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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02 (日) | 編集 |
萬年窮逼吳要筠無意中發覺自己能自由穿越不同的網遊賬號,便趁此幹起了天打雷劈的盜號勾當。然而多行不義必自斃,某天他上線後終遭報應——無緣由的他被困在一隻男性人魚軀體中再也無法脫離,而更令他驚恐的是,這只樣貌俊秀的人魚居然是成人文化局的珍稀拍賣品,將作為【性.奴】面向整個西線服務器拍賣!

蒼天啊,有比莫名其妙被抓去啪啪啪還悲催的事麼?
答案是大眾喜聞樂見的。

吳要筠千算萬算,沒算到他這具人魚身體的買主居然是自己曾發誓不共戴天的大仇家!
不是冤家不聚頭,由此,在這熱情躁動的夏日中,吳要筠開始了他賣肉三十三天的性福里程。
1、第1章...

  吳要筠,年方二四,生的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此刻,他正穿著一身服帖筆挺的黑色waiter制服,脊背挺直,端正站在大廳一角,靜靜望著燈火輝煌下的衣香鬢影。

  他是花翎假日酒店雙月灣西餐廳的侍應生,今日酒店內有一場頗具規模的商務晚宴,人手不足便臨時調派了包括他在內的幾名西餐廳員工過去幫忙。

  觥籌交錯間時間飛逝,等宴會結束,已經過了他這一班下晚班的時間。

  吳要筠盡職盡責的清理完自己負責的區域,便跟宴會負責人簽了個退,匆匆趕向了他們西餐廳的員工休息室。

  門沒鎖,吳要筠心想也許是剛上班的夜班人員在,便徑直推開了門。

  誰料入眼就是一幕活色生香。

  本該早已下班的周盼眼角含淚香腮粉紅,氣喘吁吁的跨坐在也早應該下班的顏連身上,細瘦的胳膊緊緊攥住顏連的衣領,喘息交纏,嬌聲連連--

  "顏連你他媽黑我!出老千禽獸不如!QAQ"

  望著散了一桌子的撲克牌,吳要筠扶額搖頭,肯定又是顏連用帶人練級這種低級誘餌引誘周盼玩梭哈,周盼個瓜娃子也不長記性,跟顏連這個老狐狸玩牌,妥妥的自尋死路。

  "喂喂,下去下去!"顏連眼角餘光一瞥,音色稍稍有些不自在,"這是技術懂不懂,偷雞算哪門子出老千,長得不高吧智商也低,趕緊滾下去!"

  周盼哪裡會聽,倆人玩牌前是有打賭的,他這都輸了快三百金幣了,他遊戲中的家當本就不多,算來算去大半還都落進了顏連的腰包,新仇舊恨齊湧心頭,更是死死拽住顏連衣領,不依不饒。

  "不成!這麼容易想吞我血汗錢,門兒都沒有!"

  "三百金幣也值得你大哭小叫,娘們兮兮。"顏連鄙夷,發動第一波精神攻擊。

  周盼身經百戰,選擇性無視,並向淡定圍觀的吳要筠發出組隊邀請,"花花你也說句話嘛,顏連個禽獸又出老千騙我!花花你幫我討回公道!"

  這熊孩子不提花花還好,一提花花就好比踩了吳要筠的小尾巴。

  "花你媽!"吳要筠咬牙切齒,扭頭一哼,直接無視路過,換工作服去了。  

  花花是吳要筠小名。

  當年吳要筠他爹媽忙著躲債,東竄西竄沒個安穩,吳要筠生下來足月都沒得空取個正兒八經的名兒,倒是他媽會省事,把尿時總是"嘩--嘩--"的給吳要筠催尿,一來二去這花花就成了吳要筠的小名。

  後來他爹跑到酒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找他要錢時,一口一個花花就被這群狼心狗肺的熊孩子聽去了,往後,吳要筠的大名基本就廢了。  

  見吳要筠離開,顏連使勁後仰,極力拉開他與周盼的距離,帶著一絲不耐的喊:"下去下去,趕緊的,不要你的就是了。"

  目的順利達成,周盼見好就收,嘻嘻一笑後也就不鬧了。  

  倆人剛收拾完撲克牌,就聽櫃子門咔噠一聲脆響,吳要筠換完衣服走了出來,天不冷,他只換上長衫,外套搭在了手肘上,乍一看細細瘦瘦的有種弱不禁風的味道。

  "別玩了,收拾收拾走人,趕緊回家打日常。"吳要筠抬手看了看表,"還半小時就十二點了,順便把明天的週末副本也打完吧。"

  "嘿好啊,明兒咱們班輪歇,玩通宵吧!"周盼和顏連倆人大半夜留這玩牌就是為了等吳要筠一起下班,三人好組隊刷本,此時一聽到遊戲的召喚周盼立馬樂成了狗,一雙大眼睛熠熠生輝,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家門躺進遊戲倉。

  

  關好門,三人一起進了員工通道等電梯,周盼很是急切,跟多動症一樣嗶嗶啵啵不停按著電梯下行鍵,眼瞅著電梯到了樓層還不松手,吳要筠受不了他這煩人勁兒,跨步上前一巴掌呼在他腦殼上,邊進電梯邊歪頭罵:"又傻逼了吧,告訴過你藥不能停明不明白。"

  對熟人吳要筠嘴巴是比較欠的,說話沒遮沒攔,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罵人的話音還沒落賊笑的表情便扭頭對上了電梯中另外的人。

  僅是個照面,便足以讓他笑意盡失,呆若木雞。

  來者何人?

  沈迎夏,沈公子是也。

  只見沈迎夏似是渾不在意,依舊單手插袋站的筆直,銀灰色西裝在燈光照耀下反射出瑩瑩亮光,襯在他微微仰起的光潔下巴上,整張臉都鋪滿了一種不可侵犯的瑩白之感,俊美宛若珠玉雕塑一般。他扇了扇睫毛,眼尾餘光睨了面前人一眼,似是勾起了一絲情緒,卻又轉瞬沒入眼底,了無痕跡。

  而吳要筠,在他轉頭貼上沈公子的那一刻,脆弱的神魂便嘭的一下,天女散花了。

  其實也不怪吳要筠神智不健,犯了痴呆,只因電梯中這位不是別人,正是花翎假日酒店的掌權者,他們這群小員工工作了三年都沒能搭上過一句話的大BOSS,沈迎夏。

  此時,低等下人吳要筠正與這位傳說中的大BOSS面對面,身貼身,那起了一層薄汗的鼻尖與沈公子的粉色薄唇堪堪相對,目測只距五公分。

  罪該萬死的五公分。

  吳要筠汗如雨下,憂鬱的簡直不想活了。

  還是跟在吳要筠身後的顏連反應快,他狠扭了吳要筠胳膊一把,同時溫文有禮的問了一句"總經理好"。

  吳要筠在刺痛中回過神來,身子一顫,忙不迭的退後一步,低頭哈腰像個小太監般緊跟著問安。

  周盼被擋在外面不明所以,蹦進來後傻大膽一樣,笑眯眯的也道了一聲好。

  沈迎夏眼皮抬了抬,依舊無甚表情,淡淡對眾人回了句"辛苦了",便摁下了大廳樓層。

  春風沉醉,正是春末夏初的季節。

  雖近午夜,可熱鬧的街區似是完全不介意時鐘的走向,依舊熙攘不休。

  橘黃色路燈下,不寬的石子副路上映出一排三人的影,隨著腳步走走停停,不斷變換著長度和顏色。

  吳要筠仰頭望了望夜空,後知後覺的籲出一口氣,顏連似是感知到身旁人的氣息,伸手摟住他的肩,輕輕拍了拍。

  "嘖嘖,都說總經理是個大魔王工作狂,果不其然!"周盼的活力似是用不完,只見他歡快的蹦跳上前一小段,轉過身倒退著邊走邊說,"你看他大半夜的好端端不坐貴賓電梯跑來員工通道,怕是又要臨時抽檢哪個部門,唔,夠倒霉的嘍。"

  吳要筠仍對之前的驚嚇耿耿於懷,彼時再聞依舊沒好氣,他恨恨瞪了周盼一眼,惡狠狠磨牙道:"瓜娃子不看路,摔不死你。"

  周盼是個樂天派,對於此種低級挑釁防禦百分百,"哈,你還是先自求多福吧吳先生,當心那大魔王等你上班之後找你算賬,整死你啊!推薦你先買份人身意外險嘍。"說罷也不等吳要筠反應,哈哈大笑著奔前方跑去了。

  吳要筠想咬人也沒機會下口,只能鬱卒的呸了一口。

  顏連轉過頭看著他,迎著燈光的眼睛顯得特別明亮,他淡淡一笑,緊了緊摟住吳要筠肩膀的手,"別聽周盼瞎說,總經理雖說是有點超乎常人的嚴苛,但他不至於為這種事找你麻煩,公私還是挺分明的,信我,沒事的。"

  顏連是他們西餐廳三班的領班,對領導的情況自然比他們這些低等下人瞭解,吳要筠也知道顏連有心寬慰他,但他其實除了驚嚇外並沒有多想什麼,只是累的有些萎靡,懶得開口解釋罷了。

  吳要筠低低的嗯了一聲,搖了搖頭,拂開了顏連的手。

  午夜微風有絲絲沁人涼意,吳要筠向前邁了一步,鬆了鬆衣衫,裹了點軟風在身上。

  周盼和顏連比吳要筠早幾站下地鐵,等吳要筠回家吃完宵夜洗完澡,穿著睡衣躺進遊戲倉時,這倆人已經組了野隊刷BOSS去了。

  其實是不是和自己組隊吳要筠是無所謂的,他玩遊戲純碎是為了躲避現實中幾乎將他日翻的巨大壓力,對是否一起這種東西並沒有太多執著,只是周盼這個人依賴性特強,特別喜歡與朋友一起組隊遊戲的感覺,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三人才穩固的在遊戲中紮下根來。

  話說,當年跳入遊戲界都是在周盼敲鑼打鼓威逼利誘,以及顏連閃閃動人的說辭之下,吳要筠才乖乖就範的。

  他還記得那天,是一個云霞闌珊春風鼓噪的傍晚。

  諸事不順讓他心情壞的像清明節上墳,而他那個不爭氣的爸爸也看不開死眼活眼,單挑那天跑去找他要錢還賭債,吳要筠想罵沒膽,想哭沒臉,想說沒錢,卻又不敢,生生憋了口老血在胸口,愁苦的宛若深閨寡婦,不知如何是好。

  周盼和顏連這倆魔鬼適時登場了。

  當天是白班,下班時間是下午兩點半,正是逛街的好時段,周盼和顏連這倆牽狗遛鳥的惡少借幫吳要筠散心之名忽悠他去商業街,七拐八拐帶他進了這輩子想起來就後悔的恨不能剁了自己的地方。

  吳要筠,徹底玩脫了。

  遊戲旗艦店內眾星拱月的閃耀燈帶和導購小姐們一聲聲甜膩膩的"先生"已然將吳要筠烘托成了上帝,迷魂湯把受了一天窩囊氣的吳要筠灌的那叫一個暢快,他整個人都迷失在導購小姐如馬里亞納般深不可測的乳.溝當中,屁顛屁顛忘乎所以,頭殼一熱精血上湧,大筆一揮龍飛鳳舞,果斷簽下半年期貸款,購置了一台價格略高、略高的次時代通用全息遊戲倉。

  一直守在一邊奸笑的周盼和顏連連連拍手叫好,大讚吳要筠出手果斷,英雄氣概。

  於是,在這倆熊孩子的刻意為之下,吳要筠正式邁出了踏足遊戲界的第一步。

  放棄抵抗,沉迷遊戲,揮霍生命,遠離現實。

  當然,家當已被爸爸賭債榨光的吳要筠,為此付出了整整六個月從牙縫裡摳錢的代價。


2、第2章...

  世界已然如此淫.蕩,叫娛樂業怎能不跟著一起騷動奔放。

  公元紀曆0220年2月2日,天朝解禁成人文化,成人文化類行業可合法運營,《情熱大陸》應運而生,吳要筠他們,便是征戰纏綿在《情熱大陸》千萬玩家的其中之三。

  

  吃飽喝足洗漱乾淨,吳要筠悠哉悠哉躺進遊戲倉,貼好頭部神經元連結線後便登入了《情熱大陸》。

  "尊敬的【花爺】玩家,您好,歡迎您回到九區--西線--亞特蘭蒂斯主城,今天是公元紀曆零二二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十二遊戲時,遊戲精靈九西隨時為您服務,祝您遊戲愉快。"

  【遊戲時】是《情熱大陸》中的時間單位,依託上上世紀掀起大風浪的新興學科"盜夢學",《情熱大陸》成功實現了遊戲內時間的有限拉長,將現實中兩小時拉長為遊戲中的一整天,也就是一遊戲時。

  待到九西的例行提示完畢,吳要筠調出好友列表,準備與那兩個熊孩子會合。

  一面半透明的觸屏面板展示在身前,【周嘟嘟】周盼和【顏顏】顏連這兩位好友均已顯示在線,且所在地為【海霧峽谷】,吳要筠略一思忖便明白,這倆人估計是組了野隊刷【連鎖屠龍】任務去了。

  【連鎖屠龍】任務每一遊戲時都可接取一遍,任務內容如其名,連續殺龍十三環,玩家殺的越多獎勵越豐厚,很適合閒的蛋疼的玩家。

  不過吳要筠同志向來自詡是調節服務器貧富差距、維護服務器正義公理的存在,這種耗時耗力的低智商任務他一向沒什麼興趣。

  --開玩笑!這任務別看表面機械,開放的十三條龍全部都是BOSS級的大怪物,就算滿級150也不一定保證在輪番混戰中全身而退,更何況他們這群等級還只在120左右徘徊的弱逼。

  純粹找死!吳要筠中肯的評價。

  "喂,殺到第幾條了?準備殺多少?還做不做日常了?"吳要筠點選了【顏顏】和【周嘟嘟】,建立了一個與他們私聊的頻道。

  "殺到第五條了,組了幾個130+的能人,今天看樣有望斬獲十條。"

  "喂花花,我們這還有一個位置,你來不來呀來不來?很爽的喲。"

  沒過一會,頻道內一前一後傳出了兩道溫柔甜美的能掐出水的女聲。

  ……是的……沒聽錯……是女聲……

  吳要筠當初也不甚理解,周盼和顏連這倆變態佬是出於什麼心態,建號時都很默契的選擇了女號,明明《情熱大陸》可以戀愛結婚,做.愛做的事,交.配交的人,他們倆貨真價實的純爺們紛紛選擇做女人的動機還真是讓吳要筠萬般費解。

  可木已成舟,當顏顏和周嘟嘟分別挺著一對傲人36D大胸脯來見他的時候,吳要筠也只得接受了自己淪落為與人妖為伍的事實。

  唉,就當肥水不流外人田,得空練練抓奶龍爪手也是好的。

  "我就不去了,沒意思,你們殺吧,我去做下巫師學院的日常,等你們搞完再找我。"

  在吳要筠低調回絕後,周嘟嘟接了他的話茬,"哦哦曉得了,那我們再組個別人來。"

  通話完畢,吳要筠隨手解散頻道,望了望四周。

  現在正是十二遊戲時的黑夜時分,透過海水仰望天幕,星河躍動,波光流轉,點點熒黃綠火照徹整個水中之城亞特蘭蒂斯,水波如綢,氣泡如鑽,整個空間像散漫了女神胴體的熏香,迷離而又婉轉。

  吳要筠站在花園廣場中央,默默戳碎了幾個縈繞在身旁的水泡,出了幾分鐘的神。

  而後,他像決定了什麼一般,深吸一口氣,一甩手,堅定的走向了亞特蘭蒂斯豪華商業區。

  各位讀者老爺們,你們真以為花爺這位義薄雲天、肝膽相照的服務器義士,會去做巫師學院那勞什子的二十輪跑腿任務麼?

  太天真了!

  顧名思義,豪華商業區所售的必然是整個西線服務器位列頂尖的商品,這裡不僅有可容納十萬玩家的珍品交易廳,更林立了許多裝修奢華的名人會館和高級俱樂部,他們服務優質,等級森嚴,只對財富排行榜和充值達到一定數額的VIP玩家開放,是《情熱大陸》中不折不扣的富人區。

  而我們這位此生恐怕都與"死有錢"無緣的吳先生,踏足窮人的禁忌之地,目的必然不會單純。

  吳要筠,他有一個大秘密,誰都不能說的、天大的秘密。

  而現在,正是他真正的遊戲時間。

  一進入珍品交易廳,入目就是一面輪番滾動播放各類珍品出售信息的觸屏牆壁,不少闊少爺闊小姐站在觸屏牆前面,挑選自己需要、亦或是只為了顯示其地位的商品,吳要筠瞅了瞅,自己連裡面的一個渣都買不起,索性不看,徑直走向大廳休息區。

  不愧是富人區,像吳要筠這樣以灰溜溜的普通裝備示人的玩家幾乎沒有,大廳內的玩家不是穿著超難打造的手工制服,就是價值不菲的商城服飾,放眼望去,一身輕甲的花爺還真是個另類到爆的存在。

  吳要筠不自在的撓撓頭,使勁揉了揉眼--他是當真佩服為了裝逼而天天流連在這的人,沒被金光閃閃的裝飾色閃瞎眼還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等雙眼適應,吳要筠無視各種譏笑各種鄙視各色探尋,大大咧咧一屁股坐進了豪華沙發,翹起二郎腿做大爺狀,單手托腮,閉目沉思。

  然後……哈?你問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吳要筠,他賴在沙發裡,靈魂出竅了。

  精神體脫離出自己賬號,吳要筠渾身輕飄飄,他就像個看不見的幽靈,穿梭在這群花枝招展的富人當中,伺機尋找下手的目標。

  當玩家下線時,遊戲中會有十秒鐘緩衝時間,用以切斷玩家與遊戲的神經交互,而這短短十秒,就是吳要筠下黑手的時段--精神體強佔他人賬號,從而進行一系列違法犯罪活動。

  盜號,咳咳,不對,是劫富濟貧,就是吳要筠為人所不齒的秘密。

  說來有趣,他在某次下線時無意發現自己居然可以脫離賬號活動,以為自己像各類YY小說主角一樣獲得異能,結果卻發現自己除了在遊戲中可隨心所欲的穿越外其他都不行,細想之下,吳要筠推測自己是遇上了百年難遇的系統BUG。不過,好在這個BUG夠勁爆,類似於特權的功用也著實讓他樂過好一陣,可玩心過後,抵不住原始貪婪的賊心大起,幾乎沒經過良心掙扎,他就加入了人人得而操之的盜號行業。

  沒辦法,誰叫他窮啊,正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錢到月底它不夠花,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當真不是件稀罕事兒。他一個一無本事二無背景三不會拍馬四不會勾搭的酒店底層小職員,天天干超人的活吃餿水的命,房租水電社保稅費外加供養他那個以濫賭為美德的老爸,窮到極致甚至連聚眾吃火鍋的份子錢都湊不起,真真缺錢缺到兩眼冒紅血渾身飄綠光。

  有這種天時地利的機會不搞點外快賺,吳要筠心說,實在是天打雷劈。

  

  目標出現了!一位身穿豪華深藍手工禮服的姑娘正在下線,輕盈的身體像化做泡沫的人魚一樣緩緩消失,吳要筠看準時機,二話不說衝了進去!

  然後,這位一頭銀色波浪捲發的漂亮姑娘,緩緩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哈,得手了!先做點什麼好呢?是買裝備呢還是買裝備呢還是買裝備呢?

  錢財好像大風颳來的,吳要筠樂的一時間不知姓什麼好,這位姑娘確實有錢,光隨身儲物倉中就有五套商城時裝,十多萬金幣,數不清的珍稀裝備和稀有寶石,吳要筠瞬間產生一種掉進銀行金庫的錯覺,實在是沒有任何一種愉♂悅能抵得過錢財任人花的興奮感了。

  事不宜遲,說幹就幹。吳要筠,不,應該是這位名為【吉兒】的姑娘,利落調出信件頁面,將包中財產一股腦的郵寄到小號中去--吳要筠的【花爺】費盡千辛萬苦才練到128級,目前還捨不得讓自己大號身敗名裂。

  正轉移的歡,突然就被背後的一個親熱擁抱打斷了。

  做小偷抓現行,真心需要"我自橫刀向天笑"的心理承受力,吳要筠給這突然襲擊嚇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兩眼翻白差點沒厥過去。

  腦袋正嗡嗡響呢,身後飄來熱烈的迷幻型海洋香調,還有一聲甜膩又撒嬌的"老婆~~~"

  吳要筠咯噔一下:壞菜了,這女人的姘頭找上門了!

  見自己老婆沒反應,名為【胡雪巖】的男人鬆開了懷抱,轉身站到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在臉頰上蹭了蹭,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專注而多情,"剛剛不是說要去睡覺麼,怎麼還沒去呢,熬夜不好哦,小心黑眼圈。"

  吳要筠一時間心亂如麻,索性快刀斬之,當下來了一出豬鼻子插蔥,"哎呀老公,人家捨不得下線嘛,人家捨不得你嘛。"

  嘔--要吐了要吐了,這次之後真的要向顏連和周盼討教討教,人妖的自我修養是怎麼回事。

  無意外的,胡雪巖眼睛亮了起來,閃爍如星辰般璀璨,"寶貝,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好捨不得你。"說罷他又牽起女人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吳要筠嗤笑,這個叫胡雪巖的還真是個痴情種,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就算生同時,我不是基佬。胡先生,你完全的、完全的、表錯情了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娛樂至上嘛,吳要筠決定一裝到底,順便伺機謀取點自身利益,"哎呀~~~好多人看著吶,注意點喲老公~~~"

  胡雪巖淡淡笑著,摸了摸吉兒的長發,寵溺的說了句"好。"

  "老公啊~~~"見正是濃情蜜意,吳要筠開始試探進攻,"人家好中意商城新出的【云紗飛馬】坐騎嘛~~~送我好不好啊?"

  《情熱大陸》中本沒有坐騎這種基本設定,想要獲得坐騎,只能靠系統拍賣會和商城買賣。而云紗飛馬便是商城最新出的一款速度增加10%的限量坐騎,純白馬身,銀鱗盔甲,三層紗羽飛翅,鑽石流蘇般閃耀,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貴。

  面前這位胡公子倒沒有被坑的吃癟感,關注點反而落在了別的地方。

  他歪歪頭,似是思索,又似是不解,問:"我記得你說更喜歡那款【地獄單騎】的,怎麼又換成這匹了,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歡白色麼?"

  吳要筠心下一驚,暗道糟糕,當初他就應該從這女人五套時裝全部都是暗色系猜出這一點的,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娘撕不爛的嘴,只能圓謊了。

  更何況這白長一副好皮囊的二傻子居然只在意女人的喜好而不是貴到離譜的價錢,看樣也是個死有錢人妥妥的,吳要筠心中忿忿,心道今兒個說什麼也得宰這冤大頭一刀!

  "哎呀人家偷偷練了一個小號,想打扮的跟大號相反嘛,送嘛送嘛,老公~~~好老公~~~"吉兒無辜的眼神望著胡雪巖,像是討要零用錢的小盆友,拽著他的衣角不斷搖來晃去。

  架不住自家老婆撒嬌賣萌,眼瞅著胡雪巖的瞳仁化成了滿是愛意的柔水,"是,你的身份有個完全扯不上關聯的小號也是應該的,好好好,送送送,寶貝說什麼就是什麼,好不好?"

  身份?什麼身份?管他,東西到手要緊,吳要筠心下哈哈大笑,偷偷比了個V。

  "吶吶,我小號ID是【北方有佳人】,就不換號了喲,老公你直接給我郵寄過去吧!"鐵要趁熱打,錢要趁熱拿。

  胡雪巖輕輕刮了她鼻尖一下,笑眯眯的說"好~~~"

  【北方有佳人】,括號,女,就是吳要筠的小號,專門用來存放他搜斂那些不義之財。

  過了一小會,約莫是郵寄過去了,胡雪巖嘻嘻一笑,眼中閃過一道賊光,"老婆,給你送去啦,好老婆,你準備送點什麼獎勵我呀?"

  ……

  聽出這男人的口氣轉為輕佻,吳要筠犯了嘀咕:誒?這死男人想幹嘛?難不成想欠債肉償?臥槽不要這樣吧……

  "呵呵……那老公想要什麼獎勵?"無奈,話茬總是要接的。

  誰知這位從見面起就一直保持翩翩風度的胡公子此時突然靦腆了起來,黑色長發映襯下的白淨臉龐起了一絲可疑紅暈,嘴唇乾燥的抿了抿,話也不利索起來,"那個……老婆……我想……我想要你!我們……我們……做吧……"

  Fuck!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Fuck!他就知道!

  果然一報還一報!

  吳要筠!貞操危機來襲!



3、第3章...

  可見吳要筠三年服務生涯還是有點成績的,起碼他現在一看這男人露骨的眼神就讀懂了他骯髒的內在--一副三年沒開葷開葷吃三年的大尾巴狼色咪咪相!

  吳要筠心底不由的捉急。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才收了人家一份厚禮,直接拒絕怕是不科學,萬一露出馬腳更是得不償失。可真要不拒絕又噁心死人不償命,吳要筠同志自認庸俗,還沒達到樂意用自己的痛苦成全別人快樂的境界,雖說現在本體是女人,被上也不會怎樣,但一個精神體純爺們和另一個貨真價實的純爺們搞上床這種事,想來還是比較挑戰三觀的。

  這真是前有狼後怕虎,吳要筠內牛滿面,悔不當初。

  

  "老婆~~~好老婆~~~我想你……你也想我的吧……"久久得不到響應,胡雪巖主動低下頭,探尋的目光望進吉兒碧色的眼睛,同時一張欠撕的嘴也不閒,活像只得不到主人寵愛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又哄又喊。

  吳要筠正天人交戰呢,被他一喊條件反射地抬頭,視線正對上胡雪巖飽含情熱的雙眸。

  長長的黑髮掩住他細長的柳眉梢,黑夜繁星般的眼底盤旋著慾望的濃云,活了一般躁動不安,似是在靜待她點頭的下一秒,蓄勢爆發出如同在熔岩中滾過的驟雨激情。

  被這種赤.裸.裸的眼神盯著,吳要筠有一瞬的慌亂,不否認,對於從未被求愛過的純情騷男,這種熱烈又單純的求歡攻勢,真的會讓他未被感情澆灌過的心房產生了一絲心蕩神馳。

  不過,倫理之下,三綱五常,他守身如玉二十四年可不是為了被這個男人插的。

  

  忙不迭的調出吉兒的人物檔案,吳要筠點開【魅力】一欄仔細查探--系統指令動作是不會被顯示的,這段期間人物看似單純站在那裡發呆。

  果然不出吳半仙所料,吉兒是悲催的已婚婦女了,配偶便是身前這位125級召喚使【胡雪巖】,兩人是完全有條件做.愛做的事的。

  "老婆~~~老婆~~~想要你~~~反正都是睡前活動,就來一次吧來一次吧!"胡雪巖眼睛像夜貓子一樣鋥亮,如同發情的公狗般嗷嗷嚎叫加討好。

  

  怎麼辦,總不能說大姨媽來了吧!吉兒娥眉微蹙,煩惱不堪,雙臂不由地抱胸托腮,陷入沉思。

  可這動作看在精蟲上腦的胡雪巖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自己老婆低頭含羞,雙臂托胸,海水般湛藍的項鏈將那修長的脖頸襯托的更加白皙,深藍禮服僅包裹住那片傲然酥胸,一道深深的溝壑在雙峰間躍動,不自知地挑動他早已炙熱的神經,佳人眼波瀲灩,面色桃紅,似是羞怯不已,又似是欲拒還迎,讓他忍不住狼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把頭埋進那一片波濤洶湧之中。(臥槽我真是個臭流氓!)

  當然,從不肯委屈自己的胡公子也這樣做了。

  他沒給吉兒任何反應時間,一把摟緊她貼近自己亢奮的身體,沉醉般埋首在她線條優美的頸窩中,狠狠的吮了一口。

  鼻息火熱,觸感非常,吳要筠半邊身子瞬間麻了。

  蕩.婦!他在心中破口大罵。

  

  "你你你!不要這樣,好多人看啊!滾開滾開!"慌亂間吳要筠跳出角色,直接開罵。

  "嗯知道知道,寶貝你真頑皮,總是愛玩這個,一向都是嘴巴說不要,身子卻這麼老實,乖~乖~老公疼~~~"

  箭在弦上的胡公子情動濃烈,充耳不聞,雙手扶在吉兒的纖腰上胡摸亂撫,登徒子氣息暴露無遺--事關福利,到口的肥肉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可吳要筠是真被這個二傻子噁心到了,顏連平時就喜歡摟他一下肩挽他一下手什麼的,自己都頗為不耐,何況這個半路殺出來的路人甲。更可恨的是這人完全沒有大庭廣眾之下的自覺,吳要筠面紅耳赤,羞愧不已,恨不得直接一棍子敲暈他拖走喂狗。

  

  "老婆,想去情人旅館還是婚房?嗯~~~這次我想去旅館,試試那些新鮮玩意兒。"胡雪巖下巴蹭著吉兒的發絲,撒嬌般要求。

  去你媽個頭!我管你去死啊!吳要筠無聲吶喊--他倒是想有聲吶喊,可惜吉兒的身子似乎對胡雪巖完全沒有抵抗力,不僅被揉搓的失了力氣,還隱隱產生了一種焦渴難耐的欲感。

  "你,停一停停一停,"好不容易止住胡雪巖作亂的手,吉兒喘息著喊停,"別在這,嗯,去,去旅館……"

  --吳要筠妥協了。

  胡雪巖喜上眉梢,撈起吉兒的手腕奔出了珍品交易廳,衝向了娛樂休閒區。

  

  各位讀者老爺,你們真以為吳要筠覺悟了麼?咱們西線服務器義士這麼容易就被輕鬆搞定了麼?

  嘿,這種不孕不育不科學的事,當然不可能了。

  就在身體繳械頭腦抵抗的時間,吳要筠靈光乍現,邪念四起,腦內呈開鍋翻滾狀的邪惡因子瞬間點亮了那盞指引他作孽的小燈泡。

  --哼哼狗.日的敢搞老子,老子就奉陪到底,玩你個啞巴吃黃連!

  

  其實吳要筠是打了這麼個主意,在跟胡雪巖去旅館親親摸摸引他欲.火.焚身後,瞬間下線,讓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兩億精蟲活活憋死在腹中!

  當然吳要筠這個戰略方針是有科學依據的,好歹他也是個正常男人,就算沒女人啪啪啪也可以跟自己的左手胡來嘛,實戰表明快感被中途打斷那是異常的想發瘋想吃人的。

  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吳要筠如是說。

  

  可他沒料到這話反過來對他也一樣適應的。

  處男的悲哀就在於,他是個貨真價實的處男,不僅現實失敗,遊戲也從未高.潮。

  他不知道《情熱大陸》中廣受好評的歡愛系統是不能被中途打斷的。

  

  歡愛系統,顧名思義,可以讓夫妻二人上床愛愛的成人系統,且不限定夫妻性別。《情熱大陸》為了吸引玩家在這一方面下足了功夫,淡化各類負面感覺,感官愉悅度高達真人模擬的99%,也就是說,玩家在歡愛過程中不會疼痛不會疲勞,雖不能直接射出,但歡愛產生的舒適感與高.潮感是一樣真實的,而且遊戲為了保證歡愛功能完整實現,不產生到口的熟鴨子飛了的沮喪感,玩家一旦進入夫妻婚房或是帶有歡愛功能的旅店房間,與歡愛無關的任何系統指令都是失效的。這表明,除非斷電,不然這場愛是做定了。

  當年《情熱大陸》獲得高人氣的宣傳語就是,還原你最真實的夢境。想必春夢也是他們還原的目標。

  當然,為了保護現實中夫妻和諧,杜絕出軌,在《情熱大陸》中有資格結婚的都是現實中的未婚男女,和上傳了結婚證件的真實夫妻。

  不過現在,吳要筠是沒心思想東想西了,他發現自己虧大了。

  誰來告訴他,這是一場夢啊~~~

  

  精神與肉體的極度背離,身體舒爽的似是仰躺在濃烈夏日的陽光海灘,可精神卻是吃了一萬隻蒼蠅的憋屈,順帶還有從未被情.欲沖刷到無法掌控的恐慌。

  啥叫羊入狼口,啥叫砧板魚肉,吳要筠這次算是見識透了。

  為什麼精神體不能抽離,所有系統指令全部失效?吳要筠欲哭無淚,原來自己所享有的特權BUG也抵不過堅韌不催的歡愛系統,果然是《情熱大陸》中台柱般的存在啊。

  好奇害死貓啊,無知害死人呐,打掉門牙往肚裡咽的居然是自己呀!

  

  胡雪巖這時倒沒了剛才的猴急,反而一步步挑逗著吉兒敏感的身體,搔首弄姿,百般勾引。夫妻間的歡愛契合度達百分百,對彼此的敏感度也有大幅提升,這種吃春.藥的效果吳要筠想反抗也沒用,只能任由身體坦誠,神思模糊,然後不斷重複吃一個甜棗再給自己一鞭子的錯覺。

  不過神啊,能不能讓這個二傻子快點完事啊,他這樣含情脈脈真心尼瑪鴨梨大啊。

  

  胡雪巖像撥弄一隻包裹精緻的糯米粽,輕柔的拉扯著吉兒的禮服,點點碎吻像不安分的羽絨,隨著臉頰的所到之處不斷騷動,吳要筠心跳如鼓擂,可又控制不住--這可是做.愛啊,他在跟一個男人做.愛啊!雖是女兒身但是少男心啊,鏡子中看過無數遍的平坦胸膛就算是用女人視角也尼瑪性感不起來啊!

  蒼天無眼啊!

  

  當兩人衣衫褪盡,幾近赤.裸,身體交迭,你來我往,吳要筠的腦神經徹底死了。

  

  香汗余猶,被翻紅浪,雖然快感超凡,幾乎讓吳要筠體會了這些年來身體從未感受到的極致快樂,但這場歡愛對他來說,依然是不折不扣的血淚教訓。

  罷罷罷,就當是馬子與馬子的抵消,一物換一物的代價。

  不過,自己做馬子的身價比外面嫖一次可值錢多了--這樣一想,吳要筠又稍稍釋然了些。

  

  離開情人旅店,吉兒連聲拜拜都沒跟胡雪巖說,咻的一下下線了。

  真實情況是,精神體的吳要筠眼含熱淚,嚶嚶嚶的淚奔回了自己的軀殼中。

  

  有種被雷劈了的錯覺,再用花爺的爺們視角看世界,吳要筠恍若隔世。

  有種刪號的衝動……

  不過,唯物的世界不會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就算吳要筠現在看鮮活豔麗的花朵都有種"春花秋月何時了"的滄桑感,可鬧騰的,依舊還是鬧騰。

  

  "花花,打完了打完了,殺到11條龍啊哈哈,你不來真虧啊。"這是興高采烈打了雞血的周嘟嘟。

  "今天手氣不錯,居然爆了2個龍鱗,還差4個就可以召喚一顆龍蛋了,等攢齊了送你好不好?"這是依舊和煦如春風拂面的顏顏。

  接收頻道,吳要筠懶懶的回了一聲"哦……"

  察覺出他語氣的不對勁,顏連詢問:"怎麼了?是找不到巫師學院的任務物品麼?我幫你。"

  雖然他們看不見,但吳要筠還是傻傻的搖了搖頭,"不了,好累,下了,明天起床再來,白白。"

  說完沒等另兩位反應,他下線了。

  

  "呼----"

  寓所內,吳要筠長長吁出一口氣,抬手扯掉了神經元連結線,打開遊戲倉頂蓋,顯露出他那張汗晶晶、卻又鋪滿慵懶神情的清秀容顏。

  剛結束一輪違心的精神惡戰讓他有些疲乏,吳要筠胸口低低起伏著,四仰八叉的躺在半開放式的蛋形遊戲倉中,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是一塊爛抹布"的頹廢氣息。

  他睜著眼,黑眼珠一眨不眨,幽幽望著遊戲倉頂圓弧形的黑冰罩板出神,良久後,那股吞了蒼蠅般的噁心感才跟上思維節奏,吳要筠淡淡的想,就算是紅色有角三倍速狂草泥馬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時此刻想站在帝國大廈頂端打飛機的惡劣心情啊。

  "靠……你大爺的……"

  吳要筠咬緊下唇,熱淚盈眶。

  

  自怨自艾了半刻,覺著此舉太娘們的吳要筠還是決定爬起來,再衝個澡。

  他渾身汗濕,神疲力乏,汗漬沾了空氣讓皮膚微微發冷,粘膩的觸感讓他煩躁的想撕扯自己的頭髮。

  還好這月交齊了水電費,洗澡水是一無所有的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品了。

  

  散著白色蒸汽的熱水一絲不落的沖刷遍身體,吳要筠赤條條站在花灑下,水流撲面,鼻腔都感覺熱乎乎的,待肩膀開始發燙,他避開紛落的水珠,側過臉大口喘息,使勁甩了甩貼在臉部的頭髮。

  指腹搓了搓心口,他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

  縷縷水流好似幻化成一雙火熱溫柔的手,輕輕撫觸過他赤.裸的身體,如同前一刻退下的愛撫捲土重來,他呼吸都艱澀起來,胸口不像話的鼓動著,連嗓子眼也被堵上一團沾過酒精的棉花,又疼又熱辣。

  從髮梢甩出的水星沾在臉上有一瞬的涼意,但面對已然升高的體溫,這並沒有什麼效果。

  水汽的熱度迅速啟動了他體內亂竄的邪念,感知情況越來越不妙,吳要筠慌忙調換到溫水檔--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讓他頗為難堪的精神歡愛,他可不想再發一次浪。

  可是……低頭望望微微泛紅的肌膚,吳要筠單手叉腰,無限煩惱的抓了抓頭髮。

  

  正天人交戰著,一道急促的電話鈴聲徹底打消了他胡來的念頭。

  古老呆板的鈴聲很好詮釋了吳要筠的生活品味,而午夜時分這種帶有恐怖電影催命感的"鈴鈴鈴鈴鈴鈴--"也異常的乏味惹人煩。

  所以,慾求不滿外加心情不咋地的吳要筠選擇直接無視它。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來電,他的交際圈有限,這個時候能放心大膽騷擾他的不是顏連就是周盼,顏連還好,多半是來詢問他的剛剛怎麼了,可周盼那兔崽子就不一定了,保不齊是準備罵他為什麼直接下線不陪他打日常。

  "哼,傻逼才找罵呢,我就不接!"吳要筠狠狠擠出一坨浴鹽,賭氣的搓了搓。

  

  當吳要筠赤著上身,懶塌塌的趿著拖鞋走出了浴室時,床頭櫃上那隻手機還如同瀕死的毛蟲一樣不停掙扎,拿起一瞧,不意外,果然是周盼那個不騷擾會死星人。

  畫面閃爍,周盼那吐舌頭擠眼睛外加剪刀手的大頭照看起來異樣的活力充沛,吳要筠握著手機,不懷好意的勾勾嘴角,手起刀落,拆下了電板。

  --哼哼,既然我不爽,那大家還是都不要爽了罷。

  

  這種散髮香甜奶油味的報社念頭一產生,吳要筠就覺得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脈,通體舒泰。

  喲西,滾去睡覺。



4、第4章...

  一覺過後,天放亮。

  初夏熱烈的晨光悄然爬上窗檯,幻化成一隻俏皮的小野貓,盡情翻滾在吳要筠那床紅色大花牡丹的薄毯上。夢中微微一動,吳要筠不安分的踢開了毯角,露出羊脂玉般的腳踝,那段肌膚混著金色光線,白皙透亮的近乎閃耀,而隨著毯子一卷,金燦燦的絨塵也跟著翻騰,無聲映射出一幅紅花美人,軟玉溫香。

  細密而微翹的睫毛輕顫幾下後,吳要筠緩緩睜開了眼睛。

  又過了一分鐘,他從毯子下伸出手臂,揉揉還是霧濛濛的眼睛,伸直懶腰,長長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一朵生理性淚花。

  窗外日光正濃,吳要筠躺在床上挺屍,呆愣愣望著天花板,思考回路有如老牛拉破車:嗯……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有太陽,有太陽是早上,嗯……早上……早上幾點?嗯?幾點……臥槽!遲到了!

  吳要筠一個鯉魚打挺,四肢並用滾下床。

  他邊套衣服邊圍著床沿打轉,眼睛四下亂瞟,嘴中無意識的叨念,"手機……手機……"

  "噢在這!幾點了幾點了……擦,沒電!"

  嘭的一下將手機摔進床中,吳要筠二話不說衝向洗臉台。

  對著鏡子,看著鏡中那個滿臉水珠一頭亂草的人,他這才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他們三班輪休,不用上班。

  

  喝了包牛奶,胡亂塞下幾片面包當早餐,吳要筠再度躺迴游戲倉。

  正所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衝過涼後,吳要筠覺得自己的心靈被純淨的水姑娘溫柔洗滌,又是滿血滿狀態的好漢一條,那股子被侵犯的debuff消失殆盡,只剩下"既然我要入地獄那大家也不要推辭就陪我一起入地獄吧"的強烈報社感。

  思及此處,他忽然無比贊同曹大爺那句坑爹名言--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哼哼哼,愚蠢的人類,惹火本王的代價你們承受的了嘛?

  你們將溺斃在自己的鮮血中!而這個世界,將會為我熊熊燃燒!

  盜!盜他個我花開後百花殺!滿城盡穿白裝甲!

  

  早上九點,目測是《情熱大陸》中的第五遊戲時,吳半仙邊貼神經元連結線邊掐指算,除去吃喝拉撒,他有七個遊戲時的犯罪時間,那在遊戲中可是整整七天啊。

  彷彿看到鋪滿金子的未來,吳要筠邪魅的咧嘴一笑。(快來吐槽我!)

  

  不過,有道是莫伸手,伸手必被壓。

  大概吳半仙自己也料不到,他與此生壓得他不得翻身的五指山大人,馬上就要來一次命運的邂逅了。

  轉身遇到愛神馬的,最美了。

  

  上線依舊是遊戲精靈九西略萌略萌的LOLI女聲:"尊敬的【花爺】玩家,您好,歡迎您回到九區--西線--亞特蘭蒂斯主城,今天是公元紀曆零二二二年四月二十八日第五遊戲時,遊戲精靈九西隨時為您服務,祝您遊戲愉快。"

  "您有一條【系統】公告,現在選擇收聽麼?"

  "誒?又出什麼坑爹活動了,來聽聽。"

  "【系統】:尊敬的【花爺】玩家,您好,再過五天,也就是五月三日,一季一度的波拉波拉珍品拍賣節就要開始了,拍賣節當天將在波拉波拉島舉行花樣繁多的拍賣會,珍稀精品應有盡有,最低只要九九八!你還在等神馬!同時島內還會發放一系列輕鬆歡樂的高獎勵任務,屆時歡迎您前往波拉波拉島參加,詳情請關注官網專題。《情熱大陸》九區項目組祝您遊戲愉快。"

  "公告播放完畢。"

  "九西,幫我把這條公告轉換成文字版存盤,然後跪安吧。"

  "喳!處理完畢,九西隨時為您服務,祝主子遊戲愉快。"

  

  "……我蹦得兒你個蹦得兒啊,這龜毛的炫富大會又要開始了!"吳要筠調出這條系統公告文字版,邊看邊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是一臉的嫉恨。

  所謂波拉波拉珍品拍賣節只是一個統稱,波拉波拉島隸屬獨立主城亞特蘭蒂斯,島內系統五花八門商行林立,是玩家休閒玩樂的不二之選,拍賣節當天會在島內不同時段開啟不同種類的商品拍賣會,且拍賣品中不乏絕無僅有的高端珍品,由此,拍賣節也逐漸發展成整個西線富豪高玩齊聚的炫富大會。不過,在吳要筠此等窮逼眼中,這萬眾矚目的拍賣節頂多算個酸溜溜的土豪劣紳批鬥會,不值一哂。

  當然,波拉波拉拍賣節能被玩家如此矚目,除了天上掉餡餅的高獎勵任務外,還要歸功於島內的成人文化局。

  成人文化局名字貌似很官方很正統,但其實就是個青樓,整個情熱大陸的NPC和BOSS級怪物都在裡面掛有牌子,想與他們發生關係,除了看財力,還要拼運氣,是個十萬里挑一的活,而拍賣節當天文化局會放出一系列優待政策,這才是千萬玩家所關注的真正焦點。

  看哪個NPC不爽,被哪個BOSS虐的慘兮兮,沒關係,來成人文化局日翻他!

  對於這點,吳要筠也同廣大被虐的俗人一樣,欣欣嚮往。

  

  收起公告,再翻翻自己的儲物倉,吳要筠握緊了拳,"還有五天,得使勁攢錢了!懷挺!"

  

  之後的時間段,立志要放蕩一回的吳要筠成功跨越道德淪喪的邊界,進化成一隻倫理喪屍。

  十里八鄉凡是下線的人無一例外遭他毒手,吳要筠輕鬆進賬幾十萬,賺了個盆滿缽盈。

  對此,吳要筠是這樣說的,"感謝鄉親們的大力支持,萍水相逢,有緣再見。"

  

  ……這種敗類不被毆打簡直天理難容。

  

  不知不覺到了第五遊戲時的傍晚,亞特蘭蒂斯置身水下,自然是看不到天邊那一派壯麗夕陽,偶爾日頭烈時,能從青碧的海水中微微窺見調了紅酒般的暈紅水樣,活潑蕩漾在西方。

  美景是這樣令人陶醉,金錢是這樣使人沉迷,而吳要筠,是這樣的走狗屎運。

  他又撿到寶了。

  這位名為【未夜青嵐】的姑娘是真正的地主老財,其財富膨脹度比昨夜那位【吉兒】更甚,雖然吳要筠沒有八卦的習慣,也從未關注過西線的各類排行榜,但在打開這姑娘儲物倉的一瞬間,吳要筠心下瞭然,她一定是位西線數得上的人物。

  不過,再人物也是其他人物,再有錢也是別人的錢,不需要疼惜。

  吳要筠大筆一揮,唰唰唰開始寫郵件。

  

  每封信件都有金額上限和附件上限,而未夜青嵐財產龐大,吳要筠只得分批郵寄。一份份飽含吳要筠罪孽的郵件抵達小號,琳瑯滿目的珍品一點點屬於自己,吳要筠樂得活像那個盜得唐僧袈裟的老和尚,除了哦活活傻笑,還是哦活活傻笑。

  可你讓置身金礦中的人怎能不亢奮?撿到大量金錢時怎能不激昂?處在金錢狂熱中的吳要筠一心撲在搬運事業上,就連身後悄悄貼上一個人都沒有察覺。

  

  "還站在著幹嘛,不是說去睡覺麼?還不去!又撒謊,以為我這麼好糊弄麼!"

  一道低沉的聲音炸響在耳邊,吳要筠腦子刷的一片空白。

  臥槽!又被抓包!

  

  時運不齊,命途多舛,吳要筠無語凝噎,尼瑪抓包要不要這麼巧合!這種與昨夜相仿的強烈既視感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總不至於倒霉到再遇上個趕老婆下線的老公吧!

  小聲罵了句"Shit",吳要筠強定心神,握籠掌心,慢吞吞轉過身,迎上了背後人的目光。

  

  直到後來的後來,吳要筠還深深記得他與沈萬三相遇的第一刻,哪怕一年後,十年後,永遠以後,他們對彼此的感覺早已顛覆沉淪,可他從未對這一面忘懷。

  因為,自九區開服以來,他從來沒、從來沒、從來沒見過這麼騷的人。

  --光明正大赤.裸著胸膛招搖過市,毫不知恥的亮出他堅實的肱二頭肌,你說他不是騷是什麼?

  雖然這套肩章才是亮點的時裝是手工制服中千金難求的龍骨碎星長袍,可穿著效果還真是又騷又賤又臭不要臉!

  一時間吳要筠忘了反應,只能憑本能對來人笑了聲"呵呵……"

  可青年根本不吃他這套,說話聲音依舊低沉,但摻雜的怒意似乎盛了幾分,"還笑,別裝傻,乖乖給我下線睡覺!"

  見他語氣這麼凶,沒由來的吳要筠就很不爽,他很想吐槽一句"大哥你誰啊?"讓這個跋扈的男人下不來台,可又考慮到自己的職業操守,他還是決定先適當保持低調。

  "那個……不想下……人家捨不得你嘛……"未夜青嵐扭著衣角,羞答答地說。

  女人撒嬌應該是通用的吧……

  果不其然,青年表情一頓,薄唇微微張了張,連原本銳利的眸光都淡去幾分,換成了吳要筠猜不太透的深邃眼神。

  "難道這男人單戀?不至於啊……他雖然很騷,但騷的還算有格調,而且臉也挺帥,不可能把不到妹啊……"吳半仙暗暗琢磨,決定以後要買本"犯罪心理學"。

  似是被姑娘嬌滴滴的一句話安撫,這青年已經沒了開始的怒躁,俊美的面容不再充斥戾氣,而是轉為淡淡的柔和,他本身就有一頭耀眼的金色碎髮,此時更像籠了一層聖光般不可捉摸。

  他抬起手臂,龍骨肩章的黑色流蘇緩緩滑下,露出他優美而有力的肌肉線條,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前伸,溫熱指尖輕輕碰了碰未夜青嵐的頭髮。

  未夜青嵐肩膀一縮,像只想親近人又有點忐忑的小鹿,咬著嬌豔欲滴的下唇,偷偷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青年一眼,目光接觸的刹那她把頭飛速低下,妄想借助長發掩下那抹可疑的緋紅,可她似是忘記自己的發色是閃亮的瑩白,低頭只會讓羞紅的臉頰暴露的更加明顯。

  "抬頭,看我。"男人用食指尖挑起了姑娘的下巴,語調輕柔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不容拒絕,"來,叫我名字。"

  "果真騷的很……"吳要筠撇嘴腹誹。

  他抬眼看了看男人的名字,正要張口,卻發現男人在此時微微眯了眯眼睛,赤紅的瞳仁盯住的不是自己將要喊他名字的嘴唇,而是能表露情緒的眼睛,他像只潛伏在暗處觀察獵物動向的猛獅,帶著一種天下為我的睥睨--這不是一個該對心愛女子表露的神情,吳要筠直覺的有些可疑。

  "好啊,笨豬,小笨豬。"孫賊,跟爺玩陰的你還差了五百年呢。

  吳要筠明智的選擇跳過智力陷阱,使用女性特權,順帶報復一下這男人想玩他的不軌之心。

  

  似是被姑娘溫和帶笑的面容感染,青年也笑了,笑的很開心,連他那兩道英氣的劍眉都放鬆下來,似是俏皮的挑了挑。笑過後,他毫不客氣的捏了捏未夜青嵐的臉頰,低頭在上面親了一下。

  未夜青嵐驚呼一聲,"哎呀討厭,你幹嘛啊。"

  她嘴上說著討厭,身子卻沒有後退,甚至手都沒抬起,連推拒都不曾推拒。

  

  青年又笑了起來,不過這次不再是開懷,而是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瞭然。

  "寶貝,既然捨不得下線,那陪我一會好不好?"

  臭流氓!暴露狂!吳要筠一邊怒罵,一邊竊喜,"唔,可以呀,但本小姐時間寶貴,你要先送我一份大禮收買我的時間才行噢。"

  "哦?寶貝想要什麼?"青年挑眉,一臉的興趣盎然。

  未夜青嵐歪起腦袋,手指點著嘴唇,似是思索,"云紗飛馬好漂亮呀,送我好不好?"說罷她沖青年眨眨眼睛,粉色嘴唇微微翹著,說不出的誘人可愛。

  雖然敲詐金額頗為巨大,但青年毫不在意,依舊笑意盈盈,"坐騎而已,沒問題啊,可是你已經有坐騎了吧……"

  按捺下心中竊喜,吳要筠繼續哄騙,"我最近新練了一個小號嘛,那個號還沒有啦,ID是【北方有佳人】,我就不換號了喲,直接郵寄過去吧!"

  青年微笑著,輕輕拉住未夜青嵐的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中,低低說了聲,"好……"

  

  哼哼,精蟲上腦的男人果然都是蠢貨,吳要筠覺得該給他點甜頭,於是換了種看天神的崇拜目光,星星眼望著他。

  可他這一瞧,就瞧出些異樣的端倪來。

  青年與他距離極盡,但因為身高差距看起來有些居高臨下,他微昂下巴,眼睛半闔,濃密的睫毛擋住他一半瞳仁,目光僅從餘下的底部射出來--傲慢,輕視,嗤笑,嘲諷,種種隱藏在眼底的情緒紛紛衝破火色水霧爆發出來,混和成一股強大而肅殺的冷意,直直戳進吳要筠的心底。

  而當青年握著她的掌心燃起一叢熾烈的黑色火焰,吳要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幽磷黑火從掌心相接處上竄,瞬間點燃未夜青嵐的全身,吳要筠呼吸一窒,感覺這副身軀的血量正在急速下降。

  "裝的挺像啊小寶貝!"青年鬆開她的手,像避開蟑螂一樣嫌惡的退後兩步,掌中黑火仍在燃燒,劈啪的火星爆裂聲像一根根刺戳進吳要筠的耳膜,黑魔法的延時性讓吳要筠眼前一陣陣發黑,雖看不清青年面容,但光聽語氣,就知道他人是多麼的猙獰,"北方有佳人?哼,那就是你的大號吧?這麼大方的暴露自己,說你天真呢,還是蠢呢?"

  吳要筠知道這個大陸上傷害最高的便是黑魔法,但未夜青嵐這個女號是足有135級的聖祭司,加上一身鑲嵌高等寶石的極品裝備,防禦該是一等一的強,怎麼可能被這個人看似普通一擊便輕易搞成一張血皮?

  他到底是誰?!

  

  "還沒有人敢在本大爺面前裝神弄鬼,你要為這個第一次付出代價噢,小寶貝!"青年斜睨著他,手中火焰湮滅,轉而生出一縷縷金色光粒,漸漸凝聚成一把細長鋒利,劍身中澆灌滿火熱熔岩的黃金長劍。

  望著未夜青嵐不能置信的眼神,青年嘴角輕鬆一勾,帶著碾死螻蟻的得意,抬手刺進了她的胸膛。

  血花迸現,死亡降臨。

  痛楚像針扎過胸口,雖不至於痛到無法忍受,但那一瞬間的刻骨也不容易磨滅。

  在世界轉為蒼白的灰色之前,吳要筠掙紮著喊出了他的復仇宣言--

  "沈萬三……老子記住你了!"



5、第5章...

  水之城亞特蘭蒂斯及其附屬島嶼都是《情熱大陸》中少有的無歸屬地界,也就不存在安全區這一說,不過也因其屬於無法地界,娛樂性和系統折扣也遠比其他大陸主城來的更誘人,因此倒成了遊戲中最具人氣的第一大主城。

  吳要筠在主城被殺雖有悖於娛樂道義,但究其原因還是自作孽--他自己犯賤各種賣弄風騷各種喪心病狂,騙錢騙糧騙裝備,騙人騙色騙坐騎,最後嗷嗷叫著被打成了狗。

  就算沈萬三主城殺人相當不仗義,可好歹他還有為民除害這一條公理掛在身前。

  所以,在眼中世界變成死亡視角的灰白後,吳要筠捂著心口躺倒在地,望著那柄閃耀的快要著火的黃金劍,識趣的想:反正自己生下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死就死了吧。

  於是,在倒數去往生殿的讀秒時間,吳要筠毫不留戀的離開賬號,讓未夜青嵐獲得了永久的安息。

  

  看著自己妹妹的賬號化作氣泡緩緩消失,沈萬三倒是一愣,那不知是誰的傢伙臨死前跟殺父奪妻之恨一般死盯著自己,好似不戰三百回合就難消心頭之恨,可怎麼一死就咻的開溜了?這反差還真是讓人難以琢磨,果然是奸猾之輩,能屈能伸麼。

  "可我還沒殺痛快呢……"沈萬三落寞的站在人聲鼎沸的商業一條街,低頭望望劍梢滴滴答答的紅色鮮血,頗為委屈地自言自語。

  

  其實沈萬三言重了,吳要筠哪裡襯得起奸猾這種讚美,頂多是個鼠輩罷了。

  做服務行業別的不行,察言觀色可都是經過無數刁蠻顧客錘煉出來的,不說修煉成滿級那也是難得的大招了。穿回自己的賬號後,吳要筠踱步回花園廣場,找了處水草遮蔽的僻靜地,席地而坐,準備分析分析他在遊戲中結下的第一位仇人。

  能屈能伸不假,可兩虎既然相遇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媽的戰啊!吳要筠雖要啥沒啥,但自尊人權啊心高氣傲啊這種不能當飯吃的玩意可是一抓一大把,他可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遊戲中雖然淡化了痛楚之類的負面效應,但為了防止偷襲和強化對戰反應,受到傷害時身體還是會有一定感知,而死亡痛楚則是痛苦感應中最高級的針刺感,雖沒啥實質性傷害,但也足夠拉仇恨,況且吳要筠再有了周盼這個小奶媽後基本就沒死過,再次品嚐被沈萬三召喚來的死亡他可是一點都不懷念。

  嗯……沈萬三……名字挺熟,好像是古天朝史上一個家財萬貫的大財主。

  想到這吳要筠不由的撲哧笑出了聲,心裡產生一絲滑稽的怪異,他忽然為這個男人低調又搞笑的品味感到悲哀,你說他起個什麼名不好,偏偏選個暴發戶氣質這麼濃烈的名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哦對對,還有昨夜遇見的那個胡雪巖,倆人起名字的品味都這麼奇葩,保不齊是認識的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暴發戶也有暴發戶的好處,起碼裝逼這個稍微有點正常神經就萬分鄙視的技能在他們身上就屬於種族天賦,想怎麼裝就怎麼裝,完全不用背負社會壓力和良心譴責。

  "嘖嘖,媽的暴發戶就應該站在城牆頂上撒金幣嘛……"吳要筠忿忿,得出了第一條結論,沈萬三是個喜歡裝逼的死有錢。

  再看沈萬三的外表著裝,一回憶起沈萬三勻稱結實堪稱優美的身體曲線吳要筠就臉紅,別想歪,他是替沈萬三臉紅,你說你秀身材就秀身材,可尼瑪要不要穿這麼騷,一身午夜牛郎似的裝扮還得意洋洋到處亂晃,你以為人人都為你的八塊腹肌痴狂沉迷麼?我呸,暴露狂!

  第二條,沈萬三品味惡劣,為人風騷。

  再來說他與人談話的語氣表情和慣用詞彙,吳要筠細細回憶後冷不丁打了個顫,身子猛烈襲來一股惡寒,他覺得沈萬三這人一定是目中無人慣了,整一個封建帝王樣,自我感覺良好到爆表,不管未夜青嵐是他什麼人,他見面後招呼不打張口就是訓斥,可見此人性情暴戾,且從不掩飾,而後兩人虛與委蛇的對話也充分暴露了沈萬三是個心高氣傲、飛揚跋扈之人,在他狹隘的自我主義世界中,螻蟻們都得巴著他屁顛屁顛舔.腳後跟,而他自己的大尾巴能得瑟的翹上天。

  最後,他幾乎只憑一己之斷便殺掉未夜青嵐,沒詢問證詞也不考慮其他可能,不知是自負過頭還是真的聰明過人,亦或是單純的嗜殺?

  到這,吳要筠不想再深入探究,因為就算他再聰明再嗜殺,狡猾的狐狸總是逃不過聰明的獵人嘛。(兄台你太高看自己了)

  於是,一個沒品又風騷,裝逼又高調,得瑟又暴戾,孤傲又難搞的死有錢人形象完整的顯現在吳要筠的腦海中了。

  吳要筠對此非常滿意,深深為自己洞悉一切的觀察能力所折服。

  可惜苦了沈萬三,他何其無辜,僅憑一面之緣就被日後自己疼到心尖上的人幻想成這幅鬼樣子。

  "阿嚏!阿嚏!"他默默地搓了搓鼻子,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有一點點不靠譜,但是沈萬三高傲且暴戾這一點是毋庸置疑了,如果自己當時不死心的再來,用個聖祭祀號跟他對著干,顯然是佔不到半分便宜,還不如先來個戰略性撤退,養精蓄銳。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吳要筠如是說。(喂喂你個盜號的有資格說君子兩個字麼)

  

  不過光分析敵人性格還不行,復仇成功與否最重要的還是得拼等級拼裝備,要是兩人等級相差過大,那復仇計劃基本是要流產的,吳要筠注意到沈萬三使用的是黑魔法,不出意外他的職業應該是所有職業中攻擊最高防禦最弱的黑魔導,雖然武器是把黃金劍,但因《情熱大陸》中武器裝備沒有使用限定,所以這也不足為奇,而他幾乎一招瞬殺135級聖祭司,戰鬥力應該不容小覷。

  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吳要筠點開了他從未關注過的西線排行榜。

  半透明觸屏頁面展開,他點選了個人排行類,頁面伸展,第一項就是西線等級排行榜,打開,吳要筠順著名字喃喃念--

  "沈萬三,職業黑魔導,等級147,排名一……"

  ……

  吳要筠一瞬間想掐死無知的自己。

  愚蠢的人類喵。

  他可算知道沈萬三高調到欠扁的原因了,這是赤.裸.裸的資本啊資本!他要是有這等級肯定也是橫著走啊橫著走!這尼瑪還復個屁的仇啊!秒殺無壓力啊!十條命不夠人家殺一次啊!

  

  據某些舅舅黨透露,《情熱大陸》原本設置滿級是300級,而四大島之一的古冰島出現150級以上怪物也證實了這一傳言,但因遊戲部分功能未開放,所以目前滿級是150,而九區開服一年半以來至今未出現一位滿級,這不僅說明後期等級超級難練,也側面表明後期等級差距所帶來的不可彌補的實力差距。

  明白了這一點,吳要筠看看自己等級128專職副本DPS的魔劍士花爺,心如死灰。

  

  "也許,也許他只是等級高,說不定有人跟他天天組團升級,沒啥真本事呢……"吳要筠不死心,毫無底氣地自我安慰著,點開了PVP排行榜。

  迎接他的,依舊是那散發濃重暴發戶氣息的三個字。

  "老子不信了!"他自暴自棄的點開了各類排行榜,一項一項地翻找他這位仇家的名字。

  財富排行榜,實力排行榜,戰績排行榜,職業排行榜,榮譽值排行榜,探索度排行榜,寶藏收集度排行榜……除了涉及男女歡愛的魅力排行版,幾乎每個榜單上都有他沈萬三的大名。

  吳要筠模糊了視線,覺得眼角有淚飛翔。

  

  "沈萬三啊沈萬三,你個磨人的小妖精……"吳要筠鬱鬱地嘟囔著,抽了抽鼻子。

  

  這樣一來,他想報復人家就不能正面衝突了,一眼望去高下立判,沒必要非去試過才明白。而且就沖這傢伙在西線屬於絕無僅有的霸道人物,他【花爺】這個大號就更不能暴露了,這個號凝聚了他和顏連周盼的大量心血,不能報廢,也舍不得報廢。

  況且沈萬三當時也以為【北方有佳人】才是他的大號,那他乾脆來個順手推舟,把小號推上前台。

  

  打定主意,吳要筠喊出九西幫他切換賬號,登上了這個飽含人民血汗承載無數罪孽的女號--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的職業是掌控元素魔法的大神官,攻擊力稍遜於黑魔導但防禦稍高,正好可與沈萬三針鋒相對,此號等級也被吳要筠照顧的不賴,足有117級,雖與沈萬三這個逆天存在還差三十級,但躲在暗處陰他成功後逃跑還是不成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號是真他媽有錢啊!吳要筠翻新農奴做主人近在咫尺。

  

  吳要筠從數不清的寶貝中挑出最極品的大神官裝備,為了爭口氣他也不準備換錢了,一股腦的給自己穿的穿用的用,高級寶石能打滿就打滿,符文能刻印就刻印,沒一會北方有佳人就從一個垃圾怪獸晉陞為鹹蛋超人。

  看著從來都是羨慕嫉妒恨的極品裝穿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吳要筠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也許是某種自尊心作祟,也許是連吳要筠自己也說不清的原因,他鬼使神差的選了一套靚麗的手工制服,穿在了身上。

  粉紅的絲綢貴族長外套,粉紫的條紋齊B小短裙,絨羽禮帽,百合綬帶,以及露出大腿根部的誘惑絲襪和綁帶高跟,如果摒棄手中那把刻滿虐殺符文的飛星法杖,她還真算是讓男人無法把持,讓女人憤恨嫉妒的性感尤物。

  

  "哼哼,沈萬三,給老子等著,老子這就會會你去!"

  裝作幕後大BOSS邪笑說完這句話,吳要筠悲催的發現了一個事實--他不知道沈萬三在哪。

  抓抓他俏麗的金黃短髮,北方有佳人抑鬱地走進了亞特蘭蒂斯人員調查局。

  

  正當他與調查局探員們討價還價買一個月份的定位追蹤時,沈萬三以他想像不到的速度,出乎意料的方式出手了。

  整個西線,在沒有經過玩家允許的情況下,每位玩家耳邊都響起了遊戲精靈九西的聲音--

  "玩家【沈萬三】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凡向沈萬三提供玩家【北方有佳人】所在位置的玩家,在證實之後通通獎勵一千金幣,次數不限,一月之內全部有效,歡迎私密舉報。"

  

  大手筆啊!整個西線一片嘩然!

  除了吳要筠這種不諳世事的白痴,鮮少有人不知道沈萬三是何許人物,他不僅僅是西線實力最強的玩家,還是西線第一大軍團【紙老虎軍團】的實權人物,將近有一萬玩家唯他馬首是瞻,而這次他不惜花重金發佈公告懸賞令搞得全服人盡皆知,看來這位【北方有佳人】是讓他生了很大氣,發了很大火,以至於他這樣俯瞰眾生的人物也壓不下怒火步步緊逼。

  一時間這位名字看似是女號的【北方有佳人】也成了玩家們討論的重點。

  不過,因為【北方有佳人】是吳要筠貯藏贓物的小號,沒人緣沒存在感,連顏連周盼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別說這群唧唧歪歪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了。

  

  瞬間出名,吳要筠還挺樂,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能遇見的,既然你要高調麼,爺有錢,爺陪你高調。

  吳要筠喝下一瓶可以隱身五分鐘的極品橘子汁味隱身藥水,邊發佈公告邊奔向大陸中轉站赫侖港。

  於是,數以萬計一顆八卦之心永不死的好事者們,再次沸騰了。

  "玩家【北方有佳人】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沈萬三,你別找了,我死都不會愛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神祇之都,英靈城,【紙老虎軍團】軍營屬地,軍團議事廳。

  沈萬三劍眉怒斂,拳頭握得咯吱響,忍無可忍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石製圓桌,悲憤的石桌不甘心被虐,發出哀嚎般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煙塵四起中,沈萬三控制不住急劇起伏的胸膛,他咬著下唇,用一種近乎惡毒的語調,慢慢磨牙,"雜碎……別讓我找到你,否則,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6、第6章...

  黃昏的血色之光籠罩大地,就算磚石結實風雨不侵的軍團議事廳,也免不了被這片泛有邪惡之色的紅光侵襲,空曠的議事大廳內,除了牆壁上熊熊燃燒的明藍焰火,再也找不出一絲與火熱有關的東西。

  圓形議事桌旁,沈萬三正雙手抱臂,直挺挺的站立著,像是被什麼奇異的規則制約,他光潔的下巴總會習慣性的微微昂起,彷彿一旦放低,他整個人的靈魂也會煙消云散一樣。此時,他正專注的望著畫滿聖經天使圖案的雕欄天窗,鋒利無匹的眼神像有了形狀般,筆直的分毫不差的射向前方,那俊美的有些煞氣的臉龐緊緊繃著,冷硬的線條一如遠山上萬年不化的厚厚冰霜。

  所有人都的看出他心情惡劣,所以,除了坐在圓桌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未夜青嵐,還有軍團中出了名的老好人馮稀飯,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刻呆在他身邊。

  "哥……嗚嗚嗚……怎,怎麼辦啊……"未夜青嵐雙手捂著臉頰,肩膀聳動,哭的話都說不利索。

  "沒事的,不是都說錢財乃身外之物,我們再來!"一直坐在她身側的馮稀飯像個知心大媽一樣拍著她的背,哄小孩般笨拙的安慰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我打的寶全部送你!好了別哭了,都哭成小花貓了,再哭等下還睡不睡覺了,明天還要不要上課了,聽話,別哭了。"

  也不知是被馮稀飯哪一句刺激到,未夜青嵐嗷的嚎了一嗓子,一頭撲在圓桌上,哭得更凶了。

  

  似是不會被他妹妹痛坳的哭聲干擾,沈萬三依舊站在那裡出神。

  當那個下三濫離開他妹妹的賬號時,沈萬三就給他遠在阿妹你看國留學的妹妹打了個越洋電話,把人給喊了起來。

  因為不曉得北方有佳人在他妹妹賬號中停留了多久,做了什麼,所以他覺得有必要讓他已經睡下的妹妹起床查看一下。

  可結果……沈萬三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那個可惡的傢伙順手牽走了他妹妹大半財產,害他這個從小沒受過什麼打擊的妹妹直接哭成了淚人。

  

  馮稀飯還像個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的安慰著,可未夜青嵐趴在桌上嗚咽,死都不肯抬頭。

  半晌後,沈萬三終於移回目光,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口氣,對他妹妹開了口,"小秋,別哭了,事情交給我,你去睡,明天要按時上課,知道麼?"

  聞言未夜青嵐抬起頭,順手抹了抹紅腫的跟兔子一樣的眼睛,委屈的看著她這個難得溫柔一次的哥哥,"可是哥,我的……"

  沈萬三用種略帶警告意味的眼神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知道他哥做事強硬,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未夜青嵐沒膽子跟他纏磨,只得乖乖下線。

  

  "三哥……"馮稀飯搓搓手,焦灼的看著沈萬三。

  沈萬三漫不經心的捋著修長的手指,頭也不抬,淡淡道:"我會收拾他。"

  這個他是誰自然不言而喻,馮稀飯知道沈萬三是個言出必行,且行的彪悍的人,當下也不猶疑,很配合的點點頭,說:"有需要喊我。"

  於是,盛怒下的沈公子很高調的發布了一條懸賞令,勢要斬殺害他妹妹傷心的那個人渣。

  

  可他實在沒想到,那個罪犯居然還有膽子在線,居然還有膽子挑釁,居然還有膽子將了他一軍!

  沈萬三很久都沒被氣到頭腦發暈了。

  一瞬間他眼前糊了血一樣紅,什麼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列,除了用雙手狠狠扼死那個害他失常的雜碎。

  在馮稀飯驚愕的如同白日見鬼的目光下,他從容換上那套只在東西線大戰時才會穿著的史詩裝備,將那把只肖一眼便會體生惡寒的黑色魔杖隱藏,風一樣奔出了軍團議事廳。

  

  與此同時,吳要筠在極品隱身藥水的庇護下,大搖大擺來到了大陸中轉站赫侖港,準備離開隨時都可能遭遇惡意PK的海洋區域,轉向劃立了安全區的大陸地區。

  

  《情熱大陸》西線除了浩大的海洋版圖,還有另外的四大陸四大島,赫侖港通向偏西部陸地的神祇之都和黃金大陸,羅阿港通向偏東部的瑪雅大陸和新月之地。黃金大陸遍地沙漠,新月之地雨林叢生,瑪雅大陸黑暗邪惡,所以,吳要筠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鳥語花香的神祇之都。

  神祇之都作為四大陸之一,不管是地理環境還是植被條件都遠勝於其他,是四大陸中最適合練級的一片領土,其主城英靈城聖光環繞,繁華壯麗,熱鬧程度完全不遜於亞特蘭蒂斯。

  不過,也怪人算不如天算,吳要筠個傻缺看了這個榜那個榜,獨獨沒看軍團榜,他不知道沈萬三這個土匪頭子所掌控的【紙老虎軍團】,其軍營屬地就在神祇之都的英靈城。

  

  好久沒踏上陸地,初見夕陽西下紅霞滿天,星輝閃爍淡云闌珊,吳要筠竟有種隱隱的興奮,好像做了幾十年水牢的死刑犯忽然被放到一片澄明的新天地中,新環境所帶來的激動讓他忍不住當街伸展四肢,仰頭來了個深呼吸。

  嗯,不愧是最美的陸地,屁都是甜的。吳要筠扭扭屁股,快樂地抽抽鼻子。

  

  調出自己的屬性面板,吳要筠發現狀態欄中的隱身效果已到了倒數讀秒階段,不過,吳要筠頗為愉悅的想,這已經無所謂了,英靈城是安全區,就算沈萬三現在那劍指著他的喉嚨,也沒辦法割一毫米下去。

  不過防範措施還是要補一補的,吳要筠思量一番,點開了商城頁面。

  買了件東西放在身上,吳要筠故意走到人群中央,翹起嘴角閉上眼睛,像虔誠的信徒等待傳說中天神降臨一樣,默默替自己倒數五秒。

  

  五、四、三、二、一……

  人魚的泡沫飄搖四散,在一片驚詫聲中,北方有佳人就這麼憑空出現在英靈城中。

  

  對於被圍觀群眾用一種疑惑,友好,興奮,乃至崇拜的眼神灼灼望著,吳要筠快要樂岔了氣,他這種小人物天天看光鮮亮麗的神仙眷侶們在西餐廳內走進走出,眾星拱月,說不羨慕那根本不符合他的社會階層,他天天瞅著人家的金卡羨慕嫉妒恨的要吐血了。所以,在萬眾矚目的這一刻,他甚至是感激沈萬三的,感激他為自己這個一輩子只可能默默無名的低等下人帶來此種被人關注的機會,他甚至要愛上了這種出名的感覺。

  吳要筠骨子裡其實也挺臭不要臉的,只見他清咳一聲,對著仍呆愣望著他的圍觀群眾大方的一揮手,微笑著喊道:"鄉親們,我來晚了~~~"

  人群中也不知在議論些什麼,總之是轟的爆發出一大片叫嚷聲。

  "紙老虎的人在哪?沈萬三的老婆來了!快來迎接嫂子啊!"

  "老婆個屁,白痴,沒看到沈萬三是單戀啊!"

  "胡說八道!這女的肯定是倒追沈萬三未果,故意想引起他注意!"

  "北方有佳人你考慮我吧,我也很帥的!"

  "草,都是一群傻逼,趕緊私密沈萬三啊,拿錢了啊!"

  吳要筠笑而不語,再次喝了一個普通十秒隱身藥水,悄悄混出了人群。

  

  英靈城又被稱為聖城,不僅是因為他這裡湛藍天空下環繞著無數英靈的靈魂聖光,雪白聖潔的幾千年來都不曾沾染污漬的牆壁建築,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大神官職業所--光明教會的所在地。

  遠離人群後,吳要筠順著碧藍色螢光帶的指引,來到了人跡罕至的光明教會。

  他有一段時間沒上北方有佳人,攢了很多技能沒升級,既然來了,那就順道解決這件事。

  

  忙完,從教會出來,吳要筠下了鋪滿方紋花格的十級台階,駐足在了教會門前的岩石雕像前。

  這尊雕像是大神官們尊崇的戰鬥女神--阿帕扎女神雕像,雖是普通岩石鑿制,但她永遠充滿希望的眼神,和不曾放下過的六翼禪杖,用一種不可磨滅不可摧毀的精神力量,實實在在的守護著她的子民。

  不得不說神像之類都有一種洗腦的特質,人太渺小了,在面對自己無力達到的境界,都有一種想要臣服的奴性。這一瞬間,吳要筠也覺得自己被神感化了,他覺得自己其實沒必要跟沈萬三爭鬥,有錯在先的總是自己,不管沈萬三是否出言不遜,是否孤高自傲,是否痛下殺手,是否不依不饒,先不對的,總是自己。而沈萬三一介凡人,做不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嚥不下這口惡氣,發誓要報仇雪恨,那也正常。就讓他恨,讓他殺,讓他宣洩他自以為是的種種情緒,因為,他不能真的帶走自己的生命,而自己,也不會留下除了"你個臭傻逼"之外的任何感情。

  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罷了。

  吳要筠抬頭望了望阿帕扎,她永遠是莊嚴的,肅穆的,在這片誰也遮不住的天空下,靜靜聆聽著子民的低語,和周圍一片片樹葉摩擦的沙沙。

  

  黃昏漸漸隱沒,女神玲瓏有致的身軀被渲染成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在這個永遠混合著對與錯的世界中,沈萬三,靜靜的出現在了吳要筠身邊。

  他當時一股邪火燒的眼睛都紅,不管不顧就奔出了議事廳,可當他發現自己除了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外其他一概不知後,他也只得無奈的選擇走進英靈城人員調查局。

  事也湊巧,沒等他付錢買數據,私人密語像狂潮一般湧向了他。

  內容也巧,都是同一條:你老婆/情人/喜歡的人/暗戀的人/追的人/意中人出現在英靈城聖光大道。

  啥都想到了,獨獨沒有"北方有佳人",沈萬三氣不打一處來,暗罵這群拿八卦當飯吃的好事者。

  

  等他過去時北方有佳人早就不見了,周圍蒼蠅一般嗡嗡嗡的群眾除了追問他是否真如北方有佳人所說倆人是戀愛關係之外,再就是不知道你老婆/情人/喜歡的人/暗戀的人/追的人/意中人去了哪裡。

  沈萬三被熱情的八卦群眾搞的一個頭兩個大,說了N多次的不是不是也根本沒人聽,索性他也磕了瓶隱身藥,鑽出了人群。

  涼風中,他順著聖光大道慢慢踱步,陷入思考。

  他有點不明白北方有佳人的動機,相信是個人就知道,英靈城是他的地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準備來贖罪?來還債?來討饒?來求和?沈萬三皺皺眉,這哪一條都不符合這個人的行事規律,也不對,單從他放了狠話又下線逃跑這一條,這人就沒什麼行事規律。

  順著大道邊走邊琢磨,驀然間,沈萬三才發現自己踏入自己曾未踏足過的死敵的領地,大神官光明教會,而那個攪的他頭腦發暈的人,正端端正正站在教會門外的雕像前。

  

  "嘖,可惜這裡不能殺人。"沈萬三來到她背後,惡意滿滿的挑釁。

  面前的人身子一顫,不動了。

  而後,沈公子再次領教了此人真的是毫無規律可言的行事準則。

  只見北方有佳人像只渴望與人親近的寵物,幾乎是興奮的跳著轉過身,衝他燦爛一笑,玉手輕搖,自來熟的喊了一聲"HI,三哥。"

  

  她這麼熱情倒顯得沈萬三小氣了,沈萬三有一瞬的怔愣,為了掩飾自己失態,沈萬三又端起架子,強硬且傲慢的開口,"死吧你,誰是你三哥!你以為說點好聽的,就能逃過一死麼?"

  吳要筠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換了一身金黃色勾花長袍的沈萬三,攤手,無所謂的笑笑,"好啊,你來啊。"

  "……"沈萬三喉結咕嘟一下,握緊了拳,強迫自己嚥下"雜碎"這句話。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一個是嗜殺屠戮的煞氣,一個是萬夫莫開的淡定。

  良久後,沈萬三低低開口,"哼,你個沒種的雜碎,不會準備在城裡躲一輩子吧?"

  "不會。"吳要筠答得乾脆,"可是,你決定追我一輩子麼?"

  說完他狡黠的笑笑,沖沈萬三俏皮的一眨眼,"我不會接受你的噢。"

  

  沈萬三覺得自己的血液像放在火爐上烤的溫度計,只要再熱那麼一點點,再熱一點點,他就會直接爆炸。

  這個死下三濫,社會敗類,隱藏在暗處的臭蟲!說什麼也要殺掉他!狠狠的宰了他!殺一千次!一萬次!殺的他再也笑不出!殺到他哭著跪下來求饒!

  "我不需要跟你去哪,因為不管你在哪,我都能知道。"沈萬三不想讓對方察覺自己被他三言兩語激到不能自控,他強壓下怒火,儘量不彆扭的說話。

  可是北方有佳人,似是忽略了他澎湃的殺氣,又轉身對著雕像出神了。

  

  不管是遊戲還是現實,沈公子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明顯且直接的怠慢,向來都是他駕馭別人的思維和時間,哪有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敢找他的不痛快。

  他終是不能自控,像掐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兔子般一把掐住了北方有佳人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身,對上自己陰沉的能滴出水的面容。

  "你個混蛋,你信不信我真的會殺的你玩不下去!"他低低吼著,像只蓄滿怒氣的野獸。

  吳要筠無所懼色,從容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你還敢……"

  沈萬三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發現不管自己說什麼,這句話的走勢都有點奇怪。

  還敢什麼?還敢怠慢我?惹火我?挑釁我?怎麼看怎麼都有種不受重視酸溜溜的抱怨意思,再說這個雜碎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哪還有什麼敢與不敢。

  沈萬三覺得自己被這個雜碎搞的頭都大了。

  

  "喂,帥哥!"北方有佳人自顧自的轉眼看了一圈後,突然換了種輕佻的口氣,帶點邪惡的興奮,低低說著,"一起跳個舞吧。"

  

  哈?

  你真不把自己當成入狼口的羊?

  "說你天真……還是蠢……"沈萬三不得已又重複了一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話,他對這個沒臉沒皮的混蛋真有點沒轍。

  吳要筠倒是不在意,指指教會西北方閃爍著霓虹光芒的娛樂大廳,語氣是掩不住的興奮,"快看,跳舞任務開始了,我還從來沒找到人陪我做一次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我自己撞槍口上了麼?我是來殺你的不是陪你做什麼見鬼的跳舞任務的!你當老子是做慈善的麼?

  沈萬三冷著臉,一言不發的望著她。

  見沈萬三不為所動,吳要筠繼續拋出誘餌,"讓我體驗一次這個任務吧,做完我跟你出城,隨便你殺,而且我可以先殺別人變成紅名,任你爆裝備,滿意了吧!"

  

  沈萬三快速計算著其中的得與失,腦中閃過各種如高嶺之花高貴冷豔之類的詞彙,最後,他自己妹妹哭的梨花帶雨的臉以壓倒性的優勢佔據腦海中心。

  一瞬間,沈萬三覺得自己不是來復仇的,而是被脅迫著賣身的。

  他短促的吁了口氣,原本還染著怒火的眸子漸漸被一點點憤恨一點點委屈一點點身不由己的悲哀取代,最後,在北方有佳人熱切期盼的眼神中,他終於,萬分,萬分,萬分無奈的,點了點他高貴的頭。



7、第7章...

  馮稀飯作為少有的知情人,他並不相信北方有佳人那通胡說八道的公告,什麼愛啊什麼追求啊,這不是純扯淡麼,沈萬三此人孤傲不遜,倒貼的俊男美女一排一排他斜眼都不曾一次,哪會突然中意一個開服一年半都未曾嶄露頭角的奇怪女人。

  況且在證實了未夜青嵐被此人盜號後,他第一時間就聯繫了GM舉報,要是兩人真有扯不清的關係,他不可能這麼痛快的下黑手--馮稀飯與他相識已久,知他表面冷情,但內裡倒是很護短。

  不過令人惋惜的是,GM回饋來的信息是未夜青嵐賬號串碼與系統互動無異常,盜號不能成立,他們舉報的這位玩家也不能作違規賬號處理。

  也就因為這,沈萬三才更為光火,他不能忍受自己妹妹吃悶虧而眼看著賊人逍遙法外,這便不管對方骯髒的血是否有資格玷污他從不輕易示人的史詩武器,失了理智般衝出去找人算賬了。

  馮稀飯可樂,這白痴女人低端的令人髮指的挑釁,只會招來沈萬三雷霆怒氣下單方面的屠殺。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出了軍團屬地,城中撲面而來的全都是比半神山脈永不停歇的颶風還更多更甚更彪悍的曖昧流言,街頭巷尾口口相傳,連細節都被描繪的花枝亂顫--花前月下,暖夜流風,西線第一黃金單身漢沈萬三正與苦苦追求的佳人私會,兩人在光明教會的神像前你儂我儂。

  馮稀飯額間瞬間出了一層細汗,三人成虎這事不是說著玩的,就算他再不信,可被將近幾千玩家異口同聲的目擊證言襲擊,他也不得不戰略性屈服。

  

  不過說實話,此情此景不讓人想歪確實很難。

  星辰初升,風呼悅耳,一對眼中燃燒著如紅色夕陽般熱烈熾火的男女,肌膚相接,肢體交纏,一如凝固在永恆畫卷中的輾轉柔情,溫柔而婉轉的抵首纏綿。

  --這真是千古奇冤,如果沈萬三得知自己尋仇的會面被大眾有意無意曲解至此,說不定當場就羞愧的自裁了。

  其實真是情況是,他正單手掐著北方有佳人的脖子,惡狠狠的逼供。

  

  "好,我陪你做任務,可你總得給我點保證吧!"沈萬三盯著面前人的眼神混雜著不甘和憤怒,手指不由的加重了力道,"像你這種人渣,做完任務就跑也不是沒可能,那我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白白被你耍?"

  吳要筠偷偷一樂,心說耍的就是你,不過既然自己還想陰他,那表面上就不能過分掙扎。

  北方有佳人面容蒼白,呼吸艱澀,做不出太多表情,只得輕輕咧了咧嘴以示友好,"別……告訴我……你分分鐘千萬上下……啊沈先生。"他已經被沈萬三鐵箍般的力道掐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哼,自然是比你金貴了。"沈萬三囂張的一挑眉。

  媽的莫裝逼,裝逼遭雷劈,吳要筠心中怒罵。

  "好好……答應你,給你東西抵押……先鬆鬆……要憋……"

  沈萬三微不可見的一皺眉,用力一推,丟抹布一樣將北方有佳人推了出去。

  重獲新生的北方有佳人後退著踉蹌幾步,彎腰扶住身後的女神像堪堪站穩,而後她捂著胸口長咳了一陣,待呼吸平穩後,她慢慢立直身體,眼神如波瀾反轉,緊緊盯著沈萬三一語不發。

  沈萬三以為她又要耍花招,便不耐的喊道,"快點!"

  雖然他不相信一件信物就能捆住這個沒臉沒皮的人渣的,但有總比沒有好。

  聞言北方有佳人一怔,怔過後就恍然大悟的換上一副烈士英勇就義的表情,她上前一步,沖沈萬三緩慢而堅定的點了點頭。

  沈萬三被她這陣仗搞的發毛,直覺的這傢伙不會拿出什麼好東西。

  

  果不其然!

  就見北方有佳人低著頭,纖長手指翩翩舞動,從容而鎮定的解開了自己的上衣鈕子。

  一瞬間沈萬三頭上的毛都要炸了,他像看見跳蚤一樣忙不迭的往後一蹦,手指顫巍巍的指著那個從容不迫耍流氓的人,"你!你幹什麼!"

  北方有佳人沒有回答他,繼續自顧自的脫衣服,先是綬帶,外套,再是裡衣,絲襪……

  沈萬三忍無可忍,一腳踹翻了她。

  "雜碎!你不要以為我吃你這套!"不知是氣是急,沈萬三白生生的臉起了兩坨紅暈,眼神也亮著凶光,惡狠狠的好似要吃人。

  北方有佳人就勢坐在花格石板的地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的看著那個氣得發瘋的人,"不是你要麼?"

  "我,我什麼時候要那個了!你,人渣!不知羞恥!"

  

  Bingo!

  瞧著像籠中困獸一樣正在做某種思想搏鬥的沈萬三,吳要筠樂得成了只成功偷腥的貓,這下可逮著取笑這個自大狂的機會了。

  吳要筠強掩笑意,純良如初生嬰兒般的眼神疑惑望著面前人,"西線獨一無二的貴族榮譽少女裝,這可是增加NPC好感度的寶貝呢,不用這個作抵押?可我身上也就這個值錢了……難道,你看中了我更值錢的東西麼?"

  "……"

  沈萬三悟了,他媽的又被這雜碎耍了!

  

  沒有一秒遲疑,沈萬三手掌兀的起了一叢陰煞煞的黑色流火,火影搖晃,映出他眉宇間毫不含糊的怒烈殺氣,"雜碎……我殺了你!"

  北方有佳人聳肩,笑而不語。

  

  而就在同一時刻,沈萬三求愛不成大發淫威,用武力脅迫北方有佳人脫衣猥褻的流言不脛而走。

  馮稀飯一口鹽汽水沒噴出去差點嗆死,覺得自己都想替沈萬三自裁。

  

  "看你是個聰明人,何必總是自找麻煩呢,陪我做完跳舞任務不就沒事了嘛!"北方有佳人慢騰騰的穿著衣服,低著頭心不在焉的念叨。

  沈萬三聽得出,這個人渣的潛台詞是--"你個大傻逼,天堂有路你不走,乖乖陪爺玩盡興了,爺自然放過你。"

  這是何等的侮辱啊,想他沈萬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時被一個雜碎搞的失了分寸。

  不由得,沈萬三陷入苦思,他很懷疑今天遭遇的真實性,明明自己才是主導者,才是給予威脅的人,怎麼一瞬間兩人角色就有逆轉的趨勢?(吊絲的逆襲你懂嗎?)而更為恐怖的是,自己居然拿這個無賴一點辦法都沒有,到現在也只能裝裝樣子放放狠話,不能給他哪怕一擊的實質性傷害。

  沈公子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只覺得就算團隊副本中被BOSS滅的只剩他一人,都從來沒這麼頭疼過,果真是應了那句"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麼?這種一擊便吃定你的市井無賴,他活了二十八年還是頭一次見,可頭一次見,就幾乎被人家殺的丟盔棄甲。

  

  "走吧,跳舞任務的發放可是分時間段的,再不去就接不著了。"北方有佳人笑意盈盈的望著沈萬三。

  聞言,沈萬三破天荒沒再用那種淡漠高調的姿態,反而斜斜低下頭,定定看著她。

  這張臉,是多麼多麼的可惡啊,就像只一旦沾上就很難甩下的螞蝗,用它頑強的堪稱噁心的意志力,妄圖一步步攻陷盛怒下不能自已的自己。

  可是,我可能會遂你的願麼,人渣?

  

  夜風更涼,而沈萬三卻在絲絲涼意中理清了煩亂的思緒,所謂被動就要挨打,與其被這個人噁心,還不如主動出擊膈應死他。

  於是,沈萬三咬了咬下唇,忍住一拳揮出去的衝動,彎□,向一直坐在地上的人伸出了手,"你記住,我一定會殺了你……"

  北方有佳人握住他的手站起來,由衷的綻放了個微笑,輕啟薄唇,"隨時恭候大駕。"

  

  英靈城,娛樂大道,瑪塔爾萬能娛樂大廳。

  在跳舞任務的發放時間結束前,他們這對很幸運的接到了最後一輪任務。

  所謂跳舞任務其實就是為了增大男女交往機會而設立的,任務流程比較簡單,順著曲子跳完一支舞就可以,不僅可以增加舞者之間的好感度,更可以輕鬆獲得大量經驗,是每日必做日常任務之一。

  不過一身普通輕甲的吳要筠根本找不到舞伴,而他又不願和顏連周盼這倆純爺們跳,所以這任務就一直空白著,不過今天算他撞大運,白撿了一隻冤大頭,雖說冤大頭先生對他的生命一直虎視眈眈,不過,他悄悄摸了摸前一刻在商城買的道具,有這個寶貝在就不怕。

  正看著任務介紹,沈萬三招呼不打就拽著他的胳膊往前拖。

  踉蹌間吳要筠茫然抬頭四顧,發現站在大廳一角一身紅紗裙裝的妖嬈舞孃正對他們招手。

  見二人上前,舞孃笑眯眯的開始了任務流程,"二位很般配哦,請先組個隊吧。"

  作為女士要矜持,吳要筠淡定的站著。

  舞孃還是笑眯眯,"二位很般配哦,請先組個隊吧。"

  沈萬三仍是他的往常站姿,雙臂抱胸,帝王般下巴微昂。

  舞孃繼續笑眯眯,"二位很般配哦,請先組個隊吧。"

  沈萬三別過頭,"哼!",吳要筠撇開臉,"呸!"

  舞孃炸毛,一手掰過一個人的臉硬貼到一起,瞪著貌不合神也離的兩人陰森森說道:"喂你們這倆混蛋閒的沒事來尋老娘開心麼,要不要做啊,給老娘組隊啊!"

  沈萬三最先受不了這如此失態的場合,他後退著逃開舞孃魔掌,氣哼哼的發出組隊邀請。

  北方有佳人歪頭,沖沈萬三挑釁一笑,接著換了個老佛爺大赦天下的神情,輕巧的點擊同意。

  舞孃恢復常態,"請二位選一首喜歡的曲子吧。"

  面前彈出曲目列表,一首首都是詭異的圈圈叉叉西洋樂,吳要筠瞬間頭大,雖然他們西餐廳中有鋼琴手演奏,可對於從未接受過高雅教育的自己,對這些上流社會的玩意兒還真是理解不能。

  倒是沈萬三夠果斷,點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曲,提交。

  喲,暴發戶居然還懂這個,吳要筠心中嗤笑。

  舞孃很高興他們這次能爽快搞定,笑容越發燦爛,"請二位挽手走進舞池,曲子響起便可依照提示開始跳舞喔,在此祝二位玩的開心。"

  

  好似為了配合他們這支曲子的意境,原本金燦輝煌的大廳也熄滅了燈火,只餘下玻璃天頂上一圈又一圈閃閃發亮的夜明寶石,點點月白之光相互輝映,糅雜成一道道珍珠般圓亮瑩白的光圈,散散投射在地板上,雖然夢幻的近乎童話裡的仙境,可吳要筠還是覺得這有點像一圈圈LED燈帶。

  曲子開始十秒前,提示符出現,只要完成一系列提示符人物就會做出一連串相應的舞蹈動作,不必擔心賬號操作者是不是真的會跳圓舞曲,吳要筠心想,自己也終於優雅了一回啊,雖然對象差強人意,但站在對方立場思考,相信他也一定跟自己一樣。

  提前輸完指令,吳要筠開始放心大膽的騷擾沈萬三。

  "喂,摟著一位國色天香的美女,開心麼?"吳要筠難得不要臉的自誇了一下。

  雖然兩人面貼面摟抱著,親近的幾乎毫無縫隙,可沈萬三明顯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直愣愣盯著遠處的牆壁。

  吳要筠驚奇的發現他下巴抬得更高了,好像生怕自己玉似的臉頰會跟自己接觸一般。他暗暗好笑,更是不肯放棄作孽的心思,"喂,問你話呢,三哥。"

  這個稱呼終於引起了沈萬三的不悅,他微一皺眉,低低開口,"你別套近乎,就是你叫三爺我也不會放過你。"

  這話的末尾語氣雖然略帶兇狠,可吳要筠還是忍不住想笑,他發現沈萬三似乎教養不錯,雖然跳舞僅僅是兩個人的任務,大廳也是仿真舞會場合,可這人還是習慣性的側頭到自己耳邊,甚至是壓低聲音說話,可見他對公眾場合的禮數認知是刻進骨子裡的。

  嗯,說不定他還真不是個普通的暴發戶,吳要筠心想。

  



8、第8章...

  月光曲優雅而淳樸的曲調將飛揚的思緒帶入靜謐的月白之境,就算從未有人告訴過吳要筠這首曲子表達的是什麼,可聽著美酒般淳淳流淌的音符,土包子的他仍能想像出那派一碧如洗的山巔月色。

  不過,對於尚且掙紮在溫飽線的吳同志來說,再怎麼濃眉大眼他也不能叛變革命,此等高雅藝術對他來講還不如超市特價時一塊錢兩個的白菜餡兒包子來的有吸引力,所以,腦子裡跑火車的吳要筠直接無視美的令人髮指的意境,腦回路詭異的扯了個彎。

  他歪著頭,強忍著啐一口的衝動,自虐般觀察起了沈萬三。

  

  曲子已經進行到第三節,仍是低沉舒緩的降D大調音節,沈萬三輕扶著北方有佳人的腰,隨舞步溫文有禮的進退,原本冷的像大理石的臉也漸漸有了一絲融化的暖色,靈動了起來。吳要筠抬眼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感慨萬千之餘不由得濕性大發--

  我勸天公重抖擻,天公放出一條狗,借問傻逼何處有,面前這位最拿手。

  嗚呼哀哉,逢時不祥啊~~~

  似是感應到對面人正意味不明的盯著自己,沈萬三睜開了眼睛,淡淡注視著視線的主人,在察覺到對方嘴唇微動的一瞬,他一凜,果斷閉眼撇頭,擺明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吳要筠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委屈地閉上了。

  沈萬三這傢伙在最開始警告過自己後一直閉著眼跳大神,搞的自己滿腔低端挑釁無處發洩,只能任由黑氣一波一波化成胸腔中的一口老血。

  於是乎,愁緒滋生惆悵,惆悵演變抑鬱,抑鬱造就衝動,衝動化身魔鬼。

  吳二皮臉心中大喝一聲,"呔!妖孽!吳爺爺豈能容你這般宵小在頭上撒野?"瞬間發動反擊技能【小心眼】,招呼不打直接在沈萬三左肩上狠掐一把,感覺衣服底下的肌肉硬生生扭了個花,這貨才心滿意足的鬆開手。

  不意外就聽沈萬三緩緩籲出一口氣,還輕微的嘖了一聲。

  吳要筠咧嘴一笑,心中暗爽。

  

  沈萬三算是又吃了次悶虧,教養使然,他實在不願在這種場合跟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抬槓,白白玷污了一首好意境的曲子,更何況他一睜眼就能看到那滿懷惡意的臉上分明寫著"你這個低人一等的賣身奴",他怎能眼睜睜承受這種近乎脅迫一般的侮辱?

  這人的手段實在太低劣太噁心了!沈萬三索性佯裝不知,閉著眼睛希望任務趕緊結束掉。

  

  如他所願,舞曲終止,二人退出舞池來到舞孃跟前交付任務,舞孃驚喜的連連拍手,說了一大通祝你們友誼天長地久之類的恭維話,末了還嘻嘻一笑,為兩人撒了個慶祝禮花。

  這效果把吳要筠嚇了一跳,就見漫天金燦燦的禮花從高空灑下,金色細沙飄飄搖搖灑滿一身,吳要筠望望自己衣服,再瞅瞅同樣變成奧斯卡小金人的沈萬三,不由好笑--他們這下倒真成了一對金童玉女了。

  沈萬三斜覷了一眼一臉傻樂的吳要筠,心中很是莫名其妙,這傢伙其實有瘋病吧?

  不過為了防止被瘋狗反咬,沈萬三表面依舊是那副死了人都能保持淡定的冷冷表情,身子退開一步,他側過頭,指尖輕輕掃了掃自己沾滿金沙的肩部和長袍,末了又拎起袍角,使勁甩了甩。

  這一過程吳要筠全程目睹,他本意是抱著看耍猴的心態看沈萬三打掃衣物,可就在沈萬三甩袍的一瞬,他驀地醒悟,注意到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沈萬三換衣服了!

  這倒不是說他現在才發現沈萬三沒打赤膊,而是他現在這身金絲勾花長袍其材質根本不是手工制服或商城時裝,而是一套奢華到近乎繁瑣的裝備套裝。

  吳要筠心下一驚,又重新細緻打量了沈萬三一遍,他知道這世界中越是難得越是珍貴的裝備,花紋才會越繁瑣,款式也會越漂亮,沈萬三現在這身法師袍美的近乎要殺死人眼球,保不齊就是一套屬性超凡的神裝。

  "這傢伙鐵了心要一擊必殺自己麼?"吳要筠摸著下巴,做了個捋鬍須的動作,"不過沒想到自己在沈萬三這兒面子還挺大,殺雞都用上宰牛刀了。"

  思及此處,吳要筠動作頓住,抬起眼深深看了看沈萬三。

  而一直關注此人動向的沈萬三當即做出回應,不慌不忙甩出個鋒利眼刀應對。

  就見空氣中兩道激烈的電光火花迎面相撞滋滋作響,雙方望向彼此的眼神都唰的一亮。

  開戰!一定要開戰!

  

  出了瑪塔爾萬能娛樂大廳,北方有佳人倒背雙手,仰望星空。

  天朝偉大的嘲諷戰士魯迅曾說過,世界上本沒有仇恨,犯賤的多了,也便有了仇恨,沈萬三個死裝逼犯惹誰不好偏偏惹上維護服務器貧富差距的自己,他難道不知道高手的一千種死法首當其衝就是手賤麼?哼,自尋死路,既然你誠心誠意的挑釁了,那本大爺就大發慈悲的滿足你!

  風過耳,夜來香,無視躲在大廳外各個角落偷看的人群,兩人轉頭對望,同時開口,"喂--"

  吳要筠識相閉嘴。

  沈萬三也沒推辭,繼續接下去,"出城,命拿來吧。"

  瞧著沈萬三一臉的云淡風輕,吳要筠不禁壞心眼的想像他接下來氣急敗壞的模樣,這便哈哈一笑,一擺手,"走著。"

  

  圍觀人群果斷向遠在世界各地的八卦愛好者傳播第一手信息--狂放不羈沈萬三萬人之前毫無羞澀,果斷邀請愛人出城野戰,豪言壯語勢要對方欲.仙.欲.死。

  一直關注兩人動向為沈萬三名譽心急如焚的馮稀飯在流言面前徹底陣亡了。

  

  為了擺脫被圍觀的命運,吳要筠先行一步,選了最偏僻的一條大道出城,順著熒藍路標指引,她腳程略快,且步履輕鬆,而一直緊跟在他身後,邊走邊默默觀察的沈萬三,不禁在此時犯了嘀咕。

  ……這傢伙是真蠢呢還是真蠢呢還是真蠢呢?怎麼赴死也能輕鬆的好像去超市採購一樣?她真的看開了?還是單純的以為自己只殺她一次就算完?

  不過沈萬三當即否定了這種樂觀的想法,幾次接觸下來他對這潑皮的秉性也算有個直觀瞭解,他不可能這麼輕鬆認命,而且就算死,他也要拉自己當墊背才是。

  難道她有什麼陰謀?而且還是能穩妥翻盤的陰謀?

  不能小看她……

  這個傢伙不知道採用了什麼方法成功瞞過系統盤查盜了他妹妹的號,說明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而這種油腔滑調善於偷奸耍滑之人必然不肯乖乖受死。

  那她會怎樣應對呢?

  沈萬三靜下心,嘗試站在北方有佳人的立場思考。

  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城立馬逃跑,可是這在自己面前根本行不通。沈萬三在會面第一時間查看了她的裝備和等級,117級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過自己,就算有坐騎也不行,整個西線唯一一條飛龍在自己手上,她就算長翅膀都沒可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第二個可能,喝大紅?沈萬三搖頭,那也不可能,目測她的血量不足以抵擋自己一招,想補都沒機會補,除非……城外有為她打掩護的埋伏。

  這似乎是唯一一個看似合理的選項了,不過看似合理也是最大的硬傷,一個盜號者低調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良好的人緣?

  沈萬三皺眉,覺得自己想太多。

  那……那可能還有什麼呢?他咬指甲。

  噢對了!喝隱身藥水遁走!

  沈萬三拍掌,這個選項就稍微聰明點了,比上述幾個更能行得通!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她妄圖用這種方法逃生,那只能說明她的對戰經驗幾乎為零。黑魔導有個大範圍控制技【魔潭】,類似負面纏繞效果,自己完全可以用此技困住她,再一擊必殺。

  不過,沈萬三又細細回憶了一下北方有佳人的裝備情況,從她打寶石的類別選擇和屬性配合來看,她應該不是個PK菜鳥才對,這種情況她應該懂的。

  那還能怎樣逃生呢?沈萬三都替她犯了愁,總不能用什麼金鐘罩鐵布衫來個刀槍不入吧?

  等等!刀槍不入!

  刀槍不入!!!

  刹那間,沈萬三腦海靈識乍現,他陡然一驚,後又恍然大悟--

  她有免戰牌!她這麼有恃無恐!她一定有免戰牌!

  

  免戰牌,商城珍稀道具,玩家裝備後三十分鐘內不得強行PK,也不能被強行PK,是紅名玩家在非安全區活動的保命良方。

  想到這一層,沈萬三再看北方有佳人的身影不禁多了一分厭惡,漸行漸遠間,他彷彿看到這個輕快的身影背後冉冉展出路西法的黑色羽翼,以及眯著眼邪笑的小人嘴臉。

  "雜碎……"他眯了眯眼。

  

  片刻後,沈萬三開口叫住前方已蹦出老遠的人,"喂--停一下!"

  聞聲北方有佳人停住腳步,輕盈轉身,甚至是好脾氣的往他面前走了兩步,一臉的求知慾。

  沈萬三目光冷冷,面無表情,"當初說的,還算數吧?"

  北方有佳人裝無辜,歪頭,"哪句?"

  沈萬三握拳,嘎吱嘎吱,"你,先殺人,變紅名。"

  "噢--這個啊,"北方有佳人一拍腦殼,做恍然大悟狀,"算算,豈能不算,朕向來一言九鼎。"

  沈萬三嗤笑,"你?還朕?黃毛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瞧他一本正經取笑的模樣,吳要筠掙扎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放過這個幽默細胞少的可憐的人。

  

  "先去練級點殺人。"模糊間,空氣中傳來輕飄飄的一句。

  眼看沈萬三要走到他身前,吳要筠退開一步做了個"請"的姿勢,"去哪裡?仲夏花園怎麼樣?全是情侶調情,沒防備我比較容易殺,喂喂人多的練級點我可不去,都是組團的被群毆我吃虧。"

  沈萬三皺眉,斜眼睨她,是滿臉的不屑,"瞧你這點出息。"

  破罐子破摔,吳要筠攤手。

  "放心,能殺你的只有我。"沈萬三轉回視線,邁步向前頭也不回。

  北方有佳人驚詫,半晌後懊喪拍額。

  

  沈萬三快步向前,藉機拉開與北方有佳人的距離,後又悄悄建立起一個私聊頻道,"稀飯,幫我問問現在軍團裡有誰在搶暗夜守衛戰的副本進入權?"

  馮稀飯廢話不問,反應很快,"郭嘉他們在搶,等下我也要去會合。"

  沈萬三略一沉吟,"那好,你跟郭嘉說這次你做團長帶團,現在就把各個隊伍整合,先隱藏團隊信息再拉我的隊伍進去。"

  "好……等我……"那邊馮稀飯頓了一頓後,說:"嗯,搞定,你接受邀請。"

  沈萬三虛空一點,耳邊實時響起九西的提示音,"您的隊伍加入【紙老虎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團隊。"

  隊伍加入後,頻道里傳來一聲驚詫的倒抽氣和一句疑問,"誒?三哥,你這是……"

  沈萬三邊走邊捏眉心,似是在思量,"沒空解釋了,聽好,你們一定要搶到進本位置,不然我的計劃就白費了。我現在正拖著她,還不能到副本那邊去,等我需要過去時會喊你,到時你一定要迅速拉我的隊進副本,明白麼?"

  "沒問題,交給我。"

  "好,頻道先保留,記得先謝郭嘉……"

  "等等三哥,"馮稀飯截住他的話頭,"你跟……這女的流言傳的很凶,你多注意點,別被她利用了……"

  頻道內瞬間寂靜。

  馮稀飯忐忑,就在他以為沈萬三不高興關閉頻道時,耳邊又傳來了一聲爽朗的輕笑。

  沈萬三嘴角一翹,眼中閃爍的是縱有千軍萬馬自有成竹在胸的自信,"放心,我有分寸。"

  他轉過身,迎著身後城中萬千英靈聖光和熒藍焰火,幽幽說道,"哼,有免戰牌又能怎樣……雜碎,你的人頭,我收定了!"

  

9、第9章...

  吳要筠真的很不要臉的選了約會勝地仲夏花園。

  仲夏花園是情熱大陸少有的美麗到飆淚的觀光式場景,外部紫藤林和螢光果樹綺麗浪漫,穿越叢林後的內部構造更是別有洞天,抽絲花蓮林立,碧湖清溪潺潺,西歐式建築風格多情浪漫,是不可多得的情侶約會之地。

  不過吳要筠個臭流氓在踏進紫藤林後的第一反應是,可惜情熱大陸男女歡愛沒有野戰系統,不然還真能一招秒殺無數沉醉溫柔鄉的打炮鴛鴦。

  隨機選擇後,他指著林中遠處一對並肩而坐的男女,轉過頭,興高采烈的對沈萬三說,"三哥三哥,你看那個妞怎麼樣?"

  沈萬三簡直要被這二皮臉氣笑了,你說她沒種到偷襲情侶就罷了,可她居然還跟劫色一樣覬覦人家女性的美色,真是沒臉沒皮到家了。

  "隨便你,我只要你紅名。"

  "噢噢,三哥你真冷淡呢。"吳要筠假意摸了摸眼角,抽泣一下。

  "閉嘴,我不是你三哥!"

  見沈萬三又有發怒的跡象,吳要筠識相跳開一步,弓著身帶有畏懼性的看了他一眼。

  莫名的,沈萬三被她這種鬥敗的鬣狗一般的模樣取悅了,他哼了一聲,很不耐的別過臉去。

  吳要筠心裡是樂啊,你最好一直那麼高高在上,不介意我的動向,這樣我也好瞅準時間開啟免戰牌。

  吳要筠知道,就算沈萬三錢再多人再傻性子再好調戲,他也是貨真價實的西線第一高玩,而能走上這一神壇的人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傢伙在不確定自己身上是否有值錢東西可爆的情況下仍提出要自己變紅名,不出意料他已經猜到自己身上掛著免戰牌,要是自己出城開啟了免戰牌,他就再沒機會下手。

  為了杜絕這一可能,他不惜在出城半路截下自己,借交談趁機越過自己走在前方,表示出他不會躲在後方偷襲的誠意,以此麻痺自己沒必要現在就開啟免戰牌。

  然後,當這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完美行進時,生殺一瞬,就落在自己變為紅名和開啟免戰牌之間,他一定會佯裝沒興趣觀戰撇開臉,然後暗地裡緊迫盯人,而自己也必須在戰鬥中有意的遠離他的攻擊範圍,進而獲得開啟免戰牌的時機。

  

  啥?你問我為什麼不直接開免戰牌逃跑,費這麼大勁跟他周旋?

  唉,高手的心事就像星空,你看的見卻看不懂,這答案顯而易見啊,我就是想玩死他嘛。

  

  雙方都有一套策略在心中,表面卻都裝大尾巴狼,於是,吳要筠率先打破僵局,踏出第一步。

  "三哥我去了,你保重!"北方有佳人踮起腳尖拍了拍沈萬三的肩,一臉的凝重。

  沈萬三皺著眉,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勁甩開,厭惡的彈了彈衣服。

  "哼,孫子我讓你裝!"吳要筠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退步向林中走去。

  這時沈萬三倒沒了剛才的不耐,反而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他臉色沉靜,漆黑的眸子像暗夜中的黑鑽,一點點光就能讓他折射成不正常的閃亮。

  真如吳要筠所預料的,沈萬三是打算緊盯著她的動向,目測北方有佳人就要接近那對情侶時,沈萬三按照原定計劃,喝下一瓶隱身藥水。

  而眼睛看似死盯前方的吳要筠其實也一直關注身後,沈萬三喝藥水一實施就被他察覺,吳要筠身形一頓,心中憤憤,王八羔子跟爺爺玩陰的,想等我紅名悄悄接近我爆裝備麼,好,爺爺跟你玩,爺爺也喝。

  二話不說吳要筠也摸出一瓶極品隱身藥水,仰頭灌下,咂咂嘴,唔,雞肉味,嘎嘣脆。

  

  看到北方有佳人氣哼哼的也喝下一瓶隱身藥,沈萬三由衷的好笑,果不其然,這傢伙的對決經驗不怎麼高端,這麼明顯的陷阱她居然毫無所覺的往裡跳。

  好吧……沈萬三摸摸鼻子,這其實也不能怪她,因為全西線140級以上的黑魔導就他自己一個,這傢伙不知道黑魔導145級有一個被動神技【夜視】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她拍肩而沈萬三抓住她手甩開的那一刻,他就將【夜視】的媒介磷粉抹在了她手上,無色無味無法察覺,更不會顯示debuff,所以在沈萬三的視野中,這位喝了隱身藥水本該不見了的姑娘正一身螢光亮堂堂。

  他下這個套的動機就是為了讓北方有佳人以為自己已經隱身,放鬆警惕,而掌控一切的自己則更容易找到下手機會,順水推舟來個黃雀在後。

  沈萬三點點頭,表示對沒頭腦又不高興的北方有佳人的抽風舉動很滿意。

  

  唔,她動了,祭出了武器,嗯……沈萬三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是一把大神官神器法杖,屬性還不錯,暴擊幾率高,整個法杖上也被刻滿了虐殺符文,哼,心很黑嘛。

  

  "九西。"吳要筠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噗通噗通跳的歡的心臟。

  "在,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九西回話。

  "在我喊開的時候,幫我開啟我儲物倉裡的免戰牌。"吳要筠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自己快不過西線第一高玩,索性罔顧禮義廉恥,召喚系統幫忙作弊。

  "好的,準備就緒。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一定一定一定要迅速迅速迅速!千萬不能有延遲!千萬千萬!"

  九西相當樂觀,"你瞧不起我也不能瞧不起系統速度,我辦事,你放心。"

  "嗯,"吳要筠點點頭,"好,那這一戰你幫我報戰鬥信息吧,我攻擊的目標是那個穿一身黑花晚禮服的女人,但我周圍還徘徊著一個敵人,可惜現在他隱身我看不到,你儘可能幫我觀察他。"

  "您樹敵真多呢。"

  "算是吧,總之我不想掛,明白了麼?"

  "Yes sir!"

  

  也許是為了浪漫,這對情侶都隱藏了姓名和屬性,吳要筠探查不得,只能祈禱自己撞大運,反正照目前來看自己已經萬事俱備,怕個球!

  默念三遍"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吳要筠選定女人,點滿狀態,揮舞法杖,召喚致命一擊!

  大神官就是這點好,技能超華麗,在叢林屬性中吳要筠選擇施放火系技能,召喚了單體多次打擊的大招【隕石火雨】,火雨傾盆,一瞬間彷彿出現了上上世紀的毀天滅地,火光映紅了一片寧靜的天空。

  接踵而至的火球精準無誤的砸中女人嬌弱的背部,火石未消借助林木燃起了熊熊火焰,吳要筠隱身站在一側,火光恍惚間他似是看見了女人驚惶失措的臉。

  "您施放的【隕石火雨】一次打擊對不知名玩家造成了5632點傷害。"

  "您施放的【隕石火雨】二次打擊對不知名玩家造成了暴擊11334點傷害。"

  "您施放的【隕石火雨】三次打擊對不知名玩家造成了暴擊10963點傷害。"

  ……

  九西沉穩有力的戰鬥報告仍在繼續,吳要筠攥住法杖的手心出了一層膩汗,他的心砰砰亂跳,心底劃過一絲喜悅:遇上菜鳥了!再一擊!再一擊必死!

  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這樣近在咫尺,他以為的下一擊,結果是永遠凝固在時間中的下一擊。

  結果出人意料。

  就在他再度揮舞法杖,準備召喚另一雷系大招的同時,身體不受控的一彎,"噗--"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北方有佳人緊緊攥住心口,應聲倒下。

  耳邊依舊響著九西沉穩有力,順帶有點麻木不仁的戰鬥報告聲,"您受到不知名玩家的裝備反彈傷害68965點。"

  "您失去43256點生命值,您失去96542點魔法值。"

  "您失去剩餘的8分33秒隱身效果。"

  "您已經死亡。"

  ……

  望著世界本是一片美輪美奐的夜熒紫,瞬間轉換成死寂的灰白,吳要筠躺在被血浸的還溫乎乎的地面上,仰望星空,無語凝噎。

  "臥槽……"他眼含熱淚,咬緊下唇。

  

  沈萬三在一旁笑得簡直要背過氣去,都說賤人自有天收,果然分毫不差,誰知道這傢伙能點背到這種程度,選個肉票都選了一個身穿反彈神裝的女人,沒搞死人家先被人家反傷死了。

  高手的一千種死法中的第四種--我以為啊,我以為他是個菜鳥,我以為能殺掉他,我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都是我以為。

  沈萬三看著北方有佳人的屍體哈哈大笑,愉悅不已,心說這是血的教訓,要引以為戒。

  

  這時,那對遭受攻擊的男女走了過來,女人細細觀察著北方有佳人的臉,而男人則一臉鄙夷,用穿著厚重鐵靴的腳狠狠踏上北方有佳人的胸口,硬生生把屍體踩出了噴泉一般的血柱,點點血花灑落,沾了北方有佳人一臉。

  可這個一向不肯吃虧的人已經毫無反應了,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灰灰的沒有神彩,眼角明晃晃的似乎還有那麼一滴來不及留下的淚,糊含著,沾濕了小扇子一般的睫毛。

  男人又是重重一腳,清晰的骨骼碎裂聲相當刺耳。

  "這人不是我們軍團的,估計不是發現我們來報復的,大概只是想趁火打劫。"女人站起身,對還在奮力踩踏的男人說。

  "他媽的,毛賊!"男人對著北方有佳人的臉憤憤啐了一口,移開腳,只見胸腔已經凹陷,血流成河。

  

  聲音在耳邊幻化成風,只有遙遠的嗡嗡聲,沈萬三眼前一片血紅,他覺得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只能憑藉他感知一切的本能,做出下一步行動。

  他的身體忠於本能,快過思維,超越一切理性,他自己也想不到他有什麼立場出於什麼原因,會抬手送給男人一道焚骨焰火,將這個對死人不敬的人燒成了一堆骨灰。

  男人倒下,女人嗷嗷尖叫一聲,花容失色,踉蹌後退,她雙手環抱著胸,聲嘶力竭的大喊,"誰!誰還在那!出來!"

  女人尖利的嗓音迴蕩在四面都是密林的上空,跌跌蕩蕩不斷迴響,沈萬三皺著眉掏掏耳朵,這聲音讓他萬般的不悅。

  他直接取消隱身效果,從容裝備上自己那把黃金熔鷹劍,劍鋒甩過,空氣振動。

  這呱噪的女人不是能反傷麼,那直接用武力抹掉她的脖子好了。

  原本曖昧的情人森林受氣氛影響顯得陰風煞煞,不言而喻的殺氣,不怒而威的表情,都給女人脆弱的心肝難以估量的打擊,女人臉色慘白,只用寒毛便察覺出自己命在旦夕,她慌不擇路的倒退著,嗓音顫抖著大喊,"我認得你,沈萬三!你是沈萬三!你知道我是誰麼!你不能殺我!我是墨菲斯托!你不能殺我!"

  "墨菲斯托……"聽起來很耳熟,可在這個沒由來的盛怒當頭,沈萬三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這女人是個聖祭祀,沒實戰經驗,只作為下下副本的奶媽存在,空有一身等級和神裝,她退無可退,驚恐的望著雙眼猩紅的沈萬三,顫抖的威脅和哀嚎,也在那一通毫無技術只有洩憤的怒刺之中,杳無聲息了。

  

  世界歸於平靜,沈萬三長長噓一口氣,覺得還是死人比較可愛。

  他轉過身,正想去踢一踢北方有佳人的屍體,來個落井下石,卻在轉頭間發現視野內空無一物,只有對面那一片片大得像惡性腫瘤的螢光果實,和一條條猶如上吊白綾的纏繞藤蔓。

  北方有佳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消失了。

 

10、第10章...

  "他媽的臭流氓!蹭胸很爽吧!老子詛咒你腳底流膿頭頂生瘡啊!"躺地下挺屍的吳要筠一臉血看著魁梧漢子無情踐踏自己,心中憤憤然,狠狠比中指。

  說來也晦氣,要不是情熱大陸中有【摸屍體】這一變態系統,吳要筠哪會容許自己傲人的36D大胸脯被活活跺成肉醬,就因為某些特殊道具需要諸如【死者之淚】、【亡靈怨氣】這樣的材料才能生產,遊戲便設立了連死人都不放過的【摸屍體】系統,玩家死亡後三十秒內不得移動以方便活人鞭屍,三十秒後才可接受復活或者前往往生殿轉生。

  正在思量間,施暴的男人被欲.火焚身了。

  "哦?起火了?好!三哥GoGoGo!把這賤人用人民的鐵拳放翻在地,再踏上一萬隻無產階級之腳,用熊熊燃燒的共產烈焰把他燒成灰燼!"

  對沈萬三的仗義執手吳要筠還是很欣慰的,他還以為當初那句"能殺你的只有我"是沈萬三慣性裝逼,沒想到這廝居然真的兌現了。

  吳要筠嘖嘖,如果交朋友的話沈萬三還真是個不錯人選。(放心麻麻會讓你跟他交【嗶--】的)

  

  三十秒後。

  "狗男女,記住你們了,下線給老子小心點,老子盜的你褲衩都不剩!"吳要筠默默喊了一通復仇宣言,拖著碎成餃子餡兒的身體去了往生殿。

  而那邊殺紅眼的沈萬三終得清明後,能收穫的就只有地上那灘熱乎乎的大姨媽了。

  沈萬三冷哼一聲,收起黃金劍,"雜碎,跑的倒是快!你以為這樣我們就算揭過了?哼,想得美!"

  他起手調出組隊面板,將組隊成員直接鎖定在隊伍中,待查看了北方有佳人的所在位置後,他開啟了與馮稀飯的聊天頻道,"稀飯,拉我的隊伍進副本!"

  

  於是,穿越呵,穿越呵,滿血滿狀態的吳要筠在剛走下往生殿第一級大理石台階時,人就莫名其妙的到了一個週遭黑漆漆的房間。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他大喝一聲,回音四蕩。

  話音未落,環形牆壁的火把悉數點起,一時間房內燈火通明。

  面對強光有一瞬的不適,吳要筠本能的抬手遮眼。

  "喲,嫂子好大火氣啊,三哥你沒告訴人家就把人拉進來了麼?"

  "是啊三哥,快哄哄吧,當著兄弟們的面兒別不好意思啊。"

  "你懂毛啊這是咱三哥的情趣!情趣你懂麼!"

  "草你懂!你也找個老婆回來啊!"

  ……

  一道道飽含興奮調笑之意的男聲毫不留情的敲擊著吳要筠脆弱的耳膜,吳要筠瞬間傻逼。

  "嫂……嫂子?什麼嫂子?這是哪?"他放下手背,喃喃出聲,適應光亮的眼睛還閃著一點點水光,像只受驚的小猴一樣慌亂的看著四周。

  古樸的磚石牆壁上嵌著一道拱門,一圈衣飾華麗的美男子圍著他這只孤零零的小猴。

  "喲,嫂子好啊,我們一起帶你刷本啊!"一位身穿手工夾克裝的男子樂呵呵向吳要筠招手。

  吳要筠茫然,嘴巴機械的咧了咧。

  站在男子旁邊名叫【郭嘉賣血】的男人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怒道,"個屁!你個沒眼見力的,怎麼是我們帶,三哥的女人哪有你帶的份!是咱三哥帶!是吧三哥!"郭嘉賣血一臉喜氣,邀功似的向站在角落沉默不語的沈萬三一揚頭。

  吳要筠順著他揚頭的方向瞧去。

  沈萬三!How are you!How old are you!怎麼老是你啊!老子都碎成餃子餡兒了你還不滿意麼!禍害遺千年你他媽又把老子拉來了,想幹嘛,你想幹嘛!想讓這一二三四五六……我日十三個壯漢輪了我麼!

  王八蛋你也太黑了!

  吳要筠狠狠擰著眉,充滿敵意的望著沈萬三,他像只負隅一戰的孤狼,戒備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身體戰略性往人員稀疏的方向倒退,退到角落後迅速開啟免戰牌。

  "喲,嫂子生氣了啊,三哥趕緊表表態啊!嫂子彆氣,三哥這是典型愛你在心口難開。"郭嘉賣血一臉誠意,來到中間做起了和事老。

  "郭嘉,少說兩句!說了流言不可信!不要胡說八道!"站在沈萬三身旁一位身穿金色重甲手持大劍的俊俏男子發話了,他語氣嚴厲,不亢不卑,面容在火光映襯下更顯令人折服的威嚴。

  對於危險人物吳要筠本能的選擇觀察--嗯,馮稀飯,職業槍騎兵,似乎在排行榜上見過他的名字,應該也是個高手。

  被馮稀飯一訓斥郭嘉賣血果然老實了,他扁著嘴巴,不情不願的退了下去。

  "三哥,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出安全區了,我怕雀龍他們那支團頂不住。"馮稀飯轉過臉,誠懇的向沈萬三進言,"這次進本的五支團已經被怪滅了兩支,剩下的三支團除了我們另一支就是【暗黑軍團】的人,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那邊少了人怕是會直接過去偷襲。"

  情勢逼人,一直站那若有所思的沈萬三終於做出反應,他沉著臉,表情肅殺,略過正在等他指使的馮稀飯,他上前幾步,徑直來到北方有佳人面前。

  還是一貫高調的下巴微昂,順帶一點嘲笑和不屑,"已經開免戰牌了吧?這麼怕死麼?"

  "草,老子這麼做還不都是你作的孽。"吳要筠心中怒罵,表情還是一本正經,他隱下眼中那道狼一樣的凶光,壓低嗓音說道,"沈萬三,你想在副本中與我拖延時間?"

  聽馮稀飯的大致描述,吳要筠已猜到他們現在所處的應該就是週末特殊副本"暗夜守衛戰",副本位置在瑪雅大陸的暗夜避難所,允許五支團隊進入,副本流程是五支團隊分守五個位置抗十波精英怪,殺光小怪後BOSS出現,最終搶到BOSS的團隊會獲得海量經驗和極品獎勵。

  吳要筠的花爺有幸參加過一次,他知道光抗十波怪起碼就要花掉一個小時,而自己身上只起三十分鐘作用的免戰牌根本撐不到副本結束。更操蛋的是因副本是週末特殊本,具有唯一性,不可重置,玩家一旦進入除非BOSS死亡,否則不能強行退出或下線。

  "所有退路都沒了,非死不可了麼?"吳要筠額頭滲出一滴汗。

  見面前人不自知的咬緊下唇,似是陷入某種矛盾,沈萬三詭異的興奮點被點燃,"怕?不妨求求我。"

  士可殺不可辱!一句話回神,吳要筠無法回答,只能施放精神波--【用眼神殺死你】。

  沈萬三俏皮的眨眨眼,後退半步哈哈大笑,撇下眾人率先走出拱門。

  其他人跟隨相繼離開,只有郭嘉賣血逗留到最後,對一臉便秘色的吳要筠露出個微笑,"嫂子別放在心上,三哥就是喜歡拿威脅當情趣,你跟他相處久了就知道他人很不錯的。"

  見吳要筠仍是紮了根一樣死死盯著沈萬三離去的方向,郭嘉換上個小狗般純潔的表情哄勸她,"現在全大陸都知道你是三哥的老婆,你自己在這不安全,稀飯說的那個【暗黑軍團】是我們紙老虎的死對頭,要是被他們發現你一個人在這肯定會殺了你的,來,跟我們一起去守怪吧,我們都敬重三哥,一定盡心盡力保護你。"

  吳要筠詫異,轉過臉看外星人一樣看他,很是無語。

  

  最後,吳要筠還是跟他們一起去守怪了,他是想先用怪物練練手,熟悉技能參悟作戰方式,等省得被沈萬三一招秒落得個難看。不過廣大純潔的紙老虎團員們是真心敬重他們這位來歷不明的"嫂子",硬是把他擠進了最內圈保護起來,可憐吳要筠站在中央當吉祥物,連怪物的一根毛都摸不著。

  

  又過片刻,沈萬三也從前線退下來,悠閒踱到吳要筠身邊。

  "呵,118級了,你該感謝我。"他說。

  吳要筠翻了個白眼,"你自己樂意做冤大頭,誰能攔得住。"

  沈萬三點點頭,不怒反笑,"嗯,就讓你說,說個夠,反正你也只剩下三分鐘的命。"

  吳要筠虎軀一震,心下慼慼,"只有三分鐘了麼,這麼快……怎麼辦……難道逃進那個什麼暗夜軍團的團隊裡?不行不行太扯淡了……"

  見北方有佳人急的臉頰起了兩坨不正常的潮紅,沈萬三更是得意到忘形,他近乎調戲一般貼到北方有佳人身前,低下頭,湊近他的耳邊笑語,"這裡一位136級的聖祭祀可以強制復活,你說,你想在我手中死多少次呢?"

  吳要筠眼中殺氣一閃而過。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當機立斷甩手一耳光!

  "啪!"

  

  "誒?誰在拍黃瓜……"正全神貫注與怪物作戰的紙老虎團員中爆出這樣一句疑問。

  可憐沈公子皮薄肉嫩,力的相互作用讓他的白玉臉頰立現五道細手印,他捂著自己被打的半邊臉,震驚的看著吳要筠,有點怔愣回不過神。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動口不動手嘴巴比刀利的二皮臉居然有膽子扇他一耳光!

  沈公子怒了。

  "雜碎,給臉不要臉!"他一個膝撞將北方有佳人掀翻在地,趁他受襲暈眩之際,用膝蓋強行壓住她的胸口,暴戾的手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哼,雜碎,骨子裡就是賤麼?非要惹火我?好,很好,你就慢慢倒數計時等死吧!"

  

  力道太重,逼真的感官效果讓吳要筠頭部一陣陣的發脹,太陽穴也沒規律突突跳個不停,視網膜染上猩紅色,看東西都有了三重影分.身的效果。

  他顫抖著嘴唇,什麼都說不出來。

  模糊間,就見沈萬三另一隻手掌內閃閃聚起一縷縷金沙,吳要筠知道,他準備大開殺戒了。

  噌的一聲,鋒利無匹的劍刃深深插在北方有佳人頭部旁邊,劍尖硬生生斬下她一縷金色髮絲。

  "小寶貝,讓我看看你的保護時間,"沈萬三換上最初他對吳要筠的稱謂,語氣看似輕佻,但內裡的殺氣卻是藏也藏不住了,"噢?居然還有15秒,14秒,13秒,12秒……"

  沈萬三低低的笑了,他是真的忍不住了,殺戮的快意像發酵的面包一樣盈滿胸腔,那種呼之慾出的興奮感簡直衝刷的他神經末梢都要燃燒起來,他緊了緊手掌,力圖控制住興奮到發顫的指尖,看著身下人被自己硬生生掐出淚水,原本淡粉色的薄唇也變成了嬌豔欲滴的血紅,他胸中惡意膨脹,有種恨不得把人撕碎活吞的感覺。

  吃了她!完完整整的吃了她!讓她的頭顱再也不能說出惹人煩的閒話,讓她的身體再也不能做出忤逆自己的動作!

  沈萬三反手握劍,緩緩舉起,閃著冷硬寒光的劍尖對準了北方有佳人的心窩。

  吳要筠不再掙扎,他淡然閉起眼睛,輕罵一句,"沈萬三,我草你媽。"

  沈萬三終於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隨著笑聲落地,燃燒著滾燙熔岩的劍身深深埋進北方有佳人的身體,又刺又燙的生理反應讓她控制不住,猛的挺身咳出一口鮮血。

  "疼麼?"沈萬三盯著她胸前不斷擴大的血花,痴痴的問。

  "咳咳……你試……試?"吳要筠費力的呼吸,對他扯了扯嘴角。

  沈萬三緩緩鬆開她的脖子,手指拂上了她的臉,拇指觸摸她的唇,為她抹去了唇角那一朵小血花。

  吳要筠沒有意識去理會沈萬三的動作,他只能感覺到有種很邪惡的氣息正順著劍身侵入他的身體,一步步腐蝕著他的血量和氣力,流逝間,他甚至再無氣力起身。

  "他媽的有錢人果然都是死變態,給個痛快會死麼!"吳要筠心中忿忿,深深瞪了沈萬三一眼後,認命的闔上眼皮,準備迎接意料中的死亡。

  

  突兀的,一道急促而驚惶的喊聲劃破副本內的相對寧靜。

  "三哥,三哥你在哪?出事了!"馮稀飯急躁的四下眺望,想盡快發現沈萬三的身影。

  聞聲沈萬三笑容盡失--馮稀飯都能急的跳腳,那此事必定不會小。

  他微不可見地皺下眉,不甘與憤恨的視線在自己的劍與北方有佳人之間徘徊,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拔出了劍。

  在與聖祭祀擦肩而過時,他低聲吩咐了句"幫她補滿血",便頭也不回的走向了一臉焦灼的馮稀飯。

  "什麼事?"沈萬三收起劍,淡淡道。

  馮稀飯急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軍團長剛剛發給我私密,說【暗黑軍團】和【只有神知道的軍團】組成同盟了!"

  沈萬三一震,"怎麼會這樣!"

  西線第二大軍團【暗黑軍團】和第三大軍團【只有神知道的軍團】聯合,這對他們紙老虎來說怎麼都不能算是個好消息。

  "這……這……這……"馮稀飯眼神錯開,一連三個"這"都沒能表述出個所以然。

  沈萬三瞭然,他嘆口氣,揉揉眉心,道,"是不是又是我們偉大的軍團長惹出來的好事?"

  馮稀飯慚愧,深深垂下了頭。

  沈萬三嘖了一聲,狠狠跺腳,"胡雪巖!你這個只會惹事生非的笨蛋!"

  

11、第11章...

  吳要筠沒死成。

  雙重高等黑魔法【劍刺之咒】和【奪心術】使他血氣流逝精神恍惚,雖然眼睛睜著,但看事物好比隔了一層厚重的馬賽克,不甚清明,他只能大致感知到自己在近乎血皮的時刻,沈萬三因某種原因選擇拔劍離開,放了他一馬。

  "孫子,難道還想養肥了再殺?"吳要筠坐起身子,摸摸被聖祭祀治癒的心口,自言自語。

  他是不明白現在【紙老虎軍團】正遭遇史上最大危機,如果他知道自己撿回一條賤命是託了他"老相好"胡雪巖的福,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慶幸。

  整理好儀容,他站起身尋找沈萬三,決定跟這瘋子好好談談,天天被追著來一出【殺!再殺!再補一刀!還不死!】的變態戲碼,實在是累人累己。

  穿遍人群,他的鈦合金千里狗眼楞是沒能找著沈萬三那頭黃毛,而且不僅沈萬三不見了,連他那幾個喊"嫂子"喊的最凶的狐朋狗友也一起不見了。

  "喂,兄台,沈萬三呢?"他順手拉過一名團員,問。

  這位小兄弟正雙手掄斧,像絞肉機一樣瘋狂砍著一頭浮腫怪物,頭都沒空轉,直接無視吳要筠。

  "嘖,為了建設河蟹社會拼了麼?"吳要筠碰了一鼻子灰,嘟囔著準備換個目標。

  可結果抽了風一樣,沒有一人有空搭理吳要筠。

  這情況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都跟打了雞血一樣,這麼激動?"

  看看四周,所有人臉上都明確掛著"對面怪是我殺父仇人"幾個字,悶蘿蔔一樣一個勁的剁怪虐怪殺怪,搞得血肉橫飛場面狼藉,而吳要筠在人群中四處碰壁,頭一次有種礙手礙腳被孤立在外的感覺。

  堂堂五星酒店侍應生連這點人際關係都搞不攏,吳要筠悲從中來。

  

  其實沈萬三也並未離去,只因事態緊急,為了節省時間,他們不得已分成兩撥人分頭殺怪,沈萬三帶著他那群精英去了怪物傳送口攔截,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馬便留在廳中砍殺。

  分撥殺怪雖然高效,但人身安全是個大問題,沈萬三不想遲則生變,便使出全力擊殺,效率猛增。之後,BOSS出現,紙老虎和暗黑的人一邊搶BOSS一邊搶人頭,打了個你追我趕熱火朝天,場面堪比農村改革時期的鳳陽小崗。

  而非戰鬥人員吳要筠已早早撤離,跑到大廳的高聳門廊上坐了起來,他手拿一瓶荔枝味血瓶,邊嗑邊坐山觀虎鬥,眼瞧著沈萬三神勇無匹一挑十,萬箭齊發殺BOSS,他感慨了一句文藝到不行的話--

  "你像春風來又走……"

  BOSS轟然倒地,肥厚的肚皮裂口中爆出噴泉一樣的金幣和各色裝備,沈萬三退開,換需要的團員們上去分裝備,自己未交代半句,直接閃走。

  而後,馮稀飯一干人也隨他離開,大廳逐漸空曠。

  聽著九西提示"【暗夜守衛戰】副本剩餘三十秒關閉",吳要筠撇撇嘴,從門廊上跳了下來。

  孤零零的小猴,他是被徹底遺忘了。

  "算了,換號吧。"他說。

  

  第六遊戲時,【花爺】再度上線,顏連和周盼已在遊戲中,一見吳要筠出現,這倆人都跟發情的公狗一樣嗷嗷叫喚。

  "都十點了才起床,花花你懶死了。"三人私聊頻道建立,周盼首先發難,"還有你昨晚幹嘛不接我電話,瞧不起本大爺麼?"

  吳要筠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解釋,"大爺我錯了。"

  顏連在那邊哈哈大笑,也插話進來,"好了,別廢話了,趕緊刷日常,我和嘟嘟現在在刷討伐捲軸,花花你決定個副本先?"

  吳要筠也想趕緊把上一遊戲時遇見的糟心事趕出腦子,便爽快提出建議,"媽的小爺心情不好,準備去四風之島觀光,我們刷空中庭院吧,順便刷刷燈籠花島副本,打身衣服穿。"

  顏連詫異,"誒?要美了?等我做一身手工給你好了。"

  吳要筠啐了一口,"呸!死人妖,穿你的衣服我怕染上瘋病。"

  顏連並不生氣,反而低低笑,"那好吧,先組上隊吧,我和嘟嘟這還有150只怪,你先去四風之島,我們殺完隨後就到。"

  "誒誒,你們倆等等等等,"被排除在政治核心外的周盼急了,"你們這是強買強賣啊,不要無視群眾意見私自決定啊,我想刷週末副本啊!高經驗高獎勵啊!"

  不提週末副本還好,一提這個吳要筠就炸毛,"刷個屁,你113級的破奶媽誰要你,滾球!"

  顏連在那邊點頭如搗蒜,也跟著狗腿,"花花說的對,滾球滾球。"

  "我靠你們這對狗男女,會遭天譴的!"周嘟嘟飆淚,聲嘶力竭。

  吳要筠毫不動容,手起刀落吧唧一聲關掉私聊頻道,任由周嘟嘟的詛咒消散在風中。

  

  夜深人不靜,涼風不習習,風姑涼的觸手打著卷輕拂花爺不長也不短的黑色碎髮,漸漸有種捲成鳥窩的趨勢,可一代騷人吳要筠並沒有興致關心他的新造型,反而把思緒都用在了傷春悲春上。

  "一失足成千古風流人物啊~"他迎風感嘆,不禁寂寞如雪。

  

  與吳要筠打定主意去觀光不同,沈萬三這邊的氣氛堪稱冷到冰點。

  四月二十八日第六遊戲時《神祇日報》頭版頭條--強敵環飼!第一勢力重重危機!

  西線綜合實力第二大軍團【暗黑軍團】和第三大軍團【只有神知道的軍團】在四月二十八日第五遊戲時宣佈強強聯合,正式對西線巔峰【紙老虎軍團】宣戰!據《瑪雅日報》方面最新消息,雙方軍團首腦已於瑪雅大陸獄典城會面,雙方一致達成"一切紙老虎都是反動派"的共識,不日將對反動派發動清剿式軍團戰爭。

  同時,據神祇大陸部分小道消息和坊間傳言表示,此次強強聯合的本質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起因在於【只有神知道的軍團】軍團長吉兒上線後發覺賬號被盜,傷心欲絕,而在向老公,也就是【紙老虎軍團】軍團長胡雪巖尋求安慰時,不甚撞破胡雪巖與另一女子的奸.情,高貴冷豔的吉兒怒髮衝冠,當場跳反,直接投入了紙老虎的最大死敵【暗黑軍團】的懷抱,並發布重金懸賞令擊殺胡雪巖。

  而一向不理政事只關風月的胡雪巖則對此表示淡定且樂觀。

  ……

  "啪!"一張報紙脆生生砸在胡雪巖臉上。

  沈萬三在議事桌旁來回踱步,末了停在胡雪巖面前,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冷冷道,"你給我說,這是怎麼回事。"

  報紙滑下,露出胡雪巖那張討好訕笑的臉,"三哥,這沒事嘛……"

  沈萬三冷哼,"哼,沒事?好,很好!那你說說,怎麼才算有事?多大的事到你這裡才算事?"

  "這個……"胡雪巖一扯嘴角,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沈萬三一瞧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兒就犯愁,整個一爛泥扶不上牆的主兒。他深深嘆了口氣,語氣是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都闖了些什麼禍,啊?我只不過下線一晚上,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個遊戲時,你可倒好,換個老婆天下大亂,三足鼎立說崩盤就崩盤。"說著,他用手輕輕點點胡雪巖的腦袋,道,"胡少爺啊胡少爺,哪天我一定去巫師學院刷個【天縱英才】勛章,當著全西線人的面好好表彰你一次才是。"

  似是羞澀,胡雪巖哀嚎一聲,搖頭擺尾的摀住臉。

  沈萬三無視此人間歇性抽風,繼續道,"暗黑七千人,神知道有五千人,雖然人數不相上下,可真打起來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你明白麼?你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牽一髮動全身,當初稀飯不讓你招惹那個什麼什麼吉兒,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全服懸賞,你125級的命夠誰殺?你自己不管不顧可底下還有一萬多人看著你呐,你軍團長要不要做了?啊?你要不要做了!"

  "我確實是不想做的……"胡雪巖分開指縫,偷偷看了沈萬三一眼,甕聲甕氣。

  "你閉嘴!"沈萬三徹底怒了,他猛一拍桌,訓斥道,"平時你愛玩我都不管你,起碼有稀飯看著你,你也鬧不出大亂子,可軍團長你不能不做!這好歹是你自己創下的東西,你撒手給我算怎麼回事?自己的東西你都不上心,你到底要多沒出息才好啊胡花賢你告訴我!"

  "啊啊啊啊啊,你別叫我名字!"

  似是被戳到痛楚,胡雪巖猛地站起身,雙手咣磯一下摁到桌上,身子前傾,略帶威懾意味的盯著沈萬三的眼睛。

  "怎麼?胡少爺知道要臉了?"沈萬三譏笑。

  胡雪巖恨恨瞪著他,抿著唇一言不發。

  沈萬三也不介意他的少爺性子,逕自說下去,"好了,這件事到此結束,你別管了,我來處理,你這幾天就給我乖乖升級,讓稀飯陪你,不到130級別來見我!"

  胡雪巖一動不動,還是緊緊盯著他。

  沈萬三皺眉,就算再相熟他也不能允許有人當面忤逆他,"胡雪巖,你聽到沒有!"

  胡雪巖雖然不悅,但考慮到沈萬三這個暴力狂發飆後的戰鬥指數和怒氣值攀升速度,實在不是他能應付的了,便經歷半晌思想鬥爭後,無可奈何的點了下頭。

  嗯,孺子可教也,沈萬三頷首。

  來到胡雪巖身側,沈萬三長輩般拍拍他的肩,溫聲道:"五月二號之後我有三天假期,你要是過的悶了,來我這裡玩,我給你預備下夏季限量版風情套房。"

  "誒?真的?"胡雪巖眼睛一眨,瞬間容光煥發了,他一把攥住沈萬三的手,跟貧下中農面見中央領導一般激動,"附贈美女麼沈總裁?可以開露天party麼?你放假的話憶秋回不回來?她有假期麼?我好想她!"

  一瞬間,沈萬三聽見自己心底稱之為"善良"的部分嘩啦碎了一地,他額角迸出一根青筋,怒吼道,"胡雪巖!你他媽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就去死!滾!給我乖乖練級!"

  胡雪巖哈哈一笑,兔子般跳開沈萬三身邊,夾著尾巴逃竄了。

  

  之後幾天,在包工頭沈萬三抽打下,監工馮稀飯監督下,胡公子被迫戒掉老婆,開啟了關禁閉般的乏味練級生活,不過好在軍團長閉關規格比較高,有五位頂級陪練從旁協助,而他自己也有一隻早先拍賣得來了兔耳性.奴調劑生活,召喚使胡雪巖的練級歷程並不算辛苦。

  在他閉關期間,紙老虎的真正掌權者沈萬三正對外做著一系列公關活動,他調查發現駐紮在黃金大陸塔鋼城內有一支勢力待起的軍團,因成員大多數為休閒玩家,對勢力紛爭了無興趣,所以在西線一直保持相對低調。沈萬三發現這一可利用的契機,便充分發揮他的公關能力,對名為【城管大隊軍團】的軍團首腦進行為期三天的遊說整合談判許諾,忙的是夜以繼日腳不沾地。

  偶爾,他也會想起那個名叫【北方有佳人】的賊,不過,也僅限於想起了。

  

  時間像進度條一樣有條不紊的前進,軍團同盟秘密締結,胡雪巖等級穩步攀升,花爺三人組開心遊歷,三哥孤家寡人寂寞無匹,一晃,五月二日到了。

  明天便是一季一度的波拉波拉珍品拍賣節,歷次都是萬眾矚目群雄閃耀的拍賣會,這一次,卻莫名的被西線玩家們刻意淡薄了。

  原因無他,只因今天,西線將發生一件足以加載史冊的大事--

  【暗黑軍團】的軍團長迪亞波羅,【只有神知道的軍團】軍團長吉兒,強強聯合,正式向【紙老虎軍團】宣戰!各路軍團人馬在地勢平緩的海洋版塊集結,大戰一觸即發!



12、第12章...

  五月二日,晚上七點一刻,花翎假日酒店,雙月灣西餐廳。

  "歡迎光臨,先生您好,歡迎您來我們餐廳用餐,請問您有預定嗎?"身穿筆挺黑色制服的吳要筠雙手交握身前,微鞠一躬,甜甜笑著對客人問好。

  鋥亮的小鹿皮鞋踏上台階,胡花賢摘下墨鏡,插.進黑底金花的T恤口袋,挺身放眼望去,西餐廳內朦朧的亮咖啡色光線將氣氛烘托的異常曖昧迷離,點點燭光閃動,眼前一桌桌全都是互相投食的幸福情侶。

  "這怎麼回事?全是一對的?"他向吳要筠的方向一偏頭,皺著眉,語氣不悅。

  見慣了各種狗屁毛病的有錢人,吳要筠對胡花賢的無禮並不介意,他上前一步,笑答,"先生您有所不知,今天是我們雙月灣西餐廳五一假期的情人活動日,情侶就餐有九折折扣。"

  可這話讓胡花賢更不高興了,他來之前沈萬三就警告過他不准胡來,此行他一個伴侶都沒敢帶,可眼前見了鬼的全是一群荷爾蒙分泌過盛的傢伙,叫禁慾多日的他怎麼能爽得起來,越想,他語氣越惡劣,"你,去叫你們總經理過來!"

  吳要筠眨巴眨巴眼,當場傻逼。

  臥槽這多大點屁事啊值得叫總經理,你他媽看不慣情侶你去中餐廳吃啊!自己沒女人你怪情侶來吃飯,看你穿這麼騷包也不像沒錢的,有錢你現在就買個女人來啊死癟三!

  不過腹誹歸腹誹,本月優秀員工吳要筠的職業操守還是很優良的,他趕緊賠笑,躬身緩聲道,"對不起先生,請問我們有什麼地方服務不周麼?您儘管提出,我們西餐廳一定會虛心接受和改進的。"

  胡花賢一嘖,"叫你叫你就叫,哪那麼多廢話!"

  他本身已經很不高興了,現在更被這小侍應生唸得心煩,邪火一燒,胡花賢就犯渾,他氣勢洶洶轉過身,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沒眼見力的小盆友。

  可這一轉身的空檔,他就改主意了,吳要筠眉眼彎彎的誠懇眼神,以及恰到好處的笑容弧度,讓他體內鬧騰厲害的無名火瞬間消了。

  "美人啊--"他在心裡賤兮兮的感嘆一句。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胡花賢向來吃美色這一套,他可沒辦法看著美人因他而犯難犯愁。

  胡花賢趕緊緩了緩臉部線條,多情的眉眼梢也帶上一絲笑意,"噢別介意,你誤會了,我認識你們沈總經理,準備喊他一起吃飯,你就幫個忙轉達一下吧。"

  雖然這位客人態度轉變的有些奇怪,但吳要筠沒多想,"好的先生,請問您需要兩人餐位麼?"

  胡花賢晶晶亮的眼睛片刻不離吳要筠的腰臀,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

  "好的,請這邊走。"

  見胡花賢還在神遊,吳要筠又好心提醒一句,"先生,這有台階,小心。"

  美人無微不至的關心雖是分內之事可也讓登徒子胡花賢龍顏大悅,他沖吳要筠瀟灑一笑以表謝意,這便跟上他前去落座。

  

  "先生,您的邀請我們已代為轉達,總經理稍後便會過來,請問現在可以為您點菜了嗎?"

  胡花賢喝了口冰水,伸手接過菜單,心不在焉地翻著,問,"今天的推薦菜色是?"

  吳要筠彎著腰,甜甜一笑,道:"那您今天可來對了,今天特色菜是我們西餐廳廚師長Francisco先生最拿手的法式焗生蚝配西紅柿沙司,味道鮮美絕對讓您不虛此行,您不妨嘗一嘗。"

  胡花賢走馬觀花,合上菜單交還給他,道:"那好,就來份吧。再給我一份意大利蔬菜湯和金槍魚三明治,哦不,還是全素三明治好了。"

  吳要筠很滿意這個刺頭沒繼續找茬,他收起菜單,點點頭笑道,"好的先生,您的生活真健康。"

  胡花賢單手托腮,衝他燦爛一笑。

  見客人沒有後續要求,吳要筠也回了他一個微笑,倒退著準備先行離開,可沒想到的是,還未等他退出半步,抱著菜單的手腕就被胡花賢一把拉住了。

  菜單啪的一聲掉在餐桌上,砸到碟子引起嘩啦一聲響,見很多客人聞聲朝這邊望來,吳要筠心中一慌,條件反射就準備抽出手收拾桌面,嘴裡也忙不迭道歉,"對不起先生,失禮了。"

  可他抽了兩抽,愣是沒能從胡花賢手裡抽出來,吳要筠有點愣神,"先生?"

  這種懵懂的待宰小羊羔只肖一眼便能想像出味美鮮嫩的口感,胡花賢覺得自己是真餓了,飢餓感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要翻騰起來,恨不得拉著他的手現在就吞進自己口中。

  可胡花賢也深知自己一身貴公子氣度不可丟,不能把自己與強搶民男的惡少混為一談,他便用純潔到無辜的表情,笑問吳要筠,"要是我說,我跟你們總經理是情侶,那今天可不可以打九折?"

  吳要筠第一反應是你個大窮逼,不過第二反應他就瞧出胡花賢的不對勁了--

  只怪胡花賢浮於表面的純潔實在是欲蓋彌彰,眼底折射出的根本是□裸的調戲,況且這人手還不老實,拇指一直若有若無地摩挲吳要筠的手腕內側,說不出的騷情萬種。

  "草你媽死基佬!"吳要筠心中暴走的哥斯拉狂噴火,恨不得一口老痰酸菜吐在胡花賢臉上,可職業操守始終束縛著他,他不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不悅,因為看在別人眼中,他們之間的互動也只是客人正常的詢問而已。

  "先生,請您先放開好麼?我需要幫您整理桌面。"吳要筠極力控制住氣息,語氣平和道。

  胡花賢亮亮的眼睛眨了眨,一臉委屈,"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回答你媽啊!你沒錢就給我滾啊!吳要筠咬牙切齒。

  見吳要筠不反抗,胡花賢得寸進尺,靈活的手指順著滑到吳要筠的手掌部分,搓著他細長的手指不住揉捏,臉上卻還是那一派令人髮指的純潔,"要不,我們私下討論怎麼樣?我來這度假,住在夏季風情套間的3022,你晚上……"

  "胡花賢你幹什麼!"一道低沉冷冽,飽含威懾性質的聲音衝進他們兩人之間。

  耳旁生起一道風,吳要筠眼前一花,就覺一股大力將他的手腕從客人手中拽出,自己的身體也被來人反手擁到背後。

  吳要筠怔愣瞬間又回過神,他仰起頭看著擋在身前的人,雖光線不明,但他仍注意到來人打理到一絲不苟的烏黑短髮,修長挺拔且線條誘惑的健碩身軀,以及一貫完美的銀灰色手工西服。

  正是花翎假日酒店的總經理沈迎夏。

  "總經理好!"吳要筠小心翼翼從沈迎夏背後站出來,對他鞠了一躬。

  胡花賢微窘,可瞬間又樂了起來,"喲可算來了,來吃飯吃飯,我餓死了。"

  沈萬三不理胡花賢的熱情相迎,哼了一聲,飛一記眼刀給他,"你哪裡餓?嗯?你哪裡餓!不正經!我警告你啊,別在我這搞事,少騷擾我的員工。"

  胡花賢訕笑,"哎呀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在詢問咱倆在這吃能不能打九折嘛。"

  對酒店各項活動瞭如指掌的總經理先生瞬間黑面,"滾滾滾!從哪來滾哪裡去!"

  胡花賢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將他迎入寬大鬆軟的半圓沙發中。

  吳要筠趁機收拾起菜單,為沈迎夏遞上餐巾佈置好餐具,雖然他現在仍很憤恨,可在大BOSS面前也不敢造次,"總經理需要點些什麼?"

  沈迎夏倚進沙發,隨意揉揉肩,說:"跟他一樣。"

  如此甚好,吳要筠點點頭,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就在吳要筠準備撒丫子逃竄的時刻,沈迎夏又叫住了他,"你等等!"

  吳要筠叫苦不迭,大爺,你是我親大爺,"請問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沈迎夏閉著眼睛,中指緩緩揉著眉心,似是很疲倦,"布完菜你就不需要過來了,他不吃甜品也不喝咖啡,餐桌等我們走了再收,結賬也不用,我來。"

  親爹,你是我親爹!吳要筠險些跪下來高呼"謝主隆恩",他熱淚盈眶,對大BOSS無微不至的關懷感動到無以復加。

  

  等吳要筠離開,胡花賢開始跟沈迎夏閒聊,"三哥,今天晚上可是要開戰了,你有空沒啊?"

  沈迎夏將腦袋擔在沙發靠背上,閉目養神,"你不是130級了麼,稀飯也有140級,靠你們算了,我明天休假,今天很忙的。"

  "誒?不是吧,沒你撐場子找不到氣勢啊。"胡花賢拿起勺子,伸到沈萬三那邊敲了敲。

  "你還敢說,為了陪你瞎折騰我推掉很多事你知不知道,"沈迎夏睜開眼,無奈的看著胡花賢,"本來今晚預定跟一個VIP客人一起晚餐,就因為你,不得不取消,現在可好,只在人家進門時見了一面,等我要是流失了這個大財主,我告訴你胡花賢,你先給我在總統套房包半年。"

  "哈,你這要是能提供深夜服務,我包一年都沒問題啊。"胡花賢擠眉弄眼。

  朽木不可雕也,沈迎夏徹底不想理他,趕蒼蠅一樣擺擺手,做了個"滾"的口型。

  

  用完餐,沈迎夏巡視一圈後回辦公室撰寫文案,胡花賢則早早回了客房。

  客房內配備遊戲倉,在例行做完三十個仰臥起坐後,胡花賢躺了進去。

  上線胡雪巖就被無數軍團成員的私信淹沒,無一例外全是詢問戰事的信件,沒一會,士官長馮稀飯哭天搶地的私密也到了,"唉喲我的祖宗,你可來了,今天你跟三哥一個個都玩失蹤,大事小事屁事都往我身上招呼,這陣仗我亞歷山大啊!"

  胡雪巖站在英靈城英雄廣場,看著西邊紅悠悠的天,撩撩黑髮,不以為然,"哎呀稀飯同志,這是組織對你的考驗,組織充分的相信你的能力,準備提拔提拔、鍛鍊鍛鍊你嘛。"

  "去你的,少跟我來這套。"馮稀飯沒心情跟他插科打諢,便正色駁斥,"說正事,三哥今晚來不來?十一遊戲時可就要在遺忘之海開戰了。"

  "他說沒空,但我估計應該會來,你現在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了麼?"

  "據我們安插在暗黑和神知道軍團裡的間諜來報,能參加的戰鬥力保守估計有六千人,另兩千人不確定,還有一部分是生活玩家和沒空上線的玩家。"

  "才六千,小意思嘛。"胡雪巖盲目樂觀,"三哥不是幫我們聯合了那什麼城管大隊麼,算起來我們人數遠超,贏定了。"

  馮稀飯在那頭嘆息,"唉,這才是讓人頭疼的,城管軍團今天出了叛亂,一個叫【金館長】的副軍團長帶著三千人叛變了。"他頓了頓,似是在回想,"據各方面打探,這個金館長不知跟暗黑軍團軍團長的老婆墨菲斯托有什麼關係,反正他這批人是在墨菲斯托的引薦下進暗黑軍團的。墨菲斯托也不知何時跟三哥結了仇,放言要讓三哥好看。這女人連哄帶騙讓金館長帶著三千城管精英投了暗黑的誠,城管大隊自己也忙的焦頭爛額,今天這一戰怕是顧不上我們了。"

  "噢,這樣麼……"胡雪巖敲著鼻樑感慨,"果然最毒婦人心吶!"

  他對這句話是深有體會了,自從他娶了吉兒這個霸道婆娘,這女人一直對他管東管西,連他早先買的性.奴都不准再用,很是雞婆加煩人,胡雪巖這種花心蘿蔔怎麼可能受困於一個女人,他老早就想踹了她,那天送她一匹云紗飛馬,佔她最後一次便宜,胡雪巖就準備讓自己的婚外情暴露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臭娘們心太黑,離婚屁大點的事居然搞的全服動盪,真是不可理喻。

  下次也要勸三哥娶個老婆,讓他也試試這種有苦說不出的滋味,胡雪巖腹黑地想。

  在辦公室裡打報表的沈迎夏毫無預兆地打了三個噴嚏,他搓搓鼻尖,站起身,關了空調。

  

  "三哥今天一定得來啊!"頻道里馮稀飯還在喋喋不休,"如果我們輸了,不僅僅是喪失許多個副本主動權的事,據說馬上就要開城邦系統,我們的勢力一旦被對方壓制,建城都搶佔不了先機,損失很大啊。"

  "噢噢知道了,你說戰鬥場地在哪裡?"胡雪巖自動忽略利害關係,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遺忘之海,比較靠近人魚秘境那邊,地勢平坦好團隊作戰。"

  胡雪巖想了想,接著道,"好,我換個號,先去那邊觀察一下敵情。"

  "誒?換號?換什麼?人呢?喂喂!人呢?祖宗誒,別添亂了啊--"

  馮稀飯的哀嚎沒人理會,孤獨的迴蕩在風中,久久不息。

  

13、第13章...

  "他媽的,殺千刀!"掀掀自己的底牌,吳要筠有意無意罵了一句。

  下晚班時刻,吳要筠正盤腿坐在員工休息室的長條沙發中,與沙發另一頭的周盼玩梭哈,領班要開個小會,他倆在休息室邊玩邊等顏連一起下班。

  周盼梭哈菜鳥眾所周知,吳要筠本抱著虐菜的心思想出出今晚這口惡氣,哪料心緒一直不寧,狀態不佳,讓周盼屢屢得手。倆人技術平平,沒敢賭金幣,只賭了大眾喜聞樂見的貼紙條,吳要筠害人終害己,先行糊了一熊臉。

  "誒,花花彆氣撒,"周盼心不在焉的說著風涼話,為自己和吳要筠各發一張牌,"我看那人長得也挺好看,你就當被女人摸了把嘛。"

  "個屁,敢情不是你被摸!"吳要筠伸手拿過自己的黑桃Q,抬頭抱怨。

  周盼無所覺,繼續低頭髮牌,"那倒好,我正愁找不到有錢人包養呢,這麼帥的款爺送上門,我可是要燒高香的。"

  吳要筠冷哼,"你就做作孽吧你,等菊花開了有你哭的時候!"

  正說著,一張梅花10送到吳要筠面前。

  吳要筠楞了。

  呆了半晌,他突然爆發,張牙舞爪一揮手,將牌全部掀了出去,"這什麼鳥運氣,媽的棄牌!"

  --確實是鳥牌,一張紅桃Q一張黑桃A,與外面的梅花10和黑桃Q只能湊成個對子。

  周盼探身一瞧,哈哈大笑,隨即拱手抱拳,對吳要筠歡天喜地的說了句承讓。

  吳要筠不服,四肢並用搖頭擺尾爬上前,翻開周盼的牌,"日!三條!你丫今天走什麼狗屎運!"

  周盼笑而不語,撕了張紙條往水杯裡一蘸,抬手貼在了吳要筠鼻樑上。

  "恥辱啊--"吳要筠仰天長嘆,無奈歪倒在沙發靠背上,他失神的望著天花板,鼓起腮幫子呼出一口氣,吹起滿臉紙條嘩啦啦響。

  周盼彎著腰上前劃拉過牌,邊洗牌邊幸災樂禍的念,"哎呀花花啊,大概你的大紅手被那帥哥摸了一下,好運全給吸走了,哈哈哈哈,精氣不足啊。"

  吳要筠默默承受著周盼的會心一擊,末了他嘿嘿一聲獰笑,雙手抹臉撕下紙條,一個猛撲衝過去壓倒周盼,邊撕他衣服邊笑罵:"周盼你夠可以啊,挖苦老子上癮是吧,小樣反了你,來來來,老子先讓你精氣不足一回!"

  周盼笑的更歡,"唉喲好漢,好漢饒命啊~~~"

  兩人正嘻嘻哈哈黏糊成了一團,門忽然開了,顏連扇著領口走了進來。

  可一進屋他的臉瞬間就黑了--眼前兩隻無節操人士又摟又抱嬉鬧翻滾,毫不介意他這位看客。

  是,周盼和吳要筠都有點小孩脾性,一貫的愛胡鬧,可這不代表顏連他樂意看吳要筠同別人胡鬧,顏連只覺腦中一白,血刷的一下湧滿血管突突跳,他控制不住的上前一把抱住吳要筠,硬把他從周盼身上拉了起來。

  直到把人拖到沙發另一角,他才喘著粗氣,回過神來。

  這一回神,他就發覺自己行為失態了。

  可正鬧到興頭上的吳要筠並沒發覺顏連的異常,他使勁扭著腰,歪頭對顏連笑,"哎呀你可來了,趕緊放開放開,涼啊。"

  吳要筠早已換了便裝,T恤沒扎進腰裡,被顏連一拉,整個腰腹都暴露了出來。

  顏連看著他光溜細滑的腰臉一紅,怕再度失態只能後仰,裝作不適應的咳了一聲,鬆開了手。

  待臉色稍稍和緩,他掩飾開口,"你們這是干嘛呢,員工休息室,有礙風化知道不知道!"

  周盼也喘著氣從沙發上坐起來,順勢趴上沙發背,笑嘻嘻問顏連,"喂喂顏顏,你們開會說什麼呢?"

  顏連邊解工作服,邊往儲物櫃那邊走,"上週工作總結,這周工作展望,總經理要休假,換副總每天來巡場。"說著,他關好櫃門,光著上身走出來,邊套上衣邊對吳要筠說,"哦對了花花,你明天可以休假四天,上個月你不是替二班的小董上了三天班麼,他從老家回來了,明天替你,帶上我們三班的輪休日,你可以歇到七號再來。"

  "什麼!!!"周盼震精了,三步兩步爬到吳要筠身邊,捧起他的手一臉星星眼,"花花,你看!你的好運全攢著這兒了啊!四天啊!爽不死你啊!"

  吳要筠抽出一支手,假裝摸了一把縱橫老淚,仰天感慨:"蒼天有眼啊!"

  顏連套好衣服,輕笑著拍了拍吳要筠的額頭,"走啦走啦,打日常啦。"

  

  五月剛冒頭,就隱隱顯出夏天的徵兆來了。

  回到家,感覺屋裡有點悶熱,吳要筠沒顧上開燈,直接脫了鞋赤腳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給屋裡灌風,待空氣也新鮮後,他摸黑扒光自己,撈起毛巾進了浴室。

  微涼的水沖走身體的膩汗和燥熱,連被吃豆腐的噁心感也刷掉不少,洗完澡,吳要筠縷了縷髮梢的水滴,踏出了浴室。

  咕嘟咕嘟灌下幾口冰水,他抬頭瞧瞧牆上的時鐘,正是十點五十五分。

  見時間充裕,他又從冰箱裡取出一塊抹茶蛋糕,三口兩口吃下,這才舒舒服服躺進遊戲倉。

  

  上線後,他就發覺世界形勢好像有點不對頭。

  亞特蘭蒂斯城中人潮湧動,大街上全是武器直接顯現、殺氣四溢的高等玩家,沒有商人,也沒有叫賣者,以往都是情侶散步的花園廣場也遍地血花,變成時不時上演血腥屠戮的修羅場,而城中往生殿的所在方向,更是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有人搞兵變?還是東西大戰開了?不對啊,還沒到時間呢吧。"吳要筠摸摸後腦勺,一臉不解。

  不過,再不解,這真刀真槍可不是鬧著玩的,為了防止躺著也中槍,吳要筠跨上他從小號那取來的云紗飛馬,撒丫子直接竄出城,躲進了玩家稀少的低等海域地圖。

  穿過深邃海溝,吳要筠奔入了海霧峽谷,這裡地如其名,是飄滿濃重白霧的深海峽谷區域,峽谷深處遍佈30到60級的海洋怪物,數量眾多模樣可怖,既不是練級也不是休閒的好去處,不過也正因這層濃的跟精.液一樣重的白霧是天然的躲避屏障,吳要筠這才勒馬停了下來。

  下馬,吳要筠四下瞧瞧,發現這裡光源淡弱,近身發光體也只有四處遊蕩的螢光水母,他祭出龍尾刺劍,三連斬清掉身邊怪物,找了處隱蔽的大從水草躲了進去。

  坐定,他調出好友面板,點選進入顏顏和周嘟嘟的隊伍,建立了三人私聊頻道,問:"哎,你們倆知道亞特蘭蒂斯城是怎麼回事麼?怎麼滿大街都是殺人的,靠!搞的老子以為穿越了。"

  對事態感知度比較高的顏連回答他,"噢,你不知道麼,今天是西線三大軍團決戰日,正在遺忘之海那邊開戰呢,貌似是從上一遊戲時開始打,到現在還沒完,聽說水都紅了。"

  "哇--"吳要筠不由得嘆,"那豈不是打了一天,這三大軍團有夠堅.挺的啊。"

  "唉,他們是爽了,我們這種休閒玩家可就遭殃了,"周盼語氣蔫蔫兒,接過話茬,"你打開組隊招募面板看看,正常副本根本沒人下,一水的全是【連鎖屠龍】,我看日常是沒戲了。"

  吳要筠狗屁不懂,"誒……為什麼?"

  顏連解釋道:"三大軍團一部分精英在副本內打架,搶佔副本主權,普通人進去就被殺,剩下的戰鬥力都去了遺忘之海群劈,屠龍任務的十五條龍全部都在海洋地圖中,估計是三大軍團裡划水的戰鬥力,不想打了就躲在那刷龍呢。"

  "那不如我們也去刷龍?"周盼提議道,"顏顏你不是還差幾個龍鱗麼?"

  顏連點頭附和,"是啊,一起刷龍吧花花,三大軍團可都是西線頂尖的精英,組隊一定給力。"

  吳要筠歪眉頭,摸下巴思忖,雖然他對屠龍實在沒什麼興趣,可別的日常又不能做,而且戰事混亂,他想緩解服務器貧富差距也不安全,萬一自己精神體離開,賬號被殺,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綜合考慮後,吳要筠點頭同意,"好,我們先解散隊伍,你們組到給力隊伍直接拉我。"

  說完,行動派吳要筠直接點選退出組隊,從草叢站出,準備先去第一條龍所在地待命。

  可就在這時,水波嘩的一響,耳畔一道勁風閃過,吳要筠就覺背後一股大力撲來,硬生生將他摁倒在地。

  吳要筠暗道糟糕,卻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背後之人用身軀緊緊壓住他,雙手捆住身體兩邊,讓他一動也動不得,他現在就好比砧板上的肥魚,除了無謂的扭動,還是無謂的扭動。

  "你--唔唔--"

  半個字還沒問出,嘴巴就被來人用手緊緊摀住,嘴唇與手指接觸間,吳要筠確定背後此人為男性。

  氣息漸近,耳朵被一道炙熱滾燙的氣流拂過,背後人貼了上來,湊近吳要筠耳邊,嘴唇近乎貼上他的耳垂,低低說了聲,"噓--"



14、第14章...

  "別怕,我沒有惡意。"身後男子壓低著嗓音,小聲安撫吳要筠,"你先靜一靜。"

  吳要筠本就是識時務的好漢,深諳盲目衝動只會導致被壓的真理,所以他乾脆停止扭動,靜觀其變。

  見吳要筠不再掙扎,男人籲出一口氣,力道也跟著鬆懈下來,不過他仍沒放開對吳要筠的壓制,還是趴在他身上,湊近耳邊低語,"別出聲,有人在追殺我,就在附近,不要讓我暴露。"

  吳要筠瞭然,唔唔著點頭,順便還用舌尖推了推摀住他嘴巴的手掌,意圖讓他拿開。

  這要是放在別時,胡花賢對此種近乎勾引的行徑一定獸性大發,先來番戲耍,可現在他被人追殺,重傷不治,就算有賊心賊膽,也沒逞兇的賊力,身下這男人雖說模樣俊俏,但也是有力量的,自己用身軀尚且只能勉力壓制,更別說騰出手動手動腳了。

  "你有話說?"他問。

  吳要筠又唔唔著點點頭。

  "我對你沒惡意,你別害我,不要叫噢。"胡花賢小心囑咐著,鬆開了手掌,指尖不老實,偷偷抹了人家嘴唇一下。

  吳要筠也沒在意,得了自由後趕緊抱怨,"唉,嚇我一跳。"

  胡花賢在上方答他,"抱歉啦。"

  吳要筠動了動,發現此人沒有放鬆身體壓制的想法,他無法翻身看清來者,只能無奈的盯著地面上龜速爬行的海蝸牛,懶洋洋問:"兄台,打個商量,能換個姿勢不?"

  真實情況是,當然可以啦!

  雖然胡花賢這個色胚很願意問一句"寶貝喜歡什麼姿勢?",可眼前白嫩嫩的豆腐他還吃沒盡興,哪會輕易放跑這天賜的良機。

  他又低了低音色,語氣沉痛道:"暫時還不行,他們就在附近,我怕水草一動就會被人發現行蹤,到時候不僅我不保,連你也會被拖下水。"

  吳要筠五體投地,徹底無語--這麼怕死你學人家群劈個毛,這麼危險你拖我下水算個毛。

  "哎,你是哪邊的啊?"見溝通無果,吳要筠只能換個話題。

  胡花賢不願正面暴露,便拋還給他,"那你呢?我看你沒軍團顯示,隱藏了?"

  吳要筠搖頭,"不,我沒加軍團,我是被拖下水的圍觀群眾。"

  噢--好,很好,胡花賢放心了,"我是紙老虎的。"

  紙老虎?好熟悉,在哪見過來著?吳要筠陷入翻記憶長河犄角旮旯的沉思。

  而上方的胡花賢,卻在說出紙老虎三個字後,打起了另一番主意。

  雖說他很大方的承認了自己是哪邊人,但他現在的賬號是一個名叫【花間客】的124級獵殺者,軍團隸屬【暗黑軍團】,是他秘密建的間諜號。間諜最忌被人發現,可他此時既然肯大方承認自己的間諜身份,必然有他的目的所在。

  胡花賢腦子裡快速滾過幾種方案,準備適時對吳要筠輪攻一番。

  兩人短暫沉默後,胡花賢開始柔聲誘惑吳要筠,"喂,帥哥,我看你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將來必定成就一番大事,不如我現在送你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你提前建立豐功偉業,你看可好?"

  吳要筠朝天翻白眼,切,一聽這口氣就是個白眼狼,建功是假,想讓我送死是真吧?哼,小爺我服務生涯春秋三載,你這種過河拆橋的小人我見多了!

  吳要筠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兩聲,勉強客氣道,"謝了,不必,兄台你自己留著發家致富吧。"

  胡花賢臉色一緊,好傢伙居然不上鉤,那好,軟的不行來硬的!

  "別這麼快拒絕,聽一聽總不吃虧。"他換了個略帶威嚴的語氣,道,"我現在讓你辦的事情.事關重大,如果事成,對我們紙老虎來講是大功一件,以後拉你進軍團封你士官長都不成問題,等以後建了城邦,你想要做親王我都可以給你,可你要是不幫我,等戰事結束後……"

  胡花賢戛然止住話頭,故意省略一萬字,嚇唬吳要筠。

  吳要筠一聲輕笑,歪頭道,"死吧你,說得好像自己權勢滔天一樣,還士官長,還親王,你也不看看你被追殺的慫樣,我信你才有鬼。"

  胡花賢愕然,質疑他的人品道德可以,但質疑他高帥富的地位他可是要炸毛的。

  於是,被踩尾巴的胡花賢先生也不顧自己是被追殺的身份了,他一個骨碌爬起來坐到吳要筠身邊,雙手翻過他的臉強迫與自己對視,正色道,"喂!你聽好!我說可以就可以,你不能不信!"

  吳要筠衝他爽朗一笑,心說這人這麼愛較真,小學生來的吧,一到假期,各種妖魔鬼怪各種小學生湧入服務器,不好好學習,專門當活靶子被人嗷嗷叫著打成狗。

  見吳要筠笑的燦爛胡花賢更毛了,可他又沒什麼特別有利的信物讓人信服,只能乾瞪眼。

  吳要筠掰開他的手,也坐起身,笑道:"是是,相信你,看你頂著個暗黑軍團的頭銜說自己是紙老虎的人,沖這份上我怎麼也得相信你啊。"

  胡花賢急了,"我是間諜,戰爭間諜!"

  "噢~這麼爽快就承認的間諜,該說你天真好呢,還是蠢好呢?"

  說完,吳要筠就楞了,誒?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胡花賢可沒閒情管吳要筠的心思,他幾乎掐著人家脖子晃不倒翁一樣前後亂搖,噁心巴拉的嗲聲撒嬌,"喂喂,帥哥,你面相和善一看就是好人啦,好人一生平安,你就幫我這一次幫我這一次吧。"

  正纏磨著,一道喧囂叫嚷和大片馬蹄聲傳來,不遠處,一個粗壯的漢子聲響起,"你們,去看那邊,你們去那邊,這賤人中了高級冰速咒,沒有聖祭祀是解不開的,肯定跑不遠!"

  馬蹄踏地,分四方而去。

  胡花賢一凜,瞬即抱住吳要筠脖子臥倒在地。

  "混蛋,這麼快就來了!"他緊咬牙根,皺眉道。

  吳要筠趴在地上,好整以暇看他,就見面前這信口開河的青年真的變了臉色,白中帶青很是緊張,吳要筠有一瞬的良心閃現,決定日行一善,"哎,你說說吧。"

  聞言胡花賢一愣,先是不解,後又明白過來,呈現薩摩耶見主人的喜洋洋表情,他捧住吳要筠的手,喜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好人!"

  吳要筠皺眉,抽出手拍了他腦殼一下,"滾,你老幾啊,沒資格給我發好人卡,趕緊的別廢話!"

  胡花賢點頭,"是這樣,暗黑軍團的軍團長迪亞波羅和副軍團長巴爾準備帶一部分精英去掃平魔金島所有副本,你也知道,魔金島是全西線極品爆率最高的地方,史詩裝備幾乎全出自那裡,要是被他們拿下,我們紙老虎軍團的裝備質量肯定要落於人後,千萬不能讓他們得逞。"

  吳要筠手掌往下壓了壓,打斷他,"哦明白了,送信是吧,給誰?"

  "你沒軍團,不會成為仇恨目標,小心一點,到人魚秘境第一層,那裡已經被我們軍團佔領,你進去後就找一個叫沈萬三的人,告訴他這些話,讓他趕緊帶人攔截迪亞波羅,晚了就糟了。"

  "什,什麼?沈萬三!"吳要筠眼睛瞪圓,失聲喊出。怪不得他老覺得紙老虎眼熟,這不就是被沈萬三拉著下副本時組的團隊名稱麼!

  胡花賢一擺手,碾壓了吳要筠的炸毛言論,"還有,記住這裡坐標,告訴他我中了高級冰速咒,讓他趕緊找個聖祭祀來救我,來晚了我就……嗯?怎麼了?"

  胡花賢看到吳要筠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吳要筠氣哼哼,傲嬌的扭頭,"不去不去!免談啊,沈萬三我就不去,我不見他!。"

  胡花賢晶亮的眼珠滴溜溜在花爺身上轉了一圈,有點明白了,於是他一咧嘴,露出個真摯笑容,大打親民牌,"噢我明白了,你被他殺過對麼?是,沈萬三可惹人煩了,別人說話他都不聽,十足的暴力狂,我也挺怕他的,不見他也成。那要不這樣,你去見一個叫馮稀飯的吧,他也可以做主的。"

  吳要筠轉過頭,歪著眉看他,心說你們就只有這麼點社交量麼,怎麼轉來轉去都是這幾個人?

  胡花賢有些心急,"幫幫忙好麼?這真的很重要!"

  吳要筠哀傷的看著他,一語不發。

  見眼前這位俊俏青年始終沒有霽色,胡花賢沉思片刻,決定使出殺手鐧--

  "我付錢你看怎麼樣!"

  吳要筠雙手一拍花間客手掌,眉開眼笑,"成交!"

  

  大朵飄搖的水草後,兩人面對面盤腿而坐,商量價錢。

  "一萬金幣!一個子兒不少!"吳要筠眼神陰測測,伸出一根指頭,獅子大開口。

  而胡花賢同志也不負他"胡花錢"的名頭,毫不猶疑一口答應,"好!就這麼說定了!"

  "行,"吳要筠嘻嘻一笑,伸手道,"先給定金。"

  那邊花間客靜默片刻,後撕著衣角,扭捏開口,"那個……抱歉啊這位壯士,這是小號你也知道啦,不,不是很富足……"

  "臥槽沒錢你談個屁啊!"吳要筠起身就要走。

  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錯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胡花賢哪裡肯依,一個猛虎下山又將吳要筠撲倒在地,快速喊道,"別別,有錢有錢,大號有錢。"

  "那你現在換大號給我。"吳要筠開始撒潑耍賴。

  胡花賢愁眉苦臉,"不行,我大號是個召喚使,刷怪還成,打架是毫無戰鬥力,比這個號還差勁呢,我現在換大號被抓到肯定死的很慘的。"

  "那我找誰要錢?"

  "我會記得你的,等團戰結束我找你,拉你進我們軍團。"

  吳要筠皺眉,一臉狐疑看他。

  胡花賢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在此人面前備受打擊,已經快碎成玻璃渣了,"你別這樣……我說的都是真的……"

  吳要筠看著他那副委屈小媳婦樣,心想,反正懷疑他也拿不到錢,索性信他一次好了。

  "好吧,你大號叫什麼?"

  胡雪巖瞬間容光煥發,一臉得色,"大號你肯定聽說過的,完全不用怕我跑掉。"他頓了頓,用一種揭曉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語氣說道:"我是胡雪巖。"

  "……"

  我不僅聽說過,我他媽還被你幹過啊你個雜碎!

  吳要筠腦回路瞬間崩盤,再啟無能。


15、第15章...

  吳要筠坐在一從據說有一億五千萬年歷史的水草從中,發了一小會呆。

  他正盤腿而坐,胳膊肘撐著腮幫子,嘴巴裡老牛嚼草一樣磨著一根長水草,眼直勾勾的,望著對面正襟危坐的胡花賢。

  他在想,報仇還是不報仇,這是一個問題。

  當日莫名被搞的鬱悶和憋屈還歷歷在目,以至今時今日一上廁所都會不由得菊花一緊,雖追根究底是自己自作孽,可這並不妨礙本就沒什麼正義原則可言的吳小心眼同志仇恨別人。

  佛都曾經曰過,我不入地獄,誰愛下誰下,沒道理只有自己空對著回憶別有幽愁暗恨生啊,現在兇手大大方方送上門,沒不收拾他的道理啊。

  這個念頭一出世,吳要筠看胡花賢的眼神裡就勾出了那麼點凶光,一閃一閃,亮晶晶!

  好,收拾他!

  那接下來,師出總得有個名兒吧,吳要筠心想,總不能喪心病狂的說我被你幹了一回你得賠我青春損失費吧,萬萬不可,這麼一來自己緩解服務器貧富差距的義舉不就暴露了麼,自己大號還要在西線做人呢。

  那可如何是好……吳要筠又陷入了報復手段三千問的深度糾結當中。

  

  他是撐著下巴安心做思想者了,對面一直等他決定的胡花賢可坐不住了,戰況緊急,一分一秒都能操控輸贏,他可沒有那麼多美國時間陪吳要筠瞎耗,遂一伸手,輕拍吳要筠肩膀,問,"喂,你有什麼問題麼?"

  冷不丁吳要筠給嚇一跳,一個哆嗦愣了神,等鎮定下來抬眼一看是他,這才鬆下表情,張口將水草呸的一聲吐在胡花賢臉上。

  "要死啊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他惡人先告狀。

  胡花賢無端中槍,相當不爽,表情比吃了管道工的擦汗毛巾還難看,他皺眉,嘟囔道,"幹嘛呢你,好髒的……"

  吳要筠心中嘿嘿亂笑,可表面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兒,"這不是給你嚇得麼,誤傷,誤傷。"

  胡花賢撇嘴,不言語,用袖子將臉擦乾淨。

  既然開了話茬,吳要筠就不打算耗下去,他盯著他胡花賢,目光炯炯,問:"你是胡雪巖?"

  胡花賢邊擦邊點頭。

  "沒騙我,你真的是胡雪巖?"

  胡花賢繼續點頭。

  "噢--"吳要筠眼睛一閉,沉默片刻後點點頭,含混道,"那好吧……"

  "好什麼?"胡花賢抬眼看他,不解。

  吳要筠刷的睜開眼,手掌支地身子前傾,閃著賊光的眸子死死望進胡花賢的眼睛裡,一字一句道,"我!要!漲!價!"

  胡花賢沒懂,一愣,"漲,漲價?"

  吳要筠點頭,像個向父母討要學費的小學生,一臉的理直氣壯,"是,我要漲價!"

  胡花賢這次聽明白了,眼前這小白臉他要漲價。

  這倒讓他樂了,敢情這路人甲也知道"胡雪巖"三個字的價值,不傻不傻,知道沖西線第一首富坐地起價。

  所以,胡花賢並沒有被敲詐勒索的不悅,反而被這話變相的滿足了膨脹的虛榮心。

  胡少爺生平胸無大志,最吃美色和馬屁這兩套,就見胡花賢微微一笑,上揚的語調輕快溫和,"好,可以,想要多少?"

  吳要筠眼珠一轉,拍板兒道:"嘿,胡老闆這麼有錢,要低了都貶低您尊貴的身價,要不這樣,給個十萬吧,算十全十美!"

  ……敢情您這是要彩禮呢,一開始萬里挑一,現在來個十全十美?

  可問題是咱說不管用,人家冤大頭胡花錢同志他不這麼想啊,他覺得吳要筠說的很對,相當對,非常對,遂拍手,笑道:"好,沒問題,事成就付!"

  吳要筠大喜,眼珠子跟中了皮卡丘的十萬伏特一樣刷的一下就亮了,"胡先生您慷慨大方,必定仙福永享,壽與天齊!"說著,他拉過胡花賢的手緊緊攥住,兩人如達成世界和平協議的聯合國首腦,相互友好而激動的握緊了手。

  吳要筠對這筆天降橫財表示非常滿意,他記得天朝偉大的嘲諷戰士魯迅曾說過,別人包裡的錢就像海綿裡的水,只要願意擠,總還是有的。所以,倫理喪屍吳要筠決定以後再增加一個副職業--敲竹槓。

  

  談妥後,吳要筠從包裡翻出幾瓶印有水果圖形的隱身藥水放在胡花賢面前,道:"胡老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

  胡花賢用送死囚進法場的悲愴眼神盯著他,揮揮手,淒淒道,"你可要早點讓人過來救我啊,我很怕死的。"

  吳要筠一拍胸脯,豪氣干云,"交給我你就不用放心了,沒有錯不了的事!"

  胡花賢一時沒懂,只是滿眼水光,鄭重的點了點頭。

  交代完,吳要筠向前爬了一步,借水草掩護探頭觀望,只見週遭安靜,追殺人馬已經四散,這便站起身,準備開路。

  可還沒跨出一步,小腿又給胡花賢抱住了。

  吳要筠身形一頓,心中腹誹這人真有夠婆媽,可天大地大老闆最大,他還是轉身,好脾氣看他,"嗯?"

  胡花賢手舉著吳要筠留下的小藥瓶,擠眉弄眼恬著笑,戲道,"哎~你的益達。"

  吳要筠配合的一甩黑髮,甜甜笑曰,"是你的益達~"

  

  磨磨唧唧的兩人總算分離,悄無聲息摸出一段路後,吳要筠這才伸展身形,召出云紗飛馬,跨上後全速奔向人魚秘境。

  路途中他曾接到顏顏的組隊邀請,可這廝眼裡只有金錢沒有人性,沒給理由直接放了他們鴿子,空餘下顏連對著一條龍和三個壯漢一個人妖暗自傷神。

  顏連鬱悶,拿著龍鱗一片一片丟一片一片撿,"他討厭我,他不討厭我,他討厭我,他不討厭我……"

  

  人魚秘境靠近四大島之一的迷失群島,位置在偏遠的東南方,雖說也算個熱夏海陸的好地方,可今天這裡實在不太平,越往裡行進,拿著武器的戰鬥人員也越發的多,直到抵達遺忘之海,吳要筠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碧色海水隱隱蕩著妖冶的粉色,嗜血而來的深海怪物遍地橫行,火焰,殘石,一眼望不到頭的三十秒屍體迭成山,不時有幾個好事者湊上前亂摸一氣,然後歪著嘴大聲喊著,"賺到啦!"

  活著的每位戰鬥人員頭上都自豪的頂著自己軍團的名號,眼神銳利的像飢餓的鷹和狼,他們一旦發現敵對勢力,便二話不說撲上前,先來一通毫不留情的砍殺。

  槍騎兵殘忍的尖槍穿刺,魔劍士無恥的暴力連斬,大神官絢麗的冰火魔法,黑魔導令人畏懼的亡靈之咒,躲在暗處放冷箭收人頭的神射手,幽暗無息一刀封喉的獵殺者,站在外圍放寶寶看戲的召喚使,以及穿梭在屍體間忙的焦頭爛額的聖祭祀。

  萬人團戰,怎一個慘字了得。

  吳要筠也蹲下來摸了一個屍體,然後閉上眼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悲天憫人的唸一聲"阿彌陀佛。"

  

  後來,他幾乎是高舉雙手,做投降姿勢,才有命來到人魚秘境。

  人魚秘境是90到120級精英怪副本,比較符合現在情熱大陸的整體等級趨勢,是刷經驗刷裝備的極品勝地,熱門搶手可謂兵家必爭。

  而現在,它隸屬於紙老虎軍團。

  一進本,好麼,上來就是一通冷兵器招呼,明晃晃的刀劍齊齊架在脖子上,搞的吳要筠條件反射的彎身後仰。守門玩家見他沒有軍團歸屬,便冷言警告,"這裡已經被紙老虎接管了,團戰期間不能開放,等打完你再來刷,出去!"

  吳要筠挑眉,哼,狗仗人勢的東西,不過是個破軍團的人就這麼囂張!也難怪,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狗,看沈萬三那個樣子他手下也好不到哪裡去。

  於是,吳要筠滿臉不屑,猛翻白眼,一副大爺口氣表明來意,"我有重大情報要告訴馮稀飯,耽誤了事你負責。"

  守門人也知道自家軍團在敵方安插了不少軍事間諜,有情報送也可能,這便招呼大家收了兵器,問:"你是什麼人?"

  吳要筠高舉雙手,大聲回答,"我是紅領巾!"

  

  結果他還是沒能見到馮稀飯。

  馮稀飯作為140級槍騎兵,攻擊高防禦高,正是以一敵百的戰鬥力,而他作為副軍團長更有帶領軍團成員衝鋒陷陣的使命,起到模範帶頭作用。

  所以,百忙之中抽空接見吳要筠的,還是沈萬三。

  副本進入後並不是直接刷怪地圖,而是一個可以選擇到副本幾層去的人魚神殿,紙老虎很多輔助成員或需要補給的成員都呆在殿內修養,而沈萬三也在他們其中。

  其實也可以想像的到,黑魔導作為八職業中血皮最脆的存在,在萬人車輪戰中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雖說沈萬三一如往昔的神勇無匹,大殺四方,可太多精細操作消耗他大量精神力,再加上工作一天本就疲乏,又是一通通戰鬥下來,他確實需要休息。

  見這位名叫花爺的玩家遲遲不肯上前,沈萬三隻好放下架子,親自走過去,問:"沒見過你,你是誰?"

  吳要筠沒有回答,就這麼一言不發的,靜靜看著他。

  

  深海中的秘密神殿,萬年不滅的鯨魚油火劈啪燃燒,火藍與金黃混合成深夜中最迷濛的色澤,像羞澀的姑娘一樣悄悄窺探著充滿人氣的大殿空間。

  透明天頂上的一汪碧水勻稱映在大殿中央古樸的地板上,而置身在絢麗猶如北極光中的沈萬三,俊美的讓點點光火都甘願只為他點綴。

  碧水之光輕輕揉過他金色的碎髮,拂過他黑紅的碎星長袍,用一種親暱姿態將他孤傲的氣質描摹出來,讓人感覺他不親近,也不疏遠。而此時,他正不近不遠的面對著吳要筠,身高差讓他微微低著頭,額間的碎髮擋住了那本該攝人心魂的眼睛,英挺的鼻樑也因燈火分割出一片淡色陰影,讓視線迷濛的人無從窺探到他真實的表情。

  莫名的,吳要筠退後了一步,而沈萬三,也有一瞬的詫異。

  

  自暗夜守衛戰一別,兩人已有四天沒再見面,雖說不至於矯情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吳要筠心裡,還是有點莫名的難過--面對面,毫無間隙的距離,自己認識他,而他,不記得自己。

  這感覺就像你把一個人放在心頭,時時刻刻的念,而那人卻視你如草芥,轉眼就把你忘得乾乾淨淨,不平衡的落差讓人異常苦澀,苦澀到,吳要筠恨不得現在一刀把這個人宰了。

  "媽的死有錢人!我讓你囂張!我讓你囂張!"他在心裡狠狠的跺著腳。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沈萬三不是神,不可能知道不同賬號之中存在的是同一個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發脾氣,想要發發這種被忽視的小脾氣。

  於是,在沉默很久後,他終於開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帶給你什麼。"

  沈萬三一如既往的高調,不問過多,直接挑眉道,"說吧。"

  "沒問題,"吳要筠面無表情,一伸手,"間諜欠我錢,你先幫他還。"

  旁邊一位戰士瞬間炸毛,沈萬三在他們這群人中那是相當有威信的,他哪能眼看這來歷不明的人白白戲耍他們三哥,這光火的戰士直接噌的一聲抽出寶劍,隔空指著吳要筠,對沈萬三喊,"三哥,你別跟他廢話,這人指不定就是暗黑軍團搞進來打聽情報的,直接殺了算了!"

  一聲起便有無數聲附和,"對,殺了算了。""殺了他!""三哥殺了他,欺人太甚!"

  吳要筠笑眯眯對眾人點頭致意,彎腰對首先發難的戰士做了個"請"。

  沈萬三面色如常,只沖那義憤填膺的戰士一擺手,壓下他們的怒意,接著道,"哪位間諜?"

  吳要筠轉過身,對沈萬三正色道:"胡雪巖,你應該認識吧。"

  是啊,你們的名字都這麼有格調,真是兩個大傻逼,一對好盆友。

  沈萬三面色一白,語氣激動了起來,"他在哪?他說了什麼?"

  吳要筠悲哀的看著他,搖搖頭,對嘴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然後一伸手。

  沈萬三瞬間無語--他最近就是背,又遇到這種要錢不要命的人渣!

  "欠多少?"他壓下怒意,冷冷問。

  "不多不少,十萬金幣。"

  "嘖,這個敗家玩意兒。"沈萬三皺了皺眉。

  說歸說,末了他還是掏出一塊晶亮亮的鑽,放進吳要筠的手心,"足足有餘,現在可以說了吧。"

  吳要筠將鑽握在手心,緊了緊,後抬起頭,沖沈萬三甜甜一笑,"沈老闆也好大方,OK,我們成交。"

  於是,吳要筠很細緻的將胡花賢傳達給他的話告訴沈萬三,並將中了咒的花間客所在位置告訴他,讓他趕緊去救人。

  "我三瓶隱身藥水全給了他,不過能不能撐到你們去要看他造化了,趕快吧,再晚了可就死了,他可是一邊哭一邊說著我好怕死啊。"吳要筠攤手,一臉惡意的說風涼話。

  可這讓沈萬三卻犯了難,有一定能力的聖祭祀全都出去拉屍體了,剩下的不是等級不夠,就是沒學解冰咒,從這個傳話人的描述來看,他在來時路上也耗去不少時間,如果自己現在再從戰場調人去,怕是會更遲一步。

  思前想後,沈萬三決定還是親自出馬,換自己妹妹的聖祭祀號,去救胡雪巖一回。

  "真是愛給我惹事。"沈萬三搖頭,默默嘆息。

  

  打定主意,沈萬三沒繼續招呼吳要筠,他打開頻道聯繫馮稀飯,"稀飯,馬上回來一趟,我要換青嵐的號去拉雪巖回來,他在海霧峽谷那邊中了高級冰速咒。"

  馮稀飯道:"找不到別的人手麼?我馬上就能回來了,等我回來再走。"

  "來不及了,雪巖始終特別一些,別人去我也不放心,我還是親自去一趟好了。"

  "誒誒等等,我馬上--"

  沈萬三沒耐心聽他繼續說下去,直接關閉頻道。

  而被眾人忽視的吳要筠,便在此時發現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站在遠處,不可置信的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什麼?沈萬三,沈萬三他在下線!

  吳要筠腦中轟的一響,報社因子瞬間沸騰了。

  他幾乎想都沒想,精神體瞬間脫離賬號,嗖的一下來到沈萬三身邊,靜靜看著他不斷分化成透明氣泡的身體,激動不已。

  盜了你的號,你會怎樣?會恨我麼?會追殺我麼?可你又知道我是誰?你誰都不知道,你只能自認倒霉!沈萬三,這是你殺我的報應!這是你狂傲自大的報應!

  吳要筠覺得自己身體內部的腎上腺素直衝腦頂,熱的快要爆棚,等待漸漸化成喉嚨中的乾渴,滴滴答答的秒鐘都被拉長成一個世紀,面前氣泡飄散的男性身體就像一幅完美無缺的大師畫作,除了帶來狂亂的愉悅,還是愉悅。

  

  正在此時,大殿內響起金屬製衣的踏地聲,一步一步,堅定有力,同時,也迴蕩起一個吳要筠熟悉的聲音--

  "三哥?還在麼?你肯定想不到,迪亞波羅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孫子,還不如他老婆的反傷神裝厲害,哈簡直笑死人……誒?這是誰?不是說不放人進副本麼?我殺了啊!"

  什麼!吳要筠身形一震,猛然轉頭!

  可已經來不及了,就見已來到花爺身後的馮稀飯,將手中那柄金棕紫螺旋長槍,毫不客氣的送進了他的胸腔,微小電花從槍身接觸點擴散,瞬間連接成一張包裹人身的大網,花爺身軀一震,噗的狂噴一口鮮血,撲倒在地。

  鮮血湧濺,手心散散鬆開,宛若離人淚的鑽石滾落下來,沾染了一片猙獰的血紅。

  

  撕心裂肺的痛楚從胸口處襲來,吳要筠緊緊攥住心口,可仍止不住那陣難敵的痛苦,眼前飄忽一片,漸漸混合成一片金燦燦的白芒,意識模糊,他甚至分辨不明方線,只是憑藉氣息,隱隱感覺到前方有一種讓他舒適的溫度,他好痛,他需要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費盡全力,他試圖向前伸出手,可精神體像凋落的曇花一樣瞬間枯萎,伸出的手臂像風乾的化石,點點剝落,轉瞬間,他已經什麼也做不到了。

  "會死麼……"吳要筠小聲喃喃,陷入了無邊無盡的黑暗。



16、第16章...

  五月三日第一遊戲時《神祇日報》頭版頭條--三團大戰結束!戰局塵埃落定!

  最新消息,五月二日第十二遊戲時夜晚時分,三方軍團戰正式終止。

  憑藉超前的軍事情報,優秀的團隊指揮,以及最重要的,軍團成員們視死如歸一往無前的奮力拚戰,西線第一軍團【紙老虎軍團】強勢碾壓來犯者,穩固保持霸主神話,再次屹立西線巔峰,傲視群雄。

  而心存不軌的【暗黑軍團】與【只有神知道的軍團】軍事聯合,在紙老虎與城管大隊的壓倒性雙重夾擊下,偷雞不成,元氣大傷,幾乎喪失掉原先保有的近三分之一副本主權,神知道屬地所在的新月之地副本幾乎全部淪喪,而暗黑所掌控的瑪雅大陸也堪堪危急。

  自此,第三軍團光輝隕落,而低調生存在黃金大陸塔鋼城【城管大隊軍團】在此役中異軍突起,成功搶佔西線軍團排行第三名,勢力飛漲與暗黑不相上下。

  另一值得關注的是,就在戰爭結束後第一時間,紙老虎軍團長【胡雪巖】正式迎娶原神知道軍團副軍團長【歐莎】,兩人在英靈城聖靈大教堂舉行盛大婚禮,而歐莎也帶領手下一千精英向紙老虎投誠,為胡雪巖送上一份厚重的陪嫁。

  胡雪巖此舉算是狠狠打了原配【吉兒】一個響亮耳光,做得十分狠絕漂亮,而吉兒在得知此消息後悲憤欲絕,幾欲刪號自殺……

  

  軍團議事廳大門被推開,沈萬三挾著一道風走了進來。

  婚禮剛剛結束,議事廳內人滿為患,大戰勝利的喜悅與軍團長婚禮的喜慶交迭相加,各位軍團成員都亢奮不已,久久嬉鬧不肯離去,哪怕現在是凌晨深夜,而紙老虎軍團在線人數一再一再的創下歷史新高。

  望著近乎群魔亂舞的歡鬧場面,沈萬三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

  靴子踏上黑冰地板發出冷聲硬響,笑鬧的成員們雖忘乎所以,但仍不忘為他們三哥讓開前行道路,疾步行進中,龍骨肩章的黑紅流蘇迎風流淌,腰間離石也因牆壁焰火摺射出冷硬的閃光,沈萬三挾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闊步來到胡雪巖面前。

  歐莎是個聰明且識趣的女人,見沈萬三面色不善,目光意有所指,她放下酒杯,小女人姿態親親胡雪巖臉頰,識相的離開了。

  見新任軍團長夫人離開,沈萬三取出報紙伸展,啪的一聲壓在胡雪巖面前。

  他食指尖重重敲著議事桌面,對手捧一杯紅酒正無盡回味的胡雪巖道,"讓我說你什麼好,這麼快又結婚,你就不能,不能,"他兩道劍眉糾結,似是在思考用詞,最後放棄似的一攤手,無奈道,"你就不能稍稍安分一點麼?"

  胡雪巖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沈萬三說的一切聽在他耳中都變得輕飄飄,他坐在議事桌首席,微醺的黑色眸子迷濛望著沈萬三,溫柔一笑,遙遙舉杯,"三哥,你也結婚吧!"

  沈萬三歎氣,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別妄圖轉移話題!"

  胡雪巖挑眉,兀自一笑後輕輕晃了晃酒杯,低下頭,抿了一小口。

  沈萬三找了把閒置椅子拉過來,坐到他身邊,往後一靠背,翹起二郎腿,問:"你瞭解那個女人麼?別又找一個大麻煩回來,我不是稀飯,沒那麼多好脾氣幫你收拾爛攤子!"

  胡雪巖一歪頭,堪稱俏皮的對沈萬三拋了個眉眼,笑曰:"三哥,言重啦,女人嘛,都一樣。"

  說著,他施施然轉回視線,注視著透明杯沿壁上豔紅色的酒漬,微有些失神的輕聲呢喃,"上上床,做做.愛,就可以了。"

  沈萬三斜睨他,一聲嗤笑,"難怪你爸要把你丟出來,天天瞧你這吊兒郎當的樣,不給氣死才怪。"

  這種小兒科的精神攻擊對胡雪巖毫無功效,他哈哈大笑,一把摟過沈萬三,趁其不備在他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笑道,"那三哥你可要罩我喲,我下半輩子全交給你了好不好?"

  沈萬三轉過臉,肅穆瞧著他,末了奪過酒杯,一反手,稀里嘩啦澆了胡雪巖一頭。

  "胡說八道要付出代價的,明白麼?"

  胡雪巖眨眨眼,勾引似的舔舔嘴角,笑的更歡了。

  聽聞笑聲,在與兄弟們笑鬧的馮稀飯也穿過人群走了過來,可沒等近前,他就呆呆站定了身子不想再靠前。

  他一瞧胡雪巖那傻不拉嘰的樣兒就情不自禁的犯難--一身漂亮的手工紅色貴族禮服全潑了酒漬,滿臉滿身不說還笑的特別痴呆,有胡雪巖這種軍團長真比養兒子還費勁,也難為沈萬三一直能忍他到現在。

  他在心底大大嘆了口氣,搖搖頭,末了還是選擇上前。

  到了跟前,他沒急著幫胡雪巖解圍,反而先行取笑他,"三哥,他又惹你生氣了吧,你怎麼不直接一刀抹了他脖子呢?"

  這下胡雪巖可不依了,沈萬三對他凶就罷了,一向老好人的馮稀飯都取笑他那還得了,他西線第一高帥富的尊顏往哪裡放。

  於是,他把矛頭對準馮稀飯,"稀飯,你太可惡了,居然慫恿三哥殺了我!"

  馮稀飯根本不理會他的醉話,直接掏出一塊手絹,拉過他的腦袋幫他仔細擦拭,邊擦還邊訓斥,"你這不是自找麼?讓你惹三哥,活該!"

  胡雪巖委屈的瞅了馮稀飯一眼,不合作的偏過頭,"我沒惹他,我只是勸他也娶個老婆嘛,你看追他的男男女女也成群結隊,他怎麼一個也看不上呢,總是冷個臉橫眉冷對的,一看不是慾求不滿,就是性無能心理變態,喔,好孤單好寂寞好冷啊。"

  這下輪到沈萬三不高興了,他破天荒的,小孩鬥嘴一樣頂了胡雪巖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沒老婆!"

  胡雪巖驚奇,"誰?!"

  馮稀飯錯愕,"三哥……"

  馮稀飯以為沈萬三為了面子準備拋出流言中的女賊給胡雪巖顯擺,可結果沈萬三什麼都沒解釋,直接冷哼一聲,踢倒凳子扭頭走了。

  胡雪巖興致來了一時難消,黑漆漆的眼珠子灼灼的亮,"誒,稀飯稀飯,他有相好的?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是誰是誰?男的女的?什麼名字?"

  馮稀飯瞧他髮梢還濕嗒嗒的滴紅酒,又是一陣沒好氣,正事不關心胡搞的心思一大堆,他一生氣,直接把帕子塞子胡雪巖嘴巴裡,退後一步,虛晃著怒道,"笨蛋!自己猜去吧!"

  說完,也不管一臉驚詫的胡雪巖,直接走了。

  胡雪巖咬著帕子,像個被訓斥的小狗一樣委□,悶悶的委屈上了,也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一下把兩個最好的朋友都得罪了。

  "嗷唔……"胡雪巖兩行清淚,無語問蒼天。

  

  沈萬三很不爽,相當不爽,非常不爽,所以他直接下線了。

  別墅庭院內,前廳的橢圓泳池內碧藍碧藍的水映著房中的燈光,水鑽雀羽吊燈散發出明晃晃的白熾光線,將某人的焦躁照射的無所遁形。

  "我臉很冷?我天天橫著眉?我慾求不滿?我性無能?胡花賢你個王八羔子哪隻眼看出來的!"出了遊戲倉的沈迎夏,正如困獸一樣在客廳中來回踱步,忿忿的自言無語。

  其實前幾條他都能承受,唯獨性無能這條,事關男性最基本的尊嚴,是可熱孰不可忍。

  怒到極致,沈迎夏甚至壞心眼的想,自己不奸了胡花賢不足以出這口惡氣。可細想這一可能他又難免倒胃口,就算他從曉事起葷腥不忌,也不代表他願意啃胡花賢這根浪蕩的胡蘿蔔。

  "哼!等我加你房錢!"沒轍了,沈迎夏只好這樣對自己說,洩一下憤。

  不過圍著地毯轉了一圈,他又陷入了最原始的困惑,"為什麼胡花賢這麼熱衷娶老婆,在遊戲中搞那些真的很有意思麼,滋味很好麼?"

  隔窗望著青碧蕩漾的泳池,沈迎夏陷入了某種旖旎的遐想。

  想知道梨子是什麼滋味麼?那就親口嘗一個吧!

  痛定思痛後,沈公子決定明天上線後不管花費多大代價,一定要在波拉波拉拍賣節上拍一隻性.奴回來,徹底解決被胡花賢喋喋不休念了將近一整年的歷史遺留問題。

  於是,就在這滿架薔薇一院香的夜晚,焦躁的幾乎要撕掉腳下地毯的沈公子,一怒之下下了他這輩子最英明的一個決定,同時,也收穫了他這輩子唯一的愛,唯一的人。

  

  五月三日,第五遊戲時,亞特蘭蒂斯主城。

  昨日兇殘廝殺的血腥氛圍消失殆盡,歡樂祥和的氣氛一早就感染了整個情熱大陸,而隨著一條玩家強制公告,節日氣氛被推向了最高峰。

  每位玩家耳邊都響起了九西調皮可愛的聲音--"玩家【胡雪巖】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沈萬三的愛情為何屢遭黑手?他的限量內褲為何頻頻失竊?究竟是何人所為?軍團駐地的大門夜夜被敲,究竟是敵人是色鬼?數百位絕色佳麗統一獻媚的動機之後又隱藏著什麼?這一切的背後,是傾心女子的心靈扭曲還是缺愛人士的道德淪喪?敬請關注零二二二年度【紙老虎軍團】巨獻--《走近紙老虎靈魂人物之沈萬三篇》,讓我們跟隨著鏡頭走進沈萬三不愛美色愛江山的變態世界!"

  公告一發,世界嘩然,一片歡騰,黃金單身漢沈萬三再度被拋上風口浪尖,無數痴情女子不斷在城中公告板上刷著"沈萬三我喜歡你!",無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男子在風中嚥下寂寞的淚水。

  由此,歡樂的波拉波拉珍品拍賣節,正式開幕!



17、第17章...

  如夢似幻的翠藍色海水拍岸,潔白如雪的鬆軟沙灘,偶爾有熱夏季風吹過,海岸邊放射狀生長的高聳椰樹便會沙沙作響,偶爾丟下一個熟透的椰果,咚的聲響,輕輕敲擊著夢幻世界的心房。

  大朵白雲,明亮陽光,無憂無慮的情熱天堂。

  隨著大多數玩家起床上線,亞特蘭蒂斯海域的海上明珠波拉波拉島也隨之熱鬧起來,蔚藍晴空下炫目禮花綻放不停,遊行花車隊伍不斷圍島環遊,大量玩家第一時間湧入波拉波拉島築基海城,為了接取絕無僅有的高獎勵任務,在笑的比蜜還甜的NPC身前搶的破頭血流。

  第六遊戲時,水晶廣場前舉行盛大的開幕典禮,波拉波拉珍品拍賣節正式開幕。

  

  馮稀飯在城中接好任務,便到外圍叢林與胡雪巖等人會合。

  組隊共享後,眾人一看任務名便叫苦連天,愛熱鬧的郭嘉賣血首先發難,"馮稀飯其心可誅,那麼多任務你幹嘛選這個啊,好難好費事的呀!"

  眾人一致點頭稱是,呆在原地一臉苦逼。

  馮稀飯成了眾矢之的,沒好氣踢了身邊的胡雪巖一腳,憤憤道,"你自己想做這變態任務讓我替你背黑鍋,你個王八蛋!"

  胡雪巖雙手合什連連賠笑,對眾人解釋道:"是我要做的,不關稀飯的事,今天我準備參加幾個拍賣會,先做完這個最耗時的,餘下的好做安排。"

  見軍團長一臉好脾氣的解釋,眾人也不好再抱怨,都用一種慷慨赴死的悲壯神情點開了任務面板。

  波拉波拉拍珍品賣節特殊任務--你猜你猜你就是猜不著。

  裁縫店的諾西姑娘懷孕了,不知道是誰幹的,她整日哭哭啼啼,不斷訴說,行兇之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果香,但她太慌亂太緊張,一時想不起是何種水果,希望走過路過的英雄好漢伸出援手,幫忙採集不同的水果回來,好讓她細細分辨一下,抓住那個只管播種不管收的大壞蛋!

  ……得,運氣好第一個就是,運氣不好得采一整天。

  

  "雀龍,武器借我啊。"胡雪巖沖一個身穿孔雀綠袍手持鶴嘴鐮的青年笑眯眯喊道。

  雀龍嚇地往後一蹦,抱住自己的武器猛搖頭,"你要拿我的小鶴鶴幹什麼,不給不給!"

  胡雪巖一個猛子撲上去,手一推雀龍大喊一聲"尼揍凱,"硬是把人家懷裡的武器搶了過來,末了他一挑雀龍下巴,沖裝作瑟瑟發抖的人嘿嘿一聲邪笑,"幹什麼?幹你啊!"

  雀龍咬著手絹梨花帶雨,"哎呀奴家好怕怕,大官人你可要用力一點噢。"

  馮稀飯扶額,對這兩個愛做戲的神經病無語。

  

  夏日烈陽,懷抱滿滿一捧芒果,馮稀飯都顧不得擦額上的汗,他將東西一股腦拋進採集筐,對不遠處正彎腰收菠蘿的胡雪巖說:"哎,你說三哥怎麼還不來,不是昨晚給你氣昏頭了吧?"

  胡雪巖頭沒抬,手握人家的極品武器不住的砍菠蘿,"不會,不會的。"

  在一旁幫胡雪巖一起收割的歐莎嬌笑起來,"哇,老公你可真大膽,還敢惹沈萬三啊,你就不怕他一生氣六親不認,直接宰了你麼?"

  對於不明真相的群眾來說,歐莎說的是大實話,沈萬三在西線威名遠播不假,可惜播的幾乎都是孤傲難馴,嗜殺濫殺的惡名。

  說著,歐莎從懷裡掏出一塊絲綢手帕,輕輕碰了碰胡雪巖鼻尖,幫他擦去凝成顆的汗珠。

  胡雪巖卻好像一心撲在勞作上,對歐莎的示好有些怔愣,他抬起頭,算是回答的搖搖頭,又低□,結結實實跟菠蘿較上了勁。

  正逢雀龍扛了幾串香蕉回來,見自己的神武被人當破爛一樣用來收菠蘿,他一個控制不住,狠狠踹了胡雪巖屁股一腳,在胡雪巖跳起來發飆之前,他咻的一下撒丫子跑了。

  "雀龍你敢踹我,小心我把你武器分解了!"胡雪巖跳著腳沖雀龍逃跑的方向大罵。

  風中飄來一串銀鈴般的哈哈哈哈。

  馮稀飯站在一旁觀看全程,目光集中在正跺腳生悶氣的胡雪巖身上,抿著唇,默不作聲。

  其實馮稀飯本質上是有一點老媽子性格,胡雪巖在他眼中那就是個一心玩樂的大少爺,而他也夠忠犬,總是盡自己所能去維護胡雪巖,勞心勞力,保證胡雪巖一手創立的帝國能風雨不侵。

  可問題是胡雪巖這人太愛折騰了,才因為換老婆闖下大禍,又死性不改取了一個身家雄厚的女人。這個叫歐莎的女人漂亮是漂亮,可她的心思比愛憎單純的吉兒要複雜多了,才多久功夫就能纏磨的胡雪巖與她寸步不離,要是真起了什麼壞心思,難保受枕頭風影響的胡雪巖不會一時犯渾做傻事。

  想到這,馮稀飯就有些生氣,他沉著臉,對歐莎冷冷道:"三哥不是那種人,你要是不瞭解的話,就不要亂說。"

  歐莎面色一白,卻也不惱,她沖馮稀飯認錯一般笑嘻嘻吐了個舌頭,繼續幫胡雪巖割菠蘿。

  看著享受田間勞作的夫妻二人,馮稀飯酸溜溜的一甩手,氣哼哼走了。

  

  就在胡雪巖的勞作大軍漫山遍野採水果時,沈公子施施然上線了。

  昨晚他為了思考有意思沒意思的辯證問題翻來覆去鬧騰了大半夜,到後半夜更是匪夷所思的發起了春夢,在夢裡不知與誰胡搞了起來。

  不過可惜的是,他因白天思慮過重,到了夢中精神也有點萎靡,折騰來折騰去始終不盡興,直到早上自然醒,他還是一身熱汗身體亢奮。

  他不得不爬起來沖個涼。

  透明水簾下,沈萬三默默聽著自己躁動的喘息,望著火熱的慾望中心,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搶只性.奴回來。

  

  上線後,沈萬三一個招呼沒打,徑直去了築基海城。

  波拉波拉拍賣節為期三遊戲時,高獎勵任務發放時間從第五遊戲時開始到第七遊戲時結束,而真正的重頭戲拍賣會卻全部集中在第六遊戲時。沈萬三上線時正是各類拍賣會開啟時間,他讓九西幫忙打出拍賣節流程時間表,仔細尋找起他此次前來的目的所在。

  一直下拉翻找,果不其然,成人文化局的情愛拍賣會是拍賣節壓軸,排在了第六遊戲時的夜晚。

  瞧瞧正東南的太陽,沈萬三犯了難。

  正愁時間怎麼打發,一打眼,沈萬三瞧見背著籮筐帶著大隊人馬歸來的胡雪巖。

  正是迎面,胡雪巖也瞧見他,這便興沖沖擺手,"三哥,來啦!等下一起去拍賣會吧。"

  沈萬三幾步上前,側頭看了看胡雪巖身後,問:"做任務去了?"

  身後眾人一致含淚點頭,不住向胡雪巖飛眼刀。

  沈萬三不痛不癢的哦了一聲,瞭然地晃晃腦袋,換了個話題,"雪巖,這次想拍什麼?"

  胡雪巖卸下籮筐,邊呲牙咧嘴的揉肩邊回答:"我這個號的自保能力太差,我要拍只戰寵回來。"

  情熱大陸中沒有寵物系統,戰寵也像坐騎一樣是需要玩家通過付出金錢來獲得,而戰寵因其強韌的生命力和強大的作戰能力,價值遠超坐騎,商城從不出售,想要獲得便只能通過珍品拍賣會。

  "戰寵……"沈萬三想了想,興致缺缺,"還有呢?"

  "要去拍一份各大陸關卡免稅證,為建立城邦做準備,還有到成人文化局拍個情熱旅館限制級會員,順便看看這次性.奴是什麼貨色,好的話也可以考慮,剩下的……"胡雪巖望天,"大概還會去拍幾件神裝回來吧。"

  平白來了個搶親的,沈萬三很是不悅,"性奴你有了,不需要,這次讓我,我要拍。"

  他這話一說完,周圍五六個人全部嘩啦啦圍上來,表情都趕上喜極而泣,一個個拍肩拉手跟見國家領導一樣激動萬分。

  郭嘉賣血仰天抹了把淚,哽咽道,"三哥,你體內的男性因子終於覺醒了麼,要開葷了麼!放心,兄弟絕對支持你!"

  馮稀飯也為沈萬三能擺脫與女賊的流言而高興,"好,買個吧,這樣就沒是非了。"

  胡雪巖最不靠譜,他屏退眾人一把搶過沈萬三的肩摟起來,貼在他臉邊低低賊笑,"嘿嘿,這個好啊三哥,等以後我們可以互相換一換,一起玩玩三……哎呦!"

  沈萬三利落肘擊,狠狠撞在胡雪巖肚子上,及時堵住了那張即將噴薄污言穢語的嘴。

  

  之後,沈萬三加入胡雪巖的任務大軍,隨他們一起做了幾輪需要隊友打配合的娛樂任務,而胡雪巖在任務期間也幾次出入拍賣廳,拍回他想要的東西和一隻名為【撕裂魔女莉莉斯】的人形女性戰寵。

  慢慢磨到入夜時分,胡雪巖蹦蹦跳跳從娛樂一條街趕回來,邀沈萬三一行人去成人文化局。

  胡雪巖一出現就把沈萬三嚇一跳,他原本黑長飄逸的直髮不見了,換成一頭清爽的銀色短髮,上身赤.裸,露出結實健美的肌肉,身體似是做了某種美容SPA,淡淡小麥色肌膚正閃著油亮的色澤,□一條紅色大花沙灘短褲,腳蹬一雙人字拖,整體造型時髦風騷,異常惹人眼。

  細緻觀察後,沈萬三給出中肯評價--

  "要飯的……"

  胡雪巖渾不在意,哈哈一笑,興高采烈招呼兄弟們前去成人文化局瞻仰美人。

  

  好嘈雜……好吵……是誰在說話……是誰……

  鴉羽般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吳要筠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色……水……這是哪?我在哪?好刺眼的光線……好多聲音……

  他已經許久沒見光了,此時被整個拍賣廳的燈火集中照射,眼睛澀澀的生痛,眨眨後,他又不適應地闔上了。

  身體像被固定在砧板上不能活動,頭也微微刺痛,吳要筠越清醒,眉頭便擰得越緊,醒來後神智恢復,他不得不調用全部心神來抵抗身體的不適。

  就著睜眼的一瞬,他的思維齒輪也開始慢慢轉動。

  剛剛自己看到一片白茫,白色外面的事物影影綽綽,分辨不清,自己的身體也好像被包裹在水中,他試探性的動動指頭,果然有細碎的水聲傳來。

  這是在哪?我那天經歷了什麼……身體不能動,沒感覺,我死了?不,我還活著……嗯?有聲音?還算清晰……是女人……在說什麼……

  吳要筠勉強壓□體不適,豎起耳朵仔細聽。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光……"聽了還不到完整一句,耳膜瞬間一陣猛烈尖銳的刺痛,吳要筠痛到身體不自控地發顫,不得不放棄聽取外部聲音打算。

  人山人海的拍賣廳內,拍賣師甜美婉轉的聲音還在繼續,"一號拍品是本拍賣會唯一一件拍品,也是歷屆情愛拍賣會最震撼最稀有的珍貴拍品,先為大家介紹一下,箱中這顆碩大的珍珠白色魚卵,是一顆內部已經成型的人魚之卵,他出身高貴,是人魚秘境最終BOSS娜迦女王的兒子,他身體純淨,靜靜在娜迦女王身體內呆了上千年。"拍賣師一頓,換了個激動人心的語氣,"而這一次,他要將這份天堂都為之愧色的純潔聖美帶給我們尊貴的客人們,不知在座各位誰最有幸,能用自己的雙手,親自迎接這聖潔之子降臨到人間。"

  介紹完畢,拍賣會全場嘩然。

  貴賓席,胡雪巖雙腿交迭,眯著眼意味深長地盯著台上裝滿青碧海水的水晶箱,微微一笑,歪頭對身邊的沈萬三說:"三哥,考慮考慮,讓給我吧,我挺中意這個的。"

  沈萬三也在靜靜欣賞著水中那顆微微發光的珍珠,見胡雪巖見色起義,直接冷哼一聲。

  胡雪巖白討個沒趣,嘴角尷尬的一勾,摸摸鼻子坐直了身子。

  

  "一號拍品起拍價三百萬金幣,加價階梯為十萬金幣,請大家應價。"

  "有出到三百萬金幣的麼?好的3695號先生出三百萬,2354號女士出三百一十萬,喔,那邊的6785號女士出三百五十萬……"

  一時間競價四起,西線富豪不論男女,都為這只千年一見的人魚瘋狂起來。

  

  "……現在場上的最高出價為七百萬金幣,還有人加價嗎?七百萬第一次,七百萬第二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噢!"

  "七百萬第三次!成交!恭喜3333號先生,以七百萬金幣競得此拍品!"

  聽著外面忽然爆發的雷動掌聲,吳要筠軟軟依靠在身後略帶彈性的壁上,脫力的籲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他要被這個呱噪的嗷嗷叫聲搞得崩潰了。

  

  良久後都沒再有聲響,吳要筠在這片母親羊水般靜謐而溫暖的環境中,幾乎又要陷入睡眠。

  可好景不長,就在他夢見六.合.綵頭獎號碼的那一瞬,身邊響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性聲音。

  "現在可以打開了麼?"

  吳要筠一個激靈,直起身子,好熟悉,是誰?是誰!他有些慌亂,腦子裡空白一片什麼也想不起,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心情很喜悅,因為他有可能要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有可能弄清自己幾乎喪失身體感知是個什麼情況,以及自己這是在哪,何時能重見天日。

  他仰起頭,期盼地望著上方,看著白膜上慢慢貼上一雙手掌,骨節分明而修長。

  心如鼓擂,就是現在這樣吧,吳要筠心想。

  

  彷彿經歷一個世紀那麼久,強烈的光源頃刻瀉下,刺針般紮在吳要筠仰天睜開的眼睛上,吳要筠低低痛呼一聲,糾著眉頭暫時避開光線。

  "真……漂亮……"上方男人的聲音低醇沉醉,由衷的讚歎著。

  熟悉的音節像一粒投進湖水的石子,重重敲擊著吳要筠迷茫的心房,吳要筠一怔,直接忘記光線的傷害,不顧一切轉過頭,對著來人睜開了雙眼。

  光線的刺激讓眼角不受控的泛出生理淚花,水霧迷濛下,吳要筠輕聲呢喃,"沈萬三……"

 

18、第18章...

  來人正是西線第一高玩沈萬三。

  情愛拍賣會間,他從西線紜紜近千上萬的土豪劣紳中脫穎而出,以七百萬金幣的代價拔得頭籌,成功抱得美人歸。

  在揭開美人蓋頭驗好貨色後,他暫時離開,與站在一邊等待結賬的拍賣師進行交易。

  因為拍賣會的特殊性,拍賣師NPC的角色都是遊戲公司請員工操控的,這位員工在西線服務已久,沈萬三的大名也算如雷貫耳,此刻見了活體真人,免不了想要與他多搭幾句話。

  "沈萬三先生,真該誇您慧眼如炬,這麼豪氣一眼就相中了他。"拍賣師笑得像怡紅院的老鴇,一臉諂媚,"這條人魚真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因為他出身好,除了做性.奴用本身還自帶三個戰鬥類技能,具體技能描述您可以完成認主流程後查看。"

  "技能?"沈萬三吃了一驚,"你是說,他還可以做戰寵?"

  拍賣師笑眯眯點頭,"要不說您慧眼識人呢,正是這樣的,娜迦女王一族本身就是人魚中最好戰的一支,他的兒子承襲了她的能力,自然也有強大的戰鬥天賦,雖說戰鬥力不如真正戰寵來的強悍,但等級也有300級,生命力比您都要頑強,另外他還可以水陸自由變身,適合多種戰況,您用他來做戰鬥前鋒是再好不過的了。"

  "噢--"沈萬三拉長音調,尾音上揚,他輕輕一笑,轉頭望了望水晶箱中一臉懵懂的人魚,目光意味深長。

  "聽說這次大情熱戰鬥委員會拍賣的戰寵被您的好友胡雪巖先生拍去了,不過在我看來,您這次的收穫要更大一些呢。"金幣準時到賬,拍賣師眉開眼笑,更是不吝惜自己的馬屁。

  沈萬三轉過頭,對拍賣師公式化一笑,道:"是啊,他知道怕是要很後悔的。"

  見沈萬三已沒有多跟他交流的意思,拍賣師點點頭,正式進入交接流程,"沈萬三先生,性.奴系統頁面為您調出,請在最下方的方框內按下您的手印,認主就算完成了。"

  沈萬三抬手摁下食指。

  九西甜美的聲音適時在耳邊響起,"恭喜您開啟性.奴歡愛系統,當前魅力指數為0。"

  沈萬三在遊戲中算的上是禁慾系,他從未有過婚史也從沒光顧過成人文化局,男女歡愛所代表的魅力值是一片空白。

  拍賣師繼續為沈萬三解釋,"性.奴系統與結婚系統相仿,初始自帶三種婚房模式,鑑於您的寵物屬性特殊,我們為您多增加一個水之夢模式。當然,如果您不盡興也完全可以去情熱大陸各處的情愛旅館,體驗更新鮮有趣的情愛房間……"

  "等等,"沈萬三詫異擺手,打斷拍賣師的話,他指指人魚,表情有點不置信,"你是說,我可以在水中和他……"

  拍賣師點頭,一臉心領會神的神秘笑容,"要不然您以為為什麼人魚的拍賣價會這麼火爆呢,魚尾相交肯定是可以的,與人魚歡愛的具體說明在您第一次進婚房會有提示,因為這條人魚身份特殊,很可能具有一點點攻擊性,到時請您務必仔細查看。"

  沈萬三慢悠悠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答應了一聲。

  見無話再談,拍賣師決定結束對話,"好了沈萬三先生,您的性.奴認主流程結束了,請問您還有什麼問題需要我解答麼?"

  沈萬三還在出神,忽聞聲音他茫然的"啊"了一聲,後擺擺手,客氣說不必。

  拍賣師微笑一躬身,禮貌告退。

  

  第六遊戲時晚夜,波拉波拉拍賣節最後一場盛宴落下帷幕,富麗堂皇的拍賣大廳內再無一人,空曠無息中,連水花翻騰都會帶起若有似無的迴響,燈火不滅下,連縷縷熾光都好似凝固在四目交接的時空中。

  沈萬三在遠處望著水晶箱中的人魚,人魚也趴在箱壁上怔怔看著他,兩人都是一副脈脈不得語的神情,但思維方向卻是南轅北轍。

  且不表沈萬三的旖旎心境,單看吳要筠,他是很困惑的。

  雖說現實中過了大半天,可精神體的他並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彷彿只是疲憊了睡一覺,醒來後,他的思維依舊停留在昨天給沈萬三送信的那一刻。

  雖然他的精神體因某種不知名原因被放置在人魚之卵中,但因系統衝突造成神經感知暫時性麻痺,他無法做一些動作,也不能站立,再加上箱底大叢水草裝飾也巧妙遮蓋住他的下半身,讓他一時忽略了自己的形體變化,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自己變成人魚事實。

  更何況穿越成禽獸這種事本身就有點臥槽,想必吳要筠寧可認同自己隨便跟人打個啵後意外懷孕,也不可能相信自己一覺醒來會變成一條供人啪啪啪的性.奴。

  所以,此時此刻,他仍以為自己是那個維護服務器正義與公理的義士花爺,仍以為自己是個四肢健全的純爺們,並為了為什麼別人都人模狗樣的站在外面,自己卻被關在一個水箱子裡而百思不得其解。

  這陣仗,是成戰俘了麼?他皺著眉,幽幽地想。

  

  隔著水箱,吳要筠透過厚厚的水晶壁幽怨望著沈萬三,扁著嘴小聲嘟囔,"嘖,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你告訴我一聲這是怎麼回事會死嗎,一點面子都不給,呸!"

  其實當沈萬三拆開包裹他的膜衣後,吳要筠是有一腔他鄉遇故知的喜悅之情的,只可惜偶遇熟人的喜色還沒來得及爬上眉梢,沈萬三隻上下打量他一眼就直接閃人,空餘吳要筠一腔激盪之情沒處訴說,生生憋成一口老血,鬱鬱徘徊在胸口。

  "切,這個號你又不是沒見過,裝什麼裝……"吳要筠狠狠扯了一條水草,一下一下撕著。

  正說著,幾個小氣泡咕嚕嚕從他嘴巴裡冒出,飄飄搖可愛扭動著向水面上升,氣泡空隙間,吳要筠瞧見沈萬三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往他這邊走了過來。

  吳要筠神思一凜,條件反射的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來了!想要正面交鋒麼大魔王!奶奶個熊輸人不輸陣,小爺要發威!那啥,磨刀不誤砍柴工,老子先站起來再說!

  於是乎,殘障人士吳要筠開啟了天朝人民從此站起來了的勵志篇章。

  也正因如此,當沈萬三走近水晶箱時,便看到了下面頗為有趣的一幕--

  只見箱中人魚似是在進行某種不知名動作,上身一動一動,看樣子既費力又笨拙,不過又因他俏麗的臉龐配上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又有些說不出的可愛。

  沒由來的,沈萬三被他傻乎乎的模樣惹得想發笑,心說這人魚寶貝還真是有趣,居然能做到跟真人一樣活靈活現,沒想到遊戲公司為了讓玩家掏錢還真不惜血本,為寵物也設計了這麼多擬真表情動作,要是等下弄到床上去……沈萬三不純潔的一笑,說不定還真能鬧個花樣百出。

  興致來了,他雙手交迭趴在水晶箱沿上,一門心思看這個正犯孩子氣的人魚玩樂。

  可吳要筠卻是很不爽了。

  沈萬三這傢伙不幫把手不說,還撅著屁股趴在箱沿上一臉愉悅的犯二,尼瑪你當這是馬戲團展出看耍猴麼!看耍猴你也給點圍觀群眾的職業操守啊,你以為一臉笑眯眯能當卡刷啊!

  想到這,吳要筠更是沒好氣,不過他現在忙著和系統設定搏鬥,也沒心思搭理沈萬三,默默腹誹後,他依舊低著頭,用不屈的意志頑強抗爭,妄圖在敵人面前雄起。

  可惜功夫辜負有心人,幾次三番後吳要筠依舊沒能站起,反而折騰的失了最後一絲氣力。

  這時,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所面臨的未知恐慌,"有沒有搞錯,還是沒力氣,不會是癱瘓了吧……"

  雖是自言自語的喃喃,但被一直關注他動向的沈萬三聽了個一清二楚,沈萬三不由奇道:"誒?你居然會說話?"

  因為胡雪巖很早就買下一隻性.奴,沈萬三也算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性.奴系統程序雖智能但也只會在歡愛時生效,所說話語也全部是討主人歡心的私房話,像這種有具體思維的談話是從來沒有過的。

  吳要筠正心煩著,給他的白痴問題一問更是生氣,"你才不會說話,你全家都不會說話!"

  沈萬三詫異的張張嘴,不怒反笑,"你,居然真的會說話……"

  吳要筠給這個二傻子搞得徹底炸毛,他停下動作仰起頭,仇恨的眼眸亮起一道凶光,撈起一捧水一巴掌丟沈萬三臉上,罵道:"沈萬三你有病吧,胡說八道什麼呢?我什麼時候變啞巴了?"說著,他又一手指著自己赤.裸的胸膛,質問:"還有這個,我說有你們這麼辦事的麼,都說優待俘虜優待俘虜,怎麼連我裝備也給扒光了,我裝備雖然不值錢,但打一套也很難的好不好!還我還我,趕緊還我!"

  劈頭蓋臉一捧水澆的沈萬三頭髮濕嗒嗒,有點好興致也全給澆熄了,沈萬三從未被人當眾給過難堪,更何況是條毫無身份可言的人魚寵物,他瞬間不悅,沉下臉,冷聲呵道:"你說什麼呢!"

  吳要筠毫無所覺,仍是不怕死的梗著脖子硬叫,"少裝傻充愣,我的裝備呢?去哪裡?為什麼現在我渾身光著,上身光著就罷了,褲子不會被你們也……"吳要筠一邊說著,一邊氣哼哼撥開遮蓋自己□的水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呆了片刻,吳要筠猛然抬頭,望著沈萬三目眥欲裂,血淚聲聲,"王八蛋!你們把我的腿當奧爾良烤雞腿吃了嗎!!!"

  

19、第19章...

  三二一,吳要筠腦內小劇場,Action!

  畫外音:當時那隻張開的手掌離我的喉嚨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後,那隻手掌的男主人將會徹底地殺死我,因為我決定說一個真話。雖然本人生平幾乎不曾說過真話,但是這一個我認為是最必要說的……

  沈萬三:你再對我無禮我就把你殺了!

  吳要筠:你應該這麼做,雖然我一點都不想死。曾經有一份盜空你號的機會放在我面前,我沒有來得及,等我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你的狗爪子在我的咽喉上掐下去吧!不用再猶豫了!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你說個三字:你去死!如果非要在這份詛咒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現在立刻馬上就!

  叮咚!吳要筠腦內小劇場播放完畢。

  

  雖然腦內正模擬著接下來二人之間可能出現的無厘頭狀況,但吳要筠表面功夫還是做的很足,清亮水潤的碧藍眼眸一眨不眨,毫無畏懼的回敬沈萬三已現殺機的赤色紅曈。

  沈萬三冷冷看著手中一臉慷慨赴死的人魚,思量片刻,最終還是恨恨甩手,撤下掐在他咽喉的手掌,將他丟入水中。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人魚沉沉墜入箱底。

  "小寶貝,想想你的立場,以後對我說話,客氣點。"沒了那種難得一見的親切笑容,沈萬三再度恢復成一臉冰霜的高傲摸樣,他俯視水面,居高臨下望著沉在水底一臉憤恨和戒備的人魚,冷硬開口。

  這算是個相當明智的忠告,吳要筠也深諳沈萬三此人的嗜殺無情,可既然結下樑子,化玉帛這種事想來也有點不現實。

  人魚躺在水底死死瞪著沈萬三,嘴巴開合間,點點水泡上浮,只可惜聲音太小,無從知曉內容,但從他惡毒的表情來看,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話。

  沈萬三挑眉,無所謂,他根本不屑與這種手無縛雞之力,又愛耍小性兒的玩意兒爭鬥,整治他野性難馴的法子多得很,殺了他倒還便宜了。

  他近乎嗤笑著搖了搖頭,退了開來。

  

  見沈萬三離開箱邊,站在一旁不再作亂,吳要筠也放下戒備心,沒心情再與他較勁。

  他現在有更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風蕭蕭兮易水寒,大腿一去兮不復返。

  望著下半身寶藍色如浩瀚星空般閃耀明亮的美人魚尾,吳要筠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渾圓,一臉的不敢置信,胸腔裡那顆脆弱的小心肝砰砰亂跳,蹦的比跳跳糖還歡,驚嘆號和疑問號毫不留情咣咣砸下,讓他腦仁中的疼痛捲土重來,四面來襲的慌亂給了他慌不擇路的錯覺,他狠狠掐著自己的尾巴,咬緊下唇,無法吭聲。

  疼,越來越清晰的疼,雖然不至於無法忍受,但也明晰表達了這片痛楚來自於自身。

  片刻後,吳要筠呆愣愣看著被自己活生生撕下的一把鱗片,無法正視自己真的雙腿變魚尾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這不是活人變鬼麼,這……這怎麼可能!只不過是……不過是睡了一覺,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人魚的身體裡,怎麼可能會到一個人魚的身體裡!

  吳要筠一遍遍問著自己,一遍遍翻找回憶,他顫抖著攤開雙手,茫然望著手掌心中沾染的鱗片血液,一絲絲,一點點的融化在水中,一如他心底正迅速湮滅的希望。

  冷靜,要冷靜……像見了什麼穢物,吳要筠神經質的甩手丟掉鱗片,一邊喃喃,一邊狠狠在水中搓洗雙手,"幻覺,這都是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待到手中不再有鮮血,他使勁拍拍臉,讓自己振作,然後開始嘗試呼喚九西,調用系統指令。

  結果依舊讓他失望,很失望……沒用,什麼都沒用,通通都沒用,系統面板調不出,九西也沒有如往常一樣及時回答,世界是這樣的空曠,除了自己撥動的水聲,好似一切都已被塵封。

  指令挨個挨個試,可惜每一條都不再有反應,系統面板,好友面板,人物面板,語音頻道面板,什麼都不存在,除了眼前真實到足以摧毀世界觀的景色,一切的一切都是可怕的空白。

  沒有比這更壞的情況,吳要筠使勁吞嚥一口,已無法像之前一樣保持理智思考,他本還心存一絲妄想,以為自己中了某種幻術,或是被下咒之類的可能,可現在,死域一般的沉靜將幻想通通粉碎,除了他的精神體受困於人魚體中,他作不出第二個可能。

  是的,本來自己一直享用的系統BUG就是個錯誤程序,現在被反噬一口,將自己放置在一個更奇怪的載體中,也不是不可能。

  思及此處,吳要筠抖著唇,哭一樣咧了咧嘴,準備試試最後一個可能。

  --可結果,仍是失敗的。

  人魚的系統程序堅固無比,像一隻看不見的鋼鐵牢籠,牢牢控制住了他的精神體,讓他一步都無法脫離。

  雖然預感到自己有可能失敗,但一時之間,吳要筠還是無法承受這個殘酷的打擊,他一遍一遍的想,一遍一遍的問,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是自己,想到頭疼欲裂,淚光盈盈。

  是被系統隔絕了麼?精神體被鎖在人魚中了麼?完全……完全的,不能出去了麼?

  不,不能這樣,我該怎麼下線,我該怎麼回自己身體裡去,難道我要一輩子被困在遊戲中?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走投無路之下,吳要筠猛的跳起身,咣咣捶砸著厚重的水晶壁,嘶啞地喊著,"沈萬三!沈萬三!"

  必須有個人來告訴他,告訴他這是為什麼,哪怕,這個人也許根本不知道,但是他已經沒得選了,除了這個救贖自己的方法,他已經沒得選了。

  

  沈萬三並沒有閒著,他正在研究性.奴歡愛系統的各項指令,剛設定好自己寵物的活動範圍,就聽見人魚近乎哽咽的喊聲,沈萬三一怔,轉過頭去。

  也許吳要筠真的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多麼的美,但他夢幻的如藍色瀉湖的眼眸中,那濃的化不開的哀傷,和近乎祈求聖靈降臨的絕望,讓沈萬三從不肯為誰動過的心也為之深深一震。

  沒由來的,沈萬三想起了一個很古老的電影台詞--"神仙?妖怪?謝謝。"

  就聽胸腔內噗通一下,著了魔的心臟重重一跳,像一個新鮮而強力的壓縮機,將注滿心房的滾燙血液,一次性狠狠擠壓進血管,擠壓進四肢百骸,一如奔騰洶湧的岩漿,一如不可抵抗的狂潮,一如無法逆轉的隕石,一如不可回望的時間,用一種猛烈而震撼力道,強力沖刷遍全身,一股莫名而奇異的感覺席捲身體,捲起神經末梢的騷動,甚至要挾了自己的全部感知,對向來以理智為傲的大腦,發動了無可抵抗的起義。

  讓我得到他,我應該得到他。

  腦海裡有一個天使,一個惡魔,陣營不同卻讓他們說出了相同的話,兩道聲音一左一右,近乎曖昧,近乎迷惑,樂此不疲一遍遍擊打著沈萬三的思維,最終,理智的高牆生生被撕裂一道豁口,智慧傾瀉而出,僅為他剩下一片難受到近乎想毀滅自己的空白。

  無計可施,無計可施。

  

  他不知自己何時走了過去,也不知何時把人魚抱出了水晶箱,更不知何時,近乎掠奪般,堵上了他的唇。

  嘴唇相接的瞬間,沈萬三回憶起了很多很多,海灘傍晚的輕和夜風,驕陽下白沙灘的海水泡沫,擺在遮陽傘下的午後冰激凌,盛開在初夏清晨的不知名野花,雖然這些軟綿綿的情緒他從來都不熱衷,但這根本不能成為他回憶起這些美好滋味的理由。

  人魚的身體被有力的雙手緊緊固定住,整個人任由宰割般徜徉在沈萬三的懷抱中,沈萬三低著頭,近乎迷戀的擁抱著他,一遍遍輕吻他濕滑的唇瓣,感受著如糖似蜜的好滋味。舒服還略帶彈性的觸感讓沈萬三整個人都發了狂,鼻息都如火焰般熱了起來,吞吐間,靜悄悄點燃了兩個人沒有間隙的曖昧空間。雖然人魚不斷在拍打他的背,偶爾也會發出唔唔的抗議叫喊,可這一切都不是阻礙,疼痛不如快感來的強烈,喊叫也不能與侵佔獲得的滿足相抵,陶醉,迷狂,這才是親吻該有的主旋律,該產生的不可逆轉的化學反應。

  漸漸地,碾壓式的親吻已經不能滿足沈萬三,他需要更深的接觸,更熱烈的滋味,來消解心頭顫動到幾乎蹦出胸腔的躁動,以及平復下腦海中一波波叫囂的渴望,舌尖探出,緩慢而有力的挑逗,唇瓣在勾纏的吮吻之下毫無反抗之力,嘴巴被迫緩緩張開,開啟了另一番情熱的天地。

  一個不斷躲閃,而另一個不斷追逐,只是口腔這樣一個小小的地方,也成了容納瘋狂愛.欲的戰場,沈萬三知道,順從和服從從來都不是施捨和給予,而是由強悍力量支配下壓倒性的征服和掠奪,只是一個簡單的吻也能證明,經由自己一手撬取下的美麗果實,滋味必然是頂級的快樂。

  銷魂蝕骨,勾心奪魄。

  

  如果從前有人告訴他,一個吻也能讓人忘乎所以,沈萬三肯定會嗤之以鼻,不會相信,在他這種類似無感情機器的人看來,不過是四片唇瓣相貼,舌頭勾纏,互相交換並不衛生的口水唾液,以及殘留的飯渣,這種噁心的事怎麼會讓人覺得美好,覺得銷魂。

  還不如一碗紅燒肉,對不對?

  所以,沈萬三從來不信,也從來不試,他也從不戀愛,也不喜歡戀愛。

  對於沈迎夏二十八年正規到堪比標尺的人生來說,按部就班學習,兢兢業業工作,這才是人生的真諦,才是人該有的精神歸屬,所謂情愛,所謂慾望,不過都是腦子發暈,奇怪的化學分泌物過多產生的惡果,與其用多餘的精力折騰毫無回報率的感情,不如踏實做好一件事來得實在。

  所以,他禁慾,所以,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雖然他嚴苛到幾乎將家都搬到了總經理休息室,二十四小時不離工作崗位,可他不能真的把自己變成個機器,服務業這種東西不是我說對便是對的事情,它講求個管理,溝通,人脈,以及各方面細緻的經營,縱使沈萬三業務能力再高桿,他也需要定時解壓,需要從某種途徑融入社會,也需要一種綠色方式來釋放一天工作積蓄下的疲憊。

  於是,他來到了情熱大陸,來到了吳要筠身邊。

  

  此時,也許他還未曾發現自己體內產生正悄悄醞釀著某種化學變化,不過用不了多久,瘋狂分泌的多巴胺正腎上腺素和苯乙胺,便會讓他為自己的本.能慾望,付出相應的代價。

  從未踏足的禁忌領域,它從來都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而現在,只一味縱容自己慾望的沈萬三還無從思考過多,只是單純的想從這條人魚身上掠奪,用人魚本身自帶的甜蜜氣味,來滿足自己內心底層的渴望。

  接吻間,他悄悄調出歡愛頁面,將自己與吳要筠拉進了水之夢婚房中。

  場景驟然轉變,來不及看彈出頁面的提示,也不想管拍賣師給他的忠告,沈萬三緊緊抱著吳要筠,撲倒在一張珍珠貝殼形狀的柔軟大床上。

  他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吻而已。

 

20、第20章...

  水流近乎呢喃的緩緩穿動,靜靜激盪在貼合的二人之間,明明沒有溫度,可醞釀幽深欲.火的氣氛仍像要燒灼一般,在這個佈滿慾望情.色的深海夢中,一場愛與欲的掠奪戰爭正在上演。

  仗著自己強健有力的四肢,沈萬三像鐵牢一樣緊緊束縛住不安掙動的人魚,雖然充滿海水的婚房是人魚的天下,可在男人精蟲上腦的千鈞時刻,再敏捷的天賦也掙脫不了情熱的束縛。

  肉.色變得可人,觸感成了香甜,沈萬三腦海中一如無風夏日的沙灘,情.欲像海潮一般不退卻地衝刷著空白海岸,捲起的細浪將僅剩的清明全部拍打至粉碎,云云灑灑拋向了不知名的空間。

  熱,說不出的熱,碧色的海水也不能中和此種暴曬出的極熱溫度,胸腔中的心臟就像一顆正值壯年的恆星,無限制的向虛空已久的身體輸送他無處發洩的光與熱,激盪的血液在身體中奔騰運轉,迅速的衝擊讓溫度如火烤一般猛烈攀升,手掌中間彷彿燃燒起了炭火,一撫下去,就是能將皮膚都燒灼的炙烤觸感。

  沒有語言,也不需要語言,激烈的行為已足以幻化成想要表達的愛語,一個深情痴纏的吻,一寸皮膚的極致撫摸,這都是沈萬三身體內部最誠實的渴望,最動聽的心聲。

  我想要你,我只是想要你。

  所以,乖乖配合我,張開你的嘴巴,與我交纏,把你身體貯藏千年之久甜蜜一次性全部給我,來,喉嚨打開,發出一點動情的聲音,讓我聽聽,我滿腔的激情賜予你的極端快樂,打開你的身體好麼,擁抱我,撫摸我,不要只讓我一人享受二人製造的極樂,接納我,包容我,讓我也感受到,你作為我的人的誠意,願意成為我的慾望。

  時間點點滴滴流轉,可曖昧的火焰卻越燒越烈,房間裡只有粗重的呼吸,淡淡的水動,以及人魚尾巴不安分地拍打床鋪的噗噗聲,沈萬三一如睥睨天下的雄獅,用不可反抗的強勢,沉默而激動的壓在人魚上方,嘴唇像嗷嗷待哺的嬰孩,一遍遍描摹著他最原始的渴望,壓倒性的吻一次又一次吞噬下人魚的呼喊與不安,有力的手腕也緊緊制止住人魚的反抗,床鋪扭動成了凌亂,十指交握的模樣也說不出的性感。

  不滿足,總是不能滿足,身體快成了烈日中的飛塵沙漠,大片大片的雨絲也只能緩解一時干渴,一旦身體分離,雨水就轉瞬滲入乾涸的土地,條條裂痕像是從來沒有被滋潤過。

  閃著星辰之光的眸色轉換成慾念深處的猩紅,潛伏在身體內的野獸呼之慾出,啃噬舔.咬都是本能進攻的手段,只想要搓圓捏扁,只想要為我掌控。

  手利落箍住身下人的兩隻手腕,沈萬三激動的喘息著,絕對無法原諒自己忍到下一刻,人魚眼中的飽含委屈的水光,眉目間似有似無的怨恨,那恨而不能語的神情,還有如何用力都掙脫不開的指尖,都是一道道強烈催化劑,激起早已化身野獸成男人原始的施虐欲,讓沈萬三無法自控的想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侵佔。

  得了空的手掌開始作孽一般四處點火,摸過人魚敏感而嬌嫩的耳後、細長而柔美的頸窩,到達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飽滿挺翹的尾臀,所到之處全是一派光滑如絲綢的溫潤觸感,以及細膩涼爽到沁人心脾的溫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加劇沈萬三瘋狂索求的理由。

  

  "啊……你……"

  嘴唇的戰地轉至胸前兩點紅纓,溫暖細膩的口腔觸感讓吳要筠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出聲,雖然他理智清明的恨不得一頭撞死,哦不,恨不得一把掐死那隻開墾他身體的禽獸,可就算再鋼鐵的意志力,也抵抗不住如強烈春.藥般性.奴與主人之間百分百的歡愛契合度,說實話,哪怕現在沈萬三隻一個充滿暗示性的挑逗眼神,他都有可能完全拋開矜持不顧一切的獻身,更何況壓住他的男人已經發了瘋,正用火熱的行動一步步拖他一起步入愛慾深淵。

  不過,被索求的一方不是向來都喜歡一邊嘴上說不要一邊身體又不老實麼,二十四歲純情小處男吳要筠也未能免俗。

  "不要!沈萬三你個王八蛋!你放開我!"一邊說,他一邊瘋了一樣拍打尾巴,活像砧板上那條待宰殺的魚兒,激動而又無措。

  深挖三理都不理,依舊埋首在他白皙的胸前。

  "王八蛋,死瘋子……啊……人魚你也搞……你,啊……"手依舊被壓著,無力進行武裝反抗的人只能逞口舌之快,雖然怒吼間夾雜著不受控制的呻吟,但他罵人的決心還是很堅定的,"變態,你變態……"

  這句話終於起了效應,沈萬三舌尖不捨地捲了一下他的前胸,離開他的胸膛,抬起了頭。

  汗濕的金色劉海下是一雙深深沉溺在性.欲中的狂迷眼眸,水紅的讓人心驚,奪魄讓人心動,眉淡淡舒緩著,長而濃密的睫毛漸漸下壓,遮擋住一部分更為強烈的慾望濃云,薄唇已經撕磨成豔紅,開合間,吐露出男性低沉慾望的喘息。

  吳要筠忽然就說不出話了,他嘴唇張了張,微不可見的吞嚥了一下。

  你讓他怎麼承認,承認他是被這個男人佈滿細汗的性感表情搞的喉頭一哽呢。

  

  眼神對視的間隙像被施了魔法,沈萬三感覺自己靈魂都要被吸進人魚碧藍色的眼睛中,沒有思考,只有本能,他著了魔一樣俯□,再度含吻住人魚的雙唇。

  在沈萬三的認知中,這是一個交換感情的、細膩的吻--我深情地吻過你,為你打上專屬我的烙印,你要臣服於我,要順從於我,要成為我的一部分。

  彷彿吻到動了真情,沈萬三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他不再想壓制,也不再想禁錮,他想用雙手擁抱身下人,用指尖一寸寸丈量他的身體,用火熱的體溫一起帶動快感來臨。

  手指插入人魚金色絲縷的發間,指腹安撫一樣緩緩揉捏,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人魚腰部的裝飾性魚鰭,用溫柔的姿態讓人魚放鬆,鼻尖輕輕與人魚觸碰,細細的汗液粘膩,訴說著兩人之間不曾存在的距離。

  床笫見,沈萬三放下他最高傲的一面,願意平等與人歡愛,是真的迷昏了頭。

  

  可吳要筠沒昏頭。

  身體沉迷不等於理智也跟著傻逼,雖然身體內部也瘋狂叫囂被填充的渴望,可再怎麼胡來,他也不能忽略壓他在身下的人是沈萬三這個事實。

  與虎謀皮,這不是典型的自尋死路麼。

  所以,就在沈萬三放鬆壓製片刻後,吳要筠一個魚躍,翻身從他手中咻一下滑了出去。

  就聽沈萬三非常無辜的、輕輕的"嗯?"了一聲。

  呆了片刻,沈萬三握緊拳頭,直起身子坐了起來,背影在水漾間活活泛動,深藍得有些心酸。

  

  也許是被一連串的愛撫啟動了神經感知,吳要筠忽然覺得全身都充滿了熊的力量,他在水中竄動的速度簡直如一支離弦箭,稍稍一挺身,那就是人類跑三步才能追上的距離。

  --雖然吳要筠對此神技一點也不欣慰。

  

  現在他閃身竄進房間角落,脊背挺直,戒備的緊盯沈萬三,與坐在床沿的他隔空對峙。

  不意外,沈萬三發火了。

  他本身就是個易怒之人,此刻,要命的情事被打斷更是讓人忍無可忍,無處發洩的慾望生生折磨的身體難耐萬分,箭在弦上,那種恨不得立刻抓人拆吃入腹的焦躁感頃刻佔領全身。

  "你給我過來!"他眼神利如劍鋒,直指人魚,毫不客氣的大聲呵斥。

  隱含強烈怒火的吼聲把吳要筠嚇得身子一顫,不由自主的又往後退了半分。

  見著人魚越說越是不乖,沈萬三掩不下情.欲滋味的臉龐臉更加陰沉,慾求不滿的怨氣和對不聽話寵物的怒氣混合成懾人的壓迫感,染的他眸子都要成了一汪血色黑紅,"我再說一遍,你給我過來!"

  傻傻星人吳要筠還是沒動。

  其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給沈萬三從未見識過的壓迫感嚇到無法動,就算兩人剛結仇那一刻,沈萬三也沒表露出他如此野性的一面,而現在,一種不可言喻的怒意正像萬箭齊發一樣狠狠扎穿他的身體,微微隆起的肌肉線條也好似蘊藏著即可把他撕碎的強悍力量,吳要筠頭一次領略到所謂西線巔峰的含義。

  不過,輸人不輸陣乃吳要筠小人之心首要法則,於是乎,他仍不要命的梗著脖子叫,"你無恥,你卑鄙,你變態,你不得好死,你,你這是強……強.奸!流氓!"

  喊完之後,吳要筠的白瓷臉頰徹底紅透透,沒想到他老爺們一輩子,臨秋末晚也能用上這種不和諧詞彙。

  真他媽夠新鮮。

  沈萬三氣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怒極反笑,"你倒是有情趣,我強.奸?你本就是我買下的性.奴,我不計較你不聽話就罷了,你倒是得寸進尺,膽子大得很,還敢反抗起我來。"

  話只聽到一半,吳要筠就給轟隆一聲平地雷,劈得神魂都沒了,這話就像一部壓路機,絞肉機,碾平了他純良的世界觀,絞碎了他哇涼哇涼的玻璃心。

  他茫然眨眨眼,睫毛忽閃,腦子生鏽一般嘎吱嘎吱亂轉。

  性.奴……性.奴是啥?

  這個高級詞彙讓吳要筠本就貧乏的腦細胞瞬間死傷無數,他理解不了這個詞,亦或說他本能拒絕理解這個詞。

  這種淫.邪之詞,怎能加諸在緩解服務器貧富差距的義士身上呢?吳要筠悲涼得如是說。

  所以,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還是選擇不死心得再問一遍,"你再說一遍?我……我是……"

  沈萬三冷哼一聲,乾脆利落,"性!奴!乖乖躺平給老子干的性!奴!"

  

  之後沈萬三說了什麼,吳要筠一句都聽不進去了,現在他腦子裡只迴響著一句話--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悲哀啊,你說穿越成個畜生就罷了,這麼還穿越成個人盡可夫的畜生呢?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吳要筠眼含熱淚,小孩一樣狠狠一抽鼻,也不顧及沈萬三的存在,直接嗷嗷嚎叫了一嗓子。

  沈萬三此刻倒是靜了下來,眸色深沉,一動不動,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什麼。

  可吳要筠哪裡還管的了沈萬三是死是活,他眼淚不聽使喚的撲簌撲簌滾落,蘊育著哀傷情緒的淚滴幻化成顆顆潔白珍珠,如同他破碎的玻璃心,劈劈啪啪灑了一地。

  他雙手捂臉,痛苦的蹲□,尾巴如受傷小獸一樣可憐地蜷縮起,低低嗚咽出聲。

  嗚嗚嗚嗚,麻麻我要回家!



21、第21章...

  婚房氣氛被幽暗的深色海水襯托的更加低迷,背離光源,沈萬三面色暗黑而陰沉,雙手頂膝正交叉握著,一動不動盯著在一邊兀自哀傷的人魚。

  如果之前他對人魚的美態還有一絲惻隱之心,那現在,他滿心滿眼想的都是如何讓之臣服。

  就在剛剛人魚逃脫他掌控的一瞬,他明確感受到人魚超乎常人的力量與敏捷,果然是水中成長的種族,種族天賦在優勢環境下起碼擴大了三倍不止。

  而自己因為不能動用出手便能將其致死的力量,反而顯得有些被動。

  無法下,沈萬三點開了剛進房沒來得及看的提示面板。

  

  系統指令動作不被顯示,沈萬三的模樣看起來更像面無表情的沉思,可此時此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焦躁已攀升至何種程度,身體內部一點點上泛的欲.火是何等的折磨。

  為了讓這只膽敢忤逆他的人魚乖乖就範,他不得不採用一些強硬手段。

  

  半透明案觸屏面板展開,洋洋灑灑十幾條全是娜迦族人魚歡.愛注意事項,螞蟻搬家一樣的密麻排列讓沈萬三瞬間頭大,腦殼抽疼。

  可嘆他不止要強壓心神控制慾.火蔓延,還得調用神思來研讀這些更加臥槽的注意事項。

  沈萬三鬱悶,真不知自己買回來的是消解欲.火的性.奴還是增加苦惱的麻煩。

  

  粗略掃過一眼,沈萬三這才發現原來跟人魚上床也是一場鬥智鬥勇的戰爭,要不是這只人魚初經情.事腦回路有點神經兮兮,他之前的魯莽行為跟找死簡直別無二致。

  且看前幾條。

  第一條:娜迦人魚普遍具有攻擊性,但正常環境內系統限制弑主行為。

  第二條:為保證婚房內主人與人魚互動,人魚行動不再受限,弑主限定解除,主人需細心安撫,切不可草率行事。

  第三條:娜迦人魚武器屬性為詛咒性持續傷害武器,一旦被刺傷很可能流血致死。

  第四條:人魚性.愛器官在腰部裝飾性魚鰭以下的下腹部,入口被兩片可絞合的鋒利鱗片覆蓋,主人需對人魚進行充分愛撫已喚起情動,否則歡愛過程中很有可能被鱗片割傷。

  ……

  沈萬三扶額。

  這尼瑪根本就不是性.奴,妥妥的一隻生物武器!

  

  長時間工作疲乏下,沈萬三會習慣性的松領帶深呼吸放鬆自己,可此時當他不自知的摸上胸口一擰時,才發現自己處在遊戲中。

  沈萬三不由一怔,心想原來這只人魚已將平日裡八風不動的自己影響至這般程度了麼,連身處遊戲還是現實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麼。

  沈萬三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這小玩意兒與他來說,說不定還真是個魔星。

  

  之後沈萬三種種邪噁心思暫且不表,再來說說我們蹲在牆角正鬼哭狼嚎在興頭上的吳要筠。

  算來他也著實是可憐,不僅精神體回到現實世界的幾率未知,還把自己搞成了遊戲中大仇家的禁.臠,哪種發展都是遊戲中的BE隱藏關,倒了八輩子血黴外加一盆子狗血,無怪乎他一時激動哭成個淚人。

  可嗚嗚嚎了一段他又覺得自己哭的特沒勁,木早已成舟,再哭也是白瞎,自己懦弱的模樣憑白給沈萬三增添笑料,得不償失。

  想到這,他就跟噎著一樣咕的一聲停了哭聲。

  左一把右一把抹掉眼角淚花,吳要筠甩甩尾巴,立了起來。(孩紙你連站的資格都沒了QAQ)

  暫且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三年服務生涯經歷無數突發事件,吳要筠早已應對自如,雖說今天發生的事的確很獵奇很操蛋,可干瞪眼也不是辦法,不如暫且蟄伏,等待機會出籠找到顏連和周盼,讓他們幫忙聯繫遊戲公司解決問題。

  這麼想著,吳要筠覺得希望的火種又燃了起來,心態寬鬆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嗯,就這麼辦。"他仰天握拳,暗暗為自己鼓勁。

  

  沈萬三讀完一系列注意事項後一直默不作聲地觀察人魚,就見人魚本還在嗚嗚大哭,痛坳的哀傷好似整個大西洋的海水都無法填平,可轉瞬間又停止哭泣,俊俏如畫中仙的臉龐換上一副堅毅不拔的神情,還沾著水光的藍眸亮起一道神采,激烈的讓人心動。

  沈萬三不由好奇他的心理變化,便問:"你要怎麼辦?"

  正打如意算盤的吳要筠給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抖,沒防備身子嘭一下後撞上刻滿雕花的玻璃牆。

  冰涼觸感讓他迅速回神,吳要筠轉過眼睛,再度對上沈萬三。

  

  這個人一直保持端坐床沿的姿態,定定望著他,耀眼如陽光的金發沒來得及整理,還帶著情事中的散亂,眉目鋒利卻又如畫般多情,高挺的鼻樑卻也沾著人情味的汗珠,薄唇微抿,邊角卻微翹,是一副輕鬆愜意好說話的模樣。

  可觀察客人情緒已經修煉成本能的吳要筠在深入觀察後,不意外的,他仍從沈萬三赤紅的眼瞳中發現他身體內部正叫囂發洩的渴望,睫毛微壓下,瞳仁中心是一片混沌的暗色,渲染在周邊的水紅閃著不正常的亮光,一如埋伏在草叢中盯緊獵物的飢渴野獸,除了想吃人,還是想吃人。

  於是吳要筠乾脆破罐子破摔,與其正色談判,"沈萬三,我是個男的,咱倆不成。"

  沈萬三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種當婊.子又立牌坊的言論很想讓沈萬三罵你他媽能不能不廢話,可良好的教養又讓他不能順利跨越道德罵出口,所以,他只能掩飾性的一咳,笑說:"好,你說說看,哪裡不成?"

  "我呸!"沈萬三捨得矜持,可吳要筠天生放浪,他一生氣,張嘴就罵,"你傻啊,我男的你也男的,搞屁啊!"

  雖說搞屁這個詞很不文雅,可確實是大實話,沈萬三再度憋笑,忍得肩膀都微微顫動。

  說實話,沈萬三是真心不好意思唐突他,可又被自己內裡淫.蕩的想法搞的臉紅,他喉嚨忽的一澀,有些無措,不知要如何往下接才好。

  見沈萬三一臉赧然,吳要筠以為自己真戳到了他的道德警戒線,於是跟破鍋裡炒屁一樣再接再力,不斷勸說:"是吧,倆男的這不合適,雖說你這人脾氣確實不好,但我也看得出你足夠正直,不會像個人渣一樣自甘墮落對不對?"

  說著,他上前一竄探過身去,捲翹而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像動漫裡純情女主一樣近乎白痴的看著沈萬三,希望用自己裝出來的純良換他一次良知的閃現。

  

  可他低估了沈萬三的警覺,也低估了他的慾望。

  這種眼神沈萬三不止見過一次,再度見時便直接瘋狂捲起了他心底底層的驚天巨浪。

  記憶深處,一個女賊,名叫北方有佳人的女賊,間諜,一個叫花爺的間諜,再加上面前這只一直油腔滑調,妄圖擺脫自己的人魚,他們帶有強烈目的性的眼神全都如出一轍--純潔的好比初生小鹿的閃閃水光下,是壓藏著誰也猜不透的陰暗狡黠。

  沈萬三心中一痛。

  又要耍我麼,耍了我一次一次又一次,現在,居然還要再一次?

  你知不知道我心裡曾經恨出血,知不知道為了找你殺你甚至徹夜難眠?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想要耍我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你才肯善罷罷休?

  是不是直到死亡,你還不肯?不願!

  

  沈萬三發瘋了。

  他忘記自己面對的究竟是誰,只因一個似曾相識的眼神,便激起他最深層的恨最不甘的怨。

  他一手掐住人魚脆的像花枝的細頸,一個猛力將他狠狠摜到佈滿珍珠卵石的地上,腦殼撞地嘭一聲響,人魚的金發四下飄搖,吳要筠慘慘一聲哀叫。

  可這又算什麼,比起沈萬三自以為是的痛苦心境,人魚受的傷又算什麼?

  

  沈萬三膝蓋重重抵住人魚單薄的胸口,一分力氣不留,單手充滿碾壓一切的鐵力,瞬間就把人魚水藍的眼睛掐出了窒息的血絲。

  在模糊的紅光中,吳要筠看見沈萬三另一隻手掌翻開向上,手心匯聚起點點熟悉的金光。

  

  他要出劍……他要殺了我……

  恐慌的認知和說不出口的痛苦只能化作無謂的掙扎,可不管吳要筠如何抓撓拍打,沈萬三都不肯放鬆一絲力道,這個瘋子已再度陷入殺戮的快感深淵,對鮮血的渴望和痛苦的愉悅超過一切,什麼都不能讓他停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從來不肯乖乖聽話?為什麼?"被腎上腺素控制的人滿嘴說著聽不懂的胡話,音色帶著哀傷的沙啞。

  可吳要筠因為窒息耳膜已響起刺鳴,眼前也陣陣發黑,他完全無從注意到沈萬三在近乎瘋狂下對他流露出的一絲哀求,和對他不順從的無能為力。

  

  儘管力量差距是天差地別,可吳要筠心中也一直憋著一團火,本來今天發生的事就足夠糟心,此時此刻還要被他唾棄的仇人折辱虐殺,吳要筠一口老血吐不出來,心中激盪著滿是不平和不忿。

  "沈萬三……"

  他咬著牙,再次細細品嚐著沈萬三賜予他的死亡感,不甘心的念頭以及再度被擊倒的屈辱瞬間如風沙一樣卷塵紛揚,燒起他心底作為男性尊嚴的怒火。

  燎原四起,人魚手中閃現出他本有的武器--一把閃著碧色寒光的銀質紐花三叉戟。

  報復的本能讓吳要筠徹底失控,雖然他從來都沒想過要在此時對沈萬三痛下殺手,可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擊敗他!

  於是,他使出全身力氣,抬手刺向前方!

 

22、第22章...

  "鐺!"

  火花閃現,一聲武器碰撞的清響在胸前震盪,黃金劍堪堪橫在胸前,絞住十公分之外閃著厲光的三叉戟刺尖。

  短髮飛揚,沈萬三頭部後仰,如劍的利眉生狠一皺。

  見一攻不成,已下殺心的吳要筠發狠,雙手握柄,再度向前施壓。

  沈萬三眼神一錯,快速換氣後身子一偏,收回右手雙手扶劍,發力一挑,掀開三叉戟的進攻軌道。

  三叉戟向左飛閃,人魚順勢偏向左方,身子一翻逃離沈萬三身下。

  雙方對峙。

  

  深夜光源暗淡,點點珍珠白在房中閃著溫和暈光,海水汩汩穿流輕觸兩人身體,可來回交換的氣息已喚不回之前的曖昧。

  前後,分立兩端的人眼神都如過電一般亮的可怖,劍鋒寒光生生逼出劍拔弩張的意味。

  望著人魚,沈萬三臉色鐵青,甩手一個劍花,噌一聲將劍狠狠插入地下。

  劍身震動,嗡嗡作響。

  

  平復胸腔劇烈起伏,沈萬三鎮定抬起左手,右手握著左腕緩緩揉壓。

  望著人魚躬身戒備,緊握三叉戟格在胸前的戰鬥姿態,沈萬三心中破天荒的產生一絲懊喪。

  怪自己,是自己託大,低估了人魚在水中的作戰力。

  一貫不敗的高傲讓沈萬三誤以為一條玩樂用的人魚翻不了天,於是近乎愚蠢的用單手迎戰,沒想到人魚看似單薄的身體蘊藏著比自己還強悍的爆發力,接下人魚一擊後左手後遺症來的迅速猛烈,不慣用的力道終歸稍遜右手,此時左手腕正一陣陣痠痛發麻。

  哼,下手很黑麼……沈萬三輕哼一笑,很是不屑的開口道:"雜碎,想反抗我麼?"

  

  吳要筠抿緊嘴唇,拒絕回答。

  他深諳沈萬三的嗜殺與強大,自己這種垃圾貨色不管是力量還是戰鬥意識,都絕非敵手,此時此刻,他只能全神戒備做好防禦,將自己可能遺漏的破綻降至最低。

  回答問題無疑會紛擾精神力,話在耳中左進右出,吳要筠選擇不過腦子。

  

  見人魚跟野狗護食一樣死死盯著自己,只是威懾不敢進攻,沈萬三冷冷一笑,後退幾步,坐進了扇貝製造的座椅中。

  黑紅流蘇散散墜落一旁,金制護甲磕上椅背咔咔作響,沈萬三選了個舒服坐姿,雙腿交迭,饒有趣味的再度與人魚視線交匯。

  眼中,是一隻沒有品格可言的喪家犬,可憐的躬著身微微顫抖,饒是現在他還有精力為自己壯聲勢,不過……沈萬三笑笑,不出五分鐘,他必定會因為精神過度緊張而先行崩潰!

  

  情況就如沈萬三分析的一樣,吳要筠已經拿不準主意了。

  各種狀態可能在他腦子裡滾了漿糊一樣打架,該以靜制動還是以攻為守,翻來覆去,不可開交。

  以靜制動就是當前狀態,可這個情況不容樂觀,沈萬三像失去戰意一樣直接退出戰局,空留自己一人死守,而自己一副全身戒備的模樣更是出賣了心底深處的膽小無能,昭示之後很可能被人戲耍的結局。

  吳要筠暗自咬唇,自己被沈萬三看不起了。

  可是如果以攻為守……自己的戰鬥意識能不能跟上,戰力夠不夠,還是這一切根本就是陷阱,沈萬三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只等自己盲目進攻換來他的一招秒殺。

  吳要筠頭疼,跟個戰鬥瘋子對上還真是有夠頭疼。

  

  就在吳要筠左也不是右也為難的思考中,沈萬三主動出擊,翻手祭出自己的魔杖。

  《情熱大陸》中沒有職業武器使用限制,可終歸還有個適合與不適合的原則,無疑,魔杖就是能最大限度啟動黑魔導戰力的法器。

  一隻魔金瑩紫骷髏杖在手中閃現。

  

  一見這只魔杖外表,吳要筠當下中了一個【看一眼就會懷孕】的杯具buff--他噁心。

  是的,這只魔杖造型很噁心--黑幽幽的眼洞中冒出一對散著瑩紫邪氣的尖刺,失去下頜的骷髏將上頜的尖牙凸顯得更為鋒利,杖身佈滿鱗刺,中間穿插小粒粒白骨骷髏,只消一眼便讓人心生惡寒。

  吳要筠從不關注各類排行榜,也就不知道此把噁心的他想吐的魔杖乃是西線排行第一的史詩神武,沈萬三手中最強力的黑魔術法器--末日君主。

  

  沈萬三在祭出魔杖的一刻,便已經有了獲勝劇本。

  他不再遲疑,直接催動魔杖自有技能【萬骨枯】,向人魚發起進攻。

  無數哀嚎的白色骷髏幽靈從魔杖眼中鑽出,直直奔向已經嚇呆的吳要筠。

  

  與骷髏打照面,吳要筠一個激靈--埃瑪這武器模樣噁心罷了技能也超嚇人,大半夜被鬼追這種殊榮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的。

  他迅速閃身,箭一般游離出去,可幽靈像有了自主意識,在原地生生轉個彎,直衝吳要筠離去的方向追擊不捨。

  我靠這骷髏還帶GPS定位麼,要不要這麼高端啊死暴發戶!吳要筠心中腹誹,一邊揮舞三叉戟將奔至身前的骷髏剷除,一邊調用一切感官,盡全力躲避已有鋪天蓋地之勢的骷髏幽靈。

  忙亂間,一聲輕笑傳入耳中,明晰愉悅而又肆意張揚。

  吳要筠狠狠皺眉,心中更是不爽,一個轉身間隙間,他沖在一邊看戲的沈萬三狠狠比中指,挑釁道:"沈萬三你個縮頭烏龜!有種自己來跟小爺打啊!"

  說著,他挑眉,再度晃了晃不文雅的手勢。

  

  --你說這人犯二也不分時候,罵他什麼不好你罵他縮頭烏龜,他那啥本身就縮在身體裡憋成了火消不下,你還罵他縮,他倒是不想縮,可你給個機會啊。

  總之一句話,自尋死路。

  

  當然,英明神武天縱之才的沈公子也沒再給吳要筠囂張第二次的機會,他施放骷髏追蹤本就是為了封住人魚的部分去路,好讓他從人魚忙不迭尋找出路的眼神中分辨他下一步行動,而現在,機會來了。

  沈萬三豁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利落拔起黃金熔鷹劍,反手一握,眉目緊斂,目光緊隨人魚而動。

  幽靈包裹下,人魚慌不擇路,眼神無法過多關注沈萬三的動向,只是一味尋找躲避方向。

  而沈萬三,在一片赤紅的懾人光芒中,瞧準時機,向人魚左前方,出手投擲!

  

  一道肉身撕裂的聲響,伴隨一聲哀痛慘叫,嗚嗚迴響在婚房中央。

  吳要筠身子一掙,心下大呼糟糕。

  鮮血從刺穿的尾梢處汩汩流出,黃金劍中間的熔岩將人魚尾巴燒灼的滋滋作響,人魚被劍牢牢釘在地板上。

  望著黑云壓城般的骷髏大軍,吳要筠腦中一白:完了……死翹翹了……

  

  可就在骷髏幽靈撲向他面門的堪堪一瞬,沈萬三一擺手,幽靈瞬間消失,吳要筠撿回一條小命。

  

  但,處境仍不樂觀。

  血水絲絲冒著,將一小片深碧海水染成淡紅,人魚尾自主痙攣地撲騰,掙脫不得。

  看著越走越近的沈萬三,吳要筠冷汗大顆大顆滾落,他坐起身,妄圖自己拔出黃金劍,可劍身周圍似有磁場一般,不容他的手靠近半分。

  望著沈萬三已經壓下的陰影,吳要筠無語凝噎--只能選擇打了人認錯,被打了認栽麼。

  

  一道黑火像鎖鏈一樣勾住吳要筠手中的三叉戟,一個飛甩丟了出去。失去武器的人魚根本就是一隻白斬雞,除了等待宰割再無還手之力。

  黑火轉回,順著主人的心思又纏上人魚手腕,左右相連緊緊一系,將手腕捆綁在了頭部上方。

  吳要筠被徹底禁錮了。

  

  "疼麼?"沈萬三走近後蹲伏□,輕輕撫摸著人魚尾部刺穿的地方,淡淡問。

  吳要筠破罐子破摔,再次開啟嘴炮,"王八蛋你不如自己試試?"

  沈萬三轉過眼,望著人魚倔強又憤恨的表情,笑著安慰,"肯定不疼的。"

  吳要筠冷哼一聲,撇開頭,不願與這瘋子對視。

  沈萬三白討個沒趣,卻也不惱,他的手順著尾部色.情上移,依舊自顧自的,輕聲呢喃,"這一點點傷怎麼會疼呢……"

  說著,他手掌頓在人魚腰鰭下腹一處,指尖緩緩試探一番,沒許久,似是找到目標,他愉悅一笑,對吳要筠笑道:"真正疼的,你還沒試過呢!"

  

  "啊--"吳要筠一聲慘叫,尾鰭瘋了一樣拍打不止,捲起水花無數,上半身也受不住撕裂的痛楚,直接咣噹一聲栽倒在地面上。

  沈萬三痴痴望著自己手中一把帶鮮血的鱗片,似笑非笑。

  只見人魚下腹部一小片鱗片被連根拔除,露出一片血肉模糊。

  晃動間,海水將血絲掃去,顯露出鱗片下的廬山真面目--人魚掩藏在鋒利鱗片下的性.愛器官。

  

  只怪這個部位太敏感,鱗片被撕去的痛楚相對擴大,吳要筠生生疼出一身冷汗,身子被抽了筋骨一樣軟軟歪倒,嘴唇發抖,牙齒打顫,喉嚨哽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

  其實他也不必說了,沈萬三的唇,已經再度壓上來了。



23、第23章...

  "喜歡麼?"伏在上方不斷作孽的人壞心眼發問。

吳要筠眼中水光點點,除了在心中大罵不知所謂的Fuck,一個字也吐不出。

其實他根本不敢說話,他怕一開口嘴巴就瀉出春.情氾濫的靡靡呻吟,一開口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說喜歡好喜歡想要還想要,人魚歡愛中的系統語言設置他根本壓不下,剛剛就莫名喊了句"好舒服"而吃了次悶虧,現在更是不敢大意,只能緊咬下唇,強迫自己不開口丟人。

沈萬三似是明白他的小心思,更是發狠的一個勁折騰他。

在秘密的二人水世界,沈萬三拋下以往一直高高在上的架子,幻化成一個為了欲.念而瘋狂的純粹生命,在床上他也會陶醉,也會為了愛.欲的交合如痴如狂。

吻像疾風驟雨,不停歇打在人魚身上,從髮絲到唇角,從胸口到腰臀,甚至是最末端敏感的尾鰭,沈萬三像部被情.欲掌控不停歇的永動機,充滿愛意與惡意的吻吻遍人魚全身,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偶爾人魚會受不住的微微顫抖,喉嚨也低低嗚咽出聲,沈萬三都會瞭然地攫取那部分的敏感神經,用舌尖讓快感無限放大,直到足以產生難以承受的快感為止。

吳要筠淚眼模糊,被折磨的只剩下喘息的份了。

可沈萬三並不為此滿足,行為反而愈加放肆起來。

他抬手輕輕揉搓著人魚的胸口,拉扯人魚紅腫的乳.尖,雖說人魚身子玲瓏,胸膛也單薄了些,可意外卻有個軟綿綿的好手感,沈萬三埋首在他胸前親密,鼻端充盈著人魚特有的清淡體香,一時間他著了魔一般無法控制胸腔內膨脹起的愛戀暖意,恨不得將身下人吞吃入腹,永遠永遠地佔有他。

"舒服就叫一聲,不要憋著……"親過人魚敏感的耳垂,沈萬三噴灑著灼熱呼吸,在吳要筠耳邊循循誘惑。

吳要筠眼睛緊閉,滿頭細汗,屈辱的欲.念加忍耐不住的煩躁讓他說不出裝模作樣的好話,"臭流氓……你夠了……要干快干……再他媽……啊……廢話,小心陽痿……"

沈萬三喉嚨間逸出低聲輕笑,舌尖在人魚耳廓打了個卷,好心情的把這句不敬之話當成情趣消化。

正如吳要筠催促的,沈萬三行動了起來。

他一邊濃烈地深吻人魚,不安分的手指邊在人魚下腹部揉搓,找到秘所所在並不難,翻過腰部魚鰭,只通過指尖稍稍按壓,得到人魚彷彿蹦入油鍋的強烈反應後便能知曉。

那裡已經有了軟化的跡象,本該鋒利如快刀的閉合鱗片像泡進藥酒的蛇一樣失去攻擊力,在主人無窮盡的愛撫試探下,終是心甘情願得慢慢為之打開。

沈萬三緩緩探了一隻手指進去。

入口軟綿卻又緊致結實,肉.壁有無限彈性,裹的手指溫熱而潮濕,沈萬三輕輕撥動一下,就收穫了人魚再也壓抑不住的低呼。

"嗯……別……別……"吳要筠情急呼喊,身子好似被電打過,不疼卻是麻的難耐,下腹好像起了一團燥火,火苗燃燒的熱度不斷往身體四處輸送,血液燒至滾燙,帶著一波波焦灼和酥麻沖刷過每一道羞恥的神經。

沈萬三笑笑,吻了吻人魚鼻尖,調侃他,"舒不舒服?"

手指還在身體內不安分的戳探攪動,吳要筠不想出聲卻也抵不住喉嚨深處像貓爪撓一樣的難受,他睜開眼睛,水汪汪的碧色眸子是滿色桃花,臉頰紅的像個香噴噴的水蜜桃,緋紅的直想讓人咬一口嘗嘗是不是香中帶甜的滋味。

迷濛中,他重重喘息,嘴巴開合,眼神帶著委屈的水光,可發出的聲音卻是甜膩的吟哦。

呻吟完,吳要筠就知道自己又丟臉了,他那個煩啊那個悔啊,可偏偏自己又不爭氣啊,索性嘴巴一扁,別彆扭扭地別過頭去,眼眶裡咕嚕一下滾出一顆晶瑩淚珠,不願再看沈萬三。

可沈萬三卻被他這種耍小性子的模樣搞的心都要化了,也不計較人魚的多次無理,沈萬三撫上他的臉頰幫他抹去淚痕,深呼吸一口,放低身子覆了上去。

別以為這一番下來只是給人魚折磨,這麼多次肉.體相接,沈萬三自己也是苦不堪言,箭在弦上已到了不得不發的階段,他已經再也忍不下半刻了。

一人一魚,赤.裸相對,雖說還處在某種層面上的貌合神離,可甜蜜的序幕已經拉開。

沈萬三倒抽一口涼氣,扶著自己硬到脹痛的器.官,一舉刺進人魚體內,甬道雖是未經人事的狹窄,但內壁已被情.動的水滴濡濕,進入過程並不算艱難。

刺入的一瞬,人魚哭了,小小嗚嚥著。

可沈萬三現在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下腹部,巨大的快感已將他殘存的神智全部淹沒,他沒心思管人魚,更沒心思管自己。

直到狠狠地、深深地埋進人魚體內,沈萬三這才緩過神,徐徐吐出了剛才含混在胸口的氣。

身體被極致溫軟的肉.體包裹,緊的熱的讓人發狂,而人魚邊哭邊不安的掙動更是加劇了甜蜜的折磨,沈萬三咬著牙,近乎兇狠地盯著人魚,伏在上方不斷喘粗氣。

雖忍到眼眶充血滿頭熱汗,可他還是選擇靜待人魚適應。

在看到人魚咬唇哭泣滿臉淚水那一刻,沈萬三就心疼了,他覺得自己不是進入了人魚體內,而是侵入了他的心,外來入侵者的不適讓人魚驚恐不安且痛苦掙扎,滾燙的淚珠滴滴灑下,不是沁入床單,而是點點燙上了他自己的心。

唉,這到底是誰折磨誰呢。

就著相連的姿勢,沈萬三緩慢俯□,嘴唇吻過人魚沾濕淚花的眼角,一時情動,他控制不住的,破天荒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可這話一說完,還在為自己貞操默默灑淚的吳要筠就愣了。

雖然身體也被情.欲燒烤得分外難耐,可此等滿足自尊心的大事你叫萬年低等下人吳要筠怎能不在意,他沒聽錯吧,是在道歉麼?不是他幻聽吧,剛剛沈萬三說的,真是對不起麼?

這個自大狂居然會道歉?我靠,天要下紅雨了吧!

沒留意到人魚的震精,沈萬三還身陷靡靡幻景中不自知,他專心致志的親吻人魚的唇,吻的細緻又飽含掠奪的熱情,彷彿要將一生愛意都播撒在身下這具羞澀的軀體上,深情款款,樂此不疲。

人魚不再哭泣彷彿給了他莫大的鼓勵,感受到人魚的安靜,以及□微不可查的吸附與蠕動,沈萬三腦海中唯一的清明也徹底粉碎,身體再也忍耐不住,手掌緊緊箍住人魚的腰肢,狂迷地動了起來。

一次又一次深深頂入,沈萬三徹底陶醉在這場感官快樂中。這不僅是為了身體確實需要發洩的慾望,更是壓倒桀驁不馴的寵物所帶來的滿足感與征服欲,這個小傢伙從見面一刻起就不斷胡言亂語與自己對著干,而現在,摒棄一切無關緊要的雜念,他也乖乖收伏在自己身下,不言不語中卻眼含春水面泛桃花,身子也會不自知的迎合,也會為了自己一個細微動作變得不能自已。

"你……慢……啊……"火熱喘息間洩露一點一滴的呻吟,似是抱怨,似是求饒,吳要筠一句話被撞成幾截,散散飄散在燃燒起溫度的水霧中,不知是自己身體無能,還是對沈萬三真的這麼有感覺,吳要筠心底的羞恥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在來回衝撞中,只剩下不斷擴大的快感在身體內部遊蕩,以山呼海嘯之勢狂亂進攻著神智越來越少的靈台。

床鋪搖曳,水花亂卷,暗色的深水婚房中光芒逐漸隱去,只剩下帶著火星的喘息不斷碰撞。

身體交纏,呻吟不斷,也不知過了許久,在人魚受不住的低低飲泣中,就聽沈萬三一聲滿足而性感的低吟,愛.欲交纏告一段落。

結束後,沈萬三並沒有即刻下人魚的身,反而玩起了情人間的溫存。

積攢了很多時日的慾望讓他在遊戲中發洩的特別徹底暢快,僅一次過後,沈萬三就覺得魂都被身下人掠了去,只剩下個飄飄然不能思考的軀殼,痴痴停留在人間。

他胳膊撐著身體,虛壓在人魚上方,專注而多情的眼神脈脈望著還未回神的人魚,淡淡笑了笑。

真的是,很棒的體驗。

而吳要筠徜徉在淋漓盡致的快感,以及沈萬三暖陽一般的微笑中,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不知是不是受魚水之歡滋潤,吳要筠總覺得沈萬三比之前更加高不可攀,情.事後的慵懶將他俊美的臉龐襯托得更加性感迷離,一種天生的王者之氣被激發瀰漫到鋪天蓋地。

他喘息著,靜靜回望沈萬三,男人就是這樣的感官動物,明知不可為,明知是錯,可深陷快感後的神思總是這樣寬容到讓自己都無地自容。

因為他從這個男人身上體會到了滅頂的快樂,所以這一刻,吳要筠有些無法對沈萬三破口大罵。

於是,眼神脈脈流轉後,他選擇閉上眼睛。




24、第24章

天黑沉,水也默默無聲。

情.事過後的二人無章法地癱倒在床鋪上,保持著交相迭加的姿勢,激動而又隱忍地喘息。

沈萬三身體還處在亢奮狀態,精神也好的很,他揮手擦了把額間細汗,望著身下人魚潮紅的臉頰,控制不住內裡溫情氾濫,慢慢俯趴下,與人魚咬耳朵,"累?"

聽著上方略帶調笑意味的問話,吳要筠木然睜開眼睛,迎面對上沈萬三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的亮亮眼神。

吳要筠無聲嘆了口氣。

說實話,是挺累,他個處男,被一個很早開葷的情場高手胡來地折騰一場,不累才見了鬼,沈萬三在床上也跟在戰場上一樣精力無窮,每一下都彷彿要移開五臟六腑般用力,吳要筠被他摁著活活做了近一個小時,沒散架算身體素質好,算命大。

可現在,這個在他身上逞兇快活的人居然好整以暇地問他,累?

你媽才不累。

吳要筠心中腹誹,卻沒實力再跟他抬槓,只能平復呼吸,沉穩作答:"你躺下讓我幹一回,你就知道累不累。"

饜足的男人就是好說話,原本這種話沈萬三聽了少說也要光火一下,可現在人魚沙啞慵懶的聲線聽在他耳中倒別有一番彆扭撒嬌的情趣。於是,沈萬三俏皮地眨眨眼,調侃他,"噢?還有力氣再來?"

吳要筠乾脆閉眼,心說果然流氓沒有底線。

其實沈萬三並非刻意要耍流氓,他真是想再來一回。

以前他對胡雪巖的慫恿一直嗤之以鼻,罵他墮落,沒想到親自體驗一次滋味還真不賴,不過是只人魚寵物,竟能讓他付出平日裡從未投入過的狂熱激情,甚至一秒都不願浪費,只想相擁到力氣盡失那一刻。

一次次交互都帶來無與倫比的新鮮體驗,由下腹升騰的快感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細密而完整的深深澆灌他幹渴的內核,到最後,他任由自己在欲.海中沉浮,享受一切官能快樂,飄忽的神思分不清今夕何夕,只是憑本能一次又一次進攻,用飽滿高昂的全身心熱情,迎接心海中煙花綻放的一瞬。

結果也令人回味無窮,高.潮的快感甚至比真人來的更為猛烈純粹,他只記得腦中一片空白,身體近乎抽搐般被滅頂的狂潮沖刷了一遍又一遍,那一刻,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想過什麼,只是本能的用身體攫取著身下人帶給他的極致快樂。

真正的,由身到心的,極致的快樂。

只是這樣淡淡回味著,沈萬三就覺得自己食髓知味的身體又熱了。

心臟噗通噗通亂蹦,帶動著身體也跟著鼓動發熱,連一向嚴謹清明的腦殼被熱血沖湧後,也滲出大片難忍的細汗,望望身下人的白玉胸膛染滿自己一手製造的曖昧紅痕,沈萬三喉結一動,下腹一緊,身子又不爭氣的成了個蓄勢待發的模樣。

於是一向風度翩翩的沈公子也破天荒耍了回無賴,一不做二不休,從人魚身上翻身坐起後直接調出歡愛面板,準備換個婚房再來一回。

可憐還在床鋪中閉目養神的吳要筠,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又被拉入了另一間婚房。

陸地場景,花之海。

這是夫妻點名率最高的一間婚房,宛若歐式宮廷的華麗裝飾無疑極大滿足了人的虛榮心,粉色床幃夢幻如童話仙境,遍地鮮花美不勝收,連蕾絲床鋪上都灑滿香氣迷人的嬌嫩花瓣,整個房間氣氛浪漫又多情。

其實沈萬三本人絲毫不在意這些,只不過他一想到自己那隻剛剛經歷情.事,脆弱的需要呵護的人魚寵物,就不自覺產生了一種想保護他、寵他的主人心態,甚至連選婚房,他都下意識選了這種娘娘腔的玩意兒,可見沈萬三這次是真的在吳要筠身上著了道了。

雖然悲催的真實情況是,吳要筠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當吳要筠凌空跌進絨羽床鋪中時,他就從假寐中驚醒了。

睜眼一瞧,眼前從深海水底換成燈火輝煌的金鑾殿模樣,生生把他嚇地一蹦,以為自己又莫名穿越了,可當那張帥氣的他恨不得撕爛嘴的俊臉又溫情脈脈出現在眼前時,吳要筠就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他喪氣地躺倒挺屍,心說死暴發戶,你就可勁兒折騰吧。

人就是這種無下限的動物,有了第一次就有無可奈何的第二次、半推半就的第三次,雖說吳要筠心底也一直掙扎不休,暗罵自己臭不要臉,可面對力量的極端懸殊,以及自己身體敏感得簡直比政客還要沒節操時,他已萬念俱灰,破罐子破摔了。

於是,在照例喊了次"操人者,人恆操之"的捍衛口號後,他便放任沈萬三為所欲為了。

就當,咳,吳要筠臉紅地想,就當小爺也嫖了他一次吧。

床笫間,鸞帳輕搖,掩下內裡一番曼妙春光。

情熱又被徐徐點燃,身體在經歷一次情事洗刷後更加敏感,幾乎不需要沈萬三多加挑逗,吳要筠就有種要被**拉扯成兩半的錯覺。

因為他這次表現很淡定,沈萬三沒綁他,雙手得了空,吳要筠卻顧不上毆打沈萬三,反而死命摀住嘴巴,將自己難耐的哼哼唧唧扼殺在幼苗中,希望此番不要再丟人現眼了。

正當吳要筠被親的犯迷糊時,沈萬三突然停下親吻,坐起身來。

"呼--"吳要筠如蒙大赦般放開手掌,長吁一口氣。

沈萬三目光粘在吳要筠腰間,指尖拈起裹在腰間的寶藍色小裙角,頗為煩惱地皺眉,"等下我得先給你買套衣服才行,不能讓你這樣見人,太暴露了!"

吳要筠沒注意到沈萬三語氣中濃濃的佔有慾,鬆口氣後,他死氣沉沉應付,"行啊,反正三哥你錢多,買個十套八套,好讓我也過過有錢人的癮。"

其實細想一下就能察覺,兩人對話已完全超出人工智能該有的語言水平,十分不正常,可正值洞房花燭之喜的沈萬三哪有心思往那些詭異方面想,他一直很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家寵物夠智能夠高調,所以對兩人幾乎與正常人無異的談話毫無疑義。

所以,他想都不想便接下話茬,"噢,喜歡什麼樣式的?長款短款?裙子還是褲子?"

吳要筠抹了把臉,睜開眼睛嘲笑他,"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說你傻,人魚一條腿,穿個屁的褲子啊。"

這人魚說話是越來越沒分寸,沈萬三的底線也為他一降再降,被譏諷沈萬三也不惱了,他若有所思看著吳要筠,右手緩緩摸進了裙襬中間,一把抓住已半昂的器官,輕輕一撫,調笑道:"誰說只有一條腿啊。"

源自男性的熟悉快感像雷劈一樣把吳要筠瞬間驚醒,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呆愣愣望著自己光滑細長的雙腿,半響說不出話。

沈萬三還以為他是受了愛撫的刺激,受不住才坐起身來,這便好心加重手中力道,開始不太熟練的取悅動作。

可吳要筠明顯沒這個意思,他眼眶含淚,激動地一把掏出在自己胯.下作孽的手,緊緊握住,對沈萬三喃喃地說,"我有腿了,我有腿了,父老鄉親們,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沈萬三聽不懂所以更疑惑,"說什麼呢?你本來就有腿啊,人魚體型可以水陸自由切換的。"

兜頭一盆涼水,把吳要筠點燃的希望瞬間又撲滅了。

雖然他自己也明白身下這雙修長白嫩的腿鐵定不是花爺的,可當聽到真實答案後吳要筠還是不免小小的失落一番。想來他以前經常自我調侃,嘲諷自己活得像隻狗,可真不是人時,他又挺懷念做人的。

哪怕是當人家的走狗呢。

希望湮滅,吳要筠又是一聲長嘆,倒回了床鋪中。

沈萬三雖不明他的心理變化,但也沒想去探究,雖然他現在對這只與他身體契合百分百的人魚是有些寵愛過度,可他還有正常人的思維,沒忘記自己面對的是一堆沒人性沒感情系統數據。

所以,沒有多餘語言,沈萬三一把撕下他的裙子,再度覆身上去。

吳要筠雖然精神沒什麼勁頭,可身體卻一如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對男性哪裡敏感有直觀瞭解,被沈萬三一摸更是春.情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到後來,他自己也混沌了,精神體慢慢浸泡進泥沼深潭,只空餘追尋快感的空殼還滯留人間,身體在一波波洶湧情.潮中根本把持不住,手臂與雙腿像有了自主能力一般緊緊攀附著不斷開墾他身體的人,指甲因為深度刺微微激嵌入他光滑結實的肌肉,留下一道道難以言明感覺的紅痕。

眼前是沈萬三佈滿汗珠,性感到一塌糊塗的臉,雖為男子,但他肌膚仍雪白的近乎耀眼,刀削的俊美面龐在性.愛中也摻雜著抽離現實的冷峻,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高在上感。

吳要筠無聲嘆息,閉上了眼。

恍惚間,眼前都是一朵朵花朵燦爛盛放的畫面,花開,花落,花謝,花無,一如他脆弱的神智,僅僅因為上方男人淡淡勾引的眼神,就如同自己錢包中的鈔票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25、第25章

婚房,夏之海。

鋪滿細軟白沙的夏日風情房間涼風習習,棕櫚綠色圓形床鋪上,兩具赤.裸修長的身軀擁抱交纏,一道道床幃綠紗隨風飄搖,將氣氛渲染的曖昧纏綿。

已經是第七遊戲時的清晨了。

沈公子也不知是中了邪還是吃了春.藥,整個人精力勃發好似有無窮力量供他揮霍,第七遊戲時的整個凌晨都給他耗費在床.笫.之.歡中,像個玩心大起的孩子,四個系統婚房他挨個試用個遍,到現在的夏之海是最後一個,也是兩人抵首鏖戰的第四輪。

在輪番情熱進攻下,吳要筠最終還是破了功,雙手沒能幫他堵住嘴巴,喉嚨間還是逸出讓他羞澀,卻足以讓某人發狂的低低呻吟。

沈萬三健碩而誘惑的身軀壓在吳要筠上方,在晨曦微光下,汗濕的身體映射著灼灼光澤,他有力的臂膀緊緊抓住吳要筠的腰肢,從不肯為誰低下的頭顱順從埋在吳要筠白皙似雪的胸前,輾轉間吮吻舔.弄,留下一顆顆專屬於他的紫紅情愛印記。

兩人赤.裸相對,耀眼的金發都不同程度的汗濕,吳要筠還好,仰躺下方髮絲向後,只有鬢角有幾縷痕跡,可沈萬三的發鬢早已汗濕成片,全部貼合在臉頰上,晃動間,不時有大顆汗粒順著頂送甩飛出去,亦或順著重力往下,滑向頸間。

動作猛烈的似要將人拆開重組,霸道且蠻橫,可就在近乎暴力的進犯中,吳要筠卻獲得了將要把他燒燬的狂亂快感,無可奈何下,他緊閉雙眼,不想再受上方人的誘惑,將自己手腕送入口中咬合,希望堵住已叫到沙啞嘶痛的嗓子。

可已耽溺在情.欲中為所欲為的沈萬三,絲毫不給他機會,直接一手扯開手掌,攥在自己手心。

催.情的呻吟對他來說就是天籟,已經瀕臨勃.發的沈萬三沒能保持幾分理智,他的行為霸道又惹人恨,半眯的眼眸也充斥一片佔有慾的欲.色赤紅,沒有幾分曖昧柔情。

汗水隨著摩擦蒸騰,都快被高溫燒灼成霧氣,吳要筠脖頸後仰,嘴巴張著像條缺水的魚兒,艱於呼吸,沈萬三對他使得種種手段既高明又齷齪,讓他心中憤恨之餘又不得不沉淪在他一手製造的感官欲.念中。

快感混合著羞恥將吳要筠的神智拉扯的不成形,他一次次在心中唾棄沈萬三,可身體又不受控的主動迎合,只可惜身體與主觀意識相背離的痛楚不但沒能讓他警醒,反而將聚集起的矛盾通通轉化成自輕自賤的欲.念,一次又一次沖刷他的底線。

極度快感中,吳要筠心思恍惚,覺得自己的狀態有些壞菜,他怕再這麼不休不止做下去,自己真成了離不開男人的性.奴可怎麼辦。

怎麼辦……在高.潮來臨的瞬間,吳要筠好似飄上天堂,他幽幽的幻想,要不人肉沈萬三,讓他包養自己算了……

又是春意闌珊,一宿貪歡。

等真正滿足身上那隻不知饜足的禽獸,吳要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而戀戀不捨從他身上退下的沈萬三倒像吸足人氣的黑山老妖,瞳仁被雨水沖刷過一般明亮,面色泛著淡淡緋紅,整個人氣質柔和又多情,溫柔繾綣間活像愛戀他幾百年的情聖。

吳要筠心中很是不屑地呸了一口,心說你封建帝王的真面目老子見過幾百次了,裝個毛線球的大尾巴狼啊。

其實是吳要筠多心了,此時一向心高氣傲的沈萬三,是真心想與他溫存的。

也許是與生俱來的男性主義,沈萬三嚴謹冷硬的行事作風下,也有不為人知的強烈佔有慾和掌控欲,他與吳要筠幾次親密接觸下來已然堂而皇之將他劃歸到自己領地,既然成了自己的人,那對他有寵愛的責任感也是無可厚非的了。

沈萬三生平沒愛過誰,也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他並不明白這種帶有寵溺又有些甜蜜的感情其實並不是對誰都能隨便產生,他只是單純將這種心思看做對自己人的責任,認真執行而已。

所以,每次纏綿後,沈萬三都盡職盡責恬著臉往吳要筠跟前湊,摟摟抱抱,好不親暱。

可沈萬三感情缺失,吳要筠不是感情白痴啊。

作為一個正常人,他真心覺得沈萬三此舉蛋疼無比,就算你沈公子一時失察,沒明白人魚軀殼中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家,可你也沒道理對著一隻身份不明的人魚討好親暱啊,你說你這不是傻逼是什麼。

對著再度落在額頭的安撫親吻,吳要筠眼不見心不煩,閉眼假寐。

"喂,天亮了,別睡啊。"見人魚面色疲倦,隱隱有陷入昏睡跡象,沈萬三搖他的肩,開口提醒。

吳要筠累得發昏,終是受不住,他鼻子一哼很是不耐煩道:"沈萬三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婆媽了,雌性荷爾蒙分泌過多麼?"

沒有想像中激怒對方產生的激情對罵,半晌沒收到沈萬三回應,吳要筠兀的有些心虛,他借助自己長睫毛的掩蓋,眼睛掀起一條縫,偷偷觀察沈萬三。

男人汗韻猶在,面色還是情.事過後的舒適與慵懶,嘴角微微翹著,可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淡淡的失落,一如陰雨前成片的淡云。

吳要筠不想再看,便閉上了眼睛。

過了片刻,沈萬三一言不發貼過身,在吳要筠臉上蹭了蹭,低低喟嘆一聲。

那一聲嘆息飽含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弱勢情緒,沒由來的,吳要筠心肝一顫。

可顫過之後,這份悸動杳如天際一閃而過的流星,沉入黑呼呼的心底水潭後,並沒有再綻放光亮。

於是,經歷了猶有不忿、猶有不甘的情熱互動,吳要筠同志賣.肉性福之旅,正式開始了。

給了吳要筠足夠的休息時間後,沈萬三換上一身淡紫開襟手工制服,調出歡愛面板,帶他離開婚房。

婚房系統好比遊戲副本,離開後人物各項屬性和原始形象會還原,一出婚房,兩人身上有意無意互相製造的身上各色痕跡全部消失不見,皮膚再度恢復成光滑靚麗,而原本渾身軟綿的吳要筠也瞬間恢復全部體力,戰鬥指數回覆成正常值。

再次出現在大陸版圖已是第七遊戲時的中午時段,地點還是離開前的波拉波拉島築基海城拍賣大廳,因為是陸地,吳要筠幻化成人型形態,可以像正常玩家一樣自由行動。

這一發現讓吳要筠興奮不已,雖說現在細瘦的小身板不如自己花爺威武雄壯,可好歹有了人的基因,不至於做連毛都沒有的畜生了。

有了腿,有了氣力,吳要筠不免生出逃跑的心思,再怎麼說沈萬三也是他的仇家,是個弑殺自大的暴力狂,就算倆人有了不清不楚的親密之實,可二人之間存在的基礎屬性是不可逆轉的。

化干戈為玉帛?下輩子吧。

所以,趁沈萬三在娛樂長廊的特色服裝店為他挑選衣服時,吳要筠二話不說撒丫子開竄,直衝沖就往商業區密集人群裡鑽。

可沒想到的事,沒等吳要筠離開沈萬三週身五米,他就跟撞上玻璃一樣結結實實反彈了個屁墩兒。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多次試探無果後,吳要筠灰頭土臉連想走的心思都淡了,他後知後覺察覺到,寵物與主人之間是設定有活動範圍的,自己目前的活動範圍估計就是沈萬三週身五米,多了就要被系統設置反彈回來的。

得知自己被困在一個無形牢籠中逃跑無望時,吳要筠一度精神萎靡,對沈萬三實施非暴力不合作,可當沈萬三一怒之下把他關進系統寵物欄時,吳要筠才明白,原來無形籠子要比容嬤嬤小黑屋強上百倍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源,沒有視覺沒有嗅覺,整一個五感消失空間,能活活把人逼瘋。

吳要筠被關了近一個小時,再放出來時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沒抱沈萬三大腿喊"謝主隆恩"了。

此等不毛之地,吳要筠這輩子都不想再進了。



26、第二十六章愁人相見

對著鏡中一身珠光寶氣炫麗如阿拉伯風小王子的自己,吳要筠生狠皺眉,破口大罵,"臭流氓!這根沒穿有什麼兩樣!"

雕花鏡中清麗少年上身赤.裸,整個肩頭掛滿串連的華麗項鏈,看似面積大,實則兩點紅纓都透露在縫隙中,說不出的誘惑媚人,□是由藍寶石腰鏈綁在腰間的及地紗裙,鵝黃色薄紗影影綽綽,風情萬種惹人遐思。

正好整以暇倚在沙發中欣賞人魚曼妙身姿的沈萬三,在聽聞抱怨後面容有些始料未及的無辜,"嗯?不喜歡?我看還挺好。"

吳要筠嫌惡啐一口,一把扯下脖頸上的串串項鏈,往地下狠狠一摔使勁踩,"好你個頭,一看就是個風騷賣屁股的打扮,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沈萬三點頭失笑,"嗯,確實就是個……"

話沒說半截,迎面就給直愣愣沖面門飛來的殘破項鏈打斷,沈萬三眼神一閃,頭一偏,手疾眼快撈住項鏈,放進包裹中還原後,好脾氣地點選頁面再度為人魚裝備上。

"就屬這件最合你戰鬥屬性,穿上,不准再脫!"沈萬三一拍扶手站起身,威嚴呵斥一錘定音。

吳要筠勢單力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狠狠跺腳,氣到發狂。

其實吳要筠真實內裡並不算個好相與的人,職業操守要求他溫文有禮,可現實中沒張裝模作樣的畫皮?當年他爸就是個沒臉沒皮的賭徒,從小耳濡目染吳要筠自然也沒學多少好,他猥瑣的心早已把沈萬三凌遲了一千一萬遍,可迫於小黑屋淫威,他還是不敢當面跟沈萬三甩臉,這不,在離開波拉波拉島回神祇之都的路上,他氣哼哼跟在沈萬三4.9米後,一邊踢石子一邊不情不願的嘟囔,"哼,大丈夫能屈能伸……小爺天天跟你身邊,有你好看的時候!"

只能說吳要筠太小心眼,被仇恨矇蔽雙眼,忽略了他主人難得一見的柔情心思。

想他沈萬三,手中有快馬有飛龍,何必同個寵物一起苦哈哈走路?沈萬三就是怕人魚在寵物欄裡受不住,等出來後又失魂落魄大半天,這才一時心軟,選了這麼個出力不討好的方式。

可惜被照顧的這位絲毫不領情,跟在身後目露凶光,恨不得拿眼神當刀使才痛快。

走路沒持續多久就來到傳送點,再次抵達神祇之都英靈城,吳要筠脆弱的小心肝被正熾的太陽燒灼,難受的眼睛都要流汗了。

恍惚間,他盯著連綿成片的雪色高聳建築,恍如隔世,感慨萬千。

記憶深處,有一個夜風微醺、星辰閃爍的傍晚……神像前,有一對狗男女......哦不,狗男男……

死或生的回憶,歡樂與憤恨的交織,人與人的爭鋒相對,莫名感情的催化點燃,一點一滴都離不開這片一如昨日的聖靈之地,離不開身邊這個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人。

沈萬三是製造禍端的罪魁禍首,是吳要筠該棄如敝履的仇人,可明明是仇人,卻又帶給他太多太多異樣心思,以至於交雜纏繞,他自己也有點鬧不清了。

望著前方堅定而又桀驁的背影,吳要筠甩甩頭髮,苦笑一聲。

算了,寄人籬下,得過且過吧。

回了軍團議事廳,沈萬三就察覺到他的寵物似乎心情不佳,整個人懶懶散散見扶廊就靠,跟中了暑的小狗一樣,蔫蔫兒的一動也不願多動。

瞧他一副全世界都虧欠他的喪氣樣兒,沈萬三就有點生氣,不僅氣,內裡還一絲苦兮兮的委屈,他心想自己已經夠意思了,多少次該發火動怒的情況他都極力壓制,不願再唐突人魚,可這只傲慢的小傢伙似乎侵吞他的善意無底限,一而再再而三的無視挑釁,讓沈萬三頭疼不已之餘,頭一次有了束手束腳的感覺。

"又怎麼了?"壓下不悅,沈萬三拉開議事桌邊座椅坐下,詢問。

吳要筠頭一次進恢弘的軍團屬地,身體雖懶得動,可眼珠子還是尋新鮮一樣咕嚕嚕不住亂瞟,聽到主人問話,他有心不理,可也不知是良心作祟還是其他原因,還是狠不下心。於是便裝作心不在焉地瞟了沈萬三一眼,又快速轉開視線,"沒怎麼,有點無聊。"

第七遊戲時是沈萬三處理軍團事務的固定時間,此時他正翻看軍團信息頁面,處理事務間隙他沒心思琢磨吳要筠的回答,便順著往下答,"嗯,等下帶你出去玩,刷刷副本吧。"

吳要筠悶悶嗯了一聲,定定對著天窗上色彩斑斕的聖天使畫像出神。

廳內寂靜,一時無話。

"喂,沈萬三--"吳要筠終是耐不住寂寞了,沈萬三這廝工作起來認真度堪比準時準點的鐘錶,絲毫不懈怠,吳要筠已經連整個議事廳的天使有多少根頭髮都數完了,可沈萬三還跟泥塑一樣四平八穩坐那一動不動。

"讓我出去玩玩吧,太無聊了。"他哀哀央求。

對著一個恨不得劃花臉的仇家,吳要筠能忍足三個小時也算他定力超人。

沈萬三面無表情,不知在對著什麼消息神思,聽聞吳要筠的請求,他甚至緩了三秒才回過神,"嗯?噢,可以,去吧。"

他都忘記自己在跟誰對話了。

吳要筠不樂意了,抗議似的梆梆拍了拍桌子,道:"那你倒是讓我出去啊,只5米活動範圍,離大門口還幾丈遠呢,上哪玩啊,在這跟你捉迷藏嗎?"

一連串不滿的嘟囔終於讓沈萬三清醒,他眼神從軍團頁面離開,轉過頭望著一臉鬱鬱的人魚,想了半刻,便調出頁面修改了寵物活動範圍。

"已經擴大到一百米了,你去吧。"他眼神再度轉回軍團頁面,沖吳要筠一揮手,送客一樣。

沒由來的,吳要筠被被沈萬三輕視的姿態搞的心中不爽,怨毒瞪了沈萬三一眼,偷偷扒眼睛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吳要筠一步三晃離開了軍團議事廳。

天是這麼的藍,云是這麼的白,花是這麼的紅。

出了議事廳大門,吳要筠抬手遮擋在額前,眯著眼睛近乎貪婪地望著以前他從未珍惜過的明麗天空--能夠以人的身份重回天地,他心裡是說不出的高興。

一百米不夠出城,甚至連軍團屬地一半都逛不到,雖說條件貧瘠,可吳要筠還是左看右看,覺得一切都分外新鮮,多動症般摘摘花摸摸草,欣喜得不得了。

軍團屬地繼承了神祇之都的優美迷人,無建築和道路的地界鋪滿綠草鮮花,放風的吳要筠跟三歲小孩一樣樂滋滋蹦到草坪中央,蹲著身子對一小路螞蟻搬家也能看的興致高昂。

看累了,他仰躺□,雙臂做枕,感受著夏風微拂,美滋滋曬起了太陽。

上方忽然多了一團陰影。

"你是誰?沒見過你,新來的?"兀的,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凝思。

在軍團中威望沒達到五級是不允許進入軍團屬地的,這本是極普通的例行問話,可熟悉的聲音卻讓吳要筠心中咯噔一下,如拋下一塊千鈞重石,激起層層浪花。

--這聲音主人,化成灰他都認識啊。

沉沉的,不帶感情的,他吐出了舌尖上的三個字,"胡雪巖……"

見此人主動喊出自己名字,胡雪巖歪頭,表示不理解,"誒?你認識我麼?可我不記得你了……"

這句話像鋼針一樣深深刺痛了吳要筠的玻璃心,原本他穿越人魚這事兒就夠悲催的,再由這群人有意無意來回提醒,他真心要發瘋發狂了。

吳要筠陡然睜眼,視線如利劍直指上方來人,本還帶著愜意的表情瞬間冷如冰霜,面容陰沉的似要滴下水來。

不過,話到嘴邊卻突然變了味,"你……這什麼爛打扮……"

吳要筠給胡雪巖一身大花短褲人字拖的沙灘造型驚的一震,忘記興師問罪,驚詫之詞脫口而出。

可胡雪巖不知道吳要筠的性.奴身份,也沒多想,很平常的一聳肩,接道:"誒,我魅力這麼大麼?你果然認識我。"

一句"認識我"讓吳要筠迅速回神,他懊喪拍拍額頭,坐起身,喉間發出怪異乾澀的冷笑--是啊,老子怎麼會不認識你呢?欠老子送信的十萬現大洋你還沒兌現呢!

就這麼想著,吳要筠覺得心頭難過的快要滴下血來。

胡雪巖,要不是你,我會落得現在這副被人玩弄的慘樣麼?要不是你,我會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繼續下去麼?你口口聲聲說記得我,會在戰爭結束後找到我,可結果呢,我花爺的賬號在哪呢?在哪呢?!

你找過我麼?你真的找過我麼!!!

如彗星撞地球的洶湧澎湃,吳要筠腦中火山爆發一樣噴湧出各式各樣的責難,一個個幻化成寒光利劍,道道紮在他悔不當初的心上。

他恨,他怨,可又恨的無理,怨的無力。

其實他也懂,這不能怪胡雪巖,要怪就怪自己,一時貪財,生生斷送性命。

到最後,這些責難他一個字都問不出口,他不能,也不敢暴露,他不敢讓沈萬三知道,費心思討好的寵物軀殼內,藏了個想要他命的齷齪靈魂。

"胡雪巖……胡雪巖……"腦筋甚至有錯亂的徵兆,吳要筠丟了魂一樣喃喃念。

胡雪巖倒是更奇了,不因這青年沒名字沒軍團稱謂的來歷,而是因他正對自己胃口的姣好容顏,胡雪巖愛美,花心,此等上好貨色不揩把油真對不住他花花公子的職業操守。

"喂,是誰拉你進來的,是我們軍團的人麼?你什麼職業?多少級了?要不我帶你練級吧。"他開始無節操的套近乎。

吳要筠的脖頸似被千斤重物壓著,就見他沉甸甸地搖了搖頭。

見美人神情沮喪不肯言語,眉眼間似是蘊藏了誰也讀不懂的憂傷,胡雪巖樂意討好美人的種族天賦開啟,他坐到吳要筠身旁,自來熟摟過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側頭柔聲道:"怎麼?遇到什麼事情這麼不開心,說說看,我能力雖然一般,但憑一己之力可以解決的事情還是很多的,相信我,嗯?"

吳要筠沒抬頭,只乾澀的呵呵一聲。

美人不給面子,胡雪巖不樂意了,想他西線第一大財主,哪個美人不是上趕著巴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大有人在,他這麼耐心哄人還賺不到一個好臉的情況真心少見。

這更激起了胡小同學的逆反心理,只見他一手堅定掰起吳要筠尖尖的下巴,一雙桃花眼不死心地閃爍著迷死人的夢幻費洛蒙,"說說看吧,說不定我……"

話戛然而止,胡雪巖一愣,接不下去了。

面前青年眉目微斂,眼中水光明明,大大的眼眶承載不住如遠山濃霧的痛苦,化成顆顆淚珠重重滾落下來,鼻翼噏動,薄唇緊抿,說不出的哀痛借由無聲表情傳達,甚至比顫聲訴說更有殺傷力。

胡雪巖呆了,心下惶惶,他不知自己什麼話惹得面前人露出如喪失所有希望一樣的悲哀神情,那種痛是實實在在的,是真正承受痛苦的人才能窺探到的真實感情。

胡雪巖手一哆嗦,鬆開了吳要筠,表情訕訕,不知說什麼好。

正當他無措之際,淚流滿面的吳要筠淡淡開口了--

"皇上,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花爺麼?"


27、第二十七章

天空,一朵云溜溜閃過。

草地上,胡雪巖身形一僵,愣了神,"啊……啊?"

"……"吳要筠無語凝噎。

見胡雪巖是這麼個丈二反應,吳要筠一時衝動想吐露真情的心徹底成了熄滅火的死灰,他眼含淚珠定定望了胡雪巖半刻,最後委屈地一扁嘴,無限幽怨瞥了他一眼,又怏怏低下頭,指尖順著小草畫圈圈。

無聲抽泣中,吳要筠肩膀微微聳了聳。

感受到手掌底下的細弱身體因哭泣而時不時抽動,胡雪巖眉宇糾結,心頭一時五味陳雜。

雖然他沒弄懂青年話中含義,可單從他如喪考妣的哀痛神色看,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一般,青年不肯言明,可閃著水光的眸子下面,分明泛著對自己怨悔與憎恨的暗沉之色,一閃一閃,要幻化成妖魔跳出來撕了他一般。

胡雪巖不由惴惴,是不是自己在不自知的時候,曾對他犯下某種罪過呢?不僅是罪過,還是一個足以帶給他毀滅性的,滔天罪過……

難道他曾經跟我有一腿?還是,我給他帶過綠帽?

胡雪巖無限煩惱地抓抓短髮,青年含混說的話他有聽說過,好像是……是……天朝某部古老電視劇中的台詞,大意講了個總裁拋家棄子被拖油瓶要債上門的故事,可青年話的內容嘛……胡雪巖暗暗思量,這花爺,是誰呢?

無怪乎胡大官人貴人多忘事,其實說白了,胡雪巖就是個整日在遊戲中遊手好閒風花雪月的浪蕩子,也許他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本事,可一貫愛玩樂愛刺激的標竿已立起,鮮少有什麼轟動事件能駁倒了,所以單就表面,胡雪巖坐實了坐吃空山不學無術的好名頭。

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渾噩度日,他連上一遊戲時調戲過的美人模樣都不記得,你說花爺一個在他生命中連路人甲乙丙都算不上的炮灰角色,他哪會記得呢。

由此可見,吳要筠與胡雪巖,從各個層面上來將,都注定要杯具。

也怪吳要筠蠢,識不破胡雪巖親民和藹表像下一貫樂於拉他人做墊背的惡劣行徑,當初胡雪巖與他交易時的勸說言辭毛躁又急進,明顯等同於哄小處女上床的三流渾話,可吳要筠耳背愣是沒聽出,白白吃了次悶虧了。

現在好了,除了等颶風把顏連周盼刮到跟前,沒活路了。

見青年又陷入憂鬱沉思,胡雪巖有些寂寞,他的一腔愛心又不平白供人消遣,便賊心再起,緊了緊摟住青年肩膀的手,胡雪巖湊到他耳邊柔聲哄勸,"這是怎麼了?別哭了,哭的我都心疼了。"

吳要筠給他這話氣的直哼哼--心疼你老母去吧龜兒子,你把你爹坑慘了。

"你說的花爺是誰?需要我幫你找找麼?"見青年仍沒好臉色,胡雪巖決定大膽戳戳有可能是自己造孽埋下的雷區。

誰料一擊便中,青年果然有了反應!

吳要筠猛地抬頭,對上胡雪巖溫柔微笑的視線,隱忍激動道:"真的?"

胡雪巖頭稍稍往下傾斜,一如哄老婆一樣溫和耐心,"自然是……"

自然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沒等胡大官人說完,一道飽含雷鈞怒氣的低沉男音突兀插進兩人之間--

"胡雪巖!你給我滾開!"

話音未落,緊接一道挾滾滾怒氣而來的尖利破空聲嗖嗖傳來,一如選定目標的惡鯊,迅猛而致命。

胡雪巖眼中厲光一閃,鬆手就勢往旁邊一滾。

黃金劍噌的一聲斜插入地,分毫不差刺進胡雪巖剛坐過的位置,穿過大半土層,燒灼土地,熔岩似是感受到主人爆發的怒氣,燃燒沸騰得比以往都要熱烈。

捉姦當場,吳要筠面無表情。

那邊胡雪巖堪堪爬起身,沖大步流星往這邊走來的沈萬三大聲抱怨,"我靠三哥,這得多大仇啊,會死的會死的!"他沾了一身草屑,又只穿一條大花褲衩,形象狼狽,真應了沈萬三當日那句"要飯的"斷言。

沈萬三面沉如水,一言不發,直直衝吳要筠走來。站定後他一把攫起吳要筠細瘦的手腕,猛的把他提到自己身邊,厲聲問:"你說出來玩就是玩這個?嗯?趁我不在勾引別人?好玩麼?"

吳要筠給他迅猛而大力的力道拽起搞的頭暈目眩,站那蔫蔫兒沒回神,也沒回答。

沈萬三直接黑面。

站一旁看戲的人精胡雪巖可瞧出不對勁來了,他下意識遠離化身凶神惡煞的沈萬三三步之遙,邊拍打草屑邊試探問:"哎,三哥,你們認識?"

沈萬三沒看他,冷冷回答:"你離他遠點!"

瞬間,胡雪巖的心像被搖晃過的蘇打汽水,猛打開瓶蓋嘭的一下散了漫天,他心中大叫一聲"哎呀媽呀",就差沒拍大腿喊人圍觀了,心說獅子發怒什麼樣?小狗護食什麼樣?就是面前人這模樣了--面目陰霾,跟海上捲起千米浪的雷暴雨一樣懾人,周身散發著敢靠近一步就殺你全家的凶悍氣勢,眼神厲的能當飛鏢使。

還真是,大眾喜聞樂見。

吳要筠有心思悶不作聲抬槓,可胡雪巖知情識趣啊,他眼珠一轉,訕笑對沈萬三說:"三哥,這是……嫂子?"說著他裝作羞赧地搓搓手,好似做了什麼尷尬得不得了的事一般,"哎呀你看我也不知道,稀飯也沒告訴我,都是誤會,誤會。"

與吳要筠僵持不下,沈萬三顫著呼吸深吸一口氣,終是無奈鬆手,退後一步。

靜默幾秒後,他語氣低沉黯然,"不是……他是我買的性.奴。"

這個不河蟹詞彙讓吳要筠發自心底不高興,他冷哼一聲,撇開頭,自顧自揉手腕,完全不顧忌沈萬三眼中流露的無奈之意。

可聽聞這句胡雪巖倒亢奮了,當下也不怕沈萬三還未消失的殺氣了,直接湊上前跟鑑寶一樣端詳吳要筠,邊摸下巴邊咂嘴,"喲,不是吧,這是那條人魚?夠漂亮啊,三哥你豔福不淺嘛,比我那隻太智能太多了……小寶貝性子這麼帶勁,倒是挺和我胃口的哈哈哈……哈......哈……"

對著沈萬三紅的快滴出血的厲眸,胡雪巖乾笑兩聲,識相閉嘴。

靜了片刻,胡雪巖再度解釋,"這……三哥,誤會,我還以為他是剛進軍團的新人呢,剛看他坐這又是哭又是不開心,我這不是想開導他一下,做做新成員的思想工作嘛……"

沈萬三劍眉一皺,"哭了?"接著他轉頭對上吳要筠還在不忿的眼神,用一絲不可查的關心語氣,問:"又怎麼了?"

再給臉不要臉就不好下台階了,吳要筠懶懶嘆口氣,平和道:"沒事,想我媽了。"

沈萬三愣了,你媽……不就是娜迦女王麼……至今無人從她手中生還的150級超凶悍BOSS……

猶豫半刻,他忐忑問:"要不,我帶你去刷BOSS?"

吳要筠猛翻白眼,沒心思跟他胡侃,低著頭擺擺手示意不必。

沈萬三立在那,沒轍了。

胡雪巖在一邊瞧著有趣,心想這真是破天荒,何時有他沈萬三也作難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人魚究竟給他們一向冷情鐵血的三哥灌了什麼**湯,明明就是一堆數據,卻活靈活現的跟人一樣,小情兒一般使小性兒的脾氣用的倒是嫻熟無比。

出於對自家兄弟的照顧,胡雪巖決定給人魚施個下馬威,當下便帶些不屑道:"三哥,跟性.奴刷什麼BOSS啊,我戰寵借你用啊。"

沈萬三沒領會他的意思,直接嘆了口氣,無奈道:"雪巖,你安穩一點吧,我正頭疼呢。"

聽出語氣不尋常,胡雪巖神思一凜,"怎麼?"

沈萬三閉上眼睛,單手抱臂中指揉著眉心,疲倦道:"忘記了麼?五月六號,東西大戰。"

胡雪巖一聲驚呼,"啊!"

見他果然忘記,沈萬三撤下手指,一臉凝重望他,"這次戰場所在地輪到我們西線,東線那幫人在白來錢的帶領下一定會在6號第一遊戲時就衝進我們西線,現在我們團戰剛結束,元氣不足,萬一被有心人利用造成兩面夾擊……"

胡雪巖眉頭緊斂,竟是難得一見的認真,"那便不妙了……白來錢那個傻缺,被人利用根本就是鐵板釘釘的事,不得不防。"

"所以啊--"沈萬三長嘆一聲,"最近你跟稀飯一定要注意暗黑和神知道那幫人的動向,不能被他們鑽了空子。"

胡雪巖眼中流光閃爍,鄭重點頭,"放心吧三哥。"

沈萬三頷首,又緊接著拉過站一邊聽天書的吳要筠,嚴肅道:"還有,你不要打他主意,收起你的花花心思,我沒興致跟你玩那些亂七八糟。"

這話一出胡雪巖像觸動某個開關,一鍵又恢復成浪蕩模樣,他俏皮眨眼,歡聲道:"哪能呢,三哥的人,我明白。"

交代完,沈萬三不再與胡雪巖多談,將寵物距離設定回五米,他準備帶吳要筠離開。

而吳要筠一想到接下來每分每秒都要對著沈萬三的冰殼子臉,心中鬱卒不已,不情不願幾乎是被系統拖著行進。

癩皮狗一樣拖出三米遠,吳要筠聽到身後又響起了胡雪巖爽朗的聲音,"喂三哥,你寵物叫什麼名字啊?"

沈萬三一頓,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眼神回頭看向吳要筠,可吳要筠的心思被這話瞬間扯遠,沒注意到他的視線,他徑直轉頭回望胡雪巖,含混半晌,遙遙喊道:"我叫花花,胡老闆,你可千萬別再忘記了。"



28、第二十八章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們很熟麼?剛剛你們談了什麼?你對他有意思?"在胡雪巖離開後,沈萬三怒吼著,爆發出一連串連自己都沒料到的急躁詢問。

緊接著,他顧不得思考自己為何失態,近乎急切地一把攥住吳要筠,拉回自己身邊。

撲面的,鼻端充盈滿人魚的清淡體香,可就算這樣圈在懷中,也抵不消一瞬間粹湧心頭的焦慮難安,從未體驗過的異樣滋味拉拉扯扯,要將他撕碎一般。

力道失控,不似平常溫和,吳要筠粹不及防,咣磯一下撞上沈萬三硬邦邦的胸膛。

鼻尖撞得發酸,吳要筠嘴角一抽,貼著沈萬三輕輕"嘶--"了一聲。

呼吸間,全是佈滿掌控欲的,桀驁炙熱的男性氣息。

定下心神,吳要筠搓著鼻子本能退後,此時的沈萬三猶如得不到獵物的狂猛野獸,氣場遠比以往強大且危險。

可從沈萬三的方向看,就算盛怒中理智有焚燒殆盡的跡象,可他仍覺得,人魚低垂眼眸,靜靜揉著鼻尖,捲翹而濃密的睫毛從上方看來更加修長,一如陽光下的天鵝絨羽一樣。

--他仍覺得,美好如斯。

靜默的時間點滴流轉,吳要筠回歸現實,他立直身體仰起頭,很是大無畏地對上沈萬三怒氣猶然的臉龐,淡然道:"管天管地,大事小事都要向你匯報,你當是你聯合國秘書長啊三哥。"

並不習慣被人駁斥地沈萬三臉色驀地一沉,語氣低啞而危險,"你說什麼?"

"我說--"吳要筠清清嗓子,"沈萬三,你算哪根蔥……"

"啪!"

清脆的,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

一掌摑出,兩人俱是一愣。

沈萬三目光憤恨,夾雜茫然,顫動的手掌停在半空,不知是想放下,還是想再扇下去。而吳要筠,生生被帶足力道的手掌打的身子一偏,踉蹌一步。

沈萬三怔愣盯著人魚,眼眶泛熱,心臟噗通噗通跳的亂無章法,一種陌生的感覺要吞了他一般從腳底洶湧至頭頂,他只是腦中一白,他只是聽不得這些刺耳的話,他只是,順勢做了這麼個動作。

沈萬三是一個需要承受很大壓力的人。

拋去身份地位、家庭責任,單單作為一個職場人,他的壓力總像山脈的雪崩,永遠強力,且無法消失殆盡。

生性嚴謹克制,近乎強迫症樣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事業和家族的興衰榮辱一肩維繫,他不可以天真,也不可以隨性,人前,他需要表現完美,人後,不,酒店服務業幾乎剝奪了他所有的時間。

他沒有明確的休息和假日,沒有常人的空閒,坐在一個掌控酒店日常營業的位置,他每時每刻,不是研讀報表,便是巡視酒店,他甚至需要抽出大部分私人時間來接送VIP客戶,與緊要關係人就餐談天。

他就是一部上了發條的機械時鐘,忙忙碌碌,沒有盡頭。

一個二十八歲男人,可以說是被無止盡的工作壓力,活活逼成一個表面自若,可內裡總是掩不下負面感情的雙面人。

毋庸置疑,沈萬三有遠比英國紳士還斯文的教養,比感動中國的表彰者還閃光的品格,可壓力不發洩,只會在日復一日的自我壓抑中,幻化成猙獰怪獸,把人逼瘋。

於是,在遊戲這個大眾發洩途徑中,他嗜血,他濫殺,他高高在上,他冷酷無情,這些都是由現實中無處傾瀉的壓力,一點一滴匯聚而成。

並不是別人都不值得一提,都是只能仰視他的螻蟻,只是他近乎極端的思維,在遊戲中毫無拘束的時間空間內,把他變得不可一世。

可現在,他後悔了,破天荒的,後悔了。

一個耳光響過,不是扇在人魚臉上,而是狠狠抽在他心口,他開始莫名其妙地自責,自己為什麼會由著惹人厭的性子,不由分說就動了手。

雖然,對方只是一堆數據,可他就是著了魔一樣,想不了,也搞不懂。

"喂……"手掌落下,沈萬三無措地喊了一聲。

一如他預料的,人魚靜靜立在那,偏著頭,不理他。

金色長發散亂遮了半邊臉,雖然不存在值得注意的痛覺,可顯示被施暴過的紅痕還是清晰留下,在人魚白肌勝雪的臉上,張牙舞爪的存在著。

沈萬三忽得有些心虛。

想來他做任何事都是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樣子,可這一次,他真心無法自我催眠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捋順人魚的發絲,"喂……"

話頓住,只因他喉頭一澀,腦內像炸裂無數雪球,雪花在日光下飄飄灑灑,他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想說"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這種類似討饒的話。

可心念電轉間,他深呼吸,嘴唇尷尬的開了又合--想像與行動是有著一光年距離的,這種丟份兒的事,沈總裁就算有朝一日愛到如痴如狂,怕是也難以做出。

二人僵持。

其實就吳要筠的立場來說,被沈萬三襲擊幾乎快成家常便飯了。

大概是接觸久了,沈萬三的光環在吳要筠眼中沒以前亮,他也給折騰皮了,開始大起膽子沒大沒小,甚至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趨勢了。

沈萬三是誰?西線第一高玩!可在吳要筠眼中,那就是個仗著等級欺人的屁!

吳要筠心裡恨他鄙視他,可又沒實力說話,當年小號被追殺時除了口頭勝利幾乎招招落下風,而在婚房爭鬥更是毫無還手之力,吳要筠自忖有自知之明,不需再次用血肉之軀驗證。

所以,惹不起我躲得起,這便是目前吳要筠在經歷內心痛苦掙扎後製定的對外策略--小爺一直跟著你,就不信你個癟犢子沒破綻,不求長久勝利,但求一擊致命!

哼哼,一切盡在掌握。

於是,在沈萬三驚詫的表情中,吳要筠揉揉腮轉過頭,淡淡笑著說:"你可真夠狠的。"

一句話,就把沈萬三的心擊碎了。

硬殼斑駁,心臟最柔軟的部分已透出縫隙,沈萬三腦子一熱,幾乎低姿態地湊過去,柔聲問:"不疼吧?"

吳要筠很是大度一揮手,搖搖頭。

望著人魚,沈萬三強行按捺下不知名的要震毀他的感覺,舒出一口氣。

一場本該醞釀成暴風雨的激烈矛盾,莫名其妙被心思差了十萬八千里的二人,弱化了。

於是,雨過天晴。

緩和氣氛後,二人出了軍團屬地,一前一後走上英靈大道。

吳要筠跟在身後,問:"三哥,去哪啊?"

沈萬三停下腳步,回首望他,"你有想去的地方沒?我帶你去。"

吳要筠繼續前進,"那好啊,刷連鎖屠龍吧。"

"連鎖屠龍?"

吳要筠眼中閃過一抹捉摸不透的亮光,對沈萬三定定點頭,"對,連鎖屠龍!"

他是打了這麼個主意--

英靈城不是半神山脈,沒有能颳起人來的颶風,想遇到顏連周盼,只能吳要筠主動出擊。三人在一起時,顏連周盼倆熊孩子總喜歡背著他去刷連鎖屠龍,樂此不疲,現在自己不在,想必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此等好時機,自己如果一直刷一直刷,保不齊哪一次就能撞見他們了。

於是想都不用想,吳要筠選擇了蹲點。

沈萬三哪會思考個中緣由,只當他的寶貝玩性大發,他才因打了自家寵物內心愧疚煎熬,這下對寵物的要求更是有求必應。

點頭說好後,兩人去了陸地中轉站赫侖港。

再次入海,吳要筠半點好感都沒,自己的處子之身就是在水中給了沈萬三的,雖說是遊戲內算不得數,可強烈的快感讓他自己也羞恥萬分,想也不想就把全部罪名都按到沈萬三頭上。

禽獸!吳要筠撇嘴,在背後比了個中指。

沈萬三沒注意到自家寵物跟川劇變臉一樣速換表情,他正忙著拉人刷龍,十五條BOSS龍他自己一個人顯然搞不定。

建立大軍團頻道,他慢悠悠開腔,"誰有空閒,一起刷龍。"

極其平淡普通的八個字,卻如隕石投海,在頻道內激起滔天巨浪。

胡雪巖第一個反應,"哇……稀飯快來!看!三哥瘋了!"

馮稀飯接過話茬調侃,"三哥,你瘋了……"

郭嘉賣血借勢添亂,"三哥,是本人不三哥?"

沈萬三無語,"……"

他不悅,"刷個龍而已,都發什麼神經,要來趕緊來,不來就滾。"

這語氣就是驗明正身了,軍團成員們見三哥真是本人,便又炸了鍋。

胡雪巖直接吼,"三哥留兩個位置,稀飯,走走走,去看看三哥中了什麼邪,這種任務他一向看不在眼裡,這次要刷肯定是被鬼上身。"

馮稀飯有事情做就正經,"三哥,我來。"

雀龍也吼,"算我一個啊三哥。"

郭嘉賣血也舉手,"我我我!"

之後他們又組上個132級奶媽,組滿人後隊伍人馬從各路齊聚海洋版圖屠龍第一站,深邃海溝。

郭嘉賣血愛鬧熱,半路便主動請纓當隊長,上任後順手換掉隊伍名稱--【六賤客】。

眾人習慣了他傻缺的特殊愛好,沒人理他。

胡雪巖第一個與沈萬三會合。

他策馬前來,身後跟著他的戰寵撕裂魔女莉莉斯,莉莉斯造型類似花神,身材性感,美豔無匹,跟在一襲黑衣的胡雪巖身後,形態端莊,一如服侍君王的侍女一般。

神龍祭壇前,胡雪巖勒馬,笑對站在沈萬三一側的吳要筠說:"花花,又見面了。"

吳要筠不慌不忙亮出三叉戟,頷首致意,"是啊胡老闆,又見面了。"

胡雪巖下馬,驚奇道:"武器?"

沈萬三在一旁微笑,"是啊,雪巖,是武器。"

胡雪巖一時忘記上前,嘴巴張的足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三哥……他是戰寵?"

沈萬三挑眉一笑,露出小盆友攀比勝利的得瑟神情。

吳要筠默默看著沈萬三屁股後面彷彿要翹上天的大尾巴,搖頭嘆息--

"愚蠢的人類啊……"


29、三哥之死

原來在熟人面前,沈萬三也有這麼不靠譜的時候。

瞧著他,吳要筠暗暗發笑,可笑過之後,又覺得特沒意思,想他花爺,驍勇善戰,在他們那小搓人之間可是有"衝鋒小霸王"之稱的,可現在,吳要筠瞅瞅自己的細胳膊長尾巴,整個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娘娘腔,實在沒什麼更難看的詞可以形容。

心想著自己虎落平陽,他就對胡雪巖的戰寵上眼了。

模樣漂亮,身材性感,但人家這戰寵名號可是實打實的,不像自己賣命之餘還得兼管床務,吳要筠嘖嘖,憑白生出個太監看青壯男的悲涼感。雖然人家戰寵內裡估計也是個禽獸化身,可外表是標準的人模人樣啊,比自己半人半魚強多了。

這麼想著,他三步兩步上前,跟胡雪巖的戰寵攀起話兒來。

他左瞧右看,越看越覺得自己晚景悽慘,這也顧不得別人怎麼想了,直接開口問了一句,"姑娘高姓大名啊?待字閨中否?戰鬥力幾何啊?"

姑娘一怔,活活給他問愣了。

她不像吳要筠是有高等靈長類生物駐紮,她只是個系統智能程序,簡單問答她能對付,此等半土不洋的文縐縐問話,她實在消化不得。

所以她的反應也很直接,就面不改色的"呵呵"一聲。

吳要筠一愣,感覺自己被人"我去你媽了個逼"了。

倒是胡雪巖樂得找樂子,黃鼠狼一樣溜的一下竄過來,一摟自家戰寵的肩,喜滋滋對吳要筠解釋:"她的種族是撕裂魔女,名字叫莉莉斯,等級比三哥都高,滿級150,別小看她是個娘們,戰鬥力很彪悍的。"

吳要筠哦哦的附和著,胡亂一頓點頭。

"那你呢?"胡雪巖來了興致,性奴做戰寵這事真心史無前例,況且這傢伙還無比智能,胡雪巖很好奇吳要筠的絕招是不是脫光了色誘,"你戰鬥力怎麼樣?三哥帶你玩過沒?"

吳要筠搖頭,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有啥屬性,除了召喚武器,目前來說,他屁都不會。

沒一會,人陸續到齊,來人一站定,都跟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呼出聲,緊接著立馬換一副猥瑣嘴臉圍上前,眼神跟X光一樣把吳要筠裡裡外外照個遍,邊看嘴巴還不閒,什麼"美人在懷不思君國"啊,"三哥豔福不淺"啊,這類葷話全湧了出來。

沈萬三表面一臉淡定,實則眉梢帶笑,不置可否地接受了兄弟們的下流祝福。

人齊,分配好1T、2T和奶媽位置,眾人開殺。

隊長給了郭嘉賣血,這炮灰命得先上祭壇召喚神龍現身才行,自然,神龍降世的憤怒第一擊他是妥妥的沒跑了。

如此這般十幾個來回,郭嘉賣血119級的小命就在第十三條龍的上場大招中,香消玉殞了。

奶媽全程遠離戰鬥中心,一直在外圍放風箏,郭嘉掛了第一時間就被救起,可奶媽發現這救還不如不救,之後小隊聊天頻道里,除了郭嘉呱噪的牢騷聲就聽不見別人了。

郭嘉樂於唧唧歪歪是眾人是已習慣的,這時也沒人肯理他。

於是,這破鍋裡炒屁的光景一直持續到第十四條龍,沉淪裂口。

沉淪裂口位於情熱大陸中北部,靠近迷失群島附近,此地形如其名,海水黑沉暗湧,海底滿是異界穿越口一般的漩渦地帶,不折不扣的沉船死地。

而且更倒霉催的是,這裡是海域高等地圖,是120到150級怪物集散地,黑水中,造型堪稱破壞社會穩定的深海怪物橫行四周,任誰看了都不會有好心情。

這下郭嘉是徹底不干了,單瞧著普通怪物都是來者不善的樣兒,第十四條龍的攻擊力怎麼說也得上大王級別,一火球轟成渣豈在話下。

郭嘉在隊伍頻道里叫囂著讓黨員先上,自己是死活都不肯去召喚了。

無法,現在就得體現領導的模範帶頭作用,胡雪巖是指望不上了,一個召喚看戲就成,抗怪那是妥妥的自尋死路,稀飯倒是個好人選,可他是隊伍裡唯一名副其實的T,去祭壇召喚不利於抗怪回防,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是不可能,最後,沈萬三左看右看,在群眾狼一樣的眼神中,明白了還得自己上。

慘無人道,能讓最脆皮的黑魔導去引怪,西線估計也就獨他們這一家隊伍了。

看見沈萬三頭上頂起了隊長的紅色標識,吳要筠樂了,剛殺龍過程中他是徹底領教了沈萬三的高超走位與強悍攻擊,一招一式流暢的跟水一樣,裡外都透著殺伐的美感,吳要筠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在心中為他叫一聲好,可現在沈萬三有個出醜機會,站在敵對階級立場,吳要筠還是樂得所見的。

跟著沈萬三走上祭壇,吳要筠包藏不住幸災樂禍的心,說:"喂三哥,你行不行啊,不行提前打招呼,我好給你收屍啊。"

沈萬三刮了他一眼,沒搭腔。

拿匕首在胳膊上割了一刀,鮮血滴下,順流進召喚陣,蜿蜒紋路全部填滿時,神龍現身。

最後幾條BOSS龍都不是吃素的了,單從造型上就比前面那群威武萬分,龍翅一展,簡直是鋪天蓋地。

十四號龍估計有起床氣,一上場就火爆萬分,仰天一聲怒烈嘶吼,它前腳舉高,猛一踏地,立馬就是個地動山搖,眾人無一例外全部被氣勁掀翻,連早有預料直接騰空的沈萬三都被直直打下在地。

跟受內傷一樣,沈萬三噗的一口鮮血噴了一地。

吳要筠就看見沈萬三的血條像中國股市一樣咻的一下滑到了底兒,當下一手指他,笑了個前仰後合。

沈萬三也不知道是不是震傻了,想都沒想一把捉住吳要筠的手,緊張喊了句"還不跑!",這邊抓著他頭也不回的往祭壇外沖。

召喚龍不是個硬拚的活兒,馮稀飯應該也會一瞬間調好狀態接怪,他現在需要保持血量休整,因為死亡是會大幅降低任務評價的。

他不能死,他的人魚也不能死。

只可惜吳要筠顯然沒這個前衛意識,他下意識一把甩開沈萬三的手,不想與他接觸。

手抽空,沈萬三向前奔的身形頓時卡了殼,不明所以,他回了頭。

眼中闖入的,正是人魚皺著眉頭擦手的不悅摸樣。

沈萬三喉嚨一澀,想喊點什麼,可心緒一時錯亂,竟是什麼都開不了口。

這個功夫耽誤,他是徹底躲不下龍的冰刺了。

冰刺如同近距離發射的散彈,一擊多發鋪天蓋地,沒空再做多餘動作,沈萬三隻得當機立斷補充血瓶,希望得幸先抗下一擊。

只不過十四號龍基本沒人殺到過,攻略資料少得可憐,沈萬三萬萬沒想到這條龍施放招數居然沒攻擊CD,一擊不成,竟是連條都不讀,直接又來一擊。

沈萬三心中咯噔一下,空落落的只響著一句,"完了。"

情況轉變在他毫無察覺的瞬間,只覺背部一股大力壓下,重重一聲鈍響,他已經被人撲倒在地了。

熟悉的身體,熟悉的氣息,一方遮擋,竟能讓他得以安然。

也許是被冰刺穿過,上方人魚的身體不時抽搐著,有溫熱的東西流淌向下,一點一滴染濕了沈萬三的清明。

居然被他,保護了。

沈萬三緊緊攥住了拳頭。

吳要筠也正納悶,自己這是犯什麼賤,剛還不屑於跟他手拉手呢,轉眼間就腦子短路,成了人家的全自動保鏢,還不帶求的。

是為什麼呢?吳要筠微微跑了下神,他當時只是瞟了一眼沈萬三,就被他面對死亡時的不甘神情給震到了,也許死亡對他這種自忖無敵的人來說,真的比折辱還難堪,吳要筠忽得就開了竅,不忍起來。

沈萬三的銳利眸色似是給他也上了個魔咒,一時衝動,他就撲上來了。

好在血色雖厲,痛覺倒輕,尚在可忍受範圍。

於是,槍林彈雨中,吳要筠自我唾棄一番後,開展了堅定的自我批評與深度反省,心中暗下決心,上趕著當□這種事,絕不能干第二回了。

五波大招後,十四號龍終於肯歇一歇了。

得了機會,二人迅速衝下祭壇,遠離戰鬥中心,準備整裝再發。

離的足夠遠了,沈萬三取出幾個血瓶,先遞給了吳要筠,說不上是什麼心理作祟,他只是直覺的想讓人魚先轉危為安,似乎這樣,咚咚亂跳的心才能安定一點。

吳要筠也不客氣,挑了瓶橘子味的,仰頭就灌。

正喝著,胡雪巖趕過來了。

這傢伙是召喚使,自己攻擊力菜兮兮,全憑召喚寶寶和戰寵,得了閒,他就滿場子亂轉,一步三跳來到二人跟前,他猛地抓住沈萬三肩膀,一臉凝重問:"三哥,你人魚多少級啊?"

沒等沈萬三回答,他就狠狠的不要命地搖了起來,語氣還捎帶著點嫉妒耍賴的意思,"為什麼你人魚掉了十萬血了還不死,你人魚是鐵打的嗎?不對,鐵打的怎麼插,其實他是奧特曼吧是奧特曼!"

聽著胡雪巖的污言穢語,沈萬三看看一旁毫不動容猛灌血瓶的人魚,一臉無所謂道:"三百級。"

胡雪巖一愣後,瞬間淚流滿面。

擠了幾滴酸溜溜的淚,胡雪巖手一抹臉,成了個凶光畢露的樣兒,他惡聲惡氣哼哼一笑,示威似的揮揮拳頭,當下就給了沈萬三肚子一拳,"三哥你不厚道啊,買個性奴居然也有戰寵的命,還三百級,你是想羨慕死人是不是啊,成全你呀我今天就羨慕死你得了!"

一拳不過癮再來一拳,只聽沈萬三微不可聞地呻吟了一下。

緊接著,沈萬三就跟抽了身子骨似的,躺了。

胡雪巖呆愣看著自己拳頭上沾的血,喉結咕嚕一下,喃喃道:"出人命了……"

看著沈萬三掛了,吳要筠這才捨得放下血瓶,一抹嘴,他笑呵呵沖胡雪巖一豎大拇指,讚道:"胡老闆犀利啊,手裡藏刀子了吧,有勇有謀真乃豪傑也。"

胡雪巖跟燒了尾巴的貓一樣一蹦老高,慌忙擺手不住倒退,"我沒我沒,不可能,這種打鬧動作不會造成劇烈傷害的,況且……"說話間他嗓子都帶了哭音兒了,"況且我也沒使勁啊,我鬧著玩的,我哪有膽子揍三哥,我,我不想活了啊。"

吳要筠沒興趣聽胡雪巖解釋,倒是一直盯著沈萬三看,再美的花容月貌在這一刻也比不上沈萬三的死相來的帶感,沈萬三的死亡狀態可不是一般人能看見的,那就跟軍區特供一樣,凡夫俗子是見不著的。

不過瞧著瞧著,他就瞧出不對勁來了,沈萬三身底下流的血,漸漸變成墨綠色了。

他心中一凜,大叫糟糕:"不對!這是蓄意埋伏,附近


30、有刺客


隨著吳要筠的一嗓子"有刺客",胡雪巖幾乎沒用第二秒反應,離弦箭一樣就直衝了出去。

他拳手帶血,明顯是沈萬三背部遇刺造成前方穿透傷,不用說,敵人一定是埋伏在沈萬三後方,瞅準時機伺機而動的,而自己一通麻痺注意力的胡鬧,正好給了他下手機會。

胡雪巖暗暗一咬牙,恨自己沒多加一分神。

隊裡殺龍的諸位一聞響動也立馬騷動起來,可龍已拉好,除了奶媽人人都□不暇,不能及時援助,只好在頻道里大聲吆喝著交換信息。

野生奶媽夠意思,緊接就過來準備為沈萬三施展復活,可吳要筠硬性一擺手,給生生制止了。

沒空解釋,也顧不得尾巴蜷縮著不適應,他一屁股坐在沈萬三身邊,手掌輕輕翻過沈萬三的身體,仔細瞧他受襲的後方。

背部下方是一個模糊的血窟窿,傷口小而深,沒有留下作案工具,且血液不斷流淌,已經完全是個染毒的顏色。整合了面前留下的所有線索,吳要筠腦筋高速運轉,最後認定,這是一招致命的魔法類襲擊,且極有可能是針刺系列。

對比各職業,能符合這一條件的,就只有主修精神系的獵殺者了。

獵殺者是情熱大陸中的高爆發職業,大招幾乎都有致命能力,分修方向不同,技能不同,精神類技能可用意念製造殺器並涂毒,多適合埋伏作戰,是不折不扣的暗殺者。

當時沈萬三隻剩一張血皮,還心心唸唸記掛著人魚,死在遠程刺客手裡,也算正常。

通過隊伍聊天頻道,吳要筠快速向胡雪巖報告這一發現,讓他鎖定目標追擊。

胡雪巖也夠靈活,雖說一直成事不足,可他也不是個敗事有餘的玩意兒,沒多久功夫,還真給他發現了可疑目標。

是一小隊人馬,正匯合在一處隱蔽礁石中,胡雪巖貓著腰靠前,一二三四數了數,正是一隊六人。

再靠近一看,胡雪巖當場就惡狠狠罵了一句"他媽的",這六個人都還不是別人,大部分胡雪巖都認識,老對頭了。

組隊頻道中,響起了胡雪巖刻意壓低的聲音:"找到了,是暗黑那幫孫子,一隊六人,裡面正好有花花描述的獵殺者,估計就是他們沒跑了,這會兒他們還不撤,也不知跟那商量什麼,蟑頭鼠腦的一看就沒一個好玩意兒。"

吳要筠檢查完後就讓奶媽給了沈萬三一個復活,此時沈萬三正一邊閉目補狀態,一邊聽胡雪巖刺探的軍情,聽完,他平緩吐出三個詞,冷靜的讓人聽不出喜怒。

"方向,地勢,為首。"

胡雪巖順利接茬:"東北部,已經是迷失群島地界了,這裡水流很亂,不適合追擊戰。"

這話胡雪巖沒說錯,迷失群島之所以稱之為迷失,正是因為這裡隨時隨地隨機的水域副本,漩渦水流名為惡魔之眼,是副本傳送門,且都是憑空出現,一個不謹慎一頭撞進副本是很平常的事。

"為首的是暗黑軍團長的女人,叫什麼墨菲斯托的那個,我看了,他們一行六人沒一個高手,說不定也是出來打本的,估計撞大運遇上咱們,又撞大運把三哥宰了……"

沈萬三劍眉一皺,一聲不吭直接把組隊頻道解散了。

圍在一圈刷龍的諸位面面相覷,都在為胡雪巖之後怎麼死捏一把汗。

吳要筠瞅著沈萬三的眉目,很是驚奇。

這傢伙合著應該是怒火衝天的模樣才對,此種一言不發三棍子打不出悶屁的狀態可真心少見,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那位獵殺者技能修煉到登峰造極,已經可以毒殺別人腦細胞了。

正想著,沈萬三表情又換了,他歪著眉,咬著下唇,像個不知道選哪顆糖果好的小孩子,困惑極了。

吳要筠更納悶了,難道他在煩惱要不要放下任務去追仇人?還是因為水域條件不合適而殺人的念頭動搖?

想到這,吳要筠忽然低低一笑,心想要是這位大爺能轉性,那對自己來說可真是"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了。

不過再下一秒,吳要筠就尷尬的發現,自己想太多了。

沈萬三不疾不徐虛空一抓,抽出一把滿是倒刺刻滿虐殺符文的寒冰短劍,寒氣肆虐,立馬就在劍身上掛起了點點冰碴。

接著,沈萬三望著劍身,溫婉而淡然地笑了。

瞧他不陰不陽的笑法,吳要筠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沈萬三到底在為難個啥,這廝完全是因為不知道選哪把武器搞虐殺更過癮而煩惱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吳要筠搖頭嘆息。

這邊想都不用想,沈萬三一言不發直接撇下還在殺龍的四位走人,空留馮稀飯和他頭上忽地亮起的隊長標識,欲哭無淚。

望著一臉茫然又眼含淚光的野生奶媽,馮稀飯說不出不打了這種話。

往迷失群島方向前進沒多久就遇上了還在蹲守的胡雪巖,沈萬三不客氣的一腳踹了胡雪巖屁股,踹了個大馬趴,報了胡雪巖對他出言不遜一仇,接著他又讓胡雪巖滾回去,先幫稀飯刷完龍,自己不需要豬一樣的隊友,單槍匹馬的沖。

胡雪巖盤算了兩邊形勢,發現就算一對六三哥還是勝算大些,倒是龍那邊少了他應該會很吃緊,這便極有氣勢的一抱拳,做了個後會有期來生再會的姿勢,撒丫子溜了。

剩下的,沈萬三就沒必要留好臉色了。

剛他死的太迅速太冤枉了,以至於死都死了他還不明白自己已經死了,活都活了他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活了,太突然了,太震撼了,太離譜了,等到他回過神來怒氣發作,已經是攢了一肚子一路子燒天火氣了。

不發則已,一發,就需要屍骨來作陪。

望了眼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人魚,他的冰殼子臉稍有霽色,說了一句,"配合我。"

吳要筠不是想亦步亦趨跟在沈萬三後面做跟屁蟲,只因人魚在水中速度實在是快的像火燒屁股,他一動就頂沈萬三三步,停都停不下來。

正自抽耳光作為反省,冷不丁聽沈萬三一句命令,他給楞了。

可楞過之後,他也沒想要反駁。在潛意識裡,他還是把沈萬三歸位自家人成分多一點,打也好殺也好,都是內亂,我不打,那自然也輪不到別人來。

見人魚還是呆愣,沈萬三耐心給他解釋:"你們娜迦人魚有三個戰鬥技能,分別是詠唱、祝福和詛咒,先給我加個祝福,然後對--"他一指不遠處那堆還在密謀的鱉孫,"給他們施展詛咒。"

瞧沈萬三眉目勁斂,赤色紅眸中閃著活龍一樣的狠厲精光,吳要筠也一股子熱血上湧,憑空產生了好戰意識。男人嘛,遊戲裡一般都樂意殺個痛快,放平常花爺也不是什麼好鳥,殺小號放冷槍也沒少幹,這次雖說載體不同,但殺人取樂的本質還是不變的。

況且,打進了人魚的身體就沒遇見一次好事,吳要筠也憋了一窩邪火沒地兒發,現在有現成的冤大頭往槍口上送,他沒有不借題發揮的道理。

心想著祝福,一連串鳥語就從嘴裡蹦了出來,嘰裡咕嚕一小段,吳要筠也不懂自己說了些什麼,不過效果是顯而易見的,沈萬三血量噌的一下就長了一萬點。

讚許地摸摸人魚頭髮,沈萬三揚手開了狀態,一個凌空前躍,落進了那堆孫子中間。

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開場了。

吳要筠又一次見識了沈萬三的嗜殺無情,他總以為自己在沈萬三身上已經領教的夠充分了,沒想這一切都錯了,他的以為也只是他以為。

活脫脫一位地獄修羅。

眼是紅的,手是紅的,劍鋒是紅的,連氣勢也是鮮血一樣紅的。

血霧在水中消散,但總是抵不及新鮮血液的迸現,魔潭用大幅度優勢極為穩定地控制住了六位孫子,高等黑魔法的詭異特徵徹底驚嚇了他們的命。

不過刺激歸刺激,墨菲斯托依然不好對付,因為一身反傷神裝。

這隊伍本是墨菲斯托和他的姦夫金館長組了人,來迷失群島刷海盜巢穴副本的,沒想到冤家路窄,在路途中正好窺見了刷龍的沈萬三一行,這沒的說,老對頭了,不伏擊一下都對不起發現他們的那雙狗眼,何況墨菲斯托和金館長都懷了鬼胎,跟沈萬三有著更深一層的仇恨。

讓獵殺者埋伏,本是想混合龍的攻擊來個神不知鬼不覺的謀殺,誰知道那獵殺者腦筋缺根弦,光明正大就把沈萬三給KO了。

這不,活活把沈萬三心中的瘋子給召出來了。

因為一敵六,沈萬三使用的多數還是大範圍群攻,他不可避免的就被反傷了。墨菲斯托的裝備都是儘可能的堆血量,她自己受傷多,敵方反彈量就更大,最好可能是被反彈致死,而吳要筠同志曾很丟人的親身示範過一次,某種層面來說沈萬三也是知道這一點的,無法,他只得選擇各個擊破。

吳要筠也沒閒著,給每個敵人上了一道人魚詛咒,一個珍珠白色的霧氣標記大咧咧在頭頂飄忽著,讓所有人都無所遁形。

沈萬三追一個殺一個,殺一個死一個,人都跟韭菜一樣被連根兒薅起來割斷了。

吳要筠一邊跟著屠殺,一邊又貓哭耗子,心說這跟待宰羊羔有什麼區別,還是冷凍拼盤式的。

這話沒錯,沈萬三追到人後幾乎就是單方面虐殺,火蛇鎖人麻痺,跑不得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沈萬三一劍帶起血肉模糊,再被寒冰劍的寒氣迅速冷凍傷口,成了個殭屍狀,透心涼。

直到另四人徹底死透,墨菲斯托和金館長已經抱團逃出了一小段,可只要詛咒還在,他們就沒得跑。

沒多久,墨菲斯托的地圖上就出現了一個快速接近的小紅點,不用說,一定是已經紅名的沈萬三。

慌亂中,她使勁抓了抓金館長的手,焦急問:"怎麼辦!那個瘋子來了!"

金館長還是高頭大馬的模樣,只不過裝備比以前好了一個層次,襯托著人也帶了點高玩的意思,他安撫似的回握了墨菲斯托的手,用一種很沉痛的音調說:"放心,我會保護你!"

只可惜聲音太苦,聽著不像保護,倒像走投無路要同歸於盡的意思。

這邊倆人還不死心的你儂我儂著,沈萬三這朵黑云就殺到了。

看見沈萬三那張殺氣騰騰魔魘一般的臉,金館長就跟姨娘見了大房一樣,陣腳不由自主的亂了,也不知他一身大塊頭肌肉是不是侵略到腦子裡去了,竟痴心妄想要跟沈萬三談判。

可惜"我們談一談"這話半截還埋在胸口沒吐出來,就給沈萬三一劍截在心窩子裡了。

抽出劍,血花激揚,沈萬三嫌惡一皺眉,甩開劍,揚手生出一團黑火。

這個人,他還記得,當時憤怒勃發的情緒,他也一併記得。

不用對他過多懲罰,只需要,狠狠地踩扁他!

正當沈萬三欣賞著金館長眼中螻蟻求生的光芒時,快他一步的,是人魚出手了。

三叉戟凌空投擲,正刺金館長胸口,流血BUFF效果立顯,血量所剩無多的金館長臉色唰的白了。

緊接著,人魚開口了,他張口說了一句,沈萬三事後回憶起,卻怎麼也想不明白的話--

"兩位,又見面了。"


31、肉搏

吳要筠本來抿直的嘴角,莫名翹起了一絲笑--他現在一頭復仇熱血上湧,根本管不得旁人怎麼看,橫豎撒謊不要錢,現編一個都綽綽有餘。

當年自己小號被這對狗男女凌遲羞辱,活活跺成一灘肉醬,自己曾立下誓,彼時一定要盜的他們褲衩都不剩,饒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盜號泡湯,但殺到他們褲衩都不剩這路子還是可行的。

衝著這份"人人負我我便殺死人人"的心思,吳要萬萬沒有讓他們豎著離開的道理。

這不,一場眾人皆霧裡看花獨我明白二大爺的"王子復仇記"上演了。

沒等沈萬三發話,吳要筠就自作主張一步上前,尾巴活潑一甩,擺出一副"爾等敢應戰否"的高調姿態,倨傲看著曾得罪他的人。

水中他是個人魚形態,細瘦身姿還帶了份少年樣兒,可惜本人敗絮其內,裝大尾巴狼成性,當下脊背一挺,硬生生擺出幾分剛硬風采,特別是一頭金色長發,順著海水無章法飄繞,藉著高人一等的水中優勢,也活像一朵四下亂動的小陰云,隱射出層層壓迫感。

也許是真被唬住了,金館長下意識倒退一步,望著人魚眼神一閃。

金館長是個典型的草馬漢子,威武雄壯,面容不難看吧可總帶著一股吹鬍子瞪眼勁兒,此時他半眯眼眸打量人魚,橫成一線的眼神上下一掃,有種連衣帶皮一起扒掉的犀利感。

吳要筠給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刮得冷不丁一顫,當下一聲哼,扭身背離他的視線。

他一邊暗罵一邊飛速打了個圈,待金館長眼神一茫,他抓住時機猛地一捲尾絞起水花,在無數晶瑩水泡中破勢向前,直直衝到金館長面前,眼中血性厲光一閃,他一把抓住三叉戟,另一手緊緊掐住金館長肩膀,手臂用勁,滿是惡意的狠狠往裡一送!

只聽耳中呼響過一聲極有肉感的血花噗滋,尖叉顯現,竟是穿透了心胸。

沾了一臉熱血星子,金館長一個激靈,通體如過了痠痛難忍的電。

他想都沒想一把揪住人魚腕子,臉上瞬時擺出一道邪裡邪氣的笑--這下他可有機會瞧個仔細了。

行兇的人魚有張稱之為傾國傾城都不過分的精緻容顏,特別是一雙如畫眉眼,長長眼睫都罩不住秋水瞳仁中的婉轉風情,活像個剛出水的白嫩瓷娃娃,乍瞧著軟嫩無害,可眉目中又帶了點青澀狠厲的勁頭。

金館長美味一咂嘴,心說帶勁兒,真帶勁兒。

瞅他色咪咪的死相,吳要筠怒從心頭起,心說奶奶個熊的沈萬三打老子主意就罷了,你個肌肉長進腦回溝的單細胞也恬著臉上湊,真是作死。

二話不說,一巴掌扇過去,左右開弓咣咣有聲。

金館長也給這小玩意兒撩出了火,當下握著三叉戟一把甩飛,也顧不上胸口淅淅瀝瀝的血洞,掐住人魚手腕子狠狠一扯,把人魚甩出個滾子。

好在人魚會游,沒真往地上打滾,可野蠻人力道重,吳要筠就覺得耳朵一陣嗡嗡嗡,腦子七葷八素不成形。

見他狀態一失準,金館長餓虎撲食就壓了上來,哼哼唧唧一聲惡笑,金館長雙手碾壓一般掐住他的胸,上來就是一拳,吳要筠嗷一聲慘叫,當下尾巴狠狠一卷,猛抽了金館長後腦勺一頓。

倆人就地打滾,徹底成了誰也不服誰的肉搏戰。

他倆戰況膠著了,沈萬三那邊倒是一邊倒了。

鬧不清人魚打的注意,但殺心四起的他也管不了那麼多,索性由著人魚去鬧,橫豎三百級總不會一命嗚呼--他是相當有自信可以快速殺死墨菲斯托,回頭支持綽綽有餘。

可墨菲斯托好歹也是暗黑軍團長的夫人,跟著軍團長大大小小戰爭下來,手不熟眼都熟了,心說真跟沈萬三硬碰硬那她就瘋了,想都不要想,直接逃。

兩人三步一跳的你追我趕,貓鼠一般。

沈萬三深諳反彈神裝的兇殘,不敢直接動用黑魔法,只得先換上武系套路,用身體優勢打擊敵人,墨菲斯托速度不及沈萬三,沒幾下功夫就給沈萬三一刀刀捅得鮮血直流,大姨媽氾濫。

眼瞅著血條成了插進冰水的溫度計,不常與人PK的墨菲斯托更是嚇得六神無主,越慌越亂,越亂越慌,兜兜轉轉廢大半功夫,竟是又轉回了原地。

一瞧近前已經扭成骨碌團的熟悉身影,墨菲斯托哭似的"哎呀"了一聲。

沈萬三也追到了,不過他的視線卻不在原有方向了。

看著流裡流氣的男人雙手幾乎無所不用其極的亂摸亂蹭,沈萬三顫似的深吸一口氣,一個指節一個指節地握緊,攥出了一手的咯咯聲響。

他一向明白自己很容易生氣,可從沒想過怒氣會來如此迅洶猛烈,像一場無力阻止的裂天雪崩,山呼海嘯所向無敵,幾乎沒用什麼時間,輕而易舉衝斷他所有能架起的理智之弦。

他幾乎聽到了自己的磨牙聲:"畜生!該死!絕對的,該死!"

面沉得像一潭深黑死水,可擰緊的眉下又是一汪血紅沸熱的活泉,他一言不發,翻手向上聚起金沙,喚出那把幾乎成了他身份象徵的黃金熔鷹劍。

劍在手,漿紅熔岩似是感知到主人怒火,更加猛烈沸騰起來,劍鋒虛空一劃,帶了萬鈞氣勢,極快的在水中劈出一道閃電光亮,劍風呼嘯,穿透水流直指賊人。

怒到極致,反而沒了表情。

狂風過境掃過情緒,沈萬三的面容彷彿透著生死有命,將劍一橫,他無視灼人熔岩,手掌心半攏劍身,緩慢劃過,鮮血如溪水一樣潺潺塗抹,染滿劍身,黃金一色瞬時通體血紅。

沈萬三不緊不慢伸展開五指,扶在劍上,閉起眼睛。

血霧不斷,糾纏著邪惡黑氣自劍身飄搖散開,眨眼間瀰散成漫天大霧,一如釋放他的主人,滿是肅殺且狂妄的能量。

沉默有時有能置人於死地的力量,比如現在。

墨菲斯托聲嘶力竭地衝還在抱著人魚扭打的男人喊,用力之猛幾乎都要半跪到地上:"阿金!不要打了,快跑!快跑啊!快離開沈萬三的攻擊範圍,會......會死的,絕對會死的!"

她的聲音帶著女人特有的慘烈淒厲,聽的人毛骨悚然。

可抱成一團還在滾的金館長完全聽不到情人呼喊,他鼻端全是人魚發間迷人心智的清香。

墨菲斯托顫抖了起來。

這個用自身大部分血量換取的邪術,她是知道的,在對紙老虎的一次決殺中暗黑軍團長中過,事後回憶起,迪亞波羅仍心有餘悸,他說,是幻術,是親臨恐怖片現場的可惡幻術,親眼看見自己的頭四分五裂,四肢斷裂腐爛,真心不是什麼好體驗,以至於後來一個月他都噩夢不斷,半夜上廁所都膽顫心驚。

不想情郎受非人的苦,墨菲斯托急得像熱鍋螞蟻,她既無法打斷沈萬三的幻術發功,又勸阻不了已經打紅眼的金館長,只能一哭二鬧地奔向金館長身邊,妄圖拉扯開二人。

可吳要筠這小痞子豈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他雖只能拿三叉戟做物理攻擊,可纏磨人的本事還是一等一,墨菲斯托一來攪合,他二話不說直接揪著人家抱成三人一團。

給八爪魚一般的死痞子一纏,墨菲斯托心中一涼,明白自己也跑不掉了。

哪料,轉變就在一剎間。

看著身前海水兀地捲起一道道螺旋紋,墨菲斯托心中一喜,知道機會來了,活路有了。

是啊,誰能料到這裡會憑空出現了一個惡魔之眼呢。

水紋越卷越大,沒幾秒就成了個深幽幽的漩渦,事不宜遲,墨菲斯托緊緊拉住金館長不撒手,邊喊邊死命往裡拖,金館長也心有靈犀,知道想活命進副本躲起來是最佳選擇,可腦子雖清明,心裡不捨氣,他不死心的雙手纏著人魚猛發力,似乎也想把他一起拽進副本中。

這叫個雙拳難敵四手啊,貨真價實的四隻手啊。

眼看離漩渦越來越近,吳要筠心中大罵臥槽,感覺事情要壞菜,要是真進了副本自己豈不是會被這對姦夫淫婦先姦後殺?這他媽別說三百級,三百條命都不夠用啊。

這下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他慌裡慌張扯著嗓子大聲呼號:"三哥--三哥--"

他心裡明鏡兒似的,不召喚主人是扛不住了。

剛聽聞人魚喊聲,沈萬三瞬時睜開了眼。

前方猙獰的惡魔之眼仍在運轉,但閉合之勢非常明顯,漩渦前,一串三人翻捲的海水都一塌糊塗,你來我往間,仍是有條不紊的向漩渦中移動。

沈萬三狠狠咬緊下唇,一瞬間明白了局勢,可他的技能條仍沒有讀完,技能限制了他的行動。

這是如此難熬的十秒,難熬到沈萬三都覺得自己的神魂被滾油煎了一遍,翻來覆去地煎了一遍,榨去了冷靜沉著,只留下一道道火燒火燎的心焦慌亂。

咬著唇籲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等的都要老去了。

直到可以邁步時,沈萬三視線已經凝成了一點,畫面成了一格一格的慢鏡頭,時間,聲音,都變得不再重要,他只看得見漩渦一點點不見,他只看得見人魚漸漸流進黑暗,他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奮力猛撲上前,本能告訴他,他必須要抓住可以拯救他的一星半點。

好在,他真的抓住了。

洶湧黑暗中,他像尋獲了失而復得的傳家寶,無聲,緊緊抱住了人魚。

他的人魚。


32、愛情的苗頭

也許是黑暗給了他某種力量。

抱著人魚,感受撲面滿懷的溫涼觸感,沈萬三情不自禁埋首在人魚頸間,深深嗅了一口。

有無數紛亂念頭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可最後留下的,依舊是人魚純淨微笑的面容。

沈萬三不明白自己到底受了什麼蠱惑,可等他後知後覺要思考緣由時,氾濫成災的心緒已經容不得理智做主了--莫名的,他第一次有了種想把人緊緊鎖在懷裡,再也不放出去的念頭。

心鼓鼓漲漲,一動一動,沈萬三隱隱察覺到自己心中正緩慢張開一張彈力大網,帶著滿蓄的力道伸伸縮縮,正亟不可待的想網住些什麼,兀的,他腦中跳過幾個可怕的字眼,囚禁,束縛,捆綁,隱藏,種種意思都與他從小到大接受的紳士教育完全不符,可就是這幾個邪惡字眼,隱隱約約又帶給了他一絲不為人知的快樂。

沈萬三覺得自己品性都要壞掉了,服輸一般,他抬起手,極為緩慢地摸了摸人魚頭髮,一時間喉嚨哽澀,說不出話。

懷裡抱的不是人,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可這種現實認知在強大的心理作用面前,彷彿根本不算勸阻他清醒的理由,人魚按部就班的系統程序像一根透明魚線,看不見的強韌力道正天羅地網一樣緊緊捆住了他的心神,用極為緩慢,但滲透力如墨汁入水一樣的力量,一步步把他拖入了未知方向。

沈萬三咬咬牙,目色呈現一脈堅決。

他知道這是不正常的,被冷冰冰的系統程序左右心智,貽笑大方,他何時變成一個如此軟弱不堅的人?一個遊戲而已,攪亂心神此等滑稽之事真的需要眼見他發生?

想到這,他暗罵自己一聲無能,狠著心,抓住人魚肩膀,硬生生推離了自己懷抱。

可令他倍感荒謬的是,前一秒做的心理建設竟全部空成鏡花水月,推的這一下讓他覺出了撕皮帶肉的痛,有種自己背叛自己,自己也安撫不了自己的悲涼。

是切切實實的難受。

一時間沈萬三煩惱萬分,難以進退。

受不住的,他頹喪垂下頭,再次深呼吸了一口,可空氣也像嘲笑他的不誠實,化作硬邦邦的石塊,輕巧砸進肺部,墜出一片落花流水的生疼。

驀然間,沈萬三腦中蹦出"自作自受"這個詞。

是啊,是他,硬是對胡雪巖要求,硬是搶下了人魚,硬是把人魚拖上床親密,硬是要與他寸步不離。這一切的過往,都恰如其分的表述了四個字,自作自受。

"呵……"沈萬三極不自然地咧咧嘴,苦苦笑了一聲。

"喂,你搞什麼呢,進來了就別亂動,會沖散的!"一聲低低埋怨的話輕巧□沈萬三的思緒,緊接著,似同安撫一般,熟悉的身體貼近,一雙溫熱柔軟的手攀附了上來。

是人魚,輕輕抱住了他。

其實也不算抱,只是兩隻手揪住了他的腰側,尋求個固定支點。

漩渦水流湍急,人魚像只失去庇護的小獸,需要主動用雙手去尋求某種安定的安慰,而沈萬三,就是唯一能給予的那個人。

沒有顧忌,沒有感情,僅是如此。

可沈萬三卻在那雙手覆上來的一瞬,呼吸一窒,身子跳似的震動了。

他心頭酸澀,一時語無起處,只得連嘆三聲--罷!罷!罷!

罷了,就讓無聲的黑暗再延續一會吧,就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在混沌一下吧。

不過,系統大神顯然不想給正迷茫在感情世界裡的三哥面子,沒過幾秒鐘,眼前漸漸亮起,同時,耳邊響起了遊戲精靈九西甜美的聲音:"歡迎各位玩家進入惡魔之眼,本次歷程玩家數量為四,請等耐心等待系統隨機分配副本。"

亮光旋轉後,有青煙裊裊消散,眼前驀然出現一片古老的輝煌建築,圓頂尖塔,帶著訴不盡的中世紀風情,但唯一美中不足,色彩頹落,已略顯斑駁。

九西話音繼續響起:"您目前所要征戰的副本為--失落帝國,第五區,皇宮,副本屬性為解謎通關,時間不限,怪物等級為四位玩家等級平均值,總體難度為……"

"等等!"沈萬三匆忙出言打斷,"你說,這裡玩家數量為四?是怎麼一回事?"

沈萬三仔細回憶了一遍進入惡魔之眼的過程,他敢保證,除了自己和暗黑那對人之外,沒有第四人進入,可現在九西突然說副本中還多出一人,這叫孤身至此的他怎能不起疑。

九西大概是默默查證了一次,幾秒後,再度出言肯定,"玩家數量確實為四,不存在誤差。"

沈萬三輕輕"咦"一聲,蹙起了眉。

離開漩渦踏上實地,吳要筠鬆開沈萬三退到一邊,他的身體順應副本變化轉換成人形,現在正默默體會著做人的快樂,與他們一同進本的金館長二人不知被水流衝向何處,現在已不在他們身邊。

沒能搞死仇家固然不爽,可少了個礙眼的色狼在身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麼想著,他抬起頭,輕巧問沈萬三:"喂三哥,還報仇不了?咱們現在是找人呢還是退出去啊?"

回答他的是沈萬三緊緊絞在一起的眉--兩道劍眉不安分湊頭,好像隨時都能打起結來。

吳要筠暗暗起疑,沈萬三的眼睛正半眯著,目光像穿透一切阻隔一樣出神望著遠方,神態迷濛,正是個凝神思量某種事情的模樣。

他在想什麼呢?吳要筠偷偷端詳了他一會,又耐不住地推了他一把,"三哥?想什麼呢?"

這一爪子帶了力道,一下就把沈萬三推醒了,就見沈萬三眉頭一跳,戀戀不捨地從神思中抽身出來,"嗯?噢--當然不走,玩家離開九西會有提示,沒提示就表明這對賊人還藏匿其中。"

接著,他指甲掐了掐手心,語氣帶著一慣的霸道狠厲,"哼,愚蠢!他們以為我沈萬三的命是這麼好消受的?混賬東西,我要讓他們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吳要筠嚥了口唾沫,悄悄離他遠了些。

誠然,吳要筠對沈萬三的血仇是不感興趣的,殺金館長也是為一己之私,毫不存在為主人出頭的忠義想法,不過既然沈萬三不肯走,那就不走,迷失群島他以前來的少,尋此機會玩玩也未嘗不可。

橫豎三百級,整個情熱大陸數他最大。

不過,想歸這樣想,在聽聞沈萬三提起九西這個字眼時,吳要筠還是控制不住的,稍稍晃了下神。

掐指算算,從他被沈萬三買下到現在差不多也過了一個半遊戲時了,縱是心中尋死膩活想回去,可也架不住潛移默化的時間侵蝕,自己跟在他身邊,竟有了一絲自己也鬧不清的乖張順從。

忠君愛國,封建糟粕害死人啊,吳要筠暗暗唾棄自己一口,心想何時才是個頭。

"當前玩家數量為四,分別在正北方與正西方,請各位玩家盡快組隊,前往皇宮一層。"九西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提醒,沈萬三一時無解,不得不攜人魚一起踏進副本中尋求答案。

走入長長的花園廊坊,人魚活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東張西望跟在沈萬三身後,嘴巴一刻都不得閒,"三哥,這是哪啊?是什麼副本?瞧著陰森森的,是幽靈系列的?難不難打?獎勵會不會很高?不高打了也是浪費啊,那我們是先打副本啊還是先去殺人啊?"

"……"

沈萬三本身就存了個可能背腹受敵的疑問,又給人魚無休止念叨,額角太陽穴像裝了馬達一樣突突跳不停,心中默念三次"不跟他一般見識",他強壓住心頭火氣,一點一滴慢慢作答:"這裡是四大島之一的迷失群島地界,剛我們進的漩渦叫惡魔之眼,是迷失群島的副本系統,現在我們在的地方是惡魔之眼三個副本選項中最難的一個,無端失落的羅嚴帝國。"

壓著火氣說話憋得他嗓子疼,輕咳一聲,沈萬三轉身看著人魚,伸手把他拉至近前,"現在我們要進帝國皇宮,BOSS也許是羅嚴皇帝,又或者他是妻子,失落帝國副本出現幾率很低,所以我掌握的數據也不全,有可能會有危險,"說著,他長吁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吳要筠的手背,"要知道,也許暗黑那兩人已經進去找好了有利地勢,敵在暗我在明,你也要小心一點。"

吳要筠怔愣半晌,心中大震。

聽慣了沈萬三說驢話,突然聽他說人話竟讓吳要筠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心想真是不容易啊,仇恨果然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啊。

他跟表忠心一樣反握住沈萬三的手,沉穩又激動道:"放心,我會的,真要下地獄什麼的也是你自己一個人去,我是不會奉陪的。"

說完這熊孩子看也不看沈萬三臉色,樂呵呵一甩走,竟是蹦蹦跳跳走了。

沈萬三在身後默默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面容一派平和,後來也許是想到什麼,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踏入帝國皇宮,沈萬三先四處打量,空氣中飄著粉塵,悉悉索索,鋪滿地面的灰塵帶著陳舊的年份,正安安靜靜等待來人的踐踏--可見皇宮一層還沒有被開墾過,沈萬三一時也吃不準暗黑那兩人是否來過。

吳要筠先行一步進了皇宮大殿,望著四面佈滿的,已經老化成黑褐色的斑斑血跡,他疑惑開口:"太安靜了,這副本怎麼沒有怪呢?"

這個倒不出奇,沈萬三為他解釋:"皇宮是解謎副本,怪物大概都埋伏在需要拾取道具一類的地方,不會出現在空曠地帶的。"

解謎副本這詞還真是新鮮,吳要筠玩了大半年也從沒遇到過,正想向沈萬三發問此種副本玩法,可剛一轉身還沒開口,就被沈萬三一擺手,制止了。

沈萬三面色陡然凝重了起來。

原因無他,只因九西在這時發佈了一條玩家強制公告--

"玩家【墨菲斯托】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沈萬三,我並不打算出去,也不打算與你拚殺,所以,為了多出來的第四人,我們暫且合作吧!"


33、失蹤

原來他們也不知道第四人的存在……

踱進大殿中央,對著色彩暗沉的羅嚴皇帝畫像,沈萬三揚起頭,習慣性地擰著下巴,眉又深深皺了起來,這樣說來,那莫名出現的第四人,要不是天生會隱身的獵殺者,要不就是嗑了隱身藥水埋伏在附近,準備伺機偷襲的小人。

那他尾隨至此有什麼目的?還是他們三人中有他不惜一切都要接近的目標?

不對!不管是何種動機,他的行為就表明了他的用意絕對不善!

望著上方畫像中羅嚴皇帝就算久年失色,但仍掩不住銳利鋒芒的眼睛,沈萬三懊悔不已,該死……這麼重大的事,他竟然又一次失察。

當時與暗黑一行人對戰的海域已算空曠,可饒是這樣,卻還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這無疑狠狠扇了一直自命不凡的三哥一耳光。

沈萬三頹喪不已,在心中默默檢討,現實工作偶爾出差錯還情有可原,畢竟是需要勞心勞力的事,可一個虛擬遊戲還接二連三失誤,自己也太混賬了,太不似平日滴水不漏地作風了。

他感嘆一聲,自己都二十八了,算是老了?警惕性越來越低,都不知道是最近太缺少高水平對決,還是自己確實沒那個心力了……

亦或者……他面一紅,目光像小偷一樣探頭探腦,快速掃了一眼自得其樂的人魚,還是自己被……呃…..不可抗力分了神呢?

想到這一層,沈萬三頭頂像小火山一樣噗通一下冒了一層熱氣,心中亦不留情面地大聲呵斥自己:混賬!什麼狗屁邏輯!

甩甩頭,丟出某些花不棱登的想法,沈萬三打起精神,準備全力應對未知的三人。

"玩家【沈萬三】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合作?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墨菲斯托,實話告訴你,就算這裡再來第五個第六個,我沈萬三,也無所謂。"

得,國共合作沒戲了,沈委員長打定主意要"攘外必先安內"了。

不過,強制公告這種花錢系統為的就是讓全西線玩家膜拜,他與人家一交流,這事兒就來了。

"玩家【胡雪巖】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三哥,你跟他們去哪了,什麼第四人?要幫忙麼?兄弟們都在這守著,義不容辭啊!"

"玩家【馮稀飯】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胡雪巖你能不能別亂竄,先給我刷龍!三哥,給跪了,你快回來啊!沒你的戰鬥力刷龍太慢,我抗的好吃力啊!"

"玩家【沈萬三】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我進迷失群島副本了,失落帝國的皇宮,我沒事,你們刷你們的,出去再說。"

一群敗家玩意兒,一萬金幣按現在比率折現差不多也有一百塊了,這要是被吳要筠這個萬年窮逼知道他們這群富家子在用金錢堆砌的道路上插科打諢,不要心疼的嘔血才怪。

這麼算來,系統大神還挺眷顧吳要筠的,起碼他現在就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悠哉狀態了。

見沈萬三神遊太虛不搭話,吳要筠自己走出一小段,在皇宮中東摸摸西碰碰,對一切擺設都好奇不已。

記得他小時候曾看過一部叫死神小學生的卡通片兒,裡面最有意思的就是由種種不可能構成的密室殺人案,吳要筠擺個嚴肅pose,放眼四周,滿目乾涸血跡,活脫脫一個殺人現場--這種□裸的解謎,還不就是到處從犄角旮旯中找殺人線索麼。

既然如此,就讓名偵探吳爾摩斯大展神威吧。

有了這種在沈萬三面前出風頭的想法,吳要筠細細瘦瘦的小身板瞬時充幹勁,就差大喊一聲"熊的力量"向沈萬三示威了。

說幹就幹,他擺出架勢四處尋找狀似不尋常的地方,走走停停,還真像那麼回事。可沒過幾分鐘,他就發現他解謎的最大阻礙。

於是,他立直身體轉向沈萬三,衝他一攤手,做了個"饒了我吧"的表情,"喂喂沈萬三,是狗還有放出去撒歡兒的時候呢,你別栓著我了成不?"

沈萬三當時正新建了個私聊頻道,與胡雪巖他們交流副本情況,乍聽吳要筠抱怨還沒回過神,頓了三秒,他才明白原來人魚想擴大活動範圍,細想之下,他對胡雪巖他們說了聲"等等"。

他調出了人魚的管理面板,指尖在人魚活動範圍的標示橫條上輕輕一劃,將圓形節點一拉到底,又點選人魚狀態欄,在攻擊、守備、護主、自由,四個選項中,勾上了自由。

他這樣做有也他萬不得已的理由,副本情況未明,某處還有個蠢蠢欲動的賊人,他是不想萬一自己遭遇險情,人魚也跟他一起陪葬,索性不再限制他的活動範圍,讓他逃跑也利索些。

但是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明說,他怕被人魚發一張"你是一個好人"的卡。

"好了,修改完了,記住,不要走太遠。"他略帶警告的眼神盯了吳要筠小半刻,在吳要筠水潤的藍眸中看到不服氣的顏色後,他才放心地再轉回與胡雪巖的探討中。

"三哥,聽我一句,這個副本一定要打完,仇有的是機會報,但失落帝國副本,特別是第五區皇宮,那真是千金都換不來的運氣,一定要打完!一定要!"頻道里傳來胡雪巖鮮有的凝重聲音。

說完他頓了頓,又繼續界面:"不對,三哥不對,不是打完,是通關,一定要通關,找到羅嚴皇帝的信物,可別被暗黑那倆人搶先了。"

沈萬三知道他家的情況,不疑有他,當下笑吟吟問:"怎麼,又聽到了什麼?"

胡雪巖就跟掐住脖子的硬嘴巴鴨,一下就哽住了,含混半晌,他頗為小心地吱唔道:"唔,你懂的,我偷偷開了我哥的筆記本,他小心眼,什麼都不都告訴我,我只能自食其力……"

沈萬三一個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他就知道是這樣,胡雪巖這個不成器的東西,這罪行都趕上偷竊商業機密了,要是被他哥知道,不活活扒了他的皮。

沒錯,胡氏企業就是開發現代遊戲應用最主流"盜夢"引擎的公司,《情熱大陸》也是他們旗下運營最成功的全息網遊之一,胡雪巖胡二公子被他哥吃的死死的,一點參與公司決策的權利都沒有,硬逼他無從選擇的做了花花公子,而胡雪巖也志不在此,得了便宜賣給他哥一個乖,除了隔三差五打聽遊戲更新內容外,也沒幹什麼捅破天的事。

用胡雪巖大逆不道的話說,讓孫子替他頭疼,他花孫子的賣命錢。

沈萬三知道胡雪巖在公司被他哥架空的事,可他一個外人也沒立場置喙別人的家事,只好裝傻充愣,順從地聽聽胡雪巖偶爾淘來的"商業機密"。

"說詳細點,到底有什麼好處?"沈萬三勾引他繼續犯罪。

胡雪巖在他哥的事上從來都是倒戈立場,也沒猶疑,直接把前幾天看到的東西一股腦吐出來:"可別被我哥知道,不然我死定了,是這樣,不是要開城建系統麼,建城需要的某種特殊道具,我懷疑就在這個副本裡面。"

"哦--"沈萬三拖的尾音老長,音調上揚,意味深長。

"具體名稱我記不得了,大致是什麼什麼皇帝印章,你看我們四塊大陸上根本沒有國家勢力這一說,要找皇帝,除了失落帝國這個還真沒他選了。"

馮稀飯在一邊長長"嗯"了一聲,讚了句"有道理。"

"所以三哥,先通關,正事要緊。"胡雪巖加緊又叮囑了一遍。

沈萬三聽了當即一聲呸,笑罵道:"還正事,你這是典型的走後門了,正個屁,太不公正了。"

不過罵歸罵,有用的,沈萬三還是拾進耳朵去了。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有資源有條件,還不能比別人先行一步,那真要天打雷劈了。

打聽完"商業機密",沈萬三也確定好了目標,暗黑兩個小毛賊與自家幫派的宏圖大業來說根本不值一提,沒必要陪他們瞎磨洋工,先通關副本再說。

想明白後,沈萬三轉回視線,開始尋找得了恩准去放風的人魚,他想人魚應該懂他意思,不會走遠,可在大殿前前後後轉了三圈,楞是一個鬼影都沒看到後,沈萬三心中咯噔一下,這才慌了神。

跑出大殿,他看向來時經過的花廊,薔薇藤蔓纏繞,稀稀薄薄的霧層掩映,遠處不可見,可近處卻是沒有人魚半點蹤跡。

人魚呢?他的人魚呢?跑哪去了?沈萬三邊跟自己兜圈子,邊一遍一遍在心裡問,跟生生丟了塊肉一樣痛,人魚失蹤的慌亂快要啃噬光他的心。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定要好好收拾你一頓才行……"咬咬牙,沈萬三一頭鑽了進了霧中。

且說我們"失蹤"的吳爾摩斯,這傢伙得了自由,可並不知道自由程度,要是知道保不準他立馬撒丫子跑人,這輩子都跟他的情人撒有那拉了。

無疑,沈萬三一念之間做了個極為聰明的決定。

估摸沈萬三個小心眼不會讓他走多遠,吳要筠也沒起異樣心思,順著大殿一路往前,吳要筠來到了羅嚴皇帝畫像前,宮殿極高,半空中掛滿蒙塵的燭火吊燈,皇帝畫像與吊燈持平,也懸掛在宮殿鏡牆的三分之一處,畫中羅嚴皇帝一襲紅衣,威嚴站在高處,下面是各種姿勢圍繞他身邊人群,服色各異,很是絢爛奪目,特別是一位站他右側的金色紗裙女人,衣服繪製似是金沙塗抹,到現在仍閃著惑人的光彩。

畫是很漂亮,可吳要筠總覺得皇帝陛下一手遙指,一臉"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的模樣說不出的詭異,不死心,他拼老命踮起腳,伸長脖子使勁向上看,可脖子伸的都要曲頸向天歌了也楞沒瞧不出有什麼特別,最後還搞的腳腕子抽筋,一個沒站穩一頭撞上了鏡牆。

然後,怪事發生了。

吳要筠又穿越了。


34、痛苦的真相

慣性是可怕的。

沒站穩的吳要筠順著慣性一頭撞上鏡牆,本以為能慘兮兮撞出個包,可結果出人意表,在那一刻他嶗山道士附體,一頭對著鏡子就穿進去了。

穿越空間的感覺很奇特,整個人像變成了打不散的水銀,身體融化成一灘後又快速重組,在迎接光亮時感知全面復興。

一睜眼,吳要筠視線就被一個大美人全部佔據,美人年紀很輕,長發濃密秀麗,忽閃忽閃的淡藍眼睛像海灣的藍色瀉湖一樣美麗,就算右眼角下有顆魅惑的美人痣,也掩不下她清純溫婉的氣質。

見吳要筠一醒,美人開口了,她視線幽幽,語氣平淡:"皇后娘娘……"

吳要筠穿越後遺症還沒消退,下意識就接了句"容嬤嬤……"

美人明顯一怔,眼中閃過疑惑的光。

吳要筠自己也是一怔,等等,自己怎麼躺床上了,還什麼皇后,哪來的皇后?難道是自己?

察覺到這一可能,他彈簧一樣嘭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不置信地猛摸自己的臉和胸,抓一抓量一量,36D好舒服,這明顯不是人魚的飛機場。

臥槽要不要這麼勁爆……吳要筠無意識地邊揉搓胸部邊睜大眼睛四下打量,這尼瑪又是哪一出啊!

這是一間裝飾很古怪的圓形房間,牆壁帶著鐵鏽一樣的烏色,中間一張堅硬鐵床,自己正坐在上面,床周圍有一圈燃燒正旺的白色蠟燭,床下是一圈圈鮮血塗成的詭異字符。

--怎麼看怎麼像一個惡魔召喚陣。

吳要筠明白了,得,自己這是成人家祭品了。

這倒霉催的穿越,吳要筠眼淚汪汪看著不知從哪冒出,正默默向他靠攏的黑袍巫師們,一瞬間眼前浮現了沈萬三帶著溫柔笑意的俊顏,他委屈抽抽鼻子,心說果然應了那句老話,失去才懂得珍惜麼。

沈萬三再暴虐,也不會拿他做**實驗啊,看這陣仗,自己開膛破肚是沒跑了。

結果真應驗了他的烏鴉嘴,在巫師們圍成一圈一道念動咒語時,吳要筠的肚子就跟喝了子母河水一樣,呼的一下鼓起來了。

吳要筠震精了,臥槽,懷了!孩他爹,來救我啊--

肚皮越撐越大,最後竟像沸水一樣來回咕嘟,樣貌很是猙獰噁心,吳要筠穿越而來,並不覺疼痛,這時他反倒鎮定下來,他眼瞅著自己的衣服很熟,這不正是羅嚴皇帝畫像中穿金色紗裙的女人麼。

自己怎麼穿成她了,難道鏡子是月光寶盒,自己一下回到五百年前?

吳要筠搖搖頭,這也太不靠譜了。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更讓吳要筠稱奇,他感覺自己在看一場無聲默片--

在邪神就要從他的肚皮中降生時,俊朗的羅嚴皇帝衝了進來,他抽出佩劍,一劍砍下主謀女人的頭顱,女人不瞑目的頭顱滾到吳要筠跟前,眼神清純如前。

血霧紛飛,皇帝殺紅了眼,在殺死最後一名巫師後,他丟棄了佩劍,流下了淚。

年輕的皇帝跪到床邊,眼淚像永不停歇的潺潺溪水,刷過他哀痛到無以復加的臉。

也許是因為羅嚴皇帝蓄滿淚水的紅色眼眸似曾相識,吳要筠心頭也陣陣酸澀難捱,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撫皇帝,可一張口就是鮮血噴湧。

皇帝像個孩子一樣抱著他嗚嗚痛哭,顫抖的雙手在他脖間比了又比,卻始終沒有掐下去的勇氣。

時間沒有了,邪神衝破肚子,連同他掌管的災禍,一起降臨人間。

臨死前,吳要筠視線模糊了,那位一頭金發不斷痛哭的皇帝好像與某個人重迭,痛坳音色在他混沌的腦海中不斷迴響,像來自遠方的某種召喚,又像一種只有他才懂的溫聲低語,纏繞在耳邊。

沈萬三……

輕輕念了三個字,吳要筠閉上了眼。

後花園尖塔前,看著面前轟然倒地的怪物,沈萬三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170級的怪物啊……

他輕微"嘖"了一聲,繼而煩躁地咬上指尖,腦子裡像麻線扯成團,煩亂不堪。

怎麼可能會有170級的怪物,按理說全西線他等級最高,多少位玩家的平均值下來怪物等級都不可能超過147級,可現在……面前的170級怪物屍體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攻擊力防禦力都不在自己之下,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只有一個可能,第四人的等級超乎想像的高,高到足以將怪物等級超越另三人徹底拔高。

沈萬三眼中厲色混合痛楚一閃而過,是你麼……我的人魚……

常年與報表打交道,他一過腦子就能平均出數值,三百級無誤,除了自己當成寶貝的人魚寵物,第四人全西線再無他選。

一瞬間確定結果,沈萬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塌了,有種天地顛倒的眩暈感,他胸悶,他呼吸艱澀,他完全不明白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人魚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系統會把他判定成玩家,而且根本不否認,為什麼他能像人一樣與自己對話,像人一樣與自己相處,甚至像人一樣處理一切突發狀況。

到底誰在不經意之間替換了人魚,還是……從來就沒有人魚,一直都是另一個人。

種種疑問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不光是因為他的身份,更多的是他背後的軍團勢力,極有可能是敵對勢力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將人魚掉包,換個有某種易容能力的人潛伏在他身邊。

易容,沈萬三想了想,在波拉波拉島這種充滿萬千變性的地方,極有可能發生。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沈萬三苦苦一笑,可怕就怕在,這還不是最糟,不是最糟……

在他產生這種念頭時,他頭一次覺得自己也會這麼怕,怕到五臟六腑都像雪中破廟,灌滿了呼嘯尖嚎的北風,怕到四肢百骸都像撬開重組,滿滿都是濕漉漉血淋淋的痛。

他怕,他怕自己一直寶貝的人魚遭了毒手,又怕其實人魚對於他根本就是個謊言。

騙錢無所謂,騙色也無所謂,可騙感情,你讓一直戀愛空白的沈總經理怎麼能釋懷。

他真的很難受,因為不確定人魚的身份和目的,他真的很難受。

渾渾噩噩,沈萬三開始往回走,剛剛殺怪前九西也明確提示此地有任務道具,可沈萬三現在腦子成了一根直線,完全沒心思去琢磨那些該死的謎題。

只想靜一靜,靜一靜。

穿越霧氣,沈萬三又回到了原地。

再度踏入皇宮大殿,沈萬三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明明時間走的很慢,可他還是覺得灰塵似乎比以前更厚,空氣比以前更渾。

是否已經過了好幾年?

眼神晃晃悠悠,他腳步有些虛浮,身子微微前傾,幾乎是飄著往前走,神經質地數著一根根裝飾金柱,他歪著頭,伸長手臂,指尖劃過它們,一下一下,慢慢來到了鏡牆之前。

不期然,沈萬三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

記得他建號時,嫌掃瞄面部太麻煩,直接隨機生成了一副面容,就是現在這張臉,金發,紅曈,也是一張俊臉,卻不似他原本的模樣,不,這麼說太武斷,還是有一點相似的,起碼眼神,是相似的。

沈萬三對鏡中的自己,緩慢眨了眨眼。

往日的自信神采像風沙一樣飄杳不見,只留下一對空洞洞的紅色瞳仁,中央一點紅的發黑,堆滿了不斷上泛的無助頹唐,這些弱勢情緒沈萬三一向視之為眼中釘,可他們又是這樣明目張膽的存在,深刻到不行。

恍惚間,他向鏡子伸出手,想觸碰一下不真實的自己。

可就在手指接觸鏡面的剎那,他的指尖猛地一抖--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一個溫熱的東西。

視線從手指轉回前方,他有些不置信地看向鏡中,鏡子不說謊,還是自己一成不變的模樣,除了摻雜某種希望的眼神,什麼都沒有。

可指尖感受的熱度是實實在在的,他不死心的將手指試探前伸,居然真的穿透了鏡面,溫熱部分越擴越大,在握住足夠的份量時,他輕輕一勾,鏡內的人魚就像顆羽毛一樣,輕飄飄落入了他懷中。

沈萬三突然明白了一句話,瞬間即永恆。

懷中的人魚滿是淚痕,面色染著一種痛苦的蒼白,不知道他在鏡中經歷了什麼,看到面前是沈萬三後,人魚輕輕唔了一聲,很自覺地環上他的腰,然後,說了一句足以擊中沈萬三淚腺的話--

"啊,終於回來了。"

沈萬三一時難以自持,手不聽話地回抱了他。

不過你懂的,吳要筠狗嘴吐出象牙的幾率跟明天中彩票一樣艱難。

緊接著,吳要筠又說了一句足以讓沈萬三感慨自己剛剛多愁善感就是個屁的話,"這坑爹的BE隱藏關老子再也不想見第二次了。"

沈萬三手立馬就垂下了。

剛剛在鏡中莫名其妙死了一回,吳要筠還軟弱無能的觸景生情,算是極糟糕極違心的遊戲體驗了,可沒想到居然能被沈萬三親手接出來,他感慨之餘,又覺得做人魚也沒什麼不好。

可沈萬三現在就沒那個好興致了,兩人心思正是南轅北轍的狀態,吳要筠還一味回憶沈萬三的種種好處,而沈萬三對他卻產生了殺之而後快的想法。

望著人魚在懷中逐漸平復了呼吸,沈萬三一顆沉甸甸的心活蹦亂跳,抽的胸腔生疼。

若是以前,人魚願意與他親暱他會很高興,可在得知對方有可能不是他的人魚,亦或者根本就是個騙子之後,他就再也無法鎮定了。

幾乎沒經過任何思考與道德牽絆,沈萬三像躲避什麼邪物一樣猛推開人魚,在人魚未回神之際對他腹部狠狠補了一腳,生生將人魚踢出幾丈遠。

不意外的,承受三哥雷霆之怒的人魚抱著肚子跪在地上,哇的吐了一口鮮血。

又是那個高高在上,帶著凌人氣勢的沈萬三。

就見他不慌不忙來到人魚身前,微微揚著下巴,低垂眼瞼,從下方看,他的濃長睫毛似乎過濾了他的侵略性,一派平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底焚燒的到底是什麼。

望著人魚不斷瑟縮發抖的肩膀,他慢慢蹲□,面色陰沉。

手指像鐵鉗一樣緊緊扣住人魚下巴,強迫人魚抬起頭與他對視,目光相接一剎,沈萬三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查的哀痛,可他情緒轉換極快,在吳要筠根本沒有反應之時,他只讓自己剩下不近人情的冷冰冰。

要打,還是要殺?沈萬三近乎折磨一樣拷問著自己。

他沒有答案,找不到答案。

沒有金碧輝煌的燭火,廊柱的濃重陰影遮擋住二人,一片灰濛蒙天地中,只有吳要筠呼哧呼哧的費力喘息。

沈萬三歎了口氣,表情淡漠的像要隨時融化的雪,掐住下巴的手掌漸漸下移,彷彿有種不經意的□痕跡,慢慢向下,手掌最終來到了他最合適的位置。

人魚細弱的頸子天生帶著不設防的美麗,沈萬三回憶著,自己曾經對這漂亮地方做過些什麼,可越是想,眼睛就越是痛,痛的狠了,就差點要掉下些什麼了。

之後,沈萬三聽到,自己一字一頓,沙啞的彷彿能磨破喉管的聲音:"說,你是誰?"



35、野戰

也許這個場面對兩人來說,都太過於糾結。

在問出話的一瞬,沈萬三勉力維持自己形象的堅持就煙消云散了,他像只了無生氣的木偶,緩緩垂下頭,半蹲的身子失了力般跪下去,整個人前壓,連同人魚一起摁倒在地上。

撲嗵一聲,灰塵四起,毛絨絨的空氣中,他單臂撐著身子,靜靜望著身下一臉怔愣的人魚,嘴角若有似乎地咧了咧,沒能發出聲音。

他近乎自嘲地想,自己現在這樣,一定狼狽極了,如果身下這位真的是敵人,那沈萬三沈公子在西線說一不二的形象算是徹底毀了。

所以,他不容許這樣。

閉眼,睜眼,在他的世界全部黑下來之前,他將心底最堅硬的一面狠狠挖上來,連血帶肉一起糊住,眼底再度聚積起不死不休的獵獵殺氣,他發狠地掐住人魚頸子,虎口併攏不斷施力。

也許,他還是不想知道答案,可現實擠壓他不得不知道答案。

"說,你到底是誰……"聲音沉悶,像掩藏了兇猛激流的冬雪冰殼,"你什麼時候在我身邊的?跟蹤我多久?呵……你名字是什麼?有什麼目的麼,想從我身邊得到什麼?你對我所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壓抑的語調好似一碾石磨盤,不平的石面一點點榨碎他的沉穩,隨著越來越多的疑問從口中瀉出,他身體內部如同地心岩漿一樣沸騰的疑問與痛苦全面爆發了。

他控制不住地狠狠扇了人魚一耳光,可在看到人魚嘴角滲出一絲血的時候,又自欺欺人地死死摀住了人魚的嘴,也許那一抹鮮紅色澤刺激的他要發瘋,他慌張挪開視線,俯□,將自己低沉又壓抑的聲音送到人魚耳邊,聲音附著一絲苦澀的絕望,"你說啊……你是誰,他他媽到底是誰……"

吳要筠活活嚇懵了。

沈萬三這種悲情又痛苦的負面形象實在太少見,不,不是少見,是打他們倆認識起,就從來就沒有過。

回首往昔,吳要筠自覺與沈萬三的相處用相敬如賓這種大逆不道的詞也不過分,他自問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呃,大概沒做過……這傢伙犯得上給自己上這種你死我活的逼供架勢麼,自己是殺他爹了還是奸他老婆了,還跟蹤,還目的,我去奶奶個腿吧!就算老子花爺真身真暴露,也他媽沒禍害過你吧,你給西線三千冤大頭出什麼頭啊!真當自己是西線皇帝啦!我呸,我呸呸呸!

吳要筠急需喊冤來表達自己對沈萬三不近人情的強烈不滿,動作掙扎過大就有點慌不擇路的意思,他嘴唇在沈萬三手底下開開合合,急切想要為自己申辯什麼,身子不老實的搖頭擺尾,妄圖用強烈反抗掙脫來自上方的箝制。

可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沈萬三現在正處在分裂自己內心的痛苦矛盾中,腦子裡就一根嗷嗷叫著要鑽牛角尖的筋,幾乎人魚有一點異常反應就能要了他的命,可吳要筠還不聽話的四下扭動--這不是異常反應,這簡直就是要造反的異動!

沈萬三直接出手了,他的手掌像風雷迅動,狠狠摑出,明明修長的手指不適合打人,可他實在找不到能造成最小傷害,又能發洩憤怒的方法了。

吳要筠急了,被打也顧不得了,"沈萬三你被瘋狗咬了?又他媽發什麼瘋,說的狗屁胡話老子一句也聽不懂,唉喲我草,又打我,還打我,奶奶個熊,我他媽跟你拼了!"

壞就壞在沈萬三給人魚行為模式設定成自由,吳要筠可以放心大膽的弑主了。

召出三叉戟,吳要筠咬著唇角,邪惡舔了舔嘴邊血絲,他記得電視上惡人發威之前都要這樣舔舔,雖然沒什麼實際意義來著。

天藍的水眸惡得發綠,跟被得罪的小豺狼一樣,他手握著三叉戟,隨時準備跟主人開干--沈萬三一直沒放大招,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戳人家個血窟窿。

可他亮兵器的架勢還是讓沈萬三誤會了。

送了人魚一巴掌,又挨了人魚一拳頭,沈萬三身子一歪,摀住臉悶哼一聲,眼神一頓,他轉過來望著人魚,一時無語,也許在外人看來,他眼中閃過的光芒是不可原諒的軟弱,可這一刻,他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情緒來填補他備受刺激的心房了。

他無語,吳要筠不無語,看準後又給沈萬三半邊臉一拳,橫豎沈公子不靠臉吃飯。

"你,你個小混蛋你還真要造反不成,你,你個混蛋,你,你……"你了半天沈萬三也沒你出個所以然,尷尬之餘他乾脆不你了,心一橫直接上手了。

餓狼一樣猛壓上去,沈萬三放棄愚蠢的暴力洩憤,決定用身體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妄圖犯上的寵物。

野戰是件刺激的事情,所以,大家明知不可為,可還偏還要為一為。

《情熱大陸》中也可以享受野戰,但因遊戲地域限制,人跡罕至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所以鴛鴦們就算有淫.賤賊心也沒不要臉的賊膽,大部分情侶還是遵紀守法蹲在窩裡搞。

不過沈萬三發起的這場野戰可謂天時地利人和,暗黑那倆孫子怕他怕的要死,指不定縮在哪不敢出頭,偌大的副本空間就他們倆,幕天席地說來一發就來一發。

所以,吳要筠又給沈萬三突如其來狂風暴雨的激情嚇懵了。

嘴唇被他近乎撕咬的纏吻著,一口一口要將人吞吃入腹般用力,嘴中的津液正被強迫著來回交換,又因唇瓣撕咬而漸漸消磨,後腦勺被五指緊緊扣住,主人不容許他有一絲一毫的閃躲,舌頭在嘴中深入翻攪,追逐纏繞,兩條舌頭像活龍一樣不斷抵尖碰撞,似乎要在嘴中掀起滔天巨浪。

換了口氣,沈萬三要不夠的再度親了上去,這次他換了種溫和親法,嘴唇磨磨蹭蹭吮著人魚,不知是想消磨自己火氣,還是想勾引身下人的心智,靈活的舌尖舔舐吸吮嘴角破裂的傷口,翻來覆去,好像那不是咸腥血液,而是甘甜可口的野果,偶爾耳中會劃過一聲喉嚨吞嚥的輕微咕嘟聲,在甜蜜蜜攻勢下,吳要筠驀地有些心緊,沈萬三瘋過之後又平靜,蘊藏無盡能量的身體似乎在巧妙掩藏他的瘋狂,好像真的打算拆肉卸骨,細嚼慢嚥一般。

真是賊要命……吳要筠惱火之餘又被壓的動彈不能,嘴唇上還有沈萬三滾燙的熱度,再親下去他自己都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麼了。只得先丟開三叉戟,用雙手去推拒上方發.情的野獸,一推不成再一推,最後連抓撓都成了有利武器,眨眼功夫,沈萬三脖子就添了五六道血痕,豔麗得觸目驚心。

"別鬧……"許是疼了,沈萬三停下親吻,抬起頭警告了人魚一眼,抿了下唇,他取過吳要筠作亂的手,不懷好意地放在嘴邊根根輕咬。

十指連心,從指間擴散去的電流讓吳要筠倒抽一口涼氣,半邊身子都陷進難以抵抗的酥麻,好聽的鼻音輕輕逸出,吳要筠嘴巴緊閉,舌尖抵著牙縫暗暗磨牙:媽的,老子早知道你不是什麼好鳥,當初怎麼沒背後先捅你一刀,打架不成搞色.誘,好,搞我是吧,想搞我是吧,老子也是個帶把的,看誰搞的了誰!

主動進攻的誘惑比消極抵抗的勁頭是要大很多,想著下一刻會把沈萬三摁在身下幹得要死要活,吳要筠喉嚨一陣發緊,勁爆爺們氣場大開,他丹田爆發一股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勁,抽出手指順勢甩了沈萬三一耳光,趁沈萬三還嗡嗡之際,猛一翻身掀下他,又用泰山壓頂之勢將他摁倒下來。

啥叫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吳要筠恨不得仰天大笑,他也學著沈萬三拿腔調,微揚起下巴用眼皮子看人,造就激動的腎上腺素一陣陣襲上腦門,吳要筠從上方看著沈萬三難得一見的驚愕面容,竟感覺比三伏天吃冰棍還要快活,"哼,三哥,囂張啊你,你算個什麼玩意,天天對老子呼來喝去,你當老子真是死的,不會發火麼?你大爺的,今天爺爺也要開開葷,嘗你一回!"

行了,宣誓過了,吳要筠擼著袖子就要大干了。

可是……瞧著沈萬三白肌似雪的皮膚,吳要筠腦子嗖地一抽,犯了難,這要,怎麼幹呢……

卡殼一陣,吳要筠感覺身體像起了大火一樣按納不下,心一橫,說不管了,先親嘴算了,反正不管愛情動作片還是他自己的體驗,第一步都是這個錯不了。

於是,吳要筠雙手死死摁住沈萬三還在掙動的肩膀,又為兩人送來一輪狂熱親吻。

--所以說,這就是處男的悲哀啊,這種絕對優勢下不趕緊提槍上陣,還耍模棱兩可的花槍,真是活該被人幹,幹一輩子不翻身!

結果你也懂了,沈萬三尋了個空當,一個肘擊就給輕鬆搞定了。

吳要筠嗷唔一嗓子,抱著肚子滾到一邊。

沈萬三半支起身子時,吳要筠也跪起了身,兩人像爭搶活命口糧的野狗,視線殺人一般近距離碰撞,灰頭土臉,滿頭汗。

"你果然不是系統程序,程序沒這麼聰明……"對峙中,沈萬三斬定下了結論。

吳要筠抱著肚子一挺脖子,本是要嗷嗷發威,卻因掙動傷處輕"嘶"了一聲,表情換成擠眼皺眉,"哼哼,還以為你傻,一輩子都看不出呢……"

這算承認了,沈萬三心頭一緊,接著發問:"所以,你真的是?"

"是--"吳要筠拖長音調,半眯著眼觀察沈萬三,在沈萬三眼中閃過不置信一刻時,猛撲上前,"是你大爺!"

冷不防被偷襲,沈萬三悶哼一聲,抱著人魚又滾做一團。

可這一刻,他實在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了,人魚自己都承認了,他再找不到疼愛他的立場了,做一次少一次,沈萬三甚至恨恨地想,乾脆把他幹死在身下算了。

兩人活像兩頭搏命的豹子,在不觸及對方底線的情況下你來我往的撕咬啃吻,滿嘴甜膩加血腥,大大刺激了男性的狂猛征服欲,吳要筠跟他撕破了臉,本著一股豁出不要命的勁兒,楞是用小身板與沈萬三抗了個勢均力敵。

可還是有那麼一句俗話,叫薑還是老的辣。

沈萬三摁著他趴在地上,身體親密貼合在上方,勃發的器官在身下磨蹭,邊啃他肩膀邊不死心問:"你是誰?告訴我,你是誰?"

吳要筠衣服被沈萬三撕成條條塊塊,破落掛在身上,整個身體被情.欲的手掌肆虐而過,青一塊紅一塊,混合著遍佈全身的齒印吻痕,說不清的淫.靡豔冶,他微揚著脖子,感受肩頭點點麻癢的刺痛,像下一秒就溺斃水中一樣費力喘息,主人果然是主人,自己這副身體對他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力。

"你大爺,我是你大爺你大爺你大爺……"幾乎要吐盡所有力氣,吳要筠哀哀罵著,低垂下頭,好看的脖頸弧度像薄紗羽翅般優美,可他營造的弱勢氛圍並不能讓主人滿意。

主人很生氣。

沈萬三在他耳邊低低笑著,克制不住地說一些淫.蕩威脅的話,□火熱對準穴.口,一邊煽情誘惑著,一邊不留情地狠狠推進。

一點點,一寸寸,像要把身下之人全身心都污染一般,沈萬三不容拒絕的氣息順著火熱甬道,一點點楔進。

堅硬的器官用力碾壓過脆弱腸壁,直到全根沒入,吳要筠仰起頭,飲泣一樣嗚了一聲。

他沒有疼痛,只有熱的想要從身體內部爆裂的情愁,沈萬三在他身體內有力的跳動著,隨著他內部不安分地扭動,一點點硬起,一點點脈動。

吳要筠又控制不住的,嗚咽一小聲。

"小寶貝……"沈萬三性感無匹的聲音從上方飄來,穿過嗡嗡作響的耳膜,直達他渴求蹂躪的心底,吳要筠受不住的,向前抽了抽身,這種忍耐一刻都像死一回的折磨,他萬萬受不住了。

沈萬三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啞聲一笑,輕輕揉搓著吳要筠胸前鼓漲的紅纓,在他快要軟成水的一刻,攫住他的腰狠狠一撞。

兩人都是不同程度的一聲哼。

之後的發展簡直不容控制,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撞擊簡直要撞碎吳要筠單薄的身體,火熱的龍在身體內搗進搗出,引發撼天動地席捲一切的顫慄狂潮,想要侵佔,想要挽留,上下交迭的二人像在打一場毫不妥協的硬仗,不僅全部沒入的長驅直入是進攻方式,身體內部受不住的肉壁摩挲也是一場酷刑。

沈萬三著了魔,在上方一遍遍壓抑隱忍的問,他問一句你是誰,就在背部狠狠咬一口,而此刻不再具有原始意義的痛感,反而成了流竄作孽的欲.火之種,星星點點撩起漫天大火,通過相接部位一起焚燒了二人。

吳要筠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哭沒哭,有咸澀的東西劃過嘴角,他分不清那是汗還是淚。

他要撐不住了,撞擊不斷消耗他的耐力,雙臂像折了一樣軟塌塌,上半身撲倒在地。

這給了沈萬三一個極好的視覺刺激,白花花的身體一覽無餘,乖順無比,試想,一個一直肖想的人在身前露出毫無防備的姿態,甚至軟□子告訴你可以為所欲為,這是怎麼樣的一種活色生香。

可沈萬三克制住沒有妄為,他咬著牙抽出自己,快速將人魚翻過身,讓已經昏沉的人魚面對面地看著自己。

視線相接,沈萬三覺得自己要瘋了。

人魚的身體是他親手撫摸丈量過的,就算現在也依舊泛著他喜愛的瑩白光澤,汗液的沁潤為人魚帶來迷濛的粉色,整個人暗香浮動般,讓人捨不得挪開眼。

痴了片刻,沈萬三陡然將人魚雙腿分到最大,又猛頂了進去。

腿在臂彎處晃晃悠悠,一如吳要筠的神智,也已晃蕩不清,他眼神是飄虛的,隨著頭顱不斷難耐的向後仰起,也散亂無神地描摹著四方。

沈萬三的親吻再度覆了上來,帶著從未有過的霸道力量,他包含著人魚的嬌潤雙唇,用力親吻,像是想把人魚的靈魂都吸走一樣,不捨不棄。

吳要筠受不了了,再給沈萬三折騰下去,他的身體會被燒成灰的。

他討饒一樣抱住沈萬三的背,赤.裸的胸前急吼吼地往前靠,貼近的肌膚互相摩擦,妄圖用親近的力道挽留下這個隨時抽離的男人,情.欲翻捲間,他嘴中說著一點點胡話,什麼不要了,什麼我錯了,之類的。

沈萬三一口火在胸前燒,燒的理智都蒸騰進九霄云外,交互間,他甚至不想在乎自己在做什麼,也不想在乎自己壓住的到底是誰,他只知道,身下這個人有種奇異力量,看似軟弱,卻能在不經意間讓自己心口刺痛,要命的胡亂發狂。

喘息著,他定了定神,開口說,"你,要不要講和,要不要!"

狠狠一下撞擊,撞出一連串止不住的呻吟,吳要筠吃力地轉回眼神,沖沈萬三虛弱笑了笑,回擊,"那,你要不要去死,要不要……"

"呵,好主意……"沈萬三發狠地進入著,眯起了眼睛,"我要啊,要!"說完,他抿緊唇,任憑額間甩飛的汗珠迷了眼。

也許是都憋著一股勁,兩人交纏在一起有種不死不休的架勢,明明都控制不住的用身體無聲索求對方,可嘴巴就是欠,還在有一句沒一句的打嘴仗。

沈萬三全部吃下吳要筠不怕死的以下犯上,再用身體撞擊默默的還回去,最後,他近乎要失去一切一樣緊緊抱著人魚,將自己難以言明的感覺深深灌進人魚的身體。

而他們二人相隔的腹部,早就染滿了人魚的粘膩。

死了一回,活活死了一回。

吳要筠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要被沈萬三頂出胸腔,身體像被他張口全部吃過一遍一樣,可饒是這樣,他仍無法對沈萬三做出他嘴中說的恨不得他去死的事,良久後,兩人赤纏著,擁抱著,靠在灰暗的廊柱後,靜靜抵首。

都已沒了力氣,無法再做你死我活的事。

"喂,你到底是誰啊……"如果有煙,沈萬三不介意現在來一根,一次做.愛像把他所有的精氣神都交付出去,他已沒有心力在糾結。

吳要筠被他環在懷中,死了一樣安靜,他在心中計較著某些得失,覺得真說出來也沒什麼不一樣,可真要坦白,又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自己,為他不齒--明明是仇人來的,明明自己說要背後給他來陰的,明明說此仇不報非小人的,明明是要徹底徹底讓沈萬三不能翻身的。

明明,明明是這麼說的。

可話在舌尖滾了三滾,吳要筠還是選擇了最討他嫌的可能,"沈萬三,如果我說,我從被你買下起,就一直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會怎麼樣?"


36、謊言

一說完,吳要筠覺得心口的話就像開閘的水一樣,止不住的翻騰外滾,他拂開沈萬三搭在他肩頭的手,轉過身,正面對著沈萬三,眼中凝聚起點點星辰的淚光,"我是人啊沈萬三,我是活人啊。"

說著,他一把抓過沈萬三的手貼在胸口,用"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的語氣修飾他的激動,"你摸摸你摸摸,我這裡會跳的三哥!"

廢話,當然會跳,一個全息遊戲連這點模擬度都做不到那乾脆倒閉好了。沈萬三自然不吃他這套,只管不動聲色吃合法豆腐,想看面前人舌尖上能不能燦出蓮花來。

兩人視線相接,吳要筠衝他咧開嘴,翹了個人畜無害的微笑,嘴角彎彎的,像春風花月夜的小月牙鉤,整齊的牙齒如珠貝潔白,直直笑進了沈萬三的記憶深層,霎時,種種美好的、不怎麼美好的回憶都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沈萬三被衝擊的心頭一陣陣滾燙,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不自知地微蹙起眉,視線游移下沉,最後凝在被人魚摁在胸口微彎的手指尖上,又不知想到什麼,他像燙到一樣倏地抽回手,轉而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扇了扇睫毛。

吳要筠笑意更深了。

瞧沈萬三一幅渾身長毛的不自在樣,吳要筠是發自內心的愉悅啊--是真愉悅啊,這是他心底渴求已久,禍害地主階層,為勞苦大眾打造新型娛樂平台的愉悅啊。

別忘記,咱吳要筠可是自詡義薄雲天肝膽相照的服務器義士啊,當年他跟沈萬三的梁子就是因他使用不正當手段耍弄人結下的,誰知兜兜轉轉,老天又把他們湊一塊兒了。當時哄著沈萬三玩可讓他好樂了一回,隨著他又找回缺了一竅的二流子心眼,壓抑許久的興致全面爆發了。

他慢慢垂下手,做了個靜如處男的樣兒,手指頭埋在腿間勾勾纏纏,看起來既委屈又不安,"其實吧三哥,瞞你這麼久也是情非得已,不是存心騙你,是……是……"他左右看看,縮著肩膀像個準備偷油的小耗子,"是公司制度不讓啊,不讓說。"

"嗯?你……這是什麼情況……"沈萬三抬頭瞧他,一臉驚奇與疑惑,這跟他想像中的"克隆人"差了十萬八千里,怎麼這彎兒一拐還拐到公司制度上來了。

吳要筠沉沉嘆一口氣,連精神都瞬間萎頓了,他低下頭,慢慢掰著自己的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算了,瞞不住了,告訴你吧,其實我是負責咱們西線的人工客服,拍賣節活動上線前一晚,技術組偶然發現了新型寵物系統存在嚴重漏洞,嚴重到……"語氣一頓,是說不出的悲涼,"嚴重到有可能對玩家造成致命影響……"

"要推翻程序重建難度過大,運營組也不願意放棄拍賣會的新噱頭,最後公司還是決定按原計劃執行,先用代理玩家模型替換寵物系統,徵選一名有代理NPC經驗的客服頂上去。"說著他抬起眼眸,深深望著沈萬三,"於是,就有了我。"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但技術性漏洞是不存在,因為現在人魚內部是真存在一他這麼個大活人的。

沈萬三倒是一下就抓住了矛盾重點,"為什麼是你?你怎麼會願意做這種……"他不好明說"這種被人操的工作",只能言簡意賅地咳了咳,"……工作,這不能用真人代替吧?"

說謊講究個人賤合一,吳要筠深諳演員自我修養的重要性,當即仰天一聲長嘆,換出胸的廢氣都是說不出的苦不堪言,"我爸濫賭,欠下很多債務,家中就我一個勞動力,除了想方設法還債,我還能怎麼辦?"他苦澀一笑,聲音都帶了幾分淒淒哽咽,"公司答應給我一大筆額外補償,但條件是簽訂保密協議,只要程序補完,我就可以被替換下來,橫豎……不是真賣身……可是我是真缺錢……"

--這倒是句大實話。

"可我現在,我違約……我……我……"說著他佯裝崩潰抱住頭,將自己差點繃不住笑的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中。

只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為負,沈萬三關心則亂,幾乎沒什麼掙扎就相信了吳要筠的謊言,當然吳要筠真情流露的表演功不可沒,但最主要還是沈萬三一味的想弄清楚,下意識不肯接受自己被背叛的可能,出現此種合理解釋無意給了感情空白的沈公子一根救命稻草,再加上他自己也明白易容不可能連等級也一併移植,只是前面自己一時心焦失了方寸,才鬧出個亂子。

所以,望著人魚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沈萬三心頭情緒翻滾,五味陳雜。

他想到自己與人魚初次見面,初次歡愛,自己表現的好像都不太盡人情,雖說遊戲中他待人一貫不咋地,跋扈過分,可一想到曾對面前這個也有愛恨的人做出很多過分舉動,他就有點難受,螞蟻啃噬一樣,不算太痛,可就是全面進攻的無力酸麻。

怪不得人魚也會歇斯底里的喊"你當老子真是死的,不會發火麼?",想來,是真委屈他了。

拍拍人魚肩膀,沈萬三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好好醞釀了下情緒,無比溫和開口:"抱歉,我不知道是這樣……我會為你保密,你放心。"

吳要筠埋在膝蓋裡吭哧吭哧點頭。

"那……你的真名,真是花花?"斟酌下語氣,沈萬三歪著頭,好奇貓咪一樣望他--當時他還疑惑為什麼人魚會告訴胡雪巖名字,現在想來,一個客服會認識西線第一大財主並不奇怪。

吳要筠一聲掩飾乾咳,抱著膝蓋差點沒笑噴,心想沈萬三這人玩起來還真有意思,自己也算撿到活寶了,又咳了三下,吳要筠竭力掩下笑意,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點了點。

輪到沈萬三吃驚了,"啊,那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沒可能有男人叫這種名字吧,可女人真的願意做這種被人操的工作麼?

吳要筠一攤手,"男的,這是我小名,我媽起的,沒意思透了,我大名嘛,比這個有涵養多了……"

"那你大名是什麼?"沈萬三緊接一句,湊上前問。

吳要筠一楞,訕笑喃喃,"這,咱倆沒那麼熟吧……"

也是……自己前一刻還把人幹的死去活來,現在來套交情似乎不太合適,沈萬三不爽地一撇嘴,把身子縮了回去。

霧氣散去,光照斜斜。

在沈萬三看來,誤會基本是澄清了,雖然等以後謊言被真正戳穿時,他氣的嘔黑血發誓再也不要看到吳要筠,可現在這一刻,他是徹底安心了。

補充完消耗掉的體力,沈萬三換裝完站起身,順手拉了吳要筠一把,"衣服都破了,等出了副本要去找寵物店主修復一下。"

吳要筠借勢起身,低頭瞅瞅一身不成形的破爛,小聲嘟囔了句,"野狗……"

沈萬三眉頭一跳,劍眉星目直直盯著出言不遜的寵物,可在看到人魚犯錯小狗一樣瑟縮之後,又搖搖頭,無奈笑了笑。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這樣貼近他,讓他毫無保留的與之相處,雖然他暫時不懂自己為什麼能容忍,也不懂這樣容忍到底好不好,但意外的,他很享受計劃外的這一刻。

"且算我偷得浮生半日閒?"沈萬三默默想著,嘴角畫出一個平和的微笑。

"三哥,是殺人啊還是出本啊還是打本啊?話說,我貌似有點線索誒……"吳要筠抬手遮眼,看著三樓似乎望不到頭的走廊,向沈萬三發問。

三樓走廊是一道完美的鏡子空間,上下前後的鏡牆互相反射,造成了沒有盡頭的錯覺。

沈萬三輕輕踏地,凝神聽著九西的任務提示音,回了句,"什麼?"

吳要筠轉過身,對他做了個刻意的寒戰,"打本的線索,誒,可別提了,很恐怖,我想想,應該是這個國家的衰敗史……"

沈萬三邊小心翼翼摸著走廊一側的裝飾畫作,邊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

吳要筠立馬不樂意了,沈萬三一身毛病他都能忍,唯獨這個一進工作狀態就跟神魂天外的樣兒他受不了,怎麼說吳要筠在遊戲中也是個孤家寡人,除了找沈萬三嘮叨就沒機會騷擾旁人,可沈萬三還時不時工作狂模式ON,他真要憋死去了。

秉承"我不爽大家都不要爽"的優良傳統美德,吳要筠當即氣哼哼硬湊到沈萬三身前,大幅度作了個揖,"哥,你是我親哥,專心聽我說好不好?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你懂嘛,總比你自己摸要強多了……"

沈萬三緩慢將眼神從畫作上移開,轉頭沖吳要筠燦爛一笑,執起他的手,說:"是,你……總比我自己摸要強多了。"

作勢就要親。

吳要筠臉騰一下就紅了,他自掘墳墓怨不得旁人,只得恨恨一甩手,閉口不言。

沈萬三也沒什麼哄人經驗,見人魚沒發作,也樂得清閒,正了正神思,開始專心致志分析起九西的任務提示--在到三樓起,九西就開始介紹任務流程,看來三樓是任務觸發地了。

通過介紹,沈萬三得知了皇宮滿地血的背景,副本通關要求殺死最終BOSS羅嚴皇帝,但前提是要通過線索找到羅嚴皇帝的所在位置,三樓長長走廊上的十二個房間之一就有線索,但剩下的十一個全部是170級的怪物。

想到170沈萬三就頭疼,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懊喪感。

左面六間,右面六間,難道真的要一間一間打開試?沈萬三擰著下巴生狠皺眉,當時只遇見一隻170級怪物就殺的辛苦,要是一開門出現一群……沈萬三回神地猛一哆嗦,那豈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自從他知道人魚是個大活人後,就已經捨不得讓他出一點事了。

那要怎麼辦,難道,真要四人結盟?再發強制公告要求組隊?

沈萬三訕訕,好像有點丟人呢……

正當沈萬三還在思考通關的各種可能時,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臉躍躍欲試的吳要筠,已經堂而皇之站到一扇門前,手前伸,輕輕轉動了門把手--

門,慢慢開了……


37、大展雄風

沈萬三眼睜睜看著人魚就那麼推開門,大咧咧進去了。

眼前倏地一花,沈萬三一張嘴,連嗓子音兒都找不到了,"你,你回來--"

寒毛撲棱撲棱全部直立,比受到引力吸引還整齊劃一,腿腳急切地向前邁進,直挺挺硬邦邦的身子切實感受著不知從哪吹來的冷風。

又急又怕。

可誰料他步子還沒拼出兩步,人魚一臉茫然的歪腦袋就從雕花門框邊探了出來,"啊?幹嘛?"

"……"

沈萬三無語,提到嗓子眼的氣立馬就洩了。

看樣房中並無危險,他不無尷尬地笑笑,擺擺手,說沒事,心裡倒暗暗咬牙,心說這算是內部員工福利?還是這熊孩子連運氣都好到逆天?自己跟個保護過度的家長一樣瞎操心,丟人丟大發了。

再度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點神智不健,他摸摸鼻尖,跨步跟了上去。

其實你們懂的,不算吳要筠運氣好,只是他認識房間門前的某些細節罷了。

每個房間一側都掛有一幅裝飾畫,而這間房一側的畫作恰巧是吳要筠穿越所見清純女人的畫像,不僅有畫,連畫框裝飾雕紋也近似巫術咒符,吳要筠心想,系統都這麼明顯的提示了,再不進去看看也太不給面子了。

他並不知道九西曾給過沈萬三危險任務提示,沒心理負擔,他跟傻大膽一樣推門進去了。

也算他小聰明終於有了點正經用處,瞎貓撞死耗子,蒙對了。

一進門,吳要筠的鈦合金狗眼就被滿天滿的皇宮專屬金色閃瞎了,待適應後,他驚異發現此間房內保存堪稱完好,沒有一絲陳年血跡,裝飾擺設也都簇新完整,跟前面經過的場景大相逕庭,吳要筠原地轉轉,對著虛空抽抽鼻子,轉過身很肯定的對沈萬三說:"有妖氣。"

沈萬三也在四下打量,聽吳要筠下的傻乎乎結論,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繃著臉裝作贊同的點點頭。

這是一間標準的女人閨房,裝飾華麗,可見此人身份不低,但美則美矣又太過平常,絲毫找不到可作線索的疑點,沈萬三再問九西,剛剛九西確實提示他找到了任務觸發地,"真是這裡沒錯?"

九西很肯定的說沒錯,就是這,請耐心尋找下一步線索吧不要再囉嗦了。

還要找線索……沈萬三思索片刻,轉而叫住捧著金製品眼睛亮的要閃死人的吳要筠,把九西交代的任務流程一併轉述給了他。

沒想到吳要筠也是個明白人,聽完後,他一把拉過沈萬三,像個要交付下月黨費的老幹部,沉重而嚴肅地拍了拍沈萬三手背,道:"三哥,聽我一句,組隊吧,咱倆搞不定的。"

果然是這樣麼,沈萬三難得露出一絲小孩兒般不情願的表情。

在吳要筠強制沈萬三修改恐嚇報復類詞彙後,公告發佈了,金館長和墨菲斯也沒墨跡,如約找來到皇宮三層。

見了面,兩兩相對,都是鼻子先仰起來哼了一聲,意在打擊敵人囂張氣焰,外加表達自己與對方合作的強烈不滿,施放完仇恨,再低下高於頂的眼互相審視,結果除了沈萬三新換一身軍裝制服外,其他三人都是衣衫破爛,乞丐一般,吳要筠心知肚明自己咋回事,可暗黑兩位明顯是被怪襲擊了。

"嘖嘖,真兇殘啊,都成要飯的了……"心裡這麼想著,他也就這麼不厚道的說了。

墨菲斯托愛美愛裝逼,一聽立馬就不樂意了,當下狠狠剜了吳要筠一眼,倒是金館長,這廝打再見面起眼神就一直粘著吳要筠不放,得了機會又從頭到腳刮了一遍,就差學狗崽子上去舔兩口了,就見他嘴角一歪,挑挑眉,沖吳要筠哼哼賴笑了一聲。

吳要筠渾身起雞皮,戒備退後一步,好似避蟑螂。

做大事還是要有做大事的樣子,沈萬三再不爽也不能出爾反爾,強壓下心頭不滿,他冷冷掃了身前二位一眼,道:"想必你們也懂,不管是出去還在在這兒都逃不掉,與其等死,不如一起組隊通關,暫且和平相處,如何?"

他這一聲是詢問墨菲斯托的,也算賣老對頭暗黑個面子,金館長之流他還看不在眼裡。

可這傻大個偏生不識趣,張口就熊嚷嚷:"哼,你會這麼好心?誰知道你會不會暗算我們!"

吳要筠當場一聲譏笑,意思很明顯:我呸,你算個屁,值得我們暗算?

墨菲斯托也嫌他丟人,丟去一個閉嘴眼神。

她也算見過世面的人,很明白沈萬三既然肯放□段要求組隊,必然是想借用他們的力量達成某種目的,說不好聽點就是利用,不然,你以為沈萬三在西線的名號是慈善家麼?

不過現在這個情況,能有被利用的價值也是好的,上前一步,墨菲斯托對沈萬三莞爾一笑,裊裊道:"可以啊,不過你要保證,出了副本也得對我們這次無心之失既往不咎,我們兩清。"

好一個無心之失!

沈萬三劍眉怒斂,冷哼一聲,周圍氣氛瞬間像數九寒冰凝至零點,就見他抬高視線,漫不經心對二人一掃,像是不屑與他們討價,可就在眼神偏離二人時,眼尾餘光猶如寒鋒利劍,直指人心。

兵不刃血,不戰而屈。

金館長吞嚥一聲,當場顫顫後退一步,墨菲斯托心中一寒,也是晃神,目光快速游移,一刻都不敢與沈萬三接觸。

"哼,廢物。"沈萬三在心中冷冷一哼,對二人下了定論。

儘管都互相看不上眼,但關還是要通的,組上隊,在九西興高采烈的恭喜組隊提示音中,三人一寵開始在房間內東摸西碰,希望盡快找到線索。

結果在幾乎把房間翻個底朝天后,吳要筠終於在床凳底下找到一處機關,摁下,優雅舒適的KINGSIZE大床緩緩升起,赫然出現一條通往未知地帶的狹窄密道。

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吳要筠,是這沒錯了,他轉身對身後的沈萬三一指,說:"肯定是這,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比語言快的是本能,話還沒出,沈萬三一把就扯住了吳要筠的胳膊,嘴唇抿成深刻的直線,搖搖頭,眼中儘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之色。

吳要筠心驀地一動,有點小感動,張口才要解釋自己下去的好處,沈萬三卻不給他機會,直接閃身進去了。

吳要筠默默站在那兒,低著頭,食指屈起頂了頂鼻尖,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一會沈萬三就上來了,果不其然此地就是最終任務完成地,下面有一道沉重鐵門,武力破壞不得,只能用道具開啟,九西告訴他開門道具分別是烈陽之芒,銀月之鉤和晨星之角,三個道具分別在皇宮某一角,需要玩家自行尋找。

才解釋完,墨菲斯托就掏出一個扭曲放射紋的金色小太陽,交給沈萬三,"這個就是烈陽之芒,我們在皇宮地下醫藥室拿到的。"

此舉頗有誠意,沈萬三衝她點點頭,明知他們當時為拿到此物可能花費不少氣力,但冷情冷性的沈公子還是沒有說謝謝的**。

取過收好,沈萬三決定帶眾人去先前尋找人魚時經過的後花園尖塔,當時九西提示那處有任務道具,想來應該就是開門道具的其中一個了。

霧氣漸漸散去,被怪物伏擊的可能小了很多,不條不紊的斬殺五隻怪物後,沈萬三一行人順利來到塔下,塔門年久失修,用技能便輕易毀壞,可一走進塔內,眾人齊齊犯了難。

不出意外,塔頂閃閃發光的某個對象應該就是他們尋找的道具,但想要上塔頂,還真是難於上青天,面前一排五個控制轉輪,需要合適的扭動才能打開前往塔頂的交錯亂棍的阻隔,不然縱使插翅也難以通過密如針林的亂棍陣。

得了,數理化優秀的上前一步走吧。

可以想像,一個無腦女一個筋肉人一個死痞子,三個豬一樣的隊友,此等重任還得落到咱們沈總經理肩上,可饒是名校商管畢業的優秀碩士,沈萬三解開此謎題也足足花了三個小時。

基數太大,算的他頭都疼了。

拿到第二個道具晨星之角後,眾人回到皇宮地界分頭尋找,結果天都黑成煤球了,墨菲斯托才在後院宮殿的皇帝書房內得到第三個任務提示。

再次聚首,眾人又是面面相覷。

書房內有一大型封閉式魚缸,第三個道具銀月之鉤就沉睡在魚缸底部,既是封閉,就得打開,可打開又是一大難題。

9X9格子的數字密碼,不僅要猜對密碼,還要在格子中移動活塊數字,拼出密碼。

沈萬三覺得自己不頭疼了,直接改腰子疼了。

這時,墨菲斯托取過琴架上一張手寫的琴譜,默默遞給沈萬三,有些不好意思道:"發現了這個,它出現的太過奇異,我猜這段琴譜應該就是密碼,但是……你們誰看的懂琴譜?"

三頭活驢一樣,大眼瞪小眼。

倒是一直站一旁默默觀察的吳要筠嘿嘿笑出聲了,瞧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兒,墨菲斯托很識趣的把琴譜送上前。

誰知吳要筠橫臂一掃,甩飛琴譜,做了個大架勢豪邁亮出三叉戟,大喊一聲"專業的閃開,讓變態的來!"一個投刺就把魚缸戳了個大窟窿。

碎玻璃應聲落地,水流嘩嘩外洩,銀月之鉤也一併掉落出來。

在目瞪口呆的三人注視下撿起道具,吳要筠得意洋洋飛了每人一個鄙視眼神,搖著翹上天的尾巴大搖大擺出了書房,奔三樓密道去了。


38、救世主出現

三樓,密道前。

既然道具都齊了,三人一寵決定一同下密道,彼此之間好有個照應。

組隊後,沈萬三當仁不讓做隊長打前鋒,後面依次跟上。

摸著兩側長滿細密苔蘚,還泛著潮濕水汽的磚石壁,眾人心中具是少有的忐忑,不知此去前景如何。羅嚴三世皇帝只出現在各大陸傳說和歷史圖書中,據描繪他是羅嚴帝國最傑出的帝王之一,驍勇善戰謀略多變,再加上吳要筠已合盤托出他所經歷的鏡牆幻境,眾人一想就覺得此BOSS不好對付--折損心上人的帝王之怒怕是比哭倒長城的孟姜女還要淒厲三分。

提著心肝走了一段,很快就來到密室門前,沈萬三站在最前方,翻手召出一團冥火照亮空間,再取出任務道具小心翼翼嵌在鐵門中適當位置,鑲好後,只聽鐵門內部幾聲類似機關咔嚓響,烈陽之芒轉動,勾合銀月之鉤晨星之角,三位一體湊成近似等邊三角形狀,三角內部的門底密文驟然亮起,鋸齒狀鐵門縫隙接收感應,從中間緩緩分開。

轟隆隆一陣響,撲面而來滾滾塵灰和直捲鼻端的血腥之氣,構成一個塵封千年的混沌之所。

沈萬三堪堪倒退一步,以手遮面微不可見地皺眉。

沈總經理此人是最見不得灰塵的,每每巡視酒店他手指隨處劃過,只要有一處地方留下一丁點痕跡,那負責那片的員工當月獎金就沒影了,西餐廳吳侍應生就深受此人完美過頭的職業病其害。

瞧他犯潔癖的樣兒,吳要筠在一旁咯咯直樂,心說這人真是一身富貴病,遊戲裡也事兒事兒的計較,咋地,還真想變菩薩不惹塵埃不成?嘖嘖,臭德行跟他們的變態總經理真有的一拼。

瞧娘們兒似的飛過一記鄙視眼神,吳要筠一伸胳膊將沈萬三攔於身後,亮出三叉戟豪邁一步跨上,先行探入密室之中。

這地兒他也熟,畢竟幻境中優先暢享過一次,還是當時所見的烏黑磚牆,破舊鐵床仍擺在中央,鐵床上躺著一具穿金色紗裙的骷髏,估計就是枉死的皇后,床下惡魔召喚陣還在,未燃盡的圈圈白蠟擺滿四周,一滴一滴的碩大燭淚無聲散播著團團詭異氣息。

起初還毫無動靜,當吳要筠一腳踏入召喚陣時,異狀產生了。先是床中白骨突然彈起上半身,張開白牙沖虛空淒厲一叫,緊接著,暗紅鮮血從骨縫中湧出,團團腐爛肉沫附著在森然白骨上快速生長,空氣中響著嘰咕嘰咕黏糊糊的絞肉聲,聽的人汗毛直豎好不噁心。

吳要筠嫌惡"呸"了一聲,緩緩退回人群,在撞到熟悉的結實胸膛後,他轉頭沖後方人挑眉,"西線的皇帝陛下,拯救世界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可別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啊!"

沈萬三重重嘆口氣,用"這是病得治"的眼神看他,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BOSS前哨戰打響了。

第一位精英怪就是皇后怨靈了,女人嘛,沒什麼大本事,就一個一吼能讓全體迅速掉血的技能還看的過去,其他一概爛得胡塗。可悲劇的是,就這技能還被打醬油的吳要筠同志發現用雙手摀住耳朵就能抵消,精英皇后徹底萎了。

皇后等級不高,沒用吳要筠下手就掛了。

接著,召喚陣內源源不斷輸送出一**黑袍巫師,速度之快大有將房間填滿之勢。

輪到墨菲斯托做主力了,她是聖祭祀,技能全部光屬性,克制暗屬性的怪物最好不過,用光之護封劍將黑袍巫師全部困在召喚陣中不能移動,眾人在四周全力輸出。

粗略一看,組隊中沈萬三DPS法師,墨菲斯托治癒奶媽,金館長抗怪槍騎兵,三人隨便湊起竟也是個正經的刷怪組合,再加上蹲一邊忙著撿東西不亦樂乎的人魚輔助,殺起怪來倒也無往不利。

殺足一百隻怪後,召喚陣內出現了第二隻精英怪--羅嚴皇帝的寵妃亡靈。

一瞧女鬼的面目吳要筠就明白了,敢情羅嚴皇帝一家子破事真狗血到極點,這位寵妃不就是當時捆了皇后做祭品的主謀女人嘛。

吳要筠嘆口氣,心說女人心海底針真是超可怕,大概慘劇釀成的原因是寵妃跟皇后爭風吃醋,寵妃得不到皇帝的心就準備設計害死皇后,可沒想到玩脫了,真把實打實的惡魔給召來了。

紅顏禍水啊,禍國殃民啊,吳要筠感慨不下,抬眼瞅了瞅正一臉嚴峻專心殺怪的沈萬三,心中雖百般不樂意但客觀事實還得承認,他三哥也正經是個大美人,不僅禍了自己這鍋渾水,還亂了西線一幫子刁民。

感受到人魚糾結百轉近乎蛋疼的幽怨視線,沈萬三挪出一分神,問:"一直盯著我,看上我了?"

呀呀個呸,我看上你大姨媽。吳要筠白了他一眼,別過頭不理他。

這個精英怪也好對付,除了比較極端的負面詛咒其他不足為懼,祭祀補血解詛咒時間很充裕,沒一會亡靈就哭叫著掛了。

接下來就到重頭戲了。

房間磚石顫動,屋頂也劈啪掉下無數石灰,整個空間猶如海上扁舟波動不定,趁羅嚴皇帝做足派頭閃亮登場前,沈萬三對眾人吩咐,面色冷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聽好,我一定要殺死羅嚴皇帝拿到一件東西,絕不能失敗!"鷹隼般的警告視線轉向暗黑二人,聲線清冽犀利,"你們倆最好乖乖合作,不然,我可不保證你們會死幾次。"

預防針打完,沈萬三轉臉對吳要筠道:"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次辛苦你抗怪吧,三百級先生。"

聽聽聽聽,這個缺德帶冒煙的!吳要筠心裡門兒清,知道這是沈萬三得知真相後故意調侃他,還辛苦,還先生,是特意刺激自己在系統殼子裡鑽不出來吧。

兩人眼神對視,如同一貓一狗鬥法,一個暗含黑血眼神怨憤,一如被踩了尾巴的炸毛貓咪;一個面色無辜眼中帶笑,忠厚純良像個只對一人用心的大型犬。

兩人絲毫不覺蜜裡調油的氣氛有何奇怪,但觀看全程的墨菲斯托下巴可要掉下來了,都說沈萬三隻對他認同的自己人有好臉色,難道對自己的寵物也另眼相看?眼神與寵物一交錯整個人就換了屬性,氣場柔和完全不似眾人口中那位煞氣依身的三哥。墨菲斯托猛搖身子甩雞皮,迪亞波羅曾多次罵沈萬三是個十足的瘋子,自己還不盡信,如今一見果然分毫不差,可不就是個極護短的瘋子麼。

心裡想著,墨菲斯托偷偷建立了與金館長的私聊頻道,"阿金,沈萬三這人太奇怪了,好可怕。"

金館長倒是很能理解沈萬三的男人情懷,設身處地想,他要是有人魚這麼個眼眉梢都帶風情的尤物,他估計也得神經錯亂,"管他的,沈萬三瘋又不是一兩天了。"

"說的也是,那阿金,我們真的要跟他一起打完啊?"

"哼哼,他想的美,給他賣力氣想想都覺得窩囊,你看,聽他意思好像要拿什麼東西,我們就等BOSS還剩百分之一血時強退,就算退副本有十秒鐘緩衝都不怕他會轉過頭來殺我們,他一向聰明,不會分不清輕重緩急的。"

剛打定險惡主意,最終BOSS羅嚴皇帝登場了。

皇帝果然有皇帝架勢,一出場就是一串喇嘛經似的剿賊檄文,長篇大論唸得人頭昏欲睡,吳要筠站在最前方深受其害,心說這不是羅嚴皇帝的第一波攻擊吧,簡直奇效啊。

耳邊忽然湊來一道溫熱氣息,語氣柔而淡,"專心點,輸贏全壓在你身上了,可別坑我。"

是沈萬三。

明明不似求人語氣,可吳要筠還是從中聽出一貫強橫的沈萬三從不現於人前的弱勢,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竅,他莫名對沈萬三所托有種義不容辭的使命感。

輸贏在……我麼……吳要筠心中一軟,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意淫總是美好的,而現實就不那麼可愛了,沒等吳要筠把好心情愉悅完,沈萬三的黑手就一把給他推進火坑了。

舉著三叉戟直直捅進羅嚴皇帝前胸,血花噗呲一現,皇帝眉目一皺,立馬怒了。

沒防備下吳要筠直面羅嚴皇帝,竟呆了。皇帝血紅眸子中流露出的痛楚讓他驚心不已,實在是太神似沈萬三了,如出一轍的眼神竟看的他呼吸一窒。

這一呆的功夫,壞菜了。

皇帝佩劍拔勢而出,強力刺入人魚胸膛將其挑起,猛一發力直直甩進牆角。

人魚像塊破抹布一般從牆上滑落到地。

沈萬三對自己莽撞出手懊悔不已,撲通一聲巨響更是直接砸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感覺胸腔一悶似要疼出內傷,他急促喊了聲"花花",已然全忘不能隨便進入皇帝攻擊範圍,一旦引怪必死無疑。

也不知是吳要筠是真的有心幫沈萬三完成任務,還是單純不想吃被揍的悶虧,抹了把嘴角鮮血,他沒絲毫遲疑起身,在沈萬三接觸皇帝之前再度展開攻擊。

三百級皮就是厚,皇帝的威猛攻擊打在吳要筠身上堪稱毛毛雨,拉穩怪後,吳要筠有一下沒一下的專戳羅嚴皇帝下三路,也不知是不是藉機洩某人給他製造的憤恨。

沈萬三面色尷尬,有話哽在喉嚨要說不能說。

皇帝陛下並沒有邪門技能,但普通攻擊卻是平常力道的五倍,也幸好是三百級先生抗怪,要是別人,那鐵定挨不住三下就掛,補血都補不及。

墨菲斯托比金館長稍微實在點,打怪過程中時不時給吳要筠補血,讓他血條一直保持在三分之二處,以求他們強退後吳要筠不至於一下子嗝屁,觸怒沈萬三龍顏。

沒想到剩百分之十血量時,羅嚴皇帝倒先龍顏震怒了。

攻擊瞬間轉化成十倍,吳要筠的血量開始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消退,墨菲斯托不敢大意,放棄攻擊全神貫注給吳要筠加起血來。

到皇帝只剩百分之一血時,吳要筠血條仍滿在五分之四處,墨菲斯托自覺仁至義盡,與金館長對相視一點頭,迅速退出戰圈選擇強退。

他們一動沈萬三就立馬察覺,可他只是皺眉沒有出聲,相比這倆廢物還是胡雪巖的交代更為重要,不可顧此失彼。倒是吳要筠一看沒人補血瞬即慌神,哀哀叫了句"唉喲臥槽姐你是我親姐你可別走啊!",就準備衝過去攔下墨菲斯托--金館長走不走無所謂,這廝眼神一直不懷好意,看的吳要筠一個勁兒犯噁心。

就聽沈萬三低低一聲呵斥,制止了吳要筠,"別動,信我!"

所謂信他,也就是保證自己死前能殺死BOSS,吳要筠認命嘆口氣,心說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狂傲,回了他一個"死了就拔你皮"的眼神,吳要筠聽天由命。

沈萬三也心煩,那倆孫子一跑不正陷他的寵物於險境麼,可他還不能自亂陣腳,人魚的命還在他手裡攥著呢,更加精確算過各個技能CD緩衝時間,沈萬三一分神智不留全力攻擊。

成果也與他們的付出成正比,有驚無險通關後,果然收穫了一枚金燦燦的【羅嚴皇帝印章】。

東西一到手沈萬三就建了團隊頻道跟胡雪巖匯報,又一順手給他郵寄了過去。

胡雪巖他們一幫子人果然沒能刷過第十五條龍,少了沈萬三這個強力法師確實不行。一見沈萬三在團隊頻道中出現,眾人紛紛出籠相繼抱怨三哥不仗義不體貼,誆騙他們去刷龍自己倒先開溜,一派聲討叛賊之聲浩浩蕩蕩,大有逼沈萬三自裁以謝天下之勢。

沈萬三難得在那麼多人面前笑,笑過後,他對眾人低聲說了句抱歉。

一瞬間,頻道鴉雀無聲。

良久後,愛鬧騰的雀龍第一個回神,"埃瑪,三哥出去一趟人回來了魂兒不見了,這貨不是三哥這貨不是三哥這貨不是三哥這貨不是三哥……"

緊接著,又內爆出馮稀飯一聲尖叫,"啊啊啊啊!三哥!三哥誤我!"

"哈哈哈哈哈……"這是胡雪巖不要臉的哈哈大笑,"三哥你真作孽,都是給你嚇得,奶媽活活嚇尿了不記得給稀飯補血,稀飯直接歇菜了!"

眾人嗡嗡嗡,驚詫取笑聲鬧成一團。

沈萬三不自然"咳咳"一聲,妄圖化解前一秒的尷尬,只怪當時看見人魚出副本後疑似重見天日的溫暖笑容,他一個走神,不知不覺就把柔情帶進團隊頻道了。

--戀愛中的男人超可怕。

裝模作樣清完嗓,沈萬三問:"稀飯掛了?現在還有能讓稀飯掛的地方……你們在哪?"

聞言馮稀飯無比幽怨,回話答:"還不是你,說刷龍刷龍,裝備都給龍砸爛了,成白板了,能不掛麼。"

胡雪巖接過話茬,"我們組了個打金團,正帶老闆刷魔金島,順便打打裝備呢。"

這話說的新鮮,沈萬三立馬來了興趣,"哈,天下奇聞,也有你胡老闆給人打工的時候?不行不行,我得去瞧瞧。"

"來呀來呀,記得帶花花一起,兩個高級苦力實在千金難求。"胡雪巖頻點頭,立馬替廣大裝備報廢的勞苦群眾說出他們的普遍心聲。

於是,剛結束一場惡戰還沒來得及給人魚換裝備沈萬三,又遠赴了情熱大陸的無盡寶庫,魔金島。

四風之島,燈籠花附島。

幽深□中,兩個36D大胸脯女人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嘟嘟,你猜花花他喜歡什麼款式的?"大片冰刺砸下,戳死一群嗷嗷叫的小嘍囉,顏連收起法杖,邊撿嘍囉們爆出的服飾碎片,邊問站在一邊做聖光加持的周盼。

周盼閉著眼,想也不想,"他啊,他喜歡制服系。"

"誒?有麼?"顏連望天摸下巴,似是回想,"我怎麼沒見他穿過這一系的衣服啊?"

周盼睜開眼,跳下石頭走上前,指著顏連腦門子罵,"沒見沒見,你眼瘸啊,他天天上班穿的工作服不是制服啊!你沒注意他穿工作時背桿挺直的樣兒麼,嘖,走路都搖頭擺尾的,可神氣了。"

顏連臉微不可見地紅了一下,"有麼……"想他上班天天盯著吳要筠,每一眼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哪還會分的清個中形態,花花同志在他心裡那就算穿白背心大褲衩都是極品帥。

"是啊,花花那傢伙,表面人模狗樣,內裡騷到不行,打制服系的服裝送他最好不過。"周盼賊笑。

其實打服裝這事追溯的話也有幾天了,那時吳老爺身體還建在,正跟沈萬三鬧彆扭心情不好,非要到燈籠花島刷時裝,顏連一心為他,就把這事當聖旨執行了。

三人小隊刷怪不效率,打了幾天也沒能湊齊一整套心儀時裝,雖說今天吳要筠沒在線,可顏連和周盼還是很自覺的來燈籠花島副本幫他刷了。

要是吳要筠知道一定感動到涕淚齊下,說你們這群死沒良心的真沒白交。

可惜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保不齊就化身成瘋狗,這輩子咬著顏連不撒口,沒沈迎夏什麼事了。


39、顏連的喜歡

一睜眼,太陽還是明晃晃的照人臉。

躺在單人床上,顏連對著空白的天花板出神,剛睡醒的眼睛還帶著沒睡足的酸澀,他用力眨眨,擠出幾點淚花。

望著對面牆上黑白分明的時鐘,顏連想著,今天是五月三號,吳要筠同志四天休假的第一天。

四天啊……心裡悶悶的,一想到四天都看不到吳要筠人,連起床的力氣都給抽空了。

摸起床頭手機,顏連翻了個身,枕著手臂,翻開了聯絡簿的第一位,屏幕上,整齊的黑色領結襯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吳要筠笑的燦爛。

這是吳要筠當選月度優秀員工時的職業照,顏連偷偷拍了一份,存在手機裡。

從小德智體全面發展的顏連同學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可偏偏就在二十五載時,他迷上了一個說好不好,說壞倒是條條數來的男人。

好吧,顏連認真想了想,其實吳要筠也並不算壞,只是稍微有點……愛耍滑頭罷了。

依稀記得跟吳要筠初次見面,是並肩坐在來花翎面試的排隊座椅上,一身黑色正裝的吳要筠微微一偏頭,衝他和氣一笑,說了聲"你好。"

顏連捧著迭個人資料抱在胸前,楞了半天,才跟夢醒一樣,磕磕絆絆回了個"哦,你、你好。"

誰也不知道,在那個身邊人木然望天、惴惴背面試資料的緊張早上,顏連心裡悄悄開了朵花,有一顆無意中滾進心窩裡的小玉米,被一個笑容加熱,嘭一下炸開了花。

顏連,喜歡上了他。

貓一樣蜷在被子裡,顏連呆呆望著綠色撥出鍵出神,手指進進退退摩挲許久,最後,他還是嘆了口氣,逃避一樣把自己一頭蒙進了被子中。

沒膽子啊,他還是沒膽子啊。

像個頭一次戀愛的中學生,明明有千萬個友誼藉口可以打掩護,可顏連還是沒勇氣踏出象徵性的一步,他怕正面接收吳要筠的反應,他怕被吳要筠煩,甚至連個平常的問候電話,他都覺得自己有造次之嫌。

就像一隻站在鼓面上的小松鼠,心一跳,身子也跟著忐忑不安。

昨天,在西餐廳中當眾調戲吳要筠的人給了他很大刺激,震驚與憤怒交織下,他簡直吃不下睡不著,連夢裡都是吳要筠氣得通紅的臉,他一面心想著算了不要磨蹭了,再不把話說出來說不定他明天就被人搶走了。又想著,萬一他對我一點意思沒有,連朋友都不願再做,甚至一氣之下辭職走人再也不讓我見到他,又該怎麼辦。

顏連心一緊,只是憑空想想此種可能,都難受得讓他全身發疼。

不能失去他,哪怕捆了他綁了他,也不能失去他。

起床洗漱後,顏連胡亂吃了點東西,急匆匆鑽進了遊戲倉。

昨天是他們三班最後一天中班,今天的晚班從下午六點半開始,時間還充裕,他準備上線看看吳要筠。

整日休息,按照那個傢伙的喜好,應該是買好一堆零食,窩在房中四天才是。

不過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吳要筠的花爺確實在線,可人一直沒動靜,問話也不答。疑惑下,顏連詢問早已在線的周嘟嘟,花花去哪了。

周盼跟他組了隊,邊往燈籠花島去邊說,他自己也不清楚,上線時花爺就在線,而且個人信息刷新很多遍都查不到目前所在地。

"也許是又偷偷幹了壞事,怕被人找上門設置了屏蔽模式吧,不管他,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來找我們了。"周盼這樣說。

顏連望天,想了想吳要筠一貫樂於賣隊友的行事作風,點頭,同意了周盼的說法。

只可惜他們這回真冤枉了吳要筠,賣隊友躲追殺,這個真沒有。

燈籠花島附屬四風之島,是窮逼和愛美青年的集散地,島上怪物全部為各色花妖,死後能爆出各式服飾碎片,是做不起手工制服和尋求獵奇套裝人士的上上之選。

島嶼是個天然花園,高聳美麗的燈籠花遍佈各地,順著山谷小徑,花妖們不斷從燈籠花苞中湧出,為玩家們奉獻他收藏已久的珍寶。

其實幾天下來顏連倒湊出幾套時裝,可惜模樣難看實在是入不了人眼,吳老爺甚不滿意,統統拒絕後表示不打出一套帥氣度排前十的血族套裝,就長住此處不走了。

可此等絕色豈是這麼容易湊齊的,血族套裝是少有的吸血花妖才爆,西線千金難求,沒個一出手ROLL一百的手氣想都不要想。

周嘟嘟曾對吳要筠此壯舉這樣評價:不是長住此處,是要長眠此處。

意思是你死都打不著。

不過毒舌歸毒舌,顏連和周盼還是很夠意思的,就算吳要筠不在,他們也一直在征服帥氣套裝的道路上奮鬥著,一路向前。

當他們倆還跟苦力一樣吭哧吭哧打時裝時,吳要筠已經先行一步打金子去了。

魔金島,西線最大的淘金副本區,極品裝備乃至史詩裝備的出產地。

胡雪巖此次發起的魔金打金團在西線造成不小轟動,因為眾人都好奇,西線第一財主胡公子居然也會窮到做長工掙老闆錢,是胡雪巖家產被盜被騙?還是紙老虎內部發生了奪權巨變?打金團招募頁面上紙老虎眾高層一一現身,唯獨遲遲不見沈萬三,這一細節更加激起了不實傳言。

秉著八卦一小時健康五十天的心態,西線有幾分財力的老闆和有實力做長工的玩家紛紛申請加入紙老虎打金團,準備親眼見證好戲上演。於是乎,胡雪巖的打金團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組成個五十人大團。

眾人齊聚魔金島後,胡雪巖將打金團分成五個小隊每隊十人,二隊長工三隊老闆,長工負責開怪撿錢撿裝備,老闆只需要對當場爆出並一眼相中的寶石和裝備報價出價。

魔金島打金副本有打錢和打裝備之分,所謂打錢,就是打出能去商業街換金幣的寶物,打裝備就不用說了,就是單純打寶石打裝備。

想來能進紙老虎打金團的老闆自然不差錢,老闆們紛紛要求去裝備暴率高一些的魔金洞窟副本,而被龍害苦了的紙老虎長工們也正有此意,胡雪巖便帶眾人進了難度最高的魔金洞窟之洞穴之王副本。

不得不說紙老虎軍團有稱霸西線成為第一大軍團的資本,專業素質就是過硬,拿下一隻隻小BOSS怪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隊員配合更是出神入化,就算有些第一次加入的玩家也仍舊安排的井井有條。

目前已經深入洞穴第三層,裡面都是很牛逼的BOSS怪,胡雪巖在洞口攔住眾人吩咐,說不能再跟前兩層一樣胡吃海塞一通拉過,最好辦法是一個個拉到角落逐個擊破。

也就在這時,西線皇帝沈萬三出了失落帝國副本,交談後決定與他們匯合。

請走一個錢已經拍得所剩無幾的老闆,沈萬三加入紙老虎打金團。

皇帝駕到,小老闆們都瘋狂了,沈萬三此人除了殺人打架幾乎從不離自家軍團的團隊,平常很難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他,剛剛胡雪巖的金光閃閃和鋪張浪費已讓小老闆們吃了一驚,現在來個與之不相伯仲的沈萬三,老闆們直接顧不上挑拍品了,都蹭蹭刷沈萬三裝備屬性,想一睹西線頂尖實力玩家真顏。

不過最後讓老闆們掉下巴的既不是沈萬三難伺候到極點的脾性,也不是他輕易不示人的極品裝備,而是他身邊據說花費七百萬金幣,也就是約合現金七萬拍下的人魚□。

對吃喝玩樂都有研究的小老闆們相視一看,都默默認同此人魚不僅尤物,而且還是難得一見的靈物,雖一身衣服已經破爛不堪,但絲毫掩不下眼神中的靈動活潑神采,談笑間風情不撩自來,一笑竟比寶石還明豔璀璨,更難得的是這只人魚居然還能殺怪抗怪,BOSS攻擊打在他身上簡直比手指頭戳一下還不如。相較之下,都是系統寵物,胡雪巖從拍賣節拍回來的撕裂魔女莉莉斯就不止遜色一分了。

對此胡公子表示牆裂不滿,"莉莉斯!你就不能除了遵命主人之外說點別的麼?你看三哥家的花花,多聰明啊,明明你們是一起生產的……哎莉莉斯你可張點心吧!我現在命令你!馬上說一句除了遵命主人之外別的話!"

莉莉斯正對面前的蜘蛛王全力輸出,忽聞主人訓話,她頭也沒回,徑直回答一句"遵命!主人!"

胡雪巖氣絕,兩眼淚汪汪。

吳要筠聽他這通羨慕嫉妒恨的發言差點沒在怪前笑抽過去--他進本後就替下裝備損壞的馮稀飯抗怪,現在正大咧咧一邊笑一邊拿三叉戟戳怪,擦掉眼角笑出的淚花,他轉身沖胡雪巖嚷:"胡老闆,你沒那個命,我這種絕世寵物呀,你這輩子別想摸到啦。"

這是大實話,他這種操蛋穿越事估計鬧一出就夠遊戲公司喝一壺,別想再搗鼓出第二樁了。

可他面前這位是誰啊,那是全西線都出名的大色狼大流氓啊,說話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那可真要不得,就見胡雪巖賤兮兮一笑,邊湊上前邊說:"噢……誰說我摸不到,衝你這話,我還非摸一把不可了!"

趁吳要筠沒回神,他一把抓住吳要筠屁股,狠狠揪了一下。

接著手放在鼻端裝作很享受的一聞,又沖吳要筠來了個熱情飛吻,"嘿寶貝,你可真香死了。"

"唉喲胡雪巖你個剁手個傢伙!"不知吳要筠是疼得叫喚還是羞得叫喚,"臭不要臉的!你還真下黑手!"抽過三叉戟,作勢就要朝胡雪巖面門上扎。

胡雪巖哈哈大笑後逃,邊逃還邊唯恐天下不亂地大叫,"稀飯啊,小心花花拉不住怪啦,一旦脫離你可得接上去,可別砸了我們打金團的招牌啊!"

聞言馮稀飯立馬化身成苦哈哈的老媽子,就差給這倆混球跪下了,"唉喲倆祖宗喂,你們可消停點吧!這裡面可不全是軍團兄弟,胡雪巖你個敗家玩意兒你丟人丟進全西線了啊!還跑!還跑!你給我專心打怪啊!"

旁邊也有人喊,"哎哎花花別跑,我技能固定施放的,你一動我打不著啦。"是機關係獵殺者雀龍。

一旁郭嘉賣血打趣他,"哈,拉不出翔來你賴毛坑,趕緊買個洗點全洗了吧,垃圾技能,還不如我呢。"

這話說的雀龍可不樂意了,嘟囔一句"你個破法師囂張個屁!"趁郭嘉賣血還在嘻嘻哈哈之際,飛起一腳踹膝蓋窩,直接給他踹跪下了。

這下全部人都哈哈哈了,胡雪巖還趁機頗不要臉地上前說了句"愛卿平身。"

結果被郭嘉賣血一口咬住爪子,嗷嗷大叫。

眾人圍著這群活寶看戲,笑鬧得更歡了。

真實笑容都是有感染力的,看著面前竄來竄去的眾多活生生的面孔,眉目中的親和笑容一如一直陪伴身邊的夥伴,吳要筠在穿越長達兩天之後,頭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快樂。

他也跟著笑,跟著眾人鬧,可視線圍住人群繞過幾圈後,他還是把目光停留在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好像視線是個在外游耍的孩子,到了規定時間,還是要回歸原本的家。

他在看沈萬三。

金發紅眸的沈萬三。

三哥還是印象中的老樣子,孤傲的像只等待追求的孔雀,似乎一攙和到人群中,這個人就自動生成一套生人勿近的防護罩,再熱鬧的氣氛流到他那,也只剩下六親不認的冷酷樣兒。

暗紅色的軍裝制服為他偽裝出一派不可侵犯的威嚴,俊逸的面容還是刷著層層不會消融的冰霜,眸色靜如水,淡淡凝著在怪物身上,白皙的手掌催動炫麗黑魔法,靜動間,連殺伐都變得極其優雅。

呵,多冷多傲的人啊,連跟這麼多人在一起時都放不下屠戮的血腥之心。

吳要筠忽然就不想理他了。

三哥調子一向這麼高,何必他再上趕著去抬舉?

哼,自己玩吧,小爺才不管你!氣呼呼別過臉,吳要筠有點


40、史詩風波

其實這事可真冤枉沈萬三了。

沈萬三隻是忽然不知道,他應該如何反應了。

別看他現在一門心思殺怪,面容冷峻行為鎮定,其實打從吳要筠一踏進副本,自來熟的跟諸位隊友友好打過招呼後,他就迷茫了。

--迷茫,相當迷茫,比身處海霧峽谷的濃霧中還要迷茫。

之前啥都不知道,他還能裝模作樣說我的寵物歸我管,那個誰誰誰你不准看不準摸不準調戲不准上前,可現在呢,他哪還有立場管束人家,明知道寵物裡頭是個活生生的人,再鬧那些你得在我身邊俯首跪拜誓死追隨之類的,往高了說那叫違抗憲法侵犯人權,往低了說,也是不正當限制人身自由嘛。

花花……那肯定是不答應的。

沈萬三好惆悵,心想自己真是花錢買罪受,傻愣愣抬了個大爺往自己脖子上按。

正出神著,BOSS蜘蛛王轟然倒下了,稀里嘩啦一陣叮噹亂響,爆裝備了。

"啊啊啊啊啊……板甲!是板甲!"被禍害成一身白板的馮稀飯一看見槍騎兵裝備就瘋了,"你你你閃開,別動別動閃開閃開!不准搶!不准搶!誰搶我咬誰!"

他那一隊長工都是紙老虎自己兄弟,見副軍團長要裝備,都選擇放棄擲骰,把裝備給了馮稀飯。

馮稀飯激動的淚水漣漣,那勁頭簡直要趕上范進中舉,沖站在遠處的老闆們一拱手,馮稀飯客客氣氣說:"各位老闆,對不住了,小弟我正缺板甲裝備呢,這件就不拿出來拍賣了,下次有好的打折給大家,先謝謝了。"

--別看打金團屬於民間自發,但裡面的條條道道都是需要嚴格遵守的。

當然,遵守規則這種東西都是給需要遵守規則的人準備的,制定規則那一類人,哼哼,你懂的。

所以,樂意不樂意的老闆們都不能得罪紙老虎副軍團長,交換視線,老闆們紛紛表示大人您先請。

如此甚好,馮稀飯滿意點頭,將裝備先行收回包內綁定,再喜滋滋掏出來給大家鑑賞--這件裝備一爆出來外觀閃著古金光澤,不出意外絕對是件上古至寶。

不過,沒想到還真出意外了。

起先大家還圍著裝備興高采烈嘁嘁喳喳,可翻來覆去看了幾回合,眾人又哄笑著"切--"了起來,胡雪巖最愛鬧馮稀飯,當場一句話堵的他下不來台,"稀飯,丟了吧丟了吧,破爛一件還不如你這身上這件白板呢。"接著他也轉身沖老闆們一拱手,笑說:"不好意思啊我們家稀飯不識貨讓諸位見笑了,這件裝備一折起拍有沒有老闆願意出價啊?"

聽他這樣不給面子馮稀飯急得臉都紅了,上去踢了胡雪巖小腿一腳,他悶悶說:"喂,說什麼呢,有你這樣損人的麼……"

胡雪巖不甚在意,仍對他嬉皮笑臉,"哎呀我的副司令官,我說的可是句句屬實,你讓大夥看看,這破裝備沒屬性的,毛用沒有,光澤挺唬人吧可穿上好幹嘛啊,聽話,丟了丟了,別丟我們紙老虎的人,趕明兒哥給你弄套好的。"

"哥你個頭,我比你大……"馮稀飯抬眼看他,有點鬱悶地小聲嘟囔。

槍騎兵的板甲裝備很不容易出,他們刷了三層這還是第一件,馮稀飯糾結地掐手指頭,心想自己的手有這麼黑麼……

"誒,等等--"站旁邊的郭嘉賣血發話了,這缺心眼孩子正捧著板甲一臉用心研究呢,"胡司令啊你說的不對嘛,誰說沒屬性,這不是有一條嘛。"

他話還沒落地立馬招來雀龍的嘲笑,一拍他腦瓜子,雀龍笑道:"你個呆子,你倒是唸唸那一條啊。"

"呃……"郭嘉忐忑瞄了雀龍一眼,慢吞吞念:"……404NotFound。"

"哈哈哈哈哈……"整個地宮瞬時爆發出一片山崩地裂哄笑聲,眾人一個個指著郭嘉笑成了狗。

分撥人群上前,胡雪巖強忍笑意一把攬過馮稀飯的肩,裝作老氣橫秋道:"稀飯啊,節哀,裝備它自己都知道找不到屬性,你也就別糾結了。"

眾人眼角掛著淚花齊點頭,紛紛用大拇指表示軍團長英明神武真知灼見。

"不一定哦--"忽然,角落裡傳來一道清亮的質疑聲。

還掛著笑,眾人紛紛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原來裝備不知何時到了人魚手上,這一聲正是他發出的。

"噢,美人何解?"胡雪巖來了興致,放開馮稀飯,他摸著下巴踱過去,站到人魚身邊。

吳要筠像發現了新大陸,指著板甲一處地方,仰頭對胡雪巖笑得雀躍,"這個,我曾見過類似的。"

眾人紛紛湊頭來看,就見板甲背部中央有一天使翅膀形狀,花紋刻印精美不似尋常裝備所有。

"咦--"胡雪巖湊過去仔細看,沒想到眉頭越看越緊,一手奪過裝備湊近眼前,他緊張出聲,"等等!這不是……"

"是。"沒等話說完,一道沉穩男聲將他聲音截斷,胡雪巖抬頭,是沈萬三。

沈萬三不知何時已站到他的身前。

取過裝備,沈萬三走幾步把裝備還給了還在一臉聽天書的馮稀飯,笑說:"稀飯,這次你可撿到寶了。"手指指著板甲背部花紋,笑意不斷加深,"這個花紋,我的一件裝備上,也有類似。"

"哦哦哦哦--哪一件哪一件?"眾人都來了興致,眼睛放光滿含期待齊聲問沈萬三--沈萬三何許人物,他手中決計沒有差裝備的!

沈萬三挑眉一笑,神色睥睨說不出的寫意風流,"是,史詩。"

霎時,洞窟三層一片嘩然。

眾人潮水一樣湧向馮稀飯,紛紛向他道喜,恭喜他這輩子人品耗光,以後要做好一路黑到底的準備。

史詩,聽名字就知道那必然是霸氣外露頂尖裝備,《情熱大陸》中現有史詩裝備少到用手指頭就能數出來,暴率更是低到六月飛雪慘絕人寰,有的人哪怕用光一生節操都不一定摸得著史詩一根毛,這次憑白被馮稀飯撞大運,眾人個個都羨慕嫉妒恨紅了眼。

馬上就有聰明人起鬨,要求中頭獎的副軍團長發紅包。

眾人也是樂壞了,一聽有錢分都來了勁,場面鬧哄哄瞬時亂成一團。

馮稀飯跟坐了一趟過山車似的,心情大起大落,一時間還不能接受自己手裡這件沒屬性的玩意兒就是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史詩,他有些忐忑,問沈萬三:"三哥,這個……不像啊,怎麼變史詩啊……"

沒待沈萬三回答,胡雪巖先嘿嘿一笑,渾水摸魚湊上前,"稀飯這個你就不懂了,很複雜很麻煩的,來來來裝備給我,胡司令我親自給你開光,全程服務包你滿意。"

馮稀飯也瞧著他樂,心說你這賊眉鼠眼的樣兒一看就是在打壞主意,捶了他一拳,馮稀飯笑,"你快拉倒吧你,這招對我不好使,換個新的來。"

胡雪巖摀住胸口淚眼汪汪,"哎呀呀稀飯你不信任我,噢,達令你傷了我的心……"借坡下驢他還裝模作樣地嚎上了。

沈萬三在一旁瞧這倆人耍寶,搖頭笑笑,悄悄退出了人群。

抬眼四周,找到那抹一直記掛心間的熟悉身影,他走了過去。

兩人打了照面,卻沒有言語,身高差比較劇烈,兩人視線一個上一個下,王八瞪綠豆一樣互相盯著不撒眼兒,也不知在較的什麼勁。

良久後,沈萬三敗了,高舉雙手做投降狀,他轉身倒退一步,選擇與吳要筠並列站立。

--他準備問一件事情,可在問的過程中,他不敢再看吳要筠的眼睛。

他問:"花花,你是不是騙了我?"

吳要筠心突地一跳:個球的好大罪名啊,他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難道要壞菜?

強壓住猝湧心頭的慌亂,他偏過頭,看二傻子一樣瞥了一眼沈萬三,不在乎地嗤聲一笑,說:"兄台何出此言?"

沈萬三低了一下頭,盯住棕色軍靴的鞋尖,不知是在思考措辭,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出此言,良久後,他無聲碾死一隻腳底溜過的小蟲,抬起頭,神色如前,"別問,你先回答我……"

狗日的老奸巨猾想套小爺話麼,吳要筠一咬牙,"沒有!說沒有就沒有!"頭一仰,神色莊重像個時刻準備為國捐軀的站士,"堅!決!沒!有!"

其實哪會沒有,簡直通篇都是嘛!說這幾句話時吳要筠心裡狂念金剛經求菩薩莫怪。表面上他觔斗雞似的雄糾糾氣昂昂,實則破皮球一個半點底氣都沒,謊已經扯出去了,遮天蔽日的,要是被沈萬三察覺真相,那……想到這兒吳要筠冷不丁打了個抖,自己落進這位殺人狂手裡,不被吃到骨頭渣都不剩啊!

猛搖頭,堅決不能被發現!堅決不能!

沈萬三已經轉過臉看他了,俊美容顏中有一絲不常見的驚訝,"真沒有?"

吳要筠哼哼冷笑,佯裝生氣偏頭不看他,"沒有沒有沒有!你煩不煩啊!"

沈萬三臉驀地沉下來,伸手掰過吳要筠別過去的臉,強迫他對上自己黑紅黑紅的銳利視線,"那……你為什麼會見過我史詩裝備上的花紋?"

一句話讓吳要筠如墜冰窟,臉色慘白。

可這還不算完,緊接著還有一通更讓他遍體生寒的話,"不要妄圖騙我,全西線只有我的史詩裝備背後印著蝴蝶翅,你說要看過類似的,也只能是我這個了。"淡淡嘆息,聲線啞了幾分,"我穿史詩套裝出現人前總共不超過五次,其中四次是在東西大戰,而且有三次戰爭是在東線,難道,真就那麼巧,你在剩下兩次中,近距離見過我?"

耳邊無數道旱地炸雷不斷響,腦袋裡無數轟炸機嗡嗡嗡,吳要筠緊張的後槽牙都咯咯碰撞,一瞬間他直想扇自己耳光,太蠢了,怎麼把這茬給忘記了,自己小號見過沈萬三的大王蝴蝶裝備,可誰知道那俗裡俗氣的玩意兒是史詩啊……只想著在人前得瑟,倒忽略沈萬三不像自己是個豬腦子。

--等等!臥槽沈萬三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穿史詩出來追殺自己啊……

唔,那他當時是有多恨我啊……一瞬間吳要筠想哭,自己恐怕是把沈萬三得罪死了。

眼神不敢亂轉,怕被看出端倪,只能死死盯著沈萬三額前的金色頭髮梢,裝作淡然,"說了是西線客服,見過有什麼奇怪……你這人就是這點不好,疑神疑鬼,總被偷襲人,鬧怕了吧,以後要少作孽,不要連累無辜……我還不想死於非……"

"別說了,"沈萬三鬆開手,轉回頭,視線淡淡望向前方,"嗓子都在抖了……"

"……"吳要筠木然張了張嘴,睜圓眼睛。

"所以,你到底是誰呢?"沈萬三不看他,對著虛空一笑,眼神落寞。

吳要筠沒由來的心一慌,忽然就激動了,"我,我是誰很重要嗎?糾結那個有意思嗎?我又沒有惹你,我他媽不是老老實實呆在這了嗎?"

說完他一愣,接著臉就紅了,心想自己真是說鬼話說的比真話還遛,當初可是自己一字一句說要陰這孫子一把的,什麼時候給忘記的呢?

沈萬三沒有言語,轉過頭定定望他,眼神中多了一分期盼。

"呃……抱歉……"吳要筠嘆氣,心想自己虎了吧唧的腦子也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好吧我騙了你,抱歉,希望你不要一怒之下把我分屍。"

"事情是這樣的……"


41、最美的誤會

"事情,是這樣的……"吳要筠再仰起頭時,臉上已經帶上了金凱瑞的變身面具,澈藍瞳仁中光華閃爍,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在與沈萬三短兵相接的幾秒鐘內,這小痞子為自己重新設定了一個劇本。

他決定把面前這位難纏到想叫人一板磚拍成植物人的男人當成自己最無上的客戶,用自己百分百的真誠心對待他,好吧,起碼要讓他覺得自己是百分百的真誠心對待他。

"其實……我不是客服,我本人是隸屬公司運營部的,因為我參與的項目涉及商業機密,所以……原諒我一直對你有所保留。"吳要筠抱歉一笑,微微躬了□,抬起頭後,他又恢復成往常的笑模樣,"但是我的名字沒有騙人哦,我小名確實是花花。"

--這是吳要筠與沈萬三接觸下來唯一一句大實話。

"因為一位佔很大份額的股東的兒子也迷上了這個遊戲,所以董事會通過了一項新預案,針對你們--"一指沈萬三前胸,"這類服務器頂尖高端客戶,實行專人管理服務。"

他認真清了清嗓子,職業化一笑,帶著與生俱來的端莊優雅,接著道:"抱歉啊三哥,因為您與那位股東公子在同一個服務器,所以我們運營組在認真考慮後,決定選您作我們VIP預案的首位試點客戶,而我本人亦在遊戲中擁有賬號,不瞞您說,我很崇拜您,一直有默默觀察您,關於您質疑我為什麼會見過史詩套裝,其實我是在您與一位ID名為北方有佳人的小姐在一起時看到的,所以這個事情上,我真的萬分抱歉,是我的業務能力不行,這麼短時間被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察覺……"

說著,吳要筠雙手合什,俏皮眨眼做討饒狀,"所以,請千萬千萬不要投訴我啊,否則我會面臨很嚴重很嚴重的處罰,嚴重到甚至會被……"

吳要筠還在笑意盈盈解釋著什麼,可沈萬三眨巴眨巴眼,已經徹底聽傻了。

什麼時候自己身邊出了這麼個偷窺狂,怎麼從來都沒察覺到……

倒是他說的專人服務,沈萬三認真思考了下,還真有可能,因為早有遊戲公司這樣運營,情熱大陸決定推出VIP服務也不奇怪。之前胡雪巖也曾向他透露,說自己曾不止一次向自家哥哥抗議,要求擴大內部福利,要求專人客服全天候服務,如果這是胡雪巖那位面冷心軟的總裁大哥下的決定,倒也不出奇。

而且……沈萬三眯起眼睛,仔細回想與吳要筠從見面到相熟的過程,這小傢伙一開始就很反常,滿嘴跑火車一點都不像拿錢辦事的客服,可關於自己的事情他又說的有理有據,連穿史詩出現的時機都一點不錯,想來他確實在遊戲中呆了不短時間。

他值得相信麼……沈萬三擰著下巴皺眉,一時間陷入了無盡糾結。

良久沉默後,他還是拿不下主意,兩股念頭在腦中打結分不出對錯,他只好再求證一次。

"你說的……都是真的?"三哥語氣很純良,帶著內裡盛不下,已經溢於表面的忐忑,"這次,你真的不是騙我了?"

聽完他說的,吳要筠倒是先笑了,歪頭看沈萬三,俏皮神色不減,"為什麼你不相信我?我這人就這麼不值得相信麼?"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懊喪一拍腦門,長長嗟嘆一聲,"也是,怪我,是我說過了太多善意的謊言,讓你不敢信了。"

一頓,吳要筠將身形端正起來,亮亮的眼眸直視沈萬三,目光暖暖的,沒有半點心虛的猶疑,相反,微微彎起的眉眼中還帶著點點自信笑意,彷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人信賴的。

"不會了,再不會騙你了。"他說。

--不得不說優秀員工的專業素質就是過硬,拿出工作范兒來,吳要筠可算行業精英。不過有趣的是,吳要筠的優秀員工頭銜就是面前這位欽點的,再唬一次……吳要筠攤手,表示毫無壓力。

所以,一番感情剖白順帶莊嚴起誓的低姿態下,沈萬三心中的天秤開始傾斜。

如果他知道自己手下有位員工說謊不打草稿程度堪比奧斯卡影帝,不知沈總經理會不會喜極而泣,說謊都這麼有底氣,做侍應生太屈才了,不提拔成人事部經理簡直天理難容啊。

思慮半刻,沈萬三收攏散散目光,將視線停在吳要筠如海水般湛藍璀璨的眼眸中,那抹藍色透亮明晰,清澈的讓人心驚,在這片幾乎能讓人溺斃的藍色之海中,沈萬三聲音都不知不覺地輕了,"你說,你不會再騙我了?"

吳要筠心中大叫一聲"埃瑪祖宗我給你跪了",心說你丫真有病,顛三倒四的問個毛線球!

不過想歸想,眼見沈萬三快信了,他不能功虧一簣,撲哧一笑,吳要筠拉過沈萬三的手,輕拍他手背,笑問:"我為什麼騙你,我騙你犯得著把自己賠上?那我豈不傻了?"

他不傻,他是太作孽了,老天都看不過眼,專門找了法子折騰他。

可這話聽在沈萬三耳中就不一樣了,本是字面意思的陳述句被單純的三哥錯誤一理解,成了吳要筠不是因為工作強迫,而是自願留在他身邊陪他的。

這尼瑪,差老遠老遠了……

沈萬三後來知道真相,心說真應了一句古天朝的惡俗歌詞: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顫顫呼吸一口,沈萬三心中大石落地,心安之餘,他發現自己心脈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來勢洶洶,激的他整個人都要沸騰,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麼了,身體有了自主意識不聽使喚,翻手攥住吳要筠的雙手,他無法自持,情不自禁地回握了過去。

手掌交迭,是一片發自內心的火熱真情。

吳要筠盯著自己的手半天沒回神,心想沈萬三這是咋了,自己一番表忠心把他給表高興了?遂抬頭瞧他,就見沈萬三火紅色的眸中是要蹦出火星的激動,吳要筠眉頭陡然一跳,當下大駭,心說這傻缺不是哪根筋沒搭對,誤會什麼了吧!

趕緊抽手,可抽了幾次手掌無絲不動,再看沈萬三,就見目光溫柔如水,顯然已經有些痴了。

完了完了完了,吳要筠心中大呼糟糕,這熊孩子中瘋病了,腦偏癱了。

"喂喂,醒醒!好多人看著呢!"啞巴吃黃連,吳要筠真心有苦水吐不出,象徵性嚷一下,向沈萬三表示此舉不太講究。

沈萬三卻不甚在意,搖頭笑笑,矮身下去,湊到耳邊輕聲說:"不管。"

不管你妹夫啊,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啊!話說三哥,你他媽這是在撒嬌在撒嬌在撒嬌吧吧吧!三哥!三哥你頭殼已經被殭屍啃掉了嗎?你智商已經萎縮成核桃消失在歷史長河裡了嗎?三哥,三哥你瘋了嗎?

一瞬間吳要筠內牛滿面,心說上帝哥哥我錯了,我願意跟你一起看牛魔王求你把這妖孽收了吧!

也許上帝哥哥真聽到了他的祈禱,就在這時,一道系統公告救吳要筠於水火之間了。

當然吳要筠本人是不知道的,他只看見還圍在一起笑鬧的眾人,連同沈萬三,一瞬間都屏氣凝神,好似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結果也確實是不得了的事情--

遊戲精靈九西:【系統公告】長眠千年之久的百花之王洛特-加龍省索拉無意被兩個小毛賊驚醒,攜帶無數珍寶在燈籠花島怒臨現世,請各位玩家千萬不過錯過此難得機遇,抓住現在,成就未來!百萬富翁不是夢想!千萬存款就在眼前!勇敢的少年們!快去燈籠花島創造奇蹟吧!

珍稀BOSS花王洛特-加龍省索拉,全西線最有錢怪物,沒有之一。

西線人民徹底沸騰了,傳說中每掉百分之五血量就撒一次金幣鑽石的超級富婆,終於出現了。

燈籠花島。

□山谷中,周盼抖著手扯顏連衣角,木然問道:"顏顏,你認不認識她?"

一旁還蹲地上撿衣服碎片的顏連頭都沒抬,"誰啊?"

"她……"

"不認識!"

"你起來看看嘛……她、她……"周盼聲兒都帶著哭腔了。

"她你個頭啦……"顏連被扯得不耐煩,一回身準備搧開周盼的爪子,"沒名沒姓我哪知道她是……誰……"

顏連慢吞吞站了起來,貼到抖成糠篩的周盼旁邊,"她……"咕嘟吞嚥一口,"是……誰啊?"

眼前,一個高聳的需要他們揚起脖頸四十五度才能看到頭的女人,正怒睜雙目,死死盯著他們。


42陰謀與機遇

只能說顏連周盼他們小分隊的狗頭軍師不在,這倒八輩血黴的好運就落到了他倆頭上,顏顏手氣簡直比中華健齒白還靈光些,也不知觸發了哪路條件,珍稀BOSS說刷出來,就刷出來。

整個西線瞬間炸鍋,其轟動程度堪比當日三團大戰,不,何止,簡直稱得上西線暴動了。這下可好,不管有事沒事下本上床的,人頭全部往四風之島湧,都搶破頭的要去撿個財漏。

其他人都瘋,可始作俑者的兩位義士倒是鎮靜。想來也對,他倆平均等級一百二的菜貨,湊熱鬧還可以,真對上個一百五的黑山老妖級BOSS,給他們八隻手都戳不動人家一指頭,更別提半空之中取人首級了。

於是,這倆傢伙相視一看,二話不說先撒丫子逃竄,四爪奔命的架勢跟被獵狗攆的野兔有的一拼。

可是愚蠢的人類們啊,花王豈是你想召,想召就能召?就見一身性感羽衣的嬌花美人一展背部羽翅,斑斕花瓣如同傾盆大雨飄滿整個山谷,一霎間,天地變色,花香氾濫。

顏連心中一緊,趕緊扯了周盼袖口把他拉進花叢底下躲避,心想這花美人咋一點江湖道義不講,大招說來就來。

周盼給他冷不丁拽了個暈頭轉向,坐下後立馬不樂意了,沒好氣兒把自個兒衣袖從顏連手中一扯,挑著眉沖人家發脾氣:"幹嘛呢幹嘛呢,你個二愣子嚇傻啦?不跑窩這幹嘛,作死啊!"

顏連眉一斂,手指快速放唇邊比了個"噓--",又恨鐵不成鋼地拍他腦門,輕聲呵斥,"要死啦你,叫這麼大聲,等下引來了可怎麼辦,你拿命去喂啊!"

周盼給他緊張神情搞的一楞,一時也拿不準狀況,可又不甘心被揍,只得一邊揉著被打的地方一邊拿白眼翻他,"切,我當什麼呢,你才要死了呢……"

顏連沒功夫跟他瞎白活,見他老實了也就不搭理他了。看著空中飄散的花瓣有減少之勢,顏連探出小半截身子,往後瞅瞅他們搗鼓出來的BOSS--一招出完的花王正原地慢悠悠踱步,捂著嘴懶洋洋打個哈欠,似是失去仇恨目標,精神有些懈怠。

顏連拍拍胸口縮回去,這才長長呼出一口緊憋在胸間的氣。

其實這花王洛特-加龍省索拉,顏連同志大致是有譜的。說來也巧,約是半年前,他閒來無事逛官網論壇,好奇點進了個置頂加精的直播帖,內容就是當時六區西線頭一次出花王,一位好事者給玩家們在論壇現場直播他們六區打花王的過程。

作為目睹了整個事件的顏先生表示,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未見過如此無恥的BOSS。花王血厚防高,攻擊不拔尖但勝在波及範圍廣,而且最可怕的是她剛剛這招花雨,無距離無差別大殺傷攻擊堪稱無賴中的極品,中招者慘烈程度更無顏面與人說。

當時樓主還不怕死的發出中招者形態以饗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但沒一分鐘全給版主刪光光,理由是本圖片□內容超出公眾接受度,予以封殺處理。

你看,這理由夠香豔吧,這下更引了無數隻沒眼福看圖的色狼心心唸唸想見花王了。

其實封殺原因無它耳,只因被一定數量花雨襲擊者,身上裝備會幻化成花瓣散去,整個人變成建號時最原始的光裸狀態,圖片上就是一大票光屁股人在花叢中上躥下跳,猶如開□派對般淫邪靡亂。

可笑可嘆,當時六區已陷入瘋魔,聚集在燈籠花島的人除了身上蓋著時裝和手工制服的,無一例外全都中招剝光光,引得一大票飢渴男狼嚎不斷,尾隨大姑娘小媳婦往林子裡鑽。

可就算這樣,也沒能阻擋眾人斬殺花王的高漲熱情,最終結果也喜人,參與者人人撿了個盆盈缽滿,更有玩家以高達四千三百萬的金幣量徹底顛覆財富排行榜,成為六區西線第一人。

就這,也足以讓九區的一幫窮比們瘋狂的了。

系統公告刷出沒出一分鐘,已經有玩家陸續登上燈籠花島,顏連發現來人中不乏有知道內情產生危機意識的聰明玩家,提前撤下裝備換上時裝店中最便宜的四角褲衩,只瞅準時機埋伏外圍撿錢了。

要知道,花王每掉百分之五血量就大範圍撒一次金幣鑽石,個人發財幾率還是蠻高的,而且鑽石這玩意兒是情熱大陸中的寶石之王,當年沈萬三在團戰時給了吳要筠一顆鑽石,聲稱抵得過十萬金幣,這話倒是半點不摻假,現在亞特蘭蒂斯的寶石收購商已經將鑽石報價到十七萬金幣,撿到一顆足夠在遊戲中逍遙一陣子了。

這人見人愛的理由,還不足以讓人趨之若鶩,為之瘋魔麼?

不久之後,沒名分的閒散玩家紛紛駐紮於山谷外圍,有財有勢有軍團的玩家則聚攏在BOSS周圍,時刻準備搶人頭開怪,現場跟趕大集似的鬧哄哄一團亂,為了爭有利地形已經有軍團開始火並了。

自然,西線第一大軍團的紙老虎也必須來分一杯羹,先不說搶不搶錢,單是如此盛會為了樹立威望也得來插一腳滅滅他人威風才是。

魔金島上,胡軍團長組織的打金團自然也沒二話,直接就地解散。老闆們也需要搶錢搶糧啊,於是都爽快拍板刷完花王再會,沈萬三他們這群人也知道花王銀行金庫的特質,當下一致同意組團去打劫。

不過胡雪巖個不要臉急吼吼要去,純粹是為了看美人**,而軍團領袖沈萬三打的主意,撥開積極向上的表皮一看,芯兒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這人重殺伐,搶錢不是第一要務,殺人才是最吸引他的事。

也只有副軍團長馮稀飯,一顆老媽子紅心向軍團,一心想為紙老虎壯大多搞點軍費,同時為了穩固自家地位,堅決不許天上掉的餡餅白送給他們家死對頭。

政治方向一致了,組織團隊這事就全權交給三哥了。

三哥畢竟是皇帝做派大將之風,組織侵略這事毫不含糊,建起軍團頻道掌握好在線人員,他雷厲風行組好刷BOSS擔任主力的百人團隊,又建了十幾支性能機動的強力暗殺隊伍,在頻道中對眾人吩咐完注意事項,打點行裝,全員往燈籠花島進發。

吳要筠自然也得去,剛剛他沒機會跟沈萬三澄清,這時也不想再提這茬--是個人就看得出,沈萬三現在的狀態就跟饞貓面前放了成百上千條任他宰割的魚,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濃烈,甚至有些醉人的殺氣,本還有星點人情味的眼眸剎時血紅一片,一看就跟殺神降世似的嚇煞活人。

吳要筠自問,自己是沒那個雄心豹子膽現在去觸他霉頭的,所以,只能跟人屁股後面當跟班了。

魔金島在四風之島正西方,隔著海洋路途遙遠,不過好在四大島之間有傳送點,出了副本眾人該上坐騎上坐騎該步行步行,都飛似的往目的地趕去,倒是沈萬三,有心召喚飛龍快一把,可摸摸吳要筠頭髮商量問"先進寵物欄去好不好",被吳要筠一爪子打開外加附送一口呸之後,一主一奴只能吭哧吭哧步行趕路了。

這一前一後的彆扭情景,也不知是誰折磨誰,又是誰降服了誰。

結果,作為團隊統帥的三哥是他們這幫人最後一個踏上燈籠花島的,無一例外受到同仁們輪番白眼洗禮,倒是胡雪巖亂樂呵一把,直拍馮稀飯肩膀調侃三哥說他這是要轉性做聖人了。

吳要筠走乏了路,臨近BOSS了一屁股坐花地裡,打滾撒潑不肯起來,擺手示意沈萬三趕緊滾蛋不要理他,直接躺花地裡準備閉目養神。沈萬三眺向前方,見自家軍團已經有組織地開怪了,也不遲疑,直接招呼馮稀飯走了。

胡雪巖正宗富貴閒人,進了戰圈把戰寵和寶寶一丟,囑咐好稀飯等寶寶消失了喊他,人就溜出戰圈看美人去了。沈萬三本還不讓,可一看四周都是跟胡雪巖形象差不離的光膀子褲衩人,料想真有人暗殺他一時也不易得手,就不在意胡雪巖任性妄為,放心讓他滾了。

BOSS戰轟轟烈烈開始了,不用說,紙老虎的老對頭暗黑和神知道都來了。暗黑軍團長迪亞波羅跟胡雪巖一個尿性,這麼重要的場面人也不在,暗黑隊伍由他們副軍團長巴爾撐腰。而神知道傳說軍團長吉兒情傷不治,已經刪號走人,現在換上個叫王小明的小白臉總攬大局。

那王小明什麼熊樣兒沈萬三不知道,可巴爾是他老相熟了。

巴爾算是暗黑第一高手,140級魔劍士玩的出神入化,連沈萬三慣用劍殺人,很大程度上都是受他影響。以往與暗黑約架,沈萬三都興致勃勃指名要巴爾來,他個人很欣賞巴爾,巴爾與他精於計算的流術正好相反,很聰明,懂得因勢利用,兩人對決也總是充滿意外而又驚喜不斷,所以私下裡兩人關係還算融洽,都有那麼點惺惺相惜的意思。

可惜今次在巨額財富面前,不是仇人也免不得要分外眼紅一回。沈萬三瞧著不遠處正似笑非笑衝他勾手指的巴爾,眉一挑,祭出黃金劍猛衝了上去。

對方也早有準備,當即用短劍格擋利落反擊,兩人正面交鋒,對視眉眼殺氣外露,煞是逼人。很快,各家觀火的暗殺隊員也紛紛加入,廝殺間,還沒來得及發威的花王腳下花海血海連成一片。

與BOSS那兒殺紅眼的狀況不同,外圍還是一片祥和安樂。太陽正當頭,明豔豔的光芒大片灑在熒紫色的燈籠花上,映的吳要筠眼神有點晃,他手撫上眼睛遮蓋,才發現眼角早已不知不覺泛起了淚花。

想他不久前還跟顏連周盼三人在這片花田中屁顛屁顛刷怪,時不時組起套傻缺時裝穿一穿樂一樂,互相開懷取笑一番,可轉眼間,自己就被系統大神強制開除,打包丟給那位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

造孽喲造孽,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要欠沈萬三賣身給他為奴,吳要筠嘆口氣,隨手薅過一朵野花開始撕扯,想起自己跟沈萬三勾勾搭搭的孽緣,親密到要用負數來計算的肌體距離……吳要筠嘖嘖,要是真有機會逃出生天,哪怕刪號也不要再看沈萬三一眼……

正有一搭沒一搭胡亂琢磨,胡雪巖溜溜躂達過來了,這浪蕩子向來自來熟,問也不問就挨人家躺下,胳膊肘撐著腦袋,他側身笑嘻嘻問吳要筠:"哎,你怎麼不幫三哥打怪啊,他買你這個寵物可真夠虧的。"

吳要筠嗤笑,"我是什麼寵物你還不知道,說這些廢話。"

"哎,話不能這麼說嘛……"他也扯了朵小花,逗貓一樣輕騷吳要筠鼻尖,"既然有這功能,自然要為主人出力。"

吳要筠一骨碌坐起來,摔了花眯著眼看他,此時這熊孩子內心深處正醞釀一股"我們倆的事兒你個外人插個屁的嘴"的風暴,渾身跟抽筋似的老大不痛快,"呵呵,胡老闆想的可真多,不過你有所不知,這花王BOSS乃我媽咪至交好友,我咋好意思隨便出手傷人?"

"你媽?"胡雪巖歪個身,對著天哈哈大笑,"你是說娜迦女王?你可真有意思……"

吳要筠撇嘴,自顧自站起身拍打草屑,懶得再理他。

可他沒料到胡雪巖這廝會不知趣到如此地步,就見胡雪巖也跟著爬起來,一手搭上他肩膀,低頭把嘴唇貼到耳邊,悄聲說:"你啊,這麼不稱職,我都看不過去了……"

吳要筠眉一皺,當即就要甩耳光削胡雪巖--咋地咋地,一個個都屬孫子非要騎爺爺頭上是怎麼回事,當老子是成人文化局的掛牌□,想上就上?

可手臂還未掄出半圈就被攔空截下,迎面是胡雪巖過分親近的狡黠眉眼,"喲,火氣挺大嘛,我說花花,對我,就別裝了吧……"

吳要筠咯噔一下,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閃,抽回了手,他心中惴惴不安:這是咋了,難道自己演技真有這麼搓,是個人就看得出自己不是正主?

一個沈萬三還好糊弄,可偏偏是胡雪巖……吳要筠半垂下眼簾,借濃密睫毛掩飾不安神情,胡雪巖此人別看表面不羈,實則內裡很有一手,能一手建起第一軍團就說明他不是個省油的主兒,而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自己有必要先賣個破綻,把編的一塌糊塗的謊言告訴他麼?不,不妥……那還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先矇混過去再說比較好?

他擱兒這不動聲色想主意,而一邊胡雪巖也不急,笑眯眯看他,也不找話茬。

其實這次吳要筠真想岔了,胡雪巖是有點表裡不一,可他之所以會懷疑完全是因為吳要筠聰明的遠遠超出他對自家公司技術的想像,人魚表現的太過天賦異稟,他怎麼尋思怎麼都不對勁,就借勢打個主意,準備扮豬吃老虎詐他一詐。畢竟穿越如此驚世駭俗之事,除了在精神病院重症病房鎖著的那些,一般人腦回路還真不往那拐。胡雪巖想的是會不會有商業對手作亂,在某些不易察覺的地方給主程序投放病毒之類,如果真有可能,那情況還是蠻嚴重,雖然公司被他哥把持,他也一向看不上他哥,可護短那是他自認的必備美德。

於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脈脈不得語,熏得空氣都莫名膠著起來。

隔著人山人海的不遠處,顏連從花叢底下鑽出,雙臂向上舒展身體,仰著臉嗅了嗅空氣,"哎,嘟嘟,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周盼正忙著挑時裝換,遂心不在焉答他,"有啊,這味兒經常在花花身上聞到,嗯,可熟悉了。"

"誒?你也這麼覺得?"顏連吃驚,轉身。

"是啊,"周盼仰起頭,對顏連笑,"這是□裸的,錢的芬芳啊……"

就見花王在近萬人圍攻下,很快掉去珍貴的百分之五血量,花王敞亮一笑,像擁抱子民一樣大方揮手,剎那間,花雨夾雜金錢灑向山谷,漫天漫地是金子鑽石特有的閃閃亮光,璀璨如星辰,耀射在明媚晴空下。

滿山谷的人群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的炸開了,沒人再去管花雨是否有威脅,也沒有人管會不會無意識被暗殺,此時人人腦海中都只響著一句話--搶錢啦!


43危急乍現

九區西線的瘋狂派對正式開演,顏連和周盼倆熊孩子鐵定是要湊熱鬧的。

周盼平常都是一身印第安白羽毛裝備,毛絨絨的分外討喜,一直捨不得換,可這會也輪不到他捨不得了,為了不讓心愛的裝備幻化成風,該脫還得脫。

他挑來挑去選了套不太醜的紫花袍子套上--他並不臭美,一直沒搗鼓件合身時裝穿,這些破爛都是幫吳要筠打時裝時攢下的,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而顏顏就不同了,都說女為悅己者容,這話放思春男人身上一樣靠譜,顏顏就一直穿著件粉色性感抹胸裙萬年不換,只因有一日吳老爺翻商城頁面時無意開金口,說這套時裝好,一看就想擼,他這才羞答答買下來歸了自己意淫用。

不過兩人一個是大眾款手工制服,一個是商城時裝,與他們穿著雷同的玩家不在少數,混人堆裡跟一起下鍋的白皮餃子似的,還真心分不出誰是誰,這自然也無形給吳要筠的尋親計劃蒙上了陰影。

說起尋親,在人群這麼轟隆一炸的時刻,吳要筠靈識乍現想起了這茬。

顏連和周盼他知根知底,倆人不是高富帥,在遊戲中跟他一樣窮比,這會有這種撇開了節操使勁搶的機會,倆人不來劫火算白認識他們。

想到有回歸現實的可能,吳要筠沒有腎上腺素分泌也覺得激動之情沖頂,這便一刻也按捺不下,直接甩開胡雪巖扎人堆裡去了。

胡雪巖一愣,隨即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剛剛人魚什麼都沒回答他,表情也無變化,他一時還吃不準內情,不過他想要查一個人底細,那條件可是得天獨厚的,盤算著等下下線,偷偷給大哥秘書掛個電話,找個技術好好分析分析這位人魚□的數據再說。

無所謂摸摸鼻子,胡雪巖視線轉向已經傳來嗷嗷狼嚎的地方,跟一眾飢渴男一樣,胡雪巖整整褲衩,果斷加入尋找不慎走光的美人隊伍中去了。

吳要筠後知後覺,竄入人群才知道此時尋人是有多困難。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翻滾撲騰的白條,不是白條也是掛著四角褲衩的半白條,乖乖,粗略看看怕是整個西線玩家來了三分之一,而他想在活的肉浪中尋找倆毫無特色的人,那還真是不一般的考眼力耐力。

想到這層,吳要筠突然有些後悔,怎麼之前沒多陪周盼玩玩大家來找茬呢,好歹這會還有點精神寄託啥的。

不過,就算難過上青天也得找啊,難得沈萬三自顧不暇不盯他,而顏連周盼也極有可能出現在此地,回歸希望近在咫尺,怎能讓吳要筠死了心坐以待斃?

找,使勁找,掘地三尺也得找!

於是,紛紛跪在花田中翻找金幣鑽石的人山人海中出現怪異一幕,一個衣著破爛的金發美男在人群中來回打轉,時不時撅個腚掰起別人臉來查看,嘴巴裡神經質地嘟囔著,神情不是很輕鬆。

雖然行為突兀,不過好在走動奔跑的人太多,他倒不過分引人注目,只是周圍眾人都忙著彎腰撿錢,沒人肯理他。

胡雪巖上了高地,佔了個高聳花芯坐看美人,自然也發現這一幕,其實也不算無意發現,只怪人魚太美太迷人,灼灼閃耀的金發下是裹著淡淡焦急的粉嫩面頰,白白的臉色竟比雪還要漂亮三分,想不吸引眼球都難,連胡雪巖自己都不知道,他深沉的目光追隨人魚轉了多久,直到察覺人魚行為太過古怪,才恍然回過神來。

他在尋找什麼呢?這麼急,還這麼激動……坐在堅硬花枝上,胡雪巖摸著下巴冥想,人魚包裹了太多秘密,以至於不想為他分神都不行。

正打定主意再貼近些看,團隊頻道內忽然傳出馮稀飯的暴躁怒喊,"胡雪巖!你魂兒丟了嘛!趕緊回來召寶寶!馬上花王要撒第二波錢了,現在人都瘋了,當心別被踩死了!"

胡雪巖下意識啊了一聲,才想起自己貌似還有正經事要做,不過他一向不是正經人,正經事對他約束力不大,正想當沒聽到混過去,就聽馮稀飯又陰惻惻開腔了:"你休手吧,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少裝聽不到了,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洗劫金庫轉投暗黑再也不回來了!"

胡雪巖倒抽一口涼氣,這還了得,公開造反啊!搖頭扶額,心想稀飯真把他瞭解個透徹,不僅透徹,命門也給掐得死死的,聽聽聽聽,這麼大逆不道的渾話都能說出口,真是慣得他不行了。

抬頭看看越行越遠的人魚,他聳聳肩,還是乖乖跳下了地--橫豎自己發威前還有三哥撐著,把包袱丟給他,效果想必是一樣的。

"稀飯,三哥哪去了?"補充好寶寶,又讓聖祭祀給自己加持了幾個增益BUFF,胡雪巖一改往常不喜參戰的習慣,老老實實窩馮稀飯身邊打起了BOSS。

雖然攻擊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犧牲自己服務軍團的精神還是值得讚揚的,馮稀飯瞧著他難得積極的樣兒眼睛快眯成月牙,連語氣都不知不覺緩和下來,"三哥啊,又跟巴爾槓上了,巴爾個不厚道的太狡猾,沒打幾下就往花王身上竄,三哥也追去了,噥,看見花王腰上纏的那圈花沒,估計兩人正擱兒裡面死磕呢。"

花王型體跟個自由女神像似的老高,羽衣也都由大朵鮮花組成,巨大花瓣層層迭迭像通天梯子,要爬上去並非難事。

胡雪巖仰頭眯眼瞧了瞧,語氣意味不明,"喲,這野戰有情調啊,整的跟洞房似的紅通通……"又一捲舌尖,把他那張爛嘴上把門的卷肚裡去,酸不拉嘰說:"呔!我就說巴爾那老玻璃看咱三哥的眼神有點邪性,你瞧見沒,這孫子總喜歡把三哥往陰溝旮旯裡帶,可三哥個死心眼還偏覺得他聰明,嘖嘖,眼光嚴重缺失……"

馮稀飯無語,白他,"滾吧你,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看人只看下三路,五顏六色只認得黃?那倆人都是好戰分子,對決不想被打擾實屬正常,別唧唧歪歪瞎缺德了你。"

胡雪巖立馬不樂意了,裝腔作勢要辯白,"哎,稀飯你這話就不對了,我看人哪只看下三路了,斷章取義毀我清白,我明明還看……"伸爪子一摸馮稀飯胸肌,賤兮兮笑,"還看胸部的嘛……"

"嘔--"

沒等馮稀飯反應,身邊郭嘉賣血領頭,自家兄弟圍一圈當場吐了個稀里嘩啦,搞的對面暗黑的人都納悶,心說紙老虎的素質啥時候這麼差勁了,才剛開怪就熬不住吐了?

馮稀飯也氣不打一處來,直追著胡雪巖要踹,胡雪巖含笑,雙手合什退讓連連。

笑鬧間,胡雪巖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涼絲絲女聲,"雪巖哥哥,你也太不要臉了……"

胡雪巖一驚,但馬上就明白來者何人,隨即快速換上一副誘拐良家婦女無往不利的俊美笑容,轉身揮手,"哎呀這不是小秋嘛,你怎麼來了!"

面前正是沈萬三的妹妹,135級聖祭祀未夜青嵐,她人在阿妹你看國留學,跟天朝時差顛倒,平時很難跟團友們一起出席活動,這次真是趕巧才撞上了。

胡雪巖個人渣確實不負未夜青嵐剛剛贈與他的評價,當即不要臉一個熊抱上前,左右開弓送上倆濕乎乎貼面禮,親熱問:"小秋啊什麼時候回國?回來找哥玩啊,哥什麼事都不做,天天陪你!"

未夜青嵐抬袖子擦臉,跟見了臭蟲一樣嫌惡推他,"誒,你少噁心了,我哥要是知道我去找你非打斷我腿不可,再說,給嫂子看見多不好啊。"

胡雪巖被推到一邊,依舊死性不改恬著臉笑,"這就見外了吧,什麼嫂子不嫂子的,記住了,在哥這裡,"拇指豪邁點點心口,"你最大!"

一邊馮稀飯像是聽到什麼了不得的笑話,不陰不陽呵呵乾笑了幾聲,胡雪巖和未夜青嵐的注意力立馬給他引過去了,一個梗著脖子嚷嚷"笑什麼笑!",一個跑過去親親熱熱拍肩,"哎呀稀飯!可見著你了,想死我啦!"

果然還是老媽子有人緣,馮稀飯自入軍團起一直對未夜青嵐照顧有加,未夜青嵐對他印象好得不得了,正準備跟他近乎近乎,誰料胡雪巖又橫插一腳進來,卯足了勁要犯賤,"小秋,不可以厚此薄彼啊,你雪巖哥哥我好傷心的……"

一提哥哥未夜青嵐倒想起正茬來了,遂一巴掌搧開胡雪巖,問馮稀飯:"誒,怎麼你們都在唯獨不見我哥,我哥人呢?"

馮稀飯面無表情,伸手指指天,"上面呢。"

未夜青嵐不解,望天。

看他們動作胡雪巖才想起自己幹嘛來了,懊喪一拍腦門,嘟噥句"壞了壞了",雙手做喇叭狀沖花王大喊,"三哥,快出來啊!事情大條了!"

未夜青嵐一腳踹了他個趔趄,叉著腰訓他,"什麼意思啊你,什麼叫大條了,我來有那麼恐怖麼!"

胡雪巖呲牙揉腰,擺手示意跟她沒關係,站直了又繼續喊,"三哥,再不出來就晚了,快點吧,你寵物跟人跑啦!"

話音剛落,三哥嘭一下從半空掉下來了。

這顯然不是一個完美的、自願的落地方式,很明顯沈萬三是給巴爾弄下來的,剛在上方兩人還纏鬥的不分你我,可胡雪巖叫喪一句話,愣是把沈萬三三魂六魄喊去一半,一個分神空當被巴爾瞅住機會,狠狠一個三連斬後一腳踹了下來。

沈萬三耳邊風聲呼呼,跟塊破抹布似的咣磯墜地了。

下面打BOSS的人都給這動靜嚇一大跳,可看清落地者是誰後瞬時幾家歡樂幾家愁,歡的是西線皇帝也會如此丟份兒,想看他出醜的人可算痛快一回;愁的是紙老虎眾人頭一次正面見三哥失勢,好像自家戰神給畜生玷污了,心裡都很不是個滋味。

沈萬三高空墜地,身子正處在震麻中的不應期,他腰側被巴爾砍了三條深長刀口,衣料下皮肉外翻裂口猙獰,血正跟自來水似的嘩嘩往外流,搞得他幾次使力都沒能順利撐起身子。

未夜青嵐看他哥給砍成個血葫蘆,話都說不利索了,嗷一嗓子撲上去,邊哭邊給沈萬三施放治癒術,眾人也面色緊張紛紛喊"三哥",可因花王被他們團隊成功拉住,技能不能停,就沒法一一上前慰問。

稍一停頓,花王撒第二波錢了,周圍人群又是一通蝗蟲過境的瘋搶狂斂,沒個人形。

就著空中閃亮金光,巴爾站在花枝最邊緣鎖著眉看接受治療的沈萬三,沈萬三在他心中一直是夠份量的對手,他也不願讓沈萬三受痛打落水狗的侮辱,便不急不躁站在頂端,靜待沈萬三完成治療。

停頓間他又疑惑起來,剛剛自己一招勝的太過蹊蹺,往常這根本是彗星撞地球都不可能出現的狀況,沈萬三緊要關頭一瞬走神,居然便宜自己用最普通的三連斬輕鬆得勢,這太匪夷所思了。想到這,巴爾忽然生起氣來,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比自己、比戰爭還要奪沈萬三的心智?是之前胡雪巖喊得那句話?嗯……他喊什麼來著?貌似是……什麼寵物跑了。

喔?寵物……巴爾眸中厲色一閃,記起這位寵物是什麼來頭了。

當日在波拉波拉拍賣節,巴爾也參與了人魚投標,本想隨便買來樂樂,可在看清對面貴賓席上那位勢在必得的玩家後,他決定退讓。說不清他當時是什麼心思,也許只是抱著強者該讓一讓弱者的心態,消遣沈萬三一次。

可現在他對自己的愚蠢決定後悔了,後悔極了,一個只會爬床的小玩意居然能牽動全西線出了名的鐵血人物的心思,這實在太可笑了,沈萬三的身價就是他的身價,沈萬三敗了名聲就是敗了他的名聲,他不能任由這個人墮落,為了個不值錢的**。

如果這小玩意真跑了倒還好,要是不跑……巴爾垂眸,望向沈萬三的眼神暗了又暗--他可不介意替沈萬三好好□□那個不知趣的小傢伙!


44近在咫尺的會師

吳要筠扒拉人臉簡直要扒拉出人臉識別綜合症了。

左看一個鼻子右看兩隻眼,看誰都一個熊樣,吳要筠有點受不住地搓搓自己臉,試圖尋找記憶中的分辨率。

跟自己老爺們的花爺不同,顏顏和周嘟嘟都是大美女,一個性感可人一個調皮嬌俏,可自幼缺乏女性關懷的吳要筠對雌性生物除了五歲時自家養的黑白花老母貓外,其他一概沒有直觀認知,美女看在他眼裡只有可擼等級,條子盤子分不出優劣好壞。此時尋人都是憑記憶行動,可成千上萬張臉好似打散的拼圖一起湧進腦子裡,攪合攪合他都快拼不出正形了。

少說也觀察了一兩百人了,屁收穫沒有,白眼吃了無數,吳要筠氣苦,暗罵這兩人跟自己不來電,自己一通好罵少說這倆孫子也得打四五十個噴嚏了,咋一點要冒頭的跡象都沒有呢?

又罵遊戲公司設計不人性化,你他媽人頭上加個ID名字會死嗎會死嗎?又不是兼營保鏢公司非得藏著掖著保護客戶資料,草,栽了,大海裡撈針的苦逼活要是自己上班鐵定不去吃這虧的。

找得上火,吳要筠又坐花田裡,跟小娘們繡十字繡一樣扒拉草叢也學人家找金子瀉瀉火氣,可四周都是人,不是頭就是腚晃來晃去對著他,比三伏天的公共泳池還噁心些,給蹭煩了,吳要筠薅起一把針葉草就扎人家菊花,弄的四周怪叫連連跟見著變態一樣四下里逃。

一來二去吳要筠身邊就清淨些了,少了人打擾,吳要筠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缺德了,嫌惡甩開沾了奇怪體味的針葉草,他想自己咋能墮落到跟沈萬三一個臭德行去戳人家後門呢,以往自己可沒這麼齷齪的,呃……也許齷齪的程度是有待商榷,可覺得戳人菊花很好玩這種變態念頭是從來沒過有的!

吳要筠一個哆嗦,滿頭滿身冒冷汗,心說自己別是給那傢伙馴化成變態了吧……

涼風打著卷吹,也漸漸吹散了粘膩汗液,吳要筠平下心思,又掰著指頭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造孽,以至於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算了一陣,他發現果然人力拗不過老天爺,報應說來還真來--滿山遍野大光腚讓自個兒找去吧,找的以後上床陽痿一看見嫩菊花拌黃瓜吐都是輕的。

遂頹喪不已,長嘆望天--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保護菊花……

感慨完,他拍拍臉振作精神,站起了身。

四顧環望,又產生了困在古羅馬鬥獸場的無奈,燈籠花島是副島,地圖上一巴掌的事,花王撒錢範圍也超不出山谷,撐死撒到山頭,可地方再小也比吳要筠的小身板兒大,吳要筠想,要是有摩托車可以扮雜技一圈一圈轉就好了,單憑兩條腿得找到猴年馬月啊。

撇撇嘴,又劈了條荊棘花枝開路,吳要筠繼續以鬼子進村的架勢展開地毯式搜索,嘴裡還不三不四唸唸有詞,什麼祖宗啊你快出來吧再不出來小爺抓了你爆菊花啊……咳咳……什麼的……

口不擇言,他這是急呢,可他萬萬沒想到另一頭有個男人比他還急呢,豈止急,簡直快急瘋了。

沈萬三身子麻木剛退去,就掙紮著起來逮胡雪巖,他在上方隔老遠聽不真切,打鬥間隱約聽到幾個字面意思,心裡實在放心不下,也顧不上打架尋仇,直撲上去掐著胡雪巖不撒手,抵著額頭問胡雪巖,一字一頓的,嗓子都發顫。

"雪巖,你剛說什麼?誰……去哪了?"

胡雪巖面色不動,緩緩拍三哥肩讓他鎮定,俊秀眉目中眼珠轉了轉,讓人分不清他眼底究竟什麼情緒在湧動,"三哥,別激動,花花不過是跟人出去下,又不是不回來了,依我看,估計是他貪玩,看人家裝備好看,想去見識見識……"

在金錢狂熱的掩蓋下,這一幕並沒多引人注意,其實不管注不注意眾人都不可能上去攔,先不說一夥小混蛋都很八卦的想知道花花離家出走的緣由,更因為沈萬三一旦爆發活脫脫一頭嗜血雄獅,誰敢惹?誰有命敢惹?這不,連一旁一直不明狀況的未夜青嵐都震驚,心說這人還是他哥麼?他哥處驚不變的鎮定范兒哪去了?乖乖隆地咚,這叫花花的了不得啊,他哥魂兒都跟著飛啦。

暗罵自己哥哥不中用,未夜青嵐趕緊出面阻止,他哥聽了胡雪巖的話眼珠子瞪得血紅血紅的,很有那麼點逮誰揍誰的意思。

"哥,哥,鬆開啦鬆開,好好說話啊,擺這幅樣子可怪嚇人的。"未夜青嵐使勁掰扯,可仍拗不過掉了魂的三哥,"喂,鬆開,讓你鬆開聽到沒啊,哥!哥!沈迎夏你聾啦!"

沈萬三一怔,身子晃了晃,鬆開了對胡雪巖的箝制。

胡雪巖得了自由跟兔子似的一溜煙兒閃回馮稀飯身邊,邊揉肩膀邊躲人後面哀哀叫喚,"哎呀三哥你下手夠黑的,這可不關我事,是花花自己跟人走的,冤有頭債有主三哥!"

馮稀飯聽得直皺眉,狠狠踹了胡雪巖一腳。

沈萬三也有點晃神,覺得剛剛自己過分了,就伸了伸手,想給胡雪巖道個歉。

可步子一邁,他就覺得自己飄乎乎得不太對勁,身體像流淌進異度空間,與外界隔上一層薄膜,明明近在咫尺,可他愣覺得聲音是從很遠很遠之外傳來,很模糊很模糊聽不清,嗡嗡的,像鐘鳴。

他低下頭,無措張開手,呆呆看著,又輕輕搖搖頭--他想否認,否認眼前一切,彷彿否認過了,剛才錐心的痛也就不存在了。

其實他也隱隱明白,這根本不算事。笑話,這他媽算什麼事啊,又不是毀天滅地服務器倒閉,只不過是心心唸唸的人魚寵物,跟別人跑了,而已。

好,跑就跑吧,使勁跑,跑到最遠的古冰島最深的洞穴中躲起來,跑到永遠讓我看不見逮不著抓不回的地方藏一輩子……

可是這有意思嗎?只要我輕輕一點收回命令,你還得乖乖回到我的寵物欄中啊。

你說,來來回回一場空,有意思嗎?除了惹我生氣之外,真有意思嗎?

……花花,你真是太可惡了!

"稀飯,花花是誰啊?"瞧著自己哥哥臉色忽明忽暗不像琢磨好主意,未夜青嵐小心肝抖了一下,主動開□躍氣氛。

"哦,是三哥新買的寵物,挺好看,很有意思一小傢伙。"

未夜青嵐直吐舌頭,乖乖,哥你是中邪了是中邪了還是中邪了?為一個寵物鬧半死不活的熊樣兒你好意思?我呀呀呀個呸啊!

"哦?寵物?好稀奇我哥會買寵物,他潔癖大著呢我抱過狗他都能把我打包丟出去,沒人性到極點……哦不對,說正事,他寵物跟人跑了?為什麼要跑……哎哥,"矛頭轉向沈萬三,"你是不是虐待人家把人活活嚇跑了啊,嘖嘖,這倒是有可能,看你剛剛那瘋樣兒,是個人就能給你嚇暈菜了……"

沈萬三緩緩抬起視線,利刃一樣刮了未夜青嵐一眼,未夜青嵐一個哆嗦,艱澀嚥了口唾沫--他哥再神經骨子裡也是要風要雨的西線皇帝,可不能輕易招惹。"呵……呵……"訕笑著識相倒退,未夜青嵐顫著音兒說:"哥,你還不快去找找……真跑了的話錢可要打水漂了……"

"嗯,知道。"云淡風輕回了句,沈萬三撇去一身戾氣,從容轉身,把視線挪回花王上方,"在那之前,還有件事要辦。"上方,是巴爾居高臨下好整以暇的笑臉,手指挑釁勾了勾,一貫的囂張與欠扁。

沈萬三笑笑,不緊不慢換了把騎士長劍,指尖徐徐擦過銀亮刀鋒。

是了,他明白了,自己無論如何都舍不得放人魚走的,之前痛到窒息的身體反應已經給出最直接的明示,他要人魚,不管以什麼方式,哪怕人魚決心跟走的人是他親爹,他也不讓,堅決不讓,他一定要把人魚綁回身邊。

只不過……拇指抹去嘴角裂口的血,舔了舔,在那之前,還得先找個人來平復下,他苦苦壓抑的鑽心怒火才是啊。

"阿嚏!阿嚏!"吳要筠搓搓胳膊,眯著眼不確定地望太陽,好端端的,怎麼會有股子陰寒之氣從背後襲來?難道有小人作祟?吳半仙搖頭晃腦掐指一算,狗屁算不出,自己撓撓頭唔了一聲,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嗯,握拳!

其實小吳同志腳下生風,一圈圈巡視下來早已逛到山谷外圍,外圍偏,地兒比較荒,一道道野蒿野草跟吃了金坷垃似的一竄老高,乍一看跟河床邊壯實的蘆葦田有的一拼,饒是吳要筠小心翼翼一個勁找平實地兒走,也免不得給衛兵一般的草葉劃個鮮血淋淋,身體上道道血痕交錯,腳底板兒到大腿根兒沒一處好皮。

吳要筠時不時坐下給自己收拾收拾傷口,他怕自己還沒找著人先失血過多翹辮子。出師未捷身先死這事兒可不單單形容諸葛亮的,就怕自己也一著不慎傻逼大發了。

興許是欠債肉償天經地義(狗屁!),老天爺見他這麼下血本,也大發慈悲一回,送了他道勝利曙光。

正坐草地裡撕衣料綁傷口呢,吳要筠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歡快的、美麗的猶如銀鈴般的……□聲。

一瞬間,血液像高壓槍激射進頭顱,吳要筠噌一下蹦起來了。

媽的!是周盼!

血液剎時燒至沸點,也顧不得什麼狗屁身份了,二大爺的自由身就在前方,生命誠他媽可貴去吧,老子要拍屁股走人了!吳要筠激動到手足無措,得了帕金森一樣渾身顫個不停,雙手捂成喇叭狀,他跳著高往前方喊,"嘟嘟!嘟嘟!顏顏!你們在哪!快點出來給我看看啊!"

聲波撞上草牆,只能鑽空隙依次遞進,跨過層層障礙抵達周嘟嘟那兒已經弱得一逼,吳要筠跟遭人□似的扯破喉嚨喊,可愣是跟溜出去的悶屁一樣無功而返。

不過,在翻身農奴做主人的誘惑前這他娘算啥啊,算啥!中了五百萬誰還在乎是不是去長白山領獎啊!吳要筠現在頭頂爆火山,整個人跟紅油炸了一樣激動火熱,腦子裡只響著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野狗撒歡不住往前奔,一跑三跳的歡脫勁兒就等著撥開草叢見親人了。

不過有句俗語說的好啊,好事就他媽喜歡多磨。

他個熊孩子活活激動傻了,顧頭不顧腚的,不知道沈萬三收拾完巴爾後正循著地圖上的寵物標示往這趕呢,這會子三哥剛好困在附近草叢中打圈圈摸不著北,他倒好,可有奉獻主義精神,直接撒著歡兒給人家報坐標了。

偏偏這廝還無所覺,依舊大咧咧刷存在感,嘴裡狂吆喝"顏顏!嘟嘟!"聲嘶力竭那叫一個深情。

你說這不是平白惹沈皇帝火大麼?所以說傻逼到自尋死路這種事,真心是存在的。

不遠處,沈萬三一眼就瞧見了他。

金色的發從來沒有這麼耀眼過,沈萬三靜靜站在那,仔細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好似空氣都能感知他的心情,幻化成此刻他亟待表達的滿腔感情,用溫柔的、暴虐的手法,一絲一毫描摹著吳要筠一會高出草叢,又一下落進去的身影。

光影正濃,人影迭動,如果沒有一聲聲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別人的名,也許這是個不錯的相逢場景。

看得久了,終是難過,深呼吸一口,沈萬三強迫自己別開頭。

手掌緊緊握住,他掐住手心,不斷告訴自己,軟弱從來不是他所期望的,他一直都是個強硬、鐵血的人,拋棄把人揉進懷裡的半吊子想法,他需要讓"死死攥人進手心"的念頭重掌大權。停止出神,沈萬三不著急,像只精於算計的詭譎狼王,默默尾隨上前--人魚身邊還沒出現帶他走的人,他倒要看看這活寶想鬧騰出什麼麼蛾子。

不過,這一刻似乎來的略微早了些。

遠處站滿燈籠花的小山坡上,一位身穿紫花袍子的小美女從半人高的草叢中冒出,看得出她很激動,朝人魚方向揮揮手,嘴巴開合,似是興奮地喊著什麼。

陽光下,小美女手中有什麼東西在灼灼閃光,沈萬三明了,是她發現鑽石,正開心地告訴同伴。這本無奇,很多窮極一生也達不到沈萬三財富高度的人在收穫天降巨財時都會有這種反應,並不值得注意。可當人魚也興奮揮手回應時,沈萬三想,也許事情並不是他看見的這樣簡單。

當然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吳要筠鐵定是自作多情!周盼那是跟山坡下躲燈籠花底下數錢的顏顏打招呼呢,誰他媽認識個來路不明的金毛子啊,周盼瞟了一眼立馬將金毛定性為神經病,翻個白眼直接忽略過去。

可金毛子不依了啊,揮手跳腳,激動得活像被丟孤島上三天三夜的難民,"嘟嘟!嘟嘟!看這兒!這兒!"

周嘟嘟本不想理這瘋子,可架不住他叫魂一樣使勁喊,撇嘴掏掏耳朵,他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可西邊人把高的草叢中忽的冒出個金發男人一閃,又噗一下落進草叢中不見了。

周嘟嘟搓搓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45、相見

兩人胸貼背迭著,倒在草叢中。

也許上一刻沈萬三還不知道驅使自己做一些可笑事的動機是什麼,那麼現在,他明白了。

鼻端是熟悉到做夢都會察覺的乾淨氣息,手心處是清楚到蒙上眼睛也能辨別的細膩觸感,埋首在人魚頸間,沈萬三低低一聲喟嘆--是渴望,是對一個人的渴望,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彷彿蒼茫大漠中不喝水就會死去的,致命渴望。

手臂不由得,又收緊了些。

當看到山頭上的小美人轉頭一瞬,沈萬三就不能控制自己了,比思維快一步的總是本能,本能很明確告訴他,你再不把人抓到手心裡,你就會失去了。其實他也不是不能失去,他可以失去,只是他不願意失去,因為他承受不起一旦失去,接踵而來的無盡懊悔與沮喪。

花開堪折直須折啊,明明都難受得要死了,何必再束縛呢。

於是,面前這位金發人魚又被他撲著,抱著,摟進懷裡了。

顯然我們的當事人並不稀罕他這套,熊孩子徹底火了,開口痛罵一句"我**!"

這體溫這力度這觸感這抱著人撒嬌的傻缺方式,化成灰吳要筠都認得,"沈萬三你他媽放開我!老子有急事!急事你懂嘛!再不放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啊!"

沈萬三緊緊縛著他,冷笑,"就憑你?"

草!果然裝備高級壓死人,裝吧裝吧你就可勁裝逼吧,"憑我怎麼了,憑我怎麼了!告訴你,爺也是有過擂台三十二場連勝的人!少看不起人了你,哼,別看你今天笑得歡,小爺先把話撂這兒了,你等著,半年之內小爺鐵定……"忽然哽住了,吳要筠臉騰的一紅,埋進草中懊惱地直想抽自己嘴巴子,心說自己這是要瘋呐,沈萬三一身狗脾性他比誰都清楚,怎麼什麼話都敢跟他交代啊……要是現在能聯繫上顏連和周盼還好,回歸現實練個半年來復仇,可現在被這瘋子死死壓著,別說聯繫了,就他媽移半步都難得跟上月球似的。

沈萬三聽得出人魚很生氣,可他也很生氣,既然大家都生氣,那乾脆一把火往高裡撩撥,"嗯?半年?半年你要怎樣?嗯?"一口咬了人魚耳垂,牙齒不留情地撕磨。

"嘶……你個狗.日……嘶,哎哎哎!來勁了嗨!"咬得疼了,吳要筠狂暴比沈萬三還像狗,嗷嗷直叫喚,"下去下去滾一邊去,怎樣怎樣!爆你菊花!死基佬!暴發戶!變態!殺人狂!你去死!"這倒霉孩子心頭堵,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沈萬三給他一串罵簡直要罵楞了,除了當年被北方有佳人戲弄過,他已經很久沒嘗試如此鮮香活色的挑釁了,胸膛一陣陣起伏,沈萬三氣得直想撕了這小傢伙的胸膛掏出心來看看是不是草泥馬組成的,之前發覺人魚不是跟人私奔,他心頭還稀里胡塗產生一絲喜悅,可現在被一而再再而三犯上,量他再能忍,也決計忍不下去的。

掐住人魚腦袋狠狠拍進草地中,他洩憤一般伏在耳邊咬牙切齒問:"花花,你很急?嗯?急著去哪?急著離開我?"

這話酸不拉嘰的一聽就不對頭,可吳要筠回歸大業被活活打斷氣得他想啃鋼板兒,哪還管什麼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他媽知多少?心中罵你他媽不廢話嘛,老子不離開跟你身邊干**啊,干……呃……好像是有幹過……可,可老子已經表明身份是男人了,是左青龍右白虎一隻小雞下三路的Man啊!你個挨千刀的還拿這套壓我?

"去去去,你計生委啊管我那麼多,老子也是人你沒權利動私刑!知道人權倆字咋寫嗎?小心我起訴你!起訴你!刪除你的遊戲特權,盜的你一毛……"趕緊咬緊舌頭打住,腦子一上火彎都不會拐了,眼看著把實話給禿嚕出來了。

不過沈萬三隻當他過乾癮,不甚在意,倒是對另一點產生了興趣,"哦,之前一直沒問你,你可以自由出入這具軀體?"後面一句還扭扭捏捏沒好意思問: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走?

噗呲一聲,是胸膛深深中一箭的響聲,吳要筠氣苦,狗.日.的尼瑪哪壺不開提哪壺。雖然也明白滿嘴瞎話不道義,可欺負到頭頂上謊言該說還得說,"當、當然能啦!天天不下線我不睡覺了啊,你下線的時候我就可以選擇下線,你上線我也得跟著上線……嘖,沈萬三你看你老大面子了,你真是我債主,十足的債主……"最後這句確實有感而發。

沈萬三心思卻黯了黯,哦,是公司規定的啊……

"啊,對、對了!"吳要筠努力偏過臉,擠出個笑,"三哥,你玩這麼久了,不、不累麼?要不咱,咱先休息休息?"

沈萬三不動聲色盯他,轉而純良望天,"嗯……都這個時間了,是該吃晚飯了,那成,玩完這把就下線。"

吳要筠高興壞了,"是嘛!那三哥你趕緊吧!"滾吧滾吧,你滾粗老子就自由了!

沈萬三一笑,鬆開手掌,緩緩揉揉人魚頭髮,貼在耳邊問:"怎麼,這麼急?"

吳要筠下意識一凜,渾身毛孔一級戰備閉合,"你、你什麼意思?!"

"哈,這還不明白?"輕輕捏了下人魚白淨的脖子,沈萬三笑得叫一個別有深意,"自然是,玩你的意思。"

"……"

沈萬三我日你祖宗!

在他倆近乎**的黏糊對話時,山谷中央打花王的民工們吭哧吭哧賣苦力,又成功逼著花王掏錢了。

悅耳的金錢聲碰撞,神奇召喚出隱匿山谷的人頭,撿錢大軍跟耗子搬家一樣在草叢中東竄西竄,間或爆發出嘎嘎嘎的囂張笑聲。當然也有不長眼的財迷闖進沈萬三的調教空間,可還沒摸著錢呢,就給三哥一記凌厲眼刀殺得屁滾尿流了。

皇帝敞開了耍流氓,誰敢攔啊。

可偏偏吳要筠個不識趣的還在負隅頑抗,臉貼著地一陣激罵一陣求饒,心心唸唸要去前面小山頭找人,嘴巴裡沒邊沒沿跑火車,說什麼那人是我兄弟啊,好久沒見著他還欠我十萬塊錢呐三哥你高抬貴手讓我去跟他去說句話吧,就一句話,就特麼一句話,**就一句話也不唔唔唔唔--給強吻了。

只能說花花還不夠瞭解三哥,哪怕沈萬三現在信了他,甚至因為紅眼圈的小委屈樣兒搞的心軟成棉花恨不得說什麼答應什麼,可沈萬三骨子裡的強佔欲還是不允許他放手的,是他的,那就得一直,永遠,地老天荒,都得是他的。

再者說,你當沈萬三眼瘸啊,那什麼鳥毛"兄弟",多可愛一嬌俏小美女啊,引狼入室的事兒是咱沈總經理干的嗎!

吳要筠,膚淺,活該被壓!

"沈萬三,你不缺錢,可老子缺錢呐,不然你以為我一大老爺們樂意給你爆菊花啊,我得去追債你知道不,是正事,天大的正事……"

任某人東西南北,三哥鐵石,不為所動。

"好吧,我給你跪了,哥,你是我親哥!我對剛才不辭而別向你道歉,不,是誠摯的道歉,發自肺腑的道歉,三哥,您大人有大量,可憐可憐我吧……"

沈萬三蹙眉,這熊孩子越說越像地鐵站里拉把二胡端個破碗的窮要飯,我沈萬三欺負的你寧可學要飯?不爽,咣一巴掌抽吳要筠後腦勺,打的人頭皮脆生生響,"閉嘴!叫爹也不管用!自己偷跑還敢跟我講條件,真當我不生氣?"拉出被扇進草裡的腦袋,氣呼呼抹去嘴角啃到的泥,"你真這麼缺錢,那好啊,約個時間,就咱倆,一次一萬你樂意吧?"

"啥?啊……啊?"吳要筠聽愣了,傻模傻樣活像只剛被釣上鉤的魚。

"啊個屁,說人話!"沈萬三來氣,想自己正派了二十八年,有朝一日也學小流氓拉皮條,這得豁出多大臉皮去啊,要不是天生面冷,估計臉早就紅成西瓜瓤,一戳水汪汪。

越想越替自己不值,自己跟他相處也沒幾天啊,怎麼整個人都往下三濫上靠攏呢,果然墮落這種事比病毒還具有傳染性麼?

又忿忿掐了吳要筠腮幫子一把,沈萬三撕了吳要筠裙襬要捆他,這小傢伙嘴裡求爺爺告奶奶說的天花亂墜,可身子骨還不老實,看樣不給他點教訓他是不能深刻體會主人的兇殘了。

裙料看似薄卻挺耐用,有彈性又不容易斷,沈萬三強壓著吳要筠,跟扭犯罪分子一樣給他捆了胳膊綁了手。坐腰上調個頭,搬起腿來就要上腳鐐,可眼前白生生小腿上傷痕交錯,沈萬三又有點下不去手,他納悶,這熊孩子不顧受罪也要跑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追的人又跟他什麼關係。真是追債?唔……以他犯賤程度也不無可能,可總覺得心裡怪怪的,一點都不踏實。

正騎著人想心思呢,底下一直沉默呵沉默呵眼看就要在沉默中滅亡的熊孩子忽然爆發了。

大丈夫不能屈不能伸只能瘋狂扭胯,吳要筠的小身板兒跟油鍋裡炸活魚一樣亂彈,"臥槽啊!沈萬三你……你……你侮辱我人格!我跟你拼了!"敢情這位處男腦回路太純潔,過了三春三秋才想明白沈萬三佔了他啥便宜,"你等著,要嫖也是老子嫖你,你看你白的跟個娘們似的,嫖你嫖你!就嫖你!"

一來二去就給沈萬三撩撥的身下火起,沈萬三焦躁又嫌他污言穢語,直接撕了一大截布條,連嘴巴帶後腦勺一起捆了個結實--也算沈萬三厚道,沒給吳要筠捆成龜甲縛,可就這,也足夠弄一出捆綁□的了。

"唔唔舍汪山唔唔內賤開啊……"唔唔沈萬三唔唔你變態啊。

"嗯啊唔一時克唔啊啊……"【嗶--】你死開【嗶--】。

不能放開嗓喊的呻吟存心勾引人,沈萬三本來就給他扭得起了反應,這下更火,抓著肩膀翻過身,半身壓住人魚不斷挺起的身體,俯首就要啃脖頸。

正待上演一出草中欲淫記,前方忽然很不給面子的傳來一陣唰啦啦響動,驚的二人行動皆停。

吳要筠不出聲純粹是被怕人撞破害羞,而沈萬三想的就比較多了,拋去最壞的伺機暗殺,單是被有心人記一筆就有夠可怕,下一遊戲時的《神祇日報》上要是註銷沈萬三一招破功欲.火.焚.身.白.日.宣.淫.幕.天.野.合.口.味.獨.特.酷.愛.性.虐之類的那可就笑話大了。

沈萬三斂眉,不動聲色,輕輕提溜著吳要筠站起來,側扶在身邊。

果然草叢中有東西!靜了一下,又是一陣狂響狂抖動,下一秒,一個人猛撲了出來!

這人像是被誰推了一把,自己刹不住直直衝人魚去了,咣磯一聲響,重重錯開沈萬三的掌控,來人與人魚結結實實撲了個面貼面。

而吳要筠,被推倒的一瞬眼睛睜得比貓眼還亮還圓,一眨不眨盯著壓在上方的人,目光炙熱,情感激烈簡直能噴出火來。

不是別人,正是吳要筠朝思暮想,豁出命都想見的--顏顏。


46不如懷念

吳要筠簡直想跪下給老天爺謝恩了,包郵上門的好事都能被自己撞上,豁出一輩子節操都還不完蒼天恩情啊。

在所有人都還為突發狀況莫名其妙的時候,吳要筠已經快速進入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狀態,吱吱唔唔叫喚了起來。

他迫切想引起顏連注意,想用某些只有他們三人熟悉的小動作喚起顏連回憶,可惜雙臂被捆在身後無法活動,吳要筠躺在那只能急躁地來回晃動,嘴巴被封閉無法順利表達,只好將語言幻化成面頰上兩朵像極桃花的紅云,藉以提醒顏連此刻的自己是多麼激動,被淚水染成深藍色眼珠投射出無人能阻的渴望,直恨不得把自己的魂兒都丟出來印在顏連身上。

其實,要是他現在是吳要筠的真身,不,哪怕是花爺都成,顏連個痴情種鐵定豁出去命救他,不管對面的情敵是不是西線皇帝是不是視人命如草芥。可惜造化弄人,吳要筠現在一副異國金毛樣兒,跟花爺銀發麥色結實身軀的青年才俊形象天差地別,顏連就算想破頭也不可能把八竿子打到那邊去,更別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緣分就是這樣,一步錯步步錯,哪怕吳要筠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顏連卻還沉浸在被周嘟嘟踹他的激憤中,邊揉腰邊撐起身,視線一分都沒留給身下的可憐人。

吳要筠實在憋不住了,淚珠子撲簌撲簌往下掉,嘴巴一歇不歇地唔唔叫,顏連撐起身子與他之間的直線距離越來越遠,吳要筠總有一種此生會隨著顏連離開而完結的悲涼預感,不能言語的時刻,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一句窮酸詩文,說什麼,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在你身邊,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誠然,他跟顏連的感情還上升不到愛情的高度,但也是事關生死了。當初吳要筠還狠狠嘲笑過這種不能當飯吃的無病呻吟,可現在他總算明白不能言的痛苦了。

現世報,活脫脫現世報。

沈萬三倒是被眼前的景兒震楞了,眉宇間很可愛地扭成一團,他想人魚這是咋了,渾身抽搐過電似的,發羊癇風了?

當然這是說笑,他分明看到人魚急切翻騰,好像很希望擺脫壓身體上方的壓制,臉也憋得通紅,不知是急躁還是羞愧。這種反應讓沈萬三心情大好,甚至樂觀地想難道人魚也有歸屬於自己的自覺?那可好,自己這段時間花的心思真沒白費。

大踏步上前,一腳把這女人從人魚身上踹下來,再彎身撈起人魚,緊緊禁錮在自己臂彎中,近乎憐愛的為人魚順了順頭髮--很像一種傻乎乎宣告所有物的舉動,雖然對象是個莫名出現的女人。

顏連莫名其妙又挨了踹,一個骨碌滾出去抱著胸顫抖喘息,沈萬三干人不分男女,只要他不爽下手一樣黑,這下顏連更顧不上吳要筠了,搞得吳要筠慘兮兮望著他,幽怨地小眼神兒跟被山賊掠去的小媳婦看相公似的。

"讓你找鑽石啊你個笨蛋!又在那鬼嚎什麼!"前方傳來一道女聲,緊接著又是一陣草葉嘩啦響,草叢中冒出個人頭。

吳要筠身子一顫,眼淚更跟斷了線珠子一樣止都止不住,心想好麼,老天爺你存心玩死我,你說你讓這倆熊孩子早一分鐘來也好啊,這會子人馬湊齊可老子不能說不能動的,還管個鳥毛用啊!

來人正是周盼,剛花王撒錢,他倆人一路從山坡摸索到了這邊,顏連撿錢不上心,周盼火大給他一腳踹飛,好巧不巧就踹到了這裡,撲到正盼他盼的望眼欲穿的吳要筠身上。

"呃……"左右看看面前光景,周嘟嘟說不出話了。他對西線勢力沒顏連精通,可沈萬三大名他還是知道的,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最好一輩子都不要有牽連,當下飛快跑過去攙顏連,邊扶人邊點頭哈腰對沈萬三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這就走。"又貼在顏連耳邊小聲罵:"別嚎了,趕緊抬屁股,起來起來起來!"

顏連剛也看到踹飛他的人了,本還老大不爽想約架,可一看這人標誌性的金發紅眸就蔫蔫兒沒聲了,這是全西線除了吳要筠外他最惹不起的人,自己剛剛推倒了……又抬頭小心翼翼瞅了吳要筠一眼,推倒了他的相好,還是趕緊識時務裝孫子滾蛋吧。

一個裝弱一個裝傻兩人都想開溜,可身處地主壓迫水深火熱的小吳同志不干了,他盯著竄出來的周盼目眥欲裂,心中咬牙切齒罵周盼不長個兒也不張腦,錯失良機害自己白白喪失回歸機會,現在這傻缺還他媽殺個回馬槍要帶走顏顏,想絕老子後路?草,門都沒有!

老子要回家!回家!回家!

憑著這口氣,吳要筠猛地發力掙脫沈萬三禁錮,撒開腿朝顏連撲了過去。

一到近前他一肩膀撞開周盼,站顏連面前對著他邊跳腳邊唔唔叫,漂亮的藍眼珠帶著薄霧水汽,看的顏連呆在那都忘記該怎麼辦。

沈萬三臉立馬黑了,原來之前是自己會錯意,人魚不是偏於自己,而是想盡辦法要引起這個女人注意。女人……女人有這麼好?至於跟進了發情期的狗一樣抱著人撒歡兒麼?胸中一窒,沈萬三破天荒不想動用武力,想直接罵人,罵花花個吃裡扒外不知趣的,罵這倆不長眼撞進來的。

可還未待他搜腸刮肚難組織齊難聽話呢,人魚一個霹靂舉動就把他震得舌頭打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見人魚一頭紮進女人懷裡,搖頭晃腦可勁兒在女人深不可測的乳溝中蹭來蹭去,嘴巴還不閒,一直亂哼哼,沈萬三恨恨想,要是這傢伙沒被捆住嘴,估計舌頭都要舔出來了。

"哇喔--"一邊周盼也看傻眼了,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嘆。

顏連倒沒被嚇著,他從人魚的異樣舉動中發現一絲不尋常,原因無它,只因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吳要筠閒來無事經常用"自家兄弟借來爽爽"的言辭詭惑他,雖然自己一直裝作不情願還每每跟吳要筠抬槓,可心裡卻是美死了。

他扶住人魚肩膀,望著人魚的藍眼睛試探問:"你,認識我們?"

人魚死命點頭,外加不清楚地吐著相同的發音,"哈哈……鵝呵哈哈……哈哈……"

這發音太他媽毛骨悚然了,顏連被嚇的倏地放開手,滿面疑惑望著眼前人。

吳要筠簡直想給他跪下了,心說顏顏啊你可張點心吧,拿出你晉陞領導順桿兒爬的聰明才智啊,老子跟你相處三年你連"我是花花"都聽不出來你可以去死了嘛!

越鬧越急,越急越亂,吳要筠的怪異發音加上他一臉急切的模樣造成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狀況,不僅顏連,沈萬三在一邊聽他哼哼哈哈也聽的煩亂不堪,直接上前一把拉回人魚,甩手一個耳光。

他本來就存了滔天怒氣,憑著一絲心軟和失而復得的喜悅給暫時壓下,可這會人魚肆無忌憚在他面前耍流氓,公然給他帶綠帽兒,也難怪他鐵青一張臉連話都不想說,直接動了手。

他一巴掌扇下沒把吳要筠打出好歹,倒把顏連驚醒了,顏連思忖,眼前這對相好不知道鬧什麼情人脾氣,自己要是成了他們的出氣筒可得不償失,後退幾步,他趕緊對吳要筠嚴肅說抱歉,"對不起,我對你沒印象,你大概認錯人了。"拉過還在看熱鬧上癮的周盼,兩人相視一看又默契一溜煙鑽進草叢中不見。

吳要筠眼睜睜看著這操蛋一幕,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氣化升天,淚珠子一瓣一瓣砸在草上,咕嚕咕嚕滾成顆顆珍珠鑽進草叢,這會他都沒心思罵顏連不仗義了,想來也是,人不為己天地誅麼,就連與沈萬三最熟稔的胡雪巖擱他三哥面前都中規中矩老實孩子一個,哪還指望顏連在他面前做出什麼義舉呢。

該啊,一切都是自己該,生生砸在沈萬三手裡了。

望著只掉淚不出聲的人魚,沈萬三心裡亂糟糟的,手幾度抬起,可始終沒在人魚身上放下。他好久沒看到人魚眼淚結珠了,現在人魚很難過吧,一想到難過的緣由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打了他,他的右手掌心就火辣辣燒灼的痛,又一想到更大的可能是因為剛才那女人的離去,他不僅手心痛,連胸腔,連額角,連滿身奔騰的血液都是陰寒刺痛的。

"哭什麼?"面對面,沈萬三解開捆著人魚嘴巴的布料,強迫自己壓下不愉快的想法,軟聲與人魚說,"怎麼,還委屈了?"

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回答他。

非暴力不合作讓沈皇帝立馬不樂意了,眉頭一擰,他語氣有點凶凶,"幹嘛不說話?討厭我?"

吳要筠心裡哼哼,算你有自知之明,是討厭,討厭得老子簡直想剝你的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敲你的骨,討厭得要宰了你姦屍一千遍一萬遍!

這樣陰狠又下流地想著,吳要筠緩緩抬起頭,瞪沈萬三,還含著淚的眼睛眼神很兇狠,但被濛濛水汽淡化就有點忿忿不平的幽怨。

沈萬三看著他,心稍稍安了點,這樣好,比沒有回音好,"剛剛那人是誰?你認識?你找她幹嘛?喜歡她?"

媽的又來查戶口……撇頭,鼻子哼,不理。

沈萬三歎氣,覺得自己要快成了人魚手中的木偶,人魚想讓自己生氣就生氣想讓自己高興就高興,簡直無計可施。揉揉眉心,沈萬三語氣不輕不重,"剛剛的話別讓我問第二遍,你知道,我脾氣一向不怎麼好,一旦發火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難道,你想知道?"

吳要筠轉過頭,眯著眼看他,眼神之中不再全然是憤怒,還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萬三靜靜看著他,末了順起一縷頭髮,在手中捻著,說話有些心不在焉,"還是不肯說?那好,你可以期待一下,到底是你嘴巴硬,還是我的……"

吳要筠受不了了,這傢伙現在的氣場太古怪了,明明說的是毛骨悚然的狠話,可淡色的嘴唇開開合合一絲狠意沒有,全是流於表面的無可奈何,實在是,讓人不舒服極了。

再深吸一口氣,吳要筠紅著眼,一把攥住沈萬三衣領,神態兇殘像個敲詐保護費的小流氓,"媽的你威脅我?來啊來啊你上了我啊,看誰更硬!操!反正老子這輩子是完了,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死逑就死逑!王八蛋我告訴你,你今天毀了我,我這輩子就跟你耗上了,我要把你錢全花光,花的一分不剩花的你成西線排名倒數第一的窮光蛋!我要造謠徹底敗壞你名聲,讓你在這區一刻都沒臉呆下去!我他媽陰死你!陰死你!要是老子還能回……咳咳……我他媽死都找到你!我天天去你家門口刷辦證賣黑車的小廣告,我天天給你們家遞招聘男公關的傳單,我養隻狗去你家門口大小便,我天天給你家窗戶丟石塊砸玻璃!你走夜路小心點,我隨時拿板磚招呼你,還有,別帶你老婆出門,我……我……我……"

已經沒有順順當當的聲兒了,沈萬三把他輕輕摟進懷裡,一下一下摸著背,給哭成花臉貓的人順氣。

吻了吻他的頭頂,沈萬三想,也許,事情就是這樣了。


47耍流氓

晚風來,光影斜斜,山谷中大片蒿草被染上橘紅色,時不時被待要離去的三兩路人踩踏而過。

前一刻,花王BOSS戰塵埃落定,紙老虎團隊雖無三哥全程控場,但戰鬥力還是不負西線首席的盛名,輕鬆匹敵暗黑軍團取走花王貞操,得到最後一波瘋狂獎賞。

這次戰事胡雪巖破天荒沒落跑,在經受馮稀飯劈頭蓋臉一頓好揍後,他毅然承擔起精神領袖的職責留守前線,倒是團隊支柱沈萬三,他把巴爾整了個重傷不治後人就失蹤,至結束都沒回來戳BOSS一指頭。

正所謂淫者見淫,戰事結束後,胡雪巖找了個清淨地躺下休息,跟守在他身邊的馮稀飯插科打諢,他賤兮兮笑說,三哥一定沉迷溫柔鄉中起不來了,身體力行告訴他家寵物啥叫主人的屁股摸不得。

馮稀飯靜靜聽著,盤腿坐在他身邊,面朝夕陽。

暖色光線中,馮稀飯英挺的面龐染著淡淡光暈,直來直去的線條沒由來的柔和了些,胡雪巖偏過身,眼神帶了毛糙糙的小鉤子,在虛空中一點一點勾勒馮稀飯的五官輪廓,"稀飯啊,想什麼呢,莫不是撞見夢中情人,勾的魂兒都不見了?"

光線抹去了馮稀飯的情緒,只有一點微微向下的唇角,偷偷顯露出主人並不太好的心情,聽了胡雪巖的葷話,他也不惱,只是偏過頭笑笑,又搖了搖。

胡雪巖也跟著坐起來,視線幽深地把馮稀飯望著--他直覺的馮稀飯有些不同,以往有煩惱,馮稀飯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直來直往,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愁緒都飽含在眼睛裡,愁苦得像大姨媽來了三十天還不走的模樣,真是頭一遭,胡雪巖不禁惴惴,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事,惹他不高興了。

莫名的鬧心,他揪了根狗尾巴草磨蹭馮稀飯,想逗人高興。

草尖毛茸茸的一直騷著下巴,招貓逗狗似的,馮稀飯不堪其擾,蹙著眉偏過頭,一把攥住胡雪巖作亂的手,狠狠握住了。

胡雪巖沒掙,風吹來,草葉翻飛,兩人相連的掌心在空氣中久久滯留,沁出了絲絲汗水。

胡雪巖默默看他,卻無法從他平靜的表情中讀到什麼。

良久,久到草地上的影子都悄悄拉長,馮稀飯鬆開手,又轉向夕陽,在胡雪巖以為冷戰要曠日持久繼續下去時,他淡淡開了口,"雪巖……"

精神一振,有種上趕著討好的衝動,"嗯?稀飯,怎麼了?"

許是被他歡脫的語調感染,馮稀飯轉過臉看他,笑著揉搓他的頭髮,"你怪怪的,這麼高興幹嘛,我接下來要說的可不全是好話。"

胡雪巖一顆心石落地,想果然如此,真是惹到他了,不過有結論總比瞎猜好,縱使接下來會有什麼嚴刑拷問胡雪巖也不在意了,仰躺到他面前,胡雪巖輕快眨眼,像只翻起白肚皮纏著主人撒嬌的貓咪,"嗯,你說吧,不過別說太狠了,我會傷心的。"

認錯態度是難得一見的好,馮稀飯倒不安了,伸手摸上他額角探了探,自言自語說,"真的沒瘋……"

胡雪巖拿住他的手笑,"你怎麼認為我瘋了呢,難道非要氣的你天天跳腳,頭髮白了才算正常嗎?"

"沒瘋?"馮稀飯語調上揚,"沒瘋你今天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一句話說完,氣氛驟然冷了,胡雪巖的笑容像被冰霜禁錮住,連同還溫軟的視線都結了冰,他眼神含著懾人的冷硬,一瞬不瞬盯著馮稀飯的眼睛。

馮稀飯卻管不住自己了,回握他的手,緊緊追問:"雪巖,你故意的對不對?你故意在三哥面前說那種話的對不對?什麼人魚跟別人跑了,你真的看見了?看見為什麼不攔下?你明知道三哥有多寶貝他……好吧,你實力不濟攔不住人家,可你這麼聰明,怎麼也該注意到一兩條線索吧,什麼都不說就哄三哥走,為什麼?三哥關心則亂,可你以為我會信嗎?雪巖,你的理由是什麼?你心裡想的又是什麼?"

一通洶洶的質問拋出後,氣勢也隨之流逝了,末了,又很不自在,像是哽了嗓子一樣,低低補充了一句,"雪巖,你是不是看不上三哥了,想……想……排擠他?"

"……"

胡雪巖臉都要綠了,之前看他小奶狗嗷嗷叫還以為能整出什麼麼蛾子,結果鬧半天是這種小模小樣的心思,胡雪巖撲哧一聲笑了,咧開嘴,露出整齊的白牙晃馮稀飯的眼,又伸出手,搖晃他的下巴,略帶一絲沒轍的怒意,"你啊,你啊,說你什麼好啊我的馮副長官,真是個天生愛操心的命。"

馮稀飯臉訕訕,不自然地撇開頭,嘟囔,"是啊,你個魔星,遇見你我折損多少陽壽啊。"

胡雪巖哈哈大笑,一個骨碌爬起來,湊到他臉前調笑,"是啊,我的好寶貝兒,可委屈死你了。"不意外被揍了一拳,他又端正起臉,道:"不過稀飯,這次你真心想太多,什麼排擠不排擠的,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麼,我現在還在三哥這兒住著呢,我排擠他?等著他把我掃上大街啊,我傻不傻……"

一手摀住馮稀飯嘴巴,道:"哎哎,你可別再問了,總之我自有打算。"

馮稀飯不說話了,只望著他。

看著手背之下,馮稀飯急切的、溢於言表的擔憂神色,胡雪巖心情出奇的好,挪開手拍他肩膀,胡雪巖站起身,望著遠方淡淡笑,"稀飯,你不覺得,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點刺激麼……"

此時與夕色溶於一體的胡雪巖,周身充滿了運籌帷幄的帝王之氣,讓人感覺整個天下沒有誰能與之匹敵,馮稀飯望著他的背影出神,無論如何也琢磨不透他所謂的刺激,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全軍團共同勞動斬獲的巨額財產,他需要殺死多少腦細胞來分配,才會顯得軍團長大人英明神武公正嚴明。

嗯,很值得商榷的問題……馮稀飯瞟了眼胡雪巖,正色摸下巴。

之後這倆人膩在一起分贓暫且不表,我們來看看真正膩歪死人不償命的那對狗男男。

要說胡雪巖作為花花公子那確實成功,起碼他就超越一切表像看透本質,準確推測出了他們家三哥此時此刻正在何地跟誰幹嗎。

在幹嗎?當然是在干吳要筠了。

顏連走後吳要筠開始狼嚎,死了爹一樣瞎哭一通最後差點哭軟了跪地下,沈萬三摟著他萬般柔情,心頭愛意幻化成水都把人滋潤透了。雖然這炸毛孩子一直叫囂著諸如"搞死你哦真的搞死你哦別不信等搞死你的時候不用懷疑就是我幹的哦"此類的話,沈萬三倒一點沒往心裡去,人魚出人意表那是一貫的了,人事兒幹不出一件,花花腸子堆棧直繞到脖子,他也就那麼一點瞎嚷嚷的勁頭,仗著自己正經拿他沒轍。

現在也是一樣,剛哭的死去活來差點沒厥過去,可一進婚房人又活泛了,跟油悶大蝦似的紅著臉頰活蹦亂跳,就是不肯輕易就範。

沈萬三又不好再動粗,坐在床邊呼吸沉沉,可還得耐下性子哄著他。

"過來,讓我抱抱。"有種買了只不親近的小貓,被抓了撓了自認倒霉,可想親近的本能還是忍不住放□段去哄他的悲涼既視感,沈萬三頭一次覺得,能沒心沒肺迫害勞苦大眾是一項多麼好的技能。

剛吳要筠已經很不客氣的跟他幹過一架了,現在人躲在廊柱後面,陰沉沉盯著他。

沈萬三歎氣,說好心當成驢肝肺。其實他當初把人拖進婚房只是很純潔的想(個屁),既然哭這麼累,乾脆去婚房裡躺著休息算了,可一踏進婚房人魚瞬間詐屍,沒等三哥抱抱人就一蹦三跳跑老遠,逮都逮不住,一近前就開打,絲毫情面不講。

"抱個球!別想再動老子一下!我清楚的看到你骯髒的想法,難道人與人之間只有□這一個追求嗎?告訴你,我屁股不是為你而生的!是為了滋潤萬千農田而存在的!我的生命已經被你毀了,難道你還要再毀了我的靈魂?毀了我崇高的理想?你這個魔鬼,你太霸道了!"

聽聽聽聽,沈萬三都快頭疼死了,人魚打見了那倆女人起就走鬼附身的文藝路線,說的話半土不洋完全不知道他想表達個啥,沈萬三簡直快被他墨跡死了,"祖宗,你消停下吧,就不能好好跟我說話麼?"

"好好說話?你強佔我身體的時候有想過這個問題嗎?你已經剝奪了我說話的權利,你就是我的主人,是高高在上的狗修金SAMA,現在居然要求我好好說話,你不覺得可恥嗎?"

沈萬三恨恨扇了自己一耳光,罵自己幹嘛要挑起這個話頭。

過了會,他疲累不堪地摀住額頭,沖吳要筠擺手,"好好好,是我的錯,你乾脆別說話了,呆那吧呆那吧。"

吳二皮臉又不依了,"咋地?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你以為你是誰?是上帝嘛?上帝還准凡人放屁呢,怎麼到你這我這個連屁都不如的人還這麼多規矩了?還讓我不准動,你限制完言論自由又要限制人身自由,你是立法委員會嘛你,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惹毛我啊,一句惹毛我的人有危險你知不知道,後果很嚴重的我告訴你……唔……嗯?你要幹嘛!你別過來啊……"

沈萬三已經忍無可忍謔的一下站起來了,指著吳要筠,他氣的手指都亂哆嗦,"說,你再給我說,使勁說,我看你能不能吐出象牙來……"

吳要筠算是豁出去了,變著花兒要吐象牙,"說就說,我怕你啊?告訴你人死□朝天,死逑就死逑,老子還偏不買你的帳了,你有錢啊,你有錢買了我戶口按你們家去啊,還想我吐象牙?我要是吐象牙你承受的起嘛你,我呸,我還不如吐個花褲衩,包住你無遮攔的嘴,也算造福社會利國利……哎呦我操,沈萬三你個缺德帶冒煙的,你搞謀殺啊你!"

他話還沒囉嗦完呢,抱住的廊柱忽然間炸裂了,就地一滾躲過劈里啪啦碎成渣渣的木頭塊,吳要筠驚魂未定看向沈萬三--這人手中拿了把剛硬巨劍,剛剛揮舞掃過空氣帶出的劍風還在嗡嗡震響。

就這時,沈萬三眸色一轉,丟了巨劍撲身上前,一把逮住還來不及爬起的吳要筠,掀起衣服來就啪啪打屁股,"了不得,兔崽子你能耐了,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以為我真這麼好脾氣?挨揍挨少了?"

吳要筠跟個凌空的小王八一樣四腳亂撲騰,明明被箝制死死的還學不乖,嘴裡不依不饒,"去去你的,你再打我我詛咒你三秒男,秒射,秒射,秒射!"

就聽沈萬三在背後陰惻惻磨牙,氣哼哼笑,"好,很好,很帶種嘛,這麼快就耐不住想試試了?可以,今天不把我幹老實我就不姓沈了!"

"誒?"吳要筠忽然頓住,偏過頭看他,"你還真姓沈啊?"

沈萬三一怔,給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搞的莫名其妙,"是啊,你姓什麼?"

"哦,我姓吳。"

沈萬三忽然笑了,明明上一刻兩人還吵吵個不停,忽然又像熟稔已久的人話起家常,這轉變實在有意思,"哦?吳什麼?"對於瞭解吳要筠的事情,沈萬三是打心眼的興致勃勃。

吳要筠翻白眼,"吳你祖宗吳。"

沈萬三瞬間垮臉,氣不過,又狠狠拍了吳要筠屁股一下--果然他就不該對這個小混蛋抱有一絲希望的,對付他最好的方式就是狠狠做,做到他話都說不勻為止!


48認命

吳要筠有點小崩潰,且崩潰的很直接。

顏連周盼灰溜溜滾走後,吳要筠在沈萬三面前嚎啕大哭,哭得一抽一抽丟盡顏面不說,還特傻逼的一個勁兒咒沈萬三,淨叫囂些讓人一聽就恨不得操板磚拍死他的渾話。

說來也奇,沈萬三也不知哪根神經搭錯,居然一再的忍了。

這英明舉動讓之後冷靜下來的吳要筠刮目相看,心想,這條野狗也有不發瘋的時候,憑什麼老子一直倒霉呢?嘖嘖,太不公平了,怎麼說也得把自己的痛苦建立再別人的快樂上才像回事兒啊。

於是,抱著老子倒大黴大家一起死的邪噁心態,吳要筠十指緊巴巴摳著夏之嵐婚房中的木紋廊柱,躲在其後偏出一截腦袋,幽深的藍眸子像匹養不熟的小狼崽兒,凶凶盯著沈萬三看。

發動服務標兵技能,他準確接收到幾米開外主人身上散發的強烈怒意--這讓他很是滿意。

反正自己下半輩子有可能要跟這人死磕了,有的是機會搞好關係,何必急於一時。

他這便鐵了心要找沈萬三的不自在,好像剛剛抱著人家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傻逼不是他。

不過,三哥明顯不屑與他文鬥的,行動才是制勝秘訣。

武力鎮壓!□裸的武力鎮壓!

這兔崽子跟沈萬三打了一通不要臉的嘴仗後,終於被三哥壓住,提溜著腰抱起來,甩手撇進床鋪中。

咣當一滾,吳要筠咕嚕咕嚕嘭一下砸床柱上,當即蜷成蝦子捂著額頭嗷唔一嗓子。

沈萬三也緊跟著上床,趕緊過去看,對他來說,床才是他跟吳要筠真正爭鬥的戰場,在地上你來我往的捉迷藏他都不屑於分精力,便直接強硬扣了吳要筠的腰,死死勒進懷裡,再側身去看吳要筠磕到的地方。

要不吳要筠反應那麼大,正給凸出的花紋磕太陽穴上了,痛到不痛就是模擬的生理反應一陣頭暈目眩的難受,跟撞碎了似的,讓人不由自主的呻吟出聲。

沈萬三扒開他的手,抹去他眼角迸出的淚花,給他一邊吹一邊打圈的揉,語氣冷硬卻帶著隱於深處的疼惜,"讓你橫,你看,遭報應了吧……"

吳要筠還直犯暈,腦子嗡嗡的一時反應不過來沈萬三說了啥,就翻動身子去捂額頭,扒拉沈萬三的手,"別,別揉,噁心,撞的暈,噁心。"

沈萬三鬆開手,不敢再動,吳要筠輕輕呻吟一聲,滾個身,自發地貼進沈萬三的胸膛裡蜷縮起來。

沈萬三嘴角一翹,很是高興,雖然吳要筠很像受傷了找媽媽安慰的小獸,不過能讓他對自己不再是條件反射的牴觸,沈萬三也很知足了。

扣在腰間的手直接撫上背,沈萬三抱著他往自己胸膛間緊了緊,滿懷溫熱氣息,讓他忍不住去親啄吳要筠的耳朵。

迷糊糊的吳要筠很好欺負,沈萬三很□的在他耳廓間吻了一圈,他只是哼哼著移開腦袋,並沒有爆發出劇烈反應--這無疑是對沈萬三獸行的極大鼓勵,如此挑逗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萬三嗓子瞬間就沙啞了,望著他,聲音低低沉沉的,很是性感,"怎樣,還暈麼?"

懷中的吳要筠蹙著眉,眼角還擠著一點點淚花,自己的手指點在太陽穴上時不時搓一下,有氣無力道:"嗯,等等,還一點點……"

沈萬三笑意加深,撫摸他的耳垂,"嗯,等等。"

吳要筠輕哼著拖長音"嗯"了一聲,又不自知的往裡沈萬三懷裡縮了縮。

直到腦子不嗡了,徹底清醒了,吳要筠才後知後覺自己幹了什麼。面前是沈萬三紅黑軍裝的金穗紐花扣,他盯著一根根金絲心撲嗵嗵狂跳,呆了半刻,趕緊把手挪到倆人胸間,推拒,"哎哎,錯了,不是,我不是……那個,你,不帶你這樣趁火打劫的,看老子老弱病孺好欺負啊?"

沈萬三又笑,可笑容裡已經帶上氣性了,他把胳膊支在腦袋底下,側著身好整以暇與嘴硬的小傢伙對視,"嗯?你老?你弱?你病?你孺?你好欺負?"沒好氣戳他額頭,"你個小騙子,一句話裡沒一個字是真的。"

吳要筠心咯噔一跳,被他這話說的慌了神,瞥開眼神不去看他,囁嚅道:"文、文學誇張你懂嘛,沒文化的傢伙……我好心給你提升點文化素養,你還狗咬、咬……啊……"

一聲媚人的叫,是真的被咬了。

打嘴仗是永遠沒有出路的,不如直接堵了他的嘴,把他稀奇古怪的言論全部扼殺在腹中,沈萬三原原本本貫徹這一信條,直接翻身欺上他,吻住他的唇。

將人摁倒在身下,是沉實的掌控感,噴薄**的鼻息鑽進身下人的毛孔,再回撲到臉上,一來一去的溫度燒的沈萬三不再清明,他忘情地張開嘴巴,緊緊含著吳要筠的兩片嘴唇不斷吮吻,像細細品嚐一塊香甜的軟糖,舌尖不捨地來回舔弄,又忍著一口吞吃入腹的飢渴。

很甜美,甜美到愉悅的觸感,他一直都知道與人魚接吻很舒服,卻沒想到在心中充斥滿愛意柔情後,吻會變得神聖而美好起來,只需微微觸碰,就像靈魂間都有了行星的超級碰撞,激盪著要燒灼。

只是都這份兒上了吳要筠還不服,還想叫囂,可一張嘴點點聲音全部被沈萬三吞噬殆盡,只剩一點尾音的"唔唔"聲在兩人唇舌間交纏,讓親吻更加曖昧迷離。

藉著張嘴的功夫,沈萬三把舌頭探了進去,只是單純的啄吻已經滿足不下他內心深層的渴望,他想緊緊纏住身下的人,想深深在裡面翻攪,想藉著吻觸探他的心,想讓他的一切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不放過任何勾纏的機會,他越吻越深,嘴唇相連的地方都磨蹭得水潤火辣,可就是有魔力般吸引著人不願意分開。吳要筠已經給他親迷糊了,手無力地扶在他胸口上,想反抗都掙脫不得強勢的男人帶給他的痴迷,只能順從的任人掠奪。

吸氣,呼氣,短促到兩個人不得不停下親吻換氣,沈萬三戀戀不捨啄著他的唇角,分開了嘴唇。

吳要筠眼中水汽氤氳,臉頰緋紅,豔冶的唇色半開合,低低喘息,明明不存著勾引人的心思,可迷散的眼神又掩不住他惑人的□。

鼻尖抵著鼻尖,沈萬三蹭蹭激熱的細汗,又定下來,深深把人魚望著,這個時候,他不能很好的自控情緒,總想變成個發瘋的野獸,不顧一切去侵佔去疼愛他中意的人--面前這個呆呆出神的傢伙,這個總是愛與他唱反調的傢伙,無疑已經擊敗了他理智的無數種可能,成功侵佔了他心。

也許之前還會為人魚成謎的身份糾結,可現在不會了,他不想管之前也不再想以後,他確認的是,只是要抓住他,牢牢抓住他,僅此而已。

而吳要筠呢,不否認他也有一點點開竅,雖然沒有沈萬三花不棱登的覺悟動人,但他也談不上多厭惡沈萬三了。想起之前落跑的那倆衰人,吳要筠哀莫大於心死,悲觀地想著也許自己這輩子都回不去,只能栽沈萬三手裡了,與其自討苦吃,還不如和和氣氣賺點便宜,也許指不定哪天BUG不抽風,自己又回去了,再回想這段日子也不至於那麼苦逼。

畢竟倆人勾勾搭搭不止一兩次,又不是大姑娘要貞操,做了也就做了,何況賣苦力的還是這個死土豪,自己白得舒服,也就這個時候能有一點使喚人的快感了。

這麼忽略內心的自我催眠著,吳要筠不再抗拒了,他抬手環上沈萬三的脖子,輕輕抱了抱他。

以前他們是仇人,很大很大的仇人,可這一刻,吳要筠不無悲傷的想著,自己身邊只剩下一個他了,以後再沒有別人會關心他、瞭解他了,而自己,除了認命一條路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走了。

罷了罷了吧,也許有天沈萬三知道真相也不會生氣,自己倒可以找他幫忙回本體中去呢。

嗯,吳要筠在心中打個響指,是這麼個主意。

許是人魚剛剛的氣息過於輕柔,沈萬三福至心靈,忽然就捨不得驚動他了,再吻了吻人魚的嘴唇,沈萬三也回抱住他,俯身貼在耳邊,低低問:"想什麼呢?"

吳要筠任他摟著,望著床頂飄搖的青紗帳,空空回答:"想啊……想我是不是態度應該好一點……"

"哦?怎麼會突然這樣想?"掩不住衝擊心房的喜悅,沈萬三強壓下上揚的語調,故作疑惑問,"難道良心發現,覺得愧對我了?"

吳要筠搖頭,"男子漢大丈夫,幹過了就不後悔。"一頓,似是想到什麼,艱澀咽口唾沫,繼續說,"只是我人品好像確實不咋地,除了上班能有個正形外,其他時間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流氓……"

沈萬三深表贊同,"嗯,完全正確,看樣你很瞭解自己。"

吳要筠翻白眼,無力捶了他一下,"拜託,你指責別人時先反省你自己好嗎?你以為你是聖人嗎?"以為不提老子就忘記了嘛,要不是跟你結下樑子,為了盜你的號離開本體,我至於搞成這傻逼樣嘛。

"我?我很好,沒什麼可反省的。"某人毫無自覺。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待人和善品德高尚寬宏大量普度眾生咯?"

沈萬三調笑點頭,"嗯,你執意這樣認為我也不會反對。"

"那主人先生,"吳要筠忽然側過頭,直直望著沈萬三的眼睛,語氣堅定說:"如果我對你好一點?你也可以對我好一點嗎?"



49耳鬢廝磨

二皮臉就是好,討價還價都這麼理直氣壯,好像別人有多對不起他似的。

明明是他自己貪得無厭盜號在先,到頭來卻把錯全推別人身上,稍微吃點無傷大雅的人參公□還跟天塌地陷似的記得死牢,非要死皮賴臉賣著萌求理解求虎摸。

一聲甜甜的"主人先生"簡直把沈萬三的骨頭都叫酥了,環在人魚身上的胳膊又緊了緊,渾身激動澎湃的熱情都不知道往哪處安放才好。壓住想把人揉碎了鎖進身體裡的力道,他情不自禁湊近前些,側□子貼著吳要筠耳鬢廝磨,邊啄吻臉龐邊低低說,"怎麼,我還不夠好麼?"

吳要筠覺得他像貓咪撒嬌的情態很是好笑,可又不能否認他帶來的親吻很舒服,想著接下來的□無可避免,便乾脆放鬆身體不再矯情,"你?算了吧,你哪裡好,剛還揍我來著……啪啪的!"

沈萬三給他兩聲"啪啪"的搞怪音效逗笑了,好氣辯駁曰:"是你太不聽話,非要惹我生氣,我脾氣又不是很好……"

"哎,打住吧哥,親哥。"吳要筠撇撇嘴,側過身正面對上他,手很自覺地環抱他的腰身,往自己身前一勒,正色道:"行了,咱廢話不多說,在此我鄭重的誠摯的麻煩主人您,以後脾氣稍微好點,成吧?"

沈萬三笑,"成是成,不過你得給我點補償才是。"

吳要筠對視他含情的雙眸,一瞬間很想沒品的破枴子破摔,說"任你幹怎麼樣",可想來想去還是不划算,萬一這精力無窮的禽獸真照章執行,遭殃的還是自己含苞的小菊花。

"好,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跟你抬槓了,這總成了吧。"過了一小會,吳要筠心頭滴血回答。

沈萬三頷首,很滿意吧唧了他腮幫子一口,說:"嗯,孺子可教也。"

得了,這下權也喪了國也辱了,該輪到列強品嚐他心心唸唸弄到手的勝利果實了。

沈萬三在床上就是匹狼,一點沒跟吳要筠客氣,纏綿送上個勾魂奪魄的深吻,整個人壓了上去。

許是接吻次數多了,吳要筠也學會給予回應了,最初做.愛時裝死挺屍自然有維護自尊的意思,可現在婊.子都當好幾回了就別再妄想什麼貞節牌坊了,小吳同志個小流氓是最識時務的,看開了撐死就是個你來我往的小意思,再者說,被動承受總像小娘們才使的招兒,男人嘛,總該有點攻擊性才是。

他破天荒壯起膽子,勾纏沈萬三的舌頭,開始小心翼翼回應沈萬三的吻。一開始吳小處男做的並不算好,還微有點抹不開面皮的羞澀,總是悄悄觸碰一下又縮回去,像只不確定前方危險的小獸,而沈萬三在激情中也察覺出他的主動,心裡灌了蜜一樣滋潤,有意想勾引他一把,便停下濃烈深吻,改為舌尖淡淡觸碰,不深入,只在外圍很溫柔的舔舐唇瓣內層,探入撩撥他的舌尖,再退出,改為甜絲絲地吮吸。

吳要筠給他吻的心都顫了,沈萬三不言明的珍惜用一個吻完完全全表達給了自己,被溫柔對待著,像絨羽劃過稀世珍寶一樣輕柔溫婉,吳要筠不知不覺紅了眼圈,心中泛起一絲道不明的感情。

被這種酸澀湧漲的感情激勵,他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手用力,指甲狠狠掐住沈萬三的肩膀,仰起頭,無畏的將自己奉獻了上去。他學著沈萬三的樣子舔舐他的嘴唇,把自己的舌尖往嘴巴深處送,觸上口腔內壁的火熱溫度,他不甘心地翻攪著,想用青澀的技巧一舉攻陷總是侵佔自己地盤的禍首。

臉很紅,燒的慌,眼睛也怕羞地緊閉,像只豁出去又有些後怕的小倉鼠,呼吸愈發急促,輾轉雙唇間時不時產生一丁點甜膩的聲響,每每聽見,身體都像被重重擂了一拳,不痛,只是正好被敲中酥麻的穴位,刺激的親吻越發深入起來。

說實話,這是吳要筠二十四年來第一次主動吻別人,吻的確實有夠爛有夠磕磣人,堅硬牙齒隨著主人的心跳打顫,不時咬到對方的唇瓣,完全不像情人間的甜蜜互動,倒像惡狠狠的狼崽子餓三天吮奶吃。

他不懂甜蜜的味道該用什麼方式去釀造,也不明白舒服這種感覺觸碰哪裡才能產生,只是憑著衝動和本能去親吻他想吻的人,哪怕生澀,哪怕留下的僅是一個供人取笑的舔舐,他都無所顧忌,因為他現在實實在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用心用力的去吻面前這個男人,他希望這個男人也能體會到,由自己一手帶來的發自內心的真實味道。

於是,就是這樣一個磕磕絆絆、甚至還略帶疼痛的吻,用它激動到無章法的交織糾纏,和攪在深吻之間顫動熱烈的急促呼吸,將沈萬三轟轟烈烈地降服了。

荷爾蒙的芬芳被勾纏的唇舌火速點燃,如同被澆了火油一樣一燒燎原,不捨地分離,再用舌尖抹去留在對方唇邊的水漬,兩個人用眼瞳中只能容納下彼此的距離,深深凝視著。

沈萬三白淨的臉頰也起了紅云,像落雪之間一點嬌豔紅梅,汗韻韻的額頭與身體內部散發出近乎可見的熱度,讓他整個人都難耐起來。他伸出手抓住吳要筠的頭髮,使勁地推到上方揉搓,指腹一點點摩挲過起了熱汗的發間,眼中聚積起點點**的狂云。

焦渴,悸動,忍無可忍再度吻上去,他主導了一場掠奪性的激吻,近乎兇殘的啃噬□,用將人靈魂拉走的力量,一口一口,像妖物喝血吃肉一樣飢渴與滿足,不停地製造色.欲愛痕。

手不再安分,一隻墊放人魚腦後,不停揉搓著他的發,另一隻順著腰部一路往上,情.色地撫上了胸膛,摸到礙事的珠串,他不動聲色狠狠一扯,砰砰幾聲斷裂聲響,無數晶瑩珠子像被彈弓射出一樣劈里啪啦飛落彈起,滾了一地。

回聲時,人魚的白玉胸膛徹底暴露於眼前,沈萬三鬆開吻,身子往下,將自己的臉貼合在人魚胸前,人魚的心跳像顆在蒼茫宇宙中流浪的小隕石,沒有章法沒有軌道,只是隨著本能,一下一下的活躍蹦跳。

背上忽然一緊,沈萬三知道是人魚皺皺地攥緊了他的軍服,他笑,很是憐惜地在心臟處補了個熱吻,再度探上身去啃吻人魚敏感的頸子。

人魚偏開頭,難耐地喘息著,脖頸被更大幅度暴露出來,在沈萬三的視線中畫出一條優美的瑩白弧線,雪色肌膚下,淡青色血管與微微隆起的脖筋交織,沈萬三將自己整個兒埋首在頸窩間,深深喘息。

耳後是人魚相當敏感的部位,沈萬三熱燙的鼻息一呼到那裡,就能感知到下方的身體隨之一震,他表面安撫地揉著人魚胸膛,實則根本不肯放過能帶來甜美反應的地方,惡趣味用濕漉漉的舌頭在耳後狠狠一舔,就聽人魚完全忍耐不住的一聲驚呼,而他也被這一聲沙啞呻吟刺激的心頭一動,更是抑制不住地又吻了上去。

"別啊……那裡……啊……"一聲聲完全湊不整的低吟從喉間逸出,沈萬三不給人魚說完一句話的機會,他戀戀不捨地來回吻著人魚的耳廓,不住的將自己低熱的喘息噴在周圍,舌尖像只抓也抓不住的小寵物,滑溜溜探入耳中隨處撫摸,又在人魚受不住地想要掙扎反抗時,再心滿意足地悄悄溜走。

來回不出幾次,吳要筠就被這大魔王折磨出了淚水,沈萬三每每在他耳中喘息,都像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熱氣裡面,刺激敏感又難受,只想通過尖叫和掙扎掙破束縛。

沈萬三欲.火沸騰,邊親吻人魚,邊瘋狂撕解自己的軍服,可手指尖激動到發顫,根本沒法從容解開扣在一起的金穗紐花,最後乾脆一把撕開軍服,連脫都顧不上,俯□去與人魚赤.裸相貼。

人魚身子被燙地一抖,轉過臉,飽含瑩澤水光的眼眸半斂著看向沈萬三,柔軟的手臂自發探到衣服底下,指尖劃過沈萬三結實的背部肌肉,環手擁抱住了他。

兩個人又情不自禁地擁吻起來,這次吳要筠沒給沈萬三機會,先尋了沈萬三的弱處先下手為強,一口咬上喉結,不算鋒利的齒鋒在男人敏感的部位撕磨,偶爾還會用紅潤的舌尖輕輕觸碰被自己咬痛的地方,舔磨吮吸,極盡情.色。

濕漉漉的親吻聲迴響在兩人之間,人魚不算暴力地吮吻過沈萬三的耳垂、脖頸、鎖骨,乃至胸前健實漂亮的兩塊胸肌,沈萬三半撐著身子,虛壓在上方,嘴唇有一下沒一下親吻著人魚發頂,間或被人魚癢癢的攻擊刺激出一聲沙啞低吟。

純粹性感的男性呻吟激的吳要筠心口一熱,在擁抱親吻的快感中,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激動,是因為單純性的刺激,還是因為他掌控的這個人?

不過他馬上沒有心思再思考這些了,沈萬三從容收回主動權,俯□不客氣地啃吻他胸前兩點紅纓。人魚的反應比之前幾次都敏感的多,幾乎是被含進口中的瞬間,就難耐地倒抽一口氣,嗚嚥著逸出一聲軟到不行的呻吟。

沈萬三對他簡直喜歡到骨子裡去了,在人魚一聲聲勃發情.欲的呻吟下,他幾乎著魔,什麼都願意做。親熱含弄著胸前硬挺翹立的紅果,另一隻手也輕柔撫慰得不到熱量的另一顆,人魚在他溫柔進攻下潰不成軍,身子癱軟成一泓春水,波光瀲灩的眼眸羞赧地把行兇者望著,眉目含情,臉頰緋粉。

"別……別……"兩顆紅果被輪流照顧到紅癢腫痛,吳要筠環抱住埋首在他胸前的沈萬三,手指難耐地拉扯他的頭髮,嗚咽說,"別親了……好,難受……"

沈萬三壞心眼圍著一顆又□一陣,再抬起頭,對著濕潤紅豔的硬果呼的吹出一口涼氣。

不意外就聽吳要筠"啊"的尖叫一聲,緊接著更緊摟住沈萬三,主動把身子往他身前送。

沈萬三很滿意他投懷送抱,望著他笑,"怎麼,剛不是說不要了麼?"

吳要筠抬頭,委屈蹙著眉,滿眼的淚花,"去……去你的吧……"

沈萬三笑意更深,好脾氣地親了一口他的嘴巴。


50誓言

青紗帳縷縷掩映,間或幾聲不成調的輕聲呢喃蕩瀉而出,在只有二人交纏的私密空間內,曖昧耳語悄悄發酵著看不見卻又充盈滿載的炙熱之情。

"唔……別……你別……"又是一聲帶著軟糯哭意的懇求聲,被動承受快感肆虐的吳要筠氣息散亂,只能晃著神,從喉嚨深處一點點吐出他毫無誠意,且口是心非的拒絕之聲。

音色不復少年清亮,卻也纏著讓人心動難耐的慾念沙啞,上方施虐的俊美男子低低一笑,似是趴伏下在耳邊低語著什麼,又惡劣地施加一些手段,成功喚出身下人哭意更甚的求饒聲。

聲線絲絲纏繞,將赤.裸擁抱的二人誘惑成兩條交.尾合歡的白蛇。

親吻過吳要筠汗韻韻的額角,沈萬三撐起身子,優雅躬伏在上方,此時此刻,他更像一位耐性非凡的美食家,在一道千載難逢的絕世美味前,甘願放下快要燒燬神智的湧漲**,用輕柔撫觸一點一點誘導出人魚內在致命的色與香。

身子下滑,手指隨著曲線起伏一點點探索,埋首在引人勃發的性感腰部,沈萬三沒有吝嗇,直接用溫熱唇瓣一絲絲丈量人魚光滑柔嫩的肌膚,用牙齒細密啃咬動人到足以引人窒息的腰側,彷彿唇舌不再具備言語功能,一切貪婪遒勁的肢體表達,都是為了將情.欲一寸寸融沁進身下人而生。

想要吞噬,想要侵佔,想一口一口把這個站在他心尖的小東西徹底融化在體內,一刻、一分、一秒都不分離。

在人魚一聲急促過一聲的喘息中,沈萬三分明感受到人魚不亞於他的火熱激情,腰部是人魚的敏感地帶,他只稍稍一合齒,人魚就像被釘在板上一樣掙扎躍動,身子不聽使喚地顫抖,手指帶著慌不擇路的意味,幾近飢渴地糾纏在他的發間。

略微痛感的撕扯中,沈萬三全身機能像擰緊的愛.欲發條,神智稍一鬆懈,他就無可避免要捲進情熱漩渦中瘋狂發作一場。迷亂間,他淡淡想著,自己應該是喜歡透這個人了,哪怕下一刻無暇表像下鑽出的真是個油嘴滑舌的小騙子,他都心甘情願地認了。

說起喜歡,好像這種心境他從未徹底品嚐過,兩廂情願的愛戀更是可恥為零。小時他喜歡過貓,年紀稍長喜歡彈鋼琴,工作後最喜歡手下職員勤懇工作的勁頭,可算來算去,他愣是沒喜歡過可以貫穿整個生命的人。他從不知道名為愛情的腦內化合物在面對一個人時會產生如此勁爆,乃至迷惑他不計忽略表像忽略背景,甚至忽略人品都要將這個人攔進懷中的可怕作用。

一瞬間,沈萬三悲愴地想到了以後,想到了畢生,想到自己竟會為個滿嘴跑火車的小滑頭徹頭徹尾認栽的可悲前景,他忽然就傷感了,吮著人魚的柔嫩肌膚都壓不下心頭怨氣,他直接探身下去,洩憤般狠狠咬住人魚大腿內側,磨牙似的蹂躪了一口。

不意外就聽吳要筠一聲驚呼,身子猛地一震,又失了元氣般跌落進床鋪中。

"發……什麼瘋……"平復喘息,人魚啞著嗓子,意味不明地罵了一聲。

沈萬三絲毫不理會,直接傾身上前,扯了人魚的手摁在身體兩側,用一種極為強勢且壓迫性的姿態籠住人魚,再緩緩低下頭,啃咬般狠狠啜了人魚一口。

又控制不住地深深探入品嚐一番,才不舍地鬆開研磨至嫣紅的嘴唇,兩廂對視,沈萬三炙熱眼神中帶著瘋狂又隱忍的克制,彷彿這樣看著,他激動到快迸出胸腔的心意就能傳達給對方,就能將滿腔熱血毫不保留地傾倒給對方。

吳要筠也脈脈回望,在沈萬三亮如星辰又狂熱迷亂的眼眸中,他看到自己唯一的倒影--點點斑斕如同燃燒熾烈的火苗,鮮活又耽溺地存在在那片深紅之海中。

這種認知讓他整個人都要燃燒,心情不由自主地悸動,他幾乎情不自禁地將身體奉上前,雙腿打開,像渴求陰涼的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了沈萬三的腰身。

實該無距離相接的部位忽然緊密貼合,沈萬三被激得身子一顫,內部如同充盈滿無法發洩的猛力,他紅的滴血的眸子迸射出瘋狂的欲.色迷光,身體抵不過相纏相交的渴望,握緊的手指纏繞進敞開的指縫,他用力,發狠地攫住了吳要筠的雙手。

再度吻上去,他鼓膜中迴響著自己不成型的心跳,以及喉嚨深處沙啞急切的求愛聲--

我們,我們戀愛吧。

纏綿親吻讓人魚動情的身體徹底敞開,沈萬三緊壓著他,早已硬挺的下.身緩緩磨蹭軟嫩入口,在人魚一聲聲細小難耐的呻吟中,他提起一口氣,將自己一寸寸釘入人魚體中。

內外接觸,破開冰層般有力,他霸道地,不容拒絕地,深度佔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直至全根沒入,兩人都像剛從水中鑽出,仰著頭深呼吸了一口氣。

待氣息漸勻,沈萬三望著人魚失神的水藍眼眸,再也抵不住心頭兇猛的佔有慾,鬆開雙手,將人魚死死勒入懷中--他快要發瘋,他極度渴望時間靜止,好把佔有人魚的一刻徹底封存起來,打上記憶烙印,將人魚鎖在身邊一輩子。

手在背上胡亂摸索,他強忍著抽動的渴望,抵首在人魚臉頰磨蹭熱汗,咬著耳垂,細細訴說自己求愛的意願,"我們……談個戀愛吧,好不好?"

"嗯……什麼……"人魚沒能完整回答他,一個期盼已久的插.入已讓他神智焚燒,此時只憑一點本能胡亂回應,吐露著不成調的軟聲。

沈萬三又親親他,把自己往前送了送,分明感受到人魚攬著他的腿絞緊了些,他耐著性子,再懇求了一遍,"喂……談個戀愛吧……我們,戀愛吧。"

喘息間,沒有言語回答,只有一雙手臂靜靜攀上他的頸項,軟熱的舌尖也淺淺送入唇中。

這一刻,如同一扇玻璃被高速射擊的子彈利落擊破,沈萬三僅剩的一絲清明也被人魚順從的姿態摧毀殆盡,他再也無法控制,他狠狠地侵佔狠狠地動,全身心投入地要了他的人魚。

快感無法遏制地竄流全身,天地間只剩下進退帶來的極致快樂,沈萬三跪坐在吳要筠身前,架高他的雙腿,將自己火熱的硬挺一遍遍刺入軟若春水的身體,在那條只能被自己窺探的秘密甬道中,不留餘力的猛烈征伐。

他的神思已隨著一**情熱迭起灌輸進人魚體內,彷彿自己不再是機械動作,而是將濃烈愛意全部傾撥給了身下人,敲打他神智的也不再是單純的感官快樂,而是兩方相悅的熾烈火熱。

他無比的快樂,凌駕於人世間一切收貨的快樂。

人魚在他身下已經不止一次高.潮,隨著他更猛力的動作已經被折騰得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失去焦距的眼中蓄滿淚水,碧色汪汪幽深美麗,一個用力頂送就能將淚珠晃出眼眶,順著緋色臉頰,一滴滴滾落枕邊結成曖昧的粉紅珍珠。

吻了人魚的手背,沈萬三雙臂插入人魚腋下,穩穩將人魚托起來,坐到了自己身上。

人魚驚呼一聲,緊緊摟了他的背,坐穩後,臉色緋紅,又將頭軟軟擔在他的肩上。

又一輪侵佔開始了,吳要筠咬著下唇唔唔呻吟,完全無法承受沈萬三帶給他的強烈歡愉,這種正面相對的姿勢進入得更深,快感也無與倫比,晃動間,吳要筠能清楚感知自己在做什麼在沉迷什麼,甚至明白自己現在被沈萬三幹成一副多淫.蕩的樣子,他鬱悶,可他控制不住,嘗到甜頭的身體自發產生意識,完全不聽主人矜持的指揮,身子渴求地絞緊了沈萬三的肉.刃,濕熱的內壁自發地討好摩挲,期盼帶給他快感的利器能進入得更深,甚至浪.蕩的想被戳穿,想被狠狠蹂躪到哭都哭不出聲。

已經不行了,已經完全無法抵禦他了,吳要筠哀哀想著,小口咬住了沈萬三的肩頭。

輕微痛感讓沈萬三身子一個激靈,更是用力頂送上去,相應而來的快感將兩人徹底麻痺,除了本能地頂撞迎合和喘息呻吟,再無法做出多餘動作。

全面戳刺讓內壁的敏感點無處可逃,自動敞開乖乖享受一遍又一遍情熱撫摸,人魚顫抖著身子低低飲泣,終於在快速衝刺中無法自制地攀上高.潮。

沈萬三也發出一聲模糊低吟,隨著人魚忍無可忍的扭絞,與他一起獲得極樂。

眼前一片空茫,聲音都隨之遠去,除了電流一般快感從□勾纏漫出,已經再沒什麼能引起他的注意,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做出瘋狂動作,深深喘息,用力抓過人魚的背,拉出一道道情.色的紅紫印記。

直到高.潮完整消退,沈萬三抱著人魚,再度舔吻上他胸口的紅果,啞聲問,"舒不舒服……"

吳要筠還沉浸在**蝕骨的快感中無法回神,頭貼著沈萬三溫熱的發頂,失神說,"嗯……舒服……"

沈萬三輕快笑了,扶正吳要筠的腦袋與之對視,柔聲問,"還要不要?"

吳要筠眼睛雖與沈萬三對視,可神思還在十萬八千里之外,愣愣看了人家半晌,等沈萬三再問一遍"再來一次?"後,才忽然明白過來。

他臉騰一下就血紅血紅的了,連忙擺手說"不……不來……"仰著身子就要從沈萬三身上退下來。

沈萬三怎能任由肥鴨子溜走,一把將他攔住摁倒身下,任由自己得到得到喘息的活龍再次復甦,硬物不安分地在入口試探,似乎期待主人發動下一場進攻。

"你……你……"吳要筠舌頭打結,眼睛還不敢跟沈萬三對視,含糊說了半天沒能說出個完整。

沈萬三倒來趣了,捉了人魚一絲金發在鼻端嗅嗅,笑問,"嗯?我怎麼了?"

吳要筠偏著頭,眼珠子跟枕頭使勁,"你……你……"

他很想說你他媽哪來這麼多勁兒啊,可才被人家搞的五迷三道的自己似乎沒立場說這種話,就退而求其次說了句,"你……你歇歇……"

一說完吳要筠就想抽自己嘴巴子--這說了些屁啊,好像還盼著人家歇完再幹一場似的。

沈萬三倒被他體貼入微感動了,當即掀了他身子翻過來,再一鼓作氣頂入表忠心,"不用歇,來吧。"

水潤通暢,一擊即中,吳要筠當即很沒臉的嗷唔一聲,"啊……操……"

沈萬三完整抽出,又深深一頂,也隨之沒羞沒臊地回了句,"別急,現在操。"

吳要筠尷尬了,好你你個不要臉的,憑白佔老子便宜還這麼趾高氣昂的,老子跟你沒完。

他身子壞心眼地使勁一縮,狠狠夾了無防備的沈萬三一下,成功俘獲沈萬三一身緊緊抽氣聲,以及教訓的拍屁股巴掌一下。

兩人玩上火了,干都幹了就不說停下之類了,只是乾的過程比較火辣,戰況不如前一次繾綣,倆人都是氣性人,一來一往大有要動干戈的意思。沈萬三趴伏在吳要筠背上,下.身激烈進出,嘴巴還不閒地說些氣人的葷話,吳要筠被他幹的兩腿虛軟唔唔叫,可還要硬拚一口氣跟人抬槓,不說到自己吐血不罷休一般。

"有種……你下來,換,換老子,老子幹不死你……"

"嗯,是干不死我,你最好夾死我……我做鬼也風流……"

"操,別……啊……唔,沈萬三,老子跟……你沒完……"

"嗯……你可記得自己說的,一輩子,跟我沒完……"

"啊呸,誰跟……你……一輩子……啊……我他媽……三生三世……我咬死你……"

"三生三世?"

"嗯……嗯……三生三世……三生三世……"


51開不了口

精力跟不要錢似的,沈萬三一直做做做,直做到太陽都沒臉在天上呆下去了。

夕色褪下,一切歸於平靜,享受完**的二人靜靜擁在床鋪中,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情話。吳要筠激情四五次,精疲力盡,此時正雙目緊閉憋在沈萬三臂彎中,拱頭縮尾的模樣像極了一朵風霜中尋求庇護的小桃花。而沈萬三也盡顯吃乾抹淨的大丈夫氣勢,眼含愛意神情慵懶,手臂攬著自家小媳婦兒的光滑脊背,指尖一縷縷勾纏他的頭髮。

指尖溜過裸.露肌膚,吳要筠不爭氣地哆嗦一下,察覺到自己還帶情.事餘韻,他窘得更是極力埋首沈萬三懷中,沈萬三失笑,知他害羞,心情好,也樂得縱容他,只順著力道再往懷裡緊緊,點點親吻他的臉頰。

濕熱唇瓣劃過耳畔,沈萬三又忍不住去啄吳要筠白中透粉的耳廓,舌尖捲過耳內敏感,他滑下來一下下齧咬軟嫩耳垂,輕吹一口惹人顫慄的熱氣,貼在耳邊笑嘻嘻說些私密話兒。

他眉目含笑,正是個極高興的模樣,可說得出話似乎不大中聽,惹得吳要筠沒幾下就大紅了臉,嘀咕罵一聲要抬拳頭揍他。

可談情說愛這事兒感情來了自然無師自通,沈萬三挺在狀態,捨棄一貫的正派形象直接化身市井登徒,笑意盈盈攫住吳要筠的手腕握至唇邊親吻,也不管人家樂意不樂意,硬是撒著歡兒抱住了人家。

兩人又滾成一塊,甜甜蜜蜜的光景真好比情人愛侶溫柔繾綣。

不過在這之前,倆人床上動干戈可沒這麼客氣,那場面估計司空見慣老爺們兒發癲的少婦看了都得面紅耳赤。沈萬三這人表像斯文,可一上床整個一淫獸,身子裡跟塞了發條似的越做越凶,耐力持久頗不是人,無休止的掌控欲非把身下人緊攥手心才舒服,鬧到後面吳要筠簡直要瘋魔,完全拿不準這人想擺弄什麼,只得由著他可勁兒的胡吃海塞。

可也怪吳小處男沒見識,嘗過甜頭就被籠絡住了,不爭氣的身子賴在人家身上硬是一次次要不夠,非嗷嗷叫著再深點再用力點,一下午他比城牆厚的臉皮丟了個一乾二淨,大失原有淡定風度。

不過這都是小事,不妨礙倆人感情升溫,沈萬三喜歡這人是喜歡到骨子裡去了,而吳要筠小算盤也打的啪啪響,本著掛靠沈萬三身邊生存一陣的念頭,物盡其用他充分享受這片僅屬於自己的寶貴資源。

郎有情妾有意,倒稀里胡塗給湊一塊了。

摟摟抱抱又燃起火,沈萬三強行摁住吳要筠,提起自己正面體位沉進去了,待感受到包裹自己的溫熱開始摩挲,他直起身子,扶住吳要筠的腰肢緩緩抽.送。吳要筠最初還掙扎罵他荒.淫無恥,可一被磨蹭整個人就老實了,沒多一會小聲呻吟起來,正是個情.欲纏身的嬌媚模樣。

沈萬三得償所願的瘋勁兒過了,這次倒溫柔起來,扶住吳要筠的腰只尋找能讓他叫的更柔軟的部位戳探,腰部小範圍地挺動著,吳要筠被他做的又失了神,剛還害羞的小鴕鳥樣兒一去不復返,嘴中不成調的吟哦,手顫顫伸到半空,要沈萬三抱抱,不給抱還用鼻音哼哼撒嬌,腰也不安分扭動。

沈萬三好笑,托起他屁股啪啪拍兩下,佯裝生氣問,"做什麼?老實點!"

吳要筠哼了一聲,半探起身子,水汪汪的眼睛委屈望他。

只消一眼沈萬三心就化了,胸腔內激盪的某種物質嘭一下炸開了,他幾乎情不自禁要去抱他哄他,可還未伸出手,吳要筠啊一聲,又吧唧跌進床鋪裡去了。

緊接著沈萬三明顯感受到□一陣熱烈收縮,緊致觸感撩撥的自己直抽冷氣,強忍著衝刺的快感,他伏趴□,沙啞問吳要筠,"這是干嘛……還想報復我啊?"

吳要筠眼中水汽迷濛,根本對不准焦,只含糊回答,"不,不是,不……彎腰,好……好刺激……"

斷斷續續沈萬三弄明白了,大略是吳要筠剛半探起身,彎身姿勢正好讓自己更有力地戳刺到他敏感點,一下就把他整舒服了。這種臣服認知讓沈萬三格外來勁,取過兩隻枕頭塞到吳要筠腰底下,變著花兒要讓他彎身弓腰,一下下正中紅心,刺激的吳要筠不得不咬唇嗚咽。

眼看把人折騰的淚珠不斷,沈萬三良心發現,稍微換著角度研磨內裡,傾身抱住吳要筠溫柔舔舐他眼角淚花。吳要筠卻連回抱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順從自發追逐他進出的動作,任由他親吻揉搓。

磨到最後吳要筠體內情.欲大火終於燎原,高.潮的快感從後方一**湧遍身體,像被舒適溫水熨燙過,他整個人都舒服地飄起來,欲.仙.欲.死有如登入極樂一般。

空茫了將近一分鐘,他再次降墜人間,這才發現沈萬三的東西還**戳在他體內,火燙火燙的。臉又是一紅,他扭著身子動了動,有些心虛問,"你,你還要做啊……"

沈萬三要做就表示他還得跟著小死一回,這事兒有趣是有趣,可著實累人的慌,倆人做了一下午一直沒換婚房,體能一次性消耗到底,再來一次吳要筠保不準自己就得昏死在床上。

--這事兒鬧出去可就笑話了,活脫脫受終正寢因攻殉職啊。

沈萬三沒答他,只定定把他望著,瞳中燒著一簇邪性的小火苗,整個人氣場大為不同。吳要筠被他盯得猛打一個激靈,咕嘟咽一聲,直覺的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不其然,沈萬三□打招呼似的頂頂他,雙臂前撐探身上前,像只渴求疼愛的大型犬,輕輕磨蹭吳要筠額角,性感聲音低啞誘惑,"乖,給我吸出來……好不好……"

轟隆一個旱天雷滾過,活活把吳要筠炸成傻逼,直呼沈萬三思想品德老師死得早,要求太他媽非分,給了個新鮮菊花拱就便宜大發了,還吆三喝四得寸進尺,不行!原則問題,堅決不行!

"喂!你、你要點臉行不行!不干不干!死都不干!有本事你自己弄出來,小爺堅決不奉陪!"吳要筠大聲斥責沈萬三,面相嚴肅言辭犀利,以正自己正人君子之風。

可沈萬三怎會被他糊弄,這熊孩子扮豬吃虎又不是一兩天了,也就那麼點小奶狗嗷嗷叫的氣勢,哄一哄嚇一嚇也就乖了。於是又壞心眼拿□戳碰吳要筠敏感點,趁他身子一軟牛皮糖似的纏上去,抱著人不撒手,又哄又騙又可憐,"就一次,寶貝就一次,很快的,我想要,來一回吧……"

吳要筠給他摟的吐血,想吐他一臉血,又想自己哭一臉血,心說自己攤上這什麼破人兒,你說你一大姑娘我給你弄也就罷了,算我自我犧牲維護和諧,可你一老爺們兒你……

肩膀被搖晃,耳後還是濕熱撩人的吻,沈萬三不死心地念,一遍又一遍,什麼乖乖小寶貝的肉麻詞無所不用其極,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也怪吳要筠二十好幾沒談過戀愛的悲催屬性,處在這麼個被人疼被人愛的曖昧環境中,他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立場根本堅定不了哪兒去,再加上沈萬三作孽的東西還一直磨蹭,稍一撩撥火又燒起來,內外都乾涸,人被折磨得不行。

咽口唾沫,他手軟了,推沈萬三都使不出力氣了。

三哥多精明啊,一瞬就察覺出他有所鬆動,這下更強勢了,直接扶了後腦勺堵住嘴唇來個翻天覆地的法式深吻,直把人吻得氣喘吁吁眼神散亂,摟著他脖子不肯撒手。

就著姿勢,沈萬三把吳要筠摁倒在身下,抽出□,用種前所未有的性感身姿降臨他臉前,愛意滿載的眼眸自上而下深深注視著,脈脈不得語的情愫瞬間被催化溶解,感染兩人。溫熱手心輕撫吳要筠的桃粉臉頰,沈萬三用種極為蠱惑的語調,悄然施放出一個吳要筠難以抵抗的迷亂魔咒,"來,寶貝,親一下,親他一下……"

也許是沈萬三這一刻求歡的姿態太過誘人,又或是吳要筠從他身上真的感受到被愛的滋味,總之,吳要筠呆呆傻傻,為他迷了心智,輕啟唇瓣,吻了顫抖的前端一下。

沈萬三悶哼一聲,是一道滿足的暗啞低吟,緩過神,他眼神更為明亮熱切,鼻尖汗珠晶瑩,雙手摁在吳要筠肩頭,俯著身激動到語無倫次,"寶貝,舒服,來,再親親,含進去,寶貝……"

可吳要筠卻給他亢奮的情緒嚇醒了,呆了一瞬,果斷擺手抽身後退,"不,不來,你自己,你……"

他掙扎,卻也分明看到沈萬三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和濃濃失落,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思慮如烏云摧城壓上心頭,像針尖狠狠刺進心房,尖銳疼痛扎的他一下就沒了聲。

沈萬三抓了他的手臂,不肯鬆手,而吳要筠也沒勇氣去拂開他。

過了一會,沈萬三鬆開手,扶住他的臉龐,注視他,淡淡問,"真的……很難嗎?寶貝,真的不行?"

他的語氣儘量平和,可吳要筠還是聽出他內裡根本掩不下的失望。

吳要筠糾結了,真跟放進熱鍋中的螞蟻一樣,左爬右爬找不到出路了。與沈萬三多對視一刻,他就能多體會一點沈萬三眼中不似假裝的感情,這種純粹情緒比任何武器都有殺傷力,吳要筠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默默無語,沒有回答,沈萬三有些洩氣,他放棄似的摟過吳要筠,把他的腦袋擱在自己肩上,又輕輕拍拍吳要筠的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吳要筠嗓子一哽,給他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安撫動作弄的眼眶熱了,一瞬間心口噴薄而出的情感衝動佔領神智,腦內死死繃緊的一根弦啪一聲斷了。

他猛地抱緊沈萬三,豁出去地在他嘴巴上親了一口,又一把將人推倒,用武士切腹時的決絕跪坐在他腿間,深吸一口氣,低頭埋了下去。腦內垂死掙扎的清明告訴他,他這樣做是不理智的,可就是沒辦法,好像一直有根線在拉著他行動,讓他除了遵循本能別無他法。

他想,既然找不到出路,那乾脆乖乖待在熱鍋上好了,就讓鍋底火苗一點點上竄,把一切都焚燒殆盡吧。


52尼桑來襲

等吃完大餐吳要筠腮幫子都麻了,很久之後嘴巴裡還有種塞滿棒棒糖的詭異錯覺。

抬眼望著闊步走在前方的紅衣軍裝男,吳要筠默默比個中指,朝他腳跟怏怏啐了一口。沈萬三這孫子忒不是人了,剛開始說的好好的,什麼只要一下下很快的,可真刀真槍幹了他倒含蓄起來了,**戳嘴裡磨蹭個沒完,吳要筠數著指頭給他算時間,心想就算真是棒棒糖也得舔化了,可他倒好,非哄著自己也嗯嗯啊啊做出副享受樣子才進狀態,荒淫!無恥!下流至極!

吳要筠一回想起來就臉紅到滴血,又朝人家背影做了一通佛山無影腳,才肯消停下來。

正是晚風飛揚,天幕幽深,清輝月光越過牆頭瀉下,悄染一地瑩華光彩。

沈萬三與吳要筠一前一後,走在波拉波拉島築基海城靜謐的異邦區街道上,二人相距不遠,步伐也不疾不徐,撇開吳要筠背後踰越的小動作不談,倒有種情侶散步的閒適之情。

其實倆人來波拉波拉島也沒正事兒,只因從婚房出來人物屬性重置,沈萬三面色水靈一身光鮮亮麗,而吳要筠還是那套副本裡搞得稀爛的鵝黃紗裙,兩人並肩站立,形象氣質高下立判,吳要筠整個一煤灰裡扒出來的難民,土鱉樣兒要多悽慘有多悽慘。沈萬三在一旁看得尷尬不已,心想這熊孩子剛還摟在懷中極盡溫存,轉眼間就成大街上的小叫花,無端端心酸,也不顧吳要筠意見,執意領他去換衣服穿。

吳要筠當他錢多燒手,就隨他去了。

再臨波拉波拉島,吳要筠對這片初始受難地是很沒有好感的,街道上,沈萬三想甜蜜蜜拉他一起走,他卻直接甩了人家的手,沈萬三忍了,再笑著拉他,可他個給臉不要的傢伙還直接炸毛了,像只才有點本事就妄圖吞天的小獅子,全面戒備隨時攻擊,三哥見他狀態不對,好漢不吃眼前虧,高舉雙手退後兩步做無害姿態,與他保持距離前後而行。

這就有了上面那一段。

寵物店以前來過,再找沒花多少時間,一踏進店門,老闆娘一見著三哥就跟打興奮劑似的狂奔上前,點頭哈腰與他熱絡攀談。吳要筠在一邊看的狂翻白眼,酸溜溜瞅沈萬三不說還拿眼刀子削老闆娘,嘴巴裡直嘀咕美男子果然有市場,冷個臉都能招狂蜂浪蝶一大串。

沈萬三只是淡淡笑,拿沒辦法的眼神回望吳要筠。

其實這事兒是吳要筠小心眼,情熱大陸中統共沒幾個人買的起寵物,這家寵物店好比遊戲中的VIP客戶服務店,老闆娘NPC都是九區客服輪流上崗,換個人脾性自然不一樣。

這次輪班的客服就是久仰沈萬三大名的,一見著人樂得要發狂,哪還分神管周圍情況。

沈萬三卻是有帶家室的自覺,趕忙說明來意,笑著避開老闆娘三步遠。

聽三哥介紹老闆娘才得空打量起吳要筠,一看之下不得了,兩眼嘩啦啦狂冒桃花,一口氣噔噔噔抱來一堆衣服獻花一樣堆到吳要筠臉前,直豎拇指誇小夥子長的漂亮。

吳要筠臉不紅心不跳,穩穩當當承了老闆娘的奉承。

也無怪小吳同志不要臉,被誇這事兒實在司空見慣,當年隨著不做臉的老爹混在胡同口時,誰家大人見了他不捏捏腮幫子誇一句金童下凡,他這是久經考驗,就算不是本人軀殼也能受之無愧。倒是沈萬三,聽老闆娘吹噓自家小戀人先樂開了花,好像金子全貼他臉上一樣,直笑著擺手說"哪裡哪裡過獎過獎"。

吳要筠一頭黑線,對他家三哥冒傻氣的行為無心無力再阻攔。

這一通天上有地下無的好誇,直哄得沈萬三心花怒放敞開懷要把這堆衣服包圓兒,還好吳要筠夠清醒,冷聲說你要真這麼有錢先給小爺賬戶打一百萬。在那堆珠光寶氣的時裝中扒拉出一套白色衣褲換上,吳要筠甩下二人淡定踏出店門。

沈萬三抱著套性感紗裙好不失落,都說女為悅己者容,這熊孩子怎麼一點意向都沒有呢。

付了錢作別老闆娘,沈萬三快步追上吳要筠,問他怎麼選了這麼無趣的一套。吳要筠回憶起沈萬三審美品位的劣跡斑斑,當即回頭呸了他一口,扯著衣襟說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思維,之前那身阿拉伯已經讓他倒足胃口,萬萬沒有再由著這神經病胡折騰一回的道理了。

買都買了,沈萬三再不樂意,也只能由他去了。

之後路過築基海城最熱鬧的娛樂長廊,吳要筠好奇心爆棚,非扯著沈萬三進去逛逛,沈萬三拗不過他,只得扶著額連連搖頭,陪他做了今生自己最為不齒的事情--浪費時間。

經過一家美容店,吳要筠直勾勾盯著人家宣傳招貼不肯走,沈萬三好奇,也上前去看,只見招貼上分明寫著--除人物體型外一切都可隨意更換,不滿意不要錢。

沈萬三大駭,當即攔住吳要筠不准他妄動,點他額頭叫他趁早死心。

吳要筠哪會聽,幾天相處下來別的沒領會,頂撞人的膽兒可算包了天。他直接擺出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死給你看的威脅姿態,硬逼他家主人掏錢。

沈萬三快給氣炸了,手指著他亂顫可愣是丟不出一句狠話,最後只得跺著腳任他去。

吳要筠一路偷笑,心說叫你折騰小爺。他有心換個醜八怪來膈應他三哥,可想來想去還是捨不得浪費機會,就憑記憶描述了花爺的臉。

終歸他是個大活人,他想回去,想再見見他的花爺。

一位俊男店員根據吳要筠的描述為他捏模型臉,另一位美女則為他修剪頭髮,花爺是位銀色短髮的俊俏青年,吳要筠索性做次全套,準備將髮型膚色一併換掉。

不過染髮環節出了點小意外,沈萬三強硬幹涉死活不准,吳要筠摸不透他心思卻也不好再三忤逆他,就聽了他的話,留下一頭金色短髮。

之後又換上蜜色皮膚,吳要筠再出現在沈萬三面前時,已經是小一版的花爺了。沈萬三摸著下巴打量,總覺得有些眼熟,可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便問,"臉面很眼熟啊,怎麼想起換這副模樣的?"

吳要筠也不避諱,答曰,"這是我自己賬號的樣子,我很想他,就換成這樣了。"

也許是吳要筠回答的太過隨意,眼神卻是與之不相稱的空茫,沒由來的,沈萬三一陣心慌,幾乎本能地上前摟過人,像怕失去一樣緊緊擁在懷裡,什麼也不說,只一下一下撫摸他的頭髮。

吳要筠卻笑笑,掙開了他,仰起臉,愉快問,"怎樣,哥帥吧?"

出了娛樂長廊,月上中天,沈萬三推測現實時間應該不早了,便跟吳要筠商量,說有事忙要先下線。

他名義上在享受假期,實際還得抽出時間來處理公務,晚上八點他的助理會準時把檔送達他家,那個時候他必須在。

吳要筠慌神,以為要被關小黑屋,不過沈萬三安撫他說會把他暫時寄養給別人,讓他安心。

二人返回英靈城紙老虎屬地,沈萬三找到正跟士官長們一起做軍團資金分配的馮稀飯,勾選寵物欄中的暫養一項,把吳要筠交給了他。

其實吳要筠本意想跟胡雪巖的,說跟胡雪巖樂子多一些,可沈萬三找人時發現胡雪巖早已下線,只能退而求其次選馮稀飯,馮稀飯脾性好,也是優質奶媽不二人選。

馮稀飯和軍團一幫兄弟一見著吳要筠就驚呼出聲,打趣三哥說這人誰啊小夥夠帥啊。

吳要筠滿臉神秘笑,沒有解釋,眾人便把□視線再度轉投回三哥身上,想深度挖掘他們三哥內在的情趣秘密,沈萬三滿臉無奈,又不方便曝光吳要筠的真實身份,只好將罪名通通攬到自己頭上。

吳要筠非常滿意,站在馮稀飯身邊歡快揮手,讓沈萬三趕緊滾蛋。

沈萬三老大不高興,瞬間產生一種小媳婦兒巴不得老公出差自己好出去偷情的糟糕妄想,便拉過馮稀飯鄭重交代,說一定看好這個兔崽子,一旦出格不用客氣,直接揍到老實。

吳要筠嗷嗷叫,怒斥沈萬三剝奪人權,沈萬三卻懶得理他撒潑耍賴,直接閃人下線。

沒了攻擊對象,吳要筠蔫兒了,乖乖搬了小板凳坐馮稀飯身邊,掰著指頭幫他算錢。

點選退出遊戲,三十秒切斷神經元聯機,沈迎夏回歸現實世界。

遊戲中轟轟烈烈鬧了兩三天,現實裡也不過是個東昇西落的事兒,活動下躺了一天有些僵硬的筋骨,沈迎夏施施然從遊戲倉中起了身。

一站起來他就察覺腰部痠軟腿根發虛,渾身軟綿綿使不出勁兒,呆了三秒,他揉搓下頭髮,悶聲笑了起來--自己今天是縱慾過度,作孽作的太過頭了。

可這也沒辦法,誰叫意中人的滋味那麼誘人呢,他也是**凡胎,忍不住的啊。

雖然沈迎夏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頭殼壞了才能一天之內愛上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可現實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他想反駁都拿不出有力證據,反而想起吳要筠時會會心微笑,整個人進入一種情到濃時的痴傻狀態。

--不得不認栽。

又呆站著回味半天,沈迎夏回過神,轉眼望向牆壁時鐘,指標已指向晚上七點,沈迎夏摸摸肚皮,感覺自己快前胸貼後背了。他中午沒吃飯,遊戲裡又發狠地出了好幾場力氣,就算鐵打的身子骨兒也難免餓到頭昏眼花,便抱著肚子,忙不迭往廚房裡鑽。

廚房乾乾淨淨,白色琉璃壁上連點油星沒沾,純潔到好似從未有人居住過。

是的,咱們親愛的沈迎夏同志他不會做飯。

一般時間段這位愛崗敬業的總經理都在酒店中解決吃住,家中除了定點打掃的鐘點工外沒有多餘保姆,可現在一休假,關於吃飯這類民生問題沈總經理就茫然了,早餐他用晨練時買回的面包湊合,一頓啃完,現在冰箱裡只剩酒水和芝士,沈迎夏鎖著眉摸起一罐冰啤酒,掂了掂,頗委屈想,難道真要灌一肚子涼水充飢嗎?

結果他還是放棄了,回臥室摸起手機,他給助理去了個電話,請他早點帶文件來,順便再帶一份酒店中餐廳主廚的特色餐。

助理先生沒敢笑話他,趕緊領命打包過去了。

客廳中,沈迎夏與助理正面相對,一邊端著食盒吭哧吭哧吃飯一邊聽人家匯報工作,助理先生捧著文件繃個臉,想笑可實在又不敢,好不容易磨蹭到沈迎夏吃完,他如獲大赦,揉著腮幫子趕緊說今天事務的重中之重。

"剛接到Inception的電話,說後天,也就是五月五日下午三點,他們總裁胡寧菲先生將下榻我們花翎酒店,雖然行程在您的假期之內,但我認為,從感情溝通和利益最大化出發,您有必要親自去迎接。"

沈迎夏洗手回來,正拿了毛巾反覆擦拭,見助理不再忍笑一本正經的臉還有些轉不過彎,挑聲問,"誰?Inception?胡寧菲?這不是胡花賢他哥嗎?來幹嘛,千里尋親啊?"

助理推推眼鏡,認真道,"據說是臨時出差,沒有更多內.幕,所以真實目的我們也不知曉,不過他們這次手筆頗大,一次性預定了總統套房,豪華海景套件,雅緻客房和花翎會客間,看數目似乎有不少人來。"

沈迎夏坐下,從助理手中取過VIP接待名單,蹙著眉看,"他那麼忙,除非旗下遊戲鬧出死人的大事件,否則不會臨時出差的……最近我們這,好像也沒什麼產業交流會,等等,這麼多人,難道胡花賢惹事了?個死紈褲子弟就會惹是生非,真想當做不認識他……不行,我得問問,我可不想後天對上他哥那張冰山臉,看著就觸霉頭。"

助理望著他匆忙奔向書房的背影暗自腹誹,心說你還有臉說別人冰山,你自己巡視時不知一眼能削死多少員工,花翎第一無情殺手非你莫屬。


53圖謀不軌

胡花賢一下線,就給他哥的第一秘書去了電話,嘁嘁喳喳把要打聽的事兒交代一通,完了還囑咐秘書姐姐保密,找技術部下班後悄悄地查,千萬別給他哥漏口風。

不過秘書姐姐不是傻子,端誰的碗服誰的管,她是很稀罕胡家這位俊美的二公子,可色膽在包天也不敢欺瞞她頂頭上司,胡寧菲這人往好了說叫不近人情,往糟糕裡挖掘那直接是六親不認,秘書姐姐混跡職場多年,抱誰大腿頂用她還是拎得清的。

接了任務,她本以為胡花賢個不學無術的在遊戲裡跟誰結下樑子,想走點小後門搞搞人家,她也只悄悄給位口風緊的技術員遞了消息,讓他背著人單獨分析分析這位九區西線ID名為沈迎夏的玩家所帶寵物的屬性,還讓技術員立馬開工,說二公子那邊急等消息。

秘書姐姐是胡總裁跟前的紅人,技術民工們巴不得有這種私密事可以上湊,技術員打雞血也舍不得下班,當即馬不停蹄把人魚數據順帶沈迎夏八輩遊戲記錄全給倒騰出來準備獻寶。

取了分析報告,技術員自己先翻了翻,可一看不得了,差點沒嚇尿,這位被分析的人魚寵物內部居然存在玩家唯一標識符,跟原有的性奴系統根本對不上號!

技術員嚇傻了,此等駭人聽聞的事成立公司至今前所未有,這種技術失誤往小了說也是足以摧毀遊戲的嚴重漏洞,往大了講那更了不得,直接能跟過失殺人掛上鉤了。

這消息一旦曝光,那擎等著公司股票變白紙吧。

他不敢隱瞞,果斷召集主管同事一起分析,終於在一小時後找到了問題所在。

他把分析數據全部上報給秘書姐姐,秘書姐姐雖不懂內部程序蹊蹺,但聽技術員淺顯易懂的分析也明白了嚴重性--《情熱大陸》遊戲系統存在一個從未監控到的嚴重漏洞,九區性奴系統內部困了一個大活人,這位玩家的系統標識符倒了八輩子黴,居然跟系統母端代碼有十六位數重合,他本人的賬號可以無限兼容其他玩家賬號,且與一部分系統功能相接,如果想要將這位玩家人機分離必須進行終端高強度運算,在保證玩家神經不受損前提下將玩家標識符更改,假設運算週期超出此玩家的生命強度,那這人死在系統裡妥妥的沒跑。

秘書姐姐腦袋逆天也想不出胡家小公子能倒騰出這麼一出,當即哆哆嗦嗦跟總裁報告了。

這會子胡寧菲還擱家裡吃飯呢,一聽秘書電話當場把飯桌子掀了。

胡寧菲手指頭捏的嘎嘎響,恨不得直奔公司殺了那群只吃飯不干活的技術部,又發瘋的把書房裡擺在檯面上的東西砸個一乾二淨,點了煙坐進了沙發裡。

他是真想拽回自家那個人事兒不干的紈褲子弟,當著人前活活掐死。

胡花賢個臭小子打生下來就愛跟他作對,成年後更是變本加厲不服管教,發現這麼大問題居然不上報,還叮囑秘書瞞著自己,這混賬東西,難道要看胡家一手破產就開心了?

沉著臉擰著眉,胡寧菲吞吐煙霧狠狠思考一陣,才撥了秘書電話,把應對方案吩咐下去。

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能解決問題固然最好,要是不能解決,只能從源頭上把禍源死死掐滅了。技術部需要連夜加班修改程序,而他也得盡快擺平手頭事務,趕去花城,資料上寫的明白,那位困在人魚寵物中的玩家就在花城,他需要儘早尋到那位萬中無一的倒霉人,吳要筠。

胡花賢正跟花翎健身中心的美女教練插科打諢呢,兜裡手機嗡嗡震了起來。

掏出一看,是秘書姐姐,胡花賢擠眉弄眼跟美女教練說了聲有緣再見,出了健身中心來到無人走廊,邊走邊接聽,"柔柔姐,真有你的,這麼快就有消息了?"

秘書姐姐那邊雜音很大,聲音頗不清晰,胡花賢只聽明白了個大概,"有了有了,還是個天大……消息……具體情況我不方便細說,數據都發你……郵箱去……記得……哎哎老陳……再快……別管他,超了丫的……"

背景裡嘰哩嘎啦汽車轟鳴,估計秘書姐姐正飛馳在郊區公路上。給雜音吵得煩躁,胡花賢挑重點問,"柔柔姐,什麼事兒這麼急啊,準備去哪?"

"去明德機場接個人,時間緊……啊不得有誤的,秘書這碗飯真不好吃……"

胡花賢逗她,"這麼急,不是接我大哥哪個正火熱的姘頭吧?"

秘書姐姐一頓,嚴詞道,"快拉倒……你以為總裁像你……花心……"又似乎意識到真話不應由她來說,就尷尬咳了咳,刻意壓低聲音營造神秘感,意圖轉移胡花賢注意力,"抱歉二公子,有負所托,您查人……真心瞞不……總裁知道了……"

還沒說完就聽胡花賢在那邊一聲怪叫,秘書姐姐趕緊插嘴堵上,"別激動啊二公子……聽我說完,我這趟去接的是齊律師……總裁知道你……這事火速把他喊回來……別怪我多嘴,二公子您可得……總裁定了……去花城找您,為了什麼事估計您看了……明白……"

信號越來越差,可胡花賢沒心思管,他一聽到齊律師就炸毛了,後面一概沒聽明白,"慢點慢點慢點,什麼?齊律師?我哥找齊律師來幹嘛?我家老頭子死了?"

齊律師是他們公司的御用律師,胡家的事兒也一併交由他打理,除了立遺囑之外一般不動用。要不胡花賢給嚇壞了,他以為他哥殺了自家老子準備拉攏自己一起分遺產呢。

秘書姐姐沒回答,倒是尖叫了一聲,"哎呀不……我要進隧道……不說了,等您回去自己看吧,先掛了啊!"

嘟--嘟--嘟--電話斷線了。

胡花賢攥著手機又急又怕,火速趕回自己房間收郵件去了。

連上電源,開機,直到打開郵箱胡花賢的手還是顫抖的,不過這種無名焦慮在看完郵件後消失無蹤了,取而代之是一種更為有意思的趣味情緒。

望著數據內容,胡花賢腦子一轉就知道他哥打了什麼下作主意,倒不是想像中霸佔財產的惡劣事兒,他哥怕是準備拿這個叫吳要筠的小傢伙開刀了。

齊律師跟在身邊,一種可能是跟吳要筠談封口費,另一種是他哥要宰了吳要筠,齊律師隨身善後。

胡花賢慢慢敲打著椅背,看著資料照片中那張熟悉的臉,頗有些好笑,心想,原來你叫吳要筠啊。

七頁資料,有整整六頁是介紹目前存在在人魚體內的玩家--吳要筠同志的個人糟糕遊戲史,從他購買的全息遊戲倉編碼,到註冊賬號時的年齡大小,甚至是在線多少時間有多少賬號搜刮過多少不義之財,都一一挖掘了出來。

吳要筠的遊戲**在胡花賢面前,徹底曝光。

但胡花賢並不在意,公司死活全是胡寧菲要煩惱的事,他作為旁觀者,只需從雜亂中抓住一點小把柄,獲取自己的既得利益,就行了。

指尖輕輕滑過顯示屏上"北方有佳人"的紅色標記字樣,胡花賢開始回想自己與吳要筠的交集,尋找到吻合時段,胡花賢可以百分百肯定,自己曾與他發生過一夜情。

那一晚,那個古古怪怪的吉兒……那一通亂七八糟的要求……

胡花賢笑的開心,那是吳要筠全部遊戲歷程中,唯一一次□體驗吧。

這種千里之外奪人貞的認知讓胡花賢心頭嗵嗵跳,就算現實中搞了處子也從未如此熱血沸騰,他想化身為狼,渴望嘶吼與發洩,他甚至壞心眼地想,沈迎夏一定想不到,他一直當成寶貝的人魚原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蕩,而且晃蕩了不止一兩年,可最終,這份緣分他三哥也只能在遊戲中品嚐,現實中那位俊秀漂亮的西餐廳小侍應生,自己,志在必得。

正閉著眼盤算如何趕在他哥行動前詐一詐吳要筠,不合時宜的電話又來了。

胡花賢蹙下眉,很是不悅被打斷思考,沒好氣拾起手機一看,居然是沈迎夏來電--這讓他有一瞬的遲疑,不知該不該蒙他三哥這一遭,可遲疑後他最終選擇摁下接聽鍵,將真相暫時掩埋。

"喂?三哥啊,你看我這記性,忘記今天你休假了,我剛還去找你吃飯呢……"

那邊沈迎夏一口喝斷他的話,"胡花賢!你老實告訴我,你沒捅什麼婁子吧?"

胡花賢條件反射咯噔一下,沈迎夏那種說一不二的氣勢在磁性電波中也頗具影響力,"沒、沒啊,這從何說起啊……我在你這兒可老實的很,別說找人玩了,我連雞都沒吃過一隻……"

那邊沈迎夏嘆了一聲,"打住打住,別給我提你那些不健康思想……你說實話,真沒惹事?"

胡花賢能想像出沈迎夏一臉無奈捏眉心的樣子,有些好笑,故作委屈說,"我的三哥啊,你怎麼不相信我啊,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迎夏一聲嗤笑,"少來這套,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騙的哪裡少……"又清清嗓子,正色道,"是這麼回事兒,我剛拿了今天的報表,你哥也在我們VIP接待名單中,不知他來為了什麼事兒,既然你沒惹亂子,估計跟你沒多大關係,那這樣,我晚上陪你出去玩玩,散心,好吧?"

胡花賢頓了頓,像是在思考,沉默一瞬,又哈哈一笑,"好啊!三哥你可別騙我,我等你的。"

"嗯……"那邊沈迎夏低了聲音,似是在翻看東西,有些心不在焉地應答著,"我手頭還一大堆事務要處理,大約忙到晚上十點,等我搞好就開車去接你,嗯?"

"嗯好,那你出門前記得先進遊戲裡找我,我跟稀飯約了打日常。"

沈迎夏放下東西,笑罵他,"你倒清閒,你哥都快來了還這麼散漫,膽大妄為啊小賢。"

胡花賢不在意一笑,跟他道了聲拜拜,掛斷電話。

將數據設置好文件鎖,再關閉計算機,又一路順手關掉所有燈,胡花賢鑽進書房,進了遊戲倉。

不要跟他提前途,也不要提愧疚感,他什麼都沒有,所以他什麼都不需要。


54番外二

吳要筠發現自己養了一個祖宗。

祖宗很帥,很有錢,可是祖宗有全天下祖宗們的通病--架子大,毛病多,家務活毛都不會,訓人倒是一把好手。

對於那張生來只會吃、訓、舔人外毫無可能開發出第四種功能的嘴巴,吳要筠很頭疼,很想哭。

可就算哭死都不能改變力兩人已經在一起一年多的事實。

是的,吳要筠跟沈迎夏同居了。

沈迎夏是他們沈家的精神支柱和主要經濟來源,乃有說一不二的家長之風,吳要筠進他們家門幾乎沒費吹灰之力--沈迎夏有一天哄騙吳要筠說,帶你發財去,就把樂得屁顛屁顛的熊孩子哄他們家去了。

到主宅下車,沈迎夏一路牽著吳要筠哇涼哇涼的小爪,大大方方領進客廳裡去,把人往他爹媽面前一推,很是雄糾糾氣昂昂說了句--這是我媳婦兒,趕緊給紅包。

吳要筠驚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沈家父母見怪不怪。

一頓氣氛友好的聚餐後,神聖的見家長儀式結束了,吳要筠收穫大份額紅包若干,媳婦兒傳家寶一套。

吳同志內牛滿面,說,確實是發財。

吳要筠知道,沈迎夏很疼他,不需要說出來,只憑細節就能感受得到。

所以,他也願意把沈迎夏當祖宗養。

雖然養祖宗比養貓貓狗狗麻煩,吳要筠托著腮幫子想,起碼貓貓狗狗不會在你累成一灘泥時性致勃勃扒你褲子,在你非常想射的時候一把掐住你命根子說喊我主人。

回憶往昔,吳要筠很性福,也很痛苦。

今天是美麗的星期六,吳要筠輪早班。

一大清早起床,他接到沈家人打進宅裡的電話。

"迎夏啊今天生日啊準備怎麼過呀要不要回家跟麻麻一起吃飯啊?"

吳要筠這才知道,今天是他家祖宗的生日。

可祖宗沒有告訴他,甚至連根毛兒都沒提。

戀愛中毒的吳要筠表示很不理解,這麼重要的日子,他咋一句都沒向自己透露呢?

算不到緣由的吳半仙,患得患失。

瞅了眼還在床鋪中抱著枕頭酣睡的祖宗大人,吳要筠將亂成團的心思揉成球塞進心底深處,決定先不打擾他。

收拾好準備上班之前,祖宗大人起床刮鬍子了。

鏡子前,吳要筠上前抱住沈迎夏□的上身,邊啄吻光滑脊背邊低低問,三哥你今天有活動嗎?

刮乾淨泡沫,沈迎夏洗把臉,轉過身抱起吳要筠親一口,說,沒有。

吳要筠心兀的一沉。

鬆開沈迎夏,吳要筠淡定把今天早上接到的電話告訴了他。

他指望沈迎夏能坦白他生日的事兒,可這祖宗居然連嘴巴為數不多的一項功用都棄之不用--他無甚表示,只淡淡回了句,哦。

天空中有一萬隻咆哮馬在迴響一句"哦--"

哦--哦--哦--哦你妹啊哦,解釋解釋很難嗎?

吳小心眼表示超級不高興,咣當甩門,走人。

沈迎夏卻難得沒有追去哄他,只再轉過身對著鏡子,蹙著眉,揪自己亂翹起的那一簇頭髮。

西餐廳早班只經營一個時間段的早點,其餘時間的工作是晚上營業需要的物品採辦與整理。

吳標兵悶頭吭哧吭哧佈置餐桌,連周盼來逗他都沒有精神頭。

低氣壓一直持續到午餐時間段。

吃飯時間是吃貨的救贖,也是吳要筠一直等待的機會,他想趁機找沈迎夏問個清楚,生日咋整。

他也知道不應該在工作場合搞這種婆婆媽媽的鳥事兒,可他忍不住。

吳要筠在酒店中跟沈迎夏還是很有距離感的。

愛人是不同世界生長起來的生物。

一絲褶皺都不起的定製手工西裝,舉手投足間不容置疑的上流社會氣質,以及最頂層最寬敞銘牌最亮地毯最軟的總裁辦公室,無一不提醒著,吳要筠無意中踏足了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雖然天生的二皮臉讓吳要筠把兩人社會階層差距的不和諧感降到最低,可自尊心嚴重作祟的時候,這種小小矛盾點還是會被與生命捆綁在一起的自卑感無限擴大化。

就好比現在--

小職員吳要筠很激動,每邁出一步都帶著一種殺伐決斷的沉重,他一寸寸一點點移向走廊最盡頭的總裁辦公室,手握著拳,不自知地抖。

站定,敲門,應允,推門,踏入,抬頭--

迎接他的,卻是沈迎夏從顯示器後探出的,叼著一口熱騰騰泡麵的大大笑臉。

這一刻,吳要筠心口熱熱地想著,也許工作狂先生,根本不在乎生日是個什麼東西吧。

--怎麼躲在這吃泡麵?

--唔,助理還沒買便當回來,我餓。

--今天你生日誒,就吃泡麵?

--沒辦法啊,你老公很忙。

--錢是賺不完的。

--嗯,呼嚕嚕,都是攢給你的。

--呃……我是不是要說謝謝?

--呼嚕嚕……

今天是沈迎夏生日,可是工作狂先生不想過生日。

工作狂先生說,一天一天沒有區別,不需要特別銘記,與其浪費時間慶祝,不如完成當下最需要完成的事。

工作狂先生又說,過了生日就二十九了,快被小盆友喊叔叔了,你還是水靈靈的吳家小哥,我不要!我堅決不要!

工作狂先生還說,你可千萬別聽我媽的,她就是個生命不休折騰不止的人,前幾天還張羅要給我爸養的那條四眼狗相親,真要陪她吃飯指不定能搞出什麼花樣,喂你吃牛鞭都是輕的。

工作狂先生繼續說,禮物?不要禮物,有你就夠了,寶貝,晚上回家讓我敞開了可勁兒做一次可好?

工作狂先生最後說,嗯,不要帶套。



☆、55再起事端

沈迎夏再從檔中抬頭時,時鐘指標已經指向晚間十點半了。

他心莫名一跳,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大事件。

單指敲敲腦殼,他一邊收拾書桌一邊想,順帶關燈出了書房,去洗臉台沖了把臉。

涼涼水滴鋪面,神思清明了些許,抽了毛巾擦乾淨臉,沈迎夏望著鏡中橙黃燈光下略顯倦怠的容顏,忽然想起,今晚好像答應了胡花賢帶他逛窯子的。

沈迎夏閉緊眼睛大力揉搓太陽穴,深以為想起還不如記不起。

其實倒不是非得帶小胡出去敗壞社會風氣,只因難得胡家小少爺來花翎度假,他於公於私都得盡地主之誼,逛窯子雖不是上乘之選,但你讓一個一天到晚腦子裡除了客流量和營業額其餘一律塞不下的優質男人找出點像模像樣的夜間娛樂方式,好像也不太可能。

拿出今天助理寫給他的花城負有盛名的幾家**認了認,沈迎夏把紙條揉成團,一個拋物線送進了垃圾桶。

再登進情熱大陸,遊戲中距他下線已過了近兩個遊戲時了。

上遊戲只是為了喊胡花賢下線走人,可兩天時間沒見小情人,沈萬三也破天荒產生了點觸景生情的膩歪感情,一個按捺不住,他建了與馮稀飯的私聊頻道,先寒暄一番,又裝作很不在意的問他家小傢伙是否還好。

誰知結果大大出乎他意料--不僅小傢伙不好,連帶紙老虎的軍團長大人也非常非常不好。

馮稀飯平靜告訴他,胡雪巖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畜生仔帶著人魚,單槍匹馬跑去暗黑軍團駐紮的瑪雅大陸獄典城,抓姦去了。

沈萬三身子一震,用了將近半分鐘才消化掉這句話到底闡述了什麼事。

一點點篩除,時間人物地點他懂了,可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都是些毛啊?人魚樂意跟胡雪巖找樂子他理解,可抓姦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胡雪巖沒暖幾天被窩的風騷老婆,真這麼快紅杏出牆了?

當初就叫他不要娶以免再生事端,這下可好了……

馮稀飯陸續解答三哥疑惑,用種只聽聲音也能明白他現在無比沉痛的語調說:"雪巖本是約好要跟我打日常的,結果剛上線軍團就有人告訴他,說在獄典城裡親眼看見他老婆歐莎跟暗黑軍團長迪亞波羅混在一起,狀態親密不似普通的狗男女關係……雪巖性子你也知道,他哪忍得下綠帽子這口惡氣,向來只有他甩人沒有人甩他的份……他見了我一面就把你家寶寶一併拐帶走了,兩人氣勢洶洶說要去獄典城削死那對姦夫淫婦。"

"胡鬧!簡直胡鬧!"沈萬三吹鬍子瞪眼,"他一個人去人家地盤頂個屁用!送死罷了!"

"我也這麼說他的,可他不聽……"馮稀飯小媳婦兒表示自己超委屈,"他居然跑去波拉波拉島易容,說改頭換面總沒人認識……三哥,我實在攔不了他……"

沈萬三腹誹,你這軟綿綿的性子攔得住他才怪,縱容他跟縱容自己兒子似的……

雖也能明白馮稀飯同樣期待胡雪巖婚姻早日破裂,可他不能直接沖馮稀飯發作,只得重重嘆口氣,說:"算了,你們不要動,我去,他要是命大沒死,我就算掐死他也要給他收屍!"

馮稀飯明顯被嚇到,大叫,"別,三哥,別,也不是雪巖全部的錯……要不我去,讓我去!"

"你去?你要是能把他拖回來你不早上手,現在說這個有用嗎?"三哥毫不留情嚴詞批判。

馮副軍團長無話可說,只能嚶嚶嚶嚶。

倆人正磨磨唧唧要起爭執,大軍團頻道忽然彈出,裡面響起胡雪巖刻意壓低的聲音,"三哥,三哥在不在?這他媽要出大事了!"

沈萬三正憋了一肚子火想削他,當即回道:"胡雪巖!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胡雪巖啊哈一聲,驚喜一聲"三哥"還沒叫半截,一邊郭嘉賣血陡然插上了嘴,"啥啥?啥大事啊?要打架麼?打架帶兄弟一個啊!"

他這一開口不得了,立馬引得軍團裡一群青春期早逝但躁動症長存的漢子們紛紛發話,都表示自己手中的武器已經飢渴難耐--

"啥?要打架了?三哥這兩天不在好寂寞啊……找茬都沒處找啊……"

"是啊是啊,哪裡打架,算我一個,喂喂,前面的別走了,回城回城,開團戰了!"

"臥槽這麼快開團戰,三哥果然西線第一戰神,不過老子裝備還沒湊齊呢,暫時不去了。"

"哎哎誰開團啊,組我組我,強力奶,穩定回血8000+。"

"……"馮稀飯聽著已經炸成一鍋粥的軍團頻道無語凝噎,心說這特麼哪跟哪兒啊,"停停停停,都打雞血了啊,先別廢話,聽軍團長指示完--"

鬧哄哄的聲音漸漸下沉,胡雪巖裝模作樣吭吭兩聲,一派神秘說:"哎,你們猜我在獄典城見著誰了?"

軍團裡有一大半人知道了他家那口子搞婚外情的破事兒,一時間沒人好意思搭腔,只沈萬三脾性大,火氣一來什麼都不顧,"我管你見著誰,我警告你啊少惹是生非!安安全全給我滾回來!"三哥的潛台詞是,要是我家寶寶有三長兩短,我第一個要你小命。

"別介啊……三哥,搞搞樂子嘛……"胡雪巖油腔滑調,完全不在狀態,"告訴你們啊,我就知道這次東西大戰一定不簡單,我剛剛在獄典城看見白來錢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徹底沒人說話了。

都給白來錢這傻缺震呆了。

白來錢何許人也,九區東線第一大幫幫主兼東線第一大土豪是也。

這人屬性跟胡雪巖差不多,可比胡雪巖笨多了,整個一涉世未深的小綿羊,在東線地位全靠一幫子狐朋狗友吹捧,仗著錢多橫行鄉里,每每東西大戰,這二缺孩子都頗無自知之明的要跟沈萬三單挑,可每每都被三哥嗷嗷叫著打成狗,只能嚶嚶跑回去哭"我爸爸都沒這麼打過我。"

白來錢蠢事太多,包括他在西線建了個同名同姓的小號探察敵情,當初胡雪巖逮著機會狠狠誆了他一回,這會兒看樣還沒學乖,還想憑著二百五的高智商跟人家搞聯盟。

"你可不知道這小子派頭多大了,嘖嘖,身邊不僅有一群暗黑的打手護著,連迪亞波羅和巴爾都圍著他屁顛轉,看樣這群傢伙還真想趁東西大戰搞內亂……"

"白來錢現在人在獄典城?"沈萬三打斷他的無謂調侃。

胡雪巖端正答,"嗯,他進不了人家軍團屬地,就去了角鬥場的貴賓包廂,我就在他們隔壁。"

"角鬥場?"沈萬三蹙眉,"去那兒幹嘛?你也跟進去了?"

"是啊,不然怎麼盯梢。"胡雪巖一口的理所當然,"今天是瑪雅大陸的角鬥場開放日,瑪雅那群好戰分子大部分都在角鬥場爭名次,好戲多著呢,巴爾選在這地兒估計也是為了人多好打掩護,可惜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各個大陸的貴賓通行證給拍到手了……"

沈萬三扶額,一堆正經事兒到了胡雪巖手裡竟成了嬉鬧,悲哀,十足的悲哀。

"雪巖,他們沒發現你吧?花花呢,還好吧?"馮稀飯向來把領導安全放在首要位置,關切問。

"哦,都沒事,我現在是一純情正太,花花這不也改頭換面了嘛,還能認得出我倆的那一準兒猴子托世……媽的歐莎那賤人也在他們包廂,這女的一準兒叛變了,我跟你們報備完就去挑他們場子,看我不玩死丫的……"

"快拉倒吧,說的好像你虧了多少似的……難道你跟那女人還真有感情?"三哥忍無可忍,終於下狠心吐槽。

胡雪巖倒是哼哼一笑,不急也不惱,"感情嘛,跟她倒是沒有,我有感情的,正懷裡摟著呢!"


☆、56痴漢尋仇

"雪巖……你到底是去做臥底啊還是觀光泡妞啊你?你真是……我、我……"你真是無可救藥!我特麼真想一耳刮子抽死你!

馮稀飯緊了緊拳頭,強忍著將剩下半截沒罵出口,雖說胡雪巖花心這點大家早已見怪不怪,可他深入敵營還不忘勾三搭四這肚子花花腸子讓馮稀飯真心接受不能,"你不爽我們都懂,可你不能隨便在馬路牙子上撿個母的就上啊!瑪雅大陸的人本身就跟我們神祇不對盤,你再搞個女間諜回來我看你怎麼收場……"

馮稀飯發自肺腑的想讓胡雪巖回頭是岸,而頻道中一眾團員也一致贊同,都認為胡雪巖在外泡妞是不對滴,是有欠穩妥滴,紛紛討伐他說讓他管住下半身,軍團那麼多水嫩小妞嗷嗷叫著求疼愛,他還有心思泡瑪雅大陸的野蠻女人,真是太不識抬舉了……

就這樣,大家來來回回從胡雪巖的花花情史討論到瑪雅大陸的女人誰最厲害,楞沒一個人把胡雪巖懷裡摟的人往吳要筠身上聯想,哪怕吳要筠才是一直呆在他旁邊,最具可能遭受非禮的人。

沈萬三聽得煩,打住眾人嘁嘁喳喳,沉聲道:"雪巖,我不管你查什麼,一切安全為重,我帶人馬上過去,不能這麼便宜讓白來錢走了。"

胡雪巖也回答的波瀾不驚,"三哥,那你可得快點,不是說好等下帶我出去的嗎,我可憋好幾天了,再憋下去得起火燎泡了……你可得負責……"

郭嘉賣血驚奇插嘴,"你們在一起了?"

沈萬三呸了一口,怒道,"一起個屁,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你!"頓了頓,又巴巴解釋說,"雪巖在我這邊度假,小屁孩子煩得很,我現在巴不得他哥馬上把他領走,我好清靜清淨……"

胡雪巖問:"三哥……我哥,什麼時候來?"

沈萬三這才笑了一聲,語氣輕快許多,"五月五號下午,怎麼,想在你哥來之前把所有上不得檯面的事兒一次性做完?"

胡雪巖也跟著笑,很是開心道,"三哥,這話……你說得對極了!"

是的,胡雪巖這次上線前就盤算好了,暫時先不與吳要筠攤牌。

調查報告寫的分明,吳要筠賬號與□系統相接的時間近似五月三號零點,假設吳要筠之前有在玩遊戲,那麼他困於遊戲中少說也有二十四小時了……可整整一天相距正常人不吃不喝能活三天的時間上限仍是太短,仍不足以構成威脅逼迫他乖乖就範。

胡雪巖雖一事無成,好在還會拿捏幾分人心,他構想的理想狀態是在他哥查出吳要筠住址並登門前,先把吳要筠的命脈穩妥掐在自己手中,最好讓吳要筠置身於前無援者後有火燒的臨界點,不得不開口央求自己活命……

這想法是變態的,可為了達成目的並將損耗降至最低,這也無疑是胡雪巖能出手的最好方法了,因為此時的吳要筠顯然未思考過生命可能枯竭,能將他這份安然保留到最後,不是很好嗎?

對此,從小要什麼就必須有什麼的胡家小少爺沒有半分罪惡感,他一步步謀劃,只靜待時機。

不過事態也沒想像中那麼嚴重,胡雪巖說是抱,可他與吳要筠的姿勢並不是傳統中愛侶相擁,而是為了降低偷窺風險,倆人不得不勾肩搭背湊成一團。

今日是瑪雅大陸角鬥場開放日,也就是刷個人PK排行的好日子,因為角鬥場模式是不輸便可連續打擂,所以,瑪雅大陸上有真本事的想弄點名聲的純粹來看熱鬧的各路人馬應有盡有,場面極其熱烈壯觀。

而懷了鬼胎的白來錢一行人在隱秘穿過密集看台到達樓上貴賓包廂後,直接把厚重絨簾落下,神秘兮兮開起了討逆大會。胡雪巖跟蹤他們進了隔壁包廂,可牆壁厚實靠偷聽實在不行,一人一寵便打了商量,一起貓腰鑽出包廂,頓到相接牆角,趴在僅透一點縫隙的簾子上往裡偷看。

要商量大事,包廂內自然無閒雜人等,只迪亞波羅、巴爾、歐莎、白來錢四人矣。

吳要筠個小屁民不認識白來錢,還單純以為胡雪巖來只為抓姦,很興奮,偷窺得無比認真。

畢竟綠帽兒這種事常有但不常見,難得撞見一出現在進行時,可得好好參觀參觀。

"喂,你他媽手摸哪呢!"正看到興頭上,吳要筠感覺一隻手在他腰間蠢蠢欲動,便小幅度調頭壓低嗓音,呲牙咧嘴沖作孽者示威。

裡頭一身正裝禮服的迪亞波羅正把手緩緩摸進歐莎的短裙裙襬中,這種斯文敗類的戲碼實在有夠誘惑人,被打斷的吳要筠自是不爽的很。

胡雪巖衝他眨眨眼,手指舉在唇畔輕輕"噓--"了一聲,再指指簾子裡面,示意他專心。

吳要筠不屑哼一聲,朝他揮揮拳頭,胡雪巖隔三差五跟他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他習慣了也不太當真,"你也認真點,當我在這賣苦力是為了誰呢……"

胡雪巖感激一笑,手指順著吳要筠脊背一路攀爬回肩頭原位置,又收緊些,繼續心安理得往裡看。

暗金色調的半圓奢華包廂內,四人圍著擺滿葡萄美酒的玉桌坐成半圈,白來錢為首,舉著酒杯笑的沒心沒肺,巴爾翹個二郎腿一臉漠然,迪亞波羅一邊亂摸坐在他腿上的歐莎,一邊沖白來錢喋喋不休說著什麼,而歐莎只靜靜聽,不時掩嘴輕笑一聲。

胡雪巖看的很是淡然,歐莎這女人他一早明白,能在神知道混到副軍團長的職位鐵定不簡單,她如此熱衷權利,必不甘心只做個乖乖小女人,所以胡雪巖也算提前打下了預防針。之後見到馮稀飯表現出暴跳如雷,只不過是想藉機拐帶吳要筠,真說到抓姦,乃至探聽內亂計劃,他其實一點都不上心。

一切有三哥掌控,怎會勞到他費心?

"喂,你還挺能忍的……這鱉孫也太囂張了太不要臉了,當這麼多人面輕薄你老婆,你就不火?"吳要筠眼直勾勾盯著裡面,喃喃問。裡頭的限制級戲碼又上了一個新台階,迪亞波羅已經將罪惡魔爪伸向歐莎胸部了,歐莎給他揉的面部緋紅,低著頭不斷嬌喘。

胡雪巖只搖搖頭,沒搭他話茬,擰著眉一臉凝重,還是死盯著簾子縫裡瞧,裡面談的事情初步計劃已經出來了,大致是東西大戰當天他們倆家聯合,白來錢正面引誘主力出竅,暗黑背後包抄。

吳要筠見胡雪巖還是不動如山,玩性一下就起了,拿胳膊肘不住拐他,又不死心繼續巴拉,"喂喂胡老闆,頭髮都冒綠煙兒了,還看吶,趕緊上啊,削丫的!你易容不就為了這一刻麼……別慫了啊!放心,事態不好哥兒們一定幫你陰這群孫子,包你出氣……"

一長串的囉哩吧嗦徹底干擾到胡雪巖的聽力,胡雪巖一急,像吹哨一般急促噓了一聲。

噓聲掩蓋在轟鳴的角鬥氣氛中倒不算顯眼,可事有萬一,這一聲恰巧被一直游離在氣氛外的巴爾逮個正著,只見巴爾眉目一斂,謔的站起身,瞥向門簾的眼光厲色閃現,召喚一劍迅勢將絨錦簾一割兩截--猥瑣抱在一起的倆內奸立馬大白於人前。

沒等吳要筠震驚,眼前又是白光一閃,耳邊呼呼風過,刀鋒擦過脖頸直取首級而來,吳要筠當即推開胡雪巖就勢一滾,堪堪躲過一劍,卻因場地狹小一個不慎撞上雕花圍欄,磕出個頭暈目眩。

就聽唰唰兩聲,兩柄寒厲長劍分別揮至吳要筠心口和胡雪巖脖頸處,巴爾面沉如霜,將劍鋒一寸寸往皮肉深處研磨,冷冰冰問,"你們,是誰的人?"

沒等吳要筠抱頭喊一聲"隊長別開槍",裡面白來錢先慌張發話了,"不、不管是誰,全部抓起來抓起來,不能讓東線的人知道我來了這裡!"

他一句話就讓胡雪巖把東線情勢聽了個七七八八,想來他們那兒也不太平,白來錢應該跟別人結下樑子,對方也亟待把他們之間的一屁股爛賬算清。

這樣最好……起碼他們還有機會可以利用……

見了動靜,迪亞波羅也放開歐莎走了出來,抱臂來到二人跟前端詳一陣,沉著面沖巴爾搖搖頭,也是無頭緒的模樣。

這是必然,吳要筠的屬性他們就算開天眼也看不到,那特權只能他家主人三哥尊享,而胡雪巖來之前也隱藏起個人屬性,現在倆人就像個沒名沒姓的殺手,身份詭異的空白。

巴爾哪能容這等可疑人士存在,冷笑一聲,毒蛇般死死盯緊吳要筠的眼睛--相較胡雪巖易容成水靈靈的正太,吳要筠花爺的小臉兒反而更像主心骨一些,"既然不肯表明身份,那可不要怪我--"

"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單挑啊!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沒等巴爾威脅之言放出口,吳要筠當機立斷,撒潑的一嗓子徹底將一群人震傻。

胡雪巖給他嚇楞了,嘴唇呆呆張著說不出話,心想這唱的是哪一出?

吳要筠見眾人都傻呆著跟被雷劈了一樣,知道自己的謊言起效了,便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硬不撒手,裝瘋賣傻得厲害,"賤貨!婊.子!胡雪巖真是瞎了狗眼才看中你!要不是被你個騷狐狸迷惑,他能跟我分手?賤人,搶我男人我跟你沒完!你出來啊……你倒是出來啊!沒羞沒臊亂劈腿,現在被戳破還惺惺作態想立貞節牌坊了?哼哼……我看倒不必,你有功夫尋牌坊倒不如自己先刻個碑,就寫今日今時卒好了……你等著,我非搞死你不可!"

眾人在吳要筠一通長長唾罵中明白了一二,都在心中瞭然"哦--"了一聲。

原來是怨婦……哦不,痴漢尋仇來了……


☆、57對決

胡雪巖也鬧明白了,知道這是吳要筠整的救命招兒,可他還是忍不住直抽抽嘴角,心說"瞎狗眼"這詞你非光明正大用這上面嘛,你哪怕悄悄詆毀我呢,我都不介意的……自己不過是不幸拖他下水,他立馬就記恨上了,罵的這叫一個不給面子,胡雪巖隱隱有了些後怕。

吳要筠歇斯底里一罵完,場面立馬活躍了許多,周圍包廂和附近看台的看客們聽見動靜,紛紛探出腦殼想一睹搶男人好戲的真容--都是對決,附加奸.情的男女糾葛明顯比擂台上壯漢摔跤來的有吸引力。

圍觀群眾一多,巴爾那副死了爹的冰殼子臉就掛不住了,秘密會議開到一半鬧成人盡皆知可算天意難為,沒轍,他刀尖象徵性捅捅吳要筠心口,下巴微揚示意他有怨氣不妨,大家可以借一步商量。

胡雪巖在一邊看得分明,眼珠一轉有了主意,盤算著三哥他們也快到了,他索性橫出去把戲敞開了唱。

於是看客們便眼見頸項間擱著鋒利刀鋒的小正太不要命地嚎一嗓子,水汪汪大眼睛劈里啪啦掉淚珠子,手指頭千斤重哆哆嗦嗦伸向巴爾,神情像手心沾滿萬能膠的董存瑞一樣痛苦而決絕,"你們、你們太霸道了,威脅人……不是大丈夫所為!有種……有種你讓裡面的賤女人出來,讓、讓他們倆--"指頭比劃了比劃吳要筠,"讓他們倆……單挑!單挑!誰輸了,自動離開胡雪巖,成全對方!"

哄一聲,周圍吹口哨的吹口哨拍巴掌的拍巴掌,紛紛沖正太君豎大拇指表示"主公英明"。

吳要筠直接聽傻逼了,回過神後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湊成"去你麻痺"四個大字,心說胡雪巖你個臭不要臉的咋自己不去單挑,非上趕著薅老子一根兒苗禍害?要不是你褲襠的蘑菇頭作孽老子能弄今天這出兒麼,你真特麼活該,活該戴綠帽兒!鱉綠!王八綠!極品老冰種起膠放強光滿蘋果綠飄正陽翡翠綠!

這一通鬧哄裡面的歐莎小姐可坐不住了,輕咬薄唇,她一張美人臉兒煞白,指甲尖兒死死絞著裙襬,難受得跟長了痔瘡似的。

歐莎自以為瑪雅大陸和神祇之都井水不犯河水,自己行蹤不至於過早暴露,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不僅提前暴露,還暴露得相當難堪--她就不應該輕視胡雪巖勾搭人的天賦!

胡雪巖這舊相好嘴巴可夠毒,一大老爺們豁出面子裡子全不要,也得為過往情郎討個公告,難纏,十分難纏。

掐了掐掌心,歐莎強迫自己保持優雅儀態,慢騰騰踏出包廂。

仔細端詳過吳要筠的臉面,確定不是紙老虎的團員,她拿出萬人迷氣勢,像宣佈戰敗國一樣狠狠諷刺吳要筠,"哼,好大的口氣……是你自己無能留不住人,倒跑來怪我?沒胸罷了也沒腦,胡雪巖能喜歡你才見了鬼了,你自己也不想想,是不是後門不好用才活該被甩,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

十萬伏特純淨無污染的娘們兒撒潑一下就把吳要筠撩撥火了,縱是跟胡雪巖沒半毛錢關係他也忍不住了,爺們兒血性沖頭,他身子猛地一竄,不要命地朝刀尖後面狂撲,那張牙舞爪的架勢跟被韋小寶活捉的鰲拜有的一拼,大有不咬歐莎三兩肉不算完的瘋狂勁頭。

胡雪巖看的心肝兒都顫了,要不是對吳要筠知根知底,他都懷疑這人真愛上自己了,心想等以後一定贊助吳要筠去拍個片兒,奧斯卡影帝絕逼手到擒來。

一邊看戲的巴爾面黑的跟鍋底似的,他顯然不想讓這場圍觀群眾越聚越多的鬧劇持續下去,白來錢已經嚇得跟耗子似的縮進簾布里躲起來,在這麼下去他們的討逆大計就別指望談妥了。

收起雙劍,巴爾一把提溜過歐莎肩膀把人推到吳要筠面前,不耐煩說:"你們倆真要爭男人就去擂台單挑,不死一個不要回來!"又逮小雞一樣狠拽過胡雪巖扣在身前,陰沉注視吳要筠,意味深長說:"小子,記得結束時回來領他--"手掌啪啪拍過胡雪巖的小臉兒,"要是不小心忘記了,那以後可就再也見不著了……"

巴爾決定犧牲歐莎轉移大眾注意力,可又對這兩名可疑人士不放心,便先行扣押一名人質,靜觀情勢變化。

這下輪到吳要筠傻眼了,理論上他該高舉雙手贊成巴爾提議,可實際上他恨不得撒丫子就跑讓胡雪巖去球,歐莎別看一介女流,實則是位神裝加身戰鬥力不容小覷的大神官,自己一身白板非被她打到屁滾尿流不可,真同意對決豈不是腦子有坑?

吳要筠自認腦袋還不是月球表面,這事兒他死都不會認,他得想個面上能矇混過去的法子……

"花花!你去你去!不要怕!有哥在!哥做你的堅強後盾!沖吧!高舉你的正義之拳!"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胡義士高聲喊道,妄圖用稀薄的語言氣勢替吳選手助威。

吳要筠猛飛眼刀子削他,大白眼罵的分明--衝你媽個頭!你倒是沖一個給我看看啊?滿嘴扯牛皮淨胡說八道……這話從三哥嘴裡蹦出來還有點信服力,你一小脖兒給人攥手心的小毛犢子還叫喚個毛,管好你自己吧大爺!

這腦筋一拐到三哥身上的空當,吳要筠靈感跟通了電似的唰唰來,一眨眼他有了主意。

當即一拍胸脯大步上前,吳要筠氣勢穩穩道:"單挑可以,爺這輩子還沒怕過誰!不過爺比你們這幫衣冠禽獸強,爺有原則,不打女人。既然要比那就只比一招,全狀態下看誰能讓傷害更多,既不耽誤你們瑪雅對決的寶貴時間,也省得出招多了別人指責我欺負女人。"

"好,就這樣!"話一落地迪亞波羅替歐莎秒答,跟皇帝似的一錘定音。

巴爾沉吟片刻也沖歐莎偏下頭,示意她可以上擂台。

歐莎明白這倆男人的用意,可被出賣還是讓她萬分不爽,無法,只得跟隨吳要筠堅定步伐走下貴賓席,穿越看台登上擂台等候席。

一路上圍觀群眾嗷嗷叫,跟開十八禁展覽一樣興高采烈,紛紛向真君子吳要筠鼓掌以示敬佩。白吃一悶虧的吳要筠此時才有點欣慰之情,遂嘴角翹起二十七度虎式微笑,向觀眾們揮手致意。

擂台周圍已有好事者舉著喇叭向四周群眾廣播這對男女對決的來歷,八卦之心不死的群眾很快接受"憑本事搶男人"的設定,場面一時火熱萬分。

角鬥場內聚攏到沒有陰影的白熾光下,吳要筠紳士一躬身,面帶笑容示意女方先請嗎,而歐莎卻在他面上慢慢擴大的詭異笑容中,隱隱產生種"糟糕了"的錯覺。

巴爾筆直站在頂樓圍欄邊,冷冷俯視擂台中央不斷增加增益狀態的歐莎,他並不在意這個女人的輸贏,他只需要一個轉移大眾注意力的契機,只要這個女人領會並做到了,那任務也算完成了。

淡漠搖頭,他將視線收回,胡雪巖已另外派人看管,迪亞波羅也先行一步回了包廂,自己也該進去再與白來錢商量正事了。

卻不料轉身間,一個力道落在肩膀上阻止了他,耳側也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調笑嘆息--

"真是……不要臉啊……"

巴爾腦中一白,神智猛然打結,身子如同被冰封進石中一樣堪堪定形,冰涼血液嗖嗖漫過頭頂又傾瀉而下,連帶心房輸送出的熱度都隨著快速交換消失的一乾二淨。

--是沈萬三,他,他怎麼來了?!

巴爾並不怕他,可正跟人商量怎麼坑他時正主突然出現,量是聖人也難免有被抓包的心慌,何況沈萬三神出鬼沒,難保這人不是嗑了隱身藥水一直埋伏在旁邊。

打算好種種糟糕可能,巴爾穩下心神,微不可查地深呼吸,稍稍偏過頭與沈萬三低聲說:"你出此言,倒是何意?"

沈萬三卻像個極為熟稔的老朋友,上前與之並立,手搭在巴爾肩上又是輕輕一拍,和氣笑曰,"噥,你看到了嗎,擂台中央那個金發男人……"

"怎麼?"巴爾抹平了調子,問。

是我媳婦兒!

沈萬三在心中這樣驕傲地回答著,卻不能說,只好淡淡笑過,再認真道,"不要臉,我指他。"

巴爾也笑,充滿野性光芒的眼睛微眯,將視線濃縮成一條勾人的線,"他?曾得罪你麼?怎麼就不要臉了?你往常可不是這樣的。"

有點酸溜溜的,可沈萬三卻像木偶一樣摒棄了他所有不感興趣的內容,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你看到他的武器嗎?他的武器,一把銀色的三叉戟。"

巴爾有些惱火,側身正視沈萬三,一字一頓說:"又如何!"

沈萬三不看他,只微微仰起頭,似是回憶,"我記得,那把武器是帶有毒性的,恐怕一擊之後,歐莎會慢慢死去了。"

不去看巴爾恍然覺悟又複雜的神色,沈萬三繼續自顧說,"我以前曾吃過這把武器的虧,不過……他的主人也沒佔到多少便宜……"轉過身,再笑意盈盈注視巴爾,"相信你們,也佔不到半分便宜。"

巴爾呼吸一窒,明白台上那人與沈萬三關係匪淺,怕是沈萬三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事情--敗露了!

沈萬三卻不與巴爾糾纏,只把話說明後就徑直走到右手邊第三包廂前,喚出黃金劍,無視周圍已按捺不住的暗黑人馬,利落一揮即收,門簾飛散落下。

瞭然一笑,收起黃金劍,沈萬三慢悠悠踱進去,繞過迪亞波羅來到白來錢身邊,順手拈了顆紫葡萄摁到他唇邊,俯身貼耳低低問,"白來錢,你菊花還健在嗎?"


☆、58背腹受敵

只興白來錢有小號,沈萬三就沒間諜嗎?

非也非也,紙老虎在東線不僅安插了間諜,而且數量還不少。

沈萬三對白來錢在東線搞下的恩怨門兒清,這小子騷包慣了不知天高地厚,給本來不算對頭偏被他一通胡攪蠻纏弄成死對頭的人盯上了,那爺們兒也是條漢子,報復的活兒整的賊溜,瞅住沒人就把白來錢摁莊稼地裡強.奸了,出手那叫個快准狠。

沈萬三知道白來錢給整得好幾天沒人色,就故意拿這茬兒刺激他。

果不其然,白來錢激靈靈一個冷戰,連哭帶嚎帶往包廂裡爬,蜷起的小身板兒抖得跟震動棒下的水銀似的,都快籠不成形了。

沈萬三揉搓著指尖沾染的葡萄漬,直起身子,似笑非笑看他。

巴爾在一側緊盯沈萬三動作,見他使壞卻沒上前阻攔,迪亞波羅左看右看不見巴爾有動靜,自己也沒了腔,外面一票暗黑人馬更是守著門乾瞪眼,不知該拿沈萬三怎麼辦。

這空當馮副軍團長也帶著後續部隊趕上來了。

一群光鮮亮麗的紙老虎人士一踏進角鬥場門,就給骨頭碴子裡刻滿不安分基因的暗黑群眾圍上了,一群滋事分子狗皮膏藥似的黏腳後跟亂轉,那野嗖嗖的架勢好似要拚個你死我活。幾位暗黑高層見著馮稀飯也不懷好意湊上來了,可馮稀飯沒樂意搭理他們,徑直上貴賓席找三哥去了。

三哥還打算跟白來錢磨嘰磨嘰感情呢,可白來錢不肯吃他那套了,直嚷嚷著"我什麼都沒做你放我走放我走!"慘白張小臉兒估計嚇得菊花都萎了。

沈萬三瞧他三歲小孩的慫樣兒忒有趣,還想再嚇唬嚇唬他,卻是給巴爾一把攔下了。

巴爾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開戰吧。"

沈萬三一頓,靜了足有五秒鐘,之後他偏過頭,斜睨的尾光漫不經心注視著巴爾,一寸寸抹開了巴爾拉住他的手。

強硬力道讓巴爾有些不悅,可他還是含了一口氣,繼續表達他的意願,"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你放過白來錢,如果非要個交代,可以,我們開戰。"

沈萬三悶悶笑,轉過身,揚起完美弧度的下巴,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問巴爾,"憑什麼?"

一個字一個字從薄唇中念出,輕得像太陽底下翻舞的白雪,巴爾走了一瞬間的神,只望著沈萬三眸底深處一直覆蓋的冷冰冰的霜雪,以及白熾光照射下映不出幾分血色的……好看臉龐。

"不憑什麼,"定回神,巴爾攤開手晃了晃,"只是我當時答應了白來錢要負責他在西線的安全,我不能食言,你就當……"

沈萬三暴起一腳踹翻包廂內的圓桌,在深紅美酒流淌殆盡前緊迫一步逼上,單手攥緊巴爾雪白的衣領狠狠扯到胸前,一字一頓問:"我、問、你……憑、什、麼!"

巴爾臉瞬間白了。

早立這半天的馮稀飯覺出事情要糟糕,趕緊一步上前插入三哥與巴爾之間,急急忙忙說:"三哥,先鬆開,這事兒我們可以……啊……"

沈萬三五根手指死死摁住馮稀飯的臉,一個力道將他甩向一邊,注意力再轉回巴爾,他低聲咆哮著,"嗯?不說?跟我來陰的?有意思麼?嗯?巴爾,有意思麼?"

猛地鬆開衣領,他一腳踹向巴爾心窩,將人死死釘在牆上左右研磨,怒吼一聲"回答我!"

巴爾悶哼一聲,前胸不自然地顫動,猛偏過頭,吐出一大口豔紅血沫。

隨著地毯上染起朵朵鮮豔小花,角鬥場中也適時爆發出一陣山崩般的高呼--擂台中央,半跪的金發男子摀住胸口劇烈喘息,而隔不遠處的女子則周身纏繞一縷縷綠氣,無聲息地倒在地上。

吳要筠最終還是陰人成功了--胡雪巖徹底歸他了。

人類特有的熱烈激昂抑或激憤不服的呼喊讓沈萬三神智回歸,他收回腳,正直了身子,冷冷瞥過巴爾一眼,轉身離開了。

馮稀飯趕緊抹了臉站起來,向迪亞波羅詢問胡雪巖的行蹤。

迪亞波羅早嚇掉了魂兒,乍一問根本拎不清誰是誰,"什、什麼?不知道……"

巴爾扶著牆壁站直身子,又咳咳吐了幾口血,勉強整理好儀表,斷斷續續回道,"是,那個小個子男人吧……他在貴賓席……咳咳,左屬第一個包廂。"

馮稀飯和氣笑,"抱歉,雪巖就愛四處搗亂,麻煩你們照看……那什麼,有空你們也來英靈城看我們擂台啊,免費提供三百坐席。"

"……"巴爾無語,陰沉剜了他一眼。

馮稀飯無辜聳肩。

臨走前,馮稀飯還不忘照顧全程縮牆角裡的白來錢一眼,笑眯眯對他無聲做了個"菊花"口型,揮揮手跟他拜拜。

這把白來錢嚇的,抖成篩糠沒邊兒了。

一切歸於沉靜,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迪亞波羅與巴爾也離開角鬥場,兩人並肩走在獄典城筆直的紅玫瑰道上,夜香迷人,是個約會的好氣氛,只可惜面前這倆都是胸懷家國天下那類人,羅曼蒂克再濃也催化不出一丁點感情。

迪亞波羅先開腔:"今天丟面子丟大了,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麼要在自家地盤上……"

巴爾擺手打斷他,無所謂笑笑,"討不到便宜的戰爭是愚蠢的。"

太含蓄了,迪亞波羅搖頭表示不理解。

巴爾停住,順手從路道邊掐了朵含苞的玫瑰花,把花瓣一片片扯下,用鞋尖在平整的道路上一點點碾個稀巴爛,"你注意到了麼,沈萬三與白來錢說的話……我想,沈萬三應該攥著白來錢某種把柄,而這一點對白來錢來說至關重要,這是一個相當不穩定的因素,首先,我不確定白來錢會不會因此臨陣倒戈,其次,我不得不做最壞打算……沈萬三在東線也有勢力。"

碾花瓣成泥,巴爾出神注視著地面上血痕一般的紅漬,"如果最終結果是二對二,那再加上沈萬三塔鋼城的勢力,對我們來說相當不划算。"

迪亞波羅急,"既然如此,何不把胡雪巖跟……跟那個……"

"花花,胡雪巖叫他花花。"又掐了一朵大開的玫瑰,巴爾湊近鼻端聞了聞,"一樣討不到便宜,扣下胡雪巖只會讓我們跟紙老虎提前開戰,西線勢力消減,東線必定更盛,假如東西大戰當天沈萬三豁出身家也要陰我們一把,那結果恐怕不是全軍覆沒那麼簡單了。"

轉手將花遞給迪亞波羅,巴爾前行,飄忽聲線散散遊蕩在夜風中,"倒不如再回原點,另尋機會。"

迪亞波羅悶悶哼了一聲,"你說的倒好,哪還有機會,沈萬三心思慎密,這次被他撞破,他能把招兒舉一反三.反過來對付我們,想再下手可就……誒等等,巴爾,你有沒有注意到,沈萬三離開我們包廂後沒有直接出角鬥場,他去擂台上找胡雪巖的相好了!"

"哦?"巴爾步伐不停,挑著尾音接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猜……他倆其實有一腿,哈哈哈哈……"

巴爾身子頓住,摸著下巴望天,特認真的思考,末了兀自點點頭,"嗯,倒也是個弱點。"

迪亞波羅眼睛一亮,聽出那麼點意趣來,"你打算?"

巴爾轉回身,手指豎在唇邊,無聲笑得純潔,"噓--"

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吳要筠也不知咋回事,從獄典城回來狂打噴嚏,弄的沈萬三還奇了,說傻瓜也會感冒?

吳要筠白他一眼,掐指頭搖頭晃腦算,神神叨叨說這是上天警示三哥最近有災劫,要捐獻菊花三百回才能免災。

沈萬三聽的直笑,不甚在意揉搓他頭髮,他心裡疼這小傢伙疼的緊,連他沒大沒小也不生氣了。

事情擺平,白來錢那小畜生估計沒膽子再興風作浪,胡雪巖也與歐莎解除婚姻關係,沈萬三舒出心頭鬱鬱長氣,把重要事項再囑咐馮稀飯一遍,喊了胡雪巖,要領這小屁孩出去風流快活。

臨下線前吳要筠還依依不捨抱著三哥的手問:"沈兄,自此一別,不知你我何日再相見?"

沈萬三也滿懷感情與他依依惜別,"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吳要筠長長"切--"了一聲,一把摔了他的手。

沈萬三哈哈大笑。

下線收拾好,沈迎夏取了車去花翎接胡花賢。

臨近午夜,正是花城燈紅酒綠的火熱時刻,進了酒吧一條街,胡花賢興奮地嗷嗷直叫,大讚娛樂城市就是好,比自己家那邊還讓他有心的歸屬感。

沈迎夏沒愛搭理他,心說你這水性楊花的下三濫歸屬感。

順著街一家家逛,胡花賢淨挑些門頭花枝招展的進,一進門二話不說先給每桌送瓶藍帶馬爹利,那可勁兒造錢的騷包勁兒看的沈迎夏直咬牙。

足玩到午夜三點多,胡花賢的精力還跟天上水似的無窮盡,沈迎夏可不行了,他被胡花賢順帶這孫子今晚新交的紅男綠女灌了不少酒,正倚在卡座裡昏昏沉沉,一邊胡花賢跟打雞血似的抱著一大美女跟人玩猜大小,輸了是親一口還是脫衣服什麼的,荒誕至極。

沈迎夏中途起身,喊胡花賢玩夠了回去,可胡花賢完全抽不出空來理他,對面跟他玩大小的一美女脫得只剩內衣了,他兩眼冒光直瞄人家大胸脯來勁呢。

沈迎夏怒從心頭起,一腳踹他小腿上,念了句"好狗不擋道",撥開人找服務生開包間去了。

就聽胡花賢在背後興沖沖喊了一嗓子,問他要不要叫個妞陪。

沈迎夏背對他比了個中指,晃悠悠上了樓。

一覺睡到天光大亮,沈迎夏起床,頭痛欲裂天地轟炸。

他本不是個能喝酒的人,對醉酒的反應特別強烈,一睜眼感知恢復,就跟腦袋上別一大夾棍一樣讓人無法忍受。

抱著頭坐床上沉默十分鐘,他才通紅個眼四下瞧了瞧。

還是包間,就他一人,地上散散只有他自己的衣服,看樣沒人來過。

又慢騰騰扭扭脖子轉轉胳膊,沈迎夏下床把衣服一件件撈起,穿好後,坐在床沿上揉著額角回憶。

大部分記憶定格在陪胡花賢喝酒那一段,往後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洗把臉,穿戴好出包間,沈迎夏找來服務生問胡花賢有沒有留宿,服務生客氣告訴他,跟他一起的胡先生早在今晨六點就先行離開了。

六點?沈迎夏奇了怪了,胡花賢昨夜玩得那麼瘋,喝得也不算少,應該不至於還有精力六點爬起來,他這麼早回去還專門撇開自己,又鬧球甚呐?

抱著疑問,沈迎夏給胡花賢去了電話--他帶人出來快活,結果客人丟下他不見了,於情於理他都得過問,省得鬧出什麼麼蛾子不好跟即將到來的家長哥哥交代。

電話很快接通了,胡花賢聲音聽起來很有活力,完全不像瘋玩一夜的人,"喲,三哥?起床了?"

沈萬三一聽他聲音就倒胃口--雖說對胡花賢的真面目早有瞭解,可切實體會到後還是被深深震碎了三觀,"是,頭還很痛……喂,你又搞什麼花樣,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去哪了?回酒店了?"

"哦--"裡面胡花賢不在意笑笑,輕鬆說,"臨時想起有點事,所以提前離開了。"

"什麼事?能有什麼大事讓你六點爬起床?不是勾搭什麼人出去鬼混去了吧?你可不要玩出格,也別被人哄騙了,別忘記你哥明天可就……"

"三哥……"

"嗯?"

"我保證我很乖的,你放心好了。"

"你?少來了……你會乖那真是老天下紅雨,快別禍害乖這個字了。"

"嗯,我知道,三哥,真有事,先掛了啊。"

結束與沈迎夏的通話,胡花賢將手機隨手放一邊,進衣帽間翻出他帶來的一套最得體的正裝,對著鏡子正正衣領,出門,下樓,直奔雙月灣西餐廳。

沈迎夏不在,他需要趁這個的機會,以客人名義,把


59Helovesme

憑著一張人模狗樣的俊臉,胡花賢打聽點事兒還不算難。

這不,一頓早點的功夫,前天晚班當值的吳先生的資料就給他扒拉出來了,給他送餐的女侍應生人特單純,胡花賢賣個笑,又搖頭惋惜說才打聽到小吳消息他就休班自己是他大學同學多年不見甚為想念,就把人家小妮子哄住了,這閨女一頓竹筒倒豆,把吳要筠的工作範圍上班時段交友狀況家庭住址通通禿嚕出來了。

胡花賢那個樂,一杯鮮榨葡萄汁楞給他喝出陳年葡萄酒的香醇--他一大早背著三哥出來就是為的這條家庭住址,弄到手了他也圓滿了。

昨晚秘書姐姐上供的資料中也包含著吳要筠的住址,只可惜這份住址是早年申報身份id時統計的,現在遊戲都實名註冊,他們公司也僅能舀到隨身份id附帶的基礎資料,後來胡花賢一查,發現那片地兒果然蹊蹺--幾年前被政府廉價徵收,房子全砸了搞鸀化,方圓十里連野狗都沒一條。

胡花賢可不信吳要筠會天天蓋報紙睡大街,找人這事兒還得自己出馬。

不過他現在搞到第一手數據,底氣也就來了,溫文爾雅地就餐完畢,胡花賢離開酒店叫了輛出租車,在車上,他給昨晚新認識的一位地痞流氓去了電話。

他主意很不單純,甚至齷齪,他想請流氓幫忙找位職業高手,好開了吳要筠家的門兒。

撬鎖,你沒看錯,就是撬鎖。

大概昨晚敞開懷喝洋酒起了功效,流氓辦事挺效率,胡花賢剛到地方,就見大院門口蹲一花褂子小青年,叼著煙樂呵呵衝他招手。

倆人順著地址一路摸上樓,青年很會來事,左一句帥哥右一句靚男,只調侃不問事兒,三秒開了鎖,花褂子青年功成身退,把主場交還給胡花賢。

進客廳前,胡花賢就著樓道內貼的成片的小廣告請了位鎖匠來換鎖,他打算跟吳要筠耗,完全不在乎在主人未應允前他這算非法入室,是赤.裸.裸的犯罪。

進門,順手關上,胡花賢四下看了看吳要筠的小窩。

房子面積不大,是簡單的一室一廳,佈置的很乾淨,有種潔身自好的單身男人味道。

進了臥房,胡花賢情不自禁笑了,美人玉體橫陳眼前,不化身為狼都對不起他嗷嗷待哺的下限,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成了披荊斬棘的王子,而睡美人正靜靜沉睡在遊戲倉中,等待他具有魔力的喚醒之吻。

臥室中開著窗,清晨微風徐徐拂過吳要筠恬淡的面頰,他臉色微有些蒼白,卻不掩容貌原有的清秀,胡花賢走上前,近乎著迷地半跪在地,在他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便宜不佔白不佔,胡花賢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過他也懂適可而止,這事幹多了像姦屍。

之後,胡花賢小心翼翼幫吳要筠揉搓四肢暢通血脈,又從冰箱中取來純淨水,倒了半杯喂給吳要筠吃--此行他並不打算拔了電源解救人質,他只是莫名地鬼使神差一把,想再見見這位迷人心智的美人。

吳要筠身體本能還在,會自我吞嚥,胡花賢半扶著他,給他喂下了兩杯水。

喝完水的唇瓣終於不那麼蒼白,隱約帶了點水潤的櫻紅,胡花賢一個沒忍住,又軟軟啄了一口。

--得,吳同志初吻沒了。

幾分鐘後鎖匠來了,嘰裡咣啷圍著門捯飭一頓又飛似的走了,胡花賢一個人全盤接收新鑰匙,看了看時間,隨後也跟著離開。

門閉合,吳要筠再度回歸無人問津的沉寂世界。

胡花賢再回酒店也不過上午十點左右,算算時間,離他理想中攤牌的日子還遠,不過再見吳要筠之後,他定性就沒那麼持久了,美人啊美人,動人心魄的美人,他又不是柳下惠,怎能坐懷不亂?

乾脆心一橫,把話說開吧。

回了客房,胡花賢換衣服的動作都有些亟不可待,他越想越心癢,越心癢越覺得志在必得,回味過吳要筠淡色薄唇的滋味,竟是一刻都不願再耽擱。

遊戲中還是第六遊戲時凌晨,天色暗淡,微有晨星落於東北角,閃著寂寥的光。

胡雪巖上線後站在之前辦離婚的婚姻事務局門前,現在他身上的易容特效已消失,又是一條光膀子系花褲衩的美男形象。

打了個哈欠,他無視周圍懷春少女們愛慕的目光,搔搔頭髮,點開了好友面板。

馮稀飯晝伏夜出,早在第四遊戲時下線補眠去了,單敲問過一圈,才打聽到吳要筠被轉手給郭嘉賣血帶了。

郭嘉賣血平常都與雀龍組隊,倆人是徹頭徹尾的副本狂人,現在正組了一群西線精英擱全西線怪物等級最高的古冰島打高端副本,一聽胡雪巖要來雀龍老大不樂意了,一個勁兒嫌棄他一百三十級不給力,吳要筠倒是挺樂呵,跟著郭嘉他賣了將近三天苦力,能有個傻缺送上門陪他逗逗樂也是好的。

對於吳要筠雙手歡迎胡雪巖很是感動,可再感動也沒能將他的虎狼之心澆熄,小青年二十郎當歲,不缺錢的大前提下腦子裡基本只剩下圈圈叉叉,你叫他放走肥鴨子還不如直接讓他承認自己是傻逼。

--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一進本胡雪巖就找了個由頭把吳要筠拐走了,弄的雀龍在後面跳腳指著他破口大罵"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兒嘛!"

確實不是人幹的事兒!這是吳要筠被胡雪巖強行扣在懷中的全部感慨。

倆人現在正孤男寡男處在人魚秘境第一層,之前胡雪巖哄他出來問他想去哪,吳要筠尋思半天,覺得不如去自己離開花爺的地方逛逛,看能不能尋回花爺遺體,胡雪巖應了他,兩人便來了人魚秘境。

畢竟是當下最熱門的地宮之一,人魚秘境中組團刷怪的玩家為數不少,剛傳送進秘境一層吳要筠就後悔了,他下水就恢復成人魚身形,而周圍全是跟他一個造型的傢伙被開腸破肚,他看的小心肝兒一陣陣發冷,瘆到不行。

胡花賢倒沒他的心結,心情奇好,拉他左逛右逛,平心而論人魚秘境風景挺不錯,被扯進玩家稀少的秘境深處,吳要筠也就沒初始那麼膈應了。

不過顯然真正的膈應還沒開始,這不,正慶幸著呢胡花賢無事獻慇勤的擁抱說來就來了。

吳要筠咣磯一腳踹他小腿肚,"又抽哪門子瘋!"

胡雪巖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兒,"哎呀花花,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昨晚不是說愛我愛的痴狂麼,怎麼一夜過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吳要筠頗煩,"這都幾天的事兒了你怎麼還揪著不放,歐巴,我們分手了思密達!"

見胡雪巖還是這麼個花花脾性,吳要筠沒能產生足夠的警覺,只當他又心血來潮胡鬧一場--在胡雪巖又笑眯眯張口"哎,問你一個問題"時,吳要筠擺手打斷他,無謂撇嘴道了聲"愛過!"

胡雪巖一怔,感覺身體裡有叢小火苗嘭一下點燃了,熱流從心頭竄起,直把他嗓子都燒啞了。

情難自抑,他一把攥住吳要筠雙手,眼睛水亮水亮的,隱忍而激動,"美人,你愛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吳要筠嚇一跳,身子直往後抽抽,抽半天沒抽出來,才歪頭含混問了聲,"停藥了?"

見胡雪巖不解一愣,他好心補充一句,"腦殘片吃過嗎?"

話題進行不下去了,胡雪巖知他不好擺弄,可沒想到會難伺候到這個份上。

之後胡雪巖再想動作再想說話吳要筠通通不理,憑藉人魚身子游的飛快,完全不給他正面相接的機會,胡雪巖追不上他,連影子在視線中也漸漸模糊,一股心火直燒頭頂,激的四肢中蘊藏的力量不斷翻騰,渾身血脈漲得難受,恨不得伸長手臂把人撈回來狠狠揉搓一通才高興。

可惜吳要筠鳥都不鳥他,直接一甩尾巴游了個沒影兒。

胡雪巖忍無可忍,終是按捺不下,向前邁出一步,沖遠方大喊一聲,"吳要筠!"

水波層迭波蕩,蘀他傳達出亟待訴諸的執念,每一顆水分子都相互激盪碰撞,將一聲聲呼喊送進吳要筠耳中。

傳說中世界上最短也最靈驗的咒語,是一個人的名字。

名字,僅僅是存放在字典中不起眼的幾個字,可一旦湊成心中沉澱已久的執念,當他發揮功效時,產生的破壞力足以讓人再也不敢相信自己深信不疑的原則,自己曾一味堅守的底線。想想看,有多少人被一個名字捆綁一生不得掙脫,又有多少人為了一個名字寢食難安,後悔終生。

名字的魔力,就是這麼出神入化,難纏到讓人發瘋,無法掌控。

當吳要筠不是吳要筠,吳要筠就成了吳要筠唯一能獲得救贖的魔咒。

而現在,由特定的人物施展,這個魔咒--生效了。

吳要筠愣住了,轉過身,呆呆望著胡雪巖,徹徹底底地楞住了。

不過眨眼瞬間,卻又像定格了時光一萬年,吳要筠在相對有限又無窮的時空中,從頭至尾一點一滴品嚐了什麼叫.春回大地什麼叫姹紫嫣紅,什麼叫萬馬奔騰什麼叫鼓樂齊鳴,大片大片的牡丹不用延時攝影也燦爛綻放,朵朵炸開的斑斕煙花在晴空下也閃過耀眼明光,絳紅色的西邊天有白鷺麗鳴飛過,連胡雪巖麥色的肌膚上也被鍍上一層菩薩般慈祥的金光。

這一刻,吳要筠能感覺到自己眼角有淚飛翔。

他幾乎用離弦箭的速度沖上去,一把攫住胡雪巖肩膀不松手,搖晃著他,也搖晃著自己的意志,"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再說一遍……你、你再說一遍!"

他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悅與不置信,像朵花一樣美妙而脆弱,表情也混雜著求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瀕臨死亡的瘋狂,他成了一個矛盾體,希望湮滅後不肯相信自己還有可能,可求生本能又迫切驅使他抓住這僅有的微弱光芒。

胡雪巖有一瞬的動容,覺得自己不該舀一個人的命開這種惡劣玩笑,吳要筠現在的表情太單純了,單純到一眼就能將他整個人看通透--他只是想離開,想回去而已啊。

"呃,吳要筠,別激動,我知道你是吳要筠。"定定神,胡雪巖還是回應了他。

"是!我是!你認識我?你知道我?"吳要筠已經進入狂喜狀態了,攥著胡雪巖像攥著一把救命稻草般癲狂,"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你能讓我離開麼?你能的對不對?對的,一定可以的……我不想呆在這兒了,我想回家,我想做個活生生的人啊,你帶我走吧,啊,帶我走吧……"

胡雪巖一手掩住他的唇,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了,吳要筠激動到他有些害怕,他不敢再聽下去了。

"別哭,你別哭……"蘀他抹去喜極而泣的淚水,胡雪巖啪啪拍打他臉頰,"鎮定!先鎮定!聽我說,我可以讓你回去的,你先別急……"

吳要筠拉過他的手嘎吱咬一口,像只得不到奶水的小狼崽一樣嗷嗷嚎,"我怎麼能不急,我快急瘋了,胡老闆,不,哥,你是我親哥,讓我走吧,現在就走吧!"

胡雪巖頓住了,眼睛睜著卻沒有吳要筠等同的熱度,靜了半晌,他抿緊唇,蹙起眉心,在深喘息一道後,又萬般煩惱地閉上了眼睛。

"怎麼……很難麼?"吳要筠矮下聲音,氣勢也隨之弱化下去,他太怕這是一場空,只好小心翼翼對付著,"你……也不著急,慢慢想,我、我等你……"

慢慢來……慢慢來……急的像燒山烈火也只能慢慢來……

吳要筠靜靜望著胡雪巖,等待了好比一個世紀的久遠,在又一個世紀盡頭前,胡雪巖終於睜開了雙眼。

"走可以……"他眸底幽深一片,像映不出生氣的死水之潭,"在那之前,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吳要筠欣喜,捧著他的手直點頭,誠摯得像仰望天神的教徒,又像迫切想得到主人讚賞的小狗,"可以,你說你說,殺人放火我都可以做,我什麼都答應你!"

胡雪巖面色有一瞬的尷尬,卻一閃即逝,咳嗽一聲清清喉嚨,他把最後一點不適也壓了下去,"那……我就明說了……"


60Helovesmeno

沈迎夏從club回到家,狂喝三大杯水後又睡死了過去。

他醉酒後遺症頗嚴重,頭昏昏沉沉像被砸了兩悶錘,不睡覺實在抵不過去。

這倒好,一覺足睡到日頭偏西三點多。

再掙眼時精氣神好了許多,頭也沒上午那麼痛,沈迎夏仔仔細細洗漱過後,穿上便服步行出了門。

他家小區周圍配置還成,便利店比較大,買回一大兜加熱快餐,又稱了幾種愛吃的水果,他一氣把假期要補充的餐食全抱回了家。

誰道精英人士也能舒坦過日子的?你瞅現在的沈迎夏,活脫脫一個窩家裡死磕的宅男。

宅男君填飽肚子又閱過今日的財政新聞,這才舒舒服服躺進遊戲倉。

他肚子飽了,該去喂自家寵物吃棒棒了。

一上線,沈萬三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大對頭,道不出緣由,只是心念一動,就生了這種直覺。

果不其然,甫一露面,找他的消息就像平地扔炸彈一樣眼花繚亂,各種聊天頻道噌噌往外蹦,見著他圍住他打轉的人也排成了排。

好一通嘰嘰喳喳,沈萬三才鬧明白事態,原是胡雪巖外加人魚寵物,莫名失蹤了。

他倒奇了,失蹤?可以標定人物方位的遊戲中人會失蹤?不可能,絕不可能。

正待動作,聊天頻道忽傳來滴滴一聲響,是馮稀飯彈出私聊消息,約他馬上到軍團議事廳來。

馮稀飯也是接到軍團朋友的電話,提前上了線,他比沈萬三早到一步,事情已大致瞭解個七七八八,沈萬三一到,他便馬上把經過詳說了一遍。

第六遊戲時凌晨時分胡雪巖和花花都還在,那時花花跟在郭嘉身邊打副本,後來胡雪巖過去,用"單獨刷副本"的理由帶走了花花,期間沒向任何人公佈去向,具體動態未知。

馮稀飯蹙緊了眉,說自己是不太相信胡雪巖會有閒心跑去刷副本的,與其說刷副本,不如說四處閒逛找妞泡更為合適,可問題是胡雪巖現在的遊戲位置顯示未知,發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整個人憑白消失,實在讓人除了失蹤外再無它想。

馮稀飯急紅了眼,一圈圈踏來踏去一刻都安寧不下來,焦躁的活跟祖宗丟了無二致。

沈萬三倒更為冷靜,沉思片刻便沉著與馮稀飯分析。

照沈萬三理解,除非胡雪巖自己設定外人無法查看位置,不然就是進了有特殊服務的vip店舖,這種稀奇古怪的貴族服務擱大陸上沒有,亞特蘭蒂斯和波拉波拉島倒是不少。

按胡公子原有的尿性,這廝極有可能是尋歡作樂故意為之,不過事有萬一,最壞打算怕是他遭人綁票,被押進具有監.禁功能的店中關了起來。

這下馮稀飯更耐不下了,拍桌子叫,距第六遊戲時已經過了整整一天,雪巖不可能是故意的,不行,他肯定出事了,不能等了,找人,都去找人!

事情趕巧,沈萬三為人魚設定了主人代理,在人魚沒回到馮稀飯身邊前,他無法使用各類寵物指令。而馮稀飯不能收回寵物,自然無法把主人權利交還,這一招之差差了多少步,憑白讓這幾位都吃盡苦頭。

所以說,我們親愛的胡公子和吳同志到底哪裡去了呢?

結果是大眾喜聞樂見的,這倆熊孩子真被人綁票了!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

人魚秘境一層的柔軟水草叢中,胡雪巖正跟吳要筠剖白心跡,拉住他雙手深情說,你還記得二號晚上,在花翎,那個對你一見鍾情的男人麼?

一見鍾情?這也太美化你的流氓行徑了吧!

吳要筠同樣表示不理解,直楞了好一會才懵懂作答,呃……是有那麼個古古怪怪的人,流裡流氣一臉賤樣,呵呵不過一見鍾情嘛……怎麼,你認識他?

說完他一愣,好像發現了什麼,趕緊甩開胡雪巖連連倒退,提防謹慎問,你們……不是一夥的吧?

胡雪巖開懷笑了,正式向吳要筠做起自我介紹。

"我姓胡,胡花賢,是iion公司董事局的成員,那天那位傾心於你的帥哥--"指指自己心口,"不才,正是鄙人。"

胡雪巖自認為耍流氓是件浪漫事兒,言談中自我感覺好到爆棚,語氣輕佻炫耀成分十足,大尾巴一翹美的夠可以。

見吳要筠倏地睜大雙眼,他連連擺手做出無害礀態,"你先不要激動,聽我說完,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見到你的資料……對於公司運營造成你個人利益受損的嚴重失誤,我代表公司技術部先向你道個歉。"

吳要筠連連搖頭,表示完全沒興趣聽他那套人不人鬼不鬼的場面話,"道歉就免了,你們、你們趕緊把我放出來吧!胡雪……不不,胡老闆,胡老闆!我可以不管你是誰,我也不計較你那天……那、那什麼,我們一筆勾銷可以吧,你放我出來我可以跟你們簽合同的,我保證什麼都不追究!"

胡雪巖上前幾步捧住吳要筠雙肩,身子下傾,對視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笑得意味深長,"花花……我還可以這樣叫你嗎?你好像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我既然能當面跟你點破,就不會是以公司利益來跟你對談,我是出於私人目的,你明白麼?"

吳要筠一凜,從胡雪巖狐狸般亮晶晶的眉眼中抓住一絲不尋常,"私人目的……你待要怎樣!"

他用的不是疑問語氣,而是添加警告意味的感嘆,他不傻,既然胡雪巖一開場就把那天晚上的齷齪事擺上檯面,他的私人目的能單純就見了鬼。

果然,胡雪巖抬手輕輕刮了他鼻尖一下,眉眼彎彎,笑得分外甜,"就知道你聰明,那我可直說了,我挺中意你的,想讓你陪我三個月,你考慮看看怎麼樣?先說下紅利,我算你月工資的十倍好不好?這期間你吃穿用度都比照我的來,想去哪玩都可以跟我提,我陪你,獎金的話我們月末另算,你討我喜歡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吳要筠呆愣愣看著他,完全不理解他一開一合在說些什麼。

胡雪巖還不算完,仍有一通淫.穢言論要交代,"我人你也見過的,跟你湊一對總不會寒磣你吧,對了,你還是個雛吧,這你大可放心,我保證會好好疼愛你,讓你體會到不一樣的快樂,嗯?"

吳要筠嘴角抽了抽,"你說的陪,其實就是包我三個月,睡我三個月吧……"

"呃……粗俗一點是可以這樣解釋的。"胡雪巖拍了拍他的肩。

吳要筠默默點頭,嘴裡怪聲怪氣地嘟囔著,"哦,是這樣啊……"說著他慢慢籠緊了拳頭,指骨節捏的嘎嘎作響,用力過猛的手部微有些顫抖,像憤慨到無法按捺一樣。

胡雪巖也察覺出吳要筠似乎不太爽,便稍稍退開一步給他製造出安全距離,好讓他不至於產生被侵犯的意識而太過激憤,"你先別衝動,仔細考慮考慮,我既然能找你提,想必你也猜得到我手裡的籌碼。"

"我考慮你麻痺!王八蛋你去死吧!"吳要筠暴喝一聲,鐵拳直衝胡雪巖面門襲來。

胡雪巖眼眸厲光一閃,反手格擋瞬即架住他,另一隻手快速扭了他胳膊轉個花彎上脊背,掐住他身子死死扣進自己懷中,"嗯?不願意?非要跟我動手?"傾□,將熱氣吐息耳畔,眯起眼冷冷警告說,"喂喂……你可想好了,再遲下去,要是自己渴死餓死在家中,就怪不得我了!"

唰的一盆子冷水兜頭澆下,吳要筠激靈靈一個冷戰,胡雪巖送進耳中的熱氣活凝成冰霜,直把他暴起的怒火都凍成了個粉碎--對啊,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記了!自己獨居,又沒什麼朋友,在遊戲倉裡不吃不喝干躺著,不出四天可就變乾屍了啊……

臥槽,原來這路子這麼絕啊!胡雪巖你玩出人命臉不紅心不跳啊!

吳要筠氣得面色緋紅,嗓子沙啞說出話都哽哽得不成調,"胡雪巖,你、你還是個人麼你,你……你他媽想玩死我啊!"

胡雪巖臉面也不好看,吳要筠在懷裡一點都不老實,淨舀胳膊肘死命搗他,他給撞到胃部起了想嘔吐的生理反應,細柳眉打起了深深的紐花結,"我怎麼了?我怎麼就不是人了?你只要答應……你給我老實點!你答應我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麼!是你自己非作死,真死了別怨我!"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絕,吳要筠快給他氣瘋了,"操!你個混蛋搞我還有理了?我他媽就作死咋地了!我死都不答應你!有幾個臭錢別在我面前得瑟,小爺不吃你這套明白不!對了胡雪巖你記著,我要是真死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哼,半夜睡覺時別往床頭上看,看一眼我妥妥掐死你!"

胡雪巖又給他氣笑了,這人看著一臉俊秀人模人樣,怎麼發起火來楞跟長不大的三歲小孩似的,"哈?變鬼?你小命在我手心攥著呢,我想把你怎樣就怎樣,告訴你,你想死都看我得心情,我不讓你死……唔,痛啊你他媽下手輕點啊!亂扭個屁!蹭出火來我當場辦了你啊!"

倆人都是三觀不正常人士,轉瞬就把矛盾點轉移到八百里外的猴山上去了,一言不合可謂大打出手,你咬我一口我揍你一拳,花不棱登鬧了個不可開交。

這倒便宜了一直派遣刺客追蹤他們的巴爾,巴爾在角鬥場中被攪局後就懷了這麼個不軌主意,在得知倆人落單這一千載難逢機會後,果斷帶人出手綁了胡雪巖和吳要筠,迷暈了給抗進亞特蘭蒂斯商業區。

胡雪巖醒來後發現自己單獨呆在一間深紫色調的房間中,房間挺大,卻因為裝飾繁瑣帶著一絲密閉詭異的氣息,門側的雕花牆壁上嵌著火苗正旺的金色壁爐,火焰燃燒帶出更高更濃的溫度,地面鋪滿毛絨絨的純白地毯,靠牆角的暗金長桌上擺滿奇奇怪怪的工具,一張大到誇張的籠著淡紫薄紗的圓形床立在中央,用他曖昧的色調訴說出整個房間的**功用。

是一間帶有性調.教功能的監.禁室,胡雪巖打量四周後,下了初步結論。

揉揉額角,胡雪巖再次感嘆有錢就是好,商城出售的迷藥果真比販子手中的藥效好上百倍,他也幹過迷人的事兒,可沒巴爾這麼下血本,迷藥讓他毫無所覺地睡死過去,以至於除了被巴爾襲擊後的事他一概無所知。

拍拍臉,整頓精神,胡雪巖從書櫃中隨手抽出一本調.教手冊,倚在床頭邊讀邊等待巴爾大發慈悲。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玩家之間的紛爭在全息化後基本與現實社會無異,既然有綁票遊戲中自然就有可相應實施的設施,監.禁之館,便是消除一切系統指令關押別人的好去處。

這種調.教型的監.禁之館胡雪巖也有玩過,是種只有鑽石級別的vip客戶才有消費權利的貴族場所,館子等級高服務質量就高,被關進這裡的人跟進婚房沒區別,想抓你啪啪啪就可以啪啪啪,還是帶調.教的啪啪啪,更可惡的是開房者還有權利設定監.禁時間,最高上限可達五遊戲時。

整整五天啊……這事兒實施起來可真是太不人道,所以一般沒殺父奪妻之恨沒人採取此種極端報復行為,偏生東西大戰在即暗黑軍團內部烏云密佈,巴爾也是無法,只得放棄承諾不先使用監.禁play的節操。


61殺人如麻

好一個豔陽天。

胡雪巖孤零零一個人,站在亞特蘭蒂斯商業區的街頭,望著天邊明燦燦的大太陽,他悶頭算算,然後慢吞吞自言自語說:"嗯……兩天兩夜,沒錯,絕對是兩天兩夜……"

就在剛才,他打開了一直緊閉不動的禁室之門,從那間怎麼看怎麼放蕩的調.教室內走出,恢復了被關禁閉長達兩天的自由身。

期間沒一個人來找他,沒人問話沒人嚴刑拷打,沒人威逼利誘沒人抓他啪啪啪,綁匪似是完全不屑走綁票流程,只是心血來潮把他單獨提出來,讓他自己一個人度了個沒滋沒味的假。

兩天光陰啊,給了一個馬上宰殺你的訊息讓你擔驚受怕,結果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人都沒人出現,兩天不聞不問的精神折磨好比鈍刀子割肉,巴爾你個缺了大德的王八蛋……

胡雪巖的怒火在被太陽炙烤下一點點復燃,在最終弄明白自己被巴爾白白耍了一通後一漲擎天,如果現在他的滔天怒氣能物化,那亞特蘭蒂斯的子民們保證能見到一輩子難遇的超級賽亞人變身。

砰砰砰--胡雪巖覺得自己的好脾氣一點點炸裂,剩下的,全是要把巴爾碎屍萬段的邪噁心念。

可結果呢?人家巴爾夠聰明,居然不在線!

胡雪巖瞬即氣絕,享年二十二歲。

好吧這個說法誇張了點……

其實是胡雪巖一出現,馮稀飯立馬發現了他,發個消息問他是否平安後啥事都不管了,立刻飛奔來亞特蘭蒂斯看他。

跟馮稀飯一起來的還有沈萬三,胡軍團長平安回歸軍心穩定,可他家人魚寶寶到現在還沒影兒呢,本來隔了大半天沒見著沈萬三就想唸到心肝兒發顫,一得知人魚不見了他幾乎用盡全部理智來壓抑自己不動氣不發瘋,誰知時間一點點磨蹭到現在還沒人魚一丁點消息,沈萬三覺得自己要憋不住跨越瘋狂邊緣。

一行三人隨便進了個女僕咖啡館,坐下來細談。

期間胡雪巖無數次要操刀子起來殺去獄典城,都被馮稀飯強行按下,馮稀飯訓斥他,怎麼在惹了巴爾後一點警覺都沒有,還獨自一人帶人魚跑那麼偏遠的地方去。

胡雪巖有一瞬間的赧顏,覺得自己這份不軌心思既對不起三哥又對不起心心唸唸惦記他安全的馮稀飯,可又一想自己看中吳要筠是現實中的私事,就算跟沈迎夏關係再好也沒立場否決自己才是,便壓下這份愧疚,把自己的胡鬧行徑略去不提,其他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沈萬三一直沉默不語,不是沒頭緒,而是太生氣,他怕自己一個忍不住能抓起胡雪巖砸到外面去,這小混賬打從認識起就給他惹麻煩不斷,到現在更是拐了他心尖上的人直接弄不見,他那個火氣,一個爆起活剮了他的心都有。

直到馮稀飯見他面色不悅出來打圓場,胡雪巖又一本正經說正事,沈萬三神思才漸漸定下來。

就聽胡雪巖慢吞吞說,他們被巴爾迷暈了帶到禁閉之館,自己與人魚隔離開,被莫名其妙關了兩天什麼也沒發生,倒是人魚被巴爾搞到什麼地方,又或者被實施了什麼,他一概不知道,也……不太敢保證。

這話一出口三哥心底憋的火瞬間爆發了,他雙手啪一聲結結實實拍桌面上,猛站起身一把攥住胡雪巖領子拎到面前,怒吼一聲,"你說什麼!"

胡雪巖不敢直面他的表情,偏過頭,很是心虛地斷斷續續說了自己所在房間的狀況。

等他描述完,沈萬三鬆了手,身形晃蕩,如墜冰窟,他整個人一下跟失了魂兒似的癱倒進座椅中,身子骨散了,猶如一具無神的破敗木偶,良久後,萎頓舉起一手撐住額頭,讓手掌下的一小片黑暗,短暫遮蓋他的眼。

胡雪巖知道三哥會生氣,可沒想到他會超越原始感情爆發後死寂一般的生氣,他是那麼的失魂落魄,以至於像被一拳重重擊倒了一般。他開始害怕,有點摸不清三哥到底如何看待他的人魚寶貝,於是又試探寬慰說,"三哥,別總往壞的方面想,說不定……說不定巴爾那孫子只是單純想綁人,想惹你著急來著……你不是當他面嚇唬過白來錢麼,大概他們也商量好了,想作弄一下你而已……"

馮稀飯也緊隨著說了一大通好話,可沈萬三現在思路閉塞,縱是他們一前一後說出個天花亂墜,他也一絲一毫都聽不進去,他沉默得樣子猶如無月夜色中青面的石像鬼,泛著懾人冷氣,陰鬱而森然。

胡雪巖好話說盡也沒轍,半自責半無奈與馮稀飯對視,馮稀飯卻是一臉凝重回望他,然後微微張口,做了個"你走"的口型。

他倆並沒有弄出響動,沈萬三卻像有了感知一樣低低笑了一聲,在二人都莫名又驚愕的時刻,他無力擺擺手,用又沙又哽的嗓音慢吞吞說,"雪巖,不用麻煩……"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在身量挺直後又像變了一個人,徑直轉身離開席位後,他看都不看這二人,淡淡拋下一句,"我走。"

胡雪巖急了,隨即起身要拉他,卻被馮稀飯一把攔下,等沈萬三徹底消失在二人視線中後,馮稀飯一拍桌子,重重呵斥他,"你個蠢貨!你瘋了嗎!三哥現在情緒明顯不對勁,你忘記他發火是什麼樣子了嗎!你還敢在他面前晃,哼,還嫌他氣你不夠,要上趕著去找死嗎!"

一頓嗎嗎嗎咪哄把胡雪巖給罵呆了,胡雪巖先是一楞,後又委委屈屈瞟了馮稀飯一眼,萎□子縮在座椅裡,一言不發地絞起了手指頭花。

馮稀飯給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快氣死了,狠狠砸了椅背一拳,也不肯再理他。

事實證明馮副軍團長的猜測果然無錯,沈萬三真的發起了瘋,還是徹頭徹尾的人來瘋。

他獨自一人闖進瑪雅大陸個大地宮與練級點,不顧等級不顧陣營不顧人情世故,見人就砍大開殺戒。

--此種行為已經不是有目的性的復仇了,而是赤.裸.裸的洩憤了。

後來郭嘉賣血形容,說三哥那時絕對不是道德有問題,只是單純的變態而已。

沈萬三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氣到他恨不得撕碎自己,恨不得以一己之力把整個大陸掀翻過來,他掘地三尺都想把巴爾挖出來,挖出來狠狠的折磨狠狠的砍殺,一劍一劍把自己的恨意全部送還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染指自己心上人的男人,讓他的血像水一樣流淌,把眼珠子都染成通紅,然後再一點點剁成細碎肉末,不再存活於世間。

腦海中一直嗡嗡叫囂著殺戮,他拼盡一口氣不斷在瑪雅大陸上橫行,殺到極致,生命流逝到極致,他感知自己成了一部只能被鮮血刺激的冰冷機械,只會隨著程序不斷執行砍殺命令,而無法停止。他也會死,也會看到自己被別人狠狠踩在腳底下,可這一切都不是阻止他的理由,他只剩下殺。

眼前,天地無色,無風無聲,唯有血紅一片,染破了他心中的江山。

當每位玩家耳邊都響起九西甜美的系統公告時,西線眾人才感覺事情要大條--【系統公告】恭喜玩家沈萬三達成九區西線百萬人斬成就,獲得【浴血戰神】暗屬性至尊稱號。

剎時西線一片嘩然,除了私底下讚揚沈萬三牛逼痛斥沈萬三禽獸外,玩家強制公告也響成一片。

"玩家【郭嘉賣血】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臥槽,三哥你是要逆天啊!上個月排行榜上還只有九十萬人頭,一下午你清了十萬人啊!在哪發財呢帶兄弟一把啊!"

"玩家【雀龍】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是啊,三哥殺夠一百萬人,按理說可以召喚神龍現世,實現願望了。"

"玩家【王小明】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喂喂你們紙老虎的,趕緊把沈萬三牽回去好嗎?瘋狗一條,無關人士也殺,我們來瑪雅是打副本的,被他殺了四五次了,強力鄙視!"

"玩家【迪亞波羅】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沈萬三你個瘋狗有種開團戰啊,躲在練級點清我們人是什麼心態,你他媽閒的蛋碎了跑來瑪雅撒野啊!"

"玩家【胡雪巖】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迪亞波羅你個臭不要臉的閉嘴吧,要不是巴爾耍陰招,三哥能生氣麼!操.你大爺的老子先跟你開團戰,不接是孫子!"

"玩家【胡雪巖】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還有,你叫巴爾那個畜生給我滾出來,有膽做沒膽認的小人,這會兒縮在哪個**裙子底下叫媽媽呢!"

"玩家【馮稀飯】花費一萬金幣,發佈西線強制公告:咳咳,雪巖,注意形象……還有,在瑪雅大陸無意中被三哥波及的無關人士,我在這裡鄭重向你們道歉,對不起了。另外紙老虎的都回軍團頻道,跟暗黑那幫孫子開團戰!"

紙老虎二把手一錘定音,時隔不足一禮拜的兩大軍團勢力戰又要上演。

面對如此窘境,巴爾倒是無甚感覺,在沈萬三剛開殺戒時他就接到迪亞波羅電話上了線,然後悠哉坐在亞特蘭蒂斯城中,像看耍猴一樣不斷接收著關於沈萬三橫行瑪雅的線報。

他想,沈萬三一定是氣極了,才會做出理智全失殺人洩憤的愚蠢舉動。不過想來也是,自己擄走他私密的人魚寶貝,無疑算正面扇了他一記響亮耳光,他那種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人,是一定難以釋懷的。

好吧,你鬧吧你鬧吧……巴爾收回二郎腿,啪一聲闔上手中書本,利落站起身。

可是,你鬧到天翻地覆也沒用,我並不想激怒你,只是想讓你,放棄性.奴這種沒用的玩意而已


62惡意侵犯

與胡雪巖之前一樣的調.教房間,只不過這一間裝飾色調要比那間活潑許多,五彩斑斕美到炫目的圓弧式落地窗,青藍編白紋的細麻地毯,暗金底與絳紅桂葉花紋交織的柔軟大床,以及靠近牆角花架上擺滿的讓人閉上眼都無法忽視的調.教用具。

吳要筠打從進房間起便惡夢連連,一會世界毀滅一會隕石相撞,直到自己信用卡被透支成天文數字銀行經理戴面具提電鋸上門討債時,才怪叫一聲汗淋淋醒過來。

他一醒,就明白自己為啥噩夢不斷了--廢話,一個一身中世紀吸血鬼打扮的大齡男青年一直用眼神殺死你的X光視線死瞪著你看,睡眠質量再好也給他攪合黃了。

抹了把額頭汗,吳要筠眨巴眨巴眼,嘭一下坐起身。

他一有行動,巴爾就開腔了,"你睡的真久。"

吳要筠嘖了一聲,才要反駁,巴爾又說,"雖然給你喂的藥確實比胡雪巖多一點,可也不至於,一睡睡死了兩天……"

吳要筠有點不爽了,他聽出來了,這孫子言下之意是"你真是一頭豬。"

"凡人,人魚身體素質好你有意見?要是給你灌三瓶子迷藥,你不精神失常大小便失禁才算見鬼了!"吳要筠牙尖嘴利,很不客氣地反擊回去,反正自己人魚身份在海底被捉時已被他看光光,再隱瞞也沒什麼意思了。

"呵,脾氣還挺不小,"巴爾笑笑,也不見生氣,把屁股從床邊椅子挪上床沿,他帶有挑逗性地發問,"你,是沈萬三的床上寶貝吧,你對他也敢這麼橫麼,他那個糟糕脾氣,真能容得下你?"

吳要筠大大翻了個白眼,"你吃飽撐的啊,我們兩口子和不和諧關你毛事啊?"

--他說了,他居然直接說了,他居然不過腦子的直接說出來了!

一說完吳要筠就給自己潛意識裡打出的旱天雷嚇傻逼了,可還沒等他把魂兒從九天外拽回來,坐床沿兒的巴爾倒先沉不住氣了。

就見巴爾綠一張臉猛站起身,像只要爆發卻無處下口的禽獸般圍著床前打轉,最後實在沒轍,指著吳要筠極有氣勢訓斥道,"你給我適可而止!我不是沈萬三,沒義務給你好臉色看!"

吳要筠呵呵一聲笑--他是誰啊,在充分認識不到危急之前吳先生可能是個乖乖買賬的好孩子麼?

"啊呸,你老幾啊跟我吆三喝四,當自己天仙啊,凡人,小爺我樂意才賞你一白眼,切記切記,你臉面再金光閃閃在小爺面前也不值幾個錢。"

一通夾槍帶棒的好罵,直把巴爾綠幽幽的臉色升級為陰沉臉的鐵青。

被氣到渾身亂顫,巴爾在心中狠狠罵了沈萬三,罵他不知所謂罵他好賴不分,腦子搭錯了弦兒才能為這麼個孽畜發瘋。又想,當初要是自己堅持買走人魚,那也輪不到這孽畜來禍害沈萬三……

這下,一顆紅心向三哥的巴爾更是堅定了要為三哥除害的決心。

瞧見巴爾眸底一閃而過的噬人冷光,吳要筠激靈靈打個冷戰,他忽然有了身為人質的自覺,害怕起來,曲起腿往床鋪後方縮了縮,吳要筠抱緊雙臂,做出個防禦姿態。

始終是落在別人手上,內心還是有一絲忐忑的,他雖不認識巴爾,但那天隨胡雪巖去獄典城捉姦,他是有見過這人的,當時這青年一身華服氣度非凡,一眼望之絕不似平凡人物,今天被他莫名捆來,擔憂之餘,一時還真吃不準他的意圖。

"好,很好,夠大膽,"巴爾稀稀拉拉鼓了幾聲掌,打斷吳要筠思緒,"不過你知道我是誰麼,鬧不清狀況就敢四處撒野?你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巴爾算看明白了,沈萬三這條人魚怕是成精了,軟的實在說不通,只能來硬的教訓他了。

"喲,那我可得跪求一句,大聖,收了神通吧!"吳要筠不屑偏頭,嗤笑出聲。

巴爾的好脾氣徹底被他消磨殆盡了,低低冷笑一聲,巴爾信步來到花架邊,由上打量到下,從架中抽出一條細長烏黑的羊皮軟鞭,放在手中拉扯幾下,鞭條感應到主人怒氣,震動空氣打的啪啪作響。

似是很滿意這種力道發出的響動,巴爾挑挑嘴角,點了點頭。

想他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撐死願意受受沈萬三的氣,別人敢給他臉子那除非不要命,可今天倒破了例,因為這條人魚,他把一整年份的氣都吃乾淨了,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沒給出理由,巴爾徑直甩鞭抽向吳要筠,像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奴隸,他每一鞭都用盡手腕力道,絲毫不留情。烏鞭亂飛,讓人眼花繚亂,床鋪床幃都被抽到撕裂開綻,白色絨羽飛揚漫天。

不過場面看似壯烈,實則吳要筠好運,一鞭都沒落實著。當初巴爾走向那堆奇怪道具時吳要筠就凜起精神全陣以待,直到巴爾帶了鞭子折回他更是做好撒丫子跑的準備,巴爾一抬手,他就箭步竄下床,鞭子又不會自動尋路,好幾下都沒抽到他身上。

巴爾也瞧見了,屢屢抽不中,他沒耐性跟吳要筠玩情趣遊戲,見此人如此狡猾,他直接用技能封了他的逃竄路線,刀劍閃爍間被吳要筠又被逼回床中央,躲無可躲,只能抱頭縮在破爛絨被裡,默默挨鞭。

因為黑暗,也因為痛覺弱化,吳要筠並沒有再躲,而像鴕鳥一樣,裝作我看不見就不存在。

結果巴爾抽的那叫一個暢快,慘無人道慘不忍睹,他選的鞭細,鞭風抽出去像刀開了刃一樣鋒利,吳要筠雖不疼,但身上卻被抽到不剩一塊好皮兒,鞭痕通紅縱橫交錯,血花滋滋冒。

這場面慘烈的,要是被三哥看見,那一準兒得撕了巴爾剁吧剁吧餵魚。

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吳要筠察覺到自己感覺神經末梢出現了變異。

怎麼會這樣呢?吳要筠很是納悶。

在鞭笞過程中,他異樣發覺自己身體起了古怪變化,很熱,很燥,很想被撫摸,很想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且這種渴求越來越強烈,甚至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扭動呻吟。

吳要筠死死咬住下唇,卻止不住火熱鼻息,他在心中罵自己,說不是真被沈萬三馴化成變態了吧,又沒S.M嗜好,怎麼被個男人一抽就抽風了呢……

怎麼辦,真的著火了,吳要筠迷迷糊糊的,好想、好想、好想抱抱沈萬三啊。

其實這事兒真心不怪吳要筠,這地兒裡本身就是個調.教場所,所有器具都帶有催人發.情的屬性,再加上吳要筠本身就一性.奴,感覺來的快那幾乎是無法抗爭的事。

可吳要筠卻以為自己太淫.蕩,被自己氣到哭,心裡惴惴自己是不是徹頭徹尾變成個濫情基佬,一被男人撩撥就激動到要死要活。

巴爾也發現了吳要筠的身體變化,很是得意嘲笑他一聲,心想自己真該提前拉十個八個男人來好好教訓教訓他,讓沈萬三這種自恃高貴的人也瞧瞧,他寶貝到不行的小玩意,也不過是個濫發情的賤貨。

於是,在吳要筠神智迷濛之刻,巴爾撤了鞭子,自己一顆顆扭開衣鈕,俯身貼了上去。

--他要毀了人魚,徹底毀去這個玩意兒在沈萬三心中的位置!

如約而至的**親吻與撫摸,雖帶一點點粗暴與桎梏,卻讓身體舒服到想就此睡去……

吳要筠昏昏沉沉趴在床上,感受背部貼上的一具火熱**,他被情.欲折磨得神志不清,此時很想翻過身去看看究竟是誰,可雙手被這人緊緊摁住,他已沒有太多力氣掙動。

這人一直在啃他脖子,咬他脊背,雖然不痛,卻還是讓他產生會被妖魔吞吃入腹的恐怖感覺……是的,並不對,與以往那種快樂到想全身心交付給對方的感覺完全不對,這人的氣息不對,撫摸觸感也不對,親吻也不對,裡面包含的熱烈感情更不對。

吳要筠忽然覺得特別噁心,噁心地想吐出來,他發自內心地討厭這種感覺,討厭壓住他的人。

"你不是……你,你滾開,滾開……"費了好大力氣,吳要筠才從絨被中側過頭來,眼睛迷迷濛濛染著水汽與情.欲,卻張口,吐出與之完全不相稱的堅決宣言。

"哼,怎麼?我不好?不喜歡?"上面的人惡意拉扯起他的頭髮,貼近耳邊問,"那你幹嘛這麼軟綿綿的勾引我?嗯?叫的這麼騷?"

吳要筠粗聲喘息著,沒有勁兒再跟他爭辯。

巴爾卻像是取得勝利一般高興,把吳要筠翻過身正面對上自己,他掐著吳要筠肩膀,語言更為惡劣,"只有臉能看,你有什麼臉面陪著沈萬三,看看你的樣子……浪蕩,要不要求我?跪下求我,我可以讓你更舒服一點。"

吳要筠腦子嗡嗡響,這會是真要吐了--他用盡自己能吐出一口氣的力道,狠狠朝巴爾呸了一聲。

可以想像,他的無禮會換來身上人怎樣的對待--更為粗暴的鞭打,撕扯頭髮,沒有輕重的耳光,更為可恥的是一遍遍研磨傷口,不流乾血液不罷手。

此時的吳要筠,卻覺得分外高興,因為不用再受這人噁心的親吻愛撫,也不會因為抱自己的不是心中所想之人而感傷,更因為強行施加的屈辱與痛苦,為他喚起了靈台中僅剩不多的清明。

在巴爾的施虐中,他咬破了下唇,掙開手臂喚出三叉戟,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捅進了心臟。

在感受到清涼毒液貫穿全身的瞬間,吳要筠怪異想起了,童話中那個化成泡沫的小美人魚。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後來巴爾又做過什麼,總之,吳要筠慢慢悠悠的,終於翹辮子了。

因無法回到主人身邊,吳要筠死後也像玩家一樣轉生到往生殿,各大陸中的往生殿造型各不相同,而這一間明顯是他最為熟悉的,亞特蘭蒂斯主城往生殿。

亞特蘭斯蒂……吳要筠既慶幸又難辦,慶在這裡他超熟悉,可以做到跟家中一樣自由來去,可難辦是因為亞特蘭蒂斯城中沒有安全區,街頭打殺像買菜般容易,萬一他冒失出去再落進歹人手中……吳要筠不禁惡寒,實在不想被那賤人再禍害第二遍。

畏首又畏尾,吳要筠思量不開,行程便在往生殿中耽擱下來。

於是,不幸也在海洋區域中死掉的玩家都在往生殿中看到,一個面容俊朗的落魄青年,像只被拋棄的小金毛犬一樣抱腿蹲坐在轉生女神旁邊,抬起頭,眼神空洞而迷茫,神情憂鬱,我見猶憐。

有心癢癢的人忍不住過去逗他,可無一例外都得不到響應,他好像成了只被定格的小木偶,只有為他施法的魔術師,才有資格喚醒他。

所以,我們可以說,也許有人傳過話,又也許是上天冥冥注定,當這個被拋棄的小狗以為自己會孤單呆在死人堆中一輩子時,眼前忽然閃耀起點點天堂般美麗的白光,白光瀰散後,一位同樣落魄、滿身血污的金發青年,如救世天神般降臨在他面前。

這一刻,吳要筠自發地緊閉雙眼,顫動睫毛下,湧出兩行為此刻積蓄良久的,酣暢熱淚。



63看你們笑的甜蜜蜜

人生自古誰無死,有誰大便不帶紙。

沈萬三也不是沒死過,也不是死後沒被人家掀了衣服摸屍體過。

混在九區兩年,他第一次進遊戲殺怪就被新手村的小母雞活活啄死,後來練級路上,被團滅被仇殺也算家常便飯,他確實可以死,但這並不代表他樂意死。

死亡會掉經驗掉裝備掉金幣掉節操,各種死亡各種掉,可沈總經理什麼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掉份兒,作為一名優秀的酒店從業者,他無時無刻不在保持著酒店人該有的完美style。

所以,隨著等級像沸水中的溫度計般急速攀升,沈萬三死亡的頻率越來越低,等他成功跨越一百二十級門檻兒時,死亡君已經徹底與他絕交。

之後的日子,沈萬三可算稱王稱霸招搖在西線中,一場場戰役與突襲奠定了他殺人狂魔的基礎,而隔三差五上角鬥場與人PK又把他的光輝形象無限拔高,自此,西線玩家再評價起這位帥氣的黑魔導時,就只剩下一個"不可招惹"的論調。

如果說殺滿十萬人的代價是付出生命,那麼一下午時間,沈萬三已經還了這份代價成百上千次。

可以想像,一個怒極欲狂的男人,拼著毀滅一切的念頭衝進敵人駐紮大本營,獨自面對如汪洋大海般龐大且兇殘的階級群體,他全身而退會有多麼困難。

圍毆與車輪戰在遭遇惡意侵犯時從來都不是貶義詞,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沈萬三死的並不冤,畢竟是他發瘋在先,就算有大紅大藍之類的神藥支持,能一口氣撐下來的幾率都少之又少。

暗黑群眾可算逮住沈萬三獨落狼窩的大好機會了,高舉"對待魔頭不用講江湖道義,大家一起上!"的正義旗幟,開始往死裡搞沈萬三,於是,這份惡意報復外加偽家園保衛戰鬧到後來,基本成了一場"敵損一萬我損五毛"的可笑拉鋸戰,直到紙老虎與暗黑在強制公告上打起嘴仗,胡雪巖一怒之下發出軍團戰邀請,才得以了結。

其實也不算徹底了結,因為暗黑副軍團長巴爾已上線,並高調現身於亞特蘭斯蒂。

本已殺到麻木不仁的沈萬三在尋之巴爾下落後,瞬即被打進一記強心針,奔躁血液又找回讓他更為活躍賁張的興奮點,砍殺撕裂的殺戮情緒有了更為確切的目標,沈萬三即刻放棄瑪雅大陸的萬人纏鬥,奔向亞特蘭斯蒂海域的懷抱。

就像前面說的,一個被萬千人用鐵的意識拱到"不可招惹"神壇上的人,忽然也有像超市白菜大減價一樣,屍體被擺在人前隨意踐踏挑揀的一天,這等奇景,怎能叫人不激動不興奮?

就好比俗語中的牆倒眾人推,我本與你無仇,我只是想幸災樂禍的隨大流。

沈萬三在行至亞特蘭斯蒂海域半途中,就遇上好幾撥"慕名"前來挑戰的蛋疼人士,三哥不是鋼鐵人不是Springbrother,自然寡不敵眾,該死還得死。

不過沈萬三在這一刻是非常感激那幫無名匪徒的,如果不是他們慇勤勞作發揚"容我來補一刀"的人道主義精神,自己也不會這麼快就能再見他的人魚寶貝。

人魚翹辮子,他也翹辮子,兩人沒有相會於天堂,而是擁抱在充滿苦澀的地獄。

人魚滿身傷痕,似是挨了不少狠揍,抱住他,明明激動到心口滾燙,身體發顫,想從頭到尾愛撫揉搓他,想死死勒進懷裡再也不放開……可終究還是不敢造次,不敢觸碰那一身近乎悚然的傷。

沈萬三深呼吸著,微微低下頭,在離得足夠近,近到人魚只憑他的呼吸便能理解他心意時,再把頭輕輕擱在人魚頸窩中。

熟悉的香味讓人安寧,他仔細傾聽著人魚細碎的嗚咽,以及顫動到無法壓抑的氣息。

就讓時間靜止吧,沈萬三愛憐撫摸人魚頭髮,就讓他的腦子靜下來,不去想失去之前的恐懼,不去想復得之後的狂喜,不去想咬牙切齒的憤恨,也不去想被迫離別的酸澀,讓一切都變得虛無,都回歸時光盡頭那一抹永恆的寧靜。

親親人魚發頂,沈萬三雙手捧住人魚滿是淚水的臉頰,將他從自己懷中抱出,又一點點為人魚抹去淚痕,對視他的水藍水藍的眼睛,柔聲說,"受欺負了?"

吳要筠鼻子一酸,淚珠子又忍不住劈里啪啦往下掉,他從沈萬三深情款款的聲音中收穫了那種小時候在外受了欺負,回家可以肆無忌憚向父母哭訴的溫馨感情,這種感情他多年不曾有過,瞬間嘗試,瞬間讓他缺少疼愛的小心肝兒起了一陣抽疼。

彷彿找到可供發洩委屈的支撐點,他仰起頭,對這位不論如何都會做他堅定依靠的男人,拚命點了點頭,卻又在點完後呆了一瞬,繼而緩緩搖了搖頭。

吳要筠發現了,發現沈萬三滿身與之身份不相稱的狼狽傷痕,以及白玉似的額角流淌著止也止不住的血水--他反而更難受了,他是多麼多麼希望這些委屈都只由他一個人承受啊,他的三哥,只要做他高高在上不沾塵世的西線皇帝就好了啊。

沈萬三卻錯誤理解了吳要筠的心境,以為他回憶起巴爾對他作出種種難堪的事產生不好的感覺,便強忍起心頭憤怒與酸澀,命令自己換上更有感染力的笑容,"乖,不生氣……三哥幫你找回場子來,嗯哼?"

吳要筠抬手抹淚花,抽抽鼻子,甕聲甕氣說:"別裝了,再裝你也可愛不起來的……"

所以說該來的總會來的,胡雪巖都發話不接挑戰是孫子了,迪亞波羅他爺爺被大自然回收好幾個年頭,自然拉不下臉來再去做胡雪巖口頭上的便宜孫子。

西線兩大軍團勢力又在遺忘之海開戰了,期間神知道和城管大隊分別來為兩方助戰,以至於這場人為製造的鬥毆事件從傍晚持續到天黑,從天黑延續至深夜,直到一彎鉤月閃起銀光耀瞎眾人狗眼,風雲迭起的第八遊戲時才在血與暗殺的洗禮中,平靜揭過了。

眾人平靜了,巴爾卻是付出血與淚的代價,徹夜難眠了。

作為暗黑軍團的高級執政長官,他總不能一味縮在城中不出戰,可一出戰就給紙老虎的精英團團圍住,誓要放點顏色給他看看,沈萬三這次算是給他惹毛了,火冒三丈人性全消,完全不顧忌往日情面喊人上去圍毆,把巴爾好是一頓撕心裂肺的胖揍,最後更是拿劍指著他心口大聲說"我恨死你了!你去死吧!"徹底把巴爾的心給傷了。

巴爾難過極了,覺得連沈萬三都不理解他,他真是難過極了。

戰爭一結束,馮副軍團長馬不停蹄,趁氣氛還熱乎立馬在軍團議事廳召開第八十八屆紙老虎軍團勝利研討茶話會,各路管理及士官長被強制要求與會,參加"堅決打到人民公敵西線煞星九區殺人魔頭!討伐沈萬三同志極左主義人格喪失無差別攻擊!"的批鬥項目。

會議一開始,胡軍團長先拍案而起,把沈萬三攔在身後義憤填膺道,"稀飯你他媽說人話!"

馮副軍團長咳咳兩聲,狠狠白了他一眼,又站起身手掌下壓以示眾人安靜,這才道明此次會議主題:三哥,我們都知道你牛逼你犀利,但你能不能不要隨便把無辜群眾弄出來拉仇恨?

意思是,你殺人可以,可你濫殺無辜不可以,壞了西線首席軍團的名聲更是萬萬不可以!

……雖然眾人都心知肚明,有胡雪巖這位西線第一臭流氓坐鎮,紙老虎早無聲譽可言。

沈萬三自知理虧,會議全程打算一言不發,任由軍團狂熱分子與一心維護西線和平的正義大使開嘴炮,胡雪巖哪邊勢力都不算,卻發自真心維護他三哥,話不投機一馬當先跟馮稀飯鬧了個不可開交。

馮稀飯桌子拍的震天響,痛斥他們這幫子人"唯恐天下不亂",而胡雪巖也被戰爭分子們簇擁在中間,挑眉正氣回道"槍桿子裡面出政權"。

處在風暴中心的沈萬三卻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玩起耍流氓,他人本坐在議事桌上首,是個萬眾矚目的位置,可會議剛開沒幾分鐘,眾人一言不合便要擄袖子大打出手,一群老爺們兒火爆對峙,倒給了他掩藏身體的機會,這會子他正彎腰垂首,滿含柔情與盤腿坐在議事桌底下的吳要筠玩起了肉麻猜大小。

這倆初嘗戀愛美好的死基佬甫一見面就恨不得你儂我儂摟成一團,可惜多事之秋不給面子,團戰完了又他娘的開批鬥會,倆人實在找不到地方調情,只能委屈吳要筠鑽桌底偷情了。

沈萬三不知道從哪摸出三個綠水晶骰子,兩人面對面,一人一撥輪流坐莊,很幼稚地比划來比划去,定的規則也簡單,猜贏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讓對方完成,比如吳要筠剛贏了,就很可恥地讓沈萬三自己說一聲"我是個存摺本上只有0的死暴發戶。"

--雖然三哥存摺本上確實很有多0。

三哥這麼英明神武的人一旦談起戀愛來,智商負負得負完全蠢得跟哈士奇一個德行,而一直自詡半仙的吳要筠也好不到哪去,本就容量不大的小腦瓜更是灌滿戀愛病毒,完全分不出常人該有的理性標準,也快二到爆。

這會沈萬三猜13點大贏了,便笑眯眯要求吳要筠舔自己右手肘,吳要筠不知是計,還頗有大將風度冷哼一聲,說此事何難,便傻乎乎抬起自己右胳膊,伸舌頭舔過去。

結果,可憐的小吳右胳膊快拐到天邊了,呲著牙也快咬到天邊了,愣是湊不到關節處那幾公分,舌頭伸成狗了都不好使,這滑稽樣子把三哥樂壞了,摀住嘴不敢笑出聲活憋出淚來。

瞧沈萬三笑成個傻逼,吳要筠來氣了,大義凜然伸手問三哥要匕首,說非砍下胳膊舔給他看不可。

把三哥嚇得,連連擺手哄道算了算了,我們換一個好了,唔,就換你親我一下吧。

說完大大方方把自己臉湊過去了。

吳要筠騰地一下臉通紅,連忙推他說這麼多人都在呢你要不要臉啊。

沈萬三笑,說臉不就在這麼,又伸手點點腮幫子,來,寶貝照這兒親一口。

吳要筠呸他,伸腿踹他腳脖子,沈萬三當他撓癢癢,笑著伸手把吳要筠拉到自己膝蓋邊,又俯身下去悄悄耳語,"喂,你再不親,我可就親了……"

說完還很流氓地拿舌尖捲了吳要筠耳垂一下,又咂出了一聲"啵"的響動。

吳要筠又氣又急又隱隱泛著甜蜜,簡直跟頭上頂了小火爐似的,快被哄到六神無主了。

在一群精壯漢子林立的身軀遮擋下,兩個情不自禁的有情人吐著熱烈氣息的嘴唇越湊越近,眼看只差一指節距離,吳要筠忽的瑟縮一下,身子又退開一分,沈萬三不追,只是把嘴唇暗示性地抿了一下,吳要筠直勾勾盯著他薄唇微動,竟是受了蠱惑,又慢慢貼了回去。

在接觸一瞬間,沈萬三由衷笑了,心想,可算收穫到這個小傢伙的心甘情願了。


64完結

胡雪巖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就算明知自己鐵定沒愛上吳要筠,也依舊是不高興。

自己在為三哥軍團中的立場跟馮稀飯對峙強做出頭鳥,三哥倒好,躲在一邊偷偷和人魚玩起十八摸!還越玩越出格,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耍流氓玩親親,一身超然氣度盡失。

胡雪巖很是難受,一股半是失落半是嫉妒的心思纏上心頭,甚至有了片刻腦神經短路,硬要鑽牛角尖想,自己明明才是跟吳要筠最先發生關係,最先親過他的人,憑什麼……憑什麼要像個傻子一樣看他們倆膩膩歪歪……

這一刻,為他人做嫁衣的憋屈感佔據胡雪巖神智上風,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通通達到不平衡的頂峰。要說生理上,不想讓吳要筠對自己之外的人示好,他佔那麼一點,要說心理上,對吳要筠的大男子獨佔欲,也佔那麼一點,總之胡雪巖也鬧不清自己現在的抑鬱憤怒從何而來,可他就是實實在在的產生,還像個妒夫一樣一把火燒得眼眶子火熱,橫豎看倆人不順眼不痛快。

想找茬,想挑刺,想直接拉開兩人,想犯上作亂衝沈萬三吼,這個人是我的!

在他胡思亂想遲疑之時,這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嘴唇已湊到一處,胡雪巖心尖驀地一下尖銳刺痛,驟然生出一種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大丈夫氣概,竟是再也不忍,尖利喝了一聲,"三哥!"

本還吵鬧不休的眾人都給胡雪巖一聲引去注意力,都順他視線望去,隔著層層人群,三哥滿臉無辜望向這邊,順帶半趴在三哥腿上一臉緋紅外加呆怔的人魚,也望向這邊。

眾人鬧不清胡雪巖嗷得蹦出一嗓子想表達個啥,就紛紛轉頭再望向他。

胡雪巖卡殼了,想大半天也找不出合適立場向這位原配嗆聲,只好臨時順了眾人討論方向,把三哥也拽進爭鬥漩渦,"呃……三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別丟我一個人在這瞎吵吵,我說不過稀飯的……"

馮稀飯一拍桌子,冷冷斥責他,"你不分輕重,這是孩子氣!"

沈萬三也云淡風輕攤開手,笑笑表示對他們的爭辯毫無興趣。

其實論起沈萬三在紙老虎的勢力,有一半算胡雪巖贈與,一半是沈萬三自己實幹得來,就算職位始終是個不起眼的軍參,可服他管的人還佔絕大多數。馮稀飯此次好似要削權的政治鬥爭在沈萬三眼中其實根本不值一提--本就不掌控權利,何來削減一說?更何況三哥現已找到人生中除工作外另一枚真諦,你讓他再像以前一樣把遊戲當工作來經營,那幾乎是不可能。

在眾人又漸漸恢復起嗡嗡嗡討論聲中沈萬三從容起身,正正他的紅底金穗軍裝,掀起嘴角沖眾人含蓄微笑,再紳士地伸出左手,躬身拉起吳要筠,要帶他離開這裡。

正所謂春光明媚,適合犯罪,跟一幫糙漢子打嘴仗不如趁熱來一發更實惠。他現在心情極好,很想抱著人魚說說情話極盡溫存一番,開這勞什子的批鬥大會無趣到家,就算造反派真革命成功,禁了他的足削了他的權逐了他的職位,可於他來說又有何妨?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沈萬三深深以為,二十八個年華也已逝去,自己真應當及時行樂,不負那千金一刻。

胡雪巖是真心受不了,受不了這倆人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走掉,他急紅了眼,不顧一切撥開人群沖上前,一把攫住吳要筠單手用力一扯,把他從沈萬三手中拖了回來。

胡雪巖有一雙亮如寒星的黑色眸子,桃花型的眼角長而微挑,深刻的雙眼皮配著纖長濃密的眼睫毛,將深邃眸底猶如風暴般的複雜感情演繹得更為動人,也更為懾人。

他做下足以讓所有人噤聲的轟動事,卻獨獨沒看他惹了的沈萬三,他只是定定望著吳要筠,把他想表達的東西全部蘊藏在眼中,他相信吳要筠看得懂,他不能再等,他需要一個響應。

確實,吳要筠可以看得懂,可愁到爆的吳要筠寧可完全不懂。

這他媽都哪跟哪兒啊,不就是還惦記他的屁股蛋子嘛,非拉拉扯扯弄得跟有錢人終成眷屬似的蛋疼糾結,有個毛意思啊……你有錢,你有錢買個國家總統玩啊,你說什麼是什麼,還用現在這樣丟人現眼了嗎?小爺我硬等二十四年才好不容易撿來根脆生生的姻緣線,你以為紅線是士力架啊,橫掃飢餓活力無限啊!你還跟我窮折騰,折騰你妹夫啊!

吳要筠不悅,果斷不予與之糾纏,"你,放手!免談!"說罷使勁甩胡雪巖,跟不共戴天甩體溫計那般用力。

胡雪巖手掌箍得更緊了,可說是死死鉗住不放,"不行,不能你叫停就聽,花花,你還沒弄明白麼,你根本沒有選擇餘地的!你只能聽我的!"

吳要筠心兀地一震,忽地想起自己猶處萬丈深淵邊的危險處境,他心一陣慌張,意識到情愛不能當飯吃,賣身給面前這位就能活命,可……在心有所屬後還要被迫委身於別人的痛處根本悲憤到無法形容,乍是吳要筠這種神經堅韌到擰成油麻繩的傢伙也背不住萬分之一。

無從選擇的苛刻條件讓吳要筠瞬間恨死了胡雪巖,甚至有一秒產生與之同歸於盡的可怕念頭,"胡雪巖你個混賬!你怎麼不去死!"

"哈,我死?"胡雪巖冷笑,眼中開始閃爍起瘋狂的噬人凶光,"我死了你不是一樣跟我陪葬,怎麼,還想跟我做一對亡命鴛鴦?"

吳要筠另一隻手啪地甩了胡雪巖一耳光,顫顫罵道,"你……你厚顏無恥,不知所謂!滾!滾!"

胡雪巖一通混淆是非的污言穢語讓吳要筠心焦不已,更是為已經沉默緘聲的沈萬三再聽下去會產生不好聯想而擔憂,便豁出去一樣大聲斥責,拚命甩胡雪巖掐住自己的手。

幾番拉扯下胡雪巖終是一個趔趄被吳要筠甩開,吳要筠得了自由,緊退兩步喝喝喘息,手提在胸前緩緩揉搓,身子像戒備凶禽猛獸般防備著,似是胡雪巖再敢有一絲異動,他便豁出性命拼上來撕咬。

胡雪巖摸摸自己不痛不癢的側臉,陰鷙眼神緊盯吳要筠不放,卻在吳要筠不自知地把擔憂視線投向沈萬三時,又一頓,終是無奈笑了。閉上眼睛再睜開,他撇去不值一提的抑鬱情緒,雙目明亮而靈動,整個人猶如精猛凌厲的活龍,他舉起手倒退兩步,眉毛一挑,調高了音調直指吳要筠,"花花,難道你還想再回到三哥身邊去?你……真有那個資格麼?"

一句不明不白的話把眾人所有疑問都點撥了個通透,在面色青白又赤紅後,都低頭退下一邊,小聲交頭接耳起來。

馮稀飯一瞬不瞬盯緊全程,現在也大致弄明白二人在爭執些什麼,無非是人魚被巴爾染指,丟人丟到全西線,亦或是……在誰都不曾察覺的狀況下,人魚被胡雪巖染指,兩人背著三哥有了私情。

馮稀飯腦海中像被投下原子彈一樣炸裂作響,疼痛不休,面前這兩種都不是好選擇,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讓人承受,包括沈萬三,包括他自己,因為他還從未在胡雪巖臉上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情,也從未見他為了什麼激動到無法自抑過,這簡直是……破天荒的,讓人理解不能。

"雪巖,你把話說清楚,不要不明不白,"馮稀飯壓下疲憊,上前說,"我們都……"

"哈?想知道麼?想知道真相麼?"此時的胡雪巖瘋了一般,語氣中透著一股濃烈且殺伐四溢的狠勁,他一口截斷馮稀飯圓場的話,揚起下巴對著空曠的大廳頂部喃喃語,"也罷,說就說吧,反正他也不稀罕,我何必再隱瞞。"

"那麼,真相就是--"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已瑟瑟發抖的吳要筠身前,指節大力擰住他下巴,把人一把摜到沈萬三面前,惡意笑著說,"這條人魚,他是個活人,他欺騙了我們所有人,他身上背負著一個天大而可恥的秘密,他對我們中很多人,做下過足以千刀萬剮的罪惡。"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有腦子活泛的人瞬間聯想到之前白來錢的間諜事件,紛紛要求吳要筠交代清楚,不說明白休想走出紙老虎議事廳的大門。

在這般群起討伐的絕對劣勢下,吳要筠卻是半點沒聽進去的,他被胡雪巖壓著送到沈萬三面前,他對視沈萬三的雙眼,他心慌到狂亂,狂亂到不能自已。

而胡雪巖還在喋喋不休,用憎惡且痛快的語調不斷吐露著他罪惡的過往,吳要筠耳邊一會實一會虛,狀似縹縹緲緲地聽著任胡雪巖把他家底倒個一乾二淨,從不惜上床都要騙胡雪巖送他坐騎,再到盜空了沈萬三親妹妹未夜青嵐的賬號,他北方有佳人的小號曾收過多少孽,如數,被倒了個遍。

一個一個人數過去,一個一個的祈望化成灰……

徹底的結束了,不管是身份,還是聲譽,還是經歷死敵到珍惜的,來之不易的感情,都結束了。

65分手
後悔過嗎?

沒有……沒有後悔過……

沒有誰能有那麼高尚的品格,在大把銀子白送家門口時還能一本正經說著「君子坦蕩蕩」給硬推回去,好吧,也許真有願意「坦蛋蛋」的君子,可明顯吳要筠不是其中一員。

吳要筠打小缺錢,缺心眼一樣缺很多很多錢。

他那個不成器的爹真心是個狗籃子,年輕時燒高香娶了如花似玉的吳媽媽,可沒等吳要筠小學畢業就把家底輸個精光,現在一把年紀還天天流連民工級娛樂場所,一身舊西服叼根爛煙頭跟人玩骰子牌九,手氣好時贏點小錢去野雞髮廊嫖一嫖,輸了就一把屎一把淚賴在親兒子工作場所鬼哭狼嚎叫沒錢。

背上這麼個親爹,吳要筠縱是三頭六臂也難安穩下來,要不是還顧念父子親情,他早火起把他爹狗爪子剁去醃泡椒鳳爪了,也不用鬧到現在為這混球欠下一屁股的外債。

沒轍,做個伸手黨吧,上天給了穿越機會,再守什麼道德節操就矯情了,一群小肥羊咩咩叫跟眼前晃,吳要筠一回生兩回熟,伸著伸著也就習慣了,直到後來穿成吉兒遇見胡雪巖,他下手已經完全無負罪感。

也算他倒霉,憑白跟姓胡的煞星有了一腿,更倒霉,姓胡的煞星還對他唸唸不忘,所以,當著眾人面這位少爺把他上趕著倒貼的羞恥往事揪出來血淋淋鞭笞時,吳要筠徹底沒臉沒氣兒再辯白了,他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有天大的不由衷也無言可對了。

胡雪巖的激昂論調還未闡述完,整個議事廳氣氛已明顯呈兩極分化,有些被吳要筠禍害過的人當場罵出聲,擄了袖子就要上去痛毆他一頓,而又有一群不明真相的人則抱著疑問不斷交談,嘀咕吳要筠人品,懷疑胡雪巖用意,猜測整個事件的真實可信度,打量沈萬三作何表情。

亂言像一鍋澆了滾油的沸水,噼噼啪啪氣泡迸裂,以極刺耳的力道不斷在耳蝸深處炸響,攪的吳要筠心緒難寧,恐慌難安。封閉的議事廳在摻雜人們有形的惡意後猙獰 化做佈滿倒刺的荊棘牢籠,一圈圈高圍成牆的人群則成了一汪黑沉腥濃的死水,牢籠禁錮,死水收縮,吳要筠像個被強制浸豬籠的小媳婦一樣浸泡其中,眼睜睜望著週遭已幻化成嘲弄抑或取笑的臉譜,再無法掙動。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這些詞吳要筠都懂,他明白就算眼前是個芝麻大點的小事你一言我一語都能撐成個西瓜,何況他犯下的罪本身就是個紅瓤砂甜大西瓜,胡少爺拿出自己身為Inception董事局常務的證據後,吳要筠盜號的罪人身份算是鐵板釘釘坐實了。

可這就結束了嗎?身敗名裂,驅逐離開,就算完了嗎?

沒有,遠遠沒有……看看胡雪巖瘋狂中透露自得笑意的表情吧,他要的不僅僅是這些。

「所以,你還有臉再回三哥身邊麼,嗯?花花?」胡雪巖像位正發表全民演說的君王,意氣風發的臉上掛著邪惡笑容,緊捏吳要筠下頜的手指緩緩摩挲兩下後,又猛一個力道將人甩脫出去。

風呼過耳邊,像纏繞身邊粘膩的絲線,遭到鄙視的感覺實在太難受,吳要筠有一瞬失神地想,自己怎麼這麼像個沒用的小姑娘,被惡人輪番糟蹋還帶殘酷的武力鎮壓……

他順著力道堪堪踉蹌幾步,被甩暈的頭有些發懵,再定下神,他晃清楚腦袋,水藍眼珠茫然滾過一週,在接收到眾人全部將無形怒意化作有形利劍後,又傻傻把視線落回到沈萬三身上。

他想看清這人的表情,在全世界都於他不義這一刻,再看看這個人的表情。

吳要筠打小就不是善與之輩,在他崩壞的三觀認知裡,別人怎麼看怎麼想關他屁事,不到火燒屁股就不用在乎,直到現在他也一樣,一點都不畏懼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噬人目光。

你們看我又怎樣,能更痛快嗎?能找回原有損失嗎?能讓我哀哀叫著少塊肉嗎?

不能,當然不能!所以你們瞪吧,使勁蹬吧,把眼珠子都瞪出來,我也還是這副樣子的!

他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一字一句的,清清楚楚這樣告訴自己的,甚至連心理建設都做到牢不可破,就算再嚴酷的指責都無法動搖其誠懇認錯死不悔改的決心。

可……為什麼還會惶恐呢?惶恐到顫抖,顫抖到站不穩身形,恐慌到能從雜亂的心靈衝突中猛然發現,原來心底一直有一個微弱聲音在碎碎說,你在怕,很怕很怕。

太寂靜了。

這個人的神情,太寂靜了。

像飄滿白霧與霜雪的云中高嶺,白的沒有形狀,空泛到讓人心慌,吳要筠也不知怎的,眼眶倏地就紅了,這一刻,他挖空心思想從這人裹了冰霜的臉上尋到一絲疑問抑 或怨恨他的蛛絲馬跡,不不,就算是氣極,想要殺他洩憤的怒氣也好啊,什麼都行,什麼都可以啊……可為什麼,縱是自己眼神深刻的要印進他眼中,要把所有感情 都投進去一樣激動,卻還不見他半點活泛的生氣,就好像……暴雨過後蓄滿水的幽深山谷,湮滅一切生靈,靜寂到不再有明天。

吳要筠沒由來的心酸,眼淚忽得就滾落下來了。

也 許,真的是他錯了,是他把事情想像的太簡單了,感情這種東西一旦玩真的,就真的不是可以讓人自由掌控的了,之前他無時無刻不在裝傻充愣,甚至無原則出言不 遜謊話連篇,只因他還不動情,不在意自己語言會給別人帶去什麼傷害,過了今天沒有明天的日子,他沒心思去認真經營一個未來。

直到一切曝光清盤,他背後幾多欺騙性語言被逐一拆穿,吳要筠才知道追悔,才知道苦不堪言,這堆腐爛的東西層層疊疊堆積,會在沈萬三心中產生何種化學反應,他不敢想,他強迫自己不要想。

其實,恨到極致無非一個死嘛,吳要筠無力笑笑,舌尖沾了沾咸澀的唇角。

死不過是個虛無懲罰,他想,他是願意被沈萬三徹徹底底的、一遍又一遍殺死的,只要這個人不再像這樣,沉默到如同死寂,淡漠到好像從來不認識自己。

手背左右抹去染濕臉龐的淚痕,吳要筠張張口,想對沈萬三說點什麼,可縱是他心中唸唸用盡力氣,喉管卻只有氣息嘶啞的荷荷喘息。

吳要筠痛苦極了,心理與身體的雙重矛盾快要讓他崩潰了。

他不得不上前走幾步,像個流浪在外乞求可憐的卑微乞丐,小聲喘息著,微微弓著脊背,一點點一點點把目光挪送至沈萬三面前,然後再用劃破嗓子的決心,說了一點什麼。

他說,三哥……三哥……你別生氣……

語調含糊哽塞,是那麼的沉鬱壓抑,彷彿天地間最低的氣壓都不及他半分可憐,尾音長長的,顫顫的,含著顯而易見的感情,把一切都壓上去的孤注決心。

現在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說,我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都是發自真心的,三哥,你可以信我的,真的,你可以相信我了,我不會再騙你,我,我也喜歡你,我們,我們可以在一起。

我還記得,還記得你帶一點點天真與羞赧,急躁喘息問我,我們談戀愛吧……談戀愛吧,就像昨天,那麼認真與清晰,我可以回答你,我願意,真的願意。

所以,你看看我吧,再看看我吧,就一眼,一眼都不可以嗎?

就這麼自說自話的想著,吳要筠眼淚如同感應到自己的悲哀結局,洶湧流淌著,他手指顫巍巍伸去扯沈萬三衣袖,想抓住他,告訴他自己是誰,從哪來,到哪去,不,沒有可能到哪去,他願意寸步不離守著他,把一切都對他敞開,絲毫不再保留。

他想說,給我個機會吧,你發脾氣也好殺了我也好,再給我個機會吧。

沈萬三沒有迴避,亦沒有表情,自始至終他像個游離在現實外的看,漠然看胡雪巖作秀,冷淡看吳要筠崩潰,意外的,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生氣,冷靜淡定的完全不像他自己。

如 果說早些時候他還會為吳要筠滿嘴胡吣的姿態有一絲惱心,可現在,他不會了,就像失去故事的匹諾曹,也只是個乾巴巴的小木偶而已,原本心中充盈滿溢的感情幻 化成沙漠中枯竭的綠洲,水源都隨著胡雪巖近乎惡毒的話語撬開的地縫,滲漏個乾乾淨淨,澆進滾燙沸騰的地心,成了蒸汽。

空白了,過往真的可以化作云煙,從腦海中片片消散。

衣袖輕輕晃動,沈萬三從恍惚中回過神,面前這個哭得慘兮兮的傢伙正像小狗請求原諒一樣深深凝望自己,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白白細細,像風中枯葉一樣頹敗蕭瑟,又像要勒緊樹幹不松離一樣決絕,薄唇磕磕絆絆明明抖的厲害,可還要裝作堅強地抿成一條線……

一瞬間,沈萬三又晃神了,心裡默默唸著,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你,又騙了我,對不對……」過了良久,沈萬三才尋回神智,緩緩垂下頭,定定望准吳要筠水汪汪眼中掩藏的瞳心,問出他準備問的最後一道問題。

吳要筠身形明顯瑟縮一下,不知是心虛還是怕,只能看他原本清清兩行淚,忽然分別從眼尾分流,嘩啦啦滾成澎湃的四行。

「對不起……對不起……」他失了神一樣喃喃著,這樣回答。

淚珠子噼裡啪啦掉,沈萬三都拿不準這個人到底是為什麼哭了,哭的這麼難過,好像真的會後悔,真的會難過一樣。

「明白了……」沈萬三歎口氣,把自己衣袖從吳要筠手中抽回,緩慢且用力地彈了兩彈,又退開兩步,端正立直身形,「你過往的……過往的事,我和我妹妹都不會追究了,權當送你了。」

吳要筠閃閃淚眼中驀地折出一點亮光,唇微微開合,近乎控制不住地要迎上前去。

「不過從今後起……你,我,再沒關係。」沈萬三微微低下頭,劉海遮住他隱隱泛了水汽的眼,他說得慢,音調低低嗚咽,一如空谷中嗚嗚呼嘯的動地悲風,「你,你隨便尋個主人去,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你,你走罷。」

言罷沈萬三頹喪揮揮手,花掉生平最多力氣,強迫自己指尖不要抖,摁下了寵物界面的放生按鈕。

叮咚一聲提示音,甜甜美美斷絕了他與吳要筠的再可能。

吳要筠堪堪止住,表情驚詫是一萬個不置信,已模糊成霧的淚眼死死凝視他為之心動的人,身形震顫不止,如遭九天雷擊。

沒有給他再發問的機會,沈萬三轉身踏步離開了。

連頭的方向都沒有絲毫偏移,就那麼決絕地甩下他,自己一人離開了。

66當初是你要分開
下雨了,黏糊的小雨點敲在敞開的落地玻璃窗上,滴滴吧嗒一氣不歇,跟鬼敲門似的。

天剛濛濛亮,沈迎夏睡醒了,蹬開亂捲成團的床單,他迷迷糊糊望著天花板,在床上靜躺了五分鐘,感覺出氣溫不高不低穿啥都湊合時,他索性不穿,只套了件黑色睡褲便起身下了床。

喉間有團火在燒,又乾又刺,他掃了眼房間內發現什麼都沒備下,便赤腳摸進廚房,擰開洗菜的水龍頭,側頭灌下一肚子涼水,等喝足了,又拉開冰箱門撈出罐冰啤酒,迷迷瞪瞪步上露天陽台,雙臂撐欄杆上,見鬼地看起了雨點。

遠郊的凌晨四點,天空烏壓壓云滾滾,陰沉的不像有活人住,細雨加小南風呼號,跟漫天雞毛似的拂頭頂洋灑,沈迎夏莫名來了興致,掀了拉環,在雨中悶頭灌起了酒。

喉結聳動,酒水順著喉管一路向下,刺入胃部,冰凍使他活泛了一點精神。

又猛灌兩口,沈迎夏才後知後覺嘗出自己竟喝了一罐菠蘿啤——這讓他很不高興,眉頭擰成個深深的川字,他一賭氣,把手中花哨的啤酒罐順風甩了出去。

像道斷線風箏,一溜半橙液體拋了個半弧墜進雨中。

沈迎夏也覺得自己有點糟糕,這種粗暴到完全背離日常準則的異動,以及浮躁的單憑青眼圈就能表現出的異樣狀態,實在不似他本人該有的表現。

好吧,就算此時他被涼雨澆被冰酒灌,也一樣鬧不清控制自己的到底是什麼,說是理智,理智昨天死了,說是情緒,情緒昨天也死了,那便是本能……沈迎夏木木地想,那就更不對了,他要乾淨整潔還來不及,怎會在自己家後院亂丟易拉罐呢。

最後,沈迎夏想破頭,終於給出一個最具可能性,也最完美無可辯證的結論,那便是,昨天陪胡花賢喝的酒還沒醒,他倒頭就睡,結果一晚上時間,他做了個莫名其妙的長夢。

夢中他好像愛上一個人,可後來,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他……

恍若鋪天蓋地,連死亡都不能帶來的悲慟成千上萬逆襲而來,沈迎夏痛到極致幾乎無力呼吸,在南風吹過針葉樹的唰啦聲中,他無法自控地,咬住手背無聲嗚咽。

雨水已徹底打濕他的頭髮,無力掙扎的毛髮順服貼在臉上,條條水流混合在眼瞼下的皮膚,沒有過多形式,卻把這個男人的脆弱渲染到潰不成形。

一晃眼,昨天成了今天,而今天,卻不再期待著明天。

之後,沈迎夏發了瘋,把家裡能砸的全砸了。

如颶風掃蕩過境,除了房子骨架牢靠沒被拆掉外,其他,全碎了,放眼望去,一地碎瓷玻璃外加參差的家具殘骸,滿屋狼藉,猙獰破敗。

他的雙手也在無感知的暴怒發洩中割傷了,左手指尖有幾處不算深的刺洞,右手從手指到手心,分別被碎瓷劃出三道血長口子,傷口看著像極了某人不滿意撅起的小嘴,微微一點殷紅,外翻著。

……卻是不痛,沈迎夏坐在廳廢墟中喘息,出神望著自己生理性抽搐的右手掌,慘淡笑笑,心說,真的不痛。

比起心口那一陣陣喘不過氣的絞痛,太陽穴處突突跳動的震痛,手上這點皮外傷,真心不算痛。

就這樣想著想著,沈迎夏眼眶又紅了,自己完完本本掏出去的真心給人當笑話看,給一個個謊言哄得團團轉,他難受,難受的驚慌失措快被苦痛淹沒,也無法停止攪人心扉的難受。

他近乎無奈地感慨,愛情還真是一陣抓不住的風,來的快,去的也快,帶走你為他開出的花後,還在你空白到可怕的內心中盤旋不散,嗚嗚哀鳴。

那話怎麼說來著?沈迎夏甩甩頭,抹乾淨臉,認真思索了下。

好像是,打了人認錯,被打了認栽?

站起身去洗浴間,沈迎夏痛痛快快沖了個熱水澡,洗完他順手扯了白毛巾捆住手掌中已經紅腫發白的傷口,吃力換上一身正規到猶如黑社會大哥的鐵灰色馬甲三件套,沒猶豫,出了門。

這屋子已給他砸成廢品收購站了,不能呆了,往後就寸步不離酒店,悶頭幹活算了。

在周邊診所仔細清理包紮了下,沈迎夏一個電話把他助理喊起來了,天色尚早,助理在沈迎夏休假時格外忙,這時正睡的迷迷糊糊,等他弄明白沈迎夏的意思外加洗漱好買了早餐開車來診所接他時,已接近五月五號早晨七點了。

沈迎夏沒說要早餐,一見助理買的豆漿油條直接給撇出車窗外,助理見他面色慘白中帶鬼青,眼底下倆大熊貓黑眼圈晃晃悠悠,右手還打了一圈細緻的白繃帶,一時間震驚不已,以為他這位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上司出大事了。

沈迎夏在人前最善於克制自己,表情滴水不漏,只云淡風輕表述自己心情不好,一沖動把自己家給抄了,叫助理有空找保潔給他收拾收拾,順便再找家裝給重新裝修一次。

助理開著車差點沒撞樹上,心想這人心情得差到哪去啊,一通脾氣發完,好麼房子沒了。

不過助理縱是天大膽也不敢再問,老闆臉色比南極冰山還冷呢,再問就太不識趣了,於是助理先生果斷從匯報工作入手,提前兩小時上萬惡的班。

今天是胡寧菲造訪花翎的日子,上午開始沈迎夏就要著手安排相關事宜。

所以,認清自己好日子馬上倒頭立場的胡雪巖先生,也心慌意亂窮緊張了起來。

昨 日第九遊戲時,沈萬三下線後人魚就給憤怒的正義人士揍出了紙老虎軍團屬地,馮稀飯畢竟還是專職老媽子,就算人魚犯了大錯也不忍心看三哥當初稀罕成寶貝的傢 伙被人糟踐,便與胡雪巖一同跟人魚出去,想收了他等三哥回來再說情,結果人魚擺擺手,挺頹喪的,說不願意,要自己默默流浪去。

胡雪巖給吳要筠弄的尷尬極了,便惴惴問他去哪,結果吳要筠空茫一雙眼,說去找媽媽。

胡雪巖給窘的,又是愧疚又是氣憤,心想你他媽就死認沈迎夏一個人麼,我就不行麼不行麼不行麼!老子哪點比他差,相貌還是錢!

便很不自在呸了吳要筠一口,惡意滿滿嘲諷他說你以為你小蝌蚪啊還找媽媽!

吳要筠跟沒回魂兒似的,慢慢轉頭望了他一眼,看的胡雪巖心頭猛地一跳,差點裝不下去了。

馮稀飯也白了胡雪巖一眼,苦口婆心勸,說三哥只是一時氣極,氣消了回來講和就沒事了。

人魚楞不聽,還是自己一個人走了。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胡雪巖是真心放不下吳要筠,這熊孩子失戀了不要命,可他不能眼睜睜見吳要筠去送死,他再渾也不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惡少爺,人命關天這點事兒他還拎得清,便跟馮稀飯分開後又獨自去了人魚秘境,哪怕千辛萬苦也要尋吳要筠出來。

別說,吳要筠還真去找媽媽了。

第十遊戲時,把人魚秘境六層地宮翻了底朝天的胡雪巖終於在一百五十級BOSS娜迦女王身邊,看到了化成望夫石小人偶的吳要筠。

吳要筠半蜷著尾巴,呆呆的,還像當初花爺與胡雪巖在海霧峽谷談判時那樣,坐在一塊據說有一億五千萬年歷史的石頭上,默默發著誰都猜不透的呆。

胡雪巖遠遠看他,看的快心疼死了,既是為自己失心瘋做下齷齪事鬧出今天局面的愧疚,又是為自己滿腔熱血即將付諸東流而心懷傷感。

他算看明白了,這人一條心死栓在他家主人身上,之前自己那套威逼利誘法子是行不通了。

可又能怎麼辦呢,胡雪巖心急火燎,就是放不下他,該怎麼辦呢?

人魚屬性不受人魚族怪物攻擊,吳要筠對娜迦女王有恃無恐,可胡雪巖不同,給他一萬個膽兒他也不敢上前越雷池,要一進攻擊範圍他妥妥被娜迦女王一招秒,砸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無法,胡雪巖只能隔老遠對吳要筠喊話,好話說盡一籮筐,儘量哄他出來。

可他喊了人家也得愛聽,人家不鳥他,他半點鳥辦法也沒有。

倆人抬槓一樣一近一遠對峙起來,胡雪巖高聲叫著你個混賬你不活了,還要不要命了!吳要筠委屈縮著身子,抱雙臂擔下巴,淚珠子撲簌撲簌掉,哽嚥回道我要你奶奶個腿!我就是不活了!

胡雪巖氣死了可當下除了順毛捋外沒更好的辦法,只好說好好好,你過來,我給你奶奶個腿。

說完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便自己掌嘴,呸呸呸。

長時間詭辯般的對峙,他也快給吳要筠繞糊塗了。

時間慢慢耗費著,相對式的激流奔竄,胡雪巖現實中除吃睡外一直守著吳要筠寸步不離,而吳要筠則守著娜迦女王巋然不動,倆人打了個持久戰,你不服來我也不服。

其實蹲點幾天,胡雪巖真心想說他服,他很服,只求這熊孩子快點想通透,先保住命吧,在這麼耗下去,時間真的不夠了。

有 幾次胡雪巖都沉不住氣硬衝上去,結果慘遭娜迦女王身邊的小怪輪.奸,胡雪巖沒轍啊,簡直快給吳要筠跪下了,想他西線第一闊佬,要什麼有什麼想什麼來什麼, 可縱是在服務器有通天本領,他也搞不掂娜迦女王,娜迦女王作為目前版本的最終極BOSS,就算沈萬三在也沒十全把握可以拿下,更別說沈萬三已經將近……九 個遊戲時不見蹤影了。

胡雪巖悔恨不已,覺得自己這一出失心瘋鬧的真心沒水平。

而且要是被自己大哥知道為了私情隱瞞不報……

得,不講究,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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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一度悲傷到像活死了一樣,可再悲劇他也完全不想見識開追悼會的排場啊!

這是沈迎夏在看見胡寧菲一排錚明瓦亮的黑色車隊開來花翎後的唯一感慨。

怎麼說呢……有錢!有款!能裝!倍有范兒!

沈迎夏也不是沒見過錢,可像胡寧菲這麼有錢還這麼招搖的款爺真心頭一個,他弟弟胡花賢開跑車撒錢那套小打小鬧根本都上不得檯面,這人一出行就活搬家的陣仗那才叫裝逼典範。

其實以往吧,胡寧菲來花翎也沒這麼興師動眾,撐死也就一車開路一車載人一車載秘一車載行李的事兒,可今次這般如黑社會集會一拖八輛外加一輛加長房車真心不是人幹的事。

沈迎夏迎風流淚,瞬間覺得自己還沉在云夢中,酒沒醒。

就見後面轎車裡鑽出一大群保鏢,呼啦啦眾星拱月圍上房車,開車門遮車沿跟引老佛爺似的把胡寧菲接出來,又遮風擋雨把總裁送到沈迎夏身前,那忠心護主的慇勤勁兒,就差屁股上弄倆大尾巴搖一搖了。

人胡寧菲總裁就是總裁,氣場跟沈迎夏這個兼職CEO的就是不同,以往都是沈迎夏微揚下巴冷冰冰瞄人,可輪到沈經理跟門童似的站大門口迎接胡寧菲時,人胡寧菲下巴根本都不帶歪的,瞧他一眼都懶得。

沈迎夏見怪不怪,只擺出一百二十分的完美微笑,微躬身點點頭。

他 知道胡寧菲是個祖傳裝逼犯,一副死殭屍臉萬年不變,除了對他弟弟有點活人氣,其餘時間都跟停屍間裡扒出來的一樣,這人超級不喜與別人肢體接觸,所以沈迎夏 索性連握手禮節都省了,只禮貌道聲胡先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旅途辛苦住得愉快之類就算完了,弄的身後的副總兢兢戰戰,恨不得上前一步替他上司把手出了。

胡寧菲不甚在意,淡淡嗯了聲,掏出白手絹來擦拭手心手背,又問,小賢在哪?

沈迎夏心咯噔一下,那感覺激靈靈一道不亞於鍘刀活鍘了頭,他一邊微笑一邊回答,心裡卻說果然還是胡花賢個小混球惹出事了,他哥然整這麼大排場來抓他了!

望望胡寧菲身後不遠處明顯幾個不像職業保鏢的墨鏡壯漢,沈迎夏在心中替胡花賢道了聲阿門。

要說這會胡花賢在哪,這個沒想到他哥然提前三小時來的傢伙還在遊戲裡跟吳要筠死磕呢。

經過遊戲中將近一週時間,胡吳兩方會談終於有了點實質性進展,胡花賢總算跟不那麼激動的吳要筠搭上了話,他把包養條件一降再降,說只要吳要筠出來願意跟他做個朋友就成,其他一切看緣分。

這 本是個挺不錯的條件了,能活命還不影響人生,最重要是得了胡花賢這麼個大靠山,等將來追究盜號責任也能有個依託,可吳處男腦子不轉彎,一根筋在沈萬三跟他 決裂那天當機死透,再加他一個人魚系統分不出現實長短,便痴了似的一門心思等沈萬三回來再見個面,死活不聽胡花賢勸。

胡花賢簡直要叫他祖宗了,不,祖宗都沒他這麼難伺候,這他媽簡直是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情聖啊!

一時間,胡花賢倍感絕望,覺得人生了無生趣,乏味至極。

結果還沒等他乏味一下下,他一個翻身就驚醒了!

是真的翻身驚醒!因為胡寧菲見親弟弟不迎接反而窩房痴迷遊戲,盛怒之下一腳把胡花賢呆的遊戲倉給踹翻了。

這一腳力氣極大,顯然胡寧菲不僅僅帶了一肚子火氣而來,重力作用下胡花賢從遊戲倉中翻滾出來,神經元連接線被迫分離中斷,使胡花賢的小腦瓜呼一下蒙了。

等遊戲強迫中斷的後遺症消失,他才從勉強從地上坐起,揉著前額咒罵了句「誰他媽不長眼……」

沒人回答他,四周靜的跟午夜殯儀館一般。

身子一凜,胡花賢像得到某種感知,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而就在他肩膀微縮看起來很是害怕時,一道充滿威嚴的暴喝震響在他鼓膜,「站起來!」

胡花賢眼一閉,捂著臉長長哀鳴一聲。

——狼來了。

「我不記得有教過你這種失禮行為,」繞過翻倒的遊戲倉,胡寧菲站在胡花賢面前,拿他一塵不染的鞋尖輕輕碰了碰他弟弟膝蓋,沉聲說,「站起來,不要給我丟人現眼,換身正經衣服再出來見我!」

胡花賢皮皮撒撒站起身,揉搓著後腦勺,垂下眼瞼含糊叫了聲「哥。」

這一聲哥帶了點示弱加討好的意味,胡寧菲火爆的心氣稍稍平復了下,但面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刻板,又拿鞋尖踢了他弟弟小腿一下,喊他不成體統,趕緊換衣服。

是有那麼點有礙瞻觀,胡花賢穿了一身賊舒坦但賊放蕩的米色真絲睡袍,半透明不說腰帶也鬆鬆垮垮,胸膛腹肌外加白花花的大腿一覽無餘,黑色的子彈內褲也忽隱忽現朦朦朧朧。

其實在酒店房他這麼穿也無所謂,只可惜胡寧菲出了名的完美主義者,眼裡容不得沙。

胡花賢進衣帽間換衣服的空當他隨手放桌的電話響了,胡寧菲從來沒有弟弟有這種意識,直接拿起幫他接了。

結果電話裡一道高亢女聲差點沒把他耳膜震破,「小賢啊,乖崽喲你又造什麼孽,你哥帶了六個保鏢去抓你了,據說還帶了文醫生,不是準備把你大卸八塊吧……哎喲你趕緊去機場跑路吧!你哥專機怕是已經到了,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見胡花賢沒回話只喘息,裡面女人還像倒苦水一樣喋喋不休,「小賢你到底犯了什麼錯啊,你哥這幾天氣的飯都吃不下,眉頭刻的跟深溝似的,還摔摔打打的……你是不是搶他女人了?造孽喲我兒子就是這麼招人喜歡可怎麼辦,不過這事兒也怪他,他自己性冷淡還不准你……」

「媽!」胡寧菲聽得要爆種,終於忍不下去了。

「哎呀!」裡面女人驚叫了一聲,緊接著又恢復了絮絮叨叨的鎮定,「原來是菲菲啊,小賢呢,沒被你灌水泥沉海底了吧,我告訴你可不要為了個女人兄弟反目,小賢小孩子心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寧菲砸電話的心都有了,壓低嗓子背過身,儘量遠離身後一大票求知若渴星星眼神情的秘律師醫生保鏢,「媽,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菲菲!」

「幹嘛,不喜歡?挺好聽的啊……對了小賢呢,我不放心,你給他電話。」

胡寧菲哼了一聲,臭著一張臉進了衣帽間,把電話遞給正在套褲子的胡花賢。

胡花賢哄女人還是比較有一手的,嗯嗯啊啊幾句就把他這位嘮叨成性的媽打發過去了,掛了電話褲子也套完了,又隨手扯了件短袖套上,胡花賢換好衣服進廳,準備看他哥如何發落了。

話說這認罪場面……還真有點楊白勞面見黃世仁的意思。

胡寧菲坐著,身後站了一排氣勢兇猛的黑西服保鏢,胡花賢在他正對面唯唯諾諾站著,已全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渾身打擺子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大氣不敢喘,一米八二的個子恨不得縮成團,好徹底避開他哥猶如刀鋒的視線。

「說吧,你怎麼發現的?又打了什麼鬼主意,然瞞著我不上報?真是,反了你了……」胡寧菲不急不忙,取了雪茄剪咔嚓咔嚓剪起了雪茄,他手保養的好,被光一耀跟白玉似的漂亮,手指也靈活,翻舞著一下一下剪的歡快,好像不是為了抽,而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胡花賢卻給他哥這種「不叫的狗咬人」的狀態嚇個半死,沒撐五分鐘就背不住了,直接半蹲下抱住他哥小腿,一邊摩挲膝蓋一邊極其委屈加弱勢的喊,「哥,哥,菲菲……我錯了。」

胡寧菲一豎眉,抬腳就把胡花賢踹出去了,鞋底落地後縱是隔了一層厚厚地毯也踏出極大一聲響,看樣是用了力氣。

胡花賢給正踹心窩口還不識趣,亦或是他根本就想噁心死他哥,捂著胸口「菲菲菲菲」叫喚個沒完,還哽嚥著對一群保鏢秘控訴他這個當哥的太兇殘。

弄的身後一群人面面相覷,都恨不得裝死人啥都聽不見看不見。

胡寧菲給徹底惹火了,丟下雪茄跟剪子,上前一步提起胡花賢領子給拽起來,為他拍拍打打端正站好後,又一腳把他踹趴下了。

這一下踹的足夠狠,胡花賢哀哀叫喚,半天站不起來。胡寧菲也不留情面,當著外人面,他脫了外套解了領帶,甚至最後一道斯文防線——寶藍色硬挺的跟紙板似的襯衫也給他揉開兩顆鈕子,完全是副教訓人的架勢。

「起來!別裝死!你背著我那些能耐呢?嗯?全使出來啊!」胡寧菲又把胡花賢撈起來,在胡花賢撐不住要歪時又補上一腳,「開了副卡一晚上給我花掉三十萬,嗯?你吃錢啊!混賬東西!」

這筆賬是昨晚胡花賢出去做冤大頭,送給別人的酒錢,要是別的胡寧菲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養個敗家子早養習慣了,可單單胡花賢吃喝玩樂他從根本上接受不了,一見到關於酒水類的賬單就很不開心。

這麼想著,胡寧菲拉起胡花賢來,甩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又想到他昨晚不知跟誰鬼混又不知醉生夢死灌了多少酒,就氣的忍不住又來了一耳光。

一邊文醫生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前攔胡寧菲,「哎不行不行,二少爺細皮嫩肉的,再打可就壞了。」

胡寧菲眼神一閃,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可嘴上還很強硬,沉聲唸著「別攔我,我非教訓教訓這個不知輕重的敗家子不可!」

文醫生服務胡家多年,對胡寧菲也算瞭解,知他放狠話心中未必真想把他親弟弟怎麼樣,便大著膽子攔住,把胡花賢扶起來放進軟綿綿的長沙發中,安撫雙方,「不急一時不急一時,二少爺肯定也沒料到事情會這麼嚴重,無心之失。」

給了個台階下,加上胡寧菲本身也舍不得,就不再對胡花賢動手了。不過他氣還沒消,胡花賢隱瞞天大的技術漏洞不上報差點毀了他們公司,這次來,胡寧菲一方面是要找出那個叫吳要筠的談判,一方面就是給他這個只顧玩樂的弟弟長點記性。

「今天你不給我交代明白,就別想出門了

68啊朋友再見啊

  胡花賢給他哥關屋裡一下午,上了好一通思想品德教育課

  期間兄弟倆都沒吃中飯到了傍晚胡花賢徹底扛不住了他哥日理萬機忙過頭一頓兩頓不吃沒所謂可他不成,他就指著一通豐盛晚餐補充夜間精力好出門瞎混這都養成習慣了不吃真心熬不住

  哥吃飯吧餓啊……胡花賢給他哥教訓成灰溜溜的孫子頭髮衣服都亂糟糟的毫無形象地盤腿坐於地上抱著腦袋痛不欲生

  胡寧菲還窩在沙發中剪雪茄,小剪子唰唰唰跟切菜似的新開封的一整盒全給他剪禿了,堆成小山的碎屑讓人看一眼就心浮氣躁餓你還知道吃飯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你哥我破產啊啊你還敢叫餓我沒錢了誰養你啊誰給你飯吃啊

  見胡花賢耷拉腦袋萎靡成大尾巴狗一言不發快屈死了胡寧菲冷著面訓斥的挺沒勁也懶得再說便打個響指吩咐秘書叫客房服務上來

  一聽有吃的胡花賢立馬迴光返照趕緊仰起頭渴望地看著秘書姐姐雙手裝作溫良地埋腿間搓了搓軟綿綿央求說柔柔姐我要吃醬肘子……

  胡寧菲給他無節操的樣兒深深刺激到二話不說一腳踹他肩膀上住口沒你談條件的份

  又偏過頭嚴詞吩咐秘書不給他吃饞死他就給他上……一碗西紅柿打滷麵

  胡花賢噌一下跪立起身眼淚汩汩冒手指尖顫抖指向他哥言語組織半天鬧不出一句整話胡寧菲你——你——你你你你他媽忒也狠了有你這麼坑人的嗎一碗清湯掛面打發你親弟弟啊就這垃圾待遇還不如讓你破產呢掉錢眼兒裡的死資本家

  胡寧菲放下二郎腿一挑眉怎麼不想吃那好別給他叫了餓死算了

  嗷嗷嗷嗷——蒼天啊你造什麼孽啊活的不如狗啊——

  就在我們胡公子終於為他風流浪蕩的行為付出慘痛代價時他親愛的革命戰友吳要筠同志也被馮稀飯纏磨的不得安生

  話說吳要筠在胡雪巖下線後就離開了人魚秘境一個人顛顛跑回英靈城等他三哥英靈廣場上人來人往他擺出一副窮要飯的架勢倒也挺能製造話題沒一會紙老虎的人都知道三哥的人魚又巴巴回來了

  好戰分子中總有一些恃強凌弱的敗類孽債加身外加失去庇護的人魚典型成了這群人的活靶子於是掰著指頭數再回英靈城第二個日落後吳要筠沒等到他的意中人踏著七彩祥云來接他倒等到了一批嗜好拉大旗作虎皮的紙老虎內部投機分子

  這群人中有身居要職的早看沈萬三不順眼了可礙於一個幫派外加自身實力不濟一肚子小心眼怨氣無從發洩只能慫了個慫尋個由頭拿沈萬三身邊的人開刀縱是沈萬三當眾把人魚放生可只要吳要筠一天還在他就是這群人眼中萬里挑一的目標

   據說吳要筠是被這群人陰了脖子上被套個繩索拖死狗一樣被強制拖出英靈城那一道紅殷殷的血跡到現在還沒消失奏是這麼慘絕人寰的一幕就因吳要筠的好名聲被胡 雪巖傳播個通透沒一個人願意出面阻止直到馮稀飯再上線後聽說此事大為光火趕去英靈城外的仲夏花園中才把已被折騰的體無完膚的吳要筠救下來

  人多勢眾吳要筠光桿司令鐵定吃虧就算他等級三百血厚如臉皮可因為這群臭流氓不抱著殺人目標只想動手動腳欺凌作樂吳要筠頑抗的也很是辛苦

  

  ……眼見反抗不了吳要筠只得再鬧起自殺可這次他再躲進往生殿也等不到救他的人了這群活土匪怎會讓到口的熟鴨子飛了都紛紛死去往生殿硬把吳要筠硬揪出來又拖死狗一樣拉回了仲夏花園中

  這可把吳要筠好一通噁心也幸虧馮稀飯來得早仗著副軍團長的面子給他解圍吳要筠才沒吃大虧

  馮稀飯一見場面也著實懸了口氣要不是這次軍團會議他跟沈萬三站對立面這群有武力支撐的糙漢子估計不會聽他的實乃不幸之中的萬幸

  救下人魚馮稀飯好說歹說讓吳要筠認主不然再出這種事他不敢保證第一時間救出他——他不敢告訴吳要筠這種事情只會越來越頻繁軍團中一得知吳要筠是個盜號者後就連最容易說話的郭嘉賣血再提人魚都沒好臉色更不用說別人了

  可吳要筠還是傻乎乎覺得自己不能搞出一女侍二夫的破事便回絕了馮稀飯的好意

  ——他已經騙了沈萬三把這個一向熱衷軍團事業的男人刺激到十多個遊戲時都不肯上線他不敢再造次造成讓沈萬三有可能誤會的局面

  要是三哥再上線你幫我說說好話好麼讓他再見我一面……吳要筠在溪水中洗乾淨臉後難得一見的正經求別人我覺得我還是得解釋解釋給三哥道個歉

  馮稀飯坐在水畔岩石上望著水中破碎的倒月長嘆一聲心意我能理解可怕是不行了三哥最近都不會上線雪岩他哥去了他那邊估計他得忙上一段時間

  吳要筠不知內情還以為是普通的玩家聚會沮喪哦了一聲又抬頭誠懇道知道了我會等的稀飯到時候你一定記得幫我說好話我不能……斂眉咬唇聲音沉悶而沒底氣的磕絆不能、不能讓他這樣記恨我一輩子……

  馮稀飯丟了塊小石子進水中在卜咚一聲響後笑與他說怎麼還惦記問三哥討點分手費

  吳要筠訕訕不好意思地騷騷臉頰含糊道嗯也許吧

  ——是啊他不把這個人的心討回來他自己的心可就要丟光光了

  期間馮稀飯又幾次勸說吳要筠先講實務認了主保個小命再說可吳要筠活成了南山頂上一棵松硬抓死理不動搖死活不同意說寧可再去人魚秘境躲起來慢慢等三哥上線

  馮稀飯拿他沒辦法只好答應有情況給他通個信讓他自己注意安全

  兩人就此別過吳要筠偷偷摸摸回了人魚秘境第六層站到他掛名媽媽的保護之下

  時間點滴而過吳要筠卻不曾產生累與困的感覺他像只普通人魚游曳在深藍海水中不斷在有回憶的地方徘徊圈梭有時他也會偷偷鑽出水面看日出看日落看一切他以往都不曾注意過的美好事物這一刻他這才發現無慾無求不背負良心的包袱是多麼快樂一件事

  被感化了麼是有那麼一點點吳要筠不無趣味地想也許自己以後可以高聲宣佈自己已經殺身成仁立地成佛了

  一晃眼已是第十一遊戲時了沈萬三依舊沒出現月中天吳要筠冒個金燦燦的小腦袋浮在海面上對著軟若銀紗的月光喃喃念了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誰說二皮臉沒文化二皮臉深情起來也是可以膩歪死人的

  那個人在做什麼呢吳要筠痴痴呆呆想雖然自己這裡天亮天黑來去匆匆可現實中不過才幾個小時而已他有在做什麼呢工作嗯大概是……又或許不是他個死暴發戶說不定有錢到不用工作了

  後來每每想起自己這時酸倒牙的心思吳要筠就忍不住大罵自己傻逼都他媽晚上十點了誰還工作不蒙頭睡大覺了嘛果然戀愛使人智商倒退超——可怕

  他就那麼愣愣地盯著月亮看了一晚上腦袋裡天馬行空的胡亂想一會想過了今天一定去找顏連周盼又想著再見一面吧說不定他馬上就來了再見一面吧

  他不確定自己離開人魚軀殼後這個被放生的系統寵物還能不能維持身形他不敢賭只好一點點一點點把時間硬捱

  結果就在第十二遊戲時開端令他歡喜令他憂的消息自動找上門了

  您好是客戶號HW806523317的吳要筠吳先生麼我是《情熱大陸》……


69喜迎十八大
得,時空大門開了,就看你跳不跳了。

gm姐姐聯繫上吳要筠後,很是耐心對這個態度明顯差成負數的二皮臉道了長長一通歉, 極為誠懇表示他們公司技術部在發現吳要筠身陷系統bug後舀出抗洪搶險的精神連續不眠不休奮戰幾夜為他搶修解決,並在五月五號晚間八點一刻分析完全部數 據,取得拯救人質的初步性勝利,而後工程師又進行一系列保險性能操作,終在十二點之前完成了程序百分百安全分離吳要筠精神體的前置工作。

gm姐姐的演說像發表徵兵總動員般激昂頓挫熱情如火,好似吳要筠白被坑這一遭是天大的喜事,是萬年難遇的人品爆發,是一輩子難修的極品福氣……其實想想也的確是這樣,好歹白舀人這麼多錢,不跟嶗山道士的穿牆術般玄妙麼。

不過顯然吳痞子心智更為堅定,沒被大姐姐成功侃暈,大篇幅的專業名詞雖讓他如墜雲霧,但主要矛盾他還是拎的門兒清。等gm姐姐一演講完,吳要筠就關於兩方賠償以及個人精神傷害問題提出了極為嚴苛的正面討論,他表示自己被關在人魚中好寂寞好枯燥,好害怕好受傷,好渴望得到大量有形數據的補償。

gm姐姐只呵呵乾笑並不做承諾,心中更是暗暗鄙視這人真跟資料上交代的一個損樣,整個一金錢至上的臭流氓。於是gm姐姐勉強客氣回覆說,您恢復賬號後會有公司專人登門與您談論賠償問題,這一方面今天談話將不做涉及。

吳要筠的回覆卻讓gm姐姐吃了一驚,就聽吳要筠笑笑說,她會錯意了,自己不想要錢,只是想讓數據庫留下這只人魚的數據,等他恢復賬號,再把人魚送還給原有的主人……

gm姐姐尷尬了,沒想到這人無恥表象下居然有一顆十字繡般細膩的心,只好打哈哈說,這種技術問題她也無權過問的,所有關於數據的細節都需要公司派去與他談判的專員定奪,自己只負責為他調出系統功能,助他脫離遊戲。

聽完她的話吳要筠沉寂了老半天,在gm姐姐以為他拖太久終於撐不住腦死亡之際,吳要筠又回魂般淡淡「哦」了一聲,小聲嘟囔了句,算了,打狗也要看主人……

gm姐姐當場石化,表示只做說客的自己很憋屈,很憋屈,很憋屈……

總之gm姐姐的提議就是,你個鱉孫最好不要瞎折騰,立馬收拾起大尾巴跟老娘滾回現實中去,要千要萬等明天跟上門的專職敲詐勒索人員談,不要在這跟老娘瞎比比,老娘不吃你那一套,也懶得管你。

所以,最會察言觀色的吳要筠也果斷表示說,小爺就是不走了,你不橫麼,你慢慢候著吧!

其實吳要筠不是真想不走了,而是不死心,怎麼也不死心,他總覺得下一秒沈萬三就會上線,自己或許有機會與他冰釋前嫌,好吧,這個奢望有點勉強,但臨走前見主 人最後一面總可以吧,道個歉好聚好散總成吧……難道真要讓他的初戀像初中生一樣無疾而終?那他的青春期也未免太晚太慘淡了……

嘆口氣,吳要筠無視掉gm姐姐的苦口婆心,把腦袋沉進了銀色碎光下的幽深水底,水底無數一模一樣的同類,或許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也有感情這個事實。

與此同時的沈迎夏,許是心有靈犀,忽然從成山的報表中抬起頭,望著虛空沉默了幾分鐘,隨後,他關掉電腦站起身,逐一摁滅了總經理辦公室的所有燈。

黑漆漆如墨云般濃稠靜寂的空間,沈迎夏孑身一人站在寬大到可怕的落地窗前,手指尖一個一個輕敲在玻璃窗上,他緩慢舒坦開指節,試探著將整面掌心貼上厚實的玻璃窗面。

直傳心底的涼意意外的舒適,他喟嘆一聲,將高強度工作下已微微發熱的額頭貼了上前。

冰涼,是深夜海水般沁人心神的冰涼。

——所以我們也大致懂了,在沈迎夏同志為治療情傷選擇拋棄兒女私情一心投入火熱的大生產革命運動中時,吳要筠再怎麼等,也等不到他的三哥了。

當然這也只是原因其一,其二是……胡花賢個沒用的投機倒把分子經受不住他哥嚴刑逼供,把自己那點小心思全禿嚕出來了,其中包括吳要筠的真實住址,以及那把新配鎖的鑰匙……

胡寧菲這次來花翎較之以往興師動眾,實則是為應對危機做下的萬全準備,公司技術部連夜解決系統錯誤,而他這一方則需到花城iion線下遊戲代理商那裡調出花城遊戲倉銷售名單,從百萬玩家中找到那位被系統大神欽點的倒霉蛋兒吳要筠。

可找到這人也不是最終目的,此bug事件如若爆發影響太過震撼,胡總裁不敢假手於人,他需親自上陣料理吳要筠,把所有會造成iion公關危機的可能全部扼 殺,他明白吳要筠佔的盜號罪名是小事,撐死算非法侵佔他人財產抓起來判個一兩年,可與iion來說便大大不同,玩家被困遊戲中生死難料,此事一曝光那他們 公司鐵定只剩死路一條。

所以,胡寧菲此行帶了律師帶了醫生帶了打手帶了黑社會,就是準備萬一吳要筠死活不吃軟,那就來悄無聲息做掉他,來硬!

零散的銷售記錄並不好蒐集,何況還是去年的老記錄,胡寧菲在教訓弟弟時就派人出去處理此事,直到胡花賢自己招供了那邊還嗚嗚泱泱沒查出星兒點消息。

不過沒有也無所謂了,胡寧菲扶額,早知道他弟弟能藏著掖著這麼多機密,他直接一通暴打撬開他嘴巴,完了拉窗戶一腳把這吃裡扒外的孽畜踹下去得了。

被掏空的胡花賢也挺泱泱,心說他就這麼一點念想,還給這性冷淡連窩端了……

事不宜遲,胡寧菲喊齊了此行需要在場的相關人員,在凌晨還差五分鐘不到兩點之刻,押著胡花賢一同上了向吳要筠小狗窩進發的車。

胡寧菲也怕吳要筠一個撐不住先渴死餓死在家中,便覺也不睡了,連夜出行揪人好安下自己的心。

所幸的是他心很快就安了,吳要筠如此識時務一人,絕對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人選。

吳要筠家門並不難找,因為是廉價小區也沒看大門的搞門禁,胡寧菲一行五六輛黑社會氣息濃郁的轎車很容易來到了他家樓下。

上樓,開門,胡花賢順順當當登堂入室,整的跟進自己家門般容易,這讓一直盯他行動的胡寧菲相當不爽快,心想自己這弟弟整天都在研究什麼,如何快速有效無副作用欺男霸女麼?

不過見了吳要筠後胡寧菲就沒心思搭理胡花賢了,讓隨行技術員幫忙強制終止掉遊戲倉運行程序,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來,準備與慢慢甦醒的吳要筠談判。

吳要筠本身還在遊戲中跟gm姐姐墨跡呢,姐姐央求他祖宗你快滾吧老娘還要下班啊,吳要筠卻老神在在回她說自己心願未了不能就此離開,弄的姐姐恨不得當場請大師做法把這窮折騰的孫子給超度了。

不過吳要筠也沒橫上多久,眼前一道熟悉白光唰唰閃過,他倏然產生一種神魂歸位的強烈震盪感,一陣目眩神迷後,他慢騰騰睜開了眼睛。

是真的睜開了眼睛!

吳要筠眨眨眼,再眨眨眼,在體會到上下眼皮觸碰所帶來的真實作用力後,他情不自禁喃喃了句,「臥槽……」

曾有人這樣描述過,當人的狂喜、暴怒、悲傷、抑鬱等種種感情都可以用一個「臥槽」來代蘀時,還說別的廢話幹什麼……吳要筠此時就是這樣一種悲喜交加的心態, 他實在太震驚了,當初壓榨掠奪的濃云遮天蔽日,遙遙無望的未來忐忑不安,曾經費盡心思要回現實都未成功,結果卻在他毫無準備,甚至還捨不得回歸時,卻忽然 一個閃現回來了,就這麼容易的再世為人了……

吳要筠不得不淚流滿面感慨一聲,感謝國家感謝爹,感謝坑了他三十三天的稀爛生活。

當然,也許他還會有些許失落,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從容。

確定自己回來後,吳要筠小心翼翼動了動胳膊和腿,接收到除了移動頗為吃力外沒特別反應的積極信號後,他放鬆身體,躺在遊戲倉中專心調整起身體感知——一回神 後種種負面感覺開始瘋狂反撲,他現在渾身無力,胸口呼吸阻塞痛苦,每一次吸氣都像把氣管燒灼,帶著風乾的力道且極度焦渴,他曾試探吞嚥,想用一點點水汽過 潤氣流通過的喉間,可除了更熱更疼更乾澀之外,無任何作用。

「啪!」耳邊突兀起了一聲脆亮響指聲,聲音過後,書房燈忽的亮了。

熾白光線無死角照射,吳要筠腦袋自發偏向一邊,極力躲避這道耀瞎人眼的光線,等他停頓三秒忽然意識到事情好像不對時,又慢慢偏過頭,眯起眼左右掃了掃。

一屋子,凶神惡煞的黑衣男子……

吳要筠有些蒙頭,心說這陣仗拉出來都能拍黑道電影了,且不用上妝個頂個是殺人犯好苗子。

看他們一張張橫肉縱橫殺氣騰騰的臉,渀佛無聲傳達著來者不善四個字,吳要筠惴惴,不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就算身體虛脫成大太陽底下曬脫水的花,可腦子畢竟沒萎縮,知道先報一聲來將通名,好摸個底細。

「你們……是誰……」挨個人臉面掃過後,吳要筠把視線凝聚在坐他身前貴氣逼人的俊美男子身上,這人不管衣著品味還是儀容氣度,都與那群打手型的壯漢截然不同,看樣,他是老大。

「找我……有事?」這句話他是盯著胡寧菲問的,見胡寧菲面色陳定,他有心多探究兩句,可嗓子眼不爭氣,開口就是砂紙摩擦喉管的痛覺襲擊,他就算有心鬧一鬧,條件限制也只能勉強來個半句。

胡寧菲沒答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文醫生上前,蘀這人檢查身體。

文醫生帶著醫藥箱上來,胡花賢后腳也湊過來了,這男人心神給迷了,一進屋就未雨綢繆要給寶貝疙瘩張羅吃的喝的,喝的是冰鎮純淨水,吃的是來路上他強制他哥停車買回的鹹蛋黃烤鴨粥。

胡花賢尋思著吳要筠一醒來鐵定沒勁兒,吃點肉制類流食估計更有益處些。

想的是挺周到,笑意盈盈的臉面也很好,吳要筠一眼就認出這人是那天在西餐廳摸他手的登徒子,可看在冰水和熱粥的份上,他沒好意思發作。

他已經餓的快成狗了,一聞到肉粥香味就恨不得連飯帶盆子一起吞了。

期間文醫生舀聽診儀器給吳要筠測量身體各項指標,吳要筠抱著杯子狂灌水,抱著保溫盒稀里呼嚕吃粥,沒一分鐘一大盒粥給他喝個底朝天,還不捨氣的舀舌頭尖兒直勾盒子邊,弄的胡寧菲在一邊臉色難看的能擰出水,想偏過頭去不理又礙於上位者的氣度不得不看。

見吳要筠餓瘋的慘模樣,胡花賢又親自下樓去了趟二十四時便利店,買了些功能飲料和維c含量多的水果回來,在他哥跟吳要筠談判時,一門心思坐床沿給吳要筠剝橙子吃。

胡寧菲可看不得他弟弟泡別人時這份無所不用其極的情聖樣,直接一耳刮子把這混球抽出去,又屏退保鏢打手等人,關上門,只餘下他和律師,以及吳要筠三人。

雖然穿越事件不容半點紕漏,但胡寧菲做事狠辣果斷,且跟個小屁民談判不用他費半分神,直接喊律師先生丟出一份合約給吳要筠,淡淡解釋說,你要是同意接受三百萬補償,到死都不提及此事,就在合約上籤字,要是不同意,也可以,屋外的打手可以打到你同意,甚至可以打到你再也沒機會同意,兩條路,敞亮的很,你選吧。

這一通「不答應就給你死」的惡劣宣言可把吳要筠嚇出個好歹,飯差點嘔出來。

不過想來還是胡寧菲想太多,有三百萬的餌就足以讓吳要筠個小窮逼山呼萬歲了,後面打手不打手的,真心沒必要了。

一切還是按正軌走,吳要筠幾乎沒思考就點頭同意了,簽字時,他手還握不好筆,便在律師先生攙扶下,簽下個雞爪子似的大名,又摁了個簸箕型的鮮紅手指印。

在胡寧菲一行人離開很久很久後,吳要筠抖抖合同,有種一切隨風歸去的悲涼痛楚。

他落了一滴淚在合同上,淚珠很圓,有一點點淺藍色的鋸齒邊,齒形放射擴散,悄悄感染了白紙黑字中那句——吳要筠身份id名下的所有賬號數據,將在本合同即時生效時,全部抹消……


70無緣對面受難牽
胡花賢臨走前還想跟吳要筠話話家常,結果給氣不打一處來的菲菲一巴掌抽了回去。

臨走時,胡花賢把新鑰匙留給吳要筠,順便還留下了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殷切關照吳要筠說,有事沒事都可以打騷擾電話,自己至今還抱著與吳要筠做朋友的純潔想法,希望吳要筠給個機會。

吳要筠不置可否,無辜大眼睛眨眨,一邊狼吞虎嚥啃橙子,一邊目送這群活土匪離開。

其實吳要筠很想說句「操.你們媽」來著,可惜敵我力量太過懸殊,且自己裝備耐久歸零,紅藍全都見底,攻擊防禦完全不濟,只好先把孫子乖乖裝,等他日相逢再戰不遲。

胡花賢見吳要筠沒反駁,心裡還挺美,殊不知他哥看他這副賴了吧唧的情聖樣不順眼很久了,事兒一了結直接掐他耳朵丟進機艙,轟一聲打包帶走了。

三萬英呎的高空,胡花賢淚水連連,忍痛對自己第一百零三次初戀說再見。

吳要筠起碼花了一禮拜時間才正式回歸青壯年行列。

記得他歇完四天後上班,在雙月灣剛露面就被周盼嗷嗷嚎著捧著臉左看右看,周盼驚訝問他這幾天都幹嘛去了,上誰家打了瘦臉針這麼奏效,又嘖嘖兩聲翹了個大拇指,說這水準堪稱業內拔尖兒,整個瘦了一大圈,下巴尖的都能戳死人了……

吳要筠當時身體狀況還很差,沒力氣跟他瞎掰掰,只揮了他狗爪子,沒吭聲。

顏連也湊上來問,不過他語氣就比周盼溫和多了,見吳要筠面色霜白氣色極差,便柔聲問,是不是他在家裡出事了,或是生病了沒好完全,需不需要再請假多休息幾天。

吳要筠本身就是體虛強上工,又給這倆人叨逼叨問的超心煩,便直接沒好氣嗆一聲「失戀了,別惹我!」,就歪歪斜斜走人了。

他沒力氣,站久了腿肚子狂打顫,沒正經事的時候他都窩著身子走路,像個駝背的小老頭。

戀愛這條重磅炸彈一出,直接把顏連周盼嚇個活傻,周盼不能理解吳要筠個渾人也有哄姑娘上手的一天,而顏連的擔心則更為實際,他萬萬沒想到放個小假的功夫,自己默默守了三年的意中人竟然一聲不吭閃電戀愛了,且戀的似乎還挺深,身子都搞垮了……

顏連不敢想這個垮的原因是為了精神折磨,還是過分開發腰腎功能造成的體虛,他只能默默攥緊拳頭,竭力平復呼吸,再一遍遍重複著「還好他失戀了」來安慰懦弱到可恥的自己。

顏連想,自己在這樣一味固守下去,真的不是辦法了,他喜歡吳要筠,喜歡的快成痴了。

就吳要筠走路這小媳婦裹腳的操行,不被罵是不可能的。

誰叫花翎中不正常的不止他一個,沈總經理這幾天也給狂魔附了身,一貫陰沉的冰山臉加蓋了十級霜凍,瞟一眼過去就能把人硬生生凍僵,而且也不知跟誰學壞了,自 己不爽也讓大家陪他一起不爽,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找茬訓人,一天巡場七八遍,好像非要在自己酒店巡出朵花來,才算他目的的終結。

這不,吳要筠個熊孩子就給他午夜巡場時逮住了。

其實二十二點之後總經理巡場只要專注酒店後台及安全工作就得了,員工並不在檢查之列,可誰叫沈迎夏吃了一炮筒子槍藥消化不良,恨不得有人上趕著挑事才舒坦,抓住個舉止不雅的小員工,不呲他呲誰。

沈迎夏身形筆直,極有氣勢站吳要筠面前,下巴微挑的弧度還是像打了標尺般準確,既不盛氣凌人,又恰當顯現出高位者的氣度,吳要筠在這種強勢氣場下想保持什麼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立場是沒活路的,他也只能打立正站直身子,佯裝不亢不卑實則心虛異常盯著沈迎夏的光潔鼻尖看。

嗯……是挺好看……

此時吳要筠正強迫自己想像些美好事物強定心神,與總經理對峙的沉默在他心中比等殺頭的恐懼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正所謂不怕夜貓子哭就怕夜貓子笑,這個冷面總經 理要是像平時一樣雷厲風行大聲斥責一通,他還有點譜兒,可這種「用眼神殺死你」的狀態真心人嚇人嚇死人,吳要筠不用多聯想就情不自禁打了個大寒顫。

沈迎夏見面前這位小員工緊繃一張慘白小臉,嗦嗦哆哆一聲不吭等他處決,他疲勞一天的神經忽然灌進了活力,體內的躁動因子惡意沸騰,像被點了火一樣異常渴望發洩——他有點中邪。

於是便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挑起吳要筠黑馬甲上別的銘牌,故意用找茬音色,緩緩念出了他的工號,「七、七、三、七、零……」

「……是」吳要筠喉結乾澀滾動一下,應和的聲音像被裁決前的死刑犯般死氣沉沉。

沈迎夏嘴角微翹,點點頭,「嗯,號還挺順……」

說罷他把銀色銘牌對向光,像痞子擺弄小妞臉一樣左右晃了晃,又微眯雙目,將透出的含有冷意,卻意外沉甸的視線全凝在吳要筠清秀的眉眼上,「你,名字是?」

吳要筠還沒察覺到上司大人已超出往常的行為舉止,只機械應答,「吳要筠。」

「噢……吳要筠……」沈迎夏自己也唸唸重複了一遍。

過程中,他放低視線,趁吳要筠垂首惴惴之際,又仔細端看了下他的臉——

他對這張臉總有種道不明的奇怪既視感,細節上似曾相識,可真想抓住某點蛛絲馬跡時,卻發現那種感覺跟遮了雲霧一樣不真實。

沈迎夏有些疑惑,是這個人長得像誰吧?自己認識的某個人……可,到底像誰呢?眉毛、眼睛、鼻樑、嘴唇……不不不,應該不是長相,是氣質,是氣質像吧……

「我們,是不是見過?」

沉寂半晌,沈迎夏問出這樣一句話。

可一言出,他卻先被自己嚇了一跳,便趕緊偏頭過去掩飾性咳嗽幾聲,咳了半天才想起似乎缺點什麼,又握起半拳遮擋在嘴部,裝模作樣再吭哧吭哧來了幾聲。

他在心中大呼糟糕——這個問題他不是有心發問的,只是隨便想了想,卻不知發什麼瘋,居然真的念出來了!

一瞬間沈迎夏懷疑自己在遊戲中戀愛把頭殼搞壞掉了,之前三天愛上一個人就夠離譜了,現在竟然對一個搭話不過三句的小青年產生奇異好感,還不是一般的好感,是那種……熟悉到好像已相識很久很久,帶有詭異默契的親密型好感!

沈迎夏直覺得跟面前這個長相清雋的男人似曾相識,可感覺來的太過突兀,他搞不清是傳說中的相性良好,還是其它參不透的神秘原因。

「見過,」吳要筠聲線平平,對總經理的奇怪示好並無波瀾,「我一畢業就進了花翎,在雙月灣工作將近三年,每天都要見總經理幾面的。」

——每天每天都要看你的死人臉,看的超煩。

回答的挺實事求是,可沈迎夏卻被堵得很不開心,有一絲上趕著湊近乎卻被冷冰冰送上個大屁股的尷尬,便裝模作樣哼一聲,正聲訓斥道:「既然是老員工了,怎麼連基本的員工守則都不清楚,酒店中允許職員歪斜走路麼?工作認真舉止穩重呢?」

「被狗吃了。」

吳要筠在心中這樣穩穩回答。

當然明面上,給他天大膽兒他也不敢挑釁這位花翎權威,只好軟下音調答,「總經理,我錯了。」

「嗯……」沈迎夏頷首,對他的認錯態度還算認可,可見他真這麼快服了軟,沈迎夏那一身被某人馴化壞了的脾性倒莫名失落了,所以腦子傻傻一空,又似笑非笑接上句,「孺子可教也。」

這本是人魚時常拿來打趣的一句玩笑,可一個總經理對他職員這樣訓話未免太過獵奇了,沈迎夏也自知失言,便趕緊裝腔作勢補上一句,一句足以讓吳要筠瞬間暴起操刀子宰了他的話——

「所以你這月獎金沒有了。」沈迎夏拍拍他的肩,一臉正氣說。

之後在乘地鐵回家的路上,吳要筠一直咬牙咧咧一句「死暴發戶」,弄的周圍人個個側目,不明白這白面小青年到底遭了啥金錢侮辱。

吳要筠自己也不明白髮生了啥,因為當時那場面,他徹底給沈迎夏震傻逼了。

他實在想不通「乖仔聽話」和「扣你錢錢」這上下兩句有他娘的啥必然聯繫,為什麼這位總經理能如此氣定神閒講出,且不帶一丁點兒面紅。

於是怒極爆種的吳要筠同志便用清澈堅.挺加不純潔的眼神瘋狂掃射沈總經理全身,沈迎夏沒三秒就被他打成篩子,自覺尷尬到不行,甩手落荒而逃。

Winer吳則盯著沈迎夏闊步離去的背影,棱起眼睛撇了嘴,忿忿罵了句,「……死暴發戶。」

「阿嚏——阿嚏——阿嚏——」

十一點鐘後,正在休息間沖熱水澡的死暴發戶先生心有靈犀地連打三個噴嚏,暴發戶先生不明所以,還一把扭死熱水開關,探出腦袋,警惕地看了看洗澡間四周。

回了家,吳要筠把打包的夜宵全甩出來,敞開肚皮一通狂吃,才勉強壓下肚中那股無名火。

——他個屁民幹不翻沈迎夏,只好把香辣鴨脖當成這廝的腦袋,咔嚓咔嚓扭斷來。

吃飽喝足,吳要筠痛痛快快洗個澡,直接光屁股撲上了床。蓋好大牡丹花毛毯,吳要筠翻出手機,準備進行一天中最後一道平民娛樂活動——翻短信。

酒店是不允許職員在工作場合玩手機的,有什麼消息吳要筠都習慣攢了回家讀,雖然他朋友少到可憐,基本屬於過年都分不到祝賀短息的邊緣人士,可抱著撿點商家便宜的想法,他每天還是固定刷手機。

許是他工作開門紅,今天手機信箱居然爆滿,吳要筠一邊笑著說可千萬別是「誠聘按摩技師夜間工作月入三萬」的拉皮條消息,一邊興沖沖刷開了手機。

結果……

草!還真他媽是拉皮條消息!

看著滿屏都是胡花賢星星眼剪刀手外加甩錢甩臉的欠扁照片,吳要筠砸手機的心思都有了。

「這噁心的,誰特麼把大便發來了……」吳要筠這樣嘟囔著,手指頭梭梭亂飛,稀里嘩啦把胡花賢的自戀消息全給刪光光了。

可誰料事情就是這麼邪性,吳要筠還沒刪一半,那邊胡公子有了心電感應,直接一通興師問罪電話就掛過來了——

「喂,花花啊,過得挺滋潤啊,想不想再見見三哥啊……」


71最右劇透可恥→_→
「想!我想你個媽個頭!姓胡的你閒不閒!你當你照片是避孕流產小廣告啊,想往哪貼往哪貼啊!奏是你這一眼望去恨不得讓人打碼的蠢樣不怕出名不怕壯,不怕開水不怕燙,可你大爺我的手機不是家大門口的電線杆子頭啊,你貼多少也招攬不來失足婦女啊……」

吳要筠給這臭不要臉的搞得煩不勝煩,摁了接聽鍵一通狂轟濫炸先感謝胡花賢八輩祖宗,客氣的胡花賢老半天沒好意思吱聲。

等吳要筠唸得嘴皮子都白沫了,胡花賢才弱弱回一句,「花花,你真兇……」

「嘿你這孫子……」吳要筠氣不打一處來,胡花賢不提花花還好,一提他整個小宇宙都要爆炸,「閉嘴基佬!花花也是你叫的!你不提花花還好,一提我就來氣,要不是你個缺大德的坑我,我能成今天這要死不活的樣兒麼,我得跟你算算總賬我……」

開了這個頭,就沒輕易關閘的份兒,吳要筠秉持極其高昂的政治革命熱情,單方面開展了對社會主義毒瘤胡花賢同志慘無人道的大批判,從倆人在深邃海溝進行不正當交易,到他們公司隨意投放出天殺的穿越漏洞,再到胡寧菲玩盡殺絕把一切證據抹消,讓吳要筠辛苦經營一年多的遊戲資本全化成泡影……吳要筠是越說越悲憤,越講越動情,最後直接哽咽,頭捂在枕頭裡逛逛捶床。

他憋屈,就算拿了三百萬補償他今世只開過一次花的純潔處男心,他也憋屈。

胡花賢小媳婦兒似的不敢吭聲,在一邊沉默著,替他哥理虧。他哥這次做下的事確實不厚道,說是給吳要筠兩條路,可又是律師又是打手上門逼債的架勢,哪給吳要筠除了乖乖閉嘴外的第二條路選……也幸虧這事能圓滿解決,要是中途真出點差錯,吳要筠這條小命可說沒就沒了,現在吳要筠後怕了,放開嗓子對自己一通狼嚎情緒發洩,胡花賢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沒多難為吳要筠,哪怕吳要筠說的已經難聽到比攢了半個月的汗臭襪子還人難以接受了,他依舊在對面默默地聽。

不過本就不適合傷春悲秋的吳老爺們也沒多往心裡去,發洩夠了,就把話題扯迴游戲上來了,「哎我說胡老闆,我再建個賬號你們給升級成鑽石vip唄,都老熟人了,走個後門總沒問題吧……」

胡花賢尷尬,本來一聽後門他瞬即攢起一嘴黃段子要調戲吳要筠,可又聽這後門原來是要他走,他個空架子董事便不願多談了,「這個嘛,呃,嗯……這個,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因為他被他哥治的死死的,鳥毛權利沒有,啥事辦不成太過丟份兒,所以他思量半天,還是決定破財消災,「那什麼,要不你看這樣吧,你再建號告訴我,我給你辦個vip,咱就不走內部程序了……」

可吳要筠多人精啊,一聽胡花賢這鬱鬱口氣就啥都明白了,當場酸溜溜「切」了一聲,又道:「哎哎胡老闆,當初你揭我底兒時可不這樣啊,你那股子囂張得瑟勁兒哪去了,不是被那天來的殭屍臉啃光了吧……你等等你讓我想想,我記得你喊他哥來著……嘿,原來你們公司你哥是老大,你說話不頂數的啊,唉你可真夠沒用的,社會上混的不行,紙老虎裡也一個臭德行,整個一花架子,什麼事都得聽……」

得聽誰的呢?

吳要筠一瞬間就卡殼了,且卡的那叫個歡快,跟破破晃晃的老式收音機一樣,徹底卡出花了。

直過了五秒鐘,他才嘶一聲換了口氣,對胡花賢有氣無力補上句,「都得聽你哥的。」

胡花賢被吳要筠說的挺不是滋味的,不止是一條條針針見血的指責,更包括這人想起三哥後傻到不加掩飾的真實反應,畢竟胡花賢也投了一份真心在上面,眼見成落花流水,胡花賢不比誰好受。

不過那也只一瞬,胡花賢這人就是小孩子脾性,不給了也就拉倒了,他那沒多新鮮感為吳要筠在他心中的地位保持鮮活度,相反,兩人吵吵鬧鬧積累的情感還挺像那麼回事,頗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損友風範,所以胡花賢一時衝動,決定插自己兩刀,來個君子成人之美。

「花花,說真的,你想見三哥麼?」

吳要筠還在為自己失言而神傷,頭側在白茫茫的羽絨枕裡,半自語半嘟囔說,「你?得了吧,你能讓我見麼?黃鼠狼給雞拜年,我信你才有鬼……」

「不,我是說真的!」隔著遙遠距離,摻雜機械音的聲波逐漸加重,沉穩的男子聲,還透著一絲誠意的肯定。

「花花,沈迎夏就是沈萬三!是三哥!」

「所以,你就這副樣子來當值了?」晚班七點半,陪法蘭西來的vip客戶用完餐後,沈迎夏把吳要筠單獨叫進剛用餐的包廂內,不耐煩敲擊著黑柚木桌子沿兒,語氣沖沖訓斥道。

「總經理,我很抱歉」吳要筠頭都不敢抬。

——也沒臉抬,他額頭正中貼了張三角形創可貼,雖是肉色不明顯,可湊近一看還跟開天眼的二郎神似的,就差順手領風味餐廳裡待宰殺的狗崽子出來逛蕩了。

「抱歉有個屁用!敗壞餐廳形象!」沈迎夏重重一拍桌子,「什麼被我罰了獎金沒錢吃飯,當街賣藝胸口碎大石頭開啤酒瓶,你當我三歲啊!還會信你這些鬼話!」沈迎夏被人明目張膽當孫子開涮,越想越氣,又黑著臉咣咣補上幾巴掌,震得還未收拾的刀叉餐盤通了電似的活蹦亂跳,「胡鬧!簡直胡鬧!你說你,這種破理由都敢拿上檯面搪塞我……花翎怎麼招你這種員工進來的,還一呆呆三年,膽大妄為,不知所謂!」

「總經理,我錯了。」吳要筠雙手交疊身前,躬身垂首,乖巧得好比沒長牙的小奶羊,「帶傷上工真的算一起意外事故,人力不可抗。」

說罷又立直身子,炯炯注視對面牆上的雕花格子,表情莊嚴肅穆,比當眾宣誓效忠黨國還認真正式,「我工作三年來一直愛崗敬業爭優創先,先花翎之憂而憂,後花翎之樂而樂,無時無刻不把花翎當成自己家來愛護著,我本人敢發毒誓,絕對對得起總經理每月發我的工資!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而後已鞠躬盡瘁,我雖達不到諸葛軍師人人稱頌的高度,但這個月我還會繼續爭評月度優秀員工,請總經理放心!」

沈迎夏無語扶額,我放心個屁啊我放心……這還沒說扣你工資呢你就一通開國功臣被冤枉的長篇大論,要是真扣你錢了你不當場哭著來一通「臨表涕零不知所云」啊。

想到這層沈迎夏就條件反射的頭疼,抬手揉揉眉心,他無力嘆了口氣,道:「算了算了,說說吧,你額頭上的不可抗力是怎麼來的,嚴重麼?」

「回總經理,真是窮的揭不開鍋了,這不就上街餬口麼,」吳要筠一邊說一邊正兒八經白活起手勢,「敲鑼耍猴、單手劈磚、頭開酒瓶……」

「住口!你給我住口!」沈迎夏簡直要崩潰了,一拍桌猛站起身,「一派胡言不知所云!趕緊滾回後台去工作,今晚上別出來,再巡場時讓我看到你我扣光你月錢!」

他給吳要筠不著調的樣兒氣得炸毛,連眉頭都死皺死皺的,僅剩一點涵養也給這廝榨光光了。

說完,怒火沖頂的沈總經理一刻也不願多呆,甩臉子拂袖而去。

目送沈迎夏大踏步離開雙月灣的背影,吳要筠指尖輕輕搔搔臉頰,咧開嘴角,苦笑了一下。

額頭這塊破皮淤青就是為了他弄的。

吳要筠昨晚接收到胡花賢堪比核武器還震撼的真相後,是喜了又悲,悲了又喜,悲喜交加扭成一條狂蛇不斷在他心中來回衝撞,他實在負荷不了這份強烈悸動,便拿頭嘭嘭嘭撞牆,極為暴力地發洩了一場。

等他發洩完了,蛇也消停了,可停下來之後,又鬱悶了。

天鵝和瘌蛤蟆……這是吳要筠抱著額頭睡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某種社會學角度說,吳要筠這種「配不上」的觀念挺正確的,畢竟前人用很多實例證明了門不當戶不對走向悲劇的必然性,沈迎夏一個打小含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式人物,吳要筠一個跟著賭鬼老爹混跡在街頭胡同口的隱性小痞子,不管多愛,在一起的可能性始終無限接近零。

更何況抱有這種想法的,吳要筠想,大概只有可憐的自己。

其實事情並不如吳要筠想像的那麼糟糕,莊子不曾說過麼,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吳要筠不曾站在沈迎夏的視角去看,也就不知道這男人曾為了他用情多深——沈迎夏因為撞見他而感受到睽違已久的熟悉氣息後一天一夜心緒難寧他知道麼?在暗調燈光的西餐廳中從一群一模一樣制服員工中一眼瞧出他額頭的異樣他能明白麼?以冷面著稱的大魔王總經理卻在一個油嘴滑舌的小員工面前被氣到儀態盡失難道真的只因為生氣?明明很多行為夠得上員工處罰條款卻偏偏一句「算了」了事真的不是因為擔心這人窮到喝西北風?

不盡然吧……這明明就是沈總經理情不自禁護短的璀璨開始啊!

72不思量自難忘
之後幾天,吳要筠徹頭徹尾進化成了痴漢。

沒錯,就是那種偷偷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窺別人,眼神迷離口角歪斜舌頭不住吸溜口水的痴漢。

他打知道沈迎夏是三哥起就控制不住自己愛慕加痛苦的目光隨時往雙月灣門口掃的**,以前小職員怕死了總經理來巡場,可現在倒跟漢奸盼皇軍似的,披星戴月地站小村口張望。

沈迎夏一來,他立馬板起臉繃直身用牙縫擠一聲「總經理好」,冷個臉好似真跟這位扣他獎金的男人結下血海深仇一般,可總經理一背過身去他又餓狼一樣盯著人家修長健美的背影猛看,其變臉程度之迅猛之獵奇之抽象化均為正義感爆棚的三班成員所不齒,紛紛表示你要真恨他你就撲上去咬兩口解解饞,總對著人家背影撮牙花子是個啥意思。

對此吳要筠曾哀傷表示——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滾你媽個球。

別說,沈迎夏也覺出不對來了,這幾天他一進雙月灣就直覺得渾身害冷後背發毛,總跟有個黏糊糊的背後靈趴耳朵邊吹風一樣,那感覺別提多寒顫人了。可如今天下安定社會和諧,他真想找個原因出來還挺束手無策的,無法,只得挑個黃道吉日,吩咐助理先生去他們那邊還算靈驗的靈山廟上,花錢替他燒了幾柱功德香拉到了。

倒是真管點用,當天晚上沈迎夏再巡雙月灣時,那股子詭異感就不消失不見了。

當然,連同我們專注陰人二十年的吳要筠同志,也一並不見了。

當天是西餐廳三班輪早班,下午兩點半吳要筠就能下班,吃中午飯的空當,顏連找到吳要筠說自己早上買好的嫩乳鴿子,看他這幾天面色一直不健康,準備下班回去燉枸杞乳鴿湯給他喝。

一聽有湯有肉有人伺候,吳要筠當然樂意了,一口答應下來不說,還約好下班一起去超市再買些食材過去,讓顏連連湯帶晚飯一併解決了——他以前嘗過顏連手藝,對此人做得一手絕色美食唸唸不忘。

顏連沒想到還有如此意外收穫,受寵若驚,當即笑眯眯答應了。

下班後兩人轉戰超市,吳要筠空拿了三百萬還擺脫不了以往窮慣的爛德行,跟三歲小孩看棒棒糖似的眼巴巴瞅著一排排好吃的乾瞪眼,顏連在一邊看著他直笑,見他饞到不行又抿緊嘴唇克制自己的小模樣心動極了,便扮演起大方加寵溺妻子的丈夫角色,吳要筠看什麼他拿什麼,吳要筠察覺了連連擺手制止,他就一本正經說這是自己想吃的,結果逛了還不到一小時,整個購物車都快給他填滿了。

吳要筠也知道害羞了,赧顏說不逛了不逛了,再逛下去你這月獎金也跟我的一樣要咻咻飛走了。

顏連倒無所謂,他一開始就說好自己付錢,現在買多少都不心疼,相反,他更享受的是跟吳要筠單獨相處、溫馨如同新婚夫婦出行般美好的約會時光,他幻想這種曼妙時刻已經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已經分辨不出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不是真的可以歸進甜蜜浪漫的範疇中了。

當天晚上是吳要筠一生中鮮少不願回想的情景之一,所以彼時再憶起,很多情節都被記憶刻意模糊了,他只記得當時是個平常到有風有月的近夏夜晚,顏連做了一桌好吃的,他們晚餐吃的也挺開心,可後來場景變了,顏連眼中閃爍著詭異到近乎不正常的亮光,興奮地把他拉進客廳中坐下,自己單膝跪地,拾起他的手背柔柔親吻著,說一直很喜歡他。

喜歡他,喜歡他喜歡他喜歡他,喜歡的快要死了一樣的愛慕著他。

唔……吳要筠抱頭,之後真的很模糊了,因為顏連似乎在他的鴿子湯裡摻了點助眠藥物,吳要筠在被顏連求愛過程中一直很困不精神,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之後,顏連拿出了一對刻有雙方名字的白金戒指,先為自己無名指套上,又小心翼翼要幫吳要筠也帶上,吳要筠給他嚇壞了,甩手掙扎間把這只明晃晃的戒指扔進沙發底下去了。

顏連沒有生氣,也沒急著找,只是捧著吳要筠的手貼在臉邊,說了很多很多偶像劇中才能聽到的表白肉麻話,什麼打見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歡你,什麼自己暗戀三年之久,現在是一刻也忍不了等不了也受不了了,如果放棄吳要筠就等於割他肉抽他血,會丟掉性命的……

吳要筠聽得挺惡寒的,自己心目中一輩子不會變的好哥們兒忽然半跪著深情說「我愛你,跟我在一起」,這衝擊力完全不亞於高考時還剩五分鐘收卷結果發現八百字的作文還一片空白。

顏連下的藥勁兒不是很大,吳要筠腦子迷迷瞪瞪的,可神智還不糊塗,都這份兒上了還不忘勸說顏連清醒點,回頭是岸。顏連平時是對他好,他也很感激,可再感激也沒感激到以身相許的份兒上,所以吳要筠還是嚴詞拒絕了他。

他說,顏顏,倆男人在一起是沒有前途的,是嚴重違反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一基本國策的,雖然我有可能也會喜歡男人,但是我絕對不會喜歡你的,你死心吧。

顏連給一刀子戳心窩子上,眼眶當場紅了。

這時他已經有那麼點豁出去的意思了,費力抹了把臉,他又緊緊攥住吳要筠雙手,咬著牙說,沒關係,我愛你,我帶你走,到我父母那邊,我爸媽很開明他們會喜歡你的,我們在一起不會被任何人反對,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是不是堅定認真的男人都有股致命吸引力?反正吳要筠被顏連強硬又不失溫柔的模樣弄的稍微有點昏頭,迷濛中,他恍惚想起剛進屋時看到顏連臥室中橫著的一個大旅行箱,當時他還笑話顏連說,你他媽這是準備學有錢人撂攤子出門得瑟麼,整的還挺像那麼一回事。顏連聽後笑的挺開心,彎著眉眼,問了句,花花,一起去吧。

在吳要筠眼見要昏睡過去時,顏連起身離開了,事情還是走到這一步,他既然不能死心,就要為連夜離開花城做最後準備。而眯著眼眸靜看燈光下已模糊成三重的倉惶身影,吳要筠咬破舌尖,在刺痛與血腥交融於口腔中產生衝擊性的滋味時,無聲笑罵了句——

一起去你個頭啊。

他跑了,趁還能勉力控制滾滾倦意前,從三樓陽台上跳下來,跑了。

也幸虧有前兩天剛下過的雨水做鋪墊,樓下草坪的泥土還鬆軟的像新彈過的棉花,吳要筠抱著骨碌嘩啦一聲砸進大片裝飾性冬青中,又被彈性十足的圓潤樹椏拋到地上,落地一瞬他全身震顫眩暈,可好在胳膊腿並沒受實質損傷,喘了口氣,他立馬跳起來逃了。

已經很久沒有刺激逃亡了,吳要筠無力笑笑,以前他爹還帶他在身邊時,他們父子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出躲避賭債的逃難記,這扒樓跳窗的本事他已經練出水平練出風格了……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用在這場合,吳要筠不無趣味地想,原來人活一世做下的無聊事,想來也不一定全無意義的。

片刻後,樓上傳來顏連痛苦到極致的嘶聲呼喊,可喊了什麼,吳要筠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最終,吳要筠還是來到了花翎。

之前跳上出租車,吳要筠很是糾結了一會,雖然顏連已沒可能再追上來,可吳要筠依舊像是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覺得走到哪兒去都不安全,都會帶來黑夜特有的無邊恐懼。

他好想睡,又不敢睡,回家他怕顏連會找過去,可是不回……

去哪呢,吳要筠茫然望向車窗外,都市霓虹呈流線飛速擦過眼底,渲染著與他格格不入的喧囂世界,吳要筠摸摸口袋,發現連手機都丟在顏連家沒帶出來,除了貼身的一百二十塊錢,他也沒辦法了。

嘆口氣,吳要筠伏□形,雙手摀住了臉,司機師傅還不時回頭問一聲「想好去哪了麼」,但吳要筠疲憊不堪,卻是連一聲「容我三思」都懶得開口了。

將跳躍神思全部砸碎掩埋進黑暗中,上眼皮在手指力量下緊迫擠壓著眼球,眼前忽然產生一道道竄流不息的銀色電波,又在指尖揉搓雙眼時,轉換成驟燦如漆黑太空的星點閃爍,吳要筠明明閉著眼,這一刻卻專注感受著這片虛幻,星星點點的光芒越積越盛,卻在他驟然放鬆雙手時,忽的一下擴展成了一個個黑灰色空洞,焚燒煙灰一樣侵蝕蔓延。

吳要筠猛抬起頭,使勁甩甩,隨著空洞出現,他明確感知到身體內部積聚的那股前所未有的龐大空虛、疲倦、睏乏、難過,以及足以將人溺斃的思念,都呈山呼海嘯之勢撲湧而來。

吳要筠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脆弱才倍加思念一個人,可事到眼前,他的渴望將他不信命的理智毆成碎片,他不得不承認他從被顏連表白起就開始無止境地想唸著沈迎夏,是多麼多麼想念這個人。

沈迎夏是被酒店監控室告知,他在地下停車場的車子旁有個奇怪男子一直蹲守,且紋絲不動呆了大半夜時,才發現吳要筠的。

吳要筠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蜷著身形貼在黑色車門邊的狀態實在不顯眼,直到保安換班巡邏時,眼尖的人才發現原來有個青年一直偷偷倚在這邊。

保安迅速將消息反饋給監控室,看之前幾小時內這人是不是一直都在,有沒有對總經理的車子動過手腳,同時要求將監控室把錄像調給總經理,看這人是不是瞄準總經理的惡意報復人員。

當畫面中閃出吳要筠蒼白一張小臉,抱著膝蓋沉沉睡去的模樣時,沒由來的,沈迎夏心尖倏地一疼,又砰一聲像被木杵撞碎的沉鐘一般,整個身體陷入全面淪陷的疼痛。

死死凝著屏幕,沈迎夏抬起手,牙齒緊緊銜咬住生理性疼痛已無限弱化的手背皮膚,緊緊合齒,緊緊碾壓。

這個在死亡中看過一眼後再也難忘的脆弱姿勢,這種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苦澀感覺,這個人,這個人……

73我的自白書

一個人到底需不需要原則?

能堅持不動搖,哪怕面臨無法治道德約束的暴.亂社會也能完完整整存於信念中的原則?

當然,如此苛刻條件一般人明顯做不到,因為人始終是把自己擺在凌駕於社會屬性的第一位,沈迎夏也不外乎於此,雖然從小的高壓教育把他對周圍認知擠壓成規規矩矩的鋼板,可他再怎麼堅守,在面臨呼吸一口都嫌痛苦的情傷困境中,也是無法抵禦破壞原則的渴望的。

吳要筠所作所為嚴重超出他的底線,他也告訴過自己不能動搖,不可以再回頭看一眼,可如果世上所有事情這樣說說便能奏效,那世界未免也太過美好了。

這位一直抱著鋼鐵之意生活的男人,在面臨求與不求、愛抑或恨的亙古難題中,也徬徨的不得了,糾結的不得了。雖然他把一切都掩藏在那具波瀾不驚的冰殼偽裝下,可這並不代表他的心不會覺得寒冷。

如果再說起那天真相剝離的感覺,沈迎夏可以明確告訴自己,那是死一回的痛楚,強烈到讓人的靈魂都為之顫抖,恨不得把心臟從胸腔中剖出來狠狠碾碎,因為絕望已使他不再渴求呼吸,而名為心的器官除了帶來無盡痛苦外再無其他功用。

過往一些稱之為心動的記憶,瞬然像被暴雨侵蝕過的白泥牆皮般斑駁枯萎、坍塌代謝,大片大片如同風過白雲一樣扯呼的不成形,最後化為一卷卷絲線,被氣流吹散。

是的,什麼都不剩,空白的,什麼都不剩。

沈迎夏還記得當天晚上他就開始記不清人魚的臉了,記憶中那個燦爛微笑的臉似乎慢慢沉進黏雜混亂的死水底,隨著深度暗度不斷增加,一點點地模糊不清、消融於底。

對此,無知的沈先生還曾有一秒的慶幸,慶幸自己像掌控工作般如此容易地忘記他,快速不掙扎地忘記了他,忘記自己曾傻傻期待過喜歡過,忘記那些普通到比白開水還淡的日子中,自己是怎麼開心地像傻了一般的。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更迭,沈迎夏才發現自己被騙了,這些謊言般的錯覺是如此兇殘地歇斯底里地折磨他,兵不刃血地用他自己的力量恐嚇著他。明明想著已經忘記了,結果比什麼記得都深刻,明明用不停止的工作進度來麻痺神經,結果腦子另一半像老式時鐘一樣每一秒每一秒都敲個不停,噹噹噹在空寂成荒野的心原中迴響,每一下都清晰描述著,你想他,你想他,你想他,你要瘋了,你想他,你想他。

真要瘋了,被背離自己原則背離不容摧毀意志的渴望,逼瘋了。

沈迎夏要屈服了,因為沒人能在明知走的是無垠絕路時,還會不死心地渴求曙光降臨,這種愁緒不似傷風不似疼痛,哪怕不吃藥多熬幾天,也許會好,會慢慢痊癒,這是一種切切實實讓人感覺不到救贖的痛,是你明知道過了今天也不會好,明天也不會好,後天也不會好,大後天還不會好,日日夜夜都不會再好起來的,徹底把人逼瘋的絕症。

所以,都快要死去了,原則還稱得上重要麼?

那幾日,他依稀記得胡寧菲神神秘秘地來,又神神秘秘地走,走時還一併帶走他那個咋咋呼呼的弟弟,不知究竟為處理什麼事。

於理沈迎夏該適當關注下,好歹也是胡花賢親口認下的三哥,就這樣讓兩位貴賓走掉實在不妥。可那些天沈迎夏實在自顧不暇,他平日裡只能通過不摻雜思維的機械工作來麻痺自己,稍微一點需要動用感情處理的事情,他就累,跑完長距離越野後全身能量被壓榨卸空的累。

他便如此簡單讓事情過去了,後續全部交由助理操作,一丁點兒都沒再提。

也許沈迎夏潛意識裡也在逃避著胡花賢,一看見他,就無法避免回想起不堪回首的那一刻,以及更加清楚認識到自己內裡腐壞衰敗的可怕——

在另一個看不見的世界,沈迎夏分明感知到身體內部製造活力的部分已經壞死,如同一具高度腐化的行尸走肉,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胸腔處的空洞不斷擴大,冬日裡焚燒枯葉般從邊緣一點點燃成黑灰,再隨時間推移,鮮活的血肉碎碎剝落成死氣沉沉的泥沙。

痛,已經纏綿到不能稱之為痛,而演變成最最普通的日常感情,如影隨形。

許是夢中毫無顧忌的哭泣給了他放任自己崩潰的力量,他終究熬不住,再登上了遊戲。

情熱大陸中還是一副歌舞昇平的和樂樣子,完全不因他自生自滅而與之一起悲傷停滯,面對紙老虎一眾嗷嗷歡騰著「恭喜三哥練成葵花寶典再度出關一統江湖」的真摯笑顏,他也開心,可再怎麼裝模作樣,他也擺不出別人臉面上那種顯而易見得快樂。

九西送了他一個包裹,說很貴重,務必當場打開。

他就打開了,裡面是一條還未開封的原屬性人魚,以及當初在拍賣節拍花花時花費的七百萬金幣。

沈迎夏先是一怔,後失笑,復而搖頭,又全給扔掉了。

之後他找到在線一號GM火爆投訴,讓GM姐姐務必給他們總裁帶一句誠摯問候語——斯人不復,佳人難得,胡寧菲,衷心祝願你這輩子想打炮時買不到避孕套。

後來,在英靈城中,沈迎夏再見到了胡花賢。

沈迎夏不是個是非不分之人,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失誤不應由戳破真相的兄弟承擔,所以,當他得知胡花賢又馬不停蹄新招了位老婆,並氣得馮稀飯揚言要跟他決裂時,表現得異常平靜。

城下,雪白到快要閃光的玉石裝飾映襯著沈迎夏那張竭力偽裝出平淡嚴肅表情的臉,而胡花賢卸下美人面前假到吐血的溫柔表象後,也真摯到令人髮指——這廝幾乎不加掩飾地邪惡笑著,壓低聲線神神秘秘問:「三哥,花花有聯繫你麼?」

瞧他地下黨探聽消息的賤樣兒,沈迎夏一愣,側頭看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胡花賢卻一瞬讀懂了他的表情,嘖嘖兩聲,摸著光潔下巴故作高深點頭,又跳開一步轉身望天長嘆,「唉……原來花花還不願意聯繫你啊……」

沈迎夏眼睛一眯,聽出了一句要命的信息。

他一把拉回胡花賢,強迫他轉過身面對自己,用暗啞音調快速說著,「雪岩,你什麼意思,你、你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在哪?你們有聯繫?」

那雙本還冰封千里的寶石紅眸竟有了一絲裂紋,底下掩藏的洶湧暗流再也按捺不下開始瘋狂上泛,無保留地傾瀉出主人不予言表的真心,以及下意識反應誠實的背叛。

而胡花賢正如他所預料般掌握著事件的內情。

就見胡花賢懶洋洋伸出手臂橫勾過他肩,笑眯眯貼近他的耳朵——

「三哥,事情是這樣的……」

末了,胡花賢拍拍沈迎夏肩膀,輕快說:「三哥,我哥來花城就干了這麼點事兒,我看你也別記恨花花了,人生在世苦難無數,他不像我們,小時候過的挺難的,他大概也是給錢窮怕了,一時鬼迷心竅才幹了點出格事。那什麼,上帝不是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麼,我看花花也挺想跟你道個歉的,就把你身份告訴他了,他一直沒聯繫你估計心理建設不夠強硬……唔,那關於他的事我還是先不說為好,免得我告訴你你再找他,等回頭他再罵我把他給賣了……本少爺專注團隊副本三十年,從來不干賣隊友的事兒……對了三哥,你忙完可得回來幫我哄哄稀飯,我都不知道哪兒惹到他了,他跟個更年期婦女似的……」

胡花賢喃喃說,沈迎夏靜靜聽,沒打斷,只是半垂著扇樣睫毛,望向遠方若有所思。

以前不戀愛,沈迎夏從不瞭解所謂愛情中患得患失是種什麼感情,可現在他得到了又失去了,他把這些只有付出真心才能換回的滋味通通嘗了個遍,就開始明白了。

是惶恐不安,為一點點比針眼還小、甚至沒影兒的事情惶恐不安。

這一刻,他明白胡花賢的解釋卻不太敢肯定他所說的「花花沒那個底氣找你」有幾分真,他莫名有點堵,懷疑只有自己曾付出過感情,當然,這也讓他倍感委屈,想著明明受騙的是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也是自己,怎麼那人還能如此高調,拿了他的信息後又像皇帝一般說不召見就可以不召見?

他開始產生一些無謂擔憂,很囉嗦很煩,像個如狼似虎年紀死了丈夫的飢渴小寡婦,一刻不停地反覆碎碎念,他從吳要筠為什麼不見自己一直糾結到他是不是早把自己忘個一乾二淨,再從一乾二淨折騰到這熊孩子良心是不是已經被狗吃了……總之圍繞吳要筠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無力承認了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那個人,還不願意見自己。

沈迎夏悲情猝湧心頭,扶額長嘆一聲,談戀愛,真他媽不容易!

當然,更不容易還在後面。

之後沈迎夏幻想了萬千種可能與吳要筠相見的場面,愣是沒料到這小傢伙會乖巧的像不小心遺棄主人的寵物一樣笨拙守在帶有主人氣息的車子旁,默默等候主人出現。

好吧上面一切都是三哥知道真相後腦補過度的畫面,其實真實情況是,昏昏沉沉的吳要筠不敢單獨一人留在家,又沒臉進花翎與三哥相認,苦於內心矛盾無法分解,就偷偷跑去無人的地下停車場,默默看著三哥的車子開始愁苦又自虐的睹物思人,最後實在太困了,倚靠車門睡著了。

一覺睡下便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連沈迎夏為了叫醒他白抽他兩耳光都沒感覺,最後眼見自己的小員工睡成死豬確實叫不醒了,沈總經理沒轍了,抱起吳要筠扛在肩上,把他給叼回自己窩了。

也算吳要筠命好,沈迎夏這會子還不知道送上門的是他未來疼到骨子裡的親親老婆,動作還君子謙謙顧及雙方距離,要是知道了非拉開車門先丟進去來一餐就地正法,不干到自然醒不算完。

沈迎夏把吳要筠安置進自己的總裁休息室時,也挺好奇自己為什麼心如鼓擂非要嗷嗷叫著發作聖母心,想來他是個輕度潔癖與追求完美主義混合一身的人,這種人就算大動脈破裂也會抵死要求醫生縫合線平行誤差不可超越一毫米,這時候他能把一個素無交往的底層員工往自己天天脫光了睡的床鋪上丟,不得不說,要不是這人矯情脾氣有所收斂,要不就是神經病有所好轉。

可顯然沈迎夏的脾氣還是那個死樣,神經病也還是那個死樣,他整個人一直是那個死樣,唯獨對面前這個熟睡的人,不一樣。

沈迎夏坐在床邊,指尖溫柔劃過吳要筠額前,替他整理下了下粘成縷的黑色前發。

他有點恍惚,不僅是因為手指所感觸到的溫熱肌膚,更從監視錄像中看見吳要筠那一刻開始,他的靈魂就被生生撕裂成兩半了,理智的一半自發遠離,而剩下另一半隨性而動,不斷在意識中惡意沸攪翻騰。

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親切感,讓沈迎夏化身成最土最俗也最可悲的飛蛾,無法自控地想撲上這人在他胸中製造的熾火,想忘形尋找答案,想拉扯這人隨自己一起焚燒。

是不是爆發了傳說中的小宇宙第七感沈迎夏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他靈識中的第六感已進化成隨心可見,只是靠近吳要筠,靜靜站在他身邊,就能感受到兩人之間存在著強勁拉力般的彈性吸引,他凝視吳要筠熟睡的眉眼,無可抗拒產生了比前幾次見面還要強烈的溫情,就好像冥冥之中明白這人與自己有關聯,那是一個甜蜜到讓人無法保持理智的漩渦,直直拉扯著自己沉入深淵。

怎麼辦呢,沈迎夏深深凝望吳要筠,這人身上染著讓自己上癮的致命毒藥,他的眉,他的眼,他不說話的,又或是說話的氣質,分明是自己心中一直渴求之人的翻版……自己是愛上他了?不,不,怎麼可能,不過是因為他像那個人,因為得不到所以才更加渴求罷了……

沈迎夏在飄忽中一遍遍心動又自責的自問自答,那悽慘樣兒簡直快進化成花樣復讀機了,而上天派來專門折磨他的吳要筠同志,卻在自己准老公為了選擇愛他還是愛他糾結到蛋疼時,安好沉睡,入夢至醒。



74寫不完了
醒來,是沈迎夏懶散著身子半躺在組合沙發中,死捏眉心看文件的陰沉臉。

這人似乎一宿沒睡,守著一塊隨時都有權利吃乾抹淨的肥肉,傻不拉嘰看了一整夜枯燥文件。

見吳要筠醒了,沈迎夏啪的摔了文件,衝他怒了一句「扣你月錢!」

吳要筠還沉浸在起床暴怒綜合症中無法自拔,一聽有個不怕死的挑釁他,也不管這人是誰心情咋地了,直接甩手一抱枕丟過去,罵道,「死暴發戶!」

——這純屬給沈迎夏欺負留下的後遺症,都快訓練成條件反射了。

嘩啦一聲,沈迎夏放小圓桌上提神用的紅酒加冰桶全給他砸翻了,冰塊紅酒潑潑灑灑澆了沈迎夏一胸,又瀝瀝啦啦流了一褲子,通紅通紅的還滴水,整的跟大姨媽側漏似的。

「哎喲臥槽——」吳要筠給冰桶砸地的清脆響聲震到了,清醒了幾分,又定睛一看他把總經理褲子弄濕了,更是嚇炸了魂兒,「對不起對不起總經理,我睡傻了,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他忙不迭點頭道歉,又快步翻下床貓腰兒收拾一地狼藉。

服務業人員干活就是靠譜兒,沒用沈迎夏吩咐吳要筠就麻利收拾了個七七八八,不過沈迎夏現在注意力已無法集中在怒火上了——昨晚他怕吳要筠睡得不舒服,給他扒了上衣,只留了褲子,結果睡了一晚褲子君被蹂躪萎縮,鬆鬆垮垮掛在精瘦白皙的細腰上,隱約露出一線性感的黑色內褲邊,以及一點點慢慢往奇怪地方延伸的深丘勾線……

沈迎夏眼睛直勾勾的,背著吳要筠在他腰臀部位火辣辣圈梭,喉結咕嘟一聲清晰響,他恨不得搶了吳要筠手中的冰塊嘎巴嘎巴嚼碎了,好熄滅喉嚨中焦渴的火。

他不自控地想起與人魚翻云覆雨的美妙場景,想起那個人在床上可愛到讓人恨不得一口吞下他的反應……等等,打住!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失態不能失態不能失態不能師太……操,還不能貧僧呢!

沈迎夏渾身都是火又不能過分表現,只好佯裝生氣冷視吳要筠,沙啞嗓子甩下一句,「不准走,等我回來!」就鐵青個臉急匆匆跑浴室中沖澡去了。

其實吳要筠睡了一夜加半白天,現在已接近第二天中午用餐時段了,沈迎夏個工作狂已基本完成上午工作,現在處理的是案頭文件,等下酒店餐廳用餐高峰時他還需要再巡場,可誰知一早換好的正經衣服給吳要筠弄得「黏噠噠」,他不得不再衝洗換一套新的。

洗完後沈迎夏只披了件浴袍出來,沒辦法,休息室算辦公室套間,面積太小,沈迎夏沒法不當吳要筠的面換衣服,而吳要筠個沒臉沒皮的也借此機會大飽眼福,眼神一直徘徊在沈迎夏堅實光滑的背部肌肉上,直到沈迎夏一邊系領帶一邊轉身走過來,吳要筠才慌忙垂下頭,低眉順眼裝成神馬都不懂的小乖乖。

「坐。」沈迎夏伸手,示意吳要筠不要拘謹。

手指靈巧系好領帶扣好馬甲,沈迎夏也拉過休閒椅坐在吳要筠對面,他叉開結實雙腿,用個極具威壓感的礀勢沉沉看著吳要筠,說:「吳要筠,你說說吧,昨晚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睡在我車子旁邊?大半夜怎麼不回家?」

被沈迎夏這麼不留情地一問,吳要筠心裡難受極了,一時間心酸委屈齊湧心頭,酸澀滋味把嗓子眼都熏啞了,「沒……沒什麼特別的……勞總經理費心了。」他抿緊嘴唇搖搖頭,犯了錯般把頭慢慢垂向胸前,之後沉默以對一言不發。

其實這一刻吳要筠是極其矛盾的,他心裡一直惦記著沈迎夏,很想他,從被顏連告白起就瘋狂的想他,想把自己的歉意和心意都告訴他,通通告訴他……他是多麼多麼渴望把自己的委屈都說出來啊,說自己在某一刻中發現真的真的很喜歡他,這種喜歡是哪怕是用錢和命都換不來的,他可以發誓,再不說謊再不做壞事,只要沈迎夏願意,他可以一輩子只做他喜歡的事……只是,在一次又一次面對階級鴻溝以及對沈迎夏感情不確定的懷疑中,他始終怕說出實話後,自己所剩的唯一一點念想都將失去了。

已失去,是比得不到更可怕的存在,他已經得不到了,不能讓回憶都隨之已失去。

不過,沈迎夏卻沒理會他一看就知是自暴自棄的發言,把他的頭抬起來了,強迫他向前看,沈迎夏堅定對視他的眼睛,堅持道:「不要緊張,看著我,沒關係,告訴我,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昨晚為什麼睡得那麼死?我怎麼叫你都沒反應……」

吳要筠望著沈迎夏認真的好似真的把他放在心上的眼神,一瞬間很想哭,可鼻頭再酸眼眶再熱,他也強迫自己不能丟掉最後一層偽裝。

他吞了口唾沫,勉強答說:「這……真的沒有,總經理你警匪劇看太多了。」

說完,他猛站起身,仰起頭後在沈迎夏看不見的角度偷偷深呼吸憋回即將垂下的淚,再低下,咧出個不由衷的燦爛笑容,「如果我說,我是因為總經理罰我獎金懷恨在心,但苦於沒有機會報復,所以一早蹲在總經理車子旁,準備舀鑰匙劃車子一圈讓總經理為你的高檔跑車花一大筆修補費,結果卻因為這幾天上街賣藝太過疲勞,一不小心睡著了錯過時機,那麼,總經理會把我怎麼辦?」

總經理木然眨眨眼,有點接受不能,「你……說什麼呢?」

吳要筠卻毫不遲疑補刀一發,身體前傾直直逼視沈迎夏,「我是說真的!」

「哦——」沈迎夏不以為然點點頭,把勞累一夜的身子倚進曲線正好的軟綿椅背中,舒舒服服翹起個二郎腿,利落說,「明白了。」

「那總經理,你要把我怎麼辦?」吳要筠還不知趣地繼續發問,渀佛手中死攥緊一根筋,想要拉扯另一邊的人一起與自己同歸於盡。

沈迎夏終於不耐煩了,冷冰冰仰頭望,盯緊吳要筠微微泛紅的眼眶,一字一頓說:「把、你、開、除!」

吳要筠心頭一顫,身子無意識地晃了晃,抵住眩暈勉強定住身形後,他輕輕唔了一聲,裝作不在意地搓了把鼻尖,笑了笑,「那真謝謝總經理抬愛了。」

沈迎夏偏過頭,擠著眉頭懊喪吐口氣,低低罵了句什麼,隨後又揉著眉心站起身,抬手腕瞄了一眼腕錶,無甚感情道:「時間到了,我要去巡場,你——」手指指向吳要筠,再朝向房門口方向揮了揮,「也可以離開了。」

吳要筠咬緊下唇,憋住氣管中顫巍巍的濕氣,向沈迎夏很認真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75脫衣攻略

2B or not 2B, that is a question。

吳要筠也挺糾結的。

按理說他個即將被開除的小要飯沒理由再恬個臉跟著總經理了,沈迎夏被他涮成了東郭先生,只看臉色就知道他現在處於暴怒邊緣。可真要任這人走了吳要筠又怪捨不得,念叨著這是自己這輩子與沈迎夏最後一面了,吳要筠惴惴自我催眠一番,還是快速披了襯衣小跑上前,豁出臉皮同沈迎夏一起踏進貴賓電梯。

見吳要筠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沈迎夏微有詫異,可這人一早上耍他次數夠多了,他實在沒那個心力再陪他瞎胡鬧,便只拿眼尾淡淡掃了他一眼,又像多看一眼長針眼似的傲氣一撇頭,兀自轉身摁下自己要去的樓層,一指頭都懶得理他。

電梯啟動,指示燈正常工作,閃爍跳動的乳白光點與不斷流逝的數字時間讓吳要筠精神緊張,尤其是在光亮到足以清晰刨出人影的黑冰裝飾板中看到自己鈕子全部系錯邊的毛躁模樣後,吳要筠更是對自己與沈迎夏的階級層面牴觸上升到極點——原與沈迎夏只一步之遙,他卻難受得足像亙了條及生平之力無法跨越的鴻溝般,自暴自棄地狂亂揉搓了把頭髮,又銜住大拇指開始咔嚓咔嚓咬起指甲。

焦慮,鋪天蓋地如網般廣撒的焦慮,在這個隔絕外世的密閉空間內,一分一秒耗費過去的不是時間,而是他一生僅有一次的初戀,吳要筠掌心滲出星點滑膩涼汗,對著沈迎夏光鮮亮麗的俊美背影,他爪子要摸不摸蜷縮伸縮好幾次,又侷促慌張地塞回了嘴巴中。

齒尖把拇指指腹咬出一道白中發紅的深痕,在熱燙且刺激的痛感中,他精神恍惚,飄忽回憶起,在某個春深夜晚,他冒冒失失一頭鑽進電梯,與這輩子都難以觸到的沈美人相遇了……

鼻尖貼近嘴唇,他們之間留下了曖昧又難思量的五公分。

吳要筠搖頭苦笑,心想自己當時怎不一口親下去呢,撐死不就給他扇一耳光麼,也好過今天兩人對面不相識的狗血樣子啊。想那時自己多清閒,悠哉悠哉休閒度日,不用背負沉重到無時無刻不叫人崩潰的重負,也不用懷揣痴心妄想背對這人惴惴思量……

「嘶——」低呼一聲,吳要筠凝回神思,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把拇指尖兒的一小片指甲掀裂了,紅殷殷的血花正從開合縫隙中溢出來。

皺皺眉,他如受傷小獸般把指頭含進嘴裡,舌頭撩撥翻捲著,一點點吮吸鐵鏽味的血液。

在舌尖磨蹭到傷口縫隙剎那,麻酥酥的電流微微打了他尾椎一下,一瞬間吳小處男晃了神,驀地憶起他與沈迎夏在遊戲中做下的一系列荒唐事,什麼親親摸摸摟摟抱抱,什麼舔舔.弄弄戳戳動動……他冷不丁泛了個激靈靈,本還蒼白的小臉蛋呼一下紅透透了。

「去幾層?」聽聞吳要筠略帶痛感的低呼,沈迎夏面上不愛搭理他可心中還是放心不下,便冷個臉裝作不耐煩地轉身問了一聲。

誰知一轉頭就看見吳要筠伸了個粉紅小舌尖舔手指頭,濕滑溜溜的模樣跟吃棒棒糖無二致,再加上這人一頭毛絨絨的亂發,細長優美的脖頸曲線,鈕子錯邊閃出大片耀人眼的白玉胸膛……

沈迎夏呼吸一窒,猛覺得鼻腔一熱,大團氣息憋在氣管中翻攪,不自覺渾濁粗重了幾分。

偏生愛作亂的吳某人還沒勾人魂兒的自覺,睜著水汪汪大眼睛怯生生迎著沈迎夏,活像打盹中的小寵物被無防備嚇醒的可憐模樣,「沒……沒去幾層……總經理先請。」

沈迎夏一張臉紅紅白白不成色,明確感應到全身血液正從各路末梢紛湧下退,直愣愣衝下腹部聚集而來,當下再不敢多看吳要筠一眼,忙乾咳著偏回身子,儘量壓低聲線教訓,「你還真當自己無法無天了,都日上三竿還不去工作?」

「哎?」這下吳要筠不糊塗了,一把拽過沈迎夏湊上臉問:「哎你等等,你不是說開除我麼?怎麼又變卦了,喏,把這月工資先給我結了,少一毛我可賴這兒不走了!」

——瞧瞧瞧瞧,都三百萬了還這臭德行,想跟人套近乎都找不出個像樣藉口。

悲哀!十足的悲哀!

沈迎夏被迫把視線糾結在吳要筠光潔胸口處流連,既是甜蜜又是痛苦,壓住鼻息綿長呼吸一口,他佯裝不悅道:「你是又糊弄我的吧,以為我真信麼?別說廢話,趕緊滾去工作!」

下腹部的熱度越演越烈,以至於再不控制就要出醜了。沈迎夏不敢再多墨跡,撕筋扯肉般強迫自己轉移視線,只在吳要筠視野中留下那片依舊美麗纖長顫動不止的睫毛尾梢,啞聲說:「還有這,系好鈕子先,別等下出去又給我丟人……」熱騰騰的手心快速籠起吳要筠襯衣對襟,使勁往中間緊了緊。

卻不料吳要筠一瞬怔愣,盯住他的手背挪不開眼,中邪般一把攫住後,死死箍住再不放鬆。

沈迎夏察覺不對,再轉回視線望他,疑惑皺眉,他喝了聲「幹什麼,放開!」

語氣較之前重,一半是控制不住紊亂氣息,一半是怕吳要筠真糾結起辭職之事,憑白添他心煩——他承認,一晚沒睡的糾結掙扎讓他更確定自己空虛的心裡充盈了怎樣的感情,他有點放不開這個人了,就好像對著心愛無比的鏡花水月,就算沒結果,聊慰相思也是好的。

可吳要筠顯然不想只來一場竹籃打水,他本就是市井無賴式的人物,從未有沈迎夏那麼多畫地為牢的規矩,不過是上與下五十樓的距離,他卻把一年份,不,有生之年能煩惱的心事全部煩惱個遍,僅是想到與沈迎夏分離就要心痛到碎若齏粉,真等這扇再無反悔可能的門打開,那他怕是離自作孽不可活就真的不遠了。

「我們,談談!」吳要筠乾澀嗓音包裹下的字念出來並不好聽,可現下他全身緊繃,所有注意力都凝注在沈迎夏表情微妙的臉上,也僅能使用這種命懸一線的粗糙聲線了。

可結果是預料中的不爽快,沈迎夏幾乎沒思考便一把推開他,不容拒絕回了聲「不必!」

吳要筠怎能死心,再纏上去攥住他衣服,將光滑若水的布料死死揉搓出條條褶痕,「不行,我們談談,我一定要說!」

說什麼?你想說什麼?沈迎夏在心中問著自己,無端端焦躁起來。他看得出吳要筠昨晚睡在他車旁一定事出有因,睡醒後那通幼稚的報復言論他一直沒當真,可既然這人連得罪他都不怕,非要擺明辭職意願,那想來他是橫了心準備離開的。

可為什麼要離開,就連一點念想都不願留下麼,這怎麼行,怎麼可以……

「不談!你有什麼事直接找你的部門主管,我沒時間奉陪!鬆手!到大廳了!」

眼見指示燈的數字漸漸往底層靠攏,沈迎夏氣急敗壞推搡吳要筠,他是一點都不想再聽這人花裡胡哨的騙子話了,寧可卑劣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硬要把他留下。

糾纏間,沈迎夏望著吳要筠乖順又執拗的眉眼分外難受,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沒出息極了,為一個不知身在何處的人與自己員工糾纏不休,不僅思念沒減,還把自己弄得完全不似往日平靜了。

「放開!不要丟人了!」

「不放!你不跟我談,我就不放!」吳要筠心口憋了一口血,紅紅的眼睛專注望著沈迎夏,好似再與這人死撐一刻,他那憋悶的心緒就再也忍不住要噴發出來了。

「胡鬧,簡直胡鬧!」見推不開,沈迎夏一氣之下扒下西服甩手丟給他,怒道:「給你!談去吧!談完之後乖乖滾去員工休息室,不給我寫出一萬字檢討你別出來了!」

吳要筠抱著衣服傻眼了,看一眼衣服再看一眼沈迎夏,完全怔愣回不過神。

他實在沒料到平日裡追求完美穩重的總經理能狗急跳牆把衣服脫了,還是在花翎數千位員工萬眾矚目的巡場之時。

吳要筠要崩潰了,緊緊抱著衣服猶如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顫聲道:「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談,你,你不後悔……你不會後悔?」

荷荷喘息支離破碎,乾澀音調七扭八拐,吳要筠難受得好似隨時都能哭出來。

沈迎夏也不好受,可他不能在人前表現出一丁點兒懦弱,只得不看吳要筠,轉身對向黑冰裝飾板正領帶,又掃掃微微起褶的馬甲,硬聲說:「後悔?難道你還能敲詐我不成?不談!」

「好……好……好……」吳要筠一連說了三聲好。

啪一下他把沈迎夏那件他攢半年工資都賠不起的西裝甩地上,碰碰跺了兩腳,又不解恨地踢一腳補刀,再小貓一樣警惕弓身後退進電梯一角。

沈迎夏的表情是不可思議的呆滯,而他的表情則如瀕死困獸般死死向前,在聽聞電梯到達大廳發出「叮——」一聲提示音後,他怒斂眉心,手撕著襯衣邊緣決絕一扯——

嘩啦一聲,玻璃質鈕子噼噼啪啪掉落一地,彈跳映射在四面金燦的電梯中,好似達到一場舞會的高.潮。

沈迎夏給他豁出去的動作嚇傻了,舌頭打結半晌冒不出正音兒,「你……你幹……」

正在此時,通向殘酷現實的電梯大門,打開了——


  第七十四章

  體驗過在超市廣場前全身脫光只留一條粉色蕾絲丁字小內內被滿是跳「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廣場交誼舞的大叔大媽強勢圍觀的窘迫感覺麼?

  怎樣,想想就夠**吧……已經把下限碾成稀巴爛的沈迎夏也是這樣認為的。

  耀瞎人狗眼的高亮度裝飾燈,餓狼一般綠油油不純潔的詭異眼神,越貼越近似要把電梯內空氣都擠壓殆盡的集體靠攏,吃吃笑笑低呼驚嘆的各類高中低男女聲線……沈迎夏想,他聰明一世,沒想到一朝被俘節操不保,被個豁出去的小瘋狗毫無智商可言的撒潑伎倆,狠狠擺了一道!

  此時的他已化身成敦煌莫高窟中高度風化的土色壁畫像,腦細胞以肉眼不可見的高速唰唰死亡,僅留下一點點「認真你就輸了」的念頭支撐著整個身體運作,時刻都有傾覆的糟糕預感。

  身前,,雙臂螞蝗般死死纏住他腰埋首在他胸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大聲嗚咽號啕著,「嗚嗚嗚嗚三哥,你不能嫖了我不給錢啊!」

  喀嚓——沈迎夏聽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他迷茫眨眼,風中有個輕淡聲音柔柔告訴他:安息吧,三觀君,你已經夠累了……

  門外,是裡三層外三層準備去客房抑或去食堂,更甚是專門要去拜訪他的花翎VIP客人,一瞬間沈迎夏幻覺隱現,模糊看到自己的臉皮君正脫離主體意識以每秒十萬八千里的高速在公路上耍著「飛天」姿勢張揚奔跑。

   可這還不是節操地獄的終結,某人不怕死的言論還在持續,且一步步呈現出F1賽車引擎提速時火花激射的高熾白熱狀態,「三哥,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吶,咱倆 雖只有一炮十秒的緣分,但還是求您先把嫖資給結了吧!雖說短短一夜只值區區二百五,但那也是您的辛苦錢我的救命錢啊,我那一身花柳病的死鬼老公還呆醫院裡 眼巴巴盼我送錢給他治病呢,三哥,三哥您大慈大悲的人,絕逼不能干人前捅棍背後捅刀的缺德事啊三哥……」

  耳朵裡嗡嗡震響,沈迎夏氣的手指尖都哆嗦了,這個混蛋,這個小混蛋……,鄙視自己小氣吧啦,還暗諷他沒品位撿了個包夜只要二百五的便宜貨,更隱隱詛咒他得見不得人的花柳病,最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是,!

  一炮十秒?好,很好……非常好!

  沈迎夏簡直要被這豎起大尾巴歡樂搖擺的傢伙活活氣笑了,他手指關節捏的嘎巴嘎巴響,紅著面不知更多是羞是怒的盯住吳要筠惺惺擠出幾滴小淚花的無辜小臉——

  如果不是要在人前維持酒店經理人的優質形象,他一定、一定、一定先撕了這混蛋那張沒遮攔的嘴!再扒掉他褲子把他屁股狠狠打成桃子一樣紅!

  叫你犯渾!叫你沉浸在奧斯卡影帝模式中無法自拔!叫你張口閉口喊著那句熟稔無比的「三哥」還楞裝什麼都不知道!叫你個混蛋憑白坑我這麼久死都不肯出現!

  沈迎夏手指尖是真的在顫,可為什麼激動到不能自控,只怕他自己最清楚了。

  更多不明真相的群眾湧過來,甚至大堂經理酒店保安之類也吆喝出了聲,沈迎夏再沒臉耽擱下去,咣當一捶砸向電梯關閉鍵,又啪啪啪把電梯自主控制鍵全部開起,在眾人「哇哦——」一聲意義不明的歡呼聲中,再度與吳要筠與外隔絕起來。

  門一閉,又是彆扭小兩口的野生動物園世界。

  清楚感知到沈迎夏一聲重過一聲猶如獸類發狂前警告意味的急促呼吸,吳要筠果斷收斂略顯誇張的五官表情,高舉雙手做投降狀,乖乖後退待要離開沈迎夏的身子。

  可沒退一步就被陷入怒氣邊緣的沈迎夏一把拖回來了。

  吳要筠小羊羔似的縮著脖子貼在沈迎夏身前,眼珠咕嚕嚕來回掃這人冒紅絲的眼球,從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吳要筠瞬然產生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這人要瘋不瘋的樣子太過熟悉了,吳要筠惴惴思索,心想自己是不是鬧太過,讓他下不來台了……

  許是因為在遊戲中禍害三哥慣了,當著真人面吳要筠也有恃無恐起來,什麼無賴話都敢往外放,也沒考慮過這些混話在現實中沈迎夏是不是能承受的住。

  可話已經潑出去了,吳要筠撇嘴,這人也如願停下腳步準備跟他談了,事情發展一切順……誒等等,等等等等!喂喂,你貼這麼近做什麼,你摸我幹什麼,還有你身體熱的要吃人又是要幹什麼!

  「君、君子動口不動手,英雄,咱們有、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察覺情況不對,吳要筠趕緊把雙手抵在身前,試圖抗拒沈迎夏進一步進犯。

  沈迎夏似是充耳不聞,不僅身子還在步步緊逼,更是俯首把嘴唇湊近吳要筠耳邊,低笑一聲,又曖昧緩緩一吹,「好好說?呵……你有對我好好說過麼?嗯?花——花——?」

  咔——嚓——吳要筠眼前白芒飛閃,天雷亂竄!神智凌亂,魂飛魄散!

  沒給嚇傻的吳要筠反應時間,沈迎夏一把摁住他肩砰一聲將這人死死釘到電梯壁上,鐵鉗般的力量緊緊禁錮,再度欺身而上。

  身體優勢將吳要筠全盤籠進自己攻擊範圍內,如密雲遮頂般從上到下不留一絲縫隙,已超越正常體溫的手掌如蛇行般翻越鬆垮襯衣,細細盤上白皙光滑的腰部,略一停頓,又繼續往後伸展,最終停在後腰與翹臀相接的那片引人遐思的弧度範圍上,彈動撫摸,流連不去。

  吳要筠一個激靈,醒來了。

  「三……三哥……」他小小吞嚥一口,眼神四下亂瞟,感受到頭頂處羽毛輕拂般熱燙的呼吸,楞是嚇到不敢抬頭再看一眼,「那什麼,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他當初會無意識喊出三哥只是因為想混個熟臉做戲做像一點,沒想到沈迎夏也知道其中秘密,居然這麼簡單就把他識破了!

  吳要筠無語凝咽,心說果然他媽都是命麼,注定賣肉給這人的命麼……

  「嗯,無恙……」沈迎夏低低喟嘆一聲,鬆開一手箝制,下滑,雙手一起抱環上吳要筠的小蠻腰。

  冷不丁雞皮疙瘩冒一身,吳要筠實在不適應倆爺們兒無距離親密接觸,妄圖後退掙扎,可脖子一仰黑冰板的冰涼觸感提示他退無可退,只好退而求其次改為左右搖晃。

  結果晃也不成,吳要筠沒轍,只剩下怯懦討饒了——

  「別,別這樣,三哥,咱倆,不、不熟來著……」他扭捏。

   沈迎夏卻是笑了,還是那種惡少爺待要調戲小娘子前,宣告惡行的邪惡笑聲,「不熟?花花,我們到底有哪裡不熟啊?」說著,他低首湊上去吻了吻吳要筠額前, 又貼著幼滑皮膚流連到水汪汪的眼睛,鼻尖,下巴……最後吻到羞成粉色的耳垂,舌尖捲了一下,又含住喃喃語,「這裡,我們,都不熟麼?」

  吳要筠渾身被電打了一樣酥麻,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殼,鼻尖汗水吱吱冒,身子僵硬一動不會動。

  在他當機時刻,,大腿結實的肌肉好死不死抵在這熊孩子最脆弱的小鳥處,近乎折磨般溫柔繾綣地細細磨蹭。

  沈迎夏依舊惡意逼供不停,「不熟?花花,我們真的不熟?嗯……也許是不太熟,都快六七天不見了,早把我忘了吧……啊?花花……」

  「唔……沒,沒忘,不敢忘……」吳要筠臉紅到滴血,手扶在沈迎夏胸膛上軟塌塌,半絲力氣都使不出來,「我,工資還攥你手裡呢,怎麼敢忘……」

  「哦,對,是這樣,你不說我倒忘記了,」沈迎夏突然退開一步,一本正經回道,端正過的表情徹底驅散了兩人之間由心而生的氤氳曖昧,「花花,哦不,吳要筠,因為你的緣故害我損失一條市價約莫七萬的人魚寵物,你說,這筆賬我們該怎麼算?」

  瞧著沈迎夏笑意盈盈完全沒了耍流氓的邪氣,吳要筠一口老血沒噴出來,活活憋成傻逼。

  他在心中大罵我嘞個擦你個記仇的死暴發戶啊,不過因為我人前裡敲詐你嫖資,你就拿這筆爛帳擱這等我吶,你這麼多錢留著買棺材啊,尼瑪有沒有公德心啊!

  「我呸!明明是你自己放生的,自己腦子短路現在賴我頭上,你可恥!要怪怪你自己,與我無關,恕難從命!」吳要筠挺直腰板振振有詞,當即回駁道。

  笑話!有三百萬也不能隨便花啊,送給你個身價不菲的死暴發戶更是暴殄天物啊!

  其實更讓吳要筠有信心說出這番話的原因是,吳要筠在與沈迎夏坦誠相對後心底隱隱升騰起一股不足為外人道的甜蜜,他直覺的自己一定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這人,成功賴掉這筆可有可無的賬!

  當然,想法挺對,沈迎夏不出三步必拜倒在他的水磨牛仔褲下,只可惜算來算去他還是忽略一點,就是他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兒那得拿到正經場合去,現在崩了鈕子的襯衣還四敞大亮掛手肘上,一挺身兩顆漂亮紅豆就蹦蹦跳跳往前送,你說這秀色可餐的小模樣誰跟他認真啊……

  沈迎夏兩眼直接看直了,目光不動聲色流連在嘴唇脖頸紅纓三處根本挪不開,連嗓音都跟著暗啞幾分,「怎麼,事情因你而起,我不找你賠倒要找誰去?勞資仲裁委員會?」又一頓,拉出個笑容,換上溫和口氣,「不過……我這裡也有個折中辦法,你要不要聽聽看?」

  吳要筠傲氣一甩頭,「哼,說吧,我看你倒能說出個花!」

  沈迎夏笑了,他確實不能在這小痞子面前說出個花,可花已早在兩人相認之時燦爛綻放,所缺,只是某一個人願意再伸出手,為兩人在一起製造個契機罷了。

  他溫柔說著,「把你再賣給我吧,花花,把你,再賣給我吧!」

  吳要筠一怔,才要轉頭疑問,卻被這人一把抱進懷中,堅決而不失溫柔的力道使他再移動不得半分,「你跟我,本該在一起,你遇見我,是你人生中最值得驕傲的買賣了!」

  ——我會愛你,會珍惜你,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通通都給你!

  所以,不要再猶豫。

  炙熱視線在吳要筠呆愣小臉上繞過一週,沈迎夏再也忍耐不住,低下頭,不容拒絕地深深吻上了夢中都輾轉難忘的唇,親吻含糊間,他逸出那句他一直渴望聽到回音的話——

  「花花,我們談戀愛吧!」

  吻,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初吻,吳要筠完全沒經驗,呆愣愣被沈迎夏親傻了眼。

  這人的唇舌像焦渴千年一般,在唇瓣接觸一瞬間便瘋狂地攻城略地起來,不容回絕,也不准許有一點點異議,,用他只有自己理解的愛意姿態,執拗的熱烈的狂放的霸道的,強勢表達他的愛。

   有一絲絲被動,被迫張開嘴巴,被迫伸出舌頭與之勾纏,吳要筠太生疏,完全跟不上沈迎夏的火熱節拍,可饒是吻的磕磕絆絆,甚至不時有疼痛傳來,吳要筠心底 仍是雀躍歡騰的,原來……不管離開這個人多久,他心底還是一直在渴望他,一直一直像乾涸生命渴盼水源滋潤一樣,強烈渴求著他。

  被吻了,濕潤炙熱的觸碰讓他美得一瞬間要升上天堂,卻又像下一秒便會死去一樣。

  腦內一片空白,漸漸陷入無法理智的境地,被這個強勢男人擁在懷裡,又溫柔舔舐,攻擊與珍惜交錯互補,一筆一筆勾織出一幅自己被人需要被人疼愛的瑰麗畫卷,這讓吳要筠無比心安。

  雙手顫抖著,吳要筠環上了沈迎夏的背,強忍住落淚衝動,在雙唇分離前一刻,他哽嚥著,模糊說了一聲,「好的。」

  早就知道了不是麼,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無法自拔。

番外三

你說這場面怎麼收拾!

流言傳播速度向來是超越光速的存在,還沒等沈迎夏從電梯裡出來呢,這不,全花翎有事沒事的員工都知道他們總經理嫖了男人不給錢了,還繪聲繪色猶如親見,描述的那叫一個香豔。

可兩位當事人對此是毫不知情的,沈迎夏抓吳要筠進電梯時當機立斷開啟了電梯自主控制系統,這意味著電梯內部除非人工呼叫幾乎與外部絕緣,他們倆就算當場來一發都無所謂,反正沒人看得見。

不過真那樣三哥嫖.娼的罪名可就坐實了,沈迎夏還不想在自己工作場合鬧的身敗名裂,便在吳要筠紅著臉答應與他談戀愛之後,帶人回了頂層辦公室。

酒店六十八層全部是花翎自己的產業,故而作為集中工作區的頂層並無閒雜人等,不過今日總經理超出巡場時間許久仍未出現,助理先生與各部門監察人員便先行回了頂層,等候總經理重新安排。

這便是吳要筠一出電梯門見識到的要人命場面——一群平常拿腳底板看人的白領文員都跟小學生迎接領導似的夾尾巴恭迎總經理回宮,抱著文件夾邁著小碎 步客客氣氣匯報來匯報去,順便在總經理看不見的角落用餘光細細瞄吳要筠,百來攝氏度的曖昧探究小眼神在吳要筠沒扣籠的襯衣縫中來回掃射,直恨不得眼睛里長 出隻手,好徹底扒開瞧一瞧裡面是不是如傳言所說留下了總經理的印記。

勿怪乎這群人這麼八卦,說起沈迎夏,那可是裝上鈦合金狗眼都未必遇見的鑽石單身漢,沈迎夏俊美而富有,私生活簡單外加待人接物完美無缺,放眼花 翎,春心沒死的適齡青年男女們誰不對總經理懷揣好感,可礙於總經理常年不化的冰山臉,幾乎無人敢大著膽子上前示愛,更何論吳要筠這般沒臉沒皮追著總經理撒 潑了。

眾人憤憤難平啊,他們高高在上的白馬王子居然被一個除了長相沒半點可讚之處的小白臉佔了先機,這下子一堆雌性花孔雀眼珠子剜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全朝吳要筠掃來,愣把臉皮水泥後的小痞子看的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還是西餐廳部門的人眼尖,一眼認出這小白臉是雙月灣的侍應生,這可不得了,等沈迎夏吩咐完事項讓他們先行離開後,嫖.娼流言瞬間朝不知名方向詭異拐彎了。

總之嘰嘰喳喳沒一句人話——

有人說總經理借勢壓人,強行取了吳要筠貞操不給說法;也有人說吳要筠一直對總經理芳心暗許,趁總經理單身寂寞跑去諂媚獻歡;還有人說吳要筠是沈迎夏爸爸的私生子,為避免財產分割總經理故意把吳要筠名聲搞臭,再讓這小毛孩食髓知味離不開他,最終一腳踹了他……

狗咬狗一嘴毛說啥玩意的都有,可就是沒一個說法能還原事實真相,結果鬧到後來,這倆淡定人士將近一個月再無動靜,流言也隨之蔫蔫了。

不過那都是後話,我們且看今日吳要筠跟隨沈迎夏進狼窩後會有怎樣的化學反應。

沈迎夏自己的房子給他一個腦抽風活活砸了個乾淨,這幾天正重新捯飭,沒地方去,休息室便是沈總經理唯一的棲息地,吳要筠在這住了一晚,再奔臥床去時一點心理障礙都沒。

他其實沒啥不純潔心思,只想找屋裡最軟的墊坐下而已,不過這自動上門的行為在沈迎夏眼中就沒那麼單純了,沈迎夏笑望著他,張開雙臂一個熊抱就環人家腰撲上去了。

今早兒起床後吳要筠沒來得及收拾床鋪,床面還是團團散亂,此時兩人交疊其中,作用力把軟綿綿的被縟砸出一個淺淺的窩,窩裡是吳要筠剎那通紅的小臉,以及沈迎夏掛著淺淺笑意的曖昧目光。

吳要筠被看得極不自在,偏過頭去,推了推沈迎夏,「你起來,起來,說了咱倆不熟來著……」

沈迎夏哪裡肯依,吧唧親了他腮幫子一口,調笑道:「又來了,不熟,你倒說說看,怎麼才算熟?」一隻手滑溜溜摸進吳要筠腰側,光明正大順開他敞懷的襯衣,又低頭在光潔左胸處輕咬一口,繼續說:「非要我前前後後把你親個遍,你才想得起來?嗯?」

吳要筠大窘,倆爪子亂揮不知道該推開沈迎夏好還是先捂自己羞成硃砂的臉好,平日裡調皮耍賴他是一把好手,可一到真格上就屁點譜兒沒有,身子**挺 在床中,跟殯儀館中無生氣的死屍一個熊德行,「別,別別,咱倆熟,熟還不成麼……」討了聲饒,他一頓,眼角餘光偷偷瞥了眼沈迎夏,又快速轉過去小聲嘟囔, 「可熟也沒熟到這份上麼……那什麼,你先起來,壓著太不舒服了。」

沈迎夏撲哧一笑,從了他的話,撐起手肘虛籠在他上方,頭卻向前下壓,湊近耳邊低低笑語了幾句什麼,弄的吳要筠眼眶都紅通通水靈靈,不知道神思被他三哥拐帶到哪裡去了。

沈迎夏默默看著他眼含春水的誘人模樣,喉嚨深處燒人的乾渴又瘋狂反撲,幾乎沒經過理智思考,他猛摁住吳要筠,唇自發地堵了上去。

唇瓣相接間,含吻親吮極盡所能,沈迎夏意圖全數吸走這人唇齒間惑人的氣息,安撫他身體一寸寸迭起的躁動,可惜始終是飲鴆止渴,身下人淡色的薄唇被 撕磨成水色櫻紅,反而讓他食慾大增,腦袋在愉悅觸覺中飄忽麻木,從心口至胸腹無一不叫囂著飢渴,彷彿只有把這人整個兒吞下肚去,身體內部連日來的空虛難受 才會罷休。

無法自控的,他噬咬般吻住吳要筠,這一次舌尖不再溫柔,大力翻攪時帶出了與生俱來的攻擊力道,火熱舌頭無所顧忌地侵入口腔,進出間滿是求歡索愛的赤.裸意味。

雙臂禁錮般摁在吳要筠肩頭,順著呼吸吐納一點點收緊至自己懷抱,身下人軟綿又不知所措的模樣好似懵懂綿羊,被上位者侵略鎮壓後,也只能在醉人毒液從舌尖感染至神經末梢時,唔唔叫著抗議出聲。

短促喘息停留在沈迎夏耳邊,急速轉化為情.欲催化劑,被吳要筠撩撥得近乎發瘋,手指再也忍耐不住,流連至肩膀與胸口處,摸索到腰臀,要把這人融化一樣熱情揉搓,暗示意味十足地攻入那片**地帶。

吳要筠本能瑟縮一下,卻被沈迎夏強硬留在懷中,可接下來有氣無力的推拒接二連三,沈迎夏再禽獸也察覺出吳要筠的不願,強忍著一口氣吃乾抹淨的渴望,他停止親吻,抬起了頭。

與吳要筠再度相看,他的眼神已不復之前清明自在,眸底深處滿是激動到近乎倉惶的**,以及未來得及訴諸出口的濃郁愛意,手指愛憐地插入吳要筠發 間,輕輕撫摸著,又像對待自己所有物般肆無忌憚,抓起一縷烏黑髮梢湊近鼻端,輕嗅一口,縈繞身前的並非清香宜人,可就是這種普通到滿大街都是的洗髮水味, 混合上吳要筠獨有的輕微汗香,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目眩神迷,心跳如鼓擂。

似乎千言萬語只由眼神便能傳達,接吻後的二人都沒有開口話說,吳要筠靜靜喘息著望他,而沈迎夏也強令自己閉上眼睛平復情潮,再睜開眼睛,他燦爛笑了個,親了吳要筠額頭一下。

炙熱唇瓣貼近同樣火熱的肌膚,兩個人用無言的情感流動,將他們一生摯愛定型。

兩人又膩膩歪歪抱一起互訴衷腸到下午三點多,直到助理先生抱著一大摞文件再也耐不住,沈迎夏才被催出休息室,中午一點左右的運轉會議被無限推遲,沈迎夏再不與會那人家都要收拾收拾下班了。

給吳要筠找了件大體合身的上衣換上,沈迎夏吩咐助理把吳要筠送回家,今天這一通好鬧吳要筠的工算是曠定了,這小痞子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豁出這月工資不要準備直接下班回家。

助理送到他大院門口就離開了,吳要筠自己上樓,到樓下時他眼睛一瞟,還感慨這滿樓的窮逼是誰家走狗屎運,來了個開燒包超跑的親戚,結果等他一開家 門,立馬明白自己嘴裡念叨的孫子是誰了——他差點沒給屋裡狀況嚇死!入目是胡二少爺大咧咧坐客廳裡,翹個二郎腿撥弄電視遙控器,再接著是一臉苦逼相的顏連 圍個圍裙掌著勺兒從廚房中走出來,含情脈脈看著一臉震驚的自己。

一瞬間吳要筠嚴重懷疑自己神志不清走錯了門,怎麼倆討情債專業戶都聚集在他屋裡,打扮坐像甚至比他這個主人還像主人,完全一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姿態。

僵持片刻,顏連先開了口,一臉苦笑說:「花花,你終於肯回來了。」

沒等吳要筠張嘴應一聲,胡少爺一聽這話立馬不樂意了,啪一把摔了遙控器,他站起來指著顏連鼻子罵:「哎哎新來的你注意點啊你,我勉為其難讓你進屋就算不錯了,你少給我蹬鼻子上臉啊!」

吳要筠無語,想一巴掌呼胡花賢熊臉上讓他趕緊閉嘴——這他媽是誰誰誰蹬鼻子上臉啊,你私藏我家鑰匙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好,沒三句還真把自己當胖子喘上了!

這倆人他都沒義務給好臉色看,直接開著大門就跟他們談,先讓胡花賢交了鑰匙麻溜兒滾,又喊顏連讓他別忙活,先把昨夜事情扯明白再說。

顏連沒聽他的話,無奈笑著上前詢問吳要筠要不要先吃點熱飯,鍋裡還一直為他煟著排骨湯,而胡花賢沒顏連那麼矯情,甩了鑰匙給吳要筠信誓旦旦發誓這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把,就開始詢問吳要筠與三哥的事情。

其實胡公子這趟來是奉了菲菲之命到花城公幹,但這人屁股底下長尖兒根本坐不住,正經事兒沒整明白先半路開溜找吳要筠來了。

他本意挺好,想著吳要筠要是還再下不了決心跟沈迎夏攤牌,他就助力一把消了三哥心中的疙瘩,可結果上樓沒見著吳要筠,倒先看見表白不成把人嚇跑後擔心的一宿沒睡在人家家門口蹲點的顏連了。

胡花賢這輩子沒怎麼痴情過,覺得顏連還挺不容易,看著雖然好笑,但也把人讓進屋裡來了,顏連也懷疑他身份,但被他三兩句搪塞過去,沒給顏連再發問的機會。

於是,倆姦夫似的人物大大方方擱吳要筠房中呆下來,還像模像樣擺起居家過日子的狀態。

顏連始終擔心吳要筠體虛,又不知一整夜跑到哪裡去,便買了食材先給他燉著飯,等回來正好吃熱的,可這份慇勤落胡花賢眼裡就分外不是人了,同情歸同 情,他總算是沈迎夏兄弟,之前雖不仗義一把,但關鍵時刻胳膊肘總不會往外拐,這便旁敲側擊一直寒顫顏連,勸他早早死了這份心。

可人家吳要筠不這麼想,三年交情他總歸偏向顏連多一些,回答完胡花賢囉七八嗦的問題後,連轟帶罵把人攆走了。

胡花賢心願了結也算功成身退,可臨走了他又不放心這麼個一臉哀怨又透著決絕的男人與吳要筠獨處,在離開吳要筠家時,他果斷給沈迎夏通風報信,把顏連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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