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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02 (日) | 編集 |
禦廚的後代和軍隊首長的兒子。

一個清秀靦腆,一個嚴峻優雅,

因為一碗玉米粥引發的愛情事件。
第一章

  淩晨五點半,做早點生意的都起床了。藍天早點鋪子裡的燈早就 已經亮了。姚青把泡了一夜的米連同泡米水一起倒進大鍋,把切好的生薑末,海帶絲,干絲加上高湯倒進另一口大鍋,齊開上大火。接著開始和麵,一邊注意爐火。 和好了面已經出了一身汗。張敏慧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兒子已經把棉襖脫了。娘倆一起包包子,姚青上屜子。七點鐘的時候請的幫工準時到了。接著第一波吃早 點的人已經開始湧進來,十幾張桌子一時間都坐滿了人,外面的隊也排得越來越長,四個人忙得恨不得多生出幾隻手來

  藍天早點鋪子是這個小 城鎮幾十年的老牌小吃店,熬出來的粥軟糯可口,包子皮薄餡香,中午和晚上做些小炒,最最重要的是信譽好,用的肉和油都乾淨衛生,飯菜份量足,價格也十分合 理。姚東風這幾年身體大不如前了,早上便都是讓兒子姚青來做。據傳,姚東風當年是全國廚藝大賽的冠軍,可是因為遭人嫉妒被人誣陷使用違禁食材參加比賽,最 終被取消了資格。姚東風重創之下來到了順城,和藍天早點鋪的女兒相識,一見傾心,結成了連理,便留在了順城。不管這說法是不是事實,反正自姚東風接管藍天 以後,藍天的名聲是越來越響,小炒更是成了一絕。簡單平常的家常菜從姚東風手裡出來就有了別樣的美味。那些有重要事情的人家或者有領導下榻的酒店有時就會 請姚東風過去掌幾天勺,也有想高薪聘請他的,但都被拒絕了。這麼多年藍天只是在前幾年把隔壁的鋪子並下來擴成一間,加了幾張桌子而已。姚東風似乎非常樂意 安於現狀

  早高峰的點過了,人就慢慢少了,姚青把留的一碗白粥端到樓上。姚東風剛起床,一口氣喝了大半碗,抿抿嘴,才點了一下頭:「我前幾天給的新菜譜有沒有看?」

  「看過了。」

  「能背多少了?」

  姚青撓撓頭,「應該都能背下來了。」姚東風也不準備考他。他是知道自己兒子的,很有一點過目不忘的天賦,就算不知道是啥東西不理解怎麼做,也是能順順當當背出來的,考他背誦完全沒有意義

  「去吧。」

  「哦。」

   學校離家很近,走路的話也只要五分鐘。今天本學期最後一次摸底考試的成績已經下來了。姚青毫無懸念地又是年紀第一名。他把各種試卷往桌子裡一塞,掏出一 本厚厚的手劄來看。比起考分,他更在意自己混淆了材料時父親的抿嘴皺眉。現在看的這本手劄是父親的,都是些做菜的心得,扉頁上寫著:熟能生巧,慧至靈通, 不露圭角,大巧若拙。

  「哥們,又研究菜譜呢。」同桌劉何洋說著往姚青耳朵邊上湊:「你看班長的臉都成黑的了,校長給他找那麼多老師輔導還是沒考過你這個天天看菜譜的。嘿嘿。」

  「去去去,說話靠那麼近幹嘛,嘴裡一股子大蒜的臭味。」姚青嫌惡地捏了捏鼻子。

  「靠,我剛刷完牙連早飯都沒吃呢。不信?你再仔細聞聞。」說著兩隻手就來搬姚青的頭,作勢要把嘴湊到他臉上。

  「滾你的。」姚青一巴掌把他臉拍開。劉何洋轉過頭又要把嘴伸過來

  「喂,你還來啊,喂,再這樣以後有好吃的你可別想了啊。」

   果然還是這句話管用,劉何洋立馬做諂媚狀,「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重複一百遍,您大人有大量哈,大人不計小人過。」只要有好吃的,認個錯啥的那都是 小菜。姚青拍了拍劉河洋的頭,「孺子可教也」,慷慨地從包裡掏出兩個大肉包,丟到劉河洋手裡。劉河洋吃的滿嘴都是包子,「姚青,你家這包子真他媽不是人做 的,額的神哪,太好吃了。」最後還不忘舔舔手指頭,正好被班長肖宇轉過臉來看到,給了他一個面無表情的表情,眼裡卻分明有一種不屑。劉何洋也不在意:切, 你就嫉妒吧你。

  寒假的時候,姚青果然沒有食言,做了新菜都會叫劉何洋過來免費試吃。姚東風把店裡的事情都交給兒子來做,自己只是在一 邊做監工。張敏慧心疼兒子辛苦,又要早起,又要做飯,閒下來還要被姚東風操練著做菜,免不得晚上又要在丈夫耳邊數落:「你不是不希望青兒將來做大廚嗎,幹 嗎還讓兒子那麼辛苦。孩子明年可是要考大學的。」

  「就是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才這樣練他的,青兒明年就要到外地讀書了,以後還能有多少機 會呆在咱們身邊。我是沒想要他將來做大廚,做廚子有什麼好的,從老太爺給老佛爺做禦廚到我這輩子被人陷害,沒一個好的,但是老姚家的廚藝可不能在我手裡斷 了。我把全部的手藝都交給他,以後他再交給他兒子,至於他們自己想做什麼,愛幹啥幹啥。」

  「你怎麼知道將來就能生個兒子。你傳了這麼多年還沒傳完,你們老姚家的手藝可真夠長的。」

  「上回省長來,四季酒店請我去掌勺的,事後領導們不還可勁誇咱來著嗎,那回我也是在旁邊指揮的。」

  「你說上回全部是青兒做的?哼,你們爺倆一塊瞞我。」張敏慧嗔怪道。姚東風笑笑,這種事姚青自然不會到處說,說出來就跟炫耀似的。過了一會張敏慧都快睡著了才聽身後又說了一句:「青兒從小做菜就有天賦,這是遺傳。不過還要再練練。」

   感覺春節剛過不久,天氣就開始暖起來。因為要高考,姚東風現在連早點都不讓兒子做了,每天就是看書學習。雖然姚青一直都是年紀第一,那只是在順城,高考 可是全國範圍的競爭。為了能考中理想的大學,認真備考那是絕對必要的。劉何洋問姚青要考哪個學校,姚青只說,考上再告訴你。雖然他是有信心的,但是還沒有 實現的事他可不想弄的人盡皆知,劉何洋的嘴沒有把門的。

  七月終於來了,全國考生如臨大敵進考場。姚青更是拿出十二萬分的認真,仔細地過了這兩天的每一分鐘,包括吃飯睡覺都是謹慎的嚴肅的,完全看不到一點鬆懈的影子。姚東風從小就教導他,該認真的時候就要心無旁二,比如做菜的時候,再比如考試的時候。

  考完了就是報志願和各班的散夥飯。吃散夥飯的時候劉何洋才知道原來班裡有好幾個女生暗戀姚青,女生也不顧忌啥面子了,喝了幾口酒,一個個煞有介事地來跟姚青碰杯傷離別,就差直接表白了。只要有女生過來劉何洋就跟著起鬨。姚青卻只推說不會喝酒,就喝飲料。

  不管人家說什麼,姚青就是笑一笑。不管周圍怎麼鬧騰,笑完了就老實坐著,跟老僧入定一樣。

  「姚青,你沒喝酒這耳朵怎麼紅了啊。」說話的是班長肖宇。可姚青好像是被這句話臊著了,臉也漸漸紅起來,傷感什麼的也顧不上了,藉口上廁所早早地跑了

  高考成績很快就下來了,姚青果然不負眾望,考上了北京一所重點大學J大。姚東風和張敏慧喜笑顏開。姚東風親自掌勺,擺了幾桌酒席,親戚鄰里著實高興了好一陣子。

  眼看著要到九月了,這天晚上,忙完了,姚東風把姚青叫到屋裡,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個鑲金邊的檀木盒子。裡面是一個繫著紅線的小捲軸,軸是銀白色,兩頭漏出來寸許,顯得頗為精緻。打開來,是密密的小楷,原來是一份手劄。

   「這上面記錄了一百單八道菜。雖不是什麼稀世珍寶,但是是從咱們太爺爺手裡傳下來的,你以後要好好保管,將來你把廚藝傳給你兒子的時候再一併把這個傳給 他。我也不是要你們都做什麼禦廚,只是這手藝不能斷嘍。你要記得老太爺的教訓。做菜要因人而異,道理和做人做事一個樣。做事要莫先露其鋒芒,做人要善於守 拙知恩圖報。記住了?」

  「記住了。」

  「老太爺的十六字箴言是怎麼說的,背一遍。」

  「熟能生巧,慧至靈通,不露圭角,大巧若拙。」

  姚青規規矩矩背了一遍。姚東風甚為滿意,長嘆一口氣,覺得關於傳承的任務他終於完成了。
 

  姚青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張敏慧把存了兩萬塊錢存摺給兒子裝好,並一再叮囑在學校別捨不得花錢。姚青當時想,這麼多錢兩年可能也花不完

   繁華的首都和偌大的校園讓姚青著實眼花繚亂了一陣子。劉何洋也考在北京的一所大學,當初兩人高興壞了,週末兩個人就一起到處去逛景點,吃小吃,感嘆首都 真漂亮啊,完全是兩隻土包子。結果學期末的時候,姚青發現自己卡上竟然花了一萬多塊錢了。雖然一個月兩三千的生活費在首都也實在不算什麼,但是跟順城的消 費比起來已經超出太多了。寒假回家姚青也沒跟爸媽說,心裡默默反省,想著下學期可不能再這麼玩了,好在姚青聰明用功,雖然進J大的都是全國的尖子生,姚青 的成績依然是名列前茅的。寒假在家,姚青又在店裡忙起來,幾個月不做菜,也不覺得生疏。看著父母忙進忙出的,更後悔起自己的揮霍了。過完春節和劉何洋一起 回校,頭一件事就是找兼職。

  臘月一過,天就開始轉暖了。星期三下午沒課,姚青在圖書館呆到很晚才去吃中飯。在二食堂門口遇到了蔣之 嫻。蔣之嫻是姚青在老鄉會上認識的,大三的學姐,又是學生會的幹部,手上經常會有一些兼職和家教的差事。姚青讓她有合適的再給留意留意。姚青上月剛找了一 份兼職,就是蔣之嫻給介紹的,週末的下午給一個初一的女生做英文家教,比較遠,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雖然英語不是他的專業,但女孩的母親顯然並不在意這 個,覺得是名牌學校的大學生就肯定沒有問題。想到女孩的母親,姚青就緊緊地皺起了眉。原先姚青並沒在意她是做什麼的,只知道她在樓下有家店,女人經常會詢 問一下學習進度什麼的,很關心孩子的成績。女孩子雖然有點笨笨的,但是很乖。上次結帳的時候,女人是頭一次讓他跟到樓下的店裡拿錢。雖然姚青不知道這種 店,但是也看出了這個店的不同尋常,雖然叫什麼美容美髮店,應該是和頭髮沒什麼關係的。店裡沒有任何美髮設備,大白天的開著紅色的綵燈。兩個年輕的女孩穿 著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坐在門裡的小榻上給腳趾頭擦指甲油。女孩子們笑眯眯地和老闆娘打招呼,然後就看到了姚青,是年輕的白淨的清秀的,拘謹地站在門口。兩 人哪有不愛看的,呵呵笑著,一個勁喊他:「小哥,進來說話。」姚青哪裡經過這個,登時臉上就燒起火來,再不敢多看一眼。好不容易等到女人出來,拿了錢慌張 地道了謝,轉身就走。這份兼職姚青是無論如何不會再去了

  「不做了,為什麼?小孩子不聽話?」

  「不是。」可原因姚青支支吾吾地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好。這邊蔣之嫻卻已經誤會了,J大的學生考進來的都是各省的好學生,學習刻苦能力又好,有一些家裡的經濟條件困難一些會同時找幾分兼職做,她看姚青平時穿衣用度都不太講究,眼前又是這麼個情況,就以為他是嫌家教錢少了。

  「還沒吃飯呢吧,走,今天姐姐請你吃頓好的。我這裡正好有一份兼職,你要是下午有空就去看看吧。」

   蔣之嫻說的兼職是給某公司做問卷調查,時間自由,以回訪的電話的真假來核實問卷的有效性,按份算報酬。面試的人說運氣好的一天可以做成幾十份,一份算十 塊,幾十份就是幾百塊。不過臉皮要厚,因為什麼樣的人都有,有些人對這種被陌生人攔著填表格的事相當反感,對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都是客氣的。姚青聽他這 麼說就十分猶豫了,報酬聽起來是很好的,可要他在大街上攔著別人遭白眼,這對他來說就困難了,雖然這也是一種鍛鍊不錯。

  姚青拿著兩張 表格從大樓裡出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坐車回校。在路上走走停停地找公車月臺。正走著看到路邊一家飯店門口擺著一個招工的牌子,上面用黑色粗筆寫著:急招 服務生,男女不限,包三餐,兼職可日結。工資日結,姚青想這個倒真不錯,還包飯,還能參觀一下別人都是怎麼做菜的,跟姚東風的比較比較,蠻好蠻好。

  命運這個東西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從姚青進了紅葉飯店的門說你好我是找兼職的那一刻起,他生命裡有一個叫孟彥隋的輪子已經慢慢開始加快轉速了。
 
第二章
 
  早上七點,興華醫院的幹部特等病房,靜的只有加濕器細不可聞的聲音。病人半靠著坐在床頭,面頰消瘦,臉色蒼白,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外間的茶色玻璃幾上擺著 一小溜各種精緻的食盒,很多已經打開,上面都標著某某星酒店的標誌。Ada重新打開一個食盒把一份魚蓉粥倒進一個精緻的小碗裡,端在手中,把臉皺成了一個 大包子。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擺在一邊的手機震動了,發出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Ada趕緊放下碗,把手機一把摀住,輕輕走到外面,轉身把 門關好。

  「夫人,是,還是跟昨天一樣,是,買了很多,都是粥,對,這段時間只能吃些流食。是,是,您別著急,醫生說切胃以後這個厭食 是很正常的症狀,慢慢調養就會好了。是,是,我知道,我會的。誒,誒,是,是。」掛了電話,Ada 仰天長嘆,為毛佟秘書要調我來做大BOSS的生活助理啊,可氣的是當時為毛我要同意呀。本來以為是個表現的大好機會,想想平時高高在上的老闆孱弱地躺在床 上要自己端茶送水地照顧,Ada當時就一陣激動。可事實是,大BOSS雖然生病了,而且還病得很嚴重,可怎麼一點我見猶憐的感覺也沒有呀。病房裡整天是大 BOSS慾求不滿的低氣壓,是食慾啦。胃又不是人家給你切的,那些粥也不是人家煮的,為毛你覺得難吃要發出那種冰冷的眼光來看人家嘛。嗚嗚,大BOSS的 虛弱的眼刀也好可怕啊。佟秘書,我可不可以申請回檔啊。秘書室的佟靜文這時候猛的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不會感冒了吧。大老闆不在家,這時候生病可不 是好時機。

  那頭掛了電話,孫湘媛把電話往車後座上一扔,衝著孟昭華就是一陣抱怨:「現在好了,兒子被你逼成這樣,你高興了。好好一個 孩子現在成什麼樣了,都瘦脫了形了。從小吃飯就挑剔,在國外幾年也沒有貼心的人照顧,好不容易回國了,你又要和他斷絕父子關係,讓他一個人在外頭沒日沒夜 地勞累。現在可好,還不到三十歲,累成這樣,把胃都切了一半了。都是你們爺幾個逼的。」說著說著又要淌下淚來。孟昭華看著車窗外也不說話。從小兒子住院到 現在,他已經翻來覆去地被老太婆數落透了,他要是稍微辯解兩句,就會招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又何嘗不心疼呢,難道不是自己親生兒子嗎。他這幾天也算想明 白了,以後只要彥隋能好好的,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隨他,他現在孫子孫女都有了,都健健康康日子安心就行了

  秘書沈文從前排轉過身小心報告:「首長,前面堵車了。」說完轉過臉和司機對看一眼,哎,禮拜天一大早怎麼也堵的這麼厲害,堵得跟咱首長的心情一樣。車子在車陣裡緩慢移動著。

  「老太婆,你看這邊。」

  「看什麼看。」孫湘媛沒好氣地說,不過還是傾過身子來看了一眼。路邊一個店門口排了很長一隊人,看那牌子寫著紅葉飯店,應該是賣早點的。。

  病房裡。孟老爺子坐在沙發上,面容嚴肅,目不斜視。孟彥隋則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孫湘媛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這是你爸在路上買的,排了好長時間才買到,乘熱嘗嘗,看好不好。」孫湘媛把調羹端到孟彥隋嘴邊上

  「媽,我自己來吧。」孟彥隋看著碗裡的東西,不自覺就要皺眉頭,黃橙橙的,舀起一點,裡面還有一種黃色的小顆粒,看著就沒有食慾。又把調羹擱下了。

   「你不想吃飯,你手底下那麼多人還要吃飯呢。你想任性到什麼時候?」孟昭華聲調冷冷的,還要說,被孫湘媛不滿地狠瞪了一眼,哼了一聲才不吱聲了。厭食怎 麼能說成是任性呢,Ada站在一邊當盆栽也不忘在心裡吐槽,BOSS你就吃一口吧看在老爺子的份上。彷彿是回應Ada的心聲一樣,孟彥隋重新拿起調羹吃了 一口,在嘴裡含了一會,嚥了。然後把唇抿成了一條線,眉也皺了起來。就在Ada以為BOSS肯定還是覺得難吃的時候,孟彥隋又舀了一勺,細細嚼了,又一 勺,慢慢的喝了小半碗,出了一鼻頭的細汗。孫湘媛高興壞了,心想以後要天天到這家飯店買一份早點。能吃東西就好,整天打營養針看把人瘦的。看來心情是非常 重要的,這厭食也只是暫時的。可是孫湘媛高興不了一天就又變成了愁雲慘霧,孟彥隋還是不想吃東西,有時吃了一些又會吐出來。

  又是週末。孟彥耘照例跟廖明甯帶著女兒回爸媽這邊來。剛進門,就看見母親坐在客廳抹眼淚。

  「爸,媽。大嫂,大哥呢?」

  「你大哥說先去醫院看看彥隋再過來。」大嫂張瑩茵可能也是剛到,海關的制服還穿在身上沒脫。說著話,朝小悅悅招手,「悅悅來,來給奶奶擦擦眼淚,讓奶奶別哭了。」一直老實坐在一邊的樂樂也一起鑽到奶奶懷裡,「奶奶別哭了,咱們明天一起去看小叔叔。」

  「現在倒是想起來要去關心弟弟了,你們爺幾個這兩年哪個問過彥隋的事了。明天奶奶就帶咱們悅悅和樂樂去看小叔,壞人都不許去。」兩個小朋友一個勁地點頭。幾個大人坐著面面相覷。

  第二天一大早,孫湘媛老早就帶著孫子孫女去醫院了,飯也沒吃,說要到醫院陪兒子一塊吃。

  孫湘媛的心情自然是愁雲慘霧的,路過紅葉飯店的時候還是讓警衛員下去買了一份早點。吃飯人好像蠻多的。著實等了好一會

  「奶奶,怎麼這裡這麼多人啊,他家的東西很好吃嗎?」悅悅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你看那麼多人就知道了,還用問嗎。真笨。」樂樂小大人的口氣回答。

  「你才笨呢。我每次都考一百分。」

  「那是因為你們幼稚園的題目太簡單,笨蛋都會做。笨蛋就喜歡問笨問題。」

  「可是人家天天上幼稚園路過這裡也沒有看到有這麼多人啊。」

  「你坐在車裡哪裡能看到外面?」

  「看到了,就看到了。」

  兩小朋友還在辯論,孫湘媛聽了孫女的話也有一點疑惑,是呀,前幾天來買早點好像是沒有這麼多人,可能是週末的原因。事實上孫湘媛的疑惑當然是有道理的,今天在紅葉飯店買的這份是玉米粥,和前幾天的不一樣,孟彥隋吃了,而且吃了大半碗。吃完發了一點汗就睡了。
  孫湘媛立刻給老頭子打電話

  「睡了,吃了上次那家的玉米粥。這家好像週末的生意特別好一點,人多的不得了。而且只有週末才有玉米粥,這麼多天彥隋就像樣吃了這兩碗粥。彥隋愛吃玉米粥,你趕緊讓阿姨做了送過來。」

  孟彥隋現在的狀態是要少食多餐。當又一碗熱乎乎的玉米粥放到面前的時候,離孟彥隋上次用餐間隔了三小時,可他皺著眉吃了兩口就說吃不下了。一家人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愁眉不展。

  「媽媽,是不是小叔叔只愛吃那家飯店的叔叔做的玉米粥啊?」悅悅仰著小臉問。

  「就說你笨嘛,你怎麼知道做玉米粥的是叔叔呢,說不定是漂亮的阿姨呢。」樂樂習慣性地要吐妹妹的槽

  「人家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做飯好吃的廚師都是光頭大肚子的叔叔。哼!」

  「咱們家的小美嬸嬸就是女的,她做的蛋糕可好吃了。哼!哼!」

  「哼!哼!哼!」

  「哼什麼哼。」

  「爸,我看就去把那家的師傅給請回來試試。」說話的是老大孟彥炳

  「小沈你去一趟,務必要把那家的師傅用最快的速度請來。」

第三章

  一輛軍用吉普風馳電掣地駛過盲道,吱一聲,停在紅葉飯店門口。從車上下來兩個穿軍裝的人。五分鐘不到又從飯店出來,鑽上車,一陣風一樣開走了

  姚青回到寢室的時候,同寢室的三個人都還賴在床上沒一個起的

  「就知道沒一個起的。」

  「姚青你回來啦,有沒有吃的啊。」趙亮說著話眼還沒睜開呢

  「帶了粥和包子。我待會去圖書館,老地方,要佔座嗎?」

  「要。」回答地有氣無力

  姚青到了圖書館把幾本書在位置上擺好,就專心看書了

  到了飯點,去二食堂吃了中飯,回來剛坐下,就看到趙亮氣喘吁吁地從門口奔進來。「姚青!」趙亮叫了一聲,立即被一堆白眼淹沒

  「小聲點。你幹嗎,被狗攆了?」

  「你怎麼不開機啊?」

  「手機早上就沒電了。」

  「出,出事了。」

  「你能出什麼事?」

  「是你有事,寢室來了兩個穿軍裝的,說有特別緊急的事要找你。」趙亮說著壓低了聲音: 「好像有一個還帶著槍呢。」說著還用手比了比。

  姚青聽了一愣,疑惑這廝是不是騙我呢。看趙亮的表情絕對不是。然後第一個反應是會不會弄錯了,第二個反應是我沒做過違法的事

  那天早上的事情經過其實是這樣的:沈文和警衛員進了紅葉飯店,剛把來意說了,一個服務員就飛快地跑去把老闆找出來了。

   張老闆一看這情形就有些驚了,十有八九那個姚青犯了事了,可犯事也是員警來啊。本來以為是撿到寶了,沒想到想巧是個當。當初姚青進來就是個傳菜的,有一 次兒子跟自個鬧脾氣,他說的狠了點,兒子竟然一甩手撂下廚房就走了,剩一屋子人仰脖子等著上菜呢。把他急得跟架在火上烤一樣,這不孝子讓他一時半會到哪去 找人去。後來姚青就說他在家鄉學過幾個菜,可以試試。當時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沒想到做出來的小炒味道特別好。他就想請姚青來替那個不孝子的位置,可姚 青說自己還在讀書,只有週末有時間,可也架不住他的請求,老闆平時對他們這些人都挺好的,就說自己在老家一直做早點來著,要不每個週末就過來做個早點,錢 還是按服務員一樣算。早點就做的粥和包子。幾個月下來,附近常來的就知道了,紅葉飯店週末的時候有個小師傅燒的粥那叫一個好喝。
  「這位長官問的是今早上的廚師?」

  「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啊?哦,他是J大的學生,叫姚青,家是東北順城的。就週末過來做做早點。其他的我們就不知道了,真的,真的。」

  「有電話號碼嗎?」

  「有有有。」說著讓人去抄了一個座機號碼

  「我們當初招他進來就是做兼職服務員的,至於他其他的事情我們都不太清楚••••••」張老闆還沒說完呢,兩人已經拿過東西道謝,轉身就走

  沈文上車就照著號碼打過去,可是一直沒有人接。想了想又播了個號碼:「查一個J大的學生,叫姚青,老家是東北順城的。要快。」

  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姚青的具體地址。保安不讓進,跟著的警衛員,下了車踢著正步走到保安面前,啪,抬手一個標準的敬禮。

  車一路開到姚青宿舍樓下,兩人直上四樓,下面還能聽到宿管阿姨的叫聲:你們兩個幹什麼的?喂,穿制服的那兩個?

  「哪個是姚青?」沈文進門就問。床上兩隻,地上一隻

   趙亮正翹著二郎腿頂著一個鳥窩坐在桌邊喝粥呢,一抬眼,差點嗆著,學校話劇社團就在球迷協會隔壁,兩社團還搞過幾次聯誼,可我怎麼從沒見過這人啊,看年 紀像指導老師。咦,後面那人還繫著腰帶呢,話劇社什麼時候這麼敬業了?那腰上別的怎麼這麼像槍啊。啊?槍?等等,這服裝看起來也很專業啊?難道難道是真 的,天哪,姚青,你做什麼了直接把解放軍叔叔都招來了?

  姚青自己也是十分忐忑加一頭霧水。

  「你就是姚青?」沈文見著姚青其實是有些意外的,雖然已經知道了是個學生年紀肯定大不了,只是他原本以為會是個高高壯壯的,沒想到是個這麼白淨的,甚至有點秀氣了。

  姚青點點頭。

  「我來是有事相求的。你不必顧慮太多,先上車吧,咱們車上說。」

  姚青聽他這麼說就安心不少,雖然還是疑惑他能幫解放軍叔叔什麼忙,但還是乖乖上了車,跟趙亮擺擺手,說了句沒事。

  吉普車馬力全開,直奔醫院小食堂。在車上沈文跟領導做了彙報,又把事情的原委和病人的情況跟姚青說了。

   原來是這樣啊,姚青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事情就是某個軍隊領導的孩子切了胃,喝了兩次他燒的玉米粥,初步猜測還就愛喝他做的,至於什麼原因,誰知道 呢生病的人總是難琢磨的。所以就有了吉普車開到飯店再開到學校把他帶到這來的這麼個情況。姚青並不自大地認為他做的粥就比飯店大廚做的好,但既然是為了厭 食的病人,那他自然是盡力而為了。實際上區別就在於他做的粥糙了一點。孟彥隋本身並不喜歡喝粥,做了手術以後尤其沒有胃口,厭食反應很明顯,其實是想吃一 點有些嚼頭的東西的。但醫生叮囑要吃流食。大飯店的粥都較鮮,他吃了反而犯噁心,家裡送來的他說吃著木,總之就是不合口味。姚青做的玉米粥芡得粘而不厚, 玉米顆粒小,而且是先蒸過的,入口既軟綿又需要用牙齒舌頭再抿一下,這就要求蒸的時候要把時間火候掌握好。總之就是合了孟少爺的胃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病人愛喝玉米粥,這食堂裡沒有玉米要他怎麼燒,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要不然換地瓜粥行不行?」姚青指著地上一堆蕃薯問沈文。

  沈文也傻眼了,這是他的失誤,他應該先確認一下的,也只能硬著頭皮給首長彙報。

  孟昭華立刻做出指示,馬上著人去買,先燒地瓜粥。

   既然事情看來很急,姚青想米湯慢慢熬的話實在太費時,改用高壓鍋會快一些,不過口感上可能會打一點折扣。病人愛吃玉米粥,可能是偏愛清,淡,甘。剛動完 切胃手術,地瓜粒要切得非常小顆,米湯熬好以後,把地瓜放到鍋上蒸,半分鐘用筷子試一下硬度,因為食堂的這種比較大的蒸鍋姚青從來沒用過,怕蒸成地瓜泥 了。蒸好把地瓜倒進玻璃碗,隨手抓一點綿糖撒到上面,因為這個時候的地瓜,沒有白露以後的甜,蓋上蓋子。幾分鐘以後,把轉了幾次火的米湯轉最大火翻起花, 地瓜粒和勾芡得很薄的澱粉倒進去,攪拌幾下,煮沸轉小火一分鐘,這地瓜粥就成了。姚青做了無數次的地瓜粥,這一次用的時間最短。米煮到十分爛,地瓜粒綿而 不散,紅白配裝在青花細瓷小碗裡。看著這嗎精緻的小碗,姚青想,這一定是個注重視覺享受的病人。。

  果然,孟彥隋很賞臉地吃了半碗,包括晚一些和再晚一些時候的玉米粥。這似乎真的驗證了孟家小孫女早先說的那句話:她家小叔叔不是不喜歡吃飯,而是只喜歡吃那家飯店的那位叔叔做的飯。

第四章

  孟彥隋紮紮實實喝了兩天粥,吃完睡,睡醒了吃,到禮拜天晚上,氣色明顯好轉,已經可以吃一點肉鬆和麵條了,厭食神馬的都成了浮雲。醫生說可以試著下地稍微做一點活動,加快腸胃蠕動,有利於恢復。病人檢查一切都穩定。孟家人這才安下心來。


  「胡小姐,這是什麼?」姚青看著手裡一個厚厚的信封。酬勞啊,Ada心想,這個還用問嗎。

   「這是孟老夫人叮囑一定要給你的報酬,這次我們大BOSS多虧了你了。」報酬?昨天不是已經給了嗎。那位孟老夫人說病人吃了東西氣色好轉許多了,非要表 示一點謝意,說鄉下親戚送了點土特產讓他帶一點回去嘗嘗,結果一寢室都快堆滿了。Ada看他還一副不怎麼了的表情,忽然好想感嘆一下自己的大學生涯,沒出 校門的學生那就是純啊。她貼近姚青一步小聲說:「孟家欠了你一個大人情,這點錢算什麼啊,以後你要是遇到了什麼難事,還是想進政府機關找工作什麼的,那就 是孟老爺子一句話的事。」說完還很肯定地衝姚青點了一下頭,那表情:你這下抱著大腿了。姚青看著就想笑,既然這錢是勞動所得,那麼也拿的心安理得,只不過 富貴之家計薪的標準比較高罷了。便將信封裝了起來,擺擺手轉身鑽進早等在一旁的車裡

  回到寢室,三隻都在。桌子上堆滿了核桃殼。

  「我回來了。」

  「哦。」趙亮應了一聲。程風和易修鉻連看一眼都欠奉,繼續在床上裝屍體。

  「好餓,到現在都沒吃飯呢。給了這麼多報酬也不知道吃什麼好。誒,你們吃了嗎?」

  「沒心情。」趙亮沒好氣地說,坐在兩個摞在一起的紙箱子上,晃著二郎腿。

  「哦,這樣啊」,姚青拉長了調子,眼睛笑笑地說:「也不知道大熱天裡吹空調喝啤酒,吃了麻辣火鍋以後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你說呢?」易修鉻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掀開枕頭,摸出幾個核桃仁撂嘴裡:「看哥們都餓成啥樣了,淨吃核桃了。行啦,你們兩別裝了,亮子我都看見你哈喇子了。」

   四人直奔校外的火鍋店。一路上趙亮還貧個不停:「全是核桃,開心果,牛肉幹啥的,當咱們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啊。還全是山核桃,那叫一個硬,剝起來那叫一費 勁。還送這麼多箱,還讓不讓人住了啊,不知道我們屋子小啊,寒顫誰呢?誒,你們說這人是不是北京郊區的啊,估計他家地裡種的全是這種玩意。」

  姚青把信封往桌子上隨手一丟:「服務員,點菜。」盤盤碗碗地上了滿滿一桌子。幾個人先以風捲殘雲的氣勢吃了個七八分飽,然後才開始上啤酒。姚青向來是不喝酒的,可今天楞被趙亮灌了好幾瓶。

  「這麼長時間跟我們說去端盤子去了,其實是個神廚啊你,藏的夠深的。姚青你可真不夠意思啊,不把咱當哥們,你說這杯你該不該喝。」

  「該喝,但是我不是有意要瞞著,就是覺得說不說都沒什麼重要。你們都是我的好哥們。」一仰脖子幹了

  「上個月你半夜肚子疼,還以為你是盲腸炎呢,把我們嚇得,一休哥背上你就往醫院跑啊。」

  「結果到半路才發現我就穿了一大褲衩,為了你我寫下了我人生裡屈辱的一頁。」易修鉻一臉悲滄地說。

  「這杯你說你該不該喝?」姚青二話不說,又是一杯下去了

  「當初張爾勉被你的外表迷惑,一直糾纏你,我和程風為了幫你脫離苦海以身犯險,結果現在程風每天都要忍受張爾勉的荼毒,打飯打水抄筆記是每天必備功課,是不是程風,你說這杯你該不該喝?」

  「該喝三杯,姚青我和你幹。我現在終於知道有女朋友的日子是多麼的痛苦了,你們仨千萬別找啊,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看來你果然痛苦,要不我替你一段你看怎麼樣,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滾你媽的。到現在還惦記呢。」

  ••••••

  姚青醉了,從臉紅到脖子。當然其他三個人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讓趙亮後悔了很久的事情緊接著就發生了。別看姚青平時挺謙遜斯文的,喝醉以後鬧起來那真叫一個百折不撓。剛出飯店就吐了。吐完竟唱起歌來,一直唱到寢室,一路引無數人側目。回到寢室看到一屋子核桃,站到門口就扯開了嗓子:「各屋的爺們都睡了嗎?」

  剛喊完就遭到一片唾駡聲,不外乎都是有毛病啊這麼晚叫魂啊之類的。

  「402有免費的山核桃贈送,早來早得,送完即止。」幾個人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轉眼間,屋裡箱子就被掏空了。群眾們臨走時都帶著春風般的笑容,懷著十二萬分的感激,千叮萬囑:下次有貨記得叫咱啊。

  這還不算完,姚青拉著趙亮聊起了菜譜。首先把他太爺爺留的那一百單八道菜名背了一遍。

  「哥哥,我真的好困。」趙亮無奈地用被單把頭埋起來,誰讓他睡的下鋪呢。

  「••••••喜鵲登梅、蝴蝶暇卷、薑汁魚片、五香仔鴿、糖醋荷藕、泡綠菜花••••••」

  「哥,你是我親哥。你讓我睡吧。」

  「我也困啊,可我還沒背完呢。背到哪了,膳湯一品:長春鹿鞭湯。禦菜四品:玉掌獻壽、明珠豆腐、首烏雞丁、百花鴨舌••••••」

  結果一直折騰到淩晨三點多。可氣的是,第二天早上面對室友們睡不好覺吃不到小核桃的憤怒,姚青一概以不記得,不會吧,不可能的三不政策來回應。趙亮想以後再也不灌姚青酒了,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大早,羅智名捧著一大捧玫瑰花在興華醫院的走廊裡招搖過市,年輕的小護士忍不住要發出夢幻的感嘆

  「這麼大一捧花,還是玫瑰,你不怕我媽誤會你有弦外之音嗎?」

  「我是為了恭喜你目的達成。聽說你終於願意吃飯了?」

  「怎麼你以為我是故意的?」孟彥隋終於放下報紙,直視某人。

  「別人我就不敢說了。」如果是你孟彥隋的話,別說苦肉計,三十六計皆有可能。「這是緩解僵局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你家老頭子讓步也總要給個臺階下嘛。」羅智名一副用不著你承認的表情。

  孟彥隋笑了:「我不會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你想多了。公司最近情況怎麼樣,馥鬱山莊二期的宣傳如何了?」

  「還是按一期的模式在運作。東城這個月也有兩家新開盤的樓盤,定位和咱們差不多。其中有一家弄海園在玄雨公園弄了個水上闖關的活動,搞得很成功,很多報紙電視臺都報導了。策劃部也想照搬。策劃部那幫人就知道抄襲別人,自己都不會動腦子。」

  「能抄好也是一種能力。讓他們搞,動靜要比對方大,獎品要多,最好弄的人盡皆知。」

  「有我看著你就放心好了。你現在就是要好好養身體,現在公司已經上軌道了,你以後也好該放手讓下面的人去做了。」

  「知道了。推我出去走走吧,早上空氣好。」

   孟彥隋二十六歲回國,第一件事就是跟家裡坦言自己的性取向,三年內自組電子公司並涉足房地產,電器產業,並在企業需要進一步壯大時果斷上市,有時候忙起 來飯都顧不上吃。一開始是胃酸,慢性胃炎,慢慢演化成潰瘍穿孔,嚴重到要住院切除的地步,可見這三年來孟彥隋有多拼,應酬有多頻繁。

  三個星期以後,孟彥隋出院。在母親孫湘媛不放心他的身體的堅持下,孟彥隋同意暫時搬回家住。

第五章

  Ada胡升職了,在做了大BOSS一個月的生活助理以後。胡小姐早忘記了在醫院時對佟靜文的各種腹誹,百般感謝,萬般感激,要知道算起來她還只能算是進公司一年的新人,現在已經是總秘的助理了。

  「知道當初為什麼調你去嗎?」佟靜文工作時間難得地八卦了一回

  「當然是因為我老實細心,嘿嘿,這是老闆的評語啦。」

  「因為你最安全。老闆是生病了,而不是去度假。好了,八卦時間結束,快把資料準備好,老闆馬上要開會。」

  哦,可是佟秘書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Ada內傷了,難道是說我長相安全嗎?不是吧,人家怎麼著也算個小清新的佳人嘛。

   「電視臺和各家報紙對我們的活動都進行了大篇幅的報導,到今天早上為止有一萬個電話詢問活動的相關內容,有近兩千人報名要參加活動。」策劃部的經理說到 這裡示意Ada將視頻檔打開,「這是最近一期的活動視頻,這個宣傳活動非常成功,和海裕山莊一期比起來,同樣的銷售期間,二期的銷售額明顯高出5個百分 點,當然一期對馥鬱山莊的品牌的宣傳是非常關鍵的。」

  孟彥隋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相抵,看的聚精會神。

  「不過也有報紙稱我們是步弄海園的後塵,沒有創意。」

  策劃經理還沒有說完就被孟彥隋打斷了:「銷售額就是我們的目的,目的已經達成其他的不必在意。」

   會議室裡此時響起現場主持人大聲惋惜的聲音:「很可惜,這一組最後一名選手也沒有拿到我們的大獎。我們的大獎是什麼呢?對,就是馥鬱山莊購房九九折惠大 獎。下面有請我們下一組的參賽選手。哇,是四位帥氣的男生。他們居然還有統一的服裝。這是怎麼一回事,請問你們是一起的嗎?」
  「我們是一個寢室的室友。我們是為了我的女朋友來的。」男生說著話的時候,還沖觀眾群擺手。人群裡立刻發出一個女生的高喊:「程風,加油!加油,拿空調。」剛喊完人群就發出一陣笑聲。

  主持人也笑了:「那我們就先預祝你們願望達成。誰先來闖關?請問這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姚青。」

   這四個人不是旁個,正是姚青他們。事情是這樣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大學宿舍裡自然是沒有空調的。張爾勉整天在程風耳邊念叨寢室要是有空調就好了。這天張 爾勉上網的時候看到了一條不拿大獎拿空調的帖子,帖子說的就是玄雨公園正在舉行的的水上闖關活動,過了第五關就獎空調一台。於是在張爾勉的煽動下,程風他 們就這樣來報名參加了,目標是兩台空調,一個寢室一個。那天他們到了現場才發現牛仔褲是個多麼失敗的裝備,於是一行人跑到公園外的一個雜貨小門市部每人花 二十塊錢買了一條劣質的迷彩短褲,就這樣統一了作戰服裝。

  「咦,這人不是那個玉米粥嗎?」Ada忽然冒出這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立刻把嘴捂上。與之同時會議室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誰?」孟彥隋低沉的聲音,危險的聲調。

  「啊?哦,就是在醫院的時候給您煮玉米粥的那個小師傅。」Ada立刻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說。說完一側頭看見後面也有一個人站了起來,策劃部的一名菜鳥,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手裡還舉著一個手機。呃?這,這,佟靜文扶額。

  「都坐下,下次我不想在會議上聽到還有人的手機響。」

   「姚青同學身手非常矯健,他已經順利通過第四關了,他現在已經拿到了一台空調扇的獎勵,下面一關是七上八下。」幾個不停上下跳動的大柱子,一邊還有噴水 機在噴水,果然是七上八下。姚青用手扒住前一個,抱住,用兩條細長的腿纏著後一個,完全是匍匐前進。身上已經被噴水機澆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即使在這種情 況下,他也不時用胳膊蹭一下。「他順利過了第五關,現在他已經拿到了一台空調的獎勵,他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哦,下面一關,哇,他跳下去了,這是什麼情況, 他竟然放棄了我們的大獎,觀眾朋友們,我們的大獎是什麼?不是別的是馥鬱山莊購房九九折惠大獎,至少也有一萬塊••••••」

  當時姚青是這麼想的,既然來是為了空調,目的已經達到了,而且他真的已經非常累了,於是一躍而下,嘩啦一聲跳進水裡。攝像機給了個特寫,姚青仰著臉,閉著眼,悠哉地往岸上遊。

  這個姚青不知道該說他單純呢還是有個性,Ada心說,不自覺想看一眼BOSS對這個「救命恩人」的反應。孟彥隋面無表情,手指輕點桌面,忽然抬起手,Ada還沒弄明白什麼意思,佟秘書已經起身把檔關掉了。

  「策劃部這次做的非常好,這個月發雙倍獎金。」

  「謝謝孟總,我們會繼續努力的。」

  「不過這個活動到後面要把難度加大一點,但是不要做的太明顯。」

  「是,我懂了。」經理忙不迭地說

  「智名,下午陪我去看看二期的樣板房進度。」說著話,已經站起身來。回到辦公室,孟彥隋放鬆身體靠進椅子裡,按下內線:「Wenny,送一份點心進來。」

  「是。」佟靜文沒有問多餘的問題,老闆的新習慣是早上十點下午三點左右要吃一份點心,一般是一杯牛奶和一個鹹蛋酥或者一塊黑森林蛋糕,有時候是一份中式小點心。如果那天開會,佟靜文會在上班前買好,如果不開會,佟靜文會提前給相熟的蛋糕店或者樓下的避風塘打電話訂餐。
  十點,孟彥隋的手機準時響了。

  「媽。」

  「有沒有按時吃飯啊?」

  「吃過了。」

  「不要太累了,晚上早點回來,我讓阿姨給你燉了湯。」

  「知道了。」

  「中午也要按時吃飯。」

  「是。」

   孟彥隋身體已經恢復了,就是飲食要特別注意,最好是少食多餐,辛辣刺激的食物少吃。到底是大傷過,胃已經變得矜貴了,不好好對待馬上就能給你好看。孟彥 隋想起剛做完手術的時候,胃裡空的心慌的感覺,雖然後來他是有一點故意在裝厭食,但一開始是真的什麼都吃不下,當那碗玉米粥喝下去以後,胃裡溫溫的暖暖 的,非常舒服。沒想到做這個粥的人居然還是個學生。他和他家的小侄女的想法是一樣的,當然一般人都是這種想法,飯做的好吃的廚子一般不都是燒了許多年菜的 大肚子叔叔嗎?

  那天姚青寢室四個人,姚青得了一台空調,程風得的是最後的大獎,這下把張爾勉高興的,當時就賞了程風一個吻,把易修鉻 和趙亮狠狠地嘲弄了一番,他兩各得了一箱優酪乳。這天下午姚青和程風沒課,就到活動指定的地方領獎品,辦手續的地方就在馥鬱山莊的售樓處。姚青他們兩點鐘 人家才剛上班就到了,可是問題來了,程風當時贏的是最後的購房大獎,現在想用大獎換空調,他們想當然的認為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工作人員說購房大獎自己不 用可以轉送給親屬,只要帶上身份證及相關證明就可以了。像他們這種情況的目前還沒有遇到過。那個工作人員讓他們等一等,進去把領導叫過來了

  「要不你們先把贏的那台領回去,改天再來,你這情況我得和領導彙報一下。」

  「那我們能不能把這個獎轉賣給需要買房的人呢?」

  「當然不行,如果大獎可以隨便轉賣,那體校的武校的豈不是都要來闖關了。不過可以轉讓,給親戚,有親戚關係就行了。」這位負責人耐心地解釋

   程風當時還嘲笑姚青耍酷呢,現在傻眼了,早知道也學姚青跳下去算了,可當時張爾勉不是在旁邊加油呢嗎。正不知道怎麼好呢,那個負責人員忽然說,等一下, 我們的羅經理來了,我幫你們問一下我們經理。他說著往門口走去。門外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男人。那兩人不一會便往這邊看過來,那個姓羅的經理好像問了什麼, 不一會,另外一個人已經往這邊走過來。這個人高高的,較為消瘦,給姚青的感覺好像大病初癒似的。可是他看人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研究,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放棄馥鬱山莊的購房折惠嗎?是這兒的房子不夠好嗎?」孟彥隋說著話,直視著姚青的臉,這麼近看果然十分清秀,眼睛黑而且亮

  姚青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的,他們怎麼看也不像買得起房的人吧,這裡的房子少說也要上百萬吧

   「我們還是學生,現在不需要買房,也買不起房子,我們也沒有什麼親戚要買房。我們寢室沒有空調,我們就想換個空調。」看樣子是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用大獎換空調,他們想總是活動舉辦方佔了大便宜了,還能有什麼不願意的。殊不知,辦這個活動設這個所謂的大獎為的就是吸引那些想買房人的目光,賣掉一套房 所賺的錢豈是一台空調能比的。姚青想,不行就算了,和程風對看一眼,程風也是這麼想的

  「換,也不是不可以。」孟彥隋開口,眉峰一挺,像是考慮了一下。姚青一聽有戲,以為對方接著要說出什麼困難的條件,沒想到他只是回頭對那個羅經理說:「讓負責的人把他的這件事情辦好。」

  「知道了。」

  「不要把換空調的事說出去。」孟彥隋說的很慎重,姚青和程風連忙點頭,能把空調換了別說保密了,一星期不說話都成。

   「否則可能有更多的人會要求換空調,我會丟掉很多免費的推銷人員。如果還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孟彥隋說完就和羅志名離開了。姚青自然以為他最後說的 是客氣話,雖然和他們著實用不著這麼客氣。沒想到,幾分鐘以後有一個司機模樣的人送來一張燙金的名片,說是他們孟總的。孟彥隋,中銳地產總裁。

  這名字好熟。孟老夫人曾在他面前提過一次她小兒子的名字彥隋,孟彥隋。姚青的記性非常好,應該不會記錯的

  「你是說他就是那個要吃玉米粥的病人。」程風豁然地說:「怪不得那麼瘦。身份背景也吻合,關鍵是他的態度奇怪,哪個大老闆用得著專門給不相干的人送名片呢。」

  可是他怎麼認識我的呢?姚青心裡奇怪,就算是剛才那人說了我的名字,可重名重性的人多了去了,怎麼著也該確認一下才對。

  不一會來了一位李經理,很快把他們的手續辦了。

  「請在這裡寫一下位址和聯繫的電話。」

  「你們有人給安裝嗎?」

  「我們有專門的安裝人員。」

  「那你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派人來裝?」

  「馬上,安裝人員會跟車去。」李經理很認真地說,對二人驚異的表情視而不見,彷彿他們一向如此高效率。有後門就是不一樣啊,二人如是想。

  晚飯之前,空調就裝好了。趙亮從女生寢室借了一個電鍋,幾個人從校外的便利超市買了羊肉卷魚丸蔬菜豆皮粉絲,啤酒若干,火鍋底料一包,開了空調,門關死,這就吃起了火鍋。

  「程風,你送了304寢室一個空調,作為你的娘家人,張爾勉她們幾個人是不是得請我們吃飯啊?」說著話,易修鉻又把一包羊肉卷倒進鍋裡

   「一休說的有理,這飯一定要請。這不僅是吃頓飯那麼簡單的事,在我們和女生建立了良好的外交關係的基礎上,會增加我們認識更多女生的機會,非常有利於我 們單身的男生尋找到理想的交往物件。」趙亮一拍程風的肩膀:「時間就讓張爾勉他們定吧,吃什麼菜我都沒有任何異議的。」

  程風一抖肩,把趙亮的爪子隔開:「今天能換到空調是姚青的功勞,裝這麼快也是有人給開的後門。要請也應該是請姚青。以後這空調的電費就沒你什麼事了啊,我們仨包了。」程風最後一句話是對姚青說的。「一休,亮子,你倆沒意見吧。」說完一筷子下去撈起一片肉塞嘴裡。

  「那必須的。」兩人異口同聲,嘴上說話,手裡也不閒著。

   程風既然這麼說,姚青也沒什麼異議。滿嘴的東西,只隨便點個頭。正吃的熱火朝天,忽然聽到咚咚的幾聲敲門聲,幾個人立馬被唬得一愣。趙亮湊到門跟前,謹 慎地問了一聲:「誰?」又是一陣咚咚咚,接著聽到一聲嗤笑,「再不開,我可要告訴老鮑了。」原來是隔壁屋的王鵬濤。趙亮打開門,一把抓著他的領子,把人扯 進來。幾個人對著王鵬濤就是一陣臭駡。學校宿舍裡的電費雖然都是學生自己付,但是像電烙鐵,電飯煲之類的東西是明令禁止的。要是被宿管鮑阿姨發現了,輕的 罰款,重的要通報批評,記過處分。但是重罰之下仍有勇夫,還是有很多同學偷偷地用,還有人特地為此編了一句口號:天乾物燥,小心老鮑。

  「我說你們幾個也太能整了,空調房裡吃火鍋。我說這麼香呢。」

  「隔兩道門也能聞見,你狗鼻子啊。」

  「亮子,我晚上陪你睡唄。」

  「大爺我對男人沒興趣。誰讓你動筷子的,哎,說你呢。」

  「大爺,你好凶啊,人家好怕怕哦。倫家敬你一杯,來嘛,恩~~」王鵬濤一杯酒下肚,翹著蘭花指,故意用嬌滴滴的聲音

  幾人一陣狂吐。

第六章

  304寢室住著四個,張爾勉是四川姑娘,王靜是湘妹子,李怡嫻和任慧玲一個廣東,一個廣西。四個人除了張爾勉都沒有男朋友,都屬於特別會鬧騰的姑娘。商量著既然要請客吃飯,就想整個新鮮的。最後幾個人決定去避風塘。

   週五晚上,八人一道打了兩輛車到了環宇大廈的避風塘。正是人多的時候,幸好是提前定的包間。男生們本著經濟實惠的原則,蒸餃,炒粉,水晶包,蛋撻,叉燒 酥,牛肉球,糯米雞,奶茶,粥類,拉拉雜雜點了一大串,誰喜歡吃什麼就自己拿,倒有些自助餐的味道。張爾勉從包裡掏出兩瓶干紅,用一次性杯子每人倒了大半 杯,「我們幾個女生不會喝酒,今天就喝紅的。各位沒意見吧。」

  「有你們幾位美女作陪,酒不醉人人自醉。不喝都行。真的。」易修鉻說的幾個女生都笑了。趙亮摟過易修鉻的脖子,貼著他耳朵說:「行啊,馬屁拍的挺到位。」「去你媽的。」

  「我們304寢室的女生先敬你們402全體男生一杯,謝謝你們的熱情和貢獻,讓我們在J大的第一個夏天能如此涼爽。」李怡嫻說完,四個女生揚脖子都灌了一大口,十分豪爽。姚青端著杯子正猶豫呢,趙亮一把按住,「哥們你就別喝了吧。」

  「趙亮,你這話什麼意思?」張爾勉問

  「姚青他吧,容易醉。」

  「咱們女生都喝了,就這麼一點,至於嗎你,姚青你這麼不給面子啊,真喝醉了咱們打車抬你回去就是了。」任慧玲聽了趙亮的話很不爽。

  「你們不知道他喝醉了就變成話簍子了,還忒愛唱歌。」趙亮是記憶猶新啊。

  「是嗎,這麼神奇,那我們正好見識見識,是吧靜子。」任慧玲說著沖王靜促狹地擠擠眼睛。

  王靜只是抿嘴一笑。

  說話間,姚青已經把酒喝掉半杯了。

  「意思到了就行了,咱們酒都少喝點。」程風因為張爾勉的關係和幾個女生最熟悉,關係更近一點,說的話雖然有些不容拒絕的口氣也沒有人反感。

  幾個人吃吃喝喝差不多了,任慧玲提議大家玩麻將,但是有人不會玩,於是四個人壘長城,不會的在邊上看。程風坐張爾勉邊上當軍師,李怡嫻站任慧玲身後學習。姚青覺得麻將沒意思,剛又喝了點酒,就歪在沙發上擺弄手機。

  剛玩了兩把,嘩啦嘩啦的包間裡忽然響起了千年等一回的熟悉的音樂。

  「王靜,你能不能不要一K歌就唱這一首啊,我真服了你了。」任慧玲一邊摸牌,一邊轉臉沖這邊嚷嚷。王靜也不理她,拿著麥深情地唱起來:「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啊••••••」。

  「姑娘唱的挺好的啊。」易修鉻讚美道

  「是啊,她下一首歌是super star 。」張爾勉說著打出一張二萬。

  「再下一首是我不做大哥好多年,這個最惡了,你們就等著被荼毒吧。」任慧玲接著說,摸了一張紅中,小聲嘀咕:靠

  果然千年等一回唱完,響起了she 的super star 的音樂,「你要往哪走把我靈魂也帶走,它為你著了魔,留著有什麼用。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但是預期的第三首歌任慧玲沒有猜對,王靜唱了一首張信哲的有一點動心。任慧玲,張爾勉,李怡嫻一致猜測,一定是因為我不做大哥好多年這首歌太過粗獷,不適宜在姚青面前唱。

   王靜對姚青是有那種意思的。但是一直沒有說,當時因為張爾勉的過分主動,兩人還因此產生過矛盾。面對張爾勉如此主動的追求姚青都無動於衷,王靜就更不敢 表白了。更何況,她自覺長得也沒有張爾勉漂亮。此時王靜正唱的深情款款,當然是希望能藉著歌聲傳達一些自己的心情,讓對方知覺。可姚青呢,躺在沙發上傳簡 訊,正傳的帶勁呢。

  今天怎麼想起哥們了?幹嘛呢?劉何洋回道。

  和同學唱歌呢。我想買台筆電的,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吧,你不是挺在行的嗎?

  做兼職錢攢夠了啊?

  這一段都沒做兼職了,之前的那個兼職我辭了。

  那哪來的錢,跟你爸要的啊。

  不是,說來話長,見面說。

  行,我也有好事和你說呢。明天我找你。

  「哈哈,我又胡啦,槓上開花。掏錢啦掏錢啦。」趙亮說著把牌一推,那個得意。

  「我說你這孩子就不能讓讓女同志啊,你也太沒有紳士風度了。」程風正說著話呢,哎呦喂大叫了一聲,是被張爾勉狠狠捶了一記,「都怪你瞎指揮,會不會玩啊你。不玩了,不玩啦,老輸沒意思。」

  「唱歌,唱歌。」女生們嚷著跑去點歌了。

  不知道誰點了一首縴夫的愛,大家笑著推攘程風和張爾勉唱,兩人接過話筒,一邊擺開架勢,邊唱邊拉起了纖繩,顯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了。把一行人笑得人仰馬翻。

  「只等日頭它落西山溝啊,讓你親個夠~~~~~~」兩人唱著還玩起了借位親親,引得趙亮易修鉻連吹口哨。

  幾人輪番又唱了幾首歌,趙亮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眾人大呼同意,於是八人把沙發圍成一個圈,男女生插花坐好,把剩下的酒分別倒進紙杯子裡放在中間的茶几上。

  「老規矩數7。每人一個數,逢七的倍數和個位帶七的數不能數出聲來,要拍一下手。出錯為輸,真心話大冒險二選一,由上家來指定題目。不同意者有一次放棄的機會,飲酒一杯。」

  遊戲從趙亮開始。1,2,3,4,5,6,到易修鉻的時候,拍了一下手。李怡嫻接著數8。愈數愈快,到28的時候王靜數出了聲,被眾人大叫著抓住了

  「我選真心話。」王靜看著姚青有些矜持地笑著說。

  王靜上家正是姚青,不過你要是以為他會問什麼你的夢中情人是誰的這樣的問題的話,那肯定要大失所望了

  「你通常用哪隻手哪個指頭挖鼻孔?」這問題問的王靜臉一下黑了,男生們哈哈大笑。張爾勉暗想:這人果然不懂憐香惜玉,還好當時沒讓我追上。

  王靜選擇放棄,拿起杯子,一口喝了。

  遊戲繼續,從王靜開始數,數到42的時候易修鉻卡住了。易修鉻選了大冒險。王靜出題:站到沙發上用舌頭舔自己的肘部。易修鉻站在沙發上左蹦右跳,騰挪跌宕地折騰,這廝絕對是故意的,等大家都笑夠才認輸,最後罰酒一杯。

   接下來由於大家都熟練了,數越數越大,真心話和大冒險也越來越有挑戰性。男生被抓都選大冒險。趙亮被抓住,張爾勉讓他到包間門口拿個大頂。李怡嫻讓程風 到窗戶前對樓下馬路行人大喊:「臺灣回歸啦,臺灣回歸啦,快看央視一套。」姚青被任慧玲要求KISS現場任何一人,嘴對嘴的那種。姚青無奈之下只好選擇喝 酒。「哥哥,你就別喝了吧,我的烈焰紅唇給你親。」趙亮大義凜然地說,引得眾人一陣狂笑。

  女生則選擇真心話。張爾勉被趙亮問:你曾經 意淫過在座的哪一位,當然也可以包括女生。剛問完就被程風和張爾勉聯合狠k了滿頭包。張爾勉看了眼姚青,這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能喝酒,臉有點紅,也正盯 著她看呢,又看了看程風,最後拿起一個杯子把酒喝了。李怡嫻被抓住以後,說了到目前為止她最糗的事:中考時臨進考場突然想上廁所,一著急跑錯了進了男廁, 當時一個男生正在小解,正好看見他的小弟弟。還有什麼初吻之時間地點啦,總之越問越離譜。

  又是一圈,這次數到98的時候姚青又卡住了。

  姚青還是選大冒險,雙手合十,向任慧玲作揖求饒:「姐姐,你是我親姐姐。」果然喝了酒就是不一樣了啊,連嘴都變甜了。平時姚青和女生都有點不苟言笑呢。

  任慧玲出的題目是:到大門外,跟看見的第一個打電話的人唱一首兒歌,並指定王靜跟拍做為監督。實際上是在為王靜製造一個單獨和姚青相處的機會。

  王靜笑眯眯地把攝像打開,從鏡頭裡對姚青說:「走吧。」姚青對著鏡頭,面無表情地做了個大鬼臉,轉身往外走,王靜沖任慧玲眨眨眼跟上。兩人剛出包間,張爾勉就招呼大家收拾東西,結帳走人。已經十點多了,再不回宿舍要關門了。

  一行人出了避風塘。左手邊就是環宇大廈一樓大廳的正門。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打開的一輛車門前,準備上車的樣子。旁邊就站著姚青,姚青後面站著王靜,正舉著手機呢。

  「咦,這麼巧。」程風訝異道。

  「誰啊,那人你認知啊?」趙亮問

  「就是給咱們走後門的那個中銳地產的總裁,叫孟什麼的。」

  「是嗎,長得倒是蠻帥的。」

  「清瘦型的。」

  「個子蠻高的。」

  「還很有錢誒,是總裁呢。」

  三女生評價完畢。三男生一臉你們女人真膚淺的表情。

  「他怎麼在這兒呢?」程風疑惑。

  姚青也是這麼想的,孟彥隋怎麼在這呢?

  他兩人剛出門,就看見一個西裝男從環宇大門走出來,一邊打著電話。

  「姚青,上,上啊。」王靜催促。

  司機已經將門打開了,眼看那人就要上車了。

  等一下,姚青後知後覺,原來自己已經喊出聲了。

  孟彥隋轉過身,兩人都是一愣。

  這是什麼情況?面前的男孩,臉上紅紅的,睜著驚訝的眼睛,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對著自己舉著手機,攝像頭亮著,顯然正開著。

  「你不是孟彥隋嗎?怎麼在這?」姚青問的有些傻傻的。

   孟彥隋聽了這話倒覺得很有意思,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直呼他的全名了。他轉身對司機擺了擺手,示意先等著。隨手把手機裝進褲子口袋,「我的辦公室就在這座 大廈的頂樓,所以基本上每天都會在這出現。」孟彥隋對著面前顯然是喝了酒的人解釋,手就勢插在褲子口袋裡,一副有何貴幹的詢問姿態。

  「這樣啊。我們找你有事來著。」姚青說著指了指身邊的王靜,「也不是專門找你的啦,我們在做遊戲來著,我要找出門看見的第一個打電話的人,然後唱歌給他聽。手機攝像是證據。」

  呵,原來是這樣,那後面那個女孩應該是他的同學,或者,女朋友?

  王靜舉著手機從鏡頭裡看著面前的男人,沒想到這兩人居然認識。這男人隨意地站在那,散發著一種嚴峻但又十分優雅的氣場,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尋常的小老百姓。

   姚青現在才來糾結要唱什麼歌,姓任的那個女人好像要他唱兒歌來著。現在這種場面如果在正常情況下姚青一定是覺得很囧的,要是在完全不認識的人面前反而好 了,他這樣莫名其妙的行為自己也覺得難為情。可是現在,他覺得頭有點暈,臉上發熱,完全顧不上什麼尷尬,只想快點結束眼前的局面。姚青記得以前來他家早點 鋪子吃早點的一個小小女生經常愛唱一首歌,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

  姚青一直望著孟彥隋襯衫上的一顆鈕子,只覺臉上越發地熱,唱完趕緊對著孟彥隋一鞠躬:「給你添麻煩了,孟彥隋大人。」

  噗~王靜沒忍住笑出聲來。

  孟彥隋渾身放鬆地靠在柔軟的皮質座椅裡。今天又忙得有些晚了,胃裡有一點不舒服,真的只是一點點。剛才下樓的時候孫湘媛女士的催促電話又響了,每天都要打幾遍,比鬧鐘還准。閉著眼睛,手按在胃上,輕輕地揉著。

  司機李大樹從鏡子裡望了一眼老闆,把車裡存放的小點心遞了過去。孟彥隋擺擺手,仍閉目養神。李大樹儘量把車子開得平穩,比較累的情況下老闆可能是要小睡一下的。一路安靜。

  車子拐進軍區大院的時候,孟彥隋忽然問。

  「老張,你家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啊?哦,有18了。」張大樹有些奇怪,孟彥隋平時很嚴肅,極少和下屬聊這類話題。

  「是男孩子吧?」

  「是啊。」

  「是不是想法很奇特,有的時候做的事挺莫名其妙的。」

  「呵呵,是啊。現在的年輕人說的話,愛玩的東西,做出來的事情啊都是古靈精怪的,像我這個年紀的,是弄不懂他們是怎麼想的。用我兒子的話說,代溝太深了。」

  張大樹也弄不懂今天的孟彥隋是怎麼想的,居然和他拉起了家常。他往後視鏡裡瞄了一眼,老闆側著臉望著車窗外,眉頭輕觸,可嘴角那裡好像若有似無地彎了一下,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第七章
  姚青早上起來頭還是有點暈。難得趙亮易修鉻程風起的都比他早,三人個個頂著個鳥窩擠在電腦前,正詭異地笑呢 。


  「幹什麼呢,你們幾個?」

  沒人理他。

  姚青也湊上去,影音風暴裡正放著他昨晚上的演唱現場呢。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王靜不去做攝影師真是廢料了,看拍得多清晰,面對這種場面,手完全都不會抖一下。表情抓得多及時,看這位孟大人的表情,看到沒有,姚青,你是讓人家有多困惑啊,哈哈。」趙亮故意在孟大人幾個字上加重音調,幾個人顯然看了不止一遍了。

  三個人拍桌子大笑,姚青一臉黑線。

  快要期末考試了,姚青吃完早飯,就轉到圖書館看書了。

  中午困得緊就勢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

  睡得正香呢,忽然有人拍他的頭。睜眼一看,原來是有一個多月不見的劉何洋。

  「嘿嘿。」劉何洋笑得姚青莫名其妙

  「你沒事吧,怎麼笑得那麼賤啊。」

  「好事。」劉何洋說完用大拇指掰了掰門牙,這是他情不自禁時的小動作,「剛從你寢室來,看了你的現場演唱會,唱的蠻好的。」

  「夠了啊,你可別提這事了。」唉,姚青那個鬱悶啊,「說吧,什麼好事,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劉何洋一陣得意的笑。他上學期運動會的時候喜歡上了文學系的一個叫尤詠的女孩子,據說長的非常漂亮。不過人家條件相當不錯,對他並沒有什麼意思。

  「不是對你沒意思嗎?」

  「嘿嘿,山人自有妙招。」說著劉何洋給姚青捶了捶肩膀,捏了捏脖子。

  「行啦,再捏就斷了。無事你就獻慇勤吧。」

  「她吧晚上請我吃飯。不過吧,青兒,青青,我的好青青,哥們的幸福這次真的就要靠你了。」劉何洋雙手握住姚青的手,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地一陣甩動。

   劉何洋他們的學校比起J大自然在各方面是都要次一些的,但是學生的社團活動異常活躍。他們學校有一個很有名氣的社團:美食攝影與烹飪協會。還有一些學生 就是專門為了這個社團來他們學校讀書的。尤詠就是這個社團的,劉何洋為了追她也加了進來。因為以前老看姚青研究菜譜,又經常去免費試菜什麼的,耳濡目染的 也能胡謅一些跟烹飪有關的有的沒的,這才和尤詠有了一些共同話題,慢慢熟悉了起來。現在他們社團想在學期末搞一次美食烹飪大賽,尤詠也報名參加了,可是她 當初參加這個協會完全就是因為社團展出的那些食物的精美造型,對於烹飪幾乎一竅不通。劉何洋靈機一動,就把姚青供了出來,把姚青的廚藝吹得是天上有地下無 的。尤詠就央求劉何洋介紹她拜師學藝。美人開口,把劉何洋美得冒泡,哪有不答應的。

  姚青直覺就想拒絕。可哪裡能耐得住劉何洋的苦苦哀求。

  劉何洋搞定了姚青,安心地回402和趙亮他們玩遊戲去了。

   五點多,兩人到了劉何洋學校外不遠的一個公寓。在來的路上,姚青把自己這段時間的事情跟劉何洋說了說。姚青的廚藝劉何洋是早就心裡有譜的,現在更是覺得 愛情離自己不遠了。尤詠如果因為姚青的指點能在比賽裡取得成績,自己就成了功臣。況且拜師學藝哪是一天兩天一次兩次的事情,到時候就能經常過來。一來二 去,嘿嘿。

  尤詠不住宿舍,是在外面租的房子。

  「久仰大名了姚青同學。」尤詠穿一身粉色的家居服,露出兩條白白的小腿,紮一個包包頭,說話的時候俏皮一笑,露出一對小酒窩。

  「你好。」果然是很漂亮的女生啊。

   劉何洋暗地裡對著姚青得意地擠眉弄眼,可惜這副燦爛的表情只維持到了客廳。這是一間很可愛的客廳,蘋果綠的組合沙發,造型各異的抱枕,透明的玻璃杯裡裝 著清香的綠茶,正捧在一雙又長又白的手裡。沙發上正坐著一個男生,準確地說是靠著一個男生,胳膊恰到好處地搭在扶手上,模樣隨意熟稔,雖不能說帥的驚天地 泣鬼神吧,但絕對是讓人一見難忘的臉。看到來人,季雲初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

  季雲初劉何洋如何能不認得,他正是美食攝影與烹飪協會的現任會長,雖然他很少去活動室露面。別看他一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模樣,據說他曾經深入過雪原沼澤拍攝各種珍食照片,還獲過大獎。更是一位美食達人,他的爺爺就是一位知名的美食家。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季雲初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鄰居,他的廚藝也很厲害啦,可是他這個人啊討厭廚房。這位就是我說的師傅姚青,他可是很厲害很厲害的。坐啊,你們兩想喝點什麼。我這裡有上好的茶葉,也有各種飲料。」

  怎麼從沒有聽人說過,社長和尤詠認識,還是青梅竹馬。劉何洋瞬間有些失落了,「那我也喝茶吧。」

  「可樂,謝謝。」姚青禮貌地說。

  「可樂含有咖啡因,碳酸,大量的糖,缺乏營養又容易上癮。作為一個所謂的烹飪高手連這點養生之道都不懂嗎。」季雲初聲音仍是淡淡的,微微抿了一口茶。

  「好啊,那就改成茶吧。」姚青從善如流,對對方字句裡的嘲諷之意彷彿毫無所覺。

  「好的,你們兩等一下。」尤詠嗔怪地瞪了季雲初一眼。

  「我來幫你吧。」劉何洋毛遂自薦。

  「好啊。」

  到現在姚青總算看清了,劉何洋根本是連人家的影子都還沒追上呢,自己被這廝騙了。看樣子兩人就是一般的同學關係。

  「聽說詠兒要拜你為師。」季雲初總算抬起頭,正眼看了面前的人,「你會做的是什麼菜系?」

  菜系?什麼什麼菜系,「大概都會做一點---吧。」

  「哦?古人云:術業有專攻,都會做幾乎就等於樣樣都做不精。你是拜誰為師?」

  我爸算不算我師父啊?

  「難道沒有師父?那真是天才了。」

  ••••••

  「詠兒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我不希望她和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

  「更不想她拜什麼無門無派的廚子做師父。她想學烹飪,我認識的盛名遠播的神廚多了去了。我拿自己百分之一的廚藝來教他都綽綽有餘。」

  姚青陷在沙發裡,擺弄手裡的抱枕,心裡著實佩服季雲初的口才。話說他面對完全陌生的人的時候就找不到那麼多的話題聊。

  「茶來啦,這是上好的功夫茶哦,姚青,你嘗嘗看,何洋等不及在廚房已經先嘗了,說很好呢。」

  一句何洋說的某人心花怒放。

  「詠兒,你不就是要參加烹飪比賽要學個菜嗎,我來教你好了。馬上就期末考了,一般的學生學習都很緊的,你不要給比別人舔麻煩,你第一個為什麼不來找我•••••••」

  「比一下吧?」姚青抬起眉眼,「既然你說要廚藝高的才能做師傅。」

  「好啊!」

  「好啊!」

  劉何洋和尤詠異口同聲。一個是想到姚青必贏,能破壞某人的形象,殺殺季雲初的傲氣。一個是對兩個高手對陣的能看好戲的期待。

  季雲初微皺眉頭,沒想到這個姚青看起來斯文秀氣,原來是個啞炮,不聲不響的忽然發力。

  姚青之所以提出來要和季雲初比試和自尊心啥的完全非常以及特別的沒有關係,他就是覺得對方既然如此厲害,那自己輸了的話就可以擺脫劉何洋這差事,順理成章地回圖書館看書了,快期末考了,像他這種很一般的學生可是非常想拿獎學金的。

第八章

  「笑一個嘛。」尤詠甜甜地說,拿著手機對著面前的兩人。

  在尤詠的要保持乾淨衛生的強烈要求下,姚青和季雲初各穿了一條圍裙,款式圖案一模一樣:粉色的格子,波浪形的花邊,後背背帶式,金黃色的向日葵圖案。用尤詠的話說:你們兩個這樣站在一起真是萌到爆啊,一看就知道誰是攻君誰是受君。我要拍下來傳給姐妹淘,饞死他們。

  三個男生一頭黑線。

   就著冰箱裡現有的食材,兩人各做一道菜,最後由劉何洋,尤詠這兩名裁判評出勝負,要求裁判要公平以及公正。話說要是真由這兩個門外漢來評誰高誰低的話著 實就有些可笑了。俗話說的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只要菜做出來,這二人心中自然就能明白對方的水準是否在自己之上。

  季雲初一點不客氣,要先選。他選了一尾魚,柳丁,香菜。他想做橙汁鳳梨魚。盛夏時節,益食魚肉,加上水果的清香,必定美味爽口

   姚青本來也想選魚的,做一道麒麟魚,這道菜做起來很快,二十多分鐘就能搞定。既然被季雲初選了,只好作罷。正好看到冰箱裡有一個碗裝的酒釀,於是姚青想 到了一道菜,雖然這道菜他只做過一遍,且父親當時並不十分滿意,現在有機會正好再試一次,於是選了方腿肉,雞脯肉,香菇,黃瓜,胡蘿蔔,紅青椒,蔥葉,皮 蛋,鹵鴨胗,冰箱裡剩下的東西幾乎他都選了一點。

  廚房地方夠大,灶具各用半邊,兩人完全可以同時開始。而且尤詠為了學烹飪買了一堆炊具調料啥的,那叫一齊全。

   這邊季雲初先處理魚,手起刀落,幾下把魚骨剃掉,看得尤詠一陣讚嘆,直呼好厲害。剩兩片完整的魚肉,乾淨俐落。把每片魚肉修成前窄後寬的模樣,魚肉表面 刨十字刀花,用精鹽、味精、紹酒、蔥薑汁醃上。季雲初用乾淨的白毛巾仔細地揩了揩手,再將毛巾折好擺在案板邊上,這才漫不經心地轉身看姚青的進度

   這邊姚青已經將雞脯肉切成小片醃上。鍋裡燒著水。案板上正在處理胡蘿蔔,切絲,速度並不是很快,但是穩且細,一看便知道絕對是練過很多年的。看來這個姚 青倒是有一點真本事。看他選的材料,季雲初一時還猜不出他要做什麼。案板邊上放著他從櫥櫃裡找出來的最大的一個盤子。酒釀和雞肉?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奇 怪的搭配。而且現在有三雙眼睛緊盯著他看,他竟是完全不受一點干擾的樣子,好像完全沉浸其中了。

  季雲初的菜先好了。刨過花的魚肉一經 熱就完全展開了。本來這道菜是要熱油炸的,但是明顯就不養生了,季雲初改為過油蒸,不過這樣口感會打折扣,於是季雲初把柳丁做的芡汁味道加厚了一點。鳳梨 魚的關鍵就在這汁上面。芡汁看似簡單,可是同樣的材料,順序的不同,時間的長短,就要看你的功力深厚了。澆上黃色芡汁的魚肉看上去就像鳳梨一樣,前邊再用 綠色的香菜葉點綴成鳳梨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季雲初裝盤以後再次用白毛巾把手指擦乾淨,檯面收拾好。他估計姚青那邊還有的做呢,他把菜端到外面的餐桌,兩位裁判早已就坐,面前各擺了一杯白水。這是劉何洋從電影裡抄來的,嘗完一種菜要漱口,這樣味蕾才能分辯得更清楚。尤詠直點頭:有道理。

  「看上去好可愛。」

  「嗯,樣子還湊合看吧。」

  「聞起來好香啊。」

  「馬馬虎虎吧。」

  對於兩位裁判的評價季雲初恍若未聞,坐在那摩挲自己被各種調料沾染過的手指。

  忽然廚房大響,接著傳來一陣酒香。

  「好香。」

  「那是自然,這道菜叫糟溜神仙魚,好看又好吃。」

  「神仙魚是什麼菜,我第一次聽說誒,何洋,對於烹飪你懂得好多。」

  劉何洋不禁要飄飄然了。

  事實是上次寒假姚青做這道菜的時候,他就在邊上饞的等著吃呢,如何能不清楚。

  糟溜神仙魚?季雲初自恃從小跟著爺爺吃遍天下美食,還從沒吃過這道菜。心下不禁一凜,他倒要看看這麼一個年級輕輕的人能做出什麼山珍海味來。

  姚青把芡汁澆好,這才吐出一口氣,完成,比上次用時短了不少,老太爺說的對,果然是熟能生巧。姚青一把把圍裙扯了,這種女孩子家家的東西穿在身上怎麼穿怎麼彆扭。

  糟溜神仙魚上桌。餐桌立時被一種淡淡的酒釀香包圍了。

  四個人,三男一女。一個得意地笑外加口水一堆,一個瞪大了眼睛,小嘴張成o,正好能看到裡麵粉紅色的可愛的小舌頭,一個眉頭深皺,一個無甚大表情,儼然就是一個天然呆。

   糟溜神仙魚其實就是一道拼菜。方腿肉,雞脯肉,皮蛋,鹵鴨胗,香菇,處理好都切成片拼成魚身,黃瓜雕成魚頭,黃瓜片,蔥葉製成浪花和水草,紅辣椒圈製成 水泡,青椒絲胡蘿蔔絲製成魚鰭和尾,最後用酒釀老抽勾出芡汁,澆出來以後,色澤豔麗,口感豐富。姚青今天的這道菜第一從材料上講關鍵在於雞肉的處理,要薄 軟滑爽,第二就是汁的勾芡,太濃酒味會蓋掉其他食材的味道,芡汁太薄,顏色淺,色澤上不夠。第三就是這道菜的做法,材料組合的選擇上隨意性比較大,芡汁用 酒糟的做法可以說非常少見。這是老太爺傳下來的一道菜,就在那一百單八道菜譜裡面。因此上,季雲初沒有吃過也屬十分正常。

  「漂亮。」

  「香。」

  「嗯~~好~吃。」

  某人忙著吃了,嘴沒空。

  「我比賽的時候也想做這道菜,行不行?」

  「那有什麼難的,我讓姚青教你,不過以你的水準可能得多練練。」嘿嘿,劉何洋心裡樂了。再看季雲初,更樂了,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這年輕人哪,可別太傲氣了。

   在即興選材的基礎上,姚青這道菜展現了廚師多年的刀工,火候,調味,碼盤,以及臨場創意。兩人在前後相差不長的時間裡,做出來的兩道菜,也不能說鳳梨魚 比神仙魚不好看,不好吃,只是相比較而言,過於單薄。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一個是頂級票友,而另一個是科班出身。這道神仙魚造型美觀,碼在大大的 盤子裡尤其顯得漂亮。讓人幾乎捨不得吃了。季雲初撚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香,滑,爽口,有層次。就算再如何不樂意,季雲初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姚青的廚藝 絕對在他之上,而且高出很多。想他從小就跟著爺爺到處尋訪美食,甚至還遊歷歐美,接觸過中西方各種菜餚,因為興趣濃厚,還專門跟一些名廚學習過,從來他都 非常自信,認為在他這樣的年紀,能有他這樣對美食的鑑賞和烹飪能力的就算全天下估計也找不出幾個來。可是沒想到今天眼前這個比他還小上兩歲的男孩會有如此 深厚的廚藝,怎麼會?為什麼?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第九章

  「雲初,你在哪?怎麼還沒到啊?我的朋友們都到了,就等你一個了。」

  「我去不了,抱歉。生日快樂。」


  「什麼?為什麼?」

  「心情不好。」

  「季雲初!!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這樣讓我在朋友面前臉往哪擱••••••」何曼文還沒說完,那邊季雲初已經掛了。

  「曼文,你男朋友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是啊,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你不是說他今天會跟你求婚的嗎?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何曼文被問得臉色鐵青。季雲初,你不能這樣對我。高興就哄哄,不高興就甩一邊。莫非又是在尤詠那個小賤人那裡碰了壁,把不痛快撒在我身上。好你個季雲初,以為我就是泥做的,可以任意揉圓捏扁,以為我愛你,就可以隨便傷害嗎。

  「詠兒。」

  「曼文姐姐?」

  「呵呵,好久不見了。聽雲初說他今天要去看你。」

  「沒有,沒有,不是專門來看我的。事情是這樣的,他聽說我要跟一個廚藝了得的同學學烹飪,就過來看看,你知道的他嘴上說討厭廚房的油膩油煙什麼的實際上對烹飪很喜愛。今天還和人家比了一場呢。」

  「哦?那結果如何?」

  「嘿嘿,不分,伯仲吧。」

   原來是這樣,何曼文已經知道今天季雲初不高興的原因了。就算是個平手,自恃甚高的季雲初也不一定能高興到哪去。如果是季雲初技高一籌,那尤詠絕對會在她 面前把季雲初大讚一番的,看來是輸了,沒想到他也有不能夠的時候。別人或許不清楚,她最知道,對於季雲初來說這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小喵?」

  「曼文啊,我正好要找你呢,你等一下,我傳一張圖給你,你家季雲初的。」

  何曼文收到的圖片正是姚青和季雲初的那張合影,本身是很萌的一張照片,可是她現在毫無一絲欣賞之意,檔上明明白白寫著,轉發自:夏小喵,寄件者:尤詠。在她面前永遠一副高傲矜貴的模樣,在那個小賤人面前卻連這種低級的制服遊戲都可以扮演,還留影。

  這麼久以來憤怒嫉妒恨的火山全面爆發。

  「你打聽一下今天的事情。」

  「知道了,我待會線上就找她,晚點把聊天記錄貼給你。」

  「對了,聽說你弟弟很喜歡山地自行車,我這裡正好有一輛嶄新的,也不知道是我爸下面的什麼廠商送來的,連情況都搞不清,以為我們家的是男孩子呢。過兩天讓你弟弟來拿吧,我留著也沒有用。」

  「真的,太好啦。」

  「客氣什麼呀,等你的消息嘍。」

  何曼文打開網頁搜了一下,GT,崔克,閃電這類的山地車都在萬元以上,對於夏小喵來說貴了點,美利達,捷安特只要兩千多,這種的還差不多,明天就讓人去買一台回來。

  已經淩晨一點,何曼文呈大字躺在床上,想著夏小喵發來的聊天內容,忽然樓下一陣車響,緊接著是開門聲,上樓聲,敲門聲,「曼文,怎麼亮著燈,還沒睡嗎?」

  「不用你管。」

  「曼文你不高興啦,聽阿姨說你晚上請了朋友回來慶生,最後還發了頓脾氣,把人都趕走了,是怎麼啦?你把門打開,媽媽有禮物送給你。」

  「謝啦,我困了,要睡了,明天吧。」何曼文一把掣了燈。兩個人從來誰都不陪我過生日,以為送禮物就夠了嗎。一個在外邊玩女人,一個在外面包男人,當我不知道呢,都把我當傻子。

  聽到媽媽進了房間,何曼文又把燈打開,呆坐了一會。翻出手機,播了一個國際長途。

  「季爺爺。」

  「曼文啊,是不是又和雲初吵架了,我就說呢這麼晚兩個人都不睡覺,你那邊現在已經有兩點了吧?」

  「嗯,雲初給您打電話啦?」

  「是啊,他心情很不好。」

  「他今天和人賽廚藝,輸了。」連我的生日party都沒來,害我丟了大臉。何曼文想了想,後面這句話沒有說。

  「他跟我說了。那個人做的是一道禦菜,應該是個高手,這種人一般手裡都是有什麼祖傳秘笈的,輸了也沒什麼。我就這麼跟雲初一說,結果他就鬧著要我給他尋菜譜。你多勸勸他,明年就畢業了,準備出國才是要緊事。」

  「知道了爺爺,我會勸他的,到時候我們兩一塊過去看您。」

  「好好好,曼文就是懂事。」

  掛了電話,何曼文將手機往床頭一扔。

  讓姑奶奶如此地不痛快,哪一個都別想好。

   姚青徹底被劉何洋纏上了,隔兩天就來找他:青青,晚上去詠兒那裡哦,今晚詠兒買了蝦,我要吃芙蓉蝦球。一口一個詠兒,什麼時候在他嘴裡尤詠也變成詠兒 了。說的好聽點劉何洋要他去是指點尤詠,其實就是巧設名目地讓他去做各種吃的,外加自己可以把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計畫順利實行。

  尤詠這 個女孩子看起來美麗大方,接觸久了才發現是有點人來瘋的,從這一點上看和劉何洋倒是挺般配的。就拿參賽的作品來說吧,今天看到姚青做這個菜就要學這個,明 天看到姚青做那個菜又要學那個。基於她的要求:造型漂亮,和她的實力兩方面考慮,姚青為她選了參賽的菜:金鑲白玉。就是做肉丸子,放到胡蘿蔔片雕的底座 上,再番茄汁勾芡就好了。可就是這麼個在姚青覺得已經十分簡單的菜,到了這姑娘手裡,硬是練到了比賽的時候才只是勉強夠看。

  比賽那天 等到很晚,劉何洋也沒有打電話過來,姚青是覺得有些奇怪,無論結果如何,也要跟他這個師傅報備一下才是,這太不符合劉何洋的個性了。結果半夜十二點,姚青 都已經睡了,劉何洋的電話才來:由於比賽的場地是借的他們學校的大食堂,參賽人也多一些,有很多參賽選手都是同時在做,結果有一個同學太不小心把一盆熱水 打翻了,可巧的是正燙到了尤詠的左腿,還好尤詠當天為了比賽方便穿了長褲,即便如此送到醫院的時候,腿上也已經起了密密的一層燎泡,褲子都脫不下來了。現 在已經處理完了,她家裡的人都來了,正陪著她呢,人已經睡了。

  怎麼會這樣,想到女孩那一雙白白的小腿,姚青心裡一陣難過。雖說現如今的醫術發達,可是難免還是會留下一些疤痕什麼的。

  第二天,姚青和劉何洋一起到醫院去探望尤詠,正遇上季雲初和他的女朋友何曼文。病房裡氣氛一直古古怪怪的,沒坐一會姚青便回校了。

  緊接著就是期末考了,所有人一下子全忙活起來,自修室到處是挑燈夜戰的莘莘學子。

  趙亮易修鉻兩個一考完就奔了。程風說是要送張爾勉回家,也沒了蹤影。

  姚青也把東西收拾好了。這段時間因為尤詠的事情要去逛電腦城但一直沒有時間,他和劉何洋說好了,今天去把電腦買了,明天一早就回家。

  兩人在電腦城上上下下逛了幾圈,最後看中了一款HP的,鋼琴烤漆。

  「這個配置的這個價格算性價比比較高的了,款式也漂亮,只要夏天不要玩得時間太長就好了,hp的筆電散熱性能不是太好。就這款吧。」

  出了電腦城,已經快一點了,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

  「我去看看尤詠,她說明天就出院了,這個點病房裡應該沒什麼人。」

  「那我先回去了。」

  「你們寢室沒人了吧,晚上我過去陪你,把行李也帶過去。」

  這兩個禮拜,劉何洋明顯憂鬱了,本來姚青也想順便再去看看尤詠的,想想還是算了,讓他兩單獨見面吧。看來劉何洋是真的上心了。

  公車上,姚青怕電腦顛壞了,小心地抱在懷裡。剛買的東西總是很寶貝的。

  下了公車,一陣熱浪迎面撲來。正是下午兩點,一天裡最熱的時候,J大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大門前的這條孝景路上現在就算下金元寶估計都沒有人撿。姚青快走兩步,想儘快回去洗澡吹空調。

  聽到身後有急急的腳步聲,姚青也沒在意。腳上的鞋帶有些鬆了,他蹲下身子,把電腦在腳邊放好,剛要去繫鞋帶,忽然感覺耳邊一陣風過,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不好!姚青的心猛地一沉。是賊!

  孝景路上,小偷在前面狂跑,姚青在後面狂追:「站住!站住!」

  小偷抱著電腦跑起來費力,姚青鞋帶沒繫緊跑起來吃力,想停下來系好又怕小偷一轉眼沒了蹤影。本來想放開嗓門大喊抓小偷的,但是路上連條鬼影子都沒有,還是省點力氣追小偷吧。

  小偷頭也不回,拐出孝景路奔進旁邊的住宅社區,姚青緊追在後。門口的保安大爺把頭從視窗探了一下,只見兩條人影咻一聲就竄過去了,只留下一聲大叫:抓小偷!!大爺嚇了一跳,又把頭縮回去了。

  樓底樹陰下的兩條乘涼的京巴被忽至的聲音吵醒,猛的翻身而起,沖飛奔的兩人一陣緊追狂吠。

   短短的一段路,兩人都已經汗瀑浹背。這麼熱的天,這種速度太耗體力了,姚青都能聽到前面的人的呼呼的喘氣聲。靠,我就不信,你TM難不成會是國家長跑隊 的精英,姚青猛提一口氣,一咬牙,狠追兩步,一伸手,差點抓住小偷的領子。這可把個小偷嚇得,這下要拼了老命地跑了。兩人風火輪一樣直穿整個社區,剛跑出 後門,小偷忽然一個急拐彎沒剎住,一下絆到了馬路牙子上,摔了一個狗啃泥,電腦被拋出好遠。

  我的電腦!!!姚青沖上去對著小偷的屁股 就是兩腳,跑過去剛把電腦包撿起來,還沒來及將上面的灰塵撣掉,後面的人已經爬起來,居然一把扯住帶子,還要來搶。這是小偷嗎,尼瑪,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會 有這麼膽大的小偷。姚青這才看到小偷的臉,跟賊眉鼠目什麼的的完全不相干,竟是十分白淨的一張臉。我讓你白,姚青十分非常以及特別地怒了,對準小偷的眼窩 就是兩記老拳,老子讓你變成熊貓白加黑。

  對方發出兩聲短促的叫喚,胡亂揮舞起一拳卻正中姚青門面,姚青只覺鼻骨一麻,一股熱流順間而下,伸手一抹,果然是見血了。小偷見血一驚,這才想要放棄,剛放手轉身要跑,姚青從後面衝上來兜脖子一把緊緊勒住,小偷拚命掙扎,哎呦一聲,兩人齊齊倒到地上。

  兩人正鬥成一團呢,忽然一輛京杯直開到跟前,從車上下來幾個人,迅速將二人擒住,「有人報警路邊有人持械鬥毆,都不要動,跟我們走一趟。」

  「不是的員警叔叔,他是小偷,要偷我的筆記本••••••」姚青還沒說完,就覺得胳膊一陣劇痛,簡直要被擰斷了,「少囉嗦,現在不需要你說話。」

  姚青只得把嘴巴閉上。兩人被帶上了京杯,姚青一直被按著頭,只能看見自己的腳。車上也沒有人說話。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車停了,姚青又被押著下了車,進了樓,被推進一間審訊室,「先審他,再審你。」門哢噠一聲關上了。

第十章

  姚青坐在審訊間的小椅子上,這才大出一口氣,也不知道電腦剛才有沒有摔壞,今天真是太背了,想著要不要給劉何洋打個電話,想想還是算了,等事情弄完了,回去再告訴他 ,省得他白擔心。剛才累得夠嗆,出了那麼多汗,現在人都有點脫力了,姚青靠著椅背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一覺醒來,屋子裡光線已經暗了。這間審訊室只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視窗。姚青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呆站了幾秒鐘思緒才歸位。掏出手機一看竟然已 經快晚上七點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人來,隱隱覺得不對勁。門邊上有電燈開關,姚青按了一下是壞的。姚青抓住門把手,輕輕一擰,完全擰不動,狠狠晃了幾下, 門從外面上了鎖了。

  不對勁。姚青坐回椅子上。又耐心地等了一個小時,外邊一片寂靜。隱隱能聽到很遠的地方有消防車開過的聲音。姚青仔 細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審訊室只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現在看,這更像一間庫房。這裡不像派出所,派出所怎麼會如此寂靜,他一直被按著頭,根本沒真的看清 進的是不是派出所,剛才那幾人也不像是員警,沒有制服不說,對於被侵害人態度過於粗暴,只是兩個人在路邊打架,怎麼就成了持械鬥毆了,而且就算有人報警他 們來的速度也太快了,從始至終他們也沒有說過自己是員警。員警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關起來,哪有對被偷的人不聞不問而單方面先去審賊的道理。。

   莫非是什麼人的惡作劇?雖然過分的程度真是不可原諒,但是比起姚青的另一個猜測那還是值得慶倖的——綁架。可是這就更沒有邏輯了,想要電腦,幾人搶去好 了,何必把他關起來,何況手機銀行卡都還在口袋裡。莫非要勒索?會不會待會有人進來先把自己暴打一頓,逼問銀行密碼,然後向父母打電話要贖金?姚青腦子裡 天馬行空地把港臺電影相關橋段隨便上演了幾段,人變得焦躁起來。

  「何洋,我可能被綁架了。」

  什麼?綁架?劉何洋極度詫異,怎麼會?可以隨便打電話的肉票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到底怎麼回事?」姚青把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

  確認了姚青不是開玩笑以後,劉何洋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叫一聲停車,竄到公車前門,猛拍門,把司機嚇了一跳,「有病啊你。」

  電話還沒掛,姚青這邊聽得很清楚

  「何洋,你別著急,我現在沒事,就是不知道被什麼人關起來了。也可能只是個惡作劇?」

  「我操,誰TM有毛病這麼熱的天搞這種JB惡作劇啊?報警了沒有?」

  「還沒,說不定待會就有人來了,胡亂報警會被說成是擾亂治安吧。」

  「你現在還管什麼擾亂治安啊。你那破手機,現在還有沒有電了,你先關機吧,半小時以後再聯繫。」頓了頓,「青兒,別怕,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案。」

  劉何洋掛了電話站在路邊,感覺路面的熱氣蒸得自己心裡忽然一陣發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最近的派出所」然後果斷播了110

   「我要報案,我一個好朋友可能被綁架了••••••今天下午的事,我們下午一點鐘分開的••••••沒有,是他剛才打電話來告訴我的••••••我絕對 不是開玩笑••••••當然不知道關在什麼地方••••••他說他可能被人關起來了,不過手機銀行卡都還在身邊••••••人沒有事••••••那好,就 算是報失蹤人口吧••••••什麼?要24小時以後才能立案。」

  劉何洋到了派出所,值班人員也是一致的口徑,報人口失蹤要24小時以後。

  「可是他是被關起來了,可能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劉何洋急得心裡早就罵娘了。

  「能隨便打電話可見他的人身自由並沒有受到限制,像你這種情況我們以前遇到過很多,最後呢,全是虛驚一場,有很多都是故意的整蠱,可能你的朋友就是在整蠱你呢。」

  整蠱你妹啊!劉何洋就差指天發誓了,他的朋友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認真的人,絕對不會這麼無聊開這種低級玩笑。「你們可以打電話核實。」民警沒法只好拿起電話,「號碼。」劉何洋報了姚青的手機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免提的聲音整個值班室都能聽見。民警翻了個白眼,剛剛還打電話說自己失蹤呢,一轉臉就關機,肯定又是一出惡作劇。

   難道是手機沒電了?破手機,早叫他扔了。如果有電,早過了半小時了,為什麼不開機。劉何洋縱使萬般著急,現在也無法可想。像這種人口失蹤報案在派出所每 天都有很多,別說24小時以後了,就算立時立了案,也不會派出什麼警力來給你找人。何況姚青這種還能隨時聯繫的上的根本談不上失蹤的情況。如果不是姚青打 電話來,他聽了都會以為是什麼人搞的惡作劇。怎麼辦,現在給姚青家裡打電話肯定是一陣大亂,等他們趕過來不知道要到何時,即使人來了又能怎樣呢。可是現在 還能想什麼辦法呢。劉何洋已經急得像架在炭火上烤一樣了,播姚青的手機,仍是關機狀態。可他也不敢再一直播,如果待會姚青還能開機,光收他的未接短信提醒 也能直接收爆到關機。

  姚青的手機用了一年了,國產貨,當初買的時候就圖一個便宜,電池早就有問題了,現在基本是一天要衝一次電。剛才 又和劉何洋通了很久的話,還沒掛斷的時候,就已經連續發出電量不足的警告了。但是這種手機的電池只要關機一段時間以後,還能有一次迴光返照的機會,再開機 還能回聚一點電量可以發條短信什麼的。姚青怕關機時間不夠,待會直接就開不了機了,就沒敢隨便開機。也不知道劉何洋會急成什麼樣。他想用最後一點回聚的電 量,給劉何洋發短信。

  屋裡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周圍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只能聽到很遠的地方隱約有消防車經過的聲音,姚青估計這裡可能離 消防總隊不遠,離J大大概二十分鐘車程。姚青隔一會就拍著門板喊一陣子,完全沒有回應。現在可以肯定是有人故意要把他關起來的了,但絕對不是員警。會是什 麼人呢,他在這座城市待了還不到一年,自認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要這種程度地對他。

  不知道時間,姚青大概估計已經晚上十點了,不知道劉何洋有沒有給老家打電話,父母要是知道了不知能急成什麼樣。姚青重新開機,果然電量顯示還有一格,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只要發條短信什麼的立馬就會自動關機。

  短信進來,顯示寄件者:劉何洋。看著這黑暗的光裡的這幾個字,姚青心底一陣溫暖。

  「你說過的那個軍隊首長的電話,位址,姓名,知道多少都發來。」消息是半小時前發來的。

  姚青有些猶豫,他知道劉何洋是什麼意思。可是他也只是給人家做了一鍋粥而已,而且孟彥隋已經給他換了空調了,還了人情。而且他現在的情況不明,說不定明早就沒事了。

  只是一分鐘的猶豫,手機立即又發出了電量低的警告,而門外此時忽然出現了腳步聲。姚青心下一驚,各種不好的念頭紛至遝來,再顧不得許多,立即回覆了一串號碼。這是孟彥隋的手機號,在那張他只看過一眼的名片上。


第十一章

  剛發完,手機滴答一聲自動關機了。門外也因為這一聲響,又恢復了寂靜。姚青不自覺地貼緊椅背,緊盯著門的方向,雖然黑暗裡他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他直覺門外就是關他進來的人,而且就立在門口。
   門把手細微地響了幾下,像有人在試探鎖是否有損的感覺。姚青屏住呼吸,感覺一顆心懸在了半空。一會,又響起了腳步聲,很輕,慢慢遠了。姚青緩緩吐出一口 氣,背上已經汗透了。又側耳聽了一陣,再無動靜。這才慢慢放鬆下來。精神一鬆懈,立即察覺一股尿意湧上來。這屋子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就算有攝像頭肯定也什 麼都看不見,除非有紅外線。姚青想著,站起來掏出小弟弟對著牆壁就是一陣掃射,剛好夠畫三個字母:C A O。
  
  「電腦我給放在門邊了,門鎖也動了手腳,只要多使點勁就能掙開。」
  「電腦裡有沒有什麼菜譜,日記之類的檔?」
  「什麼都沒有。」
  「嗯?」
  「乾淨得就跟新買的一個樣。我剛才聽到裡面有手機的聲音,這小子要是報警怎麼辦?」
  「他報警又怎麼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像他這樣24小時內人沒有事,東西也沒有丟的情況,員警哪裡管得過來,何況他一外地人又沒有什麼厲害關係。安啦,膽子那麼小。明早他要是還沒出來,你就再進去一趟。」
  「知道了。」
  
   屋裡只有頂上那個小窗戶是透氣的地方,熱而悶,姚青已經從椅子上挪到了地上,靠著牆壁,還能汲取到一點點涼意。肚子咕咕叫喚,中午和劉何洋只隨便吃了一 點,到現在已經有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了,又經過一下午的折騰,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身上已經被蚊子叮滿了包。睡覺是不可能的了,何況他的神經還沒有那麼 大條。也不知道何洋那邊是個什麼情況,會不會有員警來「解救」他,一時又想到爸爸媽媽,心裡一陣發酸。一時又想著等天亮以後可能一切都會恢復原樣。就這麼 睜著眼睛胡思亂想,漸漸的天色隱隱有了一絲亮光了。
  遠處又有消防車的鳴笛聲,剛過去,忽然聽到一陣嘈雜聲,聲音慢慢大起來,然後一下子就到了耳邊。
  「姚青!!你在裡面嗎?」劉何洋的這一聲叫喚聽在姚青耳裡簡直就成了神曲,姚青一時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麼感覺,又是驚又是喜,剛要扶牆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腿麻的已經快要沒有知覺了。
  門是被刑偵隊長張照原一腳踢開的。屋裡雖然光線暗淡,但已經能看個大概。年輕俊秀白皙,鑑定完畢。就是為了這麼個男孩子,他和他的隊員們折騰了大半宿,孟彥隋這個人情你可欠大了。
   其實姚青真的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累,困,餓。但是放在目前的這種情況下去看他:臉上有汗跡——天熱能不流汗嗎,膝蓋上胳膊上青了幾大塊——跟賊打架摔 的,人又坐在那裡起不來——盡顧著胡思亂想了,盤腿坐著時間長麻了,還有上衣上的那些血跡——那就是鼻血而已,再稍微加上一點想像,那就顯得有點觸目驚心 了。劉何洋沖上去,一把抱住姚青,只覺得眼簾一陣發澀,鼻頭一陣發酸,連連地呼氣才算忍住了。
  姚青扶著劉何洋走出來,才看到昨天自己進的地方,果然是一處庫房樓,閒置了很久的感覺,樓前很大一塊廣場一樣的院子,此時停了好幾輛警車,在晨曦裡無聲地閃著警燈。
  停在最週邊的是一輛黑色的四環A8,車前站著白衣黑褲的孟彥隋,遠遠地向姚青這邊看過來,目光停留了幾秒,又側過臉去與張照原低語,時而挑眉,時而微笑,表面上看起來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其實兩人的對話內容是這樣的:
  「怎麼辦,為了你的這個小朋友,我和我的兄弟們現在是又累又餓,還欠了交管監控中心一幫土匪好大的人情,被狠宰一頓是跑不了的了。」小朋友是張照原調侃的說法,意思就是小情人。孟彥隋笑笑,也不解釋。
  「怎麼謝,你說了算。條件隨便開。」
  張照原嘴角一勾正想得意呢,就被孟彥隋下面一句話打著了七寸,「除了要我幫你算計你姐夫孟彥炳,其餘的只要我做的到的,絕對不遺餘力。」
  張照原立即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巴了,「孟彥隋,你損不損啊你,有完沒完啊。我為你忙了大半宿,你就這樣對我啊,哪疼打哪。走了,以後就算你老婆丟了也別來找我。」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呢。」孟彥隋雙手抱臂,姿態悠閒。
  「你丫還有什麼事啊?」
  「你找兩個人查查他這事是什麼人做的,做這種事的人你們刑警難道不該將之繩之於法嗎?」
  「怎麼你還擔心會有下回啊。很擔心人家嘛。」
  張照原一招手,一隊人馬立即上車,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開走了。
  姚青上了A8,張大樹立即把車裡儲存的點心遞給他。
  姚青是很想鄭重地說幾句道謝的話的,但是孟彥隋一上車就打起了電話,聲音雖然很低,但是這樣的空間裡,字字都能聽得很清楚。
  「找到了,人沒事。我先送他們回去••••••我沒事,沒有不舒服,一會就回••••••現在什麼都不想吃,你歇著吧,也別讓阿姨忙活了••••••」
   劉何洋貼著姚青的耳朵小小聲地說:「他一夜沒睡,好像也沒吃東西,哎你說他身體會不會有問題啊,你不說他剛動過切胃手術嗎?」姚青搖搖頭,聽他剛才說了 什麼:現在什麼都不想吃,不會折騰一夜厭食症發作了吧。再看他手此刻放的位置,正是胃上,孟彥隋正習慣性輕輕地揉著,不舒服了是肯定了的吧。看他的臉色比 上次好了很多,輪廓越發顯得深邃飽滿。
  很快到了J大門口,姚青和劉何洋下了車,兩人躬身向孟彥隋致謝。
  「我會找人查這件事。還有任何事情隨時來找我。」孟彥隋對著姚青說完話,司機這才把門關上。A8無聲地開走了。
  「他是讓咱們別擔心的意思嗎?」劉何洋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不禁發出了和程風一樣的感慨:有後門就是不一樣啊,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像姚青遇到的這種事情,上面沒有人的話,任你再多報幾次警估計也不好使。
  劉何洋把姚青送到宿舍,「你先洗澡休息,我現在回學校拿行李,今天我們宿舍要封樓了,去晚了又要生出許多麻煩來。」
   劉何洋去了,姚青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天這時候已經大亮了,果然天亮了一切都恢復了,真好。他也不去糾結昨天的事到底是什麼人幹的,孟彥隋不是說了會讓人 去查的嗎,他此刻就算再怎麼擔心也是白搭。真的要謝謝他。總覺得自己沒好好地答謝人家。從小父親就一直教導他做人要善於守拙知恩圖報,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好 好地謝他。
  當天下午兩人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車。這件事姚青不打算告訴父母,都已經過去了,還讓二老白擔什麼心哪。
  幾個月沒見著姚青了,張敏慧,姚東風見了兒子,自是別有一番歡喜。姚東風讓兒子好好休息兩天,也不讓他管店裡的事情。劉何洋這兩天天天都過來,兩人整天地搗鼓電腦。
  剛吃了早飯,劉何洋又來了,蹬蹬蹬的奔上了樓。
  「青兒,那事有結果了。偷你東西的人叫何廷駿,竟然還是L大的學生,他說還有幾個人是他花錢雇的,說是要找你電腦裡的烹飪秘笈。誒,你說這人怎麼知道你有秘笈的。」
  姚青自然也是一陣迷惑,「不會是你跟什麼人胡亂吹噓的吧?」
  「冤枉啊大人,除了詠兒,我再沒在任何人面前說過一個字,若我說的是假話,讓我出門立時被坦克碾成渣,吃飯立時被砂子硌到牙,上廁所全是沒沖的髒馬桶,讓我被膈應地立時把隔夜飯都倒出來••••••」
  劉何洋貧了好一陣,姚青都懶得理他,
  「青兒,你是不是該打電話謝謝人家呀,孟彥隋專門打了電話來說這個,還不是想讓你不要擔心的嗎。這人可真夠勁,這麼仗義,純爺們。」
  
  晚上躺在床上,姚青好好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播了孟彥隋的手機。
  「喂?孟彥隋嗎?」
  「••••••」
  「喂?」怎麼不說話,難道撥錯了。


十二章

  晚上吃完飯,孟家兄弟幾個坐在客廳喝茶聊天。
  「淨捷家化污染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老三,你什麼時候對大哥的工作這麼關心了?」說話的是老二孟彥耘。
  「因為這一家的檢舉人就是他。」孟彥炳笑道,「已經停業整頓了,責令其完善汙水處理設備以後,才予以恢復生產。」
  「罰多少?」
  「這個還要等檢測結果出來才能定,一般十萬要罰的。」
  「這懲罰力度不大嘛,會不會少了點。」孟彥耘在國防科技工業局任職,對這方面的具體情況並不是很瞭解。
  「加上停產和購買設備的錢應該不會少於五百萬吧。」孟彥隋說完,徵詢老大的意見。
  孟彥炳微微頷首。
  「這家淨捷家化到底哪得罪你了,讓你出了這麼一記黑心拳,老三,你可夠狠的。」孟彥耘知道老三的脾氣,不會那麼閒無緣無故地去檢舉人家。
  「誰讓他家做什麼不好非要污染環境呢,五百萬就算是他為自己的這種行為交的罰單好了。」
  孟彥隋說著把小侄女抱到懷裡,詢問這禮拜都幹了什麼了,有沒有惹爸爸媽媽生氣啊。悅悅得意的說這禮拜在幼稚園剛學了幾首兒歌。
  一旁的樂樂撇撇嘴,「盡吹牛,唱來唱去就只會那首小兔子。」
  「是小白兔不是小兔子,誰吹牛了,我會唱好多首呢。」
  說著從小叔叔腿上滑下來,看樣子是要當眾表演以示證明,大家立即鼓掌。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又吃蘿蔔又吃菜,蹦蹦跳跳真可愛••••••小老鼠上燈檯,偷油吃下不來,喵喵貓來啦,嘰裡咕嚕滾下來。」
   孟彥隋不知想到了什麼,勾起嘴角,笑意直達眼底。孫湘媛看在眼裡,一時甚感欣慰,自從小兒子住院以來,她沒有一天不擔心他的身體的。一時又滿心愁緒,彥 隋眼看著就三十了,結婚生子的想法實在渺茫,而且現在又是這麼個身體,難道以後就單身一人過一輩子嗎,讓她如何不犯愁呢。
  手機鈴響的時候,兩位小朋友已經被媽媽們趕去睡覺了。
  「喂?是孟彥隋嗎?」
  「••••••」
  「喂?」姚青又喂了一聲,怎麼不說話,難道打錯了,不可能啊。
  「是我。」
  「我是姚青。」
  「••••••」
  「何洋說你早上專門打了電話來,事情他都已經告訴我了。」
  「••••••」
  「為了我的事情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好好謝謝你。」
  「••••••」
  「喂?」
  「身上的傷好了嗎?」
  「啊?哦,好了,本來也沒有大礙。」
  「筆記本有沒有摔壞,現在人已經查出來了,壞了的話可以索賠。」
  「沒有壞,好好的。聽何洋說小偷還是學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處理。」
  「你想怎麼處理?」
  「問我?」
  「這件案子已經轉到了治安科,如果不追究的話最多就教育教育,交點罰金。」
  「罰款是應該的吧,畢竟偷人東西不說把人關起來實在不應該,不過只要以後不要發生類似的事情就行,我想也沒必要為難人家,畢竟還是個學生。」
  「也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哦。」
  「剛才說要謝我?」
  「是,謝謝你的幫忙,我••••••」
  「想怎麼謝?」
  「啊?」姚青被問得一愣,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孟彥隋薄唇微彎,心情頗好的模樣。抬頭看了面前已經緊盯著自己看了好久的幾人一眼,站起身來,上了樓。
  有情況,孫湘媛敏銳地發現。
  孟彥耘一頭霧水。
  孟彥炳微一思索,點頭應和。
  
  孟彥隋進了書房,放鬆身體坐進沙發椅裡,手指輕點桌面。
  「胃不舒服?是不是因為前兩天我的事情熬了夜的關係啊?真的不好意思。」姚青一陣內疚。
  孟彥隋並不做回答,只說:「工作太多,想不起吃飯。」不知道孫湘媛女士要是聽到這話會作何感想。
  怪不得胃會有問題,姚青如是想,「你這樣久了還會出大毛病的,胃得好好保護才行。」
  「餓過頭了,就都吃不下,不過有時候會想吃一點玉米粥。」
  這樣啊,想吃東西就好,那就吃啊。
  「家裡阿姨做的不好吃。」
  ••••••
  這天晚上,姚青翻來覆去地到了很晚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孟家餐桌上,孟昭華面上冷冷的在看報紙。孟彥隋洗漱好了下樓,坐下來吃早點,「爸,早。」
  「嗯。」孟昭華淡淡應了聲。孟彥隋絲毫不以為忤。首長大人,架子總是要端得久一點的。
  「媽,早。」
  「胃有沒有好一點?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一天,別去公司了。少你一天公司也出不了事。」
  「好。」孟彥隋隨口就答應了,真是難得。「明天讓阿姨熬點玉米粥吧,忽然很想吃。」孟彥隋說著把一張紙推到孫湘媛面前,「這是秘笈。」
  秘笈?哪裡來的秘笈?孫湘媛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兩行字:玉米粥秘笈,米粥熬到十分爛,把甜玉米粒和山藥放在屜上蒸,加進玉米麵調成的糊勾芡。開了以後,轉小火悶。
   這是孟彥隋的手寫簡單版,姚青昨晚上傳來的簡訊內容是這樣的:我先把我的玉米粥製作方法告訴你:選上好的甜玉米,紫山藥,玉米麵要帶點皮的最好,有營 養,適合你。米粥熬到十分爛,這個沒什麼技巧的。把甜玉米粒和山藥放在屜上蒸,不要蒸爛,太爛一下鍋就散了,最好是兩邊一起進行,這樣玉米粒和山藥蒸好就 可以馬上下鍋,否則冷久了芯子裡容易硬掉,影響口感。最後轉成大火,粥面要翻大花,加進玉米麵調成的糊勾芡,最好一點一點加,這樣不容易結塊。開了以後, 再轉小火悶一下就行了。我這個是營養加強版,很適合你。這個很容易的,讓你家阿姨多做幾次就做得好了。至於你說要我做私人廚師的事情,我也不是什麼專業廚 師,而且還是學生,要以學業為主的,恐怕無法照料好你的三餐。
  
  看著手裡的秘笈,有情況,孫湘媛預感,絕對有情況!
  
  原來的高三班要搞聚會,姚青想到吃散夥飯時的情形仍暗自發窘,便藉口不舒服沒有去。哪知道到了下午劉何洋竟帶著一幫人提著幾包水果來探病來了。
  「姚青,聽劉何洋說你病了,我們幾個來看看你。」連老班長肖宇都來了。以前出於各種原因他老不愛搭理姚青了,上了一年大學以後,前事彷彿都成了浮雲,果然上大學很能鍛鍊人的性格嗎?
  姚青心裡發愧,趕緊招呼大家到屋裡坐下,「天氣這麼熱,我給你們做幾個水果拼盤吧。」
  廚房裡。
  「你幹嘛帶他們來呀?」
  「是那個肖宇非要來的,以前他不是挺會拿勁的嗎,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呀。誒中午吃飯的時侯聽同學說他現在在學校裡是風雲人物,混的很不錯。」
  「他本來就很厲害啊。」
  「有人誇他兩句,看把他得瑟的。」
  果盤端上來,眾人齊呼好漂亮,「姚青這是你做的啊?好漂亮,你動作好快啊。」
  西瓜切成塊,拼成一個個蛋糕座,上面再拼些葡萄,香蕉,桃子,遠看就像一個個生日蛋糕,俏皮又可愛。
  劉何洋的得意勁又上來了,把姚青和季雲初比賽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還有什麼救了大總裁啊拿獎學金啊什麼的,果真是嘴上沒把門的,逮什麼說什麼。
  臨走送同學下樓,姚青不禁要埋怨劉何洋:又吹牛。
  劉何洋攬著姚青的肩咬耳朵:「我是活躍一下氣氛,另外氣氣那個肖宇,看他一副想炫耀的表情我就倒胃口。」
  走在前面的女同學轉身正好看到兩人親密地咬耳朵。
  「你們兩怎麼還那麼好啊,不會是玩BL吧。」
  「BL是什麼玩意?」劉何洋故意裝作不解。
  「BL你們都不知道?好吧,今天我就好心地給你兩科普一下。BL就是BALA BALA BALA ,知道了吧。」
  「哇哈哈,青兒,她說咱們兩是那種關係。」劉何洋說著一把抱起姚青,沖白皙的臉蛋子上就是吧唧一口。
  幾個女生看得哇哇叫喚。只有肖宇黑著臉,劉何洋覺得他的眼神好有內容,嘿嘿,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齷蹉心思,老子妒忌死你。
  姚青臉紅了,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哎呦喂,我的好青兒,你好狠的心。」
  眾人一陣大笑。
  
  天氣炎熱,姚青除了做完店裡的事情,有時候也會練練菜,要麼就研究電腦。兩個月的時間裡,和孟彥隋沒有再聯繫過,姚青想那天的提議也可能只是他一時想出來的,說說就算了,因此也便不再放在心上。
  和劉何洋一起返校,在車站地鐵裡就分了手。姚青拉著個箱子,還沒到校門口,就看到一輛軍用吉普很拉風地停在路邊,看到姚青,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軍裝的人,姚青見過,正是孟昭華的秘書沈文。


十三章

   作為首長多年的貼身秘書,沈文見識過大大小小各類長官,各色人物,要說很是練就了一些察言觀色的本領,一點也不為過。至於首長家裡的情況,久了又豈有不 清楚底細的道理。比如大前年,首長發了一次天大的火,要和小兒子斷絕父子關係,是因為孟彥隋的性取向問題;又比如大兒子孟彥炳和長媳張瑩茵的夫妻關係,並 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和諧,兩人都很忙,很多時候到了週末是他到學校把孟嘉樂接到大院這邊來。至於孟夫人已經好幾次讓他詢問姚青同學有沒有返校,理由是 想當面謝謝他教會家裡阿姨煮玉米粥這件事,沈文直覺其中一定另有原因,且大有乾坤,但是做到知道也是不知道,把嘴巴閉嚴才是能把工作做好的要訣。
  看到沈文姚青心底反射性地就生出了一個聲音:壞了,孟彥隋是不是又厭食了?
  果然。孟彥隋這幾日胃口奇壞,每天只是早上去公司點卯,偶爾開個部署會議,中午早早地就回來了,睡上一會兒,晚上也不是很想吃東西。
  「打你們寢室的電話,說你今天中午大概能到。」看姚青蹙著眉,沈文稍作解釋,「不好意思,還要勞煩你一次。」
  
  吉普車拐進軍區大院,門前有人荷槍立崗,威武莊嚴,進到內裡,路兩旁綠樹成蔭,小樓林立。
  這裡就是首長們住的地方了。
  車才剛在樓下停好,阿姨就把門打開了。
  
  下午兩點多,孟彥隋醒了,發現還是有些鼻塞,睡前喝了一碗生薑水拌小柴胡,味道辛辣,效果也不是很明顯。中午吃得少,現在肚子是有些餓了,但是嘴裡淡的很,沒什麼吃東西的慾望。到浴室沖了個澡,這才下樓來。
   廚房有香味,但是阿姨正在客廳做打掃。孟彥隋有些無奈,他母親這兩日見他熱感冒胃口不好,阿姨做的飯不喜歡吃,就自己動手做菜。孟彥隋就是再沒胃口,母 親大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孫湘媛還照著秘笈做了兩回玉米粥,味道自然不是很好,不禁感慨說:「好久不做菜,我的廚藝都退化了,想當年你爸就是吃中我燒的菜 才追的我。」
  「我媽又在熬粥了?」孟彥隋說著話躺進沙發裡,一手擼擼未乾的頭髮。
  「夫人吃過中飯有事早早就出去了,廚房裡是沈秘書請來的小廚師,還有樂樂的小舅舅,剛到沒多久。」
   誰?孟彥隋擼頭髮的手一頓,站起身來,慢慢踱到廚房門口。如果孟彥隋的眼睛像攝像機一樣有重播功能的話,那我們後來看到的情景就是這樣的:姚青繫著阿姨 的花格子滾邊半截圍裙,手持通柄湯勺,正在攪拌煲裡的粥。一頭剛剪的短短的頭髮,正垂著眼簾,很認真的模樣。聽到門口有動靜,自然地轉過身來,看見來人, 很有禮貌地笑了。「睡醒啦,馬上就好了,你這小朋友的手藝真不是蓋的,怪不得有人要綁他。」這個過程中有三個特寫鏡頭。特寫鏡頭一:腿。還是九月天,比較 炎熱,又來的匆忙了一點,姚青身上還是從家出門時穿的短袖短褲,被圍裙一遮,只看得見直溜溜的兩條小腿。特寫鏡頭二:脖子。一根黑色的手機鏈繞過白白的脖 子,下面吊著一個嶄新的手機。特寫鏡頭三:張照原的兩隻手。一手一個小包子,一個塞到自己嘴裡,一個遞到姚青嘴邊。姚青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張照原把一碟包子端到餐桌,才剛放下,已經捏了一個在手裡,一邊招呼孟彥隋「味道真不錯,趕緊的。」
  張照原吃的看著就讓人覺得香,但是孟彥隋絲毫不為所動。
  「你怎麼在這?」
  「伯母說你不舒服,我正好下午休息就過來看看你。」
  「我媽什麼時候變得喜歡給你打電話了?」
  「你說為甚麼啊,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周邊的人凡是和裡面那個有過接觸的都被你媽刺探過了。」
  「什麼意思?」
  「你就裝吧。」
  
  甜包子,白粥配豬肉脯,酸辣豇豆,椒丁炒蛋,雪菜蒸豆腐,姚青做的全是開胃的小菜。
  孟彥隋吃了一額頭的細汗。
  「因為怕時間來不及,面就用了酵母粉。如果是自然發酵的話,可能還會好一點。」姚青看著兩人,笑笑地說。
  「已經非常好了,我不挑嘴的,不像某些人。」
  「又不是做給你吃。」
  「最好就做給你一個人吃,給你做私人廚師好了。」
  「私人廚師的事情我要求過,但是廚師本人不同意。」孟彥隋吃好了,抽紙巾擦嘴,說的很隨意。
  「原來是這樣,姚青啊,人家曾經頂著胃痛的折磨一夜不吃不喝地找你,就提這麼點要求,你都不答應?」
  姚青被張照原問的有些窘迫。是啊,自己還說要好好謝人家的呢。
  「可是我要上課啊?」
  「那就晚上,週末過來,不就行了。」
  「可是••••••」
   「嫌遠?彥隋在各處都有房子,要不在你學校附近買一棟樓好了。每天讓他車接車送,他有的是車子和司機。怕人多不方便?有你這個專門廚師照顧,伯母還有什 麼不放心的,彥隋搬出去好了,他以前也是自己住的。怕待遇不好?放心好了,絕對比你做家教啊什麼的強一百倍。作為一個有厭食症病史的人來說,能有一個稱心 如意的私人廚師那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沒意見了是吧,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私人廚師這件事就這樣在姚青不是很情願的情況下一鎚定音了。
  
  「到了,謝謝你送我。」姚青說著就要開門下車。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事?」
  「你做菜的時候喜歡一邊做一邊吃東西的嗎?」
  「沒有。」姚青趕緊解釋,「是我今天中午沒有來及吃飯而已。所以做出來就先吃了一點。大隊長看我不方便就幫幫我。」作為一個廚師來說,這不僅僅是衛生的問題,一邊嘗一邊做,很多時候是沒有把握,對各種材料掌握不熟練的一種表現。
  看來這個孟彥隋是很嚴格的一個人,姚青如是想。


十四章

  僱傭協議書
  甲方:孟彥隋
  乙方:姚青
  甲方僱傭乙方為私人廚師。本協議經甲乙雙方協定,自願簽署。
  合同期限:自即日起,至雙方有一方不滿意提出解約止。
  工作待遇:甲方支付乙方薪資,實行包吃包住的優惠條件。
  乙方工作責任,要求及權利:
  1.鑑於乙方仍是在校學生,為配合甲方作息,請僱傭期間及時將課表更新回饋給甲方,以便甲方安排飲食時間。要求乙方要按照甲方的飲食習慣烹飪食物,最大限度滿足甲方有關進食的一切要求。若甲方當日無要求,可自行安排。
  2.若乙方有事需要請假需提前向甲方報備,以便甲方及時進行安排調整,否則按曠工處理。扣薪多少按實際情況酌情處理。
  3.乙方只負責甲方一人的飲食,若有閒雜人等臨時要求加餐,可不予理會。
  4.乙方享有在尚臣公寓住所的使用權,管理權。
  5.僱傭期間一切生活開支由甲方支付,乙方享有生活費用支配權。
  
  甲方的責任,要求及權利:
  1.按時提供生活費用。
  2.按時支付酬勞薪資。
  3.若雙方均同意解除協議,那麼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乙方必須執行工作交接,否則甲方有不予支付薪資權。若乙方想單方面解除合同,必須15天以前以書面形式提出申請,甲方保有否決權。
  本合同一式兩份,甲乙雙方各執一份,簽字生效。
  地址:XXXXXX 日期:XXXXXX
  
  下午只有一堂大課,四點鐘就結束了。今天姚青早早地就回來了。從學校到尚臣公寓坐公車最多二十分鐘,打車只要五分鐘。姚青喜歡上了現在的這個書房,一整個牆櫃,滿滿都是書。書房帶著一個大陽臺,窩在陽臺的沙發裡看書,實在是很舒服。
   尚臣公寓是複式戶型。樓下是廚房,餐廳,健身房,書房,視訊娛樂室,樓上是臥室,客房,並各自帶有浴室及更衣間。空間很大,一個人便覺得有些空曠。姚青 剛住進來時很不習慣,沒有課時便先回寢室和趙亮他們吹一會牛。當初說要搬出來住,寢室幾個人都很驚詫,姚青不敢隱瞞詳詳細細地解釋了一翻。
  五 點多,姚青放下書,到廚房準備晚餐。孟彥隋若是回來吃晚飯一般七點之前就會到家,洗完澡以後就是開飯時間。如果公司事情多需要加班處理,姚青會把晚飯做好 裝進保溫盒裡,司機張大樹會過來取。一般這種情況,容易糊掉的比如小餛飩容易軟掉的比如春捲,這類的食物姚青是不會準備的,即使路程不是很遠,但是經過保 溫盒悶過以後吃起來味道絕對是要打折扣的。
  剛才張大樹已經打來電話,說晚上老闆要加班。看著三開門大冰箱裡的食物,姚青琢磨了一下做什麼好。 如果是很費事的食物,姚青會早早做準備。孟彥隋的胃不好,三餐最好是以麵食為主,清淡溫和,辛辣刺激偶爾食之。目前來看,孟彥隋比較喜歡吃魚肉。魚肉細 膩,更容易消化,且營養豐富,這倒是個不錯的愛好。晚飯還是做魚吧。
  時間還早,姚青準備做一道龍銜海棠。這道菜名字聽著別緻,做出來看上去也 非常漂亮。將調味好的魚蓉加雞蛋清,麵粉攪拌上勁,製成一個個小圓餅,中間加上蝦仁,火腿,香菇,木耳,切成末以後煸炒熟製成的餡,捏成海棠形狀,外面包 一圈香菜葉,蒸熟以後澆上一點芡汁即可,造型美觀,晶瑩透亮。姚青把一個個小海棠用筷子夾到白細瓷的小碟子裡,再裝到保溫盒中,裝了兩層。蒸這道菜的空檔 裡已經把馬蹄茭白,香滑藕片兩個快炒做好,也分別裝小碟子,碼進保溫盒,正好四層夠用。再用一個小小的保溫瓶,裝一碗濃糯的白粥,這就齊備了。孟彥隋要少 食多餐,一頓不宜吃多,晚上回來是要再吃上一點夜宵的。
  剛剛把食物準備好,電話就響了。一定是司機張大樹到了。
  「到了是嗎?」
  「姚師傅,不好意思,我在昌平路口這裡堵住了,前後全是車,可能一時半會動不了。」張大樹聲音裡透著著急,正是下班高峰,前面好像出了一點事故,路面一下就塞住了。
  「沒事,那今天我送去好了。」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首都的路面真的堵起車來完全都不用分什麼高峰時段的。姚青跟這個張大樹說過好幾遍了,直接喊名字就好了,雖然現在他是孟彥隋的私人廚師,但是還沒到二十歲,就被喊師傅師傅的,聽著實在有點彆扭,不過顯然效果甚微。
  姚青拿好食盒,繞道昌平路,打車到了環宇大廈。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已經下班了。
  直接按了頂樓。電梯到六樓的時候進來兩個女職員,穿著淺色套裝,懷裡抱著一摞文件。兩人瞄了姚青一眼——無袖T,休閒褲,帆布鞋,手裡拿著銀灰色的保溫盒——旁若無人地聊起天來。
  「剛才好像沒有看到老大,是不是已經奔了?」
  「早跑了,把事情推到咱們身上,真是歹命。」
  「難道直接跟總裁說都是老大的責任,老大是公司元老,最多就被狠罵一頓,可咱兩以後的小鞋恐怕就穿不完了。」
  「別說以後,今天這關就不好過。」
  「這麼多報表,總裁看得過來嗎,真一本一本看,等查出來還不得到明天早上。」
  「大BOSS英明神武,這點事情還不是小case。」
  「哎,你說怎麼從來沒小道消息八卦大BOSS的女朋友啊?」
  「你才進公司多久啊,自然不清楚,大BOSS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不會吧,難道是gay,現在有錢的帥男人都跑去搞基了,到處都是大齡剩女。」說完兩人嘻嘻地笑起來。
  到了頂樓,姚青跟在兩人後面走出電梯。正對面就是半封閉的秘書室,再往裡面就是總裁辦公室。秘書室的人都已經下班了,可是作為老闆,孟彥隋還在加班,真的很不簡單,姚青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果然是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兩人現在在門前磨磨蹭蹭地不敢敲門。
  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別的主管,或者在商議問題什麼的不方便,姚青發了一條短信:晚飯送來了。
  門很快打開了。門邊的兩人嚇了一跳,立馬抱穩文件站直:「總裁,您要的報表拿來了。」
  「嗯,先放在wenny的辦公桌上。」孟彥隋說著話眼睛卻看著後面的姚青,「怎麼還拎在手上,剛才也是這樣發的消息?」說著把保溫盒接過去,「進來就是了,發什麼簡訊。」
  「上兩次我看佟秘書不都是先報告一下的嗎?」姚青的這句話剛說完,門已經關上了,剩兩隻崩壞版的女人站在門前。
  「這人誰呀?」
  「難道是大BOSS的兒子。」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兒子。」
  「看起來是嫩了點,應該不止十來歲吧。」
  「你不是說大BOSS英明神武的嗎,說不定十幾歲上就有了兒子了,怪不得沒有緋聞。」
  「剛才把人當成路人甲了,現在好了,你說咱兩說的話會不會跑到大BOSS耳朵裡呀?」
  「那就祈求主,上帝以及老天爺吧,但願不會。」
  
  「這個燒賣味道不錯,可以多做幾次。」
  姚青點頭稱好,笑著解釋:「這個不是燒賣,叫海棠卷,是用魚肉做的皮。」
  「名字很別緻。」孟彥隋夾起一個送到嘴裡,嚼一口,有汁水跟著溢出來,香味四溢。接著又夾起一個遞到姚青嘴邊,「嘗一個。」
  「我還是回去吃吧,還有不少呢。」姚青擺手要拒絕。
  孟彥隋也不拿開,只用眼神催促,姚青只好吃了。
  「剛才聽到一件事。」姚青猶豫著這樣打小報告會不會害的某些人穿小鞋,但是不說的話,孟彥隋看那些檔不知道要看到什麼時候,「外面的兩個女職員剛才在電梯裡說你要查的什麼問題責任就在他們的老大身上。不敢告訴你,怕穿小鞋。」
  「我知道是誰的責任。」
  「那你還查什麼?」
  「威懾總是要的,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下次不犯就好了,他也知道我是在嚇他。」
  怎麼有點複雜。
  把最後一點粥吃完,孟彥隋終於有了一點點想飽的感覺,姚青把份量拿捏得剛剛好。
  
  姚青回到公寓,吃完飯,洗完澡,窩到視訊室看起了電影。因為孟彥隋回來可能還要吃點宵夜,所以姚青都是自覺地要給他守門的。要最大限度地滿足僱主的飲食要求,協議上寫得很清楚,姚青自熱要認真執行。
  孟彥隋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玄關亮著燈,客廳不見人,打開視訊室的門,果然在。大螢幕裡正放著老片獵鹿人,人已經窩在沙發裡睡著了。


十五章

  姚青蜷著身子,一隻手墊在腦袋下面,一隻手搭在膝上。屋子裡沒有開燈,螢幕上的光打在臉上,不時地明暗交錯,孟彥隋彎下腰來,湊近了看這才確認了人的確是睡著了。
  洗完澡折回視訊室,姚青還是剛才的姿勢,動都沒動。孟彥隋也不作聲,輕輕地在姚青身邊坐下,將隨手拿來的毛巾被搭在他身上。
  電影接近尾聲,房間裡響起了卡伐蒂娜的旋律,這部老片孟彥隋自然是看過的,這會竟也沉浸在音樂的氛圍中,只覺得古典吉他聲舒緩而曲折迴環,綿綿,靜水深流。
  字幕走完了,螢幕剩下一片深藍色。孟彥隋仍靜靜地坐著。
  「孟彥隋你回來啦。」姚青不知何時轉醒了,畢竟是沙發睡得不安穩,睜開眼睛,愛睏地說,「已經放完啦。」
  「嗯。」
  「看著就睡著了。餓嗎?想吃點什麼?」說著已經坐起身來,看到身上的毛巾被,「謝謝。」
  「忽然很想吃鰻魚壽司,以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經常會去附近的一家日本壽司店吃這個。那家店還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廚師。好久沒吃過了。」孟彥隋轉過臉對著姚青,距離很近,姚青能看見他眼底流轉著一片藍光。
  鰻魚壽司?這個是日本菜吧,這個姚青不會做誒。不過烹飪都是觸類旁通的,只要領會了其中的精髓,很多菜只要看一遍研究研究就會做,而且能做出自己的特色。
  「這個我得上網找食譜研究一下才行。我以前沒有做過。」
  「那就做點面吧。」
  
  淩晨開始,下起了雨。
   姚青因為今天想做東北的一種草帽餅,所以起得稍微早了點。做這個餅關鍵是面和好了以後要醒一段時間,有點費時間。孟彥隋對早點沒有說過什麼具體的要求, 所以每天的兩人份的早餐,在種類上姚青會準備地多一點,份量自然就相對少一些,就是費時費工夫而已,既然做人家的廚師這些當然都是分內的事。
  孟彥隋洗漱好下樓,姚青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白水煮蛋,小餛飩,草帽餅,焗玉米,金針菇拌素什錦,一點香辣腐乳,另外還準備了牛奶和燕麥。
  「下雨了,吃完飯一起走,送你到學校。」孟彥隋將襯衫的袖扣扣好,拿起調羹吃起了小餛飩。
  「哦。」姚青用細長的麵包刀將草帽餅切成幾小塊,挑起一片到白瓷小盤子裡,遞到孟彥隋面前。
  「馬上十一長假了,有安排嗎?」
  「暫時還沒有定好。」姚青又將一個白水煮蛋剝好,放進專門裝雞蛋的魚尾小瓷碗,這才褪下一次性PE手套。將小碗推給孟彥隋。
  剛到學校一個月,姚青十一不打算回家。劉何洋打電話來說和尤詠約好了十一長假要到雲南去考察美味小吃,還說回來要寫篇美食論文什麼的,盡扯淡,明顯幹的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事。至於趙亮他們首都早逛遍了,估計會到周邊城市玩個兩三天,姚青打算到時候跟他們一起去。
  「那正好,十一我要到日本考察,你和我一塊去,學習一下正宗壽司的作法,回來好做給我吃。」
  「去日本?」姚青驚訝,姚青從來沒有想像過出國是個什麼情形,到那麼遠的地方,就為了學做鰻魚壽司?會不會太奢侈啊。
  「不想去?」孟彥隋看姚青似乎很難決定的樣子。
  「可是,出國不是要辦護照簽證什麼的嗎?還有一星期的時間來得及嗎?」不想去是假的,像姚青這個年紀的大男孩,有哪個不想走得更遠,去外面看更多更精彩的世界的。
  可是要花費很多吧,不知道身上的錢夠不夠用,姚青這麼想,沒說出口。
  「你把需要的材料備齊就行了,我會讓沈秘書辦妥的。」這個姚青倒是相信。
  「這是僱主對於飲食的要求,所有開支都算在生活費用裡,作為廚師不可以推卸自己的職責。」孟彥隋一副不容拒絕的口吻。
  其實姚青還想說,不會日語要怎麼交流啊,不交流怎麼學做壽司啊。
  
  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孟彥隋本來想要送到教學樓下的,姚青哪裡肯,要是那麼多人看見他從一台幾百萬的車裡下來,不知會被說些什麼。姚青撐著傘剛下車,就從後面急速開過一輛黑 色轎車,嘩啦一聲濺起一路水花,正好濺了姚青一身,姚青縮起肩膀,啊地叫了一聲,再一看褲子全濕了。車一轉眼就開過去了。真缺德,下雨天開這麼急,趕著上 墳啊。
  
  「沒事的,我到寢室去換了衣服再去上課,時間來的及。」姚青沖蹙眉的孟彥隋擺擺手,這才關上車門,撐傘走了。
  
  「馬上給姚青辦一個出國的護照,長假就要用。」
  「是要和三公子一塊出去嗎?」
  「是的,如果老頭子問你就照實了說。還有一件事,剛才,七點半左右,在J大門口孝景路上有一台黑色標緻違規駕駛,尾號438。你找人查查這輛車,要嚴懲。」
  
  剛到公司,孟彥隋就召集各部門主管開新專案部署會議。主管們被突然襲擊搞得都有些手忙腳亂的。
  「怎麼把新專案會議提前了?」開完會,羅智名不解地問。
  「新專案的部署工作這禮拜內要全部下達,剩下的你來盯,我長假要休息。」孟彥隋說著按下內線:wenny,打電話問一下和百嘉電器公司的採購洽談會議能不能提前。
  「以前我哪天不勸你多休息,現在怎麼就想通了。」
  「因為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想得到就要盡最大努力去爭取,不要顧忌太多,否則到後來就只能剩下追憶和緬懷。
  什麼意思?羅智名不解。
  
   姚青這幾日閒著了就上網查看日本旅遊攻略,不知道孟彥隋是要到什麼地方去考察。姚青雖然很想問個清楚,但還是忍住了。孟彥隋去是為了工作,之所以帶上自 己是為了飲食需求,說到底,自己去也是為了工作,可不是專門去遊山玩水的。即使如此想,可到底年輕,抵制不住要出遠門的新奇勁,沒事就到網上溜躂,查查相 關話題。
  出發的前一晚,跟劉何洋打電話,這廝已經在機場了。
  「什麼,你要去日本?」
  「我是去學做菜的。」
  「你都學這麼多年了,你太爺爺傳下來的那個滿漢全席你一個人都能做全了,還學什麼菜呀。小日本的菜有什麼好學的。」
  「要最大限度地滿足僱主的飲食需求,我現在可是孟彥隋的私人廚師。」
  這明顯是個藉口好不好,感覺這怎麼這麼像他正在幹的這事啊。真要學報個日本料理班就行了啊,去日本就那麼幾天,又語言不通能學到什麼才有鬼。花錢不說還要編一個這麼合情合理的藉口,讓人心裡不會膈應,真是煞費苦心,劉何洋覺得這個孟彥隋對姚青好得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十六章

  墨綠格子純棉襯衫,駝色休閒褲,灰茶色復古墨鏡,這身裝扮讓孟彥隋立時多了兩分隨意,減了幾許平日的嚴峻。
  姚青拿著背包下樓的時候,孟彥隋已經一切就緒立在玄關。
  「張師傅怎麼還沒來啊?」
  「今天不用。」
  「那打車過去?」
  「我們自己開車過去。」
  這還是姚青頭一次見孟彥隋開車。而且開的也不是平日坐的那輛A8,車庫裡不知何時多了一輛鼠灰色三叉星samrt fortwo。好小巧的車,打開後備箱,只剛剛可以放下帶的兩件行李。
  剛上機場高速,孟彥隋就把天窗打開了,午後溫熱的風瞬間吹進來。姚青趴在一邊的車門上,眯著眼從倒車鏡裡看著快速倒退的風景,心情舒暢地忍不住要翹起嘴角。
  「公司馬上要上很多新項目,估計長假以後會越來越忙。」
  「是啊?」
  「相應的張師傅也會很忙,以後採買食材可能得你自己去了。」
  「沒關係的,那我分幾次買好了,每次少買點。」
  「你覺得這輛smart如何?喜歡嗎?」
  「很酷,像開個大玩具一樣。」
  不過孟彥隋會買這種車,姚青挺意外,感覺完全不符合他的風格嘛。
  
  把smart存放在機場的停車庫。
  已經有地勤人員給領好了登機牌,過安檢,進了登機休息室。
  「為什麼候機室人這麼少啊?」姚青不解地問。
  孟彥隋聽了姚青的話,笑了,心情很好的樣子。
  姚青隨手翻起旁邊的雜誌,有漂亮的服務人員送來咖啡和果汁。雖然是第一次坐飛機,但姚青完全不會擔心流程搞錯什麼的,有孟彥隋在嘛。
  登機時間到了,地勤人員過來提醒,並做指引。登機過程一路都沒什麼人,完全和電視裡看到的不一樣。
  
  飛在雲中的感覺很妙。
  姚青是靠窗的位置,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感覺浮雲就在身邊。
  「能拍照嗎?」姚青小聲地問孟彥隋。
  「小心不要被空姐看見。」孟彥隋也小聲地答。
  姚青從背包裡掏出相機,對著視窗來了一個五連拍。
  「聽一會音樂吧,很快就到了。」
  孟彥隋將螢幕打開,調好頻道,把耳機給姚青戴好。
  三小時的航程,抵達靜岡機場。
  下了飛機直接坐上擺渡車,然後換乘酒店接機的商務車。一路上道路整潔,商舖琳琳總總,一片祥和寧靜,像明信片上畫的不知名的小鎮,遙遙地看到遠處的一座山脈,天氣不是太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能大概看個輪廓。但是姚青已經隱約猜到了那是什麼,忍不住一陣雀躍。
  商務車開了一小時才到下榻的酒店。
  孟彥隋預定的是一間套房。
  設施華麗,酒紅色的花紋地毯,踩到上面寂靜無聲,同色系的大窗簾,佔了臥房的一整面牆。
  「累不累,休息下,待會去吃晚餐。」已經快到晚上七點,中途只在飛機上吃了點東西。
  「好。」姚青往雪白的床上一趟,很軟,很香,幸好也夠大,要不然只有一張床的套房兩個人要怎麼睡啊。
  
  到了日本自然要吃日式料理。
  酒店的日式餐廳佈置得比較西化,燈光有一點暗啞,很輕的只是隱約能聽得見的傳統的日本音樂。
  功能表有日文,英文兩種版本。
  孟彥隋留學多年,講的一口標準的英式英語。
  前菜三品:白玉豆腐,時令鮮蔬,秘醬金槍魚。
  刺身拼盤:三文魚,北極貝,海膽,螄魚,赤貝。
  鐵板鵝肝蛋盅:鵝肝,魚子醬,蝦仁肉。
  特色菜:牛手握,西京醬烤銀鱈魚。
  主食:壽司拼盤,日式培根薄燒餅。
  清酒:松竹梅
  味增湯:菌菇海鮮。
  甜品:芒果慕斯。
  兩人位的餐桌上擺滿了顏色鮮豔,造型精緻的杯盤碗盞,每個碟子裡的份量都只有一點點,正應了日本菜的特點:色自然,味鮮美,形多樣,器精良。
  「其實日語我也專門學過,只不過說的不是很好。」孟彥隋將淺淺的小酒杯倒滿,「清酒的度數比一些葡萄酒還低,這種伏見產的松竹梅喝在嘴裡甘淡如水,蛋盅要用這種長而細的銀勺吃,佐一點清酒,味道很好,你試試。」
   姚青是知道自己的酒量的,再怎麼感覺新鮮也是只打算淺嚐則止的,然而酒喝到嘴裡,只覺得淡淡的,完全沒有濃郁的酒味,就像小時候喝的一種果子酒。刺身拼 盤肉質細嫩,味道鮮美豐腴,尤其三文魚處理地一點也不油膩,姚青拿起一個漂亮的鰻魚壽司,嘗了味道,怪不得孟彥隋喜歡吃,果然很美味。
  如果趙亮在,一定要大呼:哥們,你可不能再喝了。不知不覺的,佐著美味的料理,一瓶清酒竟已被姚青喝完。剛吃完飯還不覺得怎樣,孟彥隋說的對,清酒度數不高,喝起來也只覺綿軟爽口,但這種地道的松竹梅入口甘美,後勁卻足。
  姚青雖不至十分醉,但也有了七八分了。
  回到套房,姚青就直接往客廳白色的大沙發一撲。經過一天旅途勞累,晚上孟彥隋的安排是泡完溫泉回來休息。
  孟彥隋只是到臥室換了件襯衫的功夫,出來再看姚青已經變了樣了。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不開不開,我不開••••••」
  從臉蛋紅到脖子。躺在沙發上,頭半埋在臂彎裡,小聲地唱著走了調的兒歌。
  原來這小傢伙酒量這麼淺,早知道一點也不讓他喝了。孟彥隋有些懊惱,溫泉是泡不成了,現在能把人順利洗乾淨弄到床上就算很不容易了。
  「孟彥隋,這歌你會唱嗎?」
  「不會。」
  「你拍我幹什麼?別拍,不准拍。」
  「起來,洗完澡,睡覺。」
  「我唱過給你聽的,你再想想。你當時聽著是不是覺得我很二啊,是不是?你不說我也知道。真想不起來?那好,我再唱一遍好了。」姚青說著話,只覺一隻手臂插到自己腋下,接著腿彎一緊,身體就懸空了。
  「你看起來瘦瘦的,倒是有把子力氣。」
  「浴缸好大,可以游泳嗎?」
  「你怎麼還在?你可以出去了,謝謝。」
  浴室裡一陣寂靜之後,又響起姚青的歌聲。半小時以後。孟彥隋不得不嘆氣了。
  「你幹嘛?耍流氓是吧?」
  「不許脫,不准脫,你給我放開。」
  「啊~~~好燙的水。」
  「救命,救命••••••」
  孟彥隋把姚青按在懷裡,撲騰了好一陣,發了酒勁的身體被熱水泡著舒服了,再加上一路上費心費神的勞頓,姚青這才倦意上湧,躺在孟彥隋懷裡幾乎要睡著了。
  「睡著了?」
  「還和你說話呢不是。」
  孟彥隋無聲地笑了。人醉了,倒變得放肆了。
  「剛才不是問我聽那首歌當時是怎麼想的嗎?」
  「不想知道了,別說,不准說。」
  「當時我覺得••••••」
  姚青抬起兩隻手就要去捂身後人的嘴。被孟彥隋擒住兩個手腕,按在胸前。雖然酒後鬧人不好,但現在能軟軟地抱在懷裡倒十分不錯。
  將人抱出來,用大毛巾包了,像先前一樣把人抱到臥室的大床。溫度調好,棉毯蓋好。周公已經點名了,姚青掙紮著只差應聲道而已,迷迷糊糊地感覺熱熱的臉上驀然一片柔軟微涼,舒服地讓人直想一直這樣沉睡不醒。
   睜開眼睛的時候只看見一片黑暗,姚青從被子裡鑽出來,原來天已經大亮,感覺頭不僅僅是有一點重而已,孟彥隋人呢?扶著頭下了床,無意間地轉身,一下愣住 了,酒紅金色的大窗簾此時拉開了,巨大的玻璃窗外面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天空蔚藍如洗,湖水碧藍如鏡,幾絲流線形的白雲下錐形白頂的山脈近在咫尺,正是聞 名於世的那座富士山。
  雖然昨天已經隱約猜到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親眼見到的一瞬間,姚青還是被眼前的景色震懾了。美景如畫也不過是如此了。
  姚青回過神來,奔到客廳,不見人,聽見浴室有水聲,孟彥隋的一個習慣是睡醒了要衝個澡,肯定在浴室。姚青推開門衝進去,「孟彥隋,快來看。」
  套房的浴室,是乾濕分開的,淋浴間是封閉式的半圓,頂上一個超大的花灑,但是玻璃是透明的。是的,透明的玻璃,裡面淋浴的人,外面自然看的見,而既然是淋浴,當然是不會穿衣服的,赤,裸的。
  砰一聲,浴室的門以最快的速度又關上了。
  孟彥隋穿著浴衣出來,一邊用毛巾揩頭髮。
  姚青已經把窗戶玻璃打開了,站在窗前用力探著身子,好像這樣就可以更接近無限美景了。
  「快來看,富士山誒。」姚青若無其事地說。
  孟彥隋自然也不提剛才的尷尬事。這小傢伙倒是一點虧也不願吃,昨天剛看了他的,今天一大早就給看回去了。


十七章

  已經五點了,速水加帶子把小背包整理好,準備下班。
  「加帶子?」剛出了酒店大門,就聽到阪本雪乃在後面喊她。
  「我以為你今天晚上和客人會有節目要晚點回就沒有等你,早上經理不是安排你陪兩個中國散客上五合目的嗎?」
  「是啊,是啊,還給了很多小費呢,賺了一大筆。」
  「那個中國男人一看就知道應該很有錢。那你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嗯,是很有錢,在山中湖吃的是懷石料理,居然吃到撐。」
  「哇,出手這麼大方。那你這麼垂頭喪氣的,是為什麼,難不成是勾搭不成啊?哈哈。」
  像速水加帶子和版本雪乃這種是屬於駐站酒店的臨時導遊,一般接的都是散客。
   有一些客人出行的時候會要求酒店給臨時配一個導遊帶個路什麼的。因為客人都是來自世界各地,各種各樣,什麼類型的都有,有時候難免就會有居心不良的怪叔 叔,而年輕的導遊們看在小費的份上只得忍了,反正只是臨時的。至於那些有錢又帥氣的年輕男子,也有心存灰姑娘夢想的女孩子想要試試運氣勾搭一下什麼的,所 以同事之間會經常開這種玩笑。
  「如果你看到兩位客人甜蜜地一起吃烏冬面,而我在旁邊吃三人份的懷石料理,他們兩在前面坐著纜車欣賞大湧谷的美景,而我卻一個人寂寞地在擔心會不會掉下去,他們兩在湖面上大玩滑水,而我只能坐在快艇上當壁花,那你就能明白我為什麼高興不起來了。」
  「你是說••••••」
  「是的,做了一天的透明人和電燈泡呢,就是最風騷的純子小姐面對這種情況恐怕也要無能為力了。真不知道為什麼要安排導遊。」
  「照這樣說來,想想那個男孩子是長的非常可愛呢。」
  「豈止可愛,還很靦腆。大概不會說日文吧,一句話沒有和我說過,徹底被他無視了。」
  加帶子很不厚道地笑了。雪乃在她們這群導遊里長相學歷口才各方面都算出類拔萃的,從來都是無往不勝,遇到今天這種事難怪會鬱悶。
  「怪不得你回來的這麼早呢。」
  「我是自己坐車回來的啦,兩位客人到富士之的溫泉館泡溫泉了。」
  「哎呀,不要鬱悶了,到了車站請你吃黑玉子,長命百歲,長命百歲啦。」
  加帶子拉起雪乃小姐的手,笑著往車站去了。
  
   頭頂上是晴朗的夜空,身下是熱熱的溫泉水。周圍是大石堆毛竹,泉水流動,真像是呆在什麼大山深處的感覺。十月天,這裡的夜晚已經很有幾分涼意了。溫泉水 還是有些燙的,上面涼,下面熱,感覺很舒服。不過泡久了皮膚起皺不說,人委實有些受不了。泡溫泉最好是隔十來分鐘到岸上休息一次。
  「泡了好一會了,上來吧。」孟彥隋已經穿好了會館準備的泡湯用的浴衣,到外池一看,姚青還在裡面。趴在池岸邊,臉貼在手臂上,背後的一對蝴蝶骨,此時在有些熱氣繚繞的水面看來,甚美。
  「哦,知道了。」姚青轉上岸來,身上還綁著一條白色的浴巾,沒辦法,比較害羞。
  溫泉室外的走廊,設計得倒是有幾分別致,很像中國古代官宦人家的迴廊,隔一段便點一盞日本宮燈,發出柔和的白光。
  薄紫色的浴衣上帶著日本摺扇的圖案,寬長的腰封系成蝴蝶結垂在身後,黑髮淩亂,身材修長,孟彥隋這樣子坐在廊下,有偶爾經過的泡湯的女子不自覺便要多看上一眼。
  看到出浴後姚青的穿著,孟彥隋忍不住眉眼都要帶上笑意。
  「浴衣可不是你這種穿法,太晦氣。」說著話將人拉到身邊,「腰封要系到身後的,衣襟要左衽而不是你這樣,右襟在下在日本是壽衣的穿法。」將人扶在懷裡,把長長的腰封在腰上繞整齊,這才將人轉過身去,在背後仔細地折了個結。
  「你知道這麼多,是不是來之前查了很多日本攻略啊?」姚青穿著小一號的浴衣,在孟彥隋身邊坐下,泡熱的身體被夜風一吹,真舒服。
  「不是,有人曾經教過我。是個日本人,會做很好吃的鰻魚壽司。」
  「就是你留學時認識的那位元漂亮的廚師嗎?」
  「是。」
  「一定是很好的女人吧。」才能讓孟彥隋這麼唸唸不忘。
  孟彥隋嗤笑一聲,「為什麼一定得是女的。」
  這麼說是個男的,可是用漂亮一詞來形容一個男人怎麼感覺怪怪的。姚青腦子裡此時忽然閃過一句不相干的話:不會吧,難道是gay。現在有錢的帥男人都跑去搞基了。到處都是大齡剩女。
  「如果是四五月份來日本的話,一定要去富山的海灣看看,那裡有一種會發光的螢火魷,產卵的季節會整群地湧到岸邊,整個海岸線都會鋪滿發著藍光的魷魚,非常美麗。」
  「也是他告訴你的。」
  「是。」
  「他現在在日本嗎?」
  「不知道,早不聯繫了。」
  「為什麼不聯繫了?」
  「二十歲的感情就應該停在二十歲,再好也只能擺在記憶裡。現在是三十歲,三十歲有三十歲自己的感情。」
  「朋友可以是一輩子的,為什麼要分時段?」
  「因為當時是很喜歡的那種朋友。」
  「那更應該聯繫嘛。你現在還喜歡他不是嗎?」
  孟彥隋半響不答卻忽然轉身,傾身向前,幾乎要碰在姚青臉上了。
  姚青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後退,「幹嗎呀?」
  「喜歡,準確的說是很喜歡,從知道自己竟然會那麼擔心他的那一刻起就想時刻讓他呆在身邊。」孟彥隋目光如炬,聲音低的都有些切切如訴了。
  「什麼啊?」姚青站起來,「走吧,不是說還有按摩服務的嗎。」
  孟彥隋懶懶地站起來,姚青穿著木屐背後拖著個長長的蝴蝶結,噠噠噠,已經跑到了走廊盡頭。
  為了彰顯客人的尊貴,按摩的房間都是獨立的。雖然空間不是很大,但裝飾得格外雅緻。
  「我就在隔壁。」姚青不會日語,孟彥隋似乎還有些不放心。
  服務小姐一個深鞠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用日本人特有的說英文的腔調問「要脫掉浴衣嗎?」
  「脫衣服?不用不用。」姚青趕緊說,脫下木屐趴到了床上。
  
   開始時是很舒服很享受的,力道適宜按得姚青眯起眼來直想睡覺。慢慢的按摩小姐的手往下走,到了腰那裡,再到臀部,姚青就覺得不是那麼愜意了。透過浴衣能 感覺到那雙纖長的手指已經按進了大腿內側,居然還要往裡,離小姚青竟然只有一步之遙了。姚青一陣心緊,渾身都要僵住了。暗自呼一口氣,穩住穩住,可不能讓 小日本笑話咱中國的大好青年沒見過這等世面。
  那雙手終於走了,往下,往下,到了腳那裡,逗留了很長時間,慢慢地又回過頭來,揉到小腿,眼見著又要爬到大腿這兒了,可別再來了,姚青一翻身坐了起來,把按摩小姐嚇了一跳。
  夠了,很好,謝謝,姚青用英語一疊聲地說。
  小姐面帶微笑又是一個深鞠躬。
   孟彥隋自然還沒好,姚青汲著木屐,在走廊裡散步,賞賞夜景,研究研究宮燈的造型。幾字形的走道是個迴環的結構,最中間的部分再往前連著一片竹林,中有石 頭小路,通向別的所在,一路也有白色的宮燈掛在特質的鐵桿子上。姚青往裡走了幾步,看到前面有一個波光粼粼的活水池,池邊上是個兩層竹亭,亭下的竹椅上正 坐著兩個穿著浴衣聊天的男人。說的日語姚青聽不懂,但是明顯能感覺兩人很親密,身體距離有時候就是心理距離,貼得那麼近很明顯。
  往竹林裡面看去黑黝黝的,姚青轉個身,正要往回走,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是從亭中傳出來的。打了人的那個起身就要走,被另一個一把扯住袖子,拽到腿上,任他怎麼掙只是緊緊地箍住,嚷的什麼姚青一句聽不懂,兩人看樣子要動手。
   通常情況下,如果你猜測估計以為的事情,偏偏不是按照你猜測估計以為的那樣,其實也沒什麼,你最多就是唏噓感慨惱怒一會,而已,但是如果事情不但不是你 猜測估計以為的那樣而且還超出了你所有能想像到的一切結果,那你會怎樣呢,估計不是呆了就是逃了。姚青顯然是兩者兼有。
  這是姚青活到這麼大第一次看見兩個男人接吻。不是一觸就走的那種,而是要把對方吞到肚子裡的那種吻法。浴衣也扯開了,一個腦袋埋到另一個的胸口那裡。緊接著是一聲讓姚青心驚膽顫的呻吟。
  
  孟彥隋在廊下找到姚青的時候,人正坐著出神呢。耳朵紅了,臉蛋也還是燙的。
  
  姚青坐在大堂裡等孟彥隋辦退房手續。在富士山玩了兩天,才想起來問孟彥隋不是說來日本是作考察的嗎,還有日本菜也沒有學呢。
  「一邊看一邊玩不就是在考察嗎,至於日本菜等到了北海道再學好了。」孟彥隋是這麼解釋的。
  
  「你好啊。」
  姚青轉臉,原來用蹩腳中文和他打招呼的是昨天那個女導遊。
  「要離開了?玩得愉快嗎?」版本雪乃又從蹩腳中文換成了日本腔的英文。
  「是的,很愉快。謝謝你。」
  「不用不用。你一個人?男朋友呢?需要我幫忙嗎?」
  姚青皺眉,是導遊有問題還是他英語太差,boyfriend怎麼能亂用呢,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
  「不用,謝謝。他在那。」姚青指指櫃檯邊的孟彥隋,「是朋友,不是男朋友。」真搞不懂自己幹嗎跟她解釋,被人誤會心裡怪怪的,腦子裡又出現昨晚上看到的那個畫面,絕對比第一次看到富士山還要震撼。
  BL文化在日本氾濫,還有很多cosplay拉拉咖啡店,版本雪乃對這種性質的戀愛是平常看待的心情,此時便認為:中國人果然很保守,連承認都不願。
  「呵呵,那祝你們後面旅途愉快。」
  
  「剛才那個女導遊說了什麼?」
  「嗯,她說••••••」
  「嗯?」
  「她說咱兩是那種關係。」
  「哦?」
  「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嗎?」
  「不明白。」
  「那算了,當我沒說。」
  看姚青怏怏的樣子,孟彥隋囅然而笑。


十八章

  北海道位於日本最北端,地處高緯度,屬於寒帶。
  十月初的北海道,楓葉雖然還沒有層林盡染,但紅綠相間的景色,更顯得溢彩流丹。
  到札幌的頭一天一直在下雨,氣溫在十幾度的樣子。兩人來時隨行的行李甚簡,姚青只帶一件長袖T,只能堪堪抵禦這驟冷的氣候。
  因此兩人的頭一件事自然就是購物。
  因為是常穿的品牌,孟彥隋的衣服只需按尺寸包起來,很快就好了,便坐在沙發上等姚青。
  姚青從更衣間出來,一身鈷藍色袖口繡金線鳶尾的連帽夾克,下面是英倫風米色格紋煙管褲。
  這身明亮的顏色顯得人越發地俊秀。
  「為什麼皺著眉?」孟彥隋覺得這身衣服很好,亮色更顯得人白皙。
  服務人員正面帶微笑立在禮貌距離之外。姚青彎下腰,湊到孟彥隋身邊耳語:「我不想再試了,這裡衣服一定很貴的,我不要買。」
  買衣服屬於個人消費,不能算在生活開支費用裡面,姚青自然是要算在自己賬上的。這裡閉著眼都能聞到一股華麗的味道,更別提服務人員的慇勤了。而且衣服上除了個什麼Versace的標誌,連標價牌都沒有,姚青不需要這麼貴的衣服,買不起。
  孟彥隋伸出一指,戳在姚青皺起的眉心上。
  「幹嗎啦?」姚青用手去擋,便被孟彥隋戳在手心上。
  「這身就穿著吧。買衣服的錢我會從你工資裡扣的。」孟彥隋站起來,跟立在一邊的服務人員用日語說了些什麼,姚青是聽不懂不錯,但是能估計出他說的應該是:全部打包,因為到最後服務員把他試過的衣服都包起來了。
  「你沒經過我同意就用我的錢給我買衣服。」姚青控訴。
  「••••••」
  「我有權力要求分期付款。」
  「••••••」
  
  兩人逛到了男士名品店,孟彥隋看中了一塊手錶,買下來準備送給老頭子。旁邊的的展示臺上放了一塊最新款的潛水表,外形堅固,指標特別,造型精巧,姚青隔著玻璃看得聚精會神。
  「喜歡嗎?」
  「喜歡啊。」
  「想要嗎?」
  「想是想,可沒••••••」
  姚青隨口就答,還沒說完,孟彥隋接著就說了一句日語,姚青腦中立刻警鈴大作,眼見著服務員已經將帶著白手套的手伸進了玻璃展示台。
  不用,不用,不買。姚青連忙用英語對服務員說,試圖阻止。可是服務人員完全一副聽不懂你外國人說的是啥的表情,將東西仔細包好,刷卡,雙手奉上。
  「既然想買,我只好先替你付上,錢以後你可以分期付款的。」孟彥隋表情認真,態度中肯。
  「••••••」他是故意的,是故意的,故意的,意的,的••••••
  在往下逛,不管看到什麼好東西,孟彥隋再問什麼,姚青一律不開口,就瞪著兩個黑眼珠子,愣是做了半天的小啞巴。
  
  日本神社本來統統不在孟彥隋計畫之內的,但是這樣的雨天,撐一把和傘,參神仰佛賞楓葉,倒也不失為一件自在事。
  「走裡面一點,剛買的衣服,淋壞了不可惜。」孟彥隋說著話,搭在姚青肩上的手將人又往傘下帶了帶。
  「為什麼就買一把傘?」姚青不解,這雨雖不大,可這和傘著實小,兩個人很擠,和傘很貴嗎。
  「再買一把的話就要算作你的私人物品了,你確定要從你工資裡扣?還是想和衣服一起分期付款?」
  「••••••」姚青無語,為什麼一定要抓住這個分期付款不放啊。
  
  沒想到這種雨天在神社裡還有人在辦傳統的日式結婚儀式。一隊人馬,人人打著把紅色的和傘,煞是好看。
  「在日本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才會在神社裡辦婚禮,這種婚禮儀式叫神前式,是沒有樂隊伴奏的。」孟彥隋解釋給姚青。
  「為什麼有的女士和服後面有蝴蝶結,有的沒有啊?那個新娘的婚服怎麼看上去那麼像,像••••••」像喪服啊,姚青沒說出口,人家是結婚,說這個太晦氣。
  孟彥隋笑了,知道姚青是什麼意思,「可能當時從中國傳過來的時候,日本人搞錯了吧。至於那個蝴蝶結,有的是未婚少女,無的是已婚婦女。」
  跟著人馬往神社裡面走,看到殿前立著一個大大的許願牌,上面掛了很多長方形的木塊,上木塊面都是遊客用黑色水筆寫的心願。
  「孟彥隋,我們也來寫一個吧。」
  孟彥隋自然說好。。
  姚青取了牌子,想了一下,寫了:
  1,父母健康
  2,朋友平安
  3,一切順利
  姚青於X年X月X日。
  寫好了轉過身來,孟彥隋早已寫完掛好了。
  「你那麼快,寫了什麼?」
  「秘密。」
  就這麼點地方還有找不著的麼,姚青掃了一圈,找到了,孟彥隋的掛在比較靠上的地方,木板上的願望只有兩個字:結緣。孟彥隋,第一年於相馬神社。
  許願牌上大部分還是日文的,孟彥隋便做起了臨時翻譯。
  ——中一千萬日元以上的彩票大獎。
  ——JR線每天只有我一個人坐。
  ——哆啦A夢結局重寫。
  ——臭腳的毛病趕快治好。
  ——我的願望能實現嗎?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能。
  「看這個。」孟彥隋指著一個許願板,上面寫的是繁體中文: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這幾個字有可能是個女孩子寫給她的男朋友的,也有可能是一個男人寫給他的男朋友的。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春光乍洩裡,何寶榮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黎耀輝說過的一句話,何寶榮說的是肯定句,在這裡卻變成問句,孟彥隋想,可能這個寫願望的人不像何寶榮那樣,對對方有那麼多的自信吧。
  
  晚飯是在下榻的酒店經理聽了孟彥隋的要求後所推薦的一家餐廳吃的。
  這家餐廳的特別之處就是所有的料理在一個旋轉的傳送帶一樣的檯子上,迴圈經過客人的面前,想吃什麼隨手可取,檯子另一邊有廚師現場製作,想吃什麼也可以指定廚師現做。這樣一邊吃飯,一邊就可以學習日本料理是怎麼做的了。
  
  「好巧啊!」在這裡竟有人用字正腔圓的中文來跟姚青打招呼,是兩個個子小巧笑容甜美的女孩子。
  「沒想到這麼有緣,又能遇見。」
  這是在相馬神社的淨手池邊遇到過的兩個自助遊的中國留學生。當時下雨打著傘,淨手池的舀水勺又是那種柄很長的,所以很自然地就彼此幫忙舀水淨了手口。
  ——你們也是自助遊啊?
  ——這裡的長腳蟹很好吃的,你們試試。
  ——你不能喝酒?清酒喝點沒事的啦!
  ——哇,你們住的那家酒店很貴也!
  ——這麼巧我們也打算去小樽,要不要同行?
  兩個女生說話十分熱情,中氣十足。在異地遇到同胞總是很親切的。
  小樽,這次的日本之行,最後兩天就是在這座浪漫小城度過的。
  岩井俊二的情書就是在這裡拍的。
  路上經常能見到結伴而行來采風的中學生,背著畫夾,女孩子都穿著黑色的半截長襪。
  路邊有店舖賣造型可愛的可麗餅和花畑牧場的奶糖,也有一些門面裝飾得很漂亮的章魚丸子店。
  只是孟彥隋頭一日有些嚴肅,話不多,好像變回到姚青剛認識他的時候的樣子了。
  同行的兩個女孩子在小樽呆了一天便走了,說兩人是萬年銀黨,衝著洞爺湖的名頭也要去那看一看。
  
  剩下的半日,兩人便在小樽的公園裡散佈,草坪上時有拍婚紗照的年輕男女,也有穿著和服跟父母出遊的稚齡兒童。
  晚上,在正宗的日式餐廳吃飯,推拉式和門,榻榻米,日本茶道,當然也少不了頭戴流蘇,面施白粉只塗半個紅唇的歌舞伎。
  
  回札幌的酒店,取行李,到新千歲機場。姚青的日本之行就這樣完美謝幕了。


十九章

  孫湘媛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彎著嘴兒到晚上。
  「不就是收份禮物嗎,看把你樂的。」孟昭華拿下老花眼鏡,準備睡覺。
  「誒,你看彥隋給你買的那塊表怎麼樣?咱兒子出去玩還想著你,夠孝順的吧。」孫湘媛好心情,顯然還沒睡意,找話聊。
  「買塊表就是孝順了?還一起去日本旅遊。我說你啊,少操點心。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你可別害了人家一家子。」
  「什麼意思?我害誰了?」
  「現如今像那麼大的誰家不是獨生子女。好好的一個俊俏孩子。」孟昭華熄了床頭燈,躺下身子,半天不見孫湘媛有動靜,睜眼一看,人倚在床頭,半歪著身子,只是不動。
  「怎麼啦?」孟昭華伸手拉人。
  「我和你幾十年了,是個什麼人你莫不是到今天才清楚嗎?」孫湘媛說著話眼睛竟紅了。
  「凡事不試又怎麼知道?說不定那孩子和彥隋也是一樣的呢。就算不一樣,能在一起相處幾年也是好的,彥隋身體不好,那孩子又有手好廚藝,也能照顧他幾年。等過了幾年,我兩眼一閉,這世上的事情也都與我不相干,誰愛怎麼樣怎麼樣,全憑各人造化。」孫湘媛說著就滾下淚來。
  孟昭華自知失言,坐起身把人攬在懷裡,早知她不愛聽何必要說。這些年,老伴再如何不順心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用手去撫那泛白的鬢角,哎,青春佳人何時已垂垂老矣,幾十年忽忽而過,不知前世種的什麼孽障呦,如今會生養了這麼一個讓人鬧心的孩子。
  
  孫湘媛坐在車裡遠遠地就看見姚青從公車上下來,手裡提著兩大包東西。趕緊讓警衛員過去幫忙。
  「孟夫人您來了,等久了吧?不好意思,我今天回來晚了。」姚青他們班的班導換人了,原來的那個說要住院做摘膽手術,新來的這個輔導員下午召集全班開了個認識交流大會,好容易開完了又想到冰箱要補充食材,再轉到超級市場,路上又堵堵車什麼的。
  警衛員將東西拎到廚房,就下樓去車裡等著了。
  孫湘媛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因為當初心裡是很有些想法的,便沒有跟兒子要鑰匙。
  「夫人您來有什麼事嗎?孟先生今天說要加班呢。」
  「叫我伯母就行了。我沒什麼事,天氣轉冷了,來看看你們棉被有沒有準備,我那有鄉下親戚給的嶄新的被子。說到保暖還是棉花做的被子最好。」
  「這些要問問孟先生才行。」
  「買這麼多東西,怎麼不讓李師傅開車去接一下?」孫湘媛看姚青額頭上都累得滿是汗了。
  「孟先生現在公司很忙,不好麻煩。何況我現在每次買的也不多。孟先生要求我去學駕駛,說這樣就可以自己開車去超級市場了。」姚青說著話,一邊將食材取出來放進冰箱。
  「這倒是好主意,等學會了,彥隋的車子愛開哪個就開哪個。」
  姚青聽了這話只是笑笑。將圍裙圍上準備做飯,時間稍微有點緊,得快點了。
  孫湘媛到樓上收拾了一下,再下來姚青的雞蛋餃子已經做了不少了,金黃色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倒一勺雞蛋液到平鍋裡,迅速搖勻,放一點肉餡,繼續用小火烘,用筷子挑起一邊,對折,壓一壓收口的地方,翻個面,定型了就可以了。姚青是七八個雞蛋餃子一起做,筷子不停翻動,手法靈巧嫺熟,忙而不亂。餃子好了,切小半顆圓白菜,一點熟牛肉丁,放在一邊準備做一個匯炒。
   又從冰箱一個袋子裡拿出一塊和好的面,切兩塊下來,分別搟成長條,像折被子一樣折好,刷一點食用油,在平鍋裡一起烤制。好了以後,將切好的火腿丁加黃瓜 絲鹵幹絲調味的餡塞進去。這種麵食是姚青改了做法以後的火燒,吃起來口味清淡不少。將火燒分別盛到碟子裡,碼到保溫盒中。再將餃子白菜牛肉匯炒一下。
  從櫥櫃裡拿出一個大玻璃罐子,舀幾大勺到保溫瓶裡,再將蓋子蓋好。
  「這是什麼?聞起來這麼香。」孫湘媛看著姚青專心的樣子,真心覺得這孩子真是不錯,模樣好,又心靈手巧。
  「這是一種炒麵,用豬骨髓和白麵以及碾碎的花生白芝麻一塊炒,炒熟了像這樣密封到罐子了,想吃的時候,弄一些就像沖牛奶一樣,也可以拌成芝麻糊一樣的糊糊,方便也有營養,我本來是做來給孟先生做宵夜的。您要不要嘗嘗。我這裡還有一大罐。」
  「這種炒麵我倒是頭一回聽說。」
  「這是古早的做法,現在這樣做的少了。據說當年的老佛爺和珍妃尤其喜愛這種吃法。」
  姚青現沖了一碗,孫湘媛嘗了,好喝,聞著香吃起來更香。心中頓時甚感欣慰。有這麼個細心手巧的孩子照顧彥隋,她真是很放心。若是她兒彥隋能這樣和他如此長長久久的,那她真的就算閉上眼也沒什麼好牽念的了。
  李大樹上來拿食盒,孫湘媛交代了幾句才讓他去了,無外乎是囑咐他開車要注意安全之類的。
  因為看孫湘媛格外喜歡,臨走的時候姚青就將做的另外一罐子炒麵讓帶她回去了。
  「您要不就在這吃一點吧?」
  「不了,下面還等著呢。」孫湘媛拿好東西要離開。
  「那您慢走。」姚青替她將門打開。
  「彥隋到底是胃出過大毛病的,如果他忙得太晚了,你就替我催催他早點回來休息。他一準聽你的。」
  姚青看著對方一臉認真囑咐的表情,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和孟彥隋之間是僱傭的關係,其實是像朋友一樣的相處。關心他的健康當然是應該的,不過他聽不聽也不能肯定啦。
  
  晚上回來,孟彥隋洗完澡下來吃宵夜,指定要吃姚青今天做的那個火燒。
  「下午我媽來說什麼了?」
  「問要不要新做的棉被。」
  「就這些?」孟彥隋打開頂上的櫥櫃,把炒麵拿出來沖,「我記得有兩大罐子呢,怎麼少了一罐?」
  「伯母很喜歡,那一瓶就給伯母帶走了。」
  「我媽有沒有問你什麼奇怪的問題?」
  「什麼叫奇怪的問題」
  「比如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
  「沒有。問我這些幹嘛?要問也是問你。伯母真的很關心你,張師傅來了一個勁地囑咐他開車要小心。臨走時,還要我提醒你不要工作得太晚傷身體。」姚青把做好的火燒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坐下來,自己也拿起一個吃起來。
  「孟彥隋,你今年多大了?」
  「問這個幹嗎?」
  「你年紀也不小了,條件又這麼好,為什麼不交女朋友,早點結婚。伯母也好早點放心。沒結婚的人吶在父母眼裡永遠都是小孩子。」
  「這麼說,你將來是要早早結婚的了?那你現在為什麼不交女朋友?」
  「我不喜歡那種什麼都擺明了的女孩子,整天到處去跟人說喜歡你,要追求你什麼的。」姚青這句話特指的張爾勉。
  「哦?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這個不好說,等我喜歡了,我就知道了。怎麼被你叉開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孟彥隋苦笑了:「喜歡的是有一個,只不過人家不喜歡我罷了。」
  孟彥隋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個人能力也好得沒話說。這得是什麼樣的女孩子啊,眼光真高。
  「學駕駛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是等等吧,我現在每次少買點,多買幾次就行了。」現在駕校的報名費貴不說,學會了自己也買不起車。還是等以後自己工作了再去學吧。孟彥隋的車再多,那也是他的。車就像男人的老婆,即使是再好的好朋友,朋友的老婆也不能亂用。更何況孟彥隋的老婆都是很貴的。
  「如果有免費的你學不學?」
  「真的免費我就學。」其實姚青心裡想:怎麼可能會有這等好事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好。」
  
  禮拜五下午,姚青本來是沒有課的,但是新輔導員召集全體開班會,中午吃完飯到圖書館看了一小時的書,便回寢室睡覺了。四點起來和趙亮幾個一起去階梯教室開會。
  王靜正好坐他們前面,此時轉過頭來,斜著眼睛問姚青:「聽說你長假去日本玩了,回來給他們都帶了禮物,為什麼沒有我的啊?」說著把手往姚青面前一伸。
  姚青有些不好意思,他真的沒有準備王靜的。他給趙亮他們買的禮物就是大湧谷的黑玉子,錢雖然不多,但是意義深刻。日本的傳統說法是吃黑玉子可以延年益壽。
  「姑娘有你這樣的嗎,既然是禮物自然是要人家送的,哪有女孩子家家的自己伸手要的。」趙亮說著作勢要去拍伸到面前的那隻手。
  「各位同學,輔導員隨後就到。」王鵬濤從門外跑進來,邊跑邊說,說完人已經坐到姚青身邊了。
  趙建輝慢慢地進入了大家的視線,年紀不大,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頭短髮,個子不是太高,牛仔褲帆布鞋,走起路來悠哉悠哉的,沒什麼大動靜。
  「這人輕功著實了得,看走路的姿勢就知道了。他好幾次突擊我們男生宿舍,我們事先都無知無覺。直接將本色葬,亂,差,呈現在了他的面前。姚青,自從你走了以後,我們屋越來越有豬窩的潛質了。」趙亮小聲嘀咕,前排幾位女生聽了咯咯笑起來。
  趙建輝走上講臺,寫了兩行字:十一月初校際秋季田徑運動會。十二月中系聖誕晚會。
  剛寫完,下面就嗡嗡開了。
   「首先要謝謝同學們的準時出席。這次的班會主要說兩件事:第一,運動會。第二,晚會。這次的運動會雖然是以係為單位參加的,但是如果贏了名次自然還是我 們班級最有榮耀。而且贏得名次的同學到最後評獎學金的時候是可以加分的,我希望每位同學都要積極參加,這是鍛鍊身體的好機會。每天早上起來晨練,跑個八百 米什麼的。」
  啊~~~剛說完下面就一陣慘叫。
  「輔導員,我腿有舊疾,沒辦法參加田徑比賽。」一個男生站起來說到。
  「好的,這位同學請趕快坐下,不要站時間長,這樣對腿不好。像這樣的情況是可以不用參加的。」趙建輝頓了一下,微笑著說:「請這位同學將三甲級以上醫院的診斷書交到我這兒以資證明。還有問題的同學請趕快來和我說明情況。方法同上。」
  啊~~~又是一陣叫喚,不過這次是認命的那種。
  「至於晚會,時間還早得很,在這裡只是提一下,希望同學們早作準備,發揮你們的才智,積極準備新穎的節目,為班級爭光。節目最好能夠體現團結,向上,健康,陽光的精神。」
  這次班會以後,趙亮給趙建輝起了一個外號:九陰真精。
  
  禮拜六,孟彥隋回大院那邊去了。姚青睡了個懶覺,起來以後沖個澡,這是在一起時間長了受孟彥隋的影響養成的新習慣。然後到廚房做了個牛肉火腿雞蛋香辣雜燴泡飯,拿一個大調羹,端到視訊室,一邊看電影一邊吃。
  下午有鐘點阿姨來做打掃。姚青窩到陽臺看書。剛看了一會,孟彥隋打電話來。
  「在幹嗎?」
  「看書呢。」
  「下來吧,我在樓下。」
  「怎麼啦?」
  「不是要學免費的駕駛嗎?」
  還真有啊。姚青換了衣服,下樓來看見孟彥隋正坐在一輛軍用吉普車裡。



二十章

   「至於這個呢是中央差速器,用它來實現四驅和兩驅的切換,因為我們現在開的這台是分時驅動的,一些高級越野車都是全時四輪驅動的。這個你先瞭解一下就行 了,一般開的兩輪的驅動車上是沒有這個裝置的。」孟彥隋坐在副駕駛上,微微傾斜著身子,認真給姚青講解汽車的內部結構。
  所謂的免費,就是孟彥隋不收錢給姚青做師父。現在所在的這一條路上雖然有電子眼,但是沒有交警,城郊路上車也很少,很適合新手練車,偶爾也能看到有駕校的車在路上經過。
  「好了,講了這麼多了,現在把車子啟動。踩踩剎車,離合器,油門,熟悉他們的位置。試試方向盤。」孟彥隋歪著身子久了,坐正以後,轉了轉脖子,有點酸。
  姚青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雖然有孟彥隋在旁邊,可是頭一次開車,還是擔心地很。
  「現在掛一檔。」
  「你能不能別坐那麼遠,離近點。」這樣萬一掌控不了的話,能補救及時。姚青眼睛盯著前面,嘴上著急地提著要求。
  「怕什麼,我會給你掣手剎的。」孟彥隋雖這麼說,身子還是靠了過來。
  姚青人聰明,學的快,慢慢地就練出興趣來了,起步,定點停車,直線行駛,倒車什麼的,幾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你餓了吧,要不咱們回去吧。」姚青興趣正濃呢,可是從這裡開回市區還要好長時間呢,再耽擱恐怕孟彥隋的胃要鬧意見了。
  「想不想上大路?從這開回去。」孟彥隋提了一個很有誘惑的提議。
  
  這就是吉普車的好處,駕駛座空間比較大,姚青坐在前,孟彥隋坐在後,手搭在姚青腰上,把姚青包在懷裡,起步掛檔,車子穩穩地前進了。兩人說好了,如果看到交警,姚青立馬移到副駕上去。
  車子慢慢開進市區,路上的車和紅綠燈多起來。
  「看到前面的紅燈沒有,現在就可以慢慢丟油門了。」孟彥隋下巴頂在姚青肩膀上,實在是他這種坐法還要看前面的路況,時間久了有點累人。
  「哦。」姚青鬆掉油門,踩離合器,緩踩腳剎,車子穩穩停住了,摘擋,姚青眉目帶笑忍不住回頭想跟孟彥隋炫耀一下。這一回頭看,好嘛嚇了一跳,孟彥隋不知何時已經靠回了座椅上,正閉目養神呢。
  「孟彥隋!!」姚青用力拍了一下孟彥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現在正在路上呢,到處可都是車。孟彥隋好像很累似的,閉著眼只是不理。眼見著姚青貓著腰就要往副駕上爬,這才一把把人攬回來,把姚青兩隻重新手搭到方向盤上。
  「我還是坐過去吧。」姚青趴在方向盤上,轉過頭,語氣懇求。路況越來越複雜,姚青擔心出問題。
  「別亂動,已經要綠燈了。」孟彥隋將姚青頭掰回去,一副別鬧了口氣,也不知道剛才到底是誰在鬧。「這時候要踩離合器準備掛檔,慢慢加油門。」孟彥隋說著,把姚青的兩條腿攏到一起,自己用腳去踩離合器,「你只要掌握方向盤就行了。」
  因為開得比較慢,車子從交流道上下來的時候,路燈都已經亮起來了。
  兩人把車停在一家飯店門前,孟彥隋說已經餓了,回去做也來不及,這頓就在外面吃。
  隨便點了幾個清淡的菜,打算簡單吃點,回去再吃宵夜。孟彥隋原本吃東西就比較挑嘴,又經過姚青這段時間的料理,現在嘴巴更叼了,外面的東西吃著就覺得不對胃口。
  看著對面的人吃得很香的樣子,孟彥隋倒有幾分奇怪,自己做得出好吃的飯菜的人怎麼會那麼不挑嘴的。
  「家裡冰箱需要補充嗎,待會要不要去超級市場買點食材?」孟彥隋說著話拿起餐巾幫姚青擦嘴邊的一點飯漬。
  「好啊,正好有車順便。」
   「等你學好了,就開那輛smart吧,就開著買買東西,車小開著靈活方便,安全性能也極好。」本來是想專門再給姚青指定個司機,或者直接替他把駕校的名 給報了的,但是姚青這個孩子別看平時挺好說話,可是在有些方面是很較真的,從日本回來,就把自己卡里的錢取出來了,用一個信封包給孟彥隋,說剩下的從工資 裡面扣,要分期付款。看他認真的小模樣,孟彥隋只好收下。
  孟彥隋是想現在先拐他學車,哪有男孩子不愛車的,等他有了癮頭,就整日想著開了。不過就算有了本,估計姚青也不會開車上學的,說他做人低調也不準確,就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孩子。這一點在孟彥隋看來尤其可貴。
  「交警查怎麼辦啊?」
  「一般不違章交警不會查,那麼怕查,就去把本考了就好了。等你學會了,直接去考,花不了幾個錢的。」
  直接考也行的?又是走後門吧,姚青覺得怎麼從認識孟彥隋第一天開始就不停在走後門啊?
  
  吃過飯,兩人就逛起了大賣場。吃的用的買了滿滿一大車。
  經過廚房用具的時候,孟彥隋隨手挑了幾條韓版的男士圍裙,問他買這麼多幹嘛,理由是:你買的那條不好看。圍裙也要經常換換顏色云云。原來孟彥隋喜歡這種調調的,後背背帶式的純色長款圍裙。
  又買了一個和家裡一樣款式的粉白色的保溫瓶。問他有了還買幹嘛?這種很貴的,有錢也不用這樣花吧,買著也是擺設。理由是:下次再親自送飯的話,就帶兩個人的飯,一起吃。每次吃飯被姚青在一邊看著,都覺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有嗎?姚青回憶了一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映射嘛。
  有用的沒用的買了幾大包,保安幫忙拎到停車場,尚臣的保安幫忙拎到電梯,又拎到廚房。
  姚青把東西放好洗完澡,孟彥隋已經在視訊室看起了電影。
  看大螢幕就是爽,盤腿坐在沙發上,姚青拿過孟彥隋洗好的蘋果,啃了起來。這片子斷背山姚青只看過簡介,雖然很有名氣,但因為是同性戀題材的,不感冒,就沒有進一步接觸了。
  美國六十年代,西部廣闊的藍天,遠山,白雲,兩個面龐乾淨的年輕牛仔就這樣相遇了。
  孟彥隋收藏的這部是完整版,放到帳篷裡,兩個人開始肢體糾纏的時候,姚青不淡定了,怎麼忽然就這麼爆發了。螢幕裡發出激烈的喘息聲,姚青垂著眼,臉熱了,渾身不自在,感覺不好意思,氣氛尷尬。
  孟彥隋托著下巴,靠在沙發裡,看得目不轉睛。
  影片的最後恩尼斯模仿著在婚禮上的口吻,對著那兩件襯衫說了句:jack,i swear...
  姚青忽然就抑制不住,心底一陣悲傷,這部電影細細看來雖然沒有流一滴淚,但讓人極傷心。
   「所有的愛情都是一樣的,同性之間的戀情也沒有什麼區別,同樣有美好,也有悲傷,也是美麗的,值得用一生去珍藏回憶的。可是在這部電影裡,同性之間的愛 情摧毀了兩個家庭,讓兩個善良的女人深受傷害。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他們愛著對方就不該各自結婚。」孟彥隋仍是托著下巴,緩緩地說。
  「他們是應該在一起。」姚青感慨,「可是世俗的眼光不允許。如果他們是生活在今天的美國就好了,美國現在不是有的州已經承認同性戀為合法的了嗎。」
  「如果,有男人愛你,就是愛情的那種愛,你會怎麼樣?」孟彥隋盯著姚青,神情很嚴肅。
  姚青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孟彥隋雖說對下屬嚴肅了點,但是對他從來都是溫和的,溫柔的,甚至有點哥哥對么弟的那種寵愛了。現在忽然這麼嚴肅,姚青很有些不習慣。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如果我不愛他,那就試著和他做朋友,如果他願意的話,希望這樣他能好過一點。我會做好吃的菜給他吃。如果,如果我也愛他,那就,那就,試著勇敢地去衝破世俗,在一起。可是這樣爸爸媽媽會很傷心的,他們就我一個兒子。」姚青說著撇了撇嘴。
  真是個善良又孝順的小傢伙。孟彥隋伸手使勁揉了揉姚青的頭髮。


二十一章

   因為田徑運動會如果獲得名次評獎學金可以加分的原因,姚青報名參加了五千米長跑。不是姚青跑得快,而是姚青覺得自己耐力好。高中運動會的時候姚青跑過一 萬米,甚至還拿到了名次,當時學校可是有很多體育生的。不過一萬米實在能跑到人吐血,所以考慮了一下還是報了五千米。既然參加了當然最好能拿名次,姚青對 獎學金是很用心的,不是計較那些錢,而是拿了獎學金對自己,對父母都是一個很好的證明:自己努力,有成績。至少父母能很安心。
  一大早,健身房的門剛開了一條縫,劇烈的搖滾樂就直穿出來,姚青閉著眼仰躺在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孟彥隋走到跑步機旁,把音箱關掉。
  「你今天起得這麼早。」姚青睜開眼睛,有些詫異。
  「就為個獎學金,累成這樣。」看姚青頭髮全汗濕了,孟彥隋口氣裡有很多不讚成。
  「既然參加了就要好好練練啊。去年就顧著玩了,也不知道有加分,運動會就做了個觀眾。」姚青坐起來,仰著頭說,「對了,運動會那兩天我可能要請假,因為運動會是在總校區那邊辦的,有點遠,我們一大早就要坐校車過去,晚上可能也要回得晚,得等比賽的同學一起回。」
  「開車送你過去不就行了。晚上你結束了打電話給張大樹,讓他再去接你回來。」姚青請幾天假的話,最有意見的可能是孟彥隋的胃。
  「那怎麼行,集體活動就是要和大家在一起啊。我自己單獨做車過去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麼官二代呢。」
  「你這明顯是對官二代有成見,官二代怎麼了,我不就是個官二代嗎?」
  「你不一樣。」
  姚青這句無心的話卻戳中了孟彥隋心坎上的軟肉,不自覺地心情好轉。
  「好吧,就准你假。別坐在地上,趕快去把澡洗了,把衣服換了,小心著涼。」
  
  這次的田徑運動會在趙建輝的要求下,班上的男生幾乎都參加了。但是參加長跑的只有姚青一個人。一萬米就更沒有人報名了。所以也不存在什麼提前預選賽了,只要報名就讓你上。
  趙亮易修鉻兩個人已經說好了,到時候姚青要是真跑不動了,他兩就輪流背他,就是抬也要把他抬到終點。由此可見,長跑在一般的大學生心中是多麼變態的一件事情。400米的跑道,五千米就是十二圈,還要加上一點零頭。很多人跑兩圈就要吐了,十二圈下來,嗯,估計要吐血。
  姚青每天早上比平時早起半個鐘頭,到健身房把音箱打開,在跑步機上跑個五千米。然後才洗澡做飯。週末也不例外,早上起來跑完了再去睡個回籠覺。下午孟彥隋會過來來接他去練幾個小時的車。
  
  到了運動會這天,姚青早早地去學校了。
  孟彥隋起來以後,看到冰箱上貼著兩張便條:
  第一張上寫:白水煮蛋在鍋裡浸著,奶鍋裡是白粥,甜肉包在冰箱冷藏室第一格紅色的保鮮盒裡,奶黃包在綠色盒子裡,包子微波要用保鮮碗,記得蓋蓋子,半分鐘。
  第二張上畫了個笑臉:昨天晚上包的水餃都裝在保鮮袋子裡了,放在冰箱冷凍室最下面一層。最多的那個袋子裡裝的是你喜歡的茴香陷口味。晚上你要是回來得早,如果我還沒到家的話要記得燒水煮來吃。
  孟彥隋打開冰箱,把包子裝進保鮮碗,放進微波爐,定時半分鐘,廚房裡立時響起了嗡嗡的微波聲。奶鍋裡的粥也還是溫熱的,煮得軟糯,姚青肯定是早早地就起來了,跑完步,洗完澡,然後頭髮濕漉漉地站在這裡煮粥,給自己。
  叮——半分鐘時間到。拿出來打開蓋子,包子熱得軟軟的,正好吃。
  
  「到了嗎?」
  「還在路上,快了,馬上就到。」
  「不要非爭什麼名次,盡力就好了。」
  「嗯。」
  「別累出個好歹來。」
  「嗯。」
  「有事要打我電話。」
  「嗯。」
  「就知道嗯。」
  「嗯。」
  
  J大XX年秋季田徑運動會開幕式: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光開幕式就開了大半天,還有啦啦隊做隊形表演,校長,市領導輪番講話。
  終於開始了,男子五千米是在第一天下午的最後一項。
   天氣晴朗,微風送爽,倒是個比賽的好天氣。為了保持體力,姚青只是在看臺上坐著,王靜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幾個電子喇叭,幾個女生坐在一起,見著認識的人在 場上就高聲叫幾嗓子,也不怕吵著旁邊的人,反而成了觀眾席上一景了,連解說員都要調侃幾句:這是哪個班的啦啦隊,武器倒很先進。
  易修鉻跑完八百米直接就睡到地上去了。姚青立馬跑過去將人拽起來,駕著他往前走。剛跑完不能立馬歇,這樣人容易歇菜。剛走兩步,又一個人過來扶,原來是趙建輝。
  「易修鉻,你沒事吧?」
  「輔導員,我沒事,歇會就好了。」
  「不舒服就要講,別撐著。」
  「嗯。」
  「下午姚青跑五千米也要注意,實在跑不完也沒事,重在參與。」
  「知道了。」
  「王鵬濤馬上跑一千五百米,我過去看看。姚青你扶著易修鉻多走一圈。」
  「哎。」
  
  到下午五千米開始之前,程風,趙亮也都比完了,不過都紛紛落馬,沒有名次。
  趙亮拍拍姚青的肩膀,舉了舉手裡的小喇叭,「跑不完,沒事,哥們說了會抬你到終點的。」
  「姚青,我們會給你加油的。」班裡比完的同學有的也都沒有走,等著看最後這一項。304寢室的幾個女生就更不用說了,王靜是頭一個不會走的。
  五千米是田徑運動會上一個重頭比賽。也更有看頭。
  一聲槍響,幾十人立馬箭一樣衝出去了。看臺上也立即響起一陣加油聲。
  「姚青,加油!」
  「姚青,加油!」
  王靜和趙亮一人一個喇叭,輪番上陣喊。
  兩圈還沒跑完,選手們已經基本分成了三個集團,最快的,最慢的,中不溜的。姚青在第二集團領跑。這時候還算輕鬆。姚青的作戰方法是先悠著點,最後再發力。
  跑完一半的時候,選手們頭上已經開始出現小星星了,觀眾的加油聲基本已經抗拒不了自己要慢下來的決心了。累,姚青還是穩穩地按自己的速度跑,本來跑在前面的同學開始慢慢地被姚青超越了。
  「哇,又超過了一個,姚青好MAN 啊。姚青,加油。」王靜一陣激動,最後對著喇叭運足一口丹田氣,姚青加油,幾個字喊得那叫一威力四射,聲冠全場。
  「誒,王靜,你對著喇叭喊一聲,姚青我愛你,敢不敢?」任慧玲坐在一邊,笑得有幾分狡黠。
   「行啦,你們兩別搗亂了,就算喊了,姚青現在也未必能聽見。」張爾勉這句話也許就是隨便說的,王靜聽在耳裡卻有些不舒服。別人說也就算了,張爾勉說就有 些膈應,好像她曾經追過姚青就有了某些權力一樣。王靜處於一種挑釁的心理,也可能是今天太興奮,拿起喇叭就喊起來:「姚青姚青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姚 青,加油!」
  剛喊完,觀眾席上就響起一片口哨聲。
  張爾勉也轉過臉來看著她,臉上有些驚訝,好像根本想不到她今天會這麼大膽一樣。
  王靜喊完了,心情倒暢快起來,不管姚青聽沒聽進去,明不明白,自己終於大聲說出來了。
   跑到最後兩圈的時候,人感覺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了。天空變暗了,耳朵似乎也已經失聰了,能聽見自己抽風機一樣的呼氣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支配雙腿的, 可能全靠一種堅持住的意識。一旦稍微想鬆懈,就會一潰千里,再也跑不動了。已經有人放棄了,倒在靠外的賽道上,睡在地上不想起來。廣播裡反覆播著睡在地上 的選手的號碼牌,請相關的負責人前去攙扶。
  姚青現在在第四名的位置。第一名已經領先了一圈,是勢在必得了。第三名離姚青五米以內,想得前三甲的話,就得要超過這個大塊頭。
  進入最後一圈,其實完全沒有懸念,第一名已經就要越過終點,第二名緊隨其後,真正的競爭只在姚青和這個叫孫旭的人身上。
  看臺上已近喊成一片:
  「孫旭,加油!」
  「姚青,加油!」
  喉嚨很幹,腿很沉,姚青咬緊牙,緩緩發力。
  孫旭用餘光瞄到後面的人已經追上來,於是緊緊貼著賽道跑防止被從內道超了,後面的人只好跑第二賽道,慢慢和自己並齊,超了過去,再溜進內道。竟是一個比自己瘦小很多的同學。孫旭發力追,卻發現前面的人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大。
  趙亮早從看臺上跑下來,手裡拿著喇叭,打算陪姚青跑最後的兩百米。
  「姚青,加油!哥們今天服了你了。後面的大個子被你甩了老遠了,跑慢點沒事。」趙亮真不是省油的燈,這番話沖喇叭就喊出來了。看臺上一片笑聲。
  跑慢點可不行,不能鬆懈,只要不想跑好累啊這種念頭一出現,人立馬能躺地上不願起來。堅持住,就要到終點了。
  在趙亮的陪同下,姚青第三個衝過終點。
  剛過終點線,趙亮笑著,才要伸手來扶姚青,忽然就聽王靜一聲大喊:「小心後面!」
  趙亮還沒得及轉臉,一個大塊頭已經從後面衝上來,好像沒有剎住車一樣,直撞上姚青後背。
  啊——姚青應聲而倒,一下被撞得重重跌趴到到塑膠跑道上。



二十二章

  「哇,姚青這件衣服是範思哲的!」
  「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研究這個。你丫是真的喜歡他嗎?拿來!」
  王靜被趙亮搶白了一句,臉上著實有點掛不住。可是女孩子看到名牌發句感慨那是本能好不好。
  「傻站著幹嘛呀。」趙亮拿了姚青的衣服和包就跑了,任慧玲回頭看王靜憋著臉還跟那塊站著呢。
  「他憑什麼說我不是真心的。要不是他拿個大喇叭亂說話嘲笑人家,我看那個孫旭也不會來撞姚青,說不定就是要撞他的,累暈了才撞錯了人。」
  「行啦,快點走吧,去看看姚青怎麼樣了,哎!你等等我呀。這丫頭今天要瘋了不成。」
  
  姚青倒地時,就覺一陣天旋地轉,當場就吐了。鼻子也撞破了。趙亮慌得連忙去扶,衝跑過來的程風易修鉻幾個人叫:這癟犢子是故意的。幾人立馬就要找人家幹架,被張爾勉和趙建輝攔住了。對方的親友團也跑進了賽道,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他這種是屬於劇烈運動後驟停引起的身體不適反應,,手肘和腦部的CT目前看是沒有問題的,就是手摔烏筋了。鑑於現在病人處在昏睡狀態,我建議還是住院觀察兩天比較妥當。」
  「那鼻子出了那麼多血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這種是屬於特發性鼻出血,豬肝,龍眼補一補就行了。」
  「好,那一切就聽醫生的。」
  「你們誰是家屬?在這簽個字。」
  「我來簽,我是病人的輔導員。」
  「好了,趕快去辦住院手續吧,你們現在都可以出去了吧。」老醫生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一屋子的人說的。
  趙建輝拿著住院單站起來,「好了,同學們都先回去吧,姚青沒事,要住兩天院,想來看的明天再來。」
  趙亮和王靜都爭著要留下來陪床,多呆了兩個小時,最後還是被趙建輝趕回去了。
  
  姚青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醒了?」趙建輝放下報紙,從椅子上站起來。
  「輔導員。」姚青作勢想要坐起來,剛動,哎呦一聲,又倒回去,兩隻手心皮都擦破了,疼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勁。
  「別動,還是躺著吧。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倒沒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手疼,還有有點餓。想吃東西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那我現在下去買。」
  「謝謝輔導員。」
  趙建輝拿起外套,「對了,半個鐘頭前幫你接了個電話,叫孟彥隋的人打來的。問你在哪,剛說完情況對方就給掛了。」
  
  現在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孟彥隋有沒有吃飯呢。姚青伸手將床頭櫃子上的手機拿過來,小心用幾個手指捏住,播了孟彥隋的號碼。正在通話中。隔了一下再播,還是通話中。肯定是忙得沒空。要不晚點再打吧。
  
   到底是病人還是要吃點粥之類的好一點,趙建輝走了兩站路才看到一家粥店,買了一份白粥和幾個包子。怕姚青等急了,回來直接打車到住院部樓底。可推開病房 的門就傻眼了,人怎麼沒了,連被縟都換掉了。同房的其他病人都已經睡了,趕緊到護士站詢問,被告知:剛剛已經轉到樓上單人病房去了。什麼?轉病房了?這是 怎麼回事,趙建輝問了病房號,趕緊提著粥一路跑到樓上。
  在過道拐彎的地方差點撞到人,只聽得這人對著電話那頭一聲厲喝:囉嗦!倒嚇了趙建輝一跳。
  推開門,見姚青好好地躺在床上,趙建輝把東西放到餐桌上,環顧了一下病房,「這是怎麼回事?」
  這讓姚青怎麼講呢,說是自己老闆給自己換了病房,那還要解釋自己住在哪,幹什麼,不好好專心讀書,出去給人做什麼廚師呀。
  「是我朋友給我換的,他說那邊人多會吵不方便。」姚青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
  姚青在北京還有這樣的朋友,姚青這個朋友的標準可夠高的,趙建輝心想。
  門這時候從外面推開了,進來的正是自己剛才差點撞到的那個人。
  原來就是早些時候打電話來的那個叫孟彥隋的人。這人衣著講究,舉手投足之間儘是一派沉穩,看來不僅僅是標準高那麼簡單。
  孟彥隋給站著的趙建輝讓座,孟彥隋給坐著的趙建輝讓茶。
  趙建輝給孟彥隋解釋了事情的經過。不自覺地就把孟彥隋當成了姚青的家長之類的角色,實在是這個人的言語行止太理所當然了,擺明了,姚青是他家的。
  「趙老師,這裡我來看著就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孟彥隋說的十分之客氣有禮。
  趙建輝又囑咐了姚青兩句,這才離開。
  「我代姚青送送你。」孟彥隋將趙建輝送到電梯口,從錢包裡掏出一疊錢,「趙老師,這是之前你代付的住院費,雖然不是大數目,我這麼做俗氣了點,但是一碼歸一碼,請收下。」
  趙建輝將錢接過來,孟彥隋大方伸手,彼此握了一下,孟彥隋稍一點頭,轉身就走。
  雖然年紀和自己相差不大,但是短短的接觸,趙建輝覺得和這個人在一起,你很容易就會被他牽著走了,這種感覺,很不好。
  
  姚青躺在床上,兩隻手手心向上,貼在枕邊,很像是投降的樣子,有點滑稽,可是現在在孟彥隋看來這樣一點也不搞笑,因為上面擦滿了碘伏,臉上也是,像個花臉貓。孟彥隋站在床邊,和姚青大眼瞪小眼,不說話。
  「我有點餓了。」孟彥隋好像很不高興,姚青看著桌子上的粥忍不住說。
  孟彥隋默默脫掉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口,將姚青小心扶起來坐好,放一個枕頭在背後靠著。
  拿過餐桌上的粥,捧在手裡,估量一下溫度,用調羹舀了一勺,遞到姚青嘴邊。
  「嗯,好吃。你晚上吃了沒有啊?」姚青還不忘關心一下孟彥隋。
  「沒有。」孟彥隋說著又舀起一勺,卻是進了自己嘴裡,「難吃。」接著一勺喂給姚青,一勺喂給自己,不一時就吃了個乾淨。
  「疼嗎?」孟彥隋將碗放好,抽紙巾給姚青擦嘴,仔細避開鼻子上的傷口。
  姚青舉了舉兩隻手,「就是手還有點疼,一時半會沒法做飯了,要不這兩天你到大院那邊住吧。」
  都破相了,還想著自己的職責所在呢。什麼時候,姚青能想著自己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私人廚師,而僅僅只是因為孟彥隋這三個字,這個人。
  「出了這種事,為什麼第一時間不給我打電話?」
  「當時就吐了,人難受,後來就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剛才,醒了就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我就想你肯定忙,就想晚點再打。」
  這個解釋勉強合格。孟彥隋顏色稍霽。
  「現在怎麼樣了還難受嗎?要不要再睡一會。」
  「難受倒不難受,就是餓得慌。」
  姚青當時又是吐又是流鼻血的是有點嚇人,讓人以為會不會跌壞了腦袋,其實裡頭倒是沒有傷著。現在睡了這麼長時間已經緩過來了,下午的飯沒有吃,剛才買的粥倒讓孟彥隋吃了一半,根本就沒吃飽。
  姚青裡面穿著病號服,外面套著孟彥隋的西裝外套,就這麼出了住院部。也不開車,散步一樣,見著一家小吃店很乾淨,就進去了。
  店很小,只有蓋飯,砂鍋,餛飩之類的小食。時間算晚了,店裡已經沒什麼人。
  「想吃點什麼?」孟彥隋問。
  姚青仰頭看著牆上的價目牌,「嗯,我想要番茄炒蛋蓋飯,還有茶葉蛋,鹵幹子,再有個湯就好了,我還很想吃牛肉,可是這裡只有牛肉砂鍋。」
  「老闆,把你們砂鍋牛肉裡的牛肉單獨切一盤子,錢隨你看著算。」孟彥隋的話讓老闆一愣,隨即便說好嘞。
  姚青兩隻傷手藏在西服袖子裡,肯定是自己吃不了的了。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飯菜上來了,孟彥隋便一勺一勺地喂,自己也吃上幾口。將茶葉蛋剝了皮,兩人一人一口,兩口正好吃完一個。剝了兩個,手上便沾滿了那種黑黑的但是很好聞的汁水,用餐巾紙一擦,全是褐色的印子。
  孟彥隋點的一份雲吞,隨便吃了幾個便擱下了,味道沒有姚青做的好,皮厚了,餡太鮮。
  「吃飽了?」
  「嗯。」
  
  兩人慢慢散步往回走,因為是單人間病房,回去晚也不存在會吵著別人的問題。
  住院部的這條路上,此時無人,只有一盞盞路燈亮著,吹著初秋的夜風,倒有了幾分蕭瑟的味道。
  「累嗎?」
  「不。」
  「冷嗎?」
  「有點。」
  孟彥隋便將西服的兩個袖子紮起來,這樣風便鑽不進去了,只是折壞了這上好的西服料子。
  「笑什麼?」姚青問。
  「笑你這樣子像個怪物。」
  姚青只看到自己身上,卻還沒看到過自己的臉,現在已經是白一塊,黃一塊的了。
  到了住院部樓下的24小時便利超商,孟彥隋讓姚青在大廳那邊等著,自己進去買了點水果和牛奶。
  「待會喝點牛奶再睡覺。想吃什麼,我明天讓人給送過來。」
  「哦,那你回去開車小心點,要是沒吃飽,回去煮點餃子吧。」剛才看孟彥隋好像沒吃多少。
  「誰說我要回去的。你現在是病人,手腳不方便,沒人陪著怎麼行。單人間病床那麼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說到兩個人一起睡,倒真沒有什麼奇怪的,到日本旅遊的時候,兩個人一直都是睡一張床。
  回到病房,目測了一下病床,是蠻大的,是一般病床的兩倍寬。
  姚青放在床頭的手機這時候忽然響了,是劉何洋發的一條彩信,用手指點開來看,是他和尤詠的一張合影,附言:我的手機新屏保,青兒,我終於得手了。仰天長嘯三聲!
  這傢伙笑得可真夠開心的,姚青看著也笑了,喊孟彥隋來看。孟彥隋評價:女孩子長的不錯。
  都忘了要告訴劉何洋自己住院的事了,看他這麼高興,明天再說吧。不說絕對是不行的,以後要是被他知道出事了不告訴他,估計能把他氣飛嘍。
  
  晚了,洗洗睡吧。
   說得容易,做起來就難了點。姚青兩隻手不能沾水,膝蓋也有擦傷,怎麼洗?只能用盆接水洗腳。連刷牙都得孟彥隋伺候。孟彥隋看著鏡子裡給姚青刷牙的自己, 忽然很想笑,要是被下屬看到平時頗嚴肅的孟彥隋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何況被伺候的那個主還一臉不怎麼情願的表情,什麼叫少刷一天也沒事,這 麼不講衛生。
  刷完牙,孟彥隋擰了個毛巾把子,小心給姚青擦臉。
  又伺候著喝了牛奶,這才算完。
  「睡吧,兩隻手平放,不要亂動。」孟彥隋仔細看了看姚青的臉,沒有兩個禮拜肯定是好不了的。
  真的晚了,孟彥隋忙了一天,回到家剛吃完餃子給姚青打電話,就得知姚青跌傷了的消息,還是從別人嘴裡知道的。一路風馳電掣地趕過來,又折騰了這一晚上也著實累了。現在人就睡在身邊,觸手可及,心裡總算踏實了。
  房間裡溫度適宜,就是少了台加濕器,明天要記得一併送來。
  關了燈,睡覺。
  迷迷糊糊之中,覺得身邊的人磨蹭著起了身,接著衛生間的燈亮了,又被門掩上了,只露出一條亮縫。
  「哎呦!」姚青叫喚了一聲,孟彥隋已經完全醒了,一下坐起來,鞋也沒顧上穿,三兩步到了洗手間門口,姚青那句口齒不清的別進來正說著呢,門已經被孟彥隋打開了。
  姚青立在馬桶前面,寬大的病服褲子退在腳踝那裡,裸,著兩條直溜溜的腿,上衣的下襬還有一角咬在嘴裡,兩隻手的食指各執一邊像個架子一樣支著那根秀氣的小東西,對準馬桶,正要發射,可能是被驚回去了,點著頭只吐出幾滴來。
  對於姚青來說這真是個讓人十分窘迫的局面。
  姚青挪了挪腳,轉了半個身子,背對孟彥隋,「你出去吧,我自己能行。」背後一時沒了動靜。姚青剛想轉身把門帶上,孟彥隋已經從背後貼上來,將姚青兩隻傷手拿開,一手把寬大的衣襟下襬捋在手裡,一手捏住那根小東西,對準了位置。
  姚青囧住,一時全無尿意。
  背後的人竟輕輕地吹起了口哨,就是媽媽們哄小朋友噓噓時吹的那種。囧甚!
  終於經過一番醞釀,在音樂的伴奏下,水柱順利出閘,直奔馬桶而去。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略顯狹窄的衛生間,低著頭注視著姚青的寶貝。
  「好了。」姚青偏過臉提醒,鬢角正好碰著孟彥隋的嘴唇。
  孟彥隋就勢貼著暗自吻了一下。幫姚青將褲子提好,洗手,再用毛巾給姚青擦手。
  「睡吧。」
  
  一大早,劉何洋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姚青受傷住院,還是昨天晚上的事,昨晚上還發簡訊呢,居然沒告訴他。
  看準了病房號,輕輕一推,開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門,兩手按在枕邊,傾下身子,應該是作勢要吻床上的人。嗯?那病床上的人不就該是姚青嗎?
  你要幹什麼?劉何洋大喝一聲,一腳將門整個踹開。


二十三章

  高三上半學期的最後一堂體育課,也是整個高三的最後一堂體育課,體育老師一聲哨響以後,宣佈:這最後一堂課,同學們自由活動吧。
  班上男生想踢一場最後的班級友誼賽,可惜完全沒看頭,更沒踢頭,完全是一邊倒的局面。在對方隊員又一個抽射以後,劉何洋往地上一坐,尼瑪這還用再踢嗎,轉臉抱起地上的羽絨襖,跑到操場邊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噗,真TM的爽。
  劉何洋踢球踢得一身是汗,襖子也不穿就抱在懷裡,一路往教學樓奔找姚青去了,一解散這傢伙就回教室看書了,離高考還早呢,這傢伙已經沒日沒夜地整天都鑽書本裡了。
   剛上三樓就聽到班主任那洪亮的講課聲,班主任是劉何洋的表姨夫,劉何洋怕自己這個樣子被看見,免不得下次又會被說幾句嘴,貓著腰從窗戶底下一溜小跑,四 肢著地進了班級後門,剛抬起頭,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住了:自戀狂兼自大狂班長肖宇彎著腰,嘴巴湊在睡著的姚青的臉蛋上,極輕地吻了一口。劉何洋反射性地 一下就縮回身子,畢竟是年輕,沒見過這場面,再加上還有一些非禮勿視神馬的想法。嗯?這龜孫子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不對啊,老子躲什麼躲呀,這個禽獸,竟 然對姚青有這麼齷蹉的心思。劉何洋猛得站起來,才要大喊一聲,龜孫子你幹什麼呢,一看,哪裡還有肖宇的人影。
  姚青還睡得香呢。劉何洋猛搓姚青臉上的那塊地方。
  「幹什麼啊你。」姚青被弄醒了,揮手將劉何洋隔開。
  看著姚青一臉無知無覺的模樣,劉何洋竟一時不知道如何說好,只嚴肅道:「肖宇那個龜孫子真不是個好貨。以後咱都離他遠點。」
  
  你要幹什麼?這話兩年前劉何洋沒說出口,今天終於及時喊出來了。這就是一個對姚青懷有不良心思的人!
  劉何洋一時氣血上湧,簡直要怒髮衝冠了,跑到床邊,卻又一次呆住無言了:姚青睜著兩隻眼呢嘿,一手還指著自己的鼻尖上的傷口,這個男人原來手裡還拿著一塊小手巾。頭靠的很近的兩人現在都睜大眼睛看著自己,姚青是疑惑,可這個孟彥隋的表情是••••••
  護士推車送體溫表,進來又出去。
  劉何洋一聲不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孟彥隋要走了,去公司之前還要趕回去換衣服呢,「有事要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姚青點頭。孟彥隋和劉何洋對看一眼,轉身離開。
  
  「何洋,你剛才怎麼回事啊?」孟彥隋走了,姚青才問。
   劉何洋本來以為是自己神經質搞錯了,可是在呆住之後看到孟彥隋的眼神的一瞬間他又推翻了自己的這種想法,這個孟彥隋他是知道自己剛才那一聲怒喝是什麼意 思的,那種眼神用一個詞可以準確地描述就是洞悉。如果不明白,應該像姚青這樣疑惑不解才對。他竟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他怎麼會知道,如果他根本沒有過那種想 法,如果他對姚青根本沒有那種心思。他真的是同性戀?以前自己還誇過他仗義,純爺們,果然是個純爺們,不但能壓女人,連男人也壓得,這TM的不就是百分百 的純爺們嗎。可是眼神這種無憑無據的東西怎麼說清呢。
  「姚青,我和你說件事,我其實早就想說了。」劉何洋非常嚴肅。以前肖宇的事情過去也就算了,反正後來也都不見面,不在一起。可是現在這個孟彥隋整天地和姚青生活在一起,如果真的有問題,那怎麼辦?他可能不能眼睜睜看著姚青被人掰彎嘍,那姚叔還不得活活氣死。
  什麼呀,搞得這麼嚴肅。
  「我懷疑這個孟彥隋是個同性戀!」
  「啥?」姚青有點沒聽明白。
   「你不覺得這個孟彥隋對你好得不正常嗎?你聽我說完。上次你去日本我就覺得不對勁。哪有給員工這麼好福利的老闆啊,直接說是福利也就算了,還非要說什麼 是去公幹的。我問你,你去學到什麼了?唉你倒是說說你學到啥了?要說彼此感情深厚這似乎也沒什麼,可你們才認識多久啊?」
  「你被何廷俊關起來 那回,我打電話過去,只說了姚青被不知被什麼人給關起來了,他二話不說趕過來,電話催命一樣打,一夜沒闔眼。後來見到你了,人反而平靜得沒事人一樣。你說 就算你救過他一次,他也不一定非要自己親自出馬一夜不吃飯不睡覺吧,他不是有病嗎,剛切過胃嗎,難道連命也不想要了?」
  「你看看你住的這病房,一晚上光床位費用就要好幾百塊。他是不是昨晚上就睡這守著你?看他西服都皺成什麼樣了。有這樣的老闆嗎?」
  「你說欠了他的錢,要分期付款。這件衣服就是在日本買的吧,你看看,知道這個牌子一件得多少錢嗎?像你這樣的外套一件少說要萬八千的,你說買了十來件,你算算多少錢了。幾十萬,什麼概念?你一月薪水多少啊?說什麼日本貨便宜,扯淡。」
  「為什麼對你這麼好?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劉何洋說完,兩隻拳頭對砸了一下,絕對有問題。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聽了劉何洋的話,姚青一時還轉不過來彎。孟彥隋是對他好,除去錢的部分,他還教自己開車,人也溫柔和氣,像哥哥一樣。和他在一起生活,很開心。
  同性戀?難道他之前說的那個漂亮的日本廚師就是他以前的愛人,難道他喜歡看同性戀題材的電影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同性戀?難道他一直不交女朋友是因為根本不喜歡女人?難道他對自己好是因為喜歡自己,愛情的那種喜歡?難道他說喜歡一個人,可是對方不喜歡他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劉何洋一大早跑來攪了一池渾水就匆匆忙忙跑回去上課了,姚青也沒能徹底地想明白點什麼,因為這一天,病房的訪客實在有點多,多到讓姚青嫌煩的地步。
   Ada胡出現了,抱著一個新買的加濕器,提在手裡的是專門繞遠道去牛肉店裡買的滷味。誰讓咱照顧病人有經驗呢。對於胡小姐的一系列明詢問暗刺探,姚青一 概沒有心思回應,什麼你和大BOSS是好朋友啊,現在是不是經常做玉米粥啊之類的,怎麼聽怎麼都能和劉何洋說的聯繫上。對孟彥隋貼心吩咐買的牛肉也沒有一 絲一毫的興趣。躺在床上回想和孟彥隋認識的過程,和孟彥隋在一起真的很輕鬆,很開心。難道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昨晚上兩人還一起如廁呢,他還捏了自己的小 弟弟呢,如果孟彥隋真有問題,怎麼會無動於衷,完全沒有一點過分的舉動啊。
  其實就算孟彥隋真的是同性戀又如何呢?他還是他啊。只是,只是,如果真的是劉何洋說的那樣,他幹嗎喜歡的人非得是自己呢。
   十來點鐘,學校的教導主任帶著那個叫孫旭的大塊頭來探病。孫旭當面賠禮道歉:我真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實在對不起。我錯了。主任讓孫旭到走廊等著,這個膀 大腰圓的男人坐到姚青床邊,仔細詢問了姚青的傷勢,末了笑著說到:既然孫旭也不是誠心的,真心道了歉了,你看讓那位孟先生能不能就這麼算了?記大過通報批 評,公開道歉都可以。學生沒有教育好,我們學校肯定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不過J大整體的學生素質都是很高的•••••••
  孟先生?孟彥隋嗎?他幹什麼了?因為自己受傷這件事對人家進行打擊報復?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因為自己心愛的人受傷了。啊~~~真是夠了,怎麼什麼都能聯繫上啊。胡思亂想個什麼勁啊。乾脆打電話問個明白。
  
  「怎麼了?」孟彥隋的聲音為什麼要這麼溫柔呢?
  「有件事情想問你。」真要問了,姚青又猶豫了,如果事實上並不是,會不會對孟彥隋是一種語言傷害啊。畢竟中國現在這個社會狀況,絕大多數人還是不接受這類群體的。
  孟彥隋將手機舉在耳邊,示意佟靜文先出去。姚青那邊還是一徑地沉默。孟彥隋卻漸漸蹙起了眉頭,難道是那個劉何洋說了什麼。任孟彥隋再如何聰明,也想不到在劉何洋腦子裡,還有肖宇這件事在他之前。
  「何洋說••••••我想問那個你是,是同••••••」果然是這樣,「是,我是。」姚青還沒說完,孟彥隋已經給了答案。
  「啊——」不知怎的姚青心中一陣驚訝接著一陣緊張接著一陣失落,七上八下地亂晃蕩,那這麼說孟彥隋對自己好真的就是因為喜歡自己,愛情的那種喜歡。一個男人愛一個男人?
  「不管你要問什麼,事情等見面說好嗎?如果你還願意聽我說的話。」孟彥隋話語中竟有一種濃濃的無奈。
  「姚青。」
  「嗯?」
  「••••••」
  孟彥隋再沒說話,只是沉默。
  什麼意思?幹嗎不說話?姚青放下電話,看了一陣,掛斷。腦子裡一團亂線頭。
  
   中午程風,易修鉻,趙亮,張爾勉,王靜,一波一波來了一堆人,買了一堆水果。中飯姚青手不方便,王靜忙說要幫忙喂,姚青趕緊說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真的 不用,有專門的護工胡小姐。那麼明顯的推辭弄得王靜很有點下不來台。Ada胡這時候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呀,你們這些家裡的少爺小姐哪裡會伺候人啊,還是 我來吧。」誰讓咱是BOSS指定的生活助理呢。
  下午劉何洋又來了,還帶了女朋友尤詠。
  「師傅,你沒事了吧?劉何洋說你昨天都昏迷了。」
  有那麼嚴重嗎?劉何洋就會胡說八道。
  「早沒事了,這就想出院呢。上次你住院的時候也沒能好好去看看你。」說完,姚青頓覺失言,好好的幹嗎提這事啊。好在尤詠也不在意。
  「說到上次那事,何洋說後來有個L大的學生要偷師傅的秘笈,還把師傅給關了一夜,怎麼會有這種人啊。」尤詠一臉的義憤填膺。
  「這個何廷俊可能家裡很有錢吧,最後也就罰點款,不了了之了。官場啊,豈一個黑字了得。」
  「誰?」尤詠詫異,「何廷俊?L大的何廷俊?」
  「怎麼了,難道你要人肉搜索人家啊。」
  「你怎麼早不說是他啊,我認識這個人。他是何曼文的表弟。」
  何曼文是誰啊?姚青和劉何洋均是一頭霧水。
  「何曼文就是雲初的女朋友,季雲初!」
  「什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好哇,這件事肯定是他指使的,我就說嘛,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有人盯上姚青呢,一定是輸了不服氣,還要偷秘笈。還找人頂包。TNN的,這個季雲初看著倒是人模狗樣的,丫就是一屬黃瓜的,欠拍。丫媳婦就是屬螺絲的,欠擰。」
  「事情還沒搞清,你也不能這麼早下結論吧。我回頭問問他,可能真不管他的事。」尤詠不自覺得想替季雲初爭辯幾句,雖然她也覺得這事情挺蹊蹺的,會不會是和何曼文有關呢。
  「幹嗎要替他說話,事情不是明擺著嗎?」幹嘛替他說話,就因為他以前追過你?後面這句劉何洋可沒敢說出來。
  「這事都過去了,是不是他又怎麼樣呢,以後不和他接觸就是了。」即使真和那個季雲初有關,姚青也不感興趣。如果沒有這件事,不知道他現在還會不會和孟彥隋住在一起?腦子裡的毛線頭怎麼又扯到孟彥隋身上去了。
  
  姚青躺了一天了,再躺不住,劉何洋和尤詠走的時候,便想走走,順便送送他兩。
  劉何洋臨走的時候跟姚青抱怨:你看現在你有事頭一個想到的已經不是我了。完了又說:先不說這個孟彥隋有沒有問題,他的手段著實厲害。
  姚青在樓下的花園來回地溜躂,已經是下午四點鐘。坐在石凳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到樓上,從包裡翻出那張日常消費存錢的卡,從來到賣場去買東西都是刷卡,傳統的市場離得遠,以前去都是張大樹開車載他去,零錢也是現取出來用的,姚青還從來沒想過要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一長串的零,姚青站在取款機前徹底呆住了。



番外之孟彥隋是gay

  「孟彥隋是個同性戀!」
  說這話的女孩子叫張薇薇,當場被孟彥隋狠扇了一個大嘴巴子,哇哇地哭著跑去找老師了。
  找誰老子也不怕。十來歲上的孟彥隋能狂到天上去。父親是部隊裡的將軍,誰不是處處讓著他。他又是家裡的老么,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母親都會護著他。
  「孟彥隋你怎麼能打女孩子。」女老師推了推眼鏡,一臉怒不可歇。
  「她罵我是同性戀。」
  「你就是,你整天親男生的臉,剛剛還摸他們的,還摸他們那裡。」女孩子不好意思將小雞雞幾個字說出口。
  「我們玩呢,你丫管得著嗎?」孟彥隋當著老師的面也十分囂張。
  「孟彥隋,你怎麼說話呢。」女老師氣得拍桌子。
   這件事最後以孟彥隋在全班面前做檢討結束。不過孟彥隋怎肯就此甘休。不是將毛毛蟲偷偷放到張薇薇的抽屜裡,就是將螞蚱,小蟾蜍之類的女孩子最怕的東西放 到她文具盒裡,只要一打開,就能聽到張薇薇啊~~~的尖叫。別的男孩子都哈哈大笑,唯孟彥隋反而本著臉冷目視之。讓張薇薇想懷疑他也沒有證據。
  雖然年紀還小,但也都知道同性戀這個詞,如果用來罵人的話是極難聽的。
   孟彥隋真正意識到自己有問題的時候已經到了高二了。暑假裡和要好的哥們一起去新開的水上中心玩。兩個人玩那種超級滑板的時候,彼此只穿著小泳褲緊疊在一 起直衝下滑道。朋友興奮地大喊大叫,孟彥隋卻下來就走了。回到家,關在屋子裡,找了一堆A,片來看,看了一會就勃,起了。可是孟彥隋卻一點沒有做到底的衝 動,茫茫然倒到床上。他看A,片無感,他看女人的裸,體無感,他勃,起是因為鏡頭裡男人的JJ。他對男人有感覺,就像剛才在水上中心對好朋友一樣。他喜歡 和他一起玩,喜歡和他勾肩搭背形狀親密,他夢到過他,在夢裡對他肆無忌憚。他孟彥隋從來沒喜歡過哪個女孩子。他果然有問題嗎?
  高三以後孟彥隋要出國讀書,儘管孫湘媛十分不捨得。
  「出去鍛鍊鍛鍊也好,你看看整天都被你寵得還有樣嗎。」孟昭華這話其實說的已經是過去時了,孟彥隋從那個暑假開始,已經從張揚變得異常沉默。
  孟彥隋要出國只有一個目的:證實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到英國的第三個月。在同志酒吧流連許久以後,孟彥隋終於下定決心出手。他買了一個長著東方面孔的MB。沒有去什麼汽車旅館,交易就在酒吧的洗手間隔間裡 完成。對方皮膚細膩,眼睛狹長,對這個陌生的男子,孟彥隋沒有一點慾望。但是當對方舔舐完他的胸口,用嘴將套子給他戴上以後,他已經硬的像塊鐵一樣,直接 就在對方的嘴裡衝撞起來。他對男人有慾望,即使沒有絲毫感情,孟彥隋頹然沮喪至極。
  他孟彥隋是個同志,對女人無感的gay!
  隔間 的門被撞得咚咚作響,能聽到裡面的男人哀哀的叫喚。有人在外面嬉笑著對著隔間吹口哨,孟彥隋恍若未聞,只是瘋狂地在男人的緊致裡進出,直至釋放。結束的時 候孟彥隋已經累得渾身汗透,身下的男人淚流滿面,孟彥隋不想多看一眼,掏出一疊錢丟到他身上,是原先價錢的好幾倍。
  孟彥隋喝醉了。倒在街邊。在異國的街頭,喝醉的酒鬼有誰會管你,只會將你的錢包偷走。
  孟彥隋一直記得那雙手,勻而修長。它們將他扶起來坐好。然後對方說了一句日語,看孟彥隋沒有回應,又改成英語。
  「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這個有著溫柔聲音的人就是瀧川秀明。
  他比孟彥隋大十幾歲,是一家日本餐廳的廚師。他不是gay,孟彥隋從看到他的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同類。他長的也並不出眾,但是在孟彥隋的記憶裡,他一直都是漂亮的,也許只因為那雙修長的手,可以做出好吃的鰻魚壽司。
   孟彥隋後來經常去瀧川秀明的餐廳吃飯,開始的很多時候並不在一起聊天說話,只是彼此見個面,像個普通朋友一樣。慢慢地孟彥隋變得很想去,渴望見到他。也 許是覺得身在異地自己的世界太孤獨,也許是因為他太溫暖,讓人忍不住靠近。孟彥隋發現自己似乎是愛上了對方。真想仰天長笑,他孟彥隋愛上了一個男人!
  這種朋友的關係維持了一年多。直到瀧川秀明要離開英國,孟彥隋才開始猶豫要不要表明自己的心思。也許他會是個雙性戀,雖然這種可能很小。
  最終什麼也沒有發生。
  孟彥隋用功讀書,和任何一個同性都保持距離。畢業以後在英國工作兩年。回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和家裡人坦言性取向。孟家頓時掀起一陣狂風海嘯。
  遇到姚青之前,在所有人眼裡孟彥隋是個有能力,有魄力,有背景,有人格魅力的男人,尤其是一個很嚴肅的人,特別是對男性員工。孟彥隋的秘書特助之類的基本都是女人,或者是上了年歲的男人,比如張大樹。
  社會的現狀是人們對同性戀排斥,歧視。雖然現在也有很多人嘴上說接受同性相戀,但是大多數都是葉公好龍,真的在身邊還是會議論紛紛,投之以異樣眼光。孟彥隋明明是警惕的控制的,他不想聽到有任何聲音說孟昭華的小兒子是同性戀,但是有的感情人真的自己控制不了。
  僅僅見過兩面,就將姚青的小模樣記在了心尖上。那天早晨見到姚青從倉庫裡走出來的樣子時,心裡湧出來的憐愛止都止不住,只能用若無其事來掩蓋。忍不住在他打電話來道謝的時候提私人廚師的事情,這樣就可以把他放在身邊了,至少能每天看到。還好他拒絕了。這樣也好。
  姚青他不是gay啊。
   就在孟彥隋心情幾乎平復的時候,姚青又天降一般出現在了眼前。他圍著圍裙衝自己笑的模樣太撓人心。心中頓時波濤洶湧,原來平靜只是自我掩飾的假像。孟彥 隋不想放手,同性戀就不能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感情了嗎?同性戀就沒有權利追求所愛嗎?即使姚青是雙性戀的幾率很小,即使要把他掰彎,孟彥隋想試。可是真正住 在一起以後,接觸久了,更發現了姚青的好,不僅僅是有一手好廚藝,有清秀的外表。孟彥隋捨不得掰。姚青值得更好的人生。
  就能這樣開開心心地相處幾年也是好的。
  可是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局面。孟彥隋一點掌控不了,完全取決於姚青。中國傳統根深蒂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光這一條,就是死局。
  結果似乎已經很明瞭。


二十四章

  姚青是那種別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會加倍好給對方的人。何況孟彥隋對他的好豈是一點點呢。
  這世上人與人之間感情複雜。真的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去對另一個人好嗎?
  Ada什麼時候走的姚青也沒在意,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走道里的燈被人打開了,亮光射進房間裡來。給病人訂餐的阿姨似乎換了個新的,拿著點餐器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用洪亮的聲音問道,「請問病人明早上要訂餐嗎?」
  「不用。」姚青連頭也沒回地說,完了又說了一句「謝謝。」
  過了一會,側臉看見門口仍有個人影,怎麼阿姨還沒有走嗎?只得轉過臉來,卻看見是孟彥隋立在門前,灰色的風衣正搭在一邊的胳膊上。他看著自己的那種眼神姚青以前也見過,今天才懂了那目光裡隱藏的內容。對視一眼,又裝作不在意地轉過身來。
  「手還疼嗎?」孟彥隋走進來,將風衣放到椅背上。姚青低著頭,孟彥隋看不到他的表情。
  「嗯,好多了。」最初的沉默過後,姚青的各種不自在悉數歸位。他一時還無法將孟彥隋從朋友擺到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的位置上。
  「聽Ada說今天那個孫旭來道歉了?」
  「嗯。」
  「你想怎麼處理?」
  怎麼這麼問,你不是已經去處理過了嗎?姚青心中這麼想。「又不能再去撞回來。教導主任說他家的條件很不好,留校擦看延期畢業什麼的我看就算了吧。」
  「也好。」孟彥隋說著話在姚青身邊坐下。姚青不自在地挪了一下。
  ••••••
  ••••••
  「關於早上的事,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你真是••••••」
  「是,我是。」
  「你對我是••••••」
  「愛!」這麼乾淨俐落的一個字讓姚青心猛一跳。原來被同性告白的感覺是這樣的,心驚肉跳。
  「你對同性戀怎麼看?」孟彥隋輕問。
  「••••••」
  「聖經上說,男男苟合必遭報。兩,性結合的根本是為了繁衍生息,所以同性之間的性就成了淫,亂。同性戀就是淫,亂的人,不正常的人。」
  「你不要這樣說自己。」姚青不忍心聽孟彥隋用那個詞形容自己。
   姚青這是在維護自己嗎?孟彥隋心中忽然生出一種細微的期待與可能,本以為會得到更差的待遇,顯然他低估了姚青的善良指數,或者說低估了自己在姚青心中的 重要性,「我並不是說我自己,因為我並沒有為了性而去愛。我從小是一個很狂的人,後來雖然受到打擊,但是傲骨還在,並不會因為自己是gay就去過混亂的人 生。」
  「你很好的。」姚青還沒見過這樣自嘲的孟彥隋,忍不住要說句安慰的話。
  「哪裡好?」
  「你在這樣的年紀就有了成功的事業,有能力,有實力,性格也很好,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安心,你是個可以讓人放心依賴的人。」
  「你真是這麼想的?」
  「嗯!」姚青終於抬起頭直視孟彥隋的臉。雖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但是還是可以做朋友的,畢竟孟彥隋救過他,一直對他很好,很照顧。
  「我高中的時候曾經一度很壓抑。不能和任何人傾訴自己的內心,包括父母。性格就是在那個時候改變的。變得沉默又嚴肅。」
  「在國外工作的那幾年雖然辛苦,但是過的倒還算輕鬆快樂。旅行的時候遇到過很多善良的陌生人,跟他們聊自己的事情,傾訴一下內心的苦悶,說自己是個同性戀,很多時候都能得到陌生人的祝福,祝我能找到自己的愛人和幸福。不過顯然這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我也想過要不然就呆在國外找個愛人過一輩子算了,但是這樣也太孬了,也捨不得父母兄弟。」
  「我拚命工作,其實就是想證明自己。我的兩個哥哥在我困難的時候幫了我很多。不過都是暗地裡幫忙。因為我父親當年被我氣的要將我掃地出門。」
  「我家人都知道我的性取向,現在你也知道了。不要告訴別人。我父親畢竟是個首長,我兩個哥哥都是國家幹部,我不想影響到他們。」
  姚青點頭答應。
  「記得你當初說過,如果有個同性,愛你,若你愛他,就試著勇敢地去衝破世俗和他在一起。若不愛他那就試著和他做朋友,如果他願意的話,你還會做好吃的菜給他吃。你說的話還算話嗎?」
  姚青猶豫很久,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喜歡我嗎?」孟彥隋看著姚青,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姚青立馬搖頭,覺得不對,又點了點頭。「喜歡,像劉何洋那樣的喜歡。」
  雖然答案在孟彥隋意料之中,還是忍不住一番失落。
  「那我仍然想和你做朋友,你願意繼續做好吃的菜給我吃嗎?」
   為難,姚青的表情是不願意。他本想出院了就搬回宿舍去住的。雖然雙方當初是簽了協議的,但是孟彥隋應該不會拿這個來為難他。少他的錢以後一定慢慢還上。 如果孟彥隋胃不舒服了,也可以隨時打電話聯繫他。 繼續和孟彥隋住一起肯定會很彆扭。至少姚青會彆扭。姚青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為什麼不說 話,難道你其實並不確定自己的心意?其實要辨別很簡單,同性之間是無感的,比如我現在牽你的手,你會緊張嗎?」孟彥隋說著拉起姚青擺在床邊的手捏在手心。 若在今天以前姚青自然是不會緊張的,但是現在知道了孟彥隋的心思,就不一樣了,被碰到的一瞬間手上就一陣發緊,直覺想掙開。
  「這樣呢?」孟彥隋慢慢靠近姚青的臉,做出要親吻的姿勢。
  「沒有。」姚青憋著呼吸,硬梆梆地說。難道要說自己對同性有感嗎?即使只是緊張感。孟彥隋的面孔近在咫尺,眼裡卻不知何時帶上了一絲笑意,原來姚青對自己並不是沒有感覺的。最初的擔心鬱悶已經煙消雲散。
  突然一把將姚青扯到懷裡,低頭噙住那兩片驚得來不及合上的唇。
  姚青驚得呆住。感覺有個溫熱的東西瞬間衝到嘴裡,到處掃蕩。舌頭被允住,舌根瞬間一陣發疼。
  孟彥隋一直是控制的,克制的,甚至是禁慾的,現在他感覺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親吻心愛的人的滋味原來是這樣的,舒服地讓人沉溺,欲罷不能,淺嚐則止遠遠不夠。
  「有感覺嗎?」孟彥隋嘆息著問已經脫離了掌控的姚青,人已經彈到椅子邊上。臉紅的不像話。
  姚青怒目而視,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一把抓起外套氣衝衝地跑了。
  孟彥隋還直直望著剛才姚青站的地方,慢慢彎起嘴角,忽然就有了一些信心,他覺得他有機會。
  
  姚青坐在花園的那個石凳上,摸摸自己的臉,還是很燙。晚風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孟彥隋是故意的。絕對不能和他再住在一起。太危險了。不管孟彥隋是不是同性戀,姚青都早已認定他本質上是一個好人。相處了幾個月了,錯不了。就算今天親 自證實了孟彥隋是同性戀,姚青對他肯本不會有歧視厭惡,相反還多了一些同情。原來在外人眼中從容自信,雅人深致的孟彥隋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就算喜歡 的物件是自已也可以勉強接受,反正以後不在一起,慢慢也就會淡掉。以後還是可以做朋友的。愛情不就是多巴胺和血清胺在控制嗎?
  回想剛才的事情,這才驚覺很是有些驚世駭俗。
  胡思亂想了一陣,感覺有些冷了,晚飯也還沒有吃,只得往回走,跑出來的時候匆忙,身上並沒有帶錢。回到病房,孟彥隋已經不在了,可是櫃子裡的包怎麼也沒了,難道醫院有小偷。枕頭底下這時候傳出了手機鈴聲,手機還在。
  「下來,我在樓下等你。」孟彥隋好像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一切如常。
  姚青一把把電話按掉。
  不一時又傳來一條簡訊:你的包在我這裡。下來。
  姚青一陣氣悶。只好轉身再下樓。
  
  孟彥隋穿著長風衣,立在車頭,指間一顆火星在昏黃的路燈裡忽明忽滅。姚青在離車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孟彥隋原來是抽煙的!
  「我的包呢?」
  「在車上。」
  「拿來。」姚青直直伸手。
  孟彥隋只站著不言語。姚青只得走過來,打開車門,上車前前後後翻了一氣也沒找著包。
  孟彥隋香煙抽完,上了車,直接將中控鎖落下,啟動車子。
  「要去哪?我還穿著醫院的病服呢。」姚青拍了拍車門。
  「回家。」
  「不,要回也是回學校宿舍。」姚青說得斬釘截鐵。
  「僱傭協議書,甲方職責與權利第三條:等若乙方想單方面解除合同,必須15天前以書面形式提出申請,甲方保有否決權。你要回宿舍可以,申請寫好,我親自送你。」孟彥隋完全地公式化,極認真嚴肅。
  姚青一把把自己摔回座位上,氣呼呼地扭臉望著車窗外,但是夜晚車內玻璃反光,車窗上還是能看到孟彥隋的影子。便揚手對著那個影子狠狠捶了幾下。竟然真拿這個來為難他。沒想到翻了臉的孟彥隋完全變成另外一番模樣了。真是錯看他了。
  回到家,姚青直直往樓上去。到了二樓臺階上回頭一看孟彥隋提著他的包站在客廳正看他呢。
  在床上躺了一會,肚子餓得厲害。孟彥隋也不知道晚飯吃了沒有。真是爛好心,管他幹嘛。姚青生氣地想。
  外面沒什麼動靜。姚青輕輕下樓,到了廚房,打開冰箱,餃子還有不少,手雖還沒好透,煮點餃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餓了?」孟彥隋穿著睡衣站在廚房門口,顯然剛洗過澡。「正好我也有點餓了。」說著接過姚青手裡的鍋,加水,點火。姚青早跑到餐桌那去坐著了。
  孟彥隋將煮好的餃子盛在一個大盤子裡,又弄了一點醋。擺在姚青面前。
  「能自己吃嗎?」不用姚青答也知道答案。孟彥隋只是想逗他說話。
  姚青理都不理,轉身去廚房又拿了一個碟子,揀了一半的餃子,徑直端到樓上去了。吃完餃子,姚青將那份合同翻出來,又看了一遍,兩分鐘不到將一篇辭職申請寫好:
  尊敬的孟總:
  首先要感謝孟總這段時間的關心和照顧,鑑於本人才疏學淺近期工作實在感到力不從心,恐怕無法繼續勝任私人廚師一職,罔顧了領導的「錯愛」,特此申請辭職。還望批準!!
  希望儘快找到繼任的廚師,我會在接下來的15天內完成任務交接,以減少因我的辭職而給孟總生活上造成的不變。
  此致!敬禮!
  姚青
  X年X月X日
  姚青到了孟彥隋的臥房門口,試著把辭職申請從門底下的縫裡塞進去,這樣就不用見面說話了。但是孟彥隋家裡的門做得實在太好了,門縫很小,塞半天只能塞一點尖進去。
  「你在幹什麼?」孟彥隋忽然將門打開,姚青拿著紙正跪在地上呢。
  「孟總,這是我的辭職信。」姚青站起來,撣撣膝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走。
  剛走到房間門口,孟彥隋已經將短短兩句話看完,「格式不正確,語言不通順,標點花裡胡哨,最重要的是理由不符合事實。所以不予批准,重寫。」轉身進屋,「還有要記得,申請就是要當面交給我,這也是對領導的一種尊重。下次注意哦。」說完,關門。
  幾秒鐘以後,側臥的門一聲巨響。
  孟彥隋絕對是故意的。這根本不是君子所為。
  姚青真的生氣了。


二十五章

  運動會以後連著就是週末。
  雖然昨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太多的煎餅,姚青還是一大早就醒了。也不起床就躺著發呆。
  一直躺到九點多才起。週末回大院去是孟彥隋家的規矩。孟彥隋果然不在了。
  到廚房想弄點吃的,發現冰箱上有張便貼:給你煮了粥,還有白水蛋。我讓胡秘書去給你辦出院手續了。手沒好,不要沾水。中午一起吃飯。
  孟彥隋也會做飯的嗎?粥早冷掉了,看來人是早早地就走了。不管怎麼樣,先吃東西。
  姚青把粥熱好,端到餐桌,拿起調羹舀了一勺剛要吃,忽又停住。盯著粥,彷彿碗裡要開出花來,終於放下沒有吃。
  給劉何洋打電話,說自己已經出院了。劉何洋問到孟彥隋的事情,姚青一時猶豫,最終沒有說實話。不是他要向孟彥隋守諾,而是他知道劉何洋實在是有點大嘴巴的,儘管孟彥隋不君子,但是他父親和兩個哥哥要是因為這個受到影響就不好了。
  姚青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到一個大箱子裡。還好當時有些東西放在宿舍並沒有帶過來。
  換了身衣服,和劉何洋說好了中飯到尤詠那邊去吃。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發現一件以前根本沒在意的事情。鞋櫃裡面的拖鞋不管是棉的還是單的全是成對的,只是大小不同,很明顯就是情侶款。這些都是住進來 時孟彥隋早就準備好了的。再想想還有睡衣也都有相同的款式顏色,只不過有時候兩個人穿的不是同一款罷了。從沒去過孟彥隋的洗漱間,說不定他們兩用的毛巾, 牙刷,杯子都是情侶的呢。一直以來自己都是在孟彥隋這樣的心思底下生活的竟一無所覺。真不知是孟彥隋掩飾的太好,還是自己太遲鈍。
  在公車上給老人家讓座位,姚青扶著扶手站著,有了位置也沒看見,就這麼一直站到下車。
  姚青在客廳坐著,劉何洋和尤詠說要做幾道雲南的特色菜給他嘗嘗。兩人搗鼓了半天,廚房裡的辣味都嗆得姚青要流眼淚了,終於弄出了一盤玫瑰糖油雞,大救駕,鬼火綠,三碗號稱是具有雲南特色口味的哨子面。這都什麼名字啊。
  「這是我和尤詠在雲南的時候吃過的名菜,回來做了好幾回了,你嘗嘗,保管過癮。」劉何洋得意道。
  姚青嘗了一口鬼火綠,媽呀,辣死個人,就是一堆生薑,辣椒,生蔥,大蒜,折耳根,還有一點香菜,麻油,醋。
  「師傅好厲害,這道鬼火綠裡所有的東西都吃出來了。」尤詠忍不住贊一個。
  「那是,青兒從小就練這個了,什麼菜有什麼材料,弄錯了,可是要被姚叔罰的。」
  「啊,這麼嚴厲。怎麼罰啊?」
  「罰切黃瓜,蘿蔔啊什麼的。」
  「這個沒什麼吧。」
  「罰你連著切一天看看,而且要厚薄一樣。最後啊,手抽筋連刀都拿不住了。」
  「啊,這麼壞的叔叔啊。小姚青好可憐啊。」
  「尤詠,你別聽何洋的,他就喜歡亂說,我爸哪時候罰過我一天了。」哎,劉何洋就是這麼個說話的毛病,別指望他能改。
  正吃著,姚青手機響了。正是午飯的時間,不用看也知道應該是誰。姚青看也沒看就按掉。
  「誰啊?」劉何洋問,嘴裡還吃著面。
  「一個陌生號碼。」姚青解釋。
  緊接著是短訊進來的聲音。電話不接,短訊也不看的話就有些奇怪了,姚青點開來看,果然是孟彥隋發來的,很簡短:等你回來吃飯。
  看完裝回口袋,繼續吃飯。吃完飯,劉何洋跟尤詠在廚房搶著涮碗。
  姚青在客廳看電視。芒果台的一個經典的娛樂節目,姚青很不喜歡看這個節目,因為總會替那個老站在邊上沒有話說的女主持人尷尬。翻來翻去沒有好看的節目。
  已經下午兩點鐘了。手機再沒有響過。
  尤詠要去逛街給朋友買生日禮物,劉何洋自然要陪女朋友的,想要姚青一塊去逛逛。
  「不了,你兩去吧,我回去睡覺了,這兩天累得很。」心裡累。
   「那好吧,路上注意點。對那個孟彥隋還是多留幾個心眼,現在有女朋友的人使壞的多了去了。他有女朋友也不能說明他就一定沒問題。咱們在這北京又沒有什麼 親戚朋友的,真有事也指望不上誰。你救過他一次,他救過你一次,扯平了。儘早別給他做什麼私人廚師了,他錢再多也用不著他花在咱身上。哈,有事可得打我電 話。」劉何洋說完,跑著去追前面的尤詠。
  「跟誰打電話呢?」一見他來就掛了。
  「雲初。」尤詠說話間把手機裝回包裡。
  「他打來幹什麼啊?」聽尤詠叫得熟稔,劉何洋心裡頗不舒服,「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你幹嘛這麼說啊,都說了那件事不管他的事,真不是他幹的。」
  「他說你就信啊?」
  「我和他一起長大的,他是什麼人我很清楚的,他就是脾氣壞了點。算了,不和你說了。」尤詠一甩手,就要掙開。劉何洋趕忙抓緊了,為了個外人吵架可太不值了。
  
  姚青在街上晃蕩著往回走。秋高氣爽的午後,有陽光的地方就暖和,走到背陰的地方就陰涼。路兩邊有的樹上吊著一些三角形的白色的袋子一樣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正好有一位環衛工人在一邊掃落葉,姚青就上去詢問。
  ——捕蟲子用的。裡頭放了東西引誘蟲子進來,進來就被黏上了。
  原來是這樣,外表看是溫和無害的房子一樣的東西,會被裡面的氣味吸引,誰知道進去了就被纏住,出不來了。
  
  姚青回到尚臣公寓的時候已經四點多了。玄關有孟彥隋的鞋子。姚青目不斜視直接上樓。看著早上收拾好的箱子,嘆氣,要不要再寫一份辭職申請,按正常的程式來呢,還是直接就走人算了。當初為什麼要簽什麼協議呢。真是想破腦袋也不能想到事情會到了現在這個局面。
  當時在日本的竹林裡看到兩個男人接吻,驚到落荒而逃,現在他竟然被孟彥隋吻了。他還咬了自己的舌頭••••••
  這真是混亂的局面,姚青覺得這一切都有點不太真實,這兩天的事情就像看電影的時候按了快進按鈕,一時讓人消化不了其中的意思。
  時針指到了八。
  姚青把房門打開一點,整個房子黑漆漆的,只有自己房間透出來的門前的一點亮光。孟彥隋人在家裡,怎麼沒有動靜?這麼晚了,怎麼不出來吃東西?
  到樓下將餐廳的燈打開,桌子上擺著飯菜,卻沒有動過的痕跡。孟彥隋做的?怎麼沒吃?完了,中午到現在都沒吃,胃要壞了。
  姚青手還沒完全好,戴上PE手套,保護一下。煮了一點米粥,將餃子在平鍋裡煎了,變成了煎餃子。再煎了兩個蛋,切一點豬肉脯。外面始終沒有動靜。
  姚青吃完了。要不要喊孟彥隋下來吃飯呢?說不定他在房間有儲藏品,現在正在吃呢,他的車上不都有很多吃的嗎?回到房間,掙紮了一下,還是發了一條短訊,萬一孟彥隋沒吃東西,導致什麼嚴重的後果比如厭食症發作之類的,就麻煩了,更別想走了:廚房有剛做的粥和小菜。
  孟彥隋馬上回了一條:端來。
  姚青正要豎眉,又一條:胃好痛。
  完了,果然胃要出問題。姚青到廚房盛了一碗米粥,將蛋和肉脯切成末,灑在粥面上,又加了一點點肉鬆。端上來,到了孟彥隋房門前,敲了敲,沒回應,輕輕一扭,門就開了。
  屋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孟彥隋側靠在床頭。姚青進來,也不看不說話。
  姚青將碗放下,看了孟彥隋一眼,從他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來他的胃痛不痛。轉身就要出去。孟彥隋忽然將兩隻手攤開來,上面裹滿了創可貼。中午做飯的時候傷到了手,畢竟那麼多年沒做過飯了,當年還是留學的時候自己做過。不過表面上看是如此,實際上遠沒有那麼嚴重。
  怎麼會這樣?他幹什麼了?姚青也不問,垂著眼站了一會,終於還是把碗端起來,坐到床邊,舀一勺粥,遞到孟彥隋嘴邊。視線就停在鼻子以下。孟彥隋張嘴吃了,「燙。」
  姚青只得用調羹把粥翻了翻,舀一勺,吹一下,再送到孟彥隋嘴裡。就這麼吃了大半碗。
  把東西送到廚房收拾好,剛回到房裡,手機又響了:我發燒了。
  不會吧?這次姚青真的是急忙地就跑過去了。
  「孟彥隋,你沒事吧?」說著抬手試了一下孟彥隋的腦袋,還好啊。
   「我感覺要發燒了,可能還沒燒起來,你把保健箱裡的溫度計找來,在書房。」孟彥隋聲音嘶啞,不像是裝的。姚青蹬蹬蹬跑下去,又蹬蹬蹬跑上來,將溫度計甩 了甩,到洗手間用毛巾擦乾淨,擱在了孟彥隋的嘴裡。剛才他很長心眼地看了一下,果然孟彥隋的洗漱用品和自己的是成對的。自己的是粉色,他的是藍色。長吐一 口氣,呼——
  結果確實是有些低燒。怎麼辦?
  「要不去醫院吧」
  「喝一點薑湯發點汗就好了。」
  姚青蹬蹬蹬跑下去煮薑湯。
  ••••••
  煮好了以後加一點紅糖給孟彥隋喝了。
  ••••••
  出汗了,孟彥隋嫌難受。
  ••••••
  孟彥隋要毛巾敷頭。
  ••••••
  孟彥隋要上廁所。
  ••••••
  孟彥隋說忽然想吐。
  ••••••
  姚青累得趴在床邊上睡著了。下午走了那麼長一段路,晚上又被孟彥隋折騰到現在。還好,熱好像下去了。
  半夜裡姚青被熱醒了。黑暗裡雖然看不清,但是他一醒過來就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個人懷裡,不是孟彥隋還會有誰。啊!怎麼會這樣?立時就要下床,剛一動就被孟彥隋箍緊了。
  「孟彥隋,你要幹嘛?你要幹嘛?放開!」姚青用勁了吃奶的勁,手腳並用,拳打腳踢,也沒能掙開,亂蹬的腳也被孟彥隋用兩條長腿夾住了。
  「噓——」孟彥隋試圖讓懷裡的人安靜下來。
  「你先放開。」姚青試著冷靜下來。
  「放開可以,我有話說。」
  「好。」
  孟彥隋剛鬆開,姚青就像兔子一樣竄到床下,直奔門的方向。剛碰到把手,孟彥隋已經到了身後,救命!姚青在心裡大喊一聲。人已經被孟彥隋翻過身,托起來頂到門上,眼對著眼,鼻子對著鼻子。
  「小騙子!」孟彥隋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像某種獸類。
  「孟彥隋,你,你到底要幹嘛?」姚青覺得心跳得快蹦出來。
  本來孟彥隋真的是有很多話要好好跟姚青談的,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想談,也什麼都談不了,更管不了後果了。一口叼住眼前的兩片唇,肆意允吻起來。
  姚青用手去扯孟彥隋的耳朵,捶孟彥隋的肩膀。混蛋,王八蛋!
  感覺孟彥隋的一隻手移到了自己脖子那裡,微一用力,啊,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了,上次那個溫熱的東西又闖進來,衝進來就是一陣翻攪,直往深處去,舌根要被允斷了,還要往裡,嘴巴被撐得開到不能再開的地步,有一絲口涎順著嘴角流出來。
  孟彥隋彷彿要把人擠到門裡去,即使這樣也遠遠不夠。
  這樣的孟彥隋好可怕!
  
  將姚青的下唇含在嘴裡輕輕舔舐,孟彥隋一邊用拇指揩了揩姚青的眼角,那裡有一絲水汽。
  一手貼在姚青的左胸口上,一時又拿著姚青的手掌貼到自己胸口上。兩顆心都跳得極快。
  「你放開我。」姚青的聲音都塞在嗓子眼裡,全身微微發抖。
  孟彥隋輕輕退開了。
  姚青回到房間,提起箱子就下樓。連鞋也沒換,大門關上前,將一串鑰匙拋到了鞋櫃上。


二十六章

  一口氣走到學校的大門口。半夜三更的,自己拖著箱子,還穿著拖鞋,就這樣回去真太奇怪了,解釋的話免不得又要撒謊了。姚青就在保安室裡坐著。
  值班的保安大叔蹺課的,打架的,半夜溜出去玩的,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像姚青這樣的也不覺得奇怪。
  一路跟過來的孟彥隋坐在車裡,看著裡面那個坐在窗戶前發呆的人。用力地耙了耙頭髮,捶在方向盤上。
  
  保安大叔又到周圍查看一圈回來了。
  「外面的那人是你家裡人吧,從你坐在這就一直瞅到現在了。小夥子,和自己的親人不管有什麼矛盾都別記恨,還有比這更親的關係嗎?想開了就回家去吧。明天該上課上課,該讀書讀書。」保安大叔看姚青穿著家裡的棉拖提著個箱子還以為是和家裡人吵架半夜鬧離家出走的學生呢。
  姚青轉身,外面已經濛濛亮了,路對面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A8。一邊的車窗降下來了,孟彥隋望著自己,一手搭在車窗外,指間擒著未燃盡的香煙。看了一眼,連忙轉過臉來。漸漸地覺得坐在這也不自在起來。背後的目光熾得人臉上發燙。站起來跟大叔道了謝,拉起箱子往寢室去了。
  剛走幾步,口袋裡手機響了。這時候還能會是誰,也不看。低著頭只管往前走。手機又改成短信一條一條進來,一路響個不停,簡直要沒完沒了。姚青站在宿舍樓下,看著還在不停閃動的手機,一股怒氣騰空而起。
  「你還想幹嘛?」姚青幾乎用吼的。
  默然,那頭不說話。許是想不到姚青會這樣爆發。
  「混蛋!」罵完姚青就把電話按掉了。隨手點開孟彥隋發來的短信,裡面什麼也沒有,全是空的。這個王八蛋。
  
  還好,鮑阿姨年紀大了,睡眠不是太好,已經早早地起來了,給姚青開了門。
  儘管姚青輕手輕腳的,還是把下鋪的趙亮吵醒了。只問了一句,姚青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啊?姚青含糊地答了一句,一轉臉趙亮又睡著了。
  姚青蹺課了。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傍晚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趙亮帶著耳機,坐在電腦前,一邊看電影一邊歪著頭跟一小節甘蔗頭較勁呢。晚霞一片餘暉灑進來,屋子裡靜靜地,像張老張片的顏色,忽然讓人有一種黯然神傷的感覺。
  「醒啦?」
  「嗯。」
  「餓不餓啊?去吃飯吧,哥們等你到現在了。」
   跟趙亮跑到學校外面的拉麵館,每人吃了一份大碗牛肉拉麵。姚青吃得滿頭大汗,可能餓得狠了吃得太快,嘴角被燙著了,碰到就疼。回到寢室,翻出了程風的小 圓鏡子照了才知道,哪裡是燙著了,根本是被孟彥隋那個王八蛋咬破了皮。鼻子上的傷也還沒有好呢,現在這副樣子,姚青倒回床上,真是夠了。
  連趙亮這種有什麼說什麼,直來直去的人都沒有問什麼,何況易修鉻和程風這樣的。姚青反常得明顯,連課都不去上,還逃了一整天。幾個人一時也敢沒問什麼,倒是姚青自己說了原因:跟僱主意見不合大吵了一架,他把那個王八蛋給炒了。這麼說應該也不算撒謊。
  趙亮第二天從話劇社團的熟人那弄了兩張內部的票,非拉著姚青去看,說是演的愛情喜劇,看了能心情舒暢。不看還好,看了以後回來姚青好像更鬱悶了。
  「程風,你當時跟張爾勉表白的時候是什麼心情?」關燈以後,姚青躺在床上問。
  「當然是非常緊張啊,老子還從來沒有跟人表白過,不是怕被拒絕丟份嗎。」
  「你吻過張爾勉嗎?」姚青這個問題引來另外兩個人齊聲「哇」,都來了興趣,追著問程風和張爾勉到幾壘了。雖然在一起談論女生很正常,但是和自己女朋友的這些事,程風還從來沒有拿出來說過。
  「在一起住這麼久沒接過吻,你們以為我是四大皆空的和尚啊。」
  「第一次接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姚青追問。
  「這個啊,嘿嘿,就是很緊張,緊張到控制不住地想發抖,那可是俺純潔的初吻。」
  「你也太慫了吧。」易修鉻吐槽。
  「你個沒談過戀愛的懂什麼啊,真愛,懂嗎?真的喜歡就會緊張對方,患得患失。跟你說也是白搭,等你有喜歡的人就知道這種甜蜜的緊張的感覺了。」
  「現在沒有女朋友,不代表以前沒談過戀愛啊。哪個少年不懷春啊。」
  「我去~~」。
  ……
  
   孟彥隋自那天就沒有再打過電話來,剛開始姚青還會擔心孟彥隋會不會不依不饒耍什麼花招。然而連著幾個星期的時間都無聲無息風平浪靜。姚青好像又回到從前 了,上課,去圖書館,偶爾和寢室的幾個去外面的小飯店吃頓飯。只是心上始終還惦記一件事:他還欠孟彥隋那麼多錢呢。走的時候他把穿過的幾件衣服帶著了,沒 有穿的都還掛在更衣間裡。那塊在日本時買的潛水表連包裝都沒有拆,原封不動地放在房間的抽屜裡。當初算是孟彥隋強迫他買的。然而就這幾件衣服,照牌子款式 在網上查了一下,按便宜了算也要五六萬。
  姚青想儘快把錢還上。
  
  進入十二月,各個系的晚會都提上了日程,聖誕的,元旦 的,但是日期都是死的,就那麼幾天,場地也是有限的,於是學校各個大小禮堂爭奪戰進入白熱化階段。要求同學們自己出節目畢竟不會太專業,有的連業餘水準都 算不上,那些想出彩的晚會策劃便會找一些在高校間較有名氣的外援來壓場子,比如舞團,樂隊之類的。這樣在資金上就有了比較高的要求,於是負責外聯的學生們 這個月就忙得四腳朝天了:四處拉贊助。
  說的是蠻好的可以給贊助方在學校裡面做宣傳,在校內網上打廣告什麼的,其實真正願意出錢贊助的大公司很 少,畢竟是學生,就算給做了宣傳,消費水準著實有限,至少在目前看不到什麼既得利益。所以拉到的贊助如果不是有裙帶關係的公司,就是一些理髮店,奶茶店之 類的。可以免費給做造型,提供一些飲料麵點之類的。但是不排除有膽特肥又自認長得漂亮的外聯人員,越挫越勇型的,專門找大公司下手的。比如龔玲義這樣的。
   「咱們分兩組掃樓,我和靜子一組,花兒你和甜妞一組。你兩要機動一點,不要上來就說掏錢的事兒。遇到不讓進門的就說是來應聘的,先進去見到人再說。遇到 斯文型的就裝淑女,遇到成熟穩重型的就裝軟妹。如果負責人是個女的,估計基本就沒戲了。要強調咱們搞的是大型晚會,咱們是重點高校。這都是我的經驗之談。 去年我一個人拿下三家贊助,雖然跑斷了兩條腿,但是最後幾個人去九寨溝七日遊來回打飛的都不用自己掏一分錢。拿下贊助福利都是大大的。加油吧,有了好消息 電話通知。」龔玲義把小包一挎,往後一翹大拇哥,「靜子,跟姐姐走。」
  跑了一下午了,一無所獲。不是被婉拒,就是根本見不著負責人。王靜一開始看龔玲義那麼意氣風發的還充滿幹勁,現在覺得好像上了這個學姐的當了,跟人腰包裡掏錢這事也太難了,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家中銳地產應該是家大公司,要是能拿下這一家今年估計什麼費用都不用愁了。」龔玲義一點不見疲憊的模樣。
  這不是環宇大廈嗎?原來已經跑了那麼遠的路了。王靜心裡為自己哀悼一下。
  「這家的總裁,我見過一次。」
  「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王靜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其時王靜知道姚青在外面給人做私人廚師,但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孟彥隋。
  龔玲義立馬激動得跟打了雞血一樣。機會來了!
  
  「請問你們有預約嗎?」
  「我們和你們總裁認識的。姐姐,求你了,給我們問一聲吧。我知道長得漂亮的姐姐都是心地最善良的。」龔玲義一口一個姐姐,喊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那好,我幫你問一下吧,可是希望不大哦。」
   「謝謝姐姐,額,就說是姚青的女朋友有事要求見總裁。」龔玲義剛說完,王靜就急了。龔玲義小聲跟王靜咬耳朵:「總裁認識的是姚青又不是咱們,說是女朋友 關係不就更近了嗎?先混進去再說。難道還會有人去求證不成?就算求證那也不知是哪年的事了。你不是喜歡他的嗎,不就差挑明瞭嗎?咱就借他的名頭一用,用完 再還他就是了。安啦。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電話打到Ada胡那裡,一聽姚青的名字,立馬就播了孟彥隋的內線。
  「總裁,姚青的女朋友有事想見您。」
  「……」
  「總裁?您在聽嗎?」
  
  果然管用,竟然直接請她們進總裁辦公室。
  「孟總,您好。我們是J大的學生。」龔玲義自我介紹,笑容滿面,初步觀察,這個孟總屬於陰沉型的。
  孟彥隋卻是看著王靜,這個女孩子他見過一次。就是那天晚上跟在姚青身邊攝像的那個女同學。倒是十分白皙,纖長身材,看上去很文靜。姚青的女朋友?
  「誰是姚青的女朋友?」孟彥隋靠在坐椅裡,姿態隨意,但是聲音陰得能滴出水來。
  「是我,我叫王靜。」王靜勉為其難地回答。姚青的女朋友,她也很想啦。
  「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額~~」這該怎麼回答呢,這個孟總怎麼會問這個啊。看來他很關心姚青的事啊。
  「他兩剛在一塊,沒幾天。」龔玲義替王靜回答。
  沒幾天?姚青剛找的女朋友,為什麼這樣做?答案似乎很明顯。那天他真的是把姚青惹急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操之過急了。他的自製力自從在姚青那開了個洞以後,面對姚青就像大廈將傾,很容易就搖搖欲墜了。他耐著性子等了這麼多天,可不是想聽到這樣的消息的。
   氣氛好冷,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龔玲義怕事情黃了,連忙直奔主題:「孟總,我們這次冒昧打擾是有重要的事情請孟總幫忙的。馬上學校要舉行一個大型的晚 會,屆時會有不少精彩的節目,還會邀請外校的精英來參加。我們需要一些贊助費用,到時候我們會給貴公司在校內各處打橫幅廣告,在校園網上做很多推廣。您知 道咱們學校的學生學成畢業以後就是這個城市的精英啊,將來也都是建設社會大軍中的中流砥柱,他們可都是您的潛在客戶哪。不知道,嗯,您意下如何啊?」
  「可以。」孟彥隋根本不用考慮。
  成功!龔玲義在心中比了個V字,沖愁眉苦臉的王靜眨眼睛。
  「不過,我有個條件。」孟彥隋緩緩吐出幾個字。
  別說一個,十個龔玲義也要說沒問題。

二十七章

  孟彥隋的條件很簡單:不用做任何宣傳。以往來拉贊助的人實在太多,有很多都是獅子大開口。為了防止對方其實是從中牟利,他想把贊助費用授權給姚青管理,至於怎麼用自己去和姚青說就行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康的事,錢到了姚青手裡,不就等於到了自己手裡嗎?龔玲義高興是高興,可是總覺得有點怪。管不了那麼多了,有錢最大。
  王靜回去以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這事明天肯定要穿幫。與其最後被人說穿難堪,不如自己去解釋清楚。
  站在路燈底下,看見男生宿舍樓的感應燈一層一層亮下來。
  「找我有什麼事嗎?」姚青從宿舍樓裡跑出來,劈頭就問。
  「我想跟你說件事。」王靜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給姚青說了一遍,「當時也就隨口那麼一說,學姐主要就是想拉個贊助,你也知道,這拉贊助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王靜還想再說點什麼,哪知姚青一句話沒有掉頭就走。
  「姚青!」王靜急得喊了一聲,「我不是故意要騙那個孟什麼的,其實我真的……真的是喜歡你的。」可惜姚青已經跑遠了,最後一句沒聽到。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燈下。
   王靜喜歡他,明示暗示地太多,姚青自然是知道的。以前還覺得她文文靜靜的,不喜歡她至少也不討厭。今天這件事,忽然就覺得她有些面目可憎起來。如果同學 之間開開玩笑也就罷了,跟不相熟的人撒謊套近乎為了錢利用別人的感情,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何況被利用的那個人還是孟彥隋。孟彥隋是混蛋不錯,但是混蛋也 不意味著就該被人欺騙利用啊。最討厭的就是這段時間已經平靜下來的孟彥隋肯定因為這件事又想到他了。
  果不其然,很晚的時候,孟彥隋發了一條短信過來,儘管姚青已經把他的號刪掉了:最近天冷了,注意身體。
  一句不疼不癢的話。姚青看完就刪了。埋頭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龔玲義就來了,在她原來以為是件很容易的事,沒想到幾乎就成了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姚青死活就是不願意。可是為什麼啊?
  「姚青,為了我們系的前途,你幹嘛不同意啊。你為什麼不同意啊。他就是信任你才要求這麼做的啊?只要去把支票拿來就行了。你是不是嫌麻煩啊,回來直接交給我來管就行了,最後肯定給你把各項費用都列得清清楚楚。」
  「姚青,姐姐求你了。」龔玲義抓著姚青的胳膊又是搖又是晃的,從寢室樓下一直求到階梯教室門口,她知道姚青這樣的小男生最怕纏了,「姚青,姐姐求你啦,姐姐給你跪下了。」教學樓的走道里這麼多人看著,龔玲義說著話作勢就真要跪下來。
  姚青嚇得一把扶住。實在是怕了這個學姐了。與其在這裡如此丟臉,他倒情願去見孟彥隋了。
  姚青沉著臉走進教室,對王靜的目光視而不見。一堂大課上完,姚青一句沒聽進去。
  到了下午,龔玲義就開始催姚青去取支票。
  ——已經要聯繫外援,購買佈置材料,需要經費的呀。
  ——現金支票也是要排隊才能取到錢的呀。今天是禮拜五不去的話就要拖到下禮拜了。
  ——夜長夢多,萬一黃牛了怎麼辦。學弟,人心險惡還是要到手才能算咱們的贊助費呀。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可能就沒有辦法了,不好意思。」總台的小姐十分禮貌和氣。
  姚青無意識地摸了摸大衣上的牛角鈕子,把手機掏出來,按了一串號碼。嘟嘟地響了幾聲,被接起來。
  「喂?」
  「……」
  「我來拿錢。」
  「把電話給總台。」
  姚青把電話遞給對面的人,孟彥隋說了句話,總台小姐恭敬地應答。完了將姚青送到電梯,說明:請直接按頂層。
  Ada胡不在,只有佟靜文坐在秘書室裡。
  「姚先生,老闆請你直接進去。」
  「哦。」
  有一個月沒見的人穿著黑色的半截牛角扣大衣站在門邊。板著張小臉,眼神在空氣裡虛碰了一下就錯開了。
  孟彥隋朝門邊的人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姚青只得走上前,伸手去接,原以為孟彥隋會乘機發難什麼的,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拿到手了,掃了一眼,卻是吃了一驚:「怎麼這麼多?」辦一台校內的晚會要幾十萬嗎?
  「誰讓是你女朋友呢。」
  「你做贊助是你自己願意,可不要懶在別人頭上。」
  姚青不解釋,誤會了正好。
  「你認為我會無緣無故把錢扔到這麼一個看不到任何利益的地方嗎?」
  姚青無言,只是盯著孟彥隋那隻輕點桌面的手。
  孟彥隋站起來,走到姚青身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姚青不說話,只是退開一步。
  「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我不該對你……」
  「別說了。」姚青虎著一張臉,把眼睛睜圓了,瞪著孟彥隋,「不許說。」
  「我以後再不會。」孟彥隋說了半截話。
  姚青把臉偏到一邊,忽又轉過來:「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把支票折好,裝進口袋,一鞠躬:「謝謝孟總。」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有些事做過了就做過了,不能提。
  從這以後,孟彥隋隔三差五就發條短信來,皆是噓寒問暖。對於其它的事例如姚青有女朋友之類的隻字不提。姚青則是一概不回。
   姚青把錢轉進自己的卡里,對於龔玲義的各項支出都細心盤問。他不相信一台校內的聖誕晚會需要那麼多錢。用不完的部分他到時候還要還給孟彥隋的。關於這件 事,最鬱悶的是龔玲義。沒想到姚青對於一些瑣碎的事情簡直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看過的發票用過的藉口第二次是絕對會被他發現的。那個孟總找這麼個代理人不 得不說,真是有眼光。
  十二月十九號是姚青的生日。前一天夜裡就開始下大雪,到晚上,路面的雪已經可以堆雪人了。寢室的幾個人湊份子到火鍋店給 姚青慶生。點的是麻辣火鍋,醬料上的也全是辣的。幾個人辣的眼淚鼻涕一大把。儘管知道姚青不能喝,但是作為今天的壽星,一點不喝實在說不過去。易修鉻和趙 亮是放開了量喝的,四五瓶啤酒下肚以後就撐得慌了說要上廁所。這晚上的事就是在洗手間裡惹的。
  火鍋店也不是那種特別上檔次的,就是一般學生都消費得起的,洗手間就是那種很小的,洗手的池子只有兩個。趙亮易修鉻各佔了一個,一邊洗手一邊聊天,嘻嘻哈哈地洗了好長時間。
  「你臉紅得跟猴屁股有一拼。」易修鉻笑趙亮。
  「我這算什麼,姚青要是喝多了才好看呢。」
  「可不敢讓他喝。喝多了不得了。」
  「哈哈。」
  「當這是你們家啊,我操。」
  兩人轉臉,身後一個男生又黑又壯,一臉挑釁,看著就像社會上的混混。
  「嘿,哥們,你怎麼說話呢?」
  「MLGBD老子愛怎麼說怎麼說。」
   裡面打起來的時候,姚青和程風還在外面納悶呢,這兩個人怎麼去那麼久,掉裡面去了?等發現出事的時候,三個人已經從裡面打到了外面。自然是趙亮易修鉻佔 上風,畢竟兩個對一個。那個男生被推得一個趔趄倒到地上,撞到一邊推菜的車子,嘩啦一聲菜全都打翻了。大廳裡頓時熱鬧起來。
  怎麼跟人打起來了?兩人趕緊地跑上去拉架。趙亮和易修鉻還不依不饒地:「這龜孫子多灌了兩口就滿嘴噴糞.」哪知那個大個甩了甩手上的菜汁沖樓上狂喊了一句,從樓上包廂裡面一下竄出來四五個,全是一水的壯漢。
  「亮子,一休,別打了,快跑。」好漢不吃眼前虧,姚青和程風一人拽一個往門口跑。
  四個人撒丫子在雪地裡奔起來。
  「你們兩他媽的怎麼回事啊?上個廁所也能跟人打起來?」程風一邊跑,一邊罵。
  「我哪知道。」趙亮氣喘吁吁地答。
  「你不知道那後面那群狗是怎麼回事啊?我操。」
  「你們兩省點力氣吧。」
  後面的人罵罵咧咧地一直追,已經能看到學校門口的保安了,可後面的人絲毫不怵。完了,估計是一群青頭。這事沒完。
  「姚師傅?這邊。」路對面車裡有人沖姚青這邊猛招手。會這麼喊姚青的目前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張大樹了。孟彥隋來了?姚青衝著車就奔過去了,其他三個人跟在後面,砰砰砰,拉開車門坐進去就是幾聲大力的關門聲。
  「開車!」
  「開車!」
  幾個人催命一樣。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打滑聲,A8箭一樣衝出去了。
  車子繞了一個多小時才轉回J大。幾個人都跟張師傅道謝。
  「今天真的是巧了,晚來一會也要趕不上的。姚師傅,那我回去了。」張大樹今天來是奉命給姚青送一樣東西。
  回到寢室,把空調打開,幾個人也算是劫後餘生了,一起脫光了擠到浴室洗了個集體戰鬥澡,迅速地滾到床上會周公去了。但今天這事還得注意,晚上少往外跑為妙。
  姚青包在被子裡把東西打開,原來是那隻沒拆封的潛水表。孟彥隋幹嗎今天送東西來,難道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表好是好,可是這麼貴的東西就算留著也不敢帶。還是得還回去。怎麼還,快遞迴去?迷糊地想著呢,手機響了。
  「生日快樂!」孟彥隋發來的短訊,果然是知道的。
  「謝謝!」總歸今天的事是要謝謝他的,姚青這麼想著,發完了兩個字貼著手機就睡著了。連後面一句話也沒來及看到:今晚的事不用擔心。
  二十四號晚上,系聖誕晚會在學校二號大禮堂舉辦。七點準時開始。
  一眼望過去,人頭攢動。
  不是中銳地產冠名贊助的嗎,怎麼連條橫幅都沒有。以往的贊助商不都是廣告牌,橫幅,海報什麼的打得很凶的嗎?
  孟彥隋這錢出得也太冤了。姚青在心裡這麼想。他不是挺精明的嗎?正常人應該吃醋才對,他反而白白出那麼多錢。是不是他已經想開了?這樣當然是最好了。
  小提琴演奏,街舞,群魔亂舞,小品,獨唱什麼的,你方演罷我登場,倒真是有模有樣,氣氛頗熱烈。演出到一半的時候,主持人龔玲義穿著大紅色的晚禮服出場了。
  「我們今天的晚會之所以能辦得這麼地有聲有色豐富多彩,是離不開中銳地產公司的大力支持的。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聽到這姚青心裡忽然一跳。難道是孟彥隋?
  「我們今天晚會的贊助方中銳地產公司的領導上台來給大家講幾句話。」
  下面一陣掌聲。
  高跟鞋踩著有節奏的步伐走上台,幾步路走得搖曳生姿。接過麥克風的正是中銳地產總秘佟靜文。
  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中銳地產,以及此時的愉快心情。
  「真的很高興站在這裡,立刻就能感受到一股年輕的蓬勃的氣息。我們總裁其實是很想親自來的,但是他最近工作繁忙身體勞累,目前一直在休養中,我僅代表……」
  孟彥隋生病了?昨晚上還發短訊的呢。姚青把手機短訊調出來,是昨晚上的啊。
  ——今天母親帶小侄女來看我,小傢伙嚷著要吃你做的炒麵呢。
  周圍鬧哄哄的,姚青看一會發光的舞台,又看一會手機,捏在手心裝回大衣口袋裡,用手指來回摸索上面的按鍵。口袋裡忽然一陣震動。姚青立刻拿出來看,原來是劉何洋打來的。
  「青兒,你那面幹嗎呢,這麼吵?」
  「看晚會呢,要不掛了發短信吧。」
  「我有事和你說。」
  「那你等一下。」
  姚青轉到大廳外面的走廊上。
  「什麼事?」
  「就是那個季云初,今天到詠兒這,很鄭重其事地想問你那個菜譜的事,能不能轉給他。」
  什麼?把菜譜轉給他?
  「我跟他說了,這個事不可能。他說價格可以按拍賣行的算,再貴點也沒有問題。一定要我問問你。」
  菜譜是姚家的老太爺傳下來的,這種事情,別說姚青做不了主,就算哪一天父親真的不在了,他再窘迫也不可能將菜譜轉給別人,這個可是要傳給他的兒子的。他姚青的兒子。
  靠在欄杆上看著外面,燈光裡,雪花簌簌地往地上去。熱鬧和掌聲都被關在門內。
  姚青站了好大一會,扶手冰的人手發僵。把短訊調出來,翻了幾條,在其中一條上按了回覆鍵。
  ——你生病了?
  立即進來一條回覆,
  ——一個人呆著,想吃玉米粥。
  姚青無奈了。
  ——胃很不舒服。
  ——現在能過來嗎?
  ——能嗎?


二十八章

  只是去給一個病人煮點粥,另外還兩樣東西。姚青這樣對自己說。將大衣的帽子帶到頭上,往宿舍沖。整個宿舍樓都靜靜的,將手錶和卡從櫃子裡翻出來裝進口袋,輕輕握了握,拿了把傘,轉身下樓。
  這個時候計程車已經很難打到了,等了好一會,公車終於來了。車窗上全是霧氣,姚青抬手擦了一小塊,能看見暗夜裡雪花紛紛打在車窗上,沒有任何聲響。
  尚臣的保安都是認識姚青的。
  進到電梯的時候,忽然就有了一種想反悔的衝動。看著鏡面裡的自己,現在要不要回去算了呢?他能不能吃東西,有沒有生病和自己有什麼相干?
  按門鈴前,姚青撣了撣肩上的雪花,冰涼的水沾在溫熱的指頭上,在紅色的按鈕上留下一個明顯的印子。
  門打開來,室內的空氣撲到人的皮膚上,好緩和。
  孟彥隋沒想到姚青會一聲不響地就來了。一時竟愣在門後。
  「我是來還你東西的。」姚青看著面前的人,確實是消瘦了。穿著白毛衣更顯得臉色不好。
  規矩地將人讓進來。姚青的臉蛋紅紅的,外面一定很冷,一路上怕是要凍壞了。
  姚青將圍巾和外套掛好,轉過身,孟彥隋正對著自己笑。笑什麼?
  直接進到廚房捲起毛衣袖子,將圍裙穿好。淘米上鍋。
  「你還是去房間休息吧,好了我叫你。」姚青背對著依靠在廚房門口的人說。
  「好。」嘴上說好,人卻只是站著不動。
  隔了一會。
  「要不你到餐廳坐著等吧。」
  「好。」孟彥隋答應著,仍是站著不動。視線隨著姚青在廚房裡轉來轉去。
  姚青霍然轉身,皺起眉頭瞪人。孟彥隋忽然就忍不住咧開嘴,輕笑出聲。趕緊退到外面,可再不能把小傢伙惹急了。
  簡單地做了兩個小菜,熬了濃糯的米粥。
  面對面安安靜靜地坐著。孟彥隋默默地吃了兩碗。不能再吃了。胃會受不住的。
  靜的能聽到外面的風聲。姚青垂著眼盯著白色桌面上的一個黑點,像是什麼東西新燙下的印記。
  「好吃。」
  「嗯。」
  「想每天都能吃到。」
  「……」
  「最近病得厲害,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發燒什麼的還是要去醫院,飯還是要吃的,自己……」
  「心病。去醫院也沒有用。」
  「我做得多,你晚一點要是餓了想吃熱一下就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姚青說著站起來就走。孟彥隋跟到玄關。
  「我送你。」
  「不用了,你身體不好,好好歇著吧。」
  「不行,現在外面哪還有車。」
  「那我走回去。」
  「胡鬧。」孟彥隋一把拉住姚青的手,捏在手心裡。姚青急忙用另一隻手去掰孟彥隋的手,兩隻手都被孟彥隋緊緊握住,按在他胸口上。
  「孟彥隋,你說過你不會再那樣的。」姚青急道,耳邊都紅了。
  「我保證我不會。你要信我。我就是不放心。這麼大的雪,你不願意留在這那就讓我送你回去。」孟彥隋目光妁妁,讓人不敢直視。兩人就這麼立在玄關默了一會,姚青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將車子開出車庫才發現外面的雪比想像的還要大,真的就是鵝毛大雪。路面的雪已經碾成了水,結成冰渣。
  「孟先生,您這時候還出去啊?」保安將欄杆打開。
  孟彥隋跟保安揮了下手,將玻璃升上去,阻斷外面的冷空氣。車子裡很暖,外套都沒有穿只是抱在懷裡。姚青歪著頭靠在座椅上,窗玻璃上反射出旁邊人的影子,姚青看著出神。
  十來分鐘的路程足足開了半個多小時。
  「這個還給你。」姚青把手錶和卡掏出來。
  「本來就是你的。」
  「我不要。」
  「為什麼?」
  「太貴了。」說著將東西丟到座位上,開門下了車,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回去開車小心點。」
  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姚青走了一段,回頭看,孟彥隋的車還停在那,車裡亮著黃色的燈,像個溫暖的小房子。
  手機響了,孟彥隋打來的。
  「幹嗎?」
  「剛回頭看什麼?」孟彥隋聲音愉悅。
  「沒看什麼。」
  那頭是一聲輕笑,彷彿心情極好,「明天過節,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好吃的菜。」
  「……」
  「掛了吧,手要凍著了。」
  
  回到寢室,人竟然都還沒有回來,估計都玩瘋了。姚青洗了個熱水澡。剛爬到床上,孟彥隋的電話又來了。
  「幹嗎?」
  「你好,車主在晉江路上出了車禍,目前在X醫院急救中心,最近一次通話記錄是您的號碼,請問您是車主的家人嗎,不是的話能聯繫上車主的家人嗎?」
  平地一聲雷!孟彥隋出了車禍?姚青頓時慌了神,從床上爬起來,抱起大衣就往外跑,一邊磕磕巴巴地回話:「我,是他的朋友,他人,現在怎麼樣?要不要緊?」
  「人現在暫時處於昏迷狀態。具體情況要醫生檢查才知道。」
  什麼?昏迷?姚青腦子裡立刻出現孟彥隋一身是血的畫面。怎麼會?剛才還好好的打電話呢。都怪自己,非要讓他送。不然什麼事都沒有。本來就是病人,現在再這樣折騰,還有命嗎?不要,不要。
  一路奔到大門外,孝景路上此時哪有什麼計程車。姚青接著往前跑,雪花簌簌地打到臉上,馬上都化成水,一陣冰冷。好不容易,在丁字路口攔到一輛車,「師傅,X醫院,麻煩快點。」
  「小同志,這個天氣,想快也快不了啊,很容易出車禍的。」
  聽到車禍兩個字,姚青的心又揪在一起了。
  「要不是為了餬口養家誰願意這個天還出來拉人啊。」
  「師傅,請快點,我有急事。我一個好朋友出車禍了,他不能有事的,他真的不能有事。」
  「好,好,好。年輕人不要急啊。」
  
  好不容易到了,姚青開了門下車就跑。
  「哎,沒給錢呢!」
  姚青急得跑回去直接往車窗裡扔了一張錢。
  「請問,剛才出車禍的叫孟彥隋的人在哪間病房。」
  「請問你問的是什麼時候的,半小時內有兩起車禍,傷勢都比較嚴重,都已經進了ICU,內臟出血,情況比較危急,現在正在搶救。」急診前臺的值班護士不急不慢地回答,姚青聽到這只覺腿上一陣發軟,扶著檯子的手不自覺得發起抖來,像掉進了冰窟。
  怎麼就會想不到呢,這麼大的雪,當然是很容易出事故的。為什麼不留在他那呢。他又能把自己怎麼樣呢?還能怎樣呢?
  急診大廳燈火通明,大門用厚厚的棉布簾子遮擋,有人進來的時候,雪花就跟著刮進來。短短幾分鐘又有新的車禍傷患被推進來。身上滿是紅色的血,令人不忍看上一眼。
  姚青扶著檯子站了一分鐘,腦袋放空。
  手機忽然響了兩聲。寄件者是一串被姚青刪掉名字的號碼。
  ——睡了嗎?
  姚青盯著號碼仔細看了,真的是孟彥隋發來的。立時像個破冰層而出的人,終於在窒息前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氣。飛快地按了一串號碼,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怎麼還沒有睡?有沒有吵到你?」孟彥隋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不見任何異樣。
  「你在哪?」姚青急急地問。
  「在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剛才睡了一覺,差點就醒不了了。醒了正想和你說話呢,沒想到你竟然打來,我很高興。」
  「我問你在哪?誰讓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誰想聽啊。」
  「姚青,你怎麼啦?」
  「在哪?」姚青用吼的。
  
  孟彥隋躺在雪白的被縟裡,一直盯著門的方向。
  門是從外面輕輕推開的。姚青把門推開以後,就愣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人。
  「過來。」孟彥隋催促。
   姚青挪到床邊。被孟彥隋一把抓住兩隻手,已經冷的像冰。出來的時候連毛衣也沒來及穿,又淋了一身的雪水,剛才著急不覺得,現在回過來,渾身凍得像冰棱。 孟彥隋將人拖到床上用被子包起來。姚青小臉發紫,哆哆嗦嗦地把兩隻手伸到孟彥隋的臉上,捂了手心捂手背,臉上冷掉,就移到脖子那裡。孟彥隋身上熱乎乎的, 好暖和。
  「你不是處車禍了嗎?」
  「是。」
  「那你怎麼沒事?」
  「難道你希望我有事。」
  「快說。」
  「那麼好的車,錢難道是白花的不成。那人是從右面過來的,也並沒有撞到駕駛室。」
  
  「現在告訴我你怎麼在這?」
  「有人用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為什麼要來?」
  「……」
  「你擔心我。」
  「沒有。」姚青說完,掙紮著就要從被子裡出來。
  「好,好,好,沒有,絕對沒有。」
  孟彥隋知道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說。

二十九章

  孟彥隋睜開眼的時候,天剛濛濛亮。
  走道里偶爾有值班護士走動的聲音。
  姚青還歪在自己懷裡睡得香。腳伸在自己兩腿之間。手更會找地方,貼在毛衣裡面,真是哪暖和往哪鑽。
  伸出食指點在姚青緊閉的下唇瓣上,慢慢地一下一下,撥一下便能看到裡面粉紅色的牙齦。
  姚青被弄醒了。
  「醒了?」孟彥隋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姚青眼睛眨巴眨巴幾下,把手腳從孟彥隋身上收回來,默默地翻了個身。
  孟彥隋伸一指在姚青的後背上划來划去。
  「你幹嘛?」姚青語氣不善。
  「你猜猜我寫的是什麼。」慢慢地寫了個有字。又慢慢地寫了個情字。姚青縮縮肩膀不作聲。
  「昨晚有個署名亮子的發消息問你人在哪?你睡著了,我就幫你回了。」
  「怎麼回的?」
  「說有重要的朋友出了點意外,在醫院陪護。還有你女朋友打電話來,問你睡了沒有?」
  什麼?這怎麼可能?
  「你撒謊。」姚青百分百肯定的語氣。
  「憑什麼說我撒謊?」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女朋友。「她不是我女朋友。」姚青輕聲說,「我從來沒有。」說完閉上眼,恍惚著覺得背後人沒了動靜,又睡過去了。
  再醒過來天已經亮了。孟彥隋正在走道里跟人打電話。
  「走吧,車在外面,先回家,好不好?」孟彥隋將姚青的大衣遞過來,在床沿坐下。
  「哪來的車?你車不是撞壞了。」
  「我讓張大樹去車庫取了一輛來。」
  孟彥隋要把自己的外套給姚青穿在外面,姚青堅決不同意。
  「你是病人呢,不要凍出毛病來。我身體好的很。」嘴上這麼說著,剛到門外就連打了兩個噴嚏。
  孟彥隋一摸姚青的手,在被子裡是熱的,這會兒已經冰涼了。將姚青的手揣到自己口袋裡,攥在手心裡捂著。上車的時候也沒分開。
  姚青要把手拿出來,孟彥隋不動聲色,任他怎麼掙,扣著手腕攥著不放手。
  車裡有別人在,姚青也不敢聲張,只是橫眉豎目地看著某人,但某人完全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了注意力,側目欣賞,其餘均仿若無覺。
  要下車的時候,孟彥隋吩咐張大樹等會送完姚青去把那輛A8的事故處理一下,看看車是不是廢了,張大樹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昨晚上老闆出了車禍,怪不得早上人在醫院,還好人都沒事。
  「那邊要是問起來……?」張大樹請示。
  「這件事不要說。」省的老頭老太太白擔心。
  「是。」
  昨晚走的時候地暖都是開著的,屋子裡非常暖和。
  煮粥可能也來不及了,就把昨晚的飯加熱了一下。今天情況特殊就算了,姚青心想,孟彥隋以後一定得好好吃飯才行。
  吃完飯,孟彥隋找出來自己的一件毛衣給姚青套上,雖然長了,但是外面大衣一罩,倒也看不出來。臨出門又把自己的圍巾給姚青圍上。
  看孟彥隋也要跟著出門,姚青忙說:「有張師傅就行了,不用你送。」
  「不送也行,晚上要一起過聖誕。」
  姚青不答話,往外走,孟彥隋跟著換鞋拿鑰匙。姚青轉身把人往屋裡推了一把,「好生呆著!」說完也不看孟彥隋的表情,開門走了。
  早上是兩節大課,中間換教室的時候,遇到一起上課的程風和張爾勉,聽說了一件事:學校網站被黑客入侵了。姚青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中午回寢室上網才發現事情已經鬧大了。學校BBS上已經蓋起了一座史無前例的高樓,帖子名稱叫做:這樣的學生幹部叫人情何以堪?
  網站被黑了一分鐘,頁面一直滾動著一段文字。帖子的內容發的正是學校網站被黑的這一分鐘內,網頁上面滾動的字幕的截圖。
  截圖中的文字陳述了J大外聯部學生幹部龔玲義以各種不正當手段使用公款的事。用欺騙的手段騙取贊助費用,多次利用公費和相關人等到各地旅遊,消費高檔酒店,購買名牌服飾。並一一列出相關日期地址。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加入討論大軍。真的?假的?學生會是有黑幕?外聯部這麼大油水?更有不少人註冊馬甲發言,有人稱與這個叫龔玲義的女人交過手, 著實功利。也有人說,此女為人豪爽,很可能是被人陷害,請大家不要輕信謠言。等事情查清自有公斷。到了下午,此樓已經高入雲霄。有一個名叫毛毛球的毛球的 新馬甲在第八萬八千一百樓弱弱地發了一句:據說此女和某導師有一腿。隔了五分鐘發現此毛球君出現在第八萬八千一百三十八樓,仍是弱弱的一句:聽說此女還墮 過胎。於是迅速地歪樓了,下面全是討論導師和那個未出世的嬰孩的關係的,人肉搜索此導師的呼聲一浪高一浪。要求毛球君說出事實,但是此毛球君一概沒有回 應。
  到下午四點,此史無前例的高樓被連根拔起,從學校BBS上消失無蹤。校方稱會嚴查此事,請不要將某導師對號入座。若真有學生會幹部私吞公款將會嚴肅處理。
  「剛下課吧?」
  「你怎麼知道?」
  「我有你的課表啊。來吧,張大樹早就在門口等了,還是早上那輛車。」
  姚青回寢室將課本放好,將孟彥隋的毛衣,圍巾裝到一個紙袋子裡。
  說到早上孟彥隋的那輛車,姚青很放心,大眾牌的一款車,停在哪也不會太招人。只是有一條,孟彥隋坐這種車萬一又遇上什麼事故,安全問題可沒有保證。
  張大樹聽姚青這麼說,不由笑了,解釋說:「老闆這輛輝騰不比之前那輛A8便宜,姚師傅放心好了,安全係數很高的。」
  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姚青一路都不說話了。
  開門的孟彥隋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帶著藍圍裙。
  「你這是干什麼?」姚青不解。
  「今天我來下廚。」
  「你行不行啊?」不要像上次一樣弄得滿手都是創可貼。
  孟彥隋忽然上前一步盯著姚青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不要在質疑一個男人的時候,問他行不行,這樣做很危險。」
  姚青嚇了一跳,一掌將人推開,「要說話就好好說。」靠那麼近幹嘛。
  孟彥隋前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做了海鮮茄汁意面,奶油燉蛋,牛肉濃湯,各種水果製成的沙拉一份,開一瓶紅酒,將所有大燈關掉,只剩餐廳的一排小吊燈。
  孟彥隋將兩個高腳杯倒滿,
  「先干一杯。不能喝就意思一下,少喝點。」
  兩個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發出好聽的輕響。
  「這一杯慶祝我們兩個。」
  「慶祝我們兩什麼?」
  「就我們兩個人啊。吃吧,嘗嘗我的手藝。」
  姚青嘗了一口,挺好。沒想到孟彥隋的意大利麵做的還不錯。
  「以前在國外也經常自己做點吃的。」
  「不是有那位漂亮的廚師給你做嗎?」
  「吃他做的料理要跑很遠。」
  「你們不是戀人嗎?」還要那麼麻煩啊。
  「你怎麼知道的?」孟彥隋笑。
  「猜的。」姚青說完就埋頭吃麵。
  「吃完飯,咱們出去走走好不好?」孟彥隋問姚青。
  「要去哪?」
  「還沒想好。今天是聖誕夜,外面一定很熱鬧。」
  「嗯。」
  吃完飯兩個人圍巾手套穿戴整齊出門。下到車庫,坐上車,孟彥隋幫姚青系安全帶。但是系好安全帶,孟彥隋卻不退開,兩手將姚青困在座椅裡。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很正常,現在孟彥隋忽然這樣,姚青一下又緊張起來。
  「你又幹嘛?」姚青不自覺聲音放大。
  「有件事要問。」
  「有話說就是了。你坐好。」用雙手去推孟彥隋。孟彥隋只是不動。
  「為什麼騙我?」
  「騙你什麼了?」
  「女朋友的事。」
  姚青一下愣住了。「我哪有騙你,我從頭到尾也沒說過我有女朋友。是你說的,我只是沒有解釋。」
  「狡辯。害我那麼傷心。說吧,怎麼罰你。」孟彥隋壞壞地彎起嘴唇。
  「我有女朋友,你要傷什麼心,你……」
  「你說呢?」姚青還沒說完,孟彥隋已經將嘴唇貼上去,只一毫米的距離。姚青一下屏住呼吸,向後縮著身子貼在椅背上,被孟彥隋的黑黝黝的眼神盯住,輕聲喃喃:「孟彥隋,你說過你不再那樣對我的,你想說話不算……」
  一毫米的距離也消失了。
   孟彥隋的嘴裡還有紅酒的味道。姚青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味道熏著了,渾身發軟髮熱。舌尖被捲走了,姚青害怕那種被允斷的感覺,心會跟著發抖。可是這次沒 有,只是被孟彥隋溫柔地叼在嘴裡,來回吸允。原來這樣子心還是要顫抖的,怎麼辦。不可以。這樣是不對的。用手去推身上的人,手腕很快被扣住。孟彥隋的另一 隻手伸進衣服裡來,在後腰的軟肉那裡摸索。
  「唔……」姚青反射性地要將腰挺起來。
  「不要動。」孟彥隋的呼吸都噴在頰邊,皮膚上的毛孔立刻都站了起來。「不要亂動。」
  「孟彥隋。」姚青委屈至極地喊了一聲,「你說話不算話。」
  「我說過不會那樣不錯,但是不包括一種情況。」孟彥隋揩了揩姚青的眼角,因為總是擔心那裡會有水汽。對著身下的人輕啄了一口。
  姚青皺著眉把已經滾燙的臉偏到一邊,「什麼情況?」分明是狡辯。
  「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在姚青對他也有情的時候。

三十章
商業區熱鬧非凡。

大型商場的正門都佈置了漂亮的聖誕綵燈,碩大的城堡和各種掛滿小飾物的聖誕樹。

好不容易在地下停車場找到一個停車位。孟彥隋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將門打開。姚青坐著不動。孟彥隋把姚青的安全帶解開,兩手掐著姚青的腋下,一個用力,就想將人抱下來。姚青不說話拉著座椅無聲地抵抗。

「再跟我強,我又要罰你了。」孟彥隋貼著姚青耳邊低聲威脅。

順利地將人抱下來,拉著往電梯去。

上到廣場的一樓,大廳正在搞一個大型恐龍化石展,樓上好幾層的欄杆上都圍滿了人。舉著相機手機DV各種拍照閃光燈。姚青被一種小巧的鸚鵡嘴龍化石吸引住了,在邊上的解說牌上研究了半天,完了接著研究旁邊展出的幾枚恐龍蛋。最後是被孟彥隋硬拉走的。

「我還沒看完呢?」

「看了半天了,有什麼好看的。」

「我現在才發現你這個人很不講理。你覺得不好看就能代表別人的想法了嗎?以前還覺得你特別溫文而雅……你看什麼看?」

「你現在是在找茬嗎?」

「實話實說。」姚青說著斜了孟彥隋一眼,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有裝扮地很可愛的聖誕老人在商場門口發小禮物,姚青也得到了一份,是一個紅色的聖誕帽子。很多得到禮物的人都把帽子戴到了頭上,有些年紀看上去就知道不小了,穿的衣服也和帽子不想襯,儘管這樣有些幼稚,但是節日裡偶爾為之也無傷大雅。

「可愛。」姚青戴了帽子,更像個大孩子。孟彥隋忍不住誇一句。

「不許用這樣的詞說我。」姚青不滿意,又不是女孩子。實際上不管孟彥隋說什麼,姚青現在都會覺得不滿意。

「我說的是帽子。」

「……」

孟彥隋暗笑。

街道中間的大花壇裡都積有厚厚的雪,把裡面的花全部牢牢蓋住。兩人就在人群裡走走停停,看看漂亮的聖誕樹,欣賞一下佈置精巧的夜景燈。

姚青雖然來北京讀書也有一年了,但是去玩的地方都是一些景區公園,大晚上的這麼熱鬧的商業區還真是頭一次來。

「冷不冷?喝一點熱飲好不好?」孟彥隋看到邊上一家肯德基還沒有人滿為患。

「這家怎麼這麼冷的天還有人排隊等啊?」姚青指著另一邊的一家必勝客問。

「都是從眾心理。」

「我還從來沒吃過pizza,也想從個眾。」姚青說著就跑去排隊了。

孟彥隋確定姚青今晚就是想找茬。

在外面等了足足十五分鐘。才被領位員帶到座位上。

「想喝什麼點吧?」孟彥隋將點餐牌遞到姚青手裡。

「先生,必勝客今晚的推薦是……」男服務生恭敬地說。

「我有問你嗎?」孟彥隋聲音一下就冷下來。

姚青點了一份原味熱巧克力。

「不是說沒有吃過嗎,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要不要點份pizza?」

「這個12吋是多大,現在還不是很餓。」吃不完就太浪費了。

「點份想吃的嘗嘗味道。」

「兩位,我們今晚主推的pizza是乳酪大會,熱飲是焦糖瑪奇朵,可以很快……」服務生又開始推薦。

「有人問你了嗎?」孟彥隋不爽,「必勝客是不是意思就是必須戰勝顧客,替客人點餐?」

「對不起先生,我們店的經理有一條理念就是希望客人能點我們推薦的食物。打擾到您了,實在抱歉,但是還是請您能考慮一下我們推薦的。」即使如此,服務生還是鍥而不捨。

「居然強迫客人按照你們的意志消費,真是讓人瞠目。」孟彥隋難得出言譏諷。

「那就你說的這個乳酪大會吧,孟彥隋你不要為難人家。」姚青都發話了,孟彥隋便真的不再說了,拿過餐牌點了一壺蜂蜜雪梨,服務生走了,兩人便面對面坐著。

「喝點蜂蜜茶能消火。」

「聽不懂你說什麼。」姚青對著孟彥隋翻個白眼,把臉偏到一邊,假裝看玻璃牆外面的景色。

「彆氣了。」孟彥隋將一根手指搭在姚青置於桌面的手背上。

姚青立即將某人的手指彈飛。

旁邊桌子此時坐進來一對小情侶,剛才那位元男服務生又過來了,這次非常順利地做了推薦。

兩人點完餐,頭挨著頭拿著一張電影院的海報討論待會去看什麼好。

「咱們待會也去看電影好不好?」孟彥隋絕對商量的口吻。

「家裡有大螢幕,幹嗎還跑到電影院去看。」

那怎麼能一樣,在孟彥隋看來,和姚青一塊看電影,看什麼是次要,和姚青挨在一起坐著是主要。

吃完東西從必勝客出來,兩人又沿路往回走,剛才展出恐龍化石的匯大廣場七樓就是影院。這樣倒蠻好,看完電影可以直接到地下停車場拿車。

一樓大廳裡吵吵嚷嚷的,到了上面陡然安靜了不少,這時候看電影的年輕情侶居多,都是兩個緊挨著切切私語。

「要看什麼,你來定吧。」孟彥隋看什麼都無所謂。

姚青仰著頭研究了半天,最後決定要看蜘蛛俠。前兩部姚青都看過了,還算不錯。最近的一場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工作人員提醒,今天人多,院線放映廳全開,現在就可以進場了。

場 次比較密,這一場票買的也不算晚,所以還有很多空座位可以挑。票是孟彥隋買的,姚青根本沒留意他買了幾張。等進了場,熄了燈以後,姚青才發現他兩左右都是 隔幾個位置都沒有人。耶誕節還有這麼多空位,看來電影院生意也不怎麼樣,難怪,現在網上都可以很快看到槍版,幾百塊錢看一場電影是有點不划算。

孟彥隋對這種題材的電影不感興趣,靠在椅子裡,側著臉看著旁邊的人。從扶手下面把姚青的手捏在手心裡。姚青正看得聚精會神呢,用力地掙了幾下,掙不開只能轉過臉來在黑暗裡惡狠狠地瞪了孟彥隋一眼。孟彥隋得寸進尺地把姚青的手拉到自己這邊,放在腿上用兩手攏住。

放到男女主角接吻的時候,忽然後面傳出來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媽媽,蛛蛛俠和那個女的幹嗎要嘴碰嘴啊?」

那個媽媽小聲作答,不知說了什麼,男孩子又問:「愛我的人那麼多,怎麼他們都不親我嘴嘴?」周圍人發出輕笑。

「好好看電影,別亂動。」孟彥隋緊圈住姚青又想縮回去的手。準是聽了那個男孩子的話心裡不舒服了。姚青手心裡都被孟彥隋捂出汗了。暗暗用力可是怎麼也掙不開。

「又要和我強。」

「就強了,你能怎麼樣?」姚青一句話嗆得孟彥隋啞口。是的,現在這種時候他是不能把他怎麼樣。最多只能將他的手送到嘴裡,狠狠心用力咬上一口。

「哎~~」姚青小聲叫喚,「你現在不但變得不講理,還咬起人了,罔我以前以為你是容止可觀,雅人深致,一直忘記問你了,孟彥隋你屬什麼的,不會正好是屬狗的吧。」

面對這樣伶牙俐齒的姚青,孟彥隋一時竟無言以對。姚青乘機將手抽回去,心情很好地一路將電影看完。

看完電影已經要九點了。姚青提醒孟彥隋快點,宿舍是十點半關門。

跟著人群走出來,卻不是進來時的那一邊。面前一個大大的牌子上閃著指示燈,腳下長長的紅毯一路往前是一個大型遊戲廳。進到邊門以後裡面豁然開朗,燈光明亮。聲音有些嘈雜,到處都是人。

最近的地方放著一個大型的跳舞機,兩個穿著黑毛衣短裙的雙胞胎女孩在上面跟著音樂肆意舞動,長長的黑髮不時甩來甩去,圍了不少人喝彩。

「有沒有和同學一起來玩過?」

「沒有。今天就算了吧,我又不會玩。」

「就玩一下,要不了多久,走吧,我教你。」孟彥隋說著就去換代幣。換了百來個代幣,堆在盤子裡端著。

「按 這個開始以後,後面上來的怪物蟲子對準了打就是了,這個鍵是手彈,數目有限。子彈數目也是有限的,我們兩的都打完了還有怪物就得等死了。」解說完畢,兩人 把眼睛戴上,畫面立刻變成立體的了,站好了位置,端好了槍,遊戲開始。熱帶雨林裡,一輛卡車瘋狂地奔跑,後面發出了可怕的怪聲,接著各種碩大的蟲子出現 了,追著車子往人身上爬。真的就像看3D電影一樣驚險刺激,噠噠噠,姚青不管對準沒對準對著上來的怪物就是一陣瘋狂掃射。還好孟彥隋手法准一些,兩人密切 配合,一會的功夫就打了十來關。

Gameover了,姚青不過癮,要再來一局。孟彥隋又陪著玩了兩局。後面又玩了模擬戰機,和孟彥隋塞了幾十圈F1。總是到最關鍵的時候gameover,姚青不甘心,就要再玩一把,非玩過不可。等把代幣玩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太晚了,今天只能住家裡了。」孟彥隋一邊開車一邊和姚青說話,小傢伙正不高興呢,「要不要和寢室的人說一聲。」

其實十點半的時候,趙亮已經發來消息問過了。只不過當時姚青正玩得高興呢,根本沒聽到。

姚青生自己的氣。一路上歪著頭不說話。


三十一章

電梯裡。姚青站在前面,望著鏡面。孟彥隋站在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姚青。

姚青從鏡子裡瞪孟彥隋。孟彥隋仍是不動聲色地看,電梯到了,姚青對著鏡子裡的人翻了個大白眼,率先走了出去。

站到門邊等孟彥隋開門,其實心裡已經被孟彥隋看得有點發毛。孟彥隋不急不慢地從電梯裡走出來。

「好困,要趕緊洗澡睡覺。晚安吧。」姚青說著話就進了門,扶著櫃子準備換拖鞋。門關上了,走道里的光也消失了,可是孟彥隋並沒有開燈。姚青一下站直了,轉過身子對著身後的孟彥隋,剛才看到孟彥隋的手明明是放在開關上的。

「開燈啊。」孟彥隋是危險分子,姚青提醒自己。

「好。」孟彥隋說好,只是沒有行動。

有外面的路燈從窗戶射進來一些光,屋子裡並不是一點也看不見。但是玄關這裡比較暗,只能看見人的輪廓,卻看不見孟彥隋的表情。默默地立在那實在是一種壓迫。

「你搞什麼鬼,你難道不是屬狗的,是屬貓頭鷹的。」姚青強裝鎮定。

孟彥隋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探在姚青的胸口。姚青心裡一窒,但是為了不露怯,硬是沒有動一下,「你現在去把燈打開,有話就好好說,說完我要睡覺。你再這樣,孟彥隋,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心跳得好快。」孟彥隋輕嘆一聲,「現在更快了。」

姚青一陣惱怒,用力將孟彥隋往後推,反而被一把抱住,連帶著往後退。孟彥隋一個轉身將人抵在牆上,低頭索吻。姚青哪裡還會乖乖地就範,兩手齊齊堵到孟彥隋嘴上。

「好你個孟彥隋,你這個一而再再而三說話不算話的混蛋,王八蛋。你給我放開,我要回去。」嘴上大罵也不能痛快,姚青用膝蓋去頂孟彥隋,最好能讓他倒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只是孟彥隋身材高大,以姚青現在這種姿勢,只能頂到孟彥隋的大腿,進攻輕易就被化解了。

「啊~~」孟彥隋竟然伸舌頭舔自己的手心,姚青頓時覺得手心一陣麻,不自覺叫喚一聲,嚇得連忙把手拿開,挪到孟彥隋脖子上環住,雙手做出要用力的姿勢警告:「你放開,再亂來我立刻掐死你。」

「不是我說話不算話,而是你非要和我強,只能罰你。」孟彥隋低聲呢喃,雙手一個用力,緊扣住姚青的兩隻手腕,把兩隻手從自己脖子上掰開,單手按在胸前,低頭就要將唇貼上去。

「我哪有強了,你狡辯,你……」姚青急急解釋,側臉避開。

「在電影院。」追著一口含住。

又來了!姚青害怕,孟彥隋登時變成了一張網,將自己圍得動憚不得,困得簡直要窒息,心被兩片柔軟溫熱的唇吸允得吊在空中晃蕩。

孟彥隋不得不嘆息了。舌在兩排緊閉的牙齒上來回掃蕩了幾圈,不得而入,只得移到嘴角那裡舔吻,又移到腮邊,感覺舌下細膩的皮膚立時一片毛孔倒豎,呵,小傢伙太敏感。將姚青的耳垂叼在嘴裡,牙齒微一用力,「哎~~」姚青控制不了地叫喚出聲。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我要進來。」孟彥隋輕聲亂唱了兩句,待姚青明白過來,臉上已經熱得燒人。

「好燙,害羞了?」孟彥隋摩挲姚青的臉頰,舌頭在姚青的耳廓上舔吻,立刻覺到懷裡的人一陣陣輕抖。

「哎~~,別,孟彥隋,你別……」姚青睜著眼望著虛空裡的一點,茫茫然開口,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個溫熱的東西已經鑽進耳內,一陣狂翻亂攪,再說不出話來,身上麻痺得像通了電,怎麼會這樣,腿一時竟軟地站不住,被孟彥隋攔腰一把抱住。

牙關再也守不住,孟彥隋的舌頭還是進來了,所到之處一陣掃蕩,用牙齒咬住姚青的,像是要把舌頭叼到自己嘴裡吃進肚子裡。姚青的腦袋已經罷工停擺,只在眩暈裡想到一件天外的事情:媽媽小時候對自己說過,耳朵裡的粑粑不能弄到嘴裡,吃了會變成小啞巴。他會不會變成小啞巴?

姚 青是被孟彥隋抱到樓上的,圍巾和大衣早在玄關就被扯掉了,被孟彥隋壓進柔軟的被縟,緊貼的重量讓眩暈的腦袋更是成了一團漿糊。一雙燙人的手伸進來,在身上 四處遊移,從背後交叉,又伸到胸前,一邊一個按住。想伸手去掰那兩隻作亂的手掌,竟是全然使不上力氣。毛衣被掀起來,濕潤的嘴唇準確地咬住胸前的一個,舌 尖反覆輕刷舔允,胸前的另一點被孟彥隋的拇指輕搓揉弄,這種刺激姚青哪裡能受的住,細小的哎哎聲再也關不住地從唇齒溢出來。

「哎~~,別,孟彥隋……」

「我在呢,寶貝。」孟彥隋重新貼回姚青的耳邊。

「我不要這樣……」

「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不顧一切把人吃到肚裡,一隻手直想往下握住重點。

「別……」姚青緊緊拉住孟彥隋要往下移的手,嘴裡只堪堪吐出一個字。

上一次不顧後果的結果是把姚青嚇得逃開自己一個多月,費了多少力氣,才讓人願意再呆在身邊。孟彥隋嘆息一聲抱緊懷裡的人,可再不能把小傢伙嚇跑了。

「那你得說實話。」

姚青心頭亂跳,趕緊點頭,黑暗裡怕孟彥隋看不清楚,忙啞聲說「好。」

孟彥隋翻個身,將姚青抱到自己身上,扯過被子蓋好,貼著耳朵邊問:「你心裡有我?」

姚青緊蹙眉頭,抿著唇默不作聲。

孟彥隋便將手重新伸進姚青衣服裡,一路向下摩挲,嘴巴也埋進姚青脖子裡啃咬。

「好疼~~孟彥隋,疼……」姚青哀哀叫喚,聲音一時有嗚咽之聲。

孟彥隋心裡著火,下嘴許是重了點,用舌頭一舔果然有齒痕。

「噓,噓,我錯了,錯了,不想說就算了。」我心裡知道就行了。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說,孟彥隋又想起了這條守則。忽然伸手將床頭的壁燈打開,燈下的姚青臉蛋火紅一片。

姚青一把拉過被子將自己連頭埋起來。

「寶貝,咱們還沒洗澡呢,洗完澡要睡覺了。」孟彥隋對姚青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嘴角翹起來。

「不許叫寶貝,誰是你的寶貝。」姚青在被子裡悶聲大叫。

連被子一起抱起來,孟彥隋將粽子移到浴室,安置在洗臉臺上,把姚青從被子裡剝出來。怕姚青害羞,浴室的燈也沒開。

「要不要孟三公子伺候?」忍不住要逗面前不敢抬頭的人。

「出去。」低聲回答

「真的不用?」

「出去!」

「那……」

「出去!出去!!聽不懂嗎?混蛋!!」惱羞成怒了。

怎麼辦?姚青坐在洗臉臺上發呆。

怎麼辦?姚青一邊淋浴一邊發呆。

怎麼辦?姚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平 安夜那天不發那條短信就什麼事都不會有。在電梯裡及時回去不去按門鈴就什麼事都不會有。接到孟彥隋出事的電話不跑到醫院去找他就什麼事都不會有。剛才在玄 關孟彥隋脫自己衣服的時候,拿起鞋櫃上的花瓶砸在他腦袋上就什麼事都不會有。不擔心他就什麼事都不會有。現在裝作不知道不明白,能不能什麼事都不會有?

姚青穿著孟彥隋的浴袍出來,下襬直接到腳踝,袖子也要捲起來。

孟彥隋已經用別的浴室洗過澡了,坐在床前拿著吹風機,「過來。」

姚青走過去,被孟彥隋拉著坐在懷裡。

熱風吹在頭上很舒服。

「頭髮長長了,什麼時候去剪啊,我喜歡你頭髮短短的樣子。」孟彥隋想起那一次姚青站在廚房裡對他笑的樣子,可愛至極。

「你喜歡我就要剪嗎?」

「那我喜歡你頭髮長的樣子。」

「那我就剪成不長不短。」

噗~~孟彥隋忍不住笑出來。

「笑什麼笑?不許笑?」姚青忽然轉過身,怒視孟彥隋,一疊聲地喊:「都是你,都怪你,怪你!怪你!」

「噓——」孟彥隋將人攬到懷裡,「都怪我,我是混蛋,王八蛋。跟咱們姚青沒有一點關係。」

姚青將眼裡的濕氣使勁在孟彥隋的身上蹭了蹭,長呼一口氣,「孟彥隋,你是混蛋。」

終於可以將人緊緊環在自己懷裡安睡。

第二天早上,姚青起了個絕早。孟彥隋洗漱完下樓,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海帶辣湯粥,甜包子,奶黃包,一份雞蛋羹,醬牛肉條,香菇炒上海青,一個小碟子裡挑了一點腐乳。

「這個粥我做的不怎麼辣,我以前在家老做的。你嘗嘗看。」姚青說完自己低頭先吃起來。

孟彥隋嘗了,味道果然好,「你以前老做,你那時候才多大啊?」

「你不知道,我們家是做早點生意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姚青回想自己好像從沒跟孟彥隋說過自己家裡是幹什麼的,看著對面人笑得那麼不懷好意,就知道肯定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

「自己寶貝的事情我怎麼會不關心。」果然,一句話說得姚青面紅耳赤。

吃完飯,孟彥隋要送姚青到學校。

「我自己打車過去。」

「那你儘快把東西搬回來好不好?」

「孟彥隋?」

「什麼?」

「你……」

「嗯?」

「你容我想想。」


三十二章
姚青這一想就想到了元旦。連著週末的三天假。

頭 兩天孟彥隋每天電話短訊的,姚青還覺得心煩意亂。可這兩天卻安靜了,只有晚上很晚會發條消息,姚青反而整天盯著手機,是不是欠費了。試了,沒有啊。為什麼 不聯繫自己,難道是生氣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搬回去的話要怎麼住,難道兩人每天都睡在一起,每天都要……想到孟彥隋曾經那樣對待他,不禁一陣心跳加速。

如果不是對一個人有心,怎麼會允許對方用那種方式對自己,而且對方還是個同性。

早上起來就給家裡打電話了,但是一直沒有人接。怎麼會呢,電話就在鋪子裡,難道鋪子沒有開門,這種情況在姚家還是比較少見的。算了,晚一點再打吧,也有可能是太忙了,沒有空接電話。

早早地跑到食堂吃了熱乎乎的早點。又給寢室幾個懶蛋捎了幾份。回到寢室正巧趙亮醒了。

「姚青,我好餓。」

「你還沒刷牙呢。」

「管不了了,先吃了再說。」

姚青把包子給趙亮遞到被窩裡。這廝三下五除二把兩個大肉包子吃完了,吃完倒頭接著睡。

姚青把自己的東西收拾收拾,兩件髒衣服洗乾淨晾到陽臺上。天氣非常不錯。把桌子上程風的大寶SOD蜜塗一點在手上,一邊揉搓一邊站到陽臺上做起了伸展操。



床上手機響的時候姚青在陽臺一時沒有聽清,等確認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的時候姚青也沒有認真去想自己心情一瞬間飛揚的原因,等拿到手裡看到不是孟彥隋的號碼的時候,也沒有追究自己一瞬間又失落的心情到底是為什麼。

電話是蔣之嫻打來的,有一份工作,原本那個同學因為元旦有事忽然請了假,不知道姚青願不願來替一天。因為之前蔣之嫻一直幫自己找兼職工作,對自己都很照顧,所以姚青當場就答應了。

在大門口和蔣之嫻匯合,公車坐了兩站路,下來以後在一個月臺等工作人員的班車。

龍回頭高爾夫球場在郊區,坐班車做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蔣 之嫻將姚青帶到了更衣間,說明了工作內容:在會所餐廳根據領班的指示將酒水送到指定的桌位或包廂。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得一直站著這一點比較累,如果有客 人給小費,千萬不要推辭。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大方收下便是。蔣之嫻換好工作服將姚青領到餐廳,跟負責人說明了情況,最後叮囑姚青一句:有事打我電話。便 去自己的客房部了。

因為是假期,球場的客人很多。到了午飯時間,餐廳裡包廂幾乎全滿了。人手實在不夠用,除了送酒水,也安排姚青幫忙點餐

「小夏,帶客人去點餐。」領班在外面喊姚青。

「來啦。」姚青現在帶著夏黎明的工作銘牌,暫時就叫一天的夏黎明,雖然領班知道原委,但是還是按照銘牌來喊。

姚青從後臺跑出來,恭敬地引著幾個人到樓上選海鮮。

「這個龍蝦看起來不錯,我要吃這個。」年輕的男孩子眉清目朗,唇紅齒白的,說起話來有一點撒嬌的意味,一看就是嬌寵大的富貴子弟。

「你倒是會挑。」他邊上的男子成熟穩重儀表不凡,說著話用著寵愛的口吻,笑著跟姚青下菜單。

「我要吃這個海蘑菇。」

「還有這個大泥蟹。」

「有了龍蝦要不要點基圍蝦呀?」

一直就是這個年輕的男孩子在點菜,他身邊的人總是微笑著下功能表,至於其他兩個人只是站在一邊看著不說話。

海鮮選完了,點餐器上顯示客人的功能表已經累積兩千多。姚青又將客人領去點冷菜,燒鹵,熱盤,湯品,主食以及飯後甜點。加上挑的一瓶93年的波爾多拉菲城堡,姚青咂舌,這一頓要吃下去近兩萬塊。有錢人真奢侈。

將客人領到預定的包廂,那個男孩子隨手將身邊男人身上的皮夾子掏出來,抽出一張遞到姚青手上。

姚青恭敬地道謝。正要轉身將門帶上,聽到男孩子的一句話:那個討人厭的人怎麼還不來啊,還等他來付錢呢。十成十的撒嬌的口吻。姚青當時想不到,男孩口中的人就是說的就是孟彥隋。

員工吃飯是輪流的,快到一點鐘的時候,領班安排姚青去職工食堂吃飯。腿累得酸掉,能坐著真是舒服。可能是早就餓了,椒鹽小銀魚,小炒肉絲,吃起來格外香。飯後還有一個水果。真的很不錯。

姚青從食堂往回走,一眼望出去,遠處儘是綿延的草坪。這時候也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人在打球,身邊都跟著穿著白色羽絨服的球僮。

正 要繞到後面的員工通道,餐廳正門走出來兩三個人,姚青一眼就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中午點餐的年輕的男孩子,這時從門裡又走上來一個人,給他遞上橘紅色的羽 絨服,幫他穿好,又給他遞上帽子,戴好圍巾。這個人好像笑著說了句什麼,男孩子一臉的不高興,直接就是翻了一個白眼。這人也絲毫不以為忤,還是滿臉的笑 意。

幾個人一起站在門邊等裡面的人。不一會,中午那個和男孩子一塊點菜的年長的男子出來了,幾個人這才出了門,上了門前的兩輛高爾夫球車,早有球僮在邊上等著,一路往遠處去了。

姚青一直看著那兩輛車,直到他們在遙遠的地方停下,是模糊的幾個小小的人影。但是能看出來,幾個人很高興,不時有大幅度的肢體動作,揮舞著球杆的姿勢也都很優美。

高爾夫是有錢人才能玩的起的運動。

下午,大部分時間是休息。

到了晚飯的點又是一通忙。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到領班那結了工資,和蔣之嫻一塊坐班車回去。

「姚青,是不是很累?」

「還好啊。」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的。」

「我跟夏黎明說了,他說要請你吃飯呢,不是你替他一天,這麼好的工作就沒了。」

「又不是不要錢替他一天,而且今天我賺了好多小費,用不著請客的。」姚青淡淡地說。

在學校門口就和蔣之嫻分開了。姚青逛到一家奶茶店,買了一杯熱巧克力。一邊走一邊喝,到宿舍樓下還剩半杯,就站在垃圾桶邊上猛喝。喝完直接扔到垃圾箱裡。

這個果然沒有必勝客的好喝。也難怪那種小小的一杯就要十幾塊,這個這麼大一杯才五塊錢。

坐在路燈下的椅子上出神。臉上一會就凍麻了。

今天在會所餐廳門口看到的那個給男孩子穿衣服的人正是孟彥隋。

原來他對著別的年輕漂亮的男孩子是那樣的。即使對著他翻白眼他也會微笑以對,原來這並不是自己的專利。會慇勤地給人穿衣服戴圍巾。這也不是自己的專利。陪著打高爾夫,吃一頓兩萬塊的飯菜,出手大方。即使如此,對方好像也不怎麼領情,說他是讓人討厭的人。

這兩天不聯繫是因為要陪別人……

如果沒那麼巧去替夏黎明,什麼都不會看到……

相比較而言自己既平凡又普通……

這個世上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地去對另外一個人好……

打住!不要再亂想了。姚青對自己說。

孟彥隋會是這樣的人嗎?姚青不信,相處這麼久,自己不會看錯的。

掏出手機,撥了孟彥隋的號碼,與其胡思亂想,不如立刻問個明白。

手機響了好久終於有人接起來。

「喂,你找孟彥隋嗎?」

姚青立刻聽出來這就是那個男孩子的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這麼晚了,手機為什麼會在他手裡?不是討厭的嗎?為什麼在一塊?

自己也是喊著討厭孟彥隋的,結果呢?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有什麼急事?他在談判呢。」

姚青默默地將手機掛掉了。

默默坐著。

喬小少爺盯著手機,有些奇怪,來電上顯示寶貝兩個字,這應該是那個討厭鬼的心頭肉打來的吧,怎麼不說話,難道太小了還不會說話。

臥室的門開了,孟彥隋和喬少爺一起走出來,顯然是結果雙方都很滿意。跟著的助理忙著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謝謝孟兄這兩日款待,今天節日還要孟兄舍了家人來作陪真是過意不去。有機會到溫州來,也讓喬某盡盡地主之誼。」

「見外的話,喬兄太客氣。既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又分什麼你我。合作愉快!」

「一定。」

孟彥隋正要告辭,喬小爺忽然提醒,剛才你家寶貝打電話來,一直響吵死個人,就幫你接了,結果又不說話,是不是你兒子?還沒學會說話呢吧。

孟彥隋笑著答:「我家寶貝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而已,性子靦腆。我說過的,你跟我的寶貝有一點挺像的,都喜歡對著人翻白眼。」

切~~憑什麼是我像他啊。喬小少爺不樂意。討厭鬼孟彥隋已經走了。

「明天還趕飛機呢,太晚了,睡吧。睿睿,聽到沒有。」

「爸,你為什麼和那個討厭鬼做生意啊。」

「他哪一點討厭啦?」

「哪哪都討厭。笑起來最討厭。」

「你討厭的人還真多。」

「我今天吃多了海鮮,肚子脹睡不著。」

「瞎說,打了一下午球了。」

「你快來給我揉揉。」

「好,你先去洗澡。」

「在球場洗過了啦。快點,哎呦,疼了呢。」

「又騙我。」


「好點沒?」

「嗯。」

「明天下了飛機順便去看一下你的父……」

「不去。」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啊?」

「不去,不去,死都不去!」

「爸,就我們兩在一塊不好嗎?」

「好」

「一直一直。」

「嗯。」

終於忙完了,孟彥隋躺到床上給姚青發消息,這麼晚了,一定是睡了。節日也沒有一起過呢。

「寶貝,睡了吧。終於忙完了,明天想見你。」

姚青歪在枕上,看到這條短信,忽然抑不住湧上一陣鼻酸。


三十三章
姚青對著手機劈里啪啦,快速地打了一段責問的話,臨到最後卻頓住了,手指在鍵盤上來回輕撫,終於按了取消,將手機扔到一邊,拉著被子將頭埋起來。

孟彥隋和誰在一起,都幹了什麼,其實都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這一切到底跟他姚青有什麼關係?他憑什麼要問?因為孟彥隋愛他?那他為什麼要問?

他不需要問。不需要,不需要。姚青對自己重複。

第二天早上姚青仍是早早地起來,吃完早點就去了圖書館。儘管圖書館沒有暖氣,但是快考試了,還是有不少學生來佔座看書。

剛過八點,手機開始震動,不接便一直不停歇。

——怎麼不接電話。

——出門了。

——在學校門口等你。

——到了,出來。

姚青看完最後一條,對著刪除鍵輕輕一按。又想到孟彥隋絕對不會輕易干休,猶豫著還是回了一條。

——還有兩個禮拜就考試了,要安心看書。

一時孟彥隋那邊沒了動靜。

五分鐘以後,又進來一條短信

——我開到你樓下等你好了。

姚青對著手機蹙眉頭。

孟彥隋再打來的時候,姚青只得接了。

「人在哪兒?」為什麼不接電話,孟彥隋已經覺出姚青很不對勁。之前就算沒有答應自己的要求搬回去,但是不會不接電話,不理會自己。

「我現在在圖書館這裡。」姚青聲音淡淡的。

「過來。」

「有話就這麼說吧。」

「這麼沒辦法說,還是我開到你樓下吧。」

「你……好吧。」

掛了電話,姚青把書本收了收,整齊地碼在位置上,見個面馬上還要回來看書的。

這輛輝騰比起孟彥隋之前的那輛A8明顯不會那麼招人眼球。即使如此,姚青還是快速地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剛坐進去就被孟彥隋一把拖到自己懷裡。姚青任他環著腰只是鎮靜地開口:「我說要考慮的事情已經想好答案了。還有這裡是校門口,請你不要這樣。」

不用聽現在這種情況孟彥隋也知道答案是什麼。姚青緊繃著小臉,面無表情。孟彥隋對於這種毫無頭緒的狀況莫名煩躁。

「為什麼不接電話?」

「……」

「不想理我?」

「……」

「什麼原因?是不是有什麼事?」

「……」

孟彥隋現在才發現姚青的性子有時候是挺靦腆的不錯,但是發起脾氣來卻是悶不吭聲的很倔強。

「為什麼生氣?說話。」孟彥隋捏著姚青的下巴,將人看著窗外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

姚青無聲無息地,垂著眼簾,只是手上用力去掰孟彥隋鉗著自己的手腕。孟彥隋越是這麼糾纏著問,姚青心裡越是憋著一口氣出不來。

孟彥隋心裡早就升起來的一團悶火越燒越炙。那天早上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前兩日也沒有問題。他是抱著怎樣期待的心情過來,結果卻是這樣。關鍵是原因是什麼自己竟是一無所知。手上一時不察失了勁道,將姚青的下巴硬生生捏出一個青紫的印痕。

姚青痛的擰眉,眼裡潮得像凝了水,看的孟彥隋一陣心疼。好折磨人的小東西。

「疼嗎?」

「我搬回去不合適。」姚青不理會孟彥隋的問題,冷冷地開口,「沒有什麼為什麼,就是不想,不應該,不可能。」直視著孟彥隋的目光,姚青這三個不字說得擲地有聲。

「到底出了什麼事?」孟彥隋確定一定有原因。

「要說的說完了,現在我要回去看書了。」姚青將孟彥隋的手拂開,打開車門,再用力地關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彥隋看著姚青倔強的背影,煩躁愈盛。

姚青回到圖書館,一直呆到下午四點多。中間易修鉻過來坐了一會,前後看了半個小時的高數,最後嫌冷回被窩去看了。

晚飯想到外面吃熱乎乎的拉麵。剛走到大門口,就遇上程風和張爾勉,大概是從外面玩剛回來。於是一起去吃飯。

「打電話叫亮子和一休吧。」程風說著給寢室裡打電話,兩人都說還在被窩裡,一個看書,一個玩電腦。「趕緊的,還是傣妹。」三個人先進去點菜。

「孟先生,姚小爺現在和一男一女進了家火鍋店。」

「繼續讓人看著,有什麼奇怪的人和事要留意。」

「大四知道,孟先生放心。」


真是應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趙亮和易修鉻剛要進包廂的門,上次就是在傣妹和他兩打過架的那個混混一樣的男生和幾個人也從樓下上來了,一眼就看見了他們兩個。

「嘿,看看這都是誰啊?」這個叫陳訊的男生立即開口挑釁。他身後的人也都不懷好意地跟著吹口哨。

姚青這邊的氣氛立即緊張了。這次被人堵在門裡了還能往哪裡跑。對方人多,而且都是一水的壯漢,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況且他們這邊還有女孩子。

「呦,還有一個漂亮妞呢。小美人,要不要跟哥哥到隔壁耍耍。」陳訊往包廂裡掃了一眼,看到張爾勉。然後也看到了姚青,一怔。

即使打不過也不能裝孬,何況還是自己女朋友被人調戲。

「你他媽的嘴巴放乾淨點。」程風說著就要衝上去動手,被張爾勉緊緊抱住,貼在他背後小小聲地說:「別動手,他們人多。」「呦呵,帶種,夠勁。就不知道你在床上夠不夠勁,帶不帶種,哈哈。」陳訊剛說完,程風已經衝上來救是一拳,「老子今天滅了你。」

「上。」不知道後面是誰喊了一句,兩邊人眼看著就要群毆。

「幹什麼,在四哥的眼皮子底下生事。」這時從樓下奔上來兩個人,一個黃頭髮的高個子上來對著陳訊的後腦勺就是一下,「跟你怎麼說的,不能惹裡頭那個,你聽不懂嗎?」

「我沒有啊,四哥發話了誰敢不聽,是這兩個上次把我的腰都打閃了,見著了我連個話都不放,在弟兄面前豈不是難做。你看,我這臉上剛還挨了一下,我根本就沒還手。剛就是嚇唬嚇唬他們。」陳訊對著黃頭髮小心解釋。真是想不到,偏偏就能被遇上,真他媽的倒了血黴了。

「你哄我呢,四哥現在就在外頭,你自己小心掂量著該怎麼做。」

陳訊立即點頭稱是,一點不見剛才的乖戾之氣,對著包廂裡的姚青一個鞠躬:「姚少爺,剛才多有冒犯,給您賠禮道歉。」又對著張爾勉鞠了一躬。

這一切真是個神奇的逆轉,姚青完全反應不過來,更別說程風易修鉻幾個人了。

姚青怔愣著,屋裡屋外的人一時間都看著自己。那個黃頭髮開口:「姚少爺,這事要不就算了,你們繼續,別被讓這幫青頭楞壞了興致。」

「好,那你們都出去吧。」姚青順著話音說。

菜已經點了,還是要吃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是一頭的霧水。

「姚青剛才那人你認識啊,四哥誰啊?聽著就是混世的。」

「不認識,不知道。」

「那今天這怎麼回事啊?還以為要挨一頓胖揍呢。」

「管他媽的怎麼回事,現在沒事就對了。來來來,這得慶祝一下。服務員,上啤酒。」

到現在姚青倒是能想通了,估計是張大樹那晚把事情回去跟孟彥隋說了,孟彥隋暗地裡跟某些人做了交代。要不然就那晚上那些人的氣勢,後來怎麼會輕易甘休。

孟彥隋暗地裡做了這些也從來沒有在自己面前說過一句。

那昨天的事情又是為什麼呢?

說過不需要問的,又問。

姚青拿起一杯啤酒,仰頭乾了,通到胃裡,一陣冰涼舒爽,「我今天要是喝醉了,你們抬我回去啊。」

「姚青,你沒事吧。喝醉了沒事,只要乖乖地睡覺,不找人嘮嗑就行,兄弟我不攔你。」

「沒事,就是肚子裡有口氣憋著難受。」

「喝醉了發洩一下也好。」姚青自從搬回來以後就有些悶悶不樂的。

幾個人杯盞交錯地喝了二十來瓶。

「孟先生,姚小爺大概是喝醉了,現在女孩子去結帳了,估計一會就要回去了。」

「好生看著。」

「哎。」

幾個人一路晃著往回走。姚青倒是反常了連歌也不唱了。

遠遠地姚青看到學校門口站著一個人跟孟彥隋好像,旁邊的車跟孟彥隋的車也好像。走進了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孟彥隋。這廝又來了。

「你又來幹嘛?」姚青站在孟彥隋面前,有點不耐煩,「煩不煩啊。」轉臉看到寢室幾個人都在看著,忽然想起來:「今天青頭那件事要謝謝他,是他暗地裡交代的,肯定是他。」

程風幾個人便過來每人道了聲謝。

孟彥隋面上淡淡地應了,「我和姚青還有些話說。」

「好嘞,不過姚青今天喝了酒,你可得注意點,他話可能比你多。咱們走了。」趙亮說完,率先進了校門。


「先上車。」

「上車幹嗎?」

「你願意站在這裡給人看?」

姚青一看,果然進出校門的有不少人往他們這邊看,主要是孟彥隋的個高,穿著也考究,招人眼。車不招人,人倒招人,真夠煩的。

姚青想想還是上了車。

「為什麼給我系安全帶,我哪兒也不去。」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生我的氣,咱們就哪兒也不用去。」

「我不告訴你,急死你。」

「那你說說你不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著急。」

「這個也不能告訴你。」

姚青歪在座椅上,仰著臉,一副濛濛然又斬釘截鐵的表情,此時看在孟彥隋眼中格外誘惑。


三十四章

孟彥隋伸出手撫摸姚青下巴上的那個青紫的印子,傾身將臉湊近了,就想吻上去。

「你想親我。」姚青動也不動,只是抬手推在孟彥隋心口上,說的是肯定句。

「是!」孟彥隋盯著姚青近在咫尺的黑亮的眼睛,簡單的一個字。

「不可以。」

「為什麼?」

「你還吻過別人。」孟彥隋想不到姚青不可以的答案竟然是這個。

「沒有。」快速地否定。

「撒謊。有人衝你翻白眼你反而笑來著。」

「……」

「你還給別人穿衣服戴圍巾,慇勤地不得了。」

「……」

「很晚了還和別人呆在一起。你笑什麼?你怎麼不說話?默認了。」

「生氣就為了這些個?」孟彥隋心情瞬間欣喜。

姚青一愣,醉酒的腦袋一時轉不過來,「你不是應該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孟彥隋非常上道地問。

「我昨天親眼看到的。」

「哦。」

「你怎麼不解釋。」

「這樣就說明我吻過別人了嗎?」

「你對我就是這樣的。你吻過我了。」所以別人也是同理可證。

孟彥隋嘴角的弧度越彎越大,小東西竟然為他吃醋了,這樣歪著腦袋一本正經的惱怒樣子太可愛了。

姚青說完話忽然閉上眼,慢慢卻皺起了眉,乾嘔了一聲,還沒來及將人推開,一口就吐了孟彥隋滿懷。

孟彥隋趕緊抽紙巾給姚青擦嘴。再將被姚青弄髒的外套脫下來,團吧團吧扔到車後座。褲子上也是被吐得一塌糊塗。

車裡頓時瀰漫一股子混合著酒腥的怪味。

「知道自己不能喝還喝。」孟彥隋把姚青簡單收拾好,皺著眉頭將車子掉頭。

「你要往哪開,我要下車,我說了我哪兒都不去。」

「現在要下車,晚了。」

路程本就短,再加上孟彥隋開快車,十分鐘就飆到了尚臣的車庫。

孟彥隋抱著拖著,姚青推著退著,兩個人基本上就是以一種兩個螞蟻爭奪一個餅乾渣的方式從車庫上到電梯再進了門。

「我要回去,我不進來。」姚青用手把著門不鬆開。被孟彥隋攬著腰抱進來往樓上去,又拽住了欄杆不撒手。

「鬆手!」

「不要。」

「鬆不鬆?」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松,啊!」姚青的髒外套丟在車上,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孟彥隋直接將手伸進去,姚青嚇得一個激靈,忙撒了雙手去按身上的手。孟彥隋一個彎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直接將房門踹開,一路將人抱進浴室。

「啊!」孟彥隋直接把人丟到花灑底下,將熱水打開。淋浴的水兜頭就灑下來。

「身上這麼髒,得好好洗洗。」孟彥隋一把將姚青的毛衣連秋衣一起扒掉。光、裸的皮膚直接接觸到地面,姚青冷的一陣哆嗦。

「你幹嘛脫我的褲子。我不—要—脫—。」孟彥隋脫了上衣又要來脫褲子,姚青抓緊褲腰在地上左右閃躲,一腳踹在孟彥隋心窩上。往前爬了兩步,扶著牆剛想跪起來,「啊!」又被孟彥隋抓住腳踝拉回花灑底下。雙手一個用力,牛仔褲也被脫掉了。

姚青被孟彥隋掐著兩腋拽起來,花灑的水淋得人眼睛睜不開。孟彥隋的手掌伸到後腦勺那裡,將姚青的臉托起來,下嘴唇被含住,柔軟的一條伸進來,姚青知道那是孟彥隋的舌頭,頂著口腔內壁描繪一遍,將姚青的小舌頭用牙齒咬住,大力吞嚥吮允。

「嗯~~」姚青鼻端發出輕輕的呻吟,這在孟彥隋實在是一種刺激。將唇舌移到耳朵那裡舔吻,果然是姚青的敏感重地,懷裡的身體立刻細細地顫抖起來。孟彥隋毫不猶豫地將舌頭伸進姚青耳內翻攪。

「~~哎~~」姚青推著孟彥隋,想閃躲卻無力。有一雙手在自己身上到處遊移,夾住了胸前的一點,來回輕撫。孟彥隋的嘴巴移到脖子,鎖骨,肩膀,胸口,到處啃咬,無處不在。

「不要親那兒。」姚青仰著頭閉著眼睛,聲音軟軟的,「孟彥隋,這樣我好難過。」

「哪裡難過?」孟彥隋抱緊懷裡的人,嗅著姚青的鼻息,將手伸進了姚青已經濕透的小褲褲裡,「這裡?嗯?」已經非常精神地立起來了。

姚青一下軟倒在孟彥隋懷裡,重點被孟彥隋握在手心裡揉弄。臉上滾燙,溫水淋著也無濟於事。

腦子已經一片漿糊。只知道身體隨著那雙手的節奏,時起時落。

「舒服嗎?」孟彥隋呢喃著問。

「……」

「嗯?不舒服?」孟彥隋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另一隻手捏住胸前的乳尖,用力。

「嗯——」

「舒服嗎?」

「這樣子,」姚青軟軟地祈求的聲音,「受不了。」

「寶貝,受不了的還在後頭呢。」手上的頻率和力道都加大,感覺懷裡人漸漸繃緊了身體,急促的輕吟聲,茫然迷亂的表情,這一切在孟彥隋眼裡都是極致的誘惑。實在是忍不住要一口咬上去,將姚青的呻吟統統吞到口中。

「你在幹嘛?」姚青背靠在孟彥隋懷裡,迷迷糊糊地問,剛才好像睡過去了,怎麼一轉眼就到了浴缸裡。

「洗一洗,才衛生。」孟彥隋貼著懷裡人的耳朵答。

「為什麼要洗那裡?你把手拿開!」姚青羞囧至極,可是聲音喊出來卻是軟軟的。

「一會就好。」

「嗚……好疼,孟彥隋,你把手指拿出來。」

「噓——乖啊。」

「嗚……」

終於結束了酷刑,躺到了柔軟的被縟裡,姚青身子繞到被子裡,全身放鬆,安心地閉上了眼睛會周公去了。孟彥隋回到浴室,簡單地衝洗了一下,再出來,姚青已經睡著了。小臉蛋還紅紅的,酒氣還沒有退盡,貼在兩片柔軟的唇上還能聞到一絲酒味。

捏著下巴,將姚青嘴巴打開,能看見裡面的舌尖,孟彥隋溫柔地將其含在舌尖上允吸,身體附上來,在姚青光滑白皙的皮膚上摩擦,舒服至極。

忍到現在的慾望已經硬的像鐵。

一路從脖頸吻到大腿,又回到腰上的軟肉那裡,用牙齒輕咬,姚青被折騰地轉醒了。

「孟彥隋,你不要弄我了,求你了,我要睡覺。」姚青愛睏的聲音此時在孟彥隋耳裡也成了催情劑。

做完了就讓你睡。

  孟彥隋將床頭抽屜裡的潤滑劑摸出來,擠了滿滿一手心。
  半睡半醒的姚青縮著腿要避開冰涼的觸碰,被孟彥隋用手按住。
  儘管剛才已經用手指擴張過,但是想一下插進去還是太緊小了。姚青已經疼得徹底醒了。
  「好疼。」
  「忍一下,寶貝,第一次都會疼的。」
  「嗚……你出去好不好,我不要這樣。」
  現在心軟就前功盡棄了,下一次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孟彥隋狠了狠心,一挺身,盡插至底。身下的人已經疼得喊不出,只是眼角滾出了一串清淚。之前最怕那裡有淚,今天卻真的讓姚青流淚了。孟彥隋止不住心裡一陣疼,俯下身子,將兩串眼淚吻干。
  慢慢地抽出來一點點,急急地插回去,畢竟是第一次,很容易傷著,孟彥隋耐住慾望,緩緩動著。
  「疼……」
  孟彥隋用手去愛撫姚青前面軟掉的小東西,逐漸加大抽插的力度。直到最後能順利地整根抽出來然後再完全沒入。
  「嗚……好疼~~~」姚青潮著眼睛一直喊疼,「我不要這樣。」兩條腿大張著被孟彥隋按至胸前操弄,這樣子的自己好羞恥,兩隻手無力地擋在臉上,「我不要這樣,求你了,嗚……」
  「寶貝兒害羞了。」孟彥隋一把將人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扶住腰肢上下顛簸,下面開始大力地頂弄。
  「哎~~哎~~我疼,輕一點,嗚……嗯……」孟彥隋將姚青的嗚咽聲用舌頭堵在嘴裡。
  身體碰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如此急促淫糜。
  終於結束的時候,姚青已經在孟彥隋懷裡軟成一團,眼睛濕濕的,嘴唇也被吻的腫起來。被縟上一片狼藉。
  孟彥隋將人抱到浴室重新清洗。將床單被罩直接扯掉。
  將姚青攬在懷裡。細細嗅著鼻息,心裡說不出的滿足疼愛。

三十五章
又回到了龍回頭的餐廳門口,姚青衝著那個正在獻慇勤的人喊了一聲,孟彥隋詫異地轉過臉來,看到是姚青,立馬丟下了其他人,笑著走過來,將姚青一把抱住。周圍的人都盯著他兩,姚青要把人推開可孟彥隋紋絲不動,兩手捧著他的臉,上來就是一頓亂吻。

不,不,不行,有人在看。孟彥隋將手伸進自己的衣服裡,到處亂摸,甚至伸到了褲子裡。孟彥隋的臉完全是一團模糊。放開,放開。姚青急得大聲喊叫,但是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浴室的防滑地墊上扔著姚青的牛仔褲,整個就是濕的,褲子的屁股口袋裡露出手機的一小截,在時間跳過了某一個點的時候,忽然就響起來,透過浴室的門傳到臥室裡。終於將床上的人吵醒了。

姚 青睜開眼,頭整個暈乎乎的,茫茫然,還沒有從夢境的緊張感中完全清醒過來。本能得首先尋找聲音的來源,發現響了很長時間的鈴聲是從浴室傳出來的,一掀被子 就要下床,腳剛沾地,忽然間整個就跪倒在了床邊的地板上,身上好疼!昨夜的情景也瞬間跌回了腦中。昨晚心中不痛快喝多了,吐了孟彥隋一身,被抱進來,在浴 室中……在身後這張床上,自己雙腿打開,被孟彥隋……

姚青靠回床沿坐在了地板上,身上的疼如此清晰,這一切,都不是夢。

孟彥隋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姚青坐在地上,頭髮軟軟地垂著,一副呆愣的表情。孟彥隋走過去,將人抱起來坐到床上,身上已經是冰涼的了。-

「醒了怎麼坐在地上?嗯?」用鼻子去碰姚青的臉蛋,也是涼的。

姚青閉上眼睛,不動不說話,臉上輕柔的觸碰卻讓心裡忽然湧出來無限的委屈。

「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做了早點。」昨天晚上吃的都吐出來了,後來又被自己一番折騰,現在這個點肯定餓了。

「不理我?還生我氣?那個喬睿是我一個大客戶的兒子,我照顧他是因為他是個先心病人,而且和你有一樣的小動作。」

「……」

「還是因為,昨晚?」昨晚兩個字被孟彥隋說成了氣音,幾乎就要聽不到了。

姚青卻被這兩個字刺得忽然將眼睛睜開,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子,身上瞬間像被點了一把火,不管不顧地掙著立刻就要從孟彥隋懷裡下來,孟彥隋怎麼肯放,越是掙,越是箍得緊。兩個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較著勁。孟彥隋幾乎要箍不住,只能將人按倒在床上,用身體壓制住。

「別 強,別強了,以後都聽你的。別強了好不好。」孟彥隋將人兩手擒住,按在懷裡,看著姚青憋得漲紅的臉,心疼地不得了,只能趕緊認錯。手腕都被自己箍得紅了一 圈。他承認昨晚自己是有些趁人之危了,但是不趁著這個機會將姚青變成自己的,即使姚青對自己是有心的就姚青的性子脾氣,等姚青自己開口願意的那一天估計是 遙遙無期的。

姚青緩了緩,氣息不穩地開口:「都聽我的現在就把我放開。」

「你要原諒我才行。」

「你——」姚青氣的眼淚都要逬出來了,衝著孟彥隋的肩膀上去就是一口,發了狠地,渾身哆嗦著,用勁全力,直到嘴裡有了濃濃的血腥。

「噝」孟彥隋疼得直咬牙,如果這樣就能得到姚青的原諒的話,那他情願被姚青咬下一塊肉來,這樣也算是便宜自己了。

姚青終於脫力地倒回床上,緊緊閉上了眼睛。孟彥隋伸出手指將姚青嘴唇上的血跡擦掉,將頭埋進姚青的脖頸,「寶貝,原諒我,好不好?」

兩個人就這麼呆在床上半天不說話。

浴室的手機又響了。

「我要接電話。」姚青開口說話,聲音冷硬。

孟彥隋起身,進浴室將手機拿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姚青姚先生吧?」

「是我,請問你是哪位?」

「不好意思,冒昧打攪了,在下免貴姓楊,是季雲初先生的代表律師,想和你談談菜譜的事情。」

「如果是這件事情,那不用再打來了,菜譜我是不會轉讓的。再見。」

「請等一下,我還是想請姚先生慎重考慮,畢竟現在您家裡正是需要錢的時候,與其到後來轉給別人,不如優先考慮我們,價錢上一定不讓您失望。」

「你什麼意思?我家裡需要什麼錢?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實不相瞞,我剛去找過您父親,他雖然是否定的態度,但是現在畢竟菜譜已經傳給您了,只要您同意在法律上來說您是絕對有這個權利的。現在您父親的病如果動手術加上後續維持的話沒有百十來萬肯定是無法進行的……」

「我父親的病?什麼病?」

「您不會是不知道吧,您父親得了腎衰竭,我去的時候人已經住院好幾天了。」

什—麼—?姚青楞楞地轉向一邊的孟彥隋,機械地開口,「他說我爸得了腎衰。」

孟彥隋接過手機,仔細詢問了一遍,問完自己想問的,也不管對方還說什麼,直接掛掉。轉身,姚青正看著自己,一副渴望自己說出否定答案的急切表情。

孟彥隋在姚青面前蹲下來,撫著姚青的手心,緩緩地說:「這個病,其實也沒有什麼的,只要動手術換個腎就行了,不用擔心。」剛說完,姚青瞬間濕了眼眶。

前兩天給家裡打電話沒人接就是不對勁的,可是自己後來卻沒有再打過。整天盡想著這個人的事情,現在還在這裡發生了這些。明明知道不應該還這樣做。明明要離得遠遠的,現在卻連那樣羞恥的事情都做了。姚青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做什麼?」姚青這一掌用了大力氣,根本沒留餘地,臉上立刻是鮮明的手指印。孟彥隋輕輕撫上姚青的臉,無比心疼,「這又不是你的錯。」

「我要馬上回家。」姚青將人推開,紅著眼睛無比堅定地說。

「好。」

給趙建輝打電話請了假。又多次給家裡打電話還是沒有人接。姚青靠在車窗上,聽著旁邊的孟彥隋在給下屬交代事情,既然他要送就讓他送,現在也沒有力氣去和他爭,況且身上某處還在叫囂地疼。只要能趕快到家。

中午下了高速,停在路邊吃飯。張大樹自己到飯莊去吃,孟彥隋把姚青的拿到車上。是簡單的蛋跑飯。草草地吃了幾口了事。一路上就望著車外發呆。實在累了,靠回座椅上,才發現孟彥隋一直看著自己。

「累了?」孟彥隋問,抓過姚青的手握著,湊近了耳語:「有我在,不用擔心。」

姚青怔怔地望著他,一會又轉臉瞧著窗外。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進了順城。車子拐進熟悉的那條街。姚青看到了自家的鋪子,正大門緊鎖。車子剛停下來,就看到張敏慧從街東頭走過來,手裡提著個紙袋,低著頭,走得很慢。「媽!」姚青站在車邊,叫了一聲,忍不住聲音哽咽。

張敏慧抬頭,看見是兒子,愣住了,「青兒,你怎麼回來了?」

姚 東風前幾年的時候就覺得身體大不如前了,只是從來沒有去醫院做全方位的檢查。直到元旦前幾天,身上愈發地沒了力氣,早上起來經常性地乾嘔,飯也吃不下,這 才想到去醫院做檢查,一開始也沒有查出來,只是血壓高的異常,做了很多CT,查到最後做了腎功能才發現肌酐已經五百多,到了晚期,也就是腎衰竭期。

腎病這種東西,如果不是及時檢查出來,潛伏期很長。一旦到最後察覺到,基本上都是很嚴重了。

在醫院的病床上看到了脖子上插了緊急治療導管的姚東風。面上黃的瘮人,姚青再也忍不住,噗噗滾下淚來。

「爸!」姚青握住爸爸消瘦的手,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哽咽。

許是已經接受了事實,姚東風撫摸兒子的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年紀大了,怎麼會不生病呢。別難過,這個病,死不了的。」

張敏慧一聽丈夫說死字,又勾出了眼淚,因為有外人在,雖然見著了兒子,但一路上都忍著,現在終於忍不住嗚嗚地哭起來。

哎,姚東風面對著妻兒的眼淚,縱是再堅強,也裝不下去了。

孟彥隋默默地退了出去。詢問了護士找到姚東風的床管醫生,詢問了病情。

「他現在要儘快安排手術做瘺管,現在插的是臨時治療管。不過病人的血管條件本身不是很好,最好能轉到省級醫院找好的專家來做,這樣一次性成功的幾率比較大,病人也能少吃點苦。」

「如果不做瘺直接換腎呢?」

「這個可能沒有那麼快吧,現在腎源都比較緊張,不過,」醫生仔細看了看孟彥隋,「如果有管道的話也不是不可能。兩個月之內可以換到的話臨時導管是可以用那麼長時間的,病人就少受一次罪了。」

孟彥隋回到病房,姚青和張敏惠一左一右地伏在床邊。

孟彥隋走到床邊,喊了一聲:「姚叔。」

張敏慧介紹:「這個是青兒做兼職時認識的朋友。專門開車送青兒回來的。姓孟,孟彥隋。」

「叫我彥隋就行了。孟叔,你這病我問過了醫生了,不要做植瘺手術了,直接換腎吧。」

直接換腎吧。說的簡單。到哪裡弄腎源,而且手術費用就要幾十萬,就算手術成功的話,後續還要用大量的激素藥物,進口的抗生素一枝就要一萬多的那種。只要腎在身上,就要一直用藥。

姚青家裡做了這麼多年的早點生意,自然是有一些積蓄的。但是總歸做的是小本生意。姚東風從來沒有擴張鋪子的心思,這麼多年就是守著這個小鋪子,現在要應對這麼大一筆醫療費,不得不說是非常吃力的。

一家三口都齊齊望向孟彥隋。張敏慧和姚東風都是疑惑不解,這個朋友是幹什麼的?能輕鬆地說出這種話來。

姚東風的血透治療安排在晚上,因為醫院床位有限,而腎衰的患者比較多。

張敏慧跟進去了,姚青和孟彥隋坐在外面的更衣室。張大樹已經把晚飯買進來。

「吃一點吧。」

「真的能很快換到腎嗎?」

「你不要擔心,這個病換了腎用個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等你爸以後腎再壞掉就再換,這樣再活個幾十年都不成問題的。」

「真的?」

「當然。吃點東西。」姚青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

「可是要很多錢。」

「有我在,你不要擔心。」

「你幫了我,以後是不是要我……」

「這件事和其他的沒有關係。」

「我們姚家的廚藝是要一輩輩傳下去的。不能斷。是什麼意思你懂嗎?」

孟彥隋,你懂嗎?不能斷。

這個孟彥隋怎麼會不懂呢。


三十六章
晚上十點了,姚東峰做完治療回到病房。

「青兒,回去睡吧,明早再來。」姚東風開口,順城不大,醫院離家騎車也要不了二十分鐘,實在沒必要晚上都在這陪床,「那個朋友不是還等著呢嗎,給安排最好的賓館,別怠慢了人家。趕緊去吧,我累了,也要睡了。」

孟彥隋住哪根本不用姚青安排,張大樹會把一切都弄好的。

「晚上我在這陪著。」姚青如何肯走。母親已經累了這幾日了,也該歇歇了。

「今天你去把孟彥隋安排好,人家好歹是客人,又大老遠地送你回來,把人扔在一邊像什麼話。去吧。明早上早早地送粥過來,醫院的飯你爸吃不慣呢。」張敏慧說著硬推著姚青出了病房。

到了大門口就看見孟彥隋正站在車門邊等著。

「去吧。」張敏慧拍了拍兒子的手,看著兒子上了車,車子拐出了住院部的大門沒了影,仍是在原地站著。

孟彥隋跟著坐進車裡,姚青聞到他身上一股煙味。

「張師傅,出了大門一直往東。」

「這麼晚了還要去哪?」孟彥隋問。

「那邊有幾家好一點的賓館。」姚青很無力地解釋。

「先送你回家。」孟彥隋發話。

車子又回到藍天。孟彥隋跟著姚青進了屋,一樓整齊地碼著十來張桌椅,地方不大,但是到處都很乾淨。

「讓張師傅往東邊開,有幾家還挺上檔次的賓館……」

「給我一杯水,渴了。」

「……等一下吧。」

家裡沒有熱水,許是張敏慧忙得顧不上了,還得現燒。姚青把水壺放到灶上,想著是自己的不是了,到底是大老遠的來了連口水都沒給人喝上,「把張師傅也喊進來坐會吧,我給你兩泡壺茶。」說著上了樓,在老地方找著了茶葉,還沒轉身就被跟上來的孟彥隋抱進懷裡。

「我就說兩句話。」

「……」姚青實在沒精力跟他掙了,就靜靜地伏在孟彥隋懷裡。

「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你爸這個病有錢就不算個病。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

「……」

「我對你是真心的。」孟彥隋貼著姚青的耳朵輕聲說,胳膊用力將人緊緊擁住。

「……」

「走了。」

腰上的力量消失了,周圍溫熱的空氣也立刻消散,姚青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接著是汽車發動的聲音。

開著窗前的小檯燈,只是坐在床上,怔愣出神,事情來得太快,彷彿都不是真的。

爸爸的病要儘快動手術,會有腎源嗎?肯定需要一大筆錢,錢不夠怎麼辦?跟親戚借?孟彥隋說一切有他……昨晚的情景又不受控制地跑進腦子裡,那個人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那些赤/裸的畫面,羞恥的呻/吟,姚青頹然倒到床上,用拇指擦拭眼角,將頭埋進枕頭裡。

——怎麼還不睡?都說了不要亂想。孟彥隋發來的短訊。

姚青看著,慢慢地坐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果然停著孟彥隋的車。這條小街上晚上並沒有路燈,黑漆漆的樓下能看到車裡的燈光。孟彥隋怎麼又回來了。

姚青把窗前的檯燈隨手關掉。可是過了很久孟彥隋還是不走。從車窗裡探出一隻手來,指間夾著紅色的火星。說起來他這一天也沒有好好吃東西。

——你去吧。姚青回了一條。

——不放心你一個人。立刻回覆一條進來

——我沒事。

以後自己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跟個小孩子一樣。

——我就這麼陪著你。

姚青躺到床上,不知還能說什麼。一會就這麼睡著了。這一夜睡得竟也算安穩。

第二天姚青老早醒了,帶著熬好的米粥,剛把門打開,看到張大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張師傅吃過飯了沒有?」

「和老闆在飯店餐廳吃的。」

「嗯……昨天孟先生有沒有去處理什麼傷口?」

「沒看到孟先生哪裡有傷口啊。」

「哦,那是我搞錯了。孟先生人呢?」

「已經在醫院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父母談。」

有重要的事情談?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單獨和爸媽談的?

姚青下了車急急忙忙趕到病房,一推開門就覺得病房裡氣氛凝重。姚東風和張敏慧都是眉頭緊鎖,看到兒子來了,都抬起頭來。姚青被看得心底一跳,急忙去找孟彥隋。床對面的椅子上孟彥隋穿著黑色的大衣坐在那兒氣定神閒。

張敏慧摸了摸兒子的頭,將粥接過來。姚青心虛地喊了一聲媽。張敏慧輕聲應了。

「姚叔,您吃飯吧。」孟彥隋站起來出了病房。

姚青頓了一下,跟了出來。

「你說了什麼?」姚青有些惶惶地問。

「你以為我說了什麼?」

「孟彥隋,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姚青幾乎要哀求了。

「現在這樣的情況你覺得我會亂說話嗎?」孟彥隋嘆氣。

「那你告訴我你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父母是那個表情。

「……我要他們今天就跟咱們回北京去,一切我來安排。要儘量進行血液配型,那兒的醫療條件好,有了腎隨時可以動手術,而且你難道就一直在這陪著,馬上不就要考試了?要你現在走,你肯定不放心。你爸媽只是考慮到錢的問題。」

原來是這樣,姚青鬆了一口氣,錯怪了孟彥隋了。


姚青回到病房,張敏慧問兒子和這個孟彥隋是怎麼認識的,一看就知道他是出身富貴,

「為什麼這麼幫咱們啊?」

姚青被問得心裡發虛,只撿可以說的大略說了,「說起來也算是救了他一次。」「原來如此。他身體不好,老在這折騰怕是要受不住,孩子他爸,我看咱們就去北京吧,青兒馬上就要考試了,無論怎麼樣學業不能受影響,這可不是錢不錢的事兒。」

姚青給父親辦了出院手續,張敏慧又回家收拾了一些行李,給親戚打了幾個電話,幾個人坐上車,回北京。

姚 青腦袋擱在車窗上望著外面,久了累了,略一偏,目光就和前面倒車鏡裡的眼睛對上了。一時竟也沒有讓開,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鏡子裡就那麼看著。不得不承認, 在目前的這種狀況裡面,有了這個人,姚青真是安心了很多。彷彿所有難題都是可以解決的。至於他的混帳事,只能先不去想了。

姚東風被接到了北京,住在離J大不遠的一棟兩室的房子裡。定期到醫院做治療。房子自然是孟彥隋的,孟彥隋只說是朋友的,交一點水電費就行了。

孟 彥隋將姚東風的血液報告拿到全國各大醫院配型,各個醫院的要求不一樣,收的押金多則二三十萬,少則十幾萬。這樣配了一圈下來,光押金就交了兩三百萬。再加 上相關人等的打點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孟彥隋並不是要插隊,只是擺明了說在他這裡不要有人來插他的隊。上海的幾家醫院表示最快的話兩個月以內會有消 息。

姚青考完了試,學校也就放假了。姚青一家子這個年肯定是要在北京過的了。

劉何洋臨回家之前帶著尤詠來看過一次姚東風。買了一些補品。可惜這個病根本就不能吃什麼補品,倒真是浪費了。

張敏慧直誇尤詠漂亮。人都走了還念叨著。

「何洋的女朋友真漂亮,人也大方,青兒,你啥時候給媽也找一個這麼漂亮的媳婦?」

姚青沒敢接話茬,張敏慧還以為兒子是臊著了,「什麼時候能看到你結婚生子,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我這輩子的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

姚青聽了母親這話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難受得緊。藉口看看父親躲到了房間裡。

「爸,您還沒睡哪。」

「青兒,你來,爸正好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

「有 一個姓楊的律師來找過我,要買咱們家的菜譜。現在我已經把菜譜傳給了你,就是你的了。」姚東風握住兒子的手,語重心長,「咱們姚家不是什麼大家大業,也沒 有什麼祖宗規矩,就這一條,從老一輩傳下來的,我早就說了並不希望你做什麼大廚,但是這手藝不能斷,至少在我這一輩上沒有斷。我希望在你手上也不要斷。我 這幾天想清楚了,其實菜譜留著也就是個形式。現在我有了這個病,將來就是你的贅腳,爸爸可不想這樣。就算你再吃苦受累,恐怕也補不上爸爸這個窟窿。如果人 家價錢合適,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青兒,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嗎?」

姚青伏在姚東風床邊,挨著父親的手,一陣鼻酸。

晚上 在床上姚青翻來覆去,忽然想到一個主意,姚青是想把菜譜按照拍賣行的價錢抵押給孟彥隋,等自己以後有錢了再贖回來。反正孟彥隋對菜譜又不感興趣,而且他有 錢,最主要的是他應該會願意。可隨即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這麼做怎麼樣都是訛人的感覺。還不如直接借錢呢。何必用菜譜做幌子。等自己有錢要到哪天,之前 少他的錢都還沒有還呢。

手機響了。

孟彥隋打來的。到年底了,孟彥隋最近忙得連頓飯都沒能好好吃。胃隱隱又有了想造反的趨勢。

心上想的人已經好多天沒有見著了,今天實在是忍不住想來看一眼。

「我在樓下。方便嗎?」

「……」

「和你說說你爸配型的事。」

「哦。」

孟彥隋沉浸商海多年,總是知道要怎麼樣才能達成目的的。


三十七章
原來光配型就配了十幾家醫院,雖然押金的錢後面還會退回來,但是沒有孟彥隋先墊付的話,現在哪裡會有那麼多的機會呢。

「謝謝你。」姚青端坐著,望著車前的中控臺上的高爾夫球形香薰。

孟彥隋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

「你爸最近身體還好嗎?」

「算穩定吧……你呢?」很忙吧,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什麼?」

「……身體怎麼樣?」

「胃真有點不舒服。」

「怎麼了?沒按時進餐?再忙也要吃飯,明明知道自己胃有毛病還不好好愛護……你笑什麼?」姚青有些不高興地把臉偏到一邊。

「這麼霸道,還不讓人笑了。晚飯還沒吃呢,能不能陪陪我。要是心情好了說不定能多吃一點。」

姚青歪著頭看了一眼樓上的燈光,又轉過臉來,目光落在孟彥隋擺在自己座位邊的那隻手上,孟彥隋現在反而不會有什麼小動作了,「我穿著拖鞋呢。」

「那跟我回去給我做好吃的,好不好?」孟彥隋低聲請求,聲音溫柔。

姚青垂著眼許久才點了點頭,「那你晚點要送我回來,我剛和我媽說是住在附近的同學找我說點事……還有,不許有什麼別的,別的事情。」

又回到尚臣這裡。一切還是老樣子。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卻像過了很久。

就著冰箱裡的材料,姚青想做一點很快就能吃到嘴上又很好消化的。

「想不想吃魚丸面?」姚青探過身子問外面的人。

「只要是你做的。」孟彥隋這句話讓姚青很快地又退回廚房去了。

孟彥隋將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拿過一個圍裙帶上,「我來給你打下手。」

姚青一轉身,看到孟彥隋穿襯衫打領帶戴著圍裙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想笑,到底還是忍住了,「真想幫忙就把這個土豆削了吧。」

姚青將一條青魚在案板上擺好,對準了魚頭一刀切,然後上下兩刀唰唰將魚骨剃掉,手法忒乾淨俐落。

「刀工也是你爸教的?」雖說姚青給自己做了一段時間的私人廚師,但是孟彥隋還真的沒有仔細看過姚青到底是怎麼做菜的。

「也不算吧,自己練的,久了就好了。」

「很小就學這個,會不會很辛苦?」

「不會,其實我很喜歡做菜的。有時候自己研究著做出來新的菜式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有沒有想過以後做個揚名立萬的名廚?」

「那倒沒有。小的時候想過長大要開家很大的菜館,因為我爸這麼多年都守著藍天,我以前覺得爸也太不思進取了。現在倒是比較能理解了。」說著話姚青已經將魚肉從攪拌機裡倒出來了,「你的土豆怎麼還沒有削?」

光顧著說話了,孟彥隋從刀架上取出一把細長的,在手裡顛了顛,又換過一個大一點的刀,手法生疏地削起來。

「你可以用削皮器的。我把水燒開了你能將這個土豆削好就算你……呀!」姚青剛要點火,一眼瞧見孟彥隋手上的紅色液體,可是人還跟無知無覺一樣繼續削呢,「還削什麼?手都破了。」

姚 青一把將刀和土豆奪掉,扔到水槽裡,把孟彥隋破的那隻手指頭用手緊緊按住,後悔的口氣,「早知道不讓你弄了。」將孟彥隋拉到外面的餐桌坐好,命令道:「按 著。」一溜煙跑到書房將保健箱抱出來。可是到了桌前一看,孟彥隋根本沒有好好按,正盯著出血的手指頭看,血在桌面上已經滴了一片了。

「孟彥隋!」到底想幹嗎?姚青將孟彥隋那根手指直接塞進了嘴裡,故意用勁一吸,一股子血腥味。但是孟彥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姚青一手將保健箱打開,取出碘伏,紗布,醫用膠帶,仔細將傷口消了毒,裹上紗布,纏好。

孟彥隋一直不說話只是看著面前著急的人。

「看什麼看?」姚青凶巴巴的。

「好霸道,還不許人看的嗎?好看。」孟彥隋最後兩個字像咬在舌尖,慢慢輕吐出來。

「我去做飯。」姚青起身去了廚房,可耳邊分明紅了。

將土豆蒸熟拍成泥,和魚肉混到一起,加一個雞蛋,用料拌好,捏成丸狀下到滾水裡煮熟,加面和一點青菜,魚丸面很快便做好了。

白色的丸子,綠色的青菜,有些濃稠的麵湯。

「吃吧。」

幸而剛才傷在左手,要不然連飯也沒辦法吃了。

「好吃。」

「好吃也不要多吃。」

「不多吃一點,下次就沒得吃了。」

「……」

正沉默著,姚青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姓楊的律師。」姚青自然沒有存這個人的號,但是一看就知道了,停了幾天又打過來,看來真是很想買啊。

「手機給我。」孟彥隋接過手機,「喂,楊律師?」

「有什麼事直接和我說吧,現在菜譜已經轉給我了。」

「我姓孟,有事到中銳地產來找我就行了,孟彥隋,我會吩咐前臺的,只要報我的名字就會有人帶你上去。」

「記住,以後不要再打到姚青這裡。」孟彥隋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接著吃麵。

「孟彥隋?」

「嗯?」

「有個事想和你商量。」姚青猶豫著。

「有什麼不能說的。」

「要不然就將那個菜譜先抵押給你,你看行不行?後面如果錢退回來了,你再把菜譜,嗯,還給我。我們家這些年還是有一些積蓄的,等做完了手術,醫藥費還可以報一部分,差你的錢只能到時候再還你。」主要還是不想欠他太多。可是這麼做就有些強人所難似的。

「不好。」

嗯?姚青沒想到孟彥隋竟是不同意的。頓時有些窘迫。「不需要這麼做。如果你是怕我擔心你沒錢還的話,只要給我立個契蓋個章就行了。菜譜是你家祖傳的東西,永遠都要在你手裡。」只要有我在一天。

「可以。」姚青直點頭,這樣自然沒有問題。

「好,等我吃完。」孟彥隋心情很好。

孟彥隋吃完飯回房間去了,姚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以為他是去拿紙筆的。孟彥隋換了身家居的衣服下來,卻是空著兩手。

在姚青身邊坐下來,面對小東西疑惑的目光也不解釋。

兩人對視一會,姚青覺得渾身開始不自在起來。

「不說要立字據蓋戳的嗎?」心裡隱隱有些惱怒起來。

「白紙黑字有什麼用,不守承諾的人到處都是。那樣蓋的戳沒有用。」

「那你想蓋什麼樣的?」

「我想要那種蓋在我心裡的。能讓我不用患得患失的,可以心安的。」

什麼意思?姚青完全搞不懂。

孟彥隋握起姚青一隻手,輕觸自己的唇,用唇形說:蓋在這就行了。

這哪是什麼蓋戳,這是變相的要讓姚青承認感情。哪個人能隨便地到別人的心裡蓋一個印呢?哪個人會讓隨便一個人到自己的心裡蓋個印呢?

姚青覺得自己的手都是火燙的,被孟彥隋的唇燒到了。用力要把手掙開,以為孟彥隋根本不會鬆手。沒想到輕輕一掙就掙開了。

姚青對自己有情,孟彥隋怎會不知。只是姚青不願意從自己的束縛裡跳出來,不管是傳統觀念,還是礙於父母。或者從另一方面來說,孟彥隋嘆氣,也可以說姚青對自己的感情還沒有那麼多,多到可以令他做到不顧一切。

「哪怕看在我為你父親做這些的份上。」孟彥隋低聲說。

現在也許只是還差一個藉口而已。

姚 青低著頭,半響。抬起來,委屈地看著孟彥隋。孟彥隋,你幹嘛非得這樣逼我?從知道孟彥隋對自己有情到被當面告白,姚青一直都是混亂緊張的,心裡是七上八下 的,更別提後面被孟彥隋強吻時的那種心顫的震撼。對於孟彥隋的感情,姚青一直都是逃避的。明明知道不應該的,可是不由自主地就想去關心他,就會擔心他。後 來連床都上了,醒了以後發狠咬完那一口以後,心裡不知怎麼的,反而鬆了一口氣。

為了父親?姚青想就算是為了父親吧,孟彥隋做了這麼多,現在也確實沒有錢還給人家,難道要耍賴不成。蓋這個章只是和抵押菜譜一樣的功效,就是這樣。

人很多時候只是需要一個藉口來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有了藉口就不是在自欺欺人了。

孟彥隋默默地等著。終於姚青抬起手,兩手拽著孟彥隋的領子,一個用力將人拉到自己面前,眼睛瞪著眼睛,心裡像揣了幾十隻兔子,亂蹦亂跳地,慢慢將唇蓋了上去。剛觸到就被孟彥隋一口咬住,然而也只是咬著,而已。

「蓋了章了。」孟彥隋貼著姚青的唇說,嘴角兒彎彎的。姚青的臉已經紅透了。


三十八章
血液淨化中心在急救中心的四樓。

姚青陪著姚東風進了治療室,看著護士準備來給打針了,這才退了出來。在更衣室坐了一會,還要再等幾個小時,太悶了就到樓下透透氣。

下到大廳電梯門剛打開,迎面進來一個人,姚青也沒在意。低著頭就要往外走。

「姚青!」張照原一看,這不是姚青嘛。

「張大隊長!」居然在這碰到熟人。

「他不是張大隊長,他是我小舅舅。」張照原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的,孟嘉樂小腦袋靠在小舅舅脖子裡,話說得有些無力。

可能是夜晚睡覺凍著了,孟嘉樂在少年宮發起燒來,老師趕緊地給張照原打電話,張照原請了一個臨時的假去接了孩子來醫院掛水。

二樓輸液室。

「小朋友好乖的。」護士姐姐給紮好了針,直誇孟嘉樂勇敢。

「因為我是男孩子嘛,男人要有淚不輕彈。」孟嘉樂靠在椅子裡,有氣無力的,但是話卻說得一本正經。

「哦?上星期也不知道是誰被爸爸說了兩句就哭得稀里嘩啦的了。」張照原忒不厚道地吐槽自己的小外甥。護士姐姐和姚青聽著都笑了。

「那是因為我的小心臟實在承受不了被自己最尊敬的人誤解的傷痛,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孟嘉樂小朋友說完,調整了下胳膊的位置,望了頓時眼睛一亮的護士姐姐,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抽嗎?」張照原掏出一包煙。

姚青連連擺手。

「沒想到你爸爸會得這種病。不過呢比起癌症什麼的還算是好的了。」

「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

「你現在把你爸接到北京來照顧,那彥隋那邊怎麼辦?」

從別人口中聽到孟彥隋的名字,姚青心裡一動。

「肯定是顧不過來了。年底都是最忙的時候,有段時間沒見著了。他身體還好吧?」

「我上禮拜見到一次,嗯,氣色還不錯。」

那就好。「怎麼小朋友生病了,是你送來的?」

「他父母都是大忙人,我老去接的,老師有事從來都是和我說。倒顯得我這個大隊長是閒人了,其實隊裡今天……」正說著,張照原電話響了。走到一邊去接了,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張照原一臉嚴肅,一個勁點頭。掛了電話就轉身來拜託姚青:

「今天有個大案子終於有眉目了,我得趕緊回隊裡去。樂樂這小子你先替我看著行不,你不是還要兩個小時嗎,我儘快讓他家裡人來接。」

「行,那你趕快去吧。」

「拜託了啊。」

張照原跑進輸液室,和孟嘉樂說了兩句話,急急忙忙地走了。

孟嘉樂睜著大眼睛,看著坐在邊上的姚青,「原來你就是姚青哥哥?」

「你知道我?」姚青想難道是孟彥隋在小侄子面前提到過自己?

「你以前不是小叔叔的私人廚師嗎?你做的炒麵特別好吃,可惜奶奶,小嬸嬸和家裡的阿姨都不會做,一瓶根本不夠吃,小叔叔隨時都能吃到,但是回家來還要和我們搶,真的很過分誒。」看來對於小叔叔的行為,孟嘉樂小朋友十分不滿,眉頭都皺起來了。

孟彥隋會跟小朋友搶東西吃?姚青一時還無法想像。

「姚青哥哥,人家好想吃炒麵哦。」

「以後有機會做給你吃。」

「你這樣講是在敷衍我哦。哥哥為什麼不繼續給小叔叔做私人廚師了呢?害的我和悅悅都吃不到炒麵了,難道是小叔叔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把哥哥氣走了嗎?」

額~~孟嘉樂小朋友將姚青直接問得無語了。

「嗯,一定是這樣的,二叔說了,惹誰都不要惹小叔叔,他最會默默無聞地欺負人了。」

連小朋友都知道孟彥隋是不好惹的。

四十分鐘一袋水掛完了,孟嘉樂小朋友好像精神恢復了一些,姚青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還有一些燙手。怎麼還沒有人來接呢?難道張照原忙得忘記了,應該不會的吧。

伸手將小朋友抱了起來,「現在跟哥哥到外面的大廳裡等著爸爸媽媽來接好不好?」

「爸爸媽媽都很忙,不知道有沒有空來接我呢。」孟嘉樂說這些的時候明顯有些失落。

「怎麼會?你可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心肝寶貝呢。」姚青感覺到小孩的情緒,用手摸了摸小朋友的頭,聊表安慰。

剛在大廳的座椅上坐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跟著在姚青身邊坐了下來。

「年輕人啊,好心的人,幫幫我這個可憐的老人家吧,我老伴斷了腿還躺在病床上,正等著用錢,我們孤寡老兩口子無兒無女的,無依無靠的,求求你,可憐可憐發發善心,給幾個救命錢……」

姚青見老人家衣著樸素,頭髮花白,眼淚絲絲的,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還好家裡是有些積蓄的,身邊也有親戚朋友幫忙……

「你是不是騙子啊?」孟嘉樂小朋友忒天真無邪地問了一句。

「……」對方一下愣住了。

「您把每日的費用清單給我看一下吧,如果實在是困難,會有好心人給您湊一點錢的,我也會的,雖然我家裡現在也很困難。」姚青十分誠懇地說。

老人家支支吾吾地說回去拿,起身迅速地走掉了。

「真是騙子啊。」小朋友無限感慨,和姚青對視一眼,兩人都是聳聳肩膀。

又過了十幾分鐘,姚青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是姚青嗎?」很渾厚的聲音。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孟彥炳。」

「是我老爸!」孟嘉樂豎著耳朵已經聽到電話裡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爸爸來接我嘍。」

「我現在馬上到醫院門診部大門,麻煩你把嘉樂帶過來,實在是還有事情,醫院停車也太麻煩。」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現在就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聽說是孟彥隋的大哥,姚青心裡立刻生出一股敬畏感。

「車牌尾數110,黑色。」

又摸了小朋友的腦門,嗯,好很多了。

將小朋友抱到門診部的大門,已經有一輛黑色陸虎停在那兒了。一看到人姚青就知道錯不了,眉眼之間和孟彥隋有些神似。果然一家子的兄弟,個兒都很高。

「爸爸,爸爸。」小朋友連聲叫喚,伸著手要往爸爸懷裡去。

「兒子。」孟彥炳將兒子接過來,跟姚青客氣道:「給你添麻煩了。」

「客氣了,沒什麼的,樂樂很乖的。」姚青說著話不知道怎麼的很拘謹。總覺得孟彥炳的目光裡含有很多仔細打量的成分。

「爸爸,我真的很乖很乖,打點滴也不喊疼。」

「兒子真勇敢,讓爸爸親一下。」小朋友高興地抱住爸爸的頭,麻溜地打了個啵。

上了車,孟嘉樂剛坐好,又一下撲到車窗上,跟站在車邊的姚青說:「姚青哥哥,記得要做炒麵啊,存在罐子裡,我讓小叔叔去找你要。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的。說話不算話的人永遠長不高哦,會變成長鼻子的匹諾曹。」

這個小盆友真是讓姚青無語了。

孟彥炳沖姚青揮了一下手,將車玻璃升起來。

「坐好,將安全帶系好。」

「哦」

「為什麼喊人家哥哥啊?」

「姚青哥哥就是哥哥啊,不喊哥哥要喊什麼啊?」

「最好不要喊哥哥,你小叔聽到會不高興的,要喊姚青叔叔。」

「可是為什麼啊?」

「小孩子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啊?聽老爸的沒有錯,不是想吃姚青叔叔的炒麵嗎,惹小叔不高興他可不會幫你去取哦。」

「不,他會去取的,只是取了以後他會自己一個人默默吃掉。」孟嘉樂學小新粗聲粗氣地說。

「鬼靈精怪。」

鑑於自己對孟嘉樂小盆友的承諾,姚青回去以後買了材料,做了炒麵封到玻璃罐子裡。做好了只沖一點給爸爸吃。炒麵裡含有芝麻花生,姚東風的病這些東西是不宜吃太多的。

隔了兩日,孟彥隋倒沒有上門來取。來的是意想不到的人,車湘媛。

警衛員將帶來的禮物送到屋裡。

「原來是孟先生的母親,您趕快請進。還讓您這麼破費。」張敏慧連忙將人讓進屋裡來,「青兒,快給人倒茶。」

「奶奶好。」

「奶奶好」

兩個小朋友一起脆生生地喊奶奶。

「姚青叔叔好。」

「姚青叔叔好。」

嗯?姚青聽著這稱呼怎麼變了?

「好可愛的兩個娃。」張敏慧又讓姚青切水果,拿小點心。

「姚青叔叔,點心的話就吃炒麵吧。」孟嘉悅規矩地坐在沙發上很有建設地開口。

「饞貓。」小哥哥非常自然地吐槽妹妹。

「這兩孩子,知道你們姚青做了炒麵就非吵著要跟來。你們到了北京彥隋也沒有告訴我,要不然我早來看看了。大兄弟還好吧?」車湘媛關心地問。

「哎,睡午覺了。」張敏慧不免要嘆一口氣。

「大妹子別嘆氣,這個病現在不算什麼大毛病,治得好的。」說著拍了拍張敏慧的手,「我們家別的忙幫不上,錢還是有一點的,大妹子要是短了錢只管開口。姚青救過咱家彥隋一命,也都是應該的,千萬別客氣。」車湘媛說話直來直往,但是在張敏慧此時聽來卻覺得格外貼心。

「哎。」張敏慧不覺眼睛有些紅了。即使只是口頭上這麼說說,能有這個心也實屬難得。

姚青將兩碗炒麵沖好喊小朋友到餐桌吃。

「好香啊。」悅悅一邊喝一邊舔嘴,看到了桌子上的兩個罐子,「姚青哥哥這個也是給我們的嗎?」

「就是給你做的。」姚青笑著答。小姑娘紮著兩個長辮子別提多可愛了。

「要叫叔叔,還有不是給她,是給我的。」樂樂不滿地跟姚青抗議。

「哼。」小姑娘用鼻子哼了一聲,「姚青叔叔你下次也給人家做嘛。」

「好!為什麼改口喊叔叔了,我有那麼老嗎?」姚青疑惑。

小姑娘搖搖頭,「哥哥非要讓我這麼喊的。」

「據說是怕小叔叔不高興。」至於為什麼,孟嘉樂還沒有想明白,拿起調羹三下五除二將一碗炒麵吃了,再抬頭,姚青叔叔耳朵怎麼紅了,好奇怪。

臨走的時候兩個小朋友一人抱著一個罐子。高高興興地走了。

一星期以後。

「小叔叔你怎麼每天早晚都要吃一碗炒麵啊?不膩嗎?」都快被你吃完了,居然跟小孩搶點心。可惡!

「不會啊,只要有我就會想吃,直到吃完為止。嗯?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怎麼嘴巴撅起來了。老撅嘴巴永遠長不高哦。」孟彥隋摸了摸小侄子的頭,起身去公司了。

孟嘉樂瞪著離開的人,一臉鬱卒。


40.

眼看著要過年了。首都各處的年味也越來越濃。各大超市賣場幾乎要人滿為患了。

姚東風經過一段時間的血透治療,身體已經漸漸恢復了,除了不能負重受累多飲水,其餘的倒也算正常了。早幾日便催著辦年貨了。張敏慧和兒子去大賣場逛了幾次,東西倒很是買了一些。姚東風是個比較傳統的人,不管怎麼樣,這年是一定要好好過的。

順城過年的習慣是要先蒸幾鍋包子,幾鍋饅頭。留著正月裡吃。張敏慧的意思是多做一些,到時候和做的點心一起給孟家送一部分去,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到底是過年的喜慶。

「姚青叔叔,你這回要專門給人家做好吃的點心哦,還有悅悅還是想吃炒麵,叔叔上次答應了人家的。」孟嘉悅說完了,電話又被哥哥接過去。

「姚青叔叔,嗯,可不可以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樂樂有什麼要求?」姚青笑著問。

「點心的話,可不可以給我們的小叔叔也準備一份啊?」

姚青沒想到這孩子還這麼惦記著孟彥隋呢,看來孟彥隋和小朋友的感情很好呢。

「當然可以啊。」爽快地答應了。

「這下好了,」電話裡就聽到悅悅在那邊說,「上次的炒麵都是被小叔吃光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哦。」嘉樂小朋友高興地說。

「……」姚青又無言了。

下午三點多鐘,姚東風也睡醒了,於是一家三口就在廚房裡包包子,姚青負責最累的活,搟皮兒。繫著半截圍裙,毛衣袖子高高捲著,兩手都沾滿了白麵。今年的包子餡是姚青準備的,葷餡是茴香豬肉,素餡是豆沙,地瓜。

正包著呢,門鈴響了。姚青放下搟麵杖,擦了擦手去開門。走到門邊,忽然停住,現在會有什麼人來呢?

開了門,果然是孟彥隋。眼裡含著兩分笑意正望著自己,大衣的毛領兒上還落著幾片雪花。

「下雪了?」

「嗯。」

「這些是幹什麼?」

「年貨。」

「這麼多?」姚青低著頭看孟彥隋腳邊上的東西。眼前的一雙腳邁進來,一雙手握住自己光裸的小臂,手有些涼。

「給我捂捂。」孟彥隋小聲說,在姚青的手臂上輕輕摩挲。

姚青就那麼低著頭,乖乖站著。一段時間沒見著了,不想和他見了面就擰。

「青兒,誰啊?」張敏慧在廚房問。

「哦,是孟彥隋,送了一些年貨。」姚青手被拉著,轉身向廚房回了話。再轉過來,斜了孟彥隋一眼,那雙手便立刻放開了。

張敏慧趕緊地出來,免不了要一番客套,「這可怎麼好意思呢,咱們正包包子呢,麻溜地就能蒸出來,晚飯就在這吃吧,蒸好了正好帶些回去。」

「哎。」孟彥隋倒是一點不客氣。脫了大衣,也跟進了廚房,有樣學樣地也包了幾個東倒西歪的包子。和姚東風聊起中央領導,人大常委什麼的,對現在的腐敗之風那叫一通諷刺,倒是聊得相當投機。

晚飯姚東風點了幾個菜,姚青燒的。都是純正的東北菜:酸菜豬肉粉條,丈母娘小雞燉蘑菇,香蔥炒笨雞蛋,尖椒土豆絲,木耳炒白菜,炸茄盒。

「我現在不能喝酒了,只能稍微抿一點兒。青兒也不能喝,最多喝兩口就要上臉。他媽,你陪著孩子喝兩盅。」姚東風今兒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難得開心的一天。

「我先敬伯父一杯,祝您身體早日康復。我乾,您隨意。」孟彥隋一手端杯子,一手托杯底,一仰脖子乾了,斟滿,又端起來:「再敬伯母一杯,祝您心想事成,事事順心。」同樣地乾了。

「好,好,趕緊地吃菜。」張敏慧招呼孟彥隋吃菜,「這道菜叫丈母娘小雞燉蘑菇,俺們東北有句俗話,姑爺領進門,小雞嚇掉魂,說的就是這個。嘗嘗看青兒的手藝。」張敏慧本來是想給孟彥隋夾菜的,想想怕現在的年輕人不喜歡這一套,就沒動筷子。

孟彥隋聽了張敏慧的話先是一愣,夾了一筷子到嘴裡,吃著心裡無比地舒坦,又斟滿了一杯,端起來跟姚青說:「青兒,這道菜做的特別合我的意,為這個菜我們兩一定得喝一個。」孟彥隋故意學張敏慧的口氣叫姚青的小名,看人的目光裡含著兩簇小火,瞅得姚青臉上發熱。

姚青只得端起杯子,叮——和孟彥隋輕輕碰了,眼見著孟彥隋又要一杯下去,,忙說:「胃不好的人應該少喝點。」

「就這一杯。」孟彥隋還是乾了。

「忘了你胃不好這茬了,意思都到了,行啦,吃飯。」姚東風發話了。這個孟彥隋對長輩尊敬有禮,說話如此大方得體,在年輕人裡頭倒真是難得。

這一頓飯,小雞燉蘑菇了這道菜算是孟彥隋包了。

吃完飯,在客廳坐了一會,喝了一回茶。姚東風就回房間休息了,包子全都包好了,張敏慧在廚房看著蒸鍋。姚青陪孟彥隋在客廳看電視。

長沙發,一人坐一頭。

「怎麼今天這些菜以前從來沒見你做過?」

這些燉菜比較油膩最多也是偶爾食之。孟彥隋胃不好如何能吃,姚青做的那些都是比較細膩的食物。

「不適合。」姚青簡單說一句。

「有一道很適合啊。」孟彥隋自然指的是今天那道燉蘑菇。

姚青不接話。

「累了。」公司的事情總算忙完了,剩下的就是尾牙和員工放假了。孟彥隋往沙發背上一靠,放鬆身體,閉上眼睛,一會竟似睡著了,半天沒有動靜。

姚青把電視關了。回房間拿了一條厚毛毯,走到孟彥隋面前,查看了兩眼,確認是睡了,這才把毯子輕輕地給人蓋上,把邊緣各處給掖好。看來是累壞了,這樣都能睡著了。

孟 彥隋頭髮長長了該修了,姚青自己是喜歡那種短短的髮型的。好像又比之前瘦了一點,肯定是沒有好好地吃飯。眼底下有一點黑,累出來的吧。嘴角上是什麼東西, 像一個小燎泡,還是飯漬沒擦乾淨?姚青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一邊轉頭,一邊伸手,剛轉過來,看到孟彥隋睜著兩隻眼睛正戲謔地看著自己,嚇了一跳,手還沒收 回來,就被拽住,一個用力,姚青跌在孟彥隋身上。

孟彥隋就勢緊抱了一下,就把人按在身旁坐好了,只是把手在毯子底下握著。

姚青只是一驚,根本還沒來得及緊張。動了動手,被握地更緊了。

「剛才是想做什麼的?非禮我?」孟彥隋戲謔。

「那你幹嘛睜眼,何不再等一會看看。」姚青沒好氣地說,把臉偏到一邊。

孟彥隋便用手指去撓姚青的手心。

姚青轉過臉來瞪人。孟彥隋抬了抬眉,用唇形說了一個字:說。

「想看看你嘴角上那個是什麼。」這人就喜歡逼迫人。

孟彥隋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嘴角,笑了,「這個是上火衝出來的。」

「你知道怎麼上的火嗎?」

姚青不搭理。

「就是炒麵吃太多了。」花生核桃芝麻什麼的,吃多了是很容易上火的。

「活該。你小侄子對你不滿意知道嗎?」

「他有什麼不滿意的。我讓他吃了那麼多了。」孟彥隋挪過來半個身子,低聲道:「你是我的,你做的東西都是我的,我要一個人吃光。」目光妁妁,氣息裡還有一些酒氣,熱得燒人。

姚青招架不住,只能偏著頭裝作沒聽見。

孟彥隋歪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人耳背漸漸紅了。害羞的小東西,什麼時候能一直緊緊摟在懷裡,高興怎樣就怎樣呢。

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來,在自己懷裡的人,迷亂的表情,脆弱的請求,甜膩的聲音。和愛的人在一起,是如此美妙的感覺。

寶貝,你是我的。

姚青父母這兒是一道檻。孟彥隋實在不想看到姚青因為父母的震驚傷心而痛苦難過,如果姚父姚母一定要逼姚青做出選擇的話,孟彥隋相信被放棄的一定是自己。姚青是個孝順的人,重家庭重感情,何況他們之間還不是普通的「戀人」,何況姚青還沒有正面承認過對他的感情。

包子都蒸出來了,張敏慧等熱氣散了,用食品袋裝了滿滿兩袋子。

孟彥隋雖然晚飯吃了不少,還是非常捧場地嘗了一個。直誇好吃。張敏慧自然是格外開心。又把做好的蜜三刀,葡萄乾玉米發糕,各種口味的豆麵,寬條糖饊子,小肉丸,蘿蔔丸子仔細地用小袋子裝好。還有一大罐子的炒麵。

「青兒,你幫著把東西給送下去。豆麵小心不要壓到了。」張敏慧又轉身和孟彥隋說:「這個豆麵就是你們說的驢打滾,不能放久了,久了就不好吃了。讓兩個小的也別多吃,糯米吃多了積食。」

「哎。」孟彥隋答應著:「那我告辭了。」

「去吧。喝了兩口酒,開車呢吧,注意!」張敏慧又叮囑一句。

「哎。」

「你媽挺好的。」

「那當然。」

「你爸也挺好的。」

「自然。」

「如果直接跟他們說咱們兩的事,你說會怎麼樣?」

姚青正往下一道樓梯踩的腳一下就頓住了。

孟彥隋轉過身來,身後的人手裡提著兩個袋子站在那兒,蹙著眉,眼神哀求。

孟彥隋往上走了兩步,矮了一個臺階,跟姚青面對面站著。

一分鐘,聲控燈熄掉了。但是離得這麼近,黑暗裡能看到彼此眼裡的光。

孟彥隋嘆息一聲,微微低下頭,去觸碰面前那兩片柔軟的唇。

「別走。」姚青想往後縮,孟彥隋啞聲請求。姚青一個猶豫唇就被含住了。

孟彥隋只是在嘴角那兒輕觸,將下嘴唇含在嘴裡輕允,來回幾次,終於忍不住用舌去丈量姚青的口腔,咬住退縮的小舌頭,想要完全吃到自己嘴裡。

「嗯—」姚青只能從鼻腔裡哼出一點聲音,舌根被吮得疼了,模糊不清地:「唔……弄……疼了……」

孟彥隋這才戀戀不捨地輕啄幾下之後放開。

姚青喘息著往旁邊挪了幾步,錯開了慢慢走下來,走到下面一層跺了一下腳將燈弄亮。

「快下來。」姚青朝上面輕喊一聲,說完逕自往下去了。

「不要和他們搶了。」姚青將東西在座位上放好,轉過來,不好意思看孟彥隋,只說:「以後再給你做就是了。」

「真的。」

「嗯。」

「光說不行,得給我蓋個章。」

可惡!姚青抬起頭橫眉立目地瞪了孟彥隋一眼,轉身上樓了。


41.

放寒假了,小朋友現在都是住在爺爺奶奶這裡。

「丫頭,起床了。」車湘媛一邊出聲喊一遍拍著小孫女的臉蛋。

「奶奶偏心,都不先喊哥哥。」孟嘉悅咕噥一聲,把頭埋到被子裡,又睡了。

這孩子!「你小叔昨天從姚青叔叔那兒帶了好多小點心,你再不起來都要被我們吃光嘍。」

「啊~~真的?」孟嘉樂從對面的被窩裡一下坐起來,眼還沒怎麼睜開,就開始穿衣服了。

「奶奶還會騙你嗎。丫頭快起吧,你看哥哥都穿好衣服了。」



二十分鐘以後,兩個小朋友洗漱完,從樓上一路跑下來,跟後面的車湘媛喊:「奶奶快點。」

進了餐廳,規矩地喊人:爺爺早,小叔叔早。在位置上坐好。從盤子裡一人摸了一個包子,大口吃起來。

「姚青叔叔做的包子真好吃,這個叫什麼餡啊?」悅悅歪著小腦袋問。

「這叫茴香,小叔最喜歡吃了。」孟嘉樂吃完一個,笑著跟小叔說;「是吧,小叔。」

「姚青叔叔一定是知道小叔喜歡才放進來的。」妹妹肯定的語氣。

「那當然了。咱們家小叔喜歡姚青叔叔。」哥哥更肯定的語氣。

「你是怎麼知道的?」妹妹驚問。

「小孩子亂講!」孟昭華訓斥一聲,嘉樂小朋友立馬乖乖坐好,目不斜視地吃手裡的包子。只在桌子底下用腳踢了踢妹妹。

孟昭華看了眼在一邊不吭聲的小兒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大年三十雖然是在北京過的,但是姚家一樣東西也沒有少,除了沒有放鞭炮,置年貨,貼對聯,福字,供隔年飯,包餃子,晚上點長壽燈,當然最重要的是守歲。

家裡遇到這些不順的事情,歡喜地過個年,希望能除舊迎新。

姚東風身體不好,歇了一覺起來,姚青娘兒兩正在客廳裡看春晚,茶几上擺著各樣的水果點心。

姚東風在沙發上半躺半靠,姚青回屋取了毯子給父親蓋好。一家三口就一起擠在沙發上看電視。

十一點半了,姚青起身到廚房準備燒水煮餃子。煮好也就差不多到點了。

「青兒,手機響了。」張敏慧在客廳跟兒子說。

姚青之前跟同學老師群發了不少拜年的短訊,現在一條一條地都回了。

「哦,知道了。」跑回房間,一看是孟彥隋。

「幹什麼呢?」

「煮年夜餃子呢。」

「茴香餡的?」

「不是啊,我爸喜歡吃芹菜餡的。」

孟彥隋一陣輕笑。

「你怎麼現在打來?」

「那我該什麼時候打?」

應該整午夜十二點啊。姚青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一陣發窘。

「……」

「我怕到時候信號不好,打不通。」

「……我不和你說了,還要煮餃子呢。」

「那吃完餃子給我電話。」

「……嗯。」

守完歲,張敏慧就伺候著姚東風去休息了,姚青將客廳廚房收拾了一下,明天大年初一是不能做打掃的。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要一點了,不知道孟彥隋睡了沒有。發了一條短訊過去:睡了?半天也沒有回覆。

心裡面最邊邊角角的角落裡便滋生了許多自己也沒有察覺的不開心。一定是睡了,算了吧。

裹在被子裡翻來覆去,還是將手機摸了過來,按了一串數字,總歸說打的,還是要打一下的,只響了一聲,剛要掛,居然被接起來了。

「孟彥隋?」

「難道還會有別人。」

「怎麼不會,那一次我打了不就是別人接的。」

「到現在還吃醋呢。那天早上不是和你解釋過了。」

提到了敏感話題,姚青又不說話了。

誰吃醋了?「我發短訊剛你怎麼不回?」叉開話題。

「看看你會不會真的不打過來。」

「無聊。我以前怎麼會覺得你是特別嚴肅的人呢。」

「我現在也特別嚴肅。」只是對別人對下屬而已。

不覺得。

「明晚上一起去放煙花好不好?」

這個不行,爸媽問起來豈不是又要撒謊。

「我不想老瞞他們。」

「不用瞞,我來辦。晚上過去接你。好不好?嗯?」

「……嗯。」

「有一個特別嚴肅的問題。」孟彥隋一本正經地。

「什麼?」

「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姚青下意識地跟著指令做了。孟彥隋刻意放輕的聲音通過電波從那頭傳過來,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像羽毛一樣拂在心尖上:「寶貝,想吻你。」

姚青將臉緊緊貼到被子裡。

怎麼辦?對這個人好像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

大年初一,姚青還要陪姚東風到醫院治療。

圍巾帽子手套口罩,姚青把父親穿戴好,跟母親打了招呼出門了。路上的積雪都凍住了,幾乎沒什麼行人。公車上也是空蕩蕩的。

到了血透中心,和病友家屬們在更衣室裡互相拜年。醫院給每個病人都發了一盒怡口蓮的巧克力,作為新年的禮物。姚東風直說:到底是北京的醫院。

又是要等漫長的四個小時,姚青停在樓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馬路。路上最多的就是私家車。前面肯定是紅燈,這一截子路上的車子又塞住了。剛來北京的時候看什麼都新鮮。對於路上的車能塞得如此嚴重也是歎為觀止的。

一年的時間,認識了那個人以後,生活全變了。是年輕不懂事,還是真的對他動了心?姚青悄悄在心裡問過自己:莫非自己其實也是同性戀麼?

可確實也沒有喜歡過哪個女生。以前整天想著做菜,研究菜譜。上大學以後遇到的女生都是奔放型的居多,實在是讓人想敬而遠之。

但是更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男生啊。

哈一口氣在玻璃上,伸手寫了孟彥隋的名字,寫完了又在上面畫一個大大的叉。現在爸爸的病是最重要的。所有事情等爸爸好了以後再去想。

吃完晚飯,姚青就已經開始心不在焉了。

七點鐘,門鈴響了。姚青坐著不動,看電視,張敏慧開的門。

「奶奶好。」

「奶奶好。」

兩個脆生生的聲音。兄妹兩個帶著一樣的毛茸茸的帽子圍巾。

「哎,好~好~彥隋來啦,快進來。」張敏慧招呼著,姚青已經進了廚房端水果點心了。

「奶奶,我們是來找姚青叔叔去放煙花的。」妹妹。

「我們買了好多煙花,奶奶也去好不好?」哥哥。

「真乖!奶奶就不去了,奶奶年紀大了。」兩個小朋友一口一個奶奶,張敏慧聽著著實開心。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孫子孫女呢。

「小叔說要到很遠的郊區才能放呢。」哥哥。

「是嗎?」

「奶奶,要是太晚了,就讓姚青叔叔和我一起睡行不行啊。」哥哥。

「行。」

姚青被兩個小朋友催著換衣服鞋子,手拉著手出門了。

孟彥隋今天開的是一輛軍用吉普。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

一路上車裡放著音樂台的廣播,因為是大年初一,DJ們都是喜氣洋洋的。姚青和兩個小的坐在副駕上一邊吃零嘴兒,一邊說話。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孟嘉悅爭著舉手:「一隻雞,一隻鵝,都放到冰箱裡,雞凍死了,為什麼鵝沒有?」

「這麼簡單的,因為是企鵝嘛!」孟嘉樂得意地說。

「樂樂真聰明!」姚青誇道。小丫頭在一邊撅嘴。

「喜歡撅嘴的人永遠長不高哦。你本來就是小笨蛋,再長不高以後就沒人娶了。」哥哥習慣性吐槽妹妹。

「才不會呢。姚青叔叔,你以後娶我吧。每天都給我做好吃的。」悅悅說著伸手抱住了姚青的腰。

「不可以。」一直不說話的孟彥隋開口了,聲音不大,在車上開著背景音樂的情況下,不仔細聽要聽不到了。

因為他是我的。

還沒到目的地,離得很遠就能看到天空中有各色的煙花。

將車子在湖邊的停車位停好。

拿出一個最大最貴的高空煙花。在湖邊擺好。姚青帶著小朋友撤到遠一點的地方。

「點了!」孟彥隋點完了跑過來,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

各種顏色接連噴出來,帶著噗噗的聲音,直衝天空,「咚」一聲悶響,炸出絢爛的花,流光溢彩的點點亮光,劃破夜空,連綿不絕。湖面上印出五顏六色的倒影,耀眼奪目。

「哇,好漂亮啊!我們的煙花是最高最漂亮的。」兩個小朋友拍手驚嘆。

孟彥隋站在姚青身後。

「漂亮嗎?」將雙手放在姚青的肩上,下巴抵在姚青的頭頂上。

「嗯。」

「喜歡嗎?」

「嗯。」

「就知道嗯。」

「嗯。」孟彥隋大衣上軟軟的毛領子觸著耳朵癢癢的,靠在上面又舒服又暖和。

姚青仰頭望著璀璨的煙火,不管以後和這個人如何,他想,這麼美麗的一幕也會永遠記在腦海裡的吧。

後面又放了那種很響的低空炮,各式各樣可以拿在手裡的冷焰火,小朋友是最喜歡這種的了。別看車子後備廂裡打開時看起來是滿滿登登的,煙花這東西不經放。兩個小時,就放得差不多了。兩個小的興奮地又喊又叫,這時候都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的了,被孟彥隋放到車後座上,蓋上毯子。

「回去還是就在這面住一晚?」孟彥隋問姚青的意見。

回去的話還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現在就已經夠晚的了。反正還有兩個孩子,多開一間房就是了。

姚青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事實總是有些出入。市區禁放炮竹,很多人都是到郊區來放煙花,這湖區附近的賓館還真是有些人滿為患呢。

孟彥隋自然是找那種又大又好的賓館。

最後定了一間套房。

將兩個小的抱到臥房的大床上,姚青擰了一個毛巾把子將小朋友的手臉擦了擦。

「累了吧?」

「有點。」

「沖個澡,睡吧。你帶著他兩睡大床,我睡外面沙發。」孟彥隋說著,躺到外面的沙發上,似乎也有些累了。

姚青將浴室的門鎖好,這才安心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賓館準備的浴袍。一開門,孟彥隋就站在門邊,姚青嚇了一大跳。

「幹嘛嚇人啊你?」

「為什麼把門鎖起來?」孟彥隋盯著姚青被熱水蒸得發紅的臉,沉聲問。

「又礙著你什麼事了?」孟彥隋剛才沒有做過什麼的話怎麼會知道門是鎖上的,姚青心口開始發緊,果然和他住在這面就是錯誤的決定,剛才還心疼他回去要開那麼久的車呢,白好心,累死他算了。

「怎麼不管我的事,昨晚我就和你說過了。」

「說過什麼?」

「我想吻你!」


42
——說過什麼?

——我想吻你!

姚青低著頭,手上來回揉戳著浴袍的帶子。

感覺孟彥隋低下了身子,溫熱的氣息已經噴到了頰邊。

然而令孟彥隋萬萬想不到的是姚青忽然側過臉來,在他的唇上極快極輕地觸了一下。如此地讓人意外,以致於孟彥隋一時竟愣住了。

姚青覺得自己已經整個燒了起來,「洗完趕緊睡覺。」說著就要錯過眼見的人往臥室去。

「哎~~」被已經反應過來的孟彥隋從後面一把緊緊抱住。 這是姚青第一次對孟彥隋主動,雖然只有那麼蜻蜓點水的一下下。

姚青從來都是一味地逃避,閃躲,偶爾有些情緒表露,但是一過事,立刻又被重新掩飾了。即使孟彥隋步步緊逼也不能令他主動絲毫。

孟彥隋心花怒放,簡直有點要欣喜若狂了。把臉埋到姚青的脖子裡,用鼻子來回摩挲,深嗅著還帶著沐浴露香氣的細膩的皮膚,聲音裡掩不住有些激動,用請求的口吻命令:「姚青,你心裡有我的,說你心裡有我。說!」

手臂都被箍得疼了,姚青對自己剛才的行為已經有些後悔了,然而心裡更多的卻是觸動,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令到孟彥隋欣喜成這樣。 面對這樣的自己,他是不是愛的很辛苦?

終於抬起手去觸碰禁錮著自己的手臂,「你這樣,要我怎麼說。」

剛說完,就被孟彥隋轉過身來,臉被抬起來,用兩隻大手整個包住,和孟彥隋鼻子對著鼻子,唇挨著唇,「說!」孟彥隋的眼睛裡儘是一片期待的光,離得如此地近,能清楚地看到裡面還夾雜著一些惶惶的急切。這樣的孟彥隋讓姚青心軟。

「……就是,你說的那樣。」唉——姚青心中嘆息。

「不行,不是這樣說的。重說!」孟彥隋眼開眉展,嘴上這麼說著,卻沒有等姚青的回覆,已經按耐不住似地,在姚青柔軟的唇上來回施力碾壓舔吻。順著下巴一路濕吻到脖子,舔舐溫熱細膩的皮膚,將姚青的喉結含在嘴裡允吮。

「~~不行,哎~~快放開!」這種感覺太怪了,姚青受不了,雙手去揪孟彥隋的頭髮。

然而有哪一次在這種時候姚青贏過孟彥隋的,任是怎麼掙,還是被孟彥隋緊緊按在懷裡,最後浴袍的衣襟也敞開了,孟彥隋雙手伸進去在光滑的皮膚上就是一通肆意揉搓。姚青被揉得渾身發軟,孟彥隋彎下腰,像抱小朋友一樣,將姚青抱到了手臂上,往客廳的沙發那兒去。

臥房裡還睡著兩個小的,門大開著,姚青也不敢大聲,只是紅著臉,手臂撐在孟彥隋肩膀上雙腿亂踢勉強掙紮了幾下:「放我下來。」

被孟彥隋壓倒在沙發上。還沒還及叫喚一聲,孟彥隋已經欺上來,將姚青的聲音堵在嘴裡,浴袍的帶子被扯開了,衣襟整個敞開,光裸的皮膚接觸到粗糙的布料,姚青一陣輕抖,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孟彥隋將身體擠到姚青兩腿之間,用自己的重點去摩擦姚青的,忽然重重地頂了一下。

姚 青被頂得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不行,不行,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就是和上次一樣的結果。有些事情喝醉了可以做,但是清醒的時候絕對不能做,因為已經沒有了 任何可以推卸的理由。竭力要將孟彥隋的舌頭吐出去,「……停……唔……」姚青急得猛得用力,咬了孟彥隋的舌頭,終於成功地把在嘴裡亂攪的舌頭撤了出去。

「噝~~ 小東西咬我!」孟彥隋俯在姚青的身上,望著身下雙手抓著自己衣襟的人,那哀求害怕的表情卻讓他更想將之狠狠蹂躪一番,溫柔的孟彥隋速速退去,換成了那個最 喜歡逼迫姚青的孟彥隋,「說吧,我要回咬你哪兒?」貼在姚青耳邊低啞地問,熱氣鑽進耳朵眼裡,孟彥隋明顯感覺到鼻子底下生出一片細小的疙瘩。

「你別這樣,好不好,現在別這樣。」姚青反而將臉轉過來面對孟彥隋,眉頭皺在一起,小臉兒紅紅的,兩個人離得如此之近,呼吸相聞。將雙手慢慢繞到孟彥隋的肩上,移到脖子那兒,兩手交叉攬住。

「可不可以等爸爸的病好了,再來說我們兩的事,求你了,孟彥隋,求求你,好不好?」姚青聲音小小的,像是受傷的小動物,眼裡帶著無盡的祈求,說完,再一次輕輕地觸在孟彥隋的唇上,閉上眼睛,停駐。

寂靜。

整個世界只剩下兩顆狂跳的心。

孟彥隋的心要化成水了。心裡的柔情瞬間洶湧澎湃,絕堤而出,簡直要將自己滅頂。

這樣的姚青孟彥隋完全招架不了。

「寶貝,都聽你的。」

「……」

「不管以後是什麼樣的局面,你都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

「……」

「嗯?」

「……」

不管會是什麼樣的局面,我都會記得今晚的煙花,太美了。

如果做不了戀人,我還是會做好吃的菜給你吃的,我們老姚家的人都是說話算話的。

——姚青心聲。

只要你不逃避,所有的事情我都能解決。誰也別想攔著。

——孟彥隋心聲。


兩個人蓋著毯子在沙發上窩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兩人帶著小朋友到賓館的餐廳吃早餐。

「小叔叔,我怎麼覺得你今天心情格外地好啊。」哥哥先說。

「嗯,我也覺得。」妹妹附和。

孟彥隋看了姚青一眼,後者早把臉撇開了。

「哦,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和妹妹賴床,小叔叔都沒有說:賴床的小盆友永遠長不高,還讓我們高興睡多久就睡多久。」

「對的,這怎麼可能嘛!」妹妹附和。

「哦?小叔平時有那麼嚴格嗎?」

兩小朋友睜大眼睛,齊齊點頭。看得姚青止不住笑了,被孟彥隋逮個正著。早上起來以後就時刻想躲著他,總覺得昨晚自己的行為太出格了。只得抿起嘴低頭吃飯。

既然已經在這面過夜了,現在也就不著急回去了。附近離滑雪場已經不遠了,孟彥隋本來想帶著姚青去玩的,估計小東西還沒有玩過,但是還有嘉樂嘉悅兩個小朋友,人多要顧著小的著實不方便。跟酒店的服務人員打聽,附近還有一個很大的遊樂園,兩個小朋友一聽就直嚷著要去。

這麼冷的天,沒想到遊樂園裡人還是蠻多的。可能也都是和他們一樣是帶著家裡人到這邊放煙花的,順便過來玩玩。

外面太冷了,但是坐在摩天輪裡空間比較小,還是挺暖和的。

「哇!」

「升起來嘍。」

兩小朋友貼在玻璃上往下面看。

這是姚青第一次坐這種會升到很高的娛樂設備。

一開始還好,和兩個小的說笑,也不用去理會站在身後的人。慢慢地越升越高,再望著周圍,忽然心裡一陣翻湧。姚青自認為沒有什麼恐高症,但是在這個狹小的近乎通明的空間裡,升到這麼高的地方,忽然就有了極不舒服的反應。

猛的閉上了眼睛,扶在玻璃上,又覺得很不妥,將手縮回來,差點沒站穩,被身後的孟彥隋托住。

「怎麼了?」

「忽然不舒服。」姚青慢慢轉過來,伏到孟彥隋懷裡。

難道是恐高?該死,早知道不坐這個摩天輪了。現在還沒升到頂呢,什麼時候能到頭。

在位置上坐好,將姚青攬在懷裡,將大衣的紐扣解開,用衣襟將人包住。

——閉上眼睛,馬上就到了。

——還難受嗎?

——快到了,堅持一下。

兩個小朋友坐在對面,假裝扭頭看著外面,實際上時刻豎著耳朵聽著動靜,不時暗暗地對視一眼:小叔叔好溫柔哦,會不會其實已經是被外星人附體了!

最難熬的反而是孟彥隋。好不容易落地了,趕緊地將人抱出來。

呼吸呼吸冷空氣,坐一會兒漸漸地便好轉了。

姚青坐在木凳子上,孟彥隋蹲在自己前面,孟嘉樂孟嘉悅一個左一個右。三雙眼睛,齊齊盯著自己看。「現在好多了。」

「真的?」孟彥隋還有些緊張。

「嗯。騙你幹嗎。」

有小朋友這麼看著,孟彥隋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只是握著姚青的手,輕輕拍了拍。

再下面陪著小朋友玩旋轉木馬什麼的,姚青只是站在下面看著。

有那種射擊拿獎品的遊戲,大的小的輪番上陣,都沒有拿到最大的娃娃。孟嘉悅小朋友撅著嘴巴:「人家就想要那個大的嘛!」

最後孟彥隋直接用手裡的代幣換了一個大娃娃。

小朋友這才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中午在附近的餐廳吃的飯。

下午便早早地回了。

剛吃完飯,車子裡又很暖和,回去還是向陽,照的人身上懶洋洋的,姚青和兩個小的歪在副駕上,迷迷瞪瞪地睡了一路。

再睜眼的時候,車子已經停了。原來已經到了。

孟彥隋不在車上,姚青掃了一圈,從倒車鏡裡看到人正站在後面不遠的地方抽煙。

孟 彥隋很少抽煙,應該是煩心的時候才會抽。現在是在煩惱什麼呢?修長的兩指夾著煙,眼睛望著一個方向,吐出一大口煙,姿態彷彿有些惆悵。最後將煙蒂在垃圾桶 頂端擰滅,扔進去。抬手看了下腕上的時間,慢慢往這頭踱過來。越來越近,終於可以看清臉上的表情,將車門打開,看到姚青的一瞬間,褪去剛剛那種平靜的稍顯 冷漠的表情,彎起了嘴角,笑意從眼裡散出來。


43
把時間往回檔,撥回到孟彥隋和姚青XXOO的那天的傍晚,五點。

季 雲初跟楊律師打了電話,確認人已經到了順城。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對於姚家的菜譜,他真的很想要。想要拿到手,仔細研究,提升自己的廚藝水準。雖然他一直 跟別人說討厭廚房的油煙,但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對於烹飪他有多喜歡。對於姚青,他不得不承認他很嫉妒。他是對方的手下敗將,不願意自己去和他交涉,何況 還有姚青被他「綁架」的誤會,於是找了父親的律師幫忙。

六點半,幫傭的阿姨來敲門喊吃飯。

七點半,洗完澡季雲初躺到床上,將音樂打開。手機響了,拿過來看一眼,隨手丟到一旁。

十點,楊律師打來電話,說了姚東風的態度,聽到這季雲初有些沮喪,又說了姚家現在家裡的情況,聽到這,季雲初忽然又生出了些許希望。祖傳的秘笈不願轉讓是很正常的,現在姚家需要錢,說不定還有機會。

十一點,正要睡覺,何曼文又一輪電話打過來,大有再不接就一直打不停的架勢。

「有什麼事嗎?」季雲初終於接了,聲音冷淡。

「雲初!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何曼文聲音明顯能聽出來是喝了酒了。

「何必裝傻,你是我見過最精明的女人,為什麼?還用問嗎?」

「雲初,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何曼文幾乎要哽嚥了。

「何必用愛我做藉口。愛一個人就不應該去傷害他,傷害他的朋友。」季雲初平靜地,冷漠地。

「我沒有!是因為你一直不肯一心一意對我,因為她總是想把你從我手裡搶走。」

「她現在連男朋友都有了,還會來搶什麼?」

「可你心裡還是有她!」

何曼文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因為她自認為是季雲初的女朋友,有這個立場和權利。

季雲初舒一口氣,「我不想和你就這個問題再繼續討論,現在不管什麼你我她的,我和你分手和任何人沒有關係。」

「我不分,我不同意,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何曼文大喊。

「……」

「你在哪?」

「……」

季雲初不想再說,伸手將電話掐掉。

剛掐掉,電話立刻又響起來。季雲初不接,就一直不停地響。忽然就靜了下來。能想像的到那頭何曼文已經氣成什麼樣了。

短信進來:你睡了我就要對我負責。給我接電話!!

季 雲初氣極反笑,拿起電話播了何曼文的號碼,接通了就是一串冰冷至極的言辭:「何曼文,如果當年不是你設計害我,你以為我會願意睡你!如果不是你跑去跟我父 母哭訴,你以為我會願意同意和你訂婚。你處處算計別人,算計我,還敢說愛我。夏喵是不是被你收買的臥底?詠兒的腿是不是你找人燙傷的?姚青是不是你讓你表 弟何廷駿去關的?」

「姚青的事也是為了你啊,你不是要菜譜的嗎?」何曼文急急地插了一句。....

「我要我會自己去買, 而不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知不知道,別人全都以為這事是我指示的,連最信任我的詠兒也來質疑我!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和你這樣的女人在一起簡直 是可怕。我不管你要到我爺爺到我父母那兒怎麼鬧,總之我不想再看到你。」說完,季雲初啪將電話掛掉,直接關機。坐回床上,因為剛才話說得太大聲,而有些激 動,何曼文真是好樣的,將自己氣到差點要吼出來。

「喂,喂——賤人,全都是賤人!」何曼文氣的酒精攻心,手上發抖,抑制不住想狠狠發洩一番,一揚手,將手機直直摔出去。正好砸到一輛摩托車上。警報器一觸即響,連帶著酒吧門前的一排車的警報器都響起來。

「呦,小娘們脾氣蠻大啊。」兩個留著小平頭的年輕男人正好從酒吧出來,晃到那輛很拉風的摩托車邊上,仔細查看了一下,「壞了,遠哥,倒車鏡砸出一道印子。」

何曼文一轉臉,後面還站著一個人,中等個頭,約莫三十來歲,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正低著頭彈煙灰。不知怎麼的,何曼文覺得這個動作這男人做起來挺順眼。

壓了壓心裡的火,從身上掏出皮夾子,隨手抽出十幾張,遞到這個叫遠哥的人的面前,「砸壞了賠你就是了。小娘們我有的是錢。」

「就這麼點?不夠。」塗遠也不看錢,眯著眼抽煙。

「你想訛人啊!」何曼文將錢往地上一扔,有些踉蹌地往自己的停車位上走,「MD,愛要不要。」手機也不要了。明天再買新的。

掏 出車鑰匙,開了門,剛坐進去,砰砰砰,幾聲關門聲,剛才三個男人已經前前後後地都坐進車裡來。何曼文嚇得酒已經全醒了。遇上碰瓷的了,怎麼辦,錢包裡還有 兩千塊現金,酒吧一條街拐個路口有一個廣發銀行自動取款機,現在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這幾個人會不會乘機搶款行兇?現在就開門跑出去會不會有危險?

「別動哦!」後座一個男人進來的第一句話,隨手將一把匕首掏出來,在何曼文的臉上抹了兩下,刀口閃著銀白色的亮光。

「你們要幹嘛?」冰冷的器械讓何曼文立時全身汗毛倒豎,竭力要保持鎮靜,他們無非就是要錢。

「不要緊張,咱們遠哥只是進來坐會兒,今天心情好,教教你兩件事。你亂動的話就不好說話了哦。手規矩放好。」後座另一個男人無比輕鬆的彷彿話家常的口氣。

何曼文微微磨過臉緊張地看著副駕上的男人,一直在抽煙,抽完最後一口,將車窗降下來一點,兩指一彈,將煙蒂彈出老遠。何曼文從視窗看出去,停車場這一塊地方這個時候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能聽到後座的兩個人掏出打火機點煙,小聲說笑。車上頓時煙味更盛。

塗遠,但凡混世的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外號:王八。有自己的水產生意,祖上家底殷實,為人頗仗義,有前科,見了面的都會尊叫一聲遠哥。平生最恨人問候他爹媽。曾經在裡面因為別人罵了他一句把人肋骨打斷兩根。絕對屬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的那種人。

「你看過昆丁塔倫蒂諾的電影嗎?就那部低俗小說?」這個叫塗遠的男人終於說話了,語氣輕鬆,說的卻是雲裡霧裡。

何曼文一時轉不過來,只盲目地點頭。

「布魯斯威利斯在裡面騎的那個知道是什麼嗎?」

何曼文盲目地搖頭。

「哈雷,記住了,這不是一般的摩托車。你砸了我的寶貝,知道嗎?」絕對諄諄教導的口吻。

「我賠就是了。」何曼文謹慎地說,被塗遠盯得背後發毛。

「有錢難買心頭好。」塗遠耐心糾正。

何曼文不敢再說話了。

「剛才罵我什麼,MD?好久沒有人這麼罵我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麼罵我後果很嚴重。」塗遠越是和風細雨的,何曼文越是害怕,這人身上眼裡總是透著一股子戾氣。原來癥結在這,感情這人不能罵。

識時務者為俊傑,何曼文穩穩心神,勉強扯出一點笑容,「對不起,給您賠禮道歉。」

塗遠伸出一指,搖了搖,很認真地說:「道歉有用,要員警幹嗎?」

「那你想要多少,我賠就是了,我爸是淨捷家化的老總,你要……」

「噝—哎呦喂,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哇,遠哥!」後座一個男人發出一聲驚嘆,何曼文則被這個插進來的一句話嚇得心裡一抖。 「何大昌是你爸?」塗遠笑著問。

「不,是我二伯,我爸是何志開。」塗遠又笑了,笑一下何曼文心裡抖一下。

「你知道塗遠是誰嗎?」

何曼文茫然搖頭。

「嘖嘖,我跟你爸打了這麼長時間的官司了,你可真是太不關心你老爸了,年輕人不孝順可不好。我養了那麼多王八全死了,就是你爸工廠排的污水喂死的。要不是孟彥炳處理了你爸,我還不知道呢,明面上說處理過了,其實排出來的全是髒東西。父債子償,要不然你今天就一起還了吧。」

何曼文聽到這已經嚇出了幾身冷汗。

午夜十二點,一輛紅色的馬六穿過寂靜的街道,融入夜色。

「因為我們都是一堆俗人所以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花樣。就點兵點將吧,不過要先說明一下,我對女人不敢興趣,如果你點到了我算你倒楣,我喜歡走後門。開始吧。」塗遠說完,靠回沙發上。眼前的何曼文淚眼婆娑地坐在地板上,抖著身子求饒:「遠哥,我錯了,您饒了我吧。」

「饒了你?第一,你罵我媽,不能因為你是個女的就放過你,壞了我的規矩。第二,你爸害我死了那麼多王八,還要跟我死磕。第三,我現在不想要錢。你能怎麼賠我?還不開始,忘記了,嘖嘖,你小時候是怎麼過的,點兵點將都不會。阿奇,你來教她。」

「我教你一個,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點兵點將,點到哪個是我的大兵大將,小兵小將,蘿蔔絲炒肉醬,熱飯冷飯,吃了就滾蛋。」

塗遠忍不住笑了出來,「蠻好!」

何曼文看著面前的幾個男人,一副討論天氣的輕鬆模樣,好像完全不把她當個人看,心抖著,惶惶地,平時再精明厲害,到底還是個學生,現在這種情況,早嚇得六神無主。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身上軟得伏倒在地上。

塗遠坐了一會,看了一會,何曼文倒在地上哭得一趟糊塗,覺得甚是無趣,「阿奇,拿個相機來,拍兩張了事吧。嚇唬嚇唬算了。我也累了,大四呢?」

「四哥去替人辦點事。」

「哦,什麼人能使動他了?」

「呵呵,說起來還有意思呢,好像是去替人看著一個小少爺。」

塗遠當時一笑,也沒在意。

派人將何曼文送回到原地,擱下話:遠哥說了,第一,以後要孝順父母。

第二,女孩子要淑女一些,不要張嘴就是髒話,罵到不能罵的人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第三,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能做的事不要做,總之乖一點就對了。該吃吃,該喝喝。有的事該翻篇就要翻篇。別盡想些有的沒的。

何曼文茫茫然坐在車裡,手絞握在一起,猶自抖著。

把時間從上面往前調,姚青在醫院遇到張照原和孟嘉樂小朋友的那天,下午一點,和父親剛下公車,過條馬路就是醫院的急診部。

醫院的急診部和門診部大門都在一條馬路上,隔得不是太遠,因此只有門診部那邊有一個紅燈,急診部這邊的交通便稍顯混亂。巧了,這邊大門又正對著路對面的公交月臺,因此經常有行人橫穿馬路。

明 明看著前面是紅燈的,姚青扶著父親過馬路,讓過兩台車,剛到中間的黃線,車流便湧過來了,本身姚東風又走得慢些,因此只得在路中間站著。 車子川流不息地,有很多都是貼著身子開過去,姚青站久了便有些著急,瞅一個大空子便攙著姚東風往前走,可也只是想想罷了。但是身邊一起站著的一位有些年紀 的老太太卻有些等不及了,往對面剛走到一半,一輛車忽然開至面前,速度真是快得可以,剎車也踩得乾淨利索,真的就是戛然而止。只不過老太太被嚇得一屁股坐 到了地上。姚青連忙跑上去將人扶起來,趕緊回頭看父親,還好好地站在黃線上。

「遠哥,看到那個人了嗎?就是那天勞煩四哥的那個少爺。」車流裡一個黃頭髮的年輕司機跟後座的人說話。

哦?塗遠有了點興趣,微微欠起身,姚青正好扶著老太太從車前過。眉清目秀的,穿著黑色的連帽羽絨服,更顯得白幾分,頭髮不是時下年輕人的五顏六色像大鍋蓋一樣的劉海,短短的神清氣爽。 長得倒真不錯!


44
「現在像這樣的年輕人少了。

塗遠這句感嘆說得一本正經。

「遠哥您這話什麼意思?」黃毛司機向後座問一句。

「現如今像這樣年紀這麼大的老人家倒在地上的,誰敢去扶。被反咬一口也說不定。你看看這兩邊站了那麼多人,如果他不去扶,你以為還會有人去管這個老太太麼。這個社會不但病態,而且畸形。」

黃毛知道塗遠本身就是有些憤世嫉俗的,又在裡面呆過很長時間,對社會上很多人事都不滿意,因此也沒敢隨便接話。

姚青將老太太扶到急診部門前的花台坐好,才回去接父親。車來車往的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被某人惦記上了。

大年初幾,一幫人聚在塗遠的別墅裡搓麻。

客廳裡煙籠霧罩的,老爺們在一塊打麻將,沒有不講粗口的,但是只要塗遠在桌上,一幫人都很注意,都知道塗遠不愛聽。

打到下半夜,盧四帶著兩個人來了。其中一個年輕的小子,留著一個斜劉海,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塗遠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他喜歡年輕的男孩,這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遇到好的,也會有人往他這兒送。他這一段因為和何志開打官司,好久沒有辦事了。

大四在邊上略站了一站,笑眯眯地說:

「遠哥,累了不,要不你歇歇,換我來一會?」

塗遠叼著煙,咧嘴笑了,繼續摸牌,最後胡了牌才站起來往樓上去。旁邊的男孩子也不用人使眼色自己就跟上去了。

「叫什麼?」塗遠一邊將腕上的手錶卸掉,一邊問站在門邊的男孩。

「小天。」

「多大?」

「十九。」

「做這個多久了?」

「剛做。」

「為什麼做這個?」

叫小天的男孩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需要錢。」

塗遠聽著很滿意,他喜歡誠實的人,說著話脫了上衣坐到床上。小天乖乖走過去,將身上衣服脫光。年輕的身體怎麼看怎麼漂亮。

「小天用嘴幫您舔?」

「嗯, 伺候好了,錢不會少。」塗遠一向出手大方。至於男孩子家裡為什麼需要錢,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他不會去問。這世上人人有本難念的經,區別只在於難念的程度不 同。不管怎麼個難唸法,反正不會有人替你。那些一心要替人唸經的,如果不是本心至善,就是虧心事做太多要救贖自己。塗遠自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酣 暢淋漓地大G了一場。身下的人被G得頭髮都汗濕了,嗓子也喊得啞了。劉海擰到了一起,塗遠一伸手,將小天的劉海擼了上去,露出整個額頭。長的是不錯,眼睛 挺大,皮膚挺白,年紀不大,又是剛做這行,眼裡還有幾分純真。不知怎麼的,這張臉看著讓他想起了那天在醫院門口見到的那個。 洗完澡下樓,立馬有人給塗遠讓位子,誰知塗遠剛摸了一手,上來就放炮。

大四調侃道:「看來遠哥炮還沒打夠。」

其餘幾人都曖昧地笑起來。

塗遠自己都笑了。

「大四,我聽黃毛說前段有人差你辦事,去跟蹤人?」

「是有這麼回事。」

「那個孩子我前兩天見過,很好。」

盧四聽到這話,心裡一咯噔。再看塗遠,一臉認真地摸牌,好像只是隨便說說。如果塗遠是看上姚青了,那他直接說那人不能惹,肯定壞事,塗遠要惱。可是不說的話,要是那個姓孟的知道因為自己這邊而沾惹了他的人估計自己要吃不了兜著走,這都是便宜的。

但 是又轉念一想,明知道人家是有主的,還去招惹,這完全不是塗遠會做的事。他和塗遠這麼久,塗遠在這方面的規矩,他很清楚。從不會強迫別人。這樣一想,盧四 便放下心來。孟家是不好惹的,孟彥隋的喜好自然也不能亂說,沒有人問,盧四當然不會多嘴。好在塗遠只問了這麼一句,再無下文。看來也就隨便那麼一說。

塗遠對盧四找的這個人很滿意,連著叫了幾次。

十五小年一過,學校就開學了。父親排隊配型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再這樣下去,臨時導管很容易出現炎症的。 姚青滿心愁緒,從學校出來,因為還太早,寢室的幾個都還沒有來。

正往月臺那兒走著,迎面上來一個人。

「姚少爺!」

姚青一抬頭,這人他見過一次,在傣妹幫他解過圍的那個黃毛。

「你……有事?」

「我們遠哥想請你喝茶。」黃毛面帶笑容。

遠哥?如果姚青沒記錯的話,那天這人嘴裡說過一個四哥?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難道是孟彥隋有什麼事?要不然這些人和自己能有什麼牽扯呢?

「請務必賞臉。」黃毛說著,向後面的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是替孟彥隋辦事的,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姚青上了車,頓了一下,手機掏出來,給孟彥隋打電話。電話通了,但是沒有人接。現在這個點,估計在開會。孟彥隋開會的時候討厭人開手機。

既然是喝茶,應該是到茶樓之類的地方。姚青是這樣想的。但是沒想到是這樣的別墅。而且是裝潢得非常有特色的別墅,整個就一個海底世界,一水的藍色。樓梯的扶手上還雕了一些花紋。 屋子裡暖氣太大,姚青將羽絨服脫掉,也不好隨便放,便抱在懷裡。

塗遠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姚青穿著白色毛衣抱著衣服站在樓梯口那兒,微微彎著腰,好像在研究扶手上的花紋。從二樓這兒能看到那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

姚青看到來人,直起身子。這個人,確定是不認識的。

塗遠終於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小天會想到這個姚青了,因為眼睛,大而且黑,感覺很像。不同的是這個姚青,氣質非常乾淨。

塗遠招呼人上茶。

「遠哥找我有什麼事嗎?」和孟彥隋有關係嗎?姚青只是將茶端在手裡,說話客氣。這人看人的目光讓姚青感覺,很不舒服。

塗遠端坐著,笑笑,「就是坐坐,想和你認識,做個朋友。」塗遠從來都直接。但是這麼看這個姚青絕對不是隨便的那種人。做事很謹慎,禮貌地端著茶,卻一口不會喝。

怎麼會有這麼無緣無故的事情。姚青疑惑。

「我在什麼地方見過你嗎?有什麼事就請直說吧。如果真的沒有事的話,茶也喝了。」言下之意,要告辭了。

有趣。塗遠就喜歡這麼直接的。

「就是看看能不能做朋友。」塗遠盯著對面的人,朋友兩個字咬得很重。忽然咧嘴一笑,那樣的眼光讓姚青心一窒。如果是以前姚青也許不會覺出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現在經過孟彥隋的這麼多事情,很容易就往那方面想了。眉頭直接就擰了起來,心裡怒火一下就翻騰起來。

「對不起,可能咱們不適合做朋友。我要告辭了。」說著抱著衣服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嘖嘖,怒了。

「我可沒說讓你走哦。」塗遠一點也不惱,只是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姚青的胳膊。姚青被這股力氣拽的差點沒站穩。

如果剛才的眉毛是擰的,現在就已經是豎的了。

「請你把手放開。」姚青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塗遠看著姚青,小臉都氣紅了,還禮貌地跟他說請字,就覺得心裡一陣蕩漾。要說人吧有時候就是賤,看一個人順眼的時候,怎麼看,怎麼喜歡,即使是對自己橫眉立目的。

真的就乖乖地把手放開了。姚青一甩手,抱著衣服就往門外跑。

跑出大門,手機就響了。

「幹嗎呢?」孟彥隋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姚青忽然覺得一陣委屈。定了定心神。

「沒什麼。你現在很忙?」

「有點。」正說著話,挺到那邊Ada胡的聲音,「孟總,請您簽字。」

「不打擾你了。忙吧。」說著沒等孟彥隋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一時擰著眉,在路邊站了一會。覺得冷了,才發現外套還抱在手裡頭。

他這是倒得什麼桃花黴,竟惹上這樣的事情。
先前那個黃頭髮的男人從後面追上來。姚青看到也理會,伸手攔了一輛TAXI,一貓腰鑽了進去。


45

凡事均是否極泰來。...

姚青剛從的士上下來,電話響了,是個座機號,接起來,是上海X醫院,通知病人儘快趕過去進行手術。

姚青一路飛奔上樓。

張敏慧聽到這個好消息,當時眼淚就下來了,口中默念:蒼天有眼,佛祖保佑。

姚青抑制住心裡的激動,立馬給孟彥隋打電話。

「簡單收拾一下,我立馬派車過去。」孟彥隋聲音沉穩,讓人聽著心裡莫名一陣踏實。

「嗯。那個……」謝謝!

「想說什麼?傻瓜。」

當晚七點的飛機。晚上九點到達X醫院,辦完住院手續,即刻做檢查,準備手術。

淩晨一點,手術燈還亮著。

張敏慧心焦如焚。姚青攬著母親,縱是內心再惶惑不安,也要力持鎮定地安慰母親:沒有事的。

孟彥隋輕拍張敏慧的手:「伯母,您真的不用擔心,換腎現在只是一個很常規的手術,這家醫院每天都有這類手術,醫生技術嫺熟,放心吧。」

「哎。」張敏慧握住了孟彥隋的手,「彥隋,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應該的。」孟彥隋另一手將姚青的手也握了過來。

即使此時當著張敏慧的面,姚青還是忍不住用力回握了一下。

淩晨兩點,手術結束,病人術中對體外腎的排斥和身體各項反應均在可控範圍內,一切順利。

「我讓人儘快給你爸找個口碑好的護工。過幾天就回學校上課,好不好?我把這個助理留在這邊照顧,你盡可以放心。週末我再陪你一起過來。這邊有醫生護士,現在一切穩定,還要住一段時間的院,你真用不著一直留在這。」

孟彥隋說的有道理,總不能一直請假不上課。有特助和護工在這邊照顧也算可以放心了。「嗯。你馬上就要回去?」會不會太累了?其實孟彥隋昨晚上不跟過來也可以的。

「很重要的客戶,一定要回去。不能在這邊陪你。有任何事給我打電話。」孟彥隋說著將一張卡遞給姚青。

「什麼?」接過來一看是以前存生活費的那張卡。

「我知道你昨晚辦住院的時候預存了三十萬,但是凡事有意外,說不定臨時有額外的費用。這張卡你拿著。」

卡里的錢是七位數,太多。姚青猶豫。

淩晨五點的外科大樓一片安靜,窗外的天還是黑沉的。孟彥隋背光站著,目光堅持而複雜。

「為什麼一定要分的那麼清楚?」真的那麼不想虧欠於我?害怕欠得多了,以後還不上,無法絕情地說不嗎?

這些話孟彥隋只是在心裡想,這種時候說出來,又是在逼迫姚青了。....姚東風剛換了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看著面前依然堅持的姚青,孟彥隋將卡收了起來。

「有事情就交代助理去辦。記得給我打電話。」說著將姚青虛攬在懷裡,在發心輕輕吻了一下,「電梯來了。」

孟彥隋進了電梯,眼見著門要合上了,最後一刻,姚青卻忽然伸手擋了一下,快步走進來。低著頭按了鍵。

「那個,我送送你。」姚青對著眼前合上的電梯門說,「再忙也要注意身體,胃不好的人要自覺一點,不要總讓人提醒……」

身後的人走上前,將姚青一把緊抱住。

姚青抬起手搭上孟彥隋的手臂,看著顯示器上的數字,從十七逐漸變成了一,頭一次覺得電梯好快。

孟彥隋走了。姚青回到病房,父親還在睡眠狀態。母親怎麼不在?

「我爸什麼時候能醒?」姚青問護士。

「這個因人而異。有的半小時,有的幾小時。你父親年紀大一些,多休息是好事。」

「謝謝。」

護士出去了,過了一會,張敏慧才回來。

「媽,你去哪兒了?」姚青輕聲問,看母親眼圈有點兒紅,心疼母親,肯定是又掉眼淚了,「你睡一會吧。爸我來看著。」

「去洗手間了。」張敏慧鎖著眉頭,坐到床邊上,低著頭握住了姚東風的手,靜靜地摩挲了好一會,才低聲呢喃:「孩他爸,你可一定得好起來。咱家的事還等著你拿主意呢。」

娘兒兩個一夜也沒有睡。

一大早姚東風就醒了,醫生趕過來查看,一切穩定。

所有的惶惑擔心在這一刻終於可以放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姚東風恢復地很好,各項檢查結果也表明手術很成功,體外腎已經逐步清除體內毒素,病人大小便也已經恢復正常。

姚青又呆了兩天,坐動車返回北京。臨行前,張敏慧交代姚青,之前配形時孟彥隋代交的押金回去就給還了,這是頭一件要辦的要緊事。

姚青坐在車上一路上都在回想母親當時的表情,可以說是面無表情。錢當然是要還的,但是現在還沒到考慮這些的時候,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地提這件事?

難道有什麼地方被母親看出來了?姚青心裡一團亂。

到了環宇大廈的時候已經晚上五點多了。之前猶豫過要不要提前跟孟彥隋說自己回來了,想他可能會派司機來接什麼的,總不能凡事都麻煩他。現在已經回來了總是要說一聲的。其實打電話說一聲也不是不行。

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佟秘書從總裁辦公室灰溜溜地退出來。看到姚青,很小心地問:「姚先生來了,和老闆是早就約好的嗎?」

「嗯?額,是。」姚青稍微有些窘迫。

「那姚先生要不要先坐一會?」佟靜文小聲說:「老闆在裡面正發火呢。」說著給姚青泡了一杯茶。

姚青坐在秘書室的椅子上,握著杯子捂手,看來自己來得不太是時候。

十分鐘以後總裁室門打開了,兩個人灰頭土臉地出來,剛走到門口,裡面傳出來孟彥隋的聲音:「明天我希望能看到新的完整沒有瑕疵的企劃。」

「是,知道。」兩個人對著裡面又欠個身才轉過來,一臉鬱卒的表情。

「wenny,泡一杯咖啡進來。」門開著,孟彥隋直接對著外面說。

外面天已經暗下來了,孟彥隋靠在椅子裡對著外面的大玻璃。

身後有杯子輕觸桌面的聲音。

「把燈打開,下班吧。」

隔了一會,竟是毫無動靜。微微不耐地轉過來,看到的竟是本該在異地的那個人,安靜地站在那,正盯著自己看,心底一瞬間輕鬆溫暖起來。

「過來。」

姚青走上前去,被孟彥隋拉到兩腿間,抱住。

「怎麼回來也不和我說一聲。」

「怎麼跑這來了?」

「嗯?想我,等不及要見我?」

姚青不喜歡孟彥隋把什麼都統統說出來,很多東西默默在心底感受就好了,幹嗎一定要說。說出來真的很讓人渾身發熱發窘。

「別動,老實地讓我抱一會。」孟彥隋環著姚青的腰,將頭埋進姚青懷裡。

「你是不是累了?」剛才總覺得孟彥隋的背影很疲憊。

孟彥隋只是輕輕地晃了晃姚青。

就算累了,也不會和自己說吧,姚青想。

再過一會,徹底黑下來了。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姚青抽出一條胳膊,翻出手機,是個陌生號碼。

「喂?哪位?」

「我是塗遠。」

塗遠?因為父親動手術,本來已經將那天的事情統統忘到腦後勺去了,後來見了孟彥隋也沒想起來說,沒想到這人又冒出來了,竟然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

「你有什麼事嗎?」姚青想到那天的對話,語氣極冷淡,

「想請你賞臉吃個飯。」塗遠的聲音倒是一本正經。

「對不起,和你不熟。」

「一回生,兩回熟。我是真的很誠心的。」

對方一副如此誠懇的語氣,姚青皺眉一時不知如何拒絕才能徹底。

「不好意思,我現在真的沒空。」

「好,那改天。」

姚青不置可否,把電話掐了。

「誰?」

「塗遠,莫名其妙的一個人,你知道這個人?」

「不認識。找你做什麼?」

果然是自己搞錯了,姚青想,之前還以為是替孟彥隋辦事的人呢。「……說想請我賞臉吃個飯。」姚青說著話聲音就低下去了,離得這麼近,能清晰地看到孟彥隋面上的表情變化,「想和我做朋友,我根本不認識他,而且……哎!」被孟彥隋一把按到腿上。

「而且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孟彥隋黑著臉將人緊緊抱住,可是聲音聽起來卻是異常平靜。

「是去上海以前。後來因為我爸要動手術已經把這人忘了。而且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碼的。」

對一個人有心想找電話號碼有什麼難的。

「之前在哪裡見過面,做過什麼事?」孟彥隋處在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他要請我喝茶,因為來請我的那個手下我以前見過,誤以為他是你認識的人,就去了他的別墅……他就說想和我交朋友什麼的,嗯,我當時其實是很惱的,因為他的態度明顯就是就是那種,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嗎,你……唔……」

還沒說完,已經被孟彥隋堵上嘴巴,半拖半抱地從椅子上起來,踉蹌地退了兩步,一把被按倒到面前的辦公桌上。

嘴唇被咬的好疼,孟彥隋發的什麼瘋啊,突然這樣狂風驟雨一樣,而且這樣按在桌子上,被孟彥隋擠進腿間的樣子好難堪。「哎~疼……疼呢……唔……」推著孟彥隋,連個起開也說不出來。

孟彥隋按著姚青的兩隻手腕,壓下身體,一陣瘋狂允吻,將姚青的口腔從裡到外,鉅細無遺地橫掃一遍又一遍。

「好重,你起來。」推也推不動,更要命的是能感覺到孟彥隋那裡的變化,正抵在自己身上,姚青一陣羞憤,「我透不過氣了,快點起來!」

孟彥隋抱著姚青一塊起來,又坐回椅子裡,將人摟在懷裡。

「不准再見這個人。」命令的口吻。

誰要見他了。

「不准接他的電話。」

陌生號碼誰知道是誰啊?

兩人疊坐在椅子裡,靜靜地望著玻璃牆外的夜景。

姚青一時想起臨來時母親的交代。悄悄握緊孟彥隋的手。

孟彥隋在想什麼——塗遠。


46
剛要掏鑰匙開門,就聽客廳的電話響了。....姚青著急地把門打開,奔到座機旁,一把把話筒抓起來。

「這麼晚了怎麼沒在家,跑哪兒去了?」張敏慧的聲音帶著一些氣悶,已經打了幾遍電話了。

「一下車就去,去還卡了。」姚青聲音有點虛。轉身跟身後跟進來的孟彥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張敏慧對這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坐車累了吧。」

「不累。」

「一個人也別偷懶,好生做點吃的,這幾天在醫院吃沒吃好,睡沒睡好。」

「知道了媽,爸現在怎麼樣?」

「好著呢,你安心上你的課,請了這麼些天的假了,漏掉的好好補回來,學業千萬不能耽誤了。」

「哎。」

「……」張敏慧好像還有話說,最後只嘆了口氣,讓兒子早點睡。

姚青放下電話直接就坐到了沙發上。

母親為什麼要打座機不打手機?查崗?情況似乎真的很不妙。

從包裡掏出一張卡來,低著頭蘑菇了半天才遞給孟彥隋。

「你之前墊的押金,還你。」

孟彥隋心裡一團悶火忽然就從四面八方竄出來。看來姚青是一定要跟他分得清清楚楚的才能安心的了。面上倒一點不顯,伸手就接了,乾淨利索。姚青倒有些吃驚了。

「渴不渴,先給你倒杯開水。」姚青說著進到廚房燒水。好幾天不在家了,順手將冰箱裡凍壞了的青菜處理掉,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吃的。要不下點雞蛋面好了。

端著水回到客廳,咦,孟彥隋人呢?姚青有幾秒沒有反應過來,人走了!孟彥隋果然生氣了,氣到不說一聲就走的地步。連忙把大門打開,樓下的感應燈都亮著呢,人應該沒走遠。姚青回身抓了鑰匙,鞋也沒換,蹬蹬蹬追下去了。

喘著氣追到樓下,也沒見人影,繞到花園那邊,孟彥隋的車還停得好好的,人呢?姚青呆了一下,忽然抱著膀子打了一個大噴嚏。好冷,趕緊往回跑,下來外套電話一樣也沒拿,蹬蹬蹬地又跑到四樓,孟彥隋正開著門,站在門邊等著呢。

「這麼冷你不穿外套幹什麼去了,手機也不帶。」將姚青拽進屋裡,身上都是涼的。

他倒先怪起別人來了。姚青自知搞了烏龍,微微喘著氣,悶聲不答,轉身又進了廚房。

孟彥隋跟進來,「剛才那麼急做什麼去了?」問完這話,略一思索,已經想到了答案。剛才的鬱悶一掃而光,彎起了嘴角,輕笑一聲,上前將人抱了個滿懷。

「鬆手,餓死了,得趕緊做飯。」姚青特別不耐的語氣。

「身上這麼冷,給你捂一捂。」孟彥隋知道姚青就是個小彆扭。

吃完飯,不用姚青催,孟彥隋竟主動回去了。

姚青自己坐了一會,困勁就上來了,洗澡睡覺。迷糊中聽到門鈴響了。這個時候會有誰啊?從貓眼一看,是孟彥隋,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嗎?趕緊給開門。

孟彥隋提著一包東西直接進了姚青房間。姚青還有些迷瞪,跟進來,看到孟彥隋從包裡拿出換洗的衣物,又直接去了浴室。

「孟彥隋,你要幹什麼?」姚青用力拍門,裡面沒有回應,只能聽到嘩啦的水聲。孟彥隋,你這個大騙子。

孟彥隋洗完澡出來,回到房間一看,床上沒有人。肯定在隔壁父母的房間,而且門肯定已經從裡面鎖上了。倒也不去敲門。累了一天了,放鬆地躺到姚青的床上,挨到軟軟的枕頭,很快便睡著了。

倒是姚青翻來覆去很晚也沒睡著。

第二天姚青頂了兩個黑眼圈到學校,同學老師一個個輪番來安慰:不要太累了,別過於擔心了云云。姚青只得一個個回謝謝。

中午吃飯的時候,昨天那個陌生號碼又來電話。姚青皺著眉頭給掐了,根本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沒有想到,在寢室正睡午覺的時候,有人從下面上來帶話:姚青,樓下有人找。

姚青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走到窗邊看了一眼,一驚,竟然是那個叫塗遠的男人。一頭剛剪的短髮,比那日見到的硬是多了兩分匪氣。也不知道是怎麼從門衛那進來的,身邊還停著一輛很拉風的四環城市越野。

姚青一點不想和這人接觸。倒回床上,思來想去也沒有下去,蒙起頭繼續睡覺。而且孟彥隋也「命令」了不能和這人再有什麼干係。

塗遠一直抬頭看樓上,姚青站在窗邊的時候他已經看見了。

塗遠現在非常地不高興。

在塗遠看來,一個男人首先要孝順,其次要懂文明講禮貌,不要說髒話,不要欺負人,更不能隨便不尊重人。姚青長得俊,氣質乾淨,也非常有愛心,也懂禮貌,真是難得的男孩子,他很喜歡,他剛開始真的就是想和姚青做朋友,如果姚青不願意,他不會勉強。

可是現在這個男孩子,不但故意不接電話,還在看到他人以後,一聲不響地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不願意直接說,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不講禮貌,不尊重人,惡意踐踏他人的好意。

因為落下一些功課的原因,姚青跟課表一樣的任慧琳借了筆記,在圖書館呆到了天黑。

中間孟彥隋打電話來,兩個人悄聲細語地聊了一會。

「天這麼冷。早點回去。」孟彥隋說。

「知道了。」姚青想問孟彥隋今天晚上還過不過來,也沒問出口,問了好像他很期待一樣。他可不想又整夜地烙煎餅。

把東西收拾收拾,走到校外的月臺,正好公車來了。

車上沒什麼人,剛坐下就聽後面一個打電話的人沖那頭喊爸,姚青早上起來的時候就跟母親通過電話了,這一天了也不知道父親怎麼樣了,一切還順利不?

剛進樓道,聲控燈剛亮,眼前猛地出現一個人,著實把姚青狠嚇了一跳,人嚇人嚇死人好不好。誰啊烏漆嗎黑的跟這樓道里站著啊。

「你好,我叫阿奇,遠哥讓我來請你,賞臉吃個飯。」面前的男人,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想去。請讓一讓。」姚青幾乎是立刻就回絕。

「那就不好意意思了,今天一定要讓你賞臉不可。用的方法是點兵點將挑出來的,還希望你不要見怪。」阿奇仍是無波無瀾的聲音,姚青皺著眉頭正不知其所雲,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根本還沒回頭,口上已經被一塊濕巾摀住,,心中只來得及一咯噔:壞了,人已經失去知覺了。

再轉醒的時候,姚青只覺得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望著陌生的畫滿熱帶魚的天花板,姚青覺得頭很暈,身上很熱,想起暈倒前的情景,不禁非常擔心自己的處境。是那個塗遠,怎麼辦,手機在哪裡,現在好想和孟彥隋說話。

門這時打開了,能聽到外面人的對話。

「用了什麼東西?」

「一點迷幻劑和藍色藥片的混合藥水。」

啪!一聲很響的巴掌聲。

「我是要你去請人,誰讓你下藥的?阿奇呢?」

「奇哥在前面。這事不關奇哥的事,是……」

「滾!」

有腳步聲慢慢走近,塗遠的臉出現在姚青的視線裡。

一隻手搭上自己的臉,順著脖子的線條滑到胸前。姚青只覺得身上一陣恐怖的感覺隨著那隻手掠過。

「是不是很難受?」塗遠儘管聲音很溫柔,但是說出來的話讓姚青心裡直打冷戰,「待會你會更難受,不過不用怕,我從來不強迫別人做這種事情的,只要你不說願意,我絕對不動你一下。」

「雖然是我下面的人自作主張對你動了手,但是也是你不對在先,惹得我動了氣。我這個人對喜歡的東西從來不用強的。」

塗遠說著話又輕輕撫了撫姚青泛紅的臉蛋。對於床上現在只能用兇狠的眼神瞪他的人一陣憐愛疼惜。

此時姚青口袋裡的電話響了。姚青急得想伸手去掏手機,可是手剛抬起來就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睜睜地看著塗遠將手機拿過去。

「一個上海的號碼,你的親戚?」

肯定是母親打來的。打了家裡的沒人接就打到手機上來了。響了一會就停止了,姚青心裡生出來的希冀一下又滅了。怎麼辦?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

剛才太用力的原因嗎,為什麼現在全身都要出汗的感覺,身上越來越熱了。

剛才那人說用了迷幻劑和什麼藥水,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現在去洗澡,回頭你受不了就告訴我。」

塗遠把手機放得遠遠的,姿態悠閒地進了浴室。

姚青盯著床頭櫃上的手機,用勁了全部力氣,卻只挪動了一點點。身上汗出得更厲害了。

手機忽然又響了,姚青眼角一陣發澀,這是孟彥隋打來的,因為他的來電鈴聲是姚青專門給設置的。

可是自己現在全身無力,根本接不到,孟彥隋,姚青在心裡吶喊,你要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到覺得有我不正常為止。

鈴聲長長地響了一陣以後又沉寂了。姚青心裡翻湧著,好熱,好難過。身上內衣都已經汗透了。


47
 姚青從小的時候老鼠啊蛇啊之類的東西全都不怕的,最怕的東西是蟾蜍。鋪子裡偶爾殺牛蛙的時候,姚青都是躲得遠遠的。這兩樣東西有一點很像,就是長得太醜太瘮人。

小 學二年級,有一回大課間趴在桌上睡著了,被同桌推醒的時候已經快上課了,正要抬手翻課本,忽然發現右手拇指上栓了一根繩子,另一頭套著一隻黃褐色的蟾蜍。 這是哪個小朋友的惡作劇姚青到現在也不知道,但是當時的姚青已經嚇傻了,被一種惡寒的感覺完全控制住,驚得呆在位置上動都不敢動一下。當節課就發起了高 燒,後面請了好幾天的病假。

現在這種惡寒的感覺再次在姚青身上重現。

塗遠從浴室裡出來,手上拿著一個乾淨的毛巾,給姚青擦汗。

「是不是很熱,要不要我幫你把外面的衣服脫掉。」說著就動手拉姚青外套的拉鍊。

拉鎖的響聲像指甲狠狠刮在玻璃上的聲音瘮得姚青渾身發抖,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你……住手……」

外套脫掉扔到一邊,接著是雞心領的黑色毛衣,最裡面是純棉的格子衫。塗遠伸手要解開第一顆鈕子。

孟彥隋,你在哪呢?嗚……

電話再次響起來,姚青心中一鬆,一串眼淚瞬間順著鬢角滾下來。

塗遠移動一步,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一個孟字,直接掐掉。一看,之前有個未接電話,也是這人。

短信進來:寶貝,怎麼不接電話?

塗遠豎起眉頭,這人是誰?

翻開通話記錄,這個孟的號碼通話十分頻繁,幾乎都是對方打過來。

這個人就是姚青的戀人?不管之前姚青和誰在一起,過了今天他就是自己的人了。塗遠對姚青是不是處一點不介意。

「這個孟是你的愛人?」塗遠俯視著床上被折磨得大汗淋漓面頰潮紅的姚青。

姚青閉上眼,極緩地點了點頭。

「你跟他在一起是自願的?」塗遠語氣不善。

姚青此時想著孟彥隋心裡一陣陣酸澀難過,他是自願的嗎?他好像一直都扮演著被孟彥隋逼迫的角色。被他拐去做私人廚師,被他強吻,被他逼著去拿支票,喝醉了被他強行拖回去XXOO。

仍是極緩地點頭。

「好,很好,我一定也會讓你自願的。」說著低下頭輕觸了姚青閉上顫抖的眼簾,「受不了了就叫我。」

隨著那一個吻,一陣惡寒從脊背迅速竄上來,瞬間蓋住了身上難耐的燥熱。

塗遠坐到對面的沙發上,等著床上的人妥協。雖然不知道阿奇藥下了多少,但是像姚青這種明顯沒有多少性經驗的人來說一點就夠了。塗遠相信姚青很快就會投降的。

姚青把臉偏到另一邊。身體裡一陣陣的熱流湧出來。姚青現在已經知道了那些藥是幹什麼用的了,就是CY。能感覺皮膚的表面有汗珠一點點沁出來。用勁力氣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疼痛的感覺將身體裡的躁動稍微壓下去一點。嘴裡隱隱有了血腥的味道。

堅持,堅持到孟彥隋來!

安靜的空氣裡只有姚青粗喘的聲音。姚青咬死嘴唇遏制自己的呻吟。

過去了很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姚青又一次聽到手機響了。孟彥隋,求你,你要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

長長地響了很久以後再一次沉寂了。

姚青心中的希翼再一次墜落。身體裡的躁動彷彿感知了主人意志的消弱,更猛地湧出來。

孟彥隋,我好難過!嗚……

孟彥隋皺眉頭,姚青怎麼老不接電話。在做飯還是在洗澡呢?

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秘書都下班了,踱步到外面秘書室的茶水間給自己沖了一杯牛奶。抱著手臂靠在大玻璃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的夜景,想著剛拿到手的那個叫塗遠的人的資料,有前科和一些黑社會的背景,以後姚青的安全一定要做好。

緩緩將一杯牛奶喝完。

坐回椅子裡,將手機拿起來,就算洗澡也應該洗好了吧。

姚青在迷糊中又一次聽到了手機鈴聲。

其實就算孟彥隋知道了自己異常,等到他找到自己的時候可能一切都來不及了。這種想法姚青只是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想。

現在要做的就是堅持到下次鈴聲響起。就算要這樣難過地死去,他也不要妥協。姚青緩緩地將胳膊抬起來,喘息著張開嘴,一口咬在手臂上,用力。

塗遠有些不耐煩了。

為什麼還是不接電話。孟彥隋心中疑惑越來越大。開始持續不停地撥打電話,一直不接。心中頓時緊張起來。忽然一個電話進來。

「彥隋啊,姚青在你那嗎?」

電話是張敏慧打來的。

「沒有。」

「咦,怎麼回事,一直聯繫不上人,我以為和你在一塊呢。」

孟彥隋有強烈的感覺,姚青一定出問題了,而且和那個塗遠有關。

「薑局,我彥隋,現在有件緊急的事情……」

手機衛星定位追蹤最快要二十分鐘。孟彥隋穿上外套,衝進電梯,一路下到停車場,以最快的速度鑽進車裡,將車子發動。

等待的時間變得異常漫長。孟彥隋雙手握在方向盤上,手心已經沁出汗來。

一分一秒……

孟彥隋不敢想像姚青要是真有什麼意外發生,此刻會是個什麼情景。

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緊張過度。

又一次撥了姚青的號碼,孟彥隋神情嚴峻,只是沒有想到這次竟然有人接了。

「姚青?」孟彥隋緊張地喊。

塗遠只是想讓這個一直打電話擾人的戀人聽一聽姚青的呻吟聲,因為姚青顯然已經快到極限了。塗遠甚至有些虔誠地將電話放到姚青的嘴邊。

這邊電話裡先是幾聲陌生男人的笑聲,接著就傳出了姚青細細的隱忍的呻吟,這種聲音孟彥隋在那個晚上從姚青的嘴裡聽到過,是那麼甜美動人。

孟彥隋腦中一陣巨雷轟響,眼前霎時一片紅霧瀰漫。

「你敢動他一下,我絕對要你拿命償!!」孟彥隋一聲暴喝像天邊一個炸雷。

輝騰的車輪在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瘋狂地朝出口衝出去。

「現在,立刻,馬上帶人過來。」孟彥隋對著張照原冷靜地說了一個位址。

孟彥隋只說了一句姚青出了事了,張照原不敢耽誤,立刻帶人出警。

孟彥隋剛才的聲音雖然還算鎮靜,但是張照原聽出來了,明顯在發抖。

孟彥隋的電話響了。

「孟先生您好,您要查的人目前顯示在城北一間別墅,地址是XX路XX號。」

和孟彥隋得到的資料上顯示的塗遠的位址是一樣的。

前面是紅燈。孟彥隋捏著方向盤,手心發顫。

電話再次響起來。

「你打電話給姜全幹什麼了,動用衛星,你以為你老子是首長就可以隨便使用特權嗎……」孟昭華還在講,孟彥隋一聲大吼:「他是我的命!!」一把將耳線扯掉,聯手機一起摔在車前面的玻璃上。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床上的人喘息呻吟滾動,塗遠看得都已經幾度忍不住想壓上去了。塗遠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姚青如此有耐力。

床上的人正緩緩地吃力地翻身,應該是下體的變化讓姚青羞憤,塗遠猜測。不知不覺地竟讓塗遠生出幾分敬意了,是個有毅力的男人。

姚青已經快要神智不清了,伏趴在床上,又一口咬在手臂上,用盡全力直到出血。疼痛一時又讓人清醒了一點,將情慾減退兩分。姚青只擔心一件事情,這個塗遠會不會不守信用對他用強。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遠哥,我是大四。遠哥,你在裡面嗎?遠哥!!」

塗遠很不耐煩將門打開。

大四往裡面看了一眼,異常擔憂,剛聽黃毛說遠哥看上的那個小處男被阿奇抬回來了。問明白了就是姚青,大四當時就驚出一身冷汗,一路奔上來就敲門。

「遠哥,這個人真的不好惹的,想要什麼樣的沒有啊,這個是那個孟彥隋的,就是那個總檢察長孟彥炳的三弟。」

塗遠一驚,孟家老么。剛那個電話上的孟就是孟彥隋。孟彥隋他沒有聽過,但是關於孟彥炳的家世他可是非常瞭解的。

塗遠一把將門甩上。現在既然已經是得罪了人了,就算什麼都不做的話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

塗遠一把將睡衣帶子扯開,下面的帳篷已經只了一晚上了,虧得自己能忍住。快步往臥房走去。

盧四看著關上的門傻眼了,現在怎麼辦。給孟彥隋打電話,可是電話怎麼也打不通。剛到樓下,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嘈雜,大門瞬間翻進來幾個人,最前面的那個人不就是姓孟的嗎。將功贖罪的念頭一瞬間閃過,沒辦法這個人實在是得罪不起。

門被撞開,塗遠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風聲已經到了耳邊,背上一陣劇痛,人已經跌到床下。

張照原抱住完全處在暴戾中心的孟彥隋,將他手裡的剛從樓下順上來的一把摺疊的鐵椅子奪下來。

「現在是發瘋的時候嗎?先把姚青帶走。」

床上的人頭髮身上全部汗透了,褲子拉鍊被拉開了,裸著潮紅的上半身縮在一起伏在那裡,孟彥隋只覺得心中劇痛,小心翼翼地靠上去,脫掉自己的外套將人罩住。

「不要,不要……」姚青已經神志不清還在說不要。

孟彥隋將人抱起來,一眼看到姚青咬破的嘴唇,兩隻手臂上的滿滿的幾排血印子,眼圈立馬紅了,一顆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姚青還在掙扎。孟彥隋將人緊擁在懷裡,不停地重複:寶貝,是我。不要怕。

姚青被這熟悉的聲音撫慰了,這麼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懷抱,真的是孟彥隋。嗚……

「噓——」孟彥隋將人抱進車裡。

「你怎麼才來。」姚青小聲喃喃,知道自己安全了,姚青再也忍不住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沁出來。

張照原開的車,孟彥隋一直抱著姚青坐在後座。

「嗯……哎……好熱。」姚青不知道之前自己是怎麼做到抑制燥熱的,現在完全抵抗不了身體裡的慾望,一波一波,好難受。姚青在孟彥隋懷裡不停扭動,「孟彥隋,我好難過,嗚……」

「停車。」

「幹嗎?」

「叫你停就快點。」

張照原把車在一個別墅前的路邊停下來。

「把燈關了,出去。」

張照原已經猜到孟彥隋要幹什麼了。乖乖下車,走到很遠的地方,掏出煙來抽。

將姚青放平在座椅上。

「馬上就不難受了寶貝。」一邊安撫嗚咽的人,一邊將姚青的褲子拉鍊拉開,掏出那根秀氣的小東西,一低頭含進嘴裡。

「嗯……」姚青一聲舒服的呻、吟,渾身麻痺。

雖然被用了藥,此時心裡還有幾分清楚,GAOCAO噴射的一瞬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微微抬起手觸摸到了孟彥隋的頭髮,這個男人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呢,可以毫不猶豫地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48
用大衣將姚青緊緊裹住,抱在懷裡,孟彥隋的表情彷彿正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珍寶。**張照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心裡暗自發一回感慨。

車子拐進尚臣的地下停車場。

孟彥隋抱著姚青下車就往電梯去。

「車我開走了,還要回隊裡。」張照原沖孟彥隋說。

「送你了。」孟彥隋頭也沒回,懷裡的人又開始躁動起來,呼出來的氣息都是燙人的。

送我?真想送就不能送個好的。張照原完全能想像之前孟彥隋是怎麼個著急法,估計把這車當飛機開了,車前燈全都撞碎了。哎,陷入感情漩渦的男人。

張照原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一個人,掏出煙點上,發了一回楞。訕笑著將車子啟動了。

姚青原本以為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可是沒想到這個藥如此厲害。身體又開始發燙了,手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到下面去揉弄,腦袋發暈,「難受,難受……」

「乖,到家就不難受了。」親著姚青鬢角,孟彥隋柔聲安慰,電梯終於到了,快步走出來。

姚青從混沌中清醒的時候,自己正坐在門口的鞋櫃上,兩條光裸的腿搭在正跪在面前的孟彥隋的肩上,自己的還含在孟彥隋的嘴裡。姚青說不清此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情,竟是如此地甜蜜而酸澀。

被含在溫熱的口腔裡,舌頭來回舔弄著頂端,偶爾會被牙齒刮到皮肉,「嗯……」姚青喘息著,耐不住發出呻吟,這樣子好羞,可是好舒服,彷彿蕩漾在雲端,忽上忽下。

孟彥隋。原來只有孟彥隋才可以!原來只有是孟彥隋的時候自己才會投降才願意妥協才能舒服。忍不住彎下腰,伸出兩手抱住了孟彥隋的頭。

孟彥隋忽然一個用力的吸允,姚青仰起脖子,毫無預警地SE了,再一次SE在了孟彥隋嘴裡。

「對不起……」姚青迷濛著,嚅嚅地說,伸手輕拭孟彥隋嘴邊的一點白色的濁液。

孟彥隋站起來親姚青的臉頰,「傻瓜。」將人抱到書房,拿出保健箱,把手臂上的傷口仔細地處理,用紗布包紮起來。

又把人抱到浴室,放了熱水。將姚青的胳膊搭到自己脖子上,面對面地抱在懷裡,一起泡到浴缸裡。

兩個人在熱水裡泡著都發了一陣汗。

「好點沒?」孟彥隋吻著姚青略腫的眼皮。

姚青靠著孟彥隋,輕輕地點頭。

用毛巾沾水擦拭姚青的背,卻在肩頭那裡看到一片清晰的吻痕。孟彥隋一拳砸在水面上。

姚青嚇了一跳,歪著頭看到孟彥隋緊繃的下巴,不安地叫一聲:「孟彥隋?」

「嗯?」孟彥隋兜著姚青的兩片屁股蛋,將懷裡的人抱緊。

姚青動了動,孟彥隋的那個頂著他肚子了。

「孟彥隋。」

「在呢。」

「你是不是也難受了?」

「是。」

「……」

「你現在赤裸地貼著我,有反應是正常的。」摸了摸姚青的臉蛋,還是很燙,身上也是,不過已經洩了兩次,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還沒洗完,姚青就歪著腦袋睡著了。

有一隻奇醜的蟾蜍貼在姚青的背上,那種冰涼的觸感令姚青一陣陣發寒,想掙扎卻無法移動分毫。夢裡的姚青也知道孟彥隋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孟彥隋你怎麼還不來,嗚……

姚青張開眼的時候彷彿還聽到了一聲自己的嗚咽。

原來是夢。眼角有一滴水已經冰涼。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暗黃的壁燈,可是孟彥隋人呢?姚青坐起來,掙紮著下了床。

陽臺的門沒有關緊,窗簾隨著細風浮動了兩下。孟彥隋一動不動地靠在陽臺上,指間正夾著一根香煙。

姚青將門輕輕打開。走上去,從背後攬住孟彥隋的腰。

孟彥隋想得太入神,一時竟有些驚到了。

「怎麼醒了?」將人納到自己懷裡,用大衣包住。

姚青仰起臉來,伸手將孟彥隋嘴裡的香煙拿下來。孟彥隋沒想到姚青是要放到自己嘴裡的。

姚青剛吸了一口,立即就被嗆到了。

看著姚青皺成一團的臉,孟彥隋笑出聲來。「掐了吧。進去好不好,外面太冷了。」

「不要進去。」姚青抱著孟彥隋的腰,腦袋貼在孟彥隋胸口上。

孟彥隋身上好暖和。被孟彥隋這樣包著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怎麼了?」

「做了噩夢。夢到一隻很醜的蟾蜍。在夢裡到處找你。」姚青說著抬起頭,下巴頂著孟彥隋,只要翹起腳就能夠到孟彥隋的唇。

孟彥隋又想起昨晚上姚青的那句:你怎麼現在才來。委屈至極的聲音,當時像根針一樣刺進自己心裡。

「害怕了?」

「不怕。因為你一定會來的。孟彥隋?」

「嗯?」

姚青眼中一片瀲灩,翹起腳尖,貼上孟彥隋的唇。

孟彥隋心中一喜,嘆息一聲,微微彎下身體,托著姚青的腰,礙著姚青唇上的傷,沒有任何動作,任憑姚青如何「輕薄」。

遠處的城市此時仍是一片燈火璀璨。夜風清冷,可姚青一點不覺得,心中正有一團火熱的感情逐漸清晰明朗。

「孟彥隋……」

「什麼?」

「我是喜歡你的。」姚青把臉埋在孟彥隋胸口,說得急而快。

孟彥隋微微張開嘴,並不是要說什麼,只是愣住了,因為剛才耳邊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孟彥隋將姚青抱進房間。孟彥隋將姚青的睡衣扯開。孟彥隋將姚青壓倒一通亂啃。

「嗯……你……」因為昨晚的藥姚青身上還非常敏感,如何經得住孟彥隋此時的孟浪。

孟彥隋貼著姚青的肩膀大力允吻那一片吻痕,要將之前的印記完全蓋掉。順著肩膀一路吻到後腰的軟肉。

「啊……不要咬……」

吻到姚青翹翹的屁股蛋。

「嗯……別舔那兒……」

吻到細嫩的大腿內側。吻到白皙的小腿。又回到胸口,舔舐敏感的茱萸。

姚青被孟彥隋舔到渾身軟成一團,為何會和被下了藥的感覺一樣呢。身體好燙,心裡好熱,好難過。

孟彥隋整個貼上來,眼睛對著姚青迷濛的眸子,「寶貝,我好想要。」小心拉著姚青的手,覆到自己的堅硬上面。

姚青喘息著,用軟軟的目光看著身上的人。孟彥隋一定很難受,額上都出了細汗,那裡也好硬。那種難耐的感覺姚青知道的。

自己早就已經是他的了。只有孟彥隋才可以!

仍是軟軟潤潤的目光,姚青伸手撫上了孟彥隋的嘴唇。

孟彥隋覺得自己要心動到發狂了。

孟彥隋將手指伸進來,疼。姚青已經羞到全身變成粉色,只能用胳膊把臉擋丄。雖然有過一次,但是上次喝醉了,很多時候腦袋還是不清醒的。

「啊……慢點……嗚……」

孟彥隋俯下身體將姚青的淚珠允幹,可是力道卻是一點不減,將人困在自己懷裡每一下都是重重地直抽至底。

「孟彥隋,你輕點,疼呢……」

「寶貝!」孟彥隋出聲安撫,將姚青翻過身來,要從後面C進去。

不要這樣,姚青扭著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姚青覺得這樣好像狗狗。

孟彥隋一手握住了姚青的前面,一面叼住了姚青的耳垂,將舌頭伸進耳眼內翻攪。姚青哪裡能招架得住,一時便伏在床上只有喘息求饒的份。

孟彥隋將姚青的腰提起來,用力,頂進去就是一通鞭撻。

我不想要這樣,求你了混蛋,嗚……

姚青軟軟地縮在孟彥隋懷裡。小臉紅彤彤一片。

「寶貝?」

「嗯。」

「還生氣呢?」

「嗯。」

「疼嗎?」

「嗯。」

「愛我嗎?」

「……嗯。」


49
一大早起來,孟昭華就氣急敗壞地要警衛員備車,他真的要被那個不孝子給氣死了。...盡幹些不省心的事,竟然還敢衝自己吼了,還敢掛自己電話,後面還敢關機,真是要氣死他了。

孫湘媛好說歹說才把人給勸住,「你去辦你的正事去,彥隋的事情我去看看。」

孫湘媛昨天晚上接到張敏慧的電話,說聯繫不上姚青,後面連孟彥隋也聯繫不上了,頗著急,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孟彥隋的電話,電池當時一下子就被摔出來了,自然是打不通的。姚青的手機應該還落那輛輝騰車裡,當時根本沒有顧上。

孫湘媛打了張大樹的電話,回覆:老闆昨晚自己開車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

於是乎早上七點還沒到,孫湘媛站在門外按鈴。

孟彥隋被鈴聲吵醒了。一低頭就看到了懷裡姚青仍熟睡的臉,嘴上咬破的皮已經發幹了。在姚青額上輕輕一吻,咒駡一聲披上衣服去開門。

「媽,你怎麼來了?這麼早吵死人了。」孟彥隋開了門。回身就往客廳的沙發那兒走。

「都七點了,還早呢。老實交代吧。」張敏慧在兒子對面坐下來,一臉興師問罪。

「什麼?」

「昨天怎麼回事啊,給姜全打電話查什麼東西的?公安局是你家呀?想幹嘛幹嘛,想把你爸氣死啊?」孫湘媛的問題連炮珠一樣。

孟彥隋閉上眼,仰靠在沙發上,一時竟又要睡著了。

孫湘媛氣的笑了,上來對著兒子的頭就是兩下。

「哎呦,我都多大了,怎麼還打頭啊。要上哪兒去?」眼見著母親要往樓上去,孟彥隋趕緊站起來,在樓梯口攔住。

「我給你收拾收拾,緊張什麼?難不成被窩裡頭有人?」

孫湘媛說中重點,孟彥隋忽然忍不住笑了,伸手攬住母親的肩膀,「媽,我現在終於知道您兒子的聰明是遺傳了。」

「真的?」車湘媛不喜反怒,「你不是強迫人家的吧?」

「怎麼會。」

「今天是第一次?」孫湘媛跟兒子是有什麼問什麼。那麼好的孩子要是跟了彥隋那該是多好的一件事哦。可是心頭還是有些擔憂,姚家父母那邊還不知道到時候是個什麼情況呢。

「算吧。」想起姚青身上那些自己留下來的印記,孟彥隋心情一陣大好。

什麼叫算吧?孫湘媛推開兒子,仔細地從頭到腳看了看,「你兩誰在上頭?」

噗~孟彥隋被母親大人問得一臉鬱卒。

孫湘媛也就隨手問的,姚青那個靦腆的模樣,加上看兒子的表情就知道了。這才真的開心起來。

「得好好補補。」孫湘媛自言自語,「那姜全那是怎麼回事啊?」又把問題拐回來了。

不跟母親說清楚,估計人是不會走的。

孟彥隋好容易把母親送出門。

回到房間,姚青一臉恬靜,還睡得無知無覺。也難怪昨天那樣折騰,身體透支不說,淩晨又被自己從裡到外啃了一遍,想不累都難。

孟彥隋脫掉睡衣,掀開被子,將人挪到自己懷裡。時間還早,再陪著睡一會。可是人就這麼光溜溜地抱在懷裡,不心猿意馬真的很難。

摸摸翹翹的臀肉,親親可愛的乳TOU,雙手在溫軟細緻的皮膚上四處流連,心心唸唸的人兒現在就在懷裡,想怎樣就怎樣,這是怎樣一種滿足的感覺。

姚青睡得不安穩,睡夢裡用手去擋那個在自己胸前擾人的東西。手指被孟彥隋一口咬住。

姚青輕哼一聲,眼睛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了孟彥隋一眼。

「我的寶貝蛋兒。」孟彥隋壓上來,覺得心中有無限寵溺的柔情要湧出來,將姚青的兩腿扒拉開,模擬著CHOUCHA的動作,讓兩人的分身輕輕摩擦,一邊在白嫩的脖頸裡舔吻。

「嗯……你別弄我……好困……」姚青把臉偏到一邊躲開。

「你接著睡。」孟彥隋鑽進被子裡,用嘴巴折磨胸口那兩顆敏感的小豆豆。

「哎……哎……」姚青迷糊地望著天花板,兩手無力地推著胸口的那顆腦袋。孟彥隋你這樣讓人怎麼睡,「孟彥隋,我要睡覺。」

孟彥隋這才停下來,先讓姚青睡飽再說,躺好了,將人重新抱到懷裡,「睡吧。」

「好困……後面疼……」嘟囔兩聲,將腿伸到孟彥隋兩腿之間,手貼到孟彥隋的脖子那兒。好暖和,姚青安心地又睡過去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姚青覺得被子被掀起來了,耳邊是孟彥隋安撫的聲音,接著有一個涼涼的東西鑽進自己後面。

「乖乖接著睡,我給你塗一點消腫的藥。」

「嗯……」

真正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鐘。姚青在被子裡翻了個身,發現身上是光溜溜的。後面又酸又疼,哀叫一聲,皺著眉頭將腦袋整個埋進被子裡。

好半天才鑽出來,披上床頭的睡衣,肚子一直在咕咕叫喚。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已經三頓飯沒有吃了。

洗漱完了,靜悄悄地下樓。轉了一圈,沒發現孟彥隋。孟彥隋去公司了?心中頓時湧上一陣失落。

他的包呢?手機呢?母親聯繫不上自己,要著急了。學校那邊還沒有和趙建輝聯繫呢。最近一直請假。昨天的事真像一場噩夢。

孟彥隋進門以後就看見姚青穿著睡袍坐在客廳發呆,看見自己以後,還有幾分反應不過來的傻氣。

孟彥隋去拿了兩件姚青的換洗衣服,到張照原那兒取了姚青的包和手機,沒說上幾句話就急忙趕回來。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廚房裡有做好的。」孟彥隋將東西放在沙發上,彎下腰就要將姚青抱起來。

姚青反射性地一把將孟彥隋的手拍開。卻看到孟彥隋的表情明顯一滯,「不用。」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解釋:「我自己能走。」

「怕你走路不舒服。」孟彥隋抓著姚青的手,目光溫柔:「只要你不是又想縮回去就行了。」

姚青一愣,瞬間明白了孟彥隋是什麼意思,是擔心自己後悔,出爾反爾嗎?

「還疼不疼了?」

姚青被問得窘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點了點,半響將手搭上孟彥隋的脖子,「好餓,抱我去吃東西。」

「遵命!」孟彥隋彎起嘴角。

「這是你做的?」姚青看著面前的當歸紅棗燉羊肉,舀起一勺吃進嘴裡,好香。一口氣將一小碗吃完。

「我媽做好送來的。」孟彥隋給姚青再盛一點,這個雖好吃可也不能吃多。

「伯母要是知道都被我吃了,會不會不高興?」

「怎麼會呢。」就是做給你的。

飯還沒有吃完,姚青的電話就響了。拿過來一看,姚青就一陣為難,是母親。

「媽?」

「哎呦,你個皮孩子,總算接電話了,怎麼老打不接啊,你想把我跟你爸急死是怎麼樣的啊?為什麼手機在那個什麼張大隊長那兒?到底出了啥事了?你是不是犯了什麼事了?現在人在哪兒那?」張敏慧急得不行,上來就是一串連炮珠的問題。

「我……」姚青為難地望了望孟彥隋。張敏慧聲音那麼大,孟彥隋也已經聽到了一些,走過來,蹲到姚青面前,握起姚青另一隻手。

怎麼辦?怎麼和母親說呢。

孟彥隋只是用口型說:「照實了說。」

姚青皺著眉頭為難地搖頭。

「我現在在孟彥隋這裡。」

「……」

「昨天出了點事故,東西都丟在張隊長那裡了。」

「什麼?出了什麼事故?有沒有事?」張敏慧明顯一驚。

「現在什麼事都沒有了,就是出了一點,嗯,車禍。孟彥隋的車也撞壞了,人都沒事。」姚青跟母親撒謊了,手被孟彥隋握得發緊。

張敏慧一陣緊張詢問,姚青心裡更加虛了。

「爸怎麼樣了?」姚青想扯開話題,也著實擔心父親。

「醫生說恢復得非常好。」

那就好,姚青心中總算安慰些。

終於應付完了母親,姚青坐在椅子上和孟彥隋對望,正想說些什麼,孟彥隋開口了。

「等找到更合適的機會再說好了。」

「嗯……孟彥隋,對不起。」姚青攬住孟彥隋,伏在孟彥隋腦袋上。

「傻瓜。」

「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害怕他們傷心?」

「嗯。」姚青想像了一下父母知道以後的表情,忙把腦中的畫面切掉。

「孟彥隋?」

「什麼?」

「你家裡人如果知道了我,會不會不開心?」

「不會。」

「你就這麼肯定啊?」

「當然。現在這會估計都開心得不得了呢!」

姚青直起身子,疑惑地看著孟彥隋。

「我媽早上來過了。這個湯就是給你補的。」

姚青怔住,早上來過了?我還光著身子躺在被子裡的時候?湯是給我,補—的?姚青羞得抬起胳膊遮臉,耳朵瞬間紅了。

孟彥隋輕笑出聲,側臉從下面去吻那遮不住的嘴唇,此刻滿心歡喜,他的害羞的戀人。

這面張敏慧掛了電話,長嘆一口氣。兒子沒事就好,整晚上不能安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又是和孟彥隋在一塊的。

想起那天淩晨在電梯口看到的,張敏慧眉頭緊鎖。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太多。


50
「削好了。」孟彥隋沖外面坐在餐廳的人說。

「全部切成丁。牛肉丁切小一點,用料醃一會。」姚青一邊說話,一邊用孟彥隋的手機挖金子。

「用什麼料?」

「嗯——鹽,料酒,白胡椒,還有什麼你再看著放點。」正沉湎於遊戲中。

「現在炒了。」

「……先炒牛肉,土豆早放一會。」

「湯裡要不要放點什麼?」

「……呀!」這一局鑽石藥水沒有買,看來要完成不了了,真是虧大了。姚青正懊惱,孟彥隋已經到了眼前了,臉色明顯有些不善,一把將手機沒收了塞到圍裙的兜裡,把人叢椅子上直接抱到廚房。

人家遊戲正玩著呢!!

晚飯姚青指揮,孟彥隋執行,做的三丁嗆幹子牛肉麵。

吃完飯,孟彥隋收拾廚房,姚青洗澡。

孟彥隋洗完澡出來,姚青頂著濕濕的頭髮,趴在被子裡,繼續挖金子。

孟彥隋半歪到床上,就著姚青的姿勢,給他吹頭髮。小傢伙頭髮短,三兩下就吹乾了。

姚青正玩得得勁呢,忽然整個人被拖著胳膊移到孟彥隋身上趴著。

「有那麼好玩?」

「……嗯?哎——又死了!」姚青玩得眼睛都累了,將手機丟到一邊,歪著頭貼在孟彥隋心口。

「要是喜歡玩我手機和你換著用。」孟彥隋用手去揉姚青的頭髮。

「不要。」

「給你買新的。」

「我的手機才用半年呢。哪有那麼浪費的。要買我以後賺錢了自己買。」

「到現在還非得分這麼清楚。」孟彥隋將姚青的臉扶正,對著自己,「你前天晚上還錢給我,當時可把我氣壞了。」

姚青把兩隻手疊著墊到下巴底下,「那是我媽一定要我還你的,我覺得我媽好像已經知道點什麼了。唉~~」

孟彥隋把在醫院那晚的事前後想了一下,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行為。但是不管怎樣,張敏慧要是真察覺出了什麼來,還真不是壞事。這世上再驚愕的消息,只要是循序漸進的,那總比突然之間得知的那種要容易接受。因為所有的震驚已經被時間給平均分配掉了。

「如果你爸媽堅決反對怎麼辦?」

姚青聞言又把臉歪下去。怔怔地老半天才說話。

「我有個事以前一直想問你的。」

「什麼?」

「咱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是給你做玉米粥的人的?」

孟彥隋輕拍姚青的臉蛋,笑了。

「因為我之前就在公司的視頻裡見過你了。」

「你不是和同學去參加我們公司的水上闖關活動的嗎。拿了空調直接就跳下去了,真是出乎意料。當時攝像機給了個特寫,我就想,這閉著眼睛的模樣真是俊。」

姚青聽到這撇了撇嘴巴,眼裡卻一片笑意。

「結果開完會下午去售樓處就見著了。面對面站著,果然眼睛又黑又亮,小模樣真是招人疼。」

「原來你一開始就不安好心了。」姚青說著話將孟彥隋的手從臉上拉下來,手掌對著手掌。

「結果沒過多久又遇上了。臉上紅了一片,說要唱歌,好吧,唱歌就唱歌,年輕人都是花樣多。結果卻是唱了那麼一首,我當時就想,這個男孩子怎麼能這麼可愛。」

孟彥隋一下將姚青掀翻到下面,鼻尖相對,能看到彼此眼裡的笑意,「還沒回答我。」

姚青用手扶住孟彥隋的臉,抬起頭在其唇上印了一個吻。

「寶貝,這種程度過不了關的。」

姚青非常認真,「我對你的感情……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關心你,擔心你……被你吻了,又緊張又害怕,我只是一直不願承認,其實心裡是清楚的,是喜歡的。」

姚青圈緊孟彥隋的脖子,低低地喊:「想和你在一起,孟彥隋。」

孟彥隋聽著姚青認真的告白,忽然覺得自己此生已經圓滿了,伏到姚青身上,兩人默默地交頸而臥。

「我們會不會和其他的戀人一樣,過個幾年感情淡了,就會彼此分開。」到時候父母的心也傷透了,他該怎麼辦。還能回到正常的軌道上嗎?

「就是一直在害怕這個嗎?」

「嗯。」

「我們去結婚好不好?」無論現在保證什麼其實都是蒼白無力的,喜歡承諾的人只是害怕自己會辦不到。孟彥隋只想用行動來讓姚青安心。

「可以嗎?」

「當然,再生兩個孩子。」

「你正經點行不行。」

「我們可以到國外找人代孕。」

「真的?」姚青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如果能有孩子,父母那裡就可以有個交代了。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叫我寶貝?」

「為什麼?」

「太肉麻,你不覺得嗎。」

「好吧,那就叫老婆好了。」

噗~~姚青雙耳立時噴出一股蒸汽。掀起被子將自己整個埋起來。

孟彥隋笑著,費了半天勁才把人挖出來。

兩個人像疊著的兩個湯勺,輕聲細語地聊著。聊著聊著,姚青就睡著了。

孟彥隋把床頭抽屜裡的藥拿出來,仔細查看了姚青的後面,還是腫的,塗了一些在指腹上,輕輕地壓進去。裡面又滑又熱,不禁有些心猿意馬。只能在屁股蛋上輕咬一口作為發洩。

將姚青的被子蓋好,拿了手機到陽臺打電話。

「姓塗的怎麼樣了?」

「醫生說要住一段,你下手也特重了點。」張照原那邊聲音有點雜,可能在酒吧。「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這人我自己料理。」走司法途徑肯定不行,這樣做等於是把姚青曝光了。

「你下手別太狠了,這個塗遠之前蹲過兩年,也是個厲害的。」

「情況我都知道,放心,我從來打蛇打七寸。」

切~~「姚青呢?」

「睡了。」

「嘿嘿,終於吃到嘴上了吧。」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喝你的酒吧。」孟彥隋把電話掛了,手指點著手機螢幕,想到之前衝進門的時候,看到的那一眼:塗遠伏在姚青的背上,像只毒蛇一樣吐著信子,爪子握著姚青的下面。狠狠得磨了磨牙。

孟彥隋掏出煙點上,這個人,動了姚青,首先爪子得剁掉。

週末姚青和孟彥隋一起打飛的去上海。

姚青嘴上的傷好是好了,可是印兒還在,張敏慧怎麼看怎麼覺得怪。出了車禍,任哪兒一點事兒沒有,怎麼偏偏就傷在嘴上了。怎麼看都像跟被人咬的牙印。

她是過來人,年輕的時候跟姚東風也有過風花雪月,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一樣沒少。情人間的那種微妙的感覺,她也不是不知道。又或許是自己先入為主的懷疑,刻意去留意,怎麼看怎麼覺得姚青跟孟彥隋和上次來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感覺不一樣了,更自然更親密了。

剛進門,姚青才脫了羽絨襖,當時是背對著孟彥隋的,可是孟彥隋很自然地從後面就給接過去了,和自己的一起搭在椅背上,姚青連聲謝字也沒有說,好像這樣就是應該的。

中飯是在外面飯店點的菜送進來的,姚東風現在是最好不要到人多的地方。

姚青喝水的杯子,孟彥隋拿過來添水直接就喝到了嘴上。

孟彥隋想給姚青夾菜,姚青暗暗皺眉,孟彥隋立即停手夾到自己碗裡。

「爸,你嘗嘗這個鯰魚茄子,我特意點的。」這道菜姚東風愛吃。

姚東風撚了一筷子,「味道還可以,茄子放得有早了,有點軟。」

「不知什麼時候能有機會吃到您燒的菜。」孟彥隋一臉笑意,「青兒的廚藝已經很好了,特別是做一些小點心,海棠卷什麼的。」言外之意,姚東風要是動手那還不是頂級美味。

姚東風哈哈一笑:「現在身體越來越好了,還怕以後沒機會嗎。等出院了就給你做一桌,姚叔好好謝謝你。」

姚青給孟彥隋做私人廚師這事一直沒有跟張敏慧說過,開始就說是做兼職認識的,後面只說了自己做的粥他愛喝。現在聽孟彥隋這話裡的意思,「小點心,海棠卷」,自然是經常做給他吃的了。

青兒之前一直住學校宿舍,為什麼會給孟彥隋做什麼點心?望著桌上的菜,張敏慧一顆心越沉越深。

孟彥隋自然是故意的!

吃完飯,姚東風照例要上七樓的天橋廊上散步。那條走廊一直連到前面的門診大樓,太陽曬不到,颳風下雨也不怕,走廊兩邊還擺了不少盆栽,姚東風住院這些日子沒事就喜歡上去遛遛。

姚青自然是要陪著父親去的。孟彥隋吃了飯就說要到外面找個地方抽煙,轉臉就不見人影了。

「應該是這樣,現在病人可以說已經在逐步恢復中,各方面資料顯示都很正常了,手術後三到六個月是最重要的時期,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給病人請一位營養理療師,專門做這方面的指導,我可以給病人介紹非常好的專業人士。」

「也就是說目前的階段最好不要去刺激病人?」

「理論上是這樣的。孟先生,不管你現在有什麼樣的問題,建議等病人真正穩定再說吧。」

三到六個月以後嗎?這樣倒也好,孟彥隋覺得這麼長的時間,到時候張敏慧應該已經能完全平靜下來了。

孟彥隋回到病房,張敏慧果然在,正坐在床沿上,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在等他。


51
不管張敏慧到底是怎麼想的,孟彥隋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按自己的想法來。

「彥隋你坐,伯母有事想問你。」張敏慧礙著孟彥隋幫了那麼大的忙,此時竟有些不好開口。可是現在這情況實在是不正常。不問清楚心裡著慌地很。

「哎。」孟彥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張敏慧瞅著對面的人,衣著講究就不用說了,此時坐著也有一派從容的氣度,說話愛直對著人的眼,說實話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和她家姚青認識,如果不是一起吃飯說話,那她見著了一定會覺得是非常有距離感的一類人,屬於那種有錢有勢不能相處那種的。

「剛聽姚青說你這麼大了,還沒結婚呢,伯母就想關心關心。」張敏慧打了個幌子。

看來自己剛才不在的時候,張敏慧已經旁敲側擊地問過姚青了。

「青兒怎麼說的?」

不知道怎麼的,現在再從孟彥隋嘴裡聽到青兒這兩個字,張敏慧心頭一突。

「那孩子,就說了一句你是太忙了,轉眼跟他爸就出去了。」

既 然張敏慧現在問起這個來,就已經坐實了她心裡的懷疑了。孟彥隋商場上多年的談判經驗總結:對付一個疑惑的搖擺不定的對手,首先要把最壞的結果亮出來,並一 口咬死,然後再一點一點慢慢增加條件。因為有了前面的對比,後面的改善會讓他內流滿面,覺得:啊,能爭取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於是會比較容易接受最 終的談判結果。

既然已經有所懷疑,那麼對於結果應該至少做過兩種設想,是與不是。也就是說心理上已經是有所準備了,這樣很好。

「我不結婚因為我不喜歡女人。」張敏慧沒想到孟彥隋上來就是這麼一句話,一下怔住。

「我喜歡姚青。」接著被驚倒。

「姚青也喜歡我。」徹底被擊倒。

「我們兩已經在一起了。」張敏慧只覺得眼前一黑,心口突突直跳,連忙用手撐住床沿。。

姚青也喜歡我!!她就知道會這樣,她看姚青跟孟彥隋暗地裡豎眉毛瞪眼睛就知道要壞事,青兒從小就是個靦腆的孩子,好說話不錯,可是從來不容易跟人熟。他跟孟彥隋做那些小動作只能說明兩個人已經很親密了。為什麼會這樣?她養了二十年的兒子喜歡一個男人?

孟彥隋坐到床邊,虛扶了張敏慧一把。

一個人強忍著無聲哭泣的時候,真的讓人覺得很心酸。

張 敏慧此時覺得自己真的很命苦,丈夫還正直壯年,得了腎衰竭,現在終於老天保佑好起來了,可是現在又輪到兒子了,喜歡什麼人不好,偏喜歡男人,以後怎麼辦, 讓親戚朋友知道了這張老臉也別要了。還想抱孫子什麼的,都成了幻想美夢了。一時又想到昨晚上和姚東風說的等好了以後繼續回去開菜館的情景,對以後充滿希望 的那個憧憬樣兒,老頭子,咋辦啊?

張敏慧眼淚刷刷的,用手擋著眼睛,心裡一陣一陣地發酸,就知道會這樣。

「伯母,我對姚青是真心的。」孟彥隋看張敏慧哭得如此傷心,一時也於心不忍。

「你兩個都是男人。」張敏慧最後兩個字說的都有點岔氣了。

「我們兩就想在一起。」姚青昨晚上的告白讓孟彥隋此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格外自信,「姚青害怕您二老知道了以後傷心,整日裡拚命壓抑自己,非常痛苦。」

青兒,張敏慧想到兒子心裡受苦,又是一陣難過。

「我希望您別怪他。要怪就怪我好了。」

「怪你有什麼用。有用嗎?」張敏慧紅著眼睛沖孟彥隋一聲怒斥。

當然沒有用,孟彥隋聽著這話,知道張敏慧至少現在已經接受了一個訊息:他和姚青在一塊。這已經是個事實。

「伯母,我知道您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其實所有問題都能解決的。」

「說的好聽,我們姚家就一個獨苗,你能讓我抱孫子嗎?」

「這個可以到國外代孕,我現在有一家地產公司,兩家電器公司,錢不是問題。我的父親是X軍區總司令,我大哥是X署總檢察長,正廳級,二哥在國防科技局任職,副局級。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您,姚青和我在一起物質方面一定不會吃苦。」

張敏慧聽到這,已經完全楞了。被孟彥隋的背景震住了。

「我母親前日也已經知道了我和姚青的關係,非常開心。他很喜歡姚青。我是家裡的老么,一直是三兄弟裡最受寵的一個。家裡人寵我,以後也會一樣地寵姚青。」

意思是姚青不會因為是男媳夫就被婆婆不待見。

「您是不是擔心,我們兩以後不能一直在一起,變心了怎麼辦?兩個男人在一起能有什麼保證?我可以把旗下的股份房產全轉到姚青名下,如果變心了就讓我變成窮光蛋。這個口說無憑,手續辦好了我親自送來給您過目。」

意思就算變心了,姚青也是大款了,有錢在手還有什麼好怕的。

「您是不是還擔心姚青一直不結婚親戚朋友會問東問西的說閒話。姚青畢業以後可以出國留學兩年,這期間正好把寶寶生出來,回國以後就說在國外結了婚,性格不合離了,孩子歸姚青撫養。」

意 思是留學和生孩子兩不誤。其實這個留學打到了張敏慧的軟肋,姚東風生病之前,張敏慧一直是心中有這個念頭的,兒子這麼優秀,要是再能出國去留個學深造深造 那是多美的一件事。張敏慧當年沒有上過大學,一直把自己的大學夢出國夢寄託在兒子身上,從來都是督促姚青學業不能耽誤了。

後來丈夫生病了,花了那麼多錢,就算有機會出國錢這方面也無法滿足姚青了,心裡不是沒有默默地嘆氣的。

「伯母其實我最擔心的是姚青以後會變心。他要是變了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意思是沒了姚青孟彥隋沒辦法活了。

張敏慧在孟彥隋說這些話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徹底驚呆無言,連眼淚都忘了流了。事情完全和她想的不一樣。

「如果您二老不同意,姚青不知道會難過成什麼樣。但是我知道為了你們,他一定會放棄我。隨便找個人結婚,生個孩子,哪怕一輩子不幸福,抑鬱一輩子。他是個非常孝順的人。」

這句話再次插到張敏慧軟肋。張敏慧疼兒子。

要說的都說完了。哭也哭過了。兩個人坐在床沿上。默默無言。

張敏慧擦了擦眼睛,站起來,一會爺兒兩個就回來了。她得出去洗把臉,走走再回來。

「伯母?」孟彥隋喊了一聲,張敏慧還沒表態呢。

「我聽你說的不算,青兒說了才算。」張敏慧冷著一張臉。

孟彥隋心中忽然就敞亮了,姚青那句告白言猶在耳:想和你在一起。

「伯父那邊的話還請伯母先不要說什麼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個還要你說嗎?張敏慧沒再搭腔,徑直往外去,最後聽到孟彥隋的聲音在說:「等伯父身體穩定了以後,這件事就要拜託伯母幫忙了。」

姚青和父親散步回來,看見孟彥隋一個人坐在床沿上,竟是難得地在發呆。孟彥隋一回頭看見了姚青,笑容自然地從嘴角溢出來。

「我媽呢?」

「伯母呆的悶了下去走走。」孟彥隋不打算把和張敏慧已經說開的事告訴姚青,否則就姚青的性子思前想後的,害怕母親傷心什麼的,說不定到時候能臨陣改口。就是要突然襲擊,才會說實話。

「你媽整天陪著我連這個住院部的大樓都不出去,今天要不是有你兩陪著,她也難得能出去。」姚東風走了半天化了食,這會子乏了,要睡了。

姚青服侍著父親睡下。兩個人關上了門出來。往樓下去。

「剛和我爸聊了好多。」

「聊咱倆的事啊?」

「美得你。聊我學校的事。」

「今晚就在外面找家賓館住下?助理放了假,看這情況以後應該也用不著了。我問了醫生了,再過一個禮拜就可以出院了。」

「後面還要一直回這家醫院複查嗎?這也太麻煩了吧。」

「這有什麼關係,咱們就每週陪著過來。趁這個機會我也好在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現一下。」

姚青被孟彥隋說得臊得慌。正要瞪眼睛,忽然看到母親坐在花台邊上正望著這邊。連忙收斂了。

張敏慧看著,只是甚為無奈地長嘆,眼裡一時又刺得想流眼淚。

「我去超市買包煙,你過去吧。」孟彥隋說完長腿一邁,往右手邊的便利超商拐去。

姚青硬著頭皮往母親那兒去。但願母親別又問一些奇怪的問題。現在和母親在一起說話心裡好有壓力。

孟彥隋從超市出來,站在門口正好能看到花台邊的娘兒兩。

將手裡的香煙拆開,抽出一支點上。深吸了一口,狠狠吐出來。

姚青背對著這邊,看不到臉。

張敏慧在擦眼淚。姚青低著頭。

一根煙很快抽完了。孟彥隋又抽出一根接上。

姚青從檯子上站起來,忽然直挺挺地跪下了。孟彥隋心裡一疼,跟有東西伸進去狠狠絞了一下,疼得有些哆嗦。

周圍也有人往兩個人看。

姚青抬手,應該是抹了眼睛。

過了一會,張敏慧紅著眼睛,拉姚青起來。

孟彥隋將香煙在超市門口的垃圾箱上熄滅。望了望天,手插進大衣口袋,往前踱去。心疼的那個人,現在卻沒有辦法走上前去,將其攬在懷裡安慰。


52
計畫趕不上變化。

即使再有手段,你能控制的也只是自己的嘴和心,無法控制到別人的動作表情。

孟彥隋回到房裡的時候,姚東風已經醒了,姚青正陪著說話。張敏慧坐在沙發上不吱聲。

「小孟回來啦。」

「在下面到處逛逛。」

「才來半天就嫌悶了吧,。我整天呆著都要閒出黴來了。」

「醫生說再過一禮拜您就可以出院了。」

……

「姚叔說了到時候會給你做一桌的。」

……

「青兒交了你這個朋友真是太好了。」

聽到這,張敏慧再忍不住,一下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你媽咋啦?」姚東風有些奇怪,老太婆心裡好像有事。

「沒事兒。」姚青答,想笑一下,沒笑出來。

母親肯定是又躲到哪哭去了。

這一頓晚飯吃得姚東風,簡直是莫名其妙。他就睡了個覺的功夫,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老婆老婆木著張臉,兒子兒子不說話,娘兒兩個是有事裝沒事,就小孟一個人是正常的。到底是有外人在,姚東風開始還打算忍著待會人走了私下裡問老婆。

可是夫妻生活了這麼多年了,張敏慧的小動作姚東風哪有不知道的,時不時地用手去順耳上的頭髮,仔細看眼圈裡頭還是紅的,肯定有事。結果吃完飯的時候到底沒忍住,心裡想著小孟現在也不能算外人了。

「老太婆,你咋啦?有啥事?」

「沒事兒,能有啥事。」張敏慧輕描淡寫地答,「青兒,你兩一天也累了早點去歇吧,明兒再來。」張敏慧現在看到兩個人就忍不住心裡難過。

可是這話說完尾音竟然跟著一聲抽噎聲,就是那種哭了很長時間,即使平靜以後很久還會偶爾發出來的聲音。

姚東風一拍桌子,立刻拍出了當家人的氣勢:「到底有什麼事。」

現在是有什麼事都瞞著他了,因為他是個不能問事的病人,他是泥捏的嗎?還是玻璃做的?

孟彥隋眉頭皺起來了,這事要糟。

姚青低著頭不說話。

張 敏慧偏著臉,想起下午兒子的那句:是,已經在一起了。心裡立時又湧上無盡的酸楚,眼淚止不住就要流出來。可是又想到丈夫現在的身體刺激不得,一面拚命地想 屏住。越是要屏住越是覺得苦澀,終於眼淚擋不住地直掉下來,用手遮住眼睛,先是小聲地,慢慢地聲音越來越大,嚶嚶地漸至大哭起來。

「怎麼回事,青兒你說,是醫生說我這個身體有毛病了?惡化了?沒事你說,我有心理準備……說啊!」

姚青早紅了眼眶,桌子底下緊了緊孟彥隋的手,鬆開了要站起來。被孟彥隋一把扯住,又跌坐回椅子上。

「姚叔,您別動氣,您身體沒事,別多想。伯母可能是想到了您這段日子受了這麼多苦,心裡頭難受。」

不對,那麼難都過來了,現在好好的沒有突然就這樣哭得淚人一樣的道理。

張敏慧一直是個非常堅強的女人,這麼多年來為了這個家,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後來兒子到外地讀書,他的身體又不好,鋪子都是張敏慧一個人在撐著。除了丈夫,就是兒子。既然他沒有事,那就是姚青有事。

想到這,再看姚青紅著眼睛的樣兒,姚東風一陣心底發寒。莫非上輩子造孽太多,這輩子應在他身上還不夠爽嗎?

「青兒,你說,是不是你出了什麼事?有了什麼毛病了?說話!」姚東風一陣心急。

姚青聽著父親的話,簡直要羞愧至極。

猛的站了起來,站到父親面前,再一次直直地跪了下去。男兒膝下有黃金,即使如此,也絲毫減輕不了分毫對二老的愧疚。

孟彥隋神經質地握了握被姚青掙開的手,心疼地閉上了眼睛。

腎移植病患病房的門此時即使關著,也能聽到裡面有女人傷心的哭聲,是那種特別讓人心酸的嗚咽聲。間或有低低的說話聲:

「媽傷心是為了我和孟彥隋的事。」

……

「青兒,你說啥?再說一遍?」

「……」

「說!!」

「伯父,您……」

「姓孟的你閉嘴,姚青,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我們兩想在一起……。」

忽然一個響亮的巴掌聲蓋過了一切,寂靜了兩秒鐘,接著是一陣混亂。門打開了,孟彥隋根本等不及打鈴,直接往沖醫生值班室沖。

「老頭子,老頭子。」張敏慧驚呼。

姚青跪在地上,挪到父親身邊,眼淚長流。

姚東風一時氣急攻心,生生地氣暈了。

「算 你們走運,病人的體外腎是已經穩定下來了的,血壓也是剛恢復了正常,要不然,這種情況是很容易爆血管的。而且體外腎是放在離體表比較近的地方,這樣突然摔 倒很容易破損。拜託你們家屬一定配合我們醫院治療,不要再刺激病人了,有什麼事請等到病人穩定了再說吧,好嗎?」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看這面前的三個人。

「非常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謝謝!」孟彥隋伸手跟醫生握了一下,最刺激的都已經說完了,不會再有事了。

到十點鐘的時候,姚東風還沒有醒。

「你兩去吧。醫生說沒事就一定沒事的。」張敏慧摩挲著老頭子的手,眼裡淚花閃閃的。他爸,你可再不能有事兒了。

姚青臉上頂著一個鮮紅的五指印,暴起來老高。呆站在床頭,不肯走。

孟彥隋連拖帶拽的,好容易才將人弄出病房。

抬著姚青的下巴,看了看,也不敢用手去碰,「在這等我,馬上就回來。」孟彥隋轉身又進了病房。

「你又來幹嗎?」

「伯母。」

「不敢當。」

「我就想跟您說兩句。」

張敏慧不置可否。

「我和姚青是兩情相悅的,一輩子都要在一起。」孟彥隋再一次堅定立場。

「伯父醒了請您將我下午說過的話轉達。如果您真的疼姚青,愛姚青,請為他的幸福著想。和一個男人一起生活真的就那麼不可接受嗎。所有這些外在的東西真的比一輩子的幸福,比父母親情都更重要嗎。姚青的幸福我給的起。伯父這裡,青孟彥隋求您了!!」

許久沒得到回應,孟彥隋有些挫敗地轉身走了。急不得,慢慢來,孟彥隋對自己說。不過有些事情要提前辦,越快越好,給姚青和自己加分。

怎麼就遇上了這麼個人了。張敏慧長嘆一聲。

姚青不肯走。默默地走到走廊的盡頭,就地坐下,靠在扶手上,看著玻璃牆外面。

孟彥隋跟著蹲到身後。

三月天,外科大樓住院部即使開著暖氣,地上還是涼的。

「起來吧,先回去好不好……臉上疼不疼?」孟彥隋想趕快回賓館,給姚青敷敷臉。現在這種情況呆著也沒用的。他對父母有過這種經驗。

姚青不答,只是無神地望著外面。

「當年我和家裡攤牌的時候,父親氣得將我直接掃地出門。也不准家裡任何人管我。我的父親,權威是絕對容不得有人挑釁的,在家裡自然也一樣。結果呢,現在還不是好好地。哪有不原諒自己孩子的父母。這事已經到了這一步了,急不得。」

「我知道。」姚青吐出心中憋著的一口氣,「我只是……對不起他們,讓他們那麼傷心。我讓他們失望了。」接連又吐了幾口氣,眼睛還是濕了。

以前學做菜,父親皺皺眉頭,姚青心裡都有愧,覺得是自己用心不夠。在學校,每學期都拿獎學金,也只是想讓父母高興,安心。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也從不跟父母說,怕父母擔心,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母親痛哭,父親直接氣到暈倒,本身就是個重病號。

「不如……」

「不行!!」孟彥隋心裡又慌又怒,抓著姚青的肩膀,將人掰過來,面對自己,「看著我!」

姚青只是偏著臉,五指印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更讓孟彥隋覺得觸目驚心。

「你聽我說完,我們不如先分開一段時間。等事情過去了……」

「不可能。分開了他們更不會同意的。」

「我媽哭得好傷心!」姚青嚷了一句,眼淚啪啪直掉,又低低地說一句:「我是不孝子!」

孟彥隋也不管現在是在醫院的走廊上,這個點會不會有人了,直接將姚青摟進懷裡,「別哭,都會好的,相信我,不用分開也會好的。」

姚東風醒過來。想坐起來。

「老頭子,好點沒。你可把人嚇死了。」張敏慧將人扶著半靠在床頭,撫摸著姚東風消瘦的面頰。

「人呢?」姚東風氣極以後這會子倒平靜了不少。

「還在外頭走廊上坐著呢。他爸,青兒心裡也很苦的。」張敏慧瞅著自家老頭子,淚珠又滾出來,「你還不瞭解自己兒子嗎?」

姚東風給老伴擦了擦眼淚,心裡如何能不難過。對坐著半響,「就說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這個姓孟的對咱們這麼好,原來是想著咱們青兒呢。把少他的錢統統還他,讓他滾得遠遠的。」

「早已經還了,你別動氣。」張敏慧趕緊拍著胸口給姚東風順氣。

「他兩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姚青才到北京一年,想必感情也不會很深。

「哪個知道。」不過張敏慧怕姚東風又受刺激,也不敢說兩個人已經在一塊了。

「你去把人叫進來。」

「你先歇著行不,別折騰了。」

「去!剛才都沒死成,現在還怕什麼。快去!!」

張敏慧走出病房,看到走廊盡頭,兒子抱著膝坐在地上,孟彥隋環坐在姚青身後,一副小心呵護又保持距離的姿態。


53
姚東風只見兒子。

「你回去歇著,我和爸聊完了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

兩個人對望著,姚青率先別開眼,轉身進了病房。

孟彥隋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略站了站,轉了個身,慢慢走到姚青之前靠的欄杆邊上,掏出煙來點上。

姚東風指著床跟前的椅子,「坐著。」看著兒子臉上的手指印,說不心疼是假的。從小到大這是頭一回跟兒子動手。

「你是想把我和你媽活活地氣死。」

「……」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

「……」

「這是啥時候的事?」

真正在一起嗎?姚青現在完全不打算再有任何隱瞞。已經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再不跟父母撒半句謊。

「上次您生病,他送我回家的時候。」姚青說的時間是他和孟彥隋的第一次。

果然時間不長。

「你現在是不是清醒的,那是個男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

姚青竟然答得這麼乾脆清楚,姚東風又是一陣氣血上湧。

「爸」姚青低著頭,聲音雖小,但是在這個安靜的病房裡,此時特別清晰:「我知道不該喜歡一個男人。」

知道還這麼做?

「可就是自己管不住。」

兒子這話將自己剛才的怒火一把澆了個乾淨。他以為青兒是被動的,被孟彥隋誘惑甚至算計了的那一個,沒想到姚青竟然說自己是不由自主,控制不了。

姚東風有些頹然地歪到床頭,有些很隱密的東西在胸口砰然裂開。一時間,神情竟似迅速蒼老很多。

「那你有沒有想過咱們老姚家的手藝怎麼辦?」枉他當初還欣慰異常,覺得關於傳承的任務自己終於完成了。

「想過。....」姚青如何沒有想過。就是因為想過,對於孟彥隋的步步緊逼才會拚命壓抑逃避。

「怎麼想的?」

「以後一定好好傳給下一輩。」姚東風聽這話吃了一驚,轉過臉來看著姚青。

張敏慧拍著姚東風的手背,小聲替兒子解釋:「他兩早想好了,到國外用自己的種找人生個娃。」

姚東風氣極反笑:「孩子生下來就算完事了?沒有媽的娃有多可憐你有沒有想過?孩子長大了會問他媽是誰,在哪呢?簡直荒唐!!」

「他爸,你別動氣。」

「死不了。」姚東風說完這話心裡湧上來無盡的酸澀。

姚青心裡如何能好過,探過身子來將父親的手握住,愧疚地喊一聲:「爸!」

張敏慧也將手伸過來,一家三口就這麼呆著也不說話。

姚東風半響將兒子和老婆的手反握住,「青兒,你現在還年輕,什麼情啊愛的,最後都是要過日子的。你有沒有想過?和一個男人在這個社會要怎麼生活,別人的吐沫星子能把你淹死。真正的夫妻都不能保證一條道走到黑,何況你這樣的。你可知道?」

姚青靠過來,跪伏在床沿,眼淚滴在父親手上。

「爸媽不是非要攔你,是怕你一個人以後吃苦受累。你可知道?」姚東風說完紅了眼眶。

姚青.盯著被上的一點,腦中萬馬奔騰,心裡翻江倒海,孟彥隋幾個字在身體裡無限放大,最終破碎成無數碎片紮進血肉裡,一點一點疼到摧枯拉朽。

「我跟他分開。」半響張了張嘴,終於輕輕吐出來。

張敏慧聽了這話,心酸更甚。望著姚東風,又要哭出來。兒子心裡頭難受,老頭子,咋辦啊?

老伴在身邊睡著了,姚青在窄小的陪護床上沒有任何動靜。可是姚東風知道自己兒子沒有睡。一個沒有睡的人,這麼長的時間,卻沒有任何動靜,無聲無息。

姚東風躺在黑暗裡,被一種傷心和近似悲觀的情緒籠罩著。心裡慢慢地靜下來。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參加廚藝大賽被人誣陷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一直到天亮,身體裡頭的東西像被抽走了一樣。

年 輕的時候經歷了人生的重擊,想通了很多事情,丟掉了破滅的夢想,性子也穩了下來,只想平平淡淡地守著自己的老婆孩子,守著自家的小鋪子,平安地過日子。一 晃這麼多年就過去了,自己老了,又經歷了這麼一場生死攸關的大病,以為終於看淡了這世上的一切,只要兒子能好好地,將來結婚生子,將姚家的手藝傳承下去, 自己也就走得安心了。要說還有不放心的,就是身邊的老伴。自己換了腎又能用幾年?現在這樣病著,老伴都疼得淚眼婆娑,將來自己真的走了,不知會哭成什麼 樣,自己不在了,還有誰來懂她疼她?跟了自己,苦了一輩子。臨到頭,也不能落個好。

哪裡知道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竟出了這樣的事,喜歡男人?是他姚東風的種不好嗎?是吧。

姚東風坐起來穿衣服。

「您去哪兒?」姚青輕聲問。

「出去走走。」

姚東風出了病房,心裡空落落的。淩晨五點的外科樓安靜而冷清。

一轉身,瞥見走廊那頭的孟彥隋,不禁怔住了,這人竟然一夜都沒回去。

孟 彥隋一臉疲憊。此時胃裡已經很有些火燒火燎了,熬夜不說,抽了太多的煙。他等不到人,也等不著電話。早就已經猜到了結果。無力又不甘心。甚至早年間因為自 己是GAY而產生的頹喪的感覺昨晚也回來了好幾次。多年以後,他還是十分慶倖自己對姚青的這份執著和不甘心,為自己贏得了最後一點機會。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七樓的天橋。

「你跟來幹什麼?」姚東風在長椅上坐下。天空有些暗紅色,是城市的路燈反照的原因。

孟彥隋在姚東風身邊坐下。

「想跟您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

「叔!就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換腎這個事還是要謝謝你,一碼歸一碼,不管你是處於什麼目的。」

「姚青的事就是我的事。真要說目的,有,目的就是姚青。」

這就對了,姚東風點了點頭。

「叔,您能說說您不同意的原因嗎?」

「自古就不該這麼個做法。這就是原因。」

「這種事自古就有。只要是真心相愛的,為什麼不可以?」

「叔只能說別人的事叔管不了,那些要留給佛祖菩薩去普渡。叔只能管得著自己的事,自己的兒子。」

「叔,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生活真的就那麼不可接受嗎?」

「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吃苦。」

「您怎麼知道姚青將來會吃苦呢。如果是幸福呢?豈不是因為您的阻攔一輩子就錯過了。您能看到的是現在姚青已經在受苦了。」

姚東風一滯,論口才是說不過這個姓孟的。

「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沒有用的。現在說得好,到了膩的時候,該散還是散,誰還記得當初都說了些啥。」

「叔,我不說,您只用看我做的就行了。彥隋現在只求您能給一個機會,也給姚青一個機會。」

姚青不放心父親,到底還是起來了。躺久了不動,身上有了種麻痺的感覺。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這個點還是算了,揣進口袋。

走 廊裡沒有人,想必在七樓。從電梯出來,拐過一截T字型的走道,從兩道玻璃牆裡看到前面的天橋過道的長椅上坐著兩個人。儘管燈光黯淡,姚青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了,兩個背影都是自己熟的不能再熟的。到也不覺得驚詫。靠著面前的牆壁,看著那兩人,腦子裡想了很多,又什麼都沒有想明白。

過了很久,久到天要亮了。孟彥隋忽然站起來,順著天橋頭也不回地走了。


54

姚青畢業的那一天。

孟彥隋要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的感情,姚東風便給他一個。否則,像這樣能在這等上一夜的如此有耐心對姚青如此執著的人怎麼會輕易罷手,

姚青現在還年輕,對於感情很不成熟,很可能就是一時的衝動。過個幾年,姚青畢業了,長大了,也成熟了。自然也能分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兩年零五個月,不在一起,姚東風想,什麼樣的感情還不淡掉。到時候自然就分開了。

「如果到時候我們還是想著對方的,就請姚叔不要阻攔了。」

「好。」如果天意真是如此,他姚東風便認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是好是壞都是姚青自己選的。「不要讓我知道你們還私下聯繫什麼的,否則一切免談。」

「孟彥隋說話從來不食言。」

孟彥隋說完這話,猛地站起來,順著天橋頭也不回地走了。

姚青追著孟彥隋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姚東風轉臉沖姚青招手。

「爸!」

「兒子,坐這,陪爸爸說說話。」

「爸,咱回屋睡吧。」

「哪裡能睡得著。我跟他說好了,爸現在也不瞞著你。」姚東風之所以告訴兒子,是希望姚青能安心地讀書,安心地生活,安心等待,然後慢慢習慣一個人,慢慢淡忘。

「等你畢業以後如果你兩還是要在一塊,那你兩就在一塊試試吧。」姚東風望著兒子立時發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的眼睛,無奈長嘆一聲,說出來是對的,「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兩分開,你還年輕先把書讀好,不管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自己首先要強起來,才能是做主的那一個。」

姚青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道孟彥隋到底和父親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父親心裡到底想了些什麼,是怎麼想通的,他只知道父親母親是疼他愛他想他好。

「爸!!」姚青歪在父親的肩膀上,像小時候一樣緊緊抱著父親的手臂。天邊此時已經露出一片曙光,不久以後,身邊的一切都會明亮起來的。

等到畢業的那一天。孟彥隋你能等嗎?我能。我等著看你的真心。

一個星期以後,姚東風出院了。先前那個小助理又出現了,忙前忙後地辦手續,訂機票。張敏慧要把票錢給她,她哪裡敢要,「大娘,您就饒了我吧,要了您的錢回去老闆估計得用大火把我爆炒了不可。」

回到了北京的住處。小助理又忙前忙後地拿行李,幫忙收拾,張敏慧攔都攔不住。

「大娘,這是我的工作呢。」

這個孟彥隋雖然自己不出現,卻讓手下來獻慇勤。姚東風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之前考慮周詳的決定或許根本就是個重大的錯誤。

晚上洗完澡,姚青躺到床上,發現手機上有一條短信,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內容是一個數位:872

不知道什麼意思。姚青開始以為是有人發錯了。之後的每一天,同樣的號碼,數字一次遞減一。姚青這才猛然醒悟到,心中瞬間溫暖,這是孟彥隋,在倒計時。

孟彥隋之所以用陌生號碼,是害怕姚東風發現以後說他違規。

姚青將每一條短信都存在手機裡。

每個週六。姚青陪父親回上海的X醫院複查。

生活平靜下來。兒子和孟彥隋不再見面,精氣神也很好。姚東風漸漸放下心來,更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三個月以後,姚東風只需每個月去檢查一次。身體逐漸硬朗起來。

張敏慧便和姚東風商量著要回老家去。

「再等等吧,現在不是還要一個月查一次嗎?而且我可不放心青兒。那個孟彥隋手段太厲害了,咱們不在這看著,誰知道他會不會來找青兒。好不容易兩人現在分開了。咱們青兒也好得很。」

張敏慧卻不像姚東風如此樂觀。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最清楚。青兒如今太平靜,恐怕正是因為心裡有了決定,堅定了目標,只等著自己一步一步去實現。

孟 彥隋四月份出了兩趟差,都是去的河北Y縣,當地招商引資,孟彥隋在郊區買了很大一塊地,包括一座長滿了樹木的小山頭。說要投資建廠。跟著孟彥隋去的Ada 胡簡直是一頭霧水,這個縣很小,經濟完全不行,這塊地更是慌得很,甚至邊上的山頭上還有很多看上去就知道很久遠的墳頭。她家BOSS到底想幹嘛呀。

地買下來了,要建廠房,就得清墳頭。這個當地政府會幫忙處理的,為了發展經濟不是。

表面上看這事孟彥隋辦得有些不厚道。

一個月以後,塗遠開始頻繁造訪中銳地產,要買孟彥隋手裡的那塊地。

塗遠最是個講孝順的人,祖上的墳頭無論如何都動不得。

每一次都是總裁很忙,不見。

終於接了電話了,塗遠張嘴就是道歉的話。

「聽不懂你說什麼。想買回去?我花了大力氣買來是準備賺錢的,現在要賣給你豈不是要虧大了。」

「孟先生,你想要多少,開價吧。」塗遠真的沒有想到孟彥隋會兜這麼大一圈子來料理他。

孟彥隋冷笑,說出了一個讓塗遠冷汗直冒的條件。

一個人橫,要麼有權要麼有錢。沒有權,錢再沒了,就等於剁了爪子,肯定就張牙舞爪不起來了。

當那條短信顯示為841天時:

孟彥隋將塗遠的魚塘賣掉。

836天:

孟彥隋接受一家很有名的財經報紙的專訪。

820天:

孟彥隋上了一本財經人物雜誌封面。

800天:

孟彥隋開始頻繁出現在各類財經類媒體上。加上強大的背景,一時成為相當熱門的話題人物。

762天:

處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孟彥隋接受J大的邀請,在一星期後到J大作一次講座,課題叫做:成功的先決條件。

不知道是什麼人在學校的BBS上,發了這條消息貼,一星期內回帖無數,都不知道J大的學生什麼時候對財經類人物如此感興趣了。

756天:

禮拜五下午,姚青兩節專業課,四點結束了以後跑到二食堂的便利超商買了一杯奶,一個黑胡椒豬排堡,抱著課本一路跑到第五教學樓一樓的多媒體電化大教室。一個人也沒有。姚青坐到第一排,將課本攤開,剝開豬排堡的包裝紙,啊嗚就是一大口。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離六點鐘還有一個小時。姚青抬頭看看前面的電動螢幕,似乎離得太近了點。會不會影響到他。

姚青抱著課本轉到最後面倒數第二排,在過道的位置上將課本重新攤開。

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前面的人都轉頭往後看。姚青仍是盯著課本,餘光裡發現有人在身邊停下了。西褲擦著桌面的邊緣。就這麼停了一會,彷彿是在觀察整個場地。

熟悉的味道!

孟彥隋款款走到臺上,將麥別到領帶上。一身三件套西裝,顯得忒有范兒,眼上竟然還戴了一副無框眼鏡。姚青雙手拖著下巴,伏在桌面上,一眨不眨地望著臺上的人。好久沒見,怎麼瘦了!

「大家好,我是孟彥隋。」

「哇!」一陣議論聲。

「歡迎大家來聽今天的講座。我先介紹一下自己,我畢業於英國羅孚堡大學,主攻金融管理,目前的職位是……」

姚青本來還擔心孟彥隋做這個會不會業務不熟練。沒想到,孟彥隋是講得條理分明,詼諧幽默,經常會穿插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引得眾人大笑。

「這男人扶著講臺,一手擦在褲兜裡的樣子好帥啊!」身邊一個女孩子讚嘆。

「帖子上說他現在只有三十歲,巨有錢。那個馥鬱山莊就是他家的,那社區超貴的有沒有。」另一個女孩子附和。

「不知道有沒有老婆。」

「應該沒有吧,這麼年輕沒可能的啦。」

……

「下面有問題的可以提問,沒有的話,就結束。」孟彥隋笑著摘下眼鏡。

「請問——」剛才那個讚嘆的女孩子舉手,「您多大啦,有女朋友嗎?」問完女孩子自己先趴到桌子上了不好意思了。

哈哈,眾人一陣大笑。

孟彥隋也笑了,「沒有女朋友。不過已經有了愛人了。」

哦——一陣嘆氣聲。

孟彥隋和身邊的助理耳語了幾句,摘下麥,迅速走出去了。姚青只覺得耳邊有一陣風過。

教室裡的人陸續地都走光了。姚青坐著,心裡空地很。孟彥隋就這麼走了。不知道有沒有看到我。

忽然一陣啪啪聲,教室裡的燈被關掉了。

姚青剛要回頭,已經被拽起來,擁進一個溫暖的懷裡。

「孟彥隋?」姚青反手抱住孟彥隋的腰。

「寶貝。」孟彥隋撈起姚青的腦袋,氣息噴在姚青的臉上,唇上,來回地輕嗅,低嘆:「想你想瘋了。」終於一口咬住,重碾狂允,逮著姚青的舌頭,來回地深吞。很快,姚青就被吻得氣息淩亂了,鼻端發出難耐的輕哼。

孟彥隋抱著姚青往後踉蹌退了兩步,一把將人頂到門上,對著姚青的脖子就是一陣亂啃,不耐煩地將拉鍊一拉到底,手從毛衣下面伸進去,對著敏感的胸前一陣肆意揉搓。

「嗯……嗯……」姚青控制不住得要將腰挺起來。

孟彥隋用手指撥開姚青的褲扣,剛伸進去一半,卻被姚青一把按住。

「別,這,這兒不行。」姚青喘息著,手上非常堅定。

孟彥隋忽然感到一陣挫敗。把臉埋進姚青的脖子,「姚東風要不是你爸,我非整死他。」

「想不想我?」

「嗯。」

「信不信我?」

「信。」

這種情況不叫私下見面。這是正式工作場合的巧遇。

六個月以後,姚東風改為半年複檢一次。回老家被正式提上日程。但是姚東風不放心兒子,不想走。

「爸,我看暫時把老家的店關了,在我們學校附近租間門面,開一家早點鋪子,您看怎麼樣?學校附近很多生活社區,學生和上班族都非常多,客源一定不會差。最重要的是我們做的好,還怕沒有回頭客嗎?」姚青對自己家的早點是非常有自信的。

這個提議,姚東風很心動。

「馬上就是暑假了,咱先把鋪子開起來,招牌擺出來。我一個人就夠使了。下學期開學了,可以再招兩個人幫忙。」

姚青的提議全家一致通過。

很快就放暑假了。姚青將父親的住院費用拿回老家去報銷。三十萬的手術費報了百分之四十五。用來開間像樣的早點鋪子綽綽有餘。

姚青自己一個人在老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收拾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將家裡的鋪子門窗鎖好,最後看一眼,跳上車子直奔火車站。

又是選位址,又是辦手續,又是找人裝修,都是姚青一個人操辦。前後忙活了有一個多月,藍天早點鋪子再一次開業了。小小的兩間,都裝的那種透明的大玻璃窗,看上去乾淨衛生。

一大早,有花店給送來了十個大花籃:慶祝開業,業績長虹。孟彥隋上。

小小的店門前,花籃要擺不下了。因為是好日子。張敏慧和姚東風對此,絲毫沒有不開心。只感嘆了一句,這個孟彥隋到底是會做人。

夏天天亮的早,姚青三點多就起床了。從現在的怡園社區到藍天早點只有一條街的距離。

將昨晚上備好的包子餡從冷藏室裡拿出來。姚青拿出功夫,燒一鍋辣糊湯,燒一鍋紅棗粥。

姚青自己做主三千塊錢買了一台25斤的和麵機,這樣幹起活來省時又省力。

五點鐘,張敏慧過來,娘兒兩一塊包包子。大肉餡包,雪菜包,豆腐包子。一開始,花樣少一點。

上人的時候,姚東風才來。先吃飯後給錢,姚東風只管收錢。

姚青下午沒事,到附近的列印店印了兩張紙,貼到店裡的兩面牆上:

本店食用油絕對乾淨衛生,請放心食用。

暑假裡短短半個月,附近的上班族已經都知道了,新開那家藍天早點的包子好吃。

每天早上有很多人拿著自己家的飯盒來買粥,多的時候,隊能排到大街上。

姚青不得不提前在網上發佈消息,招幫工,實在是忙不過來。

再選課的時候,姚青儘可能地將課選在了下午。

第699天:

中銳地產秘書室招了一個新人。

698天:

新人rotia興高采烈地被老闆派了個任務:買早點。

去了才知道,還蠻遠的。不過車費可以報銷。

排了好久的隊,終於輪到了。首先把名片遞上去。老闆交代的。為毛買早點要遞名片啊?

姚青也很奇快,拿過來一看:中銳地產秘書室。楞了一下,忍不住開心地笑了。

哇!小老闆笑起來好可愛啊。

697天:

Rotia仍是開心地給老闆買早點去。

696天:

Rotia買早點去。

695天:

Rotia鬱悶的買早點去。今天是週末,為什麼老闆還要差自己買早點呢,還送到家裡去?難道招我進來就是為了買早點嗎?

之後的很長時間,rotia同志都非常鬱悶,因為老闆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吃那家藍天的早點。為了這個,在需要搬家的時候,rotia義無反顧地選擇了J大旁邊的社區,這樣可以省掉上班坐車的費用,因為順便帶了早點,這樣路費是可以報銷的。

後來混成了老人以後,才終於甩掉了這項任務。

「你是不是特開心,以為老闆對你另眼相待。派你去做這麼特殊的事情。」rotia對著新來的剛接手這項任務的小妹,說得那是毫不客氣,因為剛開始她就是帶著星星眼這麼想的。

哎,久了你就明白了。Rotia鬱鬱地想,在老闆眼裡,美女不如包子。

九月份迎新晚會上,姚青被程風拉著,兩人合唱了一首歌羽泉的彩虹。

當天晚上這首歌的現場視頻出現在某人的電腦上。

孟彥隋洗完澡,靠在椅子裡,看著視頻裡的人,忍不住用修長的手指去觸摸。

還有680天。

孟彥隋摸出抽屜裡的一個嶄新的手機,發了今天的份。

時間並不像想像的那麼難熬。雖然不在一起,但是比從前更關注對方了。心裡時時刻刻都想著對方。

也許分開真的不是壞事。

關鍵是他的愛人慢慢長大了。

55
J大BBS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組圖貼,而且每天都在更新中,發帖人:可愛的豬。圖片上均是一個短髮的俊俏男生,白色襯衫,身著深藍色的背帶圍裙,始終是一臉沉靜,唇線微抿,背景是十分喧鬧的早點門面。

標題是:轉角那條街的憂鬱學長。

文 字:你以為你躲在人群背後我的手機鏡頭就找不到你了嗎?沒有用的!你是那樣的清新俊逸,溫文儒雅,不管在什麼地方,你都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 明,那樣的出眾。你那憂鬱的眼神,星光閃閃的汗珠兒,神乎其技的廚藝,還有做出來的一個個**的小包子,都森森地迷住了我。

我以最虔誠的心兒祈願,玉皇大帝老天爺宙斯上帝耶穌主,請賜於我勇氣,去結一段塵緣!!

此樓每天回帖無數,水漫金山。

330天:

軍訓完皮膚還沒有完全回過來的黑妞學妹,站在白皙的姚青面前,無限羞澀。

「這位同學,請快點好嗎?」後面的人已經在催了。姚青溫和的聲音此時彷彿微風拂面。

「我,我……」小學妹我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大聲說出來:「我要十個大肉包子。」

「好的,請稍等。」姚青拿過一個大點的方便袋,穩穩地將一個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夾進去。

嗚……學妹拿過包子往懷中一抱,連找錢也不要了,一路衝回宿舍,將一大袋肉包往桌子上一丟,直接撲到床上。

「我恨你們。」

寢室其餘幾個人忒不厚道地開始大笑,一邊還很假地安慰

「行啦,豬豬,你表傷心了。」

「你自己輸啦,怪不了別人哦。」

「其實姚青學長根本不會注意你啦,根本不認識你啊怎麼會留心。」

「我的形象全毀了,嗚……你們這群墳蛋,魔鬼,我咒你們下輩子做男人沒有小**。」朱珠忽然一下子翻身而起,目露凶光,咬牙切齒:「跟老子再來殺一局,誰輸了誰去買二十個包子,全肉的!」

頓時寢室裡陰風陣陣。

十分鐘以後。

一聲嗚咽劃破長空,簡直就是撕心裂肺,慘不忍聞:「不要啊——」

298天:

J大學生創業之星俱樂部主席唐葉東邀姚青入社,交流成功經驗。

姚青有些受寵若驚。唐師兄是J大電腦系出了名的天才,也是商業奇才,大四還沒有畢業,已經擁有了兩家軟體公司。自己小小的早點鋪子,如何能交流什麼經驗。

「你不覺的你家的包子格外好吃?這就是商機。你不想抓住?」對著有些怔愣的學弟,唐葉棟笑得格外溫柔,「咱門可以註冊品牌,做個加盟連鎖。我出錢,你出技術。」

可以嗎?姚青完全不懂。但是心裡已經有些躍躍欲試。

父親說不定過個幾年就又要換腎了,到時候哪裡去弄那麼一大筆錢。靠孟彥隋嗎?想到孟彥隋,姚青心中一滯,從第303天開始到現在,孟彥隋再沒有發短信來。姚青相信是有原因的。到時候要一併跟他問個清楚。

姚青回家將事情跟父母說了。姚東風只是皺眉。

姚家做的包子雖然算不上有什麼驚天的秘笈,但是訣竅還是有的。到時候勢必要公開的,公開以後,別人學了去又另起爐灶豈那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收徒不就行啦,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張敏慧輕聲說道:「不管徒弟走到哪,也還是師傅教出來的。」

收徒也不是就一定要傳衣缽,還要看你有沒有那個天分。

233天:

姚青跟著唐葉東在外面跑了一天,很累,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唐師兄做事沉穩,有些像他。

姚青將手機拿過來,對著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數字:232

夢裡有個溫暖的懷抱包圍著自己,柔軟的嘴唇,霸道的吻,吻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姚青張開手臂,想將人緊緊抱住,一伸手,卻撲了個空,心裡一蹬,人就醒了。

入目只是黑暗。心裡空的厲害。

221天:

姚青看著面前的毛線手套,那個叫朱珠的學妹什麼時候和母親如此熟悉了,等等,自己是什麼時候知道她的名字的。那次她幫忙搬東西的時候嗎?

「人家小姑娘自己不好意思,放下就走了,說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張敏慧笑得開心。

220天:

姚青生日,又是大雪。

店門關上了,張敏慧在廚房炒最後一個菜:蒜爆肥腸。

「阿姨,您趕緊來吃吧。」趙亮在外面又叫了一聲。

「行啦,就好了。」

姚東風不能喝酒,早早地吃了飯,也乏了,張敏慧陪著回去歇息。

「叔,姨,路上仔細點。」程風幫著開門,將傘給撐好。

「哎,行啦,你們接著吃,菜不夠,讓青兒再燒。青兒,回頭門鎖好。」

「哎。」

「不能喝,少喝點。」

「哎。」

雪花打在傘上噗噗直響。

「兒子心裡一直不痛快。」

「你就愛瞎想。」

「我自己兒子,我怎麼能不知道,青兒心裡一直憋著呢。咱兒子就是這樣脾氣。別說兩年,時間再長,恐怕也是放不下的。」張敏慧說著聲音就帶著一點哽嚥了,「朱珠那個閨女多好,看都不看一眼。」

「我怕兒子憋久了要憋出病來。」

姚東風不搭腔。站在社區樓下,抬眼一望,路燈裡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

「看啥呢?」張敏慧在樓道里催。

姚東風只是嘆一口氣。

結果快吃好了,張爾勉才來。

「姚青,今天為了你可把姐累死了。這麼大雪,附近的蛋糕店都老早關門了。專門打車去元祖買的,死貴。」

「女人家買點東西,廢話這麼多。」程風聽張爾勉說貴就不高興了。

「程風,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現在是熬出頭了,敢這麼跟老婆說話。小弟我服了。」易修鉻歪在椅背上,笑著,還不忘雙手抱拳。

姚青也掌不住笑了,站起來給張爾勉倒酒,端起來:「敬姐姐!」

張爾勉接過來一爽脖子幹了,斜睨了易修鉻一眼,「我們家都是回去關起門收拾。」

「是嗎?」

「程風?」趙亮瞎起鬨。

「邊兒去。」程風咧著嘴笑。

最後將燈關了,點了蠟燭,一行人拍著手有模有樣地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

姚青閉上眼,雙手相抵,許願:早點畢業。

鬧完了都將近十點了。

「還行不行啊你?」趙亮最後一個走的。

「你不行啊,想不想試試。滾蛋吧。」姚青笑著攆人。

椅子上堆著生日禮物,也沒有心情去拆開。

從桌子底下拾起了一根煙,就著桌子上的打火機就點上了。小心吸了兩口,嗆了一下。

四肢攤開地靠在椅子上,仰起頭,把煙直直地用力地吐出去。慢慢將一根煙,吐完。

門響了。姚青忽然睜開眼一個激靈坐起來。

「學長。」原來是那個朱珠。

「坐吧。」姚青指著對面的椅子。

「你別再喜歡我了。」

「我不會喜歡你的。」

「我沒你想的那麼好。真的。別浪費時間。」姚青也不去看女孩受傷的表情。不說清楚,對她才是最大的傷害。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女孩心底落下一滴淚。

「我只是……學長你要開心點。」

人什麼時候走的姚青也不知道,在桌子上迷糊一會醒了,才知道自己剛才睡著了。

雪下的更大了。暗夜裡的精靈一樣,落到人的眉毛眼睛上,輕盈而冷漠。

心裡頭酒勁正燒著,熱烘烘的。姚青故意撒開領子,雪花裹著風呼呼直往裡面鑽。

被樓道里急急衝出來的一個人撞倒了。

「哎呦,哥們,你沒事吧。」這人肯定有急事,已經衝出去老遠了才發現自己撞了人。

姚青坐起來,沖那人擺擺手。

「對不住了,改天哥請你吃飯哈。」說著一溜煙沒影了。

呵呵,真是什麼人都有。

姚青就在雪地上坐著。很想再來一根煙。

頹然倒到地上,把臉歪進雪裡,一片冰冷,舒服,真TM舒服。

張敏慧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兒子大敞著衣領,躺在雪地上。已經快成了雪人。

「青兒,你怎麼睡這了。」

「……青兒心裡難受……」

「媽都知道……起來吧跟媽回家……」

「媽……青兒想他……」

「青兒,起來吧,青兒……嗚……青兒……媽不攔你,再不攔你了……我的青兒……」

219天:

姚青高燒。

218天:

高燒持續。

213天:

晚上,姚青睡醒了。感覺身上好多了。

姚東風熬了粥,很費心地做了幾樣開胃的小菜。

姚青高燒了兩天,睡得都有點不醒人事了。這會兒胃口大開,一口吃了兩碗。

忽然手機響了,姚青拿過來一看,竟是孟彥隋的那個陌生號:212

再一翻,前面還有六條。

心中一陣委屈,一陣怒火,輪番上陣。孟彥隋,我饒不了你!

「媽,您去歇著吧。我沒事兒了。」

「這會睡不著了吧,沒事,媽再陪你說會話。你這兩天發燒可把爸媽嚇壞了,淨說胡話。」

「嘿,我自己一點不知道,說啥了?」

說想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那天晚上在雪地上說的那句。

「青兒。」張敏慧摸著兒子的頭,

「哎~」

「你還想著他呢?」

姚青只是默默將頭埋進媽媽的懷裡。

「想幹啥就去幹啥吧。媽不攔你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快快樂樂的就行了。有啥事別憋在心裡,久了人要憋出毛病來的。」

「媽!」姚青緊緊抱住母親的腰,我愛你!

當日子變成了兩位數以後,時間開始驗證那個詞:如梭。

孟彥隋到溫州言商,巧的很,喬少做東,再次見到了喬睿。

兩年不見,已經長高了一個頭,左耳戴著寶藍色的鑽石耳釘,疏離的目光,譏誚的唇線,穿著一身白,遠看像個畫上走下來的王子。見著他冷漠而禮貌地問好。

曾經姚青為了這個人還為自己吃醋了。

他的愛人,好久沒見了。

孟彥隋躺在賓館的大床上,將手機裡姚青最近的一個視頻打開。餐廳開業,小傢伙穿著一身西裝,真是俊。

和那個叫唐葉東的人弄了這麼一個中式早餐廳連鎖。但是明顯是吃了大虧了。像這種餐廳有很多,要想生意好,明顯主要要靠食物的味道。姚青出了核心技術,股份可以佔更多的。

這個唐葉東倒是很有些頭腦,宣傳做的也很到位。

這個等以後把人娶回去再慢慢算帳,不急。

畢業論文答辯。

前兩天已經說好了的今天幾個人晚上一起去吃火鍋。

「一休,姚青跟你一塊嗎?」趙亮已經在火鍋店等著了。

「沒啊。下午就沒見到人了。他手機一直打不通。肯定是沒電了。你先點菜吧,說不定一會就到了。我和程風一會就來。」

姚青當然是一直沒有出現。

很晚了也沒有回家。

手機也一直打不通。

張敏慧老早就睡了。姚東風等到十二點,起身默默地將客廳的燈都關掉,站了會,嘆一回氣,濕了一回老眼。回床上,攬著老伴睡了。

56

  J大論文答辯在六月初,算晚的了。
  其時,手機上的短信已經停了好幾天了,如果非要算起來的話,已經是個負數了。
  
  論文姚青早就會背了,答辯非常順利。
  只是在坐的老師和現場做記錄的同學都有一種錯覺,這個姚青同學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從頭到尾,表情都很嚴肅啊。
  
  這就算畢業了吧。
  終於是畢業了吧。
  他為什麼不來?
  要不要去找他。
   姚青走在大太陽底下,走的不快也不慢,只是走得不太好。快到宿舍樓的時候,忽然聽到樓上有人一聲炸雷似地高喊:J大,我TM愛你!姚青嚇了一跳,抬起 眼,毫無預見地便見著了那個人。日裡夜裡也想著的人!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單手插在西褲裡,站在樓前的樹蔭底下,竟是如此得丰神俊朗。
  心立刻戰鼓一樣擂起來,茫茫然站著,只是盯著那人看,想見的人出現了,姚青一時竟完全不知作何反應。
  孟彥隋只得走到發呆的人面前。然後伸出手,揩了揩姚青的鼻頭。
  「幹嗎?」姚青傻傻地問。
  「全是汗。」孟彥隋認真回答。
  「謝謝。」姚青認真地道謝。
  「熱不熱?」
  姚青盯著孟彥隋,搖搖頭,眨了眨眼,又趕緊點頭,然後看見孟彥隋對著自己慢慢彎起了嘴角。這個人笑了。
  「我們別站在這了。」孟彥隋提議。
  「嗯。」姚青認真附和。
  「走吧。」
  「嗯。」
  
  「答辯順利嗎?」
  「順利。」
  「餐廳的情況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的?」
  「什麼?你和唐葉東的事?自然是有人告訴我。」
  「哦。我很多都不懂,現在都聽師兄的。」
  「沒事,以後我教你。」
  「孟彥隋?」
  「嗯?」
  「你很熱啊?你背上都汗了。」
  「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哦。」
  
  「你換新車了?」
  「換了有一年了。上車吧。」
   孟彥隋幫姚青把車門關上,繞到另一邊,坐進來,關上門,轉過身,沒有任何停滯,姚青坐著,還沒有反應過來,孟彥隋的氣息已經撲到臉上。姚青驚得下意識要 伸手去擋,被捉住雙手反剪到背後,緊貼在座椅上,孟彥隋溫軟的舌頭已經撬開唇齒鑽進嘴裡,刮著牙齒,上顎,咬住姚青的舌頭,從舌尖,一點一點,吞至舌根, 所到之處皆是一陣狂掃。
  姚青剛平復下來的心又觸電一般,顫抖起來。這種被孟彥隋熱烈氣息包圍的感覺讓人眩暈。胸口怎麼會有如此幸福的感覺,滿溢地眼淚都想流出來。
  好想他,好想這樣一直在一起。
  這不會又是夢吧,伸手去抱住的時候又是空的。
  「唔……放……開……」姚青用力地掙了掙雙手。
  「怎麼了?不可以嗎?嗯?」孟彥隋粗喘的熱氣噴在臉上。
  「我要你放開。」
  孟彥隋重呼一口氣,只得將人放開。
  姚青抬了手,直接環上孟彥隋的脖子,一扭身子,抬腿跪到座椅上,居高臨下地將孟彥隋壓回駕駛座上,兩條腿直接騎到孟彥隋身上來,靠著後面的方向盤,氣息不穩地說:「以後接吻的時候不准鉗著我。」
  說罷低下身子,直接印到孟彥隋唇上,來回啜吻碾壓,伸出舌頭去舔孟彥隋笑得裂開的嘴角。
  
  「寶貝兒,咱們回去好不好?」
  「別叫寶貝。肉麻,回哪兒?都不知道你現在住哪兒。」
  「新佈置的地方,很大,以後可以把老人家都接來一起住,還有專門給小朋友的房間。去看看吧。」
  「你確定就是想去看看房子。」姚青現在騎坐在孟彥隋腿上,完全能感覺出對方身體的變化,紅著臉問。
  「太想你了。」孟彥隋貼著姚青的耳朵嘆息。將懷裡的人抱緊。
  姚青之前的委屈這時候才慢慢冒出來,「為什麼第303天的時候不給我發短信了?」害的自己胡思亂想,心裡苦成一片。
  「對不起,母親病了,我去陪護,結果太累了,竟睡著了,醒了以後發現你已經給我發過來了。本來咱們發消息嚴格來說就是作弊了,既然你發過來了,我就更不能回你了。」
  原來是這樣。自己滿心的委屈也僅僅只是需要他一句解釋就能平復了,再無怨言。
  姚青撫著孟彥隋的臉頰,是瘦了許多。
  孟彥隋用嘴巴去吻姚青的手指,「對不起。」
  「你要怎麼賠我?」
  「只要你說的。」
  「真的?」
  「當然。」
  姚青說了一個賠法,當場把孟彥隋氣樂了。
  
  車子開進一座別墅社區,也沒有看見房子是什麼樣的格局,什麼樣的裝修。
  至於孟彥隋是如何毫髮無損地將車子開進車庫的,大概也只有上帝知道了。
  姚青被孟彥隋從進門就一路吻到房間,被脫光了直壓倒到床上。
  
  「……嗯……啊……」姚青忽然挺起腰長吟一聲。
  「這裡舒服?嗯?」孟彥隋又並進一根手指,對著剛才的地方用力猛一頂。
  「啊……」戰慄的感覺再次從下面傳上來,瞬間傳遍全身,腦袋裡也是暈的,身上已經軟了,任孟彥隋為所欲為。
  「寶貝兒。」孟彥隋彎下身子,伸出舌頭舔著姚青的耳眼,「要進來了,好不好?等不了了。」嘴上說著,手上完全不停,次次對準姚青敏感的那一點重重地頂進去。
  「啊……啊……」上下兩處敏感的地方被如此刺激,姚青哪裡受得了,「嗯……」抓著孟彥隋的肩,忽然繃緊了身子,悶哼著SHE了。
  「寶貝光用手指就SHE了。」孟彥隋吻著姚青紅透了的臉頰,「好燙。舒服嗎?」
  「不許說。」姚青胸口劇烈起伏著,咬著唇,一手遮眼睛,一手胡亂去捂孟彥隋的嘴。被孟彥隋捉住,覆到自己的身體上去,揉搓。哦!真的等不了了。孟彥隋抬起姚青的兩條腿,在左腳的腳踝吻了一口,壓到胸前,對準了一點一點C進去。
  「嗯……」和手指比起來還是太大了,姚青疼得皺眉。
  「疼?」孟彥隋不得不停下來,裡面又緊又熱,噝,這樣被夾在半道上,舒服地怕是會堅持不了多久。
  姚青微微睜開眼,望著懸在上方,一臉細汗被慾望折磨的男人,抬起手攬著孟彥隋的脖子,往下拉,「吻我。」
  「是!」孟彥隋低下身子,允吻姚青的唇舌,忽然用力堵住,身下一挺,盡根而入。
  「嗯……」長吟被孟彥隋整個吞掉。
  幸而潤滑劑用了很多,前面擴張得也充分,慢慢地一點點抽出來,急速地C回去,漸至大開大合。
  「嗯……嗯……哎……」眼裡的世界變成了晃動的,疼痛漸漸退去,酥麻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出來,裡面好熱。
  「叫出來,寶貝,我要聽。」孟彥隋將耳朵貼在姚青嘴唇上,這種聲音的刺激完全就是興奮劑。雙手從背後交叉攀住姚青的肩膀,將人頂住,下面忽然一陣快速CHOUCHA。
  「啊……啊……輕……受不了……」好熱!快感堆積地太快,越堆越高,眼看著就要漫出來。姚青挺起腰,腳趾都繃緊了,卻突然被孟彥隋從根部一把握住。
  「啊……放開。」姚青睜開濕漉漉的眼,「這樣好難受。」
  「寶貝兒,難受了後面才會舒服。」孟彥隋親一口姚青的鬢穴,緩緩退出來。伸手一托,將姚青整個翻過來。
  「不喜歡這個。」剛剛的慾望已經快速退下去,身後那兒又酸有疼,姚青扭得厲害。
  孟彥隋將姚青的兩手扣在一起,單手按在床上,拖起姚青的腰,對準了C進去。這樣子可以C得更深。孟彥隋幾個大力的深頂,姚青已經軟得伏倒。沿著脊椎一點一點吻上去,舌尖在光滑的皮膚上打著圈兒。
  「啊……別舔……」輕一點,孟彥隋輕一點,真的受不了了。
  
  頭髮整個汗濕了,嗓子也啞掉了,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姚青很想SHE,可那裡又一次被握住了。
  「啊……」姚青掙出一隻手,去掰孟彥隋的手,「哎……啊……」
  孟彥隋咬著牙,握緊了姚青的腰,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了,狠狠的猛C了幾下,釋放了姚青的,兩人幾乎是同時SHE出來了。
  累積的快感是滅頂的,姚青瞬間被擊中了,幾乎要昏過去。
  
  被孟彥隋仔細地清洗了那兒,又抱回床上。姚青懶懶地伸著胳膊,抱著孟彥隋的腰。
  「累了就睡一會。」
  「想和你說話。」
  
  「畢業以後怎麼想的?」
  「沒怎麼想,想賺錢來著,給我爸準備著。」
  「你覺得你爸現在同意咱們了嗎?」
  「應該是默許了,我媽是同意了的。那次我發高燒,把他們嚇著了。」
  「你生日那天?那天晚上到十二點,你也沒有給我發消息。」
  「是。」
  「怎麼發的高燒?」
  「在雪地裡睡著了。」
  「為什麼?」
  姚青將臉在孟彥隋胸口蹭了蹭,酸澀的感覺湧上來,「想你了唄。」
  孟彥隋低下頭,在姚青唇上愛憐地吻一口。
  「再不會了。」
  「醒了以後看到你發來的短信,當時就惱了,心裡想著絕饒不了你。你說過要賠我的。」
  孟彥隋又樂了,看著姚青還泛紅的臉蛋,十分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就下次吧,下次我要在上面。」
  「好。」姚青在上面這個體位還真沒有試過。
  
  「你心裡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兒?」
  「為什麼問這個?」
  「先回答。」
  「以前在畫冊上看到馬爾地夫的海,很美,就很想去來著。」
  「那咱們就去那兒吧。」
  孟彥隋說著伸手從抽屜裡掏出來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來,裡面是一對男戒,一大一小。都鑲著藍色的碎鑽。
  拿過姚青的左手,取出那個小一點的,戴在姚青的無名指上,遞到唇邊輕輕一吻,眼中流光溢彩:「寶貝兒,願意和我一生一世嗎?」
  姚青被弄呆了,完全想不到裸著身體躺在一起的時候,孟彥隋會這樣忽然拿出戒指來,就這樣給他戴上,以吻封緘。
  
  「噓——」孟彥隋吻著姚青的腦袋,胸口一片潮濕,姚青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刷在皮膚上。
  「給我也戴上。」
  「嗯。」姚青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套進了孟彥隋的左手,也輕輕地印上一吻,趴在孟彥隋心口上,往前探了探,吻在孟彥隋唇上,十指相扣。



番外-平凡的一天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十點鐘才起床。果然天是有些陰沉沉的。

姚青把昨晚上脫在客廳地板上和沙發上的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團吧團吧扔到洗衣機裡,設定好時間。

到廚房洗了手,帶上圍裙,準備做午飯。

前段時間剛買了做壽司用的簾和海苔,一次沒用過呢,昨天就想好了今天沒事要做做看的。

把昨天淘好冷藏在冰箱的大米拿出來,倒進電飯煲裡蒸。

胡蘿蔔,黃瓜,火腿,切條。敲了兩個雞蛋,在小平鍋裡攤了一個雞蛋皮,冷涼了也切成長條。

姚青把冰箱打開,扣著下巴在冰箱裡上下掃了一眼,拿出幾隻大蝦,幾根蟹□,還有昨天孫湘媛送來的排骨湯。

燒開了水,在水裡稍微放了一點鹽,把胡蘿蔔,玉米粒,大蝦和蟹□都焯熟,

切一小節冬瓜,和排骨湯一起倒進砂鍋裡燒。

米飯這時候已經好了,盛到大玻璃碗裡,倒上壽司醋,攪拌。姚青把灶上的火擰小,回到房間,這才將窗簾拉開。

「大懶蟲,還不起來嗎?」姚青輕拍孟彥隋的臉,「早上就沒吃了,胃一會要難受了。」

孟彥隋已經醒了,仍是閉著眼,笑著將姚青的手拉下來,拉進被窩裡,握在自己的□上。

「你又要幹嘛啦?」姚青被拽得半靠在孟彥隋身上,手裡的東西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昨天折騰了一晚上,怎麼早上精神還這麼好啊。

「寶貝兒,昨晚上那麼大的活動量,很累的。」說著將姚青翻到身下,用手腳壓住,閉著眼繼續睡。

「鍋上還煮著東西呢。快點起來!」啊!重死了!

最後孟彥隋被姚青連拉帶拽地從被子裡挖出來。又被姚青用頭頂著,推著進了浴室。

姚青回到廚房,冬瓜湯已經翻開了,洗了手,抓了一把細粉絲放進去,切一點蔥花。排骨冬瓜粉絲湯這就好了。

將壽司簾,保鮮膜,海苔依次放好,米飯還是溫熱的,均勻地鋪上去,再整齊地放上各種材料,從頭這麼一卷,壽司就捲好了,都還是溫的,太冷的東西對孟彥隋的胃不好。

孟彥隋洗好了澡,一身的清爽的沐浴露的薄荷味道,從後面抱住了姚青的腰,把下巴擱在姚青肩膀上,「做什麼好吃的?」

「餓了吧,做的壽司,葷素兩種口味的,馬上就好。還有伯母昨天送過來的排骨。」

姚青用刀將壽司切成一個個小圓,整齊地碼到盤子裡。正碼著,忽然被孟彥隋按住了手。

「你搗什麼亂……唔……」

孟彥隋捏著姚青的下巴,抬起來,貼上去就是一個激情四射的舌吻。

「要叫媽,下次再叫錯,就將你就地正法!」說著將姚青的耳垂含在嘴裡用力地咬了一口。

「哎~~噝~~」姚青靠在孟彥隋懷裡被吻得面紅耳赤。

吃完飯,孟彥隋收拾廚房。姚青將乾洗好的衣服整理好,掛到更衣間。

孟彥隋在電腦上處理事情。姚青在一邊的沙發上看書。看著看著書蓋在臉上就睡著了。

孟彥隋捏了捏鼻樑,站起來活動一下頸子,回房間取了毛毯,給姚青蓋好。到廚房給自己弄了杯蜂蜜水,回來接著工作。

三點多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姚青醒了,張開眼睛,屋子裡有些暗,只有電腦螢幕上有一些亮光,冷光打在孟彥隋臉上,好嚴肅的表情。

孟彥隋聚精會神,姚青也不想打擾,將頭縮進溫軟的毛毯裡,翻個身閉上眼又迷瞪了一會。直到孟彥隋來掀被子:「寶貝,再睡晚上要睡不著了。」

「哦。」姚青抱著毯子坐起來,把頭靠在被彥隋胳膊上。

「窩了一天了,晚上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要,後面有些不舒服,不想到處走。」姚青眯縫著眼,聲音還是剛睡醒的沙啞。

「已經找人去尋方子了,以後按方子天天的保養慢慢就會好了。現在難受嗎?」說著將姚青抱進懷裡,吻了吻發頂。

嗯,姚青點了點頭。「週末你還這麼忙著處理什麼公務啊?」

「要把一些事情提前做完,把時間空出來,咱們不是說好了去旅行的嗎?」

原來是為了這個,「那我也要將時間提前空出來才行啊,到時候得跟師兄請假呢。」

「給你配個助理好不好,我身邊的幾個人裡你看哪個好挑一個,他們幾個都是熟練工。」

「那怎麼行,而且我現在一點也不覺得累,只要指導他們的廚藝就行了。唐師兄希望我多參加一些烹飪之類的比賽,打響名氣。」

「他倒是會想。可是你不喜歡是不是?」

「有點。」但是為了更好的發展,更為了慰藉父親,姚青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了。父親對於自己的事兒雖然是默許了,但是鬱鬱不樂是肯定的,如果自己能拿個大獎什麼的肯定會開心的。

「現在幾點了啊?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快四點了,下了一會兒了。」

「這禮拜又沒有回大院去,伯母會不會生氣啊——」姚青被孟彥隋猛的按倒在沙發上,衣襟被翻起來,孟彥隋對著姚青腰側的肉張口就咬。

「啊——錯了,別咬了……」姚青在沙發上扭來扭去,也掙脫不了,腰上又癢又麻,一會便累得氣喘吁吁。

「哈……是媽會不會生氣,是媽,我錯了……啊哈……哎……啊……」

什麼時候從大聲求饒變成低聲呻吟的。

「孟彥隋別弄了,我後面還不舒服呢。」

「知道,寶貝。」就是心裡太幸福,忍不住想將懷裡的人從頭到腳地舔一遍,「站起來了,給你弄出來?」孟彥隋問著的時候,人已經壓上來,手已經伸進去握住。一邊吻著姚青緊閉的眼簾,燒起來的臉蛋,又去吻敏感的耳垂。

即使在一起該做的都做了,但是現在這樣的狀況,姚青還是羞得不行,只能緊緊將人抱住。

「孟彥隋?」

「嗯?」孟彥隋支著頭,側躺在姚青身邊,一手去理姚青額頭有些汗意的頭髮。

「其實你是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其實我看到的你和你真實的模樣不一樣啊?」姚青望著孟彥隋的眼睛,「剛才看你工作的時候好嚴肅。」

「傻瓜!」

不管我是什麼樣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最真實的。

晚飯孟彥隋動手做了意面。

吃完飯,姚青到小放映廳挑碟兒。自從和孟彥隋在一起以後,姚青的觀影風格明顯一路跟著變。

最後還是挑了孟彥隋最喜歡的亨弗萊鮑嘉,上次看到半截的馬爾他之鷹,重頭再看一遍好了。

「想吃什麼?」孟彥隋在廚房那邊大聲問。

「柳丁。」姚青在這邊大聲回。

姚青枕在孟彥隋腿上,一邊吃一邊看。

中間上了一趟洗手間,順手把澡洗了。出來到廚房給孟彥隋倒了杯蜂蜜水。回來把遙控拿過來,往回倒了二十分鐘,枕到孟彥隋腿上接著看。

「晚上還要不要吃點什麼?」

「好。」

冰箱裡有備著的一小碗肉餡,待會包一點餛飩好了。

「偵探到底是正派還是反派?」

「這就是導演的厲害之處。有了前面這些對比,後面的陳詞才會激盪人心。」

「早知道不問了。」

「怎麼了?」

「已經知道了,待會看的時候就沒那麼激盪了啊。」

十點鐘,姚青到廚房給孟彥隋做小餛飩。

十點半,兩人到網上一起查旅遊攻略。怎麼坐的?老規矩,姚青在前,孟彥隋在後,將姚青抱在懷裡。

「太晚了,睡吧。」

「明天一起回大院那邊去吧。媽一直想要你去吃個飯呢。」孫湘媛早就催著讓兒子帶姚青回去正式地吃個飯了。

「……」

「怕什麼呢?」

「誰怕了。」

「那就這麼定了。」

「嗯。」

「把電腦關了吧。我去洗澡。」

姚青趴在電腦前面,心裡有點亂七八糟的。隨手在孟彥隋的資料夾裡,翻了翻。都是一些公司的文件。

忽然看到一個叫love的資料夾,嗯?隨手點開,裡面全是視頻檔,各個表上日期,最前頭的一個是前年的九月份,是什麼啊,能不能看啊,不會是什麼GV吧。

孟 彥隋洗完了澡,出來姚青也沒在床上。拿著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回到書房,人呆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的,螢幕播放機裡正放著一段視頻,正是姚青那天過生日的情 景,是有人透過大玻璃門,從外面拍的,裡面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蠟燭的亮光,能清晰地聽到裡面人拍手唱生日歌的聲音。鏡頭前是一片茫茫大雪。

孟彥隋走過去,將椅子連帶姚青一起轉過來。姚青眼圈都已經紅了,伸手抱住孟彥隋的脖子。

漸漸的脖子那塊就濕了。孟彥隋心疼了。

「傻瓜,又傷什麼心,現在不是每天都在一起了嗎。」

那時候孟彥隋看到了視頻肯定也很難過的。

「孟彥隋,我還沒跟你說過。」

「什麼?」

「我愛你!」

「寶貝,我也愛你。」



番外之蜜月旅行

你究竟想讓我的淚腺崩潰幾次才甘心

孟彥隋還沒有睜開眼,伸手往旁邊一摟,空的?

坐起來,套房的幾面玻璃牆都已經被打開了,微微的海風吹著白色的牆簾,入目四周便是一望無際的藍的實在不像樣的海。忽然一陣腳步聲,姚青從岸邊順著長長的木頭棧道一路跑過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相機呢?」跑進來對著旅行包就是一通亂翻。翻出了相機又要跑出去,被孟彥隋一把攔腰摟住。

「大早上的慌什麼呢?」人都醒了怎麼沒看見一樣。

「哎呀,我要拍一隻水鳥,一會沒了。快點,放開,放開!」姚青急得拍腰上的手。

孟彥隋笑著放了手,姚青一溜身跑了。

孟彥隋洗漱好了走出房間,遠遠地看見姚青在岸上專心地踩著白色沙灘上淺藍色的那條水線,脖子上掛著相機,短褲下麵兩條細長的腿兒。上島才兩天,人都曬黑了。

姚青看見孟彥隋,開心地跑過來,從後面一下跳上孟彥隋的背,孟彥隋趕緊穩穩地托住兩個軟軟的屁股蛋,這兩天這個動作姚青已經做了好多遍了,小傢伙這回實在是太開心了。

姚青把下巴擱在孟彥隋腦袋邊上,把相機裡的照片調出來,開心道:「看,漂亮吧,長得像不像咱們的鶴,回頭一定上網查查看這叫什麼鳥。」

孟彥隋背著姚青,沿著沙灘一路踩著水線往酒店的餐廳走。

這是座私人島嶼,島上的客人非常少。只在剛來那天見過兩個遊客。每天的客房BOY都會把房間的大床床單整理成百褶的形狀,並用花瓣寫上:HappyHoneyMoon。

姚青在這裡格外放鬆。

早餐還是固定的位置,固定的waiter,露天的餐桌,不遠處就是白色的沙灘,清澈的海水,顏色由淺至深。椰林婆娑,精緻的食物,美味的水果。在這樣的環境裡坐著,不得不感嘆一句,實在是太美了!

吃完飯,教練坐著快艇來了。今天要去指定的地方潛水。

教練從上船就開始講解要點,講解了一大串,姚青有些專業的詞彙根本聽不懂,不過一點不擔心,坐在船舷上,扶著鐵桿兒,仰起頭眯著眼兒吹海風,身心完全放鬆。

孟彥隋一邊給相機的密封圈塗抹矽油,一邊給姚青仔細交代教練的話:再漂亮的魚不要試圖用手去摸,一肯定摸不到,二是可能會受到魚的攻擊。呼吸管進水的時候不要急,先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向管內排氣……

在教練的指導下,穿上腳蹼,跟著教練了幾遍倒退行走和一些基礎的要領動作,便可以下水了。

「剛才和你說的都記住了沒?」戴上潛水面鏡之前,孟彥隋有些不放心又問一遍。

「記住了,要不要背給你聽聽。」姚青斜了孟彥隋一眼,低下頭正準備戴面鏡,孟彥隋忽然低下頭在姚青唇上印了一吻,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轉過身去跟教練說話了。

好在人家外國教練對這些根本就不在意。姚青趕緊將面鏡戴上,只不過耳朵是紅的怎麼也遮不住。

各種魚類,海藻,瑰麗的海葵、珊瑚,陽光灑進海水裡,彷彿也跟著海水輕輕飄蕩起來。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

教練帶了一些魚食,姚青拿著撒了一點,結果身邊很快圍過來一群黃藍相間的魚,跟著姚青左右地遊動,很奇妙的感覺。

幾分鐘以後姚青實在是忍不住,浮起來,一把將救生衣脫了,一下潛到水下兩三米的地方。孟彥隋想阻止也來不及了,只能跟著潛下去。

身體被細膩的海水包圍,藍的如此美麗,觸目所及皆是溫柔的陽光,各種珊瑚,彩色的魚群。轉頭看到孟彥隋就在身後,護犢子一樣護著自己。

姚青側過身體,伸出兩手,去握孟彥隋的手,十指相扣,利用水的浮力,拍著腳蹼,擁著在水裡翻了幾番。這感覺好像兩條人魚似的。孟彥隋將頭貼上去,潛水鏡貼著潛水鏡,四目相對,能看到對方笑彎的眉眼。

早上潛了兩個小時,體力有些透支了,中午回來定的客房服務,吃完了飯就睡午覺了。和前兩天一樣。

寬敞的大床不睡,兩人非擠在躺椅上。

「咱們來幾天了,光睡覺就睡掉了一半。」姚青迷糊地咕噥了一句。

「在這裡光睡覺也很舒服啊。」孟彥隋緊緊懷裡的人。炎熱的午後,寧靜的海,風吹著白色的簾子有一些噗噗的微響,空氣裡有一些海腥的味道。心是如此安穩妥帖。

「很浪費。」繼續咕噥一句。

「傻瓜!」在耳畔落下一個吻。

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去了。

「咱們幹嗎穿成這樣啊?」

一樣的淺灰色短褲,一樣的白色T。一樣的沙灘鞋,一看就是情侶。雖然島上也沒幾個人看不錯。

「待會要去參加一個婚禮。」孟彥隋說著隨手將T扔給姚青。

姚青以為是島上的遊客舉行婚禮辦的派對,雖然這樣也不需要穿情侶裝啊。

沒想到還要到水飛碼頭坐飛機。

伴著巨大的螺旋槳的聲音,飛機起飛了。來的第一天就和孟彥隋巡航夜拍過,此時再看,這美麗的黃昏的海上,陽光細碎,點點如金,如此動人。

飛了十幾分鐘,落在一座很小的島上。

天已經暗下來了。長長的棧道,兩邊亮起了白色的地燈。盡頭是一間玻璃教堂。房頂裝著美麗的綵燈,像一座浮在海裡的發光的宮殿。

孟彥隋拉住姚青的手,眼裡的笑意滿得要溢出來,沿著棧道往海裡走。

「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呢?」姚青至此已經感覺出來了,拖著步子不願走了。身上一陣緊張,心都抖得發起顫來。

孟彥隋但笑不語,優雅地立在面前,身上藏著一個甜美的大秘密,只是執著地拉著姚青,一步一步往前走。

「孟彥隋……」姚青心慌地小聲懇求,已經能看見教堂裡面雪白的沙發座椅,最前面有幾位島上的遊客,有兩位女士還穿著性感的比基尼,都站起來笑著看著這面。

「來吧,寶!」孟彥隋笑對著姚青用口型無聲地請求。

那種眼神太寵溺,姚青覺得自己要被溺斃了。

絕想不到他和孟彥隋竟然也會有婚禮,雖然看上去是如此簡單。

心裡熱熱的液體逐漸滿上來,眼看著又要從淚腺冒出來。

孟彥隋,你究竟想讓我哭幾次,你才甘心。

雖然不是什麼神的信徒,但是能在這裡見證自己和姚青的誓言,孟彥隋願意。

黑黝黝的海岸上,偶爾有幾盞發光的石頭。溫柔的海水緩緩撲上來,沾濕了腳,又輕輕退回去。

姚青抱著孟彥隋的腰,頭埋在孟彥隋懷裡,一步一步往後退,兩個人連體嬰一樣,左右晃著,在沙灘上散步。

「孟彥隋?」

「嗯?」

「你說咱們能永遠這樣相愛嗎?」

「……」

「……」

「難道人會因為最終要死去現在就不努力生活嗎?」

「不能。」

「那會因為愛情最終要淡去就不開始戀愛嗎?」

「不會。」

「傻瓜,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愛情淡掉的那一天,我們也會是最親密的家人。彼此都揉到了一起,永遠都不會分開懂嗎?」

「嗯。」

「所以以後都不要再擔心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了,好不好?」

「嗯。」

「今天開心嗎?」

「嗯。」

「這幾天今天最開心?」

「嗯。」

「就知道嗯。」

「……愛你。」

「愛你!」

「看在老公這麼用心的份上是不是要獎勵一下?」

「好肉麻!」姚青笑著抬起頭,拉下孟彥隋的脖子,印上一個熱吻。

「這種程度過不了關的。」孟彥隋眼裡是洶湧的海浪。

「那你想怎麼樣啊?」抿著唇,姚青眼裡是漫天星空。

孟彥隋壞壞地笑,貼到姚青耳邊上:「待會無論我做什麼,都不許說不喜歡。」

姚青對於床上的事,只喜歡一種,就是面對面。至於後背或是其他,一律不喜歡。至於一些愛人之間大膽的方式,孟彥隋也不好魯莽嘗試,只怕姚青會羞得燒起來。

為了以後的性福生活,孟彥隋早打算好了要乘著今天這個機會,將姚青的底線往下降一降。

於是很晚了的時候,在周圍無人的水上套房裡,一直有喘息的求饒聲。

「我不喜歡這個……啊……真的不喜歡……」

「不要舔那兒……」姚青全身都已經燒起來了,被按在露天的泳池邊上,扭著嫩白的屁股蛋,孟彥隋竟然舔他那裡,姚青羞得簡直要哭出來,現在才知道那時候自己被下了藥,孟彥隋給他含出來其實真的不算什麼,虧自己當時還感動的地哭了。

孟彥隋將人又抱到外面,睡到池邊的躺椅上。

一輪發紅的月升起來。

孟彥隋吻著姚青汗濕的頭髮,潮濕的睫毛。小傢伙今天氣大了。剛才怎麼求,自己也沒有心軟。

「彆氣了。」

「……」

「看,紅色的月亮。」

「……」

「夜空好美,像什麼?」

「……像個童話。」


59、番外之生日禮物 ...
 
  姚青在那篇博客底下留言:男人真的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嗎?
  「之前他生日都是怎麼過的啊?」
  「想給彥隋一個生日驚喜啊?」
  「嗯。」
  「問我就對了。去買根兩米長的紅色綵帶就行了。」張照原笑得不懷好意。
  「什麼意思?」姚青疑惑。
  「買回來,把你自己捆起來繫個蝴蝶結,禮物不就成了麼。」張照原說著在那頭自己忍不住笑起來。
  「……」姚青頓時紅了耳根,真不該問這個人。
  「跟你開玩笑的。說正經的,彥隋留學回來以後好像就沒有過過生日了,整天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沒那個閒情。」
  「彥隋現在還有什麼是想做做不到的嗎?想驚到他蠻難的。」
  正是如此,姚青更想好好地給孟彥隋過一回生日,想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想讓孟彥隋高興。
  晚上剛做完,身上都是大汗淋漓。孟彥隋伏在姚青背上重重地喘息。
  「彥隋?」
  「嗯?」
  「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有。」
  「是什麼?」姚青心裡一喜。
  「你!」孟彥隋將嘴唇貼到姚青耳邊,一陣細吻。
  「哎~~別弄了,正經問你。」
  孟彥隋輕笑出聲,馬上就到自己生日了,莫不是姚青要給自己慶生麼,「真的想知道?」
  「嗯。」
  「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你能用這裡為我……」孟彥隋說著用手指去觸姚青的嘴唇,聲音低下來,氣息噴在姚青耳後,用還留在姚青體內的東西,輕輕一頂,意思再清楚不過。
  孟彥隋好色。姚青將臉埋進枕頭裡。這樣的事情讓人怎麼好意思做出來。
  孟彥隋生日的前一個禮拜,這天晚上,孟彥隋洗完澡回到書房。
  「啊!嚇我一大跳。你今天洗的這麼快的。」姚青趕緊將流覽的網頁關掉,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我,我去洗澡了。」說著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電腦,匆忙跑出去了。
  孟彥隋坐下來,調出未處理完的文件,手指輕點桌面,看了一會,右手慢慢移動滑鼠,隨手點開流覽器,翻開網頁流覽記錄,逐個點開。
  有一篇名叫生日禮物的博文:你的愛人是個溫柔的人嗎?可是有時候又非常霸道?
  博主還附有照片,頭上戴著一對長長的可愛的兔耳朵。
  孟彥隋笑了,默默將網頁關上。並沒有完全將文章看完,更沒有注意到文章的最後還有一個網店的連結位址。
  孟彥隋生日這天,下著小雨。姚青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讓孟彥隋送,自己開了那輛小巧的Smart。
  「下雨天開慢一點。」在十字路口分開的時候,孟彥隋將車窗降下來,交代一句。
  「嗯,知道。」姚青沖孟彥隋揮手,小方向一打,鼠灰色的小車往餐廳的方向開去。
  因為今天自己開車比較方便,早上便把幾家店面都跑了一下,視察了情況,檢查了學徒的水準。都還不錯。
  和唐師兄一塊吃的午飯,討論了一下擴展功能表的事情。
  「什麼時候考試?」
  「再過兩個禮拜就考了。待會還要去上課。」
  「儘快吧,要是學徒們知道自己的師傅竟然還沒有廚師證總是說不過去的。」
  「嗯。」
  沒有廚師證的話很多烹飪比賽也是沒有參賽的資格的。
  為了儘快拿到廚師證,姚青早前已經報了一個烹飪學校的速成班。
  這種速成班的學員幾乎和姚青的情況都差不多,很多都是做菜已經做了好多年,為了某種原因來考證的,所以理論課的時候出勤都很及時,到了實踐課就各幹各的了,基礎的刀工,勺功什麼的,完全要靠長期的練習,哪是課上練練就能精通的。
   三點多的時候,雨已經下的很大了。姚青早就坐不住了,便向實踐課老師請假想提前走。本來這是很尋常的事情,也有人根本一聲不說直接走人的。但是今天這個 鄭老師不知道是在哪裡收了什麼不痛快,加上之前這班上的學員也著實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此時臉上便很不好看,心說:那些有經驗的師傅不放我在眼裡,你一個毛 頭小子也敢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便指著案子上一堆土豆說,把我說的練一遍就可以走了。
  姚青微一愣,便點頭說好,將廚師帽戴好,走到前面拿起刀正準備切。鄭老師抬手示意等一下,從一邊的幾個專門刨土豆絲的鉋子裡挑一個最細的,拿過一個土豆刨了幾下,指著那幾根細細的土豆絲說:就按這個粗細來切。切二十個,給你五分鐘時間,能做到嗎?
  說話間,語氣裡邊就帶上了一些輕蔑的意思。
  下面本來還各自聊天的人,看著案子邊上站著的俊秀白皙的年輕人,這時候也都有了興致了。老師那口氣,分明是看這人不爽麼。
  姚青微微皺了眉頭,一聲不響地看了姓鄭的一眼,又把頭低下去,拿過一個土豆,慢條斯理地切起來。全切成片。
  「再快點,時間不夠了。」
  「能不能再快點啊。」
  下面有人不停在催。
  鄭老師在一邊看著笑,還自以為幽默地調侃了一句:切這麼小心翼翼的,怕嚇著它啊?
   姚青照樣不急不慢地,一片一片,一連切了二十個,將所有的土豆片壓著攏在一起,長長的一條。用手按住前頭,提刀,鐺鐺鐺鐺,只見菜刀在一個距離區間裡上 下平行高度密集地移動,快得讓人看不清,轉眼間,已將長長的一條土豆片切成又細又薄的土豆絲。比旁邊鉋子刨出來的細了不知多少倍。
  姚青在一片寂靜裡放下刀,忒平靜地對臉色難看的鄭老師說:切快了,不怕嚇著它,怕嚇著您。
  教室裡頓時一陣哄堂大笑。
  姚青坐到車裡的時候想想自己剛才是不是說的有點過份了。果然跟孟彥隋在一起久了,嘴巴也變壞了。
   回到家,將鞋櫃裡兩天前就收到的一個包裹拿出來,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開包裝,將裡面的東西拿到浴室,搗鼓了半天,好不容易穿好了。姚青摸了摸頭上小小的 毛茸茸的耳朵,皺起了眉,這樣子真的能讓孟彥隋興奮麼?店家還附贈了一個鈴鐺做小禮物,用黑色的絨皮拴著,繞在脖子上,鈕子一按,寵物鈴鐺就算戴好了。隨 便動了兩下,鈴鐺叮叮直響,這樣真的可以嗎?
  「彥隋,今天能早點回嗎?」
  「馬上就到家了。」
  「啊——」那頭姚青大叫一聲,直接掛了。
  嗯?他家寶貝到底要搞什麼鬼,最近幾天都有些怪怪的。
  進門換鞋的時候發現角落裡那個包裹已經不見了,孟彥隋猜那就是姚青給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
  姚青在廚房裡下麵。今天很用心地做了一根很長很長的長壽麵。只是人有些喘,剛才掛了電話,飛快奔到浴室將貓咪裝換了下來。
  「剛才怎麼回事?」孟彥隋從後面抱住姚青的腰。
  「沒事。」姚青關了火,轉過身,「親愛的,生日快樂!」抬起臉,嘟起嘴。
  孟彥隋笑著吻住。也不再追問,他倒要看看,姚青到底想給他什麼驚喜。
  吃完了長壽麵,就是吹蠟燭許願。姚青花了一個小時自己做的愛心蛋糕,裡面填滿了各種水果仁。
  「祝幾位老人家都能健康長壽,祝兩個兒子永遠幸福在一起。」孟彥隋說完,一口氣將蠟燭吹了。
  然後,姚青拿出自己挑了很久的一個鑲鑽的領帶夾。
  然後是一個綿長的吻。
  然後是洗澡。
  孟彥隋靠在床頭,聽著浴室早已經停掉的水聲,手裡隨意地翻著一本商業雜誌。
  浴室門終於打開了。
  孟彥隋放下手上的雜誌,慵懶地抬眼,然後,鎮定優雅冷靜如孟彥隋,瞬間被浴室裡走出來的人秒殺了。
   忽然有一股熱氣從鼻子裡竄上來。孟彥隋反射性地抬起頭,用手指將鼻孔緊緊按住。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景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熱水蒸的緣故,姚青膚色泛 紅,頭上戴著尖尖的小耳朵,手脖子上是一圈毛茸茸的護腕,小小的內褲也是毛茸茸的,恰恰遮住前面,後面還連著一個長長的帶斑點的尾巴。脖子上黑色的皮繩, 套著一個精緻的小鈴鐺。加上表情不安羞澀,眼神裡又帶著幾分期待,真是何等的誘惑……
  「孟彥隋,你沒事吧?」姚青趕緊爬到床上,作勢要去看孟彥隋的鼻子。
  「……」
  「讓我看看,啊——」
  「啊……等下……把小褲褲脫了再……」
  「穿著!」
  「啊……輕……嗯……」如果不是孟彥隋掐著腰,姚青覺得自己隨時都要被撞飛出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聲音全散架了。
  房間裡是鈴鐺單調而瘋狂的叮噹聲。
  過了很久:「好了沒……啊……」
  很久以後:「嗚……」孟彥隋你這麼折騰我,最後一件你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沒得到是你自己的損失,嗚——
  
  60、番外之姚青缺乏症 ...

  這世上有一種病只有孟彥隋才會得。
  孟彥隋把小寶寶的B超圖小心地放在紙袋子裡,準備帶去給丈母娘看,半道上又到賣場買了一些老年人的營養品。
  「彥隋來了。」張敏慧開門的時候帶著圍裙,已經開始準備做晚飯了,「又買這些幹什麼,多得都吃不完了。快進來吧。」
  「爸呢?」
  「在對門老王家下棋呢。去了老會了。累不?剛下班吧,坐那歇著吧。」
  「哎。」
  張敏慧到廚房給孟彥隋沖了一杯熱茶。出來看見孟彥隋手上拿的東西,一愣。
  「媽,來看看寶寶的胎照,今天早上剛寄過來的。」孟彥隋笑著將東西放到茶几上。
  張敏慧將東西剛拿到手裡鼻子就酸了,眼眶就熱了,望著照片上的一團,小小的東西,這就是她的小孫子麼。他們老姚家的種麼。
  「去,喊你爸來。」張敏慧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吩咐孟彥隋。
  「哎。」
   這半年來,每個禮拜孟彥隋都會來,有時候就是買些東西來,坐一坐就走了。日久見人心,是不是真心的,時間長了自然能看的出來。買一些吃的用的就不用說 了,為了讓老人家能和姚青視頻,還專門去買了電腦,裝了網路。不過年紀大的人哪會用這些高科技,於是張敏慧想兒子了就會打電話,喊孟彥隋過來,順便再做些 孟彥隋愛吃的菜。
  張敏慧紅著眼睛坐著,撫摸著照片上的小人。兒子出國也有大半年了。顯然孟彥隋當初是非常捨不得的,但是這個人說話到是算話,答應了的事情總算都能做到,這點張敏慧非常非常滿意。
  外頭響起開門的聲音。
  「明天再戰,非贏你不可。」姚東風聲音響亮。
  「得了,就輸一次就不行啊。兒子出國了,又有這麼一個一表人才的乾兒子照顧著。知足吧老傢伙。」老王的聲音豪邁。
  接著是一陣笑聲。
  「老頭子你看看。」張敏慧笑眯眯地把照片遞給姚東風。
  姚東風仔細瞧了半天,嘆一口氣,點個頭。就說了一個字:「好。」
  晚飯,姚東風和孟彥隋小酌了一杯。這麼長時間以來,這還是頭一回。
  「喝了酒,開車慢點。」張敏慧臨走的時候叮囑一聲。
  「哎。進去吧。」
  孟彥隋扯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慢慢往下走。下到某個樓梯的地方,忽然就停住了。記得很久之前在這裡,和姚青吻過。那時候還沒有在一起,會擔心很多事情。那時候姚青真的很害羞,接個吻,耳根都能紅透了。
  寶貝,你現在在幹嗎呢。
   工作還是很忙,每天開會,應酬,有時候還要親自出差搞定一些棘手的問題。母親又開始打電話來督促自己吃飯,因為姚青不在麼,兒子沒人管飯了。可是開著會 竟也有走神的時候了,看著檔竟也會偶爾發起呆來,吃東西總覺得不美味,早上醒來還沒睜開眼總會習慣性去摟旁邊的位置,晚上睡覺的時候卻沒有可以擁抱入眠的 溫暖身體。
  心裡有個地方總是空落落的。每一天總是少了一樣。
  這世上有一種病,只有孟彥隋才會得:姚青缺乏症。
  「媽,明天我飛墨爾本。」
  「哦,你爸做了醬牛肉幹你給青兒帶去。還有一瓶給你做的。」
  「那我下了班過去拿。」
  「嗯,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你呀最近又瘦了,青兒看到要心疼了。」
  「想吃茴香陷的餃子。」
  「成,我現在就去買菜。晚上早點過來。」
  「哎!」
  孟彥隋當初十分不願意姚青出國,但是這是當初答應了丈母娘的事情,何況這還關係到姚青的以後,小寶寶,總不能憑空就蹦出來吧。
  唯有自己的心辛苦些罷了。經常去看看爸媽,有沒有什麼需要照料的,想得緊了,就飛個十幾小時到墨爾本來,也不算麻煩。就像現在這樣。
  孟彥隋從通道出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早就守在那兒的人,衝自己使勁揮手,臉上大大的笑,眼睛都笑得彎起來。有一段日子沒見了,怎麼感覺人好像高了一點,皮膚黑了一些。紫色的字母T,窄窄的牛仔褲,襯得兩條腿又直又長。
  姚青幾乎是用沖的,撞進孟彥隋懷裡。周圍全是人,不過沒有人會注意兩外國男人熱情的擁抱。
  孟彥隋覺得心口一直空落的地方瞬間被填滿了。
  不管在什麼地方,和姚青在一塊,能把人擁在懷裡,孟彥隋覺得一切才是圓滿的。
  「想我了吧。」姚青抱著孟彥隋的腰不鬆手,忍不住要撒嬌。
  「想。不想來的還是來了,忍不住。」孟彥隋從來不吝嗇說出對姚青的愛。
  「告訴你個好消息。」
  「嗯?」
  「快放假了。嘿。」姚青抬起頭笑得狡黠。
  「到時候我過來接你,好不好。」孟彥隋單手撫摸著姚青的頭髮。
  「不要,你看你黑眼圈好重,人也瘦了,到時候我自己回去,不要總弄得我像個要人照顧的小孩一樣,我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好不好。」姚青皺著眉抗議,忍不住伸手去揉一下孟彥隋的臉,又瘦了呢,「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經常去爸媽那兒吃飯,能吃到一點你做的味道。」
  「飛了一夜,是不是很累?咱們回吧,我今天給你做好吃的。」
  姚青住在當地人家,是一對和藹的老人。於是中午燒了幾個菜,請兩位老人家一起過來吃。
  對方一直豎大拇指,嘖嘖稱讚好吃。
  吃完飯,姚青陪孟彥隋睡覺,倒倒時差。
  孟彥隋一直睡到下午四點才醒。一睜眼,就看到姚青兩手托著下巴裸著上半身,趴在自己跟前。
  「醒了?」姚青眼裡是羞澀的笑意,咬著嘴唇,伸出手指,摸著孟彥隋消失的黑眼圈。
  「嗯。」
  「還累不累了?」
  「好多了。」孟彥隋轉頭親姚青的手心。
  「有精神了嗎?」說著一條腿慢慢跨到孟彥隋身上。
  孟彥隋覺眼睛黑沉沉的,伸手將姚青整個拖到自己身上,再一翻身,壓到身下,完全餓虎撲食的架勢。
  「東西在抽屜裡呢。」姚青說的餓潤滑劑。
  接著一陣胡亂翻找的聲音。
  「我來找吧……」
  「等一下……你別總這麼急麼……哎……」
  「等一下麼……啊……嗯……」
  每一次飛十幾個小時,只為在姚青的週末來呆上兩天,能將人抱在懷裡,能親在嘴唇上,能一起躺著說話,能摟著聽姚青用流利的英文和同學打電話,能在樓下的便利店,跟著姚青挑這挑那,看姚青自然地和周圍的人打招呼,彷彿他生來就住在此地。孟彥隋心裡說不出來的滿足。
  只是在機場一轉身進安檢的時候,那種空落的感覺就會一下子湧出來,孟彥隋知道只是姚青缺乏症發作了,每次剛離開的時候最嚴重,後面慢慢會好一點。直到下次見到人的時候會治癒,離開又會重新發作。
  週而復始。
  
  61、番外之小朋友二三事

  家有小包子
  1,關於結婚以後新娘變醜的問題。

  姚遠小朋友最近頻繁使用一個新詞:醜的跟蛋一樣!看電視還是看電影,還是看動畫片,遇到不喜歡的人就來上這麼一句。爸爸訓斥了幾遍依然不改,某天被大爸爸聽到耳裡。
  孟彥隋雙手抱臂很嚴肅地坐在沙發上,對面的小朋友低著頭,嘟著紅紅的小嘴兒,肥肥的小手楸著衣角,坐得倍兒直溜。
  「說,跟誰學的?」孟彥隋的聲音很輕,但是威力十足,姚遠小朋友心底一陣緊張,大爸爸生氣了。
  「跟王蓓蕾學的。」小朋友聲音小小的。
  「又是她,看來要跟老師說一聲,把你兩的位置調開。」
  「不要,大爸爸!」姚遠緊張地抬起頭,睜大了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甩了甩烏黑的西瓜劉海,奶聲奶氣地:「我們不能分開的。」
  「為什麼?」
  姚遠小朋友嘴巴撅得更高了,偷偷地瞄了一眼餐廳那邊準備晚飯的爸爸,完全不看這邊一眼的,只得期期艾艾地說出理由:「我們在鄭路路面前,結了婚了。」
  噗~~大爸爸始料不及地發出了一個不雅的聲音,搞不懂現在的幼稚園小班的男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看著小朋友有些害羞的神色,忍不住壞心眼地問到:
  「你覺得她長得漂亮,很喜歡?」
  「嗯。」垂下眼睛,點頭。
  「說不定她長大以後變成醜八怪呢。」
  「我們說好了的。」姚遠小朋友認真解釋,那表情,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到了:「如果到時候她變醜了,我們就分手。」頓了一頓,有些得意道:「她同意了。」
  姚青在餐廳那邊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2,關於爸爸問喜不喜歡有個弟弟妹妹的問題。
  三歲的姚遠小朋友週末的時候會輪流到兩邊的爺爺奶奶那兒去過。
  「我不喜歡去爺爺那兒去麼,老是讓遠遠背菜譜。」小人撅著嘴兒抱怨,明天是週末又要到爺爺那邊去,「我喜歡去大爺爺那兒。」
  「爺爺奶奶平日都白疼你了。爺爺哪次不是做很多好吃的等著你啊。」姚青將童話書合起來擺到一邊,拍著兒子的背,「別亂想了,睡吧。」
  過了一會。
  「爸爸,為什麼鄭路路家裡有三個小孩啊?」小人將頭埋在爸爸懷裡,愛嬌地問。
  「因為他是三胞胎啊。」
  「為什麼遠遠不是呢?」
  「遠遠想要弟弟妹妹嗎?」
  嗯——小人轉著眼珠子認真想了一會,支起半個身子,十分嚴肅地回答:「不要,大爸爸和爸爸愛我一個人就好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讓那個澳洲的媽媽給我生一個小狗,我喜歡吉娃娃。」
  3,關於起床的問題
  剛上幼稚園的時候,姚遠小朋友早上都起不來,特別是冬天。
  姚青來叫兒子起床,「快起來吧,遠遠,來,穿上褲子!」
  小朋友總是埋在被子裡,甕聲甕氣地回答:「我不起來,我不穿褲子,我沒有腿。」
  好容易把人叫起來,安排著刷牙洗臉,吃早餐。很少到了這個時候孟彥隋還不起來的。
  「遠遠,去把臥室的懶蟲喊起來。」
  「哦。」
  遠遠小朋友跑出去很久了,又蹬蹬跑回廚房,很興奮地回答:「爸爸,臥室裡的不是蟲,是大爸爸!!」
  「有一種動物張著兩隻腳,每天早上都會喊遠遠起床,一直喊到太陽公公出來,喊到遠遠小朋友起床,這是什麼動物啊?」
  「是爸爸。」小朋友仰著胖嘟嘟的嫩白笑臉,大聲回答。
  4,關於講禮貌的問題
  姚遠小朋友一直被爸爸和大爸爸教育:不管在幼稚園,還是在家裡,還是在公共場所,首先要做一個講禮貌的小男生。
  這天晚飯的時候,小朋友吃了一小碗瘦肉粥,吃了半個脆皮酥,吃了一個雞蛋白。小肚子已經鼓鼓的了。小朋友放下帶向日葵的小勺子,抽紙巾胡亂擦了擦嘴,很有禮貌地說:「大爸爸,爸爸,請問,我吃飽了嗎?」
  「……」
  「……」
  5,為了吃付出的不懈努力。
  兩個爸爸帶著小朋友去遊樂園玩兒。
  五月天,其實還不是太熱的時候,不過能看到遊樂園裡很多小朋友都在吃冰激淩了。
  姚遠小朋友拉了拉爸爸的手,撒嬌道:「爸爸,遠遠也想吃冰激淩麼。」
  姚青拍拍兒子的頭,「好,爸爸給你買。」
  孟彥隋買完票回來的時候,小朋友一個冰激淩已經吃完了。
  玩了一個小時,「爸爸,遠遠還想吃冰激淩麼。」
  姚青看著兒子咬著手指頭顛著小腳的樣子,「好吧,就再吃一個。爸爸去給你買。」
  又過一個小時,「爸爸……」
  「不行,再吃要鬧肚子了,要打針戳屁股。」
  「大爸爸……」
  「要等熱了再吃,剛才就不該買的。」最後一句話,孟彥隋對著姚青說的。
  姚遠小朋友忽然似得了什麼口令,馬上朝前面跑去,小腿兒別提多利索了。眼見著繞著前面的城堡樂園跑了一大圈,氣喘吁吁地繞回來,站到孟彥隋面前,彎下腰,小手扶著短短的腿歇了一口氣,拿起孟彥隋的手擱到自己額頭上:「大爸爸,我,我熱了,你看都出汗了。」
  6,關於爸爸媽媽和我這個話題。
  小琴老師讓大家畫的畫的主題是爸爸媽媽和我。
  「姚遠,這個是你畫的嗎?」
  「嗯。」
  「你知道老師的要求嗎?」
  「嗯。爸爸媽媽和我。」
  「那,媽媽呢一般都是長頭髮的哦。不能爸爸媽媽頭髮都畫成短短的這樣子哦。」
  「這個是大爸爸,這個是爸爸,這個是我。」姚遠指著畫上的三個小人,奶聲奶氣地依次說明,「大爸爸就是爸爸,爸爸就是媽媽。」
  「……」
  姚遠很肯定的表情,小琴老師只得緩慢地無言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王蓓蕾小朋友伸頭過來咬耳朵:「小琴老師的表情很蛋疼。」
  姚遠小朋友歪過頭去接著咬耳朵:「可是女孩子不是沒有蛋麼。」
  「你怎麼知道的?」
  「大爸爸告訴我的。上次學那個口頭禪被大爸爸聽到了。」
  「我爸爸也是這麼跟我解釋的。你大爸爸的口頭禪是什麼?」
  「寶。」
  「什麼意思啊?」
  「叫我爸爸的。」
  7,張照原叔叔喜歡的人。
  難得孟家這個週末人聚得比較齊,連張照原都來了。姚青和孟彥隋回去的時候順便買了很多菜。
  「遠遠,這個禮拜都學了什麼了,給奶奶講講。」
  「學了生字表的第十行:雞鴨鵝牛羊兔青蛙。還學了美術,還學了音樂課。」小人脆生生地回答。
  「美術課都畫什麼了?」
  「太陽月亮星星。」
  「音樂課學什麼了?」
  「學小馬駒。」
  「哦?怎麼唱的。」
  小人站在那兒,愣神了,眨巴眨巴眼睛,半天開始扭著小屁股,甩起小胳膊大唱:「套馬的漢子威武雄壯……」
  一屋子人都笑噴了。
  回家的路上,小人趴在爸爸的懷裡一副非常苦惱狀。
  「遠遠怎麼了?」
  「爸爸,為什麼我們家都是親戚在一起談戀愛呢?」
  「嗯?」
  「爺爺和奶奶,大爸爸和爸爸,照原叔叔和大伯伯。」
  「姚遠,不許亂說。」孟彥隋一個淩厲的眼神,小朋友立馬撅起嘴巴,都能栓上幾頭驢了。
  姚青驚得張大了嘴巴,遠遠說的什麼意思,「彥隋,照原和大哥是怎麼回事?」
  孟彥隋不說話。姚青就拽著孟彥隋的胳膊,晃啊晃的,「孟彥隋,怎麼回事,快說!你說不說?」
  孟彥隋無奈地寵溺的口吻:「照原一直都暗戀大哥。不過大哥不喜歡他。」
  「啊——」姚青真的驚到。
  姚遠小朋友看大爸爸都鬆口了,便爬到爸爸肩頭,貼著耳朵說:「我躲在樓上的書房等樂樂哥哥來找,沒想到大伯伯進來了,後來照原叔叔也進來了,然後照原叔叔就吻了大伯伯。」
  「以後照原叔叔帶我出去玩,就不怕他不給我買玩具了。」小朋友得意地說,有些忘行了,將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為什麼?」大爸爸在一邊出聲問。
  因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麼。可以用來威脅他麼。不過小朋友可不敢這麼回大爸爸。「因為他不給我買我就喊累麼,讓他抱麼。累死他……」這樣說好像更不對哦。
  「嗯?!回去三字經背一遍。」
  「嗚……爸爸……」向心軟的爸爸哭救。
  「遠遠這麼整叔叔是不對的。」爸爸開口。
  「遠遠錯了。」立刻認錯,態度誠懇。
  「嗯,知道錯了改了就是好孩子。」
  遠遠瞄了大爸爸一眼,在爸爸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緊緊抱住爸爸的腰,「遠遠晚上要和爸爸一起睡。」
  果然,大爸爸眉頭皺起來了。
  大爸爸老愛和自己搶爸爸。
  爸爸是我的!哼——

  62、番外之我的寶貝

  去年正月的時候,姚青帶著姚遠回順城去參加劉何洋的婚禮,簡直就是變相的高中同學大聚會。
  最驚倒的自然是大家都想不到曾經略害羞靦腆的姚青早已經結婚了,而且兒子已經這麼大了。大家爭相誇小朋友可愛。有問小朋友媽媽怎麼沒有一起來的,小人睜大眼睛回答:媽媽在澳洲,不回來了。
  於是,姚青不用說一句話,只配個面無表情的沉默,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劉何洋隔日就和新娘子出國旅行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高中時一直不待見姚青的用劉何洋的話說自大自戀的班長肖宇主動要送姚青父子到臨市的機場。
  二月份以後,肖宇開始經常到北京出差。加之也有幾位老同學在帝都工作,難免得大家要聚一下。
  「晚上一塊吃飯。」老同學江梅給姚青打電話,「別又推啊,你老是不來,太說不過去了,還是上次的那個地方。咱老班長也在,不許放我們鴿子。」
  傍晚姚青接了小朋友送到爺爺奶奶那兒去,便開著小巧的Smart去赴老同學的聚會。
  幾位都是不久前在婚禮上剛見過的,大家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江梅還開玩笑地要給姚青介紹物件:「哎呦,以前班上好多女生喜歡你呢。你離過婚怎麼了,有孩子怎麼了,條件這麼好,人又長得俊,什麼樣的找不著。」
  姚青只是笑眯眯地不接話。因為喝了一點酒,臉上已經見了紅了。
  吃完飯,一行人又要去K歌。
  唱到一半,姚青不放心兒子,從包廂跑出來給家裡打電話,得知小朋友已經睡了。
  「給孩子打電話?」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後。
   「嗯。每天都要講了故事才睡,怕這會鬧人呢,沒想到已經睡了。」說實在的,對於現在的肖宇,姚青還有點不太適應,以前一直知道這個人是很不喜歡自己的。 上次肖宇送自己去機場,一路上氣氛頗沉悶的。姚青本身就是跟不熟的人沒有什麼話題的。加上肖宇也不屑做劉何洋那種的氣氛高手。
  「裡面太吵了。」肖宇說著掏出煙。姚青擺了擺手。
  「我本來還想聘請你這個海龜來我的公司的。現在看來,呵呵。」肖宇退了一步,靠到牆上,將手裡的香煙點上。笑得竟有些寂寥。
  姚青完全狀況外,沒想到肖宇竟會有過這個打算,「我父母現在都在這邊,順城的話我暫時是不會回了……」
  「我知道,你現在不是有自己的餐廳嗎?」而且今天看到了姚青開的那輛車,肖宇瞬間就明白了,姚青現在過的很好,可以說非常好。那種車根本載不了人,買它的人不是要用於商務,純粹是為了休閒娛樂,取悅自己。什麼樣的人會花幾十萬買這樣一點不實用的車呢?就為了好玩嗎?
  「那是我留學之前的事了,我已經交給朋友代為打理了。」
  「哦?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嗯!」姚青不自覺得笑起來,彎起眼睛。
  「歲月一點也不公平,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跟高中那會似的,沒怎麼變,就是長高了。」氣質還是那麼乾淨,笑起來讓人看著那麼舒服,如果非要說變化了,就是眼角眉梢竟似多了兩分若有似無的風情,
  「說別人沒有變化是貶義吧。」
  「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我倒是覺得你變化挺大的。以前覺著你這人特不好接近了。」
  「哦?」肖宇眯起眼,噴出一口煙。「現在呢?平易近人了?」
  「算是吧。你公司經營地如何?到北京來是見客戶?」
  「見一個很重要的人。一直都很想見的人。」肖宇的聲音低沉。
  這句說完,不知道為什麼,姚青忽然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喂,你們兩個在外面說什麼體己話呢?把我們一群人丟在裡面不聞不問的,班長,這會受罰沒有意見了吧?」
  「要罰也不能罰我一個。」
  「我不行,你們都知道我不能喝的。」姚青笑著擺手,結果還是被拉進去,灌了兩杯啤酒。加上之前喝的一點白酒,結束的時候竟有了幾分醉意了。
  跟一群人打招呼分手,約好了啥時候再聚什麼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分配的,最後竟是要肖宇這個來北京出差的人開著自己的Smart送自己回家的。
  姚青靠在座椅上,一手手肘抵著玻璃,支著頭,臉色緋紅:「別啟動,我喊人來接我就行了。」
  「你指揮路我開不就行了,不相信我技術啊。」
  「不是,你不是也喝了酒了嗎?酒駕可不行,要是孟彥隋知道了准要生氣了,這樣太危險。」姚青說著就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孟彥隋是誰?你說的那個好朋友啊?」肖宇是喝了酒了,不過那一點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好朋友?是老公啦。但是對外人只能說:「嗯。」
  「來接我。」
  「……喝酒了?」
  「嗯。跟你說過的聚會啊。是不是還在忙?讓司機來接我。」
  「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喝酒的嗎?」孟彥隋已經合上文件,起身準備穿外套,去接人。
  「不是我主動要喝的。沒喝多少。」
  「現在在哪?」聲音都打飄了,還沒喝多少。
  姚青把地址說了,聽著聲兒就知道孟彥隋不高興了。
  「不許亂跑,在車裡好生呆著,等我。」孟彥隋說完就掛了。
  「果然生氣了。」姚青盯著屏,習慣性下嘴唇微微撅起來。
  肖宇看得一愣。姚青皮膚白皙,唇色發紅,這個動作從側面看起來,讓人覺得十分可愛。對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恍然心動說可愛,肖宇,你這個變態。
   肖宇轉過臉,望著車窗外,心裡五味陳雜。現在自己和他就坐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人就在手邊。現在自己也能算是他的同學兼朋友了吧。以前看到劉何洋和他那 麼親密無間,心中總是很妒忌,一方面又從來不願主動和他說話。聽說他考上了J大,聽說他生病和同學一起來看他,聽說他年年拿獎學金,聽說他自己創業,聽說 他出國,什麼都是聽別人說。
  他回來了,竟已經有了孩子,是什麼的女人放開了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他的沉默他的面無表情是因為深深受傷了吧。
  肖宇再轉過臉來,發現姚青靠在椅背上,歪著頭,好像睡著了。
  「姚青?」肖宇靠過來,晃了晃姚青。
  「嗯。」姚青閉著眼,輕應一聲。
  肖宇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姚青身上。下了車,輕輕將門關上。走到不遠的地方抽煙。
  孟彥隋手指敲著方向盤,不耐煩地等紅燈。一會見著人非好好教訓不可。慢慢將車拐進了那個酒店的停車場,車燈一掃就看見了姚青的那輛車。光線只是一照而過,但是就是這一秒鐘的時間看到的畫面,讓孟彥隋血液瞬間凝固,一腳急剎:車裡兩個人,一個人的頭遮著另一個的。
  孟彥隋連推帶踹地將自己車門踹開,腳底生風,夾著一路怒火,將Smart的門拽開,將那個陌生的人拖出來,「我操、你媽!」一腳踹在那人胸口。一眼望進車內,他家寶貝靠在椅背上正睡得香呢,身上蓋著別人的衣服。
  肖宇一時蒙了,伏在地上,手捂著胸口。對著地上吐了一大口清水,爬起來,衝著面前的人一拳就掄了過去。
  姚青是被晃蕩醒的。孟彥隋將他從車裡抱出來,摸索著開了門,又一路將人抱進臥室。孟彥隋知道人已經醒了,可是一句話也不說,將人放到床上,直接進了浴室。
  姚青睡了這麼一段,這會子酒已經醒得七七八八了。默默脫了衣服,跟進浴室。
  「你臉上怎麼回事?」姚青驚問,剛才沒有看見,孟彥隋臉上怎麼會有傷的?
  「……」孟彥隋任姚青伸手察看,木著臉不答,眉間的怒氣隱隱約約。
  孟彥隋對姚青從來都是寵著護著,恨不能時刻捧在手心裡。何時發過火。姚青頓時心裡一陣委屈難過。不就是多喝了點酒麼,幹嗎甩臉子。訥訥地收回手,打開淋浴,默默站著淋了一會,默默地擦了擦水汽,一聲不響地就出去了。
  孟彥隋眉頭整個皺起來。
  從浴室出來,姚青已經躺下睡了。床頭放著保健箱。
  「我自己看不到擦藥。」孟彥隋坐在床邊將保健箱打開,終於開口。靜靜地半響,聽到身後有起床的動靜,姚青掀開被子,下了床,繞過來,拿起棉簽碘伏,眼睛看著前面,卻視線發散沒有在看孟彥隋,任孟彥隋怎麼盯著也不回應。上好藥,放下,剛轉身,被孟彥隋一把攔腰抱住。
  「放開。」姚青垂著眼睛,嘟著下嘴唇。
  「你還有理了?」說著對著屁股就是一巴掌。
  姚青被拍的身子往前蹭了一下,咬著嘴唇,也不說話,只是去掰腰上的手。被孟彥隋一個用力,摔到床上。
  「哎——」
  孟彥隋快速壓上來,鉗住姚青的下巴,一口將軟軟的雙唇含住,一番大力吸允,想到剛才那個該死的畫面,不禁怒火中燒,將舌頂進姚青的嘴裡,咬住推拒的柔軟,往最深處吞嚥。
  姚青心裡憋著一股委屈的怨氣呢,如何肯就範。手上用著勁要把身上的人推開。被孟彥隋捉著雙手,扣在頭頂。
  「不許強。」將姚青的睡衣扯開,一口咬住胸前的敏感。
  ……
  「……老公……」
  「寶!」孟彥隋完全貼上姚青的背脊,兩手攀緊身下人的雙肩,掰過姚青的臉,堵住嘴唇,一陣抵死纏綿,終於S了出來。
  
  姚青被孟彥隋抱在懷裡,已經累得睡著了。眼角都紅紅的。嘴唇被自己咬的皮都有些破了。孟彥隋用鼻翼輕輕觸著姚青的臉蛋。母親前段詢問自己要不要生個寶寶。
  寶,我誰也不要。你就是我永遠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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