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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10 (月) | 編集 |
  有一天,唐秋從威亞上掉下來,後來……他變成了一顆糖球= =
  然後,他被一個可能是他粉絲的人買走了。
  唐秋沒想到,把它買回家的那個男人,不但愛吃糖球,還愛吃唐秋。
  第一章:唐秋變糖球

  唐秋小心翼翼地睜眼,閉眼,再睜眼,再閉眼。然後……他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似乎前一秒他還在片場裡吊威亞,那場跟他演對手戲的是演藝圈裡一個有名的肌肉男,所以鋼絲晃動得太厲害他也以為是對方力氣太大的緣故。結果,對面大刀揮過來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背後輕輕的「咔嚓」一響。
  唐秋反應不算慢,當即雙手抱頭蜷膝護住重點部位,落地的時候也沒有覺得太痛。
  可是,為什麼再一睜眼,他就變成了一顆糖球……一顆放在超市架子上、隨時可能被買走、然後被拆開吃掉的糖球?
  最開始唐秋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顆糖球。從他的角度,只能勉強看到對面那一排巨大的香腸、雞爪、方便麵……然後,他一轉身——哦,不,是一打滾,就看到自己身邊躺著很多圓滾滾的、五顏六色的小糖球。每個糖球都用小小的塑料包裝袋裝著,上面寫著「頂呱呱八寶果糖」。
  唐秋想自己應該是粉紅色的,因為包著自己的小袋子上依稀可以看到「草莓味」三個字。
  這個狀況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唐秋震驚得自暴自棄地睡了一整天。在睡著之前,他不是沒有偷偷幻想過這一切或許都只是個荒誕的夢……可惜,再一睜眼,他還是那顆草莓味的糖球。而且,他很快面臨著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他餓了。
  儘管他現在圓得壓根分不清肚子和屁股在哪兒,但他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餓了。看著旁邊那顆嫩嫩的、荔枝味的八寶糖,他覺得自己嘴巴裡正不斷分泌著甜甜的口水。強烈的食慾讓唐秋暫時從絕望裡脫離了出來,轉而思考怎麼才能填飽自己的「肚子」。他試著用可能是自己屁股的地方輕輕一跳,隨即驚喜的發現,自己起跳的力量還挺大的。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唐秋都在努力的上跳下竄,不停用自己胖乎乎的身體去撞擊小包裝袋的袋口。功夫不負苦心糖,終於,在「呲」的一聲之後,本來就不怎麼堅固的包裝袋被撞開了,唐秋咕嚕嚕的滾進了一堆八寶糖裡。
  唐秋繼續滾啊滾,直到如願以償地趴到了自己鍾愛的那顆荔枝糖上。左右張望一下發現附近沒人之後,他就開始猥瑣地用身體在那顆荔枝糖的包裝袋口上蹭了起來,等到蹭得差不多軟了之後,才用它小小的嘴巴去努力撕咬。
  不眠不休地努力了一天半,他才如願以償地把那顆荔枝糖抱到了懷裡。一小口一小口的舔著糖粉,唐秋拔涼的心總算有了那麼一點點慰藉。
  解決完生計大事之後,唐秋最大的苦惱只剩下了一件事——怎樣才能不被人吃掉呢?
  每天吃飽之後,唐秋都會試著去衝擊八寶糖最外面的那層大包裝袋。但他實在是太小了,每次不是跳得不夠高,就是撞到的力氣太小,總之結果都是毫無希望的失敗。
  幸好現在愛吃八寶糖的人已經不那麼多了,而唐秋所在的那一袋糖果又在貨架的最裡一層,所以,唐秋好歹還是在超市裡安全度過了半個月。
  期間不是沒有顧客拿起過那包糖,但唐秋十分警惕,只要一離開貨架,就會撅起屁股噼裡啪啦的一通亂撞,直到把整包糖從顧客手裡撞到地上,他才會安分地躲到其他糖球背後。一來二往,不耐煩的顧客自然就會隨手換上另一包了。
  每個白天,唐秋都像上戰場一樣小心地警惕著周圍的情況,一直等到超市關了門熄了燈,他才能放下心來,偷偷摸摸地睡一覺。
  唐秋覺得有些寂寞,但每天還是會按部就班地站著崗、搗著亂,努力避免自己被吃的命運。直到有一天,他在超市的擴音器裡聽到了自己第一張專輯的主打歌。
  唐秋站在其他糖球們身上,扒著大包裝袋的邊緣,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超市角落的掛壁電視。裡面正在放著自己的懷念專輯,有他出道至今出演的電影、偶像劇,還有他發過的兩張專輯。最後,主持人總結說:「……人氣一直很旺的新生代偶像唐秋,一個月前在片場不慎從高空墜落,因為顱腦嚴重外傷,至今在醫院昏迷不醒。我們祝福他,希望他早日醒來,回到我們身邊。」
  唐秋認真地看完整個節目,連最後播出的十分鐘廣告都沒有錯過。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有幾滴甜甜的眼淚。
  看太久電視以及心情不好的後果就是,在超市打烊之前,唐秋第一次累得睡著了。
  這一次唐秋睡得很安心,甚至還做了一個夢。夢裡他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不用擔心被吃,也不用擔心因為融化而被丟棄,還有人伺候著他,幫他翻身按摩。醫院的床不知為什麼竟然是搖籃的樣式,躺在上面,能感覺到一晃、一晃的節奏,實在是美妙極了。
  接著,唐秋聽到有人說……
  「先生,一共兩百七十八塊六角。」
  唐秋嚇得猛地一睜眼,然後,他絕望地發現自己正躺在收銀台上。收銀員巨大的手正如同大山一樣向他壓來。
  「呀,這包糖裡有兩顆包裝破了呢。」收銀的小姑娘突然說:「對不起啊先生,要不然我們幫您換一袋吧。」
  唐秋愣愣的,還沒有完全從夢裡醒來,只是在心裡迷迷糊糊地想著,到底是被吃掉好還是被丟掉好呢?
  「不用換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這樣回答。

  第二章:糖球被吃了

  唐秋默默地被男人帶上車,拎進電梯,最後被丟到了一間公寓的大沙發上。
  途中他不是沒有機會跳出購物袋逃亡,可是帶走他的男人身材高大,連帶著他和地面的直線距離也遙遠了起來。每次他想往外蹦的時候,都有一種在跳樓自殺的感覺……
  有點恐高症的唐秋,最終還是退卻了。
  從沙發上看過去,這裡像是一間典型的單身男人公寓。雖然大,但是色調和裝修都很簡單,茶几上也只是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和稀稀拉拉的幾本雜誌。不過,當唐秋的視線掃過落地窗、掛壁電視,落到旁邊那面牆上的時候……他粉紅的糖臉突然一下變得更紅了。
  因為牆上掛著一副他的大幅海報,而且,還是他去年為某個內褲品牌做廣告的時候拍的。所以,上面的唐秋,除了一條包的很緊的三角褲之外什麼都沒穿,還一手撫唇、一手插在內褲與腰部的縫隙間,做著很挑逗的姿勢。儘管這個平面廣告當時似乎很紅,但唐秋臉皮薄,每次不小心看到都是偷偷扭過頭去的。
  唐秋紅著臉扭過頭——其實是滾動了一下屁股,視線正巧對上茶几角落的那幾本雜誌。封面上的人看著很眼熟,好像……是前兩年在經濟人要求下裝小清新的自己?
  原來自己還真的有男性粉絲呢……唐秋心情複雜地想,可是,自己好像要被自己的粉絲吃掉了。
  唐秋忍不住想撅著屁股去看看那位男粉絲的臉。起先看到的只是一個寬闊的背影,等男人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他才看到對方短短的頭髮、充滿銳氣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和叼著煙看上去很男人味的嘴唇。總之,看上去不太像一個愛吃八寶糖的男人。
  男人打開瀏覽器之後,唐秋又忍不出偷偷瞄了幾眼,看著他先是瀏覽了一些經濟、社會新聞,然後又處理了些郵件。接著,瀏覽器裡就出現了他熟悉的頁面,最上方寫著「唐秋全球粉絲聯盟」幾個大字的官網。論壇裡一眼望去全都是「祈禱唐秋康復」的帖子,男人快速翻了幾頁,皺了皺眉之後就不再繼續,只是在置頂的許願貼裡留了個言就退了出來。
  他留言的內容也十分簡單,只有短短三個字而已:「會好的。」
  做完這些事以後,男人就站起身來,脫下襯衫,從臥室裡拿出衣物進了浴室。
  細細簌簌的水聲傳來,這大概是一個逃跑的好機會,可是軟軟趴在沙發上的唐秋卻陷入了深深的憂鬱之中。「會好的」……好吧,只要這麼短短的三個字,就把唐秋那顆糖粉做的心給戳碎了。因為,即使傻乎乎地堅持了一個月,唐秋自己其實也在懷疑,真的會好嗎?
  與其做一輩子的糖球,不能唱歌不能吃肉也不能打遊戲,還不如被自己的粉絲吃掉吧?說不定被吃掉之後,困在糖球裡的魂魄就能回到自己身體裡呢?
  唐秋有點糾結地想著,越想越覺得後面那種猜測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等男人圍著浴巾從浴室裡出來,用沾著水汽的手撕開包裝袋的時候,唐秋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男人打開包裝以後,拎起被唐秋舔得滿身口水的荔枝糖看了看,就隨手把它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唐秋又開始糾結了,其實不被吃的話,被丟進垃圾桶也不錯啊……不過還沒等他糾結完,男人就把他拎了起來,慢悠悠地往自己嘴邊送去。
  碰到那兩片溫暖的嘴唇的時候,唐秋狠狠打了個寒顫。然後,他很沒骨氣地咻咻蹦了起來,直接從男人手裡跳到了茶几上!
  理智是一回事,身體反應又是另一回事啊……唐秋苦著臉想。儘管他一遍一遍對自己打著氣「唐秋十八年後你又是一條好漢」,可是男人皺著眉頭來撿他的時候,他又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滾了幾滾。
  「嗯?」男人饒有興致地湊近了些,伸出左手去碰了碰他,等他咕嚕咕嚕往右邊滾去的時候又閃電般的伸出右手把唐秋抄進了手掌裡。
  對一顆糖球……用不用得著聲東擊西這麼高級的手段啊?唐秋簡直欲哭無淚。
  不過,一切終於還是要結束了。
  被溫暖的口腔包圍的時候,唐秋有點小傷感地懷念了一下自己短短的人生。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遺憾,唯一可惜的似乎就是正在玩的網遊還沒有升到滿級吧……這麼想著,唐秋漸漸閉上了眼睛。
  於是,一分半鐘以後……
  「啊哈哈哈哈哈……求你……別舔我了……我快癢死了……哈嗚嗚嗚嗚……」

  第三章:糖球是唐秋

  齊晟覺得自己最近可能有點累,以至於他剛才竟然產生過「這糖球好像會動」的錯覺,現在又好像聽到……嘴巴裡的糖球在說話?
  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沒聲音。於是,他又輕輕用舌頭頂了頂那顆小糖球。
  「哈……噗……好癢好癢……別玩我呀……」
  唐秋又忍不住邊滾邊喊了聲。不是他沒出息,是這位男粉絲的舌頭實在太厲害了,弄得他就像玩過山車似的,頭昏眼花地不停做著三百六十度旋轉。而且,濕潤的舌尖不停地舔著他的眼睛、嘴巴、肚皮,還有……屁股,他真的是又癢又臊啊。
  「PIU——」
  一股颶風般的大力把唐秋往外一推,接著唐秋就在空中劃出一段高高的拋物線,啪地砸在牆壁上,然後又噼裡啪啦地從桌角彈到沙發再到地板,像顆小彈珠似的骨碌骨碌打著轉。
  最後在牆角停下來的時候,唐秋都快歇菜了。
  齊晟眯著眼睛蹲下身,和這顆暈乎乎眨著眼睛的小糖球對視。對,他現在才發現這糖球是有眼睛的,圓乎乎的兩隻,像寶石一樣嵌在胖胖的身子上,小到很容易看不見。
  「你是個……什麼東西?」
  唐秋抖了抖身上的糖粉,原本髒兮兮的身子立刻乾淨如初。面對著男粉絲那張非常有壓迫感的臉,他只好強裝鎮定地說:「你好,我是唐、唐秋。」
  「糖……球?」齊晟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調轉了一個很奇妙的弧度,然後,他皺了皺眉:「糖球精?」
  「不是……」唐秋有點羞澀地挪動屁股,對著牆上的海報示意了一下:「我是你……掛在牆上的唐秋……」
  「……」
  長達五分鐘的寂靜,絕對的寂靜。
  「是真的。」唐秋委屈地說:「本來我在片場好好拍戲,後來從威壓上掉下來,不知怎麼就變成了一顆糖球,還差點被你吃了。」
  「等等。」齊晟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把唐秋拎起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正對他坐了下來,表情怪異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說:「你說,你是……唐秋?那個唐秋?人?」
  「嗯。」唐秋拚命點頭,不過每次一點,就會往前打幾個滾。他邊滾還在邊為自己辯白:「我真的是……不然我告訴你我的秘密啊,我最愛吃的菜是松鼠鱸魚和糯米排骨,最討厭吃洋蔥和大蒜。我神仙道里的賬號差一級就滿級了!以前拍絕代二嬌的時候我肩膀受傷,那裡還有個疤沒去掉呢。還、還有……我右邊屁股上,有、有顆痣……」
  就在他要滾下茶几的前一刻,齊晟伸出手來精準地接住了他,接著把他舉到眼前,又是好一陣端詳。
  「這些東西說明不了什麼,官網上也能查到吧?」
  「查不到的!」唐秋急忙說:「官網上都是假的,他們以為我討厭吃石榴。」
  「哦……那你慢點,再說一遍?」
  唐秋於是又把自己的喜好和秘密通通再說了一遍,齊晟心不在焉地聽著,邊從茶几下的抽屜裡掏出紙筆來慢慢寫著什麼。等唐秋說完,他臉上的表情還是看不出信或不信,唐秋只好有點沮喪地閉了嘴。……不信就算了,反正,他是不會把他的遊戲賬號和密碼說出來的。
  「你等等,我去趟廁所。」一人一糖對視良久之後,齊晟終於開口說。
  明明剛洗過澡,可是齊晟進了浴室之後又傳來水聲,中間還夾雜著許多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撞擊到牆壁的聲音,或者是低沉的、怪怪的笑聲?各種聲音持續了好幾分鐘才停止。不過浴室門打開的時候,齊晟的表情還是平靜而冷淡的。
  或許是浴室裡蒸汽太重,他的耳根被熏得有點發紅。一出門,他就走到唐秋的海報前,把那張海報給揪了下來。
  見到唐秋的圓眼睛疑惑地對著他眨了又眨,齊晟若無其事地解釋了一句:「我表妹是你的粉絲,這個……她非要貼上去的。」
  「哦……」唐秋乖乖應著,反正,那張海報貼在牆上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齊晟重又把他拎進手裡,頓了頓,居然還像安撫似的,用手指摸了摸唐秋眼睛上方,大概是腦袋的地方:「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呢?」說完皺了下眉頭,才想起來補充了一句:「對了,忘記自我介紹,我叫齊晟。有什麼麻煩我可以幫忙,我……表妹,嗯,她……很喜歡你。」
  「我也不知道,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啊。」唐秋煩惱地說,「也許明天去網上查查看?或者去找個道士問問?」
  「那現在就去查吧。」齊晟拿起電腦說。
  唐秋偷偷看了看齊晟眼下濃重的黑眼圈,又看了看牆上指向一點的時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阻止對方,而是屁顛屁顛地跟齊晟一塊瀏覽起了網頁。可惜用了各種關鍵詞,像是「人突然變成糖球該怎麼辦」「靈魂被糖球鎖住」「從糖球變回人的方法」之類,都完全沒有半點相關信息。只有一家成人廣告的信息與之相關,不過裡面寫的是:「如何在XX的時候讓戀人感覺到你蜜糖般的芳香……」
  齊晟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一直偷偷關注著他狀態的唐秋連忙說:「要不,先睡覺吧。都這樣一個月了也沒什麼事,再多一晚上也沒什麼。謝謝你。」
  雖然是這麼說著,但原本粉紅色的糖球身體還是慢慢變得黯淡起來。
  齊晟看了他一會兒,才說:「好吧,明天我會想辦法的。」
  其實唐秋也很困了,所以齊晟把他托起來的時候,他壓根沒有想過自己會被帶去哪裡。直到被輕輕放到臥室的大床上,他才反應過來,忙不好意思地對齊晟說:「我睡盒子就可以了,或者……塑料袋也可以的。」
  「會不舒服。」齊晟不為所動,仍舊把他放在枕頭邊,然後用一疊硬殼的書本給他圈出了一片安全的領地。最後,他甚至還從櫃子裡找出一條乾毛巾,蓋在了唐秋的屁股上。
  毛巾溫暖馨香的味道讓唐秋徹底失去了推拒的動力。齊晟從頭頂上安靜地俯視著他,似乎還在慢慢接受「這顆糖球是人」這一詭異的事實。唐秋努力彎起小小的眼睛做出笑的表情:「真的很謝謝你。」
  變成糖球以後,唯一沒有發生變化的大概就是屬於唐秋的聲音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亮聲調,在說謝謝的時候很柔和,還會不由自主地透出一絲依賴和親暱。所以,他一度被媒體評為最容易激起母愛的「師奶殺手」。
  「沒什麼……」齊晟說著,離他遠遠地躺了下來。
  唐秋滾了個身,嗯嗯唔唔地猶豫許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對齊晟加了一句:「如果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把我吃了,要記得把我拉出來啊……」

  第四章:糖球小媳婦

  那天晚上唐秋沒等到齊晟的回答就睡過去了。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很是驚恐地發現齊晟正蹲在床頭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上好。」唐秋不受控制地往後打了個滾,主要是齊晟現在對他而言太巨型了。
  「早。」齊晟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整了整已經打得很完美的領帶,然後拿起一旁的公文包:「我要去上班了,道士還有和尚今天會打電話去請。你一個人在家可以麼?還是……要我去通知一下你的熟人?」
  「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個人呆在這裡就可以了。」唐秋連忙向他保證。自己變成一顆糖球這種事,一個人知道就已經太多了……唐秋可不想被送去研究所或者什麼秘密基地啊。
  齊晟點點頭,走到書桌前拆開好幾粒八寶糖的包裝,一個一個放到唐秋的身邊。菠蘿味、葡萄味、檸檬味、蜜桃味……紅的黃的紫的糖球圍成一圈把唐秋包圍,唐秋又開始不自覺地分泌口水了。
  「昨天被我丟掉的那顆荔枝糖……是你吃的吧?如果餓了就多吃點。」
  他不但人好,還很聰明呢。唐秋流著口水想,因為感動,他還努力一蹦一蹦地把齊晟送到了客廳門口,像小媳婦一樣目送他出門。
  「我會早點回來。」關門之前,齊晟蹲下身來,安撫似的對他說。
  在陌生朋友家裡的第一天,唐秋什麼也沒敢動。抱著葡萄味的糖球蹲在沙發上,舔一口,看一眼電視,就這麼過了一整天。娛樂頻道還在放著他的新聞,讓唐秋又是好一陣傷感。
  大概齊晟也看出來了這點,所以回家後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青城山的道士過兩天就坐飛機過來了。法華寺的和尚年紀大了點,坐不了飛機,所以……會晚兩天。」
  「不急的,謝謝。謝謝你。」唐秋沒想到他效率這麼高,以至於感激裡都帶上了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不客氣。」齊晟也沒有跟他多客套,緩了口氣,就打開公文包拿出電腦和一大疊資料,坐在沙發上處理起了白天堆積的公務。這個姿勢大約不是很舒服,每隔不久他就得運動一下僵硬的肩背,不過即使這樣,他似乎也沒有挪窩的打算。
  唐秋一直縮在沙發角落當隱形糖,直到看見齊晟合起電腦,才略帶討好地滾過去跟他寒暄了一句:「你們工作好辛苦呀,在公司都做不完麼?」
  齊晟的背影不為人知地僵了那麼一下,然後,從後頸到耳根的皮膚都微微紅了起來。不過他很快就轉開頭,狀似隨意地回答說:「哦,公司裡太吵了。」
  唐秋報以同情的目光,齊晟又緊接著問:「一個人呆著很無聊吧?剛才看你一直在發呆。如果有什麼想要的,可以告訴我。」
  唐秋一邊真心佩服著他在繁忙工作時還能一心二用的能力,一邊急忙搖頭:「不無聊不無聊。」可是搖完頭之後顯然又後悔了,一個人埋在沙發角落裡掙扎良久,才又小心翼翼、躊躇不定地問:「不過……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能不能,呃,偶爾借用一下你的東西?」
  「隨便用。」齊晟爽快地說,似乎壓根沒把這事當成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於是,第二天齊晟下班回家的時候,很驚奇地聽到書房裡居然傳來一陣激烈地搏殺聲。
  齊晟不動聲色地換好鞋進門,從客廳走向書房的一路上,他陸續聽到了刀劍相撞的鏗鏘聲、咚咚咚咚的敲擊聲,還有唐秋「哎呀哇啊」的低聲驚呼……真是好不熱鬧。
  然後,他在虛掩的書房門口默默停了下來。
  老實說,看著一顆圓滾滾的糖球努力在鍵盤上跳來跳去、間或還用頭去拚命撞擊鼠標,指揮著屏幕上的劍客一步步慢吞吞的移動,再笨拙地跟怪物對打的情景,還真的是……蠻勵志的。
  這樣耗時耗力的打法顯然不會很順利,短短的一段時間,屏幕上的劍客已經被怪物虐死好幾次了,唐秋圓圓的眼睛裡也有些沮喪。不過,他還是在鍥而不捨地奮鬥著。
  看到唐秋身子上的糖粉被撞得不斷掉落,齊晟終於輕輕地咳了一聲。
  唐秋轉過頭看見他,眼睛又叮地一下亮了起來:「呀,你回來了。」
  他邊說邊跳下鍵盤,沒去管再次倒下的劍客,而是輕快地朝齊晟蹦了過來:「今天回來得很早啊,還沒有吃飯吧?」
  「嗯……」齊晟迷茫地看著他從自己身邊蹦過,然後在他的示意下跟著回到客廳,繞過沙發,走近半開放式的廚房。最後,他驚訝地在廚房閃亮亮的大理石操作台上看到了一小堆整整齊齊切好的牛肉、土豆和胡蘿蔔——如果他沒記錯,這些應該都是那天晚上他一時腦袋發熱去超市連唐秋一塊兒拎回來的東西。
  「冰箱裡好多菜呢,所以我就切了一點。」唐秋邀功似的向他說著,但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本來想做好等你回來的,可是,那瓶核桃油的瓶蓋好難擰啊。」
  齊晟看了看他小小的身子,又看了看相對他而言簡直是巨大的刀具,半晌才說出話來:「謝謝……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這樣太危險了。」
  「一點也不麻煩啊,不信你看!」唐秋興致勃勃地說著,邊飛快地給齊晟做起了示範。只見他先是咕嚕嚕滾到廚房門口起跑,隨即像顆彈珠一樣閃電般地砸到牆上,然後藉著牆面的反彈,斜著砸進了擺在操作台上的小冰箱門縫裡。來回撞了好幾次,小冰箱的門就開了。於是,唐秋又呼哧呼哧地爬進冰箱,呼著寒氣,從角落裡把一顆小個頭的土豆給拱了出來,一路拱到砧板上。
  這還沒完,在齊晟差點就忍不住要沖上去阻止的時候,唐秋飛快地完成了他最後一個極其危險的舉動——用腦袋把砧板上橫放著的刀拱成豎直立著的狀態,然後蹭地跳起來,在刀柄那端連蹦幾下,把刀刃的根部一點點壓進了砧板裡,接著又跳到翹起來的刀尖那頭,像玩蹺蹺板一樣,一下、一下地把那個小土豆用他的屁股壓著……切了。
  等唐秋完成這一系列高難度動作的時候,齊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他覺得自己都快犯心臟病了。
  「只能切這樣小小的,再大點我就切不動了。」唐秋眨著眼睛,似乎還有點羞愧地說。
  「已經夠了。」齊晟大步走過去,動作堅決地把他攏進了自己的手裡,然後迅速把檯子上所有長得像刀的危險性物品都放進了最高的那個櫥子,「這些事以後我來就可以了。」
  之後的事情齊晟果然把唐秋趕得遠遠的。不過,等齊晟把菜做好,端上桌一個人慢慢吃著的時候,唐秋還是滿足地蹲在一旁看著。
  齊晟認真地把所有東西都吃完了,儘管他自己做的並不怎麼好吃。吃完最後一口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菜,呃……都切得挺好的。」
  「是嗎?」唐秋的表情更滿足了。
  雖然粉絲官網上介紹的唐秋最愛做的三件事是:打籃球、聽音樂會和獨自旅行。
  但是,或許只有唐秋的經紀人才清楚,唐秋最愛做的三件事明明是:打遊戲、睡覺和為別人做飯……然後得到誇獎而已啊。

  第五章:糖球很危險

  唐秋徹底淪陷在了遊戲裡,於是,齊晟的辦公地點也從沙發挪到了書房。到了晚上,一人一糖就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各自忙著各自的活兒。
  不過,有一次唐秋實在動作太大,用腦袋點完鼠標之後就直接彈了出去,在木地板上滾了好大一圈才滾回來。齊晟從地板上撿起他的時候,表情複雜地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不要太拚命。」
  「沒事啊。」唐秋很樂天派地回答他:「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覺得自己力氣變大好多,身體也變得很壯。好像怎麼撞都不會破……最多就是有點兒疼。」
  齊晟仔細掂量了手中的份量,又看了看糖球的三圍,覺得好像沒什麼大的變化。所以最後還是不放心,親自坐在電腦前研究了一晚上,幫唐秋弄了幾個稍帶作弊性質的小軟件,這才放他自己去玩了。
  青城山道士來的前一天齊晟和唐秋打了聲招呼,所以,長鬍子老道進門的時候,唐秋沒有玩遊戲也沒有亂蹦跶,而是老老實實地呆在一堆糖球兄弟裡,偷聽著齊晟和老道的對話。
  「嘛事求助?」喝完茶之後,老道先開口。
  齊晟拿出身邊早就準備好的一顆荔枝糖,冷靜地概括了一下事情原委:「道長,前幾天我去超市買了一包糖,結果發現有一顆……它會說話。甚至我不在家的時候,他還會幫我炒菜做飯、打掃衛生。我覺得,它更像是一個人而不是一顆糖,所以想找您來解一解惑。」
  「哦?」老道摸著鬍子,拿起那顆荔枝糖端詳良久,忽地轉過頭問:「……那它怎麼到現在都沒跟我說句話?」
  「它睡著了,白天它愛睡覺。」齊晟非常自然地接口說,唐秋則在旁邊緊緊閉著嘴巴。
  老道又努力折騰了荔枝糖一陣,發現還是無法把它「弄醒」,於是當真做起法來。又是唸咒又是噀水的折騰了好一會兒,還讓心情激盪的唐秋見識到了憑空焚符的精彩招式,這才施施然睜開了眼。
  齊晟和唐秋一齊看向他。
  老道說:「內裡確實有精怪。據我祖師爺所見,這糖中藏著一隻九尾狐狸精。當年……也就是你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救了那沒成年的小狐精一條性命,如今她已修煉成熟,須得報了你的恩情才能了結塵緣得道成仙。化身為糖球,大約是不想和你再多生瓜葛。我看,你要是真想跟她有點什麼,可以每天把她抱在懷裡,用你的元神親近親近嘛。如果她被感動自然出來相見,若無緣則她時候到了就會自行離去……」
  ……
  「謝謝。」齊晟最後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出了門。

  過了兩天,法華寺的老和尚也到了。那把鬍子比之前的老道還要長。
  齊晟又拿出一顆新買的檸檬糖,把上次的說辭一字不動地重新說了一遍。
  「施主,非這顆也。」老和尚連眼睛也沒抬,只是伸起手來,慢悠悠地指向了偷偷躲在茶几最外面的唐秋。
  齊晟的表情立刻變了,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也變得深沉起來。連安靜偷聽著的唐秋,也又興奮又害怕地顫顫一動。
  「機緣巧合之下,離魂被困於此……」
  好吧,世界上最急人的事情莫過於,你已經餓得快死了,來救命的人卻一分鐘只肯喂你一粒米。等過了五分鐘,老和尚的第十三個字還是沒有吐出來的時候,齊晟終於忍不住冒險打斷了他:「如果被困,要怎麼才能回去?」
  「鳳凰涅槃,方能浴火重生。唯有破除這顆肉身,禁錮的魂魄才能自由,回到它該去之處。只是這個過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只能邊走邊試了。」花了二十分鐘把這句話說完之後,老和尚才站了起來,慈祥地拎起不敢吐氣的唐秋,用食指輕輕一彈。
  然後……唐秋就砰地像火箭一樣砸上了天花板,接著速度不減,劃著讓人眼花繚亂的曲線不斷彈向房間裡的各個角落,連木質地板上都出現了好幾個淺淺的坑印。
  「唔……」最後停下的時候,唐秋終於沒有忍住,低低地、偷偷地哼了一聲。
  好痛啊……可是即使這麼痛,他還是沒碎,就連傷痕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
  不遠處的齊晟眼神一暗,像是要動,但老和尚的動作比他要快多了——看似慢悠悠的幾步,卻瞬間到了唐秋面前。接著,老和尚俯身把他撿起來,若有所思地說:「看來,這個法子還過於溫和了啊。」
  於是,十分鐘以後……唐秋正在被更大的力度砸向天花板的路上。
  二十分鐘以後……唐秋被老和尚啪地一掌拍得深深陷進了茶几裡。
  三十分鐘以後……唐秋倔強地睜著眼,一眼不眨地看著已經是第三次向自己迎面劈來的菜刀。不許躲啊,他偷偷對自己說。
  可是那把菜刀最後還是沒有落下來。
  因為,齊晟的手已經先一步攔到了刀柄上……老和尚下劈的勁力實在太大了,以至於他上托的手背都已經青筋畢露。
  「算了。」齊晟用另一隻手快速把唐秋抄進了懷裡。小小的糖球正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齊晟面無表情地說:「算了吧住持,我放棄。我們不回去了。」
  唐秋這次真的是傷大了。
  儘管身體表面其實沒什麼破損,也沒有缺胳膊少腿,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感讓他一下子萎靡起來。以至於連著好幾天唐秋都沒有玩遊戲,連糖粉也不舔了,只是默不作聲地在床上軟軟躺著。
  齊晟很歉疚,雖然只正式說過一句「對不起」,但之後幾天都一直在鞍前馬後、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每次默不作聲看向他的時候,眼裡也滿是自責。
  「不關你的事,你和住持都是在幫我啊。」唐秋打起精神來安慰他,甚至還勉強自己去舔了舔齊晟塞給他的菠蘿糖。
  惡……不過,真是想吐啊。沒辦法,糖球也是會腦震盪的……

  到了工作日,齊晟還是要照常上班的。不過,早晨醒來蹲在床邊看了很久唐秋病懨懨的模樣之後,齊晟果斷地下了一個決定。
  「跟我一起去公司吧。今天天氣很好,我可以帶你四處走走。」
  「好啊。」唐秋也很高興,他已經許久許久都沒有出門了。
  齊晟貼心的給唐秋準備了一個小籃子加一個小坐墊,才把他放進車裡。當然,也沒忘記帶兩大包八寶糖作掩護。
  等紅綠燈的時候,齊晟和唐秋動作一致地看著十字路口對面的一個廣告牌。那是唐秋很久以前代言的一個果汁廣告,上面的唐秋站在空闊的草地上,右手拿著一瓶橙汁,潤澤的嘴唇微微張開,伸出舌尖去舔嘴角沾著的果粒。整張臉上帶著狡黠又滿足的笑意,確實讓人很有和他一起喝一瓶的衝動。
  唐秋留戀地看了幾秒,轉過頭發現齊晟還在認真地看著那塊廣告牌,於是又不好意思起來,故意裝作輕描淡寫地說:「原來這塊廣告牌還在啊……我都快忘記是什麼時候拍的了。」
  「去年七月二十三號拍的。」齊晟收回視線,邊啟動車子邊說:「外景是去的內蒙古。」
  「哦,對的。」唐秋回憶起來,突然笑著滾了幾滾:「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已經是喝的第八瓶了,哈哈,這個還不成我就要被憋死了。你看到我的肚子了嗎,簡直像懷孕了三個月!」說完以後自己又笑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咦,你知道得好清楚啊?」
  「我表妹說的。」齊晟鎮定自若地說:「她收集了這個廣告的全套系列。」
  「謝謝,有機會真想見見她。」唐秋習慣性地這麼回答,不過說完之後,又漸漸消沉下來。……即使是曾經的偶像,齊晟的表妹也不會想要去和一顆奇怪的糖球見面聊天吧?
  他是唐秋,可又好像不是唐秋了。
  「……你現在這樣也很可愛。」車子開出一段路之後,齊晟突然像看透了他一樣說了這麼一句。

  齊晟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座高樓大廈裡,他的辦公室則在這座大廈的最頂層。
  在他去辦公室的一路上,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和他親近地打著招呼,叫著「齊經理」「老大」什麼的。躺在他手心裡的唐秋與有榮焉,好像齊晟混得不錯也代表他混得很好似的。
  等到了齊晟寬敞的、有一面大大落地窗因此被陽光曬得暖暖的辦公室,唐秋更是覺得滿足極了。
  齊晟的工作很忙,一個上午幾乎都沒有坐下來的機會。不過他還是把唐秋帶在了身上,一路和他走走說說。開始的時候,唐秋還覺得挺有趣的,不是後來就漸漸覺得頭昏腦脹起來。腦震盪的後遺症還在呢。
  於是,等齊晟好不容易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唐秋連忙堅決地說:「你去忙吧,我呆在這裡就好了。」
  「會不安全。」齊晟皺起眉頭。
  「不會的。我不動也不說話,就只當一顆糖。」唐秋向他保證,見他還是一副沒有鬆動的表情,只好有些羞愧的說:「最近沒有睡好,所以有點困了……對不起啊。」
  他說謝謝和對不起的時候,那帶著親暱甚至是隱約撒嬌感的音調簡直就是殺手鐧。於是,落敗的齊晟只好退了一步,把他和另外兩包糖一起放進了抽屜裡:「好好睡吧。我會鎖上門,等我回來。」
  唐秋眯著眼睛,很是捨不得金燦燦暖洋洋的陽光,乾脆得寸進尺地問:「能不能就躺在這兒曬太陽?」
  ……齊晟又無節操地妥協了。
  開完一個部門會議之後,齊晟在走廊裡遇到了他的秘書,於是習慣性的吩咐了一句:「進去把裡面的文件都分了吧。」
  「好。」秘書小姐也習慣性地回答。每週一都是向下級部門分發上週經理簽署好的合同或文件的時間,對秘書小姐而言沒有什麼太特別的。不過,比較奇怪的是,齊經理居然特地吩咐了一句:「走之前記得鎖門。」
  秘書小姐順利拿備用鑰匙打開了經理辦公室的門,然後在門口的置物櫃上看到了齊經理所說的文件——齊晟走之前特地把它放到了離唐秋遠遠的地方。
  秘書小姐拿好文件,又慣常地掃視了一下齊經理的辦公室。
  很不幸的是,之前唐秋曬太陽曬到忘形了,不自覺地在齊晟的書桌上滾了好幾圈。於是,齊晟的書桌上不但一反常態的凌亂,還四處都是糖粉。而此時罪魁禍首唐秋已經爬進了八寶糖的包裝袋,在暖暖的陽光裡疲倦地睡著了。
  更不幸的是,齊晟的嚴謹和愛整潔是全公司出名的。保持齊經理辦公室的整潔,是他每任秘書的基本要務。
  於是,秘書小姐兢兢業業地上前去整理起了齊經理的書桌,並且很快在桌角發現了那兩包閃亮亮的八寶糖。
  這種東西出現在不吃甜食的齊經理的辦公室裡實在是太奇怪了……
  奇怪到秘書小姐也一時迷糊了起來。
  呃,她一下子記不太清了,之前齊經理說的到底是,「進去把裡面的文件分了吧」……還是「進去把裡面的東西分了吧」來著?

  第六章:糖球快出來

  秘書小姐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約半個月前,董事長私底下對齊晟和秘書小姐透露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齊晟要升職了,以後可以改叫齊副總了。當時站在旁邊打醬油的秘書小姐內心十分激動,倒是齊晟本人還是那副迷倒公司眾多大齡單身女青年的酷酷表情。
  董事長之後又順便調侃了一句:「等正式出了通知要請你們部門的小朋友們一起樂一樂吧?年紀輕輕的,別老是一副老頭子做派,要記得與民同樂啊!哈哈,不過最近是旺季,太忙的話請他們吃吃糖發發紅包也不錯。」
  「可以。」齊晟當時點了點頭這麼回答。
  身為一個稱職的秘書,是一定會把上司的每一句話牢牢記在心裡的。哪怕對方真的完完全全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於是,秘書小姐在經過謹慎的多重分析之後,最後湧入腦袋的想法是:有糖吃啦!紅包應該也不遠了吧!
  ——不過,萬一是自己誤解了齊經理的意思呢?
  拎起八寶糖往外走的時候,秘書小姐還是這麼猶豫了一秒。但她隨即又覺得自己好笑起來,不過是兩包哪個超市都能買到的糖而已,以齊經理的爽氣性格,即使是錯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唐秋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以為自己腦震盪又發作了。不然,這個世界為什麼會一直在旋轉?轉得他好想吐。
  但是很快他發現這不是他的錯覺——他是真的在轉,而且是被人拎在手裡長途跋涉高空驚險式的又滾又轉啊!
  滾了似乎很長、很長的一段路,就在唐秋實在忍不住就要丟臉地吐出來的那一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接著,他聽見一個陌生的女聲在頭頂響起:「同志們,發糖啦!」
  完蛋了……唐秋嗚地一聲縮起了肚子。
  秘書小姐笑著揚了揚手裡的糖果,隨即不為人注意地輕輕皺了皺眉頭。奇怪,為什麼她剛才好像聽到了一聲哀鳴?
  不過辦公室裡的笑鬧聲很快轉移了她的思緒。部門裡的人都很給面子地湊了上來,一邊嘰嘰喳喳地發問:「發喜糖啊?」「結婚了?」「什麼事什麼事要不要打紅包?」
  秘書小姐笑眯眯地統一回答:「是有喜事。下午的董事會上應該已經宣佈了,待會經理回來大家記得歡呼副總啊。」
  「哇哦!」眾人配合地驚呼,雖然這種事其實或多或少都能看出點苗頭,不過親耳聽到自己老大升職還是會興奮興奮的。有個機靈的小夥子歡呼完立馬從人群裡蹦到了秘書小姐跟前:「這是老大請吃的喜糖?第一顆要歸我!說不定升職運馬上就轉到我身上哈哈!」
  「我呸!你休想!」他這麼一說大夥立刻就哄搶起來,秘書小姐還沒反應過來呢,手裡的兩包糖立馬就被四面八方伸來的手給淹沒了,期間還有實習小妹妹們撒嬌的呼聲:「我要荔枝味的啦,草莓味的也要也要。」
  場面十分混亂,不過唐秋壓根沒時間去關注這些,從秘書小姐說第二句話他就開始拚命扭著身子往下擠了,直到其他糖球完完全全把他蓋住再也無處可躲為止。在包裝袋「撕拉」一聲被完全扯開之後,唐秋就只能和不斷伸進來的手玩起了「躲貓貓」遊戲。這可比他玩的網遊刺激驚險多了,也幸好,唐秋在最近每天遊戲的高強度操練之下鍛鍊得身手敏捷,即使頭暈目眩,也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次次躲在伸向自己的魔掌,一直堅持到最後也沒「Game Over」。
  人群散開以後,包裝袋裡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顆唐秋了。
  秘書小姐玩笑似的打趣了一句:「算你們還有良心。」不過在伸手去拿這最後一顆糖的時候她又隨意笑說了一句:「其實你們全拿走也沒關係啦,我不吃糖的。」
  原本已經打算進行自殺式襲擊的唐秋頓時身形一止,然後乖乖地讓秘書小姐把自己抓進了手裡。
  秘書小姐並沒有撒謊,拿起唐秋之後她就順手把它塞進了口袋裡,工作了半小時之後也沒有想起要吃它。即使是有人在感嘆「老大請的糖就是特別好吃啊」,她也只是笑了一笑。
  精疲力竭的唐秋有想過要跳袋逃亡,甚至連最懼怕的恐高症都努力克服了。但是,從口袋邊緣看著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人類,唐秋覺得掉到地上被其他人撿起似乎也不怎麼安全……還是先按兵不動觀察敵情吧——他最終決定。
  在唐秋如臨大敵的時候,秘書小姐突然接到了經理辦公室打來的電話。
  「陳秘書。」
  「是。」秘書小姐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身子。因為搭檔工作幾年的默契幾乎是立刻告訴了她,齊經理的心情,好像很不妙。
  齊晟壓抑的、冷颼颼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你在我辦公室裡,拿了什麼嗎?」
  秘書小姐強作鎮定地回答:「所有您簽過字的文件,訂好的合同以及下個月的銷售計劃……」
  「還有呢?」齊晟打斷她。
  「還有為了慶祝您升職您按照董事長的建議請部門所有同事吃的喜糖。」秘書小姐快速地回答完這句話,然後徹底閉了嘴。因為她已經聽到了齊經理挾帶著可怕怒氣、甚至在電話線裡聽起來都特別嚇人的粗重呼吸……秘書小姐是真的被嚇到了,上一次齊經理表現出這種怒意,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齊晟的聲音已經不止是生氣那麼簡單了:「都分下去吃掉了嗎?」
  「是的……」意識到一股寒氣逼來,秘書小姐連忙小心翼翼地補充:「對不起齊經理,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馬上去替您買。」
  「不。」齊晟的聲音像冰渣一樣粗礪,「……通知所有人去辦公室開會。所有人,現在,立刻,馬上!十分鐘!」
  躲在秘書小姐口袋裡的唐秋微微鬆了口氣,因為最後齊晟吼的聲音實在太大,連他都清楚地聽到了。
  見到齊晟就會安全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唐秋似乎已經有了這樣的認知。
  不到十分鐘,銷售部門的所有人都嚴正以待地坐到了公司最大的會議室裡,甚至還有很多外出的員工在不斷趕來。因為秘書小姐說的事態非常嚴重,已經到了「十分鐘以內不到可以捲鋪蓋回家」的地步。
  坐在首座的齊晟那黒沉黒沉的臉色進一步加深了他們的焦慮。到底出了什麼大事?該不會……齊老大被調走,他們整個部門就要撤銷了吧?
  在所有人惴惴不安的時候,齊晟氣勢逼人地站了起來。
  「剛才陳秘書分給你們的糖,有幾個人已經吃過了?」
  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愣,不過,老大的表情並不像是在玩笑的樣子,於是一陣猶豫以後,有兩三個人稀稀拉拉地舉起了手。見到只有這麼點人,齊晟的臉色頓時好看了許多,這下剩下的人顯然錯誤解讀了他的心態,以為老闆就是想笑話他們吃得猴急呢,於是都嬉笑著放心地把手舉了起來,嘩啦啦舉起了一大片。
  齊晟的臉頓時又黑了,這一次已經不止是烏云壓面,簡直就是暴風驟雨了。
  「你們幾個,」齊晟深深地吸了口氣:「現在就去洗手間,把剛才吃的東西……」
  在他的「拉出來」三個字吐出來之前,秘書小姐面前的桌子上突然「咚」的一聲,滾出來一顆圓溜溜的草莓糖。所有人的視線都莫名其妙地轉向了秘書小姐,秘書小姐尷尬極了。之前糖明明是放在腰側口袋裡的呀,怎麼會滾到桌子上來呢……
  其實唐秋也很尷尬。
  原本,在從秘書小姐的口袋裡逃出來之後,他是打算偷偷溜到桌子底下,然後慢慢蹭到齊晟腳底下去的。
  可是,他總覺得讓齊晟在這種情況下說出「混蛋你們把我的糖拉出來」這種話會讓他很有罪惡感啊……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儘管齊晟的表情看上去冰冷而又強大,唐秋還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齊晟好像急得要哭了= =

  第七章:糖球又沒了

  「對不起對不起。」秘書小姐臉紅紅地小聲道著歉,邊伸長手去想把那顆惹禍的小糖球給撿回來。不過很奇怪,每次明明就要夠到了,卻都很巧地差了那麼一點兒。
  還沒等她站起身,齊晟已經大步走到了她身邊,異常精準且迅猛地把唐秋抄到了手裡。
  齊晟的手有點冷。唐秋偷偷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試圖傳達「我是唐秋」的信息。齊晟應該是接收到了,因為唐秋很快聽到他低低地咳了一聲,接著還……還用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屁股。
  雖然只有唐秋自己知道那兒是他的尊臀,但他還是默默地臉紅了。
  確定自己手裡抓著的是完好無缺的唐秋以後,齊晟迅速恢復了冷靜。
  「抱歉,今天陳秘書誤發給大家的糖果可能有些問題——當時我隨手買的沒注意到已經過期,前兩天吃過以後不小心引發腸胃炎才發現。如果有人現在覺得不舒服,請及時去醫院,醫藥費用找我私人報銷就可以。聽說陳秘書認為這是我職位變動請大家吃的『喜糖』,放心,我還不至於這麼虐待你們。這幾年多謝大家的支持,最近我會約個時間請你們一起吃頓便飯,還請各位賞臉。」
  等齊晟的話說完之後,秘書小姐面對著眾人控訴的眼光,臉都快紅透了。大部分人都偷偷揉起了肚子,剩下幾個還沒來得及吃的,也趕緊把褲兜裡的糖掏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齊晟鎮定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麼現在我來轉述一下公司有關下一季度的安排,再提醒一次,有不舒服的人可以先離開——對了,陳秘書,類似的事情我希望不會再有第二次。」
  「我保證。」秘書小姐飛快地、無比真誠地回答。
  唐秋窩在齊晟手裡,仰起頭對著齊晟毫無破綻的臉看了又看。一直看到脖子發酸,他才羞愧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去年頒給自己的那個金蘋果最佳男主角獎一定是發錯人了……顯然,連齊晟這個圈外人的演技都比他好太多了!
  齊晟小心地握著拳頭,就這麼一路用手心包著唐秋開完了會、回到了辦公室、單手處理完了文件,甚至維持著這個高難度的動作開車回了家。唐秋雖然有些悶熱,但從頭到尾都老老實實地躺在齊晟手心裡,沒有抱怨也沒有抗議,甚至還努力地和齊晟說起了冷笑話。
  因為他能感覺到齊晟的心情不怎麼好,或者說,很差勁——別問他為什麼,他好歹也是演藝圈裡最「善解人意」「人緣最好」的唐秋啊。
  果然,生活一直很規律的工作狂齊晟到家以後居然沒有打開電腦,甚至連晚飯都忘了吃,只是沉默著坐在沙發上陪唐秋看了一晚肥皂劇。直到唐秋困得兩眼發直,他才悶悶不樂地說了一句:「對不起,第三次了。」
  唐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齊晟指的應該是第三次讓自己差點死翹翹。
  「沒關係啦。哈哈,我皮厚,還命大。」唐秋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自從上次腦震盪以後,他已經不會再說「其實是我不好、不關你的事」之類的話了,因為這些話似乎只會讓齊晟更沮喪。
  皺著眉頭考慮許久之後,齊晟又問:「還是先不要出門了吧,外面對你來說太危險。」
  「好啊。」唐秋有點可惜,但還是笑著回答。呆在家裡看看電視什麼的也不錯,反正齊晟的表妹留了很多他愛看的影碟在這裡——說起來他們的口味還真是相近,有好多都是他用小號在某個影視交流論壇上推薦過的呢。

  經歷了一連串的烏龍事件,再小強的唐秋也扛不住了,朦朦朧朧地被齊晟捧著運到床上就睡死了過去。夢裡並不安靜,但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被那種輕微的、但又持續了一整晚的奇怪聲音弄醒。
  唐秋眯著眼睛滾下床,一直滾到微敞的書房門口,這才找到噪音的來源。
  ——齊晟正在書房裡的跑步機上做鍛鍊,從他大汗淋漓的背肌和快濕透的運動短褲看來,這場運動應該持續很久了。
  體力真好啊……唐秋羨慕地瞄了眼那幾塊能看到側影的結實腹肌,心想。
  折騰了自己一整晚的齊晟終於感覺到了肌肉的痠痛和抗議,但他只是不滿地皺了皺眉,然後繼續把自己逼向極限。
  有一種人,一旦犯下自己無法容忍的錯誤,即使對方原諒也會用極端的自虐來懲罰自己……這種悶騷男人的心態,唐秋暫時是無法理解的。所以,在齊晟用自己獨特的方式默默表達著歉意的時候,唐秋只是單純地對他的好身材羨慕嫉妒恨而已= =

  之後的好幾天,唐秋都過著平靜的「遊戲、電視、睡覺」三點一線家庭主婦式生活,有點無聊,但對於以前在荒山野嶺拍戲只能和山裡大媽學著打了半個月毛線可也過得很好的唐秋來說,這絕對算不了什麼。
  所以,他還是會自娛自樂地過著每一天,不時上網去查詢有關「唐秋」的新聞和一些奇聞異事,然後每天睡前給自己打氣,默念上一百遍「糖球變唐秋」。
  齊晟升職了,也更忙了。具體表現就是雖然他還是那個點回家,但每天帶回家的工作越來越多了,電話也是一個接一個地響。唐秋聽到齊晟婉拒過很多次應酬,前幾次聽到他對著話筒說「家裡有人要照顧」的時候唐秋還很感動,但是到後來慢慢變成「家裡老婆生病」……唐秋的心情就多少有點兒複雜了。
  不過有一天,齊晟倒是主動和唐秋說起晚上要出去應酬不回家,說完之後,還特別提醒了唐秋一句不要通宵遊戲早點睡覺。
  唐秋純屬好奇地調侃了一句:「要到那麼晚啊……有特殊節目嗎?」
  「沒有。」齊晟淡定地回答他,「是之前答應好的,請原來部門裡的同事一起吃個飯。不過由我做東,喝酒肯定是免不了了,我會去外面找個酒店住一晚,等酒醒以後再回來。」
  「喝醉了也沒關係啊,我可以幫你打電話叫出租車,還會幫你開門的。」唐秋自告奮勇地說。
  「不是。我喝醉的時候,可能有點……」齊晟皺著眉頭,難得有些躊躇地想了許久,才說出一個詞來:「危險。」
  「這樣啊……」雖然很好奇,但是看到齊晟為難的、似乎不想多談的表情,不欲打探別人隱私的唐秋還是適時停止了自己八卦的慾望,只是問了一句:「我不惹你也會有危險嗎?」
  「會。」齊晟嚴肅地說。
  「那我今晚都躲在廚房好了,」唐秋眨著眼睛,努力貫徹著『不能給收養人添麻煩』的宗旨,「酒店總是不舒服的啊。」
  雖然這只是唐秋的心裡偏見——因為每次住酒店就代表新片高強度拍攝的開始,但齊晟還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裡動搖了那麼一秒。把唐秋單獨一顆糖丟在家裡,和把唐秋放在醉酒的自己旁邊……都不是什麼好的選擇啊。
  不過,最後出門之前齊晟還是維持了原來的決定:「只要還有一點清醒我都會直接打車去酒店,萬一見到我回來,那我肯定是醉死了。記得離我遠點,最好把我反鎖在什麼地方,門外也可以。」
  「好。」唐秋笑著,乖乖回答了一句。

  這天晚上好像過得特別慢。唐秋在廚房的窗檯上望了一晚,直到小區裡最後一盞路燈滅掉,也沒有看到齊晟的車子或是人影出現。
  不過到了半夜,終於淺淺睡過去的他卻突然被一陣鑰匙的碰撞聲響驚醒,緊接著,就聽到了一聲不大不小地開門聲。
  唐秋輕輕地蹦到門邊,從門縫裡看見齊晟脫下外套、換好拖鞋、打開壁燈的開關,然後眼神清明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從門口到客廳的一路上,他的步伐都很穩健,一點都沒有醉酒的樣子。
  「你回來啦。」唐秋在廚房裡問了一句,不過還是遵循著齊晟的命令沒有蹦去客廳。
  「是啊。」齊晟一如往常地回答他,接著皺了皺眉:「怎麼還沒睡?」
  「睡過了。你沒喝酒嗎?」
  齊晟扒了扒有些凌亂的頭髮,又解開了胸前的幾粒鈕釦,似乎不怎麼舒服的樣子:「喝了一點,有點熱,就先回來了。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啊。」唐秋吃力地推開廚房的門,一抬頭才發現,齊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自己面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齊晟居然難得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溫柔的笑臉,接著蹲下身來。
  等唐秋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在他想要抬起屁股蹦出去的那一秒,齊晟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他塞進了自己嘴裡。

  第八章:糖球小妖精

  唐秋一掉到齊晟口裡就被撲面而來的酒氣嗆得打了個滾。沒辦法,即使在娛樂圈浸淫多年,他還是沒能從「一杯倒」的隊伍裡脫離出來。
  不過這種生死關頭是如論如何也不能倒的。唐秋咬了咬舌頭,憋住氣,滾過去用力撞了撞齊晟緊閉的牙關,邊撞邊喊:「喂,齊晟!別玩啦!」
  回應他的是齊晟輕輕一挑的舌尖。然後,一推、一頂……唐秋就被牢牢地抵在了齊晟的上顎處。腦袋被壓得扁扁的唐秋又一次張開嘴想喊救命,這時候,齊晟的舌尖卻剛巧掃過他大大張開的嘴巴……
  「咳咳咳咳咳咳咳……」唐秋被齊晟的口水嗆到了,順帶還嚥了一些帶著濃濃酒味的口水下去。
  唐秋狼狽地左躲右閃,對著齊晟門牙的方向有點猶豫不決。他現在力氣似乎很大,用盡全力拚一把,撞開齊晟的牙齒衝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樣的話,齊晟的一口白牙肯定都得碎沒了。
  唐秋躊躇著,抱著最後的希望大喊了幾聲:「放我出去啊齊晟!我是唐秋,不是糖球!」
  齊晟的動作突然頓了幾秒,唐秋以為有希望,連忙忐忑地蹦到他的牙齒前,輕輕撞了撞。
  ……沒反應。
  等著他的反倒是齊晟靈巧但又強勢的舌頭。已經有點頭昏腦脹的唐秋完全不是它的對手,狠狠的一番頂弄之後,齊晟就把他死死地壓到了舌根底下。這期間,唐秋又被迫嚥下了不少齊晟的口水。
  唐秋終於知道喝醉的齊晟是多麼可怕了。他不是沒有被齊晟吃過,可是,如果說第一次只是被猥褻,那這一次……就完全就是在被強暴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唐秋暈乎乎地想。
  然而,就在唐秋下定決心就算把齊晟的門牙撞碎也要衝出去的時候,他悲哀地發現,他軟了……不,應該說是從齊晟的口水裡間接喝下對糖球來說過量的酒精以後,唐秋醉了。
  軟綿綿的唐秋趴在齊晟嘴裡昏昏欲睡,不時微弱地喊著齊晟的名字。但是,齊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舔舐著他的身體,完全不為所動。
  早知道這樣的話,寧可給你出補牙費。哪怕全給你鑲上金牙也行啊……徹底趴下去的前一秒,唐秋絕望地想。
  不過,最讓唐秋絕望的是,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候,他、他居然做春夢了。
  夢裡他變回了長手長腳的唐秋,而不再是那顆圓乎乎的糖球。問題是,他是赤身裸體的,還和同樣赤身裸體的齊晟睡在同一張床上。
  他能感覺到齊晟離他很近,近到唐秋可以聽到他沉穩又規律的心跳,就像擂鼓一樣重重在他耳邊擊打著。唐秋還能清晰地聞到屬於齊晟的味道,清淡的沐浴露香味、隱隱的煙草味,還有一種唐秋說不出來的,冷淡卻又讓人安心的氣息。
  唐秋發現自己正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在齊晟身上,連某些讓人羞於啟齒的部位都緊緊貼在一起。奇怪的是,唐秋在羞澀的同時卻仍然覺得不夠,於是只能更緊地把自己貼向對方,就好像要把自己嵌進齊晟身體裡似的。
  齊晟的身體越來越熱,心跳也越來越響。唐秋覺得舒服極了,不由得輕輕地呻吟了一聲,身體也跟著熱了起來。
  然後……在這種暖乎乎的氛圍裡,唐秋徹底地睡了過去。

  齊晟也做了一個春夢,不過醒來以後他只是淡定地撐起身子,從床頭抽出幾張紙巾把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簡單地清理了一下。
  但他隨即就立刻感覺到了不對——昨天醉倒之前他明明交代過下屬,直接叫出租車把他送去訂好的酒店……可是,為什麼現在他會在自己家裡?
  嘴巴裡有一種黏黏的觸感,還有一種非常熟悉的甜味。舌尖上壓著一個小小的東西,齊晟生理反射性地想要下嚥,但一種危險的直覺讓他立刻停止了這個動作。
  他飛快地把視線轉向平常唐秋睡覺的地方——擦,沒有唐秋!
  齊晟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輕地用舌尖把嘴裡的東西抵了出來。
  唐秋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手心裡,全身濕漉漉的,原本乒乓球一樣大的身體已經只剩下了紐扣大小。平時總是亮閃閃的小圓眼睛這會兒也緊閉著,許久才極輕極快的顫動了一下。
  齊晟把唐秋放到床上,抽出紙巾去擦他滿身的口水,邊喊:「唐秋、唐秋。」
  唐秋毫無反應。齊晟擦著擦著,突然低下頭,幾乎是把嘴巴貼著已經變成了小不點的唐秋吼了一聲:「唐秋,不許睡!不然我真把你吃了!」
  唐秋被這震天的吼聲震得滾了一滾,齊晟死死盯著他,眼神異常嚇人。

  三年前齊晟第一次在超市裡拎起八寶糖這種東西,只是因為旁邊響起的一句童音「媽媽我想吃小糖球」,他聽得很舒服,突然就想吃了。之後每次看完唐秋演的電影、聽完唐秋的演唱會、看到電視裡唐秋的廣告,他都會習慣性地含上一顆糖球。再之後就演變成了沒事就喜歡舔著糖球玩兒,甚至——每次累了煩了喝醉了都得吃顆糖玩一會兒才能睡著。
  最近他一直很克制,可果然還是出事了。他大爺的果然還是出事了!
  他應該跟唐秋說得更清楚一點的。問題是,「因為偶像叫唐秋所以醉後喜歡玩糖球」……這麼猥褻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對唐秋本人說得出來?!
  「好吵……」
  就在齊晟已經陷入徹底的自暴自棄狀態,甚至打算把唐秋再塞回自己嘴裡的時候,唐秋突然弱弱地哼了一聲。
  齊晟眼神一動,當即把唐秋輕輕地攏到了自己的鼻尖前:「醒過來唐秋!告訴我,哪裡不舒服?」
  動作是輕柔的,聲量依然是用吼的。
  唐秋緊巴巴地皺著張臉,過了會兒,才若有若無地、無意識地吐出了一個字:「……餓。」
  餓?
  齊晟的腦袋好像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不到一秒鐘,他就跳了起來,兩大步跨到桌邊拆開了全部的八寶糖包裝,迅速把所有的糖球堆到了唐秋身邊,見唐秋沒反應,又皺著眉把一顆荔枝糖小心貼到了他身上。
  荔枝糖上的糖粉很快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之後放過去的檸檬糖、薄荷糖也是如此,但所有的糖球都被吸乾以後,唐秋還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其他糖呢?」齊晟自言自語似的問了一句,沒等唐秋的答案就大步邁進廚房噼裡啪啦一陣亂翻,等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罐沒開過封的白糖。
  「唔。」跌進糖堆的時候,唐秋終於似痛苦又似滿足地嗚嚥了一聲。然後,白糖就像被蒸發了一樣迅速減少,唐秋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吃掉了那麼多糖粉,卻一點變化也沒有。
  「我……快死了嗎?」唐秋微微睜開眼,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不會。」齊晟冷靜地打斷了他,「不會有事。我現在出去給你買吃的,唐秋,等我五分鐘。別睡,好嗎?」
  唐秋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以示回答。
  齊晟站起身,然後用與他平靜的臉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客廳,甚至還在門口重重地絆了一腳。電梯還停在遙遠的頂樓,齊晟等了一秒,果斷轉向了消防樓梯,並以兩步一層樓的速度往下飛奔。下到四樓的時候他不小心甩掉了一隻拖鞋,下到底樓的時候,他的睡衣紐扣已經崩沒了。
  於是,當天小區值班的保安很驚奇地發現……每天都打扮得一絲不苟、風度翩翩的齊先生,狀若瘋癲地披散著睡衣光著一隻腳奔出了小區,然後,又在兩分鐘後扛著一個麻布袋衝了進來。
  敬業的小保安被嚇得呆了一呆,不過還是氣喘吁吁地追了上去:「齊先生,要幫忙嗎?」
  「不用。」齊晟面色如常地回答,邊說邊把腳上剩著的那隻礙事的拖鞋踢了出去,光著兩隻腳繼續百米衝刺。
  很快就只能看到他背影的小保安忐忑地停了下來。應、應該沒事吧?他想,也許,有錢人都會有一兩種怪癖呢= =
  齊晟奔回家之後二話沒說,直接把麻布袋裡的幾十斤白糖譁地倒到了唐秋身上。唐秋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淹沒在了糖堆裡,床上一片狼藉,齊晟單腳跪在床沿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唐秋躺著的地方。
  糖堆以肉眼可以見到的速度消失著,最後,凹下去的漩渦中間出現了一顆粉紅色的胖糖球。
  齊晟仍舊沉默地看著白糖消失的速度慢慢減緩。
  「呃。」直到終於吃撐的唐秋打了個飽嗝,他一直緊繃的肩膀才突然鬆垮下來。
  唐秋慢慢睜開眼睛,看到齊晟,立刻心虛地眨了幾眨。
  齊晟跪在床上,仔仔細細地把他從頭到尾檢查了個遍。沉默的臉上神情複雜,甚至比平常還要冷硬。
  可是,唐秋又一次有了那種奇怪的感覺——是真的,他覺得齊晟又要哭了= =
  「對不起。」最後居然是唐秋先道歉。
  齊晟搖了搖頭,擰起眉頭,決定向唐秋坦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每次喝醉都要……」
  「不、不是這個。」唐秋懊惱地把自己埋進糖堆裡,掙扎猶豫了許久,還是老老實實地向齊晟招供了:「對不起啊,我好像不小心……吸了一點你的陽氣……」

  第九章:糖球馬賽克

  「……什麼?」齊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當機的表情。
  「就是,我好像吸了一點你的精氣啊。」唐秋一副幹了壞事的羞赧表情:「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再說,而是直接一蹦蹦到了半空中。接著,從糖球漂浮的位置,慢慢浮現出一張齊晟可謂是朝思暮想熟悉至極的臉。清俊的眉眼,弧度漂亮的鼻樑,潤澤的嘴唇,接下來是修長的頸部線條,精瘦但不誇張的胸腹……和完全沒有打馬賽克的下半身。
  唐秋舔了舔現在相當於是含在他嘴裡的草莓糖球,有點緊張地朝齊晟笑了笑,然後攤開雙臂做了個「你看,就是這樣」的姿勢。
  齊晟呆呆地跪在床邊——是真的呆了。
  「等一下!」
  在唐秋抬起腳,想要往齊晟那邊『飄』過去的時候,齊晟突然摀住臉,對他說了句「稍等」就轉過身,大步往浴室走去。不過,儘管他一步比一步急一步比一步快,最後浴室的門邊上……還是留下了一滴可疑的血跡。
  斷斷續續地水聲傳來,唐秋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試探性地把他們放到了浴室的門上。
  ——果然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雙手就像是空氣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門,而唐秋的手指,也沒有任何的觸感。
  「咯嗒」一聲,門忽然開了。齊晟的臉正好停留在唐秋的指尖前方,看上去,簡直就像唐秋故意等著去摸齊晟的臉似的——唐秋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而齊晟剛恢復平靜的濕漉漉的臉又是一怔。
  「意外、意外。」唐秋不好意思地一笑,邊往後飄了一步。
  「嗯。」齊晟牢牢地把眼睛鎖定在唐秋臉上,不該看的地方堅決不看:「怎麼回事?能變成人了?」
  唐秋搖了搖頭,苦笑著說:「不是人,好像有點像……像鬼……」
  不得不說齊晟的接受能力是相當強大的,在這節骨眼上,他還能面不改色地走到唐秋跟前,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唐秋的臉頰,然後眉頭微舒地下了個結論:「能碰到。」
  「咦?」唐秋也跟著碰了碰他的嘴角,果然,不僅能碰到硬硬的胡茬,還能感覺到那種略微粗礪的溫暖的觸感。不過,當他飄到床邊去的時候,他還是如若無物地穿過了床板、穿過了書桌,甚至穿進了牆裡。
  「是因為吸了你陽氣所以只能碰到你嗎……」只露出一個頭的唐秋在牆裡思索。
  「咳。」這兩個很容易引起人遐想的字眼又讓齊晟的身體硬了一硬:「你說的陽氣是……?」
  唐秋有點苦惱地回答他:「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昨天晚上,就、就是你把我吃了以後,我就暈過去了。」唐秋耳根紅紅的,還好半透明的狀態看得不是很清楚,做春夢這個部分就那麼被他自然地跳了過去,「等我就快化沒了的時候,好像……你那裡有什麼東西進到了我的身體裡,撞得我渾身疼,但是又很舒服,還又熱,又漲。後來我熱得睡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我不但沒化掉,還變成了現在這樣。」
  「……」
  聽著唐秋毫無雜念地說著這些話,齊晟真心覺得自己有點,有點扛不住= =
  「等等。」齊晟摸著又開始有些發酸的鼻樑,儘可能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我們先不要急著下結論。或者會不會,是你剛剛一下吃了太多糖的關係?」
  「不是啊……你看,」話音剛落,只聽見「啪」的一聲,原本離齊晟遠遠的唐秋瞬間就光溜溜地貼在了齊晟身上。齊晟僵著身子低下頭,手無意識地一攬,就托上了唐秋的屁股。唐秋則無奈地仰著頭說:「從我剛變成這樣開始,你對我就像一塊磁鐵……我得花很大精力才能控制自己,一不注意,就會像現在這樣,它都不問我就自己貼上來了。」
  「是嗎?」齊晟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過你別擔心,我會注意不讓這種事發生的。」唐秋把手撐在他的胸口,想要借力飄走。雖然很貪戀對方的體溫和屬於人體的觸感,但這種姿勢實在是太尷尬了。
  「沒關係。」齊晟淡定地鬆開了雙手,「我不介意。」
  話是這麼說,但事實上,他淡定外表下的內心早已經波濤洶湧快要潰堤了——他X的這場面實在太刺激了!

  唐秋沒法穿衣服,於是,在這種讓人持續血脈賁張的氛圍下,齊晟特地請了一天假,「精」疲力竭地和唐秋討論了半天,才最終把目前的情況分析清楚。
  因為和齊晟的唾液,或者可能是體液接觸,唐秋暫時可以變成人的樣子。但是只有人的模樣,而沒有人的實體。現在他唯一可以碰到的東西就是齊晟,齊晟也可以摸到唐秋,只是那種觸感就像是一層輕薄的滑滑的紗,而且,沒有人的體溫。
  唐秋又回憶起第一次被齊晟吃掉之後就突然覺得自己力大無窮的事來,或許那也和齊晟的「陽氣」有關係。
  談話結束以後,唐秋戀戀不捨地看了看自己的長手長腳,又慢慢地變回了那顆圓乎乎的小糖球。
  齊晟在旁邊波瀾不驚地問:「怎麼?變成人會很累嗎?」
  「也不是。」唐秋不太適應地滾了滾胖身子,還是當人比較習慣哪,不過……「我沒有暴露癖,你也會不自在吧?如果能穿衣服就好了。」
  「我說過我不介意。不用勉強你自己,怎麼舒服就怎麼做。」齊晟頓了會兒,又輕描淡寫地說:「如果你覺得尷尬,我可以和你一樣。」
  齊晟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於是,傍晚齊晟衝過涼之後,唐秋看著只圍著浴巾走出浴室的高大男人……傻眼了。
  齊晟倒是沒事人似的,淡定地裸著坐到沙發上,處理起了當天積壓的文件。
  唐秋在沙發角落裡偷偷瞄著對方健碩的背肌、堅實的肩臂,以及數得出八塊腹肌的腹部,最後還是默默地團成球,滾回了臥室。怎麼說呢……同為男人,他自卑了= =
  不過到臨睡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地變成了人的模樣,感受著糖球裡的氣力一絲絲地擴散,徜徉在屬於唐秋的軀幹和四肢裡。雖然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如果喜歡,那就這樣睡好了。」齊晟進來之後,就睡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半邊床上,並沒有看他一眼。
  這個帶著體貼和尊重意味的舉動讓唐秋十分受用,於是,他也放縱自己,順其自然地讓自己橫著『飄』在了床上。心情舒暢的他很快就睡著了,他覺得,他好像摸到一點變回唐秋的竅門了。

  睡前的唐秋以為,灰姑娘變成公主是有時效的,等早上起來他應該就又是一顆小糖球了。
  睡前的齊晟則因為當天自制力損耗過多,最後在疲倦中入睡,思維也不像平時那麼謹慎。
  於是,第二天清早,誰也沒料到的尷尬一幕出現了。
  光溜溜的唐秋正緊緊趴在光溜溜的齊晟身上,齊晟腰間的浴巾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被扯掉了。而不幸的是,正常青年齊晟正經歷著早晨起來很容易發生的那件事,而他一柱擎天的部位,很準確地嵌入了唐秋的身體……因為只是半透明的魂魄而沒有實體的阻礙,這件事實在太好辦了。
  當唐秋和齊晟同時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
  一個直接被嚇成球,一個差點就在毫無輔助的情況下,直接噴、噴了。

  第十章:糖球大考驗

  齊晟默默重複了十次「呼——」「吸——」的動作,同時十分自然地把浴巾重新披回到自己腰部。完了,還很無辜地對唐秋說了一句:「……最近火氣比較大。」
  「是吧,哈哈。」唐秋眼神飄忽地說:「沒事,我也經常這樣。哈……哈哈。」
  話說得挺像那麼回事,不過光看表情就知道這小處男明顯被嚇到了。偏偏這時候齊晟還裸著俯下身,用手把唐秋攏到面前,眼對眼地認真審視了好一會兒。這種距離和眼神,弄得唐秋全身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好像……剛才看你,變得有點透明了?」齊晟挺正經地說。
  唐秋想了想,確實,昨天齊晟摸他的時候還沒能怎麼著,今天早上用點力,就能插進去了……= =
  「大概,變成人形是會消耗陽氣的。」唐秋眯著眼睛想了想,又很是學術地分析了一番,「剛才醒來的時候覺得沒什麼力氣,手腳也不太聽話。不知道能堅持多久才會消失呢?」
  齊晟搖了搖頭,沒回答,只是眼神怪怪地看了唐秋一眼。過會兒扯開浴巾起身去套褲子時,又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把唐秋看得毛毛的,才終於表情正直但眼神很有內容地問了一句:「要不要……再吸點?」
  「……」腦袋空轉了好幾圈最終反應過來的唐秋瞬間全身紅彤彤:「再說、再說吧。」等齊晟點頭背過身去的時候他又自言自語地小聲嘟噥:「頻率太高的話可能會精盡人亡啊。」
  齊晟正拉著關鍵部位拉鏈的身影明顯一僵。過了幾秒,唐秋居然聽到他硬邦邦地回答:「……這點程度,還好。」
  或許是真的被早上太過刺激的場面嚇到,接下來的幾天,唐秋都沒有在齊晟面前變成人形,哪怕齊晟一直大方地讓他參觀自己的裸體。不過,只要齊晟回來的動作輕些,都能看到光著屁股的唐秋飄在電腦前,表情認真地看著X酷的娛樂新聞播報,或是《科學探索》之類的節目——這種時候唐秋的警覺性並不高。
  齊晟能從中感覺到唐秋這幾天的變化。唐秋越來越關注自己身體的消息,有好幾次,齊晟都看到唐秋在對著市西那家私立醫院的交通地圖發呆,但不時狡黠眨動的眼睛證明他不是真的一無所想。
  不過,唐秋不開口,齊晟就不會問。他很享受現在的狀態,心裡充滿著某種粉紅色的泡泡……雖然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有天齊晟回家的時候唐秋又盤著腿飄在電腦前,在自己的官網裡看著什麼。齊晟在門口敲門示意,唐秋立馬反應敏捷地唰一聲就消失了。
  齊晟忽略他有些尷尬的糖臉,走過去表情自然地問:「在看什麼?」
  唐秋跳到寬大的皮椅上,仰著腦袋對齊晟說:「官網論壇裡做的有獎問答——就是,關於我的一些題目。我覺得還挺好玩的,剛去做了幾道,發現有些答案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嗎?」齊晟順勢坐到皮椅上,動作熟練地把唐秋托到了自己胸前,「那我和你一起看看。」
  一向容易害羞的唐秋這次居然沒有拒絕,而是別彆扭扭地和齊晟一塊看了起來。不過電腦上的文字和圖片對於糖球來說太過巨大,遠沒有人形時看著舒適。以前不能變人的時候唐秋還可以忍耐,現在只不過看了一會兒,他就開始覺得難受了。
  「這樣看對眼睛不好。變成人好了,我不會看你。」齊晟很快發現他的不適,神態淡然地用一副「大家都是男人」的口吻對他說。
  這麼一說,連唐秋都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反正都是男人嘛!就算身材差點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光就光唄!
  於是,在回答「好吧」之後,赤裸的唐秋又一次貼到了齊晟身上。唐秋無奈地發現,這次齊晟對他的吸引力更大了,大到即使他用力撐著齊晟的肩膀,跪著的雙腿還是死死貼在齊晟大腿上……挪不開。
  正在唐秋手忙腳亂的時候,齊晟的手輕輕攔在了他的腰上。唐秋抬頭,只見他又遞過來一個「都是男人」的表情。
  「你現在變得很淡了,呆在我身邊看看吧,說不定會好一點?」
  「……好吧。」
  於是,最後一米八六的男粉絲心神湯漾地抱著一米七六的男偶像——或者說,盤著腿的唐秋不受控制地粘在齊晟身上,做起了《唐秋私密一百問》的有獎問答。
  開始的幾個問題都很常規。第一個問題是:「唐秋演過的電影角色裡,自己最喜歡的一個是?」
  答案有《風月江湖》裡少年有成的武林盟主,《破教》裡殘廢的魔教教主,《獨行俠》裡性格孤僻的警察,還有《儒商》裡巧舌如簧的商家少爺。這幾個都是唐秋在各大採訪裡提及比較多的,出題人顯然也是骨灰級粉絲——或者就是唐秋的經紀人也說不定。畢竟,在唐秋不可避免地慢慢淡出大眾視線的時候,這也是喚起愛的一種方式啊。
  唐秋只是感慨了幾秒,就打起了精神,回頭對齊晟笑著:「這些電影都好早,我也想了很久才想起來。」
  「是魔教教主。」齊晟倒是沒有猶豫就給了答案。
  「——嗯?你知道呀?」
  「因為《破教》才是你從開戲到殺青完成最快的一部片子,而且你的NG次數最少。」
  「哈哈,是啊。」唐秋回憶著,笑得十分開心,「因為這部戲裡我從開場就殘廢了,不能走路,所以只要一直坐在輪椅上,也不用擺pose耍帥,拍背影的時候還可以打盹……不過這些說出來會挨罵,所以我在採訪裡都只能說喜歡《獨行俠》。」
  後面的幾題都有標準答案,齊晟幾乎不用眨眼就刷過去了。到第十題,問的是:「唐秋最喜歡的一首自己的歌是?」
  最長也最引人矚目的那個選項是《那年我一個人走》,這首歌曾被譽為唐秋唱得最動情、最有感覺的一首情歌,因為唐秋曾在演唱會上一度唱到流淚哽咽,甚至唱不下去。不過,齊晟卻很篤定地選擇了另一首《嘀嗒嘀》。
  唐秋再次驚訝:「……?」
  齊晟淡定地說:「這首歌是你錄得最快的,在棚裡唱一次就過了。」
  「嗯……好吧,因為這首歌詞最少,從頭到尾都只要嘀嘀嘀嗒嘀嗒嘀就好了。」唐秋邊唱邊嘿嘿笑了笑,「你有看過我那條播了快半個月的丟臉新聞嗎?就是唱《那年我一個人走》唱哭了的。」
  齊晟點了點頭,其實當時他在演唱會現場,看到唐秋哽咽,內心酸楚,差點就忍不住要沖上去把唐秋狠狠抱住。
  「其實當時我是忘詞了,哈哈,唱不下去所以只好偷偷揍了自己一拳才哭出來。」
  「……」齊晟頓了頓,還是:「……」
  問到不喜歡的部分,第一道題目就是:「唐秋最不喜歡的工作是?」
  答案分別是:演電影、發唱片、開演唱會、廣告代言和話劇表演。這一次齊晟倒是猶豫了一下,才選中了「開演唱會」這個答案。
  「為什麼選這個?」唐秋好奇地問。
  「因為你從三年前就不願意再開演唱會了。」齊晟的聲音裡有一絲遺憾。
  聽到這個答案,唐秋也有那麼一點失落:「因為我唱歌其實一直都唱得不好,現場就更糟了。我不喜歡大家只是因為『看我的面子』才來遷就我。」
  齊晟皺起眉頭反駁他:「不,你唱得很好。」
  「可是……我前幾年也開過挺多場演唱會,來的人都不多啊。有的場地就一兩百人大小,也沒有坐滿。只是公司為了安慰我,總是騙我票賣完了——明明每次那些一共才二三十個座位的VIP位置,都有一半是空著的。所以,其實每次開演唱會我都很受打擊,也不敢去看到底有多少人在。」
  「……」
  齊晟默默地下拉鼠標條,轉到了下一個問題。
  ——每次就算是找黃牛拉關係也要高價買十幾張VIP票以表達對偶像的支持,自己卻悶騷地遠遠坐在後面看著他表演這種事,還是永遠都不要說出來好了。
  問題到最後就越來越勁爆了,最後一題問的是:「你覺得唐秋自己最難忘的一場吻戲是?」
  答案裡有很大尺度的床戲加吻戲的場景,也有很清純的初戀輕吻,還有生死之間和敵對女主角的動情,呃,狗血吻戲。不過,最後齊晟選的居然是最不起眼的,《獨行俠》結尾那場唐秋和女警官的吻戲。
  好吧,雖然這個吻是和公主抱同時進行,雖然這個吻長達一分鐘之久,雖然扮演孤僻男主的唐秋臉上那種冷淡又微微情動的表情十分性感,但是——當時那個演對手戲的女警官是真正從特警隊裡選出來的純實力派,而不是大家期待的唯美型,所以,對粉絲們而言那個場景當然就沒有其他吸引人了。
  這次不需要唐秋問,齊晟已經自己給出了回答。
  「你一共在電影裡演過十場吻戲,其他九場你都在採訪裡提到過至少一次,只有這場,你一次也沒有說過。」
  唐秋的臉微微紅了那麼一下,「因為很丟臉啊……當時那個女孩是特警部隊出來的,肌肉練得比我還厲害。所以……抱到後來我的手腳都在發抖,差點就沒力氣親上去了……別笑,公主抱真的很難啊。」
  「像這樣嗎?」齊晟收起嘴角那絲沒來得及藏起的笑意,突然用手托起唐秋的肩膀和膝蓋,然後迅速地低下頭,把嘴唇抵在了呆愣的唐秋嘴上。唐秋還沒有反應過來,齊晟的舌頭就已經伸了進去,像之前每次一樣,靈巧地纏在了他嘴裡那顆小糖球上,輕輕地、緩慢地舔弄了好幾圈,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齊晟退開嘴巴的時候,唐秋仍然瞪大著眼睛,看著齊晟正直地說:「補充一下精氣。」然後他又正直地摸了摸唐秋的身體:「好像有點效果——剛才都快摸不到了。」
  「……是嗎?」唐秋震驚得連變身都忘記了。
  「再試試。」齊晟說著,又自然地低下頭來舔了舔。然後,「嘭」地一聲……唐秋消失了。
  同時齊晟的手已經點上了「提交」按鈕,沒過幾秒,評分結果就顯示了出來。
  「咦?怎麼只有五十分?!」已經變成糖球的唐秋詫異地跳到了書桌上,語氣裡除了驚訝,居然還有一點失落。
  齊晟倒是不怎麼訝異,因為他選擇的答案本來就有很多與官方不符。不過——他視線一轉,就看到了分數下方列出來的一、二、三等獎獎品。一等獎的獎勵是「病房探視權」,官方還加上了一句很煽動的解釋「——現在最寶貴的、唯一的與病中的唐秋見面的機會」。
  唐秋在想什麼,齊聲似乎已經明白了大半。但看著唐秋猶豫掙扎的臉,他還是什麼也沒有問。

  到了晚上臨睡前,唐秋果然還是支支吾吾地來找他了。
  「……你最近有空嗎?」
  儘管知道唐秋要問的是什麼,齊晟還是很配合地柔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我想去看看……那個我。」唐秋有點困難地思考著措辭:「你知道的,老是這樣睡下去也不是辦法。本來不想麻煩你,可是,醫院離這裡很遠,而且中間隔著的都是鬧市,我一個人可能去不了。」
  「不麻煩。」齊晟對他的客氣很不滿意,因此反駁得十分直接。想了想,又提醒他:「不過,你的病房好像很難接近。你們公司在病房外面安排了很多保安輪崗,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是所有媒體對唐秋病房的描述,因為,到現在也沒有媒體拍到唐秋手術之後的照片。事實上,唐秋出事沒幾天,齊晟就已經疏通各種關係進去過那家私立醫院,但最終還是在病房外被唐秋那個強勢的經紀人大叔趕了出來。
  「我知道的。」唐秋急忙說:「你只要和大叔說是我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就好了。如果他不相信,你可以告訴他我神仙道的賬號和密碼。」
  「……」齊晟有點懷疑。
  唐秋的臉紅了紅,又說:「他會信的,這個我從不告訴別人。萬一他不信,你還可以告訴他,我家的備用鑰匙就掛在他書櫥第二層的角落裡,那本《夫妻情趣小建議》後面……這個連他都不知道。」
  這其實是很隱私的事情了,不過唐秋說得很自然,好像如果齊晟不相信,他還可以說出更多似的。
  「說是朋友的話,你的家人不會懷疑嗎?」齊晟最後只剩下這一個疑問。
  「不會的。」唐秋的眼神微微一黯,頓了會兒,又很快地說:「其實……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不過,自從出道以後我就很少回去了,大叔也沒有去過。有些記者太厲害,院長和我……都不想小朋友們被打擾。」
  齊晟沉默地頓了幾秒,不過,再開口的時候並非道歉或者安慰,而只是簡單地告訴唐秋:「我明天就可以帶你去。」
  唐秋有些感激他的心意相通——同情、安慰或者深問,從來都是他不需要的東西。
  隔了一會,齊晟又表情認真地向他保證:「我不會對別人洩露你的秘密,也不會再讓別人傷害你。」
  「我相信你。」唐秋很自然地回答。
  那天晚上入睡之前齊晟的心情很複雜,有點滿足,不過隨即又有點兒不爽——還不到一個月。原來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完全得到唐秋的信任,讓他把很多秘密和盤托出……這樣的唐秋還是太好騙了,得多教育教育才行啊!
  好騙的唐秋這時候卻偷偷睜開眼睛,微微翹起嘴角,在心裡和齊晟正式打了個招呼:「你好啊,表妹。」

  第十一章:糖球見唐秋

  齊晟又一次用行動證實了自己的雷厲風行。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經把自己收拾得妥妥當當地站到了唐秋面前。不過,唐秋看著他身邊尺寸可觀的大行李箱、手上一左一右提著的公文包和電腦包,以及臉上一副準備長期抗戰的王霸之氣,稍微有那麼一點被嚇到。
  只不過是去探個病而已……有必要這麼大陣仗麼?
  「我跟公司請了半個月假。」把唐秋放進車裡的時候,齊晟順口說了一句。
  唐秋有些忐忑:「你剛升職不久,請這麼久假……」
  齊晟氣定神閒地回答:「沒關係,我這幾年的公休都留著沒用。」何況,從唐秋住進他家的第二天開始他就已經在打點準備了。
  先前齊晟已經來過一次,因此這次輕車熟路地打點好關係之後,進入醫院的一路都暢通無阻。最後,齊晟又和唐秋那個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的鐵面經紀人對上了。
  好在第一次來的時候齊晟做了些遮掩,帶著棒球帽穿著運動裝,以至於這回西裝革履地站在經紀人大叔面前,對方居然沒有認出他來。
  齊晟也沒有廢話,上去就把來意說了一通,同時對著經紀人懷疑的目光不急不緩、不慌不忙地亮出了唐秋交待的一系列賬號密碼和鑰匙位置。經紀人大叔和老婆打電話確認之後,卻還是半信半疑。
  「你說你在孤兒院和他很好?」
  齊晟面不改色地說:「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有他每一張專輯、每一張影碟、每一本寫真集、每一幅廣告海報。上面都有他的簽名,都是他送給我的。」
  「他出事這麼久,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齊晟頓了頓,那一瞬間的表情,看上去微妙而又辛酸。「我發誓不會打擾他的生活。但是現在……他需要我。」
  直到這句話說出來,經紀人大叔才眼眶一紅,終於信了。
  而躲在齊晟口袋裡的唐秋早已經膜拜得五體投地……太感動了,實在太感動了。這影帝級的狗血而又遊刃有餘的發揮,連、連他自己都要相信了= =
  「跟我來。」丟下這句話之後,經紀人大叔就酷酷地推開了門,領著齊晟往裡走。

  私立醫院單人套間的條件很不錯,進門之後有個小客廳,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再過一道門,才是唐秋住的病房。不大的房間在陽光下白而透亮,病床邊擺著各種監護儀器,靠窗的位置還放著一張長長的沙發。
  齊晟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躺著的唐秋。蒼白瘦削的臉被氧氣面罩蓋著,薄薄的被子遮掩住了他的身體,被角凌亂露出連向各種儀器的管子和細電線。大概是因為手術剃過頭髮,現在腦袋上只能見到青青的、硬直的發茬。除了那張輪廓隱約相似的臉,誰還能相信這是那個永遠笑得陽光燦爛的唐秋?
  「明明手術成功了,血腫也清除了,為什麼就是不醒呢?」經紀人皺著眉頭,絮絮叨叨地和齊晟說著。
  齊晟沉默不語,只是插在褲袋裡的手,一遍一遍輕輕撫摸著唐秋的身體,直到感覺到手尖觸碰到的顫抖慢慢平復。
  雖然是單人病房,但白天還是挺熱鬧的,不時有護士進來為唐秋換藥、測血壓、記錄數據和清潔身體之類。經紀人大叔已經看慣了因此不以為意,齊晟卻一路抄著雙手認認真真地在旁邊學習,在得到護士的允許之後,還會小心地親自上陣。何大經紀人在半天之內眼睜睜地看著齊晟以完全的主人姿態入住了病房——不僅床邊的長沙發被他迅速佔據,連小客廳裡的茶几都被他扛了進來,然後井井有條地擺上了待處理的文件、電腦、便攜式掃瞄儀之類。
  何經紀看著看著,終於……服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何經紀出去接了幾個電話,回來之後突然問了齊晟一句:「你平時追星嗎?」
  「從不。」齊晟淡定地回答。以他現在的身份,唐秋當然不算他追的星了。
  「那就好。」何大經紀咬著蘋果說,「待會兒可能會有幾個人來看看唐秋,都是他以前的朋友。你不用太驚訝,在旁邊忙自己的就行。」
  「嗯。」齊晟心不在焉地應著,放在口袋中的左手仍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那顆糖球。唐秋今天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過不久果然有人敲門。來人一身休閒裝,標準的明星打扮——鴨舌帽、大墨鏡、黑色口罩,幾乎看不到人臉。不過對方顯然跟何經紀很熟,還沒有說話,何經紀就笑著把他迎了進來,還仔細和他說了說唐秋最近的情況。
  男人只是點了點頭,進來的一路沒有開口。在病房裡看到齊晟時,倒是略微愣了一愣。
  何經紀低聲和他說了什麼,兩個男人默契地點頭以示招呼,接著一個自然地坐到了病床邊的椅子上,一個繼續平靜地看文件。
  不過來人摘下帽子和口罩之後,即便只是餘光瞄到,齊晟還是很快認出了他。
  大名鼎鼎的影帝容晉。不過齊晟認識他並不是因為他名氣大,而是因為他和唐秋合演了太多電影。《獨行俠》裡和唐秋亦敵亦友的反派大頭頭,《破教》裡和唐秋惺惺相惜但最後還是把他一掌打下山崖的武林盟主……連最苛刻的電影評論家雜誌都把他們稱作「最佳拍檔」。
  除此之外,齊晟對容晉倒不是很熟悉,對他的到來也沒有給予太多表情。但唐秋顯然和他關係不錯,因為自從容晉坐下來,唐秋就開始在他的口袋裡不安分地扭啊扭,雖然動作不大,但看得出來他很是興奮。
  興奮得好像,他之前的忐忑不安,僅僅因為對方的到來就全都消失了。
  齊晟的眼神有些黯沉,不過,他很快就壓下了心底的那一絲不爽,起身走進浴室,把唐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終於能透氣的唐秋眼睛亮亮的,齊晟語調平平地問他:「很高興?」
  唐秋在他手心蹦了一下,似乎對自己的毛躁有點不好意思,然後又忍不住笑了,「很久沒看到老朋友,而且還是他!」
  齊晟皺起眉頭:「他?……他怎麼了?」
  唐秋樂呵呵的解釋:「每次看到容晉我都會有好運氣。」
  「嗯?」齊晟表示疑問地哼了一聲。一般而言,和任何人談話他都會禮貌性地點到即止,這樣的打破沙鍋問到底已經越過了他的原則,令他不自覺地蹙起眉頭。不過,唐秋倒是毫不介意,反而自發自覺地說了很多。
  「哈哈,我們是麻友啊。你不知道,容晉就是個臭牌簍子,牌技最差,還牌癮最大。每週我們都得被他拉過去搓麻將,不滿足他就不放人。不過,每次見到他我都會贏到手軟……所以一看見他不知不覺心情就好了。」
  「……這樣啊。」
  對著唐秋那張笑意盈盈的糖臉,齊晟沉默良久,最終還是只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容大影帝在唐秋的病床前足足坐了一個小時。期間沒有動一下身,也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閒散地翻看著近期的娛樂報紙。直到最後一個電話打來,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收線起身,順便還掖了一下唐秋鬆開的被角。
  然後,他沉聲說了進來之後唯一的一句話……
  「唐秋,快點起來吧。三缺一。」
  「……」
  默默目送他離開的齊晟低下頭,正好看到同樣無語的唐秋。然後,在看著唐秋瞭然地笑著嘟噥「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的時候,齊晟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有必要去學習一下麻將這種國粹運動了。

  第十二章:糖球要亂來

  到這種探視時間齊晟才知道唐秋的人緣是真不錯,除了容影帝獨佔了一個小時之外,之後陸續又有人來探訪。不全是電視裡常見的面孔,也有一些導演、編劇之類,或許是忙,大多閒聊幾分鐘就走了。期間齊晟一直目不斜視地把自己當真空透明,不過最後一個人進來的時候,齊晟倒是沒忍住側頭看了一眼。
  喬以安應該算得上完全的偶像明星了,在少男少女年齡段裡紅得發紫,有他出演的電影不管多狗血似乎都能大賣。雖然他的演技一直被評為不忍直視……不過扛不住人家臉長得好啊。
  齊晟認得喬以安,因為喬以安許久以前在一部電影裡曾經演過唐秋患自閉症的弟弟。這應該是喬以安風評最好的一部電影了,因為長達兩小時的電影裡喬以安只需要做兩個表情:一是面無表情,二是躲在不時抱抱撫慰他的唐秋的懷裡,閉目微笑。當時就是這個表情,迷煞了一眾觀眾。兄弟倆擁抱在一起的海報堪稱唯美,作為周邊賣到脫銷,網絡下載量也極大。
  齊晟也理所當然地下載收藏了,不過那時正巧有空,他就順手把喬以安PS成了一頭白松獅。
  喬以安進來以後就撲到唐秋床邊,把臉埋在唐秋手邊的被子裡。
  然後,沒過幾分鐘,齊晟就聽到他嗚嗚地哭了起來。
  ……雖然不常關注娛樂新聞的他也聽說喬以安是明星裡最愛哭的一個,但是直接面對這種情況,還真是讓人頭疼啊。不過,既然口袋裡的唐秋視而不見,齊晟也就當做沒看到了。
  「唐秋、唐秋。」喬以安眼眶紅紅的,邊哭還邊叫著唐秋的名字。大概是聲音太大,連唐秋的經紀人都進來看了一眼。
  「嗚嗚,我神仙道的裝備被人爆了……」
  經紀人大叔腳步一頓,隨即就對著面無表情的齊晟聳了聳肩,習以為常地轉身走了。
  喬以安還在哭:「唐秋,快點醒嘛……起來搞死那幫孫子……現在他們可囂張了……奶奶的……」
  「……」
  齊晟低下頭,看見扒在他口袋邊緣的唐秋遞過來一個「忍忍吧」的眼神,於是點了點頭,默默打開了手上的文件。
  喬以安一直斷斷續續地哭到鼻涕橫流,先後控訴了容晉逼他打通宵麻將害他滿臉長痘、新電影裡和他演對手戲的男星諷刺他演技差等等等等,才終於戀戀不捨地走了。
  好在探視時間已經結束,每週也只有一次。齊晟輕輕地鬆了口氣。
  接下來有護士要進來為唐秋做清潔護理,齊晟禮貌地為她開了門,正準備迴避的時候,卻因為跟在小護士身後的高大男人而隱約皺了皺眉。
  石磊這個名字最近出鏡率特別的高,因為他正是那天把唐秋一刀砍下威壓的肌肉男。雖然事故的責任最後認定為唐秋所綁的威壓偷工減料太劣質,不過粉絲們還是對石磊頗有怨言。想想也是,兩個人吊的都是同一批生產的威壓,石磊這個大個兒還吊得好好的,要不是他力氣太蠻橫,砍的那刀太實誠,唐秋能掉下去麼?
  所以,就連今天一直不動聲色地齊晟也毫不客氣地擋到了石磊面前:「對不起,會客時間已經到了。」
  石磊侷促地一笑:「我知道。」
  說是這麼說,可他倒是一點轉身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他的名氣不比唐秋差多少,自然不會因為一個不認識的人物言聽計從,這會兒沒有對齊晟發脾氣已經是看在唐秋的面子上了。
  小護士大約也把齊晟當成了唐秋新來的助理,臉紅紅地在後面和他解釋:「不好意思啊,石先生是來幫唐先生做身體清潔的。現在天氣太熱,如果不做好個人護理很容易有感染的風險……」
  齊晟的眉頭因為「身體清潔」這四個字而皺得更深:「這種事,可以讓非專業的人來嗎?」
  「可以的。其實只要擦乾淨全身就可以了,一般我們都是讓護工阿姨來做的。不過……唐先生身份有些特殊,有一些事我們做起來不大方便。」小護士說著說著臉更紅了:「石先生是自己要求來幫忙的,唐先生的經紀人也答應了。」
  齊晟只是稍一猶豫,石磊就已經繞過他,從病床下拿出乾淨的毛巾和水盆走近浴室,一副十分熟練的樣子。
  小護士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就走開了。齊晟聽著浴室裡汩汩的水聲,感覺到唐秋在口袋裡輕輕拽了拽他。齊晟低下頭,看到唐秋眼神閃爍地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那個,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所以……」
  這時候石磊正好端著溫水走出來,齊晟只好迅速用手把唐秋蓋住,唐秋剩下的半截話也沒機會說了。不過,等石磊解開唐秋的病號服,露出那一片蒼白瘦弱的胸膛的時候,齊晟幾乎是立刻無師自通地上去按住石磊的手,替唐秋把那半句話說了出來。
  「不好意思,不用您擦了。」
  石磊毫不在意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看得出來,他對唐秋發生的意外很是愧疚和自責,看向齊晟的眼睛也分外真誠。不過,再真誠齊晟也是不可能把手放開的。
  「這種事情我來就可以了。我想您平時的工作應該很忙,不可能每天都過來吧?有個固定的人手會比較好。我是何經紀特意找來照顧唐秋的,這是我的工作,請不要為難我。」
  齊晟面不改色地扭曲著自己的身份,看到石磊的表情有所鬆動,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有做錯的地方,您指出來就可以了。」
  石磊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對方的言辭、眼神和氣勢,都實在是無懈可擊。
  試過水溫之後,齊晟就開始仔細擦拭起唐秋的身體,連最私密的地方都沒有放過,甚至更為細緻認真。只是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看似不經意地調整自己的姿勢,自然地擋住房間裡另一個人的視線。
  觸碰著唐秋的時候,他的動作溫柔,眼神澄澈,與很有男人味的面孔和渾身剛硬的氣質糅雜在一起,有一種很奇妙的平衡。
  在他口袋裡的唐秋自然看不到,在給他擦洗身體的時候,齊晟眼神裡流露出的是怎樣一種認真、傾慕,簡直像是頂禮膜拜的情緒。
  送走若有所思的石磊之後,這一天才算是正式結束。齊晟沒有意外地通過了經紀人大叔的考驗,不過通不通過其實都無所謂,因為齊晟早已經牢牢盤踞在沙發之上了。
  雖然有齊晟在,何經紀還是不大放心,仍舊像之前一樣睡在外面的小客廳裡。直到連續兩天都相安無事,見齊晟把唐秋照顧得妥妥的,何經紀這才敢偷了個空晚上回家,安撫最近一直抱怨他不見人影的老婆去了。

  寬大的病房裡只剩下齊晟和唐秋兩個人,唐秋也終於得以從齊晟的口袋裡解放,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地舒展了一番筋骨。
  照顧病人並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連續幾天下來,齊晟的臉上已經有了硬硬的黑胡茬,連眼角的黑眼圈也明顯不少。唐秋仰著頭看了會兒他的臉,心裡悄悄湧動著一股濃濃的、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句到嘴邊的「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還是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好。」齊晟聽話地倒在沙發上,開始閉目小憩。沒隔多久,病房裡就響起了平靜而有規律的呼吸聲。
  唐秋小心翼翼地蹦到病床上,不時探頭看著齊晟沉睡的臉,生怕自己把他吵醒。然後,他把視線轉到那張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的臉上,咬著嘴唇看了許久,這才下定決心,靠近去,輕輕地摩挲著那張略微有些干裂的嘴唇,接著頂開了「唐秋」的牙關。
  「在幹什麼?」身後突然響起的低沉問話把他嚇了一大跳。他回過頭,只見齊晟從沙發上慢慢坐了起來。

  第十三章:糖球被叉叉

  齊晟當然不會認為唐秋大費周折來到醫院只是為了看看自己的身體。所以,雖然他的確很累,但還是在假裝睡著之後默默關注著唐秋的一舉一動。原本他已經想好,只要看著就好了,無論唐秋想做什麼他都不會也沒有立場去幹涉。然而,在唐秋從他視線裡消失的時候,身體還是先於意識直接做出了反應。
  唐秋轉過身,眼神飄啊飄地看著齊晟,一副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表情:「沒什麼,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變回去……」
  齊晟起身來走到他跟前,略微俯下身看著他,眼神在月光裡顯得溫柔而又平靜。但唐秋卻開始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支支吾吾地說:「我想……也許讓我把自己吃掉就可以了,就像你上次把我吃掉一樣。」
  齊晟仍然看著他,「如果回不去呢?」
  「不會的。」唐秋打得十分確定,似乎已經在心裡把這個計劃預習了無數遍:「你還記得嗎?自從上次你把我吃掉以後,我一直覺得你有什麼東西留在了我的身上,讓我特別想……想抱你,甚至想進到你的身體裡。和你貼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有一種特別舒服的感覺,簡直像中毒一樣。」唐秋臉不紅心不跳地、特別正經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齊晟因為他的話漸漸石化的臉。說完之後,又轉頭看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一眼,「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長期作為演員的經歷,讓唐秋說的每個字,都有一種特別的蠱惑感。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要齊晟面無表情心平氣和地聽完這些話……實在是太煎熬了。
  見齊晟遲遲不出聲,唐秋以為對方不相信自己,於是又忙不迭地說:「其實,最近我才想起來……以前可能也發生過這種事。」
  「嗯?」慢慢平復下來的齊晟終於進入了狀態。
  「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孤兒院很窮,有一次一個有錢的大叔送來了幾筐蘋果,但是院長說每天每個人只能發一個。發下來的那個很快就吃完了,所以吃完以後,我總是偷偷跑到院長房間的窗戶底下去數蘋果,連做夢也夢見它。後來有幾天……就像一直在做夢一樣,有時候我是我自己,有時候卻又躺在一個筐子裡,旁邊堆著好多蘋果。一直到把那筐蘋果吃完,這種感覺才消失。」唐秋邊說邊不好意思地笑著:「我還以為是自己太饞出現的幻覺呢,現在想起來,應該不是吧。」
  齊晟沉默地聽著,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難道,唐秋有什麼特殊的體質?才導致這種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齊晟皺眉思索的時候,唐秋一直滿懷期待地看著他,眼睛眨啊眨的,簡直像是等待主人允許的小狗。齊晟多看一會兒就心軟了。
  「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好。」
  「有什麼不對勁就叫我。」
  「好。」
  「……別逞強。」
  「……好。」
  已經習慣了的兩個人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對話有什麼不對,就連唐秋也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己做的事需要經過齊晟的允許。依賴與被依賴這種習慣滲入得無聲無息,以至於當唐秋撬不開自己的牙關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求助性地看向了旁邊的齊晟。
  「……」
  齊晟輕輕捏著唐秋的下巴,把那顆小糖球輕柔地送了進去。手一鬆開,牙齒就自然地閉合了起來。齊晟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看著唐秋即使在病中仍然漂亮但缺乏生氣的臉。或者說,他的視線一直集中在那兩片蒼白的嘴唇上。
  雖然那張悶騷的臉上仍然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顯然是有些焦慮的。因為沒過兩分鐘,他就坐了下來,貼在唐秋唇邊低聲發問:「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好重的消毒水味。」唐秋笑嘻嘻地嫌棄自己,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一整個晚上齊晟都在床邊斷斷續續地和唐秋說著話。中間他察覺到唐秋有些睏意,才停了下來,起身到外面去抽了一根煙。自從唐秋住進他家之後,他就把煙給戒了,因此,煙草的味道居然令他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沒抽幾根他又把煙掐滅了,走回去把迷迷糊糊地唐秋低聲叫醒。
  幸好唐秋的脾氣不錯,一點也沒有起床氣,被齊晟反反覆覆弄醒很多次也沒惱火。齊晟當然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但他還是沒法放任唐秋睡著——他不敢。
  這一晚算得上齊晟有生以來過得最漫長的一晚了。
  希望唐秋有回答,或許又有點希望他沒有回答;希望面前的身體有變化,或許又害怕他發生什麼變化。這樣複雜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天光大亮,門外傳來早班護士的敲門聲時才結束。
  齊晟站起身來,再次捏開唐秋的下巴,護住他的腦袋往側面輕輕一壓。一顆小糖球骨碌碌地從唐秋嘴裡滾了出來。
  齊晟冷峻的眼裡,這才重新浮現出些許溫柔的神色。
  護士小姐照常為唐秋做了口腔清潔、測量體溫之類的工作,然後就離開了。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唐秋都悶悶地躲在齊晟口袋裡不願出聲。最後還是齊晟強行把他拎出來放在手心裡,仔細地檢查了一番。還好,除了沒什麼精神之外,圓滾滾的糖球看上去並沒有哪裡不好,連腰圍也沒有怎麼縮小。
  「為什麼和上次不一樣?」唐秋皺著眉,無精打采地說。
  齊晟想了想,手指輕輕地摩挲了一下他沮喪的臉以示安慰:「上次你不是說吸了我的精氣?也許讓你融化是需要條件的,比如說,吸走對方的一些力量,或者是生命力?你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很有可能沒辦法讓你完成這個過程。再等一等吧,等你身體好一點。或許醫生也會有其他辦法……不要著急。」
  唐秋沉默了一會兒,仍舊有些在意:「也可能是我呆的時間還不夠……如果能一直堅持到全部融化就好了……」
  「這樣太魯莽了。」或許是因為一夜沒有闔眼,又或許是因為之前吸了太多根煙,齊晟的語氣難得地有些焦躁和嚴厲:「萬一你的假設是錯誤的,你一消失,就真的沒有唐秋這個人了。」
  唐秋沒有再反駁他,而是表示退讓地無奈一笑,適時終止了這個話題。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表明他心裡想的壓根不是那麼回事兒,這只是他對齊晟的妥協而已。
  因為齊晟看上去有點生氣,所以說完話唐秋就很識時務地躲進了他的口袋裡,而且打算整個白天都不要出來招惹他。但是沒過多久,他又被齊晟給拎了出來。
  ……難道還要繼續挨罵嗎?唐秋有點苦惱地想。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猜錯了。因為齊晟並沒有說話,而是把他挪到了自己眼前。然後,略帶煙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忍不住眨眼的時候,溫暖而濕潤的舌頭輕輕掃過了他的嘴巴、鼻子和眼睛,最後還舔了舔他的睫毛。
  「唔……」唐秋又驚又臊,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個過程裡他真是舒服極了。
  齊晟又親了親他,然後對著他訝異的臉,無比正直地給他遞了一個「沒別的意思,就給你補補」的眼神。
  ……於是唐秋沒話說了。

  接下來的一天,齊晟除了比平常更為沉默,其他並沒有什麼不同。不過在處理文件的間隙裡,他都會十分順手地把口袋裡那顆小糖球拿出來舔一舔。甚至中途被一個進來換藥的小護士偶然撞見,他也一點沒慌張,乾脆很自然地把唐秋含進了嘴裡。
  晚上何經紀仍舊溜回了家,於是,齊晟開始安心驗收成果了:「可以變成人形嗎?」
  被舔了一天的唐秋惱怒地拿屁股對著他,嘴裡說著「可以吧」,但怎麼也不願意變成人光溜溜地和齊晟相對。
  「我是在想……也許你本身的『精氣』越多,需要借助那個身體的力量就越少,成功就希望就越大。」齊晟半躺在沙發上,很學術地對他說。
  「是嗎?」唐秋有點受到鼓動,回過頭來看了他一會兒,開始掙扎:「那要不……你今晚再吃我一晚上算了?」
  「不行。」齊晟反對,「不會每次都像上次一樣好運氣,我擔心自己把你吞下去。」
  「那怎麼辦?」
  「你可以試試變成人,呆在我旁邊。」齊晟頓了頓,然後迅速地說:「只要我能碰到糖就可以了。」
  「……哦。」
  一整天都有些恍惚的唐秋並沒有深入思考到好像只有舌吻才能碰到他口裡那顆糖這件事,而且,由於好多天都沒補充「陽氣」,身體虛弱,他剛一變成人就「啪」地貼到了齊晟身上。
  身體的滿足感立刻俘獲了他,齊晟也自然地把手攬在了他的腰上,輕聲對他說:「睡吧,會好起來的。」
  大概是這幾天思慮過重,很快,唐秋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而直到確認他真的睡著,齊晟才把他轉向自己,額對額,臉貼臉,嘴唇相貼,輕輕地吻住了他。

  然而,事情並沒有朝唐秋和齊晟期望的方向發展,反而毫無預兆地惡化了。
  自從那晚之後,病床上的唐秋突然慢慢虛弱起來。儘管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不同,但監護儀器的各項指標都在變差,血壓下降,氧合下降,心跳變快,呼吸變快……無論是抽血的結果還是拍片的結果都在顯示,唐秋身體內部的器官在慢慢衰竭。
  經紀人大叔因此大亂,但是看到齊晟每次躲在走廊裡煙越抽越凶,他也說不出什麼責備的話。畢竟,齊晟對唐秋的照顧他都看在眼裡,連專業護士都沒能挑出刺來,他怎麼也不能遷怒。只是,唐秋病情惡化的時間太巧了,簡直就像齊晟和他前世有仇一樣。
  各地趕來的權威醫生雖然不至於慌亂,但手段用盡,也是束手無策。
  或許只有唐秋自己知道為什麼……這幾天來,他感覺到自己一點點地變大了,就像是強行吸走了另一個自己的生命,在不為人察覺的慢慢生長。
  唐秋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齊晟,因為齊晟眼裡的血絲已經夠多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當個狡猾又惡劣的偶像了,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粉絲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指使。這一次,他要自己救自己,成不成,都認命。
  在醫院終於給唐秋下了病危通知單的那天,唐秋決定再次施行自己的計劃。
  不過這次,他的決心足夠強硬,誰也不能阻止他,就算是齊晟也不可以。
  所以,當幾天沒有闔眼的齊晟面對著自覺變成人形又主動抱住他的唐秋,聽著他說「好好休息,不用擔心」的時候,就像受到蠱惑一樣沉沉地睡了。
  所以,當齊晟半夜終於從噩夢裡驚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找不到唐秋了。
  齊晟對於唐秋的瞭解或許比自己想像中更深——因為在發現唐秋不見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反射性的光著腳大步奔到了病床上的唐秋身邊。然後,他低下頭來,在唐秋的嘴唇邊抹到了一點細細的糖粉。
  「唐秋……」
  齊晟的聲音裡帶著從未出現過的顫音。就連在那天晚上差點不小心把唐秋吃掉之後,他仍然可以算是冷靜的。但是現在,他卻有些瘋狂地極其強硬地掐開了唐秋的下顎,把手指伸到了唐秋的嘴裡,動作一點也不像往常溫柔。
  但是直到他把唐秋的口腔摸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他的唐秋。
  只是,不時感受到的粘稠觸感,讓他確定唐秋曾經在這裡呆過,或者——像他期望的一樣,現在仍然還在。唐秋認真的時候其實很靈活,就像他打遊戲的時候一樣,不是嗎?
  齊晟蹲下身來,高大的身影半跪在病床邊,低聲呢喃著唐秋的名字,顯得虔誠而又無力。隨後生出的一陣寂靜裡,齊晟的嘴張了又張,似乎湧動著無數想說的話,但是最後,他只是像懇求般的對唐秋說了一句。
  「唐秋,別走……求你……醒過來再開一場演唱會吧……我不會再亂買票了……」
  安靜的空氣仍舊沒有給他任何回答。然後,齊晟緊緊地握了握拳頭,再沒有任何猶豫地翻上了病床,把唐秋摟到自己懷裡,將自己的嘴唇重重地和他的貼在了一起。
  管他是陽氣還是精氣還是生命力什麼的呢,他只是直覺性的,想把自己所有能給的全都給唐秋而已。
  這個晚上,齊晟變著法兒地親著唐秋,舌頭不斷地糾纏著唐秋的舌尖,直到兩人津液交纏。唐秋的口中不可避免的有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久病之人的氣息。但那又有什麼所謂呢——這可是他的唐秋啊。

  於是,第二天早上,反鎖的病房門好不容易被打開的時候……特意前來看望唐秋給他打氣的容晉、喬以安一行人等站在門口,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我操!!!!!!!!!!!!!!!!!!!」
  這是他們共同的心聲。
  「你他媽是變態嗎!!!!!」
  一向以憨厚形象示人的老好人石磊爆出了他出道以來的第一句粗口,邊罵還邊沖上去把齊晟從唐秋身邊掀了下來,一腳就把他踹到牆上去了。
  石磊的力量很驚人,齊晟幾乎是砸到了牆上,又被反推力衝擊得踉蹌倒地。不過,當他半跪在地上不停咳嗽的時候,容晉喬以安何經紀一干人等都只是用怪異地眼神看著他,並沒有要上前去扶一把的意思。
  不,對容晉和喬以安而言,不沖上去再胖揍一頓已經是用了極大的克制力了……擦,連完全失去知覺的病人都不放過,還這樣那樣猥褻……這人是有多他媽下流無恥啊!
  齊晟一點也不介意他們的目光,對他來說,即使再挨幾頓打都沒什麼。
  他唯一可惜的是,如果還能再親久一點兒就好了……
  因為頭部直接撞擊到牆上,他有點出現了眼花耳鳴的症狀,拚命搖晃了幾下腦袋也沒有好轉。甚至,他似乎還出現幻聽了……因為周圍的聲音好像突然間嘈雜起來,一片混亂裡他居然還聽到何經紀的尖叫。
  「唐秋醒了!!醫生!唐秋醒了!!」
  齊晟不敢置信地、緩慢地轉過頭,看向眾人團團圍住的病床。在紛亂的人影、吵鬧的空氣,和仍舊劇烈的頭痛感裡,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他唯一看到的只剩下人群縫隙間的唐秋,那雙和他對視的眼睛如星光般璀璨。然後,他看到唐秋對他微微笑了起來,無法大幅張開的嘴唇虛弱而又倔強地開合著,一個一個字無聲地告訴他:「我、去、找、你。」

  第十四章:唐秋駕到囉

  「唐秋甦醒或已失憶!」
  「容晉石磊病房大打出手,喬以安失聲痛哭!」
  自從唐秋醒過來的那天開始,娛樂版又重新熱鬧起來,沉寂已久的唐秋也再次成為八卦版面的主角。爆料的人描述得繪聲繪色,什麼唐秋醒來之後一臉懵懂地用眼神詢問「你們是誰我又是誰」啦,什麼容晉因此大怒一拳把罪魁禍首石磊甩到牆上、狀況激烈打鬥聲震天響啦,什麼喬以安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啦。總之,聽上去比電視劇還精彩,比某種小說還引人遐想就是了。
  之後的消息更是一天一變。據說醒過來第二天,唐秋可以坐起來了;第三天,唐秋開始吃東西了;第四天,唐秋終於開口說話了;第七天,唐秋從重症監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了;第十五天,唐秋開始慢慢進行康復訓練了……
  一個月以後,唐秋昏迷之後的第一張照片終於出現在了各大娛樂報紙的頭版。這張合影是最終獲得「唐秋探視權」的那個小粉絲爆出來的,上面的唐秋半靠在病床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仍舊顯得蒼白瘦弱。不過那張唐秋標誌性的燦爛笑臉,還有笑起來微微眯起的漂亮眼睛,還是徹底俘獲了一眾粉絲的心。
  過了整整兩個月,唐秋終於出院了。好兄弟容晉和喬以安丟下通告親自去接他出院,以身擋攝像機,把唐秋護得嚴嚴實實。於是,寂寞的小報們又沸騰起來,標題肆無忌憚地寫著各種錯別字……比如「情比金奸」「基情澎湃」等等等等。
  連傍晚的娛樂新聞也開始吐槽了。超市角落的掛壁電視裡播著唐秋出院時的混亂畫面,一男一女兩主持人還間或調侃著「唐秋對他倆一點都不熱情呢看來真的失憶了」「哎呀護花使者喬以安被話筒砸到了」「他不會哭吧」……說著說著鏡頭正好掃過喬以安要哭不哭的表情,幾個瞄到電視的路人於是跟著主持人一塊兒笑了出來。
  當然,大多數人只是笑著匆匆路過而已,唯有一個人從新聞最初的「唐秋出院默認部分失憶」幾個字開始就停了下來,站在過道上,面色深沉地看著電視畫面,耐心地聽完了主持人的每一句閒侃和扯淡。
  不過,對於狹窄的過道而言,他的身形實在太過高大了。沒過多久就有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抱歉。」齊晟退開一步,禮貌地低聲向對方道了一聲歉。可惜的是,對方好像沒有感受到他的善意,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臉就嚇得咻咻跑了。
  好吧……齊晟的臉色大概確實不是很好,因為隨後無論他走到哪裡,身邊一米都變成了無人區。

  齊晟有點走神。證據就是,原來他是打算來超市一次性解決未來兩月的生活必需品的,但到了收銀台的時候空蕩蕩的購物車裡只有幾包掛面,一捆青菜而已。不過,路過零食架的時候他倒是沒忘記給自己捎上一袋八寶糖。
  好在單身男人的晚餐是很好解決的,所以,最後齊晟還是慢悠悠地拎著掛面回了家,準備給自己做個青菜雞蛋面。
  洗好青菜,煎好蛋,在鍋子裡放好面條,門鈴響了。
  廚房距離門廳有點距離,齊晟聽到的時候或許門鈴已經響了一陣。沒過幾秒,又變成了略帶猶豫的、輕輕的敲門聲。聽起來敲門的人似乎也沒抱什麼主人在家的希望,只是在自己玩兒罷了。
  齊晟趿著拖鞋過去開門,一路上仍然有點心不在焉。所以,他難得地忘了門眼這東西的作用,只惦記著自己過來之前似乎忘了關火。開門的時候,左手甚至還拿著一把勺子。
  於是,大門敞開之後,門裡外的兩個人都有點發愣。
  「嗨。」一身清爽運動裝扮的唐秋斜倚在門口,看到他,用手指頂了頂頭頂的鴨舌帽,有些驚訝地笑著打了個招呼:「你在啊……」
  「……嗯。」齊晟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朝他點了點頭,「你來了。」
  「是啊。」唐秋又笑起來,臉頰一處鼓鼓的,隨著他說話的間隙一動一動。見齊晟的目光落到那一塊兒,他索性把嘴張開,用舌尖把嘴裡的那顆糖球抵到了牙齒間,邊從褲袋裡掏出一顆荔枝味的八寶糖來,邊含含糊糊地問:「要吃糖嗎?」
  「好。」齊晟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然後無比自然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下頭,把唐秋嘴裡的那顆糖捲了過去。
  「……」唐秋瞬間呆滯。
  「……」齊晟自己也呆了。不過對著唐秋震驚的目光和那張被自己潤濕的嘴,他的耳後根只紅了一秒鐘就率先鎮定了下來,「對不起,習慣了。」
  「……啊。」唐秋呆呆地說。
  「好像比以前甜一點。」齊晟熟練地在嘴裡溜了一圈糖,邊讓出半邊身子,把唐秋牽了進去。牽了兩步又默默地鬆了手——擦,臉上的淡定可以用控制咬肌強行維持,但手抖這回事根本控制不住啊。
  「是啊,這是草莓味的改良版。」唐秋無意識地回答著,踩著齊晟的腳印進了客廳,在齊晟的服侍下換好拖鞋,然後看著他走進廚房,關火,撈面。
  唐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甜甜的,似乎還殘留著被突然襲擊的酥麻感。雖然那一瞬間感覺是有點奇怪,不過,他很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齊晟「習慣了」的解釋。一定是習慣吧,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太可怕了……不然為什麼他現在光看著齊晟的背影就特別控制不住地想貼上去呢?
  想做就做是唐秋一貫以來的作風。所以,在他琢磨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之前,就已經順應身體的本能慢吞吞地蹭到了廚房邊上,靠著門板欣賞齊晟的廚藝。齊晟的表現還算正常……如果不看他把糖當成鹽、把蛋煎兩遍、把生青菜直接塞到面裡這些動作的話。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輕呼一口氣,側過頭來看了唐秋一眼。
  唐秋只好極其違背良心地表揚了一句:「唔,好香啊。」
  齊晟端著面朝他走來:「你吃過了嗎?」
  「……還沒有。」
  「那你先吃吧,我不餓。」齊晟一手端著面,一手自然而然地牽著唐秋走到了沙發前。
  唐秋的內心有些許的掙扎,不過,將心比心的他是不會隨便對別人的廚藝提出質疑的,所以他最後還是用金蘋果影帝的演技微微笑著做出了一個期待的表情:「好啊。」
  對於這一碗麵,唐秋內心只有一句評價。那就是……還真是表裡如一啊。
  但他還是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麵都吃完了,齊晟的紙巾幾乎是掐著點兒送到了他嘴邊。唐秋微笑謝過,笑容裡真誠地流露出一股滿足又沉醉的味道:「很好吃。」
  齊晟專注地看著他——事實上他之前也一直很專心地看著唐秋,所以完全沒注意到那碗麵到底有多麼慘絕人寰:「感覺怎麼樣?身體都好了?」
  「早就好了,只是他們不肯放我出院。」唐秋笑了笑,轉而問他:「你呢,那天受傷了嗎?」
  「沒有。」齊晟搖頭。以他的身板,那點打擊壓根就不成問題,即使有些頭暈到第二天一早也就好了。看著唐秋聞言放下心來的樣子,齊晟猶豫幾秒,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們說你之前……失憶了?」
  唐秋眨眨眼:「報紙說的?」
  「嗯。石磊那裡傳出來的,容晉默認,喬以安哭著說你把他忘了。」如果單純是雜誌爆料,齊晟也不至於全盤相信,進而暴躁了整整兩個月。
  「哈哈,那是嚇唬他們的。」唐秋眼睛彎彎的,笑容裡難得地帶著一絲痞氣,「誰讓他們敢打你。」
  「……」
  又多閒聊幾句齊晟才弄清這個失憶到底是從何而來。唐秋醒過來那天情況很混亂,齊晟的腦袋也被打得有點暈乎,看著一堆醫生護士衝進來宣佈唐秋性命無憂之後,就聽唐秋的話迷迷糊糊回了家。所以,他當然不知道唐秋為了製造混亂讓喬以安這幫人沒空找他的麻煩,一醒過來就卑鄙地用上了裝失憶的法子。而且越裝越上癮一發不可收拾——他這點演技騙沒騙過容晉是不知道,可騙騙喬以安這種爛番茄獎常青樹,那肯定是綽綽有餘了。
  齊晟的心情很複雜……他應該告訴唐秋,他也被嚇到了嗎?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懶懶散散地聊了很久。為了讓齊晟解氣,唐秋很有興致地模仿了一番石磊和喬以安在被失憶的他捉弄時的崩潰場面。說實話,雖然被打得很慘,但齊晟其實壓根沒有覺得被冒犯,也並不需要解什麼氣。但不可否認的是,聽著唐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好,好到覺得一直這樣聽到天荒地老也不錯。
  不過齊晟再怎麼聽不夠,該走的時間還是會到點的。說著說著夜就深了,唐秋剛打第一個呵欠,齊晟就自發自覺地強忍著內心的私慾站了起來,「該睡了。我……我送你回家吧。」
  「謝謝。」唐秋毫不客氣地笑著徵用了他,報了一個齊晟其實早已熟記在心的地址。齊晟穩穩當當地把唐秋送到離他家不遠的街口,然後……兩個人都被扛著長槍短炮蹲在他家樓下熱熱鬧鬧吃泡麵抽煙喝紅牛順便嘮嗑的記者們震懾到了。
  還好齊晟反應夠快,車子沒停幾秒,就平穩地拐了個彎悄悄溜了,因此也沒引起多大注意。
  唐秋無語地撥通了經紀人大叔的電話:「怎麼回事……難道我又出事了?」
  「你還敢問!是誰剛出院一聲不吭連家也不回就消失!還跟喬以安說什麼有約會不要煩你!喬以安這個大嘴巴又哭了啦!那所有人都認為你跑去會你的情妹妹啦!你出道以來的零緋聞記錄就要被這麼毀了你知道嗎!現在大家都在等著你今晚徹底失去貞操啦!」何經紀在電話那頭大吼,差點沒把唐秋給震暈了。
  「我只是和他開玩笑,他真的很煩啊……」唐秋委屈地說:「那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找個地方解決自己,好好窩著別回家了!」經紀人大叔吼完就氣呼呼地要掛電話,不過臨了還是理智回籠:「現在在哪裡?容晉和喬以安那裡都不能去,我來接你啦。」
  「……不用了,我有地方去。」唐秋果斷地作了回答。他有預感,如果真被何大叔領回家,那他絕對得被這位傲嬌大叔一生氣起來就停不了的「啦啦啦」折磨一晚上不可。
  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經注意到車子回到了來時的道路。果不其然,剛掛下電話,齊晟就敲了敲方向盤,側頭對他說了一句:「去我家吧。」
  那天晚上唐秋並沒有任何失去貞操的機會,因為一到家,齊晟就極其霸權地把他牽到了客房裡。
  「過十點了。早點休息,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晚睡。」
  儘管很想辯白自己現在十足健康,但面對著齊晟看國際一級保護動物的眼神,唐秋最終還是屈服了。齊晟監視著他換好睡衣,鑽進被子,捲好自己,才關上壁燈,低聲對他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唐秋軟綿綿地回答——這張床實在是太舒服了,差點讓他呻吟出聲。

  第二天早上睡了美美一覺醒來的唐秋才發現,不止是這張床太舒服,這整個房間都太舒服了。牆壁和地板都是他最喜歡的淺淺天藍色調,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徜徉在海裡。軟軟的床大得離譜,床頭亂七八糟地堆著十幾個看上去就無比舒服的枕頭。床邊不遠處的矮台上放著一台超豪華配置的電腦,高度正好,早上起床一滾下去就可以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打遊戲,連鼠標和鍵盤都是他遊戲時最慣用的品牌。他當然忍不住偷偷點開電腦看了一下,然後發現所有他玩過的在玩的愛玩的遊戲客戶端都已經裝好了。
  唐秋最後幸福地下了一個結論……這個房間簡直就是為他而生。
  所以,當出門上班前的齊晟告訴他「我已經和你經紀人聯繫過,你的住處現在不適合靜養,如果你願意可以在我家住幾天」的時候,唐秋表面上還假兮兮地客氣了幾秒,其實心中早已經被一種正中下懷的幸福感填滿了。
  「最近有通告嗎?」臨走時齊晟問。
  「沒有啊。」唐秋懶懶打了個呵欠,在醫院裡每天睡太久,一時間還緩不過來,「大叔說讓我先養養,肥了再宰。」
  「那就再回床上去多睡會兒。」
  「嗯。」兩人還是之前一人一糖時的對話習慣,導致唐秋毫無做客人的自覺,隨便應了一句又問:「你晚上什麼時候回?我給你做糯米排骨吧。」
  「……好啊。」齊晟面色淡淡地回答,跟唐秋道過再見就鎮定地出了門。然而,在等電梯的空隙裡,他深呼吸了足足有十幾次,才終於讓自己臉上的微笑不至於那麼恐怖。幸好這天早晨的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於是齊晟又微微笑了起來,拿手指得意地點了點電梯鏡面裡反射出來的自己:「唐、秋、給、我、做、飯……你知道麼?嗯?」

  齊晟公司的屬下最近都覺得自家老大有點不正常。自從修完年假回來之後,他就開始不要命地加班加點,一週裡差不多有大半要睡在公司。
  可這兩天吧,他又突然抽風似的到點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齊晟還覺得自己走得不夠早。不過等他急吼吼地趕回家,卻發現唐秋還在沉迷遊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是太心急了點。
  好在唐秋又一次保持了他善解人意的好習慣,見他回來,就很快停下了遊戲,把自己從頭到尾用帽子墨鏡寬鬆衣褲武裝了一番,隨即笑吟吟地說:「我們先去買菜吧。我看了一下冰箱,好乾淨。」
  「好。」齊晟的耳根微微一紅,自己好像把這件事徹底忘了。

  由於唐秋身份特殊,齊晟最後還是捨棄嘈雜的菜市場去了附近的超市,也就是他最初把唐秋拎回家的地方。
  事實上,如果不是唐秋堅持,他肯定會選擇一個人把菜買回家的。但是,唐秋只一句「一塊兒出去走走吧」就直接讓他妥協了,沒辦法,這句話被唐秋說得太有魔力。
  這天不是週末,超市裡的人並不是很多。唐秋一進超市就把墨鏡摘了,順道又把帽簷壓低了點。呃,雖然帶著帽子逛超市還是有點另類,但至少還在可接受範圍。戴著墨鏡逛超市的話……簡直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喊著「我有問題大家快來看我」了= =
  齊晟下意識地選擇這人少的路線,並把唐秋拉到自己身邊,利用自己高大的身體做著掩護。但即使是這樣,他們倆走在一起也還是太惹人眼球了,時不時就會有人停下來對著他們瞧一瞧,然後低聲和同伴指指點點。
  唐秋飛快地在生食區選好了鱸魚、排骨和各類配料,也來不及分辨氣味到底好不好。到了後來不由得就有些氣餒,對齊晟低聲抱怨說:「如果還能變成顆糖球就好了,待在你口袋裡方便多了。」
  齊晟先是好笑,腦海裡閃現出了他圓滾滾時的可愛模樣,隨即卻又因為這句話立馬黑了一張臉。
  於是,情況轉變成了……路過零食區的時候,唐秋興致勃勃地說:「帶一包八寶糖回去吧,可以邊打遊戲邊吃。」
  齊晟反對:「家裡已經有了,不過你不能吃。你現在不適合吃糖,對身體不好。」
  路過水果區的時候,唐秋又躍躍欲試:「買點蘋果回去吧,可以邊看電視邊吃。」
  齊晟反對:「不行。你現在不適合吃蘋果,對身體不好。」
  ……
  幾次三番過後,唐秋終於反抗了:「為什麼?」
  齊晟臉色不佳。不過看著唐秋不達目的決不休的堅定眼神,他沉默許久還是解釋了一句:「以後吃任何東西都要節制,你忘了嗎?如果吃完又變成糖球和蘋果怎麼辦?」
  「呃……」唐秋頓時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地跟著齊晟走向收銀台。走了一段卻又拉了拉齊晟的胳膊,停下來,眼神躲躲閃閃地問:「有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和你說一下。不過,你能保證別生氣嗎?」
  「……你可以先說。」齊晟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其實,那什麼……變蘋果的事兒是我隨口說的。當時我怕你攔著我,不讓我把自己吃掉,所以就一不小心撒了個小謊……」
  齊晟停在過道上,微微低頭,正對著唐秋那雙笑眯眯滿是歉意的眼睛。見他面無表情眼神深沉,唐秋又用手指蹭了蹭鼻子,做了一個不好意思似的小動作。
  ……齊晟於是又輸了。明明心裡狂喊著「我擦唐秋他媽就是個大騙子」,表面上卻還是只能面色如常地安慰對方:「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一直到排隊付錢的過程都很順利,唐秋也心滿意足地買到了自己想要的蘋果。輪到他們到收銀台的時候,唐秋就乖乖低著頭,在一邊玩著手機遊戲。唯一一件失策的事是……他們沒料到,他們碰到的那位收銀台小姐恰巧也是唐秋的骨灰級粉絲。
  所以,在掃到唐秋的身形和帽簷下隱約露出的嘴唇和下頜之後,收銀員小姐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忍不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唐秋?」
  正專注遊戲的唐秋反射性地抬了下頭,換來的是收銀員小姐響徹整個超市的尖叫:「呀——!真的是唐秋啊啊啊!!!」
  齊晟面色微微一沉,瞬間把唐秋拉到了自己身後。唐秋倒是頗為鎮定,笑眯眯地從他背後探出頭來,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哈哈,真的有這麼像嗎?」
  收銀員小姐兩眼呆滯:「……什麼?」
  唐秋對她做了個僵硬的鬼臉,又伸出蘭花指來搭在齊晟肩上:「不枉我動了快一百次刀子呀。那個整容醫生說能把我和唐秋整得一模一樣,原來真的沒騙我呢。討厭,好開心呀,你要和我合影嗎?」
  「……」被唐秋不停的「我比唐秋更美哦」「愛我就說嘛」深深打擊到的收銀員小姐最後機械地找好了零錢。齊晟顧不得一樣樣裝袋,摟著一堆東西就牽著唐秋逃之夭夭。只剩下孤零零的收銀員小姐面對聞聲而來的圍觀群眾,還要不厭其煩地對他們解釋順帶抱怨「假的啦」「贋品贋品」「唐秋的變態整容粉絲」之類之類。
  直到一個眼睛宅男站出來吐槽了一句:「連聲帶也能整成一樣嗎?」
  「……」
  「他的演技真不錯呢。」
  「……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唐秋果然沒有誇口,即使用的材料沒有經過精挑細選,他做出來的菜還是美味得讓齊晟差點把自己也吃下去。唐秋自己倒是吃得不多,不過,看著被齊晟吃得光溜溜的餐盤,唐秋心裡滿足極了。
  吃過飯齊晟就自覺去清理了戰場,唐秋則眯著眼懶呼呼地在沙發上打盹。太久沒有進行劇烈運用,今天從超市跑去停車場的那麼短短一段路,竟然就讓他累倒了。
  迷迷糊糊裡,齊晟居然用手把他扛了起來。唐秋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一雙長腿自然而然地纏到齊晟身上,在一陣溫和的小小顛簸裡被送進了臥室。齊晟的身體溫暖到近乎炙熱,被放到床上的那一瞬間,唐秋竟然還留戀地在他胸前蹭了一蹭。
  ……齊晟的肌肉瞬間僵硬,呼吸之間,不由自主地裡唐秋越來越近。唐秋睏倦而又香甜的睡著,齊晟忍了又忍,最後才終於克制地站起身,低低地、溫柔地對他說了一聲:「晚安。」
  唐秋和齊晟去逛超市的事還是飛速在網上曝光了。只是由於沒有確證,連照片也只有遠遠的兩三張背影或側影,所以不能算一樁新聞,頂多只能當個八卦而已。
  但是論壇裡還是因此而大大熱鬧起來,高樓蓋了一幢又一幢。
  最主流的觀點是:「經鑑定此人絕壁是唐秋,啊啊啊唐秋還是那麼的帥。」不過這種樓最初很熱鬧,一旦鑑定完畢之後就被淹沒了。
  更多的人都在紛紛猜測,討論著「旁邊那個是唐秋的助理吧」「大概是在朋友家裡休養」「看上去這個朋友側面也不錯說不定也是個星」之類的話題。齊晟點開那些帖子一一瀏覽了一番,見沒有什麼能讓媒體大做文章的話或圖就不再多管,只是把幾張有點太清晰的照片「技術性」地處理了一下。
  翻到最後一個Hot帖的時候,倒是有一條不起眼的留言讓他頓了一頓。
  「這張照片感覺很美好啊。秋秋和朋友真配,像老夫老夫^_^」
  留言所說的那張照片是唐秋和齊晟在收銀台時被人從後面拍的。齊晟正擋在唐秋身前,唐秋則親近地靠著他,大半個身子靠在他背上,從他肩膀上探出半個頭去。
  齊晟繼續往下翻,發現後面還跟著一連串的奇怪留言。
  「秋秋和朋友身高差真配+1」
  「秋秋和朋友臉型真配+2」
  「秋秋和朋友氣質真配+N」
  「……秋秋看著是受啊」
  「……不!絕不同意!壯士受也有的」
  齊晟掠過那些看不大懂的部分,又重新翻回到最初瞄到的那條留言,面無表情地把「這張照片感覺很美好啊。秋秋和朋友真配,像老夫老夫^_^」每個字每個標點符號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登錄自己的賬號,在那條留言地回覆框裡輕輕地敲下了一個字。
  「嗯。」

  第十五章:唐秋露餡啦

  唐秋和齊晟同居了。
  唐秋自己也覺得現在的狀況有點神奇,記得自己醒過來那天經紀人大叔起碼數落了齊晟兩小時,並發誓再也不會讓齊晟靠近他五米範圍內。那現在……算怎麼回事兒?
  何經紀不但放任自流,甚至過來送東西撞見兩個人窩在一起看球賽的時候也只是皺了皺眉頭,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倆囑咐了一句:「別玩太過火啦。」
  唐秋以為他的意思是在別人家玩遊戲要有節制,不能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通宵。於是趁著球賽間隙就心不在焉地點頭回答:「不會的,齊晟會管我。」
  齊晟確實管他管得很嚴,只要過了晚上十一點,只要還見到唐秋坐在電腦前浴血奮戰,他都會一聲不吭無比鐵血地把唐秋弄回床上去——有時候還是用扛的。沒辦法,那會兒的唐秋通常有點六親不認。
  ……聽到這句回答的何經紀表情更糾結了。本來以為是齊晟把唐秋帶壞的,沒想到,飢渴的居然是唐秋嗎?
  對話裡的另一個主人公齊晟則鎮定地與何經紀對望,最後禮貌一笑,在對方探究的神情裡移開了視線。在這三個人裡,他應該是最清楚這段亂七八糟對話的人了,不過從頭到尾,他都很認真地看著電視,既沒打算跟何經紀解釋「你誤會了」,也沒打算提醒唐秋「你經紀人以為我倆在亂搞」。
  有時候,不說話比說太多其實更有用。就好像唐秋在他精心佈置了兩個月的房間裡香香睡著的那天早上,他打給唐秋經紀人的那通電話。電話裡何經紀震怒地大罵了他一通,說他變態發瘋居心叵測,最後甚至還嚴厲質問:「你和唐秋以前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現在又他媽想搞什麼?!」
  齊晟只對他說了兩個字:
  「我們……」
  然後若有若無地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這慢悠悠、低緩緩吐出來的兩個字,絕對是融入了齊晟無數次觀賞揣摩唐秋電影的心得和精華。那種掙扎的味道、停頓的韻律、傷感的吐息,無一不帶著唐秋的標籤,簡直讓人浮想聯翩。他這麼說著「我們」的時候,真讓人覺得他倆從來就是一體似的。
  齊晟什麼都沒說,何經紀就已經被自己的腦補深深地擊倒了。

  同住幾天唐秋就知道齊晟的好身材是怎麼來的了。齊晟的生活極為自律,早晨起床之後晨跑一小時,晚飯休息一陣過後又是雷打不動的鍛鍊時間,或者槓鈴或者跑步機或者俯臥撐。唐秋還看見他家裡隨意放著幾張健身俱樂部的卡,只是大概因為唐秋身份特殊不好出門,連累著最近齊晟也只能在家悶頭鍛鍊了。
  齊晟在跑步機上摺騰自己的時候唐秋就窩在沙發上看著。薄薄的背心壓根遮不住肌肉起伏的形狀,隨著汗水的浸潤,更是連線條都清晰可見。唐秋看得又是羨慕又是躍躍欲試,養病三個月,自己好不容易練出來的腹肌沒了不說,都快出現白白軟軟的小肚肚了。
  於是,趁著齊晟跑完步去洗澡的空隙,唐秋忙偷偷摸摸地霸佔了跑步機,還不死心地把速度往上提了提。
  不自量力的後果就是……十分鐘之後,唐秋的呼吸越來越重,腿抬得也越來越吃力,漸漸脫離了跑步機的步調。然後,他只來得及短短地「啊」了一聲,就腳一歪往後一倒,咔嚓一下把腰給扭了。
  如果不是齊晟剛好從浴室出來,又迅猛地一個箭步把他抄進懷裡,他可能還得來一次腦震盪。
  齊晟的身上傳來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很好聞。不過唐秋躺在他懷裡的感覺卻不怎麼好。
  因為齊晟跨過來的步子實在太大,大到……圍在腰上的浴巾自然而然地被撐掉了。而且,由於姿勢曖昧,唐秋能很清晰地感覺到,齊晟的浴巾下面是真空的= =
  這種感覺真是太尷尬了。唐秋不自覺地抬了抬屁股,然後立馬因為後腰的痠痛「噝」了一聲。
  「別動。」齊晟皺了皺眉,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走光似的,大大方方地把唐秋抱到了沙發上。隨即有一雙手輕輕滑過唐秋的肚子和背部:「哪裡傷了?」
  「腰扭了。」唐秋悶悶地趴在沙發上,腦袋埋進臂彎裡,背脊的皮膚因為手經過的溫度微微一縮。剛才他好像不小心瞄到某個不該看的大傢伙了,而對於男人來說,計較那地方的尺寸到底是「你大還是我大」簡直就是本能……於是,唐秋又嫉妒了。
  齊晟的手緩緩往下,停在了唐秋的右腰處:「這邊?」
  「嗯……」
  帶著薄繭的手慢慢揉了起來,「疼得厲害嗎?去醫院?」
  唐秋小心翼翼地動了下腰,很疼,但並不是不能忍受,每次拍武打戲比這疼的時候都多得去了。所以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不用。你有跌打藥嗎?我自己揉會兒就好。」
  齊晟當然不可能讓他自己去揉,穿好衣服就來給唐秋做了兩小時免費的按摩工。一路按下來齊晟的動作都很溫柔,讓唐秋舒服得只想睡覺,不過到最後齊晟還是忍不住重重捏了他一把,教訓似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真是亂來。」

  到第二天唐秋的腰也沒好全,所以一切活動都被齊晟禁止,只能躺在沙發上無聊地看電視。隨手按到的台裡正好在播喬以安主演的古裝劇,唐秋看著那張無比好看但也無比僵硬的臉,這才想起自己其實還有樂子可以找。
  於是,他一邊欣賞著喬以安慘不忍睹的演技,一邊拿起手機找到了他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喬以安的聲音在那頭顯得十分興奮:「唐秋!唐秋!你終於想起我啦!」
  「嗯,在看你最近演的那部電視劇,突然就想起來了。」唐秋不緊不慢地說。
  喬以安興奮得直爆粗口:「我擦擦擦!早知道這樣就可以讓你恢復記憶,在醫院的時候我就天天給你放我演的戲啊!」
  「不行,我會吐的。」唐秋溫柔地告訴他。
  「哦……」喬以安還在很頑強的自我安慰:「一直看同一個人的戲是會想吐吧,我看容晉的也這樣啊,哈哈哈。不過沒想到我的演技進步有這麼大,你居然一下就能從那麼多人裡認出我!以前你明明一直笑話我演得很爛毫無特點哎!」
  唐秋惡劣地輕輕一笑:「以前是我錯了。我今天才發現,整個圈子裡,應該只有你能演得這麼奇爛無比還讓人有看下去的慾望吧。」
  「……嗚!」喬以安終於摔下電話哭著跑了。不過很快電話又被人撿了起來,容晉很有磁性的聲音從那頭慢騰騰地傳來:「變壞了啊唐秋。過來吧,三缺一。」
  唐秋揉著腰,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心虛:「……受傷了,不是很方便……」
  「哦,你是想讓我告訴喬以安和何經紀你失憶的真相嗎?喬以安還好說,發發瘋就過去了。何經紀那裡,好像為這個推了不少通告?」
  「……我待會過來。」唐秋很快回答。

  等唐秋搭齊晟的便車到容晉家的時候,門裡門外的人都有點驚訝。
  容晉、喬以安和石磊初看到齊晟的那一眼面色都有點扭曲。不過容晉和石磊都是老牌演技派,一秒過後就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只有喬以安還在大驚小怪滿眼好奇地跟齊晟招手:「嗨,吻醒睡美人的王子你好!」
  「你好。」齊晟十分正經地走上去和喬以安握了握手,倒是把喬以安鎮住了。
  唐秋則偷偷拉著容晉,瞄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石磊:「他怎麼在?」
  當然不是嫌棄石磊的意思,只是他們幾個人的賭博圈子向來固定。而石磊向來在圈子裡走的是低調沉默路線,演的也是硬漢鐵血派,如果不是之前一場孽緣,他們之間其實交集不多。
  容晉只回答了他一句:「他牌品不錯。」
  ……好吧,這確實是容晉和人交往的首要評價標準。
  本來還打算寒暄幾句,但在容晉的眼神壓迫之下幾個人還是很快奔赴了麻將台。唐秋坐下之後齊晟很自然地在他身邊落座,聽到唐秋輕輕「哼」了一聲,左手便熟練地摸上唐秋腰部,輕輕揉動了起來。
  桌子上剩下的三個人,神色頓時變得無比詭異……最後還是反應過來的唐秋輕咳一聲做了解釋:「昨天不小心傷到腰了。」
  齊晟也在他的示意下收回了手,有點避嫌的意味。不過這眉來眼去的場景怎麼看怎麼曖昧,連最遲鈍的喬以安內心都在想……好像,還不如不解釋呢= =

  其實從牌場上很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性格,至少這四個人的打牌風格就很明顯。
  喬以安絕對是牌桌上最討打的那個人了。每次一胡牌必定會興奮嚎叫,並且不遺餘力地奚落輸家一方。偏偏幾乎每次點炮給他的人都是容大影帝,於是一輪下來喬以安就給容晉起了無數外號,什麼「高台炮手」啦,什麼「神炮八號」「連環炮」啦,然後被容晉一個爆栗敲得淚汪汪噤聲。等下一局開始,又不知死活地繼續循環。
  石磊則是屬於悶聲發大財的那一類人。一晚上在牌桌上他的話就不超過十句,唯一說得毫不含糊的只有一個「胡」字。但不管贏錢或是輸錢,他都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或表情,因此容晉出錢出得十分心甘情願。
  容晉雖然牌技奇差無比,但牌品絕對極佳。哪怕一晚上都在重複點炮、倒牌、輸錢的動作,他仍然玩得興致勃勃毫無怨言。只是,每次看著他神情嚴肅、表情糾結地猶豫五分鐘以上,最後卻點出個一炮三響的時候,唐秋是真心替他覺得蛋疼。
  唐秋自己呢,自覺應該算是這張桌子上最正常也最辛苦的牌友了。儘管他打得不快,但要做的事兒真不少。不僅要耐心聽喬以安的吐槽,還要和石磊閒聊幾句調動氣氛,時不時又要安慰容晉一句「這次打得不錯啦」之類。唐秋不常胡牌,不過每次牌倒,必定都是大番、番上加番、番了又番……以至於最後只要唐秋一倒牌,其他人都會自動拿出一疊紅票票。
  勝利的快感是極為讓人沉溺的,唐秋連腰疼都漸漸忘了。直到在一旁認真學習了許久的齊晟突然捏了捏他的腰,提醒他「很晚了」,他才陡然發現時鐘已經跳過了十二點。
  「要走了嗎?」唐秋倒是有點戀戀不捨。
  「現在還是恢復期。」齊晟一點也沒有心軟,仍然壓低著聲音提醒他。
  一局牌結束之後,唐秋也只好不情願地和其他幾個人說拜拜。喬以安嘴上嘟噥著不過癮,可停不下來的呵欠早就出賣了他。倒是容晉動作迅速地扯住了唐秋的手,用影帝級別飽含感情和魅力的眼神看了他好幾秒,最後還難得示弱地說了一句:「別回去。」
  唐秋覺得好笑,這種時候的容晉,絕對是最真誠的,比平常可愛多了。
  不過齊晟看到這種場面就不怎麼爽了。好在唐秋很快抽出了自己的手,雖然他之後向容晉保證的那句「回去養好身體就來陪你通宵」還是讓齊晟聽得皺眉,但他好歹還是乖乖起身,穿上外套,跟著齊晟回家了。
  容晉被牌友拋棄的表情實在顯得寂寥可憐,連神經大條的喬以安都於心不忍,忍著瞌睡好心提議:「要不我們再叫個人繼續?」
  「不用了。」容晉看著唐秋和齊晟一塊揮手出門的背影,撇了撇嘴,興致缺缺地丟開手裡的麻將牌,「真是……閃瞎人的狗眼啊。」

  賭博這種需要眼疾手快、心神合一的活動還是很耗費體力的。所以雖然及時收手,唐秋還是有點兒累倒了。第二天早上齊晟出門上班的時候,他仍然睡得人事不省。
  齊晟沒有叫醒他,只是蹲在床邊看了幾分鐘,幫他輕輕撥開不小心吃到嘴裡去的發絲就走了。
  一路上他都在回味手心裡的觸感。這種事,對於幾個月前的他來說就像是夢一樣,但現在,又好像有點不滿足了。
  心神不寧的後果就是,齊晟到公司許久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頭天晚上光顧著陪唐秋瘋鬧,回家給唐秋揉了會腰之後又忙著繼續上網學習國粹,導致他出門之前難得地忘了自我檢查,把當天公司會議的關鍵文件落在家裡了。
  會議很快就要開始,儘管齊晟的發言靠後,但前半段仍然需要他鎮場。秘書小姐自告奮勇,齊晟皺眉思索一陣,還是撥通了唐秋的電話。
  「喂……」唐秋的聲音懶洋洋的,不過還算清醒,接電話的動作也很迅速,像是已經起床了的樣子。
  「起來了嗎?今天有沒有通告?」最近唐秋狀態不錯,何經紀已經開始替他接一些比較輕鬆的採訪或者活動了。
  「有啊。」唐秋帶著笑意回答。
  「什麼時候去?」
  「……已經在路上了。」唐秋答得很快,話語間還伴著走路的聲音。
  齊晟掛了電話,這才放心地安排秘書小姐替他回家去取文件。
  ——他哪裡知道,唐秋壓根就沒醒,甚至連電話裡的人是他都沒聽出來。他在電話裡所說的一切,只是多年來無數次在賴床的時候,和經紀人大叔催他趕通告的奪命連環call做抗爭生出來的本能而已。賴床、電話響、聽到「通告」兩個字,首先狠狠搖頭清醒幾秒,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出發,順便在床邊溜躂兩圈假裝趕路,然後掛電話,繼續撲到床上睡成死豬。這一套他已經做得無比熟練,至少何經紀早已經看穿了。
  但齊晟不是何經紀。
  於是,秘書小姐拿鑰匙打開齊晟家門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了赤腳站在客廳中央的,幾乎全身光溜溜只剩下腰間一塊小浴巾、頭髮還在滴水、眼神仍舊迷濛的唐秋。
  秘書小姐……驚呆了。
  「……嗨。」一陣沉默之後,倒是唐秋先做出反應,友善地和對方打了聲招呼。
  他已經認出了這位差點把他吃進肚子的女士。至於遮無可遮的上半身……唐秋已經很自我安慰地當在拍一場裸戲了,反正這種情況下再驚惶失措亂跑亂動,很有可能會走光更徹底。
  「你好。」秘書小姐喃喃回答,目光仍呆滯地停留在唐秋臉上。
  饒是唐秋演技了得,也不由得有點窘地拎緊浴巾,摸了摸鼻子:「您……有事嗎?」
  「……齊總有份文件落在家裡書房的第一格抽屜會議已經開始了所以叫我過來幫他拿一下。」這一串回答絕對完全是依賴於秘書小姐頑強的本能,事實上她的腦子現在仍處於被雷劈的狀態。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唐秋對她微微一笑,步伐鎮定地慢慢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至少表面上還算鎮定。
  秘書小姐找到文件出來的時候,唐秋已經飛速換好了衣服,坐在餐桌前隨意翻著一份報紙。
  頭髮應該使用毛巾匆匆擦過了,半乾的額發遮住眼睫,長長垂著,黑得耀眼,讓他的面目在陽光裡也顯得有些模糊。再次見到秘書小姐,他也沒有太過尷尬的表情,只是鬆開報紙,略略抬頭朝她一笑。這笑容和隨意靠坐在桌邊的身影實在是漂亮極了,也熟悉極了。秘書小姐在客廳裡磨磨蹭蹭地走著,一步三回頭,嘴巴張了又閉,最終還是忍不住顫巍巍地問了一句:「請問,你是……」問到一半又覺得唐突,忙不迭地改了口:「您是齊總的朋友嗎?」
  「哦……」唐秋表情茫然地扒了下頭髮,想了幾秒,眼睛彎起來,對秘書小姐露出了一個簡直可稱作犯罪的微笑:「我是他表妹夫……」

  第十六章:唐秋大壞蛋。

  陳秘書呆呆地把文件送到齊晟手裡,呆呆地做完會議記錄,最後呆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辦公室裡還是和往常一樣,忙忙亂亂兼井井有條。因此,一直目光呆滯看著電腦的秘書小姐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過了會兒,辦公室另一頭的實習生小妹妹就蹦蹦跳跳地過來問候:「陳姐,你怎麼啦?」
  陳秘書迷茫地看著她:「我在齊總家裡看到唐秋了……」
  「如果沒什麼事兒的話待會一起去食堂吃飯喔,今天我要打魚香肉絲和糖醋排骨——啊?」
  「光著的唐秋……」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之後,全辦公室轟動。陳秘書也終於驚醒過來,不過已經晚了。熱心的同事們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怎麼啦?怎麼啦?出什麼事兒啦?」
  實習生小妹妹捧著腦袋尖叫:「陳姐看到了唐秋的裸體!唐秋,就是那個唐秋啊!」
  「天哪!在哪裡!!」
  「在齊總的家裡!!」
  「哦!噢!天哪!!」
  陳秘書瞬間被前來圍觀的人群淹沒。與此同時,不知道應該稱為事實或者是謠言的消息已經光速向全公司擴散。隔著嗡嗡的人群和走廊,陳秘書都能聽到對面辦公室的八卦男在大吼:「我的媽呀!陳秘書在齊總家裡看到那個唐秋了!還把他給扒光了!」
  傳到樓下一層的時候,事情變成了:「齊總和唐秋同居。今早被陳秘書撞見了。陳秘書趁齊總不在把唐秋扒光了。還摸了他一把。」
  ……十分鐘以後,事情傳到齊晟和其它公司高層耳中的時候,終於演變成了:「齊總和大明星唐秋同居,昨晚還做了點少兒不宜的事。今早齊總的秘書去他家辦事碰見完事兒的唐秋,結果一時把持不住、獸性大發,沖上去把唐秋給扒光猥褻了……現在正在等法院傳票。」
  在謠言的發源地,陳秘書依然被亂糟糟的人群圍觀著。無論她如何徒勞地解釋「說錯了」「聽差了」「有誤會」,對方都只是給她嘿嘿地猥瑣一笑。
  直到某位大叔問出「手感好嗎」,永遠溫吞吞好說話的陳秘書才終於掀桌而起:「放屁!根本沒摸到啊!!」
  這時候,陳秘書手邊的電話響了。
  她反射性地接起,聽到遙遠的電線對面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陳嬌嬌,上來。」
  ……陳秘書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自從她進公司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齊晟直呼她這個讓人蛋疼的名字。
  陳秘書剛踏進辦公室齊晟就直入主題:「你到底說了什麼?」
  儘管齊晟幽深得似乎要吃人的目光很有壓迫感,但識時務的陳秘書還是戰戰兢兢地、一字不漏地把她說過的話複述了出來:「我只說了一句……就是在齊總您家裡看到了光、光著的唐秋。」
  齊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隨即果斷地坐回辦公桌前,噼裡啪啦改了份文檔,同時簡短地吩咐:「具體情況等會再問。現在你回辦公室,把我傳給你的郵件通過內部郵件轉發給全公司。立刻!」
  「明白。」陳秘書一溜煙地就跑了。
  打開電腦看過齊晟發來的郵件之後,陳秘書默默地感嘆了一句:齊總不愧是齊總啊。當總的人,都很會忽悠人呢。
  於是,五分鐘之後,一份以陳秘書口吻書寫的、官方標準的公開信新鮮出爐了。

  「各位同事、領導:
  大家好!
  今天早晨我受齊總的委託去他家中取一份重要文件,並在齊總家中客廳處見到了一份唐秋最新代言的內褲廣告(註:2×2米巨幅,高清,無碼,照片已附於附件中,大家可自由下載觀賞)。由於唐秋為本人多年偶像,且該海報尚未正式發佈。本人過於激動之下,回公司後向同事敘述時言語不清,造成對方漏聽部分內容,並因此造成大家的誤會,本人深感抱歉。
  本人在此鄭重聲明,本人關於此事說過的話有且僅有一句:『今天在齊總家裡看到了光著的唐秋的海報。』
  請大家切勿相信無中生有的謠言,並勿擴散謠言。
  接公司總部指示,自現在開始,在公司內部私自傳播謠言者,扣獎金一個月,打掃本層廁所一週。
  在公司外部傳播謠言者,扣工資獎金一年,並打掃全樓共38層廁所一個月!男女全包!
  舉報謠言者有獎。如情況屬實,可全額拿走被舉報者扣除的獎金。
  再次鄭重道歉。並望各位同仁謹言慎行。
  附件:唐秋最新海報.jpg」

  對於仍然不懈地上前來八卦的人,陳秘書只需要微笑著說一句「回去看郵件」,對方看過之後就識相地偃旗息鼓了。倒是公司內部的郵件平台上熱鬧起來,眾人繼續八卦地感嘆著「哇塞唐秋身材真不錯」「看來齊總也是唐秋的粉絲耶」「尼瑪這個2×2米也太有震撼力了吧」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只有作為第一個聽眾的實習生小妹妹委委屈屈地來找陳秘書:「陳姐,你騙我……」
  陳秘書咬牙切齒地笑著:「呵呵,誰叫你太激動啦。我最後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呢,你就給我吼、出、去、了。」最後幾個字她簡直就是在磨牙了。
  實習生小妹妹哭喪著臉:「那你剛才怎麼不直接解釋……現在大家都要找我麻煩啦!」
  「……因為這款海報還屬於商業機密,我必須和齊總確認之後才知道能不能公開啊。」陳秘書笑眯眯地說,被齊總點撥一下之後,智商似乎也提高不少,連這種大白話也能隨口拈來了。
  只是……不知道對著齊總這點智商還夠不夠看啊。
  齊晟的電話又一次打來的時候,陳秘書略有點悲催地想。
  這一次陳秘書進來的時候,齊晟只是安安穩穩地坐在辦公桌前,面色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可是……陳秘書怎麼看都覺得有一種秋後算賬的味道。
  「說說吧,怎麼回事?」
  陳秘書老老實實地回答:「早晨您說家裡沒人,所以我就直接拿鑰匙開門了。結果一進門,剛好碰到唐、唐秋洗完澡出來。」
  她也沒有什麼迂迴委婉地說「您的朋友」之類的了。作為一個唐秋半骨灰級的粉絲,不,應該說是都市偶像劇和電影愛好者,她是絕對不會把唐秋錯認的。
  齊晟按了按眉心,也沒做什麼解釋。只是過了幾秒,才有點糾結地問了一個字:「他……」
  後面就沒了。
  但陳秘書在這一刻彷彿就像是神光附體、七竅頓開,居然飛快地就給出了齊晟想要的答案:「他當時有圍浴巾!」
  ……問題是,聽到這個答案的齊總臉色可不怎麼好看。
  陳秘書又飛快臉紅紅地保證:「我發誓!我就看了一秒!然後就低頭了!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好意思盯著人家看呢,就算是唐秋也不行啊……我、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眼見她就要陷入無止盡的少女情懷裡,齊晟輕輕地咳了一聲:「然後?」
  「然後唐秋就進去換衣服,我也進去拿文件了。再然後我出來唐秋和我說了聲再見,我就走了。」
  「這是全部?」
  「嗯……差不多就是全部……」陳秘書沉吟幾秒,才期期艾艾地保證。一抬眼見到齊晟皺起的眉頭和銳利的眼神,剩下的最後一點隱秘也一籮筐地倒了出來:「就是最後,唐秋他說了一句……那個,他說他是您的表妹夫?」
  齊晟愕然:「什麼?」
  「他說他是您的表妹夫!」陳秘書又低著頭大聲地說了一遍。天哪,不是說齊總七代單傳麼,她該不會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家族辛秘吧?
  「……」
  「……」
  「……」
  砰!
  一聲巨響從她身前傳來。然後——
  噼裡啪啦、哐哐噹噹好一陣亂七八糟的響聲,陳秘書訝然抬頭,正看見整個人摔倒在地上的齊晟慌慌張張地起身,結果因為腳踩到電話線嘩啦一聲把電話掃到了地上,在他抬手去搶救電話的同時,又把檯燈狠狠掃到了落地窗上。窗戶啪啦就裂了!
  ……陳秘書看著一片狼藉的辦公桌,和四處飛散的文件紙,驚訝得連關心、害怕什麼都給忘了。
  打她進公司以後,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狼狽的齊晟。看著齊晟因為被文件夾打到亂糟糟的頭髮、還有莫名漲得通紅的臉,陳秘書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覺得……太他媽有衝擊力了!
  齊晟猛地背過身,深深呼吸了幾口氣,這才佯裝淡定地對她說:「沒事了。先出去吧。」
  「好的……」陳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還沒想明白是哪句話惹得齊晟瞬間大變身,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還是鼓足勇氣,回過頭來特別真誠地向齊晟道了歉:「對不起,齊總。這次是我太激動,我保證一定不會再犯這種錯誤。如果再犯……請您直接開除我!」
  或許是因為羞澀,陳秘書說完就匆匆跑了。
  不過齊晟也沒有準備給她回答。事實上,現在的齊晟還在一片驚濤駭浪之中,心裡翻來覆去波濤洶湧地只剩下一個想法——完蛋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我操!!!!!!!!!!!他知道表妹是假的了!!!!!!!!!!!!!
  儘管唐秋的這句話說得似乎不著邊際,儘管他可以想像,唐秋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玩笑表情,但他以男人的直覺和他對唐秋的瞭解打包票:唐秋一定是知道了……
  整個下午,齊晟都處於焦躁狀態。想早點回去問問,但又莫名地有點不敢見到唐秋。於是,公司門口的前台小妹很好奇地看著齊總面色匆匆地拎著包走出去了……齊總又面色鐵青地走回來了……哦齊總他又出去了……

  最終齊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夜晚十一點了。問題是到這個點了唐秋居然還沒睡,而是正兒八經地坐在沙發上等他回家。
  看到齊晟神色懨懨進門的時候,唐秋眼睛一亮。
  「這麼晚了,還不睡?」儘管這一整天齊晟都被自己的各種心理活動折騰得心力交瘁,但表面上他還是挺鎮定的。只是進門之後看也沒看唐秋一眼,就邊松領帶邊往臥室走。
  不過,他不爭氣的耳朵,還是在見到唐秋的第一秒就偷偷地紅了。
  唐秋當然沒打算放過他。趁著他還沒走到臥室,便迅速地從沙發上跪了起來,朝他的方向探出了半個身子:「那個……今天沒給你和你表妹添麻煩吧……」
  齊晟的腳步頓了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晟總覺得他說表妹兩個字的時候……特別用力的樣子。
  唐秋又說:「當時被問是誰有點嚇到,不小心就借用了你表妹的名義……說是你表妹夫什麼的,不會讓你表妹被誤會吧……表妹也住在這個城市嗎……什麼時候……」
  「我沒有表妹!」齊晟終於語速極快地說了出來。
  這一秒,唐秋絕對是把他多年累積的演技發揮到了極致。因為在齊晟用壯士斷腕般的目光看向他的時候,他的臉上完全沒有洩露出一絲內心的滿足和得意,而是非常自然地訝異地發出一聲:「咦?」
  「對不起,騙了你。」齊晟自暴自棄地甩開西裝,大步走過去坐到沙發上,然後一股腦地說:「之前你的海報和影碟都是我自己買的。怕嚇到你,所以說是表妹。我沒有什麼變態的嗜好,只是……」他停下來,憋了良久,才偏過頭說:「剛好那天音像店的老闆在搞促銷,你這些電影也都拍得挺、挺好的。」
  ……要他當著喜歡的人的面做出這種程度的表白,簡直是要了他的命了!!
  「謝謝你,我很高興。」唐秋蹲在沙發上,認真地看著他,「我真的很高興。老實說,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差勁。可能你不知道,我不是學音樂和表演出生的,上大學的時候念的還是完全不沾邊的室內設計……」
  「我知道。我在你的博客上看到過你設計的模型圖,很漂亮。」齊晟看著他說。
  唐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忘光了,亂畫的。當時……因為上學的時候實在養不活自己了,所以有人找我的時候才跑去唱歌。第一次上台那會兒還五音不全,連我自己都聽不下去,還以為會被轟走。沒想到最後居然有人給我送花,當時真是感動壞了。現在我還記得她們的樣子,她們應該算是最早認識我的人吧。」
  ……齊晟悶悶地說:「嗯。」
  ——才不是呢!那幾束花都是齊晟花錢雇她們送上去的,幾個女孩兒當時壓根連唐秋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齊晟是真的很想告訴唐秋:第一個認識你的人是我!是我!而且,那也是齊晟第一次見到唐秋,因為緊張,臨上台的時候唐秋甚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他隨後抬起頭來的一笑實在是漂亮極了。在雪和路燈的照映下,明亮又耀眼。原本只是在街邊停下來抽根煙的齊晟就這麼停了下來,默默聽他唱完了一首毫無特色的歌,然後把旁邊賣花女孩的花全部買了下來。
  從沒追過星的老男人,連表達喜歡的手段都是那麼拙劣。
  在齊晟沉默的時候,唐秋仍然認真地看著他,然後又慢吞吞地說了起來。
  「演第一場戲的時候,我NG了不知道多少次,整整一天才過關。如果不是預支了一點片酬,我一定會逃跑的……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敢看自己演過的東西。所以,你願意看我的電影,我真的很開心。」
  ……過了會兒,齊晟說:「偶爾有空的時候就會看看。」
  ——才他媽不是呢!!每次唐秋新電影上映都要偷偷包場支持也就罷了,每天晚上不聽著唐秋的電影就睡不著覺、好多部電影看了不下百遍連唐秋的每句台詞都倒背如流、電影碟片都看壞過五六張現在的都是新買的,這種事他是死也不會說的!!!
  唐秋越說靠得越近,「能偶爾看看……已經很難得啦。我看你家裡還有我以前發的專輯,不過你應該不怎麼聽吧。還好你沒去看過我的演唱會,不然,你一定會對我絕望的……」
  ……這次齊晟什麼也沒有說,這種口是心非的答話已經快把他給逼瘋了!於是,他乾脆撲上去把唐秋扛起來,直接大步流星地把他丟到了客臥的床上:「太晚了,該睡了!」
  唐秋合作地用被子把自己捲成個桶,然後微笑著對他說:「好吧,晚安。」
  「晚安。」
  齊晟這次走得毫不留戀,一點也不像平常那樣磨磨蹭蹭。唐秋那種認真得簡直就像審視的目光實在讓他覺得無所遁形。

  這天晚上唐秋睡得很好,齊晟卻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偷偷摸摸跑了好一會兒步。不過第二天早晨起來之後唐秋的心情就不怎麼好了——走出房門冷冷清清的,齊晟出差去了。不,應該說很明顯的,這個難為情的男人他跑了……
  桌子上除了早餐之外,還擺著齊晟送他的禮物。一個小小的居室模型,完全按照他博客裡寫的設想做出來的模型。雖然小,但是做得十分精緻。窗戶是活動的,拉開之後,可以看到四年前他說想要的圓形大床,床旁邊還有一個可以偷懶滾下來的滑梯;床邊是他三年前覺得好玩畫出來的猴子檯燈,上面綴著一根小小的拉繩,拉一下台燈居然還亮了;陽台上有個階梯型的花架,上面一層一層地擺著五彩繽紛的花盆。
  唐秋興致勃勃地看了會兒,看著看著總覺得有點眼熟……和他現在住的房間很像呢。
  模型旁邊還放了一張便箋紙,唐秋慢吞吞地拿起來,看到上面寫著:「急事出差一週,在家注意安全。你喜歡吃的菜都在冰箱裡,食材已切好。通告備忘錄我打印出來了,放在你房間桌上。電腦十一點強制關機,早點休息。……」零零碎碎一大堆之後,角落裡又多出一句墨跡不同的話來,似乎是最後猶豫著補上的:「如果實在不行,可以叫何經紀來接你……勿念。」
  念,念個毛啊念。唐秋在心裡默默地想——就算有禮物也不行,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很不爽。

  中午唐秋打了個電話給何經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招來一頓嘲笑。
  「齊晟已經和我打過招呼啦。以前一個人住也沒事麼,現在這麼金貴啦?要不要我接你回我家伺候著?」
  「……不要。」唐秋沒打算和他閒話家常,頓了幾秒,就直接說:「大叔,幫我把以前演唱會上拍的盤都帶過來吧,我想看看。」
  「啊?!你終於想通啦?準備再開演唱會了所以先來學習學習?!」
  ……唐秋又一次敗給了何經紀強大的腦補能力,在何經紀打雞血般的不斷逼問下,最後也只能被迫答了一句:「……是啊。」
  何經紀興高采烈地掛了電話,然後飛速把一大堆碟片扛了過來。
  唐秋在家閉關三天,電腦強制關機了就趴在電視機前輪流繼續,終於紅著眼睛看完了自己的所有演唱會。期間,他一直都在用學術的態度研究場下的每個角落每個身影,戴著眼鏡仔細評判有沒有自己想要找的人。……直到他終於得逞為止。
  三天後唐秋心滿意足地出門了。接他去趕通告的時候,何經紀總覺得他笑得很……奸詐。
  「有什麼好事?笑成這樣。」
  「遊戲裡打到一個超級Boss。」唐秋鑽進車裡,痞痞地笑著說。
  那天下午是一個電台通告,沒太大難度的採訪。最後粉絲來電也是一些常問的問題,比如「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啊之類。
  主持人於是又盡職地問了一遍:「相信也回答過不少遍了吧。唐大明星,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兒呢?我記得上次你在雜誌採訪裡回答的是,長發,乾淨。好簡單啊。」
  「哈哈,其實沒有特定的類型。感覺對了就是了。」唐秋不出意料地給了她一個標準答案。
  「那……對你來說,喜歡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事實上,主持人也只是隨口一問,無論唐秋給出哪個標準答案,這次採訪都可以順利結束了。沒想到唐秋竟然沉吟許久,給了她極其夢幻的一笑,然後認真地回答了她:「喜歡啊……應該就是無論在多暗的地方,多少個人裡,你都能第一眼把他認出來吧。」
  ……這種像是已經陷入戀愛的回答可真是一個驚喜啊。被唐秋電暈了的主持人暈乎乎地想。

  第十七章:小清新結局。

  結束之後回到車上,何經紀瞄了他一眼,表情很嚴肅。
  「你這樣說很容易讓人誤會啊……明天又要上亂七八糟的新聞啦。」
  「無所謂啊。」唐秋把手枕在腦後,仍舊笑嘻嘻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何經紀也沒有和他多談,反正有新聞總比沒新聞好。唐秋一路若有所思地玩著手機,把上面的號碼簿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在容晉的名字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打了喬以安的電話。
  「在片場挨罵啦!有事快說。」喬以安做賊似的,壓低聲音急匆匆地跟他說。
  後面的背景音是大導演何宇充滿憤怒的大吼:「喬以安!你忒媽真叫我絕望啊!絕望!!你知道不!!!」……唐秋之前和他合作過很多次,還是第一次聽到何宇暴躁到這種程度,可見喬以安在某些方面又進步了= =
  唐秋於是什麼廢話也沒講,趕緊直入主題:「如果有個人……好像挺喜歡你的,又死不承認,有什麼辦法?」
  喬以安想也沒想就給出了答案:「喝酒唄,把它灌醉!酒後吐真言,酒後亂性聽說過沒……」說著說著突然停住,似乎是跑到某個偏僻的地方,旁邊的聲音都清淨了,這才唯唯諾諾地問:「什麼意思啊唐秋?你這該不會是……對我表白吧?……這,我、我也挺喜歡你的……可是,我不能出軌啊……出軌會被打死的……」
  「滾。」唐秋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唐秋打完這通電話就把喬以安的屁話給忘了,喬以安自己倒是挺上心的,時不時打電話過來八卦一下。過了幾天,甚至還自告奮勇地以唐秋康復為藉口請大家喝酒。
  唐秋很懷疑他有什麼不良居心,不過還是給面子地應了。
  剛換好衣服準備出門,門口就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接著門開了,一臉倦容的齊晟拖著大箱子出現在門外。天氣已經冷了,他估計是直接從出差的工作地點趕回來,西裝外套著深灰色的大衣,周身都帶著寒意,面目也顯得格外冷峻。
  「要出去?」看著唐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眼睛裡的冷意慢慢褪去,很快又變成了他所熟悉的齊晟。
  「是啊,喬以安請我喝酒……一塊兒麼?」唐秋笑著走到他身邊,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
  大約還有事情沒處理,齊晟抬腕看了看表。不過很快他就做了決定,直接把手邊的大箱子和公文包往裡一推,順便替唐秋關上了房門:「我送你過去。」
  送到門口之後,齊晟看著沿途的一片燈紅酒綠,皺了皺眉,「送你過去」自然地就變成了「等你回去」。
  其實唐秋進去的酒吧還算安靜,或許是常有圈內人來,鴨舌帽帶墨鏡的唐秋並沒有引起多大騷亂。進了包廂,都是一群騷包的圈內好友,唱歌的唱歌玩牌的玩牌,做遊戲的很多都脫到了只剩一條內褲。穿著正經西裝的齊晟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了,偏偏他還高大得沒法忽視。
  不過大家都很上道,對著新來的朋友也只是嘻嘻哈哈一笑就繼續找起了自己的樂子。
  喬以安已經喝高了,完全沒看到唐秋,光顧著結結巴巴地點著容晉的腦袋教訓:「賭、賭博窮一生,臭賭窮三、三代啊……懂不懂?懂不懂?!」
  容晉臭著一張臉坐在正中間,眼睛裡一片黒沉沉的山雨欲來。眾人都識相地遠離這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唐秋也找個離他夠遠的角落坐了下來。至於喬以安,他就不管了,反正這人就是欠抽。
  石磊坐在他離不遠的地方,舉杯朝他招呼,唐秋也笑著回敬了一杯,順手給齊晟倒了杯酒。想了想,又換成了一杯果汁。
  在這種場面裡,齊晟倒也不顯得侷促。或許是真的累了,他微微往後靠在沙發上,顯得有些懶洋洋的。平常銳氣很重的眼睛也懶懶地半開半闔,倒是讓整個人顯得溫和許多。唐秋給他喝什麼,他就乖乖接過去喝……這種感覺讓唐秋覺得新鮮極了,忍不住又給他喝了好幾杯。
  過會兒,被抽得可憐兮兮的喬以安終於看到唐秋,搖搖晃晃地過來找他喝酒了。
  「唐秋,我以為……我之前真的以為,我要失去你了……」他半跪著,把手放在唐秋的膝蓋上,說得特別溫柔。但倒酒的手毫不含糊,一上來就是滿打滿的。
  「新劇的台詞?」唐秋拍了拍他的腦袋,還停留在對待齊晟的狀態裡,現在的喬以安,在他眼裡也像一條小狗。
  喬以安挫敗不已:「這都能看出來?」
  「演得還不錯。」唐秋又摸著他的毛安撫,接過酒爽氣地要喝,沒想到半途被人截了過去。
  「還不可以……」齊晟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地說。似乎覺得自己有點踰越,但又不想放手。
  「不行啦不行啦!!」喬以安一口喝完自己手裡的酒,就開始撒起酒瘋來:「這種時候不喝酒怎麼能叫兄弟!!這段時間我為你著急上火心力交瘁,你不喝怎麼對得起我!!不喝就沒感情!!除非你代他喝!!」
  齊晟悶頭就要干,喬以安沖上去擋住他:「三杯代一杯啊。」
  齊晟看著就要撒潑打滾的喬以安,和唐秋躊躇著要伸過來的手,啥也沒說,一口氣就把三杯伏特加給乾了。
  喬以安滿足離去。容晉後腳就來了,手裡也是一杯白的。
  「喝吧。我也為你……」他斜斜站著,垂眼看著唐秋,想了會兒,才說:「少打了十二場麻將。」
  齊晟站起來:「能代嗎?」
  容晉漫不經心但口齒清楚地回答:「……三代一。」
  於是齊晟又是三杯下肚。
  喝酒這種事情,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接著其他一幫損友都哄上來要喝酒,連唐秋也被灌了不少。齊晟雖然喝得比他多太多,但臉色如常,並沒看出醉態,唐秋卻早就臉紅了。
  最後一個過來的是石磊。自從上次牌局之後,唐秋還是第一次和他碰面。事實上,見到他那種飽含歉意的複雜眼神,唐秋總覺得有點尷尬——畢竟出這種事還是只能怪自己人品差吧。
  石磊果然又默默地拿那種眼神看了他好一陣,直到唐秋雞皮疙瘩直起,才緩緩地舉起酒杯:「唐秋……」
  剛巧這時候有個哥們在鬼哭狼嚎,唐秋使出吃奶的力氣都沒能聽清他說了什麼,只能站起來湊近問:「什麼?」
  石磊紅著臉大著舌頭,也使出青筋直暴的勁頭在他耳邊重新吼了一遍:「我得告訴你!其實你是我偶像!!我老愛看你的電影了!!和你配戲我激動得一宿沒睡!!上回的事兒我真對不住你!!」
  ……這時候唱歌的那哥們剛好唱完,整個包廂裡的人都被他這一吼震暈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勁爆的話,平常總有人開開這種玩笑。於是大夥都開始笑著調侃石磊,石磊也不介意,繼續悶聲悶氣地說:「我把你獨行俠的片子帶過來了,要不……你給我簽個名吧。」
  「好啊。」唐秋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樂融融的氣氛裡,只剩下齊晟的臉越來越臭。等石磊醉醺醺地把唐秋的碟片拿過來,然後貼坐到唐秋身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猛地站了起來。
  唐秋是老子的偶像!!!!老子的!!!!!!最喜歡他的只有我!!!!!!!我他媽都沒直接叫他簽過名呢!!!!!
  其實已經喝高了的齊晟暴躁地想,惡狠狠地盯著迷茫看著他的石磊,衝過去一把把對方拎了起來!
  「你……」齊晟輕輕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唐秋終於回憶起了某些不怎麼美好的場景。上一次齊晟喝醉把他吃掉的時候,不也是這樣看似正常又語調輕柔地問了一句「你在哪兒」麼……他也終於想起,喝醉的齊晟是何等的可怕。
  還好這邊的動靜還不算很大,唐秋急忙站起來,把齊晟的臉往自己這邊一掰,低低地喊了一聲:「齊晟……」
  齊晟茫然地看著他。過了會兒,嘴微微一動,竟有點想過來吻他的意思。
  唐秋恨不得直接照他臉上揍一拳,不過最後還是只捨得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臉頰。昏暗的燈光下,這個動作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摩挲似的。唐秋怕力度不夠,又無奈地攬過他的脖子,重重捏了捏他的後頸。
  「別發酒瘋啊……」
  幸好石磊也醉得不輕,直到這會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齊晟拎住他領口的手漸漸鬆開,也不知是不是唐秋的話真起了作用,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之前要衝出口的髒話也最終變成了:「……你也是我妹的偶像,能不能先給我簽個名……」
  石磊完全沒介意他的唐突,反而愣愣問:「簽哪兒?」
  「……袖子上吧。」齊晟也是騎虎難下,不過這麼一鬧,他好像倒是真的有點清醒了。
  經過他這一打岔,徹底處於醉態的石磊只來得及問服務員要了隻馬克筆,在他袖子上早早簽了個名字就倒下了。聚會一直鬧哄哄的結束,沒一個人能自己開車回家。連唐秋和齊晟都是打車走的。
  上車之後,唐秋收到了喬以安的短信:「沒想到真是他……夠兄弟吧^_^」
  唐秋扶著腦袋想,看來喬以安的演技真的進步了呢。

  齊晟一回家就狠狠沖了個涼水澡——這對他來說可真是災難性的一天……他叉的喝酒就是誤事啊。
  但他越想躲的,就越是躲不過。
  唐秋來敲門的時候他正在兇狠地擦著自己濕淋淋的頭髮。一抬頭,就看見唐秋可憐兮兮地靠在門口,特別抱歉地對他說:「真對不起……喝太多了。床和浴室都吐得一塌糊塗……能不能借用你的?」
  齊晟天人交戰幾秒,都不知道自己是該興奮還是糾結,脫口而出的回答倒是很快:「隨便用。」
  這種天人交戰很快就變成了一面倒的全面失守,因為唐秋只穿了條內褲就走了出來……齊晟全身的肌肉幾乎瞬間就僵硬了!
  唐秋自己倒是不怎麼尷尬的樣子,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噗通一下撲倒在床上,這才想起側過臉來對他解釋:「忘記帶睡衣了……他們灌的酒後勁好大。」
  「是啊……」齊晟含含糊糊地回答,嘴裡說著去幫他拿睡衣,腳下卻自發地往浴室走。
  看來他的潛意識還是清醒的——現在他最需要的,是再衝一個冷水澡。
  問題是洗再久的澡也沒用,剛站到浴室門口,齊晟又覺得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蠢蠢欲動起來。唐秋還是那樣安靜地趴在床上,但是在柔和又曖昧的燈光裡,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像是流動的,流動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味道。齊晟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從那一頭潤濕的彷彿還滴著水珠的黑髮,轉到微微拱起的背部,順著脊柱微微凹下去的流暢線條,一直停到挺翹的某個部位……
  ——啪!
  然後他狠狠地關上門,繼續洗澡去了。
  唐秋微微側過腦袋,眯眼看著浴室裡隱約可見的身影。伸出舌尖來舔了舔嘴唇,濕潤又溫暖——嗯,在很適合接吻的狀態,不錯。
  然後,當齊晟又一次停在浴室門口的時候,他慢慢叫住了他。
  「還沒洗好嗎?」
  「……好了。」齊晟用睡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生怕某個部位不爭氣出現尷尬的場面。直到確保理智佔據絕對上風,他才大步走過來,沉默地坐到了床邊上。
  唐秋抬起手來懶懶地按著眉頭,醉意朦朧地看著他說:「今天給你添麻煩啦……喬以安喝醉了就是特別難伺候。」
  「沒什麼大不了的。」齊晟遠遠地說,大概是想到了上次醉後的事,又特意對唐秋解釋了一句:「別怕,我並沒有醉。」
  「你說什麼?」唐秋似乎沒聽清楚,蹙了蹙眉,努力想把自己撐起來,卻又因為無力重重摔了回去。那力道看得齊晟直皺眉頭,只好又湊近了些,把那句話重新說了一句。
  「我沒有怕啊……」唐秋哈哈笑起來:「其實那次的經歷還不錯,至少讓我享受了一陣子做鬼的新鮮感覺。」
  齊晟順著他的話回想了一下,耳朵根砰地一下就紅了。而且,唐秋靠近的體溫和屬於他的味道幾乎讓他就要忍不住撲上去!
  他想往後躲躲,不過已經晚了。
  「喬以安喝醉了以後還有一個癖好,就是喜歡逮著人說他的小秘密。什麼他十二歲還在尿床啊,我聽得都要耳朵起繭了。不過,偶爾聽見一些新鮮的還是挺好玩。」唐秋懶洋洋地拉住他的領子,把他逮近來說:「齊晟,我們也來玩遊戲吧。我允許你說一個秘密,然後,我也會告訴你……」
  事實上喝醉的唐秋並沒有什麼力氣,但他如此輕易地就把齊晟拉到了連鼻尖都要相碰的距離。齊晟目光深沉眼也不眨地看了他許久,呼出的氣息越來越熱,卻直到最後也沒有憋出一個字。只是身下的肌肉越來越緊,簡直就想要爆炸了。
  「你不說,那我先說囉……」唐秋微微笑著,露出了一顆小虎牙。
  「我好像不小心發現了一個小秘密……這幾天在你家翻到我的一張演唱會碟片。在片子裡,我看到一個人,很像你……」他說著,感覺到齊晟的身子猛地一僵。
  「因為不敢肯定,所以我又去把以前所有的演唱會視頻都看了一遍,沒想到你每場都來了呢……」
  「別說了!!!」齊晟漲紅著臉,猛地摀住了唐秋的嘴。然而,唐秋的眼睛裡流光溢彩,就像會說話似的,直直地看到了他的身體最深處,他的窘迫根本無處可逃。
  手心突然一熱,唐秋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掌心。然後在他反射性微微一縮的時候,繼續貼著他的手心,含糊不清地說了下去。溫潤的嘴唇就像羽毛一樣,輕輕地刷過他的皮膚,一次又一次,刷得他連心都癢了起來。
  「我從來不知道,你舉著燈牌喊我的名字,站在椅子上揮螢光棒,還有跟著我一起跳舞的樣子,原來那麼可愛啊……」
  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唐秋終於得逞了。
  因為齊晟終於惡狠狠地撲了上來,用最兇狠地姿勢制住了他反射性亂動的四肢和腦袋,然後用他自己的嘴把剩下的話都深深地,深深地堵了回去。

  大灰狼守著木頭,終於等到了他的小白兔。
  卻因為捨不得,哪裡都無從下口。
  這是他生命裡唯一的小白兔啊。
  直到小白兔等到實在飢渴了。
  才終於忍不住扒了兔皮露出狼皮撲了上來。
  偽童話故事一個^_^

番外·齊晟。
  1、
  二零零七年,聖誕前夜。齊晟的車被堵在路上了。
  前面露天的廣場上搭了個檯子,一些二三線小明星和文藝小青年正在上面蹦蹦唱唱。圍觀的大叔大嬸不少,或許是有幾個小偶像在,離齊晟不遠的地方還有幾撮舉著燈牌的年輕男孩女孩。
  車行緩慢,好不容易挪到舞台附近,又徹底停住。齊晟把車移到一邊,打算下車來抽兩根煙。
  
  舞台前方又擠又吵,齊晟乾脆穿過人群,到了舞台後方的一個小樹林邊。剛靠著樹點燃一根煙,就有一個身影從他旁邊匆匆跑了過去。
  沒跑多遠,對方就被一個手拿大喇叭的男人截在了路上。
  「你行不行啊?跑這麼多趟廁所怎麼回事兒!馬上到你上場了啊!」大喇叭男人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導演。
  穿白色羽絨服、牛仔褲的男孩撓著腦袋,不停向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就有點緊張,哈哈。」
  聲音還挺好聽的,齊晟吐著煙圈想。
  
  男人又對他一番叮囑教訓就走了,男孩對著空氣長長呼了一口白氣,接著在原地轉起圈來。齊晟聽不到他低著頭嘟嘟噥噥的是什麼,不過從他不時沮喪地喊出「哎呀又忘了」,他猜對方可能是在背歌詞。
  不多久,前面的主持人就開始報幕了:「大家先休息一下,進入我們的抽獎環節。接下來會有我們的小帥哥唐唐為大家表演。」
  糖糖?什麼糖糖?齊晟還在想著,就看到男孩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停下慢騰騰轉圈的步子,往舞台走去。
  修長的背影顯得年輕而又青澀,一點也沒有大明星出場的架勢。齊晟又抽了兩口煙,便把火滅了,慢吞吞地跟著他走了出去。走到舞台側邊的時候,男孩剛好往台階上走著。或許還是因為緊張,剛走了一步,就滑了一下踉蹌著掉了下來。齊晟看著他一個漂亮的高難度金雞獨立在雪裡穩住了自己,然後抬起頭,略帶點自嘲地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這裡的燈光很明亮,足夠讓齊晟看清楚他面部的每一個細節。
  …………齊晟承認,他有點被這個笑容煞到了。因為即使接下來「糖糖」唱的那首歌實在是毫無特點,即使他還是忘了好幾次詞,齊晟還是靠著車把它聽完了。
  一首歌唱完之後,男孩才站在舞台中央不好意思地舉起了手:「那個……對不起,忘記做自我介紹了。大家好,我叫唐秋。唐朝的唐,秋天的秋……下面是一首《天使的祝福》,希望大家喜歡。」
  齊晟聽到旁邊有幾個小女孩在笑著竊竊私語:「他好可愛呀,還舉手!以為這是在上課嗎?」
  「哈哈,是啊。長這麼帥,卻穿這麼土的羽絨服,好像個包子!」
  不對啊。這麼可愛,一點也不像個包子……他更像一顆糖,一顆吃起來應該會很甜的棉花糖。齊晟面無表情地抽著煙想。
  
  唐秋唱完之後,又有兩個樂隊在上面歇斯底里地唱了幾首歌。最後一個或許是壓軸的大腕,現場的氣氛很是火熱。後來演出人員集體上台謝幕的時候,還有很多粉絲沖上台去給他們獻花。到最後,所有有點名氣的人手裡都滿了,只剩下唐秋兩手空空。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就站在那兒,兩手空空地露著牙笑。
  齊晟卻不爽了,三兩大步地衝到路邊幾個賣花女孩跟前,趁著主持人謝幕的時候,從兜裡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
  「幫我個忙吧。」他用手指了指一排人最邊上的唐秋:「幫我把花送給他,有多少送多少。」
 
  2、
  
  齊晟身無分文地回了家。
  洗完澡,他就在搜索頁面上搜起了「唐秋」這個名字。但這個名字實在太普通了,搜出來的信息拉拉雜雜,卻沒有幾條明確提到「偶像明星」唐秋。齊晟又不死心地換成「唐秋|歌曲」,這次倒是在一眾亂七八糟地條目裡看到了幾個視頻。
  其中一個題目寫著:設計系新生唐秋自彈自唱《如果》——迎新晚會十佳節目
  齊晟點開來看,裡面果然是唐秋。看上去比現在更青澀一些,坐在椅子上彈著吉他輕吟淺唱地哼完了一首歌。或許是不需要蹦蹦跳跳,姿態反而自然又流暢,聽起來比今晚的好多了。
  齊晟又打開其他幾個視頻,都是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同一首歌。不過有一個離的位置大約很近,技術也很專業,近景下甚至能看到唐秋長長密密的漂亮睫毛。
 
  搜索頁面翻過幾頁,又看到一個八卦貼。似乎是在某校內論壇上的,長長的標題寫著:「隔壁學校的校草選出來啦~~~~~果然是唐秋哦~~」
  這張帖子的回覆出乎尋常地多,齊晟點進去耐心翻了翻,發現不但有人附和「真的很帥」,也有人為自己支持的男孩抱不平,更有人發了很多自己拍的照片來證實各自的觀點。
  唐秋的照片自然也很多。路上走著的、籃球場的、自習中的、甚至食堂打飯的……直到最後一頁有人做出了結論:「小帥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啊。」
  齊晟自然不會去回帖,只是每翻到一張照片,都默默地右鍵另存了下來。
  
  一頁不漏地翻完搜索結果的三百八十五頁,齊晟發現,有關唐秋的資源比他想像的要多一些。至少有照片、有視頻,甚至還有些關於他的八卦。
  這麼零散,看起來很不方便呢……齊晟叼著煙想。
  要不,就建個論壇好了。
  於是,天漸漸亮起來的時候,齊晟已經順手幫唐秋建好了他的第一個個人論壇。名字就叫……
  唐秋全球粉絲聯盟。

3.
  唐秋的論壇最初並沒有什麼人。即使有人路過,也僅僅是問一些「唐秋是誰」之類的問題,甚至還有人酸溜溜地留言「多大一個小明星,就敢用全球粉絲聯盟這種稱呼了呀」。不過,在齊晟慢慢把資料完善、建立了照片區和視頻區之後,認真註冊的人就慢慢多了起來。
  ——齊晟還是覺得不夠。
  於是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攝影師朋友:「最近有空?幫我跟拍一個人吧,但是別被他發現。」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變態!」朋友笑話他:「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是誰?」
  「K大設計系大三的學生,叫唐秋。就拍拍他平時的照片和短片,拍得好看點兒。」齊晟略頓了頓,還是解釋了一句:「我朋友。最近他可能要進娛樂圈,先給他造點勢。」
  「行啊,你知道我價錢的。」朋友笑著說。
  「嗯。」齊晟最後不忘叮囑他:「他有點好強,特別討厭別人幫他做這種事。你記住,千萬別讓他看見你。」
 
  朋友很快就圓滿完成任務。明媚燦爛的光線裡,每一幕的唐秋都漂亮得像個完美無缺的王子,有幾秒齊晟簡直覺得無法挪開眼睛。
  齊晟把所有的照片和視頻整理成冊,開始每天挑選幾張做成一個系列,慢慢地發到了論壇上。片子果然每次都引發出一陣小小騷動,甚至有不少被轉發到其他論壇,粉絲數也成倍增長起來。
  不過等唐秋的第一個商業廣告和第一部參演的電視出來之後,論壇就真正爆了。那條牛仔褲廣告讓大家見識了唐秋的好身材,電視劇裡痴情溫柔多金英俊的標準男配角更是讓人著迷。儘管他只有不到四集的戲份,但某國內大型八卦網站還是開起了他的貼,並火爆地築起了一棟高樓。
  註冊人數的激增甚至讓論壇癱瘓了一次,幸好技術流的齊晟當即解決了。
  
  但論壇的繁榮還是讓齊晟有些措手不及。
  每次下班打開電腦,總會有熱情的小妹妹私下發信給他:「壇主大人,我想給一些寫得好的表白貼加精我還想幫忙整理圖片庫,請給我一個版主權限吧!」
  漸漸地,齊晟就把手中的權限讓了出去,論壇總版主「盛夏之秋」的狀態也永遠變成了隱身狀態。


  4、
  
  偶爾齊晟隱身登陸的時候,還是會有些註冊申請撞到他的賬號上來。
  所以,當看到申請人那一欄裡填著「唐秋」兩個字的時候,他先是有點憤怒,然後特別仔細、一字一句地看完了申請人的資料……再然後,他起身去洗了把臉抽了根煙,才徹底冷靜下來。
  通過申請之後,唐秋還用論壇裡的信息系統給他發了一句「謝謝」。
  ……齊晟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小時,什麼也沒有回。
  唐秋的工作越來越忙,名氣也越來越大,這代表他有越來越多的機會出現在齊晟的眼裡。 不過每個月他都會到論壇上來看看,偶爾也回個帖。每到這種時候,論壇都會爆炸一次。
 
  但最大的一次爆炸,還是齊晟引起來的。
  那是在齊晟看完唐秋的又一部偶像劇之後。這時唐秋已經出道兩年多,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劇裡完完全全的男一號。演的角色也非常討喜,是個衝破家庭壓力和草根出身的女一號愛到海枯石爛的富二代。電視劇播完之後,唐秋的人氣不出意料地又一次爆棚。。
  齊晟在這部狗血劇播完第二天用自己的新馬甲發了一貼,標題就是:「唐秋,別再拍偶像劇了!」
  帖子裡齊晟用標準老男人的口吻分析了毫無進步的偶像劇對唐秋的危害,用詞極其嚴厲。帖子反響很大……當然,都是一面倒對樓主的抨擊和反對,如果不是齊晟自己的大號撐著,估計早就被刪帖了。
  這篇帖子持續在首頁飄了半個月之後,唐秋在洶湧的罵聲中留下了兩個字:「謝謝。」
  ……齊晟又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小時,還是什麼也沒有回。
  這是他和唐秋最近的兩次交集。後來唐秋開始進軍大銀幕了,第一部片子是知名導演何宇拍的文藝片,唐秋不出意料地拿了獎,他們就隔得更遙遠了。
  
  5、
  好在,唐秋後來又跟著潮流進軍歌壇,發了幾張唱片,因此也開了幾場演唱會。
  第一次的演唱會宣傳不足,齊晟去網站上買票的時候,VIP座位還剩下大半。齊晟一著急……就把剩下的給全買了。
  然後論壇上出現了大批「哎呀還沒來得及買貴賓票就沒了」「誰這麼兇殘就幾分鐘的事兒」「肯定是一個人幹的太缺德了」之類的抱怨貼。齊晟略有心虛地、默默地刪除了這些帖子……接著迅速舉辦了一個有獎問答活動,把半數的票送了出去。
  剩下一半沒送的票,是為了保證看演唱會時沒人會遮住他。誰叫他給自己買的票,就遠遠地落在這些座位後面呢。
  
  不過演唱會到中途,他的如意算槃還是落空了。
  因為現場的氣氛已經太過火熱,很多女孩都不怕走光地越過欄杆鑽進了貴賓區裡,大叫著唐秋的名字和他親密接觸。很多很多人都跟著唐秋挑起他MV裡標誌性的「甩手舞」,全場看過去,簡直就只剩下齊晟一個人僵硬地站在那裡,還因此太過高大佔地太多,而時不時被身邊女孩們甩過來的手打到。
  齊晟聽到有人在抱怨他:「哪裡來的大叔呀!太破壞氣氛啦!就算長得帥也不能原諒啊!」
  ……齊晟仍然一動不動,沉著臉站在那裡,看完了整場演唱會。
  然而,回到家、洗完澡、做完鍛鍊之後,齊晟最後還是糾結著打開了唐秋MV的光碟。然後……
  開始無比僵硬地,一、二、三……甩左手,抬右腳……四、五、六……右手甩出去……
  
  唐秋開下一場演唱會的時候,齊晟的甩手舞已經跳得很好了。


  6、
  
  新一個冬天來了,齊晟開始有些牙疼。
  起先他並沒有太在意。直到有一天疼到連他這樣的人,都在起床時忍不住「噝」了一聲,接著一天沒能進食,他這才不得不向公司請假,去牙科醫院看了門診。
  醫生為他做了仔細的檢查,最後瞄了他好幾眼,卻還是欲言又止。
  「也沒什麼大事……」
  這可叫他怎麼說啊!叫他告訴一個快一米九的大老爺們你這麼大一把年紀還長蟲牙了?!還一長好幾顆?!!!
  齊晟看著他為難的臉,也微微皺起了眉頭:「請直說。」
  「那好吧,最近常吃甜的東西嗎?比如說……糖?」
  齊晟的耳朵根砰地一下就紅了,然後他捂著嘴咳了一聲,老老實實地說:「有在吃八寶糖。」
  「每天吃多少?」
  「……大概四五顆吧。」
  「那就對了。」醫生最後還是直接告訴他:「你不能再吃糖了,長蟲牙啦。」
  幸好齊晟的幾顆齲齒侵犯得不是很深。清理完牙面、做好修補、開完甲硝唑之類的消炎藥之後,醫生就放齊晟回了家裡。臨走時還特意囑咐他:「注意牙齒衛生,以後最好不要再吃糖了。」
  「嗯。」齊晟這麼答應著。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做到……
  再後來,他覺得,沒能做到醫生的囑咐,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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