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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1 (日) | 編集 |
  從他加入特種部隊的剎那起,他就明白自己將會接受何等非人的訓練。他想過一千種教官折磨他們的方式,卻沒想到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年輕教官,竟然沒有實現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種殘酷的訓練方式。
  訓練場上沒有灑下一滴血,而年輕教官溫柔的訓練方式卻讓所有新人都趴倒在地上,連呻吟的力氣都消失了。
  「起……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隊友的身邊,穿著軍警防暴靴的大腳狠狠地踹著隊友的肉體,把癱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隊友直接踹得翻了個個兒。
  被踹中的隊友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他卻沒有精力跨出兩步去「追擊」那個隊友,他的體力也只夠支撐他抬起腳有氣無力地踹在另一個躺在腳邊的隊友臉上,並從肺部裡擠出一絲氧氣:「起……來……混蛋……」
  實話說,他的聲音弱到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見。而以他現在大腦一團漿糊的狀態,恐怕他也只能分辨出自己說了話,而不能辨析出自己到底說的是什麼。
  他只是機械地重複這20天以來一直在重複的話。
  訓練場上只有他這個隊長還爬的起來叫隊友起床,其他隊伍的隊長早已與自己的隊友一起陷入了重度昏迷。
  年輕教官的眼中迸射出一絲玩味的光芒。
  而他沒有餘力去捕捉年輕教官釘在他背部的眼神。
  被踹到臉的隊友發出無意識的夢囈:「隊長……讓我多睡十秒……求你……」
  「起來……快……起來……!」
  他彎下腰,拽住隊友的手臂,想把隊友從地上拽起來。
  然而他的體力和精神力早已透支了。他沒有成功,然而被睡死過去沉得跟豬沒兩樣的隊友墜得摔倒在地。
  堅硬的水泥地如今也似乎變得如鴨絨枕頭一樣柔軟了,他的身體貼在地面,他輕輕喘息著,很不情願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是什麼?」
  當他從白色病房中清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年輕教官面無表情的臉。年輕教官一張嘴,便問出了剛才那個問題。
  出於對教官的尊敬與軍人服從的天性,他馬上做出回答:「報告教官,是不讓人睡覺!」
  每天只能睡兩個小時,其餘時間都要進行高強度體能訓練,這樣的酷刑是個人都受不了。
  年輕教官靜靜看著他,沒有回應。
  他有點怯怯地看著年輕教官,道:「您的下馬威真厲害,兵不刃血就把我們全部練趴下了……我算服您了。」
  年輕教官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給你們下馬威。」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剛才的問題,你沒有答對。」
  說完,年輕教官掃了他最後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獨留他一個人在病床上怔怔地出神。
  這個問題成為他心中的一個結。他上網查資料,翻閱軍部資料室裡的書籍,到處問人,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一有機會,他便把自己找到的答案一個一個的唸給年輕教官,可年輕教官卻總是把黑得發亮的眸子釘在他臉上,然後輕描淡寫地否定了他的答案。
  後來有一次出任務,他為了掩護隊友撤退而被敵人俘虜了。他落在敵人手裡,被百般折磨,甚至被人用刀子順著肌肉的紋理把他的肌肉一絲一絲地切割下來,但他始終不肯說出己方的作戰計劃和佈局埋伏。
  雖然這些酷刑很痛苦,然而他卻覺得比不上那20天不休不眠的日子那麼痛苦。在清醒著的時候,意志力似乎可以讓肉體的痛楚變得不那麼極端和激烈。
  他開始明白當初教官為何要那樣折磨他們。
  看著眼前敵人氣急敗壞的臉龐,他輕蔑地笑笑,閉上雙眼,等待那埋在脖子皮膚下的鐵絲通過下一波電流。
  如果再這麼被電擊下去,他就不僅是大小便失禁那麼簡單了,他會成為傻子智障。
  可這有什麼所謂呢。他連死都不怕了。
  敵人的手指即將按在通電按鈕的剎那,一梭子彈從側面打來,瞬間把敵人的腦袋打成爛南瓜。血漿腦漿碎肉沫鋪天蓋地的灑到他臉上,他卻沒有嘔吐,反而睜大雙眼瞪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甚至敵人的血液流到眼睛裡也不肯稍微眨一下眼。
  破窗而入的黑色身影矯健而敏捷,在其他敵人還沒有來得及射出子彈之前便撲到敵人身上,手中寒芒一閃而過,輕而易舉地收割人命。那人的動作疾如閃電卻又莫名的顯出幾分優雅和淡定。他知道,這是單兵作戰能力已經達到巔峰並在生死線上無數次遊走的人才可以淬煉出來的氣質。
  那人將手中的一具被扭斷脖子的軀體扔到地上,無視滿地橫屍,兩步跨到他面前,為他鬆綁。
  他雖然已無力支配自己的肢體,卻還是有力氣說話的。那人將他橫抱起來,他挨在那人頸邊,虛弱地笑了笑——
  「報告教官,我還是覺得……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是不讓人睡覺……跟您的手段比起來,這些傢夥明顯是……修煉不到家啊……」
  雖然他脖子裡還埋著被燒紅的鐵絲,雖然他的胸膛被刀子切割得支離破碎,雖然他現在的狀態跟一個被車子碾過的木偶沒什麼兩樣,但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比不上當初那痛苦到極點的20天。
  那人低頭看了他一眼,一向沒有什麼表情的年輕臉龐上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教官……您說……是不是啊……」
  「不是。」年輕教官淡淡地否定了他的答案。
  還是錯嗎?
  他苦笑一下。
  真是……看在他現在這種狀態的份兒上,就算哄哄他也好啊……
  「那您告訴我……到底答案是……什麼……」
  「你以後會知道的。」
  他仍舊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
  五年後,他從邊境前線調回來,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找年輕教官。年輕教官正在訓練場上訓練新人,見他在訓練場外隔著鐵絲網招手,年輕教官只瞥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不再理會他。
  他以為年輕教官沒看見,便換了個方向,又揮了揮手。
  年輕教官似是有點頭痛地揉了下太陽穴,側過臉朝身邊的副官說了句什麼。他的副官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走出來把他請入訓練場。
  「報告教官,我回來了!」他雙腳一併,朝年輕教官敬了個禮。
  年輕教官的眼睛看著遠處訓練中的新人:「歸隊。」
  「是!」
  他大聲應答完,然後壓低聲線,在年輕教官耳邊輕聲道:「教官……嘿嘿,我知道你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年輕教官臉上還是沒有一絲情緒變化,只是輕輕的「哦?」了一下。
  他卻顯得很振奮:「是我在這五年裡悟出來的!」
  「……說下去。」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他簡直止不住的要得瑟起來:「就是愛上一個人!」
  旁邊的副官耳尖,聽見如此文藝的答案禁不住嘴角抽搐。
  副官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麼令人髮指的刑罰,卻料不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不過他才不管副官怎麼想呢,他現在感到很興奮,因為他看到表情波瀾不興的年輕教官的眉角在聽到答案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跳動了一下,這個細小的動作讓他感到自己勝券在握。
  孰料年輕教官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連說出口的話也是堅硬得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坑來——
  「還是錯。」
  他徹底愣住了。
  如果年輕教官是出了名的不愛開玩笑,他簡直要以為自己被耍了。
  「什麼是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哈?你說啊?你告訴我啊?」
  他滿嘴酒氣,雙頰泛紅,手臂勾住某個戰友的脖子,衝著人家噴酒氣。戰友笑嘻嘻的罵著「酷刑就酷刑,還TM溫柔個屁!」然後與他碰杯暢飲。
  喝夠了,他搖搖晃晃地往宿舍走,結果大老遠就看見那個熟悉的修長身影,正安靜地站在樓下。
  原想借酒裝瘋逼問答案,然而年輕教官一句話便讓他打回了所有的餿主意——
  「經過意志訓練的人是沒資格醉的。」
  冰冷的聲音讓他站直了身體:「報告教官,我沒醉。」
  其實不是不想醉,而是……就如教官所言,經過意志訓練的人是沒資格醉的。
  他們無法醉。
  必須每時每刻,都強制清醒地面對世間的一切。
  只是,偶爾也會想像普通人一樣,嘗試一下借酒精作用裝瘋賣傻的痛快。
  「教官,都多少年了,您就爽快一點把答案告訴我吧……這麼折騰我您特有成就感是不?我都快讓您弄崩潰了。」
  年輕教官靜靜地看著他。
  「我明天要離開基地,執行任務。」
  聽到這句話,他瞬間認真起來。但他沒有問到底是什麼任務,因為軍隊保密原則,他就算問了也沒用。
  他認真地等待著年輕教官接下來的話。
  孰料年輕教官沒有後文。說完那句話,教官便轉過身,揚長而去。
  他皺起眉,視線卻無法離開那挺拔的背影。
  他覺得自己也許早已經被年輕教官逼瘋了。
  年輕教官走後半個月,軍部傳來消息。
  任務已經完成了,然而年輕教官卻滯留在戰場上,沒有隨著自己的戰友一起撤回來。
  聽到消息的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燒紅鋼絲繞過,狠狠地勒緊,痛得幾乎要滴血。
  他跳起來,推開面前的隊友,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衝入基地最高指揮官的辦公室。
  他生平第一次,以一個普通士兵的身份拍了上將的桌子。
  他的咆哮透過厚實的門板刺入守衛在門口的士兵耳中,他們衝進來,把他的雙臂反鎖在背後。
  上將揮揮手讓士兵鬆開他,用沉重的聲音對他說道:「我絕不希望失去任何一個部下,尤其是像他那樣優秀而傑出的部下,但我不能在這時派出救援部隊,否則將會引起兩國之間的國際問題!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他自己想辦法從戰場上撤離回來。」
  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像野獸一樣粗喘,腦中一片空白。
  最後,他只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麼說——
  「撤銷我的軍籍,讓我去救他!」
  他的決心讓上將驚訝了。幾番計較之下,上將點頭默認了他的做法。
  他當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和裝備,通過軍部特有的渠道悄悄混進了異國的國界。
  撤銷軍籍,意味著他十幾年來的奮鬥和付出,汗水和鮮血,榮耀和功績,統統都毀於一旦。如果他死在異國的土地上,他將不可能像其他戰友一樣,被葬入烈士陵園,更不可能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下「烈士」二字。
  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東西。
  他心心唸唸的,只有那張淡漠的年輕臉龐。
  他熟悉那人的戰鬥方式,他瞭解那人設置的每一步陷阱,他更把那人的心思摸得通通透透,所以他沒有怎麼費力氣,便順著戰場上的蛛絲馬跡找到了那隱藏在山洞裡的年輕男子。
  山洞裡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他驚恐地爬到那人身邊,卻發現那人昏迷不醒,而在離那人不足兩米的地方,躺著兩具狼屍。
  想必是他為了躲避敵人而藏身狼穴,並出手擊殺了兩匹凶狼。
  但那人身上卻也沒有一塊好肉了。他撕開那人的衣服,只見精壯結實的胸膛上佈滿了刀傷彈痕,有的已有好些時日,有的卻還新鮮,往外淌著血。
  「教官,教官……!」
  他輕輕拍打著年輕男子的臉頰:「教官,您醒醒!」
  年輕教官幽幽轉醒,看清是他時,年輕教官顯得很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我是來帶您回去的!」
  「快滾……!」年輕教官聲音裡挾著一絲怒氣:「誰……誰TM讓你來的……!給我滾!」
  「我會滾的,我帶著您一起滾。」
  「混賬!」
  「教官,您別生氣,我告訴您一件事好嗎?」他孩子氣地笑著:「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我總算是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就是思念那個身處險境的……最心愛的人。」
  說完,他俯下身,輕輕吻在年輕教官乾裂的嘴唇上。
  

  番外一

  「集合!!!!」
  哨聲響起,整棟宿舍都震盪起來。士兵們從床上鯉魚打挺地彈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褲子和外套,一邊往外跑一邊繫鈕子勒褲腰帶。
  不足五分鐘,全營集合完畢。操場上站滿了人,卻鴉雀無聲,靜得連呼吸也幾不可聞。他站在隊伍中,看不見年輕教官的身影,只聽見年輕教官用清朗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只是幾句話,便使得全營再度沸騰起來。
  這次集合顯然就只是為了宣佈這個消息。解散後,他被隊友摟住肩背,聽隊友們在耳邊嘰嘰喳喳興奮地討論著教官方才說的話。
  挨在他左肩上的隊友笑著道:「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在匈牙利舉行!哇塞可以出國!說不定還可以泡到幾個洋妞呢!」
  附在他右肩上的隊友則挑起半邊嘴角諷刺:「別高興太早,沒聽見教官說明天就要開始進行選拔了嗎?名額可是均攤到各個連隊的,只挑最尖的幾個精英!想出國,恐怕你還沒那個本事!」
  跟在身後的隊友忙著當和事佬:「重在參與重在參與!你們倆就別吵了。」
  「欸,要不咱去打聽一下明天選拔的項目是什麼?所謂知己知彼……」意味深長地隱去下半句。
  「哈,好主意!就找咱教官吧!他肯定清楚!」
  「那這就走吧!」
  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三言兩語便拍了板,推著他這個無辜的聽眾調轉方嚮往回走。
  眼看教官的背影就在前方,他急忙拉住幾個不知死活的傢夥,低聲喝道:「你們瘋了!敢去惹教官?!你們有幾條命備用啊?!難道你們想被剝奪參加選拔賽的資格嗎?!」
  「……」
  被他一喝,興奮過頭的隊友們終於冷靜下來。
  「也對……那就你去吧!」
  「為什麼是我?!」
  「你上次救了教官,就衝著這份人情,他怎麼著都該給你透露一些內幕吧?」
  「什麼人情……!」
  「好啦,就這麼定了。我們回去啦,你記得要去問教官啊!」
  隊友們笑嘻嘻地把他往教官的方向推過去,勾肩搭背地走了,臨走前還跟他擠眉弄眼地招手,示意他快點過去。
  他站在離教官不足十米的地方,猶豫著該不該過去。
  「找我有事?」
  正在猶豫之間,教官轉過身來,對上他的眼。他吃了一驚,本能的想退走,但教官平靜深沉的眼神猶如一把鉤子,勾在他心上讓他無法挪開腳步。
  上次把教官從異國戰場上帶回來後,他恢復了軍籍,而教官養好傷後也返回了部隊,繼續擔任他們的射擊教官。從那之後,他與教官再沒有說過什麼話。平日訓練時教官也沒有對他表現出額外的照顧和關注,偶爾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都是淡淡的,剎那間便會移到別的地方去。
  那個在山洞裡情不自禁的親吻,彷彿葉子上的露珠,日出後便悄然蒸發了。
  教官似乎完全沒有把那個吻放在心上。
  漸漸的,他便也將那件事藏進心底,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直到方才教官的聲音近距離響起,他才驚覺如今竟然是從異國回來後第一次與教官面對面說話。
  他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放下過。
  他對教官的渴求依然如此強烈。
  山洞裡的親吻,教官唇上的溫度直直燙到他心底,在他心上深深地烙下一個印子,一輩子也抹不去。
  「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教官的眼神在他臉上淡淡的轉了一圈,然後輕輕的從他臉上撤走。教官轉過身,就要邁步離去。
  他想喊住教官,然而話衝到喉嚨,嗓子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發不出聲。他眼睜睜地看著教官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直至教官轉過拐角消失不見,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聲破碎的嗚鳴。
  他想說「你最近還好嗎」。
  他想說「傷口不疼了吧」。
  他想說……
  其實我一直都想著你。
  可是這些話全部都被教官冷淡的眼神封殺了,他只能握住彷彿被燒壞了的喉嚨,痛苦地發出嘶啞的嗚咽……
  第二天,選拔賽開始。
  體能測試項目,射擊測試項目,記憶力測試項目……雖然有些項目顯得很古怪,但他都一一闖過了。
  身邊的隊友一個接一個的被淘汰了,而他卻越戰越勇,身上彷彿有著用不完的精力,那生龍活虎的模樣看得幾個評審軍官連連點頭微笑。
  沒有人知道他為何如此拚命,那股彷彿豁出性命似的衝勁讓隊友們相當不解。他平日是個沒有爭鬥心的人,雖然有著男人的脾性,卻不喜好勇鬥狠。他加入部隊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在隊友們面前露出如此兇狠的氣勢,好像一匹荒原上的孤狼,為了追逐那輪高高在上的明月而耗盡一生的心力。
  他們又如何能理解他的心情呢。
  他瘋了似的爭奪第一,並非為了榮譽,也不是為了成為世界射擊比賽的候選,而是為了搶在所有人之前到達終點。
  因為在每一個項目的測試中,那個人總會站在終點線,等候著第一個到達的士兵。
  他拼了命,只為了第一個衝過終點線,親眼看著那個人一貫清冷的表情漸漸柔和,抿成直線的嘴唇微微翹起一個幾乎無法捕捉的弧度。
  只為了看見那個人露出一個算不上是笑容的笑容。
  做這麼多就只是為了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東西,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傻瓜。
  可是一旦淪陷,就無法拔足了。就算平時再清醒也好,可一旦看到那個筆直挺拔的身影隱隱約約出現在遙遠的終點線外,便無法自控地邁開雙腿朝那個方向撲過去。不顧一切的超越所有人,因為他固執的認為只有自己,才能得到那人清淡的微笑。
  心頭對那人充滿了執念,執念深得幾乎無法紓解。總有一天,這種執念會變成魔障。
  可一切早已失控了。
  他在最後一項測試中仍舊是第一個衝過終點線。他終於體力不支摔倒在地上,粗濁的喘息聲從喉嚨裡嘶啞地擠出來,像是被人割破了氣管似的有氣出沒氣入;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使得淡綠的軍服變成了深綠,甚至流入他的眼睛,刺激得他雙目發紅,無法睜開。
  心臟像是要爆炸了,頭腦發暈,整個人像是要窒息過去。
  耳邊嗡嗡嗡地迴響,似乎隱約之間能聽見隊友叫著「別躺下」「站起來」,他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剛剛進行了劇烈運動是不能馬上坐下或者躺下的,最好先站起來慢慢地走兩圈,等心臟沒那麼難受了才坐下休息。
  可他……還怎麼爬的起來呢。
  為了每項測試都拿第一,他不僅透支了體力,甚至還透支了生命。
  接著聽見有人在喊「叫軍醫!」,他正想讓大家別大驚小怪,忽然被拉住手臂,整個人都被拽了起來,落入了某個懷抱。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體格,以及那近在耳畔的,熟悉的聲音。
  「給他打強心劑!」年輕教官冷然對軍醫命令道。
  他挨在教官懷裡,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將兩條手臂都勾上了教官的脖子,甚至還猖狂地將自己燥熱的臉頰貼在教官的頸邊。
  放肆地汲取著屬於那人的清冽的味道,心臟處的窒息感竟意外的得到了緩解。
  一直一直,都好想親近這個人……
  也許是看在他虛弱的份上,也許是以為他過度透支體力導致神志不清,教官並沒有推開他,而是一直抱著他,等軍醫為他注射了強心劑,再把他扶到醫療室。
  他躺在柔軟的床褥裡,眼睛雖然累得睜不開,卻硬是撐著一條小縫盯著站在床邊注視他的年輕教官。年輕教官臉上是一貫清冷的神色,見他不肯乖乖睡覺,便冷然道:「閉上眼睛,睡覺。」
  惜字如金。
  硬邦邦的六個字裡面,卻似乎蘊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懷與柔情。
  他忍不住咧開嘴笑了,然後乖乖地閉上眼,很快陷入了昏睡。
  他睡著之後,年輕教官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床邊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病房門被打開,一個中年發福的身影走進來,是方才負責評審的軍官之一。
  年輕教官一見來人,便馬上站起,一絲不苟地敬禮:「教……營長。」
  來人呵呵一笑,親切又和藹:「小墨啊,你還是叫我教官吧,都叫了這麼多年了,你忽然改口,我很不習慣啊。」
  「是,教官。」年輕教官嚴謹地低頭。
  被年輕教官成為「教官」的中年軍官走到床邊,看了看那張熟睡中的蒼白臉龐,道:「這娃很生猛啊,跟你以前有一拼。」
  對於中年軍官把士兵成為「這娃」「那娃」的習慣,年輕教官早已習以為常。
  「他比我拚命多了。」年輕教官輕聲道。
  「那倒是,我以前還真沒見過像他這樣的娃,百米衝刺像惡狼撲食一樣兇狠。」
  他不是百米衝刺像惡狼撲食一樣兇狠,他是從頭到尾每一項測試都如惡狼撲食一樣兇狠。
  年輕教官在心中暗暗糾正。
  「看來他真的很想去參加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好,我喜歡有衝勁的娃,而且這娃資質很高,各項都是第一名,就算他想不去也不行了!決定了,咱們營就他和你去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射擊特訓吧!」
  「是。」
  選拔賽結果一出,他毫無懸念的中選了,成為了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的參賽候選人。只要他能熬過接下來的三個月特訓,並在三個月後的比賽中獲勝的話,他就能代表國家參加在匈牙利舉辦的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站在世界射擊舞臺上與各國頂級射擊高手進行比賽,為國爭光。
  結果出來後第二天清晨,他便坐上了一輛集裝車。車裡坐著的全是各連隊在選拔賽中勝出的精英,他們跟他一樣,都是去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射擊特訓的。他看見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和好勝的光芒,那是屬於年輕人的傲氣和自信。
  他默默地坐在角落裡,等待車子啟動。
  他現在有點後悔了,為何當初要那麼拚命呢?無緣無故離開基地三個月,等於三個月都不能見到那人了……
  唉……
  正胡思亂想,忽然有人在身邊坐下。他條件反射地去看來人是誰,結果一看不要緊,整個人都傻了。
  那人一上車,便吸引了全車人的注意。那人不僅擁有就連男人都不得不認同的剛毅俊容,而且那副修長挺拔的軀體也有著足以當模特兒的完美線條比例。他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肌理柔韌的小臂,無人懷疑這副軀體蘊含著何等驚人的力量。那人一舉一動沉穩如山偏偏又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優雅從容的氣度,雖然身上穿著與他們一樣的軍裝,但儼然跟他們便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那人一坐下便把他驚著了。他顧不上其他人眼中對那人露出了何種戒備與讚賞混合交織的矛盾眼神,他已經震驚到張大嘴巴卻無法往肺部吸取氧氣。
  「教、教、教、教……」
  那人把稜角分明的臉龐側了十五度,朝他淡淡說了句——
  「閉嘴。」
  他立馬把嘴巴閉上。
  只是臉上五官已是無法自抑地成為了「笑」字型。
  他在車上纏著年輕教官,磨了好久才從那座冰山的嘴巴裡撬出一星半點的情報。
  原來年輕教官早已經是內定的候選人。
  知道這個內幕的他卻並不覺得不公平。
  因為他的教官是何等厲害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事實上,他甚至覺得要教官跟他們這群下等士官一起參加訓練簡直是委屈了。
  但,不管如何。
  這三個月不需要跟這個人分開。
  意識這一點,他便覺得自己再沒有什麼是需要計較的了。
  

  番外二

  進入訓練基地後,他們見到了負責訓練他們的狙擊教官,是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軍官。看他的肩章,竟然是個少將。
  如此高級的軍階讓他們在敬禮的時候都顯得特別敬畏和拘謹。
  中年軍官朝他們笑了笑,道:「我姓許。我知道在你們之中有許多軍官,也有許多教官,更有許多叫慣了『教官』的士官。所以為免混淆,你們就統一叫我『大教官』吧。」
  「是,大教官!」眾人響亮地應答。
  大教官隨即在階梯教室裡為他們做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演講。
  「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說白了就是狙擊賽。狙擊手是興起沒多久的兵種,然而各國都很依賴這個兵種,在當今的反恐形勢上,狙擊手顯得尤為重要。很多時候一個狙擊手在關鍵時刻射出的一顆子彈,便能在瞬間扭轉局勢。
  要當狙擊手,必須具備頂尖的身體條件,頂尖的軍事技能以及優秀的心理素質。當需要執行任務時,一個狙擊手往往會在一個地方連續潛伏數天也不一定能射出一顆子彈,狙擊手要有過人的沉著心理素質,能忍得住寂寞,能耐得住焦躁,能在一動不動的情況下忍受各種各樣的惡劣環境,並最終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出關鍵的一槍,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說白了,狙擊手最需要的品質就是:忍。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這就是狙擊手。
  每個優秀的狙擊手都是國家用大把大把的錢砸出來的,狙擊手的裝備,狙擊手的訓練條件,狙擊手各個學科的教官——都必須是最頂尖的。
  而如此珍貴的兵種,中國在近十幾年才開始發展。所以在狙擊水平上,中國與國外是不能比的。上一次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有55個國家參加,而中國的名次是第51名。這個名次彷彿在告訴別的國家:中國就是專程千里迢迢跑來丟臉的。
  奇恥大辱。
  我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屈辱,所以我一直在研究國際上對狙擊手的訓練,並自己設計出一套訓練狙擊手的方案。而你們就是我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一批兵,我希望把你們訓練成最頂尖的狙擊手,在這一次的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上為國家爭取榮譽,一雪前恥。」
  站在階梯教室講臺上的中年軍官微微一笑,朝士兵們伸出一根指頭——
  「我有一個多年的心願,就是在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上的領獎臺上,升起一面中國國旗。」
  經過那次激昂人心的演講之後,三個月嚴苛的魔鬼特訓開始了。
  別看那個大教官總是笑得和藹可親,這傢夥整起人來真的是不遺餘力的。每天必然要進行的體能訓練就不說了,進入訓練基地的第一天,大教官竟然要顛覆他們的據槍方式。
  「你們平日習慣了用肌肉固定槍支,可惜這樣是不對的。肌肉在長時間緊繃的情況下就會痠痛、顫抖、後繼無力,必然會影響到你們的射擊準度。國際上的頂尖狙擊手,全部都是用骨骼支撐的。在你們的手和槍支之間,要形成骨骼支撐的架構,這樣你們就會相對輕鬆很多,哪怕長時間據槍,也不用擔心會手臂痠痛。」
  嗯,道理是這麼講的,但要改變長期以來形成的據槍習慣,談何容易。
  士兵們都不習慣。尤其是他,他原本是這批士兵中的佼佼者,然而改變據槍習慣後,他不管怎麼拿槍都覺得不順手,射擊成績自然也一落千丈,掉到了最後面。
  「怎麼了,衛廷?聽說你是各項測試都拿第一的金牌選手啊,現在不過是換種方式據槍,你就不行啦?」大教官走到他身邊調侃地笑著:「不要讓我失望才好啊,衛廷。」
  他默默地聽著大教官對他的調侃,左手拄著一根木棍,右手擱在左手上持槍瞄準遠處的靶,除此之外手臂是淩空的,沒有形成三角架構的姿勢很難穩定射擊的準確度。由於木棍不是固定在地上的,所以一旦身體架構不穩,手抖一下,木棍便會大幅度搖晃,準星自然就脫離了靶心。
  「沉著一點,小夥子。」大教官在他肩上拍了拍,微笑轉身去看其他士兵。
  他皺起眉,毒辣的太陽曬得他不停地流汗,帶走了他許多體力。他忍不住轉頭去看旁邊的隊列,他看到大家都跟他一樣在咬牙忍耐著高溫暴曬以及非常不舒服的持槍姿勢。
  隊伍排得筆直,除非他走出隊列,否則不可能看得到站在最邊上的人。
  但他知道有個他最在乎的人,正站在隊伍的最右邊,與他一樣頂著暴曬練習持槍姿勢。
  不知為何,他似乎總能想像得到那人沉穩的神情,很奇異的,他莫名的就認定那人絕對沒有像他們一樣露出焦慮的表情。
  不可以落後。
  他要跟在那人身邊,寸步不離。
  並駕齊驅。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命令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穩定住持槍姿勢,讓瞄準器裡的準星對準了靶心。
  他給自己定下一個目標:這次我要堅持十秒鍾不讓準星離開靶心。
  十秒鐘過後,他驚喜地發現自己做到了,於是他又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了十五秒鍾不離靶心的目標。
  太陽越來越毒,他卻驚異的發現自己的持槍姿勢越來越穩。
  大教官不知何時又轉了回來,看見他紋絲不動地據槍瞄準,不由得詫異地睜大雙眼。大教官故意站在他身邊盯著他,給他施加心理壓力,然而在這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他竟然也沒有動搖,依舊穩如泰山。
  大教官笑了。
  「沒想到我這次竟同時撈到了兩個天才。」
  大教官輕聲說完,滿意地走開去。
  他腦中迴盪著大教官的話——
  沒想到我這次竟同時撈到了兩個天才。
  兩個。
  雖然很沒有根據,但他就是知道,大教官說的另外一個人,必定是他的教官。
  在據槍姿勢改變後,開始兩週他的射擊成績每次都是吊車尾。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成績慢慢回升,漸漸的又爬到了榜首。
  他的狀態越來越好,到後來每次的射擊成績單上,排在最上面的永遠都是兩個雷打不動的名字——
  墨卿之
  衛廷
  訓練很艱苦,他與年輕教官又不是分在同一組,平日大教官也不允許士兵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接近自己原先的教官,這是為了切斷士兵們的依賴心理。所以他每天都只能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遠遠地看年輕教官一眼。
  而唯一讓他覺得自己與教官離得最近的,便是在看到射擊成績排名的時候。
  光是看到他與教官的名字緊緊挨在一起,心中的不安與失落便得到了撫慰和填補。
  看到兩個名字排在一起的時候,他便會覺得自己與那人從未分開過。
  他一直與那人在一起。
  一起向巔峰攀爬。
  大教官說自己的心願是「在領獎台上升起一面中國國旗」,這句話絕對不是一句空話,從大教官對他們的百般折磨中就看得出來,這個心願應該也把大教官折磨了好久。
  當所有人都改掉了以往不正確的據槍習慣後,大教官就開始露出了他微笑面具後的猙獰嘴臉。
  大教官開始把自己心裡不知醞釀了多少個年頭、已經黑得發臭臭得生蛆的「餿主意」一股腦兒地倒出來,下死勁兒地折騰他們。
  一開始改變據槍習慣時大教官已經把他們弄得半死了,害他們以為自己掉入了十八層地獄。然而現在他們才知道原來第十八層地獄是有地下室的。
  大教官的主意千奇百怪,比如,大教官要他們每天早上都做一件很女人的事情——
  穿針。
  穿針?
  穿針!!!!
  是穿針啊有木有!!!【全體士兵淚目咆哮】
  要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玩繡花針,實在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那個針眼兒看著明明不算小,起碼比100米距離上2公分的目標大多了,然而他們拿著軟綿綿的線,總是無法把線頭輕鬆地穿過針孔。
  對於男人,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熱血軍人而言,你要他們去打架,去泥地裡打滾,去摔跤,去拿槍爆頭都可以,但要他們坐下來,捏出身上死得差不多的溫柔細胞來對付女人指間的繡花針,真的比淩遲他們還要痛苦。
  然而這是大教官的命令,穿不過的人今天就不能碰槍。如此歹毒的懲罰手段一端出來,把他們臉上所剩無幾的為難神情也打得七零八落。
  這群狙擊手個個都愛槍如命,恨不得晚上睡覺都把狙擊步槍揣在懷裡捂著。如果真的讓他們一天光看著別人打槍自己卻連槍都不能碰的話,那還不如直接拿槍打死他們好了。
  於是他們只能在一間悶熱的屋子裡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來,耐著性子,頂著額頭上滲出越來越多的汗水以及室內越來越悶熱的溫度,咬牙切齒地穿針眼兒。
  事實證明男人真的不擅長做這種事情,明明在女人眼中不過小菜一碟的穿針在他們手中卻儼然比拆炸彈還要困難。當他在埋頭奮鬥的時候,他的眼角忽然瞥到對面有個人舉起了手。他抬頭看去,正是年輕教官。他定睛一看教官手中的繡花針——已經把線穿過去了!
  大教官走過來一看,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笑了下:「墨卿之,用時48秒。第一次幹這個就有這種成績,不錯。」
  啊啊啊該死!!!
  聽到大教官的報時,他急得低頭拚命用線戳針眼兒,然而越戳線頭越不進去。就在他急得汗水淌進領子的時候,忽然聽見對面有個冷冽的聲音低低傳來——
  「冷靜點。」
  他愕然抬頭,對上了年輕教官那雙幽深淡漠的眸子。
  那雙眸子裡一絲情緒都沒有,但正因為這樣,他反而從那裡面讀到了信任的意味。
  正因為相信他能行,才沒有焦慮。
  他按捺住心頭湧動的欣喜,勉強靜下心來。
  這次很奇妙的,線頭順利地穿過針眼兒。
  「大教官,我好了!!!」他興奮地舉起手。
  大教官掃了他一眼,道:「衛廷,還不賴,1分20秒。」
  這時,周圍的士兵們也陸陸續續完成了。大教官瞇起眼睛看著那一根根擺在桌面上已然穿了線的繡花針,笑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如此燦爛的笑容卻讓他們這些熟知大教官性格的新人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果然,大教官從懷中掏出一把大米,撒在桌面上,然後指著那些粒粒圓潤、顆顆晶瑩的大米,說出了一個讓他們震驚得頭腦發暈的命令——
  「現在,把這些米粒兒穿起來。」
  瘋了!!!!!!!
  時間就這樣在大教官稀奇古怪的訓練中飛快地流逝。一個月後,這些狙擊手們已經能面不改色地給繡花針穿線然後再把大米粒兒穿成一串兒。衛廷最高記錄是在五分鐘內穿30顆大米,而他的教官墨卿之的最高記錄則是……
  五分鐘內用大米穿成了一條能圍在脖子上的「項鏈」。
  當年輕教官將那串「大米項鏈」輕輕放到桌面上時,所有人都驚呆了。至於那串項鏈上有多少顆大米,他們不知道。
  他們也不想知道。
  後來聽說當時面如止水的大教官在回去後拚命地向老戰友得瑟,吹噓自己帶出了一個如何如何厲害的狙擊手,能在五分鐘內穿出一條大米項鏈。
  他早就知道他的教官很厲害,哪怕有人把他的教官扔到南極,他也堅信他的教官能迅速適應南極的環境,並跟南極企鵝打成一片。(……)
  是的,他早就知道他的教官很厲害了。
  但是……但是!!
  但是沒人告訴他是TMD的厲害到這種地步啊啊啊啊!!!
  這已經是逆天的強大了有木有!!!
  開掛了吧!!!絕對是開掛了吧!!!!!絕對是開掛的有木有!!!!有木有!!!!!!【咆哮體自粽】
  日子就這麼痛苦而快樂地度過。
  他們每天清晨起床後就開始穿大米訓練,穿好大米後就是壘彈殼訓練。
  他真的不知道大教官是不是火星居民,但他真的認為大教官的腦子構造跟地球人不一樣,然而從來沒人敢扒開大教官的腦殼驗證這一點。
  可如果大教官真的是地球人的話,他怎麼能想得出如此多非人的訓練呢?
  壘彈殼……你知道什麼是壘彈殼嗎?
  一開始他也不知道。
  大教官把狙擊手分成兩隊,第一隊趴在地上據槍瞄準100米開外的一顆黃豆,而另一隊則每人被塞了一捧彈殼兒。當他們捧著彈殼兒不解其意的時候,大教官指著趴在地上的狙擊手手中的槍——的槍管兒。
  於是他們都明白了。
  然後他們都崩潰了。
  請問,槍管是圓柱形的,是光滑的,是不著力的,讓他們怎樣把彈殼兒壘上去呢?別說壘,光是要放穩一個都不可能了吧?!【全體狙擊手飆淚咆哮】
  然而懾於那「壘不上去今天就別碰槍」的懲罰,他們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一邊磨牙一邊去壘子彈殼。
  「根本就不可能……!」
  不止一個狙擊手在無數次嘗試失敗後發出了這樣的咕噥。
  他也很想發牢騷。然而當他看到旁邊的旁邊的旁邊的那個人一次又一次把滑落在地的彈殼兒撿起來並嘗試往槍管上壘的時候,他滿腹的牢騷便煙消雲散了。
  他嚥下所有的焦躁和埋怨,虎著臉默默地壘彈殼。
  在堅持了兩個小時不懈的努力後,他終於壘好了第一個彈殼兒!!!
  看著那穩穩當當站在槍管上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彈殼兒,他激動得說不出話。啥也不想了,趕緊舉手叫大教官過來驗貨。
  「大教……!?」
  他剛舉起手想把大教官喚過來,卻見那槍管兒顫了一下,擱在上面的彈殼便掉落在地。
  他低頭瞪著那個持槍的隊友。
  「你……有沒有搞錯啊?!」他快瘋了,語調猛地拔高一個八度,引得周圍的人側目而視:「我好不容易壘上去一個,你給我弄掉了?!」
  「抱歉,實在是手酸了……」隊友露出非常歉然的表情。
  他則一副被雞蛋噎住似的缺氧表情。
  被氣得頭暈腦脹,他本能地轉頭去尋找教官的身影,結果恰好見到教官朝他這個方向看來,眼中還帶著一絲來不及隱藏的笑意。
  他怔了怔。
  教官嘴角的笑容是如此的明朗,害得他猝不及防,便被那笑容弄得臉紅耳赤。
  我把他逗笑了嗎……
  這麼想著,他也禁不住咧開嘴,笑得像個要到糖果的孩子。
  他的隊友驚恐地看著他的笑臉,心想:我的老天啊他該不會真的被氣瘋了吧?怎麼突然笑起來了?
  每天除了穿大米,壘彈殼兒,還有各種各樣的心理素質測試和方向感測試。
  為了讓這些年輕的狙擊手們各項指標都達到最優,大教官聯繫軍方科研部製作出各種儀器。比如測試方向感的儀器,就是一個巨大的180°刻度盤,上面有一個可以180°左右活動的指針。而狙擊手要做的就是把手臂與指針平行放置,然後揮動手臂,一次性從0°揮臂至90°,接下來,蒙上眼睛,再做一次揮臂。如果還是能準確地揮到90°的位置,訓練便成功了。
  而測試心理素質的儀器中,有一個是最讓狙擊手們頭痛的。那個讓所有狙擊手頭痛的儀器上有好些個不同尺碼的小洞,最左邊的洞洞直徑最大,越往右的,直徑越小。而狙擊手們要做的呢,就是拿起一根電筆,把電筆戳進洞洞裡面(……)。這時請注意,千萬不能碰到洞洞的內壁(……),如果不小心手抖一下碰到了內壁,儀器立馬便會發出淒厲的尖叫。(……)
  可以說是所有測試儀器中最YD的一部儀器。
  除了用儀器測試狙擊手的各種素質以外,大教官還經常把他們集中在階梯教室中,拿各種各樣IQ題考驗他們。
  比如大教官拿出一塊白板,白板上面有一個五角星。五角星的每個角顏色都不一樣,而每個角都指向一個不同的字母。比如最上方的角是藍色的,指著字母A,而右上方的角是綠色的,指著字母E……大教官會端著白板讓大家熟記五角星每個角的顏色和指向的字母(當然給你記憶的時間不會太長,通常就十幾秒吧),然後大教官會把白板藏起來。
  好了,這個時候,各位認為大教官會做什麼呢?
  他會問哪個角什麼顏色對應哪個字母,借此來考驗士兵的記憶力嗎?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你就是一個當之無愧的善良人。你跟大教官那樣毒到掉渣的大惡人是一輩子都不會有共識的。
  十幾秒後,大教官把白板藏起來,接著他便會笑瞇瞇地問——
  「當藍色角指向E的時候,綠色角指向什麼字母呢?」(……)
  沒錯。
  大教官就是這樣的大惡人。他無所不用其極地逼迫士兵們發揮出他們的潛能。然而大家都認為,大教官的威力遠不止此,大教官不僅逼迫出他們這一輩子的潛能,連他們下一輩子的潛能也順便透支掉了。
  整個訓練基地裡,已經沒有人認為大教官不是火星人了。
  在《功夫足球》裡面周星馳曾經對趙薇說過:你快回火星吧,地球很危險的。
  但如果換在這個基地裡,恐怕士兵們會這麼對大教官說——
  大教官,您快回火星吧,別再禍害地球了。
  除了用各種儀器各種稀奇古怪的訓練來磨煉他們之外,偶爾,大教官也會善心大發,跟他們做做遊戲。
  在基地中士兵是不能擁有通訊設備的,大家不能上網,不能看電視,也不能用手機聯繫家人,唯一能見到的只有自己的戰友【當然這是大教官故意安排的】,幾乎是沒有任何娛樂的。所以偶爾能脫離殘酷的訓練,在大教官的指揮下玩玩遊戲,這樣的放鬆機會也顯得相當珍貴。
  當然,沒有人會傻到認為大教官只是單純的想跟大家玩遊戲。
  從進入基地到現在為止,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家學到了很多東西,然而每個人都相信彼此銘刻在靈魂深處最無法磨滅的認知必然是——大教官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預謀,有企圖的。
  所以每次見大教官笑瞇瞇地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的時候,這群年輕狙擊手們臉上總是會露出既期待又戒備的神情,就像一群小狗狗見到主人拿著一根骨頭朝它們搖晃,卻畏縮著不敢過去,生怕主人背後還藏著一根棒子。
  這次大教官又說要玩遊戲,讓大家集中在操場上,並在地上擺了好幾個障礙物。障礙物的擺放軌跡呈「S」形,而且擺放間隔距離也很大。士兵們瞪著那五六個障礙物,心想:如果大教官讓我們繞過障礙物走路或者跑步或者是倒立走過去,恐怕都不是什麼難事。
  那也就是說,大教官絕對不是要他們走路或者跑步或者倒立這麼簡單。
  這傢夥又想到了什麼餿主意……
  士兵們看向大教官的眼神中充滿了狐疑和揣測。
  大教官見大家用防賊一樣的眼神瞪著他,不由得笑了:「幹嘛這樣看著我?今天真的只是玩遊戲,你們別那麼緊張好不好?」
  鬼才信。
  狙擊手們沉默不語,但他們眼中的神情絕對不是放鬆和信任。
  大教官笑瞇瞇的讓大家一字排開坐在地上,然後招手讓衛廷站出來。大教官喜歡拿衛廷來做實驗小白鼠已經不是新聞了,大家都習以為常。
  而衛廷自己也很習慣了,所以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到大教官身邊,任由大教官把一個眼罩戴在他頭上,遮住他的眼睛。
  看到這副架勢,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明白過來:原來是要蒙眼進行的。
  就說大教官不會那麼好心吧。
  眾人看向大教官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濃濃的鄙夷。
  大教官像牽著剛學會走路的小兒子一樣牽著他走到離眾人最遠的那一端,然後讓他憑記憶繞過幾個障礙物走回戰友跟前。
  他是第一次像瞎子一樣摸索著走路,往日一步就能跨過的距離,現在要一點一點地挪過去,足足走了五六步才走到。什麼都看不見的感覺非常不好受,距離感方向感什麼的彷彿全部都消失了。他走了好一會兒,卻仍然沒聽見戰友的呼吸聲,心知自己離戰友還是很遠,說不定自己早已脫離了軌道,走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以大教官的惡劣品質,他絕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到南轅北轍的地方轉悠而不會出聲把他喚回來的。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腳尖狠狠踢到了某個堅硬的物體。他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到第一個障礙物所在的地方了。
  於是他小心摸索著繞過這個障礙物,憑著記憶中障礙物的位置往前走去。
  知道自己沒有偏離軌道,不由得心頭大定,接下來的腳程也快了許多,大膽了許多。他微微弓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摸到了第二個障礙物。
  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摸過去,終於聽到了隊友們的歡呼。
  「把眼罩摘下來吧。」大教官的聲音響起來。
  他連忙把眼罩摘下,因為眼罩很緊,勒得他眼前都是青色的光點。他眨眨眼,努力適應眼前的景色。
  「衛廷,用時2分04秒。」
  教官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朝坐在地上的眾人方向一遞,做出個邀請的姿勢,然後對他道:「來吧,衛廷,現在請你說出有哪幾個人的位置變了?」
  他愣了一下。
  「大教官,這個……」
  「剛才你應該有看過他們的位置吧?」
  「是看過,但……」
  「看過就行,快說吧。」
  「可是您剛才沒有說走完之後要進行這樣的測試啊!我、我沒有故意去記,所以……」
  「呵呵呵,身為狙擊手,難道不是條件反射地去觀察留心周圍的環境嗎?就算沒有故意去記,也多少會有些記憶,有些感覺的吧?」
  真是說不過這人。
  他放棄與大教官爭辯,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有一個天賦,那就是把歪理說得頭頭是道讓人無法反駁。
  他只能努力回憶方才驚鴻一瞥而留在腦海中的影像,還要加上對隊友性格的分析以糾正自己記憶中混淆的地方——平日誰跟誰關係比較好,誰習慣坐在什麼位置,誰剛剛在什麼方向發出聲音……綜合各種信息,然後得出一個最接近真實情況的答案。
  「想好了嗎?想好就說吧。」大教官的聲音在身邊懶洋洋地響起來。
  他暗暗翻了個白眼。
  「變了位置的人是我的教官、炸雞、手雷和大媽。」
  在軍隊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外號。而平日大家也習慣稱呼外號而不直呼其名。大教官雖然不會跟他們一樣稱呼下屬的外號(因為實在是很不符合上司的形象),但大教官也跟他們一樣很熟悉每個人的外號是什麼。
  「確定是他們嗎?」大教官故意使他動搖。
  「……」怎麼可能確定。
  他抿著嘴,認真想了一下,道:「反正……反正我教官肯定是變了位置。至於其他人……不太確定。」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你教官變了位置呢?我記得我沒有讓他挪窩啊?」
  「一定變了!他一開始是坐在右邊數過來的第三個位置的!」他大聲地反駁:「現在他坐在第四個位置,所以一定是變了!」
  「……」
  眾人都沉默了。
  只有大教官笑容變得更加燦爛:「記得還真仔細啊。」
  衛廷說完之後也覺得自己失態了,於是很不好意思地撓頭,道:「呃……沒有啦,就是剛好看見了……」
  「呵呵呵,很好。」大教官忍著笑,道:「你坐回去吧。順便說一句:你剛才都答對了。」
  聽到大教官的話,他如獲大赦,趕緊走回隊列中坐下。
  身邊的隊友們朝他擠眉弄眼,一張張帶著促狹笑容的臉孔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晃得他眼暈。他把那些在他身上動手動腳的隊友挨個兒揍了一拳,然後縮起身子不再動彈。
  剛才真是……丟臉死了。
  也不知道那人是什麼表情……
  他惴惴不安地想著,忽然便覺得臉上有些發燒。
  遊戲繼續進行。有了他這個前車之鑑,接下來的人都有意識地去記隊友的位置。而為了加大難度,大惡人(……)每次都讓他們全體動員,把位置徹底打亂,還要求玩家詳細複述出每個隊員先前的位置與更換後的位置有啥不同。
  在頻繁的位置變動中,終於有一次,他坐到了教官身邊。
  隊友們都是擠在一起坐的,這樣是為了更好地混亂「玩家」的記憶——當然這也是大教官的吩咐。
  他緊緊地貼在教官身側,感受著教官平穩的氣息,心裡只覺得無比的幸福。
  他根本無心去看隊友進行比賽,他微微側過臉,小心地打量著教官剛毅的側臉。他的教官很專心地看著隊友比賽,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於是他更加放肆地用眼神撫摸教官的眼睛、鼻子、下巴,以及露在領子外的一截線條優美的脖子。
  他希望這一刻能夠停止,讓他可以盡情地看著他喜歡的人。
  也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熾熱,這種近乎視奸的犀利眼神讓教官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他。
  「怎麼了?」
  方纔他還看得入迷,然而當教官清冷的眼神一對上他的眼睛,他便本能地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沒……沒有啊。」
  只是想看看你。
  近距離地看看你。
  「你剛才記得還真清楚。」教官的聲音宛如玻璃杯中的三稜冰,既堅硬又清透。
  「啊哈哈……」他乾笑兩下。
  「不過我看你記別人也記得不差。」
  聽到這話,他怔了怔。
  當即抬起頭,本能地反駁:「才不是!他們的位置我都是猜出來的,只有你……!」
  眼睛一對上那雙淡漠的眸子,後面的話便氣弱地吞回肚子裡去。
  不知該說什麼。
  也許什麼都不該說。
  難道對他說「只有你才是我一直記在心裡的!」這樣的話會更好嗎?
  其實這個人根本就不想跟他有任何超越教官與下屬之間的關係吧……
  他沉默著,不再做聲。
  他的教官很快也把臉轉回去,繼續看比賽。
  感覺到教官刻意的無視和冷淡,他低著頭,額頭幾乎要抵著膝蓋。
  他忽然很想就這麼把臉藏起來,然後讓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淌下來。
  好喜歡這個人……
  一直都好喜歡,也明白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的。
  只是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努力。
  這個人連努力的機會都不給他。
  甚至連就這麼坐在一起,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無法再奢求更多。
  他蜷成一團,抱著膝蓋,聽隊友們在耳邊歡呼,然後身邊的人開始站起來走動。
  又要更換位置了。
  他和那個人之間總是這樣,總是那個人主動遠離他,不管他如何追上去,那個人永遠都不會在原地等他。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麼痛苦的事。
  但如果不能這麼繼續喜歡下去,就會更痛苦。
  對那人的執念越來越深,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深陷魔障,無法自拔了。
  兩個月很快過去。最後一個月,大教官又做了一件讓大家震驚的事情。
  「更換搭檔?!」
  眾人心裡都惶惶不安,他們不明白在這最後階段為何要更換搭檔。之前花了兩個月的功夫才適應了一個搭檔並培養起默契,現在突然換掉,對一個月後的射擊比賽絕對會造成影響。
  得知這個噩耗後,他的搭檔撲到他身上拉著他嚎啕:「衛廷~~~~!!!你不要扔下我!!!!!我沒有你不行啊啊啊啊啊!!!!」
  他頭痛地揉著太陽穴:「我也不想換啊……但這是那個大惡人的命令,誰敢不遵守?」
  「我不要你走啊啊啊啊!!!」QAQ
  「如果可以選原搭檔的話我一定選你啊,但大惡人嚴令不許挑選原搭檔嘛……」
  「衛廷啊啊啊啊啊!!!!」Q口Q
  「別鬧了,你還是快去搶人吧。要是晚了,尖子都被人搶走,你就得跟吊車尾的搭檔了。」
  「我明明跟你這個尖子中的尖子搭檔的現在突然要換掉我我還有什麼盼頭啊啊啊啊!!我還去搶個鬼啊啊啊啊!!!!誰也比不上你啊衛廷!!!!!!」
  「唉……」
  他嘆息搖頭。
  他也很不願意的好不好。
  誰希望跟不熟悉的人搭檔呢,而他也不能去找教官,因為他知道教官不願意。
  「衛廷,不如我們去找大惡人求情吧!!」
  「別鬧了行不行?」
  「不是啦,我們去求情,跟他說我們搭檔才是最好的啦!這樣說不定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會讓我繼續跟你搭檔哦!」
  「什麼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有那麼大的面子嗎?」
  「哎呀誰不知道大惡人最器重你啊!他還跟自己的老戰友說過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的兒子呢!」
  「他兒子不是在五年前的反恐行動中不幸殉職了嗎?」
  「是啊……所以我們都覺得他把你當他兒子的替身了……」
  「放屁。」他啼笑皆非地罵道。
  「不是啊,我真覺得有希望啊,你就跟我去一趟嘛!!!!衛廷,我真的不捨得你啊啊啊啊!!!」Q口Q
  「好好好,我跟你去我跟你去。話說在前頭,如果到時候大惡人惱羞成怒的話我會說這是你的主意哦!」
  「行行行,我的主意就我的主意,咱們快走吧!」
  搭檔欣喜若狂地拉著他往外走,結果一拉開門,便見一個意料之外的挺拔身影站在門外,抬高的右手顯然是準備敲門。
  「咦,墨卿之?你來幹嘛?」搭檔心生不妙,用手抓緊他的手臂。
  他沒有感覺,因為他早已震驚了。
  「教、教教教、教官……你你你、你怎麼會來……」
  站在門外的人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來找你。」
  「找我有……有事?」
  「我想找你做我的搭檔。」
  「——!!!」
  話音剛落,衛廷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搭檔就忍不住跳了起來——
  「喂!!不許你搶我的衛廷!他是我的搭檔!!!」
  年輕教官清冷的眼神往他的搭檔臉上掃了一下,淡淡道:「大教官不是命令我們換搭檔嗎?你是他的原搭檔,那麼接下來你就不可以再跟他搭檔了。」
  衛廷的搭檔窒了一下,隨即硬起脖子道:「我們準備去找大教官求情!所以你不用想了!」
  「是我不用想還是你不用想。」年輕教官一貫清冷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些許不屑:「你進入基地這麼久,有見大教官改變過他的主意嗎?」
  「呃……」
  他的搭檔還想抵抗,卻被他一把推開,因為他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驚喜中回過神來了——
  「教官,你、你想跟我搭檔?!」
  「嗯。」
  「為、為什麼……」
  他喃喃地說著,眼神貪婪地停留在教官俊朗的臉龐上。
  教官靜靜地看著他,眼中依舊是波瀾不興。
  「因為你是最棒的。」
  心臟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擊了一下。
  因為你是最棒的。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指他在教官的心中,一直,都是很優秀的嗎?
  是指他的教官一直都有注意到他嗎?
  短短七個字,卻似乎藏了無數種可能,他彷彿能從這七個字中隱約窺視到教官的心意。
  「你願意嗎?」見他許久不作回應,教官皺起眉頭,又問了一句。
  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好幾回,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拚命地點頭,用力地點頭。
  那架勢,那頻率,好像他的腦袋不是腦袋,而是打樁機。
  得到肯定答案的教官滿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後轉身離去。
  他的搭檔還在拽他的胳膊,在他耳邊憤怒咆哮,然而他什麼都聽不進去,他眼中只剩下那個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
  天啊……天啊!
  這該不會是夢吧?
  這該不會是夢吧?!
  如果這是夢,請讓他永遠也不要醒過來!!!!!!!!!!!!
  因為世界軍事射擊比賽中的項目幾乎都是組隊進行的,所以最後一個月大教官便把訓練重心放在兩人配合的默契上。
  在這最後的一個月裡,大教官沒有像之前一樣用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訓練去折騰他們,大教官只讓他們練習搭檔,培養默契。
  比如,讓一個人當槍架子,另一個人把槍架在隊友身上,維持瞄準狀態。
  身為狙擊手,對持槍的穩定性要求極高。但在行動中,他們不一定能找到趁手的穩定物來支撐槍械,所以在這種時候,配合行動的隊友的存在就顯得很重要了。
  當槍架子的人必須紋絲不動,幻想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塊岩石,一塊風吹雨打都不會動搖的岩石。
  不僅如此,就連呼吸,也必須與持槍者同步。否則一呼一吸之間彼此錯開的話,身體起伏不一致就會影響射擊準度。
  天幕陰沉沉的,飄著細雨。在射擊場上,眾人按照大教官的吩咐練習搭檔持槍。
  今天輪到他來當槍架子。他抱膝坐在地上,教官坐在他背後,將狙擊步槍架在他肩上。
  雨不停地下,把他們的身體都淋濕了。
  射擊場上很安靜。
  教官坐在他身後,呼吸很輕,然而呼出的熱氣依然噴到了他的脖子上,被他敏感地察覺到了。
  他臉紅耳赤,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明知道自己應該保持冷靜,心跳過快會導致呼吸紊亂,呼吸紊亂會影響教官瞄準,然而他控制不住。
  心臟彷彿要擂穿胸膛般地激烈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時間很短,也可能時間很長,在他的心跳幾乎大聲到所有人都能聽見的時候,教官清冷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
  「我的準星要脫靶了。」
  一個尋常的陳述句,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責備意味。
  他宛如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瞬間清醒過來。
  「對、對不起……」
  他訥訥地道歉,再不敢胡思亂想。
  能夠每天都與喜歡的人靠得這麼近,還要祈求什麼呢?
  知足吧。
  別想太多了。
  他在心中如此告誡自己。
  更換搭檔毫無疑問會給許多人帶來不適應,雖然彼此的單兵作戰能力相差無幾,但忽然換了搭檔,眾人心裡總是有些不舒服的。而這不舒服的感覺便很明顯地反映在合作成績上。但經過長時間的磨合,各組的成績終於漸漸回升了,很快便達到了原先的程度,有些甚至遠超之前的組隊成績。
  大教官坐在辦公椅裡,手中拿著更換搭檔後的第一輪合作測試成績排名名單——那上面有各組隊員的成績。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總是在各項成績排名最頂尖的那兩個名字此刻也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名單頂端。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兩個名字不是分開的,而是連在一起,在同一組裡。
  第一小組 :墨卿之 衛廷
  再看看他們倆的合作成績,大教官終於真正地笑了起來。
  副官看到他笑得如此開懷,忍不住問道:「您在笑什麼?」
  大教官笑著把名單放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下令全隊更換搭檔嗎?」
  「……不知道。」
  「為了他們倆。」
  大教官用紅筆在第一小組的合作成績上勾了個圈,副官湊過去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個成績……也太驚人了吧?」
  「這兩個孩子一直是部隊中最尖的尖子,如今雙劍合璧,果然是所向披靡啊。」大教官笑吟吟地道:「其實在一個月前,我就琢磨著要怎麼讓他們成為一組。」
  「那為何您一個月前沒有將他們調為一組呢?」
  「如果不是自願成為一組的就沒有意思了。再說,我一開始也擔心他們倆會因為自身過於優秀而不服對方。如果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弄巧成拙了嗎?」
  「那您是什麼時候打消了這種疑慮呢?」
  「也許是從那次玩遊戲的時候吧……經過那一次,我才發現——衛廷這孩子的眼睛,一直在追逐著他的教官。」
  「那現在您可算是如願以償了。」副官看著那驚人的合作成績,嘆道:「有他們倆在,我相信您的心願一定可以達成的。」
  大教官望向窗外,微微一笑。
  「是啊……」
  他的心願。
  在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的領獎臺上,升起一面中國國旗。
  一定可以的。
  

  番外三

  經過三個月的魔鬼特訓,好不容易,眾人迎來了期盼已久的世界軍事射擊錦標賽。
  通過選拔賽,大教官最終選出了六個最精英的狙擊手,帶著他們搭上了飛往匈牙利的班機。
  比賽就在匈牙利的首都布達佩斯,那個被譽為「多瑙河的明珠」的美麗城市裡舉行。
  下了機,中國駐匈牙利大使館的特派人員便把他們接上車,一路開到了早已安排好的酒店。
  「請好好休息,明早7點我們會來接各位去比賽場地報到。」特派人員溫和地說道。
  眾人微笑目送特派人員離去,然後拎著行李走進酒店。
  「兩人一間房,這是你們的房卡。」大教官把房卡發到隊員手裡,笑道:「好了,坐了這麼久飛機,你們也該累了。今天早點休息,明早就要開始戰鬥了。別忘記你們的對手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狙擊手,我希望你們有充沛的精力來應付為期3天的比賽。」
  「是!」
  「教官,我洗好了。」他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對坐在沙發裡看書的教官說道。教官抬頭瞟了他一眼,默默地放下書,拿起準備好的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他把頭髮擦到八成乾,便將毛巾丟開,躺到自己的床上。
  趴了一會兒,覺得身上的疲勞得到了緩和,於是他爬起來,坐在床上發呆。
  眼睛咕嚕嚕地轉著,打量著房間裡的佈置,最終,漂移不定的眼神落在教官放在沙發上的書本上。
  教官在看什麼書呢?
  他興致勃勃地跳下床,走到沙發前,拿起那本書——
  行為心理學
  「教官看這種書幹嘛啊……」
  他撓撓頭,正打算返回床上躺著,浴室門開了。他轉頭看去,只見教官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他怔怔地看著教官,忽然便覺得口乾舌燥,身體湧起了一股熱流。
  TMD,明明都是男人……但為什麼這個人看起來……就是特別……性感呢……
  該死該死,這人穿著的只是最普通的T恤,上面連一個圖案都沒有,褲子也是寬鬆的休閒褲,又不是什麼會勾勒出臀部線條的緊身褲,為毛看起來就是特別誘人呢……!
  而且剛剛沐浴出來的教官,臉頰有點泛紅,嘴唇也是濕潤的,看起來真的……很……情色……
  不對啊不對啊!!每個人剛洗完澡都是這樣的吧?!不要想太多啊衛廷!你是不是瘋了!!明天就要比賽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想些有的沒有的你會不會太閒了!!!!
  他心驚膽跳地低下頭,勒令自己不要亂想。
  「你也對行為心理學有興趣嗎?」
  教官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妄想,將他拉回現實中。他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呃,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在看什麼書……」
  「……」
  教官沒有再說什麼,逕直走到自己床邊坐下,默默地擦著頭髮。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冷。
  他不太自在地放下書,走過去坐在自己床邊,靜靜地看著對面的教官。
  教官丟開毛巾,抬頭看向他:「有話想說?」
  他的眼神跳了跳,搖頭:「沒……沒有。」
  「那就早點睡吧。」
  「……哦。」
  說完,室內再度陷入了一片令人難受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應該馬上躺到床上去閉上眼睛睡覺,而不是坐在這裡像個傻瓜一樣盯著教官看。然而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
  因為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可以不用顧忌周圍的眼光,放肆地看著那個人。
  這個房間裡,只有他,和他最心愛的人。
  想多看一會兒。
  再多看一會兒。
  他的視線彷彿能燙傷人般的熾熱,而教官則沉默地與他對視。過了好一會兒,教官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衛廷。」
  「在!」
  「睡覺。」
  「……哦。」
  他戀戀不捨地爬上床躺下。教官仍然坐在床邊,他忍不住轉身面對著教官:「您還不睡嗎?」
  教官搖頭嘆道:「你睡覺不蓋被子,就不怕著涼?」
  被教官這麼一說,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蓋被子。明天就要開始比賽了,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身體出毛病。
  他趕緊把被子蓋在身上。
  「我蓋好了……教官,您也早點睡吧?」
  「嗯。」
  教官翻身上床,拉過被子蓋在腹上,然後順手把房間的燈關掉了。
  房間頓時陷入漆黑之中。
  一片寂靜。
  他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敢呼吸得太大聲,害怕吵到教官。
  他聽到旁邊床上傳來了翻身的聲音,他猜測著教官也許側過身去睡覺了。
  於是他也小心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原以為自己會興奮到睡不著,孰料聽著旁邊傳來的沉穩的呼吸聲,他奇異的平靜下來,心中一片安寧與滿足。
  很快,他便陷入了沉睡。
  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他。他猛地坐起身,定睛一看,教官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沙發裡看書。見他醒了,教官淡淡一句「快去漱洗」,他便飛沙走石地衝入了浴室。
  五分鐘後,他漱洗穿戴完畢,站在教官面前敬了個禮:「報告教官,我好了!」
  教官掃了他一眼,放下書。
  「該出發了。」
  「是!」
  大使館的特派人員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候他們。見大教官帶著六個年輕狙擊手走了出來,特派人員笑著迎上前:「請上車,車上準備了早餐,各位可以在車上用餐。」
  「謝謝您費心安排。」大教官微笑道謝。
  「哪裡,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上了車後,特派人員端出給他們準備的早餐。在國外不可能吃到什麼像樣的中式早餐,所以特派人員給他們準備的是三明治和果汁。幸好他們也不介意,管它是什麼,能填飽肚子就行。
  吃飽後,他們拿出自己的狙擊步槍,低頭調試槍械。大教官則坐在一邊看著他們。
  「還有5分鐘就到比賽場地了。」特派人員說道。
  聞言,狙擊手們停下調試的工作,將狙擊步槍抱在懷裡。大教官這才勾起嘴角,道:「墨卿之、衛廷,你們倆參加軍隊組比賽。」
  「是!」
  「剩下四個分兩組,參加警察組比賽。」
  「是!」
  「你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特別訓話要對你們說了,只希望你們記住一點——要沉住氣,這次你們面對的是各國頂尖的狙擊手,不可掉以輕心。」
  「明白,大教官!」
  「中國參賽隊進入會場!!!」
  隨著那高亢的英語宣告,六個年輕的中國狙擊手分為兩列,同時朝天空鳴槍,然後正步踏入比賽會場。
  大教官站在會場中,心中萬千感慨。
  幾年前,他也是這樣帶著六個年輕的狙擊手,站在一堆從全球各地匯聚而至的頂尖狙擊手中間,並被各國的高級狙擊水平所震懾。
  當時中國的狙擊水平實在太糟糕了,打出來的成績簡直是慘不忍睹,各國選手看向他們時,眼中都是不帶掩飾的濃濃的鄙夷,甚至還有些狂傲的外國選手當著他們的面用英語嘲笑他們。英語不靈光的他們也只能僵著臉默默承受,根本說不出反駁的話。
  能反駁什麼呢,在軍人的世界裡,一向都是用實力說話的。
  槍靶上的成績早已剝奪了他們的發言權。
  這次,他又來了,帶著另一批狙擊手——這些孩子與上次的狙擊手一樣年輕,但他知道,這些孩子比上次的要強多了。
  然而是否強到足以在賽場上與外國選手一爭高下呢?
  大教官心裡其實也沒底。
  畢竟那些訓練方式都是大教官自己研究琢磨出來的,與外國的不一樣。到底有沒有效果,到底能不能比得過外國的訓練方式,這些大教官都不知道。
  大教官只知道,沿著別人的腳印走,是不能超越別人的。
  必須要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他義無反顧地按照自己的方式來訓練這些孩子,然後把這些孩子拉到了高手雲集的賽場上。
  他只有一個心願。
  在領獎臺上,升起一面中國國旗。
  他希望這次,這六個孩子可以達成他的心願。
  最先舉行的是軍隊組的比賽。
  墨卿之與衛廷在報到處已經領教過外國選手對中國選手的不屑與輕蔑了,但他們倆都沒有動怒,而是平靜地走到自己的射擊位置,沉默地調試槍械。
  他們的身材在外國人當中不顯得特別高大,但也不遜色多少。教官墨卿之,身高接近190公分,擁有能媲美模特兒的身材比例以及比模特兒都要張俊美帥氣的臉龐,舉止沉穩如山,又帶著幾分普通軍人無法企及的優雅氣度,所以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矚目的焦點。
  而衛廷雖然不及教官俊帥,但天生一張陽光燦爛的Baby face,就算沒有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帶了三分笑意,在一堆嚴肅而肌肉糾結的外國軍人中,便顯得格外可愛。
  在軍人當中,他們倆無疑顯得太過漂亮了,漂亮得有點不像是當兵的,而是像穿著軍裝的模特兒,專門來這裡擺Pose拍攝的。
  因此在嘲笑諷刺的話語中,便出現了諸如「過家家」「漂亮臉蛋」「女人似的」等各種侮辱性的詞彙。
  衛廷捏著槍,有種想端起槍把這些王八蛋全部打成馬蜂窩的衝動。
  「教官,我受不了了!!」
  那些傢夥以為他聽不懂英語,其實他都聽得懂!!
  身為狙擊手,同時也要學習各種外語的有木有!!!
  竟敢說他們是娘娘腔,這個仇一定要報!!!!!!
  教官則用冷然的眼神冰凍了他燥熱的頭腦,強迫他冷靜下來。
  「用實力來讓他們閉嘴吧。」
  他怔怔地看著教官。
  說著這話時的教官,眼中分明閃過了一絲不容錯認的、鋒利的殺氣。
  比賽終於開始了。第一個項目便是100米狙擊。
  參賽者們全部趴在地上,在100米外的距離狙擊一個插在鐵簽上的、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目標——
  一顆黃豆。
  簡直是匪夷所思。
  哨聲一落,在各國選手都緊張瞄準的時候,賽場上忽然響起了兩聲幾乎是同時發出的槍響!
  隨著兩聲槍響,大家都愕然發現100米外分別插在兩根鐵簽上的黃豆被應聲打碎了!!!!
  這驚人的瞄準速度和射擊準度讓所有參賽者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將驚訝的視線投射到趴在最右邊的兩個中國狙擊手身上。
  教官彷彿沒有察覺到那數十道火辣辣的眼神,他淡定地站起身,將狙擊步槍揣在懷裡,微微昂起下巴,望著遠處被打碎的目標。
  而衛廷則對著外國選手們做出一個鬼臉,然後麻利兒地站起來,與教官並肩而立,裝模作樣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
  站在外圍觀戰的大教官微微一笑。
  「這兩聲槍響,標誌著中國狙擊手的絕地大反攻正式拉開序幕了……!」
  隨著比賽不斷的進行,外國選手們真的對這次參賽的中國選手徹底刮目相看了。
  這兩個既年輕又擁有漂亮臉蛋的中國狙擊手彷彿永遠也不需要瞄準時間的,只要目標出現,不管目標多小,動得多快,他們都能在最短時間內扣動扳機,並準確的「擊斃」目標。
  這次大賽有一個保留項目,名叫「一彈兩孔」。這個比賽項目需要選手在五十米外擊中匕首的刀刃,子彈在高速飛行中被刀刃瞬間劈開,就會在後面的紙板上留下兩個彈孔。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彈兩孔」。
  當初這個項目被中國選手們稱為「不可思議的項目」,然而如今,這個不可思議的表情全都落在外國選手的臉上。
  在五十米外射擊細得跟一條線似的刀刃,你們也不需要瞄準時間的嗎?!
  當看到兩個年輕的中國狙擊手幾乎是在瞬間就開槍擊中了刀刃,外國選手們幾乎要崩潰了。
  接下來的各種狙擊項目,用不同姿勢據槍射擊,墨卿之與衛廷簡直是駕輕就熟。大賽要求的據槍姿勢再怪異,恐怕也沒有當初大教官讓他們拿一根木棍駐地上的據槍姿勢怪異吧?
  於是兩人越戰越勇,所向披靡,過關斬將,技術性壓倒全場。
  最好玩的是,到後來各國選手都不看自己的靶了,一旦射擊完畢進入驗證靶紙的階段,各國選手們便一股腦兒地湧到他們的靶前查看他們的射擊結果,然後對著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教官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彷彿沒有看見外國選手對他們表示敬意。而衛廷則得瑟起來,咧開嘴巴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無比可愛。
  第一天比賽結束後,便有外國記者來採訪他們倆,一些女性記者還說出「性感的中國大兵」這樣的話——當然是衝著教官說的。教官本人木有什麼反應,倒是衛廷原本還笑得很燦爛,一聽到女性記者說出這種話,便馬上沉下臉來,拉著教官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留下大教官一人在外面應付記者。
  晚上回到酒店,大教官自掏腰包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然後拍著他們倆的肩膀放聲大笑了好久。這些年輕的狙擊手們還是第一次看見大教官如此開懷地笑,不由得就被嚇傻了。
  大教官笑著笑著,眼角便滲出了淚水。他趕緊低頭抹去,然後朝他們六人道:「今天的比賽結果證實了我的訓練方法是正確的。還有兩天……請你們一定要堅持下去!堅持到最後!」
  「是,大教官!」
  大家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想著:一定要在領獎臺上,升起一面中國國旗!
  為期3天的射擊比賽很快便結束了,最終結果是——中國參賽隊得到了軍隊組第一名,警察組第二名,而且教官墨卿之也得到了個人狙擊技術的第一名。
  這意味著,單論個人狙擊能力,這個年輕的教官已經站在了世界巔峰。
  除了個人狙擊技術的獎項不需要升國旗之外,軍隊組和警察組的頒獎儀式上都需要升國旗。而比賽會場只準備了一面中國國旗。
  匈牙利會場舉辦方並沒有料到幾年前吊車尾的中國參賽隊,這次竟然勇挫群雄,分別在兩個組別都奪得了名次,所以他們並沒有準備足夠的中國國旗。
  當匈牙利會場舉辦方的相關人員來向他們解釋會場沒有足夠國旗的時候,他們都愣了一下。大教官反應最快,他當即打電話聯繫了中國駐匈牙利大使館,要他們立馬送一面國旗過來。
  除了這些最重要的獎項,六個年輕的狙擊手還分別拿到了各種各樣的小獎牌,他們把自己獲得的榮譽全部掛到了大教官的脖子上,大教官一個人就掛了五六個獎牌,坐在領獎台下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笑著笑著,兩行淚水淌了下來。
  六個年輕的狙擊手站在大教官身邊,或拍或捏著大教官的肩膀。他們都很明白大教官如今的心情:揚眉吐氣,一雪前恥,最重要的是,讓外國選手們明白了中國也是有世界級的狙擊手的。
  「大教官,我們要上去領獎了。」衛廷俯首在大教官耳邊輕聲道。
  大教官抹去眼淚,笑得開懷:「去!快去!我在這裡看著你們!」
  「是!」
  他與教官共同獲得了軍隊組第一名,頒獎的時候他便與教官一起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當頒獎嘉賓把冠軍獎牌掛在他們倆的脖子上時,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達成了心底的願望。
  他與教官,一起攀上了巔峰。
  接下來是奏國歌。在國歌播放之前,他低聲對教官問道:
  「教官,我們還會像這樣……一起繼續走下去嗎?」
  教官望著領獎台下的大教官和隊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當他想再問的時候,國歌奏響了。
  他雖然性格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他平日只注視著一個人,所以當那個人做出什麼行動的時候,他都會察覺到。
  教官看行為心理學的書籍,並非只是因為有興趣那麼簡單。
  然而他不敢胡亂猜測教官的行為,他不敢,因為他害怕那個昭然若揭的答案會把他刺得血流滿地。
  頒獎儀式結束後,他們回到酒店。大教官請他們胡吃海喝一頓,還給他們灌了許多酒——當然,大教官自己也喝得不少。
  「今晚好好休息!我們今次大獲全勝,明天就要凱旋回國啦!」
  明天就要回國了。
  回房後,教官先進了浴室洗澡,他則坐在床邊,怔怔地出神。
  那個問題的答案,教官始終沒有給他。
  其實他也該識趣了。畢竟教官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教官有能力,有才華,可以爬得很高。只要教官想,他隨時可以升到上校的位置,然後接著就是少將、中將、上將……最後,就是元帥。
  教官不是個一輩子只能當中校的人。
  也不是個只能當狙擊手的人。
  跟他真的很不一樣。
  他根本……沒有本事追得上教官的身影。
  「該你了。」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條件發射地抬頭,原來教官已經洗好出來了。
  「是……」
  他搖頭苦笑,眼神飄到走向床邊的背影上。
  別想了,衛廷。
  知足吧。
  晚上熄了燈,他躺在床上,出神地想著心事。
  大教官對他們的訓練中有一項是培養時間感,也就是讓他們不看表,也能相對準確地猜測出大概時間。他從躺下到現在都沒有動過,室內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
  躺下時是晚上10點,那麼現在應該是12點左右了吧。
  新的一天到來了。
  只是不知道天亮後,他們回了國,他喜歡的人是否還會待在基地裡當教官。
  正亂糟糟地想著,旁邊床上忽然傳來了聲響,似是有人坐起身來。他怔了怔,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沒有做聲,也沒有動彈,反而依舊保持著的沉穩的呼吸。
  那人靜默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連忙閉上眼睛。
  教官也許是要上洗手間吧,還是別讓他發現自己還醒著,現在……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他聽不見教官的腳步聲,然而他卻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屬於男性的熱氣噴在自己臉上,怔愣間,便覺唇上一熱。
  等反應過來那壓在嘴唇上的是什麼東西是,他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了,空白一片。
  那人只是輕輕親了他一下,沒有深入,停在嘴唇表面慢慢地摩挲,像是要汲取他的氣息。他的心臟幾乎要在這如蟬翼般輕薄的親吻中停止跳動,然而更讓他驚恐的是,那人不過親了幾下,便離開了他的唇,還打算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回自己床上睡覺!
  怎麼可以!!!!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準確地一把撈住那人的手臂,也不知是從哪裡生出來的惡膽,他一揮手,便將那人狠狠地摜到自己的床上!!!!
  不等那人做出反抗,他迅速把自己的身體壓上去,便將床頭櫃上的電燈開關打開。
  頓時,滿室光明,一切都無所遁形。
  被他壓在身下的教官又驚又怒:「你在幹什麼!!!」
  「該我問你在幹什麼才對!!!」他又急又氣,紅著眼睛吼回去:「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面對如此直率的審問,教官窒了一下,卻無話可說。
  他的手按住教官的胸口,想要給教官施加禁錮——雖然他很清楚教官有一百種手段可以讓他離開自己身上並狠狠地摔落床下或者撞在牆上貼著,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你剛才親了我……」他的聲音顫抖著,裡面充滿了喜悅和不解:「你親了我,卻又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我……你到底……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呢……我要知道……你……你究竟是不是……是不是……」喜歡我。
  後面的話,他哽咽得說不出來。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的不肯掉下來。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嘆息。
  「我也不知道剛才是怎麼了……著了魔似的,睡不著……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說到這裡,教官止住了話頭,只靜靜地與他對視。
  他又驚又怕地看著教官,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那雙眼睛裡捕捉到了懊惱與後悔的神情。
  他聽見他最心愛的人說:「衛廷,我不該做那樣的事情……我一直都克制著……我知道你應該過正常的人生,把你拖下水只會毀了你……衛廷,你就當做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吧,這樣對你會更好。」
  他死死地瞪著教官,教官卻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了,一說完,教官便推開他,坐起身,準備返回自己床上睡覺。
  「碰——!!」
  他用力將教官拽回來,將教官的背抵在床頭的牆壁上,然後跨坐在教官腰間,猛地撕開自己的身上的T恤,露出結實的胸膛。
  教官驚訝地看著他:「衛廷,你在幹什麼!?」
  「你不是要我嗎?」他揪住教官的衣領,從中將教官的衣服也撕開兩半。他一邊做著這些大膽的事情,一邊哭泣般地喘息著,抖著聲音說道:「你要,我就給你!不管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不怕被毀,我只怕你不要我!!!!」
  「衛廷,別鬧了!」
  「我沒有鬧!!!我喜歡你!!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我喜歡你!一直都好喜歡好喜歡你!!!你以為我為什麼不要軍籍也要找回你,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親你,你以為我為什麼拼了老命去參加選拔賽!!!!!!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把教官的褲子解開,也把自己的褲子脫了,然後不管不顧地就要坐下去。
  教官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胯骨,不讓他自殘。
  沒有經過潤滑和拓展,這麼貿然坐下去會死人的!這傢夥八成是處男,不然怎麼會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還是說他已經發昏了!
  「衛廷別鬧了!你會後悔的!」
  「放開我!我這就證明給你看我絕對不後悔!」
  「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你會!」
  「不會!!!」
  「好啦!不要再鬧了!!!」教官猛地抱緊他,不讓他有機會成為重傷病患:「你就算要給我,也該先做好前戲吧!你這麼沒頭沒腦地坐下去,待會兒直接送醫急救怎麼辦?!你想讓大教官心臟病發嗎!?」
  此語一出,懷中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一個弱弱的聲音從教官頸窩裡傳出來——
  「……大教官沒有心臟病……」
  教官啼笑皆非,罵道:「被你嚇出來不就有了!」
  「……」
  縮在懷裡的人安靜了一會兒,又道:「那……現在開始做前戲好嗎……」
  「……」
  這下輪到教官無語了。
  這麼坦白直率的求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教官?」
  「那就先從接吻開始吧……」無奈寵溺的聲音。
  「是!」
  他從教官懷中直起身,按住教官的肩膀,卻忽然怎麼也吻不下去。
  「怎麼了?」
  「……真的……可以嗎?」他有點怯然。
  一時那麼橫衝直撞,一時又那麼畏步不前。
  教官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笨蛋……」
  年輕的俊美教官終於低聲呢喃著,主動湊上前,溫柔地吻住他的唇。
  

  番外四 ☆【我想做(嗶——)!!!!!!】☆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是什麼?
  是不讓人睡覺?
  是愛上一個人?
  還是思念那個身處險境的心上人?
  都不是!!!!!!!!!
  如果你現在問衛廷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是什麼,他一定會告訴你: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就是看著喜歡的人每天在你眼前晃來晃去,你卻無法找到時間,更無法找到合適的地點來與他OOXX!!!!!!
  特種部隊的士兵真TM不是人幹的!!!!!
  每天不是訓練就是訓練以及訓練,訓練完後累得像條狗似的回到宿舍也只想癱在床上睡大覺補充元氣,就算再想那個人也只有在夢中相見。偶爾有半天假期,想說與心上人好好的纏綿一下,卻TMD找不到可以纏綿的地兒!!!!
  基地裡面各處重地都有人把守,那些地兒等於是被圈起來了,進不去,不用想。
  把基地各處重兵把守的「重地」排除之後,剩餘的地方就很有限了。
  宿舍是個好地方,可惜教官和他不在一個房間住,而且他們都有室友,難保不會在做到一半的時候室友突然回來……
  接著就是一些鮮少人經過的陰暗角落,可惜那些地方偶爾會有士兵去偷吸煙,所以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當然,還有一個很好的隱蔽處可以用,那就是——洗手間。
  但是有潔癖的教官大人,拒絕在那種地方做【嗶——】。
  那麼除掉這些地方之後,剩下的還有——
  沒有了!!!!!!!Q口Q
  再沒有可以做【嗶——】的地兒了!!!!!!!!!!Q皿Q
  偌大一個基地,竟然找不到一個能容下二人【嗶嗶嗶——】的地方!!!!!
  你說這不是坑爹麼!!!!!
  這還不算,還有更坑爹的地方!!!!!
  他衛廷好歹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就算不能做【嗶——】,但幾乎每晚都會一邊想著那人一邊打手槍,也會因為無法盡情親近心上人而焦躁不安,但反觀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他好像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疑慮!!!!
  每天在訓練場上都能看見那人作為教官出現,然而那人總是帶著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對他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完全就沒有流露出想與他親近的意圖!
  有沒有搞錯!!!!他可是一見到教官就恨不得撲上去狼吻的,憑什麼教官見到他就跟見到普通的路人甲乙丙沒兩樣!!!!!
  他完全無法想像這樣的教官會像他一樣渴求對方,更無法想像教官冷著一張臉打手槍的樣子= =|||||||||||
  可是就算如此,他對教官的渴望還是那麼強烈啊啊啊啊……
  就算教官不渴求他也沒關係,其實從一開始,也就只有他一頭熱地在渴求教官吧!
  所以現在這樣也不算是有什麼改變!!!!
  沒關係,他扛得住!!!!
  「嗚嗚嗚嗚……」←【這叫扛得住= =】
  「衛廷,你怎麼了?」隊友關心地問道。
  「嗚嗚嗚嗚……我……我想做啊啊……」
  「什麼?你想做什麼?」
  「愛……」
  「……」0 ________0|||||||||
  「嗚嗚嗚嗚……」
  「衛廷,要是積太多的話就自己用手……」
  「老子TM哪天晚上不擼管子啊!!!!!」憤然坐起身,用枕頭抽打室友。
  「那你還——!」
  「擼管子跟做【嗶——】是兩回事,兩回事啊混蛋!!!!!!!!」
  「你跟我發什麼脾氣!!!!!想做的話不會讓你女朋友來基地看你哦!!!!!」
  「我跟你說不通啦!!!!!!!!!!」掀被子蓋頭躺下。
  老子哪裡有什麼女朋友啊!老子只有男朋友好不好!!!!!!!!!
  老子想做【嗶——】想做【嗶——】想做【嗶——】啊啊啊啊!!!!!!!!!!!!!!
  在被窩裡默然淚流之際,室友輕輕拍了拍他裹成一團的「蛹」。
  「真的憋不住的話,就把女朋友找來吧……反正每個月親友探望的時間不用白不用啊……」
  「你給我滾!!!!!!!」伸腳踹。
  「你丫衝我發什麼火啊!!!!!!!!!!」
  於是最終不歡而散。
  慾求不滿真的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有時候還會影響到身邊的人際關係。
  他很清楚要解決慾求不滿的問題,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做【嗶——】
  但這個唯一的辦法,卻找不到施行的時間與地點。
  天要亡我啊……
  他仰躺在訓練場上,無語淚目望蒼天。
  「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熟悉的身影跳入眼簾,他猛地睜大雙眼——
  「教官!!」
  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開心地咧開嘴笑:「教官,你怎麼在這兒?」
  「……我準備去找營長。」
  「哦……那、那你找完營長之後有時間嗎?」
  「……什麼事?」
  「我……」
  他低著頭,嘴巴幾番開合,卻竟然無法把心中的衝動說出口。
  明明對著室友也能喊出來的,現在對著這個當事人,竟然害羞說不出了。
  這種白痴的心情,難道就是所謂的戀愛嗎= =||||||||||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教官做事一向乾淨利落,等了兩秒見他不回答,便轉身要離開。
  他連忙拉住教官:「我、我想跟你做……!」聲音迅速弱下去。
  教官回過身,清冷的眼神飄到他臉上。
  「做什麼?」
  他躊躇半晌,擠出一個字——
  「愛。」
  「……」
  他低著頭,不敢讓教官看見他滿臉紅霞。
  啊啊啊……丟人死了。
  教官盯著他的頭頂,沉默了半晌,丟下一句話——
  「你會不會太無聊了。」
  接著揚長而去。
  他留在原地,衝著教官的背影愕然地張大了嘴巴。
  風颳著落葉,呼呼地吹過一輪……再一輪……
  等第三輪涼風吹過,一聲慘叫驀地劃破了訓練場的上空——
  「什麼叫無聊啊啊啊啊啊!!!!!!!!!!」
  距離上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做【嗶——】(也就是在匈牙利布達佩斯的那次),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三個月。
  是三個月啊有木有!!!!!!!!!!!!
  對於【嗶——】火焚身的血氣方剛的少年(?)而言,三個月足以讓他在人鬼修羅畜生道輪迴好幾遍了有木有!!!!!!!!!!
  而那人竟然跟他說「你會不會太無聊了」?!
  哈哈哈……太無聊了……無聊……
  ……
  去你妹的無聊啊!!!!【掀桌】
  就算你不會渴求我的身體,也請你理解一下我對你產生的慾望行不行啊!!!!!
  什麼叫無聊啊!!!對男人來說,還有比滿足慾望更重要的事情嗎?!
  無聊……你才無聊啊混蛋!!!!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從少【嗶】寺出來的!就算是在那裡面出來的也不會淡薄到這種地步吧!!!!
  他真的不想再每晚擼管子了。
  明明有對象,幹嘛要這樣委屈自己啊!!!
  就算要擼管子,也得讓那人幫他擼!!!
  這是那人身為男朋友的義務!!!!【喂喂喂】
  憤怒和慾火已經沖昏了衛廷的頭腦,這晚,他終於候著教官室友不在的時候衝進了教官的宿舍——
  鎖門解衣將那人壓在牆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對於這個突然闖進來並且臉上寫滿了慾求不滿四個字的心上人,教官並沒有慌亂,而是很淡定地看著他鎖門,看著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走過來,甚至在他拉著他往牆上摜之前還好整以暇地先把手中的書放回桌子上。
  衛廷把稍微高他半個頭的教官壓在牆上,然後開始撕教官的衣服。
  「要做就好好做,亂撕衣服是什麼毛病你!」教官一手拍開他的狼爪。
  他瞪著教官,咬牙切齒耐著性子地解教官的上衣鈕子。
  好不容易將外套解開,脫下扔地上,然後發現教官外套下面又有一件扣得嚴嚴實實的襯衣。
  「你在宿舍穿那麼多衣服幹嘛!!!」他要崩潰了。
  「我剛從外面回來。」
  「嘖!」
  衛廷啐了一聲,快手快腳地把鈕子辟裡啪啦地解開——
  孰料敞開的襯衣裡面還有一件背心。
  「你沒事兒穿那麼多衣服幹嘛啊啊啊啊!!!!」他要抓狂了。
  「吸汗。」
  「……」磨牙。
  粗魯地將教官上身所有的衣物除掉,終於可以肌膚相親了。(好不容易……)
  他仰起臉,急切地湊上去吻住教官,雙手則沒有章法地胡亂撫摸著教官結實的胸膛。教官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任由他的舌頭闖入自己的口腔,卻沒有激烈地反吻回去,而是慢條斯理地吮住他的舌頭,從容地享受著他的挑逗。
  衛廷可不管教官是什麼心情,反正他自己現在很激動就是了,已經三個月沒有吻到這個人,對眼前這個俊美男子的渴求早已超出了容忍度,此刻唇舌交纏,便覺得怎麼吻也吻不夠。他一再地壓上去,深入教官的口腔,霸道地再次堵住了教官的呼吸。
  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
  想要這個男人,這種慾望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消卻。
  衛廷很熱情,熱情得幾近瘋狂。教官好整以暇地回應著他的激狂,與衛廷截然相反的淡定從容讓衛廷心中升起了一絲無法點燃這個男人的失落。可這只不過是一點小瑕疵,起碼這個人沒有逃開,也沒有再罵他無聊,而是很配合地讓他愛怎麼吻就怎麼吻——光是這樣,衛廷已經很感恩了。
  狠狠地吻了一輪,快要決堤的慾望總算是舒緩了一點。衛廷輕輕喘息,嘴唇順著教官的下巴一路下滑到教官的脖子上,他側過臉,舌尖在教官的喉結上勾挑地轉了一圈,再輕輕啃咬了一下。
  教官微微昂起下巴,唇角依舊掛著清淡的笑容,被吻到喉結的時候卻禁不住讓一聲細微的呻吟逸出喉嚨。
  衛廷差點被這聲充滿情慾意味的悶哼弄得當場洩了。
  「教官,你覺得舒服嗎?」衛廷仰起臉,邀功似的看著教官。
  教官慵懶地靠著牆壁,渾身都很放鬆。聽到衛廷的問話,他低下臉朝衛廷微微挑起嘴角。
  「有進步。」
  「是嗎?太好了!」衛廷兩眼發光,高興得咧開嘴笑。
  看著衛廷陽光燦爛的笑臉,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教官真覺得衛廷像一隻小狗。
  不管主人冷淡與否,總是充滿活力地圍在主人腳邊打轉,想方設法地討好主人,而他想要的,也許只不過是落在腦袋上的鼓勵般的撫摸或者一個淡淡的笑容。
  只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似乎就足以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真是個傻孩子……
  教官正這麼想著,衛廷已經吻到了他的胸口。
  做愛的時候,衛廷總是比教官主動很多,他想撫摸喜歡的人,他想親吻喜歡的人,哪怕最後被進入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不在意前戲到底是他給教官做,還是教官給他做。
  為小攻做足前戲最後卻是自己獻身的小受恐怕不多吧,但衛廷就是這樣一朵奇葩。如果非要分析為何會出現這種詭異的狀況的話,也許能用一句話來概括吧——
  秀色可餐……
  教官是個超一流的美男子,不僅擁有完美的容貌,而且還擁有一副完美的軀體。衛廷簡直是愛死了教官的身體,肌肉結實,肌理柔韌,皮膚光滑緊致,充滿了力量的美感,宛如覆著一層柔軟絲絨的鋼鐵。他幾乎是帶著膜拜的心情去親吻這具完美的雄性軀體。
  如果說衛廷是被教官的美色給誘惑住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不能說是錯的……
  光是看到教官裸露的軀體,便已經激動得下身繃緊到疼痛的地步。所以衛廷根本不需要教官如何愛撫,他光是親吻教官的身體,自己就已經硬得不行了。
  吮吻一路往下移,唇舌在教官的胸膛上留下濡濕的痕跡。教官身上的味道很清淡,跟他的人一樣,總是若有若無地撩撥著人心。與一般充滿汗臭的男人不同,教官身上的味道很乾淨,乾淨得讓衛廷懷疑自己跟教官是不是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然而即便如此,對衛廷來說,教官的味道依然比世上任何一種催情劑都要厲害,輕輕嗅一口,便讓他連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他吻過教官的小腹,跪在地上,想解開教官的褲子時,忽然兩隻有力的大手拽住他的手臂,他整個人被教官輕輕鬆鬆地提了起來。教官不等他反應過來,便翻過身,將他按在牆上。
  「教官?」
  他想問為什麼不讓他繼續做下去,教官卻俯首用鼻尖在他臉上曖昧地磨蹭著。
  充滿雄性氣息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他被教官的舉動迷惑了,不由得便隨著教官的動作轉動臉部,去捕捉教官的唇。
  教官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低聲笑了下,然後緩緩地吻在他唇上。
  雖然是很輕的吻,卻無比之纏綿繾綣,讓他忍不住與教官一吻再吻,方才想做愛的慾望似乎也沒那麼急切了。
  這樣的吻讓他深深感覺到教官是打從心底喜歡他的。
  「嗯……教……教官……嗯唔……」
  教官的唇稍微離開他時,他迫不及待地追上去再次吻住。教官似乎被他如此飢渴的表現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教官便順應他的要求,在他唇上施加壓力。
  原本溫柔的吻忽然變得熾熱而濃烈。衛廷仰著頭,被教官至上而下地按著深吻,來不及吞嚥的一絲唾液順著嘴角流下。衛廷心跳得特別快,臉頰幾乎要燒起來似的發著燙,他是第一次被教官如此激烈地索求,既歡欣又不知所措,雙臂本能地勾住教官的脖子,把自己送到教官懷裡。教官托住他的背脊,把他按在懷裡用力摟住,赤裸的胸膛緊密相貼,瞬間點燃了堆積已久的慾望,兩人吻得更加激烈了。
  不夠……不夠……還是不夠!!
  不管吻得如何深,始終覺得還少了點什麼。
  當衛廷那被情慾沖昏了的頭腦終於意識到親吻無法滿足他的時候,他的褲子早已被教官解開,略帶涼意的指尖觸到他那亟需撫慰的地方,挑逗般地來回描繪著那個的形狀。
  「教官,用力一點……啊啊……求求你用力一點……」衛廷被教官若有似無的挑逗弄得快崩潰了。
  教官挑起他的下巴,細細打量著他眼角泛紅、喘息不已的模樣。
  摸在那個地方的手指似有自我意識般的合攏,握住已經硬得快要爆炸的花莖。
  「啊啊……教……嗯啊……太……太舒服了……嗚……我……啊啊啊……」衛廷不顧教官正盯在他臉上的視線,很誠實地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別……停……再快點……啊啊……啊……教官……教……嗚……」
  懷中人的軀體忽然緊繃,教官知道他要出來了,於是食指在他鈴口處輕輕一刮——
  已經到了臨界點的快感根本承受不住這樣極端的刺激,衛廷放蕩地叫著,弓起身噴射出來,白濁的液體全部落在教官掌中。教官沒有停下動作,而是繼續為他擼動慾望,幫他緩衝。
  光是被親和被摸,就達到了高潮……
  衛廷雙眼迷離地挨在教官懷裡,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了。
  只覺得身體舒服得緊,巴不得就這樣在教官懷裡睡過去。
  就在這時,一聲異響傳入兩人耳中,衛廷驚得迅速清醒過來,恐懼地瞪著那扇被鎖住的門。
  有人在門外喊:「怎麼回事啊,墨卿之,你在裡面還鎖門啊?」一邊喊一邊拍門。
  啥也不說了,衛廷立馬從教官懷中跳開,撿起自己散落在地面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上。教官裸著上身,淡定地看著他慌慌張張地穿衣服穿褲子,而門外的人見許久無人應門,便掏出鑰匙來開門。
  「墨卿之,你有病啊,幹嘛鎖……哇!!!」
  那個無辜的室友剛打開門,還沒來得及看清室內的狀況,一個黑影便朝他一頭撞來,奪門而去。他目瞪口呆地望著那拔足狂奔的年輕背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不會是小偷吧……」
  這麼說著,室友回過頭來看向教官,剛想說話,便又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張大嘴巴擠不出聲音。
  「你你你你你你……!!!!」
  室友指著他佈滿了吻痕的上身尖叫起來:「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教官慢條斯理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隨手搭在椅背上。
  「回答我啊墨卿之!!!你是啥時候弄的……等等!!!難道,是剛才那個……!?」室友愕然地指著門口:「剛才跑出去的那個是你小情人?!」
  「你說話聲音能不能小點兒。」教官微微皺起眉頭,在椅子裡坐下。
  「剛才那個是誰啊?!你啥時候勾搭上的小情人,我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室友跑過去抓住他的椅背用力搖晃:「快告訴我!!!你個混蛋,竟然對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隱瞞如此重大的軍情,我不會放過你的!!!!如果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跟其餘幾個兄弟還可以留你個全屍!!!」
  教官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裡,沒好氣地轉過臉去:「你認識的。」
  「我認識的?!竟然還是我認識的?!到底是誰!?」
  「衛廷。」
  「……衛廷?!是那個衛廷嗎?!你說的是那個衛凡將軍最寶貝的小兒子衛廷嗎?!」
  「嗯。」
  「哇靠!!!!」室友怪叫一聲,等教官瞪了他一眼,才收斂起來:「我是不是應該跟你說一聲恭喜?」
  教官無語至極,站起身走進浴室。室友跟過去靠在門板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讓裡面的水聲蓋過去:「多年心願得償,怎麼著我也該跟你說一聲恭喜才對。不過墨卿之,你也真是的,想做幹嘛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自動迴避嘛~」
  裡面沒有回應,水聲依舊。
  室友接著道:「對了,我明晚會去通宵打牌,你就抓緊機會跟你的小情人……啊哈,你懂的,我就不說了~就當做是我今天打擾到你們好事的補償吧~」
  門忽然被拉開了,教官陰沉的臉龐出現在室友面前。
  「楚峻,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是關心你的性福啊兄弟!這幾個月也沒見你跟你的小情人……呃……憋太久對身體不好的!」
  「我跟他之間的事不用你管,你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不用因此而有所改變。」
  「怎麼可以不改變啊!在這個基地裡面,除了宿舍你還能找到什麼適合幽會的地方嗎?我是過來人!我很清楚想在這個基地裡找個幽會的地方有多麼的難!!!!」
  「楚峻,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
  身為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楚峻自然清楚當墨卿之這麼說話的時候,就代表事情已下定論,無可轉圜。
  「我真不懂你在想什麼……好吧,隨你。不過明天晚上我還是會去打牌,因為早就跟人約好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說罷,楚峻聳聳肩,走回自己床邊躺下。
  墨卿之重新關上門,站在淋浴噴頭下靜靜地任由冷水沖刷身體……
  翌日
  食堂內。
  早上進行了常規的訓練越野十公里長跑後,教官大發慈悲地給大家放了半天假。士兵們偷得浮生半日閒,有的跑回宿舍睡覺,有的則跑去打籃球打桌球踢足球,一刻也閒不下來。
  衛廷算是比較異類,他沒有回宿舍睡覺,也沒有去打球,而是獨自一人去了食堂,買了一份炸雞腿。他在食堂裡尋了個位置坐下,將雞腿放在桌面上,卻沒有胃口。他嘆了口氣,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該死該死該死……昨晚竟然只做到一半就……
  嗚嗚嗚……錯過這次良機,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當楚峻走進幾乎空無一人的食堂時,看到的便是一個傻乎乎的青年對著一根雞腿發呆的情景。
  「真不愧是墨卿之這個怪胎的小情人……果然跟他一樣另類。」楚峻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走過去,坐在衛廷對面。
  感覺到有人在自己對面坐下,衛廷馬上收斂遊蕩的心神,雙目炯炯有神地對上了來人。
  這個擅自坐下的人肩上有著閃耀的肩章,身為軍人的衛廷幾乎是本能地先去看他的肩章,辨析出來人的軍階——是個中校!!
  「長官好!」衛廷立馬站起身來,朝楚峻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楚峻哭笑不得,但既然對方給自己行禮了,出於禮貌和尊重,他也應該給對方回禮。
  於是楚峻也站了起來,朝衛廷回禮,然後擺擺手讓他坐下:「好了,我只是來找你聊天的,不用太過拘謹。」
  「是!」
  衛廷響亮地回應,慢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看著他嚴謹的模樣,楚峻忽然覺得這孩子很有趣。
  他知道衛廷的身份,衛廷是將軍之子,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按照父輩的安排走上一條更加舒服和光明的康莊大道。只要他想,憑藉其父的關係,要在短短幾年內攀到上校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怎麼會混了這麼多年還是一個小小的中尉。據他所知,衛凡將軍可是最疼愛這個小兒子的。
  但現在看來,衛廷並沒有一般高官子弟的倨傲心氣,哪怕是眼下這般四周無人的環境,他也對上級保持著無可挑剔的禮節——其實按照他的身份,他實在不需要對一個小小的中校如此著緊的。
  衛廷似乎完全沒有那個意識把自己顯赫的家世當做自己保身立命的資本。
  應該說這樣的孩子本身就很珍貴呢,還是說他的父親教得太好了?
  衛廷坐在凳子上,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對面的中校。然而這位中校卻只是看著他笑,過了好久都沒有說話,讓衛廷忍不住皺起眉頭。
  「報告長官,您……找我有事嗎?」
  「啊……其實也沒什麼事。」楚峻摸了摸鼻子,掩飾自己的笑意:「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衛廷心頭一跳,不知該不該老實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中校與他們不是一個區的,平日也沒什麼機會碰見,所以按理說,衛廷不應該知道這個中校到底是誰。
  但衛廷確實知道中校的身份。因為他經常跑到教官的宿舍樓下蹲點,就為了候著教官的室友不在的時候進去與教官約會,所以他當然認識這個「教官的室友」。
  但這種事情……怎麼說得出口呢!OTL
  看著他臉色逐漸發青,楚峻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笑得更加促狹。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啊~XD
  算了,給他一個台階下吧。
  「你不認識我嗎?真是的,我可是你的教官的室友啊!」楚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呃……哦!」衛廷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看著挺眼熟的!」
  「咳嗯……眼熟是吧……咳咳,嗯……眼熟……嗯嗯……」
  楚峻忍笑忍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衛廷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楚峻的表情:「報告長官,您還沒有說您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我呢,只是剛好看見就順道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而已。」
  「……」=口=|||||||||||||
  衛廷露出一副「怎麼會有如此無聊的長官」的表情。
  「呃……報告長官,為什麼您會無緣無故過來跟我打招呼……」
  衛廷不知道自己與教官的地下戀情早已曝光了,所以此語問得極是無辜。
  楚峻覺得自己再忍笑就會爆炸了:「啊……為什麼呢……這得去問你的教官了……咳嗯,呃……對了,忘了跟你說,我今晚會去通宵打牌,不回宿舍了……」
  初聞此言,衛廷覺得極其怪異。
  你打牌跟我有個毛線關係啊?
  但當他領悟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時,一朵蘑菇雲頓時在他頭頂上炸開,升騰起萬丈歡欣的光芒——
  「您、您今晚不回宿舍?!」衛廷,你要忍住!絕對不能笑啊!
  楚峻豈會不知衛廷心中打得辟裡啪啦響的小算盤,看他一副想笑又不敢表露出來的模樣,楚峻覺得墨卿之真是太幸運了。
  他怎麼就能勾搭到這樣一個忠誠於自身慾望的小情人呢?真乃羨煞旁人。
  「啊沒錯……我要跟營長他們通宵打牌,你要去為我們吶喊助威嗎?」
  「不不不不……長官們打牌哪有我這種小卒仔插足的餘地……」衛廷連忙擺手。
  楚峻瞭然一笑:「是嗎……那就不勉強了。你記得幫我跟你家教官說一聲,讓他今晚不用留門給我了。」
  「是!」
  響亮振奮的應答在食堂中迴盪……
  下午訓練一結束,衛廷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教官身邊,壓低聲音道:「教官,你的室友今晚會去通宵打牌,不回宿舍了!」
  教官眸光一閃,狐疑的目光落在衛廷臉上:「你怎麼知道?」
  「是您室友跟我說的啊!」
  「他找過你了?」
  「是啊,早上在食堂裡碰見的。」
  「他還說了什麼?」
  「他就讓我跟你說今晚他會去通宵打牌,讓你不用留門給他。」
  「……」
  「教官,那個……我現在先回宿舍洗個澡,等今晚你室友去打牌之後……我可以去你那裡嗎?」
  「……」
  又是如此直率的求歡。
  衛廷似乎從來不會扭扭擰擰地掩飾自己對他的慾望。
  教官對此一直都是很無語的。
  見教官沉默的模樣,衛廷咧開嘴笑道:「您不說話就是答應了?那我今晚就過去咯!」
  衛廷高興地說完,轉身便往宿舍跑去。
  教官甚至來不及叫住他。
  望著那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背影幾乎是蹦跳著跑回了宿舍,哪怕不用言語也能感受到那份歡欣喜悅。
  真是……
  教官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衛廷果然很迫不及待,傍晚天還沒完全黑下來,他便來敲響了教官的門。
  孰料開門的人竟然是楚峻。
  兩相一照面,衛廷敲門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原本想問「中校您不是去打牌嗎……」,然而心虛的衛同學卻根本問不出口。
  只能像中了石化咒語一樣僵在原地。
  幸好楚峻是個善解人意知情識趣的紳士,見來人是衛廷,他側過身讓衛廷入內:「進來吧,我準備出去了。」
  「呃……是……」
  衛廷低著頭走進房間,楚峻為免衛廷尷尬,便走到衣櫃前挑選衣物,一邊挑一邊說:「我換個衣服就走了,你是來找墨卿之的吧?先坐會兒,他剛進去洗澡了。」
  「是……是……」
  楚峻關上衣櫃,披上外套,轉身朝衛廷笑了笑。
  「我走了,你慢慢坐。」
  「是!長官慢走!」衛廷緊張地站了起來。
  楚峻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你坐下吧!我走啦。」
  「長官再見!!」
  教官洗完澡,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便走了出來。然而踏入臥房的時候,卻發現楚峻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在椅子裡兩眼發直盯著他看的色中餓狼。(……)
  衛廷差點被教官的出浴圖刺激得心臟停止跳動。
  濕潤的髮絲,淌著水珠的胸膛,撩人心魄的淡淡香味……
  不帶這麼性感的啊啊啊啊啊啊!!!!!!
  教官瞟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坐下。
  衛廷臉紅心跳,被教官的暗示性舉動撩撥得喘息起來。
  直到教官用清冷的聲音說一句「過來」,他才醒悟自己不是來盯著教官流口水的,而是來跟教官做【嗶——】的!
  於是他快手快腳地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二話不說便爬上了教官的床,雙腿一分跨坐在教官身上。
  略顯冰涼的軀體與剛沐浴完畢的熾熱軀體緊貼在一起,教官忍不住皺眉:「你的身體……很冰。」
  「因為穿太少了……外面又風大……」
  「穿那麼少幹什麼。」
  「脫起來方便嘛……」
  「……」
  衛廷沒有察覺到教官極度無語的心情,他很主動地扯掉教官腰間的浴巾,把教官的那個與自己的握在一起上下摩擦。
  這麼做著的同時,他把嘴唇壓在教官唇上,迫不及待地將教官的舌迎入自己的口腔。
  教官摟住這個激動的情人,一手在他光裸的背部遊移愛撫,另一手則在他翹挺的臀部與敏感的大腿之間極具情色意味地來回摩挲著。
  衛廷被摸得很舒服,忍不住發出很有感覺的呻吟。
  當沾滿潤滑劑的指頭進入體內時,衛廷忍不住鬆開兩人的性器,改為抱緊教官的脖子。
  「嗚……」
  「疼嗎?」
  「不疼不疼,就是太久沒做,有點不習慣……」
  「不舒服要說出來。」
  「沒有不舒服,我很喜歡!」衛廷急忙澄清,而教官則趁機又加入一根手指。
  被異物撐開內壁的感覺實在不好受,衛廷忍不住俯首再次吻住教官。教官很有耐心地撫慰他,一邊開拓他的內部,一邊握住他的慾望,很有技巧地愛撫起來。
  衛廷一被握住那裡便激動得叫起來,然而叫聲很快又被教官堵在唇舌之間。
  「嗯唔……」
  後方的不適很快便被親吻與愛撫抵消了,異物在體內來回刮搔的酥麻感讓衛廷忍不住心頭越來越癢,他一邊親著教官的唇角一邊低聲道:「教官,可……可以了嗎……」
  「還沒好。」
  「可是我現在很想要你……」
  「忍耐。」
  「嗚嗚……」
  經過「漫長」的潤滑擴張工作,當教官終於扶著他的腰,讓他慢慢坐下的時候,他不由得發出了近乎感激與解脫的嗚咽。
  充分的潤滑與擴張讓熾熱堅挺的巨物輕易便滑進深處,衛廷完全吞納了教官的肉刃,空虛感被一掃而空,體內漲得滿滿的,燙得他喘息不止。
  他與教官十指交握,藉著教官的支撐,慢慢地動起身子。
  粗長性器在內壁摩擦的快感絕非手指可以比擬的,已經撐開到極致的甬道哪裡經得起這樣激烈的動作,被頂到最不堪玩弄的那一點時更是讓衛廷軟了腰,緊挨在教官懷裡的軀體顫抖不止。
  教官見狀只好將他放倒在床上,用正常體位抽插起來。
  被堅硬的巨物在體內火熱地進進出出,衛廷只覺腦子裡燒了起來,什麼都無法思考了,雙腿本能地勾住教官結實的腰桿,手臂環住教官的肩膀,不管不顧地吻住教官的唇。
  教官俯下身子,進入到更深的地方,頂端摩擦到他最有感覺的一點便不再離開,一直抵住那裡輕輕地來回頂觸。
  衛廷差點被這個微小卻操縱生死的動作弄得當場噴射出來。
  「教官,不要再碰那裡……嗯啊……啊……」
  「不舒服嗎?」教官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熱氣噴入耳廓,把他挑逗得渾身一顫。
  「太……太舒服了……再……弄……會射的……」
  「那就射吧。」
  「不……你還沒……啊啊……」
  「你可以先去。」
  「不……嗯啊……別、別……啊啊啊……!」
  教官的動作突然變得兇猛,每次都抽到最外面,然後再狠狠地衝進來。方纔的細細研磨已經引發了極端的淫靡快感,此刻大開大合的抽插則另有一番不同的享受,衛廷被頂得呻吟不斷,下身沒有經過任何愛撫的慾望早已繃得緊緊的,眼看著就要到達巔峰噴濺而出了。
  「教、教官……啊啊……嗯啊……輕……輕一點……啊……」
  教官的回應則是俯下頭,吻住他。
  清淺的吻與交合處激烈的衝撞摩擦截然不同,然而教官突如其來的溫柔讓衛廷的心臟停止了一瞬間的跳動,下一秒,衛廷已經被挑逗得慾望迸射。
  「啊啊啊……!!!」
  高潮讓他的內壁收縮到極致,緊緊咬住了體內的堅挺肉刃。教官悶哼一聲,將他的腿架上肩膀,再度沉重地抽插起來。
  「啊……嗯啊……教……教……嗯唔……!」
  衛廷想向教官求饒,但高潮後的敏感身體經不起任何挑逗刺激,更遑論被如此激烈地撞擊。衛廷被弄得話都說不完整,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緊那具伏在自己身上不停衝刺的雄性軀體,任由他在自己體內尋找最大的快樂。
  「嗯唔……嗚……教……教官……嗯……」
  額頭抵在心上人的肩窩,咬牙隱忍體內洶湧的情潮。
  教官很持久,直把衛廷做得神志不清了才終於大發慈悲地在他體內爆發出來,滾燙的精液接二連三地噴濺在敏感的內壁,燙得衛廷再度攀上了一個小高潮。
  正迷迷糊糊間,只覺身子被人抱起,他趴在了結實柔韌的胸膛上。
  「教官……」
  「累嗎?」
  他搖搖頭,輕聲道「可以親你嗎?」
  話音剛落,身子便被人往上提了一下,嘴唇被溫柔地吮住。
  他當即伸出雙臂,摟住教官的脖子,盡情地與教官唇舌嬉戲。
  「教官……」
  「嗯?」
  「今晚不睡覺了好嗎?」
  「……嗯。」
  「教官……」
  「嗯?」
  「我好喜歡你……」
  「……嗯。」
  聽到教官的回應,衛廷終於放心了,他笑著嘆息一聲,再度與教官四唇交合。
  他從未想過要逼教官對他說出「喜歡」兩個字。
  因為這根本不重要。
  教官說不說,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教官願意接受他的愛。
  這就足夠了。
  翌日清晨
  楚峻站在門外,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細細聽了片刻,然後才放心地推門而入。
  室內充斥著濃烈的雄性麝香氣味以及到處都是歡愛過後的痕跡。楚峻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不由得暗暗心驚。
  「在桌子上做過……壓在牆上做過……浴室裡也做過……哇靠不會吧窗臺上也做過!?墨卿之你也太有精力了吧!」
  深覺男性自尊受到打擊的楚峻中校走回臥房,站在墨卿之床邊想搖醒背對他而睡的兒時好友。孰料他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墨卿之的肩膀,便聽見墨卿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你把他吵醒了,我就縫上你的嘴。」
  楚峻心頭咯登一下,連忙縮回手。
  「他還在嗎……?」聲音壓到最低。
  「……」
  見好友不回答,楚峻上身傾前,越過好友的肩膀去看他懷中的人——
  只見一個擁有Baby face的青年偎在好友懷裡,一臉依戀,睡得香甜。
  等看清楚了,楚峻便慢慢把身體直回來,附在好友耳邊低聲道:「你做得還真狠……」
  「滾。」言簡意賅。
  「好好好,我這就走。反正今天放假,你們就慢慢睡,我不打擾了……啊,順便說一聲,我今晚也不回來了……留給你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哈……」
  「……」
  

  番外五 常回家看看

  放假了。
  因為不可能全部人一起放假,所以是輪流放的。
  這次剛好輪到衛廷放假。
  突然多出一週的假期,讓這些每天習慣了讓訓練充實生活的士兵們很不習慣,但不習慣的感覺沒有欣喜的感覺來得強烈,他們很快便決定好假期的計劃,打算充分地利用這難得的一週假期做自己想做的事。
  衛廷也有很多計劃,但他的計劃裡面無一例外的包含了教官在內。
  為了不讓自己一個假期打水漂,他當機立斷跑去找教官。
  「教官,我放假了!」
  「嗯。」
  「一週的假期呢!」
  「嗯。」
  「我想回家一趟……」
  「嗯。」
  「那個,我的意思是……」衛廷扭扭捏捏地支吾了半晌,弱弱地道:「我想帶你回家見見我爸媽……」
  「砰咚!!!」
  回應他的竟然不是教官而是浴室裡傳出的重物落地的聲音。衛廷奇怪地看向浴室,道:「有人在裡面嗎?」
  「可能是沐浴露沒放好掉下來了吧。」教官面不改色地說道。
  「哦……」對教官說的話深信不疑的衛同學馬上把注意力轉回來:「教官,可以嗎?」
  「嗯。」
  「真的可以嗎?!太好了!」衛同學高興地咧開嘴笑,然而笑了沒幾秒,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教官,你也有假期嗎?」
  「有。」
  「多長時間?」
  「一週。」
  「啊啊啊跟我一樣!!!!那我去訂機票,一放假我們就走吧!」
  「嗯。」
  於是,見公婆【大誤】的計劃就這麼三言兩語的定下來了。
  當衛同學蹦蹦跳跳地離開之後,浴室的門才「匡」地被撞開,楚峻從裡面踉踉蹌蹌地爬出來——
  「天啊墨卿之,那孩子要帶你見家長啊!」
  「那又如何。」
  「……」見教官如此淡定,楚峻忍不住皺起眉頭打量了教官半天,忽然恍然大悟:「我說呢……你幹嘛會突然跑去請假一週,原來是早知道他會對你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沒有那麼神通廣大,我只猜到他會來找我陪他度假。」
  沒想到是這樣,楚峻愣了片刻,抑制不住地大叫起來:「那你還這麼冷靜?!兄弟啊,你以為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啊?!你是個男人啊!他要帶你回去見公婆你還這麼淡定!?你怎麼能這麼淡定啊?!」
  「早晚的事,何必大驚小怪。」
  「難道你早就有這個打算?!」大驚失色。
  「我只是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瞞一輩子,」教官望向窗外,操場上有個熟悉的年輕身影在興高采烈指手畫腳地與隊友傾訴他的喜悅之情:「尤其是對家人。」
  「……那倒是……」楚峻低聲附和,然而轉念一想,又覺不妥:「不對啊,你也說得太輕巧了吧?!你家小情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他是衛凡將軍的寶貝小兒子啊!你覺得衛凡將軍有可能會將他的兒子交給你嗎?!恐怕你一開口他就會掏槍打死你啊!!!!還有你家小情人頭頂上壓著的三個哥哥,一個比一個厲害,你進了他的家門,還可能全屍出來嗎?!不行,越想越不對勁,墨卿之,你一定要記住穿好防彈衣,我不想你折在那裡面!!!!」楚峻說到最後,幾乎像是要跟好友生離死別似的痛心疾首。
  「楚峻,你的妄想症又惡化了。」教官冷冷地瞟過去一眼。
  「什麼妄想症啊!!!這是很有可能會發生的事啊!!!!你覺得衛凡將軍家裡會沒有一兩把槍嗎!?穿防彈衣是很有必要的你懂不懂啊!!!」
  「他未必會向家人公佈我們的關係。」
  「如果他公佈呢?」
  「那我就陪他一起扛。」
  「你扛得住嗎……」顫音。
  「與你無關。」
  「怎麼會與我無關——!!!」楚峻握住教官的肩膀用力搖晃:「你是我的好兄弟啊!!!!」
  教官一個反手將楚峻雙臂反鎖背後,用力將楚峻的上身按倒在桌子上:「說話就好好說,發什麼瘋。」
  「你對兄弟也這麼狠,你不是人!」
  「閉嘴。」手下再使幾分力,壓得楚峻哇哇叫。
  「我不管你了!!就算你被衛凡將軍打成馬蜂窩我也不會去給你收屍的你記住了!!!!混蛋!!!!」
  「……」
  幾日後,衛廷在楚峻中校同情憐憫的目光中跑來告知教官要出發了。
  雖然嘴裡說「就算被打成馬蜂窩也不會給你收屍」,但分別在即,楚峻一想到很有可能從此再也見不到這個兒時好友了,便忍不住跟著去送行。
  「墨卿之,給你。」站在基地出口,楚峻遞過一件物事。
  「……」
  教官看著那件比普通防彈衣薄了不止三倍、防彈性能卻比普通防彈衣高了不止三倍的納米防彈衣,極度無語。
  楚峻見他不拿,氣急敗壞地將防彈衣塞到他手裡:「拿著吧!你真的想慷慨就義嗎?」等教官逼不得已拿過防彈衣後,楚峻看了他半天,嘆了口氣,雙臂一張將兒時好友擁入懷中,用力地拍著他的背:「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真是夠了。
  教官面無表情地將楚峻從身上撕開,扔到一邊。
  轉頭對衛廷道:「走吧。」
  「哦……」衛廷漫不經心地應答,眼睛卻一直盯著教官手中的防彈衣。
  這……這是防彈衣吧……
  為什麼楚峻中校要給這種東西教官啊……
  等走到楚峻看不見的地方,教官在衛廷驚疑的目光中淡定地脫下T恤,將防彈衣穿在裡面,然後再套上T恤。
  「教、教官……」
  「嗯?」
  「你為什麼要穿防彈衣啊……」= =|||||||||
  「兄弟之誼,卻之不恭。」
  「……」
  即使平日再如何冷漠以待,嘴上再如何不屑對方的關懷,但心裡始終會對對方保持著尊重與感激。教官並非冷心冷血之人,其實他冷的就只有那張臉而已。既然兄弟擔心到真給他送防彈衣了,那麼不管出於什麼理由,他都該穿上,不能浪費兄弟的一番好意。
  就如楚峻一樣,再怎麼哇哇叫著說不「收屍」,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把防彈衣塞過來。
  「我家又不是龍潭虎穴……」
  「楚峻有妄想症,不用管他。」
  「……」那你還穿他給的防彈衣……= =|||||||||||
  衛廷無言以對,只好重新收拾心情,對教官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教官,那我們這就去機場吧!」
  「嗯。」
  XX國際機場
  「教官,你把身份證給我,我去check in.」衛廷慇勤地說道。
  教官默默地掏出身份證交給衛廷。
  衛廷當即跑去辦登記手續,而教官則挎著兩人的旅行包站在原地等候衛廷。沒一會兒衛廷跑回來,將登機牌遞給教官:「教官,給!」
  教官把登機牌接過,衛廷將他左肩上的旅行包卸下來,自己背上:「走吧,教官,我們在B區登機,B區在那邊。」說著拔腿便走。
  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等一下。」
  年輕的背影頓時僵住了,停了一秒,慢慢地轉過來:「怎、怎麼了?」
  「我的身份證,還來。」
  「……」
  見衛廷一副「只是一張身份證而已幹嘛要拿回去啊啊啊啊」的哀怨表情,教官皺眉:「那是我的身份證,你揣著幹嘛?」
  「……」
  「快點還給我。」
  「……」
  衛廷猶豫了一下,見教官臉上的表情冷到幾乎要掉渣,心知不能再任性了,於是便不清不願地將身份證掏出來還給教官。
  教官將身份證放回皮夾裡,看了宛如落水小狗般的衛廷一眼,無奈地搖頭。
  「等到了你家就跟你去照相,你愛照多少都隨你,所以別打我身份證的主意了。」
  落水小狗立馬重新振作精神,興奮得兩眼放光:「真的嗎?!」
  「嗯。」
  「謝謝教官!」
  教官看著衛廷,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來。
  真是個傻孩子啊……
  兩人在15號登機口前尋了位置坐下。出於在軍隊中培養出來的紀律和素養,兩人坐下後並沒有像其他乘客一樣將自己的行李放在旁邊的座位上,而是把行李放在腳邊,留出座位給後來的乘客。
  「教官,你渴不渴?我去買水!」
  「不渴。」
  「那你餓不餓?我買點吃的!」
  「不餓。」
  「……你總得讓我給你買點什麼吧……」
  這是什麼話。
  教官忍不住= =地看了衛廷一眼。
  「好好坐著,我看會兒書。」
  「哦……」又是看書。
  衛廷扁著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時不時朝身邊看書的教官瞟去一眼。
  近在身畔的側目讓教官看了一會兒便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道:「好吧,我喝水就行了。」
  小狗立馬復活,眸中閃著晶晶亮的光芒:「要室溫的還是冰的?」
  「冰的。」
  於是小狗興高采烈地一溜煙跑去買水了。
  手裡拿著一瓶冰礦泉水,笑嘻嘻地跑回來時,竟意外地見到了一幕讓他禁不住心血飆升的情景——
  「先生,這是我們公司的保險套餐,你看一下吧,我可以給你打很優惠的折扣哦~」
  「先生,你是去旅遊嗎?我們公司可以為你安排目的地的酒店房間,也可以為你制定最好的旅遊計劃哦~」
  「先生,你喜歡看書嗎?我們書店在做活動,買三本送一本哦!」
  「先生……」
  「都給我走開!」
  衛廷氣呼呼地衝到幾個女人中間,張開雙臂,擋住她們不斷向教官貼近的身體:「我們不需要這些東西,全部都不需要!」
  幾個女人被這突然殺出來的程咬金嚇了一大跳,正尷尬之間,教官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衛廷,坐下。」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性,衛廷縱使再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違抗教官的命令,只好乖乖地坐下。
  「我的水呢?」
  「在這裡!」衛廷立馬將冰礦泉水送上。
  教官拿過水,朝幾個女人輕聲道:「抱歉,可以請幾位離開嗎?你們已經吵到旁邊的乘客了。」
  幾個女人當即狼狽地落荒而逃。
  衛廷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便聽見教官凍得快掉渣的聲音砸在他頭頂上:「衛廷,你不信任我。」
  衛廷嚇了一大跳,差點跳了起來:「我沒有!!!!」
  「哼。」教官意有所指地望著幾個女人離去的方向。
  「教官,我沒有不信任你,我沒有!!!」衛廷就差沒哭出來:「我剛才是實在忍不住,但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吧!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喜歡那些女人纏著你……」
  「……」
  「教官,我真的沒有不信任你,我真的沒有……」
  「……」
  「我以後再不敢了,教官你別生氣嘛……」
  教官用眼角掃了他一眼。
  「下不為例。」
  「是!!!!」
  終於到了登機時間,乘客們拎著行李排隊等候登機。衛廷與教官站在隊伍中,顯得鶴立雞群。
  不管是樣貌還是氣質,兩人都如此出眾,害得許多小女生忍不住偷偷盯著他們,自顧自地臉紅起來,有些膽子大的還拿出手機拍照。
  經過特別訓練的兩人自然早就察覺到女生們的小動作,只是看兩眼的話還無可厚非,拿手機拍照就過分了。但兩人無法阻止,便只能在女生按下快門的剎那別過臉去,不讓她們照到。
  隊伍中霎時發出各種扼腕的嘆息。
  等上了機後,衛廷拉著教官在頭等艙裡坐下,笑瞇瞇地看著那群女生們不甘不願地經過他們走入了經濟艙。
  「哈哈,訂頭等艙果然訂對了!」衛廷得意地笑道。
  「……」
  看著他得瑟的模樣,教官勾起嘴角,眼中溢滿了寵溺。
  「我就猜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故意訂了頭等艙!嘿嘿嘿,想偷拍?下輩子吧~」
  衛廷很得意。
  然而這種得意很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先生,請問您需要喝點什麼嗎?」一個美麗的空姐走過來,優雅地蹲下身,仰起妝容精緻的臉龐看著教官,眼中充滿了不能錯認的愛慕。
  衛廷快瘋了。
  想出聲趕走空姐,但又害怕教官誤會他不信任他,便把衝到喉嚨的話又憋了回去。
  憋得臉紅脖子粗。
  教官搖搖頭:「我不需要,謝謝。」
  「那您要看報紙嗎?我給您拿幾份過來。」
  「不需要,謝謝。」
  「那……您需要毯子嗎?這裡空調比較強,用毯子蓋蓋不容易著涼。」連續的拒絕讓空姐的笑容快掛不住了。
  「……」
  教官沉默了片刻,點頭。
  「那就拿兩張吧,謝謝。」
  「很樂意為您服務。」
  空姐對教官露出了美艷的笑容,教官則回應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雖然那個笑容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衛廷還是禁不住吃醋了。
  「您對女人還真是溫柔……」咕噥。
  「身為男人,對女性溫柔一點是應該的。」教官耳尖聽到了他的咕噥,道:「紳士風度,你沒聽說過嗎?」
  「……」
  衛廷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其實換了是他自己,他也照樣會對女人很溫柔的,這是身為男人的天性,男人天生就會對女人這種看似柔弱纖細的精緻生物本能地溫柔起來。
  但看到教官與其他女人和聲細語地說話,他還是看不慣。
  無法控制地會吃醋。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樣不好。
  但就是控制不住嘛!!!!!!!!>皿<
  空姐很快拿了兩張毯子過來,教官道謝後接過毯子,把其中一張遞給衛廷。
  「我不要!」衛廷賭氣地說道。
  「蓋上。」
  「我不冷,不蓋!」
  「蓋上,這是命令!」
  「嗚……」
  衛廷委屈地接過毯子,委屈地展開,委屈地蓋在自己身上。
  委屈到極點。
  對著空姐就「謝謝」,對著他就「命令」……
  為什麼對著他就這麼凶!!!Q皿Q
  正哀怨著,忽然感覺到毯子底下的手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
  驚訝地轉頭看去,只見教官一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液晶屏,彷彿專注在上面的節目裡,而沒有注意到他。
  開心的笑容抑制不住地在臉上漾開。
  他轉頭望向窗外,毯子下的手則翻過來,與教官的手十指交握。
  忽然便覺得自己這樣很傻。
  為了心上人一個無心的舉動而患得患失,又為了心上人一個微小的舉動而開心得幾乎要上天。
  心情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大起大落。
  這就是戀愛嗎……
  這就是戀愛。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空中旅程,終於到達目的地。在一個半小時裡面,衛廷像握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樣握著教官的手,沒有一刻鬆開。下了機後,衛廷與教官一同走出候機樓,左右望了望路邊來往的車輛,像是在尋找什麼。
  「咦,大哥還沒到嗎?難得啊,一向守時的大哥也會遲到。」
  衛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掏出手機給他的大哥打電話:「……喂,大哥,你不是說來接我們嗎?怎麼不見人?什麼?小妹回來了?真的嗎?太好了,我這就回去,你照顧小妹吧,不用來接我了。」掛斷通訊。
  教官看向衛廷:「你還有個妹妹?」
  「是啊,有一個雙胞胎妹妹。」衛廷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溫柔的寵溺,更有一種為人兄長的驕傲:「雖然我們出生的時間相差不到五分鐘,但從小到大她都很喜歡粘著我,會很乖地叫我哥哥,不像其他雙胞胎一樣沒大沒小哦!」
  「嗯……」
  「我老媽最會生了,生大哥二哥三哥是三胞胎,生我和小妹是龍鳳胎,還好老爹沒有讓她生第三胎,否則搞不好我們就有七個或者八個兄弟姐妹了!」
  「……令堂果然很會生。」
  「就是啊就是啊……」
  衛廷一邊笑著嘆息一邊道:「既然大哥來不了,那我們就坐機場大巴回去吧!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買票!」
  「嗯。」
  上了機場大巴,兩人尋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大巴裡人不多,位置好多都空著。坐了沒一會兒,車子啟動了,衛廷看著窗外緩慢移動的景色,忽然回過頭,盯著教官。
  「做什麼?」教官被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有點不自在。
  衛廷抿嘴一笑,湊到教官耳邊低聲說了句話。教官側著臉聽了,然後掀起眼睫毛瞄了他一眼,不作回應。
  「好嘛……」衛廷拉著他的手臂:「反正這裡沒人……」
  「士兵,自重一點。」
  「我就不自重怎麼著吧!」衛廷急了,傾前去將上半身壓在教官身上:「親一下會怎樣嘛……反正又沒人看見……!」
  「別鬧。」
  「才不是鬧……!」
  「衛廷,別鬧了!」教官低聲喝了一句,見衛廷被他喝得一張娃娃臉霎時變得蒼白,他又不忍心地嘆了口氣。
  「你難道非要在這種地方挑逗我嗎……」無奈寵溺的語氣。
  衛廷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了眨。
  「教官……你……有被挑逗到嗎?」
  「……」
  意外的驗證到自己對教官的影響力,衛廷笑得合不攏嘴,趁著四下無人,快速地附上去親了教官的耳根一下。
  親完之後他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地當個乖寶寶。
  教官被這種小狗狗般的親暱舉動弄得哭笑不得,轉頭看著衛廷稚氣的側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衛廷又驚又喜地抬起頭:「教官……」
  「咳嗯。」教官有點不自在地收回手,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做了這個動作。
  衛廷可不管教官在想什麼,他不顧教官反對地拉住教官往回收的手,緊緊握住,再也不鬆開。
  「衛廷,放開。」
  「不放!」
  「……你不怕被人看見嗎?」
  「怕什麼?」
  「……」
  衛廷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就是不想放開教官的手。他把頭轉向窗外,不看教官的臉,裝作不知道教官落在身上的眼神。
  就算你用急凍槍一樣的視線看我,我也不會放開。
  衛廷鼓著雙腮賭氣地想著。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他的下頜,沒等他回過神,那隻手便使力將他的臉擰了回來。
  隨即,教官的唇便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眨眨眼,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教官正在對他做什麼。熱情的衛同學當即喜不自勝地開啟雙唇,將教官的舌頭迎進來。
  「嗯……唔……」
  甘甜的鼻息在深吻中變得越來越濕潤熾熱,教官不停地變換角度吻他,情色地吮吸他的舌頭,汲取他的津液。他勾住教官的脖子,積極地反吻回去,與教官糾纏不休,繾綣已極。
  主動的衛同學漸漸不滿足於舌吻,於是狼爪很不安分地摸到教官的衣服下襬,撩起下襬伸了進去。教官當機立斷按住在衣服下四處遊移的狼爪,不讓他點火。
  「這裡是大巴,給我收斂一點。」
  「對不起……」衛廷把手抽出來,再次把自己的唇送上去:「那我們再親一下吧……」
  「……」
  教官對這樣直率的傢夥實在是無語了……
  轉了幾次車,終於到家了。
  衛廷的家在最高級的富人別墅區裡面,計程車經過幾層身份驗證等等的關卡終於駛到了衛廷的家門前。
  下了車,衛廷跑到大門邊按響了門鈴。
  「誰呀?」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對講機裡面傳出來。
  「是我,衛廷!」
  「啊!廷兒!!!你回來啦!」
  「是啊媽媽,快出來開門吧!」
  「好好好,媽媽這就來!」
  等了沒多久,電動大門便緩緩向兩邊打開了,衛廷很快便看見站在門後的母親與三個哥哥。
  「廷兒!!」「衛廷!!」
  家人迫不及待地迎上前,他也開心地跑前去抱住母親:「媽,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讓媽媽好好看看你……」溫婉賢淑的纖柔婦人捧住他的臉,細細打量片刻,擰起柳眉:「廷兒,你瘦了……」
  「啊啊,果然又是這句。」長子衛嚴笑道:「媽,你每次見到衛廷就說他瘦了,敢不敢換句新鮮的?」
  「大哥,你懂什麼,這是慈母的標準台詞,每個慈母對著遠遊歸來的兒子都要說這麼一句的~」次子衛林笑嘻嘻說著,往衛廷肩膀上砸了一拳:「衛廷,你說是不是啊?」
  「二哥,你能不能別每次得罪媽媽都要拖我下水……」
  「竟然敢說這種話,我可是你二哥,兄弟之間應該患難與共的,懂嗎!」
  「好啦!你們一人少說一句吧,總之呢,今天誰都不許跟我搶廷兒,知道嗎?廷兒今天要一直陪著我這個當媽的,誰敢把他弄走了,今晚就沒有飯吃!」說著這話時,衛夫人的秀目逐一掃過三個哥哥:「都聽明白了嗎?」
  「是,母親大人!!!!!」三個哥哥不約而同地朝母親敬了個標準軍禮。
  「很好,那我們這就進去吧。廷兒,你爸爸在書房等著見你呢,先進去再說。」
  「呃,等一下,媽媽,我要給你們介紹一個人。」衛廷拉住母親,跑到仍站在門邊的教官面前,將教官拉到眾人跟前:「他是我的教官墨卿之!」
  眾人臉上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秒。
  衛夫人最先反應過來,揚起一抹客氣的笑容,對教官道:「墨先生,你好。」
  「衛夫人你好。」
  三個哥哥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朝教官伸出右手:「你好。」
  「三位客氣了。」教官逐一與三個哥哥握手。
  客套禮節做完了,衛夫人拉過衛廷的手,當先走進屋子。教官看著被衛夫人拉離他身邊的衛廷,沒有說什麼,然後在三個哥哥的邀請下也跟著進了屋子。
  「廷兒,快去書房見你爸爸。」衛夫人進了屋子便鬆開衛廷的手,把他推向書房。衛廷無奈地笑著,讓衛夫人不用跟去,自己走進了書房。
  衛夫人眼見衛廷進了書房,輕輕鬆了口氣,回過身,眼神對上了坐在沙發上的教官的眼睛。
  教官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平靜地迎上了衛夫人探詢的眼神。
  衛夫人的眼神絕對算不上是友好和善,那雙美麗的鳳目中閃爍著隱晦不明的冷然光芒,挑皮切肉地打量著教官。
  如果方才在衛廷面前衛夫人的表現還算客氣的話,那麼現在她的眼神簡直可以說是充滿了敵意。
  教官心下瞭然。
  但衛夫人不挑破的話,他也不會主動提及。
  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衛夫人年過四十,卻保養得很好。身上穿一襲合體的夜藍繡金旗袍,臂上圍一件柔軟的雪白貂毛披肩,挽著一個鬆散的髮髻,看起來既高貴又嫵媚,完全不像是四十歲的中年婦人,說她是二十芳齡的少女也有人信。當然,二十多歲的少女是無法擁有如衛夫人這般沉靜典雅的氣質的。
  溫婉賢淑的衛夫人走到教官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朝教官揚起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墨先生貴庚?」
  「二十八。」
  「那與廷兒相差很遠呢,廷兒今年才二十一。」
  教官默然不語。
  衛夫人秀目掃向擠在對面沙發上的三兄弟,溫柔地問道:「你們沒別的事好幹了嗎?」
  還有比這更露骨的逐客令嗎?
  三兄弟當即從沙發上跳起來,異口同聲的道:「我們還有事,先回房了!」
  「去吧。」微微一笑。
  深知母親大人是那種談笑間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武林高手」,三兄弟哪裡還敢停留,原本想觀看婆婆與未來弟媳(?)大戰的念頭此刻根本不敢在腦中盤桓,三兄弟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個即將風起雲湧的戰場。
  目送三兄弟上了樓,衛夫人才收回視線,轉頭朝教官輕聲道:「讓您見笑了。」
  「哪裡。」
  「墨先生,我可以問一下您如今是何軍銜嗎?」
  「中校。」
  「二十八歲的中校?」衛夫人的笑容還是如此疏冷:「真是年輕有為。」
  「衛夫人過獎了。」
  「墨先生,我也不打算跟您繞圈子了,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好嗎。」衛夫人把茶几上的杯子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再優雅地放回原位:「廷兒是將軍之子,他的人生早已經被安排好了。且不說他在軍部中的發展如何,那些是他爸爸要操心的事情,與我無關,我關心的只有他的終生幸福。再過一兩年,等他在軍中歷練夠了,他爸爸便會把他提起來……我想以廷兒的才幹,當個上校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只要他再加把勁,或許能當上將軍也未可知呢,你說是嗎,墨先生?」
  「……」
  「到了那個時候,我便會為廷兒物色適合的女孩家,讓他娶妻生子。」衛夫人看了教官一眼,微微一笑:「這才是正常而圓滿的人生……對嗎,墨先生?」
  「……」
  「您為何默不作聲?」
  「衛夫人想聽的話,我說不出來,除了沉默,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哦?您知道我想聽什麼話嗎?」衛夫人再次端起茶杯,唇角帶笑,抿了一口。
  「知道。正因如此,我無法說。」教官抬起頭,直視衛夫人凜冽的眼神:「衛夫人,不管您願不願意承認,衛廷的確很愛我,而我也不能失去他。」
  匡!
  衛夫人將茶杯重重地擱在茶几上。
  「墨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對於此刻還能保持微笑的衛夫人,教官心中很是佩服。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這個端莊嫻雅的貴夫人失態,但他無法停止。
  「衛夫人既然早知道我們倆的事情,那也同樣該知道我曾經因為意外而滯留在異國戰場上,衛廷為了把我找回來,不惜要求撤銷軍籍。」
  這次輪到衛夫人沉默了。
  「衛廷如果不能跟我在一起,他會發瘋的。」教官低聲道:「難道這就您想看見的嗎?」
  「如果要讓他與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話,我寧願他發瘋!衛廷的身份和家世不容許他出現這樣的醜聞!」衛夫人的眸子裡充滿了怒火,怒意讓她的臉龐染上了一層明艷的緋紅。
  「衛夫人,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教官還是那麼平靜的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彷彿只是跟衛夫人在聊著今天的天氣:「如果您因為這個理由而要求衛廷與我分開的話,衛廷極有可能會與衛家脫離關係。所謂知子莫若母,關於這一點……衛夫人難道沒有想過嗎?」
  「你!」衛夫人差點因為激怒而從沙發上站起來,幸好她及時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廷兒……廷兒才不會做這種事情!」
  教官靜靜看著衛夫人的表情,片刻,一貫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原來衛夫人早就猜想過這種可能性了。」
  「我沒有!」衛夫人有點狼狽地高聲反駁:「我相信廷兒不會這樣做的,畢竟我們是他的家人!而你,你只不過是忽然插入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你與他僅僅五年多的情誼,如何比得上我們對他的二十一年的親情!」
  「衛夫人,您在害怕。」教官看向衛夫人顫抖的手:「其實您心裡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很高,所以您不敢與衛廷正面交鋒,而要迂迴地找我,希望讓我主動提出離開衛廷,絕了衛廷的念想,是嗎?」
  「……」
  「所以我說我知道衛夫人想聽什麼,但很抱歉,衛夫人,您想聽的我永遠也不可能說出來。」
  「你……你不知廉恥!身為一個男人,竟然……竟然……!」
  「我無話可說,如果衛夫人想罵,可以盡情地罵,我絕不還口。」教官望著衛夫人的眼睛,堅定地說:「但是,我絕對不會與衛廷分手。」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著肉的聲音響徹大廳。
  衛夫人看著把臉歪到一邊的教官,好一會兒才驚醒過來,惶然地收回晾在半空中的手。
  看著教官左臉上因為她的掌摑而留下的一道血痕,她驚慌地問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沒事吧?」
  教官慢慢地把臉轉回來,拇指隨意地抹過傷口:「沒事,衛夫人不用擔心。」
  衛夫人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裡,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素嬋。」
  衛夫人驚了一下,馬上站起來迎向來人:「老公……」
  聽見衛夫人的話,教官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來人正是衛凡將軍。
  衛凡將軍四十好幾,正處於男人的黃金時期,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同時週身也溢出了令人無法逼視的威嚴。教官看看衛凡將軍,再看看衛夫人,才發現原來衛廷的Baby face是遺傳自母親,而衛廷的眼睛則遺傳自父親。
  當衛廷平日眉眼帶笑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然而一旦他認真起來,便會讓人覺得此子頂天立地,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撼動他眼中的光芒。
  劍眉星目,正與其父無異。
  衛凡將軍沒有馬上與教官打招呼,而是先看向衛夫人:「素嬋,你剛才在做什麼?不管怎麼說,墨先生都是客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唉。」衛凡將軍拍了拍衛夫人按在他手臂上的纖纖素手,道:「你回房去看看堇兒吧。」
  堇兒,衛堇,衛廷的胞妹。
  「哦……」
  衛夫人低著頭,心慌意亂地撩了撩耳際的髮絲,轉身走上樓去。
  大廳頓時只剩下衛凡將軍與教官。
  「衛將軍。」教官朝衛凡行了個軍禮。
  衛凡微微一笑,搖頭。
  「現在不是在軍營,我肩上也沒有肩章,不需要再拘禮了。」
  「是。」
  「墨卿之是吧?跟我過來。」
  衛凡將軍當先帶路,教官二話不說跟上去。
  衛凡將軍把他帶到了書房。此刻衛廷已不在書房,想必是被衛凡將軍用什麼藉口打發走了。
  「坐。」衛凡將軍指了指書房裡的三人沙發。教官默默地走過去,坐下。
  衛凡將軍則坐在教官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你與廷兒在一起多久了?」
  「……」教官沉吟片刻,答道:「正式在一起的話,是三個月。」
  「認識了多久?」
  「……從衛廷認識我到現在,五年了。」
  「你與廷兒不同,你比他年長,也比他成熟,想的必然也比他多。為何認識了五年,卻在最近三個月才確定關係,想必也是因為你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將廷兒拖下水吧?」
  「……」
  「你覺得廷兒是怎樣的人?」
  「……沒有爭鬥心,卻很執著。」
  「你很瞭解他。」衛凡將軍苦笑一下:「其實那次廷兒被俘,當你把他救回來之後,他便與我們說了有關你的事。」
  「什麼……!」教官驚訝地抬起頭。
  「當時我們也跟你一樣驚訝,但是廷兒在一家人面前很大聲地說這輩子就你了,說得很堅定,讓我們一時也無從反駁。」
  教官屏住呼吸,很認真地聽著,生怕聽漏一個字。
  「等消化了這個消息後,我與素嬋都很生氣。但那天晚上,廷兒來找我,跟我說『爸爸,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跟你們要過什麼東西,我現在就只想要這一個人,媽媽不支持我,是不是您也要拋棄我?』」
  「拋棄?」不是應該說「反對」嗎?
  教官露出疑惑的表情。
  衛凡將軍勾了勾嘴角:「墨卿之,你真是一個很敏銳的孩子。沒錯,廷兒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從小到大,只要是廷兒自己真心要做的事情,都是我在支持他的。比如不跟幾個哥哥入讀同一所學校,比如不跟在我身邊歷練非要跑去基層從零做起……還有很多重要的大事,都是他堅持要做的事情。素嬋每次都反對,而我則每次都支持他。久而久之,這孩子就把我當成了精神支柱,他認為只要爸爸沒有拋棄他,他堅持的事情最終都會成功的。」
  「……」
  「聽了他的話,我仔細想了想……廷兒確實從小到大都沒有向我們要過什麼東西。他三個哥哥,從小學開始就懂得纏著我們買這個買那個,他的孿生妹妹也經常會撒嬌要零用錢,但只有廷兒,從來不開口求什麼。但我們怎麼也沒想到,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驚天動地……他竟然說要一個人,而且是一個男人。」
  「……」
  「於是我與廷兒說,如果是他真心想要的,爸爸一定會支持他。」
  教官再次震驚了。
  「衛將軍,您……」
  「啊,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你不用那麼驚訝,其實我一開始是看在他可憐的份上才答應的,再說了我以為他只是因為在軍營裡呆久了才會喜歡男人,所以我把他調去邊境,想說讓他在那裡冷靜一下頭腦。我跟他講,如果五年後他還是那麼堅定的要你,我就把他調回來。」
  教官想起衛廷養好傷後便被調去邊境城市,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後回來,衛廷找到他,說「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就是愛上一個人」。
  當時想不通衛廷為何會冒出這麼一個答案,但現在聽衛凡將軍一說,才明白來龍去脈。
  「在那五年裡,我不斷派各色各樣的女兵去接近他。」說到這裡,衛凡將軍察覺到教官的眼神變得很怪異,便苦笑搖頭道:「別這樣看著我,那些女兵都是他媽媽安排的。有許多甚至不是當兵的,而是素嬋物色好的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冒充女兵混進去接近他的。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樣做不太好,但既然廷兒信誓旦旦地說非你不可,那麼我們考驗他一下也不為過吧?」
  「……」
  「不過五年過去了,他沒有與任何一個女孩子發生過感情,他心中唸唸不忘的還是只有那唯一的一個人。」衛凡將軍嘆了口氣:「你說的對,廷兒這孩子是沒有爭鬥心,從小到大都沒有爭鬥心,但同時,卻執著得讓人驚訝——他永遠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只要是他想要的,就算被打斷雙腿,他爬也會爬過去把那東西攥在手裡。」
  「後來你滯留在異國戰場,廷兒竟揚言要撤銷軍籍去找你。幸虧我及早得到了消息,否則這個傻孩子就真的要被踢出軍隊了。但從他這個舉動,也讓我們認識到想讓他放棄你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
  「無計可施之下,我們只好將目光放在你身上。」
  衛凡將軍定定地看著教官:「也許你並不知道,但我們一家人對你都很瞭解。我現在說了你也許會生氣,但我無意隱瞞——其實我們早就把你的家底全部都起出來了。」
  「……」
  「你身家清白,為人不苟言笑,卻很仗義。不喜阿諛奉承、逢迎上級,但也絕非不會說好話的二愣子。你從最底層開始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今天爬到中校的位置,一切都是你自己掙回來的。按我說的話,你是一個很棒的孩子,如果不是男人的話,一切都很完美了。」衛凡嘆了口氣:「素嬋也與我抱怨過,她拿著關於你的資料,說『為什麼他是個除了性別以外就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男人呢?』」
  「……」
  「但事已至此,我們也無可挽回。」說了這麼多,衛凡將軍終於可以鬆口氣,他用輕鬆的表情說道:「其實今天廷兒帶你回來是因為我已經答應了廷兒同意你們的事。但這個決定是我一個人下的,素嬋並沒有同意,所以方才在大廳她才會失態,希望你……」
  「衛夫人護子心切,我並沒有責怪她。」
  「那就好。」衛凡笑了笑:「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那麼我現在想問你一個問題,請你一定要認真想好了才回答我。」
  「衛將軍請問。」
  「如果素嬋到最後還是不肯同意你們兩人的事,你會支持廷兒脫離家族嗎?」
  真是誅心一問。
  取巧一點的說,在衛凡將軍面前的最佳答案當然是否定。但既然衛凡將軍故意把問題擺在他面前,那就表明了為了討好而違心回答是決不允許的。
  但如果說支持,只怕衛凡將軍不會喜歡聽到這樣的答案。
  教官沉吟半晌,用一貫平靜清冷的聲音道——
  「我相信衛夫人不是愚頑之婦,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不算是問題——衛夫人終究會同意的。」
  「你以為這樣取巧的答案可以搪塞過去嗎?」
  「不是取巧,我只是瞭解衛夫人身為母親的心情罷了。」
  「你當過別人的媽嗎?大言不慚。」
  「其實人類千百年來的心理又變了多少呢,都是一樣的。衛夫人身為母親,想達成的心願必然只有一個,而為了這個心願,她無論再如何不甘心,也會退步的。」
  「那你知道她的心願是什麼嗎?」
  「當然。」
  「媽媽,老爹跟教官在裡面談了很久了,怎麼還不出來?」衛廷與衛夫人坐在沙發上,像個小孩子般挨著衛夫人:「媽媽,我能不能去把他們叫出來啊?」
  「你敢去打擾你爸爸的話,媽媽會很佩服你,但媽媽是不會去救你的。」衛夫人一邊說一邊笑著捏了衛廷的鼻子一下。
  「……那我還是不去了。」
  「呵呵呵。」衛夫人被扁著嘴的小兒子逗笑了。笑了一會兒,卻忽然嘆氣,伸手抱住了這個小兒子,心臟處隱隱覺得有些刺痛。
  從小到大,衛夫人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兒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特別疼衛廷。長子衛嚴性格穩重,不須操心;次子衛林狡黠如狐,從不吃虧;三子衛淵聰明機靈,知情識趣;就連女衛堇也懂得審時度勢、尋找最輕鬆舒服的方式生活。
  只有衛廷不同。
  衛廷從小就很淡泊,物慾極低,對新鮮玩物沒有追求。當他的哥哥們沉迷於遙控車遙控飛機的時候,他則喜歡坐在庭院裡享受清風拂面的感覺;當他的哥哥們稍微長大一點,沉迷於電子遊戲的時候,他最多也只會坐在幾個兄弟身後,看著他們玩,而自己從來不碰那些東西。當他的哥哥們再大一點,有各種夜生活的時候,他卻從來不在晚上9點以後踏出家門。
  也許正因如此,所以衛凡將軍才會將衛廷放入軍隊。
  也許是衛凡將軍看出了只有衛廷才有可能繼承他的衣缽,甚至是超越父輩的成就。
  因為衛廷心性沉靜,耐得住寂寞。
  而衛廷確實沒有讓衛凡將軍失望。
  其實衛夫人一直在想,衛廷在這個家裡真的開心嗎?從來不求任何東西,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他要的東西家人給不了嗎?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重要,所以才不敢提任何要求。
  千萬不要是後者,衛夫人心驚膽顫地想著,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
  衛廷偎在母親懷裡,聽見母親在他頭頂嘆氣,不由得輕聲發問:「媽媽,你怎麼了?」
  「廷兒,媽媽在想……到底該不該成全你跟墨卿之。」
  「媽媽……」
  衛廷安靜地挨著母親,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然而他如此平靜的模樣,卻讓衛夫人心中更加的悲涼如水。
  「廷兒,你真的打算跟一個男人過一輩子嗎……你們無法生育,等你們人過中年,很渴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這種血脈的延續如果無法實現,將會是人生中無法填補的遺憾,你們現在不懂,但媽媽卻很清楚,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媽媽……那些事情太遙遠了。」
  「好,那媽媽就跟你說說眼下的事。」衛夫人輕輕撫摸著衛廷的頭髮,另一手很有節奏地緩緩拍撫他的背,語氣輕柔而充滿了疼惜:「你與他在一起,這種戀情是無法公開的。你可以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你,但他呢?他有可能會不在意嗎?他的家人又怎麼辦呢?他的家人會同意你們的事嗎?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都不是問題,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們的關係曝光了,別人會怎麼看待衛家呢……?」
  「……媽媽,我不想說出讓你傷心的話,所以最後一個問題,我能不回答嗎?」
  「……」衛夫人顫抖著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睛霎時紅了一圈。
  果然還是聽到了這句話。
  之前還只是猜測,但如今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廷兒,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人?喜歡到……就算不要家人,不要爸爸媽媽,不要幾個哥哥妹妹……都無所謂嗎?」
  「媽媽,我不想在你們和他之間做選擇……因為無論要我捨棄哪一邊,我都會覺得心像被人撕開兩半一樣,不管哪一面都是血肉模糊。」
  「如果媽媽一定要你做出選擇呢?」
  衛夫人狠下心問出這個問題,懷中的小兒子果然如預料中的一樣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過了好久,衛廷的聲音才從她頸窩裡悶悶地響起——
  「媽媽,為什麼從小到大,哥哥妹妹他們要什麼,都不須付出代價,也不用做出選擇,而我只要這麼一個人,您卻要逼我做出這麼艱難的抉擇,您為什麼要讓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呢……」衛廷的聲音有點哽咽,更帶著前所未有的委屈:「媽媽……我也是您親生的啊……」
  衛夫人渾身震顫,急促地喘息一聲,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小兒子。
  淚水不知何時淌了她一臉。
  「不是的……媽媽不是要逼你……」衛夫人低聲啜泣,將臉頰貼在衛廷的額頭:「媽媽一向是最疼你的……你是媽媽的心尖子上的肉……媽媽愛你啊,廷兒,你知道嗎……」
  「媽媽,我最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衛廷反手抱緊母親,聲音卻有點堅硬:「真的只有一個……這輩子只有一個……可是您為什麼非不給我……您為什麼要讓我在家人和他之間做選擇……媽媽……媽媽……我以為您是真的愛我的……」
  「別說了別說了!」衛夫人抱著他痛哭失聲:「媽媽愛你……一直最愛的就是你……你要相信媽媽……」
  「……」
  「媽媽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幸……男人跟男人在一起真的會有未來嗎?媽媽不知道,但媽媽很害怕……媽媽不放心讓你走這樣充滿未知與凶險的道路……你懂嗎,廷兒……」
  「媽媽……」衛廷嘆了口氣:「……我懂。」
  「媽媽只是想保護你……」
  「媽媽,」衛廷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從肺部好不容易擠出了一絲氧氣似的艱難:「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你說。」
  「我能不能請您……用我想要的方式來愛我?」
  衛夫人怔愣了一下,與懷中的小兒子拉開了距離。
  她定定地望著衛廷的臉,喃喃道:「你說什麼?」
  「媽媽,我知道您愛我,但您愛我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如果這條路真的會不幸的話,我可以請您放手讓我去走,讓我去摔跤嗎?我能請您不要阻止我去嘗試,而是在我失敗後伸出手把我扶起來嗎?」衛廷直勾勾地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我的人生,誰也無法代替我走。媽媽,我希望您只是看著我去走就好了,可以嗎?」
  「廷兒……」
  「媽媽,只要你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我幸或不幸。」衛廷握住母親的手,懇切地道:「只是一句話而已,我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就看您一句話了。」
  「我……」
  「媽媽,我想要幸福。」
  衛夫人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已不知如何自處。
  夜晚
  吃過晚飯後,教官便回房歇息了。衛廷則在自己的房間裡與幾個哥哥妹妹聊天。
  兄妹五人全部擠在一張床上,頓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在這種溫馨而放鬆的時刻,正是聊心的最好時機。
  「衛廷,你真的要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嗎?」三哥衛淵率先發問。
  「是啊。」衛廷回答得很乾脆。
  「那爸爸媽媽那邊怎麼辦?」女衛堇摟住孿生哥哥的腰,昂起頭問他。
  衛廷低下頭對上妹妹的視線,笑了笑:「爸爸同意了,媽媽……還不知道。」
  「你也別怪媽媽,她一時無法接受也是正常的,最多耐著性子跟她磨幾年,保證她最後還是會同意的。」二哥衛林慫恿弟弟耍賴。
  「也許吧。」衛廷仰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腹部,眼睛望著天花板:「對了,如果我和教官的事情曝光了,連累到衛家的聲譽,那你們會怎麼辦?」
  「這還用問?」幾個兄妹異口同聲地道:「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扯吧!」
  大哥衛嚴撐起上身揉亂弟弟的頭髮:「你愛跟誰談戀愛是你的事,與那些外人何干?」
  二哥衛林與三哥衛淵一左一右地伸手撓他癢癢:「你從小到大做哪件事我們不是支持的,還問這種問題真是討打!」
  女衛堇被夾在中間,笑得花枝亂顫。
  五人胡鬧一陣,然後才安靜下來,一邊笑一邊喘息著重新躺回床上。
  過了半晌——
  「謝謝……」
  一聲低得幾不可聞的道謝響起來,幾個兄妹轉頭一看,卻發現衛廷早已悄無聲息地哭得一塌糊塗。
  「傻瓜……」
  幾個兄妹轉過身去,一個夾一個地將最中央的衛廷抱得死緊:「我們都支持你哦……」
  「……嗯!」
  「所以……」堇兒低聲哽咽道:「所以哥哥你千萬不要扔下我們……」
  「堇兒?」衛廷驚訝地看向堇兒:「你……知道?」
  「哥哥,我跟你是孿生兄妹啊!你在想什麼難道我會不知道嗎?你其實早就決定了如果媽媽怎麼也不同意的話,你就會跟我們斷絕關係吧!」堇兒紅著眼睛,帶著哭腔說道:「哥哥,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難道你捨得把我這個妹妹扔掉嗎……」
  「……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啊!!總之你記住,我們都是支持你的!所以你絕對不可以說要跟我們脫離關係,連想想都不可以,知道嗎?!」二哥衛林用力敲在衛廷腦殼上。
  「就是!如果你敢跟我們脫離關係,我會追殺你一輩子的!」三哥衛淵大聲附和。
  「至於媽媽那裡,我們會幫你給她洗腦的,放心吧,我們四個出馬,輪番上陣,絕對可以攻陷媽媽這座碉堡的!」大哥衛嚴笑道。
  「哥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管放心地跟你教官在一起吧!」堇兒將腦袋埋到他的胸膛:「哥哥,我希望你能幸福……」
  衛廷笑了,真正的笑了。
  「我會的……」
  幸福……
  會的。
  有你們在。
  一定……可以的。
  衛廷已在家裡待了三天。
  在這三天裡,每天都過得很愉快。
  教官時常被父親叫到書房對弈,他也曾去觀戰,然而終因兩方棋藝太過高深完全無法揣測任何一方的意圖而放棄做觀棋者。
  而三個哥哥和妹妹則一直留在家裡,拉著他參加各種活動。他心知三個哥哥是特地請假回來陪他的,而妹妹亦然——在得知他要回家的那一天便訂了機票,大老遠從英國飛回來。
  只為了與他相聚。
  而在這三天裡,大家似乎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衛夫人。
  衛夫人把自己藏起來,每天只從房間裡通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幾個在庭院瘋玩的孩子。
  她看到他們擺出燒烤架堂而皇之地燒雞翅燒雞腿燒香菇,看著他們給彼此的食物抹蜜糖,抹著抹著抹到了對方臉上,最後變成了一場抹蜜糖大戰……她總會看到最心疼的小兒子不管玩得多瘋,最終還是不會忘記回到那個人身邊,笑著讓那個人為他抹去臉上的痕跡。
  她看到他們「返老還童」地拿起小孩子的玩具水槍,往裡面灌各種有色飲料,然後猖狂地朝對方開槍……她看到那個人總會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衛廷與兄妹們瘋。他很耐心,與她一樣耐心,一看就是一小時,臉上卻仍舊一副淡淡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她看到衛廷跑到他身後拿他當肉盾,幾個兄妹則毫不客氣地用可樂、咖啡、草莓汁等各種「彈藥」攻擊他……她看到那個年輕的教官無辜被牽連,渾身濕淋淋宛如落湯雞,而衛廷則哈哈大笑地從他背後走出來,先為他「報仇」,用手中的水槍趕跑了已經把彈藥射光了的兄妹,然後返回去勾住年輕教官的脖子,湊上去,吻住。
  每次看到這些,她總會指尖一顫,將窗簾放下,轉過頭去不再看。
  愛情光明正大地遊走在他們兩人之間,兒子每次看向年輕教官的眼神都熾熱得彷彿要將旁人也燃燒起來,兒子與年輕教官唯美的親吻,那濃烈的情慾與美好的戀慕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任誰都看得出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刻骨銘心,溫婉動人……
  她坐在窗邊,顫抖地摀住臉龐。
  為何如此美麗的愛情,竟然會發生在兩個男人身上……
  她想去相信兒子未來的幸福,但又沒有膽量真正地去相信……
  還是怕。
  不容於世的戀情,禁忌的戀情,能夠持續多久?
  當世俗的壓力施加在他們身上的時候,他們又能支撐多久?
  他們這條路,比普通戀人都要來得艱難一萬倍。
  因為幾乎沒有人會支持他們。
  然而……
  ——媽媽,我最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真的只有一個……這輩子只有一個……
  ——媽媽……我以為您是真的愛我的……
  ——我能不能請您……用我想要的方式來愛我?
  ——這是我的人生,誰也無法代替我走。
  ——媽媽……
  ——我想要幸福。
  耳邊的迴響戛然而止。
  衛夫人痛哭失聲。
  晚上,幾個兄妹外加教官躺在庭院的草地上看星星。
  「媽媽已經躲在房間裡三天了……」堇兒憂心忡忡地道:「我真擔心媽媽會得抑鬱症……」
  「那也沒辦法,我們想進去跟她談,她又不肯開門。」二哥衛林撅起嘴。
  「爸爸也說讓媽媽冷靜一下,所以,給媽媽一點時間吧,我相信媽媽能想通的。」大哥衛嚴出言安撫幾個弟弟妹妹。
  「可是……我怕媽媽會憋出病來……」堇兒身為女孩,總是擔心得比較多,不如哥哥們那樣大大咧咧。
  「誰會憋出病來?」
  溫柔的聲音在他們頭頂響起,眾人猛一激靈,不約而同地用生平最矯捷的身手從地上躍起,回頭看向身後站著的端莊貴婦。
  「媽媽!」堇兒第一個跳起來撲到衛夫人懷裡:「您終於出來啦!擔心死我了!」
  「傻丫頭。」衛夫人捏住堇兒的鼻子,輕輕扭了一下。堇兒被捏也不生氣,笑嘻嘻地挽住衛夫人的手臂:「媽媽,你也來看星星嗎?」
  「不歡迎我嗎?」
  「歡迎歡迎~~~~」堇兒拉著衛夫人在草坪上坐下:「媽媽想看星星也好,看月亮也好,我們也會陪您看的啦~~~」
  幾個兄長見狀,對彼此露出一個歡欣的笑容,然後討好地圍著衛夫人坐下。
  衛夫人嗔怪地掃了幾個將她圍得水洩不通的孩子一眼,道:「你們都給我讓開,靠這麼近作什麼?」說罷,轉頭朝衛廷與教官招手:「你們過來,陪我坐一下。」
  衛廷與教官互覷一眼,衛廷笑了笑,拉著教官在母親身邊坐下。
  「媽媽。」
  衛夫人溫柔地微笑,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
  「廷兒,你說你想要幸福。」
  「是的。」
  「你的幸福就是跟他在一起,對嗎?」
  「是的。」
  說到這裡,衛夫人定定地望著他,眼中水光瀲灩。
  然她終是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轉過頭,看向教官。
  衛夫人欲言又止,嘴巴幾度開合,卻說不出一句話。這時,教官卻善解人意地低聲道:「衛夫人,您不必說,我都明白的。」
  「你……你明白?」
  「是的。」教官朝衛夫人微微低下高傲的頭顱:「謝謝您。」
  衛廷也笑了,撲上去抱住衛夫人:「媽媽,謝謝你!」
  衛夫人的下巴枕在兒子的肩膀上,閉上雙眼,兩行淚水流淌下來。
  「廷兒,媽媽愛你……所以你想要什麼……媽媽都會給你……」
  「我知道……我知道……」衛廷用力抱緊母親:「謝謝你,媽媽,謝謝你……謝謝……」
  「廷兒,你要相信媽媽是真的很疼你……」
  「我相信……媽媽,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是嗎……你沒有……怪過媽媽……?」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那就好……」
  彷彿終於得到了救贖,衛夫人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像個孩子一樣被兒子抱在懷裡,泣不成聲。
  一週後
  假期已經完結了,衛廷與教官必須返回基地。這天早上,他們倆站在大門前與眾人告別。
  衛廷與家人逐一擁抱,教官則站在他身邊,朝眾人微微欠身。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三哥還有小妹,」衛廷一口氣說完,笑著朝他們揮揮手:「我走了!你們要保重!」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衛夫人被衛凡將軍攬在懷裡,卻還是不忘叮嚀囑咐。
  「知道啦!媽媽再見~!」
  「再見……」
  衛夫人依依不捨地望著小兒子與教官上了車,車子發動,絕塵而去。
  痴痴地站在路口,明明車子已經遠去,直至消失不見了,她卻還是不肯挪動腳步返回屋內。
  「媽媽,哥哥已經走了……我們回屋吧?」堇兒上前攙住母親。
  衛夫人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勉強笑了笑:「好,我們回去吧……」
  就在這時,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
  原來是有新短信。
  衛夫人打開短信,是衛廷發來的,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媽媽,我現在很幸福,謝謝您。
  衛夫人摀住嘴巴,掩蓋差點衝口而出的嗚咽。
  衛凡將軍也看見了那行字,他沒有說什麼,而是把妻子摟入懷中,用力地抱緊妻子顫抖的嬌軀。
  「嗚嗚……」
  衛夫人將臉埋在他懷中放肆地哭泣起來,哭聲中帶著一絲接受審判後的安心。
  兒子說,他現在很幸福。
  這樣就好。
  只要能幸福。
  就好。
  

  番外六 一往情深

  「搶劫呀!!!!有人搶劫啊啊啊!!!快攔住他!!!!!!!」
  女人尖銳的叫聲刺穿了喧囂的鬧市,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神色倉皇的黑衣男子手裡攥著一個女式皮包,正慌不擇路地推擠開路上的行人瘋狂地往他這個方向跑來,而男子身後則追著一個正尖聲大叫著「搶劫啊!」的中年婦女。
  黑衣男子毫不遲疑地將擋在路上的行人全部推開,有些小商販的攤子也被他推倒了,瓜果滾落一地,現場霎時變得混亂起來。倒下的攤檔恰好擋住了後面追來的中年婦女,黑衣男子趁機往前逃去,只要拐過這個彎兒,再想尋到這個劫匪就等同做夢了。
  黑衣男子頓覺逃脫在望。
  其實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他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然而很可惜,他選錯了逃亡的方向。
  在他奔逃的方向上,道路盡頭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俊美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不僅容貌俊帥,氣度不凡,身材也是好到能媲美男模,頎長的身段如松柏挺拔,光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成風景,美得宛如一幅水墨畫。
  黑衣男子一邊跑一邊衝前面的年輕人大吼「滾開!」,聲勢煞人。年輕人稍微後退了一點,像是要讓開路給黑衣男子通過。
  黑衣男子沒有多想便從年輕人身邊越過,就在這一剎那,異變驟生!
  當黑衣男子從身邊越過時,年輕人漫不經心地伸出修長的右腿,恰好絆在黑衣男子腳前。
  黑衣男子猝不及防被絆倒了,由於衝勢太猛,黑衣男子被絆得高高飛起,重重落地,狠狠地摔了個狗吃屎,疼得他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年輕人走到他身前,再次踢出一腳——這記踹心窩子的重腳踢得黑衣男子整個人橫著從地上滑出了幾米,滑停之後黑衣男子摀住胸口乾嘔起來。
  年輕人慢慢走過去,從黑衣男子手中拿過女式皮包。黑衣男子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搶回來的戰利品被年輕人拿走。
  這時,中年婦女氣喘吁吁地趕到,見年輕人制服了黑衣男子,來不及道謝,連忙接過皮包清點裡面的物事。
  一場搶劫風波就這麼被舉重若輕地平息了,中年婦女朝年輕人不停地道謝,圍觀群眾也紛紛稱讚年輕人身手不凡見義勇為,誰也沒有注意到地上的黑衣男子的手悄悄地伸進了懷裡……
  「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這三萬塊錢就打水漂了!那個混蛋一定是從我走出銀行的時候就盯上我了……真恐怖啊……」
  「以後請小心一點。」
  「我會的我會的……」
  「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忽然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年輕人回頭一看,只見黑衣男子竟不知何時抓住了一個人質,手中刀子正正抵在人質的脖子上。但尖叫的不是人質【因為脖子上抵著刀子】,反而是旁邊的圍觀群眾。
  「通通給我讓開!」黑衣男子惡聲惡氣地道:「再不讓開我就殺了他!」
  圍觀群眾見歹徒亮刀子,個個嚇得倉惶倒退,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霎時就讓出一個足有十米寬的空地。
  空地中只有歹徒、人質,以及那個俊美的年輕人。
  「把那孩子放了。」他微微皺眉。
  「哼,老子沒傻!放了他我還能活嗎?!你們都聽著!誰都不許跟過來!等我去到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放了他,如果你們誰敢跟來,我立馬殺了他聽見沒有!!!!!!!」
  「……」
  他眉頭擰緊,眼神落在黑衣男子手中的人質身上。
  黑衣男子挑選的人質是個少年,大約十五六歲,一張白淨的臉龐充滿了稚氣,但那雙眼睛卻又黑又亮,裡面並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沉靜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他見過很多人質,但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沉穩不驚的人質——刀子就抵在少年的大動脈上,稍有不慎,少年就會被劃破喉嚨,血液以每秒30毫升的速度往外噴濺,不出幾秒鐘這個孩子就可以直接歸西了,連救護車都不需要叫。
  但這個少年竟一點都不害怕。
  少年被歹徒挾持卻沒有驚慌,而是微微笑著,昂起陽光燦爛的baby face,朝歹徒柔聲道:「叔叔,我們還是快點走吧,不要在這裡逗留了,因為剛才那個大哥哥已經報警了,很快警察就會來到,到時候叔叔你就走不了了。」
  他愣了一下。
  歹徒也愣了一下。
  世上還有這麼為劫匪著想的人質?!真是大開眼界。
  但少年說得很對,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歹徒一邊挾持著少年倒退,一邊對少年低聲道:「孩子,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一定會讓你安全離開的。」
  「我知道,叔叔只是想逃走而已,我跟叔叔無冤無仇,叔叔是不會傷害我的。這樣吧,叔叔,等退到那邊的巷口,你就放開我,我跟你一起逃,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來。因為你這樣退著走真的不是辦法,實在是太慢了!」
  「你真的會幫我逃走嗎?」
  「只要叔叔不傷害我,我一定會幫叔叔的。」
  少年說著,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一張陽光可愛的baby face配合著燦爛的笑容,實在由不得人不信。
  「好,那等我們退到那裡,就一起逃!」歹徒說了「我們」,證明他已經下意識的把少年當做「自己人」了。
  「嗯!」少年笑著應諾。
  他顧忌少年安危,不敢貿然跟進,只能眼睜睜看著歹徒挾持著少年推到了巷口,然後消失不見。
  歹徒與少年消失在巷口中的一瞬間,他宛若豹子般行動起來,他用快得令人咂舌的速度跑到巷口旁邊,抬頭看了看足有三米高的屋簷,二話不說,指尖摳進磚縫中,用輕盈得不像話的身手三兩下爬到了屋頂。
  他站在屋頂探頭往下看巷子裡的情況,卻意外的沒有看見歹徒帶著少年逃走的景象,反而看見歹徒暈倒在地,而少年則安然無恙地站在歹徒身邊,手中拿著歹徒的刀子。
  少年將刀子扔到水溝裡,彎下身將歹徒的外衣脫至臂彎處打了個結,再將歹徒的雙腿彎起,用外衣將歹徒的腿綁了起來。歹徒雙手背在身後,雙腿也彎起與雙手綁在一起,身體像個蝦子一樣弓起來。
  只要是人類,被綁成這樣就絕無可能逃脫。
  做完這些,少年拍拍手,朝另一個出口揚長而去。
  很顯然,少年不希望歹徒逃脫,也不希望讓人知道這些是他幹的。
  等少年離去後,他才從屋頂上跳下,定定地望著少年走出了巷子。
  陽光灑在少年青澀稚嫩的身軀上,勾勒出美好的金色背影。
  看著少年的背影,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心跳失去了平穩的速率。
  這是他與少年第一次見面,萍水相逢,各走天涯。
  第二次見到少年是在新人資料的照片上。
  副官將新加入的士兵資料放在他桌上,他一張一張地翻開,忽然,那張陽光的稚嫩臉龐便跳入眼簾,瞬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很驚訝少年竟會出現在士兵名單上。當日驚鴻一瞥,雖然時間不長,但他也看得出來少年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少年的膽識、氣度以及一舉一動之間流露出來的從容高貴,在在都暗示著少年的顯赫身份。
  沒有經過三代換血的顯貴家族,絕對養不出這樣玲瓏剔透如水晶般精緻的孩子。
  這麼矜貴的少年,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特種部隊的新人名單上呢。
  他的父母如何捨得讓他加入軍隊,如何捨得讓他在泥坑裡跌爬滾打呢?
  退一步來講,就算他的父母是軍部中的上級,那也不需要把兒子扔進火坑裡熔煉,他們完全可以用一種更安全的方式來承托這個孩子,把孩子推到最高處。
  雖然不得其解,但少年的照片確確實實出現在名單上,是個不可抹殺的事實。
  他用柔和的眼神細細地撫摸照片上的少年,雖然是普通的紅底證件照,但照片上的少年五官端正,眉眼精緻,眼睛裡充滿光彩,天生的baby face讓他不喜也帶三分笑,讓人一看便覺得賞心悅目。
  這哪裡是證件照,簡直都可以拿去放大成海報,貼在影樓上當宣傳廣告了。
  對著少年的照片靜靜地欣賞了片刻,他才將眼神移到照片下方的名字上——
  衛廷。
  「衛廷……原來叫衛廷……」
  他輕聲唸著少年的名字,忽然,淡淡地笑了。
  很好聽的名字。
  透著一股剛強正直、寧折不彎的氣度。
  很適合這個劍眉星目的少年。
  想起少年使計把歹徒騙入小巷然後擊暈的事情,他開始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少年還能帶給他什麼驚喜了。
  新人士兵由集裝車運送到基地,原本這只是很普通的人員變動,一般都是由副官處理的,根本不需要他出面,但他卻鬼使神差地在集裝車抵達基地的時候出現在副官面前,並在副官驚訝的目光中淡定地拿走了副官手中的點名紙板。
  新人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從集裝車裡跳下來,他靜靜地看著,不知怎麼,便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當最後一個士兵從集裝車中跳下時,他驀地雙眼一亮。
  是他!
  比照片上還要精緻三分的稚嫩臉龐,笑起來時讓人感到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描上了一抹亮麗的重彩,黑白分明的眼睛顧盼生輝,就像天生的星辰碎片都落在了他的眼睛裡。
  青澀、自信、高貴、稚氣等等元素在少年身上交織,最終匯聚成耀眼的光芒,在少年身上緩緩地散發出來,令人無法逼視。
  再看久一點,也許便會被灼傷眼睛。
  他連忙收斂心神,開始點名。
  少年站在隊伍中,當聽到自己名字時,響亮地回答了一聲「到!」。
  聽見這一聲到,他不知為何便突然安心起來。
  終於,這個少年要留在這裡,度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很快,他們進行了第一次的新人訓練。
  他對待每一屆的新人都是一視同仁,第一次訓練內容必然都是不讓人睡覺的高強度體能訓練。以往每一屆新人最多只能堅持18天,然而這次,在少年帶領下的這一隊新人士兵,竟然堅持了20天。
  而最終當所有士兵都倒下時,只有那個少年還能站到最後。
  當少年被隊友拖拽得倒在水泥地上昏迷過去時,他跨過一地「橫屍」,走到少年身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少年熟睡的側臉。
  「隊長,他們不可能再爬起來了。」副官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輕聲道。
  他淡淡地下了命令:「把他們全部送醫就診。」
  「是。」
  很快便有醫務人員過來搬運陷入昏迷狀態的士兵。當少年在他面前被搬上擔架的時候,他竟然輕輕笑了。
  是個很有能力的孩子。
  這孩子,可以爬得很高。
  可以……追得上他。
  第一次訓練過後,生活似乎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原因就在於那個孜孜不倦追在他身後求問答案的少年。
  「教官,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難道是抽筋?」
  「……」
  「扒皮?」
  「……」
  「剔骨?」
  「……」
  「削成人棍?」
  「……」
  「教官,到底是什麼啊……」
  「……」
  「教官~~~~教官您別走啊!教官~~~~告訴我嘛教官~~~~~!!!」
  每逢少年睜著一雙星眸跑到他面前昂起臉問他答案的時候,他總有一種衝動,想將少年拉入懷中,緊緊擁住。
  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少年,如果能抱在懷裡,必定是很溫暖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深知自己伸不出手。
  因為這顆星辰,根本就不屬於他。
  少年太耀目,太遙遠,熾熱得彷彿會燙傷他,又遙遠得彷彿一輩子也觸摸不到。
  即使他就近在咫尺。
  但咫尺之間,已是天涯。
  日子就這麼在煎熬中度過。
  某天在宿舍裡看著少年的照片出神,因為看得太投入而沒有察覺到室友去而折返,當手中皮夾被室友猛地抽走時才醒悟過來——
  「楚峻,還給我。」
  「哎呀呀~~~這是誰啊?讓你看得這麼投入?」
  楚峻拿著皮夾,看著裡面放置的一張紅底證件照:「咦咦咦?這不是衛凡將軍的小兒子衛廷嗎?我之前在衛凡將軍的司令部裡見過他一面,真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呢!」
  「……還給我。」
  「不過可惜啊,這種身份高貴的孩子不可能進入軍隊與你相會的啦,我建議你還是另找一個吧,至於這個,你藏在心裡就好了。」
  「還、給、我!」
  「好好好,還給你。」
  他將皮夾從楚峻手中奪回,冷著臉將皮夾合上。
  楚峻與他不在同一區任教,所以不知道那個「身份高貴的孩子」早已進入了軍隊,而且,還成為了他的部下。
  但楚峻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與少年身份相差太遠,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也許如楚峻所說,把少年永遠藏在心裡,才是最好的做法。
  是的,他原本是打算把少年藏在心裡,藏一輩子的。
  然而當知道少年被俘時,他差點控制不住跳出掩體被亂槍打成肉碎。
  「你們掩護我,我去救他!」他朝隊友們怒吼,然後在隊友的掩護下穿過槍林彈雨,潛入了敵人的陣營。
  當他趴在窗外看到屋內的少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時,怒火幾乎燒糊了他的腦子,他再也想不到什麼該死的戰術什麼該死的誘餌什麼該死的陷阱,他只想衝進去殺光所有傷害少年的畜生!!!!!!!!!
  他不顧一切地破窗而入,憤怒到極點的他下手完全失去了分寸,所有敵人都被他一刀封喉或者折斷脖子而死,他的身手快到讓那些驚呆的敵人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扣下扳機便一命歸西。
  少年被綁在椅子裡,腦袋無力地歪著,但眼睛裡卻驚奇地仍保持著一絲清明。
  他看了少年一眼。
  只是一眼。
  心便碎成了粉末。
  在他心目中一直那麼活潑、健康、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少年,此刻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頹敗地垂落在椅子裡,胸膛的起伏細微得幾乎看不見。
  看到這樣的少年,他的心好疼……疼得……幾乎要絞成一團,擰出血來……
  他恨不得摟入懷中疼惜的少年,思慕卻不敢伸出手去碰觸的少年,捧在掌心關懷備至尚嫌不夠的少年,竟然被人用刀子切割得慘不忍睹,胸膛上全是絲絲縷縷的碎肉,脖子裡還埋著燒紅的鐵絲……
  他幾乎要心痛得暈厥過去。
  解開少年身上的繩索,無力控制身體的少年沉重地墜落在他懷裡。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小心翼翼地避免碰痛了他的傷口。
  少年的腦袋歪倒在他頸邊,讓他驚訝的是,少年竟然還有心情與他開玩笑——
  「報告教官,我還是覺得……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是不讓人睡覺……跟您的手段比起來,這些傢夥明顯是……修煉不到家啊……」
  「教官……您說……是不是啊……」
  他狠狠嚥了口唾沫,才能用勉強平穩的聲音回答:「不是。」
  少年露出苦笑。
  「那您告訴我……答案是什麼吧……」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知該拿懷中的少年怎麼辦才好。
  少年很快便體力不支昏迷過去,他看著少年蒼白的臉龐,心中又酸又疼,各種滋味翻攪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股苦澀的衝動,他俯首,在少年額上輕輕地、顫抖地吻了一下。
  傻孩子,你根本不知道……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就是這樣疼痛地愛著你啊……
  毫無預警地,一顆水珠落在少年臉上。
  他抱著虛弱的少年,無聲地哭泣。
  痛苦需要一個出口,他再也禁止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少年在醫院裡躺了足足兩個月。
  兩個月裡,他一直陪著少年。
  他總愛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少年。
  一看就是一下午,動也不動。
  時間就這樣被奢侈地揮霍掉。
  他一點都不在乎。
  如果可以,他願意把一生的時間都揮霍在這個少年身上。
  兩個月後,少年康復出院。
  而就在這時,軍部傳來了一紙調令。
  就是這一紙調令,把剛養好傷的少年調離了基地,扔到了遙遠的邊境城市。
  消息來得如此之倉促,他甚至來不及與少年說一聲再見。
  曾經近在咫尺的陽光就這樣從指間溜走了。
  他感受過,卻抓不住。
  唯一留下的,只有皮夾裡那時光定格的瞬間。
  少年一走就是五年,他再也沒有得到過任何關於少年的消息。
  一個人要從生命中徹底消失原來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一個人要從生命中徹底消失原來是如此艱難的事情。
  每每午夜夢醒,在床上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剛才做的是夢。
  少年還在。
  卻原來是做夢。
  對啊……其實從一開始,少年之於他便像一個夢。
  一個美麗到不真實的夢。
  但夢境也會有成真的一天。
  當接到消息,得知少年不日即歸,他當晚便失眠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之際,便很不厚道地把全隊士兵都拉起來操練。
  當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的鐵絲網外時,他看著那人的臉龐,只覺得恍若隔世。
  彷彿穿越了無數個世紀的漫長時光,終於,又與他重逢了。
  五年前的少年長大了。
  雖然仍頂著一張歲月很難改變的baby face,身軀卻拔高了許多,變得修長起來,整個人脫去了幾分稚氣,變得沉穩幹練。
  然而笑起來時,依舊燦爛得能媲美陽光。
  看著少年的臉龐,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克制不住,洶湧爆發出來。
  他記得在少年走的那一天,世界就變成了灰色。
  此刻重見那思念的容顏,世界才重新煥發出光彩。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便轉過臉去,不看少年。眼角餘光瞄到少年在朝他揮手,他暗嘆一聲,吩咐副官將少年帶進來。
  少年快活地跑到他身邊,熟悉的氣息籠罩了他。他沒想到少年還惦記著那個問題,但他卻很樂意聽少年說說所謂的「在這五年裡悟出來」的答案。
  其實,不管說什麼都好。
  只要能讓他多聽聽少年的聲音就行。
  因為他實在是……思念了太久……太久……太久了……
  少年回來後,他像是撿回了自己的靈魂。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與少年重逢不到一天,軍部便派來任務,讓他去異國戰場支援友軍。
  在戰場上盤桓半月,終於,友軍安全撤退了,而他卻因為要斷後,被遺留在戰場上。
  在山林中與大批敵軍周旋,為了躲避敵軍而誤入狼穴,他出手擊殺兩匹凶狼,然而連日戰鬥已讓他到達了極限。在狼屍倒下的時候,他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停地往外淌血,他知道自己撐不過去了。
  沒想到在臨死前,都無法再見少年一面。
  不過這樣也好。
  就讓他帶著這份心情死去,又何嘗不是一種完美的結局。
  當他被人喚醒時,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然而當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他驚恐地想:這千萬不要是天堂!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人,赫然便是他心心唸唸的、本應安全待在基地裡訓練的少年!!
  「……你……怎麼在這兒……」
  「我是來帶您回去的!」
  「快滾……!」他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低吼:「誰……誰TM讓你來的……!給我滾!」
  「我會滾的,我帶著您一起滾。」
  「混賬!」
  他被氣得頭暈眼花。
  這麼凶險的地方,避之尚且不及,而這個傻瓜竟然還主動闖進來!!!
  少年像是早就猜到他會生氣,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道:「教官,您別生氣,我告訴您一件事好嗎?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我總算是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他被氣得說不出話。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個傻瓜還糾結這個問題!!!!!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少年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一邊說著,少年一邊俯下頭來,那張讓他日夜思念的臉龐在他眼中逐漸放大:「就是思念那個身處險境的……最心愛的人。」
  語畢。
  吻落。
  柔軟的唇瓣壓在他的唇上,那個瞬間——
  腦中。
  一片空白。
  再次醒來時,他已躺在雪白的病房裡。
  側頭一看,只見一具略顯纖細的身軀伏在他手邊。
  他一眼便認出那人是誰。
  抬起頭,輕輕撫摸少年柔軟的髮絲。
  腦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山洞裡的那個吻。
  還有少年在耳邊說的話。
  世界上最溫柔的酷刑,就是思念那個身處險境的……最心愛的人。
  最心愛的人。
  得到了這句話,就像得到了全世界。
  要他如何置信,他一直想採擷的、那懸在高枝上的果實,竟然自己彎下枝莖,想垂落在他手中。
  然而他不能摘。
  想要那顆果實——這種渴望只能藏在心底。
  是的。
  因為那顆果實高高在上,受萬千寵愛。他摘了便是褻瀆,便是罪。
  如此想著,眸光漸漸黯淡下來。他慢慢地收回手,不再碰觸少年。
  就讓一切隨風吧……
  他不該奢想。
  然而對一個人的戀慕又豈是能壓抑得了的。
  在匈牙利布達佩斯、這座被譽為「多瑙河的明珠」的美麗城市裡,他與心愛的少年同住一間房。
  每晚都聽著少年綿長的呼吸,那甜膩的感覺讓他無法入睡。
  心愛的人就在旁邊,誰能睡得著。
  但絕對不能碰,無論如何都不能碰。
  少年翻了個身,月光灑在那具誘人的軀體上,勾勒出朦朧美好的腰線,描畫出一個青澀的剪影。
  他怔怔地看著,心臟幾乎要爆炸。
  不,不可能的。
  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忍得住呢?
  他已經愛這個少年愛得失去理智了。
  明知道是不對的,他卻仍然下了床,走到少年床邊,著了魔似的俯下身吻住少年的唇。
  孰料少年根本沒睡,他行跡敗露,想返回時卻被少年摜在床上。
  少年熾熱的軀體緊貼著他,令他渾身都燒燙起來。
  「你要,我就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我不怕被毀,我只怕你不要我!!!!」
  這麼說著的少年撕光了自己的衣服,主動地要取悅他。
  他趕緊抱住少年往下坐的身子,生怕傷到他。
  少年赤裸的胸膛挨到他的臉頰,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願意為這個少年生,為這個少年死,為這個少年反抗世俗的規條。
  什麼身份什麼家世什麼高不可攀在這一刻通通都化為煙雲。
  他只知道,他要徹底佔有懷中的少年。
  如果這是罪。
  那就讓他萬劫不復吧……!
  壓抑多年的慾望一旦爆發便不可收拾。他將少年按倒在床上,扣住少年的腰肢,緩慢而堅定地貫穿了這具渴望已久的軀體。
  少年在他懷中像團雪一般融化,任由他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修長的腿勾住他的腰,少年挺起身子迎合他的撞擊。
  他的激情讓少年漸漸的無法招架,少年一邊抵住他的胸膛,一邊在呻吟時努力地發出「輕一點……慢一點……」的哀求。他想照顧少年的感受,然而他根本控制不住,聽著少年斷斷續續的呻吟,他只想更深地挺入,這樣才可以聽少年從嘴裡逸出更多令人失控的呻吟。
  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雄性交媾的濃烈氣味,少年不勝恩寵,被體內的摩擦刺激得仰起頭,呻吟若有似無地流溢而出。他將少年擁入懷中,少年則抱緊他的脖子,就著這樣的姿勢與他激烈交合。雲雨之際,少年附在他耳邊,低聲說著那亙古不變的三個字。
  他想回應少年,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更深更重地衝入少年體內,讓少年達到性愛的高潮。
  那晚他放縱情慾,在少年體內釋放了一次又一次。明明每次都告誡自己「這是今晚最後一次了」,但一看到少年迷離的眼神,以及那誘人的軀體,他便忍不住又一次地分開少年的腿,藉著留在少年體內的體液潤滑,貪婪地進入到深處。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對少年的渴求竟如此之強,強到根本停不下來。
  當多年來的慾望終於得到饜足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少年早已在他懷中昏睡過去。
  他緊緊擁住少年,輕輕喘息著,怔怔地望著窗外微亮的曙光發呆。
  得到他了。
  終於……得到了。
  少年身上佈滿了他的吻痕,而他身上也留下了少年啃咬抓撓的痕跡,這一切都顯得如此甜蜜,甜蜜得幾乎讓人承受不住。
  金色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柔和的晨光中,他俯首,對著熟睡的少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那一刻。
  生命終於圓滿了。
  

  番外七 保護妹妹

  夜晚
  教官宿舍
  楚峻跳上床,擰開一瓶冰可樂,一邊喝一邊看地理雜誌。忽然,聽見教官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他立馬扯開嗓子喊道:「墨卿之,你手機響了!!!」
  浴室的門砰地打開,教官圍著浴巾走出來,身上還滴著水。他沒好氣地剮了楚峻一眼,道:「我耳朵沒聾。」
  「我怕你在裡面聽不見~」楚峻攤手,露出一個痞子氣的笑容。
  教官懶得理他,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是誰這麼晚還打電話過來……這麼想著,他按下接聽鍵——
  「你好,哪位……」
  「嫂子!!!」
  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入他耳中,然而這個聲音說出來的話卻讓他的臉瞬間黑了一層。來電人的身份以及那個驚悚的稱呼猝不及防地便將他打擊到了,他僵在原地,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回應。
  手機的聲音不小,而室內也很安靜,最不幸的是,楚峻的耳朵很尖——當他聽見電話裡有個少女嬌滴滴地稱呼好友為「嫂子」,當場便將含在嘴裡的一口可樂全部噴了出來。
  「噗——!!!!!」
  盛大的噴水聲讓教官一個激靈,解除了「定身咒」。他張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不管說什麼都不妥當。
  幸好電話裡的少女很主動,見教官沒有回應,她自顧自歡樂地說下去:「嫂子,我這個週末就要回家了,到時候哥哥也會回家來看我的吧?那個那個,嫂子你也會陪著哥哥一起回來的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光聽聲音,就能想像出少女在電話另一端兩眼閃閃發亮的模樣,但那一聲聲嬌柔的「嫂子」讓教官真的很想掛電話……
  楚峻想笑又不敢笑出聲,只好將棉被一角塞入嘴巴裡,將自己的嘴巴堵住。
  他深知如果這時候笑出來,就算有九條命都會玩完的……
  「咳咳,衛堇……」
  「嫂子?」
  「……」教官隱忍片刻,勉強用冷靜的聲音道:「請你別叫我……嗯……」
  少女聰慧過人,當即醒悟過來。
  「噢!對不起!可是我總不能叫你姐夫吧?還是兄夫……哥夫……有這種叫法嗎?想來想去只能叫嫂子了啊~」
  「嗚……」楚峻渾身顫抖著將整張臉埋入棉被中——他很痛苦。
  「……叫我墨大哥吧。」
  「是!墨大哥!」少女爽快地改口:「墨大哥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會陪哥哥回來嗎?」
  「會。」
  「啊啊太好了!那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嗯……這個不太好啟齒……那個,就是……」少女躊躇了一下,小心翼翼、試探地問道:「墨大哥,你可以當我一天的未婚夫嗎?」
  咚!!!!
  教官還沒回答,身後便傳來了重物落地的悶響。轉身看去,楚峻抱著棉被摔落在地,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起來,還抖個不停。
  神經病。
  教官一邊在心中唾棄兄弟,一邊對少女說道:「我想知道理由。」
  「墨大哥,你就當我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吧……總之,這個週末我要參加朋友聚會,如果我沒有一個出色的男伴陪我出席的話,會被人笑話的……」
  「衛堇,你有四個哥哥,每一個都很出色。」教官冷靜地指出少女得天獨厚的家庭條件。
  少女的聲音顯得很遲疑:「……以前都是他們陪我去……但這次……不行……」
  「為什麼?」
  「因為這次要求帶『未婚夫』出席……而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我的哥哥……所以他們不能冒充我的男朋友……」
  「你為何不直接說自己暫時還沒有未婚夫呢?」
  「不行!!!!」少女忽然變得很激動,聲音裡挾著一絲教官無法理解的憤怒:「一定要有未婚夫!!不可以沒有!!!!」
  「……」
  「啊,對不起,墨大哥……」少女似是馬上醒悟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將聲音降下來。
  「沒關係。」
  「那麼可以嗎,墨大哥?」少女弱弱地問道。
  教官挑起嘴角。
  「衛堇,既然你是衛廷的妹妹,那就等於是我的妹妹。妹妹開口,做哥哥的一定幫忙。」
  「謝謝墨大哥!」
  「不過我要知會衛廷一聲。」
  「那是當然的!你是嫂子嘛!應該通知哥哥的,那就麻煩你啦墨大哥!」少女興奮之中又忘記了避諱,幸好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不等教官發飆,便機靈地將手機掛斷。
  教官拿著忙音的的手機,僵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向已經快笑沒氣了的楚峻。
  楚峻見教官充滿殺氣的目光掃過來,連忙抱起被子跳上床,將自己裹成粽子,塞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教官恨恨地收回視線,想了想,撥通了另一個熟悉的電話……
  週末
  「廷兒,你回來了。」衛夫人高興地拉住衛廷的手:「聽說你前些日子去執行秘密任務,你爸爸把你的遺書拿回來給我,我差點嚇得暈過去……現在你沒事就好……」
  「媽媽,其實那沒什麼,寫遺書也只不過是一種形式罷了。」衛廷連忙安撫母親。
  「什麼形式!媽媽快被嚇死了!」
  「對不起媽媽,都怪爸爸啦,我明明叮囑過讓他別把遺書拿給您的……」
  「你竟然敢叮囑你爸爸來瞞著我?!」衛夫人睜大眼睛,伸手捏住小兒子的臉頰:「小崽子翅膀硬了哈?」
  「因為根本就不是什麼危險的任務,而且有教官在,我絕對不會有事的啦,所以根本沒有寫遺書的必要,也沒有把小題大做把遺書拿回來嚇人的必要嘛……」
  「如果任務不危險,又怎麼會要求你們寫遺書!!!!!你還想騙媽媽?」
  「我沒有騙您,任務真的不是很危險,而且有教官在……」
  「有教官在又怎麼了?戰場上出現最少的是奇蹟,出現最多的是突變,沒有人可以永遠保護好另一個人!!你自己要有警惕心,不能老是依賴別人來保護你啊!」
  「我說的不是依賴,媽媽,我沒有說要靠教官保護我,您誤會我的意思了。」衛廷的笑容如陽光般明朗:「我的意思是教官和我的組合是最厲害的,不管遇到什麼敵人都不在話下啦~」
  「……」
  衛夫人對衛廷徹底無語,只能無力地搖搖頭:「算了,你現在平安無事就好……進屋吧,你妹妹讓你一回來就去找她。」
  「哦,好的。」衛廷拉著教官,正打算進屋去找妹妹,孰料衛夫人叫住了他們——
  「廷兒,我有話想跟墨先生說,你自己進去吧。」
  衛廷回頭看了母親一眼,當即放開教官的手。
  「那我先進去了,教官。」他低聲說道。
  「嗯。」
  目送衛廷離去後,衛夫人對教官說道:「墨先生,請跟我來。」
  衛夫人轉過身,朝後院走去。教官沉默地跟在衛夫人身後,直至走到擺放在後院草坪上的一張白色歐式圓桌前,衛夫人微微一笑,朝教官做出邀請的手勢:「墨先生,請坐。」
  「是。」教官點頭,在白色歐式椅裡坐下。
  衛夫人在他對面坐下,輕輕按了下桌上的呼鈴,很快便有僕人過來端上飲料。
  教官基於軍人嚴謹的天性,並沒有把背靠在椅背上。他坐得筆直,腰板與椅背幾乎是平行的。
  衛夫人很習慣軍人的作風,所以並沒有說出「不要緊張,放鬆一點」這樣的話,她知道這些特種部隊出身的軍人,早已把軍隊的紀律融入了血液之中。
  「墨先生,聽說堇兒想請你陪她出席明天的宴會?」衛夫人的笑容溫和而親切,但說的話卻讓人感到殺機四伏:「而且,還是以她『未婚夫』的身份?」
  「衛堇向我求助,我答應了。」教官平靜地陳述事實。
  「墨先生,你知道那是什麼宴會嗎?」
  「不知道。」
  「你知道堇兒為何要你以未婚夫的身份出席嗎?」
  「不知道。」
  「那你還答應她?」
  「她是衛廷最寵愛的妹妹。」
  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衛夫人愣了一下。
  「……所以你覺得自己有保護她的義務?」
  「我會保護衛廷重視的一切。」
  他的回答讓衛夫人陷入了沉默。片刻後,衛夫人才從沉思中回覆過來,抬頭看向教官:「明天的宴會,出席者全部是軍中權貴的子弟,其中不乏堇兒的追求者。」
  「……」
  「如果你以男朋友的身份出席,那就可以為堇兒擋去一部分狂蜂浪蝶。然而,你同樣會受到那些紈褲子弟的嘲諷和譏笑——因為你沒有顯赫的家世。如果你堅持出席,那麼你明天必然會受到各種奚落……這一點,你可以忍受嗎?」
  「只是奚落嗎?」教官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
  「……」衛夫人垂下眼瞼,道:「如果只是奚落,就不值得我專門把你叫過來說話了。」
  教官露出疑惑的眼神。
  衛夫人苦笑。
  「所謂的,軍中的紈褲子弟……」衛夫人臉色凝重,語氣低緩:「你懂是什麼意思嗎?」
  「……」
  「你根本不懂。你的身份與地位根本不足以與那些人抗衡,如果他們因妒成恨,故意使計把你從堇兒身邊調開……到時候他們想怎麼對你都行,哪怕他們把你殺了,也可以輕易地掩蓋過去……你懂嗎?」
  「……」
  「三年前已經發生過一起這樣的『意外』……當時也是那些人出席的。三年前,他們只有18歲,就已經如此兇殘……如今他們經過三年的權貴浸淫,便更加不把人命放在眼裡了。只要堇兒的『男朋友』沒有『高幹子弟』這層身份的保護,他們下手絕不會遲疑的。」
  「我不知道廷兒為何會同意讓你出席那個宴會,但我必須提醒你——墨先生,明天不僅僅是一個宴會,更是一場鴻門宴,你未必能夠全身而退。你不要以為自己有過人的身手便可以應付過去,那些人從小耳濡目染,他們很清楚該如何對付部隊裡面出來的軍人。」
  「衛夫人,您在關心我嗎?」教官沉默地聽完,忽然問了一句。
  衛夫人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開:「你是廷兒喜歡的人,難道我不應該關心你嗎?墨先生,請你不要以為只有你才想保護廷兒重視的一切。」
  「謝謝您的關心,衛夫人。我可以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問。」
  「如果堇兒明天沒有帶男友出席,會怎樣?」
  「……」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走投無路,堇兒是不會對我提出這種要求的。」
  「……」
  衛夫人眸光黯淡,幽幽地看向教官身後的明媚光景:「如果你不出席,那麼堇兒就必須在宴會出席者中挑選出一個人來……當她的丈夫。」
  「……衛夫人,現在是21世紀,是自由戀愛的時代。」教官婉轉地向衛夫人表達他被雷到的心情。
  「墨先生,就算是在普通人家裡,都經常會講究門當戶對——請你別不以為意,這是社會上普遍存在的真實情況,不是喊幾句『自由戀愛』就可以解決的。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我們?軍部上層的權力鬥爭錯綜複雜,衛家四個兒子都加入了軍隊,除了廷兒仍在歷練,其餘三子都已經各自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勢力。衛家的權勢讓軍部上層的權力均衡逐漸發生傾斜,若衛家繼續坐大,軍部上層的各派勢力必然會聯合起來對付衛家。為了保持勢力平衡,我們必須做出犧牲。而聯姻是最能讓他們安心的舉措,只要堇兒嫁給其中一派勢力,大家便會覺得勢力再度恢復了平衡。」衛夫人沉重地說道:「這就是為什麼堇兒一定要找『男朋友』出席,這也是為什麼,那些人會不遺餘力地對你進行謀殺——如果你明天真的以堇兒的男朋友的身份出席的話。」
  「……」
  「我不忍心看堇兒嫁給不喜歡的人,但我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你去赴這個死亡宴會——堇兒與廷兒對我而言同等重要,你明白嗎?」
  「我明白。」
  「所以……」衛夫人還想說什麼,卻被教官打斷。
  「衛夫人,我會出席的。」
  「墨先生……!」
  「請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可是你有可能會死的!」
  「衛夫人,我已經忘記了自己曾多少次觸摸到死神的衣角……死亡已經不可能撼動我了。我不怕死,我只害怕自己無法保護重要的人。」
  「可是如果你出事的話,廷兒會瘋的!而且堇兒也會一輩子內疚的!那個傻丫頭以為自己護得住你,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那些人有多可怕,之前發生意外的真相我們並沒有告訴她,就是害怕她有負罪感!所以……」
  「衛夫人,您冷靜一點。」教官用沉穩的眼神看著衛夫人:「不會有事的。」
  「可是……可是……」
  「不會有事的,請您相信我。」
  「……」
  衛夫人最終敗在他堅定的眼神裡。
  「好吧……請你一切多加小心……」
  教官微微頷首。
  「我會的,衛夫人。」
  當教官走進衛廷的房間時,才發現原來衛家五個孩子全部都擠在床上聊著天。一見他進來,抱著衛堇躺在中央的衛廷立馬坐起來,跳下床笑嘻嘻地看著他:「教官,媽媽跟你談完話了嗎?」
  「嗯。」
  「那你的決定呢?」
  「你說呢。」
  衛廷咧開嘴笑了,將他拉入房間,而三胞胎則拍手怪叫:「好啦!男主角到了,兄弟們開始幹活!」
  衛堇也笑得特別開心,她拿起話機說了幾句話,沒過一會兒僕人們便將幾十套男士西裝以及各種小配件搬進了房間,放在衛廷的床上。
  教官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要幹嘛……」
  「給你換一套體面的衣服啊,不然明天怎麼參加宴會?」衛堇笑著解釋。
  「……」教官看著衛堇笑靨如花,忽然說道:「試衣服可以,但女士是不是該迴避一下。」
  「哎呀這有什麼嘛,男人的裸體我從小就看到不想看了~」衛堇大咧咧地擺手。
  「……」= =|||||||||||
  「沒錯,女士應該退場。」出乎意料,一向站在她這邊的孿生哥哥竟然出口趕人:「衛堇,你出去吧。」
  「什麼啊……」衛堇= =地看著孿生哥哥:「看一下又不會掉塊肉……」
  「出去吧丫頭!」三胞胎齊聲附和衛廷,將衛堇推出房間:「都幾歲了還不知避忌!」
  「什麼啊什麼啊,平時你們還不是裸著身子在家裡走來走去!!!那時怎麼就不說要我避忌了!喂!別關門!喂!」衛堇趴在門上,拍了幾下門,見四個哥哥是鐵了心不開門,便只好喪氣地離開,自己找樂子去了。
  聽著衛堇的腳步聲越來越小終至消失,房內五個男人才終於鬆了口氣。沒有管床上放著的一堆衣服,他們逕自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翻出各種武器零件,並將這些零件全部扔到那堆名貴的西裝上。
  接著五個男人很有默契地在床邊坐下,各自從一大堆零件中挑出合用的,然後拼裝成一把手槍。
  「明天是場硬仗,你一定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大哥衛嚴將自己組合好的一把勃朗寧手槍遞給教官:「我現在轉達一下爸爸的話——只要不死人,隨你愛怎麼收拾那些傢夥,我們衛家會給你撐腰的!」
  「嗯。」教官接過手槍,放入上身的槍套中。
  二哥衛林漫不經心地用匕首在每個彈頭頂端刻上一個十字。三哥衛淵見狀,不甚在意地問道:「我說你會不會太狠了點。」
  衛林在所有子彈頭上都刻了十字,笑吟吟地將子彈裝回彈匣裡,把彈匣遞給教官。做完這些,他才回頭朝孿生弟弟笑了下:「你剛才說什麼?」
  衛淵沒有不識好歹地再說一遍,聳聳肩,把精心挑選閃光彈、煙霧彈等等遞給教官:「這些都是迷你型的,覆蓋範圍不會超過二十米,你要注意。」
  「嗯。」
  衛廷等教官把武器全部裝備好,便撐開一件藍灰細條紋的襯衣幫教官穿上。三胞胎也幫忙整理教官的衣裝,以免什麼地方因為裝備了武器的關係而不自然地突起,到時候被人識穿就不妙了。
  衛廷單膝跪在地上,撩起教官的褲管,在他的小腿上綁了一個裝備帶,並往裡面放入幾把鋒利纖薄的刀片。
  「來,戴上這個手錶。」大哥衛嚴遞過一個精緻的男式手錶。教官看了一眼,接過來戴上。
  衛嚴解說道:「輕輕敲擊表面三次,表盤就會打開,接下來的你應該懂得如何使用。」
  「嗯。」
  「對了,還有這個。」次子衛林站在教官身後,忽然伸出手往他脖子上繞了一根冰涼的帶子:「這是防割喉鋼片,一定要記得戴上的。上次我就是靠這個小東西撿回了一條命,幸虧部隊裡面嚴令一定要戴,不然的話我早就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而衛廷則默不作聲地站起來,將一管不起眼的藥膏放入教官的上衣內袋。三胞胎見狀,不約而同地吹了聲口哨。
  「我親愛的弟弟,你連這個都捨得給他啊。」衛林吊兒郎當地笑道:「要知道這東西是軍方特地為秘密部隊製作的,就算只是一小管,拿到黑市賣的話也可以賣到千萬美金呢。」
  「千萬美金也不及他一根頭髮值錢。」衛廷一邊為教官扣上襯衣的鈕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
  三胞胎又發出怪叫。
  「真是熱辣辣的情話啊~」衛淵做西子捧心狀。
  「你羨慕還是嫉妒?」衛廷朝三哥微微一笑。衛淵挑起眉,露出一個滑稽的哭相:「不要刺激我這個孤家寡人~~~~」
  「孤你個頭!是誰每個月輪著換女朋友的!」沒想到爆發的不是衛廷而是大哥衛嚴與二哥衛林。兩人齊心合力把衛淵按倒在床上,衛淵掙紮著大叫:「我這個月剛好休假所以沒有女朋友,所以的確是孤家寡人,所以你們快放開我!」
  「有本事就自己掙開啊~」兩個兄長好整以暇地坐在弟弟背上,笑嘻嘻地說道。衛淵像只烏龜一樣拚命劃動四肢,然而終歸是無法撼動背上的兩座大山,只好向兩個哥哥求饒:「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的哥哥們就放過小弟我吧……」
  「非要別人這樣對你才肯老實,真是賤啊。」衛林恨鐵不成鋼,搖頭嘆息。
  衛廷沒有理會三個哥哥的胡鬧,他為教官套上西裝外套,並為教官打好領帶、夾上領帶金扣,最後把衛堇準備好的「訂婚戒指」套入教官的手指。
  退後兩步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點頭。
  「喂,你們快別鬧了,過來幫我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收拾的。」衛廷無奈地朝三個玩得不亦樂乎的哥哥喚道。
  三胞胎立馬跳下床,圍著教官看了幾眼,連連點頭:「很完美了。」
  「那就這樣了。」衛廷走上前為教官卸下剛換上的衣服和裝備,三胞胎則圍在電腦前忙其他事。
  衛廷幫教官解開領帶的時候,教官忽然淡淡地笑了下,握住衛廷的下巴,俯首輕輕一吻。
  衛廷愣住了。教官親完他,臉上依舊是淡漠的神情,彷彿剛才什麼也沒做過。
  「繼續。」清冷的聲音震動著衛廷的耳膜。
  衛廷如夢初醒,垂下視線將領帶從他脖子上取下。
  等身上的裝備全部卸下,教官換上之前的衣服,便聽見三胞胎喊道:「喂,過來看看這個。」
  衛廷拉著教官走過去,只見二哥衛林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平面圖,說道:「這是宴會會場的平面圖,你看一下,對你明天的戰鬥絕對有幫助的。」
  「嗯。」
  教官在三胞胎讓開的位置上坐下,仔細地觀察起屏幕上的平面圖。忽然,三隻手同時拍上他的肩膀,他一回頭,便對上了三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
  「還有什麼事嗎?」沒有比三張猛然放大的臉嚇到,教官淡定地問著。
  三胞胎笑得不懷好意:「那個……你在這裡慢慢看,我們帶衛廷出去一下。」
  「請便。」
  教官說完,轉過頭去繼續研究平面圖。
  於是三胞胎笑嘻嘻地把衛廷拉走了。
  等四個兄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外,教官忽然嘆了口氣,走到窗邊,將窗簾撩開一條縫隙。
  他看見情人被三個哥哥「押」入一輛名牌跑車裡,然後閘門緩緩打開,名牌跑車當即衝出閘門,很快便消失在路的盡頭。
  男人,穿得光鮮亮麗,開著名牌跑車——他們會去做什麼,教官用膝蓋都想得到。
  不過既然他們已知衛廷「名花有主」,應該不至於做得太過火。
  搖搖頭,教官放下窗簾,重新走回電腦前坐下。
  現在應該專心地做好戰前準備。
  至於其他的……等過了明天再說吧。
  當教官將宴會會場的平面圖全部記入腦中之後,他根據會場結構的特點設計了好幾套攻擊&防守的方案,接著坐在一堆槍械零件中搗鼓明天要用到的武器,完全沉迷在改造槍械的快樂之中。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門外傳來了衛堇的聲音:「墨大哥,你在裡面做什麼呀?晚餐已經做好咯~」
  「我馬上來。」
  教官嘴上一邊應答一邊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槍械全部堆入床底,關閉平面圖的窗口,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了,他才走去開門。
  衛堇笑瞇瞇地站在門外:「墨大哥,今晚的晚餐是媽媽做的喲~你有口福了~」
  「……衛夫人親自下廚?」
  「對呀~」衛堇打量著教官臉上有點小吃驚的表情,哈哈笑道:「不用這麼驚訝,媽媽她偶爾也會下廚的,而且媽媽做的菜超級好吃哦!好了,我們快走吧,不要讓媽媽久等。」說著,衛堇順勢挽起教官的手臂,拉著教官往餐廳方向走去。
  教官看著衛堇勾在他手臂上的白嫩小手,一時下不定決心去拂開。倒是衛堇玲瓏心肝,很快察覺到教官的不適應,連忙鬆開手,低頭道歉:「對不起,墨大哥,我一時把你當成我哥哥了……」
  教官默然不語。
  他想起衛堇與四個哥哥相處也是經常勾肩搭背,親暱得讓旁人艷羨。
  「沒事,我只是不太習慣。」
  「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
  得到肯定回答,衛堇當即揚起笑臉:「墨大哥最好了!我們快走吧,不然媽媽真的該生氣了~」
  「衛夫人端莊雍容,不會輕易生氣的。」
  「哎喲喂墨大哥可真會說話~」衛堇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墨大哥,我問你個問題好嗎?」
  「你問。」
  「當初媽媽不肯同意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會不會支持哥哥脫離家族?」
  教官愣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著少女,從她眼底捕捉到一絲無法釋懷的被背叛的傷痛。
  他忽然明白過來。
  少女與衛廷是孿生兄妹,這意味著在這兩兄妹尚未出生的時候,他們倆已經緊緊依偎在一起度過了十個月的漫長時光,所以兩人之間的羈絆絕非常人可以想像。少女稱呼三胞胎為「大哥、二哥、三哥」,然而獨獨對著衛廷,她不是叫衛廷做「四哥」,而是叫「哥哥」。
  衛廷在少女心中的地位是最特別的,少女也以為自己一直是衛廷心中最特別的人。然而他的出現卻打破了這個局面——衛廷曾經想為他而脫離家族,這個做法深深傷害到了一母同胞的孿生妹妹,讓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恐慌:最寵愛她的哥哥竟然要為了別人而拋棄她,她再也不是哥哥心目中最重要最特別的人,這個認知讓她的內心世界一度產生了動搖。
  幸好衛夫人同意了,否則如果放任情況惡化下去,衛廷脫離了家族,衛堇一定會崩潰的。
  想必在衛夫人思考該不該成全他和衛廷的那三天裡,衛堇也是極不好過的吧。
  然而這些煎熬,她並沒有表露出來,更沒有告訴過衛廷。
  因為衛夫人最終還是同意了,時過境遷,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把當初的憂慮說出來,因為就算說了也不過是讓親人徒增負疚罷了。
  然而傷害畢竟已經造成了,對於衛廷的決定,她一直都不能釋懷。
  就像在心裡烙下的一個傷疤,總是細細地滲著血,說不上特別疼,然而卻一直若有似無地折磨著她。
  「墨大哥?」衛堇睜著與衛廷極為相似的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他:「你會支持哥哥那樣做嗎?」
  教官垂下眼瞼,對上她的眼睛:「我不需要表態,因為他不會那麼做的。」
  「……!!!」
  衛堇雙眼一亮,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驚喜神情:「墨大哥,你……你說什麼?」
  「我說衛廷不會那麼做。即使衛廷捨得放棄任何人,也不會捨得放棄你。衛堇,他一直把你放在他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地方保護著,哪怕是我也無法取代你在他心中佔有的地位,更無法比得上你在他生命中佔有的比重。」
  「是真的嗎……」衛堇喃喃地反覆問道,眼中水光流轉:「是真的嗎……你真的這樣認為?」
  「一直都是這樣的。」教官淡淡地說道。
  衛堇退後兩步,背靠著牆,彎起身子摀住臉,任由淚水洶湧流出。
  她又哭又笑,像是重新找回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教官站在兩步開外,靜靜地看著她哭。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他轉過頭去,看向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一位端莊嫻雅的貴夫人,見他看來,貴夫人溫柔地笑了笑,朝他微微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他站得筆直,坦然接受了衛夫人的感謝,然後恭謹地欠身回禮。
  衛夫人用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做聲,然後她再次笑了下,最後看哭泣的女兒一眼,轉身離去。
  仿若從未出現過一樣。
  看著這樣的衛夫人,教官忽然想起曾經有個老前輩與他說過的話——
  其實孩子的事情父母都看在眼裡,他們不說,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父母不會作秀般高調地保護孩子,他們只會在孩子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守護著孩子。他們伸出手承托著孩子的重量,讓孩子爬到更高的地方,而當孩子取得成功後在他們面前沾沾自喜地訴說自己的功績時,他們也只是和藹地笑著,認真地聽著,並真誠地祝賀孩子取得的成就。
  但他們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對孩子說出他們在背後幫助了孩子多少次。
  一輩子都不會。
  這就是父母。
  衛堇哭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來母親還在等著她吃飯,於是她擦乾眼淚,跑回房間快速化了個淡妝,掩蓋哭過的跡象,然後與教官一同去到餐廳。
  衛夫人坐在餐桌前,見女兒來了,頓時笑得明艷非常:「你個丫頭,讓你去叫墨先生,你磨嘰這麼久才下來,是不是不想吃媽媽做的飯了?嗯?」
  「哪有啊,只不過剛才有朋友Q我,我就去聊了兩句嘛~」衛堇不敢坐得離母親太近,生怕被敏銳的母親看出她剛剛哭過,於是她故做自然地將教官推到母親身邊坐下,而自己則坐在教官身邊,想說有教官隔在中間,母親便不會察覺有異。
  衛夫人裝作不知道女兒心裡打的小算盤,點頭示意僕人上菜。
  衛夫人的手藝確實很好,教官與衛堇在不知不覺中便把一桌子菜全部掃空了。衛夫人笑瞇瞇地看著衛堇與教官搶奪最後一塊白嫩圓潤的蝦仁,兩人的筷子在盤子上空辟裡啪啦的打起架來,把衛夫人逗得笑個不停。
  不過最終還是教官讓了一步,把蝦仁給了衛堇。
  衛堇吃飽之後,道了聲「謝謝媽媽辛苦下廚做了這頓飯我吃飽了我要回房繼續聊天了」便忙不迭地跑走。
  看著女兒匆忙的背影,衛夫人眼中溢滿了笑意。等衛堇離開後,她轉頭看向端坐一旁的教官,再次點頭致謝:「謝謝你肯故意跟她鬧,墨先生。」
  「哪裡,我是真的很想吃那塊蝦仁。」教官眼觀鼻鼻觀心,淡定地說道。
  衛夫人再次被逗笑了。
  「你真是一個很好的孩子。」衛夫人止了笑聲,唇畔仍帶著淡淡的笑意:「你是真的把廷兒的家人當做自己的家人來珍惜,能做到這樣的伴侶實在太少了。」
  「衛夫人過譽了。」
  「墨先生,我可以叫你卿之嗎?」衛夫人語出驚人。
  教官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衛夫人挑眉:「怎麼,不可以嗎?」
  「不是……」
  「那我就叫你卿之了,好嗎?」
  「……好。」
  衛夫人被教官一時拐不過彎來的僵硬表情給逗笑了,她忍住笑意,喚了一聲:「卿之。」
  「……在。」
  「……」忍笑。
  雖然說教官平日就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現在一副如臨大敵緊張到臉頰都繃緊的模樣,還是讓衛夫人忍笑忍得很痛苦。
  「卿之。」
  「……衛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叫我一聲媽媽好嗎?」
  「……」
  聽到衛夫人最後一句話,教官生平第一次,石化了。
  教官簡直都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麼回到房間的。他如何也無法想像雍容華貴端莊嫻雅的衛夫人竟然會屈尊紆貴叫他的名字,而且還提出了那麼驚悚的一個要求。
  ——你叫我一聲媽媽好嗎?
  這是什麼見鬼的要求啊!【摔】
  對著那張白皙細嫩看不見一絲皺紋的美麗臉龐,他連「阿姨」都叫不出,就更不要說叫媽媽了!
  除了衛家那五隻從小叫到大的之外,誰能對著那張看起來年輕得宛如二十歲少女的臉叫媽媽!!!!!
  那種整個宇宙都顛倒過來的倒錯感誰背得住啊!!!
  如果衛夫人換上比較休閒年輕的裝束的話,走到街上他叫她做「妹妹」,也百分之百不會有人生疑的好不好!
  讓他怎麼叫得出「媽媽」兩個字啊?!
  叫不出叫不出叫不出來啊!!!!!!
  他趴在床上整理著混亂的情緒,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他從床上坐起,抬頭看向來人——
  「你回來了?」
  「教官!」衛廷像是很興奮的樣子,他竄入房內,猛地跳到床上握住教官的肩膀,兩眼發亮地道:「教官,剛才媽媽叫你做卿之耶!!!!真是太神奇了!!!我們只不過離開了半天,你就讓媽媽改口叫你的名字了嗎?!你是怎麼辦到的?!」
  「……」
  「教官,教官?教官!」衛廷疑惑地看著教官翻了個白眼拂開他的手逕自躺倒在床上,不由得跟著爬過去輕輕搖晃他的身體:「教官,怎麼了嘛……為什麼媽媽會突然直呼你的名字啊?」
  「沒有為什麼。」
  「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不然媽媽怎麼會叫你的名字!她平時都叫你墨先生的!」
  「沒事。」
  「教官~~~~告訴我嘛教官~~~教官~~~~~」
  教官被纏得受不了,便轉過身去看著他的臉:「衛廷。」
  「嗯?」0w0
  「親我一下。」
  衛廷整個人都傻了,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平躺在床上的俊美男子,愣在那裡一時反應不過來。不過他沒有愣太久,兩秒鐘後,他清醒過來,立馬喜出望外地把自己整個人都跨在教官身上,俯首瘋狂地堵住了教官的呼吸。
  他感覺到教官的指尖溫柔地插入他的髮絲,掌住他的後腦勺把他往下壓得更緊。四唇膠合,熱吻激烈得彷彿要把舌頭都吮得發麻,狂野得像是在互相啃咬對方。吻著吻著,衛廷的手很自然地往下滑,摸到教官的衣襟,拽住領子猛地將教官的襯衣撕開。
  紐扣禁不住強勁的力道,飛射彈跳開來。
  這次教官沒有在襯衣底下穿背心,衛廷直接摸到了教官的胸膛,雙手在那精壯的胸膛與結實的腰肢間來回遊移。
  「教官……嗯唔……嗯……」
  感覺到教官的手下滑到他的皮帶上,衛廷一邊弓著身與教官接吻一邊幫助教官解開自己的皮帶,然後又急切地把手伸到教官的皮帶上,胡亂摸索到皮帶的鈕子,迫不及待地解開教官的皮帶。
  教官的指尖從解開的褲頭伸進去,觸摸到他緊繃的慾望,他立即粗重地喘息起來,額頭抵住教官的肩窩,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教官……教……嗯啊……啊啊……」
  室內的霎時充滿了雄性渴望交媾的濃烈氛圍。
  就在這時——
  「哥哥!你回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尖叫瞬間把兩人從情慾之中喚醒,衛廷見是妹妹來了,迅速拉過被子手忙腳亂地蓋住教官裸露的部位,然後慌慌張張地繫著剛被解開的褲子:「堇、堇兒,你、你你你、你進來之前怎麼不、不不不不不敲門……」
  「對對對對對不起!!!!」衛堇也是結結巴巴,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你你你、你找我有有有、有什麼事……」
  「沒沒沒沒什麼沒什麼!!!!」
  終於想起自己不應該待在這裡,少女當即奪門而去:「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我什麼都沒看見!!!!!」
  衛廷怔怔地望著妹妹落荒而逃,聽著妹妹的腳步聲快速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心跳如雷地回過頭來看向被他裹成粽子的教官。
  「……」教官無語地看著他。
  他尷尬地咧嘴一笑,扯開被子,重新把自己的身體覆上去:「抱歉抱歉……這是條件反射……」
  「……」
  「我們繼續好嗎,教官?」
  「……」
  教官默默地坐起來,靠在床頭,將他一把拉入懷中,俯首吻住他的唇。
  他挨在教官懷裡,勾住教官的脖子熱情地回應著。教官撩起他的衣服下襬,手探進去愛撫他的身體,拇指輕輕按壓他胸上的緋櫻。他被胸前傳來的快感激得一聲急喘,然而呻吟卻全部被教官堵在唇舌之間。
  「哎我說衛廷你在幹嘛呢,堇兒剛才……哇!!!!!!」
  忽然一聲豪邁的驚叫,衛廷被嚇得當場從教官懷中滾開,再次手忙腳亂地拉被子把教官裹成粽子。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不懂什麼是敲門嗎!!!!!!!!」裹好粽子之後,衛廷凶神惡煞地衝三個哥哥吼道:「你們的禮儀統統學到狗身上去了嗎?!」
  三胞胎被罵也不生氣,三張相似的臉龐露出了一模一樣促狹和諒解的表情:好事被打斷的話,是男人都會生氣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你又沒鎖門,再說了,你也沒在門外掛牌子說你正在裡面做【百度你真好】愛啊。」二哥衛林笑嘻嘻地說道。
  「要記得帶套喲~」三哥衛淵笑瞇瞇地提醒,「雖然男人不會懷孕,但是把東西留在體內的話事後清理起來會很麻煩的喲~」
  「滾!!!!!!!!!!!!!」衛廷從教官身後抽出一個枕頭砸向三胞胎。
  三胞胎笑著避開枕頭,慢悠悠地走出去。
  「下次記得鎖門。」大哥衛嚴在關門前留下了忠告。
  回應他的是第二個砸在門上的枕頭。
  翌日傍晚
  衛堇站在房間中央,對著鏡子怔怔地發呆。
  鏡中的人兒挽著鬆散的髮髻,穿一襲水藍色迤地魚尾裙,勾勒出曼妙玲瓏的曲線;耳朵上墜著兩顆藍寶石耳環,脖子上戴著一條藍寶石項鏈,而像徵訂婚的左手中指上則戴著一顆藍寶石戒指。
  衛夫人為女兒戴上一整套的藍寶石首飾後,朝鏡中的女兒微微一笑:「堇兒很漂亮,像一條海裡的美人魚。」
  繼承了衛夫人的氣質與美貌的衛堇,此刻確實當得起這樣的讚美。
  然而聽著衛夫人的話,衛堇臉上毫無喜色。衛夫人察覺有異,問道:「堇兒,你怎麼了?」
  衛堇面帶愁容,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低聲道:「媽媽……我在想我這麼做是不是錯了……」
  「……什麼意思。」
  她回過身去,看著母親:「雖然你們都故意迴避當年的意外,但是我能猜得出來,當年的不是意外……」衛堇握住母親的手,焦慮地說道:「媽媽,我害怕……如果墨大哥出了什麼事……哥哥會恨我一輩子的……我真是個傻瓜……當時六神無主,什麼都沒想就打電話給墨大哥……我不應該找墨大哥的……不管找誰都不該找他的……如果墨大哥真的出了什麼事……如果墨大哥……天啊……」衛堇鬆開母親的手,踉蹌後退兩步,坐倒在沙發裡。她彎下腰,摀住自己的臉:「我不敢想像如果墨大哥出事,哥哥會怎麼對我……」
  「堇兒……」衛夫人坐在她身邊,抱住她顫抖的嬌軀:「傻孩子……你要相信卿之……那孩子跟你以前的男伴不一樣,他是廷兒的教官,他的能力淩駕於廷兒之上,別說自保,就算連你一起保護也是不在話下的。」
  「媽媽,我不需要他的保護,你知道那些人不會傷害我的!但他們對墨大哥不會手下留情的!」衛堇捏緊媽媽的手,道:「媽媽,不如……不如就讓我在那些人之中隨便挑一個吧……!」
  「我不準!」一聽女兒因為憂慮而說起傻話,衛夫人當即厲聲喝住她:「我不准你委屈自己,我不准你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我不准你不幸福!知道嗎,堇兒?媽媽不準!!!!」
  「媽媽……」衛堇被母親的堅決所震撼,兩眼迅速泛紅,水汽在眼中流轉。
  衛夫人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堇兒……相信你哥哥選擇的人,好嗎?」
  「媽媽……我真的好怕……」衛堇撲到衛夫人懷裡,哽咽道:「我不想失去哥哥,如果哥哥討厭我,我、我會活不下去的……!」
  「……堇兒……」衛夫人抱緊女兒,想借擁抱給她力量:「不會有事的……」
  「嗚嗚……」衛堇埋首於衛夫人的頸窩,抑制不住地啜泣起來。
  大宅門前,衛家四兄弟與教官站在藍寶基尼跑車旁邊聊天。
  「堇兒怎麼還不出來?」衛淵抬手看了看表:「這都幾點了,真是的,女人就是麻煩。」
  「你說誰麻煩?」
  衛夫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衛淵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媽媽,我剛才什麼都沒有說啊……咦?」
  衛淵驚訝地睜大眼睛:站在他身前的竟然不是母親,而正是一身水藍,高貴優雅的衛堇!
  「堇兒,你……!」
  「哎呀,哥哥,你怎麼逮著個人就叫媽啊?」衛堇笑得促狹:「我學媽媽學得很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除衛淵外其餘三兄弟全都爆笑起來。
  「你這丫頭!」衛淵惱羞成怒作勢要揍她。衛堇輕輕抬手格開衛淵,逕自走到教官面前:「墨大哥,我們走吧。」
  「嗯。」
  教官為她拉開車門,她低頭鑽入車內,教官關上車門,再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車。
  車子發動的瞬間,衛堇轉過頭,視線透過暗色車窗,幽幽地釘在孿生哥哥身上。
  教官見她這樣,便低聲問道:「你有話要跟他說嗎?」
  衛堇衷若未聞,定定地看了幾秒,慢慢收回視線。
  「走吧,墨大哥。」
  「……」
  教官默默地踩下油門,跑車呼嘯而去,很快消失在四兄弟的眼裡……
  行車中,衛堇一直很沉默。教官本不是多話之人,此時雖然看出衛堇心事重重,卻無法開口勸慰。就這麼一路沉默著,直至快要到達宴會會場,衛堇才開口說道——
  「墨大哥,你把這個戴上吧。」
  說著,衛堇抓過教官的左手,將一個細細的扁平手環扣在教官手腕上。教官來不及阻止,手環的鈕子便合上了,扁平的環身緊貼著他的肌膚,宛若是為他專門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是什麼?」
  「脈搏監測器。」衛堇平靜地回答。
  「為什麼要給我戴這個?」
  「因為這其實是一個遙控器。」衛堇的聲音平板至極,沒有任何起伏:「如果這個監測器發現墨大哥失去了脈搏,它就會立即發送出信號,把我脖子上的這個東西——」她指了指隱藏在藍寶石項鏈下的一條同樣扁平細長的項環:「……引爆。」
  教官大吃一驚,伸手想把手環摘下。衛堇幽幽地道:「如果強行拆下,炸彈照樣會引爆。如果想解除炸彈,就必須輸入密碼。」
  「衛堇,你瘋了!」
  「如果墨大哥因為我而喪命的話,哥哥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的。與其生不如死,倒不如在墨大哥死的時候也跟著一起下黃泉好了!這樣的話哥哥就不會恨我了吧……」
  「衛堇,你為何要做這種傻事,衛廷很愛你這個妹妹的!你何苦……!」
  「再愛也比不上對你的愛!」衛堇強忍淚水,悲哀地說道:「哥哥是很愛我,但前提是你不會因為我而出事!墨大哥,不管你怎麼說都好,哥哥始終是愛你比愛我更多的!這是事實!!」
  「衛堇,把密碼告訴我。」
  「墨大哥,你不用再說了,我心意已決。」衛堇抹去眼角的水珠,決然道:「總之,你若死了,我絕不苟活!!」
  「……」
  教官終於明白為何當初衛廷敢毅然決然地拋棄軍籍闖入危險的異國戰場來找他了。
  原來衛家的孩子都是這樣的。
  衛家的孩子都長著一副硬骨頭。
  剛強正直,寧折不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在本市最高級的國際銀河酒店內,正舉行著一場極盡奢華的宴會。出席宴會的儘是各界名流,軍政商三界的高幹子弟。會場內外警衛森嚴,防衛等級不啻於國家主席出行,因為這裡面隨便一個人,都牽扯著各界的命脈,一旦出了什麼事,後果不堪設想。
  幾位貴婦人端著高腳酒杯聚在一起閒聊。
  「聽說衛家千金這次會帶她的未婚夫出席,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何方神聖,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呵呵,是不是真的未婚夫還難說呢。那衛堇眼高於頂,想當初我兒子追她追得腿都斷了也沒追上,我估計她呀,是想嫁給國家總統吧!」
  「衛堇確實長得貌美,再加上她的家世,眼光高一點也是應當的。只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是哪家公子如此神通廣大,可以俘虜到這個天之驕女的芳心?」
  「哼,看過不就知道了。咦?那好像是衛堇哦?她來了!」
  所有貴婦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會場入口。不止她們,許多衝著衛堇而來的高幹子弟也都停下了閒聊,轉頭看向那款款走入會場的水藍色倩影。
  「她變得更美了。」一個站在人群中用犀利的眼神打量著衛堇的男人輕聲說道。他身旁的另一個男人則挑起嘴角:「她身邊的是誰?」
  眼神鋒利的男人瞇起雙眼,漫不經心地舉起酒杯喝了一口佳釀。
  「何必在意一個死人呢。」
  他笑得溫和謙恭。
  教官方一踏入會場,便敏銳地察覺到有兩道視線與眾不同,帶著殺意。
  長久在生死邊緣遊走而淬煉出來的直覺讓教官很快找到了那對他懷抱殺機的男人。那男人見他看來,朝他微微一笑,舉起酒杯遙遙一敬。
  教官淡淡地收回視線,裝作剛才只是偶然間對上了眼神。
  這時,幾個貴婦迎上前來,與衛堇寒暄。
  「衛小姐,他就是你的未婚夫嗎?」
  衛堇嫣然一笑,作出一副沉浸在熱戀幸福中的小鳥依人的模樣:「是的,李夫人,我與卿之是最近才訂婚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實在抱歉。」
  「不知先生貴姓?何處高就?」
  「免貴姓墨,我是……」教官正要說出自己的軍中職務,忽聽一個誇張的女聲插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哎呀呀,衛堇,你什麼時候從英國回來了,竟然也不通知我一聲!」
  一個穿著嫩黃色斜肩露背長裙的女人走過來,硬插入貴婦與衛堇之間,拉起衛堇的手說道:「衛堇,你還有沒有當我是你的好姐妹?」
  「對不起米兒,我回來得匆忙,一時給忘記了。」
  「我不管,我要罰你三杯。不過今晚喝醉不好,那就罰你喝三杯葡萄酒吧~」被稱為米兒的女人拉著衛堇走到一邊,而教官也順理成章地跟過去,幾個貴婦就這麼被撇下了。
  走到角落裡,米兒才壓低聲音道:「衛堇,你是不是瘋了,你竟然拿你嫂子來當擋箭牌!你難道不知道今晚那個人也在場嗎?」
  「只是他一個嗎?」衛堇鬆了口氣。
  米兒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給了她一個爆栗子:「你傻呀,光是有那個人就夠啦!三年前的事情其實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其他人只是幫兇而已!他才是主腦好不好!天知道他這次又有什麼詭計,你們還是趕緊找個藉口離開吧!」
  「米兒,你明知道我不能離開。」衛堇苦笑。
  「……」米兒窒了窒,隨即嘆了口氣:「唉……我明白的。」
  「米兒,你要幫我。」衛堇握住米兒的手,懇切地說道。
  「我當然會幫你,不然你以為我是來幹嘛的!」米兒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可是我力量有限,能幫的不多啊。呃……墨大哥是嗎?」米兒抬頭看向教官:「墨大哥,給你一個忠告,別吃這裡的任何東西,也別喝這裡的任何飲料。」
  「我知道。」
  「我曾經想方設法去打聽那人的動向,然而還是無法查清他究竟想怎樣暗殺你。今晚出席的全部都是各界名流,黑白兩道的人都有,除非他是想得罪所有人否則他不應該在宴會上輕舉妄動的……」米兒皺眉,憂慮地說道:「可是這些都說不得準,那人心機很重,而且對衛堇有著一種扭曲到變態的佔有慾,他會為了衛堇做出什麼事來根本就無法預料。」
  「其實也不是很難猜。」教官的聲音很清淡,彷彿他猜的不是暗殺計劃而是今晚的菜色:「首先,為免誤傷,他在我脫離人群的時候,命人切斷會場的電源。就像現在,站在角落裡的只有我們三個人,正是行事的好機會。」
  「咦?」
  兩個少女剛發出驚呼,會場的電源便突然斷掉了,整個會場霎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方纔還燈火通明,轉眼間就伸手不見五指,許多人都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會場內頓時起了騷動。
  「接著,偽裝成服務生的殺手就會朝我剛才站立的地方發起攻擊。」
  話音剛落,便聽見幾道破風聲撕裂了空氣,刀子刺入牆壁中的聲音讓兩個少女臉都白了。
  「衛堇,米兒,你們往前走,前方兩點鐘方向是剛才那堆貴婦所在的地方,加入她們之中,這樣你們的危險可以降到最低。」教官低聲命令。
  衛堇咬牙:「那你呢?」
  「我去去就來。」教官的聲音如一貫的清冷。
  米兒握住衛堇的手,道:「衛堇,走吧,不要妨礙他。」
  衛堇一咬下唇,道:「好,我走。可是墨大哥你不要忘記你手上戴著什麼東西。」
  「嗯。」
  教官不再多說,等她們離去後便從桌下站出來,快速跑向會場的另一個出口。此時他聽見手槍裝了消音器後的射擊聲,他挑起嘴角,連續做出幾個軍事規避動作,眨眼間翻滾到出口,他撞開門跑了出去。
  會場內唯一沒有對斷電感到驚訝的兩人依然閒適地站在原地喝酒聊天。
  「他跑出去了。」
  「嗯哼。」眼神鋒利的男人把酒杯中最後一口酒也悶進嘴裡,然後微微低下頭,對著別再領子上的微型通訊器說道:「狩獵開始,全世界都給我去獵殺那隻狼犬。記住,我不要活的。」
  教官所走的那個出口是通向酒店內部的,並非外出的出口。他毫不意外地看見走廊也是漆黑一片,所有負責警戒的巡衛全都被擊暈在地。看來那個人是那種「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的性格。他不僅切斷了會場的電源,他還把整棟酒店的電源都切斷了,看樣子是真的要對他趕盡殺絕。
  怪不得米兒說那人對衛堇有著「扭曲到變態的佔有慾」,見那人只為了殺害衛堇的「未婚夫」就如此大費周章勞師動眾,教官覺得米兒對那人的評價還是說輕了。
  他一邊跑一邊調整夜視鏡的數據,忽然聽見走廊盡頭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那腳步聲細弱而壓抑——來的絕不是普通人!
  教官仔細辨認來人的腳步聲,判斷出來的人數是五個人。
  而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他知道會場內的殺手也追出來了。
  前無退路,後有追兵,教官卻很淡定地閃身到一個大花瓶後面。他面對著從會場追出來的那批殺手,等他們轉過拐角發現到他的時候,他微微一笑,朝他們扔出了一個閃光彈。
  蓬!!!
  殺手們根本沒料到教官身上竟然會有閃光彈,適應了黑暗的他們猝不及防之下便被閃得眼花繚亂不能視物。
  就在他們被閃到的一剎那,教官動了。
  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快到這種地步,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便被他藏在指間的刀片抹了脖子。教官割得並不深,就是恰恰好割開他們的氣管,對割喉的力道吝嗇到多一分都沒有。當鮮血堵住了他們的喉嚨,他們嘶啞著倒在地上慢慢窒息而死時,並不知道明天法醫來驗屍的時候將會說這麼一句話——
  「唉,死得真冤,就差那麼一丁點;如果不是割得深了這麼一丁點,他們都不用死了。」
  有時候生與死,只是一線之隔。
  而能夠對這一線之隔操縱自如的,就是高手。
  當另一邊的殺手跑到花瓶後,便只見到一堆躺在地上抽搐的屍體。
  「那人去哪兒了?」
  一個殺手氣急敗壞地問道。
  話音剛落,便感覺身後突然多了個人。
  這裡是8樓,他身後是窗戶,難道……!!!
  驚恐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然而這也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後一個念頭了。
  教官把自己懸掛在9樓的窗戶外面,僅用一隻手攀著窗沿,等敵人來到之後便猛地翻入窗內,手中銀光閃過,就這麼解決了一個。
  其他敵人見同伴倒地,立馬對他舉槍射擊。可惜同伴遇害讓他們的反應慢了半拍,他們剛舉起槍,還沒來得及扣扳機,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要瓦解一個人的行動能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射擊對方的眉心。因為眉心後是人的運動反射神經區,只要被擊中這個地方,人便會立馬失去意識,直接死亡。可以說是最快捷也是最無痛苦的死亡方法——因為你不可能有時間去感覺痛苦。
  教官手握雙槍,賞了他們每人眉心一槍,讓剩餘四個殺手連叫都來不及叫便陪著同伴下了黃泉。
  就在這時,忽然燈光大作。
  電源再次接通了。
  教官摘下夜視鏡,清點了一下地上的屍體數目,發現這裡只有十二個人,不算方才解決的五個,從會場裡追出來的便只有七個人而已。
  他明明記得當時在會場裡面,辨認出將近20個殺手。為何現在只來了七個人?
  難道?!
  他被腦海中瞬間閃過的念頭驚到了,連忙掉頭朝會場跑去。
  希望是他猜錯了。
  希望是他猜錯了!
  他衝入會場的一瞬間就被十幾把手槍指住了。
  分佈在會場各個角落的殺手將槍口對準了他,他絲毫不懼,平靜地走向那個眼神鋒利的男人。
  而男人懷中抱著渾身失去力氣的衛堇。
  事實上,會場裡的賓客全部都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雖然意識清醒,但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想必是男人耍了什麼手段,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放了她。」教官冷冷地說道。
  男人打量著教官,見教官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雪白的西裝還是那麼的潔白無瑕,不由得笑了起來:「你不是普通的軍人。」
  「放了她。」教官想上前一步,卻讓男人喝止:「別靠過來,站在那裡別動,否則我不敢保證那個女人的性命安全哦。」說罷,他指向身處會場另一端的穿著嫩黃色長裙的少女——
  一把手槍正好指在少女的腦袋上。
  教官沒有動彈,只是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想殺我,就衝我來,何必牽連無辜的人。」
  「殺你只是今晚附加的額外節目。」男人笑得溫和有禮:「我真正的目的是她。」
  「你想做什麼。」
  「我沒有想到你能活著回來,不過既然你特地賞臉,我也不會那麼不近人情的。我會讓你欣賞完這場好戲再送你下黃泉的,感謝我吧。」
  「什麼好戲。」教官心生不妙。
  「就是這樣。」
  男人說著,猛地撕開了衛堇的裙子!!
  「啊——!」衛堇羞憤欲死,卻因為中了迷藥而無法抵抗,甚至連稍微遮擋裸露的胴體都無法做到。
  同時發出尖叫的還有米兒。
  男人似乎很享受女人驚恐的尖叫,他的笑容因為扭曲的心智而顯得猙獰:「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幹她,這樣她才會知道她是屬於我的!!」
  「你個瘋子!!!你敢那樣對衛堇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啊!」米兒不顧頭上還頂著槍口,憤怒地咆哮起來,結果被殺手用槍托狠狠地砸了一下額頭,砸得她鮮血直流,汙了一張俏麗的臉龐。
  教官的臉冷得像是要往外絲絲冒寒氣:「衛堇是衛凡將軍的女兒,你有想過後果嗎?衛凡將軍不會放過你的——還有你背後的家族。」
  「別跟我提那個老頭,我要是怕他就不會這麼做了!我幾次三番向他提出要與衛堇訂婚,他卻視我如無物,他看不起我!他說他絕不會把衛堇交給我!還有衛堇那四個哥哥,全部都是混蛋!他們統統都看不起我!!!」男人怒氣衝衝地吼著,一手握住衛堇的胸部,狠狠地揉捏起來。衛堇疼得皺起眉頭,卻咬緊牙關死都不肯出聲。男人見衛堇沒有叫出來,覺得心中的施暴感沒有得到滿足,便朝衛堇吼道:「叫啊!為什麼不叫!你給我叫出來!叫啊!叫啊!!」
  雪白的胸部上留下了淤青的痕跡,衛堇痛得掉淚,卻死活不肯叫一聲。
  教官見衛堇受辱,心中早已怒火衝天,然而他命令自己要冷靜。
  「你就算強暴了衛堇又能如何?現在已經不是古代了,不是說女人的身子給了誰,就要嫁給誰過一輩子。而且你這樣做,只會讓衛堇的家人更加不同意你與衛堇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男人仰天大笑:「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乎!」笑罷低下頭來,朝衛堇陰狠地勾起嘴角:「死人的同意對我而言無關緊要!」
  衛堇與教官被這句話驚得瞪大雙眼。
  「你說什麼!?」教官第一次無法抑制地露出了心慌的神情:「難道你……!?」
  「在你們剛剛到達這裡的時候,我便下令引爆衛家大宅。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找到他們的骨灰。」男人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錶,道:「哎呀,不過這個時候可能還沒有燒停吧?」
  「——!!!」
  教官怒目圓睜,然而顧忌到會場賓客的安全,他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等於是一個死局。
  不是他死,就是無辜的人死。
  可他……快要忍耐不住了。
  一想到那個少年有可能已遭遇不測,他便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崩潰了。現在他只想手刃仇人,為心上人報仇!!!!!!!!
  男人盡情地欣賞著他臉上憤怒痛苦的表情,得意地笑了起來。
  匡啷——!!!
  就在他得意大笑的時候,幾顆子彈忽然在落地玻璃上穿出幾個洞,隨即一大片落地玻璃轟然潰碎。
  而幾乎是同時,子彈便精準地沒入了站在會場各個角落的殺手的腦袋裡,當場把他們的腦袋打成了爛南瓜。
  「有狙擊手!!!」
  剩餘的殺手們立馬叫了起來,而就在這時,會場入口大門被人「碰」地踹開,一道矯健的年輕身影猛地闖了進來,一眼看見會場中央的妹妹受盡淩辱的模樣,來人紅著眼,憤怒地大吼一聲,以超越人類肉眼的極速撲到會場中央,揮起拳頭狠狠地砸在男人臉上!!!!!!
  男人雖然不是特別高,但也起碼有一米八,身材也顯得壯實。然而他卻像沒有重量似的被來人憤怒的一拳揍得淩空飛起,整個人打著旋兒地摔落在地,翻滾了好幾匝才算停下。等停下後,他張嘴便吐出了一口血——以及幾顆牙齒。
  可見這一拳的威力是多麼的深不可測。
  但這還不算完,淩辱妹妹的仇可不是一拳就能消除的。來人三兩步跨到男人身前,飛起一腳將他整個人踢得撞到牆壁上貼著,趁著他還未從牆壁上摔落,來人又跨到他面前用恨不得把他活生生摁進牆中的力道掐住他的脖子,揮起拳頭一下一下狠命地捶在他臉上。
  「老子讓你拿髒手碰她!混蛋,給老子去死吧!!!!!」揍得男人鼻青臉腫滿面血污,來人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往牆上撞,看那架勢好像要把男人活生生撞死——「堇兒從小到大都沒被人打過,你這隻畜生憑什麼這樣對她!!!!!混蛋給老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每說一句撞一下,雪白的牆壁很快留下了斑斑血跡。
  「衛廷,夠了!」有人在他耳邊喊著什麼。
  他沒聽見,憤然甩開纏在手臂上的手,繼續揍。
  「衛廷!再不住手他就要死了!!!」
  「滾開!!!老子今天非殺了他不可!!!!!這個混蛋,他敢那樣對堇兒!!!!天殺的畜生!!!!」雙手被扣住,沒關係,可以用腳踹。
  於是衛廷用恨不得把地球跺穿的力度狠命踹著癱在地上的一堆不成人形的「爛肉」。
  「衛廷!衛廷你看著我!衛廷!!!!」
  有人把他的臉掰過來,一個柔軟溫熱的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呼吸。
  熟悉的唇舌讓他漸漸從失控的瘋狂中恢復了神智,他眨眨眼,才發現原來吻他的人是教官。
  見他終於冷靜下來,教官才放開他的唇。
  「衛廷,別打了,快去看看衛堇吧。」語重心長地說著。
  「啊!」
  衛廷如夢初醒,再也顧不上那堆爛肉了,掉頭跑回長桌邊,脫下外套把躺倒在桌上顫抖不已的妹妹包裹起來,他的手承在妹妹膝下,將妹妹橫抱入懷。
  「沒事了,堇兒……哥哥來了……沒事了……別哭……沒事了……」
  衛堇躺在熟悉的懷抱裡,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委屈和恐懼,放聲痛哭起來。衛廷把她抱得很緊,緊得像是要將這個孿生妹妹揉入體內:「堇兒,是哥哥不好,哥哥來晚了……堇兒別哭……堇兒最堅強了……不要哭……已經沒事了……哥哥在這裡……不怕不怕……」
  衛嚴衛林衛淵仨兄弟的身影出現在會場入口,他們一眼便尋到了會場中央的弟弟和妹妹,連忙跑過去:「堇兒還好吧?堇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
  「該死的,那個畜生竟然敢這樣對我們的寶貝妹妹!!!!!不想活了他是!!!那畜生在哪兒?我要揍死他!!!!!」衛林和衛淵異口同聲地說完,然後四下張望。
  「別看了,不用想都知道那畜生肯定早讓衛廷給揍死了。」大哥衛嚴頭也不抬,溫柔地抹去妹妹臉上的淚痕。
  衛林衛淵很快看見了教官,教官走開一點,讓他們倆看清倒在地上的那堆爛肉。
  「哇……他死了嗎?」兩人被那堆爛肉慘不忍睹的模樣給震驚了。
  教官搖搖頭。
  衛林和衛淵立馬挽起袖子:「沒死?!太好了,我來送他歸西!!!!」
  教官張開手臂擋住兩人:「你們別鬧了行不行?」
  「別攔我,我要揍死這隻畜生!!!!」
  「衛林衛淵,別鬧了!」教官低聲喝道。
  大哥衛嚴也附和道:「對,你們兩個不要添亂了,這裡善後的工作麻煩著呢,你們要有空的話就過來幫忙,別在這裡鬧騰。」
  衛廷低聲道:「這裡交給你們,我帶堇兒回家。」
  「好,你們先走吧。」
  衛廷走後,衛嚴部隊的人也來了。在衛嚴的指揮下,會場賓客被搬送出酒店,全部上了救護車。而酒店中的殺手屍體也被清理乾淨了,會場的血跡也被人用特殊化學藥劑徹底洗掉,不留一點痕跡。
  這件事牽扯面太廣,警察根本不敢插足,而媒體也不敢報導,軍部上層嚴令禁止任何人把這件事洩露出去。所以這次風波便在所有人刻意的緘默之下隨著那幾十具屍體化為了灰燼……
  夜晚
  在衛廷的陪伴下,衛堇好不容易才睡著。看著妹妹睡得極不安穩的樣子,衛廷想了想,還是脫掉外衣,掀開被子躺進被窩裡,抱著妹妹睡。
  一有點響動衛堇就驚醒了,見是哥哥抱著她,她才鬆了口氣,不由自主地往哥哥懷裡擠去。
  「堇兒,哥哥就在這裡,你安心睡……」
  「嗯……」
  衛堇枕著衛廷的手臂,臉頰墊在他的頸窩裡,一副安心的樣子。很快,她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平緩而綿長。
  衛廷抱著唯一的妹妹,想起那個男人竟敢淩辱堇兒,他便止不住地又憤怒起來。他後悔自己沒有殺掉那隻畜生。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打開,幾個身影滑入房內,走到床邊看著他。
  他抬起頭,看著眼神逐一掃過幾個哥哥臉上的神情。
  於是他明白了。
  「堇兒剛睡著,你們出去吧。」
  「嗯。」
  三兄弟很快退了出去。
  衛廷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妹妹,眼神滿是疼惜與寵愛。
  堇兒,我們都希望你所在的世界永遠也不要有血腥與暴力。
  所以你不需要知道那個人已經被殺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會一直保護你的。
  哥哥會一直保護你的。
  這樣就夠了。
  生命太沉重了,哥哥不想讓你背負人命的重量。
  哥哥只希望……你能永遠都這麼快樂地活著……就好。
  三兄弟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的教官放下杯子,看向他們。三兄弟點點頭,表示衛廷已經知道了,然後走過去坐在沙發上,與教官一同喝起茶來。
  教官看了他們一眼:「這件事需要告訴衛夫人嗎?」
  「這麼大的事情,老爸一定知道了。而老爸知道,就等於老媽知道。」衛林吊兒郎當地笑著:「老爸永遠不會對老媽有所隱瞞的。」
  「……」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卿之。」大哥衛嚴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你阻止了衛廷和這兩個小崽子,他們就傻乎乎地在堇兒心中留下殺人的烙印了。」
  「那傢夥死不足惜,但如果因為他的死而給衛堇的心理增加負擔就得不償失了。」教官淡淡說道。
  「幸好你不是迂腐之人。」衛林坐在教官身邊,一把攬住教官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不愧是我弟弟選中的人,果然是做大事的料!哈哈哈哈……」
  教官不為所動,淡定地接著喝茶。
  三兄弟鬧了一會兒,便各自回房了。教官一個人坐在客廳,靜靜地沉思。
  視線落在手腕上,那細長的手環還套在上面。
  他淡淡笑著,輸入了幾個數字。
  0214
  喀的一聲輕響。
  手環打開了。
  翌日清晨
  衛堇從衛廷懷中醒來,看見哥哥熟睡的臉龐,不由得一陣失神。
  她還記得昨晚情況萬分危急,哥哥宛若天降神兵,把壓在她身上的臭男人一拳揍飛,然後溫柔地將她抱入懷裡。
  在哥哥懷裡就會很安全,不管外面有多少凶險,都不可能傷害到她。
  是的,這是從小到大的認知,根深蒂固。
  也許沒有人知道,她心裡一直愛著這個哥哥。
  超越了兄妹之愛,是女人對男人的愛慕。
  在她14歲那年,她就發現,自己愛上哥哥了。
  可是她一直把這份愛慕藏在心底,因為她不想失去哥哥。
  那一次,哥哥被俘,嚇得她連續哭了好幾夜。幸好哥哥還是回來了,平安無事地回來。
  並帶回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他愛上他的教官了。
  那一刻,聽著哥哥大聲對家人宣佈「這輩子就他了!我誰都不要,只要他!!!」的時候,她的心又酸又疼。
  她從未見過哥哥如此堅定地要過什麼東西,從來沒有。
  憑著雙胞胎特有心靈感應,她深知哥哥是認真的,而且,不可轉圜的決絕。
  決絕到,根本不去想「得不到」的可能。決絕到,寧願放棄一切也要得到的地步。
  她也被歸納到「一切」的範圍內。
  雖然她早知哥哥遲早有一天會愛上一個人並為了那個人付出一切,但當事實真的到來的時候,她卻無法排解心中的苦悶與悲痛。
  她不嫉妒那個教官,也不恨哥哥為何看不見她的情意,她只願一個人靜靜地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
  所以她毅然出國。
  在國外有一個好處,就是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所以她可以在同學問及她手機屏幕上的人是誰時,故作坦然地回答「是我男朋友」。
  但有一天,一個同為亞洲人的同學疑惑地說出「這個人長得跟你那麼像,不可能是男朋友吧」這句話的時候,她心頭一驚,苦笑不已。
  她與哥哥的血緣是如此深刻與明顯,根本無法掩藏。
  就算再怎麼撒謊逗自己開心,這個事實還是無法改變。
  後來回國,是為了見見那讓哥哥傾心相隨的人到底是如何出眾。
  當看到那個俊美男子的第一眼,她就明白為何他明明是個男人,卻還是讓哥哥愛得死心塌地。
  他太出色了,出色到讓母親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除了性別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男人。
  彷彿渾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華般耀目。
  而且她也看得出來,他很愛哥哥。
  雖然他總是面無表情,語氣清冷,但這種愛著一個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即使他再如何不苟言笑,也無法掩飾他對哥哥刻骨銘心的戀慕,更無法掩蓋他看向哥哥時,那滿眼令人恨不得溺斃其中的柔情。
  哥哥如何能不淪陷呢。
  所以,只能到這裡了。
  她湊上去,戀戀不捨地吻了那熟睡的少年。
  哥哥……
  從今往後,我就專心地,只做你的妹妹。
  只做妹妹就好。
  我不會再奢望了。
  衛堇離開房間,走出客廳,想一個人坐下靜一靜。
  結果卻意外地發現,有一個人比她更早地坐在了大廳裡,見她來到,抬頭朝她點頭示意。
  「墨大哥,你……你起得真早……」
  「嗯。」教官沒有多說什麼,拿起桌上打開的手環,遞給她:「還給你。」
  她驚了一下:「墨大哥,你……你是怎麼取下來的……」
  「輸入正確密碼。」
  「你怎麼知道密碼是多少……」
  「衛廷的生日,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教官將手環塞到她手裡,站起身來:「我回房了,你慢慢坐。」
  「等一下!」
  她心慌意亂地握著手環:「墨大哥,不是哥哥的生日,是我的生日……我們是雙胞胎,所以生日是一樣的,你可能誤會了……」
  「你們的生日是一樣的沒錯。」教官輕聲道:「但你設定密碼的時候,一定是想著衛廷的生日,而不是自己的生日。」
  「你……你憑什麼這麼肯定!?」衛堇因為恐慌而拔高聲調。
  教官平靜地看著她。
  「放心,」他淡淡地說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衛堇絕望地看著他。
  教官朝她點點頭,轉身就要回房。她急促地喘息著,忽然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墨大哥,求求你,不要……不要……」
  教官看著她滿臉的哀求與痛楚,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安撫道:「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你還是他最寶貝的妹妹,永遠都是。」
  「真……真的嗎……?」
  「我保證。」
  「絕對……絕對不要說……千萬不要……就算說夢話也不行!」
  「……」教官皺起眉頭:「我從不說夢話。」
  「說漏嘴也不行!」
  「衛堇,你在質疑我的軍事素養嗎?保密是我們加入部隊後第一件要學的事情。」
  「真……真的嗎……」
  「嗯。」
  「真的不要說哦……」她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教官嘆了口氣。
  「衛堇,你以為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但我一直都沒有說。既然我以前不說,那現在,以後,都不會說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哦……哦……」她怔怔地發出幾個單音節,也不知聽進去了沒。
  「我很愛衛廷,我也不希望他失去唯一的妹妹。我希望他永遠都快樂。我和你的目標都是一致的,衛堇,你可以信任我。」
  聽到這句話,衛堇才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對……你愛哥哥……你不會傷害他的……」
  「衛堇……」
  「謝謝你,墨大哥,你回房吧,我……我想一個人靜一下。」說著,衛堇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怔怔地發愣。
  教官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最後看了她一眼,便上樓去了。
  走上最後一層階梯,才發現原來衛廷一直站在樓梯口,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教官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衛廷笑了笑。
  「那個傻丫頭,以為我一直都不知道。」
  「……」教官愣了一下:「你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是我的孿生妹妹啊,雙胞胎是有心靈感應的好嗎?」
  「……那就好。」
  「其實一開始知道的時候,我自己也很驚訝,但卻從未想過要疏遠這個妹妹。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自己想通的。」衛廷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大廳妹妹怔愣發呆的模樣,聳聳肩:「給她一點時間調整心態吧,她不會有問題的。」衛廷拉起教官的手,道:「對了,教官,你也是一夜沒睡吧?不如我們一起回去補眠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你回你自己房間睡,別跟我摻和一起。」
  「為什麼~~~!!!」
  「不為什麼。」
  「教官~~~~」
  「衛廷,別鬧。」
  「不要,我就鬧~~~除非你陪我回去睡覺~~~」
  「你確定你是想回去睡覺?」
  「對啊~~」
  「你確定你會乖乖地睡覺?」
  「嗯嗯嗯!」0w0
  「演技不過關。」甩開黏在身上的爪子,繼續往前走。
  「教官~~~~」不依不饒地追上去:「昨天被打斷了,你難道就不想……」
  「……」回頭瞪他一眼,走到房門前。
  「教官不要這樣嘛,教官~~~~」
  「閉嘴,不許再鬧了。」打開房門,跨進去。
  「教官~~~~~」小尾巴跟進去,順手把門反鎖。
  「衛廷,你給我回你個兒的房間去!」
  「教官,這裡只有我們倆了……你就從了我吧~~~~」惡狼撲食!!!!
  「衛廷,別鬧了!」
  「親一下好不好?」
  「衛廷,你別越來越過分了!!」話音剛落,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教官,你嘴裡的味道清香甘甜,你是不是剛喝過茶?」
  「……」
  「啊!教官,不能在床上做嗎?教官,牆壁很涼耶!教官……啊!別那麼用力,教官,去床上吧好不好……啊啊……太……太深了,不行……」
  「……」
  「啊啊啊……你要把我捅穿了……教官……教……啊……嗯啊……輕一點……別頂那裡……嗚……!」
  「你自找的。」
  「好……好舒服……啊……好棒……嗯……啊啊……」
  「……你這該死的妖精。」
  原本是想忍住的,真的不怪他。
  只怪懷裡的尤物太熱情了。
  

  番外八 教官家庭大揭秘(上)

  算算日子,與教官確立關係已經有將近一年了。在接近一年期滿的時候,衛廷才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貌似根本不知道教官的家庭是怎麼樣的。
  教官是不是獨子?如果不是的話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教官的父母情況如何?他們是怎樣的人?教官的家人對於他和教官的關係是如何看待的呢?是支持還是反對呢?還是說教官的家人還不知道教官已經有他了呢?
  這都是一些很重要的問題啊!!!!!!!
  而他竟然在交往一年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對這些問題完全!完全!完全一無所知!!!!!
  如果哪天別人問到「你男朋友家裡是什麼情況?」,他卻連教官父母的名字都念不出來,豈不是……太滑稽了!!!!!
  啊啊啊他實在是太失職了!!!!!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情人!!!!!!
  懊喪的衛廷小盆友在經過一連串的自我譴責後,終於鼓起勇氣去找教官。
  亡羊補牢!!!雖然晚了一年,但為時未晚!………………吧。(氣弱)
  楚峻現在很認真地思考著一個嚴峻的問題——他到底要不要申請換宿舍?
  他真的不想哪天因為忍不住突然爆笑出來而被殺掉啊啊啊啊啊!!!!!
  就在一分鐘前,那個娃娃臉少年以一股有死無生的氣勢撞開了他們宿舍的門,然後驚天動地地吼了一嗓子——
  「教官我想知道你爸媽叫什麼名字你有沒有兄弟姐妹以及你的家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啊!!!!!」
  「噗——!!!!!!!」
  楚峻把口中混合著牙膏泡沫的水噴出足足有兩米遠,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中的漱口杯塞進自己的嘴巴裡,以防自己爆笑出來。
  由於實在太想笑想笑得腸子打結所以楚峻嘴裡塞著漱口杯卻還是忍不住牙齒顫抖把漱口杯咬得「咯咯」響。
  媽媽呀殺了他吧!!!!!!
  楚峻又想哭又想笑,索性蹲在洗手盆下面,一邊咬著漱口杯一邊抱頭無聲狂笑。
  而坐在書桌前的教官則很淡定地把手中的筆放下,面無表情地轉過去看著娃娃臉少年。
  「怎麼突然問起這些。」
  話音剛落,陽臺上便傳來了某人捶地的聲音。
  衛廷三兩步走到教官面前,拉過楚峻的椅子坐下,兩隻眼睛直直盯著教官:「教官,我們交往有一年了吧,可我連你家裡有什麼人都不知道,這樣好像有點……」
  「……」
  「教官,你就告訴我吧~你爸媽叫什麼名字?你有沒有兄弟姐妹?」
  「……我父親早逝,是母親把我帶大的。家裡有一個哥哥。」教官平靜地回答完,又道:「還有什麼想問?」
  「你爸爸……是因什麼去世的呀……?」
  「……他是警察,在一場毒品調查案中不幸殉職。」
  「哦……那、那你哥哥呢?他是幹什麼的?」
  「他也是軍人。」
  「噢噢噢?!」衛廷驚奇地撲到教官身上,拉住他的手臂:「你哥哥也是軍人?!他在哪個轄區!?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見過他。」教官語出驚人。
  「耶?!耶耶耶?!哪裡?!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他是軍醫。」教官淡淡地回答道。
  衛廷愣了兩秒。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衛廷尖叫起來:「那個那個,那個軍醫是、是是是、是是是是你大哥?!」
  「嗯。」
  「啊啊啊啊我見過他無數次了好不好!!!!!為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他是你大哥啊啊啊啊啊!!!!」
  「我以為你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一看就知道了吧。」
  「怎麼看啊?!他跟你長得完全不像!!!!!」
  「難道你從來不去看他的名牌嗎。」教官有點頭痛似的揉了揉太陽穴:「他叫墨隨之。」
  「……」=口=|||||||||||
  果然是「一看就知道」……OTL
  「嗚嗚嗚嗚教官大哥我對不起你我錯了我不該從來不去看你的名牌嗚嗚嗚嗚……」
  教官:「……」
  陽臺上傳來了某種類似於癲癇發作時的抽氣聲。
  「嗚嗚教官怎麼辦啊如果我明天去找你大哥說『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您是教官的哥哥』他會不會生氣啊……TAT」
  「……」
  「教官~~~怎麼辦啊~~」
  「坐回去,別手來腳來。」
  「教官,你明天陪我去見你哥哥吧好不好啊~~~~」
  「要去你自己去。」
  「嗚嗚嗚嗚你難道忍心見我被你哥哥用手術刀切成絲……」
  「……」
  「教官……陪我去嘛……」腦袋蹭蹭。
  「教官~~~~~」搖晃手臂。
  「教官啊啊啊~~~~~」死纏爛打。
  「教……嗯!!」
  被猛地堵住嘴巴,衛廷小盆友卻絲毫不驚慌,反而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溫順地勾住教官的脖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教官懷裡承受教官的激吻。
  「你是洗了澡才來的。」教官湊到他的頸窩,聞到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嘿嘿……」
  「你是故意的。」教官側過臉,吻住他的脖子。
  「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著問完了可以順便……」
  「反正你就是居心不良。」教官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把他抱到書桌上。
  衛廷低聲笑著,任由教官剝去他的衣物,主動張開腿勾住教官的腰。
  抱緊這個即將要進入自己的男人,用臉頰蹭著他的臉頰。
  「明天陪我去見大哥,好不好嘛教官……」
  「……」
  「嗯……你不陪我去……我就……天天這樣來煩你……嗚……」深入體內的異物讓他有點不適,雖然只是手指,卻仍然讓他不住地扭動腰部,想排除這種異物感。
  「……你在威脅我?」
  「只是陳述事實。」衛廷親暱地吻著教官的耳朵,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其實我很喜歡天天這樣來煩你的……」
  「……」
  「好不好嘛教官……」
  「……」
  「教……啊……」熾熱的碩大慢慢滑進體內,他抓緊教官的肩膀,昂起頭艱難地喘息。
  說話聲漸漸低下去,淫媚的呻吟慢慢響起來,很快,室內便只剩下那似痛苦又似快樂的吟哦以及男人情慾濃烈的低沉喉音……
  楚峻蹲在洗手盆下,欲哭無淚地捂著耳朵。
  他果然應該換宿舍的!!!!!
  教官最終還是沒有同意陪他去見哥哥。
  不過衛廷小盆友天生樂觀,酷愛主動出擊,既然教官不陪,那他就自己去。
  昨晚還沒有問仔細就忙著去勾引教官,害得現在還不知道教官哥哥的底細——教官哥哥到底知不知道他和教官之間的事呢?
  不知道的話,那要不要告訴他?知道的話,他的態度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嗯……」衛廷一臉凝重地摸著下巴,思忖片刻,決定先靜觀其變。
  軍醫室就在前面了。
  「報告!」
  「進來。」
  得到應允,衛廷扭開門把走進去,低著頭走到軍醫面前。
  「衛廷,是你呀?」教官的哥哥——墨隨之軍醫抬起頭來朝他笑了笑:「怎麼,又傷著哪裡了嗎?」
  「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發燒……」
  「發燒?過來我看看。」墨隨之軍醫用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沉吟片刻,道:「好像是有點燒,你先坐,我給你量一下體溫。」
  「哦。」
  衛廷乖乖端坐在椅子上,趁機打量這個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留意過的墨隨之軍醫。
  不管怎麼看,都看不出他跟教官是親兄弟。
  首先,教官長得很很很很~~~~帥,但這位墨隨之軍醫……呃……
  不能說長得不好看,但只能說是五官端正,略顯斯文清秀,與帥是扯不上邊的,與「美男子」這樣的稱號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不過墨隨之軍醫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如春陽般和煦,雖然不像教官那樣擁有能把人的眼睛灼傷的美貌,但照樣有很多女生追求他——比如那些護士。
  而且對於男人而言,樣貌並不是最重要的。
  內涵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像教官這樣既有美貌又有內涵的極品男人是百年難得一遇的。
  而那個既有美貌又有內涵的百年難得一遇的極品男人是屬於他的。
  嘿嘿嘿嘿……
  衛廷越想越不著邊際,想著想著竟然傻乎乎地笑起來。
  「想到什麼開心的事情嗎,看你笑的。」墨隨之軍醫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順手遞過一支體溫計。衛廷連忙收起笑容,把體溫計夾在腋下。
  墨隨之軍醫坐回自己座位上,見衛廷睜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盯著他看,不由得疑惑地笑道:「怎麼這樣看著我?」
  「醫生,你是墨卿之教官的哥哥嗎?」
  「是啊。」墨隨之軍醫似覺有趣地看著衛廷:「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你不是早該知道了麼?我和他的名字這麼像,一個叫墨卿之,一個叫墨隨之,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我們的關係了吧?」墨隨之軍醫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胸口上的名牌。
  衛廷低著頭,不太好意思告訴墨隨之軍醫他之前一直瞎了眼看不見那個名牌上的名字。
  「呃……因為……因為不太敢確定,所以……」
  「你是想說我和卿之長得不像吧?」墨隨之軍醫一眼看穿了衛廷小盆友心中的想法。
  衛廷尷尬地咧開嘴乾笑。
  「呃,為、為什麼醫生長得跟教官一點都不像呢?」難道是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衛廷小盆友在心底默默地猜測。
  墨隨之軍醫笑了笑。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畢竟我和卿之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啊。」
  「……」
  衛廷愣愣地看著墨隨之軍醫,好一會兒才辨析出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什麼!?」他震驚至極,猛地從椅子裡站起:「你、你你你、你們沒有、沒有沒有……那個……血緣、血緣關係?!」
  「看不出來嗎?」墨隨之軍醫被他激烈的反應逗笑了。
  「難難難,難道……不不不……那、那到底誰才是……」衛廷混亂了。
  「我是抱養的孩子。」墨隨之軍醫善解人意地回答了他未問完的問題。
  「您、您您您……您是……」
  「我是抱養的孩子。」墨隨之軍醫溫柔地重複了一遍。
  「……」
  衛廷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消化了這些訊息。他慢慢地坐回椅子裡,歉然道:「對不起,醫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什麼,我習慣了。」墨隨之軍醫微笑道:「從小到大卿之都不會跟別人說我是抱養的孩子,他都把我當親生大哥一樣對待,以至於他的態度誤導了很多人,大家都以為我與弟弟長得不像只是因為一個肖父一個肖母,卻很少會聯想到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所以當他們知道真相的時候,都跟你一樣震驚。」
  衛廷訥訥地點頭:很顯然,他也是被誤導的其中之一。
  「那、那您的父母……」
  墨隨之軍醫落寞地垂下眉眼,苦澀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
  衛廷再次愣了一下,然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道歉。
  墨隨之軍醫被他著急的樣子給逗笑了,擺擺手,道:「沒關係,我不介意。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但我有媽媽和卿之兩個家人,我過得很幸福。」
  「對了,您……為什麼要當軍醫呢?」衛廷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墨隨之軍醫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怔了怔,才笑道:「難道就只允許你們衛家把四個兒子都扔進軍部,而別人家兩個兒子從軍就顯得很怪異?」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如果這個問題讓您覺得不愉快的話我收回!」衛廷被嚇到了。
  墨隨之軍醫開懷大笑:「衛廷,你真好玩,我是說笑的,你沒看出來嗎?哈哈哈哈……」
  「……您說笑說得好認真啊……」= =
  「抱歉抱歉,我也是很久沒有這樣捉弄過別人了,一時拿捏不好語氣,還請見諒、見諒……」墨隨之軍醫笑著朝衛廷拱拱手。
  衛廷也笑了。
  「那您到底是為什麼當上軍醫的呢?」
  「你看我天生一副書生模樣,要我拿槍打仗我肯定不行,但當個軍醫,救死扶傷還是可以的吧。」
  「那為什麼要當軍醫……您醫術那麼好,完全可以去大醫院當個專家什麼的,不是嗎……」
  「……對啊,為什麼呢……」墨隨之軍醫露出追憶的表情:「也許是為了守護那個人吧。」
  「您是指您的弟弟嗎?」
  「……」
  墨隨之軍醫眼中迷離的光芒忽然破碎,他清醒過來,微微一笑:「衛廷,時間到了,把體溫計取出來吧。」
  衛廷愣了一下,扁著嘴把體溫計拿出交給墨隨之軍醫。墨隨之軍醫拿著體溫計仔細看了兩眼,道:「你體溫很正常,沒有發燒。你還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這個倒沒有……」
  「那需要我給你開點維生素嗎?」
  「不用……」
  「好,那就這樣,你回去吧。」
  「……」
  衛廷不甘不願地敬了個禮,退出軍醫室。
  眼見衛廷離去,墨隨之軍醫才長吁一口氣,將鼻樑上的眼鏡摘下,輕聲道:「出來吧。」
  後方診療間的布簾被「刷」地拉開,教官從裡面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你的小情人真是敏銳,我差點就招架不住了。」
  「大哥,你還好吧。」教官按住墨隨之軍醫的肩膀,皺眉。
  「我很好。」墨隨之軍醫拍了拍按在肩膀上的手,道:「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
  教官沉默了一下,道:「大哥,其實你應該說出來的。」
  「怎麼說?不說還能當朋友,說了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墨隨之軍醫苦笑搖頭:「卿之,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幸運的……」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那個人不能接受呢?」
  「……卿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在六年前就把衛廷的照片藏在皮夾裡了嗎?為何你對著一張照片看了五年都不肯對衛廷告白呢?如果衛廷沒有主動向你表白,你是不是會一輩子這麼隱瞞下去?」
  「……」
  「我跟你當年的顧慮都是一樣的。不要再說了,卿之,你回去吧。」
  教官無話可說,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拉開門離去。
  墨隨之軍醫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著窗外的盎然綠意。
  卿之,你應該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幸運。
  當你愛上了一個男人,惶恐不知對方是否能接受同為男人的你的時候,對方主動向你表白了。
  當你煩惱自己該如何說服對方家人的時候,卻原來對方早已給家人打了預防針,下了最後通牒,朝家人宣佈「這輩子就他了」。
  你幾乎不用費什麼力氣,就在這條感情路上走得順順當當,無風無浪。你的情人愛你愛得死心塌地,愛你愛得不捨得讓你在感情上遭受一丁點的挫折。愛你愛得讓你連一絲不安都無法產生。
  他讓你預見到那個美好的未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是的,你可以預見到這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未來。
  你是多麼的幸運。
  然而,卿之,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你一樣幸運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你這樣,愛上對方的同時,對方也愛著你。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像你這樣,所愛之人會替你設想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更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可以預見到那個未來。
  我就看不見。
  我與那個人不會有「未來」這種奢侈的東西。
  所以,現在這樣才是最好的。
  我守在這裡,在偶爾的情況下,可能會遇見那個人。
  畢竟,人總是會有些小病小痛的。
  可我又很害怕,某天那個人會再次鮮血淋漓地被抬入我的手術室。
  那種腦海一片空白、拿著手術刀卻顫抖著切不下去、以前解剖過無數次的人體在那一刻看在眼裡卻顯得如此陌生——這種經驗我不想再有。
  卿之,我只願那個人,平安康樂。
  能不能見到他,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是……不會明白我這種心情的。
  因為現在的你,非常幸福。
  當天晚上,教官宿舍
  現在衛廷去教官的宿舍就跟回自己家一樣隨便,教官替他配了一條鑰匙,他隨時都可以自行出入教官的宿舍。
  當然他也替教官配了一條他宿舍的鑰匙,可是教官卻從來沒有光臨過他的宿舍。
  他總是懷疑教官是不是弄丟了他的鑰匙,所以才從不來找他。
  不過沒關係啦,衛廷很樂天地想著:他不來找我,我來找他也是一樣的嘛~=w=
  開了門進去,恰好撞見楚峻剛從浴室走出來,半身赤裸,只在下面圍著浴巾。衛廷怔了怔,他是第一次見到楚峻的身體,那巨大的橫亙整個腹部的猙獰傷疤讓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中校,你的肚子……」
  「哦,你說這個啊?」楚峻滿不在乎地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八年前出任務,一顆砲彈剛好在我身邊炸開,就這樣了。」
  「……」
  「還好只是割穿了我的肚子,而不是我的腦袋,否則就真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楚峻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腹部上的傷疤,忽然笑了起來:「當時你家教官見到我被破片劃開了肚子,臉都青了,他手忙腳亂地幫我把腸子什麼的塞回去的時候,我跟他說當心別放錯位置了省得醫生還得重新整理——你真該看看他當時聽到這話的表情,一副想揍我又不敢動手的樣子,太經典了哈哈哈哈~~~~」
  衛廷靜靜地看著他,根本無法響應他的幽默。
  能笑得出來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吧。旁人哪怕只是想想當時的情景都覺得瘮得慌。
  「哎,對了。衛廷,你過來。」楚峻朝衛廷招招手。衛廷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中校,有什麼吩咐?」
  「哎呀,就跟你聊聊天,別那麼認真。去,把你家教官的椅子拉過來,坐我旁邊,咱好好聊聊。」
  衛廷拉過教官的椅子,坐在楚峻身邊:「中校,想聊什麼?」
  「就閒聊,聊什麼都可以。」楚峻饒有興味地看著衛廷,道:「啊,對了。我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但卻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你能告訴我嗎?我真的很好奇就那個傢夥一副生人勿近惡鬼退散的模樣,你怎麼就看上他了?」
  「要說實話嗎?」衛廷一副躊躇不安的模樣。
  楚峻板起臉:「當然!」
  「……因為他長得很漂亮。」
  「噗——!!!!」
  楚峻一口口水沒含住全噴了出來——他低估了衛廷的老實程度。
  「不會吧?!」楚峻哭笑不得地擦著嘴巴:「就憑他那……好吧,我承認他的確長得很……好吧,漂、漂亮……」說到這裡,楚峻忽然爆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漂亮!!!!哈哈哈哈哈哈!!!!!!衛廷你厲害!!!雖然我從小就覺得那傢夥長得比女人還漂亮但我都不敢說出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校,有那麼好笑嗎?」
  「哈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啦!!!要是那傢夥知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勾引到你,他一定很鬱悶!真想看看他知道這件事之後的表情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過一輪之後,楚峻捂著笑得痙攣的肚子,喘著氣虛弱地問道:「那、那如果有一天他毀容了呢?你還會喜歡他嗎?」
  「為什麼不會?」
  「你不是說是因為他漂亮才喜歡他的嗎……」
  「那只是他吸引我目光的原因之一。」
  「那還有什麼別的讓你愛上他的原因嗎?」
  「有啊,他很強大,很優秀,很陽剛,很男人,很沉默,很悶騷,很彆扭,很……」衛廷想也不想就羅列了一大串理由,剛開始楚峻還一邊聽一邊點頭,結果越聽越不對勁,連忙喊停:「停停停停!我咋聽著聽著,覺得越來越不對味了呢?沉默悶騷彆扭……這些都算是優點嗎?」
  「咦?」衛廷怔了怔:「您不是讓我說為什麼喜歡他嗎?您又沒讓我只是列舉他的優點。」
  「……」
  楚峻的身體往後拉開一點距離,用新奇的眼神定定地看著一臉坦然的衛廷,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剛剛才認識了這個少年。
  竟然有人可以愛得如此不假思索,義無反顧。
  愛得連一絲猶豫也無。
  「……墨卿之……那傢夥……」楚峻瞇起眼睛笑了笑:「真是命太好了。」
  「?」
  「怪不得他拿你當寶,原來你也不是只有在床上熱情的。」
  「……」
  「啊啊啊老天爺啊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情人啊啊啊啊~~~~~我要求也不高,有你一半貼心一半粘人一半熱情一半堅定就好了呀~~~~~~」抓臉。
  「……」
  「我也想談一場這樣的戀愛啊……」楚峻伏在桌面上欲哭無淚地哀嚎。
  衛廷覺得楚峻中校有時候真的蠻抽風的。嘆了口氣,將教官的椅子放回原位,道:「教官不在,那我先走了。中校再見。」
  「你家教官在他大哥那裡,今晚不會回來的啦……」楚峻中校有氣無力地說道。
  「在……墨隨之軍醫那裡嗎?」
  「對啊……」
  「哦……」
  衛廷朝門口邁步,走到門前,正準備扭開門把,卻忽然停住,回過身去看著楚峻:「中校,您腹部受傷,是誰幫你做的手術?」
  「啊?不就是你家教官的大哥嘛,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您是不是很喜歡檸檬香味?」
  「……你怎麼知道?」楚峻從桌面上撐起身子,「我記得我沒有噴香水的習慣吧?」他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恍然大悟:「哦,對了,我的沐浴露是檸檬味的……」
  衛廷笑了笑,朝楚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那麼我先告辭了,中校。」說罷拉開門,揚長而去。
  墨隨之軍醫說衛廷很敏銳,是一句大實話。
  衛廷的心性與衛夫人很相似,總愛很安靜地觀察著身邊的一切,然後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讓周圍的人放下戒心。
  有些事情雖然沒有根據,但衛廷總能猜得很準。
  「衛廷,你怎麼又來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墨隨之軍醫見衛廷隔了一天又踏入軍醫室,不由得驚訝地睜大眼睛。
  衛廷坐在他面前,聞到了很清淡的檸檬香味。
  「醫生,你噴香水了嗎?我聞到有檸檬香味哦~」
  「……不是香水,是衣服上帶的味道。因為我的衣物柔順劑就是檸檬味的。」
  「哦~~~」衛廷拉長尾音:「醫生,我認識你也有好些日子了,怎麼你從來不換一種柔順劑?老用同一種味道的柔順劑不會膩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墨隨之軍醫狐疑地看著他。
  衛廷咧開嘴笑了笑。
  「醫生,你知道嗎,我剛好認識一個人,他也很喜歡檸檬香味的。」
  「……」
  墨隨之軍醫嘆了口氣,摘下鼻樑上的眼鏡。
  衛廷這才發現原來墨隨之軍醫沒戴眼鏡的時候,眼神顯得很淩厲,彷彿冰稜子一樣隨時會把人刺穿。
  怪不得他在人前總是戴著一副金邊眼鏡。
  一個醫生擁有這樣的眼神會嚇到病人的。在治療的時候,醫生有義務讓病人放鬆緊張的情緒,而很顯然墨隨之軍醫不戴眼鏡的話會很難達成這個目的。
  直至看到他不戴眼鏡的樣子,衛廷才覺得他與教官果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儘管沒有血緣關係。
  「你知道了?」
  衛廷沒想到墨隨之會這麼坦率地承認,頓時有點措手不及:「呃,是……不過我沒有故意去刺探什麼,也算是機緣巧合吧……昨晚我恰好見到楚峻中校身上的傷疤,聯想到您昨天說的話,就……」
  「在軍中,我救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怎麼就肯定是他呢。」
  「所以為了確定,我就問他是不是喜歡檸檬香味,結果他說是。」
  「……這些難道就不能是巧合嗎?喜歡同一種香味能證明什麼?世界上喜歡檸檬香味的人多的是。」
  「我看得出來您不喜歡檸檬香味,您只是不討厭罷了。您一直沒有更換衣物上附帶的味道,是因為您想藉著這種香味,想像那個人就在您身邊。」
  墨隨之軍醫打量著衛廷,忽然瞇起眼笑了。
  「……我還以為研究行為心理學的人是卿之。」
  「行為心理學什麼的,我沒有學過啦……」衛廷尷尬地撓撓頭,乾笑道:「只不過我自己也做過這種事情,所以……」
  「你也模仿過卿之的……?」墨隨之軍醫用看小狗一樣的寵溺眼神看著衛廷。
  「呃……哈哈……之前我不是離開了五年嘛……五年之內都不能聯繫教官……所以……所以就……哎呀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啦!」
  「你還沒說你做過些什麼。」墨隨之軍醫終於明白為什麼楚峻老愛逗衛廷了。
  這孩子很好玩,就像小狗狗一樣,隨便逗兩下就會奔來奔去活潑得不行。
  「就是……用同一種漱口水啦……用同一種洗髮液或者沐浴露什麼的……」
  「呵呵呵……」
  「醫生您別笑……」
  墨隨之笑得更加開懷了。
  「衛廷,」笑夠了,墨隨之重新戴上眼鏡,認真地說道:「我希望你能保守這個秘密。」
  「放心吧,我嘴巴很嚴密的。」衛廷做出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謝謝。」
  「不過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你說。」
  「楚峻中校看起來不像是不能接受……呃……男人……」
  「……所以?」
  「所以……所以我覺得您是不是應該鼓起勇氣……」
  「衛廷,你當初為什麼敢對卿之告白?難道不是因為你早就看出來卿之也喜歡你嗎?」
  「我那時從來不敢奢想教官會喜歡我。」衛廷很誠實地回答:「只是感情到了那個地步,在那個時候不得不說出口罷了。」
  「……真羨慕你這種橫衝直撞的性格,什麼都不顧慮,什麼都不擔心。」
  「也許吧……不過我想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
  「我看得出來,其實楚峻中校也並不是特別喜歡檸檬香味。」
  「咦?」
  「既然不喜歡,那麼以楚峻中校的性格,為何他從來都不更換自己身上的味道呢?」
  「……」
  「醫生,有時候想太多的話,反而會看不清最直接的真相哦。」衛廷笑了笑,站起來朝墨隨之軍醫敬了個禮:「那麼,我告辭了,醫生。」
  衛廷出了軍醫室,一蹦一跳地跑回教官宿舍。
  「教官,大功告成!」衛廷撲到教官懷裡,雙腿一分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懶洋洋地搭在他肩後:「您在手機裡面都聽見了吧?」
  教官淡淡笑著,雙手摟住情人的腰:「嗯。」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手機悄悄粘在椅子下面了,待會兒楚峻中校去軍醫室,他們說什麼我們都可以聽見啦~不過我很奇怪為什麼您不讓我用竊聽器……」
  「楚峻自製的手機有監測竊聽器的功能,一旦室內有竊聽器,他的手機會發出警告。」
  「……不會吧……」=口=
  「你以為就你是特種部隊出身的嗎?」教官無奈地搖搖頭:「別忘了楚峻也是教官,在這方面他比你有經驗得多了。」
  衛廷聳聳肩,不予置評。
  「對了,教官,你昨晚去墨隨之軍醫那裡做什麼?」
  「拿東西。」
  「什麼東西?」
  「眼藥水。」
  「……拿那東西做什麼?」
  「下到楚峻的飲料裡面。」
  「……你讓他喝眼藥水?!」=口=
  「否則如何製造機會讓他去軍醫室?」
  「可是眼藥水怎麼能……」
  「眼藥水可是天然瀉藥。」教官勾起嘴角,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口=|||||||||||
  他應該給教官下個新的定義,除了沉默悶騷彆扭之外他還帶有腹黑與鬼畜的特性……
  不過現在想想,教官在他加入部隊的第一次訓練中就把他們操練得全部住院了,這樣的行為其實早就可以被定義為「鬼畜」了吧……
  就在這時,手機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兩人立即停止閒聊,把手機調成功放狀態,好像監聽犯罪分子一樣認真凝重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每一句話——
  (「隨之大哥,我快拉得脫水了……」)楚峻氣若遊絲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衛廷瞥了教官一眼,教官臉色淡然,好像害得楚峻如此悽慘的罪魁禍首根本不是他。
  (「楚峻,你臉色很糟糕!快坐下,我幫你看看。」)墨隨之軍醫的聲音顯得有點焦慮,看來楚峻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
  衛廷忍不住再次瞟了教官一眼。
  教官依舊是淡定從容,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樣子。
  (「不糟糕就有鬼了……從早上一直拉到剛剛才稍微停了會兒……」)
  (「你是不是亂吃什麼東西了?」)
  (「哪有亂吃東西啊……吃的都是食堂裡的東西啊……」)
  (「你早上是不是喝涼水了?」)
  (「我哪天早上不喝涼水啊……也沒見我以前有過這種狀況啊……哎喲……肚子又開始疼了……」)
  (「要不你先去洗手間……」)
  (「我早把肚子裡的存貨放空了,再拉,出來的就是腸子了!!!!!」)
  「噗!」
  衛廷忍不住笑出來,然而聲音敢衝出喉嚨,就被教官摀住嘴巴。
  他掙脫教官的手,附在教官耳邊輕輕地咬他耳朵:「教官,你壞死了……」
  教官一臉淡然,連一絲眼角餘光都不分給他。
  手機裡的對話仍在持續中——
  (「楚峻,你還好吧?喂,楚峻,你振作點!」)墨隨之軍醫的聲音變得驚慌起來:(「楚峻!楚峻!!」)
  衛廷也被嚇到了:「教官,該不會是楚峻中校虛脫暈過去了吧?!」
  「嗯。」
  「你還嗯?!你到底下了多少眼藥水啊?!把楚峻中校拉成這樣?!」
  「嚴格來說,我下的不止眼藥水。」教官淡淡地說道:「因為眼藥水的味道有點怪,下多了會被他發現,下少了就不出效果。」
  「你還下了什麼……」衛廷打了個寒顫。
  教官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不會想知道的。」微微一笑。
  衛廷渾身打起了擺子。
  惡鬼啊!!!!!!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打著讓楚峻中校拉暈過去的主意吧……」
  「不這樣怎麼給他們製造機會。」教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口=||||||||||
  衛廷用一種慘不忍睹的目光看著教官。
  「教官……人都暈了……還怎麼製造機會啊……」
  「這樣大哥就可以照顧他了啊。以我下的份量,估計楚峻得在床上躺個兩三天吧。」
  「……教官……」衛廷顫聲提醒道:「那可是你的好兄弟啊……」
  「所以我只讓他拉肚子。」
  「……」
  衛廷定定地看著教官,忽然說道:「教官,你是在報復嗎?」
  「……」
  「你在報復八年前楚峻中校跟你開的玩笑。」
  「……我沒那麼無聊。」
  「那就是報復楚峻中校讓大哥傷心了這麼久。」
  「……不可以嗎。」
  聽到如此不情不願的回答,衛廷咧開嘴笑了,捧住教官的臉俯首吻住。
  「教官,你好可愛哦~~~~」
  「……」
  教官掛斷手機通訊,抱緊了身上的情人。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可以趁機把楚峻弄走兩三天,藉機與衛廷盡情地抵死纏綿。
  不過悶騷的教官是永遠也不會把這個原因說出口的。


  教官家庭大揭秘 (下)
  三天後,楚峻終於「病癒」,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一開門,便聞到了濃烈的交媾後的氣味。他皺起眉頭,避開一地的衣物,走到好友床邊:「我說你還算是我的好友嗎?也不想想我九死一生,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
  「楚峻,閉嘴。」
  「……」楚峻怔了怔,隨即爆發了:「幹嘛,這裡是我的宿舍,我不能說話嗎?!」
  「他剛睡著。」教官的聲音裡蘊著不滿:「你發什麼瘋!」
  「睡著好了不起啊?我還失戀了呢!他睡著了有我失戀來得嚴重嗎?!你個混蛋!」楚峻越說越氣,猛一腳踹在教官床邊,把整張床踹得匡匡響。
  教官懷中的少年頓時清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怎麼……地震了嗎?不對啊……這個地域不可能會有地震的啊……」
  教官見無法安睡,便放開少年,從床上坐起來,瞪著靠在桌邊生悶氣的楚峻:「你抽什麼風!」
  「老子失戀了!天大地大失戀最大,老子現在想幹嘛就幹嘛,老子愛抽風就抽風,你管不著!」
  「失戀了?」少年從床上撐起身子,揉著眼睛問道:「怎麼可能……墨隨之軍醫明明那麼喜歡你……」
  「……你怎麼知道的。」楚峻的聲音忽然顯得很陰森。
  「啊?」少年剛睡醒,腦子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知道什麼……」
  楚峻沉著臉走到教官床前,瞪著少年:「你怎麼知道我失戀的對像是隨之大哥。」
  「啊?」少年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
  楚峻瞇起眼睛打量著忐忑不安的少年以及面無表情卻默不作聲的好友,恍然大悟:「原來這都是你們設的局!故意讓我拉肚子,故意讓我拉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真相終於大白了,楚峻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他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對他做出了如此天理不容的事情來。
  衛廷吐了吐舌頭,努力把自己藏在教官背後,伸出一根指頭指著教官:「不關我事,藥是教官下的。」
  「那你幹了什麼?」楚峻狠笑。
  「我只是在椅子下面粘了個手機。」修長的指頭再次指了指教官:「都是教官吩咐我這麼做的。」
  教官回過頭,淡淡說道:「謝謝了啊。」
  衛廷咧開嘴笑:「不客氣。」
  「你們別在我面前打情罵俏了行嗎!!!!!!」楚峻抱頭狂嚎:「老子到底做了什麼孽啊!!!!被下藥就算了,失戀就算了,失戀了還得看著你們打情罵俏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兩個啊混蛋!!!!!」
  「楚峻,你太激動了。」教官拉著楚峻在床邊坐下,用一貫清冷的語氣說道:「你和大哥到底怎麼了,把情況仔細說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啊!」楚峻超級懊喪,幾乎要自暴自棄了:「他拒絕了我唄!!!」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你是怎麼跟大哥說的?」
  「我跟他說我喜歡他!」
  「然後呢?」
  「然後他愣住了!!他很震驚!!!」
  「然後呢?」
  「然後他把杯裡的水全部潑在我頭上!!!!」
  「……然後呢?」
  「然後他跑了!!!」楚峻氣沖沖地說道:「然後呢?然後我就回來了!然後呢?然後我就看到你們兩個混蛋打情罵俏刺激我!!!!!!還想問什麼?!啊!?一次性問完吧!!!!」
  「楚峻,你冷靜點。」
  「老子TM冷靜不下來!!!!」
  「大哥是喜歡你的,我可以保證。」
  「拿水潑我是喜歡的表現嗎?!」
  一直藏在教官背後的衛廷忽然冒出一句:「今天是不是潑水節?」
  「衛廷你給我閉嘴!!!!」楚峻怒吼。
  「遵命,長官!」少年再次吐了吐舌頭,把自己藏好。
  吼過衛廷之後,楚峻只覺得滿肚子氣都洩掉了,只剩滿腔的沮喪縈繞心頭。
  「楚峻。」教官攬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我去問問大哥,看是怎麼回事。不過大哥是真的很喜歡你,我可以用人頭擔保。」
  「對啊,墨隨之軍醫是真的很喜歡你的。」衛廷附和。
  楚峻頹喪地瞥了好友一眼。
  「你們是沒有看到他當時的眼神,才會這麼樂觀……」楚峻疲憊地彎下腰,摀住自己的臉,哀嘆:「他聽到我說喜歡他,根本連一絲高興的神情都沒有……他是完完全全的震驚……他不能接受……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怪物啊……你們懂不懂啊……我當時心都涼了……接著那一杯子冷水澆下來,我……我真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是不是醫生不小心手抽筋了……」
  「你閉嘴。」楚峻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
  教官也被這兩人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我現在去找大哥。」
  「……」
  「楚峻,大哥絕對是喜歡你的。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教官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他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現在就去問他是什麼原因,你記得把手機開開。」
  「……」
  「還有衛廷,」教官將地上的衣服扔給少年:「趕緊收拾,我們一起去。」
  「咦?我也可以去嗎?0w0」
  「當然,你要幫我逼出大哥的心裡話。」
  「噢噢噢!!!」衛小狗很興奮地跳起來。
  楚峻看著兩人整理衣裝,在他們準備出門之前喊住他們:「喂!」
  「?」兩人齊齊回頭。
  「……」楚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揮揮手,道:「去吧,我在這裡聽著。」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教官面無表情地剮了他一眼,拉著翻白眼的衛廷出門了。
  「教官,你知道醫生在哪裡嗎?」
  「嗯。」
  教官帶頭跑,衛廷在後面跟,兩人一前一後快速穿越了軍區,接著教官領著他跑到山上,在一個能俯視整個軍區的山崖旁邊,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衛廷不由得訝異地看著那坐在山崖邊的單薄身影:竟然跑到這兒來了,這醫生體力還真好!
  「大哥。」
  教官站在墨隨之軍醫背後,輕輕喚了一聲。墨隨之動也沒動,依舊定定地看著遠處的風景。
  教官垂下眼瞼,默默地走到他右邊坐下,而衛廷則在他左邊坐下。
  被兩人夾擊的墨隨之有點不自在。
  「你們在幹什麼?」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不知所措。
  「醫生,楚峻中校跟你告白,你為什麼不答應啊?」衛廷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墨隨之窒了一下。
  「你們怎麼知道……」
  「楚峻中校一回來就喊著自己失戀啦!」
  「……」
  「醫生,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楚峻中校嗎?既然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幹嘛還拿水潑他啊……」
  一說起這個,墨隨之立即板起一張斯文的臉龐,忿忿地抿著嘴不說話。
  教官倒是看出點端倪了。
  「大哥,是不是楚峻做了什麼事情惹你生氣了?」
  「我沒生氣。」
  「……大哥,你一生氣就會抿嘴。」教官無奈地說道。
  「……」
  「他到底做了什麼?」
  「……」墨隨之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卿之,你真的相信他是喜歡我的嗎?」
  「當然。」
  「憑什麼?」
  教官皺起眉:「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楚峻跟你不一樣,他有過很多個女朋友,他是喜歡女人的。你讓我怎麼相信一個喜歡女人的男人,前一秒還在跟護士調情,下一秒就跟我說喜歡我……你讓我怎麼相信呢?!我又憑什麼去相信他呢?!」
  教官睜大雙眼,衛廷也驚訝得張大嘴巴。
  「楚峻中校怎麼這樣啊……呃,不是,那個,醫生,你看清楚了嗎?他真的是……在跟護士那個……呃……調情?」
  「衛廷,我雖然戴著眼鏡,但這副眼鏡是沒有度數的——我的視力很好。」
  「……」教官覺得頭又開始痛了:「大哥,說不定只是誤會……」
  「其實是不是誤會,都已經不重要了。」墨隨之的聲音顯得如此飄渺而遙遠。
  「醫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衛廷有點怕怕。
  墨隨之沒做聲。
  見他不答話,衛廷也不敢問下去。
  因為他發現墨隨之軍醫的性格很剛烈,在感情上有重度潔癖,根本無法容忍愛情有一點點的欺瞞與背叛。
  如果楚峻真的跟護士調情的話……
  那他就死定了。三振出局,永無復出的可能。
  「大哥,你再給他一次機會,說不定真的是誤會。」教官還在勸說。
  「卿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掰彎他,我希望你們也不要這樣做。他是個異性戀,我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心理才對我說出那句話,但我不會當真的。你們幫我告訴他,我就當做沒有聽見過那句話,我和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我還是他的隨之大哥。」
  「醫生,就算他以前有過很多個女朋友,也不代表他就是異性戀,說不定他是個雙性戀呢!你還是有機會的嘛!!!!」衛廷越聽越不是味兒,他直覺如果現在不說點什麼,楚峻就真的完蛋了:「我以前也交過女朋友啊,我也喜歡過女孩子啊,但是不管喜歡過多少個,真正愛的只能是那唯一的一個!!!醫生,你就是楚峻中校的那個唯一啊!!!!」
  教官看了衛廷一眼,沒吱聲。
  墨隨之像是被說動了,露出猶豫的神情:「……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呢?!」
  「他只是覺得好奇,想玩玩吧……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的……什麼都想玩一下……」
  「如果他想玩,根本沒必要找你啊!軍隊裡面啥都缺就是不缺男人,他如果想玩男人的話,這裡到處都是Target,他幹嘛非得找你呢?!」
  「……」
  見墨隨之躊躇不定的樣子,教官站起身來,掏出手機說道:「你都聽見了吧?自己跟大哥解釋吧。」說著把手機遞給墨隨之。墨隨之怔怔地看著教官手中的手機,又氣又急:「卿之,你、你們……!!」
  「大哥,楚峻是真喜歡你的。」教官淡淡地說道:「跟他好好談談吧。」
  「……」
  墨隨之還是愣在那裡不接手機,衛廷看不過眼,拿過手機塞到他手裡,抓著他的手臂把手機舉到他耳邊:「醫生,你都喜歡他這麼久了,可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啊!」
  墨隨之被動地拿著手機,但也只是拿著,貼在耳邊,卻沒有說一句話。
  手機裡傳來了他最思慕的聲音:「隨之大哥,原來你是為了這個生我氣。」
  「我沒有……」
  「我承認那個護士是對我有點那個……嗯……但是,我沒有跟她調情啊,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調情什麼的,根本就……」
  「我親眼看見的,你還要辯解嗎?」
  「我當然要辯解,我不辯解的話不就等於承認了不實的指控嗎?!」
  「……那你解釋一下,你明明手沒有受傷,為什麼不自己拿杯子喝藥,非得讓人家來餵你?」
  「呃……」
  「無話可說了吧?」墨隨之悽慘地苦笑一下:「我真是瘋了才會對你抱有期待……」
  「好啦我說啦!!!!」手機裡的聲音忽然顯得很暴躁:「那個根本不是調情,那是交易啦!」
  「……交易?」聽到這個意外的字眼,讓墨隨之愣了一下。
  「沒錯就是交易!那個女人說如果讓她給我餵藥的話,她就……就……」
  「就什麼?」
  「她就……就會把你的私密照片發給我啦!!!!!」
  「——!!!!!」
  墨隨之的表情頓時僵住,他瞠目結舌,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我的……」
  「我很想知道你平時到底有什麼私密照片,所以就……就答應她了……現在你知道了吧,那根本就不是什麼調情啊!!!純粹就是個誤會!!!!!」
  衛廷在旁邊聽得很清楚。聽到這裡,他只想翻白眼。
  是誰說過這樣一句話呢:夫夫吵架,內容狗都不吃。
  真是對啊。
  終於真相大白,衛廷也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土,朝教官笑了笑,做出個「開溜」的手勢。教官勾了勾嘴角,與他一同離開,留下自家大哥繼續用手機與心上人溝通感情……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只是這麼一個小誤會,差點就把一對有情人拆散了。」
  兩人在山林裡慢慢地走著,衛廷伸了個大懶腰:「醫生神經太細,楚峻中校神經太粗,我都開始擔心他們在一起後會不會天天彗星撞地球啊~」
  「不會。」
  「為什麼?」
  「大哥生氣的時候,只會跟人冷戰。」
  「……對哦。」衛廷忽然好奇地看著教官,道:「教官,隨之大哥最生氣的一次跟人冷戰了多久啊?」
  「一個月。」
  「咳咳咳!!!」衛廷措手不及,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一個月……他跟誰冷戰啊?」
  「楚峻。」
  =口=||||||||||||||
  「那後來是怎麼和好的?」
  「楚峻根本沒有察覺到大哥在生他氣,一個月後,大哥發現冷戰無用,氣也早就消了,就跟他和好了。」
  0_________0|||||||||||
  這一對也算是極品了……OTL
  「醫生生氣的時候就像一座移動冰山,方圓百里人畜都得凍成冰棍,楚峻中校的神經到底是粗到什麼地步才會沒察覺醫生生他氣啊?!」>_______<
  「楚峻對於別人針對他的情緒,一向都很不敏銳。」
  「但他對別人的事情卻很敏銳。」
  「因為他很八卦。」
  「噗——!」XDDDDDDD
  見教官一臉淡定地說著自己的好友「很八卦」,讓衛廷忍不住噴笑。
  兩人就這麼一邊聊一邊往山下走,走到山腰的時候,教官忽然將他拽入樹林中,將他按在樹幹上。
  衛廷訝然:「教官,怎麼了?」
  「你剛才說,你交過女朋友?」
  衛廷睜大眼睛,頭皮開始發麻:「……是……是說過……但……」
  「你還說,你喜歡過她們?」
  「哪、哪裡來的『們』啊,明明就只有一個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原來你這麼有•經•驗。」教官微微一笑。
  渾身發寒。
  「不是啊,我我我、我也只是跟她牽牽小手罷了,連嘴都沒有親過,哪裡叫有經驗啊?!」
  「聽你的語氣,好像還很遺憾的樣子?」
  「我沒有啊啊啊啊啊啊!!!!!!」Q口Q
  衛廷快崩潰了。
  教官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衛廷恐懼的表情,忽然溫柔地笑了。
  看到那個溫柔寵溺的笑容,衛廷當場就融化了。
  「教官……」根本抵擋不了教官美色的衛廷宛如被人魚歌聲蠱惑了的水手一樣,伸出手勾住教官的脖子,把自己的唇送上去讓他品嚐。教官俯首,唇角帶著笑意,緩緩地吻住少年如花瓣般誘人的嘴唇。
  「可以喜歡很多個,但最愛的只有一個嗎?」在接吻的空隙,教官低聲笑問。
  衛廷急切地追逐著教官的唇舌,沒有答話,而是專注地再次吻住心上人。
  「衛廷,你最愛誰?」
  「你……」少年仰起頭,往後抵在樹幹上,微瞇著一雙星眸,發出一陣誘人的喘息。
  「什麼你,說清楚,你最愛誰?」
  「教官……」
  「嗯?」
  「不,卿、卿之……」少年第一次喚出情人的名字,臉變得通紅:「卿之……我最愛卿之……」
  「再叫,接著叫我的名字,我喜歡聽。」教官一邊說一邊將少年抱起來,讓他的腿勾在自己腰後。
  「卿、卿之……嗯……啊啊……」
  少年抱緊他的脖子,忽然發出了壓抑的吟哦。
  「卿之……太……太大了……好粗……不行……」
  「你放鬆。」
  「嗯啊……你……啊……別進得那麼深……嗯唔、頂到了……!啊!」
  被淩空抱起,重力讓火熱的碩大很輕易便進到了很深的地方。
  教官將他死死地抵在樹幹上,擺動腰部,用力撞擊著他體內最不堪玩弄的一點,享受他緊致軟熱的內部猛然絞緊慾望的快感。
  「卿之,別頂那裡……啊啊……」
  教官撩起他的衣衫,俯首含住他胸上的緋櫻。
  「啊啊……卿、卿之……卿之……別這樣,我、我快不行了……!」
  「忍住,等我一起。」
  「可是你……這樣弄……我……我……啊啊……嗯啊……」
  少年的身體被撞擊得宛如起伏的波浪,赤色的楔子在雪白的臀瓣間快速地進進出出,淫靡的水澤聲充斥在耳邊。被男人操弄的羞恥感與快感混合在一起,在心底釀成深深的甜蜜,少年抱緊在自己體內不停衝刺的俊美男子,口乾舌燥之際本能地湊上去吻住男人,濕潤地糾纏著他的舌頭。
  被調教得敏感不已的身體禁受不住男人勇猛的撞擊,快感層層堆積,少年很快便攀上了巔峰,體內忽然收縮到極致,彷彿要絞斷男人的東西。
  「你真是只妖精。」教官被絞緊得受不了,索性不管不顧地更加用力地頂入少年體內,把少年頂得呻吟不斷。
  根本就控制不了。
  身下這具軀體青澀而柔韌,腰腹結實、脊骨纖細、臀線翹挺,全部都該死的性感勾人。
  在撞擊中,少年露出恍惚的妖俊神情,更讓他痴迷不已。
  怎麼要都不夠。
  「卿之……之……啊……啊啊啊!!」
  少年抓緊他背部的衣衫,放浪地叫起來。他最後一下重重頂入少年體內最深處,下身緊緊抵住少年的臀瓣,把種子全部噴灑在敏感到極點的內壁,將少年燙得渾身顫抖。
  高潮的餘韻在體內迴盪,少年露出慵懶的媚態,吻住他的唇,與他溫存起來。
  「疼嗎?」他低聲問道。
  少年搖搖頭。
  他從少年體內退出來,把少年放下。少年背靠著樹幹,還是禁不住地踉蹌一下。
  他連忙拽住少年:「你還好吧?」
  「沒事。」衛廷朝他笑了笑。
  「……」
  他幫少年拉好褲子,整理好衣束,見少年臉色有點發白,他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你真的沒事?」
  「……」少年低著頭,「可能……昨晚做得有點狠了……腰那裡……」
  「……」
  他默默地轉過身去,蹲下。
  「上來。」
  少年怔怔地看著他:「教、教官……這……」
  「我讓你上來。」
  「……」
  少年走上前,趴在他背上,抱住他的脖子。
  他背起少年,沉默地往山下走。
  少年伏在他背上,下巴枕著他的肩膀,嘴巴剛好能碰到他的耳朵。
  這麼曖昧的距離,讓少年忍不住在他耳根處用力地吮吻了一下。
  「衛廷,別鬧。」
  「嘿嘿……」
  衛廷才不怕他,用牙齒輕輕啃咬著他的耳垂,低聲喚他:「教官。」
  「嗯?」
  「教官。」
  「嗯。」
  「教官。」
  「有話就說。」
  「你以前有交過女朋友嗎?」
  「沒有。」
  「那……男朋友呢?」
  「沒有。」
  「……那總該有喜歡過誰吧?」
  「有。」
  「誰?」0w0
  「現在趴在我背上說個不停的傻瓜。」
  「……我問的是你跟我在一起之前還喜歡過誰……」少年的聲音顯得很無奈。
  「沒有。」
  「啊?」
  「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就是你。」他平靜地說道:「唯一的一個。」
  「……」
  少年也許是震驚了,好久都沒有再出聲。
  少年不說話,他自然也保持沉默。就這麼一路走到山腳,少年忽然抱緊了他,將微涼的臉頰貼到他的脖子上。
  「教官。」
  「嗯?」
  「我們結婚吧。」
  「嗯。」
  他淡淡地回應,彷彿少年剛才說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而只是討論著今天的天氣。
  少年得到他的回答,開心地將他抱得更緊,像貓咪一樣用力蹭著他的臉頰。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縱寵的微笑。
  結婚吧。
  與那唯一的一個人,永遠依偎在一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直這麼幸福下去吧。
  




特典☆【衛夫人養成記】

第一次見到衛凡這個男人,是在兵荒馬亂的醫院裡。
  醫院裡擠滿了傷員,而最令人不忍的是這些傷員全部都是小孩子。
  「好痛啊……嗚嗚……我要媽媽……嗚嗚……」孩子的哭叫聲在醫院裡交織成一片,放眼望去,坐在走廊長凳上的「傷勢較輕」的孩子們,不是被鮮血污了一張小臉,就是身體各處都有著輕重不一的割傷。有些孩子還能哭得出來,而有些孩子則木著臉,任由額上的鮮血一直流到下巴,滴在衣襟上,卻沒有反應,也不喊疼,好像是被嚇傻了。
  這些還只是傷勢較輕的孩子,而傷勢較重的孩子,不是被炸斷了胳膊就是壓斷了腿,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已經快要沒有生命跡象了。
  就在不到兩個小時前,邊境城市的某所小學裡發生了一起恐怖分子襲擊的特大慘案,整個小學被炸燬了一半,學生們死的死,傷的傷,能被挖出來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在爆炸的瞬間,死神的鐮刀一揮而過,輕而易舉地收取了近百個學生的性命。
  被埋在爆炸後形成的廢墟下的孩子,至今也生死未卜。
  現在基本上也無法有效地統籌醫務人員的行動,傷者一批接一批地被送進來,大家也只能自發地採取救助行動,見到哪個救哪個,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更多的事情了。
  龍司雨都不記得自己在兩個小時內替多少個孩子處理過傷口,她身上手上都沾滿了孩子的血跡,看著這麼小的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她幾乎忍不住要掉下淚來。
  可現在根本不是哭的時候。
  龍司雨端起鐵盤,盤裡堆滿了沾飽鮮血的棉球。她在人滿為患的走廊中吃力地往前擠,想盡快回到醫療用品室裡取更多的乾淨棉球和紗布。
  「對不起,請讓一讓……」
  好不容易擠出來,她端著盤子飛快地跑進醫療用品室,取了幾包棉球和紗布,便又回到了那條擁擠的走廊裡。
  就在這時,她身後的門打開了,一個渾身浴血的男人走了進來。龍司雨一看這個男人,雖然很不合時宜,但她還是忍不住噴笑出來。
  因為這個一臉嚴肅正經的男人肩上背著一個孩子,胸前綁著一個孩子,手上拎著兩個孩子,而腋下也夾著兩個已經昏迷過去的孩子——看他的模樣,好像如果不是自己只長了兩隻手的話,他還會繼續往身上堆孩子。
  龍司雨很快收起了笑意,她跑上去幫男人將身上的孩子卸下來,焦急地道:「這些孩子就交給我了,你快回去幫忙!」
  男人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然後轉身拉開門,飛奔而去。
  直到男人離開,她才發現剛剛男人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她的心咯噔一下。
  那個男人……是不是受傷了……
  方纔她以為男人身上的血跡跟她一樣,都是從孩子身上蹭回來的。但現在看來,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但現在也只能相信那個男人懂得照顧好自己了。她手邊還有這許多傷重的孩子,實在是分不出心去管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
  五個小時過去了,外面還是時不時會傳來槍擊聲與爆炸聲。這意味著駐紮軍隊與恐怖分子的戰鬥尚未結束。而送來醫院的傷員也在陸續增加,到後面不只有孩子和老師了,還有受傷的軍人。
  她不知道第幾次地衝進了醫療用品室,然而醫療用品早已被消耗一空了。傷員還在陸續增加,而他們手邊卻沒有東西可以救助傷者。她咬咬牙,拉開門跑了出去。
  剛跑出去沒幾米遠,便撞上了一堵結實的牆壁。她捂著被撞疼的鼻子後退兩步,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撞到的赫然便是方纔那個男人。
  「你要去哪裡,現在外面很危險。」
  男人的聲音很沙啞,應該是剛剛經過了幾場激烈的戰鬥,讓硝煙給熏的。他身上有多處傷勢,但都已經包紮過了。雖然包紮得比較潦草,但好歹也是暫時把血給止住了。
  「醫療用品用光了,我要去看救援隊來了沒有,我要去取藥品!」
  「你回去,如果救援隊來了,我會第一時間把你們需要的藥品拿過來的。」
  「怎麼會還沒來……!」她急得兩眼發紅,快要哭出來:「有好多孩子還躺在手術室裡面,如果沒有足夠的醫療藥品,他們會死的啊!」
  「……你先回去,這件事讓我來處理。」
  「可是……!」
  「回去。」
  男人聲音不大,卻蘊著不容人抗拒的威嚴。
  她恨恨地瞪著他,一咬牙,掉頭跑回醫院。
  「阿姨,我好痛……嗚嗚嗚……我想要媽媽……阿姨……你幫我把媽媽找來好不好……」
  她把乾淨的衣物撕成條,暫時給孩子包紮住傷口。見孩子拉著她的衣袖讓她找媽媽,她眼圈一紅,哽嚥著撫摸孩子的頭髮,輕聲道:「乖孩子,你媽媽一會兒就來了,你在這裡乖乖地等一下,阿姨要去幫其它小朋友包紮傷口,好嗎?」
  「哦……真的好痛啊……嗚嗚……」
  她低聲抽噎著,轉過身不去看這個孩子。
  孩子們並不知道,當時學校爆炸的時候,外面已站滿了來接他們的家長。爆炸發生後,恐怖分子持槍射擊在校門口等待接孩子的家長……有很多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的爸爸媽媽了……
  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根本就說不出口!
  很快,手中僅剩的乾淨布條也用光了。醫院裡到處都是咆哮聲,埋怨救援藥品為何還未送達。
  她擠出走廊,怔怔地瞪著那扇門。
  快來吧,救援隊快來吧,不然……這些孩子……!
  她站在走廊口,捂著臉啜泣。太多突如其來的傷痛讓她根本承受不住。
  砰——!!!
  忽然,門被人一腳踹開。她愕然從手中抬起被淚水打濕的俏臉,怔怔地望著那個身上滿是塵土,還散發著一股硝煙與鮮血混合味道的男人。
  男人一眼便看到她,見她臉上滿是淚痕,不禁皺起眉頭。
  「別哭,把東西拿進去。」男人將身上的幾個大包裹都卸下來,一邊卸一邊朝後面喊道:「你們也進來!快點把東西卸下!」
  「是,老大!」
  好幾個與他一樣身上綁著幾個大包裹的軍人從門口擠進來,快手快腳地將大包裹卸下。
  她怔怔地看著。
  男人見她沒有反應,握住她的肩膀搖晃一下:「姑娘,你還好吧?這些都是醫療藥品,你快叫人來搬進去,你們不是急著要用嗎?」
  她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然後擠回去叫上幾個護士一塊兒來搬這些大包裹。
  當她走出來之後,才發現男人與他的隊友都離開了。
  幾個護士見包裹裡面是他們急需的醫療藥品,全都高興地叫起來。
  她與幾個護士一塊兒將包裹搬回醫療用品室,然後把藥品分派到醫院每一處需要用到藥品的地方。
  有了這一批醫療藥品解急,壓力頓時輕鬆了不少。
  凌晨兩點鐘,終於傳來了恐怖分子被全部擊斃、危機解除的消息。這個醫院都沸騰了,大家都鬆了口氣。
  她已經累得走不動了,坐在長椅上抱著幾個熟睡的孩子,怔怔地望著牆上的鐘,發呆。
  忽然,走廊盡頭的門又被打開了。她眼神一跳,轉頭看去——
  又是他。
  男人攙扶著一個隊友走了進來,見到她在,立即喊道:「姑娘,麻煩你盡快為他安排手術!」
  她站起來,快步走到男人身前,俯下身小心地查看男人隊友的傷勢。
  她看到好幾塊彈片嵌入了那人的胸口。
  「快跟我來!」
  她抬頭朝男人說道,然後與男人一起扶著傷員走到二樓的手術室。
  幸好醫生剛做完了上一個手術,見又來了一個,什麼都沒說,揮揮手讓他們把人搬上手術台。
  安置好傷員後,他們退出了手術室。
  她看了看男人身上又增加了不少的傷口,皺眉:「你也需要包紮一下傷口。」
  「沒時間了,我還要回去善後。」男人說著,轉頭跑下樓梯。
  她急了,一路追下去,好不容易才在男人即將跨出門口的時候拉住他——
  「不是說恐怖分子被全部擊斃了嗎?」
  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是,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鬆懈。」
  「處理一下傷口花不了你多少時間的!」
  「我自有分寸,請你放手。」
  「你如果不把傷口處理好就別想出這個門!有本事你就在手臂上掛著我去善後!!!」她也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勇氣,睜著一雙明亮的美眸,狠狠地瞪著男人。
  「……」
  男人沉默了一下,低啞地說道:「那好,麻煩你快點。」
  「你先坐下,我去拿藥。」
  她將男人按在長椅上坐下,然後跑入醫療用品室。她害怕男人會趁她離開的時候溜走,所以不敢耽擱,快手快腳拿了一些最簡單的藥品,便跑回長廊。
  出乎她意料之外,男人竟然還坐在長椅上,等待她回來。
  她坐到男人身邊,拿起他的手臂。他的左手臂上有一道很長的口子,裡面積滿了砂石泥土,簡直就是慘不忍睹。她咬著下唇,小心地用棉球為他清理傷口。
  男人像是沒感覺到有人拿棉球不停地擠入他的傷口為他刮走泥沙,他連眉頭都不動一下,彷彿天生就沒有痛覺似的。
  她低聲問了一句:「疼嗎?」,男人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請你快點。」他認真地回了這麼一句。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
  把所有傷口都處理好之後,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男人看了看手上的表,皺了皺眉頭。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低聲向她道謝,然後大步走出了醫院。
  她坐在長椅上,怔怔地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
  竟然忘記問他的名字……
  罷了。
  也許再也不會遇見了吧。
  因為邊境太過危險,發生了這件事後,她的父母讓她立馬回家。
  「想當白衣天使,想救死扶傷,可以!回家當!爸爸會安排你進最好的大醫院,讓你繼續當護士長!」
  就這樣,她便離開了那座城市,回到了家鄉。
  父親沒有食言,果然在當地最好的大醫院裡面為她安排了一個護士長的職位。她進了那家醫院,很快熟悉了流程,便也就這麼安頓下來了。
  而醫院裡的單身男子則對這位美麗纖細的護士長虎視眈眈。
  每天對她獻慇勤的男人多得數不過來,然而她卻始終只記著一個男人的背影。
  連人家是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就喜歡上了,多麼草率啊。
  她不止一次這樣嘲笑自己。
  然而那個背影就是在心裡佔了很大的位置,沉甸甸的,揮不走。
  她把自己的心守了十幾年,卻被那個男人在短短幾個小時裡,漫不經心地拿走了。
  龍司雨啊龍司雨……
  她搖頭苦笑。
  忘記他吧。
  畢竟,不可能再見到他了。
  進了醫院兩個月,某天,她見到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匆匆忙忙地往手術室方向跑。
  在醫院,這是司空見慣的場面。
  然而她卻警覺起來,腳步不由自主地邁開,追了過去。
  因為她看到跟在擔架車旁邊的不止醫護人員,還有幾個似曾相識的軍人。
  他們嘴裡焦急地喊著「老大!老大!!你要挺住啊老大!!!」
  她記得那幾個軍人曾經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將身上的醫療包裹卸下。
  她還記得,那幾個軍人口中的老大……是……!!!
  一聲驚喘,她扔下手中的病歷,瘋了似的飛跑起來。
  她一路追在擔架車後面,然而她不能跟進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擔架車被推進了手術室。
  幾個軍人也止步在手術室外,心焦如焚,坐立不安。
  她站在遠處,怔怔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
  眼神無法抑制地望向潔白的地板。
  那上面留下了一道鮮明的猩紅痕跡。
  彷彿要刺傷她的眼睛。
  她雙腿發軟,必須靠著牆壁才能不讓自己倒下。
  手術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當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熄滅之後,所有軍人都站了起來,而她也禁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她看到門打開了,醫生一走出來便被幾個軍人包圍了,他們七嘴八舌地問著男人的情況,而醫生的回答她卻聽不見。
  忍不住焦急地再往前走了兩步。
  這時,一個軍人像是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她一眼。
  赫然便是當日她與男人一同扶進手術室的那個軍人。
  她驚了一下,想走開,卻挪不開腳步。
  幸好那個軍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沒有再理會她。很快,醫生從幾個軍人的包圍中走了出來,而承載著男人的擔架車也被推了出來。
  幾個軍人圍在擔架車邊,憂心忡忡地望著那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站在路邊,只能在他們推著擔架車經過時,從人群縫隙中看男人一眼。
  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側臉,讓她的心禁不住揪痛起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對這個男人,也許不僅僅是喜歡那麼簡單。
  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要這個男人盡快好起來。
  為了照顧男人,她生平第一次做出了「以權謀私」的事情。
  身為護士長的她,把自己安排到男人的病房,成為了他的特護。
  男人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
  醒過來後,第一眼便看見了那正在洗手盆邊洗著東西的背影。
  似曾相識的纖細背影。
  他很快便想起來這個背影屬於誰。
  她洗好了毛巾,轉過身來,正準備給他擦身子,卻發現那原本應該緊閉的眼睛睜了開來,正盯著她看,而且那雙黑眸中還帶著一絲訝然的神采。
  她微微張著嘴巴,怔怔地與男人對視片刻,才想起來要幹什麼。
  「醫生!!!」她丟開毛巾,又驚又喜地跑出去,大叫:「5號病房的病人終於醒啦!!!!!」
  他受了重傷,在醫院裡躺了將近三個月。
  三個月裡,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衛凡。
  還知道了他的父母都是軍人,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
  也知道了他還有兩個哥哥,也都在兩年前死於邊境戰亂。
  換言之。
  他家裡只剩他一個人了。
  「那你為何還要當軍人呢?」她心疼地看著他:「你就不怕哪天自己也像他們一樣……」
  男人靠在床頭,垂下眼瞼。
  「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做的。」他低聲說道。
  她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重新開口——
  「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沉吟了兩秒。
  「……沒有。」
  「那你討厭我嗎?」
  「……」他疑惑地皺眉,不明白她為何問這種問題。
  但他依然很誠實地回答:「不討厭。」
  「那……如果我說,我想嫁給你……你願意娶我嗎?」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他很快回過神來:「你應該嫁給一個更好的對象。」
  「比如誰?」她用無辜的眸子看著他。
  「……」
  男人沉默。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我覺得那都不重要。我只想嫁給一個讓我心動的男人。」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有多危險……」
  「正因為很危險,正因為你可能不知哪天就會犧牲掉了,所以我才更要抓緊時間嫁給你。」她抓住他的手,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不行。」他肅著臉,語氣比石頭還硬。
  「……」
  她瞇起美眸,忽然笑了。
  「好啊,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去申請去前線當護士。」
  「……」
  「到時候我的處境就跟你一樣了,說不定哪天我還會比你先死呢。」
  「……」
  「如果你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我也無所謂。」
  「……」
  他無奈地閉上眼睛。
  「好吧。」
  她要結婚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醫院,當天,醫院裡到處都能聽見一顆顆心被摔碎的聲音。
  她的父母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氣急敗壞。他們不允許女兒嫁給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壯烈的男人,然而當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龍司雨已經與衛凡登記結婚了。
  「你、你這個丫頭,你真是……!」母親把女兒拽過來,想罵她卻又不知從何罵起。
  龍司雨平靜地笑著,揚了揚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媽媽,不管您想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
  「你、你!」母親用力捏住她的手,臉漲得通紅:「你馬上給我離婚!」
  「不要。」
  「雨兒,你不要這麼倔,你媽媽也是為你好。」父親在一旁語重心長地勸說:「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男人,你幹嘛非得挑這一個呢?」一邊說一邊指著病床上的男人:「你跟了他,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婦啊!你就不怕守寡嗎?!」
  被人指著鼻子詛咒的男人垂下眼睫毛,不發一言。
  她淡然說道:「我不怕。我喜歡他。」
  「你也可以喜歡別人啊!」母親氣急敗壞地叫起來,忽然,又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問道:「雨兒,你……你還沒有把身子給他吧?」
  龍司雨怔了怔,本能地往病床那邊看了一眼。一見男人張開口想說話,她立馬搶道:「給了!我早就把自己給他了!」
  男人睜大雙眼,像是被雞蛋噎到了似的。
  父親也不傻,當場反駁:「雨兒,你不要騙我們,他重傷未癒,你要怎麼給他?」
  「我又不是最近才認識他的,我在邊境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他了。當時發生了那起慘案,我認識了他,然後在回來之前,我就……」
  「雨兒,你怎麼……怎麼……!!!!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清白的身子,你怎麼想也不想就給他了呢?!」母親捶胸頓足。
  「我喜歡他。」龍司雨重複道,然後拍著母親的手,柔聲安撫:「媽,你別擔心啦,雖然我的身子給了他,但他也跟我結婚了呀,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你……你……!」父母被她氣得說不出話。
  見事已至此,父母也無計可施,鬧了一場,便也回去了。
  好不容易把父母勸走,她坐回床邊,抹了把汗。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低聲道:「你不該那樣騙他們。」
  「不這樣他們怎麼會死心。」她聳聳肩。
  「……」
  「放心吧,反正我們都結婚了,我的身子早晚都是要給你的,現在只不過是提前說了而已,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
  男人徹底無語了。

  番外十(衛小受穿越異世界!!)

  假期忙得一覺醒來總以為自己是到了天堂,而窗戶透進來的光芒就是天堂大門敞開時瀉出的聖光……
  經常會有種——「啊,不如就這樣死了算啦,現在死的話絕對划算,因為上天堂是免費的喲~就算不免費,也可以打八五折哦~死之前如果帶上學生證的話,暑期學生上天堂的優惠折扣會打得更狠喲~」這樣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奸商推銷想法。
  當知道我的想法後,弟弟一邊捧著PSP殺得昏天黑地一邊淡淡地對我說道——「終於出現了……家裡第二個連妄想都打著奸商烙印的貓科動物……」
  聞言,我坐在一旁默默地鬱悶了。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栽進我的腦海——
  如果教官和衛小受穿越了怎麼辦?!
  真的是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這種東西,跟前文完全木有任何聯繫嘛!(摔)
  不過妄想這種東西就是很沒有根據的……
  所以我就很沒有根據地寫了一篇穿越番外。
  先旨聲明,對於這篇番外,你們——
  不要有期望。
  不要有要求。
  最重要的是——
  不要叫坑爹。
  總而言之一句話——
  認真你就輸了……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究竟具體是怎麼發生的,教官並不是十分清楚。但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夜晚,在衛廷的房間裡,躺在衛廷的床上,懷中擁抱著這個房間的主人,默默地凝視那孩子般純真無辜的睡顏——原本一切都那麼安寧靜謐,溫馨幸福。
  可就在剎那間,白色的光曄刺痛了他的眼睛,等他好不容易重新看清事物的時候,懷中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超越了常識認知範疇的異象讓教官從生理上無法接受一秒前發生的事情。
  而超越了常人的冷靜思維則讓教官在短短幾秒內便強迫自己接受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既然接受了衛廷離奇消失的事實,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
  把他找回來!!!!
  不惜一切手段!!!!!!!!
  「你說……這真的可以成功嗎……」
  「什麼?……我怎麼知道。」
  「你應該清楚這種事情如果被人知道的話,我們全部都要上刑場的!」
  「切,難道你以為我們不賭這一把的話,就可以安然無恙?最高長官因為我們的失誤而喪生,這個罪名足夠讓我們被槍斃一百回!!!」
  「……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俘虜之中有巫師的後裔……如果那個傢伙真的能讓我們的長官復活,那我們的小命就算保住了!」
  「可是……那傢伙信得過嗎?」
  「這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問題。反正如果長官醒不過來,就殺了他。如果長官醒過來,為了保密,也一樣要……」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你是個賤叢人。」
  「喂喂……」
  衛廷意識模糊中,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感到有人在他脖子便注射了一些冰涼的液體,沒多久,他的意識漸漸清晰起來——
  「生命監測系統有反應!他醒了!」
  「看來那個巫師確實有兩把刷子嘛。」
  「你別說了!快點給他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哪裡不對。」
  「根本不用檢查,你只管看著就好。」
  「什麼?」
  「他這個可是重傷的身體啊,如果正常醒過來的話,下一秒鐵定是……」
  耳邊一直傳來說話聲,衛廷把這些含義不明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努力地睜開眼睛,就在光線湧入眼中的那個剎那——
  「啊……啊啊啊……!!」慘叫不受控制地從喉頭衝出。
  意識完全甦醒後,沉睡在四肢百骸的劇痛也隨之復甦,那幾乎要絞碎大腦的痛楚如錐子般鑽入神經中樞,衛廷痛得汗如雨下,幾乎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長官,長官您還好吧?」
  「嗚……」
  好……好你個頭!
  看到他這個樣子,有可能好到哪裡去!
  衛廷真想這樣罵出來。
  「長官,您聽我說,您現在深呼吸,不要跟那些痛感對抗,接受它們,慢慢地、慢慢地吸氣……對……就是這樣,您做得很好……不要反抗……慢慢地接受它們……」
  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一直呢喃著,衛廷順從那個聲音說的話,一點點地吸氣,再緩緩地吐出。劇痛讓他連這麼細微的動作也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漸漸感到痛楚緩緩離開了他的身體。
  「長官,辛苦您了。」
  那個聲音的主人一邊說一邊拿毛巾為他擦汗。他的視線因為痛楚而模糊不清,此時眨了兩下眼睛,才漸漸看清眼前的人長什麼模樣。
  站在他身前有兩個青年,而且兩個都穿著軍服,站得筆直,一看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方才跟他說話並幫他擦汗的那個青年有著一頭爽利的金髮,笑起來如金毛犬一般憨厚。另一個藍發青年從他醒來後便沒有說過話,只用一雙銀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望著他。
  「長官,您受了重傷,雖然說肉體已經修復好了,但還是請您臥床休養一段時間。」金髮青年耐心地跟他解說。
  「等一下……你說什麼長官……我根本不是什麼長官……我不認識你們……」
  「長官,您先別急,您一定是腦部受到撞擊導致一時失憶了,我們會盡快幫您安排手術,讓您恢復記憶的……」
  「我不需要什麼手術來恢復記憶,我很清楚自己是誰!我叫衛廷,我雖然是軍人,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我更不是什麼長官!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這裡又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強迫我接受一個不屬於我的身份?!」
  金髮青年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藍發青年。藍發青年靜靜地望著衛廷,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真是個白痴。」
  衛廷怔了怔,隨即一臉怒容地反問:「你說什麼?你憑什麼這樣罵人!」
  「一般人發現自己附身到別人的肉體上並轉生到異世界的時候,不都應該宣稱自己失憶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導致把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忘記了,然後再找機會慢慢蒐集新肉體主人的資料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是說,你那個世界根本沒有附靈轉生這種說法?」
  「……我又沒死,為什麼要附到別人身上啊!?」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藍發青年慢慢地走到桌前,拿起一面鏡子,然後再慢悠悠地跺回來:「看看自己的樣子吧,衛廷。」
  衛廷睜大雙眼,愕然。
  鏡中的男子有著一張剛毅的臉龐,如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臉部線條讓他顯得很有男性魅力。他的頭髮是銀色的,眼睛則是琥珀色的——別說髮色眸色與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同,就連臉部輪廓,也跟以前的自己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這是誰!?」
  「是你附靈的這個肉體的模樣啊。」
  「我……我為什麼會突然附身到這個軀體上?!」
  「嗯……關於這一點。」藍發青年拿開鏡子,看向金髮青年:「你來跟他解釋吧。」
  金髮青年:「……你果然是個賤叢人。」
  衛廷:「……」
  在金髮青年的解說之下,衛廷才搞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這個世界就是他們常說的異世界,也就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面也有著各種星球,而且由於這個世界的文明高度發達的原因,各個星球的人種都可以通過星際波頻跟其它星球的人聯繫。而衛廷所在的這個星球是最發達的「俄弗星」,在這個星球上只有一個帝國在統治著臣民,而這個帝國的名字就叫做「俄弗帝國」。
  星球與星球之間經常會有戰爭發生,而各個星球的人種雜交的情況也很常見,所以就產生了各種髮色眸色的人,而根據他們體內所流的不同人種的血液,他們的能力也會產生不同的變化。比如有的人繼承了拉美諾星人的血統,便天生力大無窮;有的人繼承了吉斯平星人的血統,便擁有過人的視力。當然了,雜交導致這些力量有時會增強,有時會削弱。而且因為已經雜交了許多代,所以有很多人體內同時擁有十幾個人種的血統,所以能力更是變得五花八門。
  衛廷附身的這具肉體的主人名叫菲爾斯,生前曾是俄弗帝國軍中最優秀的宇宙艦長,而金髮青年拉威爾與藍發青年蘭迪斯則是他的副官。菲爾斯英勇果敢,總喜歡親自出戰,極少躲在後方指揮艦隊。可惜在最近一場戰役中,因為屬下蒐集的數據錯誤以及情報沒有及時更新而導致他錯判了敵人的兵力,他在領兵進攻一個小星球的時候被敵方包了餃子,差點全軍覆沒。最終,他帶著部下拚死殺出血路,好不容易逃回俄弗星邊境基地,卻由於傷勢過重而救治無效,就這麼撒手人寰。
  雖然蒐集情報數據的執行員不是拉威爾和蘭迪斯,但俄弗帝國軍中早有軍規,若最高長官陣亡,那麼軍中倖存者即使從戰場上逃得性命回國,也要面臨軍法處置的下場。一般而言,軍法處置也未必會嚴重到執行死刑的地步,但最要命的是這回死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聲名赫赫的菲爾斯。菲爾斯不僅有極高的軍事才華,同時也是帝國最古老的貴族名門後裔,他的家族與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說……如果菲爾斯真的死了的話,他們這些部下統統要下地獄去贖罪。
  所以拉威爾和蘭迪斯才千方百計地讓菲爾斯復活。
  這個世界與衛廷所在世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這個世界不僅有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更有與之相對的古老的魔法內蘊。很難理解為何科技與魔法可以同時並存於一個世界,但這個世界卻做到了。而理所當然的,科技看不慣魔法,魔法看不慣科技,於是在科技發達的國家裡經常是嚴令禁止使用魔法的,也不允許任何魔法師在國家裡生存下去。拉威爾和蘭迪斯雖然慶幸找到一個實力強橫的巫師來為菲爾斯復活,但這事兒如果捅出去被別人知道了,那麼等待他們的除了刑場上的電椅之外再也不可能有其它。
  「可我還是不明白,」衛廷皺起眉頭:「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們不是請巫師來復活菲爾斯的嗎?怎麼把我給扯到菲爾斯身上了?」
  「你不明白嗎?死人是不可能被覆活的啊。」拉威爾黯然道:「即使是魔法帝國裡面最偉大的魔導師,也不可能把死人復活。這是魔法裡面不可踰越的鴻溝,死了就是死了,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無法把死去的人命換回來。正因如此,那個巫師才告訴我們要讓菲爾斯活過來,只能從別的世界攫取靈魂並附體在菲爾斯身上。」
  「……!!!!!」
  「我們知道這樣很對不起你,但既然你被選上,我們也無能為力。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如果被別人發現你不是真正的菲爾斯,你就要被架起來燒死,而我們也同樣逃不過上刑場的命運。」
  「……該死……這怎麼可能……」衛廷臉色發白,太多天馬行空的話語讓他大腦一時消化不了:「我……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
  「……真的很抱歉,衛廷。」
  「我不能回不去!!!」若不是拉威爾按著他,衛廷差點要從床上跳起來:「在我的世界裡,有我的家人……還有我最愛的人……我一定要回去的!我不能回不去!!!!」說到最後,他幾乎要咆哮起來。
  「衛廷,你冷靜一點,我們也不想的,但事已至此……」
  「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好不容易跟教官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得到家人的認可,我們都已經準備要結婚了!你們現在這樣不負責任地把我拉過來,我絕對不承認!!!!!」
  「衛廷,我們真的很抱歉,但還是請你冷靜下來並接受這個事實,你已經回不去了!」
  「我才不接受!!!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蘭迪斯冷靜地看著衛廷在床上掙扎,而拉威爾則滿頭大汗地按住他不讓他亂動。片刻後,他冷淡地開口了:「你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是電影定格。
  衛廷和拉威爾的動作齊齊停頓了一秒,然後兩個人轉過頭來死死地瞪著他。
  「蘭迪斯,你在胡說什麼啊,他怎麼可能還回得去……」
  「可以的。」蘭迪斯倚牆抱胸,用不容人質疑的語氣說道:「那個巫師能讓他附靈過來,就能讓他附靈回去。」
  「可是,如果他走了,那……!」
  「所以,我們需要跟他做一個交易。」
  蘭迪斯制止了拉威爾下面的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衛廷:「我們可以讓你回去,但前提是你必須要陪我們演一場戲。」
  「什麼戲?」
  「只要你能以菲爾斯的身份,代替他完成此次出征任務,並帶領艦隊回國領賞。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會找機會讓你『自然死亡』,以不拖累任何人的方式讓你重新附靈回去……這個交易,你看怎樣?」
  「蘭迪斯!」拉威爾急了。
  「沒關係的,拉威爾。我們之所以需要他,是因為我們不能讓菲爾斯在戰場上死去。只要脫離了戰場,菲爾斯的死亡就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帝國軍部也無法因為菲爾斯在自己房中暴斃而怪罪我們吧?」
  「……」
  「如何,衛廷。」蘭迪斯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面幾乎尋不到任何感情波動,冷冰冰的,就跟兩顆玻璃珠子沒兩樣:「你接受這個交易嗎?」
  「……如果我辦到了的話,你們保證會讓我回去嗎?」
  「我保證。」
  「……好吧。」
  衛廷不得不答應。
  這個國家的科技很發達,醫療技術也很高明,所以衛廷的身體沒兩天就傷口癒合了,而且連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
  衛廷很奇怪,既然這個國家連人類的心臟都可以複製出來,那為何當時會救不回菲爾斯。
  他抱著這個疑問去向拉威爾求解,拉威爾苦笑一下,道:「即使再發達的醫學技術,也無法把一個大腦壞死的人救回來。菲爾斯的心臟被震碎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要救他絕對不是問題,問題就在於他的大腦也受到了毀滅性的損傷,即使給他接上新的複製心臟,他也無法再進行思考了。在這個國家的法律上,這樣就等於是死亡。」
  「……這樣嗎……」
  「所以請您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的大腦,這是至關重要的。」
  「我知道了。」
  「還有,請您盡快把這些資料背熟。」說著,拉威爾將一片薄薄的水晶卡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這是菲爾斯的資料。上面記錄了所有關於他的情報,請在三天之內把它們全部記熟。」
  「咦?可、可是……」
  「沒有可是。」
  一個這幾天來一直在聽的、熟悉的、冷冰冰的聲音插進兩人的談話中:「從現在起,你要用菲爾斯的思維想事情,用菲爾斯的語氣說話,用菲爾斯的行為模式來行動——哪怕你只是去軍部食堂吃個飯,也請你一定別忘記挑選菲爾斯最愛吃的紅酒燴牛排。衛廷,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我們要求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保證我們大家的生命安全,所以請你配合一點。」
  「……」
  衛廷被蘭迪斯冷冰冰的聲音打擊得垂頭喪氣:「知道了……」這種人生真是有夠暗無天日的啊……
  「在菲爾斯的數據裡面,你首先應該記住的是他的行事習慣和愛好,其次便是他身邊的人際關係。這個很重要。你必須要認得出他身邊的所有人。所謂認得出,不僅止於叫出對方的名字,還要像菲爾斯一樣熟悉對方的背景和在軍中的職行狀況。」
  「啊……」
  衛廷鬱悶地看著手中的水晶卡片:真想把自己敲得腦震盪裝失憶算了……
  「請不要抱著把自己敲得腦震盪然後裝失憶的主意。因為就算您喪失記憶,以我們的醫療技術,也絕對可以為您恢復起碼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記憶。當然這是保守估計,一般而言,患者都是百分之百恢復記憶的——除非大腦真的損壞過度。」
  「……」=皿=!
  「從現在起,我們不會再稱呼你為『衛廷』,我們會對你使用敬稱,所以請你盡快習慣別人稱呼你為『長官』或者是『菲爾斯』。」
  「……嗚……」
  蘭迪斯說完,抬頭看了拉威爾一眼,道:「拉威爾,你陪著他,務必要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菲爾斯的一切都熟悉起來。」
  「哦。」
  蘭迪斯吩咐完便離開了房間。衛廷坐在椅子裡,看了眼蘭迪斯離去的方向,撇撇嘴:「同樣都是冰山,為什麼他會這麼讓人討厭……」
  「同樣都是冰山?」拉威爾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咧開嘴朝他笑了笑:「難道你認識的人之中也有冰山型的美人?」
  「有啊。」衛廷高舉雙臂,將自己的後腦枕在手上:「我的教官就是一個冰山型美人。」
  「你的教官……?難道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最愛的人?」
  衛廷愣了下,緩緩放下手,直起身子:「……你怎麼知道……」
  「一提到他,你的眼神就完全不同了。」拉威爾溫和地笑道;「那種因為想起心上人而變得溫柔起來的眼神,很容易就看得出來。」
  「是嗎……有這麼明顯嗎……」衛廷臉頰微紅。
  「陷入熱戀的心情,不管是什麼人種,都會很快被識破的。」
  「啊哈哈……」衛廷乾笑兩聲:「那個……所以我才說,同樣都是冰山,但那個傢伙就很討人厭……」
  「蘭迪斯有時候確實是不近人情,但只要跟他相處久了你就知道,那傢伙其實心腸還是很軟的。」
  「……是嗎?」
  「很多時候他確實會冷血無情地傷害別人,但那是因為他沒有退路。如果能給他選擇,他絕不希望去傷人。菲爾斯成為宇宙艦長之後,手中擁有了很大的權力,在軍部中幾乎到了生殺予奪隨心所欲的地步。權力把菲爾斯的心智扭曲了,因此他傷了很多人,只為了鞏固自己手中的權力……那時候也是因為有蘭迪斯在中間巧妙地周旋,菲爾斯的暴政才能被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而沒有持續擴大。」
  「你們之前說菲爾斯是最優秀的宇宙艦長……」
  「他的確是。但人無完人。而且就算追逐權力,也不妨礙他成為俄弗帝國有史以來最具備軍事才華的將星。」
  「……」
  衛廷鬱悶地看著手中的水晶卡,上面不斷顯示出菲爾斯的資料:「啊啊……看著就覺得頭疼……」
  拉威爾笑了笑:「其實要你看這些冷冰冰的文字,還不如直接讓我來跟你說關於菲爾斯的事情呢。我當了他的副官快三十年了,基本上他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你說你當了他的副官快……三十年?」
  這個驚人的數字讓衛廷瞪大眼睛:「你……你看起來根本不像三十多歲的人!頂多只有二十出頭吧!」
  「謝謝你的誇獎啊。可能是因為我有安傑露星人的血統吧,所以不容易顯老。」拉威爾被衛廷震驚的表情逗笑了:「你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嗯……看著菲爾斯那張臉露出這麼不設防的表情,還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呢!」
  「……那我能不能問一下那座冰山的年齡……」
  「哦,他的年齡跟你差不多,最多比你大幾歲吧。蘭迪斯今年24歲,他當菲爾斯的副官也有3年了。」
  「……我能再問一下嗎?」
  「嗯?」
  「你怎麼知道我的年齡……呃,我是說,我的真實年齡……」
  「聽你說話的語氣,再從你表現出來的各種情態,我就算再怎麼遲鈍也能感覺到你頂多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孩子吧?」
  「……這麼明顯嗎……」
  「是啊,很明顯。」拉威爾露出長輩特有的慈祥微笑:「而且我還看得出來,你在自己的世界裡,生活得很幸福。」
  此話一出,衛廷頓時沉默了。
  拉威爾知道自己失言了,當即轉移話題:「呃,我們開始吧,我給你說說關於菲爾斯的事情,你用心記。」
  「哦……好的。」
  等蘭迪斯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後,返回菲爾斯的房間時已經是七個小時後的事情了。他推開房門,一眼便看見衛廷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拉威爾則坐在他對面,嘴角含笑地望著他。
  「……他的進度怎麼樣?」
  「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說一遍他就記住了。」拉威爾直起身子,朝蘭迪斯笑了笑:「對了,你要不要看看這個?」
  「什麼?」
  蘭迪斯走過去,看著拉威爾在書桌平面的屏幕上操作著程序,然後調出一張宇宙軍艦防布圖。
  「看看,是這個孩子今天畫的。」
  「……這不可能。」蘭迪斯僅僅看了一眼就否定了拉威爾的話:「這傢伙是從落後很多的世界裡來的,他也許連宇宙軍艦的功能都沒有搞清楚,又怎麼畫得出這麼精密的防布圖?!」
  「蘭迪斯,你聽說過這個世界有一種人,名字叫『天才』的嗎?」
  「……」
  「這孩子說他是軍人,然後又很感興趣地問了我關於宇宙軍艦的問題。我一開始也只是隨便跟他說說,灌輸一點最基本的常識給他,免得他在外人面前露餡兒。但驚奇的是這孩子對於軍事方面的知識吸收得很快,我給他看關於宇宙軍艦的數據,他不到兩個小時就看完了,而且把裡面的內容都全部記住,任我如何提問也不會出錯。最後,我讓他畫防布圖,他花了半小時畫了出來,接著……就睡著了。」拉威爾苦笑一下:「他那麼聰明,我都忘記了他是重傷初癒的人。即使肉體的傷痕已經癒合,但體力耐力等各項指標還是沒有恢復原來水平的。」
  「……怎麼可能……」蘭迪斯還是一臉震驚,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觸上了屏幕:「這個防布圖……這種行軍規劃的習慣……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是菲爾斯自己畫的一樣,對吧?」
  「……」
  「蘭迪斯,你記不記得那個巫師曾經說過一句話?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拉威爾看向衛廷的睡顏,雖然那副模樣是屬於菲爾斯的,但拉威爾還是輕易從那副純真無辜的表情上看到了屬於衛廷的靈魂:「他會被拉過來,也是冥冥中注定的……果然這個世界上,還是沒有偶然這種東西的呢。」
  「拉威爾,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學神棍說話了。」
  「唉,人老了,就會開始對虛幻的東西產生寄託。」
  「俄弗帝國沒有宗教,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啊……別這樣打擊我啊親愛的『小』蘭迪斯。」
  「閉嘴,別叫我小蘭迪斯。」蘭迪斯瞪了他一眼:「還有,別讓我再發現你用剛才那種眼神看他,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真是讓人期待,你打算如何不放過我呢?親愛的……蘭迪斯。」
  最後的名字像是含在嘴裡用舌尖愛撫過才發出的,聽得人禁不住脊骨一酥。
  蘭迪斯冷哼一聲,揪住拉威爾的領子將他從椅子裡拽起來:「拉威爾,別挑戰我的忍耐極限……要知道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誰叫你忍啊,我的孩子。」拉威爾露出好笑的表情。
  「閉嘴,誰是你的孩子。」
  說罷,蘭迪斯猛然俯首,堵住了拉威爾的嘴巴。
  拉威爾縱寵地由著他捲纏自己的舌頭到發疼的地步,在接吻濕潤的空隙裡,拉威爾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你笑什麼。」蘭迪斯敏感地察覺到,並不悅地發問。
  跟他接吻還敢分神想別的事情,膽子還真大。
  「沒有,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家的魯奇也是這樣從我嘴裡叼走食物的……你的速度簡直快得跟它……」
  「閉嘴,不許再說我像你家的狗。」
  「我真正想說的是,不管過了多少年,你始終還是你啊……」
  「你最近老愛說廢話。」
  蘭迪斯毫不留情地唾棄拉威爾的感觸,接著又吻住他的唇。
  「嗯……蘭迪斯……回我房間去……」
  「閉嘴。」
  「唉……真是……」
  「不許說我任性。」
  「……」
  就在蘭迪斯把拉威爾壓在牆上吻個沒完沒了的時候,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屬於菲爾斯的聲音——「拜託……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就像拉威爾說的,回他房間去再做這種事嗎?」
  蘭迪斯回過頭去,只見衛廷已經坐起身來,用一臉很無奈的表情看著他:「就算這個肉體的主人已經死了,但我還活著啊……好歹也尊重一下這邊吧……」
  「你不是睡著了嗎。」蘭迪斯維持壓在拉威爾身上的姿勢,只稍微側過臉,用冷漠的眼角餘光瞥著衛廷。
  衛廷露出一副「你在跟我說笑嗎」的表情:「你們動靜這麼大,我又不是死人。」
  「哼。」
  蘭迪斯放開拉威爾,轉過身去正視衛廷:「什麼時候醒的。」
  「從你們說我是天才的時候。」衛廷挑起嘴角。
  「……」蘭迪斯容色冷淡地走到他面前,從胸口的衣兜裡掏出一塊黑色卡片,放到衛廷面前:「既然你現在那麼有空,就去反重力室接受訓練吧。」
  拉威爾聞言,立馬反駁:「蘭迪斯,衛廷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你怎麼能讓他去反重力室!」
  「什麼是反重力室?」衛廷睜大眼睛,一副天真的表情。
  「任何一個駕駛宇宙軍艦的軍人,都必須經過反重力訓練才能上艦。」蘭迪斯雙手抱胸:「你不是把宇宙軍艦的功能都搞懂了嗎?那你也必然知道,反重力訓練是多麼重要的吧?」
  「……不用這樣麻煩,蘭迪斯。」衛廷促狹地笑著,站起身來,與蘭迪斯平視:「如果你只是要我給你們讓出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的話,我可以照辦的啊。」
  「……是嗎。那請您立馬滾出去吧,長官。」
  衛廷伸了個懶腰,帶著一臉不符合菲爾斯性格的陽光笑容越過蘭迪斯,向門口走去。臨走前,他還很細心地幫他們鎖了門。
  「蘭迪斯,那孩子還沒完全準備好,你就這樣讓他閒逛?如果遇到一些他無法應付的人,那……!」
  「拉威爾,你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遍。」蘭迪斯很不耐煩地將要跟出去的拉威爾重新拉回來摜到牆上壓著:「當我要你的時候,你就不能想其它事情!」
  「你這個精蟲上腦的臭小鬼!」拉威爾雖然平時很寵蘭迪斯,但見他如此胡來也忍不住動氣了,他揚起手往他腦袋上狠狠扇了一下:「到底是做愛重要還是性命重要啊?!孰輕孰重你不會分的嗎!?」
  蘭迪斯被拍了腦袋,冷漠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傢伙不會有事的。」語氣中竟帶著些微委屈。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反重力室平時幾乎沒有人使用。他去那裡不會碰到無法應付的人。」
  「咦?」
  拉威爾本能地轉頭去看方才衛廷坐過位置——原本該放著一張黑色卡片的桌面如今空無一物。
  「咦……他什麼時候……啊,蘭迪斯,別像魯奇一樣到處舔!」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拉威爾•S•奧古斯汀,不許你再提起你家的狗!!!!!」
  將拉威爾和蘭迪斯留在房間裡,衛廷拿著蘭迪斯給的黑色卡片,滿心好奇地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反重力室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基地的露天降落場時,有幾個軍官朝他走過來:「菲爾斯長官!」
  「……」
  衛廷仔細打量著這幾個軍官的臉龐,心想他們應該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人物。
  因為重要的人物,剛才拉威爾都讓他看過了。
  也許是菲爾斯的部下吧。平日沒怎麼交往的那種。
  打個招呼就走人吧。
  這麼想著,衛廷朝幾個軍官微微一笑,再點點頭,就當打過招呼了。
  所謂說多錯多,所以衛廷完全沒打算開口說話。
  打完招呼,衛廷繼續往前走。原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孰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喜的低呼——
  「你看見了嗎?剛才菲爾斯長官笑了!」
  「看見了!菲爾斯長官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又要陞遷了嗎?」
  衛廷:「……」
  原來菲爾斯平時是不笑的。
  衛廷在心中暗暗檢討自己的過失,加快腳步朝反重力室走去。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可是……那個叫菲爾斯的傢伙,平時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就算是像教官那樣的人,偶爾也是會笑的吧……
  教官……
  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衛廷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
  不知道教官現在怎樣了……一定已經發現我不見了吧……
  他一定找我找得很著急……但誰會相信我竟然去了異世界呢……
  教官注定找不到我了……
  教官……
  好想見你……
  「菲爾斯,您站在這裡做什麼?」
  衛廷猛然從自己的沉思中驚醒,回過身一看,發現來人是一個身高與現在的他相差無幾的紅髮男子。
  衛廷腦中霎時警鈴大作。
  這傢伙……這傢伙不就是……!!!
  剛剛拉威爾給他看過的人物數據中,就有眼前這個傢伙。而他記得當時拉威爾對這個人的介紹是——
  菲爾斯的情人……!!!
  衛廷渾身僵硬,見紅髮男子一臉熱誠地朝他走過來,他差點忍不住拔腿落跑。
  可是!不能這麼做!必須要以菲爾斯的身份應付過去!如果對著情人沒有迎上去反而跑開的話,絕對會被懷疑的!!!!
  不、不可以被發現!否則就無法回去了!
  腦中亂七八糟地想著一大堆東西時,紅髮男子已經跑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抱住了他硬得跟石頭沒兩樣的身體:「菲爾斯,你沒事就好!」
  衛廷視線稍微下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嫩的臉蛋,盯著他看的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愛慕的光芒——
  這是一張宛若小白兔般可愛純真的臉龐。
  如果不是配了一副高大的身材,簡直無人能相信這張臉是屬於一個男人的。
  「菲爾斯,你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嗎?現在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呃……安、安迪……」
  「嗯?怎麼了菲爾斯?」安迪睜大雙眼,一副關切的神情:「你怎麼冒冷汗了?是不是身體還覺得難受?你受了重傷的怎麼還到處亂跑呢?拉威爾和蘭迪斯怎麼沒在旁邊照顧你!?」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拋出來,衛廷決定還是運用菲爾斯一貫的性格來應付眼前的困境:「安迪,放開。」
  冷漠的聲音如冰稜子一般刺進安迪耳中。安迪愣了一下,喃喃道:「菲爾斯……你……你怎麼了……」
  「我讓你放開,你沒聽見嗎。」衛廷努力模仿拉威爾口中的菲爾斯:「不要在這裡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
  「菲爾斯……!」
  你們見過會咬人的兔子嗎?
  衛廷以前沒見過。
  但他現在知道了,當兔子發怒的時候,兔子就不是兔子,而是凶獸。
  那個臉蛋嬌嫩猶如小白兔般可愛的紅髮男子安迪在看見他露出排斥的表情後,徹底暴走。
  那張純真的臉蛋因為暴怒而扭曲,變得很猙獰駭人。衛廷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從小白兔變成凶獸的巨大落差,自己已經像沙包袋一樣被安迪輕輕鬆鬆地扛進了反重力室。
  「嘀。」
  反重力室的門被安迪反鎖了,然後安迪隨手將他扔到地板上。
  原以為自己會摔得很疼,卻沒想到身體落地時竟然一點也不痛,地板就像橡皮糖一樣柔韌,有效地抵消了他落地時的衝擊。
  「菲爾斯,看來是因為太久沒有碰你,所以你變得放肆了。」
  安迪微微揚起下巴,一邊居高臨下地睨著坐在地上的衛廷,一邊動手解開自己的上衣鈕子:「我會讓你用身體再次體驗一下到底誰才是掌控一切的人。」
  「安迪!你瘋了!」衛廷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可愛的「小白兔」竟然是在上面的那一個。當時看到他的資料時,還以為他是被壓的那個……
  以貌取人果然是會出問題的……
  紅髮男子不費多少力氣就把他兩隻手都按在頭頂。那鐵箍般的力道讓衛廷絕望地明白不管他如何掙動,自己都不可能脫困。
  為什麼這樣一張可愛的臉蛋,會搭配一副金剛怪力的軀體啊?!
  衛廷又驚又怕,冷汗打濕他背部的衣衫。安迪瞇起眼睛,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脖頸:「你流了好多汗……怎麼,很熱嗎?」
  「放開我……」
  「你知道嗎,菲爾斯,我最喜歡你這副口不對心的嘴臉了。」安迪俯首,嘴唇溫柔而淫褻地吻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則滑到他褲腰,利索地解開了他的皮帶:「你可以盡情地反抗。每次看到你不情不願地被我進入,我就會興奮到恨不得把你做到懷孕。」
  這是如何一種變態扭曲又淫邪的發言啊!!!!!!!!
  衛廷被這恐怖的言論嚇得眼冒金星,而危機刻不容緩地逼近,安迪已經把他的褲子拉到膝蓋上,並開始把魔爪伸向他的臀部……
  不行!!!!!!!就算這副身軀是屬於菲爾斯的,但也絕不要跟這傢伙做愛!!!!!
  衛廷緊閉雙眼咆哮起來:「安迪你這個大白痴!!!!我的傷才剛好啊!!!!!!難道你就不懂得體諒我一下嗎?!只顧著自己下半身的快樂的混蛋最差勁了!!!」
  安迪愣了一下。
  「菲爾斯……果然,你的傷還沒完全好嗎……」
  紅髮男人像是被刺了一下,猛然從他身上彈開,並鬆開了他的手:「對不起,菲爾斯,是我太激動了……」
  衛廷重獲自由,立馬翻身坐起,一邊抽起自己的褲子一邊快速後退,緊挨著牆壁警惕地瞪著紅髮男人。
  安迪一副後悔莫及的模樣,情不自禁地在地上膝行兩步,借此靠近衛廷:「菲爾斯,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滾開!你立即給我滾出去!」
  「可是,你不舒服的話,還是讓我抱你回去休息吧……」
  誰要讓你抱啊!我才不會再讓你碰到我一根指頭!
  這麼想著的衛廷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我不需要!你給我出去!立即出去!」
  「菲爾斯……」安迪的臉又沉了下來:「你不要挑戰我的耐性……我不想傷到你……要知道我現在已經很拚命地壓抑自己施暴的衝動了……你不要再刺激我……拜託你……」
  衛廷:「……」=口=||||||||||
  雖然很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有雙重人格,但如果又激怒了他的話,自己恐怕真的逃不過被強暴的下場了。而且不管自己答應不答應,都要被他碰,所以衛廷最終還是明智地選擇讓那傢伙把自己抱回房間去。
  抱回房間,總比在反重力室裡被人強要了好上一百倍。
  見他不甘不願地點了下頭,安迪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衛廷差點看呆了,但他馬上回想起方纔這傢伙變成凶獸的模樣,於是立馬命令自己不要被他的笑容給騙了。
  這傢伙可是能夠在一秒鐘之內從白兔變成凶獸的雙人格變態,要是相信他的話,那是要過錯年的。
  衛廷謹慎地盯著安迪,盤算著只要這傢伙有一點點出格的舉動,自己就把他的眼珠子摳出來。誰知安迪一點都沒有踰矩,先是幫他整理好衣衫,然後再輕輕地把他橫抱起來。
  「覺得累的話,可以靠在我肩上睡。」
  「……哼。」
  安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抱著他走出反重力室。
  衛廷躺在他懷裡,沿途見到好幾個下級軍官,卻沒有一個人敢往他們身上瞟一眼,全都當做看不見似的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快步走過。那急匆匆的模樣好像有幾隻鬼在後面追著他們似的。
  看來菲爾斯與安迪的關係已經是整個基地裡公開的秘密了。
  安迪抱著他一路往前走,然而走著走著,衛廷發現周圍的景物變得很陌生。
  「安迪,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帶你回房間休息啊。」
  「我的房間根本不在這邊!」
  「菲爾斯,你要休息的話,當然是在我的房間裡休息的啊。」
  「……!!!!!」
  衛廷就這麼在驚慌不安中被安迪抱進了他的房間。
  安迪將他溫柔地放進床褥裡,並為他掖好被子。
  「菲爾斯,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他這麼說著,同時俯首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衛廷不敢閉眼,怕自己又被襲擊。
  安迪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彎腰在床邊坐下,執起他的手腕送到唇邊吻住。
  「你——!你幹什麼!?」衛廷被這肉麻至極的舉動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對不起。」安迪輕柔地吻著上面的淤痕:「我剛才失控了,把你弄成這樣。」
  「……」
  衛廷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現在看來,這個安迪似乎是真心喜歡菲爾斯的。但如果是真的喜歡的話,剛才在反重力室裡面又為何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要凌虐他?
  「菲爾斯,」安迪深情地望著他的眼睛:「原諒我,好嗎?」
  「……」
  衛廷憋了一會兒,才從喉嚨裡低低地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嗯。」
  「菲爾斯,我愛你……」
  得到原諒的安迪欣喜若狂,湊過去要吻他。
  衛廷本能地把臉偏到一邊。
  安迪怔了怔,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痛楚。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順勢吻在他的臉頰上,輕聲道:「好好睡吧……我出去了,不打擾你。」
  衛廷:「……」
  他維持著臉偏到一邊的姿勢,直至聽見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然後才慢慢地將臉轉回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媽的……
  嚇死老子了……!
  一定……一定要想辦法盡快離開這裡……不然……貞操不保啊!!!!!!Q口Q
  黑暗中,有水滴落地的聲音。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妖魔猙獰的青面獠牙,正衝他陰險地獰笑。
  他徹底清醒了,身體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
  「大長老!您終於醒了!」
  「……?」
  他皺起眉,環視四周。
  原來他正坐在一張寬敞的豪華大床上,床邊圍滿了盯著他不放的人。那些人身上穿著各色長袍,寬擺廣袖好不飄逸。
  什麼啊……這些傢伙……
  這裡是什麼地方……
  「大長老,您覺得身體如何,有哪裡不舒服嗎?您的魔力好像還沒有完全恢復,請您躺下再休息一會兒吧。」
  「……你們在說什麼……」他被弄糊塗了:「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是什麼人……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此話一出,室內頓時出現了瞬間的死寂。
  突如其來的墓地般死寂的沉默,讓他狐疑地掃視著身前的人們:「怎麼了?」
  「天……天啊……大、大長老魔力消耗過度……竟然……失憶了!!!」
  失憶?
  這些人在說什麼啊?
  他沒有失憶,他很清楚記得自己是什麼人。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現在這個地方的。
  他只記得這些天自己一直在想方設法尋找消失的心上人,因為是超越常識範疇的靈異現象所以他和衛家的人都無法通過尋常途徑去尋找衛廷。衛堇上網搜索了許多靈媒,一家人分頭去與那些也不知是真是假的靈媒見面。雖然明知道那些很有可能是騙人的,但他們總得去試一試。
  但事實證明,現實世界中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靈能者。他們見到的無一例外全是騙子。他們又急又累,心力交瘁。晚上回到衛家,他躺在衛廷的床上睡著了,然後……
  然後就到了這裡。
  「喂,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還有,你們是什麼人?」
  「大長老,您不記得了嗎?這裡是魔法帝國,您是魔法公會的大長老啊!我們都是您的同伴,這些您都忘記了嗎?!」
  「什麼?」
  魔法帝國……魔法?
  等一下,他該不會是夢遊游到了哈利波特的拍攝現場吧?
  但是……哈利波特不是早就大結局了嗎?之前衛堇還叫喊著「哈7終局啦!我一定要去看!」然後把全家人都拉到電影院去看哈利波特的大結局。
  還是說,這是三胞胎在對我惡作劇……
  但不可能,這些天忙著找衛廷,那三胞胎就算再不懂分寸,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對我惡作劇……
  那麼……難道真的是……
  「大長老,您還好吧?您、您先別著急,您的身體還未完全復原,說不定等您的魔力恢復之後,您的記憶自然就回來了。要不……要不您現在接著睡一會兒?」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教官用最快的速度接受現實,然後調整心態,恢復到平日漠然的狀態:「我要找一個人來跟我仔細說一下關於這個國家的一切。」
  說著,他挑起眼睫毛,指向方才一直在柔聲安慰他的人:「就你吧。你留下來,給我詳細說明一下我現在的狀況。至於其它人,通通給我出去。」
  「呃……是,大長老!」
  人們齊聲應答,然後魚貫退出。
  他命令得理所當然,人們也順從得一無所覺。
  由此可見,人的本能就算再經曆數十個光年的距離還是不會變的。
  哪怕是來到異世界——
  教官依然是教官。
  那個被他點名留下的人也是魔法師,名叫尤瑞安。他自稱是大長老的門生,平日負責照顧大長老的飲食起居,儼然就像大長老的秘書一樣。(←這是教官自己總結出來的結論)
  尤瑞安把魔法帝國的情況大致與他說了一遍,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裡有科技高度發達的星球也有魔法高度發達的星球。他所在的這個帝國就是魔法水平處於頂尖級別的魔法帝國。而他則是在這個頂尖水平的魔法帝國裡面最厲害的魔導師。
  見鬼。他一個從未接觸過什麼魔法的人,竟然成為了所謂的最厲害的魔導師。
  老天怎麼如此愛跟世人開玩笑。
  尤瑞安接著往下說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大長老之所以會昏迷便是因為之前與俄弗帝國的艦隊打了一仗。大長老重傷對方的軍艦長,而對方的軍艦長也不是省油的燈,臨走前還反擊了大長老一下,若非魔法帝國的魔法結界確實了得,大長老早就被那艘龐大的宇宙軍艦發出的最強激光炮打得形神俱滅了。
  現在的情況是,俄弗帝國想要攻佔他們這個星球,所以魔法帝國與俄弗帝國正式交戰了。但魔法帝國的人不善於行軍打仗,對於之前那次敵人牛刀小試的進攻,他們雖然擊潰了敵人的艦隊,甚至重傷了對方的軍艦長,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甚至連大長老也因為耗力太過而陷入昏迷。
  「幸好,大長老您醒了……否則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尤瑞安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似的。
  於是教官再度確認了大長老在這個帝國的地位——那是無與倫比的高尚和重要啊……
  要是讓這些人知道大長老的軀體裡竟然換了一個完全不懂魔法的靈魂,這些人還不得集體自殺了?
  所以教官決定還是隱瞞這個事實吧。
  有些事情,不知道會比較幸福。
  「對了,你把鏡子拿過來,我想看一下自己現在的模樣。」
  「大長老……您……您連自己的樣子都忘記了嗎?」尤瑞安很吃驚。
  「尤瑞安,雖然我現在叫你尤瑞安,但對現在的我而言,你只是一個陌生人。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教官裝作頭痛似的?住腦袋。
  尤瑞安被他痛苦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連忙道:「大長老,您別著急!!!現在不記得也沒什麼關係,等您魔力恢復了,您一定就能想起來的!請您不要灰心!」
  「嗯。」教官慢慢放下手,平靜地說道:「把鏡子拿過來吧,尤瑞安。」
  「是。」
  尤瑞安快步走到桌上取了鏡子,然後快步走回來:「大長老,請看。」
  教官往鏡中一看,剎時驚得不會說話。
  這……這……
  這不就是他自己的模樣嘛!!!!!!
  「大長老,有什麼問題嗎?」
  「我問你……我以前……就是這幅模樣的嗎?」
  「呃……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這是大長老您年輕時的樣子。」
  「年輕時……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很老了?」
  「大長老,您已經一千四百多歲啦!但您的修為很高,所以您能夠隨意改變自己的容貌,讓自己青春常駐啊。」
  「……」
  教官忽然覺得頭很痛。
  等一下。
  不知道衛廷在不在這個世界。
  他和衛廷都是在衛廷的房間裡面被穿越的,所以……這是很有可能的不是嗎?
  也許衛廷也在這個帝國裡面!
  忽然想到這一點,教官整個人都振作了起來。他一把拽過尤瑞安,肅然道:「尤瑞安,我要你馬上給我辦一件事。」
  「咦?呃,是的,大長老,請您隨便吩咐。」
  「我要找一個人……一個少年。」
  「少、少年?」
  「不、嚴格來說,也不一定是少年……就是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左右的,他也有可能是像我這樣的用魔法改變了自己容貌的人……所以……」
  「大長老,您為什麼不把您想的那個人的容貌重現出來呢?」
  「嗯?可以嗎?要怎麼重現?」
  聽到他的話,尤瑞安彷彿深受打擊似的張大嘴巴,愣了好一會兒,才憂傷地說道:「大長老,您怎麼……連那麼簡單的魔法都忘記了……」偉大的父神,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我說過,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教官一點也不覺得羞恥。
  「……嗚嗚嗚……大長老……您這樣……我們可怎麼辦才好啊……嗚嗚嗚嗚……」
  「哭什麼。還不快告訴我要如何重現我想的那個人的容貌?」
  「嗚嗚嗚……您只需要……嗚嗚嗚嗚……算了,還是我來幫您吧……估計您現在連咒語都忘記怎麼念了……嗚嗚嗚嗚嗚嗚……」
  「尤瑞安,你不愧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教官滿意地笑了。
  在尤瑞安施展的魔法下,衛廷的容貌很快便浮現在水面上。
  尤瑞安看著淨池中的陽光少年,皺起眉頭:「這……這不就是前些天掉落在水晶園中的少年嗎?」
  「你見過?!」教官急切地抓住尤瑞安:「你知道他在哪裡?!快帶我去見他!」
  「咦?可、可是,那孩子,他……」
  「他怎麼了?你們沒有對他怎麼樣吧?!」
  「我們當然沒有對他怎麼樣,只是……」尤瑞安不懂大長老為何如此緊張這個少年,但他很體諒失憶的大長老,所以柔聲安撫道:「大長老,要不,我帶您去見他,這樣您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那就快走!」
  水晶園其實就是魔法帝國的魔法師墓地。
  裡面有無數具水晶棺,有的水晶棺裡面躺著一個彷彿只是睡著了似的魔法師,有的水晶棺裡面卻只剩下一件法衣。
  似乎是看出了教官的疑惑,尤瑞安很盡責地解釋道:「魔法師死去後,就會被葬在這裡。水晶是最好的魔法傳導介質,所以葬在水晶棺中的魔法師會慢慢被水晶吸收掉體內剩餘的魔法能量,為這個魔法帝國的結界提供魔力。能被葬在水晶園的全是德高望重的魔法師,他們生前為魔法帝國奉獻了一切,死後,也希望能繼續為魔法帝國效力。他們都是最忠誠的人。」
  「你不要告訴我,你們把那個少年放到水晶棺裡面了。」教官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殺氣四溢。
  「沒、沒有,我們怎麼會把活人放進水晶棺裡呢……」尤瑞安連忙擺手:「但是……唉,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您說,總之您先看一下吧。」
  說著,兩人來到了水晶園的深處。
  那裡有一棵參天大樹,令教官驚訝的是這棵樹竟然通體剔透,彷彿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的。樹幹、樹枝乃至樹葉,都散發著淡淡藍色光芒。
  「這是水晶樹。魔法帝國的結界就是靠這棵樹在支撐的。」尤瑞安指向樹下的水晶棺:「那就是您說的那個少年。」
  教官一見那躺在水晶棺面上的少年,再也顧不得許多,跑過去一把將少年抱起:「衛廷,衛廷!」
  「咦?大長老您知道這個少年的名字?」尤瑞安顯得很吃驚:「您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卻還記得這個少年的名字?為什麼……」
  教官沒有理會尤瑞安,他喚了少年許久,但少年依然像是睡著了似的,一點也醒不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怎麼叫他都不醒?!」
  「大長老,您感覺不出來嗎?這孩子體內的靈魂已經消失了呀!」
  「什麼?!」
  「也許他只是生靈離體了,因為他的肉體還活著,還在呼吸。」
  「要如何才能讓他醒過來?!」
  「只要找回他的靈魂就可以了。」尤瑞安苦惱地皺起眉頭:「可是,我們並不知道他的靈魂在什麼地方……所以只能讓他在這裡躺著。因為水晶園可以把他的肉體最大限度地保存起來。若他離開了水晶園,恐怕用不了幾天肉體就會死去了。」
  「什麼!?」
  「大長老,您為何如此在意這個少年?他究竟是什麼人?」
  教官愣了一下。
  尤瑞安的神情變得充滿了狐疑,看來他必須編造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否則他自己也會被懷疑。
  「這個少年是解救魔法帝國的關鍵!」教官想也不想便信口開河:「我們必須讓他醒過來,他是魔法帝國最後的希望!」
  「什、什麼!?您……您是說這個少年?他可以解救我們帝國?!」尤瑞安驚訝地張大嘴巴。
  「我雖然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但為帝國效力的忠誠是銘刻在靈魂之中無法磨滅的!這個少年對帝國如此重要,我又怎麼可能會忘記他?尤瑞安,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大長老……!!」尤瑞安被教官的一通胡扯感動得熱淚盈眶:「對不起,大長老!!!您為了拯救帝國而耗盡魔力,您失憶了卻仍然不忘記帝國的安危,我、我實在是……實在是太感動了!能投到您門下是我此生最大的榮耀!」
  「……」
  教官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
  他想不到這個帝國裡面的人竟然如此單純……他隨便胡謅幾句就信了。
  忽然有種欺負小孩子般的內疚感。
  「咳嗯,呃……你現在明白就好。」教官有點尷尬地轉移話題:「聽著,從現在起,我要你發動整個魔法公會的力量去尋找這個少年的靈魂!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個少年的靈魂找回來!帝國的生死存亡就交付在你身上了,尤瑞安!」
  「大、大長老!」尤瑞安兩行熱淚淌下臉龐:「是!您的意願是魔法公會的最高指令,將得到最好的執行!」
  「嗯。」教官點點頭:「去吧,尤瑞安。我想在這裡冥思一下。這裡的魔法元素很豐富,如果能盡快恢復我的魔力那就最好了。」
  「咦?可是,要冥思的話,您還不如去魔法森林,那裡的魔力更強……」
  「尤瑞安,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沒、沒有!」尤瑞安叫了起來:「那麼,請您在這裡冥思,我會命人守住水晶園入口,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您!」
  「嗯。」
  教官眼中帶了一絲笑意。
  這裡的人……真是太單純了。
  「衛廷,你還好吧?」
  拉威爾彎下腰,關切地看著那雖然坐在椅子裡但擱在膝上的雙手卻緊握拳頭肩膀也抖動個不停外加磨牙不止的男人。
  「拉威爾……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菲爾斯的情人竟然是個大力金剛!」
  「這個……」拉威爾遲疑了一下,道:「我忘了。」
  「不要對我說謊,拉威爾!」衛廷氣急敗壞地瞪著那張年輕的臉龐:「我要聽真話!你為什麼沒有警告我那個傢伙是個危險人物!!!」
  「衛廷……」拉威爾猶豫片刻,才道出真相:「我擔心你會打退堂鼓,所以才……」隱瞞不報。
  要是衛廷知道菲爾斯有一個力大無窮的情人而且那個情人還是男的外加總是能把菲爾斯壓在下面兼性慾很強的話……別說衛廷,換了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想退縮的吧?
  拉威爾當時是想著反正安迪還在拉美諾星執行任務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所以便打算隱瞞多一段時日等衛廷適應了這邊的生活以後再慢慢地跟他說。
  誰知道安迪得知菲爾斯重傷的消息後立馬從拉美諾星殺了回來,讓拉威爾的計劃全盤落空,還把衛廷被嚇得不輕。
  幸好他的部下及時通知他說菲爾斯長官被安迪帶走了否則他們倆也沒法及時把衛廷從安迪身邊帶回來。再讓衛廷留在那個雙人格的傢伙身邊的話,指不定什麼時候衛廷就被人強要了,屆時衛廷一定會把事情真相爆出來的。
  真是很危險啊……
  「拉威爾,我要你老實地告訴我——真正的菲爾斯有沒有試過在安迪的暴行中反抗成功的例子?!」
  「呃……」
  「沒有!?」拉威爾遲疑的表情讓衛廷徹底絕望了:「菲爾斯不是俄弗帝國最優秀的宇宙艦長嗎?!他不是還有一個什麼帝國最大名門之後的尊貴身份嗎?!那個安迪……他憑什麼可以強壓菲爾斯!?我要你把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一點都不許遺漏!!!」
  「菲爾斯和安迪的事情……真的是很複雜的……我一時半會兒也跟你說不清楚……總而言之就是……安迪想要菲爾斯的時候,菲爾斯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他為什麼不拒絕?!他就那麼喜歡那個變態嗎?!」
  「衛廷,有時候一些頭銜聽起來是滿風光的,但實際上在權力鬥爭中,什麼名門之後,這種身份是沒有任何威懾力的……菲爾斯是宇宙艦長不錯,但安迪……他是帝國軍統帥,就連菲爾斯也是要聽命於他的……再說……安迪的貴族身份不比菲爾斯低,安迪是王室的人,所以……」
  「帝國軍統帥就可以隨意強暴下屬了嗎?!」衛廷還是不能接受。
  「怎麼說呢……的確被男人強暴是一種恥辱,但菲爾斯能怎麼辦呢?難道他還能向軍事法庭提出控訴,說安迪強暴他嗎?別說以安迪的身份根本沒有人敢動他,就算女王陛下願意親審案件,但你讓菲爾斯如何辦得到在眾人面前訴說自己被一個男人強暴的全過程呢?這種事情就算勝訴了,菲爾斯在宇宙艦隊中也混不下去了吧……所以比起名譽盡失,菲爾斯寧願咬牙隱忍,也不肯反抗。」
  「可是!難道菲爾斯就一直這樣忍著,沒有採取任何反擊的手段嗎?!」
  「這個……一開始是有的,但……」
  「但?」衛廷心生不妙。
  「原本菲爾斯私底下收集了許多安迪的不法證據,打算聯合幾大名門一起發動政變,把安迪扯下台,但後來……」
  「後來……怎麼了?」
  「在動手之前,菲爾斯臨時被派遣到惡魔星迎敵。當時軍部沒有給菲爾斯足夠的軍艦,而敵人的數量卻異常龐大,菲爾斯到了惡魔星才發現自己被陷害了——不,以當時那種情況看來,也許用『謀殺』這個詞會更加貼切吧。菲爾斯原以為自己死定了,但沒想到安迪突然率艦隊出現在戰場上,並強行殺入敵人的包圍圈帶走了菲爾斯。直到那時菲爾斯才知道原來自己私底下的行動早已被安迪知悉,只是安迪一直沒有阻止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安迪縱容菲爾斯對他採取的謀反行動。」
  「為什麼……?那傢伙為什麼要縱容菲爾斯這麼做?」
  「也許……是因為安迪不想傷害菲爾斯吧。菲爾斯之所以被突然派遣到惡魔星也是安迪身邊的高層所為,他們知道菲爾斯手中握著許多關於安迪的證據,害怕安迪倒台的話會連累他們,所以他們瞞著安迪對菲爾斯下手,卻料不到安迪身為帝國軍統帥可不是當假的,他不僅知道菲爾斯在打什麼主意,他也知道自己所在黨派的人們在打什麼主意——因此,他才能夠及時出現解救了菲爾斯……」
  衛廷愣在那裡,他無法理解拉威爾的話。
  「那個變態……他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同時防著兩邊的人,不嫌累嗎?」
  「……對於安迪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比菲爾斯更重要。」拉威爾嘆了口氣:「其實菲爾斯當上宇宙艦長之後,也做了許多不乾不淨的事。你知道的,再也沒有什麼比權力鬥爭更骯髒的事情了。而安迪對那些事情全都瞭如指掌,但他並沒有把那些把柄抓在手裡,反而很熱衷於將菲爾斯留下的不法證據全部抹殺掉。由於他刻意的庇護,菲爾斯這些年才能夠在帝國權力中心的漩渦裡保全自身,安然無恙地走到今天。所以說到了後來,菲爾斯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能推開他,還是不想推開他。很多感情在錯綜複雜的關係下攪合在一起,恐怕連菲爾斯自己也說不出自己到底對安迪是什麼感覺吧?」
  是喜歡嗎?不,純粹的喜歡才是愛情,而他們兩人的感情裡摻雜了太多的威逼利誘,心懷鬼胎。也許有時候在安迪進入菲爾斯的身體時,菲爾斯想到的不是快感而是如何利用這次的交合向安迪索取更多的權力吧?而索取權力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將壓在身上的這個比自己年幼的男人狠狠打倒,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如果要說是痛恨的話……那在一次次危機中不由自主升起的依賴感又是怎麼回事呢?當看見安迪的艦隊出現在戰場上時心中那無法否認的安心感又是怎麼回事呢?
  愛和恨就如兩株同根而生的籐蔓,互相纏繞,不分彼此。
  「說不清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便只好這麼糾纏下去了。有時候得不到答案也不要緊,人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衛廷:「……」
  拉威爾的話讓他瞬間沉入了比絕望還要深沉的黑暗之中。
  這是什麼見鬼的愛恨情仇啊我勒個去!!!!!!(摔)
  「拉威爾,照你這麼說,如果下次那個變態來找我的時候,我也不能……反抗他?!」
  「這個……鑑於現在是特殊情況,所以……衛廷……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
  「什麼?」
  「請你裝病吧。」拉威爾歉然一笑:「安迪在床上是暴君,但是平時是非常關心菲爾斯的,就像一隻小白兔喜歡粘著主人一樣。所以說只要你一直『重傷不癒』,我想他應該不會強迫你的……」
  「應該?」衛廷狐疑地瞇起眼睛:「難道那個傢伙還會強迫自己病中的情人跟他……?!」
  「呃……」拉威爾尷尬地望著天花板:「之前試過有一次菲爾斯中了病毒高燒不止,而安迪則……」
  「那個變態連發高燒的情人都不放過!?」衛廷差點跳了起來。
  「呃,不是啦不是啦!那個是特殊情況啦!總而言之你別裝發燒不就好了嘛……」
  「你說的話讓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啊!!!!」Q血Q
  「你們吵夠了沒有。」
  蘭迪斯在旁邊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男人做一下又不會懷孕,再說那個身體又不是屬於你的,菲爾斯的貞潔早就給了安迪了,你在那兒捍衛個什麼勁兒啊。」
  「雖然說這個身體是菲爾斯的但是現在操縱這個身體的人是我啊啊啊啊啊!!!!!我才不要被那個變態強上!!!!!」
  「這種事情,閉上眼睛一會兒就過去了,你糾結個毛啊。」
  「……如果附身在菲爾斯身上的靈魂是拉威爾呢?」衛廷被蘭迪斯冷淡的臉色氣到了:「就算安迪撫摸的身體是屬於菲爾斯的,但是感覺到快感的人是拉威爾哦!被進入的時候,拉威爾也會認為是自己被進入的吧!!!!!!高潮的時候也是拉威爾在高潮的吧!!!這樣你還可以說不用糾結嗎?!」
  「衛廷你別說了啊啊啊啊啊!!!」發出慘叫的人是拉威爾:「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啦!!!!」
  蘭迪斯則聽得滿臉黑線。
  總覺得雖然是精神做愛,但就是有種被赤裸裸地背叛了的感覺呢。
  「總而言之我絕對不要被強!!!!!」衛廷咬牙切齒:「如果我感覺到自己要被強了,我一定會把真相爆出來的!如果那傢伙知道這個身體裡的人不是菲爾斯的話就沒有興趣了吧!」
  「衛廷!」拉威爾被這個危險的發言驚得滿頭大汗:「千萬不要這麼做!」
  「不想我這麼做的話,你們就要保證那傢伙不會碰我!」衛廷喘著粗氣:「為了你們自己的小命,你們應該不介意隨時護衛在我身邊的吧?不管那傢伙是王室也好是統帥也好,總之如果他要對我做些什麼的話,我一定會反抗的!如果反抗無效我一定會把真相說出來的!不想發生這種情況的話你們就想想辦法,do something!!!!」
  拉威爾&蘭迪斯:「……」
  衛廷在苦惱要如何避免被強,拉威爾和蘭迪斯在苦惱要如何保護衛廷,而在魔法帝國裡,教官則苦惱著要如何把衛廷的靈魂找回來。
  雖然他說水晶園裡的少年是魔法帝國的救星,但魔法公會的人總是半信半疑。畢竟沒有人能想像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少年要如何解救帝國。然而由於教官目前是「大長老」,大長老地位崇高積威已久,所以也沒有人敢提出質疑。
  誰都沒有對那個少年抱有希望,而教官心裡也很明白這一點。但只要他咬定衛廷是魔法帝國的救世星,其它人也拿他沒辦法。
  就這麼等待了三天,尤瑞安終於在第四天早上一臉振奮地衝進他的房間,高聲叫道:「大長老!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教官猛地從椅子裡站起來,因為動作過激還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銀瓶。尤瑞安窒了一下,正想用魔法讓銀瓶在落地之前浮起來,卻見教官看也不看地伸手撈住下落中的銀瓶,手腕輕輕一翻讓即將噴灑而出的液體再次流回瓶中。
  喀。銀瓶被安穩地放回了桌面上。
  尤瑞安徹底愣住了。
  「尤瑞安,你剛說找到了——那孩子的靈魂在哪裡?」教官平靜地看著他。
  「咦?啊,那個……」尤瑞安一時半刻無法讓自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從來沒想到大長老的身手竟如此敏捷,明明連看都沒看那個銀瓶,身體卻像本能反應一樣準確地撈住了瓶子,沒有讓瓶子裡的水灑出來更是對肢體動作的操縱妙到毫巔——普通人就算撈住瓶子,也會因為手無法控制力度而讓瓶子裡的水噴灑出來的吧?
  大長老……什麼時候有這種技能了……再說,這麼敏捷的伸手,真不像是一千四百多歲的老人會有的……
  難道是大長老的修行已經高到了連體內技能都恢復年輕的地步?!
  大長老……不愧是大長老啊!!!!!
  「尤瑞安?」
  「呃!是、是的!大長老,那個孩子的靈魂就在俄弗帝國裡面。」
  「俄弗帝國?那不就是……」
  「是的,就是上次攻打我們的那個帝國。」尤瑞安越說越激動:「而且,大長老您說得沒錯,那孩子的確是拯救我們的關鍵,因為他現在就附身於俄弗帝國宇宙艦長菲爾斯的身體裡!!!!!」
  「咦?菲爾斯,不就是……」
  「是的!就是上次把您重傷的那個可惡的傢伙!」尤瑞安振奮地說道:「大長老的禁咒一定是把他殺死了,所以那個少年的靈魂才能夠進駐他體內。太好了,大長老!這等於是我們的人駐紮在敵人的心臟部位,要擊敗俄弗帝國已經不是夢想了!」
  「等一下,尤瑞安。」教官聽著他的話,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又一時理不出頭緒。
  尤瑞安奇怪地看著他:「大長老,有什麼問題?」
  「……」
  教官沉默了片刻,腦中迅速處理著尤瑞安給予的情報,片刻後,沉聲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咦?什麼?」
  「為什麼說要擊敗俄弗帝國已經不是夢想?」教官冷然道:「菲爾斯的職位不是宇宙艦長嗎,區區一個宇宙艦長,有可能為我們發揮那麼大的作用嗎?」
  「普通的宇宙艦長或許不可以。」尤瑞安笑道:「但是這個宇宙艦長比較特殊,如果他反戈相向的話,俄弗帝國一定會遭受到沉重的打擊!」
  「為什麼?」
  「因為菲爾斯是俄弗帝國軍統帥的情人!」尤瑞安用很興奮的聲音說著讓教官眼前一黑的話:「俄弗帝國軍統帥安迪異常鍾情於菲爾斯,他為了菲爾斯曾不惜率軍出擊惡魔星,所以只要菲爾斯反水,安迪就完蛋了!而安迪完蛋,俄弗帝國軍也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菲•爾•斯•是•俄•弗•帝•國•統•帥•的•情•人。
  碰!!!!!
  桌子忽然被狠狠地拍了一下,聲音之大讓尤瑞安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教官雙手撐在桌面上,臉色陰沉。
  尤瑞安小心翼翼地試探:「大長老……大、大長老?您……您怎麼了?」
  「尤瑞安……」
  「是,大長老?」
  「想辦法……讓我潛入俄弗帝國。」
  「……」
  教官的話讓尤瑞安腦中出現了瞬間的空白。許久許久,待教官說了第二遍,尤瑞安才反應過來:「大、大長老!您瘋了嗎?!您不可以這麼做!!!!」
  「為什麼不可以?」
  「您現在身上一點魔力都沒有,要是去了那裡遇到危險的話該怎麼辦?!我們不能冒這個險!您對魔法帝國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我身上沒有魔力,這不是正好嗎?俄弗帝國到處都有魔法檢測器,有魔力的話反而會更加危險吧?沒有魔力的我比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能更自然地混進去。」
  「不……不可以的……」
  「給我一個不可以的理由。」
  「您是大長老啊……」
  「所以為了拯救帝國,我應該衝在最前面。」教官站直身體,作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也許神讓我的魔力遲遲沒有回覆正是為了這一天。這是我的使命。」他低下頭,定定地望著尤瑞安的眼睛:「你明白嗎,尤瑞安?」
  他深信這種神棍式的發言最能打動這個單純到有點沒腦子的尤瑞安。
  果然——
  「……嗚哇啊啊啊啊!大長老,您真是太偉大了!!!!嗚嗚嗚嗚嗚……好的,尤瑞安……尤瑞安一定會想辦法協助大長老您完成神交付的使命的!!!!!!尤瑞安……尤瑞安會一輩子追隨大長老的!!!!!!!」
  教官:「……」
  不知道教官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並且正想方設法要來到他身邊的衛廷如今唯一苦惱的就是要如何拒絕安迪求歡。他與拉威爾和蘭迪斯三人窩在房中商量了一整晚,最終還是決定裝病比較好。
  裝病安全係數最高。雖然不是百分百安全,但……比起其它方法,裝病起碼還能讓人看到一線生機。
  於是衛廷再次華麗麗地「病倒」了。
  拉威爾與蘭迪斯向安迪報告了「菲爾斯」的情況,安迪當即下令,讓衛廷撤出前線,返回帝國養病。
  安迪如此好說話,讓拉威爾和蘭迪斯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以為以安迪多疑的性格,必然會讓自己的心腹去檢查一下衛廷是否真病了。
  然而安迪下一秒就打破了拉威爾和蘭迪斯的幻想——
  「我也準備回帝國一趟。剛好,就讓菲爾斯乘搭我的私人軍艦回去吧。」
  殺人啊!!!!!!!!!!!!!
  拉威爾和蘭迪斯滿頭大汗,然而安迪命令已下,他們無法違抗帝國軍統帥的軍令,只能垂頭喪氣地跑回去跟衛廷報告這個噩耗。
  「什麼!?」
  衛廷從床上跳了起來:「要我搭乘他的私人軍艦回去?!我才不幹!!!!!」
  要是上了他的賊船(軍艦),他鐵定連渣渣都不剩了!!!!!
  「衛廷,這是軍令,我們也沒有辦法……」
  「什麼軍令啊?!總之我不答應!」
  「衛廷,只要你一直『昏迷不醒』,他應該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應該!?老子TM才不要冒這個險!!!!!!!!」
  原本裝病就不是百分百安全,現在又要上他的私人軍艦,如果還「昏迷不醒」,那鐵定會被那個變態連骨頭都一起吞下肚的!!!!!
  「你們不是說自己是宇宙軍艦隊中最優秀的副官嗎!?那就幫我想想辦法啊!!!!」
  「可是,衛廷,真的……」
  叮。
  忽然,輕柔的啟門聲傳入三人耳中。三人驚了一下,隨即默契十足地迅速行動起來。
  衛廷立馬躺回床上裝死,拉威爾快速地為他蓋好被子,蘭迪斯則俯身把衛廷剛才不小心碰到的小擺設放回床頭櫃上。
  一秒後,內間悄無聲息,彷彿剛才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外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眨眼間,安迪的身影便出現在內間門口——
  「長官。」
  拉威爾和蘭迪斯同時恭謹地欠身。
  安迪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出去吧。」
  「……」
  拉威爾和蘭迪斯猶豫了半秒鐘,不敢多做停留,走了出去。
  安迪心性敏感,要是被他看出他們在遲疑的話,一定會起疑心的。
  嗚嗚……衛廷,真的很抱歉,請你多加努力吧……
  衛廷閉著眼睛,聽見拉威爾和蘭迪斯離開的聲音,急得他恨不能跳起來抓著他們的衣角喊一句:「別走啊!要走也帶上我吧!」
  少了拉威爾和蘭迪斯的房間,變得更加安靜了。
  安靜到幾乎有點壓抑的地步。
  安迪一直沒做聲,但衛廷即使沒睜眼也能清楚感覺到那兩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專注的目光。
  嗚嗚嗚嗚嗚……神啊啊啊啊啊!!!不是說神愛世人嗎!?拜託您現在來救救我這個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可憐世人吧!!!!!!!!
  如來佛祖觀音菩薩十八羅漢文殊普賢上帝宙斯撒旦總而言之就是天上所有的神不管是好的壞的拜託你們誰都好啊來救救我吧!!!!!!!!!!
  衛廷雖然心中慌得颳起了狂風暴雨,但表面上還是一副平靜的睡顏,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動都沒動,呼吸照樣綿長沉穩,連心跳都是平緩的,不露一絲破綻。
  好歹也是被大教官折騰出來的狙擊手,要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簡直是易如反掌了。
  衛廷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感激大教官對他們的折磨。
  安迪一直看著他,卻一直沒有做聲。足足過了五分鐘,他才邁動腳步,走到床邊。
  來了!!!!!!!
  衛廷禁不住地緊張起來,而平日的訓練則在此時起了作用,讓他緊繃的肌肉在瞬間強行放鬆下來。
  衛廷,你是出色的狙擊手,你的神經要像鋼絲一樣堅韌!!!!!!
  堅韌!
  堅韌!
  堅……堅……嗚嗚嗚嗚……救命啊……我快死啦……T口T
  忽然,有什麼觸到了他的臉頰。
  是手指。
  衛廷根據皮膚的觸感瞬間判斷出來:還好只是手指!T T
  安迪的手指順著他的臉頰一路下滑,撫過他的脖子,游移到他的鎖骨上。
  衛廷覺得現在還能保持平穩呼吸肌肉放鬆的自己簡直就是神。
  忽然,有熱氣噴到他臉上。當衛廷意識到那是什麼時,差點控制不住彈起來將安迪一腳踹開。
  那傢伙!那傢伙竟然想吻他!!!!
  不、不過,只是吻而已,到底,要不要反抗呢?
  想吻睡著的情人,這個,好像,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只是吻一下的話,那就……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他吻了之後又想要更進一步地動作呢?!
  衛廷在要不要現在反抗的問題中糾結了很久,等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那個讓他進退維艱的吻竟一直沒有落下來。
  噴在臉上的熱氣還在,安迪的臉應該離他極近——但安迪就是沒有吻下來。
  這個變態,連行為舉止也異於常人。
  衛廷在心中唾罵著。
  你這樣要吻不吻的,會害得我很緊張啊老大!
  如果要殺的話,就給我個痛快吧!(喂……)
  「菲爾斯,你真是狠心……」
  咦?
  安迪說的話讓衛廷愣了一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發現我在裝睡?!
  不!不可能!我的偽裝技巧那麼高,除非用精密儀器來測試否則絕不可能發現我沒睡的!
  就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便被吻了。
  壓在唇上的觸感和溫度讓他的大腦不管如何拒絕接受也不得不承認他被吻了。
  唇瓣互相摩擦,安迪像只小獸要與人親暱一般不停地細細蹭著他的唇,乖巧、溫柔,充滿了眷戀。
  那個瞬間,衛廷終於確定了。
  安迪是真的喜歡菲爾斯。
  就連這樣的吻,也清清楚楚地傳達出深深的愛意。
  片刻後,安迪離開了他的唇。
  再一會兒,他聽見了安迪離去的腳步聲。
  叮。
  最終,那個輕柔的啟門聲再度響起。衛廷知道自己可以睜開眼了。
  如釋重負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上帝啊……
  這次是吻,下次是什麼?
  誰都好,快來救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大長老,這是俄弗帝國的軍服,您換上看合不合……呃!」
  一入門看到眼前的光景,尤瑞安差點雙手發軟捧不穩手中的軍服。他倒抽一口氣,愣愣地望著剛把衣服脫下來,光裸上身站在房中的教官。
  「尤瑞安,你怎麼了?還不快把衣服給我拿過來。」
  「大……大長老……您……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怎麼了?」
  教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軀——肌肉結實,線條緊致,而且,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疤。
  教官:「……!!!」
  這……是他自己的身體!
  「大、大長老,您的身體怎麼會……怎麼……這樣……」尤瑞安嚇得臉都青了。
  「……」教官沉默,腦中快速運轉起來。
  「大長老,這些傷痕,是什麼時候……!」
  「是啊……真的很奇怪。」教官裝出一副很不解的表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難道我以前的身體也是這樣的嗎?尤瑞安,這是怎麼回事呢?」他用求知若渴的表情望著尤瑞安。
  你自己的身體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有可能會知道嗎?!
  尤瑞安很想這麼喊出來,但當他看到教官真心疑惑的眼神,才猛然想起大長老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
  正因為不記得,才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因為不記得,才會詢問他這個本應該知道所有一切的人。
  「嗚嗚嗚大長老,是我無能,魔法修為不夠高,無法解答您的疑惑!!!!!」尤瑞安哽咽起來:「大長老的身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尤瑞安也不知道……尤瑞安猜想,也許是因為大長老使用禁咒的時候被魔法反噬了吧……才會把自己傷成這樣……嗚嗚嗚嗚……大長老……您實在是受了太多的苦……尤瑞安,尤瑞安看著您這樣,心裡真的很難過……」
  教官:「……」
  他真佩服自己當初怎麼就一眼挑中了這個腦補能力如此彪悍的人留在身邊。=______,=
  「尤瑞安,別哭了。為帝國犧牲一切是我的本分。好了,把衣服拿過來吧。」
  「嗚嗚……是!」
  尤瑞安一邊抽泣一邊把軍服交到教官手裡。教官抖開其中一件上衣,利落地穿上身。
  尤里安靜靜地看著他換上整套俄弗帝國軍裝,心情變得越來越訝異,當教官蹬著程亮的軍靴站到他面前時,他已經驚愕得說不出話。
  筆直的站姿,嚴肅的神情,如刀刃般鋒利冰冷的氣勢……
  這……這哪裡是什麼魔法師啊!
  這明明就是一個鐵血軍人!!!!!!!!!
  「尤瑞安,你怎麼這種表情?」教官皺起眉頭:「有哪裡不對嗎?」
  「大……大長老……」尤瑞安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您……您簡直就跟一個真正的軍人沒兩樣嘛!」
  原本還擔心他會穿上龍袍不像太子——這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畢竟魔法師天生的氣質跟軍人就格格不入,但想不到他竟會如此適合穿軍裝。
  教官再次沉默起來。
  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的尤瑞安繼續說道:「現在的您就算進入俄弗帝國軍部,也不會有懷疑您的身份!真是……大長老真是太厲害了!!!!!」
  「……好了尤瑞安,現在,告訴我要如何進入俄弗帝國軍部吧。」教官打斷了他的讚美之詞。
  「是……是!」
  俄弗帝國邊境基地。
  一輛小型宇航飛船落在停機坪上。
  機艙門打開,從裡面跳下來兩個穿著黑色軍裝的軍人。一個黑髮,一個棕髮。
  兩人剛落地,幾個早就等候在停機坪上的俄弗帝國軍人便迎上前來,為首的軍官微微一笑,道:「辛苦兩位了。請出示你們的ID卡。」
  兩人從脖子上摘下軍牌遞給年輕軍官,年輕軍官仔細核對過軍牌上的資料,將軍牌還給兩人。
  「確認無誤,歡迎兩位來到邊境基地。」
  「謝謝。」
  「兩位請隨我來,我帶兩位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以後我們還要當很長時間的同僚,希望兩位多多指教。」
  「哪裡話,您是前輩,我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棕髮軍人連忙恭維。
  「哈哈哈哈!不愧是從帝都來的,如此會說話!」年輕軍官仰頭大笑,他身邊的同伴也跟著笑了起來。
  敏感察覺到那些笑聲裡藏著輕蔑嘲諷的黑髮軍人則沉默不語。
  年輕軍官領著兩人一路往基地裡走去,沿途看似與他們說笑,實則總在刺探他們的底細。黑髮軍人一直沒做聲,由得棕髮軍人笑得一臉和氣,四兩撥千斤地將年輕軍官的問題全部打了回去。
  幸好年輕軍官的氣量看似不錯,問了半天沒問出所以然來卻也沒動氣。待走到了僅供高級軍官居住的小區前,年輕軍官遣散了自己的部下,獨自領著兩人走進小區裡的某棟房子。
  「在這裡你們可以隨意說話了。」進了屋,年輕軍官把門關上,一轉身便笑著張開雙臂擁抱了棕髮軍人:「爸爸,好久不見。」
  棕髮軍人尤瑞安也是一臉感動:「萊恩,你長大了……」
  「爸爸,我們快五年沒見面了,我長大也是應該的吧?」
  「爸爸還以為你早已經長定型,不會再高了……誰知道你現在這麼高……」尤瑞安抬頭看著兒子:「有人說過你是個電線杆子嗎,萊恩?」
  「爸爸,在這個基地裡面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肌肉男和電線杆子……以及這兩者的合體。」萊恩聳聳肩,視線落在一旁默然不語的教官身上:「見過大長老閣下。」
  教官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萊恩的招呼。
  萊恩愣了一下,低聲與尤瑞安說道:「爸爸,大長老怎麼是這樣一副不冷不淡的死樣子……」
 
  「萊恩,你在說什麼!」尤瑞安聽見自己的兒子竟敢對大長老出言不遜,頓時驚怒地推開兒子,喝道:「難道你在俄弗帝國生活久了,連對大長老的尊敬之心都淡忘了嗎?!」
  「爸爸,我錯了,您別生氣。」萊恩心知自己踩到地雷了,立馬降低姿態認錯:「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教官淡漠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忽然插嘴問了一句:「尤瑞安,這是你的親生兒子嗎?」
  「咦?」像是被他這個問題驚到了,尤瑞安立馬滔滔不絕地辯解起來:「呃,大長老,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為我沒有教好他,是我的責任……因為萊恩從小就被送到俄弗帝國當釘子(間諜臥底之意),所以他對魔法公會的崇敬之心不是那麼強烈,但是請大長老相信萊恩對魔法帝國是絕對忠誠的!他這次的出言不遜,我一定會好好地教訓他的!所以請大長老您不要……」
  「我問你,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嗎?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教官覺得有點頭疼。
  「是啊……他是我的親生兒子……」尤瑞安惴惴不安地回答。
  「……」教官靜靜地望著萊恩,片刻,沉聲道:「尤瑞安。」
  「在!」
  「或許你應該讓他早點回國。」
  「咦?」尤瑞安怔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大長老您不怪罪萊恩嗎?真是太好了,謝謝大長老開恩!我、我以後一定會對他嚴加管教的!」
  「……」
  對著這個粗神經的尤瑞安,教官忽然覺得很無力。
  像尤瑞安這樣天真單純的性格,恐怕無法接受他原本打算說的下半句吧。
  ——或許你應該讓他早點回國。
  ——否則,他都要忘記自己是你的兒子了。
  但這樣的話就算說出口,恐怕尤瑞安還是會誤解為他在責怪他管教不嚴吧。
  還是算了。
  這是尤瑞安自己的家事,他不該多管。
  這麼想著,教官吞下原本想說的話,改變了話題:「萊恩,我們要盡快找到菲爾斯。你有沒有辦法可以讓我見他?」
  「您說什麼?您要見菲爾斯?」萊恩睜大雙眼:「菲爾斯可是宇宙軍艦隊的最高長官啊!您為什麼要見他?」
  「你只要告訴我你有沒有辦法讓我見他就行了。」
  「……以前是有的。」
  「以前?那現在呢?」
  「現在不行,您來的不是時候,這些天安迪也來了。也許您還不知道,菲爾斯是安迪的情人,安迪對他佔有慾特別強。在安迪出現的時候,如果沒有特別重大的事情,我們一般是無法見到菲爾斯的……再說,也沒有人敢冒著被安迪吃醋殺掉的風險去見菲爾斯。」
  又是安迪。
  教官咬牙隱忍體內猛然升起的怒火,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嗎?這是關乎魔法帝國存亡的事情,連你父親的性命都繫在裡面了!為了你的父親,你難道就不能想出一個可行的辦法,讓我盡快與菲爾斯見面嗎?!」
  「您說什麼……什麼我爸爸的性命都繫在裡面……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聽到事關父親安危,萊恩頓時緊張起來。
  「我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魔力,如果在我沒有恢復魔力之前,俄弗帝國對魔法帝國進行了第二次進攻的話,你說誰會是那個出面抵擋俄弗軍隊的人呢?」教官的聲音變得既溫柔又充滿了惡魔般的危險意味。
  萊恩整張臉都青了。
  還能是誰?當然是大長老的得意門生,元老院的第二把交椅——尤瑞安!!!!!
  「有一個辦法!!!!」萊恩幾乎是尖叫出聲的:「有一個辦法能見到菲爾斯,不過可能要冒險……」
  「不管冒什麼險我都不在乎!快告訴我!!!」
  「最近菲爾斯又病倒了,他的兩個副官在照顧他,安迪雖然經常會去探望他但是不會像平時一樣一直粘著他。所以,如果我們可以想辦法調開拉威爾和蘭迪斯,看準安迪不在的時機進去的話……」
  「就這麼辦吧!」
  「可是!這樣很危險!我沒有把握能讓您繞開守衛,安迪在菲爾斯的周邊布下重兵,普通士官根本不能接近那個地方!再說,就算您繞過了,我們能拖住拉威爾與蘭迪斯多長時間也是一個未知之數,他們兩人很精明,我擔心他們不肯上當。再說,安迪也隨時有可能出現……不行,大長老,根本行不通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我們必須想個穩妥一點的辦法!」
  「……那你說,還有什麼辦法。」
  「……」
  「就算這個辦法很危險,但也是唯一的辦法了不是嗎?」
  「可是……!」
  「等一下,大長老!」尤瑞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喚住了教官:「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是什麼!?」
  「就是……」


  衛廷快瘋掉了。
  如果不是拉威爾和蘭迪斯抓住他,恐怕他早已衝出房間敲鑼打鼓地宣告天下他不是菲爾斯。
  「衛廷,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衛廷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憤怒地咆哮:「老子忍不下去啦!!!!」
  「衛廷,要不我加大藥量,讓你看起來病得更嚴重一點好嗎?」
  「去死吧你!再加大藥量老子就真的要被人吃乾抹淨了!!!!!」衛廷拉開自己的衣襟,把脖子上的紅印展示給兩人看:「你們看這是什麼!再這樣下去老子遲早會……會被他吃掉的!!!!!」
  拉威爾和蘭迪斯定定地觀察了片刻,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是必須認同衛廷說的話——安迪已經忍耐不下去了。
  那留在脖子上鎖骨上的紅印顏色很深,深得幾乎有點發紫,看得出來留下印記的人必然是很渴望這具軀體的。
  「上次是接吻,這次是種草莓,那下次呢?!老子才不要被他上!!!!!」衛廷已經咆哮得有些無力了。
  為什麼他一個大男人,竟然要擔心自己會不會失身啊……
  媽的……
  拉威爾也很頭痛:「真沒想到安迪對菲爾斯慾念這麼強。」
  蘭迪斯倒是還能保持基本的冷靜:「這還不是該怪菲爾斯寵壞了他。自從他們在一起,菲爾斯就沒試過強硬地拒絕他。安迪能忍這麼多天,已經是奇蹟了。」
  「我現在不想聽這些話!」衛廷急得眼冒金星:「到底有沒有辦法讓那傢伙離開基地!?或者讓我離開基地但是我不要上他的私人軍艦!!!!」
  「衛廷,這個太強人所難了吧……他是帝國軍統帥,是我們最最最頂頭的上司,從來只有他讓我們滾蛋,我們哪能讓他滾蛋……」
  「你們不是說自己是宇宙軍艦隊中最優秀的副官嗎!!!!」
  「衛廷,我們的確是。但安迪又不是隸屬於宇宙軍艦的軍人……」
  「你們這是逼我說出真相!!!」
  「衛廷!你別激動啊!」
  「老子絕對不要被強上!!!!!」
  「我們知道,我們很清楚你的決心,所以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那個混蛋幾乎每天都來!!!老子撐不下去啦!!!!」
  「衛廷,要不這樣好不好?」拉威爾一臉為難地看著他:「我們給你注射會長時間失去意識的藥物,這樣就等於是你暫時離開了菲爾斯體內,不管安迪對你做什麼都與你無關了……你覺得呢?」
  見衛廷差點跳起來跟他打架,拉威爾連忙說出下面的話:「反正這也不是你的身體!只要你感覺不到安迪對這個身體做什麼的話,那就沒關係啦!難道不是嗎?!」
  「……」
  衛廷沉默了。
  蘭迪斯涼涼地接道:「你不是擔心自己會跟安迪精神上做愛嗎?只要你失去意識,安迪也不可能對一副沒有反應的肉體產生性趣的吧?就算安迪做了,也只能算是姦屍,跟你是沒有關係的不是嗎?」
  好像……的確是這樣的。
  衛廷猶豫了。
  他們都知道安迪是不會放過菲爾斯的,所以要逃離安迪,只能讓他意識暫時消失。
  「如果我中途醒過來呢……」衛廷低聲問道。
  見他同意,拉威爾與蘭迪斯都鬆了口氣。
  「放心吧,我們加大藥量,是那種讓你會連續睡上好幾天的藥效,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好吧。」
  反正這也不是他的身體。
  只要他意識消失,那麼就由得那變態怎麼姦屍吧。
  「那……就這麼辦咯?我現在叫軍醫官過來給你注射藥劑。」
  「……等一下。」衛廷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總覺得如果自己就這麼睡過去的話,可能會錯過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那個……」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就這麼決定吧。」衛廷渾身脫力地癱在椅子裡。
  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根本沒有人會知道他在這裡吧……
  他自嘲地閉上眼睛。
  軍醫官很快就到了,領著他的助手滿頭大汗地站在拉威爾面前。
  「抱歉,長官,我們來晚了。因為剛才我們正在D區進行手術所以……」
  「不要緊,是我不好,突然之間把你們叫來。」拉威爾揮手制止了軍醫官下面的解釋,溫和地笑了笑:「軍醫官,我吩咐你們拿的藥,帶來了嗎?」
  「是的,已經帶來了。」軍醫官從身後的助手手中接過一個白色盒子,打開,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四瓶淡藍色液體。
  軍醫官盡職地解說道:「這是亞林T62型藥劑,只要給病人注射,就可以讓病人陷入長時間的沉睡。可是……長官,真的要這麼做嗎?菲爾斯長官的傷才剛好,注射藥性這麼強烈的亞林T62 型藥劑的話,恐怕會對他的身體產生很大的副作用……」
  「軍醫官,你只需要執行命令就可以了,其它的你不用管那麼多。」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給菲爾斯長官注射這種藥劑,菲爾斯長官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心靜養,他……」
  「軍醫官,你以為我們要對菲爾斯長官不利嗎?」拉威爾一眼看穿了軍醫官的心思,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是菲爾斯長官的命令,不管是你們還是我們,其實都不過是在執行命令罷了。」
  「……」軍醫官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不能理解菲爾斯為何會下這樣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麼……起碼讓我為菲爾斯長官進行藥物注射吧……因為這種藥劑剛剛研發出來,藥性還不是很穩定,我們……也需要做些記錄,以防萬一。」
  「當然,這也是我們叫你過來的主要原因。」拉威爾心知軍醫官還是不相信他,所以很大方地讓開身子,請他們入內——只要衛廷親口對他們說這是自己的要求,那麼軍醫官就不會再有懷疑了吧,拉威爾心想。
  「請進,菲爾斯長官在裡面等你們。」
  「好的,長官。」
  軍醫官領著助手走進內間,果然看見「菲爾斯」正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看書。見他們進來,衛廷連視線都沒抬一下,眼睛看著書,隨意伸出一條手臂,道:「動手吧,軍醫官。」
  「菲爾斯長官,我必須先提醒您,這是亞林T62型藥劑,它藥性強烈,而且還會伴有很嚴重的副作用,我誠心建議您三思……」軍醫官見「菲爾斯」竟然真的要注射這種藥劑,不由得勸阻起來。
  衛廷冷聲打斷了軍醫官的話:「軍醫官,執行命令。」
  「……!」
  軍醫官見勸說無效,只能服從衛廷的命令。
  拉威爾與蘭迪斯站在一旁,看著軍醫官取出藍色藥劑注入注射器中。忽然,拉威爾像是發現了什麼,問道:「我們基地裡面什麼時候來了伊斯頓星人。」
  伊斯頓星人,是黑髮黑眸的純東方人種,因為他們的星球禁止與外星球的人種雜交,所以他們的血統是所有人種之中最純正的。他們的能力因為血統純正而變得很單一,同時也因為血統純正而使得那單一的能力非常強大。
  伊斯頓星人並不稀有,在帝都裡,伊斯頓星人經常出沒在帝國政治高層裡,操縱著俄弗帝國的政權。然而在俄弗邊境基地裡,伊斯頓星人卻並不常有,因為邊境環境惡劣,伊斯頓星人養尊處優,並不能很好的適應這邊的環境。
  拉威爾記得他最後一次在這個邊境基地看到伊斯頓星人的時候,是十年前。
  伊斯頓星人天生擅長操縱人心、習慣在權利鬥爭的漩渦中享受與鯊鱷搏擊的樂趣,他們權欲熏心,絕無可能甘心遷就軍醫官助手的職位。
  「我們基地裡面什麼時候來了伊斯頓星人。」
  這是一個瞭然的冰冷陳述句。
  拉威爾話一出口,蘭迪斯立即動了起來。
  藍發青年手中閃著寒芒,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子。只見一道冷光劃破空氣,直襲軍醫官助手的脖子。
  那個黑髮黑眸的軍醫官助手原本正低著頭看床上的菲爾斯,但蘭迪斯一動,他便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迅速回手格擋——鏗!!!!!蘭迪斯的尖刀與他的匕首狠狠地撞在一起。
  「是奸細!」
  拉威爾喝了一聲,伸手拔出腰間的電磁脈衝槍,以無比利落的姿態朝黑髮男子開了一槍。
  「魔封!!!!!」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一面泛著金光的魔法陣在黑髮男子身前閃現,擋下了拉威爾射出的電磁脈衝炮。
  是魔法帝國的人!
  拉威爾與蘭迪斯心中愕然,不由得轉頭向喊出「魔封」二字的人看去。
  軍醫官棕色的髮絲因魔法氣流而緩緩漂浮在空中,看他的架勢,似乎正準備醞釀下一波的攻擊。
  「魔法帝國的奸細竟然敢在這裡對我們出手?好大的膽子。」一向待人溫和笑容滿面的拉威爾第一次露出了冷酷的神情。
  棕髮軍醫官沒有理會他,反而先詢問黑髮男子的狀況:「大長老,您沒事吧?」
  「我沒事。」
  我沒事。
  這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個字。
  然而聽到這三個字從背對著自己的黑髮男子口中說出來時,衛廷忽然不能呼吸了。
  這個聲音……
  這個背影……
  難道……難道……不會吧?!
  「拉威爾,你退後,這兩個傢伙由我來對付。」蘭迪斯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拉威爾。他望著尤瑞安,冷笑:「魔法師嗎……那就由我來會會你吧。」
  「哦?看來你是罕見的魔法免疫體質。」面對敵人,尤瑞安也展示出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威嚴:「不過如果你以為自己是魔法免疫體質,我就拿你沒辦法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哼,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蘭迪斯眼睛盯著兩人,臉卻微微側向後方,對拉威爾說道:「拉威爾,你快走,我掩護你。」
  「孩子,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們之中還有一個大長老!」拉威爾不知那個所謂的「大長老」其實已經喪失了所有魔力。
  「誰是你孩子!給我滾!」蘭迪斯低吼。
  「蘭迪斯,你……?!」
  拉威爾還想說什麼,眼角餘光卻瞟見床上的「菲爾斯」忽然跳下床,宛若飛鳥回巢一般撲向那個深不可測的黑髮男子。
  「菲爾斯,小心!!!!!!!!」拉威爾與蘭迪斯同時叫了起來。
  黑髮男子像是早有準備,衛廷剛有動靜,他便轉過身去,不顧他身後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敵人,張開雙臂將撲過來的男人抱了滿懷。
  「教官!」衛廷栽進教官懷裡,已然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叫出一聲「教官」,便再也無法言語。
  「衛廷……」教官摟緊這具陌生的軀體,低聲問道:「真的是你嗎,衛廷……」
  「是我……」衛廷哽嚥著,只懂得收緊手臂死死抱住這個最心愛的男人。
  拉威爾&蘭迪斯:「……」
  發生……什麼事了?
  有衛廷在,這些人根本是想打都打不起來。在衛廷的說服下,拉威爾與蘭迪斯終於坐了下來,與魔法帝國的宿敵面對面地談話。
  「他就是你說的教官?」
  「是的!」
  拉威爾看向教官,仔細打量了一番,微笑:「是個很出色的人呢,你說是嗎,蘭迪斯?」
  「哼。」
  高傲如蘭迪斯,聽到自己最喜歡的拉威爾這樣稱讚另外一個男人,卻無法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因為拉威爾說的是事實。
  不管是充滿男性魅力的俊美外貌,還是比例完美頎長身軀,亦或者是那股在生死間遊走而淬煉出來的強大氣勢,這個黑髮男子都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而且他能擋下蘭迪斯的刀子,就證明他的身手也是高深莫測的。
  蘭迪斯因為血統使然,天生就魔法免疫和速度奇快。從沒有人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裡擋住過他的攻擊——剛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如果對方不是魔法帝國的人,蘭迪斯幾乎要與他惺惺相惜起來了。
  「教官,你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衛廷握著教官的手,好奇地問道。
  教官看了他一眼。
  「衛廷。」
  「嗯?」
  「別用這張臉露出這種表情……」教官無奈地撫額:「很不搭……」
  看著一張屬於美大叔級別的剛毅端正的臉龐露出少年般陽光燦爛的笑容,真是一種噩夢……
  「……」
  噗嗤。
  拉威爾率先噴笑出聲。
  「啊啊,你說出了我心裡一直想說的話呢。」拉威爾露出父輩般寵溺無奈的笑容:「老早就想跟衛廷說了,但就是沒好意思開口。」
  「拉威爾,」蘭迪斯皺起眉:「不要隨便跟陌生人搭訕,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
  「蘭迪斯,你覺得現在這種狀況,我們還能跟他們針鋒相對嗎?」拉威爾搖頭苦笑:「看來,就算再怎麼不願意,我們也必須結成聯盟了,對吧?」他看向面無表情的教官。
  「你們想活命,我想帶走衛廷,雖然目的不一樣,但也並非不能合作。」
  「很好。我們的要求還是沒變,只要衛廷完成此次出征任務,並帶領艦隊返回帝都領賞,那麼屆時,衛廷隨時都可以離開。」
  「我們可以幫你們,但前提是衛廷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你指的危險是?」
  「安迪。」
  「啊……那個啊……關於安迪這個問題,我們想到的解決方法是給衛廷注射藥物,讓他陷入無意識狀態。這樣就等於是他把肉體還給菲爾斯了,那麼就算安迪對他做什麼,也沒有關係了,畢竟,這是菲•爾•斯的肉體,你說呢?」
  「這種藥物的副作用很可能會禁錮衛廷的意識讓他無法甦醒。」
  「那麼,你難道更願意衛廷被安迪強暴?」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現在就可以帶衛廷走。尤瑞安能夠將衛廷的靈魂從菲爾斯的身體裡抽出來,非常方便的。很遺憾,你並沒有籌碼跟我討價還價。」
  「你以為你這樣做,可以安全地走出這個戒備森嚴的基地嗎?」
  「再戒備森嚴,我們不也進來了嗎。」
  「那是因為你們有內應。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那個內應是誰,但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可以立馬將那個內應揪出來處死。我相信你們來的時間不長,與你們接觸過的軍官也不多。雖然說濫殺無辜不太好,但有時候為了更多人的安全,犧牲一部分人的性命也是可以接受的呢……你們說是嗎?」
  「你打算把跟我們接觸過的軍官全部處死嗎?」
  「有何不可呢?」
  「的確可以。我還可以幫你們把菲爾斯死亡的消息散播出去,屆時,你們就不需要那麼費力地抓那些跟我們接觸過的軍官了——你們全部都要給菲爾斯陪葬。」
  「……」
  老謀深算的男人們之間的談判,讓蘭迪斯衛廷這些還未完全成熟起來的小孩子插不上嘴。
  「切。」
  蘭迪斯不滿自己被排除在外,然而又無法介入談判,便打算去給自己倒杯酒喝。
  誰知他剛轉過身,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察覺到他的異樣,衛廷也轉頭看去:「蘭迪斯,你怎麼了?……!!!!!!!」
  在內間入口處,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臉蛋如白兔般可愛,渾身上下卻散發著暴戾殺氣的紅髮男子。
  兩人張大嘴巴卻說不出一句話。
  那映在他們眼簾中的紅髮男子見狀,冷笑一聲。
  「很熱鬧嘛。」
  聲音響起,所有的談話聲剎時消失了。
  拉威爾猛地轉過身:「——安迪!!!!」
  安迪瞇起眼睛:「拉威爾,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他嘴上雖然問著拉威爾的話,但視線卻移向一旁的尤瑞安:「哦……這難道不是魔法帝國元老院的第二把交椅,尤瑞安長老嗎?」接著視線再移到旁邊的教官身上:「還有魔法帝國元老院的頭號人物,大長老閣下。」最後視線回到拉威爾臉上:「拉威爾,難道這些客人是你請過來的嗎?」
  「……」
  心知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拉威爾保持了緘默。
  安迪往前走了兩步,高大的身軀宛如挾著烏雲暴雨朝眾人逼近。
  「還有,你們剛才說……菲爾斯死亡的消息?」
  安迪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可以,知道得更詳細一點嗎?關於菲爾斯的事。」
  誰都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人已經瀕臨暴走邊緣。
  之所以還沒有爆發出來,是因為他迫切地想知道菲爾斯究竟怎麼了。
  「拉威爾,你說菲爾斯死了……那站在這裡的這個人,又是誰?」
  安迪指著無辜的衛廷,問道:「如果他不是菲爾斯的話……那麼真正的菲爾斯又在哪裡呢?」
  「安迪……」拉威爾知道已經無法隱瞞下去了,他閉了閉眼,無力地嘆息。
  「安迪,你現在看到的這具肉體的確是菲爾斯的,但裡面的靈魂,卻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拉威爾絕望地說道:「當時菲爾斯受了重傷,大腦也受到了毀滅性的損傷,根本……救不回來。」
  「……」
  「我害怕菲爾斯的死亡會導致我們也跟著陪葬,所以就自作主張,找巫師把另一個的靈魂附靈在菲爾斯身上,製造菲爾斯還活著的假象。」
  「拉威爾,你在說什麼!這明明是我的主意!」蘭迪斯叫了起來。
  拉威爾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沉默了兩秒,忽然揚手給了蘭迪斯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踉蹌兩步,差點摔進身後的椅子裡。
  「拉……拉威爾?」
  「你夠了吧!要出風頭也要有個限度!你以為憑你的資歷可以擅自做主嗎!?沒有我的默許,你以為你能夠領得出那個巫師!?現在給我閉上你的嘴,我已經受夠你的自大狂妄了!」
  拉威爾罵著蘭迪斯,臉卻一直沒有轉過來。蘭迪斯一咬牙,撲上去將他的臉扳向自己:「你以為你可以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背在身上嗎!?你既然敢下手打我,為什麼不敢看我!?」
  「蘭迪斯,別鬧了!」拉威爾想把臉轉回去,卻無法如願。
  蘭迪斯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其實在你心中,我還是那個會牽著你衣角叫爸爸的小孩子吧?該死……拉威爾,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我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保護你了……!你什麼時候才能看清楚我?我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孩子!!!」
  「閉嘴。」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蘭迪斯的深情告白,兩人回頭一看,才想起來原來安迪還在。
  「安迪,關於這件事,我……!」
  「拉威爾,帶上你的幼犬,給我滾出去。」
  「安……安迪?」
  「還有你。」安迪望著衛廷,沉聲道:「你立馬給我從菲爾斯的身體裡滾出來!」
  教官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尤瑞安說道:「尤瑞安,把衛廷的靈魂抽出來吧,把菲爾斯的肉體還給他。」
  「是,大長老。」
  尤瑞安當即施法,將衛廷的靈魂抽了出來,放入水晶球裡。
  失去衛廷靈魂的軀體立馬如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頹然倒下。教官剛想伸手去扶,安迪的身影已經閃到菲爾斯身前,將菲爾斯的肉體抱住。
  「全都給我滾……!」
  他抱住菲爾斯的身體,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眾人不忍再刺激他,當即退出房間。
  房間變得很安靜。
  安迪無力地坐倒在地上,手臂卻像抱著最後一塊浮木一樣死死摟著懷中已然沒有任何呼吸的軀體。
  懷中的男人安詳地閉著眼,彷彿只是睡著了一樣。
  看著這張生平最鍾愛的容顏,他恍若隔世,彷彿回到了第一次遇見這個男人的那天。
  那天是女王宴會,他卻悄悄溜到後花園,想尋個位置喘口氣。然而不知怎麼的,彷彿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他撥開垂下的花籐,看見了那坐在花園深處的籐椅上,微微歪著頭,安靜睡著了的男人。
  宇宙軍艦長菲爾斯。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
  以前曾遠遠地見過一次,他知道這個男人擁有很大野心,但他卻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也會有這樣毫無防備的睡顏。
  他也不知道,原來這個男人在卸下所有防備的時候,竟然會變得這麼好看。銀色的柔軟髮絲微微垂到額前,輕輕撫過他濃密的眼睫毛,感覺非常美麗。
  讓人忍不住想與他親近。
  他想走過去仔細看看男人的樣子,然而腳踏在花草上的細微聲響驚動了男人,男人當即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眸子裡清醒得彷彿他剛剛根本沒有睡著。
  但他知道男人剛才的確睡著了。
  琥珀色的眸子裡露出一絲困惑,男人顯然不認識他。也難怪,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公爵之子,雖然貴為王族身世顯赫,但卻從未進入過軍部,更未在上流宮廷的權鬥之中出現過,一個普通的貴族少年,男人不認識他也是正常的。
  他想開口跟男人做自我介紹,但男人卻微微瞇起狹長的琥珀色眸子,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被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男人離去的背影。
  很明顯,男人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恐怕在轉身的瞬間,這個男人就已經把他忘了吧。
  不知為何,這個想法讓他憤怒得渾身顫抖起來。
  他要這個男人,眼中有他。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必須進入軍部。
  七年後,他第二次遇見男人。那時他已經成為了帝國軍統帥,可以隨意指使這個男人為他做事了。
  然而他在男人眼中卻看不到他想看到的東西。
  知道他是自己的上司,男人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對他行禮。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冷漠得連一絲溫度也無。
  這跟七年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原來在男人眼中,少年的他,或是統帥的他,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知道當自己明白自己在男人心中不佔任何份量的時候,他的腦子幾乎要被怒火燒燬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把男人按在地上,狠狠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那時,他終於在男人眼中看到了不同的東西。
  憤怒、憎恨、羞惱、絕望。
  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東西啊……
  他這麼想著,宛若受傷的野獸一般咬住男人的脖頸。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沉溺得如此之深。男人的年齡他父親還大,那張端正剛毅的臉龐與千嬌百媚的女子俏臉截然不同,被壓倒時這男人還會使盡渾身解數地反抗,若非他天生怪力,只怕也壓不住他。做愛時不管多少次都只能得到抗拒的反應,愛撫他的身體,為他口淫,像個最低賤的孌童一樣想盡辦法討好他,卻只能從他眼中看到厭惡。
  但就是這樣的男人,讓他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要他,不管要多少次都不會生厭。
  明明就是一點情趣都沒有的男人。
  聽他說幾句床底間的淫語,就會露出羞憤欲死的表情。跟他做愛的時候從來不會真心投入進去,滿腦子只想著要如何利用他,擊敗他……
  這樣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呢?
  當接到密報,說他秘密謀反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意外,也不生氣,更不覺得被背叛了。
  也許是因為自己心裡很清楚這個男人的心從來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沒有順服,又何來背叛呢。
  男人只是在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
  所以他壓下密報,由得他去。
  但心中還是忍不住問自己:這樣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呢?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解答,自己卻又接到了另一個消息。
  男人被派去惡魔星迎敵。
  幾乎是在接到消息的瞬間,他就知道是什麼人在搞鬼。
  那群白痴,難道他們不知道那個男人的重要性嗎?
  如果那個男人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通通要給他陪葬。
  他趕到戰場,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男人救出來。看到男人還算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哭泣的衝動。
  還好,沒有失去他。
  那次他把男人關在房裡翻來覆去地要了三天,而讓他驚奇的是,這次男人竟然沒有反抗。
  很順從地接受了他的進入,對於他沒有節制的需索,男人也沒有提出任何抗議。
  他知道這個男人是想用身體還他這個人情。
  他一直都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明明救了他,但他心裡想著的竟然只是如何想辦法還清人情撇清關係,這樣無情無義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好呢?
  他忍不住再次問了自己這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從來都沒有被解答過。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知道那個男人在與他擁抱的時候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假意。
  但他也不可能知道了。
  這個男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擅自死去,簡直是不可饒恕。
  聽到拉威爾說「菲爾斯的確已經死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生氣。
  他們都是軍人,他自然也設想過無數次如果有天這個男人死了,他會怎麼辦。
  而無數次設想之後,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他也只能生出「啊,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嗎」這樣的感慨。
  可是為什麼心還是這麼痛呢……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長年累月以來,一直在做心理準備……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他還是痛得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好呢?
  到底有什麼好呢?
  讓他牽腸掛肚,朝思暮想,現在,還生出了追隨他死去的念頭。
  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麼好呢?
  不知道。
  但就是不能失去他。
  就是……沒辦法放開他。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情,他寧願自己一輩子就那樣被冠上獨佔欲的標籤算了。
  這樣的愛情……太痛苦了。
  痛楚深入骨髓,連死亡也無法讓他解脫。
  吶,菲爾斯,你到底有什麼好呢?
  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麼咒呢?
  吶,菲爾斯,我愛你啊。
  聽見了嗎,我說我愛你。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已經太晚了,是嗎。
  但就算一開始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的吧。
  就算相信了,你也一定不會接受的。
  你就是這樣可惡的男人啊。
  吶,菲爾斯……
  我……我還是……
  還是……
  不能沒有你啊……
  如果你回不來的話……
  那就讓我繼續追著你去吧,好嗎?
  就像我十六歲那年遇見你後就義無反顧地追著你進入軍部一樣。
  這次……
  讓我追著你……步入死亡,好嗎?
  魔法帝國•水晶園
  尤瑞安將衛廷的靈魂放入他的軀體裡,片刻後,一直昏迷不醒的娃娃臉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教官……」
  教官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們回家吧……」教官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衛廷反抱住教官,「嗯」了一聲。
  尤瑞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神情黯然。
  「尤瑞安,」教官抬起頭看向他:「麻煩你,送我們最後一程,可以嗎?」
  「大長老……」
  「尤瑞安,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是大長老。」
  「……你走了,帝國怎麼辦……」
  「尤瑞安,你是元老院的第二把交椅,既然大長老不在了,那麼這個擔子就交到你肩上了,不是嗎?魔法帝國以後就靠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擔負得起這麼重的擔子……」
  「尤瑞安,不可能有人永遠為你撐起頭上那片天的。」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不用太擔心,如今俄弗帝國的兩大巨頭——宇宙軍艦長和帝國軍統帥都不在了,我想俄弗帝國在今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找魔法帝國的麻煩了。你必須趁這段時間快點成長起來——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好。」
  「……」
  尤瑞安失落地低著頭,片刻後,他無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那麼,讓我送你們最後一程吧……」
  不能老想著依賴別人。
  這麼簡單的道理,卻要一個孩子來告訴他……真是……
  他自嘲地笑著搖頭,手中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魔法陣,魔法陣白光閃動,陣中的魔法字符飛速轉動起來,他指著魔法陣,道:「進去吧。」
  教官拉著衛廷走進魔法陣,朝尤瑞安點頭示意。
  「謝謝你,尤瑞安。」
  「不,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若非你出現,讓我的心理有了緩衝,恐怕我也不能這麼快接受大長老已經消失的事實。
  雖然我現在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但總比什麼心理準備都沒有就坐上大長老的位置要來得好。
  白光越來越亮,最終,光芒淹沒了魔法陣中的兩個身影,片刻後,魔法陣連同兩個身影一起憑空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尤瑞安將魔杖杵在地上,望著兩人方才站立過的地方,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哥哥!!!!!!!!!!!!」
  衛堇撲入衛廷懷中,痛哭失聲:「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嗚……你……你嚇死人家了……!嗚哇……」
  衛廷剛走出魔法陣,便被妹妹餓狼撲羊似的猛力撲倒在床上:「堇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和墨大哥都是在這裡不見的,所以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啦!」衛堇哭得稀里嘩啦的:「嗚嗚嗚……這種事情……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找誰幫忙,除了等你們回來還能怎麼辦啊?哥哥你這個大壞蛋,你不知道我們在等你回來嗎,為什麼要這麼久才回來……你……你嚇死我了!!!!!」
  「抱歉,堇兒,是哥哥不好。」
  「嗚嗚嗚嗚……」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去到一個怎樣的世界,又經歷了什麼事情……唉,總之你先別哭了,你不想聽聽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衛廷溫柔地撫摸著衛堇的頭髮。
  衛堇抽泣著:「嗚……好……好啊……嗚……你說、說吧……」
  「你先讓我起來啊……」
  「嗚嗚嗚嗚……」
  「好、好吧……等你哭夠了再說吧……真是個傻丫頭。」
  衛廷轉頭看向站在床邊的父母與三個哥哥:「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衛夫人眼角也是紅紅的,但見到他安然無恙地回來,衛夫人還是露出了非常溫柔的笑容:「沒關係,你也不想的。」
  衛堇足足哭了一個小時,等她好不容易止了哭,衛廷便帶著她走下客廳,與眾人坐在一起,靜靜地說起這些天自己遇到的事情。
  聽完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之後,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衛夫人微微一笑:「總之,廷兒和卿之能平安回來就好。」
  而衛堇則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頭也不回地衝了上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究竟怎麼了。
  「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這些天她真是被嚇得夠嗆了。」衛夫人安撫般地拍了拍衛廷的手:「你餓不餓,媽媽給你做飯好不好?」
  「好啊,媽媽,您不知道我這些天裡是多麼懷念您做的飯菜……」
  衛夫人做好了飯菜,一家人圍在餐桌邊坐下,正準備起筷用餐,卻見衛堇的閨蜜米兒神色匆忙地跑進客廳,轉頭一見眾人,米兒告罪一聲,便逕自衝上樓去。
  「堇兒那孩子,沒有下來吃飯就算了,怎麼還把米兒叫來了?」衛夫人嗔怪一聲,隨即又釋懷地笑了笑,道:「算了,女孩子要減肥,晚上不吃飯,那我們吃吧,別管她們了。」
  「嗯。」
  米兒衝進衛堇的房間,正好看見衛堇拿著一沓稿紙怔怔地出神。
  「衛堇,你在電話裡說的都是真的嗎?」米兒撲到她身邊,搶過她手中的稿紙:「你哥哥和你嫂子真的穿到這文裡面去了!?」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是、但是哥哥說的那些事情,還有遇到的那些人,分明全部都是我寫的嘛!!!這文早就被我弄丟了,我一直沒找到在哪裡,但是我剛才去哥哥床底下翻了半天箱子——果然!我的文就被塞在哥哥其中一個書箱裡!」
  「靠!那你還不快把這東西燒掉!如果哪天這東西又讓誰給穿走了那怎麼辦!!!」
  「米兒,你瘋了嗎?!」衛堇將稿紙搶回來:「這文裡面的人都是活生生存在的!我不能這樣做!」
  「那你想怎麼辦?」
  「我……我想續寫這個故事。」
  「啊?」
  「之前這個故事只是寫到安迪殉情就停止了。但現在……我想讓安迪和菲爾斯復活……」
  「暈!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不想自己親手製造悲劇吧……我沒想到寫虐文的後果會這麼嚴重……早知道……我就不讓菲爾斯死了……」
  「……但、但你要怎麼讓他們復活啊?」
  「就說安迪雖然開槍打了自己,但被搶救回來了,而菲爾斯因為禁咒的關係所以靈魂附到了魔法帝國的水晶樹上,靠水晶樹的魔力存活著。最終安迪找回了菲爾斯……這樣,你覺得如何?」
  「靠!根本沒有邏輯可言!安迪如果存心找死的話,他當然是開槍打自己的腦袋啦!腦袋被電磁脈衝炮打碎了還怎麼搶救回來?還有菲爾斯的靈魂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到水晶樹那邊去的!根本就沒有道理嘛!」
  「你管我有沒有道理!」衛堇叫了起來:「我是作者我最大!我想讓他們復活就讓他們復活!道理這種東西我愛怎麼掰都可以的啦!」
  「……」= =|||||||||||
  「聽到哥哥說的話,我也覺得自己確實是過於殘酷了……憑著自己高興就寫死一個人……最差勁了……」
  「喂喂……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我可是很喜歡看虐文的啊……」
  「虐身虐心怎麼虐都好,但不能寫死啊!我決定了,就這麼辦!讓他們倆復活!」
  「……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米兒無力地往後癱倒在床上——
  「誰讓我是你的好姐妹呢。」
  「米兒,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不要隨便發好人卡!」=皿=
  「嘻嘻嘻~」
  衛堇一邊與米兒調笑一邊提起筆,開始續寫她心中的故事。
  這次,一定是個圓滿的結局吧。
  雖然可能會有點小BUG。=w=
  —END—
  一開始是寫BE的(就是安迪和菲爾斯那對),但後來寫完之後,自己都覺得心疼……(趴)所以沒辦法,後面還是加上了衛堇的補救。
  我果然還是……最忍受不了這種天人永隔的畫面了……以前在skip裡寫死過桑兒,但那是因為知道桑兒會在外傳裡面活得好好的,所以才敢放膽去寫。否則恐怕我寫完了之後,還是會忍不住找些藉口把桑兒復活過來的吧……OTL
  也許我真的是個很懦弱的人,完全無法接受天人永隔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前有個好朋友辭世,我的傷口直到今天還在發疼。所以真的很不希望自己親手製造這樣的悲劇。
  還是那句話:歡迎虐身虐心,但不許把人寫死!!> <

  番外十一(學園祭什麼的最討厭了)

  (學園祭拜託您了!)
  「衛學姐,我們的學園祭必須要你出面幫忙,否則我們的學園祭……嗚……」
  十來個高中學妹在她面前一字排開,如日本人一樣嚴謹跪坐,說到激動處,女孩們像是約好了似的齊齊俯下身子朝她行大禮:「拜託了!衛學姐!求求你答應吧!」
  「可……可是……」衛堇為難地皺起眉頭:「不是我不想幫你們,而是……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吧?」
  「衛學姐人脈很強啊!您可以為我們請來很多帥哥美女!而且衛學姐本身就是大美女了,如果衛學姐肯帶朋友參與學園祭的話,一定可以為我們吸引來很多人氣的!本校最成功的一次學園祭不就是由衛學姐統領的麼!衛學姐有這個實力的!」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當年的輝煌我們是如何也不會忘記的!」
  「那時你們還沒有入校吧……」
  「衛學姐,求您了!」
  「你、你們別這樣……唉,米兒,你說該怎麼辦?」衛堇轉頭向閨蜜尋求意見。
  米兒瞇起眼睛,輕佻地笑了笑:「啊……其實幫幫她們也沒什麼關係啦……」
  「謝謝你米兒學姐!」
  「不過,我可沒有說是無償幫你們的哦~」米兒笑得很天真爛漫:「要我家堇兒出面幫你們拉攏人氣,你們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我、我們這個……那個……當然是……」
  「想讓我家堇兒為你們做事,你們該不會以為可以什麼都不付出就這樣矇混過關吧?」
  「這個!這個當然不是的!從來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女孩們臉色鐵青地用力搖頭擺手。
  「那就好。」米兒挨在衛堇肩上,咧開嘴笑了笑:「再過不久,我家堇兒會去巴黎參加一場比賽。比賽之前會有一個網絡上的評比,你們……應該能夠為我家堇兒拉夠五千票的,對嗎?」
  「五……五五五……五千……票?」女孩們傻眼了:「我們學校,最多才只有三千人啊!這五千票,實在是……」
  「你不要告訴我你們沒有外校的人脈喲~」
  「可、可是,就算是這樣,也很難拉到五千票啊……」
  「如果輕輕鬆鬆就能夠拉到五千票,我還要你們幹什麼?」米兒瞪起眼睛:「如果你們辦不到,那麼學園祭的事情就算了吧,當我們沒說過。」
  「不!」女孩們尖叫起來,「米學姐,拜託,難道就不能稍微降低一下標準嗎?」
  「我家堇兒這麼高水平的人物免費出借你們,我還不夠大方嗎?而且我可以保證堇兒帶來的人全部都是一流帥哥美女哦?如果不是看在堇兒的面子上,你們根本請不動那樣的人。現在你們只需要動員五千個學生為堇兒投票就可以了,一分錢都不用出,你們還想怎麼樣?要說降低標準的話……你們怎麼不降低一下自己的標準,去找別人呢?」
  「嗚嗚……別人……根本不行啊……只要衛學姐才可以吸引到那麼多人氣嘛……我們、我們快要畢業了,所以在畢業之前,想留下一個最輝煌最美好的回憶的說……」
  「所以啦,為了你們最輝煌最美好的回憶,你們就努力拉五千票吧~」
  「嗚嗚嗚……米學姐啊……嗚嗚嗚……」
  「米兒……」衛堇於心不忍,想開口求情,卻被米兒捏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喂,到底怎樣?要不要接受交易?」
  「嗚……米學姐,真的不可以稍微減少一點嗎……」
  「算了,看來你們根本沒有誠意,就當我沒說過吧,你們可以走了。」米兒狀似很不耐煩地揮揮手。
  「不要啊啊啊!好吧!我們答應了!!!五千票就五千票!但是,但是我們有要求的!!!」
  「好大膽子,你們敢跟我提條件?!」
  「嗚哇……」女孩們快被嚇哭了。
  「米兒,見好就收吧。」衛堇低聲勸止了米兒。
  既然衛堇開口了,米兒也就不再對女孩們施壓:「好吧……把你們的要求說說看。」
  「就是……我們希望……衛學姐可以請兩個一流帥哥過來演話劇……」
  「……」
  「我們打算以漫畫《銀色鑽石》為劇本演一部話劇,其實也等於是變相的COSPLAY啦,因為銀色鑽石裡面全是帥哥,所以就算沒有辦法找到那個多個帥哥,起碼兩個男主角是一定要……」
  「你們說的《銀色鑽石》,該不會是BL漫畫吧……」
  「呃……這個嘛……說是的話,有點那個……但要說不是的話,又好像有點……但、但這部漫畫純情到連一個kiss都沒有哦!所以……可以嗎,衛學姐?」
  「可以啊。」衛堇溫柔地笑道:「我會給你們找一對讓你們完全沒得挑剔的超一流美男的。」
  「真的嗎?!」女孩們兩眼發亮:「呃,還有,衛學姐,根據劇本要求,最好扮演受君的那位是陽光斯文型的健氣君,扮演攻君的那位是冷漠冰山型的腹黑君……嗯……對不起,我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哈哈哈哈哈!」衛堇仰天大笑:「一點都不高!放心吧,我給你們找的人你們一定會滿意的!」
  「謝謝衛學姐!!!!」女孩們感激涕零。
  (哥哥答應我吧!)
  「演話劇?」
  衛廷靠在床頭,怔怔地看著雙胞胎妹妹:「為什麼要我去?」
  「哎呀!哥哥你不是剛拿到兩個月休假嗎?你就去一趟會怎樣嘛!反正你有的是時間啊~」
  「不,時間不是問題,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有演過話劇,為什麼要我這樣的人去……」
  「因為我想看哥哥演話劇的樣子。」衛堇抱住衛廷的手臂搖晃不停:「不行嗎?人家就要看!哥哥是不是不肯?」
  「我哪裡敢不肯啊。」衛廷從小最疼這個妹妹,現在被這樣無理地要求也不覺得被冒犯了,很好脾氣地笑了笑:「好啦,我答應就是了。」
  「謝謝哥哥!!!!」衛堇搞定了哥哥之後,又轉頭朝坐在書桌前的教官說道:「墨大哥,你也參加吧!」
  「我就免了吧。」教官一邊看國家地理雜誌一邊淡淡地回絕。
  「墨大哥!」衛堇鼓起雙腮,走過去如法炮製地抱住他的手臂搖晃:「你跟哥哥一樣有兩個月休假,再說你們的假期都是用性命拼回來的,錯過了這次,指不定下次什麼時候才有這麼長得休假了!你就參加嘛~~~參加嘛~~~~參加嘛嘛嘛嘛嘛~~~~」
  「為什麼一定要我參加。」教官皺起眉頭。
  「因為墨大哥演技好啊~」
  「沒這樣的事。」
  「墨大哥……」衛堇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你說過……會把我當親妹妹一樣看待的……可是你根本沒有我哥那麼疼我……墨大哥是騙人的……墨大哥根本沒把我當親妹妹那樣看待……嗚嗚嗚……」衛堇扔開教官的手臂,掉頭撲回衛廷懷裡:「嗚嗚嗚……哥哥,你看啦!果然只有你才疼我的啦!嗚嗚嗚嗚……人家好難過哦……嗚嗚嗚嗚嗚嗚……還以為哥哥跟墨大哥在一起,我就又多一個疼我的哥哥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衛廷抱著妹妹,對教官露出一個哀求的表情:「教官,你就答應吧,好不好?只是演個話劇,再說,我不也答應了嗎?我們一起演話劇,好像也是個挺新鮮的體驗吧?」
  「……」
  「墨大哥,拜託你……」衛堇從衛廷懷中回過頭來,露出與孿生哥哥一模一樣的哀求表情。
  「……」
  兩張臉龐幾乎長得一模一樣,表情也是心有靈犀般的如出一轍,對著這樣宛如孿生落水小狗的兩兄妹,教官只能嘆口氣,揉揉發疼的太陽穴——
  「好吧。」
  「YEAH~~~!!!」衛堇立時從衛廷懷中蹦起來,高舉雙臂:「太好了!那我現在就把劇本拿給你們!」
  「……」
  「謝謝你,哥哥!」衛堇湊到衛廷臉頰邊親了一口,為示公平,她跑到教官身邊,抱住教官的手臂,也不管他如何抗拒,執拗地在他的臉頰邊也留下一個淡淡的粉色唇印:「謝謝你,墨大哥!」
  親完兩人,衛堇興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衛廷&教官:「……」
  「呃,教官,堇兒她就是這樣的,你……你習慣就好。」
  「我說……」教官瞇起眼睛看著衛廷:「她親我,你都不會吃醋的嗎?」
  「怎麼會?」衛廷一副驚訝的表情:「她是我的妹妹啊!再說,我很清楚她對你沒那個意思啦~」
  「……」
  教官走到床邊,掌住衛廷的後腦勺,俯首堵住了他的嘴巴。
  「嗯……教、教官,怎麼突然……」
  「我吃醋了。」
  教官用拇指抹掉他臉頰邊的唇印:「就算是妹妹,也不許這樣親你。」
  「教官……」衛廷失笑:「你現在變得好坦率哦~」
  「……」
  「我喜歡。」衛廷躺倒在床上,摟住教官的脖子:「我們再親一次好嗎,教官?」
  「……」
  面對情人的邀請,教官保持一貫的沉默,只用行動來響應衛廷。
  (劇本什麼的是個挑戰)
  「這……寫的都是什麼……」教官拿著劇本,卻一頭霧水。
  衛廷翻了幾頁,卻沒太搞懂劇本的內容,只好問一旁的衛堇:「堇兒,這劇本說的是什麼啊?」
  「啊,是這樣的,哥哥你扮演的角色是(沙芽王子),名叫澤羅貫,你的能力是讓植物快速生長哦~你是這個乾涸的世界最後的綠色希望,所以是很重要的人物!而墨大哥的角色是不死一族的罪人(千銀),他有很厲害的視力和身手,為了保護哥哥才留在哥哥身邊的喲~」
  「是、是這樣嗎……」衛廷拿著劇本,仔細看了兩行,道:「堇兒,這些台詞,是什麼意思啊……」
  「咦?哥哥不懂是什麼意思嗎?」衛堇探頭看了下,笑道:「哎呀,這個是教官的台詞啦~」
  「我的?」
  教官愣了一下,順著衛堇指的方向看去,頓時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是什麼台詞……」
  「就是千銀對村民說的台詞啦~村民問到千銀他們的名字,但千銀和護衛隊的人因為是通緝犯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所以就這樣搪塞過去啦~」
  教官&衛廷:「……」
  就算要搪塞,也不用說這樣的話吧?
  教官忽然很後悔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了衛堇的要求。
  「來嘛!墨大哥你試一下嘛!就說這句台詞,對村民說的這句台詞,你試著念一下嘛!」衛堇興致勃勃地看著教官:「教官把我當村民就好啦!來吧,說吧!」
  衛廷側過臉去,忍笑。
  不管怎麼說,要一向冷酷的教官念出那樣夢幻的台詞,根本就是……惡搞嘛!
  教官石化了好幾秒,才在衛堇的催促下用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含糊地把台詞快速念了一遍。
  衛堇很不滿意地叫起來:「墨大哥,你這樣可不行呀!你扮演的這個千銀可是以護衛王子為榮的呀!你要用驕傲和明亮的聲音來念這句台詞啦!」
  「……」
  教官默默地放下台詞,閉上雙眼。
  衛廷有點怕怕地看著教官,以他對教官的瞭解,他相信教官此刻一定是很想把手中的劇本撕爛。
  「墨大哥,來嘛!念一遍嘛!」衛堇不依不饒地催促:「你害羞個什麼勁兒啊,哥哥後面的台詞比你的還羞人呢!也沒見哥哥有什麼不良反應啊~!」
  「什麼?!」愕然叫出聲來的自然是衛廷:「你說什麼更羞人的台詞!?在哪裡?!我怎麼不知道!?」
  「哎呀,哥哥你現在別打岔啦!你要看的話自己去翻,我現在還等著墨大哥把那句台詞念出來呢!」
  「……」
  「墨大哥,說嘛~~~~就說一遍嘛~~~~」
  「……」
  「好啦,要不,我先把村民的台詞念一遍?」衛堇有模有樣地拿起劇本,清清嗓子,念道:「各位原來是沙芽皇子的隨扈嗎?請問貴姓大名?該怎麼稱呼你們?」
  「……」
  「墨大哥,該你了。」
  「……」
  「墨大哥!」衛堇鼓起雙腮:「你到底要不要說啊?不是已經答應了人家演話劇了嗎?你到時候可是要在全校師生面前念這些台詞的哦!你現在連在我面前都害羞的話,到時候在台上怎麼辦?」
  「……」
  「快說啦,墨大哥!我等得脖子都長了……」
  「再……念一遍。」教官發出虛弱的聲音。
  「什麼?」
  「村民的台詞,你……再念一遍……」
  「好的!沒問題!」衛堇再次捧起劇本,用崇拜讚嘆的語氣念道:「各位原來是沙芽皇子的隨扈嗎?請問貴姓大名?該怎麼稱呼你們?」
  「啊,對不起……」教官一邊念一邊捏著劇本,手指用力得彷彿要就這樣把劇本給捏碎:「我、我們不能把名字告訴各位……」
  說到這裡,教官忽然失聲了。衛堇等了半天沒等到最重要的下半句,不滿地叫起來:「墨大哥!最重要的那一句你還沒說呢!怎麼就停了呢?!」
  「……」
  教官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在軍人不畏艱險的精神下斷斷續續把下半句從牙縫裡擠了出來:「因、因為……我……我、我們把整個人,都……獻……給了皇子……那個名字,是……用來讓皇子叫的。」
  說完台詞的瞬間,教官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邊的絕望深淵之中。(……)
  「你看!墨大哥!只要努力還是可以辦到的嘛!說得很不錯呀!如果可以說得更流暢一點就好了~千銀說話可不能結結巴巴的呀!」
  「……求你放過我吧衛堇……」教官生平第一次說出氣弱的話:「我真的不行的……」
  「墨大哥你在說什麼呀?你明明說得很好啊!只要多加練習,一定可以的!」
  「我不……」
  「墨大哥!」衛堇露出嚴肅的表情:「你答應過我的!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而且身為軍人,一旦接受了命令,不管多麼艱難都要完成任務的吧?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半途而廢啊!你不但要完成這個任務,而且要非常完美地完成!這樣才不會有損你的英名!」
  「……我說不過你……」
  「嘻嘻=w= 好啦,我們繼續吧!把這句台詞再多說幾遍!」
  「饒了我吧……」
  「不行!學園祭快要開始了!你們不僅要把台詞念熟,還要背下來!時間無多,快點加油!」
  「天啊……」
  衛廷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
  拿衛堇沒辦法的教官,其實也很可愛嘛!
  (對台詞什麼的最要命了)
  「好啦,現在你們對一下台詞吧!你們有很多對白呢!」衛堇指著其中一段台詞,說道:「就這一段吧,只有兩句話,很好對的!」
  「……」
  當教官和衛廷看清衛堇說的那兩句「很好對」的台詞時,頓時就僵住了。
  「你們怎麼了?快呀,別浪費時間!」
  「堇兒……」
  「這兩句話呢,哥哥要用很生氣,生氣到快要哭出來的語氣說哦!而墨大哥則要用微微發怔的表情回答,好像是沒有經過大腦,是發自內心那樣的回答哦!」
  「不是,我說,堇兒,那個……」
  「好啦,快點吧!」
  「嗚嗚……」
  (這麼不敬業可不行呀)
  「哥哥!我都說了,你要用生氣到快哭出來的語氣說啦!」
  「為什麼我要這樣說啊!?」
  「因為墨大哥要瞞著你找別人砍死他啊!因為他怕自己發狂會傷害到你所以背著你對其他人說如果他發狂的話就殺了他啊!他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你,你不會覺得很生氣嗎?!」
  「拜託……這只是劇本……」
  「你要投入進去才行嘛!」
  「堇兒拜託……別這樣逼我……」
  「哥哥,你答應過我的!!!」
  「天啊……」
  (羞恥心什麼的Bye Bye)
  衛廷:「千銀,你不是說過,要把你的生命和人生給我嗎?那是謊言嗎!?」
  教官:「不……不是謊言。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衛廷:「千銀,如果我說我想回那個世界,你會讓我回去嗎?」
  教官:「我會心痛。」
  衛廷:「千銀,你是不是認為,沒有人喜歡你?」
  教官:「不……對方是敵意、好意或其它感情,我都感覺得出來。只是,我有個毛病,就是……對自己喜歡的人,不敢有所期待……」
  衛廷:「聽我說,千銀,你可以有所期待。成重、燈二、虹、HURO都很喜歡你,以後也一定是。我也是喜歡你才會來這裡啊,我想跟你在一起啊,請你瞭解、相信我。我不會離開你,所以,你大可放心,儘管喜歡我!」
  教官:「你三更半夜對我說這些話,我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衛堇:「你們看!我說得沒錯吧?只要多練習幾遍就可以說得很流暢啦!哥哥,墨大哥,你們都說得很好哦!繼續保持!!!!」
  衛廷&教官「……」OTL
  (為什麼羞恥台詞最多的人是我)
  教官:「對不起,我要強行帶走他。但是,我會好好保護他。」
  教官:「因為喜歡你,所以不帶你走。這樣說……對嗎?」
  教官:「他是……我最重要的沙芽皇子。」
  教官:「『想帶走你』的感情,比什麼都強烈。現在,儘管是在夢中,我還是把你搶來了,就是這麼強烈。」
  教官:「你……給我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我也想……給你些什麼。想回給你更多……更多。問題是,這樣子的我,能給你什麼呢……」
  教官:「可以花你一點時間嗎?我有話跟你說……我從早上,就想了……很多很多。我在想……給你什麼東西。羅貫,你給了我很多東西,所以,我一直在想,我可以給你什麼。今後,我會努力尋找我的記憶,所有記憶。羅貫,我還有缺陷,我的感情,還不夠充分。所以,沒辦法注意到小地方,對不起……我要想起所有感情,恢復記憶,回到『原來』的我,變成一個完完整整的我,然後……」
  教官:「然後,把我全部送給你。」
  教官:「現在,我也是你的東西,但等『我』這個生物,變得更『完整』後,我也要把那樣的我全部送給你。」
  教官:「我要把我的生命和人生,都送給你。」
  教官:「對不起,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能送你什麼……」
  教官:「我可以,送你嗎?」
  ……
  ……
  ……
  ……
  ……
  ……
  ……
  ……
  ……
  「咿呀啊啊啊~~~墨大哥你唸得很好啊!很有感情啊!就是這樣!非常棒的說!」
  「……」
  兩個小時後,在衛堇的歡呼聲中,教官已經被強烈的羞恥感打擊得意識全無了。
  衛廷可以確信,等教官把所有的羞恥台詞都說完之後,他就可以給教官收屍了……
  「堇兒,你過來一下。」
  衛廷臉色發白地將妹妹拉到角落裡:「你怎麼跟那些女孩隨便亂說啊!你差點害死哥哥了知不知道!」
  「咦?我亂說什麼了?」0w0
  「你們幹嘛要在我們隔壁說什麼攻啊受啊的,教官剛才還問我什麼是陽光年下攻啊!你叫我怎麼回答!」
  「老實回答就好啦~」╮(╯?╰)╭
  「不要胡鬧了!」>血<
  「哎呀~哥哥你在擔心什麼啊,這種事情又不代表什麼,大家開開玩笑嘛~墨大哥不會生氣的啦~」 (~???)~
  「你說得倒輕鬆啊!晚上躺在他身邊的人又不是你!」
  「呀啊~~~哥哥你不要對著人家說這種話啦~人家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呀~~~~」
  「……」=皿=
  衛廷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掐死妹妹的衝動。
  (萬能技工什麼的真棒)
  眾人齊心合力地忙碌了大半天,總算是把話劇所需的佈景板、小道具以及各人的戲服都弄好了。女生們累得坐倒在地直喘氣,衛廷見狀,扔下手中的油漆刷子,站起身,問道:「大家渴嗎?不如我去買些飲料回來吧。」
  「好啊好啊~~~」女生們舉雙手支持。
  「啊,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衛堇也站起身,道:「順便再買些吃的東西回來吧,我想大家應該都餓了。」
  「嗯,好啊。」
  於是兩兄妹手拉手地離開了話劇社。
  教官將佈景板固定好,從梯子上輕盈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呃,那個,請用紙巾擦擦汗吧。」
  身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教官轉過身去,只見幾個女生臉紅紅地低著頭,朝他遞來幾包紙巾。
  教官:「……」
  就算他要擦汗,也用不著這麼多紙巾吧……
  不知道要如何拒絕女生的好意,教官僵在原地,也不知是拿好還是不拿好。
  如果要拿的話,又該拿誰的呢?
  正左右為難之間,便聽身邊傳來米兒的聲音:「我說你們啊,省省吧。這傢伙已經名草有主了哦!」
  「米兒學姐!」
  女孩們一見米兒出現,當即小臉發白託詞離開。望著女孩們逃難般背影,教官不禁要感嘆米兒的威力。
  「吶,紙巾,給你。」米兒扔過去一包紙巾給他,他隨手接過,抽出一張來擦擦脖子上的汗水:「米兒,你不覺得這裡有點太悶熱了嗎?」
  「啊,沒辦法啊,誰讓空調剛好壞掉了呢。」
  「空調壞掉了?有工具嗎,我可以去修。」
  「……墨大哥,你不是吧……你連空調都會修嗎?!」
  「……這個……試一試總可以的……或許能修好呢?」
  「你等著!」
  米兒眼冒青光地說完,轟隆隆地衝出話劇社。不消片刻,又轟隆隆地衝回來,遞給他一個工具箱:「來,去修吧,墨大哥!!!!」
  教官:「……」
  (小孩子別看!)
  「我們回來了!」
  衛廷與衛堇拎著四大袋飲料和食物踏入話劇社,卻意外的沒有得到想像中盛大的歡迎儀式。
  定睛一看,才發現女孩們都集中在空調附近。
  「空調不是壞了嗎,她們擠在那裡幹什麼,也不嫌熱?」
  衛堇說著,靜悄悄地走過去一看——
  「啊啊……難怪啊。」
  衛廷:「?」
  衛廷也走過去,仗著身高,他很輕易便看見了女孩包圍圈中的那個坐在地上的帥氣的修理工。
  女孩們花痴的內心感想幾乎要形成實質的字樣砸在他頭上。
「啊啊~~~~~認真的表情很帥啊~~~?」
  「剛毅的側臉真棒啊~~~~~?」
  「手指也很修長呢~~~~就連指骨關節都顯得那麼性感啊~~~~?」
  「思考的樣子也很迷人呢~~~~~?」
  「肱二頭肌什麼的最美了~~~~~~~~~?」
  「怎麼會有人連修空調都這麼帥~~~~~~?」
  衛廷:「……」
  衛堇忍笑,大叫一聲:「喂!我們回來啦!不是渴了嗎你們,還不來拿飲料?」
  她的聲音驚醒了正沉醉在教官美貌中的女孩們,女孩們當即恢復過來,興高采烈地瓜分飲料與食物。
  衛廷拿過一瓶礦泉水,走到教官身邊:「吶,給你。」
  教官接過水,隨手擰開,灌了一口。
  「啊啊啊~~~~~喝水的樣子也好好看~~~喉結很性感啊~~~~?」
  女生的低呼從身後傳來。
  衛廷無奈地笑了笑:「教官,看來你真的把這些女孩們全都迷住了。」
  教官露出頭疼的樣子,皺起眉:「不要提醒我這種事……」
  天知道他剛才是多麼努力才能忽略掉那些女孩們說的話,並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女生中間淡定地修空調。
  「覺得很困擾嗎?」
  「困擾?」教官思索了一下,搖頭:「困擾倒是不困擾,只是覺得……讓人很不好意思。」
  「哇塞!教官你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嗎?」衛廷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意,蹲下身去仔細打量著教官微微泛紅的臉:「我還以為你會習慣被女孩子包圍呢!」
  「怎麼可能,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試過被女孩子這樣圍住過……男人的話倒是習以為常了。」
  「教官,你這不是廢話嗎,你可是在軍營裡呆了這麼長時間的人,被男人包圍這種事情要是還不能習慣的話那就麻煩了。」衛廷笑嘻嘻地抱住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不過,教官你竟然從來沒有試過被女孩子這樣圍住過……這讓我很驚訝呢!為什麼會這樣呢?我一直都認為教官從小到大都是很受異性歡迎的呀!」
  「也許是以前讀書的時候,女孩子還沒有這麼開放吧……」
  「你會討厭被女孩子這樣圍住嗎?」
  「不會啊。」教官淡淡地說道:「她們那麼可愛,為什麼要討厭?」
  「那就是說,其實教官你還是有點享受被女生圍住的感覺咯?」
  「我是男人……被女生圍住不應該覺得高興嗎?」
  「可是,我不太高興耶。」衛廷撅起嘴:「我不想你被她們圍住。」
  教官怔了一下,隨即淡淡地笑了。
  「衛廷。」
  「什麼?」
  「你也很坦率。」
  「我一向這麼坦率。」
  「的確。」教官認同地點頭,看向他的眼神變得很溫柔:「你想吻我嗎?」
  「……你都看穿了啊?」
  「因為你每次想吻我的時候,眼睛都會盯著我的嘴唇。」
  「是啊,我是很想吻你啊……事實上,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那你還等什麼?」
  「我以為……教官你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
  「可是,她們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不是嗎?」
  「咦?」
  「陽光年下攻,冰山女王受……」教官平靜地念出讓衛廷冷汗直冒的名詞,嘴角的笑容顯得何其的人畜無害:「她們好像有了很嚴重的誤解,不是嗎?」
  「教官……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蒐集情報不是我們的必修課嗎?」
  要死了!
  「呃……關於這個我可以解釋的,其實吧,是……唔!!!!!」
  是什麼已經沒有必要說下去了。
  (服務觀眾最高!)
  「呀啊啊啊啊!衛學姐,我們能不能拍下來啊!這一幕太美了!!!」
  「我的眼睛要被閃瞎了!!!!」
  「我、我心臟沒血了!!!」
  「我我我、我要暈倒了!!!!」
  「嗚嗚嗚心靈被洗滌了……可、可以拍下來嗎?!衛學姐求求你!讓我們拍一張吧!!」
  衛堇高貴地笑了笑。
  「不、可、以、喲~這一幕,請大家只用眼睛拍下來就好了,知道嗎?」
  (綵排Action!)
  「碰!」
  陽光健氣的男孩將另一個冷漠寡言的男人按在牆上。
  怒吼幾乎要震痛人的心臟——
  「千銀,你不是說過,要把你的生命和人生給我嗎?那是謊言嗎!?」
  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睛裡,隱隱閃爍著淚光。
  少年正直的視線那麼的美麗,讓男人移不開眼。
  「不……不是謊言。」
  少年的神情刺痛了男人的心臟,男人滿臉的疼惜,什麼都沒想,嘴巴已經說出了銘刻在心底的話語——
  「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
  「呃,這樣可以嗎?……你們在幹什麼。」
  轉過頭去一看,才發現女孩們包括衛堇和米兒在內,全都沒有在看他和教官綵排,而是兀自低著頭,捂著口鼻,不知在幹什麼。
  「喂,我們好不容易拋棄羞恥心演了這麼一段,你們竟然沒有認真看,太過分了吧!」衛廷惱羞成怒了。
  衛堇的肩膀顫抖著,保持低頭的動作,手臂顫巍巍地舉起:「那個……哥哥……實在是對不起……你、你讓我們先緩一會兒……」
  「緩什麼啊?!」
  「不是……那個……鼻血……止不住了……」
  衛廷&教官:「……」
  (綵排Again!Action!)
  少年用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不讓男人看清他的表情。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的心狂跳不已……」
  男人驚訝地睜大雙眼,屏住呼吸,不敢錯過少年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如果跟著這個人走,說不定,我很可能將不再是人……」
  少年艱難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男人不由自主地喚出他的名字——
  「羅貫……」
  「但是,」少年打斷了男人想說的話,「我還是想跟他一起走……!我喜歡……這種心動的感覺……好刺激……好興奮……!」
  說到這裡的少年,像是背負不住滿心的愧疚,雙手將臉龐捂得嚴嚴實實——
  「我待在那麼祥和的世界,也有朋友,我卻,無法滿足……!!」
  少年喘息著,忽然自暴自棄地放開手,用坦白的姿態面對著男人——雖然依舊低著頭:
  「我想,跟著你走。」
  少年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臟處擠壓出來似的,沉重、艱難,卻,充滿了讓人無法承受的心意——
  「我覺得,即使,我是這樣的人,你也……會與我一起並肩作戰到底!」
  縱使……說不定……會死……
  男人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既驚又喜,不知所措的東西。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少年,他最愛的少年,正在說著也許能讓他的心臟瞬間停止跳動的,最動人的情話——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得到你這樣的人!!!!!」
  終於說出來了。
  一直埋藏在少年心中的,最直率的心意。
  ——
  「這樣應該還行吧?……喂!!!!你們這群混蛋!!!!!」
  衛廷回頭一看底下又是方纔那副集體低頭捂鼻的壯觀景色,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臉紅脖子粗地吼道:「老子不幹了!!!!!!」摔劇本,掉頭離去。
  「喂,衛廷……」
  教官伸手想拉他,卻沒來得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情人氣呼呼地跑出了話劇社。
  無奈地嘆氣,轉頭看向一群流鼻血流得不亦樂乎的女生,道:「你們也稍微體諒一下他吧……他是真的豁出了羞恥心去演的啊……你們這樣,也太不尊重他的勞動成果了吧?」
  衛堇已經沒有力氣,米兒則代替她顫巍巍地舉起手:「對、對不起……因為真的沒想到……真人演繹……會……衝擊性這麼大……嗚唔……」
  教官:「……」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流鼻血什麼的,應該要想辦法克服這個問題!」
  「是!衛學姐!」
  「形象什麼的,為了學園祭,咱們豁出去不要了!」
  「噢噢噢噢!!!!」
  於是,當教官好不容易把羞憤欲死的衛廷哄回來之後,衛廷看到的便是一幅讓他噴飯的畫面——
  以衛堇為首的女生們全體用兩條紙卷塞住鼻子,以防鼻血橫流。
  衛廷:「~~~~~~~」
  無力地蹲下。
  教官也跟著蹲下去:「衛廷,你怎麼了?」
  「我……我不行了……」
  衛廷渾身顫抖,忽然在教官懷中爆出驚天動地的狂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教官被他的笑聲感染,再回頭看看那些用紙卷塞住鼻子的女生們,也忍不住笑了:「喂,你別笑了,女孩子能為你犧牲到這種地步,你還想怎樣。」
  「可、可是!哈哈哈哈哈!!這樣,我、我會笑得演不下去啊!哈哈哈哈哈哈!!!!!」衛廷笑得拚命捶地。
  「……」
  (哥哥我愛你~)
  排練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女孩們是流鼻血流累了,衛廷和教官則是因為羞恥過度而虛脫了。衛堇摘掉鼻子裡吸飽血的紙卷,吁了口氣。
  「我有預感,等話劇正式上演的那一天,觀眾都會瘋掉的。」
  「不如我們順便在會場那裡安排義賣吧?」米兒陰惻惻地笑道:「義賣紙巾,肯定會賣到脫銷的。」
  「噢噢噢!好主意!」衛堇兩眼發亮。
  衛廷&教官:「……」
  「好了,話劇就暫時排練到這裡吧,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別的地方佈置好了沒有?」衛堇拍拍手,示意女孩們**:「走吧,女僕咖啡店還有鬼屋什麼的,要好好巡視一下,務必讓我們的學園祭盡善盡美!」
  「是!」
  「哥哥,你們也去嗎?」
  「咦?」
  沒想到衛堇會有此一問,衛廷怔了一下,剛想說不去,便看到衛堇臉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好匆忙改口:「呃……去啊,去的。」
  「太好了~」衛堇笑瞇瞇地拉過衛廷的手,又轉頭去看教官。
  衛堇眼神中的哀求意味不言而喻,教官嘆了口氣:「我也去。」
  「我就知道墨大哥最好了~」衛堇左手拉著孿生哥哥,右手拉著俊美教官,宛若女王出巡般走在最前頭:「走吧,讓那些傢伙看看我們話劇社的重量級王牌到底帥到什麼地步!」
  衛廷看著興高采烈的孿生妹妹,寵溺地笑了笑,將她摟入懷中。
  「傻丫頭。」說著,俯首吻在她的發頂。
  他平日與衛堇親近慣了,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妥。然而他剛親完衛堇,身後的娘子軍便轟然爆發出驚聲尖叫:「呀啊啊啊啊啊!!!!!!!好美啊啊啊啊啊~~~~~!!!」
  衛廷:「……喂,她是我的妹妹……」
  「妹控什麼的最棒了!!!!!!!!>\\\\\<」
  女孩們根本不聽他的解釋,逕自臉紅耳赤地尖叫。而衛堇也唯恐天下不亂,她揪住衛廷的衣領,將他的腦袋拉近自己,湊上去吻在他嘴角邊。
  「我最喜歡哥哥了~」言罷,還附贈牡丹綻放般嬌艷華美的笑容。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衛學姐好棒!!!!!!!!兄控最高!!!!!!!」
  「……」
  教官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被震聾了。

  (教官我愛你)
  學校裡到處能見到忙著準備學園祭的學生們。操場上也拉起了帳篷,似乎要在裡面做占卜屋什麼的。衛堇與米兒身邊跟隨著兩個高大俊美的騎士,身後則是一群惟命是從的娘子軍,一行人浩浩蕩蕩,真是走到哪裡就威風到哪裡,扎眼得不得了。
  學生們都知道為首的那位便是這個學校傳說中的衛學姐,神交已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氣度端莊,姿容出色,明眸皓齒,顧盼生輝,一張清秀的娃娃臉讓她看起來與高中生並無二致,那雙黑白分明的美眸更是水光流轉,不管看到誰,都讓人臉紅心跳。
  而與她並肩而行的那位,必然就是傳說中的米兒學姐了。如果說衛堇是公主,那麼米兒就是女王。她只消微微瞇起眼睛,一股威嚴氣度便洋溢而出,使人不敢逼視。這麼強悍的氣勢,也難怪當年衛堇身邊的狂蜂浪蝶對衛堇只敢遠觀,不敢褻近。
  衛堇身後那兩名高大挺拔的男子,學生們也略有耳聞。那個陽光帥氣的娃娃臉,根本是想都不用想,光是看那張與衛堇相差無幾的臉龐,就知道他必然是衛堇的孿生哥哥衛廷。衛堇當年在校時,談論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孿生哥哥。只可惜衛廷不與衛堇就讀同一所學校,所以大家對於那個「與衛堇一樣貌美」的「孿生哥哥」也只能想像,這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如今見到真人,才驚嘆原來當年衛堇說過的話一點都沒錯。她的哥哥衛廷果然與她生得一模一樣,是一個玲瓏剔透如水晶般精緻的人,笑起來陽光燦爛,週身的氣質如嫩葉般清新。不過他修長高挑的身段、寬闊的肩膀以及肌理柔韌結實的手臂,讓人們明白到這是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不能因為他與衛堇擁有同樣的美貌而輕視於他。
  這三個人,大家都分辨得出來。但……走在衛廷身邊的那個美得幾乎要灼傷人雙眼的冷酷男子,又是誰?
  如果說衛廷是陽光,那麼他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冰山。看他的神情便知他平日不苟言笑,但也無妨,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藝術品,僅僅存在已經讓人賞心悅目。他彷彿與世隔絕,連身周的空氣都顯得那麼乾淨,宛若薄荷清冷甘洌。他的氣勢讓人升起不敢靠近的念頭,他的俊容卻讓人想拚命地想打消這個念頭。每個人都在心裡想,如果能親近這個人,哪怕會被他冰冷的視線刺傷,也甘之如飴。
  人類天生,就會本能地想接近美好的事物。而這個男人,則讓人類的這種本能被激發到極致。
  這個男人應該永遠都是這樣,冷漠寡言的吧?
  他應該是,不懂得發自內心的笑容的……
  學生們剛這麼想著,便驚訝地看見那個冷酷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清淡的笑容。
  因為他身邊的陽光少年湊過去,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然後他便笑了。
  雖然清淡,但確實是笑了。
  而且誰也無法否認他笑容中那抹寵溺的意味——那是何等的明顯昭彰。
  於是一瞬間,大家都明白了。
  愛情原來也可以寄宿在嘴角邊那微微翹起的弧度裡。
  (獸耳什麼的最萌了~)
  「哥哥,叫啊~」
  「嗚……!我才不叫!」
  「不行!一定要叫!」衛堇領著一群娘子軍圍住可憐兮兮的衛廷:「快點!」
  「堇兒,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哥哥……」
  「叫一下會怎樣嘛!你叫啊~~~~」
  「我是不會叫的!要叫你自己叫!」
  「……」衛堇瞇起眼睛,她看了衛廷片刻,忽然轉過身,讓身後的米兒站在最前面。
  米兒與衛堇擊掌以示換人,然後她抱著胸,昂首站在衛廷面前。
  「你叫不叫。」
  「嗚嗚……」
  「你不叫,我就讓後面那群女狼生吃了你。」
  「嗚!」
  「你乖乖地叫一聲,我就不讓她們動你。」
  「米兒,我不……」
  「你要知道,她們都很飢渴,而且,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嗚哇……!!!」Q口Q
  ——於是在米兒女王威嚴的瞪視下,頭戴貓耳的衛廷只好縮在教官懷裡,臉紅地、羞恥地、顫抖地……「喵」了一聲。
  細弱的貓叫,宛若一根纖細如發的絲線,輕輕穿過教官的心臟。
  教官驚訝地發現,
  自己竟然被萌到了。
  (毛絨小動物什麼的最可愛了)
  「該死,她們怎麼給我弄的,這個貓耳竟然摘不下來!」
  衛廷拚命地拍打頭頂上的毛絨絨貓耳,那動作就像小貓用爪子撥弄自己的耳朵一樣。
  教官心臟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衛廷的爪子……呃不,是手。
  「嗯?怎麼了?教官?」
  教官扣住他的手腕,低聲道:「再叫一遍。」
  「啊?什麼?」
  「再叫一遍……像剛才一樣。」
  「什麼?!我才不要!」
  「叫了的話……我就獎勵你。」教官的臉頰出現一絲可疑的微紅。
  衛廷愣住了。
  「獎勵……是我想的那樣嗎,教官?」衛廷兩眼發亮。
  教官話出口後也感到羞恥起來,不由自主地轉過臉去,避開衛廷的視線。
  「吶,是不是我想的那種獎勵啊教官?」衛廷不依不饒,拽住教官的袖子搖晃。
  「咳,嗯……是、是的。」教官側著臉,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衛廷靜了一秒。
  隨即,一聲細弱的貓叫從他嘴裡溢出。
  教官再次被萌到了,衛廷索性化身為貓咪,蹭進教官懷裡喵喵叫個不停:「咪嗚~獎勵,快點喵~~~~」
  教官坐在課桌上,背靠著牆,一手圈中懷中少年的腰,另一手撫上他的臉頰。
  慢慢地低下頭,吻住那渴望得到他滋潤的唇瓣。
  甜蜜繾綣的吻讓懷中的少年發出濕潤的喘息,他一邊挑逗少年的唇舌,一邊低喃:「別發出這種情色的聲音。」
  隨即,舌頭霸道地深入少年口腔,用力捲纏那柔嫩的舌至疼痛的地步。
  濃烈肉慾的吻很快激起了衛廷的欲情,一向主動的衛廷的手率先從教官的衣服下襬處伸進去,一路上移,將教官的T恤也撩了起來,露出下面精壯結實的胸膛。
  不管何時,衛廷都想要這個男人。
  教官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衛廷,這裡是學校。」
  「糾正一下,這裡是更衣室。」
  「那也是學校裡面的更衣室。」
  「有什麼關係,我不在意啊~」
  「拜託你在意一下。」
  「好吧,那只是摸一下,不幹別的,行嗎?」
  「你的保證,起碼在這方面,是很不靠譜的。」教官沒有被他騙到,拿開他的手,將自己的T恤拉下來:「你該學著控制一下自己的衝動,衛廷。」
  「喵嗚……」衛廷發出委屈的貓叫。
  猝不及防之下,教官又被萌到了,連衛廷趁機湊上來亂親他的脖子也沒有制止。衛廷越親越起勁,手快速解開教官的皮帶,拉下了褲子拉鏈——
  「等、等一下,衛廷,這裡不可以……」
  教官驚喘一聲,捧住埋首於他下肢的腦袋——說實話那對毛絨絨的貓耳戴在那顆毛絨絨的腦袋上,真是怎麼看怎麼可愛:「衛廷,別太過分了……!」
  「喵~~」衛廷又叫了一聲,隔著內褲,在那隆起的地方輕輕舔了一下。
  「嗚!」
  「教官,沒想到原來你的弱點是毛絨系小動物啊?」衛廷露出跟衛堇如出一轍的壞笑:「好可愛哦,這樣的教官~」
  「……別把人說得跟變態一樣。」
  教官微微喘息著,眼神迷離,溫柔地撫摸衛廷的臉頰。
  才不是對著什麼毛絨小動物都會萌呢。
  但是……誰讓你這娃娃臉的傢伙,戴起貓耳來會那麼萌……
  貓叫什麼的,也是可愛到不行……
  「啊、嗚……!」
  教官咬住下唇,強忍從下肢傳來的驚人快感。
  心中卻在無奈地嘆息。
  真是……完全栽在這傢伙手裡了。
  (Kiss mark什麼的要遮好啊~)
  兩人若無其事地從更衣室走出來。
  衛廷神清氣爽,教官冷漠依舊。然而女孩們善於發現JQ的眼睛,卻如雷達般自動搜索到教官脖子上的點點紅印。
  於是,冰山女王受的標籤就此華麗麗地蓋在了教官頭上,並附贈一行小字——反攻無效。
  真相什麼的,原來是很容易混淆的。
  (小攻小受傻傻分不清楚)
  「嗯唔……教……教官……別……求你……」
  夜晚,正是縱情狂歡的時刻。然而床上的衛廷卻快要崩潰了。
  男人的熱吻打在他的胸膛上,自上而下,緩緩移動,包容了那最熾熱的地方。
  輕吻,吸吮,戲弄般的挑逗,就是不肯給他一個痛快。
  衛廷被折磨得眼神渙散,仰起脖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吟哦。後方早已得到了很好的潤滑與拓展,習慣與男人歡愛的身體主動追求快感,可是那個能夠操縱一切的男人,卻沒有馬上滿足他。
  「教……教官、教……啊啊……唔嗚……呃、不要、不……嗯!」
  「我說過的吧,不要發出這種情色的聲音……」
  「為、為什麼還不進來……」衛廷的手指顫抖著伸入教官的髮絲,幾乎使不上勁,只能微微彎曲指節,示意教官別再折磨他。
  「衛廷,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什、什麼……?」
  「我是個很記仇的人。」
  「啊?」
  「冰山女王受……真是多虧你了,衛廷。」教官露出溫柔的笑容,看得衛廷臉色發青。
  「這、這根本不關我事……啊啊!」
  突然被貫穿到深處,衛廷呼吸一窒,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被分開的大腿可憐地顫抖著,彷彿在渴求男人的愛撫。
  「不關你事?誰讓你非要在更衣室裡面做……」雄健的腰桿用力往前挺送。
  「可、可是……你不也……沒有拒絕……啊……」
  硬物在體內最敏感的地方進進出出,摩擦得內壁幾乎要燃燒起來。
  淫靡的水聲濕潤地迴響在室內。
  「誰讓你勾引我。」
  「那……那也是……你自己定力不夠……嗯唔!別、別再頂那裡了……!」
  「我偏要。」
  熾熱硬挺改變了角度,故意頂撞最不堪玩弄的一點。
  「你……啊啊……嗯啊……別……嗯唔……該、該死……啊!啊……」衛廷被頂得話都說不全。
  到了最激烈的時候,衛廷被教官堵住了嘴巴。教官下身猛力挺動,壓住他的唇也跟著用了力氣,到了激情最高峰,被堵住的唇舌間不經意地洩出幾分春色。
  衛廷渾身虛脫,手腳發軟,任由教官壓著他,將所有熱液都射進他體內。他眼神迷離地望著教官,喉間溢出一聲不勝恩寵的低吟。
  少年青澀的身體軟綿綿地躺在床上,任君採擷。
  這樣的衛廷,就像會從皮膚滲入骨髓的媚藥,讓人份外禁受不住。
  「如果明天你『身體不適』去不了綵排,你說……她們會不會重新定位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教官的聲音鑽進他耳朵,讓他有些許惶惑。
  衛廷輕輕喘息:「教官,你……你不像是會在意這些事情的人啊……」
  「哼。」
  教官俯首吮住他的脖子。
  「我今晚不會讓你睡的,做好心理準備吧。」
  「好、好啊,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嗯!」
  所有聲音都融化在熾熱的濃烈深吻之中。
  攻受什麼的,他其實並不在意。
  但衛堇留在衛廷嘴角邊的那一吻,至今還像是烙印般殘留在視網膜裡。
  所以。
  他吃醋了。
  就是這麼簡單。

  (學園祭,開始吧!)
  「歡迎來到學園祭!」
  女孩們在校門口分列兩隊,穿著鮮艷的拉拉隊服,舉著啦啦球盛大地迎接來賓。少女笑靨如花,臉上洋溢的青春光彩讓來賓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充滿朝氣的青春活力總是很容易感染到別人。
  「林校長,貴校的學生真是很有能力啊!這種規模的學園祭,你們已經連續舉辦了很多年了吧?」
  「哈哈,陳校長過獎了。」林校長笑得一臉矜持。
  自從衛堇統領的那一屆學園祭過後,學園祭便再也不是僅屬於學生的活動。學校領導也很重視學園祭的活動,為此不惜專門騰出三天假期給學生來籌備學園祭,甚至在學園祭開幕那天,還會邀請別校的領導來「參觀指導」學園祭的活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校長是在向別校炫耀自己學生的能力,畢竟這麼盛大的學園祭可不是每個學校都搞得起的。而學生們也可以憑自己的本領到處拉贊助商,讓他們資助學園祭的籌辦活動。學生會幹部的評選,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學園祭的影響——誰能籌集到最多的活動資金,誰就有更大的勝算競爭學生會幹部的職位,這已經是眾人心中公認的秘密。
  衛堇當年也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日後會給這個學校帶來這麼深遠的改變,但這已經不是她能夠控制的事情。
  「衛學姐,一切準備就緒!請您指示!」
  「好!大家各就各位,聽我命令!」
  衛堇站在天台上,透過柵欄望著底下緩緩朝教學樓行進的一眾領導幹部,等他們走到了特定的位置,衛堇便在手機裡喊道:「就是現在!」
  隨著她一聲令下,數十道禮花從教學樓的各個窗口迸射而出,在領導們的頭上炸了開來,散出漫天輕盈美麗的花瓣綵帶,當領導們還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愣在原地時,整棟教學樓忽然震動了起來——
  「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本——校——學——園——祭——!!!」
  數千人齊聲呼喝,撼天動地,氣勢驚人。
  然後便是盛大的掌聲雷雨般降落在他們頭上。
  學校領導們全都傻掉了。
  林校長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笑容更加洋溢:「哈哈哈哈,這些孩子們真是太熱情了。各位,請往裡面走吧。」
  「啊,哈哈哈哈,好的好的……」
  雖然被學生們嚇了一跳,但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不管是哪個領導,都感到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當即也不多話,笑瞇瞇地隨著林校長走進了教學樓。
  (奸商啊!)
  「誒,堇兒,快過來看~」米兒招呼堇兒到窗戶邊看底下操場上的運動健兒:「體能比賽要開始了哦~」
  堇兒將手邊的工作交給其它女生,然後走過去與米兒一同看著操場上被團團重圍的體能比賽場地上的人們:「要開始了嗎?」看看手錶:「嗯,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話劇社那邊準備得怎樣了?」
  「剛剛才把體育館空了出來,話劇社的人在忙著佈置會場呢。說實話堇兒,下午三點開始話劇表演,我覺得時間有點緊。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趕得及佈置完畢。」
  「那也沒有辦法,誰讓早上體育館要讓動漫社的人舉行COS大賽呢。對了,體育館那邊的生意……」
  「放心吧,大成功呢!」米兒朝她比了一個「V」手勢:「不管是賣周邊產品還是賣跟COSER的合影,兩邊都超額完成任務!」
  「嗯。」衛堇滿意地微笑點頭。
  「咦,衛學姐,米學姐,你們在這裡聊什麼呀?」
  來咖啡店光顧的女生們跑到兩個偶像身邊,擠在窗前一同觀賞操場上的體能比賽。
  「衛學姐,這次體能比賽的獎品真的很豐富耶!愛瘋愛拍什麼的,還有蘋果計算機!真是很讓人心動啊!我也想去參加了!唉唉……真是比我們以前好多了……我們以往舉辦的比賽,獎品最多只是幾袋洗衣粉……」
  「所以說衛學姐真的很厲害啊,可以招攬到那麼多贊助商!」
  「不過,就算有贊助商,這些獎品也太過……昂貴了……」
  「笨蛋,大手筆才能顯示出衛學姐的實力啊!」
  衛堇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米兒仗著身高,附在衛堇耳邊低聲道:「喂喂……怎麼會有那麼貴的獎品……我們這次明明沒有時間去拉贊助商不是嗎……送這麼貴的獎品,我們豈不是虧了?」
  「呵呵呵~」
  「喂,你別笑啊,那些獎品到底是怎麼來的?」
  「放心吧,」衛堇居高臨下的眼神中挾著一絲算計的光芒:「反正不是偷來搶來的。」
  「那是怎麼來的?」
  「你別管那麼多啦,而且我也沒打算讓別人把獎品贏走。」
  「呃?」
  「你仔細看看那下面的人吧。」
  「……?」
  米兒滿心疑惑地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起下面的運動員,很快,她便明白過來——
  「堇兒,你——!」
  「嘻嘻嘻=w=」
  「這也太陰損了吧……你這樣做……誰能贏啊……!」
  「就是為了不讓他們贏才做這樣的安排啊~」
  「……奸商。」
  「謝謝誇獎=w=」
  (哥哥你辛苦了~)
  「不好意思,請讓一下~」
  兩千米賽跑剛告一段落,一個美麗動人、頭上還戴著超萌貓耳的女僕便笑瞇瞇地走進人群,完全無視周圍的男生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逕直走到場中某個微微喘息的陽光運動員身邊,給他遞上一塊柔軟的毛巾:「哥哥,擦擦汗吧~」
  衛廷一看衛堇這副打扮,忍不住笑了起來:「堇兒,這身裝扮真適合你呢。」
  「好看嗎,哥哥?」衛堇在原地轉了一圈,落落大方地笑問。
  「好看,我的妹妹穿什麼都好看。」衛廷一邊笑一邊拿毛巾擦拭覆在脖子上的一層薄汗。
  衛堇靜靜地看著他擦汗,待他擦完汗,她拿回毛巾,又遞上一瓶水:「哥哥,接下來也一樣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衛廷摸了摸她的腦袋:「有我在,沒人能拿冠軍。」
  「我就知道拜託哥哥肯定沒問題的~」衛堇雙手按住衛廷的胸膛,踮起腳尖,昂起精緻美麗的臉龐:「哥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對於衛堇,衛廷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他什麼也沒說,很順從地低下頭,讓衛堇輕輕吻在他的臉頰邊。
  「真好呢……」慢慢離開他的臉頰,衛堇笑著嘆息。
  「嗯?怎麼了?」
  「我還以為墨大哥吃醋的話,我以後都不能跟哥哥親近了。」
  「……!」
  衛廷臉紅耳赤地僵在原地。
  「堇、堇兒……你怎麼了……」
  「哥哥,你太遲鈍了,墨大哥才不可能是因為什麼攻受而生氣呢,他是在氣那天我親了你啦~」
  「……」
  「哥哥現在知道了吧,墨大哥其實獨佔欲很強的呢。」衛堇黯然苦笑:「也許我們以後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親暱了。」
  「不會的。」衛廷很快否定了妹妹的話,他果斷伸出手,將妹妹擁進懷中:「他是他,你是你,誰說有了情人就不能有妹妹,這跟那是兩回事。」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嘻嘻。」
  衛堇在他懷中輕聲笑了:「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哥哥。」

  當衛堇回到女僕咖啡店的時候,米兒正把飲料端給客人。見她回來,米兒指了指吧檯後面:「回來啦?那裡面亂糟糟的,你去收拾一下吧。」
  「哦。」
  衛堇走到吧檯後面,卻發現裡面並沒有像米兒說的那樣亂糟糟。事實上,吧檯後面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乾淨整潔,根本不需要收拾。
  衛堇愣了一下。
  「米兒……」
  米兒拿著托盤走回吧檯後面,扔下托盤,一手按住她的腦袋,將她按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怎、怎麼了?」
  「你不是想哭嗎?」米兒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衛堇仰著頭,定定地看著米兒臉上平靜瞭然的神情,忽然,苦笑起來。
  「啊……真是……什麼都被你看穿了呢……」
  衛堇低下頭去,淚水安靜地流出眼眶,順著光滑的臉頰一路滑到下巴處,滴落。
  怎麼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呢。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用故意挑教官不在的時候去接近哥哥了。
  如果教官不知道她對哥哥的感情的話,她當然可以縱容自己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與哥哥親近。
  可是,教官知道。
  所以那天看到她親哥哥,教官才會不高興。
  因為教官看得出來她不是以妹妹的心情去親哥哥的。
  那個敏銳的男人,明察秋毫,她一絲異動都瞞不過他。
  米兒靠著吧檯,雙手抱胸。
  「你真是個笨蛋。」
  「……嗯……」衛堇悽慘地勾起嘴角。
  「不僅笨,還很自戀。」米兒撇撇嘴,「竟然會喜歡上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你到底是自戀到什麼地步了啊……」
  「噗!」
  雖然在淌淚,但米兒的話還是讓衛堇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也許我真的是很自戀吧……」衛堇擦了擦眼淚,仰起臉:「米兒,如果我以後嫁不出去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啊?」
  「簡單,招贅啊。」
  「我是認真的啦!」
  「跟我結婚?」
  「你去死吧!」
  衛堇站起身來,將米兒退出吧檯:「好了我沒事了你快去招呼客人吧!」

  「衛廷。」
  「咦?教官,你回來啦!」
  「剛才衛堇來過嗎?」
  「……哇,教官你好厲害!怎麼知道的?」
  「你身上有她的香味。」
  「哇!!教官,你的鼻子好靈啊!」
  「還有這個。」
  教官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抹去他臉側的淡淡唇印。
  「……呃。」衛廷尷尬地說道:「教官,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教官嘆了口氣:「你跟她說,以後不用挑我不在的時候來找你,她是你妹妹,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找你,何必躲躲閃閃。」
  「堇兒還不是怕你吃醋。」衛廷撅起嘴。
  「……」
  教官看了衛廷一眼,無奈地搖頭。
  「衛廷,有時候你真的很遲鈍。」
  「咦?」
  「沒什麼,下一場比賽要開始了,你趕緊準備吧。」
  (任務達成!)
  上午各項活動結束後,到了中午休息時間,衛堇統計了一下義賣所得,笑得陽光燦爛:「大家做得很好!超額完成了任務哦!」
  「耶!!!!!!」
  「不過還有下午的話劇表演,大家不能鬆懈,請繼續加油!」
  「是!!!」
  (世上只有媽媽好)
  下午話劇演出前,兩個身影走進了兵荒馬亂的後台,朝正被女生們團團圍住的衛廷與教官打招呼:「廷兒,卿之。」
  衛廷愣了一下。
  「媽媽!爸爸!!」
  他撥開人群,走到衛將軍與衛夫人面前,驚訝地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廷兒第一次出演話劇,媽媽當然要來捧場啊!」衛夫人盈盈一笑,伸手溫柔地撫摸兒子的臉頰:「真是帥氣呢,我的廷兒。」
  教官也走過來,朝兩人微微欠身:「衛將軍,衛夫人。」
  衛夫人看了教官一眼,驚喜笑道:「哎呀,卿之,你也很帥呢!」
  「……衛夫人過獎了。」
  「呵呵,你這孩子,我不是讓你叫我……」見教官一聽這話便緊張得繃緊了身體,衛夫人促狹地笑了笑,改口道:「罷了,你若不習慣,我也不勉強。」
  衛廷不知道母親對教官說過什麼,見狀不由得好奇地來回掃視母親與教官的表情。
  「好了,你們差不多也該上台了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表演哦,加油~」衛夫人給兩人打氣,完了後挽著丈夫的胳膊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我們會坐在第一排看你們表演哦~」
  「咦?」衛廷怔了怔:「為什麼你們可以……」
  「因為林校長是你爸爸的小學同學啊~」
  「……」
  Oh my God...Dad,does your friends run in everything?! (天啊,老爹,難道每個行業都有你的朋友嗎?!)
  衛將軍與衛夫人離去後,在一旁看呆了的女孩們才一股腦地湧了上來:「衛大哥,剛剛那是……你的爸爸媽媽?」
  「是啊。」
  「哇啊!」女孩們尖叫起來:「他們看起來好年輕啊!衛叔叔好有魅力的說!衛阿姨也是,好漂亮好有氣質!」
  「啊哈哈……」
  「果然只有那樣的俊男美女才生得出衛大哥和衛學姐這樣的人呢!」
  「全家都是美人啊!」
  「哈哈……」
  衛廷快撐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極品好男人!)
  「老公,我剛剛看到學校旁邊有家店賣甜品哦~」
  「……」
  衛將軍一言不發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低聲說道:「我去去就來。」
  「嗯~還有半小時就開場了,你可別遲到哦~」
  「嗯。」
  沒有抱怨妻子剛剛來的時候為什麼不順便買上,也沒有讓妻子忍耐到表演結束後再去買。
  衛將軍一向是把妻子疼到骨子裡的。
  再無理的要求,都會爽快地答應。

  熟知妻子口味的衛將軍買了幾樣妻子愛吃的甜品,又買了幾瓶鮮搾果汁,用硬挺的牛皮紙袋裝好,提在手上沿原路返回學校。
  經過操場的時候,忽然,一隻毛絨絨的灰色企鵝搖搖擺擺地朝他奔來,他側過身讓開,企鵝便左顛右擺地從他身邊跑過。
  衛將軍不以為意地繼續往前走,孰料剛走了兩步,便聽見身後噗通一聲悶響,回頭一看,那隻企鵝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顯然是剛剛摔了一跤。
  衛將軍:「……」
  「好痛……」企鵝發出顫巍巍的呻吟,圓滾滾的身子在地上左右搖擺,愣是翻不過身來。
  旁邊的學生見狀,全都哄然大笑。
  一隻毛絨絨的企鵝露著白肚皮躺在地上,毛絨絨的翅膀胡亂揮舞卻愣是翻不過身,實在太可笑了。學生們只顧著笑,竟沒有一人上前扶「它」起來。
  「混蛋你們別笑了!誰來幫幫忙啊可惡!」
  企鵝布偶裝底下的人發出怒吼,圍觀的學生們便笑得更厲害了。
  原來裡面是個女孩。
  「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都是混蛋!」
  企鵝氣得哇哇大叫,忽然,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扶起,一張刀削般的剛毅臉龐映入她眼簾:「這位同學,你還好吧?」
  「……謝、謝謝……」
  企鵝訥訥地向衛將軍道謝。衛將軍沒有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
  「站得起來嗎?」
  「可、可以的……啊啊啊!!!」
  說著「可以」的企鵝剛站直身子,便立馬矮了下去:「好、好痛!!!!」
  「怎麼了?」
  「腳……腳扭到了……」
  「……」
  衛將軍皺起眉頭,沉聲道:「你可以脫下布偶裝,讓我幫你看看你的腳嗎?」
  「這個……這個……」企鵝為難地說道:「就算要脫,也不能在這裡脫啊……」
  布偶裝是連體的,她裡面穿得很單薄了有沒有!
  怎麼能在操場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脫下來呢!
  「……」
  衛將軍沉吟片刻,忽然將手中的紙袋遞給了企鵝。企鵝的翅膀前端本能地微微捲起,拎住了紙袋:「咦?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我總得把手空出來,才能抱你去醫務室吧?」
  衛將軍解釋完,不等企鵝反應,便將她輕輕鬆鬆地抱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
  沒有心理準備的企鵝尖叫起來。
  衛將軍穩穩地托住她的身子,道:「別亂動,當心掉下去。」
  「嗚……」
  「醫務室在哪邊?」
  被抱住的企鵝羞恥地將臉埋入衛將軍的胸膛。
  「那、那邊……」
  企鵝顫巍巍地伸出翅膀,指了指某個方向。

  當衛將軍回到體育館的時候,話劇已經開演了。
  「抱歉,回來晚了。」
  衛將軍說著,將紙袋遞給衛夫人。衛夫人接過紙袋,輕聲問道:「老公,發生什麼事了嗎?」
  「剛才有個孩子摔倒了,我送她去醫務室。」
  「哎呀,怎麼如此不小心。那孩子沒什麼大礙吧?」
  「沒,只是扭到腳而已。」
  「哦,那就好。」
  (什麼叫友情啊原來領導都是瞎子麼!)
  衛廷與教官的對手戲讓場中的女生們尖叫不斷,尖叫聲一波接一波地覆蓋而至,差點掀翻了體育館的屋頂。衛夫人見自己兒子如此受歡迎,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有消退過。
  女孩們叫得越厲害,她越開心。
  「哎呀,老公,我太粗心了,竟然忘了把錄像機帶過來!」衛夫人露出苦惱的神情:「我想把廷兒拍下來啦!」
  衛將軍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哄道:「待會兒結束後,我去把他們的錄像要一份來給你。」
  「嗯~」衛夫人這才轉憂為喜,湊上前親了丈夫一口。
  「老公,我最喜歡你了~」衛夫人笑靨如花。
  衛將軍朝她溫柔地笑了笑,俯首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只要你開心。

  「屋頂要垮了!你們快過來!」
  「喂,你也來!」
  「只要你死就可以了。」
  「咦?」
  「西南西,宮殿大橋,夜橋夜明!」
  屋頂塌了下來。
  「羅貫!千銀!」
  同伴們奮力將屋頂塌下的木板搬開,把埋在底下的兩人弄出來:「你們沒事吧?!」
  搬開木板的時候,看見的是滿身血污的冷酷男人將少年壓在身下的景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們快激動得昏過去了。
  (後背位)什麼的最棒了!!!!
  有些奇怪的呼喊混在其中零零落落地響起,幸好很快便被尖叫聲淹沒了。
  「羅貫,你沒事吧?」
  男人將自己撐起來,關切地詢問著身下的少年。
  「我、我沒事……千銀,你呢?」
  「……那就好。」
  男人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只是逕自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少年怔怔地看著男人:「千銀……千銀!」
  「嗯?」
  「你的……你的傷!!!」
  「沒關係,你看,一點都不痛,會好的。」
  男人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著,一邊解開了沾滿血跡的風衣,露出底下纏著黑色繃帶的雄健身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劇社故意挑選的服務觀眾的場景當即讓體育館再度沸騰起來。
  「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誘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有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肌什麼的最有愛了!!!!!!!!!!」
  「呀啊啊啊啊啊他連腹肌都那麼結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們雖然已經喊到嗓子發啞了,但還是不管不顧地繼續喊下去。
  幸好麥克風音量夠大,教官的聲音才沒有被女生的尖叫壓住。
  男人繼續平靜地說道:「只是稍微開了幾個洞而已,很快就填平了。」
  少年定定地望著他,忽然,流下眼淚。
  「你……你真是的……真是的……」
  少年伸出雙臂,摟住男人的肩背:「雖然你說不痛,可是……嗚~~~~~~~」
  「可是」完了之後,是抑不住的一聲哭泣低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萌死了!!!!!!!!!哭的聲音好萌好萌!!!!!!!!!!!!!!」
  男人在少年懷中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抬起手臂,反抱住少年修長的軀體。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有活著的感覺。」男人輕聲嘆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領導們坐在最前排,似是有點不能理解女生們為何如此激動。思忖片刻,林校長嘆息一聲:「真是很感人的友情啊。」
  其它人無不點頭附和。
  「是啊,很感人的友情……」
  只能這樣理解了,不是嗎?
  (學姐你別走!)
  傍晚
  「學園祭圓滿結束!辛苦大家了!」
  「嗚嗚……衛學姐!」女孩們哭著撲進衛堇懷裡:「謝謝你,衛學姐!都是多虧了你的幫忙,這次學園祭才會這麼成功!」
  「傻孩子,才不是多虧了我呢,你們也很努力啊不是嗎?」
  「可是如果沒有衛學姐你坐鎮,沒有衛大哥和墨大哥出演話劇,這次學園祭肯定會遜色很多的!」
  「你們知道就好。」米兒瞇起眼睛,將衛堇懷中的女孩們逐個扔出去:「我家堇兒已經完成了你們的請託,那麼現在,是不是該你們兌現自己的諾言了?嗯?五千選票,都籌到了嗎?」
  「請放心,米兒學姐!已經完成了!現在衛學姐的得票是5014票,超額完成任務!」
  「嗯,還算有點本事。」米兒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總算沒白幫你們。」
  「衛學姐和米兒學姐的恩情,我們不會忘記的!還有衛大哥和墨大哥!真的很感謝你們!」說著再度彎下身去。
  「好啦,你們不要再這樣了,我會很不好意思的。」衛堇笑著擺擺手:「那麼,我們走了,這幾天真的很開心,謝謝大家。」
  「嗚嗚嗚……衛學姐……嗚嗚嗚嗚……」
  「以後如果學校搞什麼週年慶典之類的活動,記得找我來玩哦~」
  「我們會的!會把衛學姐米兒學姐衛大哥墨大哥全部都請過來的!」
  「呵呵呵,好的~」
  (學園祭什麼的真的好累人哦)
  夜晚,衛廷趴在教官肚子上哀哀叫。
  「教官……好累哦……」
  「你累什麼。」
  「今天我可是參加了所有的體能比賽啊教官……」
  「誰讓你要答應衛堇呢。」
  「我有什麼辦法啊……那些愛瘋愛拍蘋果計算機什麼的可是只有一個包裝盒而已啊,裡面是什麼都沒有的!如果讓別人贏了獎品,那豈不是就穿幫了嘛!」
  「……」
  對於這驚人的內幕,教官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裡面是什麼都沒有的?!」
  「是啊……因為堇兒沒有時間去拉贊助商嘛……」
  「……」
  怪不得她那麼堅持要衛廷參加所有的體能比賽。
  「衛堇真是……太……」
  「什麼?」
  「……懂得合理利用資源。」教官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衛廷哈哈大笑。
  「堇兒從小就是這樣,腦子轉得特別快,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笑著跨過去,好像這世上沒有東西能難倒她。」
  「但是,她很堅持自己的原則,不是嗎。如果她放棄原則,請求衛將軍出資贊助的話,事情就變得輕鬆多了。」
  「對啊。」衛廷翻了個身,改為枕著教官的肚子:「學園祭是屬於學生的,所以她不想破壞這個原則,才會使出這麼一招。她以前那屆學園祭也是搞得很成功,那時她也是像這次一樣,完全沒有向家裡尋求幫助呢。她說『要爹媽撐腰算什麼本事,就算沒有家裡幫忙,我也可以把學園祭辦得很成功!』結果,她真的成了那一屆的傳說。」
  「衛堇骨子裡是跟你一樣的,執著得讓人驚嘆。」
  「那當然,她是我妹妹嘛!」衛廷坐起身,朝靠床頭而坐的教官笑了笑:「不過,我只對教官你一個人執著哦!」
  教官淡淡一笑,沒有答話。
  衛廷說完,又趴回教官肚子上:「嗚……不過真的好累啊……學園祭什麼的最討厭了……」
  教官將衛廷從自個兒肚子上抱開,放到床上:「我幫你按摩一下?」
  「好啊!」
  衛廷趴在床上,教官則跨在他背上幫他揉捏肩膀。
  「哇!教官,你按摩的手法好厲害哦!很舒服呢!」
  「是嗎。」
  「你是不是專門學過?」
  「嗯,跟大哥學的。」
  「為什麼要學這個?」
  「……我與大哥並不能經常回家,有時候我休假,他卻要繼續留在軍中。所以我跟他學按摩,這樣就算他沒回家,我也可以幫媽媽按摩。」
  「……」
  衛廷忽然翻過身來,望著教官平靜的臉龐:「……教官。」
  「嗯?怎麼了?不要繼續嗎?」
  「……」
  衛廷定定地看著教官,那一刻,他突然有點想哭。
  「教官,對不起……」
  「嗯?」
  衛廷坐起身,撲入教官懷中,死死摟緊了這個總是默默體貼他的男人。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裡面藏了多少付出和犧牲。
  衛廷想起他跟教官在一起之後,幾乎每次休假,都是教官陪他回家,他卻從來沒有陪教官回過家。
  教官明明那麼愛他的母親,甚至細心到去跟大哥學按摩。
  而他在幹什麼呢?他盡情地享受著教官的體貼柔情,卻從來沒有回饋過什麼。
  這樣的他真是太糟糕了!
  「教官……明天,我們回你家去吧,好嗎?」
  「……」
  教官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少年:「衛廷,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不能老這樣霸佔著你,而且我也很想去見見伯母……」
  「……」
  教官抱住衛廷,輕聲嘆息:「衛廷,就算你去,我也不可能跟媽媽坦白我們的關係的……這樣……你可以忍受嗎?」
  「可以。」
  「……不行。你不要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為什麼!」衛廷焦急地叫起來:「我不在意的!你讓我陪你回家嘛!」
  「衛廷……」教官眉宇間暈染了一層憂鬱:「這對你不公平……我不想你受委屈。」
  衛廷瞪大雙眼,無言以對。
  眼眶漸漸泛紅。
  「你在說什麼啊……受委屈的人是你才對吧……!」衛廷忍住快要湧出眼眶的淚水,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想伯母……但你每次都不說,難得休假也是一直陪著我……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你根本沒必要這樣犧牲自己啊!」
  「……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反而覺得對你有所虧欠。」教官嘆了口氣,輕輕撫上衛廷的臉頰:「衛廷,我很自私……我不能像你這樣勇敢地對家人坦白,更無法像你一樣,為了我們的感情而花上五年的時間來與家人抗爭……我什麼都不敢做,我什麼都給不了你啊……所以我只能這樣補償你了……」
  「教官……」衛廷的淚水終於不堪重負地滴落下來:「不是的……才不是這樣的……什麼叫……什麼都給不了我……你明明已經給了我很多東西了……你把整個人生都給我了不是嗎!」
  「你不也一樣嗎?」教官俯首,愛憐地吻在他額上:「衛廷,我曾經以為自己會與你就這麼遮遮掩掩地過一輩子,但因為你勇敢地爭取,所以我現在可以與你光明正大地在這個家裡生活……不需要掩飾什麼,可以以真面目坦然地接受家人的關懷與愛護,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不管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排斥同性戀,但是起碼在這個家裡,還有這麼多人接受我們——你給了我一個最溫馨的避風港,你知道嗎?衛廷……」教官用額頭抵住衛廷的額頭,輕聲呢喃:「……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奇蹟。」
  「……」
  衛廷淚流更甚。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在教官心目中,竟然是如此的美好珍貴。
  「所以,我不想讓你受委屈……一丁點也不行。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要在我媽媽面前掩飾會很痛苦,我不想你這麼做,衛廷……我只想你永遠這麼開心地生活下去。」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你就讓我陪你回家吧。」
  「……」教官皺眉:「衛廷……」
  「如果你希望我開心的話,你就讓我陪你回家!」衛廷一邊哭一邊抱緊教官的脖子,顫聲道:「你沒必要將我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兩人都會在一起的,所以……所以……你讓我陪你回家吧……」衛廷低下頭,抵住教官的頸窩:「如果缺少了你的媽媽,那你的人生就不完整了不是嗎……就算不能向她坦白,也起碼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孝順她吧,她是你的媽媽啊……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為難,你讓我陪你回家吧……以後,每次休假,也都讓我陪你回家好嗎……一半時間回你家,一半時間回我家,好嗎,教官?」
  「……」
  「教官?」
  衛廷抬起頭,卻被人猛然堵住嘴巴。
  「教、教官……嗯……教官,等一下!」衛廷第一次在親熱時推開教官:「教官,我到底能不能陪你回家?先說清楚!」
  「……好。」教官埋首於衛廷的肩窩:「明天,我們一起回家……」
  「真的嗎?」衛廷驚喜地笑了:「真的可以嗎?」
  「嗯……」
  「太好了!」
  「……傻孩子。」
  教官苦笑著,再次吻住他的唇。
  然後便是一夜縱情。
  歡愛過後,衛廷在他的臂彎中沉沉睡去。
  教官俯首,溫柔地啄吻衛廷的臉頰。
  懷中這個少年,美好得近乎不真實。
  每次抱住這個孩子,都會有種幸福到幾乎要惶恐不安的地步。
  幸福得,彷彿已經把往後幾輩子的份額都透支光了。
  這孩子給了他太多太多,多得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能做的,也許只有像如今這樣,不停地愛下去。
  牽著他的手,一直走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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