歡那樣兒的,我再給你找,我易容術學的也不錯喲,哪怕是一模一樣的我也可以給哥哥整出來。」右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右之的回答很恐怖,但不知道為什麼,聞欣卻莫名感覺到了安心,他覺得他也有些病態了,在這種病態中得到救贖。聞欣緊握著右之的手,就好像在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心想,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背叛我,否則我都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
  「好了,談話完畢,我們下去吧,哥哥你的手太冷了。」右之笑著說。
  聞欣睜大眼睛看向右之,然後明白,這個世界上談話的地點,再沒有在空曠的房頂更讓人安心的了,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你們談了什麼,除非對方會隱身,並且會漂浮在空中。
  ……
  聞小欣的偵探日記:
  成功解決左之和蘇姬之間的恩怨情仇小問題。感想:尼瑪果然是我腦補過剩了,真相原來可以這麼簡單。
  得到一個新問題,無限輪迴的背後到底有什麼秘密。感想: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無法用合理的解釋來解釋了,希望最後結局的時候,不會真的很作弊的用一個非自然力量去解決了這個其實根本就是個靈異事件的微妙事件。請給凡人一條活路……

  23、第五週目(七) ...

  從今天開始,當一個好皇帝。
  兄弟二人回到無為殿後,右之就毫不客氣的霸佔了聞欣所有旁邊房間的暫住權,流動的。
  因為……
  其實無為殿從嚴格意義上來講應該稱為無為宮,大啟朝歷代皇帝都生活在這裡,是帝王的寢宮。官方說法是這裡也兼具了辦公功能,不過,在實際操作方面來看……以大啟歷朝歷代祖宗的那個尿性,他們會集體表示,辦公是什麼,能吃咩?
  聞欣也很好的繼承了這一優良傳統。所以才會有了大將軍特意請修的議政殿,在皇宮最週邊,名義上是聞欣專門辦公的地方,實際上那裡是大將軍和大學士們辦公的地方。
  咳,現在說回這個歷代皇帝的寢宮無為殿,無為殿連廊面闊九間,進深五間,真正掛著無為殿匾額的是宮內西側的大殿。主殿共有五間,每間房內都有龍床,可供聞欣隨意換著房間住。不過在冬天的時候,聞欣更傾向於住到主殿後面左右兩側的暖閣內,左右兩側各稱為東西暖閣,又各有五間,陳設主體一樣,只在細節少稍有不同。
  所以,你可以看出來了,一個皇帝是多麼的怕死,都說狡兔三窟,但無為宮僅是宮殿西側的一個殿就有十五間房子供皇上輪換,更不用說宮內還另三個方向的大殿,一共六十間房。
  聞欣一直以來都沒有那麼無聊的真的一天換一間住所,他一般都會比較固定,夏天住主殿,冬天住暖閣。主殿的房間和暖閣的房間也很固定,給宮人省了不少事兒,卻也增加了他被刺殺的幾率。從紅衣舞男身上,聞欣終於看明白了這一點。
  於是,聞欣決定十個暖閣隨機住,他就不信下次美男再來還能夠一下子就逮到他。而右之則像是玩高興一樣,隨著聞欣每晚甚至是每個中午的換住所,左右不一。
  現在還是新年假期中,聞欣不需要上朝,但他還是感覺自己一刻也閒不下來。
  聞欣表示,有太多事情要做了,好比找個合理理由召見陸基,找個正常理由收服這個先太傅留給他的第一人;他還要不著痕跡的根據以前奏摺的備份學習批改奏摺,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好意思跟人說他跟不會批改奏摺,如果他真敢說了,相信肅政台的左丞楚寬很高興天天上書罵他的;他更要注意前方大將軍的戰事,即便他知道他們會贏,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為了防止紅衣美男,聞欣決定要徹底毀了整個陳朝,是徹底摧毀,寸草不留!他還要去探望皇后、皇太后……等等不一而足。
  所以在悌親王和長公主同時遞了牌子來求見時,聞欣很乾脆的全部拒絕了。還嫌他這兒事不夠多嗎?聞欣表示,該幹嘛幹嘛去,看皇后的看皇后,看太后的看太后,不用過他這道手續了,他暫時沒有那個功夫應付他們。
  右之在第二天就積極展開了去蒐集蘇姬出軌證據的美好生活,並且蓄勢待發,好像只要聞欣改變主意,他可以隨時去殺了蘇姬。
  聞欣則在趁著陸基來之前捉緊時間打腹稿,揣摩著應該怎麼和陸基說話。他已經不在是那個二貨聞欣,知道面對一個「陌生人」最好還是要表現的矜持一些,你要想辦法打動對方幫你辦事,而不是自以為對方肯定和你心意相通,不需要做任何表面功夫。
  他討厭表面功夫,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一直覺得表面功夫就是虛偽的外衣。但現在他明白了,表面功夫就像是盔甲,生活就是戰場,所有人都要裝備,否則你就會被傷的體無完膚。
  ——這麼說以往他根本就是在裸奔?
  當太學博士陸基接到皇上要接見他的消息時,他真的是詫異到了極點。當時他還在太學裡給諸生上課,依照著他老師先前所教育他的,把他的思想傳授給他的學生,成為他的傳承。
  「公公……」陸基給眼前貪得無厭的太監遞上了錢,想要提前打探一下聖意。
  這次來的太監自然是聞欣依舊還算放心的趙謹言。 趙謹言一面很是受用的收了陸基錢,一面卻沒有給出陸基多少有用的話,不是他拿了錢不辦事,而是因為……他發現他好像突然有些不再瞭解那個他已經伺候了很多年的皇上。
  不是說聞欣變了,而是聞欣的態度讓趙謹言開始很難揣測。
  聞欣沒有表現任何情緒,高興,又或者是憤怒,他只是很隨意的下了旨:「讓蘇太傅的門生陸士衡來蒙館見朕。」士衡是陸基的字,聞欣在上一世和他相處時知道的。
  有可能這只是聞欣又一個率性而為,但這也有可能是聞欣在偽裝。是的,偽裝。趙謹言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在聞欣身上看到的東西。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是一個太監的職業素養和直覺?
  而真正讓趙謹言覺得聞欣變得神秘起來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路士衡是誰,蘇太傅有太多門生了,出名的比比皆是,但絕對沒有陸士衡這個名字。而且,在蒙館見?蒙館是聞欣還是皇子時學習的地方,在聞欣的感情中佔有很複雜的地位,把這個不知道是誰的陸士衡叫到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用過的蒙館,到底是親近還是什麼的表現,趙謹言真的拿不準。
  所以在對待陸基的態度上,趙謹言也曖昧了很多,既沒有得罪,也沒有特別陪著小心,領著陸基進宮時不斷內心祈禱,保佑前面那些都只是他想多了吧。
  陸基就在這樣模棱兩可的態度裡,帶著惴惴不安的心從偏門進入了蒙館。
  蒙館在皇宮的東北角,一個遠離宮妃、朝臣和無為殿的地方,自成一片天地,是皇子自六歲離開生母一直到十六歲出宮前十年的活動區。
  從皇宮東北角的艮門進,是進入蒙館最直接的方式。
  一身朝服誠惶誠恐的陸基在趙謹言的帶領下走進蒙館,但趙謹言卻在蒙館門口止步,示意剩下的路要陸基自己走,皇上就在蒙館主殿內等他。
  蒙館是個三進三出的院落,正門進去就有一個黃色琉璃照壁,繞過去就是蒙館第一進的東西橫長的院落,這裡的主殿就是皇子們一起自習聯絡感情的地方,剩下的兩進院落裡的八個大殿才分別屬於各個皇子,帶著一堆師傅學習。
  陸基慢慢進入趙謹言口中所言的主殿,在進主殿前,抬頭看見了蒙館主殿的匾額,開國皇帝親手寫下的「先天不違」,取居安思危之意。
  主殿內,站著一個杜若色袍子的少年,側臉柔和,正在雙手展開一幅畫,仔細端詳。
  杜若色的少年自然就是聞欣了,他一直強調他已經是二十歲,是個成年人了。不過,他稚嫩的面容好像總是讓他顯得比他的實際年齡要小上一些,好吧,是小上很多。所以除了皇上必備的明黃色以外,他總喜歡穿些深色調的衣服,那讓自己更加成熟穩重。
  但在陸基來看卻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有些不倫不類的可愛。就像是一個鄰家的弟弟,唇紅齒白,光風霽月,揚言一定要長大給他看。
  遠遠一看,陸基對於人畜無害的聞欣產生了好感,又或者更準確的是保護欲。
  聞欣幾兄弟各有各的不同,都有一番屬於自己的生存手段。聞欣也不例外,雖然他不是最出色的,不是最聰明的,甚至不是最好看的,但他身上也有獨有一種無害的氣質,很容易讓人產生親和感,進而升起保護欲,就像是大多數人天生喜歡可愛類的小動物,不忍傷害。
  即便聞欣並不喜歡這樣。
  陸基想起了老師曾對他言,當有一日你見到六皇子,即便不用別人引薦你也會一眼在眾皇子中認出他,不是一眼就能夠看到,卻會在細細分別中把他與別人區別開來。而這個讓聞欣和眾皇子涇渭分明開來的氣場就是這種令人覺得安心的人畜無害。

  24、第五週目(八) ...

  小白兔始終是小白兔,即便把自己染黑了也只不過變成……小黑兔。
  「太學博士陸基參見皇上。」陸基幾步上前,跪下行禮。
  聞欣好像還沉浸在畫裡,聽見陸基的聲音才轉過來頭,一臉真誠的笑容,親厚而又無害:「士衡已經來了啊,平身吧,正好,你與朕來看看這幅畫。」
  陸基依言起身緩步上前,近到聞欣身前時,暗香環繞,不刺鼻,讓人感覺很舒服。
  聞欣手上的畫正是蘇太傅生前題過詞的宮廷畫,畫裡畫的是昔日諸皇子還年少時一起在蒙館中自習的場景。時年聞欣六歲,剛入蒙館,一身新衣,還沒有拜蘇太傅為師。先帝忽然興起,下旨就有了這一幅眾皇子學習時的日常畫,很少見的一類畫,畫成,蘇太傅來題詞,便才有了接下來聞欣拜師的事情。
  「可看出了什麼?」聞欣問。
  「是先師的手筆。」陸基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行文采斐然的題詞,詩詞風流,筆鋒驚豔。
  「是啊,我們共同的師傅。」聞欣回答的意味深長。
  陸基一愣,皇上這是知道了他和蘇太傅的關係?
  「你是從艮門進來的吧,誰在守門?」聞欣突然轉了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
  「是葉統領。」陸基回答。同在朝中為官,雖然他只是個小小的太學五品博士,對方則是禁軍十二衛的二品統領,但該認識的人他還是認識的,特別是這位元葉統領還是老師生前特意交代過要仔細關注的。
  聞欣一笑,他自然知道是葉統領的,他早就提前問過了。
  順著這個答案,聞欣將畫中某個垂首而立的總角小人指給陸基看:「真巧,葉統領當時也在畫中,這個就是他,他當時還是……理親王的伴讀。」
  理親王說的自然就是聞欣那個鴆殺了先帝,卻沒能奪位成功的二皇兄。朝廷無人不知,聞欣追封了這樣一個人為理親王,據說還經常去長生殿探望靈位。作為君臣,陸基是不讚同聞欣這樣重感情的,但作為認識的人,陸基卻很喜歡和聞欣深交,因為聞欣絲毫不具備侵略性。
  「白雲蒼狗……」世事無常啊。聞欣感慨。
  誰能夠想到呢,當日忠心於二皇子的葉伴讀,如今搖身一變已經成為了誓死保衛他聞欣安全的葉統領。二皇兄,當年你自焚與帳中,可曾想到葉統領已經帶頭對我請降了呢?
  二皇子為人囂張暴戾,對身邊人動輒就是一頓打罵,葉統領當年同聞欣一同入蒙館,因為他已經是二皇子的第四任伴讀了,也是唯一一任健康活下來的伴讀,後來隨著二皇子從政,他進入禁衛軍當了個小小侍衛,名不見經傳。
  葉統領唯一一次出盡風頭,就是帶頭反了大勢已去的二皇子。
  以示恩澤,更加容易勸服別處皇子的降臣,聞欣也都必須把葉統領好生安置著,當然了,這些都不是當時的聞欣去考慮的,是大將軍的安排。葉統領當這個統領,一當就是三年,依舊那麼名不見經傳。
  「陛下?」陸基開口。
  聞欣魂兮歸來。照著他計畫裡的談話流程繼續,天知道他內心裡有多緊張,他第一次跟人說話事先還要打草稿!(……二囧的精神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不要緊張,朕叫你來只是因為朕知道你和蘇太傅關係匪淺,朕想……想找一個人來與朕一起回憶一下他,順便回憶回憶過去。果然還是小時候比較幸福,對吧?」聞欣在內心深深的否認了這點,即便這時候他危機四伏,也絕對好過回到過去被二皇子欺負。
  蘇太傅曾經告訴過聞欣,想要快速拉近兩個本來完全陌生的人,就要從他們之間的共同點下手,興趣愛好、家庭背景都可以,當然,如果是共同認識誰就更好了。
  於是,蘇太傅就成為了聞欣拉近他和陸基之間關係紐帶,順便搭上念舊、無害的回憶為輔助。上一世和陸基相處的那幾週經驗告訴聞欣,這些都會是陸基在與第一次見面的人時會有好感的保守問題,陸基喜歡接觸讓他覺得放心的人,聰明與否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不具備攻擊性,要軟言軟語,天真不諳世事。
  陸基看著一直在努力向他釋放著善意和親近之意的聞欣,又言談了幾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雖然他還是不知道聞欣怎麼突然知道了他,但斷也沒有讓和皇上接觸的機會溜走的事情。
  朝中局勢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膠著著,陸基哪方也不想去低頭,無論是悌親王,又或者是大將軍,甚至是……可笑的寶郡王。如果他僅僅是滿足於此,那麼蘇太傅生前任何一個有名望的門生都可以滿足他,又或者是蘇太傅生前舊友。
  但很顯然他更想成為一方需要別人依靠的勢力,而不是去依靠別人。多年前南方水患,他一路乞討入京,見夠了人情冷暖,倒在朱門外,等待成為路邊的凍死骨。
  在閉眼前的那一刻他就曾經發過誓,如果他不死,他一定要成為人上人,受萬人敬仰。
  後來這個模糊的概念被陸基定義為了像蘇太傅那樣的人,成功投機,為帝分憂,雖然先帝未必是明君,但蘇太傅必然是人人口口稱讚的賢臣能人,這就是他想要的。
  「士衡,切記時勢造英雄,順勢而為,勿要逞強。」這是蘇太傅說過的陸基唯一不讚同的話。
  陸基心中自有溝壑,他一直相信是英雄造就了時勢。蘇太傅遇到了那樣一個令人覺得放心的先帝,現如今的皇上聞欣陛下也繼承了先帝最令人放心的優良品德,在朝政上絕對不會不懂裝懂,聽得進去話,他為什麼不能想辦法找到機會成為第二個蘇太傅呢?
  但成為蘇太傅是有前提的,絕對不和任何一個關係網牽連上。
  一是以聞欣護短念舊的性子,如果他陸基日後發達了,總還是要裝樣子,會被提攜之人壓上一頭,二是他想要青史留名,留賢名,就絕對不會扯入黨爭。他要的是像蘇太傅那樣人人稱頌的賢名,而不是滔天權勢帶來的威懾之名,任何的黑歷史都不會被消抹乾淨,除非你別做。就像在晉江文學網上給人刷負分,自以為隱蔽無人知,誰知道哪天網站就會突然抽風似的推出一個讀者專欄的新功能,順著讀者功能就能夠點進作者專欄喲,一瞬間全部暴露,報應不爽啊。(……好像混進去了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
  當然了,這樣的陸基本應該按照歷史死於他的堅持,不肯聽蘇太傅所言學會變通彎曲,還沒有出頭,就已經被黨爭的大車碾死。
  現在,小憤青陸基遇到了重生回來準備發憤圖強的聞欣,兩人一拍即合,相見恨晚。聞欣扶植陸基當自己的勢力,去對付未知的想要陷他於死地的舊勢力,一個,又或者是幾個;陸基則準備藉著聞欣的信任,扶搖直上,鵬程萬里。
  到最後如果他們贏了,這二人是準備互相內鬥再掐死一個為止,又或者是成就一段明君賢臣的美名,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只知道,此時此刻,這對政治新人or初學者對彼此是很滿意的。
  於是很快的,聞欣就已經和陸基不再僅僅是談論蘇太傅了。
  「皇后如今有孕,是件太喜事,朕初為人父,不免多想了些,恨不能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這個未出生的孩子。如果蘇太傅還在世,朕一定要讓他來教育朕的孩子,但可惜……所以,士衡,你可有興趣嗎?」聞欣一臉期待的看向陸基。
  陸基整個人都是一怔一怔的,這個跳躍略快了些吧!就像是夢一樣。
  陸基表示他腦子還有點混亂,雖然他是想要成為蘇太傅沒錯,但在他的設想裡他和聞欣怎麼著也是要再互相試探一二,打打機鋒然後才會跳到這一步。怎麼現在一下子就省略了中間環節,直奔目的地了呢?
  ——只能說,聞欣還是太稚嫩了,雖然他在改變,但改變的很有限。


  25、第五週目(九) ...

  上船容易下船難,陸士衡欲掛東南枝。
  陸基最後還是答應了聞欣關於太傅職位的預定請求,他絕對不會放過一展抱負的機會。即便一切來的太過突然,猶如天降,即便先太傅告訴過他要一步一步穩紮穩打,但他已經等不及,那速度實在是太慢了,看看這三年來他還只是個太學博士就可以明白了。
  他渴望成功,迫切的渴望,因為成功就代表了一切。
  陸基一直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內心裡藏著多大的野心和胃口,他覺得他滿腹才華,缺少的只是機會。
  而很顯然,這個給未來皇子預定的師傅就是那個機會。聞欣和陸基都心知肚明,皇子的師傅只是個藉口,在皇子還沒有滿六歲入學之前,陸基這個師傅很顯然是要先給皇子的爹聞欣先服務一段時間的,如果表現一直很好,那麼即便當了太傅,也只是兼職,就像蘇太傅一樣。
  陸基順利的搭上了聞欣的大船。
  朝堂上所有人在新年假期過後才驚覺,皇上開始器重一個叫陸基的太學博士,即便他只是兼職了侍講學士。
  太學博士和侍講學士之間的區別,就是給太學諸生上課和給皇上講經的區別,這明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即便他們的品級一樣。為此朝中大臣還分成了兩種涇渭分明的態度,一方覺得官兒給的太高,一方覺得官兒給的太低,但也一致認為這個官兒來的太莫名其妙。
  年輕的官員在想,這個陸基到底是走了什麼XX運,不就在新年假期中堅持給太學諸生補課嘛,很厲害嗎?難道就因為這,而被皇上看上變成天子近臣了?太不科學了!
  經歷過先帝時期深深瞭解聞欣秉性的老臣也在滿腹疑慮,皇上這算是寵倖陸基嗎?不能啊,以皇上那種神奇性格,侍講這個職位太低了,不符合聞欣的性格設定啊,怎麼也要是某部侍郎起價啊。(喂!)
  就在朝中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牽動了所有朝臣的心的時候,太后的壽辰臨近了。
  聞欣是很高興太后的壽辰能夠臨近的,倒不是他對於他娘這個每年必過的節日有什麼特殊感情,而是按照他的記憶,大將軍要得勝歸來了。為太后壽辰獻上頭彩,大啟邊疆的安全。
  這一次聞欣在和大將軍的書信往來中改變了他的態度,相信阿律是能夠看懂的他的意思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不是嗎?他要陳朝寸草不留,紅衣舞男想必也無法在大軍壓境中倖存,在他的生命安全面前,什麼仁政都見鬼去吧。
  對此,新上任的陸侍講有兩點要表示。
  一,對於斬草除根綱領的高度肯定。在陸基小憤青的概念裡,他以本國百姓的喜樂為己任,至於別國的,甚至是敵國的,死了最好。(請參考11區*地震時,我國大部分小憤青的態度)
  二,皇上你竟然天天和大將軍保持通信!即便你們是君臣模式的典範,即便你們是從小長大的竹馬竹馬,哪怕你們是丈夫打戰在邊關的夫妻呢,也沒有這麼黏糊的!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認知,特別是在這個通信並不發達的時代,最可恥的是你們竟然用八百里急報聊家常!
  「誒?」聞欣歪頭一愣,「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陸基自從和聞欣熟了以後就發現了,當初聞欣那點子神秘莫測都尼瑪是他做夢夢見的!聞欣不是在偽裝鄰家弟弟,他就是鄰家弟弟,「誰是灌輸給了你這種拿八百里急報聊家常是合理的奇怪細想!」
  陸基內心在咆哮,這置我一開始以為邊關危急,需要天天通信的焦慮心情於何地!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啊。」聞欣回答理所當然,一臉認真,「阿律每次離開之後都是這樣的,要準時跟他說今天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玩了什麼,心情好不好,身邊發生了什麼趣事,又或者是不高興的事,否則阿律會擔心的。」
  陸基表示,槽點太多,不知道從何處吐起。
  ——理所當然你妹啊,這不是你一副認真的樣子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吧?即便沒有智商,你也該有點常識吧?!
  ——是每次離開,而不是每次去打戰嗎?意思就是大將軍每年去大啟舊都雍畿視察的時候你們也這樣了?那麼直接帶上你一起去好不好?不要再假公濟私,浪費國家的馬匹了,你知道一次八百里急報在跑死幾匹優良馬種的嗎?!
  ——最該死的是那句阿律,你是生怕別人不懷疑你和大將軍之間的關係嗎?要時刻謹記你是你們家唯一一個不好男色的皇帝啊!而且,你那是什麼話啊,還有那種微妙的態度,怪不得你不好男色的,如果真跟大將軍有什麼,你也是被壓的命,即便你是皇上!
  內心發洩完畢,外表的陸基呼吸吐納N次,終於平復了他的心情,沒有真的把他心裡的所思所想咆哮出來,然後被聞欣治個大不敬的罪。
  即便聞欣不治罪,等大將軍回來,陸基相信他也不會有他好果子吃的。
  ——這種好像欺負了人家老婆,害怕丈夫回來報復的心情是要鬧哪樣啊!老師,你坑死我了,當初你可沒說大將軍對皇上懷著的是腫麼樣的一種窺覬心情!
  是的,窺覬!陸基在看過了大將軍寫給聞欣的書信後,百分之百的肯定,大將軍的心思不簡單,也就只有聞欣這種即二又白的傢伙會覺得大將軍這只是普通的關心,尋常竹馬之間的問候,問候你妹啊,摔。
  「信件,還有誰看過嗎?」陸基覺得他輔佐皇上的路漫長而又遙遠,幾乎看不到未來。
  「唔……」聞欣開始苦思冥想,然後掰著手指認真的默數了起來。
  !!!尼瑪你竟然還需要數的?!你到底要暴露多少才甘心啊臥槽!陸基深刻後悔了當日的衝動,當個太學博士多好啊,起碼衣食無憂,不會被皇上氣死!
  「……忘記了。」聞欣十分誠懇的回答。
  「……」陸基的心哇涼哇涼的,現在還來得及跳下天子這條十分不穩當的賊船嗎?!
  「士衡,你不要生氣。」聞欣雖然不知道哪裡惹著陸基了,但他憑藉著多次從二皇子手下逃過的優秀危險直覺瞬間明白了陸基生氣了。
  「臣沒有生氣。」陸基咬牙說道。
  聞欣可憐兮兮的看過來,陸基敗。心想,皇上以前這不是被人教歪了嘛,不能怪他的,看他那麼笨拙的道歉的樣子,陸基就什麼氣都沒有了。不斷安慰自己,這樣的皇上多好啊,只要他把皇上再給掰正了,日後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啊!這就是聞氏皇族最大的優點,只要他們肯聽你的,而你的理念是正確,那麼就不愁這個國家不好。
  聞欣看陸基明顯有了鬆動,心裡晃了晃短尾巴,完勝。這招都能夠給對付得了手段狠毒的二皇兄,更何況你陸基。
  聞欣是缺乏很多政治常識沒錯,但他不缺乏讓他在乎的人不要生氣的經驗。
  想想看歷代敗在了聞欣手下的人就可以明白了,二皇子、大將軍、皇后、左之、右之甚至是蘇太傅,聞欣自問在這個領域,二十年來無敵手啊。即便以前他並不是有意利用,而是很無意的散發著這項優勢,現如今有意識的管理了起來,威力只會多,不會少。
  「總而言之,皇上不能日日再給大將軍寫這樣的信了,也不能再讓別人看見了!」陸基下了死命令。
  「阿律會不高興喲~」聞欣在用他的方式提醒陸基現在不要想著和大將軍對著幹,哪怕是皇后,都需要忍讓。因為如果這樣的信件有問題,以前看過信的皇后不會沒有發現,但她卻沒有制止,甚至有些妥協的意思,這就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在陸基對於朝中勢力的講解下,聞欣現在漸漸看明白了很多事情,好比皇后和大將軍這對姐弟聯盟,早就在這三年間土崩瓦解,甚至是互相略帶敵意的,而國師的勢力就是中和劑。
  至於皇后和大將軍鬧崩的原因,聞欣是死也想不出來的,親姐弟明明應該是天然的利益共同體的,就好像他和他娘太后,而且,明明小時候皇后很愛護阿律的。那個時候皇后還是暗地裡頂著皇上私生子的少年身份,在蒙館中對司徒律這個伴讀處處維護,甚至皇后能夠和聞欣關係好起來,也是因為司徒律和聞欣關係好。
  陸基覺得,他不知不覺間發現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宮中秘聞。
  司徒姐弟反目成仇的背後真相。雖然這其中肯定還參雜了很多利益糾紛,但歸根到底……還是聞欣。真是好可怕啊,哪怕是深深細想一下都會令人毛骨悚然。
  這也讓陸基堅定了要抱緊聞欣大腿的打算,既然已經被登上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大船,並且已經知道了他不該知道的東西,那麼就唯有堅持下去,走到底,才有活路。而現在也就只有聞欣的庇佑能夠保住了,並且是必須要大腦足夠聰明的聞欣才能夠頂住大將軍和皇后的壓力,保住他。
  又或者,陸基轉動腦筋,皇后會需要一個幫他丈夫擋住一些不必要桃色新聞的前朝盟友?和後宮的相處之道如履薄冰,他的老師曾經這樣教過他,不過一旦處理好了,會增益不少,絕對的高風險,高回報。



  26、第五週目(十) ...

  那些聞欣不知道的事兒之皇后篇。
  「士衡?」聞欣開口。
  「陛下。」陸基馬上收斂了他想要插手後宮的小心思。先不說他有沒有辦法和皇后牽上線,即便真的能夠順利牽上線,那也就是代表著他會成為大將軍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的活靶子,他是有命掙功沒命享的人嗎?
  在那個雪夜,穿著一身單衣倒在雪地裡的陸基發過誓的,要麼成功,要麼死,兩者只可卻其一,成功之後活著,失敗之後死亡,又或者死亡之後失敗。
  「朕在問你,阿律的這封信朕還是回了吧?畢竟如果等幾日再回,朕怕阿律擔心。然後,在回信中告訴他這樣不斷的天天寫信不好,變成幾日一次。」聞欣耐心的再一次說了他剛剛陸基走神漏聽的話,他自己就有喜歡沒事兒走神的毛病,所以在別人走神時,他總是會以己度人的十分體諒。
  陸基的內心卻在嘶吼,你這是恨不得我早點死是吧?!表面上則在很平靜的說:「臣以為,這樣說不妥當。」
  「朕當然不會這麼說,朕會告訴阿律前方戰事吃緊,決戰一觸即發,他日日殫盡竭慮為國效力,為朕盡忠,如果還要求他日日看朕的信並且回信的話,一定很辛苦,朕情願他多睡會兒,養精蓄銳。隔三差五的與朕通信就好,後方有朕,定會保他前方無憂,然後慢慢加大兩封信之間的時間。」說完,聞欣又對陸基補了一句,「朕又不傻,當然知道該怎麼說話。」
  ……是我傻,我是真傻!陸基內牛,聞欣總是在該明白的地方不明白,不怎麼應該明白的地方門清兒。
  「哥哥~」頂著純親王頭銜的真親王沒有通過稟告,就直接出現在了聞欣的書房裡。
  「怎麼了?」聞欣問道。
  「我從宮外找了個有趣的說書藝人,可逗了,要不要去看?我已經把他弄進宮裡了。」右之表示,他也不是全天無休的盯著蘇姬的,特別是在調查陷入僵局了之後,他也是有自己的業餘生活的,又或者是給聞欣發掘豐富的業餘生活,讓聞欣先不要想到蘇姬的事情。
  「真的?!」聞欣一副亟不可待的樣子,當個好皇帝和去聽說書是不會互相影響的,恩。
  除非……
  「皇上,您今日的奏摺還沒有批完,給大將軍的信也還沒有寫。」陸基在一邊都快咬碎後槽牙了。即便這個一看就很危險的純親王在一邊不斷的用眼神威脅他,他也斷不能放任聞欣去玩,如果聞欣依舊是這麼個調調,那他還不如立刻寫信投了司徒大將軍來的安全。
  聞欣咬唇,很顯然他的內心在做著激烈的掙扎。
  右之極不爽的看了眼多事兒的陸基,然後對聞欣說道:「那不如一邊聽書一邊批改奏摺好了,娛樂工作兩不誤?」
  「好主意。」聞欣拍手稱慶。
  「……」陸基表示他算是知道聞欣這種毫無常識的態度是從哪裡得來的了,他身邊盡出了這些個寧可他昏庸一點,也不想他累到、苦到、不高興的傢伙。
  要知道,子曰,慈母多敗兒,能臣多昏君啊擦!(子才沒有曰過這種話……)
  「皇上,您覺得您真的能夠一邊批改奏摺,一邊聽書?」陸基咬牙在一邊說道。
  「能啊,以前阿律在時都是這樣的。」聞欣挺胸,回答的理直氣壯。
  「請臣斗膽猜測,一定是大將軍在一邊批改,皇上在一邊聽書吧?」陸基按照聞欣的一貫思路答道。
  「是啊。」聞欣點頭。
  是你妹啊!臥槽!陸基在內心爆粗口,表面上依舊是君子風度,平波無瀾:「皇上,那樣就不是您在忙公務,而是別人在代替您了。」希望聞欣能夠理解他的意思,如果聞欣不想一輩子被人牽著走,他就需要克服他想要娛樂的心情,「您可以在處理完事情之後,再……」
  聞欣垂頭喪氣的點點頭,如果一味按照以前的老套路來,他肯定是要再死下去的,他不想死,就只能有舍有得。
  右之震驚著聞欣就真的這樣乖乖去處理朝政了,看陸基的眼神也變得危險起來。
  在聞欣沐浴梳洗做準備工作(你以為你是在祭天嗎?批改奏摺需要哪門子的準備工作啊擦!BY:陸基)的時候,陸基自信微笑,請純親王門外借一步說話。
  「明人不說暗話,純親王可想看著皇上就這樣被大將軍牽著鼻子走,一輩子?」陸基很直白的開場道。他有理由相信,雖然國師一系和大將軍的同盟是真的,但純親王和真親王對聞欣的回護也是真的,他們肯定不會想看著聞欣被大將軍……咳,醬醬又釀釀。
  右之沉下臉,他知道陸基說的是對的,一句話就秒殺了他,但:「你就能保證你不會讓哥哥一輩子被你牽著走?」與其相信這個不可靠的陸基,他更傾向於不會傷害聞欣的司徒。
  「陸基不才,但知道本分,我是臣,只是臣。」陸基翩翩風度。
  右之眯眼,心裡衡量著陸基的話。陸基的調調倒是和皇后很像,想要培養聞欣成才,掌握屬於自己的力量。這也就是陸基能夠這麼快接近聞欣的原因所在,皇后沒有出手,她在觀望。
  說起皇后,右之在內心嗤笑了一聲,老二生前有句話說的太對了,司徒音說到底不過是個女人,短視了些,看似無堅不摧,但有聞欣這一個人盡皆知的致命缺點,就足夠打垮她了。她對於聞欣小心翼翼的過度保護,就是最容易下手的環節。
  皇后這三年來的堅持,完全可以說是作繭自縛。
  她想要聞欣成才,她想要尊定聞欣帝王的尊嚴,所以身為皇后的她就絕對不能插手朝政,不能給聞欣留下話柄和漏洞,而且,她也清楚,一旦她插手,待她將朝政全部調理好的時候,再想要還給聞欣就已經不可能了。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管好後宮,限制太后、妃子們藉著身份便利插手朝政,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那個手握軍權的好弟弟在朝堂上步步吞噬,反將一軍。
  這二年,看著皇后大將軍內鬥,右之表示,這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娛樂了。
  朝廷上的格局之所以在三年內還是錯綜複雜的,很大程度上是託了這對姐弟內鬥的福,剛巧給了別的勢力空子可鑽——悌親王、國師、長公主、肅政台中丞楚寬、禁軍十二衛,以及先帝諸皇子舊部,好不熱鬧啊。
  因為勢力太多,敵我未明,所有人都只能暫時按兵不動,互相對持,等待著改變格局的那個微妙時刻。
  再看陸基,右之慢慢的眯起了眼睛,誰能想到呢,就在膠著的時候,半路卻殺出來個陸士衡,先太傅……之子?而聞欣好像也有所覺悟……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啊。想必皇后也在考量陸基,剛好她懷孕了,為她增加了不少籌碼,但這也能算的上一個讓各方勢力動起來的微妙訊號,她時間不多了。
  左之和右之對於聞欣能不能當皇帝,又或者是能不能坐穩皇位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因為即便聞欣不當皇帝,他們也有本事讓聞欣活的比皇帝更舒坦。
  最重要的是,聞欣本身就沒有想要當皇帝的慾望,他們不想聞欣勉強。
  而國師一系之所以和大將軍聯手,那就完全是出自國師自己的考慮了,即便所有人都不這麼想,但……右之和左之還真沒有那個能力讓他們的師父離境對他兄弟二人言聽計從,反過來還差不多,倒不是處於什麼對於師父的尊重,而是實力說明了一切。
  現如今看來,聞欣好像有些想要當好這個皇帝了,右之的態度也就隨之變了。所以在最後,他選擇被陸基說服,而不是殺了陸基。

  27、第五週目(十一) ...

  婆媳大戰,一觸即發,聞小欣,你做好準備站哪邊了嗎?
  建平三年的太后壽辰,註定要隨著聞欣的重生回來,而變得一波三折。
  最先改變的就是太后突然不滿意了一直幫她舉辦壽辰的內廷衙門,準備的說太后不滿的是內廷總管皇后司徒音。
  內廷衙門是自大啟立朝以來就服務於皇族的特殊機構,大到承辦皇族成員的婚喪嫁娶,管理天子私庫,小到太監宮女的人事,一切用度所需,都是他們的活計。內廷總管是由皇后擔任,而是不是一貫思維裡的太監。
  這是大啟始皇帝定下的規矩,他吸取了前朝毀滅的直接原因——宦官為患,嚴令禁止宮人—不論是太監還是宮女—擁有太高的權利,所以整個內廷的事物也就只能交給皇后。
  女人又如何?總比去了勢的東西要有良心!聞氏最開始的皇帝如是說。
  皇后不隨意過問朝政,但她也不是擺設。她就像是一個大家族裡的女主人,掌握著整個皇族成員的興衰榮辱。所以說,皇族成員甚至還不如外臣更敢得罪皇后,因為皇后掌握著所有皇室成員的生死命運。
  這也就要求了聞氏對於歷任皇后人選的挑選要再細緻不過,每一個能夠當上大啟皇后的女人那都真是過五關斬六將,一路從眾位高門貴女中衝殺出來,雖不真的是血染石榴裙,但那也是萬中無一的極優秀人物。從出身到個人能力,品性以及對皇上的忠心程度,都要過硬,是一個真正舉足若輕的國母角色。
  ——從這裡也就可以看出了,當年能夠把先皇后弄死的現太后有多牛X的宮鬥能力,這也就是為什麼她當妃子時雖然還能活著,卻也沒有辦法再利用那樣的宮鬥能力混好了。在後宮中,殺了皇后無異於弒君,能讓她留有妃位品級活著,已是不易。
  而唯一能夠牽制住皇后的,大概就是太后了。
  現如今,太后以皇后有孕,她不想累到未來皇孫為名義,希望聞欣能夠讓她喜歡的大兒子悌親王來承辦她的壽辰,她絕對會稱心如鏡,絕無怨言。
  皇后聽後,摔了自己手中的中宮箋表,對著松鶴宮的方向心想,哼,難道你以為我就真的很想給你辦壽辰嗎?如果是忌日,那倒還差不多。不過是靠著下作手段為禍後宮的女人,真就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即便換上紅妝,皇后本心裡其實還是那個很爺們的學士府長子,對敵人的耐心有限。
  皇后在心裡盤算著,看來她是要想個辦法間隙一下聞欣和他這個娘之間的關係了。以前是考慮到聞欣對太后的感情而不敢動手,但現如今……既然太后先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去,告訴皇上,說本宮自覺身體有恙,無法盡心為太后辦事,恐太后心生不滿,故請皇上另派人主持太后壽辰。記住了,不要說本宮已經提前知道了太后要換人的消息。如果皇上選的人選有問題,就打住他,請他來青桐宮一敘,如果沒問題,就順其自然。你知道該怎麼做。」皇后吩咐著身邊最得用的人,不是趙慎行那個太監,而是陪嫁進宮的宮女。
  皇后在心中冷笑,以聞欣的性格,肯定會以為是我全心為太后著想,而太后咄咄逼人,即便聞欣不說什麼,心裡也會記下這一筆,量變引起質變,我親愛的婆婆啊,我等著看你像武帝之妻、中興帝祖母那樣被軟禁於松鶴宮的那天!
  聞欣也果如皇后所料,看著兩宮截然相反的態度而心中鬱卒,甚至是比皇后所預料的還要嚴重一些。因為他心中還有蘇姬的那句刺,太后諸多刁難皇后,你卻好似全然不知。
  聞欣是知道的,他娘對於皇后這個位置有著天然的敵意,大概是她一輩子都沒能當上皇后的緣故吧,她自然而然的厭惡著那個位置上的任何人,無論是競爭對手,還是已經本無利益之爭的兒媳。這事是太后做的太過分,而且,明明上一世根本就沒有這一出的,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就是沒有吃那顆糖嘛,至於變化如此之大嗎?不僅沒有了皇后的養生湯,連壽宴的承辦人都要變。
  不過,悌親王也就悌親王吧,他加進來,但這也不是說不讓皇后管了,不是嗎?聞欣想到,皇后還是主管,只是未免她辛勞,找來悌親王幫忙而已。順便的,聞欣也把陸基給加塞兒進了承辦壽宴的決策隊伍裡,而且陸基是以代表聞欣的名義去的。
  在太后那裡,聞欣的原話就是撒個嬌說:「兒子也想獻孝心嘛,皇后是皇后的,悌親王是悌親王。」
  太后還能有什麼不答應的,自然妥協的很順當。
  送陸基插手壽宴的完全就是在鍍金,替皇上獻孝心,順便跟著悌親王和皇后學習,如無意外,出來之後他就可以轉入禮部當侍郎了,三品官。以此為跳板,可以平調入別的部門當侍郎。待資歷熬夠了,他就會成為尚書、入閣大學士,最後甚至是丞相。
  這是一條看似康莊大路的光明未來,成為了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令陸基同志激動的整整三天沒有睡覺,真跟打了雞血似的,發誓一定要幹好,不讓自己搞砸。
  與陸基的事事順遂相反,右之那邊的調查則陷入了泥沼,他氣的摔了好幾天東西。
  「沒事啦,你慢慢來,我又沒有催你,也沒有怪你。」聞欣真的不知道右之的戾氣是從哪裡來的,他這個迫切需要把蘇姬搞定的人都沒有怎麼樣,反而是右之一副丟臉丟大了的樣子,恨不能噴火。
  右之氣鼓鼓的坐在一邊,他當然生氣了,再有一段日子,司徒律就要回來了,不論現在他哥哥如何改變,司徒律一回來哥哥肯定就又要依賴回那個傢伙了,他絕對不會想看到在那時他還沒有查出來事情始末,然後哥哥笑著說要不讓阿律來試試吧?阿律你妹!雖然是結盟,但雙子一直對司徒律沒什麼好感,他們其實更加親近皇后一些。
  聞欣是幸福又不幸的,幸福自然是因為即便他被很多人算計,但他身邊總還是有真心為他之人,他的不幸則是因為那些真心為他之人不僅不能齊心協力保護他,反而還互相拆臺,內鬥了很久。
  備註:這裡的內鬥不是兩個敵對方,而是N個,大亂鬥。
  「你為什麼篤定那個陸基和蘇姬是兄妹呢?」右之就想不明白了,如果……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兄妹,他想他的調查早就已經截稿完成了,但就是因為這對匪夷所思的兄妹關係,使得調查陷入僵局,讓蘇姬喜歡的人變得撲朔迷離。
  聞欣被右之問的一愣,因為在我死之前蘇姬告訴我的啊,難道不是嗎?蘇姬總不會去騙一個死人吧?
  「阿律!」聞欣在電光火石之間想到了司徒律的身影。
  【即便忠心如大將軍者,你也可以不顧他的以死相逼,力保下你狼子野心的親兄長。】
  【聞欣最後一眼恍惚的景象裡,是蘇姬慌亂的起身,以及門外出現了好像是大將軍的剪影。】
  【誰知那昏君是怎麼知道的,想必也就只有司徒大將軍了吧,我真為他不值,那麼忠心的追隨一個笨蛋。】
  事不過三,聞欣實在是很難不把司徒律和蘇姬聯繫在一起,否則為什麼大將軍在她口中會出現這麼多次,如果按照正常來看,他們根本就不該有交集。
  「大將軍?」右之也很驚愕,但他明顯和聞欣驚愕的不是一個方向,「如果是大將軍的話,那麼恭喜你了,哥哥,蘇姬肯定是單戀,並且是很單的那種單戀,保佑她不是天天以淚洗面,因為那根本就不值,即便她哭瞎了眼睛,大將軍也是絕對不會看他一眼的。」
  「為什麼?」聞欣詫異道。
  「因為大將軍已經心有所屬。」右之看著聞欣,回答的很是篤定。
  「哦……」聞欣後知後覺的驚覺,「!!!阿律有喜歡的人了?我怎麼不知道!」
  「大將軍有喜歡的人為什麼你一定要知道?」右之很鬱卒的看著聞欣。
  聞欣一陣扭捏,其實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阿律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他知道,只是,只是,他們是從小長到大的啊,阿律,阿律要娶親的話總是要跟他說一聲的吧?!對,他們是一家人,阿律是他的小舅子,他覺得身為家長,他有必要知道這個小舅子未來的媳婦是誰!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聞欣問。
  「貧道夜觀天象……」右之開始閉眼胡謅。
  「= =假的我都不忍直視了!」聞欣表示,雖然他從小就不會撒謊,但他還是能夠看出明顯的謊言的。
  「那就閉上眼睛聽。」右之承認的毫無心理負擔,頗為理直氣壯。
  於是,話題就這樣詭異的被歪樓了。也詭異的,大將軍被直接定義為了蘇姬的暗戀物件。聞欣表示,既然是阿律,那他是肯定不會和蘇姬暗通曲款的,是蘇姬一廂情願……那還是只報復蘇姬一個人就好了,阿律是無辜的,他有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貴妃暗戀了。
  右之又開始致力於如何讓蘇姬偷偷暗戀大將軍的事情以一個不算是天下皆知,但該知道的(好比陸基)也還是會知道的方式大白,讓蘇姬徹底遠離聞欣的視線。


  28、第五週目(十二)【二更君】 ...

  姊弟矛盾,不死不休,聞小欣你想好要站到哪邊了嗎?
  二月二十八日,初春雪融,號稱京城第一的集慶班班主寧硯竹站在院子裡氣都快跳腳了:「雪如呢?這眼見著就要進宮給太后娘娘賀壽唱戲了,她這個當家花旦卻不見人影,像話嗎?像話嗎?!哪怕是將軍推薦的人也不能這樣啊……」
  「師父,息怒啊,雪如姑娘去城門外接大將軍了,說是宮裡的人要來了,就讓咱們先去,她自有辦法進宮。」旁邊有小徒弟寬慰道。
  「喲~好大的角兒啊。」寧硯竹陰陽怪氣的一笑,「去接大將軍了?輪得到她獻那個慇勤嘛!皇上領著皇后和文武百官都去了,大將軍能見她?!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要不是皇上不喜男伶,班主我,班主我……」
  「哪兒還輪得到她雪如啊。」小徒弟在一邊趕快接話。
  甯硯竹樂了,抬手捏了一把小徒弟粉嫩的臉蛋,聲音嗲氣:「調皮~可就屬你知道疼人。」
  小徒弟陪著笑,任由師父佔便宜。
  最後,甯硯竹甯班主也還是沒能等上去看大將軍的名旦雪如姑娘,而待集慶班一夥兒人火急火燎的進宮後,卻發現這位雪如姑娘早坐在後臺,穿著戲服對鏡貼花,描眉畫眼的,準備周全。身邊還圍著幾個宮中常年的侍奉。
  「您還真是無所不能啊。」甯班主眯眼上前諷刺。
  雪如對著銅鏡看著甯班主,放下筆,轉身,緩緩站起,踩著高高的鞋底,比班主高出一個頭去,濃妝看著班主,悄然無息的威壓。
  班主心中一顫,就不敢再說什麼了。背地裡說是一回事,真要是擺在明面上,他也不敢惹這位據說後臺是大將軍的京城名旦。雪如本就不是集慶班的人,一個月前突然找上門來,說是如果集慶班讓她唱主角,她就有本事讓集慶班進宮給太后賀壽。然後,就是現在的局面了。
  集慶班只有一摺子戲,麻姑獻壽,時間不算長,但寓意好,如果唱好了,打賞一定是這次最出彩的,況且還有個雪如,甯班主不斷在心裡祈禱,可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啊,千萬不要!
  聞欣攜皇后及文武百官,親自去郊外迎接了得勝後班師回朝的司徒大將軍。司徒律鮮衣怒馬,凱旋而歸,身後卻只跟著五百肅殺的精兵,還有兩千五百人在三十里外駐守整頓,而真正的大軍則在路上,會分批回來,他們不能一下子湧入華都,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司徒律下馬請安,聞欣下輦相迎。一身黃袍的聞欣將一身輕鎧的司徒律扶起,說了一句:「將軍辛苦了。」
  逆著光,司徒律仰頭看著聞欣,就像是在仰望他一生的信仰。
  司徒律握著聞欣養尊處優柔弱的小手緩慢起身,眼中感慨萬千,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到最後卻只是小聲的說了句:「我想你了。」
  聞欣燦爛一笑,與司徒律君臣相攜,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妥,也小聲回答:「朕也是。」
  皇后穿著厚重端莊的鳳袍站立於一旁,高傲的仰著頭,頭上的金釵步搖晃了晃,那代表著在她平波無瀾的表面下,波濤洶湧的內心。
  天知道她有多想撲過去掐死那個竟然在她面前都敢佔她丈夫便宜的親弟弟,這就是為什麼她明知道宮中留下悌親王和太后恐有不妥,卻還是一意孤行的跟著出城來迎接的原因,她在這裡司徒律竟然都敢這樣,如果她不在,指不定要出什麼事兒呢!
  想起那一封封露骨的書信,皇后就更加來氣,以前每日來信她都忍了,結果信的內容卻反而越來越得寸進尺,還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司徒律,你欺人太甚!
  司徒律全然不受皇后射過來的眼刀影響,在拉著聞欣轉身的一瞬間,眯眼不屑的看了一下皇后,他心中也很是不忿。
  人都已經是你的了,我也從未想過要和你爭什麼,只不過是想要個念想,能夠隨時看到聞欣,能夠在他身邊就好,你憑什麼連這都攔著?!本來是每日的一封信,被縮短到了五天一次,我在前方出生入死,你在後方連孩子都有了!待我九死一生得勝回朝,你竟然都不放心,要親自看著!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姐姐!
  司徒音,你也欺人太甚!
  聞欣全然不知道這對姐弟在背後的暗潮洶湧,只是很高興的看著百姓夾道歡迎,人人精神抖擻,喜氣洋洋,一派盛世景象,何天衢於盛世兮,超千載而垂績。心想著,為了這樣的景象,哪怕是累點,他也是願意當個好皇帝的。
  結果……這天註定是要讓聞欣覺得不快的。
  在大將軍回朝的路上,有人帶頭鬧事,當街攔下了聖駕,為楚寬喊冤。
  楚寬,肅政台左台中丞,屬先帝留給聞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愛國是肯定的,忠君就要打上問號了。兩袖清風,和蘇太傅同窗,是深得先帝寵信的能臣幹吏之一。別看老頭如今一把年紀了,參起人來那叫一個不含糊,一般被他參的人都是他已經事先了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會上報的,一參一個准。老頭精明了一輩子,卻在司徒律身上翻了陰溝船。
  也不知道楚寬是怎麼想的,一直致力於揪著司徒大將軍的小辮子不放,一本一本鍥而不捨的參著司徒律,終於把聞欣參火兒了,在這一世狠下心來,讓中丞大人變成了前中丞大人,被迫致仕,提前退休回家含飴弄孫了。
  所以,面對喊冤之人,不過是禁軍十二衛出面,捂著嘴直接把人叉了下去,聞欣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龍輦內,司徒律看著一段時間不見變化明顯很大的聞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聞欣到是一臉求表揚的樣子先看看皇后,再看看司徒律。小朋友最近初涉政治,以為虎著張臉嚇人就是成功,不過,咳,以聞欣那個性格,能夠這麼狠下心來確實不容易。
  皇后笑著摸了摸聞欣的臉頰,說道:「皇上做的很好。」
  「哼。」司徒律在一邊環胸冷哼一聲,這麼青澀的處理方式能算好?今天有人敢請願,明天就謠言滿天飛了,人言可畏,是最棘手的東西。解釋可以說是狡辯,不解釋可以說是心虛,背後肯定有人在趁機摸魚,太冒進太急躁了。
  「阿律?」聞欣可憐兮兮的看回來,心想著不會做錯事了吧?當然,心底裡還有個很小的聲音在說,阿律太過分了,明明是因為阿律他才這麼做的,結果阿律還不滿意。
  遇上聞欣,司徒律果斷的敗了,笑著說:「皇上做的很好,只是,只是……」
  「只是?」聞欣歪頭看過來。
  「只是,恕臣直言,皇后乃一介女流,皇上這樣在皇后面前,不妥當。」司徒律只能這麼說了,而且他也是真的這麼想的,他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他們夫妻在那邊各種肉麻,閃瞎他的眼睛了。
  「哦?但聞大將軍高見,夫妻之道該如何相處。啊,本宮怎麼忘了,司徒將軍至今還沒有娶妻呢。」皇后也立刻就諷刺了回來。
  聞欣再遲鈍也知道這對姐弟間是真的出了問題。
  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呢?
  「你們吵架了?」聞欣直白開口。
  「沒有。」皇后和司徒律同時開口,默契的很。
  明明就有。聞欣在一邊期期艾艾的看著,又不知道該如何勸阻這對姐弟,他們從小到大都是一直很有自己的主意的人,和聞欣截然相反。他們吵架了,根本就沒有聞欣勸架的份兒,甚至都問不出他們吵架的原因。要想他們和好,就只能他們自己想通了。
  聞欣嘆氣,很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們為什麼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好好的呢?」
  皇后和司徒律默契的全當沒有聽到聞欣的這句話,他們明白,這不是小時候因為一個花燈的意氣之爭,是不可調和的矛盾,不死不休。


  29、第五週目(十三) ...

  溪雲初起日沉閣——
  宮門口,「命途多舛」的迎接隊伍再一次被攔了下來,龍輦內,小皇上聞欣深刻的感覺到了出門前沒有看黃曆的苦。
  「外面何事喧譁?」第二次聞欣這麼說。
  「回……回皇上的話,」趙謹言的聲音顫抖著很顯然是被嚇尿了都,「看樣子是像坐忘心齋的幾位小師傅們和純親王在,在鬥法。」
  「!!!」聞欣不可思議的長大了眼睛。
  關於鬥法這個說法其實是極不準確的,應該說是坐忘心齋第三代弟子們在抓捕逆徒。三代弟子總出動了三十二人,青衣白面,手持銀劍,帶頭的就是第三代弟子中最優秀的清明和河圖,四四一十六人擺出上古太乙劍陣,十六人在陣外守護,環環相扣,生生不息,一人受傷另一人立刻補上,準備利用車輪戰拖垮劍陣中囂張肆意、遊刃有餘的右之。
  皇后大驚,她之所以敢真的放任悌親王和太后在宮中,是因為她也是有所依託的,右之和陸基就是她的依託。她對右之下過死命令,一旦悌親王有異動,先殺了再說,算她的。
  在皇后看來,右之就是個大殺器,她就不信有右之在,悌親王會沒有顧忌。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誰碰上右之,都等於是碰上了麻煩。面對右之這種窮凶極惡的不定因素,哪怕是悌親王也肯定會心有餘悸。
  但皇后怎麼也沒有想到,右之這個不定因素本身就代表著麻煩多多。
  聞欣已經起身下了龍輦。
  司徒律冷眼看著皇后,傾身,附在皇后耳邊小聲說:「我們之間如何鬥我都不會真的生氣,但如果你敢因為我們之間的事情而疏忽了聞欣的安全,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皇后冷哼一聲,甩袖跟著聞欣出輦,一句話也沒有說。
  司徒律和皇后一直有默契,在司徒律為聞欣解決外患的時候,皇后坐鎮京中為聞欣擋下所有內憂。本來一開始他們配合的十分默契,但在後來隨著二人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大,彼此開始了信任危機,這種默契就不復存在了。
  攘外必先安內,皇后和司徒律此時都在後悔,當初在一開始怎麼就沒有先解決了對方,然後再說其他!果然還是太過婦人之仁了!
  在看到聖駕迴鑾時,清明退出劍陣,另外一個弟子補上。清明向停下來的皇家隊伍請罪,跪在龍輦前用洪亮如鐘的聲音回稟:「請皇上罪。坐忘心齋第二代弟子左之有違門規,打傷弟子數人,私自下山,現今師祖得之,特令第三代數名弟子前來請小師叔回山聽訓。」
  趙謹言扶著聞欣下輦,聞欣看著眼前完全應該出現在話本小說裡變幻莫測的劍陣,心裡給國師跪下了,表示,臥槽,我一生的故事瞬間就從廟堂內鬥變成修真玄幻了有木有!
  穩定了下心情,聞欣向他有過一段時間緣分的清明招招手,示意這個成熟穩重的青年近身。
  清明將手中的劍留在原地,近天子身時如沒有聖旨,是不可以佩戴兵刃的,抓住就是死罪,都不用過堂,直接就可以原地處死。留下劍後,清明起身這才上前,讓聞欣近看,跪下再次開口請安:「坐忘心齋第三代大弟子清明拜見聖上。」
  聞欣沒有說話,只是用手示意清明仰起頭,趙謹言小聲在一邊傳達聖意。
  清明依言揚起頭,看著聞欣。陽光下,一身龍袍想要閃瞎人眼的聞欣笑著,抬手,狠狠的給了清明一巴掌,寬大的袍角劃過清明生疼的臉,造成二次傷害。
  「朕該不該打你?」聞欣的聲音有些輕,但勝在足夠篤定威嚴,吐字清晰。
  「該。」清明回答,「身為徒侄對師叔不敬,身為平民對純親王不敬,回到坐忘心齋後清明自會去領罰。」
  「你明白就好。」聞欣說。無論右之做的對與錯,他始終還是那個護短的他。在這麼多人面前圍攻右之,說出右之的大逆不道,不給右之臉面,就足夠聞欣狠狠的報復清明了,但……「是右之不對,朕這個當哥哥的帶他向你們師父離境道歉,受傷的弟子可還好?」
  清明從來都只是遠遠看過,不曾瞭解,不曾有過接觸的大啟帝國第十五任皇帝聞欣陛下,在這一刻給了他最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個仁慈而又強大的人。
  「皇兄,臣弟不需要您替臣弟道歉!」右之已經衝出了劍陣,近身前來。
  清明驚愕,因為衝擊力倒地吐血的河圖也在驚愕,然後他們明白,剛剛右之根本沒有盡全力,不過是像貓逗老鼠一樣的在逗他們玩而已。奇恥大辱倒是說不上,可是對於自己的天資,二人都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質疑。
  「那你知道錯了?」聞欣看著右之問。
  右之倚劍而立,倔強的看向天空,一句話沒有說。雖然知道要在外人面前給聞欣面子,但有些事情,他不覺的錯,就絕不會承認。
  「看來你知道錯了。」這麼多年來的默契讓聞欣學會了自說自話,「沉默就代表了你知道錯了。那麼,跟著清明回坐忘心齋吧,不求得你師父的原諒不許再下山半步,沒有你師父的命令,朕不會再見你。」
  左之和右之想要在這個國家繼續活下去,而不被群情激奮的人當妖物殺死,僅僅有聞欣的皇權是不夠的,雙子的名譽根本離不開國師離境的威信。
  「臣弟領命。」右之跪下行禮,將一切的不馴生生壓下,只有聞欣,可以使他心甘情願。
  在被坐忘心齋的弟子「請」回去之前,右之對聞欣說:「皇兄讓臣弟調查的事情臣弟已經清楚了,皇兄不可再繼續信賴腦中的既定印象,那人就在壽宴上,不在隊伍中。」不是他不想說是誰,而且他發現他根本無法說出那個名字,這大概就是清明口中離境的懲罰了,不過,右之相信聞欣是能夠猜出來是誰的,畢竟壽宴上重點關注對象並不多。
  壽宴上?!聞欣因為這個而陷入沉思,他知道右之的意思是蘇貴妃喜歡的人不是大將軍,而是宴會上的某個人,但那個人會是誰呢?悌親王?……這個猜測可一點都不會讓聞欣覺得愉快。
  「皇上在和真親王打什麼啞謎?」龍輦再次行動起來,皇后問道。
  聞欣搖搖頭:「沒什麼。」因為他其實也在猜測,他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右之不直說,而是選擇了這樣模棱兩可的說法。
  皇后沒在說話,藏於寬袖下的手狠狠的抓了一下,這是聞欣第一次對她隱瞞什麼。
  壽宴前,太后、悌親王、陸基、長公主聞嫖帶人前來迎聞欣,聞欣的眼神在悌親王和陸基身上來回遊移,感情複雜。
  待所有人就位,壽宴開始。
  先是獻上壽禮的環節,每個人不僅要獻壽禮,還要說一段與別人有別的壽詞,這時聞欣身為皇上的優勢就被體現了出來,他第一個說壽詞,絕對不會怕和別人重了,甚至所有人都必須要避諱著他。
  太后一邊拍著小兒子的手,一邊笑的合不攏嘴:「母后什麼都不缺,只願我兒能夠平平安安,長長久久。」
  曾經的賢妃,現如今的太后,出身沒落世族,曾與先皇后交好,一同作為皇后的候選人殺入了決賽,進宮接受最後的考驗,與其他三名女子一起。最後,先皇后勝,太后封為賢妃,兩人之間的姐妹情誼再不剩下任何一點。後來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只知道結果就是太后先替先帝生下了皇長子聞烈,晉貴妃,皇后則緊接著生下了皇嫡子二皇子。
  後經由先皇后,永樂公主聞嫖下嫁貴妃兄長,再後來兄長死,現太后毒殺了先皇后,借由懷中皇嗣,也就是後來的六皇子,現今的皇帝陛下保全性命,貶回賢妃,軟禁洛川殿。
  再後來,先帝駕崩,諸皇子亂,後宮諸妃為先帝守靈,軟禁於先帝靈前,惶惶不可終日。
  可以說,太后的一生是波瀾壯闊的,經歷過大悲大喜,有過豔冠六宮的風光,也有過門可羅雀的寂寥,因為長子獲得榮耀,因為小兒子得以保全性命。現如今,兒子一個是皇帝,一個是親王,除了不滿意小兒子的兒媳婦以外,太后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人生的煩惱了。
  她是發自肺腑的希望她的兩個兒子能夠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即便她以為的兩個兒子的境遇應該是顛倒過來的。
  皇后和大將軍獻上壽禮的時候,太后的臉色也很明顯,她只針對皇后,而不是司徒氏。
  那個女人,是禍事!太后一直這麼認為。


  30、第五週目(十四) ...

  ——山雨欲來風滿樓。
  高臺上,名伶雪如低回委婉、俏麗華美的在唱:「瑤池領了聖母訓,回身取過酒一樽。」
  高臺下,皇上聞欣夾在他娘太后、他老婆皇后以及他小舅子司徒律三人之間,坐臥不安,裡外不是人。
  聞欣說:「麻瓜拜夀嗎?」(真的混進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是麻姑獻壽,皇上。」皇后從旁小聲提醒。
  「哦,哦,麻姑獻壽啊。」聞欣哂笑,他不愛聽戲,總覺得那些拖著長腔的調調冗長的太過折磨人,他喜歡更加乾脆俐落一點的,好比說書,又或者是熱鬧一些的戲劇,好比大鬧天宮。
  「我兒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哀家倒是覺得麻……瓜拜夀也不錯。」太后睜著眼說瞎話。
  「母后說的是。」皇后微微點頭,在一邊裝柔弱,裝白蓮花,盈盈一笑,以柔克剛,堵得本來打算找茬的太后無可話說。
  「皇后可是身體不適?」一個太后倒下了,大將軍又站了出來,開口問道。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對皇后說,怎麼突然這麼說話,這種不勝涼風的嬌羞的柔軟不是你風格啊,要不要找太醫來看看腦子?
  「是啊,懷孕了嘛。」皇后撫著已經顯懷了的肚子,笑得春風得意,「皇兒將來定是個淘氣的。」
  「淘氣的好,淘氣的好。」聞欣傻爸笑著附和。
  皇后1V2,瞬間秒殺全場了有木有!她現在身懷逆天神器,抗魔抗物理攻擊,自動回血,還能隨機召喚BOSS聞欣,操作風騷的很。
  也是該輪到皇后揚眉吐氣一回了。後宮三年無所出,外面傳成什麼樣了她自己心裡最清楚,無非是她這個皇后沒本事,還攔著別人不讓生,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竟然有人敢質疑到聞欣頭上,這種傳言,背後沒有人推動,傻子才信呢!如果一個控制不好,是要動搖國之根本的。幸好,現在她肚子裡有了孩子,無論男女,都緩解了壓力,讓謠言不攻自破。
  舞臺上的美人亮相下腰,收尾唱道:「霎時瓊漿都飲盡,願年年如此日不老長生。」
  所有王公大臣舉杯,遙祝太后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與君同飲。聞欣也舉杯,卻在看到名伶雪如那雙生硬冷漠的雙眼時一顫,扔下了手中的酒杯,美酒全部貢獻給了紅毯。
  聞欣大喊了一聲:「護駕!」
  司徒姊弟是最先護在聞欣身前的,就好像身體先一步大腦就動了,待他們將聞欣護在身後,這才開始看到底哪裡有刺客,他們姊弟與大部分朝臣的動作剛好截然相反,朝臣們是先關注哪裡有刺客,然後才想到了要護駕。
  戲臺上的「雪如」冷笑一聲,抽出軟劍,聲音沙啞而低沉的開口道:「沒想到你這個昏君還挺機敏,可是那又能怎樣?」
  戲班主寧硯竹當場就嚇暈了過去,昏前只來得及說一聲:「那不是雪如!」
  名伶雪如自然是在集慶班進宮前就已經被人掉了包,所以在甯班主見到這個雪如時她已經提前扮上了相,並在開場前未發一言,只因為怕被人發現不同。
  「你扮女人有癮啊!」聞欣終於說出了他想告訴這位刺客的話。
  沒錯,眼前這位依舊一身紅衣的,正是殺了聞欣兩次的紅衣美男。
  所有不瞭解內情的人俱是一愣,皇上和眼前這位元……認識?
  美男甩劍,決定不再繼續和聞欣廢話,他既然能夠出現在這裡,就是有那個自信,可以十步殺一人,百步不留行。
  最後的結果……
  當然是美男過於自信了,在國家機器面前,成千上百把劍和弓箭,他只有被俘的份兒。
  「說,是誰派你來的?!」皇后最先發難。雖然這麼說著,但她卻是直接看著悌親王,眼神裡充滿了露骨的厭惡,恨不能直接令禁衛軍捉了悌親王去。除了他還能有誰呢,哼!
  美男被捆綁著跪在眾人面前,不言不語,硬氣的很。
  聞欣卻注意到他悄悄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當然,美男是不可能看聞欣的,那麼,也就是說美男是看向聞欣身邊的人。聞欣身邊有誰?皇后、大將軍、太后、悌親王、蘇貴妃、長公主……
  猛的,聞欣覺得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蘇姬說,我早就心有所屬。
  右之說,那人就在宴會上。
  聞欣以前一直以為美男是陳朝間隙,卻沒有想過有可能只是美男混進了陳朝的舞姬隊伍裡,而幫兇就是指導過舞姬歌藝的蘇貴妃!所以,在第三次時,美男才會如此精準的找到聞欣所在的房間,扮作善終殺死聞欣。
  「蘇姬,你好大的膽子!」聞欣看向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蘇貴妃。
  雖然朝臣們都略微不理解這個神跳躍,但那完全不影響皇后招手讓人立刻拿下了一臉茫然的蘇姬。不論事情如何,事關聞欣的安危,皇后的準則就是寧可錯殺一千,不會放過一個。
  「皇上……」陸基上前張開想要爭辯什麼。
  悌親王的人已經先一步堵住了陸基的嘴:「陸基身為前蘇太傅的關門弟子,與蘇姬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關係匪淺,這其中……」
  「抓起來!」雖然是悌親王的人,但皇后也還是秉著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的也綁了陸基。
  一時間人人自危。
  戲班裡的人也已經全部被綁了起來,並帶到了御前。班主寧硯竹被冷水潑醒,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反覆說著他全不知情,最後甚至反咬一口:「是……是大將軍!雪如是司徒大將軍的人啊!」
  皇后眯眼,心想著,來了,今天的重頭戲這才剛剛開始:「你不是說他不是雪如嗎?」
  「但肯定也和雪如脫不了干係!」寧硯竹勢力的腦子終於轉動了起來,盡一切所能的潑髒水,以洗脫自己,「一月前雪如突然找上門來,小人不敢不收,全華都城誰不知道啊,雪如是大將軍的紅顏知己,小人哪有那個能力和大將軍抗衡。」
  「那,司徒大將軍,得罪了。」悌親王親自開口,與他親近的禁軍已經上前準備拿下司徒律了。
  「我看誰敢!」皇后這才明白,悌親王的這次宴會的目的根本不是對聞欣不利,而是要架空聞欣身邊的人,先是突然被抓回坐忘心齋的右之,再是借由蘇姬被發難了的陸基,現在是司徒律,真正忠心聞欣的人本就不多……
  「皇后,大將軍是你親弟,哀家覺得這個時候你還是避嫌為好。」太后也終於開口了,目光咄咄,在她兒子的生命安全面前,誰都不可信,更何況是她一向看不順眼的皇后。
  「大將軍為國有功,這是栽贓陷害!」司徒律此次回城帶的五百精兵也拔了刀。
  「皇上!」
  「皇上!」
  「皇上!」
  不同的聲音,不同深意的眼神,此刻全部聚焦到了因為這風雲突變的一幕而愣住的聞欣身上,等待他的抉擇。聞欣努力使得自己穩住,站立於原地,不要因為這樣神展開一樣的打擊而仰過去。聞欣從很小開始就討厭做決斷,討厭不論怎麼選擇都有可能是錯誤的決斷。
  全場寂靜如死墓,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望皇上早下決斷。」最後開口的竟然是司徒律。戎裝未退的大將軍跪在了皇上面前,放棄了全部的驕傲和自尊,只是在等待一句話,等待那句可以將他打入地獄,也可讓他升入天堂的話。
  【「為帝者,言語重似千鈞,要謹言慎行。」】
  記憶裡,學堂上,太傅在講為君之道。聞欣以為當時他根本就沒有用心聽,但在此時此刻那話卻該死的清晰。聞欣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又是錯的。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聞欣,那眼神如刀,深刻而又露骨,無聲的催促他早下決斷。
  聞欣煞白了一張小臉,一如他空白的大腦。他張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喉嚨乾澀的就好像他已經很久未曾說過話。因為他不知道此時怎麼說,怎麼做,才能夠讓所有人都稱心如意。沉默和微笑是蘇太傅告訴聞欣最強大的兩項武器,微笑可以解決大部分的問題,沉默可以避免大部分的問題,但這兩項武器在此時卻都成為了點燃戰火的炸藥。

  31、第五週目(十五)

  那些聞欣不知道的事兒之悌親王篇。
  「將大將軍拿下!」皇后代替猶豫不決的聞欣開了口。她當然是不會相信司徒律想要害死聞欣的,哪怕是說他有心要囚禁了聞欣這樣又那樣一百遍,她都能咬牙信了,但要說殺了聞欣,除非司徒律是別人假扮。
  可在此時此刻她的處境也很尷尬,根本無法幫到司徒律。
  現在擺在皇后面前的路有三條,要麼陪著司徒律一起被拿下,要麼避嫌,要麼主動迎擊,先大義滅親,後再緩圖之。她的選擇是什麼,還用說嗎?
  司徒律不為所動的跪在地上,五百精兵慢慢向他靠攏,擋住了那些想要拿下他的禁軍。
  「大將軍,你這是想要以勢壓人嗎?!」皇后眯眼看著她的親弟弟,也算是在側面提醒他,現在不是硬氣的時候,真要是在眾目睽睽下真刀真槍的對上了,那就是把謀反的罪名坐實了,神仙難就。
  猶如慢鏡頭班,司徒律緩緩抬頭,看著聞欣,一字一頓的言道:「臣,只要皇上一句話。」
  司徒律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他該乖乖束手就擒,等待皇后和手下想辦法幫他峰迴路轉才是良策。但……突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就是如此衝動想要聽聞欣一句話。大概是這三年來他真的已經忍無可忍了,又或者是這次回京聞欣的變化太大,讓他措手不及。其實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要聽到什麼答案才算滿意。
  聞欣當下就想表示他相信阿律是不會想要刺殺他的,阿律是被陷害的,但大腦裡卻不受控制的突然湧入了很多、很多他以為他根本不在意的話:
  【要問,就去問你的好將軍吧!】
  【大將軍早已心有所屬。】
  【華都誰人不知,雪如姑娘就是大將軍的紅顏知己。】
  ……
  最後的最後,聞欣穩定下了心神,很小聲的說:「我相信阿律。」還是這樣說了啊……但腦中卻在想著,阿律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喜歡是一個叫雪如的女子,紅衣美男扮的就是雪如,雪如一月前突然找上了集慶班……
  咬咬牙,聞欣大聲開口:「朕相信司徒律是不會行刺的!」腦子裡還是揮之不去的那些話,阿律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喜歡名伶雪如,紅衣美男扮的就是雪如……
  「朕說,司徒大將軍是被陷害的!」聲音在顫抖,阿律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喜歡雪如……
  「誰也不許隨意污衊大將軍!」阿律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全場譁然,群臣交頭接耳,先是小聲議論,後來質疑聲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有的時候皇權代表了一切,但有的時候皇權並不能決定人心。
  不論大將軍司徒律是否有罪,他都應該像陸基一樣被拿下,而不是皇上一句話就可以輕易放過。人人都有腦子,人人都有耳朵,他們會想,皇上這樣任人唯親,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他們這樣為皇上擔憂又是為哪般?真是不值啊不值。
  風涼話誰不會說,但又有誰看見了在聞欣喊出護駕時,司徒律是第一個動的,也許有人看見了,但他也會選擇無視,人們只會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只會去質疑自己願意質疑的。
  這就是人心。
  不能把他們想的太叵測,但也不能把他們想的太美好。
  司徒律看著聞欣蒼白的面孔,充滿了不確定的眼神,長嘆一聲,再一次心甘情願的沖聞欣拜倒,行三跪九拜禮,就像是在膜拜著他的信仰。大將軍擲地有聲的開口:「臣自請入天牢,以撫眾臣之心,待真相大白時,再還臣一個清白。臣相信,濁者自濁,清者自清,請聖上下旨。」
  我怎麼可能會想要讓你為難呢,笨蛋,我心目中的王永遠只有你,也只能是你。但既然無論如何你都做不好這個位置,那麼……
  司徒律再睜開眼時,那裡已經再沒有了徬徨,只有如寒鐵般的堅韌冷酷。
  是夜,悌親王府,書房內。
  悌親王一身伽羅色長袍,面容如玉,神色莫測,穩坐在燈火下,用手拿著竹籤挑動燭芯,這是他在想事情時的小癖好,同時這也代表著他的猶豫不決。
  「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謀臣藍田在一邊勸道。
  悌親王對此全然不理,好像沒有聽見,也好像全都聽進去只是在思考了,他眯眼盯著燭火,久久無法回神。
  「您倒是說句話啊!」藍田覺得他真的受夠了,本以為自己跟著的是個英明強大的主子,只是運氣差了點,誰曾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完美的主子也是有缺點的,其實有缺點也就算了,人嘛,誰沒有一二缺點呢,但他怎麼就攤上了個缺點是愛好偶爾抽風的主子!
  本來他們計畫的好好的,借由新年詩會,悌親王給皇上獻上特質的糖果,後宮中皇后的疑心病重,她肯定是要檢查糖果的,但其實糖果本身是沒毒的,皇后無論怎麼查都不會查出問題。而按照皇后一貫的性格以及對於悌親王的防備,即便她查不出問題無法勸皇上不要吃,她也會想要借用別的辦法再以防萬一一下。
  而這,就剛好中了他們的套。
  他們早就得知了皇后手上有一張據傳是聞氏祖先中最傳奇的同安貴大長公主聞薇生流傳下的可以解百毒的方子,那方子是真的,他們千辛萬苦的搞到方子上的內容後試驗過的,但也在這樣的試驗中,偶然造出了一種看似平常但獨獨和那方子相生相剋的粉末。如果把粉末和方子混合在一起服下,身體硬一些的人會扛過去,但身體弱的人則會因此造成致命傷害,並且全無中毒現象,只會讓人覺得是他的病情加重,最後因病去世。
  這真的是一個以及之矛攻己之盾的再好不過的法子了,卻沒有想到,新年詩會上悌親王突然改了主意,說是沒有好時機獻上糖果,後來他也沒有如他承諾的那樣隔天去宮裡再獻上,甚至將這個本來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計畫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如果僅僅是這樣,藍田也僅僅是可惜一下就算了,但……誰知道悌親王還會持續抽風的!
  一計不成,藍田又生一計,又或者可以說是機會自己找上門來的,三年前名滿京城後突然消聲覓跡的殺手雪征突然答覆了藍田兩年前發出的那封邀請函,他表示他不要重金酬謝,甚至他會進行以命抵命的刺殺方式,所求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拖司徒律下水。
  藍田是不知道雪征和司徒律之間有什麼過節,他只是很高興能雇到這麼一個沒有任何後顧之憂,還能夠幫他們除掉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的殺手。
  誰也不知道這位雪征是如何和名伶雪如聯繫上的,只知道他最後真的成功扮作雪如進了宮。
  刺殺卻在還沒有開始時失敗了,但幸好大概這位雪征真的和大將軍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也是有真本事,一句話沒說卻也如願的拖了司徒律下水。
  後來的事態發展更是十分完美,誰也不知道當時皇上是想到了什麼,把蘇貴妃也發難了,但這是個好機會,悌親王的門人見縫插針的抓住了機會,就把陸基也順勢一併拉了下來。
  皇上雖然把他一向的護短偏袒發揮到了極致,但還好司徒律的腦子沒有壞掉,又或者是愚忠作祟,竟然選擇了去坐牢。這種好時機不利用,那更待何時?藍田的意思就是在朝臣們都因為壽宴那日聞欣的表現而真正的失望時,發動奇襲,以皇帝昏庸為由,逼宮篡位!
  藍田敢說出逼宮這樣的話,就證明他早有完全的準備。
  北有少數民族烏恆即將壓境,大將軍的人馬肯定要北調,無法拱衛華都,內有皇宮中的內應,趁此機會拿下當今皇位簡直易如反掌。
  結果就在這個燃眉之時,悌親王卻舉棋不定,竟然說什麼他還要想想。
  藍田真的很想沖上去對悌親王大吼,想你妹啊,您是不是被什麼人奪舍了啊擦,還是腦子一瞬間換成蠢貨的了?想到什麼時候算個完?想到皇后和大將軍的手下找到機會翻供,開始聯手對付您為止嗎?!
  「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殺欣兒了。」悌親王終於開口了,「我不想太后傷心,這樣架空了欣兒不也很好?如果他身邊沒有了那些多事兒的人,他就還是我的好弟弟。」
  「但恕我直言,皇上已經在防備您了,你們回不到過去了。」藍田扶額,他的主子怎麼會突然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能!」悌親王被挑出來的蠟燭油燙了一下手,卻全然不在意,「他是我弟弟,親弟弟,我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成一個小糰子,我從他一出生開始就在保護他,他生病了我沒日沒夜的抱著他,哄著他,呵護著他,他甚至不像是我的弟弟,而是我的兒子,他不會防備我的。」悌親王不知道在說給誰聽,藍田,又或者是他自己。
  新年詩會上,聞欣對他說:「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
  很多年前的小糰子聞欣在除夕的晚上與他縮在一起,玩弄著燭火,笑容天真:「何當共剪西窗燭,說的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吧?哥哥要和欣兒和約定每年都這樣,一輩子喲~因為欣兒和哥哥是一家人啊,一輩子的一家人,永遠不會變。」
  「不論您如何想,我都必須要提醒您,每年詩會皇上都會來,拉攏士子之心昭然若揭,您覺得這樣他還是對您毫無防備?」藍田說。
  「那是司徒律的主意,欣兒……他還沒有那個腦子想這些。」悌親王說。
  「那皇上讓陸基和皇后與你共同承辦太后壽宴呢?皇上讓楚寬致仕呢?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啊,王爺。」藍田又說,「皇上早已經不再是當年洛川殿單純的六皇子,從他能夠狠下心對蘇太傅唯一的女兒蘇姬,就能狠下心對您。」
  「是啊,欣兒長大了,不在像小時候一樣了……」悌親王的眼神越來越深沉。
  被藍田這麼一說,悌親王在想起當日聞欣特意說起的「一家人」時,都會有種聞欣是故意的錯覺。這樣的城府,太可怕了,如果聞欣一直以來都是扮豬吃老虎,借由他的手對付別人,之後在對付自己……越想越心驚肉跳。
  「還望王爺早下決斷。」再一次的,這樣舉足若輕的話還給了悌親王,「皇后的肚子一天大過一天,再不下手……」
  是啊,悌親王低頭,笑著眨眨眼,覺得一切都是虛的,為什麼司徒音就懷孕了呢?準確的說應該是,為什麼她懷的是我親弟弟的孩子呢?甚至可以說,她為什麼突然就男變女了?在他為她拒絕了先帝娶妻的要求之後。
  「另外兩邊的人怎麼說?」悌親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神果決,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藍田心中一喜,主子終於正常了:「烏恆和宮中都已經準備完全,絕無問題。」
  「那麼,依計畫行事,我明天會想辦法讓皇后把司徒律放出來去邊疆,你準備好人手在路上埋伏,趁機……」悌親王后面的話沒有說,大家也都明白,趁機殺了司徒律。
  「然後,王爺就可以趁機起事,以當今聖上昏庸為名……」進行逼宮。
  「不,本王這就進宮去見母后,讓她勸欣兒下罪己詔,退位讓賢,我會榮養他一輩子。」悌親王嘆氣,「就像是他對我一樣。」
  「太后那邊能答應嗎?這可不是讓您為太后籌辦壽宴,又或者是要一些兵權,而是……」藍田表示,太后之所以能夠一直偏著悌親王,只是因為悌親王沒有得到皇位,她想要對這個大兒子多補償一些,但這不代表著她就不喜歡小兒子了,會幫大兒子奪小兒子的皇位。
  「母后那裡本王已經在佈置了,借由籌辦壽宴的事情,太后和皇后之間依舊把矛盾搬到了明面上,欣兒偏幫會裝好人的皇后,太后心中早有不滿。一旦出事兒,只要我們在宮外的人趁機多煽動,太后會同意到時候以保全欣兒的性命為條件讓他寫退位詔書的。就像你說的,都是她的兒子,誰來做皇帝,又由誰來做被榮養起來的親王,對於她來說問題不大。」悌親王瞭解他的母后,早在三年前他就在步這一步棋了。
  「皇后那裡?」藍田小心翼翼的開口,其實依著他的意思,就要想方設法的把皇后肚子裡的孩子弄沒了才是上策,但他追隨悌親王多年,也瞭解悌親王在皇后這個問題上就是個炮仗,一點就燃,怎麼說都是錯。因為悌親王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皇后。
  果然,一聽到皇后,悌親王就再一次沉默了下來,手開始不受控制的不斷挑動燈火,好像在借由這種刺痛來緩和心中的痛苦。
  「一介女流,不足為慮,再說,孩子不是還有半年才會生嘛,倒時,皇后早就成為王妃了。」悌親王如是說。然後他揮揮手示意藍田離開,他現在心煩意亂的很,不想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等藍田離開後,悌親王起身吹滅了火苗。
  司徒音,在一片漆黑中,聞烈默念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再睜開眼時,聞烈的表情已經變得很可怕了,他心想著,有的時候,情到濃時,才是最為可怕的存在。


  32、第五週目(十六)

  人生自古誰無死,朕已經死習慣了。
  烏恆三萬軍隊迅速集結在了大啟北部,虎視眈眈的叫囂著要拿大啟大將軍司徒律來祭奠王妃一族的在天之靈。烏恆大汗的王妃就是被聞欣下旨、被司徒律忠實執行、最終寸草不留的那個陳朝的公主。
  面對烏恆的威脅,大啟全國上下表示,找死是不是?敢威脅我們?!大啟一向民風彪悍,面對威脅,很少會出妥協者,只會有志一同的請求出征,群情激奮言道,小小烏恆竟然也敢威脅我泱泱大國大啟,必須給予雷霆一擊,讓那等夜郎自大到不知所謂的民族知道痛,讓他們明白什麼是上國威嚴,不容冒犯!學乖了,也就不敢再冒犯了!
  聞欣坐在大殿上,聽著邊關告急,戰火四起的戰事,心中一喜,不等皇后的托兒,又或者是悌親王的門人開口,他就已經第一次在朝政上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就給大將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那個無名刺客已經自殺在了獄中,名伶雪如至今找不到人,壽宴之事已然成為了懸案。
  聞欣索性就決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慢慢淡化這件事情的影響後,想辦法救出陸基和蘇姬,甚至是起複陸基。至於蘇姬……就讓她換個身份去外面生活吧。聞欣始終是對蘇姬下不去手,但他也沒有打算再見到蘇姬就是了。
  朝臣們沒有多說什麼,就同意了。畢竟司徒律大啟第一戰神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大戰在即,讓司徒律戴罪立功還算能夠說得過去,特別是在皇上已經擺出了一定要保司徒律的態度後。
  此時朝臣的心就像是壽宴上的皇后,明明知道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但也是心有不甘,很不甘。
  聞欣卻沒有顧及到朝臣的心,他只是很高興阿律終於能夠出來了。
  倒不是說聞欣還需要司徒律給他批閱奏摺之類的囧理由,隨著這些天來的努力,聞欣雖然一個人搞定那些奏摺還有些勉強,但也還是勉強的完成了,而且他相信他會越來越好。只是聞欣發現,他需要司徒律,他想看到他,好像只要他還在,他就會心安。司徒律就像是一面山一樣,永遠穩穩的站在聞欣的面前,為他遮風擋雨,讓他遠離傷害。
  在司徒律剛出獄就要馬不停蹄的奔赴烏恆大軍壓境的北疆時,聞欣卻怯懦的留在了宮中沒有去送行。他也不知道他是在鬧什麼彆扭,只是突然很不想見到司徒律,他只需要他好好的活著,卻很不想見他。
  然後,聞欣想,大概是因為在壽宴上沒能真正保護下阿律而覺得愧疚吧。恩,一定是這樣的,才不是什麼因為阿律喜歡那個叫雪如的名伶而心裡不痛快呢!
  想要當一個對身邊所有人都好的人,首先要擁有強大的力量,要擁有即便全世界抗議你的行為,你也有本事要壓下去的能力。聞欣終於發現,他想要身邊的人都好,卻沒有那個情商和智商完成這一宏願。
  不過,現在努力也不晚,恩!
  ……
  ……
  ……
  不晚你妹!什麼你的人生隨時都可以是起跑線,絕逼就是騙人的!聞欣用他的實際經歷印證了這一句話,當他真正準備好要當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明君帶給身邊人幸福時,現實就給了他迎頭一擊,讓他明白,他覺悟的太晚了。
  先是司徒律死在了去北疆的路上,全國謠言四起,說當今聖上懦弱,與烏恆妥協,暗害了大將軍,再是……太后端著聖旨和筆墨來到聞欣面前,「請」他下罪己詔,退位讓賢。
  母后說:「欣兒可還記得你年幼時母后告訴你的,無知才是一種幸福,讓你兄長替你擔下這些辛苦勞累,欣兒當個無憂無慮的閒王不好嗎?外面暴民四起,朝臣心中浮動,國家猶如風雨中飄搖的浮萍,你也不想大啟就這樣完了,對吧?」
  最後母后說:「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建平三年四月一日,又到了這個該死的日子,聞欣呆坐在上朝時的才會用到的正殿裡,看著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下來,他自嘲的想到,原來破解死亡這麼容易,只要他退位了,就不用死了。
  但是……好不甘心啊,明明剛剛決定要當個好皇帝的。
  二皇兄,如果是你,你又該如何呢?我現在身邊一無所有,阿律死了,陸基在獄中,皇后還懷著孩子,我根本不敢把這些告訴她。真想學你,一把火燒個乾淨。可是我怕死啊,我沒有那個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我……想活著,好好活著。
  你說對了,我就是個膽小鬼,從始至終的膽小鬼。但即便如此,我也要選擇活下去,我會老老實實寫下退位詔書,還有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需要我保護。
  老人說,人總是要長大的,而長大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卻沒有人告訴你,這代價痛的好像都無法呼吸。
  聞欣抹了一把根本就沒有眼淚的臉頰,緩緩站起,他剛剛一直都坐在龍椅前的臺階上來著。現在,他挺起胸膛,緩步走上了臺階,坐到了龍椅上,最後一次了,告訴自己,一點都不可惜,你不是早就想要退位了嗎?現在只是提早退休,以及換了接班人而已,一點……都不可惜的。
  抬起手,聞欣在詔書上寫下:「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久久無法再繼續寫下去,墨點滴在了聖旨上,毀掉了好端端的整張聖旨上的秀麗字體,聞欣只得將這張聖旨廢棄,重新再寫一張。
  「……今傳位于悌親王聞烈。」
  聖旨上,聞欣的措辭更加嚴苛,就好像他在借由這種口誅筆伐來懲罰自己,收筆時,聞欣再一次淚如雨下。
  「阿律!!!!!!!!!」淒厲的一聲,響徹整個正殿。聞欣臉色煞白的仰躺在龍椅上,好像那一聲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他顫顫巍巍的拿起手中的聖旨,看見了如梅花綻放的點點血斑,後知後覺的想到,原來是吐血了啊。
  偏門就在這時被悄然打開。
  聞欣好像一下子又有了力氣,暴起,看著門外,用從未有過的厲聲道:「誰?!朕不是說過朕誰也不想見嗎?滾出去!」第一次耍皇上的威風啊。
  「臣給陛下請安。」一身禁軍統領服的青年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是葉統領啊。」聞欣剛剛虛張聲勢的力氣全部縮了回去,他再一次倒在了龍椅上,恍然想起他已經不是個皇上了,不在需要顧慮形象問題,然後開口問道,「皇后可好?」
  葉統領就是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二皇子伴讀,他現在奉命看護著聞欣的安危。
  鋤禾和當午都被聞欣調到了皇后身邊,現在再沒有什麼比皇后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更重要的了,所以,聞欣也就只能湊合用一下葉統領了。葉統領以前是二皇子的人,而二皇子和悌親王最是不共戴天,即便葉統領當年不是誠心歸降,想必也不會和悌親王攪合到一起去。
  聞欣終於發現了他兄長的真面目,但發現了又能如何呢?他還是想不明白很多事情,還是一樣要被逼著退位。
  「剛剛當午統領傳來消息,請陛下恕他和鋤禾無能,勸阻不了皇后,皇后她一意孤行要去松鶴宮找太后……」葉統領低著頭,深深的懺悔。
  「皇后還是知道了嗎?」聞欣大驚,強撐著坐起道,「那還不快去勸阻他。」馬上皇后就不在是皇后了,而太后可還是太后。於是聞欣決定親自起身去勸阻,幸好,他大哥現在還沒有限制他的行動,從這裡趕到松鶴宮比從青桐宮到松鶴宮的路要短上一倍,應該能夠攔下皇后。
  晃晃蕩蕩的聞欣卻被葉統領攔住了去路。
  聞欣一愣:「你這是?」
  「臣奉了司徒大將軍的命,送您出宮。」葉統領說。
  「你是說,阿律還活著?」聞欣怎麼都無法掩飾住他臉上的狂喜,他抓著葉統領的肩膀,顫抖的說著,「你沒有騙朕吧?一定不能騙朕啊。」
  「是。」葉統領點頭,「當日離開華都的是大將軍的替身,大將軍一直潛伏在華都,他說在不見到您之前是絕對不會離開的。誰知道,在大將軍還沒有來得及見您時,替身就已經死了。大將軍猜到這其中有問題,就暗中開始調兵遣將,只是皇宮早已經被悌親王的人把持,大將軍一直無法接皇上出宮。不過,請皇上放心吧,臣已經想到了辦法,這就來送皇上上路。大將軍讓臣帶話給皇上,外面已經全部準備好了,您永遠都會是皇上。
  聞欣慌亂的點點頭:「那皇后呢?」
  「皇后也已經知道了,她正是去松鶴宮擒住太后,讓悌親王投鼠忌器。」葉統領回答。
  聞欣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舒展開一個放鬆的笑容:「這就好,這就好,皇后自有分寸,應該不會傷了太后,那我們趕快走吧。」
  「不急,」葉統領說,「在離開前,臣還有一句話要代一位故人對皇上說。」
  「誰?」聞欣詫異,怎麼都想不到他和葉統領之間還共同認識誰。
  「二皇子!」在葉統領開口的下一刻,聞欣的脖子就已經被一根白綾狠狠的絞上了,他伸手想要去抓,卻發現那白綾紋絲不動,如蛇一般越纏越緊,越纏越緊,他不斷的蹬踹著雙腿,大口大口的想要呼吸新鮮空氣,煞白的臉被憋的通紅,實在算不得好看。
  葉統領的聲音還在聞欣眼中缺氧的大腦邊說著什麼:「二皇子讓我向您帶句話,一句來自三年前的話,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能在當年掐死您。」
  二皇兄……聞欣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內心了。
  「二皇子曾請向我下令,如果您一輩子都沒有愛上任何一個人,那麼就讓我忠於您,代替他守衛您的安全直到永遠。而如果一旦您愛上了誰,那麼我就要想方設法替二皇子完成這件事情,二皇子說了,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葉統領的眼神中閃現出略帶狂熱的信仰。
  那是對於已故的二皇子病態的憧憬。
  聞欣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小,他好像在說,我愛上誰了?
  「大將軍司徒律。二皇子果然神料,您到最後還是愛上了司徒律,很抱歉我偷看了您和大將軍來往的書信,請原諒。」葉統領道著他一點都沒有歉意的歉,「我還聯合了大皇子合演了一齣戲,考驗您對於大將軍的感情。卻沒有想到,您果然是選擇了要保護大將軍。如果他就這樣死在去北疆的路上,也許我也不會真的對您動手,誰想到他竟然活了。」
  聞欣想說他沒有,卻已經說不出話了,在閉眼的最後一刻,他才想明白了他錯的有多麼離譜。紅衣舞男原來是二皇兄的人,那麼也就是說他冤枉了蘇姬……天哪。信任所有人不對,懷疑所有人也不對,他到底該怎麼做?!
  在閉上眼前的最後一刻,聞欣聽到了來自葉統領最大的爆料:「蘇姬一直喜歡的都是陸基。」
  ——給人希望再讓人去死什麼的……二皇子手下真的是變態輩出,抖S無數。
  「不!」在聞欣已經徹底閉上眼睛的時候,司徒律才不顧手下勸阻的親自涉險來到了宮中,剛好看到聞欣最後蹬了一下腳,然後徹底永遠都無法再動了的那一幕。
  斬殺了一臉心滿意足的葉統領後,司徒律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噩夢成真了,三個月前在戰場上開始,司徒律就一直在做這樣的噩夢,夢中聞欣不斷的被人殺死,或是在御花園被捅死,或是被匕首捅入脾臟,或是死於無為殿內,又或者是死於毒殺,他怎麼都無法看到兇手是誰,只能無力的一遍遍看著聞欣死亡。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那些只是夢,只是夢,只要他早點解決掉戰事,趕回來,聞欣就還是會好好的穩坐在那裡,笑的一如既往,對他說,歡迎回來,阿律。
  他真的回來了,聞欣也那麼說了,但為什麼結局卻是這樣?
  蒼天啊,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不會再讓事情重演,求你了,老天,再給一次機會吧,回到過去,他定要斬殺全部有可能威脅到聞欣安全的人,不論聞欣是否心軟!


  33、第六週目(一)

  好久不見了,二皇兄,你還是那麼變態啊。
  【傻包子揚起天真的臉,斥責著他眼前的肉小狼狂妄自大:「你怎麼可能擁有『你說什麼別人就聽什麼的權利』呢?這樣的權利是屬於皇室的!」雖然傻包子被他的家人欺負的很慘,但在維護皇室這個集團利益的時候也是絕不含糊。
  肉小狼沒有說傻包子不識好歹,反而開始和傻包子並排蹲在百花叢中,很認真、很認真的思考起了這個矛盾。
  最後,肉小狼說:「那這樣好了,我幫你擁有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權利好了。」
  傻包子歪頭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可行,點點頭,伸出手與肉小狼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是當事一方忘了,但另外一方絕對不會忘的分割線……
  聞欣毫不意外他會再次睜開眼睛,雖然在被葉統領殺死時很不甘心,但在馬上就要斷氣的那一刻,他會想,死就死吧,反正再睜開眼時就又會是一條好漢,看成敗,只不過重頭再來啊。雖然他還不知道他會回到多久之前,但他已經漸漸開始肯定自己死了之後一定會活過來這個定律了。
  這一次,真的!真的!絕對不要再死了!
  又及,二皇兄,如果你還活著,我一定要撲上去掐死你一次,讓你知道知道我的痛苦!我算是徹底明白什麼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了,二皇兄你還真是把這句話貫徹的很好。
  ……老天,你要不要這麼快就滿足我的願望?!
  聞欣呆愣愣的看著由遠及近走來的紅色身影,那就猶如一團火焰,誓要燃盡他所看到的一切。
  紅衣人不急不慢地走到聞欣面前,面容依舊美豔無雙,上挑的鳳眼在看到聞欣的眼神時微微眯了一下,他專注地打量著聞欣的面容,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和疑惑,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聞欣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
  緊接著,二皇子聞驁特有的聲調和說話方式再一次光顧了聞欣的生命:「喲,小老鼠,好久不見,你倒是……變化很大嘛。」
  「你還活著。」聞欣情不自禁的要這麼說。
  即便在下一刻,聞欣就被他二皇兄毫無顧忌的狠狠的扇了一耳光,他也不後悔這麼說。因為如果二皇子還活著,說明他最起碼回到了三年前,這次重生的時間跨度太大,死者復活,聞欣急需一些東西來讓自己明白,他這不是在死者的世界裡遇到了同樣死了的二皇子。
  緊接著聞欣就被二皇子一把掐住了下巴尖,逼著他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二皇子那張美豔風流的臉,二皇子的聲音猶如情人間的低喃,溫熱的氣息吐到聞欣的臉上:「真是一如不見如隔三秋啊,小老鼠,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不過,聽著,我知道你恨不得我死,就像我恨不得你死一樣,但這是在皇宮中,你最好給我顧及一下天家的體面!」
  然後,聞驁就像是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狠狠的把聞欣甩到了一邊。
  看著猶如一塊破布無力倒在地上的聞欣,聞驁心中就升起了一股連他自己都說不上的滿足感。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一向懦弱的弟弟,聞驁言道:「我要是你,今天就會早早出宮去飽暖享受一下,而不是留在宮中,等著被我找茬。」
  聞欣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不是不可思議於他二皇兄對於他的態度(他早就習慣了),而是他在詫異於他竟然在這樣的言語中聽到了他二皇兄對於他的回護,他一定是瘋了。
  但……如果換個角度想的話,他二皇兄第一句話不就是在提醒他在外人面前要謹言慎行,而第二句話則是要把他引出宮,二皇兄馬上就要用那碗據說是長生不老藥的東西弄死他的父皇了,聞欣實在是不該留在這個是非之地。
  為什麼聞欣那麼肯定今天就是他父皇殯天的那一天?因為聞欣一直記得他之所以帶著左之和右之去飽暖,就是因為二皇子在今日與他找茬說出的那句關於飽暖的話。
  一身專門逆他二皇兄骨頭的聞欣表示,他倒是要去瞧瞧,那飽暖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還不快走,真的等著我動手呢?」聞驁好像真的急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聞欣說完就覺得自己是真傻了。
  二皇子眯眼,玩味的一笑:「哦,你倒是說說看,你不知道什麼了?」
  聞欣真的是恨不能在死一次,重新回到一開始遇到他二皇兄的時候,打死他也不會再招惹這煞神了。怎麼總是不長記性呢,第一次被二皇兄在今日找茬可以說當時年幼無知,結果輪迴一遍,他還是逃不過被找茬的厄運。
  最後,二皇子好像享受夠了聞欣這種提心吊膽的樣子,總算是決定放聞欣走了。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聞欣自覺自己是正常人,正常人是無法理解變態的心情的。。
  聞欣連滾帶爬十分狼狽的逃出了他二皇兄的視野,他當然知道這樣跑很丟人,很難看,但這樣能夠取悅他的二皇兄,不讓那個變態又後悔再對他做出什麼!哪怕是跑了很遠,聞欣都好像還能夠聽到他二皇兄囂張而又肆意的嘲笑,他好像在說:「快跑吧,小老鼠,拚命跑啊。」
  聞欣搖搖頭,肯定了自己一定是昏了頭,才會覺得一直在不斷找他茬,甚至哪怕是死了也命人要殺了他的二皇兄會提點他。
  相愛相殺也不是這麼個相愛相殺法兒啊。
  至於為什麼會讓他離開皇宮,大概只是不想要個礙眼的人在這裡礙事吧。
  「主子,主子……」還是小太監的趙謹言和趙慎行一前一後找急忙慌的跟著聞欣跑了出來。
  聞欣拿過趙慎行遞上來的帕子,擦乾淨了臉上的狼狽,一如往常的吩咐道:「不要和任何人說這事。」其實聞欣所謂的任何人也就是不要他們告訴司徒姊弟、左之右之而已,因為只有這四人會在聽到他又被二皇子欺負了後直接去找二皇子理論,非要把場子找回來不可。聞欣不想給他們製造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那可是不可一世的二皇子。
  「是。」趙氏兄弟齊聲回答。
  「那主子是要繼續去看皇上,還是回皇子所?」趙謹言問道。
  聞欣這才想起來,三年前他才十七歲,還沒有開府建牙,依舊住在蒙館旁邊三進院子的皇子集體宿舍,當然了,作為最後一個住集體宿舍的皇子,他也不日就要搬出去了,在他和司徒大學士女司徒音完婚之日。
  其實聞欣也在考慮,到底是出宮去避免這場麻煩,還是留在宮中阻止二皇子殺了先帝,呃,不對,現在先帝還是健在的父皇。
  雖然他家一向沒有家長自覺,一味追求成仙之道的父皇很不是個東西,但那終歸是自己的父皇啊……好吧,這種話也許留給在死了好幾次之前的聞小欣來說比較合適,現在的聞欣只是在考慮,他到底是該保住父皇,贏得他的信任,然後借由父皇的手把幾個兄長都除掉,再自己上位比較好,還是尊重歷史軌跡讓皇兄弄死父皇,待兄弟幾個內鬥乾淨了他好撿個漁翁之利。
  喲西,決定了,去山上找左之和右之去飽暖玩吧,他們還沒有見過世面呢,大不了這次不燒了飽暖好了。
  在離開皇宮前,聞欣又遙遙的往無為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聲說:「抱歉啊,父皇。」
  馬車上,聞欣還是慢慢思考起接下來他要怎麼辦,好比要不要再被二皇兄「抓住」,也好比對待悌,呃,是大皇兄的態度,還有陸基,陸基當然還是要用的,只是蘇姬,聞欣現在有些糊塗,到底是蘇姬騙了他,蘇太傅根本沒有什麼私生子,還是蘇姬就那麼重口,喜歡玩兄妹亂倫的……呃,真是想想都受不了。
  對此聞欣只能說一句,蘇姬,你熊的。
  一路上到仙山上鏡湖旁邊的坐忘心齋,這次聞欣的排場要小了很多。以前他來都是聖駕親臨,是無上的榮幸,現在他來,只能算是拜訪國師,要伏低做小的。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彆扭。第一次聞欣如此清楚的認識到,他根本早就坐慣了皇帝,遠沒有他當初想的隨時可以傳位給自己兒子那麼簡單。
  這種心態在二皇子面前時還沒有特別明顯,畢竟聞欣和他家二皇兄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老鼠見了貓,他當皇帝時二皇兄已經死了,根本沒有機會重新確立關係。
  坐忘心齋這次來開門的也僅僅是個三代的小弟子,遠沒有聞欣習慣了的那些厲害的弟子。
  「六皇子,師叔已經恭候多時。」三代小弟子對於聞欣這個六皇子還是有尊敬的意思在的,只是,對於一個還沒有實權的六皇子,這種尊敬也很難尊敬到哪裡去,當然肯定是不能如面聖時比的。
  聞欣的彆扭就更加嚴重了,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病,要趕緊扭正了,但……還是會下意識的去對比。
  左之和右之的房間內,聞欣進門,還只有十一歲的左之右之一起回頭,笑容燦爛。
  聞欣詫異的發現左之的兩鬢竟然全部白了,而且他們兩個的身高都絕不是一般十一歲孩子可以有的:「你們這是?」

  34、第六週目(二)

  又是一個死基佬,聞氏某公主面對特產就是出基佬的歷代皇帝如是感慨。
  「什麼,我們?我們怎麼了?」左之和右之詫異的互相看了彼此一樣,睜大兩雙貓一樣的眼睛,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詭異的色彩。就像是在照鏡子一般,兩個面容一樣,衣飾一樣的少年動作沒有二樣的一起歪頭,看向聞欣,連習慣性說話上揚的音調都別無二致。
  「頭髮還有身高。頭髮怎麼白了?你們怎麼突然長高了?」聞欣可以發誓在他的記憶裡三年前他的兩個弟弟絕對沒有白頭髮,坐下時也不會看上去那麼高。
  左之和右之更加詫異,略微活潑些的右之上前,伸手在聞欣眼前晃了晃:「哥哥,你睡昏頭了吧?我和左之的頭髮一直都是這樣的啊。」右之指了指很樂於擺出了更利於聞欣觀賞POSS的左之,就像是在照鏡子,一面看一麵點評,「很難看吧?黑白夾雜什麼的。」
  「至於身高,」內斂一些的左之起身,和聞欣比了比,幾乎與聞欣等高,「是哥哥你長的太慢了,認命吧。」
  「不是這樣的!」聞欣有些急了,他總覺得自己能夠一遍遍復活這事兒怪怪的,現在看見左之和右之的鬼樣子,再聯想到第一次重生去見雙子,只有左之在而右之閉關第二次重生則是只有右之而左之閉關,他覺得他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不要裝了,是不是你們,恩?回到過去,這種事情是有違天道的吧?!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會折壽的!」
  雙子對視一樣,一臉沉重的看著聞欣。
  「沒辦法了……」左之說。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右之說。
  「——就讓我們……」左之說
  「——好心的告訴你吧……」右之說。
  聞欣感覺自己的心都在砰砰跳動著,他真的不想自己的兩個弟弟為自己犧牲這麼多,他是不想死沒有錯,但如果代價是以弟弟的生命和壽數,他絕對不要!
  「哥哥……」左之右之和聲道。
  聞欣睜大眼睛,等待答案。
  「你話本小說看太多了!」大聲道,然後雙子抱在一起,笑做一團。
  「……」這是被耍了?果然是被耍了吧?!
  右之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一邊擦著眼角,一邊說:「哥哥你也終於被那個老不死的洗腦了嗎?真的相信什麼凡人可以得道修仙,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哪個老不死的?」雖然聞欣覺得在這個時候他不該這麼問的……但在雙子口中可是有兩個老不死的,一個是他們父皇,一個是他們師父,他需要搞清楚到底是哪個。
  「當然是皇宮裡的那個。」雙子表示,既然他不認我們這個兒子,我們又何必去認他這個當爹的?雙子從未正正經經的叫過一聲父皇,「哥哥你難道真的相信那個關於我聞氏的祖先之一,同安貴大長公主聞薇生是元嬰期的修真者?天哪,哥哥,你一輩子的二傻都全部凝結在上面那段對話裡有木有,不行了,笑死我了,左之,你來給哥哥解釋吧。」
  左之扶額,把聞欣帶到小榻上坐下,語重心長的說:「哥哥,這個世界是不存在什麼修真者和妖精的,你不是也總說我們那個老不死的師父離境就是個大神棍嗎?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不用懷疑,他就是個大神棍。」
  ←_←為什麼我總有種家長在告訴孩子,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聖誕老人的錯位感覺?
  又及,聖誕老人又是個什麼鬼東西啊摔!
  「聞氏在武帝時期,確實出過一個活了九十多歲的同安貴大長公主,她叫聞薇生,是歷史上最長壽的公主,但如果你去翻歷史你就會發現,我們這一支和聞薇生毛關係也沒有。
  她娘是慈安太后沒錯,但她爹可不是武帝啊,她爹是舊京雍畿聞氏的沒落貴族,後來死了,她娘改嫁給了武帝,生了和帝,然後她娘才成為了慈安太后,她也才雞犬升天的封了公主,後來和帝退位,和帝子稚帝繼位,慈安太后變成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稚帝子光興帝登基後才終於那個把持朝政的老太太關在松鶴宮裡關了一輩子啊。
  雖然有野史傳聞光興帝是女的啦,但這並不妨礙我告訴你,從始至終這裡面根本就沒有聞薇生什麼事兒。」左之繼續給聞欣科普他們家兇殘而彪悍的家史。
  「誒?我怎麼聽說的野史是和帝為了他男性愛人拋棄皇位,雲遊四海了?聞薇生公主因此而得出的最出名的那句話就是,又是一個死基佬。這樣說起來,我們家確實出了很多的死基佬啊。」右之遠目望天,也難得八卦了一回。
  喂喂喂,主題呢,我們談話的主題是關於輪迴和重生,而不是關於基佬和八卦啊擦!
  「總之,哥哥,修真什麼的都是不存在的,騙人的。」左之和右之在神展開之後又神奇的回歸了主樓,莫名其妙的得出了結論。
  「可是……」聞欣總覺得他被是左之和右之聯合忽悠了。
  「還可是什麼啊,哥哥,你想,要是那個叫聞薇生的公主真那麼厲害的話,她怎麼也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娘被重孫子軟禁一輩子的吧?」右之笑夠了插話進來。
  「母女就不能反目成仇的嗎?」聞欣小聲低喃,就像他娘逼他退位一樣。
  「能倒是能,但是,總要給理由吧?聞薇生公主又為什麼要和她當太皇太后的娘反目成仇呢?」左之問道。
  聞欣想想也是,決定不再繼續糾結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他至今也不知道該拿何種表情去面對他的母后,也許現在應該叫母妃。聞欣終於明白了她之所以在殺了先皇后之後還能夠活的很好的原因,因為她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狠,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狠。
  「哥哥,我知道的,你因為將要和司徒大哥,呃,是大姐結婚的事情而又有些沒著沒落的,可以理解,畢竟這是一生唯一一次的大婚嘛。你現在需要的是放鬆……」左之繼續規勸。
  「……而不是胡思亂想。」右之補充,「唔,說到放鬆,飽暖怎麼樣?基佬的福音啊。」
  「是你自己想去了吧?」聞欣一頭黑線,他怎麼都不會忘了當年初入飽暖時,右之那興奮的小眼神。難道我弟弟其實是彎的?聞欣開始擔心起一些有的沒的了,順便被順利歪樓。
  「我也想去。」左之眨眨眼充分表達了一個屬於十一歲少年應有的好奇心。
  聞欣一怔,恍然間,他好像又回到了真正的三年前,他偷偷帶著雙子下山逛飽暖。就在那晚,三皇子聞晏與二皇子聞驁在長門外兵戎相見。
  身為六皇子的聞欣則全然不知,還在宮外糾結於被人當成小倌調戲了的悲憤中。後夥同七皇子左之和八皇子右之一把火燒了華都最大的小倌館飽暖,無盡的孽火燒了三天三夜,整個華都陷入一片混亂,好似戲劇話本中所說的逢魔時刻,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聞欣站立於大火最開始發生的案發現場——飽暖門外,驚恐的被自己兩個弟弟一邊拉著一隻手,配以小聲的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啊,別怕。」
  結果……聞欣表示,這兩個跟著國師那個大神棍學的傢伙也不過就是小神棍。沒事了?應該說事兒大發了!由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為始矣,大啟陷入了自建國以來最亂的時期。史稱諸皇子之亂。
  在聞欣知道消息的時候,他的五個哥哥已經迅速確立了彼此在京中乃至全國的勢力劃分。
  聞欣卻甚至連他父皇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葬禮也沒有參加,耳邊充斥著亡國論,和皇后一起躲在大學士府裡,惶惶不可終日,只是期盼著駐守邊疆的司徒律能夠快點回來。後來聞欣也還是沒能等上司徒律,他反而被他二皇兄抓了起來。
  那實在是再糟糕不過的回憶。
  但現在回首,聞欣驚覺在他當時以為的顛沛流離生活中,他其實是眾皇子中最安全的那個,除了左之和右之這種另類不談以外,他幾乎躲過了大半的奪儲進程,被保護的很好。
  蘇太傅告訴他說這叫坐山觀虎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聞欣一直以為那是蘇太傅在安慰他,安慰因為被二皇子抓到並囚禁起來而心生出很多很可怕想法的他。現在聞欣才覺得蘇太傅的政治嗅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他精準的預料了以後全部發生的事情,所以他才會說:「殿下與其擔心二皇子,不如擔心擔心大皇子。」
  「你是說,哥哥會有危險?」
  聞欣想起自己當時的問話,就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以及他總算是明白了當時蘇太傅那一副好像被什麼噎住了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太造孽了。
  蘇太傅!聞欣又開始陷入了兩難,到底是應該去通知蘇太傅趕快離開華都,投奔現在還是驃騎將軍的司徒律好,還是應該等到蘇太傅將傳國玉璽藏好後再想辦法去救他。
  在這場爭儲大戰中,傳國玉璽一直都是被眾皇子爭奪的主要對象之一。因為有傳言說,那是經過仙人保佑的聖物,只要留有聞家血脈的子弟還手握傳國玉璽,他就會得到上仙的庇佑,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是正統,可保大啟千年基業,永存萬世。
  好吧,大家關注焦點的其實都在「名正言順」的那一部分了,至於另外的傳說,誰關心啊。
  也不知道這是大啟哪年傳下來的神奇規定,得玉璽者得大道,也就是說,你得到了傳國玉璽,那麼你登基就是名正言順的,是受上天眷顧的,哪怕你弒君奪位。當然了,這樣所謂的大道也不過是起到了一種心理安慰的作用,因為不論你得不得到傳國玉璽,你是如何登上皇位的百姓都看在眼裡,公道自在民心,老百姓的嘴可不會因為傳國玉璽而有所改變。
  但……得到傳國玉璽,還是成為了眾位皇子在諸皇子之亂的鬥爭的首要目標之一。甚至聞欣就是因為司徒律幫他找到了傳國玉璽而在登基的道路上順暢了很多。
  ——神邏輯,不解釋。
  在現在的聞欣看來,其實最重要的是殺死全部的競爭者,那麼,即便最後沒有得到傳國玉璽,又能怎樣呢?作為適者生存唯一活下來的皇子,不需要傳國玉璽他也會是名正言順的,天下歸心的,然後在登基後他完全可以編造一個傳國玉璽,反正誰也沒有見過傳國玉璽長什麼樣子。而最幸運的是,藉著重生的便利,聞欣完全可以編造出一個似模似樣的傳國玉璽。
  這樣一想的話,聞欣就終於下定了決心,在去飽暖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太傅府,即便重生之後聞欣覺得除了他的命、力量和皇位以外再沒有更重要東西了,但他也還是想要蘇太傅能夠活著,好好活著。
  也許是因為蘇太傅多年的教育之恩,更也許是因為蘇太傅當年的捨身相救,甚至是也許是因為蘇太傅的謀略和號召力。
  聞欣已經漸漸開始分不清到底什麼才是他的本心,什麼才是利益驅動。


  35、第六週目(三)

  關於先帝身邊的能臣幹吏,國師離境X太傅蘇斐然。
  當聞欣趕到太傅府時,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雙子還是再一次的一起跟他下山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聞欣也不會再把兩個弟弟趕回去,但他鄭重其事的警告雙子道:「你們一定會被你們師父罰的很慘的。」
  「切,要不是那個老不死的手裡還真有些本事,又佔著神權的大義,誰願意聽他的啊?」右之充分了表示對於這個師父的不屑。
  「我們只是想要成為坐忘心齋的繼承人,能夠幫助哥哥而已。」左之笑的十分純良。
  ——但想要繼承坐忘心齋的前提是你們師父他退位讓賢,又或者是死了吧?配合著剛剛右之那句話,我怎麼都感覺你的言下之意是等你們學夠了全部的本事你們就要弒師啊!這略顯兇殘了些吧,魂淡!
  「沒錯喲~」左之一笑,「我就知道,哥哥果然會理解我們的。」
  「……」←這是一點都不想理解他們的聞欣。
  當然了,如果一定要在弟弟們和國師之間選擇,聞欣肯定會連猶豫都不猶豫的選擇他的弟弟們的。
  ……
  十二年前,唔,現在應該是九年前了,寒冷的冬夜,年幼的聞欣奔跑在皇宮狹長而又曲折的通道里,身後跟著洛川殿掌燈的小太監在不斷的追趕著他,大聲的說著:「六殿下,慢一點,慢一點,路滑,小心摔著了……」
  聞欣卻全然顧不上這些,他不斷的在心裡想著,再快點,再快點,要不弟弟們就真的沒救了。
  「砰」的一聲悶響,聞欣感覺自己撞上了什麼東西,然後被迅速彈出。
  但卻沒有迎來意料中摔在地上的生疼,反而被人攔腰抱在了懷裡。抬頭,白色的哈氣散開,白霧那裡露出來一張平淡無奇的面容,那是一種讓聞欣形容不上來的平淡無奇,絕對的過眼難忘,但放在人群中也能夠迅速泯滅掉蹤跡。
  「六殿下走路要小心一點吶。」那人小心翼翼的將聞欣重新放回地上,還抬手揉了揉聞欣柔順光潔的頭髮。
  「你是離境國師?!」聞欣長大眼睛,他沒有見過國師,但他見過國師的袍子。
  男子點頭笑笑:「是,不知道殿下找臣下何事?」
  「他們都說只有你能救我的弟弟了,求求你,救救他們,他們才剛出生。」聞欣仰著頭,滿臉的焦急,他要趕上的人就是國師離境,趕在他還沒有出宮之前截住他,讓他去救救兩個小弟弟。
  「你不害怕他們嗎?」離境好像什麼都知道,甚至都不需要別人告訴他始末。
  聞欣老實的點點頭:「我從來沒有見過紫色的眼睛,那很嚇人,但僅僅是因為這樣弟弟們就去死什麼的,這一點都不公平,我絕對不承認!」聞欣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他握著拳頭,表示著自己的堅決,那是他所能夠做到最大程度的據理力爭。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離境笑著回答聞欣,「世現紫眸,必有大亂。天生煞氣,百世魔修。他們註定日後要擁有比普通人,甚至是不普通的人還要強大千倍的力量,人們恐懼這種力量,所以紫眸之人多半活不過幼年時期,活過幼年時期的紫眸者都會對這個想要殺了他的世界心懷怨恨,以摧枯拉朽之勢對世界造成傷害。消極迴圈,永無止境。殿下可明白?這是他們逃不脫的宿命。」
  「……」聞欣表示,上面一大段話以他現在掌握的知識面來看,還是有些理解上的困難的,但他知道,「那麼就是說我的弟弟們會厲害嘍?你想不要要兩個很厲害的徒弟?如果你想要,那你就要先保住他們在說。」
  「他們是很厲害,但同時他們也會很不馴服,會對我造成傷害。」離境的眼神十分冷漠。
  「我保證他們只會很厲害,但不會傷害別人!」聞欣急了,賭咒發誓他的弟弟們會很可愛,人畜無害。
  「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只有一面的紙張的。」離境無奈的答道。
  稚童狡黠,儘管只是靈光一閃:「那你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我找到一個只有一面的紙,你就會答應庇佑我的弟弟?」
  離境點點頭:「如果你能夠找到的話。」
  最後聞欣做出了麥比烏斯圈,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個東西叫麥比烏斯圈。只是那個兩頭扭曲連結的圈確實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正面又或者是反面,他閒來無事,在洛川殿總是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打發時間。聞欣拿著那個圈舉得很高很高的給離境看:「看,沒有反面。」
  ……
  聞欣就是靠著這樣的小聰明救下了雙子,明知道這樣會給離境帶來很大的麻煩,但他還是想要救下兩個弟弟,並且想盡辦法的成功了。聞欣想,大概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有那種名為狡詐的基因吧,只是,平時不怎麼太容易顯示出來。
  看著眼前揚言要殺了國師取而代之的雙胞胎弟弟,聞欣決定笑著不予否決,反正他知道最起碼三年內他的兩個弟弟還沒有那個本事殺了國師。
  既然是這樣,那就先放一放,到時候再說吧。
  「師父就是殺了以前的師父才出師的,哥哥,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右之一副很認真的表情安慰道。
  「……你說什麼?」聞欣一怔。
  「你這樣說才是會給哥哥很大的壓力,好吧?」左之敲打右之。
  也就是說前面右之說的你都不打算反駁咯?什麼必須殺死自己的師父才能出師,你們到底是修道啊,還是修魔啊臥槽。你們真的是出家人嗎?怪不得父皇無法得到大道,有著這樣的國師,要是真能達成大道才不科學吧?!
  「那坐忘心齋那些獨立出去的二代弟子是?」聞欣小心翼翼的問道。
  「哦,他們啊,他們不想殺了師父,師父就把他們逐出門了。」右之聳肩回答。
  ……你們這根本就是邪教吧我勒個去!
  「那以前國師總說你們兄弟二人身上煞氣大重,恐你們為禍蒼生……是?」聞欣其實已經覺得他不應該繼續問下去的,否則會繼續幻滅。
  「啊,師父是說我們自控力太差。」左之撇撇嘴表示,「明明在哥哥面前我們自控能力很好的。」
  「還真是麻煩啊,那個老不死的。」右之撓撓頭,「整天說什麼要殺人於無形,殺人殺的有技巧,利用微笑作為武器才是上策,鬼知道怎麼做到即便殺了對方也能讓對方感激涕零。不爽就殺咯,哪兒那麼多廢話,裝毛啊。」
  所以,你們和你們師父之間的區別只是一個很會裝,一個不會裝,會裝的關你們禁閉是因為你們殺人之後不會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正義的角色?!
  英雄和小怪獸都殺人,但前者得萬人崇敬,後者卻造千古唾駡。
  聞欣心中某一塊最神聖的地方坍塌了,即便嘴上說著國師離境大神棍,但聞欣其實是發自真心的把他當做了愛與仁慈的代名詞的,最起碼他守約救下了雙子。可是,現在在仔細回想起當年那段已經模糊了對話,他怎麼會突然想起來當時國師在事後是問了他的,如果救下雙子他能夠得到什麼好處……尼瑪,果然被騙慘了!
  在這樣的認知顛覆中,聞欣被蘇太傅請進了太傅府。
  蘇太傅年輕時那真的是個風流驚豔的人物,一身白袍,飄飄乎如遺世獨立,擲果盈車,出個門能夠被全城戒嚴的人物。可惜,歲月是把殺豬刀,當年人型毒藥的人物,現在就只剩下了白鬚和抬頭紋,不過,也是老年人中的美老年。
  說這麼多,只是為了表示,他是唯一一個逆了聞欣審美觀卻依舊很受聞欣待見的人。
  當然,現在聞欣明白,他待見蘇太傅的原因只能是因為蘇太傅足智多謀,能言善辯,博古通今,門生遍佈天下。而不能是因為蘇太傅是所有老年人中長的最帥的……
  「六殿下、七殿下、八殿下。」蘇太傅上前行禮,心中略微詫異,這樣的陣容是?
  「明人不說暗話,師傅,趕快出城避難吧。」聞欣開場開的十分直白。
  「……殿下的語言表達能力還是那麼的,特立獨行。」蘇太傅覺得這是他唯一能夠找到的好的形容詞了。
  「不是的,你聽我說……」如此這般,這次如此,聞欣騙太傅說他無意中得知了二皇子行跡詭異的動向,以及城中最近越來越緊張的氣氛,各個皇子的人馬都很騷動,「這樣下去不好啊,師傅,快走吧,去找阿律,他能夠保護你。」
  「那麼殿下為何不走?」蘇太傅笑的老神在在,施施然的樣子。
  「我不能走。」聞欣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蘇太傅他擁有劇情早知道,肯定會轉危為安,而現在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就是聞欣最大的武器,他不會輕易改變與他有關的未來,這樣才是最大程度的保護他自己。
  而且如果輕易改變未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就像是他前面幾次輪迴那樣,根本躲不過既定的命運,要是提前死在去找阿律的路上,那就虧大了。
  留在京城,最起碼保證了聞欣可以活下去。
  事實上,把蘇太傅救出城,已經威脅到了聞欣的已知劇情,但他實在是不能坐視蘇太傅的死,所以只求能夠拚上一拚了。就好像聞欣知道皇后會安然無事,所以他就不會想著要提前讓皇后出城。
  「那麼,老臣也不能走。」蘇太傅堅持,「我很欣慰,殿下終於成長起來了,就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可不是一夜之間嘛,聞欣想心裡想,而且哪裡是一夜之間,是一瞬間。
  「我留在這裡是有自己的責任。」聞欣覺得他只能這麼糊弄一下蘇太傅了。
  「老臣留在這裡也是因為老臣有老臣的責任。」蘇太傅一把年紀了也十分的堅持,該死的頑固。
  「那麼,蘇姬呢?你就不管你的女兒了?」蘇姬是蘇太傅的一切。
  「……老臣自有安排。」蘇太傅說,「本來不想這麼早給殿下引薦的,我希望那孩子能夠穩紮穩打的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但是現在,陸基,出來吧。」
  躲在螢幕後面的陸基一身儒生衫,走了出來。
  「這是陸基,字士衡,是老臣最後的關門弟子,也是被老臣給予了最多期望的一個,老臣相信他會保護好老臣的女兒。」蘇太傅說。
  原來,蘇姬真的騙了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私生子的設定。聞欣想。
  然後,聞欣說:「師傅其實根本沒有相信我吧?」聞欣也是這次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突然出現,說了這麼一堆不著邊際的話,一定讓人很摸不著頭腦,他是好意,可對方也許根本沒有領會他的好意,明白事態的嚴峻,而他又不能真的說清楚。他真太笨了,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勸說辦法。
  「不!」蘇太傅嚴辭打斷了聞欣越想越士氣低落的情緒,「老臣對殿下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老臣才會就留在這裡,以策萬全。」
  讀書人,應當如竹,可以彎曲,卻絕不會被折斷,永遠堅韌不拔。
  「老臣絕對不要做逃跑的懦夫。」蘇太傅最後如是說。


  36、第六週目(四)

  第刺客列傳,關於一個愛男扮女裝的殺手——呸,你才愛男扮女裝!
  雪征者,青城人也,以勇力事皇子,善易容,性殘忍,與人難處,有妹名曰雪如。
  雪征的一生目前來看用這一句話就足夠高度概括了。不是他就是這麼一個無趣的人,而是有很多關於他的東西不能被文字記錄下來的,還有些東西則他覺得毫無意義也不應該被文字記錄下來的。
  不能被記錄下來的,他當然不會說;毫無意義不應該被記錄下來的,他也沒打算說。(喂!)
  雪征目前在華都為四皇子聞桓(huan,三聲)經營著一家小倌館,四皇子自己取的名,飽暖,謂之聖人言飽暖思淫慾之意。真是有辱聖人,雪征如是想。
  雪征從小是個孤兒,和妹妹相依為命,人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讀書,像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那樣能夠穩坐在窗明几淨的學堂裡,搖頭晃腦的跟著夫子學儒家經典,學道家經書,學法家思想,學墨家感悟。
  結果很不幸,這個一心想要被讀書人迂腐化的傢伙卻拿起了長劍匕首,打擾了武林上安靜了近五十年的平靜時光,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
  他現在是大啟賞金最貴的殺手,也是當世武林上最厲害的高手……之一。沒有人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不過沒有人見過他的臉,而是沒有人能夠記住他的臉。武林上傳說他利用邪術繪製了上百張真人皮的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次出門都會換一張皮,久到他自己都忘記自己到底長的什麼樣子。
  但當事人雪征可以以他最喜歡的甜點發誓,他這輩子只做殺人越貨的正經勾當,從來沒有幹過扒皮抽筋的變態事蹟。
  至於易容,其實就是化妝,一個出色的化妝師,只需要通過細節就可以鬼斧神工的改造出一張完全不同的臉。他怎麼也不可能忘記自己長什麼樣,洗掉一臉的妝容後,他每晚在鏡子面前都是會和自己赤誠相見的。
  很多人都說雪征神秘,誰也從沒有見過他真正的樣子。
  這其實是因為雪徵用他的真面目去見他們了,他們卻怎麼都無法相信那就是雪征。一個有著少女的身高,少女的面容,少女的柔軟的……男性殺手。是個人都會以為那是偽裝,沒有人相信這樣乾淨透明的人,就是原原本本的他。
  但天知道那就是他本來的樣子好嗎?神秘你大爺啊!自己不長眼,怪的了誰?(題外話,所以,真的一直堅信他看到的就是刺客本來面目的聞小欣才是雪征的知音啊!)
  「親愛的哥哥~」雪如一身花蝴蝶的打扮,翩然而至。
  「你不能因為你打扮的像個蝴蝶,就真的從窗戶裡飛進來,好嗎?你是以為你有多輕,視窗是木頭做的啊魂淡!」雪征暴躁的看著服侍自己的妹妹,他這輩子最大的痛之一,他甚至還不如他親妹妹雪如高……
  雪如一個靈巧的翻身坐到了梳粧檯前,開始渾然不在意咆哮的雪征,自顧自的化起妝來,聲音雌雄莫辯:「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你來幹嘛?」雪徵用一臉的不耐煩掩飾他心目中對於雪如身高的羨慕嫉妒恨。
  雪征一直覺得他和雪如的樣子應該換一下,因為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和雪如都比較像是姐弟,而不是兄妹。
  「想你嘍~不可以啊?」雪如一面利索的把自己往小倌的方向收拾,一邊很隨意的開口。
  「說實話。」雪征眯起眼睛,最近局勢緊張,而很不幸的,他和他妹妹分別隸屬於不同的陣營,又或者是他們表面是屬於同一陣營的,但自從她妹妹不可自已的瘋狂迷戀上某個男人之後,她就有要跳槽的傾向。
  「可愛的六皇子殿下要來開啟他婚前人生的第一堂課,我奉命來保護他的……貞操安全。」雪如一邊描眉,一邊回答。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現在還沒有真正成為司徒律的人!」雪征真的是受夠了他任性的妹妹。
  雪如無辜的眨眨眼:「二皇子的命令。」
  雪征一愣:「二皇子給你下了命令,而沒有給我?」
  「yoooo~屋裡好大的酸味,某人生氣了啊。」雪如一直都在樂此不疲的挑動著雪征纖細的神經,她好像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雪征握拳,卻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無數遍的解釋,他不是愛二皇子,而是一種憧憬,一種崇拜,他想要成為二皇子那樣的人,那樣即便擁有一張比他還像女人的臉卻絕對不會讓人認錯他的爺們性別的人。
  「安心吧,喜歡是喜歡,工作是工作,我分得清。」雪如在將自己徹底小倌化了之後從鏡子裡看著雪征道,「我永遠會記得的,我們明面上四皇子的人,暗地裡是三皇子的人,實質上卻是二皇子的人。真不明白你到底要玩多少層無間道才會覺得夠,這麼多重身份,真的不會怕記混淆嗎?」
  「我們是情報販子,再多的資訊也能了熟於心,這是職業素養。」雪征在面對他的職業時絕對是有著十二萬分的認真和嚴謹的。殺手和情報販子,好像天生就是能夠融合在一起的。
  「對不起,本姑娘從良了,現在專職唱戲。」雪如起身,轉了圈,亮了個相。
  「那你這是?」雪征表示他根本不信,他妹妹說謊就像是喝涼水一樣隨意,她嘴裡的話連她自己都要掂量著只相信五成。
  「當個好妹妹,幫助哥哥完成工作。」雪如眨眨眼,笑著就已經飄出了門去接客。
  雪征依靠在門口,看著雪如笑臉迎人的一路飄下樓去,在一片鶯鶯燕燕中態度從容的打招呼,然後準確無誤的攔住了剛剛進門的一臉綿羊樣,就差直接在臉上寫著我很好欺負,請儘管來欺負我吧字樣的六皇子聞欣。
  當然了,這樣的六皇子可不是真正好欺負的人。最起碼他身後的人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這個身後不分隱含意思,還是真實意思。
  六皇子身後跟著兩個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少年,紫眸,黑白雜發,雙子,很好認,帝國的七皇子和八皇子。只是,他們的個子也未免太逆天了吧,他們被當做妖孽的原因裡一定有他們的個子太逆天這個理由在!雪征表示,沒辦法,當一個人某方面有缺陷的時候,他就會下意識的過於在乎那個方面。
  很久之後雪征想,他大概會待見六皇子聞欣的原因,大概就是聞欣和他有同樣悲劇的遭遇,甚至,他還比聞欣要略微高一個指頭。
  看看外面華燈初上的景象,雪征想,今天註定是一個不平夜了。
  二皇子竟然能夠把雪如也派來看著六皇子,那麼也就說,二皇子大概真的是要動手了,就在今晚。四皇子和三皇子的人今晚也來的少了些,很顯然是那邊也收到了風聲,正在秣馬厲兵,沒時間來他這裡放鬆一下。
  心下一合計,眼睛一轉,雪征就抓來身邊的小倌吩咐道:「去,到三皇子府上給我想辦法把暖先生請來,就說箏學對他思念甚深,心病復發了。」
  「是,閣主。」小倌領命離開,他是個機靈的,應該會把事情辦好。
  雪征依在欄杆上,看著大堂裡正與雪如好奇的問東問西的單純少年,心想著,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他像六皇子那麼大的時候都在做什麼?殺人?訓練?反正是不會這麼幸福的醉倒在溫柔鄉里,被無數人暗中保護,哪怕外面已經改朝換代,他也全然不知。
  「閣主,蘇太傅的女兒蘇姬和他的得意門生陸基一起從北門出城去了。」有人報。
  雪征依舊懶洋洋的靠在欄杆上,打了個哈欠,眼睛閃現著因此而出現的淚花,白天根本沒有睡夠,晚上又有重大活動,這是天生操勞的命:「蘇太傅呢?」
  「還在府中。」
  雪征點點頭:「那就好,皇子說密切注意他的動向,這老東西比狐狸還精,大概也是聽到風聲,先把寶貝女兒送走了。」雪征甚至從來沒有跟他的門人說過他們到底效忠的是哪個皇子,他們只是武器,武器是不需要有想法,只要他們的刀鋒夠快也就可以了。
  「是你!」稚氣的少年不知何時上了樓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打手,一個看好戲的。
  「我?」雪征一愣,開始苦思冥想他到底什麼時候不經意間見過這位六皇子。
  六皇子鼓著一張小臉,很沒有形象的指著雪征指了半天,你你你的說了幾個毫無意義的發音,然後,最終敗下陣來,就像是被困擾住的小獸,雙耳垂下來,很沒有精神的可憐樣子。
  雪征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真的竟然存在某個人,會讓你覺得即便不是你的錯,為了博得他的歡顏你也會恨不能離開承認了那個錯誤。當然,雪征也只是想想,先不說他還不知道他到底哪裡惹了六皇子不快,即便知道了他也不覺得那人是他。
  最後,在雪征和六皇子還沒有爭執完的時候,三皇子府的幕僚暖玉暖先生如約而至,一個為了美人可以不要命的白痴。
  「箏學,箏學,你沒事吧?」暖先生一副情聖的樣子上前來表示關切。
  有事的是你的腦子。雪征默默在心裡想道,然後,雪征這才發現他這個時候應該裝柔弱的,結果因為和六皇子絆住耽誤了事兒,實在是沒能來得及,索性也就只能半推半就的說:「你走,你走,我不要見到你。」
  雪征看到了旁邊六皇子明顯被這狗血的一幕噎住的表情,心情莫名的開始覺得很愉快。
  一來二去,雪征再一次搞定了這位號稱有著經世之才的暖先生,現在他大概已經在床上坐著翻雲覆雨的美夢,還真是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這種男人誰會看得上!不對,勞資是直的,怎麼可能看上男人!
  門外,雪征再一次對上了那一雙大大的桃花眼,稚氣未脫的少年看著他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雪征覺得他接下來話可以很帥的說,雪征,一個殺手。
  但現實卻是他笑著回答;「箏學,飽暖的老闆,請問有什麼是我能夠為您效勞的嗎?」


  37、第六週目(五)

  你們儘管笑,我記帳,早晚有天我會擁有強大力量回來玩死你們!
  「驢唇不對馬嘴。」聞欣毫不客氣的評價道,「我在問你,你到底是誰的人,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五皇兄?不是問你是誰。」聞欣沒有說完話的是,況且我對你是誰沒多大的興趣,我只需要知道你就是那個該死的殺了我兩回的魂淡就好。
  真是直白的讓人不忍直視,就沒有人教教六皇子什麼叫說話的藝術嗎?雪征挑眉,心裡盤算著這位是真傻,還是在扮豬吃老虎。
  聞欣這麼直白的開口是雪征始料未及的,但雪征不得不承認這是這個時候最行為有效的方式,當一個人開始利用一定看似有道理又或者是沒道理的話打斷你所求時,就代表著要麼對方不想聽你說,要麼對方想要岔開話題了,有一定邏輯道理的叫歪樓,沒有邏輯道理的叫釣魚貼,引著你朝吐槽他話的意思大踏步前進,徹底忘記原本的話題。
  而聞欣卻很好的保持了本來意思,他沒有吐槽的雪征的意思,他只求他關心的答案。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雪征一福身答道:「箏學就是箏學自己的人,是飽暖的人,殿下玩笑了。」端的是優雅從容,媚氣從生,即便雪征不喜歡他自己的外表,但他也要承認他外表魅力所帶來的既得利益。
  「你知道我是誰?」聞欣歪頭,看似天真無邪。
  「自然,我怎麼可能認不出六殿下呢?六殿下之名,如雷貫耳。」雪征點頭,也回以微笑,戴高帽,一般就是常理上來說的打開兩人交際之門的第一步。
  可惜,聞欣不是個喜歡按照常理出牌的,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常理的認知。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你為何一開始不稱呼我為殿下?」聞欣馬上變臉,看著雪征朝著他與其的坑裡跳了下去,心裡很是痛快。他當然知道是他那句故意的一串皇兄而提醒了對方自己的身份,但對方肯定不會這麼說,那麼,這樣就進入了兩難境地。
  如果他直說一開始並不知曉殿下身份,只是在聽到對話後推斷出來的,那麼聞欣就可以反問那你剛剛為什麼要說本殿下的威名如雷貫耳,想要愚弄我嗎?
  如果對方說他一開始不敢確定,觀望了一下。那麼聞欣就可以說,對方膽敢妄自揣測他的心思,並一口咬定對方是在狡辯,明知皇子就在眼前卻還是沒有行禮用敬稱,這是對皇子大不敬,要治罪的!
  如果對方說……
  反正不論對方怎麼回答,聞欣都可以找到理由治對方一個欺瞞之罪,然後好好的報復一把當日之仇。第二次刺殺就算了,反正他們一命抵一命了,第一次聞欣卻怎麼都嚥不下這一口氣。當然,聞欣也沒有打算弄死對方,只因為上一世對方也是因聞欣而死,算是以命抵命償還了聞欣。但那份被刺殺的痛,和情感上感受到的愚弄,聞欣是怎麼都要報復回來才能痛快的。
  還有人記得嗎?聞欣其實一直都是個很小心眼的人,即便他曾經看起來就是個老好人。
  當然,聞欣現在想事情多少全面了一些,很有大局觀,他也預料了對方因為這種刁難暴走的可能性,並採取了防備。左之和右之就埋伏在聞欣身後,隨時做好了搶救聞欣小命的準備,一有不對,雙子就會一個來救聞欣,一個直接偷襲「箏學」。
  雪征可以肯定了,這位六皇子遠沒有他表示上看的那麼良善可欺,從他充滿了語言陷進的話裡就可以知道了。
  不過……
  「請殿下贖罪,是小人一時錯誤理解了殿下的意思,以為殿下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故而不敢在言談中妄自暴露殿下的身份。」雪征表示,他先請罪這事兒不就完了嘛,聳肩。
  「既然你知道是本殿下在體察民情,你又為何叫出本殿下的名字?」聞欣窮追猛打。
  「……因為是殿下您自己暴露的啊。」雪征略微開始懷疑是自己的理解有問題,還是對方的智商有問題了。
  「本殿下暴露,和爾等庶民能一樣嗎?」聞欣胡攪蠻纏,表示,不要忘了,他是特權階級。什麼叫特權階級,就是他有理可以說過你,你要倒楣;他沒理說不過你,他就會用權勢壓死你,讓你倒楣。
  「小人惶恐。」雪征誠惶誠恐的下跪,眼神中卻是精光一閃,待聞欣放鬆警惕的那一刻,他腰中的軟劍就已經抽出,襲向了聞欣。
  聞欣呆愣在原地,詫異萬分。
  不是因為「箏學」又要殺他,他已經對於這件事情免疫了,而是「箏學」明顯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卻裝出了他要殺他的樣子。也許旁人看不出,但聞欣以死在對方劍下兩次的經驗(很值得驕傲嗎?!)來看,對方根本就沒有想要下狠手。
  左之不出意外的擋下了雪征的劍,右之卻沒能一擊成功,被雪征躲了過去。雪征早就知道暗地裡埋伏了這兩位皇子,要是這樣都能受傷,他第一殺手的名號就白叫了。
  三對一,見勢不妙,雪征也沒有戀戰,轉身瀟灑的……逃竄了。
  「好輕功!」聞欣感嘆,因為那個叫箏學的是直接從二樓欄杆上翻了下去,穩穩落地,飄然飛逸,在大堂裡人群的尖叫聲中飛奔而出。
  「好無恥!」右之咬牙憤恨道。
  「還感嘆什麼,追啊!」左之破壞了整體隊形。
  「說晚了……」聞欣沉痛。
  「追不上了。」右之也很沉痛。
  左之一人給了後腦勺一巴掌,讓這對二貨更加沉痛,順便閉嘴,這是搞笑的時候嗎?!
  在這種要見血的仇恨面前,雙子同仇敵愾的表示,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就算人跑了,也……也能報復一下他的廟啊!
  於是,本來沒有打算燒了飽暖的聞欣,再一次在飽暖門外圍觀了他兩個弟弟把飽暖燒了。
  那樣一個粉牆黛瓦,舞榭歌台的地方就這樣在一把衝天大火中付諸一炬,場面亂極了,客人在尖叫,小倌們有些不知所蹤,有些被困在了火海裡,但聞欣、左之、右之前面卻空出來了一個真空地帶,無人區,即便是因為這樣的局面在慌亂無措的人也不敢靠近這裡,因為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生物,他們天生明白哪些是危險的,不能招惹的。
  更何況,左之和右之早就亮明瞭身份,他們是皇子,燒了自家不爭氣的只知道賺錢全然不顧皇家體面竟然幹飽暖這種應當的四哥的產業,這是家務事,旁人有什麼理由插手?
  當然,旁人也不敢插手。
  「你是老四的門人?」右之沖唯一趕在週邊衝他們叫囂的人問道。
  「是,在下白鷺。」來人說,「是四皇子殿下吩咐來管理這裡財務的帳房。」
  「那就回去告訴老四,我和左之在山上坐忘心齋上等他,有本事他就來,我們隨時奉陪。」右之危險的眯起了眼睛,打小他就極看不慣老四那個死胖子,大概是受聞欣審美的影響,雙子也比較愛和長得漂亮的人說話,對二皇子是痛恨,對老四那就是單純的鄙視和厭惡了。
  而剛巧,這位四皇子最怕的也是他這對看似無慾無求的雙子弟弟,兒時血的教訓歷歷在目。
  當然,白鷺作為四皇子最信任的帳房,他是不會知道主子這些艱辛的,只是心中憤憤,這對傳說中的七皇子、八皇子太過離經叛道,怎麼能對身為他們哥哥的四殿下這麼說話呢!可是,他又只是個下人,不能太過分了,只等著回去在四殿下告不知是七殿下還是八殿下的叼裝。
  至於白鷺回去之後,他家四殿下在聽到老七老八來找他晦氣之後,嚇的好幾天沒趕出門這事就暫且不表了。
  聞欣作為佈景板當了很久,好像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忽視了他,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左之、右之闖了禍後那樣,他們都理所當然的把仇恨值全部疊加到了雙子身上,根本沒有覺得聞欣能夠如何,那不是好事,而是徹徹底底打從心眼裡的蔑視。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二皇子真的是那個唯一注意到了聞欣的人,他總是有本事把雙子的過錯加諸到聞欣身上,然後進行懲罰聞欣這件能夠令他感覺到愉快的事情。
  聞欣真心不知道他在眾位元皇子中間這兩種情況,哪個更加糟糕一點。
  雪征躲在暗處看著燃起的熊熊大火,一點都不可惜,反正那是四殿下的產業,燒死的是四殿下和三殿下的人,他的人早就隨著他撤出來了,還是他的家當,哪怕是廚房裡那盤雪征最愛的點心都沒有放過。
  雪征的手下不僅不救火,還在努力讓火勢蔓延開來,越大越好,二皇子和三皇子兩邊的人馬那已經在長門外對上了,不添點亂,雪征表示,他就真的對不起二皇子了。
  借勢蔓延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多少生靈被塗炭雪征不知知道,他只知道三皇子損失慘重,因為四皇子本來和他算是半個同盟,因為這次事件,兩人雖然還在一點,但多少都已經有點貌合神離了。怎麼著呢?因為三皇子的心腹暖玉死在了飽暖。而雪征這個名義上的四皇子的人已經暴露了他暗地裡其實是三皇子探子的事實。
  三皇子聽雪征說暖玉是四皇子的人故意引過去的,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暖玉就被人背後偷襲,而他被莫名其妙的七皇子追殺,僥倖逃過一劫,就趕來給三皇子覆命了。
  三皇子聞晏是個自負的人,有點小聰明,卻沒有大才。在雪征語焉不詳又故意引導的話裡,他推斷出了雪征想要他以為的事情,老四趁昨晚大亂設計害死了暖玉,又想嫁禍給老七和老八,以損失了一個飽暖為代價以為能夠瞞天過海。卻不成想,他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而且他早就防著老四有不軌之心,在他身邊安排了雪征這個眼線。
  四皇子那邊呢,他因為左之和右之閉門不出,更是顯得心虛之召。當然,他本人也是很氣三皇子的,無外乎原來他一直信任的「箏學」竟然是老三放在他面前的探子,而在飽暖被燒的時候,老三卻管都不管,還什麼有難同當呢,我呸!


  38、第六週目(六)

  皇后本紀,關於一個愛女扮男裝的皇后——那朵花。
  靜謐悠長、綠柳新芽的街巷後,就是司徒大學士的府邸。
  穿著黃綠色袍子的稚童被山吹色的帶子遮著眼睛,手被另外一個穿著菖蒲色袍子的少年緊緊的牽著,在青石板上毫不畏懼的往前大踏步的邁著步子。
  稚童問:「到了沒?」
  男孩回頭答道:「還沒呢。」
  過了一小會兒,稚童複而又問:「到了沒?」
  男孩又回頭,不厭其煩的回答:「還沒呢。」
  「到了沒,到了沒,到了沒?」稚童大聲問。
  「還沒呢,還沒呢,還沒呢。」男孩大聲回。
  說完,兩個孩子就像是兩個傻子似的哈哈嬉鬧了起來,笑容燦爛,天真無邪。新雨後,陽光和煦,葡萄藤下,青石板上,那是司徒音珍藏在記憶深處最美麗的風景。——如果能夠把司徒律換上她的話,也許會更加美麗。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司徒音堅定了自己要嫁給聞欣的心,因為她從沒有見過哪個人能夠笑的比聞欣還要乾淨幸福,她堅信,只要她和聞欣在一起了,她也會得到那份乾淨幸福。
  司徒音是司徒大學士唯一的女兒,也是他第一個孩子,早慧獨立,又有著一顆不輸給任何男子的好勝心。她從小就被當做男孩子教養,喜歡穿男裝,思考一些她那個年紀不應該思考到的問題,同時她也知道一些她那個年紀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所以,她很難會發自真心的微笑。
  司徒音知道,對她一直很好,就像是對待親生女兒的皇上,不是真的把她當做女兒,而是因為國師離境說她註定要嫁給某個皇子,並輔佐那位皇子,帶給國家繁榮和昌盛。
  司徒音還知道,她可以隨意的挑選自己的丈夫,但這隨意也有個限定語,就是從那些與她一同上課的皇子中挑選。
  而以上的這一切,只因她出生時天象異變,南斗第一星明亮耀眼,坐忘心齋的國師離境親自來到她家門前為她卜卦,說她取卦為坤,司任脈,主守成,天府入命,薑後轉世。簡而言之就是徹徹底底的皇后命格,在命理上來講是離境所見過的最合適皇后之位的人。
  學士夫人生前也總是說,她在生她那天夢見了高岡上的梧桐,淡紫色的梧桐花就像是一串串小鈴鐺在朝陽下搖曳,美的不似人間。
  《詩經》大雅篇卷阿上有言: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鳳凰有了,朝陽有了,梧桐有了,就剩下音了。
  所以,司徒音的名字就這樣被定了下來,小字鳳凰,是司徒大學士立誓這輩子都將肝腦塗地效忠追隨的當今聖上親自決定的。他給司徒音定的名;他給司徒音定的小字;他讓大學士把司徒音當男孩子教養,因為命裡司徒音是要輔佐皇上的,先帝希望司徒音能夠從一個男子的角度去想事情,她要自立自強,有主見,壓得住場子,氣場強大;最後也是他把男扮女裝的司徒音接進了宮裡與皇子讀書,一方面是讓她和她的未來夫婿培養感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要培養司徒音的政治敏感度。
  當然,關於天府入命一說,僅限於四個半人知道,皇上、國師、大學士、大學士夫人,以及半大不小的司徒音。
  所以,司徒音在初入蒙館時,是極其厭惡那裡在讀的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皇子的,她總在想,天哪,難道我的未來就一定要在這三個蠢貨中定下來嗎?也許三位皇子並不是蠢貨,但當司徒音戴上有色眼鏡看待他們的時候,哪怕他們眨眨眼睛,都可以是他們就是蠢貨的證明。
  接下來蒙館裡又陸陸續續的來了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六皇子。
  六皇子聞欣比司徒音小五歲,是個很沒有存在感的人。他不夠聰明,不夠漂亮,甚至連性格都不是司徒音喜歡的那種利颯款式。
  但司徒音「命中註定的對手」司徒律喜歡像個跟屁蟲一樣成天圍著六皇子轉。
  司徒律是比司徒音小了五歲的弟弟,大概真的是應了命中註定,從小司徒音和司徒律的喜好就極相似,兩個人又都是爭強好勝的性子,誰也不服誰。
  司徒音因為是皇家預定的兒媳,未來要母儀天下的人,在大學士府裡地位一直超然;司徒律作為司徒大學士唯一的兒子,又是家中較為年幼的那個,也很是驕縱。而在本心裡,兩個孩子又在悄悄的嫉妒者彼此,司徒音因為未來身份的關係,一直與父母無法親近,就好像中間總是隔著一層什麼,長大之後司徒音明白,那麼一個臣子對於未來主上的階級感;司徒律作為小兒子一直深得父母寵愛,但上面又因為有著司徒音這個樣樣出色的「兄長」,即便他再出色,也從未得到過應有誇獎,他們總說,你看看你哥哥,你哥哥在你這個年紀就已經如何如何。
  所以,這對關係複雜的「兄」弟,每每在共同喜愛的東西面前相遇,就必會是一場惡戰,你爭我奪的非要分出個高低大小來才肯甘休。
  司徒音不得不承認,她開始注意到聞欣,只是因為她的好勝心作祟而已。
  當然,後來司徒音喜歡上聞欣,那就和司徒律以及好勝心全全無關係了。司徒音在喜歡上聞欣的那一刻開始信命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某個人,你乍看上去平淡無奇,但卻越看越發現對方就是珍寶蒙塵,堅信對方早晚會一鳴驚人……即便那只是錯覺,完全是因為你喜歡他,他在你心中便成為了最美好的。
  真正打動司徒音,讓她覺得怦然心動的那一刻,就是在她已經漸漸成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少[劃線]年[/劃線]女的那年夏天,聞欣還是個小小的像是個糰子的時候。
  司徒音倚在牆頭看著聞欣想,那是我的花兒。
  司徒音雖然很爺們,但她偶爾也會像所有的少女一樣,喜歡粉色的胭脂,喜歡天藍色的繡球花,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喜歡話本小說裡關於愛情的幻想。從那個夏天起,聞欣就變成了司徒音心中的那朵花,粉色的,天藍色的,毛茸茸,又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幻想。
  司徒音呵護著她的那朵花長大,小心翼翼的給他澆水施肥,為他遮風擋雨,然後在他成年之時,請皇上下旨,男變女,嫁給了他。
  皇上在無為殿內問司徒音:「六皇子就是音兒你所選定的人?」
  司徒音鄭重其事的跪下,這是第一次她在寵愛著她的皇上面前行如此大的禮,三跪九拜,聲音堅持而篤定:「我只認聞欣。」
  其實說這話時,司徒音是拼著哪怕玉石俱焚也絕對要達成心願的意思的。她知道她之所以受皇上喜愛的原因是她的皇后命,但聞欣很顯然不會成為皇上,她也不覺得聞欣適合那個位置,如果她嫁給了聞欣,那麼她就要失去讓皇上另眼相待的原因,但是她不後悔。
  結果卻沒有想到那個待司徒音一貫像彌勒佛的皇上依舊像是個慈祥的彌勒佛,他笑眯眯的說:「既然是音兒喜歡的,那朕就下旨了,令六皇子與你成婚。」
  司徒音一直都知道她有特權,她是大膽的,她敢在皇上面前說只想嫁給六皇子,但她怎麼都不會想到,她的特權原來可以這麼大。大到總有種皇上是在為兒娶妻的錯覺,這裡的兒指司徒音,妻指聞欣。
  第一次,司徒音如此明確的明白,皇上就是個渣,對待自己的兒子還不如一個擁有皇后命格的外人。
  夫妻本是一體,司徒音為了聞欣,開始對於這樣的皇上而憤憤不平,即便這樣的皇上對她一直「不錯」。皇上的「不錯」是他從的角度出發,他覺得司徒音會喜歡什麼就給她什麼,但他從未真的問過司徒音「你喜歡什麼」。
  司徒音一直分的很清楚,感恩幸福的事情留給聞欣,她負責斬清聞欣身邊全部的不幸福。
  天祐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夜,司徒音接到下人稟告說,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突然深夜造訪,又聽說她父親司徒大學士自上午去了宮中就再沒有回來,她就明白,來了,她等待了這麼久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
  「去把雪如姑娘請來,讓她想辦法連夜出城帶話給阿律,按照原計劃行動,我們在家裡等他。」皇子們的異動司徒姐弟看在眼裡,並不打算參合,只是想著聞欣安全就好。
  司徒音在家裡依舊還是做男子打扮,英氣逼人,披上件外袍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在臥室裡見任何人,吩咐關閉府門,下人一個都不許出,司徒律留下的親兵已經全部到位,學士府儼然變成了一個孤島,暫時皇子們的戰亂還禍及不到這裡,早就儲存在地窖裡的食物也足夠他們撐到一個無法想像的時間。
  司徒音把這些佈置好其實只花了很短的時間,所有人就好像事先排練過一樣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來,司徒音趕到客廳,聞欣帶著左之和右之也剛好要準備邁過欄杆。
  「司徒大哥~」聞欣、左之和右之一起開口打招呼。
  「嗯。」身為女主的司徒音完全不覺得這樣的稱呼有什麼違和感,「餓了嗎?廚房馬上就把夜宵上來了,先喝點湯茶壓壓驚。
  「大哥果然什麼都知道。」左之和右之相視一眼,笑嘻嘻的開口。
  司徒音點點頭,她是知道要出事,不過她不知道左之和右之會這麼大膽的燒了飽暖,還把聞欣捲了進去。保佑老三和老四先內鬥起來,可千萬不要把一切都怪罪到聞欣身上,雖然老三和老四不足為據,但在這種時候要是被他們找麻煩,也確實有些難處理。
  「你……」在司徒音把所有的表面功夫都應對了之後,正式開始關心聞欣想要安慰他時,卻發現聞欣正鎮定異常的在作為上嗑著瓜子,甚至身上連狼狽的感覺都沒有。
  聞欣剛巧抬頭,依舊像是個小小的少年:「我沒事,哥。」
  「一點都不害怕?」司徒音不是說聞欣一定要害怕,但這麼平波無瀾的聞欣確實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一開始還害怕給聞欣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呢。
  聞欣搖搖頭。他第一次時確實很害怕,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裡夜夜驚魂,必須有好幾個人陪著才能稍微睡上一會兒,夢裡無數次的他回到那場大火裡,目睹著又或者是幻想著那些慘不忍睹的場面,內疚感、罪惡噶天天包圍著他。三年的時間都不足以調理好他這個心理疾病,卻在一次次重生中,第二次真正目睹了飽暖大火之後,心理得到了詭異的平靜。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司徒音有些哭笑不得的想,因為聞欣的表現就好像只是尋常出宮來學士府邸玩樂,根本不知道局勢的混亂。
  「知道,二皇兄殺了父皇,三皇兄和四皇兄翻臉,五皇兄……」就要成為第一個犧牲者。
  司徒音猛的睜大眼睛,看著好像一夜之間就改頭換面的聞欣,她是知道有些人在突遭大變時會改變心性,但為什麼會是聞欣呢?聞欣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聞欣看著司徒音的驚愕,這才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笨笨傻傻的六皇子,他握著司徒音的手說,笨拙而又堅定的安慰道:「哥,你別擔心,我很好,你也會很好。因為我突然知道了,害怕沒有用的,局勢不會因為我的害怕而改變,兄長們也不會因為我的害怕都停止操戈。我也沒有時間害怕,我要保護你,我要保護弟弟們,我要……保護這個天下不要真的遭受無法治癒的創傷。我想,我長大了。」
  當你擁有想要保護的人時,你就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勇氣。聞欣是在上一世最後的那一刻明白的,他想要保護皇后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他想要保護左之右之,他想要保護……阿律,他也想要守護這個註定要成為他的天下。
  「告訴阿律,計畫有變。」當著聞欣的面,司徒音吩咐跟在她身邊的高手如是說,意思就是要他和還不算完全值得信賴的雪如分開來去告訴遠在外面的司徒律。
  天祐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司徒音的那朵花,開了,暗夜留香。


  39、第六週目(七)

  有舍才有得,但問題是,你會收支平衡嗎?
  當國師帶著清明和河圖找上門來時,聞欣正在和司徒音正在府裡等待著派去給司徒律傳話的人傳回來司徒律的答覆,雙子則上躥下跳的開始了他們關於學士府的大冒險。
  司徒大學士府建在華都風水極好的地方,處處見水,和皇宮屬於同一條風水線。以前這裡還是同安貴大長公主的府邸,雖然這位特立獨行的公主從未在這裡住過一天,但傳言中說因為有了那位公主的庇佑,學士府的花常年盛開,學士府的樹葉永不枯黃。關於這座宅邸和宅邸的主人還有各式各樣的傳說,但也就是傳說而已。
  反正作為大學士府過去的女婿,未來的女婿,以及現在進行時的準女婿,聞欣可以很負責任的說,司徒大學士專門顧了十個打掃院子的丫鬟,不是為了讓她們吃乾飯的。
  本來司徒音的命令是誰都不見,但國師離境卻就這樣神奇的於百人中悄然而至。
  「穿牆術!」聞欣說。
  「隱身術!」右之說。
  「禦劍飛行!」左之說。
  「說,我們家府邸是不是哪裡有能從外面進來的密道,而我卻不知道?!」司徒音言。
  怎麼看,都是司徒音比較靠譜啊,完勝。
  「司徒大小姐果然聰慧過人。」離境依舊擺著令人恨的牙癢癢的神棍笑容,無恥的讓人不忍直視,「我祖上和這裡曾經的主人聞薇生公主殿下淵源深厚,自然是要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東西的。請放心,我一會兒會告知您的。」
  ——聞薇生公主真的和修道的有關係?!
  「閒話不用說了,這兩個魂淡東西請不要大意的帶走吧。」司徒音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國師的此行目的。
  「司徒……」左之。
  「……大哥」右之。
  雙子和聲:「你真的是我們親嫂子嗎?」
  「聽哥的,你們這就跟著你們師父離開吧。」聞欣開了口。
  「哥哥?!」這才是給予雙子真正的致命一擊。
  「還是六殿下體諒人。」離境笑著點頭,一個眼色過後,清明和河圖上前,對雙子鞠躬,「冒犯了,小師叔。」兩根金燦燦的繩子就成為了雙子身上新的裝飾物。
  「這是什麼?」聞欣好奇的問道。
  「捆仙繩。」離境像是個長輩一樣,笑著滿足了聞欣的好奇心。
  =口=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這種東西?
  左之和右之撇撇嘴,心想著你要是真的想要滿足我們哥哥的好奇心,你怎麼不把捆仙繩的遠離也說出來啊?虛偽,實在是太虛偽。別看捆仙繩有個牛逼哄哄的名字,特別像是仙家法器,但事實上,這種繩子的製作是極其血腥和暴力的,要用子母血淬煉,何謂子母血?就是正懷著男孩子的八個月孕婦的心頭血,取出心頭血的方式殘忍至極,而一顆心上能有多少血?就這小小的一根仙繩不知奪去了多少對母子的性命。
  收拾好了兩個不孝弟子,國師離境對聞欣說道:「不知可否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如果你想對我說『燒飽暖之事是業障,會損功德,天道好輪迴,因果報應不爽,早晚殿下會知道,心魔不除,必成大患』的話,就免了,我也不想被聽到類似的喪氣話。」聞欣表示,被離大神棍嚇一次就夠了,他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不想造成二次傷害了。
  離境絲毫沒有詫異於聞欣已經知道了這些,他搖搖頭說:「不是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殿下已經知道了,我要說的是別的殿下不知道的。」
  ←_←你以前可沒說過這話,騙子,神棍!
  但不論心裡怎麼想,聞欣還是和離境借步說話借到了隔壁。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多年未見,殿下想必自有一番奇遇。」離境的開場白就充滿了神棍氣息。
  「有話直說。」聞欣心中一突,卻怎麼都無法相信離境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自殿下八歲那年與殿下相遇,我就知道殿下將來的經歷必然不俗,而若您能夠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您的未來會不可限量。但後來與殿下的相處讓我明白,殿下其實不適合這條路,您承受不起這樣的磨礪,所以我想勸您……」離境開口。
  「有舍才有得!」聞欣打斷了離境的話,他直視著離境那雙好像看破了這世間千萬機緣的眼睛,聞欣第一次發現原來國師的眼睛是鐵灰色的,而不是棕黑色。
  「怕的是您所得到的並不是您所想要的,您所捨去的才是您心底裡真正需要的。」國師離境嚴辭開口,「怕的是您失去的遠沒有您得到的多;怕的是你幡然醒悟時卻失去了再來一次的機會!殿下,人這一生中要面對很多誘惑,最重要的是保住本心。」
  「那國師保住本心了嗎?殺死自己的師父?」聞欣諷刺了回去。
  聞欣想,他當然是能夠保住自己的本心的,他想要他身邊的人都好好的,那麼因此他就需要力量,需要權勢,而這些的獲得他註定就要捨棄一些良知和天真。聞欣並不覺得那些是不能捨去的,只要他愛的人能夠好好的,他甘願化身為魔。
  「殿下記得自己的初衷就好。」離境最後這樣說,「很多人一開始都是有一個好的出發點,卻在行走的路上越來越偏,直至徹底偏離了自己本來的道路。」
  國師說的這是……大皇兄嗎?
  聞欣百分之百相信,曾經大皇兄說他想要成為人上人,保護他們母子不再受人白眼是真的,但聞欣也百分之百相信,那個傷害了他逼他退位的大皇兄也是真的。
  聞欣和離境的談話就這樣不了了之。
  離境帶著兩個弟子,兩個徒孫離開時走的還是那個無人知曉的密道,司徒音和聞欣送行,順便也就知道了後院的湖可以連通到坐忘心齋鏡湖的秘密。
  人生中有很多個不可思議,好比傳說中不是說聞薇生公主根本沒有住過公主府嗎?她怎麼能夠知道這條連通鏡湖的湖泊?也好比,一開始從湖水裡出來的國師一行三人竟然全身乾乾的,根本沒有一點他們是泅水過來的跡象。
  後來雪如回來了,帶回了司徒律的消息,要他們堅持一下,穩定了邊疆,他就立刻趕回。
  聞欣看著雪如驚訝了很久:「你不是,你不是……」
  雪如嫣然一笑:「殿下下次要是再次煙花之地,可要分清男女啊。」
  司徒音看著雪如的眼色一淩,聞欣卻莫名的心虛,畢竟眼前這個一身男裝打扮的人可是他不久之後將要過門的媳婦,當著媳婦的面被人舉報說自己去了青樓楚館,天哪……
  結果司徒音卻一重話都沒有對聞欣說。
  後知後覺的聞欣這才想起來,皇后,呃,現在是司徒大哥,也不對,是司徒大姐……算了,不管是什麼啦,她早就知道他們燒了飽暖,自然也就知道他去了哪裡,一開始她不計較,後面自然也就不會計較。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啊!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聞欣對司徒音分外慇勤。
  雪如離開後,司徒音派去的另外的人也回來了,帶回了來自司徒律不同的話:「我馬上就回來接你們走,先準備細軟和一切需要用到的東西,我會想辦法把你們接出城。」
  「我們可以通過後院的湖!」聞欣高興的想到。
  司徒音卻遠沒有聞欣想的那麼簡單,她先是讓人去試了一下,發現湖裡確實有一條通道通向未知的地方,但不知道那個洞有多長,普通人根本無法在水下呼吸那麼久。
  「……那國師他們是怎麼來的?」聞欣覺得這個可以歸於關於國師十大不思議事件。
  「還是等著阿律安排吧。」司徒音說。
  聞欣乖乖點點頭,等的提心吊膽。幸好,直至司徒律的信號來時,大學士府內一切都平安正常,沒有橫生什麼事端,聞欣深呼一口氣,看來是他多心了。聞欣已經決定了,不要再被二皇兄「抓住」,還是跟著司徒律比較安心。而且這樣的話,也許沒有了他的出逃,二皇兄也不會洩憤殺了蘇太傅,只要蘇太傅一日不說傳國玉璽的下落,他那就會安全一日。

  40、第六週目(八)

  聞驁世家,關於一個變態的皇子——永遠驕傲,永遠變態。
  二皇子聞驁最擅長的就是喜怒無常,翻臉無情。
  上一刻還在與人談笑,下一刻就可以拔劍殺人,而他給出的理由就是上一刻我喜歡他,下一刻我就討厭他了,簡而言之聞驁就是個太過率性而為的變態。
  在殺了他那一刻討厭的人之後,他也有可能會在下下刻給那人開個隆重的葬禮,表示,真可惜,他死了,我其實挺喜歡的他的。←這是率性的那部分。
  二皇子聞驁是絕對不會因此而感覺到內疚的,就好像撕壞了一件華美的衣服,可惜一陣,就會有新的衣服代替。←這才是變態的那部分。
  聞驁一生唯一的破例就是在他同父異母的六弟身上,他永遠討厭他,卻永遠不會殺死他,甚至不會允許有別人殺死他。他可以欺負,別人卻不可以欺負,聞驁一直覺得這樣的神邏輯很能說得通,在正常不過。
  「殿下可曾想過六皇子的感受?他有可能一輩子都會憎恨著您,而不知道您在被背後的默默付出。」曾經有心腹這樣對聞驁說過。
  後來?後來聞驁給那個心腹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聞驁表示,我為什麼要讓聞欣喜歡我?我討厭他,他也討厭我,這樣的相處模式剛剛好,至於我背後做出的事情,哈,我只是為了愉悅到自己,而不是為了去討好別人。
  聞驁是個如他名字一樣驕傲到不可馴服的人,永遠驕傲,永遠變態。他不會被任何人絆住他的腳步,他只做讓他痛快的事情,他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他就是那種可以說出「我喜歡你,與你何干」的瀟灑款式。
  他不想聞欣死,所以派人暗中保護,聞欣不死他就會高興,這和要告訴聞欣有個毛關係?
  ——這種人我們俗稱,出力不討好。
  ……
  「驃騎將軍司徒律果然如殿下所料,悄悄潛回了華都,現在人就在城外。」雪征跪在聞驁面前稟報導。
  「這事應該是雪如在負責,你怎麼來了?」聞驁執白正在和自己下棋。
  黑白兩色的琉璃棋子,色彩流雲漓彩,品質晶瑩剔透,光彩奪目,手感十足。東陽香榧的棋盤,有木名文木,裴然章采的名譽,棋子放上去擲地有聲。聞驁是個愛享受的性格,打小就什麼都要求最好的,他府裡的擺設,哪怕是最尋常不過的小物件裡都藏著大學問。
  「雪如被司徒律騙了,她得到的根本就是假消息。」雪征臉上的憤恨不做假,為他的妹妹不值,也為了他的妹妹竟然被愚弄了。
  「哦?」聞驁抬手轉動棋盤,這次換成黑放,他執棋,猶豫該下到哪裡,落子後,聞驁才對雪征說,「誰能保證呢,她不是故意被騙。愛情是邪物,它會矇蔽人的雙眼,它會摧毀人的意志,它會攪亂人的理智……」
  「請殿下饒恕雪如,我回去一定親自懲罰她,嚴加管教。」雪征就只有雪如這一個妹妹。
  「誰說我要懲罰她了?」聞驁看著雪征震驚詫異的臉,眼中帶著笑意,最是風情,「你多想了,我很欣賞她,人這一輩子能夠有一個為之傻傻付出,瘋狂一把的所愛之人,不容易。」
  「謝殿下,殿下大度,是雪如不懂事。」雪徵發自真心的感激著這位二皇子。
  聞驁長袖一揮,示意雪征不用繼續說下去了,他這麼做僅僅是因為他喜歡,而不是為了得到誰的感激又或者是誇獎:「要玩個遊戲嗎?」
  雪征一愣,臉色曬曬:「雪征,雪征棋藝不精。」
  聞驁給了雪征一個鄙視的眼神:「我又沒有打算跟你下棋,下一盤必贏的棋有什麼意思?我是說,要不要試驗一下,誰是這華都城內最痴情的人,而那個痴情人又會被他所愛之人如何傷害?想想就很有意思,不是嗎?」
  「殿下是說?」雪征表示猜測面太廣,無法確定人選。
  「笨死了,」聞驁笑駡道,但好像他一點都不介意他的屬下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事實上,聞驁反而不喜歡那些一眼就能看穿他內心在想什麼的人,好比國師離境就在他厭惡名單的榜首,「要數這華都城的痴情人,怎麼能不想到我的好大哥呢?」
  「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想辦法把您要把司徒音抓到城外的消息透給大皇子。」雪征是個一點就透的人物。
  聞驁讚賞的點點頭,他是討厭別人亂猜他的心思沒錯,但要是他把他想要的說出來了,對方卻愚笨的還不明白他的意思,無法為他立刻做到,那麼那個人也就沒有什麼活著繼續浪費糧食的價值了。所以說,二皇子聞驁真的是最這個世界上最難伺候的一個。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得到什麼才會滿意。
  雪征離開後,聞驁的那盤棋還在繼續,他喜歡和自己下棋,因為他自負的相信,全世界只有他自己能夠贏過自己,和別人下都是在贏比贏的棋,實在是無趣的緊。
  一盤棋之後,聞驁叫了守在外面的葉姓伴讀。
  「給小老鼠準備的房間準備好了嗎?」聞驁問道,他的目的當然不會是真的看看他大哥能夠為司徒音做到何種程度,然後他大哥又會被司徒音如何收拾,他只是想要趁亂把能夠愉悅到他的小老鼠抓回來觀賞。
  「回殿下的話,已經把六皇子的房間安排到了您旁邊的屋子。」葉伴讀回答道。
  「為什麼安排到我旁邊?」聞驁皺眉,「小老鼠是我抓來讓司徒律投鼠忌器的東西,又不是請他來享受的。把他關到蘇斐然那老貨旁邊好了,也順便讓我可愛的小老鼠幫忙問問他的師傅我想知道的東西。」
  「是。」葉伴讀點頭應是,從不問為什麼,只是低頭專心做事。
  葉伴讀離開之後,聞驁才仰頭,很是隨意慵懶的躺在了小榻上。放在我的旁邊?真虧小葉子能夠想出來,誰知道我會不會半夜摸過去……掐死他。
  聞驁討厭聞欣討厭到要殺死他,這點聞驁從未跟人掩飾過。甚至他差點殺聞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卻是那一次讓聞驁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他不想他死,他絕對不想他死,那種心悸,那種後怕對於聞驁來說都是新奇的體驗。
  所以聞欣在聞驁心裡不再只是一件聞驁很喜歡的華服服飾,他還有別的意義,在聞驁沒有找到那樣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之前,聞欣不能死。
  聞驁的內心就像是眼前的棋盤,住著黑白分明的兩個人,他們截然相反,互相對壘,廝殺在一起,不同的人佔上風,他就會給出完全不同的喜好。聞驁好像很喜歡那種讓人猜不透他自己的感覺,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到了一個連他都找不到的地方,好好的保護了起來。
  三日後,聞驁如願見到了被雪征帶進來的聞欣,一身純色短衣,十分適合逃跑用。
  「歡迎,歡迎,小老鼠,你這麼些天夜不歸宿,你說讓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懲罰你才好呢?也好讓你長個記性,外面再好,也要記得回家啊。」聞驁笑著說,然後滿意的看到聞欣害怕的抖了抖。
  聞驁殺了先帝之後,就一直盤踞在宮中,雖然還沒有登基,但已經儼然做主人打扮了。
  「父皇不在了,我這個當哥哥理當代替父皇好好照顧幼弟,不是嗎?」聞驁一邊撫摸著聞欣的臉,一邊溫柔的說,「畢竟長兄如父啊。你徹夜不歸,讓哥哥我很是擔心呢。」
  聞欣無語望蒼天,怎麼還是被這個變態抓住了呢?
  回憶起在不久前發生的事情,聞欣就只能感覺到一陣無力和烏龍。阿律因為身份的關係不能暴露於人前,畢竟理論上來講他這個驃騎將軍還應該在千里之外駐守,如果擅自離守那就是逃兵,論死罪處的。所以阿律只能在城外接應,而阿律的人負責帶著司徒音和聞欣等人出城。
  一開始聞欣是和司徒音一起的,可聞欣不會武功,又體弱多病,速度完全跟不上,就決定讓一個人背著他。
  司徒音是很樂意這麼做的,但聞欣卻反而拉不下來這個臉。再怎麼說他都是司徒音未來的丈夫,哪有讓媳婦背丈夫的道理?別人也覺得這樣不妥當,跟著他們的雪如也因為女性的身份而被否決。
  最後,聞欣就只能被一個司徒律身邊個子挺矮的人背了上來。
  不讓別的高頭大馬的人背著,是因為聞欣上次被抓二皇子抓也是這麼個流程,而那個矮個的人聞欣覺得臉挺像當午的,雖然沒有問名字,但聞欣還是有些安全感。
  結果……誰知道出城之後半路就突然殺出來一堆來歷不明的人,在看到雪如之後就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衝著司徒音就來了,二話不說想要把她帶走。司徒音哪裡會同意,於是,在所難免的兩方人發生了衝突。
  司徒音讓人帶著聞欣先走,畢竟她才是目標,聞欣趁機走了才是上策。
  於是,背著聞欣的那人領命,就把聞欣……帶回城了。直奔皇宮而去,等那人洗掉了臉上的妝容聞欣才知道自己上了大當了,那是「箏學」那個矮子!
  「你是二皇兄的人?」聞欣後知後覺的發現。
  雪征點點頭。
  「你做的很好,雪征。」聞驁也誇獎道。
  「誒?」聞欣一愣,「你不是叫箏學嗎?!」
  雪征無辜回望:「箏學,雪征,殿下不覺得這個名字只是顛倒了一下嗎?我一直都行的端做得正,只是您猜不到,能怨誰?」
  「那個叫雪如的是……」聞欣表示他早就改知道,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同名同姓的人啊擦。
  「我妹妹。」雪征回答的一臉罪惡感都沒有。
  「我恨你們這對姐弟。」聞欣也是直言不諱。
  「是兄妹,兄妹!」雪征被踩了痛腳。
  「小老鼠,你真的有膽嘛,在那邊有說有笑的,很開心啊?」被無視了有一陣子的聞驁笑著表示,除了不能弄死你以外,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情讓你生不如死!
  「呃,二皇兄。」聞欣怯怯的看回去,後來又一想,臥槽啊,不對呀,他死了這麼多次,有三次以上都是因為他二皇兄……的人。尼瑪,二皇兄你是有多恨我啊!做鬼都不放過我,也不帶佈置這麼嚴密的!於是,反而聞欣表現的硬氣了一些。
  聞驁眯眼:「我總感覺你變了,沒想到是真的,是誰讓你改變了呢,小老鼠?」聞驁表現的好像就是一旦聞欣說出個名字,他就會不惜代價弄死對方,讓聞欣變回來。
  「我,我才不怕你呢!」聞欣終於喊出了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想對二皇子說的話。
  一直以為不過是個兔子膽的傢伙突然奮起反抗了,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聞驁其實自己也說不清,他一直看不慣聞欣的那種膽小怕事,但又會因為聞欣害怕他而感覺到愉悅,所以他現在即因為聞欣膽大了而覺得這才是他弟弟該有的樣子,又因為聞欣不在那麼好玩了而生氣。
  聞驁卡著聞欣的尖下巴問:「你不想活了,是嗎?」
  「你又不是沒有做過……」聞欣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他二皇兄面前,他永遠是那麼的衝動。

 41、第六週目(九)

  我們今天的議題是,二皇子的千種死亡。
  再次被抓的經歷讓聞欣明白了一件事,記憶都是騙人的!專騙自己。
  曾經聞欣以為他在被他二皇兄抓住的那段日子裡是在水生火熱中飽受煎熬,如今看來他活的比同期的任何一個皇子都要好;曾經他以為他過著的是隨時都有可能會被二皇兄弄死的苦逼日子,現如今看來他二皇兄好像只會口頭威脅,實操基本沒有;曾經他以為他二皇兄就是個變態……呃,這點倒是沒有變,他二皇兄的變態只會比記憶裡更加變態。
  那日在聞欣說了那一句「你以前又不是沒有做過」之後,聞欣發現他二皇兄好像受到了比他還要大的傷害,直接讓人把他帶了下去,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再見他。
  ——這是聞欣囚禁生活裡最好的那部分。
  聞欣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吃穿用度一應都是頂尖配置,真真是華衣美食,高床軟枕;即便失去了自由,還可以去隔壁找蘇太傅品茗下棋,司徒大學士作陪,外面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也會有雪征這個八卦記者來報導即時訊息,一塊點心聞欣就可以聽到任何他想要聽到的消息。
  聞欣開始真心不理解真正三年前的他為什麼會那麼想不開,提心吊膽的他都不忍直視了,從目前的生活來看,過去的他應該是享受到了,而不是受虐待了啊!
  好吧,最重要的是沒有了二皇兄的精神攻擊,聞欣這才會覺得日子過的很舒坦。
  當然,聞欣覺得這一切還和他第一次被抓沒過多久他們就被迫撤離皇宮,過上了急行軍住帳篷吃肉乾的苦逼人生有些關係。這次聞欣是提前被他二皇兄抓到了,而這個時間段剛巧是他二皇兄風頭正盛的時候,盤踞皇宮,奢侈浪費。哪怕是被關起來的先帝舊臣們,那一個個也都養的是膀大腰圓,油光水滑的。
  囚禁這個事情和講恐怖故事一樣,最需要的就是營造一種令人膽寒的氣氛。
  但現在,聞欣除了偶爾會擔心一下自己再這樣下去早晚倒在敵人的糖衣砲彈下以外,他基本就是來他二皇兄這裡度假享受生活了。
  ……
  「什麼,你是說大皇兄幹掉了五皇兄?」聞欣詫異的看向了雪征,他可不承認他和雪征關係好,他還沒有忘記雪征這個魂淡愚弄了他多次的仇恨呢,他只是,只是缺個聊伴而已。
  雪征點點頭:「第一個犧牲者出現了,有沒有恐怖話本的感覺?」
  「他才十八歲,只比我大一歲。」聞欣怔怔的想到,對於五皇兄的面容其實他已經模糊了,這次重生回來他至今也只是見到了司徒音和二皇兄,別人一概還沒有來得及見到,卻沒想到就已經又一次收到了死亡通知。
  諸皇子之亂的高潮前奏就是由這位五皇子的死拉開的,但很顯然現在才是前戲階段,聞欣百思不得其解,怎麼突然就跳轉到了高潮前奏?
  聞欣想,他的提前被抓和他五皇兄的提前身死應該沒有什麼因果聯繫吧?
  「你和五皇子的關係很好?」雪征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剛剛當做新鮮事笑話來講的是人家兄長的死亡。別人眼中的故事,在當事人眼中可就是事故了。
  聞欣搖搖頭:「我和我的每一個兄長關係都不好。」
  「可以想見,你和你一母同胞的兄長都那麼冷淡。」雪征拍拍聞欣的肩膀說道。
  聞欣歪頭看著雪征:「何以見得?」
  「你以為你被殿下抓了是為什麼?當然是要拿你讓手握軍權的驃騎將軍司徒律和你一母同胞的大皇兄聞烈投鼠忌器啊,可惜,一如二殿下所料,你人緣大概真的不好,你大皇兄現在只顧忙著你和未婚妻發展姦情,根本沒空搭理你。」
  雪征知道他這話說的賤了點,但他就是覺得不服氣。
  聞欣那是什麼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啊,還不如二殿下對聞欣好,連雪征都替聞欣覺得不值。雖然二殿下囚禁了聞欣沒錯,但那也是好吃好喝的供著,生怕哪裡受了委屈,結果聞欣的親大哥倒好,不救人就算了,可以理解為有心無力,但趁著自己弟弟被抓,去糾纏弟弟的未婚妻又是要鬧哪樣啊?!他根本就是巴不得自己的弟弟早死吧?他好接手弟媳什麼的……
  「哦,可以想見。」聞欣低垂著頭,笑容尷尬而又勉強。雖然知道大皇兄曾經真的想要逼他退位,但他以為那是在他登基之後他們兄弟的關係才出現裂痕,原來這也是他的想當然,早從一開始,他就被他的大皇兄放棄了。
  也許,當年的他也是隱隱有些感覺的,否則為什麼他一遍遍的祈求著司徒律早點出現,卻從未想過要被他大皇兄搭救?
  「誒,說真的呢,別說兄弟不夠意思,要我說啊,你乾脆真的投了二殿下得了。二殿下算不得非常好吧,但總比你大皇兄對你強,是吧?」雪征第N次的開始為他家主子說好話,當說客。雪征是真挺喜歡這位六殿下的,所以一直在致力於想辦法避免他們站到對立面去。
  「我為什麼一定要選擇一個人?」聞欣睜大那雙明亮水潤的桃花眼看著小個子的雪征,「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必須要依附誰才能夠活下來的人嗎?」
  雪征眨眨眼,撇撇嘴,最後點點頭,回答:「是的,你需要一個護花使者。」
  「……真是感謝你的誠實。」聞欣黑著一張臉,即便他知道雪征說的是時候,他也不會覺得高興的,「我不是一朵需要別人呵護的小花,即便我曾經是。將來我終會成長為一顆蒼天大樹,深深的紮根在泥土裡,遮風擋雨,保護所有我所愛之人。」聞欣對雪征堅定的說,「看著吧,我說到做到。」
  那一刻的雪征突然發現,皇族和平民果然是不一樣的,哪怕看上去那麼軟和的六殿下,都有他霸氣的一面。
  可惜,現實情況是……這位元要成為一棵樹的六殿下也許要先從他二皇兄手裡逃走再說其他。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雪征帶過來的消息越來越驚悚,雪征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輕鬆從容而變成了疲倦嚴肅。
  奪儲之爭就好像被誰快進跳章了,繼五皇子被殺之後,三皇子也很快如歷史上那樣的完了,聞欣很遺憾的也沒有來得及見他三皇兄一面。
  四皇子投降了二皇子,結果二皇子二話不說的就殺了四皇子,理由是四皇子影響了他的食慾。聞欣倒是見到了四皇子,不過也就是匆匆的一眼,他被帶出去,四皇子被帶進去,兩人擦肩而過,都是階下囚,甚至沒有來得及問個好。
  聞桓依舊是那麼胖,活像個會移動的小山,坐在那裡就是肉山大魔王的現實版。而聞桓之所以長成這麼個囧樣,和他母妃良妃的溺愛絕逼是分不開的,在聞桓青春期長身體的時候,良妃生怕他兒子餓著了,以一天十次為起價單位的給他往蒙館送點心、送吃的,皇子們每天上課都總能看到良妃娘娘的人來給四皇子送吃食。
  雖然最後把四皇子喂成了那麼個囧樣吧,但在皇子中不嫉妒四皇子的絕對在少數,他母妃對他露骨的愛,不知刺激了多少沒有母妃或者和母妃關係不好的皇子的心。
  好比,左之、右之,也好比,二皇子。
  ——所以四皇子被殺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
  大皇子接手了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勢力,已經殺到了皇門外,據說是要替先皇報仇,殺了二皇子這個不仁不孝的東西。二皇子的人也唇槍舌劍的回說,殺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又對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置若罔聞的人,真的好意思說別人不仁不孝?
  總而言之就是,現在皇子們只剩下了兩股勢力,而這兩方人誰都不乾淨。
  司徒律目前來看他是應該還在邊關鎮守的,但真實情況是,他和他姐姐司徒音都在大皇子帳下做客,隱隱有兩方聯手之意。
  二皇子一方傾頹,開始被逼的要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了。
  聞欣驚愕的發現,他大概是等不到再次被迫隨著他二皇兄流亡的那天了。因為,他那個變態的二皇兄決定要一把火燒了整個皇宮,什麼都不給老大留下。
  為什麼聞欣知道?
  因為當事人剛剛在他面前說了他的計畫。
  二皇子聞驁還是那麼一身如烈火如鮮血的緋色紅衣,神態從容自若,口氣平波無瀾,只是內容略顯兇殘,他告訴聞欣說,他一直等待一場盛大的死亡。
  「所以,我想徵求你的意見。」此時的聞驁就像是一個冷靜而又克制的瘋子。
  聞欣覺得他一點都意外會聽見聞驁跟他說,我想徵求的意見就是,你想怎麼跟我一起死。而聞欣也想好了他的回答,藏在袖中的暴雨梨花針。這個玩意就是當初弄死了雪征的那把皇家私藏,聞欣能夠想辦法拿到它,也是費了很大功夫的。
  ——怎麼說好呢,不要小瞧一個在這宮裡生活了三年的真正主人?
  「你介不介意殺死我?」二皇子漂亮精緻的表情充滿了認真,全無戲謔反諷之意,他平常的就好像在跟聞欣說,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吃頓飯。
  「……」聞欣在心裡給他二皇兄跪了,他真的是永遠都無法猜透一個瘋子在想什麼。
  「就這麼定了吧,咱們好好商量一下。」二皇子一臉的躍躍欲試。
  聞欣說出了連他自己都感覺到驚訝的話:「二皇兄,你還不一定會輸呢,現在雙方拉鋸,戰略上的撤退後,還是會有一搏之力。」
  聞驁看著聞欣,哈哈大笑起來,癲狂的好似他已經瘋了。
  最後,待聞驁終於不笑了,他才緩過勁兒來與聞欣說:「是我耳朵出現幻覺了,還是你病了?你剛剛是在幫著我說話,沒錯吧?還記得嗎?我囚禁了你啊。我是聽說過有人在被綁架後反而會為綁架者著想(也就是傳說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沒想到今天終於見了個活的。」
  聞欣的臉色瞬間變得很不好看,他自己都想回到剛剛抽死自己,更遑論二皇子的笑了,只是,只是……「這樣都不像你了。」
  橫在聞欣心中對於過去的疑問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二皇子的自殺,他怎麼都無法相信他二皇兄會選擇懦夫似的自殺結束他的奪儲之爭,即便他總是在欺負聞欣,但聞欣也不得不承認,他二皇兄在他心目中是有著十分強勢的形象的,他驕傲強大到好像永遠不會倒下。他只可以在千軍萬馬中身重數箭卻還是不倒下的死去,但不可以那麼隨意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哪樣才像我?」聞驁反問,看著聞欣,「不要拿你的愚蠢來輕易揣度我的心思,還是……你希望我活著?」
  怎麼可能!留下你給我自己找不痛快嗎?聞欣沒有這麼說,但眼睛裡直白的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聞驁聳肩:「這不就對了,我想死是我的事情,與你何干?啊,是和你有一些關係的,我想要你親手結果了我的生命,要盛大、美麗而又絢爛,就像是一場煙花,最後留下永生難忘的美景。」
  接下來的日子裡,聞欣就開始詭異的和他二皇兄一起策劃如何華麗的殺死他的二皇兄。
  現在他們達成一致的是,皇宮是一定要燒的,也是由聞欣動手,憑藉著他兩次燒了飽暖結果卻差不多燒了大半華都的「優異」成績,聞欣覺得他還是能夠勝任這個任務的。但現在的爭議在於,聞驁是被火燒死,還是大火之前就先被聞欣殺死,怎麼殺死才會漂亮一點。
  對於死法,聞欣覺得他也算是一個很有發言權的人了:「被捅死肯定不行,很痛,而且流了那麼多血也不好看,黏糊糊的。毒殺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但它不夠達到你想要的壯烈華美的效果。用白綾絞殺也不行,真心不好看,舌頭會出來,臉色也會被憋得走形。溺水就更不行了,雖然我沒有體會過,但也知道人是會浮腫的。」
  「這麼說,難不成你還體會過除了溺水以外的其他三種死法?」二皇子聞驁在一邊打趣。
  聞欣翻了個白眼給他二皇兄,隨著這幾日關於千種死法的大討論,聞欣漸漸開始放開了手腳,不再那麼懼怕他的二皇兄了,他也發現他二皇兄其實挺好相處的,只要你摸對規律:「拜託,我說的是見過,還不允許人口誤啊?!」
  「聞小欣我發現你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啊。」二皇子眯眼。他發現他真的是對聞欣太過縱容了,才會讓他這麼膽大妄為。
  聞欣開始轉移話題:「你到底要不要繼續商量怎麼死嘛。」
  「你好像巴不得我死啊。」二皇子的彆扭又開始了。
  「實話就是,是的,更大的實話就是,你要是不想死,我也不能真弄死你不是?」聞欣回以真摯的眼神。


  42、第六週目(十)

  司徒將軍列傳,關於一個忠犬黑化的心路歷程。
  「各憑本事。」這是司徒律十四歲第一次上戰場前對司徒音說過的話。
  談話內容和戰爭、事業、權勢都無關,只關於「兄」弟二人共同喜歡的人——六皇子聞欣殿下。聞欣殿下今年十四歲,是洛川殿賢妃娘娘的小兒子,不諳世事,想法單純,已經十四了,卻還不通曉人事,司徒「兄」弟同時傾心於這位殿下。
  當時的司徒律自信滿滿、志在必得,因為比起比聞欣大了五歲的「兄長」司徒音,他這個整日跟進跟出的伴讀明顯更佔優勢,更讓聞欣依賴和喜歡。
  在司徒律看來,他兄長唯一比他強的優勢不過就是可以比他早入朝五年,擁有比他更能保護聞欣的高起點,但現在這個五年的優勢也被他藉著去邊關打仗給瞬間逆轉,司徒音才剛剛入朝一年,還在給皇上當侍講,而他已經要去打仗了,打完勝仗回來,他相信他一定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司徒律意氣風發的對兄長發下了「戰帖」,勝券在握。
  哪想到從小一直與他較勁的兄長也只是笑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說:「嗯,各看本事。」好像他也是那麼的勝券在握。
  司徒律覺得這只不過是兄長要面子的逞強。
  去邊關打仗對於他來說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他無法再和聞欣像現在這麼緊密聯繫,兄長的機會更多些,但也沒有多出很多,兄長在朝為官,聞欣還在蒙館學習,他們相見的機會也不多。司徒律堅信這點時間的距離不足為懼,等他從邊關打仗回來,他就擁有了能夠保護聞欣的能力和權勢,他就會和聞欣永遠在一起。
  本來司徒律的思路是很正確的,但他沒有想到兩件事情,一,那場戰場持續的有點久,他再回來,已是三年後;二……
  「你說什麼?皇上把我大哥嫁給了六皇子?!」聽到家裡僕人這麼來與他稟報的時候,司徒律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心想,是他瘋了,還是兄長太逆天,竟然會說動皇上同意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
  後來司徒律才知道,這就是他沒有想到的第二件事,原來長兄是長姊。
  「你是女的?」司徒律去找司徒音時,司徒音剛好換上了亮麗的女裝,頭釵金步搖,略施粉黛,還是那麼英氣逼人,但不得不承認她穿上女裝之後還挺像個美女的。
  司徒律落落大方的在司徒律面前轉了個圈,笑問:「我好些年沒穿女裝了,感覺還行吧?」
  「你是女的?!」司徒律還是這麼呆愣愣的重複了自己的問題,充分表達了他的不可置信。司徒音的房間依舊是那個男性氣息很強的房間,牆上懸著神弓寶劍,書桌上放著筆墨紙硯,這裡怎麼一下子就突然變成了小姐的閨房?
  司徒音點點頭,理所當然的一笑:「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就跟你說過的,要叫我姐姐。」
  司徒音不說還好,說了司徒律反而開始覺得他是真的被司徒音愚弄了。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司徒音確實是這麼說過,但一會哥哥,一會姐姐的,年幼的學士府小少爺司徒律很快就被搞暈了,他甚至很長一段時間裡堅信著他其實是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後來當司徒律長大了,他明白他是被司徒音耍了,恨的牙癢癢。現今才發現,原來他竟然理解錯了司徒音耍他的內容!真是……奇恥大辱。
  「那你為什麼長大了不在家裡穿女裝?!即便先帝讓家裡把你就當男孩子教養,也沒有道理讓你一直穿著男裝!」司徒律質問到。
  「唔,我又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小時候就是單純覺得這樣男男女女的換來換去挺好玩的,」司徒音抬起頭努力回憶著過去,「後來稍微長大了點才發現穿男裝不僅有趣,還很方便,各種意義上的方便。」
  「是啊,你是沒有騙我,你只是在我錯誤的觀點上山稍加引導了一下而已!」司徒律太瞭解他的哥—姐姐了。
  「你怎麼能夠這麼說你自己的姐姐呢?太讓姐姐我傷心了啊,阿律。不可否認,逗你玩確實是很有趣的部分。」司徒音勾起唇角,「當然,放鬆你這個競爭對手的警惕就是方便的那部分了。阿律,別怪當姐姐我的沒有提醒你,當初可是你說的情場如戰場,各憑本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算不算本事呢?」
  「你!」三年的軍旅生涯讓司徒律有些在腦筋上玩不過在宦海沉浮四年的司徒音了,他也是這才發現,早從很久之前開始,司徒音就在防著他。
  司徒音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笑容,高傲的仰起頭,她喜歡這種兵不血刃的感覺。
  「爭奪走一切我喜歡的東西,難道就能讓你就那麼開心嗎?」司徒律咬唇問道,雙手緊握,渾身顫抖,「什麼都可以讓給你,唯獨他不行。你根本就不瞭解他,我不希望你傷了他。」
  司徒音看著司徒律,眼神銳利:「首先,不是我在爭奪你喜歡的東西,而是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在不斷的奪走本身屬於我的東西!其次,我喜歡聞欣,這和你我之間的恩怨無關。最後,看著你輸給我,我確實挺開心的,所以,請你離我的人遠一點!」
  「我不會放棄的。」司徒律眼睛裡充滿了堅定,「我絕對不會認同這種不公平的事實。」
  「哈,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公平,好比我是大學士府的大小姐,而你是唯一的繼承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樂意和你交換的,我來當這唯一的兒子,由你去當將要嫁給六皇子聞欣的新娘!」從小男女角色顛倒的生活不可能沒有影響到司徒音的心性。
  「你果然對聞欣不是真心的,你不過就是還在和我較勁。」司徒律從一開始就從未相信過他的哥哥會真的喜歡聞欣,即便這個哥哥其實是姐姐。他是說,司徒音喜歡聞欣什麼呢?當然了,在他心中聞欣是全天下最優秀的,最可愛的,最漂亮的,但司徒律還沒有不理智到認為所有人也都會這麼認為,甚至司徒律還曾經僥倖過,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到聞欣的美好。
  司徒音卻幾乎從未和聞欣接觸過,聞欣比她小了整整五歲,她能喜歡聞欣什麼呢?司徒律可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那是確定一個愛人,又不是去酒館裡點菜。
  「我不需要向你證明我是否喜歡我的丈夫。」司徒音高傲的仰起頭,語氣也尖銳了不少,眼神裡充滿對於他愚蠢的弟弟的鄙視,「而且如果我成為了你,我也不會因為你嫁給了聞欣就簡簡單單的放棄,只是指婚還沒有結婚,即便結婚了還有可能寫休書呢!」聞欣那樣的軟包子,如果你不主動,就不要想著對方能夠開竅。
  「真是謝謝的你提醒,而且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司徒律也揚起了笑臉,讓自己顯得不會那麼難看,「也許我沒有你的心機,沒有你的手腕,但我絕對不會放棄,又及,我要告訴你,感情是算計不來的。你步步為營,最終什麼都不會得到。」
  「那也比你去崇尚什麼見鬼的溫水煮青蛙要好,即便聞欣一輩子都不會愛上我,我也會是他相濡以沫的嫡妻,你呢?你覺得聞欣會和他妻子的親弟弟發生什麼嗎?未來的小舅子。」司徒音迅速在這場談話裡再次找到了能夠打擊司徒律的話,永不放棄又能怎樣?她才想起,以聞欣的性格,不論從什麼角度來講,他都不會幹出這種在和姐姐結婚後又和弟弟糾纏不清的事情。
  司徒律沉默了下來,他現在還太年輕,不知道該如何破解這道來自他親姐姐的魔咒。
  那場姐弟之間不歡而散的談話沒過多久,司徒律就再次去了邊疆,他覺得他需要遠那個浮誇奢侈的城市,去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他的地方,想清楚一些事情。
  好比是回去弄死他那個難纏的親姐姐,還是放棄一切,甘心守護聞欣一輩子。
  後來諸皇子之亂爆發,司徒姐弟達成協議,先放下成見,一致對外,保護好聞欣,再圖其他。當聞欣被二皇子抓走的消息傳來時,司徒律才發現,他找到了問題的答案,只要聞欣能夠好好的待在那裡,永遠幸幸福福、快快樂樂的像個驕傲的小王子,他就別無所求,哪怕聞欣會和他的姐姐結婚,哪怕聞欣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的感情。
  都說在一段感情中,感情深的那個會先道歉,感情深的那個會先放手,司徒律大概是這個信條的忠實擁護者。
  一切只因太過在乎,不想對方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難過和憂愁。
  他把他推上皇位,他為他南征北戰,他看著他們夫妻舉案齊眉,他一年之中總會有那麼一段日子要從華都離開,逃離那段讓他開始覺得窒息的感情。他不是不在愛了,而是在這種得不到的深愛中開始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他怕有一天他會再也無法壓抑中心中的野獸,做出傷害聞欣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司徒律堅信,聞欣一輩子不知道他的感情,才是對聞欣最大的幸福,畢竟他那麼討厭男男相戀,而且他也就不用在他們姐弟中間左右為難……
  但其實這一切其實都是騙人的!
  司徒律在某天猛然驚醒時發現了這個真理,睡夢中,聞欣死了一次又一次,而每次他都是因為他逃離華都的舉動而錯失了挽救聞欣的機會,他心中滿腔的怨恨無處散發,夢醒後仍然鬱結於心。他不知道那些是否是真實發生過的,他只知道他絕對不會讓事情真的發生。
  司徒律這才明白,聞欣和他姐姐司徒音在一起根本不會得到幸福!只有在他的羽翼下聞欣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快樂,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只有他自己才是最值得託付聞欣一生的人。
  這一次,他會牢牢的攥緊聞欣,不再讓任何人傷害到,他只要他就夠了。
  雪如和司徒音的人就在當日前後腳的來了,帶來了京城的消息,也同時帶來了司徒音截然相反的兩句話。
  司徒律夢中對於這些是十分模糊的,他無法明確的知道什麼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知道,二皇子會囚禁聞欣,聞欣會飽受摧殘,他必須要趕在那之前去救他,不再讓他遭受痛苦。而且在與此同時,他還要好好謀劃一般,怎麼能夠把所有的皇子有一網打盡,把全部的隱患消滅在萌芽狀態。
  計畫趕不上變化,司徒律怎麼都無法相信,他竟然再一次就讓與他近在咫尺的聞欣被二皇子抓了去。
  看著與大皇子糾纏不休的司徒音,司徒律真是恨不能直接捅死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當然,司徒律明白他現在要忍耐,還不是殺了他們的時候,他現在還需要大皇子的力量幫他做很多事情,等事情結束了,他會親手結果了大皇子。
  至於司徒音……司徒律還有些拿捏不好,畢竟他不可能殺了司徒音,就像司徒音不會殺了他一樣,再怎麼爭奪,他們始終是親姐弟,關鍵時刻還是一家人。
  藉著模糊的記憶,司徒律幫著大皇子聞烈先擊破了眾皇子中最薄軟的環節——五皇子。而五皇子的身死,也就意味著一開始由幾位皇子維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三皇子很快就成為了下一個目標,四皇子投了二皇子,卻還是逃不過死亡的結局。
  終於只剩下了大皇子和二皇子。
  司徒律瞭解這位二皇子,他是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但這個瘋子的底線是不會殺了聞欣,只要聞欣在還沒有喜歡上別人之前。
  那夜皇宮走水,火光衝天,城門失守,士兵喊殺震天,司徒律孤身一馬當先的闖入皇宮,去尋找雪如告訴他的聞欣所在的地方,卻只救了自己的父親和聞欣的師傅蘇太傅。
  「殿下呢?」司徒律問道。
  「大概在無為殿。」蘇太傅說,「六殿下在不久之前被二皇子帶走了。」
  「該死。」司徒律這次想起來二皇子那個瘋子是有自殺的神奇癖好的,他死不死對司徒律關係不大,但司徒律害怕他拉著聞欣陪他一起下地獄!

  43、第六週目(十一)

  失憶這個狗血的劇情。
  當聞欣被司徒律從無為殿的紅木柱子後找到的時候,他差點被燒熟了,穿著一身染血的袍子,昏迷不醒。
  經過大啟皇室N代人共同努力才建的如此華美壯麗、莊嚴肅穆的無為殿,就在那一場大火中被付之一炬,最詭異的是就在那晚,整個皇宮上空綻放了最絢麗奪目的各色煙火,據說無為殿失火的原因就是有人在正殿裡放煙花。(……)
  大火被撲滅後,一片殘垣斷埂裡,有人在正殿內本應該屬於龍椅的地方找到了一具焦屍,面目全非,已經無法分辨不出屍體到底是誰。
  有人堅信這就是二皇子,至於死因理由充分,他是個變態,誰知道他的大腦構造。
  有人卻覺得這不是二皇子,理由也很充分,二皇子再怎麼樣也不會在正殿裡放煙花,然後燒死自己,他是變態,又不是沒有腦子。
  作為最後見過二皇子的目擊證人,唯一能夠證明當時二皇子是否就在那場大火裡的,是當日也在無為殿的六皇子殿下,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先帝幼子終於以苦主的身份站到了歷史的舞臺上,為人所關注。
  但此時此刻的聞欣卻只想仰天長嘯,告知全世界,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簡單的披著一件矢車菊色外褂的聞欣,就像是一隻暴走的小怪獸,不斷的在屋子裡來回踱步,頭痛欲裂。他想著,不記得了,那晚的記憶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一樣,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當時二皇子確實出現在了無為殿裡,但至於無為殿裡發現的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二皇子,以及他為什麼會昏倒在柱子後面差點被烤熟了,那他就不知道了。
  就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他已經被很多皇室成員、朝中重臣問候了個遍,雖然他們人沒有到場,但好像都在等著他那一句坐上犯亂的二皇子已然伏誅的話,好安定民心,順便安定他們自己膽顫心驚的心。
  二皇子在戰爭後期表現出的瘋狂讓所有人膽寒,他不死,誰都無法安心入睡。
  房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打開,聞欣看也沒看的怒吼道:「我都說了我不知道,你們還想我怎樣?!」
  「我想你能夠躺回床上去休息,不要光著腳在地上走來走去,這樣很容易著涼,你受到了嚴重的驚嚇,驚魂未定,身子骨又一向不算好……」司徒律對聞欣笑著開口,看著聞欣像是個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垂下頭,背過手去的乖乖樣子,心裡就癢癢的。在聞欣還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司徒律一把扛起聞欣,放到了床上,重新蓋上了薄被,輕拿輕放,動作小心。
  聞欣終於冷靜了下來,開口到:「對不起,我不是不珍惜我的身體。」
  「我可不想你再生病了,你當時真的嚇死我了,知道嗎?」
  聞欣點點頭,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司徒律,聲音軟糯米一樣的香甜:「阿律,我發現你好像變了。」
  「哦?」司徒律一邊神色未變的給聞欣掖被角,一邊問,「哪裡變了?」
  「唔,」聞欣皺眉開始苦思冥想,想了很久,左右搖了搖頭開口道,「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覺你變了。」
  「那是好的變化呢,還是壞的?」司徒律收繳了聞欣一開始披的那件褂子,「這樣你就不會再次好動的想要下床去毀掉你自己的身體了。」聞欣怎麼樣,好歹也是個從小受到嚴格教育的皇子,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沒有穿著外套的情況下滿世界晃蕩,那就好像他根本沒有穿衣服。
  當然,在沒有鞋子的情況下,看著聞欣光著腳在地上走,這也已經超出了聞欣從小接受的教養範圍。
  司徒律表示,聞欣總是無時無刻在給他「驚喜」。
  「大概算是好的吧。」聞欣軲轆軲轆的轉動著一雙靈動的眼睛,黑白分明,眼中帶笑。聞欣總覺得以前的司徒律太過一板一眼了,特別是聞欣當上皇上之後,總感覺他們完全處於了兩個世界,現在,他們終於回到了同一個世界,真好。
  在被子裡扭動了幾下身體,聞欣從被子裡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對司徒律說:「阿律,我們並排躺著談話吧,就像小時候一樣。」
  說完,聞欣就像是個蠶寶寶一樣一扭一扭的裹著被子往裡挪了半個身的位置,示意司徒律躺上來。
  司徒律沒有推辭,笑著上床,還搶過了聞欣半床的被子,把小小的聞欣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裡,呼吸著獨屬於聞欣的味道,司徒律心滿意足,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阿律,我說我真的不記得那晚上的事情了,你信嗎?」聞欣揣揣的開口道。
  司徒律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我信。」
  「真的?」
  「真的,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司徒律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聞欣咧嘴笑的很燦爛,用手抓住司徒律的手說:「不愧是我的好哥們。不像別人,他們都不信我的。」
  「我能和別人比嗎?」司徒律挑眉。
  聞欣立刻跟上的擺出了一副憧憬的樣子:「那是,阿律是誰啊,阿律可是守衛邊關的戰神,將軍,那能那等凡人一樣嘛,這是何等的霸氣~」
  「哈哈。」兩人相視一笑,就像是兩個傻子,這種事情他們小時候沒少幹。
  笑完了,聞欣開始問正事:「阿律,我什麼時候可以下地,不用喝藥?」(……正事?!)
  司徒律看著一臉認真的聞欣,抬手在聞欣光潔白皙的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道:「等你不再問出這樣的話之後。」
  五秒鐘的沉默。
  聞欣不安分的戳了戳司徒律的腰:「我沒再問那樣的話了……」
  「……等御醫說可以了。」司徒律算是徹底輸給聞欣了,心裡卻在想著,等什麼時候大皇子被「流箭所傷,不治身亡」的時候,聞欣就可以離開這間屋子了,他會穿上龍袍,做在龍椅上,看朝臣拜服,萬國來朝,永遠幸福快樂。
  我快樂的小皇帝。司徒律想。
  「那御醫什麼時候說可以啊?」聞欣不甘心的繼續問。
  「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三五個月。」司徒律向聞欣保證,他會很快就完結這件事情,決不讓聞欣多等,省的夜長夢多。
  「天哪……」聞欣覺得那絕對會是一場折磨,他不服,他要上訴。
  可惜未來的小皇帝的上訴被未來的大將軍無情鎮壓了。
  「一言堂!獨霸!專權!不公平!」聞欣小聲的這一邊嘟囔,「如果是大哥的話,肯定不會像你這麼不講理。」
  「大哥,哪個大哥?」司徒律握著的聞欣的手突然緊的彷彿要折斷聞欣的手。
  「司徒大哥啊,呃,不對,是大姐。」聞欣一直都改不掉這個稱呼,所以在司徒音和他結婚後他才堅持稱司徒音為皇后,否則大家都會對司徒音的真實性別產生懷疑的,「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有事找少俠?」這還是混武林的雪征告訴聞欣的。
  「她……暫時估計是無法來解救您了,殿下。」司徒律冷漠的開口。
  聞欣順桿爬上,角色扮演嘛,他們小時候常來:「為什麼呢?正義與愛的少俠一定會從你這個魔頭手上把我解救出來的。」
  「噗,」司徒律忍不住笑場,快速的調整神色,進入角色,「咳,白道少俠現在正和黑道教主解決個人恩怨,發展不得不說的故事,您就只能將就我了。不論你同意與否。」
  「一會兒你的,一會兒您的,嚴重失誤!」聞欣指出。
  「是是是,下次爭取改進。」司徒律笑著回答。
  「吶,阿律,二皇兄是真的死了嗎?」聞欣還是忍不住要問。
  「當然。」司徒律心裡一片陰霾,無論臉上是多麼豔陽的微笑,他必須要把聞欣身邊的一切隱患除掉,無論二皇子到底死沒死,到最後他都絕對逃不脫死亡的命運!
  「那二皇兄身邊的那個什麼什麼葉呢?」聞欣總是記不住葉統領的名字,即便他殺了他。
  「那個伴讀?我的人看到他半夜趁亂從蒙館旁邊的艮門帶著人退出去了。」司徒律回答道。事實上這就是司徒律有本事說二皇子無論是不是死在了無為殿,最後他都會死的原因,司徒律已經派人跟上了那個半夜撤出來的小隊,等摸清了這裡面的門道,會找機會弄死他們的。
  「哦。」聞欣點點頭,「那雪征呢?」
  「雪如聯繫上了她哥哥,據說雪征是想著要金盆洗手了。」這就是司徒律有些懷疑二皇子到底是死了沒有死的原因,如果二皇子死了,那個葉伴讀不可能還一副要隨時東山再起的樣子;如果二皇子沒有死,那為什麼對二皇子最衷心的殺手雪征要退出江湖?這裡面肯定有大文章,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待司徒律再看聞欣,他已經呼呼著了,睡的一臉安心放鬆,手死死的抓著司徒律的手,好像那樣就能夠帶給他勇氣。聞欣的臉頰就近在咫尺,只要司徒律回頭,他準能親上。
  司徒律渾身僵硬,不知道該如何動作,親還是不親,這是個問題。
  聞欣也在思考一個問題,說還是不說。他騙了阿律,騙了所有人,甚至他在不斷讓自己相信他所說的他真的失憶了就是事實真相。
  對於那晚聞欣的記憶雖然模糊,但他其實還是有些印象的。
  好比他知道,當時無為殿內加上他一共有四個人,二皇兄、葉統領、雪征以及他,記憶裡他們四人好像在無為殿裡……玩遊戲。遊戲的結果就是誰輸了誰死。
  聞欣不記得了為什麼會從他幫他二皇兄策劃一場盛大的葬禮變成玩死亡遊戲,他也不記得了遊戲結果,但他知道,遊戲結果是個讓他覺得震驚的結局,他好像拿刀捅了誰,所以他的身上才會都是血跡,被他捅了的那個人就是最後身死的人。
  但聽阿律這麼說,好像死的就是他二皇兄,因為葉統領和雪征都還活著,但是聞欣心中的疑問更深了,他為什麼要捅他的二皇兄,而且對這個遊戲結果感覺到震驚?
  還有就是他們當時到底玩的是什麼見鬼的遊戲!
  再後來大家就沒有那麼多的閒工夫放在二皇子和六殿下身上了,因為司徒將軍團團包圍住了大皇子,說大皇子其實才是殺死了先帝的真兇,他們已經端了一個屬於大皇子的秘密藥物實驗室,裡面領頭人藍田供認不諱,是大皇子把藥給了二皇子,只為了在二皇子下手後好舉起大義的旗幟,贏得皇位。
  現在,司徒律以六殿下的名義起兵討伐大皇子,他特別從邊疆趕赴回來就是為國清理叛逆,當有人說六皇子也沒有權利讓邊關軍回檔時,司徒律拿出了能夠指揮全國軍隊的傳國玉璽。
  一切都很明瞭了,大家這才發現,能夠爭儲位的皇子是有六個,而不是五個。
  而掌握著官方說法的司徒律表示,大皇子不僅嫁禍二皇子殺了先帝,還殺了五皇子、三皇子,棄六皇子於危難不顧,身披好幾條皇室成員的性命。
  繼二皇子之後,大皇子樹立成了反人類反社會的典範,算是個人人除之後快的瘋子。
  當大皇子發現他上了司徒律當時已經晚了,他的應對措施當然也不慢,說司徒律這是有自己的歹心,想要脅天子以令諸侯,六皇子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大家都瞭解六皇子的性格,他根本不是個會握起武器斬殺生命的人。他要見六皇子一面,而司徒律也沒有資格代表什麼。
  司徒律也很明確的表示,六皇子遭受了驚嚇,不適合外出,而他也很有立場,因為他的姐姐,六殿下的未婚妻現在還被扣在大皇子手裡,他這個弟弟、小舅子當然是很有立場的。
  兩軍對壘,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一觸即發。
  聞欣卻對外界全然不知,還在和司徒律就到底要在床上躺多久討價還價,每日的夢裡他都夢見他又回到了無為殿,和二皇兄玩誰輸了誰就死的遊戲。
  聞欣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他決定他必須要去見上雪征一面了,雪征一定知道當日發生了什麼。

  44、第六週目(十二)

  坑爹的總是事實真相,美好只存在在記憶裡。
  在雪如的幫助下,聞欣如願以償的見到了雪征,秘密的。
  聞欣終於在這次秘密外出中發現了司徒律的改變到底來自於哪裡,那種對於他的非同以往的保護欲。聞欣不是說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不好,甚至他是很喜歡這種被人珍重的感覺的,以前就很喜歡,在死了這麼多次之後,他就更能夠明白這種比保護自己更加嚴密的保護一個人的難能可貴。
  可是,當司徒律完全把聞欣隔絕在內,無法接觸到外面,無法聽到任何消息,無法和任何人見面時,聞欣開始有了些自己的小情緒。
  聞欣比誰都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有多嚴峻,也清楚的知道他大皇兄早就不再當年那個會為了哄生病的他抱著他整夜整夜不睡覺的大哥了,但見到雪征同樣重要,聞欣覺得為了弄清楚他二皇兄那個瘋子到底死了沒有冒這點險是完全值得的。
  司徒律卻不這麼認為,他好像覺得踏出那個門欄,外面就是洪水猛獸,隨時可能吞噬了聞欣。
  兩人第一次真正的分歧就在聞欣被司徒律軟禁未落幕。
  當然,司徒律本人對於軟禁的說辭是拒不承認的,他覺得他只是為聞欣好,他不想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聞欣會理解的。
  聞欣當然是能夠理解的,所以他想,如果他偷跑,司徒律也是能夠理解的。
  雪征無法進入保護嚴密的就像是一個鐵桶的學士府,但雪如可以帶著聞欣想辦法從裡面出去,這也就是為什麼聞欣找雪如幫忙。
  說實話,聞欣對於雪如是有一些敵意的,除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和她接觸。聞欣不知道司徒律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雪如的,但他知道司徒律早晚有天會喜歡上雪如。和雪如逃跑也算是讓雪如承擔了挨駡的風險,想必有她在,阿律生氣也會適度。還真是……該死的感覺微妙。
  聞欣開始忍不住的擔心,是不是會有哪一天司徒律的保護會突然換一個人選。
  以前的經歷告訴聞欣坐以待斃,乖巧懂事是永遠討不到好的,他必須有兩手準備,準備在阿律喜歡上別人之後,他能夠擁有自保的力量,能夠擁有自己的班底。
  聞欣明白他信任別人,但不能產生依賴,到最後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見雪征就變成了勢在必行。聞欣不僅需要確定那晚死的到底是誰(他可不想自己再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人殺死,只有日日當賊,沒有日日防賊的道理,這些已知的隱患必須被掐滅在搖籃裡),他也是想著如果能夠招攬雪征為己所用就實在是太好了。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所以,聞欣能夠忍耐下自己的成見,找上了雪如,說動她帶他去找雪征。每一個成功者在成功之前都會是一個「忍者」。聞欣想。
  雪征現在在華都城北的一個小院裡過著……退休生活。他披散著頭髮,一晃一晃的躺在搖椅上曬太陽,雙眼無神,那是失去人生目標後的眼神,他周身都在散發著漫無目的的慵懶和遲鈍,這把曾經鋒利的刀變鏽的速度太快,讓人甚至都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征?」聞欣試探性的開口。
  雪征緩慢的回頭,看著聞欣看了有一會兒,那雙眼睛裡才終於找回了一絲清明和焦距,他開口道:「原來是聞欣啊,來,隨便做。」
  聞欣站在原地,詫異的眨眨眼,他這才發現他已經有太久沒有聽到誰這麼稱呼他的本名了。
  雪如立刻對聞欣請罪道:「我哥哥他……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所以,請殿下千萬不要怪罪,哥哥他絕無冒犯之意。」
  雪征嗤笑一聲,不是針對聞欣,而是曾幾何時,一直都是他在主子門前替他妹妹說這些,現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終於輪到他被「保護」了,感覺,真糟糕。
  聞欣擺擺手,表示他不介意:「你可以讓我們單獨談談嗎?」
  雪如點點頭,從院子裡快速消失,留下話:「我最多只能拖延兩刻鐘。」兩刻鐘之後,司徒律的人大概就能夠迅速找到這裡了。
  然後,聞欣就十分主動的進屋搬(拖?)了個搖椅出來,坐到了雪征的旁邊,和他一起曬太陽,那天的陽光暖融融的,眯眼,陽光在藍天下好像折射出了五顏六色的光彩,兩隻貓兒一樣的少年齊齊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好像恨不能就這樣睡到天荒地老。
  「我來看看你,你……變化好大,都有些不像你了。」聞欣聲音懶洋洋的開口。
  「你可以將之稱為衰老。」雪征眼神迷濛的回答道,他好像全部的精氣神都被了抽去,「對了,還沒有謝過你當日的救命之恩,除了我這條命,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拿去。」
  「我,救你?」聞欣詫異的歪頭,然後,他仰躺在椅子上,記憶開始復甦。
  聞欣並不是永久性的失憶,只是一些輕微的因為頭部受到撞擊而產生的記憶錯亂而已。一點點提示就足夠他想起來一切,這可比他一開始設想裡的那些驚悚猜測要好上太多了。
  那晚的遊戲結果輸的聞欣,這好像是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的,作為在場四人中最沒有心機城府的那個,聞欣要是不輸都會顯得很沒有天理。聞欣當然不想死,就當他估算著袖中的暴雨梨花針夠不夠弄死另外三個人的時候,二皇子開口了……
  「我果然是捨不得你死啊。」二皇子如是感慨。
  聞欣側目,詫異的二皇子,他迅速領悟了他二皇兄的意思。這裡根本不存在什麼死亡遊戲,因為一開始遊戲的結果就已經被二皇子定下,他在做一個試驗,一個關於他到底想不想讓聞欣死的試驗。
  那一刻,聞欣開始堅信,他的二皇兄真的是瘋了。
  「可是,遊戲既然開始了,就必須有一個人死啊。」二皇子聞驁在一邊低頭自言自語著,「果然應該是我代替你嗎?」
  所以,這才是聞欣真正震驚的地方,他二皇兄竟然說他願意代替他死?!這個世界也瘋了嗎?
  緊接著二皇子就又開口道;「唔,不行,我後悔了,又突然不想死了。那麼,你們兩個誰願意代替我死?」聞驁問的自然是對他最衷心的葉伴讀和雪征。
  雪征不可置信的看著二皇子,因為他知道二皇子是玩真的。
  雪征不介意為二皇子在出任務中死去,但他反對這麼荒誕無稽毫無意義的死法。本來這裡就不存在必須有一個人死的嚴峻局面;其次即便必須有個人死去,他們也完全可以隨便找個宮人來頂替,為什麼一定要是他們兩個中的誰呢?
  就在腦內了這麼一些內容後,葉伴讀已經提前站了出來,一副狂熱腦殘粉的樣子。
  二皇子點點頭,表示很滿意:「很好,那你就去殺了雪征吧。」
  「???」聞欣和雪征默契的想到,二皇子的思維方式一定和他們不在同一個波段上。
  「為什麼?」聞欣開口。
  「唔,因為我不需要一個不能不論理由隨時為我去死的人?」二皇子聞驁看著聞欣答道,然後摸著下巴表示,「好吧,說實話,我只是單純突然看著雪征很礙眼而已。」
  雪征一直都知道二皇子是個喜怒無常的人,是個反覆不定的人,是個率性而為的人,曾經那些在他眼裡都是純爺們真漢子的象徵,他崇拜到不得了,甚至言行中也不自覺的模仿著二皇子的這種隨性灑脫。但當有一天二皇子的這種隨性被用在輕易決定他身死的時候,這就不再那麼顯得魅力無限了,恩?
  葉伴讀依言步步逼近,雪征還在猶豫,到底是真的和他這麼多年的憧憬徹底翻臉,還是為了這個這麼多年的信念毫無價值的死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聞欣動手了,暴雨梨花針下,再一次倒下了一位當世高手。
  葉統領的血噴濺了聞欣一身,因為他與葉統領近在咫尺,這樣可以保證對方絕對無處可躲,殺傷力成倍增長,那些特質的釘子甚至直接穿過了葉統領的身體。
  葉統領倒下,聞欣心想,一命還一命,終於讓我給逮到機會報仇了,他可是很小心眼的。
  二皇子對聞欣拍著掌道:「真的是很精彩的表演,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一臉的欣賞和讚嘆。
  這才是真正讓雪征對於二皇子徹底死心的決定,曾經覺得很彪悍、很值得欽佩的地方此刻全部成為了割在雪征心上的刀口,他忍不住想,如果換做是他死了,二皇子是不是也可以這樣旁若無人的讚美,真是精彩的表演。
  他怎麼忘記了呢,驕傲的二皇子眼中沒有任何人的霸氣,其中也是包括他的。
  誰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但當你有天發現自己為之努力的一切根本就什麼都不是時,你會如何呢?雪征不知道,他當時還很混亂。
  二皇子卻像是已經解決了一個問題一樣說著:「既然已經有人死了,那我們離開吧。」
  「剛剛有一個可以為你去死的人死了!」雪征還是沒有忍住的喊了出來。
  「所以?」聞驁轉身看向雪征,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聲音冷漠,「他死了,與我何干?」
  雪征第一次接受了二皇子其實根本就是個瘋子的認知。
  「你想離開?」二皇子眯眼看著雪征。
  雪征咬牙點點頭:「是。」
  「哦,那就給我易最後一次容吧,作為放走你的條件。」二皇子說。
  雪征突然為以前的自己很不值:「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就這麼的不值錢?」這種彆扭是很難言說的,即便雪征是真的想走了,但對方的無動於衷,甚至都沒有挽留遺憾一下的舉動,還是深深的傷了雪征的自尊。
  二皇子看著雪征,難得表現出了屬於人類的波動:「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曾經很欣賞忠心與我的你,但當你不再屬於我,我也就沒有那麼大的心思花費到你身上了。」
  聞欣在旁邊想,二皇兄,你早晚會為你不可救藥的驕傲而葬送一生的。
  連聞欣都聽出來了他二皇兄明顯是很捨不得雪征這個得用的人才的,所以哪怕雪征提出離開,他二皇兄都沒有想著要再次開口殺了他,只是他二皇兄的驕傲還有彆扭不會允許他說出什麼示弱的話的。二皇兄逞強的告訴他自己,也告訴所有人,他才不在乎呢,就像是個倔強的小孩子。
  最後,雪征平靜的為小孩子似的二皇子花了最後一次易容,然後離開。
  聞欣和雪征站在無為殿外也要分別,卻不成想……聞欣摔了一跤,狠狠的磕在了青石板上,當場就暈了過去。
  雪征遠遠看見趕來的司徒律,就把聞欣隨意放到了柱子上,讓他依靠著等司徒律來解救他。
  腦補永遠比真相要可愛很多,起碼在聞欣的腦補裡他肯定是經過了一場惡戰,邁過了千難萬險才終於打到了惡魔解決了雪征,卻不幸體力不支暈倒在無為殿外……可真相卻只是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這種小腦不發達走路都會摔倒的奇怪萌點是特屬於妹子的有沒有!
  「其實不需要我救,你自己也可以打過的吧?」聞欣覺得在這樣不經推敲的謊言面前,他最好誠實一點。
  雪征哈哈一笑,看著聞欣道:「這是自然,只是你是救了我的靈魂。」在我還舉棋不定的時候,替我做出了讓我現在不後悔的決定。這是雪征沒有說出口的話。他相信,如果聞欣不在場,以他當時的精神狀態,說不定他會真的仍由別人殺了他,也絕對不還手。
  聞欣沒再說話,這樣的說法他還是可以笑納的,反正沒人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要殺了葉統領。
  「那麼真相就是二皇兄易容成了葉伴讀從艮門離開了。這可真的就是棘手了。」聞欣想,還真是他二皇兄,那種直言不諱的我後悔了,不想死了的話也就只有他可以那麼無所謂的說出口吧?只是不知道他接下來的打算,是謀劃著東山再起,還是……自此隱居天涯。
  「最後一種可能性基本為零。」雪征毫不留情的打破了聞欣的小幻想,但他又接著說,「這就當是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只要聞驁出現在華都威脅到了你的性命,我就通知你。」
  雖然離聞欣預想中的招攬還有一定距離,但有這麼一章底牌也不錯。
  「你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竟然敢直呼我二皇兄的名字。」聞欣在最後的一點時間裡開始和雪征閒扯些有的沒的。
  雪征很是隨意的一笑:「聞欣、聞驁、雪征,不過都是個名字,代號,為何我就叫不得了?」
  那一刻的雪征是如此的灑脫肆意,聞欣想,跟二皇兄真的很像。
  雪如突然提前回來了,聞欣倒也無所謂的站起:「阿律在外面了?」
  「不。」雪如回答。
  「誒?」聞欣這倒是有些詫異了。
  「將軍和大皇子打起來了。」雪如說,「就在北區的城郊。」

  45、第六週目(十三)

   比失憶更狗血的就是剪不清理還亂的三角戀。
  「是阿律和大皇兄打起來了,還是阿律的人馬和大皇兄的人馬打起來了?」聞欣覺得他有必要搞清楚現場情況和武力值分佈。如果是1V1,他會考慮帶著雪征兄妹前去去幫阿律一起找大皇子晦氣;如果是群毆,他覺得也許他躲在雪征的院子裡保護好自己才是對阿律最大的幫助。
  「後者。」雪如回答的乾脆俐落。
  「為了什麼?」聞欣心想總不會是為了我吧?
  「為了你。」雪如回答的斬釘截鐵,一點沒有給人留下遐想的空間,「將軍以為您在來哥哥這裡的路上被大皇子的人劫走了,正要英雄救美。」
  聞欣表示,這句話槽點太多,他需要慢慢梳理:
  1.到底是怎麼的誤會才能讓司徒律誤認為他會被半路劫走了,他有那麼笨嗎?!(有!)
  2.英雄救美,尼瑪誰是美,誰是美,不知道勞資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誤會性別嗎?!
  3.話說,你真的是雪如嗎?那個註定要愛司徒律愛的死去活來(聞欣自己腦補的)的雪如?這麼淡定的形容自己的愛人和另外一個男人之間是「英雄救美」的關係真的沒有問題嗎?
  最後,因為要說的太多,聞欣反而不知從何說起,索性就高度概括了一下;「他們誰贏了?」(= =概括?)
  「目前還未分出勝負,但大皇子好像更加穩妥一些。」雪如說。
  「不行,我要趕快去找阿律,他可不能輸!」聞欣有些著急了,神色惶惶。
  雪征在聞欣看不到的地方沖雪如使了個眼色。
  雪如的話立馬就拐彎了:「請聽我把話說完,六殿下,我剛去探看時確實是大皇子更加穩妥些,但再看才發現是大將軍勝券在握,分分鐘搞定啊。」
  「太棒了~」聞欣拍手,神色一百八十度旋轉,「那我們還等什麼啊,走吧,去看熱鬧。」
  「……」雪如和雪征一起在心中默默內牛,反正不論說辭如何,你已經打定主意要去了,是吧?那個說不想給司徒律添負擔的是哪個啊擦!
  最後,三人組幾經波折,終於到達了大戰的現場。
  幾經波折?是的,幾經波折,誰也沒有告訴過聞欣,雪如其實是個路痴。這姑娘竟然在城北的小院前往城北郊區的路上帶錯路了!這路痴程度是要有多彪悍……
  三人耗費了好久才重新找到正途,來到主戰場。
  也因此,聞欣終於明白了司徒律的假情報是從何得出,估計大皇子是真的埋伏在了他去找雪征的路上(大皇子可以不知道雪征住在哪裡,但他肯定知道聞欣從大學士府出去要經過哪裡),結果卻敗給了雪如不走尋常路的帶路方式。
  ——路痴萌妹紙拯救世界啊!好比未來島國某部Jump長篇熱血漫中,跟在戰爭狂人身邊的一位萌妹紙,總是在這位破壞力極強的人物即將挑戰(折磨?殺死?)對手時,把他指向未知深淵。
  看著基本可以用「都回家洗洗睡吧」來形容的戰爭的掃尾部分,聞欣看著雪如,豎起拇指:「你熊的。」
  「謝謝誇獎。」雪如含羞一笑。
  「我沒有誇你!」聞欣悲憤難抑。
  雪征拍拍聞欣的肩膀:「習慣就好。」
  「下次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和你妹妹一起出門了!」聞欣發自肺腑的如是感慨。並且對一開始毫不知情就敢跟著雪如走的無知自己投以崇高的敬意。
  「關鍵時刻她還是很可靠的。」雪征眼神亂瞟,從牙縫裡擠出這樣違心的話。
  「能夠把自己迷路迷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的這種天賦,確實會在被追殺的關鍵時刻起到神奇的作用。」聞欣看著雪征微笑。
  「哈,哈,哈。」雪如仰天大笑,「今天天氣這真好。」
  「……」
  就在三人以積極健康(?)的態度來面對這種趕來看熱鬧卻毛也沒看到,只看到了掃尾的杯具事實時,遠處小山上卻突然傳來了騷動。
  「!!!」三人眼神一亮,興奮的朝事發地點而已,幸好,還有返場可以看。(= =)
  在輕功這項突破了人類極限的神奇功夫的帶領下,聞欣迅速趕到了事發地點,目前只看見了黑壓壓的士兵群,目測結果應該是我方把敵方逼退到山上,對方現退至一處懸岩邊,退無可退,雙方對峙,我方正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勸對方投降。
  聞欣在雪如和雪征兄妹的幫助下,擠過的層層圍觀人群,呃,不對,是圍剿敵方的士兵,站到了很靠前的前排,準備近距離觀看已如強弩之末的敵方。
  ——視力裝備不足,無法清晰觀看。
  在聞欣的視線裡,遠處有一堆模糊的人影在做著不知道幹了什麼的事情。尼瑪啊,話本小說害死人,誰說你站在事發地點就能夠看清每個人的面部表情,聽清他們的談話內容,搞懂事情的始末的?!反正他就理解不了。
  「殿下!」終於有人認出了看熱鬧還嫌事兒不大的聞欣以及雪征兄妹。
  「喲~鋤禾~」聞欣對於這位給自己當了三年保鏢,如熊一樣壯碩的統領一直很有好感,大概是因為對方的大腦和曾經的他一樣單純。
  這次輪到鋤禾詫異了,他認識六殿下不奇怪,奇怪的是殿下是怎麼知道他的?!
  當然了,這個時候不是討論聞欣到底都認識誰些的時候。當午很會做事的趕忙盡力悄悄的把聞欣劃入了他和鋤禾的保護範圍,挪步過來,低聲道:「殿下怎麼逃出來的?」
  聞欣看看雪征和雪如,他如果說他根本沒有被抓,這都是雪如路痴惹的禍,會不會被群情激奮的士兵弄死?而且,從剛剛他們仨這樣都能夠擠過來的情況來看,這支圍觀隊伍裡不僅僅有穿著盔甲的士兵,也有一些……司徒律認識的武林人士。千奇百怪,種類複雜。(喂!)
  當午卻在聞欣看向雪征兄妹時就豁然開朗了,給了聞欣一個我懂得的眼神。
  你懂什麼了?!聞欣很是詫異。
  「這是怎麼個情況?」雪征開口詢問。
  「大皇子現在挾持著大小姐要跳崖,咱們將軍在想辦法呢。」金剛芭比鋤禾回答道,「大皇子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拿咱家大小姐的命開玩笑啊,咱家大小姐好不容易能夠嫁出去了,這還沒過堂呢,就就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算誰家的啊?……」
  說道這裡,鋤禾就被當午狠狠的給抽了。
  作為司徒大小姐好不容易嫁出去的那個倒楣蛋接收方,聞欣表示壓力有點子大,他這個正牌未婚夫存在感好微弱,嚶嚶嚶。
  然後,聞欣就被雪征抽了:「這個時候你還嚶嚶個屁!」
  被抽二人組蹲在一邊,執手相看淚眼,內心想著,反對暴力啊親!
  聞欣之所以趕這麼輕鬆,是因為司徒音按照歷史軌跡可是要給他當皇后的,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出什麼事兒的,如果連皇后都出事兒了,那老天哪什麼賠給他?司徒律嗎?
  結果……大概老天是真的打算拿司徒律當司徒音賠給聞欣了。
  隨著「嗖」的一聲,一根利箭擦著聞欣的臉頰就過去了,給臉上和耳朵上都留下了被劃開的口子,鮮血流出。但這還不是關鍵,就在這一箭射過來的同時,伴隨著一聲嘶聲裂肺的喊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聞欣看不清楚的崖邊墜落了。
  絕對,不可能,是他,想的那個,對吧?
  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噩耗往往就是這些突如其來的,上一刻大家還在打鬧歡笑,下一刻卻好像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調。
  「不!!!」聞欣顧不上臉上的傷和疼,他拔足狂奔,目的地就是崖邊。
  等在那裡的是已經伏誅的大皇子的人,和抓住大皇子人的司徒律的人,以及完全傻了的司徒律,他看著那個其實看上去並不算太高的懸崖,從未有過的心悸。
  「大,大哥……」聞欣突然發現自己好傻喪失了說話的能力,聲音哽咽,眼前被淚水影響變成了模糊一片。但淚水卻始終沒有流下,只是在眼中打轉,就像是道口的話就噎在嗓子眼裡,出不來嚥不下,「是大哥嗎?」
  司徒律看見聞欣的下一刻,就把他擁入了懷裡,一點點收緊,收緊,再收緊,就好像要把聞欣整個人都嵌入他的懷裡,從此與他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聞欣終於哭了出來,淚水決堤,聲音顫抖,一次次的死亡重生讓聞欣從茫然變成了漫不經心,他總想著要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樣去修改,卻不知道因果迴圈,禍福相依。他要得到什麼的時候是要失去什麼,但有些失去真的卻是他所承受不來的。
  曾經死過的人對於聞欣來說可有可無,他一直可以以平常心去面對,只有司徒音不同,這就像是聞欣上一世時聽到司徒律身死的消息時一樣,感覺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為什麼?」聞欣問,他有太多的為什麼要問了。
  「得不到的就要毀掉啊。」不知何時雪征也已經來了,他對聞欣輕鬆的說,「你大哥聞烈一直喜歡你未婚妻司徒音,他也一直想要皇位,現如今,所愛之人成為了弟弟的,他的皇位繼承又被弟弟帶頭阻礙,要是我,我也會拉個墊背的。本來你是最好的人選,可惜你不在,那麼拉著自己所愛之人陪自己一起死,很絢麗的結局,不是嗎?」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被聞欣遺忘的來自二皇兄讓葉統領帶給他話,終於讓聞欣再一次記起。
  原來這玩意是會遺傳的嗎?大皇兄、二皇兄都是這個樣子。
  聞欣也是在那個時候才明白,他大皇兄和他的矛盾根本不是皇位那麼簡單,是他太笨了大皇兄喜歡司徒大哥的事情,他竟然需要死六次才能夠明白,甚至還賠上了司徒大哥的命。第一次,一直很怕死的聞欣升起了自殺的想法,他忍不住會想,如果他再死一次,司徒大哥是不會就會活著了?他大哥也會活著,他們兄弟就像小時候一樣好,永不改變。

  46、第六週目(十四)

  城北一戰讓聞欣成為了皇位繼承者中碩果僅存的皇子(左之和右之從一出生就被先帝剝奪了繼承權),這預示著這場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皇位爭奪戰終於告落,舉國歡慶,先帝舊臣們卻無一不在家中捶足頓胸表示玩了一輩子鷹,臨了卻被鷹啄了眼,晚節不保啊晚節不保。
  怎麼就能是六皇子呢?不是六皇子不好,而是……
  在聞欣前面還有「能力大,野心也大」的一二三四五個皇兄時,朝臣們對聞欣這位不善與人鬥爭的走中庸路線的六皇子還是很讚賞的,誰不會看在蘇太傅的面子上稱上一句:「六皇子心性純良,淡泊名利,將來必是要有大造化的」。
  可是這樣讚賞的前提是聞欣不能是皇上啊!
  誰能想到呢,聞欣前面的一二三四五個皇兄鬥的太嗨,內耗乾淨了彼此,聞欣的造化一不小心就大過了界,跳過王爺,直接進階皇上了。那這樣的條件就唯有逼得忠臣跳湖,禦使撞柱的份兒了。至於投機倒把份子那就更是要吐血,幾乎壓了所有人,卻獨獨沒有想到綿軟和善的六皇子。
  現在國家的情況很不穩定,先是華都天災(那場奇怪燒起來的大火),再是皇子內亂,國內百廢待興;國外又有小國陳朝挑釁,北疆蠻夷烏恆虎視眈眈……內憂外患,齊活兒。
  在這個民族危亡的關頭,國家需要一個能夠力挽狂瀾像光興帝那樣中興之帝,又或者是像武帝那樣武力強悍的軍事天才,再不濟也要像文帝那樣可以搞好外交關係,為國家爭取下喘息的機會,保護下火種,等待星火瞭然的守成之君。可是六皇子聞欣殿下能做什麼?難道他們要對外說,我們國君……運氣比較好嗎?!又或者是脾氣好?!
  一心為國的老臣們在心中破口大駡老天不公,他們是該哭,該哭呢,還是該哭呢。
  投機者也在自家書房裡咒駡,罵老天不開眼,這次真的是要把內褲都賠進去了,保佑六殿下即便當了皇上脾氣也還是那麼軟和吧,這樣興許自己還有救。
  只要少數人在為聞欣的即將登基而歡欣雀躍。為國者的代表就是活下來的蘇太傅和蘇太傅一脈的門生;投機者則是早在私下和司徒律達成協議的聞嫖長公主,倒不是這位長公主長了前眼,而是她私底下悄悄也和好幾位皇子達成了這種模棱兩可的協定。
  至於理論上的國丈司徒大學士,他沒空歡欣雀躍,也不知道該如何咒駡老天,只是對那一句「玩了一輩子鷹,臨了卻被鷹啄了眼」很是身同感受。
  本來以為的穩當皇后的女兒死了,本來以為是要繼承自己衣缽、將家族發揚光大的兒子雖然真的是聲名遠颺,走的卻是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真真是哭笑不得。回首往事,繁華落盡,他什麼都沒有剩下,只餘空蕩蕩的司徒大宅,以及尷尬的「國丈」身份。
  所以,本來應該是因病退休的司徒大學士換了個理由,終還是致仕了,心灰意冷再無轉機。
  但不論大家如何想,事物的發展是不會因為人的主觀臆斷而有所改變的,聞欣的登基儀式勢在必行,目前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但與其他過往死了先帝后立刻登基的帝王不同,聞欣堅持要先重新把先帝安葬了,把幾位兄長的屍骨一起請進皇陵後再登基。老臣們再一次在內心嘆息,果然還是那個心慈手軟的六殿下,但你以為這樣是孝道悌道的體現嗎?錯!大錯特錯!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無論再怎樣悲傷,也要先登基,再辦喪事,因為皇帝在身為兒子、兄弟之前,他首先要是一個君王!
  天地君親師,地位不好亂的。如果君王本身都沒有很好的對於自己的定位,又如何指望他能夠帶給天下繁榮昌盛呢?
  事實上,聞欣不是不懂得這些道理,他當初登基時也是這個套路,先登基,再安葬先帝,最後修的長生殿,請了兄長們的靈位。而他現在之所以堅持要先辦這些的,是因為這些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司徒律的意思。
  因為聞欣自城北一戰之後就病倒了,虛弱的連地都下不了,又如何撐下整場的登基盛典?而為了不讓有人真的有虛可乘,司徒律強硬的壓下了這個消息,不得已的採用了拖延策略。
  什麼都比不得聞欣的生命重要,司徒律一切的行動都是以這個為最優原則的。
  萬一在登基典禮上聞欣有個三長兩短,出糗是小,萬一加重了病情那才是得不償失。司徒律看著聞欣的睡顏,俯身輕輕的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道:「再沒有什麼是你更重要的了。」
  無為殿被燒了,所以皇帝的寢宮被暫定在了無為殿後面的青桐宮,沒錯,你沒有看錯,就是屬於歷代皇后的寢宮。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誰讓宮裡最高規格的宮殿就那麼四處,一自然是皇帝所在的無為殿,其次就是皇后和太后的居處,最後是屬於太子的(但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寢宮。你說,住哪兒?
  當然,青桐宮的牌子是不能掛了,繼續掛著那就太搞笑了。於是青桐宮搖身一變,再次成為了新的無為殿,當然,等前面的無為殿修好後,還是會換回來的。
  聞欣躺在新的無為殿的龍床(註:其實就是過去的鳳床)上,出氣多進氣少。
  司徒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照看著,神情有些憔悴和疲倦,鬍渣滿臉,一掃曾經讓聞欣驚豔的冷峻模樣。無為殿的上空時不時就要傳來司徒律揚言要殺了太醫院眾人全家的咆哮,當然,這種聲音也僅限於無為殿,外面可無從知道,聞欣這個碩果僅存的皇子也快不行了。
  現在整個帝國的重擔都壓在了司徒律一人身上,他要關注邊疆軍情,又要把握國內動態,華都要重建,百姓要安撫,朝臣要清算,最後還要照顧聞欣……
  看著一天幾乎不睡忙的想過陀螺在不停轉的司徒律,司徒律的心腹們都生怕哪天司徒律會先聞欣一步離開倒下。但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樣的情況下,司徒律竟然硬生生的抗了下來,而且處理的還頗有點遊刃有餘的味道,對於朝政的處理上手不要太快,就好像他早就處理過千百遍,而且對於大臣們也是知根知底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擁有開了掛的作弊器,生活就是可以這麼簡單。
  司徒律不可抑制的變瘦也只是因為聞欣的病情一直不見好,他擔心的終日食不下嚥。
  而支撐司徒律堅持下去的,就是聞欣每日偶清醒時,那淺淺的笑容,以及一聲阿律。司徒律因此每日就可以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再次原地滿血復活,精神抖擻的去開始一天的工作。讓所有人佩服不已,也總讓跟在司徒律身後那些鞠躬盡瘁,黑眼圈濃重的心腹懷疑,到底誰才是需要休息的那個。
  「阿律。」今天聞欣清醒的比較晚,他就像是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睡的越來越早,醒的越來越晚,說不定哪天他就會就此一睡不醒。
  「你醒啦,今天比平時醒的要早點呢,臉色也越來越好了,再過不久你一定就可以下床了,是不是感覺舒服了很多?來,先把粥吃了,然後我們慢慢吃藥。」司徒律就像是在哄著一個半大的孩子,事實上,在司徒律心中,聞欣就根本從未長大,他一直都是他記憶裡那個會在御花園裡哭的粉雕玉琢似的的小男孩,他的小男孩。
  司徒律曾經對聞欣承諾過的,他會讓聞欣享受無上榮耀,再不會被人欺了去,聞欣會永遠幸福快樂。從見到聞欣的第一面起,司徒律就覺得聞欣最適合的就是無垢的燦爛笑容,就像是盛開在陽光不朽的花朵,絢麗奪目。
  愛上一個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看著他就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你覺得順眼的人,恨不能把整個世界都堆他的面前,因為只要他笑了,你的整個世界便再沒有陰霾。
  聞欣是司徒律的第一個朋友,是他第一個升保護欲的人,也是他唯一一個所愛之人。
  所以,哪怕是死神也絕對不可以把你從我的身邊奪走。司徒律看著即便虛弱如斯,也依舊是那麼耐看的溫情,滿目深情,他以前怎麼會那麼想不開的,竟然會覺得把這樣的聞欣交給別人聞欣才會得到幸福,看看他都做了什麼,他差點再次讓司徒音那個女人奪走了聞欣的命!
  聞欣看著沉思的司徒律,努力的伸手想要拂去司徒律臉上的陰霾。
  司徒律享受著來自聞欣的撫摸,一句話也沒有說,閉眼,掩去眼角丟人的淚水,他相信他們會長長久久的,他一直這麼相信著。
  兩人之間如此安詳,世界靜美。
  聞欣也知道司徒律在撒謊,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比誰都知道,他一定醒的比以往都要晚,但為了哄司徒律高興,他也假裝相信了這個謊言,滿臉的雀躍的打破了沉靜:「真想早點下地啊,真想早點吃肉,而不是只喝粥。」
  不過,大概是沒有機會了。
  吃了粥,喝了藥,聞欣開始和司徒律閒聊,這樣可以讓他保持清醒:「我今天又做夢了。」
  「是嘛,是什麼樣的夢呢?」司徒律看著歪坐在床上,努力想讓自己顯得精神點的聞欣,感覺整顆心都在收緊在了一起,這樣美好的少年,怎麼可能會早早的離開。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夢就像是水晶,在陽光下折射著耀眼的五光十色……」聞欣聲音緩慢的講述著他的美夢。
  司徒律在一旁很是耐心的聽著,笑容滿面,哪怕聞欣說在無聊的話,他也可以聽的津津有味。
  「……我們所有人圍坐在一起,大聲的笑,沒有煩惱,沒有憂愁,都是那麼幸福。」聞欣的眼神中充滿了嚮往,他終於明白,無論他怎麼改變,他心中對於這一切的憧憬卻始終未變,他做不了完完全全心狠手辣的壞人,卻又好像也回不到乾淨透明的過去。
  司徒律好像也看出了聞欣的掙扎和困惑,他俯身,小心翼翼的虛抱了一下聞欣,在他的耳邊低語。
  這樣的聞欣就很好,他不需要像個聖人一樣純潔無暇,他也不需要像個殺手一樣冷血無情,他就當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剛剛好。會感恩,知道愧疚,也能夠在愧疚中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不退縮,不婆媽。
  「我想我做不到最後一點。」聞欣笑的很勉強,猶猶豫豫,婆婆媽媽,一直都是他最不喜歡自己性格中的一點,他曾經以為自己很堅定,但他現在也動搖了。
  「你做到了。」司徒律說,「真的。」
  「如果我做到了,我就不會病了。」聞欣說,他一面懷著對生的渴望,一面又迫切想要回到過去真正改變一切,他該早下決斷,而不是病怏怏的拖著,徘徊在兩個選擇中。
  「你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司徒律這樣安慰著聞欣,也是在安慰著自己。
  「等我休息夠了,我就會……ZZZzzz」聞欣再一次在閒聊中睡了過去,他要說的話就這樣永遠的卡在那裡,明日就會忘記,他這次清醒比昨天更是少了差不多有一半的時間。
  司徒律覺得這就是一場折磨,折磨他……折磨對司徒音的見死不救。
  當日大皇子挾持司徒音跳崖,司徒律不是不想救自己的姐姐的,只是有那一刻他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要是沒有司徒音就好了。一切都只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念之間,司徒律還沒有考慮好時,大皇子已經帶著司徒律殉情了。
  司徒律覺得他沒有真的殺死司徒音,只是,只是在關鍵時刻他沒有施以援手,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姐姐死去。
  搜救隊去崖下找到了司徒音和大皇子慘不忍睹的屍體,一切真的完了,沒有任何機會,赤裸裸的不讓人抱有任何期望。司徒律甚至都不敢告訴聞欣,他自己在看到司徒音的屍體時都很難相信那就是他從小打到都需要仰望,好像怎麼都無法翻閱過的屏障似的大哥。
  從司徒音死的那一刻起,司徒律覺得他大概真的是變得為了聞欣可以捨棄一切。
  這樣的自己很可怕,司徒律知道,但最可怕的是,他擔心自己變得如此可怕,不是道德在約束他,而是他怕聞欣害怕這樣的他。
  這雙手曾經為了保護這個國家染滿鮮血,他當時可以大義淩然,毫無愧疚;這雙手曾經為了保護聞欣秘密要了很多人的性命,他也可以在心理不斷的安慰自己,他們不死,死的就是聞欣……但現在,他這雙手甚至染上了自己親人的鮮血,他真的已經沒有退路了,除了永遠聞欣,再無其他。
  可是,聞欣就像是握在手裡的沙子,你越用力,它流失的就會越快,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夠挽回這一切!

  47、第六週目(十五)

  峰會那個路轉,開始幸福新生活or開啟帝將新矛盾。
  某一天醒來,聞欣對司徒律說:「我想見雪征,就現在。。」
  面對聞欣的突發奇想,司徒律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以聞欣現在這個狀態,哪怕聞欣說他想見星星到底長什麼樣子,恐怕司徒律都會立馬排除萬難的張羅著搭摘星樓,更何況一個小小的雪征。
  大概是因為有信念支撐著,聞欣這次清醒了很久,一直歪躺在床上等到了雪征來。雪征後面還跟著他的妹妹雪如。雪征一身紅衣,雪如一身黑袍,遠看著還真像是姊弟,而不是兄妹。雪征自無為殿一別後,就好像變得張揚肆意了起來,他甚至沒有給聞欣行禮,一如聞欣上次去城北找他。
  雪如慌忙請罪,聞欣擺擺手表示他並不介意,司徒音也只好跟著不介意,只是他心裡想著,等聞欣看不到的時候咱們再秋後算總帳!
  雪征沒有搭理司徒律淩厲的目光,誰怕誰啊。
  「我來了。」雪征對聞欣說,「聽說你想見我。」
  現如今聞欣病重的事情是對外嚴防死守不能洩露的秘密,雪征在進宮前也是被耳提面命了一番之後才被允許來見聞欣的,不許把聞欣的事情說出去,也不許在聞欣面前形容他病的有多糟糕。為了讓聞欣放寬心,不要被自己的病容嚇到,司徒律甚至收起了屋子裡全部能夠找到影子的東西。
  聞欣對雪珍點點頭,然後好奇多嘴問了一句:「怎麼把你妹妹也帶來了?」不知道我最討厭見到的女人中你妹妹絕對榜上有名嗎?
  「我不確定你想見到的是我們中的哪個。」雪征微微勾起唇角,美豔風流。
  聞欣看的都有一瞬間的發怔,因為他甚至以為他面對的是他二皇兄,然後聞欣才回答:「我想見你,單獨的。」
  雪征聽到聞欣這樣的話好像很高興,然後他眯眼看了眼還候在房間內的一干人等,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威嚴以及氣勢,不容置喙:「還愣著幹什麼?要我再說一遍嗎?他想要見的是我,一個人!請吧,諸位。」
  包括雪如在內的一應伺候的人都出生告退,福身後倒退著魚貫而出,現在房間裡就只剩下了司徒律、雪征還要躺在床上的聞欣三人。
  司徒律與雪征對持著,雪征諷刺的說:「將軍果然與眾不同,好大的譜。」
  司徒律也是不遑多讓的氣場強大,以一種沒有商量的口吻說:「那是因為我對你不放心,欣兒身邊不能沒有人保護,前殺手。」
  然後兩人一起看著聞欣,想讓聞欣來當評委。
  聞欣卻沒有接招,只是沖雪征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雪征傾身上前,附耳過去,聽聞欣問他:「我只想問你個問題,很快的。」
  「我在聽著。」雪征說,然後他又補充,「你果然還是不信任我。」
  聞欣沒有解釋,就好像他沒有聽到雪征後面的話。面對兩次成功殺死了他,又有一次蓄謀沒能殺死他的人,聞欣表示,他還真是沒有多大的信心在自己步不能行的情況下和對方獨處,哪怕是上次去見雪征他也是帶了暴雨梨花針的。現在聞欣的階段屬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想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假如你死了,那些你在乎的但死去的人就可以活過來,那你會去死嗎?」聞欣沒有空打禪機,所以他儘可能簡潔的直奔主題。
  雪征奇怪的看著聞欣,毫不猶豫的說道:「沒有什麼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的了。」
  「哪怕是雪如?」聞欣問。
  雪征點點頭:「哪怕是雪如。」
  「哪怕是你愛的人?」聞欣不甘心的繼續問。
  「你有愛人了?」雪征的關注點好像總是很奇怪。
  聞欣搖搖頭:「這只是個假設。」
  「我沒有愛過什麼人,雖然目前有考慮我是不是愛上了某個人,但那也僅僅是考慮而已。我想這和你的問題沒有多大的關聯,所以,讓我們換種說法。」雪征是從未有過的乾脆俐落。
  聞欣點頭,表示他在聽。
  「如果你以為你死了,你就可以擺脫對於司徒音之死的愧疚感,近乎偏執的以為這樣司徒音就可以活過來,我不介意現在就幫你完成心願。」雪征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笑容閃亮,體貼裡面,服務周到,「讓你看看司徒音是不是可以從棺材裡爬出來。」
  司徒律在雪征說完後就已經出手制止了這位突然暴露出強大殺意的前殺手,他用眼神示意雪征,不論他到底是為了聞欣好還是怎麼樣,他都已經過界了。
  雪征挑釁的看回去,你這樣一味的嬌慣縱容,只會讓聞欣脆弱的就像是碰一下都會碎的瓷娃娃。
  司徒律也用眼神回以強大的自信,那我就連碰也不碰一下,也不會讓任何人碰。
  「你有的時候真的很像我二皇兄。」聞欣看著這樣的雪征,突然感慨道。真的,聞欣不知道雪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只是現在他給我聞欣的感覺就是在面對他那個驕傲肆意的二皇兄,用一種劍走偏鋒的態度來面對生活。
  司徒律已經考慮要不要當場殺了雪徵了,因為這樣才能以絕後患,不論雪征和二皇子到底有什麼關係。
  「當然,」雪征好像完全不懼司徒律的殺意,他笑從容而又驕傲,「我就是以他為榜樣的,二皇子那樣的人也是會有人羨慕仰望想要成為的,不是嗎?」
  「羨慕仰望一個變態?」其實聞欣想說的是,你不是和我二皇兄鬧翻了嘛?!
  雪征神情複雜的看著聞欣看了一會兒,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哪怕是變態也是會被犀利的言詞傷害到的。」
  聞欣看著司徒律:「我不是有意的,我沒有想惹他生氣。」
  司徒律抬手撫摸著聞欣的額頭,安撫著情緒有些起伏的聞欣:「當然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這都是我的錯。哪怕是姐姐的那件事情,如果你一直在自責這件事情……」
  「我沒有。」聞欣立刻打斷了司徒律的話。
  司徒律沒有再說什麼,就好像他真的信了聞欣的話。
  只是這次之後,司徒律就下了死命令,不允許雪征兄妹再接近聞欣一步,也不許任何人再在聞欣面前提起司徒音的事情,只當她沒有存在過。當然,對於這些聞欣是一無所知的。
  第二天,聞欣對司徒律再一次說出了自己任性的要求:「我想見國師離境。」
  聞欣的行動就好像是在用他為數不多的生命,去見那些對於他來說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這樣的猜測令司徒律更加的不安,整個人精神狀態都有些不對了。但他依舊為聞欣親自去請了坐忘心齋上的國師離境。
  離境是在一個晚上乘著夜風而來的,衣帶飄飄,恍然謫仙。
  整座無為殿好像誰都沒有察覺到離境的到來,哪怕是就睡在外側小榻上的司徒律。離境守在的聞欣身邊守了整整一夜,直至第二天天還沒亮之前,他終於開口對聞欣說:「我知道你其實一直醒著,不用裝了。」
  聞欣緩緩地睜開眼睛,用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著離境,他不是裝,而是一直在用這種半睡未睡的朦朧狀態想一些事情。
  「我見你只想問一件事情。」聞欣說。
  離境含笑垂首立於一旁,表示他在聆聽。
  「你覺得我可以再次重來一遍嗎?」聞欣說的很直白。
  離境這次回答也很直接:「那就要看殿下是否能夠像這次一樣承擔的下『獲得』所需而付出的『捨棄』代價。」
  還是那一句,有舍才有得。
  聞欣長嘆一聲,閉上眼睛:「你知道我根本付不起,對嗎?」
  這一次離境沒有說話。
  「你會替我看住左之右之的,對吧?」聞欣再問。
  離境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我是他們的師父。」
  聞欣在躺在床上裝屍體的這段日子裡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想了很多事情,從他第一次重生開始,梳理著他六次生命,就像是在腦海裡過電影一般,一遍又一遍的迴圈播放,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終於讓他把以前不理解的謎全部解開了,這也是他要求見離境的原因,幫助他確認什麼。
  現在,離境雖然還是沒有承認什麼,但也確實幫助聞欣明白,他根本死不起。
  左之和右之一遍遍付出代價讓他重生,他再笨也會看出端倪。想著開始重生後第一次見到右之時比自己高一些的個頭,想著重生到這一世時左之黑白參雜的頭髮,傻子都明白了他們是在用自己的壽命來換取聞欣一次次的重生的。好吧,這一世開始他就是個傻子,被左之和右之幾句話就打發了。
  而當聞欣重生之後,左之和右之是不會記得他們曾經做過什麼的,離境也許知道,也許猜到了,所以每次聞欣見到雙子都只能見到一個,另外一個不是跟著離境去閉關了,而是養傷。
  現在雙子都出了問題,也就說,重生了這麼多遍,終於到極限了。天生紫眸,再強大逆天的力量也不會真的讓他們無限次的迴圈使用,聞欣毫不懷疑如果這次他選擇自殺,雙子即便是拼著性命也還是會滿足他的願望讓他回到更早以前。
  但那個時候還會有雙子嗎?聞欣覺得,他這個當哥哥也是時候該懂事了。
  他會好好活下去,長命百歲的活下去,因為這不是僅僅是關係著一人的事情,還關係著他兩個弟弟是否能夠長命百歲的活下去。
  離境悄然離開,就像是他靜默的到來。聞欣躺在床上,蓋著黃色緞面的被子,呼吸著龍涎香,感受著來自靈魂深處真正的重生,也許誇張一點可以形容為那就像是鳳凰涅槃的洗髓改變。他不再執著於回到過去,重頭再來,誰能肯定下次重生的選擇不會比現在更糟?重生回多久之前才能算是一個頭呢?難道要回到他沒有出生的時候,徹底消滅自己的存在嗎?
  東方魚白漸露,司徒律來看聞欣時,發現他正睜著一雙眼睛,神采奕奕的好像他已經好了。
  急忙招來御醫診治,連御醫都大呼奇蹟,他們終於不用被威脅全家抄斬了。聞欣病的突然,好的也神速,就好像昨天他還是個垂死的病人,現在他已經變成了過去那個大病沒有小病不斷的嬌弱皇子。
  好吧,改變不大,但最起碼聞欣不再想著死了,他的心態好了,身體也就開始慢慢配合治療了,這就是來自精神和信念的力量。一心求死的人,再好的醫術也會無力回天。但要是積極治療的話,奇蹟好像可以很容易的出現。
  聞欣慢慢好轉,他登基的事情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國家各處正在司徒律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災後建設;大臣們也已經被司徒律該敲打的敲打,該罷黜的罷黜,該收為己用的收為己用了;邊疆司徒律的部下繼承了司徒律的鐵血風格,讓邊疆幾處均不敢有什麼異動,聞欣登基時,他們還送來了賀禮,真真是萬國來朝。
  大啟這個國家就如聞欣這個人一樣,一夜過後,萬物復甦,峰迴路轉,生機勃勃。
  可以說,聞欣接手了一個由司徒律為他打下的鐵桶江山,他什麼都不需要考慮,真的只需要乖乖做在皇位上當個幸福的小皇帝就好。
  但聞欣卻總覺得有一些違和感,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可是也可能真的是聞欣的錯覺吧,這個國家比之他記憶裡的那個要好上太多,他怎麼都不明白不就是死了個大皇兄嘛,改變竟然可以如此之大。
  聞欣登基後,冊封生母賢妃為先帝皇后,現在的太后;又冊封了他的兩個弟弟為純親王和真親王,為他們二人設立府邸;最後給有從龍之功的人加官進爵,司徒律晉大將軍,掌管天下兵馬。大赦天下,開設恩科,減免各地賦稅三年,優惠政策長達三十幾項,舉國歡慶。
  然後,就是請先帝入皇陵的事情,還要把幾位兄長妥善安葬,一如聞欣曾經決定過的那樣,重新修了長生殿,改了規矩。這次倒不是為了和死去的二皇子賭氣,而是為了氣一氣頂著葉統領的名義還流亡在外的二皇子。聞欣特意要求要把他二皇子的死亡辦的大張旗鼓,全了二皇子身為元後嫡子的那份榮耀和身份,全天下無人不知,二皇子死了,死的很徹底,皇上很仁義,即便被二皇子抓過,還是給了二皇子死後哀榮。
  想著不定在哪處的二皇子聽到這樣的消息一定會氣得跳腳,聞欣就發自真心的感覺到了快樂,他算是明白他二皇兄以前為什麼那麼喜歡欺負他了,原來看著別人不痛快,可以讓自己這麼愉快。
  讓你一開始騙我說什麼你要死,讓你逼我玩死亡遊戲,讓你出爾反爾,讓你嚇唬我!!!
  大啟某處,二皇子聽著人人讚頌皇上仁義,二皇子那個變態終於死了,想著聞小欣還真是孩子心性,這樣就能夠心裡痛快了?幼稚啊。(同樣幼稚的您,真沒有立場這麼說聞小欣。)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結果,卻在關於司徒音的定位上,聞欣和司徒律發生了第一次爭吵。

 48、第六週目(十六)

  生理X第一次X教學
  「昨兒先帝入夢,與朕談及列為兄弟中唯有朕在他仙去時還沒能成婚,輾轉反側,夢寐思服,終成心患。後又思及先帝是給朕定過一門親的,便是令姐,可令姐未過門便已香消玉損,想來斷沒有擾了仙去之人清靜的道理。但先帝恐令姐在地下未免孤苦,無枝可依,遂想著要朕將令姐依照約定娶來,追封為後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聞欣做在臨時改成禦書房的偏殿中,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與司徒律咬文嚼字。(其實這叫甄嬛體……)
  司徒律眼神示意摒退左右,然後開口:「說人話。」聞欣從小古文基礎就不好,聽他們彆彆扭扭的說話,司徒律表示,不會用你就別用,根本聽不懂的有木有!
  「……我想立你姐姐當皇后。」聞欣終於恢復成了正常人。
  「不行。」司徒律卻一口就給否定了。
  「是嘛,我就知道你也……」聞欣一臉的開心卻突然在轉過彎來後僵住了,哢哢哢,聞欣轉過頭看著司徒律,「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司徒律讓聞欣清清楚楚的看著自己的口型道,「不行,我不同意追封我姐姐。」
  ……爭吵……
  ……還在爭吵……
  ……鍥而不捨的爭吵……
  「我就不明白了,我要立的是你姐姐當皇后誒,你為什麼要這麼牴觸呢?!需要我提醒你嗎?關鍵字可是你姐姐和皇后。」聞欣站起,在地上與司徒律對持著,然後他就像是一頭暴躁的小怪獸,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司徒律一臉再正經不過的嚴肅樣表示,不行就是不行。
  「我一直以為我們在登基之後的事情很合拍的。」聞欣開始改換策略的想要讓司徒律投降,「卻沒有想到因為這件事情……你就,你就……」
  司徒律點點頭:「嗯,我們是很合拍。」心裡卻在想,之所以合拍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你要做什麼了,而上一世已經就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爭吵過了,而結果是我妥協了,所以我這次還不如直接依了你的意思,反正我知道這些東西還真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追封司徒音,這事還沒有吵過,孰勝孰負還很難料,結果也很莫測,我為何不能爭上一爭?
  見司徒律不上當,聞欣也就只能直說:「給我個你不同意的理由。」
  「好比因為她是個死人?」司徒律直言不諱道,「你見過哪朝哪代娶個死人當皇后的?即便是追封皇后,那也應該是已經是你的妃子的人才能夠被追封,她根本都沒有嫁給你,哪兒來的什麼見鬼的追封。辦冥婚不吉利,我不同意。」
  「對不起,你確定你剛剛在說的是你的親姐姐?」聞欣從來不知道司徒姐弟的關係可以如此惡劣。
  「哦,還真是抱歉啊,我還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她其實是我姐姐的。」司徒律說的意義和聞欣說的意思當然不是一碼事兒,但這樣連起來還挺說得通的,不是嗎?
  司徒律看著聞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這才艱難的從被司徒音這三個字影響到暴躁脾氣裡走出來,想起來聞欣可不是一個會贊同這麼刻薄對待自己家人的主兒,這才又開口說:「抱歉,你知道,我最近有些心煩意亂。」
  「不,」聞欣聳肩,很真誠的回答,「我很喜歡這樣的你。」會跟我爭吵,會跟我發脾氣,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回到了從前,而不是登基那三年來的生疏距離。
  司徒律面色不改,耳朵卻有持續升溫的趨勢,而那顆隱藏在熱血軀體裡面的心臟也再在一路狂飆的挑動著,好像永不停歇。司徒律想,聞欣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就可以輕易決定他的喜怒哀樂。
  一場本應該也許會很火爆的爭吵,就以這樣詭異的理由被降了溫。
  「不管怎樣,我還是堅持娶你姐姐過門,追封她為皇后。」聞欣說道。
  「可以,不過你要知道,皇后死的話是要服喪的。」司徒律看著聞欣,神情莫辨,「三年不能大選,你剛當上皇上,後宮一個妃子都沒有,也就是說,你三年不會有名義上的妃子。」
  大啟國神奇的規定之一,皇上的妃子必須是經過大選的秀女才能夠給冊封。就像是只有科舉考試前三甲才能夠入閣,入閣後才有可能成為大學士,甚至內閣首輔,直接參與國家的管理。一般的野路子想要爬上高位都是要受到很嚴格的限制的,好比通過小選入宮的宮女,即便生了皇子,也不會封妃,不是三榜進士的人,再才高八斗也就只能止步於六部尚書。
  這是大啟先祖出於對皇族和世族階層的保護才頒佈的法令,因為只有皇族、世族子女才有資格大選,而皇族、世族子弟如果參加科考,會有一個比庶族高很多的基礎分。
  同樣的階層才會為己方著想,而不是整日爭吵著要提高庶族平民的地位和利益。
  當然,不是沒有寒門子弟最後鯉魚躍龍門成為內閣首輔的,但從比例上來看,一百年都不一定會出那麼一個。出身寒門的妃子會比當首輔的比例更低,因為當妃子可不是只要你努力讀書就還是有些機會有可能搏出位的。
  現在,聞欣就是必須以三年不選妃為條件才能夠冊立司徒音為皇后。
  最後,聞欣還是與司徒律達成了這個協定,他一邊點頭,一邊說:「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姐姐要被冊封成皇后,皇后,那可是皇后誒,你馬上就是國舅爺了,可以橫行霸道,魚肉鄉里的國舅爺!」那曾經是聞欣的夢想之一。
  「我想即便我不掛著國舅爺的名義,我現在也同樣可以做到這點。」不是司徒律自誇,以他現在的權勢,區區橫行霸道、魚肉鄉里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
  「好吧,反正只是三年不封妃而已,又不是三年不讓找女人。」聞欣聳肩說道。
  司徒律發誓他恨接下來他要說的話,但他還是不得不說:「在我姐姐屍骨未寒的時候,你不覺得討論這些太不尊敬死者了嗎?」
  聞欣知道司徒律說得對,但他還是想要刺回去:「現在你終於肯承認她是你姐姐了?」
  不得不說,聞欣也有過牙尖嘴利的時候,當然,這點只針對司徒律一人。從很小的時候,甚至可以追溯到當年躲在御花園哭泣時,聞欣就發現原來他不只是被欺負的那個,還會有人可以被他欺負,任勞任怨,怎麼刺他都不會離開。所有聞欣才敢用這種態度挪移司徒律,因為他知道司徒律永遠都不會離開,會包容他的所有。
  再後來,前幾世時,聞欣登基後不得不收斂了對待司徒律的態度,因為聞欣發現司徒律變了,他怕如果他再這樣永遠沒有底線的諷刺下去,司徒律會與他越走越遠,不再包容他,不再原諒他。
  現在,這一切才是真的回到了一開始的軌跡上。
  「她一直都是,我的姐姐。」司徒律可以發誓,在他第一次知道這點時他差點想要捏碎司徒音的脖子。那個從小到大就喜歡壓著別人一頭,絕對不允許自己被打敗,逞強又好勝心極重的……女人!
  「你也被音哥的男變女嚇到了?」聞欣就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發誓要把他曾經錯過的都彌補回來。
  司徒律一臉沉重的點點頭,何止死嚇到,簡直是……難以形容自己當時的感覺,就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都完了似的灰敗以及頹廢。
  「你是不知道,我聽到父皇要把音哥嫁給我的時候我有多震驚,連左之和右之都被嚇到了,沒看見他們的表情會是你這輩子都覺得遺憾的事情。我是說,左之和右之是誰啊,那可是兩歲會跑了就敢爬到皇宮最高處去俯瞰風景的主兒,他們膽多大啊,結果還是被音哥給震住了。」聞欣現在終於可以直面司徒音的死了,談笑自若。
  「那可真是遺憾啊。」司徒律開始順著聞欣的話說了下去,順便把話題從司徒音身上引開,「你注意到左之右之長白頭髮了嗎?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沒聽說過紫眸者還會白頭啊。」
  聞欣知道答案,可是他不能說,所以他說:「天知道,你好像不怎麼在乎他們的紫眸。」
  話題再一次被帶走了。
  那一晚,聞欣和司徒律聊了很多,就好像有一輩子都聊不完的話題,各自小時候的經歷,少年後在蒙館裡的糗事,長大後聽到的各地趣聞,不管是什麼都可以熱火朝天的聊起來,引發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從一開始司徒律就知道,他和聞欣很合拍,即便他們的性格南轅北轍。
  後來聞欣記得他們還喝了一點酒,本來酒量就不大的他當場被放倒,說了很多他已經忘記但足夠大膽的話。
  在聞欣不記得的酒後記憶裡……
  「你說你多歹毒的心啊。」聞欣說。
  「我?我怎麼你了,不就是讓你少喝點酒嘛,你身體不好,喝酒傷身。」司徒律心中一顫,難道聞欣知道……
  「除了這個,你還不讓我納妃,天哪,三年啊,我知道這樣才能夠對得起你姐姐,但也不能這麼為難你姐夫我啊,在是你姐夫之前我們還是好兄弟呢!你忍心看著你兄弟我……我的小兄弟憋著嘛。」
  「……幾年未見,你還真是長大了很多啊。」司徒律面對聞欣如此流氓的話語,真心有點接受不能,不過,很顯然聞欣的邏輯就問題,就像一開始他說的,不能選妃又不是說他不能有女人解決生理問題,不過司徒律可不是傻到現在提醒聞欣,要是聞欣說那我現在就需要,他可怎麼辦?真給他找個女人?!開玩笑!所以,司徒律說的是,「即便沒有女人,你難道就不會用你自己的手解決問題嗎?」
  「你說什麼?用我的手?天哪,你瘋了嗎,那多噁心啊,而且,我也不會啊。」
  當聞欣說完這些話之後,司徒律知道,聞欣還是那個傻兮兮的聞欣二貨,他甚至可以把這些方面也可以演繹的如此搞笑:「你是說,你從來沒有自己幫助過自己?」
  「甚至在你告訴我之前,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種邪物。」
  聞欣表示,他是誰,皇子誒,就算是再慫再窩囊的皇子,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皇子,屬於被全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供養著的百分之一的人群,他家勞資不至於在這方面虧欠了他。
  而且皇家關於諸位皇子的性啟蒙知識是有著一套完善的教育系統的,大啟的先祖們信奉一點,實踐出真知,實踐多了就什麼都懂了。所以,聞欣從第一次開始就從來沒有斷過女人,也沒有人教他,還可以自己帶給自己快樂,所有人對他的態度都是,有需要,上女人,環肥燕瘦,仍君挑選,不滿意,上男人,包君滿意。
  「那,你要不要……試試?」司徒律覺得他問出這話時,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笨死了,我不都跟你說過了嘛,我不知道怎麼做。」聞欣大著舌頭回答。
  「沒事,我可以教你。」司徒律說完就已經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東西了。
  「哦。」聞欣點頭答應後,司徒律的大腦就在放煙花了,絢麗奪目。

  49、第六週目(十七)

  那一夜……之後。
  咚,咚,咚!一聲聲強有力快節奏的心跳聲從胸腔傳來,在黑色寂靜的大殿裡擴散開來,滾圓豆大的含水從額頭劃過臉頰,最終沒入脖頸胸膛消失無蹤。黃色龍床上的白濁已幹,途留一夜荒唐後的曖昧糜爛,還有就躺在自己懷裡不著寸縷的青澀少年。
  黑色寂靜的夜,赤裸白皙的少年,不做點什麼很對不起自己,真要是做了什麼一定會的死很慘。
  不對!他已經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
  當然,最不該做的僅僅限於互相用手幫忙,沒有再近一步。
  他慢慢回憶著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發生的,他們都喝醉了,少年醉的尤其厲害,而他只是神經過於興奮,喜歡先理智一步去按照本能做事。
  所以,他引誘了少年,打著教會他極樂的旗號,一逞自己的獸慾。
  現是他手把手帶著少年實踐何為自己帶給自己快樂,看著少年紅潤的臉頰,迷離的眼神,他心癢難耐;後來是少年當著他的面親自實踐操作,青澀而又稚嫩,無法言說的誘惑,由於場面過於刺激,他下面的那活兒就變得不受控制了;於是醉醺醺的少年說要報答他讓他知道了這麼美妙的事情,血脈噴張……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要不就真的是要一臉血了。
  司徒律看著外面還是漆黑一片的景色,心中默默計算著自己離死還剩多遠。
  倒不是說聞欣起來會真的的拔刀殺了他,但是一想到聞欣醒來對此有可能的冷淡/厭惡/痛恨/噁心的反應就足夠把司徒律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一時衝動,該死的一時衝動。
  那是一個對於司徒律來說相當漫長的夜晚,他先是自我厭惡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自己恐嚇聞欣醒來後有可能有的反感反應,再後面他就只能盯著聞欣姣好的睡顏發呆了。在聞欣因為感覺到冷而瑟縮了一下之後,他甚至開始改為緊緊地的抱著聞欣發呆。
  安心熟睡的聞欣對此一無所知,他對司徒律永遠都是不設防的,他在司徒律懷裡找了個好姿勢,心滿意足的繼續著他的美夢,嘴角帶笑。
  他們相擁的是如此契合,這讓司徒律不免又一次開始心猿意馬。
  後來司徒律發現,坐以待斃,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審判的降臨根本不像是他的風格,也不是他會做的事情。所以他開始做垂死掙扎,寄希望於聞欣第二天起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又或者讓聞欣以為昨晚的春風一度不過就是聞欣自己的幻想!
  成功率有多高?最起碼比干看著等聞欣醒要好吧?!
  於是,在聞欣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發現他躺在窗明几淨的宮殿裡,周圍的陳設卻不是那麼熟悉,後知後覺的他想起來他昨晚好像沒有睡在他最近一段時間一直睡的正殿。
  可是他明明記得……
  他都記得些什麼啊摔!聞欣臉色滾燙,褪不去的潮紅顏色。他不是沒有喝醉後的記憶,只是這些記憶都很模糊,跟夢境差不多,時常聞欣會分不清他到底做了個夢,還是真的幹了那些事兒。
  所以聞欣才不喜歡喝酒,也很少喝酒,但很少喝酒導致的結果就是他對酒精完全沒有抵抗力,一沾酒醉,週而復始。第一次燒了飽暖時,就是聞欣稍微飲了一些酒之後,酒精作祟的結果,很長一段時間他對於那晚的記憶都是無法把夢境和現實區分開來的。
  宿醉後的頭痛不可避免,但聞欣卻發現自己身上很清爽,明黃色的裡衣正好好的穿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床上也沒有赤身裸體著的司徒律……
  於是,聞欣開始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中。
  他,昨晚,竟然夢見,他,和,阿律,這樣那樣了!
  天哪,他到底是有多久沒有發洩了啊TAT聞欣抱頭,躺在床上將自己圈成一個球體,一來是緩解頭痛,二來開始自我反省這種對於自己的小舅子產生邪念的夢境到底預示著什麼。司徒律和他姐姐司徒音也不像啊,思念亡妻的這個理由都說不通!!!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聞欣心想,我以後還怎麼面對阿律啊!重點是,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用手還可以……咳,我到底是怎麼夢到的呢?來自人類生理需求的本能?!
  本能什麼的都未免太凶了個殘吧,就算本能也請本出個妹紙來好嗎?
  還是說,聞欣突然眼前一亮——
  ——又或者他覺得自己前途無亮了。作為聞氏皇族中唯一不好男色的皇帝,聞欣曾經是很驕傲的,頗有一種挺著小胸脯傲視群雄的優越感,結果但現在看來他好像也沒有逃脫命運的軌跡,要開始在死基佬的路上拔足狂奔,永不停歇了。
  救命啊……他不要的啊,也不想啊,而且,男人就算了,還肖想自己小舅子兼職好兄弟什麼的真是夠了!
  那天早上,在沒有通知宮人自己醒來的情況下,聞欣陛下躺在龍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聞欣陛下決定,不管怎麼說,先試探一下阿律的反應,看看那些羞於見人的殘影到底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還是自己的幻想,然後……再作接下來的打算。
  司徒律也是抱著試探消息的心情與聞欣在早餐桌上見了面。
  八小樣,八大盤,四樣主食,兩樣粥品,配以奇異瓜果。如果你以為這樣就是奢侈浪費了,那麼禦膳房的廚子們會哭給你看的,這樣也太侮辱奢侈浪費這個詞彙了,先帝再時,每頓飯少數也是不下百盤的,只有聞欣特別交代過,一切從簡,而是還是兩個人吃,兩個人啊!竟然才是這麼個規模,痛心疾首都不足以表達世代服侍皇族的禦廚們的心情。皇上實在是太勤儉節約,為國為民了。
  ——在這裡要說一下,聞欣說要膳食一切從簡的理由是災後重建,人人有責,從他做起,為國省錢。
  而為了處理公務方便,司徒律就一直都是跟著聞欣住在新的無為殿裡的,這個時候也沒人敢站出來說什麼司徒律什麼,而司徒律也就敢一直假裝他完全忘記了以他的身份好像不能在這裡久居的事情。
  「咳,你看起來精神不錯。」聞欣一邊埋頭喝粥,一邊小聲說。
  司徒律嚴肅正經臉,點點頭:「嗯,不錯,陛下感覺如何?」
  聞欣心想,昨晚到底是真實發生的呢,還是做夢呢?「你說什麼感覺?」
  司徒律心想,他到底是發現了呢,還是根本沒有記憶?「我們昨晚喝酒了,還記得嗎?我怕您身體扛不住。」
  「哦哦,」聞欣忙不迭的點頭,「我們昨晚喝酒了,朕喝醉了。」
  「我也是。」司徒律趕快搭腔。
  「那是誰送朕回的房?」聞欣詫異。
  司徒律皺著眉假裝苦思冥想:「您自己……」
  「是是是,朕記起來了,是朕自己離開的,還走錯房間了,哈哈,看來朕真的是喝的有些多。」聞欣的一顆心算是落到了肚子裡,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夢,為什麼會突然覺得有些遺憾呢?
  司徒律內心詫異的一愣,不過很快他就順著聞欣的話說了下去:「您還有昨晚的記憶啊?」
  「沒有!一點都沒有!」聞欣立刻矢口否認,因為他再一次聯想到了昨晚那個荒唐的夢,夢裡司徒律隱忍的表情,富有力量的肌肉線條,修長的身姿無一不在刺激著他的感官,咳,聞欣很快回過神來說,「朕只記得朕進了房間,在後面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走錯房還是早上起來才知道的。」
  原來他什麼都不記得!太好了!司徒律很高興:「那您比臣強,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回房的。」
  原來他什麼都不記得!太好了!聞欣在心裡和司徒律再一次默契了。
  那麼,就當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恩,本來就什麼都沒有發生。X2
  再一次默契的二人組吃了一頓十分和諧的早餐,然後帝將相攜去上早朝了。聞欣在早朝上宣佈了他的準備追封司徒音當皇后的決定,以及皇后大喪三年不大選的決定。順便聞欣也同樣給他幾個靈位已經進了長生殿的兄長們一起追封了王位,並給幾位兄長的名義下都從宗族裡過繼了男孩,長大之後這些男孩都可以降一位襲郡王爵,為他的兄長一脈開枝散葉,不讓他們日後無香火供奉。
  地下群臣唯有大呼皇上聖明的份兒,有司徒律在一邊看著,根本插不進去嘴。
  蘇太傅有心要說些什麼,但也有考慮到這些政策從聞欣性格的角度來看,很可能就是聞欣自己的意思,如果他反對,雖然聞欣有可能會同意重新考慮,但肯定心裡會不痛快,而且與此同時他還得罪了新貴司徒大將軍,在這個時候實在是不應該,於是,便也就掩口了。
  見蘇太傅都掩其鋒芒了,就更加沒有人敢說話了。
  然後,聞欣就開始收拾行囊,攜帶司徒律一起去皇陵祭天了。讓列祖列宗保佑大啟風調雨順的那天,順便的,也就可以把他對於自己兄弟們和老婆的處理一併稟告了祖宗。告完他們,這一切才算是塵埃落定。
  等聞欣祭天回來,就是恩科殿試的日子了。
  聞欣和司徒律就在這樣緊湊的活動裡一起遺忘了那荒唐的一晚,但也僅僅是壓在某個角落裡不予理會,等待著哪一天大白天下新帳舊賬一起算。
 
  50、第六週目(十八)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恩科的殿試上,聞欣穩坐龍椅,丹陛下一字排開畢恭垂首著九名貢生。
  其實本應該進入殿試的貢生是有一十六人的,不過,自聞欣登基開始科舉殿試,就又設立了新規矩,殿試之前還會有個複試,也是這些個考生在這金鑾殿內考試,只是考官變成了內閣的大學士和天子太傅組成的八人閱卷官團體。
  考生們在複試時考一天,日暮交卷,交由八個閱卷官輪流批閱,取前九名面聖。
  其實說白了就是減輕聞欣這個半文盲的考官負擔,如果不是有聞氏先祖立下的殿試上必須有皇帝親審的鐵規矩,想必聞欣會很樂意讓大學士和太傅幫他全權代勞殿試的。
  而這樣一來,本來的進士三甲無意間中就被聞欣再一次拉開了等級,變成了四甲。
  以前,參加了會試春閨的全部及第者都可以成為進士,而其中的最優秀的三分之一會參加殿試,沒有參加殿試的這些及第這就是進士的第三甲,參加了殿試沒有成為前三名的就全部會成為二甲,一甲就很明瞭了——狀元、榜眼、探花。
  但現在的局面卻變成了,沒能參加殿試的變成了四甲,參加了殿試但被從複試上刷下去的變成了三甲,複試通過沒有進入前三的是二甲,一甲沒變。
  選官制度因此也不得不再一次酌情改變了。
  當然,這樣嚴密的選拔制度的好處就是在那些真正有學問的大學士面前,可以刷下去一部分沒有真才實學純粹是靠身份背景混上來的人,而且與此同時也全了各位有背景的人的臉面,好歹他們沒有在前面就被刷下來,說出去也是在殿試上沒能得到前三甲,至於是哪個殿試……你懂得。
  於是,聞欣就面對的是這麼九個頗有些有著真才實學的貢生。而在這些貢生中,聞欣還看到了由蘇太傅舉薦的陸基,一身寶藍公子衫,意氣風發,奪目耀眼。
  聞欣也是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蘇太傅的生死對於他來說很重要,對於別人來說也很重要,甚至直接關係了一部分人的一生。因為按照聞欣的記憶來看,這次殿試內是沒有陸基上殿的機會的,即便他表現的再好,沒有蘇太傅的背景,以他一介貧民庶族的身份,就足夠卡死他了。
  所以,雖然同樣是進士出身,但過去的他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去太學當博士,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在金鑾殿上,勝券在握的等待著自己金榜題名的一刻。
  當然了,看在是「老朋友」的面子上,也是因為蘇太傅,更是因為陸基自己本身有著不錯的才華,一個狀元郎他肯定是沒跑了。即便聞欣剛剛才開口說了司徒律提前幫他準備好的策文題目,他根本沒有看到諸生的答卷,咳,他們還在下面奮筆疾書呢。
  至於陸基和蘇姬之間的事情,聞欣想開了,那些上一世的東西就都隨風消散了吧。
  再說了,聞欣已經不分青紅皂白的關了陸基好幾次了,甚至間接害死了他幾次,現在想來也是很過意不去的。而且在和陸基接觸過的那些日子裡,也讓聞欣覺得陸基其實是個不錯的人,他有可能會成為聞欣很大的助力……所以,於情於理,聞欣都覺得他不該再繼續糾結在這麼一件事情上了,放過了他們,也就放過了自己,往事一筆勾銷,大家重新認識吧。
  好吧,說實話,聞欣這麼做的理由還有一個,就是他很高興這一次他不再是依據考生名字和考生長相的順眼程度來決定前三名的人選了。(= =)而最幸運的是,陸基的名字和陸基的長相也同樣對得起聞欣的審美,他不用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貢生答完卷子,交卷後,就是聞欣的閱卷時間了。
  同樣是為了聞欣考慮,這次考試是要求字數的,在一個很短的字數範圍內,如何簡潔明瞭又不失深意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也算是個不小的考驗。
  但就算這樣,聞欣看這些東西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考生們就被請去了偏殿等候,聞欣則和從屏風後面出來的司徒律一起閱卷,然後決定所有人的名次。
  好吧,準確的說是司徒律在一邊看卷子,結合他在屏風看到的諸生在殿試上的反應來決定最後的名次,而聞欣則是對照著諸生的名冊和他記憶裡的長相綜合實力,來先抉擇出一個他想要的名次,然後兩相對比,擇優選擇。
  結果,讓司徒律和聞欣都還詫異。
  不是兩人的選擇差異很大,而是幾乎沒有差異。除了一些小名次的差別,好比第八和第九的區別,聞欣和司徒律的選擇絲毫不差,連狀元的人選都是陸基。只能說,聞欣這個皇帝,能夠在位三年而國家不亂,也是有其本身的,好比……幸運。
  上一世的科舉考試可是沒有司徒律幫聞欣閱卷作弊的,他都在戰場上,但現在看來,有沒有司徒律,聞欣這種特殊的責任方式同樣可以決定出正確結果。
  「咳。」司徒律咳嗽一聲後,就沒再說話,心裡想著,這些年的書都白讀了啊擦!
  閱卷定次結束,司徒律再次退回屏風後面,貢生入殿,跪著聽大太監趙謹言宣佈最後的名次。傳臚唱名,陸基狀元及第,聞欣陛下賞下瓊林宴,整體年輕化的「天子門生」們叩謝君恩,依次告退。
  等所有人離開了,聞欣坐在龍椅上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始亂沒形象的歪坐著,對再次走出來的司徒律說:「阿律,怎麼樣,怎麼樣,我表現的還不錯吧?」
  聞欣發誓他從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加認真的對待殿試,甚至他還提前做過功課,讓司徒律幫他提前準備過殿試上應該說些什麼的小抄,甚至他還悄悄獨自一個人排練過一次正常殿試他的走位問題,還有動作的細節。
  「你表現的很好。」司徒律發自真心的讚美著。
  他從屏風後面看到的就是穩坐在龍椅上的聞欣散發著從未有過的威嚴,威嚴中又不失仁慈,端的是一派天子氣度,一定會給這些新來的天子門生們留下一個不錯的好印象。
  誰能知道呢?在諸生忙著給皇上留下好印象時,其實皇上也在意著他在諸生心中的形象。
  至於拉攏這些新晉考生成為自己的勢力範圍什麼的……抱歉,聞欣極其匱乏的經驗就如沒有人教過他其實自己可以用手帶給自己快樂一樣,他根本就還沒有想到這一層。
  聞欣心中有一個要培養自己勢力的模糊概念,但具體到要怎麼培養,找誰下手等等的問題,他其實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又或者他考慮過了,但卻想不到具體的實施方式,因為關於屬於自己私人的勢力,他是不能找司徒律商量的。
  只能說,聞欣陛下還有的學呢。不是靈魂上的成長就代表了能力的強大,在常識和能力方面,聞欣欠缺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聞欣深刻的覺得,他有必要在自己未來的行程裡加上繼續與蘇太傅上這一項。
  「你還想要繼續跟著蘇太傅上學?」司徒律在聽到聞欣的想法後那個震驚程度,絕對不亞於他知道司徒音男變女。
  「是啊,怎麼了,很不可思議嗎?但是我的年紀還沒有到該從蒙館畢業的年紀啊,就該繼續上學的。」聞氏皇族一直都很重視對於皇子的教育,每一個皇子在未滿十八歲之前都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蒙館上學,聞欣曾經登基時由於他的師傅蘇太傅死了,而聞欣本人也沒有那麼愛學,繼續學習直到十八歲這個規矩就被大家有志一同的忘記了。
  誰能想到呢,再來一回,聞欣竟然會主動要求上學,最起碼以為自己很瞭解過去的司徒律不得不承認,司徒音的死對於聞欣的打擊真的很大,他看得出來,正是因為司徒音的死,才讓聞欣開始有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改變。
  司徒律說不上這種改變是好是壞,只要是聞欣的,他都會喜歡,但與此同時,他也希望聞欣不要那麼辛苦,他完全不用勉強自己去做他並不想做的事情,好比上學。
  與聞欣一起上過蒙館的人都知道,再沒有比六皇子更加厭惡學習的人了。
  但現在,就是這個厭惡學習如斯的聞欣,竟然主動要求學習了,而且是發自真心的。書到用時方恨少,這是聞欣用生命還回來的真理之一,曾經他以為他學的很沒用,都是一些令人枯燥乏味的垃圾,但等後來聞欣才明白,有些知識,等你長大了,別人是不會再無償教給你的,而你需要付出的學費有的時候也不會是你能夠承受的,因為對方要的不再是錢,而是你的命。
  在討論過了繼續上課的事情後,聞欣再一次全副武裝的開始假扮成成功的帝王形象去赴了瓊林宴。
  不得不說,聞欣在角色扮演方面一直很有天賦。
  又或者可以說,聞欣發現了一條讓他成為成功帝王的捷徑,就是假裝他其實是在假扮成功的帝王,每天的生活、對話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劇情,他只需要背好他的臺詞,提前演練過他的走位,他就可以做的很不錯。
  也許這樣的行為會令別人很費解,但聞欣卻覺得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夠真的做好一個皇帝。
  司徒律也很不明白是什麼讓聞欣可以在一瞬間成為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在他對聞欣說出那句「該上場了」之後,聞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從眼神到氣勢。
  聞欣覺得這就像是唱戲一樣,一個平時的戲子改變成他要唱戲的角色。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而在瓊林宴上,頭插宮話的狀元郎陸基陸士衡雙喜臨門,他的老師,也是帝師蘇太傅決定將他的獨女,大啟第一的美女加才女蘇姬嫁與他為妻。
  聞欣安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點頭,默認,微笑。
  「陛下有心事?」司徒律在一邊小聲問。
  聞欣笑著回答:「嗯,朕知道覺得,話本誠不欺我也,原來當上狀元之後真的會有朝中重臣要嫁女的。你說要是陸基在外面還有個秦香蓮,朕是不是也可以唱一齣鍘美案?」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啊魂淡!

  51、第六週目(十九)

  自古英雄出少年……開玩笑吧,熬資歷這個傳統是不會變的!
  瓊林宴之後謝師宴,除了當朝皇上這個名義上的師不用請以外,自己本身的師父,這屆的主考官、殿試的閱卷官,那都是要一一謝過的。謝師宴之後又要在全華都最貴的酒樓「民以」擺上幾桌宴請同窗好友,然後趕赴另外幾場別人請客的酒席,詩會,等這一通全忙完了,終於能休息了?開玩笑呢吧,該去未來的工作單位報導了。
  就這樣,陸基等新科的前三名終於加入內閣了,不過他們的位置可不會一上來就是那麼拉風的大學士。要知道,全大啟的大學士(包括已退休的)加起來,都湊不夠十個手指頭,
  那麼,這些新科前三,以及歷代的前三們要幹什麼?這還用問嘛,看見沒,對,對,就是那個給李學士端茶的,先帝在是欽點的探花,尚(娶)得還是縣主(郡主的女兒成為縣主)呢;再有,您往左邊門口看,看見那個每天負責點卯的沒?天祐三十年的榜眼;而混的最好的,大概就要算天祐二十五年的狀元了吧,他現在負責筆錄大學士們的會議內容。
  好吧,即便如此,理論上來說,內閣也該人滿為患,但架不住內閣每年還有自己內部的職位考評啊,成績優異者自然是有著朝大學士更加邁進的優勢,但成績不合格者可是會直接被內閣掃地出門的。
  這樣還不算,還要加上因為這樣殘酷的淘汰制心裡承受能力差的,一般他們都會直接自己打調職報告,轉地方去當父母官了。
  這就是現實,內閣這種地方,說白了就是讓有才華的人熬資歷,等熬的像是蘇太傅一樣韶華變白頭了,也就是時候高昇了。如果還沒有熬到鶴髮,那對不起了您嘞,繼續當助理打雜吧。當朝狀元?很厲害嗎?我們這五分之三的都是狀元。還有五分之一的榜眼,以及五分之一的探花。
  從狀元、榜眼、探花不成比例的對比中就可以看出競爭有多激烈了,這樣也從側面可以看出,狀元們不愧是從千軍萬馬獨木橋裡衝殺出來的人物,心理素質絕對過硬。
  要不老話怎麼說寧當雞頭,不做鳳尾呢,還真不是沒有道理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這話的的意思就是,當你開始倒楣的時候,不要懷疑,更倒楣事肯定還會接踵而至,你根本不要指望只會倒楣這一次。
  陸小基同學對此就深有體會,他還沒有從一朝皇榜中狀元的美夢中清醒過來,就被第一天上班面臨的殘酷現實打擊的體無完膚,上朝站的隊伍是最末尾,入閣後連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沒有,這就猶如一盤冷水當頭澆下,冷到骨頭裡了。
  而第二盆冷水,就更坑爹了。陸基面對的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又一樁——他的婚事。
  天下第一美女加才女,倍兒有面子,恩?當朝一品內閣大學士兼帝師的獨女,很拉風,恩?青梅竹馬,郎有情妾有意,很幸福,恩?
  但只能看不能娶,還有個pi用啊擦!
  先是先帝駕崩,再是皇后大喪,連皇上都是三年不能大選,你個新科狀元,帝師的女婿,敢冒這大不韙公然娶妻?開玩笑呢吧,不想在朝堂上混了早說啊,會有大批的羨慕嫉妒恨人士代表羨慕嫉妒恨消滅你的。
  當然了,不是說皇上三年不娶老婆,大家就都得陪上三年,這個服喪制度是要依據階級等級還有關係遠近依次遞減的,也就是說,你想給皇后服喪,還沒那個資格呢。
  皇帝因為和皇后是最親近的人,所以三年不能大選;其次就是皇族裡的金貴人物們,當家主母死了,當同半母禮,簡單來說就是他們需要服喪的期限是皇上的一半,十八個月;次一等的就是各大世族門閥,他們是皇族的一半,也就是九個月(陸基同志很榮幸的被劃分到了這一階層,雖然他不是,但他未來的老婆是);再次一等就是寒門出生的當朝一二品大員以及地方要員了,他們是世族的二分之一,十八週……等遞減到平民百姓身上,就只剩下十一天了。
  也就是說,十一天一過,普通百姓基本就該幹嘛幹嘛了。
  只能說大啟這個社會的構造很是遵循了一個公平的原則,你有多大的權利,就有多大的義務,而在你為全國的統治階級服務的同時,也會享受到相應的福利待遇,最起碼過了十一天平頭百姓就可以該娶的娶,該嫁的嫁了,一點都不耽誤功夫,保證能夠眼饞死一部分特權階級。
  這也是大啟層出不窮了這麼多年昏君的情況下,這個國家的百姓依舊能夠樂呵呵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一點都不會想著要造反的原因之所在。
  有的吃,有的住,有時候還能眼饞一下權貴階級,這樣的日子之後你還想怎麼樣?下一個朝代能比大啟更加人選化嗎?開玩笑呢吧。所以說,雖然國喪是一件令所有人都覺得難過的事情,但也不妨礙一些容易得到滿足的普通小百姓稍微在心裡平衡一下。大啟的百姓其實是很容易滿足的。知足者常樂啊。
  陸基就這樣過上了和話本小說截然相反的苦逼日子。
  也是在那個時候,陸小基同學決定將一句至理名言當做家訓留給他的子孫後代,絕逼不能相信話本戲劇,它們之所以顯得美好,是因為那玩意是未完結!
  話本戲劇的大結局永遠都是書生金榜題名,娶了美嬌娘,誰也沒有告訴他,之後呢。
  而在陸基同志苦逼的過著他一點都不美好的「之後呢」的生活時,聞欣這個帝王扮演愛好者也快有些扛不住了。他忍不住發出了和陸基差不多的心聲,誰能告訴他,當主角開始決定奮起之後……該幹什麼?
  學習還是那麼枯燥,他不會因為你在心靈上成長了都變得不枯燥,不適合學習就是不適合,即便聞欣已經很努力的想要聽進去。
  反倒是蘇太傅在私下悄悄詢問過司徒律,陛下這是被什麼刺激到了,竟然學的如此的讓人淚流滿面。聞欣愛學習是件好事,但前提是要量力而行啊,在蘇太傅都對聞欣在學習聖人經典這方面放棄之後,他又重拾知識,拿著六歲就該背會的三字經求他補習是要鬧哪樣啊。
  司徒律表示,你問我,我問誰去。
  蘇太傅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學生,司徒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司徒律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樣子,現在外亂沒了,大家也就要開始有志一同的加入窩裡反的時代浪潮中了,他只是早大家一步開始防備了起來,有什麼錯?不要告訴我,你蘇斐然沒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這裡面。為國為民?笑話,那先帝去了,我家老爺子都退了,你蘇斐然怎麼還蹦躂的這麼歡實?!
  沒辦法的情況下,蘇太傅也只好硬著心腸和聞欣做了一次深刻的交流,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蘇太傅表示:「老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陛下是想要學習如何管理一個國家,而不是學習如果考上一個狀元?」
  聞欣雙眼一亮,點點頭,他根本不知道當皇帝應該學什麼,只是單純的以為多學多背就可以了。
  蘇太傅扶額。拿錯攻略什麼的,真的是夠了。
  當然,蘇太傅心中也還是有些欣慰的,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聞欣不僅有一顆當仁君的心,還有一個想要上進管理好國家的覺悟,雖然……笨是笨了一點,但其精神也是難能可貴的:「老臣定不負皇上所托。」
  於是,蘇太傅關於讀史可以明鑑的理論再一次被擺上了檯面。
  簡而言之就是聞欣的學習方向終於從社會文化和古文的研究,轉向了政治和歷史。最先被蘇太傅拿出來當例子的,自然就是大啟朝幾位傑出的明君。
  蘇太傅表示,聞氏這個多奇葩的皇族不僅僅會盛產昏君,他們也是出過不少明君的。
  「那就從也如陛下一樣少年繼位的光興帝講起好了。」蘇太傅撚須一笑,對於聞欣這位年齡足可以做他兒子的皇子學生,他其實是傾注了很多心血的,好吧,蘇太傅不得不承認,他一世英名,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對可愛的東西沒轍,水潤潤的大眼睛,粉嫩嫩的可愛表情,再來個燦爛的笑容,那就足以秒殺一切了。
  所以蘇太傅才會教出聞欣這麼一位過於柔軟的陛下,不是他不想要狠下心來整治一番,好不墮他之名。可最後事到臨頭,還是敗了。
  索性,他把待在六皇子身邊的司徒律教出師了。只可惜,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啊。該死的司徒律,不行,改天他一定要去司徒大學士府上討幾杯茶,和司徒那老頭好好討論一下關於下一代的教育問題,要尊師重道啊魂淡!
  「光興帝!朕知道。」乖學生聞欣很是高興他們的教學話題終於進入了一個他知道的範疇。
  蘇太傅也是用鼓勵的眼神看著聞欣,想要聽聽聞欣口中的「這位帶給了大啟心生,引領曾經一度就要衰落被推翻的大啟走向新高峰的中興之帝」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他把他祖母,呃,不對,是他父皇的祖母,也就是他的太祖母軟禁了一輩子。」聞欣說。
  ……你還能知道點更加沒用的東西嗎?摔!

  52、第六週目(二十)

  聞氏皇族多奇葩……聞小欣絕對是最奇葩的存在。
  「聽說你今天又把蘇太傅氣到了?」司徒律在吃完晚飯之後,一邊繼續批公文,一邊與聞欣閒談,就關於氣到了蘇太傅這件事情司徒律說的完全和家常便飯一樣。
  聞欣一手放在炕幾上,一手在炕幾上來回的扒拉著柳丁,權當娛樂,委屈的鼓著包子臉壓在手臂上看著柳丁做不規則運動,語氣頗為低沉:「我又不是故意的,哪裡能夠想到都這麼多年過來了,太傅他抗打擊的能力還是那麼差。」雷點也太低了,直接拂袖而去,讓聞欣也很是尷尬啊。
  「我覺得他這是多年量變的積累,一朝質變爆發了。」司徒律說,其實他心裡想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聞欣即便還是那麼個包子樣,蘇太傅多少也該練出點免疫力了。
  「那他一定氣的不清,我緩幾天再去太傅府上負荊請罪吧。對了,阿律,這麼晚了你還在忙什麼啊,如果是奏摺的話,我下午有幫忙批改的。」聞欣現在也在慢慢的試著接觸朝政,加上他重生之前的那幾次斷斷續續的接觸,應付起來還不算特別困難。
  「不是朝堂上的事情。」司徒律簡略的回答道。
  「那是?」聞欣表示,司徒律難道背著他還接了什麼私活?但重點是,鑑於大將軍在政治和軍事上的獨特性,他能接哪門子私活啊!是勾結了陳朝安通了烏恆?
  司徒律都不用問就知道聞欣在想些什麼有的沒的,所以決定還是稍微解釋一下:「內廷衙門的事情,還記得嗎?你的皇后剛剛舉辦了大喪,後宮空虛沒人能接手這個爛攤子。」
  所以,大將軍挺上嗎?聞欣「哦」了一聲表示恍然,然後在心裡對於大將軍這種即管皇上外政,同時又要兼顧內政的神奇職業產生了崇高的欽佩之意,實在是辛苦了啊,真真是國家的好棟樑,人民的好兒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下了戰場上龍床,呃,好像哪裡略顯不對啊。(……)
  「那你繼續忙啊。」軲轆軲轆,聞欣繼續玩他的柳丁。
  第二天上完早朝,聞欣本來還想著睡個回籠覺的,結果卻被氣勢洶洶的蘇太傅給揪著耳朵一路拖到了蒙館,引得圍觀者眾,聞欣表示,朕的龍臉都丟盡了TAT
  禦書房也在無為殿大火的波及範圍內,聞欣為了方便乾脆,索性就把上課地點還是定在了蒙館,畢竟那裡他這麼多年的主戰場,適應的很。但也因此,聞欣的不好學之名再次像是長了翅膀的小鳥飛遍了皇宮的四九城,索性在司徒大將軍的威壓下這只名為八卦的謠言之鳥沒能飛出皇城,引得全華都圍觀聞欣。
  「陛下,真的是成長了啊……」蘇太傅皮笑若不笑的站立於聞欣的桌案前,手持一本捲成桶裝的線裝書,手勁兒之大,差點捏碎了這本聖人之言。
  聞欣恨不能把在龍椅上把自己縮成一個糰子,寄希望於此能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竟然學會蹺課了!」蘇太傅用捲筒裝的線裝書一拍桌子,氣的渾身發抖。
  「對對對,朕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不應該逃……蹺課?!」聞欣這才察覺到了話裡的不對,抬起頭看著蘇太傅,「朕沒有蹺課啊。」
  「那老臣下了朝就在這裡等皇上,左等右等皇上始終不來,待老臣去請探看陛下時,陛下正生龍活虎半點沒有龍體有恙的樣子,又該做何種解釋?」聞欣雖然不學無術了些,但來上課他一向都是風雨無阻的,即便他聽不懂,但他也是絕對不會缺席的,除非他又生病了。
  「朕以為昨天把太傅惹生氣了,太傅今天會像昨天一樣罷課。」聞欣小心翼翼的回答。
  這話堵得蘇太傅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真的厥過去。不過,他想,昨天他也做的確實有不當之處,容易引起聞欣的誤會。
  其實昨天他並沒有被聞欣氣到,好吧,老實說也是有氣到了的成分在的,不過他大部分原因是急著回去想對策,而不是罷課。他也是有職業素質和素養好伐,隨隨便便罷課,而且還是罷的皇上的課,他果然是嫌棄自己的官職太高,地位太盛,活的太久了嗎?
  在對待聞欣這個問題學生的問題上,蘇太傅覺得他算是徹底想明白了:他唯有堅持屢敗屢戰的精神,才有可能讓聞欣重新拾起過去十年的功課。
  所以昨日拂袖而去,他就是回去從聞欣對於光興帝不靠譜的認知下手,想了一套新的教學方法。只是昨天走的稍微急了一點,沒有來得及向皇上表明,他才沒有故意晾著聞欣,讓聞欣擔驚受怕以示懲戒的小心思在呢,絕對!而且即便有,他也被聞欣晾回來了!還真是一報還一報,聞氏皇族的小心眼在聞欣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十分完美。
  即便聞欣是真無辜。
  「太傅,你別生氣。」聞欣笨拙的安慰方式重出江湖。
  「老臣怎麼可能生陛下的氣呢?」蘇太傅嘆了一口深氣,心想著,即便有點氣,看到聞欣這個樣子也是絕對再也氣不起來了。要不說是天家龍子呢,哪怕弱到聞欣這個程度,也是有自己獨特的生存手段的,起碼他這個凡夫俗子就表示對於聞欣無可奈何。
  「那我們繼續上課?」聞欣一雙大眼睛閃啊閃,和他金燦燦的龍袍相印生輝。
  蘇太傅點點頭,直奔主題:「既然陛下昨日提到了那場軟禁,那麼我們就從那場軟禁說起吧,準確來說,那場軟禁應該稱之為一場宮變,而宮變的起因就牽連甚廣了……所以,我們就宮變的源頭慈安聖太皇太后說起吧。」
  聞欣很詫異這樣的神展開是怎麼跳躍而來的,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聽了起來。
  不得不說,蘇太傅是個博學多才的人物,只要聞欣肯聽,從蘇太傅妙語連珠的故事裡,聞欣多少還是能夠學到一些東西的,至於到底學了多少,這就要看聞欣的理解能力了。
  這也就是蘇太傅想到的對策,從聞欣感興趣的地方下手,用類似於說書講故事的方式把聞欣的吸引力抓住,然後再把他想要教給聞欣的東西滲透進去,寓教於樂,大家都好。早幾年他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法子呢,蘇太傅很是飲恨。
  「……所以,咳,準確來說,發動宮變,軟禁了慈安太后這個野心家的是中興帝的父皇稚帝。稚帝一輩子碌碌無為,在位期間就只做了這麼一件石破天驚的事情,陛下不能變相剝奪了稚帝的功績啊。而在這起宮變裡,我們也看到了同安長公主的影子,從她回華都的那一天開始……」接下來,蘇太傅就稚帝和同安長公主聞薇生對宮變事態的安排以及時機的把握,還有如何在勢力微弱時以退為進,保存火種的事蹟進行了事無鉅細的描述。
  讓聞欣在聽的心馳神往的同時,頗有點小感悟,但最大的感悟還是很不著調的——聞氏皇族多奇葩吧,看看聞薇生那個最長壽的長公主,再看看和同性愛人跑了的文帝,以及敢於囚禁了自己祖母,卻再沒有做出別的功績的稚帝,嘖嘖。
  蘇太傅自然是不知道聞欣在想什麼的,否則他一定會再次被氣的跳腳並配以大吼,聞氏先祖再奇葩也沒有你奇葩啊我擦!
  聞氏是個神奇的皇族,因為史上絕對沒有哪個朝代會允許他們的大臣輕言先祖的成敗來教育本朝的皇子,聞氏卻做到了,聞氏的皇帝相信,只有不斷的從歷任先祖的優劣政策中推演本朝的現實成敗,才會是推動國家健康發展的根本之所在。不是一味的繼承,也不是全盤否定,這就是大啟獨特的風格。
  「可是,聞薇生公主為什麼也參與了宮變呢?慈安是她的親娘,不是嗎?」這是聞欣在這一世再見到雙子時就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天家無親情。就好像二皇子能夠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殺了四皇子一樣,在利益面前,聞薇生公主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當然可以參與把她的親娘關起來的宮變,而且只是軟禁,又不是殺了慈安聖太皇太后,不是嗎?」蘇太傅毫不懷疑聞欣會問這個問題,以聞欣那種重視親情的性格。
  「所以,只要是不死,就可以了嗎?」聞欣低頭沉思,「那聞薇生為什麼沒有想過,被關起來的慈安該有多難過呢?」
  倒不是聞欣真的對於歷史上這位最長壽的長公主有什麼成見,他只是情不自禁的進行了角色代入,時空轉換,慈安被自己的親女兒軟禁不得已讓出手中的權勢,一如聞欣被自己的母后和皇兄聯手逼著退位頒佈退位詔書,為什麼有些人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呢,就好像親情在他們眼中什麼都不是,好像根本沒有人會在乎。
  聞欣真的很想告訴那些人,親情是很重要的東西,最起碼,他是在乎的。
  蘇太傅自然不知道聞欣心裡在想些什麼,他只是覺得聞欣太過心慈手軟了,這樣的性子固然有好處,但也會為聞欣帶來傷害,所以他對聞欣說:「所以,請善用您的仁慈,陛下,小心隨時都會有匕首從身後襲來。」
  上完和蘇太傅的課之後,聞欣在又一次吃完晚飯後,和繼續致力於處理內政的司徒律交流起了他的心得感受:「所以,阿律,如果我選擇不信任太后,才是正確的選擇,對嗎?」
  司徒律抬頭詫異的看向好像瞬間開竅了的聞欣,點點頭:「理論上可以這麼說。」雖然聞欣不知道他有可能會遭遇太后的逼宮(來自司徒律的主觀臆測),但從大皇子死後,太后在還沒有冊封成太后時全然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對皇上大加斥責,就足夠聞欣對她放棄信任了。
  一開始司徒律還怕聞欣不同意,看著聞欣這段時間因為忙而忽略了太后,才會稍加動作,想著抽絲剝繭的削弱太后的影響力,現在,終於可以把這些都擺在明面上了。
  蘇太傅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的嘛,司徒律想。
  「那,我們要怎麼削弱的太后的勢力呢?」聞欣開始苦惱的思索,「效仿稚帝的宮變好像有點小題大做了,而且朕也沒有什麼合適的理由……」
  「皇上,你以為我現在在做什麼?」司徒律晃了晃自己手裡的內廷衙門的內務,他果然就不該指望聞欣能夠開竅的,整個後宮無主,一般這個時候就該是由太后出來主持大局了,聞欣以為他是怎麼得到內廷衙門的這些活兒的,當然是太后已經無法插手的情況下。
  「阿律!你好厲害~」聞欣發自真心的開口,「我都沒有想到,你就幫我做好了。」
  司徒律難得的耳朵一紅,心裡卻想著,這是當然的,我的陛下,我會替您把一切不安因素全部排除在外,不論是誰,我發誓。
  蘇太傅再上課時,對聞欣說:「陛下對於光興帝的這段歷史,還有什麼好奇的嗎?」
  「有~」聞欣舉起高高的手,「光興帝真的是女的?」
  「……」此時無聲勝有聲啊。那一刻,蘇太傅深感到了培養一個皇帝的任重而道遠。
  在聞欣和蘇太傅教學相長的這段苦逼日子裡,一直很倒楣的陸基,陸士衡同學好像……還是一直很倒楣著。
  下了朝,到內閣點了卯,陸基就開始了一天的無所事事。
  陸基表示,他從來不知道內閣會是這麼一個清閒養老的好去處,曾經在想像中的那個揮斥方遒的熱血夢徹底被現世擊碎了。內閣這種本就只是服務於皇權至上的中央的類似於助理的機構,在司徒大將軍代替聞欣全盤接手外政之後,就變得更加多餘起來。
  內閣現在的閣老,就是無論是在民間還是在朝堂上都有著很高威望的蘇太傅。
  而陸基作為蘇太傅最後一個關門弟子,也不得不效仿他的師父,變得沉默起來。也許曾經陸基還會在蘇太傅面前抱怨幾句,高呼一下司徒大將軍弄權誤國,應該大正還朝讓皇上親政的口號,但那畢竟是曾經,不是嗎?
  倒不是陸基認清了皇上的無能,而是蘇太傅讓陸基看明白了司徒律的強勢,連蘇太傅都不得不避其鋒芒的強勢,借由大皇子之名逼迫肅政台左台中丞楚寬不得不致仕的強勢……
  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內閣新人,又有什麼立場和能力置喙呢?
  蘇太傅很直白的對陸基說過:「你覺得現在的司徒大將軍是在阻礙皇上親政?去好好看看你師父我還有司徒大學士在天祐年間都做了些什麼吧,然後你會發現,司徒律和師父我曾經做的又有什麼區別呢?還是說,你在指責你的師父曾經也是這麼的弄權誤國,阻礙皇上親政?!」
  在司徒律的管制下,現在的國家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而不是什麼困頓局面,可以說完全符合了大啟朝能臣幹吏的本國特色,這就是現實。
  陸基想,他現在這麼反對司徒大將軍,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想要取而代之嗎?
  曾經陸基以為這個角色應該是屬於他的師父蘇斐然,然後在他的師傅致仕後由他繼任……現在想來,那是多麼可笑的無知。
  從內閣渾渾噩噩的下班後,新科的狀元郎陸基放棄了乘軟轎的交通工具,轉而漫步在皇城外的貴族區。這裡住的都是達官顯貴,皇族世家,曾經是窮困潦倒的他最嚮往的地方,現在勉強算是功成名就的他才發現,這裡寂靜的卻像是一座墳墓,埋葬了他全部的夢想。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一個明亮鮮豔的聲音闖進了他的視野,改變了他全部的悲觀情緒。
  「這位兄台,誒?陸士衡!你是吧,真的是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顏回啊,咱們在大皇子的詩會上見過啊,還記得嗎?咱們還一起參加的這次恩科呢。」明豔而爽朗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原來是子淵兄。」陸基轉身回禮,態度親和,完美的無可挑剔。他是記得顏回的,這個出身庶族,被攔在了殿試前的文采斐然的爽朗人士。陸基之所以知道顏回是因為他一直把顏回當做他的反面教材,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如果你不努力,那麼你就會變成顏回那個樣子,縱使有才,也不過只能蹲在太學裡孤獨終老。
  雖然即便到了這個田地陸基也不會想著去太學裡發霉,但他也不可自己的羨慕著顏回,羨慕著他的樂觀和爽朗。
  「敘舊什麼的就先免了吧,快快快,快讓開……」顏回身上少了很多讀書人的那種文縐縐的氣場,甚至如果不是為了改變家裡貧窮的命運,也許他更適合當個快意江湖的大俠,永遠的明朗爽快的樣子。
  「怎麼了?」陸基對於顏回的感情很複雜,所以他其實是很願意在能夠在幫顏回一把時幫助他的,就好像他在通過幫助顏回幫著過去的自己,又或者是選擇了截然相反的道路的自己。
  「我在被一頭豬在追啊擦!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顏回一臉晦氣的樣子。
  「豬?」陸基一臉的詫異。
  「啊啊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說完顏回就跑了,結果忘記了他還拉著的陸基的手,於是,鮮亮明快的顏回就拉著陸基肆無忌憚的奔跑在了永遠莊嚴肅穆的貴族區,拋卻了一切沉重的禮教,讓陸基感覺好像拋卻了一切煩惱。
  「子淵兄,你這是在幹什麼啊……」陸基雖然心裡很愉快,但還是要維持著自己表面上的風度禮教的,對,沒錯,他就是個口是心非虛偽到骨子裡的人,但那又怎樣?!
  「沒辦法啊,我們這些個生性浪漫的詩人總會有些個情不自禁啊~」顏回如是回答。
  生性浪漫到情不自禁不顧面子的在貴族區拔足狂奔?陸基產生了這些的懷疑,卻又怎麼都止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想著,偶爾來這麼一次也不賴嘛~
  陸基看著顏回彷彿就要消失在陽光裡的背影,開始明白,他的好運氣好像終於回來了。

  53、第六週目(二十一)

  孤家寡人的人為製造。
  天祐三十五年終於在一片嘈雜中走到了盡頭。
  朝堂上各派系的清洗換血運動告一段落,政治面貌煥然一新;而大啟在諸皇子之亂中受挫的經濟,隨著新年這個一年一度的喜慶節日開始復甦;大啟的軍隊也在有條不紊的擴充中,本來用於煙花慶祝的火藥技術在司徒大將軍的影響下開始投入武器的研究;大啟周圍的小國和少數民族政權派遣大使送來了新年的祝福,並予以兩國長治久安的美好祈望。
  大半個華都城和整個無為殿的重建工程也趕在年尾收了工,全國各地終於從諸皇子的動亂中緩了過來,重現生機。曾經的金戈鐵馬、斑駁血跡被掩藏在了美輪美奐的高樓大廈之下,司徒律代聞欣向天下承諾的會讓所有人都過一個好年的諾言被完美實現。
  一個舊時代的終結,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新年過後,聞欣將重新移居無為殿,而大啟這個國家也將正式改年號為建平,不過,在建平一年來臨之前天,佑三十五年還沒有結束的一小段日子裡,帝國第十五任皇帝聞欣陛下還是需要沒日沒夜的在紅方塊紙上寫「福」字,用以在除夕夜可以給朝廷重臣、身邊親近的人賜「福」。
  賜「福」的傳統是從大啟建國以來就有的——
  ——詛咒一萬遍大啟愛得瑟自己文筆特意賜「福」的開國之君!BY:聞小欣。
  「你為什麼就這麼肯定是太祖愛得瑟自己的文筆,而不是出自別的更深遠的意義?」司徒律在一邊哭笑不得的幫助聞欣整理著他已經寫好準備晾乾又或者是已經乾了的「福」字。
  「……來自血脈親情中的直覺?」聞欣停筆,想了一下之後很嚴肅的回答司徒律。
  看著聞欣緊繃的嚴肅小臉,司徒律忍俊不禁,最後還是沒有控制住的抬手捏了捏皇上陛下的龍面,滑嫩的就像是剛剛煮熟出鍋剝了殼的雞蛋,順著聞欣的話答道:「陛下英明,上知五百年下嘵五百載。」
  「你再怎麼拍朕的龍屁,朕也還是會追究你剛剛冒犯天顏的罪的!」聞欣嘟囔著如是說,只是說完就不再看著司徒律,臉頰微紅的轉過頭去繼續和「福」字奮鬥。
  「呵呵。」司徒律輕輕一笑,低沉磁性,帶有無限魅力。
  最後,聞欣陛下也沒有治司徒大將軍的罪。順便在晚上午夜夢迴醒來時,聞欣很沒有邊際的想到,他不會真的對阿律有了什麼非分之想吧?如果音哥知道了,大概做鬼都不會放過自己的……TAT沒有,沒有,沒有,阿律是他的好哥們,一輩子!他才不會喜歡他呢!
  最終,上百張可以在市面上一字抵千金的「福」字,在除夕夜那天,還是準時送到了各個皇族、世族以及朝廷要員的府上。
  新帝聞欣崇尚節儉,為了休養生息,今年的奢侈新年宴都被免了去,只用幾個「福」字就代表了來自皇上的新年祝福。但列為大臣都知道的是,皇上的宴會可以沒有,但他們獻給皇上的新年禮物可不能沒有。
  也就是後所,聞欣用幾個「福」字換來了盆滿缽滿,他本人可是很滿意這樁買賣的。=V=
  除夕夜和新年,聞欣是和司徒律兩個人一起過的。本來聞欣還打算著把他的老丈人司徒前大學士也一起召進宮的,可惜他老人家的府上早已經人去樓空,不知道雲遊到了哪裡。
  除舊迎新的那一刻,聞欣裹成一個球體,和一身紫紺色長袍的司徒律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興奮的看著煙花在天空絢爛的綻開,五光十色,美不勝收。司徒律微微側頭,看著聞欣興奮的側臉,想著這是比任何風景都更要美麗的景色。
  足夠把整個皇宮照的猶如白晝的煙花下,聞欣問司徒律:「阿律有什麼新年願望嗎?我可以許諾你一個願望喲~」
  「什麼願望都可以?」司徒律勾起唇角問。
  聞欣慎重其事的點點頭:「什麼願望都可以。」
  司徒律神色不明的看著聞欣,說:「謝陛下恩典。」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呢?」聞欣歪頭看著司徒律,之所以會想著要給司徒律一個願望,就是因為他不知道現在的司徒律還缺什麼,名聲、地位、錢財,他統統都是站在讓別人需要仰望的地方。
  「如果可以,臣想回到過去,回到年少,回到最美的時光裡。」司徒律一臉嚴肅。
  聞欣鼓起一張臉:「你耍賴。」
  「那就是皇上做不到了?那臣再想一個?」司徒律笑看著聞欣。
  聞欣點點頭:「必須是一個皇上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那就是一個皇上力所能及的事情。」司徒律滿眼的寵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著聞欣能夠滿足他什麼願望,「請皇上賜大啟男子可以通婚。」
  「!!!」聞欣一臉的震驚,震驚過後就是連忙的擺手,「這等荒謬之事可不行。」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皇上可真是要為難臣下呢。」司徒律垂頭說。
  「可是,可是,這個真的不行的,那就是我能夠力所能及的事情,恩,無論是什麼,這次都絕對不拒絕了!真的,阿律,你相信我。」聞欣也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讓男子通婚什麼的真的是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外了,可以是可以,但最主要的是他不想。
  司徒律抬頭,將聞欣一把攬進懷裡,狠狠的抱著,在聞欣看不到的地方一臉笑容:「笨蛋,我怎麼會不相信呢,我只求一個擁抱,僅此而已。」
  那一刻,聞欣的心跳的極其不正常,後來聞欣明白,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心動。
  只求一個擁抱嗎?順勢,聞欣抬手也擁抱住了司徒律,小聲說:「阿律很暖和呢。」
  「以後就由臣一直陪著皇上過新年吧。」司徒律在聞欣的耳邊說。
  淚如雨下,聞欣埋頭將自己全部的淚水都慎到了司徒律的領子裡,他說:「嗯,要一直一起過新年。」聞欣其實一直以來最怕的,就是自己一個人。
  整個洛川殿,一片寂寥。
  小小的六皇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有那麼一個人可以永遠的陪著他,一直,一直,永不離開。
  ……
  蘇太傅看著家裡得到的三張「福」字,滿意的撚須一笑,揮手招得意門生陸基來看,看看他另外一個穩坐金鑾殿的得意門生的大作。
  聞欣的這一筆字大概是蘇太傅唯一可以拿得出手來向別的弟子炫耀的了。這也是蘇太傅一直很縱容聞欣的原因之所在,聞欣雖然在詩詞歌賦方面不開竅,但他日積月累從不放棄習字的堅持在蘇太傅眾多天才弟子中可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一筆而下,力透紙背,若脫韁駿馬絕塵而去,落筆如雲煙,灑脫自然。陛下的字,非十年之功不可得。」陸基是發自真心的讚嘆,也是發自真心的不相信這會是在穩坐龍椅上那個中規中矩乖寶寶一樣的陛下會有的字。都說什麼人什麼字,可聞欣卻打破了這個認知。他的人和他的字,差距也太大了。
  蘇太傅老神在在的笑笑:「十年?」
  「比十年少?」陸基一算時間,今年聖上十八歲,蘇太傅在陛下六歲多開始教陛下學習……
  「十五年。」蘇太傅答道。
  「十五年?!」陸基震驚。那豈不是三歲就開始在練習了?這根本就不可能嘛。
  「陛下在我開始教字時就已經頗具雛形。」蘇太傅最喜歡看的就是別人在聽到這話時震驚的眼神,一如他一開始教上聞欣時那樣。
  從聞欣有記憶開始,他的人生就是被侷限在洛川殿那一方四角天地裡,而他本身又不是個跳脫性格,尋常孩子撩貓逗狗、上樹下水時,因為身體緣故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他最多也就是坐在那裡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他不可能一天都在那裡天馬行空的想像,剩下的時間幹什麼呢?無非就是臨帖練字而已,大皇子的字。
  這種機械式的練習頗為適合聞欣的性格,其實如果有穿越者出現的話,他會發現聞欣在幼兒時代其實是有些自閉症傾向的,而對機械式運動的喜愛就是自閉症兒童最特色的體現。
  「那也還是太傅在後面引導的好,能夠發現璞玉。」顏回感慨。
  陸基和顏回都屬於無家的貧寒人士,蘇太傅叫陸基這個得意門生來他家過年時,陸基就順便請示了可不可以帶個同樣孤苦的朋友,於是,顏回就這樣被順帶了。
  顏回這個人的性格十分鮮明,爽朗大方,好像在他的口中從未存在過假話和陰霾。
  所以在有一說一的顏回來說這種恭維話時,被恭維的人不會反感,反而會覺得他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發自肺腑,很是受用。蘇太傅也對陸基在交友方面予以了很高的評價,並在心裡想著來年時他不介意幫顏回活動一下,給他一個真正適合發揮他才華的天地。
  這個一派喜氣的新年當然不可能真的處處和諧,先不要說尋常百姓了,哪怕是王侯將相也各有各的煩惱。
  被烏雲籠罩最深的大概就是長公主府了,同安長公主聞嫖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她已經押對了寶,為什麼她現在甚至連聞欣的面都見不上。
  看著頗為諷刺的六個「福」字,聞嫖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什麼。聞欣這根本就是在暗喻她在諸皇子之亂時的投機行為吧?六個皇子她一個都沒有落下的都私下悄悄接觸過,本以為是不能把全部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穩妥行為,卻不想在新皇眼中是左右搖擺牆頭草的行為。
  聞嫖想,誰要是以後再跟我什麼新皇優柔寡斷,太過重感情,本宮第一個插死他!
  淒淒涼涼的松鶴宮中,當了半年的皇太后好像終於看清了現實,不是她拒絕見她的小兒子,而是她的小兒子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來見過她。是,他會死每日會定時派人來請安,但也就是每日定時派人來請安了。從未見過皇上的聖駕親臨,甚至哪怕是稍微涉足松鶴宮所在的西六宮區也為曾聽言。
  太后摔碎了幾乎整個宮裡的瓷器,但也還是沒能消氣,想著,這就是我的好兒子啊,逼死了自己的大哥,現如今連她這個當娘的都是逼死嗎?
  可是怨恨到最後,太后確實老淚縱橫,怎麼都想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城北的小院裡,一身紅衣的雪征面朝皇宮的方向,看著那一片繁花似錦,一語未發。身後黑衣的雪如出現,沉默內斂。
  「你有多久沒能再接近過那座皇宮,那位陛下了?」雪征問。
  「還是從皇上還在病中的時候。」雪如如實回答。
  「病中啊,哈哈哈……」雪征止不住的大笑著,甚至笑出了眼角的淚花,「我們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位大將軍呢。」
  看著最後哭睡在這裡懷裡的聞欣,司徒律想,很快的,我就會為你把全部的障礙掃清,你的身邊只有我就夠了,我會永遠的陪著你,我發誓。司徒律俯身,小心翼翼的吻上聞欣淡粉色的唇瓣,就像是在親吻他的全世界
 

  54、第六週目(二十二)

  以愛之名就可以理直氣壯插入別人的婚姻了嗎?不,那不是愛,是賤。
  新年一過,「人未嫁,身先死」的皇后大喪就算是徹底留在了過去的歷史裡。而聞欣這個連續經歷了父喪、兄喪以及妻喪的倒楣孩子,也終於可以活動活動手腳,開始娛樂了。
  左傳中講「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
  看不懂?沒關係,說白了就是皇上一年四季都有名頭出去打獵。在這個萬物復甦的春天,蘇太傅也開始鼓動著新帝聞欣出去進行圍獵了,以示國威。大啟以馬背得天下,雖然後來這個傳統隨著大啟的長治久安而被慢慢磨的平和了,但歷任皇帝中還是沒有誰能像聞欣這麼體弱,哪怕是一心想要成仙得道的先帝呢,他年輕時也是射到過老虎和黑熊的。
  春蒐又作春搜,就是皇帝在春天進行狩獵的學術名稱。
  聞欣本來是對此沒有什麼興趣的,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底子,不要說狩獵了,能不能騎穩了馬都還在兩說之間。可是,經過蘇太傅的一番關於皇上狩獵的二三好處講座後,也就心動了。大啟公認的,蘇太傅蘇斐然有個好口才。
  然後,聞欣就顛顛的現學現賣把他從蘇太傅那裡聽來的說法去讓司徒律心動了。可惜,人家蘇太傅是專業的,他一個業餘的,能司徒律心動的絕逼不會是他的口才。
  司徒律托腮沉思,言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蘇太傅的意思?」
  聞欣眨巴眨巴眼睛,歪頭表示不理解,他自己的意思和蘇太傅的意思有很大區別嗎?
  司徒律心想,區別大了!要是你的意思,那什麼都別說,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排除一切萬難,讓你玩的痛快,玩的舒心;這要是蘇太傅的意思,那就……你懂得。
  聞欣最後還是老實交待了:「本來我是沒有這個打算的,畢竟二月初二是每年的百戲節,我對戲曲的魁首賽可是很期待的。但是後來又一想,其實打獵也不錯啊,弘揚國威,震懾一下周邊的小國,還能讓你少操心一些邊疆的事情,你太累了。」
  司徒律聽完後心裡的感覺真的是很複雜的,一方面因為聞欣對於自己的關心高興,一面又因為蘇太傅竟然敢鼓動聞欣出去狩獵而生氣,他不知道聞欣身體不好嗎?萬一出了事兒,算誰的?!
  不可否認,因為夢裡的那一次次死亡,讓司徒律變得開始草木皆兵,對聞欣達到了一種近乎變態的保護欲。他現在根本就不敢讓聞欣落單,也不放心聞欣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甚至以皇后大喪為由禁了聞欣很多娛樂活動,就怕混進來刺客……
  最後,聞欣的狩獵計畫終於不可避免的成為了泡影,順便一起成為泡影的還是二月二的百戲節。
  「啊~啊~朕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吶。」聞欣一邊和司徒律批改奏摺,一邊好像突發感慨。但事實上,稍微瞭解點近況的人都知道,皇上這是故意說給大將軍聽呢。
  司徒律雖然也知道聞欣這是在耍無賴,但還是擱筆主動咬鉤:「皇上為何突發感慨?」
  聞欣亮閃閃的一雙期待眼神果然看了過來:「阿律~」
  司徒律揮揮手,讓跟著伺候的人退下,之後示意聞欣繼續。
  「為什麼啊這是為什麼,狩獵沒了就算了,連百戲節都沒有就太兇殘了吧,我會無聊死的!」聞欣一臉的嚴肅正經。
  「我已經說過無數遍了,是因為天河發大水,百姓流離失所,民生困頓,朝廷要花大筆的銀子去賑災修堤,安置流民,還要給軍隊撥款擴建軍備……如果再狩獵娛樂,先不說錢的問題,民心也難安啊,百戲節理由同上,而這些都免了,還能為你博得明君的美名,何樂而不為呢?這裡有這麼多的摺子需要批覆,你一定不會無聊的。」司徒律也回答的一臉嚴肅正經。
  「我不管啦,我不管!」聞欣擱筆開始耍無賴,「我無聊死了,沒有動力批改奏摺。」
  「那你還想不想當個明君,恩?」司徒律問,事實上,他到寧願聞欣像是他夢裡那樣對朝政不管不問,專心當一個快樂的小皇帝,看著現在這樣勤勉的聞欣,他都替他累。
  「……想。」想了想,聞欣最後還是拜倒在了自己的這個強烈的願望之下。聞欣表示,他要給所有人看看,特別是那些個在地下黃泉的人看看,他不僅能夠當皇帝,還能夠當個好皇帝。聞欣知道這樣的賭氣很幼稚,可是,他就是幼稚了,怎麼著?!
  還真是一個不怎麼樣的答案,司徒律想,但嘴上還要說:「那還不快點繼續批覆奏摺?」裝著一副敦促聞欣勤勉的模樣。
  「壞人!」聞欣在批覆時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
  「嗯。」司徒律毫不猶豫的點頭,供認不諱。
  「欺負我!」聞欣繼續狠狠的說。
  「嗯。」司徒律明顯就是在敷衍。
  「討厭死你了!」聞欣祭出大殺器。
  「這個不可以!」司徒律抬頭,也開始很幼稚的和聞欣爭辯。
  最後,兩人還是笑鬧作了一團,以聞欣在司徒律臉上用毛筆很幼稚的大大的寫了一個壞人為結尾。聞欣彎彎著眼睛,很是得意於自己的大作。司徒律一臉嚴肅正經的繼續批改奏摺,心裡想著,如果能讓聞欣一直這麼看著自己,不要說只是寫幾個字了,刻上去都成!
  相比起皇宮裡聞欣和司徒律這對折磨人的馬拉松式愛情長跑,明顯皇宮外陸狀元和顏博士之間的要有效率的多。
  一夜醉酒,起來後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了。
  赤誠相見的兩人都很尷尬,曖昧的這個窗戶紙捅破後,就是如何解決現在的問題了。兩人之間什麼問題?問題就是陸基已經有了婚約,還是可以助他前途一片光明的蘇太傅的獨女,好吧,雖然是口頭約定,並沒有鄭重其事的下過聘禮,但這事也因此變得棘手起來。
  顏回是斷不可能在陸基真的和蘇家的小姐結婚後,還這樣和陸基不清不楚下去,但如果真的讓陸基為了他放棄光明的未來,他也不會同意,畢竟那是陸基這麼多年的心願。
  最後,兩個大男人就像是他們酒後亂性一樣乾脆的……分了。
  「祝士衡兄前程似錦。」顏回強顏歡笑的一作揖,這話他是發自真心的,就像是陸基把他當做是選擇了另外一條路的自己,他也把陸基當做了選擇另一條路的自己,他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官拜一品,手握生殺大權的。
  「子淵……」陸基其實也在糾結,說分的時候很俐落,但分後他卻反而開始猶豫了起來,他在想,這樣真的值得嗎?用一個只是可能的未來,換走屬於自己的愛情。
  「從我走出這扇門開始,就請你不要來招我了。你知道,我根本禁不住你招惹,會把持不住。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想我和你都會唾棄我自己,也對不起蘇家的小姐,都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我……卻不想這樣。」顏回開口,他從來都不覺得以愛之名,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插入別人的婚姻,那不是愛,而是賤。
  「我知道,也祝你,祝你……」陸基理解顏回的意思,卻怎麼都無法真的開口放對方走。
  最後顏回還是走了,徹底消失在了陸基的生命裡,好多天,甚至連太學都沒有去過。也是因此,才讓陸基擔憂起來。顏回不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他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那麼,顏回到底去了哪裡呢?


  
  55、第六週目(二十三)

  當年的真相聞欣其實挖掘的還不夠深……
  四皇子死後,作為全大啟最重沒有之一的紈褲子弟,呃,不對,是最貴重的金貴人物寶貝寶郡王,他的日子其實也不好過。即便他娘是永樂長公主,即便他表哥就是當今聖上。
  因為總有那麼幾個不開眼的人,不給小爺他面子,成心添堵。
  寶貝表示,此一生,一恨那得了勢就目中無人的司徒大將軍,想他以前不過就是他表哥身邊一個小小的伴讀,現在就敢對他橫眉冷對;二恨那蒙館的蘇太傅蘇老頭,整日指桑駡槐編排他不學無術,欺男霸女,當他是傻的聽不出來嗎?三恨……就是他娘了。
  沒錯,就是他那個在公主府裡養尊處優的娘。
  本來這個位置是留給當日皇城外膽敢說他娘裙下之臣無數的太學博士顏回,結果在他找顏回晦氣後找他娘表功時,卻反而被他娘狠抽了一頓,還罵他是個不長進的東西……
  真真是氣死小爺他了。他就不明白了,他是在幫他娘誒,怎麼反而被抽的也是他呢?
  當然,第四恨的就是那個小小的太學博士顏回了,不僅說他娘水性楊花,還說他就是個食君之祿不要分君之憂的碩鼠,他竟然敢把小爺比作碩鼠!不就是仗著蘇老頭的得意門生陸基罩著他嘛,早晚他連陸基還有那蘇老頭一起弄死!
  只要,只要……他表哥聞欣能見到他。
  寶貝已經給宮中遞了無數回摺子,從年前一直遞到第二年,卻依然是杳無音信。不過寶貝倒沒有怨恨聞欣,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司徒律那個傢伙從中作梗,他表哥肯定不知情。
  倒不是寶貝對於聞欣有什麼信任的美好感情在,而是寶貝自認如果這個天下還有什麼人是比他還蠢、還笨的,那就是他那個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才能當上皇帝的聞欣表哥。雖然他這個表哥蠢了點,笨了點,懦弱了點,但皇上這個頭銜還是很管用的,只要他能見到他。
  就在寶貝無所事事帶著身後一幫子人在街上發洩他的怒火時,一道倩影卻迷住了他的眼睛。
  蘇姬!
  寶貝可以肯定他沒有看錯,哪怕她再喬裝打扮,他都會第一眼就認出她。因為對於這位大啟第一美女,寶貝可是肖想了許久,甚至他都不會因為對方是蘇老頭的女兒而想要放棄,足可見寶貝對其的傾慕。
  那麼,寶貝抬頭看看已經完全沉下來的天色,這麼個時間點,再看看周圍的夜市,這麼個嘈雜的的地方,最後緊緊的盯著蘇姬的背影,蘇姬到底有什麼事兒呢?
  小胖紙一揮手,示意身後一幫子人隨他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很顯然的,這麼一幫子跟蹤一個人,不等著暴露還能等什麼。蘇姬很快就注意到了以寶貝為首的一幫子令她厭惡的存在,加上因為她偷偷跟蹤陸基和顏回看到的——她就知道,在過年時她就看出了陸基和顏回不簡單,沒想到……真是該死!——她決定找人來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憤懣。
  不過,蘇姬忽然又想到了過年顏回來她一起過新年時說過的他與寶郡王有隙的話,轉念一想,計上心頭,借刀殺人,兵不血刃,才是上策啊。
  顏回,哼,讓你跟我鬥!
  於是,這才有了第二天早上顏回離開陸府就消失無蹤的結果。因為顏回一出門就被寶貝的人給逮了個正著,敲暈,罩麻袋,走人。因為幹慣了這樣的勾當,寶貝手上的人動作那叫那一個麻利,那叫一個悄無聲息。
  寶貝看著暈過去的顏回,勾起了香腸一樣的嘴唇,心想著這麼些天終於遇到了好事,而且好事還是接二連三的來。
  不僅討了美人歡心,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捉到了可以讓他一解心頭之恨的人,上天果然待他不薄啊~
  不過,寶貝一頓,他還真沒有想到顏回和陸基竟然是這樣的關係,他說呢,這陸基對顏回怎麼會如此百般回護,原來是早有問題。也因此,寶貝心生邪念,想要搞明白這顏回到底有多大魅力可以讓陸基放棄大啟第一美人而選擇他一個小小的太學博士。看長相也就只是一般的好看而已,難不成是床技?
  ……
  又一日,蘇太傅與聞欣談及關於信任的問題。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寧相在自縊前留下了這樣的詩詞,當時在位的是順帝……」蘇太傅在繼續科普著聞氏皇族的神奇歷史。
  「朕知道,朕知道,寧相和順帝有問題。」聞欣表示,他最喜歡這些個八卦了。
  「……」雖然蘇太傅很不想承認,但聞氏真的很是出了些個死基佬啊。
  聞欣繼續說著他知道的八卦:「順帝就是個渣啊渣,年幼時拜甯相為師,甯相用心培養他成才,後又有著從龍保駕之功,甚至兩人之間還有著不清不楚的曖昧,但順帝卻仍然在登基後卸磨殺驢,說寧相意欲把持朝政,把寧相生生逼死。與之相比,果然還是為了愛人拋卻皇位的和帝比較像個男人。」
  「……」皇上難道你的意思是你很羨慕那個隨便跟著個男人跑了,完全不負責任,仍由兒子被自己母親當傀儡的皇帝?還是說,你也很想來上這麼一出?那也要你給先整出個兒子再說啊擦。
  在話題完全偏離了蘇太傅的本意之後,他唯有淚奔。
  卻不成想,聞欣自己把話又給說回來了,又或者是他回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到底是寧相比較賤受呢,還是順帝比較渣攻?」
  「……」什麼都可以放下,但這些專業名詞到底是誰教給你的啊我去。
  「太傅?」
  蘇太傅深吸一口氣,吐氣,心情終於平靜之後回答道:「皇上可知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會變的,而變化最快的則莫過於人心。您怎麼就可以如此肯定,不是寧相在權勢滔天后,利慾薰心迷失了本心呢?僅憑他留下的詩詞就說是順帝的錯,未免有失偏頗。」所以擦亮你的眼睛看看啊擦,司徒律那個混蛋小子現在越來越倡狂了,你也該讓他收斂收斂了吧?!
  可惜,蘇太傅的一番苦心註定是要付諸東流了。
  聞欣結合前幾世的經驗,給出了一個差點氣死蘇太傅的結論:「也就是說,朕以前很喜歡你女兒,現在不喜歡了,這是完全可能的?」就像大哥以前把我當弟弟,後來卻完全可以捨棄我一樣。
  「……」原來你還窺覬過我女兒的嗎?!蘇太傅開始瀕臨抓狂的邊緣。
  「呃,」聞欣一見事情不對,趕忙開始彌補,手忙腳亂的解釋,「太傅,你聽朕說,不是你想的那個喜歡,朕的喜歡是,呃,就是兄妹的那種喜歡,恩,就是兄妹的喜歡,朕一直很想把你女兒蘇姬當成妹妹的。」
  「……」原來你跟你爹一樣都一直想要個女孩嗎?!
  「你不要生氣。」聞欣再一次沒轍了。
  蘇太傅完敗。那樣水潤潤的可憐眼神,軟軟的聲音,他血槽立刻就空了。「老臣沒有生氣,只能說感謝陛下的厚愛,那不知陛下為何又不喜歡了呢?」
  「因為,她長大了?」聞欣也覺得這個理由很扯。
  「……」原來還是和我一樣的小動物控嗎?!
  「咳,總而言之,大概就如陛下所說,一個人的可信程度就和他的感情一樣,是會變化的。曾經他喜歡陛下,那麼他就是可信的,但有可能因為某件事情,某個條件,他不在喜歡陛下了,他就不可信了,望陛下小心謹慎。」蘇太傅開始手把手的教聞欣重新感受這個世界。
  「那該怎麼辦呢?」聞欣問。
  「很好,這就是我們最近一段時間的課題,該怎麼辦。」蘇太傅很高興和聞欣終於繞回了正題時,「這就是陛下的作業,思考怎麼辦,然後我們一起討論可行性。」
  於是,聞欣最近就開始為這個作業抓耳撓腮了。
  司徒律在實在是看不過去的時候,出手幫助:「你最近怎麼了,看上去頗為苦惱的樣子,蘇太傅佈置了什麼課業,很難嗎?」
  「嗯。」聞欣重重的點點頭,「很難。」
  「不如說來聽聽,也許我可以幫你。」司徒律誘導道。以前他們就是這麼過來的,聞欣幾乎從未真的寫完過他自己的作業。這也讓司徒律在模仿起聞欣的語氣和理解能力上,有著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天分。
  聞欣想了想,還是決定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已經明白了別人不可能當他一輩子的枴杖,特別是在司徒律隨時說不定哪天就會去喜歡雪如的情況下。
  看著聞欣搖頭,司徒律也開始有些不安了,蘇斐然那個無聊的老狐狸又教了聞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如果是如司徒音那樣教導聞欣要有天子氣度,遠離身邊所有的人,他一定要鬧得他家宅不安!本來覺得朝堂局勢莫測,還想著再留蘇斐然幾年,現在看來……
  就這麼過了幾天,司徒律始終沒能從聞欣口中問出他在苦惱什麼,聞欣也還沒能依靠自己的智慧想到解決辦法,他和蘇太傅的課程則繼續在聞氏皇族奇葩史中歡樂的度過。
  蘇太傅表示,聞欣一天想不到個主意,他們就一天無法繼續關於信任的話題,只能展開別的。
  最後聞欣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還是決定從司徒律這裡旁敲側擊:「阿律。」
  「嗯?」司徒律豎起耳朵傾聽,順便心裡感慨,聞欣的耐心有長進啊,雖然最後還是要問自己,但可比以前進步太多。
  「如果,呃,我是如果哦,不會發生的。」聞欣揣揣發問。
  「嗯,你說吧。」司徒律一本正經的面癱臉。
  「如果你喜歡上別人了,我應不應該再繼續信任你?以及,我該怎麼處理在你沒有喜歡上別人但絕對會喜歡上別人而不再值得信任的這段時間呢?」聞欣覺得他在說繞口令。
  「……」蘇斐然到底教給了聞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擦,司徒律再一次感慨,然後對聞欣起誓,「我絕對,絕對,不會背叛你,不會不喜歡你,不會喜歡上別人!所以你就不用在琢磨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請一如既往的信任下去,好嗎?」
  「阿律真笨,我都說是如果了。」聞欣不屑的小眼神飄了過來。
  你的語氣哪裡像是假設了啊,摔。但是司徒律還是不得不回答:「……好吧,如果有人我現在信任著,而他將來有可能變得不再那麼可信,我想我會杜絕他有可能變得不可信的因素,讓他一輩子都不會變得不可信。」
  聞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在某一天,聞欣又冷不丁的突然對司徒律說到:「阿律將來還是不要娶妻了吧。」這就是聞欣想到的杜絕司徒律變得不可信的法子,如果司徒律不喜歡上別人,那麼是不是就會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不會變得不可信呢?嗯嗯,一定是這樣。
  「什麼?!」
  「沒什麼。」
  「……」所以說,你們課上到底在學些什麼啊擦!

  56、第六週目(二十四)

  這回書說的是,狀元郎衝冠一怒為藍顏,太傅女一念之差錯失好姻緣。
  蘇府。
  蘇姬時常在想,如果那晚她沒有跟蹤陸基和顏回,一切是不是就會一樣了呢?
  如果她沒有跟蹤,她就不會遇到寶貝那個流氓,寶貝也就不會被她利用綁走顏回,如果顏回沒有被綁走,陸基就不會因為在查到是寶貝綁走顏回後走投無路去長跪長門,狀告當今郡王私自綁架囚禁朝廷命官,如果陸基不跪,也就不會驚動皇城中的皇上和司徒大將軍,這樣司徒律也就不會找到殘破不堪的顏回,寶貝也就不會招認這一切都是她指使他做的……那她也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麼一個境地。
  什麼境地?不得不嫁給寶貝的境地。
  司徒大將軍說恐這件事情有辱皇族和世家的體面,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把蘇姬嫁給寶貝,緩解代表皇族的長公主和代表了世家的蘇氏一族的關係,化醜事為喜事。而且這樣一來,庶族出身的陸基也就只能嚥下這口怨氣,不得不嚥下。
  可是,我嚥不下!蘇姬再一次絞碎了手中的帕子,一張本來美若西子的臉變得猙獰而又恐怖,她好後悔啊,後悔為什麼當日不做的絕一點,肢解了顏回,讓人找不到把柄,這樣也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面!
  「姬兒,如果你真的不想嫁過去,爹就是拼盡這張老臉也會為你……」門外,傳來了蘇太傅蒼老的聲音。
  蘇姬擦乾眼淚,收起全部的猙獰,端著她一如既往的架子,步步生蓮,打開房門,看著房門外好像一夜間又老了十歲的老父,微微福身,垂頭,聲音裡卻充滿了堅定:「恕女兒不孝,為爹爹惹來這滔天禍事,女兒雖不才,卻也明白自己的錯誤必須由自己承擔的道理,我嫁,絕不會連累老父!」
  「姬兒……」蘇太傅怎麼都想不明白,當日看起來的一樁美事,卻落得如今的局面,「陸基這次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為了那個顏回,我早該看出來的!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事情已成定局,還望爹爹不要太過傷心,女兒是心甘情願的,您丟失的臉面,女兒會為您再掙回來!」蘇姬巧笑嫣然,滿眼的堅定。有些錯誤,是要用命去補的,「也請爹爹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就放過士衡哥哥吧,如今的局面是女兒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為什麼到了這一步你還要為那陸基說話,你……唉。」長嘆一聲,兒女債,這都是命啊。
  「如果爹爹真的想要完成女兒的心願,就請爹爹不要放過無恥的勾引了士衡哥哥的顏回!」蘇姬的眼神中再一次出現了那種徹骨的恨,她絕對無法原諒自己所愛之人竟然會被一個男人勾引的神魂顛倒的事情,陸基無法怨,那她的一腔憤懣自然就全部傾注到了顏回身上。現如今顏回猶如一個活死人,還累陸基親自照看,她怎麼能夠放過他!
  蘇姬這一輩子就只愛過陸基那麼一個人,愛的卑微到了塵土裡,哪怕他愛上了別人,哪怕他現如今恨她入骨,她也還是愛著他,無怨無悔。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蘇太傅怎麼都不明白他的教育到底哪裡出了錯,會讓女兒變成如今的樣子。
  「是,女兒早就已經藥石無用,還望爹爹不要再為女兒費心了。」說完,蘇姬就徑直回了屋裡,直至嫁人之前都再也沒有打開房門,跨出房門一步。
  ……
  陸府。
  陸基看著彷彿只是陷入沉睡的顏回,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他俊秀的臉龐,絮絮叨叨的說著近日的近況,好比他從內閣調任了侍講,也好比這已經是顏回一睡不醒的第十天了,更好比據說寶貝不滿禁足的命令想要翻牆而出反而摔斷了腿……種種不一而足,充滿了他對顏回的思念和對如今困頓局面的憤恨。
  陽光鋪灑進屋子,躺在床上的顏回的手指慢慢的動了。
  「子淵,子淵!」陸基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兩派濃密的眼睫毛如墨蝶振翅,微微的顫抖,最後顏回緩慢的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眸子。顏回看著陸基,張張口,乾澀的喉嚨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基這才想起來要喂水。
  喝過水後,顏回才能勉強的開口對陸基說:「一切……與人,無尤,是,我們,咎由自取,明知你有婚約,即便,口頭,也不該做下,這等有辱斯文之事。」
  「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陸基握著顏回的手,現在顏回說什麼他都會說好的,哪怕他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錯了。
  好吧,曾經陸基也是很內疚的,覺得對不起從小一起長大的蘇姬,甚至是真的決定從此和顏回斷了,不再往來,不再見面,專心娶了蘇姬好讓蘇姬幸福。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蘇姬會如此歹毒心腸,是她自己毀了他對她的愧疚,是她把他們之間的那丁點可能性完全的破壞殆盡。甚至他應該感謝蘇姬,否則他也不會痛下決心,與恩師決裂,一心選擇顏回。
  天道好輪迴,報應不爽啊。
  「你不要,傷心,不要,怨恨,好好,做官,實現你我的,抱負,我等著,看你千古留名。」顏回說完這些話後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所以說,他這不是清醒過來的曙光,而是最後的迴光返照,他對陸基的不放心硬生生的把他從死神的懷抱拖拽出來,留下這些話之後才撒手人寰,面帶微笑,但還是有一絲的遺憾悵然,不能看見陸基站在頂端的樣子了。
  「子淵,子淵,子淵!!!!!!!!!!」陸基慌亂的再一次握住了顏回的手,好像要努力粘合這段已經斷了的緣分。
  「老爺。」小廝端著湯水慌亂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陸基滿眼血絲的回頭,就像是一頭噬人的野獸,一字一頓的對小廝說:「他沒有死,只是睡著了,知道了嗎?」
  這就是世家與寒門的區別嗎?庶族的官員死了,皇族的郡王只不過會被關一段時間的禁閉?如果這就是不公的世道,那就由他來改變,換一個世道!什麼世族,什麼皇族,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才是正道!
  ……
  無為殿。
  關於信任的課程成為了蘇太傅給聞欣上過的最後一課,一堂永遠沒能講完的課程,因為顏回的事情,蘇太傅深感教養無方,無法教書育人,自請去了帝師一職。雖然太傅的頭銜還被聞欣強硬的給他保留了下來,蘇太傅卻也不會再教聞欣讀書了。
  由陸基這個新任侍講頂上……在司徒律忙著公務的時間裡給聞欣講故事解悶。
  雖然有了陸基,但聞欣還是為了蘇太傅的事情難過了好久。司徒律倒是喜聞樂見,甚至如果蘇太傅不請辭,他也會想辦法讓蘇太傅離開那個極度容易到壞聞欣的職位的。
  「顏回的事情,便也算是了了,對吧?」聞欣也不知是對司徒律說,還是自言自語。
  聞欣怎麼都沒有想到,重來一世,不僅很多東西註定是無法改變的,還有可能提前時間。即便陸基已經成為了新科狀元,他也還是去長門跪了一遭,而在時間上卻提早了太多。然後,聞欣又想,原來而那個倒楣催的註定要被寶貝玩的半死不活的人叫顏回,同孔聖人最寵愛的弟子一樣的名字。不過,估計這個顏回也快要去地府去見那個顏回了。
  當日處理這件事情時,司徒律就曾告訴過聞欣,這個顏回留不得了。
  「為什麼?」聞欣記得當時他是那麼問的,「顏回多可憐啊,而且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嗎?只是在結婚前有了別人,又沒有孩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司徒律是這樣冷靜到幾乎冷酷的回答的,「身為庶族寒門破壞了世家小姐的婚姻,又害的皇族郡王擔上這等不恥之名,你以為是蘇太傅會放過他,還是長公主會放過他,亦或是這世俗禮教會放過他?」
  司徒律沒有說的是,陸基留著還有用,否則陸基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自己種下因,就要有自己承擔苦果的準備。
  面對此時此刻聞欣所說的一切都已經算是塵埃落定的問話,司徒律卻沒有搭腔,因為他知道,事情根本不會結束,他也不會允許事情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結束!
  蘇姬要嫁給寶貝,是需要再等上九個月的。本來她是世家之女,只需要守九個月的禮就可以嫁給陸基,但現在她要嫁的是寶貝,寶貝身為公主子,領郡王銜,是需要守十八個月的皇族禮的。也就是說,明年這個時候蘇姬才會嫁。而在等待的這中間,可是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的。
  好比……
  二月二十八,太后大壽。
  因為兒子受蘇斐然那個老貨的妖精女兒(長公主原話)引誘,做出這等讓人不恥的醜事的永樂長公主聞嫖,很是忐忑了一段日子,又因為諸皇子之亂的事情與聞欣產生了間隙,這讓她不得不想個辦法為自己挽回幾分薄面,努力使勁兒想要顯出自己,讓聞欣在心裡揭過去那一頁。而太后大壽,就給了她很好的表現機會。
  她上摺子表示後宮無主,主動請纓想要為太后辦壽宴,全了皇上的孝子心。
  聞欣無可無不可的就答應了,司徒律則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在心中想著,你看,這個「好比」終於來了。
  而長公主聞嫖的打算則是,她聽聞太后因為皇長子的事情與聞欣一直不快,就想著借操辦太后大壽的事情來與太后拉近關係,勸說她的這個嫂子加小姑子原諒聞欣,聞欣是個重親情的人,如果她說動了太后,想必聞欣也就會原諒她了。
  即便司徒律以國家財政緊張為由削減了太后壽宴的經費,聞嫖也還是狠了狠心,自己貼補把太后的壽宴辦的有聲有色,希望讓天家這對最尊貴的母子都滿意。
  卻不成想,到最後,誰也沒有真的滿意。
  聞欣是因為還在和太后鬧著來自上輩子的彆扭,太后則是因為……她在宴會上被刺殺死了,想要表達滿意也沒有法子了。

  57、第六週目(二十五)
  
  「母后!」聞欣從噩夢中坐起,轉頭驚顧四周,漆黑一片,輕聲嘆息,原來是夢。
  沒過一會兒就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帷幔外傳來,跳躍的燭火由遠及近,就好像從黑暗中照亮的唯一的光明。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黃色的紋龍帷幔,司徒律那張冷峻的面容從有光處露出,他只著白色的單衣,神情疲倦而又略顯擔憂。
  司徒律一手掌燈,一手撫上聞欣的額頭,旋兒展開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燒退了就好了。」司徒律說,然後他將那盞燈輕輕放下,將一半的帷幔掛起,坐到了聞欣的身邊。
  聞欣這才想起來,太后已經仙去有一陣子了。
  當時聞欣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只是覺得很不真實,就好像他大皇兄和司徒音死時那樣,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了,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人卻已經死了。所以,與其說聞欣對於太后之死沒有什麼感觸,不如說是聞欣打從心底裡還沒有接受他們已經死亡的事實。
  待太后下了葬,追了封,與先帝合葬完事了,聞欣在春夏交際時節再次病倒後,這才算是反應了過來,原來他的母后真的死了。
  那個在生命開始前六年常伴身側的溫柔母妃,那個在對待外人和對待自己人時兩個面孔的矛盾賢妃,那個在上一世最後六天逼迫他退位的可憎母后,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煙消雲散了。是非曲直對錯,自有後人評說,反正聞欣是不知道該哪何種面孔面對她的。
  聞欣在病中做了相同的一個夢,他夢見他自己渾身赤裸的站立於冰天雪地的山頂,山頂上陰霾陣陣,遮死了全部的陽光。
  孤家的寡人,高處不勝寒。
  「阿律,你是永遠不會離開我,不會背叛我的,對不對?」聞欣緊緊地抓著司徒律白色裡衣的一角,就好像抓著他生命中最後一塊浮萍,他現在真的只剩下司徒律了。
  「我發誓。」司徒律抬手拍撫著聞欣,想要安慰這個在生病時格外脆弱的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聞欣一邊安心的抓著司徒律的衣袖,一邊再一次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想要進入夢鄉,卻反而只能默數為了這個皇位他付出了多少,五次輪迴,六世為人,弟弟白頭,兄長跳崖,父母妻子相繼離世,唯一的師傅因為獨女與他請辭,勉強能夠算得上朋友的雪征也被他氣走,不知去向……真的好可怕啊,聞欣閉著眼睛說,「阿律,這個皇位是會吃人的。」
  「放心吧,它再怎樣,也不會吃了你我。」司徒律的聲音就像是帶著魔力,帶給了聞欣莫大的信心和希望,讓聞欣相信,一方天地中,無論如何,他還有他。
  第二天,當聞欣神清氣爽的去上早朝時,又一道晴天霹靂打下。
  殺手雪征刺殺太后成功後逃竄,至今未逮到其人。相關一應官員跪下來請罪,求聞欣寬恕。又有朝臣寬慰聞欣說,皇上不要動怒,以免有傷龍體,皇榜已經張貼出去了,懸賞萬兩黃金,定會把那賊人捉拿歸案的。
  聞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下了朝,聞欣才對司徒律說:「這不可能,雪征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殺了母后呢,這,這……」這不科學!
  「天下的事情,誰又能夠說得准呢?」司徒律這麼安慰聞欣。
  ——但一點安慰的作用都沒有起到。
  聞欣依舊覺得很不可思議:「是誰去調查的這件事情?不會是怕得罪長公主,就隨便找的替罪羊吧?」長公主在太后身死的當日就被關進了天牢,後來好不容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才被放出來,但也只是換到自己的府上繼續被軟禁著而已。
  「是我去調查的這件事情。」一句話,打消了聞欣全部的疑慮。
  「哦,抱歉。」聞欣低頭,「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有些無法接受,我都知道的。」司徒律一直都是那麼的善解聞「欣」意。
  聞欣就這樣接受了司徒律的說辭,表示不會再糾結雪征和太后的事情了。可是轉臉,鬼使神差的,聞欣就對他新上任的侍講陸基說了這件事情。
  陸基依舊是那麼一副謙謙君子樣,一如蘇太傅的教育,即便他的心已經碎成八瓣了,卻依舊能夠微笑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將裝X裝到了骨子裡。聲音不疾不徐,樣子不溫不火:「如果陛下實在擔心,臣願為陛下分憂,獨自一個人,悄悄的出外暗訪。」
  「那顏回怎麼辦?」聞欣就和所有人一樣,一直不知道顏回其實已經死了,只以為他還在夢中沉睡,隨時等待著甦醒。
  陸基一愣,有那麼幾秒鐘他脫去了全部的偽裝,心裡想著,原來還有人是關心你的,子淵,你聽見了嗎?
  「能容臣問一兩句題外話嗎,陛下?」陸基知道這個時候他不應該這麼問,而是應該追著聞欣的話堅定聞欣的想法,去仔細追查太后遇刺一案。因為不論結果如何,他都有信心會調查個水落石出,起碼是調查出個讓聞欣能夠接受且滿意的結局,進而讓聞欣看到他的才能,爭取調任刑部,爬上刑部尚書的位置,改變曆法,衝擊內閣,站到那個顏回一直期待他登上的地方。這些才是他應該做的,而不是問一個隨時有可能跑題的問題。
  可是……
  「陛下,是否也覺得臣和子淵這段感情不容於世?」陸基問的很直白,因為他知道和聞欣說話彎彎繞是絕對行不通的。
  就是想找個人問問,到底是他錯了,還是這個世界錯了。
  聞欣很認真的去思考了,之後很認真的給出了他的答案:「雖然朕還是覺得兩個男人之間彼此喜歡怪怪的,不過,卻也不會因此而覺得這是不對的。」
  陸基垂首,側耳傾聽。
  聞欣繼續說著他的想法,就像是和一個尋常朋友在討論這些:「在這件事情裡,說實話,你不要生氣啊,你和顏回也確實都有做錯的地方,不該在有了婚約之後,還這般,這般肆無忌憚……但話說回來,人無完人,誰都有衝動的時候,蘇太傅跟朕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顏回如今的樣子,連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他,這樣的懲罰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陸基點頭,雖然他始終不覺得顏回有錯,不過,聞欣畢竟是皇上,而且,他說的也算誠懇。
  「朕是不懂什麼情啊,愛啊的,但朕起碼知道,做事不要太絕,否則傷人傷己。這次是蘇姬處理事情太過幼稚毒辣了,而她也收到了懲罰,嫁給寶貝,相信這必比殺了她還難受,畢竟她是太傅獨女,你就不要太過在意了。當然,寶貝是最可氣的,可是……他畢竟是長公主的獨子。朕沒有見過顏回,這是朕在聽到這件事時,覺得最遺憾的事情。」聞欣最後如是總結。
  陸基看著這個涉世未深的小皇帝,第一次明白了為什麼他的師父會說,聞欣有一種很自然的魅力,這種魅力需要你和他深入接觸之後才會發現,而當你發現時,你已經深陷難以自拔。
  誰都會喜歡這種認真而又真誠的人,即便會覺得對方很傻,卻也會不自覺的放下了戒心。
  「皇上說的是,臣有錯,不該三心二意,一方面有著口頭上的婚約,一方面卻又招惹子淵。但是子淵是無辜的,他說過的,希望能夠與臣斷了。」陸基知道他自己的毛病,也清楚自己的卑鄙,魚和熊掌都要得到,最後卻雞飛蛋打,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超越了他承受範圍的代價。但顏回是無辜的,他必須要為顏回討回公平!
  所有人都是罪人,沒有一個乾淨的。這是陸基得出的結論。
  「你也不要太過傷心,顏回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是長著眼睛的,好人有好報,這是永遠不變的真理。」聞欣安慰著陸基。
  那如果顏回已經死了,他又如何得到回報呢?這是陸基沒有問出口的。
  因為陸基清楚的知道,如果司徒大將軍知道顏回死了,他是絕對不會再這麼輕易的就相信了他是無害的,像現如今這般毫無芥蒂的放他在聞欣身邊。
  把蘇姬嫁給寶貝,默許陸基和顏回在一起就是司徒律給陸基和顏回的補償。如果顏回活著,陸基覺得他是會接受這個補償的,甚至會把一切過錯推到自己身上,推到自己那一晚的「情不自禁」,但,顏回死了,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就像是陸基清楚自己的心中有一把來自地獄的業火想要焚燒一切一樣,一旦司徒大將軍知道顏回死了,他也就會猜到陸基的心思,開始防範陸基。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顏回已經死了,這就是陸基的底牌和先機。
  看著眼前穩坐在禦書房內龍椅上一心擔憂著他和顏回的小皇帝,陸基覺得這樣的人他是願意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但是要在他剷除了世族和庶族那鮮明的分界線之後,這些個門閥世族已經成為了這個社會等級的毒瘤,不除不行!
  「臣想帶著子淵出去散散心情。」陸基這樣說,「臣想著,也許離開華都這個帶給子淵太多痛苦的地方,他說不定就願意醒了。」
  聞欣點點頭:「也是。正好,你在散心時就順便幫朕調查一下雪征的事情,但要記得,散心是大,調查……估計是朕多心了,只是小心為上,說不定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連阿律都一起矇蔽了呢,畢竟阿律要處理太多事情,前段日子朕又病了……」
  「臣遵旨。」陸基微笑著,接下了這道可以稱之為良機的聖旨。
  推出房門,轉身離開皇宮時,陸基想,皇上果然還是個處世未深的小孩子,他錯信了司徒律,就像是錯信了我一樣。
  說司徒律一心為聞欣著想,這話陸基想,說司徒律從沒有騙過聞欣,這話打死陸基都不信。
  這位司徒大將軍兌聞欣過度的保護欲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這皇宮裡,除了小皇帝以外,還有誰不知道他那點心思呢?
  在皇城外,陸基遙遙的朝著聞欣的方向又是一拜,心裡想的是,不過,請皇上放心,待臣調查回來那日,便是臣為您盡忠之時,只要剷除了世家,大仇得報,臣將會永遠忠心於您,您的皇位會永遠穩固!
  陸基乘著馬車離開的背影,與聞欣這一世剛重生回來離開他即將要被毒死的父皇時,是一樣,一樣的。


  58、第六週目(二十六)

  對不起,我愛你。
  陸基離開華都就是當天的事情,拿著聞欣特批的全國通用的路引,出了皇城,直奔自己家,一進門就命令小廝收拾包袱細軟,半個時辰之後,這位名義上的暗使大人已經一身粗布,攜帶小廝在城外十里亭喝大碗兒茶了。
  等司徒律得到准信時,對此就已經無可奈何了。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司徒律都百思不得其解,顏回那麼大的一個活死人是怎麼讓陸基給運出城的呢?
  答案到最後自然也是無解的。
  而在聞欣面前,司徒律就表現的好像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笑容依舊,很自然的接手了給聞欣每日講史的工作,將他無所不能的印象更上一層,身兼數職,卻依舊遊刃有餘。
  建平一年就在聞欣又病了四次,南方發了二次大水,北方乾旱鬧了一次饑荒中度過了。這一年中,聞欣這個天子去坐忘心齋為大啟的天下祈了三次福,卻一次都沒能見上自己弟弟的面;巡視了一回舊都雍畿,祭了一次皇陵先祖,去了無數次長生殿,卻好像很難再開心起來……
  也因此,聞欣算是徹底明白了他勞資先帝曾經說過的那句「人這一生太漫長,要學會自己給自己找樂子」是個什麼意思。
  先帝給自己找到的樂子就是得道成仙,超脫人民大眾,雖然他沒有實現那個目標,但最起碼在他當皇帝當的心煩意亂時,他可以在煉丹房或者是通過打坐來找到心靈上的平和。曾經的聞欣沒有什麼樂子,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當皇帝的煩惱是什麼。現在,聞欣有了煩惱,進而也就決定給自己找個樂子來紓解一下。
  聞欣覺得,作為先帝的繼任者,他在愛好上有必要選擇和先帝一個有關聯性的,以示對於先帝的尊重。也就是說……既然先帝是追求如何去另外一個世界生活,那麼他就籌備一下他死後的世界吧,好比想想諡號啦,規劃規劃陵墓佈局神馬的。
  當聞欣再三確定了他死後嘴裡到底要含多大尺寸的東珠時,建平二年就悄然而至了。
  又是一年新年到,除夕夜前夕聞欣依舊奮鬥在寫「福」字、賜「福」字的第一線,今年要寫的比去年多,歸根到底還是寶貝和蘇姬惹出來的麻煩,皇室的面子要維護,世族的心情要安慰,朝中庶族出身的要員也不能輕視了去……詛咒寶貝那個死人一萬遍!
  聞欣甚至對司徒律抱怨過:「如果寶貝不是我表弟,他娘不是我姑姑,他爹不是我舅舅,我第一個弄死他!」
  司徒律在一邊研磨,笑著安慰聞欣:「一切都會好的,他不是快要結婚了嘛。」
  結婚?聞欣可不相信什麼寶貝結了婚,成了大人就會安分守己的自欺欺人的話。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他三皇兄聞晏,他十二歲就開始惦記無為殿的大宮女,十四歲妻妾成群,十八歲上朝開始和他大皇兄、二皇兄爭權奪利,到二十二歲死的時候卻依舊一事無成,也沒有留下一子半女,簡直就是白瞎了這十年。
  關於結婚的話題就這樣無疾而終。
  除夕夜當夜,還是聞欣和司徒律兩個人過的新年。
  絢麗奪目的煙花下,致力於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體的聞欣陛下問他的大將軍:「阿律,你今年的心願是什麼?」
  司徒律低頭,輕輕的吻上了聞欣的額頭,然後,他開口呵著白氣說:「一個吻。」
  聞欣在短暫的僵硬之後臉頰緋紅,他們彼此都清楚,有那麼一層窗戶紙就要被捅破了。不過,在真的被捅破之前,聞小欣還是想要負隅頑抗一下,所以他說:「啊,你看,下雪了。」
  是真的下雪了,鵝毛大雪打著旋,洋洋灑灑的從空中飄落,把整個皇宮裝點的銀裝素裹。
  除夕夜皇宮裡是徹夜掌燈的,五顏六色的煙花,白色的雪,加上大擺長龍一樣燈火通明的世界,聞欣好像突然明白了司徒律那年除夕夜的話,如果可以,請把他留在過去,留在童年,留在最美好的時光裡。
  即便那個時候聞欣不得寵,個頭又小,腦子還笨,並且一無所有。
  但最起碼……
  那個時候洛川殿裡的母妃還會柔聲哄著他睡覺,讓他以為他就是她的一切;
  那個時候的大皇兄還會笑著抱起他在空中轉圈,向他許諾未來他會每天吃到糖果和糕點;
  那個時候的二皇兄擁有最純粹不參雜任何扭曲瘋狂的驕傲,他會用最優雅的方式無視他;
  那個時候的三皇兄還會傻傻的相信話本小說裡的愛情,問他說,你說無為殿裡的那個眉間有一顆美人痣的宮女還會來蒙館傳達上意嗎?
  那個時候的四皇兄依舊每日都會得到來自她母妃的愛心食盒,在羨煞一干兄弟後,大方的說,都來吃一點吧,小六你也是,你太瘦了;
  那個時候的五皇兄會悄悄拿筆戳他,輕聲問,你背完了嗎?我們互相給彼此背一遍吧;
  那個時候的音哥會在課下來詢問司徒律功課上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順便問他一兩句;
  那個時候的阿律……就只是阿律而已。
  當聞欣再一次淚流滿面的時候,他卻被司徒律趕緊打橫抱起來就進了屋子裡,讓人拿過熱毛巾,先幫他擦乾淨了臉上的淚水,說:「外面天太冷,小心哭裂了皮膚。」
  在被熱毛巾乾淨之後,聞欣偶爾的小感慨也已經被全部消散。因為他告訴自己,不論那個時候多麼美好,但在那份美好裡沒有左之和右之,就什麼都不算。他不可以那麼自私,無知六次已經夠了,他現在這樣就很好。
  司徒律沒有問聞欣為什麼突然哭,因為他知道聞欣就是這麼一個奇怪的孩子,無緣由的感性而又脆弱。
  然後,司徒律命人架起小爐子,放入青梅,他說,外面大雪正美,何不來試試青梅煮酒。
  聞欣和司徒律坐在無為殿專門用來賞景的屋子裡,一左一右端於小爐子的兩側,披著裘衣,在微醺的酒味中,看著大雪下了一整夜。
  又是醉酒,又是兩個人獨處,第二天起來,聞欣又做了那場生動而令人臉紅的春夢。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建平二年,左之的禁足沒能如聞欣記憶裡的那樣被提前解禁,右之的禁足就更是估計都能關他到天荒地老,聞欣新年後又打著祈福的幌子去了一趟仙山,逗留數日,留的主管祈福事宜的禮部尚書都快哭了,也依舊沒能如願見到他的兩個弟弟中的任何一個,甚至連國師離境都沒有見到。
  坐忘心齋裡的人在對待聞欣的態度上已經回到了聞欣熟悉的那種面對九五之尊的誠惶誠恐,可是,聞欣卻發現,不論他們如何對待自己,他都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如果此時他不再是皇帝了,想必他也不會有一開始重生回來時那麼大的反應。
  人果然是一種需要習慣的動物,一開始覺得彆扭的,看多了自然也就舒服了。從仙山上下來後,緊接著就是太后大喪一年的忌日,先帝仙去兩年的忌日,五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二皇子、大皇子、皇后的紮堆兒忌日。
  真的是一批一批的死啊,聞欣無限感慨,他現在對待他們的死亡已經確實感觸不大了。
  而聞欣樹洞物件也從其實沒有死但掛著死人靈位的二皇子變成了皇后司徒音,無為殿內聞欣說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只留最後一句,如果犧牲的是我壽數就好了,那麼,我即便拼盡一切,也是要換你們回來的。
  在忙過了這些後,就真的到了寶貝服喪期日的盡頭。
  蘇姬風光大嫁,據說那日迎親隊伍一路從皇城能夠排到菜市口,據說那日一身鳳冠霞帔的大啟第一美人,美的猶如那一晚西沉的烏金,就好像是在用生命燃燒著她的美麗。
  這是一種很形象的比喻,因為燒盡的時刻很快就來了。
  就在新婚的當晚,紅衣如血的新娘子親手捅死了她體型碩大的好像一座小山的丈夫,然後一尺白綾自縊在了新房的房樑上,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長公主一夜白頭,蘇太傅纏綿病榻,他們沒有朝臣想像中的不死不休,只餘兩個可憐人而已。
  聞欣先後去看了長公主和蘇太傅。
  公主府內,聞欣做好了聽長公主一句二鬧三上吊的咒駡蘇氏一門的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只聽到美豔不再的長公主絮絮叨叨的說,慈母多敗兒,是她錯了,她用她皇兄寵愛一個公主妹妹的方式,嬌慣出了那麼一個無法無天卻又沒有本事蠢到死的兒子,最終害人害己。
  「所以皇上要知道,將來要是有了孩子,定不可如此嬌慣。」這是長公主的總結陳詞。
  聞欣坐在一邊發呆,因為想起了那個註定只跟他有五個月緣分的還懷在皇后肚子裡的孩子。
  太傅府裡,聞欣做好了再一次看到憔悴到形如枯槁的蘇太傅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老頭子雖然瘦了很多,卻精神奕奕,筆走龍蛇的寫下了那封致仕奏摺。
  「師傅,你想開的速度……好快啊。」聞欣只能這麼說。
  蘇太傅厚厚一笑,撚須說:「不笑,難道還哭啊?國師與老父說老父命中無子,老父早就該認命了。老父這一輩子,夠了。唯一為完成的心願大概就是皇上準了這封允許老父致仕的摺子,然後,老父就可以啟程回老家了。」
  只能說,陸基真的是把蘇太傅的裝X學了十成十,他們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狼狽和愁苦擺在人前。
  最後,聞欣也只能點頭同意了蘇太傅的這封致仕摺子,看著蘇太傅包袱款款的離開了華都,堅持沒讓任何一個人相送,聞欣這都是偷偷的來的。風中殘燭的淒涼背影,爭了一輩子,算了一輩子,到老才看開,卻只餘名聲和輝煌的過去再一無所有。
  司徒律看著蘇太傅的背影,再看看身邊感性的聞小欣,心裡想著那個該死的蘇老頭,走之前都要詐唬他,說什麼,你以為陛下傻一時,真的就會傻一世嗎?
  「我聽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師傅。」司徒律記得當時他是這麼回的。
  蘇太傅看著司徒律說:「你心裡清楚你做過些什麼,阿律,我與你父自幼認識,同窗十載,一朝皇榜,他探花我狀元,又大半生同朝為官,我太清楚他的性格了,也就明白你的性格。我不知道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只是想要勸告你,回頭是岸啊,孩子。」
  回頭是岸?哈,哪裡能回頭,何處又是岸呢?
  而且,司徒律從不覺得他做錯了什麼,他只是讓當日害死過聞欣的人都得到了報應,嘗下自己種下的苦果,何錯之有?
  雖然他們不記得他們曾經做過什麼,但聞欣每次死前的痛苦他都歷歷在目。
  那可是他捧在手中怕丟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從六歲遇到開始就一直在呵護的珍寶,他知道聞欣的,他怕苦怕痛怕閃電,那是個只能用呵護才能長大的孩子。
  有人讓他的珍寶苦了、痛了、害怕了,他就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報復回來,也讓他們學會苦、學會痛、學會害怕,僅此而已。
  當日皇城外是他安排了寶貝聽到了顏回對於長公主不屑的言論,也是他設計把本已經沒有交集的顏回和陸基再次相遇,更是他找人刺殺了太后嫁禍給城北小院中的雪征,最後,他給了蘇姬一把削鐵如泥沁了毒的匕首。
  只可惜了二皇子、雪征還有陸基都先一步逃開了,不過以全國之力找到他們也是早晚的事情,等那個時候,聞欣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不會再經歷死亡的痛苦。
  他是不會讓聞欣知道這些的,他也知道他現在的樣子很可怕,就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但早從當日懸崖邊他沒有去救司徒音開始,就一切就已經徹底失去控制了。
  那一晚,無為殿內燃氣安神香,聞欣進入深度的熟睡。司徒律悄悄潛入,吻上聞欣的唇,從一開關於到底該不該吻上的忐忑,再到吻上額頭的心悸,現如今司徒律在卑鄙的這條路上已經越走越遠,回不了頭了。
  對不起,我愛你。
  

  59、第六週目(二十七)

  二皇子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不想聞欣死,到底是為了什麼。
  註定讓一生改變的,只在百年後,那一朵花開的時間。BY:倉央嘉措《我問佛》
  褐衣老叟乘坐著牛車,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地進入了繁華的南方重鎮吳興城,在城北停下,下車命身邊的隨從上前敲響了一座紅磚綠瓦的園林建築。
  開門之人一身青衫,笑容溫潤,沖立身於車旁的老叟一鞠躬,開口道:「師父,您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老叟正是本應該返回家鄉養老的前太傅,蘇斐然。
  蘇太傅是南方人,老家正是這吳興城。家中是吳興城的名門望族蘇氏,蘇氏在南方一帶很有影響,與另外幾家並稱南方四大家。不過蘇太傅並不是嫡系的人,只是旁系的一個分支,少時天資聰穎,才被家族寄予厚望,眼前這座林園就是在他高中皇榜後家族送給他的禮物。但一直都是留作父母居所,蘇太傅本人很少能夠用到。父母去後,蘇太傅就更是多年未在關心過老家的事情。
  只是蘇氏子弟每年入京孝敬總不會少了他的份額,甚至是佔了很大的部分,相對的,在蘇氏子弟入京學習又或者是科考,他也會照拂一二。互惠互利,所謂的家族氏雙贏。
  世家制度由來已久,弊病橫生,這點蘇太傅不是不知道,卻也奈何不得。
  他的家族猶如一個龐大的機器,與別的家族互相通婚,形成了一張更大得盤根糾錯的關係網,哪怕是他也根本撼動不了。更何況這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觀念,從世家子弟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根深蒂固,他心裡也多有不捨,再怎麼樣也是家族出得錢供他入京讀書,他也是儀仗著世家身份得以殿試,在朝中為官時,更是家族裡出人替他榮養父母……
  除了父母死後,他丁憂回來待了三年,對這裡,蘇太傅已經十分陌生了。如今卻不成想,本屬於的他宅子也換了主人,甚至是他那個最不想見到的弟子——陸基。
  沒錯,來開門迎接的人正式一年前在華名噪一時的狀元郎,前內閣成員,前御前侍講,現皇上暗使陸基,他對蘇太傅說:「徒兒先一步來到這裡為師父打掃家宅,免師父回來看到家宅灰敗的樣子,希望師父能夠開心。」
  蘇太傅看著眼前曾經是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甚至一度就要成為自己女婿的青年,長嘆一聲,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亙古不變的真理:「到底是為我打掃,還是為別人還猶未可知。」
  在大起大落面前,人是最容易改變的,要麼迎難而上,要麼一蹶不振。
  被陸基迎著,蘇太傅見到了早在屋內恭候他多時的人。紅衣黑髮,肆意張揚,身後垂首著一個黑袍人,雌雄莫辯,這正是從華都提前得到信兒逃到南方的雪征和雪如。紅衣人看著蘇太傅說:「蘇太傅您可算回來了,本殿下落難無處可去,就想到了您這個當年的師傅,還望師傅救命,不要介意收留本殿下一段時日。」
  「老夫教過的可以自稱殿下的徒弟現如今都在華都,一人居於廟堂之上,兩人清修於仙山鏡湖,敢問,您是這其中的哪位?」蘇太傅當年雖然是聞欣的師傅,但所有的皇子在名義上也都是他的弟子,就好像別的皇子的師傅也會是聞欣名義上的師傅一樣。
  「哈,明知故問。」紅衣人一揚手,將緊貼著自己面部硬生生的皮拽了下來,「你再看,我是誰?」
  蘇太傅鎮定自若的看著那張美豔到不可方物的面容,一如蘇太傅曾經有緣見過一面的先帝元妻甄氏,但在蘇太傅面前的這張臉卻也不失身為男子的堅硬棱角,好似一把寶刀,鋒利而又危險,蘇太傅開口:「……二殿下。」
  聞驁勾唇一笑,眯眼,猶如一頭慵懶的黑豹,盤踞在前:「喲,真難得啊,身為聞名天下的蘇太傅還能記得我這個當日無為殿內的失敗者。」
  「不敢,殿下當日對老夫那近個把個月的款待,真真是沒齒難忘。只是,殿下還真有一點說對了,您真的很失敗。」蘇太傅依舊站立於房中的暗紅色絨毯上,無所畏懼的梗著脖子,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就囂張暴戾的二皇子,他真的不知道皇室中怎麼會養出歪了這麼多的一個皇子。
  「你要說什麼,直說便好。」聞驁臉色陰沉。
  「在兵臨城下時選擇懦弱的死亡,此為失敗之一,在被親弟放過逃離華都後卻又想要捲土重來,此為失敗之二。想要借助本就野心勃勃的南方四大家的勢力,此為失敗之三。請問老父哪裡有說錯嗎?」蘇太傅問的一句比一句犀利。
  蘇太傅不知道當日無為殿內大火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結合聞欣的性格,蘇太傅自認他多少能夠推斷處始末的,無外乎聞欣放過了他這個二皇兄,甚至為他的假死打掩護。但二皇子就是個不定時的麻煩,隨時可能爆發,他已經老了,為聞欣剷除這個對於皇位最大的威脅,就是他能夠為聞欣做的最後一件事情,蘇太傅想。
  「啪啪」兩聲,聞驁抬起白皙修長的雙手鼓起掌來,不怒反笑的說:「說的好,當日我確實太過天真,為了想明白一件事情,選擇鋌而走險,今日又為了終於想明白的這件事情而衝動的想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知道我有些卑鄙,不知感恩,可這就是我。」
  聞驁的言下之意就是,這就是我,你又能奈我何?真正失敗的是華都坐在龍椅上的那個天真的小白痴,會以為放過他,給他一個靈位,他們兩人就能真的相安無事。
  當日無為殿內,死的是葉伴讀沒錯,但和雪征決裂卻是假,假扮葉伴讀離開的也不是他,更不是雪征,而是雪如。他頂替了雪征的身份,守在他那個白痴弟弟身邊,雪征則扮作雪如待在他身邊以策萬全。
  而聞驁所作之一切,只為他要想明白一個問題——
  ——他捨不得聞欣死,到底是為什麼呢?
  為了一個問題而做這麼多,甚至捨棄有可能重奪皇位的機會,會不會很傻?錯,這不是傻,而是只有瘋子才會去做。但剛好,聞驁就是個瘋子,不計後果,永不後悔。
  現在,聞驁終於在不久前想明白了他的一直在苦思冥想的問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真的愛上他那個傻弟弟了,僅此而已。而既然想明白了,就要開始幹正事了。好吧……他對華都皇宮中的一切都志在必得,無論是那把世間僅此一把的椅子,還是那穩坐椅子上的人。
  「老夫說的失敗不是您的出爾反爾,而是您根本不會成功!」蘇太傅鏗鏘有力的答道。
  聞驁換了個姿勢,以手撐著尖尖的下巴,饒有興致的看著蘇太傅:「為什麼不會成功?是因為你這個半截身子都埋入黃土中的人,還是因為司徒律那個黃口小兒?再不然,就是你身後那些尾巴?」
  蘇太傅的臉色稍微暗了一些,他沒有想到聞驁在南方的勢力這麼大,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早就和司徒律在暗中的聯繫。
  不過,看破了又能如何。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不要真的等叛軍旗幟舉起來了,退無可退,逼得聖上與你恩斷義絕。」蘇太傅繼續說著他要說的話。
  「我知道,你就是想要激怒我,進而讓我殺了你,對不對?當世的大儒,所有讀書人的嚮往無緣無故死在了這小小別院,到時只要司徒律稍一動作,說我陷害忠良,斬殺了勸我回頭是岸的太傅的大帽子扣下,我就是有百張嘴也說不清。出師無名,在大義上司徒律就佔據了先鋒,到時候讓全天下一起討伐我,對也不對?」聞驁表示,他又不是傻子,做的這麼明顯,想要利用他急躁暴怒的性格什麼的。
  「……」蘇太傅不得不想,果然是老了,玩不過了。
  「你以為我接下來會說我偏不上你當,我就是不生氣嗎?」聞驁繼續問。
  蘇太傅詫異的看著這位從小性情就很奇怪的二殿下,雖沒開口,但意思也很明確,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聞驁說,「我管這天下人如何說我呢?不佔大義就不佔大義,我只想要得到我想要的。至於別國,給夠足夠的利益,就會讓他們閉嘴不動手了。至於我堵不住的這天下悠悠之口,你告訴我,我又為什麼要堵?我從來沒有想要讓大啟千秋萬代,我只要自己快活就夠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讓不爽,我就殺了,為什麼要管別人怎麼說。
  「那就請殿下動手吧。」這個世界還真是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
  「我又沒說要殺了你。我只是告訴你,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怕這天下悠悠之口,而是怕聞小欣他不高興,既然已經決定要彼此過一輩子了,讓他總是恨著我,也不是個事兒啊。」聞驁若有所思的言道。
  「……」只有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就決定要彼此過一輩子了,你問過聞欣的意思嘛?!
  「士衡,請太傅下去休息吧。」就像是聞驁按照自己的喜好輕易約定了要和聞欣過一輩子,他也會按照自己喜好隨時掐斷他和蘇太傅的談話,因為他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陸基再次躬身對上蘇太傅:「師父,請吧。」
  蘇太傅看著陸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教過你要永遠不把你的狼狽和傷心給別人看,我教過你聖人言論道家經典墨家仁義法家刑律,我什麼時候教過你要背信棄義,不忠心事君!」
  「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師父,我是你意志的繼承者,不是你。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陸基回答。
  「老夫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弟子!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蘇太傅最後如是說,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就拒絕和陸基再說任何一句話了。當然,陸基也沒有想要和蘇太傅說話就是了,還記得嗎?他早就和蘇太傅決裂了。
  聞驁閉著眼,面向華都的方向,心裡想著,很快的,我們就會再次見面。


  60、第六週目(二十八)

  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建平二年末,聞欣詫異的看著還穩坐華都的司徒律,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終於成患,在某次私下裡只有兩人時的恍惚間,聞欣對上司徒律問出了他的疑問:「為什麼你還有準備動身去攻打陳朝?」
  「我為什麼要去攻打陳朝?」司徒律擱筆,看著聞欣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上一世之所以攻打陳朝,從某意義上來說是司徒律主動挑釁的,他在發洩他不能再接近聞欣的不滿。而這一世聞欣就在身邊,他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聞欣綁定在一起,怎麼可能有那個閒工夫會去做攻打陳朝這種要兩地分隔的事情。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聞欣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難道……司徒律看著聞欣,眼神中的意味不明,他想,他可以夢見那一次次聞欣的死,為什麼聞欣就不能呢?
  聞欣卻在慌亂中掩飾的說:「沒什麼,只是,只是我自己的胡言亂語。」
  「哦,胡言亂語啊。」司徒律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只是卻在心裡開始肯定聞欣也是記得些什麼的,因為聞欣根本不會撒謊,他太瞭解他了,不過,他也沒有必要捅破這層窗戶紙讓聞欣知道他也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
  那次談話不了了之後不久,兵部尚書就上摺子啟奏了南方突然冒出了一支打著支持二皇子,還朝正統的叛軍旗幟,據說還有南方幾大世家的出資支持。
  一時群臣激憤,紛紛表示這簡直荒謬至極,先不說被追封為理親王的二皇子已經死了,即便沒有死,又何來的正統一說?二皇子只是元後嫡子,又不是先帝太子,而且,先帝還是被二皇子毒死的,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支持嗎?
  聞欣臉色一片煞白,因為他明白,朝臣們說的這些問題,都是有反駁理由。
  一,他二皇兄根本就沒有死,當日無為殿內死的是葉伴讀。
  二,他二皇兄毒死先帝一說只在小範圍內流傳,很多百姓對此根本一無所知。
  三,他二皇兄雖無太子之名,卻有著太子之實,大概是對二皇子有愧,先帝對二皇子可謂是寵愛到了天上,成年皇子中只有他還在宮中保留著屬於他自己的宮殿,那宮殿還是前朝太子的東宮……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金鑾殿「正大光明」的匾額下,一直都藏著一道先帝遺旨,明確的說了他百年後要傳位于二皇子,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除了聞欣和擬旨的蘇太傅。
  聞欣記得那是天祐三十四年的事情,當時聞欣剛剛和司徒音定了婚事,宮裡只剩下他和五皇兄這兩個未成年皇子還在讀書,時常住在宮裡的二皇子代帝祭天去了。一日早朝後,他父皇身邊最得用的大太監無慾來到蒙館請聞欣和蘇太傅去金鑾殿。
  金鑾殿內,除了年邁卻依舊英武的先帝以外,就什麼人都沒有了,連帶路的無慾在帶到後也消失了。
  聞欣和蘇太傅上請過安,先帝就直奔主題,命蘇太傅擬詔,要百年後傳位于二皇子聞驁。
  聞欣站在一邊,不知道為什麼連他也要被請來,甚至他在盤算著,要不要回去後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對皇位也是勢在必得的大皇兄,不是說要對二皇兄如何,只是想著要他大皇兄在父皇已經如此明確偏袒的情況下,趁早收手。
  卻不成想,在聖旨寫完,先帝親自蓋上玉璽後,先帝卻將那道仿若重如千鈞的聖旨交到了聞欣手中。
  先帝看著手捧聖旨不知所措的聞欣,神情裡有著先帝一生都在追求的好似仙人洞察先機、明察秋毫一般的透徹與神秘,他用桑老卻有力的聲音對聞欣說:「去,把那道聖旨藏到『正大光明』之下。」
  聞欣很是聽話,顫顫巍巍的爬上了不知道先帝何時準備好的梯子,將那道聖旨小心翼翼的推入了匾額後面。
  先帝在聞欣不遠處說著:「要藏好些,藏穩些啊。」就好像這是一場遊戲。
  聞欣藏好聖旨重新下來覆命時,先帝告訴聞欣說:「這道聖旨什麼時候被拿出來,由你說了算。」也就是後所,先帝將未來皇位的決定權交給了聞欣。
  要麼讓先帝屬意的二皇子來當,要麼就是讓司徒音屬意的聞欣來當。
  先帝胡鬧了一輩子,到老了,連皇位的決定都是如此草率,這也就怪不得在天祐三十五年會發生那麼大的動盪。
  可是後來聞欣登基,坐在「正大光明」下的龍椅時才猛然明白,不是先帝草率,而是他早就已經算好了一切。那道聖旨就像是先帝懸掛於他頭頂的利劍,時刻警醒著他,他要當個好皇帝,因為他是靠著剝奪了屬於他兄長的權利才坐上去的,先帝清楚的只得聞欣這個六兒子的性情,太過感性。
  這也是就聞欣在上朝時會那麼老實的真正原因,那道他一輩子的愧疚一直都藏在他的頭頂。
  當年沒有說是因為他在和蘇太傅離開金鑾殿時,蘇太傅告訴他的,這件事情干係重大,再說皇上看上去也是龍體安康,這個時候把聖旨說給誰聽都會惹來一片不要的血雨腥風,請六殿下三思而後行。
  所以,聞欣當時就沒有把聖旨的存在去告訴他的大皇兄,也就沒有告訴任何人。
  後來先帝死,聞欣躲在司徒音那裡惶惶不可終日,更是想不起來遺詔這件事情,待他被他二皇兄囚禁終於想到了,與他人關在一起的蘇太傅卻告訴他說,如果殿下把遺詔的說出來,外面想要來營救我們的大皇子就會成為亂臣賊子,而我們也會失去價值即刻被二皇子處死在這裡。
  聞欣不想死,所以他就悄悄隱藏了這個秘密,一輩子。
  這一世重生回來,聞欣的本意就是要當皇帝,自然更是不會把這道聖旨的事情說出來,甚至他連把甚至從「正大光明」的後面取出來的勇氣都沒有。那大概就是聞欣幹過的最大膽也是最壞的事情了。
  他手腳冰涼的坐在龍椅上,心裡想著,來了,還是來了,他等了這麼久的事情,終於還是要發生了,是該他一報還一報的時候了。他奪去了二皇兄的皇位,二皇兄這一世組建軍隊來與他討要這筆孽債。
  當夜,聞欣在等著隔壁的司徒律熟睡後,就帶著他身邊的太監趙謹言悄悄來到了金鑾殿。
  提前讓趙謹言瞞著司徒律準備好的梯子被拿了出來,聞欣顫顫巍巍的再次爬上了高處,越來越接近那個他真正隱瞞了所有人一輩子的秘密。趙謹言在下面焦急而又擔心的說著:「皇上,皇上,您可要慢點,小心點啊,奴婢在下面都快擔心死了……您要拿什麼可要跟奴婢說啊,奴婢幫您……」
  聞欣沒有搭理碎碎念的趙謹言,只是伸出手去抹黑掏著那道明黃的聖旨。最後,聖旨被拿了出來,聞欣也因為太過努力而失去了平衡,從高高的梯子上摔落。
  聞欣緊緊的閉著眼睛,想著這次一定會摔的疼死。結果卻不成想卻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被嚇壞了的聞欣緩慢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司徒律那張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好像還閃著森森的寒氣,令人懼怕。
  司徒律黑著一張臉,開口道:「不知陛下深夜不睡,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差點從高處落下,所謂何事?這是什麼?」
  聞欣下意識的把聖旨往自己的懷裡護,不讓司徒律拿到那道他根本不想要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正在氣頭上的司徒律不顧聞欣的意願,一把奪過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打開匆匆一看,整張臉上的表情大變。
  聞欣已經被司徒律放到了地上,只是司徒律的手始終一直牢牢抓著聞欣的手,讓聞欣無法離開,聞欣忐忑的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甚至有向暴怒趨勢發展的司徒律,小聲的叫了一句:「阿律……」
  司徒律沒有看聞欣,只是轉頭對在一邊噤若寒蟬的趙謹言厲聲說:「去,拿個火盆來。」
  聞欣也順勢去看著趙謹言,黑白分明的眼中寫著赤裸裸的意思,不許去!
  最後,左右為難的趙謹言還是選擇了離開,不一會兒又端著個銅盆回來,在氣氛詭異的司徒律和聞欣兩人身邊用打火石點燃了火盆,火盆越燒越旺,趙謹言一直低著頭,沒有去看聞欣,在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現著「叛徒」的怒火。
  司徒律死死的扣住的兩隻手聞欣,當著聞欣的面將那道聖旨扔入了火盆,火舌迅速吞噬了那道明黃的聖旨,一點點的變得焦黑,徹底燃燒了個乾淨。
  聞欣被迫看著那道聖旨最後被燒的只剩下灰燼。
  司徒律板過聞欣的臉,讓他正對自己的雙眼,他一字一頓的對聞欣說:「聽著,你想都不要想,這天下我只認你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阿律,害怕……」阿律,我很害怕二皇兄知道了這道聖旨。
  聞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全數被司徒律吞進了肚子裡,司徒律一手壓制著纖細的聞欣,一手扣著聞欣的腦袋壓向自己,他以一種強勢到不容拒絕的方式的吻上了聞欣的唇,廝磨著,啃食著,品嚐著,不讓聞欣有機會逃開,終於,得償所願。
  那一刻的司徒律就像是一頭破籠而出的野獸,渾身散發著危險的信號,他對聞欣說:「晚了,你再害怕我,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你逃開!」
  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人生一世,浮華若夢,總有一人,視你如命。

61、第六週目(二十九)

  醬醬又釀釀。
  窗戶紙被捅破了之後,該做什麼呢?捅菊花嗎?
  咳,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
  從那晚之後,司徒律把聞欣監管了起來,對外說是皇上偶感風寒,身體小恙,實際上就是把聞欣軟禁在了無為殿內,不許他邁出宮門一步。
  聞欣覺得他是要冤枉死了,他真沒有想過要拿那道聖旨怎樣的意思,雖然他已經對這個讓他徹底成為了孤家寡人的龍椅產生了懼意,可他也不會傻到白白把自己好不容得到手的東西再隨便拱手讓人,特別還是讓給他那個變態的二皇兄,他又不是活夠了。
  可當他跟司徒律解釋他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拿出來看看時,司徒律只是笑的一如既往,揉了揉他的頭,湊過身來自然而然的親了一下他的唇,說了一句:「這才乖。」
  「乖你妹!」
  「真可惜,我沒妹妹。」司徒律回答的那麼理所當然。
  「我在罵你好不好!」聞欣作為一個比較杯具的皇子,最杯具的地方就是他連罵人都沒有怎麼學會。
  「哦,那你接著罵,我聽著。」司徒律點點頭,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聞欣從來不知道原來司徒律可以是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不過,既然對方送上來讓他罵,他又何不痛快的罵呢?只可惜,翻來覆去也就是「你妹,魂淡,去shi,變態,壞人,你真討厭」這麼幾個詞,翻來倒去,毫無新意,還不如那日大殿內的那句「可怕」來的破壞力大。
  結果,說著說著,司徒律還送上了一杯溫水。
  聞欣挑眉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司徒律平波無瀾的回答:「潤潤嗓子,說多了會口渴。」
  「……」這是逼得小白受往炸毛受的路上走啊擦!(= =自重)
  聞欣算是真拿司徒律沒轍了。如果司徒律把他軟禁起來,兇殘一點,醬醬又釀釀,釀釀有醬醬,興許他還可以和對方來個誓死不從、魚死網破,可是……可是,除了不能出外面那道大門以外,司徒律依舊對他是千依百順,有求必應,甚至連高聲說話都不曾,就好像那晚金鑾殿內聞欣遇到的司徒律是幻覺一樣!
  還有誰軟禁的比他慘?!這種完全好像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的想法到底是要鬧哪樣啊擦!
  司徒律其實也在反省,那天晚上他確實是衝動了,嚇壞了聞欣,現在聞欣在他心目中就跟瓷器做的一樣脆弱,生怕呵一口氣就能把對方吹走了,自然是陪著萬分小心。反正司徒律是打定了主意,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但就是不能出門。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其實聞欣想吼的是,你要上便上,裝什麼大尾巴狼!……好吧,聞欣覺得他都快被關出被害妄想症了,小說話本什麼的,果然都是騙人的TAT
  司徒律看了一眼聞欣,語氣沉穩道:「無聊了?要下棋嗎?」
  畫個圈圈詛咒你!聞小欣主動去牆角種蘑菇了。
  被人關起來醬醬又釀釀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對方明明有意思,卻沒有醬醬又釀釀。最起碼,如果司徒律真的那麼做了,聞欣覺得他就可以理直氣壯的討厭死司徒律了。
  可現在……他都不知道他該以何種表情面對始終是這麼一臉深情的司徒律。
  司徒律怔怔的看著聞欣縮成一團的背景,心中苦笑,他心裡其實遠沒有他表面上表現的那麼老神在在、優哉遊哉。要聞欣怎樣?其實這話他還想問他自己呢。
  聞欣已經成為了司徒律心中的一道魔咒,傷不得,碰不得,舍不下,離不開。
  於是,他們兩人就只能這樣乾耗了下去。聞欣兩耳不聞窗外事,為南方的叛軍、朝堂上的動作好奇的抓耳撓腮。
  當然,把聞欣關起來的福利,不可能不是沒有,好比現在每晚司徒律都會和聞欣同塌而眠,而不是在睡到隔壁。司徒律呼吸著來自聞欣身上那種特有的香甜氣息,那是他一輩子都聞不夠的香氣。曾經看上去遙不可及的人此時就在自己懷裡,他可以為所欲為,他想吻他便可以吻他,他想要更加過分,對方也不會推拒,又或者是對方無法推拒。
  可是司徒律卻還是僅僅止步於擁抱親吻,或者用手幫忙。不是怕聞欣真的恨他,反正聞欣早就已經恨上他了,只是他知道聞欣很怕痛,第一次都很痛,據說。
  「……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聞欣在晚上半強迫的用自己的手和司徒小律進行了長時間的上下運動後,對司徒大律如是說。
  其實聞欣更想說,要破罐子破摔就請徹底一點啊魂淡!咳,不是說,聞欣很期待要被司徒律怎麼樣,而是,而是,什麼都已經做過了,親一口,擼幾下,甚至連更過分的大腿內壁也都來了一次,可司徒律卻始終沒有深入主題,這種被鈍刀子折磨的感覺實在是夠了,聞欣每天都在忐忑的等著另外一隻靴子落下,可……就是沒有。
  每次完事後司徒律都會一臉心滿意足的抱著聞欣說:「睡吧。」
  睡你妹啊擦!聞欣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就是司徒律棋高一著的地方,在等待著他在有天實在是等不下的時候,主動提出……咳,你懂得。
  可惜,聞欣大概等不得那一天了。
  現在的局面是,無論聞欣說什麼,司徒律都不相信。
  即便聞欣跟司徒律說:「我沒有生你的氣,真的。」 聞欣是真的沒有生司徒律的氣,就像司徒律已經變成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一樣,他想他也變成了司徒律的唯一,這種想要抓住唯一僅剩下的東西的感覺,他比誰都知道。
  司徒律每每聽後,也只是會回聞欣一個比外面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然後說:「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進而再湊過頭來親一個,了不得舌頭伸進來更加得寸進尺一下。
  但在司徒律心中,他想的還是不論聞欣怎麼解釋都是在狡辯,是在為逃離他不得已的委曲求全。
  司徒律渴望了太久,想要卻求不得的這種痛苦一直在折磨著他,直至他已經打從心裡完全認同了聞欣根本不會喜歡上他的這句話。現在無論聞欣說什麼司徒律都不會信,無論聞欣怎麼做他都會懷疑這背後別有目的。
  與其說是司徒律圈禁了聞欣,不如說在他心中自我畫地為牢,怎麼都走不出來了。
  有的時候看著這樣的司徒律,聞欣甚至會覺得要破罐子破摔的是他。他想對司徒律說,求你了,別折磨你自己了,我答應了,我們在一起吧,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只求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了成嗎?
  聞欣真的不想要傷害一個如此深愛著他的人,傷害當日那個在御花園百花中對他伸出手承諾給他全世界的執著男孩。
  不過,這樣的破罐子破摔最後還是忍住了。
  因為聞欣知道給過希望之後又無情剝奪的傷害會更加刺痛人心,兩害相較取其輕,他寧願司徒律患得患失也不想他在以為自己得到後卻一無所有,這就好像失望與絕望的感覺,都是傷害,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聞欣不是不相信司徒律對他的感情,而是聞欣不相信自己對司徒律的感情,他怕他現在對司徒律的感情不是愛情而是同情,他怕他堅持不下去,他怕他還會想喜歡不同口味的點心似的再喜歡上別人。
  司徒律值得最好的。
  直至後來有一天,司徒律一身戎裝的再次出現在聞欣面前,問他說:「我有個問題問你。」
  聞欣看著司徒律,點點頭說:「你問。」
  「你有可能會愛上我嗎?」司徒律說,他那雙如潭水一般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的看著聞欣,就好像要把聞欣整個人都拆吃入腹。
  聞欣張張口,準備回答,卻又被司徒律揮手打斷。
  「算了,不用回答,等我回來我再聽你的答案。」司徒律說完就利索的轉身離開了大殿,果斷決絕,這一輩子他都對聞欣狠不下心來,現如今大戰在即,也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因為他不能看著聞欣的皇位不穩,他不能看著聞欣再次被殺,即便他死,也不會想讓聞欣難過。
  司徒律和聞欣一樣,都是死心眼的笨孩子,正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越在乎越笨拙。
  不過,現在這些都要排到後面了,對於司徒律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為聞欣上戰場衝鋒陷陣,披荊斬棘,斬殺一切膽敢對聞欣不利的因素,遇佛殺佛,遇神弒神。心裡告訴自己,也許回來之後聞欣就會突然喜歡上他了呢……
  想想也不可能,不過這樣的想像會讓司徒律很高興。
  聞欣「病好」後,重新回到朝堂,沒有去追究司徒律的病,看著朝堂上在他「病」了這些天中再一次被大換血了的面孔,心中多少有些明白了司徒律的意思,也許軟禁他是有著司徒律的私心在的,但也不會是全部為了滿足司徒律的野望,更大程度上是司徒律想要聞欣避免這些朝堂上不見血的你爭我奪,把聞欣從這次衝突中摘出去。
  世家的信用跌到了歷史最低值,朝堂上現在站著的多已經是寒門出身的官員,即便有世家出身的人也多是新貴,支持削減世家權力,給更多有才之士入仕機會的人。
  世家制度本身內部就是派系爭奪不斷,互相傾軋,這次南方的叛軍就是矛盾的體現之一。
  聞欣也知道一些,主要矛盾集中在兩點上。
  一利益分配不均,雖然說是世家子弟都有殿試入閣為相的機會,但事實上,世家也有大小之分,每年為了這個名額打破頭的事情屢見不鮮。大世家出身的子弟再愚鈍也會得到個名額,小世家的子弟再聰穎也有可能被擠掉名額,索性,小世家反而就站到了寒門這邊,要求取消世家在選官制度的特權,這樣自家優秀子弟入選的幾率反而會更大。
  二則是經濟糾紛。先帝時期在世家的攛掇下,對經濟制度做過一次不大不小的改革,簡而言之就是允許世家子弟從商,家裡有商人成分也不會影響參加科舉,這從某程度上提高了商人的社會地位,進而很多小世家都大賺特賺了一筆。待他們有錢了,腰桿子也就硬了,就叫囂著要和以前的大世家重新探討一下彼此地位的問題了,也就是想要大洗牌。大世家則想要鞏固自己的位置,不想被翻了盤。
  簡而言之就是,世家內部起內訌了。曾經的南北聯盟一直壓制著世家內部的動亂,但現如今……南北聯盟中的中堅力量,南方蘇家和北方司徒家兩位最位高權重的老爺子都已經先後致仕,聯盟也就土崩瓦解。
  北方有司徒律,到也沒有多生事端,南方可就不好說了。上一世南方的世家沒有鋌而走險是因為沒有人值得他們這麼做,這一世二皇子聞驁是個貨真價實的人,並且有能力,這才成為了催化劑。
  聞欣心中一嘆,果真是種下什麼因,才會結出什麼果。
  就好比背叛了他的趙謹言,聞欣表示,你是受死呢,受死呢,還是受死呢?


62、第六週目(三十)

  聞小欣,二哥請你來吃大閘蟹喲~^^
  二皇子的彪悍毋庸置疑,南方叛軍從吳興城起事,一路勢如破竹,現如今已經打到了天河南岸。
  天河是橫貫大啟的一條仿若從天上而來的大河,素有母親河的別稱,直至匯入南海為止。大啟的南北方就是由天河定義而來,天河北岸極其更北的地方就是北方,天河南岸極其更難的地方就是南方。
  換句話也就是說,二皇子的隊伍已經在短短數月間打下了大啟的半壁江山。
  「南方的官員都是幹什麼吃的?!」
  「吃世家的。」
  「……皇上,這個時候就不要開這種不知所謂的玩笑了啊擦!雖然,這樣說的好像確實更加貼切一些。」
  南方曾經是大啟的偏遠之地,是屬於流放犯人的不二選擇,但後來隨著經濟商業的南遷,南方漸漸興盛起來,因為遠離政治中心華都,中央對於南方的控制力不高,很多世家也都搬到了南方,再後來那裡就成為了世家的割據勢力,後花園,武器庫,經濟來源,反正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現如今南方的世家支持二皇子反,那自然是一路暢通無阻。
  聞欣嘆息:「其實朕應該感謝朕的二皇兄的,如果不是他這次起事,誰又能夠知道南方世家的狼子野心,還有朝廷對於南方的控制力竟然弱到如斯地步。」
  「皇上,您是一點都不懂啊,虛而實之,實而虛之,誰又能夠肯定那領軍一定是二皇子。」
  「李卿,你是一點都不懂朕的二皇兄啊。」二皇子的名義是那麼好假冒的嗎?想必如果真有,一冒頭就早被二皇子,又或者是圍繞在二皇子身邊的那群死忠幹掉了,怎麼可能還能讓叛軍囂張至今。
  所以,肯定是他二皇兄無疑了。
  不禁的,聞欣開始更加擔心司徒律。雖然聞欣覺得司徒律肯定是能夠贏過他二皇兄,畢竟當年贏的就是司徒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大概和阿律走之前說了必死宣言有關係吧。
  何為必死宣言?話本小說都說了啊,等打完仗了我就回來XXX句式,說了必死,又或者在戰場上掏出家書與戰友分享,我XXX來信了呢,我XXX啊……上演了如上劇情必死。
  所以,聞欣就決定不給司徒律寫信了,省的真的一語成偈。
  朝堂上的重臣們也不再如一開始他們所表現的那般自信,今日早朝時甚至出現了類似不如和二皇子議和吧,大家畢竟是一家人嘛的類似消極言論。直至聞欣發狠杖責了那個說喪氣話的大臣,並放下話去下次絕對不會是杖責這麼輕的,才把這樣的言論壓了下去。
  不過聞欣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他可以阻止別人說什麼,卻不能阻止別人心裡想什麼。
  司徒律留下來輔佐聞欣的人倒是很堅信他們家大將軍一定能夠打勝仗回來,但現在雙方僵持在天河兩岸,司徒律遲遲沒有動作,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按照司徒律的性格,他不藉著人數優勢直接壓著打二皇子才有鬼,但事實卻是,司徒律在去了前線後就一直按兵不動,不知道葫蘆裡到底打算賣什麼藥。
  更令人覺得詭異的是,二皇子的鐵蹄也在天河南岸終止了他們無情的腳步,陪著司徒律一起沉寂了下來。
  在這段被譽為靜默的對壘中,穩坐朝堂的聞欣接到了兩封來信。
  一封信是如歷史軌跡混入了禁衛十二軍的鋤禾統領親自送來的加密信函,內容簡潔,司徒律失蹤了。
  一封信是如歷史軌跡也混入了禁衛十二軍的當午統領送來的……邀請函,內容也很簡潔,二哥從南方給你帶了大閘蟹喲~想吃嗎?找到我了就請你吃,過時不候。
  面對這麼兩封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司徒律道高一尺,二皇兄魔高一丈,朝廷軍停在天河北岸遲遲不見動作不是有什麼深意,而是主帥失蹤,根本不敢聲張。至於天河南岸那邊的叛軍……天知道他二皇兄又想到了什麼惡趣味的遊戲等著他去自投羅網,任務獎勵就是大閘蟹司徒律。
  大閘蟹名字由來的典故還是二皇子告訴聞欣的。
  「閘字不錯,凡捕蟹者,他們在港灣間,必設一閘,以竹編成。夜來隔閘,置一燈火,蟹見火光,即爬上竹閘,即在閘上一一捕之,甚為便捷,這便是閘蟹之名所由來了。」
  簡而言之也就是自投羅網。
  聞欣當時年幼,整個人的味覺都被二皇子口中所形容的肉汁肥美的大閘蟹所吸引,吞嚥了無數遍口水,甚至放下了他被二皇子不斷捉弄的成見,特傻逼的在二皇子問「欣兒想吃嗎?」時狠狠的點頭,表示垂涎已久求投喂,結果可想而知,二皇子笑著告訴他說:「你這麼想吃啊,那太好了,我剛巧就是不想給你吃。」
  聞欣幼小的心靈因此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即便司徒律第二天給聞欣帶來了先帝賞賜給司徒大學士的和二皇子一模一樣的大閘蟹,聞欣也沒能緩過勁兒來。
  聞欣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有人可以一邊笑的那麼漂亮,一邊摧毀一個人的奢望。
  這也是聞欣在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是不會給予司徒律希望的原因,因為他太明白那種給了希望後又被全部收走的絕望,那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件令人很難過的事情。
  哪怕聞欣長大後連續九月十月吃兩個月的大閘蟹,都沒能補回來年幼時那一刻的空虛。
  這一次,聞欣發誓,他絕對不會再嘗到那種絕望的感覺了,特別是作為誘餌的還是對於聞欣來說特別重要的司徒律。所以,明知前方有變態,聞欣也不得不堅強著努力前行,因為阿律就等在那裡,這次換他去救他!
  當午和鋤禾都沒有看過那兩封信,自然也就不明白為什麼聞欣在看過後反應會如此的大,如此的……配上一個火焰熊熊的背景就可以演繹何為熱血了。
  聞欣也沒有打算讓他們知道,他可以肯定以他二皇兄手眼通天的本事是能夠百分之百的知道他的一舉一動的,他沒必要討那個嫌,增加他二皇兄對他的防備,有時候出其不意才是制勝法寶,就好像當日他在臨死時用暴雨梨花針拉著雪征墊背,往往在別人眼中的弱小有時候也會成為一柄利器,劃破時空,驚天動地。
  不過……首先聞欣需要找到他的二皇兄。
  可以肯定的是,這場捉迷藏的範圍一定是在華都,呃,也許還要加上華都四周的郊區,郊區的郊區,郊區郊區的郊區?
  皇宮裡肯定沒有人的,二皇子以前的府邸也已經賞賜給了別的功臣不太可能,二皇子以前的產業……太多了算不過來。聞欣看著九門提督有錢提供的華都城防圖欲哭無淚,這種範圍內的捉迷藏也太犯規了。TAT
  「如果一個你很熟悉的人藏起來了讓你找,你會怎麼找?」不得已聞欣開口詢問著近身的人。
  「唔,奴婢會先去他家裡看看,不是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聞欣身邊的得用宮女善終如是說,她好像總是有很多不靠譜的天馬行空,太過活潑。
  「如果他家已經變成別人家了呢?」聞欣心想,要是他還留著二皇兄的宅子,他早殺過去了,哪兒還用問人啊。
  「那兩人有沒有特別約定過,或者總是去什麼地方呢?」
  「……」聞欣開始埋頭苦思,好像除了皇宮再無其他,只得搖搖頭。
  「皇上為何不問問您和那人都認識的朋友呢。」另一個比較穩妥的宮女善始提議。
  聞欣眉頭緊鎖,重新開始思索他和他二皇兄共同認識並且能夠稱之為「朋友」的神奇物種,雪征就這樣脫穎而出了,或者應該說他是聞欣唯一可以想到的人選,勉強附和要求。「那如果這個朋友也找不到了,怎麼辦?」
  聞欣表示,連去找雪征的陸基都一去不復返了,更遑論雪征本人。
  「那就去那個朋友家看看啊,有沒有什麼線索之類的。」善終好像對於這個別人家有著非同尋常的執著。
  聞欣一想,反正在皇宮裡幹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眾所周知的,聞欣這個皇帝當的穩,除了他神奇的人格魅力以外,就是他的好運氣了。
  這次尋找皇子的活動聞欣也是一擊必中,在推開雪征在城北的小院的那一刻,一身紅衣的二皇子已經在院中等候多時了。
  二皇子抬頭,看著孤身一人的聞欣,笑意更深:「你來了。」
  「嗯,我來了。」嘴上這麼淡定的說著,其實聞欣心裡想的是……我去,不勒個是吧,這樣就找到了,略顯不給力啊。
  「我很高興,你還沒有遲鈍到至今都沒有發現當日的雪征是我假扮的。」二皇子說。
  「!!!」聞欣表示,他真的被驚悚了,「雪征是你假扮的?!
  「……如果你不知道雪征其實是我假扮的,那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我想看看雪征這裡有沒有什麼找到你的線索啊。」聞欣如實回答,然後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麼,「不對啊!雪征,雪征不是和你鬧翻了嘛?」
  「很顯然,那是我們騙你的。」二皇兄開始有些笑不出來了。
  「叛徒啊!」大啟第十五代皇帝,聞欣陛下再一次發出了這一個月以來第二次觸及心靈的吶喊。
  「……」二皇子表示,聞欣總有那個本事逼得他恨不能掐死他,「請把關注焦點重新回到我身上,好嗎?」二皇子本來準備好的霸氣側漏的重逢場景,就這樣毀在了聞欣的手上。聞欣,你好樣的!二皇子折斷了手中的木筷子。
  「沒想到你誤打誤撞的來的這麼快,雪征還沒有準備好,你先來過來坐,喝點水。」二皇子決定重新開始一個安全的話題,而不是繼續那個讓他想要掐死聞欣的話題。
  「請我……過去?」聞欣一副揣揣的模樣。
  「怎麼,怕你吃了你啊?」二皇子笑著打趣道。
  「不怕,但我可不可以申請不過去?」聞欣覺得,既然他家二皇兄看上去好像比以前好說話了,是不是可以打個商量,他一點都沒有挨近變態的心思。
  二皇子眯眼,玩味一笑:「你說呢?」
  「我說……也許,可以?」聞欣縮著脖子問。
  「你給滾過來!」二皇子語氣一變,就像是冷刀子似的嗖嗖往聞欣膝蓋上射。
  聞欣立刻圓潤的過去了,毫無討價還價的意思。順便在心裡想著,果然變態就是變態,不會因為他一開始好像很溫柔的對你笑,就以為他已經改了。
  老實的在他二皇兄身邊坐定之後,捧著二皇子遞上來的白水,聞欣的胃一抽一抽的疼。
  「怕我毒死你啊。」二皇子語氣有些惡劣。
  「嗯。」結果聞欣還真就老實的回答了。
  「……那你要怎麼樣?」二皇子嘆氣,妥協了。
  妥協了!你竟然真的妥協了!聞欣瞪大了一雙滾圓的研究,一副受到了莫大驚嚇的樣子,很不可置信。他二皇兄真的尼瑪妥協了,我去,這還是我二皇兄嘛!(你以前是有多受欺負……)
  「那你喝我的,總行了吧?」二皇子將自己的杯子推了過去,一把又搶過聞欣捧在手裡中的杯子,仰頭一口氣喝完了杯中水,好像是故意要證明給聞欣看,他要是想弄死他,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聞欣尷尬一笑,埋頭喝水。
  二皇子看著面前像是小松鼠一樣在喝水的聞欣,兩腮鼓鼓的樣子,突然心情就又好了起來,他喝的杯子是聞欣碰過的,聞欣喝的是他剛剛喝過。間接,接吻嗎?
  「二皇兄。」聞欣喝完水之後開口提問。
  「嗯?」二皇子笑眯眯的看著聞欣,就像是準備飽餐一頓的狐狸。
  「雪征在準備什麼?」準備給阿律鬆綁?聞欣無不樂觀的想。
  「在煮大閘蟹啊。」二皇子回答。
  「!!!!!」再一次。
  聞欣這才發現,二皇子面前的小桌上不僅拜訪著白水,還放著造型美觀,光澤閃亮,小巧玲瓏,使用方便的吃蟹六十四件,全白銀材料,純手工製作,他二皇兄獨有的私家珍藏,聞欣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作案工具,當年被逼著看他二皇兄吃蟹時,用的就是這一套,聞欣連那柄手上花紋的紋路都記憶深刻:「你還真的準備請我吃閘蟹啊!
  「不吃閘蟹,那我請你來幹什麼?」二皇子一臉的差異。
  「當然是說阿律啊。」聞欣說。
  「為什麼說他?」二皇子皺眉,「他大概現在已經到了天河北岸吧,我動身來華都時是這麼下面的人聽說的。」
  「你早來華都了?!」聞欣覺得他的人生就是個大笑話。
  二皇子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是啊。」
  那阿律去了哪裡啊魂淡TAT

63、第六週目(三十一)

  對付變態的方法?把自己也想成一個變態就好了。
  聞欣正準備繼續和二皇子就司徒律的話題進行深入的時候,卻被端盤送大閘蟹的雪征給打斷了。
  雪征這個殺手那真的是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廚房,換得了容顏,騙得了基友!最後一點尤為讓聞欣不齒!
  雪征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聞欣一眼,只是畢恭畢敬的把東西端上來,然後就準備退下了。這倒是和心懷愧疚,又或者是無言以對這些美好情操無關,雪征只是不想二皇子這個嫉妒起來根本不管合理性,屬於無差別攻擊的主上把他也算在內。那他可就冤枉死了。
  聞欣卻好像本不打算讓雪征如願,主動攔住了雪征的動作。
  雪征在內心發誓,他看到他家主上那雙眼神裡開始飛刀子了,殿下,我何其無辜TAT
  幸而,聞欣沒有再繼續用這種另類方式—在他本人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折磨雪征脆弱的心臟,反而是拿過了他二皇兄的杯子問他二皇兄:「不介意吧?」
  二皇子搖搖頭,含笑看著聞欣接下來打算幹什麼,心裡想著如果聞欣是想潑雪征水的話,他要不要提醒聞欣杯子裡的白水溫度不夠燙,他可以提供剛剛燒開的開水。(雪征聽到二皇子這樣的腦內一定會哭的……)
  結果,聞欣卻再一次出乎了二皇子的預料,只是將那杯水平靜的遞到了雪征手中,然後端起自己的水杯的對雪征說:「古有割袍斷義,但我覺得實在是太像兩個斷袖了;又有割席斷義,可我找不到涼蓆;所以,就以水代酒吧。喝了這杯水,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就當是我信錯了人……我好像總是在不斷的信錯人,呵。」
  雪征上前接過杯子,看也沒看,仰頭全數將杯子裡的白水喝了個乾淨,然後對聞欣說:「對不起,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原諒我了,只是我們各為其主,本就無法調和。」
  聞欣沒再看雪征,重新坐回椅子上,用實際態度表明,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
  雪征很有眼色的離開,也不得不離開,再不離開,恐怕二皇子那眼神都要開始吃人了。在轉身離開後,雪征又想,如果一開始沒有認識聞欣就好了,這樣他們之間也就不會存在什麼彼此傷害的可能,那個全無保留的信任著他的少年就只會是高高在上的六殿下,他……只是一個殺手而已。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如果我當初不如何如何」的句式是很不靠譜的存在,無論雪征認不認識聞欣,到最後他們的結局都不會很好。所以,請記住,不唸過往,不懼未來,立足當下,珍惜現在,才是通往幸福的不二法門。
  聞欣的耳邊又響起當日年幼時聽到二皇兄對他講的蟹肉吃法:「如墨分六色,琴具七音,這大閘蟹也有多味,一曰蟹肉,二曰蟹膏,三曰蟹黃,四曰蟹子。而蟹肉又有四味,大腿肉絲短纖細,味同干貝……小腿肉絲長細嫩,美如銀魚……蟹身肉潔白晶瑩,勝似白魚……蟹黃妙不可言,無法比喻。」
  過去二皇子是吃一口評的一句,聞欣就站在一邊看著,整個胃都好像在燃燒。
  現如今還是二皇兄和他的蟹,只是變成了二皇兄看,聞欣吃,吃相悽慘,北方的孩紙傷不起啊。最後,二皇子實在看不下去了,乾脆他自己親自上手,準備喂聞欣。
  聞欣一臉的驚嚇,差點對親自給他弄蟹並打算喂他吃的二皇子脫口而出,你被誰附身了吧?
  二皇子大概是看出了聞欣的彆扭,這才解釋道:「十年前是我還小不懂事,欠了你一桌蟹,今日總算是還上了。還有些別的,以後我也會慢慢全部還清。做這些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讓你知道,我再也不會那麼對了,你不要再生二哥的氣,不要再怕我了,好不好?」
  「原來還真的是讓我吃啊……」聞欣被弄的一怔一怔的,他始終都有點在夢裡的感覺。
  看著呆呆的聞欣,二皇子勾唇一笑,眼神柔和,特意逗他:「那你以為又如何?鴻門宴嗎?二哥我千里迢迢為帶著蟹入京,就是為了再讓你站在一旁看上一次?」
  聞欣二貨點點頭,果斷承認了他真的以為他的二皇兄敢幹出這種事情。
  「再不會有下次了,我發誓。」二皇子回答的很是溫柔,配上那麼一張美豔如驕陽的面容,還真容易讓人把持不住。
  可惜,聞欣卻心如止水。他想,別搞了,那是他親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哥哥,就算他長的再禍國殃民了些,他也不會起什麼心思的。再說,能有毛的別的心思啊,會對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動什麼別樣心思的,那是變態,好伐?
  二皇子還真就……變了個態。
  「別玩我了,二皇兄,咱們還是說正題吧。你人來了,不代表你不會命人抓走阿律。」聞欣表示,他才不相信他二皇兄的話呢。聞欣重新開口道,把話題引回正軌。蟹還是沒吃多少,真可惜,聞欣無比殘念的想。
  「你以為是我抓走了司徒律?」二皇子冷笑一聲,淩厲而又囂張,不復一開始的溫柔面孔,果然,裝好人什麼的,根本不適合他。
  「難道不是嗎?」聞欣皺眉。
  「那還真是對不起你的期望了啊。」二皇子的眼神越來越冷,「是不是在你心目中我一直都是這麼卑鄙的一個人,只是單純的賠罪也會被你看成很多別的東西?聞子悅,我在心也是肉長的,也是會痛的!」還有誰記得嗎?子悅是聞欣的字來著,司徒音生聞欣氣時就愛這麼叫他,二皇子也一樣。
  只是……
  「這樣一味示弱不是你的風格啊,二皇兄。」聞欣表示,他早不是當日那個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聞欣了,就像是他不會因為蘇太傅的故事誤導就去懷疑司徒律一樣,他也不會相信他二皇兄會某日幡然醒悟,想要和他玩什麼兄友弟恭。
  二皇子也很詫異,一向感性好欺的聞欣這次竟然沒有心軟,反而看穿了他在故意借題發揮:「果然那張椅子是個好東西,可以把一個人改變這麼多。」
  聞欣搖搖頭:「與那把椅子無關。」
  「那與什麼有關?」二皇子好像對於這個話題突然有了興致,他沒能參與進聞欣生命的也就是聞欣當上皇帝的這二年而已,怎麼會讓聞欣變化這麼大。
  「因為我有我想要保護的東西,所以不得不強大起來。」聞欣回答。
  「你說誰?司徒律嗎?」二皇子好像聽到了這天下最大的笑話,「你,保護司徒律?」
  聞欣卻很認真的點點頭:「阿律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即便我很笨,即便我沒有什麼本事,但這也無法改變我那顆想要保護他的心。想要保護一個人,珍惜一個人的心情,是與能力大小無關的!」
  二皇子抬手擦了擦根本不曾存在過的眼淚,說:「我真替司徒律感動,聽到你這麼說,可是,為什麼呢?司徒律會如此重要,回答我!」
  聞欣被一瞬間就氣勢全變的二皇子嚇的打了個寒顫,卻依舊努力梗著小脖子,對上了二皇子陰狠的眼神,在那樣的威壓下依舊沒有退縮。腦中則在快速思索著答案,司徒律重要的理由太多了,他需要選擇其中最重要的。
  兒時在御花園對他伸出手許他一個美好未來的倔強男孩;
  少時會帶著他出宮走過綠柳新芽的街巷去發現珍寶的溫柔少年;
  長大了雖然囚禁了他,卻其實什麼都沒有做,恐傷害了他的大笨蛋;
  阿律所有人的親人都已經離開了,一如他一樣;阿律現在只剩下他了,一如他也只剩下了阿律一樣;阿律一直都想要他幸福快樂,一如他一樣……
  這樣看來,那個答案好像呼之慾出了。
  ——如果你是聞欣,你會如何回答——
  A.因為……答案太多了,我也說不清楚,大概因為阿律是阿律。【明日請手動跳轉第六週目(三十二)支線】
  B.因為我愛他啊!【明日請手動跳轉第六週目(三十二)主線】
  作者有話要說:請親們一定要注意!!!(別怪某沒有提前提醒,借此機會刷負者,請自重!)
  明日某會在十二點放上來兩個【第六週目(三十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內容:
  一個標著支線,意味著整個故事會在明日那章完結,半HE結局,聞欣和大將軍在一起了,其他人不會復活,沒有第七周目。故事OVER。
  一個標著主線,意味著故事繼續,還會有第七周目,在第七周目裡,所有主要人物都會復活,並得到幸福。好比,皇后音哥、雙子左之右之、二皇子聞驁、顏回等等等,當然,結局也是聞欣和司徒律HE,並且某也有可能會繼續這樣分出來支線,考慮聞欣和二皇子的HE,聞欣和音哥的HE,以及最後一個惡搞NP的番外。但主線肯定是聞欣和大將軍在一起了。

64、第六週目(三十二)[支線]

  從此小皇帝和大將軍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直到永遠。
  「因為……答案太多了,我也說不清楚,大概因為阿律是阿律。」聞欣回答的很實誠。
  「簡直莫名其妙。」二皇子評價。
  聞欣呆呆的想,大概是有點莫名其妙,連話都沒有說通順,但……:「答案已經給你了,現在,二皇兄你可以放了阿律了嗎?」
  「他不在我手上。」二皇子還是那句話,看著呆呆的聞小欣,最後還是軟下了口氣,開口道「我放假消息說我要去聯繫烏恆,和他們裡應外合瓜分了大啟,司徒律大概已經在去烏恆的路上想要攔截我了。」
  「阿律太笨了。」聞欣說。
  「是啊,笨死了。」二皇子回答,心裡卻想著,為了聞欣的安危考慮,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危險,他也會這麼做的。只是他不打算讓聞欣知道。
  「二皇兄才不會去和外族勾結瓜分大啟呢。」聞欣把他要說的終於說完了。
  再一次雞同鴨講,卻讓二皇子心裡莫名的覺得很柔軟,他問:「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不會去勾結外族?」
  「因為二皇兄根本不是這樣的人。」聞欣回答的斬釘截鐵。
  「哦?那我是什麼樣的人?」二皇子歪頭,突然很想聽聽在聞欣心中他的評價。
  「變態。」聞欣不假思索的回答。
  「……」果然不該對這個白痴抱有什麼期望嗎?
  「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大驕傲的變態,變態到不屑去和外族勾結,變態到堅信我的東西只能有我來保護,你不會做出這種唇亡齒寒的傻事的,你不會便宜了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外族,我相信這次是我的二皇兄。」聞欣小聲的繼續說,其實這些也都是他對他二皇兄的猜測,一如當日他二皇兄想要掐死他,最後卻還是心軟放過了他,他覺得他二皇兄身上其實還是有柔軟的部分的,只是很難被發現。
  二皇子看著微微垂頭的聞欣:「所以這才是你孤身一人來此的原因,對嗎?堅信著我不會傷害你。」
  「嗯。」聞欣知道這樣有些經驗主義了,但他還是想要傻傻的去相信。
  「真遺憾……你猜對了。」二皇子面對這樣的聞欣,突然有些明白了什麼叫不想辜負一個人的信任,本來他的打算是把聞欣直接綁走的,但現在看著這麼全無保留的聞欣,突然就決定放棄這個想法了,一如在此之前他無數次為聞欣放棄了自己的底線。
  聞欣揚起笑臉:「二皇兄,謝謝你請我吃蟹,我原諒你了。」
  「就這麼簡答?」二皇子有些不可置信。
  「唔,那我要是換個條件讓你不要繼續和我打仗了才會原諒你,你會答應嗎?」聞欣皺著一張小臉,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不可否認這裡面有著認真的成分,他是真的不想和自己的兄弟兵戎相見。
  二皇子搖搖頭:「怎麼可能。」不戰而敗,不是他的風格。
  「那不就得了。」聞欣聳肩,表面上沒什麼,其實心裡還是稍微有些小遺憾的,「這次之後,你我戰場上見真章,成王敗寇,本就如此。」
  「好,我等著你,不過,你的大將軍還在烏恆,你要怎麼贏我?」二皇子笑問。
  「秘密。」聞欣也笑著回答,他突然想到了小時候和二皇兄玩的兵匪遊戲,雖然這次的遊戲要賠進去太多人的身家性命,聞欣能做的只是最大程度的降低傷害度,「只是,二皇兄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賭什麼?」二皇子最喜歡的就是這些博弈類的遊戲了。
  「如果我贏了,二皇兄就永遠不可再生叛心,天下之大,任你安居。」聞欣想,就像是他二皇兄不會真的殺了他,也其實也不想殺了自己的兄弟,畢竟他已經不剩什麼兄弟了。
  「那如果我贏了呢?」二皇子勾唇一笑。
  「躺倒任君隨意。」聞欣的本意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輸了自然要任由對方處置。
  不過……好像二皇子誤會了,他的笑意加深,當場與聞欣三擊掌,立下誓言:「就這麼定了!」
  一諾千金,二皇子的驕傲不會允許他破壞自己的承諾,特別是對待聞欣的。
  聞欣離開城北小院回宮後就派當午去烏恆趕快攔截下司徒律,他們必須爭分奪秒,二皇子已經動身離開華都了,等他回到南岸,那麼南岸的叛軍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抽風的一直靜默著了,而在這個時間差裡,他必須把司徒律找回來。
  派去的人也終於不負眾望的找到了司徒律,在烏恆邊境把司徒律攔了下來。
  而二皇子的大軍也沒能渡江,因為陸基在二皇子來華都的這段日子裡,聯合他被囚的師父蘇太傅策反了南方的一部分世家和守軍,陸基表示,他的目的是剷除世家,而對聞欣的忠誠從未改變。遺憾的是陸基沒能拿下全部的控制權,因為二皇子也及時趕回去收拾大局了。
  於此同時,司徒律帶隊過華都而不入,只是送進來了一封信給聞欣,然後就再次朝著前線趕去。
  信裡司徒律說是他考慮不周,貽誤戰機,待他打贏這場屬於聞欣的勝仗,他就會回來任憑處置,絕無怨言。
  那場仗在聞欣的記憶裡打了很久,久到建平三年的新年悄然而過,久到四月一日那道檻也輕易的邁過了聞欣都沒有察覺,直至司徒律裡應外合了陸基徹底拿下了南方叛軍,聞欣站在無為殿內才恍然,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就這樣被他輕易的度過了。
  「今天是幾號啦?」聞欣問著身邊的大太監趙慎行。
  趙慎行趙謹言的弟兄,按照歷史軌跡應該是去伺候皇后司徒音的,但司徒音死了,趙謹言則被聞欣罰去要掃整個皇宮的地,至今刑期還沒有結束,所以聞欣身邊的大太監就由趙慎行頂替了。
  「回皇上的話,今天是五月一日。」
  「已經都五月份了嗎?」聞欣後知後覺的發現,四月一日必死的魔咒早就已經被打破了。
  「是啊,御花園裡的花兒都開了呢,皇上今兒有沒有雅興去瞧瞧?」
  「那就去看看吧。」聞欣的情緒很高,一是因為司徒律大勝仗要回來了,二是因為他大概不會再死了。
  六月份的某一天,華都城門打開,傾城而出的百姓夾道歡迎著他們的保護神司徒律再一次得勝歸來,平定了南方假借先帝嫡子的名義鬧事的世家。高頭大馬,大將軍一身戎裝,英武不凡,身後跟著的是精神抖擻的三百精兵,豎起高高的戰旗,紀律儼然,威風異常。
  聞欣一身亮閃閃的黃袍帶領文武百官出城去迎的司徒律。
  在扶起司徒律時,司徒律仰頭看著聞欣就好像在看著他一生的信仰,他說:「皇上,臣幸不辱命,得勝歸來。」
  聞欣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在誰也不知道的城北小院,一身紅衣的男子帶著他一男一女的侍從悄然入住,沒有驚動一絲波瀾,哪怕是他的鄰居都不曾有過感覺。
  「殿下……」黑衣的青年開口。
  「從今以後就不要叫什麼殿下了,我輸了,就要心甘情願的願賭服輸。」紅衣的青年這樣說。
  「那,少爺?」黑衣青年常識著尋找一個適合的稱呼。
  紅衣青年欣然答應:「怎麼?」
  「我們就這裡住下,不通知一下宮裡的那位嗎?」
  「不,我等他什麼時候發現我,這也是個有趣的遊戲,不是嗎?」
  「是。」
  九月,聞欣再一次收到了來自他二皇兄送入宮中的大閘蟹,蟹肉肥美,口齒留香,司徒律伺候著聞欣吃蟹,笑問聞欣為何這麼高興。
  聞欣搖搖頭沒有回答,心想著,他二皇兄在南方一定過的很是快活,那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再一次……精神上的雞同鴨講了。
  建平四年,聞欣壓下了數道請求皇上大選封妃的聯名請願摺子,批准了蘇太傅這次真正養老致仕的摺子,蘇老爺子不知道何時聯繫上了不知雲遊到了哪裡的司徒老爺子,據說兩位老爺子相約去爬傳說中的天姥嶺了,他們想要尋找到傳說中聞薇生長公主得道入仙的莫尋派。
  一日,聞欣正在和陸基下棋,巡視完雍畿的大將軍就氣勢洶洶的回宮了。
  陸基對聞欣使了個眼色,意思在問,你還沒有對他說?
  聞欣回了陸基一個老神在在的眼神,表示,朕正準備說。
  司徒律咳嗽一聲,受夠了這兩人的眉來眼去,他可沒有忘記陸基是個死基佬,有隨時撬他牆角的可能,特別是這個牆角不十分穩固。
  陸基掩去笑意退身離開,留下司徒律和聞欣獨處。
  司徒律問:「聽說皇上要大選?」
  聞欣喝了一口杯中茶:「哦,大將軍這是聽誰說的?」
  「聽說皇上還請了陸學士來主持此事?」陸基成功成為了大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學士,咳,可惜不是大學士,熬資歷什麼的大概是他這輩子都躲避不過的人生之痛了。
  「這你又是聽誰說的?」聞欣以問題回答問題。
  「我絕對不會允許!」司徒律自上次之後算是已經徹底豁出去了。
  「你憑什麼不允許?朕可記得某人還欠朕一次任憑處置呢。」聞欣至今還記得當日司徒律路過華都而不入只留下這麼一封信時自己的感覺,尼瑪來見勞資一面是你會死還是戰爭會輸啊,魂淡TAT鬼才要原諒你。
  只有聞欣自己知道,他當時是準備在那日向司徒律告白的。
  他還是不明白什麼是愛,但他知道再沒有一個人會比司徒律更加愛他。如果司徒律會一直這麼愛著他,他不介意和司徒律就這樣下去,一輩子,不離不棄。
  「憑我愛你,雖然我知道你不愛我,但我還是要說,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的,所以……」司徒律其實覺得他自己就像女人一樣在胡攪蠻纏。
  「你沒問,怎麼知道。」聞欣很小聲的開口。
  「!!!」司徒律睜大一雙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聞欣,「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聞欣看向窗外,把彆扭表現的淋漓盡致。
  司徒律低聲一笑:「那,欣兒你可愛我?願與我白頭到來,相伴一生。」
  「……我願意。」最後的最後,聞欣還是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出來。算了,聞欣在心裡想,就原諒阿律這個大笨蛋吧,這個永遠願意把他的安危放在一切之上的笨蛋,總有一人,視你如命,當如是。
  在司徒律大將軍終於如願以償的爬上龍床的那晚,他還是忍不住問聞欣找陸基到底是什麼事情。
  聞欣回答他說:「我告訴他現在我手裡有兩件事情要辦,一是今年春閨的科舉考試,二是重修婚姻法,這兩件事情我只會交給他辦一件,在問他想辦什麼。」
  婚姻法!司徒律眼神一亮,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士衡最後答應了第二件事情。」聞欣說,然後,他在龍床上進行了他這輩子最不浪漫的求婚,壓在司徒律身上,低頭看著他說,「所以,大將軍,你到底要不要從了朕?」
  「求包養!」司徒律回答了這輩子最不浪漫的肯定句。
  杯具的陸學士在吶喊,大將軍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一堆請求皇上大選的摺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聯了名字,包括長公主聞嫖和我遠在南方的師父,卻只有我沒有寫啊擦TAT
  最後的最後,小皇帝和大將軍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永遠。

65、第六週目(三十二)[主線]

  人生自古誰無死,但要死的有價值!
  「因為我愛他!」
  最糟糕的答案。
  不要說二皇子了,連聞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明明不是像這麼說的。只是這個答案突然就這麼輕鬆的脫口而出了,就好像他一直掛在口邊,等待著告訴所有人,他愛司徒律。說出來了也就說出來了,聞欣也沒有覺得後悔,反而有一種本就如此,他早該說出來的輕鬆感。
  「因為,你,愛,他?」二皇子一字一頓的重複著聞欣的答案,神情恍若癲狂。
  聞欣瑟縮在努力往椅子裡退,本能的想要尋求保護。
  「你還真敢說啊,聞子悅。」二皇子睜大一雙好像要吃人的眼睛看著聞欣,他怎麼都無法相信他放棄一切想通的事情,最後卻換來的卻是對方這麼一個結果。幫助他愛的人想通他愛的是別人?哈,老天,這樣玩我很有意思嗎?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敢這麼說。」聞欣雖然害怕,卻也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只是愛上了一個人,僅此而已,何錯之有?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愛你啊。」二皇子這句遲來的告白,終於還是劃破時空傳到了聞欣的耳朵裡。
  聞欣睜大眼睛,腦海中裡想起了上一世時葉統領在殺死他時的理由,二皇子說,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原來這句話是感情上的意思,而不是皇位啊。後知後覺的聞欣發現,他好像真的蠻遲鈍的,而因為他的這份遲鈍,他也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
  想明白了的聞欣鄭重其事的跟他二皇兄道歉:「抱歉,但我不是變態,真的無法對你的感情作出回應。」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二皇子惱羞成怒,那一刻,他想,他早該殺死聞欣的,如果當年他真的下了狠手掐死聞欣,他也就不會落入如今這種可笑的境地,又或者其實只有聞欣才能夠一輩子屬於他,在他還沒有能力愛上某個人時讓他永遠的留在記憶裡。
  聞欣還是那麼一副樣子,他躲在椅子上,一字一頓的回答說:「我信你想殺我是真,但我不信你還有能力殺我。」
  「你說什麼?!」二皇子大驚,愕然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已經全身痠軟的癱倒在了椅子上,渾身一點勁兒都沒有,不要說殺了聞欣了,哪怕是站起來都已經成為了奢望。這一次他是真的明白他是小瞧了聞欣這個弟弟,那個當日穿著一身灰袍的小老鼠。
  聞欣長噓一口氣,說到:「看來藥效終於發揮了。」
  「什麼藥效?」二皇子發現自己連高聲說話都好像變成了奢望,渾身有氣無力的,但他還是怎麼都無法相信,聞欣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而不被他發現。
  「時間剛剛好。」聞欣卻沒有急著回答二皇子的問話,反而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待重新整理好後,他才好整以暇的對二皇子說,「二皇兄,你不會在水裡下毒,是因為你的強大,因為你的驕傲……」縱使沒有傾國傾城的容顏,也會有能夠摧毀一座城的驕傲,這是先帝對於二皇子的評價,聞欣也一直謹記在心。
  ——所以說,變態的心理也是很好猜的,不是嗎?只要你把自己也想成變態。
  「……但這不代表著我不會在水裡下毒。」聞欣對二皇子一笑,露出一個完全不輸給二皇子的變態笑容,「當日你母后就是這麼輸給我母后的,你怎麼就這麼不長記性呢?我親愛的二皇兄。」
  怎麼輸的?當然是往杯子口上抹毒了。
  在進門之前聞欣就把這種能夠融水中無色無味的軟膏塗抹在了自己兩手的手指上,拿起第一個杯子時用右手抹了杯邊,等軟膏抹上去了,他剛好拿右手喝水。待雪征來,他再次拿杯子把左手的也抹了上去。聞欣知道,以他二皇兄的驕傲,身邊帶著雪征一人就是極限,所以他這樣就可以解決了全部的隱患。
  好吧,其實也是有風險的,好比騙雪征喝下去時,他很怕雪征這個殺手看出什麼端倪,所以才出言激他,快速的喝下那杯水。也好比他二皇兄在親自給他弄蟹吃時,他很怕自己也中招,所以蟹肉才只吃了那麼一點點,並堅持不讓他二皇兄伺候。
  自己果然是個沒福氣的人,被二皇子伺候啊,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碰上了,卻因為估計迷藥而退縮了。
  看著躺在椅子上的二皇子,面對著他好像第一天認識自己的面容,聞欣這才從角色中走出,重新恢復了他自己本來的樣子,他告訴二皇子:「抱歉,入戲太深,一時間沒能走出來。」
  還記得嗎?聞欣可以假扮自己是一個成功的帝王,同時他就也可以假扮自己是像他二皇兄那樣的變態,而這樣的假扮讓聞欣得到了心理上莫大的鼓勵,他不僅猜到了他二皇兄的一些心思,也同時放倒了他二皇兄和雪征,真的是特別的有成就感。
  「阿律到底在哪裡?」聞欣問。
  二皇子終於平靜了下來,大概是已經看到大勢已去,想明白了聞欣剛剛緩慢整理衣服的動作不是在擺譜還是故意晾著他,僅僅只是在拖延時間等著雪征身上的迷藥發作。
  現在,大概就是那個時間到了,聞欣才會託盤而出,這是一隻極其謹慎的小老鼠。
  看著恢復正常的聞欣,二皇子的笑容加深,言語卻是那麼惡毒,彷彿來自地獄的詛咒,他對聞欣說:「你一輩子也都別想見到他了,我得不到你,你得不到他,很公平。」然後,二皇子帶著這樣惡毒的詛咒,咬碎了藏在一顆假牙中的毒藥,自殺了。
  在當午帶著人衝入小院準備救駕時,他看到的就是聞欣正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而本來應該已經死了的二皇子躺在椅子上重新又死了一次。
  場面不可謂不詭異,不可謂不恐怕,聞欣的那雙大眼睛空洞而又麻木。
  當午硬著頭皮帶人上前告罪:「恕臣救駕來遲。」
  確實有有些遲了,在當午給聞欣送信離開後,他就總覺得聞欣不對頭,待折返回去時才知道皇上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等他找到了那兩封聞欣根本就是有意攤在桌子上讓人發現的信後才發現事情壞了,趕緊張羅著去找人,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這裡,這還是當年聞欣病著要見雪征,司徒律找雪徵去見聞欣,留下了這座小院的地址。
  踹開小院門時當午做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有想到,反而是聞欣這個一看就弱不禁風的包子皇帝搞定了一看就應該很難纏的二皇子。
  「皇上?」當午再次開口,想要把聞欣的神魂叫會回來。
  聞欣呆呆的看了眼當午,然後呆呆的說:「你來了啊,來了就好,後院廚房裡應該還有一個,沒死,只是渾身癱軟而已,當初處死他吧。」聞欣心裡卻在唾棄著自己,原來還真有這麼一天,他也會為了以防萬一就對曾經的友人拔刀相向,以絕後患。他是知道他二皇兄在雪征心目中的地位的,他不想死,所以死的就只能是雪征。
  對不起。如此蒼白的一句話。
  「還有一個?!」當午是真的太過驚訝了,頗有點聖前失儀的意思,只是,只是,他真的很好奇聞欣是怎麼做到的。
  聞欣卻沒有再回話了,他沒有義務滿足所有人的好奇,他是皇上。
  再後來等聞欣回到宮裡才接到消息,就在他和二皇兄相約吃蟹的那日,陸基和他師傅蘇太傅趁著二皇子不在叛軍中,策反成功,輕易的讓這支迅速崛起的隊伍又迅速的土崩瓦解了。而聞欣在京城中抓到了叛軍的頭目二皇子更是為這件事情錦上添花,使得反叛事件完美落幕。
  也許也不能算是多麼完美,因為代君出征的大將軍是真的……失蹤了。
  陸基回來後才說出了司徒律的去向。二皇子放出假消息稱他要聯合烏恆一起攻打大啟,陸基和蘇太傅都猜有可能這是二皇子的調虎離山之計,但司徒律一意孤行,他說他絕對不能允許聞欣身邊有一絲一毫的危險,他冒不起那個險。
  烏恆離華都太近了,如果真的打起來,司徒律絕對無法趕回來營救聞欣,所以,他必須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危險的可能性,他也要為聞欣斬殺。
  「早在臣離開京城開始,大將軍就已經在佈置如何拿下南方了。師父致仕回老家也是在計畫之中,臣假意歸降二皇子,師傅帶來京中的消息,師父假意被俘,與臣一起想辦法從內部瓦解南方叛軍,唯一能夠與師父聯繫上的就是大將軍,我也是從師父那裡得到的消息。」陸基開始緩緩給聞欣講了這兩年他去南方都做了些什麼,也直白的告訴了聞欣,他做這些是有私心的,希望聞欣能夠消弱世家的力量,雖然在這兩年內他已經知道了世家是多麼可怕的龐然大物,不再天真的以為能夠全部剷除了,但也要讓最大程度的消弱世家的力量。
  聞欣呆呆的聽著這些他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陸基原來是自己人,一如他根本不知道原來陸基還假意背叛過。
  司徒律對他的保護成就了現在聞欣天下歸心的局面,卻也葬送了他自己的性命。
  聞欣怎麼都不想相信,司徒律真的死了在烏恆,那個猶如保護神一樣不僅保護著他還保護著整個大啟的男人真的就這麼輕易的死在了烏恆,他總覺得司徒律會像是上一世那樣,僥倖活下來,就像是每一個話本小說裡的主角,創造奇蹟,他一直這麼堅信著。
  只是建平二年也結束了,進入建平三年,聞欣卻依舊沒能把司徒律等回來。老天好像總喜歡看這種苦情劇,在一方剛剛醒悟過來自己其實是愛著另一方時,那人卻死了。
  聞欣怎麼都不相信這種狗血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但,就是發生了,而且,好像也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現如今聞欣穩坐龍椅,是眾望所歸的皇上,卻也是真真正正高處不勝寒的孤家寡人。
  聞欣想,原來這才是國師說的代價,得到這天下的代價,就是失去全部。耳邊響起這次是真的死了的他二皇兄的詛咒,我得不到你,你得不到他,很公平。
  聞欣想,這次才算是真正的長大了吧?他學會了去懷疑別人,學會了人情冷暖,學會了要承擔責任,學會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強,甚至學會了給別人下套的陰謀詭計,最後他學會了什麼叫被愛,何為愛人。
  但回首往事聞欣才明白,失去了最初目的的人何嘗只有他大皇兄呢,他不也早就已經面目全非,把最初的自己搞丟了嗎?
  洛川殿內,仰望著四角天空,聞欣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他。
  穿著半新不舊的袍子,腰間繫著黃帶子,因為身子不好,不敢跑動,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看著藍天,腦海中總有著層出不窮的天馬行空。那個時候的他有著想要遊遍全國不再侷限於這片四角天空的野望,那個時候的他不會算計,不會對人妥協,有著最理想主義化的想法和對於美好未來的無限期望。
  聞欣走到想像的殘影裡,對著那個一直在看著天空想像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小男孩眼淚說:「對不起,我沒能成為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然後,聞欣看著那個男孩哭了,哭的很是委屈,哭的驚天動地,因為從小他就是小淚包。
  可惜,現在他已經哭不出來了,哪怕阿律沒有回來。
  他好像聽到那個男孩在對他問:「為什麼呢,為什麼沒有實現我們的願望?不是說好了的嗎?不是已經在心裡立過誓言了嗎?不是要永遠堅定嗎?!」
  對於這些問題,聞欣還是只能回那一句,對不起。蒼白而又無力。
  國師離境來的時候,聞欣還在緬懷著他的過去,不斷的想像著要如何安慰那個還在哭泣著的只有五歲的自己。
  離境看著那個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的聞欣言道:「罷了,罷了,這一切都是命啊。」
  聞欣回頭看著離境,聲音平靜:「如果你不能改變這種命運,就不要發出毫無意義的感慨,因為那會讓朕很不高興。」最近聞欣已經在考慮消弱神權對於這個國家的控制了,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除了權勢,他必須要抓住這最後擁有的東西。
  「想知道左之和右之的近況嗎?」離境不愧是一個能夠讓先帝深深信服的大神棍,一上來他就抓住了聞欣的七寸。
  聞欣點點頭,雖然他想表現的他一點都不在乎,但眼神裡的迫切還是出賣了他。
  離境回答:「他們很不好。」
  「為什麼,不是已經……」聞欣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他們開始迅速變老是無法逆轉的現象,但這不是他們不好的主因。他們不好,是因為你過的不好。」離境回答,左之和右之雖然沒有見過聞欣,但他們也總有方式知道聞欣的心情。
  聞欣生怕左之和右之又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趕快就回道:「回去告訴他們,我很好,我好的不得了,我很開心,真的,我很開心,我現在是皇上,眾望所歸,有賢臣相助,我甚至都開始打算要擴大疆土了,好比從陳朝和烏恆開始。他們完全不需要為我擔心,我過的比誰都好。」
  有的時候人一遍遍強調的東西,反而有可能正是他們最缺乏的東西。
  「我可以幫助你再重來一次,但你要付出代價……」
  離境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聞欣粗暴的打算了:「我已經不想要回到過去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就很好,我不需要誰在為我付出那見鬼的代價了。」
  「如果不關乎別人,只是你自己呢?」離境問。
  聞欣睜大眼睛看著離境:「你說真的?」離境難道真的是在告訴他,只要他不再堅持那什麼見鬼的有舍才有得,他會真的改變一切?
  離境點點頭:「真的。」
  「說吧,要我付出什麼。」聞欣表示,無論是什麼他都可以付出,反正他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身上的龍氣。」離境回答,「你的好運數。」
  離境從來沒有見過聞欣這樣奇特的命格,雖然一生命途多舛,但每每都能有貴人相助化險為夷、逢凶化吉,身體小病不斷卻大病沒有,好運爆棚,甚至是連重生多次這種事情都可以不遭天譴的來回數次,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如果不出意外,熬過建平三年這個命中註定的劫數,聞欣就可以在日後真的一生順遂,老死在皇位上,享盡人間福壽。
  「失去了這些我會怎麼樣?」聞欣想,原來他的好運氣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真的比別人幸運太多嗎?
  「你會隨時有性命之憂,不要說皇帝了,連當個閒王都有可能當不下去。」離境覺得這都算是好的,應該說聞欣會變成一個再倒楣不過的人,就是那種喝涼水都有可能塞牙的體質。「……甚至還有可能在再次回到過去的時候被天譴劈死。」
  「那我身邊的人呢?」聞欣覺得他自己根本不是關鍵。
  「他們因為不再受你這種過於好運的影響,會按照自己本來的命運走下去。」
  「也就是說,他們都會活著,甚至因為不會和我有交集,而走上真正屬於他們美好的道路?」聞欣覺得這其實是個不錯的未來。
  「也許他們還是會自相殘殺,會成王敗寇。」離境不得不提醒聞欣,不要想的太美好了。
  「但總歸不會再受我所累,對吧?」聞欣說。
  離境點點頭:「這倒是真的,不過也不會再受你的好運氣影響得到好運。」
  「我什麼時候給過他們好運?」聞欣嗤之以鼻,「說吧,我要怎麼做。」當個內褲外穿的超人,拯救世界,也許才是聞欣最後的歸宿,也是他覺得自己價值的體現。
  建平三年四月一日,聞欣看著被離境用法術成五歲模樣的自己,始終有些不可置信,原來返老還童真的存在。耳邊響起離境告訴他的話:「我不能讓你如左之右之那樣的方式真的回到自己小時候的身體裡,但我可以把現在你的送回去,在一個時空不可能存在兩個人的規則影響下,法則有可能會默認你,那你就成功了,但也有可能會銷毀現在這個你,那結局就不可預測了……明白嗎?」
  聞欣想,再明白不過。
  聞欣特意找到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皇子袍穿上,默唸著咒語,看著無為殿外忽變的恐怖氣象,雷霆萬鈞,烏雲壓城,聞欣知道這是離境在為他施法。
  深吸一口氣,聞欣看著合上的無為殿大門,他知道,推開這扇門他將回到過去。
  這一次,終於能夠死的有些價值,死的清楚明白,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被承認,以及當個真正的病秧子會是什麼樣的,甚至有可能連閒王都當不了,嘖嘖,還真是悽慘的未來啊。但相對的,他在乎的人都還活著,他們這次會永遠在一切,他發誓!

66、第七周目(一)

  萬事俱備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如果朕能夠回到天祐二十三年,你們有什麼想讓朕幫你們做的嗎?」在穿越之前,聞欣不知道是處於什麼目的,對他身邊的人說出了這樣的話。
  「唔,還沒有想好,能容奴婢先想想嗎?」活潑的善終如是說。
  「那就請皇上等到了天祐二十八年的冬至日,路過慎刑司時,替奴婢的哥哥求求情,他差點被打死。當時如果不是大將軍慈悲,想必奴婢的兄弟就已經……也是大將軍安排奴婢兄弟倆個來伺候皇上的,一直到叮囑我們要用心」這是變相為趙謹言說情的趙慎行,他在告訴聞欣,趙謹言當日不是背叛聞欣這個主子,只是在報答大將軍當年的恩情。
  「……求皇上給奴婢的姐姐指去小門小戶當個原配夫人,也好過指了高門大戶去當姬妾,被主母一碗毒藥結束了卿卿性命。」這是一向寡言的善始,聞欣這才發現善始的臉型像極了當年三皇兄的初戀,在眼角有一顆美人痣的無為殿大宮女。
  「奴婢還是沒有想到有什麼願望,唔,那奴婢還想來伺候皇上。對了對了,想到了,皇上就想辦法撮合陸大人和顏大人在一起吧,天可憐見的,陸大人現在的樣子……」最後善終這樣說。
  聞欣聽後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一一把這些內容標記到他準備一起帶到過去的《有生之年必做之事》裡的各個年份上,以便在適當的時間好提醒自己。】
  當你明知道自己有可以穿越到過去的機會,而且還是能夠連帶服飾、配件的整個身體都穿過去的時候,好像不給自己準備一個類似於備忘錄的東西會很說不過去。聞欣亦然,他早在知道離境可以幫助他穿越開始,就在準備這麼一個東西了,依照年份分門別類的把他還記得的東西有條理的寫出來,再根據記憶裡的這些想辦法推斷出大致的因果聯繫,最後用硃砂標記好他需要做的事情。
  其實聞欣根本沒有這麼好的記憶能夠記下這些東西,他只是模糊的知道一些大概事件,甚至連準備的時間都記不得,只是模糊以還在洛川殿還是已經去了蒙館為分割線。
  那麼,這個年代表是怎麼整出來的?
  聞欣陛下友情提示——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史記官。
  大啟朝的史記官和歷朝歷代的那些負責記錄歷史的史官一樣,但有一些特殊之處,好比史記官被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就是在朝堂上負責記錄皇上政績和國家大事的每個朝代都會有的那種官員;另外一部分則是由太監和女官互相監督組成的內務部,他們負責的是記錄皇帝一家子在皇宮裡的生活起居,而為了保留歷史的真實性,如非必要,皇帝是不可以隨意調取他前一代和他這一代的歷史記錄的。
  當然,規矩的存在就是用來打破的,聞欣以強硬的方式(聞欣想著,反正他也是要回到過去的,這段黑歷史沒人會記得的)打開了記錄館,從天祐二十三開始翻閱、抄錄,一直到建平三年為止,這些他都一一不落的用蠅頭小楷寫在了一個可以握在手掌間翻閱的小冊子上,十分認真。
  聞欣心裡打的算盤是這個東西不僅可以提醒他,還可以一旦他太過倒楣,真的一穿過去就被法則抹消了這個小冊子也可以告訴過去的未來會發生什麼,進而改變命運。
  當然,這些都是聞欣本著積極的樂觀心態想的,不樂觀的想法就是很有可能他一穿越過去,這份不屬於過去的小冊子就會被法則抹消,無論是他,還是過去的那個他都不可能再看到。但這些就是屬於命運的事情了,聞欣覺得準不準備才是他的事情,被法則抹消,總好過到時候穿過去發現其實可以帶但自己沒帶而後悔。
  當然,聞欣的裝備不會僅僅如此。他還帶了防身用的暴雨梨花針;一顆別國在他登基時送上的據說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夠和閻王搶人的藥丸;以及一瓶太醫院出品的藥丸。
  思來想去,聞欣始終覺得,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加值得他傾注全部心力的了。
  推開無為殿那扇鏤空的隔扇門的瞬間,刺眼的陽光毫不留情的朝聞欣射了過來,稚童眯起了眼睛,拿手遮擋著耀眼的陽光,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豔陽高照,微風吹拂著臉龐,聞欣可以確定了,他確實成功穿越了,沒有被天譴劈死,也沒有被法則抹消。但到底是不是天祐年間,還是不是那個大啟朝,這就還有待確定了。
  但如果沒有意外,聞欣想著離境跟他說的話,他會回到天祐二十三年,他五歲那年。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這裡還是無為殿,恩,最起碼地點沒有出錯。
  不過……如果真的是五歲那年,那他接下來要面對的第一件麻煩事兒就是解釋他這個從小長在洛川殿,一步也沒有邁出過的六皇子是如何出現在無為殿裡的。當然,最理想的效果就是他悄悄的從無為殿走回洛川殿,瞞過所有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想想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人物啊魂淡TAT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聞欣陛下,呃,不對,現在又變回聞欣殿下了,不由悲從中來,無為殿離洛川殿很遠的有木有,五歲的孩子你傷不起啊傷不起。所以……聞欣回頭,看著身後那扇不知何時已經緊閉上的大門,琢磨著你說我要是再次推開這扇門,是不是可以重新穿越回建平三年?然後他去重推大門,這次他保證乖乖去推洛川殿的門!
  嘖嘖,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果然一穿過來就很倒楣啊TAT又或者,連聞欣都不得不承認,他是不夠聰明的,哪怕是有目的性的穿越呢,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完結,卻在穿越後才驚愕發現,忘記確定穿越地點了。
  「欣兒!」驚慌的女聲從遠處傳來。
  果然禍不單行……本應該老老實實待在洛川殿不得隨意外出的賢妃,也就是聞欣他的母妃,也出現在了這裡。聞欣嘴角一抽一抽的,果然沒有運氣加持,他的人生就是一茶几的杯具。賢妃出場太早,讓聞欣有些無所適從,他還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的母妃,這個對他好過,卻又比他退位的母親。
  「你怎麼沒去上課!」賢妃慌張的問,「跑到這裡要幹什麼?!」
  上課?聞欣詫異的看向賢妃,就算運氣沒了,也不能這麼整人啊,小爺我今年才五歲啊五歲!讓五歲的孩子去上學,這不科學!
  「你這孩子……唉,怎麼還是這麼呆,都是上學的人了。」賢妃一把攬過聞欣裡裡外外的打量著她的這個小兒子,她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但看著這樣的聞欣,卻始終還是軟了下來,不由自主的開始問這些瑣碎的問題,「你在蒙館這些日子都不好好吃飯的嗎?怎麼感覺你不僅沒有長反而又縮回去了不少?」
  聞欣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劇本裡可沒這齣戲啊,求前情提要!他再笨也明白他大概是穿錯時間了,但重點是他到底穿到了哪裡?
  果然國師那個老神棍是個不靠譜的,連穿越時間都能搞錯的!
  等等!
  無為殿,他和他母妃,蒙館……聞欣突然有些猜到他到底回到了哪一年。就不算不看作弊的小冊子他也清楚的記得,七歲那年,他看到他二皇子這輩子最大的秘密的那一年!
  聞欣慢慢的在腦子裡梳理著當日的事情:那天蘇姬病了,蘇太傅臨時給聞欣放了假,聞欣就想著要回去看看在洛川殿的母妃,畢竟他現在住在蒙館的集體宿舍裡,除非是逢年過節,否則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母妃。結果去了洛川殿,他卻反而看見了賢妃形跡可疑的往無為殿走。他一時好奇,跟了上來。
  按照歷史軌跡,他應該是一直跟在賢妃身後,然後在看到無為殿裡的內容後被賢妃發現,蒙上眼睛帶走的。
  結果他現在因為穿越反而穿到了賢妃的前頭,被賢妃逮了正著。
  幸而,無為殿很大,聞欣偏愛的是西側的主殿,而聞欣他勞資神帝(沒錯,不要懷疑,神帝就是聞欣他勞資的稱號,他勞資在位時自封的,這種不忍直視的蛋疼感就是聞欣一直以來極力避免提到的原因)則喜歡住在北側的主殿,堅信坐北朝南一說。
  所以這才沒讓聞欣一穿過來就給宮人們整一出憑空出現的神蹟,因為帝好北殿,西殿自然也就荒蕪了下來,這個時候西殿根本不會有人。
  那麼,賢妃出現在這荒蕪西殿的原因是?
  「你倒是說句話啊!」賢妃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是怕兒子身體真的有個好歹難受的說不出來話,二是怕兒子在蒙館被欺負狠了憋在心裡不說出來。
  聞欣呆呆的看著他的母妃,心裡想著,原來她母妃還有為他如此著急的時候。仰著頭,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怎麼都無法與眼前一臉焦急的賢妃娘娘重合。太后雍容華貴,穿金戴銀,賢妃衣服半舊不新,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太后會笑著對他說,請皇上好自為之,賢妃卻會哭的梨花帶雨,焦急的說你這孩子;太后怎麼都無法讓聞欣喜歡,賢妃卻是聞欣心底裡最柔軟的那一部分……
  一個人的差距這麼可以這麼大呢?只是短短的十幾年間,聞欣始終無法想明白,這樣的賢妃為什麼會變成那樣的太后。
  果然,那張龍椅是會吃人的。
  聞欣撲上去抱住了他的母妃,那個身上帶著能讓聞欣安然入睡的溫柔氣息的女子,他說:「母妃,欣兒想你,很想、很想、很想你,母妃不要消失了,好不好?」
  「我消失什麼啊,我哪兒都沒有去,我一直都在這裡。」賢妃不斷撫慰著小小的兒子,眼角帶淚。
  「你保證以後也不會消失?」聞欣固執的抬起頭,長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母妃保證!」賢妃溫柔的摸了摸聞欣頭,然後說,「不過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蹺課了?!」
 
67、第七周目(二)

  求穿越/重生的前輩們傳授經驗,如何在穿越/重生後讓智商突飛猛進。
  「致十五年前的我:
  我是十五年後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只能跟你證明我知道我們最大的夢想是從洛川殿離開,去遊遍世界的大好河山,我們最大的願望是不再是獨自的一個人,會有一個人一直陪著我們,直到永遠。現在你應該差不多相信我了吧?因為我知道,我們從未把藏在心裡的夢想和願望說給任何人聽。
  現在,我要問你的是,你想堅持你的夢想嗎?
  如果你的回答是點頭,那麼,請務必按照我下面說的去做,因為我會幫助你避免幾個你人生中重要的轉折,順利通向夢想的彼岸(註:附贈的小冊子是關於未來十五年的大事提要):
  一,首先要肯定的是,請堅定我們的夢想,那是一個很偉大,很值得去實現的願望,我在未來的十五年沒能實現它,我現在很後悔,所以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轍。
  二,你會在六歲那年的御花園裡遇見一個叫司徒律的男孩,他會向你許諾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把你推向這個國家的頂點,讓你擁有別人無法在反駁你的想法的權利。你必須要拒絕他,並邀請他加入你未來實現夢想的隊伍,讓他和你一起完成這個遊遍天下的野望。
  三,七歲那年無論如何都不要跟蹤母妃去無為殿,順便,如果可以,請為無為殿內的大宮女,就是眼角有顆美人痣的那個宮女找到一門小戶的婚姻,不要讓她嫁給高門大戶。
  ……
  最後,祝願你能夠成功,不要像我一樣沒用。」
  看著這封以防萬一寫給五歲自己的信,聞欣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把這封信送入了燭火下點燃,看著它燒成一堆灰燼,鼓嘴一吹,全部消散在了風中。
  那天聞欣還是沒能解釋清楚他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無為殿內,賢妃也沒有真的像她說那樣追究到底。賢妃覺得,她瞭解她的小兒子,那是個認真到會顯得有些笨拙的孩子,她怕他被欺負絕對多過她怕他不好好學習。
  聞欣就那樣直接被賢妃從無為殿抱回了洛川殿,誰也沒有發現他們母子曾經出現過,聞欣也沒能看見他二皇兄這輩子最大的秘密……起碼是他以為他沒有看見他皇兄這輩子最大的秘密。
  在回洛川殿的路上,賢妃還在不斷的找著話題與聞欣說:「也不知道你舅舅身體好些了沒有,你說,你姑姑那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舅舅又有什麼好氣的呢?也是我這個當妹妹的沒用,才害得他落得今日的地步。」
  賢妃一直還當聞欣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對他抱怨著很多她根本無法對任何人說的事情,甚至包括她從小就心思重的大兒子,她生怕她大兒子會做出些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就像是她曾經做過的那樣。反觀根本就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麼的小兒子,倒是個很好的心靈垃圾桶,他根本無法理解太過複雜的東西,她也就不用擔心他會心有城府的去報復誰。
  那真的是個乖到令人心疼的孩子,賢妃怎麼都想不明白,這樣的她怎麼會生出聞欣這樣的笨兒子來,需要她和大兒子費盡心思才能夠勉強看住的笨兒子。愛哭,愛撒嬌,還有著在這個皇宮最不應該存在的天真,可她就是無法對著聞欣板起臉來下狠手的教育。
  當然,這樣的小兒子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引起別的皇子不必要的嫉妒,她毫不懷疑聞欣會成為所有皇子中活的最悠閒最長時間的一個,這樣也就夠了,即便看上去會有些窩囊。
  聞欣在聽到賢妃的話後開始皺眉,他這才發現他好像猜錯了他穿越的時間,這根本不是他看見他二皇兄秘密的那天,因為他清楚的記得他當初去洛川殿看母妃的原因是怕他舅舅的死對他母妃打擊太大,他想要寬慰他鬱鬱寡歡的母妃。
  但很顯然現在他舅舅還活著,也就是說二皇子這輩子最大的秘密還沒有發生。
  看來有些東西,該來的始終會來,根本躲不過。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發生在他七歲那年的事情,他穿越到了十三年前,而不是十五年,國師你這個魂淡,還小爺平白失去的兩年童年生活啊。你知不知道小爺個子本來就不夠高,現在好了,縮水兩年,小矮子這種綽號大概是要和小爺我形影不離了TAT
  國師,我恨!
  回去看了小冊子裡他七歲那年,也就是天祐二十五年的歷史,聞欣才終於搞明白他到底穿越回了哪天,以及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這一切就還要從聞欣那個造孽的三皇兄聞晏說起。
  三皇子聞晏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拋一個,他後院的美人絕對不會比他勞資神帝的後宮少多少。而聞晏的風流史,就要從他十二歲那年在蒙館見到了來傳達聖意的無為殿大宮女,並對她一見鍾情說起。
  聞欣已經記不得那個大宮女的姓名了,他只知道那是一個眼角有一顆美人痣的美人,他還知道那個宮女是善始的姐姐,最後會嫁給一個高門大戶卻被當家主母毒殺的可憐女人。
  而七歲的聞欣會在上課時間出現在無為殿,就是被他三皇兄奴役著來無為殿送情書。
  至於情書到底送出去沒有,這個問題聞欣就不得而知了,畢竟他只能精確到天,不能精確點時間點,他也不知道他是在送了之前穿越的,還是在送了之後穿越的。
  但就聞欣他個人意見來看,他是希望他沒有送出那封情書的。
  因為他三皇兄青澀的初戀註定了要無疾而終,又何苦要給那個美人痣宮女徒增煩惱呢?
  !!!等等,聞欣快速的翻閱了一下小冊子,上面這次送情書事件後不久,聞欣他勞資神帝就該把善終的姐姐賞給高姓功臣當姬妾了,他必須要想辦法趕快阻止這件事情。
  不過,怎麼阻止呢?
  小小的皇子滿腦門子的官司,仰起頭皺著小臉頗為苦惱的樣子。他想,他現在只是個七歲的不得寵的皇子,他娘也不得寵,他要怎麼才能夠阻止他勞資把無為殿的大宮女賞賜給別人呢?
  要不他讓那個宮女裝生病?還是裝笨拙調離無為殿?那也要人家肯配合的好不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聞欣真的攪黃了這樁婚事,他還必須趕快找到下家,把美人痣宮女打發了,否則她估計就要落入他三皇兄的魔爪了,就他三皇兄那個德行,真不是聞欣揭他三皇兄的老底,可是憑良心講,美人痣宮女嫁給高門大戶都比跟了他三皇兄強,因為如果那個宮女連高門大戶裡的主母都搞不定,就更不要說是他三皇兄那一後院堪比後宮的女人了,戰鬥力絕逼是全國前列的。
  果然,人不會因為重新回到小時候而智商突飛猛進,該笨的時候還是會那麼笨。聞欣再一次可以肯定了,小說話本裡講的都是騙人的!
  不過,聞欣繼續看小冊子,發現他三皇兄竟然在美人痣宮女嫁人後大病了一場!
  =口=這不科學!
  還有,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聞欣苦思冥想,也是找不到什麼印象了。聞欣的毛病就是對於惹他不開心的事情他會忘記的很快,其實快樂的事情他也不一定都記得很清楚,但總體比例還是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忘記的比較快,而作為讓聞欣整個童年不開心的代表人物三皇子,聞欣對他的印象真的是少的可憐。
  不過,很快的順著這個點,和小冊子上的內容兩下一總和,聞欣還是想起了一些的。
  聞欣知道了他三皇兄會因為美人痣宮女的嫁人大病一場,而就在三皇兄生病請假後,剛好發生了二皇兄的秘密事件,事件過後,一直採用無視方式對待他的二皇兄成為了欺負他的主力軍,而三皇兄在痊癒後會來見二皇兄也在欺負他,便也變得更加變本加厲,肆無忌憚。
  聞欣一直記得他三皇兄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你自己長了一張包子臉,就不要怨狗惦記著,二皇兄隨意揉搓你你不敢反抗,怎地我就比他賤了,你這小兔崽子竟然還敢頂撞我!
  在聞欣幼小的心靈裡,他覺得那是他聽過的最惡毒的話,沒有之一。
  不過現如今想來,真的是槽點滿滿啊,如果說他是包子,那惦記著的狗不就是罵他三皇兄自己嘛?還順帶罵了二皇兄……怪不得二皇兄後來會把三皇兄收拾的那麼慘。
  當時年紀太小,不明白此中深意,這一次深想,聞欣才發現他以前忽略了很多事情。
  除了這句槽點滿滿的話,還有二皇兄的秘密事件的始作俑者……他的母妃這個答案一下子就湧入了腦海。而他母妃這麼做的原因,聞欣覺得他也是能夠猜到一二的,無外乎就是拿他二皇兄出氣,出他舅舅生生被長公主氣死的氣。大概他母妃會記一輩子,他舅舅之所以尚了聞嫖這麼一個公主,全都是拜二皇兄的母后所賜。
  聞欣在燭火下長嘆一聲,果真是天道好輪迴,報應不爽啊。
  但難辦的事情就又增加了一件——如何不讓自己的舅舅死。
  聞欣的舅舅叫寶閼(讀e,四聲),字子都,是大啟有名的美男子,出個門真的會有擲果盈車的效果,出身世家,雖世家名聲不顯,但寶閼寶子都的名字卻是響噹噹的。
  聞欣對於他這個舅舅的印象並不深,畢竟他舅舅在他七歲的時候就死了,但他還是模糊的記得一些的,好比他記得他舅舅是個很好說話的人,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又美的像是謫仙的人物,如果他還活著,寶貝大概也不會被嬌慣成後來那麼一個樣子。
  而聞欣她娘,未出閣前的寶小姐,嫁然後的貴妃寶氏,她最大的儀仗就是她有這麼一個被譽為京城四公子之一的親兄長。聞欣她娘和先皇后鬥了一輩子,先皇后為了削弱聞欣他娘的力量,自然是要拿她娘這個儀仗下手的,於是就有了聞欣舅舅寶閼尚公主的事情,人前誰都說皇后照顧後宮姐妹,但人後誰不知道這是皇后故意在整寶閼和他在宮裡當娘娘的妹妹。
  所以,寶閼的婚事也成為了賢妃毒殺皇后的導火索,她的哥哥是她心目中完美無缺的神,她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給她的神潑髒水的人。
  皇后雖然死了,但聞欣他舅舅寶閼還是要尚公主的,這也就成為了聞欣他娘一輩子的心病。
  聞欣毫不懷疑,一旦他舅舅出了事兒,他娘絕對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便她看上去被軟禁在洛川殿沉寂了不少,但畢竟她還掛著四大妃的頭銜,從她今天可以抱著聞欣神不知鬼不覺的從無為殿離開就足夠證明她多年的宮鬥能力寶刀未老,想要對付一個二皇子,就算不把二皇子弄死,讓他蒙上這輩子最大的陰影還是綽綽有餘的。
  所以說,一切的根源果然是出在他舅舅身上。
  不論是處於理智上還是感情上,聞欣都肯定是不想讓他舅舅死的,但重點是他舅舅是被氣死的啊,他要怎麼做才能夠不讓他舅舅被氣死?他手上是有一顆藥可以救他舅舅這一次,但下一次呢?這事兒的根源在夫妻關係上,他必須要從源頭解決問題。可是……怎麼解決?去勸阻他姑姑不要再圈養面首?開玩笑呢吧,他以為他還是那個掌握著他姑姑生殺大權的人。


  68、第七周目(三)

七歲包子的狹路相逢之我不知道你知道,你也不知道我知道。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誰又能夠說得清楚呢?一如司徒律說不清楚到底是七歲的他夢見了二十歲的他,還是二十歲的他變成了七歲的他。
  早上醒來的時候,司徒律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漫長而又遙遠的夢,在夢的彼端,是二十歲的他和二十歲的聞欣,他們過的並不快樂,他們都已經筋疲力盡,疲倦以摧枯拉朽之勢洶湧而來,就好像他真的耗盡過一生的心力去想要完成一個圓滿但始終無法圓滿的結局。
  早餐桌上,老學究一樣的司徒大學士在訓兒子:「吃飯就專心吃飯,你魂思夢繞的又像是個什麼樣子?難道你陪六皇子讀書時也是這樣的嗎?」
  「老爺,在家和在宮裡怎可相比?」溫柔婉約的司徒夫人在一邊為兒子解圍。
  司徒律看著他精神頭十足的父親,依舊健在的母親,愣愣的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不知所措會是很貼切的形容,他已經太久沒有面對過他的慈母嚴父了。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像是個什麼樣子?!一點反省的心思都沒有!這樣定是讓斐然兄也操碎了心啊,我和斐然兄多少年的交情,現如今兒子這般給他添麻煩,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恩?」司徒大學士徹底暴躁了,「昨天更是莫名其妙的就跑了回來,他是去宮裡陪六殿下讀書的,不是去當大少爺的,在還在上課的日子說回家就回家,這眼裡還有沒有紀律了?!」
  「阿律昨日回來也是替六殿下辦事,怎麼能說是莫名其妙?」司徒夫人也很護著小兒子的,從來都不會吝嗇為小兒子據理力爭,可是偏頭一看,自家小兒子還在神遊太虛……司徒夫人也急了,甚至在桌下伸腿悄悄踢了一下自己的小兒子,以提醒他回神,「阿律,阿律。」
  可惜……
  「……夫人,你踢錯人了。」司徒大學士咬牙如是說。
  「呵呵,今日的魚片粥倒是很美味啊。」司徒夫人盯著自己眼前的碗如是說。
  轉移話題也轉移的太生硬了啊魂淡!
  就在旁邊那對老夫妻在鬧一些生活上的小情趣的時候,司徒律終於開口問了,用著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童音:「我哥他其實是女的?」
  司徒夫婦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眼睛裡有著彼此熟悉的瞭然,怪不得今天這麼反常,原來是終於發現他有的是個姐姐,不是哥哥,或者是同時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了嗎?這孩子……老兩口一起感慨,終於是開竅長大了啊。(= =你們就是以小兒子是否能夠辨別大女兒的性別為判斷是否長大的依據嗎?)
  「阿律,我們本來是想等你大點在跟你說的,不過既然你自己發現了,那麼就直說好了,是的。不過這是我們司徒就愛關起門來自己的事情,不可以在外邊隨便說,知道嗎?」先是由一向溫柔的司徒夫人開場。
  「阿音她是你哥哥還是你姐姐有區別嗎?還不都是跟你有血關係比你大的親人?!」這是司徒大學士。
  區別大發了。
  「哦,我知道了。」這是最後司徒律說的話。
  「阿律,阿律~」聞欣抬手在司徒律眼前揮了揮。
  司徒律偏頭:「怎麼了?」他這才回神,他已經不是在司徒家的早餐桌上了,而是進了宮開始在蒙館進行早讀了。
  看著眼前聞欣稚嫩的樣子,司徒律想,聞欣以前就是這麼瘦小的嗎?穿著半新不舊的袍子,看上去又瘦又小,一看是就是沒有被下面的人盡心伺候過。這根本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樣子,說聞欣五歲司徒律都信!也不知道七歲的他到底有沒有用心的照顧聞欣……
  「是我該問你怎麼了,你看上去很沒有精神的樣子。」聞欣看著眼前七歲的司徒律,總有一種不可意思的感覺,原來阿律小時候是這麼可愛的嗎?一副小大人的嚴肅臉,但除了可愛以外,那種長大後的威嚴感蕩然無存在有木有!他以前到底錯過了多少風景!「是因為起太早的緣故嗎?抱歉啊,都是我昨天要你幫我去看舅舅的關係,連累你出宮回家住,今天必須要特別早起。」
  司徒律怔怔的這才想起,他昨天之所以回家睡是因為幫聞欣去看看在他宮外住的舅舅是否身體好了些:「不是因為早起的緣故,只是,只是……我發現了一些別的事情。」
  「哦。」聞欣點點頭後便不再說話,專心開始埋頭練字。
  「呃,你舅舅看上去精神比以前好一些。」司徒律這才想起來要跟聞欣說一下他昨天的成果,但大概是因為那個二十歲的記憶,讓他有些模糊了昨天的記憶,只能這麼這麼閃爍其詞的回答了聞欣,「要不我今天再幫你去看看吧?你生氣了?」
  聞欣看著忐忑的司徒律,其實如果條件允許他是想要大笑的,原來這麼小心翼翼的笨拙樣不是只有他有的,阿律小時候也很笨嘛~(= =)
  「咳,我沒生氣,真的!」聞欣是真的沒有生氣,他之所以那麼說其實只是想要試探的確定一下昨天他去了無為殿,而司徒律沒有去的原因。他腦海是有個模糊的猜測應該是司徒律請了下午的假幫他去看他舅舅了,但又怕他猜錯了惹司徒律懷疑。
  好吧,其實他試探的是很不成功的,這點連他自己都知道,但他也是真的學不來那種在不經意間掌握對方話語裡資訊的神奇技能。
  然後,三皇子的小紙條就從前面傳了過來。
  內容簡潔:「你昨天怎麼沒有回來?那事兒搞定了嗎?」
  聞欣看著那張紙上的筆跡,一時間竟然沒有認出來這就是他三皇兄的字。我去,不是吧,雖然他三皇兄人是花了點,妻妾成群了點,但他一直記得他三皇兄的字還是不錯的啊,雖然這張紙上還是依稀能夠看出一點影子的,但也差太多了吧?
  後知後覺的聞欣才想起來,他三皇兄現在才十二歲。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紙上的字,如果說這是七歲的他寫出來的,蘇太傅肯定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吧?怎麼辦,已經寫好久了TAT而且……早讀快結束了。
  「怎麼了?」司徒律湊了過來。
  聞欣趕忙蓋住自己的字,卻在慌忙中露出了那張三皇子的字條。
  司徒律拿過字條,眼神眯起:「他又指使你幹什麼去了?」
  「送情書。」聞欣乖乖開口。
  「你送了嗎?」司徒律問。
  「忘記了。」聞欣老實回答。
  「行了,這事兒你不用管了。」司徒律把條收了起來,對於聞欣的記性他是知道的,忘記給三皇子給送信神馬的,絕對是聞欣能夠幹的出來的事情,估計是去洛川殿看賢妃娘娘玩瘋了,很好,司徒律自動腦補完全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決定幫聞欣收拾一下他三皇兄,以前他還小對上三皇子還有些力不從心,現在嘛……嘖嘖,他會幫聞欣一一報復回來的!
  竟然敢指使聞欣去做這做那,三皇子,你好樣的!
  聞欣緩緩的把頭轉向一邊,他肯定司徒律誤會了他那句話的意思,不過,他也說實話了,對吧,這個不能算是騙的,恩!
  那麼現在這些字到底該怎麼辦啊?
  用左手?
  再一看自己左手顫顫巍巍寫出來的那一筆慘不忍睹的字,聞欣覺得,他七歲時再笨,也絕對寫的比這個好!
  抱頭,六皇子聞欣殿下再一次可以肯定了,小孩不是那麼好裝的!
  叮的一聲,聞欣的腦海中終於靈光一閃。
  「阿律,阿律~」聞欣再次使用了召喚術。
  召喚獸司徒律回頭:「怎麼了?」
  「我們請假去看我舅舅吧~」聞欣昨晚想了一天還是沒個主意,最後乾脆想著先去看看他舅舅,觀察一下他和他姑姑之間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再做決定。本來聞欣打算是週六週日的休沐日去看的,不過現在為了掩蓋自己的字,聞欣忽然覺得請假是個好主意,而且是打著去看舅舅的幌子,以孝之名,蘇太傅肯定會體諒的。
  再說蘇姬這段時間的身體都不會很好,而且會一直病到他二皇兄的秘密事件發生之後,這足以證明蘇姬這次是大病,蘇太傅肯定會很樂意早點回家看女兒的。送情書也是因為蘇太傅請假的緣故,三皇子才要求聞欣幫的忙。
  「你要出宮?」司徒律一臉的驚訝。
  聞欣點點頭:「是啊,怎麼了?」
  「如果你可以出宮,你以為為什麼我昨天要特意請假?」司徒律頗為感慨的看著這個時候只有七歲的,比二十歲的聞欣還要笨的聞小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白裡透紅的好膚色,咳,不管如何,聞欣都是最可愛的!
  「……」聞欣絕逼不承認他的智商輸給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就算他沒有阿律聰明,他也有超越阿律十五年的經驗啊TAT
  「不過,我們可以說我昨天去看了你舅舅,他不大好,然後我們央求皇上再去。」看著聞欣一臉好像即刻就要開始嚎啕的表情,司徒律立刻轉了話裡的意思,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聞欣失落的表情。
  好吧,聞欣痛快的承認了,哪怕是七歲的司徒律也比他聰明。(= =)
 

  69、第七周目(四)

  記得當時年紀小。
  皇子們的早讀快結束的時候,前面的早朝也就該下了。聞欣他勞資神帝雖然是一個一心想要超脫於人民大眾的奇葩,不食人間煙火的可以,但早朝還是會勤勤懇懇的去上的,據說他是在積攢功德。
  七歲的司徒律也許不知道該如何讓皇上同意允許皇子出宮,但明顯二十歲的司徒律是可以的。
  「首先,我們怎麼見到我父皇?」聞欣問。
  「很簡單,他今天是要來檢查我們功課的。」司徒律篤定的說。
  「為什麼這麼肯定?」聞欣詫異。
  「我出門前查了黃曆。」司徒律回答的理直氣壯。
  「……黃曆上有說今天宜檢查孩子功課?」這是什麼扯淡的東西。
  「不,但黃曆上說了今天諸事不宜。」還是那麼理所當然。
  所以來找我們這群兒子和師傅們的晦氣嗎?聞欣用眼神問。
  很顯然,是的。司徒律用眼神回。
  「……」OTZ敗了。
  「然後,父皇來了我們怎麼說?」聞欣又問。今天可是諸事不順,他父皇大概會不怎麼高興吧?是個人都知道,當一個人不怎麼高興的時候,想要求他辦事情是很艱難的。
  「直說。」
  「父皇會答應?」
  「現在是不會。」司徒律說完,看也沒看聞欣桌上到底寫了點什麼,直接上手全部撤走,悄悄揉爛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他對聞欣說,「但現在,他會了。」
  =口=聞欣不敢肯定他父皇會不會答應這件事情,但他可以肯定蘇太傅如果知道他早讀沒有練字一定會弄死他的。
  「還不明白?」司徒律扶額。
  聞欣左右晃了晃腦袋,不明白,求解。
  「你因為你舅舅的事情茶不思飯不想,連學都學不進去,知道了嗎?」司徒律開口道,「長公主讀書時皇上有次碰巧生了病,她也是這麼個狀態。」
  誰都知道,長公主是神帝心中最柔軟的那部分,而聞欣他舅舅又是長公主的丈夫……
  聞欣立刻用崇拜神明的眼神去看司徒律,怪不得阿律長大了可以內政外政一手抓,他卻連批改個奏摺都團成一亂,這就是差距啊!
  然後,神帝果然來了。
  神帝現年三十有二,正值壯年,但他已經有七個兒子了,更不說那些夭折了的沒能算在內的孩子,甚至如果不是他後來一心追求得道升仙,開始清心寡慾了,他會有更多的兒子。
  不過,這七個兒子已經讓神帝操碎了心。
  大兒子聞烈他娘太不省心……
  二兒子聞驁本身就很不省心……
  三兒子聞晏倒還好,就是字寫的太醜……
  四兒子是整個帝國最重的皇二代,實在是太丟神帝的臉……
  五兒子也還好,唯一的缺點大概是成績不夠好……
  六兒子……哪裡都不好!
  當然,在別人眼中是大皇子溫文爾雅,二皇子氣度非凡,三皇子天資聰穎,四皇子精打細算,五皇子騎射皆精,六皇子……和善,和善,以及和善。
  但神帝卻覺得,這也就不能怪他更喜歡司徒音了,不是嗎?那個孩子一身英氣,容貌不凡,性格果敢堅韌,學習方面又是允文允武,最重要的是她命格很好,神帝這屬於老丈人看兒媳,越看越喜歡。
  不過,好像現在朝中更多的人的猜測是司徒大學士腦袋上戴了一頂好大的綠帽子。
  哼,一群沒有見識的凡人!神帝在心底如是想。
  今日黃曆上說諸事不宜,於是,神帝就決定來蒙館檢查兒子們的功課了,這是他認為的最安全的活動。
  檢查了各個皇子的學習狀況後,神帝重點表揚了二皇子一下,其次表揚了司徒音和大皇子,最後看了一下兩手空空,蔫蔫的聞欣。這個六子在神帝心中的地位一直很複雜,一方面他有那麼一個母妃,但另一方面卻也因為這個六子的出生,賢妃得以保全,在神帝緩過勁兒來琢磨這事兒的時候,他不得不說,他這個六子是個有福的,重點是能夠帶給身邊人福氣。
  最重要的是,這個福氣還是他一出生時經過國師離境認證的!
  所以神帝最後才給聞欣定了欣這麼一個名,寓意希望聞欣能夠帶給大啟勃勃生機,雖然他對聞欣一直都是不聞不問,但也是心裡對於先皇后的那點愧疚感在作祟而已,私下裡可是很關注的。
  想來也是,如果不是神帝一直悄悄關注著聞欣,聞欣剛滿六歲不可能一準就來蒙館報導,他也不會被分到了蘇斐然這麼一個名師當師傅。每次神帝都會不經意間從蘇太傅那裡打聽聞欣的近況,他其實知道聞欣很多東西,他知道他的兒子有一筆好字,他知道他兒子是個勤奮上進的,他也知道那是個心底柔軟的好孩子,和他的母妃截然相反。
  其實對於賢妃,神帝的心情也很複雜,當日他確實是比皇后更加中意賢妃一些的,要不也不會在她生了兒子後晉封貴妃,只是賢妃失去理智弄死了皇后,他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也可以肯定就是賢妃幹的。
  一方面神帝為了自身的魅力沾沾自喜,一面又因為對方兇殘到竟然會為了他殺人而害怕。
  神帝喜歡著賢妃對他的喜歡,卻又不喜歡賢妃的殘忍,可憐著皇后因此而死,甚至有那麼點小內疚,總而言之就是個十分文藝又自私的神奇人類。
  而這個神奇人類終於從往事中抽身,看看眼前的小兒子,心裡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小兒子一向是勤奮乖覺的,今天竟然什麼都沒有寫,肯定是出事兒了,聲音也就不自覺的放柔軟了一些:「為什麼今天沒有練字呢?身體不舒服嗎?」
  聞欣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回答道:「昨天阿律去看姑父,姑父一直病不見好轉,皇兒很擔心。」雖然聞欣更喜歡私下裡叫舅舅,但在皇上面前,很顯然姑父的叫法更合聖意。
  神帝是知道聞欣的姑父也是他的舅舅的,寶閼,四公子之一,那可是他千挑萬選給自己寶貝妹妹的駙馬,人本身外貌足夠俊美,又有才,性格也是出了名的溫潤如玉,婚後對自己妹妹也是十分盡心,百般忍讓,即便寵聞嫖如神帝者也是知道的,聞嫖最近真的有些玩的過了,寶閼恐有不好的消息神帝也是知道的,再看看聞欣這個一向是個軟性子的兒子,思及當年他病事,聞嫖也是這般……
  「那你就去看看你姑父吧。」神帝甚至都沒有等聞欣提出來這個建議,就主動把機會送上了門。
  聞欣抬頭,眼角帶淚,一臉驚喜。
  神帝覺得他小兒子就像是仰仗神明一樣的看著眼前的自己,大男子主義發作了的神帝很是高興,表情也就更加柔緩:「父皇是說真的,就現在吧,今兒看樣子你也是學不進去的,反不如去看看你姑父,紓解一下,有孝心是極好的。」
  「謝父皇。」聞欣叩首叩的十分麻溜,好像生怕神帝反悔似的。
  神帝自覺這又做了一件積攢功德的事情,也很歡愉,大方的還派了他的人馬護送聞欣和司徒律一起去了駙馬府。
  聞欣私下裡對蘇太傅說:「您女兒好點了嗎?」
  蘇太傅一怔:「今早看著已經不如昨日那般兇險了。」
  「那就好,你今天再陪她一天,她一定就大好了。」聞欣笑的十分燦爛,心裡想著,看來有段日子他可以慢慢磨練自己的筆跡這件事情了,「您不要急,我會自學的。」
  蘇太傅這才算是明白了,六皇子要去看駙馬爺的事情也許根本就不是那麼急迫。他剛剛已經和管著皇子們早讀的同僚聊過了,六皇子早上來的時候可是好好的,一直在努力練字,結果不知道後來和司徒律說了點什麼,等皇上來了,那些字就不見了,還突然說要去看駙馬爺,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肯定是聞欣跟司徒律商量著怎麼給他這個師傅騰出更多的照顧女兒的時間,他是知道六皇子的,那就是個想要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性格,而司徒家的小子一向鬼點子多,蘇太傅也是知道他昨天才代聞欣去看過駙馬爺的……
  真是,蘇太傅看著聞欣的眼神就更加慈愛了,心裡想著,那真的是個有一顆再溫柔不過的心的好孩子啊。
  日後也就更賣力在神帝面前誇起了聞欣的好,當然,這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只能說,腦補過多神馬的,都是罪啊罪。
  現年十五歲的大皇子站在一邊不言不語,只有一開始聞欣沒有交出作業時他露出了對於小弟弟的擔心,現如今見聞欣沒事了,他也就恢復了他四平八穩的樣子。至於神帝從始至終沒有提一句讓他這個當外甥的也去看看他舅舅的事情,大皇子表示,他早就知道他父皇是個偏心的,根本不會把這個再當一會兒事了,而且,如果他想看,他會有自己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他父皇批准。
  十四歲少年樣的二皇子一身金茶色的袍子,高傲的昂著頭,從始至終都沒有關心過這件事情,他才不承認他有些羨慕那個寶閼呢,會有人為他這般牽腸掛肚。
  十二歲的三皇子不滿的與現在體型就很可觀的四皇子抱怨:「哼,就會賣乖!」
  四皇子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心裡琢磨著他能不能偷吃快點心,他又餓了。
  至於五皇子,他是挺嫉妒老六可以出宮的,卻也討厭老三那個調調,有本事你也去賣乖啊,沒本事就閉嘴。老大也是個笨的,自己親弟弟去看自己親舅舅,結果愣是沒他什麼事兒。老二也不好,假清高。老四最噁心,吃吃吃,他就只知道吃嗎?!
  ——怎麼說好呢,五皇子就是個小憤青,這個世界就沒有小爺他能夠看得上眼的東西。
  同樣是十二歲,一身男裝的司徒音看了眼聞欣,然後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弟弟身上,昨天阿律在家裡遇到什麼事兒了嗎?怎麼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感覺他怪怪的。皺眉,小孩子的教育問題可是很重要的啊!
  大皇子轉過身來與司徒音說:「功課上有什麼不懂的嗎?」
  司徒音搖搖頭:「謝殿下關心,如果有,我不會客氣的。」
  「好。」大皇子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如果有什麼別的煩惱也可以跟我講的。」
  「……如果弟弟突然變得很奇怪,該怎麼辦?」司徒音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一下,畢竟只有大皇子是皇子中唯有親弟弟的人。
  大皇子苦思冥想了半天,攤手表示:「抱歉,無能為力,欣兒他,他……」
  「太乖了。我理解。」司徒音表示,她就沒有見過比六皇子還要軟和的二代們。
  「不過我可以幫你試著問問欣兒,你知道的,只要是阿律告訴過欣兒的,我問,他肯定會知無不言,咳,不是說欣兒不會保守秘密,只是他……」
  「還是那句話,太乖了。」
  「……對。」
  對六皇子深深的無力和挫敗感從兩位短暫的交流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70、第七周目(五)

  寶閼,大啟之美麗者也……最不能容忍的,大概是他兒子不美麗。
  駙馬府,聞欣時隔這麼多年終於再次見到了他纏綿病榻的舅舅。
  寶閼寶子都不愧是聲名在外的美男子,一身氣度,哪怕如今躺在病榻上,渾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藥味,也無法掩去其風華。
  神清骨秀,面如冠玉。見到他的人總會心生出再也不會見到比他更美的人了的感覺。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這是某個杜姓詩人在寶閼未婚前為他寫下的詩詞,廣傳至今,也有別的詩文在說著寶閼的美,但都沒有這句詩傳神,可惜的是作詞的人已經不在,詩詞中描寫的美人也已經再難站立起來猶如常人一樣。
  聞欣再一次被他舅舅的美震懾在了床前,當時年幼,心中只知道舅舅是極美的,但怎麼美卻也是說不上來,而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便就漸漸的淡忘了。
  直至此刻,那些他本以為應該忘記的印象再一次從心底被翻出,讓聞欣怔在原地。
  心想,舅舅果然是極美的,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比二皇兄還美。
  當然,聞欣這種形容其實是並不怎麼客觀的,在外人看來,寶閼和二皇子聞驁的美是在伯仲之間,寶閼內斂,聞驁張揚,寶閼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階庭上,聞驁如鳳凰泣血,在火焰中得以永生。
  不過,現在二皇子還小,這種張揚還沒有發揮到極致,寶閼已經要漸漸凋零,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被放在一起比較。
  除非……
  聞欣能想辦法讓他舅舅活下去。
  寶閼看著眼前黃帶子的六殿下聞欣,面露欣喜,他一直很喜歡聞欣這個小外甥,他總覺得在這個家裡,性子最像的他便是聞欣,雖然據說聞欣功課不怎麼好,但勤奮認真,與人和善,這也就夠了。寶閼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寶貝能像聞欣這樣,乖乖巧巧,不需要很聰明,不需要很有能力,他只要需要負責幸福和快樂。
  可惜寶貝現在只有四歲,還一直養在公主府長公主的身邊,寶閼根本就沒怎麼見過自己的兒子,更何況現在病了,長公主就更是不願意兒子來過了病氣。
  「殿下可好?」寶閼開口問。
  「好,一切都好。」聞欣仰著頭,顧著包子臉回答,眼神亮亮的,璀璨如星辰。
  「哦?」寶閼故意逗著小孩,「殿下可知道什麼叫一切都好?」
  聞欣翻翻白眼,伸出手對著寶閼繼續裝小孩:「舅舅,欣兒已經七歲了,跟著蘇師傅學習已有一年的時間,知曉很多事兒了。」
  「那殿下說說?」寶閼一直在逗著聞欣說話,只因他說多了話會氣喘,怕聞欣看出不妥來。
  「欣兒每日吃飯也香,睡覺也香,身體健康,已經三個月沒有生病了~欣兒還會寫四百個字,認識五百多個字啦,欣兒還能拉開半石的弓,站兩柱香的馬步,騎上小矮馬跑一圈,兄長們對欣兒也好,沒人與欣兒為難,阿律還能每日陪著欣兒玩耍,這便是一切都好啦。」聞欣一邊為自己的牙酸,一邊想著法兒讓他舅舅寬心。
  「你母妃可好?」寶閼又問。
  聞欣大概也看出寶閼說話有點費勁兒,於是乾脆繼續一下子把全部的話攬了過來:「父皇好,母妃好,大皇兄也好,所有人都好,只有舅舅不乖,病情一直不見好。我跟三皇兄說我舅舅六藝皆嫻,性敏慧,善文章,武藝高超,三皇兄說欣兒吹牛,欣兒還想著來年圍獵時舅舅能夠一顯身手去讓三皇兄服氣呢。」
  「好,好,好,舅舅很快就好啦,到時候不僅能去圍獵給殿下長臉面,說不定還能在春天帶著殿下去去城郊放紙鳶,在舊京時,舅舅的紙鳶紮的可好呢。」寶閼一口氣能說這麼多話,足以證明因為聞欣的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然後,聞欣和寶閼就寶閼在舊京雍畿生活時的事情又說了一會兒子話,卻始終不見長公主這個當妻子的前來探看丈夫。
  雖然說公主府和駙馬府是兩套系統,但神帝為了照顧妹妹,可是把兩座府選的很近的。
  然後,聞欣就直接開口問了:「怎麼不見姑姑?」
  這話很顯然其實是不應該說的,連聞欣自己都知道,司徒律在一邊都快捏疼他的手了,只是聞欣心裡想著,他要是不問清楚了,怎麼解決他們夫妻的問題啊,阿律現在才七歲,根本不會理解自己的意思,於是,便無視了司徒律的動作。
  司徒律也在一邊嘆氣,聞欣七歲的時候果然傻氣的很,這種話是能夠當著人家的面說的嗎?你是來探病祝願人家早日康復的啊,還是來給人家添堵的?!
  寶閼把兩個小傢伙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悄悄掩去眼神中的心知肚明。
  人人都說聞欣沒有心眼,難聽點就是痴傻蠢笨,但寶閼卻覺得這是因為聞欣的真,有什麼說什麼,毫無城府,大家理念不同而已,但不能因此說聞欣就是笨的。
  寶閼也知道聞欣這話多半是他那個在宮中的妹妹要讓聞欣問的,甚至連聞欣這次請了皇上的旨意來看他都很有可能是他那個妹妹背後的手筆,他的妹妹一向心思重,並且一直覺得他過的不好,娶了聞嫖那樣一個妻子,但有些事,寶閼不好說、不能說、更加沒有機會說,他不知道該如何讓他那個妹妹知道,不是長公主對不住他,而是他對不住長公主。
  遙想當日在京城相遇的天真爛漫的少女公主,再看今時以強勢維持自己驕傲的少婦,寶閼就覺得是他虧欠她良多。
  而他這個病,也不是外面謠傳的長公主氣的,而是他自己……心結未開。
  「回去告訴你母妃,我沒事,虧待不了自己。」寶閼是這樣對聞欣說的,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妹妹不要再暗暗為這件事情傷神,再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聞欣看著眼前的寶閼,遙遠的記憶開始真正復甦。
  當年寶閼去世前他好像也來看過這麼一次寶閼,那是在聞欣的小冊子上都沒有記錄的事情,因為他是和司徒律偷偷溜出宮的,某個休沐日,司徒律通過關係把他帶去了司徒府傷做客,然後才來看的寶閼。
  當時的寶閼看上去比現在還要糟糕,形如枯槁,油盡燈枯大,依舊很美。
  聞欣的腦海中回想起了寶閼拉著他的手的那一幕,他一直在說:「替我照顧好長公主和寶貝……替我照顧好他們,是我對不起他們娘倆。」
  後來聞欣回去就把寶閼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了他母妃聽,可惜被他母妃一巴掌扇的永遠的閉住了嘴,再也沒有提起,這也就是聞欣忘記了這些事情的緣故,那一巴掌印象太深刻,那還是他母妃第一次動手打他,心理上的痛苦遠超過生理上的。
  不過雖然忘記了寶閼的話,但在聞欣心裡關於照顧長公主和寶貝的諾言還是根深蒂固,他一直在努力完成這件他已經忘記了委託人的委託任務。
  大人之間那些到底是誰對不起誰的複雜關係聞欣大概一輩子都搞不懂,不過,那是七歲的聞欣的想法,可不是二十歲的聞欣的想法,他覺得他好像掌握了什麼突破口,就差臨門一腳,然後徹底改變他舅舅的命運。
  聞欣已經明白事情不能只看一個面的了,他不能一味只聽他母妃的一面之詞。甚至,連寶閼到底是不是被聞嫖氣死的,都要畫上一個問號。
  舅甥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可惜卻沒能再讓聞欣抓住那靈光一閃,找到隱藏在歷史裡的真相,最後寶閼還是對聞欣說了一樣的話,到沒有說替他如何如何,只是一遍遍的對聞欣重複,長公主對他很好,長公主沒錯,是他的錯。
  聞欣也明白了,寶閼是希望通過他之口去說給他母妃聽,讓她母妃真正聽進去。
  可惜,大概他母妃這輩子都不會聽進去了。
  賢妃和聞欣一樣,都有些死心眼,認準的事情很難再輕易更改。
  就在聞欣準備問為什麼寶閼對不起長公主的時候,長公主卻來了,於是,接下來就是人家夫妻關起門來的事情了,聞欣只得和司徒律早早告辭。
  只是在離開前,聞欣覺得他應該做些什麼,具體做什麼他不知道,只是他覺得他有必要這麼做,所以他對寶閼說:「舅舅,你會好起來的吧?一定的吧?就算你能捨得了欣兒,也舍不下寶貝的,是不是?寶貝他才四歲,他不能沒有爹的,沒有爹的孩子很苦的,會被人欺負的,還會變成像四皇兄一樣讓人不忍直視的大胖子,太恐怖啦。」
  寶閼一臉無語的看著聞欣,這孩子果然是有點笨的吧,難道聞欣不知道,寶貝現在就已經有超重的趨勢了嗎?當著人家家長的面,這樣說人家孩子……咳,不過,他還是很喜歡聞欣的,真的。
  如果再放任寶貝下去……
  雖然寶閼並沒有覺得他是什麼大啟第一美人,但他也絕對無法容忍他的兒子真的胖成一個不堪入目的樣子,他努力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現年十歲的四皇子的樣子,呃,還真是好恐怖。果然,聞欣說得對,兒子是不能養在女人手裡的!不行,他絕對不能讓他兒子變成那個樣子!
  咳,好吧,聞欣再一次誤打誤撞的完成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即便背離了他一開始喚起寶閼心中愛子的心軟部分。
  離開駙馬府之後,司徒律看著聞欣,眼神微眯,他終於開始覺得聞欣有些奇怪的地方了。
  也因此,司徒律對聞欣說:「駙馬府離我家很近,欣兒要不要順便去做客?」
  聞欣心中想著,果然歷史的軌跡總會想辦法吻合上,表面上回答的很乾脆:「好啊,去吧~我這還是第一次出宮呢~」
  還是那條尋常街巷,大男孩領著小男孩,小男孩依舊蒙著一條帶子。
  小男孩問:「到了沒,到了沒,到了沒?」
  大男孩回答:「還沒呢,還沒呢,還沒呢。」
  只可惜,這一次缺少了歷史上本應該坐在葡萄藤上的唯一觀眾。
  摘下帶子的那一刻,隱藏在街巷裡的大學士府終於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樣貌,那樣美輪美奐,那樣富麗堂皇。
  大學士府上自然不會有很傻X的「司徒府」字樣,也不知道是從哪本小說話本裡開始流傳這樣常識錯誤的資訊,總覺得誰家府上就應該掛上誰家姓加府的匾額,但《說文解字》已經很清楚的解釋過了,匾額就是懸掛於門屏上作裝飾之用,反映建築物名稱和性質,表達人們義理、情感之類的文學藝術形式。總而言之就是,匾額不是代表了XX私人宅邸,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所有權的。只是為了裝X,表示藝術美感的。
  兩旁兩人才能合抱住的漆紅柱子上倒是有蘇太傅的題詞:月牙繞宅如龍蟠,西山遠望如虎踞
  ——話說,蘇太傅和司徒大學士真的是一對多年的好基友啊。
  看著記憶裡的學士府再次出現,雖然聞欣還會為這座府邸的底蘊而讚嘆,卻已經不會如第一次見到時那般驚愕了,這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朝臣該擁有的府邸。
  司徒律在一邊把聞欣的反應全部看在眼中,一個模糊的猜測悄然而成。
 
  71、第七周目(六)

  保媒拉縴,就是這麼簡單~
  「舅舅還好嗎?」大皇子聞烈趁夜而來,穿了一身芥子色的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鉛色的帶子,腳蹬一雙黑橡色的白邊長靴,整個人看上去就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高雅……唔,也許太過傳統了一些,反而會讓人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彆扭。
  但聞烈本人對此好像沒有什麼自覺,他從小開始就在不斷的把自己往成熟可靠、強大優雅的方向靠攏,並樂此不疲。
  「大哥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服飾顏色的搭配?」聞欣坐在小榻上,樣圖看著恍如隔世的大皇子如是說,其實他早就想這麼說了,他大皇兄今年才十五歲,但看上去說他二十都絕對不嫌大,他一身沉穩低調的色彩,就好像已經預示了他杯具的未來。
  聞欣從來沒有哪一天會比現在更加討厭他大皇兄身上的顏色,那樣沉重、壓抑以及不可言說的隱藏在平和表面下的煩躁。
  他大皇兄的一生已經被這些顏色毀過一次了,聞欣表示,他絕對不想要看到第二次。
  聞欣也反省過是什麼導致了他和他大皇兄之間關係越來越糟糕,兩人年歲之間的代溝是一部分,司徒音是一部分,但更大的成分其實是在大皇子從很小開始就習慣於把全部的責任一個人扛起的性格,他不會和人抱怨,也不會找人訴苦,他只會想盡辦法的一門心思完成他所願,他就像是一個苦行僧,虔誠、執著,卻在這樣的閉門造車裡走錯了方向,萬劫不復。
  聞欣不是說他就是個聖人,一點錯都沒有,所以他才會放下全部的成見,想要幫助他大皇兄得到真正能夠讓他大皇兄快樂的,而不是毫無意義的皇位。
  聞欣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皇位其實就是一個枷鎖的人,聞欣敢肯定,等他大皇兄擁有了皇位,他大皇兄一定也是會後悔的,就像他一樣。
  可問題是,聞欣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他的大皇兄認清這點。
  所以他才會從服飾的顏色下手,他現在只能做到的就是這樣的潛移默化,從服飾顏色開始慢慢改變他的大皇兄。
  「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服飾了?」大皇子不覺聞欣有任何不妥之處,笑的一如往常,「我不直都是這樣的嗎?」
  「可是音哥不會喜歡這麼呆板的人喲~」聞欣的靈光一閃再次重出江湖。
  聞欣倒是還沒有自大到以為他可以左右別人的人生,好比去強硬的撮合他大皇兄和司徒音,他只是想要提供給他大皇兄一些建議,打開一個連接他和司徒音的契機,成了,則兩全其美,不成,也不會再讓他大皇兄在求而不得的絕望中瘋狂。
  當然了,聞欣覺得更重要的是可以通過這種幫助他大皇兄討司徒音歡心的機會,來讓他大皇兄本身有所改變。
  大皇子聞烈怔了怔,眨眨眼,有些覺得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不要告訴我你不喜歡音哥,傻子都能看出來你的企圖了,呃,我不是說音哥是傻子啦,她是屬於當局者迷。」聞欣繼續幹著他很直白的勾當,反正他就是學不會繞著彎說話,直來直去反而說不定會收穫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誰告訴你的這些?!先不說阿音他才十二歲,他還是個男的,更是父皇,父皇……」最後那層大家都還屬於猜測中,聞烈也不好直接說的太明白。
  「三皇兄咯。」聞欣毫無壓力的把這些推到了他三皇兄身上,反正他三皇兄從小就是一副急色鬼的樣子,不推倒他身上都有些對不起他猥瑣的樣子,「三皇兄到沒有說過你喜歡音哥。不過我是根據三皇兄告訴我的自己猜測出來的,三皇兄說養成是種萌點,打造一個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愛人,這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餡餅(他三皇兄真的這麼說過);三皇兄還說了,我們祖宗和帝曾經說過,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才是真愛(感謝蘇太傅前一世的教育);最後三皇兄說,其實每個人男人心中都隱藏著獲得背德快感的野望(這是聞欣自己瞎說的)。」
  「……」大皇子微笑表示,他還不可以肯定他該如何給聞欣解釋他和和司徒音之間的事情,但整死老三聞晏是可以肯定的了!
  「難道欣兒說的不對嗎?」聞欣微微垂頭,裝弱小,裝無辜中。
  忍耐著滿腔的怒火,大皇子壓著脾氣保持微笑,對聞欣說:「別聽他胡噙……呃,大哥是說,不是欣兒說的不對,而是你三皇兄跟你開玩笑呢,那些都是說著玩的,做不得真。」
  「那意思就是你不喜歡音哥嘍?」聞欣仰起頭看著大皇子,睜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大皇子狠了狠心,點點頭。
  「哦。」聞欣乖乖點頭,然後說了一句差點讓他大哥氣的背過氣的話,「那我就明天去回了阿律,我哥對他哥一點興趣都沒有,別整日嚇琢磨,如果能讓阿律告訴音哥就更好了,我大哥才不會喜歡……」
  「我錯了祖宗!」大皇子真心給他弟弟跪了。
  「誒?」聞欣歪頭,「欣兒又說錯了嗎?」
  長嘆一口氣:「這個事情很複雜的。」
  「你也要說大人的事情是欣兒不能理解的嗎?就像是舅舅和母妃,舅舅說是他對不起姑姑,母妃卻說是姑姑害慘了舅舅,感情的事情好複雜啊。」聞欣如是說。
  大皇子的眼中閃現過晦澀不明的效果:「你還小,這種事情想早了也不好,我會處理的。」
  「處理你和音哥之間的事情?」聞欣明知故問。
  「……處理舅舅的事情。」大皇子第一次為他的弟弟的未來開始擔憂,這還是跟他說話,要跟別人聞欣也是這個樣子,不被抽死才有鬼。
  「哦。」聞欣再次乖乖點頭。
  「……沒了?」大皇子略顯狐疑。
  「還能有什麼?難道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處理你和音哥的事情?」聞欣笑的一臉燦爛,「我不介意和你討論一下喲,我從阿律那裡知道很多音哥的事情呢~」
  大皇子頭也不回的絕塵而去。
  聞欣還是坐在小榻上,樂不可支的在小榻上打滾,他突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殺人利器叫做扮豬吃老虎。
  而很顯然的,小試牛刀的聞欣試的很成功,一舉數得。
  第二天,就見效。
  那天,每一個進蒙館大殿門的人都會在門口駐足愣一下。眾所周知的,大皇子每日都會是第一個從皇子們的院落到蒙館開始提前自習,態度之鍥而不捨那真的是風雨無阻,而和這點一起風雨無阻的還有大皇子那一身過於老成持重的深色系打扮。結果今日,大皇子終於用一身菖蒲色亮瞎了一眾路人的眼。
  司徒音更是足足盯著大皇子看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這才揉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心裡想著,最近真的邪乎,不僅我弟弟變得莫名其妙,連大皇子也變詭異了起來。
  聞欣在後排悄悄豎了個手指給他大皇兄,示意他幹得好。
  大皇子閉目表示,我什麼都沒有看見。
  二皇子強壓下想要湊熱鬧的心理,依舊如高嶺之花擺出高不可攀的驕傲樣站在一邊,游離於所有人之外。
  三皇子繼續湊頭和吃貨四皇子言之鑿鑿:「大皇兄這肯定是戀愛了!」
  小憤青五皇子表示,庸俗,庸俗,太庸俗,這個世界還可以更加庸俗一點嗎?!
  聞欣在心裡悄悄咳了一聲,好吧,雖然過火了點,突然了點,但不可否認,效果極佳。人生難得幾回二嘛,不在年輕時穿一些鮮亮的顏色,難道要等著老了之後再造孽嗎?=V=
  司徒律在一邊默默的確定了這個聞欣絕逼就是那個二十歲聞欣的猜測,他這輩子就沒有見過大皇子穿過鮮亮色的衣服,而昨晚大皇子去了一趟聞欣的院落第二天就變成這樣了,還能說明什麼?傻子都應該明白些了什麼。
  但現在的問題是,要不要和聞欣相認呢?如果相認了聞欣會怎麼說呢?想想看吧,他最後一次見到聞欣可是他剛剛結束對於聞欣的軟禁……
  果然還是不要相認了吧,聞欣連大皇子都能原諒,更何況是他呢?
  課間,司徒音第一次主動戳了戳她前面的大皇子。
  大皇子回頭,笑容溫柔:「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你覺得你今天的打扮……」司徒音有些踟躕,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她的驚訝。
  「好看嗎?」大皇子的笑容依舊那麼深。
  「……不錯。」司徒音咬牙說出了違心的話。
  大皇子的笑容愈發燦爛了,他家小弟的建議果真不錯啊。
  司徒音心裡想的則是,其實這顏色真的不適合大皇子來著,可是看他這麼一臉期待,他也是真的不好意思開口說不好看了,索性,就奉承他一回吧,咳,其實看習慣了,這個設定也很帶感啊。第一次的,司徒音在腦海裡對於一向僅限於公事公辦的大皇子有了不一樣的色彩,仔細看來,大皇子這個人也是跟有趣的人啊。
  「對了,你問出來阿律是因為什麼……」不過,在現在的司徒音看來,還是弟弟比較重要。
  大皇子在火光電石之間回想起了聞欣的話,【那我還是去告訴阿律好了,我哥對你哥根本沒有意思】,難道這話的意思是司徒律看出了自己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司徒音的趨向,覺得彆扭了?那他該怎麼回答司徒音?他該不該騙司徒音呢?
  「沒什麼,欣兒說阿律沒什麼問題啊。」
  最後,還是這麼說了。
  這種說法有兩層意思,要麼就是阿律沒有告訴聞欣,要麼就是阿律真的沒有什麼,而是司徒音想多了。
  「哦,謝謝。」司徒音到底是怎麼覺得這兩種結果的,這個就不得而知了。
  「那什麼,要不我繼續幫你留意著?」大皇子小心翼翼的拋下魚餌。
  「好。」大皇子想要釣上來的大魚司徒音心想著,看不出來,大皇子還是個很熱心的人,難道真的是她以前誤會他了?下意識的,司徒音和大皇子之間的距離就被拉近了,即便司徒音本身並沒有多大的概念。


  72、第七周目(七)

  二皇子心想:這個六皇弟,還真是有點意思。
  早讀結束後,皇子們就開始前往他們各自不同的讀書地方了。
  ——一天真正災難的開始。BY:聞小欣。
  前面說過了,蒙館其實是座三進大的獨立院落,最前面的正殿上豎著「先天不違」的牌子,那裡是皇子們進行早讀和晚課、順便培養感情或者揮灑敵意的的地方;中殿掛著「中天立極」的匾額,殿內供奉著孔子的雕像,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司徒音分別擁有連著主殿在內的四處大殿極其兩邊六處耳房作為學習之所;後殿則掛著「後天不老」的牌子,主殿供著老子的雕像,四皇子、五皇子還有聞欣分別擁有東西南三處偏殿極其兩邊的六處耳房。
  聞欣不知道別的皇子是如何安排的,反正他是在殿內和阿律一起跟著蘇太傅學習,另外六處耳房其中三間全部歸蘇太傅使用,一間歸了司徒律,一間是伺候他的太監宮女休息之所,剩下一間才是聞欣自己的書房,順便還能休息、吃飯。滿打滿算,日子過的很是緊巴。
  好吧,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也許說這話就該被狠抽一頓了,誰上學難道還想著要讓書院給準備六間配套設施,並且還嫌少的?!
  而且,這六間房也只是尋常上課時用的,皇子宿舍是另算的。每一個皇子都會擁有一整個三進的小院,據說規格就跟外面獨門獨戶的普通官員、富商一家子的院子差不多大了(當然,聞欣覺得這絕逼是在虛報,他出宮去過的任何一家都比他的小院大!)。這些小院以百鳥朝鳳之勢,分東西兩處,各並排三處院子的從蒙館左右延伸開來,生活真的是奢侈的不能再奢侈。
  不過這麼的佈置還是有待遇上的區別的,好比……聞欣。
  由於上學的有七個人(包括司徒音),而皇子宿舍最近的東西兩處只有六間,聞欣只好分到離蒙館更遠一些的院子去住;在蒙館裡學習用的大殿倒是很一視同仁,可惜聞欣要送別了每一位兄長才能去自己的殿裡……於是,每每聞欣都也是只能望著自己的小短腿興嘆一番,再沒有別的辦法改變現實。
  在一一與所有皇子分別後,聞欣覺得他腰都要鞠酸了,六個皇子加一個司徒音,他都是要乖乖行禮鞠躬,目送人家去上課的,比送孩子上學去的老子媽都慇勤,而且是不得不慇勤。
  當然,也有比聞欣更倒楣的,好比陪著聞欣一起慇勤的伴讀司徒律同志。
  回身看看一臉嚴肅,絲毫沒有不妥之處的司徒律,聞欣表示,自己果然弱爆了。七歲聞欣一直以來,聞欣都在抓耳撓腮的好奇著一件事,關於阿律對於阿音的態度的態度問題。他是說,難道阿律就一點不嫉妒嗎?
  同樣是兄弟(現在司徒音的身份還沒有暴露),人家位同皇子,有自己學習的殿,有自己獨門獨戶的小院,結果阿律呢?跟著自己這麼個沒用的六皇子擠在一起……
  聞欣倒不是說他希望阿律嫉妒,和司徒音兄弟鬩牆還是怎樣,只是哪怕包子如他,小時候也會因為他四皇兄母妃那過於露骨的愛而時不時的心裡酸一下……阿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能夠這麼平靜的面對兄弟之間巨大的差異。
  「阿律,當年為什麼要選擇當我的伴讀呢?」身為司徒大學士的小兒子,司徒律其實完全是不用入宮來給皇子當伴讀的,還是給他這樣的皇子當伴讀,體驗這樣巨大的兄弟差距。
  司徒律站在一邊,看著外表是七歲,但其實內心是二十歲的聞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是不好回答,而是根本沒有答案。
  是的,沒有理由。
  遙想當年他初次在司徒音的帶領下入宮,對聞欣驚鴻一瞥,粉雕玉砌的一個人物,就像是個糯米糰子,怎麼看怎麼順眼。當時他就在想,要是能夠和那個人一起玩該有多好啊,然後,他們就這樣在御花園裡認識了,一切都發生的是那麼順其自然,就好像他們兩人本就應該一直在一起。
  以前聞欣從來沒有問過司徒律這個問題,但現在,聞欣卻突然開口問了,如此的突然,到讓司徒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開始想,到底是什麼讓聞欣突然想要問了呢?
  司徒律不由的感覺嗓子一緊,乾巴巴的說了一句:「皇命難為。」
  聞欣仰頭看著司徒律,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七歲大,卻比他高了特別多的阿律,最後說:「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我也很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沒有勉強。」司徒律慌亂的開始彌補他剛剛的乾巴巴。
  聞欣彎彎著眼睛,笑的眼壓不見眼,他說:「嗯,我也挺喜歡你的。」
  司徒律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聞欣「哈哈」一笑:「阿律這個樣子蠢死了。」
  這一聲笑聲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司徒律一開始因為聞欣那一句喜歡好像已經不再跳動了的心臟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控制不住的狂跳,甚至額頭出現了細細的汗珠。
  司徒律,是他想的那樣嗎?——聞欣其實也是有一點喜歡他的,不是七歲聞欣的童言童語,而是二十歲的聞欣通過時空想要對他說出的真正感情……司徒律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因為他生怕他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咳,其實想做也沒有那個生理條件來著。
  「阿律將來想做什麼?」聞欣繼續問,他現在還不知道眼前的司徒律就是那個他認識的司徒律,他只以為司徒律還是那個倔強的從小就立志要拱衛他登上皇位的司徒律,他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給司徒律換換想法,起碼是把他的想法傳遞給對方知道,他對那個皇位已經毫無興趣,所以,阿律也就不要再繼續那麼勉強自己的上戰場了,他不想阿律再次戰死。
  「……還沒有想好,你呢?你將來想做什麼?」司徒律覺得他整個人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了,因為聞欣這套動作表達所代表的意思,他一面想要欣喜若狂,一面又怕不過是他空歡喜一場。
  聞欣看著司徒律,還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是那麼一副認真到好像即刻就要天老地荒的表情,他用稚嫩的嗓音做出一生的承諾:「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到底是誰說的來著?聞欣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其實,聞欣是想說把這話說給那個二十歲的司徒律聽的,那個傻傻的把他視作全部的阿律。
  可惜,那個阿律已經不在了,面對現在七歲的阿律,聞欣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阿律長大後還會喜歡上他,那麼他就和他在一起,如果阿律喜歡上了別人……那他就祝阿律幸福,然後一個人遠行。
  在聞欣的腦袋裡,他總覺得命運是公平的,上一世阿律求而不得,也許這才就換做他了也說不定。他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打算,並一直在努力讓自己有個心理準備。
  青灰色的牆壁遮擋住了二皇子聞驁青色的身影,他本來是應該留在中殿主殿的,不成想今日他的師傅請假了,所以他才想著來後殿找蘇太傅請教一些在課業上的問題,結果卻看到了這麼一幕。稚嫩的孩童一臉認真的用清脆的聲音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聞驁從未想過,他這個不起眼的六皇弟聞欣竟然和他有著一樣的想法,還真是……奇妙的緣分,本來他是從未想過要關注聞欣的,卻不由自主的因為這一句話而駐足。
  出身皇家是個註定高不可攀而又孤獨的路,二皇子從很小開始就明白,有什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想法是極其天真而又可笑的,所以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卻在他內心中依舊這樣執著於這樣的天真可笑。
  二皇子一直都是個乾脆俐落、感情用事的人,若愛,便深愛,若棄,會徹底。
  看著不起眼的六皇子,二皇子心想,他這個六弟還是有點意思的嘛,以前怎麼就這麼個有趣的人直接無視了呢?真是失策。
 
  73、第七周目(八)

  駙馬爺和長公主的姦情。
  一週一次的兩天休沐日,第一天一大早,大皇子聞烈就拿著出宮的腰牌離開了皇宮,乘著馬車前往了駙馬府,這次他出宮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舅舅寶閼。
  聞烈並不是愛管別人閒事的人,但他舅舅寶閼不能算是別人,他的事兒也絕對算不得閒事。
  當然,聞烈想要幫助寶閼解決心結的原因不可避免的要和他最重視的兩個人都想寶閼好扯上關係,都說皇家親情淡漠,但很顯然他母妃和他親弟弟聞欣卻是這其中的兩個異類。
  而為了這兩個異類,聞烈也只得當做甜蜜的包袱,痛並快樂著的去幫他們完成心願。
  聞烈要來府上拜訪的消息是提前幾天就告知好的,寶閼也早早的就梳洗打扮上,讓自己看上去顯得精神些來見聞烈。
  聞烈進去後,自然先是要客套一番的,聞烈和聞欣年歲不一樣,得到的待遇自然也就不一樣。
  客套完畢,進入自己人談話模式,周圍伺候的人也都被譴了出去。一番深談後,寶閼終於還是跟聞烈說出了這些年他一直沒能跟自己妹妹賢妃解釋清楚的話,他妹妹是知道他在尚公主之前就有一個感情甚篤的青梅竹馬的,但他妹妹不知道是,在和聞嫖還沒有結婚之前,他就和聞嫖把關於初戀的這件事情如實說了。
  「如今皇命難為,閼不得不娶公主,但在婚前,閼也想讓公主瞭解實情,以免耽誤公主一生。閼已有所愛之人,至死不渝,婚後亦不會改志,望公主三思。」
  寶閼的本意是希望聞嫖能夠主動放棄婚約,畢竟當時也只是有傳言說他們兩個人有可能結婚,正式的旨意並沒有下來,寶閼也是託了好幾層關係,輾轉悄悄的和聞嫖見了一面。寶閼真的做不出在他明明愛著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卻因為任何「不得已」的理由耽誤另外一個人一生幸福的事情。而寶閼明顯沒有能力改變皇上的意思,自然就想要從聞嫖方面下手,這樣也不會讓聞嫖難堪。
  結果卻不成想,因為寶閼的這一番直白,反而讓聞嫖對寶閼另眼相待,她表示,婚是一定要結的,只要寶閼和她的初戀不會「情不自禁」,恪守己禮,她也不會為難那人,她會一直等待寶閼發現她的好,並愛上她,她堅信早晚有天會把寶閼感動,讓寶閼忘記他的初戀。
  婚姻初始,聞嫖鬥志滿滿,好像永不言敗的樣子,可惜寶閼的態度卻始終冷冰冰的不宜親近,因為雖然寶閼是個溫和的軟性子,卻也是知道不能給人不可能的希望,誤了對方一生。
  那個時候寶閼還是抱著要和聞嫖和離的希望的,哪怕是把過錯都推給他,他也認了。
  但聞嫖卻一直對此很執著,哪怕是再後來聞嫖也想著要放棄曾經的誓言了,但她也沒有打算和離。
  卻不成想,風雲突變,宮中突然傳出了皇后被毒殺的消息,寶閼心知肚明,他那個從小心思就很重的妹妹,終於還是沒有聽他的勸阻,對皇后下手了。寶閼不知道這裡面因為他和公主結婚的原因有多少,但即便沒有這事,毒殺皇后,其實也是早晚的事情,以她妹妹那個樣子。
  但,怎麼說,那都是自己的妹妹。
  所以,為救妹妹,寶閼開始轉變對於聞嫖的態度,寶閼知道他這樣不對,卻也是再無他法,他唯一能夠保證的就是,他會真心實意的待聞嫖如妻,在心底裡徹底放下曾經年少時的那段青澀初戀。聞嫖在已經快要放棄寶閼的時候突然收到寶閼這樣的態度,雖然心知肚明是為了宮中的賢妃,但她也是滿心歡喜的,她總想著守得雲開見月明,她可不管寶閼是為了什麼而轉變態度要和她在一起的,她只知道寶閼真的願意和她在一起了,也就行了。
  於是,在賢妃有孕,聞嫖從旁遊說的情況下,神帝終於還是心軟,放了賢妃一馬,只是降了她一級,然後把她軟禁在了洛川殿,從輕發落到不能再輕。
  此後寶閼和長公主也算是郎情蜜意了一段日子,聞嫖因此懷孕,並順利生下了寶貝。
  本來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面發展了,沒想到造化弄人,寶閼的初戀從舊京雍畿來華都找寶閼,結果寶閼當時去了南方參加一次十分重要的詩會,並不在府上,長公主聞嫖見了那人,到也沒有怎麼為難,好吧,也許也是酸了幾句,後面一句我丈夫不在便打發了事。
  誰也不曾想到,那人是在實在是窮途末路的情況下才來找的寶閼,如果哪怕有一丁點別的路子,她也是絕對不會想要來破壞寶閼的美滿婚姻的。
  聞嫖雖沒有實質性動手為難,卻也是斷了那人最後的路。
  所以在寶閼從南方回來時,接到的就是那人舉辦葬禮的消息,她自殺在舊京雍畿。
  寶閼誤會是聞嫖見死不救,立下重誓,他這輩子都不會承認擁有聞嫖這麼一個心腸歹毒的妻子。聞嫖也是心灰意冷,便沒再多做解釋,夫妻感情徹底破裂。後來誤會解開,寶閼知道了其實聞嫖也是不知情的,有心給聞嫖賠不是,聞嫖卻拒不接受,兩人終成怨偶,徒留遺憾。
  這兩年多以來,寶閼在舊愛身死,對現在妻子的愧疚中,病魔纏身,幾乎喪失了求生欲。御醫對此自然是回天乏術。
  聽完寶閼這一席話後,大皇子只對寶閼說了一句:「你若死,你要寶貝如何自處?」
  寶閼不期然的就想多了前不久七歲的聞欣來時說過的童言童語,小孩子最是沒心沒肺,卻也是說的是大實話,沒有爹的孩子很可憐的,會被人欺負,會變成大胖子……寶閼開始真心的反思,是不是自己始終太過自私了,一直在不斷逃避,忘記了要勇於承擔自己的責任。可是想明白了又能怎麼樣?一切已經晚了啊。
  大皇子聞烈離開駙馬府之後,就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公主府。
  聞烈已經看出了寶閼真的是活不成時間了,他想要勸聞嫖能夠先放下那些陳年往事,不要真的留下遺憾。當然,聞烈這麼做不可能是不要好處的,好比如果他這次成了,不論寶閼是否會活,長公主都要記他一輩子的好,這對他未來可是大有裨益。
  聞烈到了公主府,卻也沒能如願見到聞嫖。
  但聞烈並沒有放棄,接下來的一天他還是來了,聞嫖繼續不見,然後繼續下一次的休沐日,聞烈還是風雨無阻的堅持來,終於讓聞嫖的門人鬆口,請他進去,說聞嫖有客人,一會兒會來見他。
  聞烈其實也清楚,這也算是聞嫖在變相晾著他,但他倒也不是特別在意,這可比前幾次連門都不讓進要好過太多了。
  於是,他十分自得其樂的陪著只有四歲的小表弟寶貝玩了起來,從小聞欣就是聞烈帶大的,聞烈對於和小孩相處很是有一套,起碼寶貝就覺得很開心,四歲的孩子也沒有什麼心眼,二萌二萌的,一臉天真無邪。
  「寶貝最近有沒有乖啊?」大皇子問。
  寶貝點點頭,現在的寶貝還不是特別的胖,只是有點圓潤而已,但四歲的小孩子,珠圓玉潤的那才叫可愛,性子也沒有被嬌養的如日後那般無法無天,知道稍微有點任性傲嬌,倒也是個討喜的樣子,他回答說:「有乖的,不過一個人,不好玩。」聲音含含糊糊,倒也好玩。
  「怎麼會是一個人呢,你不是還有你娘親。」大皇子說。
  「娘親每日都很忙的……」寶貝很是失落的垂下頭,「爹爹也不知道病好了沒有,寶貝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爹爹了,寶貝很想他。」
  剛巧,聞嫖就站在後面,聽到了這一段對話。
  聞嫖也知道,聞烈是故意引著寶貝說這樣的話給她聽,但她又能如何?以為因為孩子她就會心軟嗎?他也太小瞧她了。
  好吧,其實聞嫖對於的寶閼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的,最起碼寶閼會是她一輩子的執念,這也就無怪乎寶閼死後,她反而一副傷心鬱卒,悔不當初的樣子。只是現在嘛,寶閼還沒有死,聞嫖也就還在倔強的不肯承認自己的感情,鬧著小性兒。
  聞烈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有把握來勸動聞嫖。
  在寶貝被抱走之後,聞烈上前行禮,對聞嫖直言不諱:「想必我來的目的,姑姑也是知道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說那些虛頭八腦的話了,只想對姑姑說一句,您九十九步都走了,為何要停在這最後一步上?不過想來也是,如果真的邁了那一步,姑父先去了,姑姑又該如何自處呢?」
  「啪」的一記耳光,響亮而又清脆,聞嫖一臉的怒火:「你在瞎說什麼,你姑父好好的,根本不會有事!」
  聞烈的臉上離開就紅腫了起來,甚至帶有被指甲劃過的血絲,但他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執著的看著聞嫖:「是否有事,姑姑比我更清楚。既然已經冒犯了,就請姑姑再容我不客氣一句,您是不是一直以為姑父只是因為那已死之人如此?為何您不想想死者又如何比生者來的刺激更大?哪一個喜歡著自己妻子的男人能夠忍受自己妻子……咳,如此行徑?但姑父一直忍了,因為什麼?因為他的愧疚。他一直在像您當年等著他一樣,在等著您回心轉意。可是這種話,您不理解,也沒人替他說,所以他只好憋著,看您與別人……」
  「我的事情還不需要你管!」這一次聞嫖沒再動手,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因為聞烈臉上的傷口而不忍心,還是因為聞烈說出了她一直在期待的話,喜歡,愧疚,等待。
  從一開始,聞嫖也不過就是個沒有經歷過太多人情世故,被嬌寵過頭的小姑娘而已。
  再後來,聞烈離開公主府之後,據說聞嫖趁夜去了一趟駙馬府。
  夫妻夜話,聞嫖把一直忍著的眼淚全都流了個乾淨,她對寶閼說:「你要是有個什麼好歹,你讓我們娘倆怎麼活?」
  事不過三,寶閼覺得,他是該為他的兒子好好想想了。
  至於到底愛不愛,這種問題,寶閼想,他已經過了那個為了一句愛就可以對當朝最受寵的公主說出我一輩子也不會喜歡的你的衝動年紀,雖不能舉案齊眉,但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他想他還是能夠做到的。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同情,只是單純的想要再重新開始愛上某個人了。
  這一切聞欣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次休沐日之後不到一個月,他舅舅寶閼的病就有了很大起色,雖然御醫們依舊不敢輕易下結論,但寶閼明顯是比前段那要死不活的日子好多了。
  聞嫖也遣散了她公主府裡全部的面首,斬斷了和朝臣中某些人不清不楚的關係,帶著唯一的兒子寶貝搬去了駙馬府,說是兒子想念父親,她這個當妻子的也要就近照顧丈夫。一副浪女回頭的樣子,令神帝都驚嘆不已。
  現在,只要聞欣再他把手上的藥想辦法讓他舅舅服用下去,這件事情也就算是圓滿的告一段落了。
  於是,新的難題出現了,如何讓這駙馬爺服藥呢?

  74、第七周目(九)

  司徒律想,他需要一個具體的章程來確定下一步到底是表白還是交代問題。
  「嗯,我也挺喜歡你的。」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司徒律再一次從夢中驚醒,聞欣的那兩句話猶言在耳,只是夢中如此開口的是黃袍加身的二十歲青年,纖細脆弱,氣質溫和,普通又不普通,令人根本移不開眼睛。
  深吸一口氣,吐出睡夢中的濁氣,司徒律徹底清醒過來,搖搖頭,他怎麼都無法想明白聞欣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覺得那是聞欣的告白當然是最好的一種猜測,可是哪怕是這種猜測也是危機四伏的,好比,聞欣喜歡的到底是沒有囚禁過他的他,還是不論他是誰他都喜歡他?亦或者,聞欣根本就不是在真心實意的表白,只是在試探,就像是他試探聞欣一樣的試探。
  越想思緒越多,思緒越多就越舉棋不定,視之如命,可不是那麼好說著玩的,就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反而一步都不敢往前邁了,生怕行差踏錯半步,前方就是萬劫不復,粉身碎骨。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呢?」司徒律喃喃自語著。
  他也知道拖著不是個事兒,必須要儘快拿出個章程,可是……這個章程又要怎麼才能夠穩妥呢?再給他一段時間吧,就一小段時間。
  ……
  當國師離境出現在宮裡的時候,聞欣就知道他用藥救他舅舅的機會來了,這個世界上,最起碼在大啟,還有什麼是比國師離境賜藥創造奇蹟更加讓人信服的手段呢?只是不知道這次離境會不會像是上次一樣看出他身上的問題,如果離境看出來了那問題就好說了,如果離境看不出來,那怎麼解釋他手上的這顆藥就又是個麻煩。
  這人生啊就是在解決了一個問題,又產生好幾個問題之間不斷的前行。而糟糕的是,此時此刻的聞欣實在是沒多少空陽春白雪的感嘆,他還有個大皇兄要打起精神來應對。
  為了司徒音姐弟倆的事情,最近大皇子沒少來聞欣的小院串門。
  不過,每每司徒律的事情大皇子沒問到什麼,他和司徒音之間的事情倒是被聞欣參合了不少,今天也一樣,聞欣表示:「大哥,音哥的生日可快到了,你想好給她準備什麼禮物了嗎?」生日禮物這種東西,可是很重要的存在。
  「核雕。」大皇子回答,他可比聞欣積極,早在去年司徒音的生日剛過之後,就已經在琢磨著今年的生日送什麼了。
  核雕這種奇葩藝術聞欣自然也是知道的,他現在脖子上就掛著一個十八羅漢的核桃雕呢。那還是賢妃在他離開洛川殿前往蒙館讀書的那天給他掛上的,意圖讓「最高果位」的羅漢們代替她保佑年幼的小兒子驅滅煩惱貪痴,脫離生老病死,一生順遂,不受塵世之苦。
  聞欣知道他大皇兄也有一套,是揉手九龍,紫褐色,精雕細琢,線條細婉,九龍騰雲駕霧,栩栩如生,手感滋潤熟滑,聞欣嚮往了很久,而他也是兄弟中唯一見過那套東西的人。
  當時只顧著羨慕了,此時再想來,聞欣卻有點觸目驚心了,因為那套東西是他母妃在剛生了他大皇兄風頭最盛的時候著人秘密製作的,哪怕後來她母親勢力落敗了,被變相囚禁在了洛川殿,那套東西也沒有被人任何知道。
  這也就是說,早在他大皇兄剛出生時,他的母妃就已經把目標瞄準了那把天下最尊貴的椅子,並且哪怕是她失去勢力了,他大皇兄也沒有折損多少勢力。
  一直以來聞欣都以為他大皇兄是被現實所迫,現在看來,事情絕對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最起碼他大皇兄現在如此壓抑,與他母妃的教育肯定是脫不了關係的。
  想及此,聞欣在剛回來時對於他母妃剛剛升回來的孺慕之情,終於又還是再次降低回了低谷。
  大兒子是用來爭權奪利的,小兒子是用來滿足自己母愛的,後來小兒子當上皇帝,就改變策略,大兒子想要重新拿回權利,他母妃的策略就再次轉換。她到底把她的兒子們當做什麼呢?!只是一味迎合她一己私慾的物品嗎?!
  從來沒有哪一次,聞欣會對他的母妃如此失望,即便是在被她母妃逼著退位的時候,聞欣也只是覺得她母妃愛他兄長更甚於他,現如今看來,她母妃其實只愛自己,僅此而已。
  「你怎麼了?難受嗎?」大皇子小心翼翼的問道,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聞欣的額頭。
  這樣發自真心的關愛著自己的大皇兄依舊有多少年沒有看見了呢?聞欣已經算不過來了,他只知道,為了這樣的大皇兄,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會捨棄他的母妃,那個變相教唆他們兄弟最後同室操戈的女人!
  聞欣搖搖頭,又點點頭。
  大皇子哭笑不得的說:「你這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到底是難受啊,還是不難受?」其實看聞欣的樣子就是知道,他就算難受也不是很厲害,就是呆呆的,連自己是怎麼難受都說不好。這孩子打小就這樣,怎麼長大了都不知道改變一下呢?
  聞欣張開手,大皇子就順其自然的把他抱在了懷裡:「好了,好了,不難受啊。大哥在這兒呢,大哥陪著欣兒啊,欣兒就不痛啦。」
  「嗯。」聞欣重重的點點頭。
  於是那一晚,大皇子再次陪著他的笨弟弟抵足而眠,小傢伙一刻不肯消停,明明那會兒難受的眼睛裡都有淚花了,吹滅了燈後反而不肯老實的躺在床上,一雙眼睛亮的嚇人,問他:「核雕雕的是什麼啊?」
  「一輛馬車。」大皇子回答,一手摟著他的小弟弟,一手拍撫著他的肩膀,示意他消停點。
  「為什麼是車?」聞欣真的無法理解他大皇兄的想法,「雖然核雕雕車的確實很少見,不過那是因為核舟更出名啊,你要送,既沒有心意,更沒有特色,無法讓音哥眼前一亮,也無法讓音哥記住你,真搞不懂你要幹什麼。」
  大皇子抬手,捏了一下聞欣的小鼻尖:「有你這麼跟大哥說話的嘛?說大哥的禮物不好,那你說什麼好?」
  「就像我剛剛的說啊,要有心意以及特色!」聞欣的語氣很是嚴肅認真。
  「唔,心意的話,這個核雕是我親手雕的,算不算?」大皇子笑著配合聞欣道,大概他一直覺得聞欣這個狗頭小軍師樣特別有趣,總喜歡逗他。
  「誒?!!大哥你自己雕的?那個不是說要練習好多年嗎?大哥好厲害。」崇拜之。
  「咳,我只雕這一樣,練習了一年,自然沒問題。」謙虛之。
  「那你一定要跟音哥說哦,說是你親手雕的。」賣萌之。
  「這就不用特意說了吧?」彆扭之。
  「要的,要的!」爭取之。
  「再說吧。特色的話嘛,先不說核雕一般都是船居多,馬車鮮少有,你知道我以前五年都送你音哥什麼嗎?」轉移話題之。
  聞欣搖搖頭:「忘記了。」轉移成功。
  「你啊,就知道吃。」大皇子的話裡不免有著屬於最親近的兄弟之間的挪揄。
  「才不是呢!四皇兄才是只知道吃,我只愛糖果和糕點!」聞欣立刻表面立場,「當然,我還愛吃糖醋裡脊,烤鴨也很好吃,呃……」
  「停,知道你能吃,」大皇子打斷了聞欣的報菜名,然後繼續就剛剛的話題說道,「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他六歲入宮,當時我們還不熟悉,第一年只是送了一套筆墨紙硯;第二年開始我就是朝著君子六藝的目標送他的東西,他七歲,算術不好,我送了她一套九數(即九九乘法表);第三年他八歲,總角的年紀,我送了一套頭繩與他,叫他知禮;第四年他九歲,我送了他一套六書;第五年他十歲,我送了他一把琴;第六年他十一歲,我送了他一把弓;今年是第七年,他十二歲,我沒有能力真的送他一輛車,但可以送他一個核雕的車。」
  聽完了大皇子的解說後,聞欣就唯有「=口=」這個表情以對了。
  聞欣以前一直覺得他大皇兄沒有讓司徒音喜歡上他是因為他大哥小時候太笨,不會追人,現在看來,尼瑪這樣的心意算計不要太兇殘啊,又及,什麼叫第一年不熟你就隨隨便便用筆墨紙硯打發,第二年就不一樣了?我去,這也太早熟了,七歲的孩子都下的去口!
  誒?好像今年阿律也是七歲啊,聞欣掐指一算,嘿嘿一笑,他跟他大皇兄果然是親兄弟啊,連喜歡上一個人的年紀都是一樣一樣的~重口味~
  「音哥知道嗎?」聞欣問。
  「……大概,知道吧?」大皇子終於開始不那麼確定了。
  「你都沒有告訴過她這其中的聯繫?」聞欣覺得這個世界上他大皇兄一定是比他還笨的那個人。
  「他那麼聰明,一定知道的。」大皇子表示,他對司徒音總有一種盲目自信。
  「……」聞欣可以確定了,他大皇兄確實挺笨的,而且還是個大悶騷。然後聞欣決定教他大皇兄一句他前幾輩子從和司徒律的感情糾葛中得出的至理名言,「有些感情呢,你不說,對方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哥,你這麼感情內斂,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抱得美人歸啊!我都替你著急。」
  大皇子老臉一紅,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麼,趕快睡吧,小心明天起不來,去遲了司徒律要替你挨板子。」
  「暴君TAT說不過就用閉嘴這招太犯規了!」六皇子抗議著。
  「我還有更犯規你信不信?」大皇子用話語威脅,證明抗議無效。
  「反對暴力,武力鎮壓是沒有好結果的!」六皇子繼續說。
  「睡吧,祖宗。」大皇子決定息事寧人。
  「誒~」六皇子答應的很順口。
  「PAI」清脆響亮的一聲挨在小屁股上,這個夜晚終於是消停了。
  ……
  國師離境是個神奇的人物,在聞欣不想見到他時,他總是在皇宮裡晃來晃去,在聞欣想好見到他要如何解釋並迫切想要見到他時,他卻閉關了!
  聞欣急的那真的是要上樹了。
  而司徒律自然是不忍心真的看著聞欣上樹的,於是,司徒律就主動遞了個梯子過去,詢問聞欣有沒有什麼是他能夠幫到他的。
  「阿律你最好了TAT求幫助!」聞欣可憐兮兮的看著司徒律,飛撲過去,盡情的吃著豆腐,呃,也許是反被吃豆腐?咳,這個不好啊,不好說。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聞欣把他想要讓國師出面送藥的想法跟司徒律簡要的說了一下。
  司徒律很是震驚,他震驚的有兩點,一是聞欣竟然有這種藥,二則是聞欣竟然能夠想到不自己出面而讓國師出面,我去,這是聞欣能夠想得出來的嘛?!
  至於聞欣把這麼重要的藥毫不猶豫的給了他舅舅,根本沒有想過要給身體不好的自己留著,司徒律表示,他根本就不驚奇,等聞欣什麼時候學會了不把藥給人,他覺得他才比較適合再驚奇一下。
  也因此,司徒律越來越覺得現在的聞欣的心思不那麼好猜測了。
  「這事交給我吧,你就別管了。」司徒律想著,也順便可以找個沒有聞欣的日子好好想想他的章程。


  75、第七周目(十)

  聞小欣和二皇兄的二三事兒(一)
  司徒律是在和聞欣談過後的那週休沐日上的仙山,剛巧,國師離境他就在那週休沐日出關了。聞欣表示,天知道離境那個大神棍哪兒來的那麼多剛巧。但不管如何,看來寶閼的事兒估摸是有門了,聞欣也不知道司徒律到底是怎麼和離境談的,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國師親自跟皇上寫信替司徒律請假,說他看司徒律十分有緣,希望能夠在山上小住幾天。
  有緣你妹啊有緣,不知道修真小說裡主角親朋好友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從哪裡突然蹦躂出個人對主角說,小友,我看你與XX有緣嗎?拐帶人口業務考評裡必備臺詞啊我去。
  但不管聞欣如何想,他勞資神帝的想法才是最主要的。而是個人都知道,只要是國師離境開口說了的事兒,神帝十有八九也是會答應的。神帝又一尋思起司徒律他姐姐司徒音的特殊命格,怎麼想怎麼覺得司徒律這是好事沒差了。
  於是,神帝大筆一揮,喜聞樂見的表示,司徒律想住幾日住幾日,不著急回來。
  面對司徒律被國師看上了的這件事情,從神帝到司徒律的父母都是沒有什麼意見的,唯一苦的了就是只有司徒律這麼一個伴讀的聞欣,但聞欣面對國師出面,他勞資神帝親自定下來的情況下,還能怎麼過?不過一笑而過。
  也就是在這段日子裡,聞欣莫名其妙的和他二皇兄聞驁親近了起來。
  親近起來的起因就還要從聞驁的課業師傅趙師傅說起。
  趙師傅作為與蘇太傅齊名的當世大儒,甚至在年紀資歷上還要比這個時候的蘇太傅高上一些,他從聞驁上學開始就成為了聞驁的主要課業師傅自然是理所當然的,而這位趙師傅也掛著一個太傅的頭銜。
  這裡要說一下,大啟太傅的頭銜就是個頭銜而已,不是什麼所謂的太子的老師才能夠有的,太傅就像是官名一樣,和司徒大學士姓氏後面的「大學士」是一個性質。
  而這位趙太傅呢,自擔任皇子的師傅起一直都是矜矜業業的好模範,聞驁也很滿意自己的這位師傅,但趙太傅有個弱點,就是他還在世的老母,趙太傅是出了名的大孝子。都說是老母了,身體的情況也就可想而知,最近這位老母大概是真的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雖然還沒有真的掛了,卻也是一直在拿人參掉著命,太醫院差不多一個小隊的太醫組團陪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老太太也是早晚的事兒了。
  作為大孝子的趙太傅自然想著能夠床頭盡孝,把他母親最後的一段人生伺候舒服了的。
  而大啟自建國立朝以來就是十分注重孝道的,趙太傅因侍奉老母請假,神帝不僅不怪他,還會表揚他。
  二皇子也就在這位趙太傅三天兩頭時不時的請假中,學會了來聞欣這裡蹭蘇太傅的課聽。前面也說過了,蘇太傅是當世唯一可以和趙太傅比肩的學問人,雖然身為二皇子的聞驁肯定不會在主要的課業師傅缺席後就真的缺了教書師傅,但秉承著什麼都要最好的精神,二皇子還是義無反顧的找上了蘇太傅。
  上一次二皇子就因為趙太傅請假來找蘇太傅請教過問題,蘇太傅對於二皇子當時請教問題時恭順的態度也很是滿意,所以二皇子現在頻繁來蹭課,他也沒有反對,甚至主動跟神帝打了申請表,神帝也就無可無不可的點頭答應了在趙太傅請假時,二皇子可以跟著蘇太傅學習。
  就在這樣一來二去中,同是在蘇太傅身邊上課的皇子,二皇子聞驁和六皇子聞欣自然而然的也就熟絡了起來,當然,這也是主要建立在二皇子有意主動結交聞欣的情況下。
  在二皇子看來這樣的主動接近只是因為聞欣那一日的一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但聞欣在那邊看來……他自然是不可能猜到他的那句話被二皇子聽到了,然後就被盯上了,他想的腦仁都疼了,也還是沒有想明白他和他二皇兄是怎麼突然有了交集的。
  事實上,聞欣肯定是不會想要和二皇子有交集的。上一世知道了他二皇兄對於自己的感情後,這一世的聞欣對二皇子只能是避如洪水猛獸,倒不是說聞欣怕他二皇兄怎麼樣他,而是他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他二皇兄那樣的人竟然會陷入亂倫的怪圈。
  即便聞欣並不承認,但事實也確實如此,在他心中他一直都覺得他二皇兄是驕傲優雅的代名詞,他實在是不想讓他的二皇兄失去這份驕傲優雅。
  可現在是怎麼躲都躲不開,聞欣也就只能想別的轍了。
  好比……
  聞欣覺得他二皇兄之所以變成後來那個可怕的樣子,這和他當年在無為殿外看到的事情是脫不了關係了。所以,只要那件事情沒有發生,想必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他二皇兄的變態,以及突然冒出來的亂倫心思。
  只要把那件事情解決了,一切也就都迎刃而解了,聞欣是這麼覺得的。
  問題來了聞欣已經不是下意識的逃避,而是積極面對去想辦法解決了。為此聞欣還很是高興了很久,因為自己現在的轉變正是向著他想要成為的那樣人在大踏步的前進著。
  做好當下,才能夠讓未來的自己不後悔,成功成為過去的自己所希望的人。
  這一次,聞欣想,他是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失望了。
  而眾所周知的,蘇太傅這邊,他的獨生女蘇姬的病情也是時有反覆,雖然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兇險,但也還是在斷斷續續的出問題,後來有段時間蘇太傅和趙太傅完全就是在比著請假時間更長,兩位太傅總有一人要請假。
  因此,二皇子大手一揮表示,蘇太傅請假的時候,聞欣就跟著我學習吧。然後,聞欣就被他二皇兄團巴團巴,帶包帶在了身邊,跟進跟出的,就像是一對連體嬰。
  三皇子為此又跟吃貨四皇子酸了好一陣子,可惜四皇子還是只在想著他母妃親自做的酒釀糰子。
  司徒音也難得主動關心了一下大皇子:「欣兒這樣每日跟在二皇子身邊……不會有什麼事情吧?」至於是誰有事,有什麼事兒,這個就不是可以說出來的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兩人此時都沒有正式進入朝堂,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也很有限,並沒有深入到什麼兩個中只能活下來一個,但二人不和的事情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聞欣作為大皇子的胞弟,現如今和二皇子親近……也實在是有些……
  大皇子倒是對此沒有那麼介懷,因為早在二皇子第一次找上門來,大皇子前去和聞欣商討司徒音姐弟事情的時候,聞欣就已經跟大皇子說過了。
  大皇子給出的意見就是,躲不過,那就迎面而上。
  現在是那二皇子主動,又不是聞欣主動,他都不怕聞欣有問題,他們這邊又何必杞人憂天?甚至大皇子在心裡還想著,如果能夠借此事和他二皇弟緩和一下關係,也未嘗不可。畢竟他們父皇一直都喜歡他們兄弟和睦,對這些事情也是看在眼裡的。即便日後真翻臉了,這也可以作為他曾經是有意要和弟弟緩和關係,是二皇子反覆無常的證據。
  於是,聞欣就這樣和二皇子開始了真正毫無芥蒂的接觸。
  但聞欣兄弟之間的話是出了那個門沒有人會再知道的事情,司徒音自然也不知道,於是,面對司徒音關切的眼神,大皇子很是受用。他覺得他家聞欣的建議還真是有點用的,最起碼這事兒要是放在眼前,司徒音肯定不會關心,即便關心了也是更加關心跟著聞欣的司徒律。
  真是好現象啊,大皇子甚至開始覺得,如果真的和二皇弟之間關係緩和了,那麼誰當皇帝也是可以商量的,只要他二皇弟不為難他,他真的是願意和司徒音相守一生,放棄皇位的。
  就在司徒律還沒有回來的某天,關於二皇子的秘密事件,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那天聞欣像是往常一樣結束了早上的早讀,跟著他二皇兄一起去後面的殿內學習,結果不巧,一直儘量避免同時不來上課的蘇太傅和趙太傅都有出了點事兒,抽不開身,據說那兩位連早朝都是請了假的。
  於是,聞欣歡呼三聲:「萬歲,萬歲,萬歲~去玩咯~」聞欣是真的想去玩的,他一直在致力於把自己悲慘的童年生活用歡樂補償回來。
  不想,脖子領口一緊,聞欣就發現自己被提溜了起來,騰空瞪一雙小短腿,耳後邊傳來了二皇子的聲音,甜蜜而又危險,他哈著暖氣對聞欣說:「聞小欣,你剛剛說什麼?你準備幹嘛去?」聞欣現在還沒有被蘇太傅起子悅這個字,所以「聞小欣」就脫穎而出了。
  聞欣立刻扭頭回了他二皇兄一個燦爛討好的笑臉:「沒啊,我哪兒也沒想去,我這不是說去玩咯什麼的都是邪物,是不可取的,我們要努力學習!」
  二皇子笑眯眯的揉了揉聞欣的頭,說了聲:「乖~」
  二皇兄……好可怕TAT
  看著眼前要哭不哭的聞欣,二皇子笑眯了眼睛,這樣的六弟還真是有趣啊~

  76、第七周目(十一)

  聞小欣和二皇兄的二三事兒(二)
  賢妃坐在洛川殿內,看著最近傳聞他的小兒子聞欣和那個賤女人生下的賤種越走越近的報告,神色陰沉而又恐怖,她就知道,那個賤人是不會放過她的,她就知道,那個賤人就像是一個詛咒,一生陰魂不散,她奪走了她的後位,她毀了她哥哥一生的幸福,她的兒子奪走了本應該屬於她兒子的嫡長子的位置,哪怕是在她死了之後,她也不肯放過她,她生的那個該死的賤種竟然還想著要來搶走她的小兒子!她絕對不允許!絕對!
  想起年少時自己的幼稚無知,賢妃就覺得可笑。
  她們同為舊京雍畿的世家女,只是一個家道中落,徒留虛名,一個確實真正的世家貴女,她怎麼就能夠期待那樣的她會伸出手發自真心的對她說,願意和我一起玩嗎?
  在離開雍畿進京參選時,她們相約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賢妃認真了,於是她就輸了。
  在她們八人作為最後的人選入宮不久後,賢妃就在機緣巧合下遇到了神帝,然後相愛了,神帝對賢妃立下誓言,會娶她為後。賢妃實在難掩心中激動,將這個消息悄悄告訴了她「一輩子的好朋友」。然後?沒有然後了,那個賤人成為了皇后,而她卻只是封了個妃位。
  雖然不知道那個賤人是如何做到的,但她確實是贏了後位這一局。
  但……
  在那個賤人志得意滿、鳳袍加身時,她咬唇立下重誓,她絕對不會讓她好過,皇后不是一切的終結,那才是好戲的開始。她們互不相容的明爭暗鬥,最終,還是她先誕下皇子,並順利晉陞為貴妃,唯一一個可以和皇后一較高下的位置。
  哪成想,那個賤人卻在這個時候也懷孕了!
  賢妃算了一下日子,剛巧就是她懷著聞烈七八個月的時候,她當時整個人就懵了。她恨啊,她好恨啊,為什麼在她以為她馬上就要勝利的時候,得到這麼一個以為愛著她的丈夫和她最痛恨的賤人一起背叛了她的消息。
  更令賢妃怎麼都想不到是,那個賤人為了給她添亂好保住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特意在神帝面前牽起了寶閼和聞嫖的紅線,讓她無暇他顧,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誕下嫡子,哥哥的婚事也還是被定了下來,那個賤人甚至博了個大度賢慧的好名聲,與神帝更是親近了起來……
  賢妃所有的算盤全部竹籃打水,她在最深的夜,瞪大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想,這個皇后是留不得了。
  殺機顯露後,賢妃籌畫了多年才終於得償所願。
  即便因此賢妃從皇貴妃再一次變成了賢妃,並被軟禁在洛川殿內她也覺得是值得的,曾經對於神帝的愛情早就被毀在了皇后是在她待產的時候懷孕的消息裡,她也早在皇宮中優雅而又血腥的鬥爭裡喪失了太過炙熱的感情,支撐她活下去的執念就只有對那個賤人的恨。
  現在雖然那個賤人死了,但那個賤人生的賤種還活著,她當然不可能止步於此,只有她的兒子才能夠當上皇帝,那本來應該屬於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本來應該是嫡長子的!
  至於小兒子聞欣,這也是在賢妃的算計之內的,沒有這個皇家骨肉,她就要給那個賤人陪葬了,她才不要!
  現如今看著單純不諳世事的聞欣,賢妃就總會想到當日處世未深的自己,她太瞭解那個女人惡毒冰冷的血液裡包藏著怎麼的禍心,她的兒子一定和她一樣,她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小兒子受到傷害!那麼,這個二皇子也是留不得了。
  不過,在弄死他之前,也許她可以給自己加一些餘興節目。賢妃勾起了殘忍而又癲狂的笑容。
  看著吧,看著你引以為傲的兒子是如何毀在我的手裡的,那一定很解恨。
  賢妃絕不承認她只是單純想要報復那個女人的唯一骨血,一直以來卻苦於沒有什麼藉口不好動手,就像是當年想要殺了皇后一樣。她堅信,她只是想要保護她單純的小兒子,恩,就是這樣!
  父子相姦,多麼令人期待的場景啊。真想看看神帝在神智清醒過來之後看見他上的是自己最寶貝的兒子會是怎麼的一張臉。實在是太過期待了,那張曾經對自己花前月下,後來卻又無情背叛了自己,去寵愛別的女人的兒子的男人那張痛苦的臉!
  你不是最喜歡你的二兒子嘛,我把他送到你的床上,你一定會很高興吧?更何況她還有那麼一張和那個賤女人相似的面孔!
  當然了,給神帝下藥的事情絕對不能讓那個賤種知道,被一向寵愛自己的父皇如此對待,當然是發自真心的才更人無法忍受不是嗎?這一切都是他活該,那個搶走了本來應該屬於她兒子嫡長子的位置,搶走了屬於她的兒子們寵愛和榮耀的賤種,美夢破碎時候,一定要記得痛苦啊,越痛苦越好,否則怎麼對得起她的精心準備!
  ……時間回到二皇子秘密事件發生的早上……
  六皇子聞欣殿下苦哈哈的跟著他二皇兄去二皇兄的主殿內被監督著學習了。六殿下表示,千字文神馬的最討厭了,小爺這輩子都背不會的有木有,三字經都是開掛之後才能背會的好嗎?(這真的不值得你驕傲!)
  沒想到,聞欣卻在沒背一會兒就輕易被一道來自無為殿的聖旨解救了,來傳聖旨的是一個陌生的太監,反正不是神帝身邊用慣了的大太監慶喜,也不是大宮女美人痣姑娘。
  聖旨上說皇上口諭,招二皇子即刻去一趟無為殿。
  這種事情以前也有,一般都是神帝突然得到了個什麼寶貝,又或者想到什麼好事兒了想要找兒子分享一下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二皇子從小就沒了娘的嫡子。
  二皇子不疑有他,放下課本這就準備走了,只是在走之前,他還特意叮囑了聞欣身邊的人一聲:「給我好好伺候著你們主子學習,我回來是要檢查的,要是毫無進展,仔細你們的皮!」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二皇子也算摸透了他六皇弟的脾氣,那就是個柔和的就好像沒有骨頭的傢伙,你懲罰他身邊的人,絕對比懲罰他有效果。
  當然了,作為能夠被這麼個軟和的傢伙劃分到自己人行列,也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二皇子表示,他才不承認早在很早之前他就有些期待被這麼對待了呢!
  聞欣無辜的眨眨眼,舉手對聞氏的列祖列宗賭咒發誓他會好好學習,這才送走了最近有向老媽子進化的二皇子。
  好吧,雖然二皇兄有點愛管著他學習,但聞欣也還是覺得要是二皇兄能夠這樣一輩子不變,那該多好啊。不可否認,聞欣被這段時間二皇子的表現收買的服服帖帖,他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二皇兄,也希望能夠和這樣的二皇兄一直相處下去。恩,打定主意了,絕對不能讓那件事情再發生。
  不對!
  聞欣這才反應過來,這麼個敏感的時間段,這麼個時間點,又是他二皇兄去無為殿……總覺得不放心。
  於是,聞欣就打著學習的旗號在紙上開始寫寫畫畫的算了一下時間,排了一遍時間表。首先,美人痣宮女該被神帝賞出去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也不知道這次是怎麼回事兒,反正美人痣宮女並沒有在賞賜名單中,她依舊還是無為殿得用的大宮女,這些日子無為殿有什麼事還都是她在傳話,要麼就是慶喜,不可能她和慶喜都同時有事,這不科學!
  再推算一下,聞欣發現,美人痣宮女出宮後不久,他舅舅就該去世了,但這次他舅舅比較耐抗,一直沒有病死!
  那麼接下來就是……他母妃該動手了!
  該死的,聞欣匆匆塗黑了紙張上的字,放下手裡的紙筆就要往外衝。他最近果然是好日子過太多,大意了,本來還想著等阿律回來和他合計合計這事兒呢,當然不可能直白的說,而是委婉的提一下的。結果司徒律一直不回來……聞欣也就給耽誤了下來。
  不行,他絕對不能讓他二皇兄再次背負上那麼不堪的過去!
  可是,旁邊的幾個宮人是怎麼都不肯讓聞欣離開,把聞欣差點沒給氣死,這算什麼?他二皇兄佈置的人反而成為了他想要去救他二皇子的枷鎖?
  開什麼玩笑!
  第一次,跟在聞欣身邊的宮人才知道他們的小主子除了是個軟和的性子以外,還會有這麼唯我獨尊的一面,那樣子嚇人的,就好像誰要是敢阻止他,他就即刻打死誰。
  最終,還是讓聞欣一個人氣勢洶洶的殺了無為殿。
  當然,好吧,也許沒那麼氣勢洶洶,為了不引人矚目,聞欣也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躲過了宮人和侍衛。
  這次的無為殿依舊是那麼詭異的空無一人,很明顯這就是一個局,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聞欣邁著小短腿一路狂奔,直奔目的地,八搧開的隔扇門外,鏤空的海棠花形正酣,痛苦而壓抑的呻吟聲不清不楚的從裡面傳來……聞欣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完了,完了,這次徹底完了。
  
  77、第七周目(十二)

  聞小欣和二皇兄的二三事兒(三)
  還是晚了一步嗎?聞欣整張臉都變得毫無血色,一開始提著的心吊著的膽此時此刻全部都好像失去了功能,不復存在,他渾身僵硬,手腳冰涼,猶如一個死人,仍由自己陷入一片漆黑,眼淚不爭氣的再一次從眼眶奪出,彷彿希望借此燙傷了那一雙附在他眼睛上的手,燙傷那人的良心。
  卻不成想,放在他身邊的聲音這次卻換了一個:「我不是讓你好好在殿裡待著學習嗎,恩?」
  雖然那一聲「嗯」字的威脅意味十分濃重,但聞欣卻還是彷彿聽到了天籟,破涕而笑,猛的轉身去緊緊擁抱住了他二皇兄……的大腿(個子矮的傷不起),心裡想著,還好,還好這次你沒事。
  二皇子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自然而然的蹲下身去與眼前的小不點持平,看著他那個包子六弟無聲的哭笑,傻的可以。一抬手,掐了掐對方好像能夠掐出水的小嫩臉蛋,在對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裡,心情甚是愉快的抄起這個柔軟到好像沒有骨頭的小傢伙,起身,大步流星的悄然退場。
  在路上,這一對兄弟十分默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好像把在無為殿外的沉默延續了下去,悶聲想著屬於自己的心思。
  待聞欣被他二皇兄抱回他二皇兄的小院時,聞欣這才發現事兒有點不對,小包子轉頭疑惑的看向他那個此時還沒有習慣性穿一身紅的似血衣的二皇兄,稍稍扭動了一下圓滾滾的身子,忐忑不安的開口:「二皇兄?」
  「噓。」二皇子將手指壓在了聞欣淡色的唇瓣上,示意懷裡的小不點安靜。
  聞欣包子乖乖點頭,在二皇子的懷裡努力爭取當著一個再安靜不過的包子,不再發問。
  二皇子勾唇一笑,端的是雍容華貴,魅力無限。他的聲線還是那麼充滿了引人犯罪,他說:「乖~」
  聞欣發現,他二皇兄好像總是很喜歡對他說這個字,並且在說完之後總會心情很好。
  還真是個怪癖啊。←_←
  二人進入小院後,就直奔了二皇子平時居住的主屋,進屋上榻,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絲毫不見聲音。聞欣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直至他親眼看著剛剛才把他抱到小榻上的二皇兄,用那雙抱過他的白皙雙手,掰折了自己的腳骨。
  「哢嘣」一聲,咬脆棗似的的聲音過後,一種無法言說的鑽心刺骨的痛就從聞欣的腳踝順著神經一直疼到了心頭,眼淚唰的一下就又下來了。小淚包聞欣殿下因為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痛哭甚至都忘記了呼喊,額頭上翻滾著豆大的汗珠,一張秀氣可愛的小臉徹底失去了血色,整個人就像是瀕死的魚,只能無力的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二皇子看著這個樣子的聞欣自然也是心疼的,可他還是狠了狠心,再一次把聞欣的腳踝給掰正了回來,保證不會真的傷害到聞欣的骨頭和經絡,技巧嫺熟的很。
  再來那麼一次鑽心的痛之後,聞欣發現他竟然奇蹟的沒有昏過來!
  感動大啟年度十大感動人物有木有!
  美人有毒啊我去!
  阿律TAT
  疼……
  聞欣每每這種時候思維總是會很跳脫,就好像希望借此來分散痛覺,這一次他想的是,比起這樣硬生生的頂著來自他二皇兄莫名其妙施加的痛,還不如直接昏過去來的輕鬆一些,求隨時隨地昏過去技能加持!
  二皇子狠拍了一下聞欣的背,聞欣這才好像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拋去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專心致志的哭喊了出來,撕心裂肺。
  趁勢,二皇子高呼:「御醫呢?御醫怎麼還不來?六殿下貪玩在蒙館崴了腳,我讓你們去請的御醫呢?都這麼長時間了,你們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說完,二皇子還不忘拍著聞欣的背,一邊給他嘴裡塞了顆止痛的藥丸,一邊哄著他,「不疼了啊不疼了,御醫馬上就來了。」
  你果然是變態吧,啊,純純的,根本不論有沒有那件事情都會變態的吧?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也不帶這樣的!
  而二皇子的心腹也早在他們回小院的路上去請御醫了,只是這位不知道二皇子準備的是什麼藉口,所以只能含糊告訴御醫二皇子和六皇子不好啦,快來瞧瞧吧,然後拉著人就跑。
  把幾位御醫嚇的還真以為是突發了什麼惡疾呢,結果趕過來一瞧……
  就是小孩崴了腳,而且是已經被二殿下重新掰正了回來,根本就沒多大的事兒,他們來的時候那股疼勁兒甚至都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六殿下還有閒心如小貓一樣氣鼓鼓的瞪著二殿下呢。這皇家的人就是愛折騰,果然太醫院某位前輩說的好,動輒就要危險砍人腦袋,抄人全家的神奇種族最尼瑪吐豔了!
  但御醫也不好直接說六殿下根本就沒什麼事兒,那不等著拉仇恨值呢嘛,只好裝著給看重病似的樣子,捧若瓷器似的裡裡外外又給聞欣重新檢查了一遍腳踝,用夾板紗布固定了一下,連止痛藥都沒吃,據說是二皇子已經給吃過了。
  又跟身邊的宮人說了一下注意事項,這就準備集體走人了。
  只有跟著御醫來的小徒弟在一邊很小聲、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這痕跡怎麼看都不像是無意中崴了腳啊,那齊整的,倒像是……
  不過小徒弟的話全被御醫照著後腦勺狠狠的一巴掌打的煙消雲散了,師父什麼都沒說,小徒弟卻明白了這可不是他充專業知識有多紮實的時候,二殿下說六殿下只是自己玩的時候不小心崴了的,那這也就只能是六殿下自己不小心玩的時候崴了的。他犯不著用他的項上人頭去堅持什麼醫學的真理,那不是對於專業的熱愛,而是傻X。
  當然了,在御醫看來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的小事兒,在聞欣看來可算不得什麼小事,他總覺得他剛剛疼的差點要去了半條小命,所以現在怕的是整個下半身都不敢動了,甚至哪怕是上半身呢,也是不敢大動的,生怕牽一髮動全身的再一次體驗那種極致的痛。
  待御醫組團走後,二皇子面無表情的看著聞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如果聞欣真的是那個七歲懵懂無知的六殿下,他這輩子大概都會恨死他二皇兄了,哪怕不恨,也是會怕的再也不敢與之親近。但現在的聞欣是死過六次,還差點被他二皇兄掐死過一次的二十歲成年人了,他覺得他多少還是有理智來先猜測一下二皇兄突然發難背後的實情,而不是一味的把他二皇兄往狂性大發上想。
  很顯然的,他母妃給他二皇兄設計的那個父子相姦的套,他二皇兄根本就沒上。但他二皇兄發現的估計也不算早,起碼在他毫無戒心的跟著來傳旨那人走時,他還沒有發現。
  也就是說,他二皇兄是在去了無為殿後才發現不對的,然後他二皇兄臨時想辦法逃脫,換了個人成為了代他受苦的人,而就在二皇兄想要守株待兔看看是誰下的手時,他這個對此一無所知一心想要救他二皇兄的傻兔子就自己撞上去了。
  然後,他二皇兄把他帶回小院裡佯裝成,呃,又或者是真的受傷了,為的是給他們兄弟倆製造不在場證明,從他二皇兄的話裡就可以明白,這個不在場證明的時間是包括他二皇兄去無為殿之前的。
  所以,很明顯了,他二皇兄的意思是,他根本沒有去過無為殿,沒有撞破他父皇的醜事。可是皇上宣召二皇子不去也說不過去,索性他二皇兄就用了他崴腳這事兒為由,還能體現一把兄弟愛,不是不去,而是錯過了時間,準備在安撫好他這個傷患後再去,而也就在這個時間差裡,皇上出事兒了。把自己摘的那真是乾乾淨淨啊。
  唯一無法解釋的就是,為什麼他二皇兄會要把他抱來他自己的小院呢?在蒙館裡好像更加能夠說得通。
  有什麼聞欣不懂自然就是要問的,待聞欣問出他的問題後,連二皇子都吃了一驚,他一直以為傻傻的六弟沒想到竟然一眼就看破了他這些動作背後的原因,還真是有些不可思議,不過這樣也剩了二皇子很多事,他簡單的解答了一下聞欣的疑惑:「蒙館的人是都看到了我出了蒙館的,如果再抱著你回去,那才說不通。」
  聞欣頓悟,也就是說,當時二皇子離開可以解釋為是二皇子抱著他去小院裡了,其他的漏洞,好比並沒有在二皇子懷裡他,以及二皇子跟著的那個太監,這還不是二皇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一句是別人眼花了可以在皇上不準備深究時當去特別多的麻煩。
  「……那你下手也太狠了,我疼。」聞欣眼淚汪汪的說。
  但緊接著,聞欣才猛然想起,明明有很多說法為什麼他二皇兄卻還是掰斷了他的腳踝,用這麼慘烈的方式……他是在報復他,在報復是他母妃設計了這一切,他二皇兄什麼都知道了!聞欣毫不懷疑他二皇兄的小心眼,也因此聞欣突然也就清楚了,「我疼」之類撒嬌的口吻根本不適合對他的二皇兄說,因為他根本就不會買帳。
  聞欣閉緊了嘴,不再言語。
  只是因此這個猜測,聞欣突然覺得他心裡的難過絕對比腳踝更疼,明明以為這一世可以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呢,明明那麼喜歡二皇兄的關心,明明是想要和二皇兄處好關係的,現在這一切大概只能變成痴心妄想了吧,就沖二皇兄剛剛那乾脆的手法就知道,二皇兄一定恨死他了。
  「你都知道了?」聞欣小心翼翼的開口,全程都垂著頭,甚至都不敢看他二皇兄一眼,他們大概天生就是不適合當兄弟的吧。
  二皇子審視的看著垂著頭的聞欣,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此時聞欣肯定對他充滿了愧疚之情的,但當聞欣知道他接下來他會如何對他母妃時,聞欣還會保持這樣的愧疚之情嗎?他又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78、第七周目(十三)

  聞小欣和二皇兄的二三事兒(四)
  「紅袖碰巧是我的人。」二皇子想到最後也還是沒有想到什麼能夠緩解他和聞欣之間關係的方式,索性就決定聞欣問什麼說什麼,走一步看一步。
  「紅袖?」聞欣仔細想了很久才對上號,紅袖,無為殿的大宮女,善始的姐姐,那個聞欣記憶中的美人痣宮女,沒想到她竟然是二皇兄的人。
  也就是說,變數原來是在這裡!
  困擾了聞欣六世的謎題終於揭開了,他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
  當年紅袖被賞賜給別人今年卻沒有的原因,就是聞欣穿越而來,沒有來得及給紅袖送那一封情書。紅袖是二皇子的人神帝不一定知道,但二皇子和紅袖有接觸,神帝肯定知道,作為一個皇帝,自己身邊的某個宮女與自己的一個兒子有接觸,這到沒有什麼,但當這個宮女和數個皇子糾纏不清的時候,即便皇帝是個在不合格的勞資,他也是絕對不會再把這個宮女留在宮裡了,並且是會以婚配的形式來斷了所有皇子的念想。
  紅顏禍水就要被掐滅在搖籃裡的,這可是為君者的基礎教育之一。
  而當年紅袖被毫不猶豫的送走之後,二皇子沒有了紅袖這個在無為殿內接應,一時也還沒有那個能力和功夫再培養起一個在無為殿的心腹,那麼,二皇子著了聞欣他母妃賢妃的道也就沒那麼值得吃驚了。
  甚至以二皇子那個驕傲的性格,他大概會專心致志的把一腔怒火全部集中到神帝身上,根本就不會想到這裡面還有別的什麼貓膩,就更不說是查出賢妃猛烈報復了。
  至於二皇子當年打著賢妃弄死了自己母后為名最是找自己茬的惡劣行徑,聞欣將之歸類到了遷怒一欄裡,作為看見了二皇子這輩子最大醜事的當事人……聞欣現在回想起來,他才真正覺得就這樣了他二皇兄都沒有弄死他,大概是真的……愛著他的。
  還真是環環相扣,因果迴圈的操蛋命運啊,聞欣想,果然離境那個大神棍說對了,什麼樣的因種下什麼樣的果,天道輪迴,誰也逃不過。
  「是的,就是老三那個蠢貨瘋狂迷戀的紅袖。」二皇子繼續說。
  「……」這個形容略兇殘了啊二皇兄。
  「現在回到正題上,我也知道這一切背後的人是誰,一如你也知道她是誰。」二皇子陰沉著一正臉開口道,如願看見了聞欣那雙抓緊了袖角的小手,狠了狠心,二皇子還是繼續說道,「我是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
  二皇子話裡的潛意思就是,他不會因為和聞欣這些日子的相處,以及聞欣今日來無為殿想要阻止一切的舉動而放過賢妃,放過那麼喪心病狂的一個女人。
  但很顯然的,聞欣誤會了,他心裡想著,果然啊,他怎麼可能妄想他二皇兄會真的把他當弟弟呢,太不自量力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他母妃毒死皇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彼此之間窮盡一生也不會善了,甚至哪怕有天他和他三皇兄丟冰釋前嫌了,他也不會和他二皇兄真的兄友弟恭。
  聞欣稍微有了些起色的紅潤小臉再一次變得如紙一般蒼白,閉上眼睛,掩去了那裡面曾經對於改善他和他二皇兄關係的全部期待。
  早就該這樣的,沒有希望,就不會感覺到絕望。
  面對聞欣的沉默,二皇子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難道他會妄想著聞欣對他說,沒事,你放心大膽的去幹吧,我支持你嗎?哪怕是在最荒誕無稽的夢裡,二皇子也不會這麼天真認為,照顧了自己七年的生母和只想出了幾週的同父異母的兄弟之間,聞欣會倒戈。而且,如果聞欣真的說了這麼涼薄的話,他也就不是二皇子所喜歡,所期待的那個傻包子六弟了。
  他喜歡的就是那個可以為了在乎的人在對方沒有傷害自己之前回護到底的純粹感情,如果不回護了也就不是他所喜歡的了。
  可是,二皇子轉念一想,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是不會為了聞欣的回護所妥協,哪怕他明知道這會傷了聞欣的心,會毀了他和聞欣好不容易才日漸親近起來的關係,他也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要傷害他的人,哪怕是聞欣的生母賢妃。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他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不辜負自己而已。
  二皇子從小就是個感情淡薄的人,其實他自己也覺得很可笑,一心想著要「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自己,卻也可以冷漠。好比……對待他生母之死的問題上,明知道是賢妃下的手,他卻從來沒有生起什麼報復的心思,因為他覺得他生母根本就沒有在乎過他,在她死去之前,她甚至都沒有抱過自己一次,只是把他當做出氣筒,當做引得神帝來看她的手段……
  所以,他沒有因為賢妃弄死了他母后而想要報復賢妃,但一旦賢妃想要對他出手了,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閉上眼睛不再去回想過去,二皇子在心底告訴自己,你就是個感情淡薄的人,你不會在乎你生母的生死,一如你不會因為這個很喜歡的弟弟而改變想要弄死弟弟生母的心!
  他從來都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改變自己的想法,以後也絕對不會!
  看著眼前脆弱的六弟,二皇子再一次掛上冷漠的面具,提起驕傲的下巴,俯看著他的弟弟,他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既然對方已經註定失去,就不要自自討沒趣,趕緊離開這裡吧,這個讓他好像就好窒息的房間!丟下一句:「沒有我的命令你哪兒也不許去,不信你大可以試試!」後就狼狽的從自己的房間逃離了。
  很多年後二皇子才明白,當時的那種感覺大概是愧疚吧,惱羞成怒,沒有與聞欣說清楚,就自顧自的以為對方會因為自己對賢妃出手而討厭起自己,自暴自棄的決定不再與對方說話。
  多麼可笑而又中二的想法。
  當然了,此時的二皇子是沒空想這些的,因為他現在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好比,去無為殿看看他的父皇。
  無為殿內,賢妃設下的特殊熏香已經消散了個乾淨,神帝對此沒有任何察覺,剛剛被紅袖伺候著換了身衣服,神清氣爽,精神頭十足。然後這就聽到二皇子求見的消息,神帝心中咯噔了一聲,怎麼聞驁突然就來了呢,還是在他……在他一時興起佔有了聞驁有些喜歡的紅袖之後。
  神清氣爽的神帝不再那麼神清氣爽了,甚至對於自己的二兒子還有了不大不小的愧疚感,甚至都不怎麼想見這個兒子,但紅袖的一句話卻徹底改變了神帝的決定。
  「二皇子這次來的好慢呢,以往皇上一宣召,二皇子就來了,這次怎麼慢了呢?」
  神帝有些糊塗:「你說什麼?朕召了二皇子?」
  「是啊,皇上不是在下了早朝之後就已經說了嘛,啊,奴婢忘記了,您沒有跟奴婢直接說呢,是跟慶喜公公說的,公公還特意吩咐了說您和二皇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單獨談,不讓我們靠近呢。奴婢也是一直看二皇子不來,這才……這才……沒想到卻……皇上,那麼厲害……」紅袖羞紅了一張美豔的臉龐。
  神帝卻突然在這樣看似尋常話裡看出了那麼一絲不尋常,他趕忙就把二皇子叫了進來,遣散了身邊伺候的人,包括紅袖,準備與二皇子問個清楚。
  二皇子聞驁一進來就先是與神帝告罪,把聞欣崴了腳,事發突然他不得不臨時宣召太醫照顧弟弟而遲來見神帝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態度、表情都十分到位,只有他心裡清楚,如果神帝在這樣的提醒下還不明白什麼的話,他絕對不介意把他父皇提早從不適合他的皇位趕下來的。聞驁表示,他才沒有因為賢妃那個沒有成功的計畫而遷怒呢。
  神帝心中開始打鼓,更加狐疑,面上卻不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把他的二皇子牽扯進來,所以他並沒有直接問,只是說:「去叫你的是誰?怎麼沒見他來回覆?」
  「沒回?兒子明明跟他說了呀。」二皇子的演技自然是爐火純青的,驚訝的很是到位「當時情況緊急,小六又疼的滿地打滾,兒子,兒子實在是心裡難捨,在匆忙間就交待那太監先來回了父皇,待安頓好小六之後兒子再來親自與父皇請罪,這奴才是怎麼辦事的?!父皇英明,兒子真的不是有意……」
  神帝揮揮手表示不介意:「先跟朕說是誰吧,這樣粗心的奴才,無為殿要不得了呢。」
  「說來也奇怪,今天來的是一個兒子也沒有什麼印象的太監,只知道長相很普通,身段也不算特別高,正體都有些模糊了呢。」二皇子回答的滴水不漏。他就不信還有誰這個時候敢站出來說是他去請的二皇子,並且把二皇子確實請到了無為殿。
  神帝心中對此事已經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他就說他今天的慾火怎麼來的如此奇怪,甚至當時都有些像是鬼迷了心竅,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如果不是老二晚來了一步……再看看二皇子與先皇后相似的面容,神帝甚至都不敢往下想了。
 
  79、第七周目(十四)

  這個皇宮真的是會吃人的。
  「這事朕心裡有數,沒事了,你先下去吧。」神帝不動神色的將二皇子聞驁打發了下去。
  聞驁做了一個雖然略有些疑惑,但也沒有敢真的違背他父皇話的意思,躬身離開。心裡卻想著,還好,他父皇沒有真的在追求超脫人民大眾的道路上損失多少智商。
  在門外,聞驁與紅袖悄悄見了一面,交流了一下聞驁離開之後的情報。
  「委屈你了。」聞驁如是安慰道。當時情況緊急,除了紅袖再無他人,他為了引出幕後的人……只得讓紅袖代替了自己。雖然聞驁並沒有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但該收買的人心他還是知道該怎麼說話才比較合適的。
  紅袖嚥下了全部的苦澀,笑的依舊美豔,她說:「一切都是奴婢心甘情願,還謝二皇子抬舉了奴婢,這份恩情,奴婢永不會忘。」
  很顯然紅袖是喜歡二皇子的,為了他,她真的是什麼都心甘情願的,本也就沒有想著要如何,現在更是有了二皇子的這句話,此生足矣,甚至是幸福的,她想。為了自己所愛之人,紅袖一直都有一種殉道者的精神,能讓那如皎月的人哪怕因為感激記得自己一輩子也是好的,她根本不敢再嚮往更多。
  聞驁想了想又加了句:「你放心,賢妃我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奴婢定會讓二殿下得償所願。」既然二皇子不能怨,不能恨,那麼,幕後主使賢妃可就該倒楣了,而且,她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傷了她所愛之人。
  與紅袖溝通好之後,聞驁這才離開了無為殿,劫後餘生的感覺突然而至。
  聞驁不得不讚一句賢妃手段高明,從紅袖的話裡不難猜出如果沒有他和紅袖的提醒,神帝甚至都不會知道他是中了催情香才……他會以為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本心,是順其自然的。
  而如果是自己真的中了招,聞驁覺得他肯定是沒有那個心思在繼續想這些的,他會把全部的恨意集中到神帝身上,而神帝也會以為這是出自自己的意願,心虛對自己有愧……後面他到底會做出什麼事情,連此時的他不敢肯定,但賢妃肯定會把自己摘乾淨了這是一定的。
  那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不過,她也註定掀不起什麼風浪了,這一次,他絕對要她死的很難看!還有不知道那個什麼時候被賢妃收買了慶喜,以為換個人來通知他去無為殿就可以把自己全部摘乾淨嗎?!果然沒了底下那個東西,這男人的腦子也不行了。
  聞驁不知不覺走回了自己的院落,想著正坐在主屋小榻上的七歲孩童,他就止住了想要邁進的腳步,掉頭進了他自己小院裡的小書房,仰頭倒在小榻上,決定什麼都不再想。
  二皇子覺得他今天已經足夠驚心動魄,足夠疲憊不堪了,他需要休息,極其的需要。
  聞欣一直膽顫心驚的等待著看他二皇兄如何收拾他,卻不成想,在他的腳還不能下地的這段日子裡,他除了不能離開他二皇兄的小院以外,他什麼都沒有被剋扣,甚至好吃好睡的比他以前還要逍遙,連書都不同讀,只是他卻從此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的二皇兄。
  二皇子這到底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
  不僅聞欣在這麼想,大皇子也在這麼想。
  最近無為殿裡發生的事情大皇子並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父皇突然冊封了他身邊的一個大宮女,然後把他父皇一直很寵倖的大太監慶喜叫上一起去了一趟他母妃所在的洛川殿,之後他父皇就一日連降九級,把他母妃貶至了最低等級的答應,居住洛川殿主殿的資格更也是沒有了,待他母妃把他叫過去,說這一切都是二皇子在幕後策劃,讓他小心時,大皇子才突然有此一問。
  二皇子實在是想不明白二皇子這個二弟突然發難的原因。
  大皇子和二皇子相鬥多年,大皇子覺得他比所有人都要瞭解他的這個二弟,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須是對方得罪了他,沒有原因二皇子根本就不屑搭理任何人。
  如果說是先皇后的原因,那也實在是有點晚了吧?他二弟是要有多遲鈍,才會在今天才幡然醒悟要給自己死了多年的母后報仇?
  還是因為欣兒?大皇子這才發現,他已經有一天的時間沒有見到聞欣了。再去一查,發現聞欣崴了腳被二皇子留宿在了二皇子的小院裡,而當大皇子親自想要去探看時,卻被好像早就等在那裡的二皇子給堵住了去路。
  借一步談話之後,大皇子整個人的人生觀被差點顛覆了。
  看著眼前二皇子給他的東西,大皇子怎麼都無法相信這是他那個溫柔的母妃能夠幹出來的事情,除非她瘋了。可是,以二皇子的性格應該也是不屑說謊的,而且……二皇子之所以敢有恃無恐的把這一切放到他面前,也就是說他是掌握了十足十的證據的,加之母妃那句讓他小心二皇子的話,大皇子也不得不相信了這些。
  「你到底想怎樣?」大皇子開口。
  「沒什麼,就是想要告訴你我對你母妃出手的原因,僅此而已。」二皇子回答。
  「難道你以為讓我知道這些我就要相信,又或者是對你預告性的犯罪袖手旁觀?!」大皇子色厲內荏的如是說。
  二皇子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沒有啊,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隨時歡迎你報復回來。」
  大皇子的錯愕的站立於原地,他覺得,他好像並沒有如他所知道的那麼瞭解他這個二弟。
  二皇子當然不可能真的僅僅是懷著如此簡單的告知目的,哪怕老大因此在賢妃面前有任何一丁點的怨懟或者厭惡的情緒,這也就不枉他故意讓那個女人把消息傳給老大知道了,一會兒他還會放老大再去見他母妃最後一面,他可是對此很期待的,在知道了自己的母妃如此不堪之後,老大會是怎麼樣個反應。
  一如當年他知道了他母后不僅一直想要弄死老大,並且想要導致當時還懷著孕的賢妃肚子畸形的時候那樣,整個人的迷茫。
  到底該怎麼做呢?
  這是個永遠無解的答案,又或者說是,這是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無論如何選擇,都是錯。他只是想要讓老大也嘗嘗他在幾歲時就必須面臨的為難局面,到底要不要為母報仇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只有他一個人去苦惱呢,老大是必須要陪著他的!
  「無論如何,欣兒也是無罪的!」大皇子決定拒絕去思考他的母妃,他準備關心一下更值得他關心的,「你憑什麼要把欣兒軟禁在你這裡!」
  二皇子咧嘴一笑,剎那芳華,還真有那麼點美人不是母胎生,應是桃花樹下成的意思,而也就是這麼一個桃花似的的美人,卻說出了差點讓大皇子吐血的話,他說:「因為我高興,憑我有這個能力。不想你弟弟有事,就做出一個滿意的結果來給我看,你要如何面對你如此醜陋不堪的母妃!」
  「如果我能夠讓你滿意,你就會保證不傷害欣兒?」大皇子退步。
  「我還可以保證,我對付的只有賢妃,賢妃死後對這件事情既往不咎,只要你不先動手,我也不會對你出手。」二皇子承諾。
  大皇子一直都是想要息事寧人的,現如今終於有了機會,他卻怎麼都無法高興起來。
  「記住你的承諾。」
  說完,大皇子就再一次前往了洛川殿。
  洛川殿偏殿內,已經不再是妃位的賢答應關切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烈兒,你怎麼去而又返?」
  大皇子把他從聞驁那裡看到的消息扔到了賢答應桌前。
  賢答應看過之後毫無悔意,還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就差一點點了,明明能夠成功的,都是紅袖那個賤人!」
  「母妃!」聞烈怎麼都無法相信,眼前這個一口一個賤人的女人會是他溫婉機智的生妃。
  「怎麼了?這你就受不了了?」賢答應此時的口氣也很不善,「你怎麼能夠如此婦人之仁,那個賤種搶走了你的一切,他活該如此!是我這次沒有處理好,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的,只是烈兒你一定要小心那個賤種,以及記得為我報仇啊!」
  「你口中的賤種,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大皇子現在還沒有到了日後非要和二皇子爭個你死我活的那個成年的他,他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有著獨屬於少年人的溫柔。
  「弟弟?!你瘋了嗎?你只有一個弟弟,那就是欣兒!」賢答應的表情更加的猙獰,「那個賤人生的賤種怎麼可能是你的弟弟,他們都該死,他們早就該下拔舌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都是他們害死了我,都是他們啊!」
  「您不覺得把您和先皇后個人的恩怨加諸到我們兄弟之間,看著我們鬥個你死我活,太自私了嗎?我到底是您的兒子,還是您復仇的工具?」大皇子真的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心寒。
  「你這孩子在胡說什麼,我當然是愛你的,只是那賤種……」賢答應終於從偏執中走了出來,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
  看著事到如今還在狡辯的賢答應,大皇子突然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了,他好像明白了他二弟的意思,面對這麼一個想要逼得他手足相殘的生母,他又能說些什麼呢?一句話都沒有再留下,大皇子乾脆俐落的離開了那座曾經帶給他最大溫暖的洛川殿,那裡此時在他看來已經如他癲狂的母妃那般壓抑的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不期然的,大皇子在門外看到了二皇子。
  大皇子看著二皇子,二皇子也在審視著大皇子。
  大皇子開口:「你當日發現了你母后什麼樣的小秘密?」
  「她想要把一塊天石(即隕石)以別人的名義送到你懷孕了的母妃房間裡,最好是床頭的多寶閣內。」二皇子回答了大皇子的問題。
  畸形,致殘!
  大皇子第一次徹底了明白這座皇宮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它把所有曾經天真美好的少女變成如此心思惡毒卻永無休止的歹毒婦人。
  「我會就當不知道這晚發生了什麼,你滿意了嗎?」大皇子最後如是說,「希望你能夠說到做到,放了欣兒。」
  二皇子一笑,果然,他們做出了一樣的選擇,不去報復,也不會再去親近,曾經年幼的二皇子很奇怪為什麼明明應該是血濃於水的皇子們會手足相殘,後來他才明白,不是皇子們天性殘忍,冷酷,不念手足之情,而是他們從小就被這些互相憎惡爭鬥著的女人們養大,在潛移默化中,皇子們就已經不再把手足當做手足,揮起刀來毫不猶豫。
  一面是生母,一面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天生好像就是一個不可融合的矛盾,他們從不同的女人肚子裡生出來,就註定了他們要一輩子爭鬥,永無安寧之日。
  而那些後宮的女人在可惡的同時也是可悲的,因為導致她們這麼做的源頭是她們孩子共同的父親,站在最頂峰的皇上。
  果然,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才是一個停止這種悲劇最根本的手段。



  80、第七周目(十五)

  打開天窗說亮話——
  聞欣在養傷的這段日子裡幾乎可以算是與世隔絕,他不知道他的大皇兄來這裡找過他,並且還被他的二皇兄攔在了門外;他也不知道……到最後他二皇兄還是放棄了想要狠狠報復他母妃的想法,一尺白綾了卻了卿卿性命;他更不知道因為他們兄弟幾個又多了個叫紅袖的後娘,他三皇兄再一次大病了一場;他還不知道,永樂公主的駙馬爺寶閼因為忽聞妹妹之死,一口血噴出來就不省人事了,命在旦夕……
  當聞欣知道這些的時候,已經是他的腳好的差不多,能夠下地走動的時候了,而那個時候也是所有事情都差不多塵埃落定的時候。
  國師勞司徒律送下「救命仙丹」,把駙馬爺寶閼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聞嫖公主因駙馬之事,衝冠一怒為藍顏,大鬧無為殿,神帝不得不妥協,追封了賢答應恢復貴妃位,以貴妃禮風光厚葬;司徒律,也終於想通了從山上下來了。
  聞欣從二皇子的小院離開還是司徒律來接的人,接他去披麻戴孝送她母妃的棺槨入皇陵。
  八月天的,卻比一月最冷的時候還要寒冷,反正聞欣是這麼覺得的。這已經是他參加的第二次他母妃的葬禮,心境卻大不相同,第一次時他其實還是在心底裡還是怨恨著他的母妃逼他退位,這一次他卻只剩下了難過和愧疚。
  雖然聞欣曾經在心裡想過「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會捨棄他的母妃,那個變相教唆他們兄弟最後同室操戈的女人!」,但當賢妃真的死了,他卻又後悔了。
  後悔他為什麼曾經竟然如此可怕的想過要是賢妃死了該多好。
  後悔他現在才終於想到了一個避免他二皇兄慘劇的真正方式,不是阻止他二皇兄去無為殿,而是阻止母妃下手。
  他的母妃不是個好母妃,但,聞欣想,他也算不得什麼好兒子。
  再一次的,聞欣這個小淚包在賢妃的靈堂裡哭的稀里嘩啦,一塌糊塗。他想,對不起,母妃,我不是個好兒子,你恨我吧,我又笨又怯懦,想不到好主意讓所有人都幸福,卻又總想著要逃避屬於我的責任……
  希望你轉世投胎能夠幸福,不要再投身帝王家,要有個即孝順又聰明的兒子,我會一直為你祈禱的,直至生命的盡頭。
  後悔曾經讓聞欣痛不欲生,但這一次的後悔卻讓聞欣好像一瞬間長大了,浴火重生。
  最起碼,他開始有了某種他曾經一直沒有,連自己都還是懵懂的使命感,他不能在事到臨頭時再想辦法,他要扭轉的是一切事發的因!
  所以,聞欣開始鄭重其事的思考,怎麼能夠阻止他大皇兄和二皇兄之間互殺呢?
  結果,還沒能聞欣去找他大皇兄談,反而是他大皇兄主動來找他,並勸他不要因為母妃的失去就憎恨二皇子。
  「哥,你在說什麼?」聞欣整個人都是一怔一怔的。
  大皇子長嘆一口氣,蹲下身,把小小的聞欣擁入懷裡,一手扣著他的後腦勺,一手抱著他的腰,他柔聲說:「欣兒還小,有些事情哥無法與你說的很清楚明白,你也聽不懂,哥只是希望你能牢記一件事情,母妃的死有很多原因,那不全是你二皇兄的錯。你可以答應哥嗎?不要去記恨你二皇兄,不要以卵擊石,不要莽撞的想要為母報仇,甚至從腦海裡徹底忘記這件事情。」
  「為什麼?」聞欣還是有些愣愣的,無法回神,他和他大皇兄的身份位置反了吧?這是。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了,我不想你出事,我也不能讓看著你出事,你明白嗎?」大皇子聞烈很是認真的看著聞欣,就像是聞欣在賢妃的棺槨前立誓會照顧好大哥一樣,大皇子也在賢妃的棺槨前立誓,會用心照顧聞欣這個親弟弟,讓賢妃放心。
  聞欣終於反應過來了,而反應過來的方式就是心中有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他大皇兄比他這個實際年齡二十歲的人都想的明白啊我去,他還傻傻的想說辭呢,那邊他大皇兄都已經把收服他的理由都準備好了。
  人比人……真的得扔啊!呃,不對,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在大皇子懷裡,聞欣重重的點點頭,也抬起手努力的探夠著摸了摸他大皇兄的頭,他說:「大皇兄也是欣兒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大皇兄也不可以冒險,知道嗎?欣兒也不想你出事。」
  面對自己懷裡乖巧貼心的弟弟,大皇子表示,再把阿音拐到手,他這輩子就真的值了。
  「阿律?」在大皇子懷裡的聞欣抬頭,看見了逆著光站在門口的司徒律。
  司徒律整張臉都臭臭的,心裡情緒比表情更加的糟糕,他想,大皇子這個禽獸,怎麼還不趕快放開他懷裡的聞小欣!決定了,就衝你這樣,我也要在你和我哥,呃,是和我姐姐的感情路上多多添磚加瓦,爭取讓你舉步維艱!我都還沒有怎麼抱過聞欣呢!
  大皇子起身,同樣也看見了他未來的小舅子司徒律,跟欣兒一樣大的年紀,卻比欣兒看上去穩重可靠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看他那麼在乎欣兒……
  等等!這話略顯不對啊。
  那麼?!在乎?!欣兒?!
  我去,不勒個是吧,這小子難道對我家弟弟心懷不軌?再想想自己對於司徒音開始心懷不軌的年紀,大皇子腦子裡終於發起了警報,那根弦繃得死緊,一看司徒律和聞欣之間的樣子就可以想見未來會是誰吃虧的,那可是他的弟弟,怎麼能夠,怎麼能夠……恩?你說對吧,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哥?」聞欣仰頭拽了拽臉色感覺很奇怪的大皇子。
  大皇子和顏悅色的低頭一笑:「怎麼了?」
  「我想跟阿律去玩~」聞欣如是說,然後又晃了晃大皇子一開始就禁錮著他腰的手,意思很明確,你不放開我無法去找阿律。
  大皇子不由悲從中來,有這麼一個把自己賣了還給別人數錢的弟弟,他真的能夠嚴防死守下來嗎?
  未來……好黑暗TAT
  目前有弟控趨勢的大皇子大概會因此越來越朝著弟控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的狂奔而去,曾經他一點都沒有擔心過聞欣的未來,好歹是個皇子,嬌妻美妾,一生富足肯定是沒跑了,他也就不用太過注意,現如今看來,他需要注意的東西多了去了,好比幫自己弟弟擋心懷不軌的色狼!
  這也就導致了華都坊間後來傳出了一段十分有意思的宮中秘聞:
  傳某日某皇子遇其弟,弟曰與人遊,可否?哥問其人,男女?弟羞澀,曰女子。哥曰,想女子家甚憂,不可;後再遇其弟,弟曰與男子遊,可否?哥曰,不可,絕對不可,皆因我甚憂。
  咳,那就是後話了,暫且不表,回到賢妃下葬的那個八月。
  那一晚,七歲的聞欣與七歲的司徒律一起躺在皇宮小院主屋的床上相擁而眠,聞欣對司徒律:「阿律。」
  「嗯?」司徒律表示疑惑,他發現聞欣一直都很不對勁兒。
  「如果我說,在知道母妃死的那一刻,我曾經有過那麼一刻鐘是高興的,想著她終於死了,這樣也就消停了,你老實說,我這樣想是不是很壞?」聞欣問的很直白。
  司徒律看著懷中神色澄明的聞欣,他想到了當日司徒音墜崖時的自己,他也曾有過這樣類似的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會有這種想法時,自己對於這種會有這種想法的自己有多麼自我厭惡,所以他不斷的拍撫著聞欣的後背安慰他說:「不,你這樣想無可厚非,不是你變得可怕了,只是你成長了。」
  「那如果我說,其實我曾經是有機會不讓母妃死的,但是我卻沒有做,又或者是我當時還沒有想到要這麼做,你會如何?」聞欣又問。
  「你有什麼機會能不讓你母妃死?」司徒律問。
  「就是,呃,好比我知道母妃的陰謀,但我卻沒有跟她說不要那麼做。」聞欣很是含糊的概括了一下。
  「那你就覺得你母妃肯定會聽你的嗎?」司徒律再問。
  聞欣認真的在腦子裡想了一下,甚至模擬了一下他有可能和他母妃的對話,最後他老實的搖搖頭;「我說不過母妃的,她有可能還會生氣的斥責我。」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也知道阻止不了,又為什麼要內疚呢?」
  「可是,我可以用別的方式阻止她啊,這樣她也就不會東窗事發。」聞欣還是有些鑽牛角尖,畢竟死的那個不是他。
  司徒律長嘆一聲:「這麼說吧,沒有這一次,難道你母妃就會善罷甘休了嗎?她肯定還會有下一次,甚至因為這次你阻止了,她還會防備著你,並且變本加厲,到時候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不堪設想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更加愧疚?」
  聞欣想了想,覺得司徒律說的都在理,但他就是他轉不過彎來,他說:「理智上我認同,感情上還是無法接受。」
  「因為你不曾努力過?」司徒律問。
  聞欣點點頭:「是的,如果我曾經努力過一把,即便失敗了我也認了,但這樣什麼都沒有做,我真的很難接受。」
  「那麼,就這樣吧。如果真的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司徒律向天發誓,願意一己承擔全部屬於聞欣的過錯,免欣憂,免欣苦,免欣劫。你看怎麼樣?」司徒律說的很認真。
  聞欣愣了又愣,他想說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卻也因為被司徒律的這個舉動感動到說不出一句話。
  聞欣最後想,真好,他還有阿律。
  「阿律,你真的不會討厭我嗎?」聞欣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無論欣兒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一直喜歡欣兒的。」司徒律說。
  「我也是一樣的。」聞欣很小聲的說,「無論阿律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很喜歡阿律的。」
  司徒律震驚在床上,一點動作都沒有了。
  「即便我曾經……囚禁過你?」

  81、第七周目(十六)

  ——與君共寢到天明。
  「阿律,你什麼意思?」聞欣本來半睜不開的睡眼唰的一下子就睜大了,用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眼前七歲的司徒律,不會是他想的哪個意思吧?
  「字面意思。」司徒律回答的意簡言賅,「即便我曾經囚禁過你,你也還是會喜歡我?」
  好一會兒,聞欣才算是反應過來:「啊啊啊,你也是重生的?重生了幾次?」
  ……你關注的焦點到底在哪裡啊魂淡!「嗯,有前面幾次的記憶,但具體幾次不是很清楚。」
  「那你就算算你記得我死過幾次好了。」聞欣眼神十分坦誠直率。
  「六次。」司徒律很無力。
  「誒?那就是跟我一樣啊~」聞欣一臉笑意,燦爛異常,上前一把抱住了司徒律,蹭了又蹭,掩飾不住的激動,眼神閃亮,聲音甜糯,他說,「阿律~真的是你啊,我好想你。」
  那句話的答案,看來是不需要說了,對吧?
  一夜夜話,聞欣激動的一直在和司徒律就關於重生六次與現實年齡違和的處理問題展開積極討論,順便聞欣還對比了一下死了六次與看著別人死了六次的不同視角的詫異,最後下地,去把他記下來的那個小冊子拿了出來,認真的跟司徒律核對他們倆的記憶……
  「唔,也就是說,謹言和慎行你也不知道他們在沒有改名前叫什麼,對嗎?那我們還是需要等三年後的冬至日去慎刑司的門口守株待兔嘍?」聞欣盤腿坐在床上,在一邊勤勤懇懇的做著備註。
  司徒律陪坐在一邊,總覺得這樣的展開略顯神奇了一些,他有點適應不能。
  「那麼,下一項,你說善始的姐姐紅袖現在嫁給了父皇,我算是完成了她的願望嗎?」聞欣問出了一個他本來估計自己想死也想不通的問題。本來他是答應善始讓她姐姐當小門小戶的嫡妻的,現在不要說嫡妻了,連小門小戶也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高的統治階級。
  「算是,只要紅袖衣食無憂,不再慘死。」司徒律一邊繼續詭異著他和聞欣這個樣子的現狀,一邊回答著聞欣的問題。
  「哦,你說的對。」聞欣點點頭,很是認同,高興的在那項任務旁邊打了個勾。
  「這張紙是?」司徒律早就注意到除了那個時間表的小冊子以外,聞欣手上還多出了一張紙,但他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問,最後索性還是直接問了。
  聞欣很大方的把紙拿給司徒律看,那是一張寫滿任務表的紙,寫著聞欣打算要改變的未來,在司徒律看的同時,聞欣還會湊過小小腦袋去一一解說:「本來呢,我是寫了一張給七歲的自己的信的,但後來沒想到消失的是七歲的我,活下來的是二十歲的我,所以那張紙我以防萬一就給燒了。可後來我又發現,那上面寫到的必須要做的事情其實挺有用的,我就趁著記憶還在就謄了一份,改成了這個任務表。」
  看著上面聞欣從七歲這年開始一一認真寫下的任務,司徒律只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聞欣更加可愛的人了,而當看到最後一個任務的時候……
  司徒律整張臉瞬間爆紅,腦袋上都快要冒煙了。
  因為聞欣在任務最後寫下的是:不論年份,要一直、一直愛著阿律,直至永遠。如果阿律另外喜歡上別人了,要記得祝福,如果阿律還喜歡自己,唔,要記得先告白!
  「阿律?」聞欣還不知道司徒律一目十行的已經看到了最後,看著臉色潮紅的司徒律很是奇怪,抬手戳了戳,軟的,七歲的阿律果然不能和二十歲的阿律比啊,二十歲的阿律臉不僅硬還有鬍渣,一點都不好。
  「啾」,上前親了一口,聞欣肯定的點點頭,口感也很好。
  司徒律一驚一乍的從床上蹦起,聲音都有點抖:「你,你,你幹嘛啊你。」
  「親你啊。」聞欣回答的理所當然,單純在陳述剛剛他所作的,「嘗嘗口感。」
  ……早晚有天我也要嘗嘗你的口感!
  「那,阿律,你準備喜歡別人嗎?」聞欣覺得他果然是不適合猜測別人心思的,還不如直截了當的問。
  「當然不!」司徒律覺得他真的是這輩子也無法搞懂聞欣的腦回路。
  「啊,那就好。我也喜歡阿律,我們互相喜歡當然就是可以親的,對吧?」聞欣歪頭,很是認真的問道。好吧,雖然是這麼問的,但聞欣一點都沒有覺得他剛剛做錯了什麼,他表示,真搞不明白阿律為什麼那麼大動作,難道……「阿律害羞了?」=口=
  聞小欣才是世界上真的勇士。
  司徒大律覺得即便現在司徒小律還沒有那個讓聞欣以身試法的功能,但他還是可以用別的方式讓聞欣知道他才不會害羞呢。
  咳,不害羞的兩個偽正太幹了點不那麼害羞的事兒。
  害羞事兒結束,聞欣精神抖擻,司徒律也精神抖擻,精神抖擻的都有點鬱悶了。
  聞欣沒羞沒臊的拿著那張任務表當著司徒律的面,身心愉快的把最後一個任務打上了勾,然後就前面一些任務開始和司徒律討論可行性以及具體計畫。
  司徒律真的很內傷。
  直至天空魚白,聞欣的詢問這才算是告一段落,放過了快要被榨幹的司徒律。
  司徒律也終於逮到機會問一些他還是有些繞不過來的問題,好比……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把你囚禁過?」
  ——「不介意啊。先不說阿律你那個算不算的上是囚禁,就二皇兄那個真實囚禁過我兩次的,我都不打算介意了啊,反正那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這一輩子不會再發生的啦~」
  ——「你怎麼會喜歡我呢?」
  ——「我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你呢?」
  ——「那我們這算是,這算是,咳……確立關係了?」
  ——「阿律你難道打算始亂終棄?TAT」
  「對了,對了。」聞欣拿起筆再一次在任務表上開始寫字。
  「怎麼?」司徒律問。
  「任務變更,這次一定要在十八歲之前破處!」聞欣身後背景裡閃現著熊熊烈火。
  司徒律整張臉已經紅的快跟水煮蝦一個顏色了。
  聞欣VS司徒律,司徒律完敗。
  聞欣在內心裡高高興興的比了個成功的手勢,扮豬吃老虎神馬的最喜歡了,如果阿律能夠真的讓自己扮豬吃老虎吃一次,那人生就圓滿了,你行的,聞子悅,加油!
  至於聞欣到底真的介不介意過去的那些事情……
  只能說,聞欣覺得在沒有什麼比抓住當下,讓活在此時此刻的每一個人都幸福更加重要的事情了。他喜歡阿律,阿律也喜歡,這就是最重要的奇蹟了,其他的,很重要嗎?能吃咩?
  「郎騎竹馬來」的幸福自此拉開序幕。
  當然,大皇子聞烈和二皇子聞驁就不見得怎麼高興了。
  還是上午早讀時,司徒音戳了戳看上去偷窺聞欣和司徒律偷窺的都快悲憤欲絕的大皇子,關心的問道:「你怎麼了?」
  「你知道你弟阿律為什麼最近一段日子很反常嗎?」大皇子聲音絕望的問。
  「怎麼說?」司徒音一愣,她回家問她爹娘了,不是說是阿律知道了她的性別所致嗎?難道說大皇子也知道了?又或者這裡面還有什麼別的內情?
  「阿律的春天……來的太早了!」大皇子雖然很想繼續擺自己溫潤如玉的樣,但實在是不甘心啊,捶地。我弟弟才七歲啊,七歲!你再看看這兩人之前的詭異氣氛,是不是如果你們現在是十七歲就已經準備去扯證了啊我去,哥哥我絕對不允許!
  「春天?」司徒音詫異的看向越說越奇怪的大皇子,然後在看向聞欣和司徒律那對小包子,表情從詫異迅速變成了驚愕,「你消息確鑿?」
  「我自己的弟弟,我還能不知道嗎?!」大皇子很悲憤。
  ……
  「阿律,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氣氛很詭異?」聞欣小心翼翼的偏過頭去與身邊的司徒律如是說。特別是他和阿律一靠近,他大皇兄的眼神都能化作刀子射過來。
  司徒律但笑不語,捏了捏聞欣的臉:「跟你沒關係,老實練字。」
  聞欣鼓著一張包子臉很不服氣的抬手捏了回去,然後說:「練毛的字啊,只是努力把字寫的難看,很毀我一生英明的有木有。我只有字比較好看這一個優點了!」
  ……
  司徒音左右衡量了一下聞欣和司徒律的力量對比,肯定的點點頭,他弟弟很有種嘛,順便的,咳,還是要安慰一下大皇子的,所以她說:「殿下,節哀。」
  哀你妹啊!被壓的那個不是你弟弟,是吧?!不行,教育要從孩子抓起,從小武裝!
  ←_←思考的方向略顯偏了啊親。
  二皇子聞驁的情緒不高很顯然是因為學堂裡一對對的狗男男都快閃瞎他的眼了,旁邊老大和司徒音就不說了,老大的心思,從司徒音七歲那年就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後面那對兩個都才七歲的算是怎麼回事啊我去!即便二皇子並不想往那方面想……但七歲那對的氣場太曖昧,老大的眼神太悲憤,想不誤會都難。
  還有老三和老四,尼瑪,一提起這兩個弟弟二皇子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尼瑪老三情傷請假就算了,老四跟著以照顧老三的名義不來上課算是腫麼回事,恩,腫麼回事?
  再看看依舊憤青的老五……
  我不想落得和這貨一樣的地步啊TAT

  82、第七周目(十七)

  雞飛狗跳,又是一年新來到;左之右之,有可能人為製造。
  所有去看過寶閼的御醫都言之鑿鑿地稱,駙馬爺這是大好了,說不定還能夠跟著皇上出行這次的冬狩呢。
  但其實他們都是騙人的,因為那年……根本就沒有冬狩!
  這還是司徒律提醒聞欣的,在那年秋天聞欣每天都做著即刻就要出門的美夢的時候,司徒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粉碎了聞欣全部美好的憧憬:「我記得,咱們七歲那年的冬狩因為你舅舅的去世,沒能進行。」
  「可是這次我舅舅沒有去世啊。」聞欣一臉認真的反駁。
  司徒律一臉『少年,你太天真了』的表情看著聞欣道:「難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瞭解皇上嗎?你舅舅去世只是個幌子,他要是真的想去,十個你舅舅去世也是攔不住的,他要是不想去,即便你舅舅沒有去世,他也會想到別的轍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禮部和內廷衙門至今都還沒有要為去冬狩做準備的動靜……」後面就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結果,司徒律果然是很瞭解神帝的,神帝這次換了個不去冬狩的理由,賢貴妃仙逝,他痛心異常,遂決定停止今年的冬狩活動。
  ——連十分不受待見的賢妃都被搬出來了,足可見神帝對於今年不出行的堅持。
  本來還想著趁這次冬狩出行好好偵查一下地形,為以後遊歷大啟大好河山打下堅實基礎的聞欣不得不在自己小院裡衝天吶喊一句,你們這群騙子!
  司徒律在一邊沉默不語,他其實也是很不讚同聞欣現在就出門的。因為他還想趁著聞欣還小,好好在宮裡養養他那個一看就營養不良,未來也註定小病不斷的糟糕身子,他實在是受夠了每次聞欣病時的提心吊膽。
  司徒律和聞欣這對大概算的上史上拿著知道未來的金手指幹著最不靠譜事情的重生者了,一個整天妄想世界和平,一個只顧得上聞欣的身體。
  世界和平?好吧,聞欣的原意是讓身邊所有人幸福,但其實這個願望還不如世界和平來的更加富有實現的可行性呢,畢竟……聞欣身邊已經出了一個賢妃之死,而且,他三皇兄和四皇兄自三皇兄病好之後就更是上躥下跳,可著勁兒的佐,早晚要出事的強大做派。
  不過,那些都不是聞欣關心的重點,因為在接下來的一年內,聞欣的目標都是在努力尋找生他兩個弟弟的親娘。
  咳,沒錯,就是找到左之和右之的生母。
  聞欣對於這個人真的是沒有什麼具體的印象了,因為生左之和右之的生母只是個品級很低的常在,原來的身份也不過是洛川殿的一個普通宮女,左之和右之也只能算是聞欣他勞資神帝一個十分詭異的錯誤。
  而所謂的詭異就是,怎麼看,神帝都和洛川殿這種不是冷宮勝似冷宮裡的宮女八竿子打不著的,但最後他卻還是讓那個宮女懷了孕,並且安排宮殿時也就住在了洛川殿的偏殿,不是很順利的生下了左之和右之這對代表著不詳的雙生子。自此,聞欣他勞資神帝就被嚇了個半死,晚年開始偏寵男嬪,再不敢讓他身邊的女人生出個一子半女,誰知道會生出個什麼玩意呢。在正史裡也就沒有了這位元常在的具體記錄。
  聞欣現如今想來,卻快速心領神會明白了這個詭異錯誤的由來,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出自他娘賢妃的手筆。
  至於賢妃為什麼這麼做,也很容易猜到,不是嗎?無外乎大皇子已經快要長大了,即將步入朝堂,開始和二皇子進入爭儲的白熱化階段,而賢妃陷害二皇子父子設下的局不僅沒讓二皇子被神帝徹底厭惡,反而更加愧疚,寵愛有加了,她也只能再想辦法給自己兒子找助力,她再生那是不可能的了,但她身邊的人生,也能算是現成的助力嘛。
  不過,大家都知道了,賢妃助力沒找成,倒是找了個兩個不祥出來,她再次沒有算計過老天。
  但雖然想通了這些,聞欣也還是沒有他母妃那個手眼通天的本事,讓神帝在準確的時間再來這麼一次詭異的錯誤,給他把兩個弟弟給整出來。
  為此,聞欣急的差點再次上了樹。
  作為肯定不會讓聞欣上樹的好攻司徒律,他也就只好再次出手,出謀劃策,充當狗頭軍師的角色,他說:「你不想左之右之再次變成不詳,那麼也許找不到他們的生母才是好事。借個別人的肚子,分別把他們生下來,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啊。」
  「可是,娘不同了,左之右之還會是左之右之嗎?」聞欣對於這些個需要用矛盾辯證法來看待的問題一直都是只能開個頭,想不到尾。
  司徒律也用一種「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眼神看著聞欣。
  聞欣聳聳肩表示,他從小一個人在洛川殿玩憂鬱長大,又不能跑動,當然要想一些容易打發時間的深奧問題來讓他解悶了。之前戲弄了國師的那個沒有正面背面的紙是其一,剩下的還有諸如「世界上是先有的雞,還是先有的蛋」,又或者「他勞資神帝認為神仙是無能的,那神仙能夠造出一個他們也舉不起來的石頭嗎?」等閒的蛋疼的思考問題。
  不過,很顯然聞欣的智商跟不太上,他總是能夠想到問題,卻想不出個結果。
  現在思想者聞欣的思考命題就是,給左之右之換個娘,借個肚子從不同時間出生,那他七弟和八弟還是他七弟和八弟嗎?
  最後自然也是沒有答案的,聞欣還是選擇聽從了司徒律的勸告,做兩手準備,一方面繼續努力尋找那個昔日洛川殿的宮女,一方面指望著新晉位的紅袖美人能夠爭取努力一把,三年生倆給他整出兩個弟弟來。當然,最理想的狀態是紅袖和某個娘娘一起懷孕,同一天生子,聞欣總覺得這樣是左之和右之的可能性比較大,就是還是同年同月同日,只是不同肚子而已的狀態。
  至於為什麼聞欣那麼肯定一定會生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
  神帝現在只有六個兒子而沒有一個女兒的狀態還不夠明顯嗎?聞欣覺得這大概就是國師離境所謂的命中註定了,他勞資神帝命中註定無女,全天下人都知道。
  大皇子聞烈在知道聞欣最近這一年上躥下跳的給他勞資找女人之後,氣的一巴掌拍到了聞欣頭上,嚴厲斥責道:「胡鬧,簡直是胡鬧,哪有人整天尋思著給自己勞資找小妾的!我告訴你聞欣,我不管你哪兒來的這麼些個邪門歪道的心思,你趁早給我收起來,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聞欣抱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心裡想著,我要是還記得母妃宮裡當年還有哪些配置人員,我至於旁敲側擊的問你,結果反而把自己的打算招出來嘛?
  司徒律在一邊捂臉表示,實在是不忍直視了。
  司徒音則毫不客氣的給了大皇子後腦勺一巴掌,也是嚴厲指責道:「聞烈!有你這麼打你弟弟的嘛!本來就不聰明,打的更傻了可怎麼辦?!」
  ……音哥,我一點都不想感謝你為我這樣伸張正義。
  「你們夠了啊!」司徒律決定就算再不忍直視,聞欣也是他家的,他不能再坐視那對狗男男,呃,男女聯合起來欺負聞欣了。
  司徒音眯眼挪揄道:「怎麼,心疼了?」
  「嗯呢,心疼了。」司徒律理直氣壯。
  「司徒律!校場見!」弟控大皇子怒了,主動發出了他這個周第四次單挑邀請。註:今天是這周開始的第三天,也就是說,大皇子平均1.3無限迴圈次的找著司徒律的麻煩。
  聞欣默默在心裡鄙視了他大皇兄和司徒律的幼稚。
  司徒音在一邊笑眯眯的揉著聞欣小腦袋,她說:「不疼啊,音哥休沐日回家,給你出外面買糖人吃。」
  聞欣抖了抖,他總覺得最近一年音哥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準弟妹了。
  弟你妹的妹!
  就在聞欣這樣雞飛狗跳與陽關燦爛同在的幸福小日子裡,總是要有一些不和諧音符在的,作為致力於成為主要不和諧音符的三皇子、四皇子殿下,他們一直在發光發熱,爭取著被大皇子明著收拾,被司徒律、司徒音暗著收拾,被二皇子徹底從肉體上人道毀滅。
  用五皇子話來說就是,老三就是個傻缺。
  而就是這個傻缺的三皇子,在他從他悲傷的初戀中稍微緩過勁兒來之後,他就生龍活虎的來找聞欣麻煩了。秋去春來,從天祐二十五年到天祐二十六年,從他十二歲到十三歲,鍥而不捨、屢敗屢戰的精神真的是要感動大啟了。
  至於為什麼一定是要找聞欣麻煩,三皇子聞晏殿下表示,抱歉,暫時還沒有想到好理由。
  也就是說,聞欣這個包子本身,其實就是個被欺負的好理由。不過這樣想想也對,聞欣作為目前年齡最小的皇子,既不聰明,武力也不出眾,母妃還死了,不欺負他欺負誰?最重要的是,三皇子總覺得他沒有追到紅袖的原因是聞欣送情書的方式不對。
  ——聞欣表示,口胡,情書勞資根本就沒有送出去有木有!哪兒來的方式不對!

  83、第七周目(十八)

  狹路相逢,記六皇子被三、四皇子第N次圍追堵截的現場實錄。
  不管如何,也許三皇子聯合四皇子欺負聞欣根本就是歷史的必然性,在諸皇子中最忠實於歷史軌跡的大概就是三皇子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聞欣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他那個二十歲重生而來卻根本不頂事兒的靈魂姑且不論,但就他身後站著的豪華陣容,就足夠讓別人望而卻步,在準備欺負聞欣的時候好好掂量掂量了。
  但五皇子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老三就是個傻缺。
  從始至終三皇子都是一句話,我就是看聞欣不爽不行啊?!越是有人幫著聞欣在被三皇子欺負後找回場子,三皇子就更熱衷於變本加厲的找聞欣茬。這基本已經成為了一個惡性循環,解不開開的死扣。至於四皇子……他表示,只要他三哥不阻止他在對聞欣的圍追堵截中吃零嘴,他是不介意繼續盲從著他三哥的每一個決定的。
  其實從客觀角度講,三皇子也算不得特別傻缺,起碼他是知道找聞欣麻煩要找個沒有多少人的地方,還要趁著聞欣落單的時候。
  當然,這裡的落單指的是聞欣身邊沒有跟著司徒律、司徒音、大皇子等人的時候,伺候的宮人們根本不在三皇子的考慮範圍內。三皇子聞晏表示,殿下他還是很有階級性的,好比被他視作對手的人怎麼著都得要對得起他身為皇子的高貴身份。
  咳,好吧,事實真相是,宮人們根本不敢對皇子出手,他們充其量也只敢在一邊大喊「殿下,別打了,小心傷著」諸如此類毫無建設意義的話。
  真正能出手,又或者是敢出手的,也就是皇子及其伴讀。
  伴讀?是的,伴讀。伴讀制度在大啟也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就像是大啟歷代那些個奇葩祖宗一樣,具體是哪位祖宗抽風留下來的規矩已經不可考了,只知道流傳至今的皇宮潛規則就是,伴讀冒犯皇子不算冒犯。
  大概祖宗的本來意思是好的,就是在伴讀陪著皇子練武比對時可以不用留手,讓皇子真正成長起來。但好經總是會被歪和尚念壞了,這個規則也是有漏洞可鑽的,好比伴讀對任何一個皇子出手都算不得冒犯,也就是說,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伴讀對六皇子出手,六皇子在沒有合理證據和理由的情況下,是不能仗著皇子身份責打他們的,如果真的仗著皇子的身份責打了對方,哪怕是告他勞資神帝那裡聞欣也是沒理的。
  當然,這個規矩也是看人的,聞欣要是命人打了伴讀當然是有可能會被他勞資責罰的,二皇子要是打了伴讀,哪怕是打死了呢,他勞資神帝也只會輕描淡寫的說一句,這次想換個什麼樣的?
  所以,當八歲(實質體格六歲)的六殿下狹路相逢的遇上了十三歲的三殿下聞晏、十一歲的四殿下聞桓,及其兩個伴讀的時候,1V4,結局也就可想而知了,無論是罵架還是打架,聞欣都不會是對方的個兒。
  當然了,聞欣也是有能夠稍微反擊的時候的。好比……一開始他三皇兄大病初癒,只限於言語攻擊的時候。
  聞欣這個孩子一般不使壞,壞起來就是蔫壞,不喜歡按照基本套路來。在他三皇兄還拐著彎諷刺他,又或者直接問候他母族極其往上全部直系女性親屬的時候,聞欣就已經憑藉著靈巧的身手,毫無心理負擔的起腳飛踹了。
  踹完,聞欣倒是和一般孩子一樣,趁著他三皇兄沒有反應過來的空隙,撒腿玩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好比他大皇兄的小院、司徒音的小院,甚至是二皇子的小院。
  聞欣這一年和他二皇兄默契的恢復了一開始相敬如冰的狀態,視彼此為空氣。
  本來聞欣以為他二皇兄肯定也會遵照歷史來找他麻煩的,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個階段的他二皇兄好像並不屑這麼敢,甚至會在三皇子對付聞欣的時候出手教訓一下他們。這裡的他們包括三皇子、四皇子及其伴讀以及……聞欣。
  是的,包括聞欣。簡直就是無差別攻擊,大殺器一樣的存在,聞欣他四皇兄被收拾的,現在路過他二皇兄的小院都還會很沒有出息的腿軟呢。
  而二皇子給出的理由也十分的正氣凜然——就是嫌他們吵。把幾個小的一起收拾了完事,當然,一起被收拾了也就代表著聞欣安全了,起碼他三皇兄不能當場報復回來。這就是勝利!最起碼聞欣是這麼堅持認為的。
  不過聞欣這種出其不意的計策不能總用,並且也有失效的時候,一旦聞欣沒有跑過他三皇兄和四皇兄,那就代表著他的末日來了。
  想也知道,就聞欣他四皇兄那個噸位,那個體格,聞欣不要說主動出手了,哪怕他四皇子無意中碰了一下他,都夠他喝一壺的了。
  整整一年,聞欣一邊要想辦法把他兩個弟弟整出來,一方面還要和他三皇兄、四皇兄極其伴讀鬥智鬥勇,人生不要太精彩和輝煌了。
  天祐二十六年深秋,十月初九註定是個不一樣的日子。
  這一天,三皇子從前幾次圍追堵截聞欣失敗的教訓中總結出經驗,不再讓他豬一樣的隊友四皇子拖累而飲恨敗落。越戰越勇的三皇子覺得他不一樣了,他脫胎換骨了,他脫離人民大眾了,咳,總而言之就是他成功堵到了聞欣。
  聞欣看著前面虎視眈眈的三皇兄和他的伴讀,後面滾滾而來的四皇兄和他的伴讀,仰天長嘯:「天要亡我!」
  當然,目前以三個皇子加兩個伴讀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戰鬥力基本都是五的渣渣程度,他們再怎麼鬧也不會真的來一出楚霸王自刎吳江那麼英勇壯烈的悲慘局面。但,肢體傷害還是無可避免的。
  聞欣在抱頭抗揍的時候如是大喊:「打人不帶打臉的!」
  然後在三皇子「邪佞」的大笑,四胖子,呃,是四皇子呼哧呼哧的喘息中(他還沒從剛剛的長跑中恢復過來呢),早就有機靈的太監在聞欣兄弟三人開始皇宮馬拉松的時候就跑去搬救兵。搬的是誰?自然是在有本事在無為殿那種地方都能安插下眼線的二皇子。
  眾位皇子中目前大概也就二皇子有這個先眼,早一步就開始在各地安插探險探子了,聞欣身邊自然也有,只不過現在探子的主要作用是給聞欣搬救兵……
  等二皇子趕過來的時候,卻發現……他來晚了。
  司徒律已經以一敵四的把兩個皇子和伴讀都給打趴下了,老三那個不長進的東西還咬牙切齒的在那兒威脅呢,我母妃是XXX,我舅舅是XXX,我要讓你司徒律不得XXX,這套說辭二皇子覺得他都能背下來了。
  定眼再一看,老四那個吃貨即便趴在地下了,還不忘從懷裡拿出個雲片糕補充能量……OTZ
  至於聞欣,他嘴角掛著一塊紫,眼角一片烏青,正蹲那兒包子臉一鼓一鼓的當青蛙呢。
  說實話,二皇子很不厚道的笑了,其實每天有他們幾個兄弟鬧這麼這一出也挺逗趣的,為眾位皇子無聊的皇二代生活帶了很多不那麼無聊的日子,順便在這種奔跑運動裡,聞欣的身體竟然還出奇的有了些好轉,起碼他可以驕傲的挺起小胸脯表示,我今年只招御醫來看了十次喲~還有一半是因為來看打架打輸了的傷痕。(這真的不值得驕傲的……)
  其實有一顆文藝心的二皇子站在一邊感慨,白雲蒼狗,世事無常,年少時這樣純真的敢愛敢恨,又能維持多久呢?
  什麼事兒其實都怕深琢磨,這不,二皇子這麼一琢磨,就又壞事兒了。二皇子總覺得老三是個愛記仇、欺軟怕硬的,而他母妃很容易成為第二個賢妃,這不得不防了啊。至於老四……二皇子嘴角一抽,如果給皇家丟臉也能算是一個罪名,他肯定第一個代表皇室消滅了他!
  大皇子、司徒音也陸續聞訊帶著人烏泱泱的來「匡扶正義」了。
  大皇子說:「啊,好巧好巧。」
  二皇子淡然一笑:「是挺巧的,我路過。」
  「又路過?」大皇子皮笑肉不笑。
  「嗯。」二皇子臉不紅心不跳。
  ……你可真好意思啊你。司徒音在一邊默默吐槽。
  等大皇子和二皇子寒暄完畢,「碰巧路過」的二皇子在用眼角確定了聞欣沒什麼事兒之後就翩然而去了,留下大皇子開始收拾老三老四。
  司徒音則指著鼻子開始罵掛綵的聞欣和司徒律。
  「你說說你,人家罵你,你敢不敢不要先動手?不是說你這種別人罵了你,你打回去的意識不可取,重點是你知不知道你打不過人家啊?!」
  喂!
  「明知道自己打不過還打,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而且,打不過你不會跑啊,跑不過你不會主動認錯啊,拖延戰術懂不懂?等我們來了,你還至於掛綵嗎?!什麼恩怨不能放著讓我們來給你報仇解恨啊?!」
  喂喂!
  「過來我看看,還疼不疼?」司徒音完全一副對於未來弟妹恨鐵不成鋼的挫敗。
  「疼。」聞欣要哭不哭的上前讓司徒音給他看臉上的傷。
  聞欣是深刻在心裡反思了的,他只是想要給以前總受他三皇兄、四皇兄鳥氣的自己報仇而已,結果這次錯誤的估計了敵人的狡猾程度,他忘記了就算他三皇兄、四皇兄此時是戰鬥力為五的渣渣,他這個戰鬥力負五的也是打不過的……雖然這麼想了,但嘴上聞欣肯定還是要據理力爭的,好比:「我明明跟他們說過了,打人不許打臉的!」
  「……這是重點?這是重點嗎,啊?!」司徒音對聞欣這種堅持被人找茬的精神感動了,都快哭了有木有。
  「哥。」司徒律開口表示,這是我媳婦,你能不能不要像訓孫子似的不留情面?
  「哥什麼哥!」司徒音大概也是被這幾天連著發生的多發事件惹毛了,開始調轉槍頭訓弟弟司徒律,「我還沒說你呢,你說說這都是這幾天的第幾次了?你明知道你要是不在就一準會發生這種事情你還到處瞎跑,不在聞欣身邊看著。我告訴你,你要是還這樣,心疼純屬活該!」
  司徒律真的是躺著也中槍,他和聞欣再好也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的全程跟著不是?他哪兒能想到這位三皇子有這麼好的耐性,每天就蹲點守著他不在聞欣身邊的日子了。
  這三皇子也忒無聊了點,是吧?
  
 
  84、第七周目(十九)

  圍追堵截的後續——事情好像鬧的有點兒大。
  等大皇子以口頭教訓為主,罰抄祖訓為輔的教訓完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後,御醫就再一次勤勤懇懇的帶著小徒弟出現了。
  「喲,殿下,又見面了?」御醫的小徒弟還小,是個比較敢說話的活潑性子(俗稱嘴賤)。
  聞欣也笑著回答了小徒弟那明顯是拿他打趣的話:「是啊,最近見你見的比較頻繁,莫不要煩了我就好。」裝大人成熟的說法配上聞欣一張包子臉,分外有「笑」果。
  「不煩,不煩,感謝殿下使得我每一天的生活都多姿多彩。」小徒弟笑嘻嘻的回。
  大皇子不動神色的看了一眼小徒弟,司徒音要笑不笑,司徒律則皺起了眉頭。只有聞欣嘻嘻哈哈,全沒有把小徒弟的話當真。他三皇兄總把這樣的他稱為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但聞欣卻覺得這樣挺好的。
  老御醫一巴掌就拍扁了他不知死活的小徒弟,然後趕忙拉著徒弟跪下請罪:「老臣的徒弟不會說話,老臣回去一定嚴加管教,再不讓他如此的大不敬,還望殿下贖罪。」
  「沒事,活潑點好。」聞欣是真的挺高興每天見到這個活潑的小徒弟的。
  老御醫嘴角一抽,您是沒事,有事的是您旁邊的那幾位啊。大殿下、司徒家的大公子和小公子……哪一位可都不我們太醫院惹得起的,我該說幸虧二殿下不在嗎?
  閒聊幾句,聞欣這邊的傷口就被御醫技術嫺熟的處理好了,小徒弟在一邊虛心學習,順嘴終於說了一句深得在場眾人心的話:「唉喲我說殿下,三殿下這次下手可夠黑的啊。」當然,秉承著小徒弟開口總要得罪那麼幾個人的精神,在一邊的三皇子和四皇子臉色可不怎麼好看。
  老御醫深感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一時心軟,從家族裡挑了這麼一個嘴賤的!
  不過,小徒弟也說出了老御醫不怎麼敢明說的話,這一次聞欣被打的著實不輕,雖然看上去傷口和前幾次差不多,只是稍微顏色深了一點,但哪怕是金剛羅漢下凡的身子也是經不住這麼短時間的連續被打的,恐怕表皮裡面……
  這是個需要慢慢調理的活兒,一旦不慎,以後碰上個陰天下雨可就有得受了,但又因為三、四皇子的緣故,老御醫不敢說的太細。好有了小徒弟這一嘴,他也就放開了說了。
  「這麼嚴重?」誰也沒有想到這次竟然會這麼嚴重,包括聞欣,他除了跟往常一樣的疼以外,倒是沒有什麼特別深的感觸。
  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聽事兒不對,就腳底抹油,溜了。
  這個時候自然沒有誰有那個閒工夫去抓住三皇子和四皇子了。司徒律和大皇子倆個一下子衝到了御醫的面前,一個看著聞欣,一個責令要求御醫說實話,不許隱瞞。司徒音則琢磨著,看來剛剛大殿下是罰輕了老三和老四了,這事兒有必要日後找回場子啊!
  御醫又開了個療養的方子,說是要監督著聞欣日日堅持,不僅要吃內服的藥,換外敷的藥,還要注意不過激的運動……
  一套程式下來,麻煩繁瑣至極,但司徒律卻一點都不覺得,他只想聞欣能夠好好的。
  最後,乾脆幾位主子一合計,就讓御醫把他的小徒弟留了下來,以策萬全。御醫當然是打心眼裡的不願意的,哪怕是留下他全天候的伺候著都比留下這麼一個嘴賤的貨更令他覺得放心啊,因為指不定哪天他們這整個家族就要毀在小徒弟那一張嘴上了!
  但既然是幾位殿下說的話,御醫也不好反駁,只得拉著小徒弟說是要先叮囑一番,暫時回了太醫院。
  大皇子徹底心疼了,但弟弟不能罵,就直接把火力對準了司徒律。
  結果還沒罵一會兒呢,司徒音首先就不幹了,司徒律可是她弟弟,怎麼能任由人這麼罵!於是,神奇的事情再次發生,聞欣和司徒律兩個八歲的小蘿蔔頭一起仰頭看他們兩個人以前一直印象都是無所不能、威風八面的兄長在那邊不可開交的吵了起來,特幼稚的那種。
  其實這個時候最應景的就是星爺的那句,老婆,快出來看上帝啊。
  可惜,在聞欣所處的那個時代,沒人知道這句。
  而聞小欣這個熊孩子一開始還想著要上前勸架被,最後卻成功被司徒律拉住了,他悄聲對聞欣說:「吵架有助於感情飛速發展。」
  「真的?」聞欣半信半疑。
  「咳,你確定喜歡上我的時候,還不是在我把你……嗯嗯……了之後嘛。」司徒律一臉的便秘樣。
  「哦哦,也對。」聞欣點點頭,深表認同。
  只有司徒律在心裡清楚,哼,聞烈,嘗到苦頭了吧,這日子還有的磨呢,讓你總是阻撓我和聞欣在一起,現世報啊。
  司徒律又說:「這幾天我都還是全天跟著你吧……」
  成功轉移了聞欣的注意力。
  等大皇子和司徒音吵著吵著就走遠了繼續去吵毫無意義的別的話題後,聞欣才對司徒律想要一直跟著他的行為表示了否定:「不行!你不離開我怎麼給三皇兄機會欺負我,我又怎麼好報復回去?這次是我失策了,晚上我回去再仔細琢磨琢磨,三皇兄與時俱進的速度太快,我也要換戰略了……嘶,疼……」
  司徒律覺得,他怎麼都無法從聞欣這樣扭曲的面容裡找到聞欣樂此不疲的理由。
  當聞欣終於想到如何對付他三皇兄和四皇兄的新主意時,卻聽說他三皇兄和四皇兄在晚些時候不慎落水,至今還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聞欣一聽就知道壞了,他本來還打算明天去看看懷著孕快生了的紅呢,估計是沒那個可能了。(= =因果聯繫是?)
  然後就是一如聞欣所料的那樣,為了此事,三皇子的娘德妃、四皇子的娘良妃一起去御前告了聞欣的禦狀,說六皇子聞欣懷恨在心,故意害她們兩人兒子的性命。
  正在被阿律上藥的聞欣被找急忙慌的召到了無為殿去對持,聞欣覺得他簡直是冤死了。
  聞欣故意把打腫了的那半邊臉對著龍椅上的神帝,然後開口道:「父皇,兒子這半臉都還沒好呢,嘴角一說話抽疼抽疼的,兒子自己都沒有好利索,哪兒有那個閒置時間去把三皇兄和四皇兄推下水啊,再說,就算兒子有空,也沒有那個能力啊。」
  聞欣來的時候還多了個心眼,把御醫的小徒弟順便帶上了,於是,有了小徒弟進一步的專業知識作證,神帝也覺得聞欣把老三和老四推下水的可能性不大。
  倒不是他相信聞欣的人品,又或者是看聞欣現在的樣子可憐,而是神帝覺得……
  ……聞欣要是真有那個把老三老三弄下水的本事,他也就不會被打的這麼慘了。(= =)
  「六殿下是沒有那個本事,但不見得與六殿下親近的別的殿下也沒有那個本事,也不見得六殿下身邊的人沒那個空閒!」四皇子的母妃良妃最先沉不住氣,意有所指的不要太明顯。大皇子和司徒律都光榮躺槍。
  倒不是說良妃現在就有那個危機意識,要幫助他兒子剷除在奪儲位置上的有力競爭對手。她真的只是單純心疼兒子,誓要嚴懲兇手,絕不放過任何一個。
  所有人都知道的,良妃疼兒子的名聲那已經是衝出大啟,面向世界了。
  而剛巧也就是這個良妃,現在是後宮中的一把手。宮中後宮空懸多年,也沒有貴妃,剩下的自然就是賢良淑德四大妃主事,而賢良淑德四妃的位置排名也是就是賢良淑德,在賢妃多年棄至洛川殿的前提下,良妃自然就是隱隱的後宮之主,雖然她因為手段有限,一直要和淑妃和德妃互相制約,但在一個當兒子就是自己命的女人面前,誰要敢動了她的逆鱗,她也是會狂化的。
  再加上德妃在一邊挑唆,良妃要是不當這個出頭鳥,德妃都不會答應。當然,不是說德妃不心疼自己唯一的兒子,只是比起良妃那麼單純的擔心兒子,她要考慮的就更是多了一些別的什麼,這也就是為什麼所有皇子都會對四皇子那個胖紙產生羨慕嫉妒恨的微妙情緒。
  神帝看著良妃不依不饒的樣子,多年夫妻感情擺在那裡,也不能不給良妃面子,無奈,就又把大皇子和司徒律都叫了來對峙。
  可是互相一核對,三皇子和四皇子落水的時間,大皇子正和司徒音校場比武(他們最後誰也沒有吵過誰,乾脆用拳頭檢驗真理了),司徒音和校場的侍衛都可以作證。而司徒律正在給聞欣上藥,聞欣和聞欣院子裡的一應宮人可以作證,司徒律進了聞欣主屋的門就沒有出來過。
  良妃當然不可能就此放棄,她說:「幾位殿下當然不傻,不會自己做下這等事情。」沒有說完的話是,他們有可能指使別人去做。
  大皇子立刻反駁:「良母妃的意思豈不是說是我們指使別人做的了?」
  「我可不敢這麼說,誰知道除了這道門會不會也被報復了。」良妃的聲音尖利而又刻薄。
  「兒子只想問良母妃一句,證據呢?反倒是三皇弟和四皇弟打了欣兒的證據還擺在欣兒臉上呢。」大皇子最恨的就是後宮嬪妃這種難看的嘴臉,特別是在他母妃的事情出來之後,「既然良母妃可以沒有證據就紅口白牙的說兒子指使人推了三皇弟和四皇弟下水,是不是兒子也可以說這是良母妃的苦肉計,打了欣兒還不夠,還想要繼續加害?!」
 
  85、第七周目(二十)

  神帝覺得,他勢必要給聞欣找個娘,好保他將來衣食無憂,富足安康。
  「你,你……你這是要反了天啊!欺負我們母子勢單力薄嗎?」面對大皇子的反擊,良妃見說不過了,就直接開哭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不過就耍賴,這是良妃多年來的不二法門。
  聞欣在一邊默默流汗,心想,到底是誰比較勢單力薄啊擦,我們母妃可是已經去世了的!
  想及此,聞欣突然驚愕的發現,他現在才八歲,母妃去了也已經有一年了,如果神帝有心……完全有可能會給他再找個娘OTZ
  於是,站立在一邊的聞欣開始默默祈禱,別注意到我沒娘,別注意到我沒娘……
  很顯然,神帝是不可能不注意到聞欣已經沒有了娘的這個事實,而且還別說,他是真有那麼點意思給聞欣重新換個母妃的,畢竟聞欣現在年紀還小,不像是老大,已經十六、七快成年了,神帝總覺得他有必要給聞欣找個母妃,不為別的,只為將來他百年之後,聞欣登基的兄弟能夠看在聞欣母妃娘家的勢力上,放過這個笨兒子。
  但苦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才耽誤了一年。
  神帝后宮目前的情況就是,品級高的都有了皇子,沒有皇子的品級都太低,神帝看哪個都覺得不合適。其實品級高又沒有子嗣的倒還是有人選的——男嬪,可惜,這個時候的神帝還不怎麼寵那幾個男嬪,所以總覺得他們不如女人細心,容易把孩子帶壞了。
  橫豎都是愁啊,神帝本來都快熄了給聞欣找新母妃的事兒了,可如今再看聞欣這一年來被老三老四欺負的慘樣,這種找娘的心不僅被重新勾了起來,甚至更加迫切濃烈了。
  就在眾人各有各的心思的時候,良妃還在那兒哭呢。(……)
  良妃這個樣子,喜歡的時候可以說是真性情,很可愛,這要是看多了,可就從可愛變成可惱了。起碼神帝被這一出鬧劇整的頭疼異常,心裡煩躁的很。他想著,要是國師在就好了,算上一卦,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
  兩個妃子中頭腦比較清楚的德妃倒是沒有跟著良妃一起鬧,只是一味的在一邊裝柔弱,好像不勝涼風的嬌羞。
  可有了良妃在一邊鬧,神帝看著哭哭啼啼的德妃也很礙眼。
  還好,最後還是紅袖美人(美人是後宮等級的一個稱呼,咳,不是對於容貌的肯定)挺著八個多月的大肚子來挽救了這場鬧劇。
  紅袖說她是來請罪的,又說她身邊的小宮女其實目擊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落水的真相。
  神帝一句「你何罪之有」之後,紅袖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這個知道真相的小宮女就是那個找來侍衛及時救了兩位皇子的人,勉強算是兩個皇子半個的救民恩人。但紅袖現在懷有了身子,心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命那宮女不得聲張此事。但後又左思右想的不對勁兒,這才特來向神帝請罪。
  神帝這個時候怎麼還可能怪罪紅袖,甚至是高興都來不及,終於有人給他破案了。
  紅袖又讓那小宮女自己來說始末,小宮女有些緊張,哆哆嗦嗦的,幸好倒是把事情說清楚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這次打聞欣打的有點重,生怕事後神帝知道了追究責任,互相推諉毆打聞欣的責任,這才在御花園裡扭打了起來,結果兩人不幸雙雙落水……後面的就不言而喻了。
  真相大白,良妃和德妃的面子都有些掛不住。
  神帝就更是氣惱異常,看著兩個不爭氣的小老婆,再看看為他排憂解難,甚至即將為他孕育子嗣渾身散發著母性光輝的紅袖美人,果斷一句良妃、德妃教子無方,罰三月閉門思過了事,和和美美的摟著紅袖美人去和美人的肚子玩親子互動了。順便好好琢磨下,給聞欣找個娘的事兒。
  聞欣還不知道他家勞資神帝神奇的思路,只是簡單總結了一下這一晚上的折騰——無妄之災。
  大皇子和司徒音卻總覺得這裡面的事兒不會這麼簡單,卻暫時還沒有找到頭緒。
  只有知道紅袖其實是二皇子的人,並且知道前幾世二皇子狠辣手段的司徒律清楚,這要不是二皇子的手筆,那才有了鬼了呢,但只要聞欣沒事兒,他也沒有閒工夫去伸張正義。
  從始至終未曾出面的二皇子慵懶的坐在屋內美人榻上,鳳眼微微眯起,勾唇一笑。既然老三老四屢教不改,而且,還那麼腦熱的下手黑了點,他也就不介意送他們下水去醒醒腦子!當然了,這樣順便也能給良妃和德妃彼此找個對手,讓她們解解悶,省的她們無聊整天瞎琢磨些有的沒有,連成一氣給他找不痛快。(順便的前後說反了吧?)
  聞欣有句話說對了,他二皇兄從來都算不得個善茬,即便他沒有變態,也不會是個正兒八經的好人。
  二皇子本意倒也沒有想要至老三老四於死地,只是想要給她們一個教訓的。
  但……誰想到那兩個有精神追打自己弟弟的傢伙其實根本沒有一個強壯的體魄,十月天的河水已經是很冷了,也因此,三皇子和四皇子曾一度在高燒中停止了呼吸。
  良妃和德妃算是徹底狠毒了彼此,並立誓等孩子好了,非要對方好看不可。
  神帝也去看了一下老三老四的情況,被兩個兒子兇險的病情嚇的著實不輕,再觀良妃和德妃,神帝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事兒恐怕是不能善了了,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儘量減輕傷亡程度,好比給很有可能會被側翼誤傷的聞欣早早找一把保護傘。
  說來也巧了,就在神帝堅定了給聞欣找保護傘的當口,管理皇族人口的大宗正院的宗令,也就是神帝一奶同胞的幼弟,整個大啟唯一的二字王承澤親王,終於遇到了他遲來的初戀。
  這裡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承澤親王的初戀是個同為帶把的男人,生不出孩子的男人。
  承澤親王是有王妃的,與司徒律他娘同出一族的世家貴女,性格敦善,和司徒夫人很是相似,可惜同族不同命……司徒夫人給司徒大學士孕育了一女一子,與司徒大學士感情深厚,是全京城典型的伉儷夫妻;承澤王妃至今未能給承澤親王誕下一兒半女,最近又爆出原來與自己同枕多年的老公是個基佬,再敦善的人也受不了這個。
  但承澤王妃是個不走尋常路的神奇女子,她一沒鬧,二沒上吊,只是默默對著丈夫掉了一夜的眼淚,第二天擦乾眼淚,穿上王妃吉服,進宮給神帝直接上了摺子,請求和離。
  大啟比較人性化國情在對於婚姻方面也是有體現的,好比男子可以休妻,女子也可請一家之主做主和離,雖然女子和離與男子休妻還是不能一概而論,和離也要比休妻麻煩繁瑣更多,可能性也小上一些,但總歸也算是一個還算人性化的規矩。
  承澤王妃在和離摺子上倒也沒有寫承澤王爺有了小三,還是一個男小三,她只是說了自己嫁與王爺多年,始終未能給王爺誕下一子半女再續香火,深感愧疚,特此請旨和離,望王爺能再擇良妻,兒女繞膝。
  神帝一查始末,覺得承澤王妃實在是老天送給他的禮物。
  出身名門,性格敦善,又不失貴女的驕傲與自持,最重要的是多年無子,實在是太適合給他兒子當娘了啊!
  咳,這裡神帝的意思是把聞欣給過繼過去,而不是娶了自己弟弟的老婆。
  也因此,神帝在早朝過後就留下了承澤王爺,把承澤王妃的摺子遞給承澤王爺看,與幼弟一番深談。中心意思其實很簡單,承澤王妃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啊,你看她多愛你,為了成全你和你的初戀,理智的主動退出,還沒有說你的不是。
  承澤王爺嘴裡苦澀,他又何嘗不知自己的王妃是個好的,看著她默默的哭了一整夜,承澤王爺心裡也很不好受,甚至都有了放棄初戀的想法。
  但他的初戀是個霸道獨裁的人,全然不理承澤王爺要求以後不再往來的說法。
  正當承澤王爺左右為難的時候,再一看承澤王妃的和離摺子,更是百感交心,很是不爭氣的在神帝這個長兄面前開哭。
  神帝看著承澤王爺那個包子樣,更是覺得這就是天意,聞欣和承澤王爺實在是太像了,一對包子。長嘆一聲,神帝說:「朕又沒有強求你什麼,你說你哭什麼呢?從小你就這樣,還不如咱們妹妹聞嫖來的爽利。罷了罷了,誰讓母后生前讓朕照顧好你和聞嫖呢,這樣吧,由朕做主了……」
  再一傳,神帝把承澤王妃也叫進了宮,把他的打算說了一下。
  神帝的打算也很簡單,就是承澤王爺和王妃也不用和離了,直接承澤王爺假死,和他的愛人去南方和美的過一輩子。這樣,承澤王爺和王妃都達到了他們本來目的,而承澤王妃還會留有王妃的頭銜和一切待遇,由皇室養她一輩子。
  「朕也知道你們夫妻多年卻始終未有子嗣,就把朕的小兒子過繼給你們好了,一來可以給承澤續香火,二來,也能代替承澤榮養王妃一生。」神帝一臉十分肉痛的樣子開口道。
  但神帝心裡的小算盤可是打的劈啪作響,這樣一來,他兒子一過繼過去就會承襲了承澤王爺的爵位,天大的一頂保護傘,一生富足無憂,上面也不用尷尬的叫別人當父王,只會有就他這麼一個兒子的母妃……雖然不再是皇子了,但神帝自覺他也算得上是對得起聞欣這個兒子了。
  承澤親王夫妻也都是很感激神帝的安排,這對於他們二人來說都算得上是驚喜了。
  一個即可以和愛人遠走高飛,又可以不用再對妻子愧疚;一個得了個便宜兒子,又能一生尊貴富足……他們都覺得這個結局可要比他們自己設想的好上太多,一個本來以為自己勢必是要在妻子和愛人之間辜負一個,一個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無枝可依,孤苦悽慘。
  於是,過繼的事情就在聞欣這個當事人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定了下來。
  

  86、第七周目(二十一)

  論從四皇子口中奪食的可行性。
  承澤親王和神帝商定等過了這個年後承澤親王再「死」,因為神帝想過個喜慶年。
  而在承澤親王還活著的這兩個月裡,聞欣是不會知道他即將就要成為別家小孩的既定事實的。這次神帝的保密工作做的很不錯,因為這裡面涉及到了他弟弟承澤親王未來的一生,容不得神帝不小心,哪怕是二皇子呢,他也就只知道承澤王妃上了一封請求和離的摺子,神帝沒有准而已。
  倒是司徒律比較敏感的感覺到了什麼,就衝他和聞欣一起在皇宮裡這個月第三次碰見了進宮小住的承澤親王夫婦,他就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事。
  「可是能有什麼事兒呢?」聞欣睜大一雙眼睛問的很是認真。
  是啊,能有什麼事兒呢,那也只是承澤親王夫婦而已。承澤親王一直都不成器,牆頭草的性格,不會做什麼驚天偉業,也沒有什麼壞心思。承澤王妃……司徒律因著他母親的關係知道的也多些,據他母親說是個性格再好不過的人,這幾次遇見聞欣她也是一副親近溫和的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壞心思。
  而且,司徒律記得不久之後這位王妃就要和神帝提出與承澤王爺和離的事情了,沒人知道到底為什麼,哪怕是司徒律的母親呢,也只知道她的這位族妹在和離回到族裡後過的一直不算好。
  聞欣聽到司徒律這麼說後,還很是唏噓了一陣子:「如果可能的話,我們要不要幫幫她呢?」
  「你想怎麼幫?」司徒律反問。
  「呃……」聞欣一時語塞,畢竟這是別人的感情問題,他也確實不好說什麼。他對於承澤親王夫婦這對他的叔王叔母幾乎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他叔王是個很沒有主見、略顯懦弱的人,甚至會被他的妹妹聞嫖公主指著做這做那。
  「而且這事兒多半你也管不了,又或者你想轍幫承澤王妃生個孩子出來。」司徒律也是聽母親這麼說的,她母親總覺得承澤王妃和離的原因是她一直沒有子嗣,覺得愧對承澤親王。
  聞欣長嘆一生表示:「你說我給我叔王介紹個小老婆可行性高嗎?」
  「承澤王爺也不是沒有納妾,皇上哪年大選小選落下過這個一直無嗣的幼弟了,可結果還不是一樣。」司徒律聳肩。
  「那就想辦法勸叔母,沒有孩子不是她的錯,她可不要想不開。」聞欣握拳,燃燒起了鬥志。
  「你去吧,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麼跟王妃開這個口。」司徒律不是不讚同聞欣連承澤王妃都想管的爛好心,而是他極其不讚同。
  聞欣垂頭喪氣的認命。
  「要不咱們看機會,能幫就幫?」司徒律表示,安慰聞欣的樣子還是要裝一下的。
  「也就只能這樣了。」聞欣說。
  然後第二天醒來,聞欣看著外面對司徒律驚呼:「阿律,快看,下雪了。」外面的景象真的是能用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來形容了,白色的雪花在枯枝上靜悄悄的綻放,別有一番韻味。
  雪賞完了,聞欣這才趕忙讓人給他找衣服加衣服,致力於努力把自己往球型打扮,出門的時候,司徒律總覺得他手裡牽著的不是八歲的聞欣,而是一個叫聞欣的元宵。
  新出爐的元宵聞欣對此很是不滿的抗議道:「我只是怕我生病了而已。」
  這話一說出來,司徒律這才驚覺,聞欣那和他戛然不同的倒楣體質,在聞欣是皇帝時還好,有足夠優秀的條件克服,現在聞欣只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六皇子,不能因為他今年病的少了就真的以為他好了。然後,司徒律就拽著元宵回去繼續加衣服了。
  這次,聞欣徹底變成了個球,圓滾滾,軟嘟嘟,還熱氣騰騰的。(= =真的不是在形容元宵嗎?)
  一片皚皚白雪裡,司徒律背著他的大元宵,在黑漆漆的夜空下,披星戴月的趕往蒙館。
  大啟很多神奇規矩的其中之一,皇子是不許乘車去蒙館去上學的,不論天氣條件多麼艱苦,這表示了一種對於學問的尊重和追求精神。
  當然了,被背著過去,好像也不是很能體現這點。
  「阿律,阿律,阿律~」聞欣笑的傻兮兮的,他很喜歡這種被珍視的感覺。
  「嗯。」司徒律回了一句,示意他在聽。
  「沒事,我就是叫著玩玩。」聞欣如是說。
  司徒律也不見惱,寵溺的一笑,繼續埋頭往前走。
  伺候的宮人在一邊更是快要急死了,下雪路滑,這兩位爺還非要一個背一個,這要是出點什麼事兒,可就是一屍兩命,啊呸,是一下子摔壞兩個人,到時候他們這些跟在身邊伺候的人肯定脫不了關係……
  幸好,司徒律是個靠譜的好青年,有那個金剛鑽才會攬這個瓷器活兒,他既然要背著聞欣,自然就會穩健把他送到目的地,不會摔壞了聞欣。
  停在大殿門口,聞欣跳下司徒律的背,主動親了一口司徒律,笑著說:「這是謝禮。」
  司徒律再一次可恥的臉紅了。
  總是第一個到達大殿的大皇子自然是把這一幕全都看在眼裡的,於是蒙館上下再次有幸聽到了一向溫潤如玉的大殿下中氣十足的怒吼:「司徒律,下了課,校場見!」
  整個皇宮雖然都是銀裝素裹,分外妖嬈的,神帝在朝堂上卻明顯沒有那個小資情調來面對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據說因此這次天氣異常,南方也下了雪,遭了很嚴重的雪災,凍死餓死的百姓比比皆是,餓殍無數,伏屍千里,民不聊生,困頓異常。因此……神帝不得不琢磨著,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裡去祭祀求福的可行性了。(= =)
  蘇太傅也再一次請假沒來給聞欣上課,據說是他家的蘇姬因為天冷突然就又病了。在聞欣記憶裡好像蘇姬小時候確實挺愛鬧病的,但在某年冬天過後蘇姬的病就會突然不藥而癒。
  「你說這是為什麼呢?」聞欣對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她找到人在家陪她玩了。」司徒律回答的意簡言賅,他可沒忘記蘇姬曾經當過聞欣的妃子,一個令他十分不喜歡的女人。
  「啊,你的意思是蘇姬裝病?」聞欣一臉震驚。
  「陸基哪年去的蘇府?」司徒律沒有回答聞欣的話,只是問了個好像於此完全無關的話題。
  「唔,我忘記具體時間了,只知道是在蘇姬小時候哪年很冷的冬天。」聞欣想了想回答道。
  「那蘇姬是哪年開始病的,又是哪年開始不病的?」司徒律又問。
  聞欣怔了怔,好像蘇姬開始病就是在蘇太傅教他的第二年,他七歲的時候,一直到他也忘記了是哪年冬天過後的新年:「時間還真的有可能的對的上。」
  「本來就是。」司徒律說,這就是他不喜歡蘇姬的原因,那個女人太過自私了。她從來都只能想到她自己,她想要她爹爹多陪陪她,所以哪怕明知道他爹爹是要進宮教皇子讀書,她也照樣裝病,幸虧蘇太傅教的是聞欣,要是別的皇子,哪怕是蘇太傅在神帝心中的位置不一般也不會好受。後來她給自己終於找到了玩伴,自然也就沒有那個空繼續生病了。
  三歲看老,司徒律對於蘇姬的印象從小時候開始就不怎麼好。
  至於從始至終都有點傻裡傻氣的聞欣……他竟然還真的開口問司徒律:「那我們要不要告訴蘇太傅啊,蘇姬這樣不行的。」
  司徒律長嘆一聲,他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於是,果斷轉移話題。
  聞欣就又被司徒律帶著去精神滿滿的策劃關於溜出宮去玩的事情了。今年冬狩也被取消了,理由神帝目前還沒有想好,司徒律覺得大概應該就是雪災了,神帝肯定會說,人民都快吃不上飯了,我這個當皇帝怎麼好自己出去享樂!
  正當聞欣興致勃勃的和司徒律討論怎麼偷溜出宮的時候,卻忽聞一個噩耗,三皇子和四皇子複課了。
  是的,複課。
  本著禍害遺千年的精神,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在從鬼門關走過一圈後,又生龍活虎的回來了。
  本來聞欣以為怎麼著這二位也會等到過年之後再回來,卻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好學」,一好點了就強烈要求回來上課,一天都不帶落下的。
  聞欣總覺得他三皇兄和四皇兄這是回來變本加厲的找他報復的,他肯定不會真的天真的以為經此一役,他三皇兄和四皇兄能夠學乖了不再找他麻煩。以他三皇兄那個神奇的腦回路,不把他遭遇的這些個罪全部怪在他身上才有鬼呢。
  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在早讀開始了一會兒才一起連袂出現在蒙館的,兩人神奇的穿了一樣顏色的袍子,雖然衣服上的花紋不一樣,但總體看上去十分相似。
  「我三皇兄和四皇兄什麼時候審美這麼一致了?」聞欣小聲問司徒律。
  結果沒等司徒律回答呢,聞欣就感覺到他三皇兄和四皇兄那炙熱的兩道視線直直的就朝他射了過來,好像恨不能射穿了他。
  聞欣挺起脆弱的小胸牌,心裡想著,來吧,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然後,兩人入座,卻相安無事的沒有再來看聞欣,還頗讓聞欣忐忑了一陣子,因為以他對他三皇兄和四皇兄的瞭解,他們越是安靜,後面整他的招就越兇殘。
  早讀結束,還沒有正式上早課,課間休息的時候,四皇子母妃良妃的愛心早點如約而至。
  聞欣遠觀,這次的早點好像比以往更加豐富了不少,也是,畢竟是病號飯嘛,自然是要更加豐盛一些的的。只是……再一次的,聞欣在心裡狠狠的羨慕嫉妒恨了一把,哪怕這場面他看了十好幾年,他也始終是無法介懷,這麼實打實對你好的人,上哪兒找去呢,即便良妃腦子好像不怎麼夠用的樣子。
  然後,神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四皇子沒有像以往一樣先自己開吃,反而是主動提著食盒跑到了聞欣桌前,一股腦的全部遞到了聞欣前面,笑著說:「哥……哥哥我今天要減肥,你吃吧。」
 

 
  87、第七周目(二十二) ...

  四皇兄性情大變,聞小欣表示壓力很大。
  四皇子以減肥為名把他母妃送的吃的送給聞欣的舉動,無異於是在蒙館投下了一顆原子彈,全場人都轉頭對四皇子行齊刷刷的注目禮,第一次很失態的把不可置信擺在了臉上。
  大皇子心想:不會這吃食有什麼問題吧?
  二皇兄心想:難道是情報有誤,老四沒好利索,其實燒壞了腦子?
  司徒音心想:四皇子再沒有腦子,也不至於腦子到幹出這種當眾給東西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下毒手的傻缺事兒,不過……倒是有可能是三皇子在背後攛掇。
  司徒律則想著,以聞欣的性格他到最後肯定會吃的,我到底該阻止呢,還是不阻止?
  眾所周知的,四皇子嗜吃如命,想從他嘴裡拿走一塊點心的難度不亞於虎口奪食,哪怕是彪悍如二皇子呢,一般也不會在無聊的時候想著去搶四皇子的東西來吃吃,因為那實在是一件過太危險的事情了。
  聞欣因此表示壓力很大。
  他只想說,四皇兄,你知道你在受過了病痛折磨後已經比以前瘦了兩圈有餘嗎?雖然還不能用正常體型來形容吧,但好歹也不再是以前那樣像是一座小山似的了,還頗有點圓潤正太的味道。真的不需要再減了……
  聞欣倒是不覺得他四皇兄會這麼明目張膽的毒殺他,又或者是受誰的指使來毒殺他。聞欣知道,在他四皇兄聞桓看來,食物是神聖的,食物是不可褻瀆的,就聞欣幾世的對敵經驗來看,他可以發誓說,他四皇兄有可能會在任何東西上動手腳,但絕對不會是在吃食上。可聞欣也是真不敢把東西吃進嘴裡,還是因為他四皇兄把吃食看的太過重了。
  用聞欣的理解來說就是,他四皇兄現在腦子不清楚了,可以送他吃的,等哪天他四皇兄腦子清楚了,也是可以打擊報復回來的,他可不想受那個無妄之災。
  只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四皇子沖聞欣那樣慇勤的笑著,聞欣實在是開不了拒絕的口。
  三皇子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他對聞欣說:「你怎麼不吃呢?怕有毒?還是怕不好吃?那我吃給你看啊。」
  之後,三皇子就真的從食盒中隨便挑了塊花瓣樣式的點心,吃了,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聞欣表示,他三皇兄和四皇兄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敢不吃嗎?他當然是不敢的。於是,聞欣也就拿起了一塊鹹點心吃了起來,還別說,這良妃的宮鬥能力雖然不強,但廚藝倒是真不錯。
  ——果然在宮裡生存,沒有一技之長根本就不要想著活下去。
  那我的一技之長是什麼呢?聞欣後知後覺的想到,大概是能夠隨時隨地召喚阿律來護駕吧。
  咳。
  吃完了一塊點心,聞欣不自覺的就又拿起了一塊,等吃到嘴裡一口了這才訕訕的覺得自己這樣一塊接一塊好像有點不合適。
  三皇子和四皇子卻看上去很是高興的樣子,就好像比他倆吃了那點心還要高興。雖然兩人長的並不相似,但動作做起來卻頗有些默契,一左一右很是搭調。唯一相似的那雙眼睛裡閃現著一模一樣的殷殷期盼,期盼聞欣能夠多吃點,聞欣就像是他們兩人共同圈養的一隻小動物,他們正在享受給寵物餵食的樂趣。(……這破比喻)
  小動物聞欣壓力更大了。
  吃完第二塊,聞欣就住手堅決表示不吃了。倒不是司徒律終於開口進行了勸阻,又或者聞欣敗在了他大皇兄、二皇兄以及司徒音灼熱的眼神之下……只是聞欣自己覺得他還是應該適可而止一點,即便點心再好吃也不能那麼不知足。
  「怎麼不吃了?」四皇子反倒很詫異,甚至……有點失望。
  那一定是我的幻覺,聞欣想,他終於知道他四皇兄的目的了,為了撐死他。這是個玩笑。聞欣一邊在心裡自娛自樂,一邊開口回答:「我早上已經吃過飯了,再難吃下太多。」
  「哦。」四皇子點點頭,沒有再勉強聞欣繼續吃下去。
  倒是三皇子不客氣的開始吃了起來,看那個意思他早就在當著聞欣的面試吃過一塊後就想著繼續吃了,只是一直在等著聞欣先吃完,他一邊吃還一邊評價:「這叉燒真不錯。」
  然後,四皇子繼續對聞欣說:「那你記得明天別吃早飯啊。」
  「……」他四皇兄這是腫麼個意思,不是偶爾為之,而是打算長期投喂?聞欣真的開始覺得他四皇兄病的不輕了。
  但四皇子接下來的舉動,那才是充分詮釋了什麼叫病的不輕,聞欣就這樣默默的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著他一向小氣自私、護食異常的四皇兄笑著招呼司徒音也來吃,語氣還十分的……自來熟:「音哥,要來一發嗎?」
  好熟悉的語氣啊,聞欣如是想,他不確定他是在哪裡聽到過類似的說法,但肯定不應該是出自他四皇兄之口就對了。
  司徒音也表示了對於四皇子竟然招呼了她來吃的「受寵若驚」,然後就意思意思的卻之不恭了。司徒音表示,不可否認,四皇子母妃風雨無阻每日N次的點心確實勾引了他們這一票人很多年了,就算她不是特別渴望,但能夠讓特別渴望的人看著她吃,也是一種享受,不是嗎?
  當然,司徒音也只是吃了一點,剩下的整整一個食盒都被三皇子一人包圓了。那個架勢,那個氣度……撐死他都是輕的!BY:一眾沒得吃的皇子的心聲。
  大皇子心想,這老三老四太不會做人了,怎麼就沒有想著要叫大哥我來吃一點呢?!
  二皇子則心想,我才不在乎那一塊點心呢,爺不稀罕,爺要什麼樣的點心沒有啊,真的,爺是真的、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不過,老四不是要減肥嘛,那下午大家一起練習騎射的時候,我就好好幫幫他吧。
  五皇子表示,我哪裡是透明,根本就是真空的有木有!難道就沒有人發現我想說話很久了嗎?!
  咳,不得不說,四皇子他母妃親手做的,每日必送的吃食早就已經成為了皇家學院中眾位學員心中的硃砂痣、明月光,不吃上一口,這一輩子都不會甘心。倒不是說哪個皇子就真的缺這麼一口吃的,他們缺的是有這麼一個人多年如一日的堅持關心。
  總之就是,老四太TMD讓人羨慕嫉妒恨了有木有!
  四皇子表示,羨慕嫉妒恨你妹啊,點心都進別人的肚子裡了,我可是一口都沒有吃啊魂淡!最可惡的是,即便再饞也不能吃TAT減肥的人你傷不起。
  早課休息結束,各位皇子也就起身前往各自學習的大殿,開始一天的課程了。
  聞欣依舊如往常一樣準備一一鞠躬目送走各位哥哥,奇怪的事情就這樣繼續發生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堅決不讓聞欣行禮,說他們看著聞欣這樣不舒坦。
  聞欣表示,= =合著過去的幾年我都給空氣鞠躬的嗎?
  送走了性格大變的三四皇子,聞欣在五皇子的一聲「哼」中,終於得到了難得的和司徒律獨處的時光。摒退左右,聞欣對司徒律說出了他的擔憂:「你說,三皇兄和四皇兄是不是換了身體?」
  司徒律一頭黑線的問:「何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因為你看啊,四皇兄一反常態對吃的好像完全沒有興趣,三皇兄卻吃的那麼興奮。」聞欣覺得這個推理簡直太正確不過了。
  司徒律沉默了很久之後說:「那你發現四皇子的眼神其實一直在看著點心,一副忍的很辛苦的樣子了嗎?很顯然他確實是在努力減肥的,具體原因目前暫定四皇子覺得上次掉下水時身體太胖行動不便,吃盡了苦頭準備吸取教訓。」
  「那三皇兄呢?」聞欣問。
  「你知道的,三皇子早就對那些點心窺覬已久。」司徒律沒有說的是,準確的說是所有的皇子都對四皇子的點心有那麼點子羨慕嫉妒恨的微妙情緒在,三皇子這次逮到機會當然要猛吃一頓好回本。
  聞欣點點頭,板著小臉裝大人:「愛卿言之有理。」
  「愛卿?」司徒律笑了笑,捏了捏聞欣粉嫩嫩的臉,「說的早了點吧,還有九年呢。」
  「呃,阿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不想……不想去坐那把椅子了?」聞欣咬唇,全身僵硬的發現他和司徒律說過很多話,設計過很多未來,卻獨獨忘記告訴司徒律,在這個未來裡沒有皇位。
  司徒律一怔,面癱著一張臉,讓人看不出他的神色,他只是沉默的看著聞欣,不言不語。
  「對不起,阿律,你不要生氣……」聞欣總是很笨,笨拙到不知道該如何巧言善辯的讓對方消氣;笨拙到忘記了眼前這個阿律不是那個他設想裡還只是七歲沒有當過大將軍的司徒律,他只想著他想要他們趁早遠離政治漩渦,卻忘記了問阿律願不願意。
  「如果我說,我只服你坐那張椅子,何如?」司徒律問。
  「……」聞欣很為難,他將全部的內心鬥爭都擺在了臉上,但也是在很認真的思考,最後他堅定的說,「那我就還是去爭吧。只是,能不能不要再搞的那麼血腥?」
  「為什麼?」司徒律問。
  「我不想大皇兄、二皇兄、三皇兄、四皇兄和五皇兄再死了,阿律,真的,我知道爭奪那把椅子的時候必然會有流血犧牲,但我們可不可以早作準備,把這種傷害降到最低值?五皇兄死的時候才十八歲啊!而且,打仗會讓老百姓都過不上好日子,我不想我……」聞欣焦急的解釋著什麼,他知道他這樣太理想化了,可是他就是改不了這種想讓大家都好的心思。
  「我是問,為什麼在已經決定不去爭奪那把椅子之後又改變主意。」司徒律打斷了聞欣的話。
  「因為我在學著把阿律的想法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啊,比我自己的重要,比所有人的都重要。」聞欣就是這麼樣的一個笨孩子,如果真的實心眼的愛上一個人,他會傾其所有,哪怕他沒有,他也會想辦法獻上。
  司徒律一把抱過八歲的聞欣,勾起唇角,閉眼眼睛,小聲說了一句:「笨蛋,你只需要照顧好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因為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不想坐那把椅子,那就不坐。」
  我愛你,剛好,你亦同;我在乎你,剛好,你亦同;我想讓你快樂,剛好,你亦同;我對你全無保留,剛好,你也亦同。聞欣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令人覺得幸福的事情了,這樣的剛好,是多少人想求而求不來的呢?

  88、第七周目(二十三)

  弟弟變妹妹,要命;十六歲的約定降低到十四歲,太要命!
  就在三皇子和四皇子性情大變的日子裡,紅袖美人終於在所有人千呼萬喚始出來中生了,生了個……小公主,這是神帝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兒,舉國歡慶。
  女兒?!從紅袖宮中傳出陣痛消息之後就在自己小院裡苦等的聞欣,傻了。
  也就是說,弟弟變妹妹了。
  聞欣整個人都愣愣的,眨眨眼,終於恢復了那麼一絲理智,他問站在一邊的司徒律說:「你說,這到底是左之和右之沒有如歷史軌跡那般的被生下來的壞消息,還是左之右之男變女的人生杯具?」
  「……」司徒律表示,你到底是怎麼想到後面那種可能性的啊口胡!
  在聽聞這個妹妹一切正常,也沒有什麼紫色詭異的眼睛顏色後,聞欣就覺得他真的有必要儘快去見見他的小妹妹了,聞欣總有一種很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只要他見到那個孩子,他就能夠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左之和右之。
  先不說聞欣這種沒由來的預感一點都不科學,他想見人家紅袖卻未必能夠見到。
  一朝得女的紅袖美人母憑女貴,直接越階晉了妃位,頂了前賢妃的空位置,當了新的賢妃娘娘,搖身一變成為一宮主位不說,連帶著身邊的守衛也鳥槍換炮,聞欣這個半大的皇子想要去看未出月子的妹妹和後娘,顯然是一件很不現實的事情。
  那怎麼辦呢?
  在聞欣托腮,愁眉苦臉的對著司徒律嘆了第三聲的時候,司徒律就妥協了。趁著冬日裡某個休沐日,萬能的司徒律想辦法把聞欣弄出了宮。目的倒不是一開始聞欣計畫裡的溜出去玩,而是仙山坐忘心齋裡的國師離境。
  鬼神之事,再沒有誰會比國師更加適合諮詢的了。司徒律如是說。
  聞欣表示,阿律說的對。
  聞欣這次上山乘坐的是標有司徒家標誌的馬車,捲簾、寶頂、朱門、華蓋一樣不缺,兩個馬車伕,前後左右還各有一個鮮衣寶刀的侍衛騎駿馬保護。低調什麼的就免了吧,在華都這種皇親貴胄、門閥高族紮堆的地界兒,你要是敢真低調了,對方還真就敢不把你當盤菜兒了。甚至,在華都日益奢侈起來的潮流裡,司徒家這樣已經算是再低調不過了。
  一路暢通無阻,在進入坐忘心齋之前,司徒家的馬車就已經快要被山上的小道童包圍了。這讓以不同身份來過此地的聞欣真是唏噓不已,不免就想到了他混的最慘的上一世剛開始。
  「成年皇子的待遇竟然還不如你一個司徒家的小少爺,天理何在啊。」聞欣捶胸頓足。
  司徒律一邊聽著聞欣小聲跟他回憶上一世他來仙山時的憋屈,一邊好脾氣的笑著揉了揉聞欣柔軟烏黑的頭髮,他說:「我的不就是你的。」
  「可是這不一樣的。」聞欣鼓著一張包子臉,認真的說道,「偶爾我也想變得對阿律有用一些。」
  聞欣本身是挫了點,笨了點,好吧,也呆了點,但與此同時他也是個男人,會想要在別人談起他和司徒律的時候,不是指著他說那不是司徒律的誰誰,而是指著司徒律說那不是聞欣的誰誰誰嘛。
  「你只要幸福,就是對我最大的用處。」司徒律鄭重其事的回答,曾幾何時他的夢想也是很簡單的,就是讓在御花園裡蹲著哭泣的小包子能夠對他,只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聞欣緩緩的紅透了一張臉,就像是一個鮮豔欲滴的紅蘋果,引著人想要上前去啃一口。
  司徒律用了最大的定力才沒有真的上前去啃一口,因為馬車到站了。
  下車,入齋,素衣的國師端坐於上,面帶笑容,手執水墨青瓷茶杯,茶香滿室,還真有那麼一點仙人的飄然之姿,他好像在那裡已經等待了很久。
  聞欣和司徒律被奉為上賓,與國師同席。
  聞欣仰頭,看著容貌依舊是那麼普通卻又如此契合的國師離境,他總覺得這不應該是離境所擁有的容貌,卻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容貌才能夠是離境所擁有的。離境就是離境而已,不是美麗的容貌給他增色,而是容貌因他而美麗。那是一種張揚到極致,卻又內斂到極致的矛盾,拆不散、打不亂卻又舉世無雙。
  離境看著年幼的聞欣,神態未變,只是安靜的,用一種鼓勵的眼神等待著聞欣開口。
  最後,聞欣還是開口直言道:「我有一事不明,敢問國師,若命數改了,還會遇到本應該遇到的人嗎?」
  離境反問:「他們本就存在,又如何因命數改了就消失?」
  「那國師的意思就是他們還是他們咯?即便身份不同,命運不同。」聞欣為之一振,心中很是高興,離境的話終於給了沒著沒落好些天的他一個主心骨,讓他堅信他回來的沒有錯,他所作的改變總體上是積極向上的,左之右之還是會出生。
  離境卻給了聞欣一個似是而非的回答,他說:「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請說人話,謝謝。」聞欣一頭黑線的表示,國師離境什麼都好,就是愛故弄玄虛這點最糟糕了。
  離境倒也沒有氣惱聞欣不客氣的態度,搖頭笑笑,看向聞欣的眼神就像是大人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頑童,寵溺縱容,他說:「殿下所求會以殿下所知道的不同方式出現在殿下眼前,還望殿下有一雙慧眼,能夠一眼發現。」
  一杯茶未完,他們的談話就已經結束了。
  聞欣卻還是有些懵懂,他覺得有些事情他已經抓到了頭緒,卻怎麼都無法把全部的內容拼接好,直擊真相。
  但離境已經不準備開口了,一副言盡於此的樣子。
  聞欣和司徒律只得選擇告辭,離境起身送別,聞欣開口推辭。
  離境笑言:「不送不行啊,殿下來了這麼久,不僅喝了我這裡最好的茶,還得到了解惑,卻至今沒有表示,這不得不讓我捨下老臉來出口討要香油錢。」
  「……」聞欣的神色變得十分具有想像力,然後他說,「你還真是好意思這麼直白的開口。」
  「不敢,不敢,殿下過獎了。」國師笑眯眯的回答,「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不帶這麼耍賴的,明明以前這招都是我用來刺激別人的!
  最後,還是司徒律身邊跟著的人交了錢,這事兒才算完。至此,聞欣對於離境這個大神棍的印象算是徹底沒了,他表示很遺憾,早怎麼他就沒有發現國師貪財的這一面呢?
  司徒律在一邊默默表示,因為以前你是皇上,國師要賬直接走的是內廷衙門。
  在將本來應該很懸乎的事情徹底變成金錢交易之後,聞欣這個僱主就很大搖大擺的接受了被離境這個賣家躬身送出山的舉動。
  在被司徒律扶著上馬車之前,聞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就站在那裡的離境,他還是那麼一副平波無瀾的樣子,一身青衣,仙風道骨,普通的面容上有著一雙好像能夠勘破世間一切業障的銳利雙眼。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麼都知道,他說:
  「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殿下了。」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聞欣心想。
  然後,聞欣衝著離境微不可查的點點頭,他也是發自真心的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離境。因為每次見到離境,都是他對離境有所求的時候,也是接下來準不會發生好事的開端。
  在下了仙山之後,聞欣就一臉沉痛的對司徒律說:「看來,左之弟弟真的變成左之妹妹了。」
  司徒律嘴角一抽,只能含糊的說:「不要難過。」
  「我怎麼能夠不難過!弟弟是可以天天見的,妹妹卻跟弟弟不一樣,我不可能天天去見我的妹妹,你說我要是不能天天見到左之,左之會不會傷心啊?左之這一世會不會跟我不親了?而且要是右之也從弟弟變成妹妹,我還要愁未來妹夫的人選,兩個……」聞欣很是認真的回答。
  「……」司徒律真心覺得聞欣實在是操了太多沒必要的心。
  聞欣一臉欲哭的兔子表情,默默地、默默地看著司徒律。
  司徒律輕而易舉的就敗了,無奈嘆氣:「那你想我怎麼安慰你?」
  「華都一日遊?」聞欣用一種充滿了期待的聲音和表情繼續默默地、默默地包圍著司徒律。
  「怕了你了。」這代表司徒律妥協了。
  「萬歲~阿律最好了~親一個~」聞欣一邊興奮的說著,一邊湊過去準備親到司徒律的臉頰上。
  剛巧,司徒律回頭:「嗯?」
  唇對唇,兩個小蘿蔔都迅速變成了胡蘿蔔,雙頰緋紅。雖然他們彼此確立了關係,甚至連老了要一起埋在哪裡已經列入了未來計畫裡(……),但平時的親密接觸倒是很少,不是指親親、抱抱一類的,而是唇對唇像是個成年人那樣,帶有一些別樣色彩的親密接觸。
  就在司徒律準備加深這個吻的時候,聞欣卻及時抽身,他表示:「我們都太小了。」
  見鬼的小。司徒律在心裡說。
  「我們怎麼著也要等到,呃,等到十六歲。」聞欣算了算他第一次春夢的年齡。
  「十六歲?」司徒律皺眉,這絕對他聽到的最慘無人道的消息了,但很快他就想通了聞欣選擇十六歲的原因,眼神挪移,語調戲謔,「你是十六才……」
  「難道大家不都是這樣嗎?」聞欣紅著一張臉說道,也不知道到底是羞的還是氣的。
  「事實上,不是,我是十四歲。」司徒律回答的很是直白。
  「好的,那就十四歲!」聞欣賭氣的說。
  「什麼,十四歲?」司徒律心裡想著,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當然是我們十四歲上床啊。」聞欣回答的很直白,好吧,其實說完他就後悔了。但在看到司徒律紅彤彤好像燒著了一樣的耳朵後,聞欣決定不收回這個承諾了,並且在他們回宮後,還把這個鄭重其事的寫到了他的任務表上。
  司徒律很悶騷的在心裡開始倒計時,還有六年又半個月零五天。
 
  89、第七周目(二十四)

  路見不平拔刀相救,命運再次改變。
  在約定了要在十四歲結束彼此這一世的處男生涯後,聞欣很是快樂的在司徒律的陪伴下幾乎玩遍了華都。
  聞欣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倒不是聞欣土包子,事實上,華都作為大啟的首都,集政治、經濟、文化娛樂與一體的超大型城市,即便只是在沒有燈的古代也還是頗具看頭的。聞欣他不是沒有出來玩過,只是很久沒有出來玩過了。
  看著前面奔跑著的很孩子氣的聞欣,司徒律會突然覺得過去的聞欣很可憐,倒不是說他在物質上的缺衣短食,而是來自精神上的,聞欣的一生幾乎都被囚禁在了皇宮那個四方天地裡。
  司徒律開始有些理解聞欣那個關於遊遍祖國大好河山的夢想了,並發自真心的開始籌畫著要如何幫聞欣完成他的夢想。這真的是需要籌畫的,其難度完全不亞於幫助聞欣再次坐上皇位,因為大啟曾經明文規定過的《皇室子孫居住法》。
  不用懷疑,那個玩意就是在當年出了和帝和他的愛人私奔的事情之後,皇族為了遏制這樣的惡性局面再次發生才頒佈的。
  而那個神奇玩意甚至對皇上都有效,更遑論聞欣這個皇子了。
  當然,皇子和皇上在這套法律裡的定義又不一樣,皇子的管制比皇上來說想對要輕鬆一些。很顯然當初制定這套法律的人大概是真的怕了再出個皇上落跑的事情來,所以法律裡多是針對的皇上的出行。而皇子只需要經過皇上的同意,並在朝廷內沒有擔任任何職務後就基本可以搞定了。
  可是以神帝這種隨時都會嗑藥把自己嗑死的狀態,司徒律覺得,聞欣不僅要獲得他勞資神帝的同意,還要獲得下任皇帝的同意方才保險。
  身為皇子的名頭和不知道下任皇帝會賞一個什麼爵位的名頭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這直接關係到聞欣在旅遊到某地時所能夠受到的特殊待遇的級別,聞欣性子好倒不會惹出多大的麻煩,但架不住麻煩主動招惹聞欣,到時候聞欣的身份上可就有大文章做了。
  所以,如果現在這個大皇子當了皇上,司徒音當了皇后,那聞欣的一切就都好說了。但最怕的就是下任皇帝不是大皇子,畢竟現在的這個二皇子在聞欣的干擾下已經不像是變態了,甚至他當皇帝的概率還要比大皇子高上那麼一點,而二皇子對聞欣的態度一直不明朗,這實在讓司徒律不得不擔心。再加上性情大變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將來的奪嫡大戲一定會精彩紛呈。
  皇位的事情是一個,旅遊經費也是不能忽視的重要東西。
  有錢人旅遊那才是真的旅遊,沒錢人那叫流浪。所以說,一切都虛的,錢才是真的。司徒律是捨不得聞欣受一點苦的,這一路旅遊,當然是要聞欣吃好的、住好的、用好的,這些好的可是都需要真金白銀的。
  司徒律他爹當初在老了之後敢致仕去雲遊,那是因為司徒大學士有司徒律這個司徒家的下任族長當兒子,司徒大學士本身更是司徒家的前任族長,在族長在這個位置少說也奮鬥了有三十年,積蓄、人脈當然都很可觀,再加上後來有個桃李遍天下的蘇太傅陪遊,他們一路自會一帆風順,根本不需要人擔心。
  但現在的問題是,司徒律如果肯定不會再接手司徒家了,那麼他就要從別處撈錢和早點接觸他爹與蘇太傅的人脈了,這樣日後才有得照應。
  所以說,想要安生的、快樂的遊遍祖國的大好河山,可不是聞欣有那麼一個想法就可以實現的。就像離境說的,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聞欣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什麼具體的金錢觀念了。當然,司徒律也沒有打算讓聞欣去真的懂這些,聞欣只需要負責幸福的活一輩子就好。
  玩夠了,吃夠了,瘋夠了之後,聞欣的華都一日遊這才結束。甚至今天趕的巧,是華都在過年前最後一次大集會的日子,晚上的時候十分的熱鬧喜慶,聞欣還買了個面具玩。
  但時間卻已經是華燈初上。
  「天哪,阿律,我們還能趕得及在後宮落鎖之前回去嗎?」聞欣有些擔憂的問道。
  「沒事,冬天天黑的早,我們快點應該還是來得及的。」司徒律回答,事實上他們回去的時間肯定是綽綽有餘的,他早就算好了時間。告訴聞欣這麼急,只是想要留出時間,以防萬一。
  「哦,那就好,我們快點吧。」聞欣如釋重負的一笑。
  「好。」司徒律笑著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他們打算趕快趕回皇宮的時候,黑色的天空下突然下起了大雪,阻礙了馬車急行。聞欣一向是樂觀的,好吧,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理解為不知死活,下雪了,他竟然從馬車的窗戶裡探出頭去看華都的雪景,並興奮的對司徒律說:「阿律,阿律,快看,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外面下雪是什麼樣子呢。」
  全然沒有一開始擔憂無法在暗示回宮的焦慮。
  司徒律無奈搖搖頭,他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前面趕車的司徒家僕也低頭輕笑,心想著這位六皇子可真有趣。
  正說著,突然聞欣又一聲驚呼叫停了馬車:「快停下,快停下,阿律,你看,那裡是不是有人倒在雪裡?」
  司徒律聳肩表示,你看,他告訴聞欣回宮快沒時間了就是以防萬一的這麼一刻。
  聞欣和司徒律一起下馬,司徒律在後邊給聞欣撐著油紙傘,小心不讓雪降到聞欣身上。聞欣在已經積攢了很多雪的雪地下邁著小步緩慢前行,走到了他剛剛看到的黑影那裡,果然有一個人倒在雪地裡,而不遠處就是一家朱門大戶,燈火通明的,但有人倒下,卻也沒有誰會想著要來詢問探看。
  聞欣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卻又不敢靠近,只是命人去看看那人是否還活著。在確定了那人還有氣之後,聞欣這才敢上前去看看,順便吩咐人去找醫生。
  倒在地上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他瘦的好像已經不成人型。
  但即便是這樣了,聞欣發現對方竟然還是掙紮著醒了過來,眼神裡毫無焦距,只是嘴裡正好像在用一生最大的力氣努力的說著:「……救我……求你,我不想死。」
  那是一種對於生的渴望,彷彿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執著。
  聞欣回頭看著司徒律,還沒有開口,司徒律就已經明白了聞欣的意思,司徒律說:「我讓人先把他安置到我家,讓大夫醫治,等我們有空了再出來看他,你看怎麼樣?我們真的要趕快回宮了,時間緊急。」
  聞欣點點頭,也就只能這樣了,他唯有不斷的對那個半大的男孩說:「你再堅持一下啊,大夫馬上就來了。」
  僕從把人挪至馬車上,快速往前行駛。
  在路上某個通往皇宮和司徒律的家的岔口,馬車停下,等了一會兒另外一輛司徒家的馬車就趕來了,裡面還帶著大夫,看著那個撿來的人被移到另外一輛馬車上後,聞欣就不得不和司徒律快速趕回宮裡了,再沒有時間去想那人之後會怎樣。
  兩輛馬車,在那個分叉口分道揚鑣。
  於此同時,誰也不知道的,就在他們的馬車離開不久後,剛剛那個半大的孩子倒下的地方,一個年級小小就已經顯露出漂亮容顏的小女孩正被他爹爹牽著手路過。
  「姬兒今天玩的可開心?」灰袍的中年男子開口問道。
  小女孩笑著點點頭:「爹爹最好了。」
  這對父女正是趁著休沐日陪著女兒出來玩,現在準備回家的蘇太傅蘇斐然和他的女兒蘇姬。蘇姬堅持不要乘坐馬車,因為她覺得這樣會比較有趣,卻沒有想到晚上會下起雪來,完美的一天不得不因此而畫上了一個不那麼完美的落幕。
  歷史的拐點讓所有人悄然向著另外一條路飛馳而去,誰也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們與什麼擦身而過,以及他們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90、第七周目(二十五)

  立嫡立長,這是個需要十分努力思考的問題。
  無為殿內燈火通明,豔色宮裝的宮人們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從旁伺候,整座大殿寂靜肅穆的猶如一座墳墓,很是嚇人,讓人不得不膽顫心驚。
  聞欣回宮之後就接到聖旨,被直接請到了無為殿,他的小短腿快步走過寬敞空寂的迴廊,進入大殿。大殿內皇子們玄衣貂裘,各有不同,分側帶著伴讀立於兩旁,不那麼相似的面容上卻對聞欣透出相同一個的意思,你死定了。
  聞欣也覺得自己死定了,唯一一次溜出去玩就被剛好抓包……果然是倒楣死了。
  「六皇子真的是好大的面子,朕找你們兄弟來吃飯,卻獨你一人不在,尋遍皇宮也不見你的身影,」神帝沉著臉色問道,「晚上你去哪兒了?」
  如果今天的晚餐神帝只傳了他幾個兒子也就算了,偏偏他還留了承澤親王夫婦吃飯,本來意是想著在飯桌上好好促進一下承澤王妃和聞欣的感情,結果人都來了,獨獨聞欣沒來,然後左等右等的等來了傳信的太監找不到六皇子的消息。飯也就不用吃了,氣都氣飽了,神帝覺得聞欣讓他在他的弟弟和弟妹面前被打臉了,很響的一聲。
  聞欣和司徒律一起跪在大殿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神帝板著臉,暴怒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在他弟弟和弟妹面前可一直都說聞欣是兄弟中最省心最乖巧的一個,結果呢,就是這麼省心這麼乖巧的嗎?!
  「兒子,兒子……」聞欣不怕責罰,他怕的是連累司徒律,所以才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請皇上責罰我們吧。」本來在一邊垂首當背景的四皇子突然拉著三皇子一起跪下道,「是我們和六弟開了個小玩笑,把六弟困在了個偏僻的地方,沒有想到這個司徒律這麼笨,這才把六弟找到。」
  三皇子和四皇子說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很微妙。
  知道聞欣其實是和司徒律偷偷跑出去的司徒音大概是最詫異的了,可是她親手在聞欣他們出入宮的記錄上動的手腳,怎麼這一會兒聞欣就從出宮逍遙的皇子變成了被兄長困在某處的小可憐了?三、四皇子這種主動把自己過錯全部攬到自己身上的人,還真是少見的很。他們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不知道始末的大皇子看向三、四皇子的眼神很不善,心想,他就知道他們不安好心。
  消息靈通的二皇子一臉玩味表情的看著三、四皇子,心裡想著,老三老四這莫不是真的掉到池子裡凍傻了?他是不知道聞欣白天去了哪裡,但他可以肯定白天老三和老四根本就沒有和聞欣有任何交集。
  神帝作為什麼都不知道,和大皇子所得的消息量差不多的唯二人士,他是真的很生三、四皇子的氣:「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皇上?我們?你們就是這麼稱呼……」
  = =父皇,你關注的焦點略偏啊。
  說著說著,神帝竟然被直接氣撅了過去。
  一直站在神帝旁邊當背景的承澤親王趕忙上前,一探鼻息,心中不妙,大聲喊道:「皇兄,皇兄!來人啊,快宣御醫!快!」
  然後就是一個人心惶惶的忙亂夜晚,聞欣在悄悄為自己鬆了口氣的同時,開始又為替他受過的三、四皇兄擔心不已。聞欣是個單純的性格,也許曾經他還懷疑過他三、四皇兄對他有什麼別的心思,但在經歷過剛剛那一幕之後,他已經決定以後絕不會再去那麼想他的三、四皇兄了,然後開始想辦法救他的三、四皇兄。
  「阿律,你說三皇兄和四皇兄會不會有事啊。」聞欣惴惴不安的問著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代表司徒律。
  司徒律想了想說道:「我幫你去看看。」
  難得這一次司徒律也沒有繼續在心裡陰暗懷疑三、四皇子是否有什麼所求。他只是依照聞欣說的,趁亂去無為殿前殿看了看至今還被罰跪在原地的三、四皇子,在神帝沒有開口前,恐怕誰也不敢讓他們兩個起來了。
  神帝暈過去的消息很快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飛邊了整個皇宮,即便後宮已經落鎖,宮中有頭有臉的妃子們還是梳妝整齊,一臉擔憂的趕來了無為殿。
  其中三皇子的母妃德妃和四皇子的母妃良妃甚至是一路唇槍舌劍著趕了過來,她們比別的妃子更有一層擔憂,那就是她們已經知道了是她們的兒子聯手把神帝氣暈過去的,兩人一個擔心著皇上會不會起來後遷怒自己的家族,一個擔心著神帝醒來後會不會太過責罰自己的寶貝兒子,心中都很不得勁兒,急需一個發洩口。
  而這個發洩口自然就是她們彼此了,她們都堅持認為主要過錯是對方的兒子,她們自己的兒子只是受了對方的拖累。
  「我都跟桓兒說多少次了,以後要少跟那些個禍頭子來往,他被連累的難道還不夠嗎?」良妃在一邊哭天搶地,說話的含蓄美德她一向少,這樣直晃晃的意有所指才是她的風格,當然了,她本人也是發自真心的這麼認為的,「我的桓兒那麼好……天道不公啊。」
  德妃氣的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都變形了,如果不是為了維護自己外在溫婉的形象,她一定要上前撕爛那個潑婦的嘴!
  那邊妃子們在內鬥,這邊皇子們在床頭盡孝。
  二皇子在沒有經歷過那事兒的時候,他和神帝之間的感情還是很深厚的,畢竟二皇子年幼喪母,他就只有神帝這麼一個父親還知道疼愛他了。
  聞欣小步挪到大皇子身邊,拉了拉大皇子的衣袖,把他大哥叫了偏殿無人處,開始解釋事情的真相和始末,如此這般,這邊如此的說完後,聞欣又對大皇子說:「大哥,你可要想辦法救救三皇兄和四皇兄啊,要不是因為我……」
  聞欣倒是不會說什麼我要去告訴父皇實話來救三、四皇兄的傻話,不是他冷漠自私,而是他一旦說了,他三、四皇兄同樣也要背上欺君的罪名,到時候大家一起玩完。聖母也是需要看場合的。
  「我會的。」雖然有些詫異原來真相是這樣的,但大皇子自然還是會幫一下剛剛幫了自己弟弟的三、皇子,他揉了揉聞欣的頭,「不用擔心。」
  然後,大皇子帶著聞欣回到主殿,與二皇子用眼神達成了一致。
  五皇子站在一邊,繼續充當他的透明人,一如既往。
  等司徒律和三、四皇子談話回來的時候,聞欣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得十分微妙。
  「怎麼了?他們沒事吧?」聞欣上前小聲詢問。
  「……我想他們會很好的。」司徒律一邊回想他見到三、四皇子後的場景,一邊說道。那對兄弟根本就沒有跪著,他們直接坐在那裡,有人替他們望風,以確定他們什麼時候再繼續裝著跪下去。
  然後司徒律對司徒音使眼色,保證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這次絕對不是藉機要做什麼,甚至以後他們都不會藉機生事了,讓司徒音心裡有個數,到時候藉機救人。
  司徒音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表示收到。
  聞欣在一邊看著十分鬱卒,這種用眼神就可以與別人達成一致的神技我怎麼就一直都學不會呢?最起碼也讓我試著破解一下他們的意思啊擦!
  等神帝清醒過來,那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幸好,第二天依舊是休沐日,沒有早朝。
  聞欣打著瞌睡陪在無為殿內守了神帝一夜,即便知道神帝肯定不會掛在這個時候,他這個當兒子也是不能因此就高枕無憂的去睡大覺的,甚至連還有幾天才出月子的新上任的賢妃紅袖都聞訊在無為殿內守了神帝一夜呢,聞欣這個兒子就更是責無旁貸。
  神帝緩過勁兒的第一件事情本來是打算狠狠收拾一頓三、四皇子的,卻在良妃和德妃這對快鬥成烏眼雞的冤家妃子的連袂求情以及賢妃紅袖的柔情攻勢下,暫緩了這件事情。
  幾位皇子也或多或少的表示了自己的立場,但目的都是朝著為三、四皇子開罪的方向發展。
  聞欣也表明了立場,他堅持認為這只是個開的有些過了頭的玩笑。
  神帝把聞欣叫來,嘴上說:「你這麼軟的性子,將來如何是好?這讓父皇怎麼放得下心。」心裡卻想著,果然把聞欣過繼出去是對的,他這樣的性格真的很不適合這個吃人的皇宮,承澤親王府裡的關係相對簡單,以後就是聞欣當家作主說了算,他應該是能夠保一世衣食無憂的。
  聞欣站在龍床前,看著一夜就好像蒼老了很多的神帝,張了張口又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到最後他也只是說:「父皇,三皇兄和四皇兄是和兒子鬧著玩的,兒子真的沒什麼。」
  長嘆一聲,神帝就揮退了聞欣,沒在再多說什麼。
  躺在龍床上,神帝心想,小兒子如羊,前面幾個兒子卻如狼似虎,這如何能夠安心的下?果然還是應該早作立儲的打算,不能再拖了,有個做主的也好趁早管制住下麵的兄弟。否則將來恐怕無法善了,這是神帝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只是,該立誰呢?
  三、四皇子肯定是不能的,他們現在就可以如此欺負幼弟,如果真讓他們得了權那還了得?五皇子太小,又是那麼一個陰沉不做聲的性子……
  也就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還能夠看些。
  大皇子雖然有個不爭氣的母妃,但他本人卻是個好的,就沖剛剛的表現神帝就可以這麼肯定。同胞兄弟和同父異母的弟弟他都是一碗水端平,很有一個大家長該有的樣子,不錯。又是長子,素來文治武功也都很得師傅們誇獎,自己本身又勤奮努力……
  可是神帝是人,他自然也會偏心,比起這樣優秀的大皇子,他卻是發自真心的喜愛二皇子的,他的元後嫡子,那個孩子也是個好的,就是性格驕傲了一些,其實驕傲一些也無妨。
  左思右想,到底是長子還是嫡子,這是個亙古難題啊。

  91、第七周目(二十六)

  神帝關於立嫡立長的亙古難題終還是拿出了一套不算是辦法的辦法,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在過了新年後一起入朝站班聽政,根據表現考校一年,再做定奪。
  大皇子過了年十七歲,二皇子過了年十六歲,本來按照大啟皇子十八歲方成人的傳統規定他們都是不到法定的參與政事年紀的,只是架不住神帝他本身就是法,他說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經在蒙館內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可以入朝了,那麼他們便是掌握了足夠的知識可以入朝了。
  當然,為了給自己一個站得住腳的臺階,神帝就大手一揮毫無心理負擔的決定要給皇子們在年假之前來個年終考試,優者賞,差者罰。
  神帝的算盤打的很響,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本事,這次考試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易如反掌,這樣當成績下來了,他也就可以順水推舟的表示,既然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學識已經初有成就,那就來年開始入朝來幫著朕吧。
  可這項決定卻差點逼著聞欣去無為殿門口堵著神帝大罵你可真是多年不讀書,站著說話不腰疼啊魂淡!聞欣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讀書,比讀書還要害怕的就是考試。
  可惜,整個蒙館裡與聞欣同仇敵愾的……一個都沒有。
  大皇子自小文采斐然,拜名師教習,在文壇有著不小的名聲,任何考試他都是不懼的;二皇子早慧聰穎,見解獨到,每每甚至都能問的師傅啞口無言,什麼考試能過難得到他?最重要的是,只要二皇子想,他就有本事提前拿到考卷,咳;三、四皇子在從河裡被醒了一回腦子之後,本來以前就足夠靈光的大腦好像變得更加靈光了,甚至達成了過目不忘的神技,被師傅們大為誇讚;五皇子是憤青,一個學習很努力,成績也很對得起他的努力的憤青;至於司徒音、律姐弟,這還用問嗎?
  所以,在考試來臨前挑燈夜讀的打小抄,是聞欣唯一的救贖,是的,打小抄,臨時抱佛腳想要一夜之間如醍醐灌頂什麼的聞欣是不想了,他只想著能抄一點是一點。
  字跡優美的優勢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聞欣可以把字寫的比蠅頭小楷還小,卻又字字清晰,不影響閱讀。當然,如果被蘇太傅知道他教的好弟子把他唯一的優勢用在這上面,大概會真的氣的不再教聞欣了。
  大皇子和司徒音聯合起來給聞欣劃重點,二皇子雖然一副萬事不關心的樣子,但也已經偷偷令人去真的想辦法找考捲了,司徒律則開始替聞欣打點考試當天監考的師傅,三、四皇子一個琢磨著在考試的時候怎麼給聞欣傳答案,一個變著花樣的天天給聞欣送好吃的補腦子……整個蒙館的皇子們因此變得分外團結。
  五皇子表示:我就知道,我又被忘記了!
  聞欣和他三、四皇兄在經歷過上次的事情後,關係就變得很好了,大概是因著年歲相差不大的關係,加上司徒律,四人同進同出,好的跟什麼似的。
  考試的前一天,二皇子特意在早讀下了與聞欣的師傅蘇太傅討教了一番幼稚的問題。
  蘇太傅多精明的一個人啊,聞絃歌而知雅意,當天在教聞欣的時候就特意把二皇子請教過的問題和答案當做重點監督著聞欣當堂給背會了。雖然說蘇太傅是極其鄙視考試作弊的,但說實話,如果他教的學生在皇上的年終考上考的太差勁,先不說皇上會不會罰他,他自己的名聲也擔不起這麼丟的。
  而且,蘇太傅並不覺得這種考前突擊重點是作弊,恩,畢竟他可不知道考題。
  大皇子在「偶然」得知這事之後,詫異的看了二皇子很久,二皇子卻平波無瀾,把大皇子視為空氣。
  彆扭的傢伙。大皇子在心中對二皇子下了定義,算是對鬥了十幾年的對頭有了些改觀。
  多管閒事,好奇心太重,但口風意外的嚴謹,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二皇子對於大皇子的評價也終於有了些正面而又積極的東西。
  所以說,要培養感情,最快的途徑就是和你的朋友考試的時候作次成功的弊。
  共同的秘密使得我們的關係更加牢靠,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考試當天,神帝突然換了考場,把本來就定在蒙館主殿的考試搬到了無為殿大殿。空曠的大殿裡,只有十四張長條紅案桌,筆墨紙硯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考生只有六位皇子和司徒音以及他們各自的伴讀,考試時間為一天,提前交卷也可,監考官就是神帝本人。
  這次考試的座位也不知道是怎麼排的,聞欣前面是他五皇兄的伴讀,旁邊是他五皇兄,後面和另一面都沒有人,聞欣這就等於是被困死在了一個角。
  沒活路了TAT聞欣如是想。
  考試開始,聞欣驚奇的發現考捲上有很多他十分熟悉的問題,而答案就在他的腦海裡,因為剛巧昨天他才被蘇太傅強迫背了滾瓜爛熟。
  嘖嘖,聞欣一邊下筆如有神,一邊搖頭晃腦的在心中腹誹,師傅原來你也會作弊啊。
  蘇太傅的考前突擊和聞欣打的小條終於還是挽救了聞欣岌岌可危的面子,反正他是把他能夠寫的都寫上去了,不至於交白卷。
  考試結束就是漫長的等待考試結果了,聞欣倒是沒怎麼關心那個,反正已經考成那樣了,再擔心也沒用,還不如關心一些有用的。好比聞欣那天撿回來的人身體已經恢復了,因為救治的早,甚至都不會留下什麼病根,據那孩子說他姓陸,小名叫重五,是個從南方逃難而來的難民,這個冬天的大雪毀了很多人的家,包括這個孩子的。
  「問過他以後的打算了嗎?」聞欣問。
  「為奴為婢,結草啣環。」司徒律回答。
  「哦。」聞欣點點頭,就再沒有下文了。
  司徒律對此倒是毫不意外,在聞欣看來把人救回來就是達成目的了,至於那人的將來……說實話聞欣對於自己的將來都只是有一個模糊的概念,更何況是別人。而且,對於窮苦人家的孩子來說,能夠在司徒大學士府幫忙那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宰相門前七品官,司徒大學士府上的丫鬟都要比一般的小姐打扮的體面。
  雖然司徒律覺得能夠說出結草啣環這種話的也許將來會是個人物,但也沒有多操什麼心,他打算等回家的時候再看,能碰上,就考校一番,是個人才就送他去讀書深造,如果碰不上……也就算了。反正不是一個多麼重要的人。
  要過新年了,蒙館休課,司徒律也就要回家了,不過因為賢妃紅袖生的小公主要過滿月這才又接著住了幾天。
  滿月酒宴上,聞欣終於如願以償的在暖烘烘的房間裡見到他被包裹的跟個紅包似的妹妹。
  完全陌生的妹妹。
  聞欣可以肯定,那不會是左之和右之中的任何一個。
  那麼,左之和右之去了哪裡呢?國師說要善於發現,善於發現……
  !!!
  聞欣終於福至心靈,像是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只敢私下悄悄的和司徒律說:「阿律,你說三皇兄和四皇兄有沒有可能被左之和右之取代了?」
  司徒律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聞欣,問道:「為什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本來呢,我是覺得左之變成賢……賢母妃生的女兒了,但在滿月宴上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反倒不如與三、四皇兄來的親近,而且他們在那次落水後就性情大變,這裡面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嗎?」聞欣把他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司徒律。
  司徒律笑著說:「欣兒變的比以前聰明了嘛。」
  「誒?」聞欣一愣。
  「剛剛還說你比以前有長勁兒,怎麼這就又笨了。」司徒律一笑,「我幫你早就確認過了,他們確實是。但左之和右之非要你認出他們了他們才肯和你相認,我也沒有辦法。」
  「誒,誒,誒?!」聞欣最後一聲幾乎是喊出來的。
  司徒律繼續笑著。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聞欣問。
  「國師與你說話時就猜到了,不過是在皇上病了的那晚才確認下來的。」司徒律回答。
  「啊啊啊!!!!!」然後,聞欣就飛奔出去認親了。
  在那個新年夜就要來到,皇子們終於可以暫時與學業告一段落的夜晚,聞欣激動的擁抱住了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人。
  左之和右之,又或者現在應該說是四皇子和三皇子也是掩飾不住的笑容。不枉他們等了這麼久,聞欣哥哥終久是沒有讓他們失望,他們就知道的,聞欣肯定能夠認出他們,只是早晚的問題。果然,這才是他們這輩子最喜歡的哥哥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聞欣終於開始關心正題了。
  然後就由杯具的成為了四皇子的左之給聞欣講了始末,他們是在國師準備送聞欣回到過去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他們可以肯定聞欣要是真的失去了好運的命數,他一穿越過去就會直接被規則消滅。
  所以,雙子就想辦法做法干擾了命運,用他們全部的力量換聞欣繼續持有他的好運氣。
  這樣一來聞欣才成功穿越,並取代了過去的自己,只是因為有左之和右之的介入讓聞欣的穿越時間產生了一定的偏移,以及聞欣的好運氣並沒能全部跟著他,這大概也就是賢妃和真正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會被杯具了的原因。
  而左之和右之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卻沒有想到一睜眼,他們不僅還活著,甚至擺脫了雙子不詳的身份。
  塞翁是馬焉知非福啊。
  「可是你們失去了你們的眼睛。」聞欣說,那雙代表著絕對力量的紫眸。
  「我早就想要一雙黑色的眼睛了。」四皇子左之毫無壓力的說道。
  「哥不覺得我的黑色眼睛更漂亮嗎?」三皇子右之順竿而上。
  聞欣想,有這麼這一對弟弟,他的人生真的是圓滿了。
  只是……
  「絕對不許有下次了,知道嗎?我寧可自己消失,也是想你們好好的。」聞欣一臉認真的開口道。
  「我們還想有下次呢,那也要我們有這個能力,不是?」三皇子右之直言。
  「就是,如果還有能力,我何苦天天辛苦的減肥?老四這個死胖紙!」四皇子左之苦著臉抱怨道。
  聞欣哈哈一笑:「活該!」
  老遠都能聽到從房內傳來的三兄弟嬉鬧的聲音,充滿了活力與希望,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92、第七周目(二十七)

  小公主的滿月酒一過,司徒律就要回家了,而在他回家之前,年終考試的結果……還是下來了。
  「我就知道,父皇根本不打算讓我過給好年。」聞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些暴躁的如是說。雖然他是把他所知道的答案全部寫上去了沒錯,但和別人依靠真水準發揮的肯定還是要有一段距離,他可不想在宣佈考試結果的時候來個墊底什麼的,那實在是太丟人了。
  面對聞欣的感慨,幾位皇子的反應都各不相同:
  大皇子說:「如果你肯平時老老實實的去學習,不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嗎?!」這是典型的長兄為父式的無奈。
  司徒音微笑,回答:「我完全不介意從現在開始監督你學習,以備明年。」
  一如既往的彪悍,聞欣立刻就跪了,什麼怨言都沒了。
  「就是,那個死老頭太討厭了。」三皇子右之表達了與聞欣站在統一戰線的同仇敵愾。
  「哥哥,要不要我們……」四皇子左之笑的燦爛,說話的意思卻一點都不燦爛。
  「……」聞欣想,他怎麼就給忘了呢,這對雙子有多狠,對神帝有多深的怨念,趕忙攔了下來,「算了,算了,說著玩呢。」
  雙子對視一笑:「我們也跟哥哥你說著玩呢~」
  好恐怕的玩笑。聞欣笑的很是勉強。
  司徒律摸了摸聞欣的頭:「沒事,我就知道是這種結果,所以我故意好幾個問題沒有寫,你肯定不會墊底,下面還有我呢。」
  !!!「阿律~~~~~你最好了,啾~」香吻一個。
  司徒律表示,再沒有比聞欣能夠開心更加重要的了,至於討不討得神帝的另眼相待,這一世他又不是要繼續幫聞欣爭皇位,政治投資什麼的完全沒有必要,他倒是要回家之後好好考慮一下經濟投資了。
  至於二皇子……你覺得以聞欣現在和二皇子的奇怪關係,他會想著在二皇子面前說這些嗎?他是笨了一點,又不是傻,兄弟幾個裡面對神帝最有敬意的目前來看就只有二皇子了。
  結果,考試成績的排名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大皇子、二皇子拔得頭籌無可厚非,但緊接著的第三竟然是……聞欣。
  「你們說我是不是半夜夢遊去偷偷改了考卷?」聞欣拿著得來的獎勵,萬分忐忑的問左之右之,他現在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那可是第三啊,甚至考過了音哥。
  司徒律也沒有墊底,即便他漏寫了好幾道題,墊底的是三皇子右之和四皇子左之。
  不再是雙子的雙子對此倒是毫不意外:「那老不死的現在正看我們兩個不順眼呢,不趁機整治一下我們才有鬼。不過,這也說明了這次莫名其妙的考試水分很大,小心老不死的在偷偷算計你。」
  「可是,父皇能算計我什麼呢?」聞欣很苦惱。
  這個苦惱也同時成為了很多人的問題,大皇子、二皇子以及在拿到成績之後就回了家的司徒音、律姐弟。
  聞欣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跟司徒律說一聲,阿律我對不起你,都是他連累了司徒律的成績。
  司徒大學士對於一雙子女的成績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他與一道下了朝來他府上喝茶的蘇太傅對視了一個默契的眼神,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次考試肯定另有目的,成績根本做不得準。但是到底是什麼目的,哪怕是老謀深算的蘇太傅也有些看不明白神帝。
  大皇子和二皇子拔得頭籌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在成績發下來之後神帝就宣佈了讓他們過年後就提前入朝。很顯然這次考試就給他們入朝一個臺階,別人完全就是陪太子讀書。
  但聞欣呢?誰不知道聞欣有幾斤幾兩,但神帝這麼有針對性的獎賞,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去陳國為質?」這是一切都喜歡往陰謀論上想的司徒音。
  「不可能。」司徒律立刻否定,他是知道上一世的,神帝這輩子都不會想要對陳朝動兵,即便陳朝的不穩定已經是整個大啟人有目共睹的,最後還是聞欣登基後,司徒律主動出的手。
  「呃,為什麼你這麼肯定?」司徒音很是詫異。
  「因為……皇上有意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入朝,那是為了歷練他們,所謂歷練不可能一上來就用兩國對壘這麼棘手的事情來作為考驗,皇上賭不起。」司徒律給出了另外一個合理的答案。事實上,就是因為大皇子和二皇子提早入朝的歷史改變,才會讓司徒律如此的不安。
  「過繼?」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自然不可能是司徒姐弟,兩人一起回頭,看著那個一身小廝打扮的男孩,新面孔,再仔細一看,司徒律認出了那是誰,聞欣在雪天撿來的陸姓男孩。
  「你是哪個管事手下的?還知不知道什麼叫主尊卑從了?!」司徒音很震怒。雖然和他司徒律正在說的話不算什麼機密,他們也沒有打算瞞著誰,甚至身邊還跟著幾個伺候茶水的人,但他們是可以肯定這些人嘴很嚴實不會亂說的,可是這個突然插嘴的……
  司徒律卻攔下了準備發作的司徒音,對那個小男孩問道:「繼續說你的答案,如果讓我們滿意,我可以不讓大哥治罪與你。」
  「小人曾遊走於華都街頭,幸得六殿下和小公子相救才會有如今,所以在聽到事關六殿下時才一時失言,望大公子和小公子贖罪。小人在街頭曾聽聞,承澤親王有外室,一個男人,承澤親王與那人感情甚篤,承澤王妃多年膝下無子,皇上寵愛幼弟,小人想,會不會……」
  司徒律和司徒音對視一笑,他們怎麼就忘了這茬了,大概也是他們一直在宮裡的關係,對於這些個市井傳言實在是所知甚少……
  「言之有理,你的名字。」司徒律問。
  「小人姓陸,父母娶小名重五,小人給自己想了個單命,基。」小廝口齒伶俐的回答。
  陸基?!司徒律在心中哈哈一笑,聞欣這可真的是撿到寶了,不過,在此之前:「既然你的答案讓我兄弟二人滿意了,我會信守承諾讓大哥不處罰與你,不過,我可沒說我不處罰。」
  陸基睜大一雙眼睛,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聽著,本公子自然是求賢如渴,禮遇人才的,但若這個人才不明白什麼時候該聾、該啞,目無我這個主子,我也就用不得這人了,因為他不讓我放心,因為他不聽話,懂?」司徒律表示,陸基這個人心氣太高,野心太大,不在一開始殺殺他的威風,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天高地厚,早晚有天會出事。
  陸基也是這一次中學到了教訓,有些時候,有些地方,他不能太顯出自己,小公子大概也是怕他因為這樣的不謹慎有天在別處連命怎麼沒的都不知道。只是小懲大誡,但卻受用一生。
  成功收服陸基之後,司徒律這個人都顯得很高興,因為這也算是為他將來和聞欣的出遊計畫添上了一個有利保障,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有了陸基,再加上還有可能的他家未來的那口子顏回……簡直天助我也。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陸基這個人才培養成才,送給蘇太傅教肯定是不能的了,除非司徒律還想再看一遍蘇姬上演什麼叫喪心病狂。
  「是個機靈的,父親不是一直在感慨一身博學卻難覓佳徒嘛,現在有了。」司徒音笑著自言自語。
  「姐,哥,你是說?」司徒律也是一笑,對啊,當年他父親的文采可是不遜於蘇太傅的。
  「新年禮物有了,不過是我送給父親的新年禮物。」司徒音洋洋得意的沖司徒律說,她才不會承認司徒律剛剛連削帶打的一頓收拾人的手法讓她有了危機感,什麼時候弟弟已經成長如斯了呢?
  「你太可惡了吧!」司徒律表示,他就知道,司徒音是天生用來跟他搶東西的。
  「哈哈,有本事你來打我啊。」司徒音也難得不穩重了一回。
  司徒律看著這樣的司徒音,突然有些感傷,他一定會保護好他的姐姐,絕不會再讓她死,絕對!上一世的心結,這才算是徹底全部解開了。
  聞欣這個年是和他大皇兄一起過的,雖然也參加了家宴,但守歲卻是如小時候一樣和他大皇兄兩人一起裹著被子,坐在炕幾上,烤著暖呼呼的火爐,亂沒有形象的笑鬧著過的。為他大皇兄的成年禮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新年一過,他大皇兄就要踏入另外一個世界了,一個爾虞我詐,比皇宮還要骯髒但又不得不去涉足的世界。
  大皇子看著笑的依舊天真無邪、沒心沒肺的幼弟,心想,為了守護住這一刻的美景他也必須去努力,必須去爭取,他是長子,那個位置即便他說他不想要,別人也是不會信的,那還不如就放手一搏。
  只是,他好像只能因此放棄司徒音了……
  人就是一種很奇特的生物,上一世大皇子因為愛情放棄了親情,這一世他卻又因為親情準備放棄愛情,世界好壞,不過一念之間。
  「大哥,你怎麼了,好像不開心的樣子。」聞欣難得敏感了一回。
  「沒什麼。」大皇子笑著摸了摸聞欣柔軟的頭髮,他的話語本該言盡於此,但……事後大皇子也在想,也許是因為那晚他喝多了酒,房間裡又太過暖和,導致他的神智有些不清楚,他才會對聞欣接著說下去,「只是在想著,欣兒將來要是有什麼喜歡的人,一定要堅持下去,無論他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性別,大哥都會支援你,一如既往。」
  「大哥為什麼不準備繼續喜歡音哥了?」聞欣有些驚慌,他又改變了什麼?!
  「你知道我喜歡你音哥?」大皇子也很詫異,「有那麼明顯嗎?」
  聞欣點點頭:「很明顯。」
  「哈,我還以為我掩飾的很好。」大皇子失落的一笑,「我是喜歡你音哥沒錯,但他是男子,哥哥為了保護你,是不能和一個男子在一起的。」
  雖然兩者看似沒有什麼關係,但聞欣還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大皇子這是已經堅定了要奪儲的心,他是不能在他奪儲的時候蒙上不名譽的事情的,不是他所言的對於和男子在一起的事情,而是這個男子是傳言中他父親的私生子,也就是他的兄弟,他們在一起,那就是亂倫。
  「哥,音哥不是父皇的私生子,而且,音哥是女的。」聞欣還是沒有忍心繼續隱瞞下去。
  大皇子成功僵硬在了原地:「連你也喝醉了?」
  「我沒有,我是聽阿律說的,我只偷偷告訴你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音哥是女的,父皇讓她女扮男裝進宮來讀書的原因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音哥女扮男裝的事情是父皇准過的。」聞欣回答,他是真的一直想不明白他父皇為什麼會讓司徒音女扮男裝進宮來讀書。
  聞欣不明白,不代表大皇子不明白,大皇子是什麼樣的人啊,比玲瓏心還要多一竅的人物,迅速他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整個人都因此快要高興的跳起來了,他收到了來自他弟弟最好的新年禮物。

  
  93、第七周目(二十八)

  新年一過,蒙館就要複課了,注意,是還沒有過了正月十五蒙館就要複課了!聞欣對此很是悲憤,但在聽大皇子說神帝早在初五破五後,就開始帶著他和二皇子去上早朝,初七才複課的聞欣頓時心理平衡了。
  大皇子無奈一笑,點了點聞欣鋥光瓦亮的大腦門,笑駡了一句:「你啊你,就見不得別人比你過的好,是不是?」
  聞欣捂著腦門嘿嘿一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現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還住在蒙館旁邊他們自己的小院裡,等他們成了婚之後才會搬出去建府自己住,但目前來看,他們勞資神帝還沒有想過要找兒媳婦的事情。神帝只是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心撲在了朝政上。
  神帝?一心撲在朝政上?多少老臣流下了「灑家這輩子值了」的心酸淚。
  初七一大早,聞欣披星戴月的趕往了皇宮東北角的艮門,去迎接……當然不可能是司徒律,司徒律和司徒音早在初五,也就是前天晚上就提前搬了回來,據說是要收拾東西,天知道他們有什麼好收拾的,很顯然司徒律是奔著聞欣來了,司徒音則是奔著大皇子求問上朝感想來的,大皇子對於抓緊這個機會增進兩人的感情很是雄心壯志,司徒音則對提前瞭解好將來入朝方便很是雄心壯志……只能說,大皇子的追妻路還有的走呢。
  說會正題,聞欣今天需要等的是他的小表弟,現在還沒有封為寶郡王的寶貝。
  寶貝過了年就六歲了,也就到了入蒙館學習的年紀,神帝早早的就下了旨意讓寶貝跟著皇子們一起學習。
  這是恩典,永樂公主只有高興的份,根本不可能因為捨不得兒子就推拒掉。但還是有些捨不得兒子,皇宮自然是好的,但總不如在自己家裡自在,怕他受了欺負,又怕他欺負了他欺負不起的人,總之是要操碎了。
  所以,早在除夕皇家內部的新年家宴上,聞欣就被永樂公主聞嫖以及駙馬爺寶閼團團圍住,一個以姑姑的身份,一個在私下裡以舅舅的身份,請求聞欣一定要照顧好他們家寶貝。
  寶貝,還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寶貝,是他爹娘的寶貝。
  聞欣說不羨慕那絕對是騙人的,當然了,聞欣更加發愁的是被請求照顧寶貝的事情,在上一世根本沒有發生,因為當時他大哥還沒有提前入朝,被長公主拜託的自然就是大皇子。
  說真的,聞欣有點怵寶貝,那就是個帝國公敵,霸道自私,又被嬌寵的不像樣子。
  左之右之表示,沒事兒,哥,他要是還敢像是以前那個犯渾,我們替你收拾他,當年寶貝入宮來時左之和右之還小,根本無法幫著聞欣報仇,當然了,長大之後寶貝沒少被左之和右之收拾,當年四皇子和寶貝除了體型比較像以外,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怕左之和右之這對雙子。
  「可別……」聞欣直接拒絕了左之右之,畢竟他已經答應了姑姑和舅舅要照顧好寶貝,怎麼又能翻臉讓別人收拾寶貝。
  所以初七一早,聞欣懷著比上墳還有沉重的心情去接寶貝上學了。
  寶貝作為本應該無憂無慮、高高在上的公主子,最近卻有點情緒低落,因為以前只有他一個兒子的娘親又懷孕了,而他自己又要在過完年後被打包送往皇宮,這讓他總有一種他其實是被爹娘拋棄了的錯覺,他想,爹娘肯定更加喜歡的是娘肚子裡還沒有出生的弟弟又或者是妹妹。
  內心一向比較纖細敏感的寶貝,因此鬱鬱寡歡了很久,整個人都瘦了好多。當然,他本身其實不怎麼胖來著,自他和他娘在他五歲那年搬回去和他爹一起住之後,他爹就一直很注意他的身體發展。
  於是,做好再次迎接一個霸道胖墩的聞欣,卻接到了一個略顯害羞憂鬱,纖細苗條的小表弟。聞欣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抓著公主府的僕從問,你們送錯人來了吧?
  咳,當然,聞欣只是在腦子裡想想,他可不會真幹出這麼傻缺的事情。
  「我是你六表哥,不要害怕啊,這只是去蒙館讀書而已,不是你娘不要你了。」聞欣笑著小心翼翼的安慰這這個一臉雖然要哭死過去的表弟,說真的,表弟大變樣,讓他一時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那他們為什麼把寶貝一個人送來這裡?」寶貝欲哭欲訴的表示他可不是那麼好騙的。
  「來送寶貝讀書啊,人呢,是必須要讀書的,因為只有讀了書才能長大,寶貝想不想長成為男子漢啊?而且,也不是寶貝一個人啊,還有六表哥我呢,不是嗎?等你去的蒙館還會有三表哥、四表哥、五表哥、音哥以及阿律陪著你呢。」聞欣趕忙說。
  寶貝一下子就亮了雙眼,閃閃的看著聞欣:「真的?娘和爹不是不要寶貝了?只是讓寶貝來讀書,好長大?寶貝想要早點成為男子漢。」
  「嗯,表哥是過來人,不騙你的。」聞欣絕不承認他能猜到寶貝的心思,完全是因為當初他第一次去蒙館的時候也是想著他母妃是不是不要他了。至於後面讀書就算長大的謬論,那是聞欣他大哥騙聞欣的,聞欣拿來繼續騙寶貝。
  寶貝破涕為笑,主動用還算有些肉的小手抓住了聞欣的手,暖暖的,從那一刻起,寶貝正式決定以後要一直喜歡這個看上去很成熟很溫柔的表哥。
  如果聞欣知道他終於被人評價為成熟了,他一定會覺得這輩子死而無憾的。
  司徒律跟在後面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後來還是不放心跟著趕來看的三、四皇子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寶貝變得好說話了比寶貝不好說話更加令人覺得鬱悶,因為聞欣只有一個,想搶他的人卻很多,這是不可調和的供求矛盾啊。
  神帝在寶貝來上課的第一天還特意在下了朝之後來看過。
  看看聞欣,再看看寶貝,神帝總覺得血脈親情就是如此的神奇,因為寶貝活脫脫就是第二個聞欣,怯生生的那麼一點點,臉上有點肉感覺很好捏的樣子,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有一雙大大的桃花眼,水汪汪的可愛極了。咳,神帝一語:「欣兒和寶貝很投緣嘛,連長相都那麼像。」徹底在皇宮裡被傳開。
  於是,光榮晉陞為聞大欣的聞欣,帶著他翻版二號聞小欣同進同出的景象,成為了皇宮裡又一亮麗的風景線。
  「像個鬼,那個老不死的!」左之和右之齊齊表示。
  司徒律也很憂愁,本來白天有左之右之就已經夠礙眼的了,現在又來了一個「外面黑,寶貝不敢一個人睡,能不能和表哥一起睡」的小混蛋,他真的是要吐血了有木有!
  ……
  等家家戶戶正式把正月十五的元宵吃了,花燈鬧了,這個年也就算是徹底過去了,而大啟朝也迎來了今年的第一件糟心事兒,承澤親王「薨」了,舉國哀悼,由初出茅廬的政壇新人大皇子和二皇子聯合承辦承澤親王的葬禮。
  誰都知道,這就是神帝要正式測評大皇子和二皇子各自能力的開始。大皇子和二皇子因此忙的像是兩個陀螺,恨不能直接就住到承澤王府算了。
  對於承澤親王的「死」,聞欣大概是是反正最大的。
  「我到底改動了哪裡的因,才讓我叔王從失去妻子變成了失去生命?」聞欣焦慮的對司徒律問道,他本以為他對他叔王和王妃的和離做不到任何事情,卻不成想,王妃到是如他願沒有和離,但代價是他叔王死了……這簡直……
  「沒事,這與你無關,相信我,好嗎?我會幫你查清楚原因的。」有了陸基在年前的提醒,司徒律有六成的把握承澤親王只是假死而已,只是他現在還不好先告訴聞欣,畢竟他還沒有真憑實據。
  當然,不論承澤親王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司徒律都很高興,因為承澤王妃能夠不用和離的。司徒律的娘司徒夫人就是在這一年去世的,原因有很多,好比她的身子骨一直不算好,好比她生司徒律時九死一生,也好比在她纏綿病榻時聽聞了承澤王妃這個族妹在和離後生活困頓的消息,她總覺得是她這個姐姐沒有照顧好妹妹,才使得她到了這步田地。
  現如今承澤王妃沒有和離,那麼,司徒律充滿僥倖的想,也許他娘親能夠不因為這件事情而鬱結於心,活的更久一些。
  聞欣和司徒律這邊正各懷心思呢,那邊神帝的聖旨就到了。
  意思明確,承澤親王生前無兒可以為他披麻戴孝、扶靈舉牌,皇上仁慈,特把六皇子過繼到承澤親王和承澤王妃的名下,傳承香火。
  晴天霹靂一道雷從頭頂打下,聞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到底做了什麼,怎麼這一世把自己變成了別人的兒子』。聞欣的臉上很是直白的寫著這麼一個意思。
  等司徒音、左之右之以及寶貝聞訊趕過來的時候,聞欣已經被接到了無為殿內……去謝恩。
  司徒律招待著小院裡的這麼幾位爺,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實話,他覺得聞欣被過繼過去反倒比他在皇宮裡好,鑑於聞欣對那張椅子失去了興趣,而且這更加有利於聞欣去完成他想要遊遍天下的夢想。
  聞欣過繼給了承澤親王,也就是說,聞欣現在已經成為了帝都最炙手可熱的准承澤親王,承澤親王的爵位是三代內可是直接繼承的。這在身份的自由度以及俸祿上都要比皇子更佔優勢。
  但司徒律不能用這種理由去勸解聞欣的親兄弟們,除非他活膩歪了。
  聞欣垂首站在大殿內,看著他的前勞資神帝依舊穩坐龍椅,現母妃承澤王妃含笑看向自己,聞欣總覺這個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實。
  「父皇,不要兒子了?」聞欣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裡面充滿了茫然和不可置信,他就像是一個被人丟棄了的小孩,要哭不哭,始終不敢去面對這個世界。他心想,大概國師所謂的因果迴圈其實是在這裡,上一世他拋棄了即將被二皇兄毒死的父皇,這一世他的父皇拋棄了他,公平的很。



  94、第七周目(二十九)

  父與子VS母與子——有些人求而不得,有些人擁有過卻從不珍惜。
  「父皇,不要兒子了?」
  ……
  這話聞欣說完之後,殿內神帝的臉色和承澤王妃的臉色自然是不可能好看的。
  不過承澤王妃多是覺得六皇子聞欣果然還是個孩子,跟本什麼都不懂,有話直說也許在皇宮裡活不長,但絕對會是個耿直老實的性子,是個好孩子,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個長情念舊的人,容易出處深感情,這樣很好。
  神帝就是單純的覺得生氣,被落了面子,甚至被氣的有點說不出話來,等緩了一會兒神帝才終於找到了他的嘴巴。
  他暴怒的說:「你這孩子,在那裡胡說些什麼!」
  「皇上,可否能讓命婦與殿下先溝通一下?」承澤王妃卻主動站出來插話,柔柔的開口,安撫住了生氣的神帝。承澤王妃覺得畢竟聞欣會是她未來的兒子,一輩子的依靠,她有必要從這一刻開始就為自己的兒子著想,好比阻止他兒子和皇上起衝突,給自家兒子和神帝各自一個臺階下。
  神帝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同意了承澤王妃的請求,心裡想著,聞欣這個死小子竟然還不領情,看朕給你找了一個多照顧你的娘,個不知道感恩的東西。
  在神帝看來,他弟弟承澤親王不會再出現了,聞欣過繼過去,其實僅僅就相當於是換了個活著的母妃而已,而與此同時帶來的好處卻是親王的爵位、親王的府邸以及親王的萬貫家財,將來哪怕繼位的是聞欣的親兄長大皇子,聞欣都不一定會有這樣的風光……順便還能把分封出去有可能危害皇權的爵位再收回來給自己兒子迴圈利用,真是再沒有過的一舉兩得的好事情。
  所以,神帝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聞欣會不想要被過繼過去,還一副遭雷劈了的樣子。
  承澤王妃步步生蓮的走到聞欣面前,雖然已經有了明旨,聞欣現在完全可以算是她的兒子了,但一刻沒有正式去宗祠修改族譜玉牒,她還會一刻禮數週到的把聞欣當做六皇子殿下。
  搖搖一福身,端的是美麗大方,溫柔如水。
  聞欣對於承澤王妃的這一拜自然是拒不敢受的,無論眼前這個儀態萬千的女人是他的叔母還是未來的母妃,他都受不起她的禮。所以,聞欣趕忙向旁邊邁了一步,算作是躲開了王妃的禮,然後就趕忙伸手去把王妃扶了起來。
  承澤王妃對於聞欣的懂事也很開心,真是越看越喜歡,抿唇一笑,那是一個獨屬於女人的柔和笑容,令人不自覺的就會對她放下戒備,她說:「殿下可願與我說說話?」
  聞欣遲疑的點點頭,仰頭看著眼前的承澤王妃,聽她說話。他知道,無論承澤王妃接下來會說什麼,木都已經成舟,一切終成定局,沒人會在乎他到底在想什麼,這只是一個臺階,一個聞欣不得不下的臺階。
  神帝遙遙的坐在龍椅上,沉默不語,只是注視這一切,高高在上,一如他所一心嚮往要成為的那些無情無心的滿天諸仙。
  承澤王妃開口問;「殿下可是對我有什麼不滿?」
  聞欣搖搖頭,他與承澤王妃本就不熟,又何談不滿?最近一年雖多見了幾次,但那幾次甚至是過去全部的總和,他怎麼可能對一個平均一年見兩次左右面的人討厭的起來。
  「那殿下對於我的印象如何?」承澤王妃又問。
  聞欣心裡想的還是那句話,他與承澤王妃不熟,又何談印象?他只知道承澤王妃是個性格不錯的世家貴女,有屬於女人的溫柔,又有屬於貴女的驕傲與矜持,但晚年淒苦。知道這些甚至令聞欣都有些同情這位承澤王妃了,她本應該值得更好的。可是,同情不代表著他應該心甘情願的給別人當孩子。
  垂下頭,最後聞欣還是以一種豁出去的態度,小聲的說了一句:「有些……有些陌生。」這樣的回答很不得當聞欣知道,可是他還是說了。
  「是嗎?這倒是與我對殿下的印象不一樣呢。」承澤王妃脾氣很好的笑笑,卻也閉口沒再談論關於她對聞欣印象的話題,只是轉而說,「陌生什麼的沒有關係,我想我們現在熟悉起來的也不遲。那麼,我假設,殿下最起碼的肯定知道我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最近丈夫,也就是你叔王又去世了……」承澤王妃的語氣很柔和,不疾不徐的讓人覺得很是舒服。
  聞欣繼續點點頭,看著眼前眼角帶有哀色的承澤王妃開口道:「您不要太過傷心。」膝下無子,丈夫又早逝,一個女人的未來幾乎可以算得上就此被葬送了。
  「殿下真是個心善的孩子。」承澤王妃笑著誇獎道,她伸出手,像是想要去揉揉聞欣的頭,卻又終還是把手又縮回了袖子裡,還不是時候,即便她再渴望能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現在也不是能夠太過親近的時候。時機不對,地點不對,一切都不對。
  聞欣紅了紅臉蛋,雖然內芯裡已經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但他還是很喜歡聽到別人誇他,發自真心的誇他,而不是阿諛奉承。
  「殿下知道叔母最羨慕什麼嗎?」承澤王妃問。互相瞭解彼此的第一步,就是知道對方心裡在渴望什麼。
  聞欣搖搖頭,雖然他差不多已經猜到了承澤王妃接下來的意思,但還是決定配合,他剛剛那樣的脫口而出是一時沒有緩過勁兒來,其實和承澤王妃說了這麼一會兒話,他已經分析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他甚至還會高高興興的被過繼過去,所以,聞欣在此時也就很樂於配合承澤王妃。
  「叔母羨慕別人家庭美滿和樂,羨慕別人兒女繞膝,羨慕人家有條件有機會去對自己的孩子那麼好。」承澤王妃是發自肺腑的在說著這些的,沒有孩子,一直都是她的心病,「殿下呢,殿下可有什麼羨慕的?」
  「我很羨慕四皇兄的母妃對四皇兄那麼好。」聞欣仰著頭說,「四皇兄在蒙館讀書時,日日都會收到來自良母妃的吃食點心。」
  「哦,真是巧了,殿下可願意給我這麼一個機會,成全我們兩個人的羨慕?」承澤王妃真的是個很會說話的人,配以她那雙用充滿了真摯希夷的眼神,簡直就是個大殺器。承澤王妃不會說什麼我不勉強你的鬼話,天知道她有多想要一個屬於她的孩子,所以她能做的只是盡力讓聞欣變得自願起來。
  她發誓她會傾盡一切的對聞欣好,聞欣會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而聞欣需要做的回報僅僅是接受她。
  承澤王妃這樣的打算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在去年她明確的知道聞欣會過繼給她之後,她就在默默的關注著聞欣,收集聞欣的一切情況消息。她知道聞欣是個乖巧善良的孩子,當然偶爾也會有一些屬於男孩子的淘氣,而這也就夠了,她以前就曾經在心裡想過的,她不求她的孩子將來能夠有什麼大作為,只求他不要依仗著身份作威作福,一生能夠幸福安康就好。
  這樣的聞欣簡直就像是上天的恩賜,她日日夜夜的期盼,能夠早日聽他發自真心的衝她叫一聲娘。
  很多話承澤王妃沒有說,但聞欣卻意外的看懂了,他以為這次的談話只是一種形式,但卻在談話的最後反而把自己真的搭了進去,也許這就是緣分,兜兜轉轉,他們各取所需,然後組成一個美滿的圓。
  當然,那一聲娘聞欣現在還是有些叫不出口的,因為即便賢妃有種種不是,但那始終是聞欣的生母,他恨過她、怨過她、也……喜歡過她、愛過她,他不可能就這麼突然接受別人替代了她的位置。
  不過,誰說人一生只能有一個母親呢。
  聞欣鄭重其事的沖承澤王妃點了點頭,一聲「母妃」過後,算是徹底認下了這個新母妃。
  承澤王妃在聞欣開口的下一刻眼淚就決堤了,等了多少年,等的幾乎已經絕望了,卻在絕望的第二天擁有了全部的渴求。
  神帝在一邊聽著,莫名的也開始有些感傷,他為數不多的「父親的自覺」終於發作了,他想,也許過繼在他看來只是變更一下母妃的人選,但對於年幼的兒子來說他不可能明白這後面的深意,那麼這場過繼就勢必會在兒子心中留下一個是他被拋棄的印象。神帝想,他果然還是操之過急了些,不過聞欣早晚會長大,他會明白的。
  聞欣是個好孩子,在外人眼中一個皇子不應該擁有的全部缺點,在這一刻卻成為了父母眼中的優點,他念舊,長情,護短,乖巧懂事,難道這還不算是一個好孩子嗎?
  神帝也因此很受用與聞欣這個兒子捨不得他的樣子的。
  可惜,聞欣在心裡已經把神帝徹底「捨得」了,他已經算錯徹底的明白了他和神帝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父子緣,也許皇伯父和侄子之間才是最適合他們的距離,不會再繼續渴求那遙不可及的父愛,也不會再因為沒有得到而失望。這樣,剛剛好。
  神帝和聞欣的想法好像總是不能很好的搭在同一個頻道,一步錯,步步錯。
  不過,表面上看來卻是皆大歡喜的。所有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95、第七周目(三十)

  再見,一去不復返的時光……以及,你好,美好的新生活。
  承澤親王「薨」了之後,大宗正院(相當於皇室戶籍管理局)的政令就交到了永樂公主……丈夫的手上,也就是駙馬爺寶閼,聞欣曾經的舅舅。
  而皇族見的子嗣過繼,就肯定要需要這位元政令了,而寶閼也早在極樂殿內開始著人準備了。
  極樂殿就是供奉著大啟朝歷代列祖列宗的地方,也是聞欣曾經特意改成長生殿用來供奉他二皇兄的地方,咳,真的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說回正題,聞欣總覺得想到要把列祖列宗們供奉在皇宮裡的那任皇帝有夠缺德的,畢竟列祖列宗可不是皇上一個人的列祖列宗,還有長大後不一定會搬出皇宮的皇子,以及在皇上登基後肯定要搬出皇宮的皇帝的兄弟姐妹們,極樂殿建在皇宮裡皇上是方便了,可別人可就艱難萬險了。至於聞欣為什麼想到這茬,因為他馬上也要加入艱難萬險的這一類別人群中了。
  至於聞欣要祭奠誰……這還用嗎?聞欣的生母最後是以皇貴妃禮下葬的,而有了聞嫖公主的參合,她的牌位也得以特許進入了這裡。
  咳,說回正題。
  供奉著大啟歷代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宗令寶閼作證,神帝、承澤王妃以及聞欣鄭重其事的給祖宗們磕頭上香祭酒。禮畢,神帝起身,聞欣和承澤王妃再一次跪身體,聞欣這是給神帝三跪九拜算是正式告別生父,承澤王妃則是拜謝神帝將兒子過繼給他。禮畢,承澤王妃起,聞欣繼續跪拜他的新母承澤王妃。
  最後,在太監尖細的 「禮成」聲中,六皇子聞欣正式成為了承澤親王世子聞欣。
  世子都是需要親王親自上摺子找皇上請封的,但鑑於承澤親王已經仙去的這個實際情況,神帝在下過繼聞欣的旨意的時候,就順便確立了聞欣承澤親王世子的地位。
  而聞欣正式襲爵,會是在承澤親王的葬禮過後。因為沒有兒子扶靈舉牌,承澤親王的棺槨至今還停留在王府前廳呢。所以聞欣的過繼儀式才會如此的緊急,前一刻他們在無為殿內談好,下一刻就來極樂殿過繼了。
  承澤親王世子聞欣左看看他從叔母變母妃的承澤王妃,右看看從父皇變皇伯父的神帝,在心底裡告誡自己,他必須早點適應這一切,為了他自己好,也為了讓所有人舒心。但還是不免在離開的路上有點悶悶不樂,他知道這樣不好,有可能還會傷害到承澤王妃的感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而且,如果他真的能夠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也就不是他了。
  承澤王妃倒沒有聞欣想像的那麼纖細,她早就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她也知道讓孩子一下子就習慣自己根本不可能的,她會用最大的耐心去等待,反正她也已經等了很多年了,根本不差這一會兒。她覺得她這輩子沒有什麼優點,但還算是比較有耐心的。
  出了極樂殿,承澤王妃也沒有急著就把聞欣帶回承澤王府,即便她是真的很想,就好像生怕聞欣再被誰搶了去似的。
  承澤王妃把聞欣領去了聞欣在皇宮中的小院。
  聞欣睜大一雙眼睛,略顯傻氣的看著承澤王妃,他還以為他們這就要出宮去親王府了呢。
  承澤王妃一笑,她告訴聞欣,他應該先去與他的兄長們暫別,然後他們再走。
  真的只能是暫別,等聞欣送走了承澤王爺的棺槨之後,他還是要回蒙館來繼續上學的,不是他成為承澤親王就不用上學了的,而在蒙館上學期間,他還會住在他現在的院子裡,由蘇太傅教導,伴讀也依舊是司徒律,就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甚至在稱呼上大皇兄都還會是大皇兄,只是聞欣不再是六皇弟了而已。
  大皇子在聽到聞欣過繼的消息之後從承澤王府趕了過來,現在正和司徒音、律姐弟,三皇子右之、四皇子左之以及聞欣二號寶小貝一起等在聞欣的小院裡。
  待聞欣被承澤王妃牽著走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然後,承澤王妃很是體諒的先一步去了聞欣的書房,說是要參觀一下聞欣生活的地方。
  等只剩下兄弟幾人之後,大家內斂的感情這才外露了出來。
  大皇子看著聞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最後,他俯下身去狠狠的擁抱住了自己的幼弟,在聞欣耳邊很小聲的說了一句:「是哥哥沒用,我將來定不會再讓欣兒受如此之苦。」
  再沒有什麼比讓一個男人承認他沒用更能讓他覺得難過的了,不過,大皇子卻也還是承認了。他想,他連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弟弟都保護不了,真是夠沒用的了,他也該反思一下他這些年到底都有什麼作為了。
  司徒音看著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故作堅強的大皇子,突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心動,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心動就是心動了,僅此而已。
  等大皇子恢復好自己的情緒之後,他對聞欣說:「不要怨恨父皇這樣的安排,過繼到叔王名下是對你的保護,讓你早日遠離這個漩渦,保你一生無憂,要開心點知道嗎?要孝順你的……你的母……妃,不要給人製造口舌的機會,她會對你好的。」
  這一下就好像打開了大皇子的話匣子,他總覺得他有那麼多話要囑咐,他有那麼多的感情要表達,他有那麼多的不放心要一一告訴聞欣知道。
  簡而言之就是,他捨不得聞欣。
  即便什麼都不變,只聞欣不再是他名義上的弟弟就夠他受得了,他一萬遍的對聞欣發誓,不論外人如何說,在他心裡聞欣始終會是他的弟弟,一如既往。與其說他是在和聞欣強調,不如說是他在和自己強調。
  見此情況,司徒音就拽著明顯想要說什麼的司徒律、三皇子、四皇子以及寶貝先離開了,這個時間段確實該留給人家親兄弟倆個。
  「你們裹什麼亂!有話什麼時候不能說。」司徒音是這樣強硬的壓下了三、四皇子的抗議的。
  「偏心。」三皇子右之回答的很直白。
  「沒有辦法啊,天大地大愛人最大。」四皇子左之諷刺的也很直白。
  司徒音的反應也很直白,武力鎮壓。
  寶貝一抽一抽的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現在的情況:「是說,表哥不再是寶貝的表哥了嗎?」
  「呃……他還是你表哥。」算了一下關係,眾人發現還真就是,無論聞欣過不過繼,聞欣和寶貝的關係倒是沒有變。
  「哦。」寶貝破涕而笑。
  「笑你個大頭鬼!」早就不滿寶貝的三、四皇子趁機狠狠的報復了一下寶貝。
  最後大皇子還是有很多話沒有說完,卻已經到了告別的時間,他看著眼前從親弟變成了他的堂弟,被他叔母牽著手帶離了皇宮,就像是要把他從他的生命中帶走。
  腦海中一直重複著聞欣跟他說的話:「承澤王妃很好,對我也很好,哥哥放心。」
  放心?怎麼可能放的下心……
  在離開皇宮的最後一刻,聞欣登上馬車之前再次回首皇宮,朱牆碧瓦,莊嚴肅穆,他曾經迫切想要逃離的地方,此刻卻很諷刺的成為了他最捨不得的地方。雖然知道不久後他還會回來,但到時候身份就不一樣了,再騙自己什麼都沒有變也是不行的,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別人家的孩子了,他以前家也變成了別人的家。
  這大概才是真的告別,聞欣在心底對自己說,再見,一去不復返的時光。
  錯眼間,聞欣覺得他好像看到了他的二皇兄,一襲紅衣,鮮豔似火。
  在那個身影消失之前,聞欣甩開身邊扶著他上馬車的僕從,快速朝著那個身影跑了過去,然後在那人面前駐足,一邊喘著氣一邊說:「二皇兄,你別生我的氣了,我以後都不能再是你的弟弟了,我們和好吧?」
  有些語無倫次,卻又充滿了堅定與勇氣。
  二皇子僵硬在原地,看著眼前一臉認真求原諒的聞欣,猛地大笑起來。他想,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誤會了嗎?
  然後,二皇子將聞欣抱起,做到了與聞欣平視。他的驕傲一如既往,他的豔麗雍容也從未改變,他聲音裡的霸氣獨裁更是永不褪色,他說:「你記住了,我說你是我弟弟,你就一輩子都會是我弟弟,這個決定誰也改不了!」
  聞欣咧嘴一笑:「我有跟二皇兄你說過嗎?我覺得你穿紅衣的時候最漂亮了。」
  二皇子抬手狠捏了一把聞欣粉團似的臉,他早就想這麼幹了,手感真的很好:「漂亮是能夠形容你二皇兄我的形容詞嗎?恩?!看我從父皇那兒回來後怎麼收拾你!」
  聞欣這才發現他二皇兄好像誤會了他的意思,於是他趕忙攔下了他的二皇兄,然後說:「二皇兄,你不用為我特意去求皇伯父收回成命了,我心甘情願去給母妃當兒子的,我也很高興能夠擁有一個會對我好,且只對我一個人好的母妃,我,我,我……我沒有不想去,我只是有些捨不得你們。」
  是的,聞欣這才明白了他最真實的想法,不是不願意去給承澤王妃當兒子的,只是又同時捨不得在皇宮裡的兄弟們。
  二皇子看著聞欣,笑了,聞欣總是能夠帶給他驚喜,他笑著說:「真拿你沒辦法。」
  與二皇子告別之後,聞欣整個人都是高興的,就好像全身被包裹在五顏六色、溫暖明亮的泡泡裡,從那裡看向外面的世界永遠不會有黑暗,只有最美的色彩。
  承澤王妃見聞欣這麼高興也有些哭笑不得,試探性的把聞欣摟在了懷裡,然後在聞欣的身體由僵硬慢慢變得柔軟之後,她才終於鬆了口氣,然後笑著說:「娘跟你保證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會怎麼過,一切都不會變的。」
  「嗯。」聞欣點點頭,該捨棄該傷感的依舊全部留在了皇宮裡,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快樂高興起來,以及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

  96、第七周目(三十一)

  關於皇位歸屬這件小事兒(一)
  披麻戴孝送走了自己現在名義上的勞資,聞欣的爵位也就正式被神帝批下來了。
  全大啟朝最年輕、炙手可熱的承澤親王,穿紫莽玉帶,食五千石祿,住佔地六千平方米的親王府邸,出行鑼鼓開道、百官退讓,甚至擁有一個合法的小型武裝力量(俗稱侍衛隊,人數最高上限三百人),封地、莊園、鋪子不勝枚數,在外不論遇到哪個官員、世族無不要上前來給聞欣行禮,攀談一二,簡稱人生大贏家。
  據承澤王妃說,現在就有意和聞欣聯姻的皇家郡、縣主、世家貴女、官宦小姐都已經能從帝都華都排到舊都雍畿了。
  穿著一件素衣在給前承澤親王當未亡人的承澤王妃與聞欣說:「你說這些人有沒有意思,你父王這才剛去,你可是要守三年的孝呢。就算沒有這茬,我兒也才方九歲,怎麼就想要來攀談親家了呢?不過,也不怪他們急,大家都是長眼睛的,這四九城裡的高門大戶裡就沒有比我兒更好的,怕被人搶了去的心思我也是懂得。」
  承澤王妃自然是自己的兒子怎麼看好的,但聞欣心裡卻門清,他們哪裡是看著他好,根本就是看著他的身份好、家產好,要不為什麼他只是個不受寵的六皇子時沒人覺得他是個好的?
  「怎麼了?」承澤王妃最近一段日子與聞欣相處極佳,笑鬧的話沒少說,聞欣每次也都會跟著打趣配合,這次看上去卻有些不怎麼高興的樣子,這讓承澤王妃有點擔心了,「可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母妃說,咱們不興憋在心裡的啊。」
  對於聞欣這個便宜兒子,承澤王妃那真的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著手上怕丟了,再小心仔細不過。
  「兒子……兒子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聞欣決定先試探一下承澤王妃的心理接受能力。
  「哦?」承澤王妃一下子就笑開了,拿著帕子抿唇,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看向聞欣,「原來是有喜歡的人啦,怪不得不喜歡聽到別人想要結親的消息呢。那能不能跟娘說說,我兒喜歡的是誰?娘也好給你參詳參詳。」
  很好,他母妃對於早戀的接受程度頗高,而且貌似對於他自己選擇結婚物件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感的感覺。
  「他,他是個男的。」聞欣繼續往前進了一步。
  承澤王妃的臉色一下子就有點笑不出來了,好吧,她是用帕子遮住的嘴角,聞欣也不好確定她到底笑沒笑,只是看她一開始彎彎的笑眼消失了。聞欣有些揣揣,果然還是他冒進了嗎?
  承澤王妃心中在嘆,你說冤孽不冤孽,老公是個基佬,兒子也是基佬……
  但再一低頭,看向聞欣那一雙忐忑的大眼睛,承澤王妃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日盼夜盼才盼來這麼一個寶貝,她又能如何呢?冤孽就冤孽吧。只是……「看來母妃需要考慮的不是你要娶哪家小姐,而是要考慮哪家有孩子可以給你過繼了。」
  誒?!誒誒誒?!母妃,你這也太開明了吧?!
  「怎麼,傻了?」承澤王妃抬手彈了一下聞欣的腦門,她就是喜歡看兒子這樣發傻的樣子她會隨便說嗎?有這麼一個表情,她覺得她一切的忍讓包容就都值了。
  聞欣立刻撲進了承澤王妃懷裡求抱抱,然後小聲說:「對不起,母妃。」
  承澤王妃摟著聞欣,一手摸著聞欣的頭,聲音柔和,臉上的表情有妥協又有……悵然:「感情之事又怎麼是人能夠左右得了的?這不是我兒的錯,相反娘倒是覺得我兒這樣做是極好的,至少不會誤了別家小姐的一生,比你父王……強多了。」
  承澤王妃說的是實話,對於前承澤親王她不可能是不怨的,但自己丈夫就長那麼一張小受臉,又配上那麼一個活該被壓的性格,她又能怎麼過呢?不過一笑而過。
  至於兒子……看著與前夫性格相似的兒子,承澤王妃表示壓力特別的大。
  「父王也喜歡男人?!」聞欣吃驚的長大了嘴巴,不能吧,他以前怎麼不知道。
  「何止!」一提起承澤親王的那些糟心事兒,承澤王妃的脾氣就有些難以控制了,「哼,他還跟個男人跑了呢!拋下我們孤兒寡母……」
  作為被拋的孤兒寡母中的當事人,但一點都沒有怨念的聞欣表示,如果聞薇生同安貴大長公主還活著,她會怎麼說呢?大概還是那一句,又是一個跟愛人跑了的死基佬!聞氏皇族多奇葩,其實只是假死跟個愛人跑了,完全不算事兒的。
  但聞欣總還是覺得他好像知道了很多很不得了的東西,所以便沒有再繼續就這個話題深入下去,只是轉移話了他母妃的注意力:「母妃為何不問兒子那人是否也喜歡兒子?」
  承澤王妃一臉莫名:「我兒子這麼好,他怎麼會不喜歡!」
  「那要是他也喜歡我,可他家人不許怎麼辦?」聞欣繼續痴纏。
  「我看他們家敢!」承澤王妃在為母則強這方面有著天然的一種匪氣,霸氣十足,「他們家要是不許,娘就想辦法把人給你搶過來,欣兒別怕,咱們家這可已經是天底下除了皇家最尊貴的了,娘還就不信了有誰家能夠壓過咱們,娘母族的根基雖在舊都雍畿,但在華都也是有一些人脈的,娘的族姐嫁的便是當朝的司徒大學士。」
  我看上的就是司徒大學士的兒子。聞欣在心裡默默說,但還是決定先把這個瞞下以後再緩緩圖之。
  「那這算不算仗勢欺人?」聞欣問。
  「咱們仗勢欺人怎麼了,我兒子這麼乖,從來沒有幹過仗勢欺人的事情,只這麼一次你皇伯父一定不會介意的。」承澤王妃是發自真心的開始思考起自己兒子未來坎坷的情路了,她是一點都不想兒子遭罪。
  ……一頭黑線的聞欣表示,母妃,你熊的!
  咳,後來在回到蒙館讀書後,準備仗勢欺人的承澤親王聞欣大官人就對司徒律小娘子獰笑著說:「你就從了我吧,不從也得從!」
  司徒律無奈:「我什麼時候沒有從過?我一直都在主動求被從有木有!」
  「從什麼?」大皇子下了朝來聞欣的小院湊趣,剛好就聽到了這麼一段話,然後他就笑眯眯的看著司徒律道,「老地方,老時間,不見不散啊。」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司徒律,校場見!
  「下手記得輕點,給我留點時間。」二皇子撐著一把油紙傘踏雨而來,一身鮮豔的紅袍,笑容明豔而又驕傲。
  大皇子和二皇子因為聞欣而關係開始再一次緩和,唔,也許準確的說應該是因為司徒律和聞欣的關係而關係緩和了不少,目前他們算是一起教訓司徒律小隊的好基友,偶爾還會在下了朝後彼此交流一下心得神馬的。
  亦敵亦友的關係,讓朝中諸臣匪夷所思,集體表示,要不就是這二位演技太好他們甚至看不出他們之間存在競爭矛盾,要麼就是他們無法跟上皇子們神奇的思維。
  其實這件事情在二皇子看來很簡單。
  他知道他父皇特意把他們兄弟一起提前拉入朝堂的原因是要考察他們,然後決定出皇位繼承者的人選。但事實上,二皇子根本就無心帝位。他是嫡子,唯一的嫡子,但上面卻還有個庶出的長子兄長,也許很多人看來他們是註定要爭奪不死不休的命運,但二皇子表示,怎麼沒人來問問他是否願意爭奪呢?
  在二皇子看來,他自己的意願是要大過天的,肆意而為這個詞好像天生就是為他製造的,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他能不能做到的事情,只存在他想不想去做。
  而現在,他就完全不想要皇位那個麻煩的玩意。
  反倒是二皇子挺中意聞欣現在的位置的,咳,不是說二皇子要和聞欣搶承澤親王的爵位,而是他從聞欣襲爵之後的生活中得到了靈感,混個親王當當多好,要權勢有權勢,要錢財有錢財,最重要的是王爺比皇上自由,他不用一輩子被困守在皇宮裡,也不會迫於形勢娶一群他不愛的女人,生一堆他不喜歡的孩子。
  所以,二皇子現在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大皇子的態度,不會在日後同室操戈威脅到他生命和生活的態度,只要他確定了大皇子確實有這個態度和意向,他就會真的放手了。
  目前來看,他們相處的還算不錯。
  至於大皇子這邊,說真的,他對於皇位的想法可沒有消失,但早在二皇子一次次默默關心聞欣的時候,大皇子就已經開始慢慢對二皇子改觀了。然後他開始有些明白了二皇子這個人,而依據他的推測以及二皇子的表現,二皇子其實對皇位根本無意,二皇子不是個喜歡被束縛的人,但至今一直還在堅持的原因大概是對於他的不放心。
  大皇子對於二皇子這樣的想法倒是沒有生氣,甚至很理解,他覺得如果把自己放在二皇子的角度,他肯定也是要這麼做的,如果二皇子不這麼做了,他反而更應該擔心一些。
  至於二皇子擔心的問題,說實話,大皇子也不知道他將來會如何,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是否也會淪陷在權勢的慾望裡,但在此時此刻,他可以發自真心的說一句,他對於每一個弟弟都是沒有敵意的,也許是存在一些競爭意識,但還不至於是要置誰與死地的那種仇恨。
  所以,在大皇子和二皇子兩方都有意的情況下,他們的關心得到了飛速的發展。當然,這種飛速也是相對來說的。
  畢竟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經相互對立了十幾年,十幾年的裂縫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填補好的。
  最高興看到大皇子和二皇子這種關係改觀的就莫過於神帝了,他一直都希望他的兒子們能夠和睦相處,在有益競爭關係中成長,卻又不會真的手足相殘。
  用左之和右之的話來說就是,這老不死的唯一強大的地方就是想像力豐富!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左之和右之一點都不介意給神帝的生活增添一些煩惱,破壞一下他強大的想像力,並以氣死神帝為終身奮鬥目標。

  97、第七周目(三十二)

  關於皇位歸屬這件小事兒(二)
  一年的時間轉眼即逝,左之和右之不負眾望的在一年內成功氣倒了神帝五次,比一年四季還多一次。二皇子為此沒少和左之和右之針鋒相對,但每每這二人都用一句話就堵死了二皇子:「誰讓他把欣兒過繼出去的!」
  兒女就是前世的債,這話放在左之、右之和神帝身上會顯得……尤為的形象生動。
  如果要讓左之和右之列一張他們這輩子最恨之人的名單,毫無疑問那上面只會寫滿了一個人的名字,神帝聞翊。
  皆因當日神帝一句輕飄飄的「此必不會是朕之子,殺」,差點就結果了左之右之的性命。
  如果要讓左之和右之列一張他們這輩子最愛之人的名單,毫無疑問那上面也只會寫滿一個人的名字,聞欣。
  因為就在左之和右之也已經覺得他們沒救了,馬上就要告別這個塵世時,是聞欣一聲「大膽,誰讓你們動我的弟弟了?!」將他們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也是聞欣請來了的國師離境,免去了他們真的一死。
  左之和右之共同保有一個誰也沒有告訴過的秘密,他們其實從一出生就擁有記憶。
  又或者是從在他們還在娘胎裡時。他們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知道,反正就是知道,他們能夠聽見外界在說話,慢慢的他們甚至聽懂了外界在說什麼,也明白了很多他們覺得他們還不如不明白的事情,好比那個懷著他們名為娘的人在他們沒出生前有多麼期待他們的誕生,卻又在他們生下來之後看到他們是兩個人之後的驚恐,那種恨不能從未生下他們的感覺撲面而來。
  緊接著他們的娘就暈死了過去,而他們則被拋棄到了一邊自生自滅,背景音樂是宮人小聲的嘀咕,話題是關於雙生不詳的說法。
  曾經他們以為他們是被所有人期待的,現在看來……原來這只是他們的錯覺而已。
  但緊接著聞欣的出現,又改變了他們的想法,因為,聞欣哪怕是看到了他們一直緊閉的紫色雙眸也只是被嚇了一跳,但卻也沒有露出厭惡的恨不能立刻擺脫他們的表情。聞欣永遠都不會知道,當時的他讓左之和右之有了多大的觸動。
  讓左之和右之即便,他們並不是不被期待的,即便全世界都討厭他們,聞欣也不會。
  這個世界上,只有聞欣了,喜歡他們僅僅因為他們就是他們,而不是別的任何東西,因此聞欣也不會因為他們雙子的身份以及紫色的眼眸就厭棄他們。
  隨後,神帝聽聞了生出雙子的不詳消息,匆匆趕來親自查看。
  本來神帝的打算只是把雙子中的一個孩子的容貌毀了後交給宮外的商賈之家撫養,卻沒有想到這對孩子不僅是雙子,還都擁有一雙令人感覺到顫慄的紫色眼眸,當時他就覺得,這對孩子是留不得了,他也不會承認他們是他的孩子。
  幸而聞欣機靈,悄悄離開,拔足狂奔去尋找援兵,這才在最後的關頭救下了雙子。
  那一刻,雙子就告訴自己,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不值得他們付出真心的,除了聞欣。因為……他們只剩下聞欣了。只要聞欣活著,他們就有活著的意義。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的一次次使用力量讓聞欣回到過去,阻止聞欣的死亡,如果連聞欣都死了,那他們真的就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又或者是要如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