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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29 (月) | 編集 |
陸小鳳:「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讓西門吹雪出手?」
大智大通:「有,偷他的貓。」
陸小鳳:「你是在教我怎麼自殺嗎?」
大智大通:「我只知道他一定會出手。」

貓貓:「我發誓我不是妖怪。」
西門:「嗯。」
陸小鳳:「你不是妖怪,你是會變成人的狐狸。」
貓貓:「我是貓!我是貓!」

貓貓:「西門,餓。」
西門:「去做。」
貓貓:「貓貓怕火。」
西門:「陸小鳳……」

貓貓:「西門,髒。」
西門:「去洗。」
貓貓:「貓貓怕水。」
西門:「陸小鳳……」

貓貓:「西門,癢。」
陸小鳳很自覺:「來了……」
「嗆!」西門神劍出鞘。
陸小鳳:「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這是一隻自以為是貓的狐狸變成人了以後,向西門劍神求喂養、求順毛的故事。
☆、找到主人的貓貓
  洪濤殺了趙剛。
  他如果知道殺了趙剛會惹來西門吹雪的話,他一定不會這麼做。
  可是他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西門吹雪不認得趙剛,也不認得洪濤。他不遠千里.在烈日下騎著馬奔馳了三天,趕到這陌生的城市來,熏香沐浴.齋戒了三天,只不過是為了一個從來也沒有見過面的陌生人復仇,去殺死另外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劍刺穿了洪濤的咽喉。
  劍□的時候,劍上還帶著血。
  西門吹雪輕輕的吹了吹,鮮血就一連串從劍尖上滴落,恰巧正落在一片黃葉上。
  黃葉被西風舞起,西門吹雪卻還沒有消失,因為他聽到了一聲貓叫。
  很微弱、很婉轉、很纏綿、軟軟糯糯撒嬌似的叫喚聲:「喵……」
  西門吹雪留下不是因為這聲簡直可將百煉剛,化為繞指柔嬌軟的叫聲,而是他百步內落葉飛花可聞的耳朵告訴他,這裡沒有貓,大貓小貓公貓母貓一隻都沒有。
  但是他卻聽到了貓叫。
  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因為貓是從洪濤的衣襟裡爬出來的。一個小小的雪白的毛團,半個巴掌般大小,用小小的頭使勁蹭著洪濤的臉,一聲聲叫喚著,似乎催促著它的主人快點起床。
  西門吹雪愣住了。
  這是一隻長的像狐狸的貓,還是一隻叫的像貓的狐狸?
  不知基於什麼心理,西門吹雪揪住它蓬鬆的比它的身子還長的尾巴提了起來。然後他聽到一聲淒厲的貓叫,他的手背上就多了三條爪印,深的地方滲出了血珠。
  西門吹雪很久沒有受過傷了,在那一下尖利微弱的疼痛之後,居然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他決定記住這次教訓,於是將小毛團塞到了懷裡。
  他以為會遭到激烈的反抗,然而沒有,小毛團很快調整了一下姿勢,窩在他懷裡不動了。
  貓貓是一隻好貓。
  貓貓從不弄亂地板,也不抓壞沙發,也沒有將主人的襪子拖的到處都是,主人把它關起來的時候也從來不拚命叫喚或著用爪子把門抓壞。貓貓是聽話的好貓貓,所以主人很喜歡貓貓,給它做它最喜歡的油炸小黃魚,買它愛喝的牛奶,還有它喜歡的毛球和電動老鼠,把它抱在膝蓋上給它梳毛,抱著它睡覺。
  貓貓是一隻聰明的貓貓,它會自己上廁所,會自己開冰箱,能聽懂主人每一個指示。
  貓貓還是一隻勇敢的貓貓,所以他發現自己的主人被人用明晃晃的刀指著,逼到陽台上被命令跳下去的時候,它勇敢的從窗檯上跳了起來,撲到那人的臉上,拚命的抓,抓瞎了他的眼睛……當主人趁機舉起矮凳將他打暈的時候,貓貓已經被那人從臉上撕了下來,扔下了樓。
  貓貓最後的記憶就是主人一聲淒厲的叫聲:「貓貓……」
  沒關係,主人,我一會就回來了,貓貓認得路,不會丟的。
  貓貓在飛,它從十九樓飛了下來。
  它飛啊飛啊,發現自己沒有落到小區後面美麗的花園裡,而是飛到了荒郊野外,它一下從一隻即將成年的大貓貓變成了一隻剛出世的小貓貓。
  貓貓鬱悶了,沒有沙發、沒有軟床、沒有空調、沒有油炸小黃魚和牛奶,也沒有主人暖暖的胸膛。
  「妙……」它叫喚。它每次叫總會將那隻毛茸茸大尾巴的大怪貓招來,在它身上嗅來嗅去,然後躺下給它吃奶,順便把它上上下下的添一遍。
  貓貓一邊吃一邊不滿的叫喚,不甜,貓貓不愛吃純牛奶……
  當它漸漸長大,最不能容忍的事情發生了!
  大怪貓居然叼了血淋淋的生食來給它吃!
  貓貓絕食了!
  貓貓不要吃雞!貓貓不要吃老鼠!貓貓要吃魚!貓貓要吃油炸小黃魚!
  大怪貓無奈,將其他的小貓貓踢到一邊吃肉,貓貓吃奶。
  貓貓吃不飽。
  貓貓是家貓,不是野貓,貓貓應該和主人生活在一起。
  所以貓貓離家出走了,它挨著挨著和大怪貓以及小小貓們告別,在大怪貓悲傷的眼神中,走了。
  它潛意識的知道那個方向是人居住的地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第一個人,它毫不猶豫的跟在他身後,喵喵叫著,直到那個人將它塞進懷裡為止。
  貓貓終於找到主人了,貓貓高興壞了。貓貓有油炸小黃魚吃了!
  隨著主人嘭的一聲倒地,貓貓的夢想破滅了,它剛認的主人……沒了。
  貓貓很氣憤,所以在給人抓著尾巴提起來的時候,它一抓便抓了上去。它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了,可是那人把它塞到了懷裡。
  嗯?貓貓又找到新主人了嗎?
  西門吹雪殺完人後總是會感覺餓,這次也不例外,但他剛拿起筷子的時候,懷裡有了動靜。那個軟軟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在他懷裡鑽來鑽去,這種感覺很奇妙,很快的,小東西露出了頭,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一下,輕輕的跳了下來,落在西門吹雪的膝蓋上。
  「喵……」又是一聲嬌嬌軟軟的叫聲。
  西門吹雪皺眉,這個時候鑽出來,難道是……「餓了?」
  「喵!」西門吹雪很詭異的從中聽出了肯定和期待。
  狐狸或者說貓應該吃什麼?
  「魚?」
  「喵!」
  西門吹雪很淡定的為它要了一條清蒸鯉魚。
  貓貓激動的淚水盈眶,一個多月了啊,終於吃上了身為貓應該吃的東西。
  貓貓終於遇上了好主人!
  以西門吹雪的定力,當看見貓貓將足有五個它那麼長的魚斯斯文文的吃了足足一半進去,肚子鼓成球狀,然後又將自己上上下下打理乾淨,自動自發地從地上跳到他膝蓋上、鑽進了他的懷裡時,眼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真是愛乾淨的……貓?狐狸?  

☆、貓貓守則
  「噗!」軟軟的落地聲,伴著一聲微弱的嗚咽。
  西門吹雪寬衣的手略頓了頓,這才想起自己今天撿了個小麻煩回來。
  被摔了也沒有大叫,這隻貓倒還不討厭。西門吹雪回想起夜半屋頂傳來的淒厲的貓叫聲,得出這樣的結論。
  「喵……」敏感的發現了主人的注視,貓貓抬起頭,軟軟的叫了一聲。
  貓貓之所以可以成為方圓十里最受主人寵愛的貓貓,被無數家貓野貓羨慕,不是沒有緣故的!貓貓集數年來家貓的經驗所著的《貓貓守則》,可是附近所有貓貓的必備讀物。
  《貓貓守則》第一條:永遠都不要忽視主人。
  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主人對自己的關注一定要回應!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主人越來越多的關注!最後甚至能得到主人習慣性的關注,這樣寵貓的地位才會穩如泰山。
  所以貓貓儘管現在很不舒服,它還是走到西門吹雪的腳邊,輕輕蹭了兩下,喵喵叫了兩聲,然後橫在西門吹雪的腳面上趴了下來。
  貓貓其實更喜歡蜷成一團,用尾巴把自己包起來再睡,可是現在它很難受,用主人的腳背頂著肚子就舒服多了。
  西門吹雪看著掛在腳背上的小東西,有點啼笑皆非。早已習慣了與劍為伴的生活,他整個人都變得如同一柄劍,鋒利、冰冷、堅硬,這樣凜冽的西門吹雪不僅是生人勿近,簡直就是生物勿近。而這個一時興起撿來的小東西,卻似乎不知道怕為何物,它和他的世界格格不入,它脆弱、柔軟而溫暖,但它卻似乎想硬生生的擠進他的生活。
  它掛在西門吹雪的腳上,脖子垂下來,小小的下巴剛剛觸及地面,尾巴拖在地上,一動不動。幾乎沒有什麼重量,但卻讓人感覺出奇的踏實。隔著靴子似乎都能感覺到那毛茸茸的觸感,一直輕輕的撓到人心裡。被它包裹起來的地方溫度漸漸的升高,且這種蠱惑人的溫暖漸漸的開始擴散。
  西門吹雪皺了皺眉,抬腳將它掀到一邊。
  「喵……」貓貓軟糯的叫聲中帶著疑惑和委屈,抬起頭,水潤的大眼怯生生的望向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不理它,將外衫放好,到桌邊坐下,為自己斟了杯茶,還沒來得及喝,發現腳背上又多了點份量。
  掀開!
  「喵嗚 ……」爬上來。
  掀開!
  「喵嗚……」另一隻腳。
  掀開!
  「喵嗚……」只枕一下頭是可以的吧?
  掀開!
  「喵嗚……」只是靠著總可以吧?
  掀開!
  ……
  掀開!
  掀開!
  發現再一次掀開以後,小東西沒有再接再厲的靠近,西門吹雪有些奇怪,低頭看了一眼,貓貓正坐在他腳後跟緊挨著的那根椅子腿後面,這應該是它找到的最接近主人的位置了。它正低著頭仔細的添自己的尾巴,感覺到主人又在看它,貓貓可憐兮兮的抬頭叫喚了一聲。
  「喵嗚……」嗚咽中帶著點痛苦。
  難受?
  西門吹雪提著尾巴將它提溜起來。
  「喵嗚……」不敢抓主人的貓貓拼了命的撲騰!難受啊,要倒出來了!可不可以不要倒著提人家!
  西門吹雪一提起來,立刻就知道小東西怎麼了,它的份量比第一次提它起來的時候足足重了一倍有多。
  ……
  當陸小鳳在客棧裡找到西門吹雪的時候,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了!
  他看到了什麼?!
  一隻狐狸!!
  西門吹雪抱著一隻小狐狸!!!
  西門吹雪正用他拿劍的手為那隻小狐狸揉它的小肚子!!!!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他先是退到外面看了看門牌,然後狠狠掐了自己兩把,才又伸頭看了兩眼,然後大咧咧的坐到西門吹雪的對面,很淡定的問:「你在做什麼?」
  西門吹雪沒有回答別人廢話的習慣,所以他連抬一下眼皮都欠奉。
  可是貓貓動了。
  《貓貓守則》第二條:永遠不要做讓主人覺得沒有面子的貓貓。
  細則一:無論正在做什麼,客人來的時候,一定要有禮貌的打招呼,做斯文有禮的貓貓。
  所以,無論那雙微涼的手如何讓它舒服,但它還是堅強的爬了起來,坐好,點頭打招呼:「喵嗚……」
  陸小鳳好容易恢復到原來大小的眼睛又瞪圓了:「這是狐狸嗎?這簡直就是一隻狐狸精!」
  貓貓生氣了:「喵嗚!!」
  我是貓!
  狐狸那種鄉巴佬能和我這樣乾淨漂亮時尚的家貓比嗎?
  我在吹空調的時候,它還在雪地裡凍的簌簌發抖!
  我喝牛奶的時候,它連口水都要走十幾里路去找!
  我吃油炸小黃魚的時候,它還在野地裡捉老鼠!
  我是貓!貓!貓!
  「喵嗚!」
  「生氣了?」陸小鳳很擅長委曲求全:「好吧,你是貓。」
  「喵嗚。」貓貓消停了。
  貓貓爬回西門吹雪的手心裡,肚皮向上躺下,討好的舔舔西門吹雪的大拇指。
  於是西門吹雪又開始揉它的小肚皮。
  陸小鳳自顧自的為自己倒茶喝:「我說西門,為什麼你養的狐狸都會說話的?」
  「喵嗚!!」
  「好吧好吧,你是貓。」
  貓貓又消停了。
  「你說……為什麼我能聽懂它說什麼?」
  西門吹雪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有嗎?」我想太多了,好吧,我想太多了,放下這個問題,指著貓貓:「這是怎麼了?」
  西門吹雪冷冷道:「吃撐了。」
  吃撐了!!!
  你說誰吃撐了?
  狐狸吃撐了所以你給它揉肚子?
  你吃撐了沒事幹所以給狐狸揉肚子玩?
  我吃撐了所以問你這樣的問題?
  陸小鳳抓狂,我好像真的想太多了哈!難道我已經老了,所以喜歡胡思亂想?打住打住……越想越多了……
  「唔……我有瀉藥,要不要給它吃一點?」
  西門吹雪收回手。
  貓貓愣愣的坐起來看他,豎著尖尖的耳朵,仰著頭,兩隻前爪很老實的並排放著,很虔誠的樣子。
  陸小鳳又開始了嘮叨:「這一定不是一隻狐狸,這絕對是一隻狐狸精!」
  「喵!喵!喵!」
  「好吧好吧,你是貓!」陸小鳳將貓貓半個頭大的藥丸遞到它嘴邊:「諾,吃藥,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貓貓不理他,還是看著西門吹雪。
  《貓貓守則》第二條,細則二:客人給的東西絕對不可以吃,尤其是當著主人的面!餓了寧可自己去廚房偷吃,也不可以吃客人給的東西!因為這樣即使表面上主人是高興的,心裡也會覺得沒有面子,覺得貓貓對他不夠忠誠!
  不管是多麼好吃的東西,一定要擋的住誘惑,反正最後主人都會拿給它的,即使沒有,主人事後也會拿更多的好東西做補償!
  陸小鳳迷惑:「太大顆了?」
  西門吹雪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
  「好吧,是太大顆了。」
  陸小鳳用手指捏了一小塊下來,遞到貓貓嘴邊。
  貓貓看著西門吹雪,看了許久,西門吹雪也沒有要將藥接過去的意思,好吧好吧,貓貓妥協了!主動開口。
  「喵?」貓貓可以吃嗎?
  西門吹雪點頭。
  貓貓於是開始吃藥,陸小鳳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指尖圓潤,貓貓的舌頭小巧紅潤,柔軟靈活的舌頭上面是粗糙的突起。
  陸小鳳被狗舔過,那種滑膩濕熱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但貓貓的舌頭是粗糙卻又細緻的,舔過的時候就像一把小小的刷子,小心翼翼的細緻反覆的刷過每一個角落,刷的人心癢癢的,酥麻麻的。
  貓貓已經吃完了藥,可是那隻手指還伸在身前,所以它就開始習慣性的清掃。當它的小舌頭添到手心時,酥麻的感覺越加明顯,陸小鳳忍不住將它捧了起來:「哪裡找到這麼乖的一隻……嗯,貓?真可愛。」
  西門吹雪淡淡道:「喜歡送給你。」
  貓貓開始掙扎,在陸小鳳的手心裡使勁的撲騰,但它很小心的沒有露出自己鋒利的小爪子。
  《貓貓守則》第三條,時刻不忘對主人表示你的忠誠,即使是最後一刻。
  細則一:當主人表示要將你送人的時候,無論是真送還是假送,無論你更喜歡哪個主人,一定要對舊主人表示百分之百的不捨,這樣,不僅舊主人會覺得感動而且倍有面子,而且新主人也會更加疼愛你!
  所以,掙扎是一定的,但是,絕對不可以真的傷了新主人。
  很意外的是,陸小鳳聳聳肩放了手:「小東西不願意呢,算了。」
  雖然很意外,但貓貓仍然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敏捷的跳到了西門吹雪的膝蓋上,濕漉漉的眼睛戒備的看著陸小鳳,一副生怕被搶走的樣子。
  陸小鳳倒茶洗手,道:「我有點明白你為什麼養它了……不過,它到底哪來的?」
  西門吹雪道:「我今天殺了洪濤。」
  知道西門吹雪從不講廢話,陸小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洪濤的……貓?」
  西門吹雪點頭。
  「難得你有這麼負責任的時候……不過揉肚子什麼的……」
  「我給它買的魚……太大條了……」
  陸小鳳失笑。西門吹雪冷著一張臉說這樣的話,讓他總有想要大笑的衝動。
  忽然一道白影從西門吹雪膝蓋上電射而下,撲向窗子,從二樓撲了下去。
  陸小鳳一驚:「好快!」
  是好快!
  天底下絕沒有跑的這麼快的貓!
  他們也沒有見過跑的這麼快的狐狸!  

☆、貓貓的寶藏
  陸小鳳訝道:「這到底是什麼?這麼快!」
  卻見西門吹雪一言不發,越過窗檯跳了下去,忙緊隨其後。只見白色的小東西閃電般穿過後院,衝到樹叢後面的牆角邊。
  西門吹雪和陸小鳳趕到的時候,它正認真嗅著牆角下的每一寸土地。
  「它在找什麼?」陸小鳳問。找老鼠?找寶藏?找蟲子?陸小鳳充滿了好奇。這個小東西,真是處處給人驚喜呢!
  西門吹雪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所以沒有理他。陸小鳳其實也沒想過能得到答案,屏住了呼吸去看。
  貓貓似乎終於找到它要找的東西了,滿意的用小爪子扒了幾下,又嗅了嗅,不對!又換了個地方開始扒拉。
  這次似乎對了,兩個雪白的小爪子交替的扒著土,越來越快,很快就挖了一個小坑出來……
  陸小鳳全神貫注的想看看它挖出什麼寶貝的時候,小東西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的翹了起來,轉過了身,對著那個小坑……蹲了下去。
  陸小鳳一瞬間瞪大了眼,張大了嘴,說不出一個字,半晌才訕訕的摸著鼻子道:「……原來真的是一隻貓了……」
  一回頭,身邊哪裡還有人?
  「我真傻……我單知道人吃了瀉藥是要蹲茅廁的,卻不知道狐狸、不,貓吃了瀉藥也是要蹲茅廁的……」陸小鳳碎碎念的回客棧:「我居然像傻子一下盯著一隻長的像狐狸的貓上廁所……」
  「砰!」一隻竹筷插到他耳邊的門上。
  陸小鳳平衡了:「比起西門吹雪,我陸小鳳看一隻貓上廁所又算得了什麼?哈!哈!」
  抬頭看見西門吹雪鐵青的臉,陸小鳳打個哈哈,轉頭就走:「我剛急著找你,忘了問掌櫃的要客房了……我去找他。」
  …………………………………………………………………………
  貓貓在門外先將身上的毛抖抖乾淨,才將門推開一個小縫鑽了進去,然後再用身子將門擠回原位。這才抬頭開始找自己的主人,似乎正在嗯……叫什麼來著?冥想!對了,冥想!以前的主人嚷嚷著沒靈感的時候就喜歡這樣盤腿坐著,說是在冥想,其實貓貓覺得她是在睡覺。
  找到主人的貓貓開始打理衛生了。
  《貓貓守則》第四條:所有的主人都只喜歡乾淨的貓貓。
  作為一個合格的貓貓,飯前便後要洗手,那是基本的,而且在進房間、上沙發或者上床之前,尤其是跳上主人的膝蓋之前,一定要做徹底的清潔!
  說到清潔,貓貓對這個憑空而來的大尾巴充滿了怨念!以前的尾巴,短短的毛,打理一次和舔乾淨一隻爪子花的時間是一樣的,可是現在,幾乎要花一半的時間用來舔尾巴,太討厭了!而且那麼長的毛,還會掉!阿嚏!阿嚏!討厭的尾巴!
  貓貓開始懷戀那隻大怪貓,雖然它的奶不是很好吃,可是它會幫貓貓做清潔。
  終於好了,貓貓輕輕的跳上床,主人冥想的時候是不可以發出聲音的哦,會打斷主人的思路!
  貓貓輕車熟路的爬到西門吹雪兩條腿盤起後的窩窩裡,就是兩個腳踝交錯的地方附近,剛坐下來,還沒來的及蜷成團,就被一隻手捉住,扔了下來。
  「喵……」
  貓貓在地上滾了三圈才站起來,濕漉漉的大眼睛幽怨的望向西門吹雪,主人又嫌棄貓貓了:「喵……」
  貓貓叫的可憐兮兮:「喵……」
  沒人理。
  貓貓低下頭舔了舔脖子下面的毛,再舔舔爪子,發現西門吹雪仍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於是又悄悄的上了床。
  既然正面接近失敗了,那麼這次走側面。
  貓貓敏捷的悄然無聲的靠近了西門吹雪的腰側。
  剛被打擾過的西門吹雪自然不可能如此快速的入定,閉上眼睛,感官反而格外的敏銳,那團溫熱的小東西靠近後腰的時候他便感覺到了,甚至感覺到它在他背後猶豫了一下,小小的頭在他身上左邊蹭了一下,右邊又蹭了一下,那輕的幾近於無,卻又溫軟的觸感在他敏感的腰部騷動,讓他忍不住僵直了一下。
  貓貓終於決定還是從右邊登陸。
  柔軟溫暖的觸感向右側轉移,由輕而重,小東西挨的越來越近,輕輕蹭過他的右腰,溫暖從小傢伙的身上擴散出去,那輕軟的毛刷過肌膚的痠軟,幾乎要蔓延到全身……
  當兩隻小小的爪子搭上他的胯部的時候,溫暖痠軟的感覺終於到達頂點,西門吹雪微微一顫……悲劇產生了,貓貓滑了下去……
  唔!西門吹雪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等他冷靜下來的時候,那小東西已經被他提著尾巴從窗口扔了出去,正在下面對著他的房間喵喵直叫。
  將窗子啪的一聲關上,眼不見為淨!
  繼續打坐!
  看來這次的教訓足夠讓小東西記住,所以直到西門吹雪從入定中醒來,仍沒有受到打擾,貓貓正盤成一團,睡在床上離他最遠的角落裡,毛茸茸的大尾巴把小小的身子圈在中心,看起來怪可憐的。
  西門吹雪瞟了它一眼,好心的沒有將它扔下去,掀開被子睡下。
  於是西門吹雪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得寸進尺!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挨著他的脖子想要鑽進被子給他一把扔下了床!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蹭著他的肩膀想鑽進被子給他扔下了床!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自己從側面擠出一條縫鑽進了被子,他忍了!
  於是……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爬上他的肚子,給他一把扔下了床!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枕上他的胳膊,給他一把扔下了床!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挨上他的大腿,給他一把扔下了床!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拱上他的背……
  於是……
  半夜有毛茸茸的東西被扔出了窗檯。
  於是……
  消停了。
  …………………………………………
  貓貓的待遇提高了,貓貓今天在桌子上吃飯。
  但是貓貓很不高興,它添一口盤子裡的粥,就抬頭叫一聲:「喵……」
  那個百轉千回,委屈萬分。
  它看一眼桌上的紅燒鯽魚,叫一聲;喝口粥,叫一聲;看一眼西門吹雪,叫一聲。
  「喵……貓貓想吃魚……」
  「喵……貓貓不喜歡喝粥……」
  「喵……主人不疼貓貓……」
  被忽略的陸小鳳忍不住了,道:「我覺得你的貓是在說……它想吃魚。」
  「喵!」貓貓激動的熱淚盈眶。
  西門吹雪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是貓?」
  「……不是。」
  西門吹雪不說話了。
  陸小鳳也不說話了,除非他承認自己是貓,才能證明他比西門吹雪更能聽懂貓貓的意思。
  看見唯一的援軍被鎮壓了,貓貓委屈的再次叫喚一聲,轉過了身子,用屁股對準了那盤紅燒鯽魚,開始認命的喝粥。
  陸小鳳又忍不住了:「為什麼我會覺得你是在報復它呢?」
  回到他的是西門吹雪冷颼颼的聲音:「你想太多了。」
  陸小鳳頓時渾身發冷,點頭道:「呵……我最近好像就是總喜歡多想……」
  …………………………………
  就如同沒有貓一開始就是一隻好家貓一樣,也沒有一個主人一開始就會做一個好主人,對待不知道如何做個好主人的主人,必須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我們一定要有充分的信心、耐心、恆心和愛心,終有一天可以得到主人的關心!
  ——貓貓語錄
  陸小鳳跑了。
  陸小鳳自認是個很正常的人,但他總會交一些非同尋常的朋友,西門吹雪就是其中最「非同凡響」的一個,連他養的貓都非同一般,所以他這個平凡人,退縮了。
  西門吹雪也沒有多呆,等貓貓吃飽了,打掃衛生的時候,將它一把踹到懷裡,直接上馬,回莊!
  「莊……」
  管家一個字還沒有說完,一個雪白的毛團迎面扔來:「養著。」
  身為萬梅山莊的管家,這點兒身手還是有的,穩穩的將貓貓接到手上:「狐狸?」
  狐狸可是很難喂熟的動物啊。
  「喵!」貓貓抗議了,為什麼又有人將它認錯?人家明明是貓是貓!
  看著西門吹雪的背影消失,貓貓從呆滯的管家手裡一躍而下,在梅林中竄了兩下就無影無蹤了。等管家醒過神來的時候,哪裡還追的上。


☆、落水貓貓
  跟蹤主人,這是任何一隻好家貓的必備技能!
  貓貓永遠只呆在兩個地方,一是主人的家裡,二是主人的身邊。
  雖然一路上住過幾個地方,但是聰明的貓貓知道,那不是主人的家,裡面沒有主人的氣息。作為一個合格好寵貓的開端就是:跟主人回家!
  所以還沒有進家門就被扔給別人的貓貓鬱悶了。
  貓貓是被掃地出門了嗎?不對,貓貓根本就沒有進家門呢!這是拒之門外!
  萬里挑一的好家貓——貓貓,被拒之門外了!
  這是貓貓絕不能容忍的!
  不過!貓貓堅信,天底下只有不會教的貓貓,沒有學不會的主人!
  主人,您放心,貓貓一定會教您怎樣做一個合格的好主人!
  唔……這個大房子就是主人的家嗎?
  推、推、推不開!
  擠、擠、擠不進去。
  被鎖住了。
  貓貓沮喪的圍著大房子轉了好幾圈,發現這房子牆壁上的窗子好高,而且還關的死死的。
  這麼一點小問題也難得住我貓貓嗎?如果連主人的房子都進不去,我貓貓有什麼資格自稱是十里八鄉最出色的貓貓!
  ……………………………………
  雪白的發帶綰在指尖,襯得修長有力的手指晶瑩如玉,輕輕一扯,濃墨般的烏髮瀑布般披垂而下,籠罩住主人挺拔的肩背,柔韌的腰身。在氤氳霧氣繚繞中的人,黑髮白衣輕拂,身姿優美,氣度悠然,氣勢凜然,看去恍如回歸仙府,洗去一身凡俗的仙人。
  耳中忽然聽到一聲輕響,慢解衣襟的手忽然一頓,一指彈去。
  噗!
  碎裂的琉璃瓦合著一個雪白的小毛球翻滾而下。
  「喵喵喵喵嗚……喵……」軟糯的聲音驚慌失措,婉轉曲折:「喵嗚……喵!」
  「嘭!」
  水花四濺!
  甜美嬌軟的叫聲變的驚恐萬分,聲音短促急切:「喵!喵!喵!喵!喵……」
  救命!
  貓貓怕水!
  誰來救救貓貓!
  看到這一幕,西門吹雪原本的那點怒火頓時消弭殆盡,悠然靠在屏風上,看著小東西在水面上可勁的撲騰,打的水花四濺。如果不是有配音,他以為小東西玩的正開心呢!
  這個看去蠻聰明的小東西,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它根本就沉不下去呢?
  飄在水面上都能將自己灌一肚子水,還真是奇葩。
  「喵喵喵……」
  聽它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可憐,西門吹雪好心的蹲到池邊提著尾巴將它拎了起來:「怕水?」
  「喵!」貓貓可憐兮兮的肯定。
  「很好。」
  「喵?」為什麼貓貓有不祥的預感呢?
  都知道落湯雞和雞長的不大一樣,落水貓和貓貓似乎長的也不太一樣。原本就小小的一團,現在又縮小了一圈,長長的毛七零八落的貼在身上,稀稀拉拉的露出粉色的肉,看起來像剛出殼的小雞一樣。全身濕透了,但體溫反而感覺更高些,捏在手上,感受到細細軟軟的骨骼,纖巧柔韌的筋肉,脆弱的驚人,似乎只要稍一用力,便會化為肉泥。但它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生死,正握在別人的手裡,只是老老實實蹲坐在西門吹雪的手心裡簌簌發抖,一雙濕透後更顯得大的驚人的烏黑眸子,濕漉漉的、可憐兮兮的看著西門吹雪,雖然還帶點劫後餘生的驚慌,但更多的是在說:貓貓好可伶,要安慰,要抱,要親親……
  ……………………………
  梅管家有些不安的站在門外,他已經做了萬梅山莊十幾年的管家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讓莊主失望過,莊主的任何一個微小的要求,他都能做的盡善盡美,可是現在,他是失職了,他找遍了整個山莊,也沒有找到那隻小狐狸的下落。
  門悄然打開,西門吹雪一身清爽的出來。
  雖然從沒有見過西門吹雪的笑容,但是熟悉西門吹雪勝過自己的梅管家發現西門吹雪現在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梅管家稍稍鬆了口氣,道:「莊主,院中一切都佈置妥當了……要不要留人伺候?」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他是喜歡獨處的人,雖然衣食住行用人打理,但是從不留人在身邊侍候,此事梅管家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對。
  他微一轉念,便知道梅管家真正想說的恐怕不是這件事:「怎麼了?」
  梅管家遲疑了一下,道:「……那隻、狐狸,它不見……」
  「喵!」一聲熟悉的貓叫。
  誰是狐狸?你才是狐狸,你們全家都是狐狸!
  梅管家抬頭,頓時瞪圓了雙目。
  那個離自己只有四丈遠,被綁住尾巴,倒掛在樹枝上悠悠蕩蕩,還在向下滴水的小東西怎麼這麼眼熟呢?
  綁住它尾巴的那個雪白的緞帶好像更眼熟呢?
  梅管家舌頭都打結了,顫顫的指著小東西:「莊、莊主……」
  西門吹雪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淡淡掃了一眼,道:「晾乾了就放下來。」
  眼看著西門吹雪越走越遠,貓貓徒勞的在空中拚命揮舞它的四個小爪子:「喵、喵喵、喵……」
  等等我……我一會就乾了……
  梅管家狠狠一把掐在自己腿上,罷了發現那隻小狐狸居然還在!
  「我這是老眼昏花了?莊主真的無聊到替一隻狐狸洗澡,還用自己的發帶把它綁在樹上晾乾的地步了嗎?也許……莊上應該添個女主人了吧?莊主也該有個人陪伴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
  樹上的貓貓聒噪個不停。
  梅管家走到他下面,道:「剛剛我在這站了這麼久,也不聽你叫一聲,害我在莊主面前出醜,現在怎麼叫個不停了?」
  「喵喵喵!」
  貓貓不屑的看著他,你知道什麼?主人把貓貓掛起來說明主人心情不好,主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怎麼可以叫呢?作為一隻好家貓,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讓主人煩心!
  現在主人不在了,人家被倒吊著多難受,不叫怎麼行?
  「喵!喵喵喵喵喵喵……」
  「行了,你也別叫了。」梅管家道:「等著。」
  進了浴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塊大毛巾,他將貓貓從樹上放下來,道:「你可別再跑了,莊主說了,乾了才許下來,你要是濕淋淋的跑到莊主跟前去,沒你的好果子吃!」
  將貓貓裹在毛巾裡面,使勁的一頓揉,罷了將暈頭轉向的貓貓放出來,摸一摸:「還是有點濕,再晾一晾,吹吹風就好了。咦……還掉毛呢,幸好莊主的毛巾從來都只用一次。」
  貓貓剛剛被蒙著頭一陣搓,還沒緩過勁來,使勁甩了甩頭,跌了兩下才站穩,卻沒有任何不高興。
  充滿了主人的氣息的溫暖的毛巾!
  和主人共用一個浴缸!
  和主人共用一條毛巾!
  就是以前的主人也沒有這麼好呢!
  主人是一個好主人!
  貓貓真幸福啊!
  ………………………………………
  西門吹雪喜歡獨處,殺人後的西門吹雪更是。在欣賞過生命血花飛濺的燦爛輝煌後,在若有若無的花香中品一杯酒,喝一杯茶,如同是大餐後的甜點一樣必不可少。
  但是,耳邊傳來輕微的落葉裂開的聲音。
  西門吹雪回頭,毫不意外的看見那個躡手躡腳的小身影。
  「喵……」為什麼貓貓這麼小心也會被發現!
  貓貓離開停下動作,端端正正的坐好,兩個前爪整齊的放在身前,尾巴在身後討好的甩著,仰著小小的頭,豎著尖尖的耳朵,大大的眼睛認真的看著西門吹雪:「喵……」
  貓貓乾了!
  西門吹雪有扶額的衝動,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態才將這個小麻煩撿回來的啊!真是粘人!但是現在……難道要用他的西門神劍去對付它嗎?
  正當被打擾的西門吹雪很不悅的時候,貓貓主動退後了。
  《貓貓守則》第五條:如何與主人相處。
  獨處篇:
  序言:無論多麼喜歡熱鬧的人,總有想要一個人單獨呆一會的時候。這個時候一定要記住,你是一隻貓,不是一個人,這個時候是和主人加深感情的最佳時期,絕對不可以錯過。而具體採取的方式,則視主人的心情而定,煩悶時、憂傷時、開心時、靜謐時……各有不同的相處方式。
  首先,要準確的判斷主人的心態!
  貓貓從主人兩隻手指悠閒的拎著酒杯的動作看出來了,主人心情不錯,他現在應該是在享受一個人獨處的美好時光。
  此刻絕對不可以打擾主人,這樣會破壞主人的心情,主人會因此對貓貓產生厭煩的情緒。但是也決不可以遠離主人,否則將失去和主人獨自相處,加深感情的機會。
  應對措施:
  第一步,探測出會打擾主人的準確範圍。
  於是貓貓在西門吹雪不耐煩之前就開始向後退了,在西門吹雪有些詫異的目光中轉身,走出幾步,回頭看看西門吹雪的表情,轉頭再走幾步,再看看……十多次以後,終於發現西門吹雪的神色緩和了下來。
  第一步,成功!
  貓貓對西門吹雪「喵喵」叫了一聲,輕快的跑遠,徑直離開了西門吹雪的視線。  

☆、西門請注意:有貓貓在入侵
  第二步,呆在主人的視線之內,但是又不會打擾主人的地方。
  所以,沒過多久,西門吹雪就看見了在遠處追著自己的尾巴玩的不亦樂乎的貓貓。
  貓貓原本很斯文老實的坐在那裡,監視著西門吹雪,可是貓貓是很懶的一種動物,所以監視一會之後覺得坐著監視和趴在監視是一樣的,於是就趴了下來。另外,貓貓還是一種很容易轉移注意力的動物,所以貓貓的目光很快從西門吹雪的身上,轉移到了老是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尾巴上,先是兩個眼珠子跟著尾巴尖尖轉來轉去,然後躍躍欲試的伸出爪子去按!它居然會跑!
  小心翼翼的伸出一隻爪子,輕輕的舉在尾巴上面,慢慢的接近!按!哎呀,又跑掉了!
  縮回爪子,尾巴又回到原位,再來,舉起來……接近……按!跑掉了!
  數次之後,貓貓的耐心告罄!
  竄起來便追!連抓帶咬!
  可是,貓貓追的有多快,尾巴就逃的有多快,於是貓貓越追越快,尾巴越逃越快。所以當西門吹雪看見貓貓的時候,它已經將自己轉的像個陀螺,像是草地上颳起的一陣白色的小旋風。
  最終貓貓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它心滿意足的抱著自己的尾巴滾到在草坪上,懶洋洋的舔著.
  忽然,有色彩斑斕的東西翩翩然從眼前飄過……
  蝴蝶!
  貓貓立刻警覺起來,悄悄的爬起來,身體伏的低低的,拉的長長,連尾巴都壓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拖在地上,躡手躡腳的接近……唉,飛起來了!還沒來得及靠近的貓貓沮喪的趴了下來,無聊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悻悻然看著那隻大蝴蝶飛遠。
  「呱!」
  什麼叫聲?好嚇人!
  貓貓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背高高的弓著,尾巴直直的豎立起來,警惕的四處張望!
  有猛獸!
  「呱!」
  又一聲。
  在那裡!
  貓貓觸電似的跳起來,將自己藏進石頭後面。
  半晌後,貓貓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沒有發現有什麼猛獸,倒是發現一隻渾身光溜溜,沒有一根毛的綠色小怪物。貓貓發現,如果把尾巴算進去,自己比它要大得多呢!於是膽子稍稍大了些,慢慢從石頭後面挪了出來,可是……好大的嘴巴!真嚇貓!
  試探著從它跟前走了兩遍,發現它沒有撲上來咬自己,貓貓的膽子又大了些,轉到它身後去悄悄接近,伸出小小白白的爪子……「呱!」
  貓貓驚跳起來,渾身的毛乍起,向後滾了兩圈才爬起來,向後遠遠跳開,小心肝噗噗直跳,嚇死貓了!
  眼睛盯著小怪物,在好奇心和恐懼之間,貓貓選擇了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貓貓本來就應該是好奇的,不然以前的主人怎麼總說好奇心害死貓呢?
  仍然是從後面接近,伸出爪子……
  「呱!」
  早有準備的貓貓雖然還是嚇了一跳,但是比之前好多了,向後跳開了兩步,便又悄悄的轉了回來,再次伸出了邪惡的爪子。
  「呱!呱呱!」
  這次貓貓只是象徵性的向後縮了縮,再接再厲。
  「喵!」貓貓興奮的大叫!貓貓取得了突破性的勝利!小怪物被貓貓推倒了!
  貓貓退開兩步,等著它反擊,可是它翻身又坐了起來,跳!跳!再跳!
  逃跑了?
  貓貓眨眨眼,跟上去再推倒。
  翻身、跳!
  推倒!
  翻身、跳!跳!
  推倒!
  翻身……
  ……
  原來是只會叫的小怪物!好好玩!貓貓肆無忌憚的的撲上去!推到還會爬起來,又會跳,又會叫!比主人買的電動老鼠還好玩!
  貓貓很小心的藏著爪子不將它弄壞,它鍥而不捨的跳啊跳!
  貓貓玩的高興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
  「噗通!」
  貓貓傻了眼,伸出爪子試探的夠了夠,還是老老實實縮了回來,憤怒的衝著水池大叫:「喵!喵喵!喵喵喵!」
  強盜!把貓貓的電動老鼠還給貓貓!
  徒勞的叫了一陣,悻悻然的貓貓想起來被它忽略許久的主人。轉過身來,正對上西門吹雪漆黑的眸子。
  貓貓立正坐好,兩個小前爪擺放整齊:「喵!」
  看著貓貓一見到自己便一反剛才的霸道囂張,擺出這幅老實乖巧的模樣,西門吹雪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貓貓歪了歪頭,主人好像心情不錯?
  受了莫大鼓舞的貓貓向主人撲去。
  不過……是一隻貓(狐狸?)而已,便是靠近些,又能如何?何況,這實在是一隻並不討厭的貓。
  西門吹雪伸出左手,貓貓穩穩的跳到上面。
  將貓貓放在身邊,撫過它光滑溫暖的背,擼過它長長的毛茸茸的尾巴。
  「喵!」
  貓貓享受的眯起眼睛。
  西門吹雪飲下杯中的酒,發現日已西斜,自己看著這隻貓貓玩耍,不知不覺竟過了一個多時辰。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個多時辰,比以往的時光似乎要快樂的多。
  的確,是一隻不討人厭的貓。
  「餓了吧?」
  「喵!」嗯,餓!好餓!
  酒菜已經備好,連貓貓都有一小桌菜。
  不瞭解貓貓口味的梅管家將貓和狐狸喜歡吃的東西都準備了一份,還有小奶貓喝的羊奶。
  從沒有如此待遇的貓貓興奮的尾巴連連甩動,先去喝了幾口羊奶,一邊喝一邊咕嚕:「不甜……」
  然後就去吃香噴噴的魚片。
  「莊主,」梅管家道:「這小東西,有名字沒有?」
  也不知道是狐狸還是貓,再沒個名字,怎麼叫它啊?
  「既然這麼喜歡扮貓,就叫貓。」
  「喵!喵!」什麼叫扮貓?人家本來就是貓!
  「哦,貓貓啊,挺好。」雖然一隻狐狸叫貓有點奇怪,可是如果一隻貓叫貓的話不就更奇怪了嗎?
  「喵!」貓貓喜歡這個名字,它以前就叫貓貓。
  「莊主,要給他做個窩嗎?」
  西門吹雪想起那幾晚,眉頭微皺,這小東西,給它做了窩它也不會去睡,道:「不必!以後每晚在我房中放一桶水。」
  梅管事雖然看不出來這兩件事兒到底有什麼關係,但忠於職守的他還是認真的準備去了。
  「喵。」貓貓吃著小魚咕嘟。
  貓貓不喜歡水。
  …………………………………
  晚上西門吹雪打坐的時候,貓貓終於知道了那桶水的作用。
  它第三次被西門吹雪從膝蓋上提著尾巴拎起來的時候,沒有像第一次一樣被扔到地上,也沒有像第二次一樣,被仍到窗外,而是在西門吹雪手微微一抖以後,它飄飄蕩蕩的飛過了屏風……噗通!
  「喵喵喵喵喵……」救命!救命!貓貓怕水!淹死貓了!
  不知道水的用途的梅管家秉著他凡是盡善盡美的原則,為西門吹雪準備的是一大桶水,浴桶,且是最大號的浴桶,上面還飄著花瓣。
  「喵喵喵……」
  這麼大號的一桶水,對於只有半個巴掌大的貓貓來說,無疑就是一個池塘。
  西門吹雪聽著裡面的水聲和貓貓的叫聲,覺得差不多了,大發慈悲的將貓貓提了起來。
  這次是冷水。
  貓貓凍的簌簌發抖,連它最慣用的標準坐姿都無法維持,整個在西門吹雪的手心裡縮成一團。
  「知道錯了沒有?」不知怎麼的,西門吹雪就是覺得它能聽得懂自己的話。
  「喵!」知道了。
  「下次還敢不敢?」
  「喵……」不敢。
  「阿嚏!阿嚏、嚏!」
  看著手心裡的一團,還是個小奶貓(狐狸)呢,沒有太陽,被冷水凍一晚上肯定就沒命了吧?
  於是貓貓忽然發現主人的手似乎忽然有了魔力,散發著騰騰熱氣,冷得發抖的它,主人的手指所過之處,立刻就溫暖起來,連水汽都少了好多……挨著好舒服,好暖和……修長的手指慢慢撫過額頭、耳朵、脖子、背……
  「喵!」貓貓愜意的叫喚著,眯起大大的眼睛。
  肚肚也要!肚肚也要!
  翻過身去,四肢敞開,露出軟軟的肚皮:「喵!」
  胳肢窩!胳肢窩!
  高高舉起前爪。
  還有下巴!下巴要多多的!
  終於將貓貓烘乾的西門吹雪發現,小東西已經在他的手心裡睡著了,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將它放在床腳,西門吹雪也到了就寢的時間了,扯開被子躺了下去。
  夜半,西門吹雪睜開眼睛,不出意外的看見了正悄悄靠近的貓貓,看見西門吹雪睜開了眼睛,貓貓頓時渾身一僵,然後一步步向後退去,直到退回原位,才將自己團成一團,枕著尾巴,閉上眼睛。
  西門吹雪敏銳的發現,它的位置比前一晚靠近了一寸,比前前一晚靠近了兩寸,比前前前一晚靠近了三寸……
  如何還不知道它的陰謀詭計?
  西門吹雪可沒有興趣和它玩什麼攻防遊戲。
  能接受的,便接受,不能接受的,便絕不接受,一步步退讓底線的話,那就不是西門吹雪。
  「貓貓。」西門吹雪伸出左手,將聽到呼喚爬過來貓貓的拉到身邊:「睡覺。」
  不過是一隻貓而已。
  一隻不討人厭的貓而已。
  靠近又如何?

☆、貓貓要睡覺
  得到允許可以挨著主人睡的貓貓開始尋找最舒適的睡覺地點。
  貓貓喜歡挨著人,感受人的體溫,喜歡被人撫摸,喜歡有人給它撓下巴。
  它晚上睡覺最喜歡三個地方,一是主人的肚皮,那裡又暖和又軟,又平又寬,不管是趴著還是蜷成團睡都那麼舒服。二是主人的胳肢窩,趴著那裡,下巴伸上去,枕著主人的肩窩,身子一邊挨著主人的身側,一邊挨著主人的胳膊,別提多舒服了。夏天的時候被子裡面太熱,貓貓呆不住,所以這時候它會睡在主人的脖子旁邊,主人的脖子、臉頰和肩膀,為貓貓圈出一個天然的窩窩,睡在那裡就像被主人抱在懷裡一樣,舒服極了。
  可是這個新主人一點兒也不體諒貓貓!
  以前的主人,貓貓想睡哪裡就睡哪裡,就算壓的她不舒服也只會把貓貓輕輕的搬開!可是現在的主人,第一趟會把貓貓丟下地,第二趟會把貓貓丟到窗外,第三趟就會丟到貓貓最怕的水裡去!壞主人!
  貓貓是聰明的貓貓,所以它相同的錯誤只犯兩次。
  睡在主人的肚肚上會被丟下來,一次、兩次……
  好吧,貓貓不睡那裡了!
  睡在主人右邊的胳肢窩窩裡會被丟下來,一次、兩次……
  好吧好吧!貓貓也不睡那裡!
  主人的脖子只要靠近就會被丟下來!一次、兩次!
  貓貓鬱悶了!
  貓貓沒有地方睡覺了嗎?
  嗯……還有左邊的胳肢窩窩!
  還是被丟下來!
  貓貓憤怒了!
  貓貓也是有脾氣的!
  坐在西門吹雪的床頭使勁的叫。
  「喵!」貓貓要睡覺!
  「喵喵!」貓貓一定要找個地方睡覺!
  「喵喵喵!」你太過分了!至少也要讓出一個地方給貓貓睡覺!
  「喵喵喵喵!」要一個地方!要一個地方!
  西門吹雪萬分後悔自己一時心軟,將貓貓喚了過來,得寸進尺的想朝他身上爬也就算了,居然還理直氣壯的和他吵起架來!
  是的,西門吹雪就是聽出貓貓在和他吵架,而且居然還相當的堅持。
  西門吹雪考慮是不是應該再給這個聒噪的小東西洗個冷水澡。
  但是很明顯,這小傢伙比他憤怒多了:「喵喵喵喵喵喵!」要睡覺要睡覺!
  一把將小東西抓過來,按在左邊冷冷道:「睡覺!」再敢動一下叫一聲,立刻給我去洗澡!
  然而事實證明達到目的貓貓是相當乖的,它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枕上他的肩膀,愜意的甩了甩尾巴,睡了。
  西門吹雪無奈的看著窗外發白的天空,這一夜折騰的!再過半個時辰,便是他起床練劍的時候了。
  ……………………………………
  睡得香香的貓貓睜開眼睛:「喵?」
  主人呢?不見了?
  艱難的爬起來,鼻子貼著床單嗅了兩下,跳到地上,再嗅兩下:出去了?追!
  主人又不是猴子,為什麼喜歡從樹上走呢,貓貓跳不了那麼遠,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好累人呢!貓貓抱怨的再次爬上一顆樹,用鼻子狠嗅……主人踩過的地方,嗯……這裡……「喵!」
  「喵喵喵!」
  腳下的樹枝突然斷掉,貓貓嚇得驚慌失措,兩個爪子拚命的扒拉著,也沒能掛住什麼。
  這種突然失重的感覺它還是第二次感受到,第一次就是掉進溫泉那次,心都要掉出來一樣,嚇死貓貓了!
  「喵嗚……喵喵喵!喵?」
  貓貓奇怪的睜開眼睛,看見主人熟悉的冰冷的臉:「喵?」
  貓貓驚喜的發現自己既沒有落水,也沒有摔傷,翻個身在西門吹雪的手心裡坐起來,極乖巧的端端正正坐好,抬著頭,豎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大尾巴舉過頭頂一甩一甩,驚魂未定的眼睛裡充滿驕傲:「喵!」貓貓找到主人了,快表揚貓貓吧!
  「以後我練劍的時候,不許悄悄跟著。」西門吹雪將它扔到地上,喝道:「回去!」
  貓貓幽怨的回頭看了一眼:「喵嗚!」
  回去就回去嘛!那麼凶幹嘛!
  不許悄悄跟著,貓貓以後就正大光明的跟!
  西門吹雪沐浴更衣來到小花廳的時候,貓貓正抓著窗簾盪鞦韆玩,西門吹雪沒理它,坐在椅上,拿了本書漫不經心的看著,偶爾喝口香茶。
  西門吹雪沒理貓貓,可是貓貓看見西門吹雪卻是興奮非常:「喵喵喵!」
  聽出它叫聲中的哀求,西門吹雪瞥了一眼,這才發現原來它不是在盪鞦韆,而是在被盪鞦韆。
  貓貓的指甲被絲線勾住,兩隻前爪被迫舉得高高的,兩隻後爪剛剛著地,窗簾被風的飄忽不定,時而被拖的兩隻後爪連連向前邁步,時而被推的整個身子向後懸空……貓貓蹬著兩隻後爪,拚命的想將自己的小爪子解放出來,可惜它的力氣實在太小了點兒……看去好不可憐。
  西門吹雪瞥了它一眼,也就這一眼而已,又去看自己的書,任貓貓叫的多可憐都置若罔聞。
  貓貓只好自力更生。
  幸好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它那個主人一樣心腸硬,梅管家很快進來了,看見它忙將托盤放下,小心翼翼的給它解開:「怎麼又給吊上去了?一早上都四回了!若是這裡沒人,你要吊到什麼時候去?別玩這個了,乖啊!」
  貓貓乖乖的叫了一聲:「喵!」好!
  好!貓貓一定不玩它了!一定一定!
  它故意找個遠遠地角落躺下,頭也撇到遠遠的。
  不看!
  如果能按捺住心中的躁動,那麼貓貓就不是一隻貓了。
  所以西門吹雪才看了兩頁書,就發現發誓不再理那可惡的窗簾的貓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悄的趴到了窗邊,眼珠子跟著晃動的窗簾飄來飄去,尾巴緊張的甩動不停。
  又一陣風出來,窗簾上的藤蔓活過來一般脈動,貓貓一躍而起,飛撲過去,好在它還是記得剛才的教訓的,撲到一半又緊急剎車,戀戀不捨的趴回原位繼續看。
西門吹雪搖頭,看來這樣下去,等不及梅管家回來,恐怕貓貓又吊上去了。
  果然。
  沒過多久
  「喵嗚……喵!」
  「喵喵喵喵喵!喵!」
  西門吹雪被它叫的實在厭煩,劍光一閃而過。
  貓貓驟然落地,楞楞的看著地上的半幅窗簾,這次有了著力點,它很容易就□自己的爪子,發現自己的獵物老老實實的躺在腳下,興奮的又抓又咬……可是,為什麼都不動了?不好玩……
  貓貓抬頭。
  掛著的那個還在動……好有趣!
  撲過去!跳!
  搆不著……
  再來!
  還是搆不著……
  貓貓死心了。
  眼饞的看著飄拂的窗簾,不甘心的叫了兩聲,貓貓一步三回頭的跑到西門吹雪身邊,跳上他的膝蓋,仰頭:「喵!」
  可惜他在西門吹雪身上永遠也不會找到安慰,西門吹雪沒有將它扔下去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沒關係,主人不來就貓,貓貓就去就主人。
  它找到西門吹雪隨意放在膝上的左手,將自己硬擠到他的手心裡,心滿意足的趴下,舔自己今天飽受折磨的小爪子,時而也舔舔主人微涼的手指。
  見它並沒有煩到自己,西門吹雪就不再理它,歪在椅上看書,連他自己也不曾注意的是,他圈著貓貓的左手,時不時會不經意的從貓貓毛茸茸的頭上、背上撫過,換來貓貓舒服的咕嚕聲。
  …………………………………………
  當主人晚上會抱著你睡覺,吃飯的時候會看一眼你有沒有按時到,白天一人獨處的時候會允許你跳上他的膝蓋的時候,說明你的地位已經穩固了。
  —————貓貓語錄
  貓貓發現它的目的似乎一一達到了,於是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地位穩固以後,一隻好家貓要做的事只是不做讓主人厭煩的事情就可以了。家貓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於是,西門吹雪發現,貓貓忽然變得不那麼愛黏人了。
  除了晚上會準時的爬到他的身上睡覺,玩累了或者受了委屈會跳到他膝蓋上求安慰以外,其他的時候,它在萬梅山莊過的如魚得水。
  事實證明,貓貓的人緣比西門吹雪好的多。
  山莊裡沒有不喜歡它的,最過分的就是梅管家,或許是西門吹雪這個主人實在是太讓他省心的緣故,他現在幾乎一半的時間都用在試制貓貓愛吃的食物。貓貓喜歡玩窗簾,又會不小心掛上去,所以西門吹雪劃斷第一副窗簾開始,梅管家第二天就將山莊裡所有及地的窗簾換成了離地兩尺的,並在山莊的梅林裡掛上了無數個小毛球,供貓貓抓著玩。貓貓喜歡玩青蛙,於是西門吹雪發現,一夜之間,山莊裡面的小水池的青蛙就多了不止一倍……
  還有那些侍女,只要看見貓貓就邁不開腿,抱著貓貓就不肯鬆手。
  貓貓也相當享受。
  哼,主人不喜歡抱貓貓,貓貓有的是人抱!
  花園裡到處都是好玩的蟲子,還有青蛙蝴蝶蜜蜂和螞蚱,各種各樣好看的花;梅林裡有好玩的毛球,可以爬樹玩,捉鳥玩,還可以看主人練劍;主人天天都許貓貓睡在他的懷裡;梅管家準備的飯菜越來越好吃;好多漂亮的姐姐願意抱著貓貓,給貓貓撓癢癢,抓下巴……貓貓的日子,快活似神仙!
  悠閒的時光總是過的很快,何況是快活似神仙的貓貓?
  不知過了多久,它又看見了長了兩撇小鬍子的怪人。
  陸小鳳喜歡美酒,但他即使喝遍天下美酒,也不得不承認,萬梅山莊的美酒少有能及得上的;陸小鳳喜歡交朋友,說他知交滿天下也毫不誇張,但若問他最好的朋友有哪些,無論問多少次,答案裡總少不了西門吹雪。
  這裡既有美酒,又有好友,所以陸小鳳從這裡路過時,總免不了要來坐坐的。
  所以萬梅山莊,他雖然來到次數不算多,可也絕對不算少。但這次,他總覺得萬梅山莊有些古怪。
  他以前覺得萬梅山莊美則美矣,卻少了股人氣兒,即使是青春少艾的美貌侍女,也如她們的莊主一樣,帶著股冷意。
  可是現在……那樣嬌甜可愛的美人兒,以前怎麼會覺得她們冷冰冰的呢?
  再走一段,就看見一群嬌笑的少女圍著梅管家鬧成一片。
  那呆板無趣的老頭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受歡迎了?
  「哎!擋住了!遠一些遠一些。」梅管家呆滯的聲音怎麼會這麼和藹?
  我在做夢,一定在做夢!
  少女們歡笑著退開一點,讓陸小鳳看見了梅管家手裡的東西,一桿小秤,秤沒什麼稀奇的,稀奇的是坐在托盤上悠來蕩去的雪白的毛茸茸的小東西,看著好生眼熟。
  這是要把小狐狸論斤賣掉嗎?

☆、貓貓有毛
  「別動,貓貓,別動。」
  托盤悠悠蕩蕩的好玩之極,貓貓在上面故意晃來晃去,梅管家好容易將托盤扶穩,轉身又被它搖晃起來,引得一旁的少女嬌笑連連。
  「貓貓,再不聽話,一會就只有清蒸鯽魚吃了,油炸小泥鰍想也不要想。」
  「喵!」貓貓乖順的叫了一聲。立正坐好,不僅小爪子擺放的整整齊齊,連毛茸茸的大尾巴都老實放下,繞著自己的身子盤著,抬起頭,無辜的看著梅管家:貓貓很乖的。
  它這副模樣更引得一旁的少女笑的花枝亂顫。
  梅管家乾咳一聲,認真的撥著秤砣,仔細辨認準星後,宣佈:「一兩九錢三分!」
  少女喜道:「重了重了,十天前稱是兩分呢!」
  「不過十天前是空著肚子稱的……嗯,貓貓,你剛才有到廚房偷吃嗎?」
  「喵!」貓貓無辜的叫著,貓貓這麼乖,怎麼會偷吃呢?
  「呀,我剛才去廚房的時候,它正在裡面喝羊奶呢!」
  「貓貓不乖。」
  「喵!」貓貓不滿了,明明是廚房的大嬸拿給它的,怎麼會是偷吃?
  「怎麼總是不長呢?我們家隔壁的小貓,四個月就已經長這麼大了,貓貓來了都五個多月了……」
  貓貓不滿了,一抬頭就看見兩撇熟悉的小鬍子,喵的叫了一聲,就朝懷裡撲。
  陸小鳳伸手接住:「小狐狸,還記得我啊?」
  「喵喵!」
  「好好,你是貓!你現在的名字叫貓貓啊?」
  「喵!」
  「好吧,貓貓。」
  「喵。」
  「貓貓,你主人呢?」
  「喵喵喵……」
  這次陸小鳳聽不懂了,梅管家道:「陸大俠,莊主剛練完劍,此刻正在沐浴。陸大俠先請入內小坐一會如何?」
  西門吹雪朋友不多,陸小鳳是其中最好的一個,所以他每次來總會有最好的招待,譬如此刻。
  他躺在青色的籐椅上,喝著碧色的美酒,嗅著芬芳的花香……如果懷裡沒有那隻白色的小狐狸就更好了。
  沒錯,貓貓此刻正趴在他懷裡,確切的說,是被他用手狠狠的壓在懷裡。
  「喵喵喵!」貓貓在他的手掌下拚命的掙扎。
  「貓貓,我也不想這樣抓著你,你答應不抓我的鬍子,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喵!」貓貓答應的爽快之極。
  陸小鳳鬆手,貓貓老老實實在他胸口趴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嘴巴。
  陸小鳳喝下一杯美酒,嘴唇微抿,還不曾感嘆美酒滋味,貓貓四個爪子一起用力,跳起半尺衝了上來,一口就咬了下去。
  「我瘋了,我瘋了才會相信一隻貓說的話。好吧,是的,你只是叫了一聲,什麼也沒答應我是吧?」陸小鳳無奈的任它在他嘴上摺騰著,用兩個肉呼呼的小爪子努力想把自己的鬍子捧起來,發現不能如願以後,就直接用它的小嘴巴去咬。
  「好吧好吧,讓你玩,你總會玩膩的對吧?」
  貓貓自然是會玩膩的,如果他保持著他的面部表情一動不動,不要笑更不要說話,貓貓肯定很快就膩了,可惜的是,陸小鳳偏偏就是個愛笑愛說話的人,即使他一個人的時候也閒不住,所以那兩撇會奇怪的動來動去的小鬍子,讓貓貓興奮之極,要知道,它可是連一隻青蛙都可以玩半日的貓。何況陸小鳳不僅要笑要說話,而且他還要喝酒,每次喝酒的時候都會將貓貓拿開的後果就是,總不能盡興的貓貓對他的小鬍子的執念越來越深。
  如果貓貓是一個人,陸小鳳有的是法子應付,將他氣走,將他打暈,將他灌醉……灌醉……
  所以當西門吹雪得知陸小鳳大駕光臨而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悠然躺在躺椅上喝酒的陸小鳳,而是蹲在地上捶胸跺足的陸小鳳。
  陸小鳳又發癲了?
  「西門啊西門,真該讓那些總叫我醉貓的人,看看真正的醉貓是什麼樣子……哈哈哈!」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已經無聊到這種地步了嗎?」無聊到灌醉一隻貓(狐狸?)來看什麼是醉貓?
  陸小鳳的笑聲戛然而止:「你總是那麼無趣。」
  貓貓的眼前是左右搖晃不停的地面,原來天翻地覆就是這個樣子的啊。貓貓迷迷瞪瞪的想。
  好像是主人的聲音哦。
  「喵!喵喵……」貓貓的聲音微弱哀婉。
  貓貓好難受啊,主人。
  西門吹雪看著往日活蹦亂跳,活潑頑皮的貓貓眼睛裡畫著圈圈,歪著頭到處找他。嗯……在那裡,看到了。
  貓貓很小心地邁了一下右前腿,可是沒有收到命令的左前腿也跟著動了。
  「喵!」貓貓下巴著地。
  哀哀叫了兩聲,又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再次邁步,這次左邊前腳後腳預備開始齊步走,剛提起來,就翻車了。
  陸小鳳再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總想著,四條腿總會比兩條腿站的穩些才對,原來也不盡然,喝醉後,原來腿越多越容易摔跤……哈哈哈!我想貓貓這輩子也沒摔過這麼多跤。」
  貓貓不理他,西門吹雪也不理他。
  貓貓一心一意的向自己的主人移動,西門吹雪在看貓貓摔跤。陸小鳳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果然是腿越多越容易摔跤,幾乎是每一邁步就會被自己絆倒,向西門吹雪移動了不到三寸,就跌倒了五次,連那條大尾巴也出來搗亂,前後左右哪條腿它都能絆到。
  貓貓跌倒第六次的時候,沒倒在堅硬的地板上,倒在主人微涼的手心裡。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既然這麼會找樂子,自己去找便是,我不奉陪了。」
  抱著貓貓揚長而去。
  「喂!喂喂!」被丟下的陸小鳳小聲抱怨:「不就是灌醉了你的貓嘛!至於嗎?」
  ……………………………………
  武林中人,在得到強大力量的同時,也失去了安寧的生活,武林中人大多是警覺的,像西門吹雪這樣絕頂的劍客,更是如此。
  但夜半驚醒的西門吹雪感覺自己如在夢中。
  他仍清楚的記得,睡覺前喝醉的貓貓仍跌跌撞撞的爬到自己身上,枕了自己的胳膊才昏昏睡去。他也絕不相信有人可以侵近他三尺之外不被他察覺。
  可是現在,這個□趴在自己懷裡睡的香甜的少年是誰?貓貓又去了哪裡?
  在想到這一切之前,他的長劍已架在那雪白細膩的脖子上,長劍挑開他的亂發,冷靜淡漠如西門吹雪也不禁升起強烈的驚豔之感。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小巧精緻的下巴,五官精緻的難描難畫,彷彿是上天用他的鬼斧神工精雕細琢而成,當真可說是鐘天地之靈秀,奪天地之造化。肌膚晶瑩幾近透明,輕薄的彷彿呵口氣就會化掉一般。漆黑的長發順滑如絲,凌亂的披散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出無限魅惑。
  若是陸小鳳遇到這樣的事,怕是會為自己的豔遇得意不已,順勢便會摟在懷中好好安撫,可惜西門吹雪永遠也成不了陸小鳳。
  被冰冷的劍鋒貼著細嫩的脖頸,少年終於醒了,纖長的睫毛顫抖幾下,緩緩睜開,露出水霧瀰漫的漆黑雙眸,迷迷瞪瞪的去看脖子上的東西。
  西門吹雪劍鋒一轉,劍刃緊緊貼著少年的脖子,勒出血絲,雙眼微迷,殺氣凌人,冷冷道:「你是何人?」
  少年眨眨眼,似乎清醒了些,看清了脖子上的利刃,下意識的便伸出丁香小舌舔了過去。
  錦帳中,渾身赤、裸的絕色少年,伸出小舌去舔架在頸項的利刃,這是何等香豔誘惑的場面,偏偏被他做的自然嬌憨。
  這種下意識毫不猶豫去舔靠近身體的任何東西的行為,讓西門吹雪熟悉莫名,將長劍迅速移開,以免割斷了少年的舌頭:「貓貓?」
  收到命令的少年立刻蹲坐起來,
  一雙雪嫩的小手放在膝前,抬起頭,漆黑的雙眸近乎虔誠的看著西門吹雪:「嗯?」
  少年的聲音雋永如詩,香醇似酒,似帶著娓娓語音,繚繞在唇齒之間,令人回味無窮,此刻更帶著無限慵懶倦怠,一聲輕嗯,恍如低喃。
  儘管這絕色少年舉止像極了貓貓,儘管貓貓一向通曉人性,實在不像是一隻貓或一隻狐狸,但西門吹雪向來對神異之事一笑置之,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真的是貓貓,只是如何解釋他怎樣爬上自己的床,甚至趴在了自己的身上?自醒事以來,唯一能在晚上接近他而不讓他警覺的,只有貓貓。
  皺了眉,從一旁扯下一件白袍仍在他身上:「衣服穿好。」
  「不要!」貓貓將衣服掃到一邊,撅嘴:「貓貓不穿衣服!狗狗才穿衣服!」
  貓貓不穿衣服,狗狗才穿衣服……狗狗才穿衣服!
  西門吹雪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他已經有多少年沒被氣得差點失去理智了?
  幸好貓貓沒有傻到家,它的意思原是在小區裡,狗狗會穿花花綠綠的馬甲,貓貓從來都是不穿的,看見主人鐵青的臉,還有主人身上的白衫,忙另找了個理由,仍是理直氣壯道:「貓貓不穿衣服,貓貓有毛!」
  西門吹雪覺得今生的耐心全都耗給它了,冷冷道:「你的毛呢?」
  貓貓從膝上抓住一把長發,舉起來給他看:「貓貓的毛。」
  西門吹雪一字一句道:「這是頭髮。」
  貓貓盯著西門吹雪的頭髮看了一陣,又看看自己手裡的東西,眨眨眼:「是頭髮……貓貓的毛呢?」
  他伸手從背上開始摸,找自己的毛,入手處一片滑膩,連毛孔都不見一個,哪裡來的毛?他手從自己背上向下滑,一條毛茸茸的雪白的大尾巴順著他的手伸了出來,貓貓得意的搖了搖尾巴,伸到懷裡抱住,舉給西門吹雪看:「貓貓的毛!」

☆、貓貓怕水
  看見那毛茸茸的尾巴,西門吹雪微微一愣,神色變得更加冰冷,手中長劍卻終於回鞘,話語中怒色更濃:「穿衣服!」
  貓貓再次理直氣壯的回嘴:「不穿!貓貓有毛!」
  話剛說完,一張薄被當頭罩了下來,頓時眼前漆黑一片,貓貓掙紮著想探出頭,已經被人掐腰提了起來。
  等貓貓終於從被子裡伸出頭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一個熟悉的大桶,嚇到大叫一聲,驚嚇之下,潛力倍增,竟然奇蹟般的翻過身去,緊緊摟住西門吹雪的脖子:兩隻腿緊緊夾住西門吹雪的腰,八爪章魚一般將他死死纏住:「貓貓不洗澡!」
  他本來被西門吹雪用薄被包裹著,這樣一來,整個背都露在了空氣中,和西門吹雪隔著薄被緊緊貼在一起,呼吸相聞。
  被這樣絕色的少年緊緊摟著,脖子上噴灑著他灼熱的鼻息,漆黑的眸子裡儘是祈求,水潤鮮嫩的紅唇撒嬌的嘟起在咫尺之間,像是邀請一般,誘人之極,偏偏他神色間又是一派嬌憨,純真的不知世事,這樣矛盾的氣質更讓人無法抗拒他的誘惑,西門吹雪眸色一暗,挪開了目光。
  貓貓仍覺得不夠保險,尾巴捲上來將兩人緊緊纏在一起,再次強調:「不洗澡!」
  西門吹雪額角青筋直跳,他此生何曾與人如此親近過?即使真有人有這樣的膽子,還沒靠近就做了他劍下的亡魂。可是這隻貓,罵他不聽,打他不舍,要把它拉開,觸手處都是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竟是無從下手。只得冷冷道:「洗澡還是穿衣服?」
  貓貓猶豫良久,直到西門吹雪握住他雪白滑嫩的肩膀,才慌忙道:「穿衣服,貓貓穿衣服。」
  「下來!」
  貓貓磨磨蹭蹭的下地,西門吹雪將白衫扔到他身上,轉過身去:「快穿。」
  貓貓將那塊大白布朝身上罩了幾次,也沒有找到他的頭可以伸出來的地方,於是把它按在地上準備自己挖個,連抓了幾下才苦惱的發現,自己尖利的爪子沒了再接再厲的刨了兩下後,就看見了那條變大了好多倍的尾巴。
  好困擾啊,本來清理尾巴就要好久的,現在這麼大一條,要洗到什麼時候去啊……
  許久沒有聽到動靜的西門吹雪緩緩轉身,冷冷看著他,道:「貓貓,你在幹什麼?」
  正認認真真坐在地上舔尾巴的貓貓一愣,抬頭看見西門吹雪冷冷的目光,頓時瑟縮了一下,怯怯道:「貓貓不會。」
  「站起來。」
  貓貓聽話的站好,西門吹雪將長衫披在他背上:「手!」
  貓貓愣住。
  西門吹雪冷冷道:「爪子!」
  「哦!」
  貓貓是第一次穿衣服,西門吹雪何嘗不是第一次替人穿衣服,所以總不會很順利的。
  好容易衣服勉強上身,西門吹雪俯身為它繫上腰帶,還未打好結,耳朵上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灼熱的氣息撲入耳際,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順著脊椎迅速擴散……西門吹雪渾身一僵,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那個惹禍精已經被他提起來扔進了浴桶。
  「不要!救命!貓貓怕水!」
  「主人!貓貓怕水!」
  「救貓貓!」
  西門吹雪毫不停留的在他的呼喊中轉出屏風,倒了杯涼茶,壓□上異樣的感覺。明明知道這隻貓會下意識的舔靠近的任何東西,就不該靠它那麼近!
  忽然發現貓貓的呼救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但微弱的水聲。
  想到一種可能,西門吹雪一晃便到了浴桶旁,只見浴桶中飄著一件白衫,白衫中鼓起的一團微弱的在水中掙紮著。
  西門吹雪一驚,忙將它撈起來。
  貓貓雖然怕水,但真正溺水卻還是第一次,那種看不見任何東西,呼吸不到任何空氣的感覺太可怕了,胸口幾乎要爆開,一張口,衝進去的卻都是水……
  西門吹雪將貓貓肚子裡的水控出來,正要將這瑟瑟發抖的小東西烘乾,然而手上一輕,貓貓已經跳了下去,迅速竄到離西門吹雪最遠的衣櫃邊,一溜煙就鑽進了兩寸高的櫃底。
  貓貓從自己的手裡逃開,這還是第一次,西門吹雪微微皺眉,冷冷道:「出來。」
  沒有任何回應。
  「貓貓,出來!」
  仍然沒有回音。
  西門吹雪耐心告罄,一掌拍在衣櫃上,衣櫃轟然倒地,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貼地飛竄,沒幾步便被人抓在手心。
  櫃底那種打掃不到的地方自然乾淨不到哪裡去,何況貓貓一身的濕毛?西門吹雪很有想再將它扔到水裡洗洗的慾望,但看見那雙驚魂未定的大眼,還是打消了主意。
  ………………………………………………
  人都說貓記不住七天以前發生的事,但是貓貓似乎連七個時辰都記不了。
  西門吹雪一進門看見的就是舒服的躺在籐椅上的陸小鳳,還有整個撲在他臉上,咬他的小鬍子的貓貓。
  不僅咬,而且又抓又舔。
  西門吹雪皺眉。
  陸小鳳的鬍子離嘴巴似乎太近了些。
  「西門你來……唔!」看見西門吹雪的陸小鳳開口,對貓貓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大地震……它的一條後腿整個陷了進去,軟軟的小肚皮貼在陸小鳳嘴上,剩下三個小爪子在他臉上拚命扒拉。
  陸小鳳飛快的將貓貓從嘴巴裡掏出來,坐起來噗噗吐了兩下,又拿酒漱口,看著一臉無辜的貓貓道:「我說貓貓,你洗不洗腳的?」
  「喵!」貓貓天天都有洗澡!貓貓是乾淨的貓貓。
  貓貓示範的洗給他看。
  看著貓貓仔細的舔自己的每一個腳趾,陸小鳳臉都青了:「算了,我不該問的。」
  「貓貓,過來。」西門吹雪喚道。
  貓貓遲疑了一下。
  陸小鳳大笑:「哈哈,貓貓不喜歡你了!它每次看見我可是主動就撲過來的。」
  「貓貓。」
  貓貓終於還是跳到西門吹雪懷裡,西門吹雪轉身就走:「你自便。」
  「喂!」陸小鳳在後面喊道:「我一會就走了,你都不理我的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好走不送。」
  陸小鳳嘀咕道:「重貓輕友!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隻貓是你老婆呢!」
  ………………………………
  「變人。」
  貓貓疑惑的望著西門吹雪:「喵?」
  貓貓是貓,貓怎麼可以變成人呢?
  「昨晚的樣子。」
  「喵?」
  昨晚是什麼樣子呢貓貓歪著頭想,尾巴大大的,身上沒有毛,還有……沒有尖尖的爪子……
  貓貓提起爪子舔了幾下,貓貓不喜歡那個樣子。
  「貓貓!」
  貓貓瑟縮了一下,主人發怒的樣子好可怕,要把貓貓凍成冰淇淋貓嗎?
  會把貓貓扔到水裡嗎?
  可是貓貓不會變啊!
  西門吹雪並沒有和一隻貓講道理的耐心,將貓貓扔進一旁的籠子,貓貓向外竄,被西門吹雪一指頭彈了回去,貓貓再撲上來的時候,籠子已經被鎖住了,黑布罩上來,貓貓眼前一片黑暗,只聽到西門吹雪冷冷的聲音:「不變人就永遠呆在籠子裡。」
  他並非是在虛言嚇唬貓貓,貓貓和他如此親密的過了數月,他絕不可能將它送人或者放走,而且既然知道貓貓可以是一個人,他也絕不會再將它當成單純的寵物來看。如果貓貓真的不再變成人,西門吹雪的確準備將它放在一個自己看不見的角落,一直關下去。
  「喵喵喵!喵喵!」貓貓在籠子裡面大叫。
  貓貓不喜歡籠子,貓貓不住籠子。
  「喵!」
  主人的腳步聲向來輕的聽不到,但貓貓聽到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主人走了,他不要貓貓了。
  「喵喵喵喵……」
  黑乎乎的貓貓看不見,貓貓要出去!
  「喵喵喵喵……」
  貓貓的聲音急切焦灼,但似乎沒有一個人能聽到。
  貓貓不停的叫,聲音由焦急變得哀怨,它伸出爪子想把外面的黑布扯開,但是籠子是網狀的,不僅沒扯到布,還掛住了貓貓的爪子,貓貓好容易才將爪子扯回來,疼的嗚嗚直叫。
  「喵喵……喵嗚……」
  貓貓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有黑黑的一片。
  「嗚嗚……」叫聲漸漸微弱,許久才聽到一聲嗚咽。
  貓貓要永遠呆在籠子裡。
  可是永遠是多久?
  已經很久很久了啊!為什麼主人還不回來?
  「喵嗚……」
  籠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如果不是過一陣便聽到一聲低低的嬌嫩的讓人心疼的叫聲,會以為它已經睡著了。
  貓貓在角落裡蜷成一團,盯著外面的黑布,它真的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它覺得在籠子裡已經過了外面的日子加起來還要長的時間,可是主人還是沒有來。
  「喵嗚……」
  打坐完畢的西門吹雪掀開黑布,迎接他的是一聲喜出望外的叫聲,還帶著無盡哀怨。
  貓貓看著他,幾乎要流出眼淚。
  西門吹雪冷冷看著它:「變人還是呆在籠子裡?」
  貓貓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
  貓貓不是不聽話,貓貓真的不會。
  西門吹雪作勢去拿一旁的黑布。
  「喵喵喵!」貓貓急了,連連叫喚。它不要住籠子,永遠都不要!
  「變人?」
  「喵!」
  貓貓終於出了籠子,但籠子還放在那裡,它隨時都會進去。
  變人、變人……不變人就會回到籠子裡。
  人……是什麼樣子的?
  主人那樣……
  變人變人變主人,貓貓不住籠子……
  看見貓貓的樣子開始恍惚,西門吹雪床單將它罩住,當一切平靜下來的時候,輕輕揭開床單,西門吹雪頓時愣住:這……

☆、離家出走的貓貓
  一個絕色的少年,入鬢的長眉,秀長的鳳目,筆挺的瓊鼻,吹彈可破的肌膚……漆黑柔軟的長發鋪灑,襯得肌膚宛如春雪,泛著細膩明潤的珍珠一樣的光澤,細密的長睫勾起上挑的眼角,睫毛輕顫處,水光洌灩的霧眸流轉,簡直能勾住人的魂。線條完美的唇瓣帶著滋潤亮麗的水色,不滿的微微嘟起,那櫻紅的小小一點,無聲的誘惑霎那間瀰漫開來,還有一對雪白的,不安分抖動的毛茸茸的耳朵,實在讓人心癢難捱,忍不住便要去摸一把……
 這樣一個絕美的赤裸少年,嬌憨而又純真,撅著嘴帶著期待忐忑不安的看著你,一隻毛茸茸的大尾巴還在身後狗狗一般討好的搖晃著,這樣的情景,無論是怎樣硬如鐵石的心,也要被打動不可,百煉鋼也要化為繞指柔。
  但西門吹雪的心似乎不是鐵做的,他的心像是鑽石做的,面對這樣美好的風景,他唯一的念頭竟是掐死這小東西!
  這狐耳少年的確誘惑無限,但是如果這誘惑的小東西頂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別說西門吹雪,就是風流如陸小鳳恐怕也不會再對他有任何想法。
  一想到這嬌憨純真的表情、這雪白誘惑的狐耳、這勾人的眼神居然出現在自己的臉上,西門吹雪沒有一劍殺了它的確已經算是相當大度了。
  「貓貓!」
  兩個字像是從冰凍千年的雪山上淌下來的,帶著森森的寒氣。
  貓貓覺得自己要被凍僵了,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雙眸水霧瀰漫:「主人……」
  很好,還是它自己的聲音,否則如果它將自己的聲音這樣慵懶嬌憨、婉轉無限的吐出來,西門吹雪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忍得住宰了它。
  西門吹雪冷冷道:「變回你自己的樣子!」
  貓貓高興壞了:「好。」
  「不是讓你變貓,昨晚的樣子。」
  貓貓舉起手,沒有爪子……
  摸摸胸口,沒有毛……
  搖搖尾巴,變大了啊……
  貓貓迷惑的望著西門吹雪:「……昨天……一樣……昨天……」
  西門吹雪亦無法,想起它昨晚傾絕人寰的模樣,倒是現在這個樣子反而麻煩更少些,道:「耳朵、尾巴收起來。」
  貓貓很聽話的將尾巴收起來,可是耳朵又怎麼了?
  西門吹雪轉身拿衣服,回身便看見貓貓偏過頭,提起腳來蹬自己的耳朵……他時常看見貓貓蹲坐在地上這樣撓癢癢,很是可愛,可是沒想到它變成人形了也這樣……
  「貓貓!」
  貓貓一驚,忙端端正正的蹲坐好,手撐在身前,仰著頭認真的看著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從未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事,但現在卻無比後悔撿了貓貓這個大麻煩回來。
  將一切打理好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早飯的時間早過了。
  「不許舔任何東西。」
  「不許坐在地上。」
  「不許用腳蹬耳朵。」
  「不許露出尾巴和耳朵。」
  「主人……」貓貓可憐兮兮。
  「不許叫主人。」
  「貓貓……」
  「不許自稱貓貓。」
  貓貓幾乎要哭了,鼓起勇氣道:「貓貓不喜歡做人。」
  西門吹雪冷冷道:「不許變貓。」
  貓貓真的要哭了。
  西門吹雪對他泫然欲滴的表情視而不見,淡淡轉身出門,貓貓不情不願的跟在後面。
  看著一慣守時的西門吹雪遲到,一向處變不驚的梅管家沒露出什麼神色,但是看見西門吹雪身後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稚嫩少年時,不由一呆:「這是……二莊主?」沒聽說莊主有個弟弟啊,可是要不是兄弟,能長的這麼像嗎?
  西門吹雪不置可否,道:「西門飛羽。」
  「雨雪的雨?」和莊主的名字倒是很配,一個吹雪,一個飛雨。
  「羽毛的羽。」
  貓貓插嘴道:「西門飛毛。」
  反正羽和毛是一起的,用哪個主人應該不會計較的吧。貓貓又不是鳥,貓貓只有毛,沒有羽。
  梅管家一愣:「西門肥貓?」
  貓貓歡呼起來:「肥貓好!」貓貓最喜歡肥貓了!
  西門吹雪一個冷冷的眼神過來,貓貓老實的閉嘴。
  「吃飯。」
  於是梅管家退出去,搖頭嘆息:「原來莊主還有個弟弟啊,如果不是二莊主,還真不不知道,原來莊主長得這般美貌……」
  廳中,貓貓去找自己的小桌子被主人一個冷冷的眼神阻止了,貓貓用嘴去喝奶被主人一個冷冷的眼神阻止了,貓貓用手去抓魚被主人一個冷冷的眼神阻止了,貓貓只有老老實實去抓筷子,可是筷子沒有貓貓老實……
  西門吹雪吃完的時候,貓貓還沒有吃到東西。
  西門吹雪將放著小勺的粥碗推過來。
  「貓貓不喜歡吃粥。」
  「你可以不吃。」
  貓貓很會看人的臉色,它現在就看出來了,如果自己不吃粥的話,也不會有別的東西可以吃,比起餓肚子,它還是更喜歡吃粥些。
  不情願的拿起小勺。
  西門吹雪看著那雙修長柔軟的手,那是貓貓自己的手。
  倒是一雙好手,除了陸小鳳和他自己,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的手。
  一雙適合練劍的手。
  這是貓貓過的最悲慘的一天。
  西門吹雪並沒有等他吃完,就將它交給了梅管家,讓梅管家教它一點東西,也許他的原意是讓梅管家教他一些生活常識,可是最會辦事的梅管家會錯了意,他先問貓貓會不會武功,再問貓貓會不會琴棋書畫,再問貓貓會不會管家看帳,最後問貓貓識不識字……
  貓貓高興了,終於有他會的東西了,雖然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識字的,可是貓貓真的識字哦!
  於是梅管家讓它寫一個來看看。
  然後貓貓的悲慘生活就來了。
  貓貓在練字!
  為什麼身為一隻貓,還要練字!
  貓貓現在應該在草地上曬太陽!貓貓現在應該在花園裡捉蝴蝶!貓貓現在應該在水塘邊玩青蛙!貓貓現在應該在梅林裡抓線團!貓貓現在應該在和侍女姐姐們玩耍!貓貓還想讓主人抓癢癢……
  可是貓貓是聽話的貓貓,想起主人一連串的不許,想起主人冷冰冰的臉,想起那個小小的黑籠子,貓貓雖然一上午沒有畫幾個字,但是很老實的沒有變回貓。
  可是……中午也是喝粥!
  可是……下午又要寫字!
  可是……晚上還是喝粥!
  不過,終於到晚上了,貓貓拖著疲憊的身子去睡覺。
  「二莊主,您的房間在這邊。」
  貓貓看向西門吹雪,西門吹雪沒有理會貓貓哀怨央求的眼神。
  雖然貓貓的房間和主人的房間挨著,可是貓貓不喜歡一個人睡,貓貓應該和主人睡,家貓都是和主人一起睡的。
  所以西門吹雪夜半又在床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小東西。
  被主人冷冷的看著,貓貓端坐在床頭,努力為自己爭取權益:「喵!喵喵!喵喵喵!」
  西門吹雪沒有和它廢話:「睡籠子還是回自己房間睡?」
  「喵喵喵!」都不要!
  西門吹雪掀開被子下床,貓貓敏捷的跳下地,一溜煙跑了。貓貓寧願練字,也不要在籠子裡關著!
  清晨,西門吹雪練劍打坐完畢,吃早飯的時候才發現似乎少了點什麼。
  貓貓不在,西門飛羽也不在。
  梅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麼?」
  「莊主,您今天要帶貓貓出去玩嗎?」
  帶貓貓出去玩?西門吹雪看了梅管家一眼,向來正常的梅管家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想法?
  「我想也不會,」梅管家道:「可是不出門的話,貓貓為什麼要打包行李呢?」
  打包行李,貓貓?
  如果是西門飛羽的話,打包行李還說的過去,貓貓怎麼打包行李?梅管家並不知道西門飛羽就是貓貓啊!
  看出西門吹雪的疑惑,善解人意的梅管家解釋道:「今天一早,廚娘就看見貓貓叼著一塊手帕去了廚房,它把手帕攤開,把它喜歡吃的東西叼來放在上面,什麼魚丸、魚片、魚餅、煎小鹹魚等等,堆了好高。它籠著四個角拖著走,不到兩步就散了,東西掉出去沾一地的土它又跑去銜回來。廚娘以為它要出去野炊呢,就幫它換了乾淨的,還又專門做了它最愛吃的油炸小黃魚,還幫它打了個結,它拖著就走了。我剛去廚房的時候,廚娘講給我聽的,說貓貓簡直就像個人一樣聰明……」
  西門吹雪撫住額頭。
  梅管家試探道:「既然莊主不帶它出去,那它難道是要……」
  西門吹雪冷冷道:「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的後果
  無論什麼人,帶著比自己大三倍重三倍的東西,總是走不快的,尤其作為一隻貓,背不能背,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只能用嘴叼,所以一旦那東西高到它拚命仰著頭也離不了的地的地步的時候,一隻貓的速度比一隻烏龜也快不到哪裡去。
  貓貓嘴巴緊緊咬著手帕,撅著屁股向後倒退,尾巴因為使勁的原因緊緊的夾著,好久以後抬抬頭,卻發現自己才走了一點點路。
  唔……
  要放棄香脆可口的煎魚餅嗎?不!
  要放棄軟嫩香滑的魚丸嗎?不!
  要放棄貓貓最愛油炸小黃魚嗎?絕不!
  於是貓貓在第n次抬頭看路的時候,看見了主人冷冰冰的臉,頓時僵住。
  這算是貓髒正獲嗎?
  「喵!」貓貓一聲驚慌的叫聲還沒結束,就被提著尾巴拎了起來。貓貓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待遇了,除了一開始的幾天主人喜歡捉它的尾巴提起來,後來主人都會把它抓在手心裡的……主人生氣了!
  主人很生氣,所以……貓貓很老實。
  所以即使一直被提著尾巴拎到它自己的臥室,貓貓也沒敢亂叫,更沒敢伸出爪子抓西門吹雪一下。
  倒是梅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看著倒掛的貓貓很是心疼。
  梅管家很詫異為何將貓貓帶到二莊主的房間來,但是看了面無表情的西門吹雪明智的閉上了嘴巴。
  西門吹雪將貓貓扔到床上,用被子摀住:「變人。」
  梅管家的嘴巴一瞬間張大。
  變人?
  貓貓變人?
  是莊主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貓貓雖然像人一樣聰明,但是也不可能真的變成人吧?
  但是被子裡面卻漸漸有了變化,慢慢的鼓出一個人形,一張怯生生的漂亮的小臉露了出來。
  「二、二莊主!」
  梅管家終於明白為什麼把它帶這裡來了,也明白了為什麼莊主會忽然多出一個弟弟。
  好吧,好在梅管家的神經是非常堅韌的,他很快就淡定了,既然大莊主是劍神,那麼二莊主是妖怪也沒什麼對吧?可是……那麼可愛的貓貓……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貓貓可愛的臉蛋換成了西門吹雪修長筆挺的背影,被擋住了?
  看著西門吹雪熟練的為貓貓穿衣服,梅管家比剛才看見貓貓變成人還要震撼!
  莊主居然會替別人穿衣服!
  他的生人勿近,冷若冰霜的莊主居然會給人穿衣服!
  我一定是瘋了。
  好吧,那不是一個人,是一隻貓。
  名滿天下的劍神在給一隻貓穿衣服。
  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梅管家終於平靜、或者說表面上平靜下來的時候,西門吹雪已經將貓貓收拾妥當了,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冷冷看著貓貓。
  貓貓跪坐在床上,黑髮披散著,撅著小小的嘴,小臉鼓得高高的,一雙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要溢出水來,憤怒又委屈的看著西門吹雪。
  被西門吹雪冷冷的看著,貓貓只覺得越來越委屈,小嘴巴越撅越高,眼中的水霧越來越濃,眼看就要奪眶而出的時候,西門吹雪終於開口:「離家出走?」
  雖然是問句,但西門吹雪的語氣中不見一點疑問,分明就是已經認定了事實,語氣平靜中帶著隱隱的怒意。很好,居然學會離家出走了!居然敢離家出走!
  貓貓也很生氣,毫不氣弱道:「就要離家出走!」
  「為什麼?」
  貓貓理直氣壯:「主人對貓貓不好!」
  梅管家很想為主人說句公道話,貓貓啊,莊主從來沒對人這麼好過,做人要知足啊……
  但是他沒敢開口,因為這一人一寵雖然衝突著,但氣場卻出奇的和諧,讓他生出完全無法摻入兩者之間的感覺。
  耳中聽到西門吹雪冷冷的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你想怎麼樣?」
  貓貓理直氣壯:「貓貓要睡覺!」
  西門吹雪道:「我沒許你睡覺?」
  「貓貓不要一個人睡!貓貓應該和主人一起睡!貓貓是家貓!不是野貓!和主人一起睡的才是家貓!」
  西門吹雪冷冷道:「就為這個?」
  貓貓道:「貓貓不住籠子!」
  「還有呢?」
  「……貓貓不要吃粥!」
  「……貓貓不要寫字!」
  「……貓貓不要洗澡!」
  「……貓貓不要變人!」
  「……」
  「沒了?」
  貓貓歪著頭想了許久,發現想不出什麼了,老老實實點頭。
  「很好,」西門吹雪道:「學會用筷子就可以不吃粥,跟我練劍就可以不寫字,學會穿衣服鞋子每天可以變成貓一個時辰。聽話就不將你扔到水裡、也不關籠子。」
  這是……都答應了?
  貓貓眨眨眼,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主人這麼容易就都答應了啊,主人真好,這麼多要求都答應貓貓。
  正要點頭,忽然想起最最重要的事:「還有睡覺,貓貓要睡覺!」
  西門吹雪冷冷道:「自己睡!」
  貓貓撅嘴:「不要!」
  「不行!」
  「不和貓貓睡,貓貓就離家出走!貓貓去找新主人!找疼愛貓貓的新主人!」
  找疼愛貓貓的新主人!
  要頂著自己的臉去找疼愛它的新主人?!
  還是用那副禍水般的模樣去找人『疼愛』它?!
  西門吹雪咬牙:「再敢離家出走就關籠子。」
  「貓貓就不吃飯!貓貓不吃飯,貓貓絕食!」
  絕食!不光會離家出走,居然還知道絕食!
  「好!你……」
  「莊主,莊主!」梅管家見西門吹雪動了真怒,忙道:「貓貓它小,不懂事,您慢慢教……」
  「出去!」
  梅管家頓時噤聲,同情的看了貓貓一眼,他可沒有貓貓的膽子,同一句話敢讓莊主說第二次。
  梅管家憂心忡忡的出去了。
  少了外援,貓貓頓感不妙,跳起來就向外跑,剛跑出兩步,就被一隻鐵臂從背後攔腰攬住,提了起來。
  背後主人熟悉的體溫讓貓貓眩暈了一下,它最不能抵抗的就是和主人貼在一起的感覺了,又安心又舒服,感覺渾身暖洋洋又軟綿綿的。
  其實……變人也不錯的,人的時候被主人抱著更舒服。
  貓貓還在陶醉呢,一陣天翻地覆,眼前變成了光滑的地板。
  貓貓是喜歡趴在主人的膝蓋上,可是可不可以讓貓貓先變成貓呢?這樣掛著,貓貓不舒服……
  貓貓抓住西門吹雪的褲腳想要撐起來,可是細軟的腰肢被一隻大手死死按住,貓貓撅嘴:「主……」
  「啪!」
  感覺到小屁股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然後聽到一聲響,貓貓愣了一下,才感覺到火辣辣的疼痛……
  「疼!」貓貓哇的一聲大哭,它從來沒有這麼疼過,開始拚命掙扎:「疼、疼!」
  聽到貓貓的哭叫聲,西門吹雪才知道自己一怒之下做了什麼,掌心裡的小屁股小巧圓潤,線條極美,隔著輕薄的布料可以清楚感受到掌下的肌膚何等光滑柔韌,彈性十足,讓人愛不釋手。
  西門吹雪卻毫不動容,甚至更怒,又一掌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
  「啪!」
  敢離家出走!
  「啪!」
  主人對它不好!
  「啪!」
  要找「疼愛」它的新主人!
  「啪」
  不吃飯!
  「啪!」
  要絕食!
  「啪!」
  「啪!」
  ……
  「疼!疼!」貓貓除了疼已經沒有別的什麼感覺了,小屁股上的巴掌一下重過一下,以一種不快不慢的節奏繼續著,像是永無止境一樣。小屁股現在像火灼似的,碰一下都疼,可是重重的巴掌還在繼續……貓貓蹬著腿,扯著西門吹雪的褲管,哭的稀里嘩啦:「疼!貓貓疼……」
  「主人……貓貓疼……」
  感覺貓貓的哭叫聲漸漸小了下去,西門吹雪終於停手,將它翻了過來,便看見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細密的長睫輕靈如蝴蝶的翅膀,睫尖上掛著零星的淚珠兒,彷彿是清晨沾著露珠兒的嫩葉,清新可人。一雙被哭紅的大眼,水汪汪的眸子裡滿是委屈和畏怯,輕輕一眨,清泉般的淚水就奪眶而出,漫過細瓷般嫩白的臉頰,這樣的景象,任是一塊石頭也要心軟如綿。那被淚水浸潤過的雙唇泛著誘人的水光,被小小的雪白的貝齒咬出一點血痕,襯著那花瓣兒般的唇,柔軟嬌嫩的讓人忍不住便想俯□,細細品嚐它的甜美。
  無盡委屈的嗚咽還在繼續,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惹人無盡憐惜。
  「疼?」
  貓貓委屈點頭:「疼。」
  「還要不要離家出走?」
  貓貓抽噎道:「不打屁股……貓貓就不、不離家出走。」
  很好,這個時候還記得要講條件。
  西門吹雪冷然道:「不離家出走就不打屁股。」
  貓貓含淚屈服。
  西門吹雪將它放到床上,貓貓嘶的一聲:「疼。」
  西門吹雪將它輕輕翻過來趴著,蓋上被子,轉身離去,臨出門又回頭:「不許變貓。」
  貓貓在西門吹雪看不見的地方撅嘴。
  趴著的話,還是做貓更舒服,貓天天都是趴著的。
  看西門吹雪一個人離開,梅管家忙進來,就看見趴在床上撅著嘴,雙眼含淚的貓貓,忙道:「這是怎麼了?」
  貓貓終於有人心疼了,淚水嘩嘩的向下掉,抽噎道:「打、打貓貓屁股……主人壞……」
  「打屁股了?」梅管家大驚,這還真不像西門吹雪會做的事,不過,在貓貓身上的話,就不稀奇了:「打的重不重?我看看。」
  「嗯。」貓貓點頭:「重……疼。」
  梅管家輕手輕腳的掀起下襬,去解他的腰帶,手剛剛觸及到貓貓細軟的腰肢,就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梅管家。」
  梅管家觸電似的縮手:「莊主。我、我就看看貓貓的……」
  西門吹雪冷冷打斷:「你很閒?」
  梅管家忙道:「不閒不閒,我忙的很……莊主早飯還不曾吃,我去吩咐廚下重新做。」
  急衝沖的出門,眼尖的看見西門吹雪手上的瓷瓶和棉球。給了自己小小一個耳光:「讓你多事!莊主連貓貓的衣服都是親自穿的,還用你給它看傷?」

☆、貓貓的談判成果
  看見小小圓潤的屁股上青紫交加的淤青,西門吹雪微微一愣,自己有打這麼重嗎?
  雪白細嫩的小屁股挺翹飽滿,冰玉一般,青紫色的淤痕像是埋在冰雪下映照出來,竟帶著奇異的美感,讓西門吹雪微微恍惚了一下。
  「嘶!疼!」軟軟糯糯的聲音委屈的傳來:「疼!貓貓不上藥!上藥疼!」
  這是一隻貓,一隻貓。
  西門吹雪這樣想著,加快了速度。
  貓貓掙紮了一會,發現上藥的地方不再火辣辣的,反而透著一股清涼,也消停了,又開始爭取自己的權益:「打屁股……貓貓也要睡覺。」
  發現主人手微微一頓,貓貓努力解釋:「貓貓是家貓……家貓和主人睡覺,野貓才自己睡。」
  西門吹雪將它的衣服提起來,道:「我說過了,不許叫主人,不許自稱貓貓。」
  貓貓困惑之極:「為什麼貓貓……不許叫貓貓?」
  「你是人。」
  「貓貓是貓……」
  「貓住籠子。」
  貓貓一噎,眼中立刻盈滿淚水,抽著鼻子屈服了:「好吧……貓貓不是貓……主人……」
  西門吹雪冷冷看了它一眼,貓貓立刻知道自己犯了錯,撅嘴道:「莊主。」梅管家和侍女姐姐就是這樣叫的。
  發現主人的目光沒有緩和,貓貓知錯能改:「西門。」小鬍子就是這樣的叫的。
  西門吹雪不再為難它,轉身出門:「今天可以不用練劍,好好睡一覺。」
  「主……」
  西門吹雪回頭,又叫錯了的貓貓忙低頭,等不見了西門吹雪的影子才撅嘴嘀咕:「貓貓不睡覺,貓貓應該和主人一起睡……」
  ……………………………………
  不管貓貓叫的多麼悽慘,也不論它的小屁股看起來傷的有多麼嚴重,事實就是,它只不過是被打了一頓小屁股而已,就算不管它,也不過就是疼一小會的事,何況西門吹雪為它浪費了一瓶當今武林中最好的傷藥?
  所以當西門吹雪吃完遲到的早飯,在花園小坐一會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小東西活蹦亂跳的身影,看見它竄起來襲擊蝴蝶的歡快模樣,西門吹雪深深意識到,想要將它教育成一個人,將是一個多麼宏大的工程。
  都知道貓愛捉蝴蝶,但是真正能捉到蝴蝶的貓卻寥寥無幾,貓貓正在用自己的行動證明這句話的準確性,它仰著頭,悵然的看著那隻漂亮的蝴蝶越飛越遠……於是它假裝坐下來,假裝認真的舔自己的後腿,實則用眼角悄悄監視著那隻蝴蝶的動向……
  快停下快停下!呀!低了低了……不要停那裡,貓貓夠不到!
  似乎聽到貓貓的召喚聲,蝴蝶在一個小山包頂上支出的斷枝上停了下來。
  貓貓立刻精神起來,聰明的從小山包的另一邊悄悄的繞過去……
  西門吹雪有扶額的衝動,為什麼會有人說貓貓聰明呢?作為一隻聰明的貓的話,應該會根據蝴蝶站立的方向來判斷那邊才算是背後吧?
  而當貓貓放棄從地面腳踏實地直接撲上去,而是小心翼翼的踩上那根斷枝時,西門吹雪更肯定了這樣的想法——這分明就是一隻笨貓!西門吹雪搖頭,不再理會它,繼續打棋譜。
  意料中的,正當貓貓為接近目標心花怒放的時候,悲劇發生了……斷枝像蹺蹺板一樣翹了起來,而且還是很突然很快速的那種……
  「喵嗚~~~」驚慌的貓叫。
  蝴蝶飛走了,貓貓遭殃了……
  一個白色的風車從山坡頂上快速滾了下來……
  「喵嗚……」眩暈的貓叫。
  終於停下來了,可是風車似乎又跑到它的眼睛了去了……一會天一會地的呼呼的轉……
  ……
  當西門吹雪發現貓貓的叫聲越來越興奮的時候,貓貓已經滾了五趟了……好好玩!
  貓貓第六次爬上了那根斷枝……被它一次次騷擾導致位置不斷變化的斷枝終於不耐煩了,不再只翹起一頭,而是整個跳起來,打了貓貓的頭……
  「喵嗚!喵!」貓貓悲劇了。
  西門吹雪毫不意外的在片刻之後見到了前來求安慰求順毛的貓貓。
  貓貓從他的左手跳到他的膝蓋:「喵喵喵喵……喵!喵……」
  似乎從它可以變人開始,說的貓語更容易懂些了,西門吹雪清楚的聽出它在憤怒的控訴那隻討厭的蝴蝶和那根不聽話的斷枝。
  「貓貓。」西門吹雪修長的食指戳著它毛茸茸的小額頭。
  「喵?」貓貓被戳的歪了一下,一屁股坐下來。
  「你學會穿衣服了嗎?」
  「喵嗚!」貓貓羞愧的低頭。
  「那為什麼變貓?」
  「喵?」貓貓迷惑了,穿衣服和變貓有關係嗎?
  「喵喵喵!」主人答應的!
  「學會穿衣服才能變貓。」
  「喵喵?」請恕貓貓小小的腦瓜子實在是不大會拐著彎的想問題。
  「如果下次沒有我的允許就變貓,就住籠子。」如果任它這樣變來變去的,西門吹雪除了給它穿衣服,什麼都別想幹了。
  「喵嗚……」貓貓黯然低頭,形勢比貓強啊。
  看在貓貓態度良好,且又剛打了屁股的份上,西門吹雪沒逼它立刻變回去,直到午飯前才將它揪回去化身西門飛羽去吃飯。
  「貓……二莊主啊,以後進門不要溜牆根了,做人要正大光明走中間……小偷才溜牆根。」
  「貓貓喜歡挨著牆走……」
  「喜歡也不行,二莊主你現在是人……」
  貓貓偷偷看了西門吹雪一眼,認輸:「貓貓是人。」
  「二莊主你應該自稱是我或者飛羽才對。」梅管家繼續嘮叨著,西門吹雪忽然發現梅管家在教育貓貓的問題上似乎比他拿手。
  這個時候貓貓已經坐在屬於他的椅子上,開始抗議:「貓貓不吃粥!」
  「要稱我!」
  貓貓換個詞繼續抗議:「我不吃粥!」
  「二莊主學會用筷子了嗎?」
  貓貓老實的搖頭。
  「那就只能吃粥了。」
  貓貓據理力爭:「西門答應的!」
  「不能叫西門,要叫大哥。你也姓西門,又叫莊主西門不是很奇怪嗎?叫大哥。」
  貓貓換個詞繼續據理力爭:「大哥答應的!」
  「莊主答應你學會用筷子就可以不吃粥……」
  貓貓迷茫了……有嗎?
  好像有吧……
  可是主人明明就答應的……
  貓貓的腦子明顯的混亂了。
  可是筷子、吃粥……有關係嗎?
  混亂中的貓貓沒有發現梅管家正對著它擠眉弄眼,梅管家只好幹咳一聲,道:「二莊主啊,今天的粥煮的很不錯……你先嘗一嘗……」
  貓貓才不要吃粥!
  粥最難吃了!
  貓貓賭氣轉過臉,看也不看一下。
  主人說話不算數!
  貓貓要絕食!
  梅管家在西門吹雪殺人的目光中壯著膽子端起粥碗,湊到貓貓面前,誘惑:「不吃的話……聞一聞、聞一聞……」
  貓貓鼻子聳了聳,眼睛瞬間亮了:魚!是魚!
  魚也可以煮粥的嗎?
  小小的嘗了一口,鮮滑細嫩,入口即化……好好吃。
  「梅管家你真好……梅管家你最好……貓、飛羽最喜歡梅管家……」
  梅管家心虛的偷看一眼面無表情的西門吹雪,看不出有什麼不高興,於是暗暗領受了,樂悠悠的出去。
  ……
  「貓貓不洗澡!」
  「說我。」
  「我不洗澡!」
  「二莊主,莊主最愛乾淨的,你不洗澡莊主不會要你睡。」
  「主人答應貓貓可以不洗澡!」
  「是大哥!」
  「大哥答應飛羽可以不洗澡!」
  「莊主是說不把你扔到水裡去,而且是在聽話的前提下。」
  「不下水……不洗澡……」難道有什麼區別嗎?
  梅管家很耐心的解釋:「扔下水要莊主動手,洗澡呢,自己下去。若果你不下去,就是不聽話,不聽話的話,莊主就可以扔你下去了。」
  貓貓的小腦袋徹底被繞糊塗了……它總覺得有什麼事兒不大對勁。
  主人答應貓貓不洗澡……
  主人答應貓貓不吃粥……
  主人答應貓貓不寫字……
  主人答應貓貓不做人……
  主人答應貓貓不住籠子……
  可是……
  貓貓還是要洗澡。
  貓貓還是在吃粥。
  貓貓還是不許變貓。
  主人還是說要關籠子。
  貓貓揉著自己的小腦瓜……到底是怎麼了呢?
  「二莊主,您想好沒有?是自己下去,還是讓莊主來把你丟下去呢?」
  「都不要!貓貓不洗澡!貓貓要離家出走!」貓貓怒了。
  「離家出走?」
  「離家出走!」貓貓理直氣壯大聲說,卻忽然發現梅管家正對自己擠眉弄眼。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貓貓立刻噤若寒蟬,這才想起來剛才那四個字好像好像……不是梅管家的聲音。
  「離家出走?」西門吹雪冷冷重複。
  貓貓撅嘴低聲道:「貓貓怕水……」
  「二莊主,我特意為你找的最小的浴盆,就裝一點點水,你就算坐著也只到胸口……只要你不變貓,一點事都沒有……」
  貓貓的視線在木桶和西門吹雪身上來回打轉,比較兩者之間誰更可怕一點,在西門吹雪越來越冷的眼神中,捏著鼻子噗通跳了進去……
  「哎呀!衣服衣服!怎麼能頭朝下跳呢?真是……又嗆到了吧?」

☆、關於哪只腳先入水的重大討論
  梅管家手忙腳亂的拔貓貓的腳的時候,西門吹雪已經提著它的領子將它翻了過來,看著呆坐在浴桶中渾身濕透的貓貓,梅管家頓時直了眼。
  晶瑩的水珠在冰玉般的肌膚上流淌,像是清晨的白蓮花瓣上垂落的露珠兒,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出舌頭品嚐它的甘甜清澈,抑或掬在手心裡挽留,以免它墜入凡塵。細密微翹的長睫上也滿是水珠兒,盈盈欲墜,似乎輕輕搧動一下就能落下一片晶瑩,但它們卻始終留戀的停留在那蝶翼般的睫毛上,閃爍出點點星光,魅惑人心。那雙迷離的雙眼霧氣濛濛,正使勁的眨巴著,似乎完全沒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挺翹的小鼻子正一滴滴向下滴著水,花瓣兒般的小嘴正越撅越高,嘟成小小的一點點,無限誘人……
  被水浸濕的輕軟的白衣如同半透明的輕紗,一半緊貼在少年雪白的肌膚上,襯得他的肌膚也晶瑩剔透,散發著夢幻般迷人的光澤,另一半恍如白蓮般在水面上綻開……一眼看去,像是水晶雕刻的絕美的少年,端坐在雪白的蓮台上,無限聖潔,也無限魅惑……
  「哇!」忽然一聲大哭傳來,將梅管家心中的什麼聖潔什麼魅惑全然打破。好吧,那還是一隻不著調的貓。
  「哇!騙人……」貓貓聳著鼻子,哭的稀里嘩啦,眼淚不要錢的向下掉:「騙人……梅管家壞……騙貓貓……」
  不久前才被稱為『最好』『最喜歡』的梅管家一時不能接受這個結論,道:「我哪有騙人?」
  「梅管家說不淹貓貓的……」
  「你腳先進去不就沒事了,誰讓你頭向下跳……」
  貓貓辯解道:「下水的時候當然應該是前腿先跳!哪有後腿先跳的……」
  前腿、後腿……
  梅管家被攪的有點犯暈,忽然腦袋裡出現貓貓小狐狸的模樣,高高舉著兩隻小前爪,顛著兩條後腿來到水邊,一二三,跳……
  梅管家差點被腦海中的模樣逗笑時,貓貓仍在認真的和他講道理:「貓貓、狗狗還有豬豬,都是這樣跳的……」
  梅管家忍不住辯駁道:「鴨子就是後腿先跳。」
  「可是,可是……」貓貓想了想,道:「可是鴨子只有兩隻腳……」
  咦?貓貓變聰明了啊!居然連這個都能想到。
  被貓貓駁倒的梅管家正努力思考有四肢腳但是後腿先下水的動物的時候,西門吹雪終於開口:「人有幾條腿?」
  主人發話,貓貓立刻老實了幾分,連坐姿都端正起來,低頭算了算,仰起頭虔誠的看著西門吹雪,伸出兩根細嫩的手指,軟軟道:「兩隻。」
  兩隻!兩隻!
  梅管家很想插嘴告訴它人的腿是不論只的,但看一眼面無表情的西門吹雪,乖乖閉嘴。
  「你是什麼?」
  「貓!」貓貓毫不猶豫的回答,然後忽然腦海中就響起西門吹雪的聲音「貓住籠子」,立刻委屈的改口:「貓貓是人……」
  貓貓是人+人有兩條腿=貓貓有兩條腿
  貓貓有兩條腿+鴨子有兩條腿=貓貓和鴨子是一樣的
  貓貓和鴨子是一樣的+鴨子後腿先下水=貓貓後腿先下水
  貓貓難得聰明一回的理清了這麼複雜的邏輯關係,可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歪著頭想了半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很乖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舉手道:「可是人也是前腿先下水的!」
  作為一個心理素質極差、看體育節目永遠只看自己贏的項目的宅女的曾經愛寵,貓貓看的最多的體育項目就是跳水和乒乓球,雖然貓貓更喜歡看那個小白球跳來跳去,可是它的喜好並不被主人納入考慮範圍,所以貓貓對人是哪只腳先下水的問題是很有發言權的。
  對於貓貓在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瞎聰明,梅管家徹底無力了,西門吹雪一言不發,直接伸手將貓貓的頭按到水裡,雖然立刻放手,但仍讓怕水的貓貓受了不小的驚嚇,好容易收斂的眼淚又開始向下掉:「壞主人……」
  西門吹雪道:「剛才淹到沒有?」
  貓貓吸著鼻子:「……有。」
  「現在呢?」
  「……沒有。」
  「你要怎麼下水隨便,但是頭在水裡就會淹到……你自己想。」
  貓貓低頭看著即使坐著也只到胸口的水,明白了。後腿先下的話,就不會淹到頭……
  梅管家頓時對自己的莊主致以一萬分的敬意,想不到莊主在教孩子方面居然這麼有天分啊。
  但是,接下來……怎麼教貓貓洗澡?連下水的問題都要教到幾乎水冷,那洗澡得教到什麼時候啊?
  難道又要主人親自動手?
  那邊西門吹雪已經開口:「一會自己脫了衣服在水裡玩一會,出來用毛巾擦乾,穿好衣服才許出門。」
  這也……太敷衍了吧?
  不等梅管家說話,貓貓驕傲的舉手:「洗澡……貓貓會。可是沒有泡泡。」
  「泡泡?」梅管家慇勤的拿來皂角,道:「用這個……不過,貓貓啊,誰教你洗澡的?」
  「主人!」貓貓脫口而出,又解釋道:「……以前的主人,每天都給貓貓洗澡。」
  「你不是怕水嗎?」
  「主人說……不洗澡,會長蝨子,長蝨子會吸血。」貓貓回憶道,然後又解釋:「貓貓不怕蝨子,可是主人說,貓貓身上的蝨子會跑到主人身上,吸她的血……」
  梅管家看一眼面無表情的西門吹雪,悄悄道:「那你就不怕,蝨子吸莊主的血嗎?」
  貓貓仔細看看西門吹雪,道:「主人胖,不怕吸血。」
  梅管家上上下下的打量西門吹雪修長筆挺的身型,半天也沒看出貓貓是從哪裡得出「胖」這個結論的……
  正想深入探討一下,西門吹雪冷冷推門而出,梅管家頓時噤聲,跟著出門,叮囑道:「記得要穿好衣服才能出門啊……」
  …………………………………………
  西門吹雪回房的時候,毫不意外的看見了趴在床上等他的貓貓,看見他回來,貓貓慇勤的給他讓出地方,露出討好的笑。西門吹雪皺了眉,終於沒有將它攆下去,不然明天一早恐怕又要去逮它。面無表情的躺下,一個溫熱的身子立刻貼了上來,在他身上舒服的挨挨蹭蹭,發出陶醉的呻吟聲……
  和貓貓睡了幾個月的西門吹雪自然知道它這個習慣,每晚都要他身上蹭好一陣才能睡著,但如果蹭他的忽然從一隻貓變成一個人的話……
  當貓貓得寸進尺朝他的懷裡鑽的時候,西門吹雪終於被蹭的火起,沉聲道:「變貓!」
  貓貓疑惑的抬頭,聲音迷迷濛濛,顯示它正在半夢半醒之間:「為……什麼?」
  「……床小。」

☆、梅管家的生存講座
  被突然脾氣變得好大的主人拖到梅林,手裡被塞上一把劍的時候,貓貓才想起來還有練劍這麼一回事。
  很想抗議說貓貓有爪子,可是相比拿著帶毛的小棍棍在紙上畫字,還是拿著長片片在外面玩更耍快活。
  在教了貓貓兩招以後,西門吹雪原本就很冷,今天早上特別冷的臉,變得更加冷了。
  不是貓貓學的不好,恰恰相反,貓貓學的比任何人都快,來自於犬科、好吧,或許是貓科動物的柔韌靈活的身體,幾乎沒有它做不到的動作,更有著遠超人類的敏捷準確,西門吹雪演示一次的劍法,貓貓立刻就可以分毫不差的做出來,但讓西門吹雪皺眉的,正是他的分毫不差:貓貓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對劍法的領悟,只是單純的在模仿他的姿勢,將他擺的動作再擺一次而已。
  西門吹雪試探著為它講解劍法中的奧義,才不過兩句就在貓貓寫滿霧水的眼神下放棄了,好吧,你不能逼迫一隻貓去理解那些玄而又玄的東西。
  但是無法領會劍法中的意境的話,就算貓貓模擬到極致,也只能成為超一流的劍手,而不可能成為他希望的對手,就像一個完全沒有語感的人即使將世上最華麗的辭藻都背下來,也寫不出精美的文章。
  可惜了一雙好手……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鏗然一聲拔出長劍,削向貓貓修長白嫩的脖頸,貓貓楞楞看著他,長劍穩穩停在貓貓頸側,西門吹雪挫敗的發現,貓貓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束削斷後飄飄忽忽落在地上、被風吹的四散的長發所吸引,眸子裡滿是躍躍欲試,完全忘了自己脖子上鋒利的寶劍。
  幸好西門吹雪自己對貓貓的威懾力遠遠超過了寶劍,只一開口就把貓貓成功的變成乖寶寶:「為何不躲?」
  「……因為是主人……」如果是別的人,它早就跑了。
  「手伸出來。」
  貓貓乖巧的伸出手,只聽「啪」的一聲,手心被劍脊重重的拍了一下,它的呼痛聲還未出口,西門吹雪冷冷道:「這是要告訴你,不管什麼人要打你傷你,你都要躲,都要反擊,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要你的小命,包括你的主人。」
  貓貓紅了眼:「可是……」
  「沒有可是。」西門吹雪冷冷道:「接下來我不會再收手,如果你躲的稍慢一點,我就會像削掉你的頭髮一樣,削掉你的頭,剁掉你的腳。」
  貓貓眼淚已經泛到眼眶,西門吹雪趁著它眼淚還沒掉下來,一劍刺來,貓貓連忙側身躲過,劍橫削,我再躲……
  西門吹雪用放慢了數倍的劍法鍛鍊貓貓,本意是讓它身臨其境去體會劍法的奧妙,卻越試越心驚,貓貓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在漫天的劍影中找到生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野獸的直覺吧,不知不覺中,他的劍越來越快,貓貓也早收起了眼淚,越躲越高興……這個遊戲好好玩!
  直到西門吹雪停下來,貓貓仍意猶未盡,扯著他的袖子撒嬌:「貓貓還要玩!還要玩!」
  「該吃飯了。」
  「吃完飯再玩!」
  「吃晚飯你自己去玩。」
  「可以變貓嗎?」
  「嗯。」
  貓貓的天分是意外的驚喜,這樣的天賦浪費了實在可惜,西門吹雪需要仔細考慮一下如何將它的天賦挖掘出來。西門吹雪隱隱感覺到,這對他的劍法精進也將會有極大的幫助。
  思索間忽然發現面前不見了貓貓的人影,腳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低下頭就看見了一件會動的白衣,白衣中間一個小小的團團,正在裡面左右突擊,想要衝出重圍。
  西門吹雪冷了臉,強忍著撫額的衝動,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事實證明,人和貓的交流是一定會產出障礙的!
  西門吹雪難得大發慈悲的允許它飯後變貓,到貓貓耳朵裡就成了現在可以變貓!
  「喵喵喵!喵!喵喵!」身後傳來貓貓憤怒的斥責不聽話的衣服的聲音。
  「喵嗚……」然後是婉轉可憐的求救聲。
  貓貓的聲音軟糯嬌嫩,可憐兮兮,可惜聽到的人是西門吹雪,連腳步也不曾頓一下,轉眼便不見了人影。
  ………………………………………
  早飯的時候毫不意外的沒有看見貓貓,這是很正常的,你不能指望某隻貓會老老實實主動的變成人來吃它討厭的粥,從它的小桌子撤掉以後,它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廚房,在那裡想吃什麼都有人給它弄……山莊裡面除了西門吹雪,沒有一個人捨得餓到它。
  西門吹雪快吃完的時候,門外傳來梅管家慌慌張張的腳步聲:「莊主,不好了!」
  西門吹雪一眼看見被他抱在懷裡的貓貓,目光微凝。
  「貓貓被欺負了!」
  貓貓被欺負了?
  山莊裡有敢欺負貓貓的人嗎?
  西門吹雪皺眉道:「過來!」
  貓貓乖乖的答應一聲,從梅管家的身上跳下來,蹦到西門吹雪手上。
  「被欺負了?」
  「喵!」貓貓點頭。討厭的衣服一直欺負貓貓!貓貓蒙著臉走了好遠的路!
  西門吹雪提著尾巴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於是放到桌子上,不悅的看著梅管家:他的管家已經無能到連自家的貓被人欺負都處理不了的地步了嗎?居然這麼一點小事就跑到他面前說「不好了!」
  梅管家訝道:「莊主沒看出來嗎?貓貓的毛被剪掉了!」
  他捉著貓貓,把耳朵壓下來讓西門吹雪看它耳後那一綴比周圍短了一小截的毛,沒有看見西門吹雪的臉在瞬間僵硬了一下,道:「今天沒看見貓貓來吃早飯,廚房也沒看見它,我就知道不對勁,召集所有人去找。果然,在梅林邊上找到它,可憐兮兮的被人裹在衣服裡面,而且毛被剪掉了!一定是周圍那些調皮的孩子干的!他們一個個頑皮的很,要是不管的話,今天剪貓貓的毛,明天說不定會燒貓貓的尾巴,或者把它按到水裡……莊主……」
  西門吹雪的臉越來越黑,面前出現那晚貓貓舉著自己的頭髮理直氣壯的說「貓貓的毛!」的樣子,他是不是應該向貓貓道歉,那的確是貓貓的毛?
  西門吹雪漠然看著仍在滔滔不絕的訴說那些討厭的孩子的惡行的梅管家,等他終於歇口氣的時候,問:「你想怎麼樣?」
  一向奉行多做事少說話的梅管家看見西門吹雪不太好的臉色後,終於恢復了他的本色,恭敬道:「當初購買山莊的時候,周圍百里的地是一起買下來的,但是當時並沒有讓五十里外的住戶一起搬走,既然出了這樣的事,不如給他們點錢,讓他們遷走。」
  西門吹雪無可無不可的點頭,重任在肩的梅管家出去了。
  西門吹雪翻著貓貓的耳朵看那綴毛,越看越覺得礙眼,將它耳朵豎起來擋住,但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索性在它頭上亂揉一把放開:「自己去玩。」
  這樣的命令貓貓是最喜歡的,高興的叫喚一聲,一溜煙就出去了。
  「貓貓,過來!」
  貓貓回頭,是梅管家啊!
  「喵?」
  梅管家蹲下來,抱著貓貓,道:「貓貓啊,今天在外面變的貓吧?」
  「喵!」梅管家好厲害啊,這都知道。
  梅管家道:「那裹著你的衣服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梅管家人老了,可是眼神好的很。以後可不能在外面變貓變人了,知道嗎?」
  「喵?」
  「貓貓啊,知道外面的人怎麼對付的妖怪嗎?」
  「喵?」
  「會綁在柱子上活活燒死。」
  「喵喵?」燒烤啊!
  「喵喵!」貓貓愛吃!
  「他們知道貓貓會變人的話,會把貓貓綁在柱子上燒死的!」
  「喵!」貓貓的毛一下都豎起來了,它喜歡吃燒烤,可是不喜歡變成燒烤貓貓:「喵喵?喵喵喵喵!」
  「是的是的,貓貓不是妖怪!可是別人不知道啊!外面的人看見會變成人的狐狸都會燒死的。」
  「喵喵喵喵!」
  「是,你是貓!可是,會變成人的貓也是會被燒死的。」
  「喵嗚……」貓貓可憐兮兮的看著梅管家:「喵喵喵喵……」
  貓貓不要變燒烤貓貓。
  「所以,下次變成人的時候,要到自己的房間或者莊主的房間,先找到衣服,好好檢查一下沒有別人在周圍,然後關上門,完了以後要穿好衣服才能出來——不穿衣服出門的話也會被燒死。」
  貓貓豎著耳朵聽的很認真:「喵!」
  「還有,變貓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先把衣服脫下來藏好,然後再變貓,千萬不能讓人看見,知道嗎?」
  貓貓認真的點頭:「喵!」
  「還有啊,不要到離山莊遠的地方去玩,不然又被小孩子捉到怎麼辦?今天有沒有孩子看見你變貓?」
  貓貓搖頭:「喵喵!」
  「那就好。」梅管家慈愛道:「梅管家已經二十年沒有開過殺戒了,一下子殺好幾百人的話還真有點下不去手……還好。三天之內不要到外面玩,等我將周圍清理乾淨了你再去玩,知道嗎?」
  「喵!」

☆、貓冬
  早上起床、練劍、吃飯、練劍、變貓玩。
  中午吃飯、變貓玩、練劍。
  晚上吃飯、洗澡、變貓、和主人睡覺。
  貓貓絕對是世界上生活最有規律的一隻貓,雖然它自己並不喜歡,可是有這樣強硬的主人在,它能在自己的時間表裡爭取到一天兩次的變貓玩,和晚上和主人睡覺的權利,這已經是相當偉大的成就了。
  西門吹雪卻發現貓貓越來越懶了,一開始他起床貓貓就起床,然後他叫貓貓一起起床,到現在他起床以後抓貓貓起床……
  西門吹雪束好長發,發現剛被自己從被子裡揪出來的貓貓不見了人影,一把掀開被子,果然看見那小小的一團。
  貓貓迷茫的睜開眼睛,看了一圈,不滿的咕嚕了一聲,懶洋洋的向角落裡面爬……爬呀爬……怎麼還不到?
  「貓貓。」
  貓貓再次睜眼,看見主人倒著的臉,貓貓明白了,又被主人提尾巴了……
  「喵!」無比軟糯、無比乖巧、無比討好、無比哀怨的的聲音,再加一雙還沒有睡醒的,霧濛濛濕漉漉的可憐眼睛:「喵嗚……」
  貓貓要睡覺……
  「喵喵……」
  讓貓貓睡覺……
  「起床練劍。」
  「喵喵喵!喵喵喵!」
  不起床!不練劍!
  看主人的臉變得冰寒無比,貓貓的毛都要豎起來了,小屁股彷彿開始隱隱作痛,語氣立刻軟了下來,聲音百轉千回:「喵喵……喵嗚……」
  「起床練劍!」
  貓貓立刻蔫了,它記得主人的脾氣,如果一句話說第三遍的話,就有一隻貓要倒霉。
  見它終於老實了,西門吹雪將它扔到床上轉身去洗臉,等他一切整理好回身的時候,看見一個端坐在床上、被棉被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瓜的貓貓,那顆小腦袋還一點一點,長長的睫毛偶爾艱難的搧動一下。
  「穿衣服。」
  西門吹雪的聲音很有提神的效果,貓貓抬起頭,望向西門吹雪,一雙霧濛濛的大眼泫然欲滴,小嘴巴嘟起來:「不要穿衣服,要貓貓的毛!」
  「貓貓!」西門吹雪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點,一把掀開它的被子。
  貓貓哇的一聲大哭,不敢反抗的任主人將被子拿走,從後面伸出兩條尾巴來,一條抱在懷裡,一條裹在背上:「要貓貓的毛……貓貓的毛……不穿衣服……」
  西門吹雪稍稍一愣,這小東西什麼時候又多了條尾巴?不過既然貓貓連人都能變,別說多出一條尾巴,就是再長十條出來,他也不會奇怪。
  「哇!貓貓的毛!要毛……」貓貓越哭越厲害,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淚水,美玉般的小手緊緊抱著雪白的長尾縮成一團,看著可憐之極:「要貓貓的毛,不穿衣服……」
  西門吹雪皺起眉頭,他知道貓貓雖然調皮,但是不會賴哭,應該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了,道:「毛怎麼了?」
  貓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指著自己光光的手臂:「毛……沒有毛……貓貓要毛……」
  西門吹雪為之氣結,它早在變人的時候不就沒有毛了嗎?現在來哭什麼?
  見主人的臉色更加難看,貓貓覺得委屈之極,哇的一聲哭的更厲害了,這次連身子都輕顫了起來。
  貓貓越哭越大聲,西門吹雪越聽越心煩,索性抬腿走人。貓貓見主人離開,眨眨眼,收了眼淚,悄悄將被子拖過來重新裹了上去。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貓貓怯生生的看過去,發現進來的是梅管家,頓時嘴巴一癟,淚水嘩嘩的往下落:「梅管家……」
  「乖,不哭,告訴梅管家發生什麼事了?」
  貓貓抽噎著:「毛、貓貓沒有毛……」
  貓貓伸出雪白細嫩的胳膊給梅管家看:「沒有毛……貓貓要毛……」
  梅管家勸道:「人本來就沒有毛的啊,沒有毛好看,貓貓最漂亮了!」
  貓貓哭道:「貓貓不要漂亮,貓貓要毛……」
  梅管家目光落在它裹在身上的被子上,又看一眼被它扔在一旁的白衣,靈機一動道:「貓貓是冷了嗎?」
  西門吹雪內力驚人,早已寒暑不侵,一年四季都是一身單薄的白衣,貓貓所有的衣服都是比照西門吹雪做的,此刻已近秋末,不冷才怪。
  貓貓含淚點頭:「毛不冷,衣服冷,貓貓要毛,不要衣服。」
  梅管家拍額道:「都是梅管家的不是,不哭了啊,梅管家去給你找毛去。」
  貓貓期翼的看著他:「梅管家能找到貓貓的毛?」
  「能。」
  梅管家關上門,懊惱的向外走,真是失誤啊,作為一個管家,居然會讓主人家受凍!工作不力啊!不過,誰知道妖怪也是會怕冷的呢?不對不對,貓貓怎麼會是妖怪呢?
  「它怎麼了?」
  「啊,莊主。」梅管家恭敬道:「是屬下的錯,給貓貓準備的衣服太單薄,所以它不肯穿,貓是最怕冷的,而且一到冬天就愛犯困,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莊主您……」
  「知道了。」西門吹雪打斷他:「還在哭嗎?」
  「已經好了,莊主不進去看看?」
  「不必。」西門吹雪冷冷道,轉身便走。
  望著西門吹雪的背影,梅管家搖頭嘆息:「要不要這麼彆扭啊,專門找了我來哄,又巴巴的在外面等消息,卻連看都不肯進去看一眼……」
  ………………………………………………
  「貓貓的毛?」貓貓瞪大了眼,看著那一摞摞的雪白的皮毛。
  貓貓有這麼多毛嗎?
  梅管家笑的老臉開了花似的:「都是貓貓的。」拿起最外面一件,道:「現在天還不冷,穿太厚會熱,這幾件兔絨的薄,現在穿正好。一時間只找到這些稍好點的皮草,連夜找了繡娘給你做的,先將就著穿。梅管家已經專門派了人去找了,把所有好看的白毛毛都給你找來!」
  「可是可是……」可是這毛長得很像衣服……
  「來,摸摸看,暖不暖?」
  「……暖。」
  梅管家笑道:「暖就好。記住了,做人啊,冷了就要穿厚一點,熱了就穿薄一點,知道嗎?」
  「嗯。」
  ………………………………………………
  貓貓發現它的待遇突然變好了,早上主人不再揪它起床,它一天只用練兩次劍了,主人真好!貓貓真幸福!當然,不論它的主人還是梅管家,都絕不會告訴它,它練功的總任務並沒有改,它額外睡懶覺花掉的,其實是它「變貓玩」的時間。
  梅管家從每天幫它尋思各種不同的好吃的粥,又多了一個愛好:給貓貓找毛,貓貓已經有一房子的毛了,可是梅管家還在繼續找。
  西門吹雪發現貓貓每天變貓的時間越來越短,剛開始還偶爾會趴在軟墊上曬太陽,到後來一變貓就向他懷裡鑽,再後來乾脆就除了晚上睡覺,都是人形。沒辦法,誰讓梅管家找的毛比貓貓自己的毛暖和的多呢?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貓貓從床上探出頭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被子外面好像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於是跳下床,從門縫裡鑽了出來,一到外面,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還帶著馥郁的花香。
  花開了!
  桃花開了!
  春天來了!
  貓貓最討厭的冬天過去了!
  「喵!」貓貓歡呼一聲,歡快的向莊外跑去。

☆、貓貓喜歡你的鬍子
  莊外的山坡上開了滿山的杜鵑和桃花,燦若煙霞,風吹過,花落如雨,看花了貓貓的眼。追逐了一陣落花的貓貓高高的爬上桃枝,盯上了一隻花蕊上的蜜蜂,心癢難熬,試探的伸了好幾次的爪子,還是沒敢拍下去,那東西有刺的,如果被扎一下,比被主人打手心還要疼,而且還會疼好久。
  貓貓害怕自己不小心就撲上去了,所以別過頭去,不去看那討厭的小東西,然後它的眼睛就亮了,因為它又看見了可愛的小鬍子!
  貓貓喜歡小鬍子!
  「喵!」貓貓興奮的打招呼。
  「哈,是貓貓啊,」陸小鳳大笑的伸手,接住跳下樹的貓貓:「嗯,讓我看看……怎麼好幾個月,也沒有長胖一點點?西門每天不讓你吃飽嗎?」
  「喵!喵喵!喵喵喵……」貓貓連連點頭,哀怨的告狀。是啊是啊,主人都不讓貓貓吃飽!主人壞的很。
  「哦,可憐的貓貓。」陸小鳳安撫的摸它的頭,卻被它一下子躥到肩膀上,伸出小爪子去夠他的小鬍子,忙把它拿下來,轉移注意力:「我帶了朋友來哦,來,見見,這是花滿樓,這是西門吹雪的……寵物,貓貓。」
  西門吹雪的寵物……這話說起來怎麼這麼彆扭呢?西門那座冰山會寵什麼東西嗎?
  「喵!」貓貓正式場合向來都是很給主人漲面子的,立刻乖乖坐到陸小鳳的手心裡,很乖巧聽話的打招呼,抬起頭來,然後看呆了眼。
  好溫暖的人啊。他的笑容,像是冬天的太陽一樣,會發光的會發熱的,好像有暖暖的東西從他身上滲出來,讓身邊所有人都覺得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充滿生機和希望。
  貓貓不會形容那種感覺,可是貓貓喜歡他,貓貓最喜歡暖暖的東西。
  「喵。」軟糯討好的叫喚。
  陸小鳳不無妒忌,酸酸道:「貓貓喜歡你呢。」
  花滿樓伸出手,笑道:「貓貓?」
  貓貓毫不猶豫的跳了上去,花滿樓的手也是暖暖的,他一手捧著貓貓,貼著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小心的護在外側,以防貓貓掉下去。
  「喵!」貓貓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酸的,它忽然想起了自己原來的主人,她也喜歡這樣抱它,怕抱緊了它難受,又怕抱鬆了掉下去,所以總是一隻手托著它,一隻手欄杆一樣護著,即使用一隻手抱它的時候,也會伸出大拇指小心翼翼的將它攔住……
  主人,貓貓想你了。
  現在的主人對貓貓不好,他不抱貓貓,他只會揪著貓貓的尾巴把貓貓拎起來,或者掐著貓貓肩背把貓貓提起來,最好的時候會把貓貓整個抓在手心裡……他從來不抱貓貓。
  而且還不願意和貓貓睡,主人一點兒都不喜歡貓貓……
  主人的手也沒有這麼暖和,把貓貓跑了一早上的冰冰涼的四個小爪子暖的好舒服,而且暖意向著全身蔓延。貓貓趴下來,小肚子貼在花滿樓的手心,發出舒適之極的叫聲:「喵嗚……」回報性舔著花滿樓的手指。
  感覺到軟軟的小刷子一樣的小舌在指根輕巧細緻的舔過,心中便升起毛茸茸的癢意,柔軟而溫暖。
  「你說的不錯,西門吹雪的確養了一隻可愛的小狐狸。」花滿樓笑的寵溺。
  「喵嗚……」貓貓撒嬌的叫。
  「好,」花滿樓笑道:「是可愛的貓貓。」
  「喵。」
  陸小鳳瞪直了眼,道:「憑什麼我說狐狸,就凶巴巴的『喵喵喵!』,你說它就嬌滴滴『喵嗚……』」
  花滿樓頓時失笑,伸手從貓貓身上撫過,貓貓舒服的叫喚一聲,主動將小下巴趁到花滿樓的手指上:「喵喵喵喵……」
  要撓要撓。
  花滿樓的好脾氣的給它撓著下巴,貓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變本加厲的翻身,張開四條小腿腿,露出軟軟的小肚皮……
  「得寸進尺的小東西。」
  「這就是動物比人更可愛的地方,」花滿樓笑道:「永遠不知道故作姿態、欲拒還迎。它們想要就要,簡單的讓人羨慕。」
  「喵嗚……」
  好舒服。
  陸小鳳看不過去了,將貓貓一把拎起來:「走了,陪我去見你主人。」
  貓貓拚命撲騰:「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要去不要去!
  要撓肚皮!要撓下巴!還有胳肢窩窩!
  花滿樓不忍道:「貓貓既然不願意去,就留下吧。」
  陸小鳳道:「你不是不願去嗎?我就只有指望貓貓替我說好話了。哦,貓貓?」
  「喵?」
  陸小鳳將亂動的貓貓擱在肩膀上,貓貓好容易站穩,陸小鳳突然突然加速,倏忽間不見了人影,花滿樓只聽見差點被他顛下來的貓貓由驚慌到不滿再到興奮的叫喚聲,不由為貓貓的活力露出會心的微笑。
  能夠養出這樣嬌軟的寵物,看來西門吹雪也並非如人們所說的心如萬年不化的寒冰,至少,有一個角落裝得下暖暖軟軟的貓貓吧。
  …………………………………………
  西門吹雪皺眉,他又看到貓貓趴在陸小鳳的臉上,對著那兩撇小鬍子又舔又咬。那兩撇醜陋的小鬍子就那麼好玩嗎?!還舔!舔到嘴唇了!!
  「貓貓。」
  貓貓停下,遲疑的望向西門吹雪:「喵?」
  「去練劍。」
  「喵喵喵!喵!」貓貓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貓貓不練劍!
  「從今天開始,每項多練200次。」
  「喵?喵喵喵!」
  「300次。」
  「喵喵!」不要!
  「400次。」
  貓貓還要抗議,被梅管家一把捏住:「貓貓啊,再抗議的話就變成500次了,以後就別想玩了。」
  「喵嗚……」貓貓幽怨的叫喚一聲,戀戀不捨的看看陸小鳳的小鬍子,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陸小鳳目瞪口呆,道:「雖然你被稱為劍神,可是你到底不是真的神……為什麼連你的貓都要練劍?」
  「貓貓天分很好。」
  陸小鳳無語了,天分再好的貓也是貓……也許是狐狸?
  所幸陸小鳳並不是為了貓貓來的,所以他很快放棄了貓貓這個話題,說起正事。
  西門吹雪靜靜聽完,凝視著他,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我的朋友並不多,最多的時候也只有兩三個,但你卻一直是我的朋友。」
  陸小鳳道:「所以我才來求求你。」
  西門吹雪淡淡地道:「所以你不管什麼時候要燒我的房子,都可以動手,也不管從哪裡開始都行。」
  陸小鳳怔住了,他也很瞭解這個人。
  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樣,從來也不會回頭的。
  西門吹雪道:「我後面的庫房裡,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議你最好從那裡開始燒,最好在晚上燒,那種火焰在晚上看起來一定很美。」
  陸小鳳嘆道:「原來大智大通說的沒錯,這世上果然沒有什麼可以打動你。」
  西門吹雪看著他,道:「這次他們就錯了。」
  陸小鳳一愣,西門吹雪道:「雖然你沒有可以打動我的東西,但是你有可以打動貓貓的東西。」
  陸小鳳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鬍子,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西門吹雪認真道:「貓貓很喜歡你的鬍子。」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願意把鬍子送給它的話,我可以和你走一趟。」
  陸小鳳乾笑道:「我以為……貓貓喜歡的是長在我嘴上的鬍子。」
  「如果你想一直留在這裡陪它玩的話,我不介意。」
  為什麼這個人說『我不介意』的語氣像極了『我很介意』呢?甚至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好吧,好吧,陸小鳳只好嘆道:「……我介意。」

☆、吃和玩的抉擇
  隨西門吹雪走入飯廳,卻發現裡面早有一人端坐等候,不由微微一愣,第一個念頭便是原來萬梅山莊有客人在,第二個念頭卻是,好漂亮的少年!
  雖然已是春天,卻仍是一身雪白的狐裘,少年巴掌大的小臉陷在毛茸茸的領口中,顯得越發嬌嫩可愛,陸小鳳見過無數美人,卻從未見過誰能有這般美麗的肌膚,恍似上天糅合了雪的淨白、玉的明潤、絲的柔滑和冰的輕薄,用它的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美得驚心動魄,而更吸引人的,卻是那雙扇子般的長睫掩映下的雙眸,那是一雙如同初生嬰兒純淨無暇的雙眸,像是秋雨洗過的藍天一般,一塵不染,明如鏡,皎如月,潔淨的讓任何人自慚形穢。
  現在,那雙眼睛正直勾勾盯著陸小鳳,帶著好奇和失望,一雙花瓣兒般的小嘴漸漸不滿的嘟起。
  陸小鳳習慣性的摸摸自己的鬍子,才想起它們不在了,心中嘆口氣,問:「這是……」
  「飛羽。」
  梅管家在一旁解釋道:「是我們二莊主。」
  陸小鳳瞪大了眼,看看西門吹雪,又看看貓貓,道:「西門居然有兄弟嗎?仔細一看,倒是很有幾分相似。」
  只是很有幾分相似?
  梅管家的目光在貓貓和西門吹雪身上轉來轉去,西門吹雪也看向貓貓,最後梅管家總結道:「好像最近一段時間,二莊主是長得越來越不像莊主了。」
  什麼叫最近一段時間長得越來越不像了啊!
  梅管家說話也越來越沒有譜了。
  誰知西門吹雪竟也點頭,道:「因為越來越熟練了。」
  陸小鳳眨眨眼,你們說的是哪國語言,為什麼我聽不懂啊聽不懂!
  還有那個……雖然你的眼睛是很漂亮,可是也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吧!乾咳一聲:「飛羽啊,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貓貓搖頭,雙目泫然欲滴:「沒有……」
  陸小鳳正要答話,貓貓嘴巴越嘟越高:「沒有了……鬍子……沒有了……」
  陸小鳳一愣。
  梅管家從袖中裡掏出一個小木盒,忙道:「在在,在這裡……」
  貓貓楞楞打開盒子,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的兩片小鬍子,又看看陸小鳳光光的臉,生氣的一把掃落在地上,淚水落下來:「不要,不要這個,不會動!要會動的鬍子……要會動的……」
  「不許哭。」
  貓貓哭聲頓住,呆呆望向西門吹雪,淚珠兒掛在臉龐上,看去如同帶露的荷花,動人之極。
  陸小鳳搖頭,美則美矣,可惜腦子好像不太好使似的。
  「再哭以後廚房只需做白粥。」
  貓貓眨眨眼,望向梅管家:「什麼叫白粥?」
  「就是除了米什麼都不能放的粥。」
  貓貓在吃和玩之間權衡了一下,覺得小鬍子有很多東西可以代替,可是如果天天只吃白米粥的話,貓貓一定會死掉的!而且學會用筷子這件事,好像似乎有一小點點難……於是很爽快的擦乾眼淚,拿起勺子喝梅管家精心準備的蝦仁粥。
  陸小鳳愣了愣,摸著不存在的鬍子對西門吹雪苦笑道:「我記得你似乎說要將它送給貓貓的。」
  「嗯,」西門吹雪道:「它不要。」
  陸小鳳道:「我就說,它喜歡的明明是……」忽然瞪大了眼睛,想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可能性,頓時頓住。良久後連連搖頭,錯覺錯覺,這麼荒謬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這少年的反應也實在……太像了吧!
  不對,錯覺錯覺,陸小鳳你一定是喝醉了,對,你喝醉了。
  ……………………………………………
  落英繽紛的桃林中有馬車輕巧的穿行,卻不是陸小鳳和花滿樓他們來時乘坐的那輛,而是換作了梅管家準備的看似樸素實則奢華的讓人咋舌的馬車,旁的不說,那兩匹渾身沒有半根雜毛的雪白駿馬,就足以讓天下所有的愛馬之人為之瘋狂,但在這裡,它們卻只有拉車的資格。
  西門吹雪獨踞一方,閉目養神。
  花滿樓和陸小鳳在他對面對弈,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有一雙靈耳和驚人的記憶力,陸小鳳絞盡腦汁也不能佔上半點上風。
  忽然,花滿樓神色一動,陸小鳳詫異的望向車門,西門吹雪皺眉,睜開雙眼。
  車簾下端無聲無息的裂開一條小縫,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悄悄的探了進來,仰著小小的頭,一雙漆黑的大眼左右打量一番後,匍匐下來,輕手輕腳的沿著車廂壁向內潛入。
  「貓貓。」
  貓貓身子一僵,站住,坐好,整齊的擺好兩個小前爪,仰起頭,耳朵和尾巴一起豎起,大尾巴學著狗狗們的樣子拚命的甩,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討好,軟軟糯糯的叫:「喵嗚……」
  「回去。」
  「喵嗚……」貓貓撒嬌,貓貓也要出去玩:「喵喵喵嗚……」
  「回去。」
  「喵!」貓貓怒了:「喵喵喵喵喵!」
  主人壞,出去玩不帶貓貓!貓貓也要去外面玩!
  「喵喵喵!喵喵喵!」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喵嗚!!!!」天上有貓貓在飛……
  陸小鳳掀開車簾,看著在十丈外翻了個觔斗又爬了起來,還有力氣衝著馬車憤怒的叫喚的貓貓,鬆了口氣坐回去,道:「西門你對貓貓也太野蠻了吧?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也不怕摔壞了它……啊,花滿樓你居然還笑?」
  「莊主雖看似出手凌厲,實則暗藏柔勁,在貓貓落地時就會托住它,半點也傷不著,陸小鳳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陸小鳳悻悻道:「就是傷不了,也會被嚇到吧,就算沒被嚇到,掉下去壓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  

☆、貓貓不見了?
  「就是傷不了,也會被嚇到吧,就算沒被嚇到,掉下去壓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最近重溫了大話西遊,呵呵……)
  花滿樓聞言搖頭失笑,忽然笑容微凝,稍稍側頭。
  西門吹雪身形一動,劍鞘挑起車簾,陸小鳳便看見匆匆縮回去的半隻毛茸茸的雪白狐耳,不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西門吹雪冷冷道:「進來。」
  「喵嗚!」門外傳來一聲驚喜興奮的叫喚聲,貓貓斯斯文文的走進來,雖然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乖巧,但觀察力驚人的陸小鳳仍然發現興奮中的貓貓腿抬得比往常要高出幾分,樂顛顛的像在跳舞一樣。
  陸小鳳看看西門吹雪毫無表情的臉,嘆了口氣,可憐的貓貓,你可能是白高興一場了。
  果然:「回去,不許再跟!」
  貓貓身子一頓停下,抬起頭虔誠的看著西門吹雪,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幾乎要滴下水來,失落又委屈,帶著祈求,聲音低弱幽怨的像哭一般:「喵嗚……」
  軟軟糯糯的聲音,悠揚婉轉,百轉千回,滿溢著委屈和傷心,陸小鳳頓時心軟如綿:「西門,貓貓要跟就跟著好了,反正它那麼聽話,也不會礙事。」
  貓貓漆黑的大眼瞬間點亮了希望的火焰,連連點頭:「喵嗚!喵喵喵!喵!」
  就只差舉起小爪子發誓了:貓貓乖,貓貓聽話,貓貓不礙事!
  西門吹雪淡淡看了陸小鳳一眼,道:「貓就應該老老實實呆在家裡。」
  貓貓就應該呆在萬梅山莊。
  貓貓的眼睛黯淡下來,聲音也黯淡了,帶著哀求:「喵……」
  「下車!」
  「喵!」不!
  「喵喵!」就不!
  西門吹雪揪著貓貓的尾巴提起來,貓貓奇怪:「喵?」
  西門吹雪掀開窗簾,貓貓發現不對,拚命掙扎,四個爪子使勁撲騰:「喵喵喵喵!」
  西門吹雪一抖手,貓貓手舞足蹈的飛了出去,消失在天邊:「喵嗚……喵喵喵喵!」
  貓貓還會回來的!
  (哈,最後一句是寵物小精靈版的無厘頭,請忽略。)
  …………………………………………………
  陸小鳳第四次拉開車簾伸長脖子向外張望,花滿樓忍不住問:「陸小鳳你看什麼?」
  陸小鳳詫道:「我記得以前貓貓脾氣很倔的,為什麼這一次這麼聽話,不過被西門丟下去兩次就消停了呢?」
  西門吹雪淡淡道:「貓貓很聰明,很容易就學乖了。」
  同一個錯誤絕不犯第三次,貓貓的確很聰明。
  「是嗎?」陸小鳳道:「可是我總覺得它不會就這麼放棄。」
  西門吹雪想起貓貓上次的離家出走,不由皺起眉頭。那次被第二次趕下床以後,貓貓也是很老實的沒有出現第三次,然後第二天就離家出走了,這一次……
  它蹲在地上憤怒的嚷嚷的樣子和上次似乎有點像……
  這小東西!
  西門吹雪一躍而下,陸小鳳只覺得一陣寒風從身邊吹過,不見了西門吹雪的人影:「哎,西門……」
  西門吹雪的聲音遠遠傳來:「我回去一趟。」
  陸小鳳目瞪口呆:「不是吧……」
  花滿樓微笑道:「沒有親眼看見貓貓回到山莊,他不放心。」
  馬車停了下來,車是萬梅山莊的車,車伕自然也是萬梅山莊的車伕,既然主人下車了,車伕自然是要等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們也去看看吧。」
  花滿樓自然不會有意見,他也很擔心那可愛的小東西有沒有乖乖回家。
  此刻馬車走的還不遠,三人身法奇快,半刻鐘就到了山莊外,正好看見梅管家騎馬飛馳出莊,看見三人後大喜,下馬行禮道:「莊主、陸大俠、花公子。」
  陸小鳳道:「梅管家走的這麼急,是山莊裡出了什麼事嗎?」
  「也不算什麼,就是貓貓不見了,我正想追上問問,貓貓是沒是跟著莊主上了馬車。」
  陸小鳳看一眼西門吹雪道:「它倒是上了,不過給它主人又丟了下來……怎麼,它還沒有回來嗎?」
  梅管家道:「沒有啊,我們已經找遍了整個山莊,沒有看見貓貓。它不會又……」
  西門吹雪面色一寒,梅管家忙道:「不過也不一定,這次它沒有打包行禮……連它最愛的油炸小黃魚都沒有帶……」
  陸小鳳目瞪口呆道:「我說,我們討論的……是一隻貓嗎?」
  西門吹雪淡淡道:「找。」
  「是,我去召集人手。」
  饒是知道西門吹雪很寵貓貓,陸小鳳看到這樣的陣仗還是覺得頭皮發麻,出動上百人去找一隻貓,是不是太誇張了些?
  「……我們也去找找?」
  西門吹雪不置可否,返身向來路走去,陸小鳳和花滿樓在他身旁稍稍散開些,向原路搜尋過去。
  走了一段路,貓貓沒有找到,卻聽到馬蹄聲響,他們乘坐的馬車疾馳而至,近前停下,車伕跳下馬車行禮道:「莊主。」
  西門吹雪見他一臉急色,問道:「出了什麼事?」
  車伕恭聲道:「二莊主在馬車上……」
  話未說完,西門吹雪一把扯下車簾,待看清面前躺在車廂中的少年後,眼中怒色瞬間消散,渾身僵直。
  車廂中,少年靜靜躺在榻上,漆黑的長發沾滿灰塵,凌亂的披散著,一張小臉也髒兮兮,看不出本來面目,只偶爾露出的肌膚如冰似雪,顯示這是貓貓無疑。身上一件青色單衣,沒有穿鞋,露出兩隻髒兮兮的小腳,這些並不足以讓西門吹雪動容,讓他心驚的,是他胸前單衣上圓形的破損和大片的血跡……
  「飛羽!」陸小鳳一聲驚呼:「這是怎麼了?」
  正要上前查看,西門吹雪比他更快一步,半蹲在少年身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手指上,西門吹雪微微鬆了口氣,正要縮手,一個柔軟濕熱的東西捲上了手指,一下、兩下……
  西門吹雪迅速縮手,怒道:「貓貓!」
  貓貓迷濛的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西門吹雪,熟練的就向他懷裡鑽,看見貓貓這麼敏捷的動作,西門吹雪哪裡還不知道它根本沒有受傷,寒聲道:「貓貓!」
  貓貓揉揉眼睛,想起自己現在不是貓形,主人說過的,不是貓的時候不可以向懷裡爬的,於是怏怏的縮了回來,道:「大哥……」
  西門吹雪道:「怎麼回事?」
  陸小鳳在一旁瞪大了眼:「貓貓?西門你叫飛羽貓貓?」
  西門吹雪不理他,貓貓迷惑的瞪大了眼,比劃道:「大哥說……貓、呆在家裡……人可以……所以變人、坐馬車出去玩……」
  西門吹雪道:「我問你衣服是怎麼回事?」
  貓貓想了想道:「梅管家說、要穿上衣服才可以出門……」
  事實證明,人同貓講和雞同鴨講是一個效果。
  所幸西門吹雪的耐心已經被貓貓鍛鍊的出奇的好:「衣服上的血跡從哪裡來的?」
  「血?」貓貓拿軟軟的手指去戳胸口上的血跡,不小心戳進胸口的破洞,眨眨眼道:「爛了……」
  戳一下,再戳一下,畫個圈圈看有多大……
  西門吹雪看著它胸前若隱若現的白嫩的肌膚,不由額角青筋直跳:「貓貓!」
  貓貓抬頭,迷惑的看著主人。
  「胸前的血是從哪裡來的?」
  貓貓迷茫搖頭,想了許久還是搖頭。
  西門吹雪繼續:「你的衣服從哪裡來的?」
  「貓貓找衣服……聽到唱歌……唱歌有人、有衣服……房子裡面有人睡覺,貓貓就拿了他的衣服穿……」
  雖然貓貓說話沒什麼條理,但幾人好歹還是聽出它的意思了,陸小鳳也顧不得追究貓貓和西門飛羽的關係了,道:「貓貓還記得有人睡覺的房子在哪裡嗎?」
  貓貓乖巧的點頭。
  陸小鳳道:「帶我們去好不好?」
  貓貓再次點頭,爬下馬車,西門吹雪看見它一雙赤腳,皺眉道:「鞋呢?」
  貓貓比劃道:「鞋大……走著、不見了……」
  陸小鳳忍俊不禁,撲哧笑出聲來。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的將貓貓攔腰抱起來:「方向。」
  初次享受這樣待遇的貓貓覺得整個人都酥掉了,眯著眼睛在西門吹雪身上蹭,發出舒服的呻吟聲。
  西門吹雪冷冷道:「方向!」
  「哦,」貓貓不情願的睜眼,伸手懶懶一指。
  …………………………………………
  看著那個被判官筆貫穿胸口掛在牆上的「睡著」的人,陸小鳳頓時無語。
  花滿樓道:「好重的血腥味,發生了什麼事?」
  「是個死人,獨孤方。」陸小鳳道:「上面還有兩句話『以血還血!』『這就是多管閒事的榜樣!』」
  西門吹雪臉色鐵青:「貓貓,以後不許隨便扒死人的衣服穿……」
  貓貓撅嘴道:「貓貓沒有隨便拿,貓貓問過他了……」
  你永遠也不要指望某隻貓可以準確的找到你說話的要點。
  「不許穿死人的衣服!」
  「睡……」
  「睡著的也不行。別人身上的衣服都不許穿。」
  雖然心情沉重,陸小鳳仍被這一人一貓的對話逗笑,連花滿樓也忍俊不禁。
  西門吹雪面寒如水,貓貓也不敢再吭氣,老老實實窩在主人懷裡。
  陸小鳳道:「為什麼獨孤方會死在這裡呢?就為了用他來警告我們?」
  花滿樓笑道:「可惜他們不知道,陸小鳳是有名的牛脾氣,越是有人不讓你做的事,你越是要去做。」
  西門吹雪淡淡開口道:「所以這主使之人,不是特別不瞭解陸小鳳,就是特別瞭解陸小鳳。」

☆、出去玩
  西門吹雪淡淡開口道:「所以這主使之人,不是特別不瞭解陸小鳳,就是特別瞭解陸小鳳。」
  陸小鳳若有所思,他明白西門吹雪的意思,做這件事的人,有可能是為了阻止他繼續下去,也有可以使在誘使他進行下去。
  破廟中,除了有死人,有四分五裂的神像,還有神案,神案上有一個破舊的銅盆,銅盆裡有清水,水上飄著一把木梳,木梳齒上有幾縷長發。
  陸小鳳撈起木梳,這是一把女人用的梳子,散發著清幽的香氣,銅盆的周圍的神案上,有幾滴水痕。
  陸小鳳忽然問道:「剛才唱歌的,是個女人?」
  貓貓點頭。
  陸小鳳道:「案上的水痕未乾,看來她走了沒有多久,至少比這個死人要晚……一個女人,為什麼在這樣恐怖的屍體前,還有心情唱歌梳頭?」
  花滿樓道:「也許她是被人逼迫?」
  陸小鳳道:「也可能這個人就是她殺的。」
  陸小鳳說著,將手上的木梳遞給花滿樓。
  他相信花滿樓的指尖,也和耳朵同樣靈敏,他親眼看見花滿樓用指尖輕輕一觸,就可以分辨出一件古董的真假。
  花滿樓接過木梳,指尖從木梳上撫過,道:「這是京城天仙閣的梳子,而且是巧手端娘親手所制,聽說她每年只做十把梳子,所以每一把的價值千金。」
  陸小鳳道:「看來這個女人很有錢,所以這樣的梳子隨手扔掉也並不心疼。」
  花滿樓捻起梳子上的黑髮,用指尖輕輕撫摸,臉上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竟分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
  「怎麼了?」
  花滿樓沒有回答,問貓貓:「你還記得她唱的什麼歌嗎?」
  貓貓點頭,然後就開口唱了起來。
  貓貓的聲音極美,清潤悠揚,不含絲毫雜質,像天山的雪水化成的蜿蜒清澈的小溪,像是九天逍遙無拘的流云,每個字像是含著口中舌尖上繞了好幾圈兒,才悠悠蕩蕩的飄遙而出,餘音裊裊,讓聽到的人像整個兒浸在清泉之中,從心靈到身體都被徹底清洗,舒泰的宛如初生的嬰兒。
  唱歌的人明明就在身邊,他的聲音卻恍如從九天外傳來,飄渺悠遠,在天地間飄飄蕩蕩。
  他唱的是一首很淒涼幽怨的歌,歌詞也是淒涼、美麗而動人的,是敘說一個多情的少女,在垂死前向她的情人,敘說她這一生的飄零和不幸。
  但聽歌的人沒有人去注意傾聽它的歌詞,因為貓貓的歌聲實在太美,美得他們的心和靈一起沉浸其中,再也無法思考任何問題。
  這樣淒涼幽怨的歌,在貓貓的口中,卻唱的超然脫逸、逍遙自在,連一點憂鬱的感覺也找不到。你不能指望一隻每天只想著吃和玩兩件事的貓,去理解愛情這種複雜的東西。
  歌聲竟突然停頓,天地間突然變得說不出的空虛寂靜。
  難以言喻的失落瀰漫在每個人心裡,陸小鳳道:「為何不唱了?」
  貓貓抬頭看他,雙眸純淨恍如嬰兒:「沒有了。」
  陸小鳳一愣。
  花滿樓微笑,柔聲道:「是因為唱歌的女子唱到這裡就停下了?」
  貓貓點頭。
  陸小鳳拍額,竟然忘了,貓貓只是在重複別人唱過的歌。
  陸小鳳悠然嚮往道:「貓貓模仿的歌都那麼好聽,不知道那個女子唱來該有多麼動聽……」
  花滿樓道:「沒有貓貓唱的好聽。」
  陸小鳳訝道:「花滿樓你知道唱歌的人是誰?」
  花滿樓不答,臉上又出現像是歡喜又像是悲傷的表情。
  陸小鳳道:「上官飛燕?」
  花滿樓點頭。
  陸小鳳心中一動,道:「這頭髮?」
  「……也是她的。」
  陸小鳳一聲無語。
  花滿樓沉思著,道:「獨孤方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為什麼會死在這裡?上官飛燕又為什麼會到這裡來?難道她也是被人所害?難道她已落在青衣樓手裡?」
  陸小鳳勉強笑了笑,道:「不管怎麼樣,她總算還活著,一個人的脖子若有柄刀在架著,又怎麼還能唱出那麼好聽的歌?」
  花滿樓問:「貓貓看清楚唱歌的人沒有?」
  貓貓點頭。
  「她長什麼樣子?」
  貓貓歪了歪頭,道:「兩隻手、兩隻腿、兩隻眼睛、兩隻耳朵、一隻鼻子、一隻嘴巴……」
  請原諒貓貓喜歡用「只」這個字,因為它自己就是一「只」貓。而且你不能指望一隻貓可以看出人的眼睛是丹鳳眼還是杏核眼,並且準確的形容出來。
  所以陸小鳳很不滿意它的形容:「人當然都是這個樣子,你見過一隻手一只腳一隻眼睛的人嗎?」
  陸小鳳很得意自己說話的水平,準備看貓貓傻傻的搖頭,誰知道貓貓想了想,竟然點了點頭。
  陸小鳳瞪大了眼:「你真見過?」
  貓貓點頭,伸著玉般的手指指點道:「姐姐唱歌、半個人進來……」
  陸小鳳訝道:「半個人?柳餘恨?」
  貓貓不知道柳餘恨是誰,繼續道:「半個人說:『不用唱了,他們已經走了。』」貓貓自己說話不是很清楚,但是重複別人的話時卻十分流利,甚至連說話人沉穩的有些呆滯冷漠的語氣都學的惟妙惟肖,所以陸小鳳立刻就聽出說話的人應該就是柳餘恨。
  「姐姐不唱了……站起來……很凶、梳子扔到水裡,說:『這不可能!花滿樓怎麼可能不來?』半個人說:『也許他並沒有聽到。』姐姐說:『怎麼會,他不可能聽不到。』半個人說:『也許因為那個時候他正在擔心一隻小狐狸有沒有摔倒……』姐姐說:『是不是這只小狐狸?』就來抱貓貓……主人說,不許隨便給人抱,而且……姐姐凶……貓貓就躲,半個人說:『我勸你還是不要動它的好,因為這是西門吹雪養的狐狸。』姐姐說:『那不是正好?』就來抓貓貓,貓貓跑,跳到上面……」貓貓指著地上的神像,又指掛在上面的獨孤方,道:「這個掉下來,貓貓就看見他……姐姐看了他,說:『我們走!』就不見了。貓貓就借了衣服穿,去找馬車……主人不在車上……」
  陸小鳳又開始摸他並不存在的小鬍子。
  西門吹雪抱著貓貓掠出門外不見。
  陸小鳳看著花滿樓道:「我這人看起來是不是特別蠢,特別好騙?」
  花滿樓不答。
  陸小鳳笑道:「可惜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西門吹雪養的,不是一隻狐狸,而是一隻狐狸精,不僅能聽懂他們的話,而且還能一字不漏的重複出來。」
  花滿樓仍然不答,沒有焦距的眼睛裡透出淡淡的憂傷,陸小鳳笑不出來了:「你並沒有親耳聽到她的歌聲,也許這只是她曾經用過的梳子……」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忘了,那歌,原本是要唱給我聽的……」
  陸小鳳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
  花滿樓卻笑了,道:「不管怎麼樣,她總算還活著。」
  說不出的欣慰和愉悅。
  陸小鳳笑了,這本是他說來安慰花滿樓的話,但他早就應該知道的,花滿樓永遠不需要別人的安慰,因為他永遠不會沮喪絕望,他看到的永遠都是生活中充滿了希望的一面,他永遠都不會失去對生命的熱愛。
  這就是花滿樓。
  ………………………………………………
  「不帶貓貓出去玩,貓貓就不洗澡!」貓貓八爪章魚一樣死死纏在西門吹雪身上:「貓貓不洗澡,貓貓要出去玩!」
  西門吹雪冷著臉,微一振臂,號稱絕不洗澡的貓貓就撲通一聲掉進溫泉浴池。
  好在貓貓現在已經不是那麼怕水了,在水裡撲騰一陣就站穩了腳跟。他原本就只穿了一件獨孤方的外衣,獨孤方的個頭並不算高,但貓貓穿著他的衣服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一般,方才還不覺得,現在它在水裡一折騰,大片白膩的肌膚就露了出來,滴滴水珠順著小巧精緻的下巴滑落下來,沿著細嫩的脖頸滑下胸口,在柔軟嬌嫩的肌膚上流淌,沒入半敞的衣襟的陰影中……小巧嫩紅的茱萸被水激的挺立,在半敞的衣襟中若隱若現,襯在雪一般的肌膚上,誘的人神旌魂搖,不知今夕何夕。
  西門吹雪呼吸一緊,喉頭微凝,迅速轉過頭去。
  貓貓仍在努力爭取自己的合理權益:「洗了澡……也不吃飯!不帶貓貓出去玩,貓貓就不吃飯,餓死貓貓!」
  西門吹雪聽得青筋直跳時,貓貓終於想起了侍女姐姐們講過的話:「不帶貓貓去,貓貓就死給你看!」
  好、很好。
  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的三大絕招全都學會了!
  現在再讓梅管家將府裡的侍女全都換成小廝會不會太晚了些?
  如果把貓貓一個人扔在府裡,在以梅管家為首的幾百人的嬌慣下,等他回來會看見怎樣一隻貓?
  西門吹雪轉身出門。
  貓貓在背後嚷嚷:「出去玩!不帶貓貓出去玩,貓貓就自己出去!貓貓會自已買魚吃……」
  西門吹雪背影僵了僵,咬牙道:「我等你兩刻鐘。」
  帶上門,門內傳來貓貓興奮的歡呼聲:「出去玩!出去玩!」

☆、貓貓不是妖怪
  陸小鳳仰首看天,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做這個動作了,一開始剛上馬車,貓貓一看見花滿樓就歡天喜地的向他身上湊、被西門吹雪冷著臉押到身邊坐下的時候,陸小鳳忽然就羨慕起花滿樓來,嘆息:有時候看不見有看不見的好啊!於是假裝仰首看天。
  過了一陣,貓貓無聊的在座位上扭來扭去,被西門吹雪冷冷看了一眼,撅著嘴老老實實坐好,卻將下巴擱在西門吹雪肩頭,陸小鳳看了一眼西門吹雪毫無表情的臉,覺得還是假裝看不見應該會更加安全一點,於是再次仰首看天。
  當陸小鳳的目光第三次不經意掃過的時候,貓貓的下巴已經從西門吹雪的肩膀掉到他的膝蓋上了,頭不安分的滾來滾去,他聽到貓貓撅著嘴小聲的哀求:「要變貓玩……」陸小鳳忽然發現可能只是看不見還遠遠不夠,還要聽不見才行啊……
  「坐馬車不好玩、坐馬車不好玩……」聽到貓貓唸經的陸小鳳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差點將眼珠子都掉下來,貓貓仰躺在西門吹雪膝蓋上,將西門吹雪的左手捉在懷裡玩他的手指——用手指一根一根的戳,彎來彎去,在手心裡畫著圈兒……西門吹雪的手修長有力,流暢優美,恍如美玉雕琢,貓貓的手纖細嬌嫩,蔥根春筍,根根剔透如水晶,兩隻手在一起明珠美玉交映生輝,養眼之極,陸小鳳卻生怕自己多看了一眼的轉頭,卻正對上西門吹雪毫無感情的雙眸,於是莫名其妙的就心虛起來。
  「哈!」陸小鳳覺得他應該找一點話來說:「我忽然發現我實在是個天才,花滿樓,你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見到貓貓的時候就說了,這不是一隻狐狸,這簡直就是一隻狐狸精,果真被我說中了。」
  花滿樓還不及答話,貓貓從西門吹雪懷裡坐起來起來,瞪著他道:「貓貓不是妖怪!」轉向西門吹雪求助道:「梅管家說,妖怪會被做成燒烤吃掉!貓貓不做燒烤……貓貓不是妖怪,對吧?」
  西門吹雪淡淡道:「嗯。」
  貓貓得意的看向陸小鳳,陸小鳳摸摸並不存在的鬍子,道:「好吧好吧,你不是妖怪,你是會變成人的狐狸行了吧?」
  貓貓更加生氣,大聲嚷嚷:「貓貓是貓!貓貓是貓!」
  望向花滿樓,問:「是吧?花、花……」
  花滿樓微笑道:「自然是的。」
  於是勢單力孤的陸小鳳投降道:「好好,是貓是貓!」
  貓貓滿意了。
  陸小鳳卻又好奇道:「梅管家真的說,妖怪會被做成燒烤吃掉?」
  那正兒八經的古板老管家怎麼看也不像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人啊。
  貓貓歪著頭想了想道:「梅管家說,妖怪會綁在樹枝上燒死。」
  陸小鳳鬆了口氣道:「我說嘛,梅管家怎麼會說出做成燒烤吃掉這樣的話。」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話被扭曲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哭?
  貓貓疑惑道:「不吃掉的話,為什麼要做成燒烤?」
  陸小鳳強調道:「不是做燒烤,是燒死。」
  「可是……如果不吃掉的話,為什麼要燒死?」
  陸小鳳頭疼了:「為什麼一定要吃掉才燒死?」
  貓貓理所當然道:「因為燒熟了才好吃,不吃掉為什麼要燒熟?」
  又繞回去了。
  陸小鳳嘆息:「貓貓你一天就想著吃嗎?」
  貓貓眨眨眼:「不是為了吃麼?那是用來玩嗎?可是……活的才好玩,死掉就不好玩了……」
  陸小鳳再嘆:「貓貓你除了吃和玩還會想別的什麼嗎?」   
  貓貓好奇的看著他:「貓貓要想什麼?」
  陸小鳳無語了,作為一隻貓的話,懂得想吃的和玩的就不錯了,你還要讓它想友誼、愛情、尊嚴之類的東西嗎?
  在貓貓昏昏欲睡中,馬車終於停下了,貓貓第一個蹦下車,撒著歡的要跑,被第二個下車的陸小鳳捉了回來,拖進了客棧:「肚子不餓嗎?先住下來,吃了飯再去玩。」
  「哦。」
  ……………………………………………
  貓貓的晚飯一點也不值得期待,貓貓望著面前的白粥發了一陣呆,望向西門吹雪央求道:「貓貓不喜歡吃白粥。」
  「想吃別的粥你可以回山莊。」
  貓貓咬著勺子,白色的瓷勺唇得它小巧的紅唇柔軟嬌豔,一雙大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桌上的糖醋魚,道:「貓貓不吃粥,貓貓想吃魚。」
  「學會用筷子了嗎?」
  貓貓的眼睛在那盤糖醋魚和白粥之間瞟來瞟去,終於下定了決心,放下勺子,捉起筷子戳了上去……
  一個洞、兩個洞、不要跑!呀,要掉了!
  貓貓手忙腳亂,如果掉到桌子上的話,主人就不許它吃了……
  一雙竹筷及時從一旁伸出,準確的按在魚脊上,將它牢牢的固定在盤子裡,貓貓大喜,感激的看一眼花滿樓,繼續再接再厲,從一隻爪子捉筷子換成了兩隻爪子,好像兩隻爪子更好用呢,貓貓得意的兩隻筷子押解著一小塊魚向自己的碗辛苦挪移……哎呀!
  貓貓紅著眼睛看著落在桌子上的魚肉,悻悻然將竹筷伸到嘴裡舔上面殘留的湯汁……真香。
  於是貓貓高興了,貓貓是聰明的貓貓!
  貓貓不再試圖用叼起魚肉,開始用筷子蘸取湯汁,再在自己的粥碗裡涮一涮,然後再去蘸一下……這種時候,貓貓的耐心是驚人的,為了將自己的白粥變成美味的魚香粥,貓貓努力了一次又一次……
  於是陸小鳳終於忍不住了:「貓貓,你為什麼要用筷子蘸湯汁,而不用勺子直接舀呢?」
  貓貓愣了,看看手中的筷子,又看看碗裡的勺子,決定從善如流,拿勺子滿滿舀了一勺湯汁放進粥碗,攪一攪,吃一口,好香!貓貓滿意的眯起眼睛,開始吃粥。
  忽然,一大塊白白的魚肉落進碗裡,貓貓遲疑的抬頭,看見面色古怪的陸小鳳和露出微笑的花滿樓,歪歪頭:是誰呢?
  再悄悄看一眼主人……正低頭喝茶,沒有發現吔!
  忙用勺子將魚肉按進粥裡,狠狠的攪攪,毀屍滅跡。
  主人沒有看到,哈哈!貓貓有香香的魚吃了!
  於是急於毀屍滅跡的貓貓沒有發現,看見它的表現後,陸小鳳的嘴角扭曲了,花滿樓舉起茶盞掩住嘴角忍不住的笑意,西門吹雪仍是面無表情的捏著手裡的茶杯。
  正當貓貓將魚肉合著粥一起吃到肚子裡去進一步毀屍滅跡的時候,有人送來了四份帖子來:「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請光臨。」
  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
  貓貓將屬於自己的帖子翻來覆去的看,看向陸小鳳:「上面的字貓貓都認得……」
  這些天貓貓說話漸漸流利起來,在山莊的時候,西門吹雪幾乎不說話,梅管家很忙,侍女姐姐們只和小狐狸模樣的貓貓說話,所以貓貓說話的機會很少,現在終於有了一個愛說話也願意和他說話的陸小鳳,貓貓進步飛快。
  陸小鳳笑道:「可是合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對不對?」
  貓貓點頭。
  「上面說,有人要請貓貓吃飯。」
  貓貓歪了頭,道:「小氣。」
  陸小鳳失笑道:「為什麼請你吃飯還小氣呢?」
  貓貓道:「貓貓已經吃飽了。」在人家吃飽以後再請吃飯,難道不小氣嗎?
  陸小鳳放聲大笑。
  花滿樓道:「那你還去不去?」
  貓貓連連點頭,有好吃的當然要去!
  陸小鳳道:「你不是已經吃飽了嗎?」
  貓貓想了想,道:「我覺得……還可以吃一點。」
  陸小鳳笑的更加大聲,笑的肚子都疼了,道:「貓貓你確定自己能夠判斷自己能吃多少麼?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是因為吃多了撐到肚子疼,讓西門給你揉……我還貢獻了一顆瀉藥呢!」
  貓貓眨眨眼,沒聽出陸小鳳話裡的調笑,認真的想了想,嚴肅的點頭:「還可以吃!」
  花滿樓面向西門吹雪:「西門莊主會去嗎?」
  江湖人都知道,西門吹雪從來不會委屈自己,所以西門吹雪會從來不會赴宴,不會勉強自己和不相干的人吃飯。
  如果西門吹雪不去的話,那貓貓……
  貓貓立刻瞪大了眼,亮閃閃的望向西門吹雪,眼中的期待不言而喻。
  西門吹雪皺眉,冷冷道:「跟著花滿樓。」
  貓貓歡呼一聲,跳到花滿樓身邊,扯住他的袖子。
  陸小鳳一臉受傷,道:「我以為你就算不去也該將它託付給我才是。」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麻煩實在太多,而且還喜歡隨時隨地的找麻煩。」
  陸小鳳摸摸已經不再了的鬍子,苦笑。
  花滿樓微笑道:「莊主放心,我會照看好貓貓。」
  西門吹雪嗯了一聲,無語。

☆、殺人的貓貓
  酒筵擺在水閣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橋欄卻是鮮紅的。
  珍珠羅的紗窗高高支起,風中帶著初開荷葉的清香。
  另外還有兩位陪客,一位是閻家的西席和清客蘇少英,一位是關中聯營鏢局的總鏢頭"云裡伸龍"馬行空,都是善於言辭之人,陸小鳳和花滿樓更不是無趣之人,所以氣氛十分熱絡。
  但是貓貓卻在一邊撅著嘴,很不高興,它是來吃飯的,可是它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主人家沒有任何想要上菜的跡象。
  蘇少英談笑風生,正在說南唐後主的風流韻事,貓貓坐在花滿樓的身邊,將半個身子伸出了窗外,對著水裡悠遊的漂亮錦鯉饞的口水直流。
  它的模樣,陸小鳳大大咧咧沒有看見,旁的人看見了也當沒有看見,花滿樓看不見卻將它鼻子裡的哼哼和嚥口水的聲音聽的很清楚,於是微笑著嘆道:「看來這只怪李煜早生了幾百年,今日若有他在這裡一定比我還要急著喝酒。」
  既然能做珠光寶氣閣的總管,霍天青自然也是知情識趣的人,歉然笑道:「酒菜本己備齊,只可惜大老闆聽說今天有陸小鳳和花公子這樣客人,也一定要來湊湊熱鬧,小兄弟若是餓了,我們先擺上菲食引酒可好?」
  他本不太注意貓貓,這個被陸小鳳和花滿樓帶來的少年雖然極為美貌,看上去卻不會武功,且言行稚嫩,只知道扯著花滿樓的袖子跟在他身後,實在沒有值得他看重的地方,但看花滿樓在意貓貓的感受,便也連帶的客氣起來。
  貓貓大喜,正要點頭,馬行空搶著道:「再多等等也沒關係,大老闆難得有今天這麼好的興致,我們怎能掃他的興。」
  貓貓鼓著腮,不滿的瞪了過去,馬行空皮笑肉不笑的正要開口,突聽水閣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掃你們的興,來,快擺酒快擺酒。」
  大家要等的人、珠光寶氣閣的大老闆終於來了。
  一陣寒暄過後,貓貓等了許久的好吃的終於來了。
  沒有西門吹雪看著,貓貓沒了顧忌,伸長了手要這個要那個,花滿樓自然是不會讓他失望的,滿滿的堆了一碗,剝了殼、去了刺,讓它用小勺子舀著吃。
  貓貓自從可以變人以後,從來沒有吃的這麼痛快過,不管梅管家如何疼它,也只能在粥上面做文章,怎麼比得上這麼豐盛的美餐?
  貓貓吃的眉開眼笑,至於陸小鳳和他們說了什麼,貓貓沒聽,就是聽了也聽不懂,但忽然就聽到閻鐵珊冷冷道:「花公子和陸公子巳不想在這裡耽下去,快去為他們準備車馬,他們即刻就要動身。」
  這句話貓貓是懂的,雖然閻鐵珊在下逐客令的時候甚至都忘了搭上他,可是貓貓知道,花滿樓和陸小鳳走了的話,它也是不得不走的。
  貓貓正吃得高興,如何肯走?撅嘴道:「飛羽不走,飛羽還沒吃飽!」
  他很聽主人的話,在有外人在的時候不自稱貓貓。
  閻鐵珊幾人頓時愣住,他們還從沒見過這樣厚臉皮的客人。
  可是貓貓卻是理直氣壯的,貓貓吃飯的時候,誰也別想趕走貓貓!吃飯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陸小鳳卻笑了,他開始笑的時候還在座位上,笑容展開的時候就忽然到了門口,擋在已經要出門的閻鐵珊面前,道:「飛羽還不想走,我們也不想走,所以嚴老闆最好也不要走,我們還是先把帳算一算的好。」
  閻鐵珊冷冷道:「既然不想走,那就不必走了。來人!」
  窗外立刻有五個人飛身而入,輕靈的身法,發光的武器,一柄吳鉤劍一柄雁翎刀,一條鞭子槍一對雞爪鐮,二節鑌鐵棍。
  陸小鳳的雙目微凝,嘴角的微笑卻更深了些。
  馬行空霍然長身而起厲聲道:「霍總管好意請你們來喝酒,想不到你們竟是來搗亂的。」
  喝聲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條魚鱗紫金滾龍棒,迎風一抖伸得筆直,筆直的刺向貓貓的咽喉。
  毫無疑問,這三個人裡面,這個看上去天真爛漫不會武功的少年是最好欺負的。
  他如果耐心再好一點,或者不要那麼聰明,也許他就不會這麼早死,因為無論是陸小鳳還是花滿樓,都不太喜歡殺人,可是他選的人是貓貓、被西門吹雪手把手教出來的貓貓。
  花滿樓在這裡,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貓貓,所以馬行空的滾龍棍刺出的時候,花滿樓就離開了座位,當他的滾龍棍離貓貓的咽喉還有三寸的時候,就被花滿樓的兩根手指牢牢夾住……然後花滿樓就發現,這一夾似乎有些多餘了。
滾龍棍仍然挺的筆直,棍的主人卻軟軟的倒了下去,一雙充滿了驚駭的難以置信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
  貓貓將手裡的短劍甩了甩,甩下來幾滴鮮血,用袖子在雪亮的劍身上抹了抹,將它插回劍鞘,藏回袖子裡,然後掂起自己的小勺,接著吃飯。
  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死的人會是最懂得趨吉避凶的馬行空,正如沒有人想到第一個殺人的人會是貓貓一樣。
  這樣緊張肅殺的氣氛下,大家的動作仍頓了頓。
  連陸小鳳也瞪大了眼,張大了嘴:「飛羽?」
  貓貓正含了一嘴的飯,聽到叫喚抬起頭來,鼓鼓的腮幫子,油乎乎的小嘴,大大的純真無害的眼睛無辜的望向陸小鳳。
  陸小鳳到嘴邊的話頓時說不出來。
  見陸小鳳不說話,貓貓又低下頭開始扒飯,對貓貓來說,還有什麼事比吃飯更重要呢?
  窗外飛進來的五個人又動了起來,所以陸小鳳也不得不動。
  蘇少英忽然道:「我也想請教請教花公子聞聲辨位,流云飛袖的功夫,請。」
  「請」字出口,他忽然將手裡的筷子,斜斜的刺了出來。
  ……
  貓貓在吃飯。
  陸小鳳被五個高手圍攻。
  花滿樓對上了蘇少英。
  只有兩個人還沒有動,一個是神秘莫測的霍天青,一個是閻鐵珊。霍天青的武功如何沒有人知道,但是閻鐵珊起碼在內力上只怕這裡沒有人能比的上。
  所以陸小鳳他們的處境相當不妙。
  可惜貓貓沒有看出來,它正美滋滋的吃著自己的飯,它不去招惹人,也沒有人來招惹它,因為到現在為止,仍然沒有人知道它的短劍是怎麼到馬行空的脖子裡去的,也因為,在這種時候還能美滋滋吃東西的,不是真正的白痴,就是真正的高手——雖然馬行空雖然不怎麼樣,但一個白痴還殺不了他。
  五個高手奈何不了陸小鳳,蘇少英更奈何不了花滿樓,所以霍天青站了起來,但他還沒有出手,就聽到一聲淡淡的冷冷的聲音:「飛羽。」
  然後他就發現房中忽然多了一個人,長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劍卻是黑的,漆黑,狹長,古老。

☆、貓貓打群架
  霍天青的瞳孔瞬間縮緊:「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卻沒有看他,只冷冷看著乖巧抬頭看著他的貓貓:「你吃太多了。」
  貓貓委屈的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幾顆魚丸,它覺得自己還能吃,可惜西門吹雪卻不是這麼想的。
  雖然吃飯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事情,可是主人卻是比神聖更可怕的存在,所以貓貓撅著嘴放下了勺子。這個時候貓貓才注意到,原來正在打群架。
  貓貓喜歡打群架。
  那五個人是陸小鳳的,已經有兩個失去了武器,一個躺在了地上;蘇少英是花滿樓的,現在滿頭大汗;霍天青是主人的,連動也不敢動一下……於是貓貓沒有多想就撲向了那個白胖子——閻鐵珊。
  可惜閻鐵珊卻不想和它打,他寧願和陸小鳳動手也不願和貓貓打,對活了夠久的人來說,未知才是最危險的。
  所以他再次揮手,水閣裡又出現了六七個人撲向了貓貓,他自己目光閃動,似已在尋找退路。
  貓貓並不介意對手是誰,可是它沒有被人圍攻的經驗,只有向離他最近的人撲上去,微一抖左袖,左手中便出現了一把短短的劍鞘,是的,只是劍鞘,而短劍此刻正沾滿了鮮血,從那人的頸中收回。在那人倒下的同時,身邊已經倒下了六個人,西門吹雪輕輕的吹了吹,鮮血一連串從劍尖上滴落下……
  貓貓抬頭看了看主人,又低頭看了看地下的屍體,輕輕甩了甩手中的短劍,鮮豔的鮮血從明如秋水的短劍上被輕易的甩了下來,不留絲毫痕跡,貓貓仍拿袖子擦了擦,卻並沒有收回劍鞘,而是轉著看了一圈,發現好像還是只有這個白胖子閒著,所以又轉向了他。
  閻鐵珊的瞳孔急速收縮,白胖的臉上肌肉微微顫抖,只是被一個貓貓盯上並沒有那麼可怕,可怕的是貓貓身邊還有一個西門吹雪,一瞬間就要了他花了很大的代價買來的六條人命的西門吹雪。
  他一點也不想和貓貓動手,可是周圍已經沒了可以幫他的人,霍天青似乎想來幫他,可惜這個時候陸小鳳已經閒了下來,所以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於是閻鐵珊終於看清了貓貓的劍,那是一柄小孩子玩具般的細小狹窄的短劍,閻鐵珊終於看清了貓貓的劍法,貓貓的劍法一點也不可怕,如同初學者一般直來直去,它想刺哪裡就去刺,可怕的是,無論他想刺哪裡,他總能找到最正確的路徑,最快最準的刺來,快到讓人來不及閃避,準到讓人無路可退。
  所以面對刺向咽喉的短劍,閻鐵珊沒有閃,也沒有退,他只是大袖一揮,珠光輝映,幾十縷銳風突然暴雨般射了出來.擊向貓貓。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如果貓貓退,他活,貓貓活;如果貓貓不退,他死,貓貓也不會好過。
  明智的人都會選擇退卻,在己方佔盡上風的情況下,付出這樣的代價殺死他是不值得……閻鐵珊算的很清楚,可他不清楚的是,貓貓還不太懂計算這樣複雜的問題。
  所以閻鐵珊看見面前這個美麗純真的少年來勢不變,身子卻以讓人難以置信的柔軟靈活在空中舒展了開來,像是一朵美極、清極、豔極的雪白蓮花,在一頃碧波中悠悠綻放,吐出嬌嫩的花蕊和誘人的芬芳。
  然後他駭然發現,自己本可以危及貓貓性命的暗器已經對貓貓沒了多少威脅,而那柄要命的短劍卻已經到了眼前。
  他的臉上已經寫上了臨死前的難以置信,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這個自己從頭到尾連正眼也沒有看過的、以為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少年手上。
  他錯了,可以和陸小鳳花滿樓平起平坐的人,又怎麼可能一無是處?
  竟然就這樣結束了嗎?
  就在這時,珠光中閃出了一陣劍氣。
  劍氣森寒劍風如吹竹"刷、刷,刷、刷"陣急響劍氣,與珠光突然全都消失不見,卻有幾十粒珍珠從半空中落下來,每一粒都被削成了兩半。
  貓貓的劍也沒有遞出去,有兩根手指牢牢的夾住了他的劍尖,貓貓沒有試圖去拔出短劍,而是疑惑的放手,落地。
  陸小鳳將短劍遞還給它,正要開口解釋,貓貓撓著頭對閻鐵珊歉意道:「對、對不起……飛羽不知道你是我們這邊的……」
  見連陸小鳳在內的人都瞪大了眼看著自己,貓貓不好意思壞了,紅了臉,低頭道:「對不起……打群架的時候,總是站錯邊……」
  陸小鳳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抹去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幸好貓貓這次沒有真的站錯邊,不然後果還真是……
  西門吹雪忽然冷冷道:「過來。」
  貓貓苦了臉,挪到西門吹雪傍邊:「……大哥,啊!」
  貓貓痛呼一聲,舉起手,白嫩的手上多了一道青色的瘀痕,立刻紅了眼,淚水盈滿眼眶,滾落臉頰,它將手放在嘴邊吸著,伸出另一隻手抹著眼淚,抽著氣:「疼……」
  陸小鳳倒吸一口涼氣,道:「喂,西門,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霍天青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貓貓手上的瘀痕,很想問問,陸小鳳,你到底說的是那邊?
  花滿樓聽到聲音,閃到貓貓身邊,擔憂道:「飛羽?」
  貓貓委屈的將手舉到花滿樓面前:「疼。」
  花滿樓指尖摸到上面的紅腫,皺眉道:「飛羽雖然衝動了些,卻也並無大錯,莊主何以至此?」
  西門吹雪不理,冷冷道:「這是我的家事。」
  貓貓見有人撐腰,躲到花滿樓身後,和主人講道理道:「大哥沒有說不許打群架,也沒有說不許站錯邊!」
  花滿樓安撫道:「飛羽沒有站錯邊。」
  於是貓貓更加理直氣壯:「飛羽沒有站錯邊!」
  西門吹雪冷冷道:「站錯邊又怎樣?好好想想你錯在哪?」
  貓貓眨眨眼,想了許久,搖頭。
  「梅管家怎麼教你的?」
  提到梅管家貓貓倒是想起來了,開始流利的背書:「和人交手的時候要注意:一、要保命。二、在保命的基礎上不許受傷。三、在保命和不受傷的基礎上可以考慮殺掉對手。四、在保命和不受傷的基礎上還可以輕易殺掉的對手的話,可以考慮只砍斷他的手腳。五、在保命和不受傷的基礎上可以輕易殺死和砍斷手腳的對手,才可以考慮捉活的……」
  貓貓一背書就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剛才要不是西門吹雪出手,貓貓受傷是一定的,於是朝花滿樓背後又縮了縮,道:「大哥沒有說梅管家的話要聽。」
  這次花滿樓卻不幫他了,道:「梅管家的話要聽的。」
  貓貓頓時消了氣焰,撅了嘴,小聲嘀咕道:「可是打群架的時候要勇敢……不然別的貓貓不和貓貓玩……」
  陸小鳳嘆道:「你已經相當勇敢了。」
  貓貓怯怯的抬頭看向西門吹雪,可是西門吹雪已經不看他了,冷冷看著閻鐵珊:「你不走,活;你要走,死。」
  閻鐵珊嘆了口氣,道:「嚴立本早已死了,你們又何苦再來找他?」
  陸小風道:「要找他的人並不是我們。」
  閻鐵珊道:「是誰」
  陸小鳳道:「大金鵬王。」
  聽到這個名字,閻鐵珊的臉忽然變得極為詭異:「大……」
  一句話還未說完,貓貓忽然又一劍刺去,陸小鳳忙道:「飛羽不可!」
  可惜貓貓的速度實在太快,陸小鳳的話還沒有說完,貓貓的劍已經到了閻鐵珊的身後,沒有傷到閻鐵珊,而是刺向他身後木製的牆壁,卻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一道劍光一閃而逝。
  陸小鳳如何不知道誤會了貓貓,在聲音傳出的同時,他人已消失不見,窗外傳來一聲嬌呼,陸小鳳一聲驚咦,接著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穿窗而入,一道如同九天的鳳凰瀟灑肆意,一道猶如樑上的燕子,輕巧靈活。
  靈活的小燕子還不曾站穩,一道寒光已經逼上了咽喉。
  「啊!」一聲驚駭欲絕的呼聲。
  幸好陸小鳳有兩根神奇的手指,這兩根手指還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這次也是一樣,在千鈞一髮之際牢牢夾住一柄短劍,苦笑道:「飛羽。」
  貓貓撒了手,好奇的看向那隻小燕子,一身黑鯊魚皮的水靠緊緊裹著她苗條動人的身材,身上還在滴著水,顯然是剛從荷葉塘裡翻到水閣外的,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正狠狠瞪著貓貓,眼中充滿了怨毒。
  貓貓被她怨毒的眼神嚇住,躲到西門吹雪身後,陸小鳳問道:「貓貓為何要殺她?」
  貓貓從西門吹雪身後探出頭來,道:「大哥說,他不走,活。他沒有要走,所以要活。」抬頭討好的望向西門吹雪:「是吧,大哥?」
  陸小鳳嘆著氣,不問了,貓貓的邏輯想必和西門吹雪是一樣的,既然閻鐵珊要活,那麼想殺他的人自然就要死。
  他不問,卻有人要問的,從窗外穿來的小燕子——丹鳳公主鳳眼一瞪,正要開口,忽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你也用劍?」
  丹風公主自然是用劍的,她的劍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回鞘。
  西門吹雪冷冷道:「從今以後,你若再用劍,就死。」
  丹鳳公主失聲問道:「為什麼?」
  西門吹雪道:「背後傷人的人,不配用劍。」
  話聲方落,丹鳳公主感覺執劍的手震動了一下,然後才聽到「叮」的一聲響,手上一輕,百煉精鋼的寶劍在她手中斷成了六七截,丹鳳公主驚呼一聲,觸電似的撒手,將手中僅剩的劍柄扔在地上。
  這是什麼劍法?
  天下竟有這樣的劍法!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劍是如何被擊斷的,如果他要刺入的,是自己的咽喉……
  她駭然望向西門吹雪,西門吹雪仍冷冷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貓貓從他身後冒出頭來,得意洋洋的吐著舌頭。

☆、四隻腳走路
陸小鳳嘆道:「你實在不該這麼急著動手的。」
  要債的人在債沒有要到手的時候,是不該想要債主的命的。
  加上余秋雨和獨孤方很可能死在上官飛燕的手上,陸小鳳越來越覺得自己似乎正在做蠢事。
  上官丹鳳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眼睛裡湧出了淚光,恨恨道:「你不知道他把我們的家害得有多慘,若不是他忘義背信,我們本來還可以有復國仇的機會,但現在……現在……」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眼淚已珠串般掛滿了臉頰。
  閻鐵珊本一直看著她,聽到她的話,臉色大變,道:「你到底是誰?」
  上官丹鳳厲聲道:「我就是大金鵬王陛下的丹鳳公主,就是要來找你算一算那些舊債的人。」
  閻鐵珊臉色忽然變得非常奇怪:「你……」
  貓貓忽然驚咦一聲,正要閃身,想起主人還在前面,於是迅速掏出短劍,旋身後擊,短劍剛出手,背後忽然靠上一個溫熱堅實的胸膛,一道劍光在眼前閃過,聽到「叮」的一聲響,熟悉的溫度讓貓貓不用回頭就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堆了甜甜的笑抬頭去看,卻聽到陸小鳳一聲驚呼:「嚴老闆?」
  貓貓轉頭便看見七竅流血的閻鐵珊倒在地上,頓時苦了臉,可能因為是身為野獸的原因,它的感官遠超常人,那兩根毒針它都察覺到了,可是卻只顧了自己,於是老老實實的伸出手,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抬頭看著西門吹雪:「大哥……」
  原以為要重重挨一下,誰知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耳中聽到主人淡淡的聲音:「做的不錯。」
  做的不錯?
  貓貓被表揚了?
  前世時常被主人表揚,但今生還是第一次的貓貓徹底暈了,歡喜的不知道東南西北……可是,主人為什麼表揚貓貓呢?
  還沒有想明白的貓貓就聽見主人淡淡的聲音:「走。」
  貓貓是來吃飯的,現在已經吃飽了。
  西門吹雪是來幫陸小鳳殺人的,現在人已經死了。
  所以,他們也該走了。
  至於怎麼收賬,那是陸小鳳的事情。
  ……………………………………
  陸小鳳和花滿樓並沒有耽擱多久也離開水閣,霍天青是條漢子,很乾脆的應了還大金鵬王的財寶,卻因閻鐵珊之死和陸小鳳定下天明之約。
  時已黃昏,路上的行人並不多,陸小鳳忽然輕咦一聲,停下腳步。
  花滿樓正要詢問,就聽見了一個冷冷的聲音:「站起來。」
  花滿樓一愣:「西門吹雪?」
  是在教訓貓貓嗎?不對,西門吹雪對著貓貓說話的時候,無論多麼生氣也不會帶上殺氣,而且是這麼濃烈的殺氣。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顯得很老實規矩:「為什麼和尚要站起來?和尚說過要爬回去,和尚不……」
  「不起來,就死。」
  於是和尚很快很老實的站了起來,一拍大袖就飛了出去,聲音遠遠傳來:「和尚在這裡爬礙了施主的眼,和尚換一個地方再爬……」
  西門吹雪臉色一寒,人也消失不見,聲音冷冷傳來:「那就死。」
  陸小鳳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消失,道:「為什麼最老實的老實和尚會去招惹最不好惹的西門吹雪?」
  花滿樓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微微皺眉道:「西門吹雪在這裡,貓貓在哪裡?」
  貓貓在客棧。
  紅著眼,撅著嘴,撐著頭坐在他們包下的獨院的門檻上,頭髮濕漉漉的還在滴水,背上的衣服已經浸濕了一大片。
  「這是怎麼了?」陸小鳳忙將它領進去,訝道:「怎麼不把頭髮擦乾?這樣要著涼的。」
  貓貓悶悶道:「……主人不在。」
  陸小鳳奇道:「以前你的頭髮都是西門給你弄的?」
  「嗯。」洗完澡主人當然應該幫貓貓把毛弄乾,有什麼好奇怪的。
  花滿樓取了毛巾幫它擦頭髮,貓貓舒服的眯了眯眼,陸小鳳看它發紅的眼圈,問道:「又做錯事被打手心了?」
  貓貓搖頭,撅著嘴委屈道:「主人不講道理……」
  陸小鳳搖頭,你家主人本來就從不和人講道理。
  「不許貓貓用四隻腳走路……」
  花滿樓失笑,陸小鳳頓時有些明白老實和尚為什麼倒霉了,嘆道:「貓貓啊,人都是用兩隻腳走路的,四隻腳不叫走,叫爬。」
  「貓貓喜歡爬。」
  「人是不能爬的,沒有腳的人才爬。」
  「可是沒有毛的……」貓貓在頭上比劃一下:「都用四隻腳走路……他說,人想怎麼走路就怎麼走路……」
  陸小鳳一時無語,不知道是該同情任務重大的西門吹雪還是同情無妄之災的老實和尚,嘆道:「他以後也不能用四隻腳走路了。」
  還想問的細一些,發現貓貓眯著的眼漸漸閉了起來,花滿樓已經扔開了毛巾,用內力幫它繼續烘乾頭髮和背後的衣服,暖烘烘的感覺讓貓貓很快進入了夢鄉,長長的睫毛靜靜的鋪灑,微翹的小嘴泛起甜蜜的笑容。
  陸小鳳搖頭失笑:「真是只會享受的貓兒。」
  「有時候覺得動物比我們要聰明的多,永遠懂得享受當下,不會因為發生過什麼或者會發生什麼而煩惱。」花滿樓輕輕抱起貓貓:「我送它回房。」
  陸小鳳苦笑,他的確沒有貓貓聰明,他心裡想的事情太多,閻鐵珊是誰殺的?如果上官飛燕殺了蕭秋雨和獨孤方是為了誘惑他繼續查下去,那麼上官丹鳳要殺閻鐵珊又是為了什麼?難道她早就知道殺了閻鐵珊霍天青會將珠光寶氣閣給他?殺閻鐵珊的人和上官丹鳳一夥的人嗎?還有天明的一戰,他並沒有什麼把握……
  …………………………………
  主人不在身邊,貓貓睡得不香,夜半醒來的時候,它忽然發現院子裡變得很熱鬧。
  貓貓揉著眼睛出來,看見了一屋子的人,抽著旱煙的老頭、窮酸的秀才、背著藥箱提著鈴鐺的郎中、賣花粉的貨郎、挑著擔子的菜販……
  最重要的是,居然還有一個賣包子的小販。
  貓貓看著他提籠裡的包子,眼睛都直了,伸手在袖子裡摸了幾下,發現裡面除了他的短劍什麼都沒有,於是飛奔到陸小鳳面前:「包子包子,飛羽要吃包子。」
  陸小鳳看它兩隻眼睛閃閃發光,失笑道:「怎麼,飛羽沒吃過包子嗎?」
  貓貓撅了嘴,比劃道:「廚娘只會做小包子……大包子沒吃過……梅管家小氣。」
  陸小鳳大笑,不知廚娘聽了它的話會不會哭笑不得。
  貓貓從來沒有吃過大包子,原來的主人那裡,貓貓也只吃過小籠包。
  「大包子大包子,買大包子!」
  陸小鳳失笑:「給你買。」
  問道:「你的肉包子賣不賣」
  小販道:「只要有錢,當然賣。」
  陸小鳳道:「多少錢一個?」
  小販道:「便宜得很一萬兩銀子一個,少一文錢都不行。」
  陸小鳳摸摸並不存在的鬍子,嘆道:「難怪梅管家捨不得給你吃大包子,原來大包子這麼貴。」
  貓貓撅嘴:「不管不管!就要吃就要吃!」
  陸小鳳道:「給你買給你買……把你一萬兩一個的肉包子送兩個來吧,多了我可買不起。」
  小販道:「行。」
  他剛拿起兩個包子牆角忽然有條黃狗竄出來.衝著他「汪汪」的叫。
  小販瞪眼道:「難道你也想買我的肉包子?你知不知道肉包子本來就是用來打狗的。」
  他真的用肉包子打這條狗,黃狗立刻不叫了銜起肉包子咬了兩口突然一聲慘吠在地上滾了滾活狗就變起了條死狗。
  貓貓看了看肉包子,又看了看那條死狗,它雖然不太聰明,卻還是知道,大黃狗就是因為吃了肉包子才死的。
  貓貓眨眨眼,問:「你想吃狗狗?」貓貓有些饞的舔了舔唇,它還從來沒有出過狗肉呢,聽以前的主人說,狗肉又叫香肉,最好吃不過。
  小販道:「我從來不吃狗肉。」
  貓貓愣了:「不吃為什麼要殺狗狗?」
  小販冷笑道:「因為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狗,一天不殺幾隻狗我連覺都睡不著。」
  貓貓問:「為什麼討厭狗狗?」
  小販冷笑道:「不為什麼。」
  貓貓低頭想了想,道:「哦。」
  然後小販就看見它揮了揮袖,一道寒光閃過,便覺得毛孔中無數寒氣滲了進來,直透骨髓,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以後他忽然發現面前多了一柄薄薄的短劍,鋒利的劍刃幾乎觸及喉結,寒氣透體而來,只因劍身被兩根手指牢牢夾住,才沒有要了他的命去。那兩根手指自然是陸小鳳的,劍柄卻握在貓貓手中。
  小販定定神,冷笑道:「這是什麼意思?下馬威嗎?可惜我武功雖不高,膽子卻不小,卻是嚇不怕的。」
  陸小鳳卻不理他,他兩隻手指沒有鬆開的原因當然不是為了嚇唬誰,而是貓貓因為不同於前兩次很順服的放手,而是仍在極力的想刺下去。
  「飛羽,放手。」
  貓貓瞪了他一眼,不理。
  陸小鳳一指彈在它脈門,貓貓驚呼一聲鬆手,陸小鳳收劍,冷聲喝道:「西門吹雪教你武功,是讓你動則殺人嗎?」

☆、死給你看
  陸小鳳一指彈在它脈門,貓貓驚呼一聲鬆手,陸小鳳收劍,冷聲喝道:「西門吹雪教你武功,是讓你動則殺人嗎?」
  貓貓眼圈一紅,卻沒有落淚,如果呵斥它的是西門吹雪或者梅管家的話,它的眼淚早就掉下來了,現在不是,所以它不哭。聰明的寵物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會哭。
  可是貓貓很生氣,今天它的劍被陸小鳳夾住三次,第一次是打群架,貓貓站錯邊殺錯人被阻止(原諒貓貓的死腦筋),所以沒關係;第二次是要讓閻鐵珊活,至於上官丹鳳殺不殺無所謂,所以也沒關係;可是這一次,是貓貓自己想殺一個人被阻止,所以有關係,很有關係。
  陸小鳳也生氣,他知道貓貓出手狠辣,但是第一次是生死搏殺中,狠辣些理所應當;第二次可以說是奉命而行,也無可厚非;但這一次卻是無緣無故翻臉殺人,無論是看著西門吹雪面上還是他自己,都不能放任不管。
  貓貓知道自己打不過陸小鳳,一撅嘴,轉身就向門口走,還未出門便被花滿樓一把拉住:「飛羽,你去哪裡?」
  「找大哥。」
  「半夜三更你去哪裡找他,找他做什麼?」
  貓貓道:「大哥幫我抓住小鬍子,我好打他。」貓貓伸出嫩白的手指指向小販。
  花滿樓啼笑皆非,連陸小鳳也哭笑不得,貓貓一看見陸小鳳,一仰鼻子一扭頭,不理,陸小鳳摸摸小鬍子,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些。
  花滿樓柔聲問道:「飛羽為何一定要殺他呢?」
  貓貓道:「不喜歡。」
  花滿樓道:「不喜歡也不能就這樣殺了啊?」
  貓貓疑惑道:「可是……他自己說不喜歡就可以殺掉的。他不喜歡可以殺狗狗,飛羽為什麼不可以殺他?」
  花滿樓一時無語,這原是那小販自己的邏輯,他總不能對一隻貓說,狗是可是隨便殺的,人就不可以……何況他又何嘗喜歡濫殺之人?
  陸小鳳接道:「飛羽為什麼不喜歡他?因為他殺狗嗎?」
  貓貓學著小販的口氣冷冷道:「不為什麼。」
  陸小鳳搖頭嘆氣,花滿樓失笑,幫忙問道:「是因為他殺狗嗎?」
  貓貓點頭道:「他又不吃狗狗,為什麼要殺狗狗?狗狗也沒有要咬他。」
  花滿樓道:「可能人家被狗欺負過,所以特別討厭狗呢?」
  貓貓撅嘴道:「可是飛羽也被人欺負過,飛羽從來都沒有要把所有的人都殺掉。」
  花滿樓無語,陸小鳳嘆了口氣,走到貓貓跟前,攬著它的肩,賠笑道:「好吧好吧,是我錯了,不該罵你。」
  他本以為貓貓是一時不快暴起殺人,但現在看來,雖然貓貓殺人的理由他不能認同,但對貓貓來說的話,這個理由卻實在是很充足的了。
  貓貓期待的看著他,道:「飛羽可以殺他了嗎?」
  陸小鳳摸摸沒在了的小鬍子,嘆道:「今天不殺他行不?」
  貓貓撅嘴:「不讓飛羽殺,飛羽讓大哥把還有兩個小鬍子也送給我……」
  陸小鳳苦笑,人人都說他是四條眉毛陸小鳳,在貓貓的眼中,他是四條鬍子陸小鳳……想起兩片被整整齊齊裝在小匣子裡的兩片小鬍子,陸小鳳有些笑不出來了……
如果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變成沒毛的陸小鳳,那還是陸小鳳嗎?那豈不是陸光蛋?
  花滿樓失笑道:「飛羽放過他這一次吧。」
  貓貓望向陸小鳳,貓貓能分辨人的善意和惡意,小鬍子雖然凶貓貓一次,但對貓貓一直很好的,好貴的大包子也買給貓貓吃,而且就算是凶貓貓的時候,也沒有惡意,於是問道:「為什麼不許飛羽殺他?」
  陸小鳳想了許久,道:「……因為、因為我是人吧。」他是人,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隻貓為了一隻狗殺一個人……呸呸,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貓貓低頭想了想,接受了他的理由。記得它看見貓貓和狗狗打架的時候,也不問原因就去幫貓貓的,人幫人也是應該的……
  於是點頭,認真道:「下次你不在的時候,悄悄殺他。」
  陸小鳳只覺得一臉黑線,這句話要不要當著兩個當事人的面說啊!
  果然小販冷冷道:「不必等,要殺我不妨現在就來。」
  貓貓看他一眼,翹著鼻子哼一聲,又轉回去。
  花滿樓皺眉道:「貓狗無辜亦無害,閣下濫殺無辜,貓狗雖不會喊冤,卻不怕有傷天和嗎?」
  小販冷冷道:「你若看不順眼,不妨也來管管閒事。」
  花滿樓搖頭輕嘆一聲,對這種偏執之人講理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便不再和他多言,擁著貓貓的肩膀將它拉回院中。
  這個時候,門外又進來一個禿頂的老頭子,一張黃慘慘的臉,穿著件灰不溜丟的粗布衣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好蓋著膝蓋,腳上白布襪、灰布鞋,看著恰巧也像是個從鄉下來趕集的土老頭。
  但他一雙眼睛卻是發亮的,目光炯炯,威光四射。
  他來了之後,院子裡的人默默的讓出了一條路。
  貓貓看著他的禿頭,興高采烈:「沒有毛沒有……唔!」
  花滿樓苦笑的掩住它的嘴,將它亂指的手臂撈回來,道:「飛羽,對客人要有禮貌。」
  貓貓蔫了,小聲嘀咕:「沒有毛……為什麼不四隻腳走路……」
  花滿樓不由失笑,難怪西門吹雪要去教訓老實和尚了,原來貓貓的執念這麼深。
  這禿頂老人目光四下一打量,落在陸小鳳身上,道:「三年不見,你居然還沒喝死。」
  陸小鳳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只擔心你,你是個好人。」
  禿頂老人瞪眼道:「誰說我是個好人?」
  陸小鳳笑了笑,道:「江湖中誰不說山西雁又有種、又夠朋友,是他娘的第一個大好人。」
  禿頂老人大笑,道:「你是個大禍害,我是個大好人,這他娘的真有意思。」
  貓貓打量他許久,好奇道:「為什麼燕子沒有毛?」
  花滿樓這次慢了一步,沒能堵住他的嘴,只好道:「飛羽不許無禮,這位是享譽江湖三十年,一雙鐵掌威震關中的大俠山西雁。」
  山西雁轉向二人:「花家七童?」
  花滿樓點頭道:「花滿樓見過雁大俠。」
  山西雁搖頭:「不敢當,這位是……」
  「西門飛羽,」花滿樓道:「西門吹雪是他兄長。」
  山西雁目光閃動:「沒想到西門吹雪竟有兄弟。」
  貓貓好奇道:「你會飛嗎?」
  山西雁道:「不會。」
  貓貓奇道:「蝴蝶都會飛,為什麼燕子不會飛?」
  花滿樓道:「是大雁的雁,不是燕子的燕。」
  貓貓道:「大雁也會飛……」
  若換了其他人,在不知道貓貓的身份的情況下,聽到這樣的話只會當他出言侮辱,但山西雁卻不惱,大笑道:「因為山西雁並不是真的大雁,山西雁不過是個普通的老頭子罷了。」然後目光炯炯的盯著陸小鳳,道:「你只怕想不到我會來找你?」
  陸小鳳承認:「我想不到。」
  山西雁道:「其實你一到太原,我就已知道了。」
  陸小鳳笑了笑,道:「這並不奇怪,我來了若連你都不知道,才是怪事。」
  山西雁道:「可是我直到現在才來找你!」
  陸小鳳道:「你是個忙人。」
  山西雁道:「我一點也不忙,我沒有來,因為你是我師叔的客人,我既然沒法子跟他搶著作東,就只好裝不知道了。」
  陸小鳳笑道:「我還以為我剃了鬍子後,連老朋友都不認得我了。」
  山西雁又大笑道:「我本就覺得你那兩撇騷鬍子看著討厭。」
  陸小鳳道:「你討厭沒關係,有人不討厭。」
  山西雁的笑聲停頓:「霍天青是我的師叔,江湖中有很多人都不信,但你卻總該知道的。」
  陸小鳳道:「我知道。」
  山西雁道:「外面抽旱煙的那老怪物,姓樊,叫樊鶚,你認不認得?」
  陸小鳳道:「莫非是昔日獨闖飛魚塘,掃平八大寨,一根旱煙袋專打人身三十六大!穴、七十二□的樊大先生?」
  山西雁道:「就是他。」
  陸小鳳道:「西北雙秀,樊簡齊名,那位窮酸秀才,想必也就是『彈指神通』的惟一傳人,簡二先生了。」
  山西雁點點頭,道:「那窮要飯的、野藥郎中、賣包子跟賣菜的小販、賣花粉的貨郎,再加上這地方的掌櫃,和還在門口賣面的王胖子,七個人本是結拜兄弟,人稱『市井七俠』,也有人叫他們山西七義。」
  陸小鳳淡淡笑道:「這些大名鼎鼎的俠客義士們,今天倒真是雅興不淺,居然全都擠到這小院子來乘涼來了。」
  山西雁道:「你真不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陸小鳳道:「不知道。」
  山西雁道:「他們也都是我的同門,論起輩份來,有的甚至是霍天青的徒孫。」
  陸小鳳又笑了,道:「這人倒真是好福氣!」
  山西雁道:「六十年前,祖師爺創立『天禽門』,第一條大戒,就是要我們尊師重道,這輩份和規矩,都是萬萬錯不得的。」
  陸小鳳道:「當然錯不得。」
  山西雁道:「祖師爺一生致力武學,到晚年才有家室之想。」
  陸小鳳道:「天禽老人竟也娶過妻,生過子?」
  山西雁道:「這件事江湖中的確很少有人知道,祖師爺是在七十七歲那年,才有後的。」
  陸小鳳道:「他的後代就是霍天青?」
  山西雁道:「正是。」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他年紀輕輕,輩份卻高得嚇人。」
  山西雁道:「所以他肩上的擔子也重得可怕。」
  陸小鳳道:「哦?」
  山西雁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嚴肅,道:「他不但延續祖師爺的香燈血脈,惟一能繼承『天禽門』傳統的人也是他,我們身受師門的大恩,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能讓他有一點意外,這道理你想必也應該明白的。」
  陸小鳳道:「我明白。」
  山西雁長長嘆了口氣,道:「所以他明晨日出時,若是不幸死了,我們『天禽門』上上下下數百弟子也絕沒有一個還能活得下去。」
  陸小鳳皺了皺眉,道:「他怎麼會死?」
  山西雁道:「他若敗在你手裡,你縱然不殺他,他也絕不會再活下去。」
  陸小鳳道:「我也知道他是個性情很剛烈的人,但他卻並不是一定會敗的!」
  山西雁道:「當然不一定。」
  陸小鳳淡淡道:「他若勝了我,你們『天禽門』上上下下數百子弟,豈非都很有面子?」
  山西雁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願你敗在他手裡,傷了彼此的和氣。」
  陸小鳳笑了笑,道:「你真是好人。」
  山西雁的臉有些發紅。
  他們說話的時候,貓貓一雙眼睛在他們身上轉來轉去,專注的看著說話人的臉,聽的很認真,可是他發現自己還是聽不太懂,於是問花滿樓:「為什麼小鬍子說大雁是個好人?」
  花滿樓道:「陸小鳳和霍天青在天明的時候有一戰,山西雁大俠是來阻止的。」
  貓貓道:「小鬍子打不過那個人嗎?」
  花滿樓道:「也許。」花滿樓為人厚道,不願讓任何人難堪,何況對方是正直忠義的大俠,是以說的含糊,實際上武林中,還真的沒有什麼人敢說自己一定打得過陸小鳳,即使是西門吹雪的劍,陸小鳳也只是沒有把握一定接住而已。
  貓貓卻聽不出他的謙虛,很認真的點頭對山西雁說道:「你真是個好人。」
  貓貓說的極是真誠,真誠的讓山西雁原本就有些發紅的臉似乎又紅了些,苦笑著對陸小鳳道:「只要你們一交手,無論誰勝誰敗,後果都不堪設想,霍師叔跟你本也是道義之交,這麼樣做又是何苦?」
  陸小鳳微笑道:「現在我總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在日出之前,趕快離開這裡,讓他找不著我。」
  山西雁居然不說話了,不說話的意思就是默認。
  陸小鳳的這句話貓貓聽懂了,於是對山西雁道:「飛羽要在這裡等大哥,不能走。」
  山西雁不理他,只是看著陸小鳳。
  貓貓還沒有學會被無視的時候要生氣,很有耐性的道:「那個人不是大雁的親戚嗎?你去勸他走好不好?」
  山西雁仍不理他,花滿樓嘆道:「霍天青是鐵血男兒,怎肯失約?」
  貓貓明白了,點頭道:「小鬍子不是男兒,所以可以失約……」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天明之約本是霍天青定下的,何況我們要在這裡等西門吹雪……」
  山西雁霍然長身而起,滿院子的人全都鴉雀無聲,他發亮的眼睛從這些人臉上一個個掃過去,忽然道:「他若不走,你們怎麼辦?」
  賣包子的小販翻著白眼,冷冷道:「那還不簡單,他若不走,我就走。」
  山西雁又笑了,笑容中彷彿帶種說不出的悲慘之意,慢慢的點了點頭,道:「好,你走,我也走,大家都走。」
  賣包子的小販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妨先走一步?」
  他的手一翻,已抽出了柄解腕尖刀,突然反手一刀,刺向自己的咽喉。
  他的出手不但穩,而且快,非常快。但卻還有人比他更快的。
  突聽「噹」的一聲,火星四濺,他手裡的刀已斷成了兩截,一樣東西隨著折斷的刀尖掉在地上,竟是陸小鳳的半截筷子。
  剩下的半截筷子還在他手裡,刀是鋼刀,筷子卻是牙筷。
  能用牙筷擊斷鋼刀的人,天下只怕還沒有幾個。
  貓貓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詫異的望向花滿樓,道:「為什麼他要自己殺自己?」
  花滿樓道:「因為陸小鳳不肯走。」
  貓貓眨眨眼,扯了扯陸小鳳的袖子:「小鬍子,對不起。」
  陸小鳳愣了愣道:「為何要說對不起?你有什麼事對不起我?」
  貓貓誠懇道:「飛羽不知道你是他哥哥,飛羽不殺他了。」
  陸小鳳道:「我不是他哥哥。」
  貓貓奇道:「他是你哥哥?」
  陸小鳳道:「他也不是我哥哥。」
  貓貓不明白了:「那他是你什麼?」
  陸小鳳道:「為什麼他一定要是我的什麼?」
  貓貓奇道:「可是,他不是你什麼,為什麼要死給你看?」
  陸小鳳瞪大了眼:「死給我看?」
  貓貓認真點頭道:「我聽侍女姐姐講的,很有用!」
  為了防止陸小鳳不信,得意洋洋的舉例道:「這一次大哥不肯帶飛羽出來玩,飛羽就跟他說:『不帶飛羽出去玩,飛羽就死給你看!』,然後飛羽還沒有假裝絕食,大哥就帶飛羽出來了。」



☆、該成親了
為了防止陸小鳳不信,得意洋洋的舉例道:「這一次大哥不肯帶飛羽出來玩,飛羽就跟他說:『不帶飛羽出去玩,飛羽就死給你看!』,然後飛羽還沒有假裝絕食,大哥就帶飛羽出來了。」
  這個……說的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看著這只得意洋洋的無良的貓兒,西門吹雪就這樣被這隻貓給馴服了?……呸呸呸,打住打住,想什麼呢?想被人殺人滅口嗎?
  一抬頭,看見臉色鐵青的山西雁、氣得發抖的小販和一眾殺人的目光……
  這才想到貓貓說了什麼。
  侍女姐姐、死給你看、假裝絕食……貓貓這張嘴啊,偏偏它又說的一派天真……還真是……
  他們是秉著一腔熱血而來,存了必死之心,用自己的性命來逼退陸小鳳,卻被貓貓用女兒家撒嬌的「死給你看」來形容,怎不氣的半死?但從字面上來說,他們還真是來死給陸小鳳看的……
  如果換了西門吹雪,絕不會有人敢用這一招來讓他退讓,如果換了花滿樓,也許根本就不會定下這日出之戰。
  陸小鳳摸摸鼻子,莫非自己做人的方式有問題?
  耳邊傳來貓貓興奮的聲音:「要打群架嗎?好啊好啊,飛羽喜歡打群架。」
  打群架他們自然是不怕的,對方人雖多,除了山西雁,其他的人加起來也不夠貓貓一個人殺的,而山西雁無論是花滿樓還是陸小鳳都不會輸給他。
  但陸小鳳不想和他們打,無論是山西雁還是西北雙秀還是市井七俠,都是江湖中的義氣之輩,他不願讓他們被貓貓殺死,當然更不會讓貓貓被他們殺死……
  山西雁並沒有讓他為難,一聲不吭回頭就走,滿院的人悄悄的退的一乾二淨。貓貓的話讓他們再也無法用自己的性命勸退陸小鳳,而耗盡陸小鳳的功力讓他天明時一敗塗地,這樣卑鄙的法子他們用不出來,所以他們只有走。
  花滿樓輕嘆一聲,摸摸貓貓的頭。
  陸小鳳沉默半晌,道:「山西雁是個好漢子。」
  花滿樓嘆道:「有句話山西雁說的卻是不錯的,霍天青和你原是道義之交,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這又是何苦?」
  陸小鳳默然不答。
  這場戰鬥,本不是他挑起的,他只是沒有拒絕也無法拒絕而已。
  霍天青是大好男兒,他陸小鳳也不是窩囊廢。
  貓貓看他們的神色,不安道:「貓貓說錯什麼了嗎?」
  陸小鳳搖頭,笑道:「沒有,啊,貓貓啊,要不要嘗一嘗這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貓貓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要!」
  於是……
  陸小鳳傻了眼:「不會吧,就一碗而已……」
  花滿樓摸索著從一堆衣服中將貓貓掏出來,貓貓試了兩次也沒能從花滿樓手心裡站起來,發出可憐兮兮微弱的叫聲:「喵嗚……」
  「陸小鳳,你明明知道貓貓它是……還灌它酒?」
  陸小鳳嘀咕道:「我怎麼知道它量那麼淺……要不放到水裡醒醒酒,不然西門回……西門!」
  陸小鳳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西門吹雪,強笑道:「哈,貓貓剛才不小心多喝了幾口……」見西門吹雪目光漸漸冰寒,忙顧左右而言他:「啊,對了,你不是去找老實和尚的麻煩去了嗎?他現在怎麼樣了……」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的逼近,在陸小鳳臉色越來越白時,從他身邊越過,抓起花滿樓手中的貓貓,毫不停留的轉身而去。
  陸小鳳長長出了口氣,道:「我還以為西門吹雪要出劍呢!」
  花滿樓微笑道:「西門吹雪對貓貓很好。」
  ……………………………………………
  感受到主人的體溫,貓貓安心的閉上眼睛,頭上傳來的陣陣悶痛讓它很難受:「喵……」
  感覺主人的手從頭上順著脊背撫摸而下,換了往日,貓貓早就受寵若驚了,此刻卻覺得怎麼都不舒服,用小小的腦袋瓜在主人身上裡使勁的蹭著,發出哀怨的叫聲。
  於是連那隻撫摸的大手也不見了,貓貓更加難受了,不滿的叫喚,然後被扔在床上、不松不緊的夾在了胳肢窩裡,這是貓貓最愛的地方之一,貓貓在裡面翻來覆去幾次,直到又來一隻手被子般的蓋在它身上,才安靜下來,沉沉睡去。
  感覺到小東西終於安靜下來,西門吹雪也靜靜閉上眼睛,離天亮還有一陣,正是好夢的時候。
  西門吹雪是被一陣細碎的呻吟聲驚醒的,眸光掃到纏繞在手臂上如同墨染的絲滑長發,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頭疼的坐了起來。
  懷中的少年已經不復白天時的容貌,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它這幅模樣,西門吹雪仍無法壓抑心中強烈的驚豔。
  這小東西似乎比上次好看了,仍是巴掌般大的小臉,精緻的難描難畫的五官恍如鬼斧神工精雕細琢而成,完美的不見半點瑕疵。微皺的長眉如遠山含黛,清潤而悠遠。淚盈盈的雙眸像晨霧中的西湖水,含煙帶露,漆黑的雙瞳恍似最完美的黑曜石浸在清泉中,純淨而深邃的讓人心醉神迷。小巧挺翹的鼻頭難受的微皺著,柔軟滋潤的唇瓣恍如春雨滋潤過的紅杏,泛著寶石般亮麗的光澤,被雪白的牙齒咬出幾個小小的牙印,發出難耐的嬌吟聲,似有香甜的氣息從中悄然散逸,讓人不知不覺中就醉了心神。
  冰玉般輕薄的肌膚,泛著醉酒後的酡紅,生起誘人的紅暈,半眯的眼,微挑的眼角,水光瀲灩的眸子在長而翹的睫毛的掩映下,越發的勾人。
  「嗚……」貓貓難過的低泣,毫無雜質的清悅嗓音夾著呻吟婉轉又任性:「難受難受……主人……貓貓不舒服……」
  讓你喝酒!
  西門吹雪將手放在它的額頭,微涼的手熟悉的觸感讓貓貓安靜了片刻,又開始鬧,胡亂的嚷嚷:「難受難受……」
  伸出嫩白的小手將西門吹雪放在額頭的手捉下來,按在胸口上。
  觸到細嫩的恍如滑不留手的火熱柔膩肌膚,西門吹雪觸電般的縮回手。
  醉酒的貓貓胃裡面火燒一般,好容易按到主人微涼的手舒服一些立刻就被抽走,更加不滿起來,胡亂蹬著棉被,露出白膩的肩膀:「熱、熱……」
  西門吹雪迅速將它裹回去,按緊被角。
  貓貓被裹在被子裡掙脫不開,哇的一聲哭起來:「難受難受……貓貓難受……」
  踢打著被子露出精緻白嫩的小腳丫:「熱熱熱……難受……主人……」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將漆黑的長發濡濕一片,貼在玉白的臉頰上,有種凌亂頹廢的美感,讓人產生摧殘的慾望。
  西門吹雪無奈,看見小幾上的茶壺,過去倒了杯涼茶來,一轉身便整個僵住了。
  趁著西門吹雪不在,貓貓把身上的被子蹬了個乾淨,春寒料峭,何況此刻正是一天最冷的時候,寒意透體而來,即使是胃部的火熱也抵擋不住外部的寒氣,哆嗦幾下後,兩條蓬鬆的大尾巴又伸了出來,將身體緊緊纏住。
  西門吹雪看到的,就是這樣香豔的一幕,赤!裸的絕美少年被兩條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緊緊纏繞,間或裸!露在外的肌膚晶瑩剔透宛如水晶,泛著微醺的醉紅,在它不安的摩挲翻滾中,修長筆直的腿、纖細柔韌的腰肢、白嫩柔軟的肚皮還有圓潤小巧的臀部若隱若現……
  眩暈的頭、火燙的胃和四肢傳來的寒意讓半夢半醉的貓貓難受之極,口中發出嗚嗚的呻吟,兩條尾巴越絞越緊,將雪白的肌膚勒的凹陷下去,留下紅色的印記,在如玉的肌膚上,憑添無數誘惑,尾巴尖尖在床上難耐的拍打,快速的節奏宛如人此刻凌亂不安的心跳,又如同某種無聲的催促……
  手指上的涼意讓西門吹雪微微回過神來,才發現手中的涼茶不知何時潑了個乾淨,西門吹雪閉上眼,平靜了一下呼吸,迅速撈了幾上的茶壺,用被子將床上蠕動的少年緊緊裹住,壺嘴湊上去,堵住了那隻嗚咽的小嘴。
  貓貓下意識的吮吸了幾口,冰冷的茶水下腹,胃裡的灼熱終於得到緩解,被子也擋住了春寒,貓貓嘴裡咕噥兩聲,將頭向被子裡面縮了縮,終於安靜了。
  西門吹雪鬆開被角,僵硬的身體鬆懈下來,將剩下的涼茶一口灌盡,轉身出門,門外東方已發白,晨曦中,隱隱看見他額角有汗漬在閃爍。
  西門吹雪吐了口氣,關門回身後便微微一愣,只見小院花圃中的石凳上,一個修長的人影面對院門獨坐小酌,春寒露重,凌晨一人戶外獨酌,原是十分孤寂的畫面,但在他的身上,卻讓人覺得春意盎然,暖意洋洋。
  想到此人的一雙靈耳,想必房間的動靜被聽得一清二楚,雖然明知他目不能視,西門吹雪也忍不住心中有些不快。
  花滿樓聽到關門的聲音轉過頭來:「莊主。」
  西門吹雪淡淡道:「花公子。」
  花滿樓道:「貓貓好些了嗎?」
  西門吹雪點頭,想到他無法看見,道:「睡了。」
  又問:「你為何在此?」
  花滿樓道:「陸小鳳和霍天青在約天明一戰,送他出門後了無睡意,便小飲了幾杯。」
  西門吹雪道:「無需擔心,霍天青不是陸小鳳的對手。」
  花滿樓道:「話雖如此,不到最終難免有些不安。何況,他們之間原也是意氣之爭,霍天青也是個義氣男兒……」
  江湖中最不缺少的就是意氣之爭。
  西門吹雪不答,霍天青是什麼樣的人,與他何干?他是死是活,他更不關心。
  「莊主似乎有心事?」
  西門吹雪不語。
  花滿樓道:「莊主若有心事,不妨說出來聽聽,雖然花某不才,未必能為莊主排解一二,但說出來,總能舒服些。」
  西門吹雪沉默片刻,遙望漸明的東方,淡淡道:「或許……我該成親了。」
  花滿樓頓時呆若木雞,遲遲方道:「莊主?」
  西門吹雪本沒有期待他的回答,緩緩走出院門,在門口微頓,道:「我確實該成親了。」消失無見。

☆、最新更新
  日上三竿的時候,陸小鳳施施然回來,花滿樓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兒,道:「你喝了酒?」
  陸小鳳笑道:「喝了,還喝了不少。」
  花滿樓忍不住道:「我記得你似乎是決鬥去了。」
  陸小鳳道:「決鬥分很多種,大家拿著刀,你一刀,我一刀看誰先倒下是決鬥,大家拿著酒,你一杯我一杯,看誰先躺下也一樣是決鬥不是嗎?」
  花滿樓露出微笑,道:「那麼你是贏了?」
  陸小鳳道:「我也沒有贏,他也沒有輸。」
  卻不向下說下去,他自認這件事解決的極是高明,得意洋洋的笑著等著花滿樓來問,花滿樓卻似乎一點都不好奇,哦了一聲再沒有說話。
  陸小鳳的笑容漸漸維持不下去了,乾咳道:「你不想知道我們決鬥的結果嗎?」
  花滿樓道:「我只要知道你們都還活著就夠了。」對花滿樓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陸小鳳摸摸小鬍子,道:「閻鐵珊的死雖然與我們有關,卻到底不是我們殺的,所以我和他打賭,誰先找到殺死閻鐵珊的兇手誰就贏了。」
  這是最好不過的了,花滿樓笑容更深,正要開口,一旁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陸小鳳回頭:「貓貓你醒……」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貓、貓貓?」
  從房中出來的人一身雪白狐裘,長及臀下的烏髮瀑布般的鋪灑,如絲如緞,如濃墨浸染。如玉的手擋在眼前,遮住耀眼的朝陽,金色的陽光透過指縫,灑在雪玉般的肌膚上,如琉璃般反射出七彩的霞光。一雙恍如黑曜石般漆黑清亮的眸子半眯著,似是睡意未盡,似是不耐陽光侵蝕,幾分慵懶幾分睏倦幾分嬌嗔,長長的睫毛勾起微挑的眼角,小小的嘴撅起好看的輪廓,嬌憨靈秀,顯出一種純稚的誘惑。
  陽光似乎特別鍾愛與他,細細的鍍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精美絕倫的五官、完美無瑕的體態,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讓這個宛如由整塊絕世美玉被上蒼的精雕細琢而成的絕美少年美得更加如夢如幻,渾不似凡人。
  花滿樓看不見,卻能感覺到氣氛的遲滯,遲疑道:「怎麼了?」
  陸小鳳終於找回魂魄:「貓貓?」
  「……小鬍子,」貓貓皺著眉下結論:「壞人!」
  陸小鳳心落回肚子裡,是貓貓。
  卻又苦笑不得道:「我怎麼了?」
  貓貓不滿道:「酒不好喝,辣!而且會疼,頭疼、肚子疼。」
  陸小鳳大笑。
  花滿樓道:「貓貓昨晚鬧酒了,難受的很。陸小鳳下次別灌它了。」
  陸小鳳笑著點頭,他不過開個玩笑,又怎忍心讓貓貓真的受罪,這一次實在是無心之過,道:「看西門昨晚想要殺人似的樣子,我也不敢了啊。」
  繞著貓貓轉了一圈,驚嘆道:「這是貓貓本來的樣子嗎?嘖嘖,常聽人將長得好看的人比喻成狐狸精,真是瞎了他們的眼,真該讓他們來看看真正的狐狸精是什麼樣子……」
  貓貓不悅怒道:「貓貓不是狐狸精!」
  「不是不是。」陸小鳳敷衍道:「不過貓貓,你要這個樣子出去嗎?」
  貓貓愣了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腰帶也繫了,鞋子也穿了,嗯,褲子也穿了……為什麼不能出門?
  陸小鳳進房間晃了一圈,不知出哪裡變出一面銅鏡,道:「喏,你看。」
  貓貓對著鏡子裡的人眨了眨眼,好奇的將頭向鏡子背面探過去,咦,人呢?怎麼不見了?
  再轉回來,咦,明明還在啊!再去看看!呀,又不見了!
  這次要捉快一點!
  一!二!三!
  轉!
  啊呀,還是跑了……
  「貓貓,」陸小鳳好笑的將鏡子搶過去,道:「後面沒人,裡面是你的影子,就像地上的影子一樣……我是讓你看你現在的模樣……貓貓!」
  貓貓從自己影子的小腿肚子上收回腳——它想踩的是明明是肚子,可是影子它長的好長,而且還跑的和自己一樣快,總是抓不住——疑惑的望向陸小鳳,怎麼了?
  「貓貓你可不可以認真一點?」
  貓貓認真的點頭:「貓貓認真!可是……貓貓要認真做什麼?」
  讓貓貓玩鏡子又不給貓貓玩……讓貓貓玩影子又不讓貓貓玩……
  貓貓要認真去做什麼事?
  小鬍子怪怪的。
  陸小鳳乾脆不和它兜圈子了,兜來兜去的就只把自己繞進去:「我是說你這個樣子不能出門,要換一個模樣。」
  這次貓貓聽懂了,於是陸小鳳就看見貓貓眨眨眼,面前忽然一陣模糊,眼前出現一張熟悉之極的臉……
  頓時氣急敗壞:「貓貓!誰讓你變成我的模樣的?不行,也不能變花滿樓……變成你昨天的樣子。」
  早說嘛!貓貓吐吐舌頭,聽話的變回去,那副樣子它每天變,熟的很。
  小鬍子真囉嗦。貓貓腹誹的跑到花滿樓身前:「花花,幫貓貓弄毛。」
  花滿樓微笑著答應,陸小鳳奇道:「花滿樓,你臉上也沒有花,為什麼貓貓要叫你花花?」
  花滿樓反問道:「你臉上也沒有鬍子了,為什麼貓貓還要叫你小鬍子呢?」
  陸小鳳摸著原本長著鬍子的地方,苦笑。
  看著貓貓緞子般的長發被花滿樓靈巧的雙手熟練的挽起,陸小鳳問道:「貓貓,西門呢?」
  貓貓搖頭:「貓貓沒有看到。」
  「他今天早上走的時候沒有跟你說嗎?」
  貓貓迷惑道:「今天早上沒有看到主人。」
  「那昨天晚上呢?你總不會說昨天晚上也沒有看見吧?」
  「昨天晚上……」貓貓歪著頭想了一會,點頭:「看見了。昨天晚上貓貓看到沒毛的用四隻腳走路,貓貓也用四隻腳,主人不許,貓貓就和主人講道理。」
  陸小鳳失笑道:「你和西門講道理?哈哈,一個不懂道理的人和一個從不講道理的人在一起講道理……哈哈!哈哈哈……」
  貓貓漲紅了臉:「貓貓會講道理!」
  「是的是的,」陸小鳳大笑:「你當然會講道理,告訴我,你怎麼和西門講道理的?」
  貓貓道:「貓貓在路上走,主人走的快,貓貓走的慢……貓貓不喜歡用兩隻腳走路,貓貓四隻腳跑到快。然後沒毛的……」
  陸小鳳又開始笑。
  貓貓好脾氣的看著他,等他笑完了又接著道:「沒毛的……」
  「噗!」陸小鳳再次忍俊不禁道:「貓貓可不可以不叫他沒毛的……他有名字,他叫老實和尚,你可以叫他和尚。」
  貓貓從善如流:「和尚四隻腳走路,貓貓就跟在後面一起……主人就把貓貓提起來,貓貓說了要自己走……」
  陸小鳳打斷道:「四隻腳走?」
  貓貓點頭:「貓貓喜歡四隻腳走路。」
  陸小鳳可以想像西門吹雪當時的表情,大笑道:「你家主人答應了?」
  貓貓悶悶道:「主人不理貓貓,把貓貓提回來了……」
  提回來……這次連花滿樓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然後呢?」
  「然後讓貓貓去洗澡……貓貓用四隻腳走,主人讓貓貓站起來,貓貓不干,說,沒毛的……嗯,和尚都可以四隻腳走路,貓貓也要。」
  花滿樓忍不住道:「貓貓在山莊不是一直是兩條腿走路的嗎,為什麼突然要用四隻腳?」
  貓貓道:「貓貓原來以為人就應該兩隻腳走路。」
  陸小鳳道:「人本來就應該兩條腿走路啊。」
  貓貓撅嘴道:「可是沒毛的和尚明明說,人想怎麼走路就怎麼走路。」
  「你和你家主人就這樣說的?」
  貓貓點頭。
  「那他怎麼說?」陸小鳳很好奇西門吹雪會怎麼向貓貓解釋人該怎麼走路的問題。
  貓貓學著西門吹雪的樣子,面容一寒,倒是有幾分相像,冷冷道:「站起來。」
  陸小鳳嘆道:「我早該想到西門吹雪絕不會跟你講道理才對。你就老實的站起來了?」
  貓貓撅嘴道:「不站起來會打屁股……」
  打屁股……
  陸小鳳一頭黑線……西門吹雪打屁股……不過對於貓貓來說,不打屁股的話,要怎麼教育呢?
  「所以這就完了?」
  貓貓道:「貓貓就哭。」
  這兩隻,這道理講的還真是……
  「貓貓哭,憑什麼沒毛的和尚就可以,貓貓就不可以……然後主人就拿著劍出去了。」
  陸小鳳嘆道:「所以沒毛的和尚就倒霉了……之後呢?」
  貓貓搖頭:「之後貓貓沒看見主人。」
  「昨晚你喝醉了,西門回來過,你不記得了?」
  貓貓搖頭。
  花滿樓道:「早上我卻看見他了。」
  陸小鳳道:「哦?他有沒有說做什麼去了?」
  花滿樓搖頭道:「他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
  「我該成親了。」
  「什麼?」陸小鳳瞪大了眼:「你要成親?」
  花滿樓道:「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不是你,是……西門吹雪?」陸小鳳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西門吹雪要成親?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花滿樓道:「西門吹雪也是人,是人都會成親的。」
  「可是……他要和誰成親?他不會隨便找一個人成親吧?」
  花滿樓道:「以西門莊主的高傲,應該不會吧。」
  陸小鳳道:「可是以我認識的西門吹雪,他說過的話沒有做不到的……何況既然他願意成親,又怎會找不到願意嫁給他的人?天下的女子,有幾個能拒絕的了他?」
  花滿樓不說話了。
  貓貓遲疑道:「成親……」
  聽起來很像以前的主人說過的結婚呢。
  花滿樓溫聲道:「成親的意思,就是以後貓貓會多一個女主人。」
  他語氣中含有淡淡的擔憂,他們可以接受貓貓,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這樣一個異類。
  貓貓卻沒有聽出來,他想起了之前的女主人,會溫柔的抱著貓貓,會給貓貓抓癢癢,給貓貓洗澡梳毛撓下巴,還會煮牛奶和做香香的油炸小黃魚,頓時笑的眉眼彎彎:「貓貓喜歡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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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貓喜歡女主人。
  看貓貓一臉嚮往的模樣,連陸小鳳都不由有些為它擔心,這隻貓兒似乎太單純了些。陸小鳳有著可以接受一切事物的粗大神經,花滿樓對任何生命都懷有善意,他們可以輕易接受貓貓,並不代表其他人也會這樣。畢竟這世上只有一個陸小鳳,也只有一個花滿樓。
  摸摸貓貓的頭,陸小鳳道:「以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會變化的事情,知道嗎?」
  貓貓點頭:「知道,梅管家說了,被人知道就會把貓貓做成燒烤吃掉。」
  「真聰明。」陸小鳳叮囑道:「要記得,是任何人,除了西門吹雪、梅管家、花滿樓和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貓貓認真點頭:「任何人!」
  陸小鳳仍不放心,道:「包括你未來的女主人。」
  這次貓貓不明白了:「為什麼?」既然是主人,就是貓貓最親密的人,為什麼不讓主人知道?
  陸小鳳頓了頓,他不願意對單純的貓貓去講訴人性如何險惡,只得道:「因為這件事應該由你主人親口告訴她,等到合適的時候,西門吹雪自然會告訴她的。」
  也許西門吹雪強大到可以不用懼怕任何麻煩,更不會特意交代貓貓如何去迴避麻煩,但是作為朋友,無論是為了西門吹雪還是為了貓貓,他都不能看著他們惹禍上身而置之不理,畢竟貓貓的身份,世所難容。所以才會有這番未雨綢繆的交代。
  花滿樓亦撫著貓貓的發頂,道:「聽話。」
  見貓貓似懂非懂的點頭,陸小鳳不再多說,轉向花滿樓道:「霍天青這次告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
  「上官丹鳳失蹤了,霍天青等著她去接收珠光寶氣閣,可是只等到一封信,一封給我的信:『丹鳳難求.小鳳回頭,若不回頭,性命難留。'」
  花滿樓沉默了片刻,道:「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陸小鳳聳聳肩,道:「你別忘了,上官飛燕也失蹤過。」
  上官飛燕也失蹤過,在花滿樓為她憂心忡忡的時候,她在掛了一具屍體的破廟裡唱歌。
  花滿樓嘆了口氣:「你認為她們又想故技重施?」
  陸小鳳道:「也許在他們看來不是故計,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看過了那具屍體,聽過了那隻歌。」
  「他們」,也許是上官飛燕和上官丹鳳,也許是擄了上官丹鳳和上官飛燕的人。
  花滿樓不說話了,陸小鳳轉移話題道:「你可知道我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誰?」
  花滿樓搖頭。
  陸小鳳笑道:「是那個又可愛又可憐,說起謊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妖怪。」
  貓貓好奇道:「妖怪?」
  花滿樓摸著它的頭微笑道:「不是真的妖怪,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你遇到了雪兒?」
  「是啊,你可知她對我說什麼?」
  「說什麼?」
  「她說……」陸小鳳一滯,忽然後悔的想割了自己的舌頭。
  「什麼?」
  陸小鳳苦笑道:「她說她找到了上官飛燕被害的證據。」
  花滿樓嘴角的微笑漸漸僵硬,緩緩道:「也許她這次沒有說謊……」
  陸小鳳強笑道:「如果上官飛燕已經死了,那在破廟裡唱歌的人是誰?」
  花滿樓道:「我們聽到的,只是貓貓唱的歌而已,我摸到的,也只是留在梳子上的頭髮。」
  這句話,本是陸小鳳自己說過的話,陸小鳳終於笑不出來了,道:「你本來是很看得開的一個人,為什麼遇到上官飛燕的事總要朝壞裡想?」
  花滿樓沒有說話。
  陸小鳳卻嘆了一口氣,如果太關心一個人,難免就會多想,花滿樓也許只是太愛她。
  很快陸小鳳又笑了,他道:「雪兒還說,柳餘恨也被上官丹鳳殺了。可是你可知道她現在去哪兒了?」
  花滿樓搖頭。
  陸小鳳一字一句緩緩道:「她回家了,被活生生的柳餘恨接回了家。所以,她說的話,簡直一個字都不能信。」
  花滿樓露出微笑,無論事實如何殘酷,身邊若有一個像陸小鳳這樣的朋友,總是還可以笑出來的。
  這時院門忽然打開,一個人慢慢走了進來,雪白的衣衫上,一塵不染,背後斜背著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陸小鳳在他從身邊經過時,終於忍不住喚道:「西門。」
  西門吹雪停下,冷冷道:「什麼事?」
  陸小鳳道:「……你去幹什麼了?」
  「練劍。」
  「之前你去找老實和尚……他怎麼樣了?」
  西門吹雪冷冷道:「還活著。」
  陸小鳳鬆了口氣,西門吹雪既然說還活著,那自然是還活著,不過恐怕也就是還活著而已了,但能在西門吹雪手上還活著,已經相當不錯了。
  「……聽說你要成親?」
  西門吹雪目光在花滿樓身上掠過:「是。」
  雖然知道花滿樓不可能撒謊,但聽西門吹雪親口說出這樣的話,陸小鳳仍忍不住失聲道:「你怎麼會成親?」
  西門吹雪道:「我是人,是人都會成親,我為什麼不能成親?」
  陸小鳳今天第二次被這句話打回來了,訕訕的摸摸鼻子不說話了,他不是覺得西門吹雪不該成親,只是西門吹雪的決定未免來的太過突然。
  西門吹雪目光落在貓貓身上,貓貓的一頭長發已經梳理整齊,正沒骨頭似的趴在花滿樓身上,用花滿樓的肩膀蹭耳朵,發出舒服的嗯嗯聲,目光一寒,道:「貓貓。」
  貓貓疑惑的抬頭:「嗯?」
  「去練劍。」
  貓貓撅起嘴:「貓貓不想練劍……」儘管不滿的嘀咕著,貓貓仍然知道自己想還是不想不在西門吹雪的考慮範圍之內,戀戀不捨的從花滿樓身上溜下來,蹭到西門吹雪身邊。
  …………………………………………………
  好容易出來玩,好容易不用坐馬車,卻還要練劍,而且連每天變貓玩的福利也沒有了。貓貓滿腹的怨念中,夕陽西下。
  當上弦月掛上樹梢的時候,木葉的濃蔭擋住了月色,陸小鳳舒服的泡在熱水中,貓貓撐著頭昏昏欲睡,西門吹雪的手拂過它的長發,內力過處,帶走騰騰的水氣。
  五條人影無聲無息的落在院中。月光灑落在他們臉上,當先的是一個英俊的青年,豁然正是他們在水閣中見過的和花滿樓交過手的蘇少英,另外四個竟是四個女人,年輕而美麗的女人,不但人美風姿也美,一身窄窄的衣服,襯得她們苗條的身子更婀娜動人。
  一陣無聲的交流後,蘇少英留著院中,四個窈窕的人影向陸小鳳房間悄然行去。
  看著她們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蘇少英無聲無息向屋簷的暗影處潛去,忽然聽到一把完美的不見沒有雜質的清靈嗓音,正任性的撒嬌:「不要!貓貓不變貓睡,貓貓就要這樣睡!就要這樣睡!」
  聲音軟軟糯糯,撒起嬌來帶著濃濃的鼻音,聽在耳中就像一隻小手在心中輕輕的抓撓,讓人莫名的心軟如棉。
  貓貓?
  他記得這個聲音,這分明就是那天跟隨在花滿樓身邊,喚西門吹雪為大哥的少年上官飛羽的聲音。
  他在和誰說話?
  變貓睡又是什麼意思?
  「聽話。」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不知為何,他竟從這樣冷冽的嗓音中聽到了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是西門吹雪!
  「不要!」少年軟軟的聲音央求著:「不要,主人……貓貓不要白天變人晚上變貓,貓貓晚上變人白天變貓!」
  蘇少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驚駭,發出一聲低呼,旋即迅速掩住自己的嘴,強行鎮定心神,悄然無聲的向後退去,退後幾步後,忽然覺得有一股寒氣逼人而來,一轉身便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白衣如雪,長發披散如瀑,正冷冷看著他。
  僅僅是被他冷冷的看著,便覺得整個心神被牢牢撰住,半點掙扎不得,寒意只透骨髓,似乎將血液都要凝固。
  蘇少英好歹也是名門弟子,儘管手心已儘是冷汗,面上卻露出笑容:「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冷冷道:「拔劍。」
  「西門莊主,在下是峨眉劍派的蘇少英,今日之事實屬誤會,在下奉家師獨孤一鶴……」
  西門吹雪冷冷道:「傳言中峨嵋劍法,獨秀蜀中,為何連劍都不敢拔?莫非只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蘇少英咬了咬牙,手握上了劍柄,手心的汗水讓他入手處一片濕滑,這是他慣用的寶劍,往日只要一握上劍柄就會感覺到無窮的信心,今天卻只能感覺無盡的空虛。
  西門吹雪冷冷看著他的動作,道:「你的劍握的太緊。」
  劍握的太緊就會失去變化,十分劍法也只能使出七分,這不該是名門弟子會犯的錯。
  蘇少英深吸一口氣,道:「多謝莊主指點。」
  西門吹雪當然不是為了指點他,他只是不願殺一個連鬥志斗失去了的人。
  蘇少英取出絹帕,將手上的冷汗仔細的擦乾淨,心神漸漸沉靜下來,手又重新握上劍柄。
  西門吹雪的手向劍柄按去,蘇少英的瞳孔瞬間收縮,呼吸頓止,心臟都為之繃緊……
  「吱呀!」彷彿拉斷了緊繃的弦。
  門開了。
  蘇少英彎腰大口大口的開始喘息,剛才西門吹雪的手按上劍柄的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那種咽喉被刺穿,心臟被攥緊的感覺是如此真實,真實的讓他不想在體會第二次。
  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然後他聽到不滿的抱怨聲,清靈如仙音:「貓貓要睡覺,要睡覺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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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睡覺要睡覺!」少年嬌憨慵懶的聲音將漫天的殺機一掃而空:「貓貓困……為什麼還不來陪貓貓睡覺……」
  蘇少英抬起頭,看見一個絕色少年撅著嘴站在門口,少年一身雪白的寢衣,輕而柔軟,就像一段無瑕的月光被少年披在身上靜靜的流淌,一頭漆黑如夜的長發隨意披散著,有幾束凌亂的飄在身前,白玉般的小手一直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隻扶著門框,長長的睫毛艱難的抬起,又重若千鈞的重新垂落下來,在那抬起的一瞬間,露出漆黑的眼眸流光溢彩宛如最珍貴的寶石。少年靜靜站在月光下,美麗的像是詩人筆下一首動人的詩歌,讓人心醉,連那陳舊的門框因被那玉白的小手扶著,便顯出樸拙起來。
  好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
  蘇少英忽然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忿。
  憑什麼自己為出人頭地,苦苦費盡心機、隱忍搏殺的時候,他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被護翼在西門吹雪強悍的羽翼下,不經受任何風吹雨打?憑什麼自己為了生存,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苦苦掙扎的時候,他卻在抗議他人沒有按時陪他睡覺?憑什麼他就可以這樣無憂無慮?
  微微轉目,發現西門吹雪皺著眉,目光落在少年潔白無瑕的赤足上。
  好,很好,那個少年有沒有穿鞋,便比自己的一條命要重要的多。蘇少英咬了牙,發現那雙晶瑩如玉的赤足歪歪斜斜的離自己越來越近。那少年揉著眼,迷迷瞪瞪的想越過自己向西門吹雪走去,離自己越來越近……
  「貓貓!」
  西門吹雪清斥一聲,卻已經晚了,蘇少英動作比意識更快,一隻手掐住了貓貓的脈門,另一隻手捏在了它的脖子上,一個旋身將少年拖在他身前將自己牢牢擋住。
  貓貓一聲尖叫:「啊,疼!」
  幾乎在同時,一聲爆喝:「住手。」
  說住手人的並不是西門吹雪,而是蘇少英,他捉住貓貓的第一件事就是掐緊貓貓的脈門讓他痛呼出聲,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住手」,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聽到貓貓的痛呼,西門吹雪的手凝在劍柄上。
  「我知道你的劍很快,可是我不和你的劍比,」蘇少英冷冷道:「你不要動,你只要動一根手指頭,我就掐斷他的喉嚨。」
  西門吹雪從來沒有後悔過任何事,但這次他真的有些後悔了,他後悔沒有乾脆的一劍殺了蘇少英,而是因他在劍法上少有的資質而動了愛才之心,願意給他一個全力一戰的機會,才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更因為蘇少英之前收斂心神全力以赴一戰的姿態,令他對蘇少英失去戒心,才會大意的讓貓貓落在他的手裡。
  西門吹雪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森森的寒意:「我記得你是名門弟子。」
  蘇少英冷冷道:「名門弟子也要活命。」
  說完冷聲喝道:「花滿樓,出來,我知道你在。」他從未忘記那個在水閣中將他的劍法克制的死死的、目不能視卻有一雙無雙靈耳的青年,這樣大的動靜他不可能聽不到。
  花滿樓在暗影中現身,緩緩走到西門吹雪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立場。
  「疼疼!」蘇少英手中再次用力,貓貓只覺得全身的筋脈都扯到一處,擰成一團幾乎拽斷一般的疼痛,它從來沒有這麼疼過,眼睛裡已經湧出了淚水,連連尖叫:「疼、貓貓疼!疼,不要打貓貓,貓貓聽話……疼疼……」
  花滿樓怒道:「住手!」
  西門吹雪冷冷道:「既要活命,放了貓貓,我不殺你。」
  蘇少英微微鬆手,貓貓空著的手抹著眼淚小聲抽泣,身子一聳一聳,極是可憐:「貓貓聽話,為什麼打貓貓……」
  蘇少英道:「西門莊主的話,我自然是信的,但僅是這樣卻不夠,你要發誓,今生今世,絕不動我一根手指。」
  西門吹雪冷冷看著他,不語。
  蘇少英心中忐忑,西門吹雪冷酷無情天下皆知,他肯為貓貓做到什麼地步,他不敢肯定,見他不語,又道:「當然,西門莊主向來一言九鼎,發誓就不必了,只要莊主答應一聲,在下立刻放了貓貓。」
  西門吹雪靜靜看著他,良久,淡淡道:「好。」
  蘇少英道:「既然莊主已經開口了,想必花公子也不會出手了?」
  花滿樓無奈道:「你放了貓貓,我自然不會出手。」
  蘇少英露出滿意的微笑,輕輕鬆開貓貓,甚至拿袖子輕輕替他抹去眼淚,柔聲道:「好了,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他笑的很開心,名滿天下的西門吹雪在他手上吃了癟,而且還不能報復回去,昨天將自己逼迫的無還手之力的花滿樓對他也無計可施……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去吧去吧,回到你主人身邊去吧……乖!」
  蘇少英得意中,並沒有看見,聽到他的話,花滿樓臉色一凝,原本微微提起的手又悄悄放了下去。
  然後他聽到西門吹雪冷冷道:「咽喉。」
  然後他忽然覺得咽喉有些發涼,用盡了力氣也吸不到任何一點空氣,他瞪大了眼,看見一隻如玉的手從自己的咽喉拔下了一柄小劍……他張大嘴,卻只能發出透風的嘶啞的「呵呵」聲,他倒在地上,直到斷氣也沒有閉上那雙幾乎瞪出眼眶的眼睛,如果他知道,因為他的一句話,本來已經準備好要救他一條小命的人最終選擇放棄的時候,不知會不會更加死不瞑目。
  「啊!」幾聲驚呼錯落的響起,四個美麗的少女從陸小鳳房中搶著衝了出來,一入院中,看見的就是蘇少英失去了生命的屍體和貓貓手中滴血的短劍。
  貓貓習慣性的甩了甩短劍,又要拿袖子去擦,被西門吹雪一聲冷哼止住,於是多甩了兩下,回鞘。然後蹭到西門吹雪身邊,掀起袖子:「疼。」
  雪玉般的細嫩肌膚上,青紫的掐痕觸目驚心。
  西門吹雪手指在上面輕輕拂過,皺眉道:「為何剛才不還手?」
  貓貓撅嘴道:「梅管家說,要殺貓貓的人,就先殺了他:要傷貓貓的人,也要先殺了他。沒有說有人要抓貓貓的時候要還手。」
  西門吹雪一時無語。
  貓貓見主人面色不虞,忙表功道:「梅管家說,有壞小孩抓貓貓的時候,貓貓要快點跑,剛才貓貓有跑……」偷看主人一眼,不好意思低頭道:「……沒有跑掉。」
  西門吹雪淡淡道:「下次有人抓你,殺了。」
  梅管家和主人的話要最聽誰的,貓貓不需要猶豫,很乾脆的點頭:「好。」
  「去上藥。」
  「嗯。」
  「站住!」被這一幕驚呆的四女終於回過神來,露出悲憤的神色,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文靜的少女厲聲道:「你殺了蘇師兄,我殺了你!」
  她用的武器是一雙短劍,還是唐時的名劍客公孫大娘傳下來的劍器。
  厲喝聲中,她的劍已在手,劍光閃動,如神龍在天,閃電下擊,連人帶劍一起向西門吹雪撲了過去,於此同時,另外三個少女長劍出鞘,與她形成合擊之勢,她們是同門師姐妹,自幼一起習武,配合默契無比,合擊之下天衣無縫,讓人插翅難飛。
  可惜劍陣中的人並不需要飛出去,搶先出手的少女只覺得手腕一震,右手一陣酸麻,耳中聽到連成一線幾乎合為一聲的脆響:「叮!」
  一柄短劍隨手擲在地上,地面上散落著幾節斷刃,西門吹雪冷冷道:「我本不殺女人,但女人都不該練劍的,如有下一次,不要逼我拔劍。」
  四女呆愣原地,手上殘留的劍柄也忘了扔下,呆呆看著西門吹雪帶著貓貓即將消失在門內,其中一女才大呼道:「西門吹雪,你縱容你弟弟殺了蘇師兄,我們師傅他老人家不會放過你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可以讓他來找我。」
  「我師傅就在珠光寶氣閣,你可敢去見他?」
  西門吹雪冷冷道:「好。」
  ……
  陸小鳳一陣風般吹了出來,入眼的便是淌血的屍體,零落的兵器和四個臉色蒼白的少女。
  陸小鳳幾乎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嘆息道:「你們應該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可以亂闖的,雖然我不介意,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陸小鳳。」
  四女中身材最高,細細長長的一雙美麗鳳眼的少女咬牙道:「他劍法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會死在師傅他老人家手裡,死人就算……」
  她話沒有說完,發現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大師姐……」
  「孫師妹你……」
  孫師妹是一個眼睛大大的,嘴唇薄薄的女孩子,說話聲音很低:「大師姐,孫師兄不是西門吹雪殺的。」
  「你忘了他是怎麼袒護兇手的嗎?」
  「可是,」孫師妹道:「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我們也已經是死人了。」
  大師姐終於不再說話,跺跺腳,道:「我們走,陸小鳳,別忘了家師明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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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是五個人,走的仍然是五個人,只是有一個永遠失去了呼吸。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仍久久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良久才嘆道:「我本有機會救下他的。」
  陸小鳳雖然不知道最熱愛生命的花滿樓為什麼會主動放棄救人,卻絕不會懷疑他的決定,有時候他相信花滿樓更甚於自己。所以花滿樓不說,他便不問。
  花滿樓問道:「剛才來的是峨眉派三英四秀中的四秀?」
  陸小鳳道:「不錯,那個脾氣最暴躁的第一個出手的是小師妹石秀雪,大師姐是馬秀真,最後替西門吹雪說話的孫秀青,還有一個一直沒有說話人的是葉秀珠。」
  「她們來找你做什麼?」
  「問大金鵬王和丹鳳公主的事情,獨孤一鶴邀請我明天午時在珠光寶氣閣一會。」
  花滿樓道:「獨孤一鶴派他們來問話,豈不是承認了與大金鵬王的關係?」
  陸小鳳道:「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是嚴獨鶴,他本不必承認的,除非……」
  花滿樓道:「除非他已有法子能讓你不要管這件閒事。」
  陸小風慢慢的點了點頭,道:「除非他已想出了個很好的法子。」
  花滿樓道:「最好的法子只有一種。」
  陸小風道:「不錯,只有一種,一個人若死了,就再也沒法子管別人的閒事了。」
  花滿樓沉默,當他再想開口時,聽到了一聲貓叫。
  貓貓很乖巧的蹲坐在他面前,頭仰的高高的看著他,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泫然欲滴,帶著委屈和期盼,蓬鬆的大尾巴少見的沒有高高的舉過頭頂,而是無精打采的拖在身後。
  「喵……」
  貓貓又叫了一聲,軟軟糯糯的聲音透著無盡的黯然和委屈,婉轉低柔,只叫的人心軟如棉。它舉著受傷的前爪,低下頭默默的舔上一陣,再次黯然的叫喚一聲,聲音軟軟的可以滴出水來,帶著委屈的嗚咽聲。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被它軟軟的聲音叫的心疼,蹲下來,伸出手將它抱起來,道:「怎麼了,還疼嗎?」
  「喵……」貓貓委屈的叫一聲,疼……
  陸小鳳伸出手指,在花滿樓的手心裡戳貓貓小小的額頭:「難怪今天沒精打采的,不像以前自己朝人懷裡蹦,還要人抱,原來受傷了啊……」
  貓貓歪著頭躲陸小鳳的手指,不滿的嗚咽一聲,花滿樓將陸小鳳的手打開,斥道:「陸小鳳!」
  陸小鳳悻悻然縮手,花滿樓輕輕撫摸著貓貓受傷的抓子,安慰道:「好了,乖,睡一覺就不疼了。」
  貓貓舒服的咕嚕一聲,用頭蹭蹭花滿樓的手心,軟軟毛毛暖暖的感覺掠過手心,讓人彷彿心都要酥了一般。
  花滿樓敏感的察覺到貓貓連蹭過手心的動作都慢了輕了不少,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活力,知道它今天受的驚嚇不小,心疼的撫摸它軟軟的身軀。
  「好了好了,沒事了。」
  貓貓委屈的叫喚,終於有人安慰了的貓貓開始喵喵喵的訴說自己的委屈……
  「喵喵喵……喵喵……」
  白天不讓貓貓變貓玩……
  「喵喵喵……」
  貓貓不喜歡練劍……
  「喵喵喵喵嗚……」
  好容易要睡覺了,主人總不來,貓貓還被人打……
  「喵喵喵……」
  貓貓被打的好疼,主人不替貓貓上藥,不陪貓貓睡覺……貓貓變好貓等主人睡覺,主人丟下貓貓自己走了……
  「喵喵喵喵嗚……」
  主人一點都不疼貓貓……
  花滿樓倒沒什麼,陸小鳳聽得來氣,又開始用手指頭戳貓貓的小腦袋瓜:「就知道抱怨沒人陪你,知道你主人幹什麼去了嗎?沒良心的小東西。」
  「喵喵?」訴說了一頓的貓貓覺得沒那麼委屈了,好奇心又上來了:主人幹什麼去了?
  「去決鬥去了。」
  「喵?」
  「知道什麼是決鬥嗎?」
  貓貓點頭:「喵!喵喵喵!」
  聲音很興奮,打架!貓貓喜歡打架!貓貓最喜歡打架!
  陸小鳳對它無語了,花滿樓道:「決鬥可不是單純的打架,決鬥輸了的人會死的。」
  「喵?」死?
  「就像蘇少英那樣。」
  貓貓的毛頓時炸了起來:「喵!」
  死?主人會死?
  「喵喵喵喵!」
  陸小鳳道:「和他決鬥的那個人,很厲害,比你的主人還厲害……」
  話還沒說完,貓貓已經從花滿樓手上一躍而下,向門外跑去,剛開始時還瘸著一條腿,到後面越跑越快,幾乎化成一道白線。
  「貓貓!別……」花滿樓欲追,被陸小鳳一把拉住,花滿樓醒悟過來:「你是故意的?」
  陸小鳳沉默片刻,嘆道:「我沒有騙它,獨孤一鶴的『刀劍雙殺』的確是世間少有的絕技。」
  花滿樓默然,語氣也沉重起來,道:「據說當今七大劍派的掌門人中,就數他的武功最可怕.因為他除了將峨嵋劍法練得爐火純青之外,他自己本身還有幾種很邪門、很霸道的功夫,至今還沒有人看見他施展過。」
  陸小鳳道:「我們本來已經覺得這件事很蹊蹺,也許可以不和他成為敵人,但是貓貓殺了蘇少英。」
  花滿樓道:「他不該深夜不告而入,更不該聽到不該聽的話,所以他不得不死。」
  陸小鳳道:「蘇少英是獨孤一鶴很得意的弟子,所以如果獨孤一鶴不死,貓貓就要死。西門吹雪自然不會讓貓貓死,所以只有讓獨孤一鶴死。」
  花滿樓道:「你擔心他對付不了獨孤一鶴。」  
  陸小鳳道:「獨孤的劍法沉著雄渾,內力深厚,攻勢雖凌厲,防守更嚴密,交手經驗之豐富,更不是西門能比得上的,所以他三十招之內若不能得手,就必定要死在獨孤的劍下。」
  花滿樓道:「你認為他三十招內絕不能得手?」
  陸小風嘆道:「沒有人能在三十招之內製獨孤的死命,西門吹雪也一樣不能!」
  他又接著道:「但是他是一個高傲的人,他的戰鬥絕不肯讓人插手,誰若插手,誰就是他的敵人。」
  「即使是你?」
  「即使是我。」
  花滿樓道:「但是有一個人是例外。」
  陸小鳳笑了,笑的很是得意:「也許是一隻貓,或者是一隻狐狸。」
  花滿樓道:「無論西門吹雪如何絕情,他總不會對貓貓出手,更何況貓貓根本不懂什麼江湖規矩。」
  陸小鳳道:「貓貓的武功是西門吹雪親手教的,雖然比不上西門吹雪,卻至少可以算半個,這世上卻絕沒有一個半西門吹雪還對付不了的人。」
  花滿樓嘆了口氣:「你的確很聰明。」
  陸小鳳得意洋洋道:「所以有人說我有兩個大腦。」
  花滿樓道:「可是你似乎忘了,去的不是西門飛羽,而是貓貓。你讓它用它的受了傷的小爪子去幫西門吹雪撓獨孤一鶴的臉嗎?」
  陸小鳳的笑容頓時凝固,火燒屁股似的跳了起來:「走,我們現在就走,只希望西門吹雪現在還沒有找到獨孤一鶴。」
  花滿樓道:「你不是擔心……」
  陸小鳳叫道:「有一個活的西門吹雪做敵人,總比有一個死的西門吹雪做朋友的好。」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隻大鳥般飛了出去,如同九天翱翔的鳳凰。
  花滿樓嘴角泛起微笑,人也消失不見。
  不得不說,有陸小鳳這樣的人做朋友,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
  一隻柔軟素白的手輕輕伸了出去,握住一隻修長有力的年輕的手,素白柔荑的主人聲音清脆動人,帶著脈脈深情:「不要去。」
  一把沉穩的男聲道:「不要擔心,他傷不了我。」
  「不要去,」螓首溫柔的伏上男人的肩:「就算為了我……」
  「獨孤一鶴就在外面的靈堂,西門吹雪就快到了,我只要去耗費他一半的內力,他就會死在西門吹雪手中,我們的敵人就又少了一個……」
  「可是為什麼不讓西門吹雪耗去他的功力,然後我們再去殺了他呢?」
  「因為獨孤一鶴應該死在西門吹雪的手裡。只有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陸小鳳才不會起疑。」
  「即使他知道你事先耗費了獨孤一鶴的功力?」
  「我會親口告訴他,他會感激我的……陸小鳳很聰明,但他很少會懷疑朋友,而我現在已經是他的朋友。」
  「可是我還是很擔心……讓西門吹雪去打頭陣不好嗎?沒人會知道獨孤一鶴死在我們手裡的。」
  「西門吹雪的劍法,如果殺不了人,死的就只有他自己。西門吹雪還不到死的時候。」男人沉聲道:「我們還需要他為我們殺了霍休,所有人中,最難對付的就是這個老狐狸。」
  「難道陸小鳳加上我們還對付不了他嗎?」少女柔聲道:「你可以將閻鐵珊的死推在他頭上,然後和陸小鳳聯手,一個區區的霍休算什麼?」
  男人沉默片刻:「為什麼你一定要讓西門吹雪死?」
  少女咬牙道:「難道你忘了他是怎麼侮辱我的嗎?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
  「……那好。既然你不喜歡他,就讓他去死。」
  少女低泣道:「嗯,你對我真好,我我……」
  男人輕輕拍著她的肩:「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去做……既然計劃有變,我需要去佈置一下。」
  目送男人修長的背影消失,少女嬌媚的唇角露出微笑,自語道:「我又為你立了一大功,你要怎麼感謝我才好呢……西門吹雪的劍真的就如此厲害,竟然讓你都產生了忌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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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很深,獨孤一鶴沒有睡著,四月的春風中竟彷彿帶著晚秋的寒意,吹起了靈堂裡的白幔。
  棺木是紫楠木的,很堅固、很貴重。
  燭光在風中搖晃,靈堂裡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淒涼之意。
  獨孤一鶴靜靜的站在閻鐵珊的靈位前,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動過,嚴肅沉毅的臉上,也帶著種淒涼而悲傷的表情。
  他已經是一個老人,老到幾乎忘掉了某些事情,可是這件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事情,被人掀開它沾滿了灰塵的幕布,重新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喜歡這樣,這種被人扒下衣服的感覺,他不喜歡。
  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想讓人重新想起它的人,都該死。
  獨孤一鶴慢慢走了出去,他是一個嚴肅的人,有著嚴格的作息時間,他該休息了,而且,明天中午還有一個重要的約會,他必須休息。
  他忽然感覺被一雙寒冰般的眼睛冷冷的注視,一抬頭就看見一個雪白的人影。
  獨孤一鶴的臉開始抽緊。
  白衣人已慢慢的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月光下,雪白的衣衫上,一塵不染,臉上是完全沒有表情,背後斜背著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
  獨孤一鶴動容道:「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道:「是的。」
  獨孤一鶴冷笑道:「陸小鳳讓你來的?」
  西門吹雪淡淡道:「沒有人讓我來,我殺了蘇少英。」
  獨孤一鶴雙眸閃光針尖一樣的寒光:「所以你該死。」
  西門吹雪道:「我來殺你,你也可以試著殺我。」
  獨孤一鶴卻忽然笑了:「好,很好。」話音未落,他人已衝了出去,西門吹雪的劍已出鞘。
  …………………………………………………………
  貓貓的鼻子很靈,貓貓跑的很快,月光下,似一道白光掠過。
  貓貓記得主人的氣味,記得去珠光寶氣閣的路。
  貓貓記得它第一次見主人的時候,一爪子抓破了主人的手,主人把它塞進衣襟,主人的懷抱暖暖的……
  貓貓記得主人第一次給它買了香香的魚吃,它吃太多肚子疼,主人為它揉肚子,主人的手指是微涼的,揉在小小的肚子上,很舒服……
  貓貓記得落在水裡的時候,很冷很怕,主人將它撈起來,捧在手心裡,主人的手熱熱的,拂過它身體的每一寸,替它將毛毛弄乾,暖暖的熨的它在主人手心裡昏昏欲睡……
  貓貓記得當七個人一起舉著刀向它撲過來的時候,主人擋在它面前,一劍將他們全部放倒……
  貓貓記得白胖子灑了漫天的珍珠來砸它,被主人全部削成了兩半……
  貓貓記得那根毒針射來的時候,主人的劍就這樣擋在它身前,主人的胸膛就那樣靠在它身後……
  貓貓記得主人冷著一張臉,細心的為它穿好衣服……
  主人每天晚上會為它弄乾毛毛……
  主人每天晚上讓它鑽在胳肢窩裡睡覺……
  主人每天早上會為它將毛毛梳好綁起來……
  所以,主人怎麼可以死?
  貓貓才不要主人死!
  主人的氣味那麼好聞!
  主人的體溫那麼醉人!
  主人的冷臉那麼好看!
  主人打屁股那麼疼……(這個不要!)
  主人梳毛毛那麼舒服!
  主人胳肢窩窩睡那麼香香!
  才不要主人死!不要主人死!
  貓貓跳上樹梢,眼睛一亮,看見了,那是主人的身影、那是主人的劍!
  主人還好好的呢!小鬍子騙人!
  貓貓興奮的大叫:「喵喵喵喵喵!」
  主人主人主人!
  貓貓?
  遠處雪白的身影微微一滯。
  心神一晃間,一道寒光突破劍氣,直刺胸口而來。
  西門吹雪眼神也沒有晃動一下,漫天劍氣斂去,化為一點,直破對方咽喉。
  這是兩敗俱傷之局。
  西門吹雪的劍法犀利天下無雙,只要對手露出一點破綻,就是必死之局。對西門吹雪來說,機會一次就夠,破綻一次就好。
  獨孤一鶴的劍法並不是沒有破綻,但是西門吹雪一次也沒有抓住,因為獨孤一鶴似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劍法中的破綻,西門吹雪一劍刺出的時候,便發現破綻已經不再是破綻了.
  如果換了是半年前的西門吹雪,三十招一過,死的便是他,但是西門吹雪和具有野獸的驚人直覺的貓貓對練了半年,並不是沒有收穫的,雖然貓貓之前實力太差,以至於對他幫助不大,但最起碼,他已經學會收放自如,否則時不時會走神的貓貓已經被主人宰了幾百次了。
  所以西門吹雪還活著,三十招活著,四十招活著,五十招了,他仍然活著。
  但是這種情況絕不可能持久,論功力,獨孤一鶴遠在他之上,再拖下去,死的人只能是他。
  貓貓的到來讓他的確有些分神,但還不至於讓劍法都亂了,他只是要給獨孤一鶴一個機會,一個殺他的機會,也是他殺獨孤一鶴的機會。
  西門吹雪在賭,賭獨孤一鶴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因為在他的劍下,沒有人會不感到壓力,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獨孤一鶴不會好受,他一定會急於結束這種狀況。
  西門吹雪賭贏了,獨孤一鶴的確迫不及待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所以他們開始賭另一局,誰更不怕死。
  誰忍不住放棄殺死對手去救自己的命,誰就輸了,誰就死。
  誰怕死,誰就死。
  都不怕死,就一起死。
  西門吹雪會贏,他知道自己會贏。
  獨孤一鶴老了,越老的人越怕死,老了的人即使活的痛苦,也舍不得死,捨不得這五光十色的世界,何況獨孤一鶴活得健康活得風光,所以他更怕死。
  西門吹雪卻不同,他不在意生死,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的什麼人。
  當西門吹雪的劍光收斂的一瞬間,獨孤一鶴就知道自己上當了,他明白現在的狀況,他不想怕,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劍鋒,寒意幾乎滲透了肌膚,他已經控制不住手的微微顫抖……
  站在樹梢的貓貓傻了眼,它看見那個矯健的老頭子將劍刺向主人的胸口,看見主人沒有任何防禦的讓它長驅直入……
  主人……要死了?
  要死了……
  不許不許!不許!
  不許你動我家主人!
  主人暖暖的懷抱是貓貓的!你不許動!
  主人微涼的手指是貓貓的!你不許動!
  主人舒服的胳肢窩窩窩是貓貓的!你不許動!
  貓貓憤怒的大叫:「不許!」
  出口的卻不是軟軟糯糯的喵喵貓叫……
  「咿呀!」
  清越無比的聲音悠悠蕩蕩,不知從何處傳來,響徹天地,震盪山河,延綿不絕。
  稚嫩,像是天地初生的新啼。
  威嚴,像是審視蒼生的王者的戒喻。
  憤怒,像是巨龍對覬覦它財寶的螻蟻的怒斥。
  西門吹雪的劍堅定的指向獨孤一鶴的咽喉,他清楚的感覺到刺向自己胸口的劍在顫抖猶豫,西門吹雪知道自己已經贏了,受傷或許難免,但他已不會死。
  這時他聽到一聲憤怒的叫聲,陌生而熟悉。
  他的劍先一步刺進了獨孤一鶴的咽喉,胸口的刺痛卻沒有如期而來,獨孤一鶴軟軟的倒下,再沒有生命的氣息。
  西門吹雪轉頭,看見漫天的星光在這一聲清啼中突然黯淡下來,月光卻大盛,小小的月牙兒卻發出滿月的華光,在不遠的地方,月光幾乎凝成水銀,化為光柱照射著一隻雪白的小獸。
  那是一隻幼獸,小小的不過巴掌大小,一雙圓圓的漆黑如同無盡夜空的眸子,
  閃亮如同天空最亮的星星,小小的身軀不見了往日的溫順,半弓起的身子顯露出驚人的威懾,三條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飛舞,如要擇人而噬。咧著唇,露出小小的卻威脅十足的尖牙,閃爍著鋒利的光芒。
  貓貓……
  西門吹雪靜靜看著它,不想自己溫順淘氣的小寵物,竟然有這樣威懾十足野性畢露的時刻。
  這真的是貓貓?
  念頭剛剛升起,就聽到一聲軟軟的嗚咽:「喵嗚……」
  再看時,漫天的月華散去,小小的身子軟趴趴在樹梢搖晃幾下,掉落下來。
  西門吹雪伸手接住,熟悉的觸感傳來,還是那樣軟、還是那樣暖、還是那樣毛茸茸,頓時心中莫名的安定下來。
  「貓貓。」
  貓貓艱難的睜開眼睛,眼中的疲憊看的見:「喵喵喵喵……」
  貓貓小聲的叫,貓貓困,貓貓想睡覺。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它忽隱忽現的三條尾巴上,微微皺眉:「想睡就睡吧。」
  忽隱忽現的三條狐尾終於維持不住,化成兩條,兩條狐尾仍在閃爍著,西門吹雪默默的看著它漸漸消失,最後只剩下一條,伸手從它身上慢慢撫過,貓貓舒服的嗚咽一聲,將僅剩的尾巴盤在腳下,歪著頭沉沉睡去。
  西門吹雪將它揣到懷裡,目光落在獨孤一鶴的屍體上,他的七竅正慢慢滲出鮮血。
  西門吹雪沉吟了一下,一掌拍在獨孤一鶴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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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緊隨貓貓趕來的陸小鳳和花滿樓仍在身後,西門吹雪徑直回了小院,這才將貓貓從懷裡捉出來放在床上。似乎是累壞了,以前只要它離開自己的身體,不管睡的多香也要爬起來,一面不滿的喵喵叫一面朝自己身上爬,這次卻只是將身體團的更緊一些便沒了動靜。
  是冷了吧。
  西門吹雪大手從它頭上順著脊背撫下,順滑溫軟的觸感讓人愛不釋手,撫到尾巴時微微頓了一下,三條尾巴一下子變成一條,貓貓叫的這一聲,威力驚人,但代價著實不下,不知道對它會有什麼影響……這只傻貓兒,沒有看出自己不會有事嗎?
  躺在床上,將小東西塞進它最喜歡的胳肢窩裡,西門吹雪手忽然頓住。
  前晚也是將它這樣塞進懷裡,醒來卻……
  眼前出現那種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出現那雪白的肌膚被巨大的狐尾勒緊的一幕,那若隱若現的纖細柔軟的腰,飽滿圓潤的白嫩的臀……
  西門吹雪呼吸一緊,身體也僵硬起來,良久,才嘆了口氣,靜靜閉上眼睛。
  西門吹雪是被手上的刺痛驚醒的。
  貓貓!
  貓貓醒了?
  掀開被子,就看見掛在自己手上的小東西。
  貓貓肚皮向上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兩個小爪子緊緊抱住西門吹雪的手,嘴巴咬住西門吹雪的手指,忍不住想重重的咬下去卻又不敢真的下死力氣,只是含在嘴裡,忽輕忽重的磨著牙,偶爾咬的重了,便又用小舌頭一遍一遍的舔。似是實在憋的難受了,前爪便將他的手死死抱在懷裡不放,後爪兔子般的拚命的蹬,尖利的指甲將西門吹雪的手背劃的傷痕纍纍,深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珠。
  感覺到暖暖的被子不見了,貓貓睜開眼睛,便看到主人毫無表情的臉和深不見底的黑眸。
  貓貓心虛的放開主人的手:「喵嗚……」
  貓貓幾乎將自己的臉縮進肚子裡,大大的眼濕漉漉的,可憐兮兮的看著西門吹雪。
  預料中的懲罰並沒有到來,主人的大手輕輕從頭上背上撫過:「難受?」
  貓貓眼淚幾乎掉下來:「喵嗚……」
  貓貓難受……
  熟悉的手又伸到面前,貓貓羞愧的看見自己在上面留下的道道血痕,縮了爪子按住主人的手趴了下來,小小的舌頭在傷口上細細舔了起來。
  貓貓留下的傷口不大,最開始的疼痛過後,留下的是麻癢,被貓貓刷子般的小舌頭細細的舔著,那癢彷彿點點滴滴的滲進了胸口,滲進了心窩。
  西門吹雪給它手卻不是為了讓它舔的,縮回來在它身上輕
  輕撫摸,貓貓並沒有如往常一般發出舒服呼嚕聲,而是趴在床上將爪子伸進嘴裡咬。
  「變人吧貓貓。」
  貓貓嗚嚥了一聲。
  「變不了了嗎?」
  「喵嗚。」
  西門吹雪想了想,將它抱起來,推門而出,門外天已將明,西門吹雪敲響陸小鳳的房門,裡面不多時傳來陸小鳳懶洋洋的聲音:「這麼早……西門?」
  陸小鳳讓開房門,西門吹雪卻不進去,淡淡道:「貓貓似乎走火入魔了。」
  「啊?」陸小鳳瞪大眼睛:「貓也會走火入魔?」
  西門吹雪不答,陸小鳳伸出指頭去戳貓貓的臉,貓貓躲了兩下,終於不耐煩了,一爪子抓了上去。
  「真的耶……好像火氣比以前大了些。」
  陸小鳳縮手及時沒有讓它抓到,來了興致,手指頭又戳了過來,貓貓抓了幾次沒有抓到,尖利的小爪子就亮了出來,再抓幾次還是沒有抓到,弓起身子,呲牙咧嘴,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
  西門吹雪皺眉:「陸小鳳!」
  陸小鳳悻悻然收手。
西門吹雪道:「貓貓的反應也慢了,否則第一下你躲不掉。」
  陸小鳳道:「難道是……發情了?貓發情的時候脾氣就特別大。唔,貓好像就是春天發情的,狐狸是冬天……貓貓算是貓還是狐狸呢?」
  西門吹雪道:「不是。」
  將晚上的事簡單描述了一下。
  陸小鳳嚴肅起來,沉吟道:「怕是傷了根本,聽你所言,當時月光出現異象,不如今晚將它放在月光下看會不會好一點。」
  西門吹雪點頭,轉身離去。
  「西門。」
  「嗯?」
  「貓貓的事情,還是不要讓人知道的好。」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但陸小鳳知道他是聽進去了,看著微白的天空,打個哈欠,這會再回去睡覺也不成了,覺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喝一聲:「花滿樓,起床了!天亮了!」
  …………………………………………………
  早飯的時候,貓貓終於沒有任何條件的就吃到了最喜歡的油炸小魚兒,然後在西門吹雪的默許下出去撒歡兒了。
  陸小鳳看著它歡跑的背影,道:「貓貓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西門吹雪淡淡嗯了一聲。
  「西門吹雪,你出來!」
  門外傳來一聲大喝。
  西門吹雪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做未聞。
  陸小鳳苦笑,輕聲道:「麻煩來了。」
  他們吃飯的地方是一個小店,裡面沒什麼客人,但是既然是小店,門自然是開著的,自然什麼人都可以進來。既然西門吹雪不出去,她們也可以進來。
  四個雙眼泛紅的花一樣的少女衝了進來,石秀雪脾氣最爆,沖的最快,衝進來的時候劍就已經出鞘,向西門吹雪撲了過去,西門吹雪冷冷的看著她,劍已在手只是還未出鞘。
  花滿樓輕喝一聲道:「等一等。」
  石秀雪雙劍剛剛刺出,就發現兩柄劍都已不能動了——兩柄劍的劍鋒,竟已都他用兩根手指捏住。
  她竟未看出這人是怎麼出手的,她用力拔劍,劍鋒卻似已在花滿樓的手上生了根。
  花滿樓神色還很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石秀雪臉卻已紅了,冷笑道:「想不到西門吹雪居然還有幫手。」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以為他是在幫我?」
  石秀雪道:「難道他不是?」
  花滿樓緩緩放手,道:「我不是他的幫手,我從不幫任何人殺人的。」
  又接著道:「為這件事已經死的人夠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了,一個都不需要。」
  馬秀真冷冷道:「你這樣說,是因為死的不是你的親人!對我們來說,該死的人一個都沒有死。」
  花滿樓沉默了。
  馬秀真望向西門吹雪道:「西門吹雪,我只問你一件事,師傅到底是死在誰的手裡?」
  西門吹雪淡淡看她一眼,道:「我。」
  馬秀真冷冷道:「你不要你以為你真的贏了我師父,你恐怕不知道吧,師父死後,我們發現他胸口有一個掌印,分明是師父受傷在先,傷勢發作才被你趁人之危。西門吹雪,你也不過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而已。」
  西門吹雪淡淡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不需由你來說。」
  馬秀真冷冷道:「我們現在殺不了你,不等於永遠都殺不了你。師妹,我們走!」
  西門吹雪道:「你們若要復仇,不如快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樓的人全都出來。」
  馬秀真卻好像很吃驚,失聲道:「你在說什麼?」
  西門吹雪道:「獨孤一鶴既然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青衣樓……」
  孫秀青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怒目嗔道:「你說我師父是青衣樓的人?你是不是瘋了?他老人家這次到關中來,就因為他得到這個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樓就在……」
  忽然問,後面的窗子外「錚」的一響,一道細如牛毛般的烏光破窗而入,打在孫秀青背上。
  孫秀青的臉突然扭曲,軟軟的倒了下去。
  石秀雪距離後窗最近,怒喝著翻身,撲過去,但這時窗外又有道烏光一閃而入,來勢之急,竟使她根本無法閃避。石秀雪驚呼一聲,軟軟倒下,被離她最近的葉秀珠一把扶住。
  與此同時,西門吹雪和陸小鳳一前一後,穿窗而出,外面清晨的陽光照耀著窗後的菜園,哪裡還看得見人影?
  陸小鳳輕呼一聲:「貓貓呢?」
  店內傳來葉秀珠一聲驚呼:「什麼人?」
  馬秀真急聲道:「追!」
  陸小鳳穿窗而入,房內除了倒下的兩個人,只有花滿樓蹲在地上檢視二人的傷勢,聽到陸小鳳的聲音,伸手一指:「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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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毫不猶豫向花滿樓所指的方向而去,追出不久,就聽到葉秀珠一聲驚呼:「大師姐!」
  陸小鳳急忙循聲而去,落在二人身邊,發現馬秀真已經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已經失去了呼吸。
  「怎麼回事?」
  葉秀珠正惶惶不安,見有人問,也顧不得二人立場不同,流著淚道:「師姐的輕功比我快,走在前面,然後突然就倒了下來……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陸小鳳沉默的將馬秀真的雙眼合上,托起她的屍體,道:「我們去看看你兩個師妹。」
  葉秀珠六神無主,嗯了一聲,跟著他回到小店,店內花滿樓正悵然站起身來,聽到陸小鳳的腳步聲,搖頭嘆道:「好厲害的毒針……」
  「嗚……」葉秀珠一夜之間,師兄師傅接連死去,現在連僅剩的三個師姐妹也被人殺害,再忍不住,捂著嘴哭出聲來,陸小鳳嘆道:「現在你可否告訴我獨孤一鶴為什麼到這裡來……」
  葉秀珠卻哭得幾乎癱軟在地上,別人說的話,她已經連一句都聽不見了。
  陸小鳳嘆了口氣,終於閉嘴。
  ………………………………………………
  西門吹雪卻還沒有找到貓貓,貓貓一向很聽話,也很聰明,它知道這裡只是暫住的地方,所以絕不會跑遠,但西門吹雪已經找出了一段距離,卻還沒有看見貓貓。
  這讓他不禁有些焦躁起來,換了往日,他不會這麼擔心,以貓貓的速度,沒有多少人能抓的住它,能抓的住它的人也不會無聊到去抓一隻小狐狸,但現在貓貓速度和反應都大不如前,也許一個頑皮的小孩子就可以傷害到它。
  忽然,他聽到一陣笑聲,歡快的恍如銀鈴一般的笑聲,有著少女獨有的清脆活潑和甜美。
  西門吹雪本已準備離開,忽然聽到笑聲中夾雜著一聲興奮軟嫩的聲音:「喵嗚……」
  西門吹雪微微一頓,順著一條小路繞過一棵大樹,就看見了貓貓。
  貓貓正壓低了身子,圓圓的大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死死盯住面前一束跳躍的樹枝,頭隨著樹枝的一上一下專注的上上下下移動著。
  下下下……下來了!
  貓貓一撲而上,兩隻前爪向樹枝抱去,在接觸到樹枝的瞬間,樹枝刁鑽的提了起來,貓貓先是三隻腳著地,一隻爪子高高舉起來撈著樹枝,隨著樹枝漸漸提高,貓貓的兩隻前爪都離了地,兩隻後腿也高高顛了起來,哈!捉到了!
  貓貓興奮的叫喚一聲,兩只爪子抱住樹枝,誰知道樂極生悲,還沒能將它抱到嘴裡咬一口,樹枝唰的飛了,貓貓快速的伸長了爪子去抓,卻忘了自己本來就是兩隻爪子著地的,噗通一聲肚皮向上的向後翻倒了下去。
  「咯咯咯……」銀鈴般的笑聲再次響起,歡快之極。
  貓貓生氣了,翻過身來,趴在地上輕輕的舔自己的小爪子。
  「簌簌」聲響,樹枝在一旁的地上掃的落葉,聲音忽快忽慢,貓貓抬頭看了一眼,忍住了衝動,撇過頭去。
  「簌簌」聲響越來越近,貓貓仍舔著自己的小爪子,熟悉它的西門吹雪卻發現它的眼睛越來越亮……近了,更近了……當樹葉幾乎觸到貓貓鼻子的時候,貓貓這才閃電般伸出爪子將頑皮的樹枝按在底下,興奮的叫一聲,一口咬住。
  樹枝抖動幾下後,不動了,貓貓遲疑的放開嘴,用爪子抓了兩下,還是不動,貓貓有些意興闌珊了,悄悄退開了一點,它的小爪子剛離開樹枝,樹枝閃電般撤退,貓貓大感興奮,飛快的追上去,卻哪裡還追的上,只換來陣陣得意的歡笑聲。
  貓貓再次趴在地上,西門吹雪的目光這才順著樹枝落在那是素白的柔荑上,落在銀鈴般笑聲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個少女,一身布衣,梳著兩個大大的辮子,眼睛也大大的。
  西門吹雪見過不少美人,萬梅山莊的侍女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上官丹鳳更是難得的美人兒,卻都比不上眼前的這個女孩兒,這是一個美得幾乎接近每個男人心目中的夢想的女人。如果西門吹雪沒有見過貓貓的真面目,一定也會為她驚豔。可惜雖然她美得接近男人心目中的夢想,貓貓卻美得超出任何人的想像,那是即使是最美最深的夢中也無法臆想的超出了男女範疇的美麗。見過了貓貓的人,此生再不會為別的什麼而驚豔了。
  但無論如何,這已是西門吹雪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不僅美麗,而且純潔而天真。她笑的很開心,無憂無慮,這讓西門吹雪會想到沒心沒肺的貓貓,她的笑容很美,像怒放的百合花,坦蕩純真。
  少女收了笑容,蹲到貓貓面前,柔聲道:「小狐狸,生氣了?乖,姐姐疼你呢!」
  伸手輕輕撓著貓貓的下巴,貓貓眯起眼,用臉輕輕蹭著少女的手,美麗溫柔的少女溫柔的逗弄著雪白柔軟的小獸,這一幕在陽光下顯得如此溫馨,幾乎耀花了西門吹雪的眼。
  腳下斷枝的聲音響起,少女被驚醒,猛一抬頭,就看見那個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一身冰雪般嚴寒的氣質。
  少女驚呼一聲,將貓貓搶在懷裡,連連向後退:「你是什麼人?」
  西門吹雪不答,目光落在貓貓身上。
  少女抱的更緊一些,似乎身體都有些顫抖,卻仍牢牢護住懷裡的小東西,聲音緊張的發顫:「你想幹什麼,這隻狐狸它……它不是野狐狸,它是我養的,你不能動它。」
  「喵嗚?」貓貓掙紮著從少女懷裡露出頭來,很奇怪自己怎麼就成了她養的呢?
  貓貓是主人養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它不是你養的。」
  少女顫抖的更加厲害:「誰說不是……它它叫小雪,我從小……」
  西門吹雪淡淡道:「它是我養的。」
  少女頓時呆住。
  貓貓從少女懷裡掙了出來,一躍而下,幾步跑到西門吹雪腳下,一躍而起,西門吹雪熟練的伸出手接住,轉身就走。
  「等、請等一下。」
  西門吹雪回頭,淡淡道:「什麼事?」
  少女的臉瞬間就紅了,紅的像是黃昏時西邊燦爛的晚霞,她聲音低低的,頭也低低的,剛才和西門吹雪對峙的勇氣不翼而飛,變得羞澀而膽怯:「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養的,我以為它是野狐狸……很少有人養狐狸的。」
  西門吹雪淡淡道:「沒關係。」
  少女期期艾艾道:「它真可愛……我以後可不可以找它玩……我就住在附近,我叫柳兒,我、我……」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西門吹雪看看懷裡的貓貓,貓貓正仰著頭,大眼睛裡閃爍著期待,從來沒有人肯和貓貓玩這麼久呢,貓貓喜歡和姐姐玩:「……好。」
  少女的眼睛裡閃過驚喜,猛地抬起頭來,連聲道:「謝謝你,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她這才發現,她面前的男人長的是那麼的好看,修長挺拔的身型,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塵不染,一頭濃墨般的長發瀑布般的垂下,入鬢的長眉劍一般的銳利,修而長的眼睛是那麼明亮,抿起的唇角那樣冷厲……
  她的臉越來越紅,眼睛卻越來越亮,西門吹雪這才發現,她不但美,她看著你的時候,就好像已將你當做她在這世上惟一的男人,同時讓你也覺得她就是惟一的女人。
  一個這樣可愛的女人,這樣全心全意看著你,足以將天下任何男人溺死在她溫柔的目光中,但西門吹雪不是任何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轉身離去,少女飛快的擋在他面前,抬著頭,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小動物似的期待:「我,我可以跟著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嗎?……我只是想知道小狐狸它住在哪裡而已……」
  西門吹雪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於是少女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回到客棧的時候,陸小鳳和花滿樓已經回來了,少女遠遠看見的院中的人,就停下的腳步,紅著臉,低聲道:「我已經知道你住在哪裡了,我、我走了……」
  她走的很慢,一連回了幾次頭,卻沒有得到期望中的邀請,咬了咬唇,道:「我還不知道它的名字……它有名字的對吧?」
  「貓貓。」
  「那……你呢?」柳兒的眼睛很亮:「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叫柳兒,那你呢?」
  「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西門吹雪……」柳兒喃喃的念了幾遍,道:「西門吹雪,我記住你了……你、你也會記住我的吧?」
  西門吹雪不答。
  柳兒道:「你忘記了也沒有關係,我總會讓你想起來的……我真的要走了。」
  她留戀的看了西門吹雪一眼,慢慢的向後退,然後轉身飛快的逃也似的跑遠了。
  「喵!」貓貓揮著小爪子向她告別,可惜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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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陸小鳳和西門吹雪打個招呼,戳著貓貓的小臉:「做什麼去了,看你那興奮的樣子。」
  「喵!」玩!
  「玩,就知道你是去玩,除了玩你還會幹什麼?」
  貓貓氣的抓了他一爪子,跳下地尋花滿樓找安慰去了。
  陸小鳳轉向西門吹雪,笑道:「很可愛的女孩子,難道這就是你要成親的原因?」
  西門吹雪淡淡道:「不是。」
  陸小鳳輕笑一聲,露出大家都是男人,我理解你的表情,道:「我懂……」
  西門吹雪冷冷看他一眼,道:「你想太多了。」
  轉身不顧而去。
  陸小鳳聳聳肩,跑去逗貓貓,蹲下來兩隻手抱小孩似地掐著它的腋下,讓它像人一樣站起來:「貓貓,剛才那個女孩子是不是你未來的女主人?」
  貓貓努力顛著兩隻後腿保持平衡:「喵?」
  「你啊,不懂。」陸小鳳搖頭,一副故作高深的樣子。
  「是啊,」花滿樓把貓貓從陸小鳳的魔抓下解救出來,道:「這樣的事情,誰有風流瀟灑的陸小鳳懂的更多呢?」
  陸小鳳摸摸鼻子,嘆道:「為什麼花滿樓你總是站在貓貓這邊呢?難道因為它長的比我可愛?」
  花滿樓失笑道:「貓貓的確比你可愛的多。」
  陸小鳳敗下陣來,搓著貓貓軟軟的耳朵神秘道:「貓貓啊,你家主人戀愛了哦。」
  「喵喵?」貓貓好奇的看著他,戀愛是什麼東東?
  「就是找到喜歡的女孩子了,」陸小鳳道:「就好像……貓貓遇上喜歡的母狐狸……唔,也許是母貓?哈,話說回來,貓貓已經有一歲了吧,狐狸我不知道,但是貓的話,最多八個月就可以生寶寶了……咦,難道貓貓發育的比較晚,所以還沒有開竅?」
  陸小鳳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笑的越來越歡,最後抱著肚子笑的喘不過起來。
  花滿樓忍不住道:「你笑什麼?」
  陸小鳳道:「我覺得吧……談戀愛這種事情呢,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看吧,你有上官飛燕,西門有可愛的村女,我更不用說了,沒道理讓只有貓貓一個孤苦伶仃對吧?」
  花滿樓頓時有不好的預感,道:「你想幹什麼?」
  陸小鳳神秘道:「有些事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
  西門吹雪縮腳,對在他腳邊穿來穿去,差點被他踩到的貓貓道:「出去。」
  貓貓疑惑的抬頭,眨著大
  眼睛看著西門吹雪:「喵?」
  西門吹雪耐著性子道:「我要洗澡,出去。」
  「喵喵喵喵!」
  貓貓也要洗澡!
  貓貓每天都洗澡,一天不洗澡渾身癢癢,雖然水很可怕,可是洗澡又不會淹到貓貓,貓貓要洗澡!
  「變人。」
  貓貓黯然低頭:「喵嗚……」
  還是變不了啊,西門吹雪皺眉,轉入屏風,用木盆盛了半盆水出來放在屏風外的地上:「自己洗吧。」
  又回到屏風內。
  惦記著外面的貓貓的西門吹雪匆匆洗完,準備為濕漉漉的貓貓烘乾它的長毛,出來時卻發現貓貓還在繞著木盆打轉。
  雖然找的最小最淺的盆,但對貓貓來說還是高了一點點。
  繞著轉了一圈,終於下定了決心,兩隻前爪搭在了盆沿,伸著頭向裡面看了一眼,嗅了嗅……嗯,不燙。於是試探著伸出一個小爪子向水面夠去……
  夠、夠、近了……加油!差一點點了!
  再它一點點加油的過程中,渾然忘了它兩隻小小的後腿正一點點離地……
  呀!
  忽然失重,整個向盆裡滑去……感謝西門吹雪往日的訓練,貓貓的反應速度大大提升,千鈞一髮之際,兩隻前爪指甲伸出來,死死扣住盆壁,後腿卡住盆沿!
  好,穩住了!好樣的貓貓!
  貓貓鬆了口氣,開始一點一點的向後向上挪……呼,安全了!
  安全著地的貓貓整個趴在地上,洩氣的看著那個木盆,狗狗般的怒吼:「喵!喵嗚!喵!喵喵!」
  西門吹雪蹲下來,貓貓終於發現了主人,坐了起來,可憐兮兮的控訴著木盆的可惡:「喵喵!喵喵喵喵!」
  壞盆盆,不讓貓貓進去……
  西門吹雪撫過它背上的長毛:「既然還是那麼怕水,先不洗了吧。」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貓貓要洗澡!貓貓是愛乾淨的好貓貓!
  既然堅持的話……西門吹雪提著貓貓的背把它抓起來,向水裡放去,貓貓看水面離自己越來越近,終於後悔,開始四個爪子拚命撲騰,尾巴都夾到了肚皮上了:「喵!喵喵喵!喵嗚……涕!」
  最後一聲是貓貓嗆到水了。
  發現水只及自己大腿,貓貓鬆了口氣,站起來,抖了抖毛,這種毛貼在身上的感覺難受死了,下次再也不洗澡了!
  西門吹雪掬了點水澆在貓貓身上,貓貓氣得大叫:「喵!喵喵!」
  本來就已經很難受了,還朝人家身上澆水!貓貓的抗議是很有用的,主人
  從善如流的沒有繼續澆水了,而是伸手抓著它的背要將它側著放倒。
  「喵!」貓貓尖叫一聲,拚死抵抗:「喵喵喵!」
  會淹到貓貓!會淹到會淹到!
  見貓貓死撐著腿不肯倒,西門吹雪不敢使勁,只好放手,脫離危險的貓貓氣極了,狠狠一爪子拍在水面……嘩啦!貓貓看見主人一臉水珠面色不善的看著它……
  糟了糟了,主人生氣了!貓貓心虛的閉上眼睛,縮著頭:是會打貓貓屁股還是打手心呢?
  咦?沒有動靜?
  貓貓睜開眼睛……主人不見了?
  還是……快溜吧……
  貓貓兩隻爪子搭上盆沿……可是,跑了誰幫貓貓弄乾毛毛呢?
  啊,有花花!
  貓貓下定決心,從水盆一躍而出……正好落在一隻大手裡。
  「喵!」貓貓哀怨,被抓住了……
  一大瓢水迎頭澆下,然後又一大瓢,又一大瓢……
  西門吹雪看了看手心裡貓貓,渾身滴著水,眼睛裡冒圈圈,連尾巴都耷拉下來了,西門吹雪想了想,又把它伸進水裡涮了涮,道:「好了。」
  好了?
  貓貓有氣無力的抬了抬眼皮:「喵嗚……」
  下次再也不洗澡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發現主人的手心開始發熱了,貓貓把肚皮貼了上去:「喵嗚……」
  好舒服……
  主人的另隻手也變得熱烘烘的,摸上貓貓的背,暖暖的感覺像是從每個毛孔裡透進來:「喵嗚……」
  好美哦……
  摸到下巴了,嗚嗚,那裡多幾下,那裡最舒服……
  「喵嗚喵嗚……」
  貓貓呼嚕呼嚕的在主人的手心裡進入夢鄉,夢裡舔舔舌頭……貓貓明天還要、天天都要……
  回到房間,將窗子打開,銀色的月光透了進來,比昨晚要更亮一些,西門吹雪將熟睡的貓貓放在月光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貓貓所在的地方,月光變得更加濃郁。
  西門吹雪躺在床上,看了它一眼,閉上眼睛:應該會好吧。
  「喵嗚……」貓貓身體蹭了蹭,沒有感受到熟悉的體溫,疑惑的抬起頭,睜開眼睛,看了一圈,發現自己被一個「人」扔在桌子上,不滿的叫了兩聲,跳了下來,熟練的跳到床上,鑽進被窩。
  西門吹雪無奈,將它放回月光下:「呆著。」
  「喵?」
  貓貓很老實的在原地坐著沒敢動,歪著頭看著自家的主人退回床上,躺了下來,蓋上被子,於是像收到命令似的歡喜的又蹦了上床……
  西門吹雪沒許它鑽進被子:「貓貓。」
  被主人按在外面的貓貓很奇怪:「喵?」
  「今天你自己睡。」
  「喵?」
  為什麼貓貓要自己睡?
  「聽話。」
  「喵!」
  貓貓很氣憤:就不!
  在睡覺的問題上,貓貓是很堅持很堅定的!
  貓貓是家貓!是家貓!
  想起這小東西離家出走的前科,西門吹雪無奈,起身出門,找了一個開闊的地方盤膝坐下,開始打坐。
  貓貓歪著頭看了許久,試探的靠近了些,發現主人沒什麼反應——它記得主人打坐的時候是不許它靠近的,於是又靠近了些,還是沒什麼反應……
  貓貓歡呼一聲,跳上它覬覦已久的地方……主人盤膝的時候腿上那個天然的窩窩!
  跳上去再看一眼……還是沒有動靜!
  主人睡著了?
  不管!
  貓貓歡喜的團成一團蜷進了窩窩裡,和想像中一樣舒服!貓貓美美的舔了舔爪子,睡覺去也。


☆、最新更新
  隨著貓貓的呼吸漸漸規律,方圓半丈的月光越來越濃郁,最後達到幾乎肉眼可見的程度,貓貓的呼吸越來越緩慢,最後悠長到幾不可聞。
  西門吹雪睜開眼睛看了它一眼,閉目開始打坐入定。
  「喔喔喔……」
  一聲雄雞曉唱,西門吹雪霍然驚醒,發現東方竟已發白,不由駭然,往日打坐時,即使入物我兩忘之境,時間的流逝卻是可以感覺到的,但此次,以為只是瞬息,竟已過了一整夜。
  低頭看看貓貓,還在沉睡之中,一身雪白的毛髮越發光潤,現在月亮早已不在,西門吹雪將它輕輕抱起來,手指觸到它暴露在空氣中的毛髮,涼涼的還帶著濕意。
  稍運內力將它烘乾,不知是不是錯覺,不過是一夜的打坐,似乎內力更加精純了些,也更加圓轉自如。
  抱著貓貓回房,推門而入的瞬間,西門吹雪微楞,目光停在自己推門的左手上,那手修長有力,明潤如玉,彷彿是一方無瑕的美玉雕琢而成,只是……上面的傷呢?他記得自己手上被貓貓煩躁時蹬的傷痕纍纍,此刻卻光潔如同新生嬰兒。
  手心裡傳來濕熱溫軟的觸感,一下一下在手心裡刷著,癢酥酥的直到心底,西門吹雪有些無奈,知道貓貓快醒了,它半夢半醒之間時,碰到什麼舔什麼的毛病,西門吹雪糾正了無數次也沒能讓它改過來,還好它睡覺時總是變成貓兒,否則若是人的話……
  不過……
  「……貓貓要就這樣睡!」想起前晚貓貓的抗議,它似乎更喜歡變成人睡覺呢,幸好當時被蘇少英打斷,否則還不知道怎麼收場——貓貓在睡覺的問題上,堅持的讓人頭疼。
  貓貓的舌頭從西門吹雪的手心裡轉移到了自己的爪子上,它醒了,開始認真的整理儀表,打掃衛生,先好好舔舔爪子,再用舔好的抓子抹一抹臉,抹一抹耳朵……順便幫主人也舔舔手指頭……
  「醒了?」西門吹雪淡淡的聲音傳來:「去洗澡吧。」
  「喵?喵喵!」
  貓貓瞬間清醒,耳朵高高豎了起來,等終於想起主人的說了什麼,立刻一躍而下,逃也似的的跑了個沒影。
  西門吹雪看著它活蹦亂跳的身影,微微挑起唇角。
  早飯仍然有貓貓最愛的小魚兒,吃過飯陸小鳳和花滿樓出門去了,並沒有告訴西門吹雪他們的去向,如今閻鐵珊和獨孤一鶴都已經死了,以陸小鳳和花滿樓的功夫並不需要西門吹雪擔心。比起他們調查兇手的進展,還是貓貓何時能夠恢復更讓他關心。
  柳兒很守信,說過要來找貓貓玩,午後便來了。
  「喵?」看著貓貓一臉的期待,西門吹雪點頭:「不許跑遠。」
  「喵!」貓貓爽快的答應。
  「你放心……」柳兒清脆而羞澀的聲音道:「我不會走遠的……」
  少女雪白的臉頰紅的如天邊燦爛的朝霞。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沒有解釋,等他們離開,拿了劍在不遠的樹林中練劍,附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雙耳,時間在匹練般的劍光和少女歡快的笑聲、貓貓嬌甜的叫聲中悄然流逝。
  西門吹雪收劍,過猶不及,他今天的練劍時間已到,該是去沐浴更衣的時候了。
  「貓貓貓貓你真可愛,姐姐最喜歡你了……」
  耳邊傳來少女的聲音和貓貓興奮的叫聲。
  貓貓似乎還沒有玩夠……
  稍作沉吟,西門吹雪向他們玩耍的地方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房中的熱水已經準備好,但浴桶中的水溫稍稍低了些,梅管家調!教出來的手下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如果不是他們,那麼是自己今天練功的時間長了些?西門吹雪每天練功的時辰是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而定的,自己體質變強似乎不是錯覺。
  將壺中備用的滾水兌入浴桶,輕輕解開發帶和腰帶,西門吹雪解衣的手忽然微微一頓,飛射而出。
  一個嬌小的人影從院外狼狽不堪的跑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髮梢衣角不停的滴水,春天的湖水是冰寒的,少女凍得嘴唇發白,渾身簌簌發抖,聲音也在發抖:「西門公子,貓貓……」
  貓貓正被她緊緊的抱在懷裡,濕漉漉的長毛貼在身上,露出粉紅的嫩肉,不知是她抱的太緊,還是貓貓被淹的太狠的原因,看見主人也只是嗚嚥了一聲,掙了掙沒有撲過來。
  「貓貓它掉到湖裡去了,我……對不起……但是我馬上就把它撈起來了……」
  柳兒的話還未說完,懷中一空,貓貓已經不見了蹤影。
  西門吹雪感覺到貓貓的身子在發抖,不是冷的,而是嚇的。他用大拇指輕輕按著貓貓的肚子,控出裡面的水,眼中的神色變得深沉。
  「喵……」控出了水的貓貓有氣無力的叫了一聲。
  西門吹雪開始為它烘乾,眼睛卻落在柳兒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柳兒,於是發現柳兒不僅人長的美,身材更美。薄薄的春衫被湖水打濕後緊緊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體,鼓鼓的挺拔的胸脯,突然收緊的纖細如柳的腰肢,從腰線上以驚心動魄的線條圓潤的突起的臀,小巧而飽滿。
  他看的很仔細,看的柳兒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素白的柔荑摀住胸口,臉上的神色又羞又惱又喜又懼,身體卻顫抖的更加厲害了,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麼……
  這樣一個怯生生俏生生、楚楚堪憐的女孩兒,渾身濕透,不知所措的站在你面前,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心軟。
  她低著頭,語無倫次:「我、我……貓貓、它沒事,我我就走了……」
  她紅著臉,低著頭,口中說著要走,腳下卻一步也沒有挪動。
  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對面的人說話,她的心漸漸有些冷了。一樣的落水,貓貓身上的毛已經烘乾了,正窩在主人的手心裡撒嬌,喵喵叫著訴說委屈,而她,卻還在這裡簌簌發抖。
  她當然不能真的這個樣子走到大街上去,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
  「這間房裡有熱水,你不妨去洗一洗。」西門吹雪到底還是男人,他不能將一個剛剛救了他的寵物的少女這樣趕到大街上去。
  雖然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冷漠,但是柳兒聽在耳中卻恍如天籟,眼中閃出激動感激的神色,但是西門吹雪沒有看見,因為他已經抱著貓貓轉身離去,當然他也沒有看見少女唇角得意的笑容。
  柳兒不是不拘小節的江湖兒女,一個閨閣女兒家,在一個男人的邀請下在他的家裡洗澡更衣,這意味著什麼?何況西門吹雪已經看了、已經看了……
  她浸在溫度適中的熱水中,目光落在自己光潔的手臂、高挺柔軟的胸脯上,笑的迷醉之極……你這樣一個女人,天下哪個男人能夠拒絕?
  門吱呀一聲打開,柳兒一愣,受驚似的縮進了桶內,似乎連說話都不敢,但心跳卻快了起來,
  然而進來的卻不是西門吹雪,這樣低著頭的姿勢分明是服侍慣了別人的人才會有的,柳兒透過朦朧的屏風,隱約看見他收走了托盤中應該是屬於西門吹雪的白衣,也收走了自己掛在屏風外的濕衣,低頭悄悄退了出去……
  沒想到西門吹雪竟是這樣一個細心的人,他會怎麼做呢?讓下人為自己再買一身新衣,還是令人將她的舊衣洗淨烤乾?
  也許兩樣都有?
  她愉快的清洗著,將清澈溫暖的水灑在自己的光潔的肌膚上……
  一刻鐘過去,桶中的水已經微冷,柳兒覺得自己已經洗的夠乾淨了,她該出來了,這時她才發現,直到現在還沒有人送衣服來。
  沒關係,準備的時間越久,便說明主人越上心。
  反正這樣的水裡呆著也並不難受。
  ……
  半個時辰過去,水已冰冷,仍然沒有人送衣服來,柳兒終於不再自欺欺人,因為她突然發現,這間房裡被收的非常乾淨,居然連一個小小的布頭都沒有留下。
  「西門公子?」
  她在浴桶裡怯生生的叫。
  「西門吹雪!」
  她在浴桶裡驚慌的叫。
  「西門吹雪……」
  她帶著哭腔叫。
  「外面有人嗎?」
  她高聲叫。
  但是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似乎這個世界只剩了她一個人似的。
  ……………………………………………………
  陸小鳳和花滿樓回來的時候,很出奇的看見貓貓居然斯文的爬在西門吹雪的膝蓋上玩尾巴,沒有跑出去滿世界的野,西門吹雪也沒有嫌它煩,反而時不時輕輕撫摸一下它小巧的身子。
  看見陸小鳳和花滿樓回來,貓貓乖巧的打招呼。
  陸小鳳將它從西門吹雪膝蓋上抱起來:「怎麼,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西門吹雪看了他一眼,道:「浴室裡有一個人,你去問問吧。」
  「什麼人?」陸小鳳好奇的問一聲,也沒指著西門吹雪答他,將貓貓扔回他懷裡,來到浴室門前,推門而入,浴室裡靜悄悄的,陸小鳳四下打量一下,轉過屏風,屏風內除了一個浴桶什麼都沒有,浴桶中的水還在微微蕩漾,陸小鳳伸手探了探,裡面的水早已涼透。
  陸小鳳查看了一下地上和窗口的水漬,很遺憾的出來,道:「跑了。」
  西門吹雪淡淡嗯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陸小鳳遲疑道:「你說的那個人原本是在浴桶裡嗎?」
  西門吹雪又嗯了一聲。
  陸小鳳瞪大了眼:「那麼,他應該不會是女人吧?」
  西門吹雪淡淡道:「是女人。」
  陸小鳳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你……你居然把一個女人關在了浴桶裡?」
  西門吹雪淡淡道:「她自己進去的,我也並沒有不許她出來。」
  陸小鳳簡直無語了,半晌才道:「你關了……她在裡面呆了多久。」
  「不久。」西門吹雪淡淡道:「不到兩個時辰。」
  不到兩個時辰!
  陸小鳳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人,覺得無論如何這樣對一個女人似乎太過分了些:「她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你這樣對付她?」
  「她把貓貓浸在水裡。」
  「喵!喵喵喵!」貓貓在一旁幫腔。
  陸小鳳僅有的一點同情心不翼而飛,又道:「我以為你會殺了她才對。」
  西門吹雪淡淡道:「貓貓的仇人,當然要留給貓貓自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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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滿樓皺眉道:「貓貓如今到底不會人語,它話中的意思我們雖然大致可以猜出來,但複雜的東西卻表述不得,會不會其中有什麼誤會?」
  西門吹雪看他一眼,淡淡道:「貓貓落水次數不少,但除了上次被衣服裹入水下,從未嗆過水,它自己根本沉不下去,更懂得將頭仰在水面,若沒有人按住它的頭,它根本不會嗆水。」
  貓貓大點其頭:「喵喵喵喵!」
  花滿樓不語了,能對貓貓下這樣的毒手,這樣的女人即使是花滿樓也沒有辦法同情。
  西門吹雪繼續道:「而且她落水後的樣子未免太好看了些。」
  陸小鳳奇道:「若是前一條也罷了,為什麼人家好看也成了罪證?」
  西門吹雪淡淡道:「春天水寒,落水後必會縮肩含胸弓背,再好看的人也好看不到哪去,她卻胸脯高挺、腰肢筆直,偏裝出一副簌簌發抖的模樣……這還不夠麼?」
  陸小鳳嘆道:「的確夠了。」
  雖然是夠了,但是若換了任何一個人,總要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但換了西門吹雪,卻連一句話也懶得聽的。
  「你總該問問她是誰派來的。」
  西門吹雪淡淡道:「我只會殺人。」
  低頭對貓貓道:「下次再看見她,立刻殺了。」
  貓貓認真點頭:「喵!」
  陸小鳳摸摸小鬍子,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我們今天去了何處?」
  西門吹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陸小鳳關子賣不下去了,道:「葉秀珠告訴我,獨孤一鶴到這裡來是因為得到消息,青衣樓就在珠光寶氣閣後面的小樓。」
  西門吹雪淡淡道:「葉秀珠現在還活著?」
  陸小鳳道:「活著。」
  西門吹雪道:「我從不信活人說的話。」
  陸小鳳道:「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說的話,我都是願意先信一信的。」
  隨同獨孤一鶴而來的人,現在能夠說話的,只剩了葉秀珠一個,所以無論她說了什麼,陸小鳳也不得不信一信,卻也不得不多想一想。
  「所以你去了小樓?」
  陸小鳳笑道:「恐怕連你都想不到,那小樓的主人竟然是我的熟人,那個有孤僻又小氣的老頭兒,霍休。」
  「也是你要找的最後一個人。」
  陸小鳳道:「他完全沒有否定他和大金鵬王的關係,甚至我在那裡看見了四個假的大金鵬王,他告訴我,大金鵬王的兩隻腳都有六根腳趾。所以我現在只想去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有人生有六跟足趾。」
  西門吹雪沉默片刻,道:「略等一等。」
  「等什麼?」
  西門吹雪卻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他們聽到一個恭敬的聲音:「莊主。」
  西門吹雪淡淡道:「說。」
  「她去了珠光寶氣閣。」
  西門吹雪淡淡道:「知道了。」
  陸小鳳嘆道:「如果以後再有人說西門吹雪是只懂得殺人的傻子,那麼他就是最大的傻子。」
  西門吹雪不語。
  陸小鳳道:「這樣一個狡猾如狐的女人,若是要回巢,必定會繞他十七!八個彎兒,想要盯上她是千難萬難,但若是她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穿的話,別說是兜圈子,只怕連多走一步路也是不敢的。」
  花滿樓皺眉道:「上官丹鳳失蹤了,所以珠光寶氣閣還是霍天青的地盤。」
  陸小鳳道:「上官丹鳳的失蹤的消息也是霍天青傳出來的。」
  「霍天青為何要派一個女人來引誘西門?」花滿樓皺眉道:「他不該是如此不智的人。」
  霍天青不會蠢到以為隨便一個女人就可以引誘西門吹雪,更不會蠢的以為西門吹雪會被什麼女人影響他的決定。會這樣想的,只有女人。
  陸小鳳沉吟道:「其實我一直很奇怪,大金鵬王要的是錢,為何上官丹鳳會迫不及待的殺閻鐵珊,如果她認為殺了誰就可以得到他的全部財產不是太蠢了嗎?」
  花滿樓道:「除非她有把握,殺了閻鐵珊能夠更輕易的拿到東西。」
  「有霍天青在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輕易拿到珠光寶氣閣。」
  「除了他自己。」
  陸小鳳點頭,一字一句道:「除了他自己。」  
  一日之前,他還在與霍天青飲酒暢談,本當他是值得一交的義氣男兒。
  西門吹雪本已站了起來,陸小鳳道:「可否容我先去看看那個有六跟足趾的人,然後你再去殺人?」
  西門吹雪殺人從不願等,但陸小鳳卻是他的朋友,而且現在月亮已經出來了,他懷裡還賴著一隻隻肯在他身上曬月亮的貓兒。
  …………………………………………………………………………………………………
  珠光寶氣閣。
  「西門吹雪!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咬牙切齒的的聲音此刻惡毒如詛咒,柳兒甜美的臉猙獰異常:「西門吹雪,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門吱呀一聲打開,進來的男人淡淡道:「你在這裡叫一百遍他也不會掉一根汗毛。」
  「霍天青!」
  霍天青冷冷道:「我早就說了,不是天下所有人都是陸小鳳,用這種方法對方西門吹雪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碰。」一個花瓶在他腳下碎成粉末。
  霍天青不為所動,淡淡道:「如果我是你,就會立刻趕回大金鵬王身邊,雖然我已經飛鴿傳書令他剁去雙腳,但卻只會讓陸小鳳更加起疑罷了,他們留不得了。」
  柳兒一愣,道:「為何要他剁去雙腳?」
  霍天青道:「你從沒告訴我大金鵬王的嫡系血脈兩隻腳都生有六跟足趾。」
  柳兒一驚,道:「我從不知道此事,你從哪裡得知的?」
  霍天青淡淡道:「是霍休告訴陸小鳳,陸小鳳無意之間透露給了葉秀珠。」
  柳兒愣愣道:「那為何我不知道?」
  竟有些失魂落魄。
  霍天青淡淡道:「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我先去著人備馬。」
  柳兒愣愣看著他的背影,渾然不覺霍天青對她的態度已然冷漠許多,只喃喃自語:「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會沒有告訴我?」
  忽然覺得渾身發冷,竟比浸在冰冷的湖水中時還要冷的多。
  ……………………………………………………   
  陸小鳳已經永遠看不到六跟足趾的大金鵬王,因為大金鵬王已經沒有了腳,他將那雙總是妨礙他喝酒的腿剁了,燒成了灰。
  從陰暗的長廊出來,陸小鳳的心情像長廊一樣陰暗:「大金鵬王沒了腳,現在連霍休也分不出這大金鵬王是真是假了。」
  花滿樓卻笑了,道:「大金鵬王沒了腳,但有人是有腳的。」
  陸小鳳道:「哦?」
  花滿樓道:「莫忘記金鵬王朝每一代嫡系子孫,腳上都有六根足趾的,這本是他們的遺傳,上官丹鳳既然是大金鵬王的親生女兒,腳上也應該有六根足趾的,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忽然發現陸小鳳已經走了。
  陸小鳳當然不是去找上官丹鳳,因為他知道上官丹鳳絕不可能在這裡,他要找的,是那個又可愛又可憐,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妖怪,上官雪兒。
  他找到上官雪兒的時候,她正在抗著比她的人還要高的鋤頭在挖地,小臉上全是汗珠,地卻沒有挖多少。
  「你在幹什麼?」
  雪兒的表情很嚴肅:「我在挖我姐姐的屍體。」
  陸小鳳嘆道:「你還是認為上官丹鳳害死了你姐姐,又扮成她的樣子。」
  雪兒認真點頭道:「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我姐姐的屍體。」
  陸小鳳道:「就在這下面?」
  雪兒點頭道:「這院子裡本來有很多螞蟻的,但是現在一隻都沒有了,所以我想這下面一定有毒,她一定是用毒藥害死我姐姐的,現在毒已經從我姐姐的屍體裡散發出來,滲入了土壤,所以連螞蟻都不敢來了。」
  然後又低頭開始挖,完全沒有說一句讓陸小鳳幫忙的話。
  陸小鳳看了一會,嘆了口氣,認命的接過鋤頭。
  當地上多了個一丈多寬、兩尺多深的大洞時,陸小鳳身上已多了一身汗,但洞裡什麼都沒有,他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該來找這小妖精,根本就不該跟她說話的。
  可是他立刻又發覺自己這想法錯了。他一鋤頭挖下去時,忽然看到地下露出塊鮮紅的衣角。
  然而雪兒也錯了,下面並不是上官飛燕的屍體,下面埋的是上官丹鳳,六根足趾的上官丹鳳,最少已經死了兩個月。
  雪兒駭然道:「原來不是上官丹鳳害死我姐姐扮成她的樣子,反而是我姐姐害死上官丹鳳扮成了她嗎?」
  陸小鳳不答,她又問:「這兩個月來,若真是有人在冒充我表姐,為什麼連我叔叔都沒有看出來?」
  仍然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這時陸小風已忽然不見了。
  如果沒有看出假的上官丹鳳,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大金鵬王也是假的。
  大金鵬王的確是假的,可惜陸小鳳已經沒有辦法從他嘴裡問出任何一個字,因為假的大金鵬王已經成了死的大金鵬王。
  他的屍體還沒有完全冰冷僵硬,呼吸卻是早已停止,眼睛裡帶著種無法形容的驚慌和憤怒之色,顯然臨死前還不相信,殺他的那個人真能下得了毒手。
  他的一隻手臂上,帶著道很深的刀痕,好像有人想砍下這隻手,卻沒有砍斷。
  他的手緊握,手背上青筋凸起,顯然死也不肯鬆開手裡抓住的東西,那是只鮮紅的繡鞋,鞋面上繡的是只燕子--正在飛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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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鳳合上那雙圓瞪的眼睛,嘆道:「我最近似乎總是在為人收屍。」
  陸小鳳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他忽然聽到很熟悉的聲音,上官丹鳳的聲音,但是他知道這世上已經沒有上官丹鳳了。說話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美得溫柔而甜蜜,她微笑著看著陸小鳳,道:「為人收屍總比被人收屍的好。」
  陸小鳳看著她:「上官飛燕?」
  「是的。」她笑得就像個天真的女孩子:「你看我是不是比上官丹鳳漂亮?」
  陸小鳳點點頭,他不能不承認。這幾乎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上官飛燕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笑的更加甜美道:「我的聲音是不是也比上官丹風好聽?」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說話的聲音也變了,便的更加清澈甜美,竟似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在說話。
  陸小鳳苦笑。
  上官飛燕道:「現在你想必已該看出來,我樣樣都比她強,可是從我一生出來,她就已壓在我的頭上。」
  她甜蜜溫柔的聲音裡,忽然充滿怨恨,又道:「從小我就穿她穿過的衣服,吃她吃剩下的東西,只因為她是公主。」
  陸小鳳道:「所以一有了機會,你就要證明你比她強。」
  上官丹鳳並不否認,道:「比如將金鵬王朝的財富,從閻鐵珊他們手裡要回來。」
  陸小鳳道:「但是大金鵬王並不答應,而且即使財富要回來,也是屬於他的。」
  上官飛燕道:「我當然不願意讓別人來坐享其成。」
  陸小鳳道:「所以你就跟你的情人,定下了一條妙計。」
  上官飛燕道:「我本來只想殺了那個年老昏庸的大金鵬王,可是我們派來假冒他的人,易容無論多麼巧妙,也一定瞞不過上官丹鳳的。」
  陸小鳳道:「所以你索性就連她一起殺了。」
  上官飛燕道:「不錯。」
  陸小鳳道:「恰巧你們的容貌本來就有三分相像,而且你從小就能模仿她的聲音,所以你正好扮成她的模樣去找我,因為那三個人卻並不那麼好騙,而且他們也並不太情願交出這些財富。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人幫你將他們先殺了。」
  上官飛燕嘆道:「我們應該找一個更蠢一些的人才對。」
  陸小鳳道:「我豈非已經夠蠢,閻鐵珊已經死了,獨孤一鶴也死了。」
  上官飛燕道:「既然他們已經死了,你何妨再為我殺最後一個人?」
  陸小鳳道:「可惜現在除了你我什麼人也不想再殺。」
  上官飛燕道:「你要殺我?你忍心殺我?」 
  陸小鳳道:「我的確不願殺人,更沒有殺過女人,但你卻是例外。」
  上官飛燕笑了笑,道:「你不會殺我。」 
  陸小鳳道:「為什麼?」
  上官飛燕嫣然笑道:「因為我死了你就要替你最好的朋友收屍了。」
  陸小鳳瞪著她,忽然大笑。
  上官飛燕道:「你認為這是件很好笑的事?」
  陸小鳳笑道:「你難道要我相信,花滿樓又被你騙了?」
  上官飛燕道:「他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如果他還在,聽到聲音為什麼不過來。」
  陸小鳳道:「只有呆子才會被人騙兩次,他不是呆子。」
  上官飛燕道:「但他卻是個多情的人,呆子最多只不過會上人兩次當,多情的人卻可能會被人騙上兩百次,因為這本就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我就算說雪是黑的,墨是白的,他也不會不信。」
  陸小鳳道:「為什麼?」
  上官飛燕嫣然道:「因為他喜歡我,一個男人要是喜歡上一個女人,那可真是沒法子的事。」
  陸小鳳道:「就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你認為他吃虧上當都活該?」
  上官飛燕道:「那是他自己心甘情願,我又沒有一定要他喜歡我。」
  陸小鳳忽然又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了。」
上官飛燕道:「你說。」
  陸小鳳道:「一個人總是要將別人當做笨蛋,他自己就是個天下第一號的大笨蛋。」
  上官飛燕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小鳳道:「你若回頭去看看,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上官飛燕回過頭,忽然就覺得渾身冷的厲害,她看見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黑暗中,動也不動,似乎站了很久,但那個人本該被她點了穴道扔在密室的。她忽然覺得嗓子又乾又澀,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張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已經是多餘。
  陸小鳳道:「所以如果你還不想死,最好叫你的情人一起你出來,看看能否先殺了我們。」
  他剛說完,黑暗中就走出來一個人,陸小鳳笑了,這一次他總算沒有弄錯,那個英俊挺拔的男人,正是霍天青。
  上官飛燕挨近霍天青的身邊,露出甜蜜的笑容,然而霍天青卻沒有看她,而是對陸小鳳道:「我這次來只有一件事。」
  陸小鳳道:「繼續我們的未完之戰?」
  霍天青道:「我來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上官飛燕的笑容忽然凝固,陸小鳳也笑不出來了。
  上官飛燕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說的是什麼話,這件事原本是我們兩個人做的,你竟然要推的一乾二淨?」
  霍天青道:「我的確喜歡上一個女孩子,願意為去她做任何事,不管是殺人還是別的什麼……因為她看著我的時候,就像看著這世上唯一的男人,我也將她當成這世上唯一的女人……然而我忽然發現,原來在她眼裡,我只是個傻瓜,而且還是眾多傻瓜之一。」
  上官飛燕靜靜的看著他,眼淚就流了下來,她睫毛很長,眼睛很美,淚水也像露珠兒一樣美麗,她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看著霍天青。
  霍天青嘆了口氣,道:「你不明白男人,男人有時候會很傻,但是一旦明白過來,就會變的很心狠,絕不是眼淚或別的什麼可以挽回的。」
  上官飛燕道:「我將什麼都給了你,你竟然這樣對我……」
  霍天青嘆道:「我也以為我得到了天下最珍貴的東西,可是卻忽然發現,原來它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珍貴,因為你習慣性的用它去換很多東西……再珍貴的東西用的多了,也就不值錢了。這裡的三個人,還有蕭秋雨、這個假的大金鵬王甚至還有西門吹雪……我只是想告訴你,男人並不像你想像中那麼蠢,你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美,沒人任何男人喜歡當傻瓜。」
  他說完這句話,就再也不看上官飛燕一眼,對陸小鳳道:「閻鐵珊不是我殺的,獨孤一鶴更不是我殺的,甚至無論真的還是假的大金鵬王都不是我殺的,珠光寶氣閣就在那裡,你想給誰就給誰,所以這件事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你要找她背後的那個男人,我不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我也只是眾多傻子中的一個,幸好我醒悟的還算及時,沒有像蕭秋雨獨孤方還有大金鵬王那樣被利用完了以後處理掉。」
  他說完就慢慢的走了出去,連看都沒有看上官飛燕一眼。
  陸小鳳看著上官飛燕,道:「現在你肯不肯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
  上官飛燕咬了牙不吭氣。
  陸小鳳嘆了口氣,竟也慢慢走了出去,花滿樓也在他身邊走了出去。
  上官飛燕大聲道:「你不是要殺我的嗎?」
  陸小鳳道:「我剛剛才想到,你的命已經有人預定了。」
  他走出長廊,忽然就笑了。
  花滿樓問:「你在笑什麼?」
  陸小鳳道:「我出門的時候,託人為我送了一件禮物給貓貓,不知道它有沒有收到。」
  …………………………………………………………
  貓貓收到了禮物。
  吃晚飯的時候,有人送來了一件東西,指明是給貓貓的禮物。
  貓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它來這個世界上以後還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呢,以前的主人經常跟貓貓買禮物的,電動老鼠、皮老鼠、軌跡球、兔尾巴還有爬爬架……貓貓最喜歡禮物了!
  貓貓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西門吹雪:是主人送禮物給貓貓嗎?
  送禮物的夥計道:「有位陸大爺昨天給了小人十兩銀子,讓小人送來的,小人精心挑選了許久才找到合適的,已經放在外面了……」
  他看著西門吹雪冰冷的臉,吞了口唾沫,逃也似的走了。
  小鬍子送的!
  就在外面!
  貓貓敏銳的從夥計的話裡抓住了這兩個重點,扔下吃了一半的魚,一溜煙就竄到了門口,然後愣在了那裡。
  西門吹雪不知道所謂的禮物是什麼,但他聽到貓貓一聲驚異的讚歎聲:「喵!」
  然後他發現坐在門檻上的貓貓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圓,裡面閃爍的光芒前所未有的亮……小小的身子坐的很端正,雪白的大尾巴卻動了動,像吹口哨似的畫了個抑揚頓挫的圈兒,然後開始搖了起來,節奏越來越快,最後幾乎甩出花兒。
  不用想也知道它是何等的興奮。
  西門吹雪皺起眉頭,陸小鳳搞什麼鬼!
  「喵……」
  這時他聽到貓貓叫了一聲,聲音中無盡的討好諂媚,貓貓又想要什麼?皺眉看去,卻發現那一聲居然不是對著自己叫的。
  西門吹雪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因為緊接著他聽到院子裡傳來另一聲貓叫。
  西門吹雪皺眉向窗外看,就看見了那隻拴在樹上的大肥貓,一個個頭足有三個貓貓大的大肥貓。
  貓!母貓!美麗的母貓!
  貓貓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
  多麼漂亮的母貓啊!
  看它的眼睛多麼圓啊!看它的毛毛多麼白啊!看它的耳朵多麼尖啊!看它的尾巴多麼長啊!看它的個頭多麼小巧玲瓏!看她的體型多麼輕盈優美!看它脖子上的繩圈多麼好看……
  「喵……」
  貓貓再叫一聲,向母貓走去,腳抬得高高的,走路都在打飄,四個爪子都有點分配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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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吹雪看見貓貓這樣沒出息的樣子,淡淡的撇過臉去,剛轉開眼就聽到淒厲的貓叫聲,是貓貓!西門吹雪迅速轉頭,只見貓貓慘叫連連的拚命甩著頭,想從白貓嘴裡拔出自己可憐的小耳朵……西門吹雪冷哼一聲,沒有去解救自己可憐的小寵物,反而心中隱隱有種痛快的感覺:活該。
  「喵喵喵……喵嗚!喵……喵喵……」貓貓慘叫。
  疼疼疼!放開!要裂了!嗚嗚!主人主人,救命啊!
  「喵嗚!」沒有等到主人救命的貓貓自力更生,使勁一掙,連蹦帶跳的逃出白貓的活動範圍。
  「喵嗚……」貓貓哀嚎,裂了裂了,貓貓的耳朵沒有了,嗚嗚……
  西門吹雪繼續用餐,餘光掃到貓貓嗚嚥著從門邊溜了進來,到自己腳邊嗚嗚的叫了幾聲,尋求安慰,西門吹雪對它視而不見。
  貓貓只好自己舔舐傷口——耳朵上的傷是舔不到的,舔的是心傷啊!
  貓貓坐在門檻上,眼巴巴看著眼前的小美人兒,舔著自己的小爪子,耳朵上已經不是很疼了,它小小的心臟又開始雀躍起來……
  看它的牙齒多麼尖啊,看它的動作多麼敏捷啊……
  於是西門吹雪看見它的尾巴又開始慢慢的左搖右擺,眼神漸漸陶醉,當貓貓的尾巴開始快節奏的拍打門框的時候,西門吹雪以為它又要沖上去討打,誰知道貓貓竟轉回了身,跳上了桌子,撲上自己那一小蝶小魚兒。
  食和色,看來還是更喜歡吃的啊。
  西門吹雪剛這樣想,貓貓已經挑選出最大、炸的最酥、賣相最好的一條,叼起來跳下了地。西門吹雪筷子微微一頓,忽然想一指頭捏死它算了!
  主人有言——咳咳,是原來的主人有言:要抓住母貓的心,先要抓住它的嘴(請原諒貓貓對於「胃」這個字的理解和我們不大一樣)
  總之呢,美味的食物最能抓住美人兒的心了,和情人分享食物更能迅速拉近情侶的關係!
  看吧看吧,小美人兒的眼睛多亮啊,這麼專注的看著貓貓。就說嘛,這麼香香的魚兒,誰能拒絕呢?吃了貓貓的小魚兒,還能拒絕貓貓嗎?
  貓貓按住小魚兒的尾巴,用嘴去咬肚子,將它分成兩半,記住,不是平均分成兩半哦,要分成大小不同的兩半半,作為公貓,要很有風度的將大的那一半讓給……
  「喵?喵!」
  貓貓瞪大了眼,貓貓的小魚兒呢?長了腿跑掉了嗎?
  循著魚香,貓貓找到了自己的小魚兒的一點點尾巴……正快速消失在白貓的嘴巴裡……
  貓貓有種目瞪口呆的感覺……
  真、真的好敏捷啊!
  感覺道有貓(或者是狐狸?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在覬覦自己的食物,白貓迅速警覺起來,警惕的用爪子護住,身體弓起來,發出威脅的呼呼聲,一面加快了速度。
  貓貓呆呆看著香酥的小黃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那張可愛的小嘴巴裡面,眨著大眼睛有點反應不及:本、本來就是要給你吃的,搶什麼嘛……
  好吧,小美人兒真大方,一點都不做作……可是,裡面有貓貓的一半啦!
  貓貓舔舔嘴唇,貓貓也想吃的……
  貓貓悻悻然看了小美人兒一眼,發現吃完了魚的白貓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正準備要為自己的地盤展開下一輪的戰鬥,有了一次慘痛教訓的貓貓迅速跳出了它的活動範圍:不是貓貓打不過你,是貓貓懂得憐香惜玉!是貓貓好男不和女鬥!
  行動失敗的貓貓總結了一下教訓之後,覺得不是自己的食物攻略有問題,而是自己思慮不周。
  於是又挑了小蝶裡最大最好看最香酥的一條小魚兒,想了想,換成了第二大的那條——心裡還是有點肉疼,因為貓貓吃起東西來,尤其是遇到自己喜歡的食物,向來沒有什麼飽足,所以它的每一頓的食物,都是限量供應的,剛好夠它吃飽……吃一條少一條啊!
  這次貓貓吸取教訓,在白貓的活動範圍之外就開始分發食物,在白貓虎視眈眈的目光下,貓貓叼著屬於白貓的那稍大的一半(真的是稍大的一半哦,貓貓是很大方很大方的),向白貓靠近。
  「喵嗚!」
  當貓貓極有風度的,仰著頭,邁著最為優雅的步法向白貓靠近的時候,忽然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將它瞬間就死死按在上,壓的它喘不過氣來,然後感覺到嘴巴裡的小魚兒被狠狠向外拖……
  貓貓下意識的死死咬住不放,按在它身上的爪子更加用力,嘴巴傳來的拉力更大,貓貓眼尖的發現那張近在咫尺的小嘴巴好眼熟哦……
  「喵嗚!」
  不要搶,那是給你的!
  貓貓剛叫完,就發現嘴巴裡的小魚兒已經離它而去,然後肚皮上的爪子也離它而去……
  貓貓怏怏的翻身坐起來,開始懊惱:這樣是不對的!美人兒不是應該矜持的、懶洋洋的趴在那裡不要動的嗎?不是應該高傲的看都不要看貓貓一眼,等貓貓將食物放在你的嘴巴邊邊,還要不屑一顧的轉過頭去嗎?不是應該等貓貓再三邀請才不情願的開始吃的嗎?不是應該吃的很斯文很慢很嫌棄的嗎?
  白貓對它的喵喵叫沒什麼大的反應,專注而快速的吃著搶來的美味,偶爾發出一聲威脅的呼呼聲,不過有些敷衍,看來並沒有將貓貓當做大的威脅來看。
  好吧好吧!
  貓貓並不氣餒,一開始合作不好是正常的,貓貓和貓貓的小美人兒還需要磨合一下下。
  貓貓看了白貓一眼,已經有東西吃了,應該就不會搶貓貓的了吧?
  貓貓將自己的那一半小魚兒小心翼翼的叼到白貓的活動範圍之內,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沒反應,於是又靠近了一點點,又咬了一口。
  貓貓很得意,分享食物,成功!
  「喵!」
  貓貓志得意滿的叫喚了一聲:先是分享食物,然後分享地盤,然後同吃同住,然後美人兒就是貓貓的了!
  眼角忽然掃到一個白影飛快的靠近,貓貓忙將一口將小魚兒死死叼住,兩隻小爪子護在嘴前:「這一半是貓貓的,是貓貓的!」
  於是西門吹雪吃完出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兩隻貓兒打成一團,淒厲的貓叫此起彼伏的響起,很顯然被壓著咬的貓貓正處於絕對的下風,小魚被搶走不說,還狠狠挨了幾口,但貓貓也不是吃素的,白貓臉上的那道抓痕就是貓貓留下的愛的標誌。
  忽然看見有人來,白貓吃了一驚,動作稍稍遲緩了一點,貓貓趁機從它肚皮底下、兩條後腿之間灰溜溜的鑽了出來,逃離了危險範圍。
  這算是……起內訌了?
  西門吹雪的臉色微微緩和一點,本以為貓貓會吸取教訓不再招惹那隻母貓,誰知道剛轉身就看見貓貓又去叼了只小魚兒出來。
  西門吹雪握著劍鞘的手緊了緊,將飯後喝茶休閒的安排直接省略了,轉身出門而去——練劍!眼不見為淨!
  這次貓貓挑的是最小最小的一條,不是貓貓小氣啦,是因為貓貓的魚已經不多了……貓貓自己還沒有吃飽呢。
  貓貓這次變聰明了,將美人兒的一半叼到它可以到達的地方就放下,然後回來守著自己的一半,等美人兒開始吃的時候就跟著一起開吃。
  於是,分享食物正是成功!
  雖然美中不足的是美人兒好像有點聽不懂貓貓說話,而且吃飯的速度稍微快了一點點,又不肯和貓貓在一個地方吃東西,而是叼著屬於它的一半躲的遠遠的去吃……真是的,貓貓又不會搶你的,再說,搶也搶不過啊!
  下一次應該會好一點的吧?
  貓貓是最懂得得寸進尺的,於是又叼了一條小魚兒來,稍稍靠近了一點兒分發,又稍稍靠近一點吃……
  潤物細無聲才是最重要的!
  ……………………………………………
  西門吹雪回來的時候,兩隻原本打的天翻地覆的貓兒已經湊在一起親親我我了,白貓饜足的躺在樹下,貓貓在它身邊兜兜轉轉,舔一舔嗅一嗅蹭一蹭,用小腦袋瓜頂一頂,西門吹雪看過來的時候,貓貓正在舔白貓的鼻子,白貓側了側臉躲開,敷衍的回舔了它兩下。
  「喵……」貓貓叫的幸福之極。
  「涕!」只不過,美人兒身上是什麼味兒啊,老讓貓貓打噴嚏……舔起來也怪怪的。
  眼尖的看見主人轉身進了浴室,貓貓飛快的貼著主人的腳跟鑽了進去:「喵,喵嗚!」
  西門吹雪看著它:「洗澡?」
  貓貓點頭:「喵!」
  雖然很奇怪它居然還肯主動洗澡,但西門吹雪仍舀了盆水放在屏風外:「這次自己洗。」
  貓貓認真的點頭:「喵!」
  西門吹雪淡淡看了它一眼,轉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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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西門吹雪出來的時候,木盆已經不在原地,被挪到了白貓所在的樹下,也不知道那麼丁點兒大的貓貓怎麼做到的,西門吹雪並不深究,要知道貓貓身上神奇之處太多,追究也追究不過來,他只是臉色鐵青的看著貓貓和大白貓進行拔河比賽——貓貓咬著繩子想將白貓拖到水裡去,大白貓四隻爪子死死扣住地面,堅決抵抗。
  使喚主人給它弄洗澡水,居然是為了給那隻母貓洗澡!
  西門吹雪宰了貓貓的心都有了。
  但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去為了這樣的事去宰了自己的貓或者別家的貓,於是,轉身!回房!看書!
  西門吹雪剛推開房門,就聽到身後噗通一聲響,想必是貓貓看見主人以後潛力爆發,居然真的把它三倍大的母貓拖進了水盆。西門吹雪早打定主意眼不見為淨,但貓貓一聲驚駭欲絕的叫聲讓他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哭笑不得。
  水盆裡,一大一小兩隻貓(也許是一隻貓一隻狐狸)渾身濕漉漉的很是狼狽,大的那隻驚慌的叫了一聲,迅速從水盆裡跳了出來,身上打濕的地方毛擰成一團團,正向下滴白水……是的,是白水,白水過處,露出棕黃色的短毛……這只白貓,居然是染成的,而且是用最便宜的染料染的,一沾水就褪色了……
  貓貓比大白貓(也許是大黃貓)要狼狽的多,身上從頭濕到腳,它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隻白貓……
  假冒的!居然是假冒的!
  貓貓的小魚,你賠貓貓的小魚!
  以前的主人常常說現在滿世界都是人造美女,讓貓貓要睜大眼睛看好……嗚嗚,貓貓還是被騙走了好多小黃魚……
  討厭人造美女!
  貓貓沒有自怨自艾多久,就被揪著尾巴從那盆變成白色的水裡提了起來。
  「喵……」
  主人……貓貓討好的叫著,聲音百轉千回,可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然後被扔進水裡……就像那首歌唱得,洗刷刷、洗刷刷……
  「喵嗚……」貓貓垂頭喪氣,認命了。
  …………………………………………………………
  陸小鳳心情不錯,這一趟的收穫是巨大的,雖然還不知道最終的幕後黑手是誰,但事情的始末已經基本清楚了,而且背後黑手,他也猜出了幾分。
  但是花滿樓卻沒有他這麼高興,無論是誰,被人在這樣欺騙感情都不可能高興的起來,何況他也並沒有陸小鳳這樣粗大的神經。
  陸小鳳看出花滿樓情緒低落,笑道:「當時我還說,談戀愛這種事情要大家一起來才有趣,特地去給貓貓準備了禮物……誰知道我的上官丹鳳、你的上官飛燕還有西門吹雪的柳兒,竟然都是同一個人,大家一起落空,就剩下貓貓一個成雙成對了。」
  花滿樓驚道:「你竟送給貓貓一個女人?」
  陸小鳳頓時呆住:「糟了,我忘了貓貓可以變成人了!」
  花滿樓失聲道:「難道你送它一隻母狐狸?」
  陸小鳳不確定道:「我送的是一隻母貓……它自以為是貓,大概可能喜歡的也是貓吧……」
  花滿樓無語了。
  「咦,貓貓?」陸小鳳道:「怎麼坐著門檻上?特地來歡迎我嗎?」
  貓貓看了他一眼,轉過去,用小屁股對著他。
  陸小鳳擰著它的後頸將它提了起來,和自己面對面,戳著它的小臉道:「怎麼,難道不喜歡我送的禮物嗎,我可是特地要求要找渾身雪白一根雜毛也沒有的最漂亮的母、母……」
  目光落在樹下水盆旁邊上白下黃,淌著白水加泥水的母貓身上,頓時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貓貓趁機從他手裡掙脫下來,一溜煙跑個沒影。
  陸小鳳正要捉回來給他解釋,忽然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陸小鳳。」
  陸小鳳一哆嗦,回頭賠笑道:「西門。」
  西門吹雪淡淡道:「都說陸小鳳有兩根神奇的手指。」
  陸小鳳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苦笑道:「其實也沒有那麼神奇……」
  西門吹雪淡淡道:「聽說世上沒有這兩根手指接不住的劍。」
  陸小鳳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道:「這樣的事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西門吹雪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淡淡道:「所以我一直想試一試。」
  陸小鳳已經開始退了,道:「可是我一點都不想……」
  「試」字還沒有出口,他人已經飛快的在後退,他不得不退,因為他忽然就感覺到一種可以令人連骨髓都冷透的劍氣幾乎刺透咽喉,然後才看見那一點寒光。他退的飛快,像是樹梢忽然驚起的雀鳥,那點寒光卻更快,像閃電一般瞬息即至。
  他不是不想躲,而是躲就要停頓就要轉折,在轉折的那一瞬間,這劍光已經足以將他殺死一百次,他只有退。
  越過被染白的黃毛貓,踩過盛水的木盆,他便已無路可退,因為他背上已經貼在了院中的大樹上,他自然能夠震斷這顆樹的,可惜他已經沒有了震斷它的時間。
  所以他唯有伸手,伸出那兩隻神奇的手指,原本對自己的這兩根手指充滿了信心,只有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能接住這道閃電。
  然而,他接住了。
  劍脊被兩根手指牢牢夾住,雪亮的劍尖停在咽喉上。
  陸小鳳並沒有僥倖的感覺,因為他發現在他夾住長劍的時候,劍上已經沒有了力道,西門吹雪原就沒有準備殺他。
  他鬆了口氣,靠上樹幹上開始喘息,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西門吹雪微微抖手便從陸小鳳的手指中抽出了長劍,將劍回鞘,淡淡道:「你的手,不錯。」
  陸小鳳道:「你的劍豈非更不錯。」
  西門吹雪不理,陸小鳳看著他越過自己身邊回房,鬆了口氣,沒了威脅,故態復萌,笑道:「你該不會是因為我送貓貓禮物吃……」
  話尤未完,忽然西門吹雪霍然回頭,拔劍!
  陸小鳳,駭然後退,渾忘了他身後是剛剛越過的木盆,一腳踩上盆沿,他剛剛從鬼門關出來,正是最鬆懈的時候,大意之下被襲,眼前劍光飛舞,腳下木盆傾斜,頓時失去平衡,噗通一聲載到盆裡,衣衫盡濕。
  陸小鳳狼狽的站起身來,覺得臉上怪怪的,大感不妙,摸了一把後,頓時跳腳道:「西門吹雪!你太過分了,不過開個玩笑,你至於嗎?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既然可以比別人多兩條眉毛,自然也可以比別人少兩條。還有,你送的禮物,貓貓很喜歡。」
  陸小鳳又開始有不詳的預感,以西門吹雪的性格,怎麼可能誇他的禮物送的好?若真是送的好,他怎麼會挨上這一劍?
  果然,西門吹雪繼續道:「但是貓貓只喜歡渾身雪白的貓兒,所以,麻煩你將它們都染成白色。」
  然後陸小鳳就忽然發現,屋頂上忽然出現了一隻貓,黑貓,然後又是一隻,隨著第三隻第四隻貓兒出現,陸小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等他發現滿院都是貓的時候……他忽然就想砍了自己的手……
  西門吹雪已經轉身離去,道:「這裡只有九十九隻貓,我希望明天早上看見它們都變成了白貓。不然,我還想試試你天下無雙的輕功是不是比我的劍更快。」
  這裡有九十九隻貓,可惜沒有一隻貓是白色的。
  陸小鳳看著這些色彩斑駁的貓兒,似乎已經傻了。
  等西門吹雪的背影消失,才醒過神來,將花滿樓一把抓住:「花滿樓,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花滿樓笑道:「你忘了嗎?我是個瞎子。」
  陸小鳳頹然放開他:「這種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也變成瞎子。」
  花滿樓道:「恐怕現在你就是變成瞎子也沒有用,別忘了西門吹雪讓你親手將它們染白。」
  陸小鳳道:「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
  花滿樓道:「你也可以試試你的輕功是否快的過他的劍。」
  陸小鳳嘆道:「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去試他的劍了,無論是用輕功還是別的什麼,我寧願染一萬隻白貓給他,也不想再讓他的劍出鞘。」
  花滿樓正色道:「他的劍真的那麼厲害?」
  陸小鳳道:「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厲害的多。」
  花滿樓道:「但是剛才你已經夾住了……」
  陸小鳳道:「我夾住的時候,劍上已經沒了力道。」
  「也就是說他的劍已經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陸小鳳嘆道:「這樣可怕的劍都可以收放自如,那麼他全力出手將是什麼樣子?我想,這天下絕對沒有人想試一試的……」
  花滿樓沉默。
  陸小鳳卻笑了,道:「這就意味著,無論他再對上任何對手,我們都不必再為他擔心了。」
  花滿樓聽到他的聲音漸漸遠離,道:「你去哪裡?」
  陸小鳳嘆道:「我去找賣我這貓兒的夥計,有沒有什麼好法子可以將貓迅速染白,另外順便討回我那十兩銀子。」
  陸小鳳當然不會心疼十兩銀子,可是花了十兩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實在太憋屈了。
  衣服也不換,就那樣濕漉漉的出門而去。
  反正他已經夠丟人了,不怕更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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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鳳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背上扛著大口袋,花滿樓道:「銀子討回來了?」
  陸小鳳搖頭道:「沒有,我反而又給了他一百兩。」
  花滿樓愕然,陸小鳳沒有真的將錢討回來很正常,但是為何還要給錢?
  陸小鳳道:「他說找了許久也找不到真正一根雜毛也沒有的白貓,旁的人給他出主意,將雜毛染白就好了,他想,反正都是染,便宜別家還不如便宜自己,就將自家的黃貓給染白送來了。」
花滿樓道:「所以你就給了他一百兩?」
  陸小鳳嘆道:「當然不是,只是我忽然想到,如果萬一他真的找了個雪白無瑕的貓兒給了貓貓……興許我還不只挨一劍呢……」
  花滿樓失笑。
  ******
  夜深人靜貓不靜。
  九十九隻貓兒關在一個院子裡,就算不打架也可以吵死人啊。
  錯了,不是九十九隻,是一百隻。
  「貓貓!」在木盆邊辛苦工作的陸小鳳終於忍不住了,喚道:「別的貓兒叫也就罷了,你跟著湊什麼熱鬧,還竄進竄出的叫。」
  貓貓怏怏的跑到陸小鳳的腳邊:「喵喵喵……」
  陸小鳳道:「西門不見了?這裡這麼吵,他當然不會呆在這裡,不過,竟然把你也給扔下了啊……真可憐。」
  貓貓在他腳下趴在,小頭枕在兩隻小爪子上,尾巴有氣無力的拍拍。
  陸小鳳眼睛一亮,把它尾巴揪過來:「用一下哈。」
  「喵?」
  好奇的看著陸小鳳將它的尾巴尖尖伸到木盆裡去。
  「喵喵喵喵!」
  「知道你是白的,不需要染。」陸小鳳一邊漫不經心的答,一邊將貓貓的尾巴刷上一旁的黑貓,讚歎道:「貓貓你的尾巴很好用啊,比刷子吸水多,比毛筆刷的又均勻。」
  貓貓漂亮的大尾巴怎麼肯給他當刷子用,抽了兩下抽不出來,尾巴一陣亂甩,陸小鳳忙按住,但猝不及防下仍然被甩上了幾滴濃濃的染汁,忙道:「貓貓,我有今天可都是為了你,可不能不講義氣。」
  「喵?」
  貓貓被他的話吸引,好奇的聽他解釋。
  陸小鳳趁它老實的功夫,趕緊幹活,道:「你家主人說要成親,我要不是擔心你寂寞,怎麼會送貓咪給你,不送貓咪給你,你家主人怎麼會來讓我染這些討厭的貓?」
  「喵喵喵?」
  「不知道什麼是寂寞啊?寂寞就是……嗯,晚上一個人睡覺。」
  貓貓的眼睛一瞬間瞪圓:「喵喵喵!」
  「知道你和你家主人一起睡,但是你家主人不是要成親了嗎?成親了當然要和新娘子一起睡了,到時你就一個人睡了啊。」陸小鳳道:「所以我才找貓咪陪你嘛!」
  貓貓大急:「喵喵喵喵!」
  陸小鳳搖頭:「那怎麼行,成了親就只能和新娘子睡了,多一個怎麼成?何況你還能變人……總之是不行的。」
  貓貓立刻蔫了下來,滿腹心事的趴在地上,隨便陸小鳳怎麼折騰它的尾巴也不吭氣了。
  ……………………………………………………………………………………………………………
  西門吹雪走進院子,陸小鳳老頭兒一樣揉著痠痛的腰,道:「西門吹雪,你可害死我了。」
  西門吹雪穿過他身邊徑直回房。
  陸小鳳鼻子聳聳,道:「咦,你去哪了?怎麼身上一股脂粉味兒?」
  西門吹雪淡淡道:「怡紅院。」
  陸小鳳驚跳起來:「怡紅院?你竟然去了妓院!你不會真的想找女人了吧?」
  西門吹雪不理,向房間走去。
  陸小鳳腰也不揉了,嘿嘿一笑向外衝,差點撞上剛進門的花滿樓,花滿樓皺眉道:「怎麼了,去哪裡?」
  陸小鳳笑的神秘兮兮,小聲道:「怡紅院。」
  ******
  西門吹雪推門而入,看見的便是和自己相貌有數分相像的美麗少年趴在床上,上半身不安分的掛在床沿,抱著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伸長了舌頭舔的正歡,心下一鬆,道:「貓貓。」
  貓貓嗖的一聲將尾巴縮回去,它記得主人說過,變人的時候什麼都不許舔的。
  「主人……」看主人眉毛一皺,改口道:「大哥。」
  西門吹雪道:「可以變人了……現在幾條尾巴?」
  貓貓伸出一根手指:「一根。」
  西門吹雪看著那跟嫩生生的手指,聽著它軟綿綿嘟囔囔的聲音,眼神幽深了幾分。
  貓貓挨近西門吹雪,皺了皺鼻子,眼圈兒有些發紅,撅嘴道:「有女人味兒……」
  西門吹雪轉身出門,道:「我去洗澡。」
  當西門吹雪回房的時候,貓貓又抱著尾巴在舔,道:「尾巴怎麼了?」
  貓貓一看見他,嘴巴就癟了起來,眼淚嘩啦啦的掉:「小鬍子、沒鬍子……用貓貓的尾巴刷貓咪……」
  西門吹雪皺眉道:「你既不願意,告訴他不就行了。」
  貓貓撅嘴道:「貓貓沒有不願意。」
  「那你哭什麼?」
  貓貓哇的一聲大哭:「主人成親……」
  西門吹雪這才知道它剛才說的和哭的居然是兩碼事,一時無語。
  貓貓卻已經開始滿床打滾起來:「不成親、不成親、不成親……」
  一哭、二鬧……
  然後是什麼?上吊?估計不會,大不了絕食。
  西門吹雪開始認真考慮將府裡的侍女全換成小廝的事情,揉著眉心道:「不許哭。」
  貓貓愣了愣,將眼睛裡的淚水抹去,繼續打滾:「不成親、不成親、不成親……」
  「貓貓!」
  見主人聲音含怒,貓貓識相的安靜下來。
  西門吹雪咬牙道:「陸小鳳又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想成親的話也不止一天了,現在才來和他鬧,肯定和陸小鳳跑不了關係。
  貓貓低頭,老實道:「小鬍子……沒鬍子的小鬍子說,主人成親就不和貓貓睡了。」
  西門吹雪不說話。
  貓貓期待的看著他:「沒鬍子的小鬍子,騙貓貓的對不對?」
  西門吹雪道:「他說的沒錯。」
  貓貓瞪大了眼:「主人成了親就只能和新娘子睡?」
  西門吹雪點頭。
  貓貓掰著指頭:「主人、女主人、貓貓一起睡也不可以?」
  西門吹雪道:「不可以。」
  貓貓哇的一聲大哭:「那貓貓睡哪裡?」
  「梅管家會給你準備房間。」
  貓貓大哭:「貓貓不要房間,貓貓要主人。」
  西門吹雪不答。
  貓貓哭的更大聲:「主人不成親不成親……」
  西門吹雪淡淡道:「不行。」
  不再理他,出門練劍。
  貓貓看著他出門,撅著嘴不情願的將眼淚收了,開始動用它的小腦袋瓜想問題。
  主人要成親→成親以後要和新娘子睡→不和貓貓一起睡→貓貓自己睡
  解決方案:
  (1)主人不成親。(被主人否決)
  (2)主人成親不和新娘子睡。(被主人否決)
  (3)主人新娘子貓貓一起睡。(被主人否決)
  (4)貓貓自己睡。(被貓貓否決)
  貓貓陷入了死胡同,主人只有一個,和新娘子睡就不能和貓貓睡,可是主人一定要娶新娘子……
  在貓貓苦思冥想、西門吹雪按時練劍的時候,陸小鳳已經一陣風似的從外面沖了回來,揪住花滿樓,道:「你可知道西門吹雪去妓院做什麼了?」
  花滿樓正在喝茶,被他驚得差點噴出來:「西門吹雪去了妓院?」
  他實在想不到像西門吹雪那樣的人怎麼會去妓院,陸小鳳也想不到,所以才要去怡紅院去問個究竟。
  連花滿樓的好奇心都被激了起來:「去做什麼?」
  難道是喜歡上裡面的某個人?不會,像西門吹雪那樣有潔癖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那裡的女人,就算真喜歡上了,一百個也贖出來了。
  陸小鳳得意洋洋道:「他拿了一張一萬兩的銀票給那老鴇兒,讓老鴇兒挑最好的去他房間,誰若能讓他看上了,一度春宵,這一萬兩就是誰的……當然,他原話不是這麼說的,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了。」
  「然後呢?」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然後怡紅院上上下下,凡是有幾分姿色的都去了,使出各種手段……竟沒有一個人得手,西門吹雪扔下那一萬兩銀子就走了。」
  陸小鳳苦惱道:「你說,他到底去那裡幹什麼呢?如果是想女人了,為什麼到最後也不下手,如果不是想女人,去怡紅院幹什麼啊!」
  花滿樓道:「他就是想女人了,也不用去妓院。」
  陸小鳳道:「是啊。」
  花滿樓道:「我到覺得,他似乎是想看看有沒有能勾動他的慾望。若論挑逗誘惑的本事,自然妓院裡面的人是最厲害的。」
  陸小鳳訝道:「他看這個幹什麼……」他將聲音壓倒最低:「難道……西門吹雪是不行的?所以要看看……」
  花滿樓道:「你若是再想挨一劍,儘管說下去。」
  陸小鳳訕訕閉嘴。
  片刻後,拍腿道:「不會是西門吹雪喜歡上了那個柳兒,然後對別的女人都沒了感覺,所以才……可是那個柳兒是上官飛燕假扮的啊……」
  花滿樓道:「那樣的女人如何能得西門吹雪歡喜?若西門吹雪真喜歡她,一劍殺了她也不會那般對她。」
  陸小鳳怏怏道:「是啊,到底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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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鬍子……」陸小鳳正百思不得其解時,貓貓推門而入。
  陸小鳳看它雙眼紅彤彤,嘴巴嘟著,語帶哭腔,道:「這是怎麼了,打屁股了?」
  貓貓嘟嘴道:「主人一定要成親,一定要和新娘子睡,一定不要貓貓一起……」
  陸小鳳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道:「所以我才想給你找個伴兒嘛。」
  貓貓道:「可是貓貓要和主人一起睡。」
  陸小鳳想了想:「要不,你跟梅管家一起睡?」
  「不要!」貓貓固執的搖頭:「要和主人一起睡!貓貓是家貓,家貓和主人一起睡。」
  陸小鳳攤攤手:「我可說服不了你的主人,他一語不合就翻臉拔劍……我可不想再挨一下。」
  「不管,」貓貓抓住他的袖子,眼淚不要錢的向下掉:「幫貓貓想辦法。」
  陸小鳳被它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頓時招架不住,想了想,道:「那……換個主人?」
  貓貓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啊是啊,這個主人要成親,換一個主人不就好了。一雙眼睛亮閃閃的盯著陸小鳳,陸小鳳忙搖手道:「不行不行,……我、我也要成親。」
  貓貓失望了一下下,亮閃閃的眼睛又望向花滿樓。
  陸小鳳忙道:「花滿樓也不行,他也要成親的。」
  開什麼玩笑,只是送給貓貓一隻貓兒都要被刺一劍,要是直接把貓貓拐走了,豈不是找死?貓貓這個馬蜂窩,還是留給別人捅吧……
  貓貓小小失望了一下,轉身要走,陸小鳳忙一把拉住:「你去做什麼?」
  貓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道:「貓貓去找新主人。」
  陸小鳳心中大喊救命,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你這張臭嘴!
  貓貓這個樣子出去找主人,不是被它所謂的新主人吃掉,就是它的新主人被西門吹雪殺掉。而自己這個出餿主意的,更討不了好。
  忙道:「貓貓啊,人都是要成親的。」
  貓貓迷惑:「啊?」
  陸小鳳解釋道:「不管你找誰做主人,都要成親的。」
  世上當然有不成親的人,太監不成親,和尚不成親,道士不成親……但是,貓貓不知道不是?
  貓貓想起以前的主人,她也說要結婚的……只不過還沒有結婚貓貓就不見了。
  那怎麼辦?
  貓貓嘴巴立刻翹了起來,眼淚又開始一顆顆掉,珍珠似的掛著粉嫩的臉頰上,陸小鳳心中大喊救命,忙道:「別哭別哭……西門吹雪跟你說一定要成親?」
  貓貓淚汪汪的大眼期待的
  看著他,點頭。
  「他說成親就和新娘子睡?」
  貓貓再次點頭。
  「他說,不能要你一起睡?」
  「嗯。」
  陸小鳳摸著小鬍子,沉吟道:「方法不是沒有,不過可惜你不是女人……咦?哎呀!」
  貓貓瞪大了眼等他說話,誰知道忽然之間陸小鳳就沒了影子,貓貓眨了眨眼,望向花滿樓:「花花,小鬍子不見了……他說可惜貓貓不是女人,然後呢?」
  ………………………………………………………………………………………………………
  陸小鳳腦袋發熱的直奔西門吹雪練劍的地方,快到了才突然想起西門吹雪練劍的時候,靠近者殺的規矩,忙一個急剎車頓住。西門吹雪的劍他是不想再試了,可是讓他再這裡傻等的話……
  眼珠子一轉,高聲道:「西門吹雪,貓貓它……」便沒了下文。
  等了片刻,沒看到任何反應,陸小鳳摸摸頭,難道是猜錯了?正想回去,忽然眼前出現一個白色身影:「貓貓怎麼了?」
  陸小鳳大樂:「哈,就知道你忍不住。」
  就像陸小鳳瞭解西門吹雪,西門吹雪也瞭解陸小鳳,如果貓貓真的出了什麼事,陸小鳳做的第一件事,絕不是來通知西門吹雪,而是直接沖上去,退一步講,如果真的是不得不通知西門吹雪的事情,那麼陸小鳳也絕對不會管他是不是再練劍,早就衝過去了。
  所以他能這樣好整以暇的在外面呼喊,貓貓一定不會有什麼事。
  但即使知道,西門吹雪還是忍不住停下練劍,出來詢問,這就讓人玩味了。
  西門吹雪冷冷再次問道:「貓貓怎麼了?」
  看陸小鳳的神色,西門吹雪也知道貓貓沒事,語氣中便帶上了殺氣。
  陸小鳳又如何聽不出來,如果沒有合理的理由,恐怕西門吹雪就要和他算一算打擾他練劍的帳了,嘿嘿尷尬的笑了幾聲,乾咳一聲,道:「貓貓它……它哭了。」
  西門吹雪眉梢一揚,陸小鳳大感不妙,忙道:「它真的哭了!」
  貓貓哭有什麼稀奇的,它化成人形已經有半年,西門吹雪對它的性情瞭如指掌。以往見它落淚還會心疼,如今哪裡不知道眼淚完全就是它的武器,談條件、有求於人的時候就哭,前一刻哭的稀里嘩啦,後一刻就喜笑顏開。而且就像它常說的「死給你看」一樣,它的哭也是給人看的……西門吹雪在它面前的時候哭的氣都喘不過來,西門吹雪轉身一出門,眼淚立刻擦乾,該怎麼玩怎麼玩。
  說白了,那就是一隻沒心沒肺的貓兒。
  西門吹雪冷冷看著陸小鳳,陸小鳳額頭汗都出來了,道:「貓貓……它、哈,它說要去找新的主人……」
  西門吹雪神色更冷,道:「你教它的?」
  以貓貓那個死腦筋,給它一個圈子,它就算在裡面繞死了,也絕不會跳出圈子想辦法。
  見西門吹雪發作在即,陸小鳳忙道:「我跟它說,找誰做主人都是要成親的。」
  西門吹雪神色緩了緩,道:「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不是。」陸小鳳這才想起他的目的,正色道:「我想問你,你是不是想和貓貓成親?」
  西門吹雪神色一凝,冷冷看著他。
  陸小鳳道:「以你的性格,自己的私事絕不會和人說太多,何況是是否要成親,成親和什麼人睡的問題?即使是貓貓逼著你問,你也不會理它,但是你不僅理了,還將它誑進了死胡同,這不合理。」
  西門吹雪不語,靜靜聽他說完。
  陸小鳳道:「以貓貓不懂得變通的死腦筋,最後轉來轉去只有一個出路,就是自己做新娘子,可是?」
  西門吹雪淡淡看了他一眼,道:「難怪有人說陸小鳳幾乎是世上最聰明的人,你的確很聰明。」
  這句話卻是默認了,陸小鳳雖然早有揣測,但真的得到證實仍然震驚,作為朋友,他還是希望西門吹雪能夠娶妻生子的,道:「西門吹雪,你別忘了,貓貓雖然能化為人形,但是它終究不是人。」
  西門吹雪道:「上官飛燕是人。」
  陸小鳳頓時被噎了噎,又道:「而且貓貓它是公的……」
  西門吹雪冷冷道:「上官飛燕是女人。」
  好吧,比起上官飛燕這樣的女人,也許還是貓貓這樣的公貓更好一些,但是能不能老拿她來說事兒啊:「並不是天下所以的女人都是上官飛燕……」
  西門吹雪道:「天下只有一個貓貓。」
  天下只有一個貓貓,他要的人是貓貓,那麼它是公是母,是人還是狐狸還是貓又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已經表明了他的決心。
  陸小鳳自然懂得他的意思,知道西門吹雪對貓貓決心,但是這件事的主角並不是只有西門吹雪一個,貓貓也是他的朋友,皺眉道:「你有沒有考慮過貓貓的意願?」
  看貓貓毫無留戀的要去找新主人的樣子,哪像喜歡西門吹雪模樣?他都不知道是該同情貓貓還是該同情西門吹雪的好。
  西門吹雪道:「它喜歡的是貓。」
  如果考慮貓貓的意願,它恐怕會選擇一隻漂亮的母貓。當時陸小鳳一時頭腦發熱給貓貓找了只母貓來,到現在還在後怕,他忘了貓貓也可以是人,如果讓貓貓真的和一隻貓相伴一生,陸小鳳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陸小鳳道:「貓貓現在還不知道成親是怎麼一回事,更不懂感情,你何不先等它開了竅再說?」若是貓貓懂得感情後後悔了怎麼辦?他實在不願意自己的兩個好朋友將來成為怨偶。
  西門吹雪道:「你認為它何時會開竅?」
  「這個……」恐怕要很久很久吧……
  見陸小鳳答不出來,西門吹雪轉身便走,今天練劍的興致已盡,該回去沐浴更衣了。
  「等等。」陸小鳳道:「最後一個問題。」
  西門吹雪頓住:「說。」
  「你既然已經有了決定,為何還要畫個圈子給它繞?」非要讓它那遲鈍的小腦袋自己繞出和西門吹雪成親這個結論來,不知道繞到什麼時候去啊?既然早決定了要人家了,何苦這樣欺負它?
  若說是為了讓貓貓心甘情願那就是笑話了,西門吹雪既然下定了決心,那道貓貓願不願意?
  西門吹雪淡淡道:「貓貓最喜歡得寸進尺,討價還價。」
  若是西門吹雪直接說要讓貓貓和他成親,不知道貓貓要趁機討要多少好處,但是若是貓貓求著西門吹雪成親那就不一樣了。
  陸小鳳聳聳肩,要不要這麼過分啊,和貓貓這樣的小笨蛋還玩兒心眼,也太欺負貓了吧?唉,貓貓,你自求多福吧。我幫不了你那麼多了。
  陸小鳳見西門吹雪決心已定,便也不再多話,微笑道:「如此,恭喜了,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西門吹雪眼中也閃過笑意,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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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鳳大笑,正要開口調侃,輕巧的腳步聲響起,貓貓飛快的跑過了,扯住西門吹雪的袖子:「主人主人,貓貓……」
  見貓貓對西門吹雪一身生人勿進的寒氣渾然不覺的就向他身上撲,而幾乎從不與人這般接近的西門吹雪也沒有任何不悅,陸小鳳不由想,也許這一對也挺合適。
  西門吹雪皺眉道:「鞋呢?」
  貓貓玉白的小腳縮了縮,小腳趾頭不安的動了動,低頭道:「忘了……」
  還以為馬上要看見劍神訓貓的難得畫面的陸小鳳,下一刻就發現貓貓已經熟練的爬到了西門吹雪身上,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是不是,嗯,該迴避一下?
  思索著關乎生死大事的陸小鳳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正要挪動的腳停了下來。
  「沒鬍子的小鬍子還有花花說,貓貓如果是女人就可以自己和主人成親……」
  沒鬍子的小鬍子、沒鬍子的小鬍子……
  陸小鳳只覺得天上一群烏鴉飛過……
  以前聽貓貓叫老實和尚沒毛的和尚還覺得很有趣,可是落在自己頭上還真是……
  為什麼都沒鬍子了還要叫自己小鬍子啊,陸小鳳滿腹怨念:既然叫了小鬍子,要不要加上沒鬍子這個三個字的形容詞啊!
  西門吹雪淡淡嗯了一聲。
  聽到主人認同,貓貓喜笑顏開,很認真的數了八個手指頭出來給它主人看:「等貓貓長到八條尾巴的時候,就可以想變成公的就變成公的,想變成母的就變成母的了……等貓貓變成母的和主人成親好不好?」
  陸小鳳忍不住乾咳一聲,插嘴道:「貓貓啊,你現在有幾條尾巴了?」
  貓貓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一隻。」
  陸小鳳道:「貓貓啊,你現在也有一歲多了吧?一歲多才一條尾巴,你要長到什麼時候才能長出八條來?」
  能知道八條尾巴的時候可以變母貓已經很不容易了,什麼時候長八條尾巴這麼難的問題貓貓怎麼知道?雖然那天晚上衝那個老頭子叫了一聲以後,腦袋裡面多了不少東西,可是貓貓又看的不是很懂。
  貓貓只有搖頭。
  陸小鳳道:「你要是一直長不出八條尾巴,難道你家主人一直不成親嗎?」
  「啊?」貓貓失落的看著他:「那要怎麼辦?」
  看見貓貓這麼信任的目光,陸小鳳有種罪惡感,但比起來,還是西門吹雪射過來的冷光更有殺傷力,乾咳一聲道:「不如你們就先成親好了。」
  貓貓迷惑道:「可以嗎?可是貓貓還是公的……」
  陸小鳳道:「沒關係,你家主人不介意就行了。」
  貓貓又去扯西門吹雪的袖子:「主人,我們成親吧!貓貓一定快快的變成母的。」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要和我成親?」
  貓貓點頭,濕漉漉的大眼睛帶著期盼看著西門吹雪:「我們成親!成親成親!」
  西門吹雪道:「你可知道什麼是成親?」
  貓貓很認真的點頭:「成親就是晚上一起睡覺!」
  西門吹雪無語。
  貓貓只好去問陸小鳳:「小鬍子,什麼是成親?」
  陸小鳳道:「成親就是,嗯,成親以後,你就是西門吹雪最重要的人,他也是你最重要的人,要忠誠,不離不棄。」
  貓貓點頭:「哦。」
  陸小鳳訝道:「你明白了?」貓貓什麼時候有這麼高的智商了?
  貓貓認真點頭:「成親就是不許離家出走。」不離不棄嘛……
  陸小鳳扶額:果然……
  「知道什麼叫忠誠嗎?」
  貓貓老實的搖頭。
  「就是不許三心二意,和西門吹雪成親以後,就只能和他睡,他也只能和你睡,其他時候就是自己一個人睡也不能找別人。」
  貓貓爽快的點頭:「貓貓只和主人睡。」本來貓貓就只和主人睡的,這有什麼難的?
  陸小鳳滿意點頭,點到一半忽然想到對貓貓來說,也許忠誠的問題要比人更複雜一些,強調道:「也不能和母貓母狐狸之類的一起睡……」
  貓貓仍然很爽快的點頭:「貓貓不和母貓咪睡。」
  陸小鳳鬆了口氣,想不到貓貓這麼快就放下它的母貓夢,幸好幸好……忽然貓貓的後半句話入耳,陸小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連西門吹雪都渾身一僵。
  「……貓貓只和母貓咪生小貓咪……」
  「咳咳咳……」陸小鳳在西門吹雪殺人的目光中艱難的緩過氣來,道:「……這個也不行的。」
  貓貓奇道:「為什麼?」
  「……這樣的事,也只能和成親的人做。」
  貓貓撅嘴道:「可是主人又不會生小貓咪……」
  主人又不會生小貓咪……
  你家主人當然不會生小貓咪……
  陸小鳳不知道該大笑還是大哭。
  如果換了別的人遇到這樣的事,陸小鳳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大聲嘲笑,但是這件事的主角是西門吹雪,他更擔心的是,會不會被殺人滅口的問題。
  在心裡暗暗為西門吹雪抹一把同情的眼淚,再為貓貓捏一把同情的冷汗。
  你們兩個,都自求多福吧……
  「小鬍子小鬍子!」
  陸小鳳發現自己想假裝聽不到都不行,這只傻貓還在追著他問呢,乾咳一聲道:「總之,成親以後不管是生小貓咪還是生小狐狸都是不行的。」
  貓貓黯然:「哦……」
  忽然眼睛一亮,從西門吹雪身上一躍而下,向外就跑,被西門吹雪一把抓了回了:「做什麼?」
  貓貓的眼睛瞪得又圓又亮,得意道:「沒鬍子的小鬍子說,成親以後就不能生小貓咪……貓貓先去生小貓咪再成親……附近有好多漂亮的母貓咪……」
  陸小鳳眼看西門吹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貓貓卻越說越高興,忙乾咳一聲打斷。
貓貓好奇道:「小鬍子你怎麼了?」
  陸小鳳正色道:「西門吹雪,此地諸事已了,收拾一個霍休我和花滿樓還有霍天青三人儘夠了,不若你先帶貓貓回萬梅山莊準備婚禮如何?」
  「不要!」貓貓抗議道:「貓貓還沒有生小貓咪……」
  西門吹雪面寒如水,道:「好。」
  拉著手上還掙扎不休的貓貓,飄身不見。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陸小鳳擦一把冷汗,道:「好險。」
  從來不知道做媒也是這麼危險的工作啊!
  花滿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什麼好險?」
  陸小鳳嘆道:「好險我四條眉毛陸小鳳就要給人殺人滅口,好險這個地方要屍橫遍野啊……」
  花滿樓訝道:「屍橫遍野?」
  陸小鳳笑道:「不是人屍橫遍野,是貓。」
  花滿樓知道他向來愛胡說八道,也懶得多問,道:「貓貓呢?它說來尋西門吹雪,怎的不見了?」
  陸小鳳道:「被抓回萬梅山莊去了。走吧,我們也要快一點了。」
  「快一點什麼?」
  陸小鳳笑道:「快一點收拾了霍休,好去喝喜酒。」
  「你確定上官飛燕的背後一定是霍休?」
  陸小鳳道:「這件事的確做得手腳乾淨利落,沒有留下半點證據,但是無論什麼人做事都會有目的,何況是這麼周密龐大的計劃?所以不管千頭萬緒,事情一定和最終的獲益者脫不了干係。也許葉秀珠說的是實話,青衣樓的確就在霍休的那座小樓裡。不管怎麼樣,去看看就好了,做賊的總是心虛的,也許不用我們開口他就會承認了。」
  花滿樓道:「不錯,那幕後之人想將所有事情都推到霍天青身上,好結束一切。卻不想霍天青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蠢,而他也並不知道霍天青從上官飛燕口中知道了他多少事情,他看見霍天青,必會心虛的。」陸小鳳嘆道:「我真希望不是他,不然又要少一個一起喝酒的朋友。」

☆、最新更新
  回到山莊已經是數日之後,早已收到消息的山莊上下在梅管家的指揮下高速運轉了起來,開始籌備婚禮。於是回到家的貓貓發現自己被冷落了……
  梅管家每天周圍圍滿了人,走馬燈似的換,忙的腳不沾地,再沒有空蹲下來和貓貓扯東扯西。
  侍女姐姐佈置莊園,繡花縫衣服,清點東西,也忙的腳不沾地,看見貓貓最多招呼一聲,再沒有時間將貓貓抱在懷裡愛撫。
  廚房的大娘要制定菜譜,準備食材,歸置器皿,也忙的腳不沾地,再沒有精力每天專門為貓貓做一堆好吃的東西等著它來偷吃,一天就剩了一兩樣而已。
  還好主人不是很忙,還是會讓貓貓枕著他的胳膊在他的咯吱窩窩裡睡覺,和貓貓一起吃飯、練劍,陪貓貓一起玩……好吧,其實就是主人坐在那裡看書下棋,貓貓自己去玩,累了就爬到主人懷裡窩一會。
  一晃便是一個月。
  這天連主人也不陪貓貓了……
  大家都去了前面,貓貓一個人在後面小花園裡玩,好在裡面小動物很多,由於貓貓喜歡和會動的東西玩,所以這一年來,花園裡的螞蚱蟋蟀天牛蝗蟲之類的東西統統得以存活,當然更少不了水池邊的青蛙……不過水池裡的魚被統統打撈乾淨了,以免已經不是那麼怕水了的貓貓每天無數次饞的掉下水。
  這個季節草地上蹦跶的,到處都是螞蚱,貓貓一伸爪就按住了一隻。
  螞蚱在他爪子下面掙紮了片刻,不動了。
  貓貓好奇的眨著眼,將肉嘟嘟的爪子縮了回來……剛一鬆開,那隻螞蚱閃電般跳起來,從它的爪縫縫裡跑掉了,貓貓大感有趣,蹦蹦跳跳的在後面追。
  「貓貓?」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詫異道:「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嗎?怎麼還在這裡玩?」
  「喵?」貓貓放棄了爪子下面的獵物,微微側頭就看見了蹲在地上用小鏟子有一下沒一下在地上亂戳的陸小鳳。大喜的日子?
  「是了,」陸小鳳不等他回答,恍然道:「你又幫不上什麼忙,也不用像其他新娘子一樣精心打扮,去了反而礙事……等著拜堂就好了。」
  貓貓聽不太懂他的話,不理他,興致勃勃的用爪子按陸小鳳的鏟子,害的陸小鳳好幾次差點鏟到它的腳,忙轉個身換個地方挖,他不換還好,換了貓貓更興奮,連蹦帶跳的追過去。
  陸小鳳無奈:「貓貓乖,到別的地方玩去,我在挖蚯蚓呢。」
  「喵?」蚯蚓?
  陸小鳳從一旁的木盒子裡用木棒挑了一隻起來:「喏,這就是蚯蚓。」
  這個貓貓玩過,不好玩。
  貓貓在扒土玩的時候就經常挖到,軟趴趴的,不會叫也不會跳,不好玩。
  貓貓看了兩眼,就沒興趣了,坐在那裡看陸小鳳挖。
  小鬍子好笨哦,挖那麼久都挖不到一個,讓貓貓教你怎麼挖蚯蚓吧!
  貓貓的鼻子很靈,剛剛被蚯蚓鑽過的地會有一種奇怪的味道,貓貓一下就能聞到。
  看著貓貓在地上嗅來嗅去,最後還開始刨起坑來,陸小鳳想起他第一次見貓貓時的事情,撫額嘆道:「貓貓啊,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說讓你去蹲馬桶上茅廁什麼的,至少拉便便的時候找沒人的地方吧?」
  「喵?」貓貓正將一隻紅色小蚯蚓連著土塊一起扒拉出來,聽到陸小鳳的話,奇怪的叫喚了一聲。
  陸小鳳一眼就看見了在土塊中蠕動的蚯蚓,精神大振,用木棍挑了起來扔到木盒裡去,大喜道:「原來是在幫我啊,貓貓啊貓貓,你可真是一隻好貓。」
  貓貓本來就是好貓!
  難得被表揚一次的貓貓心情大好,再接再勵,又是兩爪子下去,再刨出來一條。
  陸小鳳得意道:「死猴精,想不到我還能找到幫手吧,你說不許人幫忙,可沒說不許貓幫忙,哈哈!」正得意中,只見貓貓正張了嘴去咬那條蚯蚓,嚇了一跳,忙揪住尾巴拽了回來,駭然道:「貓貓,這個不能吃!」
  「喵喵喵。」貓貓知道不能吃,貓貓把它裝到盒子裡去。
  陸小鳳大汗:「乖乖!西門吹雪要知道我讓你的小嘴巴咬這麼噁心的東西,一定會宰了我的!你把它刨出來就好了,我自己來裝。」
  「喵!」
  別看貓貓的爪子又小又軟,指甲伸出來刨土的時候,不管是什麼土質,切豆腐似的,一爪子下去便是一大塊,它找的地方又准,基本上每一爪都不落空,陸小鳳喜笑顏開,不吝誇獎:「貓貓你現在倒有點妖怪的風範了……」
  「喵喵!」貓貓可不覺得這是誇獎。
  「是是,你不是妖怪。」陸小鳳心不在焉的敷衍,心中卻有些吃驚貓貓爪子的厲害,不僅鋒利不亞於銷金斷玉的寶劍,而且隱隱帶著厲芒,若是用它的爪子去抓人的話,怕不立刻骨斷筋折。
  貓貓挖了幾爪便沒了耐心,追著一隻螞蚱就跑,陸小鳳忙一把抓回來,諂媚道:「乖貓貓,幫我再挖一會兒。」
  「喵!」
  貓貓是很好說話的,爽快的又挖了幾爪:「喵喵喵喵!」
  挖土不好玩,貓貓要去抓蚱蜢!
  陸小鳳甩出誘餌:「一條蚯蚓,一條小黃魚。」
  小黃魚!
  貓貓眼睛亮了:「喵!」
  於是繼續幹活。
  「一條小黃魚,兩條小黃魚……」為了鼓勵貓貓,陸小鳳開始數數,而且每數一下必定帶上小黃魚三個字,這一招果然很靈,所以一直數到十七的時候,貓貓才再次罷工。
  對貓貓來說,十條小黃魚就已經很多了,二十也是很多,二百條還是很多,從五條小黃魚增加到六條小黃魚對貓貓的吸引力是很大的,可是從十五條變成十六條貓貓就沒什麼概念了,所以貓貓能堅持到十七才罷工是相當不錯的。
  看著貓貓蹦蹦跳跳的去追螞蚱,陸小鳳沒轍了,嘆了口氣,有氣沒力道:「好吧好吧,我自己挖……」
  沒了貓貓的導航功能,陸小鳳遍地撒網,半天才一條魚(蚯蚓),工作效率和貓貓相差萬里,眼珠子一轉,溜到廚房,趁廚娘不注意,將她為貓貓今天準備二十多條的小黃魚一掃而空。
  先把前帳清了,再從一開始數,大概貓貓就肯好好幹活了吧?陸小鳳得意洋洋。
  他回來的時候,貓貓正把自己捲成了一個圈兒從山坡上向下滾,轉的像個白色的風車,玩的興高采烈,滾到底下又重新爬上去重來。
  陸小鳳的眼睛越來越亮。
  當貓貓再一次爬起來的時候,發現鼻子底下多了一樣東西:小黃魚!
  貓貓張嘴就咬,小黃魚嗖的就不見了。
  貓貓抬頭,看見陸小鳳笑得得意洋洋的臉。
  「喵!」貓貓憤怒的譴責。
  陸小鳳大方的將小黃魚放在它面前:「一隻哦。」
  「喵!」貓貓開始啃小黃魚,大度的原諒了小鬍子。
  「貓貓啊,」陸小鳳道:「一個人玩很無聊吧?」
  「喵!」貓貓很幽怨,已經好多天沒有人和貓貓玩了,今天連主人都不在。
  「貓貓翻觔斗很厲害哦!」
  「喵!」那當然,貓貓最厲害。
  「我認得一個人也很會翻觔斗,我帶你去和他一起玩好不好?」
  「喵!」和貓貓一起翻觔斗?好啊好啊!貓貓的眼睛瞬間亮了,轉眼又黯淡下去:主人說了今天不許到處亂跑,要在這裡等梅管家。
  「沒關係的,現在離拜堂還有一個多時辰呢,我最多半個時辰就送你回來,你家主人不會知道的。」
  「喵?」拜堂是什麼東東?
  陸小鳳哪有心思回答它的問題,將一大盤小黃魚全部亮出來:「和我出去玩,這些小黃魚就全都是你的囉!」
  向來被限量供應的貓貓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的小黃魚啊!就是廚娘也一次只拿一兩隻給它偷吃。這麼多的小黃魚,全是貓貓的!
  「喵!」
  為了小黃魚,就算回來被打屁股也認了!
  陸小鳳大喜,左右看看,將貓貓閃電般塞到懷裡,道:「別出聲啊,被發現就走不了了。」
  「喵!」貓貓小聲答應一聲。
  …………………………………………………
  儘管貓貓不是女人,甚至不能算人,儘管貓貓什麼都不懂,或者說正因為貓貓什麼都不懂,西門吹雪才更不願委屈它,才更要給它一個身份一個承諾,所有才有了這場世俗所不容的婚禮。
  西門吹雪不喜熱鬧,朋友也不多,所以他不過邀請數名好友前來觀禮,但蓋不住他有個大嘴巴的朋友陸小鳳。陸小鳳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他不想說的事情,就是一萬個人來問他他也不會說一個字,他想說的事情,一夜之間他就能弄的大江南北盡人皆知——比如劍神要結婚了!
  所以今天萬梅山莊很熱鬧,無論西門吹雪多麼孤傲冷漠,他也不能將前來祝福他和貓貓的客人拒之門外,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西門吹雪不知道是該謝謝陸小鳳還是一把掐死他算了,幸好人人都知道西門吹雪的脾氣,幸好他有個能幹的管家,所以不需要他親自招待客人,所以陸小鳳的小命得以保存。
  萬梅山莊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所以即使是嚴謹如梅管家,也難免有疏漏的時候,沒有人發現,在偏僻的下人房間裡的一張床的床底,一個身著褻衣的少女靜靜的躺在那裡。
  而在另一邊,一個捧著托盤的侍女低著頭,帶著和大家一樣的喜悅的笑容,向幾乎抽空了人的後院走去。

☆、最新更新
  陸小鳳懷裡揣著貓貓,也不避人,見著人笑呵呵打招呼,在人群裡轉了幾圈,用肩頭撞了一個衣衫講究的江湖中人模樣的漢子一下:「有膽的跟我來。」
  那漢子若無其事的轉開,恍如未聞。
  陸小鳳也不在意,徑直出了萬梅山莊,選了一處地方停下,尤自不放心的拍拍衣襟裡的貓貓,叮囑道:「不要出聲,叫你才出來知道不,不然他就不和你玩了哦。」
  貓貓低聲應了一聲。
  不過前後腳,一道人影輕飄飄的落地,口中嘲諷道:「陸小雞,你的蚯蚓挖夠了嗎?竟然問我有沒有膽子見你,是你沒有膽子見我吧?」
  陸小鳳冷哼一聲,怪腔怪調道:「這世上啊,就是有一種人,叫做輸不起。他要是輸了呢,就死纏爛打,非要再比再比,比到他贏為止,可是他要是贏了呢,就再也不敢比第二次……這種人啊,我見得多了。」
  那人大怒:「你說誰輸不起?」
  陸小鳳慢悠悠道:「當然是天下最不要臉的……司空摘星。」
  那人——司空摘星暴跳如雷,道:「我怎麼輸不起?」
  陸小鳳道:「你上次翻觔斗輸給了我,居然就什麼都不干,專門練翻觔斗,非要贏了我才甘心,這還不算輸不起?」
  司空摘星大怒道:「那是你自己沒本事,怎麼是我輸不起?哼,你若是有本事贏回去,儘管放馬過來,誰不敢比誰是孫子。」
  陸小鳳道:「好,你說的!那你等著!」
  作勢走了兩步,想到什麼似的又回身道:「不過我可沒有你這麼閒,天天有空翻觔斗,我若是找那大街上專門翻觔斗的藝人來替我,你可敢比?」
  司空摘星嗤笑道:「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來我也不怕,別的不說,只是翻觔斗的話,天底下沒人是我的對手。」
  陸小鳳道:「大話誰不會說?」
  司空摘星惱道:「是不是大話試過才知道,哼,你儘管去找,找到算你本事。」
  陸小鳳道:「哼,別說的那麼絕對,說不定我隨便找一隻貓貓狗狗就可比過你。」
  司空摘星大怒道:「別說貓貓狗狗,就是老虎獅子,你要找到比我翻的快的,就算你贏!」
  陸小鳳道:「這可是你說的?」
  司空摘星道:「是我說的。」
  陸小鳳重複道:「不管是人是貓是狗還是狐狸兔子,我只要找到翻觔斗比你快的,就算我贏?」
  「不錯。」
  陸小鳳道:「我要贏了,之前欠你的六百八十條蚯蚓你替我挖。」
  「我要贏了,你要再給我挖六百八十條蚯蚓,一共一千三百六十條。」
  陸小鳳大喜:「成交!」
  司空摘星眼珠子一轉,道:「不過你必須在十天內找到,否者你豈不是可以一直賴著我的六百八十條蚯蚓?」
  陸小鳳得意洋洋道:「不必十天,現在就有。貓貓!」
  司空摘星一聽「現在就有」,就知道上了陸小鳳的當,他分明就是挖了坑等他去跳呢!
  不過,那個叫貓貓的,是人還是貓?能比他還厲害?他可不信!
  他四處張望,耳中聽到一聲軟軟糯糯的小小的叫聲:「喵嗚……」
  聲音傳出來的地方,竟然是陸小鳳的肚子!司空摘星循聲看去,一個鼓起的小團團在他的衣襟裡亂轉,這小子,居然真的找了一隻小奶貓來和他比翻觔斗?
  瞪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小團團終於找到了出口,從陸小鳳的衣襟裡鑽出一個雪白的毛茸茸的可愛的小腦袋,大大的眼睛烏黑清亮,骨碌碌亂轉靈氣十足,看人時的目光很認真很專注的樣子,耳朵尖尖的,時不時還抖動一下。
  貓貓好奇的打量他,這就是小鬍子說的和貓貓一起玩的人嗎?
  司空摘星大笑道:「我還以為你找到什麼呢,原來就是一隻小奶貓……咦?是只小狐狸?好漂亮的小狐狸。」
  說話間貓貓已經跳到了陸小鳳的手心裡,不悅的看著他:「喵喵喵!」
  司空摘星道:「就算你不是狐狸……你就讓它和我比?」後半句卻是和陸小鳳說的。
  陸小鳳道:「沒錯,你敢不敢?」
  司空摘星嗤之以鼻道:「我有什麼不敢的?」
  陸小鳳道:「貓貓到底還小,可沒精神和你翻一個時辰的觔斗,咱們就以半刻鐘為限,誰翻的多誰贏。」
  司空摘星狐狸的看著貓貓,貓貓也瞪大了眼睛看他,司空摘星還真不信這麼一個小奶貓兒能贏自己,冷哼一聲道:「隨便。」
  陸小鳳道:「你們誰先?」
  「貓貓先。」
  陸小鳳爽快答應,蹲下來將貓貓放在地上,道:「貓貓加油哦,就像你在山莊裡面玩的那樣就好了,贏了的話,要吃多少好吃的都給你買。」
  貓貓爽快答應:「喵!」
  連蹦帶跳的跑到山坡頂上。
  這地方是陸小鳳精心挑選的,坡度和貓貓在山莊裡面玩的差不多,但是卻長了許多,貓貓高興的將自己捲成一個小團,一咕嚕就滾了下去。
  司空摘星著風車般的貓貓,氣的暴跳起來:「這也算?這最多算打滾……」
  陸小鳳得意洋洋道:「橫著是滾,豎著是翻……哈,司空摘星,你不是輸不起吧?」
  「你你你你……」司空摘星用手指著陸小鳳,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道:「算你狠!」
  一翻身就掠了出去。
  也不等貓貓將半柱香的時間翻玩,貓貓個頭本來就小,蜷成一團更沒有多大,十多丈的山坡咕嚕幾下就到了底,一次就是幾十圈……這樣的速度,司空摘星是拍馬也比不上了,於是很光棍的認輸走人。
  陸小鳳得意大笑:「別忘了,六百八十隻蚯蚓哦!我可比你大方,你給我十天期限,我給你十一天!哈哈哈……」
  司空摘星的聲音遠遠傳來:「陸小鳳,你給我等著!」
  貓貓滾到坡底,正爬起來向回跑,被陸小鳳一把提起來:「好了,貓貓,你已經贏了,貓貓你真厲害!」
  「喵!」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被表揚的貓貓仍然很高興。
  「好了,該回去了,你還要去拜堂呢。唔,我也要去幫你們陪酒招待客人呢!走了走了。」
  「喵喵喵喵!」
  「知道知道,小黃魚都是你的。回去就給你。」
  …………………………………………………
  廂房的門無聲無息被推開,一個窈窕的人影悄悄閃了進來。據說這裡是新娘子拜堂之前暫時休息的地方,奇怪的是現在裡面一個人都沒有,裡面的佈置,簡潔大方,毫不起眼,但細看卻奢華的讓人咋舌,樁樁件件都是萬金難求的東西,居然就這樣隨隨便便毫不起眼的擺在一個廂房,那正房該是什麼模樣?難怪人說西門吹雪劍法絕世更富可敵國,果然不是虛言。
  想到這裡,來人姣好的面容上一陣扭曲。
  她目光落在床上整齊放置的兩套衣服上。
  一套是鳳冠霞帔,大紅的嫁衣,奢華美麗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另一套卻是通體的白衣,只有最外面是一件紅色的罩衣。
  兩套衣服都是衣冠鞋襪俱全。
  新娘子不在這裡不說,居然到現在還沒有穿上嫁衣嗎?
  那雙明媚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一身鮮紅的嫁衣,是誰這麼幸運,竟然可以穿上這樣美麗的嫁衣,嫁給西門吹雪?她嘴角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一抬手,從臉上揭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張美麗而純真的臉,美麗如同仙子,霍然就是上次被陸小鳳他們識破身份以後就再沒有音訊了的上官飛燕。
  沒有人要去找她的麻煩,陸小鳳花滿樓既然放過她就不會再去找她算賬,西門吹雪一年不過出莊數次,沒那麼無聊去殺她,至於貓貓,更不會主動去找事,如果她從那以後隱名埋姓,甚至只要她不主動出現在他們面前,她就是安全的。可惜如果能忍得下這口氣的話,她就不是上官飛燕。
  她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
  從她踏出江湖以來,見過的男人不知凡幾,哪一個不是對她唯唯諾諾,百依百順,勾一勾手指頭就跑到飛快,一滴眼淚就可以讓人為她去死。
  她上官飛燕,還從沒有見過一個不將她看在眼裡的男人,就是有擺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的男人,也不過是為了在她面前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欲擒故縱罷了,不過略施手段,就成了她裙下之臣。
  她上官飛燕一直生活在眾多男人欽慕的目光下,被寵著疼著愛著憐惜著……
  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似乎是一夜之間,獨孤方被她殺了、柳餘恨為她自殺了,陸小鳳戳穿了她,花滿樓厭棄了她,霍天青背叛了她,還有霍休,居然從頭到尾就只是要利用她,擺出一副為她出口惡氣的模樣,替她出謀劃策討要大金王朝的財寶,教她殺了大金鵬王教人假扮,教她找到陸小鳳替她殺人,卻偏偏不告訴她大金鵬王的嫡系都有六根足趾,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將這個秘密告訴了陸小鳳,好讓陸小鳳找到她的破綻,推她出去當替死鬼!她恨他恨得將牙齦咬出血。
  她不是不想告訴陸小鳳她背後指使的人是霍休,可是陸小鳳會信嗎?告訴陸小鳳六根足趾秘密的就是霍休,然後她說指使她的人也是霍休,連她自己都不信!更何況霍休還是陸小鳳的朋友?
  好在陸小鳳比任何都要聰明,還是發現了霍休的秘密,上官飛燕咬著牙在霍休地下宮殿的機關樞紐處,將所有的出口全部都封死,讓你們狗咬狗!都去死都去死!
  可惜她還是失算了,她忘了陸小鳳還有一個叫朱停的朋友,據說他是魯班的傳人,據說天下沒有關得住他的地方,於是最後被永遠關在那裡的人只有一個霍休。
  關住一個霍休也好,這些人裡,她最恨的人就是霍休!
  但她最恨的男人,卻不是霍休,而是西門吹雪,對她的年輕貌美不屑一顧的西門吹雪!
  她從來沒有被一個男人這樣無視過。如果不是西門吹雪,她怎麼會和霍天青產生爭執?怎會會被霍天青背叛?這世上,只有她背叛男人的份,她何嘗被男人背叛過,她這般貌美溫柔,他們就該像柳餘恨那般被她利用到死還心甘情願!
  如果不是西門吹雪,陸小鳳和花滿樓怎麼會對她棄若敝帚?
  都是西門吹雪!都是他!
  第一次侮辱她!第二次無視她!第三次更讓她遭受前所未有的恥辱!
  西門吹雪,我要讓你後悔!
  她一件件套上絕美的嫁衣,穿上鳳冠霞帔,鏡子裡面出現的,是一個豔若桃李的新娘。
  新娘子還沒有來,拜堂前,新郎新娘是不能見面的,所以她根本不擔心會被西門吹雪或陸小鳳發現。只要找到機會換了新娘子,大家都是女人,蓋上蓋頭誰能認得她是誰?
  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西門吹雪那張震驚的臉。
  不管他想要的是誰,不管他承不承認,只要和她拜了堂,她就是他的原配嫡妻,即使她死了,他再娶也只能是填房,在原配面前也只能算是妾室。
  你不是看不起我嗎?你不是對我不屑一顧嗎?
  那就讓你娶了你看不起的人!
  ……………………………………………
  陸小鳳匆匆趕到花園時,就聽到梅管家急急的聲音:「花公子,有沒有看見貓貓?它該去穿吉服了。」
  陸小鳳打著哈哈,隨手指向一個方向,道:「有啊有啊,我剛還和它在那裡玩呢!」
  「哪邊?」梅管家側頭去找的功夫,陸小鳳飛快的將貓貓掏出來放在地上。
  貓貓這時候總是很機靈,知道它不聽主人的話偷偷出去玩是不能被人知道的,在樹林的掩護下飛快的朝那個方向跑,然後大大方方的出現在梅管家面前。
  看著梅管家將貓貓抱在懷裡,絮絮叨叨的說話,慢慢走遠,陸小鳳打個響指:「搞定!」施施然往前廳吃酒去也。
  梅管家推開門,發現床上的衣服少了一套,並沒有多想。
  貓貓會變人的事情,莊上只有梅管家知道,莊上其他人並不知道西門吹雪娶的將是一個男人,,或者說,一隻公貓。
  所以準備的衣服就是兩套,一套是莊上繡娘們準備的鳳冠霞帔,另一套是他親手準備的、和西門吹雪一模一樣的裝扮,和以往相似的白衣,配上一件紅色罩衣。
  這會沒見了鳳冠霞帔,想來是莊主令人撤掉了吧。將貓貓放下來吩咐道:「貓貓啊,你變成你自己的樣子,然後將衣服換好,就在這裡呆著,不要到處亂跑,我一會就來找你,知道嗎?」
  躲在屏風後的上官飛燕渾身一震:貓貓?貓貓不是那隻小狐狸的名字嗎?
  西門吹雪要娶的竟然是它?貓貓會變人?貓貓是一隻狐狸精?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隨後傳來的一聲乖巧的貓叫,讓上官飛燕更加篤定,西門吹雪,原來你要娶的居然是一個妖怪!你居然做出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
  這樣大的把柄落在我的的手裡,西門吹雪,我該讓你做些什麼才好呢?
 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關上,梅管家的腳步匆匆離開。
  上官飛燕從屏風後施施然轉出來,臉上露出微笑:「貓貓啊,還記得我嗎?」
  她想笑容甜美而得意,知道了這樣大的秘密,只要她操作得當,劍神的寶劍將會為她出鞘,萬梅山莊的無盡富貴,將由她來享用。
  「喵!」貓貓看著上官飛燕,乖巧的點頭:認得。
  「來,到姐姐這裡來,姐姐和你玩……」
  「喵!」
  貓貓一躍而起,向上官飛燕撲去。
  上官飛燕笑著伸出雙手去接,笑容甜美之極:你這只蠢貓,西門吹雪怎麼會看上你?
  她忽然雙目圓瞪,一扭腰閃電般向後閃去,因為她發現,貓貓撲來的方向,不是她的懷抱,而是她的脖子……
  上官飛燕的確有燕子般靈活的身法,靈巧的躲開了貓貓的利爪,正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脖子涼颼颼,這時才感覺到一陣劇痛……
  上官飛燕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慢慢的歪倒在地上:我明明躲過去的,明明躲過去的……我不能死,我怎麼能死?我還要嫁給西門吹雪,還有那個秘密……那個秘密……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去……
  貓貓落在桌子上,舔著自己的小爪子,還好沒有弄髒。
  主人,貓貓很聽你的話呢,你說讓貓貓一見到她就殺掉,貓貓就殺掉了哦!貓貓很乖!
  正想著向主人討什麼獎賞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黑,落到了一個小袋子裡,一把得意的聲音響起:「哈,小東西,你在這裡啊,讓我好找啊!咦?西門吹雪的新娘子死了?呀,怎麼像是貓抓的?貓貓不會是你吧?你這下可闖了大禍了,一個小寵物和女主人吃什麼醋啊?吃醋也不是這樣吃的!正好大爺我帶你去逃難哈!你該感謝我才對!」
  對貓貓抗議的叫聲充耳不聞,又看了屍體兩眼,道:「真醜。」將蓋頭扯過來將上官飛燕的臉蓋住,走了兩步,道:「西門吹雪的新娘子死了,一會拜堂不是要出醜?還是通知一聲……」
  他張嘴發出一聲驚呼,堂堂男之漢,發出的卻是尖細的少女的聲音,耳中聽到外面有動靜了,一轉身便翻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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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廂房中響起驚恐之極的尖叫:「啊……」
  聲音高亢尖利,讓熱鬧的前廳都不由一靜,緊接著……
  「快來人啊!新娘子死了!來人啊……」
  貓貓!
  正在門口肅客的陸小鳳和在廳中與人交談的花滿樓同時變色,不約而同的向後面的廂房撲去。還未進門,一道人影從他們身邊急掠而過,落在房中。
  陸小鳳不用看,僅憑著那幾乎可以凍裂人骨髓的逼人寒氣,也知道來的是西門吹雪。陸小鳳落在他身邊,只見他定定的看著地上的屍體,肩背挺直到微微僵硬,臉色寒的幾乎要滴出水來,握劍的五指緊扣,指尖發白,身上的殺氣更恍如實質,只欲擇人而噬,讓人不寒而慄,大氣也不敢出。
  陸小鳳目光轉向地上的屍體,一身華麗的鳳冠霞帔,大紅的蓋頭蓋住上半身,半伏在地上,一時不辨男女:這是……貓貓?
  西門吹雪並沒有去掀蓋頭,陸小鳳也不敢,他實在不想看見那下面是貓貓的臉,他甚至有一走了之的衝動,永遠看不見不知道,或許就可以欺騙自己,那個單純可愛的小貓貓永遠都還在。不知不覺中,他的雙拳也緊緊握了起來。
  花滿樓眼睛看不見,卻嗅到濃重的血腥味,聲音微微發顫,道:「陸小鳳,死的……是誰?」他口中甚至不敢吐出貓貓兩個字。
  陸小鳳不答,四周的殺氣卻是一斂,西門吹雪淡淡道:「不是他。」
  陸小鳳渾身一鬆,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道:「你如何看出來的?」他更怕西門吹雪傷痛之中自欺欺人。
  「手。」
  陸小鳳看著露在鮮豔的衣袖外、微微伸展似乎想要抓住什麼的雪白素手,也鬆了口氣,嘴角甚至不由自主露出一絲輕鬆的微笑,道:「的確不是,這隻手雖然好看,但是又怎比的上……」他並沒有說完,因為房中除了他們三個以外,還有一個驚魂未定的侍女。
  他蹲下來,一把掀開蓋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是一個美麗的少女,一雙漂亮的眼睛瞪的極大。
  「上官飛燕?」陸小鳳失聲道:「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扮成了新娘子?」
  就在此刻,門外進來的更多的人,那一聲驚呼,聽到的並不止他們三個,其他人就是輕功差一些,這段時間也夠他們趕來了。
  「啊,新娘子真的死了!」
  「好漂亮的新娘子,真是可惜了!」
  「是啊,本來是郎才女貌……」
  西門吹雪面沉如水,臉色越來越難看,陸小鳳忙站起身,將他們向外引,一面解釋道:「你們錯了,這個不是新娘子,新娘子還在後宅呢。今日山莊出現了意外,婚禮暫緩,各位先請回吧。」
  不得不說,陸小鳳的面子還是很大的,很快將人勸到外面,梅管家匆匆趕到,見他不顧一切的向裡沖,陸小鳳忙一把抓住他,道:「新娘子沒事,你先把客人送走再說吧。」
  梅管家大喜:「貓……它沒事?」
  陸小鳳點頭道:「沒事。」
  梅管家這才恢復一個管家該有的做派,八面玲瓏的領著人離開。
  回到廂房,西門吹雪正冷冷問那個侍女:「貓貓呢?」
  侍女搖頭:「奴婢沒有看見貓貓。」
  西門吹雪面色一寒,侍女嚇的一個哆嗦,陸小鳳道:「把你看見的事完完整整說一遍。」
  「是,」侍女道:「不久前梅管家讓奴婢在這裡暫時守著,說他去去就來,梅管家說新夫人在裡面,讓奴婢攔住不要讓人擅闖,但是讓奴婢不要靠近,以免新夫人害羞。」
  陸小鳳點頭,貓貓在裡面更衣,自然是不能讓人看見的,梅管家這樣做也合情合理。
  侍女又道:「梅管家走了不到一會,奴婢就聽到裡面一聲尖叫,忙跑過來,敲門問裡面怎麼了,可是沒有聲音,奴婢就大著膽子開了門,就看見新夫人躺在這裡……其他什麼都沒有。」
  陸小鳳道:「她不是你們的新夫人,你先下去吧。」
  侍女如釋重負,快步離開。
  陸小鳳稍作檢查道:「床底有一套侍女的衣服,應該是上官飛燕穿來的,看她脖子上的傷口,應該是死在貓貓爪下,但這裡窗子都是鎖死的,門口又有侍女守著,貓貓殺人以後怎麼離開的呢?它又為什麼離開?」
  花滿樓道:「聽說江湖中有人可以做到從外面鎖死門窗。」
  陸小鳳道:「不錯,司空摘星還曾經演示給我看過,他說天下會這招的,不到十人,但是貓貓卻是不會的。而且貓貓是進來更衣的,這裡的衣服卻沒人動過,貓貓雖然頑皮卻很聽話,它一定不是自願離開的。」
  花滿樓道:「你的意思是,當時這裡還有第三個人,是他擄走了貓貓,並且鎖死了窗子。」
  陸小鳳道:「我的猜想是,上官飛燕和她的同夥潛入這裡,欲對新娘子不利,但誰知道他們進來的時候新娘子不在,上官飛燕於是換上嫁衣,想假扮新娘刺殺西門。這時梅管家帶著貓貓進來,他們躲了起來,等梅管家離開以後才出來。誰知道貓貓記得西門的吩咐,一看見上官飛燕就殺了她,所以她的同夥只有匆匆忙忙捉了貓貓走了。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麼要捉一隻毫無用處的小狐狸。」
  花滿樓沉吟道:「上官飛燕的同夥……霍休被關,霍天青和她反目,還會有誰呢?」
  陸小鳳忽然輕咦一聲:「這雙鞋……」
  這是一雙大紅的繡花鞋,正是新娘子穿的那種,但鞋面上繡著的,卻是一隻飛翔著的燕子,沒有人會穿著繡著燕子的繡花鞋出嫁。這樣的鞋,陸小鳳是第二次看見,第一次時是在被上官飛燕殺死的假的大金鵬王的手上。
  「這是上官飛燕的鞋。」
  上官飛燕穿的自然是上官飛燕的鞋,陸小鳳這句話實在有點多餘。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是聰明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上官飛燕渾身上下,穿的都是別人的嫁衣,為什麼腳上穿的卻是自己的鞋?或者說,她為什麼剛好穿著一雙新娘子才穿的大紅的繡花鞋?扮成侍女潛入萬梅山莊,自然怎麼不起眼怎麼來,卻為什麼要穿這麼一雙醒目的鞋子?或者說這樣一雙鞋子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梅管家這時已經回來了,定定的看了那雙鞋子一會,道:「我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女人很喜歡穿大紅的繡花鞋,別人叫她熊姥姥,她一到月圓之夜就喜歡殺人,聽說死在她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還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全是女人組成的組織,裡面的女人都喜歡穿紅鞋子,她們的組織就叫做紅鞋子。」
  陸小鳳也聽說,西門吹雪的消息一向很靈通,而梅管家就是為他篩選這些消息的人,所以,梅管家口裡的聽說,他不敢真的當它是「聽說」。
  「那你有沒有聽說她們在哪裡?」
  梅管家搖頭。
  西門吹雪冷冷道:「十天。」
  梅管家恭敬道:「是。」轉身迅速離開。
  陸小鳳道:「我和花滿樓也去江湖上打探一二。西門吹雪你也不必太擔心,我一定將貓貓平安帶回來。」
  西門吹雪道:「多謝。」
  陸小鳳微微一愣,他從未聽西門吹雪說過這樣的話,慎重的點點頭,和花滿樓一同離開。
  …………………………………………………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貓貓終於腳踏實地了,可是貓貓為什麼還是覺得像踩在小船上似的,高一下低一下,四個爪子都站不穩,眼睛裡冒圈圈。
  貓貓索性趴下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看清楚它面前一個瘦瘦的矮矮的陌生的人。
  雖然臉變了,可是貓貓一下就認出來這就是和它比翻觔斗的那個人。
  貓貓認人是很厲害的,像那個唱歌、陪它玩後來又被它殺掉的姐姐,也喜歡變來變去的,可是一次也瞞不過它,還有以前的主人,不管是把臉塗成白色還是綠色,貓貓都可以一眼認出來。
  貓貓怒罵:「喵喵!」
  「你說什麼?」司空摘星的臉一下就變了:「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小偷!』?奇怪,我什麼時候聽得懂貓語了?錯覺錯覺!」
  「喵喵!喵喵!喵喵!」小偷!小偷!小偷!
  「喵喵喵喵!」貓貓大聲斥責:「就是小偷!」
  司空摘星怒道:「我就算是小偷,也沒偷你們家東西!」
  「喵喵喵!喵喵!」貓貓怒斥:你明明就偷了,你偷了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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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了貓貓!貓貓義正言辭。
  被人被捉了個人贓正獲的司空摘星一時無言以對,惱道:「我偷了你?我、我在是救你!」
  「喵喵!」騙人!
  貓貓很生氣,尾巴都豎起來了:貓貓正要成親呢,哪裡要你救!
  「我騙人?」司空摘星道:「你殺了西門吹雪的新娘子,要不是我把你救出來,現在一定被西門吹雪砍成肉醬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
  貓貓據理力爭:貓貓才是新娘子!主人才不會砍貓貓!貓貓好不容易才讓主人答應和貓貓成親的,快送貓貓回去成親!
  「等等等等……打住打住!」司空摘星忙道:「這一句太長了,聽不太懂……你喵喵喵喵的,以為我是貓啊?」
  於是貓貓簡化一下:「喵喵喵喵!」
  送貓貓回家!
  「送回家給你主人砍啊?」
  「喵喵!」才不會!
  「好吧,你家主人可能不會和一隻貓計較。」司空摘星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道:「但是,我為什麼要送你回家?」
  「喵?」貓貓傻眼了。
  司空摘星咬牙道:「你害的我輸了六百八十條蚯蚓!錯了,加上陸小鳳原本欠我的六百八十條,你一共害的我輸了一千三百六十條!我足足一個月,什麼也不干,天天翻觔斗,就是為了看見陸小雞在我面前吃癟的樣子!結果你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就害我輸掉了,你說,拿什麼賠我?」
  司空摘星越說越氣,聲音越說越大,吼的唾沫橫飛,最後還在貓貓呆的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
  好可怕!貓貓被桌子震的顫了一下,耳朵都要聾了,嚇的趴在桌子上,縮起脖子,用爪子摀住眼,從下面露出的小縫縫裡偷看。
  司空摘星說的忘形,一低頭看見貓貓幅模樣,得意道:「現在知道怕了?」
  貓貓識相的點頭。
  司空摘星道:「那你說,拿什麼賠我?」
  「喵?」
  貓貓無辜的眨著眼看著司空摘星,司空摘星也看著它。
  兩個都沒轍。
  司空摘星一時氣憤不過才去找它的麻煩,還真沒想過要把一隻貓怎麼樣,而貓貓,你指望它的小腦袋能想出什麼好主意來呢?
  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司空摘星的智商要稍微高一點兒,道:「這樣,你害我輸了一千三百六十條蚯蚓,我也不要你全賠我,賠一半就行,你幫我挖六百八十條蚯蚓我就放了你。」
  又要挖蚯蚓,貓貓討厭挖蚯蚓。
  六百八十條是多少條?
  貓貓苦惱的叫喚了一聲。
  「不會?」司空摘星冷哼道:「不會也不行,不會就學。」
  誰說貓貓不會?貓貓只是不太會數數而已。
  貓貓難得聰明的沒有糾正他。記得原來的主人說過:有些事情呢,不會也要說會,有些事情呢,會也要說不會。
  比如找工作的時候,不管人家問什麼,都要說會,這樣人家才會要你;比如嫁人以後,做飯洗衣服什麼的,都得說不會,而且必須持之以恆的不會,這樣才能用甜甜的『老公你做的飯好好吃啊!』『老公你真能幹啊!』,奴役老公一輩子,反之,你就要被老公用『老婆,你好淫蕩』奴役一輩子。
  現在就是會也不會的時候。
  貓貓才不要挖蚯蚓!
  自以為想到好辦法的司空摘星說幹就幹,道:「為了你已經耽擱了半天了,走,去挖。」
  貓貓乖巧的跟著他到了後面的林子裡,司空摘星抱著臂,道:「好了,就這裡。」
  「喵?」
  貓貓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疑惑的望著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耐心的解釋,道:「用你的小爪子挖坑,找蚯蚓。」
  「喵!」
  貓貓點頭答應。
  用軟軟小小的爪子在地上扒了一下,看司空摘星一眼,見他還看著自己,於是又扒拉一下,又看看司空摘星,再扒拉一下……咦,沒有看貓貓了哦!
  於是司空摘星再低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肚皮朝天抱著一顆草玩的很開心的貓貓。
  「貓貓!」
  聽到司空摘星憤怒的叫聲,貓貓忙翻身坐起來,很乖巧的擺好前爪,無辜的望著司空摘星:「喵嗚……」
  司空摘星忍氣道:「你挖的坑呢?」
  貓貓挖的坑呢?
  貓貓低了頭,在地上又嗅又看,終於找到了自己扒了幾爪子的地方:「喵!」
  司空摘星看著地上連一顆瓜子都埋不了的淺淺的小「坑」,怒道:「這就是你挖的坑?」
  貓貓以要求表揚的期待目光看著司空摘星:「喵!」
  司空摘星氣的臉色發青,以這樣的速度別說挖幾百條蚯蚓,就是挖十條,也要挖到明年去。
  他原本只是想要折騰貓貓一下,也沒指望真的讓貓貓替他把蚯蚓挖夠,可是看貓貓這個樣子,還真是讓人生氣!這是折騰它還是折騰自己啊!
  「再挖!」
  司空摘星就不信了,我堂堂天下第一神偷,居然拿一隻貓沒辦法?
  「喵!」
  貓貓很乖巧的答應,又開始扒拉一下看一眼司空摘星。
  堅決貫徹原來的主人教過的消極怠工三大原則:領導面前裝裝裝,領導吩咐好好好,領導批評是是是。
  聽主人說,這可是天下無敵的絕招呢。
  可惜貓貓的修煉很不到家,一會會就被司空摘星發現它在故意偷懶,找了根小木棍來敲它的頭:「讓你偷懶,你一爪子連那女人的喉嚨都能抓破,就只能挖這麼一點的坑?快挖快挖!」
  「砰!」
  腦門上傳來一聲脆響。
  過了一會傳來悶痛,貓貓這才發現,自己被打了……
  被打了……
  貓貓被打了,主人,有人打貓貓……
  有人打貓貓……嗚嗚……
  司空摘星目瞪口呆的發現,被自己輕輕敲了一下腦袋的貓貓,沒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樣好好反省,而是縮著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一眨眼,兩顆大大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喵嗚……喵嗚嗚……」聲音低弱,一抽一抽的。
  不是吧?哭了……
  看著那雙無辜的譴責的大眼睛,司空摘星頓時心中罪惡感十足,自己和一隻小貓兒較什麼真嘛!燙手似的將木棍扔的遠遠的:「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不打你行了吧?」
  「喵嗚嗚……」
  看貓貓人性化十足的用爪背去抹眼淚,司空摘星更是內疚,哄道:「別哭了,你看,我把棍子都扔了……」
  「喵喵嗚……」
  「好了好了,我錯了,不該打你行了吧?」
  「喵嗚……」
  司空摘星頭大如斗:「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到底要怎麼樣才不哭?」
  這句話一出口,貓貓的嗚咽立刻就停住了,瞪圓了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司空摘星:「喵喵喵喵!」送貓貓回家!
  司空摘星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不行,西門吹雪家裡出了命案,我要把你送回去不是惹得我一身騷?西門吹雪殺起人來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行不行。」
  話音一落,貓貓就肚皮向上躺在地上打滾:「喵喵喵!喵喵喵!」
  要回家要回家!
  司空摘星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上輩子是母貓吧?怎麼這一招都會?」
  貓貓繼續打滾:要回家要回家……
  「要不這樣,我放了你,你自己回家好不好?」
  問的是好不好,可是不等貓貓回答,自己一溜煙就不見了。
  貓貓翻身爬起來,好吧,貓貓自己回家。
  雖然貓貓不認得路,可是貓貓的鼻子很靈,貓貓可以聞著味兒慢慢找回去。
  主人,你一定要等貓貓啊,貓貓很快就回家了,你不要和別的人成親,原來的主人說,只能和一個人成親,如果主人和別的人成親,就不能和貓貓成親了。
  ………………………………………………
  小偷真討厭,總是不走路,在樹上房頂上飛來飛去的,讓貓貓找的好辛苦哦,咦,這個地方好熟悉啊,咦,這個魚骨頭好像貓貓中午偷吃以後剩下的那根啊……它為什麼跟著貓貓跑到這裡來了?
  「喵嗚……」好奇怪。
  砰!一個土疙瘩砸在貓貓的身邊的瓦片上,嚇了貓貓一條,底下的喝罵聲傳來:「都是你這該死的野貓,又來偷吃,滾!」
  「喵嗚!」貓貓才不是野貓呢!
  回答它的是另一個土疙瘩,貓貓不敢在留下,飛快的跳上另一家的房頂,溜掉了。
  不過,剛才那個大娘的聲音也好熟悉啊。
  難道是……貓貓在兜圈子?
  貓貓看著周圍的環境,越看越眼熟,沮喪的發現,貓貓果然在兜圈子。
  可是貓貓明明追著自己的味道向回跑的啊!
  貓貓四下張望,終於得出結論:貓貓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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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貓迷路了。
  當貓貓又不依不饒的兜了個大圈子,再一次看見房頂上的魚骨頭加土疙瘩的時候,貓貓確定了,的確是迷路了。
  貓貓迷路是正常的,如果司空摘星行走的路線靠鼻子就能聞出來,那他這個大賊豈不是人家帶條狗就能抓住?走路兜兜轉轉已經是他刻進骨子裡的習慣了。
  貓貓苦惱的揉揉鼻子,迷路了應該怎麼辦?
  萬梅山莊的時候貓貓不怕迷路,因為不管它跑到哪裡都能找到侍女姐姐送它回家,跟著以前的主人的時候,貓貓也不怕迷路,因為以前的主人在它的脖子上掛了個銅牌,上面寫著XX市XX路XX號樓XX室XXX,電話號碼187XXXXXXXX。貓貓每次迷路的時候都會給人撿到,然後給它的主人打電話,主人就會來接它。可是現在貓貓沒有小銅牌,這裡的人也沒有電話……
  不過,勇敢的貓貓是不會害怕的,就像以前的主人說的,鼻子底下有嘴,迷路了不會問啊?
  貓貓決定去問路,問路首先要變成人,變成人首先要找到衣服鞋子,在沒人的地方換——這是梅管家說的。
  半個時辰以後,貓貓飄然出現在大街上,一身白衣如雪,烏髮如瀑,肌膚明潤似玉,長眉斜飛入鬢,雙眸清潤漆黑,微翹著淡粉色的唇,看上去嬌憨可愛之極。
  「大哥,請問萬梅山莊怎麼走?」
  「萬梅山莊?不知道,這裡沒有一個叫萬梅山莊的地方啊!」
  貓貓已經不知道問了很多人,答案總是不知道、沒聽說之類的,這也難怪,雖然江湖中人無人不知西門吹雪,可是這世上還是普通人多,它要是去茶館酒樓去問,估計早問出來了,可惜這大街上買菜的大媽、買柴的大叔如何會知道?他們連皇帝老兒是誰只怕都不知道呢,能知道方圓五里的事情已經是見識廣博了。
  「請問,萬梅山莊怎麼走?」
  「請問,萬梅山莊怎麼走?」
  兩個聲音一起出現,貓貓吃了一驚,抬頭,頓時愣住,對面的人也愣住了。
  對面的那個人,長的好眼熟哦,一襲白衣如雪,背上背著狹長古樸的寶劍,白皙的臉,挺拔的身形,冷冷的表情……唔,有點點像主人呢,嗯,長的也像。
  被問到的人也愣了一下,道:「你們兩兄弟長的真像呢,不過我不知道萬梅山莊在哪裡。」
  兄弟?
  相似的白衣,相似的容貌,再加上相似的問話,真的很像兄弟呢!
  對面的少年先回過神來:「你要去萬梅山莊?」
  貓貓點頭。
  「你也去找西門吹雪比劍?」
  貓貓眨眨眼,搖頭。
  「那你去萬梅山莊做什麼?」
  貓貓道:「回家。」
  少年的瞳孔緊縮了一下:「你家在萬梅山莊?西門吹雪是你什麼人?」
  貓貓道:「是我大哥。」
  少年的表情忽然變的更加冷傲,脊背挺的筆直,淡淡道:「你用劍?」
  貓貓忽然覺得他本來只有兩分像主人的,一下子變的有五分像了,尤其「你用劍」三個字學的好像哦,再次點頭。
  「在下葉孤鴻。」少年正色道。
  「我叫西門飛羽。」在人家報名字的時候,也要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對方,這是基本的禮貌。
  葉孤鴻手握劍柄:「請。」
  貓貓迷惑不解,請什麼?請貓貓吃小黃魚嗎?
  葉孤鴻見他愣愣看著自己,再次道:「請。」
  貓貓眨眨眼:「請什麼?」
  葉孤鴻冷冷道:「請拔劍。」
  「哦。」
  讓拔劍就說讓拔劍嘛,請啊請的,誰知道你說什麼啊,還發脾氣。貓貓撅嘴在袖子裡掏了一陣才想起來,抓頭道:「我沒帶。」
  葉孤鴻怒道:「你不是用劍嗎?」
  貓貓點頭,貓貓本來就用劍。
  葉孤鴻怒道:「你不知道劍就是劍客的生命,片刻不可離身嗎?
  是這樣嗎?
  「可是……」貓貓委屈道:「大哥沒有說,梅管家也沒有說……」
  葉孤鴻瞪大了眼,受了打擊似的:「西門吹雪不是這樣說的?」
  貓貓正要點頭,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話。
  一個個頭中等,穿著富貴的男人抓住人就問:「喂,你有沒有看見一隻會說話的小奶貓?啊!不對,是一隻會說話的小狐狸?」 
  被問的人一把甩開他的手:「神經病!」
  男人又抓住另一個路人:「有沒有看見一隻長得像狐狸的貓?」
路人看怪物似的的看他一眼,道:「長的像狐狸那還是貓嗎?」
  男人愣了一下,再攔住一個:「有沒有看見一隻叫的像貓的狐狸?」
  這次乾脆沒人回答他了,被攔住的人躲瘟疫似的躲開他老遠。
  男人苦惱的揪著自己的頭髮:「小東西你跑哪去了?腿不長,跑的倒快!回頭跑到人家鍋裡燉成龍虎鬥看你怎麼辦?」
  正要再去找人問,忽然聽到一把清脆軟糯的聲音:「小偷!」
  男人下意識的抬腿就想跑,忽然想起這張臉他可沒用來偷過東西呢!難道附近有同行?
  這一遲疑間,就
  被人牢牢揪住了袖子:「小偷!」
  男人大怒,我要真偷東西了罵我幾句就算了,大爺我今天還沒偷過呢,頓時反手揪住那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的軟嫩少年,道:「你說我是小偷,我偷什麼了?」
  貓貓理直氣壯:「你偷了貓貓!」
  男人一愣,貓貓繼續道:「你就是偷了貓貓,小偷!嗚……」
  卻是被人一把摀住了嘴,然後麻袋似的夾在了腋下,掠上了房頂。
  貓貓一直到城外被放下來,一落地就是司空摘星一連串的問話:「你是誰?你怎麼認出我的?你怎麼知道貓貓是我偷的?貓貓現在在哪兒……」
  貓貓撅嘴道:「你答應送貓貓回家,才告訴你。」
  司空摘星道:「我找貓貓就是要送它回家的啊。」
  「真的?」小偷會有這麼好嗎?
  司空摘星苦惱道:「我想來想去吧,我要把它扔下不管,回頭它要是餓死了,或者被人抓住吃掉了怎麼辦?所以還是送回家的好,不過現在西門吹雪死了老婆正上火,去觸他的霉頭我是不干的,但是我可以將它送到陸小鳳那裡去。」
  貓貓高興了:「好啊好啊,我們去找小鬍子。」小鬍子知道怎麼回家。
  「你還沒告訴我貓貓在哪兒呢!」
  貓貓想起小鬍子講過的,不能再讓人知道他就是貓貓,撅嘴道:「我不告訴你,我告訴小鬍子。」
  「那我們去找陸小鳳的時候,貓貓死掉算誰的?」
  「貓貓才不會死掉!」
  「行行行,我帶你去找陸小鳳!真是,像貓貓一樣難纏!」
  司空摘星拽住貓貓正要上路,身後傳來一聲暴喝:「淫賊,看劍!」
  匹練般的劍光迎面來。
  ……………………………………………………
  山坡上有一片紫竹林,棲霞庵就在紫竹林中,山門是開著的。
  從山道上,緩緩走上來一個人,一塵不染的如雪白衣,漆黑如墨的長發,眉目冷峻,漆黑的眸子清冷的看不見任何情緒的波動,緊抿的唇亦不見喜怒,他就這樣慢慢的走進門來,他身上帶著一種冰寒的氣息,所過之處,似乎連天地都靜默下來。
  山門裡是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的白楊樹下,一個人坐在竹椅上。夕陽照在著他蒼白的臉,他的鼻子挺直,顴骨高聳,無論誰都看得出他一定是個很有威嚴,也很有權威的人,只可惜他一雙炯炯有光的眸子,現在競已變成了兩個漆黑的洞。他雖然看不見,但看不見的人直覺往往更加敏銳,所以當白衣人進來的時候,他忽然就不安了起來,像是被某種極為可怕的東西冷冷的看著,心臟忽然縮緊,呼吸變得急促:「誰,誰在那裡?」
  然後他聽到一個冷冷的聲音:「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竹椅上的人大驚:「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新婚嗎?」
  「來殺人。」
  竹椅上的盲人靜默了一下,失笑道:「沒想到我這個廢人還有幸死在莊主的劍下。」
  西門吹雪卻連看他一眼也沒有,冷冷道:「我不殺你。」
  那人難以置信道:「你不是來殺我,那你……」這個庵堂裡,一共就只有兩個人,如果西門吹雪不是來殺他,那麼……
  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他是來殺我的。」  
  說話的是一個紫衫白襪,烏黑油發鬃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她臉色也是蒼白的,明如秋水般的一雙眸子裡,充滿了憂鬱和悲傷,看來更有種說不出的,淒豔而出塵的美,就好像是天邊的晚霞一樣。
  「我知道你遲早要找來的,沒想到來的這麼快就輪到我了。」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漠然:「可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一定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竹椅上的人已經坐不住了,他站起來,想做些什麼,可是他看不見,甚至連路都有些走不穩,他疾聲道:「我記得西門吹雪是從來不殺女人的。」
  西門吹雪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淡淡問:「說出貓貓的下落,我可以不殺你。」
  道姑悲憤道:「我不知道!我連你口中的貓貓是人是貓是狗都不知道!」
  西門吹雪淡淡道:「那麼你可以死了。」
  然而那盲人終於跌跌撞撞的撲倒了道姑的面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道:「聽說西門吹雪從來不會濫殺無辜,為何要對一個手無寸鐵弱女子下手?何況輕霞是出家人,與世無爭……」
  江輕霞冷冷打斷道:「大哥你不知道吧,這幾天西門吹雪殺的弱女子又何止我一個?」
  西門吹雪淡淡道:「若真是與世無爭,又怎會加入紅鞋子?」
  盲人茫然道:「什麼紅鞋子?」
  江輕霞的臉瞬間變的蒼白。
  西門吹雪道:「上官飛燕是你們的人。」
  江輕霞咬了唇,許久才道:「不錯!」
  「所以你該死。」西門吹雪冷冷道,不在廢話,長劍出鞘,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人的咽喉,他冷冷看著擋住他面前的盲人,道:「閃開,不然我不介意多殺一個人。」
  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江輕霞面前的人艱難的嚥了口唾沫,道:「你不能殺她!」
  西門吹雪冷笑一聲。
  那人道:「我知道我沒有能力阻止你,但是她是陸小鳳的女人。」
  聽到陸小鳳三個字,西門吹雪微微皺眉,卻仍沒有說話。
  那人又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是從我瞎了以來的十多天以來,輕霞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這裡,所以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都和她沒有半點關係。輕霞平時連只螞蟻也舍不得踩死……」
  西門吹雪冷冷道:「熊姥姥手下每年枉死的冤魂不下數百人,肯加入紅鞋子和她為伍的會是什麼好東西?」
  長劍回鞘,淡淡道:「你是善是惡,與我無關,但是若是貓貓掉了一根汗毛,又或者讓我知道今天有一句謊言,我自會回來取你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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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摘星反應奇快,聽到「淫賊」兩個字的同時便已拖著貓貓掠去,同時看清了襲擊他的是個年方弱冠的白衣少年,五官俊秀,神色冷傲,和貓貓長的有幾分相似。
  他一面躲著匹練般的劍氣,一面還有空問貓貓:「你哥?」
  貓貓搖頭,好奇道:「淫賊是什麼賊?你又當小偷又當淫賊嗎?」
  司空摘星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一劍戳穿胸口,怒道:「不懂就不要亂說,大爺我什麼賊都做,就是不做淫賊。」
  貓貓點頭:「哦,你不偷銀子。」
  司空摘星怒喝道:「給我閉嘴!」
  貓貓哼一聲,不滿的閉嘴。
  白衣少年的劍已是極快的,但是司空摘星的運氣似乎極好,總能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險險避開。少年的劍法本是名家指點過的,自然看出對方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不再死纏爛打,冷喝道:「淫賊,還不放開他,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你敢動他,十條命都不夠你用的。」
  少年的劍一停,司空摘星便也跟著停下,用手指去戳貓貓粉嘟嘟的臉:「你是什麼人?」
  貓貓扭頭避開,不理他。
  司空摘星於是轉頭去問那少年:「他是什麼人?」
  少年仰頭道:「他是西門吹雪的弟弟西門飛羽。」
  聲音高亢、神態傲然,似乎只要說到西門吹雪四個字,他就會忍不住驕傲起來,脊背都會挺的筆直,彷彿他才是西門吹雪的弟弟,甚至就是西門吹雪。
  司空摘星看看貓貓,道:「有那麼一點點像……你真是西門吹雪的弟弟?」
  貓貓還是不理他。他又轉向那少年:「你也是?」
  少年搖頭,道:「在下葉孤鴻。」
  「葉孤鴻?」司空摘星訝道:「葉孤城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兄。」
  司空摘星嘖嘖稱奇:「你們兩個,一個是西門吹雪的弟弟,一個是葉孤城的弟弟,怎麼反而長的像親兄弟似的?行了,不跟你扯了,我還要帶著小東西去找陸小鳳呢!」
  「等一下。」
  「幹什麼?還想抓我啊?就憑你這兩下子?」
  「不是,」葉孤鴻的臉忽然紅了,道:「我想和你們一起去見陸小鳳。我要讓他替我引薦西門吹雪。」
  司空摘星連連搖頭:「帶一個拖油瓶就夠我受的了,再加一個還讓不讓我活?」
  忽然發現袖子被人扯住,貓貓清澈的大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帶著期盼:「一起。」這個葉什麼的他很喜歡,於是也顧不得正在和司空摘星生氣了。
  葉孤鴻也瞪大了眼看著他。
  司空摘星被兩雙眼睛看到頭大如斗:「我怎麼這麼倒霉啊我!」
  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響起,貓貓捂著肚子,扯著司空摘星的袖子:「肚子餓。」
  司空摘星奇怪的看著貓貓的肚子:「為什麼你肚子餓的時候,人家的肚子會響?」
  吔?不是貓貓的肚子喊餓嗎?貓貓望向葉孤鴻,葉孤鴻仰著頭,神情很是冷峻,但是耳根卻紅彤彤的。
  「走了走了,」司空摘星搭著貓貓的肩膀:「去吃飯……喂,你不去嗎?」
  葉孤鴻遲疑了一下,跟在兩人身後。
  數日後……
  陸小鳳將魚肚上大塊魚肉夾起來,去了刺,夾到貓貓的粥碗裡碾碎,又替它加了幾個魚丸,見它吃掉香甜,這才去問司空摘星:「老猴精,你倒是運氣好,在哪裡找到它的?這次西門也要欠你一個人情了。」
  司空摘星臉上得意的很,口中卻不屑的冷哼道:「切!我要不是為了找貓貓,誰會理他?管他是誰的弟弟?」
  陸小鳳表情古怪之極:「你……找貓貓?」
  司空摘星漫不經意的點頭道:「它哭的我心煩,就把它扔在一個小鎮上,誰知道回頭就不見了,要不是這小子說他知道貓貓的下落,又只肯告訴你,我才懶得帶他。」
  陸小鳳瞪大了眼:「貓貓……不會是被你從萬梅山莊帶走的吧?」
  司空摘星傲然道:「除了我,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從萬梅山莊偷到東西……咦?你看著我幹什麼,你這是什麼鬼表情?」
  貓貓艱難的將一嘴的東西吞到肚子裡去,插嘴道:「小偷偷貓貓出來,讓貓貓給他挖蚯蚓,還用棍棍打貓貓的頭!」
  司空摘星奇道:「你倒是什麼都知道啊!」
  貓貓大聲道:「還不給貓貓買魚吃!」
  司空摘星惱道:「它都丟了我買給誰吃?」
  貓貓撅嘴不說話了,又用魚肉魚丸塞了滿嘴,腮幫子鼓鼓的嚼,像個小松鼠似的,司空摘星看著好玩,忍不住伸出指頭要去戳,陸小鳳忙擋住他,深深嘆了口氣。
  司空摘星奇道:「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不還高興的要命嗎?」
  陸小鳳又嘆了口氣,開始從懷裡掏東西。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看著,只見他先是掏出一把碎銀子銅板叮叮噹噹的扔在桌子上,又摸出幾錠銀錠幾把金葉子放在上面,然後是一疊銀票,最後從腰上解下來一塊美玉,他將這些東西統統推到司空摘星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司空摘星:「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小鳳道:「那六百八十條……」
  司空摘星怒道:「現在才過了六天而已,到時間我自然會挖給你,難道我還會賴你的帳不成?」
  「你錯了,」陸小鳳嘆道:「我是想說,那六百八十條蚯蚓我也不要你挖了,這些錢拿去,趁著還有點時間,想吃點什麼就趕緊吃,想玩什麼趕緊玩……」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小鳳嘆道:「西門吹雪每年最多殺四個人,你知道吧?」
  司空摘星道:「這個江湖中誰不知道?」
  陸小鳳道:「那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死在他手裡的僅是有名有號的江湖人就已經超過四十個人了?」
  司空摘星點頭道:「聽說他在找一個叫紅鞋子的組織的麻煩,聽說紅鞋子八大首領已經被他找出來一大半殺掉了。」
  陸小鳳道:「紅鞋子的首領全是女人,西門吹雪本來從不殺女人的,你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會找一群女人的麻煩嗎?」
  司空摘星心中忽然湧起強烈不祥的預感,渾身打了個哆嗦:「為、為什麼?」
  陸小鳳嘆道:「因為他懷疑紅鞋子的人偷走了他一隻貓……」
  司空摘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不就是偷了他一隻貓嗎?至於嗎?」
  陸小鳳搖頭嘆息,又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嘆道:「不信也好,等待死亡的過程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話還未說完,司空摘星已經一陣風般消失不見,陸小鳳聳聳肩,正要伸手要將自己的錢再取回來,忽然身邊多了一個人,那人伸手一撈,桌子上已經乾乾淨淨,一個銅板也沒給他留下。陸小鳳目瞪口呆:真是好快的手!
  司空摘星急急道:「我想過了,跑路也是要錢的。」又一陣風般的吹走了。
  陸小鳳坐回座位,將貓貓空了的碗又用各種魚填上,道:「這些吃完就不能吃了,回頭又撐著。」
  貓貓點頭,又開始狼吞虎嚥。
  陸小鳳看著它的吃相,不由心生憐惜:「真沒給你買魚吃?」
  貓貓委屈道:「就買過一次,還不跟貓貓挑刺……」
  陸小鳳揉揉他的腦袋:「你被他偷走的事情肯定是瞞不過去的,但是你別告訴西門吹雪挖蚯蚓、敲頭的事好不好?」
  「為什麼?」
  「因為西門吹雪知道的話,會殺了他的……你想讓他死嗎?」其實就算沒有這些事,僅僅是破壞西門吹雪婚禮、偷走西門吹雪的新娘子也夠他死一千次了……但是,罪名還是能輕一點就輕一點的好。
  貓貓連連搖頭:「小偷不是壞人。」想想又補充道:「帶貓貓來找小鬍子。」
  「所以不能說,知道嗎?」
  「貓貓不說。」
  「真乖,回頭給你買……糟了!」
  「怎麼了?」
  陸小鳳壓低聲音苦笑道:「我剛才忘了留下結賬的錢了。」
  正想著如何度過這一關,貓貓伸出手,白嫩的手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金元寶:「貓貓有錢。」
  陸小鳳訝道:「你那裡來的錢?」想那司空摘星也沒那麼細心會主動給貓貓錢,貓貓更沒那個腦子去問他要。
  貓貓道:「剛才貓貓從旁邊走過去的那個大叔口袋裡拿的。」
  陸小鳳頓時頭大:「貓貓,偷東西是不對的。」
  貓貓道:「小偷說,沒有被發現就不叫偷。」
  司空摘星!陸小鳳都想砍了他了,咬牙道:「你明明知道他是小偷還信他的話?」
  「哦,」貓貓站起來:「貓貓去還給他……」
  陸小鳳忙按住它坐下,道:「這次就算了。」
  別說一會還要用它結賬,就算不用,現在去還給人家不是不打自招嗎?
  貓貓將錢交給陸小鳳:「哦。」
  「下次……」陸小鳳本來想說下次不許再偷了,但又想,要真這樣說了,萬一以後有什麼事,這只死腦筋的貓如果餓死也不偷東西吃怎麼辦?想了想道:「實在沒有錢花的時候,可以找有錢的人稍稍拿一點。」
  不放心又補充一句:「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了。」
  貓貓點頭:「嗯,貓貓知道,沒有被發現就沒關係!」
  怎麼又繞回去了?陸小鳳頓時張口結舌,揉著額頭道:「好吧好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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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中任何時候都少不了流言,這段時間吵的最熱的就是關於萬梅山莊的事了,自從西門吹雪大開殺戒逼問貓貓的下落以來,流言更是長了翅膀似的飛的漫天都是。
  有說貓貓是一個絕世大美女,是西門吹雪真正要娶的人,和西門吹雪愛的天崩地裂,誰知道成親那天被紅鞋子的人給換了,西門吹雪一怒之下將假新娘殺死,又殺上門去,發誓找到海枯石爛也要找到自己愛的人……
  有說貓貓就是一隻貓,西門吹雪心中,最重要的是劍,其次就是那隻叫貓貓的貓,紅鞋子中的一個當家愛慘了西門吹雪,就偷了貓貓,逼他娶自己,但是成親時卻違背諾言,沒有將貓貓交出來,所以西門吹雪一怒殺人,然後……
  有人說貓貓就是紅鞋子中的老大,在萬梅山莊暗殺了新娘,西門吹雪找她是為了殺了她,替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報仇等等等等……
  這是其中幾種比較靠譜的說法,其它更是千奇百怪,不足而論。
  到現在為止,紅鞋子中公孫大娘(也就是熊姥姥)行蹤一向隱秘,連西門吹雪的人也未能找到他的下落;二娘似乎提前得到消息,西門吹雪找去的時候跑的無影無蹤。除了這兩個人,剩下的只活下來一個西門吹雪手下留情的江輕霞。
  對這件事,江湖中有漠不關心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卻是叫好聲:熊姥姥每到月圓之夜,便去售賣她有毒的糖炒栗子,無論是江湖中人還是平民百姓,誰買到誰倒霉,哪一次不死個幾十上百人?三娘行走江湖,凡是看不順眼的,或挖眼割舌或剁手斷腳,每年無緣無故毀在她手上的人數以百計。其餘幾個女人,也是囂張霸道,一言不合便拔刀殺人。如今惡人自有惡人磨,死在比她們更囂張霸道的西門吹雪手裡也是活該。裡面卻也有嘆息的,別人也就罷了,名妓歐陽情死的實在太可惜了,這時卻突然驚覺,大家都在可惜未能一親芳澤,怎麼沒有她的入幕之賓的聲音呢?歐陽情出道多年,她的客人呢?有好事者去查了一查,卻發現,查到的竟都是死人……一時間,驚起無數冷汗,連青樓的生意都冷淡了數月。關於歐陽情的傳言一時間都蓋過了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在江湖中到處殺人,陸小鳳自然也就不帶貓貓回萬梅山莊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西門吹雪的下落,好在他找西門吹雪不好找,西門吹雪找他卻是容易的,他已經第一時間去萬梅山莊名下的產業通知了消息,只要舒舒服服的等著西門吹雪來接人就行了。
  心中最大的事情得到解決,陸小鳳又想起手頭的案子來。
  陸小鳳朋友多,他要找貓貓也不能就憑著兩隻眼睛兩條腿,自然要找人幫忙的,他找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當年的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齡,正好金九齡手頭上有一個關於繡花大盜的案子,所有證據都指向紅鞋子的老大公孫大娘,為了找貓貓,陸小鳳不得不查一查,好順藤摸瓜找到公孫大娘救出貓貓。
  本來是為了貓貓查案,現在貓貓找到了,陸小鳳反而對案子本身更感興趣起來,等了幾天等不到西門吹雪的陸小鳳終於忍不住,決定夜探王府,看看那個繡花大盜到底是怎麼進去偷的東西。
  於是當晚,王府巡邏衛隊後面,悄然無聲的多了兩個人,穿著一樣的侍衛服,跟著巡邏隊隊伍後面巡邏。
  這兩個人,一個高大俊美,嘴角有兩撇新長出來不久的小鬍子,另一個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清澈靈動的彷彿會說話一樣。
  這當然是陸小鳳和貓貓。
  陸小鳳本來不想帶貓貓來,可惜他身邊除了貓貓,還有一個薛冰,這些日子,薛冰黏的他很緊,走到哪裡跟到哪裡,本來將貓貓交給薛冰照看也不錯,可是薛冰吃錯藥似的對貓貓橫看豎看不順眼,不僅惡言惡言,幾乎還要動手。貓貓卻也不是好惹的,說怪話貓貓聽不懂,說壞話貓貓要還嘴,動手的話,要不是陸小鳳攔的快,薛冰已經死在貓貓手裡了,這兩天弄得陸小鳳頭大如斗,如果陸小鳳撇下他們,這兩個人在一起不掐起來才怪。
  所以在貓貓炫耀了一下自己從司空摘星那裡學來的輕功以後,陸小鳳將它帶進了王府,薛冰不肯一個人呆在客棧,一路跟到了王府外。
  跟在後面巡邏一遍,陸小鳳眉頭越皺越緊,這寶庫四壁都是用巨大的石塊砌成的,竟連個窗戶都沒有,看來的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貓貓跟著陸小鳳掠上屋頂,聽話的趴在上面不動,看著他壁虎一樣的在屋頂上遊走,又掀開瓦片向外內張望,當他挪到屋簷的時候,貓貓忽然發現他後面的低矮的平方上站著一個人,一個白面微鬚,穿著身雪白長袍的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就像是兩顆寒星。
  貓貓好奇的看著他,這個人,和主人有點兒像呢。
  它這樣的想的時候,忽然發現陸小鳳掉了下去,那個人身前有劍光一閃,是貓貓從未見過的輝煌燦爛的劍光,那個人就帶著這樣燦爛迅疾的劍光,追著陸小鳳落了下去。
  貓貓衝到房簷邊再看時,陸小鳳緊緊貼在牆壁上,那柄劍就刺在了陸小鳳的胸口上。
  貓貓大驚失色,人已撲了下來,袖中短劍出鞘,帶著一縷冷冷的月光,怒喝一聲:「不許殺小鬍子!」
  白衣人聽到這清澈稚嫩的聲音,冷冷抬頭,看見的,就是這一抹清冷的月光,鋒利無比,瞬息而至。白衣人寒星般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然後輝煌的劍光忽然就佈滿整個空間。
  這抹月光雖然快而且鋒利,但在這樣燦爛如同朝陽升起時的霞光萬丈的劍光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白衣人眼中有一絲惋惜,這樣小的年紀,練出這樣的劍法實在是難得的天才,可惜夭折的天才還比不上活著的庸才,他的劍雖然快而準,可惜在迎上自己的咽喉之前,他就會先被撕成碎片,當然,那少年也可以退,但是退雖然可以躲開一劍,卻也失去了躲開後面千劍萬劍的可能。
  「貓貓快退!」陸小鳳的聲音急切的響起,人也猛撲過來。他不要貓貓能躲開千劍萬劍,只要能躲開這一劍,他就來得及擋在貓貓面前。
  「你殺了小鬍子,我就殺你!」少年恍如未聞,聲音斬釘截鐵,身體柔軟靈活的不可思議的蜷縮又伸展開來,那縷鋒利的月光又明亮起來。
  白衣人詫異的發現,自己完勝的局面,在這一縮一伸之間,已成了兩敗俱傷之局。他冷哼一聲,燦爛如朝霞的劍光忽然一變,變得如同正午的太陽,耀眼的光芒將黑夜撕得粉碎,也將靠近的一切焚成灰燼。然而眼前的少年絲毫不懼,在半空中早該力竭的身體又是詭異的一扭,竟還是兩敗俱傷!
  「大哥手下留情!」
  「退啊貓貓!」
  兩聲焦急的聲音響起,可惜,白衣人現在想留情也留不了,貓貓想退也退不下了。
  白衣人面寒如水,他劍法勝過貓貓不止一籌,可惜他犯了兩個錯誤,刺過陸小鳳那全力一劍之後,實在不該太放鬆的,見到貓貓的劍以後,實在不該太大意的。貓貓的劍法雖遠不及他,但那天生的野性的直覺讓它應變之能天下無雙,他實在太小瞧了貓貓,這次付出一些代價也是應該的,只可惜這天資絕世的少年終將隕落。
  眼看輝煌的劍光將撕裂一切,但那縷月光也將穿透所有阻礙刺向目標的一刻……
  「叮……」一聲輕響。
  然後一切斂去,歸於寂靜。
  月色星光靜靜灑落大地,一個挺拔冷峻的身形靜靜站在月光下,一身白衣如雪,不沾半點凡塵,恍如謫仙臨世。
  陸小鳳長長鬆了口氣,無力的靠在石壁上,背上已經全身冷汗。
  貓貓扔了短劍,「哇」的大哭一聲就撲了上去,鑽到主人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鬍子死了,小鬍子死了……嗚嗚……」
  西門吹雪將手輕輕放在它的肩膀上,目光不善的望向陸小鳳。
  陸小鳳摸摸鬍子,嘆著氣走過來:「貓貓,我長的很像死人嗎?」
  貓貓淚眼模糊的轉頭,陸小鳳看著它掛在雪白臉頰上的晶瑩淚滴,再回想起它不顧生死向前撲的模樣,不由眼睛有點發酸,擠出一個笑容,嘆道:「我不是好好的嗎?剛才不還喊你退嗎?」
  貓貓哽咽道:「貓貓以為你死掉了,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陸小鳳用袖子給它擦乾眼淚:「好了,沒事了。」
  貓貓嗯一聲:「可是貓貓明明看見劍刺進去了。」
  「那是變戲法呢。」陸小鳳笑道:「你看。」
  然後他的胸膛忽然就塌陷了下去,幾乎貼上了脊椎,薄的像變成了一張紙。
  貓貓看的眼睛都圓了,用手指戳了戳,又去戳他的肚子,於是陸小鳳的胸膛鼓起來,肚子卻瞬間縮了下去,貓貓戳了個空,頓時眉開眼笑:「好好玩!」
它眼睛裡還殘餘著淚花,小臉卻笑的像花兒一樣,眉眼彎彎的像月牙兒,可愛之極,陸小鳳一時間有些失神,貓貓再戳來的時候便躲的慢了些,貓貓拍手歡呼:「戳到了戳到了!」
  這時西門吹雪已經將貓貓從頭到腳查看了數遍,目光冷冷的落在陸小鳳身上:「我需要一個解釋。」
  陸小鳳笑容斂去,慎重道:「是我錯了。」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
  陸小鳳道:「我想以貓貓的武功,能傷它的人已經很少了,卻沒有想到這裡會遇到一個……我實在不該帶它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的。」
  西門吹雪看向對面的白衣人,淡淡道:「葉孤城?」
  「正是。」白衣人道:「西門吹雪?」
  「不錯。」
  西門吹雪又道:「好劍法。」
  葉孤城道:「是好劍法。」
  西門吹雪道:「如此劍法,焉能不戰?」
  「自當一戰。」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一個忐忑的聲音響起:「大哥……」
  貓貓一眼看見那個說話的人正是兩天前被家人接走的葉孤鴻,頓時興奮起來:「葉子哥哥!」
  葉孤鴻臉漲得通紅,偷眼看一眼西門吹雪,小聲警告道:「不許叫我葉子哥哥。」
  「為什麼,葉子哥哥?」
  葉孤鴻正要板著臉訓他,但看著還被他掛著肩膀上的西門吹雪,紅著臉低下頭。
  西門吹雪看了他一眼,低頭道:「貓貓,先到一邊去。」
  貓貓掛在他胳膊上不肯下來,嘟了嘴:「不要。」
  「貓貓!」
  葉孤鴻道:「你大哥要和我大哥決鬥呢!」
  「不決鬥!」貓貓跳到西門吹雪身上一陣亂扭:「不決鬥不決鬥!先成親!」
  陸小鳳忙道:「對,先成親。」
  西門吹雪沉吟一下,看著葉孤城:「一月之後,月圓之夜。」
  「紫禁之巔。」
  西門吹雪點點頭,將貓貓扯下來,徑直向外走。
  貓貓毫不在意的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拖在他後面,蹦蹦跳跳喊著口號就走了出去:「成親!成親!成親!成親……」
  陸小鳳看著他們的背影苦笑,對葉孤城和葉孤鴻抱拳一禮,追了上去。葉孤鴻看著他們,眼神又失落又迷茫。
  薛冰正在外面等著焦急,見他們出來大喜,正要迎上去,卻發現裡面多了一個人,白衣如雪,清冷如仙,貓貓正繞著他蹦蹦跳跳的打圈圈,嘴巴裡歡快的唱著歌:「唐僧騎馬咚那個咚,後面跟著個孫悟空,孫悟空,跑的快,後面跟著個豬八戒,豬八戒,鼻子長,後面跟著個沙和尚,沙和尚,挑著籮,後面跟著個老妖婆……」
  薛冰清楚的看見,西門吹雪俊美無瑕的臉上全無表情,一雙清冷的眸子像是萬古不化的寒冰,似乎可以將靠近的人都凍成冰霜,但貓貓卻絲毫沒有感覺,快活的像只小鳥,繞著他嘰嘰喳喳,手在他衣服上扯來扯去也不見他生氣,那雙寒氣逼人的冷眸卻總將貓貓納入他的視線範圍,並替它留出一塊溫暖的地方。
  陸小鳳落在他們身後半丈的地方,看著那一個冷漠沉靜、一個天真快活的身形,發現這兩個看似格格不入的兩個人,在一起時,氣氛卻是如此融洽,唇角不由泛起溫暖的笑容。
  「貓貓。」陸小鳳道:「為什麼你一唱到老妖婆就又回到唐僧騎馬?老妖婆怎麼了……」
  「老妖婆不記得了!」
  陸小鳳失笑:「是老妖婆不記得了,還是貓貓不記得了?」
  貓貓不理他,又從頭開始唱:「唐僧騎馬……」
  「原來你就是貓貓!」薛冰冷冷打斷他:「你不是西門飛羽嗎?」
  陸小鳳頓感頭大。
  貓貓看著她,道:「西門飛羽是貓貓,貓貓是西門飛羽。」
  薛冰咬牙道:「你不是被司空摘星帶走的嗎?」
  貓貓點頭:「嗯,小偷偷貓貓。」
  忽然想起陸小鳳的話,補充道:「小偷沒有逼貓貓挖蚯蚓,也沒有打貓貓的頭!」
  陸小鳳呻吟一聲:我的小祖宗,你還敢再笨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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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鳳呻吟一聲:我的小祖宗,你還敢再笨一點嗎?
  西門吹雪冷冷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淡淡道:「司空摘星?」
  陸小鳳如何聽不出他淡淡的語氣中的如同談論死物般的殺氣,忙道:「他教了貓貓獨門輕功。」
  貓貓點頭幫腔:「嗯,還教貓貓偷東西!」
  陸小鳳以手撫額,無力道:「貓貓……」
  「啊?」貓貓疑惑的看過來。
  看著那雙寫滿了疑惑的無辜大眼睛,陸小鳳無語了。
  「西門吹雪!」被忽視的薛冰怒道:「你到處濫殺無辜,逼問貓貓的下落,現在貓貓找到了,證實不是紅鞋子干的,你怎麼說?」
  「哦。」西門吹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殺錯了。」
  薛冰眼睛裡寫滿憤怒,語音悲憤:「死了這麼多人,你一句殺錯了就算了嗎?」
  西門吹雪這次卻連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道:「殺錯了便殺錯了,還要怎麼樣?」
  理了理貓貓散亂的發絲,問道:「司空摘星打你了?」
  貓貓歪頭去看陸小鳳的臉色,被西門吹雪又掰了回來:「答話。」
  貓貓不敢撒謊,伸出一根手指,強調道:「就打了一下,用小棍棍敲貓貓的頭,然後貓貓就哭,他就扔了棍棍來哄,貓貓不理他,在地上打滾,他就扔下貓貓跑了。」
  「扔下你跑了?」西門吹雪冷冷道,聲音中寒氣森森,讓陸小鳳都打了個寒戰。
  「後來又到處找。」貓貓補充:「就找到了。」
  西門吹雪神色略緩,陸小鳳鬆了口氣,耳中卻聽到薛冰冷冷的聲音:「陸小鳳,這就是你交的朋友?」
  陸小鳳神色一寒,薛冰向來刁蠻任性,他也一直覺得,女孩刁蠻些也可愛的緊,可是如今挑剔到他朋友身上,卻讓他不快之極,如果說脾氣最好的陸小鳳也有逆鱗的話,那他的逆鱗就是朋友二字。只是他對女孩子向來包容,更何況是對他以往情深的薛冰?只淡淡道:「西門吹雪是我的朋友,並沒有讓你也做他的朋友。」所以,他是什麼人和你無關,我交什麼樣的朋友,也和你無關。
  薛冰微微一滯,陸小鳳從來沒有用這樣冷淡的近乎冷漠的語氣對她說過話,每次她對陸小鳳大發嬌嗔的時候,陸小鳳或者笑嘻嘻的去哄,或者摸著鼻子苦笑,但這次陸小鳳的反應卻讓她猝不及防,彷彿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就被無限拉遠,又彷彿眼前的陸小鳳忽然換做了另外一個人。
  她覺得委屈之極,這段時間,她又驚又怕又悲又怒,幸好陸小鳳在她身邊,他體貼風趣卻又不失可靠,讓她稍稍安心一些,但是,現在卻連陸小鳳也變了,變得這麼冷漠無情,聲音中不自覺帶上了哭腔:「陸小鳳,你混蛋!」眼淚露珠兒一般落了下來。
  陸小鳳最見不得人流淚,就是面對貓貓裝哭他都沒轍,更何況是和他相好的女孩子?摸著鼻子嘆著氣,算是默認了混蛋兩個字。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知道你正準備加入紅鞋子,填補上官飛燕死後留下的空位,你之所以現在還活著,是因為你當時還不是紅鞋子一員,更因為你一直纏在陸小鳳身邊。你若想要為她們報仇,儘管出手,何須做出一副抱打不平的模樣來?若論濫殺,江湖上何人及得上你大姐公孫大娘,你既能與她結拜,又做出這等模樣,虛偽的令人噁心,殺你簡直污了我的劍。」
  薛冰不可思議楞楞的看著他,連眼淚都忘了流,她還從未被人這樣毫不客氣的責罵過。西門吹雪卻連看也不看她一眼,越過她漸漸走遠,貓貓對她做個鬼臉,追了上去,扯住西門吹雪的袖子繼續蹦跶。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你真的是紅鞋子的一員?」
  薛冰難以置信的抬頭:「你信他,不信我?」
  陸小鳳道:「西門吹雪從不會說謊,更不屑說謊。」
  薛冰尖聲道:「所以我就是在騙你?」
  陸小鳳嘆道:「你之所以一直跟著我,是因為害怕西門吹雪來殺你?」
  薛冰尖叫道:「陸小鳳!」
  陸小鳳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心虛的時候,就會做出這種全天下都對不起你的模樣來?如果是受了冤枉,你會惡狠狠的撲上來咬我的耳朵……你放心,我不會讓西門吹雪殺你的,只是,公孫大娘她們,你還是離遠些的好。」說完轉身向西門吹雪和貓貓的背影追去,竟再沒有回頭。
  薛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夜風變得有些冰寒,這冰寒從皮膚透入肌膚浸沒血液直入骨髓,她蹲下來,像任何一個柔弱無依的女孩子一樣,脆弱之極:「陸小鳳,你混蛋,你混蛋……」
  聲音漸漸低弱下去,但她終究不是真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片刻後就咬著牙,站了起來,還未來的及舉步,後頸傳來一陣劇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陸小鳳追上西門吹雪的時候,貓貓正在向它的主人炫耀它剛學來不久的輕功,在房頂上影子般的飛來飛去,恍如青煙。
  陸小鳳笑道:「不得不說,司空摘星的輕功確有獨到之處,貓貓有這樣的輕功傍身,能傷到它的人就更少了。」
  西門吹雪見他不遺餘力的為司空摘星說話,並不理會。
  陸小鳳摸摸小鬍子,只好放棄,在月色中的長街走了一段,陸小鳳眉頭又漸漸鎖緊,道:「你和葉孤城一戰……」
  他話未說完,已經被西門吹雪冷冷打斷:「勢在必行。」
  陸小鳳知道無法阻止他,又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何不點到為止?」這兩個人,都是絕代的劍客,他們之間就算勢必一戰,也無需分出生死吧?
  西門吹雪淡淡道:「今日若我來晚一步,貓貓已經死了。」
  他的語氣平淡,聲音卻冰寒入骨,殺氣凜然。語音中森森的寒氣讓人如同置身於數九寒天,陸小鳳卻從他森寒冰冷的語氣中,聽出幾分顫抖,幾分猶有餘悸。
  看著不遠處活蹦亂跳的貓貓,陸小鳳也後怕不已。是啊,今天西門吹雪若是晚來一步,這樣鮮活可愛的貓貓,現在已經是冰冷僵硬的屍體。
  陸小鳳沉默片刻後,又道:「今天,若是貓貓晚出手片刻,或者我也死了。」
  他回憶道:「葉孤城的劍法,當真如天外飛仙,輝煌燦爛,無孔不入,我看見他的劍的時候,便已經避無可避,於是只有退,退到無路可退的時候,劍就到了我的胸口,我縮胸,出手,他劍勢已盡,被我捏住,卻未能捏緊,他若是再挺劍一刺,我未必還能躲開,這時貓貓就出手了……」
  那一劍驚采絕豔卻也毫不留情,若他不是陸小鳳,若他的手不是像傳說中那麼神奇,他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陸小鳳此生經過無數凶險,但是,這一次卻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貓貓此刻已經看見了客棧的大門,飛撲回來,雀躍道:「到了到了,可以成親囉!」
  西門吹雪撫著他的頭,道:「天亮我們就起程回萬梅山莊成親。」
  貓貓撅嘴:「不要回去!就在這裡成親,現在就成親,現在就成親!」貓貓已經好多天沒有和主人一起睡了,貓貓不喜歡自己睡!貓貓要挨著主人睡,主人身上又暖又舒服!只要成了親,就可以每天和主人一起睡,而且主人也只能和貓貓一起睡,主人就是貓貓的了!
  陸小鳳道:「傻貓貓,哪有在客棧成親的?」
  「為什麼客棧就不能成親?就要現在成親!」
  有好吃的東西擺在眼前、自己肚子又餓的時候,就一定要馬上吃掉!只有吃掉的東西才是自己的,沒有吃掉的東西就算擺在自己的盤子裡也有可能被搶走!所以一定要成親,馬上就成親!
  「好,」西門吹雪道:「就在這裡成親。」
  西門吹雪不知道貓貓在想什麼,他若是知道的話,一定會比貓貓更認同這句話。
  忽然一個溫暖如春風的聲音響起:「花家正好有一座別院在附近,如蒙莊主不棄,我立刻令人佈置,明日就可準備好一切。」
  貓貓驚喜道:「花花!」正是和陸小鳳分開打探消息的花滿樓回來了。
  西門吹雪將向前撲的貓貓拽回來,看著面前溫文儒雅的男子,道:「如此多謝了。」
  花滿樓微笑道:「是花某的榮幸。」
  陸小鳳亦泛起微笑道:「我想你也該到了。」
  花滿樓笑道:「幸好還算及時,否則便要錯過莊主和貓貓的喜酒了。」
  ……………………………………………………
  江南本就是富貴之鄉,江南第一家自然是富貴中的富貴,所以即使是一座別院,也比尋常富豪人家精巧百倍,任何人在這裡成親都不算委屈。
  陸小鳳和花滿樓立刻開始張羅一切,花滿樓是地主,自然要盡地主之誼,而陸小鳳則心中有愧,若不是他在當天偷偷將貓貓帶出去打賭,司空摘星也不至於偷了貓貓,害的西門吹雪丟了新娘,連親也沒成,更害的貓貓差點被司空摘星丟掉,是以他比花滿樓還要勤快的幹活,看他那副模樣,怕是比他自己成親還要積極。
  有了前車之鑑,西門吹雪再不管什麼成親前不得相見的風俗,將貓貓放在眼皮子底下,聽他唧唧喳喳講一路上發生的事。
  「葉子哥哥他一開始只吃煮雞蛋,還要讓貓貓一起吃,煮雞蛋一點都不好吃,貓貓不吃。葉子哥哥說:『你是西門吹雪的弟弟,怎麼能不吃煮雞蛋?』,貓貓說:『大哥也不吃煮雞蛋的,為什麼貓貓要吃?』然後葉子哥哥的眼睛瞪的這麼這麼大,嘴巴張的這麼大,貓貓還以為葉子哥哥想把雞蛋一整個吞進去呢,可是後來他也不吃煮雞蛋了,貓貓好心拿給他,他說:『我這輩子最討厭吃煮雞蛋了,我一看見煮雞蛋就想吐。』大哥,為什麼葉子哥哥不喜歡吃煮雞蛋還要天天吃?」
  「……」
  「小偷嫌貓貓走的慢,就教貓貓跑的快的法子,貓貓學會了,他又嫌貓貓跑的太快,他天天叫著:『沒天理啊沒天理,為什麼我練了幾十年的東西,這個白痴一個時辰就會了啊!』他罵貓貓是白痴呢,貓貓生氣了,坐在地上不走,葉子哥哥就幫我罵他:『白痴一個時辰學會的東西你要練幾十年,那你不是比白痴還白痴?』大哥,葉子哥哥真好,是吧?」
  「……」
  「小偷拿了人家一個會叮叮噹噹響的小球球,貓貓可喜歡了,可是小偷不給貓貓玩,貓貓就偷偷從他懷裡拿……沒有拿到。小偷說貓貓有一雙好手,讓我拜他當師傅,貓貓不干,貓貓才不偷東西呢!小偷說:『沒有被人抓住就不叫偷。』,貓貓還是不喜歡學,小偷就要教我從他那裡拿到小球球的法子。可是貓貓學了很久,還是沒有拿到……貓貓很喜歡那個小球球,好漂亮,亮晶晶的還會響,大哥讓小偷拿給貓貓玩好不好?」
  「……」
  儘管很少從西門吹雪那裡得到回應,可是貓貓仍然講的興高采烈。不知道為什麼,以前在主人身邊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可是走了幾天以後,覺得好想好想呢!看著主人就覺得快活的想唱歌,挨著主人的時候更是舒服的不得了。
  「大哥想不想貓貓?貓貓特別特別想,晚上也睡不著覺。貓貓只和主人睡,不和小偷,也不和葉子哥哥,和小鬍子也不睡,只和主人睡。主人也只和貓貓睡嗎?」
  「嗯。」聽到這句話,西門吹雪的目光不知不覺變的柔和起來,嘴角也泛起微笑,淡淡應了一聲。
  「貓貓很擔心主人不等貓貓,和別的人成親,然後貓貓就沒有地方睡覺了……」
  西門吹雪嘴角的笑容滯了一下,門外陸小鳳歡快的聲音響起:「西門吹雪、貓貓,吉時已到,該出來行禮了。」
  「貓貓。」
  「嗯?」
  「變成你自己的樣子。從今以後,一直都是。」
  「為什麼?」貓貓不懂,主人不是一直不許貓貓這個樣子在外面走的嗎?
  陸小鳳嬉笑道:「因為從今天起,貓貓就是西門吹雪的了,他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會覬覦貓貓的美貌將貓貓搶走了啊!」
  「是嗎?」貓貓轉頭看著西門吹雪,是為了貓貓不讓人搶走嗎?
  西門吹雪不答,竟似默認了。
  ……
  這是一個簡單而又隆重的婚禮,沒有滿堂的賓客,但在座的卻都是懷著最真誠的心祝福他們的人。
  「我西門吹雪,今日和貓貓結為夫妻,從今往後,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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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廳中,陸小鳳帶著醉意的歌聲隱隱傳來,歌聲中快意灑脫,讓人一聽便可感受他心中的愉悅。  
  西門吹雪走到門口時,內力剛好蒸乾了長發,他向燈火通明處凝望一眼,才輕輕推開門。房中一個人都沒有,西門吹雪心中一凜,目光電轉,才發現他家的小東西正蹲坐在枕頭上,眼巴巴的看著他,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來很是興奮。
  西門吹雪關上門,緩緩走到床前掀開薄被躺了進去,小東西趁著被子掀開的一瞬間迅速竄了進去,輕車熟路的鑽到西門吹雪的腰側,等著主人躺好後好去鑽他的咯吱窩窩。
  不知是不是因為飲了酒,早已對貓貓的挨挨碰碰習以為常的西門吹雪今天感覺格外敏感,那暖暖的毛毛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寢衣,將腰側挑撥的一陣酥麻,那酥麻電流一般的迅速順著脊背蔓延開去,讓人渾身發軟。
  西門吹雪將在腰側搗亂的貓貓捉起來,放在胸口,胸口傳來的重量讓人覺得很踏實,西門吹雪和貓貓烏溜溜的大眼睛對視,那雙純真如稚子的眼睛寫滿疑惑:「喵……」
  軟軟糯糥嬌氣無比的聲音拖的長長的,表達著自己的疑惑和不滿。
  「貓貓,」西門吹雪的聲音中帶著難以察覺的黯啞:「還記得陸小鳳說的話嗎?」
  「喵嗚……」貓貓不滿了,小鬍子每天說那麼多話,貓貓怎麼記得住?
  「成親的最後一項……」
  「喵!」貓貓興奮的瞪大了眼睛,雀躍:「喵喵!」
  洞房!貓貓記得呢。
  「知道什麼是洞房嗎?」
  「喵!」貓貓當然知道,貓貓專門問過小鬍子的,小鬍子告訴貓貓:洞房就是一起睡覺!貓貓剛剛正準備洞房呢!
  「知道就好。」西門吹雪將貓貓放進被子:「變人。」
  貓貓又鑽出一個頭來:「喵?」
  「變人,」西門吹雪看著它小小的身軀,揪著他的小耳朵要挾道:「洞房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要是敢變貓的話,就住一輩子籠子。」
  貓貓打了個寒戰,連連點頭,不變貓就不變貓,有什麼嘛!
  嘟囔著變成人形,興高采烈的將西門吹雪的胳膊拉過來枕上,擠在他身邊躺下,蹭了兩下,覺得意猶未盡,翻過來趴到西門吹雪身上,將脊背露出來:「要摸摸。」每次貓貓睡覺的時候,都要主人摸毛毛,摸著摸著就睡著了。
  等了片刻沒有反應,貓貓生氣了,嚷嚷:「要摸摸要摸摸!」
  一隻手伸過來,指尖觸到那細滑的如同上好絲綢的肌膚上時,微微一頓,然後貓貓聽到一聲低沉滿足的嘆息,那手便在光滑的脊背上遊走起來。
  挨著主人暖暖的身體,被主人在背上不輕不重的撫摸著,貓貓舒服極了,將胳膊收回來縮在懷裡,揪住主人的衣襟,臉在西門吹雪的胸口蹭了兩下後,貓貓眼皮越來越重,和主人一起睡好舒服哦……
  「唔……還要摸摸……」貓貓半夢半醒中囈語。
  貓貓的囈語像是一個信號一般讓背上溫柔撫摸的手移動的慢而急切起來,如同陶醉於山水美景間的遊人,既戀戀不捨眼前的美景,卻又急於探索其他更迷人的地方,恨不得有十雙眼睛十雙手。
  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撫摸變得如同搓揉,幾欲將懷中的人整個揉入自己的身體,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灼熱的呼吸噴吐在貓貓敏感的小耳朵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從脊椎向下蔓延,卻在腰間那雙大手的大力揉搓下得到發洩,舒服的貓貓喉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落入西門吹雪耳中,恍如醇酒,醉了心神。
  這一聲輕吟引來一聲輕笑,然後貓貓就感覺有軟軟滑滑的東西落在耳朵上,灼熱而濕濡的氣息噴入耳膜,難以抑制的酥麻比剛才強烈百倍的升起,無比快活又無比的難受,貓貓難耐的呻吟出聲,覺得腰間大力的搓揉也無法抵禦這種酥麻,身體輕輕的顫抖起來,開始下意識的在西門吹雪身上磨蹭,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吟。
  「難受、難受……」玉白的小腳蹬著絲滑的錦被,嫩白修長的腿若隱若現:「貓貓難受……」
  「嗯。」
  游移的手終於傢伙的速度,遺憾的滑過柔韌纖細的腰肢,落在小巧圓潤的臀部,在挺翹的臀瓣上大力揉搓幾下後,擠入了深谷。
  「啊!」貓貓驚呼一聲,瞪大了眼,身體中擠入異物的感覺讓他睡意全消,手撐住西門吹雪胸口,想要跪起來向前爬,好擺脫那深入身體的東西。
  一隻有力的扣住貓貓的腰按了下去,貓貓驚呼一聲重新趴在了西門吹雪胸口,身後的東西在那一跌中插的更深了。
  貓貓扭著腰掙扎不休,卻被牢牢按住:「難受難受……」不僅後面難受,小肚子下面有什麼東西越來越硬,越來越大,頂的貓貓好難受。
  「聽話,貓貓。」西門吹雪的聲音隱忍黯澀。
  「不聽話不聽話!」貓貓癟著嘴,眼睛裡已經湧出淚水,繼續掙扎不休。
  「乖……」西門吹雪嘆息,只是一根手指就成這樣,要是……
  「不……啊……」
  感覺到懷裡的身體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西門吹雪如何不知道找對了地方,指腹在那處來回摩挲,聽著
  貓貓的聲音變的靡軟,雖然仍帶著哭音,卻聽不出是快樂還是痛苦:「嗯……嗯……」
  西門吹雪趁機又加了一根手指,一手下撫,滿意的摸到那挺立的肉芽,握住輕輕搓動兩下,貓貓的呻吟更加迷亂,不過數息,白色濁液噴吐,懷中的身體軟成了一團。
  連西門吹雪都愣了一下,這才哪跟哪啊,居然就……
  貓貓滿足的哼哼一聲,好舒服啊,像飛到天上去了一樣。原來這就是洞房啊,洞房很舒服呢!就是很累。
  後面的怪東西已經不見了,主人起身去了,洞房完了吧?
  貓貓此刻睡意全無,開始胡思亂想,好奇怪,為什麼後面癢的時候,前面會變的硬硬的呢……唔,現在又軟了。
  西門吹雪回身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貓貓將自己的小嫩芽兒扯的長長的,用另一隻白白嫩嫩的手指去戳,一下一下玩的好開心……
  西門吹雪深邃的雙眸變得更加幽深,聲音低啞:「貓貓?」
  「啊?」貓貓好奇的看著托著小瓶瓶的主人。
  「趴下。」
  「哦。」貓貓老實的翻過身去,兩隻小腳晃啊晃,快活的緊。
  涼涼的感覺從後面傳來,貓貓收了收臀,撅嘴道:「貓貓不疼,不上藥。」
  身後的呼吸一滯,涼涼的感覺繼續傳來,好吧好吧,反正也不是很難受,藥涼涼的也很舒服,貓貓大度的想。
  西門吹雪看一眼正枕在自己胳膊上搖頭晃腦的貓貓,眼中幽深無限:對付這麼嬌氣的貓兒,還是長痛不如短痛的好……一沉腰,壓了下去,直達最深處……
  「啊!疼!疼……」貓貓尖叫。
  預料中的呼痛聲傳來,西門吹雪還是感覺心中一痛,但是那處被緊緊包裹的感覺實在美妙到了極處,溫暖潤滑而緊致,收縮、推拒、吸攝……各種力道同時湧來,還未曾移動,便有無盡的快感襲來,讓他喉中低哼一聲,再也把持不住,大力鞭撻起來……
  「疼……」還未曾適應那一波突然襲來的疼痛的貓貓,便被猛烈的近乎瘋狂的撞擊淹沒……
  「疼疼疼……」貓貓大哭:「貓貓疼……貓貓不成親,貓貓不洞房……嗚嗚……疼……」
回答它的是更加狂暴的風浪。
  ……
  浴桶中,貓貓無力的伏在西門吹雪肩膀上,任他替自己清洗著,眼睛紅彤彤的,哭的聲音也暗啞了:「貓貓不喜歡洞房,洞房疼。」
  西門吹雪嗯了一聲。
  「貓貓以後再也不洞房了……」
  「好。」
  貓貓抬起霧濛濛的眼睛看著西門吹雪:「真的不洞房了?」
  「嗯,」西門吹雪將它從浴桶中抱出來:「洞房一生只有一次。」
  貓貓尤自不相信道:「真的?」
  西門吹雪見向來對自己深信不疑的貓貓如今連自己的話都不信了,微微皺眉,目光落在那雙淚盈盈猶有餘悸的眼睛上,嘆了口氣道:「不信的話,一會去問陸小鳳。」
  貓貓點頭:「哦。」
  西門吹雪不悅,不信我的話,居然信陸小鳳的?
  默默將貓貓身上擦乾,抱上床去將它放在床上躺好,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替他將長發烘乾,看著它漸漸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的悠長,才在它身邊躺了下來。
  想到方才抱它去浴桶時,一接觸到它的身體就顫抖不已,稍稍挪遠了些。
  沒關係,來日方長。
  忽然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西門吹雪低頭,看見貓貓委屈的臉:「要胳肢窩窩睡……」
  西門吹雪嘴角泛起微笑,將貓貓拖進懷裡,枕在肩上。
  「還要摸摸……」貓貓不滿道。
  西門吹雪輕笑一聲:「好,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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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陸小鳳敲著杯子,唱的不算好聽,但唱的人自我感覺極佳,聲音著實夠大。
  花滿樓實在忍不住道:「你昨天唱了一整晚還沒唱夠嗎?」
  陸小鳳眨眨眼:「難道我唱的不好聽?」
  「好聽。」花滿樓道:「但你若是能換兩句唱就更好聽了。」
  陸小鳳笑著嘆道:「我若是會唱別的,又怎會只唱這一句?」
  花滿樓不由失笑。
  陸小鳳見他神色鬱鬱,似有滿腹心事,即使是笑容,也頗顯沉重,問道:「你好似不是很開心?」
  花滿樓眉間憂色更濃,道:「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定下月圓之戰。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難道你不擔心嗎?」
  「錯了。」陸小鳳飲盡杯中酒,道:「不是必有一傷,是必有一死。」
  「什麼?」花滿樓大驚,失聲道:「你為何不阻止他們?」
  陸小鳳嘆道:「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他們想做的事,何人能夠阻止?」
  花滿樓低聲嘆道:「一劍西來,天外飛仙,聽說葉孤城的劍法已經出神入化……」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憂色,西門吹雪是他的朋友,他當然絕不希望他出事,更何況西門吹雪已經和貓貓成親,他若死了,貓貓該怎麼辦?那隻小貓兒,天生便該讓人哄著寵著的,要永遠快快活活開開心心才好。
  「你不必擔心,西門吹雪絕不會有事。」
  花滿樓訝道:「你認為西門吹雪必勝?」
  陸小鳳道:「你別忘了,這兩個人的劍,我都接過,若是換了數月前,勝負尚是五五之數,但是現在,西門吹雪必勝。」
  花滿樓道:「西門吹雪亦是知道此事?」
  陸小鳳道:「他若不是知道自己必勝,又如何會在此刻與貓貓成親?難道不擔心以後貓貓孤苦無依嗎?」
  花滿樓鬆了口氣,半晌後又道:「既然已然知道勝負,又何必非要定下生死之約,這天下少了葉孤城的天外飛仙,豈不是失色許多?」
  陸小鳳嘆道:「西門吹雪與他約戰,切磋尚在其次,西門吹雪真正想做的,是殺了葉孤城。」
  花滿樓驚訝道:「西門吹雪要殺葉孤城?」
  陸小鳳沉聲道:「兩個絕世劍手之間若要對決,必是慎重約定時間,待雙方神完氣足時,全力公平一戰。但是,前晚若不是貓貓,他們當時便已然交手。西門吹雪當時千里奔波而來,疲憊之極,為何還要當時便挑起這一戰?只因他並未將葉孤城當做旗鼓相當的對手,而是看做了必殺之人。」
  花滿樓沉吟道:「西門吹雪為何要殺葉孤城?難道……為了貓貓?」
  陸小鳳嘆道:「我還不曾告訴你,昨晚,若不是貓貓出手,我恐怕會傷在葉孤城劍下,若不是西門吹雪趕到及時,貓貓已經死了。」
  花滿樓亦嘆息:「這便難怪了。」
  陸小鳳道:「就算是我,一回想起當時的情境,便要流一身冷汗,後怕之極,恨不能以身代之,更何況是西門吹雪?」
  花滿樓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
  西門吹雪豁然睜開眼睛時,已是黃昏,這一覺,委實睡的太沉了些。懷中貓貓仍然睡的香甜,眼角還掛著淚花,嘴巴委屈的嘟著。它長這麼大,還沒吃過昨天那樣的苦頭吧?不過,想起昨晚銷魂蝕骨的滋味,西門吹雪心中雖憐惜,卻仍是心滿意足的快意多些。養了這麼大,也是該吃掉了,難不成留給別人嗎?
  將貓貓輕輕挪開,西門吹雪坐起身來,忽然一愣,運功細查,發現自己的內力一夜之間,竟足足增長了一成有餘,且精純更勝以往。西門吹雪不喜反憂,忙將貓貓推醒。
  貓貓迷迷濛濛睜開眼睛,便看見近在咫尺的主人,頓時想起昨天的事情,委屈又上心頭,嘴巴一扁,眼淚就掉下來了,放聲大哭:「哇……欺負貓貓……嗚……主人欺負貓貓了……嗚嗚……」
  西門吹雪心中想的是其他的事,哪有空哄它?喝道:「不許哭!」
  這一招萬試萬靈,果然,貓貓哭聲一頓,抽噎了一下,抬頭,淚眼濛濛的看了西門吹雪一眼,西門吹雪頓時鬆了口氣,卻聽到「哇!」的一聲……
  這一次,淚水噴湧,哭聲震天,如同山洪暴發,一發不可收拾,只哭得驚天動地。
  西門吹雪只覺得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不許哭!」
  「哇……」
  「別哭了!」
  「哇哇……」
  「好了,別哭了。」
  「哇哇哇……」
  方才還訴訴委屈,現在已經委屈到話都不願意說了,哭的傷心欲絕。昨天弄的貓貓那麼疼,貓貓哭也不停,求饒也不停,今天還要凶貓貓……
  西門吹雪無奈了,只得抱起來,擁在懷裡拍背,以防他不小心哭得背過氣去。
  本以為貓貓哭一陣就算,誰知道這一次竟沒完沒了起來,眼淚不要錢似的掉,嗓子沙啞,兩隻眼睛腫的像桃子。
  可憐最擅長哄貓貓的梅管家也不在,西門吹雪只有自己上陣,只是他從沒被人哄過,更沒有哄過別人,又如何知道怎麼哄
  一隻愛哭的貓?只得嘆道:「好吧,要怎麼樣才不哭?」
  這樣生硬的話要是哄女孩子坑定只能讓她更加生氣,但對貓貓的吸引力卻是巨大的,哭聲立刻小了下去,哽咽道:「以後再也不洞房……」
  「好。」
  貓貓眨眨眼,泉湧般的淚水便成了淚珠兒:「每天都要吃魚!」
  「好。」
  貓貓再眨眼,連淚珠兒都不見了:「不吃粥!」
  「好。」
  「也不練劍!」
  「不行。」
  「那每天只練劍一次。」
  「好。」
  「……」
  一串的條件提下來,貓貓的眼淚早就干了。西門吹雪終於可以開口:「現在還有幾條尾巴?」
  貓貓算了算,道:「兩條。」
  「昨天晚上呢?」
  貓貓道:「一條。」
  西門吹雪鬆了口氣,沒有變少,反而變多了嗎?那自己的功力從何而來?
  他想不出來便不再想,又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貓貓委屈的點頭。
  西門吹雪道:「哪裡?」
  貓貓伸出手指戳戳自己的小屁股:「疼……」
  白嫩嫩的手指在嫩生生的臀瓣上戳出一個圓圓的小窩,露出臀縫內隱隱的春光,西門吹雪的目光幽黯起來,喉嚨有些發緊,裝作漫不經心看了一眼,道:「有些腫,我給你上藥。」
  一聽到「上藥」兩個字,貓貓被踩到尾巴似將被子撈起來死死裹住小屁股:「不上藥,不上藥……」
  若讓它一直將那個地方看的那麼緊,以後如何了得?
  西門吹雪板了臉,徑直下床拿了藥,貓貓看見他手裡托的小瓶瓶,嗖的一聲就鑽進了被子,將自己蠶蛹一樣緊緊裹了起來,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的傳來:「不上藥不上藥……」
  嘩啦一聲,眼前大亮,被子已經被強力扯走,貓貓捂著小屁股大哭:「不上藥……嗚嗚……上藥疼……」
  西門吹雪不理它,翻過來,按住腰,拉開手,掰開腿……
  「哇!疼疼疼……」貓貓腰被按住,拚命的蹬著腿,哭的好不傷心。
  「噗!」軟軟的被子蓋過來,將它包的嚴嚴實實:「好了。」
  「好了?」貓貓扯住被子,露出頭,正好看見主人匆匆離開的背影。
  貓貓扭了扭屁股,上過藥的地方涼颼颼的,很舒服,不疼。
  原來上藥是不疼啊,只有洞房才疼嗎?
  貓貓笑的眉眼彎彎,主人答應以後都不要洞房的,主人說話最算數的。
  貓貓以後都不會疼囉!
  貓貓趴在床上,快活的晃著那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子。
  再也不疼了……
  天天有魚吃……
  一天只練一次劍……
  每天主人摸摸睡覺……

51後記一
  西門吹雪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貓貓已經不在床上了,西門吹雪翻了翻掛在一旁的衣物就知道那小東西又變成貓溜出去玩了。
  還真是精神啊,是昨天太憐惜它了嗎?
  果然,轉進後花園就聽到花滿樓無奈的聲音:「貓貓啊,以後不能隨便讓人給你撓下巴,知道嗎?」
  「喵嗚……」貓貓幽怨的叫喚,為什麼?
  「更不能這樣翻小肚皮……也不要隨便舔人……」花滿樓將貓貓翻過來,讓它趴好:「你現在是成家的人了啊。」
  「喵?」
  「成家以後……」花滿樓話未說完,便聽到身後故意加重的腳步聲:「莊主?」
  西門吹雪點頭:「花公子。」一面伸手接過撲上來的貓貓,讓它蹲在手心裡,揪了尾巴查看後面小小的菊花……連紅腫都沒了,難怪這麼活蹦亂跳的,這樣的體質——看來下次不用這麼克制了。
  「喵喵喵嗚……喵喵喵……」
  花滿樓苦笑著聽著小東西當著他的面告狀:花花不給貓貓撓癢癢,不給貓貓摸毛毛……心裡對西門吹雪報以無限的同情,無奈道:「貓貓啊,以後這些事,都只能西門吹雪做,知道嗎?」
  「喵?」
  「因為貓貓成親了啊!」
  「喵!」貓貓苦惱的用抓住按住耳朵……成親好煩呢!主人不喜歡給貓貓撓癢癢呢。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的用手指撓撓貓貓的小下巴,又在貓貓舒服的翻過來露出肚皮的時候,在它軟軟的小肚皮上抓抓,讓貓貓剛剛升起的一點不滿拋到九霄云外,對花滿樓道:「陸小鳳不在?」
  花滿樓點頭道:「上午金九齡來找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西門吹雪不置可否,道:「我帶貓貓出去吃飯,花公子可要同去?」
  花滿樓微笑搖頭道:「我用過了,莊主自便就是。」做一般人的電燈泡是討人嫌地,做某些人的電燈泡是要人命地……
  西門吹雪點頭,帶著舒服的呼嚕呼嚕的貓貓轉身離去。
  ……………………………………………………
  貓貓被怪異的眼神看了一路,那種實在按捺不住想看、卻又不敢看的鬼鬼祟祟的目光讓貓貓很不自在,忍不住扯了下西門吹雪的袖子,悄聲道:「主人,好多人想偷貓貓……」
  西門吹雪淡淡嗯了一聲,道:「以後不要叫主人,你和我已經成親,這天下再沒有人可以做你的主人。」
  貓貓期期艾艾道:「可是沒有主人,誰養貓貓?」
  以西門吹雪的定力,都差點被它氣暈,冷冷道:「以後再叫主人,打屁股。如果敢叫別人主人,一起殺了。」
  貓貓打個寒顫,不敢再說,扯著西門吹雪的袖子,跟在他後面上樓。
  「兩位客官……」小二滿臉堆笑的迎來,觸不及防下一張美絕人寰的臉撞入視線,頓時被攝了心神,一時間連舌頭也失去了說話的功能。
  然而緊接著背心傳來一陣冰寒,恍如大禍臨頭的危機感讓他一個機靈清醒過來,耳中聽到西門吹雪冷冷的聲音:「一個雅間。」
  店小二忙不迭收回視線,道:「客官請恕罪,店中的雅間已經滿了,不如……」
  西門吹雪微微皺眉,還未說話,貓貓已經自覺溜到一個靠窗的座位坐好,歡快的招手:「大哥大哥,這邊……」
  這裡雖不是雅間,但二樓座位不多,靠窗的位置也很是清靜,西門吹雪默默走到貓貓身邊坐下,小二忙跟了過來,道:「二位客官吃點什麼?」
  貓貓舉手道:「魚!」
  西門吹雪道:「不辣的魚,都來一份。」
  「還有蝦!」
  店小二請示的目光落在西門吹雪身上,知道他才是說話的人,西門吹雪微微點頭,揮手讓他下去。
  於是葉孤鴻從雅間出來的時候,一眼看見的便是有條不紊的剝蝦的西門吹雪,剝出的白嫩的蝦肉被他放在一旁的小碗裡,背對著他的白衣少年時不時用小勺撈一個去吃。
  「孤鴻。」身後傳來熟悉的低沉的聲音,葉孤鴻一驚,這才發現自己正堵在門口,忙讓開身子。
  聽到聲音的貓貓回頭看見葉孤鴻,綻出好看的笑容,揮手道:「葉子哥哥!」
  葉孤鴻瞪大了眼,這個聲音他熟的不能再熟了:「你是……飛羽?」
  貓貓高興道:「葉子哥哥好厲害,一下就認出貓貓了。」
  葉孤鴻道:「你連司空摘星的易容術都學到了啊!」
  貓貓點頭道:「貓貓會變臉!」
  葉孤鴻和貓貓說著話,眼睛卻一直望著西門吹雪,可惜西門吹雪慢慢的剝著蝦,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葉子哥哥,貓貓成親了哦!」
  「哦,恭喜……啊?」葉孤鴻霍然驚醒:「你這麼小就成親……和誰?」
  貓貓扯著西門吹雪的袖子,樂滋滋道:「和大哥。」
  葉孤鴻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嘴巴裡幾乎可以塞個雞蛋進去:「你、你和西門吹雪?可是你是男的啊,西門吹雪怎麼可以和你成親?」
  貓貓不悅的看著他,翹著鼻子哼道:「大哥想和誰成親,就和誰成親!你管不著!」
  西門吹雪目光淡淡掃過來,看了葉孤鴻一眼,又轉到貓貓身上,將手裡的蝦仁直接塞到它嘴巴裡去,手指觸到貓貓柔軟潤澤的唇瓣時,心中微微蕩了一下,收回的動作稍慢了些,手指便被貓貓的舌頭抓住機會舔了兩下,西門吹雪若無其事的縮回手,貓貓毫無感覺的吃它的蝦……
  葉孤鴻看著兩人的互動,一時間失魂落魄,葉孤城從他身後的包廂中出來,深深望向西門吹雪:「恭喜。」他如何聽不出貓貓的聲音?終於明白為何西門吹雪對他的敵意如此之大。
  西門吹雪微微點頭:「多謝。」
  葉孤城不再多言,轉身下樓,見葉孤鴻不曾跟上,沉聲道:「孤鴻。」
  「哦,哦……」葉孤鴻口中應著,目光卻失落的看著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將貓貓悄悄伸向油炸小魚的手捉了回來:「不許用手。」
  貓貓不滿道:「這個用勺子舀不到……」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替它夾了一個在碗裡:「再不學著用筷子,以後天天吃魚丸。」
  「……魚丸就魚丸!」貓貓一面享用它的小魚,一面頂嘴。反正魚丸也好吃,貓貓才不學用筷子!貓貓一隻手,怎麼捉兩隻筷子嘛!
  「孤鴻。」
  葉孤鴻驚醒,快步下樓,直到離開酒樓數米,才忍不住道:「大哥,為什麼西門吹雪會做出這樣的事?」聲音中難掩失落。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最崇敬的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短袖分桃,被世人所不齒,他不僅做了,居然還這般坦然……
  葉孤城淡淡道:「他是西門吹雪,自然是想娶誰就娶誰,如果他連這都做不到,如何能練成那樣絕世無雙的劍法?」
  葉孤鴻瞪大了眼:「大哥,你不會覺得他,覺得他……」他終究沒有捨得將那兩個字放在自己最崇拜的人身上。
  葉孤城道:「短袖分桃,龍陽之好,古來有之,你可看見有人如他一般,正大光明拜堂成親?」
  葉孤鴻道:「可是……」
  葉孤城輕嘆一聲,道:「只有如此至誠之人,才能練出如此至誠之劍。」
  葉孤鴻想起樓上那二人,一個天真率直,一個坦然自若,忽然間便覺得有些自慚形穢起來,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真正齷蹉之人,竟然這樣去想西門吹雪和飛羽。飛羽的心性純淨如同水晶,自然是值得去愛的,既然愛了,便該不在意世人的目光,正大光明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西門吹雪。若是因為世人的非議,畏畏縮縮,或者金屋藏嬌,那就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了。
  不知不覺中,葉孤鴻的目光變得更加狂熱,恨不得轉身奔回樓上,向西門吹雪和貓貓道歉,卻又不敢,期期艾艾望向葉孤城道:「大哥也……」
  葉孤鴻緩緩回頭,向西門吹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深深望向葉孤鴻:「我……不如他。」
  葉孤鴻駭然道:「大哥……」
  他此刻才想起,西門吹雪和大哥之間,是有著一場生死之約的,一個是自己最崇拜的人,一個卻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他們之間不管是誰輸了,都會令他痛徹心肺,一時間心亂如麻。
  葉孤城卻不再理他,快步離開。
  ******
  酒樓上,第一次享受到主人這樣周到服務的貓貓美滋滋的,覺得成親實在是個不錯的東西。
  「還要吃小魚!」
  「天天吃魚,小心自己也變成魚。」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陸小鳳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毫不客氣的招了小二來要了碗筷。
  貓貓又不是傻子,哼哼道:「小鬍子天天喝酒,也沒有變成酒……不許吃貓貓的蝦!」
  陸小鳳哭著臉道:「我午飯還沒吃呢,要餓死了……」
  貓貓搶過小碗抱在懷裡:「這是大哥給貓貓剝的,你吃那個!」
  「好吧好吧!」陸小鳳在西門吹雪冷冷的目光中悻悻然縮回手:「不吃就不吃。」
  如果只是貓貓的話,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可以將它懷裡的蝦肉騙過來,但是有西門吹雪在這裡,他就算騙過來也別想討到什麼好,還是算了。
  陸小鳳一面大口吃著,一面不滿道:「西門吹雪你不會準備以後天天陪著貓貓吃魚吧?」
  西門吹雪不答,等陸小鳳吃的差不多,開始喝酒時才道:「你來找我?」陸小鳳哪裡不能吃飯,專門跑來做電燈泡自然不是因為不識趣。
  果然,陸小鳳嘆道:「薛冰不見了。」

52後記二
  西門吹雪不語,陸小鳳繼續道:「前夜,金九齡的手下晚上巡查的時候,在王府附近看見有人扛著一個女子消失不見,他們在附近找到了薛冰的簪子。薛冰無論如何是跟著我從薛家出來的,我不能不管。」
  西門吹雪淡淡道:「我不會找人,我只會殺人。」
  陸小鳳道:「所以我已經拜託金九齡和蛇王去幫我找人,他們一個管著這裡所有的捕快,一個管著這裡所有的混混兒,只要薛冰還留在這裡,就一定可以找的到。」
  「你找到了?」
  陸小鳳苦笑搖頭:「找到了一幢房子,一棟可能關過薛冰的房子。裡面有一面很精緻的鏡子,還有各式各樣的衣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乞丐貴婦的,應有盡有,但是沒有鞋子,一雙也沒有。所以我們推測,住在那裡的人應該是個女人,而且經常扮成不同的模樣,但是卻永遠只穿一樣的鞋子。」
  「紅色的鞋子?」西門吹雪有些漫不經心,貓貓已經找到了,他對紅鞋子也失去了興趣,雖然上官飛燕去他的婚禮搗亂,但讓他沒能按時成親的卻另有人在。
  「易容成不同的人,永遠穿紅色的鞋子,怎麼看都是紅鞋子的大當家公孫大娘的做派。」
  「你想讓我派人繼續追查她的下落?」
  「不錯。」
  西門吹雪點頭:「可以。」
  陸小鳳放下一頭心事,道:「只是我想不通,薛冰既然即將要加入紅鞋子了,為什麼公孫大娘還要對她不利?」
  他想不通的事情,別人自然更想不通,陸小鳳也並沒有指望別人,更多的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王府的盜案,也怎麼看怎麼像她做的,穿著紅棉襖會繡牡丹又會繡瞎子的大鬍子,而且還有可以替她從江重威那裡偷到寶庫的鑰匙義妹江輕霞。可是,為什麼所有證據都指向她,我反而會覺得不對勁呢?」
  西門吹雪淡淡道:「如果她做每一件事都會有這麼多的破綻,她活不到現在。」
  能讓梅管家這麼久連影子都摸不到的人,又怎麼會這麼蠢?
  「難道是嫁禍?」陸小鳳想了想,失笑道:「她的確是一個嫁禍的好目標,她本來就神神秘秘的,就是背了黑鍋也沒有辦法出來澄清。唉,無論事實是什麼,我現在只想先把薛冰找到再說。」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坐著一邊的貓貓是可以聽見的,它終於填飽了自己的小肚子,舉手道:「貓貓會找人,貓貓鼻子靈。」
  陸小鳳大喜:「你能聞出薛冰的味道?」
  貓貓點頭,再次強調:「貓貓的鼻子很靈。」
  陸小鳳從懷裡取出一個盒子,道:「那你能不能根據這上面的味道,找出它的主人?」
  將盒子遞給貓貓,一面解釋道:「這是在那幢房子找到的,金九齡還被裡面的毒霧傷到了。」
  貓貓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扯著西門吹雪的袖子道:「這幾個字,貓貓不認得。」
  西門吹雪瞥了一眼,淡淡道:「這上面是鐘鼎文,你自然不認得。」
  陸小鳳忽然渾身一震,然後苦笑道:「我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
  「什麼事?」
  陸小鳳苦笑道:「最先讀出這幾個字的人是金九齡手下的一個小捕頭,如果他連鐘鼎文都認得,又怎麼會在這個地方當一個小小的捕頭?而且金九齡的江湖經驗絕不會比我差,卻在我提醒他小心以後還著了道兒……薛冰被抓是金九齡的人看見的,簪子也是他的人送來的,那幢房子也是他的人找到的,而且金九齡本身就是江重威的好友,比江輕霞更有機會得到鑰匙……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
  西門吹雪一直面無表情,貓貓聽的稀里糊塗,扯扯他的袖子:「小鬍子,還要不要找凶姐姐?」
  ******
  從王府外他們最後一次見薛冰的地方,跟著貓貓一直向東,然後出城,越走越是荒涼,陸小鳳忽然停步,道:「貓貓,等一下。」
  貓貓不解的看著他,道:「貓貓聞到這邊的味道很濃,凶姐姐肯定就在前面!」
  陸小鳳擠出一個微笑道:「我知道,貓貓很能幹,她就在前面,讓我一個人去見她好不好?」
  貓貓還想再說,被西門吹雪捏住手腕,道:「我們在這裡等你。」
  陸小鳳點點頭,深吸口氣,向著蜿蜒的小路走去。
  貓貓奇怪道:「小鬍子怎麼知道凶姐姐就在前面?沒有貓貓帶路,他能找到凶姐姐嗎?」
  西門吹雪道:「這前面,是墓地。」
  「墓地是什麼地方?」
  「是埋死人的地方。」西門吹雪道:「一個人,不管是富貴還是淒涼,是庸庸碌碌還是叱詫風雲,總歸都是要死的,總是要孤孤單單被埋在地下。」
  貓貓許久沒有說話,才扯了扯西門吹雪的袖子,西門吹雪問道:「怎麼了?」
  貓貓的神色有些黯然也有些期待,道:「貓貓不喜歡一個人住在地下,貓貓怕冷。」
  西門吹雪揉揉貓貓的頭,不說話。
  貓貓道:「貓貓死了以後,和大哥一起住到地下,還是在胳肢窩窩睡好不好?」
  西門吹雪嘴角泛起微笑,道:「好。」
  見西門吹雪答應,貓貓鬆了口氣,忽然又緊張起來:「地下有油炸小黃魚吃嗎?」
  西門吹雪道:「恐怕是沒有的。」
  貓貓撅了嘴,半晌後才捏緊拳頭道:「那我們就不要死!」
  西門吹雪將貓貓攬到懷裡,道:「好。」西門吹雪原本並沒有把性命當一回事,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現在,他卻覺得生命彌足可貴:「我們不死。」
  心中卻有些黯然,自己就算一年不死、十年不死、百年不死,也終會變得老朽不堪,塵歸塵土歸土,而貓貓,可以活很久吧……
  「貓貓,如果有一天……」西門吹雪忽然說不下去了,讓貓貓再去找別的什麼人,睡在別人的懷裡,對別的人撒嬌,撓癢癢,甚至……不,他不願意,他沒有那麼大度。即使那時他已經老朽,即使他已經埋在土中化為塵埃,也不願意。貓貓是他的,不管是那個嬌嬌軟軟的大尾巴小白狐狸,還是這個單純稚嫩的小少年,都只能睡在他的懷裡,永遠。
  貓貓好奇道:「有一天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貓貓怎麼辦?」
  貓貓訝異道:「為什麼大哥會先死?貓貓不死,大哥就不會死,大哥不死,貓貓就不會死。」
  「嗯?」
  貓貓理所當然道:「因為貓貓的命就是大哥的命,大哥的命就是貓貓的命。」
  西門吹雪露出溫暖的笑意,無論貓貓這句話本意何在,但聽在他耳中,卻感到無比滿足,覺得此生再無遺憾。
  貓貓道:「大哥還沒有告訴貓貓,小鬍子怎麼知道凶姐姐就在前面?」
  西門吹雪嘆道:「你可知道怎麼樣將一個人永遠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
  貓貓道:「貓貓不會藏人,但是小黃魚只有藏在貓貓肚子裡,才會永遠不被人找到。」
  西門吹雪道:「藏一個死人永遠比藏一個活人更容易,而藏死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墓地。」
  貓貓這次聽懂了,詫異的瞪大了眼,道:「凶姐姐死了?」
  西門吹雪點頭。
  貓貓黯然道:「小鬍子會傷心。」
  貓貓也傷心,凶姐姐雖然凶,但是對小鬍子很好的,小鬍子也喜歡凶姐姐。
  半個時辰後,他們等到了眼圈有些發紅的陸小鳳。
  西門吹雪不說話,貓貓看著這樣的陸小鳳,有些忐忑不安,不敢開口和他說話。
  三人沉默的趕路,半晌後陸小鳳終於開口:「你覺得,我是不是特別傻,特別好騙好利用?」
  西門吹雪不答,貓貓道:「小鬍子很聰明……」罷了又強調道:「小鬍子最聰明。」
  陸小鳳失笑道:「貓貓最可愛。」
  又道:「我發現最近總是被人利用,霍休和上官飛燕利用我幫他們殺人,金九齡利用我幫他嫁禍……哼,我就那麼好用嗎?」
  西門吹雪淡淡道:「霍休現在生不如死,上官飛燕已經死了。」
  陸小鳳微笑,算是接受了西門吹雪另類的安慰,半晌後,又慘笑道:「我找到她了……她那麼潑辣那麼愛乾淨的人,就這麼靜靜的躺在土裡,一句話不說,我倒寧願她爬起來,再罵我一句,刺我一劍……可惜卻再也不可能了。如果當時我沒有去薛家調查線索,又或者那晚沒有丟下她不管,或許她現在還在家中繡花練劍,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西門吹雪淡淡道:「既然他決意用薛冰的死嫁禍公孫大娘,總能找到機會下手的。」
  陸小鳳道:「無論如何,薛冰總是因我而死,我絕不會讓她死不瞑目。」
  西門吹雪道:「你要怎樣做?」
  「這一切我只是推測,完全沒有證據,除非他親口承認,否則我拿他沒有辦法。」陸小鳳道:「好在他故意留了線索讓我替他做找公孫大娘,我便替他去找找又有何妨?」
  「可要我出手?」
  「不必,」陸小鳳淡淡道:「區區一個金九齡,我還應付得了,薛冰的仇,我親手報。」
  西門吹雪點頭,陸小鳳或者有時候看起來不著調,但他無論武功還是機智,都是不必讓人擔心的。

53後記三
數日後,金九齡偷盜王府庫銀事情暴露,被陸小鳳一劍當場刺死。^//^

一月後,陸小鳳戳穿葉孤城篡位陰謀,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決戰紫禁之巔,葉孤城落敗,西門吹雪和陸小鳳強行將其「屍體」帶出紫禁城,交給葉孤鴻,從此後,一劍西來,天外飛仙成為傳說。

當陸小鳳將葉孤城一行人一路護送到海船,又回轉來時,發現萬梅山莊正大興土木,西門吹雪親自監工,梅管家大理一切,整個山莊除了貓貓竟然沒有一個閒人。

不得已,只好去找貓貓聊天,卻發現貓貓竟然也忙著朝一個木板上釘釘子,只是氣鼓鼓的,像是釘仇人似的一錘錘敲。

「貓貓,你在幹什麼?」

貓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精打采的打個招呼:「小鬍子。」

陸小鳳奇道:「你做的的是什麼?誰惹你生氣了嗎?」

貓貓認真道:「貓貓做房子!」

「房子?」陸小鳳瞪大眼,也沒認出這歪歪扭扭的木框框哪裡像房子:「這是……房子?」

貓貓看著他,大大的眼睛亮閃閃:「貓貓做的好不好?」

「這個……」陸小鳳違心道:「仔細看的話,其實還是蠻像房子的……」

貓貓大喜:「小鬍子也覺得很好看嗎?」

「那個……」陸小鳳實在說不出好看兩個字,轉移話題道:「你為什麼要自己做房子,西門吹雪的房子不夠你住嗎?」

貓貓氣鼓鼓道:「大哥不許貓貓帶小咪咪住新房子!貓貓自己給小咪咪做新房子!」

陸小鳳張口結舌:「小、小咪咪?」

貓貓興高采烈的從房間裡抱出一隻雪白的小奶貓,胖乎乎圓鼓鼓身子、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短短的小尾巴翹的高高的,獻寶的舉在陸小鳳的面前:「小咪咪可愛吧?」

「可愛是可愛……你從哪裡弄來的?」是哪個不怕死的,居然敢送貓貓小白貓?不會已經被西門吹雪殺了洩憤了吧?

「是大哥的。」

陸小鳳難以置信道:「西門吹雪的貓?」

「嗯,」貓貓道:「因為大哥沒有殺葉孤城,葉子哥哥很感激,聽說大哥喜歡貓,就好容易找到小咪咪送給大哥的,可是大哥不喜歡養,貓貓就拿來養了。[].」

陸小鳳嘖嘖道:「你倒是一點都不吃醋哈。」

貓貓眨眨眼:「醋酸,貓貓不喜歡吃。」

「你倒知道醋是酸的。」

「嗯,」貓貓道:「梅管家喜歡用醋蘸蝦吃,貓貓不喜歡。」

一面替小咪咪撓著下巴,道:「小咪咪多可愛啊,可是大哥都不喜歡它,貓貓每天晚上只能偷偷把它藏到被窩裡一起睡……不小心被大哥發現還會仍它下去呢……小咪咪好可憐……」

西門吹雪更可憐……

貓貓還在繼續訴苦:「現在大哥蓋新房子,也不許貓貓帶小咪咪去住……」

陸小鳳可不敢再聽它「訴苦」,知道別人的糗事還可以拿出來嘲諷一下,知道西門吹雪的糗事可是要命的啊!忙轉移話題道:「西門吹雪為什麼要蓋新房子,你們家房子不夠住嗎?」

「為了曬月亮。」貓貓道:「大哥喜歡曬月亮,現在住的房子晚上曬不到月亮,所以大哥找了很厲害的人來,蓋可以曬到月亮的新房子。」

貓貓將臉伸過去和小咪咪貼在一起,一臉的寵溺愛憐,下了老大的決心道:「乖咪咪,要是大哥還是不許你一起住新房子,貓貓就不陪他曬月亮,讓他一個人住!」

水晶般的少年和軟乎乎的小寵物臉和臉貼在一起,這樣溫暖的畫面幾乎可以將人的心都融化,但是陸小鳳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脖子上蔓延開來,一回頭,便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西門吹雪。

貓貓也看見了西門吹雪,翹起鼻子哼了一聲,撅著嘴,宣誓主權似的將小咪咪緊緊抱在懷裡。

陸小鳳摸著自己的小鬍子,想著要不要趁現在還沒開戰趕緊溜,不然怕被殃及池魚啊……

「貓貓。」西門吹雪聲音冷的刺骨:「把它放下!」

「不放!」貓貓僵著脖子:「大哥都可以養貓貓,貓貓為什麼不可以養小咪咪?」

陸小鳳詫異的看著貓貓,幾天不見,脾氣見長啊,看來寵物不能慣,老婆更不能慣啊……

「貓貓!」

陸小鳳幾乎可以聽到西門吹雪磨牙的聲音,忙打圓場道:「貓貓,你自己還沒有小咪咪大呢,還養人家?」貓貓不算尾巴,也就半個巴掌長一點,小咪咪雖然是小奶貓,身子還比它長一點點呢。

貓貓氣鼓鼓道:「胡說!貓貓的尾巴比它長!」貓貓早就比過了!

大聲對西門吹雪道:「不許貓貓養小咪咪,貓貓就帶小咪咪離家出走!」

貓貓的殺手鐧一出,西門吹雪面寒如水,卻不再理他,冷冷望向陸小鳳,道:「陸小鳳,我正好找你。」

無妄之災啊!

陸小鳳大感不妙,後悔死了這個時候到萬梅山莊來湊熱鬧,不過現在也由不得他退縮,只有硬著頭皮跟著他到小花廳,身後又傳來貓貓洩憤的叮叮噹噹敲擊聲。

食不知味的喝了一杯茶,終於聽到西門吹雪淡淡開口,道:「聽貓貓說,上次司空摘星讓它挖蚯蚓了?」

陸小鳳一聽到蚯蚓兩個字,頓感不妙,脊背一僵,掩飾的把喝乾的茶杯又端起來,打個哈哈道:「司空摘星的事情,誰知道呢,呵呵……」

西門吹雪淡淡道:「聽說司空摘星之所以要挖蚯蚓,是因為他翻觔斗輸給了貓貓,你能不能告訴我……貓貓什麼時候和他比的翻觔斗?」

陸小鳳冷汗都出來了,乾笑道:「誤會,都是誤會,哈哈……」

西門吹雪將茶杯重重擱在茶几上,冷冷道:「那麼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只要一出門就會有人通風報信,讓司空摘星提前溜之大吉,也是個誤會?」

陸小鳳左顧右盼,一臉驚奇道:「啊,竟然有這樣的事?」

西門吹雪冷哼一聲,不再和他兜圈子:「你知道他在哪。」

西門吹雪語聲淡淡,肯定的語氣完全沒有留給陸小鳳任何狡辯的餘地。

陸小鳳頓時苦了臉,開始想著是將司空摘星供出來還是現在就逃之夭夭,等被抓住再說。

西門吹雪下一句話將他從地獄拖到天堂:「如果你能找到他,讓他幫我偷一樣東西,你們之前做的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

陸小鳳奇道:「咦,你還有需要去偷的東西嗎?」

西門吹雪冷冷道:「這與你無關。」

陸小鳳嘆道:「好吧,我就可以替司空摘星答應你。這段時間,他跟地溝裡的老鼠似的,頭部不敢露一下,聽到一點動靜就逃的飛快,你只要肯放過他,就算讓他去偷皇帝老兒的內褲他也願意。」

西門吹雪道:「不必那麼麻煩。」

「你要他偷什麼?」

西門吹雪淡淡道:「你剛剛才見過它。」

陸小鳳跳起來道:「小咪咪?!」

西門吹雪道:「不錯。十天之內,只要它不再出現在萬梅山莊,之前的事我不再計較,否則,你和司空摘星都來祭我的寶劍。」

陸小鳳跳腳道:「你這是遷怒,赤果果的遷怒啊!」

西門吹雪不答,低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陸小鳳道:「看貓貓寶貝它的樣子,小咪咪要不見了不把房子掀了?」

西門吹雪一字一句咬牙道:「這與你無關。」

「我這是為你著想,反正我又沒有房子給它掀,但是是它他知道這是你的主意……」

西門吹雪淡淡道:「它不會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

西門吹雪緩緩道:「因為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殺人滅口。」

陸小鳳打了個寒戰,連聲道:「當然沒有必要,完全沒有必要!貓貓怎麼會知道呢,絕不會讓它知道的……哈哈!」

西門吹雪起身向外走去,悠然道:「如此,拜託了。」

陸小鳳狠狠拍自己的大腿一巴掌:「讓你亂跑!送上門了吧?」

54後記四

「哇……」正在查看剛剛完工的得月樓的西門吹雪聽到一聲大哭,一個小小的身子撲到懷裡:「小偷偷走了小咪咪……嗚嗚……小咪咪被小偷偷走了。 」

「哦。」已經很久沒有享受的投懷送抱的滋味的西門吹雪雖然心裡冷哼一聲,但還是伸手攬住貓貓的肩。

貓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大哥幫貓貓把小咪咪找回來!」

西門吹雪皺眉道:「天底下的小偷這麼多,我到哪裡給你找?」

「就是那個小偷!偷貓貓的小偷!」

「你怎麼知道是他?」

「因為他最喜歡偷貓!」貓貓道:「而且貓貓認得他身上的氣味!去給我找去給我找嘛!」

西門吹雪道:「司空摘星輕功天下無雙,現在早就跑的沒影了,我到哪裡去找他?」

「貓貓不管!」貓貓扯著西門吹雪袖子大哭:「貓貓要小咪咪,要小咪咪,小偷會把小咪咪丟掉,小咪咪會餓死,會被人抓到吃掉……嗚嗚……不管不管,要小咪咪……」

西門吹雪無奈道:「好,我去給你找,給你找。」

……………………………………………………………………………………………

「給你!」司空摘星將懷裡的小白毛扔給陸小鳳,道:「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偷貓……絕對絕對,連一根貓毛都不碰。」

陸小鳳接住手裡的小團團,道:「你把它給我幹什麼?」

司空摘星給自己倒了杯水,道:「我只負責偷東西,銷賬是你的活。」

陸小鳳跳腳道:「我憑什麼給你銷賬?你別忘了,是你偷了貓貓,害的我被西門吹雪遷怒,要不是我給你透風報信,你現在小命都沒了。」

司空摘星冷哼道:「那是誰在貓貓新婚之日將它弄出來和我比翻觔斗的?我是不知者不罪,你呢?」

陸小鳳啞口無言,又道:「我房子都沒有,你讓我在哪裡養貓?再說我和貓貓熟的很,回頭聞到我身上有小咪咪的味道,我們兩個一起倒霉!」

司空摘星道:「你沒有房子難道我有?我偷東西的時候帶隻貓,關鍵時候一聲貓叫……我們一起變成籠子裡的老鼠!」

「……那怎麼辦?」

「要不……隨便找一家人養?」

「要是不小心吃了耗子藥或者被狗咬了……貓貓知道了不哭死?」

司空摘星道:「那你說怎麼辦?你朋友多,找一家託付下好了……」

「我那些朋友跟我差不多,一個個……哎呀,有了!」陸小鳳拍腿道:「花滿樓!讓他照顧小咪咪最好不過了,最關鍵的是貓貓喜歡花滿樓,如果它知道是我們偷了它的小貓,肯定是沒完沒了,但是換了花滿樓,最多撒撒嬌就完了,連帶著我們都能過關!」

「那你帶它去……我現在有貓恐懼症……」司空摘星看著小咪咪道:「這隻貓跟當初貓貓差不多,眼睛像會說話似的,你說它不會什麼時候也變成人,把花滿樓也禍害了吧?」

陸小鳳用手指頭戳著小咪咪的臉,道:「西門吹雪可不覺得他被禍害了……沒那麼巧的吧?」

「喵嗚……」小咪咪軟軟的叫了一聲,陸小鳳打了個寒戰:「難怪貓貓喜歡它,這叫聲,跟貓貓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窗外傳來翅膀搧動的聲音,陸小鳳扔下貓貓,打開窗子,一隻鴿子飛進來,陸小鳳打開鴿子腳上的竹筒,取出裡面的紙條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五彩繽紛,精彩之極。

「怎麼了?」

陸小鳳咬牙道:「是西門吹雪。」

司空摘星跳起來道:「他不會想反悔吧?」

陸小鳳咬牙切齒:「他說他很快會帶著貓貓追過來,讓我們快跑,不然被他抓住,就拿我們試劍……」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過河拆橋、賊喊捉賊啊……」

司空摘星叫罵的功夫,陸小鳳已經將小咪咪揣進懷裡,道:「我要是你就抓緊時間跑路,西門吹雪和貓貓的輕功可比鴿子慢不了多少……」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就是和你做朋友……」司空摘星大罵,腳下跑的比陸小鳳還要快。

陸小鳳怒道:「我才是被連累的那一個!」

一切風平浪靜以後司空摘星:風平浪靜個鬼啊,你是沒事了,老子還天天被貓貓追著跑呢!,陸小鳳再次優哉游哉的出現在萬梅山莊,發現貓貓竟然變成了小狐狸的樣子。

「咦,貓貓,變貓玩兒啊?」陸小鳳蹲下去和貓貓搭訕。

「喵嗚……」貓貓搖頭,貓貓才不是為了玩呢!

「不是為了玩?那是為了什麼?」

貓貓憤怒的告狀:「喵喵喵喵喵!」大哥不幫我找小咪咪!

「不幫你找小咪咪你就變貓啊?」陸小鳳疑惑道,忽然大徹大悟:「哈,貓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啊,然會用這一招來折騰西門吹雪,哈!高!真高!」

「喵嗚?」折騰大哥?變貓會折騰大哥嗎?

陸小鳳奸笑道:「哈,不給你找小咪咪,就變成這樣不和他同房……貓貓你也很狡猾哦……」

「喵?」

貓貓迷惑的瞪大眼,貓貓變貓只是因為貓貓變貓以後鼻子會更靈,才好去追小偷要小咪咪啊……和洞房有什麼關係?唔……變成貓就可以不洞房嗎?耶?

「陸小鳳。」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陸小鳳回頭,笑道:「哈,西門吹雪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請你幫忙。」

「說。」

陸小鳳只覺得那一個說字像是從西門吹雪齒縫裡擠出來的,一出來就帶著陰森森的寒氣,想是因為貓貓這段日子把他憋狠了吧,道:「我最近想要去一個地方,但是,除非讓人相信我已經走投無路,否則根本沒有辦法接近那裡一步……而這世上可以讓我走投無路的人實在不多,而你恰好是其中一個……你可不可以假意追殺我一次?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把鬍子送給貓貓,想讓你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答應,別說鬍子,就算你要眉毛我都可以給你。」

西門吹雪冷冷道:「不必。」

「嗯?」什麼時候西門吹雪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西門吹雪淡淡道:「我很樂意殺了你……」

陸小鳳瞪大了眼:「啊?」

西門吹雪手指撫上劍柄,陸小鳳跳了起來:「不是吧,你要玩真的?」

西門吹雪手指開始收緊,殺氣開始蔓延,陸小鳳兔子一般的射了出去:「西門吹雪,你發什麼瘋?我招你惹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厲的劍氣……

這是幽靈山莊……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江面上,一團捲著雪團的的急風快速捲過,後面,緊緊跟著一道白線。

忽然,急風驟停,一個愁眉苦臉的漢子出現在冰凍的江面上,他一身粗布棉襖,身材瘦小,相貌平凡的你一轉身就能將他忘掉,他蹲下來,對跟著後面的一隻小小狐狸哀求道:「貓貓啊,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相信,你的小咪咪真的不在我這裡啊!你別再跟著我了行不行啊!」

「喵喵喵!」騙人,小咪咪明明就是你偷的!

司空摘星頭大如斗:「我是偷了小咪咪,可是我把它送人了。」

「喵喵?」

「……我不記得了。」

「喵喵喵喵喵!」交出小咪咪!

司空摘星苦著臉,陸小鳳啊陸小鳳,你不是說貓貓最怕冷的嗎?為什麼躲在這種地方都會被找到啊……唉,早知道還不如不答應偷那隻貓,西門吹雪好歹只是興起時追殺他一下,可這只倔貓是一刻都不肯放鬆啊……而且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跑還跑不過……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我!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完啊……

向四周看了一圈,還是沒有看見西門吹雪的影子,只得開始敷衍:「好好,帶你去找!不過我肚子餓了,先去找點吃的……你餓不餓?」怪了,怎麼還不出現啊,趕緊把你家貓引開,我好溜之大吉啊。

貓貓點頭:「喵喵。」貓貓要吃魚!

就知道你要吃魚!口中卻道:「這冰天雪地的,江都封了,到哪裡弄魚給你吃?能找到一隻兔子就不錯了!」

「喵喵喵!」就要吃魚!

「想吃魚啊?自己去捉!」

「喵嗚……」貓貓黯然低頭,貓貓怕水,貓貓不會捉魚。

司空摘星眼珠子一轉,道:「不會啊?我教你啊!」

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冰面上一陣亂戳。能被司空摘星這樣的大賊看中的匕首豈是凡品?自然鋒利無比,幾下就戳出一個小洞,露出大半尺厚的冰層下的水:「喏,看到了吧,這水裡就有魚,你呢,變成狐狸,把尾巴伸進去,冬天魚沒有吃的,看見尾巴就會咬住不放,你就可以把它們拉起來了……」

貓貓好奇伸頭的從洞裡面向下看:「喵嗚……」

正仔細瞅著水面下有沒有魚,忽然聽到一陣風聲,一抬頭,面前已經沒了司空摘星的人影,忙拔足飛奔。

司空摘星才飛出數十丈就被它追上,只得停下,終於明白沒有西門吹雪拖著它,還真是擺脫不掉啊!無奈道:「我是去找吃的……我說,西門吹雪呢?他怎麼不在?」

貓貓不滿叫喚幾聲。大哥每次都幫不上忙,這次不帶他。

它現在越來越聰明了,偷偷跑到梅管家的房去偷看紙條,發現了司空摘星的下落,立刻坐了馬車過來,然後變成貓一路聞過來,隨著它跑的越來越快,鼻子越來越靈,短距離下司空摘星完全甩不掉它。

司空摘星聞言大驚:「你一個人出來的?」

貓貓得意的點頭。

司空摘星捂頭哀嘆一聲,帶他到一棟無人的木屋,生了火,道:「你在這裡呆著,我去找吃的。」

「喵喵!」貓貓才沒有那麼傻,在這裡呆著小偷跑掉怎麼辦?

司空摘星哀嘆道:「你家西門吹雪不在,我要是把你弄丟了,回頭他不得宰了我啊!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我!給我老實在這呆著!不許亂跑!你跟著我我怎麼出去幹活?」司空摘星干的活,那可是……

……

小半個時辰後,司空摘星提著兩條肥碩的大魚回來,推門:「貓貓,你看我帶……貓貓?」

屋子裡空空如也,司空摘星將魚放下,出門高叫一聲:「貓貓!」

沒有回應。

真不省心!司空摘星腹誹,開始循著腳步去找,這小祖宗要是在他這裡出了事,那可真要命啊!西門吹雪那個殺星,不知道怎麼練的,武功越來越高……惹誰也不敢惹他啊!

眼看著小小的腳印向江邊蔓延,司空摘星眼睛越瞪越大:「不是吧,有這麼笨嗎?沒看出來我實在騙它玩嗎,這也信?乖乖啊!」

飛快趕到自己戳出的小洞的地方,欲哭無淚的看著四分五裂的江面,和凍著幾根狐狸毛的碎冰,欲哭無淚:「我到底有多倒霉啊我!」

與此同時,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倒提著一直雪白的小狐狸,有些挑剔的打量:「好漂亮的毛色,沙曼會喜歡吧……就是太小了點兒,先喂個一年半載的再宰就差不多了……」

這是鳳舞九天……其餘請腦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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