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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18 (日) | 編集 |
窮小子金易為給外婆治病偷了一枚翡翠耳釘,沒想到被人一折凳拍扁,重生到了六百年後的人類外星避難所。

神秘的爸,腹黑的爹,驕傲的兄弟姐妹,別人重生以後都混的風生水起,為毛他卻步步驚心?還有那個邪魅狷狂的未婚夫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小爺才十六歲就被押著去結婚,你們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別人穿越都自帶空間萌寵啥的,我身上為啥偏偏住著個千年傻逼老妖怪,賣萌撒嬌一概不會,除了擺譜就知道攛掇小爺學習神功采陽補陽,都什麼時代了誰還願意當大俠,老子只想考個公務員混吃等死而已,幹嘛要練成超人拯救全人類啊!
☆、死於折凳

  「想當年小爺出生的時候,天降祥瑞九星連珠,人人都說我這條命是貴不可言。所以說,別看小爺現在只是個小混混,可總有一天會成為一個大人物,混不混的進中南海不好說,最不濟也能當個市長什麼的。」
  
  午夜時分,雞拐街的夜市人聲鼎沸,一家「大連火爆魷魚」的燒烤攤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吹牛吹的口沫橫飛,格子襯衫敞著懷,洗脫線的跨欄背心裡蜜色的胸膛若隱若現,他一隻腳踩著破舊的折凳,胳膊肘搭在膝蓋上,叼著劣質香煙吊兒郎當地朝對面濃妝豔抹的妹子點指頭:「你別不信,等小爺當了市長,認你當乾女兒噢!」
  
  「認你老媽!」一聲暴喝忽然從身後傳來,「金易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摸豹爺的東西!」
  
  金易臉色一變,想跑,後脖領子已經被人牢牢抓住,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二話不說一個耳光甩上來:「你他媽活膩了?豹爺的東西呢?快拿出來,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啥啥啥啊?」金易捂著頭躲開,理直氣壯地叫道,「我什麼時候偷他東西了?他欠我外婆一年多房租到現在還沒給呢,小爺拿他個破石頭權當還債了,一耳釘值他媽幾個錢啊?」
  
  「操!你給誰當小爺呢?」胖子硬拽著他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知道那耳釘是什麼東西嗎?文物!山西佬掏出來的冥器,值錢著呢,豹爺租你們家的店面開館,那是給你家老不死的面子,他交的房租你有膽子花麼啊?」
  
  金易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一張臉頓時腫了半邊,「呸」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卻不服軟,橫胖子一眼:「耳釘小爺已經脫手了,錢也花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種拿去!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豹爺也沒比小爺多長個機巴,有種讓他找小爺單挑!」
  
  「你膽兒夠肥的啊?」胖子大怒,鬆開他衣領,從地上抄起一把折凳,「你這種小畜生還用豹爺動手,哥哥我就要了你的命!」
  
  金易被推了個踉蹌,見他抄傢伙要動真格的,順手從桌上抓起一把燒烤用的鐵釺子,對著胖子揮了揮:「你站住!敢過來小爺扎你個箭豬!」一邊說一邊往人堆裡退,他話說的雖硬,腦子卻不傻,他就一個人,就算再能打也幹不過人家三個,得找機會跑路才行。豹爺那耳釘確實是他拿了,可醫院裡老太太等著醫藥費,豹爺又欠了他一萬多的租金不給,要是沒這個耳釘外婆過兩天就得被醫院趕出來,命怕就保不住了。
  
  「別想跑小子!」胖子看出他的企圖,提著折凳衝了過來,金易一把鐵釺子撒過去,扭頭就往人堆裡躥去,雞拐街一到晚上人多的就跟趕廟會似的,只要能跑到人堆裡他就有自信甩了胖子。
  
  然而剛跑出兩步,就聽到腦後一陣風聲襲來,接著便是「砰」一聲悶響,那聲音就跟西瓜摔地上似的,金易暗道不好,後腦一陣銳痛,身子一晃便朝著冰冷的路面倒了下去。
  
  「呀!血!」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快打120啊!這孩子不行了!」
  
  靠!小爺居然死於折凳!金易暴躁地想,想爬起來卻力不從心,身體軟趴趴的只能躺地上小幅度抽搐,不一會腦袋下面便緩慢地暈出一大灘血來。
  
  夜風吹過,拂起他鬢角烏黑的短髮,一粒黃豆大的翡翠耳釘在發間若隱若現,殷紅的血滴落在上面,隱隱泛出一層詭異的瑩光。
  
  「醒轉來!」
  「豎子!恁的無用。」
  「天地玄黃,乾坤借法,咄!」
  
  嗡——的一聲,腦子彷彿被電流擊穿的破音箱,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銳鳴,金易尖叫一聲抱著腦袋彈起身來,又重重摔了下去,還好身下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墊著,並沒有摔疼。燈光大亮,隔著眼皮都亮的刺眼,金易緊閉雙眼,再一點點睜開,過了足有半分鐘視野才漸漸清晰起來。
  
  這是哪兒?他驚訝地四下張望,這是一間非常寬敞的房間,大約有一百多平米,地板和牆壁都是一片雪白,家具卻都是現代感十足的銀灰色,線條簡潔流暢,轉折處一點也看不出拼接的痕跡,和地面的連接處連接縫都沒有,好像從地上長出來似的,怪異透頂。
  
  身邊是一張銀灰色的單人床,他自己卻裹著張被子躺在床邊的白色地毯上,很明顯剛從床上掉下來。
  
  這好像不是醫院吧?我怎麼會在這?金易納悶地想,一邊揉太陽穴一邊站起身來,低頭一看忽然覺得不對——地面好近,他好像變矮了。
  
  怎麼回事?金易伸出雙手,上下一翻,好小,好白,好瘦,再拎起褲腳看看自己的腳丫,靠!還是好小,好白,好瘦……
  
  啊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金易抱著頭原地轉圈,轉了半天才看到房間一側有個小門,試著推了一把,開了,是浴室。
  
  浴室四周雪白的牆壁在他踏入後緩慢地變成了鏡面,一個身高170左右的年輕男孩出現在了鏡子裡,他和金易年紀相仿,看上去有十六七歲的樣子,黑髮黑眸,五官精緻,但皮膚很蒼白,嘴唇也缺乏血色,整個人顯得憂鬱而高傲。
  
  不!是!吧!
  
  這特麼是誰啊啊啊啊!!金易被雷劈了一樣抓著頭髮驚恐地叫了起來,鏡子裡的男孩也抓著頭髮瞪大了眼睛,如此2B的表情出現在如此精緻的臉上實在是有點違和,於是金易勉強平靜了下來,摸摸自己的身體,又轉了個圈,終於徹底接受了自己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現實。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金易哭喪著臉撩起睡衣,鏡子裡的男孩瘦的可憐,皮包骨頭,別說肌肉了,連多餘的脂肪都沒有一絲,雖然骨骼修長優美,但跟他以前健康壯碩的身體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天妒英才,一定是天妒英才!重生也不要這麼坑爹吧?小爺出生的時候不是九星連珠天降祥瑞的麼?金易欲哭無淚,想不通這麼缺乏邏輯的事情為什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抓耳撓腮了半天,發現這個身體右耳上也別著個橢圓形的翡翠耳釘,依稀就是自己偷豹爺那個,湊在鏡子前仔細看了看,又覺得不大像,那耳釘原先水頭並不太好,光澤暗淡,現在這個卻碧綠通透,中心還隱隱沁出點淡淡的血色,看起來光華流轉,漂亮至極。
  
  小爺沒穿過來,一破耳釘憑什麼穿過來啊,一定只是相似罷了,金易無意深究,垂頭喪氣出了浴室,坐在床沿上苦惱地揉了一會臉,猛的想起一件事——既然我變成了別人,那真正的我現在怎麼樣了?不行,得趕緊回去看看,耳釘要脫手,外婆還在醫院等著繳費呢!
  
  金易刷一下從床上上跳了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兒,沒想到頭一探出去差點被嚇死。
  
  啊啊啊啊老天爺呀,這是幾樓呀呀呀呀——
  
  金易失聲驚叫,回聲裊裊飄散,猛烈的罡風吹的他差點一個跟頭載下去,用力扒住窗沿才站穩了,往下一看頓時一陣眩暈——這屋子離地面起碼有五六百米高,以他2.0的視力極目望去也只能看到幾個螞蟻般的人影,四下看看,周圍都是高聳入云的建築,高架橋一般的通道凌空穿梭在建築物之間,縱橫交錯宛如阡陌,上面飄著汽車狀的物體,速度快的令人乍舌,但奇怪的是沒有輪胎。
  
  正目瞪口呆間,眼前刷一下掠過一輛摩托車似的東西,同樣沒有輪胎,是直接飄在空中的,一個穿著類似交警制服,披著黃馬甲的男人衝他敬了個禮,嚴肅道:「先生,您所在的區間今晚風速達到六級,請不要開窗,以免發生意外。」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我我是在做夢嗎?還是在看科幻電影?金易CPU超頻,內存嚴重不足,張著嘴完全說不出話來,冷風嗖嗖地灌了一肚子,黃馬甲見他發呆,開著摩托艇飄過來替他把窗戶關了,敬了個禮,飛走了。
  
  罡風被窗戶阻隔在了外面,屋子裡恢復了平靜,書桌上被吹的漫天亂飛的紙張緩緩飄落在地,金易的心情也漸漸鎮定了下來,他伸出手淡定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很疼,於是確定自己沒有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他重生了,而且跨越時間重生了,從剛才的所見所聞來看現在顯然不是2012年,至於在不在地球上??已經不重要了。



☆、未婚先孕

  怎麼辦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金易困獸般在房間裡亂轉一氣,在轉暈之前忽然發現書桌上有個半球形的東西正一下一下閃著藍光,有拳頭大小,鬼使神差似的,他走過去摸了那東西一把。
  
  藍光閃過,半球體上方忽然出現了一個圓頭圓腦的三維立體小機器人,咧著嘴對金易一笑:「早上好我的主人!我是您的個人智腦比利比利,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嗎?」
  
  唷,個人智腦?真牛掰,跟科幻片裡一模一樣嘿!金易饒有興致地捅了捅比利比利,手指穿過三維圖像,沒有什麼觸感,比利比利倒是跟被胳肢了一樣齜牙笑著扭動了一下:「主人你好壞,別鬧啦。」
  
  金易囧囧有神,想了想道:「那啥,你給我介紹一下現在地球的情況吧。」
  
  「地球?」比利比利瞪大了眼睛,道,「那可真是個古老的星球呢。」伸手,手掌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地球投影,「五百年前,也就是公元2112年,地球爆發了全球性的生化狂潮,99.99%的人類死於這場災難,只有60萬被甄選出的人類精英倖免於難,乘坐六艘『諾亞方舟』救生艦逃出了銀河系,通過蟲洞穿梭到了Υ星系,定居敦克爾星球,也就是我們現在的家園。」
  
  什麼敦什麼克什麼爾啊啊啊啊!原來我重生成了個外星人!金易:=口=
  
  比利比利收起了地球投影,遺憾道:「關於地球的公開信息就只有這麼多了,其他的資料都被封存在軍方系統,我的主人。」
  
  金易緩緩扶起了掉下來的下巴,結結巴巴道:「那再給我介紹一下敦克爾星球的情況吧。」
  
  比利比利點了點頭,伸手,掌上出現了一個藍綠色的球體,道:「敦克爾星球和地球環境非常相似,全球有80%的面積被海洋覆蓋,也正因為此,500年前人類才選擇了它作為自己的第二故鄉。敦克爾全球只有一塊大陸,劃分為三個行政區,分別居住著平民、貴族和軍政要員。主人您現在所居住的約克市就在貴族區,這所公寓位於獅子街,是約克市的黃金地段。」
  
  貴族?黃金地段?一聽說這個金易的搖桿挺直了不少,在天朝他可是實打實的三代草根,資深diǎo絲,現在忽然高人一等,居然有點暴發戶似的優越感。
  
  「除了人類,敦克爾星球的海洋裡還生活著一種群居的高智商水族,叫做海魅,他們平時和人類相安無事,但有時候也會襲擊一些富饒的沿海地帶,好在聯邦海軍軍力雄厚,每次都能將其徹底鎮壓。」比利比利又變出了兩種水生動物,一種像海馬,一種像烏賊,金易納悶問:「不是只有海魅嗎?那這烏賊是啥?」
  
  「是雌性海魅。」比利比利指了指海馬,「那個是雄性。」
  
  外形差距這麼大怎麼交|配啊?金易摸下巴,轉瞬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的有點太多了 = =
  
  「那麼再說說我吧。」金易換了個話題,「我是誰?」
  
  「您叫金易,今年十六歲,剛剛從綠欖中學畢業,考上了聯邦第一高校阿斯頓大學,念生物機械系,我的主人,您真是個天才!」比利比利不失時機地拍了他一把馬屁,又變出一個英俊的中年男人形象,面目和金易現在的身體有五分相似,「這是您的父親金悟真先生,他是個超級黑客,曾受僱於聯邦軍方信息局,可惜他一週前已經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三歲,請您節哀吧主人。」
  
  呃——這麼帥的爹居然死了,金易有點遺憾,轉念一想又覺得幸虧他老人家死了,不然自己一穿過來立馬就得穿幫。想了想,問比利比利:「那我母親呢?」
  
  「您沒有母親,我的主人,您是您爸爸親生的——部分人類男性在近百年內進化出了生育功能——因為他是聯邦二級涉密人員,未婚先孕又不肯向軍方透露對方的身份,二十六歲時被聯邦信息局解僱,此後一直單身至今。」
  
  未婚先孕,未婚先孕,未婚先孕??天雷滾滾的四個大字在金易腦海中反覆迴蕩,此時此刻只有一個符號能表達他的心情: =口=!作為一個飽受和諧的天朝宅男,橫跨六百年飛出銀河系已經夠震撼的了,居然還跳過了同性婚姻合法化這偉大的一步,直接進入了男男生子的世界。
  
  作為一個正直的不能再正直的真.直男,金易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用表情在自己臉上寫一個大大的「囧」字。
  
  但願老爹生孩子這功能不要遺傳給小爺我吧??金易默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雖然他不信教。
  
  「那我爸的對象到底是誰?誰是我另一個爸爸?」金易問完又覺得自己的思維會不會太狹隘了,能讓男人懷孕的不一定是男人,也可能是個女人(喂你神展開不要太嚴重啊),於是又加了一句,「或者另一個媽?」
  
  「對不起,共享信息中沒有這方面的記錄,您可能需要進入您的個人私密空間。」比利比利雙手一比劃,拉出來一個全息對話框,上面是一行系統提示:「進入私人加密文件夾,需回答以下安全問題:【榛子巧克力和杏仁巧克力,哪種對牙齒的傷害更大?】」
  
  金易一愣,科幻片裡不都是掃瞄眼球啊DNA檢測啊啥的嗎?為什麼未來科技這麼發達的情況下,還會有人用安全問答這麼古老的方式?猶豫一下,隨手寫了個「榛子」。
  
  系統【Error!】
  
  又寫個「杏仁」。
  
  系統【Error!警告,三次錯誤後系統將自爆!】
  
  不是吧?這是什麼破安全問答啊!老子進自己的硬盤還要回答這麼腦殘的問題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金易詢問比利比利能不能用密碼找回、身份驗證等其他途徑修改文件夾密碼,比利比利卻始終搖頭:「對不起我的主人,當初您的設置是必須通過安全問答才能進入個人私密空間,否則系統將自爆硬盤。」
  
  太狠了,金易徹底沒招了,也不想真把比利比利給爆了,於是無精打采地坐到了椅子上。
  
  「您餓嗎主人?現在已經是上午八點半了,您的血壓偏低,最好不要空腹太久。」比利比利體貼地說,「據數據庫顯示您的廚房還有三天的儲備食材,需要我發指令給您準備早飯嗎?」
  
  未來世界就是高科技啊,連飯都不用做,沖腦殘機器人發個指令就行了,金易覺得很好很方便,道:「好的。」比利比利遵命拉出一串菜單:「那麼請您點菜吧。」
  
  日本菜、法國菜、意大利菜??未來人的菜單很豐富嘛,金易看著看著肚子「咕唧」地叫了一聲,點了一下「中國川菜」,選了「魚香肉絲」、和「木須肉」,又點了一個「米飯」,道:「就這些吧。」
  
  「您今天的胃口真好,我的主人。」比利比利感嘆了一下,向廚房發送了指令,金易閒著也是閒著,顛兒顛兒地跑進廚房,打算看看未來人是怎麼做飯的。
  
  自家的廚房實在是太奇怪了,沒有燃氣灶,沒有電飯鍋,光潔如新的操作檯面上只有一台微波爐狀的長方體機器,一頭有個粗管子和冰箱相連,此刻機器上的指示燈正閃著紅光,操作面板上是一行信息提示:「魚香肉絲烹飪中??」
  
  太先進了,金易星星眼流口水,再也不用受煙熏火燎了,前世自打外婆病了以後都是他做飯的,每天給老人家煲湯炒菜好辛苦,連跟妹子聊QQ的時間都沒了,要是當時有這麼台機器就好了。
  
  想到外婆他心裡又是一陣難受,但重生啊穿越啊都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已經穿到了六百年後,也只能默默祈禱老人家能平平安安化險為夷了。
  
  「叮」一聲輕響,將金易的思緒拉回了現實,烹飪機上的指示燈變成了藍色,面板上信息提示「米飯已熟,早餐加工完畢,祝您有個好胃口!」
  
  真快啊,前後還不過五分鐘呢,金易連連咂舌,一把拉開烹飪機的門,整個人都石化了。
  
  這這這是神馬!烹飪機裡靜悄悄放著三盒糊狀物,說是糊都有點高抬它們了,確切的說就是一灘黃褐色的稀泥,要不是都熱氣騰騰地散發著香味,金易真以為是誰剛才在裡面拉稀了,特麼的這也叫魚香肉絲和木須肉?小爺吃完魚香肉絲和木須肉拉出來的也無非就是這揍性|吧?
  
  真是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夢想徹底幻滅了,斯巴達了半晌,金易還是苦哈哈地將三盒糊糊都捧了出來,梗著脖子挖了兩勺塞嘴裡,得,吃著比看著強,好歹還真能嘗出點魚香肉絲和木須肉的味道來,就是口感差了點。堅持吃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倒了,把盒子塞進洗碗機的時候他不禁想,當初他們甄選了60多萬的人類精英,造了6艘方舟飛向太空,出發的時候難道就沒想著塞幾個過得去的廚子進去嗎?
  


☆、邪教叫煮

  經過幾天的突擊學習,金易基本掌握了未來世界的大體情況。
  
  當初60萬人類精英在搭乘方舟進入太空之後,就依照國際上海公約廢除了從前的國家建制,成立了一個新的聯合政府,由以前各個國家分別派出一名代表組成議會,並全民公投推選出了大總統。
  
  後來他們在敦克爾星球紮根拓荒,經過五百年的英勇奮鬥,在這個蠻荒的星球上建立了遠超地球的現代文明,因為當初甄選的都是基因優良,智商出眾的標本級人類,經過五百年的繁衍,這個星球上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是外形完美,體格健壯,智慧超群,雖然也有一部分人因為宇宙輻射、基因突變而發生了劣質化變異,但總的來說他們的綜合素質還是遠遠高於遠古地球人的。
  
  聯合政府根據基因、體能、智商和情商等綜合因素,將公民分為A到H八個等級,而無論是軍用還是民用,聯邦所有行業都有准入等級限制,比如金易現在的這個身體,就是比較低級的E級,如果參軍只能從事工程機械、衛生後勤之類的兵種,無法進入一線戰鬥行列。民用單位的話就稍微寬泛一些,除了核電站、生化等特殊行業,其它的他基本都能去應聘。
  
  這幾天金易除了睡覺,一天到晚都開著比利比利,想到什麼就問什麼,逐漸的對自己的前身也有了一些瞭解。
  
  從前的金易性格比較高傲孤僻,他是純種的中國血統人類,智商很高,體能卻很低,因此綜合等級被拉低了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非常執著地想要進入軍界,所以不顧父親的反對執意報考了聯邦第一軍校阿斯頓大學,雖然因為E級無法進入最牛B的戰鬥系,但是也考入了有機機械這樣的拳頭專業,將來就算不上戰場,也能在臨近戰場的二線作為機師或工兵參與戰鬥,有很大的機會立下戰功,年長後進入聯合政府高層。
  
  金易私下揣測這貨如此執著地想要參軍,是不是因為他另一個爸,或者另一個媽也是軍方或政界的高層,所以他才會不遺餘力地往上爬,也許是想給自己親爹討回公道,也許是想一家團圓,或者只是像腦殘耽美父子文上寫的那樣——「想要站在和父親一樣的地方向他表達愛意」(喂你不是直男麼,看什麼耽美文啊?),總之無論如何心理是不太正常的。
  
  現在戀父偏執狂換了陽光向上的天朝五好少年,金易決定還是想開點,不要干參軍這種腦袋掖在褲腰帶上的危險行當,畢業後直接轉業找個公務員的金飯碗混吃等死算了,這才是一個diǎo絲應有的人生追求。
  
  作為一個淡定帝,金易的重生生活堪稱過渡平穩,除了一件事——做夢。
  
  沒錯,自打他重生以來,只要晚上躺下一閉眼,就會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裡他總是站在茫茫迷霧當中,四周混混沌沌什麼也看不清楚,腳下好像是軟軟的淤泥,踩上去怎麼都不得勁。
  
  開始夢裡只有他一個人,幾天後忽然多了另一個,確切的說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聲音,那聲音低沉,磁性,若有若無,卻很清晰地迴蕩在他腦海中。
  
  「豎子!」
  「豎子應聲!」
  
  金易莫名其妙在迷霧中轉悠,壯著膽子道:「誰!你是誰?再裝神弄鬼小爺唸咒收了你啊!」
  
  「咄!豎子無禮!氣煞老夫也!」
  
  豎子?這什麼年月的說法啊?金易覺得奇怪透了,想了半天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既然他這六百年前的人類都能穿越到未來,那再早一點人穿越也不算稀奇了,興奮道:「喂!大哥你誰啊?什麼年代的人?我叫金易,是2012年4月1號穿過來的,你呢?」
  
  「2012?那是什麼年號?」那聲音有些迷惑,想了想道,「本座乃須彌派教主上官徹是也,承業八年被正派人士封印,初時靈台尚明,依稀記得過了多少歲月,後來時光更迭,靈氣漸滅,慢慢就沒了意識。數日前得了你一滴顱血,這才再次打開靈台。豎子,且給本座細細道來,現在是什麼年號,什麼世界?」
  
  承業?那是什麼朝代啊?金易撓著頭皮想了半天,可惜他唸書的時候偏科嚴重,數理化還湊合,歷史什麼的就不好意思了,完全不記得什麼皇帝的年號是承業。
  
  「呃??對不起啊這位『教主』,咱歷史學的不太好,你能不能給『豎子』我仔細說說,您所在的朝代都有什麼特徵,發生過什麼大事?」雖然對方只不過是個老古董,金易還是非常謙虛的不恥下問了一下。
  
  上官徹絮絮叨叨半文半白地說了很久,金易越聽是越糊塗,後來終於得出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結論——這位教主大概是來自某個時空扭曲的世界,他所說的朝代根本就和中國古代史沒有任何的重合,簡單的說就是他老人家來自於一個架空世界,不過就風土人情科技發展程度來看的話,大約跟北宋時期差不多。
  
  「竟有此等怪事!」聽了金易一番解釋,上官徹也震驚了,沉寂很久聲音才再次響起:「怪哉!本座竟然一睡數千年,還超越了時空!」
  
  「可不是麼,您比我牛多了。」金易站了一會累了,盤腿往地上一坐,還好這夢裡地面是軟的,也不涼,「話說您這『須彌派教主』是個什麼了不起的身份啊?」
  
  上官徹又之乎者也地解釋了半天,金易總算是弄懂了,所謂須彌派,是一個跟明教、日月神教差不多的武林邪派,上官徹則是教主,專門修煉一種叫做「乾坤陰陽大法」的神功,吸取其他高手身上的至陽真氣,跟「吸星大法」性質類似,對手被他吸乾以後就會變成植物人。後來引起了武林恐慌,正派人士聯手起來征討邪教,滅了須彌派教眾,把他這個教主也封印在了一件法器當中。
  
  「法器?那是啥?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會在我夢中出現?」金易奇怪地問。
  
  「封印本座的法器叫做『九轉真石』,是一塊集天地之靈氣的翡翠,制住本座之後,八大門派的高手聯手用內息封住了石頭的靈氣,交給一個世外高人將之雕成了一枚耳釘,由歷代武林盟主親自保管。」
  
  「耳釘?」金易詫異地摸了摸耳朵,那個黃豆大的翡翠耳釘正好好地戴在他耳朵上。
  
  「不錯,本座的魂魄就被封印在你的耳釘當中,當初你被人打死的時候,一滴顱血濺在『九轉真玉』之上,將八大高手的內息打開了一條裂縫,才喚醒了本座的靈台。」上官徹學習能力非常之強,跟金易聊了半天古代口音已經淡了很多,慢慢學著現代人的說話方式了。
  
  金易真是沒想到自己耳釘裡還住著個邪教教主,不禁暗自揣測他老人家是像東方不敗那樣風姿綽約,雌雄莫辨的御姐,還是像任我行那樣凶神惡煞,心狠手辣的猥瑣男,問:「教主您既然已經醒了,現在又在我的夢裡,不如給我托個夢瞧瞧您的尊顏吧?」
  
  上官徹嘆息一聲,道:「雖然封住本座的內息已經被打開一道裂縫,但八大高手的功力非同小可,鎮壓本座魂魄的封印也是千年難得一見,想要讓本座魂魄聚齊,顯出原貌,尚需許多時日,許多功德。豎子,全靠你了。」
  
  納尼?金易瞪大眼睛,這貨居然還打蛇隨棍上了,把小爺當傻小子呢吧?不是每一個阿拉丁神燈裡都住著個善良的神仙的,萬一老子擦一擦飛出個禍害,不是把自己往絕路上推麼?
  
  上官徹似乎猜出了他的心聲,誠懇道:「豎子勿要驚慌,本座雖被稱為邪魔外道,但盜亦有道,本教十誡之一便是誡妄語,豎子若是能助本座打開封印,聚齊魂魄,本座願收你為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嘁!都什麼年代了,回到六百年前小爺一把AK47就能把你打成篩子,用得著跟你學什麼邪教武功咩?再說電視上練武功都是三更睡五更起的,搞不好還要保持童子之身,小爺吃瘋了才去幹那吃力不討好的事,你老人家還是乖乖在耳釘裡呆著吧。
  
  金易淡定挖鼻,敷衍道:「我對練武功沒興趣,絕世武功啥的教主您自個兒留著玩吧,您瞅瞅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核能都普及了,原子彈都被研製出來了。」
  
  「豎子此言差矣。」上官徹振振有詞地反駁,「外力雖強,必須借助內力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好比一柄絕世好劍,高手得之縱橫天下,庸手得之與土石無異。天地造化以人為靈,無論歲月如何變遷,人的能力,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這番話倒是說到了金易心坎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自己現在被劃分為E級,許多行業都無法染指,要是能通過修習內功提高體能,也許能更進一步呢。
  
  不過我要那麼高的等級幹嘛?小爺不是早就下定決心要混進公務員的隊伍當個廢柴了麼?
  
  「哎呀困死了,睡覺睡覺!」金易覺得跟野心家聊天太費神了,還是別理上官徹這個千年老妖怪的好。


☆、金大善人

  時間平穩滑過,很快半個多月就過去了,金易已經完全適應了未來生活,學會了怎麼搭車,怎麼上街,怎麼購物,因為大學尚未開學,他閒著沒事還熟悉了一下未來的互聯網。
  
  別的都好適應,就是吃飯是個難題,金易實在是受不了未來什麼東西都打成糊糊做成營養劑,為了解決民生問題,專門在網上訂做了一套電磁灶油煙機,又買了一套刀具,開始嘗試自己做飯。敦克爾星球陸地面積雖然遠小於地球,但因為人口只有五億多,耕地面積相對來說還是很大的,而且都是機械化作業,農作物供應很充足,價錢也不貴。
  
  裝備一備齊,金易立馬殺到了菜市場,未來菜市場除了有土豆、番茄、白菜這樣的傳統蔬菜,還有很多新培植的農作物,口感都很有特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索性每種都買了一個回來嘗新鮮,白灼爆炒涼拌,各種做法吃了個痛快。
  
  獨樂樂,不如與人同樂,金易本著造福大眾悲天憫人的偉大情操,特意在網上申請了一個名叫「金大善人」的博客,把自己做飯的過程圖文並茂地發了上去,還備註了各種烹飪工具的設計圖。一開始關注他的人不多,幾天後慢慢火了起來,好多人都來加他粉絲——這年月沒人把吃飯當回事,遇上個這麼會吃敢吃的,都當他在搞什麼行為藝術,紛紛好奇圍觀。
  
  雖然大多數網友都認為他這麼費盡心力的做飯純屬浪費時間——菜燒的再漂亮吃進去也得全部嚼碎變成糊糊,嚼的過程還會損害牙齒,不如直接吃糊糊來的科學方便。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認為生活就應該講究情趣,飲食在遠古時代是一種文化來的,而所謂文化呢,就是脫褲子放屁,簡單事情複雜化,所以,作為一種失傳已久的絕學,烹飪應該被繼承下來並發揚光大。
  
  這天「金大善人」的粉絲終於突破了千人大關,臨睡前金易收到了一個博客網站頒發的「千人斬」勛章,剛掛上首頁,系統忽然提示收到一則私信。平時私信金易的人挺多的,他大多都不理會,今天這個卻掃了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Ghost:金易?】
  
  ?!金易嚇了一跳,他註冊博客的時候並沒有上傳任何真實身份資料,怎麼會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在上報網警和探探虛實之間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金大善人:你是?】
  【Ghost:Ghost。】
  頓了頓,又發一條【Ghost:一個靈魂。】
  
  金易平白的覺得背後一陣發涼,難道有人識破了他冒名頂替的事情?不會吧?這也太玄了,這事兒除了上官徹應該沒人知道,難道這貨學會上網了?
  
  【金大善人:你認識我?】
  【Ghost:不,我只是從你的IP地址推出了你的住址,順便在戶籍中心查到了你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金易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個黑客。
  
  【金大善人:兄弟你這麼關注我啊,真是受寵若驚,滅哈哈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吃貨。】
  【Ghost:我確實對你很感興趣,你很會享受生活,現在已經沒幾個人願意這麼虔誠地對待食物了。以前認識幾個比較會吃的朋友,也不過是調整食物配比來做幾個新口味的營養劑,沒人像你這樣為了口感,把食物弄成這麼難咀嚼和消化的東西= =。】
  【金大善人:你屬於普通吃貨,我屬於文藝吃貨,你那些朋友都是2B吃貨 =。,=】
  【Ghost:哈哈。】
  
  金易發了個挖鼻孔的表情給他,準備下線,對方卻再次發了私信過來:【Ghost:你相信人的靈魂可以超脫肉體,寄居在另一個人身上嗎?】
  
  金易再次被震了一下,手指在全息鍵盤上停了很久才試探著問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Ghost:你相信嗎?】
  金易想了想,打【相信。】
  
  他等著對方發私信過來,等了很久卻什麼都沒有等到,Ghost居然就這麼下線了。
  
  這晚躺到床上的時候,一向沾枕頭就睡的金易反常地失眠了,腦子裡反覆咀嚼著Ghost的話,總覺著他最後這個問題不像字面上那麼簡單,似乎在向自己暗示著些什麼。
  
  此後幾天Ghost又跟他聊過幾次,但都再沒說到過「靈魂」之類的話題,多數時候都是聊做飯,聊食材,一來二去倆人熟悉了起來,金易大概知道他住在平民區,是個和自己年歲相仿的少年。有一次Ghost還說等他學會做蔥花餅一定會快遞給金易一份。
  
  除了Ghost,金易還認識了幾個有趣的網友,其中最好玩的是一個叫「總舵主」的大男生,這人特別嘮叨和雞婆,八卦起來跟金易外婆有一拼,鬼點子也特別多,有一天他居然建議金易將他的美食博客保護起來,向聯邦政府申請「古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免得被不要臉的古韓國人佔了先機。
  
  金易最近被腦殘粉們捧的有點頭腦發熱,還真跑去政府打聽了一下,後來知道申遺竟然要交手續費,申請上了也不一定能盈利,於是就放棄了——他爸金悟真生前只給他留了一套房子一輛車,還有一些存款,省著點花也只夠他大學畢業,在考上公務員之前他還得算計著過日子。
  
  網上混的風生水起,現實生活中金易卻頗有點寂寞如雪,沒親戚沒朋友,比利比利又只是個機器人,好在還有上官徹這個千年老妖怪解悶兒,金易現在已經徹底習慣了他的裝逼和嘮叨,有時候還逗著他炸毛玩。
  
  上官徹一開始還以為金易像幾千年前那些武林人士一樣,對他的絕世神功垂涎三尺,巴不得立刻拜他為師,後來才漸漸明白這名自己寄居的少年根本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柴,每天就知道混吃等死,在網上發黃段子泡萌妹子,完全沒有要繼承他的衣缽,成為一代大俠的自覺。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金易偶爾做夢見見他無所謂,上官教主卻森森為自己的將來捏了一把冷汗,他是因為金易的顱血才清醒過來的,封印已經和金易息息相關,這世上只有金易有可能讓他重見天日。人生苦短,不過匆匆百年,萬一金易掛了他就徹底完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在有生之年想辦法讓金易修煉乾坤陰陽大法,增強內息,打破封住自己的真氣和封印。
  
  至於以後,哼哼!等本座恢復了昔日雄風,再吸乾你這豎子的真氣墊墊肚子!
  
  眼看開學的日子已經近了,金易開始收心複習功課,他上輩子高中畢業剛好一個月,雖然高考成績不咋地,但主要是因為偏科嚴重,語文和英語不過關拉下來的,現在這個世界語言學習已經不成問題,只要在腦部裝個語言轉換芯片即可,只要不想當作家,日常應用完全OK,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至於數理化,他從前成績就很不錯,未來世界的中學教育講究基礎化,全面化,知識點雖然多,但深度卻比天朝還要淺一點,金易戴著全息裝置進入虛擬學校複習了幾天心裡就定了——學的跟以前的金易一樣牛B難度是有點大,但在大學裡混混日子應該足夠了。
  
  這天他正戴著全息虹片在虛擬課堂上聽物理講座,門禁忽然響了。
  
  「誰啊?」金易摘下虹片,打開比利比利,機器人拉出個視頻對話框,全息屏幕裡出現了一個穿著制服,戴著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帽簷壓的很低,看不清五官,手裡拿著個工作證晃了一下:「您好,請問是金先生嗎?我是咱們公寓物業管理處的管道工,主控系統顯示您家廚房的下水道出現故障,請您開門讓我檢查一下。」
  
  「家裡管道出問題了?」金易問比利比利,比利比利搜索了一下,道:「我檢查了,公寓內部沒有問題,但外部和其他住戶連接的部分查不到,就不好說了,不過他拿的工作證是真的沒錯。」
  
  這樣金易就放心了,道:「給他開門吧。」
  
  比利比利依言開門,兩秒鐘後金易的腸子就都悔青了。
  
  「不許動!雙手抱頭趴到地上,否則我們就開槍了!」門一開,五個荷槍實彈的黑衣人就衝進了公寓,一個人用槍對準了金易的腦袋,厲聲大喝,「快照我說的做!」
  
  天哪未來世界怎麼跟好萊塢大片似的,光天化日的就有人入室搶劫啊啊啊啊!金易欲哭無淚,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穿著跨欄背心,齊diǎo短褲就被壓到在了地板上,身形彪悍的黑衣人迅速將他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定他身上沒有武器以後將他兩手往身後一背,掏出一個訂書機一樣的東西「啪」了一下,金易就覺得自己的雙腕一陣劇痛,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粘在了一起。




☆、天降神爹

  「你你你們不要傷害我,我我我的錢包就在外套口袋裡,我家真沒啥值錢的東西,我爸死了什麼都沒留給我啊??」金易雖然疼的一頭冷汗,但還算鎮定,閉著眼不去看劫匪的容貌,老老實實趴在地上求饒,「八位好漢我閉著眼睛呢,你們長啥樣我一點都沒看見,那啥我真沒什麼可打劫的,看得上的話,我耳朵上有個翡翠耳釘,你們拿去玩吧,是古董呢。」為了混淆視聽還專門說錯了他們的人數。
  
  至於耳釘什麼的,主要是上官徹這貨最近太嘮叨了,惹的他有點煩,反正敦克爾星球翡翠多的很,又不值錢,估計也沒人願意要,索性說出來嚇唬嚇唬他。
  
  「豎子你太可惡了!」耳釘裡千年老妖聽他竟然要把自己附身的靈物送給別人,大怒,叫道「難為本座一片好心想收你為徒,你竟要把為師的靈石送於歹徒,你這欺師滅祖孽徒!」最近他不知道從哪裡吸取的能量,不在夢裡也可以和金易溝通了,經常在金易腦海中和他對話。
  
  金易默念道:「對不起是我嘴禿嚕了教主,不過我啥時候答應當你徒弟了,我早就說過小爺愛好和平從來不愛打打殺殺的嘛。」反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己的話劫匪們已經聽見了,道歉有用的話還用警察幹嘛啊滅哈哈。
  
  黑衣人對他的利誘自然是不為所動,沒人拿他耳朵上的耳釘,反而跟鬼子進村似的在他家裡搜索起來,低調,迅速,手法嫻熟,一看就是殺人越貨專業人士。
  
  「沒有發現可疑,也許他把東西藏在別的地方了。」一個黑衣人說,其他同伴對視一眼,點頭。
  
  「起來。」為首的黑衣人將金易一把提起來扔到了椅子上,金易一臉鵪鶉相,緊閉雙眼道:「好好好漢饒命!」
  
  「睜開眼。」
  
  「不睜不睜就不睜!睜開眼你們就撕票了我都懂!」金易上輩子死的時候倒是沒怎麼害怕,畢竟那是意外,他當時沒什麼心理準備,現在可不一樣了,一來他森森體會到生命來之不易,二來黑衣人跟拿折凳拍他的死胖子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殺人肯定一下一個準兒。
  
  「再不睜眼我就真撕票了啊!」黑衣人低喝一聲,金易馬上感覺一個涼冰冰的東西頂在腦門上。
  
  「我睜我睜,別開槍!」金易哭喪著臉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眼前出現了一個五官深邃,表情刻板的男子面容,對方穿著黑色正裝西服,沒戴頭套也沒戴墨鏡,看上去跟黑社會保鏢似的。
  
  「你好金易,我們是聯邦調查局內部調查科探員。」黑衣人從兜裡掏出個警徽一樣的東西送到金易眼前,「奉命調查你父親金悟真先生的洩密案件。」
  
  啥?聯邦調查局?FBI?金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金悟真這便宜爹不是都死了一個月了麼?他們早的時候幹嘛去了,為什麼人死了才來查案?
  
  「你的父親金悟真先生二十多年前曾受僱於聯邦信息局,十七年前因故辭職,最近我們發現他備份並帶走了一份非常機密的軍方文件,安全起見要將其找到並銷毀,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金易垮著臉道:「我今年才十六歲,十七年前的事我真的不清楚啊。我全部家當都在這兒了,能找到你們就找吧,找不到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黑衣人見他這麼不配合,眉頭深深皺了起來,金易心裡打了個禿嚕,又壯著膽子道:「而且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們怎麼才來找啊,公務員辦事都這速度麼?十七年了,再熱的黃花菜都該涼了??」
  
  黑衣人的臉更黑了,道:「金先生,如果你不配合我們的話,我們只好請你到總部去詳談了!」
  
  叫你嘴賤!金易覺得自己這杯具杯大了,小聲道:「這不大好吧??我我我還未成年呢,你們這麼做是虐待兒童??」
  
  黑衣人不為所動,冷冷道:「帶他走。」
  
  兩個手下一左一右將金易架起來往門口拖去,金易想喊救命,被人摀住了嘴,他身上還穿著涼颼颼的背心短褲,腳上趿著個人字拖,本來就消瘦的身材在彪形大漢的陪襯下越發顯得可憐巴巴。
  
  「豎子,這下知道不學無術的下場了吧?」耳釘裡的老妖怪抓住時機向孽徒展開了思想教育,「若是你前兩天就拜本座為師,此刻只要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把他們全部點倒,哪裡會如此沒用,被人像捏小雞似的抓住了動彈不得?」
  
  「你省省吧,你以為有絕世武功就能反敗為勝了嗎?知道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嗎?槍!不是紅纓槍回馬槍,是高科技光子麻醉槍啊!」金易翻個白眼,在腦海中反駁上官徹,「醒醒吧教主,六百年前武俠片就不流行了,現在火的是科幻!」
  
  「豎子太過可惡!」上官徹大怒,如果能顯出真身,此刻他一定是吹鬍子瞪眼暴跳如雷,「只有弱者才會把一切杯具都推到客觀條件上,你怎麼不說你那弱不經風的小身板,給你條路你都跑不了多遠!」
  
  「教主你現代話說的很溜嘛。」金易翻個白眼,「有本事你跳出來救小爺一命,我一定馬上拜你為師!」
  
  沒身體的人傷不起啊,上官徹蔫了,半天哼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不知道是在說金易,還是在說他自己。
  
  黑衣人帶著金易走出家門,來到電梯口,按下行鍵,兩分鐘後電梯「叮」一聲輕響升了上來,自動門滑開,裡面居然站著個人,那人一見金易就驚訝道:「金易!」
  
  熟人?基友?債主?金易抬頭,像看見救星一樣看著電梯裡的男人,他大概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魁梧高大,超過自己至少一個頭,五官深邃冷峻,大體看是中國血統,但依稀帶著點德國味兒,眼窩很深,眼珠是灰藍色,非常英俊。他身上穿著身筆挺的海軍制服,肩章上四顆星星,年紀輕輕軍銜居然已經是大校了。
  
  「你們是什麼人,要帶他去哪兒?」大校腋下夾著軍帽,右手提著個小小的公文包,「我是他的監護人代表,請立刻釋放他,否則我會通知律師控告你們非法拘禁未成年人。」
  
  監護人代表?除了我的便宜老爸我還有別的監護人?金易瞪大眼睛看看大校,又看看黑衣人,黑衣人顯然認識他,後退一步,敬禮:「您好嚴大校!我是聯邦調查局內務調查6科上尉科長,奉命請金易先生回去協助調查,據我所知他唯一的監護人金悟真先生已經去世,不知您是代表誰來和我交涉?」
  
  嚴大校皺眉,大步跨出電梯,將腋下的軍帽戴在頭上,倨傲而冷淡地道:「金悟真先生臨終前已經授權給家父,由他在十八歲之前作為金易的法定監護人,法律文件已於昨日公告生效,所以,現在金易是聯邦海軍星將嚴高的養子,我的弟弟。」說著他打開公文包,將一疊文件遞給黑衣上尉,「有任何疑問可以聯繫我父親的常務律師。」
  
  上尉還在翻看文件,金易已經徹底斯巴達了,雖然他來到未來時間不長,但也知道「星將」是個多麼逆天的存在——在敦克爾星球,除了總統和議員,最牛B的就是八大星將,他們分別掌管著聯邦八分之一的軍力,權力之大幾乎可以與總統抗衡,連議員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本以為自己只是個退休公務員家的敗家子,怎麼金手指開的這麼大,一轉眼就變成聯邦最牛官二代了?九星連珠天降祥瑞果然不是騙人的啊??金易內牛滿面地想,可是小爺沒那麼大的野心啊,只要誰都別理我讓我自生自滅就好了,星將大校什麼的,我真的消受不起啊。
  
  不過他消不消受的起已經不重要了,黑衣上尉快速瀏覽完了文件,交還給嚴大校,道:「對不起冒犯了,之前並沒有收到關於金易監護人變更的文件,」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金悟真先生涉及的洩密案非常嚴重,為了聯邦的安全,請您尊重我們的工作。」
  
  嚴大校不悅地道:「金先生十七年前就離開了政府,現在已經去世一個月了,什麼洩密案能在十幾年後才翻出來重審?」
  
  黑衣上尉道:「數月前我們查到金先生在辭職後的十七年中一直從事非法駭客職業,和依達星球的人過從甚密,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和外星間諜有染,茲事體大,就算是嚴高星將親自出面,我今天還是要帶他回去協助調查,公事公辦,還請見諒。」
  
  間諜?不是吧?金易這幾天沒事聽比利比利提過,Υ星系裡,在緊鄰著敦克爾星球的另一個行星——依達星球上,還生活著一些體積龐大的蠍形智慧生命,他們生命力極其頑強,具有相對發達的現代科技,且非常好鬥,經常毫無緣由地派出武裝艦隊襲擊人類,因此被定性為一級公敵。
  
  怎麼我的便宜爹還跟公敵有聯繫嗎?金易想到這裡不禁打了個寒戰,我的另一個爹OR媽,不會是依達星的大蠍子吧?八隻腳毛茸茸的??爸爸啊你口味還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 =|||
  
  


☆、此男腎好

  聽到黑衣上尉強硬的回答,嚴大校吸氣,高傲的下巴微微揚起,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小的上尉居然如此食古不化,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冷然道:「既然如此,你說公事公辦那就公事公辦吧,金易現在是嚴家的人,一等貴族,法律規定如果你要帶他回去協助調查,必須提前向我父親的律師提交申請,議會召開聯席會議以後才會為你們安排時間。OK,在你們辦齊所有手續之前,請打開他的手銬,我要帶他回星將府去見我父親了,他最近心情不大好,最好不要讓他久等。」
  
  嚴大校深諳太極推手之精髓,既然給你臉不要,那就讓繁瑣的行政手續弄死你,提交申請,聯席會議,排期估計都能排到下半年了,黃花菜都涼了。
  
  黑衣上尉臉色很臭,但知道於公於私自己都無法和星將斗,無奈叫人打開了金易手上的磁力手銬,道:「對不起冒犯了。」
  
  嚴大校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表示你可以走了,上尉只得帶人離開。
  
  公寓位於一百六十樓,金易揉著肩膀站在樓道里,看著面無表情的嚴大校,嚴大校也看著他,倆人大眼瞪小眼,一陣過堂風吹來,掀起了金易的小背心,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啊嚏!」
  
  嚴大校厭惡地後退一步,摀住嘴,等他平靜下來才道:「剛才我的話你都聽懂了吧?你爸爸已經將你的監護權轉給了我父親,他今晚要見你,現在進去換衣服,跟我走。」
  
  「呃??好吧。」金易走了兩步,覺得讓人一個大校在外面等著不太禮貌,便回頭邀請道,「那個,不嫌棄的話進來喝杯茶吧,今天的事麻煩你了。」
  
  嚴大校依舊皺著眉,表情非常的不耐煩,冷冷道:「不用了,我在這裡等你,不過請你快一點,我很忙,父親大人比我更忙,不要讓他久等。」
  
  看來這位「哥哥」不怎麼待見我呢,金易撇撇嘴,不過小爺也不是上趕著獻慇勤的人,那咱就誰也別待見誰好了,轉身大搖大擺往家裡走去,一進門就哐一聲把門拍上了。
  
  門板掀起的微風糊在嚴大校臉上,大概是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耿直,客氣的如此沒誠意,臉色比剛才面對黑衣人的時候更黑了。
  
  金易一進屋就打開了比利比利,快速道:「快給我查查嚴高星將和他的家人,還有他跟我爸有什麼關係!」一邊等著搜索一邊打開衣櫃挑選出門要穿的衣服,畢竟人家已經得到了他的監護權,就算他不想被監護也不能得罪星將這麼大的高官,何況還要靠他們擺平黑衣人的騷擾。最好裝成小白兔過去哄哄老傢伙,讓他少管自己的事,混過兩年,過了十八歲就誰也管不著自己了。
  
  「嚴高星將,中國裔男性,56歲,妻子卡瑟林是德國後裔,52歲,已故。兩人育有兩子一女,長子嚴一城27歲,現役海軍大校;次子嚴一傑20歲,就讀於阿斯頓大學戰鬥系三年級;幼女嚴一靈16歲,還在念高中。」比利比利很快就告訴了他搜索結果,「嚴高出身軍人世家,38歲至42歲曾因內部調查問題在聯邦信息中心被冷藏過四年,當時他是你父親金悟真的頂頭上司。」
  
  金易掰著指頭算了算,這個時間段正好是老爹辭職,自己出生的日子,莫非嚴高就是傳說中金悟真死也不願透露的搞大了他肚子的神秘男人?
  
  一定是這樣!不然他一個駭客,為什麼死的時候要把獨生兒子託付給嚴高這樣的政府高官?而以嚴高現在的身份地位,哪會給一個已經辭職十七年之久的普通下屬養兒子?
  
  上層社會的生活太暗黑了太糜爛了,金易一邊往腿上套褲子一邊搖頭,嚴高一星將這麼大的官兒,搞小三不說,還搞辦公室戀情,真是智商情商都超低啊。
  
  不過話說回來,嚴高好歹是個人,比依達星的蠍子好多了,確定自己是純種人類後裔還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啊。
  
  金易很快搞定了出門的行頭,白色翻領T恤,卡其色中褲,白球鞋,清爽雋秀。其實依著他前一世的審美,最喜歡穿格子襯衫破洞牛仔褲,最好在腰上再掛幾串鐵鏈子,不過今晚出門是去見家長的,最好還是不要打扮的太非主流,免得閃瞎了乾爹的眼。
  
  一切就緒,金易對著鏡子擺個酷酷的笑容,雪白的牙齒星光一閃,擦!太帥了,小爺自己都要被自己秒殺啦!
  
  金易出門的時候嚴一城顯然愣了一下,大概是他穿戴整齊的樣子太入眼了,和之前背心短褲的時候反差有點大。金易卻渾然不覺,抱歉地道:「久等了,走吧。」
  
  嚴一城的座駕是一輛深藍色的越野車,掛著海軍軍牌,一個勤務兵坐在駕駛座上,見他們出門立刻下車敬禮,打開後車門。嚴一城非常紳士地讓金易先上車,替他關了車門才從另一面上車,坐到了他旁邊。
  
  車子駛上軍方專用航道,嚴一城正襟危坐,掃都不掃金易一眼,好像當他不存在似的,金易樂得清靜,還怕說多了被他看出自己是個冒牌貨呢,於是倆人誰也不理誰,車艙裡十分安靜。
  
  可惜一靜下來上官徹這老鬼又冒出來了:「豎子!」
  
  「幹啥?」金易無聲問他。
  
  「你身旁之人甚好。」
  
  金易沒好氣地道:「腎好?那心肝脾肺呢?你X光啊,這都看得出來。」
  
  「不要跟本座耍嘴皮子,我是說此人天生骨骼清奇,身上帶著純陽真氣,極宜雙修。」
  
  「拉倒吧別胡扯了,未來人誰練內功啊,他是個軍人,哪來的純陽真氣。」金易覺得這貨越來越會吹了。
  
  「此言差矣,各人修為與其天賦有關,有些人手持絕世秘籍,窮極一生也無甚成就,有些人卻天生練武奇才,娘胎裡便帶著至陽真氣。」
  
  金易心想,敦克爾星球上所有人都是人類中的精英傳承下來的,智商體能無不是萬里挑一,你口中這種奇才恐怕在這兒滿大街都是,有什麼稀奇?問道:「就算他帶著高級真氣,你又怎麼能化為己用?」
  
  「不是我用,是你用,只有你早日提高修為,才有可能解開本座的封印。」上官徹耐著性子道,「本座早就與你說過,我須彌派有一項絕學叫做『乾坤陰陽大法』,學之非但能在體內練就至純真氣,還能通過雙修將其他高手的修為據為己有,實在是一勞永逸,化腐朽為神奇!這叫做嚴一城的後生資質極好,若是放在本座尚未封印之時,定會拿他來做爐鼎,修出十數載的內力。」
  
  又來了,說來說去還是想讓小爺練他的吸星大法,金易搖頭,忽然想起他老說雙修雙修的,好奇問:「啥叫雙修?」
  
  上官徹默然,不知道是無法向他解釋這麼基礎的名詞,還是不好意思說不出口,半晌才道:「就是行房。」
  
  =口= 一道閃電劈過腦海,金易結結巴巴問:「爐鼎又是什麼?」
  
  「是在行房之時用以提高內力的人形工具。」
  
  教主的世界太重口了,我等凡人聽一聽都能劈聾了耳朵啊!金易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原以為小黃書裡提到的采陰補陽只是傳說,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這麼邪惡的武功,只是??作為一個男人,雙修什麼的,對象不是應該找個女的麼?怎麼嚴一城這樣的壯漢也在他老人家的考慮之列?
  
  想到這裡金易下意識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嚴一城,只見「人形工具」腰桿挺直,寶相莊嚴,凌然不可侵犯,忍著胃疼腦補了一下他被自己這樣的豆芽菜壓在下面XXOO外帶吸取真元的場面,頓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是我為什麼要腦補這樣的鏡頭啊,小爺可是個直男啊啊啊啊!金易內心發出垂死掙扎的狼一樣的嚎叫,他悲催的發現,自己的思維在上官徹這貨的誘導下已經產生了某些不好的苗頭。
  
  「你怎麼了?冷嗎?」嚴一城發現金易抖了一下,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對司機道,「冷氣關小點。」
  
  「謝、謝謝。」金易僵硬地轉過脖子,咬牙切齒對上官徹道:「我警告你,把你那套邪魔歪道的內功給我收起來,小爺不喜歡絕世武功,不喜歡采陽補陽,更加不喜歡男人,搞基留著你老人家有機會出來自己搞吧。」
  
  上官徹意識到金易這廝非常的正直,怕他對男男雙修這種美好的事情留下心理陰影,不利於自己將來說服他拜師學藝,忙安慰他道:「豎子休要驚慌,男人只是助你修煉的工具,你不用喜歡他們,只要學著跟他們行房就可以了,當本座的弟子並不一定要是基佬,喜歡妹子也是沒有關係的。」個把月裡他跟著金易熟悉未來生活,學了很多新鮮詞彙,和古語混在一起聽上去不倫不類的,好在意思表達的都很清楚。
  
  金易咬牙咬的牙床都酸了,咯吱咯吱道:「小爺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跟不喜歡的男人雙修!」說完忽然覺得這話有點歧義好像??於是又惡狠狠加上一句:「總之你再廢話我今晚就找個鎯頭把你敲成粉末!」
  
  這個威脅殺傷力太大了,上官徹立馬閉嘴,消失在了他的腦海中。



☆、爹也腎好

  一路無話,天黑之前越野車駛出了貴族區,進入了敦克爾星球聯合政府的核心地帶——軍政區。
  
  和貴族區不同,這裡的建築分佈十分稀疏,層數也不是很高,大多不超過十層,彼此之間隔著茂密的原始叢林,淡淡的紅光間或在密林中閃爍,也不知道是警戒系統還是流動巡邏隊。
  
  「到了。」
  
  越野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前面,小院裡和外面一樣種著茂密的常綠喬木,一座三層高的灰色城堡掩映在濃綠之中,夜幕降臨,城堡內亮著昏黃的燈光,讓人看一眼就想起了繡花鞋馬尾辮什麼的。
  
  「大少爺回來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畢恭畢敬地道,「將軍已經等了你們很久了。」看了看嚴一城身後的金易,微笑道,「這位就是新來的小少爺吧?長的真好,比二少爺小時候都好看呢。」
  
  「這是奎叔,家裡的管家。」嚴一城對金易道,說完對奎叔點了點頭,「發生了點意外,耽擱了一下,父親還在書房嗎?」
  
  「是的,他說你回來以後立刻帶小少爺上去見他。」
  
  「跟我來。」嚴一城冷冰冰說,也不等金易,大踏步就走進了城堡。
  
  金易亦步亦趨地跟上,他老早就看出嚴一城對自己沒什麼好感,可能還有點成見,不過大概是修養太好了,出於本能剛才在路上才這麼照顧自己,唉,上層社會真虛偽,真累。
  
  盛夏時節,城堡裡也沒有冷氣,但一走進去還是覺得沁骨的涼,金易縮了縮肩膀,抬頭四望,發現這房子非常古舊,室內裝修走的是古中國風,屏風、方毯、重重疊疊的帷幕,將本來就不甚明亮的燈光遮的跟雞蛋黃似的,陰森森好似鬼宅。
  
  怪不得嚴一城身上帶著純陽真氣,要不然早就被鬼上身了吧?金易邪惡地想。
  
  扶著木質階梯拾級而上,嚴一城將他帶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門旁邊,伸手敲了敲,裡面一個低沉的男聲道:「進來。」
  
  嚴一城輕輕推開門,對金易道:「進去吧,父親在等你。」
  
  金易本來沒覺得見乾爹有多嚴重,一路上都抱著虛懷若谷的心態,但此刻看著那扇雕花木門,心頭卻沒來由浮上一絲膽怯,嚥了口唾沫,才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無論如何,大家都姓金,不能給他死去的便宜爹丟人吶。
  
  大門被嚴一城從外面關上了,金易踩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走進房間,只見臨窗的大桌後面坐著個身材魁偉,表情嚴肅的男人,他大概五十多歲年紀,典型的東北大漢長相,方臉,劍眉,虎目,整個人看上去又正直又正派,但目光深沉而銳利,平添了幾分森冷。
  
  見到他的一瞬,金易有一種奇怪的熟悉的感覺,如果說自己長的跟金悟真有五分相似的話,跟嚴高起碼有三分,雖然他們一個陽剛,一個雋秀,但那眉毛,那眼睛,尤其是眉宇之間的感覺,十分神似。
  
  金易都不用照鏡子,幾乎立刻就肯定,這就是他爸十七年前的姦夫了!
  
  「你就是金易?」嚴高看著金易,眼神閃爍不定,有驚訝,有懷念,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漸漸的嘴角浮上一抹微笑,整個人都柔和了起來。
  
  「嚴將軍,您好。」金易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
  
  聽到他的稱呼,嚴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和藹道:「過來,讓我看看你。」
  
  金易走到書案前,嚴高站了起來,他個子不算很高,但身姿非常挺拔端直,乍一看比嚴一城還要頎長一些,充滿壓迫性。
  
  他繞過書案,低頭,目光仔細地撫過金易的額頭、鼻樑、下巴,不知道是在看金易,還是在看他身上金悟真的影子,最後深深嘆了口氣,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瞬間放下了似的,摸了摸他的頭,道:「真像,孩子,你很像你爸爸。」
  
  金易梗著脖子讓他摸了一會,不著痕跡地讓開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嚴高始終有種抗拒感,雖然他跟金悟真也不熟,但潛意識裡好像有個聲音告訴他,嚴高欠他們父子太多太多,金悟真也是走投無路才會把兒子託付給他,如果有的選,他絕對不想再和這個大人物扯上關係。
  
  「坐吧。」嚴高指了指房間一角的沙發,然後自己也坐在了側面的沙發上。金易落座後發現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冰茶,顯然是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
  
  「喝點水吧,從約克市到這兒很遠呢。」嚴高和藹地說,「我聽說你考上了阿斯頓大學有機機械系,很不錯,開學之前就住在這裡吧,我正好也有一個比較長的假期。既然你爸爸把你交給了我,我們需要點時間好好瞭解一下彼此。」他放下架子的時候看上去非常有親和力,一點都不像個能征善戰的將軍,跟個慈祥的長輩似的。
  
  然而金易心裡卻有點堵得慌——嚴高難道到現在也不想為他過去對金悟真始亂終棄做點解釋嗎?或者連真相都不想公開,只打算通過領養的方式把自己這個私生子歸於膝下?
  
  「我爸爸他,為什麼要把我的監護權交給您呢,將軍?」金易認真地問,話一出口才覺得這語氣跟從前的自己一點都不像,跟換了個人似的,也許重生以後,雖然靈魂還是他本人,但這個身體殘留的一些東西還是對他的性格產生了影響,讓他變得跟從前那個小混混不大一樣了。
  
  嚴高的眼睛眯了眯,直起身體看了他一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爸爸他,有沒有向你提起過我?」
  
  金易只能搖頭,那個存著個人隱私的文件夾他至今都沒有打開,自然無從得知以前的金易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
  
  嚴高忽然指了指他面前的冰茶,道:「專門給你準備的,試試看,你爸爸以前很喜歡喝這個茶。」
  
  金易對茶葉沒什麼研究,以前光知道吃撐了積食的時候外婆會煮普洱茶給自己刮油,喝什麼對他來說都是牛嚼牡丹——浪費。不過出於禮貌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嚴高幽幽道:「十七年來我一直只喝這種茶。不是我喜歡這個口味,只是喝的時候能想起你的爸爸。有些事情,我很對不起他。」
  
  他終於說了一句表示歉意的話,金易卻哽住了,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是該說「算了吧」,還是說「你去死」?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能抱著杯子繼續喝茶,喝茶。
  
  「十七年前,因為一些政治上的原因,我被冷藏到聯邦信息部去做主管,當時你爸爸是我最得力的下屬,他在信息方面非常有天賦,在他之後我從沒見過有一個人能超過他這種天賦。」嚴高半眯著眼睛,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去,「他在一件性命交關的事情上為我做出了很大的犧牲,本來我渡過危機後是想讓他回到信息部來的,他當時的軍銜已經很高了,轉業非常可惜,可是他堅決不肯,寧可一個人在外面打拚也不願回到軍部,唉??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還好他能在臨終前把你託付給我,也算給了我個機會補償他。」
  
  金易喝茶喝的胃脹,一句話也不想插言,雖然嚴高說的很誠懇,很真誠,但他就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身份高貴,嚴高有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即使嘴上讚揚金悟真有天分,也承認他為自己做出了很大犧牲,但他口中的讚賞和抱歉都充滿了一種「神」對於「人」的俯視感,內心深處對別人為自己做出的犧牲完全安之若素,好像他天生就高人一等,天生就有權享受他人獻祭。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對金易的平和親厚也顯得非常表面化,就像貴族對平民的憐憫,完全沒有父親對兒子那種發自內心的疼愛,顯然只打算作養父,並不想承認金易和他的血緣關係。
  
  雖然金易來之前就沒打算背靠大樹好乘涼,但在想明白了這一切之後,還是由衷的,很,生氣!
  
  「這段日子你就住在這裡吧。」嚴高將金易的沉默當成了受寵若驚,和藹地道,「開學之後我會讓你大哥送你到學校去,帶你見見你的導師和學校領導,聽說你是E級的,其實學生物機械的話有點太勉強了,先學一陣子再說吧,如果想換別的系,我來給學校打招呼。還有,你的學費以後都由我來負擔,生活費跟你二哥是一樣的,會按時打到你的個人賬戶上。」
  
  這就是官二代的特權嗎?作為一個天朝草根,曾經仰望的東西拿到手裡,金易卻覺得完全不是想像中的味兒了,道:「謝謝您將軍,不過學費生活費爸爸都已經幫我準備了,等我不夠用的時候再說吧。」
  
  嚴高皺了皺眉,顯然不太習慣別人這麼不識抬舉,但還是點了點頭,道:「也好,你自己決定吧,不過你也許應該習慣著稱呼我為父親。」想了想又微笑起來,摸了摸金易的腦袋,道:「算了,慢慢來吧,你的脾氣,跟你爸爸很像。」
  
  金易只能回給他一個呆滯的笑容。嚴高站起身來:「走吧,很晚了,下去吃飯吧,你的哥哥妹妹們應該都在等著了。」
  
  一想到要吃飯糊糊金易就蛋疼的不行,垮著肩膀跟在他後面往出走,剛出門,冷不丁腦子裡一個聲音響起,上官徹這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了,語重心長道:「此人甚好,極宜雙修??」
  
  「你打住!」金易立刻道,「別再跟我提你的神功和雙修,小爺以後聽一次砸你一次!砸碎了活該!」邪教妖人果然口味太重了,亂倫什麼的完全沒壓力嘛,嚴一城這同父異母的兄弟YY一下我也就忍了,嚴高他可是老子的爹呀,雙修個你妹!
  


☆、黑客很忙

  樓下餐廳裡已經坐了三個人,除了嚴一城還有一男一女,金易之前已經看過比利比利提供的資料,認識他們分別是嚴一傑和嚴一靈。
  
  嚴一城就不用說了,他跟他父親很像,表情嚴肅不苟言笑,典型的大家長作風。嚴一傑則和比利比利介紹的差不多,20來歲,一表人才,和金易念同一所大學的戰鬥系,算是他的師兄,據說因為是個很罕見的A級體,比他哥嚴一城都高一級,因此非常受學校的重視,大二的時候就被列為重點培養對象,算是阿斯頓的明星人物。
  
  說來也怪,他跟金易居然長的挺像的,就是整個大了一號,可見血緣真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不過嚴一傑對金易的態度就完全跟他哥哥一樣,客氣,冷淡,周到,但打心眼裡看不起。
  
  也難怪,男小三生的私生子,E級廢柴,還長的跟豆芽菜似的,金易換位思考一下也完全理解他們的表現——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自己一樣虛懷若谷,眾生平等的= =。
  
  金易對天才兒童一向只遠觀不褻玩,因此對傲嬌冷淡又虛偽的兩個哥哥也是敬而遠之,對唯一的妹妹嚴一靈倒是很親近,小姑娘和他同歲,只比他小四個月,一看就是個萌妹子,齊劉海大眼睛,又熱情又2B,還有點乙女向。她爹在的時候裝的像淑女一樣,他爹一離席就對金易展開一臉笑眯眯的大尾巴狼模樣,星星眼裝純潔地問:「哥哥,你有男盆友了嗎?你是攻還是受啊?」
  
  金易也笑眯眯看著她:「妹紙你說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耶。」
  
  嚴一城和嚴一傑顯然已經習慣了妹妹的德行,或者經常遭受這樣的荼毒,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淡定地坐在那裝逼。
  
  「你說今天碰到了內務調查科的人?」上菜之前嚴高問嚴一城。嚴一城將下午發生的事簡單地跟他父親說了一遍,道:「這件事我覺得有點蹊蹺,金先生離開政府都十七年了,他是二級保密人員,保密監控期長達十年,如果跟依達星有聯繫的話,早就被查出來了,怎麼會這個時候忽然受到調查?」
  
  嚴高淡淡道:「不關他的事,是有人想找我的麻煩,因為找不到破綻,就想挖十七年前的舊事來做文章,不過不要緊,小蝦米掀不起大風浪的。」看了看金易,微笑道:「就是小易受委屈了,平白的遭了一場驚嚇。」
  
  金易心道小爺都死過一次了,還能有誰比我淡定,表面上還是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搖了搖頭:「我不要緊的。」
  
  「如果有什麼不舒服,晚上跟奎叔說就好了,叫他喊醫生過來。」嚴高關心地道,「你從小跟你爸爸相依為命,他屍骨未寒就遇到這樣的事,心裡一定不好受。我也很生氣,放心吧,我會警告他們的,如果你願意見他們,我會叫他們來向你道歉。」
  
  「不不不用了。」金易忙搖手,他可不想再見那幫FBI了。
  
  「要是晚上害怕,就跟我睡吧。」嚴高居然說,「一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打雷就跑來找他媽媽,賴在我們被窩裡不出去。」
  
  嚴一傑翻了個白眼,趁他爸不注意狠狠瞪了一眼金易,大概是很不爽自己的糗事被他這樣的私生子聽見。金易真是躺著都中槍,也懶得跟他示好,只垮著臉對嚴高道:「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很好,身心都很健康,用不著什麼特別照顧。」
  
  「吃飯吧。」嚴高說,奎叔忙叫人上菜。
  
  將軍府的晚餐乏善可陳,無非是菜糊糊大會戰,金易動作機械地用勺子攪拌著食物,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吃慣了自己做的飯以後越發覺得這東西簡直是暴殄天物,活活浪費了那麼多好食材。
  
  飯後大家各自回房,嚴高有公事要處理,叫奎叔安置金易。奎叔收拾出了一間客房給金易暫住,說是給他專門準備的臥室還在裝修裝飾中,大概要一個星期以後才能用,金易本來也沒打算在這兒住多久,一來他覺得還是獅子街的公寓住著自在,二來他馬上就開學了,一開學就要住校,週末也不打算回來,給他準備了臥室也純屬浪費。
  
  奎叔對金易的平易近人十分滿意,給他送來些生活必備品後就離開了。金易洗漱完畢,換上奎叔給他準備的奶黃色卡通小睡衣,照照鏡子覺得自己Q的跟小雞仔也差不了多少了,話說這大叔是不是特喜歡賣萌啊?他看過盜墓筆記吧?
  
  時間尚早,金易開著窗橫在沙發上吹夜風,吹了一會覺得太無聊,便從褲兜裡掏出便攜智腦上網。
  
  打開金大善人的博客,一天下來又漲了幾十個粉絲,因為他今天晚上沒更新菜譜,好些人發私信問他是不是要開天窗了。金易沒空一一回覆,快速拉了一遍信箱,光給「總舵主」回了一條,這貨今天又突發奇想,說能不能讓金易授權自己開個傳說中的飯店,專門賣他博客裡的飯菜。金易回覆說你要真想幹就給我寫個可行性報告吧,能幹的話我也入點股。
  
  他不打算花嚴高的錢,金悟真的錢又只夠學費生活費,十六歲的男孩正是發騷的年紀,交女朋友是少不了的,泡妞需經費,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真理,他得想辦法弄點外快才行。
  
  私信發出,金易又發了一條博客向粉絲們請假,剛弄完信箱發出「叮」一聲輕響,提示Ghost發來私信。
  
  【Ghost:今天絕食?】
  
  金易對他有種特別的親近感,忙回覆道:【沒在家,所以沒做飯。】
  
  【Ghost:出去玩了?】
  
  金易還沒來得及回覆,他又發來一條【你不在約克市?】
  
  金易早知道他神通廣大,能隨便在網上追尋任何人的蹤跡,有心逗逗他,便回覆:【是啊。對了你不說你黑客技術好麼,今天正好試試你的本事,來,猜猜哥在哪兒。】
  
  沉寂了一會系統提示有新私信,【Ghost:我確定你已經離開了貴族區,但我追蹤不到你的具體位置。】
  
  這裡畢竟是敦克爾星球最核心的地區,信息安全比貴族區嚴密多了,金易剛想告訴他自己在軍政區逛親戚,他接著發了一條【Ghost:你是不是在軍政區?】
  
  喲,不錯麼,金易挑眉,回道:【很不錯嘛,這也查得到,那啥,有本事你突破這一區的防火牆,查查我的具體位置唄。】
  
  他本來只是隨口說說,激一激這貨玩的,沒想到對方馬上發來了回覆,【Ghost:這很容易,我可以在一小時內不留痕跡地進入信息系統追蹤你的方位,最靈敏的技術員也抓不到我的尾巴。】
  
  他字裡行間都散發著一種「顫抖吧,凡人」的王霸之氣,金易心想你這牛皮吹的也太大了吧,當信息局的技術員是紙糊的麼?
  
  【金大善人:喲,你還真敢吹,天下無敵了是吧?】
  
  【Ghost:當然不是,有一個人比我厲害,可惜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你還可以再不可一世一點麼?金易嗤笑一聲,【金大善人:吹牛皮不上稅,有本事你查啊。】
  
  Ghost靜默片刻,發來一個戴著墨鏡的酷酷的笑臉,牙齒上閃著星星。接著「叮」一聲傳來一條新私信:【Ghost:我掃清痕跡很容易,但恐怕會給嚴將軍帶來麻煩。】
  
  ?!金易再一次被這貨震了,他居然已經查到了自己的方位,還在哪說些風涼話調戲人!隔著虛無縹緲的網絡,金易幾乎能猜得到對方臉上此刻正掛著邪魅狷狂的笑容,就像於媽操刀的NC穿越劇裡那些用力過度的男主角一樣。
  
  【金大善人:厲害!連說帶玩的就把軍方防火牆給滅了,你到底是人是鬼?】
  
  【Ghost:我早就說過,我只是個鬼魂。】下一秒又發來一條:【Ghost:其實我並沒有突破軍方防火牆,我只是猜的。】
  
  金易的手在全息鍵盤上頓住了,看著閃爍的光標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安,這個人太奇怪了,從第一次跟自己聯繫就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試探性的話,他早就該注意到的,但最近幾天因為聊的太順,就把之前的疑惑都給忘了,此時此刻看到最後一條私信才回想起來,剎那間所有的疑雲都湧上心頭——這個Ghost,他究竟是誰?
  
  這次不等金易發言,對方的私信就又追了過來:【Ghost:你想留在將軍府嗎?】
  
  震啊震的就習慣了,被他shock的太多,金易反倒有點麻木,【金大善人:不。】
  
  【Ghost:不要答應他任何要求,不要接受他任何幫助。】
  
  【金大善人:你到底是誰?你知道他要幫我?為什麼我不能接受?】
  
  對方沉默了一會,【Ghost:明天,明天全都告訴你。】
  
  黑色骷髏頭閃了一下,Ghost的頭像在發完這條私信後就消失了,系統提示對方已經下線。
  
  金易對著便攜智腦發了很久的呆,直到系統進入省電模式,將全息鍵盤和屏幕都收了起來,他才像是被忽然驚醒了一般抬起了頭。
  
  夜已經深了,起了風,窗外的闊葉喬木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夜空爽朗,星辰明媚,週遭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人聲,金易卻下意識覺得,這只是暴風雨前詭異的平靜。


☆、直男之友

  一夜無夢,也許是知道金易心情不好的原因,連上官徹都沒有出來騷擾他,一覺醒來已經天色大亮。
  
  金易起床洗漱換衣,下樓時發現整個將軍府都靜悄悄的,好像沒人在的樣子,在客廳轉了一圈,奎叔進來了,看見他弓腰行禮,道:「小少爺醒了,昨晚睡的好嗎?」
  
  金易實在不習慣老爺少爺這樣的稱呼,跟穿越到年代劇裡似的,誠懇道:「奎叔你叫我小易就可以了,我睡的挺好,這裡挺安靜的,就是大概太安靜了才睡過了頭。」
  
  「沒事沒事,小孩子多睡覺才能長高嘛,住得慣那就好。」奎叔微笑著說。
  
  未來人都是萬里挑一的人類精英繁衍出來的,金易的身高放在天朝還湊合,放在這裡就有點長殘了的嫌疑,明明都要上大學了,看上去還跟初中生似的,難怪奎叔總覺得他沒長大。
  
  金易暗自嘆了口氣,想著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補補鈣,隨口問:「將軍他們呢?」
  
  「將軍和大少爺去軍部辦事了,大概下午才能回來,將軍臨走的時候囑咐大家不要吵你,怕你昨晚換環境睡不好,所以我也就沒上去請你吃早飯。」奎叔關心地問,「你現在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嚴高這乾爹還當的挺稱職的,金易摸了摸乾癟癟的胃,昨晚就沒吃多少,今早又起的有點晚了,這會兒已然是前心貼後背。雖然一想到糊糊啥的就沒胃口,但總不能餓死在將軍府吧,點了點頭道:「好啊,謝謝奎叔。」
  
  「那你先去餐廳稍等,我馬上給你送早飯來。」
  
  金易踅到餐廳,坐在餐桌邊等了一會,奎叔就端來幾盒營養糊,還給他倒了杯傳說中金悟真很喜歡的冰茶,道:「小少爺慢用。」
  
  「你還是叫我金易吧,小易也行。」金易只好再重複了一次,心想將軍府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一家人弄的像舊社會一樣等級分明怪彆扭的。想起以前無意間掃過的晉江宅斗文,忽然覺得自己真要在這住下去的話恐怕都能寫個《庶子難為》之類的耽美巨著了。
  
  「那小易你慢慢吃吧,我出去忙了,有什麼事到院子裡叫我。」奎叔弓了弓腰走了。
  
  金易撮著牙花子吸溜了一會早飯,實在沒胃口,看了一會外面樹上的鳥雀打架,又想起昨晚Ghost的話來,他說今天會告訴自己真相,是真的嗎?真相又會是什麼呢?
  
  抱著杯子發了一會呆,一陣腳步聲傳來,嚴一傑和嚴一靈從樓上下來了。兄妹倆都穿著純白色的休閒服,因為母親是德國血統,他們的皮膚都很白皙,眼珠也泛點灰藍色,穿起白衣服太陽一照,跟天使似的閃著白光,差點晃瞎了金易的狗眼。
  
  「早。」嚴一靈蹦蹦跳跳跑過來,道,「喂你要不要跟我們去打棒球啊?」
  
  金易上一世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類型,初中的時候還是市棒球隊少年組主力呢,看見她手上的球棒頗有點手癢,但一抬頭瞧見嚴一傑微微皺著眉,顯然很不想自己跟著去的樣子,一下子就興味索然了。
  
  話說回來,他對自己現在的身體也確實沒什麼自信,便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會耶,還是你們去吧。」
  
  「你很廢哎。」嚴一靈沒心沒肺地道,「我剛還跟二哥說E級人也不一定是廢物呢,結果你居然連棒球都不會打。」
  
  既然嚴一靈說他不一定是廢物,那嚴一傑肯定說過他是廢物了,金易聽的心頭火大,心道小爺好歹也是打過市隊少年組的,我扛棒球棍的時候你們還吹鼻涕玩呢,難得高傲地瞥了A級貨一眼,道:「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那什麼,時間不早了,你們還是早點走吧。」
  
  「那我們走嘍。」嚴一靈挎著嚴一傑的胳膊說再見,嚴一傑也點頭示意,看似禮貌,眼神卻極其冷淡。金易懶洋洋揮揮手,抬著下巴也送給他一個高傲的白眼,擦!等級高了不起啊,小爺從六百年前穿越來的,論輩分還是你祖宗呢。
  
  兩兄妹剛走到門口,奎叔忽然急匆匆走了進來,臉色怪怪的,好像有點尷尬,還有點氣憤。
  
  「怎麼了奎叔?」嚴一靈嘴快,見他臉色不對立刻發問,奎叔先向少爺小姐問了好,方道:「有人找小易??小少爺,我進來通報一聲。」
  
  「哦?有人找他?」嚴一傑顯然很意外,看了看金易,又問奎叔,「是什麼人?讓警衛查過了嗎?」他不相信金易在軍政區還有熟人。
  
  「呃——查過了的,他來自平民區,但持有軍政區的臨時通行證。」奎叔大概是忘了外面的客人是找金易的,直接向嚴一傑通報了起來,「他、他說他叫古晨,是小少爺的男、男朋友。」
  
  「吧嗒」一聲,金易手裡的勺子掉到了飯盒裡,濺了一臉的糊糊,男朋友?不是男同學,不是男同事,居然是男.朋友。
  
  話說男朋友這詞兒在這年月還是六百年前那意思吧?
  
  「男朋友?」嚴一傑的臉一黑,掃一眼金易,眼神中飽含不屑,「看起來乖乖的樣子,居然這麼小就亂交男朋友,果然是金悟真的兒子。」他聲音很低,但低的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放在平時金易聽見這話早就踹他一跟頭了,但此時此刻他心情實在太過複雜,一時沒顧得上揍人,只結結巴巴問奎叔:「他、他、他說他是誰?」
  
  「他說他叫古晨,是您的男朋友。」奎叔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金易這才有了點真實感,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心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Ghost。
  
  「叫他進來吧。」金易大大方方站了起來,無視嚴一傑鄙夷的目光,道,「我先回房間了,叫他到我房間來見我。」
  
  「金易!」嚴一傑皺眉道,「這裡是將軍府,最好不要請不相干的人來。」
  
  「太陽很大了呢。」金易沒接茬,手掌擋在眉毛上看了看天,道,「你們不是要去打球嗎?」
  
  嚴一傑耐著性子道:「你才十六歲,不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還交那種朋友。」
  
  「哪種朋友?男朋友嗎?」金易雖然很直很直,但自己直是一回事,被自己討厭的人數落是另外一回事,語氣平靜地道,「我的男朋友就一定是不三不四的人嗎?還是你認為男生只要交男朋友就變得不三不四了?」
  
  嚴一傑臉色更臭了,金易淡淡笑了笑,接著道:「對不起我的監護人是你父親,不是你,所以A級人先生,你還是早點去打棒球吧,免得去晚了讓隊友抱怨。」說完也不理他,轉身就朝樓梯走去,走到拐角看見嚴一靈回頭對他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右手握拳,做了個「乾巴呆」的口型。
  
  金易忽然覺得同人女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萌物啊,以前怎麼就那麼不理解她們呢,果然直男太直了也是一種病啊。
  
  回房間後金易不由得有點緊張,一邊猜測對方是不是Ghost,一邊跑到浴室去照了照鏡子,照了一會忽然覺得很囧——又不是相親幹嘛這麼騷包啊?金易你腫麼了?人說是你男朋友你就真的發起騷來了,你可是個直男啊直男??
  
  有人敲門,奎叔的聲音:「小少爺?」
  
  「我在。」
  
  門開了,奎叔弓了弓腰,道:「您的朋友來了。」說著一側身,讓出了身後的人。
  
  一個身高約一米九的少年站在門外,黑髮,黑眸,小麥色的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頭髮理的很短,露出寬闊的額頭,俊朗的劍眉,一雙中國血統特有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像極了水墨畫裡的古代俠客,挺直的鼻樑下嘴唇棱角分明,唇邊帶著一個似有似無的壞壞的微笑。
  
  某直男瞬間被秒殺了,捂著胸口後退一步,小心肝撲通撲通歡快地跳了起來。
  
  尼瑪這才是小爺應該穿越的身體啊,高大健美,一表人才,啥都不說往那一站就能迷倒萬千少女啊,去芒果台選秀唱成曾哥那樣的都能賺上兩億腦殘蘿莉粉啊。蒼天啊你不長眼,為毛把小爺穿成個豆芽菜啊,底子太薄了天天喝魚湯補鈣也長不成這樣啊嚶嚶嚶嚶??
  
  金易的臉色變幻不定,隱隱有要發狂的跡象,奎叔擔憂地看了半天,暗自嘆了口氣,小少爺看來已經深陷情網了,本來還想勸勸他別這麼早搞對象的,將軍最討厭兒子交男朋友了,現在看來難度有點大,唉,也難怪,這個男朋友實在是太帥了,而且跟小少爺這樣乖乖仔站一起太登對了。
  
  「請進吧,我去給您倒杯茶。」奎叔替金易將男朋友讓進房間,悄悄帶上了門。
  
  詭異的寂靜,男朋友雙手插著褲兜看著金易,金易也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手心都出了冷汗。
  
  「送給你的。」男朋友的右手從褲兜裡掏了出來,將一個方形的小鐵盒遞給金易,「手工巧克力哦,我自己做的,你喜歡吃榛子口味還是杏仁口味?」
  
  ?!金易再再再一次被他的話震的臉色發白,沒記錯的話,自己個人智腦裡那個保密文件夾的安全提問就是【榛子巧克力和杏仁巧克力,哪種對牙齒的傷害更大?】他送這樣的禮物過來,不會是真的想請自己吃巧克力這麼簡單吧?
  
  見他怔忡,男朋友微微一笑,打開小鐵盒,取出一粒小小的巧克力豆送到金易嘴邊:「杏仁的吧,我以前比較喜歡吃杏仁的。」
  
  他的手就停在金易嘴邊,手指修長,手掌寬闊,骨節分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度和氣味。金易緩緩伸手接過巧克力豆,表情漸漸平靜下來,問:「Ghost?」
  
  「不錯,我叫古晨,網名Ghost。」對方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點,揀出一粒巧克力豆塞進自己嘴裡,將小鐵盒放進金易的T恤胸袋,含糊地說:「不過我還有另一個名字,跟你一樣,也叫做金易。」


10、終極理想


  也叫做金易?
  
  什麼意思?
  
  金易覺得自己每個字都聽懂了,但完全抓不住重點,愣了半天腦子裡燈泡忽然一亮——擦!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一個月前我也叫金易,住在約克市獅子街八號公寓。」古晨馬上善解人意地解答了他的疑問,「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某天我一覺醒來忽然就換成了現在的身體。」
  
  「喀啦啦」一聲巨響直劈而下,淡定帝再也無法承受這一道又一道的驚天巨雷,蹬蹬蹬連退三步,他重生以後一直糾結著「我為什麼會變成別人」,「過去的我怎麼樣了」,卻從沒想過「被我佔用了身體的人去哪兒了」這個問題,原來過去的「金易」本尊竟然沒有死,也沒有穿越回2012年,而是變成了跟自己同一時空的另外一個人。
  
  「怎、怎麼會這樣?」金易斯巴達了半晌才勉強說出一句話來,也不知道是在問古晨,還是問他自己。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本來睡的好好的,夢裡忽然聽到有人說什麼天地,什麼乾坤,什麼黃的,然後頭好像被很多鋼針紮著似的疼,醒來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古晨送了聳肩,道,「所以我現在叫古晨,18歲,住在麥喵鎮鎯頭街24號,剛剛繼承了家裡的跌打館,是個理療師。」
  
  什麼天地什麼乾坤什麼黃??等等!不是天地玄黃,乾坤借法麼?!
  
  金易猛然想起自己上輩子被死胖子一折凳拍飛的時候,貌似也聽到了這麼一句似謁似咒的話語,聯想起最近上官徹老攛掇他練什麼「乾坤陰陽大法」,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難道他和古晨的靈魂轉換事件和變態教主有關?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耳上的耳釘,腦中默念:「教主?」
  
  上官徹不情不願爬出來:「幹什麼?」
  
  「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用了什麼變態道術把我硬塞進別人的身體,把人家的靈魂趕走了?」
  
  上官徹先是一啞,接著振振有詞道:「本座還不是為了你好?難道你願意被一個肥豬一折凳拍死?氣煞我也!要不是本座千鈞一髮之際施展法術,你的三魂七魄早已經灰飛煙滅了!」
  
  「原來都是你幹的好事!」金易氣急敗壞道,「拜託啊教主!你施法的時候好死不死能不能有點眼力不?為毛把小爺穿成個豆芽菜啊!同樣是重生,同樣是靈魂轉換,你瞧瞧人家的海拔人家的體格!你多花點力氣給小爺找個靠譜的身體會死啊?!」
  
  上官徹被他吼的哽住了,沉默了半晌才哭喪著道:「有頭髮誰願意當禿子,你是本座的宿主,難道本座就不想找個萬中無一的高手,早點打開封印麼?唉!當時情況多麼緊急,從你的顱血滴上九轉真石,到你的魂魄飛出身體,統共不過三五秒時間,本座當時又剛剛覺醒,腦袋不大靈光,情急之下只能先給你找個身體再說,連時空都沒有搞清楚,遑論體格優劣。」
  
  「你就不說你學藝不精!」金易痛心疾首道,「天天攛掇小爺練你的絕世武功,結果你自己都沒練出個所以然!」
  
  「豎子可惡!」上官徹也被他說躁了,道,「本座武功天下無敵橫掃武林,這換魂之類的道術不過是閒暇時與一個茅山派男寵討教的末技而已,並不曾詳加修習,出些偏差又算得了什麼!再說冥冥之中萬事都有天意,雖然你這個身體看著廢柴,但你尚未修習本座的神功,又怎知道便一定不如別人的身體?須知人不可貌相,一切皆有可能。」
  
  廣告你就記得清楚!金易悲憤地看了看古晨,對方雙手插兜站在窗前,英挺的面孔迎著朝陽,金色的光芒將他硬朗的五官勾勒的英俊逼人,雖然身上的衣服都是破舊的地攤貨,但也許是因為殼子裡裝著個貴族的靈魂,硬生生穿出了名模範兒。
  
  坑爹啊??金易都有心捶地了,對上官徹道:「不行,你想想辦法把他跟我換過來吧。既然你能把我塞進這個身體,就應該有辦法再塞進去別的身體,你仔細想想你家男寵教給你的換魂大法吧拜託!」
  
  你以為換魂跟換衣服一樣容易啊?天時地利人和,湊全一次幾萬年才那麼一回啊??上官徹剛想反駁,忽然心中一動,口風一轉道:「這件事倒不是完全不可為,不過我如今被封印在耳釘之中,將你的靈魂和九轉真石轉到這個世界已經耗費了所有的精力,想要再次使用道術恐怕要上百年的時間,你若真想和他換回身體,不如儘早拜我為師,自行修習道術,或者能早日得償所願。」
  
  「真的?」金易先是一陣狂喜,繼而狐疑起來,這貨技能冷卻需要的時間也太長了吧,怎麼動不動就上百年的?
  
  上官徹心下竊笑,好好叫你拜本座為師你不願意,說不得只好用些手段了,道術什麼的本座學的不多,采陽補陽就一定行,左右你也不知道老子教你的是什麼,等需要男人的時候就知道本座的厲害了滅哈哈哈哈!當下正色道:「本座何等尊貴的身份,怎麼會騙你這無知小兒,其實你也不必如此執著於換個身體,你現在也十分美貌真的,和我最美的男寵相比還略勝一籌,將來一定能找個好老公??」
  
  這番話無疑是給某直男脆弱的內心戳刀子,金易被他氣的差點跳了起來,一狠心道:「好,那咱倆說好,你教我換魂的法術,等我跟他換回來,你再叫他修煉你的絕世武功,打開你的封印,咱倆都不耽誤。」
  
  見無知騷年已然上當,上官徹內心樂開了花,假裝不情願道:「若是你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嫌苦嫌累不好好修習道法,那本座豈不是要等很久?」
  
  為了早日變成型男造福廣大妹紙,金易毅然道:「我以我的人格發誓,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早日練成神功,好叫古晨幫你打開封印。」
  
  上官徹假惺惺長嘆一句,道:「罷了,誰教本座與你有緣,那麼你現在就拜我為師吧,以後咱們就師徒相稱如何?」
  
  金易被他豎子長豎子短的早就叫的火大,當下乾脆利落道:「成,以後你就是我師父了。」
  
  上官徹放下心頭一塊大石,欣慰道:「如此甚好,甚好。賢徒,這叫做古晨的小子你可要看緊了,千萬不可讓他出了什麼意外,最好時時刻刻圈養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不對,是以備你道法大成可以隨時和他換體。」此人比嚴一城嚴高資質都要好上百倍,這麼好的爐鼎一定要讓他留在身邊,等神功練到第三層就可以雙修了,至於怎麼讓他心甘情願雙修??唔,這倒是個問題,不過再說吧 = =
  
  金易跟上官徹在腦海中天人交戰似的談判了半天,總覺得他的話哪裡怪怪的,一時之間又想不清楚具體哪裡怪,剛想再跟他問問換魂大法的事,忽覺臉上一疼,集中精神往前一看,只見一張放大了的面孔湊在自己面前,古晨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大手捏著他的臉蛋使勁兒往兩邊扯。
  
  「喂你幹嘛!」金易被他捏的都要流口水了,死命掙扎跳開一步,扎馬步做抵禦狀態,道:「你捏我幹嘛!小爺是你隨便捏的嗎?」
  
  古晨無辜道:「幹嘛,捏一下不行麼?這可是我的身體!」說著黑手又伸了過來,一臉好奇寶寶的表情,「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原來換個角度看自己是這個樣子的,跟全息投影果然不一樣呢,你還長的挺可愛的嘛滅哈哈。」
  
  這是個什麼怪胎啊啊啊啊??金易一頭黑線,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麼自戀的,好吧你既然這麼自戀,小爺一定早日成全你跟你換回來,不過換回來之前誰也別想吃老子豆腐,小爺可是個直男!
  
  「滾蛋,這個身體現在已經歸我了!有種你拿回去再玩,小爺在這一天你就別想再動我一根毫毛!」
  
  古晨被他吼的一愣,表情越發有趣,眯著眼睛看著他,跟哄小狗似的衝他招招手:「過來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走了過來,雖然一臉人畜無害的微笑,金易卻覺得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後退一步,右手呈虎爪狀對準自己右臉,凌然道:「你別過來啊,過來我毀你容了啊。」
  
  「賢徒不可!」腦海裡上官徹驚叫一聲,「手下留臉!萬一這個身體真的太過廢柴,單獨無法修煉為師的絕世神功,將來還要靠這張臉勾引男人雙修呢!」
  
  讓我死了算了吧!外有神經病內有大傻逼,金易被他們裡外夾攻氣的血壓飆升,眼前一黑差點翻到,翻過去之前卻被人一把拉住了。古晨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扣著他右腕,語重心長道:「別衝動,你都說這身體現在歸你了,以後可要好好愛惜啊!」
  
  金易內心深處噗噗噗噗的吐著老血,掙扎一下卻沒掙脫開古晨的懷抱,眼睜睜看著自己右腕被他輕輕一掐就出了一圈烏青,真想慘叫一聲:尼瑪這個身體還敢再廢一點嗎?
  
  「小、小少爺!」門咔噠一聲開了,奎叔正好端著托盤來送茶,沒想到撞見了這曖昧的一幕——小少爺滿面通紅,軟綿綿倒在男朋友懷中,大大的眼睛飽含水汽,波光瀲灩地看著人家,那叫一個似嗔似喜,連他這大叔看了都覺得血脈賁張。
  
  「對不起打擾了。」大叔哐裡哐鏜放下茶杯,抱著托盤面紅耳赤地退了出去,年輕人就是熱情啊,只是??小少爺小小年紀就這樣風情萬種奪人心魄,被將軍知道了可怎麼是好喲。
  
  
11、邪魅狷狂

  奎叔風中凌亂地關門離開,金易和古晨對視一眼,同時額頭垂下三條黑線,非常默契地各退一步,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你你你我警告你啊,以後離我遠點!」金易吐血吐到貧血,左手叉腰,右手對古晨點點點點,「不要再對小爺動手動腳,否則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我概不負責啊。」
  
  他的威脅太過籠統,毫無殺傷力,古晨勾著嘴角一笑,道:「憑什麼啊,你現在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願意怎麼碰就怎麼碰,你用了我的身體,自然一切都要聽我的!」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他當他是城管嗎?想佔誰的便宜就佔誰的便宜?金易炸毛道:「憑什麼?就憑現在這個身體是小爺我在用!有種你現在就跟我換!」誰稀罕啊,你要真能換就好了,省的小爺再和教主老妖怪虛與委蛇。
  
  古晨抱著雙臂淡定道:「我幹嘛要換回來?我對我現在的身體非常滿意,A級體能,再配上我的A級智商,就算其他參數有缺陷,綜評也不會低於B級,基本是全能等級了,當將軍都沒問題。這才是配得上我靈魂的身體啊,別傻了我才不會跟你換呢,謝謝啊。」
  
  看著他一臉「顫抖吧凡人」的表情,金易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行,得瑟吧,叫你得瑟,有你哭的一天!「你挺想得開的嘛,那你的錢、身份、地位,還有爹什麼的,都白送給我了?」
  
  「那些東西算不了什麼。」古晨大無謂地擺了擺手,「爸爸已經去世了,錢可以再賺,至於地位——我本來就沒什麼地位,單親父系家庭,即使是貴族出身,照樣被其他貴族瞧不起。爸爸死後這個身份對於我來說可留戀的東西實在不多。」
  
  「窮大方!」金易冷哼一聲,道,「不過你挺沉得住氣的啊小子,你早就知道我在偽裝你,居然還假裝粉絲調戲小爺!那你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麼?怎麼著,聽說多了個星將乾爹,覺得自己吃虧了?」
  
  「你說嚴將軍?」古晨挑了挑眉毛,聲音裡帶了點嘲弄,「算了吧,他十六年他都沒管過我們父子,現在爸爸死了,我也大了,最艱難的日子都過去了,他對我來說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金易的第一反應是這小子很有骨氣,深得我心,轉念又覺得擔憂起來——看來這貨已經堅定了要在這個身體裡生活下去的念頭,將來會不會不願意跟我換啊?不行這事一定得瞞著他,還得看好他,防著他不願意跟我換跑了,那就麻煩了。
  
  「既然不想揭發我,那你跑來這兒幹嘛?」金易又想起他跟奎叔自稱「男朋友」的事來,一時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還冒充是我男朋友,擦!我警告你哦,雖然我不歧視基佬,但小爺可是直男!」
  
  「誰不是呢。」古晨白他一眼,「那我要跟管家怎麼說?你朋友?同學?樓下便利店老闆?開玩笑,說別的他會那麼利索的去通報嗎?你會這麼迫不及待來見我嗎?」
  
  金易無語凝噎,穿越未來這麼久頭一次覺得自己確實是外星人,這貨的大腦溝回是U型的吧?少一個拐彎對不對?不然我怎麼總是理解不了他的思維呢?算了,看在老子正在使用他的身體,就別跟他計較了,大不了趕明兒拿他的錢去捏個泥人扎飛鏢玩。
  
  古晨無視他的氣憤,旁若無人地環視四周,道:「這裡還不錯嘛,不枉我花那麼大代價進來轉一圈。其實要不是嚴高想認養你,我才懶得花這麼大功夫來見你呢。真沒想到他真的會簽了那些文件,我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打算跟我這樣的私生子扯上關係呢。」
  
  「私生子?」金易詫異道,「你一直知道他就是你爸的姦夫?」
  
  古晨皺眉,顯然對「姦夫」這個稱呼有點不爽,但很快就略過了,無謂地道:「爸爸沒說過,我猜的。其實我猜他也不想再和嚴高這樣的偽君子扯上什麼關係,只是擔心他走了沒人鎮得住我,怕我做出什麼無法無天的事來惹麻煩而已。唉,他別的都好,就是總不相信我能管好自己,話說回來他自己當年還不是一樣!」
  
  金易無語,心想你爹還真是瞭解你,你也挺瞭解你爹,你們果然父子情深。
  
  提到金悟真古晨唏噓了片刻,道:「所以我昨晚就跟你說過,不要接受嚴高的幫助,也不要答應他任何要求,雖然爸爸把監護權轉給了他,但我有辦法再弄回來,在這之前我不想你和他有任何關係。」
  
  金易當然也不想多個乾爹管著自己,有個傻逼師父就夠糟心的了,不過古晨那種一家之主的語氣還是森森傷害了他的自尊,冷笑道:「你不願意不代表我不願意,你叫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你誰啊?」
  
  古晨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走近兩步,高大的身體微微彎下腰來,居高臨下看著金易,半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捏,面上現出一絲令人後背發涼的微笑:「你現在用了我的身體,當然要聽我的話,那現在我不想讓自己的身體呆在將軍府,你就應該乖乖回獅子街公寓去。至於以後,雖然我很忙,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我會很用心的看著你的,你就是我,我支配我,明白?」
  =口=|||金易再一次確定自己跟古晨確實不是一個星球的人。
  
  不過聽到他說要很用心地看著自己,不對是自己的身體,忽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起碼他跑不了了。至於那些邪魅狷狂的威脅,算了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情勢比人強,反正不久之後小爺就會把你這個自戀狂換回你自己的身體了,到時候你愛怎麼管怎麼管,自攻自受都沒問題。
  
  但就這麼離開將軍府不會惹來麻煩?FBI會不會再去找他?嚴高一生氣會不會不罩著他了?金易有些擔心,反駁道:「你說的輕巧,回家我也想啊,問題是你乾爹他能答應嗎?再說之前還有一批人想抓我,我本來想在這兒躲一陣的。」
  
  「哦?什麼人?」古晨意外地問,金易把FBI的事說了一遍,古晨沉思少頃,道:「沒關係,嚴高不會讓他們動你的,他們說的那個案子確實跟爸爸有關,但當初他也是為了嚴高才破壞保密條例的,唉??他真傻,為了一個混蛋把什麼都葬送了,前程,名譽,婚姻??所以就算你不理他嚴高也會擺平這一切的,他不會讓任何不利於自己的事情發生,他現在也有這個能力。」
  
  金易默然,原以為金悟真和嚴高只不過是普通的辦公室奸|情,原來還有這層利用和犧牲的關係在裡面,看來自己的另一個爹還真不是一般的渣。
  
  「可他已經取得了我的監護權,我走也走不到哪去的,成年之前社會福利署會要求我和監護人一起生活,他現在是我的養父,你爸爸已經簽過所有的文件了。」金易還有另一層擔心。
  
  古晨齜牙一笑,長長的胳膊一伸便摸到了金易的腦袋,像順寵物的毛一樣來回順了幾把,用一種溫柔的讓人蛋疼的語氣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在,我不會讓自己的身體和一個人渣生活在一起的,雖然我對男人不大感興趣,但畢竟你就是我,我沒理由嫌棄自己是不是?爸爸他在天堂也會同意我這樣做的。」
  
  他背著光,英俊的面孔光影暗淡,只看到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白光閃閃的虎牙,像極了漫畫裡黑化的邪惡大反派,金易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覺得他的笑容以及他摸自己的動作腹黑到了極致,全身的汗毛都像見了鬼一樣炸的端直:「你你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沒什麼,總之嚴將軍和監護權的事我會幫你搞定的。」古晨繼續詭異地微笑著,「走吧,身份系統我只屏蔽了六個小時,快到期了,再不走防火牆馬上就能查到我的臨時通行證是冒牌貨,這兒的巡警很難纏,我不想惹麻煩。」
  
  「啥?你是黑了軍方系統才混進來的嗎?」金易頭皮發麻,金悟真你是怎麼教兒子的啊,黑客這一行也講究子承父業嗎?
  
  「不然呢?我現在只是個平民區的理療師而已,上哪去搞軍政區的臨時通行證啊?辦假|證都沒經費,只能自己動手了。」古晨聳聳肩,拉著他的手扭頭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抓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語道:「茶還不錯,是爸爸的口味,哈,他還真把你當兒子寵著了,可笑!」




12、萌寵難當

  金易被古晨一路拖下樓,奎叔正好心事重重地在客廳裡踱步,見他們下來立刻迎上來:「啊,客人要走了嗎?小少爺我來送他吧,你回房休息好了。」
  
  「呃——」金易還沒來得及答話,古晨已經開口:「抱歉,真是打擾了,小易昨晚給嚴將軍添麻煩了。」
  
  他叫我啥?金易剎那間有種「他是被金悟真附體了嗎?」的感覺。
  
  古晨修長的身體標槍似的挺直,面帶微笑,下巴卻微微上揚,雖然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來還沒管家先生的一隻鞋值錢,那架勢卻像是四阿哥微服私訪出門碰見太監總管,超有范兒:「本來我是應該親自向嚴將軍道謝的,但家裡還有點事情要辦,就不留下來叨擾了,請代我向將軍閣下道謝,再次感謝他對小易的關愛,再見。」說完便拖著金易往門口走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
  
  「等等。」奎叔到底是見多識廣的老管家,沒被他唬住,趕上來攔住他們,禮貌但強硬地道,「對不起古先生,我送您出去吧,但小易是我們家小少爺,他還未成年,沒有將軍的允許我不能讓陌生人帶他離開將軍府,請您諒解。」
  
  古晨的腳步被迫停了下來,漸漸收了臉上的微笑,溫和而冷淡地看著管家:「請你讓開!他是將軍的養子,不是囚犯,雖然這裡是將軍府,也沒有權利把限制他的自由。至於我這個『陌生人』有沒有權利帶他走——以你的身份還不配讓我給你作解釋,有什麼異議讓嚴將軍親自來跟我談吧。」
  
  他本來就人高馬大,氣場強硬,繃著臉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誰來弄死誰」的殺氣,連金易都覺得後脖領發涼,別說奎叔了。管家先生架不住他的王霸之氣,不由得退開幾步,讓出了通路。
  
  古晨眯了眯眼睛,冰冷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身上的冷氣倏然消失,轉頭,溫柔但不容置疑地對金易道:「我們走。」
  
  金易連再見都沒顧得上跟奎叔說,就被他綁架似的拉出了將軍府,一輛一成新的破車停在門口,車身油漆剝落,觀後鏡明顯是從別的車上卸下來的,型號不對就直接焊在車頭上,顏色也完全不搭調,充滿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後現代的脫線氣息,以雄偉峻峭的將軍府為背景看,視覺效果簡直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啥?」金易指了指破車,難不成他就是開這東西來的軍政區?太有礙觀瞻了吧?也沒人攔著他?
  
  「黃鼠狼號,我現在的座駕。」古晨沒有一點難為情的樣子,輕輕踹了一腳車後門,車前門應聲而開,將金易往副駕位上一塞,關門,自己上了他身旁的駕駛座。
  
  金易屁股被破彈簧硌的隱隱作痛,齜牙咧嘴從座位下面拔出一枚生鏽的鐵釘,剛要往出扔,一個熱乎乎的氣息忽然噴在他後脖領,還伴隨著一種類似猛獸的氣咻咻的喘息聲。
  
  「嚇?!」金易回頭,一個簸籮大的毛腦袋正湊在他臉前,亂蓬蓬的棕黑色捲毛裡露出兩隻黑的發亮的大眼睛,齜牙一笑,獠牙雪亮亮的閃耀。
  
  「藏獒?這是藏獒?!」金易差點跳了起來,欣喜若狂道,「你在車裡藏了個藏獒?」天哪人類太偉大了,當初居然在方舟上預備了藏獒,他以為只有大熊貓東北虎這樣的國寶呢。
  
  金易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不快,星星眼流口水撫摸藏獒的大頭,他超喜歡藏獒,上輩子沒錢,只好養了只黑色捲毛土狗聊作安慰,想不到這輩子居然有意外驚喜。
  
  這只藏獒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愛慕之情,竟乖乖支著讓他搓揉,一點也沒有傳說中的傲嬌威嚴,跟哈士奇似的乖乖的。
  
  「你居然喜歡藏獒?」古晨有點意外,扯著安全帶給金易卡在身上,大手拍在藏獒臉上將它塞到後座,顯然對這個大寵物沒有太多感情,道,「花妞別舔了,弄的到處都是口水!」又對金易道:「別被表面的假象騙了,它脾氣很大總是亂咬人,你小心點啊,昨天寵物醫生還說它有點抑鬱症,搞不好要發狂呢。」
  
  被塞回去的花妞可憐巴巴看著金易,大尾巴搖了兩下想撲過來,看了一眼古晨又苦哈哈趴下了,顯然怕他怕的厲害。
  
  於是金易隱約知道它為啥會有抑鬱症了 = =
  
  古晨折騰半天才關好了車門,點火,破車「吭吭吭吭」咳嗽了半天,屁股後面冒出一股黃煙,總算搖搖晃晃飛了起來。轉了個圈上了民用航道,金易透過車窗往外看,只見一陣黃霧瀰漫在將軍府門口,送客的管家先生被熏的面無人色,捂著鼻子搖搖欲墜,彷彿遭受了生化毒氣的洗禮。
  
  黃鼠狼號果然名不虛傳啊。
  
  古晨開車技術還不賴,破車平穩地飛馳在半空中,很快就到了軍政區的關卡,金易生怕被查出來他們拿的是假證,沒想到古晨的技術十分過硬,巡邏隊驗過通行證二話沒說就放行了。
  
  「你挺能耐的嘛。」金易難得誇他兩句,「你現在是什麼職業?專業黑客?辦假|證的?」
  
  「我?我可是有正當職業的。」古晨白他一眼,打開控制台上一個滾動式全息廣告,上面閃著一行字「金燕子跌打館歡迎您!」點點廣告牌,說:「之前不是跟你說了麼,我是個理療師。」
  
  「你?理療師?」金易詫異地上下打量一番,搖頭,「不像啊,你會嗎?」
  
  古晨臉色一紅,梗著脖子道:「理療有什麼難的,我這個月已經看了好幾個病人了。」
  
  金易看看自己右手腕上被他捏出的淤青,問:「他們??還好吧?」
  
  古晨不語,片刻後額頭滴下一滴冷汗,道:「都骨折了。」
  
  果然,金易:= =|||
  
  「不過我已經賠錢給他們了。」古晨理直氣壯道,但金易很明顯聽出了外強中乾的味道。
  
  車子開了幾個小時,中午時回到了約克市,古晨卻沒有沿著既定航道飛往獅子街,而是拐了個彎飛向了市中心的商業區。
  
  「幹嘛去?」金易可沒心情去購物。
  
  「去買點材料。」古晨說 「我需要錢,所以半個月前報名參加了第四賽季地下寵物機甲大賽,再有十天預賽就開始了,主控芯片和戰鬥程序已經做好了,現在就差做機甲外殼了。」
  
  「地下寵物機甲大賽?」金易前世看過不少某點機甲文,但人家文裡寫的不都是機甲戰士啊啥的,怎麼寵物也能玩機甲嗎?
  
  「對啊,就是給寵物加載動力反饋式機甲,然後參加競技比賽。」古晨指了指後座的花妞,「藏獒體力強悍,是加載機甲的首選寵物之一,加上我一流的電子機械技術,最差也能拿前三名。」
  
  金易回頭看看趴在後座上的藏獒,花妞無精打采地用爪子摳著牆皮,表情憂鬱沮喪,金屬車壁上已經被它撓出來了一片一片的爪印,顯然病的不輕。
  
  「它不是有憂鬱症嗎?這樣也能參賽嗎?」金易懷疑地道,「話說寵物機甲大賽都比什麼啊?」
  
  「當然是武力啊,參賽選手先分小組預賽,然後小組優勝者進入複賽,最後以淘汰賽的方式選出最強的那一個。」古晨解釋道,「至於憂鬱症什麼的,我已經在帶它看醫生了,相信開賽之前能好點吧。」
  
  可憐的藏獒,遇上這樣的主人真是可悲啊,不過我會儘量保護你的,金易給花妞一個安慰的眼神,花妞像是跟他有心電感應,感激地擺了擺尾巴。金易回頭又問古晨:「那為什麼是地下大賽?」
  
  「因為有賭金的啊,聯邦不允許賭博,所以都是地下的。我要參加的是寵物機甲大賽,俱樂部裡也有其他賭局,比如思感機器人搏擊,真人機甲鋼拳大賽,花樣很多的,不過真人賽賭金最大,參與的人也最多。」古晨詳細述說著,「地下比賽不像正規比賽那麼嚴格,很多時候都沒什麼規則,誰打贏誰就算,因此對選手傷害很大,但酬金相對也高的多——很多富人和貴族都匿名來玩,他們經常一擲千金。我現在是A級體能,按理也能參加真人賽的,不過太危險了,還是先玩寵物和機器人練練手好了,將來一定能橫掃整個俱樂部!」
  
  得!這貨又開始邪魅狷狂了??金易無語望天,不過聽他說地下拳賽什麼的還挺嚮往的,腦海中閃過鐵甲鋼拳、鋼鐵俠之類的美國電影,耳中似乎已經響起了令人血脈賁張的重金屬搖滾音樂,當下恨不得立刻去開開眼界,壯志滿滿握拳道:「聽上去好刺激的樣子!走走走,趕緊去買材料給花妞做機甲吧!」
  
  古晨沒想到他還挺好鬥,斜他一眼,嘴角一勾,車子一個漂移往材料賣場馳去。
  

13、二人世界

  金易重生以來也出門逛了好幾次街了,但專業材料市場還是頭一次來。
  
  古晨將黃鼠狼號停在市場的免費車位上,花妞屁顛屁顛跟在金易後面想下車,被古晨一把塞回車裡,關上了車門。
  
  花妞眼淚汪汪看著金易,金易對得了憂鬱症的的藏獒完全沒有抵抗力,隔著車窗玻璃依依不捨地囑咐:「乖啊,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古晨不耐煩地皺眉,拽著他的後脖領子往大門走去:「走吧它沒事的。」
  
  金易踉踉蹌蹌倒退幾步,掙開他的手,道:「你怎麼一點愛心都沒有,養寵物跟養孩子是一樣的,養了就要關心它對它好,你看它都愁出憂鬱症了,藏獒可是狗中之王啊!」
  
  「我沒養過孩子,也不會養藏獒,不過我已經盡力了。」古晨冷冷說。
  
  金易氣結,回頭看看,花妞的大臉貼在玻璃上眼巴巴看著自己,鼻息不時在玻璃上哈出一團白氣,好在古晨的車太破了,四處漏風,沒有窒息的顧慮,短時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古晨腿長步子大,金易快走幾步才趕上了,倆人在市場門口開了一輛大號購物車,往「機甲材料區」駛去。
  
  貨架上堆著很多金易連見都沒見過的金屬、線圈和輔料,旁邊是電子標籤,古晨點開標籤上的備註欄,眼睛飛快地掃過說明書,隨手便挑出幾樣東西放在購物車裡,邊走邊拿,顯然對這些材料都非常熟悉。
  
  「你經常做手工嗎?」金易拿了一塊輕合金,這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密度比鈦鎂合金還小很多,強度卻高出幾倍。
  
  「爸爸接了案子,有時候趕時間會讓我幫忙。」古晨說,「我十歲的時候就能單獨組裝機械臂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咩?金易撇撇嘴,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十歲的時候拆開鬧鐘裝回去,多出來的零件還做了個啤酒起子呢。
  
  不過半個小時古晨就選好了所有材料,道:「都齊了,走吧。」
  
  倆人往收銀處一站,一個二十多歲的妙齡女郎笑眯眯鞠躬:「歡迎惠顧!請問是自己提貨還是送貨上門?」
  
  「送貨。」古晨無視收銀員的美貌,面無表情在提貨單上輸入了獅子街的地址,收銀員操縱機械臂將購物車上的材料一一掃瞄打包,最後道:「五千三百幣。」
  
  嘩,這麼貴,夠得上我半年的生活費了,金易咂舌,等了兩秒不見古晨付錢,扭頭看他一眼,恰好古晨也轉過來看他,倆人對視一眼,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謝謝,五千三百幣。」收銀員的臉都笑僵了也不見有人付款,不得不重複了一句。
  
  古晨額頭垂下一滴冷汗,忽然對金易道:「借你臉刷一下。」
  
  「啥?」金易詫異,沒等回過神來,古晨忽然倆手一伸,一上一下捧住了他的臉,往收銀員面前一推:「他來付款。」
  
  「滴。」的一聲,金易眼前藍光一閃,大臉已然被收款機的面部識別系統掃了過去,全息顯示器上出現一張付款收據,五千三百聯邦幣已經從他的個人賬戶上劃了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半年的生活費就沒了,金易連血都沒來得及吐,就見收銀員笑眯眯衝他鞠了個躬,甜滋滋道:「謝謝惠顧,您的貨物會在3小時內送到,購物小票將發送到您的個人理財賬戶,請注意查收,任何疑問請直接打電話給售後服務部,電話是……」
  
  古晨鬆手,金易把臉從收款機上撤回來,捂著脖子炸毛道:「你買東西幹嘛要刷我的臉,你自己沒臉嗎?」
  
  「我有臉,但我沒錢。」古晨臉皮厚過城牆。
  
  「你不是有骨氣的不得了,說錢啊地位啊爹啊都送我了麼?我同意了麼你就這麼花小爺的錢?!」金易看著收據上金光閃閃的五千三百幣,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敗家子。
  
  古晨倨傲的眼神難得理虧地閃爍了一下,但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意思,梗著脖子道:「算我借的,比賽完就還給你。」
  
  「留著幫你的病人治骨折吧!」金易氣咻咻往出口走去,以後跟這貨出門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五官,不,最好不要跟他出門,哪有摁著人家的臉刷卡的,太兇殘了!
  
  古晨雙手插著褲兜,跟在金易後面往停車場走,走到半路戳了戳他肩膀:「喂。」
  
  「幹嘛?」意外破財的直男還在狂化中,一臉暴躁。
  
  「我會打欠條給你的。」古晨難得低聲下氣了一次,「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於是這才是你上趕著來找我的原因吧?特麼的帥哥都是討債鬼來的!金易無奈的不行,但錢刷都刷了,再說也是辦正事,搖頭道:「不用了,反正都是你爸的錢。」
  
  古晨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想通了,對他的善解人意非常意外,快走兩步替他打開車門,道:「也好。」
  
  給你個台階你就下,表臉!金易撇嘴,誰知他接著道:「不用擔心存款不夠花,以後我會養活你的。」
  
  他以為他是誰?我爸?我老公?金易冷笑:「謝謝啊!」
  
  「不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古晨坐到他旁邊,誠懇道,「你就是我,我養活我,明白?」
  
  金易無法正視他邪魅狷狂的眼神,扭頭沖車窗外翻個白眼,默默道:「教主,師父,你趕緊把這個自戀狂換回來吧。」
  
  上官徹讚許道:「孺子可教,賢徒,那今晚就開始修習換魂大法吧。」
  
  車子駛回獅子街公寓,倆人一路無話上樓,金易刷虹膜開了大門,古晨老大不客氣地在門禁上設定了備用鑰匙,把自己的虹膜也刷了上去。
  
  金易重生以來都是一個人住,雖然明知這本來就是對方的家,還是覺得多了個備用鑰匙心裡毛毛的——主要是古晨這貨實在太叵測了。
  
  不一會商場物流就送來了貨物,滿滿噹噹堆了大半個客廳。金易看著高達天花板的各類包裝箱,問古晨:「這麼多東西放哪兒啊?你要帶回麥喵鎮嗎?」
  
  「不啊,跌打館又沒有實驗室。」古晨打開了金悟真臥室門上的密碼鎖。
  
  你爸臥室就有實驗室嗎?金易好奇地跟了進去,只見這屋子跟自己臥室差不多大小,有一百來個平方,到處都是紙質古籍和金屬零器件,靠牆是一張雙人床,窗前放著一台步入式全息智腦,座椅的皮墊已經磨毛了,顯然是經常使用的結果。
  
  古晨走到智腦前摸了摸座椅扶手,又摸了摸全息頭盔,眼中流露出傷感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在床頭某處摸了一把,房間中央一塊兩米見方的地板悄無聲息地滑開,出現了一扇暗金色的金屬門。
  
  「這是啥?暗室?」金易沒想到這公寓裡還有機關,蹲下來好奇地摸了摸金屬門,古晨打開了密碼鎖,道:「這是爸爸的實驗室,我們當時買下了上下兩層一樣的公寓,上層居住,下層當爸爸的工作室,他離開政府以後很快就生了我,為了照顧我沒有再出去找工作,成了一個自由機師。」
  
  「不是黑客嗎?」
  
  古晨黑線,道:「違法亂紀的事就不要說出來了吧?自由機師才是他的正當職業,要不然我早被送到福利署了。」
  
  金易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表示明白。
  
  門內是一道索脊式透明樓梯,金易跟著古晨下樓,腳一踩到地面燈就亮了,一個寬大冷清的實驗室出現在倆人面前。
  
  這間實驗室和公寓的面積一樣,大約有四百平米,靠牆是三面透明擱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機械零件和模型,有市面上流行的機器人和機甲部件,還有一些潛艇和戰艦模型,仿真度非常高。
  
  實驗室中央放著七台精密機床,都用透明布蓋著,上面薄薄落了層灰,顯然已經很久沒人用了。古晨掀開一角蓋布看了看,幾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道:「這些都是爸爸留下的,可惜??他再也不能用了。」
  
  他這樣失落的樣子十分罕見,金易不由上去拍了拍他的肩:「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
  
  古晨瞪他一眼,抖開他的手,道:「我上去搬東西。」
  
  翻臉比翻書還快!金易無語,跟他上樓,選了個小點箱子剛扛上肩膀,就覺得手裡一輕,抬頭,古晨已經將小箱子架在自己肩頭的大箱子上了:「不用你,我自己搬。」
  
  「幹嘛?」金易莫名其妙,小爺不至於連搬箱子都做不了吧?
  
  古晨指了指沙發:「坐那呆著,不要勞累我的身體,E級體能不適合做這樣的重活。」
  
  金易覺得他每個字都體貼溫柔,和在一起卻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嫌棄的味道,話說你到底是自戀啊還是自厭啊?
  
  古晨大概也覺得傷害了他的自尊心,又加了一句:「花妞有憂鬱症,它喜歡你,你多陪陪它吧。」
  
  金易超想一腳踩在他那張帥臉上,然而聽到主人召喚的花妞同學已經吧嗒吧嗒跑了過來,抱著金易的大腿蹭蹭蹭蹭。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愛心氾濫的直男先生悠哉悠哉地抱著藏獒在沙發上順毛,自戀帝則毫無怨言地一個人把所有的箱子都扛進了地下室。
  
  

14、養豬大嫂

  不得不說單親家庭的孩子生活自理能力還是很強的,等金易給花妞煮好牛肉飯的時候,古晨已經把樓下實驗室打掃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了。
  
  「你幹活很利索嘛。」金易拿著根黃瓜咔嚓咔嚓吃的歡快,靠著樓梯上四下打量,古晨躺滑板上在車床底下給機器上油,道:「爸爸沒有助手,我經常要幫他保養設備。」
  
  「今天就要打掃完嗎?趕著明天開工?」
  
  「可以的話我想今晚就開工,以前沒有單獨做過整套的寵物機甲,可能要來回返工好幾次。」古晨腳在地上蹬了一下,滑出車床,問金易,「晚飯做好了嗎?」
  
  「餓了?要吃什麼?我拿烹飪機給你做。」
  
  「你想讓我吃營養劑?」古晨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隱約還有點委屈的意思。金易攤攤手,道:「不是你說的麼,把寶貴的時間花在處理食物上是不明智的,純屬脫褲子放屁。」
  
  「後半句可不是我說的。」古晨義正詞嚴道,「再說又不是我做,吃的話浪費的時間也不算多。」
  
  你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是屎嗎?金易死死攥著手上的黃瓜,如果這玩意是手雷他一定已經丟出去了。
  
  話說這貨的綜合等級大概也比我高不了多少吧,雖然A級體能A級智商,情商一定低到破表了吧?
  
  看著金易的表情古晨依稀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話,於是站起身擦了擦頭上的汗,又加了一句:「再說你今晚不用寫美食博客嗎?總請假的話粉絲們會暴躁的吧?」
  
  不要跟外星人較真了,在教明白他之前小爺我一定先會被氣死!金易默默搖頭,轉身上樓,出了臥室忍不住揮舞黃瓜和空氣搏鬥了一番,總算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孺子可教。」上官徹讚許道,「雖然你黃瓜甩的毫無章法,但隱隱有大師風範,說不得是塊練武的好料!」
  
  金易「噗」一聲噴出一口黃瓜渣子,狂咳了幾聲,道:「師父,下次說冷笑話找個好點的時機,你想噎死我嗎?」
  
  上官徹道:「為師此乃真心誇讚,賢徒不要誤會。」
  
  教主的情商看來也破表了,金易翻個白眼,決定閉嘴,還是不要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說歸說,飯還是要做的,餓死自戀帝不要緊,餓壞了古晨的身體終究還是自己吃虧,金易在廚房忙碌了個把小時,四菜一湯熱騰騰上了桌——蔥爆牛肉、白灼芥藍、醋溜豆芽、油燜茄子,外加一個紫菜蛋花湯。
  
  金易懶得下樓叫人,拿著個鍋蓋伸到實驗室門內,用炒勺「咣咣咣」敲了幾下,喊:「吃飯吃飯!」敲完覺得感覺挺好,跟養豬大嫂叫豬上槽似的,不由十分得意,又敲了兩下。
  
  沒等他敲完,古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爬出了實驗室,倆眼放光道:「可以吃了嗎?」
  
  金易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將鍋蓋炒勺往身後一藏,道:「啊,可以吃了。」
  
  話音剛落古晨已經坐在了餐桌前,金易連他是怎麼過去的都沒看清,這貨是餓死鬼投胎的嗎?明明中午在高速休息站吃過快餐的呀,還吃了兩人份來著,都倒溝裡了嗎?
  
  「去洗手啊,又是土又是汗的。」金易用炒勺點點點點。古晨看著滿桌子菜眼睛都綠了,吸著口水道:「我用勺子吃還不行嗎?為什麼要洗手?」
  
  「因為會影響小爺的食慾啊!」金易用炒勺指指浴室方向,「還不快去!」
  
  古晨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衝進了浴室,十秒鐘後又移形幻影般回到了餐椅上,速度之快金易甚至還沒來得及盛完一碗飯。
  
  「吃吧。」金易算是服了他了,把米飯遞給他,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好在他吃飯的速度還算正常,大概是很少吃原生態食物的原因,看得出咀嚼的比較費勁,但表情十分享受。
  
  一刻鐘後,一桌子菜已然被風捲殘云般吃的七七八八了,金易吃的剛好,古晨卻明顯吃太快撐著了,端著湯不死心地還想灌一碗溜個縫,奈何心有餘力不足,表情十分糾結。
  
  「別吃了,又不是沒下頓了。」金易怕他把胃撐爆了,苦口婆心勸他一句,把剩下的菜和湯拿米飯拌好,放在冰箱裡打算給花妞當宵夜,而後指了指桌子上的杯盤碗盞:「去,把碗洗了。」
  
  「為什麼是我?」古晨很顯然對實驗室以外的家務有點牴觸,金易剔牙道:「因為我做飯了啊,而且洗碗這種重體力勞動是不適合E級體能的廢柴來幹的,還是你來完成吧,組織看好你哦,去吧!」
  
  古晨想了一會,大約是在權衡「拒絕家務」和「以後沒飯吃」之間的利弊,半天搖搖晃晃站起來開始收拾餐桌,為了給自己找個台階下還嘟噥了一句:「反正吃撐了,做點小事消化一下吧。」
  
  阿Q精神放光芒!金易白他一眼,帶著花妞去樓頂天台的花園裡遛彎兒了。
  
  洗過碗後古晨又鑽進了實驗室。金易遛完狗回來把晚上做飯的圖片配上文字處理妥當,上傳到了自己的博客,信箱裡又是一堆粉絲來信,「總舵主」的也夾雜在中間,金易想起他說過開店的事,便點開瞧瞧。
  
  【總舵主:金爺,關於開店的事我今天跟我媽說過了,她覺得這主意不錯,願意出資給我試試,你要沒意見我就去工商局打聽細節了。還有,我媽說咱倆合夥沒問題,你有錢出資當然好,不出錢的話就當入的技術股,給你兩成股份,你看怎麼樣?】
  
  執行力滿高的嘛,一想到被古晨刷走的五千三百幣有了著落,金易來了興致,給他回了條私信【金大善人:沒問題,你先去問吧,打聽清楚了我們面談。】
  
  沒想到總舵主在線,金易剛發過去他就回覆了【總舵主:金爺您居然在!大神,包養我吧!】
  
  金易發過去一個戴墨鏡的笑臉,【金大善人:好好幹,等哥賺了錢就包養你。】
  
  【總舵主:(星星眼)我會努力的大神!我一定要讓我爸和我那幫哥哥姐姐們看看,我也是能做成一番事業的!(握拳)】
  
  金易跟總舵主聊過一段,大致知道他的情況——此人出身於黑道世家,他爺爺的爺爺還做過海盜,不過到他爸這一代已經洗白了大半,算得上是正經商人了。他跟金易的身份有點像,他媽也是情婦,不過比金易幸運的是他攤上了個好爹,在娘肚子裡就被他爸接到了大宅共同生活,雖然法律不承認他媽的地位,但他一出生就入了他爸的戶籍,全家都是以正經小少爺看待的,加上是老小,又是他爹的老來子,竟然比上面的嫡子嫡孫還受寵愛。
  
  也正因為如此,總舵主同志長大後就有點被哥哥姐姐排擠,都成年了還連生意的邊兒都沒摸著過,整天在網上胡混,碰上金易後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忽然決定開始掘他人生中第一桶金。
  
  【金大善人:去吧!組織看好你!】金易一鞭子抽過去,總舵主嗷嗷叫著跑走了,【總舵主:大神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的名字蒙羞的!】
  
  關了比利比利,金易的心情一片大好,伸個懶腰,看看表已經十一點了,便去洗漱準備睡覺。洗完澡忽然想起來,現在正主兒回來了,自己是不是應該把臥室讓出來?
  
  可是臥室讓給古晨的話,我要到哪裡睡呢?金悟真的臥室?不好吧,會不會讓他覺得褻瀆了他爸的靈魂?
  
  那只有客廳了,金易看了看沙發,還好沙發挺硬的,應該好睡。
  
  於是金易煮了杯牛奶給古晨端到了地下室,道:「我睡沙發了,你忙完了上來輕點兒,別把我吵醒啊,我起床氣很大的,惹毛我很危險啊。」
  
  古晨正趴在桌上繪圖,鼻樑上架著測量眼鏡,聞言把腦袋從全息模型裡拔|出來,茫然道:「怕吵你就睡臥室啊,把門關好,隔音應該夠了啊。」
  
  他還挺大方的嘛,金易有點不好意思:「那你睡哪兒?」
  
  「我?」古晨一愣,想了想道,「最近趕工的話我就睡實驗室,這裡有氣墊床,過兩天就睡爸爸臥室好了,怎麼,你一個人睡害怕嗎?可是我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張床的。」
  
  誰要你陪啊摔!金易把牛奶重重往桌上一放:「你想多了,老子更不習慣!喝完奶早點睡!」 雖然古晨現在這個身體已經夠高了,但十八歲補補鈣的話應該還能更魁梧一點。
  
  「謝謝。」古晨不知道自己又怎麼惹毛了他,撇撇嘴,又鑽進模型裡去了。
  
  金易幾乎是往床上一躺就睡了過去,夢中又來到了那個混沌空虛的地方,四周迷霧濛濛,上官徹的聲音充滿了希望和喜悅:「賢徒,從今天開始為師就要教你修習上乘法術了。」
  
  金易也是躍躍欲試,道:「好嘞,現在就開始吧,要不要先做一套廣播體操熱熱身?」
  
  「不用,你先盤腿坐下,待為師給你念一遍我須彌派內功入門心法,咱們今天要從第一重練起。」



15、乾爹駕到

  是夜金易也不知道自己練了多久的內功,一開始盤腿坐著聽上官徹講課光覺得困,後來不知怎麼的小腹忽然有點發漲,涼冰冰的像是要拉肚子,剛想著要不要醒來去趟廁所,那團氣又溫了起來,像團火苗似的在肚子裡跳躍,十分舒服。
  
  上官徹念的是古語,很多金易都聽不太懂,但那些話彷彿自身就帶著魔力,一鑽進他耳朵就自動往他四肢百骸跑去,機動性很強的樣子,根本不用他思考和消化。
  
  原來修煉很容易的嘛,金易後來覺得渾身上下暖融融的很受用,漸漸便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連什麼時候下課了都不知道,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
  
  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金易一睜眼,坐起身,雖然整夜都在做夢,身體卻沒有絲毫疲憊,腦子異常清醒,跟平常低血壓剛醒來的時候那種混沌和煩躁的感覺完全不同。
  
  國粹好啊,內功萬歲!金易心情大好,掀開被子去廁所放水,放完了想起花妞還沒喂,穿著內褲就出了臥室。
  
  客廳裡陽光燦爛,將原本冷淡的銀灰色家具照的暖融融一片,金易眯著眼睛走到廚房,掏出昨天煮好的牛肉飯塞進烹飪機解凍,花妞和他分離了一宿早就急不可耐地衝過來抱大腿搖尾巴,金易彎下腰摸了摸它的大頭,花妞無法表達內心的愛戴之情,跳起來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擦!」金易感覺脖子一疼,忙往後一仰,沒站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屁股一陣悶疼。
  
  花妞發現自己犯了錯,立刻夾著尾巴退開一步,委屈巴拉的「嗚嗚」叫著道歉。
  
  「以後不許這麼玩了!再咬人收拾你啊!」金易揚了揚巴掌,到底捨不得責備得了憂鬱症的藏獒,爬起身拿了把菜刀照鏡子,明晃晃的刀面上映出他的脖子,右側已經多了個青紅的牙印,還好花妞是鬧著玩的,沒下重口,幾個牙印拼在一起只有核桃大小。
  
  金易搖頭嘆息,從烹飪機裡端出食物往客廳走,花妞忙搖著尾巴跟上來,嗷嗷叫著表忠心。
  
  「知錯就好,得了,吃吧。」金易往沙發上一橫,把食盆放在地上,花妞一頭杵進去開始狂吃。
  
  金易呈慈父狀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它順毛,順了兩下浴室的門忽然「刷」一聲輕響,一個高大的身軀走了出來。
  
  古晨剛洗完澡,腰上圍著條小小的浴巾,小麥色的皮膚掛滿了水珠,滴滴答答地掉下來,一落地就被自清潔地板吸掉了。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完美的身軀上,胸肌寬闊,腹肌緊實,大腿勁瘦,連腳都長的恰到好處,一塊白毛巾蓋在頭上,他正揉著毛巾擦頭髮,骨節的分明的大手看上去靈巧有力,動作時肱二頭肌微微顫動,襯得雙臂修長完美。
  
  橫在沙發上的直男再次捂心顫抖,太完美了,太帥了,老子啥時候才能變成這樣的型男啊,換魂大法也不知道好不好練,哪年哪月才能功成圓滿??
  
  還好昨晚已經走出了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慢慢練下去總有成功的一天的,金易暗暗握拳,加油!
  
  「你醒了?」古晨擦了一半發現沙發上躺著個人,停下來看了他半晌,表情十分古怪,道:「你去穿件衣服吧,這樣不會著涼嗎?」
  
  金易這才意識到自己光穿著條內褲四仰八叉躺在那,動作實在不雅,忙坐起身來,但作為一個直男在同性面前完全沒有害羞的自覺,撓頭道:「不至於吧,室內溫度都有二十五度了。」
  
  「不是這個,主要是??」古晨皺了皺眉,彷彿在找什麼措辭,頓了一下才道,「看著裸|體的自己,感覺??很不好呢。」
  
  小爺哪裡裸|體了?明明還有一條內褲的你瞎了嗎?金易大清早的好心情全飛了,黑著臉道,「你就長這熊樣能怪我嗎?」
  
  古晨的臉也黑了,道:「為什麼是熊樣?雖然我從前長的是瘦小了一點,但小學中學都是校草來的,多少女孩子寫情書給我,只是??總之你以後不許穿這麼暴露,明白?」說著說著他又蠻橫起來了。
  
  你確定給你寫情書的都是女孩子?金易真想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轉念又想到這個身體現在是自己在用,撒尿也要自己撒,而剛剛起床的時候自己已經撒過了,這麼一小會恐怕醞釀不出多少??(喂不要神展開啊親!)
  
  「快去穿衣服!」古晨皺眉指了指臥室方向,「還有早餐吃什麼?」
  
  吃吃吃就知道吃!金易坐了一會也覺得有點涼颼颼的,站起身來暴躁道:「煎蛋面包豆漿!」
  
  「哦。」古晨嚥了口唾沫,將毛巾搭在脖子上蹭來蹭去,一眼瞄到地上的狗食盆,吸吸鼻子,怎麼狗食聞上去都這麼香?
  
  花妞感覺到了危機,虎視眈眈抬起頭,看到是古晨又蔫了,但到底不放心,用鼻子將飯盆拱到了遠離主人的地方,一邊謹慎地支愣著耳朵一邊埋頭苦吃。
  
  難道我還會搶你的食物嗎?古晨撇撇嘴,驕傲地揚了揚了下巴,下一秒又嚥了口口水。
  
  金易往臥室走去,門禁忽然響了,比利比利道:「主人,有客人來哦!」
  
  「客人?什麼客人?」古晨點開監視器看了一眼,忽然臉色一冷,二話不說就打開了大門。
  
  「誰啊?」正要進門的金易又倒退兩步折回了客廳,一看見站在門口的男人馬上驚的下巴都掉了下來。
  
  「嚴、嚴將軍?!」
  
  嚴高身著便服站在玄關處,身後是同樣穿著便服的嚴一城,門外還站了好幾個穿黑衣的保鏢,密密麻麻呈警戒狀排開陣勢。父子倆此刻都是面色陰冷,眼神不善。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嚴高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滿,眼光掃過圍著浴巾的古晨,又掃向僅著內褲的養子金易,等看到他脖子上曖昧的疑似吻痕臉色就更難看了,「小易,你怎麼能留陌生人在家裡留宿?你才多大?你爸爸是這麼教你的嗎?」
  
  大叔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都是男的啊,你一副捉姦在床的語氣是鬧哪樣啊?金易張大了嘴,剛要反駁忽然想起這是六百年後的世界,男人和男人早就特麼的不清白了啊摔!
  
  「他多大您不清楚嗎?或者您年紀大了,連自己做過的事都記不清了?」不等金易答話古晨已經冷然開口,「那麼我來告訴您吧,小易他兩個月前剛過十六歲生日,按聯邦憲法已經可以結婚了。」
  
  說歸說,不要拿結婚這種事來開玩笑吧?金易黑線,不過古晨說的也的確是事實——六百年前,方舟降臨在敦克爾星球,這裡幾乎是不毛之地,遍地荒蕪,雖然當時人類的機械化程度已經相當之高,但人手還是極度匱乏,為了鼓勵生育擴大種群,聯合政府在第一版憲法中即規定,凡年滿十六週歲的公民都可以自由結婚和生育。
  
  即使如此,大概是因為越精英的人類越注重追求自身價值,不喜歡生育的緣故,六百年後全球人口仍然不超過五億,因此這項法令被一直保持了下來,即使後來出台的《未成年人保護法》規定18歲以上才算成人,16歲依舊可以結婚。
  
  為了緩衝《憲法》和《未成年人保護法》之間的衝突,聯邦政府只好又規定,16~18歲之間的未成年人必須經過監護人特許才能結婚登記,如果配偶已成年,則享有協助監護權。
  
  這個法令在金易這個地球人眼中看來自然是荒謬到了極致,但未來人已然習以為常,因地制宜什麼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你就是那個古晨?」嚴高輕蔑地斜了一眼古晨,「阿奎說你自稱是小易的男朋友,有這回事嗎?」
  
  「呃——」金易剛想找個什麼藉口,古晨已然拉著他的手往臥室走去,回頭對嚴高道:「對不起失禮了,請您先隨便坐,我們剛剛起床,先去換件衣服。」
  
  什麼叫「我們剛剛起床」?我是剛剛起床沒錯,你也是剛剛起床沒錯,但我們起的可不是一張床啊!金易腦袋一炸,還想澄清一下,已經被古晨連扯帶拉弄進了臥室。
  
  

16、新晉人妻

  「喂你胡說些什麼啊!」
  
  臥室裡,金易暴躁地小聲叫道,「你有病嗎?他現在是我的監護人啊,你胡扯八扯完事拍拍屁股走人,老子要怎麼跟他解釋?你在給我做理療?拔火罐還是刮痧啊?拜託長點腦子,陷害人不要用這種方法啊!」
  
  古晨自打看見嚴高整個人就晴轉多云,面無表情從衣櫃裡拿出一件T恤一條中褲,劈頭蓋臉丟在金易臉上:「穿衣服,他還在外面等著呢,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會向他解釋的。」
  
  你解釋?你確定你不會越描越黑?金易十分無語,但森森知道古晨是屬悟空的,發起瘋來神也不能阻擋,沒辦法只得往身上套衣服褲子,等會出去再隨機應變吧。
  
  古晨從櫃子裡翻出一套大號衣服,摘掉浴巾開始往身上穿,浴巾下他身體最隱秘的那部分可觀極了,小腹最下方兩塊肌肉都輪廓分明,臀部挺翹有力。那個地方就更不要說了,蟄伏的狀態也有八、九公分的樣子,完全不是亞裔人種該有的長度,估計怒放狀態尺寸一定十分傲人。
  
  人比人氣死人啊,金易默默扭頭,穿衣鏡裡的少年唇紅齒白青蔥年少,簡直是標本型萌正太,拽著褲腰瞄一眼,唉,老子一定是大減價來的,啥都被老天爺打八折了!
  
  還好小爺已經開始修煉換魂大法了!YOYO!
  
  古晨很快就穿好了衣服,淺藍色條紋襯衫,淺灰色休閒褲,青春而不失穩重,最挑剔的丈母娘恐怕也挑不出毛病來。
  
  「走吧。」古晨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麼,回頭一把拉住金易的手,拽著他一起出了臥室的門。
  
  失落的直男被「男朋友」拉著小手回到客廳,嚴氏父子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星將乾爹見他們手拉手出來不由得皺了皺眉,嚴一城更是不加掩飾地哼了一聲。
  
  「去給客人倒杯茶吧。」古晨捏了捏金易的手,金易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忙不迭甩開他的手跑去廚房,花妞本來趴在廚房門口的地墊上虎視眈眈看著客廳裡的嚴氏父子,見他過來立刻開始擺尾巴。
  
  「乖啊。」金易打開熱水器,隨手從冰箱裡拿了塊蔥花餅吃,花妞流著口水扒著冰箱門嗚嗚叫,金易回頭瞪它一眼,它才委委屈屈趴回了地墊上,將腦袋搭在前爪上繼續望風。
  
  燒水,沖茶,十分鐘後金易托著茶盤迴到客廳,發現嚴高和嚴一城的臉比他離開的時候更黑了一層,倒是古晨依舊沒事人似的坐在沙發上,一臉的云淡風輕。
  
  怎麼了?金易詢問地看了他一眼,古晨假裝沒看見,一扭頭對嚴高道:「事情就是這樣。」
  
  金易直覺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在過去的五分鐘內已經發生了,將茶盤放到茶几上,忽然看到上面放著幾張淡藍色的文件,文件抬頭印著政府公文特有的花紋,明顯是法律文件。
  
  嚴高無視古晨,拿起文件在茶几上敲了兩下,問金易:「小易,這件事是真的嗎?」
  
  到底怎麼了?金易莫名其妙看一眼古晨,接過了嚴高手上的文件,一頁頁翻下去,頓時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腦門上。
  
  這這這這居然是一份婚書!
  
  沒錯,真的是一份婚書,白紙黑字比珍珠還真的婚書!
  
  婚書第一頁第一行寫著:「丈夫:古晨,男,18歲,平民,籍貫中國遼寧,出生地麥喵鎮鎯頭街24號,職業二級理療師。」
  
  第二行金易萬分榮幸地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丈夫:金易,男,16歲,貴族,籍貫中國浙江,出生地約克市獅子街8號,阿斯頓大學生物機械系學生。」
  
  接下來是長達半頁的婚姻誓詞,誓詞下面是古晨和金易的親筆簽名,在金易的簽名下面又備註了一個他爹的簽名,「金悟真」三個大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器宇不凡。
  
  婚書後面還附著一沓薄薄的附件,不知道是財產公證書還是什麼,不過金易已經完全沒有興趣追究了,光是第一頁的內容就足以讓他宇宙爆炸黑洞塌縮天地萬物都化為烏有了。
  
  天哪!老子才16歲啊,毛都沒長齊啊,換魂大法都沒學會啊,居然就「被結婚」了,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小爺出生時天降祥瑞九星連珠什麼的,昭示的就是這樣苦逼的命運嗎?
  
  「小易?」嚴高發現金易臉色潮紅瞳孔收縮,額頭青筋暴起,隱約有要崩潰的跡象,狐疑地看了一眼古晨,問金易:「這是怎麼回事?你16歲生日的第二天居然就結婚了,為什麼你爸爸從沒向我提起過這件事?」
  
  為什麼?怎麼回事?金易抱著婚書完全失語,乾爹啊你問的不錯,把我想問的都問出來了,問題是你問我特麼問誰去啊?!
  
  一時間父子三人或悲憤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都刺在了泰然高坐的淡定帝身上,如果眼神能化作實體,此刻古晨已經是千瘡百孔渾身浴血了。
  
  「就像你們看到的一樣,我們在兩個多月前結婚了。」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古晨居然笑了,沒錯,這貨他居然笑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邪魅狷狂的微笑出現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因為小易還在上學,我們當時沒有舉辦婚禮,也沒有住在一起,但岳父大人他已經同意了這樁婚事,答應等小易大學畢業就正式為我們舉辦婚禮,所以,準確的說我們現在還不是夫妻,嚴將軍,我只是小易的未婚夫。」
  
  詭秘的寂靜。
  
  好像唯恐大家還不夠震撼似的,古晨居然向嚴高伸出了右手:「那麼讓我再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吧,將軍,我叫古晨,是個平民區的理療師,承蒙金先生不棄,答應將小易下嫁給我,聽說他後來把小易的監護權交給了您,那麼現在我也該叫您一聲,『岳父大人』了!」
  
  未婚夫未婚夫未婚夫……夫妻夫妻夫妻……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陣陣天雷迴蕩在金易四處漏風的大腦裡,不知過了多久,回音裊裊消散,他忽然想到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為毛說他是「下嫁」?婚書上明明寫的大家都是老公,怎麼小爺跟你結婚就是下嫁了?難道就因為我名字那一行排在你下面?(喂你確定這是重要的問題?)
  
  聽完古晨的話,新晉岳父大人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微微往後仰了一下,睥睨著坐在他側對面的新女婿(或者叫兒婿?),卻沒有和他握手,眼神頗有深意,深不見底。
  
  古晨等了少頃,收回右手,卻不尷尬,與嚴高對視,嘴角依舊勾著倨傲的微笑,那笑雖然是笑,卻利的像刀,看一眼就叫人眼睛疼。
  
  「這份文件我會叫律師去甄別,在此之前我想小易應該跟我回將軍府,暫時不能和你見面了。」嚴高拿起文件遞給嚴一城,嚴一城立刻裝進了公文包裡。
  
  古晨嘲諷地搖了搖頭,道:「請律師甄別我當然不反對,不過很抱歉,小易不能跟你回去,我認為他還是呆在自己家比較好。」
  
  「我是他的養父,法定監護人。」嚴高抬起身,用右手食指的關節敲了敲茶几,「我有權利行使監護權。」
  
  「可我是他的法定伴侶。」古晨毫不退讓地道,「因為他未成年,我也具有他的監護權,而且因為我們的婚書籤訂日期早於您的監護權移交日期,我對他的監護權也優於您,所以將軍,恐怕這輩子您只有在我同意的情況下才能行使您的監護權了,但很遺憾,現在我不同意!」
  
  嚴高冷笑道:「這份婚書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還有待商榷!」
  
  「那是您的事,法律規定誰主張誰舉證,如果您質疑,請拿出證據來,在法庭判定無效之前,這份婚書都是有效的。」
  
  嚴高意識到眼前的青年完全是有備而來,且思維相當縝密,自己在完全沒有準備的狀態下居然被他搶白的有點措手不及,稍作停頓平復心情,方道:「據我所知你只是個二級理療師,你的收入連養活自己都非常困難,你有什麼能力照顧小易的生活?」
  
  「看來您查的很清楚呢,不過我想一個人能不能照顧家人並不完全取決於能力,更重要的是責任心。」古晨的目光尖銳起來,嘴角僅餘的微笑也消失殆盡,「將軍閣下,不是每個人都得當上星將才有資格照顧別人的,何況就算是星將,也不見得真的能夠照顧那些需要他盡義務的家人,還得看他的良心,您說呢將軍。」
  



17、晴天霹靂

  古晨的話像刀子一樣插在了嚴高心上,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星將大人眼中現出痛苦憤怒的神色,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拇指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客廳內氣壓驟降,再次陷入了沉默。
  
  婚書事件的第一受害人金易站在乾爹和未婚夫中間,卻完全無視兩個氣場強大的男人散發出的陣陣戾氣,不是他夠淡定,是他的思維還停留在「被結婚」的震撼當中——我和古晨結婚了,而我就是他自己,那豈不是??古晨要和他自己結婚了=口=!!!
  
  自戀帝果然是神也不能阻擋的存在,自攻自受什麼的已經不能滿足他強大到變態的內心了,他現在居然要和他自己結婚!還要自己監護他自己!
  
  金易表面上看呆若木雞,內心卻像火山噴發一樣咕嘟嘟冒著熾熱的岩漿,古晨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就他那吊樣誰也拿他沒轍,問題是小爺我怎麼辦?難道我就這樣成了他們父子之戰的炮灰了嗎?我才16歲啊,兩輩子的處男我連妹紙的嘴都沒親過啊,居然就成了有婦之夫了,不對是有夫之婦,好像也不對??
  
  好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爺並不想和一個男人結婚,尤其還是古晨這樣情商破表邪魅狷狂的男人啊,蒼天啊我現在和他離婚還來得及嗎?星將這麼大的官能管離婚不?
  
  「賢徒不必糾結。」上官徹適時出現,溫言勸他道,「其實結婚也好,正好能把他栓在你身邊,不至於有朝一日用得著他的時候找不著人了,凡事都要從好的一面來想嘛。」
  
  幾個鐘頭不見你還學會辯證法了,金易苦哈哈道,「師父啊,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像我這樣的真.漢子當然要找個溫柔賢惠能生娃的軟妹子當老婆了,我是直男我不要搞基啊。」
  
  上官徹語重心長道:「賢徒,歧視同性戀是不對的。其實穩固的婚姻是需要互補的,你如此溫柔賢惠,而且搞不好還能生娃,幹嘛非要找個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呢?依為師看你要找個妹紙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性戀呢,再說古晨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他帶著一身的先天純陽罡氣啊。」
  
  教主不愧是教主,每一次都能一語中的直切核心,殺傷力在某種程度上比自戀帝還要大上好幾倍,金易內心深處噗噗噗噗又開始吐老血,溫柔賢惠我可以當做是反話聽,生娃什麼的太兇殘了,什麼時候開始全世界都默認小爺只能找個男人過日子了啊
  
  內牛滿面扭頭,連廚房門口的花妞都支楞著耳朵衝他點頭。
  
  「這件事我會詳查的。」嚴高畢竟是個星將,很快就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了下來,恢復了威嚴冷淡的表情,站起身來對金易道,「小易,無論如何你爸爸臨死之前把你交給我,我就要向他負責,在證明這份文件的合法性之前你可以不回將軍府,但務必要留在自己的公寓裡,你從小在貴族區長大,完全不明白平民區有多麼混亂。」冷冷掃了一眼古晨,又道「關於你所謂的未婚夫,我不想妄加評判,但作為長輩我必須警告你一句,自尊自愛,好自為之!」
  
  嚴高帶著嚴一城拂袖而去,大門關閉,古晨挺的僵直的背影像是忽然卸下了重負,平直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現在能跟我解釋一下了嗎?」家裡就剩下兩個當事人了,金易抱著胳膊憤怒地看著未婚夫先生。
  
  古晨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轉過身來,道,「就像你看見的一樣,我們已經簽過了婚書,現在我是你的未婚夫,法定第一監護人。」
  
  「那您還真是未卜先知啊,兩個月前就知道自己一個月後要重生了?」金易冷笑道,「拜託你撒謊之前打個草稿行嗎?你未卜先知你爸也是?他老人家臨死之前非但知道把你託付給姦夫,還知道給你找個麥喵鎮的理療師老公,哦,他生前一定有腰椎間盤突出吧?」
  
  「不要拿我爸的名字來開玩笑!」古晨危險地眯了眯眼睛,走近兩步,也抱著胳膊看著金易:「而且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就是我,我支配我,明白?」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原先的身體並不是行尸走肉,它裡面裝著一個靈魂,活的!」金易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毫不退讓地道,「你知道這個身體現在是誰做主嗎?你安排這一切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知道走在大馬路上忽然有個小孩衝過來抱著你大腿喊爸爸的感覺嗎?你就不怕老子受不了這刺激爆血管掛了嗎?」
  
  古晨被他火爆的眼神和憤怒的語氣刺的一窒,深深吸氣,眼神微微軟了下來,道:「好吧,這一點算我不對,這件事應該提前通知你的。」他說的是「通知」,而不是「商量」,很明顯到現在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根本的錯誤在哪裡。
  
  不過他這樣通情達理知錯就改的樣子已經夠罕見了,金易居然有一種想原諒他的感覺——原以為他會梗著脖子死不認錯呢——果然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啊,如果一個人每天都搶你兩個棒棒糖,某天忽然只搶了一個的時候,你就會產生一種賺到了的錯覺T T
  
  古晨最大的優點就是說到做到,說是要「通知」金易,馬上就和盤托出了:「我之前滲透進了婚姻登記處的網絡,在兩個月前的數據庫裡加入了一張偽造的登記表,把我們結婚的日期設定在了嚴高在監護權轉讓書上籤字的時間之前。婚書上所有的簽字都是我偽造的——我經常替爸爸在合同書上籤字,沒人能認出我們之間的區別。」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知道你不想認嚴高作乾爹,可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非得用這麼極端的方式?自己跟自己結婚你不膈應嗎?」
  
  「沒有了。」古晨誠懇道,「除了殺死嚴高,就只有這個辦法行得通了。」
  
  =口=|||金易被他如此直白的回答噎住了,緩了口氣又問他:「你確定做的天衣無縫?嚴高可是星將啊,萬一被他查到這份婚書是假的,你要坐牢的吧?」
  
  「他查不到的。」古晨勾著嘴角笑笑,一副全世界我最牛的吊樣,「婚姻登記處是全部政府部門裡系統安全性最差的了,我非但塞了個假表格進去,還給他們的辦事員發了個系統通知,告訴他們檔案室遺失了一份紙質婚書,於是他們上禮拜專門發函給我,讓我補了一份原件複印件,所以現在不管是電子版還是實物版的程序文件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事到如今金易不得不佩服他的智商,A級就是A級,幸虧他迄今為止還沒動過搶銀行之類的念頭。
  
  看來結婚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金易已經做好了接受現實的準備,反正他沒本事進出政府的數據庫把表格改回來,再說他還想霸佔古晨現在的身體呢,真要向監察機構告密把他抓緊去坐牢,對他自己沒好處。
  
  不過這件事最大的好處就是幫他擺脫了嚴高,所以結婚也不算一無是處。
  
  「那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金易問古晨。
  
  「什麼什麼打算?」
  
  「是不是我滿18歲我們就可以離婚了?」金易不相信他居然沒想過以後的事,難不成他真的想一輩子都管著自己嗎?
  
  「離婚?為什麼?」古晨莫名其妙。
  
  金易就更莫名其妙了:「當然啊,你跟我結婚不就是不想讓嚴高管著我嗎?等我18歲就可以自己管自己了啊,不離婚難道我們要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嗎?」
  
  古晨詫異道:「為什麼不?你本來就是我,我當然要照顧你一輩子啊。」
  
  金易倒吸一口涼氣,他真是沒想到「我要照顧你一輩子」這麼浪漫的話能被一個人說的這麼兇殘,坑爹啊!
  
  「難道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娶老婆或者嫁老公了嗎?」金易不置信地問,「你不跟我離婚怎麼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不結婚怎麼生娃?不生娃難道要有絲分裂嗎?」
  
  古晨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真誠地道:「我也曾經夢想過找一個和我智商相當的靈魂伴侶,不過現實太殘酷了,這種人恐怕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我注定要孤獨一生。所以我想我跟誰結婚都沒太大區別,最起碼跟你結婚我還能掌握自己身體的所有權,不是嗎?」
  
  他語氣平淡,但整句話都充滿了「顫抖吧凡人」的趕腳,金易已經預見了自己後半輩子悲催的生活,忍不住發出絕望的嘶吼:「可小爺我要結婚啊!我要找個妹紙結婚啊!你不離婚我難道要跟你耗一輩子嗎?你佔著茅坑不拉屎不怕遭雷劈啊!!!」
  
  「總之不行。你已經和我結婚了,我不允許任何人碰你,也不許你碰任何人。」古晨言簡意賅地說,摸了摸胃部,沒事人似的問,「早餐好了嗎?」
  
  金易:(╯╬ ̄皿 ̄)╯︵┴─┴


18、這不科學

  跟情商破表的自戀帝是沒法講道理的,古晨已經認準了金易就是他自己,那誰也別想把他自己從他身邊奪走。
  
  金易在嘗試了一早上以後徹底放棄了說服他的念頭,一條道走到黑是不對的,要想拯救自己必須採取迂迴路線,至於怎麼迂迴??人生還很漫長,慢慢來吧。
  
  還好自戀帝看上去沒有要圓房的意思,這婚結的跟過家家也沒太大區別。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狀態,說相親相愛是昧良心,說冷戰又不像——金易每天好吃好喝地供養著他未來的身體,飼養認真之程度都能趕上營養師了。古晨則盡職盡責地照顧著他過去的身體,髒活累活全包,生怕金易累到一根手指頭。
  
  世界上最模範的情侶也不過如此,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好在大家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除了當養豬大嫂,金易白天的主要活動就是去虛擬課堂複習功課,很快就要開學了,他可不想一進大學就掉尾巴,好歹也要混到中等偏下才行(原諒這個沒追求的廢柴吧)。
  
  晚上的主要活動自然是修煉,一入睡上官徹就會帶他進九轉真石去練傳說中的換魂大法,雖然他講的什麼心法金易七七八八都聽不懂,練完也沒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不過精力充沛一點,頭腦清醒一點,但教主本人卻十分高興,連連誇讚金易練功進境極快,他原先所有的弟子加起來都比不上。
  
  金易樂的混日子,在他看來練功什麼的跟睡覺沒太大區別,既然睡一睡都能睡出個「進境極快」,那就這麼睡下去吧。
  
  說起來空間萌寵什麼的都弱爆了,睡覺就能睡成個絕世高手才是真.金手指啊。
  
  這天金易上完一堂虛擬課,扒在窗戶上作課間休息,最近也許是練了功的原因,戴一白天的全息眼鏡眼睛也不疼了,原本就2.0的視力好像又提高了不少。
  
  遠處飄在高空的交通警示燈閃了兩下,接著6號公交專線開了過來,未來世界公交車走的都是高空專線航道,因此速度非常之快,前一陣金易只能隱約看到車身上巨大的「6」,今天仔細看看不禁嚇了一跳,他竟然透過車窗看見了裡面的乘客——一個西裝革履的大叔褲子沒拉拉鏈,隱約露出了裡面的波點內褲!
  
  Yoooooooo!金易張大了嘴巴,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視力?再說就算視力再好,這麼快的速度之下又怎麼能夠看清這麼細微的東西?
  
  這不科學!
  
  難道是練換魂大法練出來的?金易馬上開始呼叫上官徹:「師父,教主!」
  
  「何事啊賢徒?」上官徹最近對他十分滿意,語氣也親熱了不少,金易道:「師父我眼睛好像出毛病了,居然能看見一公里外時速400碼的公車上有個大叔沒拉褲鏈穿的波點內褲!」
  
  「還說你不是基佬,看什麼不好非要看大叔的內褲!」
  
  金易黑線:「你能不能抓住重點啊?我現在說的是我的眼睛,不是大叔的內褲啊!」
  
  「呃——這有什麼稀奇,為師最近教你修習第一層內功心法,你五感變得敏銳,說明體內真氣正在形成,這是好事啊。」
  
  「啥?不是換魂大法嗎?為毛又變成內功心法了?」金易覺得自己好像又上當了。
  
  上官徹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忙打了個哈哈,道:「那個,你一點根基都沒有,怎麼修煉換魂大法這麼高深的道術?萬丈高樓平地起,打基礎是頂頂重要的事情,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啊。」
  
  金易狐疑道:「換魂大法是道術,內功心法是武功,這倆通一塊嗎?」
  
  上官徹一噎,強道:「道法乃是靈力,武功乃是根基,如何不通?」
  
  金易撓撓頭,想起張三丰是道教大手,又是太極的創始人,既然他老人家道法內功能夠雙修,教主說的八成也是事實,於是撇撇嘴,趴在窗檯上繼續看窗外,隔了少頃,上官徹忽然道:「賢徒,你光是眼力變好了麼?沒其他感覺?」
  
  「啥感覺啊?」
  
  上官徹想了想,道:「這樣,下次公車再過的時候,你再仔細看看,記住,不要用你的眼睛去看。」
  
  「不用眼睛怎麼看啊?」
  
  「用你的心,你的感覺去看。」上官徹道:「你看見公車過來就閉上眼睛,想像它經過你眼前的樣子,用力去想,凝神去想。」
  
  這不還是腦補嗎?金易想,遠處的交通指示燈亮了,6號線又來了一班,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閉上了眼睛,開始在大腦中想像它飛馳而過的場景。
  
  說來也怪,在他閉上眼睛的一刻,雙目中間忽然像是閃過一絲亮光,明明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被眼簾遮蓋,卻以一種異常清晰的狀態呈現在他腦海之中,好像用單反相機廣角鏡頭攝下來的一樣,視角廣闊,色彩逼真,纖毫畢現。
  
  6號線風一般掠過他的視野,明明和往常一樣是400碼的速度,在他大腦中卻像是慢鏡頭一樣,每一個動作都被切割成一幀幀清晰的圖像。遠看完美流暢的車體因為被定格而看的清清楚楚——剝落的油漆,風蝕的鏽跡,和磁軌相接的部分甚至佈滿了凹痕。
  
  時間彷彿靜止,明明只是一剎那的事情,金易卻像是滑入了時間的空隙,居然來得及看清楚車內所有的細節——清掃機器人孜孜不倦地飄在過道上做清潔,有人站起來取行李,有人抱著暹羅貓打盹,一個孩子塞了一嘴的糖塊,生氣的母親正在大聲數落。
  
  天哪,這是怎麼回事?金易驚訝地睜開了眼,眼瞼升起的一刻所有魔法忽然失效,6號線的呼嘯而過,眨眼間便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看見了嗎?」上官徹問,「這就是心眼,也就是你們常說的第六感。一般人都是用眼睛來看世界的,雖然直觀,卻最能矇蔽心靈。其實人的心眼才最強大,當你擯棄了外在的感官,開始用直覺來看這個世界的時候,速度、虛實、遠近,都不再是阻礙,只要你想看,什麼都能看得到,看得清。等你練到了最高境界,萬事萬物都將盡在你掌握之中。」
  
  這番話說的雖然有點意識流,但金易經過了剛才6號線那一幕已經隱約有點體會,儘管對練武功沒什麼興趣,內心深處也頗有點熱血沸騰的感覺。
  
  「你看到的只是皮毛,等你內功有所大成,非但能看到已有的一切,還能預知事物將來的發展,我說的不是占卜算卦那一套,而是順應天理,感知萬物,如種子發芽,雨露滋養,你便可預知它終有一天能長成大樹。換而言之,當對手站在你面前,你便能通過他的氣色、表情、習慣來預知他的招數,推演他刺向你的一刀究竟是虛是實,打向你的一拳究竟有多大力道,無論他有多快,有多狠,你都有足夠的時間和角度去觀察,去推演,進而找準罩門,一擊而破。」上官徹深入淺出諄諄教誨了一段,最後總結道,「這就是武功的最高境界——以慢打快,以靜制動。」
  
  「武俠片裡演的什麼天人合一之類的就是這個道理吧?」金易摸下巴問。
  
  「大抵如此吧。其實修煉內功,就是修煉人體內的靈氣,靈氣充沛,人就能不凝於外物,超脫在萬物之上。」上官徹道,「說起來你的體質非常奇怪,明明體能非常低下,修習內功卻比常人要快很多倍,這才不過十來天功夫,便已經達到普通高手半年的境界,說不得,確然是一塊練武的奇才。賢徒,不若你還是跟我練乾坤陰陽大法吧,我保你30歲之前就能天下無敵。」
  
  「免了。」金易醒悟過來他這是又在做廣告了,翻個白眼,道,「我只想變成帥哥娶個妹子,找份安穩工作混吃等死,天下無敵這樣高尚的事業還是等以後你和古晨去完成吧,你看他多得瑟,一定能和你一拍即合。」
  
  上官徹長嘆一聲,決定還是別跟他說明白了,就讓他迷迷糊糊練下去吧。
  
  金易伸個懶腰,剛要回去學習,忽聽廚房門口傳來一陣激烈的搏鬥聲,伴隨著花妞哽咽的嗚嗚聲,跑過去一看,古晨尾巴朝上抱著花妞龐大的身體,正用力想把它拖出廚房,花妞則一臉末日降臨的表情,兩隻前爪死死摳著廚房的門框,門邊的牆壁上已經留下了六道深深的爪印,顯然是剛剛被拖出來的時候撓的。
  
  「怎麼了怎麼了?」金易嚇了一跳,忙去拽古晨的胳膊,「你要幹嘛,你看你把它嚇的,它有憂鬱症你不知道啊?」
  
  古晨鬆手,花妞連滾帶爬跑到了廚房的角落裡,抱著清潔機瑟瑟發抖,尾巴上的毛跟鋼針似的豎的筆直。古晨冷冷掃它一眼,它猛的打個激靈,刺溜一下又躥到了金易身後,抱著他的大腿嗚嗚叫著求救。
  
  古晨皺眉道:「你來的正好,幫我把它弄到實驗室去吧,機甲已經做好了,我打算給它試試。」
  
  「啊?這麼快就好了?不是前兩天才量過身體參數嗎?」乖乖,比裁縫做衣服還快啊?
  
  「你這是嫌我幹活太快了嗎?我已經五個晚上沒怎麼睡覺了!」古晨瞪他一眼,轉身往實驗室走去,「比賽馬上就開始了,得抓緊時間讓它熟悉機甲,不然你的五千三百幣都打水漂了。」
  
  「這麼快就要開始了?」金易問,「什麼時候?」
  
  「大後天晚上。」古晨已經進了臥室門,「還不快帶它下來!」
  
  

19、大小不良

  金易最近因為忙功課沒進實驗室,今天一下來這裡大變樣了——七台機床都被堆到了大廳一角,空出接近三百平的一塊空地,空地一角放著台步入式智腦,智腦前豎著三塊長方形全息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圖表和三維模型。
  
  空地中央是一套古銅色的寵物機甲,長大約兩米五,高大約一米六,體態彪悍,線條流暢,充滿張力,頭頂、後背和四肢都加載了尖刺、刀刃之類的攻擊性武器,一看就是搏擊類機甲。
  
  「嘩——」金易繞著機甲轉了兩圈,摸了摸,愛不釋手,雖然上輩子經常看某點機甲文,最近預習大學課程也看了很多生物機械方面的書籍,這還是第一次摸到實物,那種質感和壓迫性不是全息圖像能夠傳達的。
  
  冰冷的外殼,尖銳的武器,閃著冷光的動力反饋芯片,冰冷堅硬的部件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火焰般的熾熱感,就像刀劍、槍炮和Dota一樣,看一眼就能完全激發起男人內心深處的鬥志。
  
  「這這這是你親手做的?」金易崇拜地看著古晨。
  
  「一部分部件是爸爸留下的,但大多數是我的手工。」自戀帝難得謙虛一回,道,「我也是第一次獨立做這麼大的項目,不過機甲測試下來性能還好。下面就看花妞的了,雖然它脾氣很慫,但畢竟是藏獒,是四級寵物裡攻擊性較強的了,加強馴化應該可以一搏。」
  
  「要我來操縱機甲嗎?」金易躍躍欲試。
  
  古晨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訓練搏擊戰士要用食物獎勵,去弄點吃的來吧。」
  
  養豬大嫂有點失望,但還是跑到廚房端了一盆香腸,花妞聞著肉味,歡呼著衝過來給它猛搖尾巴。
  
  「現在別給它,等學會一個動作再鼓勵。」古晨囑咐了一句,進入了智腦。
  
  金易依照他的吩咐將花妞連哄帶騙引到機甲旁邊,原本一體的寵物機甲咔咔咔分解開來,在古晨的磁力牽引下飄到了花妞四周,對準了它身體各個部分貼上,接縫處藍光閃過,「嗡」一聲合成了一個整體。
  
  「嗷嗷嗷!」花妞不習慣身上包著毛皮以外的東西,嚇的尖叫起來,在空地上來回亂跑,藏獒本來就體型龐大,穿上機甲簡直跟放大一千倍的榴蓮一樣,跑起來地動山搖比麒麟還威武,還好金易修煉內功以來動作靈敏不少,不然早就被撞飛了。
  
  金易飛快跑到安全地帶,只見古晨手上帶著感應手套,十個手指輕微但迅速地動著,隨著他的動作,花妞像是被禁錮住了,漸漸不再奔跑,開始原地轉圈。
  
  「它怎麼不亂跑了?」金易好奇地問,古晨道:「我給了它一點電擊,它很聰明,知道不聽指揮就要遭殃。」
  
  好殘酷啊,金易噝的吸了口涼氣,古晨斜了他一眼,道:「放心吧,只是很輕微的電擊,不會造成什麼傷害的,它是個藏獒,你不能總是把它當吉娃娃養,獅子也給你寵成老鼠了。」
  
  金易撇撇嘴,不知道為啥想起了「嚴父慈母」這個成語,囧。
  
  「我先用強制力教它基本動作,你幫我安撫它的情緒,給它點動作上的指導,但別離得太近,做得好就獎勵點香腸。」古晨將一個通話器別在他耳朵上。
  
  金易打個響指:「明白!」屁顛屁顛跑到場子裡,沖花妞比個「V」的手勢,道,「妞兒啊,聽爸爸話哈,不然你後爹要電你嘍!」說完覺得怎麼有點怪,爸爸和後爹聽上去怎麼充滿了基情的樣子?
  
  你想多了!金易搖了搖頭,將這詭異的念頭拋出腦海,開始照著古晨給他的步驟跟花妞說入門動作。
  
  不得不說花妞還是比較識時務的,很快它就發現了遊戲規則——不聽話後爹就會放電,聽話爸爸就給肉吃。
  
  第一階段的訓練進行的分外順利,原本古晨預計要四個小時才能完成的基礎動作培訓居然一個小時就完成了。當然高效率也帶來了副作用——一個小時內半盆子香腸都作為獎勵進了花妞的大嘴,這貨太聰明太識時務,導致把自己給吃撐了。
  
  「你幹嘛給它吃這麼多啊?」古晨指著打嗝的藏獒教訓金易,「都撐成這樣了後面的練習還怎麼做啊?」
  
  金易無辜道:「不是你說的做對了就獎勵的嗎,怎麼又賴我?」
  
  古晨暴躁道:「我說獎勵,沒說每次都要獎勵那麼多啊!半盆香腸你一下子就給它吃完了,你也不怕撐死它,我還沒吃呢,你錢多燒的啊?」
  
  沒給你吃才是重點吧?看著吃撐的花妞金易就夠糟心的了,被他數落兩句也暴躁起來,道:「什麼都是我不對?!好啊,那你一個人來呀!給它吃肉怎麼了,小爺願意!你吃的用的還不都是我的臉刷回來的,一天牛逼哄哄給誰看啊!」
  
  古晨氣的臉都綠了,金易一挺小胸脯,橫道:「那我現在給都給了,你想怎麼樣?揍我呀!來呀!」
  
  古晨深深吸氣,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面無表情扭頭鑽進智腦,也不看金易,道:「算了,你上去休息吧,我帶著它跑兩圈消消食。」
  
  好嘛,以前光是不忍心讓老子干重活,現在連說都不忍心說了,這才是真.自戀帝啊!金易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跟他辯論也不是,跟他和解也不是,瞪了他半天,一跺腳,悻悻上樓去了。
  
  古晨默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輕輕吁了口氣,幹嘛要跟自己OR自己的老婆抬槓呢?比大海廣闊的是藍天,比藍天更廣闊的是男人的胸懷啊??
  
  半個小時後,金易還是心癢癢想看訓練,端著碗冰糖綠豆沙回到了實驗室。
  
  「給我的嗎?」古晨星星眼看著他手裡的綠豆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果然胸懷寬廣是有福利的。
  
  「天氣很熱嘛。」金易把綠豆沙遞給他,講和之類的話他可說不出口,好在古晨是一頭好豬,一般給點吃的就能搞定。
  
  「謝謝。」古晨端著碗吸溜吸溜喝完了,滿足地對金易搖了搖尾巴,正色道,「下面我要放虛擬戰士和它對抗了,這次你來操作手套,我去獎勵它。」
  
  被剝奪了飼養權金易有點失落,好在可以操作感應手套了,戴在手上感受了一下,高興道:「去吧去吧。」
  
  古晨給他教了幾個簡單的手勢,金易很快就記下了,這東西其實跟遊戲手柄挺像的,初級操作難度不大,手速也不需要很快。
  
  「我們開始了。」古晨雙手在中間一塊全息屏幕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來一個體型跟花妞差不多的機甲戰士模型,投影到了實驗室的空地上。
  
  可憐的花妞一看見幻影戰士就驚跳了起來,蹬蹬蹬連退好幾步,恨不得馬上逃走的樣子,金易連著電了它幾下才阻止住了它,見古晨皺眉,忙替花妞開脫:「它才一歲,又有憂鬱症,膽子小很正常的嘛。」
  
  古晨對他的護短已經習以為常,將對戰模式設定為Auto模式,抱著半盆香腸走到了場地一角。
  
  幻影戰士轟隆隆衝了過來,一頭頂在花妞肩部,機甲上的動力反饋裝置立刻將一股力量反饋到了花妞身上,藏獒「嗷」的叫了一聲,斜著滑出兩步,整個身體都開始哆嗦。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花妞和幻影戰士展開了重口味捉迷藏遊戲,一開始被撞了踩了都只會哀嚎,後來學精了,開始滿場子跑著躲避,跟泥鰍似的,以金易過人的眼力都經常捕捉不住。
  
  遺憾的是一直忙活到天黑,它也沒有主動發起過一次攻擊。
  
  金易開頭看的心疼,後面也開始暴躁了,被這樣踢過來壓過去的都不知道反抗,這貨真是個總受來的啊!
  
  「想點別的辦法吧。」中場休息,金易摘下手套沖古晨喊,「這麼下去不行啊,這貨膽子也太小了。」
  
  「呃——」古晨打了個嗝,像是哽住了,捶了兩下胸口,說不出話來。
  
  金易往他懷裡的盆裡一瞅,炸毛道:「香腸呢?怎麼就剩一根了。」
  
  古晨臉色一紅,又打了個嗝。
  
  怎麼這貨跟狗一個尿性,有沒有一點作為主人的節操啊!金易衝過去心疼地拎起一根香腸,食指對古晨點點點點:「你你你居然把香腸都吃了,也不怕把自己撐死啊!剛才還有臉教訓我,你看看你,連花妞都不如呢!」
  
  「我沒有吃撐。」古晨梗著脖子道,「大不了晚飯不吃了。」
  
  金易拎著香腸徹底失語,古晨不動聲色地擦擦嘴,飛快岔開了話題:「呃——我想到了一個可以讓花妞奮起的辦法。」
  
  你怎麼不說「看,飛碟」啊!金易無力地翻白眼,問:「什麼方法?」
  
  古晨振振有詞道:「我到場地裡去,你放虛擬戰士來攻擊我,我假裝很痛苦的樣子向花妞呼救,看它會不會來救我,如果來救,也許會主動發起攻擊。」
  
  這辦法倒是可行,但??金易看看花妞,又看看古晨——他有這演技嗎?最大的問題是,花妞會買他的賬嗎?
  
  「得,還是我來吧。」金易把手套丟給古晨:「你被攻擊它才不會救你呢,躲旁邊看笑話還差不多。」
  
  古晨黑線,金易已經跳下了座椅,一邊往場地走一邊道:「來吧,弄幾個簡單點的動作,太複雜我演不了啊。」
  
  一切都是為了花妞啊,好好一藏獒怎麼比貓還不如,爹一定要讓你重振雄風!
  
  

20、糟蹋你爸

  一切就緒,古晨再次放出幻影戰士,巨大的虛擬機甲寵物嚎叫著衝向金易,金易在它跑近的一刻立刻大叫一聲往後一倒,躺在地上四腳朝天地亂劃拉。
  
  他這是什麼爛演技啊,跟被人糟蹋了似的!古晨不爽地想,但還是不得不操縱模型用大鐵爪子在金易身上揉來揉去,折騰了兩秒忽然覺得有彆扭——怎麼有一種是我在糟蹋他的感覺呢?
  
  花妞看到可愛的主人被兇殘的怪獸摁在地上來回碾壓,立刻豎起了脖子,前爪摳地身體後傾,一副戰備狀態,嘴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喲!有戲!金易見它這樣子十分欣慰,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奈何扭來扭去脖子都酸了,膽小如鼠的藏獒君還在原地糾結徘徊,扛著一身機甲咔噠咔噠走來走去,猶豫著不敢出手。
  
  你一個藏獒要不要這麼慫啊!金易都要吐血了,決定給它下個猛藥,瞅準時機幻影戰士一爪子揮過來,忽然淒厲地尖叫一聲,躺地上不動了。
  
  這下好了,要是小爺死了你都不來救,那我真是白疼你了!
  
  這一聲喊的何其太真,古晨都被他叫的一哆嗦,大驚失色站起身來,忽見金易緊緊閉著的雙眼睜開了一隻,右眼眨了兩下,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對啊,他在演戲的嘛,古晨重又坐回椅子,下意識地拍拍胸口,不知道是為金易擔心還是為自己的身體擔心。
  
  就在這時,躲在大廳一角的花妞忽然發出一聲悲痛的大吼,坦克似的轟隆隆狂奔而來,一反之前膽小怯懦的模樣,整個身體都發散著一股死神般的戾氣,「嗷嗚」一聲一頭頂在虛擬戰士胸口。
  
  古晨沒有防備,居然被它一下正中要害,幻影戰士胸口被花妞頭上的尖刺一下貫穿,生命值一秒鐘內直降為0,宣佈死亡。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古晨被花妞身上的王霸之氣森森震撼了,連躺在地上裝死的金易也目瞪口呆。花妞擊斃了殺父仇人,繞著金易悲哀地轉圈圈,又用爪子撥拉他的右手,嘴裡「嗚嗚」地嗚嚥著,那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樣,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金易真沒想到花妞對自己這麼深的感情,說起來自己平時不過是餵牠點好吃的,順順毛洗個澡而已,他居然能克服這麼強大的心理壓力,一個大招就放倒了敵人,狗狗真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啊!
  
  「好了,爸爸沒事了。」金易假裝悠悠轉醒,抬起右手摸著花妞的鼻子,「花妞好姑娘,救了爸爸昂!」
  
  花妞驚喜地跳了起來,先是圍著他轉了兩圈,繼而嗷嗷叫著跑到古晨身邊,像是要告訴主人自己不負重望把爹救活了。
  
  古晨也被它這麼單純的感情感動了,讚許地拿起從牙縫裡省下的最後一根香腸想獎勵給它,誰知花妞完全視而不見,報告完喜訊又轟隆隆跑回了金易身邊,也不知道是吃傷了,還是心目中金易的排名已經大於香腸了。
  
  「今天就到這吧,已經很晚了。」金易徵求了古晨的同意,解除了花妞的機甲,一人一狗在地上滾了半天才親親熱熱往樓上走去。
  
  古晨看著金易瘦小的背影,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一股無法名狀的感覺,說不清是欣賞、愛護還是心疼,這麼久了,他開始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金易就是金易,即使他用的是自己的身體,也完全是一個獨立的人,一個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一個很……特別的人。
  
  話說回來,他現在的體力好多了麼,忙亂了三四個小時居然還是神采奕奕的樣子,真奇怪啊。
  
  接下來的兩天訓練十分順利,花妞在金易的幫助下越來越強悍勇猛,連憂鬱症都似乎不治而愈了,有時候不穿機甲都散發出陣陣王霸之氣。
  
  古晨從一開始的2級幻影戰士一直升到5級,它都能毫不費力地撂倒。雖然幻影戰士的機動性遠不如真實對手,但藏獒的戰鬥力是4級,能輕而易舉打敗高它一級的幻影,換成真實對手也應該勝算很大。
  
  金易也經常會上手操縱一下,因為之前就預習過課本知識,練內功之後眼力和手腳反應能力又都比常人快很多,操作精度進步極快,雖然對機甲性能不甚瞭解,但手速和應變都趕上甚至超過了古晨。
  
  不過要讓自戀帝承認有人比他強是非常困難的,即使金易就是他自己。於是他把這一切都歸功於金易離花妞的智商線更近的緣故——腦電波相似的生物總是更容易產生共鳴嘛。
  
  臨戰前一天晚上,金易有點興奮過頭,沒有睡意,便去實驗室看古晨。
  
  古晨正在做最後的檢查,頭也不回地說:「你去睡吧,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把錢都贏回來的。」
  
  金易撓撓頭,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古晨停手想了一下,從架子上拿過一個鐵盒遞給他,道:「一般的機甲都要做一個標誌Logo的,咱們這個還沒有,你來給它設計一個吧。」
  
  「好啊。」金易接過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堆各種顏色的碎鑽,只有芝麻大小,古晨遞給他一個鑷子,一瓶膠水,道:「你自己選個位置來粘吧,什麼都好。」
  
  金易在機甲肩部確定了一個位置,開始兢兢業業往機甲上貼水鑽,一開始想貼個雄鷹,貼著貼著覺得不像,決定改成個大雁,貼著貼著連大雁都不像了,不由得暴躁起來——貼鑽這種事不是女人幹的麼,為什麼小爺要玩這個?!
  
  古晨見他一頭汗,湊過來看了半天,問:「你貼的是什麼?下面橢圓形一坨,上面一個尖尖。」
  
  金易黑著臉道:「大便!」
  
  古晨:= =|||
  
  大便號雖然名字聽著不雅,實力可是一等一的強勁,第二天一上賽場就一鳴驚人,本來五局三勝的小組預賽,只打了前三局便以壓倒性勝利戰敗對手,總積分榮臻四級寵物機甲大賽第一!
  
  凌晨四點,「陳福記」華人俱樂部內人聲鼎沸,四級寵物機甲賽場彷彿被沸騰的蒸汽和閃耀的星光包圍。
  
  四百平米的下陷式競技場裡,主持人歇斯底里的解說聲完全壓不住四周看台上瘋狂的觀眾,群情激奮的人們大聲叫喊著花妞的名字,有人面紅耳赤,有人喊破了喉嚨,還有人直接拿出大把的零錢灑進賽場,亮晶晶的鋼鏰漫天花雨般打在大便號上,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穹頂上的七彩旋轉燈球發出璀璨的光芒,照在技術後援區,三面長方形的全息屏幕微微閃爍,屏幕前方,穿著紅黑色連體工服的少年瘋了一樣在座椅上跳來跳去,一會兒尖叫,一會咬著螢光口哨賣力地吹著,發出刺耳的噓聲。
  
  「你夠了!」穿著同款工服的古晨已經是滿臉黑線,仰頭衝著歇斯底里的金易吼道,「快下來,椅子要被你踩壞了!我警告你,不要再往我頭上噴口水了!」
  
  「嗷嗷嗷~~~」金易無視他的威脅,摘下頭上的棒球帽瘋狂揮舞,尖叫道,「好多錢!古晨你快上來看!滿地都是錢啊,光打賞的鋼鏰就夠買一個月的菜啊哈哈哈哈哈哈……」
  
  古晨再次被他噴了一頭的口水,忍無可忍地一把抓住他的腰帶扯下來,奪下棒球帽往他嘴裡一塞:「閉嘴!快收拾東西,然後跟我去體檢處把花妞領回來!」賽後有興奮劑檢測,花妞還要接受體檢。
  
  「嗚嗚嗚……」金易還要掙紮著往椅子上踩,被古晨抓住拖到一邊:「你夠了,這點錢算什麼,後天還有複賽呢,等拿了冠軍你再發瘋吧,整整十萬幣的獎金呢。」
  
  「席慢(十萬)?」金易咬著帽子驚呆了,接著發出癲狂的大笑,「花(發)財了花(發)財了,滅哈哈哈哈哈哈……」
  
  古晨完全無語,將便攜式智腦關機打包,收拾完東西一個人扛起兩個大袋子,騰出手揪著金易的衣領:「別笑了,再發瘋下次不帶你來了,快走。」
  
  金易掙開他的手,從嘴裡拔出帽子戴在頭上,吵吵嚷嚷走到體檢處,只見門口的公示牌上顯示著檢測結果,花妞的各項指標都是陰性,比賽結果有效。
  
  「耶!我們現在是總積分排名第一了。」金易握拳。古晨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喜色,剛要推門進去領花妞,忽然一隻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請問是古先生嗎?」一個五大三粗的黑人站在那裡,黑西服黑襯衫黑墨鏡,典型的保鏢裝束。
  
  古晨唇邊的笑意隱去,冷冷看了看他,黑人道:「您好,我的主人對您的寵物非常感興趣,想請您玩一場友誼賽。」
  
  「沒興趣。」古晨一口回絕。
  
  「您不妨聽聽他的條件。」黑人依舊擋在他身前,「標準賽時,三局兩勝,四級對五級,如果你贏了,他願意給你一萬聯邦幣,你輸了,他分文不取。」
  
  古晨冷冷問:「這麼比他有什麼好處?」
  
  「他只是想找一個足夠強的寵物戰士而已。如果你贏了,他會跟你談一項合作,當然完全採取自願。」
  
  「兩萬。」古晨言簡意賅地說,黑人一愣,對耳朵上的通話器道:「小少爺?」
  
  通話器那頭好像說了些什麼,頓了頓黑人道:「我主人說可以,今晚零點,他和他的寵物會在俱樂部VIP一廳等您,請您務必準時到。」
  
  古晨冷淡地點了點頭,金易終於找到機會插嘴了,問黑人:「你主人誰啊?」
  
  「十七少,這兒的人都是這麼稱呼他的。」
 


21、陳十七少

  十七少?誰啊?
  
  金易趁著古晨帶花妞去放水的時候稍微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十七少也叫「陳十七少」,居然是「陳福記」總裁陳向東的親弟弟。
  
  「陳福記」是敦克爾星球著名的華人集團,現任掌門陳大牛年過七十,已經退休,所有產業都由長子陳向東打理。說起這位陳大牛,年輕時可是被譽為「種馬帝」的傳奇人物——他有多少老婆已經沒人能數清了,光記在他名下的兒子就有十七個之多,還不包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而和古晨約戰的十七少,就是陳大牛最為寵愛的幺子,陳十七。
  
  得知對手居然是俱樂部的二世祖,金易不由得心裡發怵,會不會是大賽有黑幕,老闆怕花妞拿冠軍才設計陷害他們呢?
  
  回家路上金易把打聽來的事和自己的擔憂一股腦說給古晨聽,自戀帝沉默了很久,道:「我有點後悔了。」
  
  「啊?那現在我們退出還來得及嗎?」金易更加心虛了。
  
  古晨惋惜地道:「早知道應該讓他再加兩萬賭金的。」
  
  「啊?」
  
  「出得起兩萬的人應該不在乎再多出兩萬。」古晨說,「至於黑幕什麼的倒是不用擔心,陳福記辦搏擊比賽快一百年了,如果有黑幕早就被政府取締了,選手和觀眾也不會這麼買賬。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想想回家給花妞做點什麼好吃的吧,這才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不是嗎?」
  
  被鄙視的養豬大嫂默默扭頭。
  
  回家休息了一個白天,夜幕降臨後黃鼠狼號再次來到了陳福記,大概是十七少早就吩咐過,驗過參賽卡後金易和古晨就被一個黑衣保鏢帶到了位於俱樂部地下六層的VIP一廳。
  
  VIP廳比公共賽場略小一些,正中是標準的四百平下陷式競技場,但四周沒有大型觀眾席,只有一個技術外援區。金易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兩個穿著連體工服的人在那兒調試機器了,大概是十七少手下的機師。
  
  競技場上空漂著一個懸浮式VIP看台,看台上的紅色單人沙發裡坐著一個穿淺藍色休閒服的年輕人,因為角度太高,他的臉被頂燈的陰影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看得到一雙黑的發亮的眼睛。
  
  他就是十七少?很吊的樣子嘛,金易踮著腳尖看了看,太黑了看不清,剛要扭頭,卻見那人低頭對自己一笑,露出一口雪亮的白牙。
  
  金易只好也回笑了一下作為打招呼。
  
  「你笑什麼?不准對他笑!」古晨不爽地揪住了他的後脖領子,狠狠瞪了看台上的人一眼。
  
  「我連笑都不能笑了嗎?」金易匪夷所思地掙扎兩下,「難道我要逢人就哭嗎?」
  
  古晨不答,繃著那張全世界欠他一百吊的臉將金易拖到技術區,道:「去,帶花妞熟悉一下場地,我來做技術後援。」
  
  「神經病!」金易終於甩開了他的手,報復似的沖VIP看台惡狠狠笑了半天,剛開始十七少也禮貌地向他微笑,後來大概是金易笑的太久太兇殘,他的微笑漸漸僵化,最後默默扭過臉去。
  
  金易笑夠了,從空間鈕裡放出了機甲給花妞穿好,帶著它從賽手通道進入競技場,活動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之前那個跟他們接洽的黑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隻體型和花妞差不多的機甲寵物,微笑著道:「很準時啊。」
  
  金易點頭示意,看看他身後的寵物,好奇問:「這是什麼寵物?狼?」五級以上寵物大部分都是大型犬,也有一分經過馴化的野生動物,比如狼或者豺。
  
  「呵呵,打贏它你可以卸下它的機甲看看。」黑人狡猾地迴避了金易的問題,帶著寵物在場地裡慢跑。
  
  金易一邊帶花妞一邊觀察對手,它的機甲是耀眼的紅色,頭部是一個五級寵物的官方標記,身體和四肢都很長,和花妞不同的是它有一條長長的尾巴,蛇一樣靈動,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尖刺,燈光下閃著寒光。
  
  也許是狼吧,從動作看不像是犬類,金易觀察了一會,忽然覺得它走路的樣子依稀相識,好像在動物世界某一集裡見過,但仔細想又想不起來了。
  
  「開始吧。」十分鐘後黑人說,徵得古晨的同意後沖裁判點了點頭,和金易一起退出了賽場。
  
  頂燈被調亮,記時開始,金易和黑人同時動了一下手指,得到指令的寵物立刻一改之前悠閒的模樣,肩部伏低,前爪摳地,虎視眈眈看著對方,口中發出低沉的恐嚇聲。
  
  撲擊、撕咬、踩踏、翻滾,場上兩個兇猛的身影閃電般騰挪閃耀,令人眼花繚亂。花妞突破瓶頸後進步極快,攻擊力雖然不能算一流,但應變力非常強,然而今天卻遇上了一個難纏的對手。
  
  十七少的寵物體型和花妞差不多,力量和速度卻非常驚人,撲擊的有效率也極高,70%的襲擊都能得分,很快金易就不得不運起內功,利用感應手套努力尋找時機幫花妞閃避。
  
  花妞勝在體力和耐力,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手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加大了攻擊力度,每一次撲擊踩踏都非常狠厲,顯然想速戰速決,用一次重創削弱它的防禦力。
  
  它們的動作越來越快,肉眼已經很難提前做出判斷以應變,金易不由得閉上雙眼,開啟金手指模式用潛意識觀察戰局。
  
  場內的一切都在他眼簾合起的一刻發生了變化,金易的意識像是漂浮在時間和空間夾縫中的塵埃,無所不在,無所不見,他能看到寵物機甲相撞時空氣微粒的顫動,能看清它們喘息時噴出帶著水滴的熱氣,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甚至能透過機甲看到戰士的骨骼和肌肉,感覺到血液在它體內奔流的速度。
  
  這種感覺非常奇特,比上一次上官徹讓他看6號線時更加微觀,更加具有整體性,也更加令人震撼。
  
  忽然,一雙金色的眼睛閃過金易的視野,它尖銳、冷漠而兇狠,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隨時都醞釀著吃人的動機。
  
  黑豹!
  
  那是黑豹的眼睛!
  
  金易剎那間驚呆了,紅色機甲裡的不是大型犬,不是狼也不是豺,而是一隻實打實的黑豹!
  
  為什麼一個六級寵物會披著五級的機甲向一隻四級寵物挑戰?
  
  金易倏然睜開眼,憤怒的目光直刺懸浮看台,台上的男人泰然自若地坐在那,翹著腿,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雪亮的牙齒寒光閃閃。
  
  你以為讓個六級殺器披個五級的皮就能謀害老子的花妞嗎?金易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小爺今天就叫你知道什麼才是真.逆天!
  
  「嗷!」
  
  金易一走神的功夫花妞被黑豹一個尾鞭抽在右前腿,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黑豹一擊即中,立刻一扭屁股再次把鋼鞭一樣的尾巴甩了過來,風聲過處帶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穩住!金易迅速閉上眼,第六感蛇一樣滑進了戰場,手指微動,花妞就地一個翻滾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電光石火之間,金易苦修半月的靈氣第一次被完全地激發出來,天眼讓整個競技場內的情況在他腦海中纖毫畢現,他的氣息變得比蝴蝶的觸角還要靈敏,手速快的像是蜜蜂的翅膀,他的感覺已經完全和花妞同步,手指發出的每一個指令都能在毫釐之間讓花妞做出最快最準確的判斷。
  
  黑豹迅捷無倫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緩慢而漏洞百出,很快他就發現了它致命的弱點——它的左後腿反應不甚靈敏,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之前受了傷,雖然強有力的尾鞭很好地掩蓋並糾正了這一點,但缺憾就是缺憾,在金易眼中和死穴一樣致命。
  
  「上!」金易瞅準時機猛的一握右手,花妞在黑豹轉身的間隙猛的一個翻滾,低頭,肩部聳起,後頸尖利的長刺對準它左後腿的機甲刺了過去。
  
  黑豹的應變非常之快,花妞一低頭它就發現大事不妙,用盡全力往前一躥,然而終究晚了一步,尖刺頂端的激光已經劃破了它的腿部機甲,利刺準確無誤地從縫隙中貫穿了它的肌肉!
  
  「嗷——」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長號,黑豹掙紮著向前撲了一步,將左後腿從花妞後頸的尖刺上拔了下來,踉蹌著想要站穩,卻不支倒地,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發出痛苦的嚎叫。
  
  「停!」懸浮台上的人忽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到看台邊沿,對裁判道:「比賽終止。」
  
  雪亮的頂燈打在他臉上,將一張年輕跋扈的面孔顯露無餘——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嘴唇豐潤而棱角分明,蜜色的皮膚看上去陽光又健康。
  
  看清十七少的一瞬,金易腦海中浮起了一個詭異的詞語——陽光健氣受。
  
  為什麼是受?我不是直男嗎?金易囧囧想。
  


22、引狼入室

  「把賭金給他們。」
  
  十七少對黑人揚了揚下巴:「叫人轉賬。」
  
  「等等!」古晨忽然站了起來,目光森冷地看著他,「我要求等級鑑定,我懷疑你虛報寵物等級。」
  
  「沒錯!」金易也摘下手套站了起來,憤怒地道,「你的寵物明明是六級的黑豹,為什麼撒謊?!」
  
  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金易,包括古晨,十七少不置信地問:「你見過它?不可能!你怎麼知道它是黑豹?」
  
  「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古晨極其不爽他那亮晶晶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擋在金易前面,「你違反了比賽規則,我要向俱樂部投訴。」
  
  十七少哈哈一笑,大步走下懸浮看台:「沒錯,它的確是六級的黑豹,不過一年前因為比賽失誤造成終身殘疾,已經被官方降到五級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原來是因傷降級的,金易瞅了一眼場中正在急救的黑豹,問:「左後腿是嗎?」
  
  十七少更加驚訝了,歪著身體看向古晨身後:「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金易牛逼哄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麼稀奇,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古晨的臉僵了一下,有一種默默中槍的感覺——他就沒看出來。
  
  「很好。」十七少拍了拍手,激賞又好奇地看著金易,「我本以為你剛才的攻擊是湊巧,原來早就看出了它的弱點,你眼光太毒了!能找到你這樣的合作夥伴真是運氣,希望你們能接受我的合作邀請。」對黑人抬抬下巴,「去拿合同來。」
  
  「不用了,我們沒興趣。」古晨立刻冷冰冰一口回絕,雖然作為一個已婚二級理療師他養家的負擔很重,但直覺告訴他再和這貨談下去絕對是引狼入室,對保護自己的貞操……不對是保護自己老婆的貞操有百害而無一利。
  
  「先聽我說完。」十七少笑眯眯道,「只要你的團隊能讓我冠名,以後參加各種比賽的費用我都包了,獎金歸你們,每個月我還付一千幣的底薪。」頓了頓加了一句,「唯一的要求是,以後每場有我哥參加的比賽你們都必須參加,並打敗他。」
  
  原來花這麼多錢就為和他大哥置氣啊,好幼稚,這是狗血兄弟耽美文嗎?金易翻個白眼,眼中的高帥富立刻變成了傻多速。
  
  「我拒絕。」古晨言簡意賅,見他還往自己身後看,又加了一句,「也代表他拒絕。」
  
  雖然作為一個天朝吊絲被代表都已經習慣了,金易還是不滿道:「喂,拒絕的話還是我自己來說比較好吧?」
  
  「聽見了吧?」古晨無視金易的抗議,對十七少道,「他說他拒絕。」
  
  金易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好在最近吐啊吐的已經有點習慣了,捶了捶胸口馬上緩了過來。
  
  「回家。」古晨開始關智腦收拾東西,金易雖然覺得拒絕這麼好的一份工有點捨不得,但很快就開學了,自己確實也沒功夫老出賽,於是遺憾地對十七少聳了聳肩,一轉身,忽然覺得眼前的全息屏幕一明一滅,接著緩慢地旋轉起來。
  
  怎麼回事?
  
  「古……」金易被突如其來的眩暈瞬間擊潰,雙手下意識地亂抓了兩下,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倒了下去。意識陷入黑暗之前,只聽倒霉催的上官徹焦急道:「不好!居然這麼快就衝破了第一層,再不雙修就……」
  
  雙修?我一定是耳鳴了!金易小心肝一抖,徹底暈了過去。
  
  古晨依稀聽到金易低聲叫他的名字,一個「幹嘛」還沒說出口,便見他倆眼一翻搖搖欲墜,眼疾手快地撈了一把,金易軟面條似的倒在了他身上,雙手跟溺水的人一樣胡亂扒拉了兩下,一把捏住了他胸口的連體服拉鏈。
  
  古晨手裡都是東西,沒抱緊,金易軟綿綿的身子順著他的身體刺溜一下趴到了地上,臨死之前沒忘拉個墊背的,「嘩」一聲將他的拉鏈從頭拉到了尾。
  
  古晨的連體服直接被分成了兩半,露出整個寬闊的胸膛,健碩的腹肌,連胸前的兩點都未能倖免,紅果果被周圍的人看了個通透,包括黑豹和花妞。
  
  詭異的寂靜,自戀帝先是僵了兩秒,繼而非常淡定地把拉鏈拉了回去,抬手阻止了試圖接近的十七少,面無表情道:「別動他,快去叫醫生來。」
  
  金易的昏厥非常短暫,不過幾分鐘就幽幽醒了過來,睜開眼,看到古晨熟悉的下巴頦,感覺兩條有力的胳膊抱著自己的腰和膝彎,視野一上一下,顯然正被他打橫抱著往前走。
  
  「我、我怎了?」金易渾身無力,腦袋疼的像是要裂開了一樣,氣若游絲地問。
  
  「呀!你醒了,太好了!」十七少放大的面孔湊過來,驚喜道,「醫生說你勞累過度,現在帶你去醫療室打針。」
  
  「別說話,閉上眼睛。」古晨不動聲色地抱緊了點,讓金易的腦袋挨著他胸口,避開了十七少的視線。
  
  金易像被抽了筋一樣軟趴趴窩在古晨懷裡,來不及糾結公主抱啊男人的自尊啊之類的問題,扛著頭疼默念上官徹的名字:「師父,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賢徒,恭喜你,你剛剛衝破了基礎內功的第一層!」上官徹的聲音帶著點回音,不像平時那麼清晰,忽遠忽近的,「常人半年才能突破的瓶頸你居然二十來天就突破了,賢徒,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真是練武的奇才啊!」
  
  「可是我好難受啊,頭像要裂開了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金易腦袋嗡嗡響,用盡全力才能聽清他的話。
  
  「你剛才對戰之時用功過度,超過了身體所能負荷的極限,雖然強行突破了第一層,副作用也是很大的,估計要頭疼一段時間。唉,要是能雙修就好了,哪會這麼痛苦……」
  
  上官徹的聲音越來越飄渺,後面金易已經聽不清了,疲憊地閉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昏沉沉的睡眠。
  
  再次醒來已經是隔天上午了,金易一睜眼就看到窗前的椅子上坐著古晨,花妞正趴在他腳邊打瞌睡。
  
  「嗚嗚!」花妞第一時間聽到了床上的動靜,耳朵一豎,大腦袋從前爪上抬了起來。
  
  「醒了?」古晨馬上站了起來,雖然還是面癱樣,但眼睛裡的關心欣喜都無法掩飾。
  
  「這是哪,醫院?」金易感覺身體鬆快了許多,就是頭還有點疼。
  
  「我們還在俱樂部,這是十七少的VIP包房,你已經睡了一天兩夜了,不過醫生說你沒事,就是太累了,睡睡就好。」古晨倒了杯水給他,「對了,昨晚花妞通過了複賽,不過總積分排名落後了一位,現在是第二了。」
  
  金易有點沮喪,要是他昨晚在現場說不定就不會失分了,喝完水伸手摸了摸花妞的大頭,道:「沒事花妞,決賽爸爸一定跟著你,咱還能把積分追回來!」
  
  花妞嗚嗚叫著用濕漉漉的鼻頭在他臉上蹭,古晨皺眉將它攆開,問金易:「你餓嗎?我去找點吃得來,不過這兒估計只有營養素。」
  
  「隨便。」金易餓的頭昏眼花,什麼都能吃下去。
  
  古晨警告地瞪了一眼花妞,見藏獒夾著尾巴躲到房間一角老實趴下了,才打開門走了出去。
  
  伸個懶腰,金易掀開被子剛要下床去洗漱,褲兜裡的便攜智腦忽然震了一下,掏出來打開博客,只見信箱裡躺著一封私信。
  
  【總舵主:大神!你在嗎?我已經跟我媽商量好開店的事了,你啥時候能跟我簽個授權合同?】
  【金大善人:我現在不在家,等回去再和你約地方見面吧。】
  【總舵主:大神你在哪?不如我去找你吧,就不用你浪費時間了。】
  【金大善人:也好,我在陳福記華人俱樂部。】
  【總舵主:太巧了!我也正好在那。你能看見我嗎?我現在就在俱樂部門口的青銅雕塑下面。】
  
  這麼巧?金易走到窗戶邊,透過三層的落地大窗看出去,只見明媚的陽光下,一個穿著淺藍色休閒服的身影站在巨型麒麟青銅雕塑下面,一張帥臉高高仰起,炯亮的眼神正四下搜尋。
  
  十七少?高帥富?金易斯巴達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他居然就是總舵主。
  
  【金大善人:不用找了,十七少,我就在你的VIP包房裡 = =】
  
  麒麟下面的青年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智腦,忽然愣了,接著轉身一路小跑進了俱樂部大門。
  
  兩分鐘後,十七少一臉驚喜地跑了進來:「大神!居然是你啊,太好了!大神你太全能了,我好崇拜你,我要拜你為師,請一定收下我吧!」
  
  「呃——」金易還沒回過神來,十七少已經撲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雙手,「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陳近南,網名總舵主,人稱十七少。我爸叫陳大牛,我媽叫李淑芳,我哥就是這的總裁陳向東!」
  
  怎麼有一種查戶口的趕腳?金易再次確定,眼前的青年是一隻陽光健氣受。
  


23、傳票來了

  真是「為人不識陳近南,縱是大神也枉然」啊。
  
  金易真心覺得陳大牛給兒子起的這名不錯,反清復明如雷貫耳,怪不得網名要叫「總舵主」。
  
  「大神,我真沒想到你除了對上古飲食文化爐火純青,寵物競技方面的造詣也如此高深,你真是天才!」陳近南對金易的崇拜如滔滔江水連綿不斷一發不可收拾,拉著他的手真摯表白道,「大神你放心,我絕不讓你的名字蒙羞的,我要用你的頭像做我們店的商標,還要為你申請專利保護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你等著吧,三年之內,我要讓分店開滿全球,讓你的名字成為烹飪界神一般的存在!不,大神你對我來說已經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騷年你醒醒吧……金易沒想到世界上還有比古晨更加神展開的人,想像了一下自己的頭像被豎在全球連鎖店門口的景象,依稀想起了慈祥的KFC爺爺。
  
  「我們還是腳踏實地從長計議吧……」金易想要從他手裡把自己的手拔|出來,未果,掙紮了兩下,門開了,古晨端著個托盤從外面回來,一見他們手拉手肩並肩的景象,臉上輕鬆的笑意立刻消失殆盡。
  
  「放開他!」古晨看著陳近南,眼神火大的能燒穿鉛板,「你在這幹什麼?」
  
  「啊?」陳近南後知後覺地鬆開了金易的手,不滿道,「我跟師父說話關你什麼事?」
  
  「師父?」古晨疑惑地瞪向金易。
  
  「呃——」金易被他瞪的的小心肝噗通跳了一下,忽然有種姦夫淫夫抓姦在床的感覺,不由得心虛了起來,吶吶道,「那個,他他他是我的粉絲總舵主,我授權他的店使用我博客上的烹飪菜譜,還答應給他的店當顧問。」見古晨的臉色越來越黑,又加了一句,「他答應給我入技術股,每年年底都有兩成股份的分紅呢。」
  
  古晨也有關注他的博客,之前也見過總舵主的名字,拿起陳近南帶來的合同看了兩眼,雖然心頭的疑惑已然解開,但還是暗暗決定回家立刻黑了金易的賬戶,把他的加粉功能關閉掉——現在的粉絲太沒有節操了,天天跟博主私信來私信去,日久生情什麼的最可怕了,多少博主的貞操就是這麼被騙掉的。
  
  「你還要上學,哪來的時間當顧問啊?省省吧。」古晨把合同丟給他,又瞪了陳近南一眼,「他身體不好,你離他遠點,別動手動腳的。」
  
  「幹嘛?我又沒有傳染病!」陳近南白他一眼,立刻屁顛屁顛給金易送上了一支刻了「金大善人」四個大字的金光閃閃的簽字筆,「大神,這是我專門為你定做的金筆,請用它來和我簽合同吧!」
  
  金易看著古晨的臭臉心裡有點猶豫——這貨是不是不高興了?
  
  不對我幹嘛要管他高興不高興,他算老幾啊?金易你瘋了嗎,不想攢你的泡妞經費了嗎,這麼好機會怎麼能夠放過?
  
  幡然醒悟的直男毫不猶豫地用金筆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近南對金易森森的愛已經神也無法阻擋,在他的軟磨硬泡之下金易最後答應他下次帶花妞和他哥的寵物對戰一次——之前陳近南跟他哥商量要開店,陳向東非但不給錢還訓了他一頓,罵他是燒錢的廢柴二世祖,陳近南火上來偷偷把他三十八歲的大哥套上麻袋海扁了一頓,扁完沒留神被陳向東養的薩摩耶咬了一口,當下發誓一定要咬回薩摩耶。陳向東對這個幺弟實在是頭疼的不行,只好把薩摩耶派重兵保護了起來,除了出賽陳近南的人根本沒機會近身,所以陳近南才想找個兇殘的四級寵物替他報這一咬之仇。
  
  鑑於開店的事情自己也支持過他,金易覺得這事兒自己多少有點責任,就同意他幫他賽一回,至於能不能咬到該咬的地方,那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話說回來,金易實在是有點摸不著陳近南的脾氣,他正常的時候像是個高帥富,砸錢的時候像是個傻多速,拜師的時候是標準的健氣受,說起他哥又變成了陰毒大反派,整個一個精分。
  
  複賽過後,休息三天就是總決賽,三天裡古晨一直呆在實驗室修正和調試大便號,金易因為修煉過頭還沒恢復,也取消了夜間活動,整天開著比利比利看花妞的比賽視頻,一邊制定戰術一邊給它調整飲食。
  
  開賽當天早上,一家三口剛吃完早飯,一個穿著法院制服的快遞員送來了一份傳票。
  
  「你的傳票來了。」金易帶著信封去廚房找古晨,古晨像是早就猜到了,平靜地把洗好的餐具收進櫥櫃,洗了洗手拆開信封,兩眼看完了,道:「下週一跟我一起去法庭吧,法官要就你的監護權展開聆訊,在我和嚴高之間確定一個合適的監護人。」
  
  「啊?」金易傻了,他還以為是關於婚書鑑定問題的聆訊呢,「不是已經有婚書了嗎?為什麼還要在你和他之間選擇一個?」
  
  「因為他知道無法證明婚書是假的,所以才拿我的職業和收入來做文章。」古晨冷冷一笑,道,「他是星將,我只是個平民,如果法庭認為我和他相差太過懸殊,會按照有利於你的原則選一個更加合適的監護人。」
  
  「啊?那怎麼辦?你只是個二級理療師,他可是星將啊!」金易擔心地問,曾幾何時他還恨不得燒了那封破婚書呢,現在卻森森擔心婚書的效力沒星將的大。
  
  「我得出具一份比較好的職業證明。」古晨若無其事地說,「這不是什麼難事,隨便在某個大企業的人事檔案裡塞個表格就行了。」說著便往實驗室走去。
  
  「喂你等等。」金易知道黑客大爺又要重操舊業了,腦中靈光一閃,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幹嘛費那麼大勁啊,讓陳近南幫你在陳福記俱樂部掛個名不就得了,合法合理,不比你破人家防火牆好啊?」
  
  古晨本來就有點多云的臉立刻霜降了:「我為什麼要求他辦事?難道我還沒一個缺心眼的二世祖靠得住嗎?!」
  
  金易早就察覺自戀帝對任何接近自己的人都懷著深刻的痛恨,撓了撓頭,絞盡腦汁才想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雞皮疙瘩掉一身的理由:「我現在是他師父,你就是他師娘,幫師娘辦點小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有這樣的傻徒弟幹嘛不使喚呢?」
  
  為什麼我是師娘?古晨的身體僵了一下,把金易的話在腦海裡轉了一圈,忽然有一種渾身汗毛都炸起來的不知道是幸福還是難受的感覺。
  
  然後他的耳朵忽然有點紅了。
  
  師父和師娘,多麼有愛的稱呼啊,又溫馨又曖昧還有一種頤指氣使的權威感……
  
  「哼。」自戀帝掩飾地嗤了一聲,折回了客廳,糾結了半天才說,「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好嘞。」金易馬上說,「今晚比完賽我就跟他說,他準得答應我!」
  
  古晨撇撇嘴坐到了沙發上,金易拿了根黃瓜坐他旁邊啃,啃了兩口忽然問他:「話說你有沒有什麼理想啊?不會就一直當黑客或者理療師了吧?」
  
  古晨想了想,表情嚴肅地道:「其實我也有想過,爸爸在的時候我曾經想完成他的理想,成為聯邦第一的信息科學家,為軍方服務,不過現在我覺得還是星將牛,想幹什麼就干什麼,想監護誰就監護誰,所以我想當星將。」
  
  「噗——」金易一口黃瓜渣滓噴出來,咳嗽兩聲,大笑道:「你想當星將?我還想上春晚呢!」
  
  古晨被他濺了一臉口水,嫌棄地擦了擦,道:「你懷疑我的實力?」
  
  金易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擦了兩把,道:「不,我只是懷疑你的情商。」
  
  古晨憤怒地白他一眼,道:「你等著瞧吧,我說過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頓了頓,好奇地問:「春晚是什麼?」
  
  金易無法解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好好幹吧,小爺看好你,等你當了星將我給你當星將老公!」
  
  說這話的時候金易完全是調侃的心態,沒想到若干年後居然一語成讖。
  
  只不過在「老公」這個稱呼方面出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24、鈣片聯播

  決賽當晚,黃鼠狼號再次蒞臨陳福記華人俱樂部。
  
  午夜十二點,四級機甲寵物決賽正式開始,陳福記最大的公共競技場內座無虛席,上萬個座位票被搶購一空,VIP票被炒到上千幣的天價,最後連站票都買脫銷了,場面異常火爆。
  
  進入決賽的前四名選手都是大型犬,除了花妞都是參賽兩次以上的老手,花妞今晚手氣不大好,第一場抽籤抽到的對手是積分第一的大白熊,一上場就被老奸巨猾的對手放倒了兩次,到第二局結束都沒能扳回比分。
  
  花妞雖然是藏獒,但因為才一歲多,體型上並不佔優勢,金易臨戰經驗不足,上次發功脫力又沒有恢復,儘管第三局努力扳回一城,第四局還是以微弱差距輸給了白熊,與冠亞軍無緣。
  
  眼看十萬幣長著翅膀飛走,金易非但沒有沮喪,還化悲痛為力量,在接下來的季軍爭奪賽中奮發圖強,終於打敗了對手,獲得了本賽季機甲寵物搏擊大賽的銅牌,並拿到了一萬幣的獎金。
  
  雖然只有區區一萬,和之前預想的十萬天差地別,金易還是挺滿足的,畢竟他們都是第一次參賽,又是野路子,連個贊助商都沒有,能拿到季軍已經算是黑馬了,再說古晨當初花了他五千三百幣而已,剩下的材料起碼還有一千多的,算下來他還賺了不少,也可以了。
  
  金易最大優點和最大的缺點都是知足常樂,領完獎牌很快就從短暫的失落中恢復了過來,抱著花妞跳來跳去,一人一狗換著咬獎牌玩。
  
  「大神!師父!」陳近南賽後第一個跑過來向他祝賀,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大捧玫瑰百合,香噴噴就要往金易身上撲,撲一半就被古晨擋回去了:「站遠點說話!」
  
  陳近南白他一眼,把鮮花往金易懷裡一送:「師父恭喜你,你是整個俱樂部最躥紅的選手啦,還從沒人第一次上場就拿到名次呢,師父你果然是天才!」
  
  金易也挺高興的,剛要接花,就被古晨一把抽走,隨手塞給了旁邊路過的一個蘿莉,蘿莉紅著臉沖古晨拋個媚眼,羞澀跑走。
  
  這下金易想搶回來也沒辦法了,只好憤怒地瞪了一眼古晨,對陳近南道:「還差得遠呢,等過一陣我有空好好練練,爭取下次幹掉你哥。」
  
  「必須的大神!」陳近南喪心病狂地握拳。
  
  倆人閒扯兩句,金易把早上跟古晨商量的事跟他說了,陳近南對師父那是森森的真愛啊,立刻胸脯拍的叭叭響,連夜把徐福記的HR總管從被窩裡拽了出來,照著古晨現有職業給他做了一份「高級VIP專屬理療師」的聘書,填薪水欄的時候特意查了查星將的財產公示表,按嚴高的薪水翻了一倍寫了個天文數字。
  
  金易捧著聘書手都抖了:「十七啊,這薪水也太逆天了吧,你哥能同意嗎,再說法庭會不會查啊?」
  
  「嘁!我們陳福記什麼樣的高薪給不起,實話說星將的工資也就那麼回事,算不上高的。」陳近南倒是不以為然,「至於我哥,這錢又不用他給,就是存個檔,管他去死。」
  
  金易一想也是,嚴高這樣的人工資對他來說根本沒意義,上輩子聽說濤哥的工資一個月也就萬把塊,推拿師比星將高也說得過去吧。
  
  HR苦著臉拿表飛奔去找陳向東,五分鐘後又苦著臉回來了:「十七少,總裁他說別鬧了,讓您早點回去洗洗睡吧。」
  
  「啥?」陳近南氣得直跳腳,二話沒說拿著表自己去了:「總有一天我弄死這裝逼帝!」
  
  金易猶豫了一下跟上了,一路小跑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門居然沒關,陳近南在裡面大聲吵吵:「搞什麼,簽個字也這麼費勁!又不真讓你僱人,就是幫我朋友個忙,有你這麼龜毛的嗎?」
  
  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道:「你別瞎鬧騰了,你這種做法是會打亂公司薪資架構的,我沒法簽!」
  
  陳近南又跟他吵了幾句,陳向東不松口,他最後也沒治了,洩氣道:「那你簽了,我聽你話去上學。」
  
  「真的?」陳向東像是很不信的樣子,隔了兩秒道,「那行,我就破例一次,不過咱們說好了十七,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陳近南麻溜地應了一句,「不就是上學麼,三年咬咬牙就出來了。」
  
  「是四年。」陳向東刷刷刷簽完字,聲音裡蘊著笑意,「到時候你敢耍賴,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拿走半分錢好處了。」
  
  「囉嗦。」陳近南拿著表蹬蹬蹬出門,一頭撞見金易,臉上的不爽立刻多云轉晴,「搞定了,走吧師父。」
  
  金易跟他下樓,邊走邊問:「你哥讓你去上學,上什麼學啊?你以前不上學的嗎?」
  
  「上學有毛用啊?他們又不打算讓我真幹點啥,也不讓我管公司生意,我大哥就是愛面子,其實心底下巴不得我不學無術混吃等死呢。」陳近南毫無顧忌地往他哥頭上潑髒水。
  
  「嗐,他也是為你好,上點學還是有好處的。」金易勸他,「我也馬上開學了呢。」
  
  「啊?你哪個學校啊,我哥幫我弄了個阿斯頓大學的名額,叫我去上什麼龜毛的戰鬥系,坑爹啊一聽就是出苦力的地方,估計一個妹子都沒有,軟點的小受都難找,嘁!」
  
  「這麼巧?我也在阿斯頓大學啊,不過我是生物機械系。」金易驚喜道。
  
  「真的嗎?」陳近南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又能時刻追隨你了師父,剛才我做的這個決定真是太英明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雙贏啊雙贏!」
  
  想想叵測的大學生活多了一個傻徒弟作伴,金易也覺得定心了不少,起碼萬一嚴一傑再來噁心他還能有個人吐吐槽。
  
  一切搞定,金易拿著聘書去給古晨看,問他:「薪水寫這麼多夠了吧?他們不會因為星將地位高就把我判給嚴高吧?」
  
  古晨掃了一眼就裝包裡了:「夠了。」
  
  「真多啊。」金易唏噓道,「啥時候我才能掙這麼多錢一個月啊?」
  
  古晨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誠懇道:「這算什麼,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一定能做到,你的理想就是我的。」
  
  「我什麼理想啊?」金易心虛起來,莫非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在練換體大法的事?
  
  「當星將的老公啊。」古晨正色道,「不是你今天早上給我說的麼,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對待理想這種事不是應該很鄭重的嗎?」
  
  = =|||金易:我還是去上春晚吧,容易點。
  
  中午過後,一家三口又回到了獅子街公寓,忙碌了一天一夜大家都累了,隨便弄了點吃的喂飽古晨和花妞,金易就回房去睡覺了。
  
  躺下沒多久,陰魂不散的上官徹又爬了出來,軟磨硬賴地把金易揪到了九轉真石裡,開始教他練基礎內功第二重。
  
  因為有了上次的突然昏厥,金易現在也不敢狠練了,跟上官徹討價還價地把訓練時間縮短到了以前的一半。
  
  上官徹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金易的進展已經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的賢徒還沒有接受雙修之前練太快了也不好,雖然按理內功修煉每上一層就要多耗兩倍的功夫,但萬一金易異於常人,個把月就練到第三層,沒人雙修憋出病來就糟了。
  
  因此教主大人認為目前的當務之急不是練功,而是先把他的賢徒搞彎,至於彎的對象,自然是他的合法伴侶古晨同學。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以後,上官徹決定下個階段的工作重心應該先放到督促他們建立基情上來。
  
  教主是個行動派,在想明白了這一點以後立刻展開了行動,最近金易內力提高也帶給了他少許靈氣,他利用這點僅有的靈氣,將自己記憶中一些相對清淡的男男歡愛情節送進了金易的夢中。
  
  教主男寵遍天下,雙修經驗那是相當的豐富,弄點毛片還不是手到擒來,為了加深代入感,還專門挑了一些受君和金易長的比較像的片段。
  
  於是苦逼的直男君這天晚上悲催到了極點,前半夜練內功,後半夜看鈣片,看到早上起床射的腿都軟了,天剛亮就苦著臉洗澡換衣服洗床單,好不容易打掃完戰場,一邊哆嗦著給自己弄羊肉湯補元氣,一邊靠著冰箱碎碎念:「尼瑪做個春夢而已,要不要這麼重口味啊,老子以前看過的不都是A|V麼?幹嘛夢見的都是G|V啊?難道小爺真的要彎了?」
  
  

25、關你屁事

  「你昨晚夢|遺了嗎?」
  
  大清早古晨一起床就看見陽台上曬了一溜的床單被套內衣褲,吃早餐的時候一臉正直地問金易。
  
  「噗——」金易Hold不住一口羊肉湯噴在他臉上,接著驚天動地地咳嗽了起來,沒一會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古晨狠狠握了一下拳頭又放開了,僵硬地站起身去衛生間洗臉,然後默默把自己的羊肉湯倒給了花妞,另盛了一碗放在桌上,鄭重道:「金易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有點節操,我已經被你噴了好幾回了,就算是我自己的口水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忍受的!」
  
  「你能不能有點節操,我夢不夢|遺關你屁事啊?」金易炸毛道,「早告訴你這身體跟你沒關了,口水是我的幾巴也是我的,你管好你自己那玩意就行了,管我擼管擼到死,小爺願意!」
  
  古晨忍耐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身體不好,前兩天剛昏迷過你忘了嗎?這種事不要太過分了,你看你下眼瞼都青了,拜託保重一下我的身體好不好?」
  
  你以為小爺看一宿鈣片把自己射軟了很爽嗎?金易都要被他氣哭了,狠命把筷子往碗上一拍:「滾蛋!不吃了,被你氣都氣飽了!」
  
  接下來的兩天金易都繃著臉沒理古晨,自戀帝在吃了五頓營養糊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把飼養員惹毛了,雖然不明白他對擼管這種小事這麼糾結是為什麼,但為了自己的胃口著想還是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這天晚上決定來給金易道歉。
  
  自戀帝敲開金易的臥室門,做了五秒鐘的心理建設,說:「對不起。」
  
  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金易詫異地看著他。古晨看著背心短褲的法定伴侶,不知道為什麼喉嚨發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檢討道:「我再也不跟你討論關於夢|遺的事情了。」
  
  天哪為毛我又從他口中聽見了這個可怕的詞語!金易抱頭跪地ORZ。
  
  「你說的沒錯這個身體已經是你的了,我以後會注意為你保留隱私的。」古晨誠懇地說,眼巴巴看了他半天,確定金易沒有發火的跡象,低聲下氣道,「能給我做點宵夜嗎?」
  
  這麼徹底的道歉對自戀帝來說一定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吧?金易看著可憐巴巴蹲在門口搖尾巴的古晨,滿腔火氣都化為飛灰,無力地道:「餛飩還是面?」
  
  「餛飩麵。」古晨的眼睛立刻亮了,說完又覺得這樣不太客氣,馬上加了一句,「都行,你看。」
  
  養豬大嫂無奈穿上衣服去廚房做宵夜,一刻鐘端出來兩碗餛飩麵:「吃飯吧。」
  
  自戀帝速度洗手吃飯,眼不錯見一碗餛飩麵就沒了,滿足地揉了揉胃部,道:「太好吃了,陳近南將來一定賺翻了,兩成股份太少了,他應該給你四成的。」
  
  金易不覺得自己一個顧問有資格跟人家分那麼多錢,兩成他已經很滿足了,於是把這句話直接當做了過度恭維。
  
  「明天就要上庭了,今晚給你看點東西吧。」古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啥?」金易警覺地護住了要害,這兩天他天天晚上看鈣片都看出心理障礙了,一提「看」字就蛋疼(是真.蛋疼)。
  
  「一些視頻。」古晨打開了比利比利,進入加密私人文件夾,那個曾經被金易輸錯過兩遍的安全問答再次出現在全息屏幕上——【榛子巧克力和杏仁巧克力,哪種對牙齒的傷害更大?】
  
  原來是要看他的個人隱私啊,金易這才松了口氣,只見古晨將整句話倒著一個字一個字輸入了一遍,回車,密碼解開了。
  
  這樣也行?金易目瞪口呆,黑客都是這麼設密碼的嗎?太腦殘了吧?
  
  「本來我從小到大每年過生日爸爸都會留視頻的,可惜去年有個很厲害的駭客攻擊了我們,丟失了很多文件,現在就剩下這幾個了,後來我就把文件夾設成了自毀模式。」古晨打開三維投影儀,關燈,將一個視頻投影在客廳的空地上,「明天也許法官會問你一些問題,還是讓你熟悉一下過去的我比較好。」
  
  原來是生日視頻啊,金易來了興致,把碗筷收進洗碗機,坐到沙發上開始看戲。
  
  第一個視頻裡沒有古晨,只有金悟真,因為視頻被調成了真人比例,三維投影看上去異常真實。
  
  視頻裡的金悟真非常年輕,大約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瘦高個,大眼睛,有一種江南才子式的雋秀文雅。視頻的背景顯然不是現在的家,而是醫院,金悟真穿著條紋病號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鼻樑上有一些不明顯的雀斑。
  
  「小易,還有五個月你就出生了。」金悟真的聲音溫柔清亮,讓人一聽就想起了淙淙流動的清泉,「今天你離開了爸爸的身體,開始正式進入人工子宮了,我很開心,好期待看到你出生的樣子。」
  
  他坐了起來,打開枕邊的小包,從裡面拿出一件件小衣服,一一展示給攝像機:「呶,這是我幫你買的哈衣,還有這個小褲子,這頂小帽子是爸爸親手做的哦,很漂亮吧?爸爸可不止是個機械師噢,手工也是很厲害的喲。」他有點興奮,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從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機器老虎,道,「看,這是爸爸給小易做的第一個玩具,會動會叫的哦,還能唱歌給你聽,爸爸很厲害吧?等小易長大了爸爸也會教你做東西的,還能帶你去信息部的內網玩玩,哈哈,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喲。」
  
  他身體顯然很虛弱,說了一會就有點喘了,休息片刻,眼神忽然暗淡下來,低聲道:「小易,原諒爸爸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我知道我很任性,自作主張把你留下來,可是……我捨不得你呀,即使他不想承認,即使我要失去所有,至少有了你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我有家了。」
  
  他的眼眶有點紅,眼睛裡閃動著盈盈的亮光,但終究還是沒有流淚,彎著嘴角笑了笑,說:「我會帶好你的,小易,爸爸發誓,我會給你雙倍的愛,給你一個最好的世界。」
  
  視頻結束了,投影儀停在最後一個畫面,金易雖然跟金悟真沒什麼感情,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點鼻子發酸,轉頭看看古晨,他抱著胳膊站在客廳角落裡,背倚著牆壁,頭微微低著,視線並沒有落在投影上。
  
  他剛才沒看嗎?金易納悶地想,剛要問他,古晨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起頭來。
  
  投影儀淡藍色的微光照在他的臉上,將他俊朗的面孔照的忽明忽暗,亮光閃起的一瞬,金易詫異地發現他臉上依稀有水漬。
  
  他哭了?
  
  金易驚訝地想,立刻飛快地扭頭假裝在看投影,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心虛,就是下意識地覺得,古晨肯定不願意任何人看見他哭的樣子。
  
  隔了兩秒,金易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去,正巧看見一滴亮晶晶的東西從古晨下頜上掉了下來。
  
  他真的哭了。
  
  金易心裡忽然有一塊柔軟的地方酸酸的發疼,特別想回頭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卻不敢回頭,不敢看他,彷彿知道藏在牆角的少年正被記憶撕開那些用冷硬倨傲建立起來的偽裝,如同河蚌被硬生生撬開硬殼一般,露出內心不設防的脆弱的柔軟。
  
  對於古晨而言,這樣的狀態一定是非常難堪,非常沒有安全感的。
  
  這一刻金易福至心靈一般控制住了自己偷窺的慾望,不回頭,不憐憫,專心致志目視前方,留給古晨一個安全的空間回味和掩飾。
  
  「看完記得關機,我先睡了。」古晨的聲音低沉暗啞。
  
  金易一愣,馬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噢,知道了。」
  
  古晨的腳步往實驗室走去,金易悄悄回頭,只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徐徐關閉的門裡,說不出的落寞傷感。
  
  這一瞬金易十分想追上去和他說點什麼,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但站起身又猶豫著坐下了。
  
  相處了這麼久,每天光顧著吵架了,安慰的話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不說自戀帝領不領情,想想兩個人互訴衷腸的場面,金易自己就先彆扭死了。
  
  還好智腦「滴」的響了一聲,拯救了苦惱的糾結帝,系統默認自動播放,第二段視頻又開始了。
  
  

26、愛的早餐

  「小易生日快樂!」
  
  第二集直接跳到了小金易三歲生日,畫面裡一個戴著國王帽的小男孩坐在地板上,白白淨淨,胖嘟嘟的,懷裡抱著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金悟真的聲音從畫面之外傳來:「猜猜今年的禮物是什麼。」
  
  「猜不到啦。」小金易看上去不太開心的樣子。
  
  金悟真努力想調動起兒子的積極性,道:「那小易最想要什麼禮物呢?如果和爸爸準備的不一樣,明天補給你哦。」
  
  小金易托著下巴想了半天,說:「小易想要一個媽媽,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有媽媽,小易沒有的話會被人家看不起啦。」
  
  金悟真沉默了一會,笑著說:「小易的媽媽是米妮呀,爸爸不是告訴過你了麼。」
  
  「可是米妮是豬豬,小易是小朋友呀!」小金易不滿地說。
  
  金悟真哈哈笑著道:「小易就是豬豬變的呀。」
  
  「我不信!」小金易憤怒地喊,過了一會擔心的問,「爸爸,那我還會變回豬豬嗎?」
  
  「不淘氣就不會咯。」金悟真走過來,寵愛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說,「好了拆禮物吧,看爸爸給你準備了什麼。」
  
  盒子裡是一個穿著花衣服的小丑,一打開盒蓋就蹦了出來,雙手微動,指頭上透明的絲線控制著一組小動物,活靈活現地在地上跳舞,小丑嘴巴一張一合唱著生日歌,怪聲怪氣的好笑極了。
  
  「傀儡師?」小金易被禮物吸引了,忘記了媽媽的事,專心趴在地上看木偶戲,金悟真坐在兒子旁邊,出神地看著空虛裡的某一點。
  
  接下來的幾個視頻都集中在小金易十歲之前,很顯然這孩子正太時期是非常軟非常萌的,一點都不彆扭,也不知道長大後怎麼變成了現在這種邪魅狷狂的德行。
  
  基因突變?金易托著下巴盤腿坐在沙發上,好奇地想。
  
  投影儀放到最後一段視頻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金易在沙發上窩了一宿,卻一點都不困。花妞在古晨走了以後悄悄踅摸過來趴在金易旁邊,趁他不備,不時佔便宜似的舔舔他的臉——這在平時是主人決不允許的。
  
  「不是說請同學來嗎?」
  
  最後一段視頻裡小金易已經十四歲了,長高了不少,面部輪廓已經有了小小少年的模樣,氣質也完全變了,看上去冷冷的,有點孤傲的樣子。金悟真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年輕儒雅,說話和聲細語:「怎麼到現在還沒人來。」
  
  「唔,我忘了通知他們。」小金易坐在實驗室的地上,四周是一個拆的七零八落的機械臂,在父親提到同學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抬頭展開一個微笑,「生日還是和爸爸單獨過比較好。」
  
  金悟真眼中流露出內疚的神色,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說話。
  
  這時門禁響了,金悟真要去開門,小金易已經跳起來跑出了實驗室,「我去開門。」
  
  「小易!」金悟真想要阻攔,卻顯然來不及了,很快金易就托著個快遞盒子進來,又驚又喜地道:「有人送禮物給我耶。」
  
  金悟真的臉色僵了一下,伸手想要搶過盒子,伸了一半卻停住了,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怎麼沒有署名。」小金易嘟噥了一句,打開盒子,裡面居然是比利比利。
  
  「是新款智腦呢,還是專業版,嘩,好貴重,會不會是送錯了?」小金易不置信地看著半圓形的智腦,拿起快遞盒子仔細翻看,「軍政區郵出來,爸爸你在那兒還有熟人嗎?」
  
  「算是……有一個吧。」金悟真扶了一下額頭,說:「沒有送錯,這是給你的。」
  
  「你以前的同事?」小金易疑惑地看著父親的臉色,片刻後意識到了什麼,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爸爸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
  
  金悟真半天才長長出了口氣,道:「是的小易,其實每年都會有一份來自軍政區的禮物給你,只是我從來沒有交給過你。」
  
  「為什麼?」
  
  「我們上樓去說吧,這件事瞞了你十四年,也該告訴你了。」金悟真轉身往樓梯走去,小金易怔了一下,返身關掉了攝像機。
  
  到這裡,所有的視頻都播放完了。
  
  投影儀還亮著,淡藍色的光束交錯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無數塵埃在光束中漂浮、跳躍,像瘋狂的精靈。
  
  良久,比利比利進入了待機狀態,投影儀的光束也隨之漸漸熄滅,客廳裡陷入了黑暗。
  
  橫在沙發上的金易頹然嘆了口氣,抓了抓花妞頂上的捲毛,道:「你說他能睡著嗎?」
  
  「嗚?」花妞抬頭看他,擺了擺尾巴。
  
  金易摸了摸下巴,嚴肅道:「就算沒看,他也一定會想起這些東西吧?我猜他非得失眠不可。」
  
  花妞不知所謂地繼續擺尾巴。
  
  金易糾結地撓了撓自己的頭皮,說:「你一定以為我下面會說『不如我去他房間安慰一下他吧』對不對?」
  
  花妞:⊙ω⊙?
  
  金易撇撇嘴,冷笑道:「我才不會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往廚房走去:「忽然好想吃春餅呀,烙餅去!」
  
  花妞:=ω=|||
  
  廚房裡飄出春餅香味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金易把香噴噴的蔥花炒蛋盛在碟子裡,和土豆絲一起端上餐桌,用乾淨的濕毛巾蓋住烙好的春餅,警告地瞪了一眼花妞:「不許偷吃哦,偷吃罰你陪後爹睡覺。」
  
  花妞抱頭趴地,撅著屁股擺尾巴,表示絕對服從親爹的命令。
  
  金易輕手輕腳走到古晨臥室門口,糾結了足有半分鐘,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淺黃色的窗簾密密拉著,屋子裡光線朦朧,幾本書凌亂地丟在窗前的地毯上,床前的椅子椅背上搭著幾件眼熟的衣服,都是古晨換下來還沒拿去洗的。
  
  「真懶。」金易嘀咕了一句,躡手躡腳走到床前,古晨裹著毯子睡在大床上,英挺的面孔一半都陷在鬆軟的枕頭裡,短髮略長長了一點,遮住了耳朵上沿,有點凌亂,看上去有種毛茸茸的可愛的感覺。
  
  他睡著的樣子和醒著完全不同,嘴巴微微嘟著,像是在和誰賭氣,挺直的鼻樑也因此顯出一點孩子氣的執拗,只有眉毛還是那麼囂張,斜飛入鬢,不可一世。平時總是帶著不屑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上挑的眼角讓整個眼線的弧度漂亮極了,像是工筆大師最得意的一筆,靈動非常。
  
  乖乖隆地咚,金易都要流口水了,睡都睡的這麼帥,尼瑪真想親一口。
  
  不對!我是直男啊!
  
  啊啊啊啊啊啊!!!都是鈣片惹的禍!!小爺怎麼會有這麼猥瑣的幻想!而且還是對著一個傻逼自戀帝!
  
  Yooooooooo!這不科學!
  
  金易要被自己嚇瘋了,抓著頭髮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別人的臥室,蹬蹬蹬連退三步,一腳踢翻了床邊的椅子。
  
  古晨被椅子落地的悶響驚醒過來,睜眼,倏然坐起身,緊張地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吃吃吃吃飯了。」金易手忙腳亂地扶起椅子,將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撿起來搭在自己胳膊上,吭吭唧唧道,「那啥我幫你洗衣服吧反正我一桶也裝不滿。」
  
  「我自己會洗,這兩天太忙了沒顧上而已。」古晨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繼而苦思冥想——他昨天預約早餐喚醒服務了嗎?
  
  「今今今今天的早餐是春餅,蔥花蛋土豆絲都是絕配啊哈哈哈哈。」金易僵硬地笑著打了個哈哈,眼神亂飄了半天才繞到正題,「那啥你沒事吧心情還可以吧昨晚沒失眠吧啊?」
  
  古晨花了足有十幾秒鐘才給他這句話標上了標點符號,在腦袋裡轉了一圈,驚訝道:「你是在關心我嗎?」
  
  「啊哈哈哈怎麼會……」金易掩飾地大笑了幾聲,最終還是覺得這麼逃避實在太尷尬了,氣餒地揪了揪頭髮,道,「看上去很明顯嗎?」
  
  「一點點吧。」古晨心頭忽然湧上一陣久違的溫暖,他昨晚看過視頻以後確實心情很不好,雖然後面的都沒繼續和金易一起看,但從小到大這些片段早就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一解開比利比利的密碼,就好像忽然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對父親的愛,對嚴高的恨,對過去的留戀,對未來的野心,潮水一般湧上來,堵滿了他的胸口。
  
  想到第二天就要直面嚴高,和他爭奪對金易的監護權,古晨就怎麼也睡不踏實,說不清是擔心還是期待,腦子裡甚至演練了好幾遍聆訊的場景,法官會問什麼,嚴高會說什麼,自己又要怎麼回答……亢奮似的輾轉了半夜,想了無數種可能,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閉眼再睜開,竟然看見那個整天炸毛小狗一樣衝自己齜牙的傢伙滿臉通紅地站在床前,穿著白圍裙,身上還帶著好聞的食物的味道。而當他開口說「你沒事吧」的時候,古晨整個心忽然間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金易的話,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他的人,好像帶著一種神奇的力量,把他糾結了一夜的忐忑焦慮都一把揮開,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的力量和滿滿的自信。
  
  沒有人能把他從自己身邊帶走。
  
  無論他是自己,還是別人,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古晨唯一確定的一點就是,他要保護好這個看上去傻的離譜,有時候又聰明的讓人驚訝的傢伙,爸爸死了以後,這就是唯一一個值得自己去保護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會做飯!
  
  現在還要幫自己洗衣服!
  
  而且他關心我!
  
  「謝謝。」古晨難得爽朗地笑了笑,掀開被子下床,大手在金易頭上使勁刨了兩下,把他滿頭黑髮都揉的亂七八糟,道,「放心吧,你會永遠都屬於我的。」
  
  「啥?」金易愣了兩秒,憤怒地把髒衣服往地上一摔,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嗎?老子好心好意給你做飯關心你,換來的難道就是賣身為奴嗎?
  
  天哪你情商還敢再低一點嗎?敢嗎?



27、夫夫一心

  上午九點半,金易和古晨來到了約克市中級法院。
  
  聆訊十分鐘後開始,進場前古晨理了理自己的正裝,回頭審視了一下金易,替他將襯衫領子平了平,雙手按按他肩膀,說:「鎮定。」
  
  冒牌貨控制了一下自己微微發抖的小腿,不甘示弱地道:「管好你自己吧。」
  
  意料之中的反應,古晨挑挑眉毛,讓炸毛小狗先走,自己跟在了後面。從前要面對重大事件的時候,金悟真就是這樣站在身後保護他的,現在換了他來保護金易,古晨想用肢體語言告訴他:我永遠在你身後。
  
  不過炸毛小狗完全沒有體會自戀帝的苦心,趟地雷什麼的,擋箭牌什麼的,走在前面的太苦逼了。
  
  原告席上站著的並非嚴高,而是嚴一城,海軍大校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彷彿參加聯合軍演一般鄭重其事,連軍帽都戴的一絲不苟。
  
  嚴一傑穿著一身純白色的休閒服坐在嚴一城後面,雙手抱在胸前,在金易走上證人席的時候灰藍色的眼珠一直盯著他,包含著淡漠、不耐與少許的鄙視。無論在五百年前的地球,還是五百年後的敦克爾星球,同性戀仍舊是不為主流輿論認可的,何況其中一個還是父系家庭出生的野孩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黑人女法官走進法庭,宣佈聆訊正式開始。律師呈上各種法律文書,討論有條不紊地展開,金易坐在證人席上,因為穿著正裝襯衫,衣領系的太緊,很快汗就從耳朵背後滑下來,臉色也有點潮紅。
  
  一雙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古晨從被告席上俯身過來替他解開了最上面的紐扣。雖然聆訊現場沒有觀眾,但法官律師什麼的一大堆,大庭廣眾之下金易也被他這樣親暱的動作搞的渾身發毛,小聲道:「站你的!不要毀壞老子的儀容。」
  
  古晨皺眉,低聲耳語道:「你別一副要死了的表情行嗎?覺得熱就解一個鈕子好了,反正你天生乖乖相,法官不會誤會你藐視合議庭的。」
  
  他在誇我長的帥嗎?金易有點沾沾自喜,喜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我擦這水仙又在自戀了!
  
  這麼一打岔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正好嚴一城的律師要求向他提問,金易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金易,據被告說你和他在簽訂婚書之後並沒有舉行婚禮,你們現在還是未婚夫夫關係是嗎?」
  
  「是的。」
  
  「你們感情好嗎?你願意在十八歲和他履行婚約嗎?」
  
  細密的汗珠從金易腦門上溢了出來,硬著頭皮道:「我願意。」
  
  為毛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站在牧師面前的的趕腳?金易打了個冷戰,囧的。
  
  「古晨的財務情況並不樂觀,幾乎沒有存款,你確定他能履行監護人的職責嗎?」
  
  「他已經得到了一份高級理療師的工作,為陳福記華人俱樂部服務,我想他今後應該有這個能力,至於存款……」金易回憶起同居這二十多天裡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一切,再看看旁聽席上一臉倨傲鄙視的嚴一傑,忽然有了一種和古晨相互扶持同仇敵愾的感覺,鎮定地道,「我父親生前已經給我存夠了未來四年的生活費,如果僅只在經濟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古晨是我的法定伴侶,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互相瞭解,有近乎親人的深厚感情,我確信他能夠在生活上和思想上給於我最合適的監護。」
  
  嚴一城和嚴一傑對視一眼,眼中的鄙夷和失望更甚,而被告席上的古晨卻有點愣了——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台詞沒錯,但他什麼時候演技這麼好了,說的自己都有點感動了。
  
  「律師先生,法官女士。」影帝興致上來有點剎不住車了,接著振振有詞地道,「嚴將軍雖然是我父親的朋友,但十六年來和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我從未受到過他的照顧,對他的瞭解也僅限於軍方新聞報導,至於他對我的瞭解,恐怕和我的兩位義兄一樣——」說著忽然指了指嚴一城和嚴一傑的方向,「——我想我不用解釋了,各位,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
  
  女法官的視線下意識地隨著他的指引看去,立刻將二人從不屑變為震驚再變為尷尬的眼神盡收眼底。
  
  「我出生於單親父系家庭,從小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對待,現在我又和一個同性簽訂婚書,這一切可能都得不到主流輿論的認可,和嚴將軍的某些行為準則也相悖,他就曾當著古晨的面警告過我,讓我帶眼識人,潔身自好。」金易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看過的視頻,金悟真無奈又堅強的微笑依稀就在眼前,不由從內心深處為他愛上嚴高這樣的偽君子深深不值,沉聲道,「我不想就同性戀孰是孰非做什麼討論,我只想表明我的態度:我尊重他人的選擇,也肯請他人尊重我的,我感激嚴將軍對我的關心愛護,同時也希望有一個認同自己取向和價值觀的監護人。我想我父親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才會授權古晨作為我的第一監護人,並由嚴將軍協同監護。」
  
  說完這番話,金易深深喘了口氣,坐回椅子,挺的僵硬的脊背微微放鬆下來,貼上椅子靠背,這才發現背上全是冷汗。
  
  「我想你對我父親的態度有少許誤會。」安靜片刻,原告席上的嚴一城忽然開口,他已經斂起了之前的神色,眼神裡多了一分誠懇,「我不否認我父親對古晨抱著審慎懷疑的態度,但他完全是出於對你的關心,金易,畢竟你才16歲。」
  
  「法官大人。」古晨的律師適時舉手,「我有必要代表我的當事人向原告做一些解釋。」
  
  接下來的聆訊冗長而單調,律師和法官的對話有些金易能聽懂,有些卻聽的迷糊,不過他該說的都說了,而且自我感覺說的也不賴——這從古晨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來——所以後面的時間也就完全放鬆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聆訊結束,法官宣佈休庭,本週內公示聆訊結果。
  
  「我想我們贏的幾率超過8成。」律師走過來跟古晨和金易握手,喜形於色,「一般女性法官更傾向於弱勢的一方,這對我們來說很有利,我相信她會慎重思考金易的發言。」
  
  「謝謝您,您今天的辯論太精彩了。」古晨在公眾場合總是成熟穩重進退得當的,緊緊握律師的手,誠懇道,「我們的案子就交給您了,有什麼消息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當然當然。」一般人公對公打交道恐怕很難對古晨有什麼惡感,律師拍拍他的肩膀,「金易今天的發言也很精彩,看不出乖乖仔口才這麼好。話說回來,你們小小年紀感情就這麼深,我也很羨慕呢,相信法官也不會忍心拆散你們的。」
  
  金易一頭黑線地接受了恭維,律師提著公事包離開了,古晨忽然揉了揉他的頭髮,道:「辛苦了。」
  
  「警告你別再碰我的頭!」金易拍開他的手,回想起之前自己說什麼「好朋友」啦,「感情深厚」啦,「同性戀」啦,「不公正對待」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裝基佬好肉麻啊!
  
  「走吧。」古晨微笑著側開身讓他先走,自己跟在他後面,瞅空又在他頭上揉了兩下,在金易炸毛之前舉手道:「頭髮亂了幫你弄平的。」
  
  「再動揍死你!」金易揮了揮拳頭,臉忽然有點紅了,扭頭快步走出了法院,尼瑪我今天一定發燒了,又出汗又臉紅的,回家練兩遍內功去去邪氣。
  
  「賢徒如此勤奮,深得我心。」上官徹不失時機地讚揚了一句,瞧他這春心萌動的小樣兒,雙修亦不遠矣!
  
  走到法院門口,金易一眼看見嚴一城兄弟站在台階下面,像是在等他。
  
  「小易。」嚴一城向他招了招手,金易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古晨皺眉跟上。
  
  「無論聆訊的結果怎麼樣,父親對你的關心都是一樣的。我想即使法庭宣佈父親只是協同監護,他也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對待。」經過一場辯論嚴一城對金易的態度有了點轉變,「馬上就開學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給家裡打電話。」
  
  金易低聲道:「謝謝。」
  
  嚴一城點了點頭,道:「不管你接受與否,父親以後會按月給你賬戶打一千幣的零花錢,和一傑一樣。一傑是你的師兄,在學校裡他會照顧你的。」轉頭看向嚴一傑,「一傑?」
  
  嚴一傑仍舊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敷衍道:「放心吧。」又對金易道,「開學後是為期三個月的封閉式軍訓,到時候我會作為高年級代表擔任新生訓練營的輔導員,我這個人一向不會徇私,放水什麼的做不到,希望你能挺下來吧。不過你如果想退出的話我可以第一時間幫你遞交申請,說實在的你的體能上這種專業太勉強了,不妨考慮轉文科。」
  
  你這是咒我呢還是咒我呢還是咒我呢?金易氣的笑了,點了點頭:「那行,先謝謝你了啊。」
  
  跟嚴氏兄弟告別,倆人上了水星皮卡,古晨發動車子,道:「如果你對這個專業不感興趣,可以換一個,畢竟……」斟酌了一下,道,「我的智商可以彌補體力的不足,而你就……」
  
  又來了,金易翻個白眼,真想把不自戀會死星人一把拍飛,冷笑道:「不用了,放心吧,我會努力達成你的遺願的。」
  
  「那就好,這個專業其實很有趣的。」古晨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黑著臉道,「我又沒死,為什麼是遺願?」



28、老公兇殘

  阿斯頓大學是敦克爾聯邦排名第一的高校,因為有一大半的學院和軍事有關,也被譽為聯邦第一軍校。
  
  學校位於約克市以西的雙子城,佔地面積超過平民區普通村鎮,其中佈局卻和軍政區有點像,沒有50層以上的建築,叢林密佈,環境優美 。
  
  從獅子街到阿斯頓有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開學當天金易早早就出發了,花妞也想跟著去,被後爹一巴掌拍回了家裡,只好趴在窗玻璃上內牛滿面目送保護神兼飼養員離開。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雙子城,古晨以前來過這裡,熟門熟路地把車開到了新生宿舍。金易的宿舍被安排在二十七樓,是四人套房,由四個大一新生同住,每人一個大約三十平方的單間臥室,客廳、陽台和其他設施公用。
  
  太差勁了吧?怎麼浴室居然是公用的?那不是意味著金易洗澡的時候可能會有人進來放水並偷窺嗎?古晨一進門就對宿舍嚴重不滿,皺眉問:「這裡好擠,要不要申請個單人宿舍給你?」
  
  「錢多燒的啊?」金易白他一眼,走進屬於自己的臥室,只見裡面擺著學校統一配備的床、櫃子和書桌等等,窗檯上還有一盆綠色的仙人掌,「這不挺好的麼?」
  
  「說過了讓你別擔心錢的事,我會養活你的。」古晨拖著兩大箱行李跟進來,反腳踹上門。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接著是一聲慘叫:「臥槽!是誰偷襲本少爺?!」
  
  房門又被人一腳踹開,陳近南捂著鼻子怒氣衝衝站在門口,一見金易馬上氣兒全消了,咧嘴一笑,牙齒雪白閃亮:「大神你來了啊,我終於等到你啦!」
  
  「十七少?」金易驚喜地道,「你也住這裡嗎?」
  
  「我在你隔壁房間,我們是室友呀。」陳近南笑眯眯踅進來,四下看看,道,「我看到宿舍分配表的時候也覺得好巧哦,師父這就是緣分吶。」
  
  陰魂不散的傢伙!古晨恨不得把拉桿箱的把手捏碎了,來之前怎麼就沒黑了學校的宿舍分配系統呢,早知道應該把這貨扔到地下室去跟蟑螂作伴!
  
  「師父你行李都帶上來了嗎?我來幫你收拾宿舍吧。」陳近南沉浸在追隨師父的喜悅之中,沒注意到古晨吃人的眼光。
  
  「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你去收拾你的吧。」金易看看古晨的臉色,感覺房間的氣壓有點低。
  
  「有保鏢在給我收拾呢,我是專門來伺候你的師父!」陳近南撲上來搶古晨手裡的行李箱,「那啥,大哥你放心地回去吧,以後師父交給我照顧就好了!」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是他哥?」古晨忍無可忍,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推,「離他遠點,有多遠走多遠!」
  
  「唵?」陳近南被推的一個踉蹌,疑惑地看著金易,「他不是你哥嗎?那你們怎麼住一起。」說起來他們長的一點都不像吶。
  
  「我是他的……」古晨剛要解釋,被金易一把摀住了嘴,搶著道:「那啥,你要收拾就一起收拾吧哈哈,都是自己人,人多力量大嘛。」他可不想開學第一天就被人知道他和一個男人結過婚了。
  
  古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陳近南,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好啊,一起來吧。」
  
  古晨和陳近南都是高大健壯的類型,加上互相憋著氣,收拾起東西來一個賽一個的兇殘,金易剛開始還搭把手,後來被兩個人散發出的濃重的殺氣逼到了牆角,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衣服被他們掛的亂七八糟的,只能默默含恨摳牆皮。
  
  「這是什麼?」收拾的差不多了,金易好奇地拿起床頭櫃上一個圓形物體問。
  
  自打上次金易因為夢遺的事和他冷戰之後,古晨就一直想送他個什麼道歉,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個跟那種事有關的東西,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道:「這是生理期預測器。」
  
  「啥?」金易懷疑自己聽錯了,生理期什麼的,不就是大姨媽嗎?為毛小爺要擺個測大姨媽的東西在床頭?
  
  「它會監測你的荷爾蒙指數,如果超出閾值就會報警,提醒你……那個。」
  
  「啥?」金易發誓他每個字都聽懂了,但合起來……擦!不會是那個意思吧?
  
  小爺什麼時候想擼管還需要弄個鬧鐘提醒嗎?哪個蠢貨發明了這麼囧的東西啊啊啊啊!!!
  
  「啊?這麼好玩?」陳近南倒是一臉欣喜,「誰給你買的啊,這麼體貼?」
  
  「他未婚夫。」古晨一臉正直地回答,轉頭,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羨慕的語氣對金易道,「你未婚夫對你真好。」
  
  你不妨一次性雷死我吧!用得著用這麼恐怖的方式誇自己嗎?金易五雷轟頂七竅流血。
  
  「啥?師父你有未婚夫了?」陳近南也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是啊,他爸幫他簽的婚書。」古晨一副意味深長的語氣。
  
  「包辦婚姻?」陳近南痛心疾首道,「天哪!師父你太可憐了,你一定是被逼的對不對?不行我要解救你,你未婚夫是誰啊?要不要我買兇幫你殺了他?」
  
  古晨目光陰沉地看著他,嘴角上挑,露出一絲邪魅的微笑,道:「不必了,就是我。」
  
  一個天雷自戀帝,一個歹毒富二代,神展開什麼的已經完全不是凡人能夠控制的了……金易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於是掏出一包干炒葵花籽,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開始嗑——就當在德云社聽相聲吧。
  
  「什麼!!!你你你居然是師父的未婚妻?」陳近南不置信地看著古晨,又看了看金易,捂心顫抖。
  
  「是未婚夫。」古晨十分滿意他一手製造的天雷場面,拿起生理期預測器塞進陳近南手中,將他推到門口,開門:「既然他不喜歡那就送給你吧,下次我換個別的禮物給他。好了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謝謝你的幫忙,慢走不送。」
  
  石化狀態的陳近南被關在了門外,古晨拍了拍手上莫須有的灰塵,對金易燦然一笑:「時間還早,要我陪你去校園裡轉轉,熟悉熟悉環境嗎?」
  
  「好啊。」金易怒極反笑,冷笑著嗑瓜子,「不如你去買些喜糖,我們逢人就發一包,這樣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童養媳了。」
  
  古晨被他笑的有點不自然,咳嗽了一聲,道:「你不高興?」
  
  「你猜。」金易繼續冷笑。
  
  他上次出現這個表情以後是連續兩天的冷戰,還有罷飯……慘烈的餓肚子事件多少給自戀帝造成了一點心理陰影,張了張嘴,「對不起」三個字溜到嘴邊又嚥回去了——接下來的三個月金易都要封閉式軍訓,冷戰罷飯什麼的似乎都不構成威脅了。而想要在這個九成學員都是光棍的學校裡保護金易的貞操,讓大家都知道他已經名草有主顯然是非常必要的。
  
  古晨衡量了一下得失,決定血戰到底,點了點頭,道:「那就照你說的辦,我們去買喜糖吧!」
  
  金易的下限再次被刷新了,眼看著古晨的節操嘩啦啦碎成了餃子餡,掉在地上撿都撿不起來了。
  
  被迫在校園裡肩並肩地逛了一圈,並以未婚夫夫的身份向其他兩位室友發放了手工巧克力之後,古晨終於覺得暫時解除了危機,決定返回約克市了。
  
  金易今天被雷劈了太多次,精神已經有點恍惚了,送他到樓下,揮揮手就要回去,古晨又把他叫住了:「等等。」
  
  「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要老子給你個離別的吻嗎?」如果金易的目光能殺人,古晨一定已經千瘡百孔了。
  
  「後天就要去集訓地了,三個月都不能回來,自己一切小心。」古晨整他好幾次,也有點內疚,溫語道,「有什麼事記得發信息給比利比利,我最近召集了一個很大的項目,要和一些黑客共同完成,我們的機房離你的集訓地不遠,有什麼事我會第一時間趕到。」
  
  「什麼項目?」金易頓時緊張起來,「違法的嗎?」
  
  古晨沒有正面回答,道:「別擔心,都是高手,就算項目失敗也能全身而退的。倒是你,如果軍訓熬不下去就找嚴一傑退出吧,我曾經的選擇不一定適合你。」
  
  「你不是要當星將嗎?為什麼不去參軍或者考軍校,非要做這些危險的事情?」金易實在是理解不了他的邏輯。
  
  「我要抄近道。」古晨眯著眼睛,擺了擺指頭,「那些方法都太慢了,不適合我。」
  
  顫抖吧凡人的感覺又來了,金易說服無能,只能嘆口氣,道:「小心點,我不想初一十五給你去送牢飯。」
  
  「是在關心我嗎?」古晨誠懇道,「下次直接說就好了,我不會笑話你的。」
  
  「快滾吧混蛋!」



29、風水寶地

  阿斯頓雖然是聯邦聞名遐邇的高校,學生卻並不像金易想像的那麼多,三天後軍訓編隊集合,全體學員不過二百來人。
  
  和古晨推測的一樣,這二百人裡有一百七十多名是男生,剩下的二十多名雖然從第二性徵看是女生,但個個高大魁梧,是比爺們還爺們的存在。出發當天金易站在編隊裡從左看到右,從右再看到左,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才是最清秀可人的那個。
  
  上午六點,五架旋翼飛機將學員們送到了軍訓目的地——位於雙子城西側的馬拉大峽谷。金易穿著迷彩服,背著半人高的行李走出機艙,被旋翼帶來猛烈氣流吹的幾乎抬不起頭來,踩著及膝的荒草悶頭走了幾步,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全體集合!」
  
  金易循著聲音走到了集合點,只見嚴一傑頎長的身影站在那兒,穿著迷彩服,戴著紅袖標,五官如希臘雕像一般完美無缺,灰藍色的眼珠高傲優雅,站在陽光下彷彿一個漂亮的發光體,讓人無法直視。
  
  學員們紛紛被冷豔高貴的學長電翻了,嗡嗡了半天才勉強排成了一個方隊。嚴一傑從左至右掃了一眼,視線在金易身上稍作停頓,大聲道:「大家好,我是你們這次軍訓的輔導員嚴一傑,未來三個月我將全權負責你們的訓練和生活,你們可以叫我嚴學長,也可以叫我輔導員。」
  
  騷年和騷女們飽含愛慕的視線紛紛射向英俊的學長,金易覺得周圍的空氣都熱了半度,嚴一傑卻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讓助手將一包手錶狀的東西分發給眾人,道:「在基地任何人不能私自與外界聯繫,你們的私人智腦必須上交,軍訓期間只能用這個專用通訊器和總部保持聯繫。」
  
  學員們發出不滿的竊竊私語聲,但還是依言上繳了自己的智腦,金易接過通訊器戴在手腕上,忽然有種淡淡的惆悵,雖然能夠擺脫自戀帝的控制他由衷欣慰,但想到整整三個月都不能和他鬥嘴,還是有些詭異的失落。
  
  失去聯繫這麼久,他會不會著急呢?金易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峽谷裡叢林疊翠,溪流潺潺,看不出有其他團體活動的痕跡,也不知道他和他的黑客弟兄們所謂的聚集地在哪兒,還有花妞,到這來會水土不服拉肚子嗎?
  
  「現在我們出發去營地。」嚴一傑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指了指山谷裡一片用圍牆和電網圍起來的建築,道:「七點整在營房門口集合,解散!」
  
  學員們紛紛往營房跑去,金易也混雜在人群中吭哧吭哧地跑著,跑了兩步忽聽一個倨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與其中途被淘汰下來,不如一開始就自動退出的好。」
  
  金易腳步不停,面無表情道:「謝謝你的忠告。」
  
  嚴一傑冷哼一聲,道:「我們嚴家還從來沒有人在軍訓中被淘汰下來,包括女人,我不想看到這麼丟臉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
  
  「我姓金,不姓嚴。」金易停下腳步,緊了緊背上的行李,直視他的眼睛,「法庭已經宣佈你父親只是我的第二監護人,我想我的成績如何並不會影響貴家族的榮辱。」
  
  頓了頓,鄭重道:「而且我不會被淘汰。」
  
  「但願奇蹟出現。」嚴一傑諷刺地一笑,大步走開。
  
  和他一比,金易忽然覺得古晨這樣的自戀帝其實可愛多了。
  
  時間緊迫,金易堪堪跑進營房,集合時間已經快到了,隨便在牆角佔了個舖位,汗都來不及擦一把轉身又往門口跑,邊跑邊四下張望,乖乖這營房可真夠寒磣的,輕鋼支架鏽跡斑斑,頂棚上破了幾個大洞,還好現在天氣熱,要是冬天來肯定得凍死不可。
  
  更離譜的是,整個營房是聯通的一體,壓根就沒有什麼隔斷阻擋,男男女女居然就這麼混住在一起,自由搭配,愛怎麼睡怎麼睡。
  
  未來世界太開放了,金易撮著牙花子感嘆。
  
  七點零三分,忙亂的隊伍才勉強集合了起來,一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中尉面色陰沉地看著學員們,等他們都站整齊了,安靜下來,才大聲道:「早安同學們,我是你們這一期軍訓的教官費恩,未來的三個月裡我和我的小分隊將全權負責你們的日常訓練,我不會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我保證,你們將會有一個終身難忘的軍訓!」
  
  學員們面面相覷,褐髮藍眸的費恩中尉沉聲道:「這次你們足足晚了三分鐘,下次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再出現,否則我將會以秒為單位扣分——晚一秒扣一分。」說著揚了揚手裡的夾子,「這是你們的初始積分表,每個人滿分一百,在未來的三個月裡這個分數將不斷減少,直至為0,當小於1的時候,某些人就可以背著包滾蛋了。」
  
  滿座嘩然,學員們都流露出敬畏的神色,費恩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宣佈了一些軍訓注意事項和規則,最後道:「現在解散,大家去收拾行李和吃早飯,八點整在這裡集合,我們開始今天的基礎體能測試,注意,不要遲到!」
  
  「是,長官!」
  
  全體學員嗡嗡吵著往破爛的營房跑去,金易剛走兩步,腦海裡上官徹忽然爬了出來:「賢徒,此地甚好,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陰氣雖盛,但陽氣足以涵陰,極宜雙修!」
  
  金易對雙修二字已經有生理性厭惡了,聽見就想吐:「你想怎麼樣?讓老子找個人打野戰嗎?」
  
  「呃——我就是隨口說說。」上官徹發現把他的賢徒惹毛了,吶吶片刻,又嘀咕了一句,「不過你要是願意那最好沒有了,我感覺的到,你老公他就在這附近……」
  
  「老公你妹!」金易暴躁地把耳釘摘下來作勢要扔,「你再敢提這事我就丟了你,你下輩子托生個狐狸精在這找人雙修吧!」
  
  「賢徒休要惱怒。」上官徹慌忙告饒,「為師只是看到山清水秀的地方隨便YY一下而已,那什麼,你還是乖乖把耳釘戴回去吧,不是我危言聳聽,沒有我你恐怕很難撐下來這三個月的軍訓。」
  
  金易罵罵咧咧將耳釘戴回去,悻悻走到之前佔好的床鋪,忽然發現自己的行李包被扔在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別著HelloKitty徽章的行李包。
  
  「請問——」金易撿起自己的行李包四下張望,「——這是哪位的行李?」
  
  「幹嘛?」一個長的跟金剛似的男生走了過來,凶巴巴看著他,金易看看他,又看看包上那粉紅色的小貓徽章,實在沒法把他和這麼娘的背包聯繫起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金剛芭比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道:「這是我的鋪,你放錯地方了。」
  
  「你的鋪?誰規定的?你叫它它答應嗎?」金剛冷笑,雙手交握,指節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金易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要不然上輩子就不會被個折凳拍死了,氣上來一腳把他的行李踹床底下,把自己的包往床板上一放:「比誰橫是吧?那你叫它看它應不?」
  
  「呀!我的包!」一個跟金易身高相仿,但足有他一個半寬的女生跑了過來,提起床底下的行李拍了拍灰塵,對金剛撒嬌道:「老公!你看他!」
  
  我勒個擦!金易還是頭一次見恐龍撒嬌,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金剛在女友面前被金易折了面子,惡狠狠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活得不耐煩了?我女朋友的包都敢摔,我現在給你個機會,跟她道歉,拿著你的東西有多遠滾多遠!」
  
  金易點了點床板,「吶,你要是好好跟我說,這鋪我讓給你女朋友沒關係,畢竟咱是爺們,可你說話的時候得客氣點兒,你爸沒教過你講文明講禮貌啊?」
  
  「你什麼意思,不讓是不是?」金剛揮揮手,兩個和他一般體型的男生圍了過來,見恐龍抱著包包一臉委屈,紛紛對金易道,「小子你識相點,趕緊給我們嫂子騰地方。」
  
  怎麼未來大學生比黑社會還凶啊?金易正在思忖要怎麼一個打敗四個,忽聽一個聲音陰森森道:「誰他媽敢佔我兄弟的位子?活得不耐煩了?信不信老子明天買兇殺他全家?!」
  
  金易詫異回頭,居然看見陳近南保護神一般站在身後,目光森冷地瞪著金剛。
  
  「十、十七少!」一個男生顯然認識陳近南,在金剛耳邊低語了幾句,金剛流露出敬畏的神色,乾笑著道:「原來是您佔的位子,對不起對不起。」狠狠瞪一眼女友:「就你嬌氣!」
  
  恐龍委屈巴拉地抱著行李往門口走去,走了剛兩步就被叫住了。
  
  「你住這兒吧,這兒背風。」金易將自己的包扛到了肩上,對女生道,「還有,換個男朋友吧,你也看見了,他靠不住。」
  
  金剛額頭青筋暴跳,金易冷冷睃他一眼,傲然往門口走去,留給他一個孤絕的背影。
  
  師父太帥了!陳近南一臉崇拜地看著金易英俊的後腦勺,半天才回過神來,凶巴巴對恐龍道:「那什麼,他旁邊那鋪是你閨蜜吧?去給她說說,少爺我要跟她換。」



30、一鳴驚人

  金易換好地方,剛收拾好床鋪,一抬頭便見陳近南坐在他隔壁鋪上。
  
  「你住這兒?」金易欣喜地問,之前他還怕陳近南因為古晨的事不理他了,畢竟倆人從網絡到現實認識這麼長時間了,為個莫須有的事兒鬧崩了挺糟心的,撓撓頭道,「剛才謝謝你幫我說話,我還以為你為那天的事生我氣了呢。」
  
  「才沒有呢,你是我師父嘛,說了要追隨你的。」陳近南七手八腳地疊著被子,「當初我可是為了你才被我哥弄到這鬼地方來的,你不會有了未婚夫就不理我了吧?」
  
  金易特別想跟他解釋一下自己和古晨純潔的男男關係,但來回組織了幾遍語言都找不到合適的說法,最後只能默默放棄了,道:「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回事,總之只要你不介意,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
  
  陳近南齜牙一笑,道:「我才不介意呢。」接著和棉被展開奮戰。
  
  金易心情大好,幫廢物少爺把攢成一堆的棉被抖開了重新疊好,弄成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剛收拾好,營房旁邊的餐廳已經打鈴了。
  
  「走,吃早飯去!」金易拉著陳近南往餐廳跑去,陳近南迴頭瞧瞧自己平整的床鋪,握著師父的手,心裡被一陣陣電流打的麻酥酥的——師父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搞的定恐龍,鬥得過流氓啊!尼瑪好牡丹都讓豬拱了,古晨本少爺總有一天弄死你!
  
  師父是屬於我的!
  
  對徒弟的險惡用心毫無知覺的牡丹大人一路小跑來到餐廳,門口一個白胖的炊事員拿掃瞄器在他的通訊器上掃了一下,指了指一個表格:「來簽個字,你被輸入了一個餐飲編碼,用來記錄每日飲食結構。」
  
  挺先進的嘛,金易掏出筆在登記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忽聽炊事員驚喜地道:「金大善人!」
  
  金易莫名其妙抬頭,只見炊事員雙手交握胸前,看上帝一樣看著他:「同學,你就是金大善人?」
  
  金易這才想起自己拿的是陳近南送他的金筆,上面刻著他的網名,只好硬著頭皮承認:「是啊,我就是。」
  
  「太好了!我是你的粉絲啊大神!」炊事員激動的都要哭了,抖著肥碩的嘴唇說不出話來。
  
  金易沒想到自己這就桃李遍天下了,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糟心,跟炊事員握了握手:「叫我金易就行了,大神什麼的當不起。」
  
  「不不不,您在我心目中就是大神!」炊事員內牛滿面地說,「大神我有個不情之請,我知道您的訓練很忙,但能不能請您在百忙之中抽出點時間教導一下我?我對上古飲食非常有興趣,就是自己總是做不好。」
  
  金易頭上燈泡「叮」的一亮,他本來還在擔心吃仨月的糊糊自己會不會反胃呢,這下口糧有著落了,高興道:「行啊,等我有空找你開小灶唄。」
  
  「太好了大神!」炊事員拉著金易的手在掃瞄器上一掃,「嗶——」的一聲,一個身份認證已經被輸入了通訊器,道,「我這有一個炊事員助理的名額,可以由學員兼職的,就送給大神您了,平時就是幫我給學員打打飯什麼的。其他時間您想來廚房做研究,掃一下就能進操作間了。」
  
  真是天助我也!金易眉花眼笑。
  
  耽擱了一下,早飯時間更加緊張,金易匆匆吃了點東西就往集合地跑去,剛站穩腳跟,費恩中尉已經走了過來,掃了一眼編隊,道:「很好,這次沒有人遲到。」
  
  學員們都鬆了口氣,費恩威嚴地掃視全場,道:「今天我們的任務是基礎體能測試。」指了指遠處一個標準四百米跑道,「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上跑道跑步。」
  
  就這麼簡單?學員們面面相覷,少頃一個人舉手提問:「請問要跑多久?」
  
  「跑到我說停為止。」費恩簡單地回答,說完大步走上了跑道邊的觀測台,打開觀測器,一塊扇形的全息屏幕出現在眼前,屏幕上列出了一個詳細的表格,各種參數在表格上閃爍流動,顯示出全體學員的動態體能係數,掃了一眼排名末位的那個,叫金易。
  
  學員們就位,費恩舉槍,「啪」一聲脆響過後,所有人爭先恐後地往前跑去。
  
  金易混雜在人群中緩慢奔跑,上輩子他參加過棒球隊,基礎訓練的技巧都懂,像這種長跑最考驗的是耐力,一開頭要是沒跑出來節奏,再壯的漢子也得跑趴下。
  
  四圈過後,學員們的體能差異開始暴露出來,兩百人逐漸分成了非常明顯的三個梯隊——第一梯隊大都是B級體能的高手,他們協調性好,肌肉強健,穩穩跑在隊伍最前面,陳近南也在其中。中間梯隊都是些C、D級的學員,人數眾多。金易作為E級廢柴,只能跑在末尾的梯隊中,好在他練過內功以後氣息悠長,勉強還能跟上。
  
  金易專心致志調理著自己的呼吸,不經意間用上了上官徹教他的一些練氣的法門,漸漸的感覺一股暖流從丹田處升起,充斥四肢百骸,跑起來非但不覺得累,反而有種全身舒緩,血液流通的暢快感,每一個腳步踩下去都像是踏在生命的韻律之上,十分快意。
  
  正漸入佳境,眼前忽然伸出一隻碩大的黑腳,和他吵過架的金剛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到了第三梯隊,居然趁他不備來偷襲他,金易暗叫不好,想要收勢已經來不及了,右腳狠狠挨了他一下,踉蹌了兩步狠狠摔倒在了跑道上。
  
  金剛使完絆馬索,人影一閃就消失了,四周傳來一陣驚呼,好幾個人剎不住車踩在金易腿上身上,踹的他差點吐血了,半天都爬不起來。
  
  費恩第一時間發現了騷亂,跳下看台大步跑了過來,將後面的學員擋開,大聲吼:「後面的人不許停,繼續跑!」回頭沉著臉問金易:「你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金易摔的頭昏眼花,但剛才一瞥之下已經看清了是誰給他使的絆子,本想告訴費恩,咬了咬牙忍住了,硬撐著爬起來,道:「我沒事。」
  
  「沒事就給我繼續跑。」費恩冷冰冰道,「或者你也可以選擇退出。」
  
  想起之前嚴一傑那張欠揍的臉,金易沉聲道:「我不會退出的。」擦了擦臉上的土,發現顴骨被蹭破了,膝蓋和胳膊肘也有血滲出來,抬頭看了看把他甩出半圈的金剛,什麼話都沒說,咬著牙一瘸一拐開始慢跑。
  
  費恩沉沉看著他的背影,轉身走回勘測台,抱著胳膊在椅子上坐了少頃,忽然將金易的動態參數單獨抽了出來,放在了手裡一個全息PAD上。
  
  從沒見過的數據,物理體能明明是E級,綜合評分怎麼會這麼高?這太奇怪了。
  
  金易摔完就被整個隊伍甩到了最後面,第一梯隊已經比他整整快了一圈,在後面追上了他。
  
  「師父你沒事吧?」陳近南放慢步子跟在他身邊,擔心地問。
  
  金易挺感激他這種時候還犧牲速度來關心自己,道:「我沒事,謝謝。」
  
  「剛才是不是那黑胖子故意絆你的?」陳近南目光陰沉地看了看遠處的金剛,道,「看我不弄死這貨……」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踢別人腳上了。」金易實在不敢在陳近南面前給金剛拉仇恨,這傢伙連他哥都敢套著麻袋打,金剛落他手裡搞不好就歇菜了。
  
  陳近南當時也沒看清,便道:「我還是陪著你跑吧,免得你再摔跤。」
  
  金易搖頭,推了他一把:「跑你的,我沒事。」
  
  陳近南也是個倔脾氣,不依不饒跟在他身邊,金易說了幾次沒轍了,就任由他跟著了。
  
  慢速跑了一圈,金易慢慢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體內真氣流轉越來越順,越來越強。上官徹在他腦海中默唸著內功心法,調整著他的狀態,讓他的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和諧感,好像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恰到好處,每一絲精力都消耗的恰如其分,沒有絲毫的浪費。
  
  身體越來越輕,金易的速度也隨之越來越快,漸漸的脫離了第三梯隊,跑進了第二梯隊,陳近南忠心耿耿地追隨在他旁邊,在他的帶動下節奏也非常穩健。
  
  費恩不說停,學員們只好像上了發條的陀螺一般不停地跑,從八點到九點,從九點到十點,最後終於迎來了熾熱的正午。
  
  不斷有學員退出甚至暈倒,有些被士兵抬到早就準備好的醫療車上進行急救,十二點整,跑道上的人已經所剩無幾,除了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隊的四個B級體能的高手,就只剩下金易和陳近南了。
  
  「停!」
  
  費恩終於吹響了哨子,幾乎是哨聲停歇的一瞬,四個第一梯隊的學員同時倒向了跑道,士兵們立刻將他們抬上了急救車。
  
  「師……師……」陳近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哆嗦著想停下來,奈何力不從心,兩條腿像是已經成為脫離身體單獨存在的器官,還在機械地重複著跑步的動作。
  
  金易倒是臉色平靜,就是眼睛有點發直,一個士兵緊張地走到他身邊,帶著驚訝的眼光仔細觀察他的氣色:「同學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金易緩慢地搖了搖頭,士兵鬆了口氣,回頭對費恩伸了個大拇指,誰知道手還沒放下,就聽見「咕咚」一聲。
  
  金易倆眼一翻,左腳踩右腳,一個趔趄往前倒去,陳近南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沒成想金易順勢往後一倒撞在了他身上。
  
  精疲力盡的陳近南已經無力承受金易的衝量,於是師徒二人滾成一團倒在了地上,臉貼著臉,華麗麗滴一起暈了過去。
  


31、月夜幽會

  「醫務兵!」
  
  士兵大喊一聲,立刻有兩個人抬著擔架跑了過來,費恩拎著PAD跑下觀測台,在醫務兵到達之前擋住了他們,大聲道:「先別碰他!」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齊停下動作,往躺在地上的少年看去。
  
  金易仰躺在跑道上,汗水濕透了迷彩T恤,柔軟的短髮一綹綹貼在額頭上,遮住了挺秀的眉毛,大滴的汗珠順著頭髮滾下來,氤濕了細瓷般光潔的面孔。他的眼睛安靜地閉著,遮擋了漂亮而倔強的眸子,捲翹的睫毛平靜地覆在下眼瞼上,間或抖動一下,如蝴蝶振翅欲飛。
  
  他堅韌的性格和他柔弱的外表完全是兩個極端,費恩仔細地看著手裡的PAD,表情越來越驚訝——這個叫金易的小孩雖然爆發力和肌肉強度等物理指標都是全隊最低的,但他的協調性和有效性居然達到了最高,也就是說,四個小時的長跑中,他的身體所做的功都完美地轉化成了動力,沒有一絲浪費,全部作用於跑步本身。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似乎天生就有掌控節奏的能力,全程奔跑節奏比最高級的智腦計算出來的還要優化,還要完美,簡直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太難得了,一個E級體能的廢柴,對自己的身體居然能做到A級戰士般的黃金控制,他簡直是個奇蹟。
  
  「他沒事,不用急救。」費恩眼中流露出一絲激賞,道,「他只是睡著了。」
  
  金易不知不覺間進入了九轉真石,五心朝天席地而坐,耳邊是上官徹低沉的吟誦之聲,雖然聽的似懂非懂,但依稀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體內奔湧流動,越來越強,漸漸進了入定的狀態。
  
  「想不到他進步這麼快,如此進度恐怕軍訓結束就要衝擊第三層了,這如何是好……」上官徹滿懷惆悵地自言自語,「他怎麼還不開竅,可惜本座靈氣不夠,不然叫他夢遊給自己在網上訂一盒偉哥……不行,還是訂給他老公的好,吃完搞他幾次也就順了,強取豪奪虐戀情深什麼的,耽美小說不都這麼寫的麼?問題是我要怎麼託夢給古晨呢?」
  
  木有身體的教主一籌莫展。
  
  金易渾然不知有人在打他網絡賬戶的主意,一覺睡醒已經是黃昏時分,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生鏽的營房頂棚,坐起身左右看看,發現大半的學員已經回到了這兒,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還有更多的人在睡覺,包括陳近南。
  
  金易爬起身,感覺大腿肌肉有點痠痛,被絆過的腳踝微微腫了,但都不嚴重,當下決定出去走走,免得這麼躺著明天起床更難受。
  
  出了營房,一帶火紅的晚霞掛在天邊,淺紫色的天穹又高又闊,勁風不時從峽谷口吹過來,將遍地荒草吹的嘩嘩作響。金易沿著草坡慢跑了一會兒,漸漸離開了營房,快到湖邊的時候忽然依稀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犬吠,非常耳熟,支楞著耳朵聽了一會,又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耳鳴了吧?這種地方怎麼可能聽到花妞的聲音?金易晃了晃腦袋,爬上一塊略高的岩石極目遠眺,仍舊一無所獲,看不見有人影狗影,也看不見有什麼建築物。
  
  大概是我太想閨女出幻覺了……金易悻悻跳下岩石,這時營房的方向忽然傳來悠長的鈴聲,晚飯時間到了。
  
  金易在基地的第一頓正餐吃的喜憂參半,憂的是他實在吃不動營養糊糊,喜的是他終於有機會狠狠整一把偷襲他的金剛了!
  
  「來點什麼?」餐廳櫥窗裡,金易穿著白圍裙,歪戴廚師帽,眯著眼睛看著金剛和他的朋友們,嘿嘿一笑,肩膀不懷好意地上下抖動,「來來來,小爺一定賓至如歸,包君滿意。」隨手拉下來一個營養劑噴頭:「燻肉芹菜怎麼樣?還是培根芥菜?不要客氣,都是我精心準備的哦。」
  
  「隨、隨便。」金剛被他笑的後背發涼,胡亂點了一個,金易二話不說給他注滿了盤子,詭異地笑著:「好好享用哦,專門為你加了料哦。」一邊說一邊做了個挖鼻屎的動作,把指甲往操作室方向彈了彈。
  
  金剛差點沒一口吐出來,看看手裡的晚餐,又看看金易,在吃與不吃之間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全部倒了——天知道飯裡都放了什麼,就算沒有瀉藥,口水鼻屎頭皮屑什麼的也夠噁心的了。
  
  其實食物裡什麼都沒有,金易計謀得逞,奸笑著給其他人打飯,目光掃過金剛苦逼的面孔,暗爽不已——叫你欺負老子,有種你這仨月都辟榖吧,餓不死你我也噁心死你!
  
  吃完飯後全體學員被叫到操場上集合,費恩將上午體能測試的結果公佈了出來,大家對自己的斤兩都心裡有數,因此沒太大的意外,只有金易比較驚喜:他的綜合評價居然達到了中等偏上的水平。
  
  難道是我練內功練的?金易看著手腕上的通訊器,一個小小的扇形全息屏在手背上方閃爍,上面顯示著他的評測結果,綜合評分滿分100,他已經達到了76。
  
  想起之前嚴一傑「好心」的勸阻,金易不禁抬頭往觀測台上看去,正好嚴一傑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他的成績,也轉頭看他,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金易傲然抬了抬下巴,給他一個「等著瞧」的眼神,嚴一傑皺了皺眉,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首日集訓非常輕鬆,晚間沒有安排什麼課目,十點一到士兵就吹起了熄燈號,金易下午睡的太多,晚上沒什麼瞌睡,翻來覆去在鋪上躺了半天,被周圍打呼嚕的磨牙的吵的睡不著,好容易挨到半夜,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他餓了。
  
  上午跑了四個小時的長跑,晚飯又沒吃多少,照這樣子恐怕熬不到天亮就得餓瘋了,金易又忍耐了一會,終於忍不住悄悄爬了起來,躡手躡腳走出了營房。
  
  午夜時分,基地裡一片寂靜,除了圍牆上的探測器規律的「滴滴」聲,只能聽見風吹樹的沙沙聲,金易放輕腳步來到餐廳,在操作室門上刷了通訊器,門「咔」一聲開了,柔和的燈光緩緩亮起,照亮了沒有絲毫煙火氣的廚房。
  
  金易嚇了一跳,手忙腳亂關了燈,支楞著耳朵聽了一會,確定巡邏隊沒發現,這才松了口氣,偷偷打開了靠牆的大冰箱。
  
  蔬菜、糧食、水果……巨大的冰箱裡儲存了200名學員將近一週的食材,金易饞的滿嘴口水,飛快地選了一些裝在盆裡,又將冰箱恢復了原樣。
  
  一見食物更覺得餓的發慌,金易迫不及待地掏出兜裡的軍刀切菜剁肉,不到一刻鐘就備好了兩菜一湯的原料。
  
  托炊事員粉絲的福,廚房牆角準備了一個簡易行軍爐,裡面還放著固體燃料,金易二話不說點火、架鍋、放油,一碗蛋液剛倒進鍋裡,忽然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犬吠。
  
  有人?金易本來緊繃的心弦差點嚇斷了,手忙腳亂關火,用盆將煎的滋啦滋啦的雞蛋蓋起來,只恨剛才沒把棉被帶來蒙在鍋上,免得被人聽見動靜。做賊似的摸到門邊,耳朵貼門上聽了一會,遠處好像又有狗叫了一聲,接著最近的一個探測器「滴滴滴滴」連著響了幾聲,之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乖乖,不會是有人偷襲我們吧?金易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扒著門邊聽了半天,實在是忐忑難安,猶豫了一下,悄悄打開了廚房門。
  
  夜風呼一下從門縫裡灌了進來,門外寂靜無聲,金易大著膽子又將門拉開了一點,還沒伸出頭去,滿眼星光忽然被一個高大的影子遮擋殆盡,剛要張嘴喊人,一隻溫熱的大手便猛的矇住了他的嘴,接著他整個人就被一個強健的身體擁進了懷裡。
  
  「噓——」那人在他耳邊輕輕噓了一聲,抱著他拖進廚房,腳尖一點輕輕關上了房門。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呼吸,古晨身上帶著星夜的寒氣和青草的味道,鼻尖不經意蹭過他額頭,帶來一絲露珠的濕氣。
  
  「嗚嗚……」金易在短暫的驚呆中清醒過來,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輕輕掙紮起來,古晨鬆開了他的嘴,又放開了箍著他的胳膊,低聲道:「別叫,是我。」
  
  「臥槽!你怎麼來了?」金易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藉著高處氣窗灑進來的微光,看清剛才抱著他的人正是古晨,這貨打扮的跟具象化的惡意代碼一樣,黑色緊身衣,黑帽子,臉上還蒙著黑面罩,只露出一雙水墨畫一般寫意的鳳眼,眸子映著窗外的星光,熠熠生輝。
  
  「別以為我是來看你的,我只是想挑戰一下海軍的警戒系統而已。」古晨摘下口罩和帽子,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聽得出話語中嚴重的心虛。
  
  「臥槽!你這樣被抓住是要進監獄的!」金易暴躁低吼。
  
  「別擔心,我已經用模擬信號屏蔽了一組探頭,除非你報警,天亮換崗之前他們都不會發現有人進來過。」自戀帝相當淡定。
  
  金易揉了揉被他捏疼的臉,抓狂道,「你這陰魂不散的混蛋要嚇死老子嗎?就不能讓我安安心心軍個訓嗎?難道因為我用了你的身體就要時時刻刻在你監控下生活嗎?」
  
  自戀帝等他一口氣噴完了,點頭,言簡意賅道:「當然。」
  
  「當然你妹!」金易抄起一根黃瓜衝他丟過去,被古晨接住了,在他的圍裙上蹭蹭,咔嚓咔嚓吃了起來。
  
  居然就這麼吃上了,老子辛辛苦苦偷出來還沒吃呢!金易扎煞著雙手不知道要怎麼把他趕走,氣咻咻喘了幾秒鐘,心情忽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而且泛起一絲淡淡的喜悅——他說挑戰海軍系統什麼的,其實只是藉口吧?冒這麼大風險偷偷跑來,應該只是聯繫中斷擔心我對吧?
  
  阿Q精神放光芒,金易一瞬間感覺自己想通了,心情如雷雨轉晴,一片大好。
  
  至於被一個自戀帝惦記著有什麼可高興的,他還沒有細想。
  


32、你儂我儂

  「你怎麼摸到廚房來的?」金易搶了他半截黃瓜,一邊啃一邊問他。
  
  「聞到了食物的氣味嘛,是你平時做飯的味道。」古晨得意地揚一揚下巴,皺著鼻子嗅了兩下,準確地翻開了扣著雞蛋的盆子,道,「你在炒雞蛋?太好了!」
  
  「你是狗變的嗎?」金易拍開他的黑手,重新點火炒西紅柿雞蛋,「你一個人嗎?我怎麼好像聽見了花妞的聲音?」
  
  「它在圍牆外面給我放風呢,下午我就帶著它過來踩點了。」古晨蹲在他身邊啃黃瓜,含糊道,「對了我答應帶好吃的給它,一會你找點生牛肉給我啊。」
  
  「人肉要不要?」金易白他一眼,將炒好的番茄蛋盛在盤子裡,到底還是心疼花妞,打開冰箱找了一塊牛肉包起來給他,「別一次給完了,免得它吃撐了。」
  
  「你以為我是你嗎?」古晨將牛肉揣進腰包裡,問:「你的智腦怎麼關機了?我一直聯不通。」
  
  「學校沒收了,現在我們統一用這個。」金易將手腕上的通訊器給他亮了一下,古晨拉著他的手看了半天,道:「唔,是這種啊,等會我給你裝個芯片,換個程序就能無限制使用了。」
  
  把你能的!金易開始做準備好的炸茄盒,因為多了一個吃貨,炸完茄盒又炒了個干煸豆角,最後做了個簡單的青菜湯,道:「吃飯吧。」
  
  「這兒太黑了,我們去外面吃吧。」古晨端起盤子就往外走,金易嚇了一跳,一把薅住他,揮舞著鍋鏟道:「喂喂喂,你瘋了啊?被人發現我會被開除的!」
  
  「我們去天台,那裡前面有閣樓擋著,後面的探測器被我屏蔽了,監控器裡什麼都看不見的。」古晨躲開鍋鏟,示意他開門,「這兒全是油煙,熏死人了。」
  
  金易無奈端著湯跟他出了廚房,倆人躡手躡腳從防火梯爬上天台,那兒果然空曠平整,正面的崗哨被閣樓擋著,後面圍牆上的探測器頭上貼著個鏡頭樣的東西,大概是古晨做的手腳。
  
  「大峽谷的星星真亮啊,在約克市根本看不到這樣的天空。」古晨小聲感嘆著,將菜餚擺在空地上,沖金易招手:「快過來,我忙了大半夜都餓死了。」
  
  倆人跟野餐似的席地而坐,愜意極了。頭頂是敦克爾星球明朗澄淨的星空,空氣中瀰漫著馬拉大峽谷特有的花草清香,夏末時節,午夜的風帶了一絲涼意,但並不刺骨,非常舒服。
  
  古晨風捲殘云一般大吃特吃,明顯是餓狠了,半天才搶過金易手裡的勺子喝兩口湯免得噎住。金易覺得兩個人用一把勺子怪彆扭的,交換口水不是很親密的人才做的事情嗎?但實在懶得下去拿餐具,腹誹了一下就湊合吃了,居然也很香甜。
  
  「咦,你臉怎麼了?」古晨忽然注意到金易顴骨上有點擦傷,剛才在廚房太黑了沒看清,星光下卻非常明顯,長臂一伸,越過飯菜捏住了他的下頜,皺眉道:「這麼長的擦傷,疼嗎?」
  
  完了,毀壞了自戀帝的身體一定會被懲罰吧?金易嚇了一跳,捂著臉用力掙扎道:「沒沒沒什麼,不小心摔了一跤,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金易下巴有點尖,古晨手一滑他就掙脫了,一個後背仰面摔到了地上,顧不得疼痛,兀自捧大臉道:「你放心很快就長好了絕不破相仍然一等一英俊。」
  
  「別亂跑,讓我看看!」古晨爬過來將他摁住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出一個小手電,在他臉上一掃,道,「笨蛋!你沒找醫生看看嗎?傷口裡都是沙土,明天出汗了會發炎的。」
  
  「啊?」金易依稀聽出他話裡沒有指責和訓斥,反倒有一股濃重的心疼的意味,不禁傻了,乖乖躺在那任他擺佈。
  
  古晨分開雙腿跪坐在他身上,臀部微微壓著他的膝蓋,並不沉重,但那重量讓人無法忽視,少年人特有的體溫通隔著兩層薄薄的衣物熨在金易身上,一開始只是溫溫的,後來卻好像越來越熱,熱的都滾燙了。
  
  這體位……也太尷尬了吧?金易的臉紅的要滴血了,古晨卻渾然不覺,從腰包裡掏出一把多功能軍刀,用鑷子鑷著酒精棉球給他仔細擦了傷口,貼上創可貼,難得耐心地囑咐道:「明天找醫生拿點創可貼,傷口別見水。」
  
  「哦。」金易呆呆應了一聲,感覺漫天星光都被他高大寬闊的身體遮擋殆盡,好像整個世界都只留下了他的影子,古晨特有的清淡的體味像著了魔一樣鑽進他的鼻子,又通過鼻腔進入了他的大腦,漸漸幻化成一個漂亮的小妖精,在他腦海中唱著一首魅惑的歌曲,叫人心襟搖盪,輾轉難平。
  
  「好、好了嗎?我能起來了嗎?」金易覺得自己中邪了,要死了,再被他這樣壓上一會腦子都要爆炸了。
  
  古晨這才注意到自己以一個很曖昧的姿勢壓在他身上,臉嘩一下紅了,喉結上下蠕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挪開了身體,道:「好、好了。」
  
  金易略顯狼狽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飄來飄去都不敢看他,摸了摸臉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像被火燙了似的,結結巴巴問:「你你你吃飽了嗎?」
  
  「飽了。」
  
  天台上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雖然同居都個把月了,他們之間還從沒出現過這麼尷尬的狀況,倆人都渾身難受地想找個什麼話題趕快打破這種尷尬,吵架都好,卻偏偏一時半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臉越來越紅。
  
  一定是因為天象的原因吧?衛星能量潮汐影響了我的電解質平衡什麼的……古晨想不通為什麼他壓著自己的身體還會有這種奇怪的血脈賁張的感覺,雖然從小他就知道自己有點自戀的傾向,但應該還沒到愛上自己這麼嚴重的地步吧?話說對著金易臉紅的話算不算自戀呢?
  
  這問題太複雜了,簡直就是個哲學悖論,饒是A級智商的天才也被繞了進去,越想越感覺口乾舌燥,糾結地舔了舔嘴唇,終於找了個話題:「你……身上還有其他的傷嗎?」
  
  「啊?」金易沒想到他忽然說話了,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才明白過來他在問什麼,下意識道,「腳扭了。」
  
  「我看看。」
  
  金易話一出口腸子都悔青了,你妹的他全身最敏感就是腳了,有時候被花妞舔了都會起反應,無法想像被人摸了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情。
  
  「沒事的都好了,你別看你別看,我有腳氣有香港腳看一眼就爛眼睛……」金易逃跑的心都有了,抱著右腳連滾帶爬想躲開,古晨本來還想問是哪只腳,現在省了,一把就抓住他的小腿將他拖了過來。
  
  蒼——天——吶——
  
  鞋襪被脫下來的一瞬金易連呼吸都停止了,生怕呼氣的時候鼻血流出來,表情糾結的像是要上刑場一樣,背靠天台圍欄,雙手緊緊抓著生鏽的鐵欄杆,眼淚都要下來了。
  
  「腫了。」古晨盤腿坐在他對面,從腰包裡掏出一瓶藥酒,一盒膏藥,捂熱雙手,將藥酒倒在手心搓了搓,溫暖的手掌包住了金易的腳踝,手法嫻熟地開始按摩。
  
  讓我死了吧……金易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仰著頭狠狠吸氣,瞪大眼睛把泛上來的眼淚逼回去,倒不是疼的,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刺激,還好古晨摸的是腳踝,不是腳掌,不然兩分鐘內他就要勃|起了。
  
  「很疼嗎?」古晨發現他淚光盈盈地像是要哭了,以為自己力氣太大又要搞骨折一個,忙放緩了力道,「忍著點,雖然我只當了一個月的理療師,這點小傷還是不在話下的,放心吧,明天早上你的腳准好,不好我不要錢。」
  
  「你跟你那些骨折的病人都是這麼說的嗎?」金易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屏著氣甕聲甕氣地問他。古晨挑挑眉毛,笑著道:「對啊,所以我把以前的存款都賠光了。」
  
  說起來他還真專業,揉的時候雖然很疼,但明顯有一股熱氣在腳踝散開,痛過以後非常舒服。金易不斷催眠自己這只是治療,要淡定要淡定,雖然汗如雨下,愣是堅持住沒流鼻血,只咬牙咬的太狠,牙床都疼了。
  
  「好了。」古晨按完了,用紙巾擦掉多餘的藥酒,給他貼了塊膏藥,又拿起襪子要穿,金易忙一把搶過來:「我自己來,你歇歇吧。」
  
  治個傷跟打了場仗似的,金易感覺見著古晨這一會的工夫簡直比早上跑了四個小時的還累,擦了擦汗,見古晨用濕巾擦手,又收拾地上的攤開的一堆東西,忽然好奇地問:「我說,你不是衝著海軍監控系統來的嗎?為什麼還帶這麼多治傷的東西?」
  
  古晨的身影僵了一下,磨了半天的牙才期期艾艾道:「那個……我帶花妞出來熟悉地形,怕它受傷才準備的,嗯嗯,就這樣。」
  
  狗能貼膏藥嗎?那不把毛全撕了?你就編吧!金易白他一眼,揶揄道:「我還以為你跟哆啦A夢似的,兜裡什麼都有呢。」
  
  古晨難得沒有回嘴,只狠狠瞪了他一眼,金易看著他小男孩一般羞澀的彆扭的表情,心裡不禁又爽又甜。
  
  「通訊器給我。」古晨收拾好東西坐到了他身邊,背靠鐵欄杆,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鐵盒,一包微型工具。
  
  「你要改裝嗎?可別弄壞了,被學校發現會記過的吧?」金易有點猶豫,但還是把手腕上的通訊器摘下來遞給了他。
  
  古晨哼了一聲,像是對他的懷疑表示不屑,將一個電子放大鏡戴在右眼,用一根針一樣細的磁力改錐打開了通訊器的後蓋,嘟囔道:「怎麼又有點餓了。」
  
  金易拿過剩了小一半的炸茄盒,撿了一個塞他嘴裡,古晨叼著茄盒咬了一口,含糊地說:「謝謝。」
  
  就這樣一個幹活,一個喂飯,喂完的時候已經後半夜了。群星依然璀璨,金易無所事事地仰望天空,發現敦克爾星球的星空和地球其實挺像的,這個是大熊座,那個是小熊座,還有人馬座,雖然少了一個星星,但看上去也差不多……
  
  頭腦簡單的偽天文學家數著星星,不一會就把自己數困了,長長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點歪到了自戀帝的肩膀上。
  
  古晨正專心致志地銲接電路,被他一撞差點燒穿了電路板,剛想罵人,扭頭一看才發現金易居然睡著了,拿著焊槍的手頓了一下,輕輕放平了雙腿,將金易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又替他擺正身體,弄了個舒服點的姿勢。
  
  睡夢中的金易咕噥了一句什麼,翻身勾住他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他身上,這才心滿意足沉沉睡去。
  
  古晨感覺一陣被電打了似的麻酥感從腰際傳來,想推開他,看看他沉靜的睡顏又有點不忍心,最終還是忍住了,撿起焊槍繼續幹活。
  
  養小狗就是要寵愛它嘛,哪怕是一隻愛炸毛的小狗……
  


33、生死邊緣

  清晨的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來,明晃晃照在眼睛上,喚醒了沉睡中的金易。
  
  睜眼的一瞬,他有種恍然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星空、天台、夜餐……昨晚的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缺乏真實感,摸摸顴骨,創可貼還在,將右腳伸出被子,腳踝上的膏藥也還在,這才相信昨晚古晨真的來過。
  
  記憶中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天台的星空,那麼之後呢?睡著了嗎?誰把我弄回營房的?
  
  金易坐起身來,忽然發現身上涼颼颼的,居然只穿著背心短褲,外衣和外褲被亂糟糟堆在床尾。
  
  有沒搞錯啊衣服都幫我脫了……金易糾結地揉了揉臉,腦補一下昨晚自己被古晨抱回來,脫衣服蓋被子的場面,就恨不得去死,熱血全湧到了臉上。
  
  「師父你怎麼了?」陳近南也醒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舒服嗎?」
  
  「呃——沒有,我很好。」金易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開始穿衣服。陳近南打著哈欠收拾床鋪,不經意問:「師父你昨晚去哪兒了?我半夜醒來你床上沒人。」
  
  「呃——可能是、是我出去尿尿了吧。」
  
  「我也去尿了,可是廁所沒人。」
  
  「呃——我去外面尿了,我、我習慣尿野地裡。」金易都不知道該怎麼編了,手忙腳亂穿好衣服,臉都來不及洗,趿著鞋飛也似跑到餐廳,刷開廚房門,還好昨晚他們用過的碗盤都洗乾淨了,整齊地碼在消毒櫃裡,行軍爐也收拾妥當,放回了牆角。
  
  金易鬆了口氣,忽覺左腕一震,通訊器上一行提示:信息【1】,按「確認」,側面閃出一個一指寬的全息界面,上面是一行小字【Ghost:醒了嗎?】
  
  是他?金易點了一下「回覆」,手背上出現了一個簡單的全息鍵盤,敲了個【嗯】
  
  【Ghost:我在你西南方十公里處,有事叫我】
  
  金易下意識看向西南方,雖然視線被擋住了,但依稀記得那邊是蒼莽的群山,想想古晨就藏在山裡某個地方,心裡忽然特別安定,回覆【嗯】
  
  【Ghost:忙,下次再去看你】
  
  金易嘴角不由得微微翹起,最終他還是承認他昨晚是來看自己的,而不是為了什麼倒霉的海軍警戒系統,這彆扭孩子,【嗯】
  
  【Ghost:離17少遠點,不然我下次燒了他舖位】
  
  嚇!金易扁嘴,雖然挺煩他這種霸道的語氣,但還是微笑著回覆了個【嗯】
  
  全息屏閃了一下消失了,金易以為他說完了,剛想回營房去洗漱,又一行字跳了出來【Ghost:鍵盤壞了嗎?】
  
  金易「噗」一聲笑了出來,回覆【沒,是我懶得理你】
  
  古晨發來一個暴躁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金易摸了摸通訊器,心情忽然像馬拉大峽谷的早晨一樣,鳥語花香,陽光明媚。
  
  ***
  
  接下來的兩個月金易度過了他十六年人生中最痛苦的時期,阿斯頓的魔鬼軍訓果然名不虛傳,第一天的無節操長跑和後面的訓練項目比起來簡直弱爆了,金易一開始還惦記著怎麼保住積分不掉成負數,後來一切數據都變成了浮云,每天一睜眼他要擔心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會不會死掉,以及是會跑死在操場上,淹死在冰湖裡,還是摔死在懸崖下。
  
  在這地獄般的日子裡,每天唯一能令他感到欣慰的事就是躺在被窩裡收古晨的短信。
  
  古晨很忙,非常忙,金易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不管自己什麼時候發信息給他,都會在兩秒鐘內收到回信,無論是午夜還是凌晨還是正午,由此他猜測古晨可能壓根就沒怎麼睡過覺。
  
  一想到自戀帝比自己還要辛苦,金易就會有一種參雜著心疼的爽雷爽雷的滿足感,然後第二天又能原地滿血復活,投入到另一場自殺式的訓練中去。
  
  兩個半月之後,基礎訓練全部完結,金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積分居然還剩24分之多,而體力智力都超過他的36個同學已經滿分扣完,被強制遣返了。
  
  雖然上官徹老妖怪一直強調他能堅持到現在全靠自己的努力,金易還是更相信一句俗話——傻人有傻福。
  
  軍訓最後兩週,金易迎來了本關最大BOSS——雙人野外生存訓練。
  
  初秋的清晨,四架旋翼飛機將剩餘的一百六十多名學員兩兩一對分散地空投到了大峽谷以西的密林當中,金易和他的拍檔陳近南也被投放到了一條小溪旁邊的空地上,從現在開始他們將要不帶任何補給地度過15天,並打敗其他組隊,最終找到一枚被恐怖分子藏在深山之中的生化武器,將其報廢。
  
  金易是背著傘包跳下來的,一落地就割斷了繩索,並將降落傘上能用的東西都拆了下來,他身上只有一個標配的小包,裡面有一包簡單的工具,一個導航儀,一個空水壺,以及一個求救信號彈——一旦使用教官會第一時間把他遣返回校。
  
  收拾好包包金易檢測了一下小溪的水質,很幸運,是干淨的,於是招呼陳近南將他們的水壺都灌滿了,然後打開導航儀開始計算路程,設計路線。
  
  「我們離目標的直線距離有七十二公里。」陳近南指著導航儀上閃爍的紅點,「但這裡的地形我們並不熟悉,照直線走不一定是最快的。」
  
  「我也這麼想。」金易站在一塊岩石上四下張望,指了指溪流源頭的方向,道:「我們可以先順著溪流走一天試試看,從山勢看這個方嚮應該不會有大的山崩,和目標偏差也不大。」
  
  「還可以隨時取水。」陳近南點頭,道,「也許溪裡還會有魚,這樣食物也解決了。」
  
  倆人觀點一致,立刻開始沿著山溪的方嚮往密林深處走去。
  
  敦克爾星球的地貌和地球非常相似,到處都是大片的闊葉喬木,樹冠高聳入云,葉片巨大,樹幹粗壯,下方的板根有五六米高,因為常年照不到陽光,鬆軟的腐土中長滿了大叢大叢豔麗的蘑菇,但絕大多數都有劇毒。
  
  不時有昆蟲振翅飛過,速度極快,等停在樹枝上才看清它背上長著三對金色的螢光翅,漂亮極了,金易用手電掃過去,它飛走了,一隻兩邊都是腦袋的刺蝟也從灌木裡驚跳起來,瞪大眼睛看他兩秒,飛快地逃走了,跑之前還不忘在地上打個滾,扎滿一身的蘑菇和落果。
  
  夜幕降臨後他們選了溪邊的一塊草地做宿營地,陳近南洗臉的時候發現水裡有一種指頭粗的小黑魚,游的迅捷無論,弄的渾身濕透才撈了一條,回去告訴金易,金大師一挽褲子下到水裡,悠哉悠哉看了幾分鐘,並起兩指在水中啪啪啪戳了幾下,一會的功夫就捏上來幾十條,看的徒弟都傻眼了。
  
  晚餐是烤魚串和燒獨眼蜥,入夜後倆人輪流值班,金易前半夜放哨,後半睡覺,早上起來發現陳近南一臉驚訝地看著導航儀,像是見了鬼了。
  
  「怎麼了?」金易揉了揉眼睛湊過去,馬上也變成了和他一樣驚訝的表情——昨天導航儀上明明只有一個代表目的地的紅點,今天居然變成了兩個。
  
  「臥槽!這是怎麼回事?」金易拿出自己的導航儀看看,情況也是一樣,這兩個目標方向完全相反,一個在南一個在北,而且和他們的距離都差不多。
  
  「一定是費恩和嚴一傑在耍我們!」陳近南憤憤道,「兩個導航儀不可能一起壞掉,半夜我醒來的時候還只有一個標記呢。」
  
  「那現在怎麼辦?」金易傻了,如果他們先趕去一個目的地,萬一不對根本沒時間去找另一個,何況還要提防其他隊友的襲擊,到時候他們的分肯定要被扣成負的了。
  
  「這幫混蛋,根本就是在耍我們的吧?!」陳近南暴躁地道,「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回家當總裁去!擦!師父你跟我一起走吧,我讓你當副總裁!」
  
  金易翻個白眼,這貨的口頭禪就是「買兇殺你全家」和「回家當總裁」,不熟悉他的人一定以為他是不良少年或者傻逼富二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別急,也許這才是終極考驗,不如這樣吧,我們分開走,一人一邊,反正最後是算團隊分的,只要我們任何一個人找到目標都算贏。」
  
  「可是萬一我們分開以後受到襲擊怎麼辦,一個人怎麼幹的過兩個?」
  
  「我猜所有人都和我們的情況一樣,他們大多數也會選擇分開走,這個不用太擔心。」金易大致計算了一下距離,嘆氣,「路程太遠了,一起走時間根本不夠,只有這個辦法了,十七,咱們分開走吧。」雖然像陳近南說的那樣去陳福記抱個大腿安安穩穩一輩子,跟他當初混進公務員隊伍的想法也差不多,可一想到進入阿斯頓大學是古晨曾經的理想,他就無法坦然放棄。
  
  訓練花妞,參加寵物機甲大賽,和嚴高對壘,過去幾個月中和古晨經歷過的一切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他的某些想法,金易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是雞枴子街那個混吃等死的小混混了,在自戀帝的潛移默化之下,他小小的心胸裡似乎也萌發出了一種名為「理想」的東西,雖然這東西是建立在別人的想法之上的,但想起來的時候,翻湧的熱血沸騰的卻是他的胸口。
  
  「走吧。」金易背上背包,給陳近南一個兄弟的擁抱,捶一拳他的胸口,「我看好你!」
  
  陳近南被他的積極感染了,也捶了他一下:「師父小心!」
  
  一個人的行程更加艱難,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金易換上了偽裝服,給臉上塗了綠色的油彩,繞開寬闊的地方專門找僻靜的叢林行走,晚上不敢在地面休息,只能爬到樹上搭個草窩。因為遠離了溪流,沒有魚吃,只能弄點野果子什麼的,偶爾運氣好抓個獨眼蜥,捨不得一頓吃完,就切成小塊當點心。
  
  即使這樣小心再小心,兩天後他還是被一個路過的同學發現了,不走運的是,對方是被他害的得了厭食症的金剛。
  
  金剛對金易是森森滴真愛啊,追著他跑了整整一個早上,金易上樹他上樹,金易攀岩他攀岩。最後金易體力扛不住都想投降了,但看著他那扭曲的表情不禁深深懷疑他會不會先把自己打殘了再發信號彈。
  
  求生的信念讓金易產生了莫大的勇氣,在危難邊緣一次次逃脫了金剛的襲擊,傍晚時分終於在一道山崖邊徹底擺脫了他。
  
  好吧,其實是他不小心掉下去了。
  
  金易被掛在了山藤上,掉不下去也爬不上來,金剛在上面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弄死他,比如用石頭砸,用火燒,用水淋等等,夜幕降臨後站在崖邊狠狠罵了他半個小時,走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金易掛在懸崖上睡了一覺,確定金剛走遠了,這才慢騰騰扯著籐條往上爬。這個山崖最上面是突出來的,雖然之前幫他擋了石頭和火球,往上爬卻非常費勁,籐條又帶著倒刺,沒多久他的手套就破了,倆手都被磨的血淋淋的。
  
  最悲催的一刻還沒來到,十分鐘後金易忽然感覺自己的右腿開始發麻,騰出手摸了一把,尼瑪居然腫了。
  
  英雄末路啊!難道是天要亡我?金易仰天長嘯,森森體會到了關云長敗走麥城,拿破崙遭遇滑鐵盧的悲哀,拿著手電在山崖上照了一遍,才發現他剛才睡過覺的地方蹲著一隻色彩斑斕的八腳蜘蛛。
  
  背包之前就掉到山崖下面了,這會兒金易想發信號彈退出都不可能了,打開通訊器,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所有信號都被屏蔽了,就剩下古晨的通訊頻道還有最後一格信號。
  
  【金大善人: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Ghost:說。】
  【金大善人:我掉下山崖居然沒摔死,被籐條掛住了。】
  【Ghost:好消息呢?】
  【金大善人:已經說了啊。】
  【Ghost:= =|||那壞消息呢?】
  【金大善人:我被八腳蛛咬了,爬不上去了。】
  【Ghost:等我。】
  
  短短兩個字,金易的眼淚忽然湧了上來,其實他發短信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活不成了,就是假淡定而已,這會兒忽然有了生還的希望,不禁特別想看見他,特別想哭。
  
  傻逼不准娘!金易用力把眼淚眨回去,解下腰帶將大腿用力紮了起來,然後在山崖上找了個可以窩著的石縫縮了進去。
  
  山林裡夜色蒼茫,不知名的昆蟲唱著悠長的歌謠,不時有飛鳥從林中驚飛,翅膀發出「撲棱棱」的聲音。
  
  也許是毒性發作,也許是夜色太美,金易忽然有點寂寞,於是再次打開了通訊器:
  【金大善人:你介意我把你的腿截肢嗎?】
  【Ghost:很介意!笨蛋找個東西把傷口紮緊,我兩小時內到。】
  


34、爺很騷動

  等待的時光似乎分外漫長,叢林的夜寂靜而清冷,金易窩在狹窄的石縫裡昏昏欲睡,迷濛間聽到上官徹在他腦海中焦急道:「賢徒快醒醒,萬萬不可昏睡過去。」
  
  「頭好暈,我不行了,讓我睡一會吧。」金易懨懨道。
  
  「不成,快醒醒,毒氣正在上行,你若是這個時候睡過去搞不好就再也醒不來了!」
  
  啥?金易被他的話嚇著了,激靈靈一個冷戰醒了過來,努力撐開眼皮,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佈滿了大片的烏云,遮住了星光,將整個叢林都掩的黑黢黢的。
  
  「快運起內力護住心脈,為師現在教你一套避毒心法,可保你三日之內性命無虞。」上官徹的語氣難得凝重,說罷便開始在他腦海中念起了心法。
  
  金易頭昏腦脹,渾身肌肉痠痛,但還是強打精神捏了個法訣,也顧不上什麼姿勢了,就在石縫中修練起來。
  
  夜風漸起,開始還不算猛烈,過了一會風勢漸漸大了起來,湍流般在山崖間翻湧激盪,手腕粗的籐條竟然被吹的飄蕩起來,撞在山岩上,濺起腥臭的漿汁。金易在烈風中好容易練完一個大周天,感覺丹田一股暖流升起,心窩處隱隱有一絲暖意,睜開眼,一滴若有若無的水珠掉在了臉上。
  
  下雨了?不會吧?金易悲催地想,伸手在石縫外揮了兩下,果然感覺到一股濕意,忙又往石縫中縮了縮,安慰自己好在是雨,不是冰雹刀子什麼的。
  
  山林裡的雨說來就來,像有人在天上倒水似的,不由分說便嘩啦啦潑了下來,烈風一吹,全都灌進了石縫,幾分鐘就將金易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你妹的毒沒發老子先要凍死了!金易一邊哆嗦一邊努力將身體縮成一團,這時手腕震了一下,一絲暗淡的螢光出現在手背上【Ghost:我正在追蹤你的信號,還帶了巧克力給你,睡著了就不給吃了】
  
  一天一夜沒吃飯,金易早就餓過頭了,想起他做的手工巧克力,口水不禁泛了起來,強忍著顫抖回了一句【等你】
  
  信息剛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兩束明亮的光線忽然出現在了遠處,大雨傾盆之中,如兩道利劍般斬破了黑暗,迅速往懸崖邊飄來。
  
  他來了!金易猛的清醒過來,迅速給他發了條信息【我看見你了】
  
  【Ghost:堅持著】
  
  幾分鐘後,強勁的引擎聲穿透了肆虐的暴雨聲,一輛墨綠色的履帶車轟隆隆開到了懸崖下面,車燈大亮,頂燈在山崖上掃了一圈,準確地停在了金易藏身的石縫上。
  
  「古晨!」金易爬出石縫大喊一聲,沒想到雨水嗆進了喉嚨,咳嗽兩聲,聲音很快被雨聲淹沒了。
  
  昏暗的燈光中,一個修長矯健的身影跳下了履帶車,古晨穿著身黑色連體工服,背上背著個銀灰色的方形箱子,冒著大雨走近了山崖,通過揚聲器大聲喊:「金易?你在哪?」
  
  金易激動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偏偏嗓子疼的不能說話,忙亂中想起兜裡還有個小手電,忙掏出來打著了,衝他晃了兩下。
  
  古晨馬上看到了他,雙手在腰上一按,背上的箱子咔咔咔分裂成了四塊,漸漸延伸成四隻兩米長的機械臂,前兩隻末端是利爪,後兩隻則是吸盤,往山崖上爬來。
  
  如注的雨水沖的金易幾乎睜不開眼睛,他抓著樹藤儘量將身體探出石縫,手遮在眉毛上往下看,只見機械臂自帶的燈光照亮了猙獰的山石,古晨的身影冒著大雨攀岩而上,風吹起樹藤抽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也不用機械臂去擋,用盡全力只往上爬,不過一會功夫就爬到了他身旁。
  
  「你怎麼樣?」他喘息急促,目光焦灼,下眼瞼浮著一圈濃重的黑影,渾身都被雨澆透了,成股的雨水沖刷在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卻一眨不眨,緊張地在金易臉上掃了一圈,見他臉色還湊合,大聲道:「過來。」
  
  金易鬆開樹藤,盡全力往前一躍,古晨長臂一伸就將他抱在了胸前,大手在他腿上摸了摸,見他用皮帶紮著,輕輕將他的膝彎兜住了,打橫抱著他,操縱機械臂反嚮往下爬去。
  
  金易已經精疲力盡,沒他的時候還強撐著,一見他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顫抖的胳膊不由得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古晨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疲累和恐懼,緊了緊雙臂,將他牢牢固定在胸前,下巴抵著他額頭,一言不發地給他安慰。
  
  金易的臉貼在他胸口,茫茫雨聲中依稀聽到他心跳的聲音,急促而穩健,一下一下,那聲音彷彿不僅僅是將古晨的血液泵進他的四肢百骸,更像是將勇氣與安定泵進了金易的心裡,讓金易有種絕處逢生的,想要深深依賴的感覺。
  
  小爺可是純爺們啊,為毛此時此刻這麼軟弱呢?他恨恨地想,卻捨不得鬆手,捨不得離古晨的胸膛遠哪怕一公分,糾結了半天決定把一切罪過都歸在金剛身上——都怪你這個大傻逼,把老子害成這樣,等這次回去小爺一定把能放的東西都放進你的飯裡,最好叫你一輩子厭食症餓死球算了!
  
  很快他們就到了山下,古晨收起機械臂,將金易塞進履帶車後座,自己也爬上來,二話不說扯開他上衣,掏出一支注射槍往他胳膊上打了一針,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道:「沒事了,這是解毒血清。」
  
  金易凍的渾身發抖,牙齒打顫說不出話來,勉強「嗯」了一聲,古晨摸了摸他濕淋淋的頭髮,給他身上蓋了個毯子,又打開車門下了車。
  
  暴雨如注,古晨卸下機械臂塞進後備箱,從裡面掏出一個自動充氣帳篷,幾分鐘就在車旁撐起了一個四五平方的小屋子,將暖氣調到最高,又返身回到車裡,將半昏迷的金易連人帶毯子抱了出來,塞進了帳篷。
  
  帳篷裡已經熱起來了,金易一進去就打了幾個大大的噴嚏,古晨將履帶車熄了火,也爬了進來。
  
  「你怎麼樣?」古晨顧不上擦臉上的水,爬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臉,立刻果斷打開了毯子,壓在他身上解他的外衣紐扣:「發燒了,得趕快把濕衣服脫了烘乾。」
  
  金易想說我自己來,但打完血清整個身體都有點僵硬,腦子也悶悶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徹底扒光了,連濕嗒嗒的內褲都被丟到了帳篷一角。
  
  這樣是不是有點古怪啊?金易腦子轉的很慢,但依稀覺得被人扒光了跟死魚似的躺在那十分沒男子氣概,掙紮著想爬起來,古晨低聲斥道:「別亂動!」不由分說用毯子將他身上的雨水汗水都擦乾了,然後塞進了一個溫暖的睡袋。
  
  睡袋很暖和,躺進去舒服極了,跟躺在云彩上似的,金易不禁哼哼了一聲,聲音一傳進耳朵自己都嚇了一跳,尼瑪怎麼那麼像呻吟呢?
  
  古晨本來在給他擦頭髮,聞聲手忽然抖了一下,乾澀地咳嗽了一聲,又恢復了正常,繼續擦。
  
  帳篷裡沒有燈,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只聽到雨打在帳篷上的劈啪聲,金易躺在睡袋裡,古晨跪趴在他身邊給他擦頭髮,兩個人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交織糾纏在狹窄的空間裡,讓本來就很溫暖的帳篷溫度更升了半度。
  
  完了,被他脫光了又看又摸的,老子以後找妹紙恐怕要有心理障礙了,金易窘的要命,臉燒的跟火燙一樣,有點惱羞成怒,又有點說不上的囧囧的喜歡,一會覺得大家都是男人這點事沒啥,一會又覺得扯過證又抱了摸了是不是就算生米煮成了熟飯?
  
  輾轉糾結了半天,金易作為處男+直男的節操那叫一個柔腸寸斷,到最後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是犯賤呢犯賤呢還是犯賤了。
  
  「阿嚏!」一聲巨響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古晨已經幫他擦乾了頭髮,正抱著毯子打噴嚏。
  
  「你你你要感冒了。」金易沙啞著嗓子說,「快換衣服。」
  
  「沒帶。」古晨簡短地說。
  
  「那那那你先把濕衣服脫了吧。」金易勸他。
  
  古晨沉默了兩秒,「嗯」了一聲。
  
  黑暗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金易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加快了起來,片刻後聽見古晨將濕衣服丟在了腳底下,半靠在他身邊的帳篷壁上,裹著毯子,像花妞似的抖了抖頭上的毛,幾點水滴掉在他臉上。
  
  雖然帳篷裡很暖和,裹著張潮潮的毯子還是挺不舒服的,古晨坐了一會,又打了幾個噴嚏,這次不等金易關心,就自作主張掀開睡袋鑽了進來。
  
  這時金易意識到,怪不得剛才覺得很寬敞,原來這特麼是個雙人睡袋!
  
  好吧,兩個大男生睡一起沒什麼了不起,老子以前不也跟二癩子、大頭他們擠一個被窩麼?金易默默催眠自己,手下意識地摸了兩下,忽然摸到一個光滑的溫熱的東西,是古晨的腿。
  
  他也脫光了?金易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手往上挪了一點,摸到他的胯骨,在往上挪,是勁瘦的腰,一路摸去暢通無阻,完全木有內褲的痕跡。
  
  我擦他果然脫光了!金易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當初二癩子大頭可沒這麼奔放啊!
  
  「你幹嘛?」古晨被他摸的起雞皮疙瘩,在睡袋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是血清在起作用了嗎?你很騷動嗎?」
  
  尼瑪你才騷動,你全家都騷動!
  
  金易惱羞成怒地甩開他的手,儘量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一點,憤憤扭過臉去。
  
  「血清會有加速血液流動,增加興奮度的作用,身體可能會有點麻,熬過八小時就好了。」古晨同情地摸了摸他的頭,道:「餓嗎?」
  
  金易聽到一個「餓」字,肚子條件反射似的「咕」了一聲,連回答都省了,古晨安慰地繼續摸頭,道:「我帶了營養劑和巧克力,還有你凍在冰格里的香腸,還有水果……」
  
  金易口水嘩嘩嘩嘩,剛想問在哪兒,就聽他說:「可惜解毒期間不能吃東西,你再忍忍吧。」
  
  不能吃你說那麼多干什麼啊!金易都要吐血了,拖著僵硬的身體笨拙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給他一個悲憤的後腦勺。
  
  「你生氣了?」自戀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金易冷笑道:「沒,我只是被你感動了,我好開心!」
  
  古晨有點抓不住重點,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反話,於是識相地閉嘴了。
  
  已經後半夜了,雨聲漸漸小了下去,從噼裡啪啦變成了細碎的刷刷聲,幾天來金易不是睡山洞就是睡鳥窩,還是頭一次躺到這麼溫暖舒適的被窩裡,不禁有點昏昏欲睡,可惜剛眯瞪了一會,就被渾身上下的痠痛折磨醒了。
  
  血清發揮了作用,他的四肢更加僵硬麻木,血流速度卻加快了,連太陽穴都一鼓一鼓地跳著疼,一種非常奇特的亢奮的感覺蔓延全身,讓這一切痛苦都變得特別清晰,特別難以忍受。
  
  金易的汗水從全身的毛孔裡洶湧冒出,在皮膚上匯成溪流滑進睡袋,雖然很快就被吸乾了,但還是粘膩的難受,高燒卻不因此退去,反而燒的更厲害了,寒氣從四肢百骸裡泛起來,讓他無法控制地發抖,抽搐,像擱淺的魚一樣喘不過氣來。
  
  這特麼什麼血清啊,跟豹胎易經丸似的,是要洗髓啊還是要打通任督二脈啊?!金易難過的要死,偏偏睡不著,只能抱著胳膊拚命哆嗦。
  
  不知道忍了多久,身後的睡袋忽然動了一下,一個溫熱的寬闊的身體湊了過來,火熱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修長強健的胳膊穿過他腋下環住了他的腰。

35、一起騷動

  「很難受吧?」
  
  古晨的下頜抵在他頭頂,氣息徐徐噴在他髮際,難得溫柔地放緩了聲音,安慰他道,「很快就過去了,天亮了就好了。」
  
  「你你你放開我!」光溜溜的金易被光溜溜的他這樣毫無隔閡地抱在懷裡,感覺自己直男的節操像出竅的靈魂一樣正裊裊飄散,勉強用胳膊肘抵住他的肋骨,哆嗦道,「老子一點也不難受,都要爽死了,你你你不要打擾我解毒,快快快死開!」
  
  「別鬧了。」古晨屈起雙腿,膝蓋頂住他膝彎,親密無間地將他整個人都包在懷裡,雙手用力搓他的胳膊,雙腳蹭他的小腿,嘟囔道,「說明書上寫要儘量按摩四肢,能減輕痛苦,我幫你搓吧。」
  
  搓你個鳥蛋啊!金易都要抓狂了,但渾身僵硬,毫無力量抵擋他的動作,嗚嗚哽嚥了兩聲就妥協了,只能咬住睡袋邊沿默默內牛,過了十來分鐘,感覺被他搓過的地方隱隱有一絲熱氣冒出來,肌肉鬆弛了許多,也不那麼酸麻了,果然有些效果。
  
  不過金易已經無暇慶幸這微不足道的舒服了,和僵硬的四肢相比,另一種更加難熬的痛苦正漸漸在另一個地方滋生——下腹有一團火冒上來,某個尷尬的部位正不受控制地漸漸挺起,變大,讓他汗流浹背,心跳加速。
  
  金易不著痕跡地將兩腿分開了點,手伸下去悄悄撫摸自己兩腿之間,動作還不敢太大,一來手指還僵著,力量不好控制,二來古晨的腿還壓在他腿上,萬一碰到就完了,被他知道自己在他懷裡打手槍,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不能射出來,那團火一時間又壓不下去,金易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全部意識都集中在腰部以下的位置,倒是把身體的疼痛忘記了。
  
  和他相比古晨也好不到哪兒去,十八九歲的年紀,精力旺盛的身體,雖然連著七八個晝夜都沒怎麼闔眼了,雖然一再催眠金易就是他自己,但當他把這個柔韌滑膩的身體真的抱在懷裡,生理反應卻不是自主意識能夠控制的。
  
  說到底,人還是一種動物,擺脫不了與生俱來的獸性。
  
  金易的身體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四個多月,他長高了一點點,身體更加修長柔韌,胳膊和腿上有些細小的傷疤,大概是訓練時受傷留下的,因此皮膚摸上去有種沙沙的感覺,而包裹在皮膚下面的肌肉則結實了許多,單薄但充滿力量感,那是軍訓的成果。
  
  和想像中的觸感大不相同,完全不像是觸碰自己的感覺,更像是在撫摸一個陌生人,古晨默默摩擦他的四肢,漸漸感覺他的肌肉放鬆下來,於是放緩了動作,指尖在他身體上探究地滑過,努力想尋找熟悉的感覺,卻越來越覺得陌生而新奇。
  
  一絲觸電般的震顫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直達腦部,像是火種砰然點亮了祭壇,一大叢光明從腦海中爆發出來,燒著了他整個感官。
  
  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他抱著的身體不屬於自己,屬於金易,屬於另一個少年,屬於一個男人。
  
  一個非常獨特的,詭異的,難以理解,卻決不能失去的,男人。
  
  這種顛覆宇宙的認知讓古晨有些茫然和失落,像是忽然間失去了什麼,但隨之而來更多的卻是一種了悟,一種由心底噴發而出的嶄新的喜悅。
  
  正當他輾轉品位這種打通任督二脈的感覺的時候,忽然感覺懷裡的身體抖了一下,接著金易整條脊樑骨都緊繃了起來,細密的汗珠從光滑的背上滲出來,把他的胸膛都熨熱了。
  
  他不會是……古晨愣了一下,想問他是不是感覺來了要那啥了,又想起每次提起擼管這種事他都一副要抓狂的表情,決定還是不過問的好,於是不著痕跡地稍微後退了一點,翻身平躺了下來。
  
  身邊的少年似乎鬆了口氣,輕輕地動了起來,古晨偷偷抬頭去看他,覺得他那啥的動作可愛極了,好像偷了榛果的小松鼠一樣,把寶貝果子藏在懷裡珍而重之地撫摸膜拜,耳朵卻警惕地支愣著,彷彿一旦發現有人要搶就會把全身的毛炸起來,一口咬死敵人,然後迅速逃走。
  
  他怎麼這麼害羞,這麼傻呢?古晨的嘴角微微翹起,浮想聯翩了一會,發現自己也有點想那啥了,於是翻身側躺,也開始膜拜自己的松果。
  
  雨聲沙沙,長夜寂寥,風吹過山谷,像山神在唱情歌,扯過證的夫夫二人背對背各擼各的,要不是知道這倆還沒戀愛,一定會以為他們夫夫感情已經破裂了。
  
  不過在這個充滿基情的帳篷裡,比起努力運動的古晨和努力壓抑的金易,還有一個人更加痛苦。
  
  「為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什麼!證也領了,脫也脫了,摸也摸了,你們背對背打手槍是要鬧哪樣啊!」上官徹急的都要捶地了,如果他有身體,這會兒一定能擺出個ORZ,「古晨你這個大笨蛋,給你老婆打個毛線的血清啊,為師的教你一套解毒心法,打一炮什麼都解決了啊!」
  
  你們這些無知的人類!!!
  
  天快亮的時候血清的藥性終於漸漸散了,筋疲力盡的金易陷入了昏迷般的睡眠,夢裡漆黑一片,沒有九轉真石,沒有上官徹,也沒有絕世神功,徹底美美睡了一覺。
  
  他是被餓醒的,睜眼的時候發現帳篷的一面牆被調成了透明模式,明亮的晚霞從外面透進來,照的帳篷裡一片火燒似的橙紅,溫馨極了。
  
  自清潔睡袋已經降解了汗漬污漬,讓他的身體清潔乾爽,連頭髮都是鬆散乾淨的,有股子太陽曬過的棉被的味道。
  
  古晨背對他盤腿坐在地上,面朝透明牆,一台形狀怪異的智腦擺在地上,投影出兩面一米高、半米寬的全息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不認識的代碼和數據,不時閃動、變化。
  
  「醒了?」古晨敏銳地轉過頭來,摘下鼻樑上的橙色虹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而後摘下了感應手套,將洗淨烘乾的衣服丟給他,「穿衣服,我去給你拿吃的。」
  
  別指望自戀帝能弄出什麼好吃的東西,無非就是簡易的營養糊,葡萄糖水什麼的,好在有巧克力當甜點,還有金易最喜歡的黃瓜作為飯後水果,一頓晚飯也吃的有模有樣。
  
  古晨給他架好小桌擺好吃的以後就又一頭紮進了智腦,不說話不喝水,幾個小時連廁所都沒上,金易吃完飯躺在睡袋裡觀察他半天,不禁深深地為他的膀胱捏了把汗。
  
  午夜一點,古晨終於結束了工作,卻沒有關機,只將兩面屏幕合成了一面,把智腦推到帳篷一角擱著。
  
  「睡不著嗎?」草草吃了點東西,洗漱完畢古晨又盤腿坐到了他身邊。
  
  「我又不是豬,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金易嘆了口氣,沮喪道,「導航器丟了,要是陳近南找不到目標,我就要被扣光分數勸退了。」
  
  「你說這個嗎?」古晨丟給他一個髒兮兮的背包,「我今早出去跑步撿回來的,是你的吧?」
  
  金易驚喜地打開背包,還好包包是防水的,裡面所有的東西都還能用,導航器也閃著亮光。
  
  「再休息一晚吧,明早再說,你還很虛弱。」古晨把背包又奪走了,摸摸他的頭,溜下來躺在他旁邊,於是倆人再次睡到了一個睡袋裡,好在這次大家都穿著衣服,沒有昨天那麼尷尬了。
  
  帳篷一面依舊是透明模式,雨後的大峽谷漂亮極了,滿目蒼翠被大雨沖刷的更加色彩濃豔,在敦克爾高闊的星空下宛若油畫般瑰美,金易白天睡的太多,看著外面的景色有點失眠,雖然怕打擾到古晨,儘量保持一個姿勢,還是被他發現了。
  
  「還是睡不著?」
  
  「啊,才醒來幾個小時而已。」金易往遠挪了點,枕著胳膊道,「吵到你了?我不動了,你睡吧。」
  
  「我也不困。」古晨淡淡說,「剛做完一組進攻,有點亢奮。」
  
  「對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金易好奇地問。
  
  「進攻軍方信息中心。」古晨平靜地說,好像在說去樓下轉了一圈那麼自然,「撬開他們的防火牆,打包他們的數據,然後幫他們把漏洞堵上。」
  
  「嚇?」金易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們瘋了嗎?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告訴軍方他們的信息安全有問題,幽靈能幫他們解決這個問題。」
  
  「幽靈?你嗎?」金易想起他的網名是Ghost。
  
  「不,我們有八個人,爸爸去世後還剩七個,這次也是我們七個人第一次見面。」古晨指了指南方,「在離這裡五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個軍方廢棄的信息基地,爸爸十幾年前從一個商人手裡買下來,改造成了幽靈的總部,我們的主機就放在那裡。以前我們都是接一些私活掙錢,這次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幹一票大的。」
  
  「你們入侵軍方系統有什麼好處呢?」金易不解地問,「又沒有錢,萬一被抓住得蹲一輩子監獄吧?」
  
  「如果你是信息中心的主管,發現有人入侵了你們本來以為堅不可摧的網絡,還幫你們修復了漏洞,你會怎麼做?」
  
  「殺了他們。」金易脫口而出。
  
  古晨黑線,道:「你黑幫片看多了吧?你以為我們那麼容易被抓到嗎?如果抓不到,豈不是把我們推向了敵人的一方?」
  
  「招安你們?」金易終於轉過點彎來。
  
  古晨給了他一個嘉許的眼神,道:「其實很久以前他們就想讓幽靈加入信息局了,開出的條件非常優惠,但那時候爸爸怕給嚴高惹麻煩,不想回去。現在我沒有這個顧慮了,其他人也想轉白,所以我們決定給軍方一個意外的驚喜。」
  
  「總之小心點,別讓老子給你送牢飯。」金易覺得這點子簡直險透了,但既然天才先生和他的同夥都認為這可行,恐怕他也沒什麼置喙的餘地,想了半天委婉地問他: 「你說你爸如果知道你的行動,會支持你嗎?」
  
  「我不知道。」古晨沉默,幾次欲言又止,猶豫了很久忽然說,「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我總覺得爸爸他還活著。」
  


36、幽靈老爸

  「啥?」
  
  大半夜的金易平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說金悟真還活著?什麼意思,難道這世界這麼詭異,所有人都重生了?
  
  古晨說出了一直壓在他心底的秘密:「爸爸是死於急性心梗的,那天我照常去學校,下午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被送進冷藏室了。當時我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太震驚太悲痛了,他的遺體我只匆匆掃了一眼,從火化到下葬都沒有再鼓起勇氣去看,全部是醫院一手操辦的。」
  
  「就因為這個你才認為他還活著?」金易匪夷所思。
  
  「當然不是,平靜下來以後我想了很久,梳理從他病發到下葬的全過程,發現了很多可疑的細節。」古晨微微皺眉,這樣的敘述讓他又想起了一些不願回憶的往事,「生完我以後爸爸身體一直不好,有輕微的心臟病,定期需要去醫院檢查,偶爾病發也會住一段時間的院,但最後一次病發時他撥打的急救電話並不是他常去的那家醫院,治療他的也不是他以前的主治醫生。爸爸這個人很念舊,認定一樣東西很少會換,連拖鞋的牌子多少年都是一個,生死關頭聯繫醫院這麼大的事情不會弄錯的,何況那家醫院的急救電話我們設置了快捷鍵,撥一下就出去了,他為什麼要撥那麼長的數字找另一家。」
  
  金易有一種在聽懸疑劇的感覺,緊跟著問:「還有呢?」
  
  「我最近一次攻擊信息局的時候,發現了他的蹤跡。」古晨低聲說著,「確切的說是發現有個很像他的人長期偷竊信息局的數據,我查到了他留下的一些痕跡,雖然無法重現他的工具代碼,但覺得他很多攻擊方法和習慣都跟爸爸很像,你不知道,這是一種直覺,我從七八歲就開始給他打下手,對他的瞭解某種程度上說比他本人還要深。」
  
  金易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道:「也許是他生前偷偷進過軍方的數據庫,你們不是經常這麼做嗎?」
  
  「是的。」古晨忽然坐起身來,將牆角的智腦拉到面前,點開一個界面,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幾下,指著一行代碼,道:「看這個時間,他最後一次進入系統,是七天前。」
  
  金易對黑客技術一竅不通,但好歹上輩子為了在網上下H圖學過一點Html代碼,一眼就看到了裡面嵌著一個時間參數,算起來正好是上禮拜的今天。
  
  「也許除了幽靈,還有另外一些人也想進入軍方系統呢。」金易總覺得這件事充滿詭異的危險,努力想反駁他,「也許恰巧有個人攻擊手段跟你爸很像呢。」
  
  「我敢說,全敦克爾星球能進這個系統的團體,只有我們一個。」古晨非常肯定地說,「當然很多人都想進入軍方系統,比如依達星人,還有一些恐怖分子,但他們從沒成功過,有一次依達星間諜還接洽過幽靈,但被爸爸拒絕了,我們不可能叛離人類去幫蠍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去找那個七天前入侵過軍方系統的人?」
  
  「我試過了,我抓不到他的。」古晨劍眉緊蹙,苦惱地搖頭,「他比我強。」
  
  「你不是……」金易忽然福至心靈,呼一下坐起身來,道,「古晨,你說當星將啊抄近道啊什麼的,都是藉口吧,你真正的目的是你爸對不對?你抓不住他,就想進軍方系統,想用國家安全做誘餌來給他下套是不是?」
  
  古晨沉默很久,像是在確定自己的想法,最後非常肯定地說:「二者都有,我沒騙過你,雖然確定爸爸是不是還活著很重要,但當上星將監護你和這件事一樣重要,而且更加現實。」頓了頓又道,「再說人總要有點理想對嗎?」
  
  「化作星將監護你」嗎?金易的思維有輕微的拋錨,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化成傳說保護你」之類的青春偶像劇什麼的,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深情和肉麻之程度比裝B男主角毫不遜色,要是換成個妹紙肯定被他感動哭了。
  
  好吧就是個漢子也挺感動的。
  
  不過想想自戀帝要保護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金易就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自動將偶像劇男女主角都帶入成自戀帝一個人,頓時感覺下限又被狠狠刷新了一次。
  
  「睡吧,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古晨表完決心好像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道,「我看過你的導航儀,白天算了一下,從這裡開履帶車過去目標地大概需要一天時間,但之後有一部分路要步行,所以整體會花費三天左右,這樣時間還很寬裕,即使陳近南那邊出了問題,我們也完全來得及趕去補救……」
  
  「你等等。」金易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道,「為什麼是我們?你也要跟我去完成任務嗎?」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古晨詫異道。
  
  金易的嘴巴張了張,他是自己叫來的沒錯,但那不是為了救命嗎?現在自己脫離危險了,不是應該繼續上路替他完成上軍校的理想嗎?「可是你不用忙自己的事嗎?」
  
  「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其他人會補上我的位置,而且我晚上可以工作。」
  
  「可是……」金易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這樣不是開外掛麼?對其他同學不公平吧?」
  
  「難道是我的問題嗎?昨晚是你主動給我發的求救短信啊,你掛在樹藤上聯繫我的時候外掛就已經開了啊。」古晨振振有詞地說,鄙夷地看著他,「是誰連這麼簡單的任務都完不成,差點丟了小命的?再說我像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既然接受了你的組隊請求當然要一起通關啊!」
  
  「……」金易被他一番強硬的似是而非的道理逼的啞口無言,喉結蠕動了好幾下都沒說出話來,深刻體會到了「請神容易送神難」的感覺。
  
  「我不會允許你再次陷入險境的。」古晨說完這句話有點輕微的臉紅,「我想保護你」這種肉麻的話實在不是他的頻道,換個說法他應該能聽懂吧。
  
  可惜金星人一臉木然,完全沒接收到火星人的頻道。
  
  「睡覺。」古晨暗罵他情商太低(喂!)將帳篷調成不透明模式,翻身躺好,表示臥談會結束。
  
  金易躺了半天忽然福至心靈地想,其實這貨是怕我再次遇到危險,想一路都陪著我吧?如果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的身體,他應該把我藏在保險櫃裡才對。
  
  哎呀這貨太彆扭了,頻道太詭異了,天線稍微歪一點信號就走樣了啊。
  
  一夜好夢,金易後半夜又被上官徹拉進九轉真石練內功,練著練著睡著了,然後停播很久的鈣片聯播又開始了。
  
  於是早上醒來的時候金易發現自己跟八腳蜘蛛一樣纏在古晨的身上,動作YD之程度完勝鈣片男主角。
  
  不過古晨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還是木乃伊一樣端正的睡姿,那地方卻完美上膛了。
  
  還好小爺醒的早啊……金易輕手輕腳地從他身上爬下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以一種白蓮花的姿態躺在了遠離他的地方。
  
  古晨好像還是被他的動作驚擾了,皺眉翻了個身,背對他躺了一會,睡袋的蓋子忽然輕微地動了起來。
  
  他幹嘛呢?金易好奇地想,伸長脖子睜開一隻眼睛,視線繞過他寬闊的脊背一看,立刻閃瞎了狗眼。
  
  未來人太奔放了,自戀帝也不例外啊,怪不得「生理期預測器」這種東西明目張膽地擺在商店櫥窗裡,廣告裡的男模連個馬賽克都不打。
  
  是不是在他們眼裡擼管這種事就跟擤鼻涕一樣正常啊?
  
  早餐過後,倆人開著履帶車開始了新的征途,古晨以前跟金悟真去他們的機房檢修過設備,對附近的地形還算熟悉,在導航儀的指引下一路西行,傍晚時分來到了一處山崩。
  
  「這是最近的路線了,不過從這裡往前需要步行,路況會很差,有一段幾十米的岩石要攀過去。」古晨站在山崩下看了很久,用相機照下遠處懸崖的全景,輸入PAD策劃最佳攀岩路線。金易幫不上什麼忙,在附近轉悠了一會,發現一處石縫裡有山泉汩汩流出,似乎是之前山下那條溪流的發源地,因為前天下過雨,積水很深,泉水裡全是指頭粗的小黑魚,烏泱泱的一點都不怕人。
  
  吃了兩天的營養糊都快反胃了,金易口水嘩嘩的,找了個小桶子,挽起褲腿下到泉裡,運起二指禪夾了幾十條小魚上來,於是這天晚上夫夫二人吃到了久違的家常烤魚。
  
  在野外不用洗碗讓古晨感覺太幸福了,熄滅篝火後搭起帳篷開始工作。金易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被履帶車顛了一天骨頭都散了,爬進睡袋很快就睡著了,睡到半夜起床放水的時候卻發現古晨還在智腦前忙乎。
  
  他的臉色不大好,表情也有些嚴肅的不對勁,金易有點擔心,回來後蹲在他旁邊等了一會,估摸著他忙完了一撥,輕輕捅了捅他的肩膀:「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你們的項目。」
  
  古晨像是非常專心,被他一捅嚇了一跳,摘下鼻樑上的虹片,道:「哦,你怎麼醒了。」
  
  「尿尿啊。」金易打個哈欠,追問,「是不是出事了,你怎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古晨皺眉,雖然不願承認,還是不得不點頭:「有點意外,信息局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高手,趁我白天不在的時候追蹤了我們的地址,突破了好幾重的代理和防火牆。我進的太晚了,防線組織的太倉促,好在該做的都做完了,只要扛過今晚,所有人都退出來,掃清痕跡就沒事了。」
  
  「啊?」金易心裡浮上一絲不安,盤腿坐在他身邊,雖然屏幕上的東西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但也許是被古晨的情緒影響了,一時再沒有睡意。
  
  古晨無暇多做解釋,休息片刻又投入了戰鬥,鼻樑上的虹片上不間斷地閃過奇怪的數據,戴著感應手套的手指在全息屏上穿梭翻飛,黑客間的鬥爭雖然沒有硝煙,也沒有血肉橫飛的場面,金易卻依稀感覺到了不遜於黑幫火並的緊張感。
  
  「去睡,不要在這裡礙事了!」古晨在工作間隙騰出手拖著他的衣領將他塞進睡袋,「明天別想讓我在半路上照顧你,如果敢從懸崖上掉下去的話我就揍死你!」
  
  金易齜牙給他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如果老子掉下懸崖的話還用得著你揍死嗎?
  
  好吧他應該是在關心我,友愛的表達什麼的,對情商為負的人不能要求太高。
  
  天濛濛亮的時候古晨躺進睡袋打了個盹,在金易弄好早餐的一瞬準確醒來,抽了抽鼻子,有點失望地問:「還是烤魚嗎?」
  
  「不是,是紅燒獅子頭、溜蝦球和極品佛跳牆。」金易將串著小黑魚的鐵釺子塞到他手裡,冷笑道,「皇上,要不要再讓臣妾給您開一瓶拉菲漱個口?你以為你是在度假嗎?老子不是比利比利沒有點菜功能。」
  
  = =|||古晨悻悻接過烤魚開始吃,邊吃邊嗅到金易身上帶著山林的寒氣,低頭看看,他的腳還光著,褲腿捲到膝蓋,下面被泉水暈濕了小半截,顯然撈完魚連褲子都沒來得及換就給他做早餐了。
  
  想想他昨晚擔心的半夜沒睡,早上又悄悄爬起來為自己做早餐,古晨忽然覺得又溫暖又心疼,家人的感覺,無非也就如此吧。
  
  以後要對他再好一點才行。



37、終極外掛

  正式上路前,古晨先獨自走了一段距離探路,發現前方山崩比想像中嚴重的多,回來後自作主張將金易那個低精度導航器拆了,和自己的智腦聯了起來,入侵了一顆聯邦氣象衛星,弄到了目標地的高清地圖。
  
  金易雖然覺得作這麼大的弊有點太過分了,但外掛既然開了,開一指和開三指沒本質上的區別,何況自戀帝也不像是會採納他建議的樣子,於是識相地閉嘴,在他的指揮下打包裝備,準備食水。
  
  衛星鳥瞰圖精度極高,但饒是如此,他們接下來兩天的行程也分外艱苦——這兒到處是山崩留下的巨石,小的有一人多高,大的簡直像座小山,繞不過去只能硬爬,每前進一米都要消耗極大的體力。
  
  預計下午就能到達的懸崖走到天黑也沒能趕到,金易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雖然硬撐著沒說,發抖的雙腿已經說明了一切,古晨扛著兩個人的裝備找到一處平坦的巨石,在上面鋪開睡袋讓金易休息,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段看看,一個小時後拎著一隻被磁力槍電翻的野兔回來,說:「還有三四個小時的路程,最晚明天下午我們就能翻過那道懸崖。」
  
  金易休息片刻恢復了一點力氣,爬起來把野兔收拾了,點火烤了當晚飯,這次古晨沒再挑三揀四,老老實實吃完就去佈置警戒了。
  
  「目標真的在湖裡嗎?」金易拿著PAD看地圖,衛星圖顯示懸崖後是一片內湖,導航器指示的生化武器就在那個位置。
  
  「應該是吧,我準備了水下呼吸器,到時候潛下去看看。」古晨在周圍方圓十米處安置了一批豌豆大的小滾珠機器人,回來開啟總控,小滾珠發出幾不可聞的嗡嗡聲,光滑的球面凸起細細的尖刺。
  
  金易好奇地戴上他的虹片,看到小滾珠身上的尖刺射出一道道極細的紅外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半球形的光網,將他們罩在裡面,原來這兩天一直是這些東西在保護他們,怪不得古晨每天都安安穩穩呆在帳篷裡打仗。
  
  古晨檢查了一遍總控,盤腿坐在他身邊,從他鼻樑上把虹片摘下來,打開便攜智腦和他的夥伴們聯網,道,「你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們怎麼樣了?幽靈其他的人。」
  
  古晨飛快地點開一些界面,掃了一眼,道:「五個人已經安全撤離了,還剩一個在掃尾,沒意外明晚也會離開。」
  
  金易有點擔心,蹲在旁邊看他忙碌,可惜什麼都看不懂。少頃古晨不耐煩地將他推進睡袋:「快滾去睡!」大概想起自己才決定要對他好一點的,又壓著脾氣解釋一句:「放心吧,這是常規,每次都是他掃尾的,他是我們的掩體專家,全聯邦的警犬加起來都別想嗅到他的痕跡。」
  
  好心當成驢肝肺!金易扁扁嘴,翻身躺下,給他一個憤怒的後腦勺。
  
  也不知道是夜古晨到底有沒有睡覺,翌日金易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穿戴整齊準備上路了。
  
  吃了點營養糊倆人繼續出發,金易昨天有點脫力,肌肉痠痛,攀岩的時候被凌烈的山風吹的滑脫了好幾次,還好古晨早就用繩子和他穿在一起,沒出什麼大事。
  
  快到頂的時候金易都要虛脫了,楔子沒抓牢,拖著古晨沿山石溜下去五六米,古晨膝蓋褲子都被磨破了,穩住後狠狠用山藤抽了一下他的屁股,雖然沒抽疼,但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金易想起他昨天說要揍死自己,不禁有點擔心。
  
  還好上去以後他好像忘了這茬了,非但幫金易給擦破的地方上藥包紮,接下來的路程還主動承擔了兩個人的裝備。金易不禁忐忑難安,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抽錯了,還是打算找機會跟自己算總賬。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內湖,古晨用導航器仔細核查了一遍,確定生化武器就在湖裡,讓金易在岸上等著,自己換潛水服下去勘察。
  
  「怎麼你什麼都會啊?攀岩啊潛水啊什麼的。」金易捏了捏自己的細胳膊細腿,疑惑道,「不像啊。」
  
  「這算什麼,我以前參加過很多業餘競技比賽,滑浪風帆、跑酷、獨輪車……」古晨驕傲地揚揚下巴,看金易一臉懷疑加嘲諷的表情,終於乾咳了一聲,道,「好啦,都是虛擬競技,不過無論怎麼說,我都算是高手。」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理論上的。」
  
  老天爺太優待你了,給你換了個這麼好的殼子,現在理論都轉實踐了!金易羨慕嫉妒恨地看著他修長矯健的身體,黑色潛水服讓他的體型看上去比平時更加霸氣,尤其是那個地方,該圓的圓該翹的翹,輪廓好極了。
  
  想想總有一天這貨要回到自己的身體,金易忽然有種不忍心的感覺,其實保持現狀也挺好的吧?讓他失去這一切會不會太殘忍了?
  
  聖父還在糾結,自戀帝已經戴著呼吸器下水了,平靜的湖水被他迅捷的動作劃開一道裂紋,等他下潛,漸漸又恢復了平靜。
  
  金易開著導航器焦急等待,五分鐘,十分鐘,很快二十分鐘過去了,湖水還是一片寂靜,目標物體也沒有被挪動的跡象,還是紋絲不動定在原處。
  
  怎麼回事?呼吸器有效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再不上來他就要淹死了!
  
  不行,得下去找他!金易二話不說脫了衣服,連潛水服都沒顧上換,戴著另一個呼吸器跳進了湖水。
  
  深秋的黃昏,水溫已經很低了,金易一下水就打了個冷戰,咬著牙關一路下潛,照著記憶中的方向游了約摸七八分鐘,隱約看到湖底的水草中有個紅色的光點正在閃動。
  
  是他!金易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兩下就游了過去,只見古晨的身影彷彿凝固在了一塊大石頭上,右手握著個黑乎乎的東西,一動不動。
  
  他怎麼了?抽筋了?嗆水了?死了?金易激靈靈打個冷戰,衝過去就要拽他,動作重重擾動水波,一層層暈開。
  
  古晨像是感受到了水波的變化,眼睛忽然睜了開來,看清是金易的一瞬,立刻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左手飛快地衝他擺了兩下,又指了指自己右手。
  
  太好了,他還活著!金易欣喜若狂,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只見他右手所握的東西居然是一枚導彈的尾部,之前一閃一閃的紅光就是從上面發出的。
  
  怎麼回事?找到了為什麼不回?太重了拿不動嗎?金易伸手想幫他,被古晨一把抓住用力推開,又指了指右手。
  
  這次金易長了個心眼,打開手電照在他右手上,這才發現問題所在——導彈尾部居然是一個壓力感應器,古晨當時可能是沒看清,一把摸了上去,等要往出拽才發現,只要自己一鬆手或者一用力,壓力發生變化,導彈就會啟動。
  
  太懸了!金易掏出工具,按之前費恩教官所教的方法打開了導彈主體,拆除芯片,線路掐斷的一瞬,尾部的紅光停止了閃爍。
  
  幾乎同一時刻,古晨嘴上的呼吸器發出了警報,耗盡了。
  
  金易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呼吸器摘下來給他,自己拖著導彈尾巴往水面游去,古晨一愣,咬著呼吸器重重吸了一口,長腿輕輕一蹬就趕到了金易身邊,將呼吸器塞進他的嘴巴,搶過導彈,勁瘦的腰在水中一屈一伸,整個身體像豚魚一般激射出去,眨眼工夫就冒出了水面。
  
  金易游泳算是過得去的了,比在他跟前卻簡直像是幼兒園水平,默默感嘆人比人氣死人,一下一下踩著水跟了上去。
  
  金易上岸的時候古晨已經把導彈拆的七零八碎了,鑲嵌其中的生化毒素被整條抽了出來,藍盈盈擺在沙灘上。
  
  「你也太懸了吧?」金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咳嗽著道,「你就不怕淹死在裡面嗎?這只是一場訓練而已。」
  
  「淹死之前我當然會放棄。」古晨白他一眼,從背包中拿出一隻注射器,將尖端插|進生化毒素,白色的霧氣在藍色的液體中緩慢散開,進行著中和反應,「我只是想給你多爭取一點時間而已,天知道為什麼你會這麼遲鈍,快半個小時了才想起來下水看看。」
  
  「是你非要逞能一個人下水的,當時你少臭屁一點讓老子一起下去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金易反唇相譏。
  
  「是誰攀岩的時候手腳哆嗦掉下去好幾次的?我難道是為了逞能嗎?還不是擔心你下水會抽筋!」古晨惱羞成怒地叫,說完發現這話有損他的驕傲,臉有點紅了,立刻加了一句,「你還嫌今天沒給我添夠麻煩嗎?籐條抽屁股的滋味你都忘了吧?」
  
  他不提屁股還好,一提金易立刻火冒三丈:「士可殺不可辱,有種你割斷繩子摔死小爺,老子的屁股是你隨便抽的嗎?」
  
  「哈!我抽你又怎麼樣?!」古晨撈起一根掛在身上的水草,再次抽在金易屁股上。
  
  因為金易之前沒來得及換潛水服,身上就一條平角內褲,濕淋淋的水草抽在光溜溜的屁股上,麻麻的一下並不疼痛,但那「啪」的一聲卻分外響亮,簡直跟擴音器發出來的一樣,半天餘音才裊裊消散。
  
  打完這一下倆人都愣了,爭吵戛然而止,寂靜的湖畔只聽到風吹過水面清淺的波聲,一種比前兩天同床共枕時都要尷尬的氣氛迅速瀰漫開來。
  
  古晨忽然意識到,夜半時分打別人屁股實在是非常曖昧的一件事情,尤其對方還是半裸狀態,渾身透濕,饒是他這樣純潔的宅男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行為帶著一種色|情的隱喻。
  
  自戀帝還在糾結著是不是要道歉,金易已經完全斯巴達了,愣了足有半分鐘才暴跳起來,一把抓起一塊板磚大的石頭就衝了過來,尖叫道:「你他媽的!老子忍你很久了!老虎不發威你當我Hello Kitty啊!」
  
  古晨下意識地跳起來躲避,金易的石頭還沒拍他腦門上,腳下的袋子裡忽然發出一陣激烈的蜂鳴聲。
  
  古晨猛的變了臉色,一把抓住金易的手腕將石頭搶下來丟開,從袋子掏出便攜式智腦,開機,對著微型麥克緊張道:「怎麼了?」
  
  一個略有點失真的聲音從音響中傳來,焦急而短暫:「有人在接近基地。」
  
  古晨飛快道:「攻擊掩體都掃清了嗎?」
  
  「我不確定,但我必須要走了。」那人說,「要啟動自毀裝置嗎?」
  
  古晨沒有回答,蹙眉深思,那人又加了一句:「他們都沒事,但你暴露的可行性很大。」
  
  古晨像是確定了什麼,說:「不,你走吧,剩下的交給我。」
  
  「明白。」
  
  通訊中斷,整個通話不到十秒,但透露出的信息卻足以讓暴怒的金易完全平靜下來。
  
  幽靈暴露了。



38、月夜潛行

  「出事了?」
  
  金易猶豫著問古晨。
  
  古晨沒有回答,將便攜智腦的全息屏開到最大,打開一張網格狀的地圖,地圖上的經緯度標註的是內湖東南方不遠處一個坐標,大概就是幽靈的基地。
  
  隨著他指尖疾點,地圖上浮現出一圈墨綠色的光點,像一個包圍圈一般圈著一個橙色的標誌,古晨盤腿坐在地上,胳膊肘支著膝蓋,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標誌。
  
  「是信息局的人嗎?他們找到你們基地了?」金易被他的緊張感染,披上衣服坐在他旁邊一起看著。
  
  古晨「嗯」了一聲,沒多做解釋,過了大約五分鐘,包圍圈東面的綠點忽然開始閃動,一開始是一個,後來附近的幾個也開始閃,而後一個個變成了紅色,又閃了兩下,滅了。
  
  「那是什麼?」金易忍不住問。
  
  古晨隨手抓了個小滾珠遞給他:「警戒機器人,綠色代表還在工作,紅色代表被鎖定,滅了就是代表被毀壞了。」
  
  「他們已經來了?這麼快!」金易緊張地盯著屏幕,綠色的光點正在快速消失,很快就只剩下幾個了,大概是因為藏匿的地方比較隱蔽,被錯過了。
  
  「嗯。」
  
  「現在怎麼辦?」金易瞬間想起了很多警匪電影裡的情節——當荷槍實彈的警察衝入壞人的巢穴,埋藏在裡面的定時炸彈忽然爆炸了,然後警察血肉橫飛什麼的——眼光閃閃地問,「你要毀滅基地,順便滅了他們嗎?」
  
  古晨莫名其妙白他一眼:「為什麼?要自毀我剛才就做了,幹嘛要等他們進來,這樣會出人命的。」
  
  「呃——」金易意識到古晨只是個黑客,不是殺人如麻的大反派,問,「你不怕他們進去找到蛛絲馬跡,把你抓起來嗎?」
  
  古晨忍耐地看著他無知的臉,拍了拍他的頭:「別操心這些了,去弄點吃的來吧。」
  
  你不如直接說「以你的智商我很難給你解釋」好了,金易氣的咬牙,但看在他剛剛吃了敗仗心情不穩定的份上,還是決定原諒他的自大。
  
  「吃什麼?你剛才看見湖裡有魚沒?」金易一邊勸自己大人不計小人過,一邊問他。
  
  「好像沒有,要不我再下去看看?」古晨自說自話地關了智腦。
  
  金易實在想不通剛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就光惦記著吃了,思維跳躍為毛這麼快?想從他臉上看出點類似於焦急、失落或者沮喪的神情,遺憾的是一概沒有,古晨依舊是平常不犯渾時那不動聲色的樣子,好像剛才的一切根本都不是真的,只是一場遊戲,或者一次演習。
  
  「算了,今天湊合吃點營養劑吧。」 古晨看金易凍的臉有點白,決定還是犧牲一下好了,當著他的面脫掉潛水服換衣服,以監護人的語氣道,「今天早點睡,我明天送你回去,今後好好替我上學。」
  
  「你在交代後事嗎?」金易冷笑著脫下濕內褲丟在一邊,撈著褲子打算掛空擋,古晨已經穿戴整齊,扔給他一條內褲,「穿我的吧,帆布外褲太粗糙了,會磨壞生|殖|器的。」
  
  = =|||金易拿著內褲一頭黑線,這麼書面化的語言被他說出來怎麼這麼彆扭呢,比叫吊啊鳥啊之類的聽著還下流。
  
  古晨見他僵住,好心解釋了一句:「是乾淨的,穿吧,大一點沒關係的。」
  
  大?你什麼意思?炫耀你那玩意嗎?金易不服氣地穿上他的內褲,發現確實有點大,尤其是兜襠的地方,不知道是本來型號就大,還是被他那地方撐大的,忍不住忿忿不平了半天。
  
  收拾停當,倆人坐在湖邊吃營養糊,金易忍不住問:「那你怎麼辦?是直接回家還是回去基地看看?」
  
  「信息局的人應該還沒走,不能回基地,但我想去附近看看情況。」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金易說,「反正學校給我們預定的時間是十五天,現在才八天,太早回去也引人懷疑,不如拖兩天。」
  
  「可以啊。」古晨點頭,答應完忽然腦子一抽——不是越早回去分數扣的越少嗎?引人懷疑什麼的不過是藉口吧?其實他是捨不得和我分開對吧?
  
  自戀帝覺得自己的付出換來了應有的關心,心裡十分受用,但還是習慣性地威脅了一句:「不過拜託你機靈點,別給我捅婁子,信息局可能會動用FBI,那幫人很難纏。」
  
  「知道。」金易想想要去傳說中的黑客巢穴,心情十分激動。
  
  兩天後,金易背著從目標炸彈上拆下來的芯片和標記,回到了履帶車停放的地點,古晨收集了埋伏在四周的隱形攝像頭,發現昨天下午有兩對學員來過這裡,發生了打鬥,最後勝利的一個人沿著山崩往前走了,不知道現在到了哪裡。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金易已經拿到了目標。
  
  倆人開車一路東行,兩天後的黃昏到達了馬拉大峽谷西南方的一片密林,因為怕信息局的人埋伏在附近,他們在離基地五公里的地方停了車,等入夜後才悄悄潛進了目的地。
  
  這個曾經的海軍機房整體在地面以下,上面只蓋了一層類似度假屋似的小木屋,四周圍著及膝高的木頭柵欄,再往外七八米就是原始叢林。木屋屋簷下掛著風乾的玉米和蘑菇,看上去就像是獵戶在山林裡的暫住地。
  
  古晨在離木屋三四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把米粒大的透明小球撒出去,小球落地後吸收了空氣中的水分,迅速膨脹成彈珠大小,核心出現一個針尖大的電子瞳孔,自動往木屋滾去。
  
  古晨將一個藍牙耳機狀的東西別在耳朵上,從側面拉出一片小小的電子鏡片罩在眼睛上,又掏出虹片遞給金易,示意他戴上。
  
  虹片裡雜亂地閃過一些鏡頭,有放大的草葉、沙石和露水,金易意識到這是剛才他撒出去的小球攝下的視頻,好奇地看了一會,有點不知所謂,眼睛都花了。
  
  古晨手裡拿著便攜智腦,手指在上面迅速點擊,很快金易虹片裡的影像便定格了,一個小球滾到了木屋裡,沿著牆壁一路上行,最後粘在了大約兩米高的地方。
  
  木屋裡是兩個穿黑衣的男人,一個拿著槍坐在窗口,另一個在牆角站著,兩人交談了兩句,金易沒有耳機,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忽然,木屋的地板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個亮著燈的地下室,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沿著樓梯走了出來,向那兩個守衛說了兩句什麼,又下去了。
  
  金易依稀覺得他很眼熟,想了想好像是上次抓他那個中尉,扭頭在古晨耳邊小聲道:「他們是FBI的人,我認識剛上來那個,上次來家抓我的就是他。」
  
  古晨點了點頭,將藍牙耳機的音量調高了一點,手指動了幾下,切成了另一個小球的鏡頭。
  
  這個小球大概是剛才開門的時候溜進地下室的,畫面已經下到木屋下的基地,一台五角形大型主機停在地下室中央,一圈弧形全息屏圍在四周,地上到處都是電纜和線路。
  
  古晨操作眼睛四處滾動查看,剛滾了一會,小球忽然被人撿了起來,一張放大的面孔湊了上來,而後畫面一閃,消失了。
  
  「被發現了,快走。」古晨立刻拉著金易往履帶車的方向跑去,剛跑出兩百米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跑出了木屋,一群FBI端著槍四下散開,有幾個向他們逃走的方向追來。
  
  古晨掏出一把小滾珠撒了出去,小機器人在草地上跳躍滾動,悉悉索索地滾遠了,身上的尖刺射出細細的紅外光,吸引了FBI的注意力,他們端著槍追了過去。
  
  金易跟著古晨亡命似的跑了一通,到履帶車跟前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古晨打開車門讓他先上,金易一跳進副駕位,一個熱乎乎的東西忽然撲進了他的懷裡,帶著濕氣的呼吸咻咻地噴在他耳後,發出「嗚嗚」的聲音。
  
  「啊!」金易沒提防嚇的低叫一聲,聲音未落,古晨便拔出磁力槍從車窗伸進來頂住了襲擊者的頭。
  
  「別!是花妞。」金易嚇了一身冷汗,一把握住了槍口,古晨鬆了口氣,收槍上車,抓著花妞的後頸皮斥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我不是叫你跟著老K嗎?」
  
  花妞嗚嗚叫了兩聲,委屈巴拉地用前爪抱著金易的胳膊求救,金易忙把它從古晨手裡撈出來:「它有憂鬱症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習慣跟著陌生人的。」
  
  「總有一天被它害死,要是被FBI抓到我們全都要暴露了!」古晨皺眉搖頭,啟動車子往北開去,一邊開一邊聯繫同伴,得知他已順利脫險才松了口氣。
  
  車子開出去十來公里,終於離開了FBI的搜索範圍,時間已近午夜,金易太累,抱著狗睡著了,古晨騰出手將副駕位放低靠背,又給一人一狗蓋上毯子,本想把花妞拎出來丟去後座,睡夢中的金易卻不放心地摟緊了大狗,力大無窮地揮開他的手,凶巴巴嘟囔:「別打它,揍你喔。」
  
  其實花妞才是他的真愛吧?自戀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不顧危險跟自己跑來基地,其實壓根就不是在擔心自己,只是來找狗的吧?
  
  古晨把自己和花妞在金易心目中的地位衡量了一下,實在不願承認自己輸給一隻藏獒,想叫醒金易問問他,又覺得未免太無理取鬧了,只能反覆糾結地想:他到底是捨不得離開我呢,還是擔心花妞呢?在他心目中到底是我重要呢,還是花妞重要?如果我和花妞一起掉下水的話,他是會先救我還是先救花妞呢……
  
  峽谷裡起了風,吹過樹林和草甸,發出悠遠綿長的颯颯聲,履帶車碾過泥土和沙礫,車身微微顛簸,自戀帝機械地駕駛著車子,陷入了愛與不愛的詭異的死循環。



39、共同進退

  是夜一場大雨,幫他們徹底擺脫了FBI的追擊,次日履帶車冒著迷濛的細雨開回了野外生存區,古晨將車停在一片開闊地,對金易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裡,前面已經是學校的監控區了。」
  
  金易點頭,整理了一下背包,戴上帽子準備下車,後座上的花妞見他要走,立刻用前爪扒著座椅靠背嗚嗚叫,眼中流露出難捨的神色。
  
  「乖,聽後爹的話,別惹他生氣哦。」金易跪在座椅上擁抱閨女,依依不捨地摸摸它的大頭,問古晨,「你們現在回家嗎?」
  
  「我有點事要處理,帶它回一趟麥喵鎮,軍訓結束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回家吧。」
  「啊?」金易有點失望,「你不回來嗎?我有一週的假期呢。」
  「等辦完事再去學校看你。」古晨讀出他眼中的失落,有點不忍,又有點淡淡的甜蜜,其實他還是在乎我的吧?
  
  「那你自己小心。」金易打開車門走進了細雨,走出四五米又回頭衝他揮了揮手,做了個「再見」的口型,細密的雨滴落在他頭上身上,雖然有帽簷擋著,仍舊淋濕了面龐,細緻的眉眼在雨霧中看來有種不同往常的溫柔和煦。
  
  再見……出於矜持自戀帝沒有回應,但在默默在心裡念了一句,看著他轉身,踩著泥濘的山路走向密林,登山靴留下的腳印漸漸被地面的積水淹沒,不留一絲痕跡。
  
  也許我也應該說點什麼情意綿綿的話才對,片刻後他忽然有點後悔,看看趴在後座的花妞,不由得妒忌它的無知無恥——如果我也豁出去說點什麼「想你」、「等你」之類的,或者只是裝可憐看著他,也許就能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了。
  
  這種事以後還是別想了!自戀帝感覺自己男人的自尊正在經受巨大的挑戰,馬上阻止了自己危險的念頭。
  
  下午雨停了,太陽露出臉來,炙烤著大地,叢林裡泛起濕熱的水汽,穿透單薄的衣褲汗一樣黏在身上,怎麼都幹不了。金易覺得自己都要長痱子了,但還是一點都不敢鬆懈地往前趕路——這裡已經接近他們的集合地,很可能遇上空手而歸的其他同學,雖然他練過內功,搏擊能力仍舊是全隊最低的那一個,如果在遇到陳近南之前被人知道是他拿到了目標物體,很可能就保不住勝利的果實了。
  
  天黑之前果然遇到了好幾撥回來的同學,還好金易早有準備,專撿僻靜的小道行走,沒有被他們發現,只是繞路和躲避耗費了太多的時間,本來黃昏就能到達的集合地走到半夜還沒有蹤影。
  
  萬里長征就剩最後一步了,金易怕夜長夢多,戴著夜視鏡繼續前進,凌晨三點終於翻過了最後一個山坡。
  
  集合地的燈光已經肉眼可見,他剛鬆了口氣,躲在一塊大石後歇腳,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探出頭一看,居然是那天差點害他歸西的金剛。
  
  真是冤家路窄,如果僅僅是同學間的鬥嘴慪氣,金易笑笑也就過去了,可這貨那天在他掉下懸崖後非但不施救,還砸石頭點火想弄死他,手段之狠毒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一眼掃見腳下暗紅色的泥土,忽然萌發了一個狠狠整他的念頭。
  
  金剛顯然也已經精疲力盡了,走過來看見有塊大石頭,忙卸下背包坐了下來,摘下帽子扇著風休息。
  
  金易悄悄解下背包,脫掉外衣外褲,掏出一包灰白色的營養糊打開了擠在頭上,弄的跟腦漿溢出來了一樣。因為這裡的土壤富含鐵、鋁,呈暗紅色,白天的雨水積存在泥坑裡,跟血水似的紅,金易撈著積水在眼睛鼻子嘴巴下面都抹上道道,弄的跟七孔流血似的,再給營養糊上也抹上兩把,掏出護目鏡一看,擦,跟被人爆了頭的喪屍一樣,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金易一邊竊笑一邊撈著紅水擦在胸膛大腿上,怕金剛歇夠了走掉,剩下的也沒細弄,反正光這個頭看起來就夠嚇人了。
  
  一切弄妥,金易掏出從古晨那順來的一包螢光小球,打開撒了出去,這東西都是凝膠做的,有芝麻大小,遇到空氣就膨脹成綠豆大,能發出淡淡的綠色螢光,可以用來勘察地形。
  
  暗淡的綠色光點在草叢中跳躍滾動,很快引起了金剛的注意,他疑惑地站起身來,彎著腰想湊近看看,但天太黑了,螢光球藏在草叢深處,一時間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金易躡手躡腳走到離他十來米遠的地方,站在一堆螢光球裡,嘴裡發出若有若無的噓聲,表情僵硬地看著金剛。
  
  「誰?!」金剛聽到聲音,忽的轉過身來,眼見一個七竅流血渾身髒污的少年站在及膝的草叢裡,四周淡綠色的螢光若隱若現,將他本來清秀的五官映的綠慘慘呆木木的,頭上紅紅白白的粘液順著腦門往下滑,不時滴下殷紅的血滴。
  
  「誰?!你是誰?!」金剛的聲音都抖了,強撐著撿起一根木棍指著金易,「別過來!過來我打死你!」
  
  「是——我——啊——」金易淒悽慘慘地看著他,發出一聲嘆息,恰逢一陣風吹過,那聲音被吹的若有若無,像極了鬼哭的聲音。
  
  金剛依稀認出了金易,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全都褪了,木棍咣當一下掉在地上。金易瞪著眼睛憋出兩滴眼淚,淚滴衝過事先堆在眼瞼下面的紅泥,在慘白的臉上流下兩行鮮紅的水漬。
  
  「救——救——我——不然我永遠跟——著——你——」金易拉長聲音顫巍巍呼救,回音裊裊消散,風聲中聽起來淒厲極了,
  
  「鬼啊!啊啊啊啊——!!!」金剛當場嚇尿了,連背包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跑出一百多米腳下一軟,球一樣嘰裡咕嚕滾了下去。
  
  就這樣?太容易了吧?金易愣了,沒想到這貨膽子這麼小,本來他手裡還捏著手電棍子什麼的備用呢,這下全省了。
  
  金剛逐漸滾遠了,殺豬樣的慘叫聲消失在寂靜的夜裡,金易等了一會不見他回來尋仇,悻悻擦掉頭上臉上的污漬,穿上衣服背上包,繼續往集合地走去。
  
  第二天軍訓圓滿結束,最後一關刷掉了整整二十個學員,包括金剛,本來他的分數還剩7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精神受到了嚴重打擊,有分裂的跡象,於是被送到了精神病院,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心理治療和精神重建。
  
  看著他咆哮著被醫生帶上醫療飛機,金易十分內疚,不過搞事的時候他也沒想到金剛的神經這麼脆弱,最終只能暗暗決定以後再也不裝神弄鬼嚇唬人了。
  
  金易如願以償以中等偏下的成績通過了軍訓,正式成為阿斯頓大學生物機械系學生,回校後學校為他們舉辦了新生慶典,慶典上機械學院院長親自為他頒發了學生證,並授予少尉軍銜,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真正的軍校生了,四年之後成績合格,將會擢升為中尉,進入聯邦軍隊服務。
  
  慶典後是一週的長假,大多數外地學生都選擇利用假期熟悉一下雙子城,只有金易迫切地想要回家,古晨的電話打不通,網絡也聯不上,如果回家他也不在的話,金易打算去麥喵鎮找他。
  
  至於找他幹嘛,金易還沒細想,就是想把自己剛剛得到的一切和他分享,經過馬拉大峽谷八天八夜的朝夕相處,潛意識中這個人好像已經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雖然古晨很龜毛,很拽,很彆扭,還自戀的變態,但他同時也很聰明,很正直,很……靠得住,只要有他在,似乎一切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只要有他在,金易就覺得自己背後總有一棵大樹能夠倚靠,能夠遮蔽風雨。
  
  陳近南托金易的福在軍訓中拿了個最高分,對師父的崇敬之情更加深厚綿長,放假當天早上自告奮勇要送金易回家。有免費司機金易當然高興,收拾了個小包就跟他上了陳向東派來的豪華房車。
  
  房車很寬敞,空調溫暖如春,音響聲效一流,座椅甚至還能按摩,金易享受著聯邦一流富二代的標配服務,滿心裡懷念的卻是坐在黃鼠狼號裡的日子——那四處漏風的車窗,帶著機油味的座椅,鏽跡斑斑的操作台……每一樣都充滿了家的氣息,當然最難忘的還是和古晨那些缺心眼的對白,雖然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抬槓,卻是那麼詭異的和諧。
  
  有些抖M就是欠虐啊……
  
  車子停在獅子街公寓,金易提著包要下車,又回頭問陳近南:「能等我一會嗎?」
  
  「行啊,你還想去什麼地方嗎?我讓司機送你去。」陳近南擺尾巴,「不然師父你去我家玩兩天吧,正好總店要開張了,我媽還想請你去剪綵呢。」
  
  「呃——剪綵就算了吧。」金易揮揮手,「我這兩天有事,等有空了再去府上拜訪。」
  
  搭電梯上樓,家裡果然是空蕩蕩的,古晨不在家,花妞也沒影,查查門禁,門鎖沒有開過的記錄,上次古晨刷虹膜的時間還是半個多月前。
  
  金易在家裡轉了一圈,關上門又下了樓,對陳近南道:「麻煩你送我去麥喵鎮鎯頭街24號。」
  
  「啊?麥喵鎮?」陳近南驚訝道,「你去平民區幹什麼?」
  
  「呃,有點私事。」金易決定還是不要在他面前提古晨的好,「要是不方便的話送我去最近的公車站就行。」
  
  「去麥喵鎮。」陳近南二話不說吩咐司機上路,又問金易,「師父你要干啥?平民區治安很亂的,要不要我陪著你,或者叫幾個保鏢?」
  
  「不用,我又不是去火拼。」金易搖頭,掏出便攜智腦聯繫古晨,依舊一無所獲,不過聽說平民區網絡不穩定,沒信號是常事兒,也許過去就能見著他了吧。
  
  正午時分,豪華房車將金易送到了麥喵鎮,陳近南本來要留下來陪他,金易堅持不肯,加上陳向東又打電話催,他只好囑咐了師父幾句,滿懷擔心地跟司機回家了。
  
  平民區看上去不像陳近南說的那麼不堪,雖然街道陳舊,房屋擁擠而低矮,但挺有生活氣息的,跟上輩子的雞枴子街很像,在金易眼中分外親切。
  
  正午的陽光金燦燦灑在馬路上,路上沒什麼行人,金易溜躂著找到了鎯頭街24號,這裡居然是一座中式風格的兩層小樓,油漆剝落,門窗陳舊,二層的翹角飛簷似模似樣,一串古舊的風鈴掛在簷下,風吹過時發出悠長的叮噹聲。
  
  金易按了門鈴,等了片刻聽見門裡「咔噠」響了一聲,輕輕一推就開了。
  
  一樓空蕩蕩的,接待台裡沒有站人,候診的座椅也是空的,一道漆成紅色的木梯盤旋而上,陽光從上面灑下來,照的樓梯分外破舊。
  
  「古晨?」金易叫了一聲,沒人應,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腳下的木階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搞的他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誰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忽然出現在樓梯頂端,疑惑地看著金易,「你找誰?」
  
  金易並不認識他,但看見他的一瞬潛意識深處卻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猛然想起古晨之前剛剛惹過FBI和信息局,上次分手時又囑咐過自己要呆在家裡,後退一步道,「對不起我走錯門了。」說完轉身快步往樓下走去。
  
  堪堪走下最後一級台階,一隻大手便毫無預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金易心裡咯噔一下,從褲兜裡掏出古晨留給他的微型電擊器,頭也不回地往後甩去。
  
  誰知那人早有準備,頭一歪就躲過了他的偷襲,大手捏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捏,金易的電擊器脫手而飛。

40、身陷囹圄

  完了!
  
  金易手腕一陣劇痛,直覺事情要糟,但還是奮力一個後擺腿掃了出去,三個月的軍訓讓他的身手快了不少,加上長期修煉內功,一腳劈下去的時候幾乎帶著風聲。
  
  對方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肩膀一縮躲開了這一擊,手上力道一弱,金易趁機甩開手腕往門口飛奔而去。手指剛碰到門把手,忽然感覺背後襲來一絲幽冷的殺氣,迅速回頭,眉間白光一閃,下意識的危機感讓天眼倏然睜開,只見一粒細小的磁力子彈正破空而來。
  
  金易瞳孔驟縮,幾乎能看到子彈劃破氣流時四周空間微微的波動,想要躲開,身體的反應卻遠遠跟不上天眼,子彈以每秒超過400米的速度飛馳而來,準確打中了他的右臂。
  
  被擊中的一刻,金易十分後悔自己為什麼非要抽風來麥喵鎮這鬼地方找死,自戀帝果然是咒怨一般的存在,就算本尊不出現,也能把他折騰個半死。
  
  粘在胳膊上的磁力子彈迅速放出強力脈衝波,電的金易渾身抽搐,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癱軟在地,幾乎能聽到電流在體內流竄的劈啪聲。
  
  「什麼人?」有人從樓上下來,問。
  
  「不知道,說是走錯門了,但身手很好,不像是普通人。」襲擊者用磁力手銬將金易反剪雙手銬在身後,這才取下了粘他胳膊上的磁力子彈。
  
  電流還沒過勁,金易渾身發麻,像個破布偶一樣被撇在一邊的候診椅上,一邊在心裡把古晨祖宗八代罵了一遍,一邊又擔心他是不是也被抓住了,自己把他的身體喂的白白胖胖的可不容易,要是被FBI斃了就虧大了……
  
  「找到了嗎?」樓上忽然響起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報告長官,已經找遍了,沒有Ghost的蹤跡,或許情報有誤,他已經離開這了。」有人回答,「也有可能信息局的人已經把他保護起來了。」
  
  「不可能,繼續找。」被稱作長官的男人沉聲道,「他不但是黑客,還是機械天才,這地方肯定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機關和障眼法。我們必須趕在信息局申請到總統特赦令之前把他繩之以法,這種危險分子根本不應該被姑息,。」
  
  「是!長官。」
  
  金易聽到他們還沒抓著古晨,悄悄鬆了口氣,雖然不明白FBI和信息局為什麼會咬起來,但還是祈禱古晨別落在前者手裡。
  
  「報告長官,我們抓到了一個嫌疑人,他自稱是走錯門的,但行跡十分可疑。」抓著金易的人向上司報告,「我在他包裡發現一個阿斯頓大學的學生證,會不會是幽靈的成員?」
  
  「生物機械系……金易,哦,真是意外的驚喜。」一陣腳步聲踏著木梯下來,一張金易完全不想見到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數天前清洗過幽靈基地的FBI頭目,也就是曾經想從嚴一城手中將他帶走的中尉踱到他面前,得意地眯了眯眼睛,「原來是你,某個大人物的養子,嚴將軍沒教過你以後見著FBI要繞著走嗎?。」
  
  真是冤家路窄,上回不愉快的經歷還歷歷在目,金易苦著臉道:「下次吧,下次我一定繞著你走。」
  
  中尉哈哈一笑,用學生證拍了拍他的臉:「不會有下次了,金先生,本來我顧忌你的養父,還不想去貴族區傳訊你,這下你送上門來,我就不客氣了,說說吧,你的未婚夫去哪兒了?」
  
  他們既然查到了跌打館,那一定也查到古晨的身份了,金易知道自己八成脫不了干係了,老實道:「我不知道,我剛參加完學校的封閉式軍訓,從雙子城回來,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哦?是嗎?」中尉冷笑一聲,捏著他的下巴看著他:「你在撒謊,我的先生,或許你想嘗嘗審問的滋味,相信我,我有一千種方法讓你說實話。」
  
  「你們這是濫用私權,我要去告你……」金易的臉被他捏的生疼,強自嘴硬。
  
  「乖寶寶就應該躲在爸爸的翅膀底下,而不是一個人在危險的平民區亂跑。」中尉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道:「可惜從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個乖孩子。」
  
  「報告長官。」一個FBI探員道,「我們已經徹底勘察過了,這裡確實沒有人。」
  
  中尉鬆開了金易,抬頭四望,陳舊的跌打館寂靜無聲,午後的陽光從穹頂的天窗照進來,穿過皸裂的木質樓板投在地上,形成一個個狹窄的光斑,幾個不明顯的腳印就在旁邊。
  
  「情報不會錯,他一定在這裡等著信息局的人,還有一個小時保護者就到了,我們必須先把他弄到手。」中尉從後腰摸出一把銀灰色的手槍,抵住金易的太陽穴,「還好你自投羅網,我的小男孩,現在讓我們看看你的未婚夫有多麼愛你吧。」
  
  冰冷的槍口摩擦著皮膚,金易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又驚又怒地道:「你你你把槍拿開,你們這樣對待守法公民,我一定告到你傾家蕩產!」
  
  中尉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抬起頭四下觀望,大聲道,「Ghost!我知道你就在這,我建議你現在馬上出現,否則我就打爆你未婚夫的頭!我保證我有一千個合法的理由開槍,不管他的養父是不是聯邦星將。」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淺淡的冷笑,「我數到五。」
  
  「我只數到三。」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在空曠的房間內響起,古晨的語氣平靜而充滿壓迫性,「放開他,我讓你和你的手下活著走出鎯頭街,否則你的上司明天將不得不多雇幾個殮師,把你們的屍體拼湊起來放進棺材。」
  
  是他!中尉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FBI探員們四散出去展開搜索,幾個技術人員打開各種儀器迅速勘察起來。
  
  這時古晨的聲音再次響起:「一——」
  
  「別衝動。」中尉依舊指著金易的頭,「我們的目的可不是這個小男孩,Ghost,只要你現身乖乖跟我們走,我立刻送他回家。沒人願意惹一個星將,除非確信他的養子和危險人物呆在一起。」
  
  「二——」古晨氣定神閒地繼續數數。
  
  「Ghost,之所以信息局十五年來對幽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你們一直很守規矩,但現在你破壞了規矩,FBI不可能再放任你們危險的行為。」中尉一邊說一邊詢問地看向手下,技術人員無奈地衝他聳了聳肩,表示仍舊一無所獲,他皺了皺眉,道,「我知道你在等信息局的保護者,但我勸你不要抱有幻想,你入侵軍方網絡,已經對聯邦安全構成威脅,總統不可能簽署對幽靈的特赦令,乖乖跟我們回去,向FBI坦白你們做過的一切,我們可以替你向法庭求情。」
  
  「三!」古晨話音剛落,跌打館內忽然響起「嗡——」的一聲,雖然不甚響亮,但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的發疼,腦子裡所有的組件好像都被引起了共振,要炸開了似的,好幾個人都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就在所有人頭昏腦脹眼睛發麻的時候,一陣微弱的電流聲響起,樓梯下的角落白光一閃,忽然多出了一個人,古晨穿著黑色棉布襯衫,黑色長褲,手裡握著一把槍,面色陰冷地站在牆角。
  
  「放下槍!」幾個沒有倒下的探員大驚失色,舉起槍指著他,跌跌撞撞往樓梯下圍攏過去,「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中尉的瞳孔猛的收縮,放開金易,舉著槍往古晨跑去,然而剛走出兩步,忽然隱約看到牆角的「古晨」好像閃了一下。
  
  不對,上當了!
  
  中尉毅然回頭,一個魚躍將剛站起身的金易撲倒在地,抱著他就地一個翻滾滾到了候診台後面。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藍色的炫光閃過,屋子中央豎起一道巨大的電磁屏蔽牆,將候診椅所在的區域和FBI之間徹底隔開,接著牆角的「古晨」線條扭曲抖動了兩下,像失去信號的全息投影一樣消失了。
  
  同一時刻,金易剛剛坐著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個人——一個麥色皮膚的高大青年站在候診椅旁邊,跟剛才的幻像一樣裝束,黑衣黑褲,右手握槍,左手則戴著一個形狀奇怪的感應手套。
  
  「古晨!」金易大叫一聲,用力掙扎,但因為雙手被銬住了,輕易就被中尉勒住脖子拖了起來。
  
  「好手段,可惜你失敗了!」中尉手裡的槍再次指住了金易的頭,「Ghost,放下槍,打開電磁牆束手就擒吧。」
  
  古晨面無表情,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他還是晚了一步,或者說他低估了FBI的承受力,如果次聲波攻擊強度再加一級,也許中尉就能被震暈,不至於在緊要關頭發現全息圖像的漏洞,把金易拖出電磁牆的保護範圍。
  
  但古晨也瞭解金易的身體極限,如果當時再調高一級,金易的耳膜就會被損傷,他不能冒這個險。
  
  現在事情就棘手的多了,FBI有了防備,很難再布另一個局來施救了。
  
  「你以為一道電磁牆就能擋住我們嗎?」中尉冷笑著用槍口碰了碰金易的頭,「立刻撤掉保護牆投降,否則我馬上轟了他的腦袋!你手裡有槍,我們完全可以以襲警為由將他就地槍決。」
  
  「放開他,我奉勸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怕你輸不起。」古晨眼角的餘光掃過金易,透露出一絲擔憂,冷冷道,「如果想冒險試試的話,整個聯邦軍方網絡就要為他陪葬了,而這裡所有的人都別想活著走出跌打館,包括你,長官,明年的今天你的上司會把一枚銀心勛章放在你的墓碑上。」
  
  「別說大話,我的黑客先生,FBI不吃這一套。」中尉目露凶光,「現在輪到我數了,一——」
  
  空氣彷彿凝固,所有FBI探員的視線都緊緊盯著古晨的左手,生怕他先發制人,殺死幾個同伴來向他們的上司示威,雖然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但誰也不想死。
  
  古晨左手微微一動,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然而他終究還是沒有引爆炸彈。
  
  他是黑客,不是殺手,也不是恐怖分子,他不能殺人,最重要的是,他決不能讓金易冒任何險。
  
  「二——」中尉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勝利的意味。
  
  「放開他。」古晨緩緩丟下右手的槍,左手一動,收掉了電磁保護牆,讓自己毫無遮攔地暴露在FBI的包圍圈當中。
  
  「摘下感應手套。」中尉依舊頂著金易。
  
  古晨一邊摘感應手套,一邊泰然自若地道:「我可以跟你們走,長官,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正在把事情搞糟,把整個聯邦陷入危險當中。我向你保證,如果我受到了FBI任何迫害,幽靈的其他成員會讓你們付出慘重的代價。」頓了頓,將手套和槍都丟在兩米之外,誠懇道,「還有,長官,我建議你給自己找個過得去的心理醫生,因為接下來的七天你會受到來自軍政各界的強大壓力。」
  
  中尉被他狂妄到逆天的威脅氣的臉色鐵青,但還是壓制怒氣對手下揚了揚下巴。一個探員撿起了古晨丟下的武器,另一個過去將他反剪雙臂用磁力手銬銬了起來。
  
  「帶他上車。」中尉將金易推給一個手下,親自走到古晨身後,將手銬上的強制等級開到最大,如願以償看見汗珠從古晨光潔的額頭迅速滲出,冷笑道:「儘管放狠話,我倒要看看傳說中的幽靈有多厲害。」
  
  「讓我們拭目以待。」古晨因為疼痛聲音有些沙啞,但神情沒有絲毫示弱,依舊囂張的驚人。
  
  「帶走!」
  


41、基友情深

  黃昏,低調的FBI專用警車飛馳在通往軍政區的專線上,火一樣的晚霞將紫紅的光芒撒進車窗,雖然玻璃上貼了厚重的濾光膜,車後的囚籠裡還是籠上了一層溫馨的紅光。
  
  數日未見的夫夫二人終於碰頭了,可惜場面有些糟糕。
  
  「我——」金易內疚地看著對面的自戀帝,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歉意,雖然他也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大致明白自己好心辦壞事,這回怕是要害死古晨了。
  
  古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你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笨死的……金易垂頭喪氣地窩在囚車一角,拖別人後腿的感覺很糟,如果可能他真願意古晨打他一頓,這樣他心裡還能好受點。話說回來,這事也不能全怨他,本來他是擔心古晨,才長途跋涉來麥喵鎮找他的,誰知道中了圈套,這下全毀了。
  
  雖然覺得道歉於事無補,金易還是真心道:「對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FBI幹嘛?古晨瞪他一眼,真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有這麼笨的傢伙,就算我很有魅力,你也不用幾天不見就跑到平民區來找我吧,都給你說要呆在家裡了!
  
  唉!為什麼凡事到了他身上都會朝著扭曲的方向發展呢,什麼時候他才能不給人添麻煩?
  
  古晨本想狠狠罵他一頓,但看著他蒼白的面孔和糾結的表情,忽然心就軟了,反過來勸自己:算了,他不是有心要壞事的,只是一切都趕巧了,他也是受害者,要不是關心我他也不會被人用槍指著頭,還被電磁子彈電了個半死,他的身體那麼弱,被子彈打了一定很疼吧,還有他的電磁手銬會不會太緊了……
  
  說起來,真是越來越拿他沒辦法了啊,打又下不了手,罵也下不了口,我是自戀症又加劇了嗎?還是太寵愛他了?
  
  「算了。」古晨英雄氣短地嘆了口氣。
  
  「哎?」金易沒想到自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他居然沒有暴跳如雷,愣了一下才道:「你不怪我?」
  
  「你也是擔心我才來的,怪我沒事前給你說清楚。過來。」古晨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
  
  金易疑惑地看著他,猜測他這番話是不是緩兵之計,是不是因為手被銬著動不了,才想把自己騙到身邊再胖踹一頓?
  
  雖然有點皮緊,金易還是硬著頭皮坐了過來,好漢做事好漢當,讓他打一頓也沒啥,回頭FBI還要打他呢,就當小爺提前給他放點貸款吧。
  
  「轉過身。」古晨用肩膀撥拉了他一下,從自己鞋底的暗格掏出一根極細的工具,背過身幫他將磁力手銬解到最低級,道,「手疼嗎?」
  
  啥?不是要踹我嗎?金易徹底愣了,活動了一下手腕,吶吶道:「不、不疼。」
  
  「疼就忍忍吧,不能完全打開,不然被他們會發現的。」古晨反而安慰了他一句。
  
  我把他害成這樣,他居然就這麼揭過去了,還對我這麼好,他不是在哪撞到頭了吧?金易回頭愣愣看著他,確定他沒有失心瘋,眼神很真誠,想想他不辭辛苦幫自己通過軍訓,自己還懵懂無知地把他送進監獄,一時間又感動又後悔,小聲碎碎念:「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好多天都聯繫不上你,特別擔心,又、又看到你的限時快遞,怕耽誤你急用才去鎯頭街找你的,誰知道根本是圈套。」
  
  「噓,別說了,沒事的,我不怪你。」古晨從背後捏捏他的手指,被他這樣做小伏低的樣子感動的心都要融化了,感覺自己大男人的氣概正無限膨脹,滿心都填滿了想要原諒他保護他的念頭,安慰道,「我的事跟你沒關,他們很快就會放了你,一會到了FBI總部,按法律你有權利打電話給監護人,可以叫嚴高來先保你出去。」
  
  「啊?那你呢?」金易擔心地問。
  
  「我的事自己會處理,放心吧,七天之內他們會求我離開FBI總部的。」古晨低低笑了一聲,道,「只是你的假期要泡湯了,下次吧,下次我帶你去海島度假——我們的存款還夠吧?」
  
  家裡所有的錢都是金易管的,因為他要採購日用品,在心裡算了算,道:「除了你爸的存款,還有九千多。」
  
  「唔,夠了,我還會再賺的。」古晨見他面色疲倦,往後靠了一下,道,「靠我身上睡一會吧,軍政區還遠著呢。」
  
  金易被他一說真覺得又累又困,歪著腦袋靠在他肩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云霞山巒,惶惶不安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
  
  九轉真石裡,上官教主長長嘆了口氣,雖然對自己這個傻徒弟十分的恨鐵不成鋼,但看到他們夫夫感情越來越深,還是非常安慰的。
  
  話說回來,未來人真討厭,上床之前還談什麼戀愛,還是古代好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頭回見面就睡了。
  
  時代特麼的在退步啊!
  
  警車開進軍政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金易和古晨被四個荷槍實彈的守衛押進了FBI總部,先前抓捕他們的中尉跟了上來,指了指金易,道:「送他去羈留牢房。」又指了指古晨:「帶他到審訊室。」
  
  「古晨!」金易被守衛抓著胳膊拖向一層的牢房,回頭擔心地叫了一聲,古晨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被兩個FBI一左一右押上了下行的電梯。
  
  「你們想把他怎麼樣?」金易問守衛,守衛白他一眼,打開他的手銬,將他推進了一間牢房。
  
  「我要打電話!」金易想起古晨的囑咐,撲過去抵住門,「我是未成年人,我要聯繫我的監護人,你們不能這樣關著我,我要控告你們!」
  
  守衛道:「等著,我要向上級請示。」
  
  五公分厚的鐵門徐徐關閉,和牆壁之間連個縫隙都沒有,金易無奈地退後一步,這個羈留牢房非常狹窄,沒有窗戶也沒有門,天花板整體發著幽冷的白光,牆角有馬桶和水槽,一個一米寬、兩米長的平台伸出牆壁,離地大約五十公分高,說不清是床還是椅子。
  
  金易就在那平台上坐了下來,揉了揉紅腫的手腕,挽起袖子看看,胳膊上被電磁子彈打過的地方青了一片。
  
  四周安靜的讓人發慌,金易忐忑不安地坐了一會,腦子裡想的全是古晨被暴打的情形,以前看過的黑幫片、警匪片、S|M小黃片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受害人全都自動替換成了自戀帝的面孔,因為前一陣老夢高清鈣片,腦補出來的場景還都是藍光品質。
  
  尼瑪太重口了!金易居然有點獸血沸騰的趕腳,將十指插|進頭髮狠命撓了兩下,阻止自己YY神展開,跳了起來踹了兩下門,叫道:「開門!我要打電話,你們不能剝奪我的合法權益,否則我就告你們!」
  
  踹了兩下累了,四下看看,發現後牆角有個透明監視器,於是跳上馬桶,站在馬桶蓋上衝那裡繼續叫喊。
  
  過了五分鐘,門開了,守衛面色鐵青地站在那兒,衝他抬了抬下巴,道:「出來吧,帶你去打電話。」
  
  金易鬆了口氣,守衛將他的雙手銬在身前,帶他走進一間問詢室,道:「你可以打兩個電話,給你十分鐘。」
  
  金易飛快地撥了嚴一城的電話,祈禱著他老人家夜生活豐富點別這麼早就睡了,過了不到十秒,電話就通了:「你好。」
  
  「嚴大校,你好,我是金易。」
  
  「金易?你怎麼會在FBI總部打電話給我?」嚴一城詫異道,「我記得父親已經申請了禁制令,他們是沒有權利去抓你的。」
  
  「出了點意外,我、我跟古晨去平民區辦點事,在跌打館被他們抓了,他們說古晨威脅國家安全什麼的,我也弄不大清楚,現在我被關在FBI總部的羈留牢房裡,他們說我可以打兩個電話。」金易儘量有邏輯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道,「你能問問FBI是怎麼回事嗎?」
  
  「稍等。」嚴一城離開了一下,稍後又回到線上,道:「今晚你可能要留在那兒了,不過你什麼都不用跟他們說,明天一早我會來保釋你。」
  
  「好的,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謝謝。」金易掛了電話,想打一個給陳近南,想了想還是算了,這事兒太複雜,陳家也不一定能幫什麼忙,而且陳近南脾氣太暴劣了,萬一搞出什麼劫獄之類的大事件,就更沒法收場了。
  
  十分鐘後金易又被送回了牢房,他從早上起就沒吃飯,餓到晚上有點頭暈,因為擔心古晨又睡不著,便躺在平台上假寐,堪堪躺到後半夜,門忽然開了。
  
  金易一個軲轆爬了起來,驚喜地發現古晨也被送進了牢房,跳下地一把抓住他胳膊:「古晨!你怎麼樣?」
  
  「我沒事。」古晨啞著嗓子道,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在牆角的水龍頭下衝了沖腦袋,長長舒了口氣,抖了抖頭上的水,問,「你沒睡嗎?」
  
  金易搖頭,仔細上下打量他,從外表看他沒什麼傷痕,只是表情非常疲倦,幾個小時的工夫眼窩都陷了下去,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臉色灰白灰白的,好像生了場大病。
  
  「好餓,不過這兒大概不供應宵夜。」古晨摸摸肚子,嘆氣,在褲兜裡掏了半天,捏出一粒石子巧克力,可能是因為太小了,搜身的時候沒有被搜走,大方地遞給金易,「你也很餓吧?算了給你吃吧。」
  
  這種時候他還真捨得啊,問題是蚊子大個糖有什麼吃頭啊,金易哭笑不得,但還是接過來塞進了嘴裡,一絲帶著苦味的甜從舌頭一直滑下嚥喉,雖然非常之短暫,但依稀嘗到了幸福的滋味。
  
  「電話打了嗎?」古晨問。
  
  「打了,他說明早過來保釋我們。」
  
  古晨深深看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搖搖頭:「還有幾個小時才天亮,睡一會吧,我也很累了。」說完他就躺在平台上,用小臂擋著眼睛,好像受不了天花板幽暗的光線。
  
  金易蹲在地上,支著下巴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忍不住問:「他們打你了嗎?」
  
  「沒,那應該是明天的程序,一開始都是要懷柔的。」古晨的嘴角微微上翹,拍了拍他的頭,道:「睡吧,別擔心了,天亮你就能出去了。」
  
  是啊,天亮就能回家了,金易想問他回家後想吃點什麼,卻發現他很快就睡熟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42、劍走偏鋒

  凌晨六點,守衛打開牢門叫醒了金易,說有人來保釋他。
  
  「只有我一個嗎?」金易不死心地問。
  
  「對。」看守對他這個咆哮帝已經忍無可忍了,恨不得放鞭炮送他走,「快走吧,他的案件性質和你不一樣,不能保釋。」
  
  「可是……」
  
  「去吧,回家等我。」古晨打斷他的話,「這次別亂跑了。」
  
  金易聽出了他話裡的警告,虛心道:「知道了。」
  
  「快走吧。」古晨跟趕蒼蠅似的擺擺手。
  
  金易被守衛帶到一間接待室,嚴一城身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海軍制服,標槍似的站在那:「我已經幫你辦好了保釋手續,你可以離開這了。」
  
  「那古晨呢?」
  
  「他的案子比較嚴重,不能保釋。」
  
  「啊?」金易還想爭取一下,「你能不能幫他通融一下?」
  
  嚴一城看了他一會,忽然點了點頭,道:「可以,不過你需要簽署一份文件。」
  
  「什麼文件?」金易眼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嚴一城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文件:「離婚協議書,如果你跟他離婚,我們可以盡力幫他斡旋一下,將來上了法庭,也許可以不入罪,或者緩刑。」頓了頓,道,「你可以先考慮一下,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啥?離婚?金易驚呆了,沒想到他們父子居然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雖然他曾經也很想恢復自由之身找個妹紙結婚生娃,但凡事一碼是一碼,他可從沒想過在這種時候因為這種事甩了古晨。
  
  小時候被外婆抱著去看秦腔大戲,他最討厭就是陳世美了。
  
  「也許你該問問古晨,看他怎麼選。」嚴一城建議道,「據我所知FBI這次咬的他非常緊,雖然信息局在力保他,但並沒有十足十的勝算,這個時候軍方的態度非常重要,而父親他在軍方有非常重的話語權,你明白嗎。」
  
  愛情和自由,婚姻與前途,多麼經典的兩難選擇,簡直是情侶忠貞的試金石,夫夫感情的大殺器啊……
  
  金易覺得他這個建議非常陰險,非常狗血,但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猥瑣的心態,他自己也居然特別想把這把狗血撒在古晨頭上,於是點了點頭:「我去見他。」
  
  「離婚?」會面室裡,古晨一聽見這消息就瞪大了眼睛,「你答應了?」
  
  「沒。」
  
  「你覺得我會答應?」
  
  「不。」
  
  「那你還坐在這裡幹什麼?」古晨皺眉,一臉看見白痴加笨蛋的表情。
  
  「他說現在FBI想整你,信息局要保你,軍方的態度至關重要,而嚴將軍在軍方有著重要的話語權……」金易碎碎念。
  
  「我當然知道軍方的態度至關重要,但你覺得我會拿自己的婚姻,自己的身體去影響軍方的態度嗎?我不是嚴高,我不需要用感情作為籌碼,踩著伴侶的身體往上爬!」古晨忍無可忍地用離婚協議拍金易的頭,「小子你腦子秀逗了嗎?居然拿這種東西來問我!」
  
  「哎哎——別打了。」金易抱頭躲避,有點後悔把他惹的這麼毛,但內心深處又有一種慶幸的感覺,好像得到古晨堅定的確認讓他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特別踏實。
  
  「那啥我錯了,我不該來問你的。」金易嘴角微翹,搶過離婚協議道,「那我回家了,你自己保重。」
  
  古晨給他一個惡狠狠的瞪視,等他轉身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啊?」
  
  「你……你拒絕在離婚協議上籤字,是因為不想讓嚴高監護你,還是,還是不想離開我?」
  
  「啥?」金易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不想和我離婚,是因為不想離開我,對不對?」
  
  金易終於明白他在問什麼了,登時覺得又囧又肉麻,惡聲惡氣道:「是啊,老子離不開你,老子愛上你了,你滿意了吧?」明明說的是反話,可說的時候總有一股子心虛的感覺,臉不由自主地紅了。
  
  古晨問完也覺得有點彆扭,好像自己逼著他表白似的,臉也慢慢紅了,色厲內荏地擺了擺手:「滾吧!」
  
  金易神清氣爽地轉告了嚴一城古晨的決定,嚴一城雖然十分失望,但還是表示尊重他們的選擇,跟守衛打過招呼就帶著金易出了FBI總部。
  
  倆人剛走到門口大廳,一群穿著黑色正裝的人正好走了進來,為首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顯然認識嚴一城,微笑著道:「早,嚴大校。」
  
  「您好,局長。」嚴一城上前和他握手。
  
  「代問嚴將軍好。」中年男人微微頷首,道,「還要開會,先走一步。」
  
  「再見。」
  
  聽見「局長」二字金易的耳朵就支楞了起來,等他走遠立刻拽了拽嚴一城的衣袖:「他是誰?」
  
  「信息局局長。」
  
  「他說他來開會?」金易緊張地問,「開什麼會?會不會和古晨的事有關?」
  
  嚴一城忍耐地看他一眼,道:「我不知道,可能有關,也可能無關。」
  
  你去天朝當地震局新聞發言人吧,金易黑線,視線繼續追隨著局長的腳步,直到嚴一城忍無可忍地揪了揪他的後衣領,才不得不跟他走出了FBI總部大樓,走下台階還在為自戀帝祈禱:哈利路亞,局長給力!
  
  大樓三層的小型會議室裡,信息局局長正在向兩名FBI官員展示一個三維數據模型,幽藍的微光照在三人臉上,將他們晦暗不明的臉色照的分外詭異。
  
  「我知道你們認為幽靈的存在影響了國家安全,如果僅考慮他們攻破了海軍網絡系統這一點的話,我也認同你們的觀點,但我必須負責任地講,這次攻擊事件的重點並不在此。」局長手中的紅外筆在模型上點了點,「這個漏洞是我們以往所從未發現過的,每年我們都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來評價和升級系統,但直到數天前,幽靈才幫我們找到了它,並做了一次簡單的修復。」
  
  「局長閣下,你的意思是,我們窮全聯邦之力都沒有發現的問題,居然被一個18歲的少年和他的同伴找到了?」一個FBI官員諷刺地道,「我是應該說您求賢若渴呢,還是說您謙虛過度呢?」
  
  「幽靈不是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如果你們以為關在牢裡那個就是幽靈,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個組織已經存在了15年,它的前任領袖叫JAN,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多年交道打下來,我基本能肯定他就是十七年前離開政府的信息天才——金悟真。」局長在他們臉上滿意地看到了震驚,接著道,「時隔多年,我必須承認,他的離開是信息局近二十年來最大的損失,如果當初他沒有辭職,很可能我們的基礎網絡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當時他只有27歲,假以時日,他完全有能力在根源上顛覆我們的架構模式。」
  
  「我知道FBI一直在懷疑他,認為他是駭客和雙料間諜,我不敢對此妄下定論,但我想說的是,他已經死了,幽靈還繼續存在,如何控制它,利用它,才是我們目前要面對的重要問題。」局長點開一張古晨的照片,「這個少年叫古晨,18歲,網名Ghost,是金悟真的嫡傳弟子,幽靈的現任領袖。Ghost這個賬號十年前開始出現在網絡上,一度我們曾懷疑他就是金悟真的兒子金易,但現在看來不是。」
  
  「從這次幽靈的攻擊我們可以猜測,金悟真應該很早就發現我們的漏洞了,但他沒有提醒我們,可能還經常利用這個漏洞從我們這裡竊取資料,慶幸的是他也沒有去提醒外星間諜,或者反聯邦的恐怖分子,只是有節制地謀財,否則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FBI官員緊鎖眉頭,表情已經從之前的不耐變成了深思,局長接著道,「古晨的作風顯然和他師父不同,他沒有偷偷摸摸繼續利用我們的漏洞賺錢,而是光明正大地入侵了我們,這種行為與其說是進攻,不如說是示警。如果他真要危害聯邦安全,完全可以一點一點地把數據偷出去,長期提供給我們的敵人,而不是用這種類似自殺的方法暴露自己。所以我認為,他這次的做法其實是示好,他想幫助我們,同時洗白整個幽靈,給他和他的同伴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FBI官員打斷了他的話,道:「局長,你要知道,信息局是全聯邦密級最高的單位,就連那些正統學校畢業的軍校生,想要進去都要經過嚴格的考核和審查,而幽靈呢?誰能保證他們的忠誠?我不否認他們的技術可能達到了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峰,但技術從來都不是重點,我們需要的是絕對的安全,絕對的忠誠!」
  
  「對,17年前也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我批准了金悟真的辭職申請,因為他不肯透露他兒子的另一個父親是誰。這是我職業生涯中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之一——我親手給聯邦製造了一個天才的敵人!事實上我應該慶幸他比我們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忠誠,否則幽靈就不是幽靈了,很可能已經是依達星人的信息部隊!」局長說著說著激動起來,點著桌子道,「17年後的今天,如果我還因為同樣的原因將幽靈推出信息局,推向黑道,甚至推向我們的敵人,那我就是聯邦的罪人!」
  
  長久的沉默,足足過了有十分鐘,FBI官員才道:「也許,對幽靈最好的控制手段,就是將它放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是的,只是昨天落網的只有Ghost,其他幽靈成員還都沒有下落。」另一個官員道,「要怎麼找到他們?」
  
  「不用找,我們已經來找我們了。」局長無奈地說,「記得我說之前他們幫我們做了簡單的漏洞修復嗎?事實上他們只修復了一半,Ghost被捕之後他們再次進入了網絡,警告我們停止對Ghost的迫害,否則剩下的修復就沒人來完成。而且,他們在修復系統的同時在數據庫內部安置了邏輯炸彈,如果我們在72小時……」看了看表,道,「現在只有54小時了,如果我們在54小時內不釋放Ghost,並給幽靈一個說法,他們要毀掉海軍的整個信息庫。」
  
  「這根本是恐怖行為!」強硬派的FBI官員憤怒地一拍桌子。
  
  信息局長道:「我認為這只是他們在自衛,先生,是你們先抓了他們的頭,而在這之前我已經答應派出專人去和他們接洽了,他們現在認為政府在耍他們。」
  
  「難道我們要向這樣無法無天的恐怖團體妥協嗎?」FBI官員道,「你確定信息局能吸收和駕馭他們?」
  
  「我們有的是時間。」信息局長狡猾地眯了眯眼睛,道,「有的是時間考驗他們的忠誠,並引導他們的發展。」
  
  眾人再次沉默,隔了少頃,信息局長又道:「再透露一個消息給你們吧,先生們,在幽靈攻擊事件之前,我們隱約發現有另一個團體也在攻擊我們的網絡,手段和幽靈很像。所以,幽靈的存在也是為了制衡和對抗其他駭客團體——這些年來我們的人才選拔途徑太單一太刻板了,說難聽一點,近親繁殖可能保護血統,但也能製造白痴,是時候注入一點新鮮血液了。」
  
  是這樣嗎?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看著信息局長,良久,後者嘴角露出一個老謀深算的微笑,掏出一張總統特赦令申請書,道:「如果你們不反對,請在這張申請書上籤個字,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盡快釋放古晨,安撫我們的新成員。」
  
  十二個小時以後,關押古晨的牢房大門被曾經抓捕他的中尉打開,信息局局長親自站在牢房門口,向他伸出右手:
  
  「你好Ghost,歡迎幽靈加入信息局。」
  
  目光冷峻的少年靜靜站起身來,高大修長的身軀如墨竹一般挺拔,他穩穩跨出兩步,無視一邊悻悻的中尉,握住了局長的右手,簡短但有力地一搖,道:「您好局長,我叫古晨,以後請多指教。」
  
  少年的視線落在未來上司的身上,悠遠深邃的眼神卻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時空,看到了心目中一直期待的那個人。
  
  爸爸,你還在嗎?
  


【第二卷:風華正茂】

43、情侶訓誡

  聯邦信息局。
  
  一座地上十層,地下八層的六邊形建築矗立在軍政區核心地帶,四周遍佈電磁屏蔽和武裝警戒,特種警衛每八個小時輪班一次,嚴密保護著聯邦信息心臟。
  
  位於地下四層的信息安全科研六組,一陣尖利的警報忽然響起,但一閃即逝,不過半秒便消失在浩如煙海的網絡當中。
  
  「他走了。」負責端口掃瞄的幽靈成員「紅蟒」長嘆一聲,摘下了鼻樑上的虹片,「下次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才能揪住他的尾巴,Ghost,我們鬥不過他的,他太強了。」
  
  古晨靜靜坐在信息艙裡,沒有回話,良久紅蟒擔心地叫了一聲:「Ghost?你受傷了?」
  
  「沒有。」古晨頹然摘下頭盔,右手擼過頭髮,手心已經被冷汗濕透,如果不是那人手下留情,他的大腦可能已經受到輕微損傷了。
  
  信息艙悄然打開,古晨垂著頭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擔憂的同伴們,表情又恢復了平時的淡定,聳了聳肩,道:「三毫秒,這次我們多留了他三毫秒,也許再過不久就能突破閾值,找到追蹤他的辦法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對手有多麼強大,為了這三毫秒他們已經耗盡了幾乎所有精力,想要突破閾值恐怕比登天還難。
  
  不過大家也都明白,這種時候是不能說這種喪氣話的,半年了,自從他們加入信息局,已經做了好幾件大事:修復海軍信息網絡,增強防火牆,修改安全評價程序。當然最重要的就是確定了定期入侵國防網絡的駭客身份——對方來自於敦克爾星球之外,基本可以確定是外星間諜,但是不是屬於依達星,還無從知曉。
  
  他太強了,簡直無孔不入,每次入侵的端口都不一樣,入侵渠道也都不一樣,幾乎聯邦每一顆人造衛星都能為他所用,再嚴的加密方式在他面前也猶如過眼云煙,只要他想來,誰也別想攔得住,似乎只有幽靈才能讓他有所忌憚,每次都不會停留太長時間。
  
  隨著交手次數的增加,古晨越來越覺得他就是自己的父親,但同時又產生了莫大的疑惑——他的攻擊手段和JAN很像,但遠不像JAN那麼有原則,有時候為了拿到一些數據,他不惜破壞數據庫,這在以前的幽靈是被嚴令禁止的。
  
  「好了,棘手的事情放在以後再處理吧,反正半個月內他都不會再來了。」紅蟒拍拍手,道,「都回家吧,別浪費時間了,半年多沒休假,我兒子都快不認識我了。」
  
  「是啊,回家吧。」另一個成員叫道,「為了搞這個破網絡都半年沒出軍政區了,天天呆在地下室,瞧瞧,鞋底都長蘑菇了。」
  
  大家紛紛響應,卸下頭盔虹片手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當初幽靈跟局長下了軍令狀,說不搞定海軍網絡就不回家,雖然軍方因此給他們撥了一大筆經費,但錢再多也要有空花才行,半年沒出信息局,極品宅男們也開始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古晨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半年他也沒有回過獅子街,雖然隔三差五就會和金易在網上見面,但那畢竟是三維虛擬圖像,想想今晚就能見到真人,內心深處頗有些興奮。
  
  打開個人智腦,系統提示有兩封新郵件。一封來自金易,告訴他今晚徐福記中華餐廳辦春季餐會,作為顧問先生的未婚夫古晨也收到了陳福記的電子請柬。另外,從明天開始阿斯頓大學休為期十天的春假,之後金易就要開始第一學期的期末實習了。
  
  古晨因為極其討厭整天圍在金易身邊獻慇勤的陳近南,連帶著連陳福記中華餐廳也十分討厭,但想想如果放金易一個人參加社交活動的話又有點不放心,看看時間應該來得及,於是決定也勉為其難蒞臨一下,順便早點接老婆回家。
  
  另一封郵件來自阿斯頓大學學生處,是一封家長信,上面籠統地表揚了金易同學樂於助人,尊敬師長,但就是學習不認真,得過且過,應付差事。然後附件裡是一張血紅的成績單。
  
  學生:金易
  監護人:古晨
  
  仿生學:B-
  機械原理:B-
  數理方程:C+
  ……
  
  一連串的BBCC之後,只有一個勉強達到了A級——古武競技:A-,偉大的金易同學連「音樂欣賞」這樣送學分的課程都給他拿了一個B+。
  
  雖然古晨早就知道,以金易的智商對他抱太大希望是不現實的,但這樣血紅一片的成績單還是讓他暴躁地想揍人——這貨到底是花了多大功夫才能讓所有成績都爬在及格線以上一丟丟,每門都低空過線的?
  
  天才呀……
  
  古晨徹底無語了,他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全校第一,成績從來沒低於A+過,好不容易進了大學,居然直線掉到了班級第9名!
  
  哦,還好在前十,問題是金易全班一共就十二個人啊啊啊啊啊!!!
  
  自己的一世英名不能就這麼被一個廢柴毀了!古晨握拳,決定行使一下監護人的權利,督促金易在春假結束之前把成績補上來,大一的課程那麼簡單,十天應該足夠了吧?
  
  可是要怎麼督促呢?想想實際操作古晨又犯了難,他從小就沒讓爸爸在學習上操過一點心,金悟真最多就是帶他一起接活幹,那麼別家老爸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呢?
  
  想了半天他決定在請教一下其他同伴——幽靈裡有兩位已經當了爸爸,尤其是紅蟒,經常顯擺他的育兒哲學,問問他應該沒錯。
  
  【Ghost:紅蟒,請教個問題】
  【紅蟒:難得你還有不明白的,說吧,叔知無不言言無不究
  【Ghost:小孩子成績差不好好學習的話,要怎麼督促?】
  【紅蟒:男孩女孩?】
  【Ghost:有什麼區別嗎?好吧是男孩】
  【紅蟒:男孩大都比較貪玩,又皮,講道理說不通的話,就要進行肉體的訓誡】
  
  肉體訓誡?古晨撓了撓頭,覺得這詞兒聽上去十分血腥,但轉念一想,金易確實很貪玩,嘴又賤,應該算比較皮的那一種,於是虛心地問:【嗯嗯,他是挺難管教的,那要怎麼訓誡?】
  
  【紅蟒:罰站啦、餓肚子啦、抽鞭子啦……不過不是真抽啊,未成年人保護中心會控告你的,就是打屁股咯,屁股打不壞,肉厚,主要就是嚇唬嚇唬他,我就是這麼收拾我兒子的。】
  
  打屁股嗎?冷汗涔涔從古晨腦門冒出來,會不會太過分了?
  
  但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成績單,他又堅定瞭望夫成龍的信心,感激地道【謝謝,我明白了。】
  
  【紅蟒:不客氣,叔是育兒大師,有啥事儘管問我。】
  
  古晨退出對話,把家裡能用的工具都想了一遍,沒想到合適往金易屁股上招呼的,於是登陸交易網,搜了一下「訓誡工具」。
  
  【請選擇子類別:親子訓誡、情侶訓誡、下屬訓誡……】
  
  古晨猶豫了一下,點【親子訓誡】
  
  正好商場做活動,有個訓誡大禮包,裡面還包含一本權威專家撰寫的《手把手幫你教兒子》,於是二話不說就點了購買,付款完畢,選擇當日配送。
  
  回家!古晨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風風火火去停車場取車了。
  
  幽靈內部交互網裡,大家還在閒聊:
  
  【紅蟒:我說,Ghost他多大?已經有兒子了嗎?】
  
  【定海神針:他19歲了,沒聽說有兒子,只有個未成年的未婚夫,說起來上次我偷偷看了他的體檢報告,他連性經驗都沒有還是個處男啊哈哈哈哈……呃,你問這個幹嘛?】
  
  【紅蟒:那他問我怎麼督促小孩學習,難道他在外面有私生子?】
  
  【定海神針:別傻了他連性經驗都沒有哪來的私生子啊,大概是替他未婚夫問的吧,那孩子比他小兩歲,還在上學呢,Ghost是他的第一監護人,我剛才偷偷看了他的信箱,埃油成績單那個慘哪……我都看不下去】
  
  【紅蟒:於是他是想督促的其實是他老婆嗎?】
  
  【定海神針:對喲,我剛才偷看了他的理財賬戶,他買了一套親子訓誡大禮包哦,大概想回家抽他老婆的屁股吧啊哈哈哈哈,紅蟒你有沒辦法遠程控制他家的智腦攝像頭?我好想看處男怎麼訓誡老婆啊哈哈哈哈】
  
  【紅蟒:我沒那本事,話說你沒事老偷看他賬戶幹嘛,被他發現一定弄死你】
  
  【定海神針:這就是森森滴真愛啊,叔是看著他長大的,已經暗戀他很多年了哦呵呵呵呵】
  
  【紅蟒:= =|||吃點藥趕緊回家吧,小心他撅斷你的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死相!】
  
  紅蟒退出對話,猶豫了一下溜進了古晨的消費賬號,還好剛才他拍下的大禮包還沒發貨,趕緊冒充他賬戶給賣家發了條更改信息,將「親子訓誡套裝」改成了「情侶訓誡套裝」。
  
  好了,不用感謝我,紅蟒洋洋得意地關機收拾包,管兒子和管老婆可是不一樣的,下次Ghost再問什麼可得想清楚再回答,這孩子太年輕了,和叔有代溝啊。



44、月黑風高

  位於約克市繁華地帶的「陳福記」中華餐廳今晚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開業半年以來,這座餐廳已經成為上流社會最熱衷的聚會場所,喜歡在飯桌上談生意的人們紛紛將這裡當成了款待客戶的最佳選擇,現在它已經成為陳福記發展最快的產業之一,第一季度業績增長率甚至超過了陳向東的搏擊俱樂部。
  
  陳近南可謂揚眉吐氣,雖然平時是老媽在打理生意,董事長寫的可是他的名字,於是到了今天,他對師父的愛已經久而彌堅,堅不可摧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陳近南正焦急等待,就看見自家房車在門口停了下來,敬愛的師父大人從車裡探出了英俊的頭顱。
  
  「師父你來啦!」陳近南慇勤地迎上去,金易還是頭一次來這種豪華餐廳參加上流聚會,侷促地拽了拽勒在脖子上的領結,道:「我呆一會就走啊,聽司機說今天來了好多大人物,免得說錯話給你丟人。」
  
  「哪能夠呢,師父你最進退有度了。」陳近南把司機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笑吟吟將師父領進了餐廳大門,今天金易只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衣黑西褲,但正裝襯衫版型十分挺括,將他略顯單薄的身型襯托的修長挺拔,簡直跟耽美偶像劇裡的男2號一樣,讓人看一看就不禁浮想聯翩。
  
  話說他在學校一呆就是半年,他未婚夫連面兒都沒閃,是不是感情要破裂了?如果我把他娶回家,爸爸不會嫌他是二婚吧?陳近南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到自家大哥的聲音:「小易來啦。」
  
  陳向東今天也來給弟弟捧場,他跟陳近南長的有點像,但看上去非常成熟穩重,一副標準的成功紳士模樣。
  
  「陳大哥好。」金易跟他握握手,問,「花妞它還好嗎?沒給你添麻煩吧?」當初因為古晨要去信息局上班,學校又不讓養狗,金易只好把花妞送出去寄養。陳近南為了報復他哥的薩摩耶,建議他把花妞送到陳向東家去,臨走之前還請人給花妞做了兩天的心理暗示,讓它一見著薩摩耶就撲上去咬死。
  
  「怎麼會,它很乖呢。」陳向東笑眯眯說。
  
  「哈,它跟你的薩摩耶相處的還好吧?」陳近南心懷叵測地陰笑著問。
  
  陳向東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笑笑:「很不錯,我沒告訴你嗎十七弟,它們已經相愛了。」
  
  陳近南:=口=|||
  
  「恭喜你就要當爸爸了,花妞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醫生說它身體很好,因為母愛煥發,憂鬱症也完全康復了。」 陳向東拍拍金易的肩膀,「我已經把它帶來了,聽十七說你們有十天春假,讓它跟你回去好好玩玩,開學了我再派人去接。」
  
  「真的嗎?太好了!」金易又驚又喜,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古晨,說起來,這貨有沒有收到請柬啊,怎麼還沒來?
  
  所有人都笑逐顏開,只有陳近南默默內牛,為什麼事情在哥哥這裡全都神展開了?這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時間到了,陳向東代表父親陳大牛向在座的賓客致了詞,陳近南也作為餐廳總裁簡單講了兩句,然後司儀宣佈冷餐會正式開始。
  
  金易本想一開始就走的,沒想到餐會的食物特別豐富,非但有冷盤刺身,還有西班牙烤肉,一時捨不得離開,端著個盤子躲在角落裡大吃特吃,新年後他剛剛步入十七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春天又是生長的季節,老覺得吃不飽。
  
  「師父,你怎麼躲在這兒啊。」陳近南急急火火找著他,搶過他的盤子,拿濕巾紙給他擦了擦嘴角的醬汁,道,「來吧,市長先生想見你呢。」
  
  「啥?」金易有點怯場,「算了吧,你就說我有急事走了唄。」
  
  「沒事啦,他都看見你了。」陳近南硬拉著他走到一個中年猶太人面前,道:「市長先生,這就是我們餐廳的總顧問金易。」
  
  「你好你好。」市長十分親民,跟金易握了握手,「我也是你的粉絲呢金大善人。」
  
  「您太客氣了,叫我金易就行。」金易只好硬著頭皮堆起一臉誠懇的假笑,「請您多多關照。」
  
  「當然當然,前一陣我還跟文化局長提起,想請你出本美食書,好好宣傳一下本市特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呢。」
  
  「太好了市長先生,我早就勸師父出書了,他就是不肯。」陳近南高興地攬著金易的肩頭,道,「忘了說了,金易就是我師父。」
  
  「哦哦,你們很親愛呢。」市長正想說真是一對璧人什麼的,忽然看見一個穿著黑色休閒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冷著臉站在金易身後,渾身散發著「統統給我離遠點」的氣息,不禁後退一步,吶吶道:「這位是?」
  
  「我是他師娘。」古晨伸出右手跟市長一握,「您好市長先生,我是金易的未婚夫和監護人,我叫古晨,小易他還在上學,我不想他為雜事分心,出書就不必了。」
  
  「喔,真遺憾。」市長擦擦腦門的汗,心道還好剛才沒說錯話,這年頭紅娘不好當啊……正好秘書說有人請他過去,忙告辭離開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金易驚喜地問古晨。
  
  「剛到。」古晨拎著陳近南的手指將他的黑手從金易肩膀拿開,「好了我已經來過了,我們什麼時候能走?」
  
  「幹嘛?餐會才剛剛開始,師父是總顧問怎麼能半途離開,我說你不要阻礙他發展事業啊。」陳近南看見古晨就生氣。
  
  「他的事業是機械師,不是廚師。」古晨點點他肩頭讓他離自己老婆遠點,「警告你不要引誘他不務正業。」
  
  「喂喂!」陳近南還要和他理論,金易忙抓住他的胳膊:「行了別說了十七,你哥叫你呢。」
  
  「啊?」陳近南迴頭,果然看見陳向東在向他招手,給古晨一個「等著瞧」的眼神,悻悻離開了。
  
  金易半年沒見自戀帝本尊,一見著他就心花朵朵開,撈個盤子遞給他:「來來來,這兒好吃的可多了,咱倆吃完再回去,能省一頓是一頓啊。」
  
  古晨本來一分鐘也不想多呆,看看琳瑯滿目的食物也有點流口水,接過盤子跟金易一起挑揀起來,倆人弄了滿滿四大盤,端到角落的桌子坐著慢慢吃。
  
  陳福記的環境十分優雅,這個臨窗的角落裝修成了典雅的古中國風格,梨木小圓桌,織錦緞桌旗,雕花高背椅,頭上垂著白棉紙燈罩,顯然是為情侶準備的座位。
  
  古晨開了幾個小時的車也餓了,呼啦呼啦吃了一陣,抬頭看看,只見金易正迷戀地看著叉子上的獅子頭,因為怕弄髒襯衫,只能小口小口的咬,好像剛學會吃肉的小奶貓一樣,饞的要死,偏偏不能一口吞下去,急的抓耳撓腮。
  
  他怎麼這麼可愛……古晨的視線掃過他油漉漉的嘴唇,漂亮的下頜,微凸的喉結,不禁十分想知道他被領結束住的曲線綿延下去是怎樣一番旖旎的景色,雖然這個身體他曾經用了十六年,但自打歸了別人,小一年過去以後,好像忽然變得特別陌生,特別神秘,跟記憶中的自己越離越遠了。
  
  這種特別想知道他衣服下面是什麼樣的感覺,是自戀嗎?古晨咬著春捲糾結地想,或者只是因為我的求知慾太強了?畢竟我是個天才,而天才都是好奇心很重的動物呢。
  
  「怎麼了?」金易發現他表情猙獰地咬著食物,以為他吃到了什麼不愛吃的東西,叉過被他吃了一半的春捲咬了一口,道,「哦,他們放了辣椒啊,很辣嗎?我去給你拿點喝的啊。」
  
  辣椒?有嗎?古晨詫異地將剩下的春捲塞進嘴裡,立刻被辣的眼淚直流,拿餐巾擦擦嘴,納悶地想,剛才吃的那一半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呢?我舌頭壞掉了嗎?
  
  「快喝點飲料。」金易把一個高腳杯遞給他,「我隨便拿的,嘗了一口挺甜的,不知道是什麼。」
  
  古晨咕嘟嘟一飲而盡,道:「11.8%乙醇,0.1%果糖……是氣泡酒。」
  
  「哦。」你是警犬嗎?金易把自己那杯也遞給他,「好喝嗎?」
  
  「好喝。」古晨又喝了一杯,乾脆跑過去把一整盤都端過來,「爸爸以前不讓我喝酒,他說我酒精過敏。」
  
  「那你還喝。」
  
  「所以你不能喝。」古晨把一杯橙汁遞給他,「小孩子都是喝果汁的。」
  
  忘了這茬了,金易撇撇嘴,喝了一口橙汁,繼續和獅子頭奮鬥。
  
  半小時後倆人酒足飯飽,跟陳向東打了聲招呼,帶著花妞悄悄離開了觥籌交錯的餐廳。
  
  發動黃鼠狼費了一點時間,好不容易開上航道,金易抱著明顯發福的花妞,道:「給你換輛車吧,老是進出軍政區,開這麼個破車會被人笑的吧?」
  
  「管他們去死。」古晨喝了大概有兩瓶氣泡酒,臉色一點都沒變,就是眼睛有點發直,說話也沖了不少。
  
  「你薪水很高啊,我的一季度分紅也下來了,那麼多錢存著幹嘛,萬一通貨膨脹就不划算了,就這麼定了吧,給你換輛車。」
  
  「嗯嗯,聽你的。」古晨傻傻點頭,黃鼠狼號溜著邊蹭在航道壁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控制器顯示本年度交通積分扣除一分。
  
  「喂喂,你是不是喝醉了?」金易嚇了一跳,拚命拍他的臉,古晨晃晃腦袋,將車子調成自動駕駛,攤手:「好吧,我不開了。」
  
  天哪,你還不如過敏呢!金易發現他整個人表情都不正常了,怕他傷著花妞,把藏獒放到了後座上,古晨掏出智腦翻了一會,遞給他:「我要這個車,你給我買。」
  
  全息屏裡是一個水星皮卡的汽車廣告,家用中型,黑色車身,價錢也不貴,頁面被存在收藏夾裡有日子了,看來是他早就心儀的,金易點了點頭,道:「好,明天就給你買。」
  
  「謝謝。」古晨大手一合,捧住他的大臉「MUA~」的親了一口,「謝謝爸爸。」
  
  =口=|||金易被他親傻了,半天才擦了擦臉蛋上的口水,「啪」一下把他拍到另一邊——尼瑪誰是你爸啊!!!
  
  古晨哼唧了兩聲,靠在車門上好像睡著了,睡了一會嘟囔:「脫衣服。」
  
  「啥?」金易被他嚇了一跳,又囧又雷地抓住了自己衣領,今天貌似是十五,月黑風高的,他不會一喝酒就化身人狼什麼的吧?耽美小說都這麼寫……
  
  「說你呢,脫衣服!」古晨一動不動靠在車門上,眼睛緊緊閉著,嘴巴卻不停,跟發夢話似的叫:「讓我看看你發育的怎麼樣了。」
  
  老子發育關你什麼事啊?這貨的自戀症怎麼越來越嚴重了……金易無奈搖頭,暗暗祈禱快點到家,好煮一碗醒酒湯給他灌下去。
  
  還有,以後再也不能讓他喝酒了。



45、別玩壞了

  金易一路心驚肉跳的回了家,還好古晨除了說要給他檢查身體以外沒有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而且也沒有要自己動手的意思,到家後乖乖坐在沙發上,眼巴巴看著他,大概是在等他脫衣服。
  
  開玩笑,金易腦殘了才會如他的意,安置好花妞,拍拍他的頭:「坐這等著,爹給你做醒酒湯。」
  
  「你不是我爹,你是我老婆。」古晨搖了搖頭,嚴肅道,「對了,我以後要好好管教你,不能讓你這樣墮落下去了。」
  
  小爺白天上課晚上練功,總統都沒我敬業,墮落個屁!金易弄好醒酒湯端出來,古晨還乖乖坐在沙發上,腦袋跟著他轉來轉去,眼神又軟又燙,跟狗看見肉包子似的,看了半天又搖頭:「不行,不能打你,你這麼好看,會打壞的,打壞就沒有老婆了,我捨不得。」
  
  怎麼還有人這麼發酒瘋的……金易哭笑不得,拿勺子攪著湯晾涼,蹲在他旁邊好笑地問:「我好看嗎?」
  
  「好看。」古晨認真點頭。
  
  「你真自戀,以前一定天天照鏡子打手槍吧?」金易藉著喝醉酒使勁埋汰他。
  
  「不。」古晨一口否認,想了想道,「我喜歡的是你,不是我。」
  
  啥?金易手一頓,心裡忽然有股子熱氣冒上來,抿著嘴一笑,問:「為什麼喜歡我?」
  
  古晨皺著眉想了半天,說:「不知道,就是喜歡你。」
  
  艾瑪!知道的是他喝了氣泡酒,不知道還當他吃了誠實豆沙包呢,金易來了精神,把醒酒湯放在一邊,問:「那你有多喜歡我?」
  
  古晨雙手比了一尺長的距離,想想好像不夠,又增加了一點,最後將雙臂伸到最長,道:「這麼多這麼多。」
  
  哎喲……金易樂的心都要開花了,忍著笑拍拍他的臉:「那你怎麼還不跟我表白,快說,快說你愛我!」
  
  古晨英俊的面孔慢慢紅了,無法抵擋氣泡酒強勁的誠實功能,又說不出口這麼露骨的表白,吭哧吭哧糾結了半天,忽然倆手一伸, 「啪」一下抱住了他的臉,嘴一撅就對準了他的嘴唇,「叭」的一聲親了個響亮的嘴兒。
  
  啊啊啊啊!被親了啊啊啊啊!初吻啊啊啊啊!
  
  金易捂著嘴一屁股坐倒在地,臉紅的都能滴出血了,正在考慮要要扇他個耳光還是撲上去親回來,就聽上官徹道:「別傻了,他連舌頭都沒伸,初吻個毛線!」
  
  這種時候你還要圍觀嗎?金易又羞又囧,摘下耳釘往窗簾背後一撇:「滾!」
  
  古晨親完之後,忽然有種長久以來某種隱秘的渴望被實現的滿足感,砸吧砸吧嘴,又有點意猶未盡,好像那種渴望在淺淡的品嚐之後越發激烈了。看看坐在地上的金易,漂亮的大眼睛明明帶著薄怒,偏偏又有點含羞帶怯的挑逗感,心裡轟一聲就炸了,一彎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翻身壓倒在沙發上,單手握住他雙腕,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金易連反對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嘴巴便被他長驅直入的深吻堵的密不透風,整個人完全傻了,在他強有力的壓制下一顆心咚咚跳的要衝出胸膛,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就反應過來一件事——呀!這次他伸舌頭了。
  
  窗檯上,翡翠耳釘綠光一閃,上官教主陰測測捂嘴奸笑:騷年,你太天真了!以為這樣為師就看不見了麼?本座早就存在於你的意識當中,九轉真石不過是一個載體,你之所見便是我之所見……話說他們今晚能上三壘嗎?氣泡酒喝的夠不夠?
  
  與此同時,互聯網上,幽靈內部對話組正展開一場熱烈的討論:
  
  【定海神針:瞎了!叔養了十年的小乳豬,今晚被人啃了!】
  【紅蟒:是啃了別人吧?Ghost可是主動!】
  【定海神針:沒想到他老婆這麼可愛呀呀呀呀,比Ghost強多了,叔果然還是更萌正太,叔要移情別戀!】
  【紅蟒:把你的節操粘一粘吧,都要碎成渣渣了】
  
  【Null:跪了!紅蟒哥你什麼時候破了他家防火牆的?我弄了半年都沒弄開!】
  【紅蟒:滾遠點死宅!這是重點嗎?傻逼去換個名字再來,一會聊天組又崩了】
  【定海神針:Null不許漂屏,把你對話挪開!別擋著我看戲啊!】
  
  沙發上,金易已經被吻的要斷氣了,眼淚不由自主充滿了眼眶,雖然他上輩子經常調戲樓下沙縣小吃的收銀妹,偶爾還挑逗一下大連火爆魷魚的老闆娘,但都是嘴頭佔佔便宜,還從沒這麼正經八百地跟人接過吻,原來被人壓住往死裡親是這麼銷魂的感覺呀……
  
  古晨顯然也沒什麼經驗,只是憑直覺糾纏他的舌頭,吸他的嘴唇,舔他的牙齒,氣泡酒甜蜜的味道通過交換唾液瀰漫在他口腔當中,漸漸讓金易也有了一絲燻燻然的醉意,不由自主回應他的吻,舌尖勾住他的,粗糙的味蕾磨蹭他的舌頭,麻麻的,甜甜的,很新奇,很舒服。
  
  就是太憋氣了啊……金易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換氣,吻了一會全身都因為缺氧而軟了,鼻腔不自覺發出小貓嗚咽一樣的求饒聲,細長的手指緊緊攥著古晨的手指,指甲把他的手背都掐紅了。
  
  不知過了多久,古晨終於親夠了,鬆開了他的唇瓣,黑如潑墨的眸子幽幽看著他的眼睛,又掃過他的鼻樑,然後停在他紅腫的嘴唇上,發現那兒濕漉漉的,於是輕輕幫他舔了舔,沒想到卻更濕了……
  
  金易死命喘息,半天才緩上口氣來,感覺自己滿嘴都是氣泡酒甜膩的氣味,還有古晨唾液特有的味道,說不清是窘迫還是噁心,又或者是期待已久的沉迷。
  
  「最喜歡你了……」古晨像撒嬌的狗一樣纏著他的身體,完全沒了平日驕傲裝逼的模樣,好像內心另一個2型人格被氣泡酒完全激發出來,修長結實的雙腿迷戀地磨蹭著他,兩腿間某個隱秘的部位慢慢變大,變硬,隔著褲子抵在金易腿上,熱熱的一跳一跳。
  
  好熱,好大啊……金易完全被他弄傻了,上官徹灌輸的男男XX教學片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晃悠,騎乘式,背入式,鴛鴦式……總有一款適合你!
  
  但是——這麼大的東西怎麼塞到身體裡去啊!尼瑪那是直腸啊,這不科學!!!
  
  或者換個方向,我幹他?金易頭頂燈泡一亮,腦子裡忽然傳來上官徹陰魂不斷的聲音:「賢徒萬萬不可,逆CP是要被組團刷負的!!!」
  
  「怎麼你還在?!」金易都要炸毛了,上官徹發覺自己露了餡,吭嘰兩聲,裝死不出現了。
  
  逆CP個毛啊,小爺比他矮一個頭,窄四分之一,小腿還沒他大臂粗,想逆也要有本錢啊……金易默默內牛,剛想怎麼把醒酒湯給這貨灌下去,古晨忽然鬆開了他的手腕,單手解開自己的腰帶和褲扣,左手抓著他的右手一路往下,按到了脹大火熱的某物之上。
  
  「嗯嗯……」金易剛要反對,雙唇便再次被牢牢噙住了,古晨硬掰開他蜷縮的五指,抓住自己又長又直的一條,握著他的手慢慢地摩擦。
  
  居然被強迫著給一個男人打手槍了……金易忍不住想哭,這輩子他就摸過倆幾把,一個是自己的,另一個也是自己的,本以為第三個還會是自己的(佔領了古晨的身體以後),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提前來了。
  
  原以為擼別人的管一定是一件特別噁心特別屈辱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什麼,握住古晨的一瞬,一朵火花忽然嘭一聲在他腦子裡爆開,跟漫天放了煙花一樣,興奮、刺激、圓滿……充滿火藥味的滿足感立刻讓他自己也硬了,節操和理智完全被丟到了九霄云外,瘋了一樣吸住古晨的舌頭,松鼠似的用門牙死死咬住,都咬出了血腥味。
  
  古晨感覺到他硬硬的一根在兩腿間豎起,一邊吻他一邊抽掉他的皮帶,將金易的西褲扒到臀下,手伸進去握住了他,熟練地上下動作起來。
  
  金易爽的都要爆了,古晨對他的身體瞭如指掌,節奏、輕重把握的無不恰到好處,幾下就讓他舒服的直哼唧,小腹一陣陣發緊。
  
  【紅蟒:不行我要退了,都快十點了,老婆叫我交公糧啊】
  【定海神針:納尼?!你不是吧,這才前戲,以Ghost的體質後面應該還長著呢!】
  【Null:蟒哥!求秘技!我願意完成你未競的事業,繼續替大家服務!】
  
  【紅蟒:小N附耳過來,哥細細說給你聽】
  【Null:蟒哥!我願意喂你耳屎+_+】
  【紅蟒:= =#留著你自己吃吧】
  
  「嗯——」不過三分鐘,金易就在古晨手裡繳槍了,不怨他定力差,實在是某些人在各方面都堪稱天才。
  
  金易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哈氣,臉紅的跟蘋果似的,腫脹的嘴唇像是剛下樹的櫻桃,一雙大又圓的眼睛水光盈盈,泫然欲涕。
  
  「好可愛。」古晨自戀的都要狂化了,恨不得把金易塞到自己心裡藏起來,喃喃道,「我才不要訓誡你呢,你以後乖乖聽話,我最疼你了……」
  
  訓誡?啥意思?金易歇了口氣,感覺手都酸了,換了隻手給他擼管,問,「什麼是訓誡?為什麼要訓誡?」
  
  「因為你成績太差了,所以要訓誡啊。」誠實豆沙包效用真長,古晨還處於有問必答狀態,「紅蟒說不聽話的小男孩都要打屁股的,我買了訓誡套裝哦,不過你以後還是好好學習吧,我捨不得打你。」
  
  提到成績單金易就蔫了,說實話他也認真學了,但凡人的智商就在那裡擺著啊,力有未逮什麼的,最苦逼了。
  
  還有,誰是紅蟒?小爺記下你了!
  
  【紅蟒:我擦!這樣就被出賣了,好人不能當啊!】
  【定海神針:你不是去給嫂子交公糧了麼?怎麼還在?】
  【紅蟒:嫂子說公糧明天再交,她也要看戲!】
  
  【Null:嫂子好!嫂子V5!】
  【定海神針:賤人別漂屏,擋住老子看戲了啊!紅蟒,你給他換的情侶訓誡套裝怎麼還沒送到?】
  【紅蟒: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快遞……你又偷看他賬戶了?】
  
  說曹操曹操到,古晨的第一發剛打出來,門鈴就響了:「請問古晨先生在家嗎?我是XX網配送員,請出來簽收一下貨物。」
  
  不會是傳說中的訓誡套裝吧?金易皮一緊,手腳並用從古晨身下爬出來,整理衣褲去開門,門外站著個機器快遞員:「古先生嗎?您訂的貨物因為堵車晚到兩小時,對不起請原諒,可以簽收了嗎?」
  
  「他睡了,我可以代收嗎?」金易出示了自己和古晨的ID卡,快遞員在腦門上刷了一下,發現他們是夫夫關係,痛快地把包裹遞給他:「謝謝您的支持,記得給好評哦,再見!」
  
  金易抱著盒子回到客廳,古晨還趴在沙發上,臉有點紅,頭髮都濕透了,燈光下泛著漆黑的亮澤,眼珠迷戀地跟著金易轉來轉去,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我要喝水。」手指往茶几上的醒酒湯摸過去。
  
  「橋豆麻袋!」金易手忙腳亂撤了醒酒湯,乖乖,工具都到了,被他醒了那還怎麼得了,小爺的屁股豈不是要開花了?焦躁地在廚房轉了一圈,決定還是讓他再醉一點睡著的好,在櫥櫃裡找了一瓶香檳酒,咕嘟嘟倒了一大杯,往茶几上一頓:「喝吧。」
  
  古晨老老實實把香檳灌了下去,在沙發上躺了一會,打了個嗝,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金易擦了把汗,偷偷打開快遞盒,然後斯巴達了。
  
  按摩棒、皮鞭、口塞、手銬……這些是他認識的,還有很多未來情趣用品他見都沒見過,奇形怪狀看上去口味很重的樣子。
  
  尼瑪這就是的你的訓誡工具嗎?你是想弄死爹還是弄死爹還是弄死爹啊?金易張著嘴一件一件地對著說明書研究了一遍,不得不承認人類真偉大,為S|M這種事居然能開發出這麼多神器,簡直太……
  
  ——太牛逼了,叫人看一眼就好奇地想用一下試試啊!
  
  用在誰身上呢?吊絲在這方面的求知慾總是出奇的強,金易陰暗的眼神飄啊飄啊飄到了沙發上:嘿嘿,想訓誡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愚蠢的凡人,讓小爺教教你「死」字怎麼寫吧!
  
  【紅蟒: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定海神針:點,叔的萌正太要黑化了,你看他邪惡的眼神】
  【Null:蟒哥,今天的視頻你錄像了嗎?求收藏!我只錄了後半截】
  【定海神針:給哥留一份完整版!】
  
  金易在箱子裡翻了半天,掏出一個又細又軟的管狀物,按說明書寫的清洗消毒一番,獰笑著來到了沙發邊。
  
  古晨沉靜地睡著,因為身高太高,沙發又有點短,他一條腿屈起來搭在扶手上,另一條腿垂下來踩在地毯上,剛才親熱過後褲扣還沒扣上,露出白色的平角褲,武器雖然已經收起來了,前面滲出的液體卻將內褲暈濕了一小片,隱約能看出某物還處於半勃狀,並未完全滿足。
  
  金易有點口乾舌燥,嚥了口唾沫,先用手銬將他雙手銬了起來,然後將他的內褲往下扒了扒,在細管上塗了點潤滑液,握著他那玩意從頂端的眼上一點點捅了進去。
  
  大概是有點疼,睡夢中的古晨皺了皺眉,想撥開折磨他的東西,手卻被銬住了,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金易忙停手,等他平靜了一點,才再次開始動作。
  
  就這樣折騰了快一刻鐘,整條軟管都被塞了進去,沉睡中的古晨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過鬼畜君也是一頭冷汗,訓誡是個技術活啊……
  
  一切都弄妥了,金易等他適應了一會,輕輕將遙控器開到了最低檔。
  
  【紅蟒:太殘忍了,看的我幾把都疼了】
  【定海神針:嘁!無知的直男】
  【紅蟒:啥意思?你試過?】
  【定海神針:挖鼻】
  【紅蟒:以後離老子遠點,你們這些鬼畜受!】
  
  【Null:蟒哥,視頻錄好了要不要給Ghost發一份?】
  【定海神針:去吃點腦殘片吧死宅!】
  
  九轉真石裡,上官徹碎碎念:逆CP訓誡要被組團刷負的呀呀呀呀……



46、瞞天過海

  凌晨五點,古晨在宿醉的眩暈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金易的小毯子,窗外的天空正在放亮,一絲橙紅的霞光從地平線上露出頭來,刺的他眼睛發酸。
  
  好難受,發生了什麼事?古晨用手背擋著眼睛坐起身來,覺得渾身痠軟,腰尤其疼,好像背著大象跑了一宿似的,低頭看看,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揉的皺巴巴的,抽抽鼻子,居然聞到了可疑的腥羶味。
  
  一定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情……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古晨扶著茶几站起身來,晃晃腦袋,用力回想昨晚自己都幹過什麼,可惜記憶只停留在從餐廳出來那一段,後面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一會問問金易吧,他撐著腰走到廁所,掀開馬桶蓋,解開褲扣打算放水,才流出來第一滴,一陣銳痛從下邊傳來,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啊啊啊啊發生了什麼事,好疼好疼……古晨弓著腰拚命吸氣,忍了很久才斷斷續續辦完了該辦的事,扶著牆回到了臥室。
  
  好像腫了,尿道火辣辣的疼,古晨一邊思考有沒有吃過辣椒春捲會蛋疼的可能,一邊脫了褲子仔細觀察,然後發現自己那地方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好像把誰誰強|奸了一千遍一樣,裡外都是使用過度造成的疼痛。
  
  不對啊,就算做春夢夢遺什麼的,也不會搞成這樣吧?難道我昨晚喝醉以後對某人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自戀帝脫了衣服鑽進浴室洗澡,揉著腰子考慮自己昨晚到底把誰上了,想來想去最可能的受害者只有一個——金易。
  
  完了,等一下要怎麼面對他啊,我都疼成這樣,他那什麼不得裂了……古晨陷入了深深的悔恨和自責當中,雖然他一直有點自戀,小時候很愛照鏡子,但從沒想過有一天真能把自己給上了,別說金易受不了,他自己都覺得心理上繞不過彎來,太重口味了……
  
  自戀帝還在糾結,某邪惡聊天組裡眾人正在熱烈交流:
  
  【紅蟒:年輕就是本錢啊,搞這麼多次居然還能站起來】
  【定海神針:有什麼了不起,叔19歲的時候比他還牛呢,一夜七次郎什麼我的會告訴你嗎哼!】
  【紅蟒:你是被幹了七次吧?】
  
  【定海神針:比誰嘴賤是吧?死小蛇別假裝失憶好不好,上次在馬拉大峽谷把哥這樣那樣了一宿,搞的人家那裡都鬆了,不過哥不怪你哥也爽到了,哎喲有個慰安夫就是好啊,出再長的任務都不用干靠……那啥嫂子還在吧?】
  【紅蟒:……一臉血看著你,她還在】
  【定海神針:小蛇,小蛇你醒醒啊,小蛇你腫麼了?哦呵呵呵呵嫂子不要太殘暴啊】
  
  【Null:Oh~no!我錯過了什麼?我居然睡著了!趴下去的時候腦門還點了「Stop」鍵!天哪!棒子哥,蟒哥!告訴我你們攝像了,快告訴我!】
  【紅蟒:我沒錄啊,家裡有小孩子看到會影響性向的啊!你個廢柴!】
  【定海神針:看毛片都能睡著,你不愧是死宅,下次機把被妹子帶走了估計都醒不來吧?你簡直是男性進化的杯具!】
  【Null:T T 春困咩,早知道我就磕點藥了,我去看看緩存裡的東西還能修復不……】
  
  古晨忍著腰酸好不容易洗完澡,正在擦頭髮,門忽然被敲響了,金易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你醒了?吃早飯嗎?」
  
  吃飯?他怎麼能淡定到這個地步?居然還叫我去吃飯?古晨覺得事情越來越詭異了,雖然有點不敢見他,還是硬著頭皮打開了門,只見金易一本正經站在門外,除了眼圈有點黑,從頭到腳都沒有一絲異樣。
  
  「你——沒事吧?」古晨遲疑著問。
  
  「我我我能有啥事啊呵呵,那啥,吃飯了。」雖然做了兩個小時的心理建設,面對受害者本尊金易還是有點心虛,僵著臉假笑道,「我我我做了你最喜歡的雞蛋灌餅,你你你刷牙了嗎?」
  
  這是什麼個情況?古晨覺得事情詭異透了,如果他昨晚干的不是金易,那是誰?
  
  「嗚嗚。」花妞顛兒顛兒地跑過來,星星眼看著後爹,詢問他老人家什麼時候能開飯,古晨看著藏獒激靈靈打個冷戰——不,你想多了。
  
  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古晨啪一聲把門合上:「你先吃,我換件衣服就出來。」
  
  【定海神針:紅蟒,紅蟒你沒事吧,那啥嫂子我跟紅蟒是清白的,我其實是個禁慾主義者,三十八年來連手槍都沒打過】
  【紅蟒:被你害死了,下次編個靠譜的謊話吧三八!】
  
  【Null:嚶嚶嚶嚶……緩存裡只有片段啊好難修復,今晚他們還會再幹一場嗎?我要不要繼續蹲守?】
  【定海神針:小N,你不覺得十幾個小時屏蔽著Ghost的防火牆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嗎?你當他是紙糊的嗎?】
  【Null:啊啊啊啊!對啊!酒醒了以後他一定會發現我的,天哪!蟒哥救我!求清除痕跡!求政治避難!】
  
  【紅蟒:行了,天都亮了,大家都洗洗睡吧,老規矩,你們撤,我掩護】
  【Null:蟒哥我願意喂你耳屎+_+】
  【定海神針:蟒爺真漢子!哥也願意為你而死】
  
  眾人作鳥獸散,紅蟒解散對話組,剛要關閉攝像頭,忽然看見萌正太抱著快遞箱鬼鬼祟祟溜出了臥室,踩著凳子將作案工具塞進了櫥櫃頂端的角落裡,然後又偷偷溜了回去。
  
  這是要毀滅證據嗎?
  
  不如一起?
  
  猶豫了一下,紅蟒再次進入了古晨的賬戶,將昨天的交易記錄盡數抹去,從自己賬戶上匯了一筆錢打到他賬上,又在後台放了一個「賣家缺貨,交易失敗」的假頁面,這才退出了比利比利,清除入侵痕跡,心滿意足地關了機。
  
  不要感謝叔,叔只是個傳說……
  
  「昨晚……我有沒有,有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事?」古晨換好衣服坐到餐桌邊,咬了一口雞蛋灌餅,到底覺得不對勁,就算他喝醉了,就算他憋了半年很飢渴,也不可能這麼兇殘把自己玩壞了,難道他潛意識裡還有自殘傾向?
  
  「啊?沒有啊,回家你就躺沙發上睡了,我本想把你弄臥室去,沒弄動,就給你蓋了個毯子。」我會告訴你你昨晚被我整的射了五次麼?
  
  金易低著頭陰笑,臉都快戳到稀飯碗裡去了,昨晚他本來沒想把古晨玩壞的,誰知道套裝裡的潤滑劑有催情作用,被按摩棒帶進尿道以後他一直硬的消不下去,反反覆覆射了四次才萎了,加上頭一次自己幫他打的手槍,一宿整整五回。
  
  說起來他身體真好啊,整了五次,每次居然都能射過肩,好強勁的連發能力啊,乖乖千萬別叫他知道我昨晚都幹了什麼,不然一定會被操到腸穿肚爛的。
  
  為毛要擔心這個?我不說誰會知道啊滅哈哈哈……
  
  正在爽與怕的邊緣徘徊,腦袋一疼,古晨已經揪著他後腦勺的毛把他拎了起來:「小心點,鼻尖都快戳到稀飯了,燙。」
  
  他對我這麼好,我還這麼整他,我真不是人啊……鬼畜過勁以後金易的良心又回到了身上,雖然大清早給他做了一桌子好飯,還是無法撫平內心的羞愧,夾了一筷子涼拌黃花菜放他盤子裡:「多吃點,這半年你都瘦了。」
  
  「有嗎?」古晨摸摸臉,其實他這半年因為太忙鍛鍊的少,自己感覺是有點胖了的,不過被人這麼關心還是很感動,也給他夾了一筷子炒豆芽,微笑道,「你也多吃點,還在長身體呢。」於是昨晚我真的沒碰他嗎?為什麼老有一種想撲他的感覺?好像知道撲了他很舒服一樣,這是什麼個情況?
  
  在金易粉飾太平之下,倆人相親相愛吃了早餐,飯後心虛的鬼畜主動承擔了所有家務,以培養感情為由把古晨趕到陽台的搖椅去給花妞順毛。
  
  春日的陽光曬在身上份外舒適,吃完飯歇了一會,那兒好像也不大疼了,古晨躺在搖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藏獒順毛,順了一會感覺很困,眯著眼睛假寐了一會,真睡著了,迷迷糊糊夢到自己回到了客廳,抱著金易壓倒在沙發上,一邊親他一邊給他打手槍,還拉著他的手強迫他給自己打手槍。
  
  啊!古晨一下子嚇醒了,睜開眼一看,自己還在搖椅上,擦了把冷汗,拍胸口安慰自己:還好只是夢……
  
  可是為什麼真實感這麼強烈呢,好像他真的做過一樣?古晨回頭看了看客廳的比利比利,心想以後要不要設個智能攝像程序,一旦自己喝醉就讓智腦監控一下,免得醒來什麼都不知道,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
  
  說起來家裡的防火牆半年多沒升級了,下午抽空弄一弄吧。
  
  金易收拾完廚房,一本正經站到了古晨面前,道,「有件事我要向你承認錯誤。」
  
  「哦?什麼事?」古晨鮮見他如此正經的表情,不由也嚴肅起來。
  
  「我這次的期末考試考的不太好,那個,學校應該給你發過家長信了吧?」雖然訓誡套裝已經被他藏結實了,金易不確定監護人先生還會不會再買一套,痛定思痛,決定主動承認錯誤,爭取寬大處理,「嗯,那啥,不是我不好好學習,實在是以前基礎太差了,你知道,像你這樣的天才不是人人能比得上的,我以前只是個三流學校的三流學生,靠自己本事最多考個技術學校什麼的,阿斯頓這樣的一流高校壓力太大了,根本應付不過來。」
  
  悄無聲息一個馬屁拍過去,古晨倒不知道要怎麼訓斥他了,紅蟒傳授的那一套似乎全都用不上了,半天才吭哧了一句,「吶,可能對你來說是有點困難,但……你也不要氣餒,第一學年還沒結束,一切都來得及。」
  
  金易裝出一副頹廢自責的表情,道:「對不起,我給你丟人了,你以前都是全校第一,這次落到班級第九,一定很生氣吧?我沒能繼承你的衣缽,實在是慚愧,不然你罵我一頓吧,打我也行,我、我不會埋怨你的。」說罷咬著嘴唇淒然扭頭。
  
  這招以退為進使將出來,古晨徹底繳槍了,看著金易內疚自卑的模樣,略帶紅腫的下唇,心都要化了,硬繃著沒有一把把他摟懷裡安慰,乾咳一聲道:「別這麼想,那個,你也是有優點的,老師還誇你團結同學尊敬師長什麼的。總之我想過了,正好我有半個月的假期,幫你補補課吧,雖然成績不代表一切,但接下來的實習要按成績分配地點的,我不想你被弄去偏遠地帶放羊,咱們不是說好我當星將你當星將老公的麼,要一起努力啊。」
  
  說完古晨忽然想起自己買了親子訓誡套裝,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不知道昨天送來沒,沒送來還能退貨不?退一半也行啊,金易攢錢不容易……
  
  「嗯嗯。」金易對星將什麼的沒興趣,但知道自己逃過一劫還是長長舒了口氣,得意地在心底裡給自己比了個「Yeah」——小爺真是越來越有影帝范兒了。
  
  「就是不能帶你去度假了,上次本來答應你去海島玩的。」古晨有點遺憾,忙了半年了還要給孩子補課,以前爸爸做完一個大項目都是帶他出去玩的。
  
  「沒事沒事,學習第一。」金易已經很滿足了。
  
  沒想到他求知慾這麼強,所謂笨鳥先飛,假以時日他應該也能趕上我的十之一二吧?古晨欣慰地點點頭,打個哈欠:「那……我們下午再開始補課吧,我可能是昨晚喝多了,有點不舒服,要再睡一會。」站起身來往臥室走,邊走邊揉腰。
  
  金易目送他遠去,悄悄擦了把汗,決定中午給他煮個X鞭湯什麼的補補,一夜N次,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啊……



47、新的征程

  十天假期兩個人過的和諧無比。
  
  金易因為心中有鬼,對老公所有的要求百依百順,每天按時複習功課不說,還為他精心準備一日三餐,什麼火爆腰花,蝦仁韭菜,晚上還給他燒丹參湯泡腳,那叫一個內外雙補,恨不得把那晚射出去的五發都給他補回來。
  
  古晨一開始被他伺候的有點後背發涼,不明白半年不見炸毛小狗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背著自己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旁敲側擊打聽了一下又釋然了——金易在學校十分老實,從來不招蜂引蝶,週末也宅在宿舍給家裡省錢,唯一一次被陳近南帶去夜店,酒還沒上來就被他哥的保鏢叉回去了。
  
  於是整件事在古晨心裡就只有一個解釋:天才的魅力是無人可擋的,金易一定是經過學習明白了他有多麼偉大,於是深深滴愛上了他。
  
  十天的補習十分見效,古晨發現金易比他想像的聰明的多,考這麼差估計是因為老師太蠢的緣故,於是放棄了給他講內容的想法,改而教他學方法,雖然短期看不出什麼效果,但明顯感覺他想問題靈活了不少,預計新學年一定能有所提高。
  
  天才不愧是天才,金易被他教了幾天立馬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平時死記硬背幾天都記不下的資料,被他稍加點撥融會貫通,就跟長在腦子裡似的,再看書就有一種開了天眼的趕腳。
  
  補完十天,金易猶如打通任督二脈,對學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上官徹卻叫苦不迭——金易的內功突破第二層以後不知道為什麼進境特別緩慢,四個多月了連第三層的影子都看不見,本想趁著放假好好調教一番,沒想到時間全被學習佔掉了,這下可好,啥時候才能練到第七層解開封印啊,未來世界遍地都是極品爐鼎,爺要雙修啊雙修個夠本啊!
  
  愚蠢的人類,學那麼多虛無縹緲的學問有什麼用?能飛簷走壁嗎?能內外兼修嗎?能吸人元陽嗎?嘁!
  
  春假一晃眼就過了,古晨開著新買的水星皮卡把老婆送到學校,囑咐他好好學習別給自己丟臉,又將花妞送去陳向東別墅,形單影隻地回了獅子街。
  
  家裡少了一人一狗,一下顯得空蕩蕩的,古晨在家宅了兩天,吃光了金易留下的微波飯,第三天干靠了一天,第四天實在忍不住了,一個人跑去陳福記中華餐廳吃了頓粵菜。
  
  大廚的菜做的花團錦簇,可怎麼吃都不是家常的味兒,吃完以後內心更加空虛了,古晨無精打采回家,打算明天一早就回信息局算了,反正一個人的假期也沒什麼意思。
  
  晚上古晨打開比利比利更新防火牆,刷新監控日誌的時候發現十天前的晚上有一列空白字段,不禁起了疑心,將自己的智腦和家用智腦聯網,開始修復監控日誌。
  
  日誌被抹除的很徹底,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古晨戴著虹片看了半天,忽然覺得這手法非常眼熟——只有紅蟒這樣一流的掩體專家才能把活兒干的這麼乾淨。
  
  可他入侵家用智腦幹什麼?他想要什麼應該入侵我的個人智腦才對,古晨覺得事情十分蹊蹺,以隱身狀態進入了他們常用的聊天組。
  
  技術宅都是大M,幹活的時候天天哀嚎著要回家要見妹子,真放假回家,他們一天不上網就跟丟了魂一樣,這不,假期還有兩天,他們已經放棄了現實中的花花世界,聚在內網裡打屁了。
  
  【定海神針:好無聊啊,我想明天提前回機房報導,紅蟒你要不要一起】
  【紅蟒:老婆說不交夠半年的公糧不讓出門 T T】
  【定海神針:嫂子好殘暴,那你豈不是要精盡人亡?】
  【紅蟒:還不都怪你那晚當她面胡說?!放著Ghost的好戲不看非抽風陷害我,哥被你害慘了!】
  
  我的好戲?什麼好戲?古晨眉頭一皺,手指放在鍵盤上又收了回來,決定繼續蹲守。
  
  【Null:視頻好難修復啊嚶嚶嚶嚶……我勾搭了一個玩視頻的基友,他說讓我把那晚的視頻發過去幫我修,你們說行不?】
  【定海神針:你想死別拉上我,這種事還用問嗎?腦殘片要吃夠一療程,藥不能停啊!】
  【紅蟒:小N趕快把片段都給爹刪了,留著那玩意就是定時炸彈,被Ghost知道誰也別想活了】
  
  【Null:這不公平!你們都看過了就我什麼都沒看見啊嚶嚶嚶嚶……】
  【紅蟒:別哭了,想看收假了哥和棒子給你演,你棒子哥暗戀Ghost十年,演起來肯定惟妙惟肖,包你滿意】
  【定海神針:=口=|||蟒哥你不是說真的吧?我已經一把年紀了,機巴會壞掉的……】
  
  那晚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一絲冷氣從後背冒了上來,古晨眯了眯眼睛,一邊繼續監控聊天組,一邊開始遠程滲透Null的個人智腦,飛速搜索他服務器上的視頻文件,不管是什麼一股腦地往自己智腦裡Down了下來。
  
  十分鐘後。
  
  【Null:擦!有人在燒我服務器】
  【紅蟒:Hold著】
  【Null:Hold不住了,他比我強,蟒哥救我!】
  【定海神針:叫你成天在論壇上勾搭不三不四的人!】
  【紅蟒: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小N給我一個遠程控制權限,放著我來】
  
  網絡彼端,古晨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縮,果斷斷開了網絡——紅蟒是全組反追蹤技術最高的一個,他沒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只能見好就收。
  
  【Null:他斷了】
  【紅蟒:好快,算了,我幫你修修防火牆吧,免得被你連累死】
  【定海神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廢柴!】
  
  聊天組裡還在鬥嘴,古晨已經開始瀏覽從Null那順來的視頻片段,大都是動漫電影,只有幾個碎片看上去比較可疑——建立時間正好是比利比利防火牆日誌缺損那段時間。
  
  古晨試著修復視頻片段,可惜不太在行,鼓搗了兩下就放棄了,打算先存著,做好工具再接著修復。
  
  信箱提示有新郵件,古晨打開一看,是金易發來的,他的實習測試成績下來了,比期末考試上升了兩個名次,排到了班級第七,被分配到瀾牙海灣一家生物電站去做設備維護,為期一個月。
  
  瀾牙海灣?聽上去很熟悉的樣子,古晨打開智腦搜索一番,恍然大悟——瀾牙生物電站隸屬於聯邦海軍027基地,是敦克爾星球第二大生物電站,除了為027提供電力,還為瀾牙海灣附近四個村鎮提供生活用電,非常受聯邦重視。
  
  還不賴嘛,本以為以他的成績會被發配到哪個沙漠雷達站去抄表,沒想到撈了這麼個肥缺,大概學校還是看嚴高的面子吧。
  
  古晨快速瀏覽著瀾牙海灣最近的新聞,忽然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受依達星潮汐影響,最近兩個月瀾牙海灣發生大規模洋流逆轉,幾家漁業公司的海船來不及進港避難,被捲入海底,至今無一人生還。
  
  依達星、洋流逆轉、海難……幾個不祥的詞語在古晨腦海中閃爍,雖然很清楚像金易這樣的實習生在電站無非就是參觀參觀設備,抄抄表,遞送點東西什麼的,淡淡的不安還是籠上心頭。
  
  金易這貨的運氣太詭異了,天上掉下一塊磚怕都能砸他頭上,還是小心為妙!
  
  古晨覺得自己都快成保姆了,嘆息一聲,登陸信息局行政辦公網,在最近公示待辦任務中搜了一圈,終於發現了一個跟027基地有關的項目——一艘叫做大白鯊的航空母艦更新了內部網絡,需要做一次安全評價,時限正好是最近一個月。
  
  這種小任務一般是輪不到他們科研六組頭上的,如果要接的話,需要自動申請,古晨在申請之前決定先給同組人打個招呼。
  
  【Ghost:大家,我想跟上頭申請接個小任務】
  
  詭異的沉默。
  
  差不多兩分鐘以後,紅蟒才冒出頭來【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還隱身】
  【Ghost:出去吃飯了,剛回來】
  
  【紅蟒:哦……什麼任務?很有趣嗎?】
  【Ghost:027基地有一艘航空母艦需要做網絡安全評價(附件)】
  【紅蟒:這案子……有什麼特別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Ghost:這是我的個人意願,跟幽靈無關,我可以一個人去,就是給大家說一聲】
  
  【定海神針(私聊)紅蟒:我看到他郵件了,萌正太要去瀾牙生物電站實習,他這是假公濟私想去度假啊,太腹黑了,聽說那邊環境可好了,水清沙白,椰林樹影……小蛇,求組團圍觀+_+】
  【紅蟒(私聊)定海神針:你又看他郵箱了?哥建議你馬上取消所有監控,我懷疑剛才燒小N服務器的就是他,你沒看他是隱身進來的嗎?別引火燒身了】
  【定海神針(私聊)紅蟒:抖,馬上。長江前浪推後浪,前浪死在沙灘上,騷年們太兇殘了!】
  
  【紅蟒:我和棒子跟你一起,他們四個留下來做日常工作,一個月應該沒問題】
  【Null:T T人家也想出去玩】
  【紅蟒:組織需要你,你還是留下坐鎮本部吧】
  【定海神針(私聊)Null:建議你半年內都離Ghost遠點,豬一樣的隊友!】
  
  三人達成一致,古晨次日一早就向局長遞交了申請,下午局長批示可行,讓他們不用回總部銷假,直接去027報導即可。
  
  半個月的假期宣告結束,收假當天一早,古晨開車去最近的軍用機場,提著簡單的行李登上了027基地派來的小型客機,剛進機艙,就看見一名隊友已經坐在了裡面。
  
  「Hi小G~」定海神針微笑著跟他擺擺手,他是個中等身材的華裔男人,穿著非常大眾的休閒裝,溫文爾雅,氣度溫潤,一切外觀都將他猥瑣八卦的內心隱藏的非常之好。
  
  「早。」古晨跟他打個招呼,問,「紅蟒呢?」
  
  定海神針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機艙最裡面,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高大男人將自己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春末季節居然還戴著頂黑禮帽,風衣領子也豎著,臉上還罩著個大墨鏡。
  
  「這是蟒哥?」古晨不置信地走過去,這打扮的跟神探嘎傑特一樣的男人真是那個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的意大利帥哥嗎?
  
  「早,小G。」紅蟒無奈抬起頭來,古晨詫異地發現他嘴角帶著傷,一把摘下他的墨鏡,發現他一隻眼圈烏青烏青地腫著。
  
  「發生了什麼事?誰打你了?」古晨想不出他這樣的五好宅男還能惹上這麼兇殘的仇人。
  
  「家暴啦,只有女人出手他才會敗的這麼慘——總有一天意大利人都會死於他們裝逼的紳士風度。」定海神針嘿嘿一笑。
  
  「還不都是你害的,賤人!」紅蟒瞪定海神針一眼,奪過墨鏡戴在臉上,對古晨道,「行了別提了,就當哥身體力行給你提個醒吧,千萬不要得罪女人。」
  
  頓了頓,意味深長加上一句:「還有小受。」
  
  艙門上的紅燈亮起,眾人各自歸位,系好安全帶,小型客機徐徐起飛,向著廣袤的大海飛去。

48、狐型男子

瀾牙生物電站,實習期第一天。
  
  金易穿著防靜電連體工服和三名同學跟著輔導員進入了電站四號機,一個月的實習期他們將和工人一起排班和操作,在第一線瞭解機械是如何運轉和維修的,這也是阿斯頓大學的傳統——為了學以致用,理工科每年都要進行不少於一個月的社會實踐,實踐得分將影響他們未來的畢業分配和軍銜晉陞。
  
  「這裡是電站四號機塔台,從今天起機修主管娜塔莎小姐將全權負責你們的培訓和指導。」輔導員向他們引薦了一名身材高挑的俄羅斯美女,「她的評價將決定你們本學期的實踐課分數,所以,加油吧同學們。」
  
  「嗨~寶貝們,歡迎你們來到四號機。」娜塔莎沖四名少年吹了個飛吻,她是個開朗爽直的御姐,送走輔導員後就開始帶著他們參觀四號機。
  
  金易以前一直以為未來世界是用核能之類的發電,現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敦克爾星球環保一直被放在第一位,內陸地區主要是風力、水力發電,沿海地區則主要是潮汐和生物發電。
  
  娜塔莎帶著他們一路從塔台往下參觀四號機,金易站在透明檢修電梯內,看著電機內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設備,有輕微的眩暈感,不敢想像人類居然能在數百米的深海裡修建如此宏偉的工程。
  
  「四號機是瀾牙電站最老的一台機器了,它已經運行了超過八十年,雖然幾經修復,但主體工程還是最老式的經典設計,機修工可以進入主機內部進行檢修。」娜塔莎用激光筆指著電梯外的部件,指導他們和全息工程圖做對照,感嘆道,「你們真幸運,這在別處已經看不見了——他們現在都使用一體化的智能裝置,操作簡單,節省人力,但作為教學範本就差強人意了。」
  
  很快他們下到了最底層的生物電槽,電梯停止,周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海底世界,因為深度已經超過500米,這裡光線很暗,娜塔莎示意少年們戴上眼鏡,帶著他們沿著透明通道一路前行。
  
  金易好奇地四下張望,這裡跟他以前去過的海洋館挺像,拱形的透明通道綿延在海水當中,抬頭就能看到外面大批的魚類穿梭遨遊,下面不遠處就是海床,長著大叢的海草和珊瑚礁,一些帶著螢光的燈籠魚在其中嬉戲。
  
  「前面就是418號培養池了,我們進去看看。」娜塔莎帶他們沿一條岔道走近了培養池,刷虹膜打開機房大門,「從這裡你們能看到電槽是如何工作的。」
  
  生物電槽顧名思義就是用生物採集電力的,因為瀾牙海灣海產豐富,人類就在深海處建立了數萬個這樣的細菌培養池,細菌不斷吞噬海水中的魚類和浮游生物,消化時產生微弱的生物電流,轉換器將之採集並轉換放大,送入海底電纜,以供附近幾個海軍基地和村鎮用電。
  
  太神奇了,金易看著機房的各種儀表,對未來人的創造力歎為觀止,為了保持生態平衡,聯邦政府對電站發電量和海灣漁業都有嚴格規定,寧可在某些季節進行限電,也決不允許任何人涸澤而漁。
  
  下午四點,參觀完畢,娜塔莎帶著他們回到了海面,通過內網給他們排了班道:「第一天就到這裡吧,明天你們就要和工人們一起開始八小時工作了,水下修理是很枯燥的活兒。今晚好好休息,也可以搭通勤船去附近的小鎮休閒,不過我警告你們,小夥子們,鎮子裡的姑娘們可不好惹,千萬別沾上甩不掉哦。」
  
  同學們都嘻嘻笑起來,娜塔莎捏了捏金易的下巴:「還有你我的小男孩,今晚千萬別被打漁的糙爺們順走了,明天上班我可不想你哭著求我給你換個不用走路的活兒喲。」
  
  眾人哄笑,金易悲憤地揮開她的黑手,難道小爺已經受的這麼明顯了嗎?
  
  實習生的宿舍就在電站的海上平台上,跟軍艦十分相似,十幾個人住一個船艙,上下鋪都是吊床。金易回宿舍換了衣服,時間還很早,便百無聊賴地躺在吊床上晃悠。
  
  「六點半有一艘通勤船,咱們去海濱小鎮玩玩怎麼樣?」陳近南忽悠金易,「聽說那兒有很多水手酒吧,晚上的表演很High呢,你見過人妖嗎?」
  
  人妖?金易來了興致,上輩子班裡有個富二代去了一次泰國,回來經常跟他們顯擺人妖如何如何漂亮,本以為他這輩子都見不著呢,現在有機會怎能錯過,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吊床,「好啊,不過記得晚上早點回來啊。」
  
  「放心吧,十一點有最後一班通勤船,耽誤不了。」
  
  倆人收拾了一身比較非主流的衣服,以一種浪子般落拓的形態登上了駛往海濱小鎮的通勤船,雖然以以往經歷看,只要和陳近南在一起,他們尋找豔遇的征程都會在陳向東的嚴密監視下鎩羽而歸,但金易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看表演而已,眼睛吃吃冰激凌沒啥吧?
  
  古晨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呢?不對,我不說他怎麼會知道?可是……為毛有一種背著老公爬牆的趕腳?
  
  夜幕降臨,兩名翩翩少年肩並肩走進了燈紅酒綠的小鎮粉紅街,沿海地區總是比內陸開放的多,尤其是平民區,很多裝飾豔麗的年輕姑娘小夥都在大街上公然拉客。
  
  按照陳近南今天剛認的師傅——一個電站老光棍的指導,他們找到了一家叫「夜鶯」的酒吧。
  
  酒吧裡光線昏暗,空氣污濁,到處都瀰漫著劣質煙草和烈酒的味道,一些粗獷的水手和漁民坐在吧檯附近,身上撒發著怎麼洗都洗不掉的魚腥味。周圍的小桌則人很少,大概是時間還早的緣故,小舞台上空無一人,只依稀聽見後台有人在調吉他弦,發出短暫的「錚錚」聲。
  
  金易有點受不了這裡的憋悶,找了個吧檯邊的位子坐下,太陽穴已經開始暴跳了。陳近南倒是一臉新奇,跟女招待點了些飲料。
  
  「老喬治,你堂弟有消息嗎?」一個黑人水手沖一個中年男人打招呼。中年男人無奈搖頭:「漁業公司的打撈船已經在事故發生地打撈好幾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唉,最近洋流逆轉這麼厲害,也許已經被捲到幾千海里以外去了吧,可憐我的堂弟啊,才三十多歲,落得個死無全屍。」
  
  「嗐,別這麼想,沒撈到屍體是好事啊,也許他得救了呢。」黑人拍拍他的肩膀,跟酒保要了一紮啤酒,「來吧喬治,請你喝一杯,我們都是靠大海討生活的,哪天被大海吞掉也沒什麼,想開點。」
  
  「誰說不是呢,這輩子打的魚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一命抵一命,早就賺夠啦,乾杯!」老喬治豪邁地碰杯,「明天打撈船就回來了,漁業公司說要賠我叔叔雙倍的撫卹金,也算可以了。」
  
  「是啊,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是不是。」
  
  金易問陳近南:「什麼洋流逆轉?瀾牙海灣還有洋流逆轉?」
  
  「是啊,本來這一帶海域一直很平靜,去年開始忽然不定期出現大規模洋流逆轉,據說是依達星潮汐引起的。」陳近南聳聳肩,「誰知道呢,我大哥一個氣象局的哥們說,這都是依達星的陰謀,蠍子們在利用本星的自然災害影響敦克爾星球。最近一次逆轉聽說規模很大,失蹤了好幾個人,電站的深海電槽也被影響了,附近的工廠經常限電。」
  
  「娜塔莎小姐他們最近很忙,會不會就是四號電機受了洋流的影響。」金易端著果汁小口啜吸,「說起來深海機修工這行業挺危險的啊,我以前一直以為學機械的無非就是畫畫設計圖什麼的。」
  
  「比戰鬥系好吧?」陳近南憤憤道,「我哥把我塞到這麼危險的專業,八成就是想一畢業把我送上前線,最好死在蠍子們的沙漠裡,這樣就能少個人跟他分家產了,還能給陳家掙個銀心勛章什麼的,哼!」
  
  其實金易覺得陳向東對他挺好的,不過這少年對他哥的成見已經深到無可救藥了,也懶得開導他,用果汁碰了碰他啤酒杯:「想開點吧,也許你運氣好混個星將呢,哈。」
  
  倆人嘻嘻哈哈說笑幾句,表演開始了,一個小型樂隊出現在舞台上,開始演唱重金屬搖滾樂,吧檯上的一干糙爺們大聲叫好,吹口哨,震的金易耳朵都要聾了,拉著陳近南退到角落的位子:「太吵了,人妖表演啥時候開始啊我都等不及了。」
  
  「啊哈,小朋友口味很重嘛,居然對這個感興趣。」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忽然在耳後響起,金易詫異抬頭,只見一個頂著一頭金色捲毛的年輕男人站在身後,手中端著兩杯雞尾酒,將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請你的。」
  
  「對不起我不喝酒。」金易再傻也知道這地方有人請客不是什麼好事,把酒杯推回他面前,「謝謝。」
  
  「唷,真是乖寶寶。」男人順勢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目光幽暗地看著他。這時金易詫異地發現他的眼睛居然是罕見的暗紫色,瞳孔很小,燈光下泛著金屬的色澤,看上去詭異極了。
  
  「你叫什麼?」那人一邊啜雞尾酒一邊眯著眼睛問他。
  
  「喂,不要和他搭訕,沒看見他已經有伴兒了嗎?」陳近南拎著他的衣領將他從位子上拖起來,用力一搡推到一邊,「滾開!」
  
  「唷,好凶哦,怕什麼嘛,交個朋友而已。」金發男人細長的眼睛像狐狸一樣笑的彎彎的,眼神卻狼一般銳利,忽然間湊近金易的耳邊,道:「你是不是姓金?」
  
  「嚇?!」金易嚇了一跳,仔細看他,想認出他是不是四號機的工人,遺憾的是完全沒印象,遲疑道,「你是?」
  
  男人擺擺手:「你不認識我啦,其實我也不認識你,只是恰好……呵呵,你長的跟你爸爸可真像。」
  
  「爸爸?」金易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認識我爸爸?你見過他?」莫非古晨的推測竟是真的,金悟真還活著?
  
  「啊哈哈哈,可愛的小孩。」金發男人大笑著摸摸他的臉蛋,眼睛卻依然冰冷呆滯,殊無笑意,「有哪個男孩會長的不像爸爸呢呵呵呵……」
  
  被耍了麼?金易憤憤揮開他的手:「走開!」怎麼小爺真那麼萬人迷麼?泡酒吧被調戲這麼老土的情節到底是誰特麼想出來的。
  
  「嗨嗨!外鄉人,別欺負我家孩子喔。」爽朗的女聲傳來,穿著漆皮長褲,露腰背心的高挑女子出現在金發男人身後,肌肉勻稱的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將他拖向門口,沖保安使個眼色,「要不要我教你怎麼從外面關上大門?」
  
  彪悍的保安走了過來,金發男人無奈地衝金易聳聳肩,依舊是一副狐狸般狡猾的表情,邁著優雅的步子從容走出了酒吧。
  
  娜塔莎皺著眉回到金易的桌子,將一件短皮衣丟在椅子上,小聲嘟噥:「好奇怪的瞳孔,好像不是人類呢,是智能機器人嗎?還是變異者?」
  
  變異者?金易不禁打了個寒戰,敦克爾星球確實曾經出現過變異者,據說是依達星人提取了人類DNA跟蠍子混合培養的類人型怪物,但不是早就被聯邦政府消滅掉了嗎?
  
  他是嗎?
  
  他到底認不認識金悟真?



49、御夫有術

  「他想勾搭你嗎?」娜塔莎笑著問。
  
  「不不不。那什麼……謝謝你主管。」金易滿頭黑線地向她道謝,在這兒遇上實習上司可不是什麼好事,再說她還警告過自己不要出來玩,這下不會被扣分吧?
  
  還有,被一個女人搭救的感覺也太囧了吧?
  
  「喔喔,還是耐不住寂寞出來玩了啊?」娜塔莎雙手拄著金易的椅背,「看你老半天了,你多大了?怎麼還在喝果汁?讓姐姐請你喝一杯吧,放心不會加料的。」
  
  「不不。」金易忙阻止她,「我酒精過敏,喝了要進醫院的。」
  
  「這樣啊?」娜塔莎揉了揉他的頭髮,「可是我很想討好你的,我的小男孩,想試試和上司交往嗎?」
  
  「啥?」金易都懵了,尼瑪萬人迷傑克蘇什麼的,根本不符合我吊絲的人設啊好不好。
  
  「雖然我以前的對象都是女孩子,但我不介意為你破例哦。」娜塔莎爽朗一笑,看得出已經有七分醉了,長長的胳膊一下搭在了金易肩上。
  
  「我已經結婚了。」金易面無表情地把她的手撥開,於是她以前是個蕾絲嗎,看上去很爺的樣子,女攻男受什麼的太重口了,哥享受不來。
  
  「是啊,他已經結婚了。」一個熟悉的冰冷的聲音出現在頭頂,金易猛的一個激靈,抬頭,只見闊別一週的老公的英俊的面孔出現在頭頂,古晨的眼神都能殺人了,「謝謝您的厚愛,小姐。」
  
  「欸?」娜塔莎被嚇了一跳,回頭,「你是?」
  
  「我是他的未婚夫,我叫古晨。」古晨不由分說跟娜塔莎握了握手,目光轉向金易,以一種「你勾引別人是想死嗎」的眼神看著他,道:「怎麼這裡也接待未成年人嗎?」
  
  「呃——」雖然自己什麼都沒幹,金易還是心虛的一頭冷汗,結結巴巴道,「我、我跟十七出來走走,她她她是我的上司,電站四號機的機修主管娜塔莎小姐,那啥,她開玩笑的你別聽她胡說。」
  
  「哦,是嗎……那麼失陪了諸位。」古晨二話不說將金易從位子上拖了起來,往門口走去。陳近南叫道:「喂你帶他去哪兒?明天還要上班呢。」
  
  「沒你的事。」古晨陰沉沉瞪他一眼,「記得結賬。」
  
  金易跌跌撞撞被他拖出了酒吧,走到門外古晨才松開了他的胳膊,將他被娜塔莎撥亂的頭髮順順平,道:「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是因為怕實習成績太差才勾引上司的嗎?」
  
  「嚇?她喝醉了開玩笑而已,你眼睛是用來喘氣的嗎?」金易被個爺T調戲就夠暴躁的了,一把打開他的手,忿忿道,「再說誰勾引她了,是她纏著我好不好。」
  
  「是嗎?那你還真有魅力。」古晨白他一眼,「我猜你一定是激發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母愛吧,哈!」
  
  「哈!哈哈!」金易冷笑著回敬給他一個白眼,「你現在也承認自己只能激發女性的母愛了?當初是誰說他是校草老收到女孩子情書來著?露餡了吧?不說大話會死嗎?」於是是前一段對他太縱容了嗎?老公這東西果然不能經常慣著,不然都要爬到你頭頂上去了!
  
  等等,御夫術什麼的不是女人才應該研究的課題嗎?
  
  古晨氣結,居然無法反駁他,張了張嘴,道:「總之你給我檢點一點,你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不要一個人跑到酒吧來釣凱子!」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難道泡酒吧的人只有我一個嗎?你不泡酒吧怎麼會碰到我?」金易炸毛道,「再說老子是來看人妖的,釣個毛線的凱子啊!」
  
  「有話好好說,別在這吵架了。」看見古晨拖著萌正太跑出酒吧,紅蟒馬上跟了出來,見他倆吵的跟烏眼雞似的忙上來打圓場。
  
  話說萌正太口味很重嘛,居然喜歡看人妖。
  
  古晨壓著火氣哼了一聲,不想在外人面前吵架,對金易道:「這是我同事紅蟒,叫蟒哥。」
  
  喲,這就是那個一肚子壞水教他訓誡我的大叔嗎?金易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紅蟒,磨牙道:「你好,蟒哥。」
  
  想想他那晚兇殘的表現,紅蟒兩腿間的某物一陣抽痛,嘴角一抽,乾笑道:「幸、幸會,小金。」
  
  「你們怎麼會在這兒?」金易忽然想起正事來,他們不是應該在軍政區上班麼?
  
  「呵呵,Ghost是因為擔心你,專門申請了一個附近的項目過來做。」紅蟒馬上拍萌正太的馬屁,「他很在意你的哦,那什麼,今晚是我們非拉著他來酒吧玩的,要不然他還在機房工作呢,勞逸結合麼呵呵,你不介意吧?」
  
  特意為了我嗎?金易心裡一甜,又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啊?是因為我的緣故嗎?讓你們跑這麼遠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哪裡哪裡,其實我是個海洋生物愛好者,對海魅很感興趣的,早就想來瀾牙海灣玩玩了。」紅蟒微笑著說。
  
  定海神針結完帳從酒吧出來,聽見他的話道:「一個護花使者,一個生物學家,原來只有我一個人是來幹活的嗎?」
  
  紅蟒眼圈的烏青還沒散呢,白他一眼:「總得有人幹活是不是?」
  
  定海神針尷尬地咳了一聲,他當初就是嘴賤開了個玩笑,沒想到害好哥們被老婆家暴到破相,心裡一直很內疚,打個哈哈:「是,我大M,我就愛幹活。」
  
  「這是定海神針,你可以叫他棒子哥。」古晨向金易介紹了一下,道,「太晚了,他明天還要實習,我先送他回海上平台,晚點回基地。」
  
  「去吧去吧。」紅蟒揮揮手,「我跟棒子也回了,作為死宅酒吧什麼的實在不適合我們,還是回機房吧。」
  
  看著金易和古晨遠去的背影,定海神針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們上次是不是太過分了?」
  
  紅蟒哼了一聲,道:「你是想說你的節操在看見萌正太本尊以後忽然原地滿血復活了嗎?」
  
  「別跟我提從來沒存在過的東西。」定海神針哈哈一笑,道:「回去吧,以後再不黑他賬戶了,叔的小G已經長大了,不能再YY了……換個對象吧……話說紅蟒你兒子多大了?」
  
  紅蟒:「滾!」
  
  金易和古晨並肩走出了燈紅酒綠的粉紅街,剛到碼頭通勤船來了,金易刷了一張船票,趕蒼蠅一樣揮揮手:「你走吧,我上船了。
  
  古晨又摁著他的臉刷了一張,道:「我送你回宿舍。」
  
  牛皮糖!敗家精!金易恨恨腹誹兩句,跟他上了船。
  
  倆人都不願在氣悶的船艙裡呆著,一起航就上了甲板,夜晚的瀾牙海灣廣袤而寂靜,海水飛濺起潔白的浪花在船下翻滾湧動,綿延到遠處則變成幽幽的深藍色,和繁星閃爍的夜空漸漸融為一體,看不出哪裡是海平線。
  
  船是順風走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撲在臉上非常舒服,金易爬到護欄上坐著,風吹起他柔軟的短髮,鼓起他身上的恤衫,將少年單薄的身形勾勒的修長纖弱。
  
  坐在欄杆上太危險了,古晨本想叫他下來,但看著他張揚隨性的模樣,又不忍心掃了他的興,終究只輕輕拽住了他後衣角,問:「實習累嗎?」
  
  金易張著雙臂迎接海風,眯著眼睛道:「看上去不輕鬆,不過比起去沙漠雷達站的同學已經好很多了。」
  
  「深海作業很累,平時有空多休息,別到處亂跑了,平民區很亂的。」古晨放緩語氣勸他,這麼久以來他已經有點摸著炸毛小狗的脾氣了——凡事只能順毛摸。
  
  說來說去還是要限制我的自由!金易撇撇嘴,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忽然想起那個紫色瞳孔的人:「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進酒吧的,有沒看見那個長的像狐狸一樣的男人?」
  
  「什麼狐狸?我一進去就看見你和那個娜塔莎,前後呆了還不到三分鐘。」
  
  金易將狐狸男的事給他講了一遍,道:「我覺得他應該認識你爸爸,不然不會說出我姓金的,我們來基地才兩天,不可能人人都認識我。」
  
  「娜塔莎說他像變異人?」古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瞳孔確實長的很詭異,是金紫色的,人類沒有這樣的眼睛。」金易說,「你們以前有跟依達星人打過交道嗎?」
  
  古晨沉默少頃,道:「依達星間諜曾經拉攏過幽靈,爸爸沒接他們的活。」頓了頓又道,「但我總有一種感覺,爸爸先前就認識他們,你知道嗎,依達星間諜的活動非常隱秘,不是十拿九穩不會親自出面的,但他們每次都是親自來見爸爸,我就親眼見過一個。」
  
  「也是金紫色的瞳孔嗎?」
  
  「是的。」古晨想了一會,道,「我總覺得爸爸離開信息局不僅僅是因為懷孕那麼簡單,他在逃避什麼,或者通過自己的逃避保護著什麼,也許跟依達星有關,也許跟十八年前嚴高的陞遷有關……我總能查清楚的,如果有人利用了他,害了他,我會給他討回公道。」
  
  說起父親的時候他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不動聲色的,但抓著欄杆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我會幫你的,只要能幫的上。」金易捏捏他的肩胛骨,跳下護欄趴在欄杆上,「我晚上回去捏個狐狸男的三維頭像給你,週末你休息嗎?我們一起去小鎮上找找他,也許他還在。」
  
  「嗯,我週五晚上來接你去027基地,週六一起去鎮上逛逛。」古晨揉揉他的頭髮,「想看看新型水下機甲嗎?海魅三型,仿生學傑作,簡直酷斃了,我們晚上可以借個潛艇去水下過夜,最近是海魅交|配的季節,海底很熱鬧。」
  
  「好啊。」金易高興地回答,繼而想:和老公開著潛艇去看海魅交|配,這算約會嗎?有人會這麼約會嗎?還是——他有什麼潛台詞沒說出來?
  
  風漸漸大了,一個浪頭打過來,船顛簸了一下,金易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忽然感覺背上一熱,古晨已經貼著脊背站在了他身後,雙臂在他身體兩側按在欄杆上,將他整個人都籠在自己寬闊的懷裡,道:「風大,別感冒了。」
  
  金易鼻端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獨特的氣味,一股熱氣慢慢湧上了臉頰——電影裡不都是男主角脫下外套溫柔地蓋在女主角身上的麼?他的劇本怎麼跑偏了?
  
  古晨彷彿猜到了他的心思,低聲道,「沒有帶多餘的衣服。」
  
  是啊,他就穿了件短袖襯衫,脫下來就要光膀子了……
  
  濤聲陣陣,更深夜闌,空曠的甲板上只有他們倆,古晨的鼻尖一開始抵著他頭頂,過了一會慢慢滑到了他側頰,溫熱的鼻息緩緩撲在他耳際。
  
  「我……我想……」古晨沙啞著嗓子說。
  
  夜色太美,老公太溫柔,金易在他胸口靠了一會,被他的氣息熏染的有些意亂情迷,恍惚中想起那晚他們激烈的吻和迷亂的親熱,依稀猜到了他想幹什麼,半眯著眼睛,側仰起頭,鼻尖幾乎蹭到了古晨的嘴唇:「好。」
  
  古晨猛的攫住了他的唇,溫熱的舌頭勾住他的舌尖,輕柔而熱烈地吮吸他的口腔,本來拄著欄杆的雙手不知何時鬆開了,改為環住他的腰,強健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大手扶著他腰側,掌心熾熱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恤衫傳遞在他的皮膚上,熱烈而可靠。
  
  金易下意識地回應他的吻,舔他的牙齒,逗引他氣息,壞壞地用舌頭摩擦他的味蕾,弄的他嘴裡好多口水,結果從自己嘴角溢出來,舔吻時發出曖昧的水聲,讓彼此都血脈賁張。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清醒狀態親吻,沒有想像中的尷尬,非常自然,順理成章,彷彿他們天生就該如此,天生就是一對。
  
  「嘿!靠岸啦,都進船艙去,準備檢票下船啦。」一個船員用手電晃了晃他們,微笑道,「要親熱明天請早啦。」



50、搞基王道

  實習的第一個禮拜還算順利,金易主要負責清理深海電槽,每天早上跟娜塔莎乘電梯到水下,通過海底機房監控兩萬個電槽的運行情況,因為四號機比較老舊,偶爾會有些生物垃圾來不及排出去,需要人工清理,這時候他就要開著海底清掃車進去把那些巨大的魚骨頭和珊瑚礁拽出來。
  
  這活兒聽上去很簡單,跟掃大街似的,其實操作難度很大——海底壓力巨大,洋流叵測,偶爾還有些攻擊性魚類,要在這麼嚴苛的環境下開著潛艇一樣的垃圾車,用巨型機械爪把東西清出來,需要很精確的操作技巧。好在需要人工清理的情況很少,一天也就一兩次,幾天下來金易對機械運作原理有了很直觀的理解。
  
  週末眨眼就到,下午五點收工回宿舍,金易特意洗澡換衣服,騷包地對著鏡子照半天,把頭髮弄了又弄,迎接他人生中第一次正經約會。
  
  六點半,古晨開著一架拉風的軍用旋翼機降落在海上平台的停機坪上,戴著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走進學生宿舍,無視周圍懷春少女和少男們熾熱的目光,拉著老婆的手將他帶上飛機。
  
  旋翼飛轉,捲起巨大的氣流,在少女和小受們冒著粉紅泡泡的注視下,自戀帝旁若無人地載著老婆向027基地飛去。
  
  機艙內,金易捂心顫抖,他一直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變成一個蓋世英雄,身披金甲,踩著七色的云彩去接他的夢中女神。然而世事叵測,他死也沒想到自己沒當成蓋世英雄,卻成了女神本尊。
  
  十分鐘後,飛機降落在027基地信息中心樓頂,不一會紅蟒和定海神針扛著一個大箱子跑了上來,道:「潛艇弄到了,就在大白鯊那邊,明早八點還回去就行。」
  
  原來是四人約會,金易不知道為啥有點失望,跟兩位大叔打了招呼,古晨駕駛飛機往大白鯊航空母艦飛去。
  
  在軍需食堂簡單吃了點晚飯,四人就上了借來的潛艇,這是一艘全自動小型潛艇,只能下潛一百米左右,不過已經足夠了——海魅的交|配區就在深海八十米處。
  
  紅蟒不愧是海魅發燒友,隨身帶著的箱子裡裝著無數稀奇古怪的儀器,在下潛過程中就在一側安置了起來,金易閒著沒事也去幫忙,很快就忘了這位優雅成熟的意大利帥大叔曾經幹過的對不起他的事兒。
  
  找到了一片開闊的水域,他們將潛艇懸停下來,古晨按了幾個按鈕,潛艇腹部一側大概兩米見方的牆壁漸漸變成了透明模式。
  
  時間滑過,午夜悄然來臨,海灣的星光被八十米深的海水盡數阻隔,外面一片漆黑,紅蟒從箱子裡找了幾個眼鏡遞給大家,道:「海魅來了。」
  
  金易來了精神,戴上眼鏡,黑暗的海底世界在他視野中漸漸明亮清晰起來。
  
  這裡的海水十分清澈,大批像海馬一樣的海魅從遠處翻騰著游了過來,看樣子足有八九十個,金易記得雌性海魅都是章魚型的,不禁好奇問:「怎麼都是雄性,它們要干啥?」
  
  「求偶決鬥嘛,雌性海魅數量很少,幾百個裡才有那麼一個,雄性們必須打敗其他對手才能取得交|配權。」紅蟒科普道。這時雄海魅們在潛艇西側百餘米處停了下來,裡三層外三層圍成漩渦狀,身上漸漸泛起淺藍色的流光。
  
  第一個淡藍色火花爆起的時候,幾隻看上去比較大雄海魅立刻撲到了漩渦中間,展開捲曲的長尾,帶著電流抽向對手,只一瞬間便將週遭的海水攪的天翻地覆。
  
  戰鬥比預想的激烈多了,古晨不得不將潛艇後撤了幾十米,擠過來趴在金易背上看戲,金易還是頭一次看到海魅打架,眼睛都直了,看了半天忽然發現有那麼幾隻總是圍在戰團最外側,身上雖然也閃著電流,但一點都不熱衷於求偶,反而互相用尾巴磨蹭,嘴對嘴地啃咬。
  
  「蟒哥你看,這幾個小子好腹黑呀,老在外面晃悠,一定是在等其他人N敗俱傷才去撈現成的吧?」金易眉飛色舞說。
  
  紅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道:「不,它們只是在攪基。」
  
  金易:= =|||
  
  定海神針嘟囔道:「自然交配太殘酷了,還是攪基和諧。」拍拍紅蟒的肩膀:「珍愛生命,遠離女人,蟒爺,不是我烏鴉嘴,總有一天你要被嫂子家暴死了。」
  
  「滾!」
  
  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七八具海魅的屍體漂浮在海水中,但更多的戰敗者選擇了逃走,最後只留下一隻年輕雄壯的雄性留了下來,帶著傷痕纍纍的身體原地轉圈,像是在示威。
  
  金易依稀聽到一絲奇怪的聲音,摳了摳耳朵,問紅蟒:「它是在叫嗎?好像有什麼聲音。」
  
  「它在呼喚戰利品,海魅是用超聲波互相聯繫的,人類大多聽不到。你大概是年紀還小,耳蝸比較敏銳,所以才有感覺。」
  
  很快一隻狀似章魚的雌性海魅游了過來,深情款款地圍著雄性轉了半天,密集的觸角慢慢分開,露出了中間一個長滿絨毛的黑洞。雄性海魅游過去,將整個身體都鑽進了黑洞裡,雌性海魅溫柔地合上觸角,原地懸停了半個多小時後才慢慢遊走了。
  
  「怎麼走了?不交配了嗎?」金易詫異問。紅蟒答:「交配完畢了啊,雄性已經被雌性吸收了,三個月後就會有新的海魅誕生了。」
  
  吸、吸收了?金易斯巴達了,雄海魅的一生怎麼這麼悲壯,嘿咻一次就掛了!
  
  古晨下巴搭在他肩上,一直用鼻尖摩擦他的耳背,這時候忽然舔了舔他的耳垂,金易的耳朵一下紅了,憤憤推開他:「別鬧!」靈機一動——於是這其實是自戀帝特意安排教學片嗎?他是在暗示我搞基才最安全嗎?
  
  尼瑪好含蓄啊……
  
  半夜了,紅蟒還在興致勃勃地觀察其他海洋生物,金易已經感覺有點困了,窩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古晨幫他放低了椅背,和自己的座椅拼成一張簡易單人床,胳膊一伸示意他枕上來,道:「睡一會吧,他們還要玩,天亮了才能一起回去。」
  
  金易點了點頭,點完就沒能再抬起來,流著口水睡著了,古晨好笑地吹了吹他的額發,沒反應,於是扯過毯子給他蓋上,想了想又學著爸爸小時候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背。
  
  醒來的時候金易發現自己照例八爪魚一般爬在古晨身上,臉貼臉腿貼腿,那玩意貼著那玩意,要多囧有多囧,而且可怕的是,今天古晨醒的比他早,正睜著一雙鳳眼囧囧然看著他。
  
  「呃——壓到你了嗎?怎麼不叫醒我,或者把我撥下去?」金易咕噥一句,要爬起來,被老公摟著腰按住了,古晨壞壞地笑笑,挺了挺腰,咬著耳朵道:「你硬了。」
  
  本來只是微弱的晨勃,被他這樣一蹭直接上膛了,金易心虛地四下看看,紅蟒貌似一宿沒睡,這會兒還倆眼發光地看著外面漸漸變淺的海水,定海神針則裹著毯子橫在座椅上,像個蠶蛹一樣,看不出哪頭是腦袋。
  
  還好沒人注意,金易吁了口氣,撅著屁股躲開他,小聲道:「別發騷啊,老子尿急呢,惹火了澆你一身!」
  
  魂淡你不煞風景會死嗎?古晨黑線,鬆開手:「滾。」金易如獲大赦,夾著雙腿往廁所跑去。
  
  八點整歸還了潛艇,四人搭旋翼飛機飛回027基地總部。吃完早飯兩位大叔都回宿捨去補眠了,古晨問金易:「要不要去我宿舍再睡一會?」
  
  「不用了,還是直接去鎮上吧。」金易雖然最近內功一直沒什麼進境,精力卻長了不少,一向只要三四小時睡眠就足夠了,再說他也惦記著狐狸男,想早點找到他。
  
  白天的小鎮和夜晚完全不同,由於春季漁業公司工作繁忙,街上人很少,不過因為這裡算半個旅遊城市,有很多賣紀念品的特色小店,週末倒是都開著門。
  
  金易和古晨一身遊客打扮,踩著晚春的陽光漫步在林蔭道上,同款的彩虹恤衫、卡其中褲,連沙灘鞋都是情侶款(別誤會,都是金易撿的買大送小便宜貨),戴著路邊攤買的草編涼帽,一個青春飛揚,一個冷酷帥氣,看上去簡直一對璧人。
  
  倆人在小鎮裡轉了一個白天,拿著金易捏的狐狸男頭像打聽了每一家店舖,紀念品買了一堆,卻沒找到一丁點消息,那傢伙彷彿只是一個幻影,只在特定的時間出現在特定的地點,然後就人間蒸發憑空消失了。
  
  「可惡,早知道我那天揪住他問個聯繫方式了。」傍晚時分他們坐在防波堤下的海灘上休息,金易扇著涼帽沮喪地道。
  
  「沒關係,只要爸爸還活著,我總能找到他的。」古晨安慰地摟摟他的肩膀,舔一口小鎮特產的冰棍,金易把著他的手順勢也舔了一口,道:「他總要住旅館的吧?不然一會我們再去鎮上的旅館問問?」
  
  「嗯嗯。」古晨接著舔冰棍。
  
  「聽說你在找我,我的小朋友?」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金易嚇了一跳,回頭,只見一輛深紅色的跑車停在防波堤上,他找了一天的狐狸男就坐在車裡,滿頭金色的捲毛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配上他紫金色的眸子,看上去詭異透了。
  
  「就是他。」金易在古晨耳邊低語一句,馬上爬了起來,邊跳邊叫:「嗨~大哥你先別走,我有點事想跟你打聽。」
  
  「哦呵呵呵……」狐狸男眯著眼睛笑了起來,衝他揮了揮手,「抱歉哦,有點急事要馬上離開這兒了,不能和你聊天咯。」
  
  「喂喂!」金易手忙腳亂往防波堤上爬,「耽誤你一點點時間,是關於我爸爸的事。」
  
  「唷,真是孝順的孩子呢。」狐狸男齜牙一笑,一嘴尖牙森森然閃著白光,「別著急,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下次我好好說給你聽,相信我,寶貝,我們有的是時間!」說完便合上了車窗。
  
  「等一等——」金易爬上防波堤,狐狸男已經絕塵而去。
  
  「別追了。」古晨趕上來拉住他的胳膊,金易跑的都要斷氣了,拄著膝蓋拚命喘息:「看見他的眼睛了嗎?」
  
  「看見了。」古晨眯著眼看著狐狸男離開的方向,低聲道,「他戴了特製的隱形眼鏡,遮蓋了一部分金屬色,但我確定他就是變異人。」
  
  「是以前找過你們的依達星間諜嗎?」
  
  「我沒見過他。」古晨搖頭,將金易跑丟了的草帽扣在他頭上,道,「好了,別糾結這個了,現在不用去問旅館了,趁著天沒黑我們找車回基地吧。」



51、橙色預警

  狐狸男的事並沒給金易帶來太大煩惱,或者他本來就是個不長心眼的熊孩子,跟古晨回到027基地,看到千姿百態的海洋機甲,立刻興奮的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軍用海洋機甲大都採用生物外殼,金屬骨架外包裹著可以自行生長、癒合的「皮膚」,配上高度仿生的操控系統,普通運行狀態和生物非常相似,比如現役的智能自控「海豚四型」,混在海豚群裡數天也不會被「同類」發現。
  
  一個老年機師帶他們參觀基地實驗室:「『海豚四型』自前年投放依達星戰場以來發揮了很大作用,它的超頻波對付海蠍非常見效。可惜大試驗場被佔用了,不然可以開一台出來給你們演示一下,你們絕想不到海豚這麼溫馴的動物變形後有多兇殘。」
  
  「不用了,麻煩你帶我們參觀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古晨說,「能帶我們看看『海魅三型』嗎?」
  
  「唔,可以,不過迄今為止它還沒下過水呢。」老機師帶他們來到一個極大的工房裡,一台和雌性海魅差不多大小的機甲靜靜停在支架上,黑褐色的生物外殼像蟒蛇一樣粗糲不平,帶著暗啞的光澤。
  
  「海魅是智商最高的海洋生物,仿造很難,以前的自控一型和二型都是試驗階段就夭折了,這次的三型是手動控制的……總之如果成功的話將能全面替代海豚四型,海魅的機動性和攻擊性是海豚所不能比擬的。」老機師搖頭嘆息,「我參與這個項目已經快十年了,但願退休前能看到它投放戰場。」
  
  金易用腳尖撥了一下機甲下方的觸鬚,高度仿生的生物外衣簡直跟原生的一樣,觸角尖端佈滿了不規則的小型吸盤,即使主機沒有打開,受到外界刺激也會收縮、擺動。
  
  「什麼時候開始三期實驗?」古晨問老機師。
  
  「最近在徵募志願者,下周就要篩選操作師了。」老機師回答,「海魅三型最高速達76節,下潛深度超過120米,試驗階段真人操作危險性很大,萬一出事操作師可能會被深海整個壓碎,連屍體都找不到。」
  
  好兇殘,金易咂舌,抱著一條觸鬚戳著玩,吸盤一刺激就收縮,吸著他的手指,發出好玩的「啾啾」聲。
  
  「沒有犧牲就沒有和平,可惜我是C級體能,不然真想自己報名參加試驗。」機師感嘆道,「體能智能雙A的戰士太少了。」
  
  「外單位人員可以報名嗎?」古晨忽然說,「比如信息中心。」
  
  「呃?」機師一愣,「理論上只要是軍方人員都可以參加招募,但是……信息中心屬於文職,應該沒人願意冒這種險吧?」
  
  「我是雙A體質。」古晨抱著胳膊看著海魅,道,「我對這個實驗很感興趣。」
  
  「文職人員被選中的可能性很小,但有興趣的話參與一下也是不錯的。」機師拍拍古晨的肩膀,「看不出啊小夥子,這麼有膽量。」
  
  回宿舍的路上金易問古晨:「你是說真的嗎?報名參加志願者。」
  
  「當然。」古晨回答,「如果被選中,也許可以進入一線機甲部隊,和海魅三型一起被送到依達星去。」
  
  上戰場又不是發獎金,用得著這麼期待麼?陳近南一提起打仗總要罵他哥十七八遍,人跟人真是沒法比啊……金易遲疑道:「那樣很危險吧?再說你不是要留在信息中心找你爸的線索嗎?」
  
  「如果狐狸男是依達星間諜,又認識爸爸,兩者聯繫起來……是不是可以假設爸爸被依達星人抓走了?」古晨小聲說,「而且入侵軍方網絡那人技術太高了,我想要超過他估計還得奮鬥很多年,他個把月才來一次,我的機會太少了,進入一線軍團也許能得到更多消息。「
  
  「可是……打仗多危險啊,如果你爸真活著的話,他會樂意看到你為他這麼冒險嗎?」
  
  古晨輕輕吁了口氣,道:「我不知道,但我已經是大人了,可以有自己的立場和選擇,對麼?」
  
  金易不知道他是在發問,還是僅僅想確定他自己的心意,嘆了口氣:「誰也管不了大爺你,你自己拿主意吧。」
  
  古晨笑笑,低頭磕了一下他的腦袋,道:「你是在生氣嗎?為我擔心?」
  
  「才沒有!」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其實軍隊那麼多高手,我只是文職人員,不一定被選的上。」古晨揉揉他的頭髮,「再說你不是要當星將老公嗎?我就當先熱個身吧。」
  
  「你愛死不死!」
  
  當天晚上古晨就向信息局長提交了申請,次日早上得到批准,便帶金易去實驗室參加志願者遴選,現場重測了體能智力什麼的,以雙A級順利通過。臨走前順便加塞給金易也測了一下,果不其然他的智商已經掉到了B級,不過詭異的是體能卻上升到了C級。
  
  古晨對智商下降毫不意外,對體能上升卻詫異極了——這東西是基因序列決定的,極少聽說後天還會升級,是因為靈魂穿越的緣故嗎?難道傳說中的靈魂磁場真能改變一個人的基因?
  
  「瓦擦!我的智商居然是B級,我本來還擔心躺進去機器爆炸了他們會叫我賠呢。」金易的關注點和他完全不同。
  
  是啊,沒想到他智商也這麼高……古晨寵愛地摸摸他的頭,頓時覺得他和自己這個天才更加般配了。
  
  美好的雙休日刷一下就過去了,金易又迎來了苦逼的工作日,每天跟娜塔莎在海底機房值班,偶爾開著清掃車去電槽裡掏掏魚骨頭,晚上也沒再跟陳近南出去玩,就是呆在宿舍裡練內功,他的第三層已經練了好幾個月了,再不突破上官徹要把他嘮叨死了。
  
  最近洋流不太穩定,週五凌晨塔台發佈了藍色預警,金易下海底之前特意詢問了娜塔莎,主管小姐讓人給他的檢修車多加了一對吸盤,萬一海水波動太大能把他強力固定在海床上,不至於沖走。
  
  整個上午海底都很平靜,金易抄完表,打掃了機房,閒著沒事給古晨發短信玩,古晨已經通過了複檢,從昨天開始和另外十一名軍人參加操作師集訓,因為是唯一的文職人員,他的排名在最後,上場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Ghost:下午要晚點接你了,我借了汽艇,要去大白鯊那邊取過來,晚上帶你去西面一個小島露營】
  露營?金易嘿嘿一笑【紅蟒他們也去嗎?】
  
  【Ghost:不,就我們倆,我準備了睡袋和帳篷,還托實驗室的人焊了一個燒烤爐,你給我做燒烤吃吧】
  【金大善人:要準備食材嗎?還是到地方再釣魚?】
  【Ghost:準備點蔬菜就可以,那個島周圍魚很多,我帶了釣具】
  
  好浪漫呀……金易一陣小鹿亂撞,找了張紙開始列採購表,反正他要晚到,下班後去電站的超市採購吧,要不要帶點酒?還是算了吧,免得他明早起來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正在傻笑著YY,主機忽然開始報警,金易放下採購單,將報警位置放大兩百倍,原來四海里外一個電槽內不知道為什麼闖進了一隻小鯊魚,正在那搖頭擺尾地拱細菌培養層。
  
  電槽的入口並不大,而且有濾網,按理兩米以上的魚類都進不去,怎麼可能跑進去這麼大的東西?金易覺得很奇怪,在值班記錄上登記了一下,換上護具去開清掃車,但願清掃車的大鉗子能把鯊魚嚇走。
  
  將車子開出來的時候金易看到主機顯示屏右上角閃了一下,藍色預警升級成了黃色,心裡不禁有點惴惴不安,但電站規定橙色以下預警是不能停班的,該出去還得出去。
  
  海底的洋流明顯湍急了許多,還好車子新加了兩個吸盤,金易將引擎開到最低檔,一步一吸地往報警地點開去,一刻鐘才走了一半,一路上遇到好多魚類從東面逃命似的游過來,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金易本來就惜命,遇到這樣的情況心裡七上八下的,猶豫了一會,決定還是別幹活了,給開例會娜塔莎發了個信息,掉頭就往回走。
  
  走了不到兩百米,清掃車主機發出了洋流橙色預警,提示他盡快回機房躲避,否則將遭遇危險。
  
  以往警報升一級起碼要半天時間,這次從黃色升到橙色才花了不到半小時,簡直見了鬼了!金易暗暗叫苦,加快速度往回跑去,誰知洋流逆轉說來就來,不過五分鐘功夫,湍急的海水便捲著驚恐的魚類、斷裂的珊瑚礁以及雜亂的水草蓆卷而來,龍捲風一般裹住了清掃車。
  
  車子顛簸的厲害,金易將吸盤力量加到最大,用機械臂緊緊摳住海床上突起的礁石,苦苦堅持了十幾分鐘,終究抵不過兇猛的洋流,一側吸盤被礁石砸斷,整個車子控制不住在海底翻滾起來,順著洋流往西飄去。
  
  我擦擦擦擦!!!金易一邊連聲咒罵,一邊將身上的安全帶扣了個死緊,還好他不暈車,清掃車叮哩咣啷翻滾了無數遍,也沒把他的小身板顛散架。
  
  堅持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導航器顯示他已經漂近了瀾牙灣口,再順著洋流往前不到兩海里就會進入廣袤無垠的大海。
  
  敦克爾星球只有一塊陸地,其他地方都是海,全球最深的海溝就在瀾牙海灣以西不遠處,據說深度超過兩千公里,水流湍急,磁場紊亂,所有漁船都要繞行,連最強勁的軍用潛艇都不敢在附近徘徊。
  
  要是被捲到海溝就完了!金易想起在酒吧裡聽過的八卦,老漁民遇上洋流都活不成,他這樣的菜鳥肯定死路一條,一時間顧不得胃裡翻江倒海,將機械臂調成倒鉤狀四下亂抓,希望能在灣口附近抓住什麼把自己固定下來。
  
  就在他懷疑機械臂要被自己弄斷了的時候,狗屎運來了,他居然抓住了一塊突出的珊瑚礁,那珊瑚礁形狀很怪,跟環環相扣的吊環似的,他忙操縱另一條機械臂也抓住了旁邊一環,又用僅剩的吸盤找了個平坦的地方緊緊吸住。
  
  另一塊凸出的巨型礁石為他稍微擋住了一點水流,雖然在強勁的湍流中清掃車還是如風中的樹葉一般岌岌可危,但情況已經比剛才好的多了。
  
  金易稍微鬆了口氣,刷新了導航儀,發現自己離海面已經只有不到一百米了,有個普通潛艇路過就能得救。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金易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覺得好像不太對,但也管不了許多了,打開通訊器給娜塔莎匯報了情況,娜塔莎說她已經通知了搜救隊,會按照他報告的位置盡快施救。
  
  金易擦了把汗,也不敢解開安全帶,掏出便攜智腦給古晨發短信,沒人回,這才想起現在已經是下午了,他大概在集訓隊。又等了十來分鐘,湍流漸漸變弱,這一次的洋流逆轉好像很短,已經要結束了。
  
  海水的顏色本來在逐漸變淺,隔了一會光線忽然又暗下來了,金易有點奇怪,將車頂調為透明模式,看到一片陰影籠罩在自己頭頂正上方,正逐漸變大。
  
  是搜救潛艇嗎?金易心中燃起了希望,幾分鐘後一輛巨大的潛艇懸停在了他上方,打開了底部的艙門,兩條帶吸盤的機械臂伸了出來。
  
  這時一絲不安在金易心中升起——這船怎麼沒有電站或者027基地的標誌?是我視野太狹窄看不到嗎?
  
  正在疑惑,機械臂已經吸住了清掃車緩緩往上拖去,不過兩分鐘他就被連人帶車收進了潛艇。
  
  排水完成,四周燈光大亮,有人敲了敲車門,金易打開車門上方的監視器,驚訝地發現外面站著的不是別人,居然是那個頂著一頭金髮捲,長著金紫色瞳孔的狐狸男。
  
  狐狸男裂開嘴,齜著白森森的牙齒對他一笑,做了個「下車」的手勢,金易沒來由心底一陣發寒,手哆嗦著給古晨發了條信息,接著要給娜塔莎發,沒等發完就聽到一聲巨響,車門整個被光鋸切開了個大洞。
  
  狐狸男抱著胳膊站在外面,優雅地笑笑:「我們又見面了,小金金,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沒有騙你唷,歡迎你來到Dr.3W的世界,讓我代表爸爸歡迎你吧。」
  
  啥?啥3W?金易手一抖,智腦掉到了地上,正好磕在發送鍵上,將消息發了出去,狐狸男勾了勾手指,道:「還不打算下車?要我抱你出來嗎?」
  
  還是我自己來吧……金易哭喪著臉下了車,剛要張嘴發問,後腦一陣劇痛,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52、好多陽氣

  金易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窄的治療床上,頭頂是一個發光的圓盤,四周牆壁地面一片雪白,連一粒灰塵都看不見。
  
  「誰會飛呀,鳥會飛,鳥兒鳥兒怎麼飛?拍拍翅膀飛呀飛……」一聲怪異的童謠忽然傳來,一個敲著鼓的機械小丑咔噠咔噠從房間一角走了過來。
  
  金易被突兀的響聲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被皮銬銬在床上,腰上也箍著一條五公分寬的皮帶,除了內褲全身上下都光著,整個人洗的白白嫩嫩的,簡直跟褪了毛的豬一樣。
  
  「咦——這麼快就醒了。」狐狸男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件半舊的白大褂,鼻樑上架著眼鏡,一下子跟變了個人似的,像極了科幻片裡的變態科學家。
  
  「你是誰?這是哪?為什麼抓我?!」情況太詭異了,金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狐狸男啪啪啪地拍了拍手,道:「哦呵呵呵呵……自我介紹一下,我是Dr.3W,你可以叫我博士。」
  
  「啥?」什麼3W?他是搞互聯網的嗎?
  
  「解釋一下,因為每個被抓到這的人一睜眼都要問『你是誰,這是哪,為什麼』,所以我決定放棄以前的姓名,叫自己3W。」狐狸男攤攤手,「就這樣。」
  
  Who、Where、Why嗎?金易:=口=|||
  
  3W將地上的小丑撿了起來,珍而重之地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道:「看著眼熟嗎?這個玩具,會唱人類的歌呢。」說著將小丑送到了金易眼前。
  
  金易腦中靈光一閃,他記得當初古晨讓他看比利比利裡的視頻時,有一段是金悟真給古晨做了一個機械傀儡師當生日禮物的,細看之下和這個小丑居然一模一樣,都是格子襯衫,南瓜燈籠褲,不同的是一個拿的是提線木偶,一個拿的是鼓。
  
  「這是我爸做的?」
  
  「嗯,你認出來了,這是我唯一的玩具哦,跟了我很多年了,JAN送給我的,他說你也有一個。」3W小心地將小丑捧在手心裡,十根指頭輕輕摩擦,小丑表面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經被磨掉了,顯然他經常這麼樣摸。
  
  「你認識他很多年了?」金易詫異問。
  
  「當然,我剛孵化出來不久他就送了我這個玩具,大概有……十四年了?」3W撓撓頭,道,「真快啊,一轉眼的工夫我都快十四歲了。」
  
  十四歲?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四十歲了呢,金易抽抽嘴角,近距離看,他發現3W現在沒戴隱形眼鏡,鏡片背後的瞳孔是一種極其顯眼的亮紫色,在無影燈的照耀下顯出一種鏗鏘的金屬感,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類。
  
  「我看上去一定很奇怪吧?」3W齜牙笑笑,解釋道,「變異人的壽命是很短的,因為發育太快,一般只能活三十年左右。所以真的很羨慕你們人類啊,能活一百多歲。」
  
  果然他是個變異人,金易抖了一下,問:「你十四年前就見過我爸爸?他為什麼要送你這個小丑?」
  
  「因為他是個很好心的先生,而我是個很可憐的變異人小孩呀。」3W笑著說,「我有一半的基因是人類,還有一半是蠍子,人類要驅逐我們,母星不接納我們,我們只是工具,用完就會被丟棄。很可憐吧?還好我只能活三十年,忍忍就過去了。」
  
  金易從沒見人把這麼杯具的話說的這麼歡樂,不禁深深佩服他真想得開。
  
  「人類的愛心真是容易氾濫呢,就算知道我是個變異人, JAN還是不忍心我像只棄狗一樣被關在籠子裡,送了我這麼可愛的玩具。」3W撇了撇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它,還有你爸爸。」深情地看著金易,「還有你。」
  
  「我謝謝你了。」金易乾笑一聲,問,「那之後呢,之後你有沒有再見過我爸爸?尤其是最近一年裡。」
  
  「他不是死了嗎?」3W狡猾地笑笑,豎起食指在唇邊噓了一下,道:「這是機密,恕難奉告。」
  
  金悟真果然還活著,金易深深吸了口氣,既然他說這是機密,而他遵守的又是依達星人的機密,那金悟真肯定是在依達星人手中無疑了。
  
  「你知道的已經太多啦……生命短暫,讓我們抓緊時間做點正事吧。」3W在無影燈上按了幾下,一個一米見方的全息屏幕出現在金易面前,上面是他的透視圖像,全身血液、骨骼、肌肉都用不同顏色標註出來,奇怪的是一些原本什麼都不是的地方也被標上了金色,非常顯眼。
  
  「你的身體很奇特呢,雖然肌肉、骨骼和神經都非常普通,但這些部位卻蘊含著巨大的能量,」3W眯著眼睛看著圖像,點了點金色的位置,道,「我解剖過很多人類,從沒在這些部位發現過什麼,都不過是些普通的結締組織,當初我還詫異人類身體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這種累贅的東西,幾百年來都沒有進化掉,看來要在你身上找到原因了。」
  
  結締組織?金易對人體啊醫學啊什麼的基本沒有瞭解,但看著那些標註金色的地方卻越來越覺得眼熟,正在思忖,腦海中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上官徹道:「這廝居然會畫穴道圖。」
  
  一絲閃電霹過腦海,金易倏然睜大了眼睛,沒錯,那些標註了金色的部位,就是人體穴道!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一個科普節目,有些對中醫感興趣的外國人曾經對照穴道圖做過解剖,但大多數時候只得到了結締組織,所以他們一直以為中醫推拿只是通過促進淋巴之類的組織循環來緩解病情,並不像傳說的那麼神奇。
  
  難道這就是我體能升級的原因嗎?金易張口結舌地看著全息圖像,少陰經、少陽經、心包經……近一年來他修煉出的真氣就蘊藏在這些穴道與經絡當中,也許那些西醫認為平凡無奇的結締組織,才是人類體能突破極限的關鍵所在!
  
  一剎那,他忽然覺得小時候看過的扯淡港片原來是如此的科學 = =
  
  「看來你想到了什麼。」3W摸著下巴笑笑,「願意和我分享嗎?」
  
  金易也對他笑笑:「不。」他沒興趣當小白鼠,也沒興趣讓依達星人從自己身上找到人類的弱點。
  
  「沒關係,我會自己找到答案的。」3W點點頭,拿出一隻灌滿藍色液體的注射槍,道,「這是我研製的一種化合物,它可以刺激人類身體代謝,激發人的潛能,讓他們體內的遺傳信息更加完美和強大,要不要試試看?」
  
  這種事還有的商量嗎?金易全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你你你不要亂來啊,我我我已經很完美了沒必要再激發了。」
  
  「不不不,我們需要更好更完美的人類基因,只有這樣的基因才能和蠍子完美契合,產生更加強大的變異人。」3W笑著搖頭,「總有一天,結合了人類和蠍子優勢的生物會被我製造出來,變異人終將成為母星的主人,並統治敦克爾星球。」說著他拔開了注射槍前端的蓋子,將閃著寒光的鋼針對準了金易的脖子,「讓我們一起期待奇蹟誕生的一刻吧,小金金。」
  
  「去你媽的!你敢動我一下小爺踢爆你的卵蛋!」金易都要抓狂了,在床上拚命掙紮起來,可惜這床太結實,他手腳和腰部的皮銬又扣的太緊,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3W打針的手藝不錯,跟蚊子親了一口似的,一點都不疼,但金易脆弱的內心已經碎成十七八塊了,一邊用憤怒的眼神甩著飛刀,一邊罵道:「老子得空一定踢飛你的王八蓋子,插爆你雙眼,搗爛你菊花……」看著他兜裡的小丑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爸真是瞎了眼了把玩具送給你這白眼狼,老子一定要把它拿回來,踩碎了扔海裡也不能便宜了你,去死吧傻逼!」
  
  前面的威脅3W都聽的心安理得云淡風輕,等聽到他說要把小丑搶回去才變了臉色,驚恐地捂著口袋後退幾步,喃喃道:「不,你不能這麼做,太殘忍了,這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
  
  看著他泫然欲涕的表情,金易都要囧死了,尼瑪現在誰才是被綁在床上打針的那個啊?小說裡的大反派不都是邪魅腹黑心狠手辣的麼?你都變態科學家了還哭喪個棒槌啊!
  
  倆人怒目相對,金易雙眼冒火,3W則悲憤含淚,如果不是前者此時此刻被五花大綁在治療床上,進來個人都會以為後者才是受害人。
  
  「叮——」一聲提示音忽然響起,一個輕柔的女聲道:「3W博士,有緊急情況發生,危險預警二級,請您立刻到一號碼頭。」
  
  3W皺了皺眉,問:「發生了什麼事?」
  
  「有不明入侵者,雷達顯示是雌性海魅,但經掃瞄內部發現輕金屬骨架,懷疑是人造生物,目前正在以30節的速度接近人工島。」
  
  「一級警戒,護衛隊全體待命,一至七號潛艇上去圍捕,不能讓任何人接近人工島。」3W亮紫色的瞳孔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幾個古怪的電機貼在金易身體各處,沉著臉走了出去。
  
  「早就知道你是個麻煩的人物,沒想到麻煩來的這麼快。」他這樣說。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金易被頭頂的無影燈照的有點眩暈,閉著眼側過頭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臟蹦的快要衝出胸口了,暈暈地想:雌性海魅,金屬骨架,30節……那玩意不是才在試驗階段嗎?他怎麼就這麼開出來了?萬一開到一半散架了怎麼辦?萬一他體力不行控制不住怎麼辦?萬一被一堆雄性看上了怎麼辦?萬一海馬王打完架鑽進去發現被拆CP可怎麼辦?(適可而止吧騷年= =)
  
  他一個人來的嗎?帶上紅蟒也行啊,定海神針就算了,一看就是個噴值過高但戰鬥力為渣的大叔受……
  
  不知道什麼東西忽然發出「丟丟丟」的響聲,跟催命似的,聽的金易耳膜都要爆炸了,拚命想掙開枷鎖,手腳卻跟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勉強睜開眼,只見眼前的全息屏上紅光閃爍,標誌著心率、血壓、呼吸的參數全都飆的跟海豚音似的,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尼瑪這是要整死爹呀……金易難受的都要哭了,要是能動,他一定會拿頭去撞牆,撞成植物人也沒關係,這麼下去他要爆炸了。
  
  「賢徒冷靜!」危急時刻上官徹及時出現,大聲道,「快守住心神,你要走火入魔了!」
  
  「沒看見我被打針了嗎?走火入魔個屁啊,這是藥性發作啊師父!我的潛能要被激發了,綠巨人范海辛蜘蛛俠,有空扯淡你不如猜我能變成哪一個?」誰能把這個不靠譜的傢伙從小爺腦子裡挖出去啊啊啊啊……
  
  「以為師兩個甲子的內功修為,我可以非常負責任的說,賢徒,你這是修習至陽內功進境太快,陰氣不足以涵陽,才出現了走火入魔之凶兆啊!」
  
  「我就一褲衩哪來的胸罩啊!」金易煩躁地扭來扭去,像擱淺的魚一樣拚命喘氣,上官徹抓狂道:「你不信為師,總要信科學啊!看那穴道圖,上面的金色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了,那些鬼畫符的數字不是跟著也在變化麼?難道為師還騙你不成?」
  
  是嗎?金易眼中全是重影,費勁半天才勉強看清了全息模型,只見自己身上那些被標註出來蘊含真氣的結締組織內,金光正不斷變強,旁邊的參數也在呈幾何級數上升。
  
  「雖然我這輩子說過的實話不多,但這回我是真的沒有忽悠你啊!」上官徹誠懇道,「賢徒,算為師求你了,趕快把內功練起來,再這麼下去你就要爆裂而死了,只要能修出陰氣克制陽氣,說不定你還能因禍得福,盡快衝破第三層呢!」
  
  不會吧?這樣也行?於是蠍子的催化劑原來和武俠片裡的靈丹是一個藥效麼?
  
  小爺這內功練的還真洋氣啊……金易欲哭無淚,只能收斂心神,捏著法訣進入了九轉真石。



53、人形武器

  「確定入侵者身份了嗎?」
  
  一號碼頭控制室內,3W博士皺眉看著監視器,這個人工島建立已經快五年了,因為地處超級海溝附近,有湍流和磁場做掩護,多年來從未被人發現過,雖然金易這樣的實驗體確實很難得,他也不想為此失去苦心經營多年的陣地,母星也不會允許他犯這麼大的錯誤。
  
  話說回來,當初帶金易回來的時候已經做過嚴密的檢查,身上所有能用來定位的東西都銷毀了,體內也沒有發現植入過什麼東西,怎麼可能有人追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會不會是巧合?
  
  「從外形看是一隻成年雌性海魅,但掃瞄顯示它體內金屬含量超標,很可能是人造物種。」守衛回答。
  
  人造物種?可是人類最高級的仿生機甲不是海豚四型嗎?3W推了推眼鏡,道:「也許它只是來自某片金屬含量超標的污染海域呢,還有沒有其他證據表明它是人造物種?」
  
  「暫時……還沒有,但從它最近兩個小時的行進路線看,我們的島正好在它正前方,一個小時內就可能撞上,這個季節惹上雌海魅很麻煩,也許會引來大批的雄性,無論如何都應該採取措施了。」
  
  3W道:「開啟遮罩功能,用聲波進行干擾,儘可能讓它偏離我們,潛艇繼續待命,萬一它真游進了保護區,就地擊斃。」
  
  「是!」
  
  一個半圓形的透明保護罩緩慢出現,將人工島如一盤菜餚般扣在了海面上,接著,視覺遮罩以頂點為中心一圈圈展開,不一會兒,整個島嶼便如被魔術師的手遮住了似的,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監控室內,守衛將超聲波沿不間斷地發送出去,告訴正在靠近的海魅:這裡存在大型攻擊性生物,請勿靠近。
  
  眾人緊張地看著全息屏幕,半個小時後,原本筆直游來的雌性海魅彷彿受到了某種干擾,行進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在原地毫無目的地轉了幾個圈後,換了個方向游了開去。
  
  守衛鬆了口氣,測量了一下,道:「現在它的行進路線偏離人工島約24度,應該能繞開我們了。」
  
  落單的雌海魅怎麼會跑到超級海溝附近呢?3W總覺得哪裡不對,一時間又想不清楚,手指敲了敲桌子,道:「繼續監視,還有,跟母星情報局聯繫一下,看看最近從聯邦信息局竊取的資料裡,有沒有關於海魅型仿生武器的消息,尤其是027基地的。」
  
  「是。」
  
  危險暫時解除,3W又回到了實驗室,治療床上,纖弱的黑髮少年正在沉睡,四周的監測屏上閃爍著各種身體參數,除了少數幾個還在報警,像心率、血壓這種關鍵數值居然已經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真是奇怪的身體呢……3W驚訝地打開歷史記錄,數據顯示剛注射完藥劑的時候金易的體徵參數確實有大幅度的變化,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控制住了,差不多半小時後就回歸了正常範疇。
  
  先前也有很多體能智力都超群的一級實驗體被送來,但注射藥物後無一例外全都無法承受過量刺激,要麼腦溢血死亡,要麼瘋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適應力如此之強的人類,3W仔細觀察著治療床正前方的人體模型,發現先前閃動著金光的結締組織內能量一直在增強,不禁匪夷所思地想——難道他用某種神奇的方法將藥劑轉化成了能量?
  
  會是什麼方法,僅靠人體自身就能完成如此複雜的轉換?
  
  神秘的東方人種,總是能給人驚喜呢,3W迷戀地看著金易的身體,愛不釋手的撫摸他的額頭,發現他的頭髮被汗水都浸透了,身上也全是汗,於是體貼地拿起超聲波清潔器替他清潔身體——這是JAN的兒子,如果能從他身上提取到完美的基因,和自己的基因結合,一定能得到最完美的變異人,那麼即使自己只能活三十歲,只要試驗成功,就能用另一種方式和JAN在一起了。
  
  入夜,人工島還在視覺遮罩中,只有幾個特定角度能看到島嶼扭曲的輪廓,一號碼頭監控室內,一個變異人守衛正在無聊地打哈欠。
  
  忽然,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了起來【系統警報!系統警報!有不明病毒入侵,請盡快……】
  
  警報尚未發完,系統就崩潰了,全息屏幕一個接一個地關閉、消失,不過兩秒鐘功夫,所有的監控圖像和數據都沒了,只有主機的實體顯示器上一個亮紅色的對話框淡定閃爍:【系統崩潰,重啟倒計時:9……】
  
  守衛眼巴巴看著對話框等著重啟,然而每次當倒計時走到0,就會從9從新開始,彷彿這只是個死循環,永遠不可能看到盡頭。
  
  倒數五遍之後,守衛終於意識到了危險,打開了通訊器大聲喊:「報告!一號碼頭警戒系統已經崩潰!視覺遮罩正在失效,電磁屏蔽正在重啟,但出現倒數錯誤!」
  
  「重複,這不是演習,一號碼頭遭受不明黑客襲擊,系統崩潰,防禦力降至3級,請立刻支援!」 驚慌失措的喊聲迴蕩在整個島嶼 ,守衛的聲音已經快要和系統一起崩潰了,「3W博士,請立刻趕到現場!」
  
  3W第一時間趕到一號碼頭,擺在他眼前的只有整個癱瘓的防禦系統,和怎麼都打不開的主機,守衛已然忙的滿頭大汗,聲嘶力竭地道:「博士,我們的系統被人黑了,重啟無效,芯片無法激活,視覺遮罩和電磁屏蔽都失效了。」
  
  3W的臉色變得一片鐵青,抄起通訊器大聲道:「這裡是一號碼頭,我是3W博士,一至七號潛艇馬上在東南方佈置一級防禦,可能有不明敵人入侵。」
  
  放下通訊器,3W陰沉地問守衛:「多久系統能修復?」
  
  「恐怕……」守衛一頭冷汗,嚅囁半天才道,「恐怕無法修復了,芯片受損,整個系統都好像被格式化了。」
  
  3W倒吸一口冷氣,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下午那隻雌性海魅,將白大褂刷一下脫下來扔到一邊,露出裡面精幹的野戰服,道:「跟我去碼頭!」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忽然炸起,整個監控室的地板都震了一下,守衛尖叫一聲撞在機箱上,3W反應的快,拄著桌子穩住了,等震動平靜,快步往門口跑去。
  
  監控室外,整個一號碼頭烈火熊熊,彷彿被大功率燃燒彈從內部穿過似的,到處都冒著濃煙,輕鋼支架被燒的捲曲焦黑,水泥地基則大都斷裂了,像粉碎性骨折一樣狼藉一片。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這個,碼頭和海面交接的地方,明朗的夜空之下,一隻黑褐色的雌性海魅正沿著燃燒的殘骸往陸地上爬來,它比一般的海魅要更大更壯,觸鬚密密麻麻佈滿吸盤,靈活地蠕動著捲住岸上的建築物和礁石,巨大的身體如推土機一般碾壓而過,將本就七零八落的碼頭壓的幾乎成了一片齏粉。
  
  「是海魅!天哪!這麼大的海魅!」守衛失聲驚呼,「它是怎麼找到這的?不可能!它怎麼可能繞過我們的潛艇防線!」
  
  在守衛的尖叫聲中,雌海魅龐大的身體忽然立了起來,原本在海水中翻捲的觸角像四肢一樣筆直地撐起了主體,接著,一道道詭異的藍色流光閃爍而過,一陣令人目不暇接的變形倏然展開。
  
  海魅的輕金屬骨架像拼圖積木一樣飛速拆開重組,剎那間從烏賊狀變成了類人型,四肢修長,雙臂展開超過八米,黑色的軀幹雄壯霸氣,高度接近十米,充滿人類特有的設計美感。
  
  隨著主體變形,它黑褐色的生物皮膚分裂、組合、旋轉、翻捲,快速而準確地重新附著上了金屬骨架,並重建終端神經系統,和主機接駁,轉眼間便給整個機甲包上一層嚴絲合縫的生物外衣。
  
  數條觸鬚狀的機械臂在黑色巨人背上展開,那原本是海魅的觸角,此刻尖端卻伸出一個個棱錐形的機械手,流光閃過,飛速旋轉起來,彷彿一個個強力鑽頭刷刷刷釘進地面,往深處鑽去。
  
  隨著觸鬚一點點深入,整個人工島的海岸都震顫起來,好像被鑽透了根基似的,搖搖欲墜。
  
  「天哪!這是什麼怪物!」守衛已經徹底傻眼了,哆嗦著扯住了3W的衣袖:「博士,這這這是什麼怪物?我們該怎麼辦?!」
  
  3W惡狠狠甩開守衛的手,對著通訊器大叫道:「潛艇一至七號立刻上浮,目標一號碼頭,自由開火!有海魅型機甲突襲人工島!」
  
  說完他就飛步跳下了震裂的台階,向實驗室方向跑去:「一號機待命,通訊員待命,我需要一個高清攝像機,立刻把這裡的戰況發送回母星,人類研發出了更可怕的海陸兩棲武器!」
  
  潛艇很快浮出了水面,數十枚飛彈穿過海浪飛向黑色巨人。然而幾乎與此同時,一道淡藍色的炫光在巨人身邊閃過,保護罩瞬間開啟,「嗡——」的一聲巨響過後,飛彈紛紛在離它十餘米的地方爆炸,熾熱的氣浪將碼頭的殘骸轟的焦黑一片。
  
  毫髮無傷的巨人勃然大怒,肩部升起兩台高能光炮,兩發連射,同時擊中了一艘潛艇,潛艇被炸成了兩半,冒著火光緩緩沉入了海底。
  
  巨人紅色的雙眼掃過遠方,發現了一個狂奔的人影,右臂抬起,一枚小型飛彈帶著哨響打了過去,雖然沒有擊中3W,但爆炸的氣流將他整個人掀了起來,重重摔在了一塊礁石上。
  
  3W吐出一口紫色的血液,看著一片狼藉的碼頭,還有火光四起的海面,露出絕望的神色,對著通訊器含糊不清地道:「全體撤離,分解人工島,銷毀所有儀器和數據,處理所有實驗體。」頓了頓,道,「除了金易。」
  
  金易是被爆炸驚醒的,之前他一直在入定狀態修習傳說中的上乘內功,連3W進來都沒有印象。
  
  修練正在緊要關頭,第三層眼看就要衝破,治療床卻被震的翻倒在地,金易的腦袋「砰」一聲撞在地上,猛的睜開眼,只覺一股熾熱的氣流在丹田內翻騰,一時按捺不住,「噗」一聲一口血噴了出來,登時覺得兩耳轟鳴,雙目鼓脹,幾欲昏厥。
  
  「賢徒冷靜!」上官徹大喊一聲,「快!意守丹田,你要走火入魔了!」
  
  金易全身燥熱難當,下意識雙手握拳一揮,手腕上的皮銬竟被硬生生扯斷了,鉚釘劃破了皮膚,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勉強清醒了過來。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金易捂著胸口,拚命壓下胸腔內翻騰的血腥氣,雙手扯住腰上的皮帶用力一扯,居然斷了,如法炮製,腳上的禁錮也被掙脫。
  
  乖乖,我這是神功大成了嗎?金易不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之前他往死裡掙也沒掙開的皮銬,現在怎麼輕輕一扯就斷了?這是什麼個情況?
  
  「賢徒稍安勿躁,這離神功大成還遠著呢,只是第三層內功馬上要衝破了。」上官徹焦急道,「快!快盤腿坐下,如此緊要關頭萬萬不可分心,否則前功盡棄啊!」
  
  怎麼辦?是趁機跑掉還是聽他的練功?金易爬起身,隨手抓了件衣架上的白罩衣套在身上,就聽到震耳欲聾一聲巨響,腳下的大地彷彿火山爆發一般狂震了一下,然後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金易決定還是先逃跑的好,以他看港片的經驗走火入魔大不了武功盡廢,但地震的話不跑就死定了!
  
  金易往門口跑去,邊跑邊勸上官徹道:「不知道是聯邦軍隊打來了,還是地震,總之必須先離開這,要不然被埋在這個活棺材裡,沉到水底下就完蛋了!」
  
  「可是……」
  
  「別可是了!」金易擺弄了半天自動鎖都不開,一咬牙揮拳狠狠砸在上面,警報聲起,自動門終於開了。
  
  臥槽!手要斷了!金易抱著血淋淋的拳頭疼的眼淚都要下來了,跌跌撞撞跑出實驗室,發現門外是個幽深的走廊,一頭是牆壁,一頭是一個緊閉的大鐵門。
  
  金易光著腳往鐵門的方向跑去,剛跑兩步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呼救聲:「救命……救救我……」
  
  有人?金易停了腳步,四下看看,只見走廊兩邊好多標著數字的自動門都緊緊關閉著,呼救聲依稀就是從他隔壁那個門裡傳出來的。



54、火燒之島

  怎麼辦?
  
  金易猶豫了半秒,終究還是拍了兩下隔壁房門:「有人嗎?還有活人嗎?」
  
  裡面的呼救聲更加明顯了:「救救我,嗚嗚……呵呵……」
  
  得把門打開!金易用肩膀撞了幾下,撞不開,又折回實驗室,將治療床拖出來狠命推過去,自動門終於被砸的變了形,露出一個五公分寬的豁口。
  
  房間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拖曳聲,像是有人拖著什麼重物往門口過來,金易攢足力氣雙手扳著豁口,腳抵著牆用力一拉,門居然硬被他拉開了一個一尺寬的縫隙。
  
  金易已經顧不上驚詫自己魔王般的力氣了,對著縫隙大聲喊:「你怎麼樣?能自己出來嗎?」
  
  沒人回答,外面又傳來爆炸聲,地面晃動兩下,金易心急如焚,扳著門框探頭進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一個滿臉遍佈青色血管的怪物瞪著眼睛看著他,翻裂的嘴唇滴著紫色的血液,「呵呵」地怪叫著,枯瘦的手指忽然呈虎爪狀往他的臉上抓來!
  
  「啊!」金易尖叫一聲,飛快將腦袋收回來,一個倒仰摔倒在地,饒是他反應快,右側顴骨也被怪物的指甲劃出一道血印。
  
  「救救我……」怪物一邊哀嚎一邊撲擊著破裂的大門,鐵鏈拖在地上發出沉重的嘩啦聲,金易心驚膽顫地往後挪了一點,背靠牆壁大口喘氣,四週一片漆黑,除了自己的喘息聲,只能聽到怪物嚎叫的聲音,周邊實驗室裡有人在發瘋似的大喊,或者還在撞牆,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這些都是被3W抓來的普通人嗎?金易回想起那些被洋流逆轉帶走的漁民,他們大概和自己一樣都被注射了所謂的激發劑,只是沒有自己那麼好運,不是變成了怪物,就是被逼瘋了。
  
  太可怕了,比起這個貞子咒怨生化危機什麼的都弱爆了!得趕快通知警察來救他們。金易顧不得胸口翻湧的血氣,爬起身往出口跑去,嘩一下拉開鐵門,整個人就一頭撞在一個剛硬的身體上。
  
  糟糕!金易來不及細看,一個勾拳揮了過去,那人頭一歪躲過了,一把抓住他右手腕,道:「是我!」
  
  「古晨?」金易愣了。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雙腿修長,身穿隱形戰服,左手握槍,右眼戴著單片虹片,一雙黑眸炯然如晨星一般,看著他的眼神又震驚又心疼。
  
  金易臉上身上都是血,被怪物抓的,被鐵皮刮的,還有他自己吐的,一件短罩衣皺巴巴裹在身上,下面兩條長腿全是淤青,赤著腳簡直跟難民一樣,古晨被他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受了什麼重傷,二話不說一彎腰將他扛上肩膀,道:「先別說了,得趕快離開這!」
  
  「喂喂喂!我腿沒事,你放我下來。」金易猝不及防被他的肩胛骨頂了一下,忙叫道:「給我把槍,我自己跑!」
  
  「你沒鞋。」古晨簡單地拒絕了他的要求,但還是塞給他一把槍,道:「海魅三型在碼頭組織防線,我們得在十分鐘內趕過去。」
  
  「海魅三型不是還在試驗階段嗎?你們怎麼就這麼開出來了?長官讓嗎?」金易抱著他的脖子問。
  
  「不讓。」古晨扛著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飛跑,動作麋鹿一般迅捷,「所以沒有我們,只有我。」
  
  「啥?」金易腦子嗡的一聲,「你是說就你一個人一台機甲嗎?」
  
  「吵死人了!」古晨不耐煩地道,「難道你還指望你乾爹派整個海軍特遣隊來救你嗎?」
  
  「你瘋了嗎?他們光潛艇就有好幾個!人不知道有多少,媽的你這不是送死嗎!」金易沒想到他已經二到了這個地步,自戀自大這種性格發展到一定程度是真是絕症啊!
  
  「我是為了誰?難道我不願意舒舒服服躺在沙灘上吃燒烤露營非要開著個蠢貨研發的蠢貨機甲來這個笨蛋島救一個笨蛋嗎?」古晨一氣罵完,連個標點符號都不帶,那叫一個氣息綿長,金易數了一遍,短短一句話他從機師罵到機甲,從3W罵到自己,居然一個都沒落下,不禁森森佩服。
  
  但是這是重點嗎?金易炸毛道:「我不是發消息讓你報警嗎?保護納稅人的生命是聯邦警察應盡的責任,你一個死黑客逞什麼能啊!」
  
  「別傻了,你連稅都沒納過算哪門子的納稅人,再說幾十億納稅人警察憑什麼先救你啊?醒醒吧,也就是我,冒這麼大風險把實驗品開出來救你,真要等警察找到你屍體都涼了,我就等著領撫卹金吧!」古晨冷笑道,「我真應該慶幸聯邦是一夫一妻制,多幾個你這樣的老婆我累不死也要被氣死了!」
  
  「那老子多幾個老公不是更好?還能組團營救呢!」金易憤怒道,噴完忽然想,老子明明是老公,什麼時候變老婆了?
  
  兩人連說帶罵,十分鐘後終於接近了碼頭,夜色中數架沒有番號的戰鬥機已然升空,在潛艇火力的掩護下飛向南方,黑色巨人仍舊站在海岸線上,不時向空中和海面開火,兩艘潛艇似乎被擊中了,亮著火光。
  
  古晨扛著金易跳下一塊斷裂的水泥柱,離機甲已經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離了,這時整個人工島忽然抖了一下,一聲類似玻璃開裂的聲音從地下深處傳了出來。
  
  古晨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金易趁機從他肩頭溜下來,道:「怎麼回事,地震了?」
  
  「人工島可能要分解下沉了,他們要銷毀痕跡,所有的建築都會被炸燬。」古晨調整了一下覆在右眼上的虹片,通過機甲的視野看到之前金易離開的實驗室已經開始爆炸,通紅的火焰燒了半天高。
  
  「糟糕,實驗室還有很多實驗體,大概都是被他們抓來的漁民,不過都……」金易又想起了實驗室裡的景象,頹然搖頭,「都變成了怪物,好像已經失去了理智,有點像喪屍。」
  
  「總有一天這些血債都能清算的,萬惡的蠍子!」古晨恨恨罵了一聲,彎腰將金易再次扛了起來,往海魅三型跑去,「我們得快點回機甲裡去,這裡要下沉了!」
  
  跑近機甲,古晨關閉了防護罩,將金易放下,戴上感應手套開始操縱巨人變形,人形態的海魅三型是無法下水的。
  
  遠處,3W的潛艇正迅速撤離,戰鬥機也都飛走了,金易拄著膝蓋拚命喘息,剛才被古晨扛著跑了一路內息更加紊亂了,不時有熱血湧上來,幾乎一張嘴就能噴一口出來,還好他捨不得,一直狠命往下嚥。
  
  「賢徒,不要這麼吝嗇,淤血不如吐出來的好。」上官徹忽然苦口婆心勸道。
  
  金易呻吟道:「吐出來有用嗎?我就不走火入魔了嗎?」
  
  上官徹嘆了口氣,道:「走火入魔是一定的了,不過賢徒不必驚慌,還好你男人就在身邊。」
  
  金易翻個白眼,如果是「可以死在心愛的男人懷裡」這種惡俗的理由那還是算了吧,這不是韓劇,爹寧願揮刀自宮也不願被偶罷雷死。
  
  「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古晨注意到他臉色不對,掏出手電晃了一下,金易的瞳孔一陣渙散,差點被晃暈過去,忙遮住眼睛,道:「沒,我沒事,你、你快忙你的。」
  
  大地抖震,人工島正緩慢下沉,他們的腳都已經浸在了海水裡,還好機甲快變形完畢,古晨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道:「快進去。」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忽然響起,金易只覺得自己被古晨推了一把,還什麼都沒看清,整個人就被一股灼熱的氣浪衝的飛了起來,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轉體然後砰一聲掉在海水裡。
  
  冰冷的海水一下子湧進了鼻腔,金易兩耳轟鳴,七手八腳撲騰出水面,再也控制不住噴出一口血來,說來也怪,一口血噴完立馬覺得胸口舒暢多了。
  
  「古、 古晨!」金易踩著水往岸上游,之前他們站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冒著火光的彈坑,古晨躺在彈坑旁邊不到兩米處,身上的戰服已經被打成了焦黑色,有幾處還閃著火苗。
  
  他好像受了傷,並沒有馬上爬起來,而是拔槍向天空中的某點連發猛射。
  
  金易順著他的射擊方向看去,只見一台隱形戰機懸停在離地面極近的地方,3W戴站在機艙腹部,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陰冷狠毒的目光。
  
  因為古晨的射擊,戰機一時間無法靠近,這時站在3W身邊的黑衣人將肩頭的火箭炮對準了海魅三型。
  
  剛剛完成變形的機甲防護罩還未完全啟動,第一枚飛彈擦著它下腹部飛了過去,打斷了它好幾根觸鬚,第二枚飛彈緊接著破空襲來,還好淡藍色的防護罩終於打開了,嗡一聲悶響過後,飛彈在保護罩外暴起一團火光,機甲毫髮無傷。
  
  金易和古晨都被扣在了保護罩裡,偷襲不可能再得手了,空中的戰機上,3W見大勢已去,不得不擺了擺手,道:「起航吧,我們失去他了。」
  
  頓了頓,對助手道,「把今天全程戰況攝像都發給母星,讓他們看看人類的新型武器,但願能抵消一部分處罰。」

55、來雙修吧

  隱形戰機飛走了,人工島還在抖動著下沉,金易跌跌撞撞跑到古晨身邊,發現他臉色白的嚇人,整個身體左側的戰服都被燒完了,露出佈滿黑灰的皮膚,左小腿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往外彎曲,好像骨折了。
  
  「天哪!你、你怎麼樣?」金易扎煞著雙手不知道要怎麼扶他,倒是古晨比較鎮定,將手裡的槍插回腰間,道:「到我右邊來,左邊都被轟壞了。」
  
  金易繞到他右側,將他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的身體硬撐了起來,隨著他離開沙灘,燒燬的衣服片片飛散,露出血肉模糊的左臂,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插了多少彈片,左半邊身體看上去還好,只有幾處燒傷。
  
  金易看著他這模樣心都抖了,硬撐著把他挪進機甲內部,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怕他看見也不敢擦,低頭哽著嗓子小聲問:「這裡有藥箱嗎?」
  
  古晨看他垂著眼瞼,下睫毛濕漉漉的,偏偏低著臉隱藏淚痕,心裡不由一疼,知道他心疼自己,擔心自己,右手輕輕捏了捏他左手,說:「我不要緊,都是外傷,坐下吧,系好安全帶,我們要下水了,必須先離開這。」
  
  金易一顆心七上八下 ,生怕他支撐不住,偏又此刻情況危急,不敢不聽他的,只好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連上官徹嚎叫著讓他趕快練功都沒理會。
  
  海魅三型緩緩下潛,古晨打開主控面板,一系列紅色的報警對話框出現在全息屏幕上,不禁低叫一聲:「糟糕!」
  
  「怎麼了?」金易脆弱的小心肝已經經不起這樣一驚一乍的刺激了。
  
  「引擎出問題了。」古晨單手操作著面板,道,「大概是之前被飛彈擊中了。」
  
  「能修好嗎?」金易緊張地問。
  
  「不行,要出去修,可我們已經在下潛了。」古晨皺眉道:「能量也被洩露了一些,現在僅靠單引擎和一半能量我們恐怕回不到基地了。」
  
  「啊?那怎麼辦?」金易傻眼了,人工島已經沉了,這可是在大海裡,離陸地還遠著呢,「能向基地求救嗎?」
  
  「通訊系統受損,聯不上衛星,可惡,試驗品真是靠不住,輕輕轟一炮就壞成這樣!」古晨顯然也很頭大,閉目沉思少頃,果斷關閉了剩餘的一個引擎,道,「不行,不能再往前走了。」
  
  「啊?」金易吶吶道,「那我們要怎麼辦?」
  
  「我們跟人工島一起沉到海底,原地等待救援。如果引擎不轉的話,剩餘的能量起碼能供製氧系統運轉二十天,後艙有營養劑,還有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夠我們生存一個月。」
  
  「可是我們沒辦法跟基地通訊,萬一他們一直找不到我們呢?」
  
  「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求偶?」
  「啥?」
  
  「超聲波系統還沒壞,我們可以模擬雌性海魅的頻率向深海發送求偶信號,如果大批雄性趕來的話,一定能引起一些海魅發燒友的注意,比如紅蟒,這個季節很多愛好者都會來海上觀摩,運氣好的話,兩天之內基地的聲納系統就能發現異常。」
  
  「這樣也行?」
  「最好能行。」
  
  海魅三型不久就沉到了海底,古晨將所有觸角都牢牢吸附在海床上,打開控制面板開啟超聲波系統發送求偶信號,良久歉然對金易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被他們關起來也許不會死,現在就難說了。」
  
  「烏鴉嘴,老子怎麼都死不了。」金易抽抽嘴角,小聲嘀咕:「再說與其被他們做實驗變成怪物,還不如和你一起死呢。」
  
  古晨微微一笑,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其實我也是這樣想。」
  
  金易抖開他的手,解開安全帶,道:「我幫你看看傷口吧?不能再拖了,你一直在流血。」
  
  「好。」古晨也有點堅持不住了,低聲道,「你去一趟後艙,在標著紅十字的櫃子裡把藥箱拿過來,裡面有藥品和工具。」
  
  金易找到藥箱回到操作室,古晨已經放平了座椅,將身上的衣服碎片都扯掉了,僅餘一條內褲,道:「先給我打一針嗎啡,然後正骨,裡面有X光眼鏡,戴上它就能看清骨頭了。」
  
  金易看著他傷痕纍纍的身體,忍不住眼圈又紅了,吸了吸鼻子,拿出注射槍給他打了嗎啡。片刻後古晨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道:「可以了,動手吧,別怕,我會幫你的。」
  
  金易點頭,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然後戴上眼鏡,開始按他說的一步步做下去。
  
  花了整整一個小時,金易才大致處理好了古晨身上所有的傷——給他骨折的左腿打上凝膠,將他左臂能清的彈片都清了,傷口塗了強力恢復劑,最後給他打了一些鎮痛藥和能量。
  
  折騰完一切,古晨的臉色看上去好了一點,金易又緊張又擔心,累的滿頭大汗,用超聲波給他清潔了身體,問:「有多餘的衣服或者毯子什麼的嗎?」
  
  「去後艙找吧,有個箱子是我準備的露營物品,裡面應該有衣服。」
  
  「露營物品?你帶這個幹嘛?難不成你偷海魅三型原本是打算帶我去露營的?」太離譜了吧?約個會用得著拉風成這樣嗎?金易將一個大箱子拖到控制室,問:「就是這個嗎?」
  
  「反正偷都偷了,背處分是一定的,所以我想等救你出來,不如就開它去野營好了。」古晨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看了看金易身上遍佈污漬血漬的破罩衫,懶洋洋伸出一根手指指點點,道:「給你自己也換換吧,這什麼衣服啊,大腿都被人看光了。」
  
  「就你眼睛賤!」金易瞪他一眼,這貨血槽怎麼還沒空,有空在這消遣老子!翻出一套T恤短褲套在身上,又拖出條薄毯子給他蓋上了,道,「你還是別穿衣服了吧,免得一會換繃帶再折騰。」
  
  古晨到底失血過多沒力氣,哼唧了一聲算同意了,金易繼續翻箱子,忽然發現下面壓著個紅色小袋子,用力一扯,拉出來一長串,一個圈圈連著一個圈圈,都是獨立包裝。
  
  「這啥?」金易拖著一串圈圈湊近燈光看,只見包裝紙上明晃晃一個卡通小人,頭上頂著個小氣泡,腳下踩著小裙邊。
  
  「等等!」古晨本想攔住他,已然晚了,呻吟一聲,右手摀住眼睛道:「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這這這肯定是……是棒子哥落下的,對!一定是他,或者紅蟒裝錯了包包……」
  
  不用心虛成這樣吧?金易拎著一串套套,目光詭異地掃向古晨,只見他右耳微微紅了。
  
  身體真好啊,血壓低成這樣還能臉紅……金易淡定地將套套裝回去,拖著箱子放回後艙,不管這玩意是不是古晨特意準備的,他老人家都應該都用不上了,誰能在斷了一條腿失血半公升的情況下勃起?那是種馬吧?
  
  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古晨靜靜躺著休息,金易終於也能靜下心來修煉內功了。
  
  離他上次修煉被打斷已經過去了快四個小時,原本已經梳理歸納的差不多的真氣此刻早就亂成了一團,先前一直在忙還不覺得,現在一靜下來,簡直痛苦的要人命了。
  
  越是疏導真氣歸入氣海,丹田就越是脹痛,一開始金易還勉力支撐,片刻之後,只覺心口像是有刀子在戳一樣,一下一下疼的他都要爆了,全身的汗水從毛孔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很快就濕透了身上的衣褲。
  
  「賢徒,不要再苦撐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你已經走火入魔了,光靠自己根本不可能控制這麼強勁的真氣,必須借助外力才行。」長久以來深深期待的一刻終於來臨,上官徹滿懷欣喜,又不得不壓制著情緒,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來,「讓你老公幫你一把吧。」
  
  「他?他能怎麼幫我?你不會又要推薦你的雙修大法吧?」金易哆嗦著問。
  
  上官徹乾咳一聲,道:「那個……正是!」知道金易這就要炸毛了,馬上道:「這次可跟以前的情況不一樣了,從前我叫你雙修,不過是為了盡快提高內力修為,你修也好不修也好,終究只是錦上添花的事情,此刻情況卻不同了,你若是執意不與他雙修,恐怕走火入魔再難回轉,八個時辰之內就會全身經脈爆裂而死,死的其慘無比,分外難看。」
  
  不是吧……金易的頭嗡一下大了,弱弱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
  「啥?」
  「揮刀自宮!」
  
  「噗——」金易忍不住一口血噴了一操作台,尼瑪太狠了,就算老子真要自宮,這會兒一刀切下去,沒個靠譜的大夫幾天就得尿毒症死了好吧?
  
  「你怎麼了?」古晨好端端閉目養神,忽然聽到一聲噗,睜眼一看操作台上居然一片血紅,金易原本白皙的臉蛋跟塗了胭脂一般粉紅粉紅的,嘴角一絲血線滴滴答答掉在胸前的白T恤上,那叫一個淒豔!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焦急道:「金易你別嚇我,怎麼忽然吐血了?是之前被飛彈打到內傷了嗎?哪裡難受?」
  
  金易渾身真氣亂竄,整個身子都軟了,鼻端聞到他身上強烈的男子氣味,混合著藥味和血腥味,簡直比聞了春藥的還厲害,脆弱的小心肝已經糾結扭曲成十八街大麻花了,勉強揮開他的手,扭頭,弱聲道:「你你你離我遠點,別管我,我我我沒事。」
  
  「還說沒事,都發燒了!」古晨撐著操作台單腿站起來,道,「你乖乖躺好,我去給你找退燒藥,再給你檢查一下。」
  
  金易難受的都要哭了,一波一波熱流衝向痠痛的丹田,不知道是真的還是錯覺,感覺自己那地方好像已經抬頭了,見他拖著傷腿往後艙挪,一咬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那什麼,我們雙修吧。」
  
  「什麼?」古晨沒聽懂。
  
  「我們做愛吧。」金易窘的兩眼淚汪汪,通紅的眼睛兔子似的看著他,小聲道,「我我我一直在練一種內功,剛剛在人工島走火入魔了,必須找人雙修……做愛才能恢復。」
  
  古晨:「……」= =?
  
  「你你你別誤會,我練的可是正宗道家心法,不是什麼邪術,只是……只是這個說來話長,總之我現在要和你做愛。」金易豁出去了,一用力將古晨拉回座位,視死如歸地道,「你願意嗎?」
  
  他這番話信息量太大了,古晨張了張嘴,一時無法消化如此詭異的內容,半天喉結蠕動了一下,費勁地道:「現在嗎?」
  
  「不願意算了,當我沒說!」金易一把摀住眼睛,難堪地扭過頭去,將整個身體蜷成蝦米似的一團窩在座椅深處,咬著拳頭後悔的都要死了——是啊,他剛剛斷了腿,身上取出八枚彈片,流了半公升鮮血,連站都站不起來……可是難道我願意在這種時候強人所難嗎?犯賤也不是這麼個犯法啊,還不都是走火入魔害的!
  
  嗚嗚嗚不然還是揮刀自宮吧。
  
  控制室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金易抱著頭,渾身撒發著一種「你看不見我」的氣場,好像誰敢再跟他說一句話就會被他跳起來咬死。
  
  良久古晨乾咳了一聲,冒著被咬死的風險道:「不然我們試試吧。」
  
  「?」金易耳朵一動,古晨道:「我腿不方便,你坐上來。」
  
  真的要做嗎?金易怕他是耍自己的,抱著頭不敢動,古晨嘆氣,抬手關了控制室的燈,道:「這樣是不是好一點?」
  
  「你你你不後悔?」金易蚊子似的哼哼著,古晨道:「來吧,我們本來就是夫夫不是麼?再說你就是我,我救救自己也是分內的事。」
  
  對啊,他這是在救他自己啊,關我什麼事?金易一下子覺得自己想通了,剎那間有種原地滿血復活的感覺,摸著黑理直氣壯走到他座椅旁邊,抬腿想要坐上去,又覺得不妥,跑去後艙找之前的安全套。
  
  光用套子就可以了嗎?金易摸摸屁股,自己可是第一次,他那麼大,萬一塞不進去怎麼辦?萬一塞進去戳爆了怎麼辦?老子以後還要不要活了啊?
  
  這貨光準備了安全套,就沒想著買個潤滑劑嗎?金易暴躁地在箱子裡翻了一通,只在工具盒裡翻到一管機油,一盒高真空硅脂,對比了一下還是覺得後者性狀好一點,揣兜裡回到了駕駛艙。
  
  「那我上來了啊。」金易辦事之前鄭重其事地通知了一聲。
  
  古晨也是第一次,身體狀況又這麼差,多少有點忐忑,舔了舔嘴唇,道:「我儘量吧。」
  
  金易爬上駕駛座,分開兩腿跨坐在他大腿上,因為怕壓著他的傷腿,屁股只虛坐著他,手伸進內褲,發現他居然已經有點硬了。
  
  他一定在YY什麼吧?金易暗自YY著,輕輕握住了那個曾經背著古晨擼了半宿的龐然大物,上下動了起來。
  
  隨著金易手上的動作,古晨的鼻息漸漸粗重,沒受傷的右手悄悄滑進他的T恤下襬,輕輕撫摸他的腰際,他的胸口,最後拇指按住了他的乳頭,由輕而重地碾壓起來。
  
  好、好難過……金易咬著嘴唇抵抗胸口泛起的陣陣麻酥,他還從不知道男人這地方被摸了也會有感覺,說不清是難受還是興奮,一邊往後仰想要逃開這種折磨,一邊又忍不住迎上去,希望得到更多的刺激。
  
  「低頭,我要吻你。」古晨沙啞的聲音迴蕩在狹窄的控制室裡,金易像是被咒語蠱惑了一般,聽話地俯身下去,將自己的嘴唇送到他唇邊,古晨右手握住他纖細的後頸,將他整個人都壓在自己胸前,舌頭瘋了似的探索他的口腔,吸他的舌頭,咬他的嘴唇,弄的金易氣息紊亂,口水不由自主從嘴角溢出來,發出粘膩的吮吸聲。
  
  古晨的東西在他手中變得火熱,漲大,金易一邊和他接吻,一邊打開安全套給他套上,忍不住小聲問;「其實這是你自己準備的吧?紅蟒和定海神針也用這麼大的號碼嗎?」
  
  古晨身體一僵,金易立刻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安撫地親了兩下,道:「這不是重點,當我沒問,那啥,我、我上來了啊。」
  
  古晨哼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金易嚥了口吐沫,扶著他那根大的離譜的東西,對準自己心驚膽顫地坐了下去。

「等等。」古晨阻止了他的動作,拉著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東西,讓他隔著套子繼續打槍,然後稍微分開雙腿,變戲法似的從他兜裡掏出那盒硅脂,在中指上涂勻了,緩慢而輕柔地捅進他的洞口。

第一下進去的時候金易差點把自己舌尖咬破了,尼瑪怎麼這麼疼,幸虧剛才沒一下子就坐上去,不然肯定爆了!

古晨感覺他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知道他疼,抬起身繼續吻他,牙齒撕開他T恤的領口,舌尖在他胸口輕輕齧咬,手下卻一直不停,由慢至快地在他體內進出,漸漸地併入了二指。

胸口有種被電擊的麻酥感覺,身體被人從內部撐開,有點脹痛,又有點酸,金易仰著脖子大口吸氣,也不知道到底是難受還是舒服,漸漸的兩腿間蟄伏的部位抬起頭來,滲出幾滴粘膩的液體。

不行了……金易忍不住將自己的和他並在一起擼動起來,兩根硬邦邦的東西碰在一起像是發生了某種神奇的化學反應,那種陌生的觸感讓他爽的差點當場就射了,強忍著咬住嘴唇,呻吟聲還是忍不住從齒縫裡洩露出來,像小貓嗚咽一樣可憐巴巴的,又帶著性感的暗啞,讓人血脈賁張。

古晨被他這樣壓抑的反應逗的激動不已,發瘋似的親吻著他略顯單薄的胸膛,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粉紫色的痕跡,雖然沒開燈,什麼都看不見,但光是想想那斑斑點點的美景都叫人按捺不住,想快點佔有他。

「好了,坐下來。」古晨按著他的腰讓他往下坐,金易雖然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但被那又粗又長的一根貫進去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痛呼出聲——太疼了,太大了,這玩意根本怎麼擴張都不可能裝的下啊……

黑暗好像誇大了某種觸覺上的認知,只進了一個頭金易就忍無可忍地哆嗦著停住了,心裡後悔的要死,真覺得全身經脈爆裂而死也比菊花爆裂而死好受的多,牙齒咔咔打顫,道:「不行,我吞不掉的,你你你太大了,我我我反悔了,不干了……」

一邊語無倫次地打著退堂鼓,一邊抬屁股,抬了一下差點哭出來,尼瑪上帝怎麼造的機把啊!為啥長的跟蘑菇似的頭上還帶把傘啊!跟特麼倒鉤一樣,進來難出去更難!

這不科學啊嚶嚶嚶嚶……

金易顧不得男子氣概了,委屈的眼淚嘩嘩的,用手背擦了一把,哽咽道:「要死了,好疼,你你你能不能就這樣射了變小點,讓我活著從你身上爬下來啊?」

古晨第一次居然就遇上這麼尷尬的情況,才進去一個頭就再也推不進去了,感覺金易那地方又軟又小,尤其是口上,緊緊勒著,稍微動一下整個內壁就絞的緊緊的,敏感的要命。

很舒服,很刺激,但就進這麼一點怎麼可能射的出來?

「乖,忍著點,很快就好了。」古晨憋的好辛苦,不得不說著違心的謊話騙他,單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往下頓,「別放棄,這樣一進一出的更疼,習慣了就好了,反正我們總要結婚的,遲早都得過這一關。」

「誰要跟你結婚啊——」金易沒提防又被戳進去一點,「嘶」地倒吸一口冷氣,拄著他肩膀尖叫起來:「啊啊啊你快出去快出去,老子要跟你離婚,你太大了老子要被你捅死了啊啊啊!!!」

太大了也可以作為離婚的理由嗎?再說誰會在這種時候殺豬一樣嚎啊!古晨囧的一頭冷汗,偏偏身體好像特別吃他這一套,被他歇斯底里的一喊又硬了幾分,索性一鼓作氣往上一頂,同時胳膊用力將懷裡疼的打顫的身體往下一頓。

「啊——」金易狂喊一聲,後半截直接斷線了,伸著脖子張著嘴,眼淚沿著耳朵決堤洪水一般氾濫而下,良久良久才倒過來一口氣,嘶啞地吼道:「我都說不要了!你還硬上!你這個禽獸!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再也不給做飯了!嗚嗚嗚……你給我等著,老子一定要殺了你!」

古晨一捅到底,將懷裡的老婆插了個四腳朝天,被他熾熱的腸道緊緊裹著,一陣陣抽搐似的絞著,爽的頭皮發麻,整個人都像過電一樣,摟著他的腰緊緊將他固定在自己身上,一邊咬著他耳朵親吻一邊語無倫次道,「殺什麼殺,夾死我還差不多。」

「你——」金易沒想到他也能說這麼下流的話,一時語塞,被他咬的胸口都痛了才反應過來,立刻開始再次尖叫,「啊!你這個混蛋,我我我被你弄的這麼慘,你還說風涼話,你給我等著,老子總有一天捅了你!」

「是誰紅著眼睛求我的,嗯?是誰說他走火入魔要我幫忙的,嗯?」古晨一字一句地質問著,問一句就往上頂一下,「是誰自己爬到我身上來的,嗯?」

「你你你這個鬼畜,老子看錯你了!」金易完全敗下陣來,渾身發軟地抱著他的脖子任他在體內橫衝直撞,一開始還覺得那地方又漲又疼,後來直接麻木了,偶爾被頂到G點的時候才過電似的抖一下,哼唧兩聲。

等古晨第一發打出來的時候,金易整個人都已經被顛的要散架了,感覺體內某個邪惡的物體慢慢變小以後才相信這一切真的結束了,不禁喜極而泣,仰天長嘯道:「臥槽!聯邦應該給我發銀心勛章,我被操成這樣了居然還活著!我他媽的是個英雄啊!」

= =||| 古晨覺得自己適應性真的挺好的,才這麼一次就完全適應了老婆潑婦罵街式的做愛方式,而且還覺得十分別緻,十分性感……

兩人緊緊抱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金易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插的射了,出了一身的汗,和古晨的黏在一起,順著倆人身體相貼的部分流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賢徒?」上官徹忽然試探著小聲叫了一聲。

「嗯?」金易心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果然,上官徹下一句話差點讓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氣血再次噴出喉嚨——

「為師剛才觀戰太酣,忘了教你雙修的內功法訣了,你們還是再來一次吧。」

「你能不能敬業一點啊師父!」金易十指呈虎爪狀顫抖望天,坑爹吧?你們這都是坑爹吧?再來一次老子就廢了啊啊啊啊!

他以為他只是在內心呼喊,沒想到情緒混亂之下已經真的喊了出來,古晨先是一愣,而後嘴角上翹,雪白的牙齒閃過一絲寒光,道:「再來一次?好啊!」

金易心都要被嚇碎了,死命推他胸膛:「不不不我說笑的,不來了不來了,我已經好了,吃飽了,原地滿血復活,這輩子都不用第二次了。」

「哦,我知道我弄疼你了,可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總能越來越好的。」古晨寵愛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某物在他體內再次張大起來,一跳一跳地,「反正套子好像已經破了,就不用換了,接著來吧。」

金易被他用個肉楔子固定在身上,跑又跑不了,躲也躲不開,只能內牛滿面地認命了,打點精神抱著老公的脖子再次運動起來,一邊消化著上官徹神叨叨的雙修大法,一邊苦逼地想,這貨到底是什麼怪胎啊,傷成這樣還能連發,不會跟那晚似的要來五遍吧,完了,小爺一定初夜就要被幹死了!



56、雙修惡果

  第一次雙修圓滿結束,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上位果然太消耗體力,完事的時候金易差點連從老公身上爬下來的力氣都沒了,哆嗦著溜下來,腿一軟就跪了,捂了捂酸脹的小腹,一股熱乎乎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我又被騙了,一次怎麼可能射這麼多,這貨一定又背著我連發了……金易覺得自己虧大了,撐著椅子站起來想和他理論,一轉頭才發現古晨一點聲息都沒有,歪著頭躺在那一動不動。
  
  「喂喂。」金易有點害怕,他不會是做太High馬上風掛了吧?摸摸他鼻子,還有氣,呼吸也很平穩。
  
  「別摸啦,他睡著了,被你採補的太厲害,要恢復一陣子了。」上官徹懶洋洋道,「快去照顧一下自己的菊花吧,以後要經常用呢,別弄壞了。」
  
  「啥?」金易背後升起一絲涼氣——他在說什麼?為什麼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為師也是為你好嘛,作為一個武林高手,一定要好好愛護自己的兵器啊。」
  
  「什麼兵器?」
  
  「菊花啊。」上官徹坦然道,「恭喜你啊賢徒,你已經將我的乾坤陰陽大法練到了第三層,從今天開始可以自由的……」
  
  「啥?啥大法?你教我的不是換魂大法嗎?」金易斯巴達了。
  
  「咳咳,賢徒你聽我說,不要執著於換魂啊什麼的了,你看你老公,哪怕是萬中無一的純陽體質,哪怕再厲害再聰明,還不是為了你滿世界跑,被你乖乖睡來睡去,所以你又幹嘛非要成為『攻』這麼苦逼的存在呢?」
  
  金易:=口=
  
  上官徹諄諄教誨道,「俗話說的好,小攻征服世界,小受征服小攻,從現在開始你只要定期和他嘿咻,就能從他身上吸取陽氣,練成天下第一的絕世武功,至於其他邪惡的理想,比如毀滅人類啦,稱霸宇宙啦,吹吹枕頭風讓你老公去做就好了,反正他的就是你的。」
  
  金易:=口=
  
  上官徹覺得他有點不對勁,道:「賢徒,賢徒你有在聽我說嗎?」
  
  金易:=口=
  
  「賢徒不如你先去洗澡吧。」
  
  「啊!」金易完全黑化了,一把摘下耳釘往地上一摔:「我要殺了你!!!你這個老匹夫!!!」
  
  「別這麼暴躁啊賢徒。」上官嘿嘿一笑,「為師還不是為你好,你只要早日練成第七層,打開封印,我就能離開你的身體了,到時候你神功也有了,老公也有了,自由也有了,多好?」
  
  「好個屁!」金易悲憤大吼,拎起槍托就要往耳釘上砸,上官徹沒想到他居然來真的,大叫道:「賢徒且慢,你砸了它你也活不成!實話說與你聽,為師這乾坤陰陽大法一旦練上第三層就不能停,否則就會經脈逆流而死,你不知道後面的法訣,要是為師的沒了,你也得跟我陪葬!」
  
  金易的動作頓了一下,一雙眼睛瞪的跟銅鈴一般,歇斯底里吼道:「好!要死一起死,小爺給你陪葬!」
  
  「賢徒不可!」上官徹沒想到他這麼大氣性,忙放軟了聲音道,「你回頭看看古晨,你忍心丟下這麼好的老公跟師父共赴黃泉麼?再說你們昨晚魚水之歡,說不定你肚子裡已經有了他的骨肉,你忍心帶著孩子跟師父一起走嗎?」
  
  前一句說完金易還頗有點猶豫,後一句聽的他差點一個跟頭載了下去。
  
  「賢徒你聽我說,反正你們已經結婚了,上床是遲早的事,又能練內功,又能救我,又能自己爽,你何樂而不為呢?」上官徹誠懇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算為師求你了,把耳釘戴回去吧,跟你老公好好過,你的人生還是充滿希望的。」
  
  蒼天吶!金易一腔柔腸糾結的幾乎要寸斷了,回頭看看沉睡的古晨,萬一上官徹說的是真的,不練下去會死,又怎麼對得起他這麼費盡心思一次次救我呢?
  
  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摸,還有孩子……
  
  等等!老子是男人哪來的孩子!金易狠狠拍了兩下自己左手——叫你手賤叫你手賤!
  
  輾轉思忖了半天,他垂頭喪氣撿起了耳釘,吹吹灰又戴回耳朵,然後扶著腰,撇著腿,一瘸一拐往廁所走去——這就是特麼的命啊,都走到這一步了,就繼續走下去吧……
  
  腦海深處,上官徹長長舒了口氣,果然柿子要撿軟的捏啊,遇到這樣的宿主真是太幸運了。
  
  頭一次沒經驗,金易處理完自己的兵器已經奄奄一息了,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累的,換了件古晨的大T恤爬回機艙,又硬撐著給老公清潔了身體,打了一針能量,這才哆嗦著躺回了自己的椅子。
  
  尼瑪耽美小說都是騙人的,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悲催的受,被糟蹋完了還要伺候別人……金易一邊吐槽一邊裹著毯子睡了過去,夢裡又阿Q似的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就當吃完飯洗碗吧,反正是我採補的他。
  
  這做人哪,一定要想開點才行啊。
  
  也不知道是被幹的太狠,還是練內功練的太投入,金易這一覺睡的那叫個踏實,連被五萬多只雄性海魅圍攻、被海上搜救隊救起來、被送進027基地醫院,都沒有醒來。
  
  四天後金易悠悠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沒錯,是真正的床,雪白的床單,雪白的被子,雪白的枕頭,四周沒有海水,也沒有儀表,而是純淨的空氣和乾淨的牆壁。
  
  這是哪?怎麼到處都白白的?金易驚恐地彈了起來,東張西望一番,發現枕頭上繡著027基地醫院的標誌,這才放下心來——這不是3W的實驗室,他們得救了。
  
  古晨呢?金易又緊張起來,旁邊的床是空的,難道他傷的太重,或者被自己採補的太厲害掛了?
  
  不不不!烏鴉嘴!金易輕輕扇了自己一個嘴巴,最多送ICU,禍害遺千年,他才不會死呢!
  
  床頭有個呼叫器,金易按了一下,很快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年輕護士走了進來,笑眯眯道,「醒了嗎?你還睡的真踏實呢小弟弟,我們把你從機甲裡搬出來的時候都沒醒哦。」
  
  「啊?是嗎?」金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和我一起的人呢?」
  
  「不客氣,救死扶傷是我們應該做的。」小護士輕柔地給他測了體溫和血壓,道,「他傷的比較嚴重,被送去加護病房了,你要去看看他嗎?」
  
  「呃——」金易想說好,嘴一張又嚥下去了,想想要見古晨,忽然有種很囧的感覺,回想起四天前在海底那激情的一幕,一張臉頓時漲的比蘋果還紅,吶吶道:「不、不了,大晚上的,讓他好好休息吧,我、我明天再去好了。」
  
  小護士捂嘴一笑,道:「好純情的小弟弟哦,臉紅了呢,呵呵,他傍晚還問起你呢。」
  
  「是、是嗎?」金易被女孩一取笑,連舌頭都不好使了,結結巴巴道,「他他他問我什麼?」
  
  「問你為什麼還不醒咯,是不是大腦受了藥物刺激,是不是深海反應,還有是不是……」小護士捂著嘴呵呵笑道,「是不是被他做過了。」
  
  這種事他怎麼都跟護士問啊天哪!自戀帝的情商啊你在哪裡!金易呻吟一聲,臉紅的都要滴血了,小護士看他實在太窘,不好意思再逗他,道:「沒別的事我先走咯,你好好休息,明天會有專家來給你做基因檢測。」
  
  「哦哦。」金易點頭,猜測古晨已經把人工島的事告訴了他上司,就是不知道海軍的人有沒有在海底找到人工島殘骸,還有那些被埋葬的實驗體和實驗藥物。
  
  護士離開了,病房裡安靜下來,金易掀開被子下床,簡單洗了個澡,站在窗前吹風,027基地建在海邊,風裡帶著海水的咸腥味道,不由得又讓他想起了那晚他們做|愛時的氣味,繼而又想到古晨霸道的吻,有力的撞擊,還有他勁瘦的蘊含著無盡力量的身體。
  
  臉火燒一樣燙,心裡也慢慢燙了起來,求古晨幹他的時候金易並沒有想太多,好像做|愛只是一件為了救命不得不做的事,但經過一場沉睡,聽過上官徹那番話後,這件事在他心目中的屬性卻好像變了,就像大米飯裡被埋入了酵母,經過適當的溫度濕度,慢慢釀出了燻燻然的味道。
  
  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從前了?金易糾結地在窗玻璃上畫著圈圈,做都做過了,好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保持純潔的男男關係,是真的夫夫關係了啊……
  
  本來印在紙上的東西忽然變成了現實,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好像忽然之間就從孩子變成了大人,但他還完全沒有坐好要當大人的準備——大人是什麼樣的呢?睡在一起嗎?每天做愛?生孩子?當爸爸?
  
  啊啊啊啊!我不要變大人啊啊啊啊!金易苦惱地把頭髮揉成了雞窩窩,不行還是算了,就跟他說大家那晚是為了救命,銀貨兩訖各不相欠吧。
  
  上官徹察覺了他危險的想法,立刻義正詞嚴道:「賢徒,你這樣是不對的?」
  
  「啥?」金易早就恨透他了,炸毛道,「你又想說什麼?」
  
  「咳!我是想說,在我那個年代,你這個年紀怕都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長大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啊。」上官徹語重心長道,「是男人自要有所擔當,你不能老是這麼扭扭捏捏的,你看你又喜歡他,又睡了他,又離不開他,不如跟他說實話,讓他也放心一點。」
  
  「說什麼實話?他又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總是這樣口不對心,喜歡他又罵他,他會很沒有安全感的嘛,吶你別想做了不認賬啊,等見著他又說什麼兩清了,炮友啊什麼的,他對你這麼好,到時候肯定心都碎了。」
  
  「不會吧?他會心碎?他多彪悍啊。」金易本來有這個念頭,被師父一說又猶豫了。
  
  「唉呀越是驕傲的人就越敏感,他豁出性命救你,那晚傷成那樣還讓你採補,一定是愛你愛到骨子裡了,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樣的,都需要安全感,你這樣翻臉不認帳簡直就是個負心漢。」
  
  是這樣嗎?金易頭上虛汗直冒,感覺負心漢的大帽子好沉重啊……
  
  「行我知道怎麼做了。」金易想了半天終於決定要當個好男人真漢子,握拳。
  
  也許是睡過了,也許是心裡有事,金易後半夜都沒睡踏實,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終於站到了古晨病房門口。
  
  古晨早就醒了,正坐在輪椅上看風景,見他進來微笑著招了招手:「醒了啊?過來吧。」
  
  金易僵著臉踅過去,陰晴不定地看了他半天,心一橫:「我是來告訴你,我會對你負責的。」
  
  「什麼?」古晨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大清早一見面幹嘛這麼苦大仇深的。
  
  「那晚的事我會對你負責的。」金易視死如歸地說,「既然我們都睡過了,等出院就舉行婚禮吧,我會一輩子照顧你的。」
  
  古晨先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慢慢地英俊的面孔浮上一絲慍怒,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金易!」
  
  「咹?」金易覺得他的眼神有點危險,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被古晨一把抓住帶到了懷裡:
  
  「我警告你不要搶我的台詞!」古晨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求婚這種事不是你這個體位的人應該提的,明白嗎?」
  
  金易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又被老妖怪擺了一道……正在暗自咒罵,嘴唇一熱,已經被人惡狠狠地含住了。
  
  「嗚嗚……」金易徒勞地掙紮了兩下,就任由他吻著了,話說回來,自戀帝的自尊心還真強啊,被老子求個婚用得著這麼往死裡咬我麼?



57、意外陞遷

  「咳咳,打斷一下。」
  
  一聲略帶戲謔的提示將正在熱吻的兩人拉回現實,紅蟒抱著雙臂站在門口,身後是一臉賤笑的定海神針。
  
  他們這是故意的吧?怎麼都不帶敲門的?金易滿臉通紅地從古晨懷裡爬出來。自戀帝雖然還算淡定,但耳朵也有點紅了:「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有人來探視還不歡迎?」紅蟒笑著走進來,跟金易打了個招呼,對古晨道,「你這次可出名啦,全027基地都知道有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居然把實驗品開到了超級海溝,還弄壞了一個引擎。」
  
  古晨冷哼一聲,表示愛咋咋地,紅蟒笑嘻嘻打開個人智腦,調出一個視頻放給他們看:「不過我要謝謝你們,讓我拍下了如此百年難遇的奇景,還被《國家海洋》雜誌花三千幣買走了版權,哎呀我今年的海魅觀測算是圓滿了。」
  
  「什麼視頻啊?」金易好奇地湊過來看,只見畫面上是一片澄淨的深海,數萬隻雄性海魅圍成幾百個大小不一的戰團,每個戰團中都在展開殊死搏鬥,血肉橫飛,藍光閃爍,而在這些戰團的中央,一隻體型略大的雌性海魅靜靜漂浮在海水之中,一半觸鬚無力地垂著,另一半則牢牢固定在海床上。
  
  「這是……海魅三型?」金易激動地叫,「我們居然引來了這麼多雄性,太牛B了,簡直是女王啊!」啪地拍了一把古晨的肩膀,「臥槽這麼壯觀的場面你怎麼不叫醒我啊!」
  
  「你以為我沒叫嗎?我也要能叫得醒才行!」古晨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豬!」
  
  「真的?你真叫我了?」金易不信地問,古晨白他一眼,扭頭不屑回答,對紅蟒道:「你來不會只是想向我展示你的作品吧?」
  
  紅蟒點頭,關了視頻,正色道:「海軍要按軍紀對你進行處罰,明早開會宣佈決定,局長今天下午到,做好心理準備吧。」
  
  古晨抽抽嘴角,道:「做都做了,隨便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金易一聽他要被處罰馬上瞪大了眼睛:「啊?要處罰嗎?可他不是為了救我麼?再說我們不是還搗毀了依達星在敦克爾星球的邪惡基地嗎?不能功過相抵嗎?」
  
  「一碼是一碼。」紅蟒呵呵一笑,指著古晨道:「這次他可厲害了,把軍方絕密的試驗品偷出去整整一個禮拜,還弄壞了,聽說項目負責人都氣瘋了,說要找他單挑呢。讓我想想,盜竊、洩密、損壞公物……嘩,罪行列下來得有七八條吧?就看局長兜不兜得住了。」
  
  對啊,海魅三型可是軍方機密啊,那麼重要的東西給弄壞了一定了不得,金易擔憂地問紅蟒:「那試驗品還能修好不?我們如果掏了維修費的話,是不是能減輕處罰?」
  
  古晨黑線,道:「笨蛋!你以為那東西是烹飪機,壞了換個芯片就能用嗎?還賠款……光一個引擎就要上千萬聯邦幣,還不算配件和工費呢。」
  
  上千萬……金易斯巴達了,苦著臉道:「能分期付款嗎?」
  
  「你那點錢省著給自己買襪子吧。」古晨白他一眼,對紅蟒道,「別擔心,大不了開除軍籍,退出信息局,我正好回家休養一下,準備準備婚禮。」
  
  「婚禮?你們要結婚了?」紅蟒詫異道,「他多大了?還未成年吧?」
  
  「他17我19,我們已經領過婚書了,只要辦個婚禮就行。」古晨淡定地道,「退出也好,信息局的人都不用請了,酒席的話能省好幾桌。」
  
  紅蟒嘆了口氣,道:「別這麼說,局長親自來替你求情,應該還有轉機,別抱著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好嗎?我們當初冒多大風險才進的信息局,JAN的下落還沒找到,別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
  
  是啊,金悟真的事剛剛有了點眉目,怎麼能輕易放棄?金易想想當初他們在FBI那受的委屈,想想他要當星將的理想,不由得握了握他的肩膀,道:「蟒哥說的對,你不能動不動就有要退出的想法,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你因為我放棄理想,放棄運作了這麼久的計劃,那咱們還是別結婚了,免得我後半輩子都覺得欠了你的,睡不著覺。」
  
  「結婚的事跟這個有什麼關係?」古晨不爽地道,「你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是誰大清早跑來跟我求婚的,現在居然又說不結了,還睡不著覺?你能睡不著覺嗎?你做一次就睡了四天,說這種話不怕人笑掉大牙嗎?」
  
  這麼囧的事非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嗎?金易炸毛了,跳著腳道:「我我我睡了四天又怎麼樣?你笑啊,你笑掉大牙給我看看倒是!我還就告訴你了古晨,你下午乖乖去跟上司求情去,承認錯誤老實交代,真要被趕出軍部你看我還娶你過門不!」
  
  「哈?!你娶我過門?什麼時候輪到你娶我了?你花著我的錢住著我的房子,連身體都是屬於我的,還好意思說娶我過門,你拿什麼娶?你那缺了弦的靈魂嗎?」古晨要是腿沒斷一定也跳起來了。
  
  金易冷笑道:「你的錢?你的房子?哈!你房本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你出門買東西刷的是誰的臉?要我身體是吧?來呀,拿去呀,有本事你拿呀!」
  
  「好了好了,小易你少說兩句吧,他還傷著呢。」紅蟒連忙將臉紅脖子粗的萌正太拖開了,再吵下去他真怕金易跳上去扇古晨倆耳光。
  
  定海神針也勸古晨:「哎呀小G,你老婆也是為你好麼,消消氣消消氣,都是要結婚的人了房子啊錢啊什麼的還分那麼清幹嘛。」現在的小夫夫太可怕了,還沒結婚就為爭家產吵成這樣,還是打光棍的好啊。
  
  「是他要跟我分清,我才懶得理他呢!」金易炸毛小狗一樣齜牙叫囂,鼻子裡咻咻冒著熱氣,被紅蟒扯著還沖古晨指指點點:「總之把你那副全天下我最牛的臭臉給老子收起來,老老實實去跟你老闆承認錯誤,走到今天這步多不容易啊,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幽靈想……」
  
  話沒說完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一看病房裡劍拔弩張的形勢,皺眉斥道:「鬧什麼鬧!這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探視時間到了,家屬都出去出去!」
  
  「對對對,我們走吧,不要妨礙醫生工作。」紅蟒拖著金易往外走,「小G他有分寸的,你別擔心了。」
  
  「他有毛線分寸!有分寸還能弄壞上千萬的東西害老子賠都賠不起?!」
  
  「你夠了!沒人讓你賠,我的事我心裡有數!」古晨氣的臉都綠了,深呼吸告訴自己別跟炸毛小狗一般見識,看金易要被拉出門了才想起件事來,道:「對了你給我站住。」轉頭對醫生道,「醫生,麻煩你在明早之前給他打一針左炔諾干擾酮,馬上要超過120小時了。」
  
  醫生看了看金易,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什麼炔什麼酮?」金易警惕地問,他不會是想報復我把我弄傻吧?
  
  「左炔諾干擾酮,緊急避孕藥。」醫生打開手上的PAD,調出金易的電子病例寫了個藥方,「來簽個字吧,用這種藥必須夫夫雙方簽字確認才能用。」
  
  「避孕?」金易石化了,「我為什麼要避孕?那不是女人才用擔心的事嗎?」
  
  「忘了你是誰生出來的了嗎?這種體質有一半的幾率會會遺傳給下一代,很幸運,你中標了。」古晨先簽了,又遞給金易:「愣著幹嘛?簽啊,你還在上學呢,我也不想這麼早就要孩子。」
  
  我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啊,雙個修還要避孕……金易在嚴重的夢遊感中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默默轉身往外飄去,飄兩步又想起正事來,折回來沖古晨晃晃拳頭,色厲內荏地叫:「警告你對上司態度好點!失業了揍死你!」
  
  「快滾吧!」古晨崩潰地抓頭,開始擔心自己未來的家庭地位會不會連花妞都不如了……
  
  下午局長來找古晨談話的時候金易被送去做基因檢測了,晚上回來想去問問古晨進展,他的病房卻被基地內部調查科派來的警衛守住了,不讓任何人接近。
  
  金易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度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古晨就被內部調查科的車子接走了,因為是內部處理,家屬不能旁聽,只能托紅蟒第一時間給自己發個消息。
  
  027基地內部調查科詢問室,古晨難得有機會穿上了自己的上尉制服,雖然還坐在輪椅上,但英氣勃勃,十分有軍人的氣勢。
  
  他對面的長桌後坐著三名行政長官,每一個都面無表情,眼神冷峻,一個書記官將整理好的問詢內容顯示在全息屏幕上,推到他眼前:「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然後簽個字。」
  
  古晨一目十行掃完了,二話不說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坐在中間的主控長官點了點桌面,道,「信息局科研六處上尉古晨,下面我代表027基地內務調查科宣佈對你的處罰。」
  
  「是。」古晨挺直了腰桿,表情肅然。
  
  「你於本月13日傍晚侵入基地一號實驗室,假冒首席工程師身份竊取了海魅三型實驗機甲,並私自將之開出基地海域……」主控官正在宣讀處罰令,一個衛兵忽然走了進來,敬禮:「長官,有位來自海軍第一集團軍機動部隊的長官要求見您!」
  
  「NTU?」主控官一愣,「請他到接待室等一會,我宣佈完處罰令就去見他。」
  
  「他說他就是為古上尉的處罰事宜來的,並帶來了嚴高星將的特別批示。」
  
  這次連古晨都愣了,嚴高他想幹什麼?
  
  「請他進來。」
  
  一位身材高挑的金發美女走了進來,穿著海軍制服,肩章上的軍銜比主控官還要高一階:「您好少校,我是第一集團軍NTU副隊長米蘭達。」
  
  「您好米蘭達中校。」主控官起立敬禮,米蘭達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遞給他,「這是嚴高星將對古晨上尉違規事件做出的特別批示,請過目。」
  
  主控官雙手接過文件,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是驚訝:「這是嚴將軍的意思嗎?」
  
  「這是軍部的意思。」米蘭達微笑著糾正道,「鑑於古晨上尉在人工島事件中的出色表現,以及對海魅三型機甲實操試驗做出的重大貢獻,軍部決定對他之前的網絡入侵等私自行為從輕發落,並在即日起調入第一集團軍NTU信息組供職。」
  
  聯邦海軍分為三個艦隊,每個艦隊都是集團軍編制,下屬NTU則是其戰鬥力最強的精英團隊,每個成員都是從基層部隊一層一層剝洋蔥似的選上來的,不一定有多高的軍銜,但必須是某個領域內的鬼才,每年往往上千個人裡才能選出那麼一兩個,能進入其中簡直是莫大的榮耀。
  
  而以嚴一城為最高長官的第一集團軍NTU,又是三支部隊中最強的一隊。
  
  給了大家幾秒鐘時間緩衝,米蘭達款款走到古晨面前,微笑道:「古上尉,今後你就是NTU的人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古晨的表情早已恢復了之前的波瀾不驚,面無表情地向米蘭達敬了個禮:「是,長官。」



58、特殊慶祝

  拿到調令古晨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本以為他這次怎麼都得被踢出信息局,最起碼也要背個大處分,沒想到居然屁事沒有,除了一個特別警告,連薪水都沒有扣一個幣。
  
  更誇張的是,他現在居然進NTU了。
  
  「太離譜了吧?」定海神針完全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等好事,玩廢了聯邦幾千萬的試驗品,還被調去海軍最牛部隊供職,這玩意真的是處罰嗎?嚴肅地摸摸下巴,「我覺得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小G,以哥三十八年來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你大舅子沒安好心。」
  
  「你想說什麼?」紅蟒白他一眼,「是嚴一城想把他弄到身邊監視起來,還是嚴高想通過NTU 整死他?你三十八年閱人無數的經驗都來自於乙女向論壇和狗血倫理劇,對現實生活沒有任何參照作用拜託。」
  
  「就知道你們嫌棄我。」定海神針悲傷扭頭:「讓我繼續在二次元的世界徜徉吧,你們聊,我去給小金金報告喜訊了。」
  
  紅蟒在他屁股上虛踢一腳,對古晨道:「別聽棒子的,以你的才幹完全有資格進入NTU,我認為嚴高這樣的人物不至於用這種事來搞你,過去以後好好做,聽說NTU戰士有機會去依達星本土作戰,也許有更多機會找到JAN的下落,我們在信息局會盡一切努力幫你的。」
  
  「嗯,我會小心的。」古晨點了點頭,他也摸不透嚴氏父子的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軍令不可違,無論如何NTU他是去定了,何況紅蟒說的也是事實——也許他很快就有機會和海軍陸戰隊登陸依達星,得到更多關於父親的消息。
  
  至於其他的事,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挑戰什麼的,愛來就來吧。
  
  定海神針撥金易的電話,沒人接,發消息也沒回,自言自語道:「這小子哪兒去了,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的,現在怎麼連電話都不接?」
  
  「算了,反正小G馬上就回去了,見面讓他們自己說吧。」紅蟒推著古晨的輪椅往通勤車走去。
  
  同一時刻,金易正坐在醫生辦公室裡,面前是一份基因檢驗單。
  
  「這個是什麼意思?」金易完全看不懂上面那一條的理論術語,「對不起我看不懂。」
  
  「是這樣,我們基本確定你的基因沒有受到污染,不會影響將來的發育,也不會造成什麼遺傳病,你可以放心生活下去了。」醫生肯定地說,繼而目光浮上一絲困惑,「但令人費解的是,你的體能級別從E級忽然上升到了B級,自從分級制度制定以來,你還是第一例後天升級的病例,以前我們從沒見過。」
  
  「哦……」金易呆呆問,「那又怎麼樣?對我有什麼傷害嗎?」
  
  「當然不會,相反有很多好處。我想可能是變異人給你注射的藥物造成了這一改變,我們提取了你的血清,希望能從中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你知道,如何後天提升人類的體能等級,一直是醫學上的一個難點,如果我們找到了這種方法,可能會改變整個人類進化的進程。」醫生誠懇道,「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呃——當然。」金易也誠懇道,「我不大懂你說的這些什麼進化啊,血清啊什麼的,反正有什麼能幫忙的請儘管說,我未婚夫弄壞了你們那麼貴的機甲,我為你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也是應該的……這個能減輕他的處罰麼?」至於上官徹的事還是不要坦白了,小爺想把老妖怪從腦子裡趕出去是一回事,被別人把腦子打開做研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醫生對他的配合非常感動:「謝謝你金同學,我們會為你申請一些科研補償或者營養費什麼的,不過你未婚夫的事很抱歉,我們無能為力,軍方的事醫院是沒權利過問的,對不起。」
  
  「這樣啊……」金易有點失望,但多少給點錢也是好的,無奈點頭,「那就這樣吧。」
  
  回病房的路上上官徹誇獎道:「孺子可教,賢徒你終於聰明了一回,沒有把為師的供出來。」
  
  金易冷哼一聲,問:「你說我才突破第三層就上升到了B級,真練到第七層,是不是他們的表都測不出來了?」
  
  「這個為師就不好說了,也許會爆掉吧?賢徒你現在知道練功的好處了吧?你看你和你老公越來越般配了呢。」 上官徹陶醉地,「說起來你們雙修真是絕配啊,古晨現在的身體是百年難遇的純陽體質,他的靈魂又曾經在你的身體裡住了十六年,你們的結合真是靈與肉和諧的典範啊……」
  
  「般配個屁!」金易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靈與肉那點事不是這麼講的吧師父?
  
  「所以賢徒,以後你只要經常和他雙修,練成絕世神功指日可待啊……反正你們現在都在醫院,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搬到一個病房好了,今天晚上我教你們……」
  
  「打住。」金易忙道,「他還病著呢。」
  
  「嗐,都是皮外傷,再說雙修於他也是大有裨益的。」上官徹嚴肅解釋道,「上次是因為你走火入魔,為師傳與你的都是急補的心法,才將他採補的狠了一些,若是你心疼他,為師再教你一套雙修雙補的口訣,以後你們便能陰陽和合,同登極樂了,到時候你內力進階一級,他也能進半級,等你成了天下第一,他搞不好就是天下第二!」
  
  「你才天下第二呢,你天下最二!」金易冷笑道,「騙鬼呢吧?當初你是為了什麼才被人封印起來的?不就是因為把人家武林高手的內力都吸乾了,鬧出人命才遭到正派人士聯手圍捕的麼?你這樣的邪教妖人幹的不都是損人利己的事嗎?電視劇我看的多啦!」
  
  「賢徒此言差矣!」上官徹忙辯解道,「事實並非如此,為師修煉的可是正宗道家心法,平時與教眾雙修之時都是互相增益的,否則我須彌派也不會有數萬之眾,且都對本座敬仰有加了。至於那些被我吸乾了內力的所謂武林正派人士,都是些心懷叵測之輩,要麼想刺殺我,要麼就是想圖謀我的內功心法,為師又不是聖父,他們來暗算我,我只能受累送他們歸西,梁子漸漸地就這麼結下了。賢徒你肩負著讓為師早日得見天日的重任,為師必不會害你小小年紀就守寡的。」
  
  「滾你的蛋,老子一個男人守寡個毛線啊!」
  
  「唉,賢徒你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壞了,也就古晨比較自戀不嫌棄,換了別人早就……罷罷罷,我還是早點叫你雙修增益之法吧,免得你真守寡了連個備胎都找不上,陳近南我瞧也是個靠不住的……」
  
  「關陳近南鳥事啊!」我們是純潔的兄弟啊!金易氣急敗壞叫道。
  
  「哎哎哎,賢徒,賢徒你不要抓狂啊,為師也就是隨口一說,你也覺得他不行是吧,其實你兩個哥哥還不錯的,尤其是你大哥,我瞧他對你其實挺好,再不然還有陳近南他哥,就是年紀大了點兒……」
  
  「夠了閉嘴!」他腦子裡只有菊花黃瓜那點事吧?再說連路人甲都要拉出來了!
  
  金易氣咻咻回到病房,打開方便袋收拾東西,基因檢驗完事,他明早就可以出院回電站了,實習期還有十來天呢,雖然娜塔莎一再保證不會掛他課,他覺得還是早點回去上班的好,躺在醫院上官徹一定會把他逼瘋的。
  
  便攜智腦發出提示音,金易撿起來一看,只見是定海神針發來的消息,說古晨非但沒受到實質性處罰,還被吸收進了NTU,等養好傷就要去報導了。
  
  NTU是個啥?金易搜索了一下,立馬肅然起敬,自戀帝果然不是凡人,犯了這麼大的事居然還高昇了,再一看第一集團軍NTU最高長官,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居然是嚴一城。
  
  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上次在FBI總部他還想勸他們離婚呢,金易有些忐忑,撥了古晨的電話,沒人接,等了少頃,房門倒是被人敲響了。
  
  「你這麼快回來了?」金易看著門外坐著輪椅穿著軍服的老公瞪大了眼睛。
  
  「你什麼意思?」古晨黑線,「難道要我被抓起來才甘心嗎?」
  
  「不不不。」金易忙搖手,將他推進病房,道,「你一個人回來的?紅蟒他們呢?」
  
  「回去做事了,工程還沒完,他們要做我那份,很忙的。」 古晨摘下軍帽丟在一旁,將傷腿翹起來搭在床沿上,頤指氣使道,「去給我倒杯水。」
  
  「哦哦。」金易被他指揮的團團轉,又是倒水又是幫他脫鞋,邊忙邊問,「我剛收到棒子哥的信息了,他說你馬上要進嚴一城的部隊了,是真的嗎?」
  
  「嗯哼。」
  
  「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陰謀啊?」金易都弄完了,坐在床沿上憂心忡忡道。
  
  「不會,海軍又不姓嚴,有嚴格的規章制度。我想是他們比較缺信息方面的人吧,加上我對海魅三型的瞭解已經超過了所有機師的總和,他們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跟進實戰演練。」古晨一口否決,有些事情他自己小心就好,沒必要讓一個白痴跟著擔心,那於事無補,搞不好還適得其反。
  
  「喔……」金易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古晨看到床上的方便袋,皺眉問:「你收拾東西幹嘛?」
  
  「出院啊,明天我就回電站了。實習還沒結束,我怕學分太低影響畢業啊,你不說讓我保住你的英名麼?」金易忽然想起件事來,打開全息屏給他看一封公函,眉飛色舞道,「對了,我上午收到電站人事部的信,他們說我這次事故公司負全責,除了保險公司的保費,還賠給我雙倍的補償,好大一筆呢。」
  
  數目確實很大,但也不用高興成這個樣子吧,古晨掃了一眼就關了,面無表情道:「我還要半個月才能出院,那實習完你自己回家吧。」
  
  他在彆扭個什麼勁兒啊?因為賠償太多的原因?金易一邊晃腿一邊想,還是怪我撇下他一個人住院太寂寞了?對,八成是這樣,自戀帝的內心其實是很脆弱的,忙安撫道:「那我週末會來看你的,給你帶好吃的。」
  
  古晨可有可無地哼了一聲,道:「等不到週末了,現在就要吃。」
  
  「啊?吃啥?醫院讓自己開火嗎?」金易打開智腦登陸網上賣場,「太晚了吧?外送食材今晚肯定送不來了……」
  
  「要吃現成的。」
  
  「哪有現成的?」
  
  「你。」
  
  「我怎麼吃啊?燒著吃煮著吃?」金易白他一眼,話沒說完忽然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臉嘩一下紅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什麼意思?」
  
  「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嗎?那接下來一週都看不見你了。」古晨伸出右腿,拍拍自己大腿,「過來。」
  
  金易順著他修長的大腿掃到他兩腿之間,嚥了口唾沫,菊花隱隱作痛,嚅囁道:「不不不要。」
  
  「昨天是誰說要對我負責的?」古晨挑眉。
  
  「我我我說負責不不不是這個意思……」金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鬼才要為你那東西負責啊!老子又不是慰安夫!
  
  「我以為負責應該是各方面的。」古晨一伸胳膊就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困在兩腿之間,「再說我擺脫一劫,進入NTU,也需要慶祝一下對嗎?」
  
  「慶祝什麼的還是買鞭炮吧……」金易想想他那個型號的東西和自己這個型號的東西要再磨合一次就頭皮發麻,雙手抵著他肩膀想逃開,偏被他打著凝膠的左腿擋住了,又不敢碰怕傷著他,苦著臉道,「你你你太大了,我我我怕疼……」
  
  「那我就輕點。」話沒說完就被他握著下巴咬住了嘴唇,接著舌頭長驅直入,一個深吻鋪天蓋地密密撲了過來。
  


59、不服不行

  「嗚嗚……」金易雙手不由自主捏住了他肩膀,古晨左肩的傷口還沒完全好,悶悶哼了一聲,金易忙鬆了手,冷不防被他右腿一下插到兩腿之間,按著腰坐了下來。
  
  古晨的手伸進病服撫摸他的腰腹,漸漸地升上去揉捏他胸口,金易的身體繃的緊緊的,意識深處像是忽然被激活了一般燃燒起來,鼻尖後背都出了細汗,隱秘部位因為緊緊貼著他的大腿,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上面,迅速充血漲大。
  
  「到床上去。」古晨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單腿站起來,右臂將他抱起來往床上一丟,彎腰將他整個人都罩在自己的陰影裡,解開領口的風紀扣,露出裡面淺藍色的正裝襯衫。
  
  「不要了吧,光天化日的,天還沒黑呢。」金易胳肘撐著身體往後退,明明知道古晨傷沒好戰鬥力很弱,但也許是長期懾於他的淫威,偏偏不敢一腳把他踢飛,只能沒氣概地苦苦哀求。
  
  「做著做著天就黑了。」古晨整個身體壓上來將他固定在床上,一粒一粒解他病服的紐扣,邊解邊吻,金易被他連吻帶壓很快身體就軟了,扎煞著雙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兩腿之間火燙似的脹痛,褲子被扒掉的時候那東西幾乎是一下就彈了出來,「啪」一下砸在古晨熨的筆挺的軍褲上。
  
  怎麼會這樣,好淫蕩……金易漲紅著臉呻吟一聲,難堪地扭開頭,古晨硬捏著他下頜掰過來,溫熱的舌頭舔他的鼻尖,他的嘴唇,最後落在他瞳孔略微擴散的眼睛上,輕輕地吻著,弄他的長而翹的睫毛濕漉漉地,像被露水打濕的蝴蝶翅膀。
  
  口水有沒有毒?會瞎掉吧?金易不敢睜眼睛,綿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薄薄的眼瞼下面眼珠不安地轉動,一張小臉繃的像要上刑場一般。
  
  真是小孩子,會不會他的靈魂其實不是十七歲,而是七歲,要不怎麼這麼傻呢?古晨親了兩下,不禁勾著嘴角笑了,嘴唇一路下移,尖尖的犬齒咬過他圓鼓的臉蛋,尖俏的下頜,小巧的喉結……最後叼住了他胸口的小點。
  
  「嗚嗚——」金易難過地嗚咽起來,抓著他的頭髮往上推,古晨鬆開牙齒,趁機往下挪到了他兩腿間,飛快地舔了一下,眯著眼睛道:「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呢。」
  
  他他他不會是真的想吃……一個囧死人的念頭剛冒上來,敏感處就被徹底含住了,金易忍不住尖叫一聲,雙腿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夾緊了,語無倫次叫道:「那是……不不不要舔啊混蛋!我我我、你你你快松開!」
  
  古晨聽若罔聞,單腿跪趴在窄小的病床上,手伸到脖子後面握住了他的腳踝,用力拉到最大的角度,將他雙腿大大分開,一邊賣力地舔吮,一邊握著他的腳掌緩慢摩擦,拇指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搔刮著他的腳心。
  
  「啊!」金易被他上下夾擊,眼淚刷一下飈了出來,他渾身上下最敏感的就是這雙腳了,有時候自己洗腳搓一搓都會硬起來,果然……誰的身體誰最瞭解啊啊……
  
  病房的隔音效果不知道好不好,金易刺激的要死了,理智還一絲尚存,咿咿嗯嗯地小聲叫著,偏偏不敢放出聲來,憋的腦子都要爆炸了。
  
  古晨雖然也是第一次給人用嘴,但天才在哪個方面都是無師自通的,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吸的金易渾身亂抖,細瘦的腰像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魚一般亂扭亂跳,卻怎麼都擺脫不了被吃乾抹淨的命運。
  
  釋放出來的時候金易忍不住叫出了聲:「操!」
  
  終於開罵了嗎?古晨「噗」一聲噴了出來,抽了紙巾捂著嘴,含糊道:「操誰呢?」
  
  金易大口吸氣,還沒軟下來的東西又噴了好幾下在自己小腹上,眼淚糊了一臉,修長的身體泛著粉色的情韻,右面的乳頭被咬的腫了,紅的發亮,哆嗦道:「操……」
  
  「等不及了嗎?這就來操!」古晨眯著眼睛舔嘴唇,像是吃掉了什麼垂涎已久的東西,抬起上半身居高臨下看著他,筆挺的上尉軍服仍舊妥帖無比,相比於一絲|不掛的金易,著裝整齊的像是要參加授勳典禮。
  
  這種高度不對等的裝束讓金易又難堪又羞澀,胳肘撐著床想爬起來,古晨卻伸出一指牢牢按住他胸膛,單手解開腰間的皮帶,繞著他的脖子鬆鬆扣住,拽著一端一點點將他拉起來,撿起自己的軍帽扣在他頭上,退後一步坐到沙發椅上,道:「過來,輪到我來吃你了。」
  
  吃個屁啊!當老子是你的狗嗎?金易雙手握著脖子上的皮帶想解開,卻被他輕輕一拽就踉蹌著撲在了他身上,頭上的軍帽本來就大一號,一下子滑歪了,半張臉都被罩了起來。
  
  古晨噗一下笑了,抱著他的屁股讓他在自己大腿上騎穩了,幫他正一正帽子,嚴肅道:「哪,我是上尉,你才中尉,要聽長官的話噢。」嘩一下拉開褲鏈,劍拔弩張的某物一下跳了出來:「把它拿出來。」
  
  他那東西平時軟著都大的離譜,此刻隔著內褲看上去簡直有些凶神惡煞的感覺,金易嚥了口唾沫,本來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一腳給他踩扁,不知道為什麼卻鬼使神差地撥開內褲握住了,像是被他蠱惑了一般,喘息著撫摸揉搓起來。
  
  古晨鼻息漸漸粗重,拽著皮帶將他的臉拉下來親吻,單手將他之前射在自己小腹的東西抹在他身後,手指伸進去一點點擴張。
  
  金易腿比他短,騎在他腿上只能腳尖著地,被他戳一戳便不由自主踮著腳尖想起來,結果又被扯著脖子坐下去,久而久之整條脊樑骨都彎成了一個脆弱的弧度,從後頸到尾椎,將白皙的皮膚繃的緊緊的,夕陽透過醫院淺色的窗簾打在他身上,粉粉地泛著亮光,漂亮極了。
  
  古晨覺得自己對這個身體的迷戀程度已經完全超越了自戀,簡直到了膜拜的高度,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一個人能對自己的身體產生如此鮮明的慾望,如此迫切地想佔有它,使用它,而且完全是以另一個人的立場。
  
  這一刻他深切地體會到,他對金易的愛已經擺脫了之前狹隘的自我意識,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完全抽離了針對自己的那一部分,完全建立在了另一個獨立的人身上。
  
  換而言之,他沒有在自戀,而是真的戀愛了。
  
  這種認知讓他覺得很新鮮,很好,很自然。
  
  可能做愛這檔子事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也可能上官徹說的對,他們的結合本就是靈與肉的和諧,這一次坐上去的時候金易覺得好像容易多了,雖然還是疼到要死,但吞進去的時候身體內部像是得到了某種神秘的滿足,整個人,整個身心都被填滿了,什麼都再擠不進來,滿腦子只有一個男人的模樣,一個男人的氣味。
  
  「啊嗯嗯……」古晨動起來的時候金易失去理智地叫了起來,抱著他的脖子仰著臉大口吸氣,帽子被顛的徹底歪了,隨著身體起伏,脖子上的皮帶一下下打在胸口,粗糙的皮革磨蹭著胸口破皮腫脹的某處,帶來一種被凌虐的快感。
  
  他的尖叫讓古晨硬的發疼,本來還怕進的太深傷著他,這下完全顧不得了,握著他細瘦的腰狠命往下一頓,同時挺腰,一下子捅到了最深處。
  
  「臥槽!慢點,老子要被你操死了!」金易被捅的雙腳離地,眼睛都紅了,氣上來揪著老公的耳朵抽他耳光,抽的噼裡啪啦一通脆響,咆哮道,「你他媽的!老子是活人不是充氣娃娃!胃都要被你戳穿了!你這個渣攻!嗷!」
  
  他扇一下古晨就重重捅一下,他更大力扇一下,古晨就更深地捅一下,對砍了半天金易終於手軟了扇不下去了,攥著拳頭渾身發抖,哭著道:「尼瑪老子現在被你幹啊,你就不能讓著點我嗎?」
  
  古晨臉都被他扇腫了,聞言氣的直想笑,但見他一張臉憋的通紅,眼睛紅的兔子一樣,臉蛋上水光瀲灩全是眼淚,一股子惡勁兒又全消了,無奈握著他手掌在自己臉上輕輕扇了兩下,安撫地親他胸膛,沙啞著聲音哄騙道:「好了吧?這下滿足了吧?」
  
  金易可憐巴巴哼唧兩聲,弱聲道:「你插夠了沒有?我我我不行了,那、那裡好酸,你快出來吧。」
  
  「想什麼呢,還沒開始呢!」古晨慢慢地又動起來,一點點尋找他體內的敏感點,戳一下問一聲,「哪裡酸?是這裡?還是這裡?」等感覺金易身體猛然絞緊的時候立刻大力地衝撞起來。
  
  「啊啊嗷嗷!」金易又疼又爽,鬼哭狼嚎地叫起來,聲音之大讓古晨十分懷疑房子會不會塌了,雖然叫床是一種情趣,但叫成這樣殺傷力也太大了……無奈扯著皮帶吻住了他,舌頭壓著他的,一邊插他一邊堵著他嘴。
  
  金易咿咿嗯嗯地哼唧著,眼淚啪嗒啪嗒掉了古晨一臉,古晨插完一輪心火稍降,感覺金易的舌頭貼在自己舌下,舌根麻酥酥的,似乎有一陣微弱的電流通進來,好奇地吮了一下,金易「唔嗯」地呻吟了一聲,那電流似乎也隨之加大了,從舌根流向他喉嚨,再沿著胸膛一路往下,躥過腰腹流向兩腿之間,深深埋在金易體內的器官隨之抖了一下,瀉出一小股精潮。
  
  好舒服……從沒試過這樣全身循環似的噴射,電流穿過的地方,也說不清是那幾個點,突突跳著發熱,像是熱水在其中湧動,越是用力吸金易舌頭,越是用力抽動,那種感覺就越是強烈,彷彿四肢百骸都通過這種循環得到了某種隱秘的能量,洩完了非但不軟,反而更加硬了。這種新奇的體驗讓他振奮極了,加緊頻率運動起來。
  
  金易舌尖抵著古晨舌根的金津、玉液兩穴,被他一吸便覺舌尖一顫,好像有口水冒出來似的,有什麼從兩人舌頭相接之處流了出去,癢酥酥的,依稀聽到古晨喉間發出舒服的嘆息聲,接著便抖了一下在他體內洩了。
  
  「嗚嗚——」金易頭皮一麻,一團火一樣溫熱的東西隨之在體內某點轟一聲散開,丹田之處猛的一緊,一絲熱氣沿著身體中線倏然上行,穿過胸腹直達舌尖,平時修煉內功所用幾個大穴突突一跳,湧起一股強大的熱流。
  
  不知何時,上官徹低沉平緩的聲音在腦際迴響,金易照舊大半聽不懂,但感覺自己和古晨之間因此而建立了某種奇特的循環體系,上由相貼的舌頭而起,下由兩腿間相接的某處而止,生生不息,循環相輔,每隔片刻便有一股能量憑空而生,蘊含在周身大穴當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走廊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倏忽照亮了兩人糾纏的身體,倏忽又將他們隱沒在黑暗當中,狹小的病房充斥著男人酴醾的氣息,賁張的汗味,還有情慾特有的味道,間或傳來一聲暗啞的呻吟。
  
  金易一開始就把嗓子喊劈了,再叫也叫不出什麼嘹喨的動靜,頭上的帽子早掉了,皮帶還鬆鬆掛在細長的脖頸上,胸口後背全是汗水,滴滴答答掉到地上,很快被地板吸乾了,只留下一點淺淺的痕跡。古晨自打進去就沒出來過,就著一個姿勢樂此不疲地猛勁運動,金易下面被插來插去都麻木了,也不知道被他射了幾次,射了多少,本來平坦的小腹竟然微微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繃的皮膚亮晶晶的。
  
  古晨身上還穿著軍服,領口被金易連抓帶扯崩掉了好幾個鈕子,淺藍色的襯衫斜掛在肩頭,露出胸口肩膀健壯的小麥色肌膚,大滴的汗水沿著肌肉的紋理滑下去,滲入布料,上衣都幾乎濕透了。他左肩左胸的彈片都已經取了出來,傷口也癒合了,只留下一些暗紅色的傷疤,要等完全脫落才能做皮膚修復,因此現在看上去有種與年紀完全不符的,非常霸氣非常男人的感覺。
  
  金易也不知道自己是迷戀他的身體,還是迷戀他這個人,雖然腰酸背痛都熬不住了,還是掛在他身上勉力堅持,也許是傳說中的B級體能發揮了作用,他覺得自己堅強多了,這樣被操來操去幾個小時都不死,銀星勛章什麼的已經不能表彰他的豐功偉績了,如果論這個選星將的話,他連總統怕都能勝任了 = =
  
  他們從黃昏做到天黑,期間依稀有人來敲門,還叫了兩句什麼,不過他們實在是太爽了也太忙了,沒空理會,對方敲了一會就走了。
  
  最後怎麼結束的金易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也沒力氣去洗澡了,糊裡糊塗被古晨從身上弄下來塞到床上,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上官徹提醒他要避孕都沒有反應。
  
  「賢徒,賢徒你醒醒,現在跟護士要點避孕藥吃還來得及,再晚又要打針了,很傷身的吶。萬一真懷孕好幾個月都不能練功了,為師的損失不起啊……」叨叨了半天金易還是跟死豬似的躺在那不動,上官徹只好放棄了,他老人家念了半宿的經也不行了,還好沒有實質性的身體能夠疲勞,就是費點神。
  
  話說古晨搞起來也太兇殘了,想當年本座年輕的時候荒淫無道一搞一宿,好歹也是3P5P,搞搞這個搞搞那個,再看他們互相搞一搞,體力上還有個緩衝,像他這樣對著一個人不眠不休一個姿勢搞好幾個小時的,難道不膩嗎?
  
  自戀帝什麼的,真是不服不行啊!

60、和盤托出

  天微微亮,內科晚班護士打著哈欠在全息表單上填交接班記錄,白班護士指著長長一溜投訴單好奇問:「昨晚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投訴單?」
  
  「別提了。」夜班護士扶額,「昨晚有人在病房大喊大叫,吵的很多病人睡不著覺都跑來投訴,我敲門又不開,警告了幾次還在那鬼叫,快九點才閉嘴了。」
  
  「啊?叫的很厲害嗎?會不會是病人打架了?你也不用口令卡開門看看。」
  
  「打什麼架啊,裡面就一個人。」夜班護士翻白眼,「你看著吧,要是今天白天再叫就去請精神科醫生過來收人吧,我看內科是治不了他這病了。聽說這病人是深海裡撈出來的,記得上回潛艇事故送來那個吧?好好的幽閉症忽然發作,把護士打的都腦震盪了,你呀,沒事千萬別開門進去,免得傷著。」
  
  「不會吧……」白班護士將信將疑地簽了字,查查病房號,依稀記得被投訴那間病房住著的是個靦腆又漂亮的小男孩,問一句都臉紅,不會這麼兇殘吧?
  
  還是去看看的好,別出什麼事,白班護士找到口令卡,來到了病房門前,象徵性地敲了三下門,沒動靜,用口令卡劃開門鎖:「早上好,來查房咯。」
  
  看清房裡情況的一瞬,護士石化了。
  
  尼瑪誰告訴我這房間就住著一個人啊?床上躺著的光著的多出來的那個是誰?
  
  傳說中漂亮又靦腆的小男孩八爪怪一樣纏著一個麥色皮膚的健壯青年,白皙修長的身體小一半都趴在人家身上,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大片又細又白的肌膚。因為床太窄,他們面對面枕著一個枕頭,嘴唇對著嘴唇,依稀流了一灘口水,也不知道是誰的。
  
  白班護士欲哭無淚,沒想到大清早還有這種福利,男男愛什麼的,姐真是不腐都不行啊嚶嚶嚶嚶……
  
  進來也不是出去也不是,糾結了半天護士只好大聲咳嗽了一聲,道:「這位先生,親屬探視時間早就過了,你怎麼能在這裡留宿?」
  
  床上的小兩口稀里糊塗睜開眼,看看護士,又對視一眼,非常默契地幫對方拉高被子蓋到脖子以下,遮住了屬於自己的私有財產。
  
  「我我我們已經領過證了。」金易頭昏腦脹的分不清護士查房和警察查房有什麼區別,第一時間先澄清了一下他們合法合理的夫夫關係。古晨則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自己臉上老婆的口水,淡定道,「我也是病人,只是昨晚自作主張換了個病房,而已。」
  
  喂你們一副防賊偷的樣子做給誰看啊!護士尷尬地又咳了一聲,道:「那個,先生麻煩你從哪個病房來的盡快回哪個病房去,換房間的話要跟護士長提出申請的,不能這樣隨便換。」
  
  古晨嚴肅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麻煩你先出去,我們要穿衣服。」
  
  護士看了一眼丟的滿地的病服軍服,繃飛的鈕子,扭曲的皮帶……完全被打敗了,怪不得昨晚被投訴那麼多條,這倆傷成這樣還折騰這麼凶,到底是個什麼怪胎啊喂!
  
  「麻煩你們快一點。」護士一頭黑線地退了出去,啪一聲關了門。
  
  「幾點了?我還要趕通勤車回電站呢。」金易打著哈欠坐起身,立刻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腰好像要斷了,背也酸的要命,兩條腿像是根本就不屬於自己,並都並不起來,最難過的是脹痛的小腹,動一下就有東西從兩腿間流下來,熱熱的沾了一大腿。
  
  「還早呢,我送你。」古晨齜牙咧嘴地揉臉,昨天被金易抽過的地方全是指頭印,還好他皮膚黑看上去不明顯,「要洗澡嗎?昨晚我本想抱你去,又怕走不穩摔著你,怎麼樣還能走嗎?要不要我扶你去?」
  
  「不了,我我我自己能行。」想起昨晚荒淫的一宿金易的臉馬上漲紅了,扶著牆儘量快地挪到了浴室。
  
  關門,放水,熱水嘩嘩地打在身上,沖掉了粘膩的汗漬,金易一邊清理身體,一邊不自覺地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雖然身體還是很疼,但這種疼彷彿被另一種心理的滿足感沖淡了,變得微不足道,可以忍受,甚至有些期待。
  
  哎喲你妹的我是不是愛上他了呀!
  
  「你不是早就愛上他了嗎?」上官徹詫異道,「這會子又裝什麼蒜哪!」
  
  金易身體一僵,決定還是不要跟這貨搭茬了,免得大清早氣出腦溢血。
  
  洗完澡右胸有點疼,是昨晚被咬破皮了,金易低聲咒罵著狗一樣愛咬的某人,在櫃子裡翻了個創可貼貼在乳|頭上,穿上T恤又覺得一邊高一邊低很彆扭,於是在左邊也貼了一個,這下平衡了,就是……好像乳貼啊囧。
  
  收拾好出去,古晨已經穿好衣服坐在了輪椅上,手裡拿著他的便攜智腦正在翻,道:「好奇怪啊,你的基因檢測結果,體能居然是B級。」
  
  「嗯哼。」金易洋洋得意地挑挑眉,「小爺很快就要趕上你啦,等著瞧吧,哼哼!」
  
  瞧什麼?難道你還想反攻?古晨抽抽嘴角,想了一會道:「你上次在海底給我說過什麼內功,什麼雙修,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喲,很聰明嘛,金易嘿嘿一笑,搖頭晃腦地不回答,古晨丟下智腦去浴室洗漱,咬著牙刷又單腿跳了出來,靠在門口含糊地問:「昨晚那種感覺,是在雙修嗎?」
  
  「什、什麼感覺啊?」金易一提起這種事就臉紅,結結巴巴問。古晨挑了挑眉毛:「你懂的,非要我詳細描述一下嗎?」
  
  「不不不用了!」金易立刻連連擺手,含混地點了點頭道:「是、是的吧。」
  
  「我說呢。」古晨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常情況不可能有那種奇怪的感覺,喂你當時有沒有覺得像觸電了?那種時候舌頭甜甜的,你的菊花好像有種吸力……」
  
  「都說不要詳細描述了!」金易抓狂地把枕頭靠墊全丟了過去,「你不說這個會死嗎?好吧那就是雙修老子上一層你就上半層,老子天下第一你就天下第二了行了吧夠了吧知道了吧!!!」
  
  「凡事不是要總結經驗才能進步嗎?喂你別丟了!」古晨單腿跳著躲開了攻擊,鑽回浴室漱口,過了一會探頭看看,確定他炸起的毛都平了才一下一下跳了過去,道,「我再問一問題,最後一個。」
  
  金易凶神惡煞道:「有屁快放!」
  
  「你怎麼會這種奇怪的功夫的?祖傳的?」
  
  金易語塞,猶豫了一下道:「不是,是有人教我的。」
  
  「誰?」
  
  「你說過只問一個問題的,已經問完了。」
  
  古晨眯著眼睛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道:「昨晚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那個聲音是嗎?」
  
  金易嚇的差點跳起來:「你聽到了?」他居然能聽到我腦海中的聲音?
  
  古晨一臉瞭然的表情,食指對著他點點點點:「果然……他是誰?他在哪?他是通過什麼方式把聲音傳到這裡的?」
  
  「不是說只問一個問題的麼?」金易苦惱地抱著頭逃避,古晨也不逼問,只抱著胳膊淡定地看著他,看著他,五分鐘後金易終於無法對視他的目光,苦著臉道:「那我告訴你吧,你不能告訴別人啊。」
  
  「你說。」
  
  「看見我耳朵上的耳釘沒?」金易指了指左耳的翡翠耳釘,「這裡面封印著一個武林高手,也是我的師父,他的肉體已經隕滅,只有意識還寄居在我的腦海中,我拜他為師學習一種很……很神秘的內功,現在修到第三層,等修到第七層就能幫他打開封印,釋放靈魂,到時候我們雙方就都自由了。」
  
  古晨一向處變不驚的面孔終於浮上由衷詫異的神色,道:「你是說你的意識被他挾持了?」
  
  「不不不,我們是獨立的,我趕不走他,他也不能挾持我,我們是和平共處的師徒關係。」金易忙澄清道,「一開始我也不想練什麼勞什子的內功,後來他說我修煉內功能幫他打開封印,也能、能幫我提高體能,我想大家既然大家都有好處,就答應了。」換魂大法什麼的就不提了吧,不利於家庭和諧嘛。
  
  「那雙修跟這個有什麼關係?」古晨問。
  
  「這個……」金易艱難地尋找著措辭,「其實之前我一個人也是能練的,但現在階段比較高了以後呢,就需要別人的輔助,嗯嗯,就是做|愛,不過你不用擔心,這種修行對你沒有傷害,也是有增益的,你相信我不會害你。」
  
  古晨摸著下巴點頭,雖然第一次雙修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都虛脫了,但也許那是因為當時失血過多的原因吧,昨晚那次就好很多,持續那麼長時間也沒有脫力的跡象,今早起床也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我相信你,但是……以後我們親熱的時候你師父他都會這樣不停地叨叨叨叨嗎?」有一個咆哮帝叫床就可以了吧,背景音樂還是關掉的好。
  
  「這個……」金易想了半天,確定自己確實不可能提前把那些拗口的內功口訣都背下來,於是拍拍他肩膀,「習慣了就好了。」
  
  收拾完東西,金易出去辦了出院手續,順便打了避孕針,古晨送他坐上通勤車,囑咐道:「值班的時候小心點,週末我叫紅蟒去接你過來。」
  
  「知道了。」
  「來之前自己去買避孕藥,口服的,對身體沒傷害。」
  「……知道了。」
  


61、那些往事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金易的實習期圓滿結束,帶著一張A+成績單回到了學校,這是他在阿斯頓大學拿到的第一個滿分,雖然多少有點娜塔莎放水的成分,但畢竟是個滿分嘛。
  
  做完實習論文,第一學年算是徹底混過去了,金易收拾包包準備回家過暑假,保險公司和電站的賠償款都到了帳,基地醫院的營養費也按時打了過來,個人賬戶上忽然多了一串天文數字,他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花了,旅遊?購物?
  
  本以為被3W抓住很倒霉,沒想到又得到了金悟真的消息,又得了一大筆錢,所以說塞翁失馬什麼的,古人誠不欺我啊。
  
  「賢徒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條啊。」上官徹善意提醒道,「擺脫處男生涯不是更值得高興嗎?」
  
  「閉嘴!」一提這事就隱隱覺得菊花疼,金易拎著旅行袋下樓,口袋裡裝著直達瀾牙海灣機場的機票,他要去基地醫院接老公回家,古晨的傷差不多能出院了,NTU那邊給了將近兩個月的假期,讓他在家裡做腿部復建。
  
  中午時分金易到達瀾牙海灣,隨便在機場吃了點東西,又搭基地的通勤車去了醫院,一切都很順利,如果趕得及,他們今晚應該就能回獅子街公寓了。
  
  一進外科,金易就看見古晨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軍便裝的警衛,心裡不由得一抽——難道這貨幾天沒見又犯什麼事了嗎?
  
  「站住,幹什麼的?」警衛目光如炬地看著鬼鬼祟祟的金易。
  
  「我我我接這裡的病人出院。」金易指了指房門,「我是他家屬,醫生說他今天可以出院了。」
  
  「對不起請去那邊等一下,我們長官正在和他談話。」警衛非常禮貌地指了指遠處會客區的椅子。
  
  「你們長官?誰啊?」金易好奇問。
  
  「海軍第一集團軍,嚴一城大校。」
  
  「哦,他啊。」金易愣了一下,拎著包往會客區走去,古晨進了NTU,那以後嚴一城就是他上司了,長官訓話無可厚非,只是……公事私事啊?會和我有關嗎?不會又是來提離婚什麼的吧?
  
  病房內,古晨坐在臨窗的沙發椅上,收拾了一半的背包還放在床上,旁邊堆著些上次跟金易在海濱小鎮買的紀念品,貝殼雕塑之類的小玩意。
  
  「這些事,關於JAN可能還活著的事,在人工島事件之前你跟小易提過嗎?」嚴一城抱著胳膊站在窗前,他今天穿著便裝,淺藍色的短袖襯衫熨的有款有型,露出肌肉勻稱的胳膊,因為血統的關係皮膚很白,但上面依稀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疤痕,顯然是在戰場留下的。
  
  「提過。」古晨面無表情地說,「事實上是他告訴我他爸爸的死存在一些疑點,才讓我更加確信自己當初的猜測。」
  
  「哦……」嚴一城沉吟少頃,道,「我看過他的口供,他提到人工島事件中Dr.3W也曾暗示過他金悟真還活著,而且就在依達星,你怎麼看?他會不會是在幫異星人做事?」
  
  「我不想妄加揣測。」古晨淡淡說,當初金易曾問過他要不要對軍方說實話,他怕過不了測謊這一關讓他直說了,現在看來可能就是金易的口供給了他進入NTU的機會,「金先生是不是還活著,在不在依達星,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很多事都需要確切的證據去證明,我們不能以某一個人的隻言片語就對一件事下結論,尤其對方還是個狡猾的敵人。」
  
  「只是猜測也不願談談嗎?」嚴一城冷冷一笑,「過去的半年多你們幽靈在信息局攔截對手那麼多次,加上人工島事件,我不相信你心目中沒有自己的論斷。」
  
  「我沒有。」古晨一口否認,漆黑的眼睛直視對方灰藍色的眸子,「我從不願猜測不確定的事,這會讓我失去應有的理智。長官,這件事就是您將我調入NTU的原因嗎?」
  
  嚴一城與他對視,點了點頭,「是的,軍方在超級海溝附近打撈了一部分人工島碎片,得到了一些很重要的情報——從Dr.3W和他的母星長期通訊的記錄看,依達星人正在組建一支信息部隊,專門入侵軍方網絡,盜竊我們的情報,而這個信息部隊,無論是建立時間和行動方法,都顯示出和金悟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結合小易的口供,我們有理由懷疑他正在為敵人服務。」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無論他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可我認為這兩者有本質的區別。」古晨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如果是前者,那將意味著他是一個叛國者,我絕不相信他會背叛敦克爾星球為蠍子服務!」
  
  「我也希望事實不是這樣。」嚴一城道,「小易是他的兒子,也是我父親的——雖然在法律上只是養子——我們都不希望讓他背上叛國者後代的罪名。」
  
  「他不是。」古晨的咬肌繃了起來,一字一句道,「十八年前,為了莫須有的罪名金先生被迫退出信息局,十八年後,我絕不會讓他的名字因為另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蒙受不白之冤。」
  
  嚴一城灰藍色的眸子倏然收縮,沉默了半晌才道:「古晨,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的上司,以下談話是非正式的,好嗎?」
  
  意識到他大概是要說些真格的了,古晨眯了眯眼睛,道:「好。」
  
  「二十年前,我父親遭到對手陷害,被冷藏到信息局任職,為了讓他擺脫困境,你的老師,也就是小易的爸爸做了一些,一些踩線的事來幫他打擊對手,期間惹上了幾個依達星間諜。之後這些人開始糾纏他,策反他,為了擺脫他們,不給自己和我父親帶來麻煩,他不得不離開了信息局——這些事情我想你都知道了。」
  
  古晨諷刺地笑笑,水墨般的眸子閃耀著黑色的火焰:「這麼說你父親認為金先生離開自己心愛的事業完全是咎由自取了?」
  
  嚴一城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皺了皺眉,道:「我不否認還有另一個原因,他懷孕了,但我父親不可能和他結婚。」
  
  「哈。」古晨冷笑一聲,「在我看來這兩個原因完全可以合併成一個,那就是為了你的父親,無論是為了保住他的事業還是保住他的婚姻。」
  
  「十八年前的事很多細節我們並不清楚,再說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們作後輩的沒立場去評判。」嚴一城嚴肅的面孔浮上一絲薄怒,但很快就壓下去了,淡然道:「金悟真辭職後建立了幽靈,據我所知那些間諜還和他聯繫過,至於幽靈有沒有幫他們做事,我不做判斷,我想你心裡有數。」
  
  「我們沒有。」古晨簡單地說。
  
  嚴一城一怔,繼而點了點頭,「好吧。那都不重要了,幽靈現在已經隸屬於信息局,連FBI都既往不咎,我也無意深究什麼。我之前提過,人工島事件軍方得到了很多非常有價值的情報,其中有一部分是關於金悟真的,現在他們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可能還活著,並在為依達星做事,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甚至翻出了十八年前的舊案,想把這件事和我父親扯上關係。」
  
  「這才是你保薦我進NTU的真正原因吧?」古晨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只是一個為了保全嚴氏父子的棋子,多麼諷刺,利用完了父親,現在又來利用兒子了嗎?
  
  嚴一城沉默許久才點了點頭:「你之前說金悟真不可能叛國,他是被迫的,那你必須向軍方,向聯邦證明這一點,這就是我招你的原因,你是金悟真唯一的弟子,幽靈的首腦,在思想上離他最近的人。」
  
  「你想通過我找到他?」
  「當然。」
  「然後呢?」
  「如果他還活著,設法帶他回來。」
  「再然後呢?」古晨咄咄逼人地問,「審判?秘密處死?還是既往不咎?」
  
  沉默,嚴一城狹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我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確定金悟真的下落,如果他活著,帶他回來,至於之後的事,聯邦會給他一個公正的判斷。」
  
  公正?是嗎?能嗎?
  
  古晨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無論這個計劃最終的結果是什麼樣,起碼在第一階段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想了想道:「我有一個要求。」
  
  「說吧。」
  
  「不要把金易扯進來,他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包括幽靈。」
  
  「我會儘量保護他。」嚴一城鄭重道,「在我力所能及的範疇內。」
  
  古晨不知道這種時候這種人的承諾還有什麼用,但有總比沒有好,點了點頭:「我也會盡力的,在我力所能及的範疇內。」
  
  「很好。」嚴一城灰藍色的眸子泛上一絲冷冰冰的笑意,「接下來的日子好好修養,等你腿好了就來報導吧,米蘭達會帶你熟悉NTU,還有你的新搭檔。」
  
  「是,長官。」
  
  談話結束,古晨送嚴一城出門,門一打開就看見惴惴不安坐在等候區的金易,眼睛一亮:「金易,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金易馬上站起來跑過去,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拿旅行袋,「你們談完了?」
  
  「談完了。」古晨拉著金易的手對嚴一城道,「有件事差點忘了告訴你,我們打算盡快去市政廳宣誓結婚,有空的話請過來觀禮。」
  
  嚴一城皺眉:「不是約定小易滿十八歲才宣誓嗎?為什麼要提前。」
  
  「有些事情不能等的。」古晨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沒空來觀禮,等我們正式結婚後會一起上門拜訪將軍的。」
  
  嚴一城訝異的目光匆匆掃過金易小腹,抿了抿嘴唇,道:「我會轉告父親的。」
  
  金易目送嚴一城走遠了,上電梯看不見了,才反應過來古晨在說什麼,低頭看看自己一馬平川的肚子,暴躁問:「你說什麼是不能等的?你什麼意思?」
  
  「真愛是不能等的。」古晨淡定道,「好了去幫我收拾東西吧,但願還能趕上最後一趟班機回家。」
  
  真愛什麼的,太肉麻了吧?金易隱隱覺得自己被敷衍了,但聽到這倆字還是忍不住竊喜,屁顛屁顛進去幫老公收拾包包辦出院手續訂機票,終於趕在黃昏時分和古晨登上了飛往約克市的航班。
  
  「一個半月的假期啊,這麼長要怎麼過啊?」飛機徐徐起飛,金易興致勃勃計劃著美好的暑假。
  
  「雙修。」古晨抱著枴杖面無表情道。
  
  啥?金易石化了,咔噠咔噠轉動脖子瞪他一眼:「說正經的。」
  
  「正經地雙修。」古晨抱著枴杖繼續面無表情。
  
  金易被打敗了,某人現在比他還熱衷修煉,害的上官徹天天叨叨他不用功,換了古晨早打開封印了。
  
  古晨成功Shock到了他,哈哈一笑道:「其實我都想過了,我們可以先出去旅遊,再在家宅一段,我要寫幾個很重要的工具,你也得預習一下下學期的功課,如果期末家長信還是血紅一片的話我就不客氣了……當然最重要的是,不管旅遊還是宅著都不會影響我們雙修的嗯嗯。」
  
  金易做了個挖鼻的手勢表示鄙視,古晨揉了揉他的頭髮,打開自己的個人智腦翻閱,有些文件要處理,有些程序要寫,還有……上次從Null那Down下來的視頻也該試著修復一下了。

62、宜家宜室

  夫夫二人午夜時分才回到了獅子街,家裡被比利比利打掃的很乾淨,因為今天區間風力很弱,窗戶都開著,不時有帶著潮氣的夜風吹進來,十分愜意。
  
  「終於回家啦!」金易丟下大包小包往沙發上一撲,幸福地滾來滾去,古晨左右看看,用枴杖戳戳他屁股:「我餓了,要吃宵夜。」
  
  「吃吃吃啥?」金易身體一僵,他現在對「吃」這個多義詞有點生理性恐懼。
  
  「小米稀飯和炸春捲。」古晨飢渴地看著他,「鹹鴨蛋還有嗎?」
  
  哦,是真的要吃宵夜啊……金易鬆了口氣,繼而惡語相向:「給我說啥?我又不餓。」
  
  「啊?」古晨臉上浮上失望的神色,漸漸地眉毛撇開,嘴角下垂,眼中亮光閃動,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張可憐巴巴的賣萌臉。
  
  他什麼時候學會這一招的?這不是花妞求食的絕技嗎?金易瞪他半天,實在無法與他如此悽楚的目光對視,拎起自己的旅行袋道:「怕了你了,等會,我把衣服放了就給你做。」
  
  古晨速度恢復了高高在上的表情,大爺一樣往沙發上一坐,見金易往他自己臥室走,一伸枴杖將他擋住了:「東西放大臥室,我右半邊櫃子都是空的。」
  
  「我幹嘛要住你房間?」金易一腳踢開他的枴杖,這貨現在用枴杖很嫻熟嘛,簡直跟移植了一根機械臂一樣,指哪打哪。
  
  「那我住你房間?」
  「我們幹嘛要住一起?」
  「為了雙修啊。」
  「雙修跟睡覺是兩碼事好吧!」金易啪一聲將臥室門摔上,「老子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
  
  金易哼哧哼哧收拾完衣櫃,去廚房煮稀飯炸春捲,又從罈子裡撈了兩個鹹鴨蛋出來切了,端上桌敲鍋蓋:「吃飯啦!」
  
  「來了。」古晨拄著枴杖從大臥室出來,擦擦頭上的汗,「我都幫你收拾好了,襪子在右邊第二層抽屜,內褲在第三層。」
  
  「啥?」金易衝進自己臥室一看,衣櫃空空蕩蕩,床上的臥具也不見了,再衝進古晨大臥室,只見自己的枕頭四平八穩放在他枕頭旁邊,水杯也跟他的頭對頭擺在床頭櫃上。
  
  「誰叫你搬我東西的?我都說了不要和你一起住了!」金易暴躁地吼道。
  
  「就這麼定了,你以後跟我睡。」古晨雙手合十看著桌上的食物,星星眼,「可以吃了嗎?」
  
  「吃個屁啊!你怎麼搬過去的再怎麼給我搬回來!老子不要跟你睡一張床啊!」金易憤怒地搶過枴杖敲他的頭,古晨一把架住了,道:「要分居嗎?那你去法院申請分居令嘛,拿到公文再來跟我談吧,我馬上就是你老公了,還是你的監護人,我說你睡哪裡你就睡哪裡……好了別鬧了,吃完宵夜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市政廳排號宣誓呢。」
  
  是誰在無理取鬧啊到底!怎麼老子想一個人睡還要法院允許?金易森森覺得凡事和自戀帝只要扯上關係全都扭曲了,攥著拳頭咻咻出了半天粗氣,決定還是別跟他爭了,直接用實際行動表明立場吧!
  
  氣都氣飽了,他隨便吃了兩口就回了房間,耐著性子等古晨進浴室去洗澡了,才趁機躡手躡腳溜進去把自己的枕頭被子又搬了回來,反鎖房門往床上一躺,哼!這下你沒治了吧。
  
  「金易?」古晨洗完澡發現老婆又鬧分居了,速度過來敲門。
  
  「我睡著了。」金易枕著胳膊洋洋得意,「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和你住一起的。」
  
  門外沒了聲息,金易以為他知難而退了,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剛迷迷糊糊要睡過去,忽然床頭櫃上的便攜智腦嗡嗡嗡震動了一番,然後居然自動開機了。
  
  什麼狀況?他遲疑著坐起身來,只見一個酷似古晨的三維全息圖像從智腦裡飄了出來,慢慢長成了真人大小,腋下還撐著根枴杖,枴杖尖兒衝他點點點點:「喂,給我開門,你不願意搬過去,那我搬過來好了。」
  
  「啥?」金易腦袋都要炸了,「你怎麼冒出來的?你黑了我的智腦?」
  
  「嗯哼。」古晨的全息圖像挑挑眉,「快開門吧,很晚了我也很困呢。」
  
  「很困你不去睡!」大半夜詐屍啊!
  
  「那我進來睡了?」話音剛落,房門「啪」一聲開了,古晨抱著他的智腦站在門口,「你的電子鎖被我暴力破解了,除了實驗室,現在家裡所有的鎖都是開放式的了,不錯吧很方便吧?」
  
  家有黑客傷不起啊!金易呻吟一聲,用被子包住頭通一聲倒在床上,折騰幾遍實在沒力氣跟他槓了,愛咋咋地吧。隔了兩秒感覺身邊床墊動了一下,一個肌肉緊實的身體鑽了進來,古晨長長的胳膊從身後摟住他的腰,溫熱的胸膛貼著他後背:「睡吧,今天太晚不雙修了,明天再說。」
  
  金易憤慨地在內心咒罵著無孔不入的死瘸子,罵著罵著就睡了過去。
  
  在死瘸子的堅持下第二天金易只能搬到大臥室去睡了——小房間的床太小了,他一宿掉下去兩次,古晨也掉下去兩次,其中一次他們是抱在一起掉下去的,差點摔壞了古晨左腿。
  
  小兩口就這樣磕磕絆絆地磨合著,從枕頭的方向到睡覺的姿勢,每天都要吵三五次的才罷休,一開始古晨還要用科學的方法和金易爭論一下,後來識相地閉嘴了——沉默是男人最大的美德,作為一家之主只要把握住結婚啊雙修啊體位啊這種大事就可以了,其他的就都讓那些愛操閒心的人去操心吧。
  
  一週後他們的排期到了,市政廳通知週二上午去宣誓結婚,古晨認真擬了觀禮賓客的名單,除了幽靈成員和嚴高,給陳近南兄弟也發了一份請柬。
  
  金易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陳近南字字泣血的郵件已然躺在了他的郵箱裡,失落的騷年表示自己受到了嚴重的感情創傷,最近心情不好就不去觀禮了,順便祝他早日認識到古晨是個渣並和他分手。倒是陳向東回了一封熱情洋溢的賀電祝他們新婚愉快,並表示徐福記中華餐廳最近正在推出復古中式婚禮,如果他願意可以插隊預定個上好的日子。
  
  沒有得到陳近南的祝福讓金易多少有點失落,但他很明白就是沒有古晨自己也不可能和他發生點超過兄弟之外的感情,早斷了他的念想也好。
  
  宣誓當天天氣很好,金易和古晨早早就駕車去了市政廳,到地方的時候觀禮親友們都已經到了,令他們意外的是除了幽靈成員,嚴一城也帶著妹妹嚴一靈來了。
  
  大半年不見,嚴一靈好像長高了點,因為德裔血統發育的比較早,十七歲已經出落的風姿綽約,穿著粉色露肩小禮服,把旁邊好幾個新娘都襯托的黯然失色,笑吟吟對金易道:「小哥今天很帥嘛,到底是新郎官啦,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呢。」
  
  「是、是嗎?」金易被她誇的有點不好意思,他今天穿的是定製的正裝禮服,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配同色領結,裡面是粉色細條紋襯衫,平時總有些凌亂的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看起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一份青年的穩重。
  
  「好羨慕小哥呀,比我才大半歲而已,就找到這麼帥的老公結婚啦,我還連個男朋友也沒有呢。」嚴一靈嘟著嘴假裝失落,抓著金易的胳膊搖來晃去,「畢業舞會連舞伴都找不到好傷心啊,小哥你陪我去吧?」
  
  「呃——我扭個秧歌還成,交誼舞壓根就不會,你還是找別人吧。」金易對嚴一靈印象還不錯,微笑著道,「大哥二哥都比我帥多啦,你隨便選一個也比帶我去的強。」
  
  「哈?你沒開玩笑吧?」嚴一靈誇張地道,「大哥都奔三的人了,哪有帶個大叔去畢業舞會的啊?至於二哥,已經去NTU報導啦,正秘密集訓呢,根本回不來。」
  
  金易一愣,算起來嚴一傑確實是今年畢業,怎麼他也進NTU了嗎?從沒聽人提起過啊。
  
  古晨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長眉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了,不動聲色地拂開嚴一靈的手,拉著金易攙起自己的胳膊:「有什麼事出來再商量吧,時間到了,我們進去宣誓吧。」
  
  婚姻登記處非常樸素,一側是親友坐席,一側是宣誓台,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宣誓台後面,微笑著對他們點點頭:「可以開始了嗎?」
  
  畢竟是頭一回結婚,金易有點緊張,攙著古晨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袖,古晨安慰地看他一眼,對辦事員道:「我們準備好了。」
  
  「那麼我們開始了。」辦事員和藹地笑笑,開始宣讀冗長的結婚誓詞,金易不知道為什麼精神有點恍惚,依稀聽見他說什麼「合為一體」,什麼「疾病、貧窮」,長篇大論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轉頭問古晨:「古晨先生,你願意和金易先生結為夫妻,愛他,尊重他,安慰他,保護他,直到無法堅持的一天嗎?」
  
  不是應該是「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嗎?金易不由得暗自嘀咕,怎麼未來人結婚誓詞都這麼敷衍?
  
  「我願意。」古晨嚴肅地回答。
  
  辦事員又看轉向金易:「金易先生,你願意和古晨先生結為夫妻,愛他,尊重他,安慰他,保護他,直到無法堅持的一天嗎?」
  
  金易一緊張嘴就禿嚕了,結巴道:「好、好的。」
  
  辦事員又耐心地重新問了一遍,道:「你願意嗎?」
  
  古晨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金易「嘶」地吸了一口冷氣,終於明白過來這麼回答是不對的,忙道:「我我我願意。」
  
  「恭喜你們。」辦事員微笑著頷首,「下面請交換戒指。」
  
  古晨立刻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鉑金指環,拉著金易的手給他套上了,輪到金易的時候卻緊張的死活套不進去,直到古晨忍無可忍地道:「手指錯了!」才發現自己拽的是中指,忙換到無名指上,這才順利地戴了進去。
  
  年輕人辦事就是不牢靠啊……辦事員好不容易看他們都弄好了,拍拍手:「好了,你們可以吻新郎了。」
  
  金易轉過臉對著古晨,正好古晨也轉過來對著他,倆人四目相對,古晨淡定地立在那不伸脖子,等著金易主動吻過來,以往他們接吻都是他主動的,這次他決定讓金易主動一把。
  
  金易看出了他的意圖,小眼神飄來飄去掃了一遍周圍的觀禮親友,臉越來越紅,腿都哆嗦了也鼓不起勇氣對古晨下嘴,半天粉紅色的小舌頭悄悄舔了一下下唇,一滴冷汗悄悄從鬢角掉了下來。
  
  辦事員保持微笑臉都酸了,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了古晨一句:「那個……你可以吻新郎了。」
  
  古晨無奈捏著金易的下頜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一下,發輕輕的「啾」的一聲。
  
  「禮成!」辦事員如獲大赦,默默擦汗,「恭喜你們!」
  
  「恭喜!」周圍的親友們都圍上來向他們道喜,並送上結婚禮物,金易本來緊張難堪的要命,一看有禮物收才轉移了注意力,笑逐顏開地拆盒子道謝,漸漸恢復了平時沒心沒肺的狀態。



63、民俗之魂

  都住在一起快一年了,結婚和沒結婚似乎差別不大,除了從兩個臥室搬到一個臥室,每天晚上增加了雙修的功課之外。
  
  沒錯,是每天晚上。
  
  金易也沒想到自己適應性這麼好,從一開始的每次都疼到後來的每次都不疼,不過花了一週時間而已。
  
  一度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可能有些過人的天賦,雖然每次都是下面那個,但也可以被譽為另類種馬,頗有些洋洋得意。不過古晨對此嗤之以鼻,按他的話說,這種事呢,跟打醬油一樣,無它,蓋熟耳。
  
  嚴一靈看上去是個不靠譜的小蘿莉,但說到底還是繼承了嚴家人的執著和強勢,自打婚禮那天邀請了金易做她的畢業舞會舞伴,就開始每天都認真地發郵件和他核實練習時間、表演服裝等等細節問題。
  
  金易從小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型選手,上輩子長的又粗黑粗黑的,兩輩子加在一起唯一干過的和「舞蹈」這麼優美的詞語有關的,就是小學三年級參加了一次區政府組織的春節民俗大會,一開始是出死力打太平鼓的,後來有個腰鼓隊的扭了腳,就被調去和一個母老虎型女選手打安塞腰鼓,這件事給他的人生留下了一定的陰影,於是在他心目中舞蹈=母老虎。
  
  不過嚴一靈這樣的腹黑蘿莉比母老虎可怕多了,窮追猛打了一個禮拜,金易終於舉手投降,答應陪她參加畢業舞會。嚴一靈在學校是校花級人物,當晚被確定是開場舞選手,金易感覺壓力很大,當天晚上倆人在虛擬網絡內討論如何才能驚豔出場。
  
  「華爾茲?」
  「不會。」
  「探戈?」
  「不會。」
  「恰恰?」
  「香瓜子?」
  
  嚴一靈徹底被打敗了,最後無奈地問:「小哥那你會什麼?我隨你?」
  
  金易挖了半天的鼻,說:「其實我們華人吧——你有一半的華人血統對吧——六千年璀璨文化,幹嘛要玩洋鬼子那一套?不如來點傳統民俗舞蹈好了。」
  
  嚴一靈眼睛一亮,拉過一個搜索引擎搜了一番,道:「霓裳豔舞?絲路花雨?貴妃醉酒?遊園驚夢……小哥你會哪一個?」
  
  金易繼續挖鼻:「都不會。」
  
  嚴一靈抓狂道:「東也不會西也不會,小哥你是在耍我吧?那你說的傳統民俗舞蹈到底是什麼啊?」
  
  金易腦補了一下混血蘿莉扭大秧歌跳信天游打安塞腰鼓的場面,忽然有點雞血沸騰,一激動差點把鼻孔挖破了,搓搓手指道:「小靈子你信得過小哥麼?我教你一個我們西北傳統舞蹈吧,可熱鬧了,特適合當晚會開場舞,我保證你技壓全場,倆人搞出二十人的大動靜。」
  
  嚴一靈將信將疑道:「真的?」
  
  金易拍了拍她肩膀,嚴肅道:「真的!」
  
  嚴一靈尖叫道:「小哥你剛挖完鼻屎啊別碰我!」
  
  金易搓了搓指頭,道:「這不是虛擬挖鼻麼?又沒有虛擬鼻屎。」
  
  「……」嚴一靈被他噁心的不輕,嚶嚶嚶嚶地下線了,臨走道,「我睡美容覺了,小哥你給做個策劃吧。」
  
  被女人信任的男人就是不一樣,金易當晚像抽了大煙一樣倆眼發光,硬是拒絕了古晨同學強烈的雙修邀請,把自己反鎖在實驗室裡搞妹妹的畢業舞會策劃,一宿捏了兩個虛擬小人,按照自己小時候練腰鼓扭秧歌的記憶給小人編排了動作,本想給小人把白羊肚毛巾和紅肚兜什麼的也弄上,想了想怕嚇著嚴一靈,還是給弄了身燕尾服和晚禮服,天快亮的時候放出小人演練一番,覺得這麼一來大秧歌看上去高雅多了。
  
  舞會兩天後就開始,金易一弄好就給嚴一靈發了過去,認真囑咐她好好練,務必練成跟女小人絲毫不差的動作,晚會那天一定讓她豔驚四座,名揚全校。
  
  天光大亮,金易心滿意足打個哈欠,打開實驗室的門警惕張望,生怕古晨一早埋伏在門口爆他菊花,誰知臥室裡竟然靜悄悄的沒有聲息,伸著耳朵聽了半天,忽然聽到客廳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叫聲:「汪汪!」
  
  花妞?不對啊藏獒輕易不叫,再說叫起來可比這粗多了。金易踮著腳尖走到臥室門口,伸頭一看,立刻滿頭都冒出了粉紅桃心。
  
  客廳裡,花妞雍容華貴地臥在沙發上,跟太后,不,跟太皇太后似的,古晨頭一回讓出了正位,斜倚在窗戶邊慈愛地看著手裡一個黃色小毛球。
  
  「小狗?花妞回來了?」金易完全忘了躲藏,興奮地跑了過來,不留神腳底下一絆,差點摔了個馬趴,一個深褐色小毛球嗚嗚叫著撲上來咬他的腳趾頭,顯然剛才被踩著了。
  
  「你終於捨得出來了?」古晨眯著眼睛恨恨看著他,手底下繼續慈愛地撫摸著黃毛球,「大清早陳向東就把花妞母子送來了,頭一窩生的少,就倆兒子,出生已經十幾天了。」
  
  「呀,我終於當爸爸了!」金易激動的雙眼閃著淚花,抱起深褐色小毛球恨不得親上一口,小毛球挺記仇的,剛被他踢了一腳,抱著他的大拇指啃的很快就起皮了。
  
  古晨黑線道:「拜託你好歹是靈長類動物,不要把自己跟犬科動物拉到一條水平線上好麼?這麼想生兒子不如把藥停了,今晚老公好好給你喂飽,九個月後你就能當真的爸爸了。」
  
  「這叫童趣,叫浪漫,你懂個屁!」金易白他一眼,抱著褐色毛球搓揉搓揉,看了半天道:「這不是純種藏獒麼?它怎麼一點都沒隨陳向東家那隻?」
  
  古晨挑了挑眉,道:「我和我的狗遺傳信息都很強噢,將來你就知道了。」
  
  自戀吧你就!金易覺得自己跟他老在一起遲早變成斜瞪眼——老想衝他翻白眼,不翻白眼簡直不能平民憤!
  
  家裡添了人口,以前花妞的窩窩就有點不夠大了,女王陛下自打生了兒子就有點恃寵而驕,也不愛在地墊上趴了,老是佔著沙發不下來,完全徵用了後爹的王座,古晨一開始還讓著它,時間長了也暴躁起來,一人一狗開始對掐,一個趕走一個,一個撲倒一個,折騰的家裡烏煙瘴氣,金易為了平息家庭紛爭,只好把自己的小臥室收拾了出來,又買了狗窩狗盆奶瓶什麼的佈置了,讓他們母子三人進駐。
  
  就這樣,花妞才不情不願地帶著兩位太子住了進去。
  
  金易鬆了口氣,燒水給小狗沖奶粉,古晨扒著門邊恨恨磨牙:「這群白眼狼,等冬天養肥了我就把你們做成火鍋吃,哼!」
  
  金易抄起鍋鏟拍他:「去去去!不帶這麼嚇唬我孫子的!」
  
  「都說了不要和全科動物站在一條地平線上了!全家的智商都被你拉低了!」
  
  下午夫夫倆爭吵了幾個小時才給兩隻小狗起好了名字,黃的叫小黃,褐的叫小黑(你確定你們幾個小時就商量出了個這?),藏獒不愧是智商較高的犬種,金易給喂了兩次奶瓶就知道自己名字了,一聽見叫小黃小黑什麼的就條件反射地衝過來要奶吃,金易本來就沒太多養狗的經驗,小東西一要就給喂一要就給喂,生生把倆孫子都給撐吐了,噴了古晨一腿。
  
  「你有沒有腦子啊!」古晨炸毛了,指著自己剛剛拆了凝膠,還固定著輔助器的左腿,悲憤地道,「你有沒有空間想像力?啊?你喂進去的奶加起來都超過2/3小狗的體積了,它不吐才怪!」
  
  金易一邊拿毛巾給他擦腿一邊嘟囔:「它又不是貔貅光進不出,人家又拉屎又撒尿的,還要跑來跑去消耗能量,體積什麼的不是這麼算的吧?虧你還是天才呢,質量守恆能量守恆,最簡單的定律都不會用,嘁!」
  
  古晨被徹底惹毛了,抱著智腦開始建模,等金易把腿給人擦完了,一道複雜無比的熱力學應用大題出現在他面前:「去,把這道題給我算出來。」
  
  金易看了一遍模型就頭大如斗,把毛巾一摔:「老子不會!」
  
  「我告訴你噢,這道題一共十二大步驟,滿分十二分,你錯一步我扣一份,差幾分我就上你幾次,上到你全都會算為止!」古晨把智腦往他懷裡一塞,「給你兩個小時,兩小時後洗乾淨上床等我!」
  
  「憑什麼我要做你給我出的題啊!」金易也炸毛了。
  
  「就憑我是你的監護人!」
  
  「那憑什麼我做錯了就要被你上啊!」
  
  「就憑我是你老公!」
  
  金易(#  ̄皿 ̄)╯╧╧
  
  當夜本來約好和嚴一靈磨合一下的,但金易失約了,第二天中午才捂著腰子上線,有氣無力道:「小靈子,內個啥,昨晚有點事耽誤了,你練的咋樣了?」
  
  嚴一靈拿著小叉子陰險地嘿嘿笑:「X生活很和諧嘛小哥。」
  
  金易蹲在地上繼續挖鼻:「要我再摸你一把嗎妹妹?」
  
  嚴一靈立刻躲遠了:「不要!」
  
  時間緊迫,第二天晚上就是舞會了,金易也沒功夫再和她鬥嘴,把自己合成好的民俗音樂一放,道:「廢話少說,咱們開始吧。」
  
  一個激昂高亢的女聲在空間內響起:「你是我天邊最美的云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悠悠地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聽慣了西方古典音樂和輕搖滾的嚴一靈同學頭皮一陣發麻,某幻肢隱隱作痛:「小哥你合成的這是什麼啊?好……好特色啊。」
  
  「都說了是民俗表演了,當然是民俗音樂。」金易揮揮手,「快過來跟哥練起來,時間不多了讓我看看你昨天練的咋樣,我跟你說這曲子可是我花了大代價弄來的,在敦克爾星球都絕版六百年了嗯哼!」
  
  嚴一靈將信將疑湊過來,開始配合金易扭大秧歌,扭完一個八拍疑惑地問:「小哥我怎麼有種……格調不是很高的感覺呢?這個舞蹈真是符合我淑女的身份嗎?」
  
  你個大尾巴狼淑女個毛線,讓我用最炫民族風喚醒你靈魂深處的吊絲之魂吧!金易嚴肅道:「民俗是一種另類的格調,裝逼不適合你這樣的型女,聽哥的,哥保你一炮而紅!」
  
  倆人練了一下午,配合漸漸默契起來,後來連表情都加上了,雖然虛擬空間內他們都穿著正經西方禮服,但隱隱已經有了點高貴的陝北范兒。
  
  第二天一早金易就取回了在網上一家手工作坊定做的舞蹈服裝——白羊肚毛巾,紅肚兜,花布燈籠褲還有紅頭繩什麼的,外帶兩付神器——綠綵帶和紅腰鼓,高高興興擺在家裡給老公展示:「親,怎麼樣親?很震撼吧?我保證今晚我跟我妹子豔壓群芳,那啥我給你留了前排最好的位子,你一定要仔細觀看啊。」
  
  古晨拿著白羊肚毛巾往自己頭上一綁,照鏡子,幻滅了:「你自己進去現眼吧,我在外面等你,跳完舞就不要出去給粉絲簽名了,從後台出來早點回家吧。」雖然我們金家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也是混貴族區的,但願我爸沒死,不用向他的在天之靈告罪。
  
  夜幕降臨,夫夫二人開著水星皮卡,拉著服裝器材什麼的往嚴一靈學校的方向馳去,到了大禮堂,時間剛好,金易拖著大號編織袋子沖老公招手:「我先去後台化妝了啊,你記得坐第一排給我鼓掌噢,不來回家揍你噢!」
  
  古晨面無表情啪一聲關了車門,淡定地將座位放倒了躺著養神,躺了一會掏出智腦開始修視頻,最近他有空就在搞這個,發現還挺有意思的,這玩意跟拼圖遊戲差不多,拼了這麼些天差不多快成了,就差那麼幾個小碎片了。
  
  不知道Null這傢伙錄的是啥呢?哎呀內容已經不重要了,光是過程就很好玩呀嗯嗯(騷年你太天真了)。
  
64、一報一報

  禮堂後台,金易獻寶似的將編織袋打開,嘩一下倒了一桌子,洋洋得意道:「來吧妹子,哥哥這就帶你上前線了。」
  
  嚴一靈看著滿地花花綠綠的衣褲裝飾,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看上去如此詭異,如此……廉價?
  
  「學姐,學姐你準備好了嗎?還有五分鐘就開始了哦。」一個學弟敲了敲化妝間的門,好心提醒著,「主持人已經在報幕了,麻煩學姐抓緊時間噢。」
  
  「來吧,沒時間了,趕快裝扮起來吧!」金易將花衣服紅肚兜塞給嚴一靈,自己抱著白短褂黑燈籠褲衝進更衣室,三下五除二穿好了,白羊肚毛巾往頭上一紮,立馬成了半吊子陝北楞娃,齜牙一笑跳出來,喊:「好了沒妹子?」
  
  嚴一靈無奈之下穿好衣服出來,連鏡子都不用看,看一眼金易就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是個啥水平了。
  
  「呀,你這個妝畫的太高貴了,和咱的衣服不符嘛!」金易撈起化妝桌上一盒腮紅,拿著大號粉刷給嚴一靈塗了個標準的紅二團,讚歎,「完美!」
  
  嚴一靈鼓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氣照了照鏡子,只覺得兩腿之間某幻肢「咔吧」一聲碎了,而且碎成了粉末。
  
  早知如此,還不如帶著大叔來跳舞啊嚶嚶嚶嚶……
  
  「學姐,該上場啦!」
  
  大幕拉開,不管校花小姐願意不願意,已經被她邪惡的小哥拉上了舞台,觀眾席上一陣抽氣聲過後,震天價的民俗音樂在大禮堂響了起來,鳳凰傳奇火力全開,一首最炫民族風唱的如火如荼:「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嚴一靈愣了兩秒,牙一咬腳一跺,豁出去了,齜牙咧嘴跟著她小哥歡快滴跳了起來。
  
  混搭吊絲二人組在禮堂內豔壓全場,禮堂外的某水星皮卡內,古晨的蛋也靜靜碎了。
  
  誰能告訴他這視頻是怎麼回事?躺在沙發上被人S|M的那個長的跟他一模一樣的人是誰?蹲在旁邊笑的無比腹黑淫|蕩的和金易一模一樣的人是誰?更重要的是,躲在某個黑暗角落裡錄這個錄像的人,是誰!
  
  噢!是誰!自戀帝仰天長嘯,差點把手裡的智腦一口咬碎。
  
  然而天才畢竟是天才,能做他人之所不能做,自然也能忍他人之所不能忍,悲憤過後背景內所有扭曲的黑線都化成了內心邪惡的力量,混合著多日來雙修出的真氣翻騰在他肚臍以下大腿以上,讓他有一種想要報復宇宙的欲|望!
  
  行,趁人之危是吧?
  
  看誰狠!
  
  在古晨強壓怒火將表情恢復到面癱狀態以後,大禮堂旁邊的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瘦小的人影顛兒顛兒地走了出來,金易一張小臉笑的見牙不見眼,敲敲車窗:「滅哈哈哈,快開門迎接今天的舞會之王吧,我說你是欠揍還是怎麼的,居然沒有來看我表演?我打賭你一定會後悔的。」
  
  古晨冷漠地看著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某人,淡定地打開了車門:「我有點很重要的事要處理,耽擱了。」
  
  「啥事兒啊?比見證我揚名立萬的時刻都要重要?」金易爬上座椅不滿地道。
  
  「嗯,幫人做一個大片的後期。」
  
  「啥大片?」
  
  「情|色大片,改天單獨放給你看。」古晨陰冷地笑笑,系好安全帶,忽然發現金易眼神有點不對,湊近他嘴巴聞一聞,皺眉道:「你喝酒了?」
  
  「哎呀被粉絲逼的啦,就喝了半杯,低度數的果酒,應該沒事。」金易打了個酒嗝,臉蛋紅撲撲的,眼神也有點迷離。古晨不放心,掏出酒精檢測器讓他吹了一下,確定在過敏量以下才邪惡地笑了。
  
  今晚和那晚的情況還真是像啊,只是主角狀態倒了個個兒。
  
  一路回到獅子街的家裡,已經時至午夜,金易到底不勝酒力,喝了半杯已經搖搖晃晃站不穩了,古晨停好車,索性扛著老婆上了樓,二話不說把他往沙發上一丟,給浴缸放著水,又去廚房尋找金易的作案凶器。
  
  金易哼哼唧唧躺在沙發上翻滾,古晨把所有的櫥櫃翻了一遍,終於在最角上的櫃子裡發現了一箱情趣用品。
  
  這東西是哪兒來的,他目前還不感興趣,至少今晚,他只要知道怎麼用就行了。
  
  天才比廢柴牛B多了,古晨抱著箱子十分鐘就搞清楚了所有器具的用途,獰笑著走近了沙發。
  
  「老婆?」古晨一邊解他的襯衫紐扣一邊溫柔地說著,「還記得你們放春假之前那天晚上自己做過什麼嗎?」
  
  金易糊裡糊塗看著他,想了半天頭頂上問號一閃,搖頭。
  
  「失憶症可是很嚴重的病症哦,要早點治,不過放心吧寶貝我會幫你回憶起來的。」古晨駕輕就熟地將老婆扒光了,扛起來走進浴室,輕輕往浴缸裡一丟,反鎖房門居高臨下看著他,開始時裝展示似的脫自己的衣服,「來吧,在大干一場之前我們先洗白白吧。」
  
  金易雖然有點醉,但還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智,隱約覺得他今天表情有點瘆的慌,在浴缸裡撲騰了兩下,扒著邊邊擔心地問:「你你你今天怎麼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直說唄。」
  
  古晨無辜地看著他:「怎麼會?我才剛剛知道原來你有些特殊的嗜好,嗯,情趣這種事呢,你還是早點告訴我的好,我一定會在各方面都好好滿足你的,嗯哼。」
  
  金易有種小綿羊被大灰狼玩弄的感覺,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扶著牆想爬出來:「內啥我不想洗了,跳舞好累的,我睡覺去了啊親愛的,今、今晚的雙修先欠著吧……」
  
  「哎——」古晨一根指頭就把他戳回去了,撲通一聲濺出一地水花,「從今天起,本店概不賒欠,該是哪天做的,就得哪天做,明白?」說著長腿一伸便跨進了浴缸,帶著輔助器的左腿往浴缸沿上一搭,一把就把滑溜溜的金易摟到了懷裡,愛憐地給他搓了一身泡泡,「叭」地親了一口,道:「寶貝真香。」
  
  瞧著他風情萬種的樣子金易真覺得自己見鬼了,吶吶道:「謝謝啊,你洗夠了沒?我可不可以出去了?」
  
  古晨搖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黃色橡皮鴨鴨,一捏鴨子飈了金易一臉的水,「急什麼,外面洗了裡面還沒洗呢,來吧,今天老公好好為你服務一把,一定把你洗的白白嫩嫩,裡外乾淨。」
  
  哪來的橡皮鴨鴨灌腸器?好眼熟的樣子……金易一時想不起來,卻預感到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好像發生了,搜腸刮肚想了半天,猛的尖叫一聲:「啊!」你妹啊這東西他是怎麼翻出來的?我不是都藏到櫥櫃頂上了嗎?難道、難道那晚的事暴露了?
  
  一盆冰水從頭灌到腳,金易全身的毛孔都叫囂著「快跑」二字,瘋狂地在古晨懷裡撲騰起來:「你你你想幹什麼?嗷!放開我!我我要去睡覺了嗚嗚嗚……好疼,你你你這個鬼畜……」
  
  橡皮鴨鴨一頭已經被塞進了他的身體,古晨一隻胳膊箍著他的腰,一隻手捏著鴨子一下下往進灌水,金易撲了兩下就軟了,為了準備舞會他晚上就沒吃飯,從中午十二點到晚上一點,整整一個對時過去了,除了半杯果酒肚子裡什麼都沒有,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金易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完了,惹到自戀帝那後果是相當的嚴重,眼看自己肚子漸漸鼓起來,只能裝柔弱抱著古晨的腰嚶嚶嚶嚶求饒:「我我我錯了,你看在這是你自己的身體的份上就饒了我吧,嗚嗚嗚,我要肚子漲破了崩你一臉血,你也不忍心不是?」
  
  「你以為我是你嗎?連體積都算不準?」古晨灌完一波將他抱起來往馬桶上一放,食指點了點,「別以為我腿傷了就抓不住你,有種你跑了試試看。」
  
  金易被橡皮鴨鴨折騰的一身汗,老老實實蹲在那,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一邊嚶嚶一邊討價還價:「分期付款行麼?」
  
  「不。」
  「我明天給你做滿漢全席?」
  「不。」
  「我認你當爹?」
  「不。」
  「那我給你生個孩子。」
  「……現在不需要,以後再說。」
  金易絕望地咆哮起來,「那你想怎麼樣啊?」
  古晨食指搭在嘴上噓了一聲:「秘密。」
  
  一刻鐘後,裡外洗白白的金易被老公丟到了大床上,古晨將燈光調到最低,坐在床沿上翻箱子,將調|教工具一個一個掏出來給他展示:「捆綁喜歡嗎?蠟燭呢?皮鞭?」
  
  金易像被鬼子抓住的黃花大閨女一樣抱著被子縮在床角,恐懼地搖頭,再搖頭,古晨翻了半天拿出了那個曾經折磨過自己的硅膠軟管,道:「還是用你最喜歡的這個吧。」
  
  誰喜歡啊!金易頭皮一炸,剛想跑就被他拽著腳踝拉了回來,分開兩腿用皮銬銬在床架上,古晨一邊往硅膠管上抹潤滑劑,一邊幽幽看著他的眼睛,動作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緩慢,跟慢鏡頭似的,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金易酒勁還沒散,被灌腸灌的腿都軟了,躺在那直哆嗦。古晨好整以暇地涂完了,高大的身軀壓上來,拿著軟管從他胸口拖到小腹,在肚臍上曖昧地畫了幾個圈圈,然後像兩個月前金易對他做的那樣,握著金易的小鳥一點點塞了進去。
  
  金易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當按摩管全部塞進去以後,虛汗出的把身下的床單都濕了一片,倒不是疼,古晨手法比他好多了,但那地方是何等敏感脆弱的所在,那種酸脹的不適感簡直能把人逼瘋了去。
  
  金易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由著他折騰,跟生孩子似的一直深呼吸,等全都塞進去,古晨也呼了口氣,擦擦手拿起了遙控器,道:「別著急,我們一點點來。」
  
  金易總算知道那晚之後為啥古晨一整天走路都弓著腰了,尿道刺激根本是什麼刺激都無法比擬的殺器!跳蛋算個啥,狼牙棒都沒這厲害啊!
  
  在床上叫起來他從來不知道節製為何物,比AV女優還要敬業,咦咦嗷嗷很快嗓子就喊劈了,瘦長的兩腿把床單床墊搓揉的跟抹布一樣,腳踝本來就是敏感之處,被皮銬一摩擦簡直跟點了穴似的,兩腿間那玩意翹的老高,硬的跟鐵一樣,偏偏眼兒上被堵住了,一滴都流不出來。
  
  「舒服嗎?喜歡嗎?」古晨玩弄著手裡的遙控器,時快時慢地調整著頻率,眼神卻疼愛地看著老婆,金易眼淚嘩啦啦流了一枕頭,嗚嗚道:「喜歡你老媽!你夠了吧,快、快把那東西抽出來,老子要被你玩壞了!」
  
  「你玩我的時候就沒想過這麼玩會玩壞嗎?」古晨本來都有點心軟了,被他一罵忽然想想那天早上起來撒尿時那種錐心的疼痛,剎那間又是心硬如鐵,冷笑著並起食中二指一下下彈著他挺翹的某物,跟彈西瓜似的,引起老婆一陣難耐的顫慄。
  
  金易大口哈氣,斷斷續續道:「你搞搞清楚,我當初可沒這麼彈你,你你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古晨一笑,翹著左腿側躺在他身邊,一邊輕柔地吻他的耳朵,一邊握著他一下下從根上擼到頭上,力度適中,尺度完美,服務十分周到。
  
  又難過又爽,金易特想罵娘,奈何氣息急促手腳發麻,憋的連話都說不出來,慢慢的欲|望被挑逗到最高峰,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求你了,讓、讓我……」
  
  古晨沒等他說完就猛的將軟管抽了出來,金易嗷的叫了一聲,整個身體弓了起來,噴了好幾下才癱在了床上,鼻尖眼睛都紅彤彤的,像塗了胭脂一樣。
  
  古晨俯身下來,溫柔地吻他,舌尖往下舔舐他的下巴、喉結、胸口,將他射在自己身上的東西舔起來,強硬地塞進他自己嘴裡,堵著他的喉嚨逼他嚥下去,道:「好吃嗎?」
  
  金易本來喝完酒就有點反胃,吃完自己兒子噁心的都要吐了,乾嘔了兩下,呸呸道:「你去死吧鬼畜!」
  
  在床上翻臉不認人是他的常態了,古晨也不以為意,捏了捏他鼻子,又下去捏他乳頭,微笑道:「很不錯嘛,過肩了,就是不知道能保持幾次。」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金易呻吟一聲,剛才他還以為這麼一次就完事了,看來這貨十分記仇,今晚的事是不能善了了。
  


65、四大凶器

  古晨對金易的身體狀況還是比較瞭解的,一般他也就是一兩次,再多就要傷身子了,雖然恨他那晚把自己搞的好慘,但作為一個自戀帝畢竟還是很愛惜「自己」的身體的。
  
  再說床上這種事光S也沒什麼意思,他又沒什麼變態心理,於是折騰完一次以後便解開了金易的皮銬,將他抱在自己懷裡溫柔地撫摸,不過嘴上還是要打壓老婆那股子邪焰:「怎麼樣?知道自己錯了吧?」
  
  金易被他搞的那地方到現在還抽著疼,道:「老子老早就跟你求饒了,你這會子又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那晚整了我五次,我才弄你一次,誰才是大尾巴狼?嗯?」古晨捏著他的下巴嚴肅問。
  
  金易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橫道:「行,好漢做事好漢當,你來吧,再搞我四次,死了算我自己的行了吧?」
  
  明明他才該理虧,脫光一躺倒耍上光棍了,古晨又好氣又好笑,拿他真不知道怎麼辦了,想了想道:「行,我饒了你。」
  
  金易就等他這一句,賊眼一亮瞬間復活,壓著他的句號馬上接了一句:「說話算話!」
  
  古晨食指一擺,道:「不不不,我話還沒說完呢。」
  
  金易又蔫了:「就知道你又要耍我。」
  
  古晨把箱子搬過來,道:「吶,這裡面的東西你隨便選,選四樣出來,就當我們扯平了。」
  
  金易摸著下巴想了半天,雖然覺得自己的體質跟他沒法比,但這個價錢已經很優惠了,爬起來一把搶過箱子:「說話算話!」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金易像個在菜市場挑黃瓜的大媽一樣,在箱子裡孜孜不倦地挑挑揀揀——跳蛋太劇烈,蠟燭太燙,皮鞭抽身上有點疼,口塞倒是沒什麼殺傷力,但硌壞牙齒還要花錢去補,不划算啊……
  
  拿什麼金易都覺得配不上自己的萬金之軀,一腔柔腸那叫個百轉,都要把心操碎了,古晨枕著胳膊倚在床頭看了他半天,簡直哭笑不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怕疼的人,偏偏又手賤到死,想大手一揮說原諒你算啦,又怕這種人饒了一次死性不改,躊躇了半天終究還是沒說出口來。
  
  所以說心理戰這東西真是大殺器,不知不覺兩個人都繞進去了,真不知道是誰在懲罰誰。
  
  古晨等了足足四十分鐘,忍無可忍地道:「你有完沒完?」
  
  金易虎他一眼,道:「你光說讓我選,又沒限定時間。」
  
  「是誰剛才說好漢做事好漢當的,現在又想拖延時間是不是?」古晨覺得自己老婆果然是鯰魚一樣滑溜的人物,稍不注意就被他鑽了空子,示意他看自己兩腿間半勃的某物,用硅膠管指指點點,「再給你五分鐘,不然就這一個了,再來四次。」
  
  「行行行!」金易怕他真反悔了,馬上舉手投降,但五分鐘後還是沒湊夠四樣,恬著臉道,「乳夾算兩個行嗎?」
  
  「不行!」你怎麼不把皮鞭拆成條條算?古晨徹底無語了,一把將他摁住道:「算了今天就這三個吧,剩下那個欠著!」
  
  金易千挑萬選的工具果然都是萬中無一的神物,比如網眼襪,比如皮項圈,殺傷力最大的也不過是一對帶鈴鐺的乳夾,全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東西,看上去很誘惑,其實都是用來刺激別人的,穿他自己身上基本沒什麼感覺。
  
  智商果然都用在這種地方了。
  
  事實證明金易選的東西和他本人實在是很相配,尤其乳夾,上位做的時候他一動夾子上的鈴鐺就叮噹作響,合著他本人毫無節制的咆哮式叫床,簡直是天人和諧,人夾合一,將老公挑逗的一次又一次攀上高潮,兩口子熱熱鬧鬧過了一宿。
  
  天快亮的時候倆人精疲力盡,也無心收拾,互相摟抱著躺在一堆重口味情趣用品中昏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睡半醒間金易感覺有人將他抱起來折騰了一番,又給他嘴裡塞了一粒藥丸,然後含著水給他灌了下去,猜想是古晨在給他喂避孕藥,翻了個身又睡了。
  
  徹底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金易腰酸腿疼肚子抽筋,睜眼看看發現床上就睡著自己,抱著被子哼哼唧唧翻滾了一番,身體忽然凝固了。
  
  不對,明明就我一個人,為什麼身體還有被撐開的感覺?這是什麼個情況?
  
  金易嘩一下掀開被子,立刻斯巴達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身上被穿了一條貞操褲,還是虹膜綁定的,沒有主人的眼球根本刷不開,更可怕的是,這東西對他前面沒太大影響,但後面卻塞的緊緊的,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設計的,屁股後面還拖著條長長的毛尾巴。
  
  這到底是什麼邪物啊!金易拖著大尾巴走進浴室,自己先把自己雷死了,頭上青筋暴跳,大吼道:「古晨你個王八蛋!給爹穿了什麼東西啊啊啊啊!」
  
  回聲裊裊消散,沒人回答,金易扶著牆在家裡轉了一圈,到處都沒有老公的影子,倒是把自己折磨的要虛脫了——每走一步體內那東西就會摩擦他的G點,前面馬上就會翹起來,他要是一直走,就得一直硬著,要是古晨一天不回來,他非得把自己射死不可。
  
  王八蛋!金易要瘋了,拖著尾巴不能穿褲子,也沒法坐著,只能趴在沙發上喘氣,喘了一會發現肚子餓的要死,不敢吃固體食物,只能含淚打了一杯果汁喝了,誰知道酒後空腹本就難受,一杯冰果汁下去立馬翻江倒海地噁心起來,抱著馬桶全都吐了。
  
  折騰半天金易要廢了,蹲在廁所裡奄奄一息地休息,小黃小黑在客廳互相咬尾巴玩兒,見主人蹲在廁所嗷嗷叫,都忠心耿耿跟了進來,然後驚喜地發現主人原來也是有尾巴的,而且又大又蓬鬆,立刻衝上來連撕帶咬地逗他玩兒。
  
  金易本就虛弱,差點被倆孫子拽倒了,拚死一番鏖戰才保住了自己的尾巴,跟喪家之犬一般躲在臥室都不敢出來了,拖著軟綿綿的身體往床上上一躺,真是哭的心都有了,心底裡把古晨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有氣無力地躺了一會,比利比利定時自動啟動:「主人,您的老公在今天早上十點半給您留了一個留言,現在要收聽嗎?」
  
  什麼留言?金易忙道:「放!」
  
  古晨的聲音聽上去要多可恨有多可恨:「老婆,第四件我替你選好了,怎麼樣還不錯吧?很萌啊我好喜歡,你乖乖穿著等我回來噢,我去醫院做復建了,拜拜。」
  
  金易眼前一黑,他做復建每次都是一去半天,看留言是早上十點半才留的,那就是傍晚才能回來了。
  
  蒼天啊!混蛋你出遠門也不知道把眼球留下,這下真是坑死爹了。
  
  時至今日,金易算是徹底知道了自戀帝的厲害,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用這種事和他開玩笑了,以後還是老老實實雙修吧。
  
  沉寂數日的上官徹立刻贊同地接了一句:「賢徒你終於悟了,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



66、蘿蔔大棒

  但凡家庭之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這話說的真是無比經典。
  
  古晨早上一時興起給老婆穿了個貞操褲,本打算下午早早回來給他放開的,沒想到復健師遲到,路上又堵車,折騰回家天都黑了。
  
  金易趴在床上從晌午等到傍晚,都快趴成望夫石了(橫放的),沒飯吃沒衣穿,悽慘之程度簡直賽過非洲難民,就差拉二胡唱小白菜地裡黃了,千等萬等等到天黑,恍恍惚惚聽見外面門開了,熟悉的腳步聲走近臥室,委屈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金易?金易你沒事吧?」古晨看他毫無聲息趴在床上,本來就擔心的心情更加焦急,滿懷內疚地跪在床前輕輕摸他的頭髮,「金易你醒醒,我、我不是故意這麼晚回來的,本來以為你睡醒了我就能到家呢,誰知道發生意外耽誤了,不是有意要整你的啊。」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啊!金易淚眼朦朧抬起頭,啪一下又掉下去了,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惡聲惡氣道:「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有力氣罵人,說明還有救,古晨想將他撥拉地平躺過來,發現尾巴太大了躺平有難度,於是將他打橫抱在懷裡,掃了虹膜打開貞操褲的鎖:「你一直這麼趴著嗎?也不穿件衣服,感冒怎麼辦。」
  
  「怎麼穿?穿什麼?開襠褲嗎?不用你假惺惺!折騰老子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手軟?!」金易哆哆嗦嗦脫掉貞操褲,啵一下拔出了塞在身體裡的大尾巴,一邊指責他的無情無恥,一邊倆腿擰著麻花地爬進了浴室,古晨給他穿貞操褲的時候沒有清理身體,到現在他滿肚子還是這貨腹黑的小蝌蚪。
  
  「我……」你折騰我的時候怎麼也沒想著手軟?古晨想回敬他一句,想想彼此體力差異,以及目前在家庭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就有點底氣不足了——作為一個A級體能的攻,這樣收拾一個B級體能的受,確實是……有些太沒心胸了。
  
  可是要怎麼補償他呢?自戀帝沒做過這樣的事,不禁有點頭疼。
  
  金易躲在浴簾裡沖澡,平時喋喋不休的嘴巴罕見地緊閉著緘默不語,充分體現了他此刻的悲憤與不滿,古晨越想越歉意,想進去道個歉安慰他一下什麼的,看著他水霧中模糊的身影又有點沒法開口,想了半天重重一點頭,決定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歉意。
  
  圍裙有點短,流理台也有點低,芹菜是應該切絲還是切條?番瓜要不要刨皮?西紅柿可以和豬肝一起炒嗎?豆角能不能用來煮奶油湯?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平時看金易在博客上寫的菜譜好像十分簡單,真要操作起來古晨才發現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很多細節詞彙沒有經驗的人根本無法拿捏程度,比如「少許鹽」,這個少許到底是多少克?比如「大火翻炒片刻」,就更扯了,多大的火才算大?多久才算片刻?
  
  簡直坑爹啊!你難道就不能掐個表稱個份量嗎?
  
  古晨手忙腳亂準備著愛心晚飯,很快頭上就冒出一大堆生鏽的冒著黑煙的彈簧,原本他還覺得金易給陳福記當顧問收的錢太少,現在才真心覺得是有點多了,陳福記的廚師是得有多大想像力才能照著他寫的菜譜把飯做的那麼好吃啊!
  
  這邊廂自戀帝在和鍋碗瓢盆奮戰,那邊廂金易硬撐著最後一點血槽把自己淘洗乾淨了,穿上久違的衣服,這才感覺自己擺脫了犬科動物的身份,恢復到了人類的範疇,往床上一坐,啊!屁股著地的感覺真好,真踏實啊……
  
  什麼味道?乍一聞苦兮兮的,細聞還依稀帶著點飯菜的香味,金易覺得事有蹊蹺,摸摸下巴——自戀帝也有半天沒動靜了吧?他在幹啥?
  
  金易弓著腰垮著肩挪到客廳,小黃小黑歡呼著撲了過來,繞著他轉了好幾圈,失望地發現主人的尾巴怎麼不見了,面面相覷一番,嫌棄地離開了他到別處撒歡去了,不一會從主人的臥室裡偷偷拽出一條尾巴,歡天喜地地拖回了自己的窩窩。
  
  「你在幹啥?」金易驚訝地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老公,古晨搞的一身汗,臉上全是菜汁和黑灰,本來幹乾淨淨的圍裙已經髒的看不出顏色了,跟民工似的。
  
  「你在做飯?不是吧?給我做的?你在給我做飯?!」金易看著流理台上已經盛好的三個盤子,黑不黑紅不紅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入口的樣子。
  
  這是……道歉嗎?
  
  「出去出去。」古晨有點臉紅,不耐煩地把他趕出了廚房,「煩死人了,去跟小狗玩吧,今天廚房被我徵用了不再屬於你了出去吧!」
  
  哎喲太陽跟月亮一起出來了!金易嘴角一勾笑了,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椅上等著,雖然菊花還有點隱隱脹痛,但心理上的滿足感完全壓倒了生理上的不適感,都快一年了,自戀帝連往洗碗機裡塞個碗都覺得屈尊大駕,什麼時候能放下天才身段自爆其短給爹做飯了?
  
  他得是有多內疚啊!
  
  十分鐘之後,四菜一湯上桌,古晨也洗了臉換了衣服坐在了金易對面。金易努力地辨認著盤子裡的菜品,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也沒看出這玩意都是什麼原材料做的,只依稀認出奶油湯裡有豆角。
  
  沒錯,是豆角,這孩子想像力真豐富啊,怎麼想起來用豆角做湯的?他不知道這東西煮不熟吃了會死人的嗎?
  
  「吃飯吧。」自戀帝面無表情地說,但仍舊無法隱藏眼底深處的得意。
  
  「你不想說點什麼?」金易啟發地問,對不起什麼的,以後不會了什麼的,請不要大意的說出來吧。
  
  古晨的眼神有點猶豫,吸了口氣,憋了半天才淡淡道:「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天主教徒,感謝上帝的話就不用了,你直接感謝你偉大的老公我吧。」
  
  不得瑟會死星人!金易抽抽嘴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喲,是燒土豆,味道還行,起碼鹽的份量是比較合適的,雖然燉的有點太面,也沒什麼油水,但作為第一次下廚的人來說已經可以打六十分了。
  
  「還不錯嘛。」金易決定誇獎他一下,偶爾吃頓神仙飯還是不錯的, 「怎麼吃起來水了吧唧的,你怎麼做的?」
  
  「鹽放多了,我炒了一半又洗了重炒了一下。」古晨淡定地說,「油都被沖掉了所以我多放了點水煮了煮,嗯哼。」
  
  看著他一臉得意等待崇拜的表情,金易深深無力了,只能安慰自己沒油水有沒油水的好處,起碼不用擔心膽固醇過高了,吃不完還可以直接給花妞,也不用顧忌太鹹了把狗給吃齁了,「很懂得變通嘛,不錯,吃吧。」
  
  道歉的話雖然沒說出口,古晨的內心還是很歉疚的,一頓飯吃的低聲下氣不說,還不時給金易添湯夾菜,連盛飯都沒讓老婆動手,拖著傷腿來回奔波了好幾趟。
  
  通向小攻的心是他的胃,通向小受的也一樣,金易本來就是個嘴賤心軟的主兒,有的吃稍微糊弄一下就不記仇了,有來有往地給老公也夾菜倒水,一頓飯吃到最後倆人又恢復到了二十四小時以前恩愛的狀態,要不是臥室裡還堆著一箱子情趣用品,真不敢相信他們過去一天一夜經歷了怎樣的殊死搏鬥。
  
  飯後自戀帝主動承擔了收拾殘局的重任,金易端著茶杯在廚房門口陪他幹活順便消食。古晨隨口問:「晚飯你吃的很多嘛,中午沒吃飯?」
  
  「你說呢?」金易白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喝了杯果汁都吐光啦,請用力內疚吧。」
  
  「你吐了?什麼時候的事?」古晨的動作一頓。
  
  「不記得了。」那時候難過的昏天黑地的哪有功夫看時間。
  
  不會這麼巧的,你想多了,膠囊吞下去很快就融化,不會都吐出來的……古晨嘴張了張,心裡那句話沒說出來,改口道:「出去溜溜狗活動一下吧,今天我們早點睡。」
  
  「不雙修啦?」金易揶揄地問。
  
  「知道豹子和狗的區別嗎?」古晨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像小黃和小黑,你給它多少它都會吃掉,哪怕撐吐了也是一樣,完全沒有自制力。而豹子就不同了,只有需要的時候它們才會去覓食,不會浪費自己的精力。」指了指自己胸口,「這一點上我和豹子是一樣的。」
  
  我擦你拐彎抹角說了半天難道就是為了埋汰老子是狗嗎?金易黑線,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還自制力呢,別的事不說了,在雙修這種事上你浪費的精力還算少嗎?
  
  「賢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為師給你教的可是正宗內家心法,雙修這種事只會增加精力,又怎麼會浪費精力?」上官徹一本正經道,「昨晚的事除外,那不屬於雙修的範疇。」
  
  「這時候你又來教訓小爺?!」金易炸毛道,「昨晚小爺被折騰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拔刀相助出個主意什麼的?」
  
  上官徹振振有詞道:「大家江湖兒女,有些事情必須要自己解決的,你們夫妻之間那點兒事為師怎麼好意思說三道四?」
  
  你說三道四的還算少嗎?金易牙齒咬的咯咯響,這個家還有沒有個實誠人?怎麼一個兩個都是背著牛頭不認贓的貨!
  


67、探親時間

  伺候老公、照顧孫子、預習課程、修煉內功,外加一次短途旅行,漫長的暑假似乎刷一下就過去了,當金易帶著一身曬成陽光色的皮膚和古晨回到家裡,阿斯頓大學的開學信和NTU的歸隊通知已經躺在了郵箱裡。
  
  古晨的腿傷基本痊癒,復健療程早就結束了,後期只要訓練時小心點就沒什麼大礙,身上其他地方的傷疤也逐漸脫落,本來醫生建議做皮膚修復術消除痕跡,但NTU將來可能涉及外星作戰,嚴禁此類手術,大大小小的疤痕只能繼續留在他身上,這讓追求完美的自戀帝十分鬱悶。
  
  「你已經夠美了,再說又不是娘們,多點傷疤多霸氣啊,我想有還沒有呢。」金易看著在鏡子前面來回晃悠嘆氣的老公,無奈地安慰著他,古晨比他早一週報導,明天就要去軍港了。
  
  古晨赤著上身看鏡子,他左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胸腹佈滿粉色的傷疤,大大小小有七八處,因為當時在海底延誤了治療,後期縫合不太平整,看上去多少有點猙獰,不過聽了金易的話還是好歹有點安慰——這些傷是讓他多了幾分滄桑的男人味,比白白嫩嫩的老婆酷多了。
  
  「行了吧,差不多了吧?還要啥?」金易幫他收拾行囊,收拾好了問他,古晨大致掃了一眼,道:「夠了,其他的到港口都會配備,NTU和信息部不一樣,很多東西還不一定讓帶進去呢。」
  
  「哦。」金易打開比利比利看地圖,古晨服役的海軍第一集團軍NTU部隊駐紮在索羅斯軍港,雖然職能架構是全方位立體式的,但更偏向於岸基部隊,因此並不像艦艇部隊那樣需要長期在航母上生活,駐地離索羅斯市區也不算遠,生活應該不是那麼枯燥。
  
  「我想過了,兩隻小狗我們留一隻,小黑送給陳向東吧,畢竟他的狗是它們的爸爸。」古晨說,「開學了你還要把花妞母子送過去,老這麼麻煩人家也不太好。」
  
  金易有點捨不得,但還是點頭:「知道了。」
  
  「嚴一城和我談過,NTU服役第一年沒有探親假,所以我未來一年都不能回來了,只能你去索羅斯看我,不過機票食宿部隊都會承擔,你只要每個月定好日子給後勤部發個郵件就可以了。」
  
  「一年都不能回家?」金易詫異道,這是什麼規定啊?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規定是這樣,一年後才可以每半年休假一次,不過到時候也許我們已經開赴依達星了,所以……聽上去意義不大。」古晨聳聳肩。
  
  結婚才一個多月就要面對如此曠日持久的兩地分居,金易有點接受不了,再說如果古晨這麼久都回不來,那雙修怎麼辦?最近他正在突破第四層內功,馬上就要修煉第五層了,要是一停幾年,那他啥時候才能擺脫上官徹?慢說教主受不了,他自己也受不了啊!
  
  這其實是嚴一城的陰謀吧?怪不得不阻止他們結婚,這樣跟不結婚有什麼區別?
  
  古晨換了睡衣坐到他身旁,看看他無語的表情,輕輕撫摸他頭頂:「別這樣親愛的,雖然一個月才能見一次,但每次我都會儘量喂飽你的。」
  
  「誰特麼的在擔心這個!」金易揮開他的手,「老子學習這麼忙,還不一定有空去臨幸你呢!」
  
  「喔喔,你難道忍心看著老公一個人在部隊干靠麼?唉……還好我們離索羅斯市很近,也許你不來的週末我可以去市裡的酒吧找點樂子。」
  
  「你敢!」金易凶他一眼,「要小爺給你也定做個貞操褲嗎?很不錯的喲很萌的喲。」
  
  「……不必了,只要你按時來,我一定會謹守夫道的。」
  
  古晨走後一週,金易處理好家裡一應事務,收拾東西回到了雙子城的學校。
  
  接下來的一個月過的充實而忙亂,大二課程比大一多了幾乎一半,除了生物機械系的必修課,選修課學分要求也是一大堆,金易絞盡腦汁選課上課,想想上一世那個渾渾噩噩的三流高中掉尾生,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聯邦聞名遐邇的軍校裡混了一年了。
  
  未來會怎樣,是按部就班進入軍界,還是像一年前剛來時想的那樣早早復原考個公務員?關於理想金易想的不多,但不知不覺間後者已經淡出了他的腦海,自打和古晨在一起,自打捲入金悟真復活事件,他的生命似乎就朝著自己也無法把握的方向飛馳而去,再也不是雞枴子街那個只顧眼前胸無大志的廢柴了。
  
  進入九月,雙子城的氣溫漸漸降了下來,頗有了點秋高氣爽的意味,校園裡茂盛的石榴樹開始結出纍纍果實,一些闊葉喬木隱隱褪去翠綠,顯出變紅的趨勢。
  
  氣候好了,但也許是學業壓力太大的緣故,金易的身體卻頗有些跟不上了,最近總是嗜睡,實驗課還好,畢竟要忙來忙去的動手幹活,理論課就不好意思了,像音樂欣賞什麼的,上到一半就打盹敲的桌子砰砰響,氣的教授把他趕出去好幾次,有一次還差點給了處分。
  
  金易都要鬱悶死了,雖然他沒什麼音樂細胞,但也不至於一上課就催眠成這樣吧?一定是秋乏太嚴重了。於是接下來縮短了晚間自習時間,儘量保持九個小時以上的睡眠,就算如此,還是每天哈欠連天,跟抽了大煙一樣。
  
  一個月後,金易向索羅斯軍港申請了夫妻探親,很快就收到了後勤處的回信,信裡感謝了他對聯邦海軍的支持,並附上了往返電子機票,歡迎他在規定的三天內來軍港小住,並參觀美麗的聯邦第一大海濱城市索羅斯。
  
  為了不耽誤課程,金易申請的是紅眼航班,在飛機上極不舒服地睡了一宿,天亮時到達了索羅斯機場,一出大廳就看見英俊的老公無比騷包地斜靠在一輛軍車上,曬的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亮澤,衝他齜牙一笑,雪白的牙齒閃閃發亮。
  
  「想我了嗎?」古晨一上來就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金易剛下飛機還有點恍惚,差點跌倒在他懷裡,古晨雙臂在他身上勒了勒,皺眉,拂起他額頭的碎髮:「你怎麼了,怎麼瘦的這麼厲害,暈機了嗎?臉色好差。」
  
  「啊?我不暈機啊……好吧是有點暈來著,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很容易困。」金易哈欠連天地揉眼睛,「你不知道這學期課程有多變態,連打球的時間都沒有了,每天光睡覺都來不及,可能是缺乏鍛鍊吧,亞健康啥的。」
  
  「我不在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嗎?」古晨不高興地說,將他的行李丟上車,抱起他往副駕位上一放,「算了,明天帶你去市裡醫院做個體檢吧,上次體檢還是高中畢業時候的事了,都一年多了別出什麼問題。」
  
  「喂喂大庭廣眾別這個樣子好麼?我又不是沒有腿!」金易最近總是沒來由煩躁,脾氣比以前更加暴躁,恨恨踢了一腳車子,古晨沒想到一見面他就這麼大火氣,詫異道:「你這是怎麼了?中二期去而復返了嗎?一個多月沒見了我抱你一下而已,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金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沉著臉將安全帶扯出來卡在身上,道:「你才中二你全家中二,我只是……太餓了吧大概,血壓低就容易生氣。」
  
  古晨發動了車子,卻不走,忍不住捏著他的下頜仔細看他臉色,道:「你鼻子怎麼了?跟人打架了嗎?怎麼青了一片?」
  
  「我哪有時間跟人打架啊,上課睡覺都來不及呢。」金易白他一眼,到底還是打開鏡子看了看,果然見鼻樑上一小塊淤青,很淡,像是很久以前被人揍了一拳的樣子,若有若無的青褐色沿著顴骨呈放射狀暈出兩條更淡的痕跡,依稀還有些細小的斑點。遲疑道:「會不會是暑假出去旅遊的時候曬傷了?以前怎麼沒注意?」
  
  「因為以前根本就沒有。」古晨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浮上淡淡的不安,但又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明明每次都採取措施了不可能這麼快就……
  
  「算了又不是靠臉吃飯的。」金易合上鏡子,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古晨還想和他訴說點離愁別緒什麼的,結果剛出機場他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就這麼睡著了。
  
  路上休息了一個來小時,精力續上了點兒,到軍港的時候金易被古晨叫醒,覺得腦子清明了許多,也許是海邊空氣比較好的原因,也不像平時那樣氣短胸悶了,自己拎著行李下車,一落地就被一個柔軟的身體撲了滿懷:「小哥!你也來探親了嗎?早知道跟你一路啦!」
  
  嚴一靈一身淺藍色休閒裝,頭上頂著個漂亮的太陽帽,身後站著表情倨傲的嚴一傑,手裡提著妹妹的旅行箱。
  
  「小靈子你也來了啊。」金易對這個妹妹還是很喜歡的,這姑娘自打高中畢業舞會上一鳴驚人之後,就成了貴族圈少年「非主流叛逆派」的偶像人物了,多少染著綠頭髮把耳朵打成蜂窩煤的騷年騷女都將她奉為非主流教母,還把她的照片廣泛地印在各種周邊產品,比如卡套、掛件、手辦等物件上。
  
  入秋後她進入了阿斯頓大學通訊學院,成了金易隔系的師妹,雖然倆人幾乎不在一個院裡上課,金易還是每天都能聽到關於她的各種小道消息——他們宿舍有個嚴一靈的死忠粉,每天供著她的照片求全科不掛,沒事還拉著金易燒香,和他一起念什麼「信教母得永生」之類的胡話。
  
  雖然這樣震撼的結果比較出乎意外,但被大眾如此膜拜還是充分滿足了十七歲少女的虛榮心,因此她對金易這個不靠譜的哥哥也是越發的敬愛了。
  
  「小哥你是來看老公的嗎?」嚴一靈親熱地挽著金易的胳膊,「二哥和你老公是戰友噢,不過他說他下午要忙,不如你們帶我一起參觀軍港好不好。」
  
  「行啊。」金易一口答應,想起古晨還在身後,回頭詢問地道:「行嗎?」
  
  古晨冷冷的目光刺向他們挽著的胳膊,在金易識相地鬆開了以後才皺眉道:「當然可以。」
  
  「呀,我該怎麼叫你呢?」嚴一靈笑眯眯看著小哥的腹黑忠犬攻,「叫三嫂還是三姐夫……」
  
  「叫我古晨就可以了。」古晨一頭黑線地打斷了她,「金易不太舒服,我帶他回宿舍休息一下,一個小時後樓下見,我帶你們出去轉轉。」說完便拖著金易離開了,自始至終都沒有理嚴一靈身後的嚴一傑。
  
  嚴一傑冷峻的目光隨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直到妹妹不高興地捅了捅他的腰:「二哥,你幹嘛每次看見小哥都是一副要炸毛的表情啊?明明他人不錯的啊。」
  
  嚴一傑冷冷看了一眼妹妹,道:「你忘了媽媽是怎麼死的了嗎?」
  
  嚴一靈嘴角的笑意暗淡下去,嘟囔道:「媽媽的抑鬱症又不關他的事。」
  
  「沒有他爸爸我們的媽媽又怎麼會鬱鬱而終?」嚴一傑低聲但憤怒地道,「一靈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當初爸爸為了那個金悟真確實起過離婚的念頭,媽媽她本來多少年就和爸爸不和,這件事是把她送進療養院的最後一根稻草!」
  
  嚴一靈大大的眼睛眼神略有些空洞,良久嘆了口氣,道:「二哥,大人的事我不清楚,也許金悟真做的不對,但真要說起來爸爸的錯誤不是更大?小哥他這麼多年不是比我們還可憐麼?」
  
  「你們女人的同情真廉價!」 嚴一傑冷笑。
  
  「二哥!」嚴一靈不滿地叫道。
  
  嚴一傑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重了,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走吧。」視線望向遠處,古晨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想想他平時在訓練中出色的表現和過人的直覺,又想想大哥囑咐過自己的話,不禁深深覺得自己對妹妹說的有點多了。
  


68、對戰之前

  按古晨的意思一接到老婆怕就想白日宣淫了,但金易看上去狀態不好,又約了嚴一靈,只好放下心裡那點小九九,安安心心給他們兄妹倆當導遊。
  
  索羅斯軍港規模極大,隸屬聯邦空軍第一集團軍,容納了第一集團軍一大半的軍力,從岸基部隊到艦艇部隊、艦隊航空兵應有盡有,數海里外的大洋之上,還有兩個標準航母戰鬥群,其中超級航母「通古斯」號更是戰力逆天,威震全球。
  
  整個上午古晨開車帶他們在港內兜風,遊覽了軍港井然有序的生活區,金易沒想到的是古晨這樣自戀驕傲的性格,在基地的人緣居然還不錯,路過俱樂部的時候好幾撥人都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棒球場邊,一個中年裁判還攔住他跟他約戰:「嗨,長官,明天有空嗎?陸戰隊那幫小子要跟我們海上勤務隊打一場,來幫我們鎮場子吧。」
  
  「明天嗎?」古晨有點猶豫,「我的伴侶剛來探親,大概……」
  
  「哦哦,這就是金易吧?」教練親熱地向金易伸出右手,「嗨,你好啊,我是勤務隊的班納上士,古晨上尉經常提起你呢,他很愛你噢。」
  
  什麼愛啊愛的,外國人都這麼莫名其妙地熱情,金易有點不好意思,伸手跟他一握:「您好,我是金易。」
  
  「怎麼樣,我們軍港還不錯吧?能求你件事嗎?」班納笑嘻嘻說,「海軍陸戰隊有一幫野小子最近在通古斯號訓練,棒球打的還不賴,明天約我們正式打一場,能借你的老公用用嗎?時間不長,就一場,你也可以來觀戰喔,相信你在場他一定會大展神威的哈哈。」
  
  金易其實並不想很多人在一起,畢竟他只有三天的探親假,最後一天還只能呆半天,下午就要回學校,但人家這樣面對面地求他,又怎麼好拒絕,只好道:「當然,我也喜歡棒球,只要他同意我當然支持他。」
  
  古晨好不容易等到老婆,本想好好過過二人世界,聞言不禁生氣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無奈道:「好的,幾點?」
  
  「明早十點半,一號棒球場。」班納高興地說,「太好了,嚴一傑長官之前也答應參賽,現在加上你我們贏定了,哈哈,讓那幫陸戰隊的小子吃|屎去吧!」
  
  聽說有嚴一傑,古晨的眉毛微微皺了皺,但那傢伙差不多是NTU最好的擊球手了,他們拉他進來也無可厚非,於是點了點頭道:「好的,我十點之前準時到。」
  
  三人乘車離開俱樂部,往碼頭開去,嚴一靈驚喜地道,「咦,古大哥你也會打棒球嗎?我和二哥以前常打,明天一定來給你們加油喔。」
  
  相處了一早上,古晨對嚴一靈的印象還不壞,微笑道:「好啊,其實金易打的也不錯,如果人手不夠可以拉他當外援。」金易跟他聊過一些以前的事,古晨知道他參加過專業少年隊,倆人暑假沒事還在虛擬網上對戰過,所以對他的技術比較瞭解。
  
  金易想阻止已經晚了,果然嚴一靈跳了起來:「呀,小哥你騙我,還說不會打棒球,原來深藏不露啊。」
  
  金易無奈道:「都是小時候玩過的,已經不大記得了,別聽他吹牛。」
  
  難得這傢伙還有謙虛的時候,古晨歪著嘴角一笑,揪了揪他的耳朵,金易馬上撲上去在他肚子上揍了一拳。古晨抱著肚子假裝疼的要死了,將車子在航道上開成了S型,惹來後面一輛車不滿的譴責。
  
  金易哈哈大笑,收了笑聲嚴肅地拍拍他的後腦:「好好開車!沒用的東西!」
  
  古晨敬禮道:「是!」
  
  嚴一靈羨慕地想,啥時候我也能有這麼酷個男朋友呢?
  
  在碼頭吃了點午飯,下午古晨帶他們乘通勤船上了通古斯號,這是帝國最牛航母,海陸空三棲,上下二十層,飛行甲板之上停著無數讓人目瞪口呆的超級殲擊機,甲板之下更是加載著大量威力驚人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金易歎為觀止,上輩子走運曾撿了張IMAX電影票,看過一場《復仇者聯盟》,沒想到這輩子居然登上了比電影裡更酷的航空母艦,這玩意聽說還能開出大氣層當飛船使,登陸異星能當陸上母艦,就算隔了六百年,還是十分太逆天的。
  
  「你說聯邦造這麼可怕的航母到底是為了什麼?敦克爾星球根本沒什麼敵人需要這麼嚴陣以待吧?」金易趴在飛行甲板的欄杆上看戰機起飛,咂咂嘴道,「其實他們是為了征服宇宙對不對?人類的野心太可怕了。」
  
  古晨沉默片刻,道:「聽說這艘船是為了大規模登陸依達星建造的,只是聽說,我也沒上過依達星基地,不知道那兒的岸基工事是不是能盛載它。唯一肯定的是海魅三型已經確定要大規模加載在通古斯號上了,所以……如果可能,一兩年之後我會跟它一起飛往依達星。」
  
  再宏偉的戰艦,畢竟是武器,不是科技館博物館,一想到這東西將來要在異星大開殺戒,還載著自己的愛人,金易心裡就沒來由的難受,索然無味地在甲板上站了一會,道:「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我怎麼覺得你狀態很不好呢。」古晨擔心地攬著他的肩膀,「這麼瘦,臉色也一直很差,明天打完球賽我就帶你去市裡看醫生吧,基地只有航醫,不如地方醫院的經驗豐富。」
  
  「再說吧。」金易被太陽一曬有點懨懨的,「我只是想睡覺。」
  
  傍晚時分他們回到了港口,嚴一靈跟古晨道謝後回去探親宿舍休息了,金易一回去就倒下去睡了一覺,快午夜才餓醒了。
  
  「睡醒了?」古晨端來簡單的營養晚餐,還有牛奶水果什麼的,「我看你累的太厲害,晚飯時就沒叫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來吃點東西吧。」
  
  金易睡了一覺又充上了點兒電,嗯嗯答應了兩聲就狼吞虎嚥把整盤食物都吃了下去,吃完橫在床上打嗝,胃部凸起個小包,撐的直哼唧。
  
  「你很餓嗎?」古晨還從沒見他這麼好的胃口,將他抱在大腿上按摩胃部。金易打了好幾個嗝才緩過一口氣來,道:「貼秋膘嘛,最近一直很能吃,有時能吃兩人份的飯,上次陳近南帶了中國包子給我,我一口氣吃了二十一個,差點沒撐死。」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古晨遲疑著問:「那你有沒有晨吐的狀況?或者肚子痛什麼的?」
  
  金易搖頭道:「我胃口好的很,吐個毛線,飯都是錢買來的,粒粒皆辛苦,怎麼能隨便吐出來。」
  
  古晨稍微放心了點,大概只是季節性的變化吧,有一陣他確實是一入秋就飯量大漲和嗜睡,這沒什麼要緊。
  
  吃完飯出去溜躂了一圈,已經是半夜了,兩人回到宿舍準備洗澡睡覺,金易脫了衣服進浴室,半天伸頭出來:「還愣著幹嘛,還不快進來給爹洗澡?」
  
  古晨笑眯眯看著他,道:「過來過來,給你個驚喜。」
  
  「啥驚喜?」金易裹著浴巾出來,古晨開始解襯衫紐扣,一邊解一邊舔嘴唇,一臉色相:「想我不?想我吃你不?」
  
  金易有點臉紅,還是強撐著道:「想啦,你咧,有沒有潔身自好嚴守夫道?」
  
  古晨哼哼地笑了兩聲,道:「連洗澡都沒進過公共浴場哦,你說呢。」
  
  金易見他這麼忠貞不二,心裡很是竊喜,古晨解完紐扣,扯著衣襟往兩邊一分,露出健美霸氣的身體:「驚喜來了,不要太驚訝。」
  
  怎麼可能不驚訝,金易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他整個左半邊身軀都被紋上了細緻優美的黑色花紋,紋身完美地利用了他原先身上的傷疤,將扭曲猙獰的疤痕用虯勁的充滿張力的荊棘掩蓋了起來,荊棘之間,尖利的刺上,則紋了一朵朵抽象的薔薇花,沒有普通薔薇那種嬌弱的女氣,卻充滿了男性張揚霸氣的感覺。
  
  荊棘薔薇,花瓣和尖刺互相纏繞,交相輝映,充滿了一種雄性特有的妖冶感,光是看著就性感的讓人頭皮發麻。
  
  「真漂亮。」金易修長的手指仔細撫摸他胸口的紋身,青黑的顏色已經深入了他的皮膚,指腹觸不到凹凸的感覺,但那虯結的荊條卻像是要刺破他的皮膚穿出來一樣。
  
  「好看嗎?除了紋身師你是第一個看到的噢。」古晨解開皮帶,褪掉長褲,最長的一條荊棘一直延伸到他左下腹,勾起一個細細的枝條,消失在肚臍上。
  
  「這……一定很疼吧?」金易讚歎地吸氣,「紋了多久?」
  
  「兩週。」古晨扯掉他腰上的浴巾,將他抱起來分開雙腿架在腰上,溫柔地吻他,「薔薇是你,荊棘是我,我們天生一對。」
  
  金易紅著臉回吻他:「你怎麼不說你自己騷包愛美,不能消疤就弄個紋身上來,唉,你長官也不管你。」
  
  「當兵的大多都會紋身,長官也有,米蘭達腳踝上還紋著一對紅辣椒。」
  
  「哦哦,還說自己潔身自好,怎麼連女長官的腳踝都注意到了嗯?」
  
  「啊,怎麼辦,被你抓到把柄了。」古晨假裝懊惱地將他抱進了浴室,站在蓮蓬頭下,感應龍頭立刻噴出細密的水流,將赤|裸的兩人澆了個通透。
  
  「來吧,來懲罰我吧。」古晨輕柔地吻他的唇,繪滿荊棘玫瑰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手指卻不老實地折磨著他的翹臀。
  
  「到、到床上去。」金易被水流澆的氣喘,下腹湧起一團火熱,大腿內側卻有點輕微的抽痛,這樣掛在老公身上的姿勢讓他腰腹之間有種不得力的感覺,還酸酸的,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情況。也許是最近鍛鍊太少了吧,肌肉都鬆了,回去以後要多鍛鍊一下才行。
  
  草草沖了澡,倆人回到床上親熱,一個多月沒見面,彼此都十分飢渴,做第一次的時候壓根沒想著雙修什麼的,金易被老公暴風驟雨一般猛幹一頓,連上官徹的聲音都沒聽清就射了。
  
  射完有點輕微的腹痛,但不明顯,古晨將他翻過去,換了背入式,開始照著雙修的程序和他互相採補,滾燙的液體一點點射入金易的身體,帶著弱電流般的炙熱感覺。金易只轉了兩個周天便下腹緊繃,有點受不住了,喘息道:「不行,這樣……好難受。」
  
  古晨停了動作,給他肚子下面墊了枕頭,放緩了進攻的速度,問:「現在呢?」
  
  好像好多了,身體被最大限度地撐開,動的又很溫柔,火熱的物體在體內輕柔地撫慰,非常舒服,金易發出輕微的呻吟,背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反手抱著古晨的腰,道:「來、來吧,不要太、太快了,我最近好像……不大對勁。」
  
  雖然被他火熱的身體包裹著舒服極了,古晨還是敏銳地發現他臉色不對,汗出的也有點太多了,不顧上官徹歇斯底里的反對,克制著動了幾下就洩了,給他清理了身體,抱著他側躺在床上休息。
  
  「我感覺你……好像有什麼阻滯,雙修不像從前那麼順暢了。」古晨的大手輕輕撫摸他小腹,發現那裡涼冰冰的,完全不像平時雙修完那種熱熱的感覺。
  
  「不知道,最近一個月太忙了,進展一直很慢,不過師父說修煉總是有張有弛的,很正常,叫我不要擔心。」
  
  「嗯,今天不做了,睡吧,明早還有比賽,你去嗎?」
  
  「當然。」金易將手蓋在他手上,捂著自己有點發涼的小腹,「需要替補嗎?或者我可以幫教練給你們畫戰略,畢竟我是專業人士,嗯哼。」
  
  「好啊,贏了大家要去市裡慶祝,你也一起去吧,陳福記中華餐廳在索羅斯開了分店,你一定喜歡。」
  
  一聽到有免費大餐吃金易心裡舒服多了,迷迷糊糊點頭:「好啊,睡吧,有爹在,明天咱們一定贏。」
  
69、場內滿貫

  次日是陽光明媚的一天,金易醒來已經九點過了,古晨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寫程序。
  
  「醒了?肚子還難受嗎?」古晨關心地坐到他身邊,溫暖的大手伸進睡衣撫摸他小腹,金易睡了一宿感覺舒服很多,昨晚的雙修也多少補充了一些體力,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道:「滿血復活,哼哼。」
  
  擔心了一夜的古晨鬆了口氣,摟著他在床上親來親去膩味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分開了,叫他去洗漱,自己出去拿早餐給他吃。
  
  十點整,兩口子拎著包包來到一號棒球場,扇形場地周圍的看台上已經坐滿了觀眾,大多是第一集團軍的勤務人員,也有海軍陸戰隊臨時來培訓的軍官,手中拿著條幅喇叭什麼的,比看足球的還熱鬧。
  
  棒球是一項對抗性很強的運動,一局下來攻守雙方的運動量都很大,尤其是團隊比較靠譜的擊球手,跑壘需要耗費的體力十分巨大。陸戰隊員穿天藍色球衣,第一集團軍則是白色,雙方選手都是手長腳長的類型,古晨在普通人中算高大魁梧的了,站在場上看起來卻頗有點瘦削的感覺,大概是因為年紀還不大的緣故,到底單薄。
  
  比賽開始,海軍陸戰隊在軍方本來就以棒球聞名,即使不是專業陣容上場,也十分犀利,第一集團軍前三局就被拉開了好幾分的差距。古晨表現不錯,甚至打出了一個全壘打,但因為主力擊球手嚴一傑一直沒來,連著上場的都是替補隊員,始終無法保住優勢。
  
  場上的氣氛逐漸低迷起來,雖然觀眾和拉拉隊都在為主場隊伍鼓勁,已經有些人悄悄離場而去。
  
  就在這時,一個頎長倨傲的白色身影出現在了場上,嚴一傑姍姍來遲,以巨星般的姿態和教練擊掌,順便拍了拍下場隊員的肩膀,唯獨越過了古晨。
  
  古晨無視他的忽視,冷冷繞過他的身體,摘下帽子向不遠處看台上的金易笑了笑。金易也看見了這一幕,鼓勵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其實像他這樣以前全憑虛擬競技學來的技術,能在現實賽場上發揮如此穩定,已經是天才級別了。
  
  「小哥,對不起來晚啦。」嚴一靈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坐到了金易身旁,「哎呀怎麼落後這麼多分,都怪我收拾頭髮拖了二哥的後退,呵呵。」
  
  金易不知道她是說的真的還是為嚴一傑的遲到開脫,遞給她一瓶水:「沒事才三局,機會還多著呢。」
  
  第四局開始,第一集團軍作為攻方擊球,古晨第一擊打出一個漂亮的安打,第二、第三擊球手卻都被擊殺出局,嚴一傑第四個上場,輕輕鬆鬆的就擊出了一個全壘打,場上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氣氛漸漸熱烈了起來,第一集團軍粉絲開始用汽水瓶有節奏地敲擊座位,發出一波波整齊的助威聲,海軍陸戰隊毫不示弱,雖然人少,但也使勁吹哨子給自己人鼓勁。
  
  接下來的三局他們防守的很好,進攻也連連得分,第八局結束之後,雙方的比分已經相差無幾,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猜測是不是要打第十局加賽了。
  
  第九局,也是定勝負的一局,古晨仍舊第一個出場,打出一個堪稱典範的安打,順利上壘得分,接下來幾名隊員也表現的不錯,將他安全送至三壘,這時嚴一傑在全場振奮的呼聲中出場,握著球棒試了試,示意開始。
  
  陸戰隊投手投出一個好球,嚴一傑雙手握棒凌厲地一揮,小小的白色棒球帶著呼聲直飛出場,速度之快令人咂舌,眼看又是一個完美的全壘打。
  
  事故出現的極其突然,也極其巧合,飛速旋轉的棒球擦著對方游擊手的手套飛了出去,砰一聲撞上了外圍擋板,又以極快的速度彈了回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一個主力隊友的耳朵上,頓時冒出一朵血花。
  
  棒球飛行速度輕易就能超過100碼,即使反彈回來衝量也是極大的,裁判還在場上做判定,醫生已經抬著擔架將滿頭是血的隊員抬下了場地。比賽暫停,班納教練聯繫了醫生,知道隊員沒什麼大大礙,只是輕微腦震盪,休息一下就好了,但問題是接下來不能再參加比賽。
  
  教練只能選擇替補隊員上場,但因為是決勝的一局,頗有些躊躇,選來選去都沒太大的把握。
  
  「不如請外援?」嚴一傑本來坐在椅子上喝水,這時忽然開口,冰冷的目光掃過古晨,「聽一靈說金易是高手,比你還強,不如下場試試看?」
  
  「是嗎?」班納教練眼睛一亮,如果能有一個技術超過古晨的選手,那己方勝利的把握就大多了。
  
  古晨皺眉,道:「他又不是軍方的人,何況體型太弱了,打少年隊還行,跟陸戰隊員根本不可能抗衡。」
  
  嚴一傑嗤笑一聲,道:「他是軍校生,怎麼不算軍方的人?再說又是NTU家屬,這種時候上來頂個缺也沒什麼吧。畢竟是男孩子,就算跟你結婚了,也不用把他當個娘們似的養起來吧。」
  
  古晨的咬肌繃了一下,本來還有點猶豫的,聽他這麼說乾脆地道:「對不起,我不同意。」
  
  班納教練臉上現出遺憾的神色,嚴一傑冷笑一聲,忽然站起身來,大聲對金易道:「下來,幫我們個忙怎麼樣?」
  
  金易懵懂地站了起來,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我嗎?」
  
  嚴一傑點頭:「對。」
  
  古晨立刻以目光制止金易:「不,你坐那別動,不用理他。」對班納道,「換人吧,時間不多了。」
  
  班納本就極其看重這場比賽,見嚴一傑對金易這樣推崇,心裡也很活動,對古晨道:「嗨,別這麼小心嘛,都最後一局了,上來擊一球而已。」說完向金易揮手:「下來一下好嗎?拜託了!」
  
  兩個人都叫他,金易只好走到了場地內,問:「什麼事?」
  
  「我們的隊員剛才受傷了,本來是可以讓替補上場的,但現在你也看見了,比分太危險,萬一出岔子我們就輸定了。」班納諂媚地笑著說,「來給我們當外援怎麼樣?聽說你打的不錯,嚴長官很推崇呢。」
  
  「啊?我?我又沒在你們的替補名單上。」金易聳肩,「贏了裁判也不會認可的。」
  
  「嗐,這個我來想辦法,我們又不是正規比賽,友誼賽無所謂的,你只要上場擊球就好了。」班納勾著金易的脖子將他帶到替補席上,「換套球衣吧,時間不多了呢,我們今天的勝利就全靠你了。」
  
  事到如今古晨也不好硬擋著不讓金易上場,一來讓隊友們失望,二來也擔心大庭廣眾的金易沒面子,只好找了套球服給他,低聲道:「你身體怎麼樣?能行嗎?」
  
  金易接過球衣套在T恤上,戴上帽子,道:「沒關係,就剩一局了,只是……我也好些日子沒打了,萬一失誤你一定幫我向班納道歉啊。」
  
  古晨見他表情很放鬆,料想沒什麼大事,幫他正了正帽子,道:「好吧,萬事小心,別太拚命,輸了也沒什麼,反正你後天就走了,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
  
  金易笑著和他擊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不是還在麼?我會努力的。」
  
  暫停結束,雙方隊員再次上場,金易也站入了擊球位置。這時雙方比分只差那麼一點點,第一集團軍已經是滿壘狀態,金易握著球棒試了試,在直臂和轉體之間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用前者試試,如果成功,就能打出一個滿貫全壘打,連得四分,不用打第十局就必勝無疑。
  
  對方投手投球,金易直臂揮擊,球棒正中棒球,白色的小球在噹一聲之後帶著風聲飛出,遺憾的是角度還是略有點小,目測恐怕無法飛出外野最後面的全壘打牆。
  
  電光石火之間,金易眼角一掃就估計到了球飛走的趨勢,全壘打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丟下球棒閃電般向一壘飛奔而去。
  
  奇蹟出現的話,他也許能打到人生中第一個場內滿貫全壘打。
  
  場內全壘打是非常罕見的,需要擊球者有極快的速度,以往很多職業賽事中也很難看到這樣的場面,因為棒球沒有飛出全壘打牆,飛行時間是非常短暫的,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順利跑過三壘,對業餘選手來說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還好金易已經練到了乾坤陰陽大法第四層,初步接觸了輕功心法,雖然還沒有刻意練過,但對於如何提氣這樣的基礎要領還是有所掌握的,球棒剛剛離手,一口真氣就提了起來,頓時整個身體都像是變輕了,腳尖踩下地面,再彈起的時候有種凌空而起的感覺,瞬間就成功地觸到了一壘。
  
  棒球還在空中飛舞,金易眼角的餘光像看慢鏡頭一樣看著那個白色的小球往遠處飛去,越過了二壘手頭頂,擦著游擊手的手套飛過,直逼外野。這時他已經觸到了二壘,感覺自己已經快的要飛起來了,腳步下彷彿踩著風,白色的球鞋映在對方三壘手驚詫的瞳仁裡,分外清晰。
  
  這一球快的像是只有一秒,又似乎分外漫長,當金易以一個力度十足的滑壘回到本壘的時候,觀眾席上甚至沒人相信在這個場地內被擊出了一個場內滿貫全壘打。
  
  寂靜,連裁判都愣了,面面相覷了半天才宣佈擊球有效,連得四分。
  
  場上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歡呼聲,第一集團軍主場勝利,隊員們心花怒放,觀眾也是心滿意足。場內,金易脫力地坐在本壘內,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直到站在三壘的古晨大步跑過來,將他一把打橫抱起拋向空中,他才真的相信自己打出了人生中第一個場內滿貫全壘打,而且相當完美,毫無爭議。
  
  「太棒了!」班納教練樂的要發瘋了,比球員還瘋狂地在場內狂跑一氣,衝到金易身邊想要抱他,被古晨不著痕跡地擋住了:「替補名單的事搞定了嗎?別到最後被判定無效啊。」
  
  「放心吧已經加上去了,完美!」班納興高采烈地勾了勾金易的脖子,「你簡直太牛了,誰說你是少年隊選手,你簡直就是職業精英,滅哈哈哈,古長官你幹嘛不讓他進職業隊啊,還念大學幹什麼,憑這一手場內滿貫都能躋身聯邦排名前十了吧?」
  
  「只是偶然,哪有那麼容易的。」金易笑著謙虛地道,雖然這會兒內心那根驕傲的尾巴已經要翹到天上去了。古晨衝他眨眨眼,完全猜到了他的心理,摟著他的腰咬耳朵:「是不是已經臭屁的要飛起來了嗯?」
  
  金易哈哈大笑,給他胸口一拳,拳頭堪堪觸到他球衣,忽然像是被什麼隔山打牛之類的神功擊中了似的,整個人都凝固了,僵了半秒,身體抑制不住地出溜了下去。
  
  「金易!」古晨的臉色刷一下變了,右臂用力兜住了他的腰部,「金易你怎麼了?」
  
  「肚、肚子痛……」金易臉色煞白,身體軟的兜都兜不住,帽子落地,一頭黑髮竟已濕透,正滴滴答答掉下水來。
  
  「醫生!」古晨大叫一聲,將金易攔腰抱起,「班納!醫生呢!快叫醫生來!」
  
  航醫本就在場外待命,聞聲立刻跑了進來,就著古晨懷裡略做檢查,卻是看不出什麼所以然,剛要讓他把傷員放上擔架,忽然看到金易白色隊服的褲子上暈出一灘血跡,立刻臉色大變,道:「快!快放下他,平躺,對!天哪!是誰讓這個孕夫上場的?沒人知道他已經懷孕了嗎?」
  


70、一大一小

  金易被放上擔架的時候神智已經有點模糊了,沒有聽清醫生的話,古晨卻是一字不落的聽見了,而且聽的一清二楚。
  
  這話像一道驚雷一般將古晨霹的呆在當地,懷孕?他真的懷孕了?天哪!我都幹了些什麼!?
  
  「醫生!」短暫的怔忡過後,古晨心頭漸漸升起一絲恐懼,大步趕上了醫生,「你說什麼?你確定嗎?你確定他懷孕了?」
  
  「是不是懷孕要等進醫院檢查才能確定,要不然就是內臟大出血。」醫生語調匆匆地說,「除了打球他還受過什麼嚴重內傷嗎?今天早上。」
  
  「沒、沒有。」古晨完全亂了,想起昨天見面後金易的各種不正常,居然全都被自己給大意地忽略了,今天還帶他來這倒霉的棒球場,心裡的焦急內疚紛紛升騰起來,恨不得自己替他躺在擔架上。
  
  醫生看他年紀不大,雖然極力鎮定,但眼神中已然全是慌亂痛苦,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送去醫院看看再說。」
  
  「怎麼回事?他懷孕了?」嚴一傑皺著眉頭跟了上來,伸手想掀開蓋著金易的毯子一角,「他才多大?居然就能懷孕了?」
  
  古晨一把揮開了他的手,轉身,沉默而憤怒地看著他,眼中漆黑的火焰瞬間將嚴一傑燎的瑟縮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你幹什麼?我只是想看看他,我叫他上場的時候也不知道事情會成這樣。」嚴一傑多少有點氣短,但長久以來的驕傲跋扈讓他的聲音絲毫不見愧疚,仍舊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再說你自己還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二哥!」嚴一靈從看台一路小跑著趕上來,想阻止他再說些什麼難聽的話來,然而還沒來得及伸手拉他的胳膊,古晨已經迅速而兇猛的一個勾拳打在了嚴一傑的臉上。
  
  「啪」一聲悶響,近處的人幾乎聽到了骨頭開裂的聲音,嚴一傑反應極快,飛快地歪頭閃了一下,堪堪避開了他最凌厲的拳風,但古晨出拳太疾太狠,根本無法完全躲開,還是被一拳打在了左頰上。
  
  銳痛襲來,嘴裡瞬間瀰漫起濃烈的鐵鏽味,大牙似乎被打的活動了,牙根在牙齦裡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嚴一傑被打的腦袋嗡嗡響,下意識張嘴,一絲血線順著嘴角滑了下來。
  
  「二哥!」嚴一靈驚叫一聲扶住了嚴一傑的胳膊,嚴一傑甩了甩頭,眯著眼睛仇恨地看著古晨,看著這個二十多年來第一個打他臉的男人,右手握拳,就要揮出。
  
  「哥哥!」
  「長官!」
  「嚴上尉!」
  
  嚴一靈死死抱住了哥哥的腰,旁邊的隊友也趕上來攔住了他氣的發抖的身軀,紛紛勸道:「別動手別動手,都是意外,古上尉他不是有意的,體諒一下他的心情吧,攝像頭都看著呢,在這兒打架會被上面處分的……」
  
  那邊古晨也被醫生和戰友們拖住了,班納教練站在兩人中間,伸直雙臂擋著他們鬥牛一般氣勢洶洶的身體:「兩位長官冷靜!冷靜!嚴長官請您先迴避一下,我先替他給您道歉好嗎?古長官你不要衝動,救人要緊,趕快送您夫人去醫院吧,不要耽誤時間。」
  
  古晨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緊緊抿著嘴唇,聽了班納的話,右手食指向下狠狠點了點嚴一傑,甩開拉著他的眾人,轉身跳上了急救車。
  
  「二哥你冷靜點!」嚴一靈見車開走才松開了手,道,「小哥都這樣了,你就別跟古晨置氣了行嗎?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說小哥會打棒球的事了,你幹嘛非要強人所難讓他上場?」
  
  嚴一傑將一口血沫呸在地上,手掌托著自己腫脹的左頰,眼神陰狠地瞪了一眼妹妹,道:「哈,這都怪我嗎?金易他自己懷孕了自己難道不知道,古晨的老公是怎麼當的?」
  
  「小哥他還小,一個人在學校課業又那麼忙,疏忽了是很正常的事,古晨昨天才和他見面又怎麼會知道他懷孕了?」嚴一靈和哥哥爭辯,「二哥你太過分了,本來就是你強人所難非要他上場,還在這種時候說這種風涼話,古晨他怎麼可能不揍你!」
  
  「他憑什麼揍我?是我叫他們提前結婚提前懷孕的嗎?」嚴一傑狠狠將妹妹推開,「哼!我早就說過金悟真能生出什麼好兒子來,還不是和他爸爸一樣淫|蕩的貨色!十六歲就懂得勾引男人,十七歲就把自己的肚子搞大了!一靈你以後離他遠點,基佬不是你想像的那麼有愛,猥瑣骯髒的簡直讓人噁心!」
  
  嚴一靈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二哥你太讓我驚訝了,你連最基本的人權都不懂得尊重,我沒法和你溝通!」說著轉身往外跑去。
  
  嚴一傑追上兩步厲聲喊道:「回來!你去哪?!」
  
  「我去醫院看小哥。」嚴一靈回頭道,腳步卻沒有停,「你不要跟來了二哥,算我求你,離他們遠點。」
  
  金易被急救車送到了軍港醫院,內科醫生給他做了簡單檢查,確定懷孕無疑,但軍隊醫院沒有產科,金易年紀又太小,內科醫生也不敢輕易給他用藥,只能讓立刻轉院去索羅斯市立醫院。
  
  徹底陷入昏迷的金易被護工用擔架再次抬出了醫院,一路上古晨一直握著他冰冷的手,剛剛坐上急救車,上司米蘭達收到消息趕了過來,扒著車門問古晨:「古上尉,你夫人他怎麼樣?有沒有大礙?」
  
  古晨對這個長官還是比較尊敬的,低聲答道:「不知道,他懷孕了,可能要流產,這裡處理不了,醫生讓送去市立醫院。」
  
  「我跟你一起去,別著急,不一定會這麼嚴重的。」米蘭達也上了車子,安慰地拍了拍他握著金易的手背,「我是過來人了,生孩子這種事也是講緣分的,就算這個孩子保不住,你們還這麼年輕,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別太傷心了。」
  
  古晨頭腦一團混亂,他還沒想過孩子的事,滿腦子都是先把金易救過來再說,聽米蘭達這麼一說才意識到現在躺在他面前的是兩條命,一條老婆,一條孩子,加起來是他的大半個家。
  
  車子啟動,米蘭達柔聲道:「放鬆點,萬一……他更需要你的安慰,別讓他醒來的時候看到你這樣沮喪頹廢的樣子好嗎?」
  
  這種時候,成熟溫柔的女人總有一種能撫平人創傷的能力,古晨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再冷靜,金易需要一個理智清醒的丈夫,然後向上司點了點頭。
  
  車子飛快地往索羅斯市中心馳去,米蘭達安撫了古晨,自己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躺在擔架上的是星將的養子,頂頭上司的弟弟,坐在身邊的則是自己最看好的下屬,偏偏他還打傷了飛揚跋扈的嚴一傑。更加混亂的是,班納說金易的事故又和嚴一傑有關……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啊!米蘭達無力地嘆息,給嚴一城和嚴高分別發了一條郵件,這件事牽扯的大人物太多,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擺平的了。
  
  半個多小時後,金易被送進了索羅斯市立醫院產科搶救室,主治醫生和跟來的航醫一起進去給他治療,一個穿著粉紅制服的護士叫古晨登記病人信息。
  
  「他叫什麼?多大?懷孕多久了?」護士按部就班地問。
  
  「他叫金易,17歲。」古晨來的路上把暑假的事整個捋了一遍,想來想去唯一可能造成懷孕的就是金易參加舞會那晚,他給他喂了藥,但後來金易說他吐過,也許就是那一次吧?「大概六、七周以前吧,或者……我也不知道,我們一直在避孕,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懷孕了。」
  
  「你們也太大意了,男性懷孕狀態會發生明顯改變,他最近難道沒有什麼症狀嗎?」
  
  「我們兩地分居,我昨天早上才見到他,他提過他有些嗜睡,但每年秋天他都會有點疲勞,我以為只是季節的緣故。」
  
  「哦,可能是年紀太小的緣故,妊娠反應不明顯,別著急。」護士發現古晨非常緊張,安慰道:「每個人懷孕的情況都不一樣,避孕失敗的肯能性也是有的,藥物不是百分百見效。」
  
  護士登記完畢,讓他們去休息區等待,但古晨還是像木樁一樣定定站在搶救室門口,誰也趕不走,直到嚴一靈趕來,才將他硬拉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小哥還沒醒嗎?」嚴一靈內疚地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昨晚跟二哥說小哥會打球的事,我、我也不知道他會這樣……我替二哥向你道歉好麼?」
  
  古晨雖然恨透了嚴家所有人,卻唯獨無法指責這個懵懂善良的小妹妹,面無表情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跟你無關。」
  
  嚴一靈還想說什麼,搶救室的門忽然開了,醫生走了出來。古晨三步並作兩步趕了上去:「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道:「情況不太好,他受孕不到七周,本身就是最不穩定的時候,又有點營養不良和勞累過度,劇烈運動造成了先兆流產。」
  
  古晨的嘴張了張,想說沒關係,只要大人沒事就好,但這話才說到嗓子眼,一股熱流猛的湧上眼眶,心尖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起來,腦子裡一個聲音絕望又無奈——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那、那金易他有沒有危險?」古晨竭力穩定情緒,聲音沙啞地問醫生,醫生皺著眉,道:「我正想和你說這一點……」
  
  醫生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踏碎了病區的寧靜,一行穿著海軍制服的人匆匆而來,為首一人是高大健碩的嚴一城,他的後面,一群警衛員之中,赫然走著海軍星將嚴高。
  
  「醫生,請等一下。」嚴高快步走近,低沉但威嚴地道,「我是金易的第二監護人,我的養子尚未成年,我想我有資格和他的丈夫一起聽你的診斷。」
  
  「當、當然。」醫生很少見這麼大的政府高官,都有點結巴了,頓了頓才恍然清醒過來,道,「請到我的辦公室來,我詳細向您解釋。」
  
  「因為身體構造的原因,男性懷孕比女性危險的多,病人受孕後身體逐漸衰弱,必須加強營養充分休息,避免一切劇烈活動,尤其是棒球這樣的強對抗運動。」醫生詳細向他們解釋著,「所以病人有胎盤早剝的跡象,我已經給他打了安胎的藥物,但……七周這個時間太敏感了,保住孩子他可能需要非常精細的照顧,必要的話得長期臥床靜養,直到四個半月把孩子取出來人工孕育,如果今天胎象能夠穩定,以後最好請專業人士全天候監護。」
  
  古晨聽明白現在還大小都好,心裡稍微安慰了一點,問:「這樣對他身體有影響嗎?」
  
  「當然,這個階段對他的身體消耗很大,尤其在發生先兆流產之後,更是時時刻刻要提防習慣性流產,而且越到後期越危險,一出事搶救不及時就會有性命之虞。」
  
  古晨變了臉色:「不不,我不想他有危險,有別的辦法嗎?如果拿掉孩子,是不是他就沒事了?」
  
  「這也是我需要跟你們商量的一點,男性孕夫身體構造比較獨特,往往只能孕育一胎,如果現在做流產術,很可能將來就不能懷孕了。」醫生遺憾地說,「沒有辦法,我們必須摘除一部分他的身體器官,這不會影響他正常生活,但會令他失去生養的能力。」



71、母性光輝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古晨像石化了一樣站在那,右手慢慢緊握成拳,喉結動了幾次都沒有說出話來。
  
  「他才17歲,還在上學,不適應在這個時候生孩子。」良久嚴高發話,「我想還是穩妥一些吧,他畢竟是男人,不生孩子也是正常的,你們將來可以人工代孕再要一個,你的或者他的都行。」
  
  醫生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樣想……」眼神掃過一邊臉色鐵青的古晨,又改口道,「不過話說回來,想把孩子保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畢竟他年輕,生命力很旺盛。」
  
  「你怎麼看?」嚴高沉著臉問古晨,「你口口聲聲說愛金易,不會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個沒成形的孩子讓他冒險吧?」
  
  「每個生命都是不一樣的,失去的孩子不可能用下一個替代,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古晨面無表情道:「這個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金易已經是個大人了,有自己的判斷,輪不到別人替他做決定。」
  
  嚴高冷哼一聲,道:「金易還未成年,考慮問題未必那麼理智,但你已經是成人了,作為他的第一監護人,他的丈夫,你的決定必然影響他的決定。」
  
  「打斷一下,兩位。」醫生尷尬地咳了一聲,道,「其實按規定,在當事人神智清楚的狀態下是可以自己做決定的,雖然他未成年,但他是孩子的母親……不,應該說是父親吧,他有這個權利。」
  
  古晨沉吟片刻,道:「等他醒了我要和他商量一下,醫生,我不能單方面剝奪他生育的權利,也不想看著他冒險,但只要他作出選擇,無論哪一個,我都會盡全力支持他保護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要生的話你就支持他把孩子生下來嗎?他有能力照顧自己嗎?你有能力保護他嗎?」嚴高嘲諷地道,「年輕人,你以為生活就這麼簡單,只要有愛有決心就能戰勝一切嗎?」
  
  「我能。」古晨簡單而堅定地道,「過去的一個多月是我疏忽了,只要金易想留下孩子,我會盡全力保護他照顧他,直到他安全生產。」
  
  「你憑什麼?」嚴高冷笑道,「你憑什麼做這種保證?金易還在上學,你要留在索羅斯服役,你以為照顧他保護他就是動動嘴皮子這麼簡單嗎?」
  
  「金易可以休學一年,生完孩子修養好再接著上,我可以退役,找份工作養活他和孩子。」古晨毫不遲疑地道,「如果他願意做出犧牲,我也願意。」
  
  「哈!笑話,你的意思是你和他都要為了這個還沒影的孩子放棄事業,放棄未來的一切?」嚴高憤怒地道,「荒謬!作為一個男人你簡直是聯邦海軍的恥辱,NTU是隨便能進入的嗎?你居然想在這個時候當逃兵?」
  
  「是不是沒出生的孩子在你眼中根本不算是生命,和這個紙杯,這個湯匙一樣,不喜歡就可以丟掉,換一個也照樣用?」古晨針鋒相對地道,「是不是只要給你陞官的道路造成障礙的人,哪怕是你的親生骨肉,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
  
  「混賬!你在跟誰這樣說話!」嚴高氣的手都抖了,「作為一個男人首先要理智、冷靜,懂得權衡!」
  
  「作為一個男人首先要有責任感!」古晨冷冷回道,「像我的老師金悟真,也許在您眼中他是個不懂得權衡的傻子,在世人眼中他和您的成就完全沒法比,但我認為作為一個男人他非常值得尊重,非常!」
  
  「你什麼意思!」嚴高額頭青筋暴跳,「你在指責我?輪得到你來指責我?」
  
  「不,我只想告訴你,將軍。」古晨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你!」說罷他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醫生和火冒三丈的嚴高。
  
  金易在昏睡了一個小時以後才慢慢醒來,睜眼時天旋地轉,有種要倒下去的感覺,雖然他本來就是倒著的狀態。小腹墜痛的難受,渾身乏力,醞釀了半天才動了一下手指頭。
  
  「金易?金易你醒了?」古晨握著他的手收緊了些,溫柔地叫他的名字,「能聽見我說話嗎?」
  
  「嗯……我這是怎麼了?」金易的眼睛翻了兩下,漸漸有了焦距,白皙的小臉完全失去血色,連嘴唇都是灰白的,默默在腦海中問上官徹:「師父,我又走火入魔了嗎?」
  
  「冤孽呀……」上官徹長嘆一聲不解釋。古晨握著他的手貼到自己臉頰上,道:「金易你聽我說,這件事可能有些意外……你懷孕了,六週半。」
  
  金易困難地轉頭,皺著眉看著他,良久才不相信地問:「你你你說啥?什麼六週半?」
  
  「你懷孕了,已經六週半,因為一直沒有發現,有點營養不良,早上還……運動過量,所以差點流產了。」
  
  「哦……」金易瞪著無神的大眼睛做夢似的點了點頭,愣了半晌忽然整個人都彈了起來,「臥槽你說啥?老子懷孕了?啊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九星連珠天降祥瑞什麼的,為什麼不來個雷劈死我!」
  
  「冷靜,你冷靜點!」古晨慌忙將他抱住了壓回床上,「親愛的算我求你了,別咆哮了行嗎?醫生說你必須靜養,靜養!」
  
  金易失血過多,完全無法和他的力氣抗衡,氣喘吁吁躺在枕頭上,因為驚詫和悲憤臉蛋忽然漲紅了,眼睛迴光返照似的賊亮賊亮,雖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能懷孕,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懷上了是另一回事,想想肚子裡有個小自戀帝他就有想死的衝動。
  
  上官徹安撫他道:「別急,也有可能是小咆哮帝呢,為師也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生孩子,唉,修煉什麼的暫停就暫停了好了,徒孫要緊,賢徒你要保重身體,不要再這樣動不動就炸毛了,母性的光輝什麼的,是很重要的啊。」
  
  金易抓狂地摳著床單,差點再次背過氣去,古晨見他激動,生怕傷著身體,忙低聲下氣道:「別急金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懷孕,也許是上次喝完藥都吐了的原因。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以後我再也不會那樣任性地對你了,等你好了想怎麼還回來都行,真的。」
  
  金易還從沒見過他這麼低聲下氣的樣子,頭頂燈泡一亮,不相信地道:「真的?」
  
  古晨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寵溺地點了點頭,金易馬上道:「那我可以上你嗎?」
  
  古晨沒想到這種時候他居然提出這麼不靠譜的要求,想反悔也晚了,瞪著眼睛張著嘴,半天一咬牙,道:「等你好了再說。」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嗎?金易雖然覺得這趟生意自己還是非常吃虧的,但好歹有了一兩成贏面,得意地笑笑,雙手交叉搭在小腹上,十個指頭抖抖抖抖,儘管十八歲就當爹確實有點倉促,但就像師父說的,古代男人這個年紀都好幾個孩子了,既然避孕失敗,就接受現實吧,墮胎什麼的太殘忍了。
  
  看上去他已經接受現實了……古晨默默擦汗,某種程度上說金易其實是非常堅強的,雖然一遇到事第一反應都極其震撼嚇人,但冷卻的比一般人都要快,這方面和嚴高還真有點像,所謂男人的理智啊冷靜啊什麼的。
  
  「親愛的,關於孩子,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古晨努力尋找著措辭,金易虎地看了他一眼,警惕地道:「想讓孩子跟你姓?哼!你想都別想,名字我都起好了,大名就叫金磚,小名就叫小磚頭,又結實又值錢,哼哼!」
  
  古晨黑線,姓金沒問題,但這名字也太……看著金易急促起伏的小胸脯,終於放棄了爭辯,道:「好吧,聽你的。」
  
  金易洋洋得意地繼續抖指頭,古晨撥弄著他柔軟的頭髮,等他稍微安靜了片刻,道:「金易,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醫生說你身體不好,這個孩子想要保住可能會受很多苦,孕期四個半月,越到後期越危險,說不定要長期臥床靜養……」
  
  「不就是躺著嗎,四個半月減去一個半月,撐死躺倆月而已。」金易比他們想像的都看得開,辦法也是一道一道的,「我可以申請虛擬課堂,最不濟就是期末掛幾科,下學期再補考好了。」
  
  怎麼原本十分糾結的事情在他這裡看上去簡單的跟一加一似的?古晨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點了點頭,道:「雖然你已經決定了,但我還是得告訴你,醫生說如果不要這個孩子,你可能以後都不能懷孕了,我們以後只能找代孕媽媽。」
  
  「你什麼意思?」金易的手頓住了,嚴肅道,「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不。」古晨忙道,「只是醫生說你先兆流產,繼續懷孕可能有危險……算了這都不重要了,總之既然決定要留下孩子,以後我會照顧好你,寸步不離地保護你的。」
  
  「啊?」金易不解地問,「你要回來照顧我嗎?部隊能答應嗎?」
  
  「我想退伍。」古晨輕描淡寫地道,「軍隊不適合我,我想和爸爸一樣做個自由機械師,又賺錢又穩定,還能一直陪在你和孩子身邊。」
  
  「喂你別說傻話了,那你爸爸怎麼辦?不找了?」金易嗤笑一聲,道,「我還等著當星將老公呢,你別給我半途而廢,讓嚴一城兄弟看笑話!至於我你就別擔心了,我一回去就申請換家庭式單人宿舍,再買一個高端智能機器管家,不放心的話再雇個專業保姆……反正爺現在有錢,陳福記的顧問費加上爸爸的積蓄,應付幾個月沒問題,等花光了你再給我掙回來唄。」
  
  古晨握住了金易的手,心裡百感交集,平時的小事他總是錙銖必較,自己多吃根黃瓜都要數落半天,但只要遇上買車買房生孩子這種大事,他又豁達大度的讓人目瞪口呆。這傢伙果然是真漢子啊,拿主意的時候連個磕巴都不打,無論多麼糾結的事,在他這都能簡化成最簡狀態,果然頭腦簡單也是有好處的。
  
  「好了,你只要做決定,其他的交給我解決就好,你還很虛弱,睡一會吧。」古晨摸了摸他的頭髮,既然決定要留下孩子,自己當然要做到萬無一失,機器人和保姆哪裡靠得住。
  
  金易說了這麼半天確實已經累的不行了,喝了點水就倒頭睡了過去。
  
  醫生辦公室內,嚴高皺眉坐在沙發上,手中的紙杯已經被捏的不成樣子,嚴一城站在窗前,雙手抱臂似乎在沉思什麼。
  
  「我想他們一定會留下孩子的。」嚴一城說,「我對金易和古晨都稍微有些瞭解,他們不是會為了事業放棄家庭的人。」
  
  嚴高頹然嘆了口氣,道:「我也猜到了,金易這孩子跟他爸爸很像,古晨受金悟真的思維影響也很深。」
  
  「但我們不能失去古晨,如果金悟真還活著,而且叛依依達星,他是最有可能第一時間找到他的人,我們不能冒險將這個機會讓給藍瑟將軍,那會讓我們陷入嚴重的被動局面。」
  
  嚴高道:「這我何嘗不知道?金易的存在讓我無法撇清和金悟真的關係,無論他的人還是他的屍體,只要是在依達星找到的,藍瑟那傢伙一定會大做文章,趁機在總統和議會那裡詆毀我對聯邦的忠誠。所以我們必須在他之前確定金悟真的下落,把他秘密帶回來。二十年前藍瑟都沒有置我於死地,二十年後……哼!他也別想得逞。」
  
  「我明白了,父親,我會盡力留下古晨並安撫好他。」 嚴一城道:「至於金易,就要父親您來安置了,或者接回將軍府,或者派個得力又信任的人過去,比如奎叔。孕期他需要精心的照顧,將來孩子生出來恐怕也要人幫他帶,通古斯號明年才能登陸依達星,戰事可能持續好幾年,古晨短期內都不可能回去照看他們母子……父子了。」
  
  「就這麼辦吧,讓阿奎去吧,他心細,也信得過。」嚴高點頭,欣慰地道,「你想的很周到,一城,比你的弟弟強多了,一傑這孩子太驕傲太極端,在你手下你要好好挫挫他的銳氣,不然他成不了大器,將來還可能成為我們整個家族的死穴。」
  
  「我會盡力的,父親,畢竟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



72、一員福將

  古晨在將他和金易的決定告訴嚴高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退伍事宜,然而當他將申請遞交給米蘭達的時候,他的女上司並沒有立刻簽字,而是說:「你是我最滿意的信息戰士,當初拿到你的調令時我還以為終於給我的隊伍找到了最合適的一個成員,真沒想到一個多月後你就打算離開這裡。」
  
  「抱歉,長官。」古晨對米蘭達也有一份愧疚,畢竟,這個女人和嚴一城,和從前的信息局局長都不一樣,是真正賞識他的一個上司,「我很喜歡NTU的氛圍,做出這個選擇我也非常遺憾,但人總要有所取捨,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可能也是唯一一個,我不想給我和我的伴侶都留下終身遺憾。」
  
  「作為一個母親我理解你的選擇,雖然站在軍人的立場上這份理解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呵呵。」米蘭達笑了笑,道,「我很佩服你為家庭做出的犧牲,如果可能,我希望以後還能在海軍看到你。」說著她在電子申請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古晨收起表格,立正敬禮:「謝謝您長官,無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回到海軍,我都會感謝您對我的栽培。」
  
  米蘭達微笑道:「先別忙著下結論,嚴一城長官在等你,也許他還有話要對你說,去吧。」
  
  嚴一城是NTU最高長官,申請必須有他的簽名才能生效,古晨那天在醫院看到他是陪著嚴高來的,猜想他應該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今天去只不過走個過場而已。孰料嚴一城並沒有輕易簽字,語氣輕鬆地指了指他辦公室的沙發:「坐吧,這件事不急,關於你和金易的事,父親讓我和你談談。」
  
  古晨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好坐了下來,嚴一城也坐到了他身邊,他們層級相差比較大,平時沒機會談話,從上次在027基地醫院那次會面以後,這還是第一次。
  
  「從現在起我不是你的長官,而是你丈夫的哥哥,明白嗎?」嚴一城和顏悅色地說,甚至幫他倒了杯水,這在上下關係等級分明的NTU簡直堪稱罕見。古晨不動聲色地道了謝,不禁猜測他是不是想勸自己放棄保住孩子的選擇。
  
  「父親他在金易懷孕的事情上是有點反應過度了,這也是……他對金易的擔心所致,你知道,從小金易就沒有在他身邊長大,他是很希望能在長大後為他盡一份心的。」嚴一城一改以往嚴肅冷硬的作風,話說的和風細雨,動之以情,「懷孕這種事,對男人來說不算什麼光彩的事情,將來金易大學畢業,無論進軍隊還是進地方機關,這都會影響他的聲譽的前途,父親久在高位,對有些事情看的重一點,這也是多年習慣使然。」
  
  這話說的十分溫情,要不是古晨看夠了金悟真十幾年的艱辛痛苦,幾乎就要相信嚴高真如他口中所說的這樣,僅僅習慣使然才會丟棄他們父子。
  
  「我理解將軍的心情。」古晨淡淡道,「金易也理解,畢竟作為一個將軍,他要考慮的東西比我們這些普通人深入的多。但我們本身是同性戀家庭,有這樣一個孩子非常不容易,在人工克隆不被聯邦允許的情況下,擁有一個混合兩個人基因的孩子是很難得的事情,我們都想珍惜這個孩子。」
  
  「我也是這樣想,也這樣勸了父親,所以他已經想通了。」嚴一城冷傲的嘴角甚至浮現了一絲微笑,「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孫子,他現在也很期待這個孩子誕生,體驗一下作爺爺的感覺,十八年前他沒有為金易的成長盡到心,希望能在金——金磚是吧?」嚴一城額頭出現輕微的黑線,尷尬地咳了一聲,道,「這名字很別緻——父親希望能在金磚身上補償這一遺憾。」
  
  連兒子都不要,還會在乎孫子?這不是笑話嗎?古晨詫異地揚眉:「您是說……」
  
  「是的,父親想將金易接回將軍府照顧,如果他的身體能承擔課業,也可以在阿斯頓大學附近買個房子,讓管家奎叔帶幾個可靠的人過去照顧他。等孩子出生,這些人也可以留在那幫他帶孩子。」嚴一城溫和地說著,「雖然阿斯頓大學有專門的托兒所,但三歲之前的小孩還是在家裡養著比較好,有奎叔在也不至於給金易的學業造成太大負擔。等孩子大一點,抵抗力強一些,送去上寄宿學校,就一切都好辦了。」
  
  古晨想不通為什麼嚴氏父子的態度忽然來了個大轉彎,前腳還竭力主張他打掉孩子,後腳就擺出了一副好爺爺好舅舅的面孔,一時猜不透他們的用意。
  
  「所以你的申請可以收回了,金易有專人照顧不會有任何差錯,你就安心留在NTU服役吧。」嚴一城終於說出了重點所在。古晨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剛才的疑問就都想明白了——他們還指望他找到金悟真,當初主張打掉孩子和現在打包票照顧金易,目的其實是一樣的,爺爺的愛啊父親的補償啊什麼的,都不過是溫情脈脈的面紗,讓話聽起來比較有人情味罷了。
  
  嚴一城對古晨有所瞭解,也知道他看上去只有19歲,但心思十分縝密,不可能被他一番說辭就相信嚴高對金易有什麼感情,不如說點實在的讓他釋懷,便道:「你負責的海魅三型最後一期測試要在今冬完成,明年配合通古斯號裝載,實戰演練三次以後就要登陸異星了——這本來是NTU最高機密,不應該提前告訴你,但我不希望你對我的動機有所懷疑,不錯,父親對金易的補償是一個方面,我對戰事的考慮也在其中,這個決定無論對你們夫妻,還是對嚴家,都是最合適的,有了孩子作為紐帶,我也希望父親和金易的感情能更進一步,一家人畢竟是一家人,你說呢。」
  
  古晨由始至終就知道嚴氏父子對自己只有利用,話說開了聽上去順耳多了,看來自己這個棋子他們確實很看重,連帶著連他們沒出世的孩子也金貴起來了。
  
  同樣是交易,對方加價自己不用加量,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古晨表面上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像是在考慮「爺爺」的誠意,時間一長,連自認十分沉得住氣的嚴一城也有點沒底了,斟酌著問:「你怎麼想?還有什麼顧慮嗎?」
  
  古晨沉默,雙手放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無聲敲著,半晌才問:「長官,能問個問題嗎?」
  
  不知為什麼,他一開口嚴一城竟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立即道:「你說。」
  
  古晨注意到了他的急切,水墨般濃黑的眸子浮起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道:「這次海軍陸戰隊派人來通古斯號培訓,聽說他們要留在索羅斯軍港,和第一集團軍一起完成實戰演練,是真的嗎?」
  
  嚴一城沒想到他問出這麼一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一愣,雖然這問題遠遠超過了作為一個NTU信息戰士的知情範疇,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通古斯號是第一集團軍一手打造的超級航母,海軍陸戰隊這樣橫插一腳,是想和我們一起登陸異星搶戰功嗎?」古晨單刀直入地問,如願看到嚴一城灰藍色的眸子驟然收縮,已經確定自己的猜測正中紅心,立刻接著道,「對不起,我的措辭可能有問題,作為聯邦軍人我們本該是一體,我不該將第一集團軍和海軍陸戰隊劃為敵對,抱歉我收回這個問題。」
  
  嚴一城狹長的眼睛眯了眯,擺手:「沒關係,我說過這場談話裡我只是你丈夫的哥哥,不是你的長官。」沉吟半晌,像是在權衡輕重,半天才道,「你猜的沒錯,雖然聯邦軍人本為一體,但既然劃分了軍種,又交給不同的星將主管,人不是機器,當然會有各自的想法,因而產生派系,產生傾軋。通古斯計劃是聯邦有史以來最宏大的外星作戰計劃,無論成敗,參與它的人都將被載入史冊,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又怎麼會甘心我們第一集團軍獨佔鰲頭?」
  
  這還是第一次嚴一城將如此機密如此心腹的話說給古晨聽,換了別人恐怕立刻會對他感激涕零,畢竟在龐大的海軍,成為嚴一城的心腹就等於抱上了嚴高的大腿,而嚴高,可是主管海軍的兩位星將之一。
  
  不過古晨是個例外,他自打一出生就對嚴高懷著深刻的厭惡痛恨,而作為一個自戀帝,他寧可當黑客被MBI追殺也懶得卑躬屈膝求的他人庇佑。他唯一關心的,是金悟真的下落,以及為什麼嚴氏父子會這麼迫切地想第一個找到金悟真,他們背後到底有怎樣一種巨大的力量在威脅,讓他們不得不對自己和金易如此看重,如此低聲下氣。
  
  嚴一城點上了一根煙,又將煙盒讓給古晨,古晨猶豫了一下接了,兩支煙都燃了起來,混沌的青煙擾亂了原本清透的空氣,營造出一種奇怪的和諧的氛圍,好像他們忽然成了一國的。
  
  嚴一城低沉地道:「海軍陸戰隊最高長官藍瑟星將,二十年前是我父親的上司,因為我母親家族顯赫的緣故,當時我父親陞遷極快,威脅到了他的勢力,所以他想盡辦法打壓他,最終將他塞到信息局擔任一個閒職,也就是你的老師金悟真的頂頭上司。」
  
  「他和金悟真之間的糾葛我不想多做議論,畢竟那是他們之間的私事,但金悟真確實幫了我父親一個非常大的忙,讓他做成了一件很大的事,徹底翻身,非但連升三級,還重創了藍瑟在總統面前的威信,以至於在我父親當上海軍星將五年以後,他才擢升為海軍陸戰隊星將。而你知道,海軍陸戰隊本來只是海軍的一個附屬軍團,四十年前才獨立出來,因此從實權上講,藍瑟星將遠遠比不上父親。」
  
  古晨抽了口煙,默默點頭,敦克爾星球八大星將,海軍佔了三個,嚴高主管海軍戰略和軍力調配,藍瑟則負責海軍陸戰隊,還有一位負責行政事務的星將,手裡沒有軍方實權。聯邦海軍極為強盛,規模幾乎是海軍陸戰隊的三倍還多,作為老牌星將的藍瑟,居然被從前的部下嚴高壓在頭上,當然是極其不爽的。
  
  嚴一城接著道:「所以,多年來藍瑟將軍對我父親非常針鋒相對,經常操縱MBI翻舊賬查信息局那件案子,去年金悟真死後還找過金易的麻煩,這次更是不遺餘力想在通古斯計劃上分一杯羹。一旦海軍陸戰隊和我們一起登陸異星,萬一,我是說萬一,金悟真落到了藍瑟的人手裡,無論對他還是對我父親來說,情況都會非常糟糕。所以,古晨,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當初為什麼要在027基地保下你,讓你進入NTU,如果你認為我是在利用你,那也無可厚非,但我希望你能理解,這件事也有很多的人情在裡面,我父親虧欠了金易父子,想在這個節骨眼上保護他們。」
  
  當初金悟真幫嚴高死地復生,一舉扳倒藍瑟,具體內情古晨並不清楚,但可以想見,一定是借助了一些不法手段,否則金悟真不會在功成之後退出信息局,還被依達星間諜騷擾,當然懷孕是最主要的一個方面,恐怕為嚴高避嫌也佔了很重要一部分原因。現在藍瑟蠢蠢欲動,想要插手通古斯計劃,一旦海軍陸戰隊的人和NTU一起登上依達星,誰先找到金悟真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無論如何,金悟真不能落在藍瑟手中,當然也不能落在嚴高手中,前者會拿他當做扳倒嚴高的籌碼,後者會將他囚禁起來,或者更不樂觀的想,殺人滅口。
  
  古晨終於將所有的細節都聯繫了起來,不禁暗暗讚嘆自家金磚真是一員福將,作為一個半月的胚胎就幫他爹理順了如此重要的真相,將來真生出來,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個逆天的存在呢。
  
  遙遠的醫院病房裡,金易抱著水杯打了個噴嚏,詫異地看著嚴一靈:「你說啥?奎叔要來照顧我?他不是將軍的管家麼?什麼時候變月嫂啦?」
  
  嚴一靈被他噴了一臉口水,怨念地擦了一把臉,道:「奎叔可細心了,我媽生我的時候就是他照顧的,我還捨不得呢,你有什麼可吐槽的?」
  
  「哦……」金易揉了揉鼻子,「這樣啊,那他的薪水誰來發?」
  
  嚴一靈翻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爸,我爸說以後你這裡所有的花銷都他包啦,你滿意了吧?」
  
  金易愣了,良久「哦」了一聲,蠕動蠕動又躺到了被窩裡,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右手,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我困了,小靈子你跪安吧,給將軍帶個話,謝謝了啊。」
  
  =皿=|||嚴一靈抓狂地捏著漂亮的淑女帽,差點把帽簷的蕾絲都撕爛了。



73、初為人父

  金易在索羅斯市立醫院住了七天以後才被醫生獲准回家,古晨則接受了嚴一城的建議繼續留在NTU,將金易交給嚴高照料。
  
  回家當天金易徹底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待遇——奎叔帶著一個保姆一個私人醫生,搭嚴高專用飛機前來接駕,並告訴他在雙子城的住址已經安排好了,就在阿斯頓校區隔壁,家具器物一應俱全,拎包就能入住。
  
  金易揮別了依依不捨的老公,帶著肚子裡的小磚頭登上了軍用豪華飛機,奎叔果然是伺候孕婦的高手,在飛機上非但準備了各種醫療器械,還專門給金易預備了陳福記特產小點心,山楂糕牛肉乾,酸兒辣女什麼的都考慮到了。
  
  嚴家自打嚴一靈出世,已經有十七年沒有嬰兒的啼哭聲了,嚴一城事業心太重,嚴一傑脾氣太壞,倆人都沒正經女朋友,嚴一靈粉絲雖多都是非主流妖孽,奎叔本以為有生之年再也不能過一把養小孩的癮了,沒想到金易送上門來,立刻覺得今後的人生有了希望,打點十二分精神迎接即將到來的小小少爺。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雙子城,奎叔準備的住處十分貼心,雖然面積不大但佈局很緊湊,離學校不過十幾分鐘路程,金易的臥室鋪了長毛地毯,所有家具都是圓角,連椅子扶手都包了絨布,生怕他不小心磕著碰著傷了身體。
  
  入住第二天嚴高破天荒來了一趟,給金易帶了禮物,還告訴他已經找校領導談過了,特許他削減一部分課程,將學分推到下學期身體好了再補修,解決了金易最擔心的問題。
  
  日子平穩滑過,很快就到了深秋,金易懷孕兩個多月,妊娠反應越來越明顯,首先是胃口變大,越來越能吃,其次就是鼻樑上的斑紋越發清晰,他皮膚本來就白,小臉尖下巴,長點雀斑看上去並不難看,反倒增加了幾分俏皮感。不過以上兩點都不影響什麼,最令他痛苦的是他越來越嗜睡,每天睡一個對時白天還渾渾噩噩,因為懷孕停止了練功,精力越發不濟,每到給教授交論文的日子,恨不得花錢請個槍手來做。
  
  進入第三個月,金易的肚子有點顯出來了,大概是因為他本來就瘦的原因,脫了衣服看肚皮明顯有了隆起,隨著胎兒變大,私人醫生開始越來越小心,每天都恨不得跟著他上課,生怕他不小心磕了碰了,有時候金易上大課人多,甚至讓保姆假裝學生坐在他身邊守著,弄的金易也風聲鶴唳疑神疑鬼的,偶爾被人碰一下都會覺得神經性肚子痛,好在一次大問題都沒出過。
  
  雖然金易一直認為自己懷孕不關上官徹任何事,教主對小磚頭的愛卻是無法阻擋,自動腦補自己和嚴高一樣也要當爺爺了,每天搜腸刮肚回憶若干年前古人的生育經驗,什麼月子裡不能洗頭啦,小孩要捆蠟燭包啦,聽的金易頭都大了,等到某天教主大人忽然想起自己某侍妾練過一種專治婦科的內功,非要教給他,金易徹底毛了:「小爺又不是女人,為毛要練婦科內功?!」
  
  「哎呀,你都能生孩子了,當然可以練婦科神功啦!為師的也是為你好啊,別人我還懶得理呢!」
  
  「你省省吧!你那套封建糟粕擱在六百年前都要被掃地出門,何況是現在!我孕期激素失調更年期加中二症,你老能不能閉嘴假裝不存在讓我安生兩天?」
  
  上官徹自打愛上小磚頭以後就變得有點英雄氣短,被金易咆哮一通徹底蔫了,期期艾艾道:「哎呀賢徒,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想想去年這個時候你是多麼天真溫柔,為師的好傷心吶 ……」
  
  「我從沒天真溫柔過,師父你想的太多了!」金易本來就頭暈肚子脹不舒服,吃完晚飯躺在搖椅上直喘氣,上官徹被他搶白了幾句十分不爽,但某人挾天子以令諸侯,他只好忍氣吞聲傷心地消失了。
  
  「小易你怎麼樣?反應加重了嗎?」奎叔見小少爺臉色不好,隱隱有要炸毛的樣子,關心地詢問道。
  
  金易閉著眼睛搖頭,孩子大起來以後他一直胸悶,挨到這最後一個多月真有點撐不下去的感覺,時刻都想什麼都不做光這麼躺著,但終究不想休學一年,還是堅持按時上課。
  
  「醫生說三個月以後可以進行胎教了,我選了一些鋼琴曲放給你聽怎麼樣?」奎叔講究科學育兒,老早就準備了一些優雅的鋼琴曲給他,聽說孕夫的反應是因為胎兒心情煩躁造成的,音樂能撫平孩子的心靈,令大人舒暢。
  
  金易本想溫習一下功課,實在沒精力了,索性將虹片放下,說不定聽聽音樂能治癒一下呢,玄幻小說不都這麼寫麼?說起來生孩子這種事,難度真是你怎麼做心理準備都無法預料的到的,原以為有人照顧一切都好辦,真到了這一步才知道所有的罪都得自己一個人受,別人一點痛苦都分擔不了。
  
  要是古晨在的話他一定不讓他好過,老子不舒服你也別想得意!金易忿忿不平地想。
  
  遙遠的索羅斯軍港,鑽在水下工事裡忙了一天的古晨剛剛上岸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感冒了,這麼久沒雙修感覺體力明顯有點跟不上了呢。
  
  事實證明小磚頭對音樂十分抗拒,才放了一首平和舒緩的鵝媽媽組曲,金易的肚子就翻江倒海似的疼了起來,嚇的奎叔臉色都白了,趕忙關了音響。
  
  音樂一停小磚頭立刻不鬧騰了,金易躺在那直翻白眼,「這這這不行,音樂胎教什麼的太兇殘了,別教出個綠巨人來,還是換個和平點的方式吧。」
  
  奎叔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是,還是換個吧,不然講故事?」
  
  「哦哦,這個行,你放吧。」
  
  「這個沒法放,你得自己念才行呢,你念的過程就是孩子聽的過程,胎教師是這麼說的。」奎叔馬上遞上了第二樣法寶——經典版格林童話,金易接過翻了一下,否決了:「這都什麼故事啊,兇殘的後媽,薄情的王子,吃外婆的大灰狼……完全是嚇壞小孩子嘛!」
  
  「那我再找找別的。」奎叔連忙打開智腦,金易想想自己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大手一揮:「不用,我自己發揮吧。」
  
  「啊?」奎叔沒想到小少爺還有這特長,忙給他倒了杯檸檬水,坐在旁邊伺候著。金易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舒克和貝塔,雖然還是小學看的有點記不清了,但他的愛好就是瞎掰,半個小時講下來居然情節都編圓了,小磚頭聽的安安穩穩一動不動,連奎叔都被吸引了,聽到舒克和貝塔將白露放在了電廠裡,眼睛亮晶晶地問:「後來呢?」
  
  「嗯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金易講了半天覺得氣兒也順了很多,可是天色已晚,明天還要上學,只能遺憾地打住了。奎叔頗有點遺憾,給他掖好被子的時候還不死心地問:「舒克和貝塔會一直是好朋友嗎?」
  
  「當然,好基友一輩子嘛。」金易打個哈欠,嘴還沒閉上就睡了過去。
  
  看來小磚頭更喜歡聽故事,金易深深覺得兒子很隨自己,將來說不定能當作家或者編劇什麼的,既安穩又賺錢,接下來的幾天便孜孜不倦地做起了胎教大師,為了加強胎兒的代入感,還將故事的主角都換成了當事人的名字,於是六百年後的敦克爾星球出現了很多詭異的同人故事,比如《金磚的友人帳》、《葫蘆小金磚》、《磚頭的聖鬥士》、《小磚頭與灰太狼》,個把月的功夫把經典卡通形象嫖了個遍。
  
  如果把金大師胎教故事抄錄下來放在某文學網站論壇,老金家祖宗八代一定能被網友把屎都掐出來。
  
  懷孕期間古晨每週都會打電話回來和金易聊一會,遇上金易心情好就跟他說說自己的實驗啊什麼的,遇上金易心情不好就乖乖支著給他發洩情緒,自戀帝自打知道自己要當爹以後立馬變身二十四孝好老公,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有時金易不舒服懨懨的,還會鼓勵他罵自己一會,免得憋出產前抑鬱症來。
  
  金易雖然和他鬥嘴,心裡還是很承他的情,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無條件地對自己好,把自己疼在心裡,願意放下他最高傲的自尊來討自己歡心,甚至放棄事業和理想。
  
  真愛啊什麼的,最純最深,也就無非如此了吧?偶爾午夜夢迴,金易腰酸腿疼腳抽筋的時候總會這樣安慰自己,從起初的磕磕絆絆大打出手,到如今的互相包容相互扶持,他們這份緣分這份默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也許天降祥瑞九星連珠,預兆的就是這個吧?
  
  轉眼四個半月孕期臨近尾聲,雖然金易一直堅持堅持,最後半個月還是不得不臥床靜養,那次先兆流產畢竟傷了身,到後來他用力打個噴嚏都能見紅,醫生不敢冒險,勒令他請假休息,這種時候一旦出事就不是流產的問題了,可能大小都保不住。
  
  也許是隔代親,也許是年紀大了人心就軟了,嚴高最近也經常來看金易,有時候守著他一坐就是一個小時,連奎叔都有些驚訝,要知道當初夫人生了三個孩子他都沒這麼上心過,不禁私下猜測他對金悟真的感情其實還是挺深的吧,這樣掛念金易,到底還是為當初的事有些遺憾。
  
  金易被送進手術室的前一天,古晨進入了封閉式實驗,沒有特批不能和任何人聯繫,只能在下水之前給金易打了最後一個全息電話。
  
  「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做手術了。」古晨的全息圖像被調整成了真人大小,因為軍方專線清晰度很高,遠看幾乎和真人沒什麼區別。金易平躺在病床上,長期透支讓他看上去十分虛弱,除了腰腹稍微大了一圈,其他部位都瘦的皮包骨頭,十七歲的年紀連顴骨都支楞了出來,弱聲道:「老子終於要解放了,你就不用來湊熱鬧了,忙你的吧。」
  
  古晨的圖像抬起手來,虛按在他血管凸起的右手上,內疚地道:「你受苦了,等將來,將來一切都穩定了,我一定好好陪你,陪孩子。」
  
  「廢話,不然你想陪誰?」金易囂張地道,可惜氣喘吁吁,完全沒有該有的女王范兒。古晨寵愛地笑了笑,將臉貼在被子上他小腹的位置,輕輕摩擦:「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要是像你就好了,多好看,一定又是個校草,哼哼。」
  
  又自戀上了……金易掀開被子,撩起病號服,將微微隆起的小腹露給他看,雖然他們一直沒有問醫生關於性別的問題,但金易已經有了預感,小磚頭應該是個男孩——上週他就開始有胎動了,四個多月而已,只有男孩才會這麼好動。
  
  「看著啊,他會動呢。」金易笑嘻嘻說,手指輕輕在肚皮上一彈,肚臍右側立刻出現了一個幾不可查的小包,「看見沒看見沒?」
  
  古晨嚇出了一身冷汗:「你瘋了啊!敢這樣彈他,笨蛋你是想死嗎?」
  
  金易歪著嘴又彈了一下:「錄下來沒?沒看清放大看。」
  
  古晨徹底服了,雙手合十道:「行了別玩了,算我求你了親愛的,放過我們的孩子吧,萬一你彈到頭他豈不是和你一樣傻了?」
  
  兩下就是極限了,小磚頭已經開始鬧情緒,讓他隱隱有點肚子痛了,金易將衣服被子都整理好,伸出小指和古晨虛虛勾在一起:「安心工作吧,又不是娘們,唧唧歪歪兒女情長的,老子還等著當星將老公呢,你的星將爹不認你,小磚頭有個星將爹也是一樣的,好好幹老公!」
  
  這還是頭一次金易叫他老公,自戀帝渾身的熱血都被激發了起來,嗷嗷叫著在體內奔湧,握拳,在老婆產床前立下軍令狀:「老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74、有驚無險

  金易沒挨到預定時間,當天半夜就被送進了手術室,男性身體無法盛載像女性一樣的壓力,加上他孕初期又出過問題,半夜的時候忽然胎盤剝落,出血不止。還好私人醫生一直隨侍在側,一發現他狀態不對就呼叫了主治醫生,第一時間推進了手術室。
  
  奎叔一顆小心肝都要被嚇碎了,眼淚嘩嘩在手術室門口站了半天才想起來給老爺報信,哆哆嗦嗦把事情說明白了,嚴高二話不說就趕到了醫院。其時金易已經送進去三個小時了,護士已經送了兩次備用血包進去,醫生助手每小時出來通報一次情況,一次比一次緊急。
  
  嚴高還是第一次守在產房外面,上半輩子無論夫人還是金悟真,生產的時候他都在忙公事,連長子嚴一傑也是滿月那天才第一次見面。但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態,這一次一接到電話,他連猶豫都沒有就推掉了次日非常重要的會議趕了過來。
  
  一干人等焦急地等了半宿,天大亮的時候一個半米見方的保溫箱被推了出來,醫生滿臉喜色:「恭喜您將軍,是個男孩,身長19.2釐米,體重131克,所有器官發育正常,熟度超過正常數據,總的來說非常健康。」
  
  保溫箱有個透明視窗,隔著窗口能看到裡面的人工子宮,一個粉色的帶著點黃的小肉團飄在人工羊水裡,肚子上的臍帶連著營養管,小傢伙雖然看上去還不是很像人類,但明顯精力旺盛,出了爹的肚子還醒著,薄薄的眼瞼時而顫動一下,細細的幾乎半透明的手指攥成小拳頭湊在嘴邊,腮幫子微弱地翕動著,大概是在吮大拇指。
  
  「還從沒見過發育這麼好的小孩。」醫生高興地說,「以往男性生的孩子都會比較弱小,這個反倒比正常小孩都大一點,您瞧,他還在游泳呢。」像是響應醫生的話語,淘氣的小磚頭扭動扭動在羊水裡打了個滾,臍帶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大概是有點勒著了,讓他不舒服,他又蠕動蠕動繞回來半圈,這才心滿意足安靜下來。
  
  嚴高還從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在戰場上打磨了幾十年的那顆堅硬無比的心,居然被這個小東西牽動的柔軟起來,不由自主彎下腰湊近了,嘴角含笑往裡看去。
  
  小磚頭圓圓的屁股正對著他,醫生從兜裡掏出小手電,在視窗上晃了兩下,道:「四個半月的嬰兒已經能感光了,隔著母體的肚皮都能判斷光源的方向,您瞧。」果然,小磚頭被手電光吸引了,搖搖擺擺轉了過來,小臉正對視窗,小短腿蹬了兩下,露出腿間小不丁點的牛牛,居然是黑的。
  
  「哎喲這孩子長大一定勤快。」奎叔看的又哭又笑的,道,「大少爺生下來的時候就是個黑牛牛,老話都說這樣的男孩靠得住,勤快呢。」
  
  「是嗎?」嚴高年輕時連穿著衣服的兒子都沒注意過幾次,光著的更沒見過了,還真不知道自家長子有這特徵,不經意間已經笑的見牙不見眼,視線幾乎捨不得從小磚頭身上挪下來,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沒出來,問醫生:「金易呢?他怎麼還沒出來?」
  
  「還在搶救。」醫生的臉色有點忐忑,「胎盤早剝造成大出血,主治醫生需要切除他的一部分器官,他本來身體虛弱,不能連著做切除術,做完一個得一定時間的自我恢復,所以手術難度很大,大概要持續一到兩天。」
  
  「一兩天?」奎叔失聲叫道,「你們要把他這樣開膛破肚地放在手術台上摺騰一兩天?」
  
  「……是的,這是常規,我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您不用太擔心。」醫生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年輕,生命力旺盛,恢復力很強的。手術間隙他會被推進無菌室自我恢復,如果,如果您承受能力夠強的話,可以隔著窗戶看看,不過我建議還是不要了,很少有人能接受親人開著刀的狀態,哪怕是軍人。」
  
  嚴高眼神中帶了點罕見的沉痛,頓了頓,道:「沒關係,讓我去看看他吧。」對奎叔道,「阿奎你就別去了,免得受不了。」
  
  醫生吩咐護士將孩子送去兒科特護室,帶著嚴高進了手術室。金易剛剛做完子宮切除術,還在深度麻醉中,需要恢復幾個小時以後,才能繼續進行附件切除,從此以後他就和普通男人沒有區別,再也不能懷孕了。他的身體被三個拱形的支架撐著一塊半透膜罩著,依稀能看到裡面白皙的毫無生氣的身體,腹部的刀口還在,連嚴高這樣身經百戰看慣死人的人都覺得心裡難受,只看了一眼就揮了揮手,道:「走吧。」
  
  嚴高破天荒在手術室外又坐了幾個小時,直到中午秘書親自來催才離開了醫院,臨走囑咐醫務人員不要壓力太大,保持正常水平就好,讓本來戰戰兢兢的醫生們感激涕零,紛紛表示會盡全力搶救。
  
  下午嚴一靈逃課來看小哥,金易已經恢復的差不多,開始做第二次手術了,奎叔便帶她去看了小外甥,金磚很不給面子的撅著屁股不露臉,不過姑姑大人還是很開心的看了半天的小菊花。
  
  三十個小時的漫長手術之後,金易終於熬過了鬼門關,被合上肚皮推出了手術室,送進了ICU,手術非常成功,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過接下來還有48小時的危險期,等他醒過來才算真的沒事了。
  
  奎叔和保姆輪著班地在ICU外等著金易醒來,期間接到了兩次病危通知書,最後一次金易的呼吸都停了,全靠電擊才保住心跳,主治醫生嚇的頭都大了,申請了院長令將金磚從兒科借了過來,放在金易的病床邊,據說母子之間有著奇特的心電感應,希望能通過孩子的腦電波激發金易的生命力。
  
  金磚果然是一員福將,自打推到他媽身邊,金易的體徵就開始跟吹了仙氣一樣穩定了下來,接著緩慢回升,48小時以後徹底脫離了危險。
  
  三天後金易終於在懵懂中醒來,氣若游絲地動了動眼皮,首先聽到的是腦海中上官徹孜孜不倦的唸經聲,教主大人在過去的六七天裡那真是,心情跟坐上了過山車一樣,呼一下上來,呼一下下去,要是有身體,尿都嚇出來了,他真沒想到男人生孩子這麼凶險,簡直比飛昇還難,天劫一遭就是七天,一個滾雷接著一個滾雷,還好最後有小磚頭吊命,要不然他就要跟著他的賢徒魂飛魄散了。
  
  教主大人雖然武功天下第一,這種時候也是無計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畢生所學的內功心法一遍一遍地唸給賢徒聽,因此七天下來都差點變復讀機了。
  
  「阿彌陀佛……賢徒,你終於醒了。」上官徹的聲音中都帶上了一絲哭腔,「嚇死為師了,我還以為我再也等不到突破封印的那一天了,嚶嚶嚶嚶……」
  
  怎麼還哭上了,金易一點力氣都沒,翻了個白眼就接著睡了過去,好在這次只是睡,不是昏,幾個小時以後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體徵緩慢回升,血壓心率都趨於正常,小磚頭生出來之後金易一下少了一大半的負荷,十七歲的身體立刻跟抽苗發芽似的恢復了起來,加上醫生護士都緊著所有資源給他治療,幾天功夫他就能坐著輪椅去兒科看兒子了。
  
  金磚和他媽一樣是個沒心沒肺的貨,消耗營養比人家六個月的胎兒都快,十幾天的功夫就長大了一圈,頭朝下咬著指頭飄在羊水裡,看上去要多愜意有多愜意。金易驚奇地看著保溫箱裡的兒子,真不敢相信這麼大個東西是自己生出來的,摸著肚子上的疤痕噝噝地直吸氣:「天哪,他怎麼長這樣,跟外星人似的,你確定這是我生的嗎?」
  
  奎叔黑線,道:「小少爺你這是什麼話,小小少爺長的這麼標緻,怎麼能說像外星人呢?你瞧他跟你長的多像啊 」
  
  「是啊他多可愛啊,這兩天胖了不少,臉蛋都垂下來了呢。」嚴一靈這兩天下課了總來陪金易,站在旁邊不滿地說。
  
  像嗎?金易摸了摸自己乾瘦的臉,實在無法把自己和保溫箱裡的小胚胎聯繫起來,而且才五個月的胎兒,哪兒看的出來好看不好看啊,怎麼看都像是燙掉了毛的猴子 = =
  
  「小哥給你們照張相吧,發到古大哥郵箱裡,等他解除封閉就能看見啦。」嚴一靈掏出智腦,金易比了個僵硬的微笑和兒子靠在一起,讓妹妹給他們拍了一段全息視頻,問:「你大哥二哥有沒有什麼消息,古晨他們啥時候能解封?」
  
  「大哥說這次封閉實驗非常重要,完成大概要到我們放春假的時候了,二哥沒有參與這個實驗,上週已經跟一批特戰隊員上依達星了。」
  
  金易「哦」了一聲,嚴一傑在阿斯頓大學就是風雲人物,又有嚴高這麼厲害的背景,畢業半年上異星戰場混點資歷,最好再立點戰功,陞遷一定會很快,古晨是技術人員,登陸依達星大概要和通古斯號一起,說不定到時候嚴一傑已經是他上司了。
  
  想想這個有點不爽,但自己畢業還有兩年半,也幫不上什麼忙,金易也就不想了,道:「累了,回去吧。」
  
  期末考試前二十天,金易順利出院,雖然身體沒完全恢復,還是一頭紮進了知識的海洋,為了生孩子他耽誤了將近一個月的課程,儘管三分之一的學分都被推到了下學期,壓力還是非常嚴重的,好在暑假在古晨的督促下他做了簡單的預習,要不然鐵定要降級了。
  
  體外的傷疤脫落很快,內臟的傷口癒合卻非常緩慢,內部循環恢復之前乾坤陰陽大法是沒法繼續練了,上官徹教他封閉了一部分穴道,改而修煉另外一些溫補的法門,反正古晨不在身邊,以金易的性子也不像是會為了雙修去招妓的人,教主對這個徒弟是完全沒有辦法了。
  
  金易B級智商,開竅了以後算是學的快的了,但懷孕實在太傷身,最終還是掛了一門必修課,其他課程也以低空飛過的狀態擦著邊,因此期末又交給了古晨一份一片通紅的成績單。不過他相信,這次古晨肯定不會再想辦法調教他了,能在生了一個孩子的基礎上還堅持把課上完,他已經夠偉大了。
  
  誰不服誰自己來試試好了,哼!
  
  寒假到來,金易婉拒了陳近南和嚴高的邀請,一個人回到了獅子街公寓,那兒是他重生後唯一的家,也是古晨長大的地方,就算老公不在,也比別人的家溫暖舒服的多。
  
  比利比利在主人不在的時間將房子打理的很好,為了迎接傳統中國年,還幫金易採購了一大批年貨,大年三十晚上,金易給家裡掛了紅燈,貼了對聯,給自己包了兩種口味的水餃,擺好餐桌打開攝像機,想想又給自己圍了一條喜氣洋洋的紅色圍巾,笑眯眯道:「今天是大年夜,再有四個小時我就十八歲啦,古晨,以後我就是成年人,不需要你的監護了,替我高興吧。」
  
  他掏出一個紅色的布老虎:「金磚,這是爹給你買的第一個新年禮物,你還在保溫箱裡出不來,爹就替你先玩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監護你的,滅哈哈哈,老子終於也有發號施令的對象了,你要小心噢!」
  
  關了攝像機,金易放上一首熱鬧的金蛇狂舞,一個人將兩盤餃子掃了個光,打著嗝在樓頂花園溜躂了兩圈,仰望星空,默默辨認著最近的依達星,最多再有一年,古晨就要去那兒了,自己呢?大三結束就可以申請畢業實習了,是找個穩妥的後勤單位養孩子作賢內助呢,還是跟自己最愛的人共同進退?
  
  這個問題太大太重,他一個人想不出答案來,索性先不想了,搖頭晃腦回家守歲。
  
  四個小時之後,午夜鐘聲敲響,新的一年終於來到,金易終於迎來了他的十八歲。
  
75、【久別重逢】

一個人的寒假過的忙碌又緊張,當了爹的金易忽然覺得肩頭擔子沉甸甸的,從前不學無術沒啥,現在要是成績老掉尾巴,畢業以後恐怕就只能給老公拖後腿,呆在家裡帶孩子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作為男人的尊嚴,如果將來兒子知道他爹當初一路紅燈混出大學,那他還怎麼好意思在小磚頭不學習的時候往他屁股蛋子上踹鞋印?

於是整個假期金易連大門都沒出,除了休養身體就是發憤圖強,閉關突擊一番,新學期甫一開始便在補考中拿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個A+。

開學後金易搬回了宿舍,他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宿舍到底在學校裡,上課方便,再說奎叔也要回去將軍府主持日常事務。至於小磚頭,他的出生要到夏天了,之前都不需要特別的照顧,到時候是像嚴高說的那樣送回將軍府撫養,還是留在學校托兒所由他日常照顧,只能等和古晨商量了才能決定。

因為聯邦鼓勵生育,一些結婚較早的大學生會選擇大學期間生孩子,一來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恢復快,往往孩子滿月就完全恢復正常生活,二來在校生育不影響將來工作,出了大學找工作也比較受用人單位待見,尤其立志成為職業女性的女生,碩士博士畢業孩子都能上寄宿學校了,最不濟學士畢業,孩子也能送全托,完全不用擔心上班後在晉陞的關鍵時刻休產假,被不如自己的男同事鑽了空子。

最重要的一點,為了響應聯邦號召,阿斯頓大學為學生免費提供托兒服務,孩子一出生就可以送進學校托兒所,喂養照顧什麼的育嬰師全包了,父母只要下課後來和孩子多接觸,培養感情就可以,孩子們在一起成長,性格也會比較開朗,長大後團隊合作性比單個喂養的好的多。

因此金易在這一點上顧慮不多,他才生了一個,怎麼著兩歲之前也能蹭學校的福利把他養大,嚴一靈他們專業有個去年畢業的彪悍學姐,一年一個連著生了仨,博士畢業典禮上大兒子都九歲了,小閨女也夠年紀上小學,瞧瞧人家這效率,十年大學把所有事務都搞定,二十八歲走進社會,體型沒走樣,皮膚嫩生生,端的還是一條好漢。

新學期因為春假之後還有一個月實習,時間是非常短暫的,金易手裡還壓著一大把上學期的學分,壓力不是一般的大,還好他身體恢復的極其好,又有以前練的內功底子,不分晝夜狂補下來,倒也應付的過來。

有時候學的煩躁,腦子裡跟堵了石頭似的,他就特別想聽見古晨的聲音,特別想和他吵一架放鬆一下,奈何古晨一直在封閉實驗,他只能將他們以前的通話視頻重放,追著他的話尾搜腸刮肚想點新句子重新跟他吵一遍,倒是把口才練的越發好了。有時候週末想孩子了,他就搭車去醫院看看小磚頭,小傢伙沒心沒肺,吃的多睡的香,比其他小孩都長的快長的好,醫生經常拿他給來選擇醫院的待產婦打廣告,因此大家對這孩子都分外上心,金易也連帶著受到了貴賓待遇,別人最多呆半個小時,他能給兒子講同人故事講一上午,護士還笑眯眯問他要不要喝點飲料,菊花茶還是檸檬水。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間春暖花開,大二第二學期過了一大半,春假之前金易終於拿到了自己的成績單,成績單上一水的A+A-,沒一個B啊C的,居然全優通過,他拿著單子真有一種做夢般的感覺——我這不是古晨附體了吧?

作為班級進步最大的學生,金易受到了輔導員和導師們的口頭嘉獎,小磚頭也成長良好,喜訊一個接著一個,金易迫不及待地想讓老公知道,快放假的時候就向索羅斯軍港提交了探親申請——古晨的封閉實驗原本預計就是最近結束,如果趕得及,他可以在春假期間見他一面,要不然等實習一開始,就要拖到暑假了,兩地分居的夫夫真是傷不起啊,一轉眼都半年多沒見面了,唉。

等了好幾天也沒等到軍港的回音,倒是嚴高的秘書打電話來問金易要不要回將軍府過春假,本來春節他沒回去,第二次再拒絕的話就有點不好意思了,但惦記著古晨,還是婉言拒絕了。說起來嚴高自從有了孫子,對他這個養子還挺上心的,自從他搬回宿舍以後隔三差五就派奎叔來看他,有時還會親自打電話給他,頗有點當父親的自覺。

不過,金易不是那個金易,就算是,恐怕十六年的遺憾也不是短短幾個月能彌補的。

春假開始後,金易仍舊沒收到機票,看來探親是不行了,在學校逗留了一天,去醫院看了一次孩子,他便收拾包包回了獅子街公寓。

到家天已經黑了,刷虹膜開門,迎面一股清新的夜風吹來,家裡的窗戶居然是開著的,乳白色的窗紗輕輕飄飛,十分靜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感應燈沒有亮,金易放下包包,發指令打開比利比利:「檢修線路,客廳燈壞了?」話音剛落,一股勁風忽然襲來,一個高大健碩的身體從背後一下子將他撲到在地,大手抓住他雙腕往後一背。

「嗷!」金易大驚失色,不知道獅子街這麼太平的地方怎麼還有人入室搶劫,來不及細想,上官徹教的小擒拿手已經使了出來,手腕一翻拇指按住那人脈門,內力一吐,便如一枚寒針一般刺進了對方身體。

「噝——」一聲熟悉的痛呼從背後傳來,「謀殺親夫啊你?!」

「古晨?」金易整個人都愣了,呆呆趴在地上,手還握著老公的手腕,半晌忽然反應過來,大叫道,「你怎麼回來了?」說話間沒把持住,又是一絲真氣送了出去,刺的古晨一哆嗦,一口咬住他的耳朵,道:「我一回來你就搞家暴啊?還有完沒完?」

「呀,對不起對不起。」金易忙鬆開了他的手腕,古晨在他耳邊一吻,笑道:「怎麼樣?驚喜吧?哼哼!」說著將他攔腰抱了起來,丟在沙發上,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指令,客廳的燈就緩慢地亮了起來。

古晨修長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中顯現出來,半年沒見,他好像更高了,肩膀更加寬闊,胸肌輪廓分明,裹著修身的軍綠色T恤,顯出完美的男性倒三角身材,因為長期海上實驗,皮膚被曬成漂亮的蜜色,眉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點傷,有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讓原本英挺的鳳目更加增添了一分粗獷的霸氣,比起半年前,已經完美蛻變成了一名標準的海軍軍官。

太帥了,金易默默內牛,相比之下他簡直跟個豆芽菜一樣,小磚頭出世以後他一直忙著學業,基本沒太多時間鍛鍊,原就白皙的皮膚更加吹彈可破,還總有女生來問他保養秘訣,雖然個子躥高了三四公分,可比在一米九的古晨面前根本就不夠看,唯一可喜可賀的是生完孩子他面部線條明朗了很多,褪去了少年圓潤的感覺,有了青年的英氣,但……和老公相比真的好受啊……

金易還在自慚形穢,這光景在古晨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半年不見老婆長高了很多,骨架也比以前大了一點,五官雖然沒有大變化,但看上去Man多了,皮膚就還是那麼白,讓人一看就想咬一口,最令人高興的是,他的氣質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也許是當了爹的緣故,沉穩性感了很多,完全褪去了從前憊懶頑皮的感覺,像個真正的男人了。

唉,我們真是太相配了,還好我自戀,當初早早就把他佔下了,不然現在追起來難度就大多了。

夫夫二人越看對方越順眼,沉迷於彼此的英俊無法自拔,良久古晨才咳嗽一聲,道:「餓了吧?先吃飯吧。」金易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四菜一湯,金色的果汁盛在晶瑩剔透的高腳杯裡,連水果都切好了放在一邊。

好賢惠……金易內牛滿面,部隊果然是改造人的好地方,他終於知道過去一年多里我是多麼含辛茹苦照顧他的了,也反過來補償了我麼?

「下午一到家就忙開了,按你以前博客上的菜譜做的,做了好幾個小時呢。」古晨洋洋得意地道,歪著臉送到金易面前,「獎勵一下吧。」

金易「叭」地親了他一口:「再接再厲。」

夫夫二人在餐桌旁坐定,火辣的目光肆無忌憚掃瞄著對方帥氣的面孔性感的身材,口水嘩嘩流了一桌子,半天古晨才忍住撲倒老婆的衝動,給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親愛的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嗯嗯。

金易還沒來得及客氣,就聽腦海中上官徹不爽地道:「**的,吃個什麼飯啊!老夫老妻裝給誰看啊,抓緊時間雙修啊趕緊的!」

金易正端起酒杯喝果汁,不提防噗了一桌子,捂著嘴咳的眼淚都下來了,古晨淡定道:「是不是你師父叫雙修?」

你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金易算是服了,擦擦嘴道:「沒有的事,是我喝太急了嗆住了。」

古晨見他面色潮紅,眼睛水靈靈的,早知道他在說謊,也不揭破,反正春假很長,探親假也不短,現在沒了懷孕的顧慮,他們就能盡情的……

大餐開始,美味的食物暫時緩解了他們的飢渴,古晨不愧是天才,第二次做飯就掌握了烹飪的真髓,金易不免又誇獎了兩句,邊吃邊問:「你怎麼回來的?封閉結束了嗎?我向軍港發了探親申請,沒收到機票,還以為你沒忙完呢。」

「我看到了,因為上面特許我們這組人休假,所以就不用你長途跋涉去軍港了,兩個月後我們就要上通古斯號開始全面實戰演習,到時你再來就直接上航母了。」

「實戰演習?」金易筷子一頓,那是不是很快就要登陸異星了?

古晨點點頭:「對,大概年底,或者明年年初,通古斯號就要登陸依達星,建立人類在異星的第一個綜合戰略堡壘,除了已經在那裡修建地基工事的軍團,我們將是第一批進駐依達星的集團部隊。」

曠日持久的大規模戰爭就要開始了嗎?美麗的春夜,久別重逢,就聽到這樣的消息金易真有點消化不來,但登上依達星,尋找金悟真,本來不就是他們的目標嗎?想通了這一節他又高興起來,道:「那你要加油啊,早點找到你爸的下落,我們也能一家團聚了,到時候小磚頭大概都能叫爺爺了吧,哈哈。」

古晨本來一肚子離愁別緒,想著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敦克爾星球,被他這麼一說重又鼓起了壯志,探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道:「我會努力的。只是我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在異星又不可能每個月都探親,你一個人又要帶孩子,我很不放心。」

「沒關係,我再有兩年就畢業了,再說大四可以直接申請進部隊實習,我本來還想和你商量呢。」既然說順嘴了,金易決定早點把這事兒提出來,「我也想進入海軍,即使進不了NTU,也可以進工兵部隊,這樣也許就能和你一起了。」

古晨詫異地看著他,雖然金易上的是軍校,學的是生物機械,但在他心目中他一直是個淘氣賴皮的小孩子,最多大學畢業找個工作,或者不找也沒關係,帶孩子照顧家就可以了,乍一聽他說要進工兵部隊,真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老婆什麼的,不是放在家裡疼愛的麼?再說以金易這樣招災的體質,大大咧咧的性格,會不會把通古斯號整散架啊?真要打起仗來,風水也是很重要的啊……

76、更勝新婚

  「其實……上軍校也不一定非要參軍吧?」古晨斟酌了一下措辭,「進行政機關不是更穩定嗎?或者你實在想參軍的話,後勤部隊的文職工作也是個好的選擇。」
  
  「可是,可是我想幫你的忙啊,以前我是拖了你不少後腿,但將來我會努力的,我也是個男人咩。」金易說。
  
  「這個……我一個人在外面奮鬥就可以了吧,家庭是有分工的嘛,不如你就近在約克市找個工作帶孩子?」拖後腿什麼的拖啊拖的就習慣了,但孩子不是風一吹就能長大的,也不可能交給嚴高去帶,雖然嚴一靈性格還不錯,但有嚴一傑「珠玉」在前,古晨實在不想冒險。
  
  「你什麼意思?」金易的臉拉了下來,「生孩子是一碼事,畢竟他在我肚子裡誰也代替不了我,但養孩子難道是我一個人的事嗎?憑什麼你要當星將我就要當家庭婦男?」
  
  古晨道:「『老子要當個公務員混吃等死』這話不是你說的麼?」
  
  「誰沒有個年少無知的時候?」金易隱約有種要炸毛的趨勢,「我小時候還想當海賊王呢你會給我買艘船嗎?告訴你老子已經十八歲了可以自己做主了,當星將老公哪有當星將的爽,小爺也要當星將。」
  
  你怎麼不說你要當總統呢?古晨無語地看著他,本以為他已經成熟起來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太樂觀了,但為了不給接下來的夫妻活動帶來陰影,還是息事寧人地道:「你先好好上學吧,學生以學為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哼哼,瞧見小爺的成績單沒?」金易眯著眼睛歪著嘴得意地道,「天才輪流做,今年輪到爹,全優什麼的都是小意思,難道我還能連個大學都念不出來嗎?」
  
  天才都你這樣那我算什麼?古晨白他一眼:「但願吧。」
  
  金易聽出他話裡的敷衍,道:「別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的,我已經去福利機構諮詢過了,如果夫妻雙方都是軍人的話,聯邦會替我們照顧孩子,等我畢業小磚頭都兩歲了,可以進全托幼兒園,不用送去將軍府給你乾爹荼毒,我們也可以定期和他通過全息電話交流感情。不至於打完仗回來他就把爹們忘了。」
  
  古晨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食物,很久才道:「兩年的時間變數很大,我們現在爭論這個沒有什麼意義,不如到時候再看情況做決定好麼?」
  
  這個回答多少有點逃避的意思,但金易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他接受起來比較的難——古晨是金悟真一手帶大的,當初為了他金悟真放棄了理想,放棄了信息局的工作,默默無聞地當了十六年的自由機械師,在他心目中大概作為一個父親就應該是這樣的。
  
  但人和人是不同的,情況和情況也不同,相比於相夫教子,金易更願意和他並肩作戰。
  
  久別重逢,誰也不想煞風景,接下來他們都默契地擱置了這個話題,專心吃飯。
  
  飯後金易給古晨放了最近他錄製的各種視頻,有懷孕時期講故事的,有小磚頭出生以後的,古晨好奇地看著飄在羊水裡轉圈圈的兒子,驚訝地道:「你瞧,他居然還會打嗝!」
  
  「是啊,還會翻跟頭,跟花樣游泳似的,可有趣了。」金易翻看著早期的視頻,道,「看他剛出來的時候多醜,跟燙掉了毛的猴子似的,奎叔他們還指鹿為馬說跟我像。」
  
  古晨黑線:「喂他是不是你親生的啊,哪有你這樣的媽說自己兒子像猴子的!」
  
  「我是爸!」金易炸毛道,「老子又不是女人為毛要當媽?!」
  
  「那他長大了要怎麼區分我們?難道都叫爸嗎?小孩子頭腦簡單,這樣很容易讓他邏輯混亂的!萬一影響他的語言發育怎麼辦?」
  
  「少拿你那套歪理糊弄我!論胎教我比你懂的多多啦!」金易踹他一腳,「我是金爸爸你是古爸爸,這不就結了嗎?」
  
  「什麼緊巴巴,你是藉著兒子的嘴巴告訴全世界自己的菊花很緊嗎?」古晨嗤笑道。
  
  「你才菊花緊你全家都菊花緊!」金易臉嘩一下紅了,「當媽也是你來!反正是老子帶他,你再瞎說我就讓他管你叫叔……不,叫哥!老子一個也是生,兩個也是生,就當養了倆兒子吧!」
  
  「這不是你的稱呼嗎?來吧叫好哥哥,好哥哥親你……」
  
  「……」真要論年齡老子比你大六百歲都能當你祖宗了!金易被他雷的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抄起自己拖鞋還沒來得及往老公頭上敲,就被稀里糊塗壓倒在了地毯上,古晨的大手不老實地伸進他襯衫下襬:「來嘛叫嘛,好久沒聽你咆床了……」人家都是叫床,自己老婆是咆哮床,簡稱咆床。
  
  「肉麻死了你你你滾開……」金易面紅耳赤,被他一摸卻條件反射性地渾身發軟,鼻子裡呼出的熱氣都高了半度。
  
  「沒有你的叫聲自慰都沒感覺呢,等我把今天的錄下來,下次封閉訓練的時候就可以嗯嗯……」古晨摸索著調出了錄像,讓比利比利的攝像頭對準地毯,慢條斯理地吻著金易的眼睛鼻子嘴巴,逗的他氣息急促,紅暈從臉蛋延伸到脖子,很快連胸膛都紅了。
  
  「你你你關了它……我我我不要錄下來,被、被人偷看了我就不要活了……」想想陳冠希老濕的前車之鑑,金易覺得性愛錄像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玩的好,掙紮著想要關攝像頭,卻被古晨連扯帶拉地困住了,很快衣服就被剝了個乾淨,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挺立的乳頭。
  
  「沒人能從我這裡偷走任何視頻文件。」古晨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同樣的錯誤他絕對不會犯第二次,那些曾經圍觀過自己受難史的混蛋總有一天會死的無比難看!
  
  金易拗不過他的力氣,只能投降了,古晨粗魯地扒下他的褲子,跪坐在他大腿上親吻他的小腹,那裡有一條五公分長的粉色傷疤,癒合的非常好,舌頭舔上去只能感覺到微微的凸起。古晨在傷疤兩側印下淺紫色的吻痕,又用牙齒輕輕齧咬,金易噝噝地吸氣,小聲道:「別、別咬了,好癢。」
  
  「明天陪你去做疤痕消除術?」古晨溫柔地壓下來,紋滿荊棘玫瑰的胸膛貼著他的,稍稍用了點力,又熱又踏實。
  
  「不,不做,做了就不能進太空了。」金易雙目泛著水光,臉紅撲撲的,「下次去索羅斯,你帶我去找紋身師傅,我要一個和你一樣的,一樣的紋身。」
  
  看來他的決心還挺大的,怎麼才能讓他放棄幻想老實呆在家裡呢?古晨心下嘆息一聲,不過兩個人有一樣的紋身也不錯,於是親了親他的鼻尖:「好。」
  
  半年沒做,儘管古晨做足了準備,真進去的時候金易還是受不了,四腳朝天地掛在老公身上,伸著脖子叫道:「慢點慢點,擦!你怎麼這麼大!」
  
  古晨被他握的好緊,激動的臉都紅了,一邊呼氣一邊道:「身高長了點,大概那東西也跟著長了吧,你幫我量量?」說著在他體內動了動,金易本來已經撐到極限,被他一動立刻內牛滿面:「不是應該往長了長麼,為毛還長粗,這不科學!」
  
  古晨哭笑不得道:「這種時候你說這種怪話才不科學吧!你能不能敬業點,我們現在在做愛啊!你平常都不看點鈣片學學別人是怎麼叫的麼?」
  
  「千篇一律有什麼好學的!一點特色都沒有!」金易好不容易適應了他的大小,撿起拖鞋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可以了快動吧種馬!駕!」
  
  這就是他的特色嗎?古晨黑線,繼而很佩服自己在如此浪漫的時刻被拖鞋拍了屁股還硬著。
  
  種馬不是浪得虛名,在海上呆了半年古晨的精力越發旺盛,壓著老婆從客廳做到陽台,從陽台做到浴室,連廚房的流理台都沒有放過,後半夜才拖著哼哼唧唧捂著菊花叫囂再也不當受了的金易回到臥室,將他丟在床上開始新一輪戰鬥。
  
  「你夠了!」金易都要被他幹哭了,灌了一肚子小蝌蚪,手裡的家法還牢牢抓著,不過現在改敲老公的頭了,「比利比利都要燒掉了,不能再錄下去了。」
  
  比利比利非常誠實地道:「主人您多慮了,我的處理器和攝像頭都已經被您的老公換成了120小時續航式,再拍四天半都木有問題,請您盡情地表演吧!」
  
  「表演你妹!老子要CUT!」金易家法脫手,一脫鞋拍向比利比利,比利比利嬌羞地躲了一下,拖鞋穿過全息投影掉到了牆角,古晨非常體貼地將他的雙腿架到自己腰上,就著插入的姿勢把他抱到牆邊,俯身撿起拖鞋塞他手裡,溫柔地道:「不要丟了你的法寶,請繼續使用拖鞋吧親愛的,我很喜歡。」
  
  金易握著拖鞋無語凝噎,很快又被古晨吸出舌頭相抵著雙修,一波一波的內力湧動在兩人體內,仿若弱電流通過,上官徹無比滿足地道:「太好了賢徒,今天你終於衝破了第五層內功,要向第六層進發了,為師的已經看見了勝利的曙光,相信不久的將來就能親眼見到我親愛的小徒孫了!」
  
  天快亮的時候古晨終於心滿意足,收起兵器抱著老婆打算睡覺,金易被幹的頭腦發暈,躺了半天才想起件重要的事情:「對了你上次說過我可以上你的,我還沒行使權利呢。」
  
  「好啊?現在嗎?」古晨眼神純潔地看著他,手伸下去握住他徹底軟下去的某物,食中二指夾著甩了兩下,「你還能行嗎親愛的?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心有餘力不足呢?」
  
  金易射了好幾次,那玩意敏感的不行,被他一動就噝噝地吸氣,恨恨道:「你你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把小爺掏空了才這麼大方!」
  
  古晨笑而不語,金易喘了半天道:「下次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古晨摟著他的小腰道:「好啊,下次等我做夠了就換你來。」
  
  「為什麼是你先?!」金易炸毛道,被他做夠了誰還有力氣再做他?
  
  「因為我是攻。」古晨霸道地將他壓住了,「睡覺睡覺,天都亮了,一會還要回雙子城去看兒子呢。」
  
  金易特想將他掀起來說個一二三,但實在是發洩過頭累的不行,只好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將自己放平了,兩秒鐘後就呼呼地睡了過去。
  


77、霸氣側漏

  下午夫夫二人駕車去雙子城看望金磚,小磚頭再有一個多月就要出鍋了,看上去跟成熟的人類嬰兒已經沒有什麼區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頭頂上居然還長了一層毛茸茸的小頭髮,有模有樣的。兩個爹來看他的時候,小傢伙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興奮地在保溫箱裡翻來翻去,連踢帶打的跟拍武俠片一樣,小嘴拽拽地歪著,眼珠在薄薄的眼瞼下骨碌來骨碌去的。
  
  這貨不會是現在要睜眼了吧?金易摸著下巴驚悚地想,這是父子情深的意思麼?可是我每次來也沒見他高興成這樣啊!
  
  古晨還是頭一次近距離看見自己的兒子,驚奇地看著在羊水裡翻來翻去的小毛孩,一個年輕的兒科護士笑吟吟站在一旁給他講解:「小磚頭很好動喔,都不大睡覺,而且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大呢,現在已經四千二百克了,到出生大概會超過五千克,身高超過五十五公分,將來一定是個高大的小夥子。」
  
  「這麼大……」古晨不相信地看著兒子,滿眼都是讚歎,他自己生出來的時候只有三千六百多克,五十公分都不到,果然一代比一代強。
  
  「是啊,這麼大……」金易咂咂嘴,視線盯著兒子小短腿之間的某處,「好大好黑,爛香蕉啊,將來一定是總攻……」
  
  古晨:「……」
  護士:「……」
  
  「我們經常給小磚頭放金先生的同人故事,他最喜歡聽『名偵探金磚』,也許將來會成為一個偵探哦。」護士笑著說,「我們都好喜歡他,已經準備了出生禮物噢,是一套偵探大禮包,還有放大鏡呢,他一定會喜歡的。」
  
  「是嗎,真是太破費了。」古晨直起腰笑著道謝,陽光色的面孔冷峻中帶著溫和,小護士刷一下臉紅了:「哎呀太客氣啦。」說完嬌羞扭頭內八字跑走,世界太不公平了帥哥都跟帥哥談戀愛一點也不有利於聯邦人口增長啊嚶嚶嚶嚶……
  
  「來,說茄子。」金易掏出智腦示意他擺個POSE,古晨齜牙一笑,大腦袋挨著保溫箱:「茄子!」小磚頭正好飄著轉了過來,腮幫子一鼓,小嘴巴腹黑的一撇,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偷笑,他爹頭對頭,咔嚓一聲留下一張三維照片。
  
  「誰說他像燙掉毛的猴子?這眉毛眼睛簡直跟我一模一樣嘛。」古晨寵愛地看看踢來打去的小磚頭,又扭頭看看金易,鼻子嘴巴倒是隨了他媽了,所以說自然進化這個東西真神奇啊,專撿父母的優勢遺傳,一點瑕疵都不帶的簡直太完美了。
  
  「是,多像你啊,眉毛眼睛是現在的你,嘴巴鼻子是過去的你。」金易感嘆地摸著老公的頭,「所以自戀帝同學,請不要大意地繼續自戀吧……」
  
  說起來還真是這麼回事啊……古晨激靈靈打個冷戰,看著自己和自己生的兒子,那感覺——真是爽雷爽雷的啊。
  
  「探視時間到了,不要讓護士為難,我們走吧。」金易拍拍古晨的肩膀,「等下次你見到他,大概就能抱他了,回部隊記著經常抱抱枕頭,免得到時候不會抱孩子哦。」
  
  「蕎麥皮的還是七孔的?」古晨認真地問,金易噎住了。
  
  探親假非常短暫,金易的春假還沒休完,古晨就要歸隊了,兩人最後一次雙修,一修就是一宿,金易功力大增,但仍舊沒能扛到老公「做完」那一瞬,所以反攻的願望也沒有實現。
  
  送走老公,金易早早回校去找了輔導員,申請將他的大二實習安排在海軍下轄的武器研究所,鑑於他上學期進步明顯,輔導員接受了他的申請,將他推薦到了一家天基導彈研究所。大二實習生是不可能接觸什麼高端研究項目的,金易進去也就是在金屬工房打打雜,車一車,焊一焊,有空幫師傅們畫畫圖紙什麼的,因為他腿腳勤快,眼力好,深得工程師們的喜愛,最後一個禮拜還被抽調上去給一位著名武器專家德魯克當了幾天助理,在大神面前混了個臉兒熟。
  
  實習結束,論文完結,金易拿到了全班最高分,因為論文後面附的實驗日誌有德魯克大神的批註和修改,導師不得不給他的A+後面又追加了一個+,並將這篇論文收錄進了生物機械系典藏範本之中,以示嘉獎。
  
  火熱的夏天終於來臨,金易圓滿結束了他的大二課程,雖然有了一門掛科的記錄,但更多的是大面積的A,將彙總成績單發給古晨的時候,還是相當有成就感的,在郵件最後加了一句話:「如果我能把整個大學剩下的科目都拿到A,是不是就有資格和你並肩作戰了?」
  
  還沒有等到古晨的回音,金易就被一個電話召喚到了醫院,他結實又值錢的小磚頭乖乖寶貝性子太急,提前三天達到熟度,要瓜熟蒂落了。
  
  這歷史性的一刻讓金易非常緊張,為了給兒子幼小的心靈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特意換上了一身正裝,將不那麼服帖的頭髮也專門打理了一下,把劉海都梳上去,刻意營造出一種成熟感,看上去不那麼二了。
  
  到達醫院的時候,非常意外的,嚴高和奎叔也來了,大概是接到了醫院的通知,金易和他們打了招呼,三人換上了無菌服進入了兒科分娩室。
  
  人造子宮裡的羊水漸漸變少,原本飄在裡面動來動去的小磚頭被擱淺了,不舒服地扭來扭去,光滑的皮膚因為失去水分而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褶皺,當醫生打開子宮,剪斷臍帶,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把的時候,一聲嘹喨的啼哭響徹天際,震的奎叔差點當場爆了血管。
  
  「好大的聲音啊。」嚴高眼睛一亮,嘴角按捺不住浮現了一絲笑意,「真是個健康的孩子。」
  
  「恭喜,恭喜。」醫生駕輕就熟地擦身、包裹,不一會就將小磚頭抱了過來,送到了金易面前,「好了金先生,你可以抱他了。」
  
  儘管上過了育嬰課程,也在虛擬網絡中嘗試過了撫養嬰兒,當真正的金磚放在他眼前時金易還是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深呼吸,伸出了雙手。
  
  好奇妙,好軟,好溫暖……這就是我的兒子嗎?金易以非常標準的姿勢將小磚頭的萬金之軀接在了臂彎中,小嬰兒比想像的五千三百克好像重的多,抱起來沉甸甸的,圓圓的小屁股隔著包裹挨在他手上,大概是因為剛剛離開水性環境的緣故,不安地輕輕扭動著。
  
  雖然小磚頭已經離開他的身體四個多月了,但金易抱上他的第一秒就被一種熟悉的親密的感覺襲擊了,小嬰兒每一個扭動,每一個呼吸都是那麼熟悉,和當初隔著肚皮摸到的胎動簡直一模一樣,彷彿深入他的血脈一般。
  
  那感覺真是無以倫比的美妙。
  
  明明是歡天喜地的時刻,金易卻忍不住哭了,嘴角翹起,眼淚卻在不知不覺中滑出眼眶,止也止不住地掉在襁褓上。沒有生過孩子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發自內心的共振,無關乎傷悲,無關乎痛苦,無關乎你是男是女,也無關乎你平時是脆弱還是堅強,這一刻他的淚不是為了自己曾經經歷過的孕育的艱辛,也不是為了將來可能遇到的艱難困苦,只是單純的對創造生命的一種膜拜,彷彿只有眼淚,才能感謝上蒼對他的眷顧,對他的恩賜。
  
  不知何時,一隻溫暖的手擦去了他下頜的淚水,繼而輕輕按在他肩頭,嚴高的聲音也有點沙啞:「多高興的事啊,別哭啦,瞧,他在看你呢。」
  
  金易驚訝地看著懷裡的小嬰兒,小傢伙居然已經睜開了眼睛,那眼睛酷似古晨,又大又亮,黑白分明,長長的眼角向上斜挑而起,眼白帶著純淨的淡藍色,乾淨明朗的讓人心尖兒都哆嗦。
  
  金磚定定看著金易,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看了半天粉嫩的嘴角忽然一歪,像是要笑,嚅囁了一下卻哭了,看上去還沒筷子頭大的小嘴一張開簡直比拳頭還大,「哇——」的一聲差點掀翻了分娩室的房頂。本來湊在旁邊一臉寵溺的奎叔立刻渾身一震後退三步扶住了牆,捂著胸口道:「哎呀小小少爺真是太厲害了,這哭聲太太太霸氣,我幾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壯氣的小孩。」
  
  金易也被他哭的兩耳嗡嗡響,一邊笑一邊將他微微豎起來一點拍了兩下,金磚果然是他媽的貼心小棉襖,哭聲立刻減弱了許多,哼哼唧唧地開始流口水。
  
  「他餓了呢。」一個護士遞上來一個小小的奶瓶,裡面灌著三十毫升初乳,「會喂奶嗎?要不要幫忙?」
  
  「不不,我自己來。」金易坐到椅子上,單手抱著兒子,將金磚的小屁股擱在自己大腿上,接過奶瓶,將奶嘴湊近了他的小嘴巴,金磚的嗅覺簡直比警犬還靈敏,虎的一口叼住了奶嘴,咕嘟咕嘟眼不錯見三十毫升就沒了,砸吧兩下,哼哼唧唧又開始哭,顯然還沒吃飽。
  
  「再來一份吧,看來小傢伙胃口不錯呢。」小護士又遞過來一瓶,金易給他塞嘴裡,這次小磚頭不那麼急吼吼的了,慢條斯理喝著,一邊喝一邊瞪著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轉來轉去在金易臉上掃。
  
  「幫我們照張相吧,將軍,我要發給古晨。」金易將兒子抱起來一點點,嚴高先是一愣,繼而非常樂意地掏出智腦給他們錄了一段三維視頻,「下個月他有一次休假,到時候你可以帶孩子去看看他。」
  
  「不大方便,孩子太小,民航班機不讓登機的。」金易遺憾地道,嚴高微微一笑,道:「讓奎叔陪你去,我的專機借你幾天,不過……要低調啊。」
  
  金易詫異地看著嚴高,平日裡威嚴肅穆的將軍,今天是不是笑的太多了點?
  
  「謝謝您。」



78、主內主外

  一個月後,金易搭乘嚴高的私人飛機來到了索羅斯,金磚小朋友能吃能長,已經出落的人模狗樣,胖胖的大臉蛋都有點垂下來了,兩隻小手手背上全是小肉窩窩,倒是金易被他整的心力交瘁日夜顛倒,眼圈黑黑。
  
  金磚天生精力過剩,自打起飛就在金易懷裡撲騰,非要把他臉朝舷窗豎著抱才歡喜,大大的黑眼珠一直瞪著窗外的天空白雲,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才累的睡了,下機之前金易只好用背兜將他兜在胸前,騰出手來提行李。古晨老早就收到了他的消息,在機場等著,機艙門一打開立刻大步跑了過來,看著金易胸口的小袋子倆眼發亮:「這是我兒子?天哪他吃什麼了長這麼快?」
  
  「鬧騰了一路才剛剛睡著了,給你抱抱?」金易將睡的軟綿綿的兒子從背兜裡掏出來遞過去,古晨扎煞著雙手換了好幾個姿勢,終究不敢抓到兒子身上,轉而提起了他們的行李:「算了還是你抱著吧,別把他弄醒了,回宿舍再說。」
  
  瞧著他那看定時炸彈的眼神,金易哭笑不得,只好把兒子又裝回背兜,像個袋鼠媽媽一樣跟在古晨後面往宿舍走去,他完全能理解古晨的心態,男人大多對新生兒心存敬畏,當初他也鼓了很久的勇氣才敢下手抱的。
  
  剛走到宿舍門口,金磚就醒了,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發現舷窗啊藍天啊白雲都不見了,立刻不高興地哭了起來,金易忙將他豎起來抱著哄。拍脊背親臉蛋折騰了半天,金磚終於轉移了注意力,發現他媽的頭髮是個萌物,小胖手抓著金易的頭髮拉扯起來,小嘴巴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古晨還沒見過哭笑變頻如此之快的生物,上一秒還眼淚鼻涕一大把,下一秒已經笑的牙床外露口水橫流,本想接過來嘗試著抱一下的,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光圍著金易母子轉圈圈:「他這是干嘛?你頭髮疼嗎?哎呀都拽斷了……」
  
  金易黑線:「你看見他在老子頭上撒野還不幫我把他抱走!」
  
  古晨終於顫巍巍將兒子從金易懷裡弄了過來,金磚依依呀呀地抗議了幾聲,轉而開始進攻他的頭髮,可惜海軍戰士統一理的毛寸,古晨的頭髮短的不足兩公分,金磚抓了兩把發現很扎手,不滿地哼唧著在他爸頭上亂拍。
  
  「他這是在幹嘛?為什麼要打我?」古晨被兒子扇了好幾個耳光,只好平舉雙手將他托的離自己遠點,一手兜屁股一手撐脖子,跟抱著導彈似的一臉惶恐,「他在嘟噥什麼?是說話嗎?他說什麼你能聽懂嗎?」
  
  金易好不容易解放了雙手,拍打著痠痛的胳膊:「他是吃飽了睡醒了閒得慌,要人抱著散步,你抱著他轉兩圈吧,到窗口去,他喜歡亮,喜歡看人多的地方。」
  
  「哦哦。」古晨托著兒子走到窗口,半豎起來將臉對著窗外,隔著一片綠化帶,外面就是停車場,不時有車輛起落,車燈閃耀,小磚頭立刻高興地咯咯咯笑了起來,這小子中氣十足,甭管哭笑都是聲若洪鐘,遠遠傳出去,窗外林蔭道上的行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詫異地抬頭觀看,有那麼幾個認識古晨的,還熱情地打招呼:「長官,這是您新訂購的手辦嗎?和您很像呢,看不出您口味很獨特嘛居然喜歡養成遊戲。」
  
  古晨一頭黑霧,不得不隔一會就解釋一句:「這不是手辦這是我兒子,親生的。」金易四仰八叉癱在床上,聽他跟復讀機似的過一會說一遍,笑的肚子都疼了,招招手道:「行了抱過來擱床上吧,你也歇會兒。」
  
  古晨得令,馬上將兒子抱了回來,輕輕放在金易旁邊,擦汗:「老婆你太辛苦了,我才知道小孩子這麼難帶,你每天都是這麼抱著他轉悠的嗎?」
  
  「你太天真了騷年,要是他能一直保持這個狀態我就去燒高香了。」金易白他一眼,「他平均每三個小時要吃一次奶,撒兩次尿,每天早上洗一次澡,半夜拉一次臭臭……這還只是日常,期間還有無數次突發情況,比如吐奶啦、打嗝啦、莫名其妙哭了鬧了,你都得第一時間給他處理,唉!看我眼睛裡的紅血絲,我都要被他逼瘋了。」
  
  古晨同情地摸摸他的頭:「當媽的男人真偉大,老婆我為你驕傲。」
  
  金易拍開他的手怒道:「老子是他爹!」
  
  古晨馬上點頭:「對對對,你是他爹,是他金爸爸。」
  
  金易想起他們上次吵架說的什麼緊巴巴,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最終恨恨扭頭:「算了我還是當媽吧。」
  
  爹媽無所謂,反正金磚小朋友對此沒什麼概念,誰給他吃奶瓶誰就最親,誰抱他看風景誰就最好,古晨體貼金易暑假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探親期間便儘量讓他歇著,自己會幹的全都一手包攬,自己不會的也只讓金易動動嘴指導一下,跟小磚頭倒是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兩天下來,金易只要大聲呵斥古晨兩句或者用拖鞋拍他兩下,金磚就忿忿不平地給他爸幫腔,儼然成了古晨的忠實擁躉。
  
  某夜兩口子趁兒子熟睡抓緊時間雙修,金易上位,一時忘情將床墊動的太厲害,金磚驚醒了一睜眼看見媽騎著爸,立刻不爽地大哭起來,怎麼哄都不管用,吵的整個宿舍樓都驚動了,戰友們紛紛來砸門要求古長官別玩太High了,大半夜的還是把手辦的音量調小一點的好。後來還是金易揣摩到了關鍵所在,乖乖躺下讓古晨騎著自己,果然知子莫若母,看見爸壓著媽金磚立刻心滿意足地笑了。
  
  雖然兒子這麼維護自己的地位很讓古晨感動,但同時森森覺得……這小子真是個二貨!
  
  古晨在軍港人緣不錯,大家知道他當了爹,紛紛帶禮物前來道喜,米蘭達送來了一箱子玩具,棒球隊隊友還順便慰問了一下上次大著肚子還幫他們打敗了陸戰隊的金易,班納教練雖然猜想古晨一定恨透了棒球,但還是背著他真誠邀請金易畢業了來海軍服役,夫唱婦隨為第一集團軍棒球隊爭光。
  
  出於嚴一城的照顧,金易在索羅斯呆了足足兩週,第一週探親假住在軍港,第二周就住在市裡酒店,通古斯號綜合演練還有兩個月,NTU處於休整期,古晨下午沒事就來酒店,一家人美美享受了一把天倫之樂。
  
  臨走前兩天金磚被米蘭達帶出去玩了,金易閒下來,便跟古晨提出去紋身。半年多了他都沒有做疤痕消除術,用意顯而易見,古晨開車帶他去紋身館,迴避了半個月的話題終於無法再擱置下去:「我收到你的郵件了,上學期成績不錯。」
  
  金易之所以一直沒問這件事,就是等著他主動提出來,聞言「哦」了一聲,古晨道:「其實你這麼好的成績,實習期又受到了德魯克大師的指點,何不考慮畢業後進研究所念他的研究生呢?你對這個專業不是也很感興趣麼?」
  
  金易道:「我是很感興趣,但也不一定非要念學位吧,在實戰中學習不是更快麼,你不也是什麼學位都沒修就進NTU了嗎?」
  
  古晨皺眉道:「我三歲起就跟爸爸幹活,雖然基礎教育只上到高中,但專業學習強度遠遠超過大學,而且我的學習體系和正常教育不同,即使德魯克這樣的大師也教不了我什麼,但你不同,你的專業理論體系還沒建立起來,我想最好繼續深造一下。」
  
  「我想過了,書什麼時候都可以念,可一旦通古斯號登陸依達星,尋找你爸爸最好的機會大概也就是這幾年了。」金易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知道他這麼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留在敦克爾星球,「所以我想先參戰幾年,積累經驗以後再回到學校,這樣對自己的專業也能理解更深刻一點。」
  
  「爸爸的事我自己會搞定,不想你涉險。」古晨見說不動他,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孩子需要人照顧教養,我上次說過,家庭是有分工的,必須有內有外,外面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我不是女人,我們不是普通家庭。」金易的表情難得鄭重起來,「我對我們的婚姻沒有過多的要求,只有一條,下了床以後,請把我當成和你一樣的男人。」
  
  古晨內心一震,雖然他老早就知道金易是個男的,但長期以來除了生理因素他並沒有過多地考慮過這一點,也許是因為性格的緣故,他心目中金易還是個孩子,而孩子和女人一樣,是需要男人來保護的,所以他一直沒有意識到他們的婚姻和傳統婚姻有什麼差異——無非還是丈夫與妻子,照顧與被照顧。
  
  「我已經十八歲,你的監護權已經失效了,我們現在是平等的夫妻關係,在法律上講你的任何決定都對我不再有強制力量,我可以自己做出選擇。」金易隔了一會又加了一句,「但我希望我們任何的決定都是雙方徹底認可的,因為我們是對方最親的親人。」
  
  看著表情嚴肅的金易,古晨有種陌生的感覺,兩年了,兩年來他們都在成長,都在成熟,也許是起點過低的緣故,金易看上去比他還成長的快了那麼一點點。
  
  「我們不要吵,我給你時間,你再想想。」金易說,儘管小事上他能隨心所欲地和老公對噴,但這種大事,還是用成年人的方式解決的好。
  
  一路無話到打紋身館,紋身師傅是提前預約好的,麻利地就在金易小腹紋了一小塊和古晨一樣的荊棘玫瑰,因為面積很小,不過十幾公分見方,一下午就搞定了。
  
  「疼嗎?」古晨一直在旁邊握著他的手,雖然自己對這點疼沒什麼感覺,可印象中金易畢竟「嬌弱」一點。
  
  「還行。」金易確實是有點疼的,但為了在古晨面前表現的像個真漢子一樣,硬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鏡子前面左右照照,道,「還是大片的好看,這樣看上去好像從你身上挖下來一塊貼的一樣。」
  
  古晨鼻孔朝天地一哼,道:「夏娃是亞當的肋骨做成的,你現在和她一樣,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金易早就習慣了他這樣自大的樣子,哈哈一笑默認了,將腰帶系好遮住紋身:「都一下午了,那個問題你想好了沒有?」
  
  古晨知道他問什麼,沉吟少頃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你大學畢業所有成績都拿到A,尤其是實習成績,我就同意你參軍。」
  
  「不是推諉吧?」金易笑著問,「你內心深處是不是認為我不可能拿到全A才這麼大方的?」
  
  「不,我相信你能拿得到,你的生物智商決定這個可能性很大。」古晨正色道:「我覺得你說的對,你成年了,我應該用看待自己的眼光來看待你,我們都是男人,不同於傳統夫婦,沒理由非要分出個內外,我們都有權利追求自己的理想。」
  
  「我以為在你心目中你爸爸那樣的男人才是合格的父親。」
  
  「曾經是的,所以我以前一直希望你回歸家庭。」古晨點頭:「但現在想來,每個人價值觀都不一樣,我不能要求你像我爸一樣做出那麼大的犧牲,說實在的有一陣我非常內疚,要不是我的拖累他也許能成為信息局局長,或者更高,如果你做出同樣的犧牲,這種負疚感將來也會出現在金磚身上,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男人畢竟和女人是不一樣的,無論再感性再溫和的男人,愛情和親情也無法填補他的整個生命,如果以孩子為理由說服金易安於家庭,犧牲的不光是他的未來,還有他的天性。雖然古晨確實認為孩子還是父母帶在身邊的比較好,但對一個十八歲的父親來說自己的人生也才剛剛開始,沒理由把漫長的一生都寄託在兒子身上,一個視野狹窄的鬱鬱不得志的父親,恐怕還不如持照育兒師的教育效果好。
  
  再說,這個制度施行已經很多年了,多少雙軍人家庭都選擇了這樣的育兒方式,可見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我會努力的。」金易伸出胳膊勾著他的肩膀,像個好哥們一樣捶一下他的胸口,「你等著瞧吧,哼哼!」
  



【第三卷:並肩鏖戰】

79、依達星球

  陰影海今年的枯水期特別漫長,自打上上一批地勤檢修師回敦克爾星球輪班,綠潮就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通古斯號超級航母一直保持著陸上狀態,停駐在怪石嶙峋的A359駐地,艦身跨度九百二十米,加上外圍基地和防禦工事,警戒範圍達方圓二十公里,遠看仿若一隻遠古巨龍,霸氣凌然。
  
  航母后方斜甲板上,一個渺小的人影正蹲在欄杆上眺望遠方,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GSE工兵制服,腰上掛著一個地勤檢修師標配的工具包,因為身材瘦削的緣故,二十多公斤的裝備裹在他身上看不出什麼臃腫的感覺,氧氣面罩下典型的東方面孔有著少年的純淨,又混合著青年的英氣。
  
  一個黑點掠過遠處乾涸的海崖,檢修師猛的站了起來,穿著皮靴的雙腳穩穩站在只有手腕粗細的合金欄杆上,右手在腰帶上取下一柄奇形怪狀的彈弓,左手在褐色的機修馬甲兜裡掏出一個細小的白色微粒,瞄準黑點嗖一聲打了出去。
  
  夜啼鳥慘叫一聲墜入乾涸的海床,檢修師戴著露指手套的左手打個響指,本來蟄伏在他腳下的古銅色機甲獸立刻箭一般躥了出去,眨眼工夫就將夜啼鳥叼了回來,吐在主人腳下,龐大的身軀在飛行甲板上來回轉圈,像是在邀功。
  
  「花妞乖,今晚給你加餐!」金易輕巧地跳下欄杆,將半米長的夜啼鳥掛在花妞背上,帶著它往主棧橋走去。畢業半年,經過四個月的集訓,他們這一批檢修師終於登上了依達星,成為通古斯號實習GSE,專門負責超級航母上的各種檢修任務,偶爾外勤車輛、飛行器半道拋錨,也要由他們出去修理。
  
  GSE地勤每三分之一個敦克爾紀年輪休一次,上一批軍人返回母星剛剛十天,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金易將在這裡呆夠一百一十天。聽老前輩說起陰影海的日子,總是枯燥的讓人受不了,但也許是才剛來的緣故,又或者身邊帶著花妞,金易卻一點都不覺得難捱,更重要的是,這兒離NTU所在的B357駐地非常接近,再有半個月古晨要帶艦隊回大本營給養,到時他們就能見面了。
  
  「金!陸戰隊小鷹戰隊要到了,去二號斜甲板待命!」耳機內傳來機修隊長藍鬍子的聲音,金易的腳步停了下來,抬頭仰望,只見藍鬍子高大的身影站在主棧橋三層舷窗前,右手反覆向他打著「出發」的手勢,當下站定了回了一個「收到」的手勢,讓花妞先回艙,自己往二號斜甲板快步跑去。
  
  五分鐘後,一個由十架殲擊機和五架運輸機組成的戰隊呼嘯而來,在地勤人員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降落在二號斜甲板上,金易跟在穿綠A制服的著艦人員身後,很快發現一架塗著一溜萬字標記的運輸機後輔助引擎隱隱有火藥焚燒的痕跡。
  
  嘈雜的戰機降落聲干擾了耳機的音量,金易捂著耳朵大聲向藍鬍子匯報情況,一邊往檢修艙跑去,穿銀色制服的消防兵同時接到了通知,開著救火車很快越過了他。
  
  「是海軍陸戰隊的『十萬號』運輸機,本來要去B357駐地,結果遇到了依達星人的襲擊,輔助引擎被打壞了。」藍鬍子一邊交代情況一邊帶著另外一名實習檢修師跑下棧橋,與金易匯合後往檢修艙走去,經過消防排查,損壞的運輸機已經被拖進了那兒,他們得馬上給它更換引擎,修補線路,依達星和敦克爾星球不同,人類戰機數量極其有限,每損毀一台都會給總體戰鬥力帶來損失,他們耽擱不起。
  
  檢修艙內氧氣充足,三人摘下面罩掛在門口,大步往損毀的運輸機走去,一個搬運兵開著拖曳車路過,向金易打招呼:「Hi,大善人,晚上有宵夜吃嗎?」
  
  桃李滿天下的金大善人無奈聳肩,今天只有一隻夜啼鳥,只夠花妞,顧不上旁人了。
  
  「是陸戰隊的人,聽說裡面有個大人物。」搬運兵神秘兮兮指了指頭頂,「上面有人,據說比你那位還牛逼。」
  
  金易能一畢業就上通古斯號,都是他的畢業導師德魯克大神的功勞,大神對他那叫個一見鍾情,哭著喊著非要收他念自己的研究生,被金易婉言謝絕後還不死心,約好戰爭結束後師生二人再續前緣。知道金易是為了理論聯繫實際,德魯克特意將他託付給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藍鬍子,所以這兒的人都知道金易「上面有人」,倒是嚴高這尊更大的神,迄今為止無人得知。
  
  十萬號運輸機內裝的不是物資,而是戰士,金易跟藍鬍子他們過去的時候大隊的海軍陸戰隊隊員正有條不紊地撤出機艙,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一看見他就虎地一下跳了過來,一把摟住他肩膀:「師父!我終於見到你啦!」
  
  「十七少!」金易又驚又喜,畢業之前他就聽說陳向東想把陳近南弄到海軍陸戰隊去「鍍金」,不過陳近南對此毫不感冒,發誓要回陳福記搶班奪權,金易還以為他畢業後直接轉業了呢,沒想到在這裡遇見。
  
  「師父看見你真是太好了。」陳近南高興地道,「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聽我哥的話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呢。」
  
  金易當初因為惦記著古晨,一畢業就進了海軍第一集團軍,四個月封閉式培訓之後直接上了依達星,對陳近南的情況並沒有打聽太多,此刻聽他說竟然是為了自己參加的海軍陸戰隊,登時覺得十分愧疚,道:「對不起十七,這麼久沒跟你聯繫,早知道你會為了這個參軍,我一定會幫你勸你哥的。」
  
  「嗐,跟他有一毛錢關係,我是懶得跟他九龍奪嫡,讓他跟我其他哥哥鬥去吧,等打完仗小爺拿了軍功再回去坐收漁利,哼哼。」陳近南一臉欠揍的壞笑,看的金易嘴角抽搐,他真能得軍功嗎?當初是誰掛了那麼多課差點畢不了業的?話說他就是傳說中那個「上面有人」的大人物嗎?
  
  不一會陸戰隊員整隊完畢,陳近南也歸了隊,一個穿著野戰服的年輕軍官站在列隊之前訓話,因為背對他們,金易看不見他的面容,只看得出他身高不超過一百八十公分,身材也和自己相仿,但更加挺拔英武,貝雷帽下是半長的亮金色碎髮,在這個一水毛寸的地方顯得十分優雅。
  
  「是他啊。」藍鬍子皺了皺眉,金易好奇問,「他誰啊?上面有人那個嗎?」
  
  「是藍瑟少校,藍瑟星將的小兒子,海軍陸戰隊最年輕的營長。」
  
  金易眉頭一皺,嚴高和藍瑟星將之間的過節他聽古晨提過一些,當初通古斯計劃本來是第一集團軍獨攬,後來卻被海軍陸戰隊橫插一刀,現在藍瑟又將自己的小兒子派到古晨他們駐紮的B357駐地,不知道有什麼用意。
  
  說話間棧橋控制室派來的官員已經和藍瑟少校完成了交接,帶著陸戰隊員們去安排住宿了,陳近南路過時給金易做了個「待會找你」的手勢,跟著大隊人馬上了升降梯。
  
  「幹活吧小夥子們,我們必須在八個小時內修復這架運輸機,估計明天B357駐地就要派戰機群來護送他們過去了。」藍鬍子拍拍手,「金,你去運輸機上查看一下,我跟本去倉庫拿備用零件。」
  
  「是,長官。」金易麻溜地開出自動支架,爬上引擎的時候忽然有種芒針刺背的感覺,回頭,升降梯上金發碧眼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見他回頭,淡色的眉毛微微皺起,下巴不著痕跡地抬高少許。
  
  怎麼每個官二代都這德行啊,拽的二五八萬似的,金易沒理他,熟練地掏出腰包裡的工具開始勘測受損情況。
  
  八個小時的緊張工作,終於修好了運輸機,最後一次試運行之後,藍鬍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剩下的交給試飛員吧,我們可以撤了。」
  
  金易收拾東西回休息艙,航母休息艙分男女兩區,層高兩米,分三層臥鋪,每個鋪只有一百九十五公分長,五十公分寬,換了古晨這樣的大個子就得蜷著睡覺了,還好金易身量小,睡著還算舒服。他掀起床板,在自己狹窄的置物格里拿出一套背心短褲,去公共浴室洗澡,維修人員每天都要跟電焊機油什麼的打交道,偶爾還要室外作業,總是搞的滿身臭汗。
  
  通古斯號日常遵循敦克爾星球軍政區的作息時間,金易洗完澡已是深夜了,大多數戰士已經休息,只有少數一些輪崗人員在餐廳就餐,他去軍犬營接了花妞,將白天打到的夜啼鳥洗剝乾淨,自己也去櫥窗要了一份簡單的營養劑,一人一狗開始吃宵夜。
  
  「師父你終於忙完啦?」陳近南居然還沒睡覺,穿著身標配的背心短褲踅摸了過來,笑嘻嘻道,「我都等你半天了。」
  
  「太忙了,叫你等半天。」金易忙招呼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我們隊長說最近NTU會派戰隊來接你們去B357駐地,在這之前你們大概要在大本營住一兩天了。」
  
  「我無所謂。」陳近南攤手,「反正是來混天天的,在哪兒都一樣,只要能陪著師父你就好了。」
  
  金易略有點尷尬地笑笑,這孩子還是這麼赤膽忠心。陳近南卻毫無知覺,掏出智腦打開全息屏,道:「我走之前去托兒所看了小磚頭,錄了相給你,瞧瞧。」
  
  「噢,太好了。」金易馬上眼睛亮了,畢業之前他幾乎每天都跟兒子在一起,剛參軍那會兒封閉式訓練,差點把他急瘋了,雖然早就做好了長期見不著兒子的準備,但有些事真是怎麼準備都無法坦然接受的。上了異星倒是好多了,儘管距離增加,但每隔兩天他就可以跟兒子視頻通話一次,三維圖像幾可亂真,加上觸摸反饋,跟見面的感覺簡直一樣。
  
  視頻裡兩歲半的小磚頭已經長成了大孩子模樣,黑色的短髮柔軟纖細,還有點自來卷,眼睛眉毛都跟古晨如出一轍,清澈中帶著點冷淡,鼻子嘴巴則更像金易,多了幾分溫和的俏皮感。因為從小就過集體生活,他比旁邊一些三四歲的孩子看上去還要成熟老練,手裡拿著個嶄新的機器人模型,小胖手正暴力拆解它的機械腿。
  
  畫外音是陳近南的聲音:「金磚,金易是誰?」
  「我媽。」
  「那我是誰?」
  「我媽的好基友。」
  
  金易噗一口水噴出來,視頻裡陳近南似乎也被噎住了,隔了兩秒才問:「你知道你是哪來的嗎?」
  金磚忙著拆機器人,一臉的敷衍,不耐煩道:「不知道。」
  陳近南笑著道:「你是你媽在陳福記吃飯積分換購的哦,我幫他選的哦。」
  
  「你們大人真幼稚,總是問這種問題,好像我們小孩子不知道似的。」金磚忍耐地看了他一眼,道:「人家當然是媽媽生的啦,討厭!」
  陳近南哈哈大笑,又問:「喜歡叔叔送的機器人嗎?」
  「還行吧。」小傢伙明明眼睛放光,臉上還是淡淡的表情,眉毛一挑,跟古晨裝逼的樣子像極了。
  陳近南邪惡道:「叔叔對你這麼好,不如你叫我聲爸來聽聽?不叫我把玩具收走了哦。」
  
  金磚看看鏡頭,又看看手裡的機器人,嘆氣:「我跟你不是很熟耶,而且你一定會把這個視頻給我媽看,我媽又會給我爸看,如果我現在叫你,下次他見了我一定會揍我的。」摸摸屁股,一臉的心有餘悸,「他揍人很疼的耶。」
  「沒事他揍你我幫你揍他。」
  金磚嫌棄地看看鏡頭:「吹牛,你根本打不過他,哼!」



80、強勢圍觀

  視頻只有短短十來分鐘,看完兩個人已經笑的前仰後合,連花妞都抖著舌頭哈氣,陳近南收起智腦,道:「就錄了這麼多,走的時候保育員帶他送我,他還囑咐我提醒你給他帶外星禮物回去。」
  
  依達星這鬼地方能有什麼,無非蠍子骨架鐘乳石什麼的,不過金易還是笑著點頭,小孩子對禮物總是懷著美好的夢想,大不了下次接他的時候事先在敦克爾星球買點什麼就行了。
  
  「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離開母星的?為什麼要去B357駐地?那兒不是NTU的地方嗎?怎麼海軍陸戰隊要插一手?」金易問陳近南,藍瑟少校的出現讓他不得不擔心古晨他們的處境。
  
  「通古斯計劃本來就是第一集團軍和海軍陸戰隊共同承擔,我們上週出發的時候本來是增援A539駐地的,走到半路接到上面的指令,讓改道去B357,據說他們有一個很重要的清掃計劃,需要陸戰隊員協助。」陳近南道,「這計劃大概真的非常重要,所以帶隊的是藍瑟,他可是陸戰隊最大的官二代,不是肥差上面不會讓他來的,聽說他快要升中校了。」
  
  到哪兒都有那麼些潛規則和齷齪事,金易聳肩:「好好幹吧,你們這批人算是他的嫡繫了吧?計劃成功將來也能分點肉湯喝喝。」
  
  「算了吧,我猜他大概是有些事不想讓人知道,才帶我們這批人來,我們剛結束入營訓練沒多久,根本不是他的嫡系。」陳近南多年來浸淫家族內鬥,這種事是門兒清,「我看我還是小心點免得給他當了炮灰吧。」指了指自己肩頭莫須有的肩章,「我可不想蓋聯邦軍旗的時候還頂著個上尉銜,官二代什麼的去死吧。」
  
  他大學念的戰鬥系,畢業除非直接轉業,不然必定面對戰爭,作為一個後勤人員金易也不知道怎麼勸他,只能拍拍他肩膀安慰了兩句。
  
  兩天後的凌晨棧橋接到通知,B537基地派來的戰隊即將到達,金易收到藍鬍子的指令後馬上整裝去斜甲板待命,不久就看見遠處深灰色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隊排成V型的戰機群。穿著七彩服的地勤人員井然有序地指揮戰機降落,每半分鐘接收一架,不過幾分鐘功夫飛行甲板一側就落了一排刷著NTU標誌的狐猴戰機,整整八架。
  
  以通古斯號為中心的陰影海軍事區目前是人類在依達星最大的基地,包括一個A級駐地、五個B級駐地,以及數十個C、D級駐地,通古斯號超級航母所在的A359位於中心地帶,而NTU駐紮的B357駐地就在它的二級輻射線上,二者距離非常接近,因此戰機飛行時間不過幾分鐘,也沒什麼可檢修的,金易跟在綠A後面走了個過場就完事了。
  
  戰機艙蓋打開,八名飛行師和兩名NTU軍官走了下來,雖然露天情況下所有人都戴著氧氣面罩,金易還是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古晨高大的身軀裹著一身暗褐色野戰服,踏著黑色越野靴,身上掛著NTU標配戰鬥裝備,右臂上臂處有一塊暗金色的金屬牌,標誌著他的職位和軍銜,參軍四年,為NTU工作三年,他已經是少校銜了。
  
  一行人行色匆匆往棧橋一層大廳走去,古晨遠遠的也認出了金易,但只來得及給他做了個「等我」的手勢,金易回了個「明白」,便小跑著往檢修艙跑去,那兒藍鬍子正在給陸戰隊的運輸艦做最後一次保養,不久藍瑟和他的人就要跟NTU一起回B357駐地了。
  
  幫戰友校對了運輸艦所有儀表,金易在保養記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藍鬍子忽然在機艙外叫道:「金,出來一下。」
  
  「什麼事?」
  
  「行政官叫你去樓上,可能要出任務了。」藍鬍子指了指頭頂,行政官員們辦公的地方就在上面七層。金易暗叫倒霉,還沒和古晨說句話就要出去了,但軍令不可違,當下還是乖乖往升降梯跑去。
  
  開放式辦公廳門口的全息屏幕上閃爍著24小時內各部門的工作安排,金易將自己的智腦和主控電腦接駁,馬上挑出了關於自己的那部分,他和三名檢修師同伴將和藍瑟的部隊一起出發去B357駐地,協助NTU清掃陰影海西部的幾個敵軍據點,這些據點本來屬於蠍子,在過去的三個月中已經被人類佔領,但其中遺留著大量的生物機械工事,需要技術人員進行最後的排查後才能駐兵。
  
  這麼說能和古晨他們一起戰鬥了!金易有點興奮,繞過全息屏往辦公廳走去,這兒的繁忙程度不輸於飛行甲板,雖然大多數工作人員都穿著整潔的行政制服,但每個人的手都飛快地處理著電子文件,嘴巴也對著耳機喋喋不休,聽上去比戰機降落聲還要嘈雜。
  
  「長官!檢修師金易向您報導!」金易對主管地勤的行政官敬了個禮,對方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去補給倉向NTU古晨少校報導,半小時後你和你的三名拍檔將和藍瑟少校的隊伍一起出發去B357,為期大概兩個月,帶上標配裝備,明天起你們的補給將由NTU全權提供,直到完成西線清掃任務。」
  
  「是,長官!」金易敬禮,轉身離開,行政官從一堆全息表格中把腦袋拔出來,隨手點了一下金易的履歷,眉頭一皺:「唔,他已經結婚了?丈夫的名字……算了大概是巧合吧。」
  
  金易搭升降梯去補給倉,一出自動門就看見古晨高大的背影站在一堆補給物資旁邊,正在和後勤人員核對數據,像是感受到了金易的目光,他轉過頭來,嘴角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飛快地在表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把PAD塞給後勤人員,小跑著走過來,將金易攬在了懷裡:「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還想清點完了去找你呢,不過再有不到半個小時我就要回駐地了。」
  
  「行政官告訴我的。」金易和他擁抱,親暱地將下巴搭在他肩頭,這幾年他們都在長高,但金易始終追不上他的漲勢,踮著腳尖也比他低小半個頭。
  
  「看來你還混的不錯嘛。」古晨摘下他的頭盔,發現他原本半長的頭髮理的比自己還短,跟小和尚似的,一時之間有點適應不了,皺著眉頭摸了兩把,道:「幹嘛剃這麼短,看上去怪怪的。」
  
  「利索,好洗。」金易將頭盔掛在腰帶上,自己也摸了兩把,「怎麼,捨不得你以前的髮型?這樣不是很帥麼?」
  
  古晨捏著他的下巴端詳片刻,嘟噥道:「唔,挺帥的,很Man。」說著嘴唇便壓下來吻在他唇上,火熱的舌頭啟開他的牙齒和他糾纏起來。
  
  不遠處傳來嘈雜的吆喝聲,後勤人員還在忙碌地裝貨,大庭廣眾金易十分窘迫,雙眼亂瞟半天,發現他們被堆的一人多高的紙箱擋在陰影裡,遠處根本看不清,這才放心大膽地摟著他的腰回吻他。四個多月沒見,兩人都是最好的年紀,一碰面就跟火星濺上爆碳似的,吻了一會都激動起來,金易的手隔著野戰服熱情地撫摸他胸部,古晨也緊緊箍著他的腰,小腹和他帖在一起曖昧地磨蹭。
  
  時間太短了,要不要找個地方來一發?金易飛快地在大腦中搜尋著通古斯號上適合偷情的地方,好不容易擺脫了古晨的嘴唇,小聲道:「廚房旁邊有個儲藏室,不過太小了,只能站著……」
  
  「咳……其實我知道二號貨倉剛盤完庫,離下一次開倉還有……」一個尷尬中帶著興奮的聲音忽然傳來,金易驚悚轉頭,發現自己檢修組的三名同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了升降梯,正排排站著觀看他們親熱,一個個倆眼放光,跟打了雞血似的。
  
  「……還有四十分鐘,應該沒人能打擾。」叫做本的戰友硬著頭皮說完了,腳後跟一併,挺胸抬頭敬禮,「長官好!第六檢修組外派檢修師向您報導。」
  
  金易和古晨迅速分開,前者滿臉通紅地擦著腫脹的嘴唇,後者面無表情地拽了拽衣服,嚴肅道:「稍息吧。」
  
  「是!」本一本正經地放下右手,古晨看看表:「歡迎你們協助NTU,現在解散,準備自己的裝備,二十二分鐘後在前甲板集合,我們出發回B357駐地。」
  
  「是!」三人齊聲回答,轉身離開,本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小聲對金易道:「我剛剛說的是真的,二號貨倉……」
  
  「不不不了。」金易已經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了,低著頭跟在他們後面,「我跟你們一起去準備裝備。」
  
  古晨聽到了他的話,眉頭一皺一把拎住了他的後脖領子:「你說什麼?你也是這次外派檢修師中的一個?」
  
  金易被他拎的滴溜溜轉了半圈,不得已面朝他歪歪著敬了個禮:「是的長官,檢修師金易向您報導,二十二分鐘後我將隨隊待命,請不要大意地指揮我吧。」
  
  通古斯號所在的A359駐地是陰影海唯一的A級駐地,也是第一集團軍的大本營,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地方,金易呆在這裡比跟著NTU清掃西線不知道要穩妥多少倍,古晨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咬著他的耳朵道:「混蛋這是你自己申請的嗎?知不知道清掃據點有多危險?嗯?」
  
  金易苦著臉道:「這個真沒有,是行政官的安排,需要我把我幹爹抬出來走個後門嗎?或者你壓根就覺得我沒本事在依達星生存下去,最好呆在通古斯號上掃掃地擦擦灰,等親愛的你凱旋了順便舉著花環為你歡呼一下?」
  
  古晨一口氣噎在胸口,看來老婆的刀子嘴又上升了一個層次,無奈鬆開他的衣領,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金易冷笑道:「我已經是後勤人員了,連正面戰場都接觸不到,總不至於還要弄個保險櫃關起來吧?那跟回敦克爾星球當個保育員有什麼區別?」
  
  「我只是……」古晨完全被他打敗了,煩躁地撓了撓頭皮,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親愛的,算了我們別為這個吵了,算我說錯話了好吧?既然是上面的決定你就執行吧,我會儘量保護你。」
  
  「當然,那是你的指責。」金易食指點點他胸口,「無論作為戰士還是作為老公,嗯哼!」說著轉身要走,古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聲音低不可聞:「他們說二號貨倉……」
  
  「給我留點臉面吧。」金易誠懇道,「我們將會有兩個月呆在一起……」
  
  「隨時有時間來一發。」古晨接著他的話尾道,擺擺手,「去吧去吧,一會集合不要遲到。」
  
  金易嬉皮笑臉敬了個禮,小跑著上了升降梯,同伴們一直按著電鈕等他,等艙門一關閉立刻蜂擁而上將他圍在中間,本右臂用力勾下他的脖子,左手握拳在他頭頂鑽來鑽去:「老實交代吧小金金,你是怎麼跟那個帥哥勾搭上的。」
  
  「喂喂……」金易掙扎道,「我我我已經結婚了別用勾搭這種詞好嗎?」
  
  「啊?你都結婚了?」同伴們都愣了,繼而悲憤地異口同聲叫道,檢修組一水的光棍,金易又是全組年紀最小的一個,過了元旦才滿21歲,因為亞裔人種體格瘦弱,看上去跟十六七的少年一樣,大家下意識覺得他還是個沒發育好的孩子,有那麼幾個還想追他呢,這麼一來徹底幻滅了。
  
  「哎呀看不出啊小金金,結婚了還這麼風流,居然釣上了NTU的少校,嘖嘖。」本搖頭感嘆,「果然在光棍堆裡還是小娘炮比較吃香啊。」
  
  「娘炮你個蹦蹬!」金易掙不開他的胳膊,一把捏住腰眼,內力一吐將他震開半步,「他是我老公我們都結婚快四年了。」
  
  「嗷!」本一手抱著腰子,一手握著金易捏他的手上下翻看,看來看去除了繭子什麼都沒有,噝噝吸氣道,「你用了什麼秘密武器?是不是傳說中的功夫……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腹黑的東方人,嗷!我的腎臟是不是已經被擊碎了?」
  
  金易摔開他的手:「是啊已經碎成餃子餡兒了,半年內都別想找妞兒打炮了。」
  
  「嚇唬誰啊!」本笑著站直了,道,「華裔果然早婚啊,你居然十七歲就結婚了,嘖嘖。」
  
  「嗯哼,我們孩子都兩歲半了。」金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索性一次把衛星都放完了,省的他們大驚小怪,果然這話一出口三名同伴都發出驚訝的抽氣聲,對視一眼,本喃喃道:「天哪我居然已經當叔叔了,不對是舅舅,我說的沒錯吧華裔是這麼稱呼長輩的吧?」
  
  「別攀親帶故的。」艙門打開,金易率先走了出去,「在遠古中國,沒結婚的男人小孩子一概稱為哥哥,所以……以後你可以叫我叔叔了。」
  


81、來一發吧

  B537駐地位於通古斯號西方的二級輻射線上,主建築是一艘大型水陸兩棲潛艇,四周還修建了一部分半掩埋式工事,整個駐地一共只有二百七十多人,加上這次增援的八十名海軍陸戰隊戰士,也不過三百五十多人,無論規模還是戰鬥力都和A級駐地差遠了。
  
  金易在運輸機上和陳近南聊了幾句,才知道整個駐地現在歸嚴一傑管,他來依達星已經快三年了,戰功十分卓著,幾個月前剛剛破格擢升中校,協助米蘭達管理駐地,上個月米蘭達休年假回敦克爾星球,他就很不巧的成了這兒的老大。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給古晨使絆子,金易對自己沒什麼擔心,畢竟他隸屬後勤部,NTU的長官管不著,大不了借調期間噁心噁心,古晨可是要長期呆在NTU的,遇上這麼不對盤的上司可怎麼得了。
  
  路程並不遙遠,沒多久戰機群就降落在B537基地的地下機塢裡,大門關閉,制氧系統運轉起來,運輸機艙門打開,一路上冷若冰霜的藍瑟少校終於站了起來,命令所有人整隊下機。金易四人站在隊伍最末端,亦步亦趨跟著陸戰隊員們下機,走下舷梯看到古晨已經走了過來,正面對面和藍瑟說著什麼,偶爾還用大手比劃一下。
  
  藍瑟和金易同歲,但看上去比他成熟的多,因為是英國後裔,有著英倫紳士的精緻優雅,即使在依達星這麼糟糕的環境下,依舊留著一頭參差有致的碎髮,燈光下泛著漂亮的淡金色。身為陸戰隊最年輕的少校營長,大概是為了彈壓那些比他還年長的下屬,藍瑟平時都是嚴肅冷傲的樣子,此刻面對古晨,嘴角卻含著溫和的微笑,淡色的眉毛微微彎著,綠眸閃閃動人。
  
  打個仗你收拾的這麼騷情給誰看哪?金易頭上的JQ雷達嘟嘟嘟地轉動著,大眼睛對藍瑟虎視眈眈,沒留神右肩被本輕輕撞了一下:「瞧,這貨他居然也會笑,嘖嘖,我會告訴你我覺得他在勾引你老公嗎?」
  
  「翻滾吧牛寶寶,我們孩子都大了情比金堅!」金易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扭頭,無意間在旁邊一塊金屬牆壁上看見自己的影子,綠色制服、褐色馬甲,外帶綠色頭盔,擦!GSE的制服是哪個傻逼設計的,為毛是個綠帽子!恨恨摘下頭盔,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青虛虛的頭髮茬子,嘆氣——早知道不理髮了,搞的跟小男孩似的,面對假想情敵一點防禦力都沒有嘛。
  
  古晨和藍瑟說的很投機的樣子,兩個平常很嚴肅的人居然都面帶微笑,藍瑟還動了動古晨的胳膊。金易的JQ雷達憤怒地顫抖著,為了監視他們眼珠子都要跑出眼角了,最後差點一頭撞在柱子上,還好被本拉住了。
  
  唉,分居兩地還是有好處的,起碼不用每天都盯著那些覬覦自己老公的人,金易悶悶想,以前聽說很多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果然是明智的。
  
  檢修師們被安排在一個地下宿舍裡,房間倒是很寬敞,兩張上下鋪,儲物櫃很大,還有專用的廁所,讓住慣了航母的四人十分滿足。稍事休息,一個警衛來通知他們,說中校要召集大家開會,分配這次清掃計劃的具體任務。
  
  他們到場的時候長官們都已經到了,作為駐地最高長官嚴一傑站在最中間,古晨和另外幾名少校站在一側,藍瑟雖然比嚴一傑低一級,但因為是陸戰隊駐這裡的最高長官,所以和他並排站在一起。
  
  「歡迎海軍陸戰隊和檢修組的戰友們。」嚴一傑沉聲說,臉上卻殊無「歡迎」的意思,大概是長期呆在戰場上的原因,他看上去比三年前滄桑了很多,眉宇間有一種肅殺感,灰藍色的眼珠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冰冷的戾氣,和曾經的阿斯頓大學高材生那種意氣風發溫文爾雅的感覺相去甚遠,「從今天開始我們執行上峰安排的西線清掃任務,NTU將派出一百三十名戰士,和陸戰隊的七十名戰士一起,分四隊向西進發,清掃上一季戰鬥中拿下的依達星人駐地,人員和裝備分派表已經上傳,大家可以自行下載熟悉,多餘的話我不說了,只強調一句,這不是演習,這是戰爭,除了完成任務,請務必照顧好自己和同伴。」
  
  他的發言簡單有效,而且充滿人情味,讓初來乍到的陸戰隊員們瞬間產生了好感,不過金易可不這麼認為,勾勾嘴角,打開智腦接駁服務器,馬上看到了自己的任務分派:他們四個檢修師被分在了四個分隊當中,每個分隊五十人,三分之二是NTU戰士,三分之一則是陸戰隊員,每個分隊由一名少校軍官帶隊,一名上尉副作為隊長。金易所在的第四小分隊稍有不同,隊長是古晨,副隊長則是和他平級的藍瑟。
  
  看到藍瑟的名字,金易不禁開始腦補他發嗲求古晨和他一隊的場面,惡的自己一身冷汗,抬頭看看,只見他正好和古晨對視,冷冰冰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摔!金易憤憤收起頭頂的雷達,決定自插雙目再也不看這狐狸精放電了,眼不見心不煩哼!
  
  接下來幾名隊長分別出來和大家見面,簡單說了兩句,軍人說話都言簡意賅,幾分鐘就搞定了,所有人解散,準備午飯過後就出發執行清掃任務。金易混在人群中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忽然被人拉住了手,扭頭,古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追上了他,拉著他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跟我來。」
  
  金易被他拉進了一個安全通道,沿著合金階梯上了三層,到達潛艇中部,這兒管道交錯,依稀能聽到核動力運行時機器的嗡嗡聲,除此之外再無人影,十分僻靜。
  
  古晨將他拉到一道金屬牆之後,舉著他的腰將他抱到一根管道上,勾著他的脖子和他接吻。金易本來一肚子酸氣,被他吻了兩下全消了,頭盔哐噹一聲掉到地上。古晨一腳將頭盔踢到一邊,大手粗魯地扯開他領口的暗扣,剝粽子似的將他的工裝、保溫服和襯衫一層層扒下來堆在腰上,露出白皙消瘦的胸脯。寒冷讓金易的皮膚上起了細小的顫慄,粉紅的乳頭也挺立了起來,和三年前相比他結實了許多,骨架長開了,胸肌也小有規模,因為軍訓身上受了不少傷,肩頭胳膊都有細小的粉色疤痕。
  
  他低下頭回應古晨的吻,摸索著解開古晨的衣領,連拉鏈都懶得往下拉,細長的胳膊就伸進了老公領口,貼著緊實的皮膚遊走,喉嚨裡發出渴望又滿足的嘆息聲。經過長期訓練和維修工作,他的手已經不像少年時期那樣柔軟細滑,掌心被工具磨出了薄薄的繭子,手指也被機油浸蝕的起了毛刺,充滿力度的撫摸讓古晨的乳頭也立了起來,胸膛滾燙。
  
  時間短暫,他們顧不上說話,也顧不上脫光衣服,藉著管道的掩護匆忙地結合在一起,進入的時候太過倉促,金易悶叫一聲,古晨怕他死性不改又要咆哮,隨手在腰上拿了個東西塞他嘴裡堵上,金易疼過一陣覺得牙齒咬的很酸,這才發現嘴裡叼著的是他的槍,還好上著保險。
  
  「嗚嗚!」金易想把槍拿下來,但他整個人都凌空架在古晨腰上,全靠雙手抓著身後的管道承受重量,又不好把這玩意吐地上,只好咬著槍瘋狂地瞪他,古晨干的意亂情迷,漆黑的瞳孔微微擴散,根本什麼都顧不上看,只全力在他體內衝撞。金易欲哭無淚,全程咬著槍,最爽的時候也沒法叫喊,差點崩掉了門牙,射出來的時候暗暗發誓下次一定叫古晨也叼著槍幹一次,看他牙酸不牙酸。
  
  比之整夜繾綣,速戰速決別有風味,幾分鐘的功夫來完一發,倆人都激動的氣喘吁吁,金易終於雙腳落地,哆嗦著把槍從嘴裡拿下來別在古晨腰上,一邊提褲子一邊低聲斥罵:「你下次看清楚了再塞好嗎?萬一這玩意上著膛,我咬走火了怎麼辦?」
  
  「你才不會呢。」古晨霸道地抓開他的手不讓動,自己替他整理褲子系皮帶,「你這麼惜命,牙咬碎了也不會鬆開的,哼哼。」
  
  金易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脖子流下胸膛,隨便用手掌擦了兩下,惡狠狠道:「你給我等著。」
  
  古晨早就習慣了他的色厲內荏,嘿嘿笑著將他的襯衫在肩膀上掛好,系好鈕子,又仔細地拉好工裝拉鏈,捏著他的臉蛋吻他,然後才處理自己的衣物,不到半分鐘又是人模狗樣的長官一條,撿起頭盔扣在金易頭上:「離那個叫本的混蛋遠點,還有十七少,該死的嚴一傑非把他分到我這隊,別叫我看見他粘著你,不然要他好看。」
  
  「去你的,你才是需要檢點的那個吧?」金易隔著褲子揉他的襠部,那兒射完一次還沒完全消下去,將褲子頂著個小包,「藍瑟家的小狐狸味道還不錯嗯?」
  
  「吃醋了?」古晨眯著眼睛撥開他的手,「忘了他是誰的兒子了嗎?你以為他被派到這參加清掃計劃,真的是執行任務那麼簡單?」
  
  「哦?這次行動還有什麼內情?」
  
  「我們在西線戰場的敵人主要是依達星的傀儡部隊,傀儡有點類似人類的遠程控制型機甲,但基本是用蠍子的組織細胞培養出來的,仿生度更高。它們沒有太多的自主意識,所有比較複雜的戰略行動全部通過一種類似神經元的網絡,由依達人遠程控制,去年我們破解了一部分它們的神經元網絡,發現一些東西。」說到這裡古晨停了下來,頓了片刻才道,「它們的指揮程序裡摻雜著一些非常熟悉的碎片,這些碎片彌補了它們之前的一些漏洞,讓依達人的生物網絡系統更安全,反應更快,即使在終端機突然死機的狀態下,也能在十秒內強制重啟。」
  
  金易已經明白了他想說什麼,低聲道:「他們懷疑是你爸爸做的?」
  
  古晨點頭:「藍瑟當然清楚我和我爸爸,以及和嚴家的關係,他接近我,討好我,你認為會有個人感情因素嗎?」
  
  金易訕訕一笑,發現自己的JQ雷達確實有點太過靈敏了,不禁有點赧然。古晨握著他的脖子,用腦門在他額角磕了一下:「笨蛋以後遇到事多想想吧,這裡是軍隊,到處都是我這樣的糙爺們,你這樣細皮嫩肉的才是大家重點注意的對象,所以你只要確定自己夠檢點就行了,我的話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金易被他磕疼了,齜牙咧嘴道:「我真有這麼受歡迎?你又在自戀了吧?」
  
  古晨拍一把他的屁股,奸笑道:「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我現在已經不自戀了,都是對你森森的愛啊。」
  
  金易被他肉麻的一身雞皮疙瘩,捂著屁股道:「你夠了!我得去收拾東西吃飯了。」往樓梯走了兩步發現有點迷路,道:「我擦我要怎麼走才能回宿舍?」
  
  古晨跟上來道:「走吧路痴,我送你,順便向你的戰友秀一下恩愛,免得他們自不量力想追你。」
  
  「你真是夠了!」



82、全隊最受

  敦克爾時間下午三時,四個清掃隊先後離開了B357駐地,以四個不同的角度向西出發開始清掃工作。
  
  在金易的堅持下古晨並沒有特意公開他們的關係,第四小隊除了陳近南再沒人知道他們已經結婚,當然藍瑟除外,以藍瑟家族和嚴家的過往,相信他來依達星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應該非常清楚和嚴高有關的每個人的身份情況,尤其古晨——他是金悟真的嫡傳弟子,還是他獨子的丈夫,而金悟真,則是藍瑟家族扳倒嚴高最重要的棋子。
  
  至於金易,藍瑟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上,一來這孩子看上去太單純太弱小,二來,不知道為什麼總對他有種心理上的排斥感,說不清是討厭還是蔑視,抑或……還有妒忌的成分?
  
  第四小隊滿員53人,帶著標配的武器裝備,隨隊五輛基地車、兩輛工程車,另外還有十台自控機甲,除了機甲有專門的機師檢修,所有其他車輛武器的維修保養都是金易的工作,因此他沒有像普通士兵一樣坐在基地車裡,而是單獨駕駛一輛工程車,每八個小時古晨會叫人來和他替班,或者乾脆自己來替他,這樣交班期間兩人就能短暫地呆一會,聊聊工作進程,或者聊聊兒子。
  
  開始一週的行程還算順利,他們一共清掃了兩個依達星駐地,雖然也遇到了一些麻煩,比如觸發了蠍子設置的炸彈或者毒氣陷阱,但人員只有輕傷,車輛機甲也沒有報廢。到了第八天,他們已經沿著預定方向推進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路程,補給也用的差不多了,按原計劃再走兩天就得返回B357給養。
  
  這天他們遇到了一個比較大的敵方工事,也是之前嚴一傑下達任務時強調要重點排查的單位。距離駐地五百米時古晨下令停止,按慣例讓所有車輛呈防禦隊形排布,藍瑟帶二十人留守,他自己則帶三十人分三隊打前戰,進入駐地做初步清掃。
  
  雖然每次都是這樣的安排,也從沒出過岔子,金易還是忍不住擔心古晨的安危,簡單保養了一下車輛,就坐在工程車的車門踏板上休息。依達星和地球、敦克爾星球都不一樣,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永遠是一片灰濛蒙的陰霾,像黎明剛到,或者黃昏將至,大片的烏云壓在頭頂上,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大雨傾盆,不過金易知道那不可能,枯水季過去之前這裡是不會下酸雨的。
  
  通訊系統一片靜默,偶爾傳來輕微的「滴滴」聲,那是清掃人員例行報導,表明一切順利。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古晨的聲音傳來:「初步清掃完畢,安全,可以進入。」
  
  藍瑟讓一輛基地車和兩台機甲在外圍建立崗哨,其他人進去。金易開著工程車跟在大隊人馬最後面駛入駐地,發現這裡很大,和其他駐地一樣地面建築不多——蠍子們喜歡在地下活動,大多工事是地下洞穴。
  
  依達星西線作戰部隊主力是傀儡軍,因此這裡有很多傀儡屍體,它們大多的神經元已經死亡,無法再接受操控者發送的信息,像永不腐爛的動物標本一樣堆積在空地上,肢節扭曲猙獰,金易的視線隔著車窗掃過外面蕭索的戰場,他知道這些屍體很多都被它們的同伴做過手腳,有些做成了屍體炸彈,不小心觸碰就會爆炸,還有一些會放出專門傷害人類中樞神經的毒氣。
  
  不遠處古晨帶著七八個戰士走了過來,通訊系統裡傳來他的聲音,是對藍瑟說的:「地面已經清掃完了,有兩個人被毒氣污染,醫生在施救,地下部分簡單掃瞄了一下,確定沒有活物,現在我要帶人下去看看,你和你的人檢查一下地面,看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需要收集,如果可能給我們弄點補給,水不太多了,萬一返回途中耽擱兩天,可能會不夠。」
  
  「明白。」藍瑟聲音沙啞,他的體能等級和現在的金易是一樣的,但也許是人種的關係,耐力並不像華裔那麼好,長途顛簸七八天,昨晚開始有點低燒。
  
  「注意身體,不行的話叫醫生給你打一針。」古晨看出他的虛弱,囑咐了一句,雖然他很希望這個矯揉造作的小公子趕緊滾蛋,但藍瑟家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再派個更厲害的來,還不如讓這個繼續呆著呢。
  
  「好的。」藍瑟說,頓了頓道,「謝謝。」
  
  他的語氣非常單調,但也許是頭上的反JQ雷達敏度太高的原因,金易還是酸出了一肚子老陳醋。
  
  古晨帶著三十來個人走進了地下掩體的一個入口,蠍子很喜歡呆在地底下,因為傀儡是用它們的組織細胞培養的,所以也有這種特性。
  
  穿過一個狹窄的過道,裡面豁然開朗,一些類似動物骨骼的自生長材料像箍窯洞似的箍成一連串的巢穴,不高,但足夠人類站著通過,一些角落堆滿了糞便一樣的生活垃圾、廢棄的武器以及帶不走的補給物,不過撤退之前蠍子們都給上面澆了一層紅褐色的粘液,劇毒的,以給人類的排查工作增加難度。
  
  古晨分派工作,一部分人清理粘液翻檢物資,一部分人清除巢穴內留守的蠍子和傀儡屍體,自己則帶了兩個信息兵深入巢穴,尋找這個駐地的中介服務器。
  
  如果把傀儡看作做戰終端,那依達星人的戰略指揮部就是作戰主機,而戰略戰術通過主機傳遞給終端之前,是需要中介服務器的轉譯的,因為依達星很大,戰場也不小,所以這種中介服務器還不止一級,越是高級的裡面儲存的信息就越多,像這個駐地這麼大的規模,照常理推斷起碼應該有一個三級或四級中介服務器,尋找這個服務器,拿到裡面的信息做轉譯和剖析,就是古晨工作的重點。
  
  三人端著槍步步深入,隨著通道越來越狹窄,垃圾越來越少,表明服務器也越來越近,轉過一處彎道,前面的洞穴已經只有一尺見方,無論如何他們都過不去了。
  
  探測器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一個信息兵道:「就在裡面,怎麼辦?要不要把通道炸開?」
  
  「不行,萬一炸壞裡面的服務器就前功盡棄了,不然叫工兵來拓寬通道?」另一個信息兵建議道。古晨沒有答話,掏出測距儀測量了一下,發現通道寬度只有三十三公分,長度卻起碼有十二米,而且四壁都是岩石和盤根錯節的蠍子骨架,少量粘土也被它們用尾部分泌液塗抹過,幹了以後比花崗岩還堅硬。
  
  「這麼大的密度,就算用射線切割也要花一兩天時間,何況我們沒有大功率的射線發射器。」古晨否決了下屬的建議,想了想道:「出去找個瘦子來,也許能進去看看。」
  
  「是。」下屬飛快地跑走了,幾分鐘後領進來一個穿綠色工裝的小人,古晨一回頭,差點吐血了:「怎麼是你?」
  
  金易莫名其妙蹲在最後面,伸著脖子問:「啊?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出去找人的信息兵還沒發現上司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得意道:「全隊就他最瘦了長官,我量過了,他頭圍胸圍腰圍臀圍都沒有超過通道寬度。」
  
  古晨有種把這小子一槍崩了的衝動,壓抑著怒氣看著金易:「他要量你就讓他量嗎?」老婆的三圍這麼私密的數據怎麼能讓不相干的人知道?!
  
  金易無辜地道:「不然呢?」
  
  信息兵發現長官的表情有點不對,撓頭道:「瘦一點的我都量了啊長官,有什麼不對嗎?」
  
  這一隊沒有女兵,金易確實是骨架最小最瘦的一個,都怪他剛才下命令的時候沒有強調忽略後勤人員,這下古晨徹底沒脾氣了,但還是強硬地揮揮手道:「他不行,讓他出去,叫別人來。」
  
  金易還想辯解,但被老公全身散發出的戾氣鎮住了,蠕動著往外退去,信息兵急了,道:「長官,沒別人了,我知道他只是個檢修師,但除了他就只有藍瑟少校能進去了,少校現在在發燒,您總不至於要把我削一半塞進去吧?」
  
  如果可能古晨確實想把他切一半塞進去,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無奈道:「金易你等等,過來到我身邊來。」慢說藍瑟病了,就算沒病這麼秘密的事情也得防著他,想來想去也只有讓金易進去了。
  
  金易踅到古晨身邊,問:「到底要幹嘛?很危險嗎?」
  
  古晨摘下他的頭盔,趁著洞裡光線幽暗無聲地親了他一下,聲音還是平靜冷淡的:「這個通道有十二米,那一頭應該就是駐地的中介服務器,我需要人進去把主機芯片拆下來帶出來,全隊你最瘦,所以只能你來做這件事了。」
  
  「噢。」聽上去很容易嘛,金易看了看那洞口,確實很小,也只有他這樣的才有可能一路爬進去,古晨的話一進去就塞滿了。
  
  「抱歉讓你這樣的後勤人員冒險,不過我會嘉獎你的。」古晨平板地說著,說到「嘉獎」的時候嘴角卻邪惡地翹了起來,金易無聲齜牙一笑,恭敬道:「是長官,謝謝長官!」
  
  裡面太窄,就算金易全副武裝也很難往進爬,於是他就地將全身裝備都卸了下來,只留下貼身的保溫服,再裡面就剩背心短褲了。古晨將氧氣面罩的氣管固定好,在他右腿栓好繩子,道:「外圍陷阱我們已經排查過了,一般服務器周邊是沒有危險的,但你還是要一切小心,發現有什麼不對馬上發信號,我會把你拉出來。
  
  「嗯。」金易點頭,匍匐著進了通道,一點點地爬了進去。十二米的通道不算長,但幽閉的空間會讓人產生一種別樣的壓抑感,因此爬行的十來分鐘金易感覺像過了十幾個小時似的漫長,當爬出道口掉進一個兩米來深的地坑中時,他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到了?」耳機中傳來古晨的聲音,讓金易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從地上爬起來,調整著面罩上的視鏡亮度,很快就看清了地坑中的情況,這是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洞穴,中間的地面上長出來許多樹根似的東西,像粗電纜一樣纏繞虯結,纏成一個兩人合抱的樹狀物,直通天花板,然後和紅褐色的岩石融為一體,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看上去像是個四級服務器。」古晨通過他的視鏡看到了裡面的景象,道,「別害怕,三級以下服務器是沒有任何防禦功能的,你只要切斷一部分生物光纜,就能看到中心綠色的芯片,到時候按我指示的步驟拔下來就行了。」
  
  「哦哦。」金易拔出了靴子裡的短刀,繞著主機走了一圈,問:「從哪下手?」
  
  「找個你看著順眼的地方吧,都一樣。」古晨說。於是金易找了個外層光纜看上去比較細的地方,開始揮著刀子切了起來。依達星人的神經元網絡和人類互聯網完全不同,是高度仿生的,和蠍子們的身體組織構成非常像,幾乎可以說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金易的刀子切上去能感覺到生物光纜在顫抖,當白色粘液從切口湧出來的時候甚至依稀能聽到蠍子呼號的聲音,像極了六百年前的科幻恐怖片。
  
  金易沒殺過人,連雞都沒殺過,在這樣極度孤獨幽閉的環境中壓力又特別的大,切了一會手就開始抖,古晨通過視鏡看到他的手,聽到通訊器中他急促的喘息聲,也顧不得別人的想法了,放柔了聲音道:「別怕金易,放鬆點,那只是一些有機體,和植物的根莖是一樣的,沒有自主意識的,它的顫抖嚎叫和喪屍一樣只是原始反射,乖別怕。」
  
  金易停了一下,深呼吸,再開始切割的時候明顯鎮定了下來,古晨舒了口氣,無意間扭頭,發現兩個下屬跟看鬼似的瞪著他,這才反應過來整個通訊頻道都能聽見他說話,那一句「乖」恐怕把大家都嚇著了。
  
  「怎麼了?他還是個孩子。」古晨強作鎮定地瞪回去。下屬咳嗽一聲,默默扭頭,原來他們面癱的上司也有溫柔的一面啊……
  


83、神秘之眼

  地穴裡,金易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將服務器一面的光纜都切斷了,因為這裡不通風太悶熱,期間他將保溫都脫了,只留背心短褲,就這後背也全是汗。
  
  服務器上的切口有大約二十公分見方,透過切口可以看見裡面有個狹窄的基座,上面鑲嵌著一個直徑三公分,高十公分左右的圓柱體,通體泛著漂亮的綠色螢光,上下兩端的截面上生著很多頭髮絲一樣的螢光色細絲,細絲和周圍的生物光纜連接著,像海裡的水草一樣輕輕飄動,十分詭異。
  
  「看見裡面那個綠色圓柱體了嗎?」通訊系統裡傳來古晨的聲音,「剪斷它上下連著的觸絲,等它的螢光完全滅了以後就可以拿出來了。」
  
  剛剛切斷的生物光纜斷茬處還汩汩冒著白色的濃漿,跟腦漿似的很噁心,不過古晨沒提示應該是沒毒,金易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將刀子別回靴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線鉗小心地伸了進去,那些觸絲彷彿感覺到了危險,紛紛避開線鉗的鋼刃,金易花了點功夫才將它們一一剪斷了,又等了大概半分鐘,圓柱體的螢光緩慢地滅了下去,變成了灰撲撲的一塊石頭。隨著芯片熄滅,周圍剎那間變得一片死寂,那種寂靜跟剛才的安靜完全不一樣,是一種連大氣分子的正常運動都減緩的寂靜感,讓人非常壓抑。
  
  「現在把它拔下來收好,然後你可以出來了。」古晨突兀的聲音驚破了寂靜,金易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清醒過來,伸手將芯片從主機裡取了出來。
  
  芯片離開基座的瞬間,金易忽然感覺腳下一緊,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後腦勺磕在堅硬的岩石上,雖然隔著頭盔,還是讓他大腦嗡嗡作響,空白了兩三秒才聽到古晨焦急的叫聲:「金易!金易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金易也莫名其妙,低頭一看,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右腳腳踝上纏著一根生物光纜,就是被他切斷的那一堆中的一根,大概是死亡前的神經性抽搐,居然將他拽了個跟頭。
  
  「沒事,我被光纜絆了一下。」金易用力拽著腳上的光纜,剛拽下來這一條,還沒來得及退開,旁邊那條卻又甩了過來將他纏住了,漸漸的越纏越多,跟樹精一樣把他完全困在了地面上。
  
  「該死我被光纜纏住了!」金易有點慌了,低聲咆哮起來,通訊系統裡立刻傳來古晨的聲音:「笨蛋用刀砍!不用怕這不是陷阱,只是光纜死亡前的條件反射,砍斷了躲到它們夠不到的地方就沒事了!」
  
  金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刀,忙抽出短刀開始猛砍,這下快多了,沒幾秒鐘就砍斷了大半,左腳解放出來,立刻蹬著地面往後躥,免得再被纏住,同時飛快地砍著右腳上的那些。
  
  金易光顧著低頭看腳下,沒注意剛剛取出芯片的黑洞中卻伸出了一個長長的觸手,有點像肢節動物的腿,確切的說是很像蠍子的腿,一節連著一節,中間用圓形關節契合,很快就伸出了大約兩米長,避開了他的直視範圍,從上方接近了他的頭頂。
  
  金易揮刀的時候脖子不自覺的上下活動,視鏡隨著他的動作也在上下動,雖然他自己沒看見,外面監視著的古晨卻看到了一個細小的黑影,馬上道:「金易你等等,你頭上好像有東西!」
  
  「啊?!」金易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連脖子也不敢動,只將眼球往上翻,一眼就看到了頭頂正在接近的觸角,腦子裡立刻想起了星河戰艦中那些血腥的場面——巨蠍首領嘴裡伸出吸管,戳開人類的天靈蓋吸出腦漿,周圍的嘍囉們歡呼雀躍。雖然這個觸角看上去是實心的,不大像吸管,但對肢節動物的恐懼卻是天生的,金易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哆嗦著小聲問:「怎麼辦?要砍斷它嗎?」
  
  「砍!」古晨都要急瘋了,誰知道這個主機裡面居然有觸手?從來沒這種先例啊!早知道他就是把這兒全炸了也決不讓金易進去!
  
  金易一咬牙,揮刀砍上了頭頂的觸手,刀刃和觸手相撞發出金屬擦刮的聲音,那玩意居然毫髮無傷!
  
  臥槽!金易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情況,周圍又一個人沒有,立刻慌亂起來,一刀砍完便尖叫一聲,觸手像是被他的尖叫聲嚇著了,居然停了那麼幾秒鐘。
  
  金易叫歸叫,腦子還沒完全懵掉,趁它不動兩下砍斷了右腳的光纜,蹬著地面倒退到了地穴一角。
  
  觸手很快反應過來,一節節伸長了跟了過來,停在金易眼前,金易握著刀瞪著眼睛看著它,自言自語道:「你你你別過來啊,過來我我我砍死你!」
  
  「別動!」古晨忽然說,「這不是攻擊性觸手,它前端好像是個眼睛!」
  
  金易定睛一看,果然那觸手末端並不是尖銳鋒利的刀刃,而是一個黃豆大的半球體,表面光滑透亮,仔細看時還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是倒著的。
  
  「沒錯,是眼睛,有人在利用這個觸手觀察你。」古晨的聲音很冷靜,但聽得出話尾還是顫了一下,像是壓抑著恐慌,「我不知道主機裡還有沒有攻擊性武器,你不要觸怒它,保持冷靜,我這就想辦法進來幫你。」
  
  金易完全想不出古晨會想什麼辦法進來救自己,但還是顫聲道:「我我我儘量。」
  
  通訊系統暫時安靜了下來,狹窄的地穴中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金易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因為長時間盯著觸手頂端,雙眼有點要鬥雞的趨勢。這時那觸手慢慢接近了他的面孔,像掃瞄一樣從額頭到下巴把他仔細「看」了一遍,而後挪後了一點,像是要全方位觀察他的身體。
  
  金易仰面半躺在地上,胳膊肘撐著地面,身上只有背心短褲,因為掙扎背心卷在肋下,短褲褲腰掛在胯上,露出一大段白皙的腰腹,小腹下方生金磚時留下的刀口完全暴露在觸手的視野中,上面紋著荊棘薔薇紋身,黑色的刺枝,血紅的花朵,看上去異常妖冶醒目。
  
  觸手「看」了大概兩秒鐘,再次接近了他,沿著他胸膛的中線一路下移,最後停在了他小腹上,來回在刀口處逡巡,像是非常好奇為什麼會有人在這種地方紋身。金易緊張的一身汗,熾熱的呼吸噴在氧氣面罩上,留下一個個白色的霧團,因為面罩是防霧的,很快就消散了。
  
  觸手看夠了,幾個關節轉了個方向,往一邊金易脫下來的保溫服伸去,將衣服挑開成平鋪狀,又開始從頭到腳地掃瞄。金易稍微鬆了口氣,剛想往出口爬,觸手忽然轉過來「看」向了他,動作之迅速彷彿蟄伏的獵豹忽然起身,充滿威懾力。這下金易不敢動了,生怕觸怒了它,只能乖乖蹲在原地等待古晨的指令。
  
  金易進來時所有裝備都留在了外面,保溫服裡基本什麼都沒有,觸手在胸袋裡翻了翻,撥拉出來一張照片,那是古晨上依達星之前回家休假的時候照的,當時金磚只有半歲多,養的白白胖胖的,特別粘他爸,有古晨就不要金易。那天古晨抱著他哄覺覺,哄著哄著父子倆都睡著了,古晨赤著上身仰躺在沙發上,臉被兒子後腦勺擋住大半,只看到左半邊胸膛上的荊棘薔薇紋身,小傢伙則光屁股趴在爸爸胸口,胖臉蛋壓的扁扁的。因為一大一小當時的表情都特別恬淡可愛,金易無意間抓拍了一張,後來打印出來隨身帶著,放在胸袋裡。
  
  觸手靜靜「看」著那照片,像是凝固住了,這時通訊系統再次傳來古晨的聲音:「金易,金易你沒事吧?」
  
  金易生怕驚動觸手,只衝著通話器吹了口氣,表示自己還在,古晨能通過他的視鏡看到裡面的情況,聽他吹氣就知道他沒事,接著道:「我現在給你送進去一張防爆毯,你儘量躲在地穴一角把自己包起來,等包好了給我發信號,我將用定向炸彈炸燬包括服務器在內的大半個洞穴,坍塌的廢墟可能會將你那個角掩埋,但高強度防爆毯應該能保護你不受損傷,不超過一小時機甲戰士就能把你從地底下挖出來。」
  
  聽上去是個辦法,金易又吹了一下,古晨收到,不一會入口處傳來沙沙的聲音,一個小包被一個自動滑輪車送了進來。金易顧不上驚動觸手了,衝過去一把拿過了小包,飛快打開抖出一條防爆毯,剛披到背上,觸手像是清醒了過來,嗖一下躥到了他眼前,虎視眈眈「看」著他。金易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通訊系統裡古晨催促道:「準備好了嗎?」
  
  金易沒有回答,當著觸手的面緩慢地用毯子包裹著自己,每動一下都心驚膽顫,生怕對方發動什麼致命的機關,然而就在他把自己包的光剩下視鏡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觸手頂端的半球體顏色忽然變暗了,上面自己的倒影倏然消失,然後,像是被抽了筋的龍一樣軟軟垂了下去,「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死了?金易瞪著眼睛看著腳下的觸手,不敢相信危機就這麼過去了,這時古晨再次催促道:「金易?」
  
  「等等。」金易終於敢發聲了,將防爆毯從身上扒開,腳尖輕輕點了一下觸手,沒動,又狠狠踢了一腳,飛了,撞在牆上「啪」一聲玻璃似的撞了個粉碎!
  
  「它死了。」金易一下子洩了氣,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沒事了不用炸了,它死了。」
  
  古晨在視鏡裡看見了這一切,也十分驚訝,像是在問金易,又像是在問自己:「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忽然死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它看了一會我,就自殺了,也許是我長的太嚇人?蠍子看人類一定也覺得很恐怖吧?就像我們看蠍子一樣。」金易回過神來,想像力又回到了身上,吶吶道,「它還看了你的照片,也許是被你嚇著了,可能在它眼裡你比我還醜,對了還有小磚頭,說不定人類嬰兒的視覺殺傷力更大……」
  
  「……你這是嚇傻了嗎金易?別詆毀你全家了好嗎?」古晨無語,道,「它只是個眼睛,類似於人類的網絡攝像頭,沒有審美觀,大概是神經元網絡那一頭的觀察員覺得看夠了,發現你身上沒什麼價值,才放棄了這個眼睛。看來地穴裡確實沒有什麼殺傷性武器,就一個眼睛而已,行了你別瞎猜了,趕快出來吧。」
  

84、一路向西

  金易頭一回遭遇如此緊張的情況,古晨一聲令下,他連保溫服都沒顧得上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爬出了通道,一出洞口才發現胳膊肘和膝蓋都被擦傷了,渾身脫力,倆腿哆嗦的厲害。
  
  古晨一直守在洞口,見狀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金易看著周圍人古怪的眼色,很想大喊一聲我們領過證了,但到底沒有那麼二,小聲吶吶道:「那個我自己可以走,膝蓋就是擦破了點兒皮……」古晨聽若不聞,一邊抱著他往外走,一邊對旁邊的信息兵道:「給他領一套保溫服來,叫醫生去二號基地車等著。」
  
  信息兵領命而去,古晨抱著金易出了地下工事,外面已經有醫護兵等著了,令人意外的是藍瑟也過來了,額頭貼著降溫貼,臉色很差,問古晨:「他沒事吧?」
  
  「不知道,應該沒什麼大礙。」古晨將金易放在擔架上,跟著往基地車走去,藍瑟跟了上來,低聲問:「東西拿到了嗎?」
  
  古晨皺了皺眉,隊裡的行動他不介意藍瑟過問,但信息方面的就欠奉了,雖然不好明著說你管的太多了,但很不客氣地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反問道:「你身體好點了嗎?士兵說發燒了,要不要打一針?順利的話我們還要走兩天半才能回基地。」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讓藍瑟有點失望,但古晨的關心讓這失望稍微沖淡了一點,道:「還沒有,我想沒關係,物理降溫就夠了。」
  
  「還是謹慎一點吧,你剛上異星沒多久,要注意保養,長期低燒可能會引起器官衰竭,留下病根就不好了,不能大意。」古晨是一副「我在為你著想」的語氣,聽上去幾乎有點關懷的味道,心底下卻想著怎麼趁這個機會趕緊找個人把這貨給看起來,最好回到B357之前都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現,眼睛四處掃了兩下,忽然看見不遠處陳近南正在搬運物資,立刻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十七少,過來一下。」
  
  陳近南隸屬海軍陸戰隊,十分的不想理古晨這NTU長官兼假想情敵,但畢竟對方是自己目前的隊長,旁邊還站著頂頭上司,於是很不情願地走了過來,懶洋洋敬了個禮:「是長官。」
  
  「藍瑟少校情況不太好,一會叫醫生給他診斷一下,最好用點好藥。」古晨一本正經道,「少校脾氣很倔,可能會不大配合,我就把他交給你了,請務必照顧好你的長官。」說完他覺得自己這個點子簡直棒透了——一個官二代,一個富二代,這倆湊一起正好一個看著一個,藍瑟能老實點,陳近南也不用蒼蠅似的老圍著金易轉了,最近這傢伙趁著自己這當隊長的事情忙,總是給金易獻慇勤,撬牆角的意圖直白的簡直令人髮指。
  
  隊長下令,官二代富二代對視一眼,陳近南再二也知道軍令如山,何況古晨交給他的還是他頂頭上司,腳跟一併,敬禮:「是,長官!」
  
  藍瑟意識到古晨這是要把自己隔離開看起來,淡色的眉毛微微蹙起,冷淡地瞥了一眼陳近南,翡翠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淡淡道:「我想我的身體我自己還照顧得來,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少校。」
  
  古晨倒是不在意他的看法,反正大家都對彼此的目的很清楚,拍拍陳近南的肩:「藍瑟少校就交給你了,十七。」舉步踏上基地車,回頭對藍瑟道:「這兒是依達星,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明白?」
  
  看著他似真似假關懷的表情,藍瑟目光中有一剎那的恍惚,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咳了一聲,點頭。
  
  基地車上,金易仰躺在病床上,隊醫正在給他檢查身體狀況,見古晨進來道:「他沒什麼大礙的長官,只是有一些擦傷,還有輕微的脫力,休息一下就沒事了。」雖然自打那句「乖」之後古晨就加密了他和金易的通訊頻道,但所有人都看的出這倆人關係不簡單,因此隊醫對金易檢查的非常仔細。
  
  「那就好,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掉隊。」古晨愛護地摸了摸金易還有點扎手的腦袋,道,「還有幾個小時我們才出發回駐地,你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就呆在這兒吧,工程車我另叫人去開。」金易躺了一會已經好多了,但這畢竟是異星,再簡單的傷稍不注意都會釀成終身遺憾,謹慎起見還是點了點頭:「好的。」
  
  事情還很多,古晨沒時間陪著他,囑咐兩句以後就離開了,主管物資的中尉正等在車外:「長官,我們檢查過了所有繳獲的物資,有一些蛋白質可以作為備用食品,但沒有乾淨的水,唯一的儲水庫被投了毒,我們現有的儀器無法清潔,只能放棄。」
  
  沒有水讓古晨十分失望,但畢竟他們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也拿到了想要的芯片,可以回去補給了,便道:「先這樣吧,我來清點人數,你歸置分配一下物資,我們原地休息四小時,五點鐘出發返回B357駐地給養。」
  
  「是,長官。」
  
  在鎮定劑的幫助下金易在基地車里美美睡了一覺,夢中上官徹又帶他練了幾個大周天的內功,半年前他已經突破乾坤陰陽大法第六層,現在正在往最高峰進軍,不過這種功夫越往上練就越難進益,能走到第六層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沒有得力的人長期定點雙修,連上官徹也說不準什麼時候他才能突破第七層。
  
  醒來時金易已是神采奕奕,伸個懶腰,車門忽然開了,陳近南鬼鬼祟祟溜進來,將一個小包拋在他身上:「醒了?給你好吃的。」包裡居然是兩個大號奶油泡芙,金易認得是自己十來天前在通古斯號上做的,難為陳近南搞了氮氣保護放到今天還沒壞,這荒郊野外的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啊。
  
  「一人一個。」金易坐起身來,將一個丟還給陳近南,陳近南也沒客氣,倆人拆開密封包大口吃了起來。陳近南吃的快,兩下吞掉了,意猶未盡舔舔嘴唇道:「還是跟師父你呆著愜意,古晨這討厭鬼非讓我去陪藍瑟這面癱,天哪你不知道,醫生給他打針,吊了兩個小時他居然一句話都沒跟我說,要不是親眼見他跟古晨有說有笑,我真懷疑他根本是個啞巴。」
  
  金易默默咬著泡芙,聽到「有說有笑」四個字內心不禁醋海翻騰,問:「藍瑟怎麼了?幹嘛要你陪著他?」
  
  陳近南翻白眼:「發燒了,拖了好幾天了也不吭聲,古晨讓我看著他給他找醫生,剛才隊醫診斷說是代謝紊亂,打完吊針睡了。」
  
  「哦。」金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心有靈犀地明白了古晨的用意,這貨不就是想一箭雙鵰嘛,既看住了藍瑟又纏住了十七,嘖嘖,當了幾年長官果然更加腹黑了嘛。想想這下藍瑟沒功夫跟老公打情罵俏了他十分得意,至於陳近南……說起來他和藍瑟也挺般配的,如果送做堆的話也算成就了一段佳話啊。
  
  陳近南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被腹黑的師父兩口子亂點CP,還在摸著下巴抱怨:「路上全速也要走兩天,我每天對著個面癱一定會搞出心理障礙的……」
  
  金易嚴肅地一拍他肩膀:「這是好事啊,藍瑟是你上司,他爸是海軍陸戰隊星將,還有什麼大腿比這粗呢,十七你也不小了,應該為自己多想想,反正你也已經參軍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往上爬,等混個少將什麼的你哥你爸爸他們一定會刮目相看的,你再也不用擔心你和你媽在陳家的地位了不是麼?」
  
  陳近南一門心思都在奪家產上,確實還沒想過另起爐灶幹過他爹什麼的,被金易一說像是打開了人生另一扇門,雖然經商賺錢多,但遠不如當官社會地位高,他在陳家長這麼大錢啊什麼的都不稀罕了,想想自己當了將軍,穿著制服往爹和哥面前這麼一站,臥槽一定拉風透了。
  
  瞬間覺得藍瑟既不裝逼了也不娘娘腔了,面癱也癱的是那麼優雅高貴,吸了一下口水道:「呃——師父你說的有理,我是得把握住這個機會!」
  
  「咱倆好哥們,我當然要為你著想了。」我會告訴你我只是想讓你看住那個狐狸精嗎?
  
  師徒二人還在暢想未來,忽聽基地車裡響起古晨的聲音:「全體注意,整裝待發,十分鐘後我們將出發繼續往西南方行軍。」
  
  「不是要回去了嗎?」金易吃掉最後一口泡芙,一臉不解地舔著手指,「怎麼要繼續往西?」像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古晨接著道:「半小時前我們接到了B357駐地嚴一傑長官的命令,暫停返回給養,協助第三清掃隊完成一項重要任務。」
  
  「不是吧,不返回給養的話我們吃什麼?就算人能餓著,燃料和能源也支持不過三天啊。」陳近南皺眉,戴上頭盔準備下車,「師父我走了,放心吧我會抱好大腿的,那個……你也不用擔心綠眼狐狸再勾引你老公了。」說著衝他擠了擠眼睛。
  
  原來他都看出來了啊,金易赧然撓頭,卻沒再辯白什麼,好哥們沒必要這點事還解釋來解釋去的。
  
  十分鐘後出發,時間緊迫,金易起床收拾裝備,戴好面罩打開車門,往自己的工程車跑去,這是醫務車,專為傷員準備的,他已經沒問題了,不能浪費全隊的資源。
  
  「你怎麼下來了?我已經叫人幫你開工程車了,回醫務車去。」古晨遠遠看見他,在加密頻道內說道。金易道:「我已經沒事了,開工程車沒問題,再說還要修一批小工具。」不等他反對,接著問:「嚴一傑為什麼要我們往西南走?沒有供給我們撐不過三天的。」
  
  「第三清掃隊兩天後會和我們回合,他們剛拿到一批給養,可以撐幾天,四天後到達目的地,駐地會派運輸機給我們空投物資。」古晨的語氣稍有點沉鬱,「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兩隊一百多人,他應該不會拿這麼多人的性命冒險。」
  
  金易沒說出口的話都被猜到了,他確實擔心嚴一傑會在戰場上摺騰他們,畢竟嚴家的大對頭藍瑟也在這一隊裡,全軍覆沒那簡直大快人心。不過想想又覺得這傢伙應該還沒變態到讓這麼多人給他們陪葬的地步,再說他們還指望古晨早點找到金悟真呢。
  
  「那到底是什麼重要任務,非要兩個隊聯合起來干呢?」金易換了個問題,古晨沉吟了一下,道:「他們在那邊發現了一個非常大的地下工事,看上去像戰區指揮部,隱蔽的非常深,戰爭期間都沒有人注意到,今天早上才被勘察出來的。因為那工事非常大,而且是分區的,可能有很多陷阱,一個隊做不了,我們得幫他們。」頓了頓道,「而且……他們在工事外圍的一些洞穴裡找到了大量人類活動的痕跡。」
  
  「人類?」金易倒吸一口涼氣,「俘虜嗎?」
  
  「不,是變異人,記得3W嗎?」古晨低聲說,「變異人繁殖和進化都很快,適應力強,我想他們在依達星的地位已經不是三年前那樣低下了,起碼在作戰系統中,已經取得了很大的話語權。」
  
  金易默然,雖然變異人在外形上看不像蠍子那麼可怕,但他真心覺得3W就是個變態狂。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總指揮部的分析師也是這麼認為的。」古晨說,「好了我們要出發了,上車吧,到了目的地我們一定能找到正確答案。」



85、地下空穴

  車隊沿西南方整整走了兩天,卻沒有遇到傳說中的第三清掃隊,直到第二天快結束的時候古晨才收到了他們發來的消息——他們在半路上掉入了一個傀儡部隊設置的大陷阱,損失了一半的機械和十幾個人,更為糟糕的是能源箱被打爆了,所有車輛失去動力無法前進,暫時只能在原地休整待命,等到駐地空投物資後才能繼續出發。
  
  現在古晨面對著兩個選擇,一個是轉向去第三隊所在位置救助他們,等待空投物資,然後共同出發前往目的地,但這麼一來大概要花費五六天的時間。還有一個選擇,就是他們隊繼續照原計劃往前走,大約兩天後就能到達目的地,然後讓駐地的運輸機直接到那裡給他們給養。
  
  枯水期已經快要結束了,依達星週期性綠潮即將到來,到時整個戰區都會被綠潮淹沒,雖然人類各個駐地都是水陸兩棲的,但一旦綠潮來到,蠍子們留下的工事都會埋在水底,清掃難度加大,很多信息設備還會因此失效,無論NTU還是海軍陸戰隊都耽擱不起。和第三隊隊長溝通以後,古晨決定帶人繼續往目的地前進,他們的能源勉強還夠,上個堡壘內繳獲的蛋白質可以作為替代食品,唯一缺少的是水,但兩天時間並不算長,大家應該都撐得住。
  
  藍瑟修養了兩天,被陳近南伺候的很到位,無論臉色還是情緒看上去都恢復的很好,聽說了古晨的決定特意來找他:「確定兩天後才能收到給養嗎?我們的水不太多了,萬一遇到危險可能會影響戰鬥力。」
  
  古晨翻著手裡的PAD,那上面是剛剛更新過的物資列表:「運輸機明天下午才能出發,還要先去第三清掃隊那裡補給,輪到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明晚以後了,不過這裡畢竟是後方,應該不會遇到大規模伏擊,不用太擔心。」
  
  「第三清掃隊不就遇到了陷阱嗎?後方也並不意味著沒有危險。」藍瑟皺眉,他以前只參加過軍演,還是第一次接觸真正的戰爭,這種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感覺讓他十分焦躁。
  
  「這種情況畢竟少見,再說我們這一隊的防禦力本來就比他們要強,不用太擔心。」古晨拍拍他肩膀:「綠潮快要來了,我們要爭取時間清掃完這一個區域,拿到儘可能多的信息,這樣下一階段的戰鬥勝算才更大。」
  
  藍瑟感覺肩頭被他的大手拍的熱乎乎的,不由得點了點頭,這段時間以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聽從古晨的安排,一方面因為他剛到異星,沒什麼經驗,另一方面,古晨似乎天生有一種強大的決策力,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決定,讓他歎服。頓了頓低聲道:「但願駐地的運輸機不出什麼岔子。」這兩天發生的意外事件讓他對嚴一傑的部署多少產生了一些懷疑。
  
  「應該不會,貽誤軍機是很重的罪行,要上軍事法庭的。」古晨關閉PAD往兜裡一塞,長眉微微蹙了起來,腦海中隱隱出現了嚴一傑陰鬱的面孔,這小子想整他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願還沒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車隊繼續進發,因為資源不足,所有人的給養都被壓縮到了極限,尤其是後勤人員,金易連著兩頓拿到的都是從蠍子洞穴裡找到的塊狀蛋白質,吃起來還罷了,跟豆腐腦似的,就是吃完嘴裡老散發著一股鞋底子味,讓人作嘔,他不得不自我安慰:上輩子在天朝吃了那麼多果凍膠囊龜苓膏啥的,後來不都曝光是皮鞋做的麼,現在吃吃鞋底子而已,作為一個吊絲就不要那麼嬌氣了吧= =
  
  吃的還罷了,沒有水是大問題,隨著道路顛簸,金易屁股後面的壓縮能源箱裡不斷發出液體蕩漾的聲音,搞的他都想抱著燃料喝兩口算了。
  
  中途休息的時候陳近南又跑來找他,告訴他自己已經取得了碧眼狐狸的初步信任:「你猜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你一定猜不到——皇家藝術學院!他大學修的居然是藝術,嘖嘖,我就說嘛,你瞧他那裝逼的范兒,打仗頭髮都留的跟藝術家似的,感情手裡拿的是藝術學學位,也不知道他爸腦子怎麼抽了讓他進了軍隊,唉,估計跟我一樣,都是被逼的。」說著同情地嘆了口氣,一臉心有慼慼然的表情。
  
  金易對藝術一竅不通,但在依達星這鬼地方遇上個藝術家還挺意外的,不禁有點肅然起敬的趕腳,搞藝術搞進軍隊不要緊,這麼短時間搞成少校就很不一般了,就算他爸是星將,他肯定也是個人才。
  
  「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多麼的悲傷啊,唉!」陳近南看著遠處來回走動的藍瑟,深深嘆息,「在這全是戰鬥機器的鬼地方,也只有我能理解他的痛苦了。」
  
  金易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藍瑟參軍還算是放棄了理想,他參軍純屬閒的蛋疼吧,「幹掉我哥」、「殺你全家」這種事算是理想嗎?
  
  經過兩天飢餓的艱苦的行程,他們終於順利到達了傳說中的依達星人戰區指揮部,很幸運,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陷阱和伏擊,就是到敦克爾時間晚上十二點半仍舊沒有收到補給物資。古晨設法和第三隊建立了通訊,得知他們下午已經得到了補給,但那邊起了颶風,運輸機暫時無法起飛,要等風停了以後才能出發。
  
  「見鬼!」藍瑟咒罵著天氣,「萬一十幾個小時風還停不了呢?我們難道要困死在這裡嗎?」
  
  古晨不用看PAD都知道他們的物資撐不到明天了,蹙眉看了看遠處寂靜一片的荒原,那下面就是軍方勘測出來的疑似戰區指揮部,雖然還沒找到入口,但可以確定地下規模非常之宏偉。
  
  「我帶一隊人進去,也許能在地下發現些什麼。」古晨做出了決定,「老規矩,藍瑟你來留守。」
  
  和往常一樣,大家以防禦陣型在荒原一側紮營,古晨選了一組狀態較好的戰士準備進去探路,因為這個據點格外的大,又完全是地下的,所以他帶走了所有的勘測器材和機甲。金易照例下車檢修車子,他已經餓的有點腿軟了,但還是戴著氧氣面罩爬上了工程車頂,遠遠望去,只見古晨在灰色的天幕下逐漸走遠,和機甲戰士一起消失在怪石崚峋的荒原裡。
  
  寂靜的等待,大概一刻鐘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破聲,一道亮藍色的火焰衝天而起,接著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通通通通——」震的大地都抖了起來。
  
  「怎麼回事?」留守的戰士一下子都緊張起來,紛紛互相詢問著,藍瑟第一時間發佈命令,讓所有人嚴守自己的崗位,全隊備戰,通訊兵快速和古晨建立聯繫。
  
  「我們找到了入口,爆破引起了他們設置的連鎖炸彈,炸燬了一部分外圍工事。」很快古晨沉著的聲音傳了出來,「儀器勘測到地下有水源,還有壓縮能源,只是這裡太大了,我們幾個人無法整體勘察,需要更多的人進來。」
  
  「我盡快安排。」藍瑟回答。
  
  當務之急是尋找水源和供給,防禦反倒成了次要的,藍瑟決定只留一台基地車在外圍警戒,剩下所有人都進去幫忙,金易也不例外,開著工程車進入了荒原。
  
  這個堡壘的地貌比以前遇到過的都要奇怪,鐘乳石一樣的岩石聳立在紅褐色的地面上,參差不齊,有的有五六米高,有的只有半人高,但排布非常緊密,一開始基地車還能繞著往前走,幾分鐘後就被徹底擋住了,金易不得不用工程車給大家開道——用車前的大功率機械手削斷岩石並遠遠拋開,清理出一條可供車輛通行的道路。
  
  短短五百多米路程,走到爆破點的時候金易卻累的都要虛脫了,好不容易爬出工程車,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狗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眼睛卻一直盯著被他們炸出來的入口,半天才看見古晨扛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隊醫!」古晨大聲叫著,「叫醫護兵進去抬人,裡面還有兩個傷員,一台機甲被崩塌的石頭砸裂了,機師也受了傷。」指了指金易:「工程車!過來把這裡挖開,把機甲拖出來讓人修理!」
  
  「是!」金易努力爬進工程車,操縱機械手開始新一輪的工作,一邊挖石頭一邊用金屬桿和工程膠支撐,不到半個小時就把砸損的機甲拖了出來,同時固定出了一個堅固的入口。
  
  「干的不錯。」古晨讚許地道,從金屬桿的排布方式就能看出金易的學沒白上,幹活還是很靠譜的。
  
  隊醫在救人,機師在修復機甲,時間飛快流逝,古晨把所有人都集合了起來,在入口前的空地上投影出一個巨大的地圖,道:「這是我們剛才勘測的結果,從地圖上看這個地下堡壘非常宏大,呈正方體,上下三層,左右前後也都是三部分,總共有27個獨立空間,初步估計裡面某個空間可能有儲水罐,還有壓縮能量和食品,我們必須盡快拿到這些。」
  
  聽到裡面有這麼多好東西,戰士們略振奮了一些,古晨接著道:「現在入口已經打開,內部結構也基本搞清楚,為了節省時間,除了傷員和外圍警戒,所有能動的人都得跟我進去,分組搜索,一旦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馬上發信息,其他人過去增援。」
  
  眾人領命,藍瑟召集人手,作為「能動的」之一,金易也被算了進去,古晨看完名冊沒發表什麼意見,讓大家準備了一下,就率先進入了地下堡壘。
  
  繞過入口處崩塌的巨石,道路一下子平坦起來,大概因為規模宏大的緣故,這個堡壘的地下通道也非常寬闊流暢,頂上還有一道金屬梁,很長,遠遠延伸下去,像是某種吊軌,遺憾的是沒發現有任何可以掛在上面的交通工具。金易不知道是餓過了還是跟著老公太激動,感覺自己倆腿又恢復了一些力氣,扛著十幾公斤重的裝備居然也能跟上古晨的步子。
  
  「看這兒!」古晨忽然說,照明燈指向一處岔道,金易循著光線望去,驚訝地發現那是一溜台階,非常平整的台階,恰好是適合人類行走的高度,一點都不像是蠍子或者傀儡能用到的東西。
  
  「他們猜的不錯,這裡確實有大量變異人活動的痕跡。」古晨走過去,將那台階拍下視頻,準備出去後發給總指揮部,然後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去。很快他們遇到了一道帶密碼的金屬門,古晨和另一個機師花十幾分鐘合作破解了密碼,將之打開。
  
  門內的奇景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古晨在內,在依達星這麼久,看慣了蠍子粗糙的地穴,他還從沒看到過如此精巧的地下建築——這裡是一個直徑超過兩百米的圓形地下空穴,好像一個埋在地底下的巨大氣泡一樣,氣泡裡漂浮著一個巨型正方體,像是個銀白色大「盒子」,沒錯,是漂浮,沒有基座,也沒有纜繩,這個金屬「盒子」彷彿在某種磁場作用下就這樣漂在氣泡裡,穩穩當當。
  
  「這是什麼?」
  「蠍子們的地下指揮所?」
  「為什麼是懸浮的?這要怎麼進去?」
  
  短暫的震驚過後,戰士們議論紛紛,古晨叫人開啟勘測儀,同時打開了覆蓋右眼上的虹片,不一會就確定,眼前這個「盒子」就是之前他們在地面上勘查到的三層的建築物,原來它不是洞穴,而是金屬魔方,是的,無論從哪個方向數它都是三層,整體由27個小格子拼成,像極了魔方。
  
  古晨的視線掃向魔方下方,虹片內顯示那裡有個藍綠色圓盤,可能是地底下埋藏著一個大功率能量場,應該就是這個能量場支撐著魔方的重量,讓其懸浮在地穴內。
  
  真是巧奪天工的設計,一點都不像是依達星人的手筆,倒像是人類的傑作。
  
  不,應該是變異人的傑作……古晨這樣糾正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卻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86、金星火星

  在四周搜索了一番,他們找到了一個鎖定的磁懸浮飛行平台,金易替換了幾個小零件解除鎖定,用它將大家都運送到了魔方最上層,為了節省時間,古晨將所有人分為三組,分別從三層平面內展開搜索。
  
  金易自然是和古晨一組,跟著他用強力吸盤沿著魔方外側光滑的金屬壁下到了最下層,有人找到了入口,古晨解開密碼鎖,帶領大家進入了魔方。
  
  這一層一共有九個空間,他們進入的是最角上的一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粗壯的生物光纜,和金易在上個堡壘所看見的完全不一樣,這些光纜並不是垂直一束長在上下兩個面之間,而是分別從六個面內大片大片地生長出來,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秩序扭曲糾結,粘合再分散,最後扎入相鄰或相對的面裡,盤根錯節,如同一團亂麻。
  
  大家小心翼翼地在虯結的光纜中穿行,金易跟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好奇地觀察著這些根須,很快發現它們和他之前接觸過的有所不同——上次看到的那些光纜是「活」的,當你靠近它們,試圖切割它們的時候,它們會躲避,會發出超頻的嘶叫聲,但這裡這些卻像是「死」了,饒你用手指撥拉,用力拉扯,甚至扯斷一些毛鬚,都不會有絲毫反應。
  
  「它們好像沒有聯通。」金易在加密頻道內悄悄告訴古晨,「跟斷電了似的,你發現沒有?」
  
  「發現了,它們沒有激活,內部沒有信號流動的跡象。」古晨回答,「也許這個堡壘的主機在被人類發現後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進入了待機狀態,所以這些生物光纜也失去了活性。」
  
  「喔……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不,一定還有辦法開啟,它越是防範嚴密,越是說明這個堡壘的保密級別高,我得想想辦法……」古晨的聲音變得有點飄忽,彷彿通訊信號受到了某種干擾,「你別光顧著亂看,跟上大家別掉隊了。」
  
  金易繞過一大叢生物光纜,踮著腳尖往前看,發現他們即將橫跨過第一個空間,隊伍最前面的人已經打開了聯通另一個空間的金屬門,大家正一個個地鑽過去,因為古晨走在最前面,已經看不見了,大概就是因為他們被分隔在了兩個空間裡,通訊才變得不大通暢了。
  
  「知道了。」金易提高聲音回答了一聲,隱約聽見古晨說了句:「好。」便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金易忽然覺得腦子一暈,腿有點發軟,第一反應是自己可能餓過頭低血糖了,但很快發現不是,因為他前面一個身材高大的戰士也踉蹌了一下,繼而「嗵」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地震了?金易晃了晃腦袋,確定自己沒有暈,而是腳下的地面正在以一個很快的速度傾斜著,眼看就要站不穩了,眼疾手快抓了一把身邊的光纜,整個人像人猿泰山一樣蕩了出去,在空中來回晃蕩。
  
  與此同時,公共頻道里傳來紛亂的叫喊聲:「怎麼回事?地板在轉!」
  「大家小心!空間在翻轉!」
  「糟糕!金屬門在關閉,剛才破解的密碼不能用了,完全打不開!」
  「這是即時密碼,是週期性變化的,機師!機師在哪兒?」
  
  金易手腳並用抓著光纜,儘量將身體穩定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不遠處的金屬門緩緩閉合,將整個隊伍分成了兩半,大一半在隔壁空間裡,還有兩個人被阻隔在了這邊。通訊頻道里的聲音漸漸變弱了,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大概是信號被金屬壁屏蔽了。
  
  「古晨!古晨!」金易在加密頻道內大聲喊古晨的名字,卻得不到他的回應,耳畔一片靜謐,彷彿所有人都消失了。
  
  空間翻轉大概持續了半分鐘後停止了,他們剛才踏著的地板已經變成了豎直的牆壁,金易抓著光纜在空中轉了90度,以和原來垂直的方向吊在那裡,來回晃蕩。
  
  「有人嗎?還有人嗎?」金易在公共頻道內喊著,幾秒鐘後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我還在,你是哪個?」
  
  「我是GSE的檢修師,金易。」
  
  「哦,太好了。」兩米外的光纜叢裡爬起來個人,是NTU的戰士,因為沒來得及固定自己,看上去摔的不輕,一瘸一拐地往金易走來,「還好有個機師,你能先下來嗎?」
  
  金易猴一樣溜了下來,怕再次來個翻轉什麼的,手裡還抓著光纜不放:「就剩我們倆了嗎?」
  
  「看上去是。」那人活動著腳踝道,「你能試著把剛才那道門打開嗎?我之前聽有人說是即時密碼什麼的。」
  
  「我可以試試。」金易是學機械的,對密碼破譯也瞭解一些,扶著那人往剛剛關閉的金屬門走去,從背包裡掏出工具開始捯飭。折騰了大概十幾分鐘,破解器上的綠燈終於閃了一下,金易驚喜地道:「開了!」
  
  「你還真快。」那人不滿地道,金易有點不好意思,歉然道:「我只是個實習的。」
  
  金屬門徐徐打開,但只能容一人通過,金易離得近,想也不想便抬腿跨了過去,誰知道左腿剛進去,右腿還沒來得及跟上,便覺一陣眩暈襲來,空間翻轉居然再次開始了。
  
  「嗷!又轉啦!」金易手忙腳亂地摳著金屬壁,想抓住個什麼東西把自己固定下來,但恰巧這個門四周都沒有生物光纜生長,他的手套在光滑的內壁劃拉了幾下,身體一斜,就一個跟頭栽進了隔壁黑洞洞的空間。
  
  「啊啊啊!!!」金易一邊尖叫一邊翻滾著掉了下去,眼前一黑,剛剛打開的金屬門又關閉了,接著便一個屁股蹲砸在了地板上。
  
  好軟……金易四仰八叉躺在那兒,預料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扭了扭屁股,感覺身下居然是軟軟的,手伸下去摸了摸,還有點凹凸不平。
  
  「誰!」通訊器裡傳來一個冰冷憤怒的聲音,「剛剛從上面掉下來的混蛋,從我身上滾下去!」
  
  藍瑟?金易詫異極了,藍瑟沒有跟他們一組啊,這道門裡不應該是古晨他們嗎?手下意識的繼續摸了兩把,「藍瑟長官?是你嗎?」
  
  「你摸夠了嗎?」藍瑟的聲音帶著後槽牙摩擦的感覺,接著金易就感覺一股大力從身下傳來,整個身子被人掀翻在地,這次是結結實實摔在了堅硬的金屬地板上。
  
  應急燈亮了,金易被突兀的燈光刺的眯了眯眼,再睜開的時候便看見了風情萬種的碧眼狐狸,藍瑟扶著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裡的燈光掃在金易胸前,馬上認出了他的編號:「是你,金易?」
  
  「啊。」金易翻身坐了起來,原來他剛才從上面掉下來居然砸到了藍瑟身上,怪不得一點都不疼,這麼高的距離,他身上還背著幾十公斤的裝備,狐狸一定被壓慘了吧?「對不起長官,壓著你了嗎?」
  
  這麼明顯的事還用問嗎?藍瑟無語地瞪他一眼,揉完脖子又拚命揉胸口,他身體並不甚健壯,被金易一百多斤這麼一壓,血都要吐出來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它會忽然轉起來。」金易剛在想要不要幫他推拿一下,看到藍瑟厭棄的眼神還是決定不要了,讓他自己慢慢熬吧。打開應急燈四下掃了掃,發現這裡只有一組巨大的圓柱形儲罐,上面連著很多扭曲的管道,四周卻並沒有人影。
  
  「長官你是怎麼來到這的?」金易好奇地問,「十幾分鐘前那次翻轉之前,明明是古隊長他們在這邊的。」
  
  「我是在剛才那次翻轉的時候失足掉下來的,本來我在第二層。」藍瑟終於揉開了胸口的淤血,雖然十分的不待見金易,但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是不得不和他聯合起來尋找出路,「我覺得這個地方很奇怪,非常像個魔方你不覺得嗎?剛才兩次翻轉,就好像有人在玩魔方一樣,想把相同的顏色翻在同一面,製造一種特殊的秩序。」
  
  「呃——好像是的。」金易也有這種感覺,這地方像是週期性翻轉的,也許是依達星人對高級信息中轉站某種特殊的保護方式吧。
  
  「這是什麼?好像儲水罐。」藍瑟用光束指了指面前的儲罐,金易將頭盔上的虹片放到了眼睛上,打開測量系統開始計算,片刻後道:「好像是冷卻系統,儲罐裡應該是冷卻水,用來給這個建築的主控系統一些設備降溫的。」
  
  「是嗎?」藍瑟有點懷疑地看看金易,好吧,聽說他是阿斯頓大學學機械的,也許推測是靠譜的吧。
  
  「我上去看看。」金易早就渴的要死了,從虹片裡看到H2O的標誌後就恨不得立刻把儲罐打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儲罐,在一處管道交接處找到了一個角閥,從口袋裡掏出個工具兩下打開了,果然裡面有無色液體冒了出來。
  
  「是水,乾淨的水。」金易簡單測定了一下,高興的叫了起來,立刻打開身上的生命循環系統入口,和角閥對接,灌滿了儲水囊。藍瑟聽到他的話也沿著管道爬了上來,等他灌完了開始給自己灌。
  
  「還不錯,起碼找到水源了。」金易一邊狂喝水一邊嘗試用通訊器和其他人聯繫,可惜一直聯不通,只能群發了一則消息,希望能在信號通暢的間隙發出去。
  
  「你為什麼要參軍?」藍瑟也裝滿了水,坐在他身邊忽然問。金易一愣,想說男人的理想啊人生的價值啊什麼的,腦子裡閃過他看著古晨那曖昧的眼神,決定還是來點雷的:「兩口子總要在一起的嘛,哈哈,古晨他打算當星將呢,我就跟他一起參軍了。」
  
  「哦。」藍瑟抽抽嘴角,大概是沒想到他這麼直白,低聲道,「這麼支持他……你還挺愛他的。」
  
  金易激靈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什麼情啊愛啊的,他腦子裡壓根就沒過過,跟古晨一開始是被婚書約束,後來是相依為命,再後來做啊做啊就在一起了,愛情什麼的……真的存在嗎?有必要存在嗎?
  
  「那他呢?他也愛你嗎?」藍瑟又問。
  
  我們不是疑似情敵麼?為什麼要討論這個話題?金易有種坐在馬桶台「真情」節目現場的趕腳,乾笑了兩聲,道:「這個……我還真不大清楚。」
  
  藍瑟眉頭皺了皺,碧綠的眼眸流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他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
  
  「其實吧……」金易摸了摸下巴,可惜隔著面罩有點隔靴搔癢,沒有表達出那種意味深長的感覺,「他這個人啊,是太自戀了,如果我不跟他在一起,他就失去了他自己,所以我們必須在一起。你懂嗎?」
  
  「……」饒是藍瑟學了好幾年藝術,思維比較發散比較感性,還是很難理解金易在說什麼 = =
  
  金星人和火星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冷卻水管道上,語言不通,都是一頭黑線。就在這時,金易忽然感覺屁股底下的水管一晃,心中暗道不好,翻轉又開始了!
  
  金易一頭從管道上栽了下去,慌忙間抓了一下,手套一滑沒抓穩,結結實實一個後背砸在了剛才的牆壁,現在的地板上,震的眼球都抖了一下,電光石火之間看到藍瑟也從上面掉了下來,掉到一半停住了,原來這貨早早就用繩子把自己固定在了水管上。
  
  太腹黑了,都不提醒老子一聲!金易暗自咒罵著,一句還沒罵完,忽覺後背一空,失重感再次襲來,背後的地板上居然開了一道門,他就從那門裡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金易尖叫著墜入了隔壁的空間,一扭頭,欣喜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陳近南雙手拿著吸盤吸在天花板上,在那飄來蕩去,看見金易掉下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師父!」
  
  「水!」金易四下抓瞎,什麼都撈不著,只能伸出食指指了指他掉下來那個洞,「還有狐狸!」陳近南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兩手輪換地用吸盤往自動門爬去。
  
  金易眼看自己就要拍到地面上了,咬牙吸氣,等待承受落地前的一撞,然而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了,就在他即將碰到地面的時候,那兒忽然打開了另一扇門,他就從那扇門裡繼續掉了下去。
  
  於此同時,翻轉再次到來,和前幾次每隔二十分鐘翻轉一次不同,這回整個魔方像是被一個急性子控制了一般,一秒不停地翻轉著,金易就跟掉進滾筒洗衣機的耗子似的,啪一下摔到這一面,又咚一下掉到另一面,不時看到熟悉的面孔在某個空間裡要麼掛著要麼躺著,還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可惜金易摔的七葷八素,根本沒心情和他們打招呼。
  
  也不知道過了幾道門,摔了幾次,翻轉終於停止了,魔方平靜了下來,金易面朝下摔在一面堅硬的金屬壁上,雖然戴著頭盔,腦仁還是一陣陣發暈,胳肘膝蓋更是疼的要命,要不是他身上裹著幾十公斤的裝備,恐怕都要被摔出內傷了。
  
  「你怎麼樣?」一雙有力的胳膊將他攔腰抱了起來,輕鬆一拋翻了個面兒,「是我翻的太快了嗎?你沒事吧?」
  
  金易眼睛轉著蚊香似的圈圈,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炸毛道:「臥槽!是你在翻嗎?老子要被你摔成肉餅啦!」
  
  古晨盤腿席地而坐,將他放在大腿上,往懷裡一摟,輕輕拍了兩下:「乖哦,不怕不怕……」
  
  「去你媽的!我又不是金磚!」金易一把揮開他的手,隔著面罩看到古晨乾裂的嘴唇,右手從領口裡抽出水管遞過去:「我找到水了,快喝。」



87、魔方世界

  「你運氣還不賴嘛,居然找到了水。」古晨摘下面罩,低頭湊在金易下巴底下喝了兩口,順便揩油在他喉結上啃了個草莓印。金易推開他,收拾好衣服,發現他們現在所處的空間和其他的都不大一樣——這兒正中央是一個直徑四米左右的不規則圓柱體,上下兩頭融入金屬壁,有點像榕樹樹幹,但是是透明的,表層然繞著大量生物光纜。
  
  「這就是這個堡壘的主機嗎?」金易爬起來圍著「樹幹」轉了一圈,發現一側已經被古晨開了個二十公分見方的口子,一組雷管線一樣的細絲從裡面接了出來,連著一台轉換器,轉換器上的信號發射器正嘟嘟嘟地閃著亮光,旁邊放著古晨的便攜智腦。
  
  「是的。」古晨在智腦上點了一下,一個邊長一尺左右的正方體三維模型出現在半空中,繼而模型每個邊都被細線切割成了三等分,變成了一個魔方似的東西,裡面簡單標註著一些設備符號,金易認出其中一個是儲水罐的標誌,大概就是之前自己和藍瑟呆過的空間。古晨道:「我十幾分鐘前才找到這裡,剛剛建立了虛擬模型,還沒來得及找到正確的秩序——我猜這兒被人設計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方,主機和它的信息光纜交錯分佈在這個魔方裡,被不同的空間切割成了小塊,只有將每個空間都恢復到正確的位置,才能讓每一絲光纜都聯通起來,激活主機。」
  
  金易打開模型後台,大致看懂了他建立的程序,不禁暗暗感嘆天才就是天才,也就只有他才能在短短兩次空間翻轉的間隙裡找到關竅所在,並迅速到達主機所在地,剛才那一陣快速翻轉應該就是他接駁主機後做出的人為干預。
  
  「這裡有27個空間,每二十分鐘自動翻轉一次,排列組合多的驚人,怎麼才能找到正確的秩序?」金易問。古晨聳了聳肩,道:「我還沒來得及試,這不是忙著把你弄過來麼,等我把工作分配完了再仔細搞一搞。」說著他戴上了感應手套和虹片,進入了魔方的通道管理系統,打開了所有空間之間的金屬門。
  
  門一開,信號立刻通了,耳機裡傳來微弱的沙沙聲,還有各組隊員們呼叫聯繫的聲音,古晨加強了頻道強度,大聲道:「各組注意,我是隊長古晨,藍瑟副隊長在嗎?請報告一下傷亡情況。」
  
  公共頻道里嘈雜交談了片刻,靜默了下來,接著傳來陳近南的聲音:「報告,藍瑟少校受了輕傷,我是海軍陸戰隊上尉陳近南,暫代職務,我們有七個人受了輕傷,沒有重傷和死亡,槍械裝備完整。」
  
  這一隊除了古晨和藍瑟兩個少校,還有四個上尉,其中只有陳近南是隸屬海軍陸戰隊的,如果古晨不在,藍瑟受傷,按理是應該陳近南暫代職務,古晨不大樂意的皺了皺眉,道:「很好,物資情況怎麼樣?」
  
  「我們在冷卻水系統中取得了大量的純淨水,至少能用三天,能源庫中汲取的壓縮能源可供全隊機械使用兩天左右,還有一部分替代蛋白質,可以作為食物,大概能撐一兩天。」陳近南有條不紊地報告著,「具體列表我正在整理,五分鐘內發給你,隊長。」
  
  「不用了,這裡的探查任務已經結束,剩下的我獨立完成即可,現在我命令你馬上清點人數撤出魔方,所有人在地面待命,機甲和大型武器呈一級防禦排布。」
  
  陳近南一愣,問:「發生了什麼問題嗎長官?」
  
  古晨冷淡地道:「我找到了主機,馬上要開始破解,可能會觸發一些敵人撤退時排布的陷阱,外圍攻擊就交給你們來抵擋了。」
  
  「是!」陳近南應聲,接著問,「隊長你已經在機房了嗎?需不需要派幾個人去保護你?」
  
  「不用,我可以應付。」
  
  「那麼……檢修師金易是不是和你在一起?」陳近南說出了主要目的,「要我帶他一起走嗎?」
  
  古晨轉頭詢問地看了一眼金易,金易輕輕搖頭,在公共頻道里說:「我留下來協助隊長,他需要一個機械師解決一些小問題。」
  
  「就這樣吧。」古晨簡單地說,「其他人立刻撤出。」
  
  陳近南領命而去,古晨關閉了機房四週六個金屬門,切斷通訊,摟了一下金易的肩膀,道:「留下來不怕死麼?」
  
  「你會讓我死嗎?」金易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