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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10 (月) | 編集 |
你是一個坑文作者嗎?你經常坑人嗎?
你是一個坑文讀者嗎?你經常被坑嗎?
那麼就一起來圍觀一個坑神的倒霉史吧!
[PIA飛——你那TMD是什麼文案!下面是正式版——]
更新?更新?!
話說,你確定沈青白這渣的字典裡有這詞兒麼?
在墨渣渣這文明人看來,[操]鍵盤[上]去更新實在——
那啥,太重口了一點……
於是,這是一個無坑品無人品無下限的JP大神在被坑底無數冤魂扎[嗶——]咒[嗶——]拍[嗶——]了數年後,終於!開始走背字的既暴力又暴力並且少兒不宜的血腥故事。(有斷氣嗎?)
各種門事件層出不窮,狗血與天雷不離不棄。
JP大神與勤快的RP大神、外純良內兇猛的技術員小哥OR黑客小哥以及沒臉沒皮的毒舌書評帝之間相[嗶——]相[嗶——]的故事。
  ☆、1、坑神將有完結文?!

  「整體裝修?」

  沈青白詫異地從檔堆中將頭探出來,略帶詢問地看著眼前這位總裁第一助理楊易。

  「是這樣的,創意部所在的二十二層裝修老舊,劉總說裝修一下,還說什麼你一定懂得他的苦心,讓你們創意部搬一層辦公樓——話說沈總監這麼明白的人,應該懂劉總的意思吧?」楊易眯著眼睛笑得活像只剛剛從烏鴉嘴裡騙來了肉的狐狸,讓沈青白有種狠狠掐死他丫的心!

  挑了挑眉,某沈總監那眼睫毛就這麼一抖,密密的,似不透風,他唇角勾起,面帶譏誚,「老楊~劉總老是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你也跟著他胡鬧不成?還不是上次廣告創意洩露的事情麼?我說過了,那不是我們創意部的問題,是技術部那群宅男哥們兒不給力……」

  楊易依舊淡定地微笑,心說在華興這麼久了,他們倆共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還不瞭解沈青白的脾性麼?那就是只有底線的老油條,不犯他底線,一切都好說,管得他跟劉總打什麼啞謎呢,他話傳到了就行。

  「反正劉總這麼說了,我這就回去忙了。哦,對了,沈總監,創意部是搬去二十八層和技術部共用辦公處哦~咱們華興最傳奇的兩個部門就要進行最激烈的碰撞了~」

  「砰——」

  沈青白臉色鐵青,看著檔夾從那方才被猛然關上的強化玻璃門上落下來,不淡定地喘了口氣,算他跑得快!

  創意部和技術部?那TMD就活生生是兩個極端!這世界太幻滅了……

  玻璃牆外,創意部一群閒得蛋疼的狗男女開始交頭接耳。

  「看,老大發飆了!」

  「嘖,老大還是這麼不淡定啊……」

  「啊~~~老大還是這麼深得我心……」

  「王明,剛剛我們是不是聽到什麼貌似很奇怪的東西了?」

  「誒?貌似吧……」

  「咱們創意部一直是華興最浮雲的部門啊……」

  「唉~看小說去,墨渣渣今天不知更不更新啊~~~」

  「喂喂,尤姐,你不是還有個廣告創意策劃沒做麼?」

  「老娘沒靈感,怎的?大不了——晚上發揚咱們華興的地鋪文化,學著技術部的神人們熬夜算了……」

  眾人囧,尤姐,你不能這樣!廣告執行部的那個妹子每天都淚眼汪汪地過來求策劃案的呢!!!

  辦公室裡,沈青白唰唰地在文件的右下角簽上自己的意見和名字,眼看著一大堆檔以火星的速度消減完畢,沈青白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渾身都酸的慌。

  隨手扯了扯襯衫上面的兩顆鈕子,剛剛入秋,京城的夏天還捨不得離開,熱得人煩躁,連空調開一天都沒法兒緩解。

  他一眼掃到放在一邊的筆記本電腦,腦子裡像是滑過了什麼,沈青白愣了一下,然後抽了抽嘴角,尼瑪——好像忘記做什麼事情了……

  他烏黑的眼珠翻到上面去,盯著嵌在天花板上的LED燈管,話說——他又不想更新了。

  沈青白,華興集團創意部總監,大二的時候就進華興實習了,到現在他二十六歲,已經在華興工作了六年,算得上是前輩。二十六歲,年輕有為,乃是華興黃金單身漢排行榜第四位……

  當然,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青白有個不為人知的業餘愛好——在某個天朝最大的文學網站上扒拉點東西……

  前思後想,左思右想,沈青白心裡頭一點也不想更TMD新,但是他答應了讀者要更新,況且還有最後三個章節就可以完結了,這結局TMD都拖了一個月了,再拖下去估計不用讀者殺人了,滅絕濕叔一個人就能夠提著菜刀衝到他的小公寓裡把他給砍巴砍巴喂狗了……

  所以說,尼瑪的這個不想更新的世界你傷不起啊!!!

  他還是早完結早超生得了,寫文六年沒一本完結文也傷不起啊……

  沈青白內心中頭髮微卷的縮小版「沈渣渣」默默掩面,這個幻滅的世界……

  於是,在經過半小時無厘頭的掙扎之後,沈青白終於還是決定更新了……

  翻開筆記本,快捷進入網站——盛大中文。

  作者後臺,刷新出來的一瞬間沈青白整個人就蔫了……作品列表裡頭狀態欄裡一水兒的「連載中」深深地……娛樂了沈青白……

  話說,到底這些人為什麼會選擇對他這麼一個坑品無下限的極品作者不離不棄這麼多年呢?

  還有,他成神的根本原因其實是因為更新慢和老是坑才對吧?

  沈青白筆名——墨千城……

  瞧這SB的文藝氣息喲~~~

  墨千城專欄,作品列表——

  1、《羅斯柴爾德帝國》,字數1180002,收藏48121,類型:金融商戰傳奇;

  2、《杜月笙》,字數586213,收藏35147,類型:民國舊影;

  3、《黑道教父》,字數731120,收藏39789,類型:黑幫情仇,三教九流;

  4、《塔羅王》,字數219426,收藏30001,類型:異世魔幻;

  5、《異能者同盟》,字數612003,收藏35694,類型:都市異能;

  6、《一個肉包引發的血案》,字數146987,收藏41285,類型:輕鬆爆笑。

  擦!尼瑪的肉包那個文就那點破字數憑什麼能夠有四萬的收藏!你妹的讀者們難道眼瞎了麼!!!帝國這都一百多萬字了才四萬多收藏,這種惡搞的隨筆一樣的肉包文到底是腫麼得了你們的青眼的啊!!!

  沈青白活生生地悲憤抑鬱了……

  默默了半晌,沈青白打開QQ,翻到群組裡一個名為[師叔的後宮]的群,果斷地戳開群聊介面,啪啪地就開始打字。

  墨千城:老子不懂!老子真的不懂!我他娘的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欣賞水準了麼!!!這是鬧哪樣啊,摔!

  夢入神山:……你TMD別為不想更新找藉口!

  憂鬱的橘子君:……尋常人不懂墨哥你深奧的世界……

  一朵金蓮開君前:摸~墨哥別嚎啦~~有什麼不開心的啊……說出來讓我們開心開心?

  墨千城:……= =|你妹!

  一朵金蓮開君前:啊,我妹很漂亮的誒~

  墨千城:……

  顧大石頭:墨哥的腦回路與常人不同,墨哥你說,怎麼了?

  憂鬱的橘子郡:對呀,腫麼了……

  不死不行:求爆料!

  天殘土豆:銅球!

  ……

  沈青白看著螢幕上那不斷刷新著的「銅球」,腦門兒上剛按下去的青筋下去了又上來,這TMD這群牲口怎麼這麼讓人火大呢?

  墨千城:胡亂寫的肉包文14萬字四萬收,認真寫的文……百萬字了四萬多的收……誰TMD幫老子刷了吧刷了吧!!!

  一朵金蓮開君前:……我勒個去!墨哥墨大神墨渣渣!!!你醒醒吧!!!別告訴我們你TMD才發現那文的收藏破四萬了成麼?!!否則我們絕對向你苦逼的讀者學習——紮你小人不解釋!(╰_╯)#

  天殘土豆:讓吾等情何以堪!!!老闆,上麵條!!!(+﹏+)~

  不死不行:土豆!別介,也請我一碗啊!

  顧大石頭:……不死,你TMD是真天然還是假天然!土豆的潛臺詞是——

  自宮中:土豆,你爽快地自殺去吧,我會幫你找根好點的麵條再吊你上去的……

  墨千城:這談話越來越TMD詭異了……

  一朵金蓮開君前:身在濕叔手下,咱們這群就沒一個作者是正常的,話說墨千城你個渣,快去更新吧!

  墨千城:啊,天氣好好!

  狼毒:墨渣渣墨哥……你看看這裡——[盛大墨千城專屬論壇網址]

  沈青白愣了一下,論壇?

  誒?什麼時候他有自己的專屬論壇了?他怎麼不知道?

  莫非……是有人假冒他?!!!

  於是沈青白果斷地點進去了,然後瞬間淩亂——

  TMD……這幻滅的世界啊,你到底為了什麼而創造出讀者這種兇猛的生物啊!!!

  論壇首頁。

  [版規]進來的都看看再發帖回帖。

  [HOT]墨渣渣你個沒人性的!!!《羅斯柴爾德帝國》的結局兩個月前幾說要發了,文呢!!!紮你小人不解釋![1][2][3][4][5][6][7][8][9][10][11][12]……

  [HOT]肉包那文的更新是腫麼了!!!墨渣渣你再不更新會被□□的![1][2][3][4][5][6][7][8]……

  [HOT]論墨渣渣的KP與RP哪個更無下限……[1][2][3][4][5][6][7][8]……

  [精][HOT]假如有一天,你穿成了墨渣渣的親人/朋友/同事/上司,你會……[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

  ……

  這些帖子,未免也太重口味了吧?

  沈青白真的缺少點進去的勇氣,只看了版規,很好,原來是盛大的傳統,出名的作者都有自己的專屬論壇,如果出現熱帖還能夠出現在首頁的論壇版塊推薦上……

  其實,這種怨氣衝天的狀況他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但是,依舊接受不能。

  下面有新帖子飄上來,沈青白看了看這弱弱的發帖口氣,終於覺得找到了一個比較軟乎的讀者,於是戳進去。

  ☆、2、那些把煙當飯抽著的男人你傷不起!

  [NEW]那個……弱弱地問一句成麼?墨大大經常這樣斷更麼?

  感覺大家都很抓狂的樣子,也許墨大大是有事呢?

  1L:墨大大……墨大大……擦!老子當年追文的時候也喊他墨大大!尼瑪的往事不堪回首!!!

  2L:孩子,你是人工的還是天然的?

  3L:一樓戳中笑點不解釋,哈哈哈哈……可惜你現在喊他墨渣渣!!!

  4L:尼瑪的,樓主又是一隻被墨渣渣坑了的小白花!!!

  5L:來,給前輩們笑一個~前輩們以後會好好疼愛你的哦~~~歡迎加入【紮墨渣渣小人集團】~~~~~

  6L:果斷歡迎新成員!

  7L:噴——樓主,樓主!!!你是來調戲大家的對吧?!!對吧!!!天可憐見的,墨渣渣的讀者是整個盛大最苦逼的有木有!!!

  8L:可憐樓主涉世未深就被墨渣渣坑害了,嗚呼哀哉!貧尼好傷心……嚶嚶……

  9L:擦,樓上你確定你沒幸災樂禍?!!

  10L:貧尼乃出家人,怎會幹這樣不厚道的事情?施主莫要胡說……

  11L:墨渣渣寫文六年,沒一本完結,這已經是盛大最烏龜的記錄了……

  12L:從當年追到現在的娃兒你傷不起!老子對他的愛是森森的……

  13L:快看,樓上驚現六年老前輩冤魂!五年份冤魂對前輩表示敬意!

  14L:才跳坑一年的冤魂向樓上兩位革命前輩表示崇高的敬意!

  15L:才跳坑半年的我實在沒臉在這裡曬坑齡……

  16L:親,你已經曬了╭(╯3╰)╮

  17L:樓主你涉世未深,墨渣渣六年寫了300萬字。人家唐大神六年每年寫三百萬字……樓下,來揭露墨渣渣不可饒恕之七宗罪!!!

  18L:我麼?墨渣渣一宗罪——不更新;墨渣渣二宗罪——不更新;墨渣渣三宗罪——不更新;墨渣渣四宗罪——不更新;墨渣渣五宗罪——不更新;墨渣渣六宗罪——不更新;墨渣渣七宗罪——不更新!!!揭露完畢!

  19L:樓上神人,膜拜!

  20L:18L實乃真相帝!

  21L:習慣性在每一帖紮墨渣渣小人——然後遁。

  22L:紮小人之神出現了!!!

  ………………

  這到底是什麼烏煙瘴氣的世界啊……

  沈青白摸了摸下巴,其實他有那麼懶麼?三百多萬字很多了好吧?

  唐夜那是著名的「盛大搖錢樹,起點打字機」,碼字機中的戰鬥機,是他可以比的麼?都是浮雲~

  人貴自知,沈青白這種貨色一輩子也不可能和勤快的唐大神一樣的,除非他沈青白被唐大神魂穿了……

  打開word,沈青白僅剩的良心終於還是覺醒了,於是——墨渣渣的第一本完結文即將出現?!!!

  其實,墨渣渣並不是從來都這麼無良的,想當年他也曾有過輝煌的一日三更四更等等,甚至有過可怕的一日更新五萬字的腦抽爆發……

  但那是曾經,曾經的墨千城不是現在的墨渣渣,現在的墨渣渣更不是腦抽的墨千城。

  沈青白從來沒有想過把寫小說當作一種職業來看待,這對沈青白來說更像是一種比較正式的個人愛好,靈感來了就寫,沒靈感了就不管不顧地擱筆,別人說什麼那也是別人的事情了。

  沈青白抓了抓自己略略捲翹起來的頭髮,開始想自己上次的情節斷在哪裡……

  事實證明空想主義是不行的,也不想想看墨渣渣上次更新都TMD是一個多月以前了,能夠記得清情節斷在哪裡嗎?

  於是只有翻舊文,然後開始把新的結局續上去。

  《羅斯柴爾德帝國》是沈青白曾經更新最熱情的一本書,也是他目前的所有文裡面含金量最高的。

  羅斯柴爾德家族,大道無形的世界首富,直接控制著英國英格蘭銀行,通過其他各大銀行家控制其他國家的國家銀行,連美連儲都是私有的,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沈青白選擇了這個傳奇家族之中一個並不起眼的所羅門作切入點,著重描寫了在老羅斯柴爾德之後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控制整個世界的金融的傳奇歷史。

  其實這也屬於一種科普,以一種不那麼考究的角度來使整個故事更加傳奇。

  沈青白那是創意部的技術總監,最不缺的就是創意,因而他的文不流於俗套,即便寫的是最俗的故事,也能表現出不一樣的內涵來。

  再加上沈青白那種極品的更新狀態,正所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看不到的同樣如此,於是無數人看了他的文之後又愛又恨地收藏了他的專欄……

  所以這才是真相!

  在這種詭異的斷更與催更之間,就誕生了盛大有史以來最烏龜的大神和最強悍的讀者,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

  墨渣渣,腦殘粉,一個出,能頂倆!

  由此可見在墨渣渣的折磨之下,墨渣渣的死忠讀者們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於是沈青白完成了從墨大大到墨大神,再到墨太子、墨大爺,最後是墨烏龜墨渣渣的華麗轉變……

  整座華興大廈的人都開始離開了,創意部那一群不僅請假很自由,甚至根本不需要加班的牲口早就跑得沒影了,血紅的殘陽在沈青白的辦公里投下長長的影子,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認真的表情倒是永遠吸引人的。

  整個二十二層都逐漸暗了下來,電腦螢幕上一個一個的漢字不斷地從沈青白的指尖冒出來。

  敲下本章最後一個字,沈青白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此刻的他隱去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眸子裡似沉著一片暗光,唇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第二百零九章、風雲漸消。

  金本位就是他們的底線,沒有任何銀行家肯在這裡讓步。其中尤以羅斯柴爾德的吸血鬼們為甚。

  南森的表情依舊冰冷而且高傲,只要他可以控制一個國家的貨幣發行,他不在乎是誰制定法律。

  那是老梅耶的話,卻是他們羅斯柴爾德家族每一個人必須奉行的準則,也是他們最高的目標。

  南森他做到了,當他在一八一五年於倫敦金融城孤注一擲地帶頭拋售英國國債時,他其實已經成為整個羅斯柴爾德當之無愧的靈魂。

  做為一名羅斯柴爾德,他們要做的並不是野蠻地去虐奪財富,而是輕輕地說一句話,操縱整個金融市場的走向,便應控制一切。

  在他們的眼中不存在法律,他們的眼中只有利益,總遠的、永恆的、絕對的利益。

  金錢高於一切。〕

  在本章的末尾,沈青白難得厚道地敲上了這樣幾個字:

  回家再更新,今晚完結。

  於是論壇裡一片鬼哭狼嚎,感動得淚眼汪汪。

  可是這些沈青白都不知道,此刻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然後收起來。

  他看了看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過了秋分,這夜便一天天長了起來。

  然而暑熱未退,沈青白一走出辦公室站到走廊上就感覺到了那種可怕的燥熱的感覺。他把休閒外套掛在右手臂彎裡,左手提著自己的電腦,薄薄的襯衣背後被汗浸濕。

  在華興,不穿職業的西服套裝的只有兩個部門的人,一是創意部那群靈感族,二就是技術步那群拚命族。

  創意部是創意的部門,大多數的人都是穿襯衣,後來竟然也成為了一種傳統;至於技術部,若是你看到穿著T恤或者連冒衫或者皺巴巴的襯衫並且還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的人,別懷疑了,那就是技術部那群生活能力這麼低下到你絕對不能想像的地步的宅男程式師……

  華興的技術部和創意部那是活生生的兩個極端,向來不對盤,這次竟然要搬到同一層辦公?只是因為裝修?騙鬼去吧!

  看樣子是劉鴻商被董事會施壓了,接下來有一場硬仗打了!

  莫名地,沈青白的笑有些發冷。

  他一邊走,一邊從自己的褲兜裡摸著東西。

  按下去底樓的電梯,電梯到時他剛好找到打火機,很熟門熟路地站到華興那設計得十分人性化的垃圾桶邊,一隻煙灰缸正好放在上面。

  煙盒裡只剩下最後一支煙,他把空盒丟進垃圾桶裡,點了煙,半靠在走廊邊的空調機旁,倚著貼滿大理石瓷磚的牆抽了幾口。

  濃白的霧氣氤氳開來,沈青白忽然很想笑。

  是什麼呢?為什麼突然想笑?

  因為他突然很無良地想到了滅絕師叔……哦不,是濕叔,不是師叔……

  他眼底一片沉靜,尼古丁的刺激使他滿身的煩躁和睏倦都暫時消失……

  不經意地一抬眼,撞進一雙深似海的黑眸中,沈青白一愣。

  那人斜靠在陰影裡,指間也夾了一支煙,已然了小半,火星明滅閃爍,輕煙繚上,隱約有中醒神的薄荷腦的味道。

  那個男人很頹廢沉默的樣子,襯衫,皺巴巴的,沈青白覺得自己就算用腳趾想也知道這人絕對是技術部的。

  他收回自己打量對方的目光,對方也淡淡地扭過頭,沉默地抽煙。

  沈青白忽然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曾經把抽煙當吃飯的男人啊,你真的傷不起!

  自嘲地笑笑,食指一點,抖落幾點慘白的煙灰,他看著那一星弱火,毫無預兆地將之按進煙灰缸裡,轉身離開。

  那隱在角落裡的人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垂下眼去,彷彿無情無感。

 

  ☆、3、完結,其實很動人

  在沈青白將完結章的第一章傳上去並且留下將今晚完結《羅斯柴爾德帝國》的消息之後,論壇裡苦候的諸多沒爹養沒娘疼的孩子便哭天搶地地激動了。

  [NEW]嗷嗚~嗷嗚~墨渣渣更新了!更新了!!!

  [NEW]嗷!!!墨渣渣說今晚要完結帝國!真的麼!!!

  [NEW]尼瑪的終於有一坑要填完了!追了帝國這麼多年,老子終於又想相信愛情了!!

  [NEW]墨渣渣終於良心發現了!世界第八大奇蹟!!!話說,他回家得多久???

  ……

  沈青白回家需要多久?你說呢?

  步行一小時,開車二十分鐘……沈青白有車有房,唯獨沒妹子……咳,扯遠了。

  總之,沈青白現在已經回家了,然而……

  某隻無良的渣坑神覺得自己一身汗臭,需要洗個澡,於是沖澡……這樣,一個小時過去了……

  其實沈青白有洗澡拖延症……

  你看,二零一二來了,這人什麼病都能得了。

  好不容易洗了澡出來,沈青白這貨又發現自己餓了,於是翻箱倒櫃地找牛奶,最終在冰箱的角落裡發現了一瓶尚在保質期內的牛奶,然後沈青白滿足了,覺得自己要結文了,應該好好醞釀一下情緒……

  尼瑪的!距離你說今晚完結都過去了他娘的兩個多小時,你個天殺的墨渣渣死哪裡去了!!!

  於是,論壇裡……

  [NEW]話說,難道我上次咒墨渣渣走路掉窨井裡的願望被實現了麼?!別介啊,你遲一點再掉進去,死之前先來更新啊!王八蛋!

  [NEW]墨渣渣,你快回來!!!我的愛已承受不來!!!!你快回來!!回來!!!

  [NEW][HOT]尼瑪地接近完結了,老子活生生地沒有看到妹子出現!雖然看得很爽,但是!沒有妹子真的會基的!跪求妹子!妹子!!!

  [NEW][HOT]啊TMD墨渣渣又刷新了他人品下限值!擦,直接上證據!這貨還TMD和三叔聊微博呢!抓狂!

  帖子裡赫然是一張螢幕截圖,內容如下:

  北派三叔V:今晚太陽好大,熱得人煩躁,沒更新的動力呀!

  墨千城V:是呀,曬得人發毛,各種煩躁啊……

  北派三叔V:唉,卡文黨傷不起啊,叔都要被逼瘋了!

  墨千城V:洗洗睡吧叔,反正都拖稿那麼久了,破罐子破摔再拖幾天吧!

  北派三叔V:我倆果然志同道合!實在想不出結局我直接寫死那些主角,然後火速完結!哈哈……

  墨千城V:我覺得這招簡值是萬能藥,我也回去試試!

  ……

  然後一眾圍觀黨紛紛表示吐血。

  無花果:這兩隻賤!人!

  小碎:賤!人+1!

  白雲城主V:老子對這沒愛的世界絕望了!賤人+2!

  櫻花姐:墨渣渣和叔……這兩隻萬年拖更帝!直接+10086不解釋……

  跪求碼字機:呼喚唐大神附身此二極品!

  紮小人之神V:習慣性紮墨渣渣小人,然後遁。

  所羅門FANS團V:先膜拜樓上紮小人之神,然後同求唐大神附身墨渣渣!!!

  攻主:只有我對附身這個詞想歪了麼?>///<哎呀好羞澀……

  尤三姐:……這個幻滅的世界!!!

  ………

  卻說沈青白,和三叔刷完了微博,喝完了牛奶,伸個懶腰,裹著浴袍坐到電腦前,背後是長長的放滿了書的兩個書架。

  [師叔的後宮]QQ群裡成員名單大部分都暗了下去,畢竟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春雪晚晴:有人在麼?來拼文~

  春雪晚晴:>_<沒有人……嚶嚶……

  墨千城:有。

  春雪晚晴:!!!

  墨千城:不行?

  春雪晚晴:啊,不是!只是……墨哥你拼文……我不敢相信……

  墨千城:呵呵,什麼時候開始啊?

  春雪晚晴:那兩個小時後報數吧,現在就開始。

  墨千城:恩。

  沈青白的右手食指點在滑鼠上,眉頭輕皺,終究還是點上了桌面上一個名為「小黑屋碼字軟體」的程式,剛一運行,整個螢幕就像燒壞了一樣全黑掉。

  一隻白色的簡筆劃小老鼠從螢幕的這頭迅速竄到那頭,然後回頭羞澀地一望,消失不見。

  程式運行完畢。

  沈青白其實一直覺得那標誌性的小白鼠很犯賤,也不知編這個程式的程式師得多有惡趣味!

  不過回頭一想,華興技術部那群宅男又有什麼幹不出來的?他現在還TMD記得上次新產品發佈會上打最後標語的時候出現的那一句:華興技術部宅男團跪求軟妹子賜Q……

  那個時候沈青白其實就認清楚了這個世界那萬分坑爹的本質,幻滅得很!

  設置好碼字時間,沈青白嘆了口氣,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估計明天得缺勤了……

  不過,你TMD那遺憾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沈青白你個渣!你TMD從來就沒有領過全勤獎吧!!!

  你看,這幻滅的世界……

  淩晨一點,小黑屋自動提醒。

  [師叔的後宮]

  春雪晚晴:墨哥?我爆人品了~哈哈!5832字!

  墨千城:字數:9541。

  春雪晚晴:……擦!從來沒人告訴我墨哥你是打字機!我了了……

  墨千城:你輸了,按老規矩吧,我去更新了。

  春雪晚晴:墨千城你個魂淡!

  於是,一分鐘之後,春雪晚晴微博:

  春雪晚晴:墨哥墨哥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春雪晚晴是笨蛋!(老子痛恨拼文遇到打字機!最重要的是之前你一直不知道他丫是打字機!老子好絕望!墨千城你個渣!!!)評論(359)轉發(1324)

  顯擺人:……你拼文又輸了?

  千機變:墨千城是誰?春雪大神為毛要喊他墨哥?

  西門莊主V:這年頭,不知道墨渣渣的絕對都是剛混盛大的菜鳥,笑而不語!

  我為你狂:不知道墨渣渣是件幸福的事,如果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老子絕對不要知道他!

  原香:拼文輸了表白這種事……誒?你是說墨渣渣也拼文!

  天雷君:!!!

  ………

  [羅斯柴爾德帝國最終章-大道無形

  他們是世界金權的主宰,自然也將成為其餘一切的主宰。

  拿破崙說過金融家的眼裡,除了金錢外再無任何東西。

  絕對的冷酷與理智,精密的算計,絕無遺漏的完美情報網絡……羅斯柴爾德的影子就這樣緩慢地籠罩了整個世界,普通人大約很難相信,他們每天就算吃一頓早飯其實都在銀行家的計算之中,他們的勞動所得通過週期性爆發的經濟危機壓榨至最低值而恍忽不知。

  你看,英國格林尼治天文臺上,南森羅斯柴爾德的身影,充滿了一種對於金權的迷戀。

  「我們是世界的起點。」

  「不,我們是世界的終點。」

  「Never forget。」]

  -完-

  沈青白看著那掛在狀態欄已完結三個紅色的小字,狠狠地握了握拳,笑容還是從唇邊溢了出來,在微博裡寫下「原來完結的感覺這麼迷人啊」這句話,墨渣渣覺得自己應該去睡覺,但是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睡不著。

  抓了抓頭上上翹的微捲得精緻的頭髮,點開了自己的專屬論壇,在論壇版面刷新出來之前,沈青白內心甚至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會有作者跟他一樣偷偷地圍觀自己的論壇嗎?

  不過,刷新出來之後他就不這樣想了。

  ☆、4、RP差了被人掐~

  [HOT]雖然墨渣渣的人品和坑品都很極品,但是幸虧這貨還算有誠信!真的完結了!!!老子回家就跟我女朋友結婚!這個世界還是有愛的!!![1][2][3][4][5]……

  六年等待終於完結,回顧了全文樓主我覺得好複雜!睡不著!

  1L:我本來要睡的,不過想到墨渣渣承諾過的事情很少食言就熬夜刷新著,終於完結了!

  2L:嗷嗚~南森王八之氣側漏,熱血沸騰了!

  3L:所羅門依舊是那扮豬吃老虎的樣子,好萌!

  4L:經濟學的學生傷不起,看了帝國之後果斷痛恨資本主義!

  5L:只有我覺得全文沒有女主角沒有出現一個實在很讓人鬱卒麼?!!

  6L:在男人的世界裡,妹子不重要!

  7L:五樓你不是一個人,但是忽略其中的權謀爭端,我真的覺得南森和所羅門很基……

  8L:誒誒?!!樓上的意思是這文的性質和盜筆一樣?!

  9L:八樓真相帝,鑑定完畢。

  10L:第三類**麼……

  11L:求科普。

  12L:就是沒有明確寫**,但是被大眾認為是寫**……

  ………

  205L:我擦!這帖子被腐女攻佔了麼!

  206L:基不基不是問題,文好就成!YY的去別地兒成麼?別在這兒招人噁心!

  207L:喲~YY都不成了?!帝國這文本來就很基!

  208L:哈,樓上你在說笑麼?那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過命交情,基你妹!帝國這文和專家寫的金融書差不多了好不好!

  209L:都是SB,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雷特,何必強求別人和你想的一樣,各花入各眼罷了……

  210L:怎麼掐起來了?這帖本來那麼歡樂的……

  211L:喲,有墨渣渣的地方就有掐,嘖嘖!

  213L:樓上墨黑請圓潤地……

  214L:黑?這小破文值得我黑麼?!

  215L:小破文?這話怎麼這麼酸麼?是呀,墨渣渣一小破文才五萬出頭的收藏,跟別人呀,沒法兒比~是不?

  216L:樓上犀利哥!

  217L:賭一根黃瓜,214樓小透明!

  218L:擦!墨渣渣完結一本容易麼?!!尼瑪的早不掐遲不掐偏挑這個時候掐,鬧心得緊!

  219L:突然之間覺得墨渣渣似乎從來不知道有這個論壇是件好事!

  220L:唉,摸樓上兩位,對糟心的事情無視吧!

  221L:希望下一本完結異能者文……燒香中……\!/

  222L:話說這一帖真是神展開!

  223L:習慣性紮墨渣渣小人,遁。

  224L:驚現紮墨渣渣小人之神!膜拜,順便跟著紮一下!墨渣渣,快更肉包文!

  225L:肉包文!那TDM都斷更半年了!紮!

  226L:隊形一下,紮墨渣渣小人集團萬歲,更肉包!紮小人!

  227L:必須隊形必須紮!

  228L:必須紮!

  229L:必須紮!

  230L:必須紮!

  ……

  擦了個去的!這些讀者TMD也太狠了吧!果然是被紮小人紮得狠了!沈青白翻個白眼,開了QQ面板,將完結消息發給滅絕濕叔,然後掛著鬆散的浴袍就蹭到大床上去了……

  墨千城微博。

  墨千城V:完結,給自己放幾天假,斷更。評論(2412)轉發(5551)

  然後下面一水兒的全是喊打喊殺的……

  其實,你如果拉開沈青白的微博主頁就會發現:

  墨千城V:啊,鹽慌了,斷更幾天。

  墨千城V:陰天,不死不活,斷更幾天。

  墨千城V:天氣好好,出門踏青,斷更。

  墨千城V:忘記交網費,要斷網了,斷更。

  墨千城V:手下兩妹子的企劃不過關,斷更。

  墨千城V:頭髮又翹起來了,卷卷的,燙不直,它妹!斷更!

  墨千城V:濕叔出差,解放~斷更幾天,慶祝慶祝~

  墨千城V:叔來首都了,唔,一起喝酒去~斷更。

  墨千城V:韓國棒子說西施是他們國家的,噁心到了,斷更。

  墨千城V:換新手機,斷更。

  墨千城V:沒泡麵了,斷更。

  墨千城V:睡覺起不來,斷更。

  墨千城V:只有老子沒有全勤獎!財務部那小哥你那什麼銷'魂的眼神!斷更!

  墨千城V:車停在外面遭遇劃車狂……老子的車……斷更……

  墨千城V:誒?!!吃泡麵竟然它娘的沒麵餅?!誰TMD詛咒老子!斷更!

  墨千城V:出門的時候摔了一跤,斷更。

  ……

  所以,墨渣渣的微博基本格式為:XXXXXX,斷更。

  可是尼瑪的你們看清楚!斷更和他前面的事有毛關係啊!!!摔!!!鹽荒了能夠餓死你個天天在家叫外賣啃速食麵的極品二貨嗎?!!!!你TMD想說的重點一直不在前面,而是「斷更」吧王八蛋!!!

  墨渣渣的粉TMD都是折翼的護舒寶你傷不起啊!

  紮他小人,讓墨渣渣認個大姨媽吧……

  總之,不管如何,親愛的墨渣渣此時已經躺床上了,而且迅速入睡……

  喲~哥們兒,長夜漫漫寂寞得緊,想更新麼?那你TM還是趕緊洗洗睡了吧!

  所以,天天紮作者小人的讀者你TMD也傷不起啊!

  次日早八點,手機鈴聲響起。

  沈青白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團,睡得起不來,胡亂地摸了一陣,迷迷糊糊地接通了,聲音都像是蒙了一層霧,聽不清晰,「誰TMD半夜打電話來……」

  電話那頭詭異地靜默了一陣,「……老大,你不是發誓這個月要領全勤獎嗎?」

  「我說過嗎……都是浮雲……」

  「今天還要搬地兒呢!你不去技術部知會一聲兒嗎?!」

  「老子要睡覺,TMD他們愛搬哪兒就搬哪兒,跟老子沒半毛錢關係,你讓尤麗幫我搬東西就成,順便請個假……這幾天都消極怠工就行了……」

  「沈總監大人!我就是尤麗啊,你TMD……」

  「嘟……嘟……」

  華興大廈二十八層,沈青白的新辦公室裡,禦姐尤麗頂著昨晚熬夜看更新後留下的幸福的黑眼圈一臉悲憤地握著手機,路過的創意部天才少年王明小朋友一臉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尤姐,你被無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節哀!」

  摔!這TMD完全不是重點好吧?!哪兒跟哪兒啊!

  尤麗淩亂了,尤其是在看到被一分為二的辦公室對面的那個男人的時候……尼瑪的!這種挑戰全華興最沉默的男人的壯烈感到底是怎麼生出來的?!

  「那個,葉總監……」

  對方抬眼,黑黑的眼仁落在她身上一瞬,又移回電腦螢幕上。

  尤麗覺得自己頭上頂著三千斤鴨梨,硬著頭皮上吧!死了她一個還有後來人!

  「葉總監,我們總監有事告假了,平白讓您讓出一半的辦公室實在抱歉……」

  這回連個眼神都沒收到,尤麗一瞬間矮了一截兒。

  「等我們沈總監來了,一定……」

  正在敲鍵盤的男人抬起頭來,默默地看著尤麗半晌。

  尤麗默默地悟了,默默地出去……嫌她太吵……

  路過的創意部的牲口們看著兩手扒在走廊牆上幾乎整張臉都按進了牆裡的禦姐尤,都悟了。

  被嫌棄了……

  技術部總監葉東旭,華興黃金單身漢排行榜第五位,為人以沉默出名,乃是整個宅男部最核心的靈魂人物!果然……

  尼瑪的!越是特立獨行的部門越是有這種妖孽到讓人有人道毀滅衝動的極品總監!

  尤麗彷彿已經看到了華興總部大廈二十八層變成地獄二十八層的日子……

  他們這個才成立了五年的創意部要怎麼跟一個歷史跟華興一樣老的技術部鬥法啊……

  沈老大,你他娘的快出現吧!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真的對付不了您辦公室對面那尊大佛!!!你快回來!!!

  華興總部這邊創意部的牲口們忙得人仰馬翻,沈青白這邊也睡得是昏天黑地。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沈青白終於被餓醒了……

  睜開眼,躺在床上,兩眼呈放空狀態,好不想起來,可是好餓……

  終於還是被餓得不行,沈青白第……不知道多少次確認「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慌」這一條真理……

  外賣帝沈宅男變身!

  於是十五分鐘後,沈青白捧著外賣盒子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了沙發上。

  剛登上企鵝號,他就看到下面那隻公企鵝一閃一閃的。

  滅絕師叔:!!!完結了?!

  滅絕師叔:幫你排了強推。咱們出版吧?

  滅絕師叔:擦!墨渣渣你快給老子上線!

  強推?推哪本?!

  沈青白愣了一下,回道:哪本?

  滅絕師叔:就是帝國啊……

  墨千城:尼瑪地那文完結了還上神馬強推,作死啊你!

  滅絕師叔:你那文從來都是強制上榜,更新啥的沒強求過,這次出版是一定的了,正好上強推宣傳,也再掙點VIP的訂閱啊~你看看自己後臺收益,不錯吧~

  墨千城:……出版?

  滅絕師叔:你當初簽約的時候沒看合同麼?出版代理權在盛大這邊……出吧出吧不是罪~~

  墨千城:哦,那你全權幫我弄出版的事吧。代吧代吧不是罪!

  滅絕師叔:……你……TMD……

  ☆、5、致敬門(上)毒舌一吐盛大抖

  墨渣渣在這邊摸了摸下巴,然後打開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遊戲介面,『山河日月』。

  登上遊戲帳號,沈青白照舊地鬱悶了一小下,人妖帳號你傷不起啊!

  想當初,一個不小心手賤點錯了性別那TMD真是他沈青白這輩子最大的污點!

  不過遊戲不能改性別,沈青白也只有一張身份證,於是就這樣人妖下去了。

  剛剛登上去就收到了私聊資訊。

  〔私聊〕〔曲盡星河稀〕:你來了。

  〔私聊〕〔青玄〕:啊,最近有點忙。

  〔私聊〕〔曲盡星河稀〕:一起做任務?

  〔私聊〕〔青玄〕:好啊。

  其實沈青白一直覺得對方的ID很微妙,他記得李白那句詩原來是「曲盡河星稀」,可是這位的ID叫作「曲盡星河稀」……那感覺TMD就像是把阿瑪尼看成「啊,尼瑪」一樣……很有種偷著樂的爽快感……

  沈青白斷定了對方是個不學無術的,不過不妨礙他跟對方一起練級。

  兩個遊戲角色一男一女,十分敗家地開了一千RMB的穿越門去做任務了。

  〔青玄〕:啊,才發現你八十級了!黃名排行榜十五名……你強……

  〔曲盡星河稀〕:最近有點閒,所以多上了幾個小時,你呢?

  〔青玄〕:也就那樣吧。

  〔曲盡星河稀〕:……你別聊天了,死了……

  〔青玄〕:……我攻擊太弱……吐血……

  〔曲盡星河稀〕:哦。

  〔青玄〕:!!!你幹什麼不防禦!!!

  〔曲盡星河稀〕:陪你一起死。

  〔青玄〕:……

  ……

  沈青白默默地-皿-了。

  他在幹什麼……這種「陪你一起死」這麼曖昧的話你這樣隨便地就說出來了我壓力真的很大的……

  聊天框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曲盡星河稀〕:我這邊有事,再做一次就走。

  〔青玄〕:那重新做吧。

  就這樣,重新開始做任務,然後〔曲盡星河稀〕下線了。

  沈青白一個人又做了會兒任務,也覺得無聊,於是半個多小時以後也下線了。

  他打開華興創意部的人事資料,現在創意部有四十五人,都是創意部成立五年以來他一個一個從各個地方挖來的人才。

  六年前,也就是沈青白剛進華興的那一年,華興總部是沒有創意部的,他最先進的是銷售策劃部,後又調去宣傳部負責宣傳策劃,後來當的是宣傳部的創意總監,逐漸帶了一批人出來,在華興CEO劉鴻商的支持下從宣傳部脫出來,成立了創意部。

  創意部的存在應該是華興的隱性智囊團,華興有很多部門的最新動向都要問他們的意見,只是卻有一件很尷尬的事情,創意部的存在有些雞肋,畢竟他們做的事很多時候和其他部門有重合。

  現在的創意部無疑是被別人針對了。

  技術部那是華興的核心部門那是沒話說的,地位超然很正常,可是創意部也這樣就有人不平衡了,尤其是宣傳部。

  青出於藍,最是招人恨,不過沈青白不在乎,不招人妒是庸才!

  他從不覺得自己當年帶著人成立了創意部有什麼錯處,水往低處流,人卻往高處走。

  創意部這種雲端上的部門和技術部那種埋進土裡的部門天生不對盤那是絕對的,但是現在偏偏有人想要把他們這兩個部門湊在一起,這不是給他刨墳嗎?

  他倒要看看,是誰給誰刨墳?

  唇邊上掛上一抹笑,沈青白那小眼神涼颼颼的,華興總部大廈裡有人忽然覺得脊背上在發冷,果然入秋了還開空調實在是不合適啊!

  關了資料,沈青白把近期的計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就打開自己的微博,準備和自己的同道中人三叔侃上幾句,卻想不到一打開微博就看到滿屏的掐架。

  他愣了一下,薑河星那毒舌大神盯上他了?!開你全家的玩笑吧!!!還沒來得及仔細圍觀,就收到了三叔的私信。

  北派三叔V:別太糟心,這種事情常有,以薑河星在評論界的地位能夠提到你的書這實在是蠻好的事,你還可以藉機炒作一番,不是說要出書了嗎?會大賣的。

  於是沈青白默了片刻,回了一條。

  墨千城V:不糟心是不可能的。我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北派三叔V:不知道為啥,看到你這樣說,叔突然有一種想幫薑河星祈禱的衝動……

  墨千城V:呵呵,是麼……

  北派三叔V:現在我更確定了,你TMD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渣,就算他薑毒舌那是不小心提到了你,現在也是他的錯。

  ……

  姜毒舌姜星河,天朝圈內很資深權威的評論人,被人戲稱為「毒蛇王」,下口從不留情,薑毒蛇一張口,出版界抖三抖。

  墨渣渣此刻看著那掐成一團的微博,眉頭輕輕地皺起來,眼底卻是一片的寂靜。

  [微博]

  墨千城V:完結,給自己放幾天假,斷更。 評論(5623)轉發(6732)

  ……

  衛道士:喲~墨渣渣你還給自己放假呢!真是有夠淡定的!

  櫻花姐:擦!你亂說什麼!

  無手機直接死:好亂,怎麼了?

  筆下有乾坤:薑大神都說他抄襲了,還能有假?呸,什麼東西!

  日月:薑毒舌那種人品低下的人張嘴就來亂噴人,哪本神作他不噴?!唐大神每本書都被他噴得一無是處!他哪兒是什麼薑大神!薑噴子吧!

  網格圖:抄襲你妹!你TMD抄一本這樣的神作來!

  白雲城主V:薑河星只說有致敬的嫌疑吧?什麼時候成抄襲了,筆下有乾坤歪曲事實用心不要太險惡。

  尤三姐:誰TMD都知道《貨幣戰爭》前面和帝國寫的是一個家族的事,題材一樣,難免有相同,致敬他妹!

  不得力:他墨千城沒借鑑《貨幣戰爭》?!墨粉們,你們敢再睜著眼睛說瞎話一點嗎?!

  高三黨:墨渣渣人品雖差但是絕對不會抄!薑河星亂潑人髒水!

  麥子恨貪官V:沒抄?那薑大神列的那些雷同難道TMD是他自己編的?!哎喲喂,姜大神人至於麼?人家一著名評論家黑你家那不值錢的墨渣渣?!笑掉爺大牙了……

  計算狂:墨渣渣不值錢?噗,你小爺我只知道帝國的V文訂閱超過唐夜,笑而不語……

  巫山情:不對啊,墨渣渣寫這文的時候是六年前了,《貨幣戰爭》那TMD是四年多之前出版的吧?!誰TMD抄誰啊?!

  福娃:喲,你都說了是六年前,這六年墨渣渣不是一直在寫麼?抄很正常!

  白雲城主V:擦!抄你妹!別動不動就說抄行麼?!這是對一個作者最大的侮辱!致敬和抄TMD是兩個概念!你們別混淆概念潑墨渣渣髒水了成麼?!老子快暴走了!

  社博V:我鬱卒了,你們冷靜點行不?!《貨幣戰爭》和帝國那TMD完全是兩種不同類型的書,完全不存在可比性好不?!!!兩本書都看過的你傷不起,看完了自己鑑定抄沒抄不行麼?!

  大鵬:喲,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什麼「天下文章一大抄」之類的話來給墨棒棒開脫啊?

  攻主:你才棒棒,你全家都棒棒!

  牡丹花:人品低下文品也低下的墨棒棒,我們代表姜大神慰問你~抄得爽不爽啊人渣!!!

  櫻花姐:你TMD別人身攻擊!

  一萬帝:娘的,糟心死了!墨渣渣寫了六年好不容易完結居然遇到這TMD一群極品!

  九萬里:他們這是看人家完結了還能上強推嫉妒了唄,指不定有多少小透明作者披著馬甲在後面黑呢!

  況是:嘖,完結了上強推好了不起啊,人家好嫉妒!好嫉妒他連載的時候上不到強推哦~~~

  西門莊主V:噗!樓上的那頭豬,別在我們這群老人面前裝作自己有很深的資歷成麼?墨渣渣連載的時候上不到強推?!哈哈哈哈……快,快來個人給他科普一下,不然我怕他以後裝前輩的時候會露餡!哈哈哈……

  魔受不屠城V:凡是在盛大看了幾年書的老書蟲都知道墨渣渣,墨渣渣從來不主動跟榜,人家上人工榜那都是排的強制,更不更新都沒要求!噗……居然有菜鳥說墨渣渣上不到強推?!TMD那玩意兒只要墨渣渣想上,分分鐘的事情!我TMD又想起那些連墨渣渣是誰都不知道的菜鳥了!哈哈,我這種莫名其妙的老人的優越感是怎麼產生的?

  小刀:墨渣渣不上榜都有五萬收藏,喲,那些上了榜下來堪堪一萬多點收藏的作者真的好厲害呀~

  紮小人之神:習慣性紮墨渣渣小人後遁。

  永遠的南森王道:近距離合影!

  ………

  沈青白看得直揉眉心,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這場掐架的來龍去脈他算是搞清楚了,起因只是因為薑河星在和別人聊微博的時候提了一句「那文啊,好像有致敬《貨幣戰爭》的嫌疑」,然後跟他聊微博的那位就問了,這怎麼又有問題呢?於是薑河星得解釋得上證據啊,就小小地列舉了一下兩本書中的雷同點,於是傳到沈青白這裡的時候就掐得你死我活了……

  道聼塗説什麼的太可怕了!薑毒舌尼瑪的這還沒在正式場合說什麼呢,只是在和別人聊微博的時候順嘴提了他一下就掐成了這樣,擦,這薑毒蛇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啊!

  聽說盛大搖錢樹唐夜唐大神每本書都要被薑毒蛇大肆點評一番,批得一無是處……

  唐夜那顆心臟TMD那得是鈦合金做的吧?!

  沈青白想到這兒,情不自禁地表達了一下對唐大神的景仰之情,大神啊,那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可是他沈青白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歷來只有他佔別人便宜的說法,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洗涮他了?就算姜河星那是無意的也不成,有意的就更不能原諒了。

  於是沈青白純潔地微笑了,姜河星薑毒舌是吧?呵呵……

  ☆、6、致敬門(下)受比南山薑毒舌!

  微博。

  墨千城V:姜河星薑毒舌是吧?看見沒有~這躺了一地的就是老子的玻璃心啊!薑毒舌,你個磨人的小妖精~!繼續斷更中。 評論(3621)轉發(7966)

  尤三姐:啊,墨渣渣在賣萌!!!

  櫻花姐:老娘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ORZ墨渣渣黑人的功力果然深厚!

  無手機不成活:渣渣不哭,姐姐給你買糖糖……

  白雲城主V:墨渣渣,你TMD低調點調戲薑毒舌會死啊!調戲薑毒舌下場很慘的!!!

  西門莊主V:啊,城主!你說得好對呀!

  攻主:……樓上兩個……我去啊……

  所羅門FANS團V:薑毒舌!你個磨人的小妖精~~噗,我的血條被謀殺了!哈哈……

  丹桂飄香你傷不起:老子看到「斷更」兩字就習慣性地肝兒疼!

  甜食安好:同肝兒疼……

  紮小人之神:紮,不解釋!

  天利38套去死V:咱論壇的神換臺詞了!

  衛道士:去你媽的什麼做作的樣子,我TMD都吐了!你不爽薑大神就直說,這樣兒真噁心!!!

  ……

  於是新一輪的掐又開始了。

  沈青白撇了撇嘴,誰TMD不爽誰了?!老子就是明著調戲他了,怎麼的?!

  自顧自地跟三叔聊天去,沈青白無視了微博上那無數的人參雞湯,沒法子,他身子骨弱,心臟不夠強,虛不受補啊!

  然而沈青白不知道,在某座公寓樓前,一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一口血噴在電腦螢幕上,形象全無!

  他娘的這墨千城果然是個渣!他真的是無心的啊喂!你TMD才小妖精!!!

  話說這墨渣渣的行事風格怎麼和混世魔王那麼像啊!

  薑河星掀桌的衝動都有了,文靜優雅的外表瀕臨破裂,尼瑪的昨天出門潘家園那算命的說他會走背字難道真的應驗了?!得背到什麼程度才能一不小心招惹到墨千城這種極品中的極品啊!!!

  薑河星也許真的是被墨千城那一條微博給煞到了,終於還是覺得自己該反擊。

  薑河星V:墨千城墨渣渣,有底線無下限!!! 評論(2345)轉發(8634)

  平生最愛毒舌帝:啊,薑大神終於炸毛了!

  日月:啊拉,我本來是準備掐他的,可是看到這條微博的一瞬間我決定粉他!

  衛道士:……

  麥子恨貪官V:喂喂,薑大神,你的形象!

  櫻花姐:咬手帕……怎麼辦……人家突然好萌薑毒舌……

  尤三姐:毒舌本就是萌屬性啊,況且這的確不關人薑毒舌啥事兒啊……

  天氣好好:薑毒舌你快去掐墨渣渣吧!我TMD突然覺得咱們都是天涯淪落人!

  白雲城主V:尼瑪這是什麼詭異的展開?!這個世界我不懂!

  圖越:一語道破墨渣渣的本質屬性,不愧是薑毒舌!

  夏爾萬歲:我是聞訊來圍觀真相帝薑毒舌的。

  西伯利亞人:TM誰都知道墨渣渣不是個缺錢的主兒,說他抄實在沒意思。

  黃山迎客松:缺不缺錢和抄不抄那是兩回事!這之間有半毛錢關係啊!何苦為他開脫?!

  高三黨:不是都說了是致敬嫌疑還沒下定論麼?別一口一個抄。

  千機變:娘的你們太沒下限!居然跑到墨渣渣文下麵刷負!

  網格圖:不要臉!

  衛道士:刷他負又怎麼了?!他活該!

  樓下:衛道士零零五就是你吧?!有人養沒人教的東西!

  北極王V:上面的別上人參成不?

  唐詩控:我相信薑大神。

  桌子:尼瑪的有的人文都沒看過就按過來掐,有資格麼?

  就業難:剛去看了,其實寫得很好啊……

  水東流:喲,說話不要太假,墨渣渣腦殘粉退散!

  三千世界:你全家都腦殘!

  格子襯杉你傷不起:都別陰謀論了!薑大神和墨渣渣我都喜歡,就算是炒作也好,反正墨渣渣的書一上市我就買!

  ……

  網上鬧得轟轟烈烈,墨千城的專屬論壇上也到處漂滿了帖子。

  沈青白眯著眼,哼著不成曲的調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墨千城V:剛看到最新的帖子,我已經從墨抄抄進化到了墨刷刷了。

  北派三叔V:……你就是個麻煩簍子……

  墨千城V:喲,吐槽功力見漲喲叔~

  北派三叔V:你家師叔沒找過你?

  墨千城V:自然找過,不過這種事情要怎麼息事寧人?順其自然吧……

  北派三叔V:算了,叔買泡麵去了……

  墨千城V:美好的泡麵,去吧去吧~~真是可憐的娃,你那邊物價一定很高,不然你幾百萬的版稅竟然只夠買泡麵……

  北派三叔V:……擦,你滾吧!

  沈青白笑噴,心說自己好像真的無下限得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捲翹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哎呀,姜河星薑毒舌,讓你看看什麼叫作無下限~~

  果斷地戳開作者後臺,點擊發表新文,然後沈青白投入了坑人大業之中!

  晚八點,某些讀者驚詫地發現墨千城那遍地是坑只有一個落腳點的專欄裡竟然多了一篇文!

  墨渣渣開新坑了的這個消息頓時如同漲了翅膀一樣飛過大江南北將一眾墨粉雷了個外焦裡嫩!

  當他們滿懷抑鬱地衝到墨渣渣專欄的時候……

  哢嚓哢嚓……

  聽見了麼……這是他們的心跟著身體一起石化的聲音……

  盛大第一神文《受比南山薑毒舌》此刻已然橫空出世!

  頓時,這枚深海炸彈引起了海哮……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

  〔此山名曰「網文圈」,此廟名曰「盛大網」,老和尚名曰「真相帝」,小和尚名曰「真相你妹」。」〕

  〔故事發生在好久好久以前,盛大廟有位德高望重的方丈墨千城,他一天出門撞到了一隻杯子,這只杯子叫做薑毒蛇。〕

  〔墨千城方丈問:姜毒舌薑毒舌,你為什麼叫做薑毒舌?〕

  〔杯子答:墨渣渣墨渣渣,你為什麼叫做墨渣渣?〕

  〔方丈語重心長,握住杯子:天可憐見的,老衲名喚墨千城,這只杯子定是被舌妖附體了才一定要說自己叫薑毒舌……〕

  〔杯子默:方丈方丈,我叫毒蛇不叫毒舌!方丈一定是老得掉渣了才叫墨渣渣!〕

  〔方丈目光悠遠,長嘆一聲:不,你叫毒舌!你真的叫毒舌,別胡思亂想了,想太多你會碎的,真的會碎的!還有,老衲真的不叫墨渣渣,老衲法號墨千城。〕

  〔杯子扭動:哦,方丈,我是木頭!不會碎!〕

  〔方丈很深沉:你不是木頭,你是石頭!〕

  〔杯子麵條淚:石頭更不會碎!〕

  〔方丈重重地把杯子敲在地上:不,你為什麼不會碎?你是石灰石!〕

  〔杯子疼得翻白眼:方丈,我只是問問,你幹嘛摔我……嚶嚶……〕

  〔方丈遠目:人必要在打擊中成長,老衲是在磨練你。〕

  〔杯子繼續翻白眼:方丈,你好渣!〕

  〔方丈微笑:姜毒舌,薑毒舌,你看老衲這拈杯一笑練得如何了?〕

  〔杯子崇拜狀:好好看~〕

  〔方丈摸摸杯子:薑毒舌,你是受。〕

  〔杯子茫然:受?〕

  〔方丈靜靜地微笑:是的,你是受,因為你是薑毒舌,所以你是受〕

  〔杯子繼續茫然:受?〕

  〔方丈靜靜地微笑:是的,因為你是杯子,所以你是受。〕

  〔杯子依然茫然:受?〕

  〔方丈靜靜地微笑:是的,因為你會碎,所以你是受。〕

  〔杯子低頭默:受……〕

  〔方丈靜靜地微笑:是的,你是受,因為你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杯子發呆:我是受啊……可是我不叫薑毒舌……〕

  〔方丈靜靜地微笑:所以你是受。〕

  〔杯子吐血一口:所以啊!到底什麼是受!!!〕

  〔方丈終於笑開:受,就是一個悲劇,你,正是一個杯具。〕

  〔言罷,方丈拿木魚狠狠地砸在杯子上:看,杯具薑毒舌,你碎了,你是受。我摸你的時候就對你下毒了,所以你才會吐血,我摔你是為了現在能夠一擊斃命……你活生生地或者死翹翹地,都是受,這就是命運,老衲只是順應天意。〕

  〔杯子的殘骸躺在佛前,分外淒涼。〕

  〔老和尚講完了最後一句,慈愛地看著小和尚:明白了?〕

  〔小和尚瞭然地點頭:原來如此,薑毒舌是受。〕

  〔啪〕

  〔小和尚淡定地收回從老和尚手下搶來的木魚,靜靜地微笑:所以啊,就算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你依然是受,小樣兒,別以為披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薑毒舌,你就是只萬年受。〕

  〔老和尚的屍體躺在佛前,分外淒涼。〕

  此神文一出,圍觀者盡皆鬼哭狼嚎。

  1L:墨渣渣依然在調戲薑毒舌!

  2L:哦!方丈!我是木頭!

  3L:不,你是石頭!

  4L:笑死老子了!姜毒舌,薑毒舌,你為什麼叫薑毒舌!!!哈哈哈……

  5L:方丈!方丈!我叫毒蛇不叫毒舌!!!笑趴下……

  6L:尼瑪的搞了半天小和尚才是笑點!

  7L:不!你們都錯了,笑點是佛前!

  8L:靜靜地微笑:笑點在這裡!

  9L:是,你是受,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10L:笑點是馬甲!那TMD不是本山大叔的台詞兒嗎?哎喲喂,快來扶我一把,笑摔了!

  11L:墨方丈實在威武!好鬼畜!

  ………

  沈青白伸了個懶腰,各種爽快,發微博:

  墨千城V:下限,就是這樣練成的! 評論(3214)轉發(5068)

  京城某公寓裡,薑河星再次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摔倒在電腦桌下,他艱難地伸出手,放在鍵盤上……

  這就是傳說中的死不瞑目啊!

  墨千城……這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喂……陳迅嗎?」

  ……

  「我是薑河星……」

  ……

  「沒!事!我不介意……」

  ……

  「上次你說的大獎賽,我有興趣……」

  ……

  「……年會我也會出現……」

  ……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

  同在京城的沈青白不知道因為什麼打了個冷戰,是空調開得太大了吧?

  還是誰在背後紮他的小人?

  算了,習慣了……

  但是!尼瑪的!天天被讀者紮小人的坑神作者你真的傷不起啊!!!

  ☆、7、技術部的大佛葉東旭

  墨千城的文依舊掛在首頁強推,首頁論壇的熱帖排行依舊一水兒的「墨渣渣」,讓人嚴重懷疑盛大里準備讓墨渣渣也擔流量。

  致敬門發生之後的一個多星期裡,帝國的收藏順利突破了六萬,並且還在不斷地往上攀升著。而墨渣渣那篇被稱作「盛大第一神文」的《受比南山薑毒舌》更是傳遍了互聯網的每個角落,佔據各大論壇的顯眼版塊。

  墨粉和墨黑們還是在不知疲憊地戰著,掐的範圍已經從盛大和微博擴大到其他論壇,連百度貼吧都掐起來了,甚至有人質問盛大文學總裁陳迅:這種書也能出版?

  於是,陳迅只能出面闢謠,說墨千城是盛大的優秀作者,如何如何好,是絕對不會抄襲的,順便還幫墨千城即將出版的新書打了一把廣告,令人有些苦笑不得。

  至於另外一條更驚悚的消息卻是……《貨幣戰爭》的作者出面了!!!並且還說當初寫《貨幣戰爭》的靈感正是起源於墨千城的《羅斯柴爾德帝國》,一時之間讓一群人吐血,他又說這兩本書是不同的類型,不應該把這兩本書用來作比較,而且還隱晦地表達了自己對墨千城的抱歉和對他作品的喜愛……

  別人如何沈青白是不知道,反正他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像是被刻了倆字兒:內傷!!!

  尼瑪的時間太久的坑的作者你都傷不起啊!這種極品的陰差陽錯都能夠遇上!

  於是整件事情以一種極其讓人瞠目結舌的姿態漸漸走向落幕……墨千城也再次紅了……

  不過現實中,沈青白今天該去華興了。

  沈青白進了大廈,直奔電梯,習慣性地就要按下二十二層,卻在按了個「2」之後僵硬地頓下來,轉按了「8」。

  「叮!」

  二十八層,創意部的新辦公處。

  出了電梯就是走廊,走廊左邊的辦公室是創意部的,右邊的辦公室……不,也許不該叫辦公室,應該叫做機房,那全是技術部的地兒。

  走廊的盡頭就是總監辦公室,這兩個部門最大的官兒就是總監了,沒有理由,傳統而已。

  熟悉的玻璃牆隔開的辦公室,推開中間那道門,左右兩邊各一道玻璃牆,右邊的空著,應該是沈青白自己的,左邊……

  沈青白看過去,首先進入視野的是整整四台電腦,圍成半月形,中間一個人趴在電腦桌上,烏黑的發絲有幾縷落在他的手臂上……沈青白摸了摸自己那永遠燙不直的微微向上捲翹的頭髮,撇了撇嘴。

  果然,技術部的都是神人,這總監葉東旭就更是神人中的神人了。沈青白自愧不如。

  認命地推開右邊的玻璃門,他的東西尤麗已經全幫他搬了過來,放得整整齊齊的。

  不過辦公室這種範本化的空間擺放實在是讓人……有夠無語的!

  桌上擱盆仙人掌,防輻射,牆角放盆馬蹄蓮,不用了的檔通通放進碎紙機,最後清理進垃圾桶,轉椅上調三釐米,電腦往左邊移,打地鋪所需一應物品鎖右邊櫃子裡,背後的書架和檔架按照取閱習慣重新排一遍,空調調到二十三度,沙發的位置照舊。

  一切OK。

  沈青白頗有些自得地撥了撥額發,窩進皮椅裡,雙腿筆直,搭在辦公桌上,端著自己剛剛沖的即溶咖啡享受地小抿了一口。

  「老大!你來了?!」身材火爆的禦姐尤麗瞪大了眼,後面聽到她聲音的一眾創意部狗男女聞訊而出。

  「呀,老大終於來了!虧我還擔心老大一個人生活無法自理餓死在家呢!」

  「哈哈,宣傳部那群蠢貨可以和死神擁吻去了!」

  「嗷~老大我好想你!」

  「老大,我們也要請假!一個人請假啥的太猥瑣了!」

  …………

  沈青白有些頭疼,有點無奈又有點感動地看著這群七嘴八舌表達「愛意」的牲口,等他們差不多都說完了,才打發他們回去了,留下尤麗一個人彙報情況。

  聽到動靜的技術部的宅男們早從各自辦公室的門裡探出了頭來,礙於眾人擋著看不見傳說中的沈總監的模樣,這下創意部眾人一讓開,立刻就露出了坐在辦公室的沈青白,然後每個哥們兒都鬱卒了……

  難怪這年頭招個可心的軟妹子這麼難!尼瑪的妹子都投向了這種小白臉的懷抱了吧!

  這個幻滅的世界啊,來個尼姑帶哥哥我出家去吧!!!

  沈青白自然不可能注意到這邊技術部的異狀,他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沉穩地向尤麗詢問最近的狀況,「宣傳部有什麼動作?」

  「他們?還不就是老大你猜的那樣兒,想自個兒寫創意的點子,結果砸了……唔,現在每天往我們這兒跑三趟,嘖!」尤麗臉上那表情分明就是憐憫,實在不是宣傳部那些人的錯,怪只怪他們的部長眼太瞎,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創意部身上來!

  「那楊易呢?」沈青白又把腿伸直了搭辦公桌上,意態從容,「他來找過茬兒嗎?」

  「那哪兒能呢?」尤麗面色古怪,有些奇怪沈青白為什麼會這麼問,「誰不知道劉總跟你是一路的,楊易他是劉總的助手,總不至於吃裡爬外吧?」

  「為什麼不至於?」沈青白笑看著她,狹長的眼裡劃過一道冷光,「楊易這人的脾氣古怪得緊,你以後在他面前還是收斂一點的好。要知道,在絕對利益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可逆的,有錢不賺王八蛋嘛!」

  尤麗默,沈老大,你確定你說的那不是你自己嗎?尤其是「有錢不賺王八蛋」那一句……

  「那要不咱們等裝修完了再搬回二十二層好了,反正他們沒咱們的策劃點子是不行的,他們也說要求我們搬回去。」

  沈青白冷笑了一聲,「搬?搬他妹!有本事他們來幫咱們搬!」

  尤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那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事情絕不能就這麼算完了,最近會有大動作,你讓他們趕緊把該寫的寫出來存好,一開始就對創意部很支持的那些部門的策劃點子不必壓著了,至於宣傳部,他們不是很能麼?向部長可是志向遠大得很呢,還想把我們這創意部編回他的宣傳部去呢。」

  沈青白說到這裡,手指放到鍵盤上,輕輕敲下無意義的一個白板,聲音卻如驚雷,讓尤麗渾身一個激靈。

  他的聲音如流水一樣傳入她耳中,平靜,卻也諷刺。

  「下次再有人建議我們搬回去,你就告訴他,咱們創意部人力微薄,哪兒用得著那麼大一辦公樓層哪,叫他們省省心,等咱們適應了和技術部共事的環境一切工作就恢復正常了。也虧得是華興願意養咱們這一群吃白飯的,咱們可是感激得很,不過要是華興哪天不願意了,傳出點兒風聲什麼的,還要他們先通風報信兒呢!創意部也好有個準備,收拾好東西集體捲舖蓋走人啊……」

  尤麗這一下又忍不住要笑了,她實在是想像不出沈青白這一番話要真是讓其他部門的人聽到了是什麼感受!哎呀,越想越好笑!

  沈青白笑睨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吧,告訴他們,對外繼續消極怠工。」

  尤麗一下就笑出聲兒來,然後……悲劇地笑岔了氣!看著尤麗兀自抖動著肩膀離開,沈青白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眉心,看著方才打開的電腦,眼底一片沉靜,如深海。

  對面的葉總監總算是從那四台電腦中間的桌上把頭抬了起來,揉著太陽穴,分明是剛睡醒的模樣,眼神裡卻沒有一絲迷茫。

  他抬頭,恰看到對面空了足有一個星期的辦公室裡坐了個人,一時有些怔忡,待看清那人的模樣之後便垂了眸,沒有想到。

  只見沈青白那筆直的兩條腿又互相架了起來,疊放在辦公桌上懸了空,沈青白則端了白色的細瓷咖啡杯有一口沒一口地淺啄著,跟隻老鼠一樣,那目光卻落在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空著的一隻手正輕靈地敲擊鍵盤,黑的是那寬大的鍵盤,白的是沈青白那隻修長的手……

  只是那微翹的頭髮,雖為沈青白添了幾分少年的朝氣,卻也讓他有些眼熟的感覺。

  這人天生一派優雅,即使是這種在別人身上就變得粗魯放肆的姿態。

  是那天晚上走廊上遇到的男人,抽煙的男人。

  只不過,現在和那晚所見的人似乎有哪裡不一樣……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葉東旭抬眼,卻是技術部的得力程式師江凜。

  他淡淡看他一眼,沒說話。

  江凜卻明白他的意思,跟著葉東旭久了,察顏觀色的能力也是被鍛練出來了。

  他將手裡的硬碟放在辦公桌上推給葉東旭。

  「上次創意部的洩露事件……」

  葉東旭掃了一眼,目光晦暗難明,他拉開抽屜,從裡面一堆銀行卡里隨意拿了一張,在簽名處寫下一串六位元的數位,然後扔在那硬碟上,不再理會。

  葉東旭自顧自地轉過去,在最左邊的電腦上敲敲打打。

  江凜見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拿了東西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沈青白這邊就收到了助手遞上來的消息,翻開檔夾他就愣住了。

  查到了?

  不由自主地,沈青白看了對面一眼,葉東旭,臉色蒼白,明顯是長年不見天光,頭發黑得發亮,略有些淩亂,那一雙眼是少見的丹鳳眼,開合之間有隱約的厲色,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他也認出來了,那是那天晚上在走廊上遇到的人,他認得那雙眼睛,讓人看過去就像是被浸到了冰水裡一樣,渾身一個激靈之下就算是醉漢也得醒了。

  並不是說葉東旭的眼有多冷,那不是冷,而是一種清醒,可怕的清醒。

  忽然就有了幾分好奇,這個人也不過和他差不多的年紀,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莫非技術部果真不是什麼簡單的地兒?

  對面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探究的目光,略皺眉看過來。

  沈青白大大方方地勾起唇角,隔著厚厚的兩層玻璃牆朝葉東旭友好地笑笑。

  葉東旭眼色一沉,別過臉,繼續敲打鍵盤。

  那一邊兒,沈青白沒心沒肺地又笑了,只是眼裡不見幾分笑意。

  話說,他在現實跟網路上完全兩樣人。

 ☆、8、沈渣渣的錢包很無辜!

  〔滅絕師叔:墨渣渣啊,國慶大假的時候來盛大簽書吧,一千套三千本,預付版稅已經打到你賬上了。

  滅絕師叔:盛大十一月有作者年會,今年你可是必須來。

  滅絕師叔:盛大要舉行網路文學大獎賽,你參加不?

  滅絕師叔:!!!墨渣渣你別參加了!尼瑪的陳總竟然請到了姜大佛當評委!TMD這大獎賽還有誰敢參加啊!!!

  滅絕師叔:那個……陳總剛剛點名說了,希望盛大有點名氣的寫手都來……你知道指的是誰吧?墨渣渣,你還是報名吧……〕

  腦子裡閃過滅絕師叔發過來的一堆消息,沈青白從電梯裡頭出來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來,差點一頭撞上前面技術部那哥們兒。

  江凜一愣,這都點過名過了標準到班時間了,這創意部的這沈總監怎麼才心不在焉地趕過來……忽然想到一個流傳很廣的傳聞,於是江凜明瞭。

  沈青白沈總監,在華興工作了六年,沒拿過一個月的全勤獎……TMD看他這種誇張的缺勤狀況和遲到情況這傳言沒準兒是真的!

  ……話說為什麼華興能夠容忍這種異類存在這麼久啊!

  其實江凜是想不到的,即便每個月沈青白都缺勤缺得厲害,可是他該幹的事兒一件沒落下,每月業績考評的時候這創意部都是穩居榜首的,於是沈青白又可以發獎金,至於全勤獎那點渣渣就可以直接浮雲了。

  什麼?你問技術部?

  技術部從來不需要業績考評的,至於原因……

  問這個……你腦子抽了吧?

  你看看人家那全部門六十來個總部的精英程式人員天天晚上在華興打地鋪的盛況,還用得著說麼?!

  人財務部都習慣了,每個月技術部的獎金那都得按雙倍發!誰讓人是華興最古老最核心的部門呢?

  沈青白這邊才懶得理會那麼多呢,發現自己差點撞上了人,他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道一聲「抱歉」。

  一路走,一路收拾好情緒,讓那什麼簽書,什麼作者年會和什麼薑毒舌大獎賽都見鬼去吧!他才懶得管呢!

  懶懶散散地晃到辦公室前頭,得,這葉總監還在敲鍵盤,辦公室的門是關上的,隔音效果很好。

  葉東旭看了他一眼,沉默;而沈青白卻揚起大大的笑容,比了個口型,「喲,葉總監,早上好!」

  葉東旭垂下眼,不去理會他。

  沈青白跟以往一樣自討了個沒趣兒,聳了聳肩,自我解嘲道,「唉,這年頭兒,是個人都當自己是希特勒……我這個社會主義好青年該怎麼辦喲……」

  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沈青白跟往常一樣把筆記本放到桌上,按開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事情。

  整個創意部如今依舊處在消極怠工狀態,整個華興的很多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尤其是宣傳部和策劃部,這麼多天了,工作幾乎處於停滯狀態,可是沈青白可不管,那丫的就是一個狠心的,創意部這不上不下的狀態也夠久了,老這樣放著也不是個辦法,背後還有宣傳部這玩意兒在後面捅刀子,他們創意部可是不得不咬了牙忍痛剜毒瘤呢!

  在華興工作這麼多年了,眼見著它成了天朝最大的電信設備供應商,沈青白這心裡也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好歹這成績也是有自己出的一份力的,他也不想做什麼損害華興利益的事情來,可是這次的事兒是個機會,劉鴻商那是擺明了要藉機朝董事會施壓,讓他們少給他下點兒絆子,畢竟劉鴻商這總裁當了這麼些年,論對華興的感情那是最真的,容不得那群只拿錢不辦事兒的董事毀了華興。

  就是天朝政府那邊也不允許華興垮掉啊!對外面臨外國指控的時候,劉鴻商那是賭著咒地保證華興跟政府沒半毛錢關係,享受的政策那都是國家規定的,絕對沒有再多的,可是事實怎麼樣其實大家心裡頭都跟那明鏡兒似的,人人心裡都端著一碗水,放著一稈稱呢!劉鴻商的話能信幾分大家都知道,只是你知道就好了,卻不能說出去。

  背後要沒有天朝的支持,華興一個歷史只有二十來年的公司,憑什麼一口氣衝進全球高科技公司百強?憑什麼在那麼廣大國內外市場上佔據一席之地?憑什麼能夠跟蘋果公司針鋒相對並且來發出比IPHONE性能更優越的手機?

  不過這些那都是不能說的,對外啊,那都是咱們自己拼出來的,況且這話也不算說謊,華興技術部的哥們兒為什麼那麼拚命?說白了還是一種使命感,眼看著十三億中國人大半用著外國貨,他們心裡頭憋屈得慌啊!

  華興流傳很廣的一句話來自技術部的第一任總監:遲早有一天,老子要讓天朝自己開發的電信設備到達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數代華興人都以這句話為信條而不懈奮鬥,包括葉東旭,包括劉鴻商,更包括沈青白。

  所有拖華興後腿的人,那都是該活活兒拖到天壇掐死在天朝人面前的!

  一份份文件從沈青白的手底下放出去,十一點的時候,沈青白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所有的檔審批完畢!

  他又給自己沖了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風景,說到落地窗,很多公司的辦公室都有落地窗,尤其是領導的辦公室,大多數的人都喜歡背對著落地窗安辦公桌,可是華興卻恰恰相反,華興每個管理層的辦公桌背後的都是實牆,這也是沈青白很喜歡的一點。

  背後靠著實牆,做什麼事都有底氣。

  沈青白的心思在心底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又轉回滅絕師叔那邊去,正想著把那年會找個理由推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薑河星那是什麼人啊?評論界的大佬!怎麼突然之間就要來盛大這種網路文學發源地支援什麼大獎賽了?這裡頭,有鬼啊!還點了名地要讓他參加,再看不出點問題他都可以立刻學小鬼子切腹自殺以謝天下了!

  他腦子裡想得各種複雜,突地想到了自己那篇神文,不由得渾身一激靈,尼瑪地薑毒舌那可是大佛啊,哪兒能那麼記仇啊!

  正在這時候,沈青白忽然覺得外面混亂了起來。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夠看到斜對面的機房裡技術部的哥們兒們都抬起了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直望著對面。

  沈青白不知怎地,老覺得心跳有些快。他側了身,向走廊上望去,頓時一臉血!

  尤麗那女人被創意部一眾狗男女圍在中間,拿小本子記著什麼,其他人一臉的興奮,也不知是不是沈青白的錯覺,他好像看到某些人的口型似是在說「陽澄湖大閘蟹」「獅子頭」「東坡肘子」之類的東西……

  然後又見尤麗在人群裡向著那邊眼冒著綠光的技術部宅男們振臂一呼,接著……

  我擦!技術部那哥們兒些你們敢再矜持一點嗎?!怎麼尤麗一喊你們就全投向了她的懷抱!你們家葉總監真的會哭的!喂,真的會哭的!!!什麼?!那哥們兒!你說的是肯德基外賣全家桶?!尤麗你苦逼了!你的錢包會變成冤魂的!

  沈青白實在有些不淡定,他看明白了,這是尤麗準備大出血請客呢!

  話說這模樣不像是要請外賣,這喊的玩意兒那得是大飯店才有吧?

  沈青白這兒正好心地幫尤麗算那陽澄湖大閘蟹多少錢一隻呢,沒想到尤麗就已經推開了他辦公室的門進來了?

  唔?難到是來問他吃什麼的?!

  沈青白的眼神兒立刻就亮了。

  豈料尤麗那話一出口就將他打進了十八層地獄!

  「老大,我今兒早上在電梯門口撿到張銀行卡,巧得很,我還知道那是誰的,更巧的是,前兒幾天我還幫這銀行卡的主人轉過賬知道密碼,我心說我獨吞了這筆錢也沒人知道,不過發橫財那可是遭雷劈的,可是不從中撈點好處我那小市民的心理又折磨得我煩躁,所以啊……我就決定了,請大家吃這麼一頓,順便跟對面兒技術部的革命戰友們聯絡聯絡感情,以後有個什麼事情也好照應點兒,老大您說是吧?」

  尤麗笑得牙不見眼地。

  沈青白機械地轉回身,那脖子扭得哢哢直響,「是,你做得很好,拾金不昧只揩一把油什麼的……很好……」

  於是尤麗放心地去了,「老大,我會叫你喜歡的豬裡脊的~」

  老子不要豬裡脊,老子要銀行卡!你還老子銀行卡啊魂淡!!!

  沈青白背對著玻璃門用咖啡杯接著自己那止也止不住的寬麵條淚,那個辛酸勁兒喲~~

  等十二點,尤麗提著飯盒放到他面前的時候,沈青白依舊是那張怨婦臉,接過銀行卡,沈青白在網銀上查了賬,頓時一臉血!

  尼瑪的京城的物價啥時候這麼貴了?!請頓飯要四萬塊!當他小半個月工資了!

  尤麗大姐翩然地去了,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個怨婦沈青白……

  沈青白正努力地安慰著自己,沒事兒,版稅才給了幾十萬,這點錢他不心疼,不心疼,可是不經意一抬眼,對面兒葉小哥的辦公桌上也放著盒飯。

  葉東旭正好也餓了,拆了筷子夾起一片豬裡脊肉,覺得有些古怪……抬眼,呃……對面沈總監那眼神兒怎麼……那麼……幽怨……那目光的落點好像是他筷子上的豬裡脊,葉東旭心說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還是吃完了飯開始編程好了……

  沈青白打碎了牙死命地往肚裡咽,內心哀號:老子的豬裡脊!尼瑪的葉東旭你吃的那不是盒飯,吃的是老子的血汗錢,那活生生吃的就是老子的肉啊!吃老子的錢你TMD還不如吃了老子!!!

  然而這事兒還不算完,當沈青白吃著心愛的豬裡脊覺得自己心裡好受了那麼一點兒的時候,他打開了自己的微博……很手賤的那種打開……

  然後一片裡脊肉含在嘴裡,沈青白血條清空,徹底壽終正寢。

  只見微博上很統一地在膜拜〔紮小人之神〕。

  紮小人之神V:習慣性地紮墨渣渣小人,今日正逢『紮墨渣渣小人集團』活動日,祝墨渣渣今日大出血。遁。

  於是墨渣渣死不瞑目……

  ☆、9、消極怠工什麼的,不好,不好。

  「各部門的人員都到齊了吧?」

  今天是月底了,按照華興慣例進行一下月底總結,明天正好放國慶大假。

  華興CEO劉鴻商在頂樓的大型會議室裡向著下面的管理層掃了一圈,正準備就這樣開始了,不想卻發現某個位置空著,於是皺眉。

  董事會那邊每次開這種會也會派個代表過來聽聽,現在開聽會的這位董事那可恰好是上任宣傳部長的親戚,沈青白這慣會出麼蛾子的王八蛋!擺排場甩臉子也得挑個好時候吧?這下有得尷尬了……

  下面有些詭異地寂靜著,葉東旭像是渾然不覺,坐在角落裡,埋頭專心志致地PDE上點著,手指連動,看久了竟然讓人產生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偏偏他的表情還這麼漠然,薄唇抿得緊緊地。

  技術部一哥們兒往前頭一望,得,自家旭哥又在玩兒遊戲了,他就不懂了,那白貓版超級瑪麗有什麼意思?

  被人改得面目全非的超級瑪麗你傷不起啊!

  一步一坑,走一步死一次,遊戲人物能隨時被頭頂上掉下來的磚快砸死……

  第一次玩這個改編版超級瑪麗的時候他就崩潰了,也不知道是哪個閒得蛋疼的程式師跑去把這種弱智遊戲改成了折磨人的大殺器!

  ……額,不對……TMD這白貓版超級瑪麗就是旭哥自己改編的吧?!

  這位技術部的宅男默默地垂下了頭,自家總監是個自虐狂的程式師你傷不起啊!

  眾人在這裡等著沈青白來開會,沈青白跟那邊剛剛關了電腦。

  不知道為什麼,斷更了幾天沈青白突然覺得對《黑道教父》那文特有感覺,尤其是在被尤麗夥同著技術部和創意部坑了他一頓之後,他就突然有了更新的想法,於是中午休息時間沈青白就啪啪地敲上了。

  帝國那是一個家族的史詩,而教父那是一個人的傳奇。

  一個華人少年背井離鄉,隻身漂泊美國,混跡於罪惡與骯髒之間,遊走在人性缺失的地方,經過無數次在黑暗裡的戰鬥,終於站到他最初想到達的那個位置……

  〔《黑道教父》第一百二十章、血珠

  ……

  聲音漸漸止了,異國的月在城市燈輝映照之下顯得黯淡。

  顧沉只想到了半句詩,月是故鄉明……其他的,卻已記不分明。

  他從暗巷裡走出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支劣質的香煙,這種時候他也只喜歡這種格外嗆人的味道。白森森的煙灰隨他的走動落進巷道中的水氹裡,化開。

  這男人身上帶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卻並非方才那一場戰鬥才染上的,而是從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點血肉、每一種舉止和每一個眼神裡散發出來的,野獸一般血腥的味道。

  男人的驕傲是要用鮮血和生命來銘刻的。

  巷外一群等久了的黑西服男人如分水一般讓出條小路,任顧沉慢慢地走遠了。

  指間抖落一點煙灰,顧沉抬手吸了一口煙,目光垂下來,才發現煙蒂已被他指尖上落下的血珠染紅。

  那一星弱火,幽幽地滅了。

  顧沉的唇染了鮮血,分外得紅豔。〕

  [HOT]男人的驕傲是要用鮮血和生命來銘刻的![1][2][3]……

  [NEW]嗷!好愛好愛顧沉!

  [HOT]顧沉,真男人![1][2][3]……

  [NEW]只有我覺得這文的行文風格很暗黑麼?壓抑得嚇人,經常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NEW]看這情節進展,墨渣渣很快又要結文了?!

  ……

  會議室。

  沈青白推開門的時候,整個會議室裡竊竊私語的聲音頓時停住,又頃刻之間再次沸騰。

  沈青白對此充耳不聞,從葉東旭的面前走過,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才抬眼看著人到中年的劉鴻商道:「不好意思,劉總,實在是創意部剛搬了二十八層事情多,耽擱了。」

  且不看劉鴻商那驟然之間無言的表情,單看周圍人的表情就知道這話的殺傷力有多大了。

  擦!誰TMD不知道你們創意部是整個華興最輕鬆的部門!忙,忙你妹!別人是吹牛不打草稿,你TMD是說謊不打草稿!這麼離譜的白話你倒是眨個眼啊!!!搬到二十八層都這麼久了你TMD難道現在才開始忙?!

  宣傳部那邊噓聲一片,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小眼睛男人坐在葉東旭的對面,聽了沈青白的話之後氣得滿臉通紅,「哼,沈總監真是貴人事忙~」

  沈青白靜靜地微笑,「向部長過獎了,咱們創意部現在就那幾十來號人,哪兒像你們宣傳部那麼龐大啊,最近靈感又少,可找不到什麼好的廣告方案,還得向部長您海涵了!」

  瞪瞪瞪,瞪你妹!別以為你那眼睛比綠豆還小老子就看不出來你在瞪老子了!

  沈青白的臉上那就是一張皮兒,想要什麼表情直接換就是了。

  眾人聞言一陣冷汗,好傢伙!這笑裡藏刀的!年紀輕輕就坐到這個位置的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相比之下,那位向部長就不夠看了,誰不知道他是靠著董事會那位爬上來的?平時只會添亂瞎指揮,跟沈青白比起來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壓根兒沒可比性啊!

  眼看著向文元那憤憤不平的模樣,劉鴻商一個頭兩個大,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呢!他連忙開口,「你們都消停點吧!沈大總監,你們創意部什麼時候能跟技術部一樣省心我得燒高香去!」

  葉東旭聽到「技術部」三個字,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他什麼事兒,目光一轉又落到了沈青白身上。

  沈青白懶洋洋地靠在皮椅裡打呵欠,一手撐著腦袋向左邊靠,狹長的眼帶著眼角往上挑,竟有種活色生香的風情隱約蕩漾,看得葉東旭心頭猛地一跳。

  他的聲音也懶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著,「劉總你說笑了,技術部是咱華興的開國功臣,誰能都跟技術部一樣呀?不然那還得了?我們得學人宣傳部,面子工程也是頂要緊的~」

  「噗!」有人不給面子地笑噴了。

  這話刺兒得向文元臉血都吐不出來,哽在喉頭,憋得滿臉通紅。

  劉鴻商大叔此刻恨不得把沈青白這妖孽給一腳踹出去,他咳嗽了一聲,不準備搭理沈青白。這男人就是一賤德性,你給他梯子他就一把給抓緊了再噌噌往上爬,你給了鼻子他立馬兒能蹬鼻子上臉讓你顏面掃地,所以對付沈青白這種不能稱之為人的生物,劉鴻商摸出了這麼一條經驗,那就是無視。你不搭理他他自己覺得無趣就不鬧騰了。

  「好了,既然人已經到齊了,我們就來總結總結上月的情況,再討論討論將來的計畫……」

  劉鴻商終於成功地把總裁的氣場掛回了身上,開始說起來。

  下個月工作的重點是新款觸屏手機的上市準備,他們必須趕在三星推出新產品之前搶先攻佔國內市場,上次新產品之戰因為華興這邊的洩密事件失了先機,後來雖然有所挽回,但是畢竟是輸了,這一次的新產品功能更加炫麗,只要外觀設計得好,技術部再進行一些微調,然後宣傳工作再漂亮一點,那打敗韓國三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勝算還不小。

  只是在分配任務的時候卻出了一點問題。

  只見向文元一臉冷笑,問道:「劉總,從外觀設計到廣告策劃全部交給創意部不覺得太勞累他們了麼?剛才沈總監不是說了他們現在剛剛搬了地兒,還忙得很嗎?這忙中易出錯兒,我看還是換掉吧。」

  劉鴻商聞言,很有深意地看了向文元一眼,正準備說話,卻不想背後響起了一聲咳嗽,這是後邊兒董事會那位姓向的代表!

  沈青白轉過眼去,狀似無意地掃了一圈,嘖,不少人正在看他的臉色呢!這些人是想看他跟向文元掐起來麼?他可沒那麼好心免費給人唱戲!

  「其實向部長說得極是,創意部就那幾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手伸得太長對我們部的發展也沒好處。這廣告策劃本來是宣傳部的工作,還是重新劃回去吧!劉總您覺得呢?」

  隨著沈青白的話出了口,全場一片安靜,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正用手指指腹壓著太陽穴偷懶地倚在皮椅上的男人,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沈青白這話是要讓步了?!普通人也許會這麼想,但是聰明人卻是一挑眉,這是要放手一搏了!

  然而,更聰明的人卻是背後發寒,尼瑪的沈青白他那哪兒是準備放權,他那TMD是準備出手了!!!

  說實話,這些年看不慣創意部的人海了去了,不過也沒見鬧出什麼大事兒來,是他們不鬧?瞎扯!那是他們鬧了,結果卻被沈青白嘴皮子一動就給擱平了,鬧事兒的那TMD是連渣兒都沒剩下!

  沈青白啊,那在有心人的眼裡活活兒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啊!

  你看他和和氣氣,一臉純良,那胸膛裡頭那顆心指不定怎麼黑呢!說話時那可是棉裡頭藏針帶刺兒的,偏偏還做出一副比誰都正義的樣子,活像別人都是希特勒,而他是英美蘇三國反法西斯!

  那話怎麼說來著?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以為腹黑是怎麼長成的?

  ☆、10、沈渣渣爆RP!

  原本所有人以為以技術部跟創意部不對盤的程度,技術部一定會找創意部的茬兒,暗地裡給他們下絆子,可誰知道這都過去近半個月了,人家兩個部門屁事沒有,還相處得不錯!

  聽說人家今兒中午還一起叫了外賣,吃得各種歡快呢!這一下始作甬者抑鬱了,某些部門的黑們如意算盤落了空,打錯了地兒,本以為這次就這麼容易地被沈青白給擱下去了,誰知人宣傳部不甘心,寂寞得緊,一計不成又TMD心生一計,這所圖不小,用心蠻險惡啊!

  現在會場上沈青白這擺明了「創意部的活兒隨你宣傳部攬」的態度著實耐人尋味,不過看沈青白的樣子又不像就這麼輕鬆地放手了,難解!

  「GAME OVER。」

  手機的震動提示讓葉東旭回過神,看著螢幕上的英文字母,細碎的額發垂下來遮住他晦暗的眼,很久沒動的手指終於重新點在了「新遊戲」上,重新玩了起來。

  後面那技術部的哥們兒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旭哥!你剛剛是GAME OVER了吧?!以前你不是能夠從開會前一直玩兒到開會結束不死一次嗎?!剛剛……

  旭哥,你半天沒動,那是發呆吧……

  坐在葉總監後面又有一雙雪亮的眼睛的哥們兒你傷不起啊!一不小心就TMD真相了!!!

  劉鴻商依舊擱這邊兒皺眉呢,似乎對沈青白的話很是不讚同,「可是……」

  那邊,向文元立即搶白道:「劉總,沈總監倒是很明白事理的,那麼我們宣傳部就勉為其難地全權負責此次新產品的廣告宣傳工作了。」

  下面不少人嗤之以鼻,向文元這蠢貨!華興雖然向來靠實力說話,並不以資歷壓人,但是你這種不管是資歷還是實力都跟沈青白差了天遠的人到底憑什麼用這種前輩的口氣跟沈青白說話啊?!嘖,他恐怕是不知道他的前任是怎麼下課的吧?無知者無畏,果然真理。

  沈青白笑眯眯地看著向文元,臉上沒一分慍色,「向部長您說得是,宣傳部在您的帶領下一定有好的成就!」

  就是這句!

  尼瑪的當年就是這句話送走了向文元的前任!聰明人都開始抹冷汗了,丫的,沈青白這是要動真格兒的了!這人的能量有多大他們不清楚,但華興總部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必然知道,想玩兒死一個部長?呵,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分分鐘的事!就算董事會有人偏向向文元,但劉鴻商又不是吃素的!在總部混上兩三年的幾乎都知道,劉鴻商那和沈青白根本穿的是一條褲子!

  向文元絲毫不知在眾人的眼裡他已經是頭待宰的羔羊,兀自洋洋得意。

  向文元完了,這下得跟宣傳部劃清界線!

  劉鴻商掃視了一圈,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還是副擔憂的表情。

  他並沒有和沈青白有過直接的眼神交流,但是他就是知道沈青白的打算,他現在只需要順水推舟,按著沈青白的意思走就成了。於是他頓了頓,作出一副終於作出了決定的樣子,沉重地道:「既然沈總監也這樣說了,那就交給宣傳部了,向部長別辜負了大家對你的期待!」

  向文元笑得臉都皺了,忙道:「一定一定,我們宣傳部定會不負眾望的!」

  不負眾望?

  沈青白摸著下巴笑得古怪,哥們兒啊,你是真的缺根筋還是缺根筋啊!要知道……不負眾望跟不孚眾望那TMD雖然只差一個字,意思可就遠了十萬八千里了!你挺著個大肚子不願當豬八戒想要當孫悟空的話,那就隨你唄!

  於是整場會議到此結束,其結果讓人大跌眼鏡。

  銷售部的部長老唐湊上來,有些不解,正要向沈青白問了究竟。

  不料沈青白只是淡淡地一擺手,笑得妖孽,「唐部長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別瞎擔心!這最近啊……可得把招子放亮點~」

  老唐聽得心驚肉跳,不動聲色地看了沈青白一眼,哪兒知道沈青白還是那表情,眯著眼一副要多無良就有多無良的樣子。這一下,他真心知道自己在這事情上是幫不上忙了,只好搖了搖頭走開。

  沈青白看著老唐的背影,手指捲了卷自己的頭髮,正瞥見向文元往他這邊走,像是要來炫耀示威的樣子,他一陣反胃,眼尖地發現自己左前方正好是葉東旭,於是欣然走過去,手搭在葉東旭的肩膀上,「喲,葉總監,咱們順路呢!」

  葉東旭身子一僵,他很討厭別人的靠近,冷了臉,扭頭看沈青白,卻見這人完全一副「咱倆很熟」的樣子,明明他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吧?

  他深深看了沈青白一眼,保持沉默。

  沈青白被他看得一愣,又是這種眼神,深得嚇人。

  一向臉皮很厚的沈青白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尼瑪啊!老子臉皮這麼厚的人到底為什麼不自在啊!

  「誒?話說葉總監你覺得中午的豬裡脊怎麼樣?」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總不好不回答我了吧?沈青白這邊一把算盤扒拉得啪啪直響,可是……遇到葉東旭這種十分稀有的人類,註定了他的如意算盤要落空。

  葉小哥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電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沈青白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難受!這葉東旭怎麼有種他高中時代那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感覺?棘手貨,不是個省油的燈!

  就這樣,葉東旭就被沈青白這貨給定了屬性。

  再接再厲,「唉,葉總監,你這種冷淡的反應實在是讓我很傷感啊!那可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

  兩個人站在了電梯前,左邊一部,右邊一部,向文元就跟在沈青白的後面,本來是想上去跟沈青白炫耀的,不過一看到沈青白身邊那尊葉大佛,他就發了怵,不知道為什麼,每回向文元一看到葉東旭那眼睛就渾身發冷,再加上也惹不起技術部,所以久而久之,他就對葉東旭敬而遠之了,現在要他上去攔沈青白,他實在做不到。

  於是沈青白成功地利用了葉東旭而避免了一樁糟心事兒的發生。

  電梯按開之後,葉東旭先走了進去,然後沈青白也跟了進去,華興大廈一共有六部電梯,只是沒在這個方向,也有公司高層的專用電梯,以沈青白的身份自然也是能用的,只是不合適,別人都不坐那高層電梯,除了那幾位董事和劉鴻商,一般人是對那部高層電梯敬而遠之的,這原因只能是親民不親民的問題了。

  向文元不願跟葉東旭同一架電梯,於是去了另一邊。

  沈青白摸著自己的眉心笑了笑,對葉東旭調笑道:「我以前倒是沒看出來,向文元那蠢貨蠻怕你啊!」

  對於沈青白稱向文元為「蠢貨」這一點,葉東旭似乎也沒什麼異議,他又扭頭看了沈青白一眼,說實話,他不明白,這人的臉皮似乎不僅是他看到的那麼厚。

  沈青白見葉東旭總是冷著一張臉不回答,又自討了個沒趣兒,撇了撇嘴抽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然後開始啪啪地發短信。

  收信人:三叔

  內容:叔,那個什麼作者年會有什麼貓膩沒?

  發完了短信沈青白就開始等待了,不想沒等幾秒鐘三叔竟然就回短信了,看來這丫的一直在玩手機呀!

  發信人:三叔

  內容:怎麼,你今年會參加?

  沈青白想了想,按照滅絕師叔的說法自己是免不了要參加的吧?

  手指一動,正準備回信,就感覺身前的光線被遮擋了,一下就暗了,他有些奇怪,一抬頭,正看到葉東旭站在他年前,嘴唇微張著,眉頭輕皺,像是正準備說什麼。

  不過一看到沈青白抬起頭來,葉東旭立刻就閉嘴了,然後轉身走了。

  沈青白這才看到電梯門已經開了,現在已經開始合上。

  他連忙出來,快走幾步到葉東旭身邊,這人剛剛是想提醒他電梯到了吧?

  「葉總監,你說我剛才要是不抬頭,你是不是就會說話了啊?」

  很恬不知恥地,沈青白又湊上去找抽了。

  完了完了,他怎麼覺得這葉東旭不是一般地好玩兒呢?

  葉東旭淡淡掃他一眼,進了辦公室就甩上了門,壓根兒沒打算搭理沈青白。

  得,沈大總監這又TMD犯賤了吧?

  沈青白轉過去推開自己辦公室的玻璃門,話說這華興怎麼凡是辦公室就都是玻璃牆玻璃門了?不過這一個問題也只是一閃而過,沈青白又想起自己的短信來。

  於是坐下來,回短信。

  收信人:三叔

  內容:大概是吧,你好像參加過吧?怎麼樣?

  過一會兒又收到了回信。

  發信人:三叔

  內容:也就那樣吧,今年你要是去的話我也一起去,咱們喝酒去?

  收信人:三叔

  內容:老子不想去年會!你知道那什麼盛大大獎賽麼?據說陳迅請到了薑毒舌做評委。

  發信人:三叔

  內容:!!!

  於是沈青白悟了,他還是早早地給自己買棺材好了……

  尼瑪的到底他當初是出於什麼心態才去捋薑毒舌的虎鬚的?!

  這一邊,沈青白糾結得無與倫比,那一邊葉東旭也糾結。

  他手搭住自己的肩膀,表情雖依舊平靜,卻看著自己剛剛被沈青白搭過的肩膀,目光有些奇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如果他剛剛不抬頭,他會開口提醒他嗎?

  葉東旭忽然覺得答案也不是那麼確定。

  ☆、11、月票門序曲

  〔師叔的後宮〕

  墨千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夢入神山:擦!寂寞你妹!一聽這口氣他娘的就是百分百不想更新!你就抽吧!

  春雪晚晴:抽吧抽吧不是罪!

  顧大石頭:國慶大假了,趁此機會多更新不是正常人應該做的麼!

  一枝梨花壓海棠:……你都說了那是正常人。

  血黑:……墨哥從來不是正常人。

  墨千城:喂喂,好歹老子還在,你們留點兒面子給我成不?

  月開:墨哥你有面子那玩意兒麼?我怎麼從來沒看到過?

  天殘土豆:我完了……

  春雪晚晴:怎麼了?

  天殘土豆:被掐了……

  墨千城:誒?這不是好事麼?

  天殘土豆:……好事?被排了強推收藏漲得卻不快,跟墨哥你不能比的。

  顧大石頭:會紅?

  墨千城:第一次掐你挺過去了,以後大風大浪就會習慣的,別人說什麼讓他們說吧,一群只知嫉妒的傻叉而已。

  夢入神山:……墨哥,你剛剛憤了……

  天殘土豆:他們掐我三觀不正,男主極品……

  一朵金蓮開君前:墨哥,你不要想太多。

  顧大石頭:這年頭誰沒個掐呀,你是新人,第一次就上了強推他們自然不爽。

  墨千城:我沒事兒,更新去了。

  血黑:總覺得有什麼內|幕……開君前你跟墨哥這是在打啞謎?

  月開:很好奇。

  一朵金蓮開君前:沒什麼。

  ……

  沈青白雙手十指交叉扣住,往後仰握進沙發裡,看著公寓天花板上的吊燈,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已經是國慶大假的第一天了。

  現在天|安|門肯定是人滿為患吧?他倒是想去看升旗,可現在明顯是遲了。

  走到陽臺上推開窗,這裡是五十七層的高空,沈青白遙遙地望著那熱鬧的方向,抱著筆記本電腦,更新微博:好想去天|安|門看國慶的升旗,可惜太擠。

  他站了一會兒,又會了書房,打開臺式電腦,順便給筆記本電腦充上電,然後打開word開始碼字。

  其實他很清楚天殘土豆被掐的原因,只是他沒必要說,別人也用不著他說。

  盛大文的典型風格就是男主各種強,要不就是天生奇才,要不後天也能變成奇才,最後一路過關斬將收小弟建後宮,再牛叉的BOSS也會被主角光環強得可怕的男主給轟殺掉,最後男主就這樣最強了,整本書就算完結了。

  其實哪兒有那麼想當然的事?美國總統還得受到各種牽制呢!整個美國背後還有利慾薰心的大資本家呢!沒有事來得那麼理所當然。

  沈青白自己寫的文以《羅斯柴爾德帝國》來說,那是取材自現實世界,結局是歷史書上早就寫下了的,沈青白沒有更改的權力,也沒興趣YY著修改歷史,所以帝國這本書應該是符合傳統的盛大路線的。

  可是其他的卻不一定了,比如沈青白準備完結的下一本,《黑道教父》,沈青白卻是早就有另外的打算了的。

  其實從在WORD裡敲下這一個字準備記錄的那個瞬間開始,這本書的結局其實就被註定了,只是大多數的讀者還沒有察覺,以為這會像其他的盛大文一樣皆大歡喜。

  沈青白靜靜地點上一支煙,卻並不抽一口,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燃盡,短暫卻濃烈,就像顧沉那個男人整個的人生。

  他忽然就記不起自己寫這文的初衷了,現在卻有一種急於去完成它的心情。

  沈青白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把燃盡了煙絲的煙頭放進煙灰缸,沈青白開始心無旁鶩地爬格子。

  黑道這一圈,投身進去就很少有全身而退的。

  顧沉也一樣。顧沉只是一個人,他不是神,更不是撒旦,他有七情六慾,也有弱點,進了那個世界,就算全身而退了又怎樣?

  靈魂都被染黑了。

  沈青白一邊打字,一邊勾起了唇,笑得涼薄。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房裡,背後的藏書很多,那都是他看過的,所以他一直不曾懷疑自己。

  耳邊只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音,那一個個方塊字跳進他的眼裡,留下些微的投影,有的時候,不是故事的創造者在製造著新鮮的情節,而是故事裡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血有肉的人物自己在決定情節的走向。

  《黑道教父》這本書,從它一開始,其實就是這樣了。

  不僅是人物塑造得太豐滿以致於他們開始脫離沈青白的掌控這麼簡單的問題,其實每敲下一個字,沈青白都覺得窒息。

  這一本教父大概九十萬字就可以完結了吧?

  沈青白淡淡地想著。

  顧沉已經開始厭倦異國的生活了,即使這裡的一切他已經熟悉得彷彿那是自己的身體,可是,沒有呼吸,也沒有那滾燙的血液在身體深處湧流的聲音。他就像是活在冰窖裡的行尸走肉。

  所以這個時候,應該有一個新的角色出現,來完成顧沉的改變。

  所以,衛雲應該出現了。

  這一個終將毀滅顧沉的男人,一個身體同樣流淌著炎黃之血的男人,在這樣血腥而殘忍的異國他鄉相遇了,或者說邂逅了。

  新的一章上傳,墨粉們依舊感動得鬼哭狼號。

  看著論壇裡竟然有人猜測「這是不是墨千城親身經歷過的事,不然怎麼寫得這麼帶感」的帖子的時候,沈青白笑了,這些人,想像力非得這麼豐富麼?

  看到QQ上滅絕師叔還線上,沈青白遞了條消息過去。

  墨千城:半個月之內我能完結教父。

  滅絕師叔:出書吧!

  墨千城:……

  滅絕師叔:你不是老說有錢不賺王八蛋麼?要知道出版商估計過帝國最少能賣出去三十萬本,你知道是多少錢麼?

  墨千城:老子只知道三叔出一本盜筆不算盜版都得賣出去百萬本……

  滅絕師叔:……擦!你們走的那不是一個路線啊!你要是想的話早就是出版界的另一尊神了,現在還敢嫌賣得少……那也是最低估計啊!現在各大商城的預訂都破五萬了,多少寫手的首印都沒你這個數兒啊!

  墨千城:得,我錯了成不?出吧出吧,反正你負責,我們老規矩。

  滅絕師叔:現在師叔我看你就跟看搖錢樹一樣……

  墨千城:搖錢樹那是唐夜,你別搖老子,老子腰細,禁不起你搖!

  滅絕師叔:唐夜雖好,沒你這渣貨有內涵,賺錢是多,可是單論每章的訂閱數,他比不上你,至於出版……你能甩他八萬里。更重要的是,他不在師叔我手下……

  墨千城:所以你最後那句才是重點吧?

  滅絕師叔:算啦算啦,不說那麼多了,你教父那文省著點更新,按著規矩壓五萬字的結局下來,等書上市了再發。

  墨千城:這個自然。

  滅絕師叔:盛大這邊兒四號能出書,你那天過來簽一下,咱們好掛在商城搞簽名版搶購。

  墨千城:四號啊,行吧,到時候再說吧。

  於是二人的聊天結束。

  墨千城的的帝國因為新一期的榜單已經換上來終於下了腥風血雨的強推,沈青白一查後臺的收益記錄,頓時有些發愣,一場強推兩個星期下來,後臺收益多了十三萬RMB。

  目前帝國的收藏是六萬五,也就是說在強推上收藏漲了一萬五,又有一萬多人買了全文的V,所以沈青白才有了這在別的作者看來很駭人的收入……

  其實你要是看沈青白的整文收入才會發現人跟神的區別在哪裡……

  正想著接下來的情節,不想卻接到了尤麗打來的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沈青白苦笑了一聲,尼瑪的想要坑別人卻先把自己坑進去的人你真的傷不起啊!得,國慶都得去華興加班了。

  這對沈青白來說還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啊!沈青白這種懶貨,連全勤獎都沒有領過你指望他在假期自動加班麼?別扯淡了……

  開車來到華興大廈,門口那保安驚掉了下巴,「擦!沈總監你今天吃藥了嗎?!」

  沈青白臉色不變,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情況,他淡定地點了點頭,「今兒貌似還真沒吃藥。」

  然後那保安哥們兒直接被雷劈了。

  說實話,沈青白沒有想到這個時候了,技術部的牲口們竟然還有很多泡在機房裡。

  那些技術部的程式師,一大半都在,盯著電腦螢幕眼也不眨一下。

  創意部這邊兒,尤麗看著沈青白來了,趕緊把他拉過來,「老大,你在看什麼呢?」

  「技術部的……國慶也不回去嗎?」沈青白略皺了眉。

  尤麗的神情卻有些複雜,「老大你知道的,北漂族,車票又難買,我問過江凜,他們技術部每年的大假都有很多人留下來,他們的家在很遠的地方。」

  北漂族?

  沈青白無端地沉默了,沒記錯的話,尤麗也是吧?不過她去年在京城買了房子,雖然在二環以外了,但是總算安定了下來。

  沈青白不是北漂族,他生下來就是這裡的人,可是也許是由於看的書太多的原因,沈青白並沒有那種當地人的優越感,其實,作為天朝的首都,京城應當是一個很包容的城市,而事實其實也如此。

  只是現實是很殘酷的,在京城壓力也很大,大多數的北漂族一直都生存在很惡劣的環境裡面,對此沈青白只能是看得見,卻只能看著。

  「不過,聽說葉東旭很早之前就這一特殊的情況上報過,他堅持把他們的假期推後,避過高峰,所以國慶假一過,現在這些牲口也要回去了。」尤麗輕笑著,「看不出來,其實葉東旭也是個蠻感性的人,他自己好像也是北漂族,老家聽說在江蘇。」

  沈青白無言,像葉東旭這麼沉默的人也會想這麼多麼?其實如果是這樣的話,技術部被稱為全華興最團結的部門也是有道理的吧?

  至少,葉東旭的存在像是一塊兒磁鐵,他是整個技術部的靈魂。

  他不需要說太多的話,只要坐在那兒,他們就有了主心骨。

  沈青白推開辦公室的門,葉東旭還是在編程,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沈青白莫名搖頭笑笑,也不知是感慨還是無言。

  ☆、12、有愛的華興地鋪文化~

  沈青白的計畫從搬到了二十八層之後就已經展開了,現在他所做的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環。

  雖然新產品的廣告策劃已經全部交給了宣傳部,但是在沈青白看來,這交了相當於沒交,不是他沈青白狂妄,而是他知道宣傳部的那一群有幾斤幾兩,他們創意部消極怠工的時候,宣傳部也自己做過策劃,可是以創意部這邊的精英們的分析來看,那策劃就跟在校的大學生做的一樣。

  他這次的計畫週期有一個多月呢,雖然時間看似不緊,但畢竟夜長夢多。

  就這樣,沈青白跟創意部一些沒回家的牲口們一起加班到了下午,期間照樣和技術部一起叫了外賣。

  這一次葉東旭打開盒飯的時候看了沈青白一眼,沈青白正看著他的盒飯,神情再度幽怨!

  你個該死的尤麗!難道不會問問葉東旭那傢伙喜歡吃什麼嗎?!回回都給人家叫豬裡脊真的可以嗎?!

  其實這個時候的沈青白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直到很久以後某個人提起的時候,他才想到,對啊!他每頓飯也就吃那麼多,就算再給他一份豬裡脊他也吃不下呀!

  可是那是以後,現在的沈青白內心只有一個想法,掐死對面那白眼兒狼!

  看,葉小哥不知不覺就進化了……

  不管中午的事兒如何,也終究還是這麼揭過去了

  十月一日的夜晚就這樣靜悄悄地到來了。

  沈青白手頭的策劃案先頭部分也告一段落。

  按住眉心疲憊地揉了揉,沈青白的腦子裡卻無比清醒。

  技術部的那些牲口已經有人開始打地鋪,創意部這邊家遠一點兒的也留下了,沈青白總覺得自從搬到二十八層之後,整個創意部都像是給技術部帶動了,開始很有幹勁,果然,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麼?

  這樣的想法從他腦海裡滑過,然後又消於無形。

  固然是有技術部的原因在裡面,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危機感和一種身為創意部人員和華興人的驕傲在起作用,不得不說,華興的企業榮譽感很強。

  打來筆記本電腦,開始碼字,沈青白今天也不想回去了,準備打個地鋪湊和湊和。

  〔黑色的夜,讓深紅的血,流淌不止。

  顧沉指尖上燃燒的酒精依舊散發著罪惡的味道。

  可他沒有叫喊,甚至沒有皺眉,面上渾不見一絲痛苦的神情。痛感並非不存在,他只是當他不存在。

  從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他就清楚並且清醒地知道,這是條不歸路。

  可也僅僅是條不歸路。

  不明白。

  人為什麼總想著要回頭,有什麼路需要回頭,又可以回頭的呢?

  世上沒有不歸路,但每一條路又都是不歸路。

  他不需要回頭,也不願回頭,更不需要後路。他只要一直往前走。

  就算前面是一群野獸,他也要在自己死亡之前用自己的獠牙和利爪,挑斷它們的喉嚨,撕裂它們的軀體,讓它們的鮮血為他的倒下鋪上一層豔紅。

  顧沉,其實是個很理智地瘋子。〕

  沈青白今晚更新了很多,卻無一例外都是《黑道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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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T]喲,《黑道教父》這種三觀不正的文都能夠被你們這些墨棒棒的腦殘粉刷上月票榜了,什麼破玩意兒![1][2][3]……

  …………

  月票榜首位?!

  沈青白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沒從辦公桌旁邊摔下去,開什麼玩笑啊!難道他的月票不是很平均的每個月幾百?

  這才月初啊,就給他鬧這麼大的事兒出來,沒道理啊……

  翻到盛大首頁,按住下拉條,然後被月票榜上那閃瞎人眼的「黑道教父」四個給驚到,再一看後面的數字,沈青白直接ORZ了。

  十月一日,《黑道教父》收到月票三千六百張!

  擦,沈青白痛苦了,尼瑪的這不是又要掐起來麼?!

  [HOT]好感動!墨渣渣連更兩萬字!老子要把這個月的月票全給他!!![1][2][3][4][5][6]……

  1L:尼瑪的這速度只有當年他剛剛發文的時候能比,那時候老子才讀初中呢!現在我都大學了……

  2L:話說墨渣渣又有出書計畫了!終於又要完結一本了!

  3L:吾的票一直只投給墨渣渣……>///<

  4L:我去充錢,看這趨勢其他的文也都是接近尾聲,他寫了六年,不完結的時候是一本也沒,這TMD一完結又紮堆兒,我的錢包你傷不起!

  5L:按爪,表示已投月票。

  6L:已投,表示咱們一起幫教父當月票第一吧!

  7L:靜靜的微笑:投了。

  8L:如果墨渣渣一直這樣更新的話讓我每個月只投給他都成!

  9L:雖然墨渣渣從來沒有在意過什麼榜單的樣子,但是……想到某些新人連墨渣渣是誰都不知道的傻逼樣,我實在……

  10L:表示理解樓上,那次一傻叉新人說墨渣渣乃新人,我……我只能了了個去。

  ………

  原來是他剽悍的讀者們決心要讓他當一回月票榜第一位,沈青白覺得無奈之餘也是有感動的。

  他看到最後一條回帖已經是兩千多樓,於是無言。

  最終還是關了電腦,整個辦公室一下就暗了下來,對面其他大廈和遠處的燈火映進來,室內隱約看得見簡約的夜色的輪廓。

  在城市的夜裡是看不到月的,也沒有人會看月。

  沈青白憑著微弱的亮光從櫃子裡翻出傳說中華興的地鋪三件套:軟席、薄毯、小方枕。

  其實像沈青白的辦公室是有沙發的,但沈青白自知自己睡覺不踏實,自從上次從沙發上睡到沙發下凍感冒了之後,他就再也不敢睡沙發了。

  初秋睡涼蓆,正好,薄毯搭身上,後腦陷進枕頭中間,將手機調成靜音,沈青白放心地閉上了眼。

  只有他的對面,尚還閃爍著一片熒藍的光。

  葉東旭的眼下是一片淡青色,他揉了揉額頭,眼底也爬上血絲,看著留在螢幕上的進度條,他起身為自己沖了杯咖啡醒神,站在落地窗前,從黑暗裡往繁華處望,眼神依舊如往常一樣沉靜,卻少見地有幾分落寞。

  那些只能在黑暗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夠顯露出來舔舐的猙獰傷口啊……

  咖啡入口雖苦,卻難得地驅走人的睡意,避免迷醉。

  「叮」的一聲輕響,螢幕上的進度條也到了百分百。

  他轉身,卻才注意到對面,沈青白的辦公室暗了。

  是離開了吧?

  說實話,沒有想到沈青白也會國慶加班……

  在葉東旭的認識之中,創意部這種靠靈感吃飯的部門似乎天生就是不該加班的,到是沈青白總是能夠挑戰他的認知。

  葉東旭這樣淡淡地想著,便往回走了一步,終於又停住了腳步。

  他再一次地確認,沈青白這個人來二十八層就是來挑戰他的認知的。

  只因為那邊的地板上有一團裹得跟蠶蛹一樣的東西。

  沈青白這麼大的一個人了,睡覺的時候竟然很那牙沒長齊的小孩兒一樣有趣!

  那種把自己裹緊的姿態……

  葉東旭一時複雜,又有些莫名地安心。

  至少,不是一個人。

  至少,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人。

  這漫漫的長夜,似乎也難得地充滿了人情味兒。

  葉東旭本已經走回了電腦旁邊,卻一眼瞥到那空調機,想到什麼,於是推門出去,手放在沈青白辦公室的玻璃門上,終於還是推開。

  平時的時候,沈青白的表情總是很豐富,可是睡著之後,一如此時,眉頭輕輕皺著,卻很……平和寧靜。

  沈青白的頭髮是永遠燙不直的微卷,向上輕翹著,眼睛是桃花眼,卻因為他五官的搭配不顯得輕佻,反而生出一種溫文的風致,他的眉眼都掩著淺淺的書卷氣,唇色淡粉,平時那唇角總是揚起那一點兒,點著幾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人,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張書生一樣純良俊儒的外表,怎麼就生了這麼一顆混世魔王一樣惡劣狡詐的內心呢?

  葉東旭覺得自己想的好像有些奇怪了,他扭過頭,走到沈青白辦公室的空調機旁,把溫度調高一點,然後走出去。

  這個時候,葉東旭很奇怪地沒有了睡意,無比地精神。

  回到電腦前做了收尾的工作,他關上電腦,仰著臥進皮製的轉椅裡,一雙眼看著遠處的燈火,伸手擋了眼。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走了出去。

  ☆、13、夜裡抽煙的男人都是有故事的男人

  從來不做夢,或者說從來不記得自己做過夢的沈青白,今天做夢了。

  夢裡的世界太陰暗恐怖,他不得不醒來,他怕再沉迷就這樣萬劫不復。

  於是——

  醒過來,看著一如往常的混亂的狀況有些頭疼。

  自己這裹被子的習慣似乎一輩子也別想改過來了。

  沈青白睜著眼,躺了一會兒,空氣裡都是溫暖的感覺。

  他扭頭看了看空調上顯示的溫度,愣了一下。

  又看向對面,沒人。

  不知為什麼,沈青白扯了扯嘴角,想起了尤麗說的那句話,看不出來,葉東旭還是個很感性的人呢!

  拍了拍自己的臉,沈青白站起來,喝了口飲水機裡冰涼的純淨水,清醒了幾分。

  出去的時候經過技術部的機房和創意部的辦公室,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七八十個隔間,躺著一地的狗男女。

  這群傢伙,其實都很累的吧?

  華興的成功,誰又知道有多少人在這中間流下的汗與淚呢?多少苦,都只能自己咬了牙往下嚥,跟他當年來華興的時候如出一轍。

  已是淩晨三點半,大多數的人都打地鋪睡了。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沈青白莫名地又覺得腦子沉了起來,隱約聞到煙味兒,跟葉東旭身上的倒是蠻像,感覺很像女士香煙。他沒在意,在黑按裡打開水龍頭,水流的聲音很小,並沒有讓聲控燈亮起來。

  他捧了水澆到自己的臉上,然後雙手撐在流理台的兩邊,任水珠滑落,冰冷。

  華興這麼大的工作壓力會不會像富士康一樣把人逼瘋啊?

  沈青白笑了一下,好像沒有聽說過華興有誰跳樓的說法。

  要說逼瘋誰的話,怕也是技術部的人首當其衝,創意部可是全華興最輕鬆的部門呢!

  消防指示燈的光綠森森地,在鏡子裡投出一個隱約的陰影。

  沈青白看著鏡子的某個角落,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不過隨後,一點火星就明亮了起來,那是有人在抽煙。

  轉過頭,沈青白的手臂依舊撐在左右兩邊,那個人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有那瘦削的輪廓,淩亂而柔軟的黑髮,那人指間夾煙的姿態,實在似曾相識。

  「葉東旭?」

  他低聲喃喃地問了一句。

  原來剛進來的時候那隱約的煙味兒不是錯覺。

  葉東旭就在他視線的右前方,距他不到三米,身旁是株盆栽,旁邊牆上一個凸出的臺子上放著一隻煙灰缸。

  葉東旭將煙頭掐滅在裡面,那瓷質的煙灰缸因為移動而與下方的瓷磚碰撞,發出輕脆的響聲。

  聲控燈終於亮了。

  沈青白眯眼,回頭,抬起頭遮住那驟然出現的強光,稍微適應了之後才回頭。

  再看時發現葉東旭那黑得如同墨洗過一般的眼正看著他。

  葉東旭的眼裡有淡淡的血絲,他又抽出一隻煙來點上,垂下眼去。

  沈青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兜,沒帶煙。

  他走過去,依舊那麼自來熟地拿起葉東旭放在煙灰缸邊的煙盒,抽出一支,用葉東旭的銀製打火機點上。

  他靠著牆,熟練地抽了一口,吐出一片雲霧來,卻又嗆住,低低地咳了兩聲。

  葉東旭又看了他一眼。

  聲控燈又熄了。

  沈青白還沒來得及讀懂葉東旭眼底的深意。

  狹小的空間一下子回歸到黑暗裡,讓人安心的黑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保持著沉默,除了偶爾明亮的火星,也許沒人會發現這裡還有兩個人。

  葉東旭再次將煙頭摁進煙灰缸,轉身走了,煙盒和打火機留在沈青白身旁。

  葉東旭在白天和葉東旭在晚上都是葉東旭。

  白天的沈青白和晚上的沈青白也都是沈青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煙盒上,並不是多醒神的煙,尼古丁的含量絕對少於他所習慣的那一個牌子,味道有些發淡,大約煙絲裡刻意混進去一些薄荷,意外地讓人舒服,只是第一次抽的人難免不習慣。

  煙灰缸裡堆了許多煙頭,都是此刻他指間的這支煙的牌子,葉東旭也不知在這兒抽了多久了。

  沈青白笑了笑,卻又被視窗處進來的風吹得有些發冷。

  一定是熬了夜寫小說寫進去了,才會做夢。

  一支煙抽完,他卻沒有再抽的欲望了。

  他將還燃著白煙的煙頭放進去,手指搭在那修狹的銀製打火機上,上面刻的花紋一圈一圈在他指腹下化開,「啪」地一聲輕響,打亮了,亮藍的火焰燃起來,晃動。

  拇指鬆開,火焰縮了回去,熄滅。

  沈青白站直身體,順手拿過煙盒,慢慢地走出去。

  摸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淩晨四點。

  回去的時候看到葉東旭側臥在沙發裡,閉著眼,他把自己的薄毯折了兩次,拿了過來搭在葉東旭的身上,然後把打火機和煙盒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轉身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葉東旭的臉色,實在是很有西方吸血鬼的感覺。

  一雙丹鳳眼輕輕睜開了,又靜靜閉上。

  沈青白……沈青白……

  沈青白睡不著了,整個人前所未有地清醒。

  打開文檔,開始寫文。

  他腦子裡被一些陰暗的東西脹滿了,空隙都沒留下幾分。

  〔《黑道教父》 第一百四十九章等待黎明

  ………

  當他看見他時,一切其實早已經結束。

  衛雲甚至在想,是何等的巧合能使他看到這難得溫情的一幕?

  整個美國黑道上都令人想要敬而遠之的男人,教父顧沉,竟然會幫一個孩子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玩具口哨。

  儘管,下一刻,那個孩子便被別人的子彈洞穿了心臟。

  其實不該打心臟的,打人要對著頭打。對著人的眉心,後腦勺,甚或是太陽穴。

  衛雲看著那個男人手中染血的短笛樣的口哨,就那樣落到了冰冷的地上,沒有摔碎,卻被泥水給弄髒了。就像顧沉僅剩的溫情。

  其實那一刻,衛雲覺得顧沉其實很不適合走這條路。

  女人的尖叫響起,撕裂了寂靜。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牆後,一如既往地挺直。

  桀傲如初。

  縱使跟在他後面的人有無數,他也始終像是一個人在行走。

  真可笑,那個孩子不過拿出了玩具槍而已。顧沉的手下,擔心過頭了。

  衛雲抬頭看了看,天氣很好,密西西比河沿岸的城市,也有這樣晴好的天。〕

  論壇。

  [NEW]我勒個去啊!墨渣渣居然淩晨六點又更新了!尼瑪的,墨渣渣是被唐大神附身了吧?!!

  1L:唐大神繼續附身墨渣渣吧!

  2L:嚴重懷疑墨渣渣能持續多久……唉,看樣子這本又是「個人英雄主義」了,單身貴族你傷不起!

  3L:唉,妹子啊!妹子在哪兒啊!你在哪兒啊妹子!不求和其他文一樣收一個後宮,好歹給個妹子啊!

  4L:樓上的你嚷妹啊,沒妹子你不也追了這麼久的文了?

  5L:說對了,我就是在嚷妹子啊……

  6L:……樓上你贏了……

  7L:墨渣渣最近是嗑藥了麼……打死我也不相信墨渣渣是良心發現!

  8L:新的一章好陰暗,同情心氾濫的妹子都被虐哭了……

  9L:文中明明是白天,為什麼說等待黎明?

  10L:大概是墨哥在等待黎明吧?碼著碼著字,就天亮了啥的傷不起!

  11L:我倒覺得是暗示,這一章的顧沉最後的光明恐怕都消失了,哪兒還等得來黎明啊?

  12L:唉……他妹的,怕是會悲劇,那衛雲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尼瑪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TMD是天朝人,聯合起來幹了美國鬼子不成麼?!

  13L:這本書墨渣渣寫得好深,人性善惡什麼的都混雜在一起,各種陰暗面……

  123L:哪兒全是陰暗啊!至少顧沉還在發光,他話雖然少,但是我總覺得他還有善念,希望墨渣渣鍵盤下留情,給個HE……

  ………

  124L:啊啊來遲了,墨渣渣近來好給力,莫非是月票激勵了他?

  125L:樓上你在說笑麼?墨渣渣其實不在乎錢的,他只是奉行原則之內的有錢不賺王八蛋原則而已。想當初萬張更新票催他更新帝國,人墨渣渣愣是不要那些更新票都不想更新,所以……墨粉你TMD傷不起!

  126L:啊,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那次我也參與了,然後一臉血地明白了墨渣渣的本質屬性。

  127L:總覺得這個衛雲會是最後的BOSS。

  128L:TAT顧沉,我愛你!我來當你心中的光吧!

  129L:……

  …………

  早上七點,墨渣渣的活力值終於透支完了,然後睡了過去。

  其實那個故事是不是悲劇又怎樣呢?

  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它僅僅是一個故事,就算會傷心鬱悶一時,時間一久可能也就忘記了,連痕跡也很難留下。

  對於知情的人來說,就算這不僅僅是一個故事,又如何呢?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是一個故事,是破碎的記憶,可是悲劇的結尾已經早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甚至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

  可有可無的而已吧?

  ☆、14、月票門來襲!

  十月二日的下午,沈青白和創意部其餘的加班人員將廣告策劃暗中做了出來,然後各自解散回家。

  至於技術部,依舊在忙著各種各樣的編程。

  回家洗個熱水澡,美美地睡一覺,把所有的糟心事兒都甩到九霄雲外去,睡醒的時候竟然又是半夜,於是……沈青白痛不欲生了!

  尼瑪的!生物鐘,你TMD是燒壞了腦子麼?!

  在床上滾來滾去睡不著的沈青白終於還是起來了,裹緊了睡袍坐到書房裡,看著背後的藏書,沈清白那種淡淡的成就感就起來了,他祖父生前總是說,人這一輩子,很多事都可以從書裡頭找到答案。

  而沈青白,一直在找尋。

  沈青白不喜歡電子書,總覺得那種漂浮在閱讀器上的文字很空泛,沒有紙書的那種厚重感。

  他喜歡紙書,也喜歡藏書。

  所以如果他的書可以出版的話他會很高興。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沈青白很有一種想炫耀的感覺。

  事實上,他也這樣做了。

  拍下兩架藏書的照片,傳上微博。

  墨千城V:午夜時分爬上來曬曬本人的藏書,睡不著啊…… 評論(1523)轉發(4982)

  櫻花姐:果然是墨大神,這麼多書!

  白水繞東城:……墨渣渣你家是開圖書館的麼?我居然看到了毛選!還是全的!果斷求,轉賣不?!

  高三黨:……樓上你是潘家園倒賣古董的麼?

  所羅門FANS團V:看到了一本《菊花與刀》……墨渣渣還研究日本鬼子麼……

  尤三姐:……全是嚴肅文學,居然還有《碧雞漫志》!!!

  同方:最眼瞎的是……《魯迅雜文集》和《全球通史》……全球通史……正在啃這本的歷史系考博生你傷不起啊!!!

  採暖:……墨渣渣墨大神!快去論壇看看吧!這種時候了還能這麼淡定地曬書!

  白雲城主V:妹子,你是才成為墨粉的吧?呵呵,淡定一點,處變不驚才是墨粉最高的境界。墨渣渣一夜飆上月票榜第一,成為月初月票榜最大黑馬,嘖,不被掐我倒覺得奇怪了。

  ……

  方才還心情很好的沈某人一瞬間就無言了,已經掐起來了?略微有些煩躁啊……

  論壇。

  [HOT]喲!!!墨棒棒這月票刷得不遺餘力呀!!![1][2][3][4]……

  [精][HOT]為墨渣渣正名!刷沒刷大家心裡頭清楚!別TMD披著馬甲來掐別個!有那美國時間不如回去更新![1][2][3]……

  [HOT]《黑道教父》這種三觀不正的文到底憑什麼壓過唐大神和土豆大神?!![1][2][3]……

  [NEW]喲!唐夜是大神那是沒話說的,但我TMD第一次聽說土豆是大神!當年墨渣渣一坑成神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盛大的菜鳥們,別再嚇我們這群老人了成麼?!

  [NEW]組團圍觀,表示對墨渣渣有點好奇!這年頭,強勢的新人得學會低調啊!

  [HOT]這TMD一群不明生物哪兒來的?!菜鳥新人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成麼?!別TMD裝一副很有資歷的樣子,連墨渣渣都不知道居然還一副前輩口吻!六年份的坑底冤魂們不得吐血啊![1][2][3]……

  [NEW]唐夜一年三百萬字寫了六年作者收藏五六萬,墨渣渣六年寫了三百萬作者收藏照樣五六萬,誰上誰下一眼就看出來了。唐夜的文,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跟別人沒區別,爛大街。天殘土豆那傻叉就更不用說了,他現在是神了?紫紅都算不上吧?!別拖他出來貽笑大方了成麼?我怕他受不起,不是什麼人都能跟墨渣渣比的。

  [HOT]「蕃茄帥哥吼一吼,月票榜上抖三抖」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是「墨渣渣,一更新,月票榜,全鬧心」的時代了!讓那些被壓下來的作者們鬧心去吧![1][2][3][4]……

  ………

  掐得真的好亂!

  沈青白撫額,不僅掐他刷票,竟然還把其他的作者也拉進了戰圈,這一掐他算是把盛大的大神小神給得罪得差不多了,真鬧心得緊!

  那些讀者本意是好的,但是其實無意間辦了壞事。

  好在沈青白是沒什麼在意的,反倒有些感動。

  他刷新了一下論壇,情勢已經發生了新變化,唐夜、天殘土豆、蕃茄、夢入神山、圓想、春雪晚晴、耳須、辰西、肖鼎、月開、血黑……很多知名的作者都被牽扯進來了,他們的鐵桿粉也進來掐了,這其中有幾個就是跟他一個群的,都在師叔的手下,如果真是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師叔那邊也不好處理。

  這次掐得明顯比以往幾次猛,沈青白的讀者都是些老書蟲,很多也在追其他文,這一掐起來也難免遇到眼熟的作者,於是有的立即就表態把這些作者劃入了黑名單,也有時間不長的墨粉立場不堅定,轉過來黑墨千城的,總之是一團糟。

  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麼事兒啊!更新勤快了都會出事的人你真的傷不起!

  他這種更新龜速又在往日缺少炒作的寫手的確是有很多後面來盛大的人不知道,新人來盛大一般都會照著現有的排行榜掃文,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便自以為摸清了盛大這潭既深且渾的水,於是乎一種表現欲就開始作祟,使他們急於向別人展示自己已經知道了,讓別人認可,這種情況盛大俗稱「尋找存在感」。

  當年墨千城還是個新人的時候也幹過這種二事。

  可表現欲人人都有,但過分了,成為了惡意那就會讓人覺得反胃了。比如這種動不動就組團圍觀的,一群人叫囂著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過來,分明不瞭解事實還自以為是真相帝,要知道真相只有一個,若人人都是真相帝了天朝還要人馬克思幹什麼?難不成讓馬克思回家種田去啊?你以為這是盛大女頻種田文橫行天下的時代麼?

  這種自以為是真相帝的人來了,胡攪蠻纏一番,各種斷章取義之後還要各種高貴冷豔地指手劃腳,於是這時候被圍觀的人往往就會暴躁,這與修養無關,實在是人類的一種本性。之後的話,圍觀者給被圍觀者扣上各種大帽子,於是一場掐就這樣走向落幕,最後的最後,被圍觀者往往會多一個很別緻的稱呼,諸如「棒棒」「娘娘」「公公」「刷刷」之類的……

  沈青白之所以會瞭解得很清楚正是因為他經歷過這種事,從被圍觀到圍觀別人,最後拒絕參與圍觀。沒想到在盛大混了六年了,好歹也是跟唐夜一個級別的人,TMD也有再被人當作新人圍觀的一天!

  他著實有些苦笑不得,又覺得諷刺噁心,當年第一次上榜的時候被掐的場景他又記起來了……

  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規矩,網文也是一個圈,只是這圈沒什麼娛樂圈那麼複雜。這裡頭看的是實力,只是各花入各眼,文字的靈活性實在太大了,加之眾口難調,便有了掐與被掐,大神小神與真空透明之分。實力固然重要,炒作也必不可少,尤其是實體書寫手。

  他們只是寫手,或者說作者,而非作家。

  儘管他們的作品中也體現各自的三觀,但畢竟不如純文學領域的大師們深刻透徹,他們寫一篇文,加了V以後賣給讀者就算了,每千字三分錢的白菜價,就這樣還得跟網站方四六分或者五五分,收入如何全看訂閱,有人寫一本幾百塊,有人寫一本幾十萬塊,這些都是別人不知道的,個中辛酸又豈可為外人道?

  更倒楣的遇上盜文網的哥們兒們看上你的文了來個「友情轉載」,那你可真是連哭都沒地兒哭了!

  就這還是簽約了的寫手,那沒簽的簽不了的早就沒影兒了……

  網文榜單那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可是你的文各種資料差了,編輯不給排榜,訂閱差了,編輯不給排榜,不給榜單沒曝光率,人氣也就越差,惡性循環下來十文九坑,剩下那一本是爛尾。

  所以啊,小透明作者你傷不起!靠賣V過日子還遇上被盜文的你更傷不起!!!

  當然,墨千城不在此列,他這條道兒走得一直很順利,就算有什麼掐,閉一閉眼也就過去了,說白了,不寫文了沈青白又不會餓死,他畢竟不是靠著這玩意兒吃飯。

  被掐就被掐吧,黑紅黑紅也是一種紅,他且淡定。

  刷到作者後臺,教父的數據果然漲了,收藏飆上四萬五,倒是很出乎意料。

  畢竟後來盛大的人基本只知道夢入神山、忘話、七道、蕃茄、血黑、月開這些後起之秀,至於唐夜,那是個筆耕不輟的,五六年了更新沒斷過,盛大響噹噹的一塊兒金字招牌,活生生一棵巨大的搖錢樹,他的坑品一向是讓沈青白最汗顏的地方,這人跟人哪,那是不能比的。

  墨千城那就是個真渣,六年來一直神出鬼沒地更新著,自然更各大排行榜無緣,不過爬訂閱榜那倒是分分鐘的事,畢竟墨千城死忠多啊!

  墨千城的文和別人的不一樣,他敢寫別人不敢寫的,他寫別人想不到的,即使最庸俗的情節他也能配一個最新奇的主角,他寫的那是聰明人的智慧,刻的是他腦海之中的人性,他的主角永遠有很多的路可以走,並不只有稱霸世界那一條。

  人生道路的選擇項有很多,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選擇,哪兒有那麼統一的千篇一律?

  墨千城其實正是在描繪多種選擇的交叉。

  所以,這才是大神之所以被稱為大神的原因。

  ☆、15、月票門!大神小神齊上陣!

  那時候,沈青白的腦子裡滑過了很多東西,他掛上了QQ,隱身登錄,說不清是什麼原因,他只是隱身在一邊,打開了〔師叔的後宮〕群組。

  ……

  夢入神山:這TMD都什麼事兒啊!躺著也中槍!

  春雪晚晴:我也中槍了……

  天殘土豆:我發現我都淡定了,墨哥的粉,戰鬥力那個猛啊!

  血黑:唉,沒個消停時候……

  月關:木法,跟墨哥還有唐夜比,咱們還只是小神,傷不起啊!我TMD都快被誤傷至死了……

  一支梨花壓海棠:小透明不懂你們的糾結……

  春雪晚晴:半個盛大都掐起來了,到底誰TMD在背後挑事兒啊!

  天殘土豆:起因是月票榜吧……話說這麼一掐,我那掛在強推上的文收藏簡直他妹的坐火箭一樣往上漲,都破一萬五了……

  夢入神山:應該不是師叔手下的人,其他編輯手下的吧?

  一朵金蓮開君前:這件事是你們被牽連了,是某個上期被墨哥壓了強推榜的作者,這期又被壓了月票榜,就報怨了幾句,說被墨哥刷下來了,他的讀者也不明白此刷非彼刷,於是糾結著其他人一起去墨哥的攤子找茬兒,被墨哥的粉抹了面子,這才掐大的,可能還有之前薑大神的事情在裡頭。

  夢入神山:總覺得什麼事情你都知道一樣,話說到底那作者是誰啊?

  一朵金蓮開君前:這不能說,我也不好說。他估計也是句玩笑,事情鬧大了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不是師叔這兒的作者。

  一朵金蓮開君前:現在重要的是先把事情壓下來,國慶假期編輯們都不在,這樣掐下去不行,到時候墨哥就算是白的也能給掐黑了,夢入你是比較老資格的了,這種事情你也見過不少的。墨哥雖然看上去不怎麼在意這些事,但他的為人我們都清楚,墨哥當年的事我不好跟你說,但是平時墨哥對我們怎麼樣恐怕我們各自心頭都有數。再這樣掐下去會被那群中二公主病王子病把事情搞糟,再挽回就遲了。我們的粉雖然少,但集少成多,能彈壓多少先彈壓多少,我看看能不能聯繫到唐大神……

  春雪晚晴:恩,贊成。

  夢入神山:這個沒得說,自然。

  月開:……開君前你不用找唐夜了,看他微博。

  血黑:呵呵,唐大神果然是唐大神,沒想到他跟墨哥居然……

  其實沈青白在看到〔一朵金蓮開君前〕的那一大串字的時候就愣住了。

  開君前其實沒比墨千城遲簽約多久,只是才簽了沒多久就被掐是抄襲,他當時有做過和事佬,不過作用不是很大,也只能安慰那個小姑娘,那事兒掐過去了,開君前也毀了一半,從此以後寫文就缺一種熱情,不鹹不淡地寫了五年多到現在也只是一個小神。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姑娘現在會出面幫他。

  畢竟現在這情況是他墨千城在跟大半個盛大的寫手掐上了,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開君前在整個盛大那是消息最靈通的,反是你報得上名號的大小神她都認識,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況……

  忽然之間沈青白就笑了,搖了搖頭,看到下面新刷出來的消息,看到唐夜的名字了。

  他和唐夜都是盛大剛起步的時候簽的,開始的時候在一個責編手下過,不過完全是兩種性格的人物,寫的文那類型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基本處於隔絕狀態,他對唐夜的瞭解至今也僅限於別人所說的那些,後來換到了師叔的手下,就再也沒有過調動,至於唐夜,去了另一個大編聶飛那兒,也沒有過調動了。

  沈青白這麼多年了一直是這種吊兒啷噹的更新狀態,心情不好了隨時斷更,心情好了保持一段時間的穩定更新也能夠在訂閱榜上露一把臉,不過那種時候極少。

  唐夜現在靠著寫文吃飯,年收入破百萬那是絕對的,他當總監每年大約也就是這個數兒。

  很容易地,沈青白就搜到了唐夜的微博。

  唐夜V:墨千城不是會刷票的那種人,剛簽約的時候他也衝過榜,不過後來出了點兒事,榜單對墨千城來說就可有可無了。正如你們看到的,他的更新很隨性。如果問整個盛大誰最不可能刷票,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墨千城。我和他曾在一個編手下,相交不深,甚至沒說過幾句話,陰謀論者可以閉嘴了。唐門諸位都冷靜一下再去看這次的整個事件吧。 評論(4213)轉發(10354)

  呃……

  原來在唐夜的眼中他墨千城的人品這麼好?

  話說,唐夜這人到倒個真正有人品的。

  沈青白順手關注了他,然後……墨千城微博關注的人數上升到了五個,好像有那麼點寒酸啊。

  正這樣想著呢,一回自己的主頁正好看到北派三叔發表新微博。

  北派三叔V:我跟墨渣的關係鐵你們都知道。我們那都是龜速更新黨(其實我個人認為我更快一點),對我們這種習慣性拖更的人來說榜單都是浮雲。刷沒刷,大家心知肚明,你真當墨渣那讀者基數是造假麼?別人這樣黑他我看不下去,就是這樣,不給解釋,要連著一起掐叔我的,叔在這兒,接著呢。 評論(5648)轉發(13594)

  沒想到三叔這沒心沒肺的居然都公然站出來支持自己了,他還真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粗粗地看了一下下面的評論,並沒有唐夜那邊的腥風血雨,三叔這邊的人大多都是買實體書的,受眾不一樣。

  看了三叔這微博竟然有一大群牲口在下頭扯著嗓子喊「三叔威武王八之氣外漏」「有義氣」之類的話,倒真沒幾個敢過來掐的。

  三叔的粉絲數量是破了四百萬的,唐夜也是破了百萬的,沈青白一看自己的微博,擦,竟然也有一百多萬!

  就他這種發微博的格式……他們到底是瞧上他哪點了?莫非這個時代乃是全民抖M?

  沈青白瞥一眼旁邊,「關注你的人」:唐夜!

  一查時間,沈青白沈渣渣這下是真的吐了血,尼瑪這種惶恐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ORZ

  他開微博是兩年前,唐夜關注他也是兩年前!結果他剛剛才順手關注了唐夜!

  尼瑪啊,好坑爹!

  沈青白內心油然而生出一種這是孽緣的預感來。

  事實上,沈青白剛剛順手的一關注已經引起了強震。

  要知道墨千城那渣的微博開著兩年了,他關注的人就TMD那四個,雷打不動。

  一個是北派三叔,這沒什麼說頭,這對狗男男常常勾結在一起拖更,有一段時間據說這兩人拖更的理由都出奇地一致,據說都是他們私底下專門想出來的……

  另一個有些離奇,是華興集團CEO劉鴻商,外人也只能猜測墨渣渣熱愛國產貨。

  第四個……據說是最被墨粉痛恨的[一萬個撒謊的理由]……所以!墨渣渣經常東扯西扯不想更新就得怪這丫的微博!

  最後一個那是他的責編滅絕師叔,不關注不行。

  得,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唐夜,於是瞭解情況的臆想狂就挨那兒嚎「唐大神兩年深情付出終於盼得墨渣渣回頭一望!痴心不改!唐大神一定能夠讓墨千城那顆渣心拜倒在您的西褲之下!」云云……

  沈青白只有仰天長嘆,這世道人心不古,三千越甲可吞吳……(好像混進去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哈哈,幻覺幻覺……)

  網路上一場腥風血雨終於有了停歇的徵兆,眼看著天色要亮了,沈青白髮了一條微博就滾去睡了。

  墨千城V:叔,啥也不說了,年會上見。下次你來京城絕對請你吃烤鴨。唐大神你的話,嘛,還是年會再說吧。各位粉黑OR黑粉們,晚安!哈哈…… 評論(4213)轉發(9563)

  哈哈……

  哈你妹!

  這牲口還他娘的能笑!!!掐得起勁的黑們粉們都鬱卒了,敢情他們這兒死命地掐,人家那兒屁事兒沒有,還圍觀得各種歡快!

  好處還都讓那唐夜和北派三叔一條微博給搶走了,他們還掐毛啊掐!誰再掐誰TMD就是傻逼!

  這年頭為了件小事就憤了雞血上頭掐上去的人你傷不起,關了電腦洗洗睡吧!在夢裡去紮墨千城那人渣的小人吧!

  杭州某隻美大叔笑得牙不見眼,美美地關上電腦直接上床睡了,唉,北京烤鴨~你叔我來了~~

  同樣是在京城,某公寓裡今夜靈感特別足的大神還在碼字,百忙的空隙之間刷新了一下微博,看到墨千城的新微博,頓時一口血噴在螢幕上,擦!墨千城!你TMD這區別對待是怎麼回事?!就算老子跟你不熟你TMD也別表現得這麼明顯成不?!

  憑什麼北派三叔那就是京城烤鴨伺候,到了老子這兒就成了年會再說?!

  什麼叫年會再說啊!

  你TMD以往每次年會都沒來吧?!這次要是逃了怎麼辦?!

  墨千城墨渣渣,老子記你一輩子!

  其實,梁子就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結下了,孽緣啊,孽緣……

  ☆、16、墨渣渣盛大行!爆照?!

  遊戲,〔山河日月〕

  〔系統〕玩家:您已累計離線經驗值三萬一千點,是否領取?

  點擊「是」,然後順利地升到六十五級,沈青白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讓更新那些都見鬼去吧!

  把升級大禮包等一系列東西在包裹裡放好,沈青白點開好友列表。

  〔曲盡星河稀〕果然又線上,看他的座標似乎是在競技場。

  〔私聊〕

  〔青玄〕:在踩人?

  〔曲盡星河稀〕:沒,算不上,你過來。

  〔青玄〕:……好吧。反正也沒事兒幹。

  〔曲盡星河稀〕:速度。

  〔青玄〕:那我開穿越門吧。

  遊戲裡的女俠身前憑空出現了一道門,腳下浮現出巨大的光陣,然後頭上頂著〔青玄〕這個ID的女俠就不見了影蹤。

  〔附近〕

  〔雪笙公主〕:擦!是青女王!一千多人民幣的穿越門!真真捨得買!

  〔我是窮人〕:青玄上線一次按照他們以前統計的得花三千多塊吧?不然怎麼刷那個萬惡的星級玩家排行?

  〔容此〕:那個傳說中的人民幣花銷排行榜我是從來沒想過的。

  〔競技場〕

  〔公眾〕

  〔曲盡星河稀〕:來了?

  〔青玄〕:來了,這是?

  沈青白有些不解,觀戰的人很多,接近百人,站在場中的卻只有〔曲盡星河稀〕跟一個叫做〔月前人〕的女性角色。

  他鬱悶地看了自己的人妖號一眼,級別再高又怎樣?還不是個人妖?憋屈……

  〔曲盡星河稀〕:你來了就沒事了。

  〔青玄〕:我發現我好茫然。

  〔曲盡星河稀〕:你下來,別觀戰了。

  〔青玄〕:……你有沒有覺的你最近說話越來越直接了。

  〔曲盡星河稀〕:有麼?

  〔青玄〕:這幻滅的世界!這觀戰的怎麼都不喊話的?

  〔曲盡星河稀〕:指不定在發私聊呢!

  〔青玄〕:你越來越有真相帝的風範了!

  〔曲盡星河稀〕:-0-#別喊這三字兒,我最近對這三個字有點敏感。

  〔青玄〕:?

  〔曲盡星河稀〕:磨磨蹭蹭幹什麼,你倒是下來啊!

  〔青玄〕:……

  不知道為什麼,沈青白覺得自己有一種被算計了的感覺。

  按了加入競技場之後,沈青白的女俠提著極品寒淵劍就出現了。

  〔曲盡星河稀〕:樹上圍觀的都看好了,這就是我老婆!

  噗!!!

  沈青白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尚還喘不過氣兒來。

  方才還安靜的觀戰人員一下就炸開了鍋。

  沈青白那個欲哭無淚啊,正準備問這怎麼回事兒呢,誰料到剛剛站一邊一直沒說話的美女突然之間就衝了上來給了〔青玄〕一個耳光技能!

  沈青白懵了。

  然後沈青白憤了。

  TMD打人不打臉!這女人有毛病啊?!老子沒招你沒惹你你TMD上來就是一個巴掌,當爺爺我好欺負是吧?!

  尼瑪的反正是在競技場老子怕你啊!!!

  沈青白二話不說拉出技能列表,一劍轟殺了〔月前人〕。

  〔青玄〕:擦!你TMD有病啊!深井冰是病!得治!打人不打臉,你TMD莫名其妙來這一招是作死啊!!!

  觀戰眾人立刻就寂靜了,尼瑪的不對啊!上一刻看著還是個軟妹子這瞬間怎麼感覺就成了爺們兒?!還是特流氓的那種……

  〔曲盡星河稀〕:……

  〔月前人〕:你娘的青玄狐狸精!敢滅我!

  〔青玄〕:……老子是狐狸精?!擦!老子純爺們兒!

  完了完了!

  整個頻道都炸開了!

  沈青白回過神,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犯下大錯,一臉血地盯著螢幕上那不斷刷新著的嘆號,他頓時覺得自己以前不相信紮小人這一說實在是不正確,如果不是被紮了小人兒,他能這麼背麼?!

  這個人妖號大約是廢定了。

  星級玩家〔青玄〕是人妖……這個消息一定能夠讓全服笑慘吧?

  不過更慘的似乎是〔曲盡星河稀〕,剛剛他好像已經算是表白了吧?然後下一刻他的表白物件就驚悚地從軟乎乎的妹子化身成了**的漢子……

  這個打擊太大了,〔曲盡星河稀〕估計還沒反應過來,他還是先遁了吧!

  於是沈青白果斷地遁了……

  垂頭喪氣,真的是垂頭喪氣啊!

  沈青白一爪子摀住臉,自我安慰著:沒事兒沒事兒,反正沒人知道是我,廢了就廢了吧!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情緒,沈青白頂著黑眼圈出發了。

  今天是十月四日,答應了師叔去盛大簽書。

  他自己開車去了中心商務區,在朝陽區一棟寫字樓前停下了。

  滅絕師叔在樓下等他。

  然後沈青白發現這個世界好幻滅!

  尼瑪地滅絕師叔為什麼可以頂著一張老MAN老MAN的大叔臉卻用那嫩得可以掐出水兒來的娃娃音說話啊?!反差萌也不是這樣反差的成不?!

  就這樣,沈青白頂著一臉被雷劈的表情進了盛大的辦公處,然後再次吐血!

  國慶期間盛大沒有幾個人,這裡到處堆滿了書。

  「師叔,一千套有這麼多麼……」

  沈青白掐著嗓子,聲音無力而妖俏到極點。

  師叔渾身一抖,連忙離沈青白遠了,頂著張嚴肅的大叔臉正色道:「一套三本,一百二十塊一套,這些都是錢,咱們要往錢看,簽吧簽吧不是錯!」

  簽吧簽吧不是錯……那TMD你來簽試試?!

  可是這話沈青白不敢說出口,他怕師叔小宇宙一爆發就真像他以前說的那樣把自己「砍巴砍巴給喂狗」去了……

  一千套書,這得簽什麼年月去啊!

  沈青白接過一邊的工作人員已經翻開了遞過來的書,唰唰地開始簽名大業。

  「來拍個簽書照!」

  師叔擱那邊刷微博,突然就有興趣了,拿出手機就照著沈青白正在簽書的手拍了一張,見沈青白抬頭,他連忙擺手,「放心,沒拍臉!你的臉得等到年會的時候才能拍。那可是今年年會的爆點!」

  師叔一臉的欠扁,沈青白懶得理會。

  《羅斯柴爾德帝國》一套三本,封面是黑白,金錢堆積的王座看上去很帶感。

  腰封上的宣傳語很讓沈青白鬱悶了一陣,什麼時候三叔幫他寫了推薦?他都不知道。

  「墨渣渣六年難產之作,驚豔二零一二!這個世界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羅斯柴爾德家族,世界背後的陰影,大道無形的世界首富,等你來發現!」

  這種熱情澎湃的口氣真的不是三叔你的風格啊!

  沈青白心裡頭吐槽了幾句,繼續簽書。

  那邊兒滅絕師叔發微博發得歡快。

  盛大滅絕師叔V:墨渣渣正在盛大總部簽書,拍張簽書照~~評論(2347)轉發(7695)

  絕對二零一二:!!!沒有全身!只有手是完整的!坑爹!

  九萬里:擦!完全看不到臉啊!

  時裝控V:我去!阿瑪尼的外套!還是最新款!妹的!墨渣渣寫書賺不到這麼多吧!

  手機狂:桌邊那手機是墨渣渣的麼?華興集團的產品啊,還是最新的能夠跟蘋果四代拼性能的機子……擦!還是紀念款!不是傳說紀念款都被華興內部員工買空了麼?!!

  少今宵:……我想入非非了……墨渣渣的手好有禁慾系的感覺~~>_<

  南方人:據說墨渣渣今年會參加年會!到時候會爆照吧?

  西江月:咒師叔吃速食麵沒調料包!

  臨江仙:乃錯了,是咒他吃速食麵只有調料包!我咒過墨渣渣,很靈驗的。

  公畢:好想要書!我這邊一直在刷商城首頁……

  北派三叔V:師叔居然說爆照,結果虛晃一槍啊……想知道墨渣渣長什麼樣麼?叔看過哦~那牲口長得很妖孽很禍水的~黃金單身漢有車有房有外型,二十六歲年輕有為!年會上爆了照保證你們女的流口水男的去自殺~~哈哈…… 評論(3969)轉發(9001)

  桃金娘:啊!三叔你忒不厚道了!求爆照!牆裂求!

  白雲城主V:二十六歲有車有房年輕有為!在京城有房有車!不看他什麼樣我都想死了……

  西門莊主V:忽然想起墨渣渣以前告訴我們「阿瑪尼=啊,尼瑪」的時候……我現在只想說,啊,尼瑪,去死吧!我真的是窮人!

  高三黨:三叔你黑化了!你也是沒爆照啊!

  天利三十八套去死:有三叔你妖孽麼?話說當年你爆照的時候我TMD完全沒想到會出現一隻美大叔!

  曲一線去死:大叔啥啊……三叔真實年齡不過才剛剛三十……

  你美:TAT打滾求照片!

  ………

  某隻不是叔的叔在電腦後面很猥瑣地笑了。他要真的爆照了估計墨千城年會上會把他爆了,這年頭,要見好就收~

  墨渣渣這邊任勞任怨地簽著書,不想滅絕師叔在旁邊弱弱地說了一句:「聽說,今天陳總會帶薑河星參觀盛大……」

  噗!!!

  沈青白今天第三次噴血了!

  滅、絕、師、叔!你TMD跟那姓陳的串通好了準備讓那姜毒舌黑老子是吧!!!

  ☆、17、少年孽緣!薑河星其人!

  沈青白才懶得管旁邊工作人員詫異的眼神,把簽字筆一丟,直接就抓了手機往門外衝!

  尼瑪的這時候不跑是TMD傻叉!

  沈青白不是傻叉,所以他決定跑路!

  滅絕師叔跟他身後瞪眼,「墨渣渣你去哪兒!」

  「老子在跑路,這TMD還用問!」

  沈青白一把拉開門,捲翹的頭髮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的腳步而往後飛。然後沈青白愣住了,門口正站著兩個男人,一個男人年齡稍長,大約有三十多歲,正掛著笑容,伸著手似乎正在拉門。

  另一個只有二十八|九歲,戴著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樣子。

  看見這個人的瞬間,沈青白的腦海裡劃過了很多詞語,諸如鬼畜眼鏡、斯文敗類、衣冠禽獸之類的片語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來,不過隨著這個男人的開口,這些片語都消散了!

  「沈青白?」

  啊?這人認識他?

  沈青白的心放下去大半,那這人肯定不是薑河星了。

  他打量著對方,標準的公子哥兒的模樣,可是沒有那種富家子弟的**氣質,整個人像是清泉一樣讓人舒服。

  有點眼熟啊!

  「有點眼熟,你哪位?」

  啪!

  姜河星腦門兒上不華麗地蹦出一個十字來,這個蠢貨果然不記得他了!

  一邊兒的陳迅和滅絕師叔對望了一眼,這TMD怎麼跟預想的情況不一樣?!這兩人是舊識啊……

  話說,那金絲眼鏡很熟悉啊!沈青白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啊,你是薑家那個小書蟲!」

  沈青白突然把手放到唇邊咳嗽了一聲,故作溫雅地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擦!尼瑪的小時候那小四眼什麼時候出落得這麼人模狗樣了!沈青白真的覺得這世界太小,這兒都能遇到!

  等等!他……擦,他不是傳說中的薑河星吧?!

  薑家的小書蟲?

  薑河星真的很慶倖此地人很少,避免了他顏面掃地!

  尼瑪地,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喂喂,好像混進去什麼奇怪的東西了!薑河星你抽了麼?!)!想當年,姜沈兩家老爺子交好,一次,八歲的自己跟著老爺子去沈家拜訪,恰好看到一個巴掌大點兒(喂喂!薑河星你真的抽了麼!誰TMD用「巴掌大」來形容人啊!況且那時候你才多大啊!)的孩子坐在書桌上頭,屁股底下墊著坐的那是厚得令人髮指的《四庫全書》,偏偏手中抱的是傳說中的《小蝌蚪找媽媽》插畫版!那一臉的臭屁讓八歲的薑河星活生生有種抽死他丫的衝動!

  沈家老爺子跟姜家老爺子不一樣,姜家老爺子那是愛書如命的,恨不得給每本書都修座廟供起來!姜河星在老爺子的教導之下那也是個愛書如命的。偏偏沈老爺子跟姜老爺子不一樣,雖然都愛書,但沈老爺子一向奉行「只要不弄壞,怎麼爽怎麼玩兒」的原則,把絕世孤本拿來墊桌腳的事情他都幹過,把區區《四庫全書》拿給自家孫子墊著坐這種事情實在是算不得什麼了。

  可是那時候的薑河星哪兒知道那麼多?

  你們能想像一個愛書如命的書痴見到那一幕的心情麼?就像是你找了幾十年的相好在別人的店裡成了個出來賣的一樣!有苦說不出,滿腹的憋屈!

  更可氣的是,那牙都還沒怎麼長齊的五歲多的娃兒還特牛叉特欠揍地給你來一句:「祖父說了,這叫上捧本心昭昭,下坐乾坤朗朗!」

  於是梁子就這麼結下了,後來他知道那比他小兩歲的孩子是沈家的獨子,沈老爺子捧在掌心裡的寶貝,那活脫脫的一個混世魔王!

  至於沈青白這個名字,他那時只想到一個歇後語:一清(青)二白,小蔥拌豆腐!後來總聽沈青白不大的人搖頭晃腦地念李白的那一句「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是沈青白生下來之後還沒起名的時候,他就抓著沈老爺子手裡的那頁唐詩不放手,沈老爺子一看,正好是那一句,於是就這麼敲定了沈青白的大名,取了詩中相對的第五字,青白。

  當然了,沈青白天天擱那兒炫耀自己的名字,薑河星就也起了心思,跑去問自家老爺子自己的名字是怎麼回事,得到了答案之後屁顛屁顛地跑去跟沈青白說:「青白,青白,我問過祖父了,我名字裡面的『河星』兩個字取自李白的『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你的名字是取李白詩,我也是!我們一樣的哦!」

  說實話,對沈青白說了這番話之後薑河星還有些小高興,有些竊喜,他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反正就是高興,跟剛從祖父那裡拿到一本新書一樣,甚至比那還高興。

  可是沈青白那小桃花眼只是淡淡地掃過來,那時候沈青白雖小,可看著卻也有現在他這妖孽的影子了,那眼神兒涼涼的,像是壓根兒沒有在聽他說的話,於是薑河星再也不跟別人炫耀自己的名字了,心情也跟從雲端上落下來一樣,不高興了好幾天。

  那時候的沈青白是沈家的天,是天生會繼承沈老爺子後業的人,可是他那時候就看出來了,沈青白不會那麼簡單地就遂了沈家的意的,他也的確猜對了。

  沈青白就是個外表純良的,頂會討好賣乖,才五歲多就把一群大人騙著玩兒了,對著他的話那小惡魔嘴臉就露了出來,姜星河現在想起那段住在沈青白家裡的日子還牙疼呢!

  現在的沈青白做的事跟沈家前兩輩做的事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他當年,倒還真像是一語成讖(chen)……不對,是一想就成真了,莫非他是預言帝?

  一句話說的話,他薑河星和沈青白有仇,還是舊仇,大仇!

  此時薑河星收回了各種外露的情緒,迅速恢復到薑大神狀態!

  「還真是好久不見!還有,我全名薑河星。」

  果然!TMD薑河星就是他!

  沈青白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糾心,鬆口氣是因為這人是自己認識的,不那麼棘手,可麻煩的又是這熟人,他可記得年少時候跟薑河星沒少結梁子!

  想想自己做了什麼吧,公然叫他薑毒舌,調戲他,寫文說他是受……

  完了,完了!

  這個世界沒有光了!

  薑河星現在也回過味兒來了,他就說那墨千城的行事風格怎麼極品得他有些眼熟,敢情他心心唸唸了這麼多天的墨渣渣TMD就是沈青白啊!

  那話怎麼說來著?

  不是冤家咱不聚頭啊!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沈青白只記得當年薑家那隻愛書如命的小書蟲,卻根本不記得薑河星曾經喜氣洋洋地跟他炫耀過的大名;而姜河星雖把沈青白的名字深深刻進了記憶裡,卻偏偏不知道他就是那個一坑成神的墨渣渣。

  沈青白現在已經準備破罐子破摔了,十分光棍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實在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姜伯父還好吧?」

  兩家的老爺子都過世了,他們也只能問候對方的父親了。

  薑河星點了點頭,「不好不壞。」

  他正想補一句「沈伯父如何」,卻還是及時停住了,有關於沈青白的事在他們的那個圈子裡傳得有些廣,他在這裡卻是沒有立場問太多的。

  沈青白站到一邊讓開了路,正好看到陳迅那思索的眼神,「喲,這位是陳總吧?」

  陳迅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沈青白自然也懶得跑了,照舊坐回原位簽書去,一本接一本。

  姜河星這次來盛大自然也是有準備存心堵墨千城的意味兒,不過更多的卻是跟陳迅敲定盛大網路文學大獎賽的有關事項。

  又過了一會兒,盛大文學的大編們都到了,以聶飛為首,一個個都去了會議室開會。

  滅絕師叔也去了。

  沈青白讓一邊幫忙的工作人員先去休息,他自己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三叔。

  收信人:三叔

  內容: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老子今天看到薑河星了,他還是老子小時候的玩伴!

  等了很久三叔都沒回信,沈青白猜他正忙,於是收了手機繼續簽書。

  三千本書,放一起能把沈青白給埋了,這簽完怕是得下午了。

  一邊簽著,另一邊沈青白的思緒卻無端地跑遠了。

  他看薑河星這樣子,以後怕也是會走上他父輩們的那條路吧?

  什麼圈內著名的評論人哪!那都是瞎扯,薑河星他老子要是能允許他兒子墮落到這種程度的話,恐怕沈青白會直接去看看美軍那五十幾個海軍基地是不是都被外星人的火箭給毀得連渣都不剩了!

  沈青白已經斷定了薑河星會向著兩家的老爺子當初的那條路走,要不陳迅幹嘛不請圈內那些更有名、更好掌握的評論人偏偏請了他呢?

  盛大的算盤這次打得倒是滿大的,就是不知道他陳迅有沒有本事把這算盤上的珠子給撥響了!

  沈青白又簽下一本書,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算了,那些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網文寫手,哪兒有功夫去管這些大人物下的棋啊!

  他還是早簽完了早超生吧!

  ☆、18、對不起,我媽喊我回家相親!

  中午沈青白一個人逃出去吃飯,生怕被薑河星給抓住了,下午的時候回去繼續簽書,盛大那一群大佬們挨那兒繼續開會。

  期間三叔回了一條短信,言簡意賅得很:!!!自求多福!

  於是沈青白搖頭笑了,下午三點的時候他簽完了整整一千套,正好聽那幫忙的工作人員說線上搶購的那三百套簽名書一分鐘之內就沒了,他無言。

  走出門,正好看到隔壁會議室的門開了,陳迅跟薑河星當先走出來。

  沈青白突然就不想看到薑河星這個人,扭頭朝著電梯就走。

  「青白!」

  久違了的稱呼,薑河星就這樣脫口而出了,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喊得這麼順暢,也在這個稱呼出口的剎那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了地,一下到了實處。

  薑河星透過鏡片看著那個驟然之間停下了腳步的男人,聲音平靜,「青白,我們談談吧?」

  談?談什麼?

  薑河星,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嗎?

  沈青白很想這樣回他一句,不過轉身看到薑河星認真的表情的時候,他不知為什麼就妥協了。

  「出來說。」

  簡短地扔下三個字,沈青白又轉身走了。

  薑河星轉頭對陳迅笑了笑,「陳總,事情就到這裡吧,我先告辭了。」

  陳迅也知道他跟沈青白交情匪淺,點了點頭,「姜先生您慢走。」

  聶飛是個看上去就很精明的人物,他站在滅絕師叔身邊,有些興味地說道:「看不出來,這兩人原來認識!」

  陳迅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慢慢道:「認識才好,沈青白……姓沈啊!師叔,這墨千城今年的年會儘量爭取他來。」

  滅絕師叔點了點頭,卻也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非來不可?」

  「他來了,薑河星看在他的面子上,那咱們盛大的事情就好操作一點,更何況,你咱們這也算是文化產業,這一圈,誰的能量最大?」陳迅笑得活像隻狐狸。

  聶飛一邊兒介面,「不就是薑家麼?」

  「那是明面兒上的,」陳迅不置可否,「這下頭還有一家兒呢!」

  一下聶飛就明白了,這是……

  滅絕師叔還是一臉的茫然,怎麼感覺都在打啞謎?

  不管盛大這邊是怎麼猜測,沈青白這邊卻是有些冷場。

  薑河星也不知是真沒開車還是假沒開車,愣是要坐他的車,沈青白那臉色自薑河星上來之後就沒好過。

  隨便找了家咖啡廳把人甩下來,要了個清雅點的靠窗的隔間,兩個人坐了下來。

  這種沒什麼名氣的咖啡是很難喝到什麼正宗的咖啡的,所以沈青白看到薑河星端起咖啡來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自己到是無所謂,一個人喝即溶咖啡的時候多了去了,哪兒還跟這姓薑的一個習氣?

  薑河星這就是傳說中正兒八經的高富帥,又年輕有為的,要不坐這隔間來不知道多少妹子要拋媚眼兒呢!

  薑河星輕皺著眉頭,咖啡入口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沈青白這是故意整他呢!這種小咖啡廳哪兒來的正宗咖啡?

  不過他放下了那杯子之後卻發現沈青白端著那描著銀色花紋的咖啡杯正斜著眼瞧他呢!那桃花眼眼尾自然的眼線向著上頭一挑,生出幾分勾人的意味來。

  他竟然在喝咖啡……

  那一刻,薑河星突然知道了,他們早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不再是兒時的玩伴,也早已沒有了天真的資格。

  這一下再看沈青白唇邊若有若無的那點笑意,薑河星忽然覺得那是諷刺。

  「你看不起這樣的我麼?」

  沈青白看著眼前這出色的男人,想起方才他長身玉立時的丰姿,不由得收了那點笑意,搖了搖頭,「看不起?我又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你?薑河星,你總是想得太多,跟你家那個老頭子一樣。」

  薑河星聽到他這樣自嘲的一句話,一時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好道:「老爺子去之前倒是常說,老想去沈家看看,不過沒去得成就去了。」

  姜老爺子是七年前死的吧?

  那個時候……他缺席了。

  沈老爺子跟姜老爺子的相繼去世不過相隔兩月,沈老爺子走得還早些。

  沈青白沒有接話,姜老爺子的葬禮那一天,沈青白還在醫院裡躺著呢!

  誰知道當年的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看著窗外擁擠的車流,沈青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過去的都過去了,還提它作什麼?倒是你,著名評論人?你老子到底在想什麼?」

  薑河星可不知方才沈青白的腦子裡已經轉過了那麼多東西,沈青白當年的那些破事兒他也只是聽說,說實話,他現在都覺得那是謠傳,可是也曾經看到老爺子提到沈家那小子的時候臉上的一種惋惜,然後他才明瞭……那些東西,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已經觸及了沈青白的某些記憶,聽他這樣問,薑河星那種想要掐死他丫的衝動又上來了。

  剛剛不是還姜伯父姜伯父地喊嗎?怎麼一到人後就TMD成了「你老子」?這兩面三刀的功夫他這幾年沒見倒是練得越發爐火純青了!

  「先在這邊兒耗著,接觸接觸網絡文學,以後大刀闊斧改改革的時候手腳也甩得開些。」

  他倒是一點不對他避諱這些消息,網路文學的規範問題一直是天朝文化產業裡的大問題,盛大這是網路文學的巨頭,姜河星這是盯上了盛大了,現在薑河星就算能為陳迅的計畫出力,為的也是以後宰它的時候更心安理得,甚至得心應手。

  「陳迅像是有不小的計畫,我倒是很好奇。」

  言下之意就是你透露一點唄?

  薑喝星推了推眼鏡,淺笑,「不過就是想弄個自家的出版社出來,但你也知道,盛大公司註冊的性質可拿不到許可。還有就是盜版的問題。」

  於是陳迅通過某種方法探到了薑河星的消息,又搭上了他,請他擔任即將舉行的什麼大獎賽的評委,實在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青白咂咂嘴,笑得無良,「看樣子陳迅也是沒法子了,盛大的大神也多,出版收入要是自己攬下來那得是一大筆前,重要的是形成一條鏈,自成一個系統之後這盛大那可就是個大龍頭了。」

  沈青白這話說得倒跟他自己不是盛大的大神一樣,薑河星暗笑,這人還是習慣無論討論什麼事都先把自己摘出來了講,這小人的習慣啊!

  「那你覺得我到底幫不幫他?」

  「你幫不幫他關老子什麼事?」沈青白不客氣地睨他一眼。

  薑河星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剛剛沈青白那一眼看過來,他竟然覺得心跳有些加速,這魔王,越長越妖孽了!

  「你怎麼了?」

  沈青白有些奇怪,薑河星這是走神了?

  陡然回神,薑河星的臉色有些古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沈青白,他微笑,「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其實還是那大魔王沈青白而已。」

  沈青白白他一眼,順手往咖啡裡加了塊方糖,「我倒是覺得這樣兒挺好,我就不明白了,當年你還蠻嚴肅的一張夫子臉,這一轉眼出得人模狗樣的,換了張小白臉,要不是你那萬年不變的眼鏡我TMD絕對不認識你!」

  擦!

  姜河星被沈青白那脫口而出的一大串形容詞給煞到了,嚴肅,夫子臉,出落,人模狗樣,小白臉!!!

  「沈青白,你敢再沒有下限一點麼?」微笑,努力地微笑。

  沈青白故作不知地點點頭,吐出六個字,「薑毒舌,你很受。」

  恩?瘦?

  薑河星愣了愣,心說自己這身材剛剛好,哪兒瘦了?

  再一看沈青白那壞笑的表情,他悟了,想起沈青白那篇神文,青筋頓時就往腦門兒上爬,「沈、青、白……」

  沈青白聳了聳肩,沒說話。

  然而下一刻,姜河星滿臉的怒氣就散了,「那事兒的賬還長著呢!我們倆熟人,誰跟誰呢?咱慢慢算~是吧,你這磨人的小妖精?」

  這一個瞬間,沈青白的表情是這樣的:-皿-

  擦!這薑河星現在這小模樣怎麼看怎麼犯賤啊!關鍵是現在這薑河星讓他覺得有些危險!

  尼瑪的薑河星要是黑化了向沒臉沒皮那個方向發展的話,沈青白覺得自己的下半生(是生不是身)恐怕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腦袋頓時瘋狂運轉,準備脫身,哪兒知道這時候手機震動了起來。

  沈青白心裡頭一喜,這肯定是及時雨宋江啊!

  看都不看來顯,也不避諱薑河星在場就接了起來,然後沈青白頓時就被一道驚雷劈焦了。

  「青白,五點之前給我回家,相親。」

  薑河星把那「磨人的小妖精」那句話還回去之後,竟然覺得自己方才說的話帶了點纏綿的味道,不免惴惴,一抬眼發現沈青白一接了電話就那種被雷劈了的表情,就問道:「怎麼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其實他私下裡曾不止一次地想過,沈青白這種非人物種活該被雷劈,而且只劈一次那都是便宜了這小子。

  當然,那都是想想,也只能想想。

  沈青白渾身僵硬,扭過脖子來的時候似乎都能夠聽見那哢哢的聲響,然後沈青白下一句直接把薑河星也給劈暈了。

  「我媽喊我回家相親。」

  薑河星再次慶倖自己沒喝什麼東西,不然噴出來就不好了,那得形象全毀啊!

  不過一想這小子要去相親,薑河星那心裡卻也五味陳雜得很,雖然他自己也相過無數次了,但是怎麼聽到沈青白要去了他反而有些反感?

  沈青白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莫名地笑了笑,眼裡滑過一片陰翳。

  「那我走了。」

  姜河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沈青白他老子還想著把他拉回那條路麼?

  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沈青白的《黑道教父》,有的東西,只能深深埋在黑暗裡,腐爛。

  就像他此刻才發現的,某些不能言說的感情。

  ☆、19、相親買煙遇葉大佛你傷不起!

  沈青白一家原來是住在機關單位大院兒裡的,後來嫌裡頭環境太雜,按沈老爺子的話說,那就是不利於讀書人修身養性!

  於是沈家人集體搬到了二環以外一棟別墅裡,他們家跟窮是扯不上多少關係的。

  老爺子那是國家退休下來的老一輩文化工作人員,跟姜家老爺子兩個人都能夠攬了天朝文化事業產業的半邊天,二十一世紀那拼的就是文化!

  老爺子那跟天朝某位哲學元老季大師那也是論道的好友,可想而之這能量是大了去了。

  沈青白的父親後來也靠著老爺子留下來的人脈坐上了先前老爺子的位置,並且發展了自己的人脈出來,所以要說交際,沈青白那人脈遍華興的能力多半還是有遺傳的因素在裡頭。

  說實話,原本沈青白也該跟他老子一樣,頗有種子承父業的味道。

  但後來出了些事兒,老爺子也不在了,沈青白也去華興實習了,他老子見他已經是拉不回來了,就只有隨他去了。

  過了別墅區的保衛處,把車停進車庫,沈青白進了門。

  「媽,我回來了。」

  沈青白他媽是個很溫和的婦人,眉眼之間難掩文氣。自古便有「腹有詩書氣自華」一說,放到楊書琴身上是再合適不過。

  他老子常在那兒假惺惺地感嘆,咱們家這一代代的都是文人,這往上翻家譜還能夠翻到幾個狀元秀才,怕是脫不了這酸腐的文人習氣了。

  可惜到了他沈青白這兒,原本倒還文質彬彬地,這後來呀,再多的文氣都給敗得沒了。

  其實沈青白這人,不說話的時候那是絕對的溫文爾雅,氣質絕對跟薑河星有得一拼,換上一身儒衫立馬就能化身文人才子,可前提是,他不說話。

  沈青白在學校那大染缸裡呆久了,又進了社會,什麼渾話都能講,市井上那一套他能原封不動地給你搬過來,逼急了連黑話都能蹦出來,在華興那環境裡還養成了尖酸刻薄的壞習慣,在家裡的時候雖收斂著,但說一句話依舊能把他老子沈高遠氣個半死,上次不還說要請家法嗎?

  他們沈家的家法可不是薑家那種細籐條編的,打上去跟拿細刀子割似的,他們沈家那家法是貨真價實一根三指粗的沉香木,結實地一棍子下去估計能打斷人一根肋骨,沈青白小時候被打得嗷嗷叫的時候也動過心思,尋思著把這玩意兒倒騰出去賣了,十多歲的時候曾攛掇著薑河星那小書呆一起偷家法,結果被他老子逮住了,薑河星屁事兒沒有,他一個人被自家老子打得哭爹喊娘,老爺子一人兒端著茶碗在那邊看得歡脫著呢!

  自那以後,沈青白再沒敢動過那根家法的心思。

  那時候,沈青白也徹底地確信了一句話,古人的話他娘的雖然有道理,但絕對不能盡信啊!

  誰TMD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了?誰TMD說秀才只會講理了?誰TMD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了?都他娘的放屁!

  他老子那就是個書生秀才,不折不扣的,他同僚也說他君子,結果呢?人面獸心啊!還不是拽著根沉香木既動口又動手,還TMD不講理,狠命地把你打服了再說!所以啊,能養出沈青白這種極品的家庭那TMD也不會是什麼普通家庭,每個家庭成員那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沈青白的童年時光以及少年時光就是在這種胡蘿蔔加大棒的政策下蒙著深深的陰影度過的,以致於沈青白開始瞭解到美國一貫作風的時候忍不住罵了句娘,這TMD不就是自家那教育政策的翻版呢麼?這美國佬倒是會盜版啊!

  然後他旁邊正在讀巴金的薑家小書呆一下就一臉血了。

  不過沈青白大概就是天生的一身反骨,管他老子怎麼耳提面命,到了該叛逆的時候沈青白還是叛逆了,天天跟著些不學無術的人出去鬼混。當面鑼背面鼓,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一套那時候他就駕輕就熟了,相比起來薑河星那時候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愣頭青呢!

  老爺子發了話,讓他玩去吧,總會明白的。

  然後沈青白就自由了。

  不過他對著老爺子是真心不敢造次。

  老爺子那是民國走過來的人,扛過了抗日,活到了新中國成立,四十多歲才結了婚,老來得子有了沈高遠,沈高遠小時候也是不省心的,到那十年浩劫的時候被人說是走資,進了牛棚,還是老爺子手眼通天撈了他出來,然後沈高遠就老老實實地收心了,改革開放了幾年才結了婚,這才有了沈青白。

  沈老爺子那是新世紀碩果僅存的元老級人物了,大風大浪翻過去那麼多了,沈青白這種小浪花在他手心兒裡跟鬧著玩兒似的,沈青白在老爺子面前那就是活生生一乖小孩兒。

  不過,老爺子剛進新世紀沒幾年就過世了,姜家老爺子也去了,整個圈裡進行了大洗牌,姜家和沈家對調,換到了明面兒上,沈家則隱下來。這兩家的默契那是早有的,怕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話,沈家又會到明面兒上去了。

  沈青白的思緒很是離散,被楊書琴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這才看見自己對面不知何時坐了個乖巧精緻的女孩子,瓷娃娃一樣,有種一碰就碎的感覺,卻是絕對的大家閨秀氣質。

  這妹子太軟乎了感覺也不是太好……反正沈青白就是不喜歡。

  楊書琴沒有把話挑開說,只讓沈青白帶嚴蘭出去逛逛,沈青白她是管不了的,現在也只希望他安定下來。

  沈青白看了看那叫嚴蘭的女孩子一眼,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竟然又坐著車進了一環內,然後隨便地進了一家著名的大型連鎖商場,吃喝玩樂衣食住行一應俱全,這嚴蘭說要給伯父伯母買東西呢。

  兩個人也就這樣走著,一時沒有人說話。

  無疑,嚴蘭是個美人,但沈青白懶得搭理她。

  她只好自己找話說,其實她也不想來相親,尤其是物件還是臭名昭著的沈青白。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跟你相親。」

  沈青白聞言一挑眉,頭也不回,「彼此彼此。」

  正好看到有煙酒專賣,沈青白都懶得搭理這女人,唉,這年頭,合心的妹子難找喲!

  走過去之後往那架上一掃,就要喊出自己常抽的那個牌子,沈青白原本沒在意,可這一眼就發現了放在自己常抽的那個牌子旁邊的那盒煙,墨綠色的外盒,看上去有些深沉但並不死沉的顏色。

  是葉東旭常抽的那個牌子吧?

  沈青白回想起上次抽這煙的感覺,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淡淡地,煙味兒不那麼重,還有隱約的薄荷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喊老闆拿了一盒,然後沈青白就被煞到了,TMD他剛是腦抽了吧?

  嚴蘭一個人站在一邊,只是看著不說話。

  沈青白這邊兒才沒功夫搭理她,他現在正想著讓老闆給換回來,不想旁邊走過來一個人,那老闆一見他來就笑了,「喲,小哥,還是老牌子吧?」

  那人大約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青白回過去一看,嘖,「葉東旭?」

  買煙都不用說話?牛叉!

  那人扭頭,一見是葉東旭,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穿著寬大的棉質的T恤,越發顯得清冷修長,臉色蒼白,配上那淡漠甚而沉默的表情,竟然讓沈青白覺得這人彷彿遺世**一般,隨時都是這種淡淡的模樣,但眼眸裡又刻著很複雜的感情。

  這樣眼神,實在似曾相識。

  老闆是個笑眯眯的中年人,「原來你們認識啊!我說怎麼都抽這麼冷僻的牌子呢!」

  然後葉東旭的目光就落到了沈青白的手上,沈青白莫名地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一慌神兒就口不擇言了,「沒,是老闆拿錯了,這給你,麻煩老闆你重新拿旁邊兒的那個……」

  老闆愣了一下,古怪地看了沈青白一眼,心說這什麼事兒啊,瞧我這黑鍋背的!

  假裝看不見葉東旭那幽深的思索的眼,也聽不見老闆壓低了聲音的嘟囔,沈青白咳嗽了一聲把煙塞到葉東旭手裡。

  指尖抓到那沉默男人的掌心上,突的就顫了一下。

  葉東旭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也跟著就顫了一下。

  他抬起眼,第一次這麼明目張膽地看著沈青白。

  沈青白縮回手,你說這葉東旭那眼睛怎麼就長得那麼好看呢?那眼睫毛長長密密得跟把小扇子似的,那抬眼時一顫一顫地,看得他心都顫了。

  那老闆把煙遞了過來,然後語重心長地道:「年輕人抽味兒這麼重的煙對身體可不好,這煙雖醒神但效果太猛,也不像是你這種文氣的年輕人抽的,還是那邊兒那個適合你。」

  說著,老闆的手指向了葉東旭。

  沈青白嘴角一抽,老闆,你難道不該指葉東旭手裡的那盒煙嗎?你別老眼昏花地指葉東旭啊!

  「還是這個吧,習慣了。」他搖頭,然後準備轉身。

  嚴蘭早不湊上來晚不湊上來,偏偏這時候等得不耐煩走了上來。

  葉東旭剛把煙裝進褲子的兜裡,就看到那女人走了過來。

  「沈青白,本小姐沒興趣跟你這兒浪費時間了,本小姐走了。」嚴蘭那是憋屈啊,本以為沈青白去買煙肯定轉眼就回,沒想到卻是故意拖時間!

  抽煙的男人她才看不上呢!

  沈青白有些尷尬,看著葉東旭那皺起的眉頭,忍不住就解釋道:「家裡安排的相親。」

  於是葉東旭的眉頭舒展開了一點。

  「你知道的,這年頭兒,找個可心的妹子,難啊!」沈青白又聳了聳肩,一副流氓相。

  他忽然看著葉東旭,「誒,我說葉小哥,我到華興那麼久了,這愣是沒聽你說一句話啊!」

  這話更像沈青白的自言自語,準確地說他快要習慣對著葉東旭自言自語了,因為葉東旭的沉默,沈青白總是習慣看他的表情,看久了也就差不多能明白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了。

  不過這次沈青白大約是真的在自言自語,他扭過頭看著過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嘆一口氣,「唉,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軟乎乎的妹子……」

  然後……

  葉小哥開口了!驚天動地的那種!

  偏偏表情淡定得要死:「漢子。」

  !!!!!

  沈青白整個人跟被十二級的風掀翻了一樣!

  雖然葉小哥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還帶點金屬質感的模糊,可是他說的那兩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擦!這個世界瘋了麼!!!

  葉東旭看著沈青白那愣愣看著自己一臉淩亂的表情,嘴角輕輕地翹起了一分。

  這次是真的被雷劈了,葉小哥你笑得雖然很好看很溫和甚至很妖嬈!可是!老子已經知道你本質TMD就是個黑了!!!

  那TMD是幸災樂禍吧?!

  剛剛那兩個字是「漢子」沒錯吧?!

  所以……葉小哥葉大佛,您到底想說明什麼呢?

  那**的漢子喲~

  ☆、20、耽美風雲?!

  沈青白既然回了家就在家住了三天,嚴蘭沒再來過,對這事兒楊書琴和沈高遠都沒說什麼,他們不說什麼,沈青白也懶得管。

  沈高遠也回家,只是父子倆沒什麼共同話題,一見到對方就想起老爺子,算是相看兩厭,沒說過幾句話。

  沈青白回家最大的收穫就是獲得了批准,能夠把老爺子的藏書搬自己公寓去看,沈青白那個舒心喲~老爺子的藏書多是孤本,價值的話……嘿嘿。

  老爺子少年時候就看書,一生涉獵之廣絕非沈青白可比,老爺子說他把這本書看不完。

  沈青白那時還小,心說哪兒有看不完的書呢?《四庫全書》堆了幾個架子,您老不也看完了?

  可現在他至少知道了一半。

  這些天翻了翻老爺子留下的書,沈青白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老爺子說,人總是要死的,每個人都犯過錯。他又說,人總是要死的。

  沈青白丟開腦子裡那些沉年舊事,開始寫新的一章。

  〔《黑道教父》第一百四十九章雲起時分

  ……

  「我看不懂你,顧沉。」

  久違了的發音吐詞,純正的中文,在異國賭城的夜晚聽來格外親切,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然而是冷的。

  顧沉抬起頭,隔著一張長長的、鋪滿了籌碼的賭桌看著他。

  周圍很多人,很安靜。

  他們的身體裡流淌著來自同一個國度的血液,卻都是冷的。

  沒有想到,會於此時此地再相遇。

  顧沉的記性並不好,他習慣性地刪除腦子裡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的記憶,以致於他總是記不起別人。

  可他記得衛雲起,儘管兩個人只見過一面。

  記得他,只因為這個男人的危險。

  今天,顧沉有足夠的理由和時間來殺了衛雲,消除這個潛在的危險。

  可他忽然不想了,有一些衝動可能會斷送性命,卻沒有來由。

  揮了揮手,人如潮水般退去。

  衛雲看著顧沉。

  顧沉轉身出去,不曾同他有一句話。

  出門的一個瞬間,顧沉清晰地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又邁了出去。

  槍聲始終沒有響起。

  為什麼不動手?因為那個男人的膽氣很冷血嗎?

  不,都不是。

  他很清楚,下一次就會了。

  顧沉,你不適合這條路。

  銀色的沙漠之鷹放到五顏六色的賭桌上,冰冷的光澤跟此處如此格格不入。

  一枚子彈靜靜地躺在槍膛裡,等待離去的時刻。〕

  故事的結局早就在他腦海裡了。

  浮華過後,塵埃落定。

  手指不停,晚八點的時候全文出來了。

  沈青白發了一條微博。

  墨千城V:教父寫完,等待印刷。休整期,斷更。 評論(3694)轉發(6999)

  下面的評論自然是說墨渣渣坑爹,沈青白心想我要是坑娘了估計就沒你們這群哀號的牲口了。

  這樣一想,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漢子」兩個字的身上去了,沈青白恨不得拿塊兒板磚拍死自己!尼瑪地他黑人的段數這麼高怎麼那麼輕而易舉地就被葉東旭那王八羔子給黑了呢?!

  大約是因為那位葉總監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話的原因吧?

  唉,惹到這種隱藏得很深的腹黑你傷不起!

  他無數次地催眠自己:我喜歡的是妹子,妹子,軟乎乎的妹子,不是漢子,漢子,**的漢子……

  擦了個去的!沈青白怎麼越想越覺得「漢子」這詞兒怎麼那麼淫.蕩呢?

  野漢子……偷漢子……醉酒的大漢……

  現在沈青白的思維已經鑽進了死角,鑽不出來了。

  雖然漢子這詞兒是剽悍了一些,但他就是指男人呀,那男人也是人,哪兒能都他想的那個破樣?比如人葉小哥這種品質就很優良呀!

  誒?!好像搞錯重點了?

  嗨,沒事兒沒事兒,漢子妹子不都是人啊,問題不大,問題不大。

  沈青白這想得深了,半天都沒把自己從那詭異的思維中拉出來。

  直到回了自己的公寓,沈青白才緩過神兒來,尼瑪的他可是開車回來的!他到底是怎麼一心二用回來的啊?!!

  自己沒被撞死那真是老天發了善心!

  這一來,沈青白越發覺得自己是被葉東旭言簡意賅的兩個字給坑了。

  坐著打開電腦,師叔說印刷廠已經開工了,另外還給他排了強推。

  他倒沒所謂,月榜首位那都掛了好幾天了,後頭小掐小掐地也鬧騰幾天了,不過教父文的月票數一直在往上飆,六號那天已經飆破了一萬,相比起來,榜上的其他文就慘澹了,只有唐夜的月初五千多票能看。

  沈青白心裡明白,這是讀者交叉嚴重,搶票了。

  一個讀者只有那些票,投給了他就不能投給別人,所以其他人的票才如此慘澹。

  他這也才算知道,原來下面那些作者的讀者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自己的讀者,不然兩個月的月票差異不會這麼大。

  但沈青白也只是這樣想想,讓他意外的只有唐夜。

  向來不要月票的唐夜在文下頭的作者有話說裡寫道:

  難得還能跟墨渣渣一個榜,唐門兄弟姐妹們別讓我們離得太遠啊。

  然後……

  唐夜吼一吼,月票榜果然也抖了抖。

  原本唐夜在第四位,一夜之間就飆上了第二位。

  他看那漂在論壇首頁的帖子似乎說什麼「唐大神對墨渣渣一往情深」之類的,貌似還有某江的腐女衝到唐夜文下面說要大力支持唐夜對墨渣渣的追求……

  然後……

  然後沈青白翻開了某江的網站,眼賤地看到榜單上某幾篇文的標題……

  《唐大神與墨渣渣之間不得不說的事兒》《薑毒舌與墨渣渣之間不得不說的事兒》《墨渣渣與三叔的JQ史》……

  TMD你們這是**站吧!這樣明目張膽的YY真人真的不會被掐麼?!

  拉開評論一看,沈青白徹底被煞到了。

  擦!

  敢情他在每篇文裡都是受!都是受!都是受!!!下面也有讀者問,為毛墨渣渣都是受?其實墨渣渣那麼渣,幹嘛不是攻?

  下面作者就很友情地回答了:哎呀,這是氣場問題!你看墨渣渣那插科打諢還經常賣賣萌的渣樣兒,哪兒像攻了?真正的攻啊,都是藏得很深的……

  墨渣渣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氣血翻湧地關了網頁,在微博上給三叔發私信:叔!這年頭兒腐女太可怕了!

  三叔那邊幾乎是天天都在刷微博,墨千城這私信一發來,三叔就笑了:是不是去某江了?

  沈青白大嘆三叔神機諸葛料事如神,正想拍馬屁呢,不料三叔那邊下一條私信已經來了。

  北派三叔V:那有什麼呀!盜筆在那兒活活兒地給**了,我都成了天朝著名**作家了!你那帝國文和教父文也有人YY,還有……我跟你在那兒都傳了好幾年的緋聞了,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知道。

  沈青白原本已經壓下去的一口血果斷地湧上了電腦螢幕。

  **!**你妹!活該你成了**作家!

  還緋聞!你全家的緋聞!你TMD還調侃老子!尼瑪的你知道了怎麼不早說?!敢情老子以前跟你聊天刷微博的時候就被你圈進去了,不然怎麼都寫老子是淫.蕩受而你是大叔攻呢?!!

  擦他妹的!這年頭兒真的沒天理了!

  三叔跟姜毒舌還好說,那都是基友……啊呸!是朋友!可這唐夜又是鬧哪般啊?!

  該不會只有他之前都不知道某江的存在吧……

  神啊,賜他一塊兒板磚吧!

  要不葉大佛,您就渡化了我吧,這人間紅塵老子是真的不留戀了……

  …

  華興辦公室裡,葉東旭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寒。

  抬眼習慣性地看對面一眼,空蕩蕩的,他的心彷彿也空蕩蕩的。

  電腦螢幕上幾個人正在聊天。

  風狼:聽說他們大後天就行動,我們做好準備。

  柴犬:韓國棒子一向雷聲大雨點兒小,這次指不定又是扯呢!

  潛龍:鼠神呢?

  嫩牛:剛剛就沒說話了,怎麼?

  黑羊:聽說最近國|安在查鼠神,感覺有點棘手啊!

  跳馬:鼠神又沒幹過什麼危害天朝安全的事,國|安腦抽吧?

  墨猴:任他們去吧!美|國|五角|大樓的系統鼠神都能來去自由了,就算找到了鼠神也得當神供起來~

  白虎:總之萬事小心,鼠神也是人,哪兒能夠不留破綻?

  潛龍:鼠神?

  葉東旭點上一支煙,卻覺得有些不同。

  那天沈青白的表情有從腦海裡劃過,他把煙放進自己掌心時的那種訕訕,不同於他平日的玩世不恭,還有後來,被他說的話給雷到的表情……

  整個面部的輪廓都柔和下來,再看到螢幕上的字,他也沒那麼鬧心了。

  吞天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他去。韓國駭客這事兒給其他組織跟論壇透點風,有個準備也好。

  一隻可愛的簡筆劃白老鼠綴在他的ID前面,成為他獨一無二的標誌。

  ☆、21、墨渣渣當年JP事件引爆

  沈青白結束了自己苦逼的國慶假期,回了華興,依舊是那樣的人那樣的事,可是每天看著他都有不一樣的感受,人的心思是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的——他突然就想到了這一句。

  依舊把筆記本電腦連上網線,對面沒人——技術部的都放假了,葉東旭這哥們兒大概也是回了他江蘇老家。

  其實在同一層同一個辦公室裡工作久了,沈青白大多數時候都能看到葉東旭坐在對面沉默地敲鍵盤,彷彿他的生命裡就只有那個動作有意義一樣,這下驟然看不見這哥們兒了,沈青白心裡竟然生出幾分不習慣來。

  看吧——習慣的力量總是這麼可怕,他都開始習慣葉東旭那種存在了。

  《黑道教父》這本現在沈青白本已經完全用不著理會,對他來說,所謂的小說就應該是寫完了就徹徹底底的放下的那種,可是他忘不了那種感覺,尤其是在敲下這一本的結局的時候那種壓抑的沉重。

  有很多事情都浮上了腦海,在裡面飄蕩不定。

  沈青白靜靜地握在皮椅裡,睜眼看著天花板上晃眼的吊燈。

  他終究還是給了一個很迷濛的結局——

  不說他是不是死了,也不說他是不是活了,顧沉只是別人言語之中的顧沉,他最終還是沒有出現。

  嘖,說不定等某些心急的讀者買到書看了結局之後能夠上論壇把他罵個半死呢……

  莫名的,他的思緒又飛遠了。

  拉開網頁,發現《黑道教父》果然真的出現在了強推的位置上,並且在第一位,下面那本就是唐夜的新書——勢頭強勁的《修羅大陸》,這一本沈青白曾經流覽過一些,似乎跟唐夜以前的風格不是很相同,大概他是準備轉型了,事實證明他的轉型很成功。

  作為盛大的白金寫手,單靠一種文一直寫下去是不會有出路的,作為一個靠著寫文吃飯的人,很明顯,唐夜有足夠的職業覺悟,他必須轉型。

  如果盜版越來越嚴重,他不得不靠出版吃飯的話,就必須保證情節的耐看度。

  網路文學和實體版最不同的一點就是文章的長度吧?尤其是在盛大這個地方。

  網路上因為只靠VIP線上閱讀拉收益,所以文自然是寫得越長越好,像唐夜,一本小說寫上三百萬字實在是尋常的事,但是換了沈青白就做不到了,他拚死了命也只能寫出帝國那樣一百多萬字的文來。

  唐夜他們寫文總是力求把一個情節給拖長,一場戰鬥能寫上個好幾萬字,到了沈青白這裡撐死了也就幾千字,只能說各自的側重點不一樣。

  點開《黑道教父》的目錄頁,前臺資料是——額……破了六萬?

  漲得有些快了吧?強推什麼的,傷不起啊!

  順著滑鼠點下去,打開《修羅大陸》,收藏是四萬九,正在向五萬突破,唐夜這文有前途啊!這目前才九十多萬字,按照他以前的那種寫法,估計這文也是最起碼兩百萬字的,那時候指不定能夠有七萬收藏,這大約也是唐夜前所未有的成績。

  下面的文都不怎麼眼熟,唯一一個例外的就是開君前的《我本楚狂人》,是本唐朝穿越小說,雖然風格一如既往地糾結甚至帶點灰暗,但是卻出奇地市場反應良好,於是這一期師叔也給她排了強推。

  想到這姑娘曾經那樣幫自己說過話,沈青白不禁笑了笑,覺得自己應該有所表示。

  打開微博更新。

  墨千城V:恭喜一朵金蓮開君前新文《我本楚狂人》閃耀強推。

  發完了微博,他才有時間看自己的微博主頁,這一看卻愣住了——

  唐夜V:唔,修羅在教父的下面,位置還算不錯。月票的事兒兄弟姐妹們很給力啊……另外祝賀一下一朵金蓮開君前新文上了強推,預祝大賣! 評論(3411)轉發(6454)

  話說唐夜跟開君前的關係很好?

  開君前在盛大的人際交往雖然很寬泛,但是她之前不是跟唐夜不是很熟麼?那天在師叔的群裡還說看看能不能聯繫唐夜之類的……這二人啥時候勾搭上了?

  沈青白在電腦前頭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尋思一陣之後覺得無果,於是轉戰論壇,這一下來得剛剛合適,正看到一篇帖子。

  沈青白的手指一下就僵在了滑鼠上頭,像是石化了一樣再也動不了。

  [HOT]喲!!!墨棒棒這又上強推了!能耐啊,看樣子還跟當年一樣勾搭自己的責編啊!!!我要是墨棒棒早就沒臉呆在盛大了,還有臉讓責編幫自己排強推?

  內容:當年墨棒棒那極品事件連責編都逼走了,現在他這是又勾搭上了自己的編輯了吧?真TMD眼瞎啊!

  1L:怎麼了?這又是哪家來的瘋狗亂咬人?

  2L:墨渣渣能上強推那是他的本事,你們在這兒嚎啊,那沒用!

  3L:樓主說的是當年的那件事吧?嘖,我還記得,本以為就這樣默默圍觀著墨棒棒,看他能夠走多遠,看看他責編還能夠給他排幾期強推呢!連著的強推上下來,墨棒棒你不覺得臉上燒得慌麼?

  4L:哈哈,樓上那位說得好,墨棒棒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刷子,還舔著責編的屁股呢,不知道多噁心!

  5L:TMD哪裡來的這些不名生物!滿嘴噴糞也要有個限度!

  6L:媽的一上來就看到這帖子,墨渣渣他到底哪兒招你們惹你們了?!用得著你們這樣費盡心力地掐麼?!!

  7L:墨棒棒墨刷子人品無下限!不解釋,當年那JP事情我們都清楚,沒必要為他辯解什麼,當年跟個榜還要在後面加一句【老大你感冒好沒啊】……喲,老子當年那雞皮疙瘩又起來了,好肉麻啊!!!

  8L:指不定是墨棒棒想巴結編輯沒巴結得成,那一期還不是沒給他強推?什麼玩意兒啊!

  9L:老子看花眼了,這到底是什麼……

  10L:墨渣渣的黑們沖上了世界了麼?看這樣子上面的都是作者啊!

  11L:當年墨渣渣那事情壓根沒他任何錯處,你們這樣揪著不放舊事重提還不是嫉妒?嫉妒又有什麼用?墨渣渣的書在商城的銷量排行自己看,小心閃瞎了眼,身為小透明的你們不能理解墨渣渣如何能夠成神是吧?可惜我不會指點你的,真的——你們看看自己這德行,想黑也來點高技術含量的,這還沒黑著墨渣渣呢,就把自己暴露了個七七八八!

  12L:看的一頭霧水,求真相!

  13L:哪兒有什麼真相?真相只是一個責編被一群JP掐走了而已。

  14L:TMD要沒當初那檔子事兒墨渣渣能夠消沉這麼多年麼?!尼瑪的帝國文原來的更新速度是多少?日更一萬日更兩萬那是常事!結果後來呢?莫名其妙爆出什麼關心責編的事情出來就變成了墨渣渣巴結編輯,死活要編輯給他推薦榜——啊呸!墨渣渣才不需要這些呢!墨渣渣的實力擺在那裡,誰TMD敢說他上不了強推?還不是你們這群沒事找事的賤人!不分青紅皂白地掐上來——六年前掐的時候老子沒趕上時候,六年後你們還TMD敢送上來找罵,有點膽氣啊!上面那幾位作者,有膽子留下來咱們繼續掐!!!!!

  15L:0.0TMD驚現紅大衣!版主妹子出現了!!!

  16L:不是說版主妹子是溫柔的大美人麼?怎麼一瞬間如此剽悍了!!!

  17L:不剽悍那不叫做版主妹子了——是個人知道那事兒都得憤,那年墨渣渣還是粉嫩嫩的新人,也不知道盛大什麼莫名其妙的規矩,那天聽人說責編柳葉感冒了,在後面申請榜單的帖子上回帖跟榜的時候順嘴在帖子後面打括弧問了一句老大你感冒不要緊吧之類的話,這不——TMD這一群羨慕嫉妒恨黨就衝上來跟TMD打了雞血似的掐墨渣渣,還掐柳葉大編,鬧得腥風血雨!尼瑪的柳葉辭職了事情鬧大了,差點連陳訊都出面了他們才消停下來,現在還想再掐一次嗎?

  18L:紅大衣穿上,版主在這裡。黑們聽好了,想要掐墨渣渣,先過我們這一關!

  MLGBD真當我們好欺負啊?!當年墨渣渣沒這麼深厚的讀者基礎,我們也掐不過你,只能看著柳葉那麼好的以責編離職,眼看著墨渣渣的更新變成那種狗啃的慘不忍睹的狀態——尼瑪的墨渣渣那種更新狀態不是他不在乎,是他被你們把熱情掐沒了!!!

  一個作者容易嗎?他當年不過是一個新人,你們難道比他先簽盛大早得多麼?

  笑話,媽的盛大那時候才建站多久?擺前輩資歷的時候先拿鏡子自己照照,再難聽的話我也不想說了,當年的事情我們沒法挽回,但是現在我是這個論壇的版主,平時不怎麼出面管這樣掐那樣掐的——墨渣渣這種事情見多了,小掐他不會在意,甚至大概覺得那些掐那就是個活生生的笑柄!但是唯獨這件事情你們不能掐,你們掐了——那就得承擔掐了的後果,上面那幾位掐墨渣渣的作者,信不信我能夠馬上爆掉你們的馬甲?!!

  這件事是墨渣渣心頭的刺,他不說,但是六年份的冤魂都知道,我在這裡代表一下——知道當年事情始末的人不會放過你們的。本以為你們安安分分就這樣不掐了,喲——這TMD沒想到你們耐不住寂寞!

  老娘等的就是今天,墨粉們等的就是今天!墨渣渣那年的傷尼瑪的要你們加倍的還回來!

  論壇裡頭的人還愣著幹什麼?!發揮你身為一個墨粉的才能,冷靜地噴,理智地冷嘲熱諷,咱儘量別爆粗口,免得到時候人家又罵咱們墨粉沒素質呢——不過老娘看啊,沒素質的還TMD不知道誰呢!

  19L:版主大人威武!

  20L:爆了那些極品的真身吧!尼瑪的沒想到作者的圈子裡也這麼骯髒!真噁心!真心不想看這樣的作者的文,版主——爆他們真身,老子回去立馬兒拉黑了他們!

  21L:果斷求爆他們真身!掐到他們不敢寫文為止!

  22L:真不明白當年那事情怎麼可以掐得那麼大,無非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啊……

  23L:這不是有人恨墨渣渣恨得緊找了水軍在後面推波助瀾麼?還有那些不知疲倦的黑……擦!一想到就暴躁!MLGBD去死!

  …………

  「啪!」

  筆記本電腦被重重地合上,沈青白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粉白的唇此刻緊緊地抿著,分明一條冷峻的弧線。

  沈青白愣了一會兒,又重新翻開電腦,打開了自己的QQ面板,看著好友列表,下拉——直到看到那個灰白的備註名——

  責編柳葉。

  灰色的,很久沒有上過的一個QQ號碼了。

  簽名檔甚至還是當年的那個樣子——

  「孩子們,積極更新積極跟榜,勤快的孩子有肉吃,你柳葉老大我疼你哦~快更新呀~」

  很多年都沒有變過的一個簽名了。

  沈青白的手腳都有些發冷,這些事情他原本就是不怕的,他只是想到了一些人,一些曾經帶給他溫暖的人。

  當年的柳葉,其實是很負責的編輯啊。

  他的更新一直神出鬼沒,斷更最長時達七個月,沈青白一度產生過「就這樣坑掉吧」「還寫什麼啊寫」「寫文什麼的其實沒意思」之類的想法,不可避免地不想更新,可是每當他看到這個一直灰暗著的QQ號碼的時候,所有的那些不想更新的理由都像是水汽被陽光照著一樣,不知不覺在那一瞬間就蒸發掉了。

  這麼多年了,磕磕絆絆地更新著,他還是完結了兩本。

  這一次,他們又想掐誰呢?

  呵,莫不是真的當他墨千城還是當年那傻叉由著他們掐不辯解不成?

  沈青白的手指按在眉心上,目光暗了下去,白皙的手掌遮住大半張臉,無端顯得陰霾。

  很多東西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最終卻只能不在乎。

  ☆、22、薑河星有約

  墨千城V:版主妹子辛苦了!當年的事情我不想再多提。老子做人坦蕩蕩,行得正不怕你們掐,當年掐了柳葉,現在你們TMD還想掐誰?掐師叔?掐老子?啊哈,想起了,老子不是一直在被你們掐麼?老子一坑成神了你們不爽吧?不爽就對了!尼瑪的柳葉當年何其無辜!虧你們掐得下去!你妹的!!! 評論(9893)轉發(23134)

  白雲城主V:墨大神,我們知道你心裡面憋屈得慌,彆氣了……為了他們著急上火不值得……

  唐夜V:冷靜一點,柳葉的事哪兒那麼容易重演啊。

  尤三姐V:墨渣渣你彆氣著了……那群人渣沒必要理會的!

  雪人:彆氣啊!

  高三黨:完了完了!墨渣渣已經暴走了!

  天利三十八套去死V:0.0同時回覆的人好多!現在才看到居然有唐大神!

  一朵金蓮開君前V:墨哥,你沒事吧?

  夢入神山V:誰TMD要敢掐師叔老子就敢帶人掐回去!

  顧大石頭V:師叔絕世好編——要是他被掐了,我得找人組隊刷了罪魁禍首他全家。

  水色山河:膜拜樓上一眾大神!這TMD得是大神們傾巢而出的日子吧!!!

  不明白啊不明白:看樣子當年的事情鬧得很大?

  數據帝:盛大的主頁論壇上還能夠查到當年掐架的那些帖子——看了之後稍微有點傷不起,我不懂,怎麼一個帖子裡幾乎所有人都一個口徑地罵墨渣渣跟柳葉,真心覺得那是群瘋狗,逮誰咬誰!

  麥子恨貪官V:……墨渣渣這是犯小人了麼?雖然我是薑大神的粉,不是很看好他,但是他現在這種麻煩上身的感覺總讓我有點莫名的惋惜……唔,絕對是那篇神文的原因。

  束河:尤三姐!尤大版主!快爆那幾個作者的真身!

  黑色世界:盛大的加密措施太好,一時抽不到那幾個JP的IP,版主妹子能夠查到的吧?爆一爆他們的IP,我去PING一下。

  尤三姐:……暫時不能,墨渣渣說給別人留條後路。墨渣渣當年也是這樣才遭了的……當年要是有人給柳葉一條後路,何至於那麼出色的大編離職?聽說現在的聶飛跟師叔是當年柳葉美人手下帶出來的編輯——真心替柳葉大編感到惋惜。

  字體不好:活生生有種人肉了他們的衝動!MLGBD忒不要臉了!!!

  長天一生:忽然之間就容忍了墨渣渣那種神出鬼沒的更新了,甚至還很感傷,往事什麼的都是傷疤啊!

  櫻花姐:TMD一上來就看到這麼勁爆的微博,墨渣渣這是快飆了吧?

  唐大神NC粉:果然唐大神對墨渣渣痴心不改——話說唐夜原來也是柳葉美人負責的作者吧?

  …………

  沈青白靜靜地看著下面的發言,抽出一支煙來,點上。

  不一會兒有了私信。

  北派三叔V:還清醒著吧?

  墨千城V:清醒得不得了。

  北派三叔V:我幫你燃一把火?

  墨千城V:不必了,這次我自己來。

  北派三叔V:對於給臉不要臉的人不要大意地上吧,話說柳葉現在在出版界當編輯,還混得不錯啊。

  墨千城V:我知道的。

  北派三叔V:╮(╯▽╰)╭看樣子叔我又自作多情咯!

  墨千城V:死相!看叔你就是個嫁不出去的人|妻!

  北派三叔V:誰是人(這詞兒也被河蟹呀……)妻啊……明明你才是受!

  墨千城V:我談事情去了。默默觀望吧你就。

  北派三叔V:嗯。

  然後過了一會兒沈青白就看到北派三叔的微博更新了。

  北派三叔V:柳葉現在是出版編輯,一樣混得很好,當年的小人們,羞恥了麼?評論(3909)轉發(12316)

  沈青白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濃白的煙霧繚繞起來,幾乎遮蔽他的視線。

  每個人總有那麼一些不想被別人觸碰到的事情,總有一些別人碰不得的底線,薑河星也說了,他沈青白有底線無下限,巧的很,他的底線就在這裡了。

  龍有逆鱗,觸者即死。

  當年剛剛簽約的時候,沈青白那就真的是個寫文的小白,柳葉大美人每天就搖著大旗在Q上鼓勵他——

  喲,要更新喲!勤奮是一切的根本來源啊!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勤更的你們有肉吃!

  快來更新吧渣們——再不更新的話本女王就得上皮鞭蠟燭了!

  好文筆那也是需要鍛鍊的,筆耕不輟才能成神,在任何不想更新的時候問自己一句——你想成神嗎?如果答案是,那就滾起來更新吧!

  ……

  感覺上,柳葉說的話永遠就是這麼的抽風,但是偏偏很激勵人,尤其是對當初那個剛剛簽約了,還有點熱血上頭的愣頭青來說,這些話實在是說到了沈青白的心坎兒上去。

  誰沒個虛榮心誰不想成神啊?

  那些時候網路文學才剛起步,俗話說出名要趁早,那時候的沈青白就是離經叛道的,不想跟家裡扯上什麼關係,也不想去繼承老爺子的遺志,他就真的看上這小說路了。

  於是他勤奮地更新著,每天看著文章目錄一點點地增加,看著後臺的數字成萬成萬地往上漲,那種滿足感實在是無法形容。

  柳葉有點像是知心姐姐,話雖然不多,可是都讓人覺得溫暖,那真的是個難得一見的好編,就算是有的新人文的資料並不好,可是她也給榜單,她說資料不能代表一切,每個人眼中的好文標準都不一樣,資料不好那只是因為你的這朵花和別人喜歡的不一樣而已,可是它始終是一朵花,在你的世界裡,它就是最美的,即便這是放在網上白菜價出賣的文字,這也是你們的心血,任何人都可以嫌棄它,只有你不能,因為那是你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心血,那是你的思想、你的心情、你的夢、你的靈魂……

  所以每當沈青白不想更新的時候,他就去看柳葉的QQ簽名,看著看著就會想起這段話。

  然後,他就會解除斷更狀態開始更新。

  就算卡文卡得再厲害,你也必須給它一個結局,也給自己一個交代,對待自己的文,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

  他發了私信給尤三姐——也就是墨千城作者論壇的版主。

  然後沈青白就關上了電腦。

  有時候人不可乙太聖母太善良,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的人多了,欺軟怕硬,你退一尺他就敢進一丈,對這種人,就應該直接擊破——打到他怕了為止。

  帶著殘餘的溫度的煙灰落了下來,點在沈青白的手背上,並不覺得灼燙,反而有一點淺淺的暖意。

  「咳……」

  沈青白又斷斷續續地咳起來,這是有夠奇怪的,最近連這煙似乎也嗆了起來,他的煙癮也消散了很多的感覺——莫非是他終於要擺脫煙草這個陰影了?

  其實真相是——以前的辦公室那是只有沈青白一人的,一個人抽煙那也沒人知道,可是現在中間雖然隔了兩層玻璃,但事實上這玩意兒就是透明的啊!他沒興趣在別人面前過多地暴露自己,吸煙也是如此。

  將煙頭摁滅,沈青白揉揉眉心,諸事不順!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沈青白伸手拿過來,一看來電顯示——薑河星。

  自從知道了薑毒舌就是他小時候的玩伴之後沈青白就很少稱這傢伙薑毒舌了,也說不清是為什麼,也許是他自己也覺得這個名字太無厘頭,不適合薑河星這樣丰神俊朗的俊傑人物吧?

  他沈青白,現在快低到泥土裡去了。

  他打電話來幹什麼?

  「幹什麼?」一接起電話,沈青白就不客氣地開問了。

  電話那頭的薑河星也不廢話,很俐落地甩了一句:「學校後面的酒吧見,出來喝一杯?」

  學校後面的酒吧?

  沈青白愣了愣,「你怎麼知道?」

  那邊沉默了一陣,然後沈青白才聽到姜河星平靜的聲音,「那麼出名的酒吧,是附四的人都知道吧?來不來?」

  是麼?薑河星在說謊啊。

  不過他也就是隨口一問,對他為什麼知道這個酒吧實在是不怎麼感興趣,誰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啊?

  薑河星估計也是有的吧?

  只是他找他出去喝酒?

  沈青白的臉上掛著一抹高深的笑,「好啊,什麼時候?」

  「現在有問題麼?」薑河星那邊可看不到他臉上的笑容,不然可就要再大呼一聲「妖孽」了。

  「拜託,你那個職業很自由,本人現在還是上班制的。」

  上次見過面之後,他們兩個交換了手機號碼,只是這之前薑河星一直沒聯繫過他,他自然也沒什麼事情可以聯繫薑河星,今天薑河星突然打電話來找他出去喝酒,還是在他們一起讀的高中背後那個臭名昭著的酒吧……說實話,沈青白倒是沒什麼問題,怕的就是薑河星受不了,他別是心血來潮要熱血一番才叫他去的,否則沈青白可不敢保證自己的耐心用盡終於將薑河星這已經黑化了的BOSS掐死在那酒吧裡頭!

  「你去還是不去?」

  這一下,薑河星那邊的口氣就有些威脅的意味兒了。

  沈青白知他是開玩笑,假惺惺地把聲音弄扭曲了,「喲~我好害怕,你那麼凶幹什麼~」

  成功地聽到了那邊什麼東西撞到地板上的聲音,沈青白靜靜地微笑了,然後溫文爾雅地道:「那麼我們就約定了,我馬上去請假,你知道我不喜歡等人的,回頭再見。」

  然後果斷在薑河星發飆之前把電話掛掉。

  沈青白的心情指數忽然就上揚了幾個百分點,看一眼螢幕已經黑下來的筆記本電腦,他的手指在手機寬大炫麗的螢幕上滑過,然後轉了一圈兒,壓上電腦,轉身出去準備請假。

  所以啊——沈青白沈渣渣,你這輩子也別想領到全勤獎了!

  ☆、23、太子爺沈青白(上)

  附四是京城一所很有名的中學,在這兒讀書基本就能夠保證直升入某個京城的高等學府,那是幾乎每個天朝學子都在夢裡想過的地方。

  沈青白和薑河星都是從這裡走出來的,只不過大學的時候薑河星並沒有選擇直升,而是去了京城另一所大學,也算是與沈青白道不同了。

  他們倆是小時候的玩伴不假,兩家有世交也不假,但這二人間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對盤也不假。

  沈老爺子曾戲語,那就是活脫脫的兩個上輩子的冤家,這輩子才這麼不對付。

  對此,沈青白嗤之以鼻,誰會跟這傢伙上輩子有關係?老爺子定是年紀大了也開始學別人說胡話了。

  附四佔地面積極廣,學校後門出去往右走上白來米就有個酒吧,叫做「破斧」,沈青白早先的時候暗自揣測過著酒吧老闆得是愛哈利波特愛得多深沉才能起這樣的名字啊!

  破斧這塊地兒,其實一直不乾淨,酒吧本不該出現在附四五百米範圍以內的,不過這家後臺硬,也沒人敢說什麼,它在附四據說也是多年的老酒吧了,至少沈青白在附四混著的時候就天天往這裡頭鑽。

  之前也說了,這兒不乾淨。

  附四的條件很好,所以權貴子弟也多,都是一個勁兒地往裡頭鑽,想要鍍一層金回去。姜河星和沈青白也是這鍍金大軍中的兩個,可和薑河星這種正經的**不一樣,沈青白那時候活脫脫的一個二世祖,沒事兒就往混亂的地方跑,沈高遠常氣得說不出話來,據說曾經有一段時間,沈青白一個月進了三次醫院,也不知是做了什麼事兒才惹怒了沈高遠,被家法訓成這樣。

  不過自從沈老爺子去世以後,沈青白似乎也算是改邪歸正了,上了大學以後來破斧也不方便,家裡出了事兒之後,沈青白其實才算是真正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如今沈青白已經離校有七年多,再開車來到這兒的時候心裡卻很有一種複雜感受。

  沈青白不是念舊的人,他一向喜歡向前看和向錢看,按理說就算看到什麼舊物也難有異常的心緒波動,不過破斧很明顯是一個例外,也許沈青白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地方。

  他把車停在學校後門的路旁,上鎖,然後沈青白沿著路靠著邊慢慢地向前走著。

  門裡陸續有學生出來,或單獨或三五成群,沈青白回頭望了一眼,不知為什麼笑了笑,又繼續往前走,前面路口,破斧的樣子似乎還和當年一樣。

  沈青白在那門口站了很久,一直盯著酒吧旁邊那塊兒牌子。

  直到在裡面等他又恰好看到他來的薑河星走出來,他才收回視線,調笑一般地道:「怎麼這會你也進這種地方?莫不是我們附四當年的第一才子薑河星薑大少也準備一條道兒走到黑?我身為你偉大的前任,不得不給你個忠告,薑河星,你TMD壓根兒不適合這條路呀!」

  姜河星原本想說的話給他這一句堵回肚子裡,鬱悶地掃了沈青白一眼,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裡面拖,「要插科打諢也別站門口,你以為是白天就沒人認得出你了麼?」

  薑河星正這樣說著,裡面一個服務生正好往外走,見到沈青白就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人。

  沈青白也沒在意,他只是看著薑河星,朝天翻個白眼,他有些煩躁地甩開他的手,「我說薑河星,你到底什麼事兒?」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吧檯右邊的陰暗處,沈青白掙脫出去之後,薑河星就在原地站著,握了握方才還抓著沈青白手臂的手掌,表情十分鎮定,只是聲音很奇怪,「沈青白,你變得太多了。」

  變得太多?

  他是在說本世紀最好笑的冷笑話麼?

  隨意找了個沙發坐下來,破斧酒吧的格局這麼多年了自然也是有改變的,沈青白已經找不到當年熟悉的那個座位了。他突然覺得這一趟他來錯了,還有薑河星,是腦抽了麼?

  「變得太多又怎樣?還是說你想我和以前一樣?以前的沈青白又是什麼樣?」

  他是在曲解他的意思!

  薑河星又怎麼不明白沈青白話裡頭的意思?只是沈青白此時這種對他抗拒到極點的態度著實讓他又惱又恨。當即,他就有些奇怪地出離憤怒了,「沈青白,別人看不出,我還不知道麼?這裡就這麼讓你抗拒嗎?!當年的是我也聽老爺子說過——」

  「你知道什麼?」

  薑河星的話戛然而止了——在沈青白那淡淡的反問之後。

  他問,你知道什麼?

  他知道得很多,可是能說麼?他說了,沈青白又怎麼看他?再說了,就算他說了沈青白會相信當年的那些事兒麼?

  不,都不會。

  沈青白今天第二次抽出煙來,卻發現沒有打火機,滿身摸了半天,依舊沒有,他只好把那支煙放在手心裡看著,他沒有聽到薑河星再說話,於是揚了揚下巴,示意薑河星先在他對面坐下。沈青白那捲翹的頭髮隨著動作往後滑,光滑細白的脖頸露了一小段出來,微凸的喉結映著暗光,有一種難言的撩人心神的味道。

  薑河星恍然明白了什麼,這樣的沈青白,他從未見過,那麼——是剛才的哪句話讓他突然有了這樣戒備的姿態麼?

  哪句話,觸碰到了沈青白為數不多的底線?

  「你知道什麼?」

  淡淡的疑問的口氣,薑河星卻只聽出了陳述的味道,沈青白不是在問他,而是在諷刺他什麼也不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又如何?」

  沈青白笑了,懶懶地倚在沙發裡,五指略略張開壓在額頭上,「算了,你說說找我幹什麼吧?」

  薑河星心裡有些難受,他寧願他把剛才的話題繼續下去,也不願被他轉移了話題,可是現在這個話題不得不轉。他一聲現代貴族的派頭,氣質雅然,在這即使是白天也依舊顯得昏暗混亂的酒吧裡的確如沈青白所說的那樣不合適和格格不入。「你在盛大的事兒又鬧大了?」

  用了一個「又」字,真不知該說他說無心呢還是有意呢?

  沈青白招收讓服務生過來,端了杯血腥瑪麗,薑河星只要了杯讀書很低的清酒,他怕醉——這讓沈青白想起另一個人來,於是他沉默了一會兒。

  沈青白甩了甩手腕,晃動著酒杯裡顏色豔麗的酒液,才道:「什麼鬧大不鬧大的,都是不值得太在意的吧?」

  「真的不在意嗎?」薑河星的手指放在杯沿上,輕輕滑動,就如同他此刻心底悄悄流淌的感情,他的目光依舊如同清澈的湖水,清晰地映射出了沈青白此時的偽裝,「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在某些方面很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我嗎?」沈青白喝了一小口,然後頓下來,辛辣中帶著清苦的味道首先衝進了口腔,他臉色不變,表情就跟英國人談論天氣一樣稀鬆平常,「我不是一向謊話連篇口是心非嗎?柳葉現在在混出版界,你對那塊兒比較熟吧?她最近怎麼樣?你一定是有什麼內線消息才來找我的吧?」

  深深看了一眼這漫不經心的男人,姜河星內心有些苦澀,又有些掙扎,嘴上卻說:「她混不混出版界原也不重要,但她是陳訊的老婆,三年前就結婚了。」

  沈青白敏銳地察覺到了薑河星話裡的意思,但是還有些模糊。他手中轉著的杯子停了下來,「你的意思是?」

  「明明是陳年的舊事卻可以掐得這麼風生水起熱火朝天波瀾壯闊,要說沒人在背後推你信麼?反正為我是不信。」一開始說正事,薑河星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就散得差不多了,暫時隱去,唇邊掛一分笑意,很是溫雅。

  至於沈青白,這人應當是雅痞吧?

  「我不信你沒想過陳訊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甚至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會出現一些和現在的事情很類似的事兒。」

  「知道歸知道,但我從未想到會是那年柳葉的事。」不知為何,沈青白的笑又出來,涼薄之餘帶著輕嘲,「照你的意思來說,陳訊想藉機試探我的態度,以圖通過柳葉來找我幫他辦事兒?難道你這邊已經給他推下了?這可跟你薑河星擅長打太極的功夫不相符合。」

  薑河星皺了皺眉,搖頭,「我這兒科沒給他推下,只是也沒答應罷了,想要辦出版社還要個好名頭好名聲,那也得看他的大獎賽怎麼樣,我不想做自毀長城的事。但陳訊不明白,立場不同——他大概是想兩手準備,畢竟——」

  畢竟在外人眼裡,姜沈兩家理應不和。在薑河星這裡是個不上不下的僵局,也許到了沈青白那裡就成了一盤精彩的活棋了呢?不得不說陳訊這人的腦子蠻好使,但這一次他卻是打錯了主意。

  他這次面對的是沈青白和薑河星,這二人沒一個是普通角色。

  沈青白對當年柳葉事件一直抱有很深的歉意這不假,人對自己各種的第一次總是印象深刻,柳葉是沈青白第一個責編,人還那麼好,結果卻又那樣讓人心酸而且寒心,沈青白也是人,不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捂不化的冰,他也會感動也會憤怒也會感傷,所以如今柳葉的事情唄重提時他才會憤怒,像被人揭了傷疤踩了痛腳一樣,觸了他的逆鱗,犯了他的底線。

  然而,薑河星先在告訴他,這一切很可能是一個局,儘管它很可能是無意之中形成了但被人利用了,但整件事兒其實已經變了味。

  他是不是該保留一點慶倖,幸好陳訊還只是在後面推了一把來測試他對柳葉的態度而不是親自策劃並主導整個事件呢?那麼——陳訊的計畫,滅絕師叔知情嗎?其他人呢?

  沈青白忽然又累了,什麼也不想管。

  ☆、24、太子爺沈青白(下)

  「這事兒我不會插手。」他早就說過,道不同了,他若在這事情上有一點奇怪的舉動都有可能被牽回那個圈子裡去,從此麻煩不斷。更何況,現在的沈青白。早已不適合那種環境了。

  薑河星舉起杯,喝了一口酒,很久沒說話。

  他不是無話可說,相反,他心裡頭堆滿了話,可是都不能說,也不敢說。

  說什麼?
  說「其實陳訊的目的不止如此,因為他知道我會看你的態度念在你的情面上幫他」還是說「你完全不用插手,你想怎麼做我都幫你」?他薑河星還沒那麼自作多情,他很清楚沈青白的理智。

  「陳訊若是找你,或者讓柳葉找你,你準備怎麼辦?」

  慢慢轉著酒杯,沈青白搖頭,「薑河星你越來越殘忍冷血,越來越理智,越來越……現實,現在的你完全具備了進去的資格和能力,雖然年級似乎還不夠大。」

  對於沈青白這麼明顯的轉移話題的話,薑河星不可能沒察覺,只不過突然又想明白了,覺得無所謂,沈青白這邊怎麼想怎麼做,他這邊也按計劃走就是了。「我這是成熟。」

  「所以?」沈青白雙腿疊放在一起,挑眉,眼角往上一劃,「你覺得我現在很不成熟?」

  「那倒沒有,只是我們完全不在一道上,像你說的一樣——『人都是奔三的了,哪兒還能不成熟?』」

  只不過薑河星的成熟是在別人的期望之中慢慢地自然地形成的,沈青白的成熟卻從很早就開始了,甚至最後形成於一些意想不到的打擊和逼迫,沈青白的成熟時一夜之間的,很快,也很離奇。

  沈青白的成熟不像是成熟,反而更像是放任自流了。

  「那你我既不是一條道上的,你還請我喝酒?」反正沈青白是不是在這種時候掏腰包付錢請薑河星吃飯的。

  「你一定要這樣劃清界線嗎?請你喝酒和那些事兒沒關係吧?」薑河星推了推眼鏡,中指和無名指那微屈的線條現出幾分閒適來,竟然帶著隱約的落寞。

  他怎麼了?

  忽然就想到了那圈子裡的複雜,薑河星心裡恐怕也是不怎麼好受的吧?他又何必再遷怒?沈青白驟然又心軟了,「算了,反正你要請我吃飯喝酒什麼的,只要你出錢,什麼都好說。」

  愣住,薑河星怔著看了沈青白很久,努力彎了很多次唇角,始終笑不出來。

  「嘖,你別是感動了吧?」沈青白臉色古怪,倒有幾分促狹,「其實我知道你這人總是同情心氾濫,當年我騙你一起去偷了家法,你回去也被你老子罰了吧?我怕你不肯理我了,唔——不對,是怕你這難得有趣的傢伙被你老子拖回去管教成死人臉,然後我就裝可憐,其實沈高遠哪兒下得了那麼重的手啊——是我一方面想偷懶,一方面要騙你,才躺在床上幾天不爬起來,虧你個白痴還給我找藥膏來幫我塗,薑河星——你說我要把你當年這麼二的事情說出去,你那群整天喊著薑大神各種好的粉們會不會立刻覺得這個世界很幻滅然後跑去自殺啊?」

  薑河星臉一抽,再看他表情,原來的複雜感受頃刻之間就蕩然無存,只餘下無限扭曲!

  「你一定要強調自己當年多聰明絕頂嗎?!」

  「不,不,你錯了,我的聰明絕頂無需強調,這是既成的事實。」繼續不要臉的沈渣渣愉悅地笑了,果然,還是談以前的事情好,有些歡脫的氣氛了,不然薑河星真變死人臉了那怎麼辦?

  薑河星無言,他果然無下限——尤其是在調侃他的時候。

  當年偷沉香木家法的事他並非半點不知沈青白騙他,他又不是瞎子。可沈青白這無賴死活撒潑要他一起,他又禁不住他磨,看著他苦著臉一個勁兒地跟自己裝純潔,他也不知是被什麼鬼給迷了心竅,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後來沈高遠打沈青白的時候他也怕,心裡很慌,想上去幫他,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邁不開步子,像被定住了一樣。回了家,姜繼存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的,沒說一句話就罰他在書房前頭跪下了。

  他跪得疼了,也掉眼淚,說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那都是空話,那時候哪兒明白這個?所以薑河星哭了,但就是憋著不哭出聲兒來。

  他想呀,他錯了,他不該那麼心軟答應了沈青白,也不該跟著他一起去胡鬧,這樣沈青白就不會挨打,也不會疼,不會掉眼淚……然後跪久了,也沒感覺了。

  薑繼存就問他,知道錯在哪兒嗎?

  他低下頭說,他是薑家的小孩兒,不該跟著沈青白荒廢了時間去胡鬧妄為。

  再然後他就回去了。在給自己塗化瘀藥的時候薑河星又疼得哭了,他跪了這麼一會兒都疼,沈青白被那麼重的木頭打著會多疼?

  他沒對薑繼存說自己的真實想法,因為他說了肯定會繼續跪下去,姜繼存從來不想聽他說那些。

  其實,他說沈青白做人虛偽,他又何嘗不虛偽?甚至比沈青白更虛偽——可是他從不對沈青白虛偽。

  他拿藥膏去看沈青白,那丫的趴在床上,見到他來了就跟那兒捂臉哭,眼淚也是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疼得緊。

  沈青白也聽說他被罰的事兒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一邊哭著一邊扮無辜。他趕緊就說他不在意,沈青白見他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一轉臉就笑了,活像只小狐狸。他心裡卻沒半點生氣的感覺,只覺得他笑了真好。

  後來幫他上藥的時候,沈青白鬧了個大紅臉。原來沈青白是光溜溜地趴著的,他一掀開那薄被,少年那象牙白的身體就佔滿了視線,略帶幾分纖弱,畢竟只是少年的身體,還未長成。青紅淤紫的痕跡從背上到大腿後面都有,其實並不是多嚴重,只是看著嚇人了一些。但是他看得難受。

  給那丫的上藥的時候他還嬉皮笑臉地說不疼,其實那蠢貨自己都不知道他笑得多難看。

  最後啊,少年那光裸的象牙白的身體,就那樣刻在了薑河星的腦海裡,再也消散不去了。

  薑河星未必是不羨慕沈青白的,這貨分明也是出自書香門第了,偏把那學校裡發的各種教材用來墊桌腳,當飛鏢,作枕頭……每當沈青白抱著他那堆皺巴巴的書進教室的時候——沈青白從來就沒有傳說中的書包和書袋——當堂課的任課教師一般都會怒目而視,可沈青白如樂山大佛一般巍然不動,總是老鎮定老鎮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這一切只因他家老爺子跟他說,人這一輩子就算看再多的書,也不可盡信書,人不能成為書的奴隸,不能教條。所以沈老爺子教沈青白要把書踩在腳下,於是沈青白的種種行徑也就沒人管,更沒人敢管了。連他後來變成那樣,沈老爺子也只是笑笑,說隨他去。

  現在的薑河星多少也算是明白了沈老爺子當初的想法,看現在的沈青白,雖不說愛書如命,但對自己所有的書也不像少年時那般任著心意折磨了。沈老爺子那是覺得沈青白會長大,會變乖,會明白很多事情,儘管生在那樣的家庭,他也想給沈青白跟普通人一樣,幼年時候的稚趣,少年時候的頑劣,青年時候的叛逆,沈青白都有,但沈老爺子也許想不到,他一去之後沈青白成了現在這樣。

  也許,這也是另外一種成長。

  他二人坐在酒吧裡,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說起年少時的那種丟臉事也只笑笑,講到自己後來遇到的樂事也笑,不知不覺間,原本的距離感也開始消散。

  無論是沈青白還是薑河星,心底裡還是認為對方就算變了,也還是自己幼年時的那個知交。

  天近暮,這二人坐在酒吧裡光線本就昏暗,也不覺得時間流逝,等沈青白覺得有些醉意了,摸出手機一看時間,晚上八點半——他無語了半晌,抬眼瞄到手機右上角的電池電量顯示,貌似很久沒充電了,竟然還有電啊——華興的製造廠商還算不錯,沒生產劣質產品。

  「我得回去了。」

  他抬頭,手指靈巧地一轉,手機就收回衣兜裡,看著薑河星。

  薑河星愣了一下,又笑了,「這回我自己開車來,一起走吧。」

  於是他叫人來結賬,那邊酒吧經理其實早就擱那兒擦了半天冷汗了,看到他們要結賬了趕忙沖上去,點頭哈腰就喊道:「二位貴客還結什麼賬啊……沈太子爺您這幾年不出現,一出現又嚇了我一跳啊,這乍一來我還沒認出來呢!莫怪莫怪!」

  沈青白的手指悄悄收緊在一起,瞳孔劇縮了一下,臉色卻不變,像是帶著層面具似的,他手指了指薑河星,很簡短的兩字兒:「收錢。」

  那中年經理偷偷瞟了沈青白一眼,見他似乎不是來挑事兒的,於是也放下心來收了薑河星的錢。「二位慢走,以後常來,保證最優惠!」

  沈青白睨他一眼,「董宗吧?還喊什麼太子爺,別到處胡說八道,嘴巴大了漏風指不定能夠在北美引起颶風呢!」

  這是在說蝴蝶效應……

  頭上的冷汗密密地就淌了下來,那經理也不敢差,只應道:「是,那您慢走。」

  然後沈青白這才很不客氣地拉著薑河星出去了,只是才出門,他拿無懈可擊的笑容就立時消散盡了。

  他放開薑河星的手,站在一邊。

  夜幕籠罩,華燈初上,這周圍已然熱鬧,只是冷風漸烈,秋意已不知不覺間濃得太過。

  薑河星的眼神很沉,他發現自己錯了,不該來這兒的,他後悔了。

  而沈青白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薑河星,我沒想到你是準備來揭我傷疤的,很好玩兒麼?」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一閃身便擠進來來往往熱鬧的人群裡,很快轉過拐角,在最後一盞路燈照著的邊緣地區消失在薑河星的視線裡。

  薑河星覺得他真的錯了,他站在原地,久久地,也不去看李開。

  ☆、25、坑爹雨夜邂逅葉小哥傷不起!

  沈青白走回校門附近開了車門,剛坐進去,傾盆的雨就下來了。

  他暗道一聲人品好,慶倖沒淋著雨。在車中坐了半晌,看著直朝前面擋風玻璃上砸的那雨珠碎了落成水匯成注往下流去,他開了雨刮器,車前的視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沈青白耳中只餘雨聲,連綿不盡,又急促的雨聲,他忽地心靜了。

  方才酒吧中那一聲「沈太子爺」活生生地把他的記憶喊回了很久之前,可是現在在這樣徹底的雨中,他的心煩已經盡去了。

  人不輕狂枉少年。

  他笑了笑,踩了油門,車衝入雨幕中,與之融為一體。

  附四和他的公寓在城市CBD的兩邊,幾乎就是在一條相對的直線上,所以回程時他必須驅車從這燈火已經滅盡的白日繁華城中經過。

  雨幕和夜幕一起,喧囂中藏著寂靜。

  沈青白開了車內空調——他只是覺得有些冷。

  遠處已可看到住宅區的燈火,沈青白沒想到,這時候會平地裡起一聲巨響,接著他的車就突然失控了一般撞向旁邊的電線杆!他急踩剎車,堪堪停在道旁。

  沈青白揉著撞在左邊車窗玻璃上的額頭,一臉的驚魂未定。

  「擦!老子才想著人品好,這TMD一轉眼就給老子爆了!嘶——」

  無疑,車胎爆了。

  沈青白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宗情況,這是「馬路殺」吧?

  有人專門往地上放長釘,倒著放,也不求個什麼,只是看著別人因車胎破了而惱著他們就高興,沈青白是理解不了他們的思維的。

  自買了車以後,沈青白遇上的糟心事兒那可是多了去了,被劃車,砸車燈,偷牌照……更絕的還有偷汽油的!這年頭,買車原本是為了出行方便,結果真TMD一買了,你才能發現那玩意兒就是添「堵」,路堵人堵心也堵!好不容易吧大晚上又下雨的它不堵了,這又TMD遇上這些破事兒!

  沈青白深吸了一口氣,忍住想罵娘的衝動,舉目四望,這周圍都是寫字樓,離華興倒是挺近的,但是走路那起碼也得二十來分鐘,附近也有地鐵站,只是現在下大雨,周圍的寫字樓又都黑著燈,夜裡頭只有路燈還在亮著,路上是一個來往的行人也沒有。

  他摸出手機,準備讓人幫忙。

  豈料一模出手機沈青白的臉色就變了,那電量早就報警了——岌岌可危!

  TMD電量這玩意兒該不會真的跟他想的那樣吧?!

  開了鍵盤鎖,手指點在螢幕上,剛按出一個號碼,正準備撥出,讓沈青白絕望的事情就發生了——

  「電池電量低,自動關機!」

  於是沈青白看著手機畫面上自己帶人設計過的那水墨山水華的G3圖案石騷地冒了出來!他發誓,這是他沈青白有史以來第一次這麼痛恨見到經自己的手設計過的產品!G3水墨畫閃過之後,螢幕就黑掉了,沈青白一瞬間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和這漆黑的螢幕一樣,前途實在是無亮!

  尼瑪啊!華興特意為高耗能的智慧機配置的三千毫安培的超容量電池啊!!!早不掛完不掛偏偏這要命的節骨眼兒上掛!!!老子會吐血的!真的會吐血的!!!製造廠的哥們兒們你們是被假冒偽劣了麼?!!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沈青白真的很有想死的衝動!

  舉目四望,依舊半個行人也無,連鬼影都沒半個!只有路燈的光,在雨幕裡昏黃成一片。

  沈青白熄了車的火,趴在方向盤上,車燈的光照在雨中,無限的雨點閃著流光墜落。

  煩躁。

  有句話說,上帝那蛋疼的傢伙在把門給人關上的時候總會給人一堵牆爬。

  這時候,沈姓人渣的這扇窗終於開了。

  沈青白抬頭的時候其實已經決定了在車裡睡上一晚,明天再說車的問題,反正已經很糟糕了,他在光棍一點兒也無所謂。

  就是在他抬頭的時候,遠處的街邊上走來了一個人。

  在路燈邊緣昏黃的燈光下,那人穿一身黑,撐著顯得很古舊的那種直柄圓頂大黑傘,很有一種沉靜的感覺。

  經濟的漆黑的顏色,即使柔光打上去也帶著冷沉的寂靜。

  不知為什麼,沈青白就確定那是葉東旭。

  只有他會帶給他這種感覺。夜一般沉寂。

  明明叫東旭,卻偏偏和夜晚一樣。

  不過沈青白喜歡夜晚,那很讓人安心。

  葉東旭像是從華興大廈那邊走來的——說起來其實真的很少在華興大廈之外的地方遇見他。

  這是沈青白第二次在華興之外的地方看到葉東旭。

  他在街對面走著,穿過了人行道,走沈青白這一邊兒的路上來。

  沈青白的車燈一直亮著,雖醒目,但在雨夜裡又有誰注意呢?不得已,沈青白用力按了按喇叭,這一下很刺耳,也很引人注目。

  那邊兒的葉東旭果然聽到,視線向這邊轉過來。

  沈青白連忙在車內揮手,也不管葉東旭是不是能看得見,反正是稻草,不管能不能救命,先抓了再說。

  然後沈青白就失望了,葉東旭只是往這邊望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說不清為什麼,沈青白是一下就愣了的,他不僅是失望,甚至有些失落,一口氣鬱結在心裡,讓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竟也沒覺得手疼。

  葉東旭那是壓根兒沒看見他吧?!這人總這樣!虧他還給他吃了豬裡脊,太沒天理了!

  趴回方向盤上,沈青白終於自暴自棄了。

  雨打在玻璃上,一聲一聲悶響著。

  「咚咚咚——」

  奇怪的聲音響起來,沈青白兀自鬱悶,沒在意。

  「咚咚——」又是兩聲響。

  怎麼這麼像是有人在敲他的車窗?還TMD敲得有節奏,這三長兩短的!是叫他出去?沒道理倒楣到要在雨夜裡讓他遇上劫匪吧?!

  他抬頭,往車窗外一望,徹底愣住。

  車窗外雖然有些模糊,但沈青白還是認得出來,那人遮著大大的黑傘,整個身影都隱在陰影下,傘往上抬了一點,他車燈的光反射回去,正好打亮他的側影。

  沈青白只看得見他半張臉,表情是模糊的,看不分明,只覺得那緊抿成一條線的唇很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只是那一雙眼,他分明看得見——清澈冷靜似墨洗過的眼眸。

  這樣冷的夜裡,沈青白竟覺得有些暖。

  他竟是看見了。

  沈青白看了葉東旭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見到葉東旭又略彎腰伸出手指扣了扣窗玻璃,指了指外面,他笑一聲,抓過車鑰匙,關了車裡的等,那暖黃的燈光一下就滅了。

  他打開車門,冷潮的濕意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戰。

  葉東旭拿傘遮住他,也不說話,看他回手關了門,他略有些不解,目光又一轉落到了沈青白那亂糟糟的微翹的捲髮上去了。

  沈青白剛轉身,掃到葉東旭的目光不由一愣,反應過來之後忙給自己順毛,解釋道:「車胎被紮爆了,手機沒電,離家還遠,很煩,所以——」

  葉東旭瞭然點頭。

  兩人擠在一把傘下,那原本的孤單冷寂似乎都退了。

  沈青白那不捨不棄沒臉沒皮的功夫又上來了,「我現在可是無家可歸,怎麼?要不收留我一晚?」

  葉東旭冷冷地瞥他一眼,吐出三個字:「有地鐵。」

  噗——他又開口了!!!

  沈青白淩亂地看了他半晌,沉默是金啊葉小哥!!!你別不要這錢!你沉默下去我就可以當你是默認同意了好不好啊!!!

  ……其實早說了,沈青白這人就是一賤脾氣,老是想著幹點兒什麼壞事兒,劣根性難改是有的。葉東旭這一開口就擺明瞭他不樂意讓沈青白借宿,可沈青白還就偏要去了才甘心了。

  於是沈青白那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攤開手把兩肩一聳,苦了臉,「我可沒傘,到地鐵站都濕透了,再有,我坐地鐵了,車怎麼辦啊?話說你的住處離這兒應該很近吧?」

  他住得當然近,沒遇到你沈渣渣的話再有得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手機可以借你。」

  葉東旭的聲音其實很難形容,發音吐詞有些奇怪的生硬,並不帶京片子的腔調——儘管他在京城這麼多年了——很嚴謹自持的感覺,依舊有些沙啞,音調低低的,帶著重金屬音樂的重低音,質感很強。

  這人的聲音怎麼可以這麼讓人遐想呢?

  沈青白——想偏了。他上上下下看了葉東旭很多遍,摸了摸下巴,「你不喜歡說話是不是因為有人說你的聲音很有誘惑性?」

  雨水掛成珠簾從傘上滑落,傘內傘外兩個世界。

  他們二人其實靠的很近,葉東旭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不遠處的路燈在沈青白眼底的小小昏黃投影,心不知怎地跳動得快了些,熱切了些。也許是沈青白的身上還帶著自車內帶出來的殘留的暖意吧?

  聽了沈青白無厘頭的猜測,他又沉默。

  其實,沈青白的話他可不可以理解為——他認為他的聲音很具有誘惑性呢?

  冷風一吹,沈青白縮了縮肩膀,這下是真的苦了臉,「喂,虧尤禦姐還跟我說你感性,你別這麼冷血吧?怎麼辦、怎麼辦?明天整個四九城的人都會看到賣火柴的小青白……不,是爆車胎的小青白悲慘地死在了京城冷寂肅殺的雨夜裡,死時還捧著一堆爆過的車胎……誒?好像造句出了問題?不過也就這回事兒吧……你倒是收不收留我啊!」

  葉東旭被他的這些話說得只差背後的寒毛都要豎了起來,只為他詭異的描述和造句——葉小哥他是人不是神!是個人他就有承受的底線,沈青白讓他開口說話,這是一條,現在又成功讓沉默已不是金的葉東旭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惡寒,這又是一條——你說沈渣渣知道了會不會得樂得背過氣去?

  「葉小哥葉大佛葉總監葉東旭!咱倆多好的交情啊——你吃過我的豬裡脊,蓋過我的絨被毯,抽過我的贈送煙,用過我的策劃案,你們技術部一群宅男餓死鬼還夥同著尤禦姐吃乾淨了我小半月的工資,對了——你TMD還敢言語調戲聰明絕頂的沈大總監我,怎麼?現在要幫個忙就推脫了?」

  囧——如此犀利的吐槽!那麼些小事一樁樁一件件你TMD那記性得多好才記得清楚啊!

  還有那豬裡脊的破事兒你TMD還要記多久啊沈大總監?!!TMD這再升級一下完全就可以成為你下一本神作《一片豬裡脊引發的血案》了有木有!!!還有你這二貨難道TMD一直沒發現你這句話是有問題的嗎!尼瑪的你的豬裡脊你的豬裡脊可不是你的豬裡脊嗎!你到底真是豬還是真是豬啊!沈青白沈渣渣你那超高的智商和情商難道在你寫小說卡文不更新的時候就已經被你的讀者扔出去喂狗了嗎?!!沈渣渣——你快醒醒!!!

  葉小哥,吃了他的豬裡脊的你一定是一臉血的對不對?!吃了沈青白的豬裡脊的葉小哥你TMD才是傷不起!!!比肯德基折翼的新奧爾良烤雞翅更TMD傷不起有木有!!!

  其實……葉東旭很淡定。他回問:「調戲?」

  正自喋喋不休的沈青白下意識就回了一句:「就漢子啊——」

  然後……沈青白愣了,呆了,誒?葉東旭是不是抓錯了他話中的重點啊?

  擦!不對!這都TMD不是重點!重點是葉小哥用了疑問語氣!!!

  不,也不對,那TMD哪兒是重點!!!重點是調戲!!!

  沈青白第一次閃了舌頭,一臉的神經錯亂。

  尼瑪的沈青白你豬啊!這種自己剝自己丟臉事出來給人看的事情也只有你幹得出來了!沈青白恨不得此時天上能夠有一堆磚頭落下來,埋了他或者埋了葉東旭都好!還有何顏面面對皇天后土啊!一向聰明絕頂的沈青白竟然再次被葉東旭你短短的兩個字給黑得來慘無人道慘絕人寰了!

  調戲!居然是調戲!還是他自己犯賤湊上去讓葉東旭調戲的!

  沈青白,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做攻了!←這貨還想著某江腐女們給墨渣渣的定的屬性,他才絕對不是什麼萬年受!

  咳,話說某江有傳你跟葉小哥的緋聞嗎?沒有吧——所以你到底怎麼想到「攻」那個字上去的?!

  葉東旭轉過身去,彎了彎唇角,那情狀,沈青白正好看不到。

  雨聲依舊,可沈青白聽得很清楚,葉東旭轉身後說了兩個字:「走吧。」

  走吧。

  再沒有過多的言語。

  走吧。

  沈青白腦子裡正盤旋著的一大堆吐槽一下就散了個乾淨,跟雨後晴空一樣空明透亮著。

  他跟上去,走在葉東旭的身邊,傘很大,足以遮兩個人,但葉東旭依舊把傘往沈青白這邊傾斜,以至於他自己的肩膀都濕了。

  沈青白沒有說話,看著葉東旭的被雨水打濕的右肩,沉默了,他又看了看葉東旭那被雨水打濕的亂亂的頭髮,有些話就這樣莫名就哽在了喉裡,落回胸膛裡,沉甸甸地暖著。

  往右走了小半步,和葉東旭挨得近了,他也笑起來,這樣看你還怎麼淋濕自己!

  傘終於因為二人的靠近放正了位置。

  雨夜雖冷,傘下卻暖。

  「葉東旭,你還真的很有人情味兒啊。」

  葉東旭回看他一眼,目光和他那明顯柔和了的目光撞上,依舊沉默。

  ☆、26、借屋過夜(上)身材問題

  這個世界已經幻滅到連沈青白那異於常人的腦回路也理解不了的地步了!!!

  沈青白站在葉東旭的公寓客廳裡,一臉是血!

  乾淨,簡約,整齊而有條理。

  這公寓TMD活生生地不像是葉東旭這種技術部的大佛住的好不好?!尼瑪的技術部不都是宅男麼?!宅男的生活部都很猥瑣墮落麼?!為什麼葉東旭的公寓看上去會比他這個從事「文藝工作」的男人的更乾淨整潔!!!

  其實——葉東旭是每天都請鐘點工的吧?

  要不就是……

  「葉小哥,你是不是開錯門了?」

  「……」

  那是什麼眼神啊!

  沈青白無非就是想到了一個可能,並且十分平靜地回過頭問了正在換室內拖的葉東旭而已。

  葉東旭的反應依舊很沉穩,黑黑的眼珠凝住了一樣盯了他片刻,又埋頭繼續換鞋。

  於是,沈青白悟了……

  但是,沈渣渣的戰鬥力和厚臉皮都不是尤禦姐能夠比的,當初尤禦姐被葉大佛一眼給逼到走廊上畫圈圈,可是沈青白不能啊!他面上淡定地恢復到波瀾不驚的表情模式——但其實,他心裡早就已經用土把自己埋了起來!一大堆土上還特搞笑地插塊兒牌子——沈渣渣之墓。

  所以說,葉小哥你那眼神殺傷力不要太大!!!火星人沈青白的心臟其實很脆弱,受不了你這種能夠殺死病菌的光線的!!!他不過是對你是否開錯門這個問題的答案感到十分好奇而已!

  ……呃……其實,能夠想到這個問題的沈青白還真是蠻聰明絕頂的誒……話說他的腦回路得怎麼運行才能夠問出這種問題來?

  相同類型的門鎖鑰匙互開幾率小於千分之三,哪兒能這麼容易就被他們撞上了?

  沈青白很自然地坐在了沙發上,沙發前的茶几上整齊地放著厚厚一遝關於網路通信技術和電腦技術方面的書籍,看樣子是葉東旭經常翻閱的。

  他的酒氣有些上頭,剛剛在外面冷,尚還不覺得頭暈,現在一坐下來就覺得腦袋有些沉了。

  「阿嚏——」

  糟糕了,似乎會感冒的樣子,沈青白鬱悶地想著,然後一張純白的毛巾當頭就丟了過來。

  他連忙接住,然後抬眼瞪,「喂,我說你暴露本性了吧?扔毛巾是典型的宅男屬□?」

  葉東旭手中抱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浴袍,聞言掃了他一眼,目光中暗含警告,這人怎麼就無恥到了這種境界?

  「誒——我說,這屋子都是你自己收拾的?」沈青白雙手捧著那毛巾,十分好奇地問著,「宅男不都是一副落魄的浪子形象麼?我的公寓都沒你這乾淨呢!」

  「技術宅。」葉東旭把浴袍塞給他,吐出三個字來,然後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沈青白抱著毛巾和浴袍石化,技術部的宅男難道就可以簡稱是技術宅了嗎?!!可是技術宅TMD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好!葉東旭你真當老子好忽悠呢!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尼瑪的冷到北極去了有沒有!老子冷不是北極熊,受不住!

  葉小哥,你TMD就是成心準備看沈青白這渣的笑話的吧?

  葉東旭站在沙發邊,看著沈青白因為呆滯兒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水裡走路似的望浴室走的背影,又笑了笑,其實不是他不愛笑不想笑,實在是他的笑點太高太詭異!

  這麼冷的笑話——活活兒凍死了沈青白心裡的那些小九九,於是深深地娛樂了葉大佛。

  那一邊葉東旭心裡偷著樂,浴室裡沈青白也在納悶兒呢!

  他看著貼滿了印青花的瓷磚的浴室,還有那一隻巨大的浴缸,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其實別看葉東旭平日在華興不顯山不露水,其實品位還是蠻高的啊……

  不過,在別人家裡用別人的浴室和浴袍和衣物,感覺實在是有些彆扭啊!

  他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的頭腦不是那麼昏沉,他雖然酒量還不錯,但是架不住那樣喝啊!

  定了定神,將手中的浴袍抖開,一看一比,竟然覺有有些長了,也過於寬鬆。

  按理說葉東旭給他的是他自己用的吧?長一點他可以理解,畢竟他暗中比過,葉東旭還要高他那麼幾釐米,可是這浴袍竟然有些寬鬆了他就無法理解了,按理說葉東旭看上去很瘦削啊……

  難道說是葉東旭的身材其實並非像看上去的那樣瘦,反而是很有料?

  沈青白摸著下巴,考慮著一會兒等葉東旭也洗洗乾淨了就去問問他的身材。男人啊,在這方面的執著其實和女人對臉身材還有皮膚的執著一樣,有時候是不可理喻的。

  葉東旭依然穿著被雨水浸得半濕的衣服,倒了半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後翻開了茶几上的一本書,認真地看起來。

  他細碎的黑髮垂落在耳邊,和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竟也有幾分觸目驚心的感覺,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從書頁上淡淡地拂過,不落半點塵埃,燈光打在他的身側,很有一種畫中人的靜態美。

  沈青白剛出來就看愣了,其實誰說那句話來著——認真的男人最好看。

  他用毛巾揉著自己的頭髮,浴袍寬鬆地掛在身上,若非腰上繫著的袍帶,估計這浴袍得光溜溜地落下去。

  沈青白走過來,坐到葉東旭右手邊的沙發上,問道:「你不去洗麼?」

  葉東旭被他喚回神來,抬起頭看沈青白,卻被沈青白裸|露的光滑脖頸給閃了眼。

  那浴袍是葉東旭的,穿在沈青白的身上竟有些鬆散,前襟處的鎖骨連著也露了出來,胸膛處那浴袍明明暗暗地遮住一些光,隱約著。下襬中隨著隨著他的坐下而露出小腿和大腿隱約的曲線,他正用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側埋著頭,很認真地睜大著眼往自己垂下的劉海上瞪著。

  葉東旭忽然像是燙著了一般,收回打量的視線,關上書向浴室走。

  在門口處時,他又回頭,向沈青白道:「左邊客房,你睡。」

  等他走後,沈青白去他說的那個房間看了看,好像是新鋪的床,被套那些也是剛裝好的樣子,整張床上都帶著嶄新的味道,他什麼時候鋪好的?看不出來,葉東旭還是個居家型的好男人啊!

  這下沈青白也不惦記葉東旭的身材問題了,一頭栽進床裡去,滾了滾,好像很是愜意。

  「咕——咕——」

  正抱著被子在床上滾得爽,甚至已經美美地眯上了眼的沈青白頓時囧了——好餓。

  他的酒氣即使洗了個澡也沒有消散乾淨,現在困是正常的,只是他酒量和酒品一向很好,就算是醉了也很少有人能夠發現,可是這餓完全不一樣啊——沒飯吃,那可是要命的事。

  中午就沒吃多少,晚上更是沒吃,現在多少點了啊?

  又冷又餓又困……

  抓了抓頭髮,沈青白還是決定出去覓食,抱著枕頭到處找廚房——其實他貌似一點也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

  第一間,書房,很多專業書,幾台電腦,配置都很高級的感覺;第二間,放著一組刀片伺服器……沈青白囧了,技術部的哥們兒你敢再剽悍一點麼!尼瑪的一個人用一台伺服器會不會太奢侈?這還是刀片組的,得幾十萬吧?!第三間,葉東旭的房間,整潔簡約,有條不紊,還有個小陽臺,陽臺邊又是一台電腦,電腦旁邊是清得乾乾淨淨的煙灰缸——話說又是電腦!尼瑪的技術部的哥們兒你夠了!葉東旭,你TMD這電腦該不會是咱華興的吧!!!

  最後一間,終於是沈青白期待的廚房了。

  廚房和飯廳是連著的,沈青白走進去拉開冰箱——葉東旭!葉東旭絕對是個居家型好男人!看看這食材——瓜果肉蔬應有盡有!不自己做菜誰TMD吃飽了沒事兒做買一堆菜回家放冰箱啊!

  沈青白扒著冰箱門,兩眼放光,像是下一秒就要鑽進冰箱裡去!

  他沈青白真是英明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葉大佛,你真是個技術宅誒!

  瞌睡蟲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沈青白現在跟打了興奮劑一樣,看見冰箱裡還有個半紅的蘋果,看上去脆生生的,光澤也很好,於是沈青白抱著枕頭在冰箱前站了十來分鐘,終於毅然決定把魔爪伸向了蘋果!

  幸福的蘋果君,請安息吧!老衲會為你超度的!

  ——再於是,沈青白心安理得地拿走了蘋果。

  某人心情很好,儘管手腳都被冰箱散出來的冷氣凍得發涼,但是沈青白覺得為了生計,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革命戰士嘛,為了國家和人民,一切都要忍受!

  喂喂,你TMD不就偷個蘋果嗎?!幹嘛找那麼多的理由出來?我們都懂得——沈渣渣你TMD就不是個人!

  人葉小哥一人兒生活容易麼?還要收留你這麼個吃貨在家!葉小哥家的冰箱都吐血了你看到沒有!

  沈青白歡歡喜喜地三兩下洗了蘋果,正摸著它考慮是不是要削皮的問題,就這樣走進了客廳。

  無巧不巧,葉東旭洗澡速度還算不錯,正好裹著浴袍從浴室裡走出來。

  沈青白拿著蘋果,笑容一僵,打量他,葉東旭那微露的胸膛上分明是緊致細滑的皮膚,手臂的曲線看上去也很有力,並不是爆炸性的肌肉式,只是很精瘦的感覺,像是獵豹一樣具有流線型的美感。他故作輕佻地吹了聲口哨,把蘋果往上拋了一下又接住,調笑道:「嘖,看不出來呀!明明看上去瘦得跟支竹竿兒似的,不想這身材還蠻有料啊!」

  ☆、27、借屋過夜(下)無曖昧不成活

  葉東旭不否認聽了沈青白的話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但是——這話從這人嘴裡說出來怎麼就怎麼聽怎麼欠抽了?可是他心裡又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有些奇異。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沈青白——手上的蘋果上。

  沈青白一見他目光轉了方向,心裡就咯噔一下,暗道了一聲「糟糕」,他這是偷果賊呢!後下手遭殃,先下手為強——「哢嚓」一聲,沈青白果斷地咬下了一口,然後——臉綠了。

  葉東旭故作掩飾地咳嗽一聲,隨即又恢復平日裡那種處變不驚的鎮定樣子,說道:「要削皮。」

  擦!你TMD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才說是想害死我麼!!!這到底哪個犄角旮旯裡產的蘋果,老子要去告它!它以為它是跟酸李子雜交過的呢!雜交過的了不起啊,酸倒了爺一樣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丫的——尼瑪的你見過有哪家的蘋果還必須削皮嗎?!

  削皮,削你妹!

  沈青白口裡含著那一小塊兒蘋果,臉都快皺成了一團,趕忙吐掉,扔進垃圾桶裡,吐了吐舌頭,眼見到茶几上那杯水二話不說就抓過來喝了好幾口,水溫剛剛合適,也不燙人。

  葉東旭看了看那玻璃杯的杯口,又看了看沈青白的唇,很奇怪地不說話了。

  那個杯子……剛剛他用過的吧……

  沈青白毫無察覺,看著那蘋果,苦著臉犯了難,「我說葉東旭,你不是二十一世紀的居家型新好男人麼?怎麼挑個蘋果是這破樣?」

  葉東旭很想說那是超市裡正好打折一大嬸兒一時激動買多了就順手塞給他的,可是能說麼?說出來只怕沈青白的大牙都能笑掉!他那張嘴有多缺德,他在公司開會的時候已經深刻體會到了。

  他很自覺地從茶几上拿出摺疊水果刀遞給沈青白。

  沈青白實在捨不得那蘋果,雖然啃了一口,被那皮兒給澀到,可是架不住他餓呀!正好又看見葉東旭遞刀過來,順手就接住了,滿心歡喜,「嘖,葉東旭,以後誰娶了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你妹!

  葉東旭心裡頭默默地吐了槽,算了吧,他還是省省得了,跟沈青白比誰的嘴皮子更溜這不是TMD找死麼?!

  沈青白坐在沙發上,把赤著的腳也縮上來,連著身體一起蜷起來,那腿部的線條一下就明朗了不少,葉東旭一下就想起沈青白平日裡喜歡的那個姿勢,那腿高高地搭在辦公桌上架著,其實都很好看。他的身體稍往前傾,手指有些僵冷,削起皮來也不是太利索,那浴袍的前襟散了開,大半被燈光打得晃眼的雪白胸膛便也跟著露了出來,盡落入葉東旭的眼底。

  葉東旭也不知怎的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眼神,老是要往沈青白那衣襟裡頭滑,他頓覺一陣口乾舌燥,覺得自己反常,卻又鬧不明白為什麼,想喝水,手一伸想去拿自己的杯子,入手的卻是沈青白已經喝得不剩幾點的半空玻璃杯,那詭異的悸動不但沒能被壓下去,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他眼一瞥,正好看見沈青白那生疏得見鬼的動作,於是——葉東旭終於給沈青白下了定義:生活自理能力二級殘障無良人渣一枚,不可信。

  很有幾分無奈和吐血的感覺,葉東旭覺得再看沈青白折磨那隻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他很有壓力——那不是Iphone,我瞭解你與它之間身為同行的深仇大恨,但這TMD只是個蘋果還是被你咬了的不是被人約伯斯咬的那個圖靈的毒蘋果啊!!!沈青白沈大爺,您TMD高抬貴手放了這可憐的蘋果一條生路成不?!!

  端看沈青白的那隻蘋果,削下來的皮是連著厚厚的肉的,他那不是在削皮,他那活生生的是在剔肉啊!皮不是薄薄的片狀,他那是塊狀的皮!

  沈青白也糾結,剛剛在冰箱前頭站了那麼久,手早就僵了,再說了他的手指玩兒什麼都靈活,就是在這種生活的技能上特別有種卡殼的傾向,傷不起!

  葉東旭終於還是看不下去了,過去接手了這只蘋果的「後事」,看著那活活兒瘦身一大圈的蘋果和那狗啃似的輪廓,他無言地看了沈青白一眼,終於還是選擇了最符合他風格的沉默。

  於是沈青白安靜地看他削蘋果。

  葉東旭的手指不算頂好看,可是很有力度,很是靈巧,修長卻不過於纖細,不帶半點女氣,是一雙很清秀有力的男人的手,手指甲修得很乾淨,圓潤。

  他一手拿著蘋果,另一手捏住刀,手指靈巧的轉了幾圈,沒兩分鐘就把這缺口的蘋果和那欲遮還羞的剩下的「衣服」給拔下來完了,然後遞給沈青白。

  沈青白接過來,「哎呀,辛苦了,好人有好報。」——表情很嚴肅。

  葉東旭心裡罕見地生出一種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為難感來,沈青白,其實有夠沒心沒肺啊。

  「哢嚓——」

  削了皮之後的蘋果果真好吃了很多,真是想不到,連蘋果都不能貌相!唔……就跟著貨原來的主子一樣,葉東旭那也是個不能貌相的!沈青白挑了挑眉,話說,這蘋果到底是TMD哪國產的玩意兒?

  見葉東旭只看著他不說話,沈青白歪了歪腦袋,還潤濕的頭髮垂了下來,搭在額頭和臉頰邊,莫名就多了幾分曖昧的柔和。他伸出抓住蘋果的那隻手,湊到葉東旭面前:「要不你也啃一口?」

  其實沈青白絕對沒別的意思,他不過是覺得別人幫他削了蘋果,他一人一聲不吭默默地吃了實在有些不道德,不過問葉東旭純粹只是出於禮貌,他想的是葉東旭哪兒能跟他計較這些啊,難不成還真啃上一口?

  葉東旭也知道沈青白沒別的意思,可是沈青白那比蘋果那果肉還白的手捏著蘋果湊上來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難為情,心跳也有些快了,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他衣襟裡鑽,沈青白依舊沒察覺。葉東旭鬼使神差地就張開了嘴,一口照著沈青白手上的蘋果就咬下來。

  ……

  沈青白傻了。

  葉東旭抬頭,心裡明明很亂,可是看到沈青白那石化的表情的時候,又莫名地平靜下來,他淡淡地看著,像是什麼也沒做一樣自然,但唇上分明還留著蘋果汁水潤的光澤,唇角還隱約有些上翹的弧度,不過看不怎麼分明。「還好。」

  沈青白嘴角抽了一下,僵硬地收回手來,就差眼淚汪汪地看著葉東旭,再抓住這丫的衣領猛搖了!他看著那本來就很小的蘋果上面兩個大的缺口,一口血悶在心坎兒上!

  沈青白也許對賺錢很熱衷,但同時也是個花錢的祖宗,快得跟流水一樣,他也不怎麼在意某些小事,可是這「某些」裡唯獨不包括吃這一條!

  誰吃了他的他就活活吃了誰!

  於是——沈渣渣這顆炸彈終於被引爆了——

  「我、我……我圈了個去的!!!葉東旭——老子讓你啃一口你還TMD就真啃了啊!傻子都看得出我那TMD是在客氣吧!!!啃啃啃,啃妹啊!你以為你屬鼠的啊!混蛋!!!」

  那黑黑的眼仁對準了沈青白,葉東旭點了點頭,「屬鼠的沒錯。」

  ……囧。

  老子那吐槽的語氣你聽不出來麼?尼瑪的誰要你這麼正經地回答了!

  「餓了?」葉東旭瞄了他一眼,又問。

  誒?話題轉得好快!話說葉東旭竟然有疑問語氣了!!!沈青白嚴重覺得自己這幾天去買彩票肯定在中五百萬!尼瑪的葉小哥這種改變可不是人人都能夠看到的!那得要機緣!!!

  不過……

  「餓了。」

  沈青白很狗腿地老實承認,他都這樣說了,葉東旭總不能以主人省份讓一個客人吃蘋果充饑吧?所以——葉東旭會下廚!!!

  葉東旭站起來,頭髮末端還滴著水。

  沈青白狗腿地遞上毛巾。

  他愣了一下,恐怕沒人能想到沈青白人後會是這種白二囧的形象吧?他接過來,擦了擦頭髮,然後遞還給沈青白,沈青白也不在意,接過來就直接甩到自己的脖頸上搭著,見葉東旭向廚房走,他準備跟上去,但有看到自己手上的蘋果,於是小心地啃著,不挨到葉東旭咬過的那一塊兒,終於OK——蘋果被他解決完畢,接下來應該去圍觀一下傳說中的葉大佛的廚藝了!

  沈渣渣滿懷興趣地往廚房走,也不進去,就雙手扒在廚房門牆邊貼的瓷磚上,探出半個腦袋搞偷窺——其實沈青白喝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情況比這還嚴重,他現在不過是腦子有些昏沉而已。

  葉東旭並沒有跟沈青白想像中的那樣拿著什麼鍋碗瓢盆兒一個勁兒地顛,只是切了配菜放到蒸盤裡,然後把放著魚肉的蒸盤擱到微波爐裡去——理想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

  沈青白垂頭喪氣,但是轉瞬間又恢復過來,看葉小哥那切菜的手法跟姿勢不像是個第一次進廚房的人,他媽說了,第一次進廚房的人弄出來的菜都能比他好吃幾倍,於是沈青白現在安心了,反正他就那樣兒了,一切於他皆如浮雲啊!

  不知不覺,沈青白又想起尤麗說起葉東旭老家在江蘇的事情,一時又有些不是滋味,心底冒出一些連他也不明白的情緒來。

  其實葉東旭最後做出來的菜不過是盤清蒸魚而已,但味道卻依舊不算差,想來是他早已經習慣了用微波爐做菜,所以手法純熟,味道自然也就跟著臺階上了。

  沈青白坐在飯桌上鼓著眼睛看葉東旭,這人吃飯的時候也那麼專心誒——

  他搖頭嘆了口氣,然後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貌似——吃飽了,而且還不是一般地飽。

  於是沈青白打破了食不言寢不語的中華傳統,對天翻了個白眼道:「幸好老子不是你家的,不然以後還不吃成隻豬啊!」

  葉東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本來就不餓,也只是隨著沈青白而已,聽他這樣說,他的眼光閃了一下,心想他還不願意養他呢!

  於是二人開始收拾,當然——沈青白這就是個壞事的。

  這不——

  「啪——」

  一隻漂亮的白瓷碗就這樣報廢了……

  沈青白望了望天——不,天花板,假笑了一下,退開一步,「碎碎平安,歲歲平安……」

  只是話才一出口,他就頓住了,眼神一暗,就面無表情了。

  葉東旭愣住,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了,卻看到沈青白忽然笑了笑,然後道:「我先進去了,反正我是客你是主,我也不怕——對了,明兒早上記得喊我,我還準備領全勤獎呢……」

  沈渣渣,你忘了,你這個月的全勤獎早就泡湯了……

  葉東旭心裡忽然有些失落,只因為沈青白忽然之間改換的情緒,他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中毒了。

  於是另外一隻碗忽然也掉到地上碎掉了。

  「碎碎平安……」

  沈青白脫口而出的竟然會是這句話,可是為什麼話一出口,他就變了呢?

  ☆、28、駭客門(一)史上最牛車主

  下巴!下巴!快,快看!這TMD一地都是下巴!此時不撿更待何時!!!

  尼瑪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彗星都能撞地球了!!!

  創意部那位每個月都拿不成全勤獎的沈大總監今天九點就來了!

  技術部那位幾乎夜夜不歸宿的葉大總監今天竟然遲到了!

  重要的是尼瑪的這兩隻神貨今天竟然TMD同時到了華興,還是結伴來的!!!

  大廈保安部的那哥們兒早已用一塊板磚證明了以上言論盡皆屬實!

  整個華興總部的下巴都掉地上了有木有!!!

  所以事實是——

  今早葉東旭很盡職地去喊沈青白起床上班,但某隻囧貨困得昏天黑地,怎麼肯起來?

  於是各種搶被子扯被子——就差扒衣服了……

  咳,但是論功力自然是葉大佛更勝一籌,終於還是將沈渣渣從被窩裡拽了出來,但是……遇上各種事情都有嚴重拖延症的沈青白之後,葉大佛悲劇地發現到華興已經是九點了……葉大佛有生以來第一次遲到,第一次不能拿全勤獎——ORZ沈青白你真的贏了!

  當然,佛說,惡人自有惡報。

  於是,沈青白的惡報來了。

  貌似……某隻很神奇的生物忘記了昨夜停放在某條路邊的私家車……哦,沈青白的MINI你真的傷不起!

  沈青白搓了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拿出了昨晚葉東旭幫忙充滿了電的手機,腦子裡空空的,說到底還是睡眠不足惹的禍,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做什麼事情。

  剛解開鍵盤鎖,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誒?陌生來電。

  他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睡意就去了大半,看了手機螢幕半晌,終於還是接聽。

  他一邊舉起電話,一邊看對面的葉東旭,四台電腦竟然又一起開了,看樣子是準備四面開弓了?

  「喂,你好,哪位?」

  「你好,是沈青白先生嗎?」

  「額?是,您是……」

  「這裡是京城X分區交管局,您的車牌號為京XXXXXX的車已經因為亂停放被交管局扣押,請您今天下午三點到監管局來簽罰單,駕駛證已經吊銷。」

  !!!

  開尼瑪的玩笑啊!

  沈青白差點被這消息驚得掉進辦公桌底下去,我去啊!就說忘記了什麼,敢情是把他那小Mini忘在了大馬路上!擦,一個堵塞交通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分就扣得差不多了,駕駛證部吊銷才TMD見鬼了!!!

  「那個……交警同志,我那是遇到了馬路殺,通融一下成麼?」——沈渣渣還想垂死掙扎,他簡直不敢想像假如以後不能開車上班的日子!尼瑪的他每天都在遲到,假如不能開車,他走路來的話不得等到晌午去了啊!!!擦,員警同志您留點情成不!!!

  「……」電話對面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傳來那位交警局哥們兒貌似很吐血的聲音,「這件事影響太壞,不開重罰單不行,還想要車的話下午就來吧。」

  然後——

  「嘟嘟——」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儘管坐在辦公室裡,可是沈青白依然感覺到了秋天的氣息,那個冷風吹啊,那個落葉飄啊,沈青白那小心肝兒就那樣一晃一晃TMD去見了閻王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

  沈青白只覺得悔之晚矣,他按住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把臉貼在辦公桌冰涼的桌面上,恨不得拿塊兒板磚拍死自己!

  千算萬算算漏了這!尼瑪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對面葉東旭剛登錄論壇,刷出聊天介面,不想一抬眼就看到那邊沈青白那誇張的舉動,一時疑惑,莫非果然是今天早上不該掀他被子讓他著涼?他還想睡?

  淡靜地收回目光,葉東旭沉下心來,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眼前的電腦上,不想這一看就有些愣了。

  墨猴:!!!勁爆!昨晚京城CBD雨夜驚現爆胎Mini-cooper!車主不知所蹤!

  跳馬:就是地涯今天炒作的熱點?貌似老劍說過 。

  潛龍:噗……其實偶爾圍觀一下也不錯。

  黑羊:這?哼,他們那些整天只想著網站流量,已經不是純技術人員了,沒意思,不就是個棄車門麼,炒得跟什麼似的,我估計再一會兒那車主得被人肉了……

  …………

  …………

  沈青白這邊腦子裡突然靈光一現,那打電話過來通知他去簽罰單的同志說什麼來著?影響太壞!

  他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靜靜地坐著,過了一會兒才打開電腦,去了自己常去的地涯論壇。

  果然這個世界上總是壞事接著壞事出現嗎?

  人生果然如夢如電亦如露,皆是泡影啊!

  [HOT]京城CBD雨夜街邊驚現爆胎Mini,疑雲重重![1][2][3][4][5][6][7][8][9][10][11][12][13][14]……

  主貼內容:

  昨夜樓主驅車經過的時候拍到的照片,車內沒人,很神奇地鎖上了,車胎爆了,車是一輛Mini,車主不知所蹤。

  ——以上是樓主今天發帖的背景。

  樓主看到沒人,這車又差點撞上路燈,於是順手CALL了交警同志,然後交警同志來了。

  他們的分析結果是——該車被路上的釘子紮破了車胎,打滑差點撞上路燈,幸好及時剎住,避免了車毀人亡,車內沒找到能夠證明車主身份的任何物件,目前主要有兩個個猜測:

  1、這是一起有預謀的劫車綁架案,車主不知所蹤,可能出事了;

  2、車主是自動離開車的,不過在雨夜棄車離開實在太神幻了。

  第一個猜測姑且不說,只說第二個,同志說很有可能就是車主主動離開的,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一切都很平靜,最大的可能就是車主車胎爆了→正好下雨→沒備胎→找不到人→急著回家→有點小錢→**貨→棄車閃人!

  於是,尼瑪的這完全可能是個二世祖或者是個萬能的**車主!

  這車主簡直神邏輯神腦回路!

  史上最牛車主非他莫屬!!!舍Mini其誰啊!!!

  回帖:

  1L:在京城開Mini就是二世祖了?Mini才幾十萬吧?

  2L:在京城開Mini是算不上有錢,但是隨便因為爆胎+雨夜就能夠棄了一輛Mini還是有點底氣的。

  3L:我勒個去!這車主遇到了馬路殺?!

  4L:這車主真牛!膜拜!棄車而走啊!

  5L:尼瑪這車真眼熟!

  6L:照片上這地兒背後是百度總部大樓吧?那附近有監控錄影的吧?

  7L:大晚上,又在下雨,不清楚啊,上面倒是看到有個打傘的走過去之後大概是車主就下來了,然後兩人打一把傘閃了……

  8L:樓上是?!

  …………

  678L:膜拜最牛車主!京城雨夜因你而絢爛!

  679L:馬路殺手必須殺!

  680L:尼瑪的一看就知道是二世祖吧?開這顏色的車。京城這地兒,誰不知道啊!一塊看板砸下來兩個高官,三個白領,兩個名牌大學生,三個是TMD二世祖啃老族太子黨!什麼最牛車主!樓主你炒作不要太過分!

  681L:阻礙城市交通,不給罰單說不過去啊!

  682L:得,這車主倒楣了!這情況怕是得吊銷駕駛證啊!

  ……

  1434L:最新消息,交管局已經聯繫上了該車主,據瞭解,該車主僅僅是因為爆胎+雨夜就直接放心大膽地棄車去了基友家裡歇了!

  1435L:基友?!樓上你……明明是朋友吧……

  1436L:那車真的好眼熟……話說我們公司某位總監的車跟這蠻像的誒,今天他也沒開車的說。

  1437L:求爆料!

  1438L:尼瑪的老子終於爬完了樓,說一句——這車不是是華興大廈某位高管的吧?

  1439L:喲,貪污**黨又要出現了!

  1440L:樓上真噁心,咱華興有貪污**高管?!你TMD眼瞎了吧!

  1441L:我知道了!尼瑪的那不是華興創意部總監的車啊!老子上次到華興談生意的時候看到過!

  …………

  沈青白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哀嘆了一聲,吾命休矣!

  眼看著這些人就要準備去人肉車主了,沈青白看著手機,揉了揉眉心,翻到電話簿上沈高遠的號碼,準備去打聲招呼,雖然網路上不可能人肉出有關於他的任何資訊,但是出了這種事好歹先跟那人打聲招呼。

  沈青白一家的資料在網上都是找不到的,沈老爺子還在的時候就找不到,更不要說是到了沈高遠這裡了。

  你試試百度一下國家領導人的子女,能有結果麼?

  眼看就要面臨被人肉的窘境了,可沈青白就是老神在在,只是心裡頭有點不舒坦,打死他也想不到這種讓人吐血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雖然以往墨千城也被掐,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短短半天就蔓延到整個互聯網上的先例,他估計怕是是個上網的,現在都知道這傳說中的最牛車主一事了。

  沈青白又刷新了一下,想看看有沒有新的進展,他也好最後決定是不是要知會沈高遠,哪兒想到這一刷新整個網頁竟然就知道打開錯誤了,沈青白不信邪,再刷新,這一次倒是成功刷新了出來,可是那論壇畫面早已經面無全非!

  地涯論壇的首頁竟然被換成了一幅靜止的圖片!

  血紅色的底色,正中央是韓國的國旗圖案!

  沈青白囧了,又憤了,尼瑪的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

  這個TMD明顯就是駭客入侵事件!地涯可是天朝門戶論壇!一來就打臉,韓國駭客有膽氣啊!棒子國真TMD有膽氣!

  葉東旭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又不知想到什麼把它滅了揉在煙灰缸裡。

  黑羊:……我去!尼瑪的韓國棒子竟然敢挑這時候下手!還是地涯!

  潛龍:鼠神,怎麼辦?

  墨猴:跟我們之前的情報好像不一樣,這時候紅盟那邊還沒準備,黑盟估計也難。

  嫩牛:監測到的資料顯示只攻擊了地涯一家,手法很是乾淨俐落,老劍已經準備殺到棒子國洩憤了。

  白虎:鼠神,發話!

  ……

  葉東旭關掉頁面上的SQL注入器,再次將地涯的伺服器檢查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的腳印之後撤出了伺服器,然後才在聊天介面回答。

  吞天鼠:觀望一陣再說。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會因為是他的事就昏了頭腦,只希望韓國那群棒子別TMD出來攪和穿了幫,那才是完了!

  ☆、29、駭客門(二)歐巴江南Style

  刷新幾遍無果,依舊是那讓沈青白反胃的韓國棒子的國旗——

  不是沈青白這人過於憤青——其實這年頭誰不憤青?長在紅色中國不憤青那才有鬼了!是個愛國的那都有點憤青的情懷,不過是看程度罷了,只要不是極端民族主義者那都好說——沈青白那是真心不待見這國家某些人,動不動就說什麼韓國是儒家文化發源地,韓國的端午節問題,西施是韓國美女,孔子那也是出身韓國,世界上的名人為什麼出名?為什麼聰明?那是因為他們都吃過韓國的泡菜!

  沈青白對這個國家一直採取一種冷眼旁觀的態度,從不公開反對也不公開針對,不鹹不淡就成,可是現在竟然讓他看到了地涯論壇上被人掛上了韓國棒子的國旗!尼瑪的囂張要有個限度!

  這TMD得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才能成功入侵併且竄改網頁吧?敢在門戶網站上動手,這群人怕是得等死了!

  地涯的伺服器是用的華興產品,所以沈青白即使不是技術部的也多少瞭解一點這地涯技術部的實力,那在整個天朝眾多網站的技術部中那都是頂尖的,絕對不會跟某江一樣招個技術小哥都還拖拖拉拉的。

  現在竟然大張旗鼓地來了,那肯定不止攻擊地涯這一個網站。

  於是沈青白刷上了微博,舊浪微博的網站還算穩定,他一刷新後臺就忽然愣住了。

  三叔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北派三叔V:《江南Style》你全家!叔這兒還是江南呢,還是長江!長長的長江!走到大街上就一群哈韓族一個勁兒地模仿那玩意兒!歐巴江南Style算毛啊!叔這兒才是正宗江南Style~江南風!那群數典忘祖的你們夠了! 評論(9822)轉發(33123)

  瓶邪王道:三胖子你腫麼了?!

  晚自習:憤青了?!

  衛校道:喲,三胖子這是被杭州街上那一群哈韓的腦殘給逼瘋了?

  西門莊主V:表示最近到處都在放《江南style》,爺耳朵都快遭不住了!

  白雲城主V:因為草根紅起來很好,但它風行全球關老子毛事!棒子國簡直把這玩意兒推上了神壇,什麼玩意兒!

  All邪:昨兒看新聞,看到棒子國發言人說這是對外提高韓國形象的法寶,說這歌紅遍全球證明韓國的文化相當成熟相當先進相當具有魅力,韓國人民相當優秀——姐一瞬間就被秒殺了。

  北冰洋之爭:樓上……我的HPP……

  愛美人:哎喲喂~~~~棒子國發言人腫麼這麼腦殘喲!媽呀,我的HPP也見底了!

  櫻花姐:《江南style》本身沒錯,錯的是棒子國那些腦殘跟那些過度模仿的傻×!

  紮小人之神V:紮韓國棒子腦殘不解釋!!!

  尤三姐:……你TMD神出鬼沒了!

  血染黎明:我去!這不是墨渣渣專屬論壇的神物麼!

  大漠蒼狼萬歲:走到哪兒這歌就放到哪兒,我已經生理性厭惡了!三叔罵得好!

  永:力挺三叔!中國的江南豈是外國的江南能夠超越的?《江南Style》再好也是外國的,哈韓哈到連自己的血脈都忘記了的那些中二,我是真心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水V:那是活生生的文化入侵,今天有《江南style》,明天就能有《江西style》,不是說不能接受外國的文化,但是這玩意兒過了一個度就是壞處多了。

  藏海花萬歲:力挺三胖子不解釋!掐死棒子國!

  …………

  沈青白看得有些感慨,搖頭笑了笑,暫時把剛才的Mini門和駭客門都忘了,他又開始按短信——話說最近發短信有點過於頻繁,這不是好事啊!

  收信人:三叔

  內容:叔,你腫麼了?

  沒一會兒,那牲口就回信了。

  發信人:三叔

  內容:倒也沒什麼,就是大街上一個穿得各種囧的娃兒撞到了我,還不道歉,我心說你不道歉也沒啥,但你TMD一開口就是鳥語我傷不起啊!反過來還說我撞了他,再一看,這娃兒後面跟著一群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跟那兒模仿《江南style》,偏偏還N多人圍觀,各種熱鬧,叔是真心不明白這麼無聊的玩意兒怎麼紅得起來?就因為低俗的搞笑?

  低俗的搞笑?

  沈青白笑了,他記得網路上對這神曲的評價貌似是以滑稽的方式來諷刺富人生活,可是沈青白愣是沒看出來,興許是他眼拙吧,不懂得欣賞其中的真意。

  對於三叔的悲慘遭遇,他只能抱以同情。

  收信人:三叔

  內容:叔,節哀順變才好啊!跟一群失去理智的中二沒啥話說啊!

  發信人:三叔

  內容:叔也知道,可是叔竟然被那哈韓的娃兒說OUT了,跟不上主流,我TMD只想問,什麼才是主流啊!那《江南Style》能紅多久?真心不懂啊不懂……

  收信人:三叔

  內容:放寬心,話說《藏海花》也要出版了吧?

  發信人:三叔

  內容:放心,第一本絕版絕對給你收藏——話說你這樣對叔,叔可是會受寵若驚的喲~

  收信人:三叔

  內容:去你的吧!我只是收藏癖,天上霸唱的文很考據,如果不是跟他不熟,他的書我也絕對要絕版來收藏。

  發信人:三叔

  內容:墨渣渣你就欲蓋彌彰吧,叔知道你對叔有企圖~

  收信人:三叔

  內容:……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書?

  發信人:三叔

  內容:我在看某江的書,最新的更新上面叔正好對你說了那句話——

  收信人:三叔

  內容:(╰_╯)#

  發信人:三叔

  內容:哈哈……

  哈,哈你個頭!三叔你注意啊!你TMD別真的腐了!你要是真腐了老子會很困擾的!尼瑪的再次眼見一個直男被這樣活生生地掰彎這種事沈青白真的是傷不起啊!

  ——其實人三叔也不容易,活生生被扣了**作家的帽子,又被一群腐女包圍著,能堅持到現在才彎其實很不容易了……

  咳,那啥,話題好像扯偏了……

  沈青白把自己的思緒從九霄雲外重新拉回來,修長的手指點在F5上刷新一下——尼瑪啊!!!

  這TMD到底是怎麼了!!!

  尼瑪啊!還是韓國的國旗!我擦了個去的——沒想到還是來真的!先是地涯再是舊浪!韓國老黑你TMD真下的去黑手!

  無疑,沈青白眼前現在只有一幅靜態畫面,中央是極其囂張的韓國國旗,頂上還打著幾個韓文,看上去很是噁心很是糟心,沈青白不懂韓文,也不知道這寫的是什麼。

  可是有人知道。

  葉東旭那是個深藏不露的,精通四國語言,其中一門就是韓文。

  當然,葉小哥學韓文的歷史我們不便細究——大約也不是什麼正當的理由。

  現在葉東旭自然也注意到了舊浪網站突然之間就被攻陷的事實。

  這一次貌似不是他動的手了。

  上面的韓文翻譯過來就是——天朝的雜碎們,這是第二個。

  不知道為什麼,葉東旭忽然覺得自己很有想笑的衝動。

  這韓國的莫不都是腦殘?唔,其實他們估計不知道前面那個地涯是個黑鍋,他們還以為是榮耀,正以為天助他們攻克了有從天朝黑榜上退下來上了紅榜的駭客老劍駐守的地涯論壇,喜滋滋地說舊浪是第二個,真心一群腦殘!這時間還掐得真準。

  他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到那些著名網站蓄意炒作沈青白棄車一事就覺得很不高興,下意識就拉出工具黑了地涯,黑完了他才反應過來,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可是要把網頁改回去也遲了,乾脆地就加了個韓國國旗栽贓嫁禍一番,本來以為韓國駭客的行動計畫是在三天後,沒想到現在他們竟然就已經動手了,是他們情報有誤還是——因為他無意之間引蛇出洞了呢?

  虧得這群人竟然不去考慮到底是誰黑了地涯,不過考慮了大約也是無用的——

  葉東旭黑別人的網站貌似從來不留痕跡,他們壓根發現不了是誰幹的,估計就算翻遍了全球駭客行為庫也可能只分析得出大約是吞天鼠幹的,但是誰TM不知道人吞天鼠是天朝駭客?人家腦抽了黑自己國家的網站?您在說笑呢吧?於是吞天鼠是絕對不可能黑了地涯的——

  於是……誰TMD能想到啊,吞天鼠那就是真真正正地腦抽了所以才黑了地涯的!

  所以說,明知這是個黑鍋還得高高興興背上去的韓國駭客你們TMD也是折翼的野鴨子傷不起啊!

  總之,葉東旭為這事兒的圓滿解決感到十分欣慰。

  他只在聊天板塊裡敲了一句話。

  吞天鼠:行動吧。

  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之內,除了舊浪之外,其他網站似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雅虎,三六零,騰訊……這些國內的知名網路都出現了遲緩現象,網頁刷新速度比小貓撥號還慢!

  沈青白這邊刷網頁刷得火大,一把摔了滑鼠,「我勒個去啊,老子今天難得想要更新!尼瑪的這群瘋子,不得好死!」

  ……

  其實……你不必找這麼多的藉口的……真的……

  我們都知道,你就是不想更新,何必說自己想更新,還要讓人韓國那背著玉米棒的駭客多背一個大黑鍋呢?

  沈渣渣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憂鬱地又跟三叔發上了短信。

  收信人:三叔

  內容:叔,你那嘴簡直就是紀曉嵐那嘴,剛剛的厲害!叔你那兒才吐槽了《江南style》人韓國棒子就找上門來了,嘖,牛人啊!

  ☆、30、駭客門(三)駭客大戰引震盪

  某隻美大叔在杭州也是使勁地刷新舊浪微博,但是怎麼刷都是那個噁心的介面,然後叔怒了,直接點了右上角的叉叉關了網頁,準備去地涯看看情況,結果剛進去就發現整個地涯的版面看上去也是光溜溜的。

  不過上面已經不是韓國國旗了,看樣子地涯的技術部有高手,很快就拿回了控制權,並且在首頁上掛了大大的通知。

  「本網站方才遭受到來自韓國駭客的攻擊,暫時休整。」

  尼瑪啊!又是韓國!

  叔抑鬱地再次關了網頁——沒法子啊,地涯的速度雖快,但是就算啟用備用伺服器也得要時間,很明顯現在這點時間壓根不夠人家網站重新啟用新的伺服器。

  他正想換個網站繼續看,卻陡然發現網速簡直跟老太太拉車一樣慢,就跟回到了當年讀書時候在宿舍上網時候的情形——尼瑪的往事不堪回首!

  叔吐槽都沒地方吐,正要找墨渣渣倒倒苦水呢,不想沈青白正好發了短信過來,他一看,立時就傻了眼,我勒個去啊,墨渣渣,你這帽子扣的可是有點大了,那關我什麼事兒啊?不過老子還真心希望他們是衝著我來的,這樣好歹目標明顯一些。

  而墨渣渣這邊呢?

  其實也差不多,他發完了短信就覺得自己對叔貌似太絕情了一點,於是捏著手機半天,發呆。

  但是又一轉念,尼瑪啊!三叔皮糙肉厚的,這點小黑鍋他還背不了啊?

  於是……親愛的墨渣渣,成功地無視了江南某處悲憤的三叔,又抱著僥倖心理開始刷網頁。

  半小時後,沈青白的表情從= =變成了=卅=!

  尼瑪啊,去哪個網站哪個網站打不開!這TMD是要鬧哪樣啊!!!

  整個網路世界就跟被老年痴呆症患者襲擊了一樣,困慢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極限。

  狠狠地揉著眉心,沈青白第一次覺得生無可戀……

  去你妹的韓國駭客!你再黑!有膽子你再黑!!!

  「啪——」

  滑鼠被摔到桌上,沈青白從褲兜裡摸出煙盒,嶄新的一盒,打開之後抽出一支就抽起來靜心。

  眼光隨著抬頭的動作很自然地就掃到了對面的葉東旭。

  隔著厚厚的兩層玻璃,只看得見他身形的輪廓被隱在四台電腦之後,葉東旭現在好像很忙。

  不忙才是不可能的吧?

  畢竟他們技術部的對這種駭客大戰最感興趣了,就算不插上一腳,也會在旁邊歡快地圍觀。

  沈青白看著那遲遲打不開刷新失敗的網頁,煩躁的情緒又湧了上來,現代人對網路的依賴性很容易就從沈青白的身上看到了,沒有網路就像失去了爹媽一樣——

  起身出門,路過技術部員工的「機房」的時候,沈青白果然看到了那些牲口三五個圍成圈集中在幾台電腦旁邊觀看,神情專注而緊張,甚至有人彎著腰湊近了看,聯手上的紙杯都捏得變了形,時不時還能夠聽見一聲罵。

  沈青白是出去了,葉東旭這邊卻罕見地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全副的心神已經全部沉入了眼前的一堆堆繁雜的資料之中。

  電腦螢幕上快速地刷新著一串串的代碼和數字,只看到一片字幕瘋狂地刷過,根本抓不住任何資訊。

  葉東旭的手指鍵盤上的速度極快,幾乎只看得見殘影,他目前正位於天朝政府的官方網站伺服器上,韓國的那一群攻擊的駭客應該是籌備了很久,別人有備而來,攻擊強勢,而天朝這邊的準備相較之下卻顯得不足,尤其是自01年中美駭客大戰之後整個天朝駭客界就變得鬆散,大批的駭客高手隱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網吧駭客以及工具小子,靠著現成的工具進行一些所謂的駭客行為,天朝的駭客生力後備軍嚴重不足,現在也就是紅盟和黑盟撐著,其他的實在不值一提,現在的形勢嚴峻得出乎他的意料。

  只不過,對方已經觸碰了天朝駭客的底線,各國民間駭客較量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不對政府部門出手,可是現在他們既然已過界,他之後下起手來也不必猶豫了。

  官網那邊的技術員明顯不能抵擋住對方的攻擊,被對方奪去了伺服器的控制權,並且封了管理員帳號。

  葉東旭拉出病毒庫裡一款名為「無聲息」的感染性病毒,從伺服器的週邊進行滲透,這是根據HIV病毒系譜編寫出來的病毒的變種,感染速度是他所有的病毒裡最快的。

  追著對方的腳印進入了天朝政府官網的伺服器裡,留下一個後門,葉東旭從跳板上建立了一個超級管理員帳戶,對方依舊留在伺服器裡,似乎還沒有發現這個伺服器裡已經多了一個入侵者。

  葉東旭終於抽出了一點空閒,刷新了官網的前臺,這一看他就眯了眯眼,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竟然少見地染上了厲色,隱隱約約地,看不怎麼分明,卻憑空讓人覺得危險與冰冷。

  官網上原本的網站架構頃刻之間被清除一空,只留下暗黑背景的靜態頁面。

  「韓國駭客才是最強的!東亞病夫沒資格叫囂,有本事就來攻陷這個伺服器!」

  這群蠢貨,真以為他們的計策很成功麼?

  以為佔據了政府官網,天朝的駭客就會投鼠忌器?對見不得光的駭客來說,政府雖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失去道義,紅盟的網站上最顯眼的一句話便是「道可道,非常道」,說的就是駭客的道義,再說了,真以為國安那一群是吃素的麼?外國總是鼓吹天朝駭客威脅論,其實多半是紅盟這邊牽的線集體攻擊老美,但背後就真的沒有國安的影子了麼?美國都有幽靈網路部隊,中國難道就那麼老實?真正老實的國家絕對不會是大國,這才是真理。

  只考慮了片刻,葉東旭就勾了勾唇角,下了決定。

  一個回車鍵跳到官網伺服器的主控頁面去,葉東旭毫不客氣地直接將那存在於伺服器中還在鼓搗蜜罐系統的棒子國駭客給踢出去,二話不說開了修復後門的工具,將能找到的隱患全部封住,堵死了外人再進入的可能,然後後臺操作直接刪除了對方的留言,改成了絢麗的中國紅。

  當新的網頁刷新出來的一瞬間,整個網路世界立即發生了強震!

  包括剛剛收到消息跑回電腦前看的沈青白都狠狠地握了握拳,尼瑪的,太爽了!

  政府官網首頁上赫然掛著這樣一條橫幅:「吾泱泱大中華,汝等小輩何足道哉!三十分鐘,攻陷全韓。」

  尼瑪的!什麼才叫做霸氣?!這才是!韓國棒子算個毛啊!泱泱大中華看到沒有?!三十分鐘攻陷全韓!你們這些棒子還是TMD洗洗回去了吧,捲著鋪蓋走,免得一會兒被削得太慘!

  誒……誒?!

  忽然之間,沈青白覺得自己好像幻視了,他坐直了身子,一雙桃花眼眨了眨,終於還是很白痴地用手揉眼睛,怎麼可能!他一定是眼瞎了吧!尼瑪啊——那王八之氣側漏的一句話後面怎麼TMD還有個牛B哄哄的署名呢!尼瑪的——那牛B哄哄的署名後面怎麼TMD還有個活潑得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的白老鼠標誌呢!

  好眼熟!真的好眼熟!

  這個世界好幻滅……

  在橫幅的右下角,署名:吞天鼠,然後是一隻簡筆劃一樣的白老鼠眨著一雙烏黑油亮的眼睛十分霸氣地從螢幕這邊跑到螢幕那邊,最後變成一個靜態的徽印墜在那「吞天鼠」三個字的前面。

  話說,哥們兒,你到底誰啊!沈青白越想越覺得幻滅,尼瑪的這不就是讓他恨極了的那小黑屋碼字軟體上的那個製作者的標誌嗎!

  擦了個去的,這吞天鼠能夠說這麼牛叉的話百分百是國內頂級的神級駭客吧?敢情人家沒成名之前竟然還幫盛大編過碼字軟體這種小玩意兒?!

  ……蒼天吶,還是讓一堆磚埋了沈青白吧……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沈青白這貨純粹就是個門外漢,也只配看個熱鬧,翻遍了收藏夾裡的網頁,最後竟然看到了盛大的論壇,沈青白先是囧了一下,心說自己什麼時候收藏了這玩意兒呢,不過轉念一想,指不定人家看盛大這小網站沒啥沒啥的,壓根就不屑來攻擊呢——喂喂,陳訊真的會哭的!他真的會哭的!尼瑪的盛大好歹是中國第一的文學網站,還兼營遊戲,跟百度那也是有得一拼的,怎麼到了你這裡就TMD活生生地一文不值了呢!!!摔——

  抽完了煙再回來的沈青白現在覺得神清氣爽,原先的煩躁莫名其妙地已經消散了不少,現在看著這網頁一刷新起來那進度環一直轉,竟然也不覺得煩——

  當然,讓沈青白的下巴終於掉下來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尼瑪啊!沒有想到盛大的論壇真的能夠打開!他記得盛大的伺服器好像是在華興買的吧?莫非華興的伺服器防守還不錯?唔,說不定正是技術部那幫哥們兒在後面支援著呢!

  點到論壇首頁上去,果然看見上面漂了一水兒的帖子,全是扯著嗓子喊「中華雄起」「打倒韓國棒子」「韓國棒子無節操無下限」「跪求鼠神爆了韓國棒子菊花」之類的……

  鼠神……就是那個什麼吞天鼠吧?

  老鼠吞天什麼的……這名字其實怎麼看怎麼幼稚啊……不過叫鼠神的話貌似還是有那麼點意味兒在裡頭,鼠在天朝十二生肖裡排在第一位呢——對了,葉東旭這小哥還是屬鼠的呢,他上次說過。

  論壇上一片喊打喊殺之聲,沈青白忽然就變得淡定了,圍觀得很歡脫。

  國內的網站竟然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恢復正常,舊浪在政府官網的橫幅掛出來之後十分鐘就恢復了正常,一切功能正常開啟,沈青白立刻就登上了微博,更新——

  墨千城V:現在嚴重贊成叔的那條微博,不解釋,讓棒子來得更猛烈些吧!

  又是十分鐘過去,國內所有大型網站全部恢復正常,就像是剛才的一場駭客大戰全如夢幻一般。

  關鍵的時候到了,葉東旭重新換了幾個跳板連接上海底光纜,直接順著摸到韓國電信伺服器上去,所有的資料交換都得經過電信部門管著的大型交換機,就跟我們小型網路的路由器一樣。葉東旭很是陰險地將各種病毒放在了這交換機上面,試想一下現在韓國有多少人上網?又有多少人的網路資料必須經過交換機?

  所以葉東旭——或者說吞天鼠從來不說大話,他的所有言論全部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

  看著計數器裡不斷飆升的數字,他皺了皺眉,又瞥見聊天工具閃了起來。

  潛龍:!!!鼠神V5!

  墨猴:已經連上紅盟那邊的人,正在進行收尾工作,棒子國的都差不多退走了,剩下的在中小型網站上,還繼續嗎?

  黑羊:鼠神正在搞韓國?咱們湊熱鬧去吧!

  柴犬:你豬啊!這個時候韓國的網路上百分百全是病毒,去了你就死了!尤其是用跳板!我的監控器裡已經發現棒子國的專利局官網上面有67種病毒了……

  ……

  三十分鐘說到就到,天朝的網路因為這一次大的震盪,對此事極為關注,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三十分鐘的預言是否能夠成為現實!

  只不過……政府官網的工作人員真的已經欲哭無淚了!尼瑪啊!那個什麼吞天鼠,你TMD發完了公告好歹把伺服器的控制權還給老子啊!不然國安那邊追查下來老子還不死啊!!!尼瑪啊!紮你小人!!!

  ……算了,還是斷開伺服器啟動備用的吧……

  於是官網工作人員受了……傷不起!為民間駭客大戰提心吊膽的官方技術員你傷不起!!!駭客界永遠有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真正厲害的駭客都在民間!

  擦了個去的!

  沈青白這邊也小心翼翼地連上了韓國那邊的網路,貌似沒出什麼異常,於是他放心地看了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一眼,正好是那橫幅掛出之後半小時。

  一刷新,網站成功地不能打開了。

  沈青白都不知道自己當時那是什麼心情,總是有一種天朝人的民族心在作祟,讓他情不自禁地偷笑起來,連續換了幾個棒子國的網頁,依舊不能打開,這一瞬間沈青白真有種樂的背過氣的衝動!

  各大論壇上立時一片鬼哭狼嚎,一眾菜鳥紛紛截圖膜拜大神,口喊著「鼠神V5」前赴後繼地頂帖!

  沈青白咂了咂嘴,靠進椅背裡去,懶懶地縮成一團,手指撐在太陽穴上,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就對某篇文有了靈感。

  ☆、31、駭客門(四)沈青白很憤懣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幻滅的事情是什麼嗎?

  那就是一個立志毀滅世界的坑神突然之間想要拯救世界但是又突然之間發現這個世界拒絕他的拯救!於是——這個坑神抑鬱了,悲憤了,暴走了!

  沈青白真的想不通,這世界怎麼TMD就扭曲成了這樣,到底還有沒有一點禮儀道德廉恥啊!!!

  眼看著中韓駭客大戰逐漸落幕,沈青白靈感突來竟然想要去更新,豈料天有不測風雲。

  他打開了盛大作者後臺,翻到了自己那本已經半年沒有更新的《異能者同盟》,開了新章節添加頁面,腦子裡的靈感可是稍縱即逝的,沈青白也懶得用WORD和小黑屋碼字了,直接就線上碼字,正碼著碼著碼得歡騰呢,眼看著一章就要出來了,新的異能者加入了[路西法],然後為接下來的情節埋下伏線,為最後的摧枯拉朽蓄勢,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就在沈青白的滑鼠點上了[直接發表]這一個按鈕之後,網頁按照沈青白平時的經驗百分百會自動跳轉,事實是這玩意兒也的確在自動跳轉——但是!尼瑪的跳轉出來的介面能不這麼驚悚嗎!!!

  尼瑪的這個靜態頁面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沈青白現在只想拎一塊兒板磚衝到陳訊他家裡去把他腦瓜子咂得稀爛!

  王八蛋——千不抽萬不抽早不抽遲不抽偏偏要趁老子更新的時候抽你TMD才是腦抽了吧!!!

  悲憤的墨渣渣簡直就是一口心頭之血哽在喉頭,吐出來捨不得,不吐出來他又不舒服,那個憋屈啊!

  以手擊額,沈青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了咬牙,刷論壇——他就不信了,論壇跟主站用的是兩個伺服器,他還不信就TMD全抽了不成?!明明只聽說某江的網站抽風才是常事,怎麼今個兒盛大也抽了!

  莫非是兩家的辦公地點實在太近,所以抽風也能傳染了?!

  一刷開論壇,沈青白憋著沒吐出來的那口血終於吐了出來——

  [NEW][HOT]擦!紅盟最新直播帖轉播!戰火居然燒到盛大網路了!鼠神追擊韓國某駭客誤傷盛大!悲劇了!尼瑪的還有那麼多的更新會不會被抽掉!老子的文!鼠神您留情啊!!![1][2][3][4][5][6][7][8][9][10][11][12]……

  內容:最新在紅盟看到的內部消息,說鼠神盯上了某個還準備在天朝網路搞破壞的棒子,於是一路從百度的伺服器追出來,跨過了萬里河山,終於追到了盛大! 你妹的盛大到底是腫麼了,居然會被別人盯上!尼瑪的各種病毒郵件炸彈發個不停,現在的盛大好危險!

  1L:樓主你危言聳聽了,那病毒不是能自動識別麼?國內的IP都不會有事的。

  2L:擦了個去的!尼瑪的已經打不開頁面了!

  3L:今天我喜歡的作者還有更新來著……

  4L:嗷,跪求鼠神手下留情!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TAT……

  5L:誤傷什麼的,實在不應該啊,不是大神麼?

  6L:樓上神邏輯啊!那是兩個高級駭客之間的較量,怎麼可能風平浪靜?一大片網址都打不開那才是正常,為了天朝的網路安全犧牲盛大一個有什麼了不起!

  7L:六樓才是神邏輯吧?!這種事情完全就是可以避免的OK?分明就是北派三叔的微博引起了韓國駭客的不滿,這才刷過來的吧?何必冤枉別人!

  8L:喲!老子怎麼聞到一股騷味兒?哥們兒,看看是不是哪兒的蘇妹子來了啊!

  9L:七樓腦殘!

  10L:三叔說錯毛了!黑人不帶這樣黑的!

  11L:我愛的作者半年不更新時常事,我已經習慣了……╮(╯▽╰)╭都淡定些吧,人家鼠神也是好駭客一隻啊,這麼牛叉的!

  12L:駭客再好也是駭客,他敢說他沒幹過壞事?!呸——我TMD才不信!

  13L:鼠神的人品有保證,只是這次盛大的事情實在是做得有失偏頗了……

  14L:人非聖賢,你何必以自己的觀點來看別人?鼠神一人做了這麼多還要被你們詬病,真TMD噁心!

  15L:我愛鼠神,但是……對於盛大現在這種完全被閉關鎖國的狀態還是稍微有點糾結啊……

  ……

  沈青白悟了……然後糾結了……

  尼瑪的就在幾十分鐘近一個小時前他還高高興興地在後面搖旗吶喊,說鼠神威武,鼠神萬歲,中華萬歲,怎麼一轉眼這鼠神就成了搞死盛大的罪魁禍首了呢?

  其實葉東旭那是百口莫辯,那韓國駭客及其狡猾,不斷地在伺服器裡扔各種郵件炸彈加病毒包,是不是還伴隨資料包偷襲,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導致伺服器的全盤崩潰,不僅是盛大的伺服器,就連葉東旭現在的幾層跳板和用以分散資料流程的殭屍網路也會遭到嚴重的損失,他自問不是什麼自我標榜的沽名釣譽之人,可是看到別人這樣的評論自然也難免心寒——幸而他現在的全副精力全部集中在追蹤那人身上,根本沒心思再理會其他,否則誰也不能確定葉東旭是不是會直接放棄追蹤,不再理會網路上這一場大亂。

  只是,葉東旭這裡是冤枉的,可是外面的線民知道真相的實在不多,其中沈青白就是不明真相的為觀眾之一。

  他並不反感吞天鼠在網路上的做法,相反,他覺得這樣做才是真爺們兒,是有血氣的男子漢,可是他辛辛苦苦碼了近一個小時的字就這樣平白無故地消失得乾乾淨淨,沈青白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他頹然地坐在皮椅裡撓頭髮,手指頭捲著那頭髮一圈又一圈,所以說——沈青白的頭髮燙不直那是有原因的!

  重複刷新,無果;後退,原來將文章編輯頁面填的滿滿噹噹的文字全部都見了耶穌去,恰好耶穌是屬貔貅的TMD只進不出,壓根就吐不出來了——沈青白悔之晚矣,尼瑪的讓你這麼信任盛大伺服器的穩定性!

  看吧,還是被攻陷了吧?

  尼瑪的,**了吧?苦逼了吧?笑不出來了吧?

  靈感?靈感那是什麼玩意兒?能吃麼?

  什麼?還想更新?喲,哥們兒,您腦子抽了吧?這境況了還準備讓墨渣渣給您更新?您恐怕還是滾回去洗洗睡了或者去圍觀墨渣渣的微博去吧——這渣男一有氣必定發微博的,看看就知道了——

  墨渣渣的怨念啊,那是能夠穿越時空的阻隔到達世界的每個角落直到那個該死的人被詛咒到為止的一種殘念——話說你喘得過氣來麼?

  墨千城V:今天很想更新異能者,結果碼好了字點下更新的時候,尼瑪的駭客來了!!!我擦了個去的!你妹的要不要這樣打擊人的積極性啊!老子更新一次容易嗎?!啊?我去,吞天鼠,實乃神人。你墨大爺我對你又愛又恨了!尼瑪的那小黑屋碼字軟體是他的吧是他的吧!!! 評論(4765)轉發(21111)

  櫻花姐:渣,你……

  尤三姐:不,這不是真的——神,快來救我!

  紮小人之神V:來了。

  西門莊主V:神……你……我去!墨渣渣你夠了!

  天利三十八套去死V:何必呢……墨渣渣無下限我們已經領會得很深刻了……

  白雪歌:突然對原本很蔥白的吞天鼠大神很殘念……

  腐女子:啊啊啊啊突然又有一種兩隻大神相愛相殺的感覺了!!!好萌啊……

  空翠濕人衣:異能者同盟……我心中永遠的痛!跪求更新!

  愛不能:白痴——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一般墨渣渣怨念這麼強的時候都會出大事!

  ……

  出大事?

  什麼叫做大事?

  沈青白看著自己前面的筆記本電腦,腦子裡劃過很多畫面,最後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薑河星……喂,你說薑河星上次是不是還在記恨著他呢?

  所以,假如他把薑河星的悲劇在吞天鼠的身上重演一遍會不會讓自己很解氣呢?

  ——廢話,肯定很解氣!

  但是!尼瑪的吞天鼠是駭客啊!還是駭客大神啊!一個不爽抽了他ip直接爆了他的真身怎麼辦?雖然沈青白一點也不怕這些,可是沈青白怕麻煩啊——

  又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性格叫做犯賤,還有一種心理叫做僥倖。

  沈青白犯賤地認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幾率很大的僥倖,所以——他決定鋌而走險。

  他沈青白不爽了,就要別人也跟著不爽,把能調戲的人給統統調戲一個遍之後他才會罷手——再說了,嘿嘿,駭客算什麼啊,華興技術部又不是吃素的,看葉小哥坐在那兒不動如山的,還怕了什麼吞天鼠不成?小哥也是屬鼠的,還不知道這兩隻老鼠誰厲害呢!

  總之沈青白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王八麼……),不把心裡這悶氣給發洩出來他實在憋屈地緊!

  於是修長的手指點在鍵盤上,黑與白相襯著,看上去格外有一種邪惡的感覺——不,沈青白的這一雙手從來就是用來坑爹的,有時候連娘也會坑——不知道在這一次的鍵盤之下,哪個娃到底得倒怎樣的大黴……

  那邊剛剛收拾完韓國棒子的葉東旭不知道為什麼背上突然就吹過一陣冷風,涼颼颼的,竟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北國的秋啊,你總是來得那麼早那麼詭異麼?

  ☆、32、駭客門(五)受與天齊小白鼠

  墨千城專欄,新文發。

  [受與天齊小白鼠] 全文一章

  [小白鼠,學名吞天鼠,萬年成精,呆二囧萌,欲攻棒子,反被垢汙。]

  [喁喁獨行,淚泣掩面,淒神寒骨,行至江畔,偶見漁父。]

  [漁父者,盛大墨氏千城也,系墨家傳人,高尚士也。]

  [見小白,乃曰:甚矣,汝之愚昧!]

  [小白鼠含淚凝目,惑:漁父何出此言?]

  [千城臨水而立,笑意泯然,曰:爾欲黑國之棒子所聚者,反被其誣,中其計竟不自知,凡是涕泣,懦弱何為!]

  [小白鼠泣聲頓止,明眸閃閃,續問:但求漁父賜教,吾必重金謝矣。]

  [千城不屑:吾輩固求名位,然不義之財如流水,君自斂之。今餘有一言,只謂君而已,曰誘,色|誘者,三十六計之首也,爾當習之。]

  [小白鼠臉色緋紅,弱弱不語:何解?]

  [千城笑如春山:巧笑嫣兮,明眸似水,棒子國之人素好男色,以爾之姿,足以傾其國,正是北方有佳人,遺世而**,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不知佳人與棒子,為君所黑者當何如!千城於此,靜候公子佳音矣……]

  [小白鼠鏗然曰:先生實乃當世奇人!吾當竭盡所能,色|誘於彼國,惟先生之意是從,不傾其國不還吾朝!定使其國血流成河白骨成山,否者,自刎死於君前耳!]

  [千城慨嘆,搖起頭,又寬袖拂衣,曰:腐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良知乃路人,小白君好自為之!天涯一別無行處,但願君長安好!]

  [小白鼠於是淚灑江畔,懷抱巨石,自投汨羅——以泅水至棒子國,期年之後,千城乃聞,彼國佳人傾城,然則心狠手辣且事藍顏,國之禍大矣!]

  [於是千城乃為其賦,廣告其事於諸侯,始至聞達,其賦成歌,傳至南韓,聞小白之耳。]

  [於是小白遂惑其軍,巧言令色離間君相,終使韓王禮遇千城於韓。]

  [是日,千城乃入,小白見之淚灑。]

  [乃曰:臨行見君,吾心甚安,昔日誓言,一一行實,心中苟情,難為君言,今死君懷,無憾矣!]

  [於是操刀自刺,韓王見美人去,亦心痛而死。]

  [千城歸國,悵然若失,乃記其名,後人雲:千城先生此計甚佳,美人惑其國,不滅而亡,然小白神受,去之可惜。遂尊稱為「鼠神」以遺後人憑弔。]

  1L:!!!!蒼天!這是什麼???!!!

  2L:自戳雙目扶牆而走!

  3L:HPP暴亡!古白話!

  4L:……尼瑪啊,老子看不懂!!!

  5L:墨渣渣,你贏了。你以後就是我心中唯一的神!沒有第二!

  6L:……不,這種悲情的狗血情節是腫麼回事!我怎麼覺得這是屈原跟漁父對話的變異版跟自投汨羅而死還有西施範蠡故事的終極綜合版!!!

  7L:樓上真相帝!

  8L:尼瑪啊,喊他去色|誘他就去了,我去!

  9L:我擦了個去的樓上們,你們都沒有抓住笑點!笑點在開頭跟結尾!!!尼瑪的這次墨渣渣調戲的是吞天鼠!鼠神啊!掩面——老子弄死了也不相信鼠神兩個字的由來也可以這麼囧囧有神……

  10L:這個幻滅的世界,自戳雙目+1!

  11L:膜拜神文!尼瑪的那句「腐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良知是路人」不是某江的名言麼!!!墨渣渣,你抽了麼!!!

  12L:墨渣渣……你預言帝了!!!尼瑪的果然鼠神把中國紅掛遍了南韓那彈丸之地!血流成河屍骨成山啊!

  13L:按說我對樓上說的那個消息應該感到很振奮的,但是這一刻,不知是怎麼了,我只想到了[□]兩個字,哦,NO,鼠神你的犧牲太大了!

  14L:我該說墨渣渣把自己寫成了苦情小攻讓我很膈應麼?= =莫非要開始賣腐了?

  15L:賣腐的那是北派三叔那貨,墨渣渣這叫做TX……

  16L:這篇文對於我這個歷史系的學生來說全是笑點!尼瑪的,各種典故各種經典全部被扭曲了,雖然這也透露了墨渣渣這渣受功底不錯的資訊,但是!老子真的笑翻了!

  17L:尼瑪啊,公子小白不是齊桓公麼!!!齊桓公=西施=屈原!南韓王=棒子=夫差=楚王!墨千城=范蠡=管仲=墨子傳人!!!本世紀最神的等式出現了!!!

  18L:我……我已經不知道用言語表達什麼能出來了……

  19L:樓上已經喪失語言功能,鑑定完畢!

  20L:嗷,好苦情,千城,你去攻了小白吧!!!

  21L:……怎麼看覺得千城怎麼賤,活生生一賤受,不——鼠神是不能做受的!!!

  22L:其實我原本覺得墨渣渣也蠻攻,鼠神也攻,但是兩攻相爭必有一受,強強啥的,你們覺得誰的戰力強呢?

  23L:……不,墨渣渣就是筆桿子功夫,沒啥戰力!

  24L:弱弱舉手,樓上的是某江的腐麼?

  25L:女王式微笑——摸,孩子,姐姐我就是嗎,某江宅腐的代表……你可以叫我宅腐。

  26L:自戳雙目!閃瞎了貧尼一雙新安的鈦合金狗眼!

  27L:這是一篇瘟神…… 不,是神文來著……

  ………………

  熱評如潮,在這個剛剛經歷了駭客大戰的盛大網路上,墨千城的大名再一次佔據了首頁的版面,經久不下!

  而罪魁禍首沈青白——尼瑪的看他,窩在沙發裡已經笑岔氣了!

  沈青白覺得自己這篇文簡直就是TMD天才到了極點!哈哈哈哈——或恐真的只有仰天大笑能夠徹底地表現他此刻的得意。

  駭客又怎麼樣?全天朝最牛叉的駭客又怎麼樣?小爺我鍵盤一響,你的名聲還不是只能見馬克思去?

  不過,為毛心頭有點小小的愧疚呢?人家一個駭客大神,結果莫名其妙地被他給TX了……

  額,不過大神的器量都很大——他自己除外——所以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只是越這麼想著,沈青白就越覺得哪裡不對勁,奇怪啊……

  那一邊,葉東旭將炫麗的中國紅掛上了棒子國政府官網。

  「感謝貴國對鄙人本次入侵活動的通力合作,未加任何有力阻攔,十分感謝,此次大戲落幕,大家同喜同喜!」落款吞天鼠,奉送可愛的簡筆劃白老鼠一隻。

  紅盟論壇上立刻又是一片鬼哭狼嚎,大嘆鼠神出手打遍江湖無敵手!

  不過……同時興起的還有另外一篇很引爭議的帖子……

  不過……葉東旭一向不怎麼愛看這類帖子,他在紅盟只是掛個名,根本不怎麼看論壇,於是他只是掃了聊天工具一眼——但是!!!

  但是沈青白所製造的舉世震驚的誇張的東亞神文早已經衝出亞洲飛向世界了!

  尼瑪的這次駭客大戰可不只是中韓兩國駭客之間的爭鬥,指不定有多少其他國家的駭客在旁邊圍觀著渾水摸魚呢!你想啊,這鼠神威武一個人單槍匹馬深入敵陣破了對方一個軍,滅了人家一國,就差沒對金融系統下手了!可是,國內偏偏出了這麼一篇惡搞的文,還剛剛接著著駭客大戰的餘音,又有墨千城墨大神之神名遠播,只是發文半個小時,各大論壇上伴隨著鼠神成功入侵韓國各大網站的帖子冒出來的,就是沈青白這極品神文了……於是,自帶語言翻譯器的那些個別國駭客啊,也看了這文,幸虧他們不是什麼天朝通,不然還不知道吐多少血在他們的電腦螢幕上呢!

  黑羊: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真……真幻滅啊……

  潛龍:第一次體會到了HPP暴亡的感覺……

  墨猴:真想去抽了那JP作者的IP人肉死他,鼠神怎麼能夠這樣被侮辱!

  風狼:不,這是調戲,說實話,看著以前高高在上的鼠神被這樣調戲了一把,我突然感覺鼠神一下就近了,其實也是人啊,哈哈!

  葉東旭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也不好說話,只得破天荒地往地涯論壇上瞧,這一瞧就差點閃瞎他的眼。

  ……話說這極品作者誰啊!

  看完之後,葉東旭心裡真的有種抽了這作者IP的想法,不過他覺得這TX未免也太離奇了,總不能夠無根無據吧?

  於是研究完帖子的葉小哥在鏖戰一場之後苦逼兮兮地晃著滑鼠點進了墨渣渣的微博,一看頓時閃瞎眼!

  沈青白那吐槽的微博赫然掛在上面,最新的一條是這樣的:

  墨千城V:其實受,就是這樣煉成的,不管他曾經有多攻,到我這兒都必須受,你懂得。評論(5898)轉發(45400)

  尤三姐:老娘就知道,老娘就知道!!!

  紮小人之神V:老子破功了!尤三姐,求會合!

  水色:……神,你腫麼可以破功!

  紮小人之神V:墨渣渣你個沒下限的,紮死你!咒被人OOXX直到死啊!鼠神是不能這樣調戲的!

  西門莊主V:哦,no!這個世界好殘酷!尼瑪的神都崩壞了!

  路西法:神本來就是崩壞的……只是,墨渣渣,你敢再沒下限一點嗎!!!

  白雲城主V:墨渣渣,鼠神腦殘粉很多的,小心被爆真身啊!

  ……

  葉東旭點開墨千城微博資訊,眼賤地看到了上面微博主人的關注,只有四個,其中一個——尼瑪的竟然是劉鴻商!

  駭客天生有的那種敏銳的感覺讓他一下就抓住了重點,很好,地區北京,關注人有劉鴻商,個人介紹是靈感族,特徵是無下限!

  ——如果硬要給這種人加上一個名姓,葉東旭只能想到一個人!沈青白!

  他抬起頭來,丹鳳眼微眯著,看不清眸子裡的顏色,只覺得幽暗深沉,沈青白正捂著嘴跟那兒笑得嗆聲兒呢!

  柴犬:我已經爆了那極品的IP了,北京的,叫沈青白,居然就是那個Mini門的主角!重要的笑點是,尼瑪的這二貨在遊戲裡居然還是個人妖!笑死我了!哇哈哈哈哈哈……

  黑羊:柴犬,你崩了……

  潛龍:……居然是一個人……這作者蠻有名的吧……

  地虎:!!!不要啊!老子是墨渣渣腦殘粉啊!!!

  白兔:……NO,是哪個遊戲……

  柴犬:什麼山河日月吧……還是很有名的一個玩家,上次老劍還炒過那人妖門……沒想到,這下鼠神的風頭必定被這囧貨蓋過去,只怪他太背,他不寫那文我也不會黑了盛大資料庫找他資料的……順藤摸瓜就摸了很多……

  涼蛇:網路上貌似很震驚啊,一個重磅炸彈,呵呵。

  ☆、33、駭客門(六)人妖墨渣渣

  [HOT]大爆料!樓主HPP已陣亡——墨渣渣乃[山河日月]星級玩家人妖[青玄]!!![1][2][3][4][5][6][7][8][9][10][11][12]……

  內容:

  知道什麼叫做勁爆跟天雷嗎!

  如果墨渣渣那兩本神文算的話,那麼——我接下來說的絕對是你這輩子迄今為止看到過的最雷人的消息!

  墨渣渣是前面剛剛炒過的Mini門的主角!

  尼瑪的不更新七宗罪是他!

  尼瑪的史上最牛車主是他!

  尼瑪的引爆駭客大戰的是他好基友三胖子!

  尼瑪的調戲薑大神的是他,調戲鼠神的還是他!

  尼瑪的現在[山河日月]神級玩家人妖[青玄]又是他!

  尼瑪的墨渣渣已經變成神一樣的存在了!墨渣渣無處不在隨處可見!!!墨渣渣就像是外星人一樣侵佔了老子的視野了有木有!!!

  尼瑪的天知道老子在紅盟上面看到柴犬大神把他黑出來的資料曬到紅盟論壇的時候是啥樣的表情啊!

  不管你是什麼感受,大爺我只想吐血!

  知道以後振興天朝的是誰嗎?知道以後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的是誰嗎?知道以後滅英毀美的是誰嗎?知道以後毀滅地球的是誰嗎?知道以後穿越黑洞洞的是誰嗎?

  那都是墨渣渣!

  舍墨渣渣其誰!眼珠一轉鍵盤一敲天雷直接滾滾而來比TMD長江東逝水還TMD長江東逝水有木有!

  樓主英魂已逝,求菊花撫慰……

  1L:……我擦了個去的!

  2L:表示菊花已死,這兒有藏海花,樓主來一把?

  3L:尼瑪的墨渣渣到底是怎樣的神人啊!

  4L:青玄是他青玄是他青玄是他……尼瑪的墨渣渣就是禍害啊!!!曲盡河星稀TMD跟他求婚了吧!!!

  5L:人妖墨渣渣,從此以後要稱之為TA,而不是他……

  6L:自戳雙目,這個世界太幻滅了!

  7L:不,這不是真的!!!

  8L:一轉眼墨渣渣就成為了比奧特曼還神奇的物種!

  9L:老子牙疼了……

  10L:這個沒愛的世界……

  11L:我……我……噗——長吐鮮血倒地而亡!

  12L:還沉浸在神文歡快的氣氛中的我……見此帖即瞎!

  13L:我突然對解剖墨渣渣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

  沈青白表示看完帖子之後鴨梨巨大……

  大風大浪過來那麼多了,今兒個竟然在陰溝裡頭翻了船……

  沈青白無奈掩面,還好,還好,只是爆了個人妖帳號而已,反正沒人知道是他沈青白——誒?尼瑪的不對啊——他再過幾天不是要參加盛大年會嗎?!

  轟隆——

  一道晴天霹靂直接雷翻了沈青白!

  他一口血染紅了電腦螢幕,突然覺得人生再次前途無亮了……

  剛抬起頭,就看到對面葉小哥就用那極其銷|魂的眼神看著他,沈青白一下就愣了。

  葉東旭只是靜靜地看了沈青白一會兒,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他雖然沒有動手,但是畢竟柴犬動手跟他動手沒什麼區別——

  可是,扒了沈青白這小馬甲,他也沒什麼高興的感覺,反而覺得這樣做不好——會不會給沈青白帶來什麼麻煩——

  其實葉小哥你很杞人憂天啊,又不是你爆了他資料,誰管啊!

  當然,咱們葉小哥那是個大好人——被沈青白這二貨發了好幾張好人卡呢——他一面對沈青白寫的「嫖文」感到有些惱,氣不過,一面又擔心他真被別人發現了,真是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話說那個受的問題,沈青白就那麼確定嗎?這種事情是要看戰鬥力的吧?額……論嘴皮子的話,自然是沈青白比較強——難道要葉東旭一瞬間變身婆婆嘴跟沈青白站大街上叉腰駡街麼?

  所以啊,這個世界一向幻滅得很!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掐死沈青白這二貨,葉東旭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然後發出去。

  吞天鼠:柴犬,通知紅盟刪帖;墨猴,開蜘蛛網,關於……這次柴犬爆出去的資訊,都在網上遮罩掉吧,黑羊去跟網監說一聲。

  黑羊:0.0老大你瘋了!

  柴犬:鼠神……QAQ莫非我黑錯人了?

  吞天鼠:沒。

  柴犬:!!!鼠神你跟那個沈青白果然有□吧!!!

  風狼:……自戳雙目!柴犬你TMD正常一點!

  墨猴:因為搜索引擎有百度蜘蛛,感覺我們的蜘蛛都被他們弱化了,該死的度受!

  吞天鼠:善後怎樣了?

  白兔:OK了。

  這一邊滅火的滅火,亡羊補牢的亡羊補牢,在城市的另一頭,青天白日之下,卻有個大活人掉進了冰窟裡。

  公寓裡,薑河星看著網頁上的帖子卻忽然打碎了手邊的杯子。

  墨千城就是青玄。

  他以為他有機會逃脫那種齷齪的感情,卻不想還是一頭栽進了一口名叫沈青白的井裡。

  你說,怎麼又是他呢?

  薑河星取下了低度數的眼鏡,放在光滑冰冷的桌面上,雙手按住自己的額頭,有些顫抖,臉色也過分地蒼白了。

  其實還是慶倖的吧?

  還是他,不是她。

  還是這個讓人頭疼得哭笑不得的貨,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薑河星這輩子大約就算是完了吧?完完全全地被沈青白的情緒控制著,他覺得他快完了。

  登上[山河日月],刷新好友列表,裡面特殊關注的人只有一個——[青玄]。

  姜河星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對一個虛擬的遊戲角色產生感情,他感興趣的是遊戲角色背後的那個人。

  他總覺得熟悉,以為那個她跟沈青白是這樣相像,卻想不到,原原本本地就是他。

  沈青白,到底坑了他多少次?

  薑河星暗暗地苦笑,揉了揉眼,重新戴上眼鏡,這一刻,他又是完美無缺的薑河星了。

  薑繼存大約是知道他的表裡不一的,不過那又怎樣?

  這世上也不只是他一人表裡不一,就連沈老爺子也有虛偽的時候,誰還在乎什麼表裡如一的事情呢?

  沈青白,你個傻瓜,總是不記得欠別人的是要還的。

  坑了我這麼多,你拿什麼來還我?

  他拿出手機,翻到沈青白的電話號碼——其實他能背,每一個數字都諳熟於心,但是他更喜歡看到沈青白的名字,而不是那一串數字。

  收信人:沈青白

  內容:嘖,什麼時候你沈青白沈公子都成了人妖了?

  沈青白收到短信的時候正接近中午,他破天荒地想去華興的飯堂去吃飯——華興一直有飯堂,這麼大的一個跨國公司的總部怎麼可能沒飯堂?谷歌還有獨特的飯堂文化呢!不過華興的飯堂是很有個性的,比如說掌勺師傅,由著性子做飯做菜,今天吃的是宮保雞丁,明天就能幹給你弄個聖誕晚宴來,吃得雜了實在是難克化。

  他摸出手機一看,薑河星,於是只好回信。

  收信人:薑河星

  內容:什麼時候我們一起去做變性手術,去不?

  !!!

  好吧!真的你贏了!

  沈青白你TMD就是個徹頭徹尾沒下限的!薑河星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連摔手機的衝動都有了,你說這人怎麼能夠這麼寡廉鮮恥呢!

  氣歸氣,薑河星還是回了一句。

  「反正你自己注意。」

  沈青白自然知道他說的注意是什麼,卻也不在意。

  笑了笑將手機揣回兜裡,一抬頭就看到葉東旭正向他走過來,沈青白心情正好——網上的那些言論一下子就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議論還能夠看到,都不是太激烈的那種,有句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墨渣渣的地方必有掐架,所以網路上其實也蠻腥風血雨的,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高人相助,沈青白最近在網路上那混得叫做一風生水起啊!

  乍一看見葉東旭,沈青白連忙嬉皮笑臉地打招呼,「喲,葉總監,一起去飯堂吃飯?」

  葉東旭看著他滿臉的燦爛笑容,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沈青白那篇神文裡的場景,這傢伙——為什麼總是有那些離經叛道稀奇古怪的想法?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什麼的……

  其實……也無所謂?

  葉東旭被自己腦子裡的聯想嚇了一跳,腦子裡不知怎麼就浮現出了沈青白昨夜披著那寬鬆的浴袍時露出的裸白的肌膚,他把手放到唇邊咳嗽了一聲,點了點頭,可是點完了頭他又發現了不對了——他明明是不準備回答來著。

  天,這世界是怎麼了!

  沈青白於是再次很自來熟地搭上了葉東旭的肩膀,一挑眉,那精緻的臉上帶著幾點促狹,「老實交代,你們技術部的那群今兒圍觀得很爽吧?駭客大戰什麼的,真是蠻神展開啊!」

  的確是很神展開——

  葉東旭淡淡地笑著,眼角餘光瞥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那隻手,唇角不由得上翹了幾分,回眼看到技術部的「機房」裡湧出了一群大老爺們兒,又連忙斂了輕鬆的神情。

  沈青白自然發現了,於是鬆開手,聳了聳肩,故作無奈,「看樣子你有的忙了,我就先走了,吃飯頂天大!葉大總監你慢慢忙~」

  靜靜地看著沈青白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逐漸合攏的縫隙中,沈青白收回眼光,然後走進了機房。

  這其實已經成為了不成文的規矩,每逢這種驚心動魄的大戰之後,這群技術部的技術狂們都要研究一番,只是他們不知道他是吞天鼠。

  除了他自己也沒人知道他是吞天鼠。

  他也不知道。

  ☆、34、當年那隻教父

  沈青白很難想明白,為什麼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子裡他竟然覺得不舒服,總覺得有些古怪,可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了,以前他雖覺得自己的屋子空空蕩蕩,但是好歹也覺出幾分暖意來,可現在他只覺得冷。

  人都是貪婪的,並且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比較之中,沈青白現在也被這樣的比較落差給攪亂了心緒,為什麼無論什麼時候看葉東旭這男人,他總是那麼冷靜呢?

  沈青白抱著筆記本電腦坐進沙發裡,兩眼仿若無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這樣一直一個人走了呢?無解。

  墨千城V:心情不好,斷更。

  微博發出之後,一大群粉絲見了立即淚眼汪汪,只有少數的幾個感嘆墨渣渣的微博終於「正常」了,畢竟,「XXXXXXX,斷更」這種格式的微博才符合墨千城的風格。

  只不過,鮮少有人問及墨千城為何心情不好,都以為是因為駭客門一事,或者以為這是他不想更新的藉口,而他們已經習慣了。

  網路跟現實之間的聯繫一直很奇妙,可沈青白卻一直迴避著這種聯繫,卻不想它已經織成了一張大網,等著他自投而去。

  這世界,總是想做的做不成,不想做的卻偏偏被逼著做了。

  沈青白又打開文檔看著策劃案,距離新產品發佈會不兩週了。

  向文元那蠢貨也真以為他自己勝券在握,今天中午在員工餐廳偶遇的時候,他只看到向文元那肥胖得幾乎佔據了整張桌子的身軀,那頓飯吃得他真是膈應得緊,果然還是不該自做主張去體驗飯堂生活的,搞得他一下午都沒了靈感。

  沈青白的思想裡刻著華興的印記,在他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裡,他所有的精力都貢獻給了它,讓自己心無旁鶩,那個時候的沈青白說出來恐怕現在華興裡的人都不信,他不能容忍因為誰的一己之私而損了華興的利益,不管是向文元,還是別的什麼人。就算是劉鴻商。

  人有時候有的行為是完全不能用道理解釋的,沈青白對華興的感情卻來得很正常。

  那像是一個藝術家,用最苛刻卻又最矛盾的包容的心來看待自己親手所完成的藝術品。

  手機又開始震動,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尤麗。

  「怎麼了?」

  電話那頭,尤麗像是嘆了口氣,「我說老大,廣告部的那些人快逼瘋我們了!」

  聞言,沈青白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勾起那麼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來,淡漠得讓人心驚,「他們的那點小手段不夠看呢,上次怎麼做,今次就如法炮製吧!」

  「……沈老大,我怕會到時候會鬧大。」尤麗沉默了半晌才嘆了一聲。

  向文元的前任就是被沈青白拉下來的,只是那個時候創意部剛成立不久,根基不是太穩,所以後來他們部重新任部長的時候沈青白沒法插手,不想這個向文元,不省事啊!

  「當初你也是我挖過來的,跟我跟得最久,我的破事兒你怕是也知道得七七八八,放心吧,劉鴻商還沒死呢!你沈老大我上頭有人~」沈青白似渾不在意地調笑著,順手刷新了一下網頁。

  當年的禦姐尤麗可是剽悍得很呢,敢跟他這個上司叫板,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趣。

  今天上午被爆資料的事情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不過幸虧爆他資料的那個駭客是直接從盛大的資料庫裡摸的資料,沒有直接來黑沈青白的點腦,不過僥是如此,他下午的時候還是毫不客氣地讓葉小哥給自己的電腦加固了一層,當時葉小哥那眼神兒喲~

  切,好奇老子為什麼加固防火牆是吧?老子偏不告訴你!

  沈青白自以為英明神武地扯謊說最近防火牆老出問題,葉小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幫他重裝了防火牆。

  其實沈青白覺得有些奇怪,葉東旭平時的眼神雖深,卻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內涵,唉,無解啊。

  「……」電話那頭,尤麗暗罵了他一聲妖孽,抱怨道,「老大你是有後臺,可是廣告部那個曾經淚眼汪汪地跑到咱們創意部來求策劃案的妹子她沒後臺啊!你看上了人家就直說讓人家也吃顆定心丸啊!」

  「額……」沈青白頭上掛下麵條一樣寬的黑線,尤麗這樣說很容易讓人誤會什麼的吧?他只是看中了那個妹子的才能想要挖牆腳而已啊,怎麼被尤麗這一說活像是他要強搶良家婦女一樣?「我說,那妹子可以留在廣告部幫忙啊,既然向文元那色鬼想對人家動手動腳,你讓這妹子也別跟他客氣,怎麼做你清楚得很吧?」

  「老大你贏了……」尤麗跟那邊兒直接拜倒了,「你的意思是讓這妹子做我們的內應?」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語氣很是輕鬆,「還記不記得上次策劃案洩密的事情?葉東旭倒是早早地揪出了內奸,只是無意之間打亂了我的計畫,原本還準備放長線吊大魚,可惜現在沒了那個人,不過對方的內奸沒了,我們的地下黨也是時候深入了,那妹子叫什麼來著?張寧吧?你得告訴她,咱們創意部的大門一直對她敞開,就算這一次她不願意幫咱們,下一次,再下一次,她總是會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順便你也可以告訴她,創意部沈青白最喜歡做的事情是斬草除根。」

  張甯的才能沈青白已經注意很久了,可以說現在廣告部之所以還能存在,全是因為張甯,這妹子,是個很天才的策劃工作者。不過廣告部那種缺乏發揮空間的工作環境實在是不適合她。

  尤麗在那邊讚了一聲高明,換來沈青白恬不知恥的一句自誇,「你沈總監我天才著呢!」

  聞言,尤麗沉默了很久,沈青白隔著電話也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便有些奇怪,「我說尤大姐尤禦姐,你怎麼了?難不成突然之間被外星人嚇到了?」

  「……老大,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很像?」

  沈青白一愣,心跳停止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起來,那種完美的笑容,比薑河星的那種笑容還假,儘管尤麗現在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依舊像是怕被別人看出什麼一樣,把自己從頭到腳地偽裝起來。

  「你說誰?」

  「葉總監跟他有些像吧?老大,你……」

  後面的話沈青白忽然就聽不到了,原本的心跳像是都停止了,沈青白整個人都被那一個「像」字給謀殺了。

  人的言語並不能殺人,可是能殺人的卻是藏在人的言語之下的那砒霜一樣的事實。

  沈青白蒼白似紙的手指按住掛斷鍵,整個世界的嘈雜忽然都離他而去了。

  像。

  誰像誰呢?

  沈青白看著電腦上的作者後臺,手指按了很久,終於還是點進了那本《黑道教父》。

  他以前也喜歡看自己寫的東西,可是後來就不喜歡了,但現在他就像中了毒,意志不受自己控制一樣又點開了。

  〔黑道教父第一章、黑白。

  ……

  白晝是黑的,黑夜是白的。

  黑白在顧沉的世界裡一直顛倒。

  他只是沉默,眼仁烏黑,頭髮也烏黑,整個人都像是從黑水潭裡撈出來的一樣。

  顧者,回望也;沉者,靜溺也。

  顧沉看你一眼,也許就會讓你沉進深淵。

  從小到大他都是特別的。

  他在國內的學校長大,學校如果有紅黑兩榜,不必說,紅榜上你見不到他的影蹤,黑榜上第一位總是他那簡單的名字。

  有那麼一種人,生下來就是討債的,向父母,向惡人,向好人,向這大千世界的道德、良知、真善、污穢、骯髒、灰暗甚至光明討債。

  這種人是沒有顏色的,像是陽光一樣看似無色,乾淨無比,實則駁雜骯髒,因為陽光是七色混雜,卻沒有跟顏料一樣攪成黑色,反而是透明無色。

  光,這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照耀著世人。

  然而大多數人卻又在無知地渴望著這種骯髒。

  顧沉,他就是來向這些人討債的。

  用鮮血來洗清人的原罪,顧沉從不手軟。

  青澀的少年的臉龐,平靜如水,不曾留給任何人多餘的情緒,腳尖踢在橫躺著的那個男人的肋骨上,他指間已經燃盡的煙頭被隨手拋落。

  「這裡,屬於顧沉了。」

  生硬而有些沙啞的吐詞,伴隨著暗巷裡此起彼伏的呻1吟,像一塊沉重的石磚,在這異國城市的夜裡,忽然之間就叩開了罪惡的大門。〕

  沈青白忽然覺得很疼,渾身像浸在滾水裡一樣,可是他的心好冷,都要被凍僵了。

  誰知道華興創意部這位外表光鮮亮麗的沈總監,其實一直徘徊在瘋狂與崩潰的邊緣呢?

  沈青白看不下去了,合上電腦,滿身疲憊地把自己埋進床的墳墓之中。

  睡吧,但願好夢。

  ☆、35、病

  沈青白病了,第二天早上到華興的時候兩眼都紅紅的。

  是感冒,來勢洶洶。

  一向標榜自己身體好的沈青白終於也不敢再只穿件夾克就來華興了,他從去年冬天的衣櫃裡翻出件薄薄測的低領毛衣套在身上,剛出了電梯就遇到尤麗,她遞了個一切OK的手勢給他,他會意地點了點頭,卻並不說話。

  推開辦公室的門,習慣性地抬眼一望,卻看到葉東旭正在看他。

  葉東旭的眼睛也很深沉,很早以前他就發現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他一進門一抬眼,就能夠看到他的眼了?

  就像是慢性毒藥。

  沈青白淡淡地想了一下,卻不像以往那樣嘻皮笑臉地打招呼了,笑了笑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開始為十一月底的新產品發佈會蓄力。

  大半個華興都等著看他們創意部的笑話呢,海外華興分部的理事們在這種時候也總是會回來的,如果這一次倒了,他也不知是不是還能像以往一樣,從一潭爛泥裡再爬起來。

  葉東旭暗皺了眉頭,右手抬起來,又放回鍵盤上,沈青白今天沒有跟他說話。

  天知道他昨天回到自己的公寓裡看到冷落的房間的時候,心裡冒出來的那種悵然若失的感情是什麼,有些雜亂,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心跳快得他按也按不住,他快要迷失了。

  可是現在又算什麼?

  沈青白一轉眼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的。

  是了,他從來看不懂沈青白。

  沈青白這樣的人,也本不會讓別人看懂。

  就是尤麗,跟著沈青白這麼久了,也不曾看得完全,真正懂沈青白一些的,大約現在也只剩了一個薑河星。

  至於原本很懂沈青白的人,死了一個,又死了一個。

  一直到中午,沈青白也沒有抬頭看一眼,神情也始終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葉東旭看著他手裡握著手機,站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打電話,不知為什麼就有些心灰意冷,沈青白,他是坑慘了他了。

  為什麼只是那麼短短的幾次接觸就覺得沈青白這個人是可以親近的?

  沈青白這個人啊,笑起來總是沒心沒肺,可是四下里沒人的時候看他笑,卻又覺得靜悄悄地安寧著,沈青白這個人,根本就是典型的表裡不一,他卻偏偏對這個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沈青白是真站在那兒打電話,只不過那個人也不遠,就在二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說是打電話,沈青白是和同在一棟樓的劉鴻商打電話,「真是稀奇,竟然看到你沈青白沈太子給我打電話,真的受寵若驚了!」

  沈青白對天翻了個白眼,也不想理會自己這後臺今日脫線得奇怪的言語,張了張嘴,說話時卻已經沒有了遲疑,只是那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之前也已經說了,這貨感冒了,幾乎處於失聲的狀態,現在同他說話可難受得很。

  「什麼時候你那辦公樓才修的好?別跟我胡說八道,今兒沒跟你開玩笑。」

  「誒?你跟技術部不是相處得很不錯嗎?怎麼現在你又要走?我這邊還等著你的好消息呢!」劉鴻商今年已經有四十多歲了,已經是奔五了,可跟沈青白還是忘年交一樣,這兩人其實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相處得不錯?大概吧,反正他這輩子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相處得不錯。

  「給個准信兒,我現在沒功夫跟你這兒廢話。」

  沈青白煩躁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德行,幸好劉鴻商也算是瞭解這牲口,否則換了另外的任何人跟劉鴻商說這話恐怕都只有被炒魷魚的份兒。

  劉鴻商這是聽出點奇怪的地方來了,不對啊,這沈青白怎麼像是鐵了心要搬地兒的樣子?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的事兒?「辦公處我當然可以給你換,可你也得給我個理由啊,這搬來搬去的!」

  他一下就笑了,只是那唇角勾起來,卻滲人得很,「當初你讓搬的時候說的是裝修,現在裝修檢查完了,你不讓我們搬回去這才是奇怪了吧?」當初楊易說什麼來著?暫時搬去二十八層,現在總不該讓他偌大一個創意部跟偌大一個技術部擠在一層吧?

  劉鴻商那邊沉默了很久,沈青白也淡定地繼續等。只是沈青白想不到,他聽到了比尤麗昨天晚上說的話還要勁爆的話!

  尼瑪的這充分證明了這個世界存在極品,並且不止尤麗一個!老劉,你TMD跟尤麗上輩子是一家人吧!不然何必這麼一致?!

  「我說沈青白,找不到合心的妹子就找葉小哥將就了吧,你們之間的問題壓根兒就不是問題啊!」

  你妹的沒問題!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憑什麼要找葉東旭啊?!

  「姓劉的,你活膩歪了就直說吧,咳……」

  沈青白的嗓子啞得實在是厲害,說一句話就像是在吞沙子一樣,他緊皺著眉頭,身後開始嘈雜起來,大概是一群人的午餐再次送到了,「總之我的事情你別管了,就說辦公室,我必須換回去。」

  「必須換?」劉鴻商在那邊重新唸了一聲,忽然就笑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懶得管,只是我還是想說一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吧,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從頭再來呢?他大概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他,這個他又是誰呢?

  劉鴻商那是個已經洗白了的,只是當年的那個人,又在哪裡呢?

  「沈青白,何必再苛求自己?」

  「苛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對他沒什麼意思。」

  沈青白按了按自己的脖子,他感冒的時候很少嗓子疼,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快說不出話來了。

  深秋的北京,街道上卻還是能夠看到那些常綠的樹木,可是那都是人工的假像,只有沈青白視線所及的那一塊花園,該枯萎的都這樣凋枯了。

  人的生命也是這樣的,說沒就沒了。

  沈青白忽然覺得自己很想笑,可是那笑弧才一勾起來卻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彎下腰,臉色卻帶著潮紅,掛了電話再抬頭的時候卻在他面前的落地窗前看到了一個影子,是葉東旭,他站在這裡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

  葉東旭的眼光很沉,打量著沈青白,審視著他臉上每個細微的表情,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跟沈青白是什麼關係?有親密到要求他留下來的那個地步嗎?又有什麼立場去問他原因呢?他跟沈青白,似乎原本就該是陌路人,沈青白到二十八層完全只是一個巧合,巧合過後,自然也是該離去的了。

  最終還是沈青白先說話了,他笑了笑,用那沙啞的聲音道:「大概事情一完就會搬走吧,說起來還真是覺得蠻捨不得。」

  他儘量讓自己的說辭聽上去更有誠意,只是在葉東旭這裡,這句話卻彷彿成為了他的一根救命的稻草,葉東旭心裡隱約有預感,事情也許有別的隱情,只是沈青白是不可能告訴他的,他還能怎麼問?唯一的一條路卻是單刀直入。

  「既然捨不得,又為什麼要走?」

  葉東旭的聲音很平靜,只是誰又知道,他的心跳聲已經快得連成一片,彼時,也許還不知這意味這什麼,可是不得不說,葉東旭應當是沈青白天生的剋星,他只這麼看著沈青白,沈青白就說不出話來了,雖然他本來嗓子也說不出話來,算了,其實葉東旭這人本來就是這樣生硬而且不懂得變通的吧?上次的蘋果也是,明明是客套話,他都像聽不出來一樣。

  沈青白不知該怎麼回答,乾脆也不想答了,他毛衣開著V字領,露出一點鎖骨來,也許是配著那因為生病而顯得潮紅的臉色所以顯得格外讓人遐想。沈青白原準備不回答,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卻不想被葉東旭捉住了手,他幾乎一個後仰就要栽倒。

  葉東旭的眼神又深了幾分,沈青白皺著眉示意他放開,然而葉東旭依舊握著。

  他忽然覺得嗓子又疼了起來,喉嚨裡裝的不是沙子,而是刀子。

  葉東旭的手指骨節泛著白色,很用力。沈青白掰不開。

  「你瘋了!」

  他幾乎惱羞成怒。

  不錯,他就是瘋了。

  葉東旭的心裡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從某個不可測的深淵冒出來:不管了吧,不管不顧了吧!世俗又有什麼了不起,他應該告訴他!

  一雙手忽然就捧住了沈青白的臉,然後冰冷的唇就印了下來。

  他的唇火燙,可葉東旭的唇卻是冷冰冰的,像是站在風口上吹了很久。

  冷,冷得沈青白覺得自己渾身都跟著了火一樣,他是在發燒。

  大腦當機之後重啟完畢,沈青白反應過來,將他狠狠推開,幾乎就是按住了自己的手才抑制住了自己給他一個耳光的衝動。

  「你TMD腦袋被驢踢了啊?!不知道老子感冒嗎?!」

  沈青白沙啞的聲音現在聽起來格外惱怒與……微妙。

  ☆、36、逃

  其實沈青白跟葉東旭都是聰明人,可是有些事情只有聰明人才不明白。

  沈青白剛一推開葉東旭就看到走廊盡頭已經呈現石化狀態的禦姐尤,不由得煩躁地皺起了眉,尼瑪的葉東旭這腦袋一短路怎麼就問題大發了呢?

  就算原來沒有什麼,現在也得有什麼了。

  他向前踏了一步,不知道為什麼又停下來,頓了頓,手指悄悄收緊,沉默那麼一瞬間,卻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葉東旭的表情很平靜,眼神也很平靜,他的心更平靜。

  他忽然覺得早該這樣說了,不用一句話,只需要這樣去做就好,沈青白又怎麼會不明白?他們兩個都是很聰明的人,有的事情不需要明說。

  只不過,葉東旭以為沈青白對他多少也有那麼一點意思,可是沈青白卻還在迷茫,或者說他分不清什麼叫做現實,什麼叫做幻想。

  很久之前就覺得他們像了。

  「還愣著幹什麼?」他走到尤麗的面前停下來,雙手插|進褲兜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尤麗抿了抿嘴唇,有些遲疑地抬起手指著沈青白背後那站在逆光剪影之中的葉東旭,葉東旭的臉完全隱沒在陰影裡,尤麗也看不分明,只是她覺得心裡發涼。

  「老大,你要不還是跟葉總監解釋一下吧……」

  總之尤麗覺得沈青白這樣不好,沈青白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只是不是那麼全面,劉鴻商大約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但那又不是尤麗能夠瞭解到的範疇了。

  聽了尤麗這話,沈青白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笑得很是完美,「沒那麼多需要解釋的,什麼也沒有。」

  然後他不知是想到什麼,搖了搖頭,向自己的辦公室走。

  他想,他又要請假了,這次會是一個比較長的假期吧?

  尤麗在原地站了半晌,看了看葉東旭,又看了看沈青白的背影,只覺得這兩個人之間複雜得很,於是也搖了搖頭,走了回去,只是一抬眼卻看見沈青白竟然又在收拾東西,並且面無表情,她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沈青白跟劉鴻商之間是忘年交,她尤麗跟沈青白之間那也是知己,沈青白當年是救過她的命的,所以就算當年整個創意部都背叛了沈青白,她也還能夠跟他一起並肩戰鬥,從失敗的泥沼之中爬起來,她從來不怕挑戰的出現,她只害怕沈青白的消沉。

  默默地退到一邊,尤麗摸出手機,想了很久,還是按出了一條短信。

  其實她已經知道沈青白就是墨千城了,Mini門一爆出來之後她立刻就聯想到了,也因為上次的駭客門事件,她成功地和[紮小人之神]會合了,只是這人她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是同一個公司的,而且就在對面。

  當然,那些比起沈青白就是墨千城的這個事實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沈青白就是墨千城的話,那麼當時那些困擾著她的很多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比如《黑道教父》裡提到的那個人,比如那種沈青白特有的陰暗壓抑,比如《一個肉包引發的血案》的那種灰色搞笑……其實都再正常不過了,只因為那是沈青白,變臉像換面具一樣容易的沈青白。

  收信人:劉總

  內容:沈老大他好像不怎麼對勁。

  劉鴻商沒有回短信,尤麗也不需要劉鴻商回短信,他們都知道,最重要的不是什麼短信,而是沈青白。

  沈青白要是請假離開公司的話,大概只有劉鴻商能夠知道他在哪裡。

  尤麗做的這一切,沈青白都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帶著電腦打車回了公寓,自從駕駛證被吊銷之後,他就開始了打車生涯,只是他很少坐地鐵,可是今天他卻坐地鐵走了。

  沒有目的地,只是想要平靜,坐在地鐵上,還在上班時間,人流也不多,整個車廂裡都安靜得過分。

  它從隧道里,從城市的角落裡,從河流的旁邊,繞著整座城市,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偶爾停歇,卻又很快地啟程。

  沈青白就坐在裡面,明明開著電腦一直在刷網頁,心思卻不在上面,看著前座上的廣告圖,他就那樣怔怔地入了神。

  回過神,惘然若失地望一眼電腦,合上,又靜靜地閉上眼,耳朵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下一站,下一站就停下來吧,那是他的目的地。

  只是目的地終於還是沒有能夠到,他接到了一條短信。

  發信人:劉鴻商

  內容:破斧,速來。

  也許沈青白現在想提一把刀立刻把劉鴻商這半老的傢伙砍巴砍巴送棺材裡去,真是不會挑好時候。

  收信人:劉鴻商

  內容:老子在地鐵上呢,你等著吧。

  發信人:劉鴻商

  內容:那我等了。

  沈青白撇了撇嘴,手裡捏著手機卻不知道再做些什麼,無聊地翻著通訊錄,上面一個個名字不停地滑過,顯得流暢而且簡潔,華興的手機個人終端平臺之前一直走著高端路線,可是現在轉過來做中端手機市場也一樣出色,至少這程式就讓人挑不出錯來……

  程式……

  葉東旭的名字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裡,相伴隨的還有那一雙深淵似的丹鳳眼,沉沉地,壓在他的心口上,讓他實在喘不過氣來。

  伸出手指來按住自己的嘴唇,沈青白忽然也有一種快瘋掉的感覺。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讓微瀾的心再次平靜下來,這個時候通訊錄上的名字剛好顯示是三叔。

  三胖子,北派三叔。

  剛剛他看到什麼來著?三叔現在正在飛來北京的路上吧?

  沈青白的手指在螢幕上滑過,還是決定給這只偽大叔那麼一點優待,畢竟他是決意要請個假了的,總不能請假的這些天都悶在家裡吧?前些天的那些事兒他老子還沒工夫跟他一件一件地清算,他得趁著這段時間把能玩兒的都給玩兒夠了,三叔來了也好多個人派遣鬱悶。

  於是給三胖子發短信,他一下飛機就能夠看到短信,到時候他再去接機好了。

  列車終於又穿過了隧道,一片光從前方透過來,像是穿孔一樣飛速地滲透進來,眨眼之間沈青白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白,他微眯著眼,伸出手擋了擋光,陽光正好,鉛灰色的天空似乎也有放藍的跡象,不遠處的小山上綠樹遮掩著黑白,一座又一座的墓碑錯落地散在山坡上,也有的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沈青白就那樣一直看著,看著,手指貼在窗玻璃上,高速行駛的列車快到讓他眼前的景物一眨眼就消失不見,可是他還是捕捉到了,那個他怎麼也不想去看的地方。

  明明以前都不想去看的,可是現在想看的時候又總是不能夠,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怎麼總是這樣扭曲呢?

  他微卷的頭髮順著他的臉頰垂下來,弧度略帶著風致,沈青白彎曲著手指隨意勾了勾稍顯散亂的頭髮,仰面倚在靠背上。

  墓地裡躺著的,一個是他的祖父,沈家老爺子。

  是了,記得姜家老爺子還是躺在這個墓地裡的吧?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人死了還能夠留下什麼?

  除了記憶。

  也只有記憶。

  破斧酒吧門口。

  沈青白想不到,現在滿大街都是他的熟人了——會在破斧遇到劉鴻商他不會驚訝,可是再次在破斧看到薑河星他卻很驚詫。

  「好久不見。」彷彿是他們之間萬年不變的打招呼的方式,薑河星剛剛從裡面走出來,見到沈青白過來,似乎也有幾分驚訝,只是這驚訝沒維持多久,就變成了複雜和隱約的歡喜。

  薑河星在破斧,劉鴻商也在破斧。

  沈青白不得不有一些很壞的聯想,可是都不能問,薑河星就是隻狐狸,你問了反而壞事——沈青白從小就跟薑河星一起玩兒了,這點都不明白的話估計他只有把自己的名字到這寫才能證明沈青白這人不蠢了。

  「貌似是很久不見了。」

  沈青白也不否認,他們兩個人沒必要講究那麼多。

  雖然進了大學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似乎就淡了很多,可是那並不影響他們目前這種程度的交流。

  其實就算是在中學時代,他們也不是什麼無話不談的好友,只是有的事情不想知道也會知道而已,並不是他們故意去打聽。

  乍然之間遇到沈青白,薑河星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道:「算了,今天不合適,改天再說吧,你會參加年會的吧?大獎賽的事情還好吧?」

  說起這事來,那可就難談了。

  沈青白那是一點也不想去年會,可是之前答應了師叔,說得好好的,師叔怕他返回還讓他發了毒誓,他可不能自毀長城。可是這去年會麻煩就更多了,沈青白那是兩難得很。

  他只搖頭,嘆道:「還能怎麼樣?我覺得那事兒不幹我什麼事,反正你想做什麼酒大刀闊斧地做吧,我這裡你實在沒必要顧忌。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關係也許算不上頂好,可是相互之間的瞭解卻絕對不少,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你束手束腳。」

  不知道為什麼,薑河星覺得自己臉上的笑是那麼淡薄,想起剛才從劉鴻商那裡聽到的,他只覺得慘然,又能怎樣?沈青白……沈青白……

  「放心。」

  終究還是不能夠對他說什麼的,他做不到,也不容許。

  於是相互點頭,各自別過。

  沈青白的背影消失在破斧酒吧的昏暗之中,薑河星在他身後睜大了眼睛向裡面瞧,卻忽然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回當初的那個沈青白的影子了。

  什麼時候,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37、叔

  沈青白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破斧酒吧出來的了,只覺得天已經黑盡,走出酒吧很久了,他才發現手機上還有未讀短信,三條,都來自三叔。

  發信人:三叔

  內容:我到了,你來接機?

  發信人:三叔

  內容:喂喂,叔等得花兒都謝了……

  發信人:三叔

  內容:算了,我在休息室等你。

  ……

  他竟然忘記了。

  沈青白苦笑了一聲。

  他現在身處川流的燈火之中,四處皆是輝煌顏色,這附四周圍的夜晚依舊是如此的絢麗而又迷幻。

  他拿著手機站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的士車,向首都機場行去。

  已經是晚上七點,夜色無邊籠罩,深秋時,已經黑盡了。

  三叔的第一條短信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但願事情不要太大條才好……

  他又掩著口咳嗽了幾聲,這喝了幾杯之後嗓子倒是莫名其妙地好了,難不成酒能治病?沈青白下次倒是還想來試試,只是喝酒的物件要是換一個人就好了,劉鴻商這種動不動就伏特加的男人,他是陪不起啊!

  他到了機場之後,站在候機大廳給三叔打電話。

  對方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沈青白只聽到一個有些迷糊的聲音,像是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人叫醒了一樣。

  「誰?」

  「……叔,你這是才睡醒?」沈青白頗有些無語,他到底是在哪裡睡著的啊?

  「嗯……唔……啊?沈青白?!」這下似乎終於醒了,叔跟躺椅上一下就坐起來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睡意就全去了。

  「你白痴啊,不是我還能有誰?我現在在機場候機大廳,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呢。你出來找找?」無下限!沈青白你實在是無下限了!尼瑪的明明是你說了要去接機的,怎麼聽著像是人叔出來接你呢?!

  估計叔那邊也正無語著呢,過了好一會兒,沈青白才聽見叔的聲音,「叔真心被你傷到了,你要怎麼賠償老子?」

  沈青白仰頭望天想了想,機場裡晚上了,人也還多得很,有的航班滯留著,在機場大廳裡搭著腦袋睡覺的也不少,但是沈青白相信叔絕對不是這群人之中的一個。

  只是……他答應了人家要來接機,結果現在讓叔這大忙人在這裡浪費時間,說沒有愧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是又能怎麼樣?

  「嘖,要不你還是住我公寓來好了,貌似有多的客房,我正好請了半周的假,你辦完了事兒我就免費給你當嚮導,食宿全免,怎麼樣?」

  ……

  叔直接無言了,尼瑪的這生意你倒會做!上次誰說請老子吃烤鴨來著?烤鴨呢?!

  「我出來了,你的烤鴨呢?還上算吧?」

  「啊?什麼?」沈青白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是等沈青白反應過來了,一抬頭就看到了三叔捏著手機臉上帶著咬牙切齒的表情的形象了。

  三叔穿著墨藍色的外套,是從南國直接飛過來的,飛機上自然是帶空調的,也不會覺得怎麼冷,只是一站在機場的風口上,那北風一吹就直接透心涼了。

  說起來這傢伙還真長得不賴,眉眼之間是成熟的男人特有的味道,帶著幾分痞氣,和沈青白那種雅痞不一樣,叔的這種痞更傾向於無賴與玩世不恭。

  三叔收了手機,站在沈青白面前,笑得春光燦爛,「我說啊,你記性可是不怎麼好啊……」

  沈青白乾乾地笑了一聲,怎麼就遇上了這牲口?他不過是隨口應了一聲而已,哪兒知道這混蛋這麼記著呢?罷了,註定是他倒楣,當初就不該隨口亂說,這下報應來了吧?

  不過也就是只烤鴨,就是把三叔整個人都填成烤鴨那也不見得能吃垮了他沈青白。

  於是沈青白淡定了,「我的記性好著呢,不就是烤鴨麼……叔,你從江南那邊帶來的新STYLE麼?怎麼這麼冷的感覺啊……」

  毫無疑問,沈青白這是在調侃他呢!

  某隻三叔望了望天,翻個白眼,他跟沈青白不是第一次見面了,這種程度的調侃實也算正常,可是上次那《江南style》的事實在鬧得他鬱悶了很久,鬼知道他怎麼鬧得那麼大了!

  「你還是別說了吧,我這兒還鬱悶著呢,這大晚上的,我餓了。」

  ……

  三胖子,你敢不這麼直白麼?!!!

  沈青白這一瞬間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其實三叔一點也不胖,只是別人習慣這麼喊,主要是因為他寫盜八的時候活生生在小黑屋裡關了幾個月,被養肥了,現在——貌似又減回來了。

  「那你想吃什麼?」

  喲,這問得可真軟乎啊!難不成叔想吃什麼你就給他做什麼?

  當然不是,叔當年可是領教過沈青白的手藝的,吃完了他差點沒去醫院洗胃,TMD那簡直就是在挑戰人的味覺底線!一想到當初那噩夢似的一幕,叔就不禁惡寒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轉過頭就看到沈青白正看著他笑得牙不見眼的,於是他也笑,心裡頭卻覺得暖暖的,「沈孽啊,你再這樣笑兩下估計你叔我就能真的彎給你看了~」

  聞言,沈青白頓時破功,笑岔了氣,「哈哈哈……那你就彎給老子看吧……噗……」

  本來沈青白這心情是一點兒也不好的,可是被叔這功力強大的一句話給雷到之後實在是不笑那也得笑了,有見過這樣說話的二貨嗎?

  不巧,這兒正好有一隻,姓三名胖子……噗!

  叔不說話,笑看著沈青白,那眼神意味深沉,有些不明,看得沈青白忽然笑不出來了。

  他咳嗽了兩聲,正色問道:「叔,你該不會是真彎了吧?上面還是下面啊?」

  ……

  擦!你妹的沈青白!無下限的墨渣渣!你才彎了,你全家都彎了!

  摔!你說他怎麼就遇上這麼個極品,並且竟然還跟他成了知交莫逆?!

  叔真覺得自己是上輩子沒燒好高香,這輩子才遇到沈青白這麼個背時的,傷不起啊!

  有見過兩個大男人站在機場前頭一點也不避諱地討論上下的問題麼?沒見過?現在你不就見識了?

  叔拖著行李箱,跟沈青白並肩走出機場,「你叔我怎麼也該在上面啊,沒聽說過大叔攻麼?那要是咱倆在一塊兒,我肯定是在上面,同人小說都這麼寫~」

  「……」

  這下輪到沈青白無言了,他嘴角抽了抽,心想開年會的時候一定要順便去盛大總部轉一圈,好看看盛大樓上那某江的人到底是什麼構造,他沈青白就算是要跟男人攪到一起,同人小說裡那屬性也根本不對啊!他自己覺得他其實蠻渣的,當然——事實上,他的確很渣。

  「懶得跟你計較了,去哪兒吃飯?」

  「隨便吧,能填飽肚子就不錯啦。」

  叔也不在意這些,本來就是生活沒什麼規律的人,說白了,黃金單身漢一個呢,眼看著都三十的人了,他不結婚他家裡倒是不急?

  沈青白想到這個問題也有些好奇,想到自己上次的相親經歷,不禁惡寒了一陣,「我說叔啊,你有女朋友沒啊?」

  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才道:「沒,怎麼了?」

  他看著沈青白,沈青白也看著他,一時間都沒人說話。

  沈青白注視著他的眼睛,仔細地看了很久。

  叔的手揣在兜裡,卻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我說你這什麼眼神兒,看得我心都緊了!」

  「你又不是女人,心緊個什麼呀——」沈青白假意嗤笑了一聲,言下之意卻是自戀得很,只要他這麼深情地望著一個女人,那女人多半就得淪陷。

  「那你到底在看什麼?」叔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儘管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還是抖著那聲音不恥下問,「這樣看人有什麼講究沒?難道這樣能夠找到一個好妹子?」

  沈青白但笑不語,妹子這玩意兒,哪兒是那麼容易找啊?

  大部分男人為了事業奮鬥了一輩子也找不到個可心的妹子呢,他們這距離修煉成仙還早著呢!

  妹子,漢子。

  沈青白的思緒在那一個瞬間跑遠了,脫離他的掌控。

  他絕不承認這是主觀因素。

  「我啊,是在看叔你是不是真喜歡我——同人小說裡不說麼,叔你喜歡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沈青白那調笑的口吻沒有減半分,他看著前方,不緊不慢地向著一輛的士走著。

  落後他小半步的叔的神色卻變得古怪了幾分。

  沈青白正覺得奇怪,拉開那的士車門的時候還在想叔怎麼還不說話呢,結果回頭一望,原來叔已經轉過去走到另外一邊拉開了車門。

  得,這問題應該是不了了之了。

  其實在把網路上眾人YY的那些東西代入現實還是有些微妙過頭啊。

  一坐到的士上,兩個人就安靜了,各自拿出手機開始刷微博聊天。

  只是沈青白始終有點心不在焉。

  叔隱約聞到沈青白身上的煙酒味兒,忍不住輕皺了眉頭,別過眼看沈青白,卻發現這人正在走神,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有些好奇,沈青白這是怎麼了?

  又是什麼人能夠讓沒心沒肺的沈青白露出這樣的表情?

  只所以說是人而不是事,只因為沈青白曾說,他最怕的不是事兒,是人,所有的事兒那都是人搞出來的。

  叔心裡頭頓時就有些不是滋味。

  ☆、38、錯

  「當年的事情誰知道呢?」

  「想開一些吧……話已經說得夠多,越是聰明的人越是難以想明白吧?」

  「那不是你的錯。」

  「沈老爺子更從來沒怪過你,要怪只能怪這命運不公平。」

  「葉東旭的事兒,你想清楚了?」

  「他們兩個根本不一樣的,你只是一時分辨不清楚。」

  「不是你把事情弄糟了,是你在逃避。」

  「如果你先就覺得他是顧沉了,現在估計你早就在樓底下去了。」

  「……沈太子,會是早就散了的,好不容易洗白了,你別又跳進去了,向文元雖然就是個人渣,但是現在還除不得,棒打的那得是落水狗才行。」

  「我是眼看著你們一步一步走到那天的,只怪造化,本來就沒有開始,你卻偏偏要給它一個結束,不是TMD自找苦吃嗎?」

  ……

  越來越多的言語從沈青白的腦子裡閃過來,一句一句都是劉鴻商在破斧跟他說的。

  道理他都懂,可是都懂了,卻不一定能夠做到。

  如果能夠做到的話,沈青白也不是沈青白了,那是聖人,是無情無感的山石草木,是絕對冷酷理智的機器,根本不能是個人。

  此時的沈青白已經穿著寬鬆的浴袍仰躺在自家的沙發上各種優哉遊哉了,叔正在裡面衝熱水澡呢。

  電視機倒是開著,沈青白其實不怎麼看電視,只是覺得這房間裡要是有別人的話不開電視實在又覺得不舒服。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台筆記本電腦,一台是叔的,一台是他的,還有兩部手機,依舊一人一部。

  沈青白按住太陽穴,寬大的袖子落下來,露出半條手臂,看上去依舊是那樣白。

  感冒藥是早就吃過了的,只是這次感冒本來就來得嚴重,後來又去機場風口上站了蠻久,原本好了一點,現在又有加重的傾向。

  可是沈青白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翻開電腦,又連上《黑道教父》的網頁,沈青白突然覺得他自己就是個自虐狂——精神上的。

  [第五章、白夜

  「會長。」

  「會長!」

  「會長好。」

  「會長早。」

  ……

  只是此起彼伏的聲音,聽上去似乎很缺乏嚴密的紀律性,可是顧沉喜歡。

  沒有必要全做成軍事化的管理,他要的不過是棲身之所,而非美軍陸戰隊。

  坐在屬於他的王座——那一把漆黑的椅子上——顧沉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木扶手,微眯著眼看著前面地上綁著的男人,卻遲遲不說話。

  說,又能說什麼?

  顧沉最厭惡的是背叛,可是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人背叛了,他也就讓他們無關緊要。

  人的忍耐和忙碌其實都是有限度的,一旦過了,只會走向毀滅和崩潰。

  那男人的目光帶著屈辱,他是今天新被顧沉奪了盤口的幫會老大,只是曾經的一條龍,轉眼成了連條蟲都不如的階下囚,期間反差之大大約讓這位有些心神俱散了。

  顧沉的手邊放著一把普通的黑色手槍,上一顆子彈,裝好,上膛,一切不緊不慢,似乎他正準備做的不是殺人,而是要去耶路撒冷朝聖。

  黑東洞洞的槍口對準那人的時候,空氣裡緊繃的那根弦險險就要繃斷。

  刺耳的槍聲響起,那人便倒下。

  是誰的笑容忽然就綻開了?那帶著譏誚的不屑,刺痛了每個看到這笑容的人的眼。

  膽小如鼠,這樣的人,實在是死不足惜的。

  顧沉的槍對準的根本只是遠處的燈管。

  慢性的恐懼可以致命,他今天終於再次驗證了這句話的正確性。

  他墨染似的黑髮垂在臉邊,在別人的眼裡已然是一隻惡鬼。]

  叔出來的時候沈青白還在看電腦。

  他聽到聲音抬起頭來,忽然覺得今天的情景和那晚他借宿在葉東旭那裡的情況很像。

  叔湊過來,看了看他的電腦螢幕,身上帶著浴室裡帶出來的潮意,「唔,難道卡文了?叔自己卡文的時候就會翻前面的看,只是有時候越看越卡,因為他的文總是太坑爹,看一遍會把他自己也坑進去,所以後來他就寫得越來越慢了,不過沈青白也會卡文?<<黑道教父>>不是完結了嗎?他怎麼還在看?

  沈青白搖了搖頭,抿出一抹笑來,「我怎麼可能?卡文這種事情,完全就是看心情,你以為是你當初那坑爹的盜墓筆記啊?」

  於是三叔無言了,咬了咬牙,「墨千城你個渣!」

  「我是渣這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你不用再強調了。」沈青白淡定地關上電腦,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道,「叔,咱們很久沒有去報復社會了吧?」

  叔頓時就會意,坐到沈青白的身邊,也把電腦打開,這兩個人之間一直是戰略同盟之猥瑣二人組,拖更新那是全盛大都出了名的。

  「這次要發什麼?」

  沈青白歪著腦袋扭頭看著他,「這次你說。」

  於是叔想了一會兒,忽然就掩唇咳嗽了一聲,表情極其微妙。

  「我發什麼你都跟?」

  沈青白心底的警報立刻就拉響了,他眯眼看著叔,輕笑一聲,「你先發了我再決定跟不跟。」

  對於沈青白這種無賴的言行,叔只是送了他一對白眼,然後就轉過頭去對著電腦打字,微博上他的粉絲依舊熱鬧地討論著他的人品問題,結果叔這一條微博卻似一道天雷,劈翻了無數的粉絲。

  北派三叔V:到了首都,墨渣渣來接機。我們搞基去了,哥們兒們,斷更啦!

  一瞬間怒評如潮,無數網友一邊高呼著「三胖子你不是甯折不彎嗎」一邊引磚自拍,死在了三胖子的微博主頁之前,當然也有人感嘆這兩隻果然有奸|情,還有的則是萬年不變地痛斥三胖子也快無下限了……

  沈青白看著他那條微博,嘴角不受自己控制地抽搐了,「叔,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本質上是個如此剽悍的爺們兒呢?」

  「叔一直很爺們兒,只是你眼拙,沒看出來罷了。」三叔靜靜地微笑。

  其實……眼拙這詞兒你是故意敬謙錯位的吧?

  沈青白暗喊了一聲傷不起,不過既然都是玩票,他也不在乎什麼,反正都是網路上的那檔子事兒而已,頂多也就議論兩天。

  於是繼三叔之後,沈青白那格式跟三叔一模一樣的微博就這樣橫空出世了。

  墨千城V:三叔到首都了,接機回來,跟叔攪基去了,斷更。

  於是這一次,輪到墨千城的讀者哭天搶地了,尼瑪的你說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然而最苦逼的還是同時粉了這兩隻的網友,那頓時就是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啊,那個風蕭蕭兮易水寒!這兩個人兩條微博擺明了就是在調戲讀者報復社會啊!蒼天啊,你得是無眼到什麼程度才能夠造出這樣兩個讓人又愛又恨各種糾結的人來的啊!

  網路是那是一片接一片的鬼哭狼號,然而你看這兩個人,那個淡定啊。

  不過,貌似叔好像有些心猿意馬。

  沈青白唇邊掛著笑,挨近了他,他分明看到沈青白在笑,可是卻沒有從沈青白的眼裡看到笑意,沈青白這人總是這樣的,不想笑的時候偏要笑給別人看。

  只是他又想幹什麼呢?

  沈青白的眼神晦暗著,他翹了翹唇角,凝視著他,道:「叔,你別動,幫我個忙。」

  恩?幫忙?

  叔不明白了,但是基於他跟沈青白之間的關係是如此地鐵這個原因,他選擇了合作,然後就坐在那兒了,不動,只用一雙眼瞧著沈青白。說實話,他是想不到他會幹什麼的連沈青白自己也為這個想法感到格外地吃驚。

  沈青白的表情忽然就平靜了下來,他伸手扒開眼前三叔的浴袍,並不理會他驚詫的眼神,頭就那樣慢慢地湊了上去。

  心跳如擂鼓,叔忽然覺得被欺騙了,可是就是有一種莫名的力量讓他安穩地坐在了那兒,並且繼續一動不動。

  沈青白的唇觸碰到了他脖子上的肌膚,逐漸遊移到喉結和血管,現在的沈青白就像是一隻慵懶而危險的吸血鬼,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想他現在總算明白「禁慾」這個詞的意思了。

  他唇舌所過處竟然像是被火燒灼一樣,也不知是疼還是癢麻著。

  沈青白的手掌按在三叔的肩膀上,舌頭打著卷,滑下他的鎖骨,間或用牙齒輕咬,眉頭輕皺著,但他自己毫無察覺。

  雙手緊緊地握成拳,被沈青白撩撥的那個男人腦子裡忽然滑過了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念頭一起來就再也壓不下去,燎原一樣就燒遍了他的全身。

  他畢竟還是身強力壯的男人,一伸出手來就止住了沈青白的動作,只是身體裡的火就跟壓不下去一樣,他也不知是被什麼鬼給迷了心竅,竟然反壓上去吻沈青白。

  這一切來得如此莫名其妙,可是沈青白竟然也沒有任何的抗拒的舉動,手抬了一半就落回了沙發上。

  先是脖子上被留下密密的吻痕,接著卻是往上,那火熱的唇即將落到他的唇上,兩個人的浴袍已然全部散開,各自裸身相對。

  沈青白卻像是突然又醒了一樣,生出一股大力來,將身上的男人推開。

  他喘了口氣,坐起來,「叔,說了你不能動。」

  叔只是站在茶几旁邊,深深地看了沈青白一眼,那象牙白的身體像是要烙進他眼裡心底似的,撓得他實在心煩意亂。

  「你那樣做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三叔這種絕對正常的。

  「叔,抱歉,我估計我這輩子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了。」沈青白拿手蓋住臉,唇邊全是苦笑。

  他早就被人掰彎了,這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可是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認識到過。

  叔聽了他的話也不知怎麼就怒從心起,冷笑了一聲,「那你就吊死在一棵樹上吧!敢拿叔我當試驗品?你沈青白就是個沒心肝的!」言罷直接進了客房把門摔上。

  留下沈青白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忽然就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當時他是真的鬼迷心竅了。

  ☆、39、遇

  三叔的事兒似乎就那樣不了了之了,沈青白跟叔之間很是默契地權當那件事兒沒發生過,本來就是一個巧合式的意外,假若再來一次,誰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

  北派三叔這次來首都是忙簽售會的事情,按照出版商的安排,他本來是有酒店住的,不過因為住在了沈青白這裡,別人也不強求,叔那好歹是尊大神啊,誰能輕易就因為這些小事就得罪了他?說得誇張些,叔的粉絲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那出版商。

  沈青白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叔已經叫好了外賣,他吃了之後就去忙簽售會的事情了,沈青白自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這兩人難得能夠聚一回,卻不想每次都忙得不見人影。

  沈青白又登上微博去看了看,昨晚發的那條微博的評論十分沒下限地突破了三萬,八卦的力量果然是可怕的,不過就是調戲他們一下,有必要這麼大的反應麼?

  他悠哉遊哉地換好了衣服,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了一把舊的大黑傘,跟葉東旭那天打的那黑傘的樣式有些相似,只不過看上去更帶著一點肅穆的岑寂顏色。

  他抿了抿唇,掛出朵若有若無的笑來,他到底還在逃避什麼呢?該鬧清楚的差不多也明白了,只是心結還不怎麼解得開而已。

  他想去看一看當年的那些人,那些已經埋進了土裡的那些人。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深秋的雨了,寒意總是往人的骨頭裡鑽,沈青白把自己裹進厚厚的外套裡,順便也遮掩住昨夜那短暫的錯誤留下的痕跡。

  地鐵這一次是在雨裡穿行著,四處的天都是灰暗的找不到明亮的色彩。

  沈青白下來的時候,正好一陣冷風颳過來,吹偏了他的傘,雨滴一時便沾到他的外套上,濡濕了一小片,然而沈青白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

  只因為方才傘被吹偏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另外一把黑傘,另外一個撐著黑傘的人。

  竟然這麼快就再次見面了,上次留下的尷尬的痕跡尤未消散,在他們各自的心底都成了一道深深的溝痕,只不過一個以為這是鴻溝,一個以為這是天河。

  葉東旭,在這樣一個寂冷的秋天的雨晨,他竟然撐著一把傘從墓地裡走出來,然後進入了沈青白的視線。

  穿著單薄的深青色外套,休閒褲的褲腳已經被雨水打濕,他撐傘的那一隻手握得似乎有些緊,也許是因為氣溫低的原因吧,葉東旭的手竟然泛著青白的顏色。傘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沈青白看不到那一雙已經讓他無所適從的丹鳳眼。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反應過來,連忙壓低了傘,擋住別人的視線,也擋住自己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些心虛。

  萬幸,葉東旭沒有看到他。

  沈青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葉東旭的那柄黑傘消失在不夠朦朧的雨幕之中。

  原來每個人都是有各自的秘密的。

  人因為秘密而生存。

  沈青白是自來熟這沒錯,可是那也得看對象,假如對方是個粗俗不堪的暴發戶,沈青白就算再自來熟也得跟這種人保持距離,對不應該接觸的人,沈青白一向是奉行涇渭分明的政策的。

  可是葉東旭是個例外,其實沈青白並不喜歡沉默的人,總覺得這樣的人太壓抑。

  可是他卻偏偏跟這樣的一個人自來熟了,並且沒有覺得絲毫違和,原本沈青白也沒覺得有什麼古怪之處,時間一久就更加自然了,更看不出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關竅。

  若不是尤麗說的那一句話點醒了他,他是不是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混下去了呢?誰也說不準,因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後事件都不存在如果。

  何以對待葉東旭就像是對待他多年的老友,何以對在他面前就表現得肆無忌憚,何以每每總覺得他的沉默他已經習以為常?不過是因為以前也有這樣的一個人,不多話,但是有他在總是讓人覺得溫暖。

  大多數知道沈太子的人必定也知道原先的顧會長,只是因為種種原因,當年發生的事情,知情人實在太少而已。

  沈青白這種沒心肝的人本是最不應該念舊的,可是人若沒有回憶跟過去又怎麼能夠生存在以後?

  可是回憶太痛苦或者太甜蜜都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沈青白在想著忘卻。

  他踏過青石鋪的臺階,舊時青草已經枯黃,這裡的景象跟他很久之前來看的時候相比,實在差距太大。

  也許是天意吧,讓他遇見他,卻又因為對方而各自痛苦。

  一座一座的黑色的墓碑,亡者的音容被那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永遠地定格。

  顧沉的墓碑上卻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的。

  沈青白停下了腳步,冰冷的雨水掛成珠簾,淹沒了他的視線。

  他站在兩座墓碑中間,只是笑了笑。

  左邊的那座是沈老爺子的,右邊的那座就是他的了。

  其實兩個人的墓碑上都沒有照片。

  如果沒有人說,誰知道左邊這墓碑是伴隨著共和國一路走來風雨共濟的老人呢?又有誰知道右邊的這座墓碑後面躺著的人是曾經在四九城幾乎隻手遮天炙手可熱的一個少年呢?

  顧沉死的時候還不到二十四歲。

  別人能夠從墓碑上看到的,只是這墓碑裡的兩個人的親緣關係。

  老爺子是顧沉的祖父。

  其實直到故事的尾聲,沈青白才知道,原來老爺子除了沈高遠之外還有一個兒子。

  顧沉,原本是他的堂兄。

  老爺子也是做錯過事情的,沈青白忽然就想到這話了。

  當年的□讓沈老爺子必須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他捨棄了自己的兒媳婦,救了自己的另外一個兒子。

  人性,本來就是自私。

  所以後來才會出現那麼多的陰差陽錯,陰差陽錯。

  沈青白就那樣在一瞬間,覺得手中的傘很沉,他默立了很久,直到手指已經失去溫度的感知。

  葉東旭跟顧沉很像,並非說是整個的樣貌,只是那種風格和藏在身體最深處的情感與情緒,卻似乎如出一轍。

  又是一把黑傘,出現在了雨幕中,來人卻是穿著黑西裝的劉鴻商,他手裡拿的是一束白菊,看到沈青白在這裡,劉鴻商卻沒有半分驚訝,彷彿早已料到一樣。

  他只說,「我進來的時候看到葉東旭了。」

  然後他彎下腰,將那小小的一束花放到墓碑前,花瓣也是小小的,放下去就被雨水打濕,一點又一點的露珠就那樣慢慢地撒滿,灰綠色的葉子在雨水中卻舒展了開來。

  沈青白的目光落在那束小花上,並不正面回應劉鴻商的話,只道:「他不喜歡花的。」

  「哦,是嗎?」劉鴻商也撐著傘,站在沈青白的身邊,兩把傘排在一起,似乎終於消減了幾分孤單,只是沈青白的心底依然吹著冷風。

  他轉過眼看著劉鴻商,他不信,劉鴻商怎麼可能忘記他的喜好?

  劉鴻商也看著沈青白,「時間久了,原本再重要的事情都會忘記的,就像我一樣。」

  原來不是他忘記了,而是他想他忘記了。

  可是他能記得的東西本來就已經極少了,還能夠留下什麼?連僅有的那點兒都要全部拋棄嗎?

  「商叔,不管你信不信,總之,我跟他之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如果沒有當初的那些傳言,也許後來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那秘密也永遠是秘密,顧沉絕對不會走上那麼慘烈的一條道路。

  沈青白不怕別人搬弄是非,可是他最討厭別人搬弄是非。

  劉鴻商愣了一下,這個久違了的稱呼再次在耳邊響起來的時候,他竟然覺得時光在一剎那倒流了,眼前這的男人依稀還是當年輕狂的模樣,可是那冰冷的墓碑又把他拉回了現實。

  當初他看著長大的兩個少年,一個已經褪去年少的輕狂與青澀,一個卻已經帶著永久的、無法消解的譏誚埋進了地底。

  白衣蒼狗之幻,向來如此。

  劉鴻商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老了。

  「你們當年的事情畢竟是你們的事,畢竟也是過去了的事,畢竟……那樣的結果其實早就註定了,阿沉知道他要怎麼做,也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只是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父親不會管,別人更沒資格管。你既然說了你跟阿沉之間不是我們想的那樣,那你跟葉東旭之間的事情我也懶得管了。」

  說到這裡,劉鴻商看著前面的墓碑,眼邊的皺紋從未如此明顯過,他長嘆了一聲,終於還是笑了笑,「你叫我一聲『商叔』,我已經覺得夠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機會來了就抓住吧。葉東旭跟阿沉是不一樣的,他原本不是江蘇人,他父母就在京城,就在這裡。」

  是什麼,突然就紮進了他的心裡,讓他所有未知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沈青白撐著傘,抬眼看,卻沒有天空,只有黑沉沉的傘頂。

  那一束白菊,淋滿了雨水,卻彷彿要在這深秋裡結出生機的果實來,即便是透支著生命。


  ☆、40、盜文門(上)唐大神

  三叔在京城的現場簽售會場面極其火爆,即便是冰冷的秋雨也澆滅不了書迷們的熱情,一個個打著雨傘或者披著雨衣在現場排起了長龍。

  所以正刷著微博思考下一個調戲策略的沈青白,在房門被打開的一瞬間抬頭時就看到了某隻已經累得半死不活的叔。

  「老子再也不要搞現場簽售了,尼瑪的簡直就是要人老命!」一手直接甩掉筆記本電腦,叔形象全無地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兀自做出一副「此人已死,有事燒紙」的場面來。

  沈青白給他氣樂了,這牲口這話要是說出去不知道得遭多少掐!尼瑪的人家那些小透明作者連出本書都困難,你丫的出本書弄了個簽售會還各種嚷嚷,你真以為你誰呢!就是名氣不那麼大的神們,出書也很少搞簽售會啊,就算簽售,誰又能跟你比?<<藏海花>>這一本你還不知道要坑人家多少錢呢!所以啊,叔,做人要識時務!

  「你丫的就美吧,老子知道你心底都笑抽了,當年三個人三本書就你混的最好了。」

  眾所周知,鬼吹燈大約是第一本名氣蠻大的盜墓小說,其後是盜墓筆記,初時也有人說盜墓筆記是抄襲的鬼吹燈,不過隨著文寫下來,這樣說的人是越來越少,三叔憑著實力讓所有人都閉了嘴,也許一開始是致敬,但是寫下去之後卻傾注了自己的感情,又怎麼可能全是致敬的情節?盜墓筆記一舉超越鬼吹燈那是理所應當。當然,之前也說了是三本三個人,同時期與盜墓筆記鬼吹燈齊名的小說便只有了一本,蝦圖騰。

  作者屍倌人是少見的坑品和墨渣渣以及三叔有得一拼的極品,蝦圖騰寫的是蠱術,可以說吸引了大批的人的目光,然而六七年難產下來的出書版竟然貌似爛尾,當時那些粉絲們的絕望啊,甚至比聽到墨渣渣斷更還誇張,六七年就寫了二十幾萬字的屍倌人的修為大約比沈青白還要高上許多。沈青白坑品雖然早沒了,但是結局好歹還是算過得去的。

  當年齊名的三部作品,其餘兩部似乎都被盜墓筆記掩蓋了其光輝,作為盜墓筆記的作者,北派三叔是絕對會有一種自豪感的。

  那是每個作者希望著的事。

  叔被他揭穿,也不惱怒,挑了眉十分愉快地一笑,「叔我還就真高興了,怎麼的?」

  沈青白心說我能把你怎麼樣啊?還不是得好吃好喝地把你給供起來,活活兒跟供菩薩一樣。「簽了接近一天的名字,你滾去睡吧,晚上再說吃飯的問題。」

  「叔的烤鴨……」三叔恬著一張臉,毫不客氣地暗示著。

  沈青白黑線滿頭,尼瑪的烤鴨,老子還糟鵝呢!叔你不要臉得有個限度!尼瑪的要是被你的粉絲知道你私下裡的生活竟然這麼「不檢點」那心還不得碎成一塊兒一塊兒的啊?!「你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整天你腦子裡除了烤鴨就不能再想些正常的東西了嗎?!!」

  叔本來已經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努力擺脫了自己那種一灘爛泥似的狀態,聽沈青白這話後,他立馬就做出嚴肅的表情,「不,你錯了,錯得大大的!你叔我的腦子裡除了烤鴨之外還有你呢!」

  啪啪啪啪!

  沈青白腦門兒上的十字路口一瞬間就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你TMD這又是哪篇同人小說裡的臺詞啊?!!!」

  咆哮完直接一手拽了抱枕就朝叔丟過去,無奈三叔眼疾手快,連忙就撈住了那抱枕,又十分無良地笑了笑,「哎呀,這年頭果然還是好人多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哈哈……」

  於是沈青白的臉色終於也跟他的名字一樣青白了……

  尼瑪啊,吃老子的睡老子的你還言語調戲老子!人間極品非你莫屬了叔!

  插科打諢歸插科打諢,沈青白又不可能真把叔給趕回去,於是只好鬱悶地刷微博。

  墨千城V:北派三叔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極品,不解釋。 評論(3978)轉發(17869)

  西門莊主V:……墨渣渣,你這個極品哪兒找到的立場說三胖子?囧死個人了!

  白雲城主V:我去啊!你們兩個那就是兩個極品不解釋!

  苦逼:更新啊王八蛋!天天都在刷微博,不是說跟叔搞基去了麼?

  腐宅:墨渣渣這是在下面所以憤懣了?

  真相無處不在:貌似叔跟渣之間的JQ味兒一直很重啊!

  柯南什麼的很浮雲啊:真正在搞基的都不會大大方方曬出來的,昨兒叔跟墨渣渣是在調戲你們呢,笑死我也。

  天利復活:總之這兩隻都是沒下限的吧?不過三胖子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拉來了墨渣渣的仇恨呢?

  維爾:今天早上去簽書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三胖子正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什麼烤鴨的問題,於是我想到了月票門的時候墨渣渣說要請三胖子吃烤鴨的問題,難道是他把墨渣渣吃窮了?

  …………

  天知道沈青白一個眼賤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叔啊,您得是多少年沒吃過飯了才能對一隻烤鴨如此唸唸不忘小半月啊!!!

  沈青白覺得自己已經無力吐槽了,罷了,跟叔這種沒臉沒皮的吃貨是沒什麼話好說的了!

  不再理會評論裡各種嘈雜的狀況,沈青白眼一掃,卻被粉絲數量給驚到了,怎麼一眨眼這粉絲數量就破了兩百萬呢?!

  而他關注的人還是那麼聊聊的幾個。

  刷開自己的微博首頁,沈青白只一看就愣住了。

  那一條微博發在一分鐘之前,是唐夜的。

  唐夜V:我唐夜問心無愧。你們盜文盜就盜了,只要不是同步盜文我也沒功夫跟你們計較那麼多,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去你們網站上看,你們也別來找罵。但這次你們自己上來找麻煩了還一臉高貴冷豔!寫手不是給你一個看盜文的裝孫子的,你有見過被人家強—奸了還要給罪犯賠禮道歉的嗎?我TMD有錯你倒是說說呀,我看看我該怎麼改呢!

  只是短短的十來分鐘時間內,評論迅速地刷破五千,轉發無數。

  沈青白覺得自己隱約抓住什麼了,只是還不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唐夜那是盛大當之無愧的第一大神,他這一說話可是不簡單了。

  說實話,沈青白對盜文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強烈,畢竟讀者基數大了,讀者的來源地也就廣了,有的的確是從盜文網那邊過來的,盜文在某種程度上也的確能夠幫助一些作者擴展知名度,但是這裡面最大的問題卻是盜什麼和盜的速度的問題。

  天朝盜版遍地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文化市場上也一樣,假若你盜文只是盜公眾章節,那寫手們自然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意見,不過就是留言少一點點擊少一點收藏少一點,反正你也少指望看盜文的能跑來給你買V,那種情況畢竟只是少數——沈青白就見過專業盜文網上的讀者看了文之後七摸八摸找到原網站上給作者丟各種票的——不過大多數人也許在盜文網看完了一篇文還不知道這文是打哪兒來的,這就有些悲哀了。

  只要不涉及到收益的問題,盜文本來也無傷大雅,只要你不來惹作者,作者一般也就是發發牢騷,卻不會真的沖上盜文網去找你。

  可是一旦涉及到收益和吃飯的問題那就另當別論了,寫手們都知道盜文這玩意兒沒辦法杜絕,他們只求你別盜得狠了,同步更新什麼的實在太兇殘了,大多數寫手都不是神,盜文的一同步,一群人就要開始罵爹罵娘。

  在盛大職業寫手多了去了,靠著寫文吃飯的不在少數,你這盜文一同步,大多數讀者就跑去看盜文了,誰還來買VIP?

  沈青白對盜文沒感覺不代表別人就沒有,其實每天都在紮盜文網小人的人多了去了,盜文這種事,往嚴重了說,那是犯法,說輕了那就是你不道德。

  不過話又說回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沒有人看盜文,盜文的沒市場,他還盜文嗎?這本身就是一個雙向的問題,就跟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辯論一樣,沒有人要看盜文,又怎麼會有盜文?沒有人盜文,又怎麼有人會去看盜文?

  所以這玩意兒一直說不清,沈青白知道他的讀者裡必定有看盜文的,可是他不說,也不想管,我入不入V那是我的事,你看不看盜文那是你的事,互不相干,只要及別看了盜文還跑來說文不好什麼的這就足夠了,沈青白一向看的很開。

  更何況盜文的又不止是專業的盜文網站,連度受的貼吧那就是個盲區,不過好歹度受貼吧還有得商量,跟搬文的人說一聲兒指不定還能撤了,可是要遇上專業的,你找上去要求保持距離更新,說不定一轉臉就直接給你同步了,所以一個個在盜文站看自己的文的作者你才真的傷不起啊!

  只是唐夜按理說不應該是個會計較他的讀者來源的問題,畢竟他在盛大混了這麼久了,這個網文圈是怎麼回事兒他應當是再清楚不過了,有的東西你暫時杜絕不了,就只能去適應,只要盜文的和你隔著好幾個更新的距離,似乎對大部分寫手來說這就足夠了。

  沈青白這是實在不瞭解情況,只好打開盛大的網頁,從月票榜上找到唐夜的文,然後點進去。

  話說,這個月墨渣渣的黑道教父一直在月票榜的第一位,不動如山啊#

  唐夜的文也是爬上來了就不想下去了,兩隻大神佔了前頭兩個位置,一般都會腥風血雨。

  盛大的風氣一直很剽悍,不像某江,真正鬧大的時候不多,盛大這邊掐架那可是風起雲湧的,畢竟水深大神多,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連鎖反應,往往一掐就會掐出一水兒的大神。

  沈青白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說這唐夜代表著盛大表態了,小透明們肯定也會跟著表態吧?那些看盜文中某些極品些的指不定就得掐上來了,而且唐夜那條微博的措辭,怎麼也看不出準備息事寧人的感覺啊。

  盛大這是準備跟盜文網火拚了吧?莫非是薑河星在後頭給他撐腰了?

  畢竟盜文雖然犯法,可是這要真是論罪又顯得小題大作,他且圍觀一下好了。

  ☆、41、盜文門(中)歡快躺槍

  果然不出沈青白所料,唐夜這本修羅大陸下面的討論區已經完全殺紅了眼,沈青白表示他要自戳雙目,尼瑪啊,這群不明生物到底是哪兒來的啊?!!

  他終於知道唐夜為什麼會突然有那麼刺兒的微博措辭了,任誰被別人這樣說也會黑化的吧?

  [HOT]唐夜你個垃圾,你真以為自己寫的多好麼?老子就是盜文網來的,看不過去了來罵你的,怎麼了?

  [HOT]許你寫天雷的情節不許人吐槽麼?還盛大第一大神呢!連這點建議都聽不下去!真是噁心!

  [HOT]你寫文出來不就是給大家看的嗎?盜你的文那是看得起你!你的文既然是寫出來給人看的就要做好接受別人批評的準備!

  [HOT]擦!尼瑪的全是盜文網的!逆襲你妹!

  [HOT]盜文尼瑪的還有理了?!老子牙都笑沒了!盜人文死全家!

  [HOT]尼瑪的各種黑湊到一堆了!唐大神真的傷不起!真唐門哥們兒們紮起,別讓黑們鑽了空子!文明!

  …………

  很明顯,唐夜的論壇上面不明生物很多,也不一定全部都是盜文網來的和唐夜在盛大的讀者,這裡面可能還有其他作者或者是其他讀者,憑著意氣和馬甲把這罈子裡的水攪渾,事態只會越來越複雜,沈青白連著流覽了幾個帖子,發現裡面都是各種罵戰,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又返回唐夜的微博去看,卻發現自己的微博頁面右上角跳出了私信提示,來自開君前。

  一朵金蓮開君前V:墨哥,鬧大了![網址鏈結]。

  沈青白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多半是戰火燃到了他的身上開君前才會通知他。

  也許還真是鬧大了。

  於是沈青白順著網址鏈結點了進去,卻發現是盛大的公共論壇交流區。

  漂在最上面的那帖子很引人注目。

  [HOT]唐夜你算什麼東西?!人家墨渣渣那才是盛大的真神!別人還沒說盜文怎麼呢,怎麼就輪到你這個跳樑小丑了?滾回去照照鏡子再來吧!!!

  1l:尼瑪的你是來黑墨渣渣的吧?!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2l:樓主說的對,我就是看盜文的,一直看墨渣渣的盜文,人家不也沒說什麼?哪兒跟唐夜一樣,整天自以為是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以為自己是根兒蔥呢!

  3l:就墨千城這種人品爛到極點的人能夠跟唐大神比?!樓主你NC!!!

  4l:尼瑪的看盜文你們還有理了?!當個作者容易嗎?!編輯那邊要當臣子,讀者這邊要裝孫子,難不成對著你們這種盜文網來的三觀不正的垃圾還要讓我們學韓子?!!!去你媽的吧!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5l:其實不過就是個盜文問題,這玩意兒杜絕不了,只要你盜文的給作者們留條活路誰能真跟你掐得要死要活的?還不是你們這群盜文的沒下限,看了盜文還跑過來要給□立牌坊!尼瑪的唐大神平時有說盜文的問題嗎?!

  6l:看到帖子直接暴躁了,尼瑪的別動不動就挑撥大神們的粉絲掐架好不好?!BBSer不是你們的槍!

  7l:唐夜寫的東西本來就不如墨渣渣,這是事實。

  8l:墨千城的文好?嘖,致敬來的文跟三觀不正的文,可不是寫的好麼?笑死。

  9l:唐夜那種裹腳布一樣的爛文還有人盜?

  10l:喲,看這張張噁心的嘴臉!不是我們盜文的幫你們宣傳你們哪兒來這麼大的知名度啊?不要太過河拆橋啊!

  11l:樓上盜文網的?

  12l:十樓已封了ip,來多少封多少,盡情地換代理吧,包郵哦,親~

  13l:版主大人威武!包郵哦,黑們~

  14l:嗷!扇子好鬼畜!

  15l:包郵你妹!尼瑪的言論自由!

  16l:版主你少在這裡攪事了,唐夜那就是個垃圾,他的文那麼火還不是靠我們擴散出去的,現在直接就過河拆橋什麼的實在太假!

  17l:唐大神的文用得著你們擴散?!鬼扯吧!尼瑪的你們簡直不要臉!

  18l:誰還要臉啊,跟你們一樣!

  19l:我只是圍觀黨,舉手表示我是唐大神和墨渣渣的腦殘粉,其實你們這裡掐的熱火朝天,我估計他們兩個人也不可能成仇家。這世上羨慕嫉妒恨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唐大神跟墨渣渣總覺得關係蠻好的,這帖子挑撥離間的手段不要太低劣!

  20l:尼瑪的墨渣渣墨渣渣老子再看到這個名字都要吐了!什麼事情他都要來插一腳,尼瑪的炒作不要太過!

  21l:擦了個去的,樓上你什麼意思?!墨渣渣真TMD躺著也中槍!

  …………

  總之一句話,又掐起來了,還是延續了盛大論壇文化所謂的剽悍風格,黑的抹成白的,白的做成花的,各種黑各種粉各種潑髒水和各種洗白,就像永遠也不會改變一樣。

  網路世界,永遠這麼精彩啊!

  不過這樣說實在是過分了一點,唐夜是連沈青白都佩服的人,竟然被他們貶得一文不值,沈青白真是有種啼笑皆非的詭異歡快感,讓你唐夜更新快,還創什麼連著八個月碼字的吉尼斯世界記錄,現在黑們紮堆兒地來了,有的你頭疼了吧?

  當然,歡快也只是一時的。

  沈青白一不是瞎子,二不忘恩負義,唐夜上次在致敬門鬧得轟轟烈烈的時候竟然會發那樣一條篤定的微博,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

  這世上,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那帖子實在是沒有什麼好看的了,連總版主水鬼扇出來冒個頭都能被掐,可想而知裡面到底會有多少沈青白沒看見的各種人身攻擊。

  不過還是那話,沈青白表示自己身子骨兒弱得很,虛不受補,人參雞湯什麼的實在是不適合他。

  翻出自己的微博,沈青白手指躍動之間一條新微博就已經發了出去。

  墨千城V:這個躺著也中槍的世界是真傷不起了!平日裡盜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大家和和氣氣各自裝作不認識對方各自給對方留條路走不是很好麼?撕破臉什麼的太可怕了,我這張臉長得還將就,要真因為人參撕破了那可就遺憾咯!

  尼瑪的你看看這悠閒的嘲諷的口氣!尼瑪的你不是作者嗎?!尼瑪的難道你不該跟唐大神統一戰線一致對外嗎?!尼瑪的你不是還要報唐大神當初的恩德嗎?!尼瑪的你怎麼一轉眼就當了和事佬?!!

  這個幻滅的世界!!!

  所有掐得正歡快的粉們黑們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極品!在這種大環境之下人家還能夠面不改色地暗諷調侃,換了別人能做到這個爐火純青的地步嗎?尼瑪的完全無視了自己的立場,盡找勁爆的話說,尼瑪的咱們這是在跨網掐架呢!你以為過家家呢!

  好吧,其實在沈青白眼裡這真就跟過家家一樣。

  因為沈青白已經確定了這只是一起偶然事件,他來攪和攪和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圍觀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是別人掐得正歡快的時候你在一邊淡定地喝著茶,這還不算,喝著喝著茶冷了,你就將就這一杯喝剩的涼茶給那掐得正爽正high正happy的粉們黑們潑過去,保證能夠適得其反,獲得更加歡快更加暢爽的圍觀感受!

  沈青白正是這個境界的專業圍觀人士!

  所以,不管你是看盜文的還是掐盜文的,遇到了沈青白那也只有三個字:傷不起!!!

  尼瑪的沈青白這種人生來就是欠紮的!

  天知道唐夜那邊正氣得咬牙,準備跟那一群沒下限的盜文黨死磕到底呢!哪兒知道就收到了開君前的私信,一看就糾結到了。

  墨渣渣,你果真不是個人。

  一朵金蓮開君前V:唐大神,貌似……墨哥這邊已經進入了圍觀狀態,你節哀順便吧。

  什麼叫做墨千城一進入圍觀狀態他就要節哀順便?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道理?!

  一看到墨千城的微博,向來鎮定無比大神氣場十足的唐夜就徹底被爆了HPP,尼瑪啊,血條一下就見底了好不好!

  唐夜真不明白了,在這種危難關頭,一句話說不好很可能就會聲名掃地,被所有盜文受害者唾棄,墨千城怎麼就能夠這麼不在乎地發這樣一條微博!

  果真人與人之間是有差距和差別的!墨千城那腦袋的構造就絕對跟別人不一樣!

  尼瑪的活該你躺槍!這樣的人渣就算躺槍一百次那也是便宜他了!尼瑪的你說的道理誰不懂啊,可是現在掐都掐起來了你就不能有點實際的戰鬥力嗎?!好歹咱們還都是盛大的作者啊!

  唐夜心裡頭正抱怨連連呢,不想讓沈青白有戰鬥力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不知道是哪個黑嘴賤,發了一句話:

  墨千城你這種人渣只會說風涼話,當初我們幫著你推文的時候你怎麼不拒絕呢?!你這種人活就該死全家的!你以為你多高貴啊!老子就是看不慣你平時那種假做清高的樣子,做什麼都要把自己摘了出來講,不要臉!!!

  ☆、42、盜文門(下)元方今晚很忙

  沈青白看到那條評論的時候是什麼反應呢?沒人知道,別人只知道的是墨渣渣的鐵桿粉絲們立刻就炸了。

  要知道在網文界,歷來有墨渣渣腦殘粉一個出能頂倆的說法,況且那發言實在是讓人不由得心生厭惡,你說人作者不過寫個文,動不動就咒別人死全家什麼的已經不僅僅是兇殘這一個詞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那已經完全算是人身攻擊,從道德上就首先過不去的。

  網路上雖然歷來是過於自由的國度,但是所有人都秉持著一定的道德底線,就算墨渣渣招你恨了你也不能咒人家死全家呀!

  尤三姐:擦,尼瑪的樓上你哪個醫院跑出來的!吃藥了沒?

  西門莊主V:墨渣渣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讓你能咒他死全家啊?!

  部隊迷:沒家教的,你父母難道從來沒告訴你愛重別人的父母要跟愛重自己的父母一樣嗎?!

  雨天:這人簡直TMD有病吧!

  曲一線也復活:MLGBD什麼破事兒都要拉上墨渣渣,墨渣渣坑品雖然差了點但絕對是好人一個,尼瑪的那詛咒的兄弟,你不遭天譴誰遭天譴?!

  湖泊:雖然以前一直圍觀墨渣渣從來不看他的文,但是我覺得墨渣渣人其實還是很不錯的,何必那樣?

  傾心一躍:那是因為那人是腦殘!

  紮小人之神V:找駭客爆了那人的資料吧。

  白雲城主V:!!!還是神厲害!!!

  斬草要除根:直接找駭客黑了那些盜文網吧,這才是禍患的根源!

  不一而足:樓上你是在說笑嗎?像百度貼吧這種地方你也黑?有哪些駭客敢直接跟整個百度槓上?這才是根源問題,正規網站自身都不乾淨,想要把盜文網一勺燴了談何容易?

  ……

  沈青白只是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涼水,放在手邊,冰冰的,讓人有一瞬間就被凍醒的錯覺。

  難道是他表現得太好欺負了麼?

  也許說那話的人不一定是真恨他,只是想把這潭水攪得更渾,或許只是想黑他,可是既然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來,他就可以當作這個人有承受後果的自覺。

  沈青白跟自己家裡的關係可能是有那麼一點複雜,可是沈高遠是他父親,楊書琴是他母親的這個事實改不了,甚至就是已經躺進了墳墓裡的沈老爺子和顧沉,也都是他的家人,就連劉鴻商跟尤麗也可以算入家人之列。

  沈青白這個人也許缺心少肺,可是別人對他的好他並非都記不得,相反他記得清清楚楚,哪些人落井下石,哪些人雪中送炭他心裡自然記著一本人情賬。

  詛咒他死全家?這人是在開玩笑嗎?那那樣的話天朝的領導層只怕得死上好幾個人呢!

  舔了舔因為感冒和天氣乾燥而略微乾裂的嘴唇,沈青白小小地抿了一口水,然後放下那凍得他手指都抖起來的白瓷水杯,把雙手放到了鍵盤上。

  墨千城V:哎喲喂,我得死全家!我墨千城到底是哪兒招你們了?!老子寫老子的文,那文寫下來就是老子自己的,你盜了,那是你侵犯老子版權;至於老子不追究你們,那是老子沒功夫一個一個請律師告你!真以為自己多偉大呢!我求你了,你別盜我文了,我墨千城何德何能讓您老盜我的文啊?!元方,你怎麼看?評論(8912)轉發(51212)

  只因為這一條微博,沈青白再次贏了,也再次喧賓奪主了。

  唐夜那邊看了這條微博之後直接就跪了,行,墨千城你牛!

  於是……

  唐夜V:哎喲喂,這年頭盜文的都能拿刀架寫手脖子上了。盜你的文那是你榮幸,你作者活該負屈啣冤到處裝孫子!被你盜了,那是我文好,我得感謝;被你同步了,那是你紅了,讀者們等著看呢,你得感謝!算我求您了,您快去盜吧!快去把外國各種收費軟體全盜版過來,大部分天朝人還等著呢!元方,你怎麼看?評論(7980)轉發(98239)

  哎喲喂,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算我求您了,XXXXXXXX!元方,你怎麼看?

  以上這種格式的微博瞬間就竄紅了網路,不僅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還暗含著作者的辛酸,大部分的寫手看了之後哪兒還記得起之前墨渣渣那十分欠扁的微博啊?個個兒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跑去掐架了!

  而唐夜和沈青白發的這種格式的微博被命名為了「元方體」,你問這元方是誰?那誰知道啊!興許唐夜跟沈青白都認識這元方?

  終於,掐架的空隙裡有真相帝冒出水面來說:元方哪兒能是個人啊!那就是個幌子,你以為這兩位大神在問誰呢?明明答案就在微博裡了,還偏要多問一句,這就讓諷刺的效果更上一層樓了啊!墨渣渣能夠寫出這樣的神微博,而唐夜也能夠領會到墨渣渣這微博的險惡用心實在是太難得了,這種心有靈犀一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元方,你知道嗎?

  元方,你知道嗎?

  元方,你說呢?

  元方,你覺得怎麼樣?

  元方,你看如何?

  等等等紅遍網路,相伴隨的還有那極其風騷的一句「哎喲喂~~」,凡是說句話都要在前面加上這三個字,後面加上「元方,你XXXX」,這就是最基本的元方體。

  由沈青白跟唐夜的微博就延伸出了很多東西,比如諷刺時事揭露黑暗的。

  例如「哎喲喂,奧巴馬你又TMD連任了啊!你天朝有好果子吃嘍!我當選了總統不把你們列為匯率操縱國,感謝我吧;我當選了總統只是繼續強化陸海空一體化戰鬥戰略,絕對不是針對你天朝喲,感謝我吧!真TMD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咱求您了,天朝人實在對你們美國的噁心全球霸權沒興趣,你們就跟日本一塊兒跳夏威夷草裙舞搞基去吧!咱天朝準備航母那也是為了自衛!元方,你怎麼看?」這是國際版本。

  還有個城管版本,內容如下,「哎喲喂~瞧那天殺的城管又來了!咱東邊兒擺攤,他讓咱擱西邊兒擺去;咱西邊兒擺攤,他又讓咱擺東邊兒去,咱也搬。起碼這城管不繳東西,還不錯啊!不過,後來咱才知道,原來東西兩邊兒那城管壓根就不是一個!您說我擺個小攤我容易麼我?算我求您了!城管大爺們,好歹讓咱知道該給你們哪個領導塞紅包才能安全做個生意啊!元方,你怎麼看?」

  當然了,後來又少不了什麼監獄版,撐腰版,二代版,更有牛人連駭客版,華興版等等版本的元方體給造了出來。

  沈青白這邊發完了微博就找不到事情幹了,去冰箱裡找了個紅紅的大蘋果洗也不洗就往嘴裡送,只是一口咬下去覺得有些酸。

  他的眉不禁就皺了起來,只是才皺了三分,另外的七分忽然就化作了迷惘和一點難受。

  這蘋果,遠遠沒有那天在葉東旭家裡吃的那個酸澀,可是他突然覺得吃不進去了,乾嚼了幾下,就把那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丟進了垃圾桶。

  其實蘋果還是削了皮更好吃,只是他不喜歡自己削皮。

  他站到陽臺邊上去,雨幕之下的夜,冷沉得讓人發抖。

  沈青白從半空中望去,只看得見大半個京城的夜色,有的冷落,有的繁華。

  只可惜他極力地俯視,卻看不到下面的路燈。

  只有一點又一點的黃暈散落在視線的最模糊處,被雨幕粘濕。

  同樣是這一片雨幕下的夜色裡,華興總部二十八層還亮著隱約的燈光。

  葉東旭最後看了一眼電腦,抓過煙盒出了辦公室又向洗手間走去。

  嚮往常一樣地在盆栽旁邊停下來,他很習慣性地就抽出了煙,然後點上,火苗在沉默的夜裡顯得格外地暖,葉東旭就那樣看著那淺藍色上方浮著的淡黃的火苗,心底有一個地方就像忽然被這星星之火點燃了一樣,荒原上那秋天的枯黃的野草全部燃了起來,比地下高溫的岩漿更加熾烈。

  沈青白,現在的沈青白又在幹什麼呢?

  會不會也看著這樣的夜色,像他一樣地想起那一個雨夜呢?

  他知道他今天遇到了他,可是他故意地錯過了,鬼使神差。

  也許那個時候的沈青白不想被他看見,就像他也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到墓地去一樣。

  只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他不願意而已。

  更何況他之前那舉動實在是前所未有地瘋狂,什麼理智克制都被拋在了腦後,彼時彼刻,他心裡只有一個沈青白,其他的就再也裝不下了。

  可是沈青白的心還很空,什麼都能夠裝下。

  他也在看他的微博的啊。

  要是以前,葉東旭怎麼可能會這樣悄悄地暗中關注著一個人的一切,並且沒有一點焦躁的心情?一切都是因為他而已。也大約只限於他了。

  「啪!」

  突然被發燙的打火機灼燙了手指,葉東旭手裡的銀色打火機掉落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忽然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顆心還在他胸膛裡有力沉穩地跳動,它還在,他剛剛以為它已經飛走了呢!

  莫名便笑了一聲,彎腰撿起打火機,才發現那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的香煙已經燃盡了。

  葉東旭抬眼看著窗外,潮濕的風氣順著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了他的衣服下,身體裡,心的最深處。

  沈青白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腳鬥冷得僵硬了。

  睡之前他發了今天的最後一條微博,「今晚元方很忙。」

  ☆、43、猥瑣二人組而已

  沈青白第二天早上睡在床上起不來的時候,三叔盯著電腦上的網頁在那兒扼腕,尼瑪啊!這種熱鬧的大事情他怎麼就滾去睡了呢?!沈青白跟唐夜這兩隻姦夫竟然趁著他睡覺的時候就這麼結成了同盟,叔覺得這心裡酸酸的,尼瑪的沈青白,挺會見異思遷的啊!看今天老子不吃死你!

  於是憤怒的三叔沖上微博就喊開了:

  北派三叔V:擦!昨晚上這種大事老子竟然在跟周公約會!墨渣渣跟唐夜,你們兩個姦夫!叔好受傷……誰來治癒叔!

  無疑,叔的這條微博直接引起了大範圍的圍觀,幾乎所有昨晚參戰的人都吐了一口血,這TMD大神們怎麼一個比一個極品?!

  腐女高喊著「終於3P了」,某江組團圍觀的寫手們集體表示自己又有了新的靈感,三隻大神之間你圈我叉的相愛相殺史!至於普通人大多便是嘆這兩個人之間忒會勾兌了。

  尼瑪的好好兒的一場大型掐架完全就被他們給弄得四不像了,你說墨渣渣這樣無良無可厚非,但是唐夜你這麼老成持重的一尊神到底是因為什麼而走了墨渣渣的這條路線啊!

  三叔發完了微博,看著被他調戲的炸毛大眾的評論,把心裡的那點酸氣壓下去不少,卻陡然想起墨某人現在還在睡覺,一時之間,叔又不平衡了,不行,他得把這牲口給叫起來!

  肚子裡裝滿了壞水的叔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悄悄接近了沈青白的臥室,卻沒有想到他的手剛剛按上門把手準備扭開門,那門就突然自己往裡一縮,於是叔直接悲劇了。

  「砰!」

  請不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就是「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的砸地上的響聲!

  叔幸好用手臂墊在了腦袋下面,才避免了毀容的悲劇。

  他哀怨地抬起頭,趴地上側過來看著睡眼惺忪站在一邊的沈青白。

  尼瑪啊!這跟同人小說裡寫的怎麼不一樣!尼瑪的叔雖然從來沒有想過要實現你那某江小說裡的內容,至少你也要稍微有點真實性啊!小說裡不都寫一開門至少會有小受來個投懷送抱嗎?!怎麼到了他這裡就變成了開門就撲下去?!地上又沒錢!

  叔此刻深深領會到了「傷不起」三個字的精髓!

  沈青白身上的睡袍皺得不成樣子,強效感冒藥幾服下去好得比什麼都快,只是副作用很強,睡了一覺起來也依舊是昏昏沉沉的。

  其實昏昏沉沉也沒什麼不好,比起進醫院什麼的,貌似昏昏沉沉才是沈青白最愛。

  他揉了揉眼,一臉的困惑不解,「叔,你什麼時候趴這兒的?」

  叔真的一臉血了,搞了半天你剛才沒看到剛才的慘劇啊?!尼瑪的什麼時候趴的,老子在你開門的時候才趴下去的!

  可惜叔也只感在心裡抱怨自己的存在感小,自己呲牙咧嘴地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那張不錯的俊臉扭曲得緊,「老子半夜進來爬你床,結果被你這小妖精踹下來的,所以一不小心在地上睡了大半夜……」

  喲,瞧,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都能跟沈青白媲美了!

  沈青白白了他一眼,好歹算是醒了過來,拿眼上上下下將叔打量一陣,頓時就有些鬱結,「叔,我怎麼感覺你這摔得有點慘烈呢?」

  叔欲哭無淚,拉起袖子把手肘上的青紫色亮給沈青白看,「叔這是光榮負傷。」

  你以為你在夜襲白宮呢!還光榮負傷!

  一把扯過三叔,讓他到客廳裡坐下來,他去翻箱倒櫃地尋藥酒。

  沈青白走過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奇怪,「叔,我這兒的藥酒貌似年頭有些久了,這玩意兒會過期嗎?」

  叔囧。

  「不會。」乾巴巴地吐出這兩個字來,叔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其實沈青白的公寓裡能夠找到這些東西已經很不錯了,尋常人哪兒會常備跌打損傷的藥酒?

  一想到這兒,叔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對,雖然沈青白的職業他也清楚,可是那種頂尖大學出身的沈青白說話為什麼總有一種流裡流氣的感覺?還有那天沈青白來接機的時候身上帶著的那未散盡的煙酒味,三叔自問自己還蠻居家的,家裡的應急醫藥箱裡頂多也就一些非處方藥,兼備一些消毒紗布之類的,可是跌打損傷化淤活血這種老中藥店裡才能買到的好藥酒卻是絕對沒有的,沈青白這德性怎麼也不可能是自己備的這玩意兒吧?

  「我說你這看上去還不錯,誰給你弄的啊?」

  沈青白坐在沙發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卻有些麻木,他聽到自己波瀾不驚的聲音,「哦,那個啊,薑河星很久以前塞進來的。」

  叔聞言瞪大了眼,薑河星?!尼瑪的難道是那個薑河星?!

  看三叔一臉震驚的樣子,沈青白嘴角抽了抽,「我好像告訴過你我跟他認識的吧?」

  三叔茫然地搖頭,「記不清。」

  「叔,原來你已經未老先衰了……」沈青白沒心沒肺地嘆著氣,三叔那手臂上不過是皮肉傷,他還不準備上去幫忙,就跟那兒坐著看三叔擦藥酒。

  叔此時只想把藥酒給沈青白潑過去,尼瑪的你也只比老子小四歲左右好不好!未老先衰!老子才沒衰呢!

  「你怎麼不說紅顏未老恩先斷呢?」

  沈青白靜靜地微笑,「因為你是藍顏嘛!」

  於是叔投降了,沈青白笑得這麼妖孽,別是有什麼陰謀詭計啊!

  其實,剛剛那一瞬間,那個微笑的人不是沈青白,也不是墨渣渣,而是方丈墨千城,看,這迷人的靜靜的微笑……

  其實那藥酒是誰送來的沈青白自己也記不清了,大約還是薑河星吧。

  小時候的沈青白可是經常挨家法的,上了高中之後挨家法的時候就更多了,人誰沒個**的時候?沈青白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了。

  天天回家跟自家老子抬槓,他家老子又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箴言,於是沈高遠跟沈青白那是不對付得很,好在這兩人對沈老爺子都是真心敬服,當著沈老爺子的面也不會鬧得太過分,但僥是有沈老爺子護著,沈青白那還是得挨打,打他他也不跑不跳,就跟那兒讓你打,那個時候的沈青白知道他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錯的,可是他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但是在外面做了錯事回來,他也心甘情願地被家法懲治。

  人總有那樣的一個時期,明知道是錯,明知道是死路,明知道不會有結果,還是放任自己,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錯了又怎樣,不過是錯這一回」,然後放任這樣的錯誤繼續下去,直到撞得頭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

  明知道是錯,卻還要去做。

  那才是最真實的人性。

  大抵薑河星是比他聰明的,早早地就為自己畫了一個圈,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做了有用,什麼事做了沒用,什麼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一件一件早考慮得清清楚楚,嚴格地要求著自己,不允許自己有一步的行差踏錯,自律如薑河星,其實也很痛苦吧?總之他跟薑河星應該不會是同一種人。

  只是年少時的這份情誼,想起來還是覺得感動。

  多少次遍體鱗傷的時候,都是薑河星在他身邊?

  他沈青白這小半輩子的軟弱都被他看得差不多了。

  只是後來,各種藥酒又多了一個人用而已。

  其實明明現在沈青白不需要這些東西了,可不知是出於懶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沈青白一直留著它們,沒有想到現在想起來還能用上。

  他的眼光收回來,瞄到垃圾桶裡的那個已經氧化發黃的只咬了一口的紅蘋果,看上去這麼紅,其實裡面還是酸的。

  「叔,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包紮一下防感染。」沈青白提議道。

  三叔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青白總覺得在三叔沒笑的那個瞬間,眼神和薑河星很像。

  像是夜裡的大海,有星光撒下,可是他們的眼神卻是埋在海底的秘密世界,別人看到的只是表像而已。

  沈青白又想起那句話了,每個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何必想太多?

  三叔自然沒有注意到沈青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沉靜,他只是用修長的食指點過那藥酒瓶上的幾個泛黃的字,嘴唇邊的笑弧不知不覺就淡了。

  他還是說道:「醫院這玩意兒太兇殘,進去了叔我能脫層皮再出來。」

  然後他把那玻璃瓶子放在了茶几上,裡面澄黃色的液體晃了晃,一會兒又平靜了。

  沈青白聽他這樣說,也不強求,「那出去吃烤鴨?我已經訂好了。」

  「那敢情好。正餓呢!」

  三胖子一瞬間喜笑顏開,這世界啊,只有吃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啊!

  兩個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大清早地跑去吃烤鴨了,是的,大清早……

  大神們的腦回路,你不需要理解。

  臨走之前沈青白上網看了看,卻只知道,今天淩晨兩三點的時候,大多數的盜文網站都遭到了駭客襲擊,伺服器裡被扔了硬碟駐留病毒,更有甚者連伺服器都因為駭客的惡意控制而燒壞。

  這一天,整個網路文學圈子齊聲歡慶。

 ☆、44、電梯裡

  三叔在京城玩兒了幾天,狠狠地剝削了沈青白好幾頓才滾回他那style的江南去。

  沈青白自然也是請了很久的假,連著近一個星期沒有去華興。至於創意部集體大遷徙的事情,沈青白只是跟尤麗交代了一聲,也不知道最近怎麼樣了,反正沈青白那絕逼是個甩手掌櫃,連劉鴻商都沒他瀟灑,誰讓他是個靈感工作者呢?像華興集團這樣的跨國公司,給創新工作人員的待遇總是最好的。

  只是昨天三叔回去了沈青白也看到了日期,眼看著新產品的發佈會就要到了,沈青白這一次得去看看,以防向文元那幫人狗急了跳牆。

  到華興大廈的時候,保安部那哥們兒依舊笑容滿面,「喲,沈總監,今兒你怎麼想起要來總部了?」

  沈青白假笑,「這不是還想領全勤獎嗎?」

  隨口就是謊話,那保安哥們兒也知道沈青白是跟他開玩笑呢,也不惱,反正他每天也就跟這些來來往往的華興人說兩句,大家都習慣了,不過隨口而已。

  沈青白一手提著筆記本電腦,另一手拿著手機,正看著三叔那邊發過來的信息,三叔說他總算到家了。

  沈青白有些疑惑,這貨不是昨天就坐飛機走了麼?

  他只用大拇指按著螢幕上的觸屏鍵盤,一邊飛快地按下一行字,一邊穿過旋轉門,腳步輕快地踏著底樓大廳地面上鋪著的冷黑色地板磚向著電梯門走去。

  只是他埋著頭發完了短信,抬頭一看,那電梯裡正好有人,兩扇門正緩緩合攏著,他鬱悶了一下,只好停下來,眼看著就只剩下一條縫兒了,沈青白也懶得在意這些了,反正旁邊不還有一座電梯嗎?

  正在沈青白準備向旁邊走的時候,先前那部電梯門突然就重新打開了,他一愣,下意識地往裡面望去。

  葉東旭還保持著按開門鍵的那個動作,眼睛卻望著外頭,準確地說,他是看著沈青白。

  也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他的身影,他便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了。可是真到這一道門開了,葉東旭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沈青白握著手機站在那裡很久,有些不知所措。

  那門眼看著又開始合上,葉東旭固執地按開,依舊只看著沈青白。

  沈青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跟自己犯了多大的罪似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脖子一梗,進去就進去,進去又不會死人。要是還跟這兒站著,葉東旭大概還會一直把門按開,他們兩個又何必在這個地方給別人參觀呢?

  他總覺得葉東旭是有話要告訴他,可是他又害怕聽見這樣的話,但最扯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害怕什麼!

  這年頭,怎麼是個男人就都TMD彎了呢?

  沈青白自覺是頂著針一樣的目光進了電梯的,這一次,火縫在他背後合上,終於沒有再被按開。

  葉東旭也不知自己怎麼就突然什麼也不想說了,他就站在他面前,一伸手就能夠觸摸到。

  沈青白消失了整整一個星期,是在躲避他嗎?原來他就這麼惹他厭惡?

  「你討厭我?」

  沈青白聽到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也像是一種小心翼翼。

  「沒有。」沈青白如實以答。

  非但不討厭,甚至還很欣賞。

  葉東旭這樣的男人本來就足夠出色,哪兒愁找不到好妹子?何必要扭著他一個男人?沈青白雖然彎了,但是他現在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彎,明明妹子也不錯,可是他對妹子就是沒啥感覺,沈青白又時也暗想,是不是他命運中的那個讓他動心的女人還沒有出現所以才這樣。

  只不過,有的等待一等就是一輩子,沈青白能夠等到嗎?

  怕是他還沒等到那個妹子的出現就被人吃乾抹淨了……

  沈青白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腦子裡怎麼就冒出了這種詭異而且憂傷的念頭,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葉東旭正看他呢,於是問道:「剛剛你說什麼?」

  ……

  其實他剛剛什麼也沒說。

  葉東旭不知為什麼就很想笑,沈青白這種極品的性格到底是怎麼形成的?走神了之後回神還能夠這樣面不改色地問這麼二白的問題,尤其是還一臉的淡定和理所當然。

  「沒有。」

  「嗯?什麼沒有?」

  沈青白只覺得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莫非是剛才他其實走神了很久所以葉東旭說了很多話?可是不像啊,葉小哥的話應該沒那麼多。

  這一下葉東旭心裡頭最後的那點陰雲也被風給吹散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啊,總是這樣不知不覺的就在他心底留下道道痕跡,自己卻偏偏若即若離。

  可他還是忍不住地想笑,沒什麼具體的來由。

  「……」

  我說葉東旭,你真不覺得自己的笑點其實很詭異嗎?

  沈青白給他這要笑不笑的樣子弄得渾身不自在,便想著轉移話題,「最近好像天冷了,你沒感冒吧?」

  誒?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沈青白在自己的話出口之後反思,然後微微囧了一下,這似乎是自己前兒不久才問過三叔的啊!罷了,罷了,無所謂。

  反正葉東旭也不知道。

  其實糟就糟在了葉東旭不知道。

  聽了沈青白這話,葉小哥一時怔忡,腦子裡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天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沈青白說的話,沈青白這是擔心他嗎?

  葉東旭那深沉的眸子就那樣閃閃的,突然像是濡濕了一樣,黑得讓人心驚,那胸膛裡跳躍的火苗忽然又躥上來了,就像那晚灼傷他的手指一樣灼痛著他的心,熬煎。

  沈青白過了一會兒似乎也回味過來了,待得要分辨解釋時,卻聽到一聲尖銳的蜂鳴從葉東旭兜裡的手機擴音器上傳來,幾乎就是在那一瞬間,整部電梯就震盪了一下,驟停。

  緊接著就像是失去所有的支撐的高樓一樣,電梯立刻開始下沉,驟來的失重感立刻就讓沈青白的身體往一邊倒,葉東旭那邊也站不住,兩個人各自用最快的速度扒住電梯那光滑的牆壁,卻都已經說不出話來。

  電梯內部的指示燈從原本是二十幾一瞬間急劇回落著,只是那麼一瞬間就跌到了十五樓!

  就在這十三樓,所有的指示燈突然全部熄滅,萬幸的是電梯的下降速度也慢了,沈青白甚至能夠聽到電梯與整個框架式起吊結構之間尖銳的摩擦聲,外面百分百已經磨出了火花。

  終於還是停了下來,沈青白驚魂未定,腳下的平衡感還沒有找回來,剛一站起來就要往旁邊倒,葉東旭在黑暗裡憑著感覺扶了他一把,正好摸到沈青白的手,骨節分明,平時看上去很纖細的樣子,原來也是這麼有力度的,甚至在掌心的一些地方還有著薄繭。

  沈青白只覺得手是被一團火握住了,心跳如擂鼓。他連忙將手抽回來,喘勻了氣,摸著黑走到電梯的門邊,對著門踹了幾腳,無果。

  完了。

  電梯裡沒電,卡在這大約是十來層樓的地方,門又打不開,難道還得慢慢等別人來救?

  沈青白咬牙想著,眼底卻是一片憂色。

  剛才在電梯裡的要是兩個女人,估計這會兒就只剩下屍體了!電梯下降的速度比人快會有什麼感覺?那是完全的失重感,連渾身的血都要向外湧一樣,難受到極點!

  他開始去翻手機,眼角處卻突然出現了一縷微光。

  那是葉東旭的手機,跟他的一模一樣,內部員工紀念版手機都是那樣。

  是了,剛剛是在他的手機發出那一聲蜂鳴之後整個電梯才出的事吧?

  葉東旭的眉頭緊緊皺著,手機螢幕的亮光映出了他消瘦的臉部輪廓,沈青白這才注意到他下頜上竟然有著暗青色的鬍渣,這個男人什麼時候也有這樣落拓不羈的時候了?

  葉東旭看著手機,眼底的風暴就那樣悄然醞釀起來了。

  「是駭客入侵。」

  他簡短地解釋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緊,那丹鳳眼裡的厲色又隱約現了出來。

  沈青白覺得這個時候的葉東旭就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狼,渾身都繃得緊緊的。

  「你的電腦還在嗎?」

  完全的單刀直入,不說多餘的廢話,沈青白彎下腰,從電梯裡某個角落把先前提著的筆記本電腦撿起來,開機,深藍的光一下就擴散開來,讓沈青白的眼微眯了一下。

  「還是好的。」

  這玩意兒的抗摔性倒是很不錯。

  沈青白把電腦遞給葉東旭,葉東旭點了點頭,接過來,就坐在了電梯冰冷的精鋼板上,把電腦放在自己的腿上。

  葉東旭很快地根據剛剛手機上收到的警報發現了問題所在,也幸好這裡是華興總部,更型幸好他手上這台沈青白的電腦是華興生產的,他對它們實在太瞭解了。

  說實話,技術部的工作人員本來就很不容易了,當著技術部總監的葉東旭自然是更不會輕鬆的。

  他把華興總部的系統警報跟自己的手機設置了綁定,華興那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這邊都能知道,只是平時頂多彈個警告框,無非就是些小駭客開著掃瞄器對著華興的伺服器掃著玩兒罷了,最嚴重的也不過是入侵到外圍網站而已,像今天這種被人入侵到中央系統的情況實在少之又少。

  葉東旭幾乎是一瞬間就猜到這次的情況可能跟以往不一樣。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躍動著,整個幾近密閉的電梯裡就只剩下那敲擊鍵盤的細碎聲響。

  沈青白忽然覺得這時候跟他們之前的那幾次偶遇差不多,都是這令人安心的黑暗。

  葉東旭面前的電腦上一個進度條彈了出來,隨著進度的不斷推進,電梯裡的燈光開始恢復。

  葉東旭當然不是這麼快就解決了入侵駭客,他只是先奪回了整個華興大廈的電腦控制系統而已,要靠普通筆記本電腦的配置跟別人上演駭客大戰幾乎是毫無勝算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出去。

  登錄到系統控制頁面的葉東旭一眼就看到了他們現在這部電梯的位置,已經是在十一樓了,這部電梯的升降系統似乎已經因為劇烈震盪而損壞,不能再往上了。

  葉東旭輸入指令,控制著電梯門打開。

  沈青白這時候還用手遮著這刺目的陽光,卻沒有想到在這短短的一兩分鐘之內電梯門已經開了。

  葉東旭抱著沈青白的筆記本電腦站了起來,邁步就往外去,只是剛剛走到電梯門口就頓了一下,他又轉過頭看著沈青白。

  從沈青白上電梯到出電梯前後不超過六分鐘,然而這六分鐘整個華興卻幾乎鬥亂了。

  這一層是行銷部,走廊上好一些人急急忙忙地走來走去,相互奔走傳遞著什麼消息。

  葉東旭那電梯門一打開,這邊恰好有離得近的就看到了,頓時就喜出望外,「別擔心了!葉總監還在呢!」

  這一喊之後整層樓的混亂場面似乎都停止了,辦公室裡的人都擠到寬闊的走廊上。

  這個時候,技術部的影響力才真正地凸顯了出來。

  背後有無數雙眼睛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可是他只是看著他,眼神明亮而且堅定:「沈青白,你等著我,不要先走了。」

  ☆、455、華興技術部

  沈青白愣住。

  然而葉東旭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後便是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那邊最原始的樓梯,到了後面幾乎就是跑上去的,電梯已經不能再用,如果再出什麼問題誰也承擔不起那責任不說,還會貽誤時機,所以他寧願一路跑上二十八層。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是怕他這個時候跑掉嗎?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身為一個華興人怎麼可能離得開?

  技術部……

  不知道為什麼,沈青白現在心裡唸著這三個字既覺得佩服又覺得豔慕,還有一種隱約的複雜。

  畢竟是華興最老牌兒也是最王牌的部門啊。

  葉東旭第一次喊了沈青白的名字。

  沈青白走出了電梯,方才的驚魂經歷似乎還未消去,他只是怔怔地握著才從兜裡摸出來的手機,不發一言地看著葉東旭消失的方向。

  葉東旭出現的那個時候,只怕原本亂了套的華興人心裡都有底了吧?

  論技術的話,誰又比得上葉東旭這個天才呢?

  只要華興還有技術部在,技術部有葉東旭在,系統就是安全的。

  沈青白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葉東旭,他跑過去的時候的那種表情,篤定地真實著。

  忽然就覺得葉東旭這樣的人應當是有著信仰的,只是他信仰的是什麼?虛無飄渺的神,還是那幾乎已經融進他骨血裡成為一種本能的對於技術的執著呢?

  沈青白相信那是後者。

  等到他破天荒地爬著樓梯上了二十八層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覺得有些脫力。

  他喘勻了氣,抬眼一看,卻發現創意部的人都退出了辦公區,聚在休息室裡小聲地說著話。

  而裡面的辦公區卻全是技術部的人員,只聽得到雜亂的,響成一片的鍵盤敲擊聲,間或有各種各樣的警報聲響起,技術部那大辦公區內的大螢幕上完全是一堆資料,閃動速度極快。

  「媽的!這根本就是一支網路部隊!」

  「對方在二十六號機組上觸發了蜜罐系統,成子快咬上!」

  「總監說了,馬上關閉十三號伺服器機組,把現在所有的資料再備份一遍!」

  「病毒太多,二十六號已經完全廢了!」

  「追到了一個!快報給總監!在美國加里弗利亞!」

  …………

  平時那些看上去不正經的宅男們都緊張得差點把舌頭吐出來了,一個個目光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全神貫注,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沈青白環視了一圈,創意部的人差不多都在這裡了,女性比較多。現在每個人都看著技術部那邊的情況,神色間有些擔憂。

  尤麗看到沈青白進來首先就打了招呼,「老大,你可算來了!」

  沈青白點了點頭,坐到尤麗的對面,周圍創意部的牲口們都嬉笑著跟他打招呼,他卻沒有再多說話,只是看著手機的靜態頁面。

  華興官方網站現在已經打不開了,這一次的對手似乎是有備而來的。在華興即將發佈新產品的這種節骨眼兒上,要是華興遭到了駭客攻擊並且被擊潰的話,沈青白不用想也知道會出現什麼後果。

  華興這麼多年累積的聲譽絕對會毀於一旦,沒有消費者願意相信一個連自家網路都保不住的電信設備供應商。

  前些時候老美還說華興有盜竊美國機密的嫌疑,可能威脅美國國家利益,整天在那兒叫囂天朝駭客威脅論,尼瑪的現在這是什麼?這事情要跟美國沒關係沈青白能立馬從這二十八層跳下去!

  休息室正中央掛著大螢幕,原本是給華興員工放鬆用的,現在已經連上了整個華興大廈的類比系統,整個華興的系統分成三個部分,大廈自動控制板塊,官方網站週邊板塊,以及內部的資料庫和管理網路。此刻代表著大廈自動控制版塊的程式方塊已經由警戒紅色恢復了正常藍色,葉東旭最先拿回來的就是這一塊的控制權。

  可是現在在官網程式塊上,血染一樣的紅色還在急速蔓延。

  智慧顯示類比出來的戰況異常激烈,華興這邊的電腦按照許可權等級高低呈樹狀圖排列起來,對方的攻擊卻是散點狀的。

  大量的資料通過交換機和伺服器不斷地湧入華興的系統,妄圖通過外圍網站滲入內部搞破壞。

  官方網站的防禦其實只能算一般,畢竟上面除了發佈的一些小應用程式之外只作公告用。但是官方網站是一個公司的臉面,連臉面都保不住的公司還憑什麼讓人相信?

  這次的攻擊來勢洶洶,偏又挑在新產品即將發佈的這前幾天,用心不可謂不險惡。

  華興內部的系統逐漸被整合到一起,不再像初時的那樣混亂。

  他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頁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方塊兒,在華興這邊的防禦系統裡看上去特別顯眼。

  有人立刻驚呼了一聲:「是超級電腦啟動了!」

  沈青白聞言那僵握的手指便顫了一下。

  華興集團果然是有超級電腦的!

  沈青白之前也一直聽到有關超級電腦的傳言,但是卻並不肯定。畢竟如果一個由許多計算機組成的殭屍網路或者一個資料中心能夠被稱作是洲際導彈的話,那麼一台超級電腦就能夠被稱作是原子彈,至於核武器級別的,卻是九台中有八台位於美國的根伺服器,那玩意兒一動的話全球就立刻能夠陷入無網路狀況,只不過駭客們的世界一般不包括這些根伺服器,它一出事,整個萬維網都跟著玩兒完,所以一般來說,擁有運算速度每秒上億次的超級電腦在各種各樣的電腦技術的較量之中是佔絕對優勢。

  最開始的時候一台超級電腦有一整棟樓房那麼大,後來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超級電腦的體積也逐漸縮小,根據最新技術研製出來的超級電腦也就小屋子那麼大,運算速度卻是加倍提升,前些年天朝開發的銀河超級電腦就已經達到了運算速度最快,作為銀河的開發部門之一,華興想要弄到一台像樣的超級電腦實在不是難事。

  只是沈青白想不到,這超級電腦還藏得蠻緊的,至少那入侵華興的人是沒有想到的。因為根據戰況類比螢幕上的圖來看,超級電腦一啟動,華興這邊的速度就立刻快了起來,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樣,那個速度飆升啊!

  只是那警戒紅色才退了不少,局面就立刻僵持了下來,對方的電腦方陣裡也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小方塊。

  所有人心裡都打了個突,他們不清楚具體的戰況,真實的戰況大約就是一堆陌生的代碼和枯燥的資料,這個類比螢幕只是將很抽象、普通人看不懂的電腦技術的較量變得稍微形象,至少能夠讓外行瞭解。

  沈青白埋下頭,在手機上輸入華興集團的網址,進度環一直轉著,網頁卻遲遲沒有刷新出來,過了一會兒,手機提示請求超時。他的心就這樣沉了一下。

  所有人都枯坐在這裡,眼睛一會兒看著螢幕一會兒看著手機。

  整個華興大廈現在都處於停滯狀態,唯一在工作的部門大約只有技術部了,整座大廈內的網速都慢得可怕。

  沈青白突然就覺得心情很煩悶,他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不斷地滑動著操作頁面。

  葉東旭早就料到了這是一場持久戰,所以才說讓他等他的吧?不過看他們這種你來我往此消彼長的僵持局面,如果沒有哪一方先主動退開的話估計再較量個幾天也還是這樣。

  沈青白在尤麗詫異的目光之下站了起來,一語不發地出了休息室順著走廊去了洗手間。

  在那翠綠欲滴的盆栽旁邊,沈青白又看到了那隻煙灰缸。

  裡面摁滅了幾個煙頭。

  他認得,那是葉東旭的。

  沈青白不知道為什麼就笑了笑,手機放在臺上,先點了一支煙,靜靜看了一會兒才小小地抽一口,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嗆住了。

  葉東旭大概經常在這個地方這樣抽煙吧?

  抬眼一望,鉛灰色的天幕沉沉的,像是又要有一場風雨。

  他再次刷新了華興官網一遍,還是請求超時。

  這並非是伺服器已經被攻陷,只是因為交戰的雙方佔用的資源太多,伺服器的處理速度跟不上而已。

  戰況肯定很激烈。

  快捷方式進入地涯論壇,這種事情罈子裡的消息總是最快的。

  果然,地涯轉的是紅盟的最新帖子。

  華興集團網站遭到境外駭客攻擊,目前雙方還處於僵持狀態,華興集團官網登錄困難。

  華興集團是天朝高科技公司的領跑者,就算聯想零四年收購了IBM一部分也比不上華興這個巨無霸。

  華興集團的官網現在不是被普通的駭客攻擊,而是被境外駭客攻擊,要是華興集團真的栽在這件事上了,不用說,整個天朝都會被打臉。

  論壇裡的回帖都顯得義憤填膺,一面熱血沸騰,一面憂心忡忡。

  無數的網友高喊著「華興加油」「天朝雄起」,很快在網路上掀起一陣熱潮。

  據說紅盟等等國內駭客團體已經過來助陣,但是因為此刻的交戰雙方都是使用超級電腦,他們能夠插上手的地方實在不多,只好一邊實況轉播一邊暗中留意其他網站,就怕別的國家的駭客趁火打劫。

  事實上,現在的葉東旭並不非如外界的人想的那樣左支右絀,他只是要斧底抽薪而已。

  沈青白看著自己手上還未燃盡的煙,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懷念那種淡淡的薄荷味兒了。

  葉東旭跟顧沉,真是很相似嗎?

  他自問,卻無解。

  

  ☆、46、最真實的葉東旭

  沈青白抽完了煙,就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又拿出手機刷了一下網頁,還是在僵持啊。

  沈青白來華興本來就遲,被這事情一鬧,時間竟然就已經接近中午了。

  今天華興內部的員工食堂肯定是人滿為患。

  他站直了身子,深藍色的外套讓他身上染著的冷色更重。

  至於葉東旭,這個男人總是穿著黑衣服,其實技術部的人都喜歡穿黑衣服,只是別人穿著卻沒有葉東旭穿著那麼好看,沒那個味道。

  私下裡沈青白不止一次地想過,技術部的宅男們其實都很懶,穿黑色的衣服髒了也看不出來,還能繼續穿,所以大多數人喜歡穿黑的。可是自從上次到葉東旭的公寓裡去借宿過一宿之後,沈青白就明白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還蠻奇妙,沈青白是創意部的一把手,卻很有阿宅的屬性,但是葉東旭這種跟技術打交道的人卻反而很……居家?貌似也是一個意思。

  總之葉東旭跟普通的人不一樣,身處技術部這種哥倆好的環境下,他竟然還這麼愛乾淨,其實也是一朵奇葩啊!

  他走回去,卻發現一到中午,休息室裡的人竟然已經散乾淨了。

  空蕩蕩的一個咖啡廳一樣的休息室轉眼就冷冷清清,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雲裡掙出來了,只是秋天的陽光,透過一層乾淨透明的玻璃照進來,雖更覺得純淨,卻也冷冷地。

  他站在休息室的門口,冷不妨地被人一掌拍在肩膀上。

  轉頭一看,沈青白正想罵人,心說誰TMD專挑老子出神的時候嚇人呢,結果一看,得,劉鴻商,尼瑪的關係再鐵那也是私下裡,公司裡劉鴻商那就是自己頂頭上司,惹不起!

  於是沈青白把已經蹦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地嚥了回去,改道:「你這是?」

  劉鴻商笑了笑,看了那大螢幕一眼,「來看看,一起去?」

  雖用的是疑問語氣,那意思卻是肯定的。

  兩個人都沒說話,走進了辦公區,一走近,那敲擊鍵盤的聲音就越顯得雜亂而且動人心魄,空氣裡彷彿緊繃著一根弦,似乎隨時都會被這樣的聲音給振斷,他們還是在不斷地喊著一些專業術語,有的人在電腦前面,有的人在大螢幕前面,有的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進行遠端指導,乍一看可能有些混亂,可是再看一會兒就知道他們之間的合作極其搭調,彷彿天生就是這樣的一個整體,彼此融合粘連,才能有最強大的向心力,才可以在這種時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不知為什麼,沈青白只覺得心裡忽沉忽輕,「這就是你常跟我說的中堅力量吧?」

  劉鴻商站在沈青白身邊,這兩個人換了其他地方肯定一出現就被人看到了,可是現在卻沒有人關注他們,甚至那一群人完全對他們視而不見。這就是技術部,整個華興心思最純粹的一幫人,葉東旭的眼神雖深,卻也很乾淨,沒有長期混跡在利祿場上的那些人的複雜和污濁。

  「我如果說是的話,你不會不高興?」

  不高興那是肯定有的,部門與部門之間存在競爭,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從未停止,尤其是天朝人,從一生下來就被告知了要比,要競爭,所以天朝人到國外去總是能夠引發鯰魚效應,國外的福利政策太好,以至於外國人都習慣了隨波逐流,可是天朝人一去一切都變了。沈青白本性其實很好勝,不肯輕易認輸,但是在中學時代早已經被薑河星磨得沒了脾氣,更別談後來還遇到個顧沉,只是那種不想輕易認輸的執念一直不曾從他的身體裡退去,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管理著創意部,別人只看到一個不負責的極品總監沈青白,可是誰知道他為了創意部付出多少?更何況,一個不負責任的總監又怎麼可能凝聚起一個天才紮堆兒的創意部的向心力呢?

  沈青白從來不是不管,只是不習慣將自己的努力展現給別人看,因為他覺得那實在有些狼狽,而他最不想別人知道他的這一面。

  所以他對薑河星抱有的態度一直很矛盾,他沈青白這小半輩子的軟弱都要被他看盡了,可是偏偏這個男人可以算得上是他至交好友,是能夠讓沈青白把後背交給他的人。

  他之前不久的時候還認為創意部是能夠與技術部並駕齊驅的,可是現實就是這樣真實,很久之前沒有創意部華興不是一樣照常運轉嗎?缺了創意部,華興不會立刻垮掉,可是缺了技術部,華興立刻就得跟世界說拜拜,說到底,技術部才是核心。

  「不高興是絕對的,你頂會打擊老子。不過我自認為抗打擊能力還不錯,其實這樣看著他們也讓人挺感動。」

  一代又一代的華興人就是這樣為這個公司傾注著自己的心血,將之奉為珍寶,幾乎眼含熱淚地看著它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享譽全球。

  每個華興人身體裡流的都是炎黃的血,即便是向文元這種人,人品固然讓人覺得噁心,可是你要他出賣公司的核心利益也是不能成功的,向文元這種人,只是眼界窄了而已,哪天看開了說不定也是傑出的人才。

  劉鴻商像是才發現沈青白竟然也有這樣頗具深度的一面一樣,用略顯詫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沈青白不用轉頭看就知道劉鴻商有什麼表情,他只是笑,「怎麼,很驚訝?」

  「是有點兒,我以為你會一直就是那樣沒心沒肺的,連他去的時候……」

  劉鴻商忽然就停住了,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抬眼一看,沈青白原本正向辦公室那邊走,可是聽了他這話卻停下來,站住,久久沒有說話。

  劉鴻商突然覺得不忍,卻聽到沈青白說:「我早就知道會那樣的,只是我沒來得及而已。就算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他註定了會走上那條路的。」

  一條不歸路,可是顧沉走得無怨無悔,甚至義無反顧。

  然後沈青白繼續向前走,就像剛剛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他站到辦公室的玻璃牆邊,看到葉東旭那放著四台電腦的半環型電腦桌後,那一面平時看上去很正常的牆面上,精鋼翻板彈了出來,一個巨大的高精度顯示幕嵌在牆上,葉東旭此時側對著沈青白,面對著牆壁,雙手放在那出露的鍵盤上,手指躍動的速度幾乎已經肉眼難視。

  「早該想到的,技術部總監的辦公室裡總該有超電腦的控制系統的。我就說這辦公室比我原來的怎麼小得太多,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這話也不知是自語還是對後來走上來的劉鴻商說的,但劉鴻商是聽見了,他站在沈青白右邊,也看著葉東旭,「超級電腦這種大殺器,一定要最後時刻才能出場的,別人以為我們只有龐大的資料中心,卻想不到我們還有超級電腦,你說這算不算戰術?」

  沈青白不回答,劉鴻商也沒想要他回答。

  「你也覺得他跟顧沉像麼?」沈青白忽然問。

  劉鴻商一愣,一雙幾已稱得上閱人無數的眼就那樣打量著沈青白,可是他還是看不出沈青白此刻是什麼心思。只好道:「有一點。」

  「有一點嗎?」

  沈青白望著葉東旭,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側臉,極其專注,而且滿含著鮮活的情感。

  他此刻對於自己手上的事情的重視和虔誠絲毫不下於聖彼得大教堂的朝聖者。

  「我覺得,他們不一樣。」像是還嫌這語氣不夠肯定,沈青白又慢慢接了一句,也許是在告訴自己,「一點也不一樣。」

  劉鴻商為他肯定的語氣所驚,一時怔忡,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忽然有什麼難解的謎題就這樣化開了,他知道沈青白的心思了。

  葉東旭的手指依舊跳躍,他滿副的心神都集中到了眼前的資料上,並且神經極度緊繃,現在的事情容不得一分差錯。

  眼前他已經摸到了對方的底層跳板,至於華興這邊卻是大部分讓技術部的人抵擋著,只是他卻無法再分心關注這邊。

  華興這邊的伺服器警報蜂鳴聲越來越尖銳,聽者盡皆皺眉。

  沈青白注意的葉東旭的手指突然慢了下來,他竟然是停住了,雙手虛放在鍵盤上,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但眼光還是鎖在那螢幕上,一個進度條開始緩慢地前進,巨大的螢幕上快速地彈出一串對話窗,全是英文字母,即便是隔得很遠,他也覺得眼花繚亂,只看得出大致是「植入成功」的意思。

  沈青白看著葉東旭的那一雙手,忽然之間無法言語。

  無法控制的顫抖著的雙手,骨節處的皮膚甚至已經有些怪異地發紅著。

  從駭客入侵到現在整整三個多小時,那種高強度的鍵盤敲擊,他竟然沒什麼感覺?

  或者說,此刻的葉東旭沒感覺。

  他推開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劉鴻商見狀在外面看了一會兒也知道不會有事了,就轉身離開。

  就在劉鴻商前腳剛踏上電梯的時候,整個二十八層忽然就爆發出一陣歡呼吶喊。

  「幹的漂亮!」

  「哈哈,他們退了!」

  「葉總監果然厲害!」

  「老大萬歲!」

  「我們贏了!!!」

  ……

  一群大男人突然就衝進了葉東旭的辦公室,將他圍得緊緊的。

  沈青白看到他滿身疲憊地將皮椅轉回來,可是嘴角卻掛著大大的笑容。

  從來不曾見到葉東旭這樣笑過,那一雙黑沉眸子忽然之間就像被陽光籠罩了的大海,很是明媚。這一雙似乎永遠純粹的眼。

  隔著許多人,葉東旭的目光遞過來,那笑意滯一下,卻是忽然從明媚的光變作了細細的水。

  沈青白突然覺得他叫葉東旭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的心就跟著他的笑突然就迷了路。

  葉東旭和顧沉根本就是兩種人,是他之前瞭解太少。

 

  ☆、4747、這章才不是告白呢!

  沈青白覺得自己是瘋了,竟然會擔心葉東旭這種不要命的人。

  他的眼光再次從旁邊的藥瓶上移開,看向電腦螢幕。

  這一次華興其實是不戰而勝。

  那入侵的一群駭客突然之間就集體消失了,跟人間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簡直就像他們沒有出現過一樣。

  沒有了雙方在伺服器裡的各種較量,華興的官網在超級電腦強大的處理速度之下幾乎是立即恢復正常,技術部以這種方式給網路上所有圍觀的人留下一個難解的謎團,他們到底是怎樣擊退對方的攻擊的?對方來無影去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知道是境外駭客攻擊之外什麼也不知道,又到底是什麼人?

  只是巧合的是,就在境外駭客悄然撤走的時候,美國CIA的內部網站出現了異常情況,以至於外圍網站登錄流覽困難,CIA對外發言人解釋說這是官方的內部系統調試,並非因為駭客攻擊。

  事實怎樣到底是眾說紛紜,沈青白隱約猜到這之間的聯繫,卻也不問,更不說破。凡是聰明點的人都保持著相互之間的心照不宣,卻諱莫如深。

  這事情追究起來問題就大了,他們能說嗎?

  只能在心裡感嘆葉總監果然神人,他們才不信那駭客就那樣乖乖就回去了呢!當時二十八層那歡呼聲幾乎整個華興都能聽到,大家都心知肚明呢!

  只不過在沈青白這裡,這種心照不宣卻變得有些奇怪,程式師跟駭客之間應該具有某種共通□?貌似……華興的技術員們都挺崇拜那什麼吞天鼠的,葉東旭該不會也是吧?不對,葉東旭這本事可大了去了,跟吞天鼠絕逼有一拼。

  總之他腦子裡很快地滑過了一些異常的想法,可是又很快消失掉了,他沒來得及抓住。

  回過神的時候又看到了那瓶藥酒,沈青白便又糾結了起來。

  這是尤麗順手塞給她的,據說是技術部的江凜買的,給葉東旭用。

  可是沈青白就不明白了,尼瑪的尤禦姐,你這胳膊肘怎麼老往外拐?咱們堂堂一創意部,你怎麼就突然之間對技術部的人那麼關心啊?

  看尤禦姐的樣子也不像是看上了葉東旭這小白臉啊,這中間難道有什麼他沒想明白的關竅?

  擦,不對啊!

  尼瑪的技術部二把手江凜買的東西怎麼到了你手裡!王八蛋!禦姐尤,你是枯木逢春了嗎?!

  不管怎麼想,沈青白還是覺得詭異,看著眼前這藥瓶就煩躁。

  又盯了半天,他還是把這藥瓶抓起來,抬眼向對面看去,葉東旭坐在電腦前面閉目養神呢。

  他推開門走過去,只是很細碎的聲響,葉東旭就睜開了眼,兩個人毫無意外地對視。

  沈青白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很狼狽,跟曬在陽光地下的地府遊魂一樣無所遁形。

  他僵硬地站著。

  可是葉東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沉靜的臉上就綻開了一朵笑,淺淺地流著,卻流到沈青白心裡去,奇異地就讓他平靜了,他聽到葉東旭的聲音,略微嘶啞,甚是帶一點有氣無力。

  「你沒走。」

  像是在肯定一件事,葉東旭的眼神很安定,又有那麼一點兒出乎意料的安慰。

  沈青白翻個白眼,這下倒是什麼尷尬什麼曖昧什麼糾纏的氣氛都被破壞乾淨了,他走過來,拉一把椅子坐到葉東旭的對面,然後把藥酒瓶放在辦公桌上。

  葉東旭轉了個方向,正面對著沈青白,眼神落到那藥酒瓶上。

  上一次看到沈青白這種三分嫉恨、三分不滿、三分鬱悶和一分糾結的眼神的時候是什麼情況來著?是他吃了他認為屬於他的那份裡脊肉的時候吧?

  葉東旭道了聲謝,伸手去拿藥瓶,可是五指的顫動幅度雖然不明顯,但是沈青白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他鬱悶地瞥了葉東旭一眼,直覺得這男人內裡實在是個禍害,伸手從他手裡把藥酒瓶奪過來,說話的時候語調都是涼颼颼地拈著酸,「三胖子還沒你這麼好的待遇呢,讓我沈青白給你揉藥酒,傷不起!」

  不知不覺,那網路用語就冒了出來。

  沈青白在葉東旭面前什麼時候就這麼葷素不忌說話口沒遮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拔出瓶塞,也沒棉簽,中藥的東西似乎也不需要棉簽。

  他倒了一點酒在自己手上,一邊倒一邊道:「我可不是無償幫你上藥酒的,我以後有難你可不能袖手旁觀。」

  沈青白一邊說一邊瞧他臉色,發現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於是繼續道:「你覺得吞天鼠怎麼樣?」

  葉東旭的表情忽然就帶了點似笑非笑的味道,他睨著沈青白,卻不說話。

  沈青白將他的手拉過來,裝模作樣的咳嗽一聲,解釋,「好吧我知道你們都崇拜他,但是你也知道我幹了什麼事情吧?」

  這個時候葉東旭點了點頭。他的手指被他握在手裡,葉東旭忽然覺得心很靜。

  沈青白又埋下頭看他的手,不是很漂亮的一雙手,可是修長有力,指腹和掌腕之間有著一層不算薄的繭,這應該是常年累月跟電腦鍵盤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他抹著藥酒塗到他手上去,然後稍微用一點力在藥酒塗抹過的地方揉按,那種特別辛冽的藥酒的味道一直鑽進他的大腦裡,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樣是在變相地佔便宜。儘管心裡不斷地冒出不正常的想法,可是他的一張嘴卻跟自己有意識似的,那話絮絮叨叨就出來了,「你跟那個吞天鼠到底誰厲害?他會不會找我麻煩?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對不對,我不是說他君子,也不是,這人其實也挺君子的……咳,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記仇嗎……」

  葉東旭心想啊,你讓我說誰厲害?我說自己厲害,這不謙虛,說吞天鼠厲害那不是在沈青白面前打自己的臉麼?再說了,那TMD壓根就是一個人,我說哪個厲害不都是說自己呢嗎?有誰說自己比自己厲害的?於是葉小哥十分無語地看著埋頭專心「作業」的沈青白。

  他埋著頭,那一段白皙的脖子就露了一點出來,薄薄的毛衣下面隱約著的是突出鎖骨。

  他的手把著他的手,隔著一張不寬的辦公桌,彷彿將扣在一起。

  葉東旭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河對岸找尋的人,而他要找的那個人現在終於出現在了河的對岸。

  「……我說你不會是覺得我做得過分了吧?其實我也是被逼無奈啊,你要知道,當個寫手不容易,唔,也不對,我不算是專業的……」

  真的是絮絮叨叨,葉東旭竟然還能聽下去,甚至就這樣一直聽下去,想到這兒,他的手指不禁蜷了一下,他此時掌心向上,沈青白捏住他一根手指仔細地讓藥酒的效力發散出來,他這一蜷,指尖剛好碰到沈青白的手腕,有什麼東西一下就從沈青白的手腕藤蔓一樣爬上他的手指,又順著手臂攀了上來,纏緊了他的心。

  感覺到他的異樣,沈青白疑惑地抬起頭,「怎麼了?」

  葉東旭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

  沈青白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正準備埋回頭去。

  然而,葉東旭終究是怕自己像上次一樣忍不住地幹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來,還是猶豫著開口了,「你好像很熟?」

  一愣,沈青白的腦袋裡思想打了個圈才到達目的地,「你是說這?」

  說著,他指了指葉東旭的手。

  葉東旭抿著唇,瘦削的臉上只有平靜,他也許是覺得剛剛那個話題不算是好,突然改了主意,很鎮定地說出一句話來:「我喜歡你。」

  沈青白頓時成了脆皮烤鴨,那個外焦裡嫩啊!

  他下意識的就要放開葉東旭的手,卻不想剛剛看著手已經抖得不能用了的葉東旭突然就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扣得緊緊地。

  葉東旭的眼神忽然很鋒利,像一把雪亮的刀子,直直紮進沈青白心底裡,他的聲音也很穩,裡面連點水花都泛不起來,「我喜歡你。」

  一點也不理會沈青白的掙扎,他心裡又淡淡地想開了,果然還是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最合他本意。

  沈青白那個囧啊,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揉著揉著手呢突然就給他來這麼一遭,他是真心覺得很突然啊!尼瑪的還拽著老子不放手!

  「葉東旭,你真不覺得自己很幼稚嗎?!」

  葉東旭點頭,卻不放手。

  欺騙感情!葉東旭你竟然欺騙老子的感情!尼瑪啊,有種你給老子放手!明明自己有力氣還讓老子給你揉手!你妹的!!!

  再說了,兩個大男人幹什麼拉拉扯扯啊,一會兒又被禦姐尤看到了怎麼辦?!!

  ……

  葉小哥要聽見這話還不知多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聖母了上來勾引老子的!

  沈青白的嘴角抽了一下,事到如今他反而平靜了下來,淡定地停止掙扎,淡定地回望他跟他對視,淡定地開口道:「老子知道。」

  !!!

  尼瑪的你外表那麼淡定,這話的內容怎麼這麼讓人淡定不能?!!

  你又知道!你TMD又知道!尼瑪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很顯然,葉東旭被他這句話給煞到了,心說自己不是暗戀嗎?怎麼他知道?

  沈青白終於掙開了他的手,面無表情地道:「知道為什麼我對上藥這種事很熟嗎?」

  葉東旭沉默。

  「那是因為以前也有人喜歡我。」

  
  ☆、48、盛大不解之謎(上)棄坑

  自從那天疑似被告白時對葉小哥甩下那一句話之後,沈青白就再次神隱了,反正華興又沒什麼大事兒發生,最近也是穩固國際市場時期,集團發展戰略裡現在壓根就沒他們創意部什麼事兒,再加上他又不怎麼待見技術部那幫打了勝仗突然就得瑟起來的牲口,尤其不待見那個華興的靈魂中堅人物葉東旭葉大總監,哼,讓他們開慶功宴去吧,老子一人回家過光棍節去。

  喂喂,光棍節不都過了嗎?!尼瑪這都快月底了好不好!

  咳,總之沈青白耍著無賴地從劉鴻商那裡要到了一直到新產品發佈會召開之前的假期,於是宅男沈青白兼外賣帝沈青白這幾天天天挨家刷微博,引得墨粉們紛紛疑惑,墨渣渣難道是被自家公司開除了?可是既然開除了這貨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各種歡脫?看他那比平日更妖孽的微博格式君,也不像是準備專職寫作的樣子,至於更新……

  喂,哥們兒,您是火星來的吧?

  這個月眼看著就要完了,沈青白的日子越過越無聊,閒了就在家翻箱倒櫃,把現在用不著的東西全部收拾起來鎖進雜物間或者丟進垃圾桶,現在沈青白的臥室裡已經把地毯鋪好了,窗簾也換了顏色比較亮、透光度更好的,有時候夜裡睡不著了就上去刷微博,把遠在杭州的三胖子從黑甜鄉里拉出來陪他聊天,是以三胖子那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坑品再次遊走在了深淵,神馬藏海花,神馬大漠蒼狼,神馬黃河鬼棺,神馬盜墓筆記的另外版本的結局都通通浮雲了。

  於是盛大大部分讀者們終於重溫了當年墨渣渣跟三胖子初次會師時的噩夢,那個銷-魂欲死啊!

  尼瑪的,這兩個極品一會師倒楣的是世界人民是全銀河系全宇宙!

  沈青白呆在家裡近兩個星期,其實也良心覺醒過,雄糾糾氣昂昂地拉著北派三叔說要去拼文,結果呢,微博放出去小半天了,這兩人活著就跟死了沒區別,不管是等著看拼文結果的還是嚴重等待更新的,都對這兩隻絕望了,任你是罵也好求也好,他們就是直挺挺躺那兒了,一直到了半夜,那兩隻才更新了微博,聲稱同對方交流寫作的經驗心得了,一時忘記了碼字,表示對圍觀群眾十分抱歉,於是大半夜了還被這兩隻調戲的著實鬱悶了一把,鬱悶得厲害的當即就從床底下拖出從淘寶網購的專業紮小人套裝,開始給這兩隻紮小人……

  其實,叔跟沈青白只是發了微博之後就後悔了,各自想著沒事兒,回去睡一覺,一會兒時間到了就隨便報個數字或者謊稱自己卡文了,活生生對著word一個字也沒碼出來。哪兒想到這兩個人都以為對方在碼字,等到約定好的時間到了之後兩人個提供的資料讓人各種囧迫,於是他們都悟了,敢情他們都睡覺去了啊!

  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兩個人相約一起玩兒聯機版超級瑪麗,並且越玩兒越high,飯也不吃了,覺也不睡了,眼睛也不眨了,一直PK到半夜,當然,在這種遊戲上特別苦手的墨渣渣輸了個底兒掉……

  再於是,他們回過神,看向電腦右下角,擦!時間啊,你妹的你敢跑得這麼快嗎!你TMD以為自己是運載火箭必須脫離地心引力的控制還得來個加速度對吧?!尼瑪啊,玩兒個超級瑪麗怎麼就到了大半夜呢……

  咳,之後他們一起交流心得的微博就橫空出世了。

  你看,這雙賤合璧簡直天下無敵啊!

  請君放眼四望,茫茫盛大放羊山,滔滔晉江飲馬水,千城三叔一合體,伏屍百萬血千里!

  北墨二人猥瑣組合一出,天下誰與爭鋒?!

  連人品大神唐門門主唐夜也難以望此二人之項背,甘拜此二人下風,群雄又怎敢再來刷新北墨二人組的下限?!

  不得不說,墨渣渣,三胖子,你們已經贏了!!!

  話又說回來了,其實人墨渣渣這兩天還是有更新的,興趣來了就去肉包文那直通地獄二十八層死亡深淵旁邊撒把土,或者更新那本十分幻想的塔羅皇,只是教父文的更新就那樣生生地卡斷了,出版停更鎖結局這種事情,盛大做起來那也是得心應手的,只是這一本書肯定不是別的出版社出了,聽說盛大已經成功地辦到了書號,有了自己的出版機構,網路文學大獎賽的事情也早掛了宣傳視頻出來,在網上炒得沸沸揚揚,加上年會開幕在即,盛大文學一時風頭無兩。

  盛大文學首頁上,月票榜依舊是教父文高居榜首,順著下來就是唐夜,然後是某隻蕃茄帥哥,值得一提的是開君前的新文這次勢頭意外地強勁,竟然也擠進了前五,力壓月開、冬雪晚晴、天殘土豆等人,倒是讓盛大許多人狠狠地驚詫了一把。至於沈青白看到這個消息之後很是欣慰了一把,他知道開君前的年紀並不大但是人生經歷卻是很坎坷,寫文那也是一波三折,不好不壞地吊在半空中好幾年,現在這算得上是厚積薄發,蒙塵明珠被揩淨了,光華就自然而然地顯出來了。

  不知不覺,今天又到了換榜時候。

  沈青白大中午地從床上爬起來,晃去洗漱完了,又坐在了電腦前,一打開網頁,突然就被一張有些眼熟的封面給驚到了!

  這盛大難道跟某江好上了就被傳染了這種時不時的抽風症嗎?!

  尼瑪如果不是抽風了那他怎麼看到自己那本<<杜月笙>>上榜了呢?!而且又是強推!

  沈青白真的有些傷不起,他在QQ上敲滅絕師叔。

  墨千城:師叔,那榜單能撤了不?

  滅絕師叔:不能。

  墨千城:可是那本我沒想過要更新,你太抬舉我了,真的。

  滅絕師叔:睨——你的意思是要坑?

  墨千城:這本跟黑道教父其實大同小異,只是時代背景換了而已,一個在M國,一個在近代上海而已。我不想到時候還被人說自己抄自己。

  滅絕師叔:!!!自攻自受嗎?!

  墨千城:……你妹的!

  滅絕師叔:咳,開個玩笑而已。只是現在榜單已經掛出來了,要是因為你一個人開了調榜的先河,以後就麻煩了,要不掛公告吧?

  墨千城:師叔……你不覺得我明擺著告訴他們這本我會坑會更遭掐嗎?

  滅絕師叔:你墨渣渣有金剛不壞之身,哪裡是那些人掐得動的?騷年,別妄自匪薄了~

  墨千城:……我去啊,最近你受什麼刺激了,說話怎麼這麼詭異?!

  滅絕師叔:老子被薑毒舌虐瘋了,你知道大獎賽的事情吧?籌備工作什麼的,跑斷腿!

  墨千城:他一向是個完美主義者,你節哀順便吧。

  滅絕師叔:總之還是掛通知吧,要不你鎖文或者掛無效鏈結?

  墨千城:掛無效鏈結?

  滅絕師叔:唔,算了吧,讓它掛著。

  墨千城:這本幸好沒V,坑了的話他們也沒損失。所以撤文吧。

  滅絕師叔:這次應該不會有上次那麼兇猛,畢竟這次的文你是掛在唐夜下面的,黑紅黑紅,黑紅也是紅啊,再說了,你這樣的極品腥風血雨一點也無所謂的……

  墨千城:可你總不能讓老子總是腥風血雨吧?!尼瑪的我自己現在提到這馬甲都生理性厭惡了。

  滅絕師叔:你確定要讓撤?

  墨千城:恩。

  滅絕師叔:……這樣吧,我去聯繫技術員,讓他去個代碼,不過榜位會空一個。

  墨千城:選人填上吧,別浪費了。

  滅絕師叔:只是要寫推文評論,師叔我牙疼了,你個禍害!

  墨千城:怪你不怪我,強推好歹還是通知我一聲吧。

  滅絕師叔:算了,開君前這次的文還不錯,你來寫評吧,到時候我就掛她的,年會期間的三江就是她,哈哈,師叔我養了她幾年,今兒她長成了~

  墨千城:你個老鴇!

  滅絕師叔:隨你怎麼說,我這邊又要去跑腿了,回頭把東西發我郵箱啊。

  墨千城:好的。

  沈青白按了按眉心,手指都凍得僵硬了,他從電腦前站起來,去客廳的茶几上拿了遙控器把空調的溫度再往上調了點,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灰濛濛的世界,北風夾著雪花撞在窗玻璃上,北方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早,冬季也顯得漫長,來年的春天也來得尤為緩慢,有時候遇到暴雪,沈青白住的這公寓下面的道路幾乎會在短短一夜之間被厚達尺餘的積雪掩埋,當然了,那種時候也是沈青白冬眠的時候。

  以往冬天,他總是不想起床,就算起來了也只喜歡在開著暖氣的房間裡待著,一待就是一天。他總是覺得冬天特別冷,可是今年,他看著這深秋就下起來了的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暖的,這一個冬天,他並不覺得冷。

  看了一會兒,他還是回電腦前坐著了。

  如果是開君前的文的話,沈青白不介意打破他不為任何作者做推薦寫評打鏈結的規矩,認認真真地給她寫一個書評。

  一朵金蓮開君前,很難得的一個姑娘,不像沈青白以前遇到的那些女性作者一樣,一上來就對大神各種巴結奉承,開君前應該有一種文人特有的清高,不想對別人低頭,不想違背自己的道德良知。

  開君前不像墨千城,當年大編柳葉走了之後,開君前分到了一個新來的編輯手上,卻並不是很受重視,每次拿到的榜單也總是冷榜,所以開君前一個老資格的作者了,按照盛大現在的平均水準來看,怎麼也應該是血黑這個級別的人,就算比不上圓想,那也是相去不遠的,可是現在開君前只是跟春雪晚晴一個級別,跟編輯如何也是有關係的,後來那編輯因為榜單安排不平衡的問題被作者們集體反掐了,不得不辭職離開了盛大,再後來才轉到了滅絕師叔的手下,這才漸漸地有了起色。

  開君前一向是說話很公道的人,也許帶一點不成熟的天真,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總是可以用不那麼激烈的辦法解決,就像上次墨千城被掐的時候一樣,所謂雪中送炭的實在也只有她,至於唐夜,那只是沈青白調戲的物件。

  沈青白看書的速度是很快的,中午的時候就看完了全文近三十萬字,靈感如泉湧,洋洋灑灑近千字的評論文章就在word文檔裡橫空出世了。他查了一遍,又仔細修改了兩遍,才把東西發給師叔。

  弄完了這檔子事兒,沈青白刷開了微博,決定幹一件絕對驚天地動鬼神的極品事。

  杜月笙那文已經寫了好幾十萬字,收藏也逐漸漲到了四萬多,可是沈青白覺得它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再用這些東西來緬懷了,告別的東西,有教父一本就夠了。

  墨千城V:<<杜月笙>>這一本決定坑了,收藏夾裡還藏著的都拋了吧。不想解釋什麼,我會聯繫盛大看看能不能刪文的,吃飯之後就去鎖文。

  就在這一條微博發出去之後十分鐘,墨千城的微博頁面打開速度就變得緩慢,這是太多人同時登進一個頁面所造成的我處理速度不足問題。

  可想而知,所有墨粉都不明白,一個一個著急地發評論詢問,還不斷轉發墨千城這一條微博,向其他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傳遞這個消息。

  盛大建站以來,收藏破四萬的作品實在不多,可是收藏破四萬竟然公開聲明要棄坑的實在更少見!

  他們實在是不明白,墨千城這是吃錯了什麼藥,竟然要把話說得這麼死!

  評論如同潮水一樣淹了上來,隱天蔽日一樣,可是沈青白卻不再看微博一眼,轉身出門準備去街對面吃飯。

  這一本,他是非坑不可,沒有人能夠改變他的意志。

  至於別人是不是會傷心,是不是會失望,是不是會鬱悶,是不是會粉轉黑,都跟沈青白無關了。

  他只是要刪文,或者說是對過去告別

 

  ☆、49、盛大不解之謎

  沈青白貌似很淡定地掛了電話之後,就坐在電腦前面發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線上遊戲上三胖子已經喊了他無數聲,可是得不到沈青白的回答。

  於是三胖子憤懣了。

  三叔:墨千城你個渣,渣得沒底兒了!!!

  沈青白翻了個白眼,心說你不是早就知道老子渣了嗎?現在還強調個毛線啊?

  他要是不渣的話也不會對葉東旭說那麼勁爆的一句話,天知道今天人葉小哥是不是能夠專心工作,是不是能夠安心地睡覺。

  反正話也說了,沈青白見鬼似的覺得自己渾身輕鬆,心裡一直懸而未覺的事情終於落了地,像是京城這一場醞釀了很久的雪,沒下來的時候把整片天都壓沉了,可是一下來了,整個世界又都被壓滿了,雪沉甸甸地蓋在地面上,卻讓人無來由地踏實了。

  他給三叔發了條消息。

  墨千城:剛剛找人幫我刪文去了,我在想盛大會不會告我僱用駭客。

  其實葉東旭只是個技術員,但是上次入侵美國五角大樓的事情跟葉東旭絕對有關係,他應當不是個簡單的我技術員就是了。

  至於葉東旭是不是會被盛大抓住馬腳,那就不是沈青白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他可是記得清楚,盛大的伺服器就是華興提供的,應該是經過技術部的手的。有外國政府控告華興威脅其國家利益,對華興集團進行制裁,其實並非沒有道理,就像微軟開發windows會特意保有後門一樣的通用漏洞一樣,華興集團的電信設備也必然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沈青白個人其實是很相信華興集團的設備有問題,沈青白自然是不知道問題在哪裡的,可是葉東旭絕對時知道的,以他的技術進出盛大的伺服器大概就跟進自己家門一樣。

  三叔那邊收到沈青白的消息之後無語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中怪怪的,歲按不知道沈青白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是他知道,好像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沈青白的改變讓他很心煩。

  兩個人又開始玩遊戲。

  盛大論壇上,傷心欲絕的墨粉們依舊哀嚎著。

  [HOT]扒一扒我粉墨渣渣這六年的一些事情,這一次的事是我怎麼也想不到的。

  內容:

  先說說樓主是什麼時候開始看墨渣渣的文的吧。

  那年樓主剛剛讀大學,樓主去過很多網站,幻劍連城天空尋書,很多很多網站,不過都是剛剛建起來的小網站,在那個網路文學還發展得不怎麼好的年代,只有盛大一枝獨秀,後來樓主也終於到了盛大,就一直待到了今天。

  在盛大看的第一篇文就是墨渣渣的羅斯柴爾德,因為高中的時候樓主就對這方面的事情感興趣,所以看得很喜歡,後來墨渣渣滓簽約入V我也都跟下來了。那個時候墨渣渣的坑品還很好,日更一萬是常事,可是後來因為強推的事情被掐了,柳葉大編也走了,墨渣渣就慢了。

  他開了很多坑,樓主每本都收藏了,樓主總覺得他不會坑,他以後還會每天更新一萬兩萬甚至三萬,可是樓主等了五六年了,依舊沒有。

  樓主從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白,混成了現在的老書蟲,大部分跳墨渣渣坑的人都得叫我一聲前輩。

  六年,墨渣渣身上應該發生了很多事,黑道教父開得比杜月笙那本要早,看得很壓抑,樓主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但是樓主依然支持他,上個月羅斯柴爾德終於完結了,樓主以為原來的那個墨渣渣就要回來了,覺得很高興,後來又看到教父文要出版的消息,那個時候樓主幾乎已經確認了自己心裡的想法,結果今天墨渣渣突然這樣說,樓主覺得很受傷。

  幾萬人關注了你幾年,等了你幾年,你現在告訴我們你要坑了,甚至還要刪文,樓主真心接受不了。

  樓主覺得很累,這麼多年看墨渣渣的文一直吊著,別個唐大神一年就寫一本大長篇,他呢?一年也就只有五十來萬字,遇到不好的年份,甚至只有三十來萬字,後來的墨粉大概都習慣了他這樣的速度,可是我們這些老人看著他的專欄很感傷。

  墨渣渣雖然嘴毒了些,可是樓主看得出來,他心軟。刀子嘴豆腐心,除了在更新上面虐我們之外也沒幹過什麼極品的事情,不像盛大有的作者,新書榜月榜都成了刷子榜,一堆堆爛文掛在上面噁心死了。

  今天看到墨渣渣微博的時候,樓主正在刷地涯,跟地涯er推薦墨渣渣的書,你們知道的,地涯ers對墨渣渣抱好感的很多,因為他從來不作做,當然,出名的還是他的無下限。

  當時樓主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刷新了一遍,還是那樣,樓主對著螢幕愣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樓主還是以為這不可能是真的,大概是墨渣渣發錯了,所以樓主再刷新了一遍,還是那樣。

  樓主都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什麼心情了,堵得慌。

  本來也想發評論問的,可是樓主能問什麼?在這種事情上墨渣渣從不開玩笑,這次根本就不像是說著玩兒,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覺得心灰意冷。

  追了他這麼多年,他的文特意被我放了一個架子,永遠跟別人的不一樣,他一更新我就丟月票給打賞,那些對墨渣渣沒感覺的人都說我傻,守著一個坑品這麼不好的作者到底有什麼用?可是樓主覺得自己這樣做值得,全盛大就墨渣渣的文最能夠讓人感動,樓主就是不想放棄,墨渣渣還是會回來的,會回來每天更新一萬兩萬三萬,樓主覺得無論更新得怎麼慢,墨渣渣是不會像其他作者那樣爛尾騙錢,直接太監了的,但是樓主怎麼也想不到,他不做則已,一做驚人,這個時候樓主討厭墨渣渣的坦誠,他大可以不告訴我們他要坑了的消息,只這樣一直不更新,留給樓主一個幻想就好,可是現實就是這樣,原來的那個墨渣渣已經不能回來了,樓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白等了五六年。

  可是今天,樓主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了,墨渣渣竟然會棄坑,甚至還要刪文。

  墨大大,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墨大大,我是一個跟隨著你整整六年的老讀者,當年我們叫你墨大大,後來卻喊你墨渣渣,其實我們不想一直喊下去,沒有任何人想要喊你墨渣渣,可是原來的那個墨大大哪裡去了?

  從今天開始,拋掉收藏夾裡的所有文,封掉帳號離開盛大這個傷心地,曾經因為墨千城,樓主進了盛大,今天因為墨千城,樓主離開盛大。

  樓主不會粉轉黑,樓主從今以後只是一個路人。

  樓主很累,發完帖就回去睡一覺。

  再見,墨千城。

  這一張帖子裡幾乎字字心酸,誰又知道墨千城的讀者到底是抱著什麼樣複雜的心情一直追著他喊著墨渣渣的呢?

  沈青白跟三叔玩完了遊戲之後就看到了這張帖子,還是開君前轉給他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很沉重。

  那個帖子下面有很多回覆,多半都是很多老人浮上水面來說話表態。

  沈青白的手摸到滑鼠上,點開了回覆框。

  他是個有輕微精神潔癖的人,甚至有那麼一點強迫症的傾向,說薑河星追求完美,不如說沈青白更追求完美,最完美的完美主義者往往不會為人所知,因為他們追求的完美都不可能是全面的完美,人的興趣愛好總是有限的,他們在一方面追求完美必然就會忽視其他的方面,所以沈青白這種人,別人總是看到他展示出來的不完美的一面,不修邊幅,萬事不關心,可是對完美的追求一直在他的心底,在於對人和人性,對人的情感的完美的追求。

  杜月笙這一本書他必須要刪除。

  已經動了筆,伏筆已經埋下很多,要改的話幾乎等於推翻重寫,那這文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與其讓它繼續存在,繼續讓無知的讀者跳坑,還不如下了狠心直接讓它完完整整地消失。

  沈青白現在應該已經寫不出其他類型的黑道文了,就算背景是民國,就算主角是大上海那個風雲半天的杜月笙,他寫出來的文給自己的感覺卻是一樣的。

  黑道文的主角身上都帶著顧沉的影子,而他的緬懷卻已經被決定到此為止了。

  後來總是有人將這一次墨千城刪文的事件稱作盛大最大的未解之謎,他們都不明白,墨千城為什麼要棄坑甚至刪文。

  有人猜是他抄襲了某本書,害怕被別人發現;有人說是因為杜月笙這本書涉及近代歷史的敏感話題,畢竟杜月笙當年是國民黨的盟友式人物;有人說是因為墨千城追求完美,已經有了一本教父,覺得杜月笙沒有存在的必要……

  種種的猜測也只能是猜測,沒辦法得到證實。

  杜月笙這一本書,後來在網路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在公眾網站上再也找不到它的搜索項和TXT文檔,只有墨千城的老讀者們,在電腦裡存著那一本不能被寫完的杜月笙。

  回帖,墨千城:

  謝謝,再見。

  沒有再多的話,沈青白也不想再解釋更多,似乎這一次的事情影響已經有些廣了。

  沈青白看著自己的作者後臺,四萬多的收藏自從鎖文了以後就開始直線下降,到現在已經只剩下三萬出頭的收藏,作者專欄的收藏數雖然沒有文的收藏降得快,卻也少了三四千。

  沈青白看了一眼時間,又刷新了一次後臺,打開很緩慢,然後卡了一下。

  重按F5刷新,再看後臺的時候整個杜月笙一本書三十多萬字就徹底地消失在了他的專欄裡,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突然覺得很累,關了電腦和手機,趟到床上去睡覺,眼睛一閉上就看到顧沉,看到他的那一雙跟葉東旭肖似的眼睛,看到他沉默壓抑的表情,看到他那一次少見的狂亂,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充滿著回憶。

  可是沈青白知道,只要這夜一過去,它們都會離他而去了。

  他拿手遮住自己的眼,頭陷入柔軟的枕頭裡。

  「再見。」



  ☆、50、盛大未解之謎(下)告別

  沈青白貌似很淡定地掛了電話之後,就坐在電腦前面發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線上遊戲上三胖子已經喊了他無數聲,可是得不到沈青白的回答。

  於是三胖子憤懣了。

  三叔:墨千城你個渣,渣得沒底兒了!!!

  沈青白翻了個白眼,新說你不是早就知道老子渣了嗎?現在還強調個毛線啊?

  他要是不渣的話也不會對葉東旭說那麼勁爆的一句話,天知道今天人葉小哥是不是能夠專心工作,是不是能夠安心地睡覺。

  反正話也說了,沈青白見鬼似的覺得自己渾身輕鬆,心裡一直懸而未覺的事情終於落了地,像是京城這一場醞釀了很久的雪,沒下來的時候把整片天都壓沉了,可是一下來了,整個世界又都被壓滿了,雪沉甸甸地蓋在地面上,卻讓人無來由地踏實了。

  他給三叔發了條消息。

  墨千城:剛剛找人幫我刪文去了,我在想盛大會不會告我僱用駭客。

  其實葉東旭只是個技術員,但是上次入侵美國五角大樓的事情跟葉東旭絕對有關係,他應當不是個簡單的我技術員就是了。

  至於葉東旭是不是會被盛大抓住馬腳,那就不是沈青白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他可是記得清楚,盛大的伺服器就是華興提供的,應該是經過技術部的手的。有外國政府控告華興威脅其國家利益,對華興集團進行制裁,其實並非沒有道理,就像微軟開發windows會特意保有後門一樣的通用漏洞一樣,華興集團的電信設備也必然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所以沈青白個人其實是很相信華興集團的設備有問題,沈青白自然是不知道問題在哪裡的,可是葉東旭絕對時知道的,以他的技術進出盛大的伺服器大概就跟進自己家門一樣。

  三叔那邊收到沈青白的消息之後無語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中怪怪的,歲按不知道沈青白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是他知道,好像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沈青白的改變讓他很心煩。

  兩個人又開始玩遊戲。

  盛大論壇上,傷心欲絕的墨粉們依舊哀嚎著。

  [HOT]扒一扒我粉墨渣渣這六年的一些事情,這一次的事是我怎麼也想不到的。

  內容:

  先說說樓主是什麼時候開始看墨渣渣的文的吧。

  那年樓主剛剛讀大學,樓主去過很多網站,幻劍連城天空尋書,很多很多網站,不過都是剛剛建起來的小網站,在那個網路文學還發展得不怎麼好的年代,只有盛大一枝獨秀,後來樓主也終於到了盛大,就一直待到了今天。

  在盛大看的第一篇文就是墨渣渣的羅斯柴爾德,因為高中的時候樓主就對這方面的事情感興趣,所以看得很喜歡,後來墨渣渣滓簽約入V我也都跟下來了。那個時候墨渣渣的坑品還很好,日更一萬是常事,可是後來因為強推的事情被掐了,柳葉大編也走了,墨渣渣就慢了。

  他開了很多坑,樓主每本都收藏了,樓主總覺得他不會坑,他以後還會每天更新一萬兩萬甚至三萬,可是樓主等了五六年了,依舊沒有。

  樓主從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白,混成了現在的老書蟲,大部分跳墨渣渣坑的人都得叫我一聲前輩。

  六年,墨渣渣身上應該發生了很多事,黑道教父開得比杜月笙那本要早,看得很壓抑,樓主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但是樓主依然支持他,上個月羅斯柴爾德終於完結了,樓主以為原來的那個墨渣渣就要回來了,覺得很高興,後來又看到教父文要出版的消息,那個時候樓主幾乎已經確認了自己心裡的想法,結果今天墨渣渣突然這樣說,樓主覺得很受傷。

  幾萬人關注了你幾年,等了你幾年,你現在告訴我們你要坑了,甚至還要刪文,樓主真心接受不了。

  樓主覺得很累,這麼多年看墨渣渣的文一直吊著,別個唐大神一年就寫一本大長篇,他呢?一年也就只有五十來萬字,遇到不好的年份,甚至只有三十來萬字,後來的墨粉大概都習慣了他這樣的速度,可是我們這些老人看著他的專欄很感傷。

  墨渣渣雖然嘴毒了些,可是樓主看得出來,他心軟。刀子嘴豆腐心,除了在更新上面虐我們之外也沒幹過什麼極品的事情,不像盛大有的作者,新書榜月榜都成了刷子榜,一堆堆爛文掛在上面噁心死了。

  今天看到墨渣渣微博的時候,樓主正在刷地涯,跟地涯er推薦墨渣渣的書,你們知道的,地涯ers對墨渣渣抱好感的很多,因為他從來不作做,當然,出名的還是他的無下限。

  當時樓主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刷新了一遍,還是那樣,樓主對著螢幕愣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樓主還是以為這不可能是真的,大概是墨渣渣發錯了,所以樓主再刷新了一遍,還是那樣。

  樓主都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什麼心情了,堵得慌。

  本來也想發評論問的,可是樓主能問什麼?在這種事情上墨渣渣從不開玩笑,這次根本就不像是說著玩兒,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覺得心灰意冷。

  追了他這麼多年,他的文特意被我放了一個架子,永遠跟別人的不一樣,他一更新我就丟月票給打賞,那些對墨渣渣沒感覺的人都說我傻,守著一個坑品這麼不好的作者到底有什麼用?可是樓主覺得自己這樣做值得,全盛大就墨渣渣的文最能夠讓人感動,樓主就是不想放棄,墨渣渣還是會回來的,會回來每天更新一萬兩萬三萬,樓主覺得無論更新得怎麼慢,墨渣渣是不會像其他作者那樣爛尾騙錢,直接太監了的,但是樓主怎麼也想不到,他不做則已,一做驚人,這個時候樓主討厭墨渣渣的坦誠,他大可以不告訴我們他要坑了的消息,只這樣一直不更新,留給樓主一個幻想就好,可是現實就是這樣,原來的那個墨渣渣已經不能回來了,樓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白等了五六年。

  可是今天,樓主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了,墨渣渣竟然會棄坑,甚至還要刪文。

  墨大大,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墨大大,我是一個跟隨著你整整六年的老讀者,當年我們叫你墨大大,後來卻喊你墨渣渣,其實我們不想一直喊下去,沒有任何人想要喊你墨渣渣,可是原來的那個墨大大哪裡去了?

  從今天開始,拋掉收藏夾裡的所有文,封掉帳號離開盛大這個傷心地,曾經因為墨千城,樓主進了盛大,今天因為墨千城,樓主離開盛大。

  樓主不會粉轉黑,樓主從今以後只是一個路人。

  樓主很累,發完帖就回去睡一覺。

  再見,墨千城。

  這一張帖子裡幾乎字字心酸,誰又知道墨千城的讀者到底是抱著什麼樣複雜的心情一直追著他喊著墨渣渣的呢?

  沈青白跟三叔玩完了遊戲之後就看到了這張帖子,還是開君前轉給他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很沉重。

  那個帖子下面有很多回覆,多半都是很多老人浮上水面來說話表態。

  沈青白的手摸到滑鼠上,點開了回覆框。

  他是個有輕微精神潔癖的人,甚至有那麼一點強迫症的傾向,說薑河星追求完美,不如說沈青白更追求完美,最完美的完美主義者往往不會為人所知,因為他們追求的完美都不可能是全面的完美,人的興趣愛好總是有限的,他們在一方面追求完美必然就會忽視其他的方面,所以沈青白這種人,別人總是看到他展示出來的不完美的一面,不修邊幅,萬事不關心,可是對完美的追求一直在他的心底,在於對人和人性,對人的情感的完美的追求。

  杜月笙這一本書他必須要刪除。

  已經動了筆,伏筆已經埋下很多,要改的話幾乎等於推翻重寫,那這文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與其讓它繼續存在,繼續讓無知的讀者跳坑,還不如下了狠心直接讓它完完整整地消失。

  沈青白現在應該已經寫不出其他類型的黑道文了,就算背景是民國,就算主角是大上海那個風雲半天的杜月笙,他寫出來的文給自己的感覺卻是一樣的。

  黑道文的主角身上都帶著顧沉的影子,而他的緬懷卻已經被決定到此為止了。

  後來總是有人將這一次墨千城刪文的事件稱作盛大最大的未解之謎,他們都不明白,墨千城為什麼要棄坑甚至刪文。

  有人猜是他抄襲了某本書,害怕被別人發現;有人說是因為杜月笙這本書涉及近代歷史的敏感話題,畢竟杜月笙當年是國民黨的盟友式人物;有人說是因為墨千城追求完美,已經有了一本教父,覺得杜月笙沒有存在的必要……

  種種的猜測也只能是猜測,沒辦法得到證實。

  杜月笙這一本書,後來在網路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在公眾網站上再也找不到它的搜索項和TXT文檔,只有墨千城的老讀者們,在電腦裡存著那一本不能被寫完的杜月笙。

  回帖,墨千城:

  謝謝,再見。

  沒有再多的話,沈青白也不想再解釋更多,似乎這一次的事情影響已經有些廣了。

  沈青白看著自己的作者後臺,四萬多的收藏自從鎖文了以後就開始直線下降,到現在已經只剩下三萬出頭的收藏,作者專欄的收藏數雖然沒有文的收藏降得快,卻也少了三四千。

  沈青白看了一眼時間,又刷新了一次後臺,打開很緩慢,然後卡了一下。

  重按F5刷新,再看後臺的時候整個杜月笙一本書三十多萬字就徹底地消失在了他的專欄裡,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突然覺得很累,關了電腦和手機,趟到床上去睡覺,眼睛一閉上就看到顧沉,看到他的那一雙跟葉東旭肖似的眼睛,看到他沉默壓抑的表情,看到他那一次少見的狂亂,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充滿著回憶。

  可是沈青白知道,只要這夜一過去,它們都會離他而去了。

  他拿手遮住自己的眼,頭陷入柔軟的枕頭裡。

  「再見。

  ☆、51、迷亂

  沈青白難得起這麼早,七點,天都還沒有亮開。

  他洗漱過後就提上筆記本電腦,打車去了華興。

  進大廈的時候那保安還在打瞌睡,眯著眼腦袋一點一點地,沈青白沒有出聲,只是拿卡刷開了大門,上了電梯,直達二十八層。

  今天早上的二十八層格外冷清,沈青白踏上樓的時候靜悄悄的,走廊上的空調都關上了,他皺了皺眉,現在這樣子不像是有人的模樣。

  果不其然,走過辦公區的時候不僅是創意部,就是技術部也沒一個人。

  唔,很反常的情況啊。

  沈青白的腳步慢了下來,也許葉東旭也不在吧?

  走到那玻璃牆邊,一抬眼就看到他對面那空蕩蕩的辦公室,沒有人。

  是了,也許是因為新產品發佈會就在明天,所以技術部的哥們兒們也難得有了一個假期吧?

  那可真是不巧了。

  沈青白現在覺得自己很輕鬆,就算沒看到葉東旭也不是太失望。

  辦公室裡沒開燈,顯得很是黑暗,天畢竟還是沒亮開的,窗玻璃也是暗色遮光的,整個辦公室裡一片幽暗,沈青白只能憑著感覺走。

  因為這個辦公室是沈青白跟葉東旭共用的,所以燈管那些都是新裝上的,位置設計得不是太合理,他需要走過沙發邊才能到燈按鈕那裡去。

  沈青白摸索著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辦公桌上,然後繼續往前。

  只是他卻忽然覺得有些奇怪,辦公室裡好像有一股煙味兒……那種淡淡的清涼的薄荷氣,就那樣似有似無地在沈青白的鼻間繞過。

  他愣了一下,疑心是自己錯覺。

  然後再往前走了一步,只是這一步,卻再也沒有能夠向前。

  一隻帶著點涼意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臂,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一個人影從沙發邊貼著沈青白立著,沈青白心裡先是一驚,又覺得很好笑,為什麼葉東旭總是喜歡這種神出鬼沒的把戲?他以為他是夜行俠嗎?

  「我說你這樣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這種時候實在很奇怪誒!」

  沈青白的語氣頗為無奈。

  然後他就覺得握著他手臂的那一隻手緊了些。

  葉東旭的目光在昏黑裡也顯得那樣地明亮,甚至光彩照人,他的心臟因為他而跳動得更加有力,他昨夜如何能夠入眠?他一句話,攪亂了他所有的鎮定與理智。

  他和他站得太近,以至於雙方的氣息都被對方感知,甚至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幾乎就是臉貼著臉的距離,他啞聲問他:「你昨晚的那句話,真的還是假的?」

  昨晚的話?

  沈青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卻有些不自在,只是他眼珠子骨轆轆地一轉,心裡就冒出個極其惡劣的想法來,他只調笑道:「你說呢?自然是假的。」

 葉東旭沉默,手卻握得更緊了,只是很久後又逐漸地鬆開。

  沈青白的手顫了顫,不知為什麼就覺得自己很混蛋。就在葉東旭的手就要放開的時候,他突然覺得心裡很悶,一下就反手伸出,握住了他的。

  兩隻手掌握在一起,如不可分割一般。

  葉東旭的呼吸一下就重了很多,只聽到沈青白那淡淡的惱怒的聲音,「你這人難道榆木腦袋嗎?!騙你你也信!」

  總之沈青白這是覺得自己沒面子了,後之後覺地又想要甩開手,卻被葉東旭反握住。

  兩個人的臉一下就挨得更近了,葉東旭側站了一步,站到他前面來,另一隻手忽然就摟住了他的腰,那壓抑的情感就在這一刻被引爆了。

  沈青白只感覺到那火熱的唇覆了上來,可是葉東旭的手卻依舊帶著些冷意。

  他的吻稍微帶些生澀,卻並不像上次那意氣之舉一樣只是停留在表面。

  他吮著他的唇瓣,張口含住不斷地舔弄,沈青白也由著他,只是站在那裡竭力保持平衡,不讓自己被壓倒在後面的沙發上。

  其實他腦子裡那時候滑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那時候葉東旭放開手壓根不是要走,他是要做現在要做的事,尼瑪地準備得真好,在自己辦公室沙發邊上不就等著自己自投羅網嗎?!他真是蠢貨!

  想到這裡,他就想罵他,可是才退開一點,尋到一點機會留出一點空隙,要開口說話,葉東旭的吻就追了上來,又趁虛而入,將他的舌伸進他嘴裡。

  沈青白忽然就有些喘不過氣來,一隻手從他的脊背下遊走上來,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不讓他逃開,兩具身體緊緊地貼合著,不分彼此。

  葉東旭渾身都緊繃著,明明以為這些東西會很生澀,可是一吻上沈青白,他就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他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他還沒有琢磨透的男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緊緊地。

  所以他有力的手臂緊緊地將他按向自己,葉東旭的體溫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跟燒了起來一樣。

  沈青白有些發抖,頭被迫後仰著,那捲曲的頭髮散落在耳邊,卻跟葉東旭的黑髮攪在一起。

  他的舌在他口腔之中翻動,又捲著他的舌不放。

  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即使是在昏暗裡,沈青白也覺得自己現在很是難堪。

  眼前的葉東旭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認知,可是卻又如此真實自然,像一枚被剝了殼的雞蛋,從裡到外,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原來這傢伙貌似很純潔。

  沈青白一手安在葉東旭的胸膛上,另一手卻把在他的手臂上。

  男人都是好勝的,沈青白也一樣。

  他反過來配合著葉東旭,也伸出舌頭去舔他,得到的是他更加熱烈的回應。

  兩個人都渾身燥熱著。

  沈青白喘得厲害,用力推開了他,然而只算成功了一半,身子上半部分倒是被沈青白用手臂隔開了,可是下面卻還緊緊地貼著。

  饒是沈青白臉皮夠厚,卻也覺得自己耳根子都燙了,他有些惱羞成怒,張口便罵他,「你個精蟲上腦的男人!」

  葉東旭的一雙眼裡閃動的**,只像是海洋上忽然燃起的烈火,燎原,只剩下一片真實的火海。

  沈青白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沈青白的聲音總是脆清清的,可是現在卻帶著一點沙啞,他呼吸急促著,一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變得也足夠厲害,「我是,你呢?」

  說著,握住他腰的那兩手就再收緊一點。

  這兩人的身高都沒差多少,兩個人四條修長筆直的腿卻相互交叉著,腰部以下緊緊地貼合著,找不到一絲縫隙。

  他們對對方身上產生的變化自然是清楚得很的,都是男人,又不是禁慾主義,誰能不知道這事兒?

  沈青白咬了咬嘴唇,在逐漸開始亮起來的昏暗的天光裡抬眼瞪他,尼瑪的老子壓根沒有想過跟你進展這麼快好不好?!擦了個去的,老子就算知道遲早會被你吃幹抹淨也絕對不認為就是此時此刻啊!!!

  「你TMD給老子放手!」

  某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沈青白真有一種拿板磚把眼前這男人拍死的衝動!

  葉東旭卻不依,那蒼白的臉上少見地湧起幾分潮紅,他的手又開始遊移,扒開沈青白的外套,伸進他衣服裡面去,灼燙的手和溫暖的身體,只一瞬間就像是掠奪一般,讓沈青白腦子裡那一根叫做理智的弦有些繃斷的傾向。

  葉東旭想要觸摸到他,觸摸到最真實的沈青白,不想看到他的那一張假面,他要看到最真實的他。

  他自己都驚異於自己此時理智的清晰,他甚至還清楚地知道他想要沈青白也跟他一樣,慾火焚身。

  這樣想著,他的唇又印上去了,從他的嘴唇遊移下來,滑到耳垂上,舔弄得那白玉似的耳垂濕漉漉了,他才繼續向下,啃咬沈青白修長的脖頸,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跡。

  葉東旭的手指指腹帶著薄繭,摸著沈青白薄薄的毛衣下面的身體和皮膚,留下一串**的火花。從他的腰腹,爬上肋骨,然後摸到他胸膛上。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沈青白的心跳有多快。

  這個男人是喜歡自己的。

  葉東旭的心裡不斷地唸著這一句,越念就越發覺得不能自已。

  他第一次知道,當你對一個人喜歡到極點,甚至愛到有些束手無策的時候,什麼事情都可以無師自通的,就像現在。

  他也不清楚自己摸到沈青白胸前時候是怎麼想的,可是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揉搓著他胸口那兩點,並且動情地吻著他的鎖骨。

  沈青白被迫仰直著身子,衣服被扒了大半,腳下一絆,卻是已經摔在了沙發上。

  尼瑪的葉東旭你要是沒有算計過老子能夠把名字倒著寫!有那麼巧剛好在沙發裡幹這種事兒的嗎?!

  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要淪陷,一聲低吟忍不住就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撩人心神。

  葉東旭突然就停了下來,他望著在微光裡的沈青白的臉,眼眸微閉,嘴唇嫣紅,染血一般沾著暗色,紅口白牙卻咬合著,似是極力隱忍。

  葉東旭半趴在他的身上,自己的呼吸也亂得很。

  沈青白感覺到他停下來,睜大眼看他,覺得剛才到的自己簡直是著了魔,他竟然沒有一點噁心的感覺,甚至還很舒服,沉溺在那種畸形的快樂裡,有些無法自拔,每個細胞都叫囂著想要獲得更多。

  他突然覺得男人的本性就是這樣,真實得令人髮指。

  兩個人都沒說話,各自看著對方。

  葉東旭的聲音沙啞,帶著奇異的重音金屬質感,「晚上去我那兒。」

  「做夢!」沈青白白他一眼,覺得這人腦子已經燒壞了,「明天是新產品發佈會,你TMD想要幹什麼?」

  葉東旭又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他總覺得沈青白哪裡不一樣了,他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很是清澈坦然,沒有任何的陰翳和遮掩,這個時候的沈青白對他是不設防的。

  他知道這是他真的接受他了,「沈青白……晚上去我那裡。」

  「不去。」沈青白依舊仰臉瞪他,然而那一雙情—欲未退的桃花眼卻無端端地生出那久已不見的活色生香的風情來,他整個人衣服散亂著,低V領的毛衣被扯了下來,露出了印著吻痕的鎖骨,那脖子上還有一些紅印,曖昧得讓人浮想連篇。

  「真不去?」葉東旭微微眯了眯眼,按在沈青白的手就往沈青白的下腹移去。

  沈青白驚得瞪眼,「你幹什麼!」

  葉東旭的唇邊忽然就溢出一點笑來,似乎很愉悅很促狹,「去不去?」

  幾乎要將那脆生生的一口白牙咬碎,沈青白真怕這男人被**沖昏了頭腦,真在這種地方對他下黑手,這人的性格到底是怎麼長的?!

  葉東旭的手就在他的下腹摩娑著,越來越危險。

  「尼瑪的都說了不能去!」

  他一下伸出手肘往上頂去,一個翻身就想要躲到一邊去,卻不想被葉東旭半路截住,恰好被他抱個滿懷。

  葉東旭的臉埋在他頸窩裡,人與人的溫度就那樣交在了一起,溫暖。

  沈青白忽然就逃不動了,怔怔地躺在那裡,他眼角的餘光只能看見葉東旭那烏黑的短髮,卻看不見他的臉,可是他抱住自己的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渾身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安靜安寧的。

  其實有個人陪著,也很好。

  「沈青白……」

  「我在。」

  「晚上去我那兒。」

  「……好。」

  ☆、52、毛片大變身

  經過早上的驚嚇事件,沈青白算是認清了葉東旭的另外一面,那就是固執,遇到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達到目的,沈青白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竟然就那樣自投了羅網。

  明明來得那麼早,可是沈青白不但沒能夠將計畫中的事情快速地處理完,效率甚至還莫名其妙地降了下來。

  沈青白今天老是走神,連召集創意部全體工作人員開小會的時候他也是神遊天外。

  現在他看著這近冬時分難得的午後陽光,終於算是鬆了口氣。

  事情差不多已經辦完,接下來就要等待消息了。

  沈青白雖然是個很坦蕩的人,但是不代表他不會陰謀詭計,其實這次也不算什麼陰謀詭計,只是人心所向,以牙還牙而已。

  他歷來被沈老爺子教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是向文元卻是浪子野心,意圖大著呢!

  華興的老員工都知道沈青白跟劉鴻商的關係很不錯,向來是兩個人都持同樣的意見,這種事情向來該為人詬病的,可架不住人沈青白有真本事,你上上下下去華興其他部門問問,就很少有幾個不服沈青白的,可是相反,向文元這個人也是有人在背後撐腰的,可是他不但沒什麼能力,甚至只能夠添倒忙。

  上次的策劃案洩露一事就是向文元在搞鬼,之後沈青白本想著他要是學聰明了,這事兒他也就睜隻眼閉隻眼,權當沒發生地給他揭過去了,可是這人實在是想尋死得很,那沈青白也攔不了了。

  張寧那邊的事情應該已經辦妥,等一會兒報告會上沈青白只用看結果就好了。

  尤麗在玻璃牆外面看沈青白,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今天早上看到沈青白他就覺得自家總監有些奇怪,開會的時候時不時地就摸摸自己的脖子,早上的時候嘴唇也紅得古怪。

  他是睡覺落枕了還是近冬上火了?

  這離冬至還有好幾天呢!

  技術部的辦公區裡,江凜抱著厚厚的一遝列印檔走出來,看到尤麗站在那邊一臉思索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不知道為什麼就心中一動,走了上去,「尤姐,在這兒看什麼呢?」

  尤麗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回頭看到是江凜,就沒怎麼在意地說道:「沈老大今天很奇怪,我在想到底怎麼了啊……」

  尤麗是清楚墨千城刪文事件的,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刪文,尤麗卻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只是隱約地猜到是沈青白想到了什麼,只是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

  今天沈青白的異樣又跟昨晚刪文事件有什麼關係?

  忽然,尤麗腦子裡靈光一閃,立刻就瞪大了眼:「對了,是哪個駭客幫沈青白刪文的?!」

  江凜被她嚇了一跳,拿眼瞧著她那一臉的糾結,忽然很淡定地說道:「今天葉總監也奇奇怪怪地,編程的速度突然就快得令人髮指,拼了一場下來差點沒把部裡的哥們兒給削成了麵條……」

  於是尤麗無語,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創意部神人木小美輕飄飄地晃過,留下同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幾個字:「美好的吻痕,美好的神清氣爽,美好的上火,美好的辦公室JQ……你們這些凡人……是不會理解天下大同這樣崇高的理想的……」

  江凜共尤麗囧然無語。

  下午兩點,華興新產品發佈會之前最後一次相關部門會議在會議層舉行。

  沈青白跟葉東旭並肩走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因為今天早上的事,沈青白跟葉東旭之間總有些奇怪的氣氛,總之沈青白那張能說會道的嘴現在一遇到葉東旭就跟被夾住了一樣,總是不如以往那樣插科打諢收放自如了。

  「我估計一會兒得上演大戲,嘿嘿,向文元這蠢貨得出醜,我才能消了心頭之恨。」

  沈青白忽然一隻手搭在了葉東旭的肩上,再次作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來。

  葉東旭看他一眼,之前不是還有些放不開嗎?怎麼現在一提到將要發生的事情他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呢?不過這樣也好,他也覺得他們之間有些古怪。現在這樣很好。

  沈青白他們創意部的策劃案洩露事件正是經由葉東旭的手才揪出了那個內奸,對這件事他也算瞭解一些。

  創意部的人對待策劃案就像技術部的人對待程式一樣,那是一種很難以言說的感情。

  上次策劃案洩露事件導致沈青白他們部小半個月的心血全為對手作了嫁衣,現在沈青白想起來還覺得憋屈,那個時候他就想動向文元了,可後來劉鴻商讓他先忍一陣,現在倒好,這向文元自己要撞到槍口上來,也實在怪不得別人了。

  「上次整個創意部的心血都給了三星,這一次,我們創意部不僅會把這筆賬討回來,還得連本帶利地討。這次老子非得讓他們吐半斤血出來不可!」

  莫名地,聽著沈青白這樣肆無忌憚說話,葉東旭竟然不覺得刺耳,反而覺得很安然,沈青白這是真性情了吧?

  他只是點了點頭,側過頭看沈青白那雙含笑的眼,沈青白彼時正看著走廊盡頭灑進來的一束一束的日光,明明說著那麼狠的話,偏偏他眼底只有一片溫潤。

  葉東旭忽然就再次起了一種深深將他抱住的心來,可是他忍住了。

  他們都是聰明的男人,知道瘋狂與理智的界限在哪裡。

  兩個人就這樣勾肩搭背前後腳地進入了帶著大螢幕的會議室裡。

  眾人側目,沈青白很是風騷地扭頭對眾人微笑,尤其是對著那沒懷孕卻挺著肚子的向文元露出了一個堪稱妖嬈的豔笑,那一口白牙露出來小八顆,看上去特純真特無辜。

  前面看到這個笑容的人心裡都打了個突,尼瑪的這簡直是死神的微笑啊!笑得讓人覺得一下就在數九寒天裡了,冷得人直打牙花兒!

  向文元也是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瞪著沈青白看了半天。

  可是沈青白哪裡還有功夫給他臉色瞧?對向文元這種人,他現在已經懶得再給他什麼好臉色了,挑釁過後就應該採取無視的態度了。

  劉鴻商坐在面對著大螢幕的會議桌的最左邊,接下來的是公司的兩位副總裁,然後就是各部門不分先後主次地坐著。

  沈青白順便就跟葉東旭坐在一起了,這舉動看得周圍的人是直冒冷汗。

  尼瑪啊!技術部跟創意部絕逼是勾結上了!當初誰說他們一定會掐上的?!掐你妹!尼瑪的葉東旭竟然都已經被沈青白這種妖孽收服了,那以後在華興沈青白不得學螃蟹橫著走路啊!

  一想到沈青白那種惡劣的性格,眾人只覺得未來實在是讓人絕望得可以……

  沈青白懶得理會別人在想什麼,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新的,華興這一次的新產品,機身上印刻著青花,保持了一種獨特的中華風情,卻不會顯得十分守舊,精緻中隱露大氣,內斂中展現光華,這就是他們設計產品外觀時的理念,而從沈青白手中的這新機看來,他們做得很成功。

  內斂精緻不失大氣的外觀設計固然必不可少,可是內部作業系統卻顯得更加重要,華興集團做的永遠不會是繡花枕頭。

  聽說這一次華興的新機,葉東旭他們技術部死為之費了很多心思,整個作業系統都是他們自己開發出來的,已經完全擺脫了市場佔有率最高的windows和android兩種作業系統的陳舊影響,性能絕佳。

  沈青白的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滑動著,處理速度非常快,觸屏靈敏度也是直線上升。

  他很是滿意地彎了彎唇角,同時手肘往右邊一撞,「聽說這個系統能夠相容微軟跟谷歌開發的那兩個系統?」

  葉東旭其實一直在注意他,只是沉默地不出聲罷了。

  聽他此問,他不知怎麼就高興了起來,眼裡帶上一點笑意,「是。」

  於是沈青白一副「果然同道中人」的表情,拍了拍葉東旭的肩膀,「我知道你本性也是個悶騷啊,原來你也在這裡憋著壞呢!微軟谷歌什麼的也真是夠了,不過你這系統夠兇殘,夠絕,我喜歡!」

  喜歡?喜歡人還是喜歡這個系統?

  葉東旭難以控制自己,思想頓時就偏到王屋山去了。

  沈青白自然不知道葉東旭竟然在想這種奇怪並且毫無意義的問題,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就偷笑了一聲。

  劉鴻商那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看人到齊,也不再拖泥帶水,只說道:「這一次開會的目的我們都知道,我也不多說,先請向部長為我們展示一下宣傳短片。」

  然後熱烈的掌聲就響起來了,只有沈青白抄著手,坐在一邊,老神在在,一點也關心,也不想參與的樣子。

  同樣,他身邊的葉東旭與他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淡定地坐著,沒有任何動作。

  然後向文元就站上了展示台,背對著大螢幕,面對著眾人,向下面負責放映的一個留著幹練的齊耳短髮的漂亮女人打了個手勢,那女人會意,點開了早已經準備好的flash文件。

  向文元挺著個大肚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得意洋洋地提高了聲音說道:「這一次我們所製作的flash絕對比大家上次在這裡見到的更加絢麗更加令人震撼!首先,是產品的外觀全輪廓圖,通過不同的機位改變,加之以特效,所以畫面旋轉起來的時候會帶給首次看到這一部智慧機的人一種神秘而且興奮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地好奇……」

  向文元剛開始的時候講得特別順溜,可是越說卻覺得越不對勁,不對啊,這些人的表情很見鬼,莫非是對他能夠作出這麼出色的廣告創意感到震驚了?哼讓你們敢瞧不起老子,現在知道什麼叫做天才了吧?!

  於是向文元的心神定下來,繼續手舞足蹈地解說著,卻始終沒有看背後一眼,因為他覺得自己早已經將這段宣傳短片記得爛熟於心了……

  「獨特的外觀設計,將會以一種全新的姿態來挑戰人的承受底……」

  「噗——咳咳!咳……」

  沈青白剛剛正在喝水呢,一雙眼愣愣地看著大螢幕,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向文元在那兒絮絮地解說著,沈青白並華興全體的眼睛都越盯越大!

  向文元有些著惱,「沈總監,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簡直要氣炸了,沈青白這是他娘的純粹來攪局的!

  他話音剛落,整個大型會議室裡立刻酒爆出了一陣陣噓聲,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有人指著大螢幕不停地笑,有的女性同事已經嚇得轉過頭去了。

  尼瑪啊!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神奇的解說!!!

  真的是好神秘,好讓人好奇!

  沈青白髮誓,他這輩子笑得最瘋狂的時候絕對就是這次了!向文元那可憐蟲,難道不知道往自己背後看一眼嗎?!

  畫面一開始就不對了,那竟然是一個到處都蒙上了紗的房間,隱約傳出幾聲奇怪的呻_吟來,的確就像向文元解說的那樣,讓人好奇,而且很是神秘的模樣。

  可是隨著螢幕上鏡頭的推進,沈青白立即就覺得不對了,更剽悍的是向文元那恰到好處的解說!

  以一種全新的姿態震撼你!

  尼瑪的沈青白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麼高難度的動作!向文元,你他娘的絕逼不是被他黑了!

  向文元臉色鐵青,心裡忽然就泛上來一陣恐懼,他一轉臉,整個人立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那螢幕上赫然正是兩具半裸的軀體,昂藏挺直,其中一個被趴跪在地上,另一個站在這個趴跪著的人的身後。

  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這兩個都是男人!

  向文元向部長,你什麼時候把自己看的毛片拷貝了過來?!重要的是,向部長!!!原來你口味這麼重!!!

  沈青白發誓自己絕對沒有想過向文元出醜竟然會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簡直要令他拍案叫絕了!

  他笑得嗆住,放下水杯,捂著嘴咳個不停。

  葉東旭看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背。

  沈青白抬起眼來,笑容還沒有散去,卻忽然頭皮一炸,那笑就凝住了。

  只見得葉東旭的眼仁黑黑地,卻比平時更暗,只那樣一雙眼,靜靜地、飽含深意地看著他。

  那荒唐的兩個男人交合的片子,這時候終於「及時」地被先前負責放映的張寧給切斷了。



  ☆、53、傳說中的過肩摔

  無疑,這一次新產品發佈會前的集團會已經神展開了。

  沈青白覺得向文元整個人就是個悲劇,這人到底得惡毒到什麼程度才能夠被廣告部那張甯妹子恨成這樣啊?

  他避過了葉東旭過於詭異的熾熱眼神,轉頭看著站在臺上的向文元,此時這傢伙已經完全傻了,臉色慘白。

  沈青白竟然覺得有些不忍,可是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之後,他又警惕地在自己的腦子裡刪除了這種想法。

  大概葉東旭以為放這樣的視頻是他指使的吧?呵,管別人怎麼看呢,他做沒做這樣的事情始終只關係到他自己,至於別人如何,那已經是別人的事情了。

  剛剛葉東旭那眼神……真是讓他不得不往一些壞的方面想。

  沈青白其實一點也不怕無關的人的誤會,就像是刪文的時候那樣果斷乾脆,他固然是對不起那些讀者,可是他更不能對不起自己,不能對不起自己的真實感情,更不能對不起別人對他的真心。

  人就是矛盾的,尤其是沈青白這種總是想得太多的人。

  就像他發現自己是真的覺得向文元很可憐一樣。

  可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沈青白就算可憐他也必須拿到這次新產品發佈會的主導權。

  創意部整個部門幾十精英,近一個月以來可以說是忍氣吞聲,心裡都憋著一股火,他們已經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奮鬥了許多個日日夜夜,而沈青白作為他們的總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失望。

  就算用再骯髒再卑劣的手段。

  不過向文元也是罪有應得吧?

  沈青白的中指按在自己眉心一點上,五指微屈,卻忽然就笑了,一個淡淡的、晦澀的笑。

  出來混的,總是要還。

  向文元這是還債呢。

  葉東旭轉頭看著略顯陰鬱的沈青白,隱約猜到了一點他的心思,卻礙於場合不好說什麼,甚至什麼也不能做。

  其實葉東旭這種人,看上去是萬事不關心,可是卻很有良心,但是他這樣的人其實很是冷漠,只是那冷漠藏在沉默之下,甚至一般人發現不了。對於與自己無關的人,他一向是不顧的。

  是以葉東旭其實不像沈青白想的那樣那麼在意沈青白算計別人的事情,他聽說沈青白的手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一次只是真實地見到了而已。

  自從那晚他讓自己刪文的時候開始,葉東旭就肯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他知道沈青白的心底有一塊黑暗的地方,別人難以到達,他雖頗覺失落卻也不會強求,以後總是會知道的,時間是很好的磨刀。

  「向部長,能不能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很難得的,首先發難的人竟然不是劉鴻商,而是監事席一位女董事,是個中年女人,觀念也比較守舊傳統,她已經漲紅了臉,怒瞪著向文元。

  至於劉鴻商,這個時候才從剛才的震撼中反應過來,連連忙站了起來,也問道:「向部長,請解釋一下。」

  場上逐漸地安靜了,誰也不再議論,都拿眼看著向文元,有的嘲諷,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心驚膽顫。

  沈青白覺得自己就是在拍一部黑色喜劇,但是笑不出來,一切劇情他都已經掌握了,後面的事情實在不存在什麼期待和驚喜了。

  向文元愣愣地,整個人的腦子就像是被燒壞了一樣,那平時看上去像是跟著他一起耀武揚威的肚子也跟蔫了一樣,整個都頹喪起來。

  劉鴻商跟董事會的代表們聚到一起商議了一會兒,又喊來張寧問了問,得出的結果自然是向文元有過錯。

  至於沈青白這裡,早就找好了理由,在這種時候不可能將新產品的發佈計畫推遲,向文元這次只能認栽。

  沈青白站起來,全場靜悄悄地。

  每個人都看著他,每個人都知道這次的事情絕對跟他脫不開關係,每個人都想知道他現在又想怎樣做。

  沈青白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只是轉過身來面對眾人,臉色平靜,唇邊掛著隱約的溫和微笑,「說實話我們創意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簡單。」

  眾人不言,只是覺得沈青白這樣說未免太狂妄了吧?破壞了宣傳部和廣告部的計畫有能夠怎樣?讓新產品因為這種原因推遲發佈實在是華興的損失,沈青白這次的做法實在是不該。

  只是沈青白的下一句話就讓所有人之前腦子裡冒出的想法被劈了個粉碎。

  「本來創意部最近就有些閒,所以無聊做了個新產品的宣傳計畫,打算跟向部長的競爭一下,準備就在這一天讓大家決定,因為我們有實力做到最好。我們都是為了華興的利益在工作,在奮鬥,作為一個華興人,誰損害了華興的利益誰就應該受到懲罰,而我沈青白問心無愧。既然向部長的宣傳計畫似乎出了一點紕漏,那大家可以先看一看創意部的宣傳計畫,再決定如何處理。尤麗,你來。」

  然後沈青白就坐了回去,尤麗沉穩地點了點頭,創意部所在的區域內又站起來幾個人,走到了操作間位置上,張寧已經從那位置上退開了,現在是創意部的表演時間。

  其實創意部的宣傳片一向不怎麼需要解說,尤麗也只是稍作解釋而已。

  創意部的宣傳片完全是後現代主義的絢麗,新的智慧機被命名為青花瓷葵,開篇就是極其乾淨俐落的幾個黑色小方塊浮在螢幕上,被一道光束切割成新手機的輪廓,之後各種各樣的印記也刻上去,顯得神秘典雅,很符合這一款新機給人的感覺,不管是名字還是外觀。

  他們大膽地採用了古代青花瓷的物象,加之以處理,和手機的主題完美融合,尤其是因為這一款手機面向國內市場,所以傳統的意象物象和風格更符合國人的審美。

  短片放完,全場寂靜,然後尤麗開始具體闡述這一次宣傳的整體設計理念和明天現場發佈會的計畫安排,此時此刻已經不需要再問結果。

  創意部已經完全勝利,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那麼一點欣喜的笑。

  沈青白也會心地笑起來。

  小會正式結束,所有人開始離場。

  沈青白跟葉東旭剛剛跨出門,就聽到背後突然起了殺豬一樣的一聲喊,「沈青白,老子跟你拼了!」

  他轉身一看,只見到向文元挺著那肥大的肚子就衝了上來,眼睛都紅了,或像是不要命了。

  葉東旭正想要拉沈青白一把,因為向文元眼看著下一刻就要撞上沈青白了。

  哪裡知道沈青白卻很隨意地往前跨了一步,向文元伸出拳頭來對著沈青白的臉,已然被巨大的前後落差對比逼瘋的樣子。

  旁邊的人都看傻了,只愣愣地看著,不知道該幹什麼。

  葉東旭那是一手抓空了沒能抓住沈青白,是以臉上少見地浮現出一種焦慮來。

  「砰!」

  一聲巨響。

  所有人瞪大了眼。

  不,不!他們要自戳雙目!尼瑪的老子一定是眼花了產生幻覺了吧?!尼瑪的就憑沈青白那種一陣風都能夠吹倒的竹竿身材能夠把二百多斤的向文元甩翻?!這得是在拍玄幻劇吧?!!!

  ……

  其實,導致下巴掉了一地的沈青白只是轉過頭來向眾人謙和地笑了笑,一臉的無辜與純真,彷彿剛剛把人一個過肩摔丟在地上的那個剽悍的牲口不是他一樣……

  然後他回頭,朝著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的向文元露出八顆牙齒,繼續純潔微笑,「向部長,您沒事兒吧?」

  你才沒事!你全家都沒事!!!

  向文元也算被摔醒了,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跟錯了位一樣,疼得他很想滿地打滾,可是不消此恨他實在覺得心頭不平,只咬了牙罵道:「你個卑鄙小人!」

  「我?」沈青白伸出一根食指指著自己的挺直的鼻,雙眼含笑,「向部長,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自己幹過什麼你自己清楚,幸好你沒敢動核心的那些東西,不然現在就不是摔個跤這麼簡單的事情了,您說是吧?」

  向文元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就被揪起來了,他驚懼地看著沈青白。

  「看在你還算個華興人的份兒上,多餘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只是有一句話我得告訴您……」沈青白俯身彎腰,讓向文元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然後壓低了聲音,「既然身在華興,還是好好地幹華興的事吧,你畢竟還是狠不下心毀了它,況且,你也做不到。」

  然後他不再看向文元的表情,走回葉東旭的身邊。

  離開的時候劉鴻商看著他,他只是說:「很多年不練都生疏了,不過我從來玩不出大事的。」

  葉東旭只是看著他。

  「你不好奇?」沈青白偏著腦袋,一臉的興味。

  「不想笑就不要笑,不想說就不要說。」葉東旭的聲音低低地,還是有些啞,吐詞依舊帶著一點奇怪的生硬。

  可是沈青白忽然就笑開了,原本還不想笑的,可是卻忍不住。

  葉東旭這個人啊,看似是在說這麼體貼的話,但是潛臺詞壓根就是「我好奇,但是你不願意告訴我就算了」,這傢伙,有夠陰險!這種語言陷阱也會!

  「老子才不會因為你這句話感動得稀里嘩啦呢,你失算了吧?哈哈……」

  ☆、54、跟葉小哥回家

  其實葉東旭在目睹沈青白將那向文元甩翻在地的時候,並沒有想得太多,只是腦子裡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沈青白這麼剽悍能被他壓制住麼?莫非到時候還得拼武力?

  咳咳,總之這一天就這麼平靜而且美好地過去了,夜幕開始降臨。

  沈青白雙眼發直地看著電腦螢幕,在想著自己是跑了好呢還是跑了好呢……

  果然還是跑了好吧?

  沈青白前所未有地覺得自己很蠢,他跟葉東旭才認識多久?憑什麼他就那麼相信他?

  尼瑪啊,人就是這麼糾結的一種生物!

  當時自己雖然是腦子燒壞了才答應了他,可是難道要他聰明絕頂曠絕古今的沈青白告訴葉東旭,說自己早上的時候其實是腦子燒壞了?

  這種事情,還不如去了葉東旭那裡……

  幻滅,這世界幻滅得很啊!

  他終於還是決了個定,就這樣去吧,反正也不一定要那什麼來著……

  沈青白正要關上電腦,就看到QQ上彈出新的消息提示框。

  滅絕師叔:兩天後就是年會了,你要早點到,還要簽書,<<黑道教父>>那本實在大美~

  年會?

  沈青白嘴角抽了一下,尼瑪這詞兒已經被他忘到了爪哇國!他才剛剛幹了刪文那種極品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現實中的名字和身份,那還不被紮小人紮到死啊!

  墨千城現在的文下面簡直就是一片混亂,別的地方都風平浪靜,偏偏他這兒就血雨腥風,還好他已經習慣了,要是哪天不血雨腥風了他還覺得奇怪呢!

  反正文都刪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抬眼看到那台新手機,不知為什麼就笑了一聲。

  葉東旭正站在門邊等他,看到他的笑容,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畢竟都是華興上上下下奮鬥的結果,誰看到那手機不喜歡啊?

  更何況,這上頭的機載系統完全可以被改一串代碼就放到電信設備終端使用,華興這個跨國龍頭的名字只怕是又要為美國等記掛了。

  上次駭客入侵華興的事件,華興已經提請天朝外交部帶著證據跟老美交涉,不求能討回什麼公道,只是要狠狠地還個耳光回去,說什麼天朝駭客威脅論,現在這些證據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咱們華興吃飽了沒事幹襲擊自家伺服器再偽造證據嫁禍給你們?!呸,你配麼?!

  總之華興人都在挺愛華興的,沈青白沒有再對向文元做什麼的原因就是出於此。

  沈青白想了想,還是沒帶筆記本電腦走,只是揣著新手機。

  他走過來,語氣很自然,也可以說很光棍,反正他怎麼看葉東旭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怕什麼啊?

  「一起走?」

  葉東旭點了點頭,唇抿成一線,然後開口,「到哪兒吃飯?」

  「吃飯?晚餐的話……你家去?」沈青白才不會承認自己覺得葉東旭做菜很有一手呢!

  葉東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總是覺得自己知道沈青白在想什麼,事實證明其實也蠻正確。他只是點了點頭,跟沈青白一起向電梯走去。

  「對了,」沈青白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我說葉小哥,這年頭能夠把微波爐用得那麼爐火純青的人實在是少見啊,你怎麼做到的?」

  葉東旭愣了一下,眼神隱約地黯淡了一瞬間,便恢復了平靜,「習慣一個人住了。」

  沈青白聽著這話總覺得怪怪地,卻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對,只好吐槽:「我還是一個人出來住這麼多年了,怎麼沒見我練成你那樣?」

  沈渣渣,自取其辱也不是你這樣地好嗎……

  葉東旭暫態就無語了一陣,怎麼覺得這時候的沈青白腦子裡絕逼不是只少一根筋那麼簡單呢?他得是只剩下一根腦筋了吧?!

  於是葉東旭只顧著走路,卻沒回答。

  沈青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覺得有些尷尬,不過轉臉他就不滿地撇了撇嘴,擺架子!居然敢無視他!

  他的那雙桃花眼斜睨著葉東旭,就那樣站在了電梯旁邊,一手撐著電梯門牆,側頭笑看著葉東旭,純潔地微笑,「你啞了,怎麼不說話?」

  葉東旭真是想苦笑,心說這人骨子裡還真是有那麼幾分無賴的天性,看他這架勢,活像是社會上混著到處收保護費的。不知怎的,葉東旭就想起第一次見到沈青白的時候,在華興底樓最昏暗的一段走廊上,沈青白抽煙的姿勢……其實本來應該是他應該問他很多問題的吧?

  他們兩個人已經不像是以前了,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明確,按理說他應該瞭解一些沈青白的事情了,可是說實話,他們對對方的瞭解還太少。

  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家庭背景,互相不知道對方過去的事情,他不知道沈青白跟劉鴻商之間的關係,不知道尤麗跟沈青白之間的關係,不知道沈青白跟他那些作者朋友的關係,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庭,也不曾聽他提起過家人……

  而沈青白呢?不知道他在網路上的身份,不知道他的來處,不知道他幹過哪些事……

  其實葉東旭回想起來,小算一下,他做的事情加在一起的大概能夠判個十幾年呢……不過別人不知道就是了。

  駭客從來都是很缺乏安全感的一群人,對什麼都防範,網路的虛假讓他們什麼也不能夠相信。

  可是他願意相信沈青白,想找個機會告訴他,把自己的事情告訴眼前這個男人……

  也許是葉東旭的目光太平靜,沈青白忽然覺得心裡有隻貓爪子在不停地撓著,心癢癢的。「喂,葉總監,你不這麼快就走神了能死嗎?我還在跟你說話呢!」

  葉東旭回過神來,果然看到沈青白一臉的不滿。

  「只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而已。」

  沈青白按開了電梯,兩個人走進去。

  「什麼奇怪的事情?方便說一下?」他挑了挑眉,卻覺得自己忙了一天,也沒得過休息,頓時就有些睏倦,倚著牆,懶懶地開口問道。

  「那個張寧,那樣做你事先知道嗎?」葉東旭似乎聽說過一些關於這個女人的事情,都不是太好。

  沈青白的眼神閃了一下,滿口的不在意:「不知道。知道不知道有什麼關係嗎?反正她做的跟我做的也沒什麼區別。」

  「不,我不是說這個。」葉東旭皺了皺眉,直覺得沈青白是誤會了什麼卻也不好解釋,他現在只怕葉東旭挖錯了人,「那個張寧,聽說跟三星某個高層糾纏不清,跟向文元也有那麼一點關係……」

  沈青白眯了一下眼,手指指節扣在正下降的電梯周圍的精鋼牆板上,發出輕響,一下一下像是要敲到人心裡。「你是說她有問題?」

  葉東旭也許是第一次說那麼長的一句話,而且還是在別人的背後誰別人的閒話,他稍微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又不能不說,「也不是,只是你應該小心些。」

  ……

  原來只是讓他小心一些麼……

  這個男人啊。

  不知為什麼,沈青白突然覺得自己栽在了這樣單的一個男人身上其實也不冤,誰讓他是葉東旭,誰讓葉東旭是這樣一個人呢?

  「張寧應該不會有問題,我只要相信她不會出賣華興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不是我能夠管的,那是她個人的私事,況且還不是我的屬下呢。」

  葉東旭是知道沈青白挖人的事情的,是以聽沈青白那句話也不覺得無頭無尾,只是點頭,他不再說什麼了。

  沈青白也不說話了,他今天起來得太早,忙的事情卻太多,開的小會上還要注意應付著那麼多人,實在是累得緊了。

  他微微搭著眼,走出電梯的時候就沒什麼精神。

  幾乎是一路迷迷糊糊地跟葉東旭走回了他的家,北方的冷風也沒能夠讓他清醒多少。

  葉東旭那才是真的無奈,好不容易把沈青白這渣帶回來了,他怎麼就一副立即就要睡過去的樣子?

  他反手關上門,貼近了沈青白站著,皺眉低聲問道:「困了?」

  沈青白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很就像待在自己家裡一樣就窩進了沙發裡去。

  葉東旭頗覺無奈,半跪在沙發邊,伸手理順他那被風吹亂了的微卷的栗色頭髮。

  沈青白微閉著眼,其實只是困極,卻還未睡著,葉東旭的動作他也感覺到了,卻不躲避,任由葉東旭那理頭髮的手繼續往下面滑。

  葉東旭的手指一根根修長有力,此時卻顯得如此溫柔。

  他的手指指腹摩擦著沈青白的唇,然後遊移下來,滑過他的下頜,撫上他的脖子。

  他知道沈青白沒睡著,可是也不想出聲說話。

  他們兩個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狀態。

  沈青白被他摸得火起,便睜開了眼,淡淡地掃他。

  葉東旭只是笑一笑,然後湊過去吻他。

  輕的吻落在暖的唇上,只是溫柔地舔-弄,手卻火熱得很,扒開了沈青白的外套。

  沈青白被他溫吞吞的吻鬧得心緒不寧,又覺得扛不住,尼瑪的早上不是還差點啃破老子的嘴嗎?現在怎麼這麼溫柔了?!

  他皺了眉,坐起來,自己把半散的外套脫掉,室內開著空調,一點也不冷。

  他拿眼平靜地看著葉東旭。

  「我在想明天新產品發佈會怎麼辦。」

  沈青白明天還得對著鏡頭髮言呢,總不能當眾出醜吧?

  葉東旭依舊半跪著,雖微仰頭看著他,卻不覺得有任何不適,聽了沈青白的話,他有些沒反應過來,「怎麼?」

  沈青白臉上忽然就掛上一抹高深莫測的笑來,「你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吧?」

  葉東旭像是意識到什麼了,眼神閃了一下,卻握緊了沈青白的手腕。

  「那有怎麼樣?」

  沈青白翻了個白眼,「的確是不怎麼樣,你沒經驗,我有而已。」

  

  ☆、55、情之一字

  葉東旭那眼神一下就沉了,抓住沈青白的那手一用力,沈青白就覺得疼了。

  果然葉東旭這男人的反應很有趣嘛!

  而他卻拿不準沈青白的意思了,他是在騙他還是在說真話?沈青白這種人扯謊連眼睛都能夠不眨一下,別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葉東旭心頭有個聲音不停地朝他大喊著,沈青白說的是真的!

  沈青白唇邊的笑還沒散去,卻已經被葉東旭激動地吻進了口裡。

  葉東旭狠心地咬著他的唇,只覺得心裡悶得慌,這個男人,怎麼能夠說著這樣的話來試探他的真心?就算他說的不是真的又怎麼樣?他已經愛上了,還能夠逃脫?

  沈青白,你個傻子。

  沈青白也覺得自己像是傻子,他不說誰能知道他的事?

  葉東旭迷亂地吻著他,一手扣在他腦後,不讓他逃開。

  灼燙的唇舌交纏在一起,空氣裡浮起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

  沈青白的手也纏上了葉東旭的腰,去扒他的衣服,卻又被葉東旭吻得喘不過氣來。

  天知道葉東旭現在想把這沒良心的男人給狠狠地拆吃入腹,他本準備用力咬他一口,可是真要咬下去了又狠不下心。

  他暫時放開他,拿一雙染上了情-欲顏色的眼鎖住他。

  沈青白瞪他一眼,原本淡色的薄唇被他碾得紅豔豔地。「你果然是屬鼠的。」

  葉東旭還是高興不起來,拉了他就要再吻。

  沈青白又翻了個白眼,對著葉東旭勾了勾手指,「你坐過來。」

  叫他過去?葉東旭沉默著看了他片刻,然後依然坐到沈青白旁邊去。

  沈青白雙腿蜷著,這一次換他半跪在沙發上,臉上掛著一點堪稱妖孽的笑意。

  他一隻手按在葉東旭的大腿上尋求支撐,另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慌不忙地靠近,越近就越能夠看清對方眼底的隱忍。

  沈青白骨子裡就是和壞坯,性子惡劣著呢。

  他故意讓自己的唇貼在葉東旭的唇上,卻沒有動作,只是輕喘。

  葉東旭眯著眼,渾身都緊繃著。可是他卻不想動,沈青白這麼撩人的模樣,實在是太難見到。

  沈青白的手順著他的胸膛滑下來,剝開他胸前的墨藍色襯衣,卻埋頭從他的脖子吻起。

  沈青白的牙就那樣細細地碾過他的皮膚,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紅印子。

  他其實是在報復,因為就算是現在,葉東旭也能夠看到沈青白那裸-露出來的脖頸上他留下的吻痕。

  只是沈青白實在太惡劣了,他是在不斷地撩撥葉東旭。

  溫熱的唇在他溫暖的胸膛遊移了開來,沈青白喘著氣,只是一瞬間就感覺到了葉東旭身體的僵硬和緊繃。

  「你知道男人跟男人怎麼做的吧?」

  今天下午的時候好歹還看過那麼勁爆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助他。

  沈青白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一時覺得心頭火熱。

  他五指張開,覆蓋著葉東旭的脖頸,然後過去親吻他的嘴唇。

  葉東旭的眼徹底地暗了下來,那顏色更顯得純淨不含雜質,卻也更讓人覺得心驚肉跳。

  「青白……」

  他忍不住喃喃地唸著他的名字,再也抑制不住內心澎湃的感情,伸手抱緊了他。

  沈青白的身體跟他緊緊地貼在一起,越吻越狂亂。

  明明是想要壓住這個男人的,可是真到了攪在一起的時候沈青白髮現自己根本不可能壓制住他,葉東旭絕逼悶騷!

  葉東旭也覺得自己其實很奇怪,可是感情的事來得更加莫名其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一時之間,他只能夠感覺到他,只知道抱緊他。

  沈青白被他那一聲喊鬧得愣了一下,稍不注意就被他纏住了舌,一陣糾纏。

  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開始脫對方剩下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沈青白就已經跨坐在了葉東旭的腿上,他是無意之間就把自己置於了弱勢的位置上,可是這時候兩個人都情迷意亂,別的都顧不了了。

  「嗯……唔……」

  忽然之間沈青白就緊緊地皺起了眉,神情之間頗有幾分難耐。

  卻是葉東旭含住了他左胸前的一點,伸出舌頭來舔著。

  沈青白的眸子裡早就染上淡淡的欲色,葉東旭這一撩撥卻像是立刻就破去了他之前佔據的各種優勢。

  「王八蛋,你TMD不是第一次嗎?!」尼瑪的這種事情你做起來簡直就是駕輕就熟! 哪兒來這麼神奇的事?!

  葉東旭停下來,喘息,沈青白兩腿折起來,分別跪放在他腿兩邊,被他抱得緊了,也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兩個人都打量著對方。

  沈青白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立刻就囧了一下,打直了脊背就想讓開。

  可是他想得是好,做不做得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葉東旭看這渣又想半路脫逃,十分及時地雙手按在他腰上,將他整個人都固定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才回答沈青白剛剛的問題:「第一次在現實裡做而已。可是我夢到過你……」

  ……!!!

  沈青白真的覺得天雷滾滾!尼瑪的雷公電母你們是不是閒得快淡出鳥來了?!開這種玩笑真的不會遭天譴嗎?!!

  尼瑪的葉東旭你別以為你表情那麼淡定就能夠掩蓋你眼睛裡的那種可惡的笑意啊!

  葉東旭夢到過,夢到過他!尼瑪地聯繫整個問題來看他就是在夢裡夢到過跟沈青白幹這檔子事兒!!!

  葉東旭,你太齷齪了!!!

  看著沈青白被雷得說不出話來,葉東旭真覺得心情一下就好了。

  他勾起一抹微笑,卻在同時伸手握住了沈青白下面的那東西。

  咬牙,狠狠地咬牙,沈青白臉上飛著潮紅的顏色,一雙眼染上點水霧,看上去朦朦朧朧地,雙唇嫣紅欲滴。

  葉東旭隔著衣料揉著他的**,一邊卻又吻著他。

  沈青白想自己完了,橫豎是躲不過去了,你說他怎麼就這麼犯賤跑去撩撥他還以為自己能夠變成上面的那個呢?!不對,他現在的確是上面,可是……這比在下面還不如……總之他有些憤懣了,葉東旭活生生就是個混蛋,敢調戲他,他就得調戲回去!

  於是沈青白也握住了葉東旭的下面,不斷地動作著。

  葉東旭抬起眼看他,只見到沈青白那此刻顯得格外豔麗的面孔,輕咬著嘴唇隱忍著什麼,「沈青白……」

  「喊命啊,正忙著呢!」

  沈青白回眼瞪他,卻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覺得像是打情罵俏。

  葉東旭的心顫了一下,沈青白早已經拉開了他褲子的皮帶,解開了束縛,雙手拿捏著他下面的**,一會兒打著圈,一會兒卻用上一點力揉著,他說完話就埋下頭去繼續「作業」,雙手越來越快。

  他只覺得快感越來越強烈,伸出手來抱著沈青白的頭,手指插-進他頭髮裡,緊緊地,然後吻下去。這是一個濕漉漉的吻,帶著壓抑的力道和情感。

  沈青白被迫抬起頭來承受他的吻,手上卻不停的擼動,掌中的那玩意兒漲得**的,有些粗大,在他手心裡有生命一樣地跳動著。

  「唔……恩……沈青白……」

  葉東旭忽然停下了吻,按住了沈青白還在繼續努力的手掌,兩個人的手掌疊在一起,各自火燙。

  沈青白有些沒鬧明白他是怎麼了,只是用疑惑的眼光看著他,他覺得葉東旭應該很快就要到極限了,可是為什麼要他突然停下?憋著不難受?

  「在下面很疼吧?」葉東旭的聲音完全啞得不成樣子,性感得令人有流鼻血的衝動。

  沈青白聽得有些心跳加速,咳嗽了一聲,「廢話,你當插胡蘿蔔呢,不疼才怪!」

  然後葉東旭就沉默了很久,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沈青白。

  沈青白是被他的眼神看得發了虛,這到底是怎麼了?不就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麼?你說他到底是在糾結個什麼啊?!

  始料未及地,葉東旭忽然就啃上了沈青白的唇,狠狠地咬著,像是在發洩什麼,下-身火燙,讓沈青白還覆在那裡的手像是著了火一樣。

  一吻之後,葉東旭放開他,看著不斷地喘息並且怒瞪著他的沈青白,語氣平靜,「你在上面吧。」

  沈青白愣住了,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剛想笑,卻立刻又看到葉東旭那沉默的樣子,想到他之前問他是不是很疼的那句話,剛剛翹起來的唇角不知怎麼就僵住了,再也彎不起想像中的那個弧度。

  他拽住葉東旭的頭髮,終於還是笑了出來,只是看上去竟然像是要哭出來,「傻子,葉東旭你這個大傻子,我要是哪天告訴你我殺人了,你是不是也會為我頂罪?」

  葉東旭沒說話,可是眼神卻是那麼明亮堅定。他只是伸手摸著沈青白的頭髮,看著他耷拉下去的腦袋,又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只訥訥喊他:「沈青白……」

  沈青白好不容易把情緒調整了回來,可是卻又差點被他這一聲喊再喊回去。

  葉東旭從來都是叫他的名字,完完全全的沈青白三個字,可是他每次聽到總覺得感動得一塌糊塗。

  葉東旭每次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口氣都比較平淡,可是他每次都能夠聽出那埋在聲音與字句裡的、百轉千回的感情……

  

  ☆、56、大大大大大閘蟹

  葉東旭一手攬著沈青白的腰站起來,「去房間吧。」

  沈青白沒說話,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一時難以脫出。

  葉東旭,葉東旭,你個傻子,何必對我這麼好……

  進了葉東旭的房間,兩個人站著都不說話。

  沈青白突然覺得煩躁得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把葉東旭推倒,兩個人都滾到了床上去。

  原本整整齊齊的床單立刻就皺了一塊兒下去,葉東旭眼神晦暗地看著他。

  沈青白也看著他,兩個人的額頭抵著額頭,彼此能夠感知對方的呼吸和心跳。

  他埋下頭去,親吻他,內心卻還在掙扎。

  尼瑪啊!沈青白你就是豬!難道他那樣說你就感動得不想在上面了?!傻叉,沈青白你就是個傻叉!

  他看著葉東旭那低眉順眼的樣子就覺得難受,不該這樣的,「喂,你是不是傻了?給你個機會,你再挑?」

  在葉東旭的目光下,沈青白的那點小心思其實根本就藏不住。

  愛情,果然是能夠沖昏人的頭腦的。

  葉東旭嘆了口氣,伸手摸著他的臉,看著他那隱藏這煩躁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又想笑,「捨不得你疼還不好啊?還是你想疼?」

  沈青白漲紅了臉,唾他一聲,「不要臉!」

  葉東旭心說自己要是要臉的話恐怕你沈青白還不知道在哪裡呢,學你一樣不要臉那才是王道啊!

  沈青白的眼睫毛密密地,垂下來遮住他難言的眼神,他突然就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無奈,「以前有人說老子刀子嘴豆腐心,老子不信,可是現在我TMD覺得那簡直就是真理。」

  沈青白兩手撐在葉東旭的身邊,柔軟的頭髮落到他的頸窩裡,配著兩個人身上那或深或淺的紅印,有一種讓人血脈噴張的衝動。

  沈青白坐到他小腹上,兩手按住他的胸膛和有力的腰腹,那稍顯纖細的赤-裸的身體在暗光之下活色生香,胸前兩點暗紅因為暴露在微冷的空氣裡而稍稍挺起。

  葉東旭看著他,而他順從地坐在他身上,還恰好是那種極其敏感的位置。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自製力都要用完了。

  他的手從沈青白的脊背上摸上去,又放到他身前來,捏住他胸前的那一點暗紅顏色就輕揉了起來。

  沈青白不反抗,微微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頸,些微淫-褻的水光順著那清瘦撩人的曲線滑動著,喉嚨深處的呻-吟卻已經溢了出來,長短疾緩,卻聲聲都鑽進葉東旭的心裡。

  他一手撐起自己的身體,半坐了起來,攬著沈青白就含著他胸前的暗紅開始舔咬,之前已經遭受過蹂躪的暗紅突起這一次全被潤澤的水光覆蓋,在葉東旭的口中變得紅腫起來,甚至還略略覺得透明。

  沈青白的皮膚很白,因此那些曖昧的痕跡分佈在他的身上就顯得格外顯眼和驚人,葉東旭只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痕跡。

  忽然就有些後悔,怎麼那麼輕易地就疼惜了他?

  沈青白被他弄得有些受不住,推開他,喘著氣道:「你還沒個完了!」

  葉東旭才不願意這麼簡單就放過他,又伸手去握他下面,卻同時扣住了沈青白的雙手手腕,反剪在他的身後。

  自己的脆弱被別人握住的時候,沈青白忽然覺得自己很少安全感,他瞪大了眼睛看葉東旭。

  葉東旭從來沒跟別的人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他腦海裡不知道怎麼就浮現出了沈青白在他掌控之下完全臣服的樣子,果然,每個男人骨子裡都是霸道的。

  就算沈青白這種渣,不也是想在上面嗎?

  沈青白在葉東旭越來越純熟的動作下越來越難以自控,扭動著身體,想要脫開葉東旭的束縛,可卻依舊被他緊握著雙手。

  他咬著自己的嘴唇,在上面留下一個白色的印子,不自覺地搖著自己的頭,汗濕的頭髮粘在他的額前臉邊,有幾縷長一些的落到他唇邊,卻是被他自己含住了發尾,看上去極其性感誘人。

  平日裡別人眼中風度翩翩的沈青白沈總監,誰知道私下裡竟然也有這麼放浪的一面?

  他一面呻-吟一面掙扎,心裡頭卻恨不得把葉東旭給千刀萬剮了,「……唔……葉、葉東旭,你個混蛋……尼瑪的技術差就別一直抓住老子啊!嗯……」

  ……葉東旭的臉黑了一點。

  他本來就不怎麼擅長這種事……

  沈青白身體裡那團火從腹下升起,越來越熱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焚燬。

  葉東旭□了幾下,卻忽然停下來,他感覺得到,沈青白已經快到極限了。只是他卻忽然很想仔細地看看他的表情。

  可憐了沈青白,正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那個委屈!

  他正想罵他,問他到底又怎麼了,卻聽到葉東旭湊在他耳邊說話,那灼熱的氣息全撒在他耳垂上,一時又是一陣恍惚。

  「沈青白,你叫我的名字。」

  沈青白真覺得這人是瘋了,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停下來就是為了這?

  「你……唔……你幹什麼!」

  葉東旭忽然將他按住躺在床上,頭卻埋到他兩腿之間,含住了他的灼燙。

  沈青白愣住了,一下就進入了一個難言的溫暖的地方,葉東旭的舌頭輕輕刮著那表面,本來就已經瀕臨爆發的沈青白幾乎立刻就丟盔棄甲。

  葉東旭又抬起頭來,看著躺在床上興奮得顫抖的沈青白,又重複了剛才的問題,只是手卻按在了他穴口上。「叫我的名字,沈青白……」

  沈青白弓起了腰來,拉住葉東旭的一條手臂,幾乎要被他給逼瘋,「葉東旭,葉東旭,你TMD快放了我……」

  葉東旭的吻一下就落了下來,就像他的那一顆著地了的心。

  沈青白釋放之後覺得自己渾身都有些發虛,在葉東旭那火燃著卻又平靜極了的目光下覺得難堪。

  葉東旭一手的白濁,跪坐在他身邊。

  沈青白喘勻了氣,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勉力一翻身,將葉東旭拉下來,壓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齒,想來想去搜腸刮肚竟然也沒有找到什麼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葉東旭這種極其讓他惱火的行為,只好罵了聲「卑鄙」,而葉東旭全無意見。

  沈青白雙腿沒力氣,乾脆又坐在了葉東旭的身上,兩手也軟軟地撐著。

  他看了葉東旭很久,卻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讓自己喊他的名字,「你為什麼讓我喊你的名字?」

  葉東旭幫他把淩亂得厲害的頭髮歸攏,只笑了笑,「我怕你把我當成別人了。」

  沈青白暗苦這人的敏銳,卻又笑他的患得患失,只是到最後他竟然怎麼也怪不得他了。

  葉東旭是吊死在他這一棵爛樹上了。

  沈青白苦笑了一聲,看著葉東旭道:「你閉上眼睛,不准偷看。」

  葉東旭又靜靜看他半晌,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赤條條的,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完了,沈青白還有什麼好隱藏的?不過他還是閉上了眼,可是這時的聽力卻得到了強化。

  葉東旭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可是他能聽見。

  沈青白應該是退開了一些,不再壓著他。他聽到了人的皮膚跟棉質床單之間輕微的摩擦聲,還能聽到沈青白的微喘,有些奇異地疾緩不同。

  他心裡的好奇像是開了花一樣,止也止不住。

  唯有苦笑。

  該不會他今天真被沈青白這渣給攻了吧?怎麼看也是他比較像上面那個吧?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的卻讓他再也沒閒心想那些了。

  沈青白的手指籠住他的巨大,用手□著,淺淺地指甲從上面的紋路上滑過,一陣陣地覺得自己快要到達天堂。

  緊接著沈青白卻退開了,葉東旭依舊什麼也看不見,接下來就感到了熱源的接近。

  是沈青白。

  他的手扶著他的欲_望,葉東旭只感覺到一陣緊縮的溫暖。

  他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沈青白兩頰通紅,連耳根子都有些燒透了,見到葉東旭睜眼,他恨恨地瞪他,動了動嘴唇,卻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這麼狼狽難堪的樣子被他看到……

  此時的沈青白跨坐在葉東旭的身上,手還略扶著葉東旭下面的巨大,就那樣緩緩地往下坐。

  那滾燙的硬物就那樣緩緩地嵌入他的身體,飽漲得他整個人都要裂開。

  還是疼……

  因為見到他睜眼,沈青白失了神,雙腿又實在是軟得無處著力,整個人就立刻往下落去。

  只一瞬間,葉東旭的巨大就貫穿了他的身體。

  沈青白的眼淚一下就冒出來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葉東旭也明白在自己睜眼之前他幹什麼去了,他臉皮這時候倒是薄得嚇人。

  看到沈青白疼得兩眼都是淚,葉東旭真覺得自己心都化開了。

  他攬住他,讓他趴在自己的身上。

  兩個人的身體此刻緊密地貼合著,葉東旭的呼吸陡然就更粗重了。

  那一瞬間的快感,真是無法形容。

  他被他緊緊地包裹著,不留一絲空隙,他的內腔裡溫熱得讓他幾乎要喊出聲來。

  葉東旭抬著沈青白尖尖的下頜,眼神暗了又明,然後就是瘋狂的吻。

  狂風驟雨一樣,後來卻又溫柔起來。

  沈青白只覺得後面跟他連在一起,一直漲著,難受得狠了。

  他的吻一淹沒上來,他的注意力就被奪去了一些。

  葉東旭抱著他在床上一翻身,兩個人的位置就交換了一下。

  沈青白一下就陷進那柔軟的被子裡。

  葉東旭坐直了身子,親了親他的腳背,然後分開了沈青白修長筆直的雙腿。

  還記得他經常在辦公室裡蹺起這漂亮的一雙腿,放在辦公桌上呢。

  那個時候他就覺得特別美。

  他將他的腿折起來,腳掌落在床單上,分得很開。

  沈青白別開了臉,似乎是不想看到自己此時的模樣。

  葉東旭輕笑了一聲,緩緩將自己從他的身體中抽離出來,那力道和緩的摩擦讓葉東旭狠抽了一口涼氣。

  他退到他身體後面那穴口前,又用力地推進去,沈青白立刻就顫抖了一下,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難耐,這感覺實在太熬人了。

  葉東旭額頭上的汗水落到沈青白的大腿上,又烙得他一陣顫抖。

  葉東旭的動作其實很慢,他就怕傷到了他。

  他怕他疼。

  只是他忍得實在辛苦。

  沈青白也被他這速度攪得不知所措,怎麼總覺得他是故意這麼溫吞吞的呢?

  他一咬牙,手指抓緊了身下的床單,一道道褶子就出現在了身下。

  「你這種溫吞吞的那得折騰到什麼時候去啊!葉東旭……」

  忽然之間就消聲了,只因為他看到葉東旭抬起的一雙眼裡,滿含笑意。

  「啊……唔!葉、葉東旭!葉東旭你個王、八蛋!唔……嗯……」

  沈青白被他驟然加快的動作頂得不停搖晃,還止不住地顫抖,身體後面一陣陣地摩擦,有著驚人的熱度,他簡直快要受不了了。

  葉東旭一個勁兒地在他體內穿刺衝撞,握住他的腰,動作猛烈。

  沈青白眼裡又蒙上了水霧,有些疼,又有些酥-麻,腦子裡一片混亂茫然,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他渾身抖個不停,實在不行了卻也只有告饒。

  「……嗯……葉東旭,你慢點……慢點……」

  可是葉東旭聽了他這話,看了他那因有些脆弱而更撩人的表情,只覺得心裡的火又燎原了,於是再也慢不下來。

  房間裡填滿了曖昧的潮濕,不時浮起沈青白的罵聲或者求饒聲,後他也罵不動了,求饒葉東旭也不會放過他,他喊啞了嗓子,便只剩下一屋的呻吟。

 

  ☆、57、總監都是牛人

  「你們絕不覺得咱們老大今天走路特別迷人特別有風度?」

  「你別說,好像還真是蠻迷人的,悠哉遊哉不緊不慢,嘿,就跟走在自家院子裡一樣!」

  「尤姐,你怎麼又走神了?」

  「哈?」

  「……算了,尤姐,你的存在簡直就是除了老大之外的那另外一朵創意部的奇葩!」

  「啊,小美你來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葉總監神清氣爽?」

  「葉總監每天不都那樣神清氣爽嗎?」

  「汝子不可教也……」

  「其實,我倒是覺得老大今天的笑容涼絲絲兒的,我背後汗毛都立起來了……」

  ……

  咳咳,其實沈青白只是在裝深沉啊!

  他才不是因為昨天太累所以今天怨氣滿身呢!

  殘酷的血淋淋的現實告訴我們,聖母是絕逼不會有前途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沈青白決定以後還是堅持走具有沈渣渣特色的無下限道路,堅決不踏進不歸途!

  這樣想著,沈青白竟然覺得舒服了不少,終於有心思打量會場上的事情了。

  他現在是在新產品發佈會的現場,像華興這種有影響力的公司,有了新產品面世,必定是要大加宣傳一番的,新聞發佈會一般是最好的選擇。

  商業媒體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場面,尤其是在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

  上一次的新產品發佈會華興因為宣傳計畫洩露而草草收場,導致三星獨佔鰲頭,這一次卻是早準備好了一堆坑,就等著三星的喉舌媒體發難呢!

  華興跟三星不對盤那是由來已久,最近金融危機,掐得尤其厲害,頗有恨不得對方立刻就破產的那種相互詛咒的惡毒感。

  不過沈青白這種人除了小小地參與一把之外,就是端著茶在那邊看熱鬧,沒心沒肺到極點。

  因為是這次新產品設計宣傳計畫名義上的全權負責人,沈青白坐在了面對著場下的一個座位上,比較靠右,而商報記者一般只拍重要人物,至於現場錄影,攝像師一般還是會抓重點,頂多就是在拉全場鏡頭的時候會拉到他而已。

  是以沈青白老神在在,表面上看坐得端端正正,實際卻在桌下翹起了腿。

  只是他其實怎麼坐也覺得不舒服,煩躁得很。

  感受著後面傳來的輕微痛感,沈青白的臉色黑了一點,眼刀就直接砍向了坐在下面的葉東旭。

  你妹的!雖然沒有走不了路那麼誇張,可是卻依舊像是跑了幾千米一樣腿軟,有其實腰,時時刻刻痠痛著,早上起來的時候在浴室裡照鏡子才知道身上留下了多少令人難堪的痕跡,沈青白真是恨得差點把一口白生生的牙都咬碎掉。

  真該慶倖京城這天氣絕對算是近冬了。

  會場上陸陸續續地來了人,這一次到來的媒體特別多,大約是因為前些時候華興跟老美國會掐架掐得出了名吧?不過人怕出名豬怕壯,這來的人多了,水深了,攪渾水的人就多了,混水摸魚的自然也就多了。

  這一次的發佈會可是有得瞧嘍!

  葉東旭就在沈青白的斜右前方,靠著牆一點,光線不是很明亮,不過看樣子就知道這位子是葉東旭自己選的,他向來喜歡暗一點環境相對安靜些的地方。

  他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沈青白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包括剛剛的興味。

  他是在想會出現什麼熱鬧場面嗎?

  那他也期待一下好了。

  所有的人員準備到位,沈青白完全當自己是透明,手放在桌子下面玩超級瑪麗,新機玩超級瑪麗其實很爽……

  劉鴻商隔沈青白三個座位,額頭上卻依舊掛滿了黑線,更不要說中間夾著的其他幾個相關部門的高管了。

  尼瑪啊!華興第一極品總監沈青白這大名他還真是配得上!

  沈青白哪裡想理會那麼多?別人怎麼想他管不著,也不該管,反正誰都知道他是極品了,他的貞操啊,早就敗壞了~

  總之沈青白在下面玩兒得很high,以至於那邊講了很久的話,又放了宣傳片,進入了記者提問時間,他都通通沒注意到,所以當旁邊的那個行銷部的老唐戳他手臂提醒他的時候,他只是茫然地抬起頭,手裡捏著手機,一隻手指還戳住了瑪麗的腦袋,暫停了。

  扭頭,抬眼,環顧四周,某個商報的記者?正看著他?

  沈青白囧了一瞬間,但是表情還是十分淡定的,他重新扭頭,問老唐:「剛剛怎麼了?」

  整個會場都寂靜了,劉鴻商此時已經恨不得拿個鍋貼直接拍死沈青白這種**貨色!尼瑪啊,這是發佈會,你鬧什麼麼蛾子?!尼瑪的還在玩兒超級瑪麗!!!

  老唐也跟著囧囧有神了,「那個記者朋友問你……」

  然而老唐終究沒能說完這句話,因為沈青白已經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就對著那記者微笑,秒殺式的純真無辜……甚至是賤賤地……「這位元首都商報的記者朋友,你是不是問錯人了?我只是出來打醬油的!」

  …………

  死寂。

  死寂。

  死寂。

  死……寂……

  老唐悲哀地蓋上了自己的眼皮,尼瑪啊,現在全場的情況簡直就是慘不忍睹啊!!!

  那些記者啊,你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犯了什麼罪,今生才能夠在這種歡快的場面上遇到這種絕世極品啊!!!尤其是首都商報的那位,老子求求你別保持那種外焦裡嫩的狀態了成不?!!!

  沈青白淡定地掃了全場一眼,其實內心也抽搐,他弄死了也想不到這句話的威力有這麼大啊!尼瑪的怎麼一個個都像是跟雷公電母約過會回來呢?

  在全場詭異的一會兒寂靜之後,那些記者們的照相機就喀嚓喀嚓地響個不停了,沈青白這才算是黑了臉。

  場中又有一個記者站起來,是一家韓國商報駐天朝的分支,也是一個新聞採集點,他一上來就把矛頭對準了沈青白:「敢問華興集團這位沈總監,您在設計這款產品的外觀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因為我個人覺得您似乎不怎麼符合貴公司所宣傳的新產品的風格。」

  喲!這記者這是給他設語言陷阱嗎?

  沈青白看著那漢語流利的韓國女記者,不由得笑開,跟自己玩兒這手,你怕是找錯人了吧?那是他沈青白幾百年前玩兒剩下的。

  他要是覺得符合,那就是承認青花瓷的風格設計不對,畢竟剛剛他的舉動是很雷人,可是不符合呢?依著那記者前面的那句話立刻就能夠理解成產品設計根本就是他這樣的人敷衍出來的,或者說是別人負責的,他不過是上來撿個漏,不管怎麼說都是錯,按照慣例,最好的辦法是打太極,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可是要沈青白跟這個明顯不懷好意的韓國女記者玩太極這麼高深費力的手段,沈青白實在覺得掉價。

  他站起來,右手握著手機對著全場晃了晃,螢幕上超級瑪麗的遊戲介面各種打眼。

  眾記者再次無語了一瞬。

  劉鴻商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沈青白你個渣!

  沈青白的手指很漂亮,絕對是能夠做手模的那種,一拿著手機,再添上那極其容易讓人看著像是翩翩佳公子的外表,一瞬間就謀殺了不少記者的膠捲。

  錄音筆什麼的早就準備好了。

  沈青白還真覺得蠻新奇,不過一點也不怯場:「說實話我沒想到有人會在這種場合提這種沒有營養的話題,這是產品發佈會,你當是你家茶話會呢!不過,既然她也問了,我覺得作為整個華興最自由的創意部的總監,我想告訴你,天朝有句古話,叫做海水不可鬥量,人不可貌相,你看到的就是真的麼?如果貴方這樣認為的話,那麼在下只能說你們的神邏輯實在不是敝公司能夠理解的。這一款產品的外觀設計絕對專利,天朝傳統風格,正宗的天朝江南style,全新作業系統處理速度不要太快哦~」

  然後沈青白小小地演示了一下,手指靈巧地在螢幕上輕點了幾下,各種應用程式打開速度極快,「華興出品,必屬精品,我們做的不僅是技術,更是良心跟榮譽。買不買是你們的事,做不做卻是我們的事。上次的宣傳片抄襲詆毀事件誰是誰非自有公論,某些跳樑小丑註定只能得意一時,底蘊深厚的,那才是最厲害的。那位元記者,你媽說不定喊你回家吃飯呢!元方,你怎麼看?」

  葉東旭愣了一下,確定了沈青白是在對他說最後那一句話,頓時有些黑線,可是又不好拆他的台,抿了抿嘴唇,也許還是覺得沈青白做得很是大快人心,於是開口:「大人你說得很對。」

  在場的華興員工通通噴了一口血出來,至於那些記者,大部分已經從石化轉向了風化,連攝像師也不例外。

  只有反應快心臟強的,立刻就開始按快門,膠捲啊,你死得好慘!!!

  於是沈青白不管那美女記者扭曲的臉,又坐下了,唉,又要紅一把了貌似。

 

  ☆、58、年會(一)前奏

  這是整個盛大都在期待的一天,這是無數書迷激動不已的一天,這是名寫手們揚眉吐氣的一天,這是墨渣渣最糾結的一天……

  昨天開了發佈會,沈青白沈總監的名頭立時就跟葉東旭葉總監一起,傳遍了天朝大江南北。

  不知道什麼叫做最極品的調侃?哥們兒,你是out了麼?不,其實你是從冥王星上來的吧?離地球近的行星絕逼會知道這個消息的呀!

  華興集團兩總監配合默契,韓國女記者血灑發佈會現場!

  看看,這多麼驚悚的網路報導標題,沈青白表示,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甩掉葉大佛之後回家,晚上還要看到這樣的消息,實在是有一頭撞死的心!

  尼瑪的尤其是這次還有照片的!

  [HOT]華興兩總監威武!老子直接給你們跪了!

  [HOT]韓國棒子,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HOT]樓主只是出來打醬油的……表示,尼瑪的他就是當年那個最牛車主吧?!

  [HOT]哦,美女,你別哭,你媽媽只是喊你回家吃飯哦~元方,原來你才是元方啊!

  [HOT]極品的人生無論怎麼看都是極品的,作為一枚華興er,來八一八我們總部這個總監的極品故事。

  [HOT]其實那個技術部的總監也萌啊,他們默契得我一臉血了!嗷,大人和元方什麼的……

  [HOT]絕逼要買國貨啊!!!老子要玩超級瑪麗!!!青花瓷葵萬歲,國貨萬歲!

  [HOT]長得那麼好看,嘴巴卻那麼毒,這個世道…………哈哈哈哈哈!!!尼瑪的老子就喜歡這樣的世道啊!!!剽悍的華興總監們,老子愛死你們了!!!

  ……

  沈青白昨今天早上簡直就是在噩夢中掙紮著醒來的,活活兒夢見自己在年會上被爆照之後被上萬人排在廣場上紮小人,那個血流成河啊!

  是以沈青白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看著自己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終於還是覺得自己逃掉最好,於是毅然決然地拿起了手機,風蕭蕭兮易水寒,墨渣渣一去兮不復還……

  誒?哪兒來的背景音樂?!

  沈青白覺得自己絕逼是在被人紮小人……

  尼瑪啊!就算師叔隔天提著菜刀衝到他公寓來把他幾刀給剁了他也絕對不能去!

  他才在新聞發佈會上出了風頭,整個網路上反應熱烈著呢,他沈青白還年輕,不想死得這麼早!尼瑪啊,年會什麼的通通見鬼去吧!

  正當他已經翻到了師叔的電話號碼準備打過去的時候,他手機卻顯示了另外一個人的來電,三叔?

  「叔?」

  「叔到京城了,你快點來盛大我們組團刷年會去啊!」電話那頭立刻就傳出了叔各種歡快的聲音。

  沈青白一聽就來了精神,「組團刷年會?」

  「嘿嘿,屍倌人,開君前,唐夜,圓想,血黑他們都會到的,連天上霸唱也來,這種時候怎麼能夠沒有我們兩個極品?」三胖子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沈青白估計他那邊一定是兩眼在放光呢!

  「我說叔,有你這樣自稱極品的麼?」他吐槽一句,盯著牆上的時鐘,各種無言,敢情一覺睡醒就九點半了?最近生物鐘好像都被打亂了……

  葉東旭這個王八蛋……

  「我們都很極品啊,你都上了報紙了,那種事情還不極品嗎?不過叔喜歡!」三胖子口氣各種無良,一個勁兒地催促著沈青白來年會。

  沈青白翻白眼,掀開被子站起來,身上的痕跡還未消散乾淨,他鬱悶地撇了撇嘴,然後握著手機朝客廳走,「年會什麼的,真是沒膽子去啊,老子還想活命呢!」

  忽然之間沈青白就停住了腳步,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立刻就改口道:「等等,年會老子去了!你在盛大等著,我馬上過來!」

  三叔在電話那邊無語了半晌,怎麼覺得沈青白這態度跟主意轉得太快太詭異,卻不能問什麼,只好道:「那我等你。」

  「嗯,回頭見。」

  然後掛電話,沈青白嘿嘿地笑了一聲,手指夾著手機轉個圈,動作很是流暢絢麗,他才不會去華興呢,最近要避風頭,年會怎麼著也得開個七八天,他去一趟剛好躲躲葉東旭那個精力旺盛的男人,於是沈渣渣又興高采烈地給尤麗打電話,讓她幫自己請假,接著就高高興興地去收拾東西了。

  其實也不用帶什麼,畢竟這次因為大獎賽開幕在即,所以年會多半也在京城不會離得太遠了,沈青白只是帶了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就打了個的士去了盛大。

  依舊是在盛大的總部門口,盛大文學的那個logo顯眼地掛在最前方,師叔早已經接到他的電話,在門口等他。

  一見到他,師叔就意味深長地對他笑笑:「你還好沒跑啊……」

  沈青白正想說師叔的娃娃音沒什麼威懾力,可是一轉臉就看到師叔從身後抽出一把唐刀來,然後扛在肩上,眼睛還看著他。

  沈青白立刻就瀑布汗了,「師叔,這個東西太危險,你還是先收起來……我們是文人,君子……」

  師叔和藹地笑笑,還是晃了晃手中握著的那把鋥光瓦亮的唐刀,「放心哪兒有這麼危險的事情啊,我可玩不來這麼高級的刀,都是陳總的呢,到時候染上你的血弄髒了,嘖嘖,就是把師叔我賣給姓陳的也還不起啊!」

  沈青白覺得自己渾身都跟浸在冰窟窿裡一樣,那個數九寒天鵝毛大雪啊,怎麼覺得師叔越說越血腥了?於是繼續乾笑:「咳咳,既然是陳總的東西,我們就放回去吧,拿出來多不好啊,萬一沾上我的血怎麼辦呢?你說是不?」

  滅絕師叔點了點頭,拿好刀,不再用它對著沈青白,沈青白這才松了口氣,娘的早知道年會,這麼危險,還不如回去跟葉小哥滾床單呢!起碼對上葉東旭他還能反抗,可是在盛大,怕是得死無全屍了。

  沈青白可是還記得清清楚楚,自己不久前鬧刪文門事件,壓根沒跟師叔通過氣兒,只怕師叔心頭不爽著呢。

  只是滅絕師叔卻在心裡頭笑翻了,進了小會客廳之後,他立刻看到幾個工作人員轉過頭來。

  「啊——他不是華興集團那個酷到無人能比的創意部總監嗎?!」

  …………

  沈青白錯了,真的錯了,錯得好慘,錯得一臉都是血了!摔,這種滿世界的人都認識他的詭異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幾個正在收拾小會客室的工作人員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沈青白,一臉不敢相信。

  沈青白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扯了扯師叔的西服的袖子,「師叔啊,你不是說我還要簽書嗎?咱簽書去吧。」

  這小會客廳裡沒一個寫手的影子,只有工作人員,也不知道是準備幹什麼。

  師叔笑了笑,「不,你就在這裡簽書,放心,簽完了師叔就放你出去,我知道你好基友三胖子在後面等你呢,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老子又不是元方,老子能夠怎麼看?!

  尼瑪啊,老子就算要跟你拚命,能夠拚得過你這唐刀嗎?!

  老子還能怎麼看?!

  沈青白差點氣得七竅生煙,卻還是只能咬了牙,點頭。

  這次是一千本不變,不過羅斯柴爾德是有一百二十多萬字的,印出來之後就是三冊,但是教父只有七八十萬,印出來剛好是兩本,所以沈青白的工作量小了很多,只要簽兩千個就好,應該能夠在三個小時之內解決。

  於是沈青白跟這邊埋頭簽書,師叔又跟那邊刷微博,想到剛才的事情就忍不住得意,終於還是想要炫耀一下,於是拍了唐刀的照片傳到相冊裡。

  滅絕師叔V:哈哈,這把刀怎麼樣?!老子就是用這把道具刀把墨渣渣嚇得沒膽子說走的,現在墨渣渣乖乖地在簽書呢!黑道教父封面大美! 評論(4121)轉發(8782)

  沈青白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一把道具刀騙了到了,沈青白才發現自己簽書的速度快於預期,剛剛簽完,正好是十二點。

  他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準備去大客廳晃一圈,據說有些特別的事情的寫手已經到了,而三叔要是等他的話,應該是在大會客室。

  他剛剛走進門,坐在前面一直注意著的三叔立刻就發現了他,正要開口喊他,卻被沈青白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叔會意地收了聲,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兩個人在走廊角落裡勝利會師!

  三叔笑得曖昧而猥瑣,捅了捅他的胳膊,「墨渣渣,這次得黑得他們連自己的媽都不認識才好啊!」

  沈青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因為每次年會總是會有各種各樣令人匪夷所思的排行榜出現,物件就是各大知名寫手,至於排行內容,從身材到性格,無一不排,三叔前年參加年會的時候正寫完了盜五小結局,面黃肌瘦地從小黑屋裡放出來,竟然就被選成了「縱慾過度」排行榜第一位,尼瑪的他私生活簡單得不得了好不好?!

  從那一次開始,三胖子對年會的感覺就開始變味兒了,要不是沈青白這次放出消息說他也要來,他按說不定就再缺席一年。

  當然了,沈青白現在在盛大,那麼盛大雙賤合璧……有什麼問題呢?

  沈青白就是個不圍觀會死星人,三叔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這兩個人一拍即合,定下了組隊刷爆盛大的計畫,然後相視而笑。

  幾乎所有將到來的已到來的寫手背後都寒了一下。

  沈青白這裡是高興了,可是在華興總部二十八層,卻有人看著電腦哭笑不得。

  沈青白這傢伙,怎麼一聲不響地去了盛大年會呢?

  盛大,盛大嗎……

  對了,盛大的伺服器好像是華興售出的!

  不知道為什麼,葉東旭就笑了。

  唔,既然他不過來,那他就主動過去好了。

  盛大那些作者實在是有些棘手,他跟沈青白才剛好上,要是有人趁此機會橫插一腳進來,葉東旭估計得被氣瘋。

  唔,還是親自去檢查調整盛大的伺服器好了。



  ☆、59、年會(二)雷神降臨

  沈青白跟三叔兩個人避開眾人,去飯店搓一頓回來之後已經是兩點過了,盛大的大會客廳裡人影散亂,諸多名寫手都已經到了會場。

  「為什麼還要聚在一起?這是要領導講話?」沈青白從未參加過年會,因此對於眼前的場面有些困惑不解。

  叔點了點頭,跟墨千城一樣猥瑣地挨著牆根兒走,專找那昏暗的地方鑽,做賊似的怕被人看見。

  其實叔也糾結啊,尼瑪的沈青白那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可是他三叔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早就被人爆照詬病得多了,現在居然還得陪著沈青白在這裡躲躲藏藏……其實遲早都是會死的,墨渣渣你就認了吧,垂死掙扎什麼的,不頂用!

  兩個人在角落裡坐下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寫手們坐得都很隨意,並沒有按照各種奇怪的標準排座位,所以三叔跟墨千城兩個人才能在這邊開小會。

  沈青白埋下頭,翻出手機,把一張照片翻給三叔看,一臉的鄙夷。

  三叔探過腦袋去瞧,忍不住就笑了一聲,又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兩眼眯在了一起。

  「是你那個師叔找到我這只叔寫的,哈哈……」

  哈哈,哈你妹!

  沈青白額頭上掛下來幾條黑線,「老子出一本書,你就寫一回推薦評價,尼瑪的惡不噁心?!」

  「不噁心。」三胖子一臉的嚴肅,然後自己又繃不住那張苦逼臉,一會兒就在沈青白那囧囧有神的目光中破了功,補道,「我不噁心,但是我噁心的就是你。」

  那螢幕上的一張照片正是沈青白在簽書的時候拍下來的,腰封上還是三叔那賤賤的大字,沈青白真有一種活活兒掐死他丫的衝動。

  「對了,你這本的結局我看了,你不怕被讀者掐死嗎?」三叔突然沉默了一下,眼神閃了一下。

  沈青白收回手機,又看了看那螢幕,只道:「無所謂,大不了再走幾個讀者而已,反正之前刪文的時候能走的大概都走了吧?」

  三叔翻了個白眼,真覺得沈青白是沒腦子,有人這樣不在乎這些事情的嗎?「其實你那些讀者鬧著要走,真正走了的還是沒幾個,最近你是不是沒看盛大的論壇,那些讓人火拚牙癢癢的傢伙又跑了回來,說逛遍了其他網站,掃完了別人的文,發現網路文學界雖大,但是只有你那個專欄是他們的容身之處。墨渣渣,你好歹還是有點良心吧?」

  沈青白唇邊浮出一點隱約的笑,可是三叔只覺得那表情有些冷。

  他聽沈青白道:「良心?有的東西不能兩全的,我覺得我的良心就只有那麼多,不可能用在相對來說不重要的地方。結局是差不多一個月前就寫好的,為什麼要更改?至於刪文,我記得曾經告訴你,我有不得不刪文的理由。其實別人的意見,我很少能夠聽進去的。」

  最後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三叔的肩膀,渾不在意的樣子,「比起你來,其實我還算好,你那結局可比我朦朧多了,盜墓筆記寫到最後,那兩人還是那麼見鬼啊……」

  三叔除了翻白眼,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舉動來表達他內心的鬱悶。

  其實沈青白一直都是這樣,只是惡劣的本性總是隱藏得很深,世人又太注意表像,所以網路上沈青白已經紅得發紫了,他甚至都在想,要是被人知道了他還是墨千城,他不如就直接去混娛樂圈得了。

  那邊果然是盛大的高層管理上來講話了,第一個就是陳訊,沈青白跟三叔也只是看著,偶爾聊上幾句。

  陳訊說的無非就是一些場面話,接著就介紹了一下大獎賽的事情,主要是為新人提供一個平臺,所以那些早已經成名的就最好不要參加了,倒是可以客串一下評委的。

  沈青白無語了一下,敢情不是針對全體寫手啊。

  然後陳訊像是瞭解這些寫手們的鬱悶,忽然就笑了笑,「雖然這並非是針對老作者,但是我們並非不能有收穫。這一次的大獎賽,絕對會打破整個網路文學圈的隔閡,實現各種寫手們的真正交流,因為我們的大獎賽並非只面向盛大簽約寫手,其他網站的寫手只要在盛大註冊發文也可以參加這次競爭,最高額獎金為一百萬,並且特設名寫手交流切磋項目,總而言之,此次盛會必定成為網路文學界開天闢地頭一遭的大事,明天我們將進行大獎賽開幕的網路直播,在座各位都要參與。」

  沈青白眉毛一挑,嘖,盛大這招狠啊!估計其他網站的負責人現在都在背後紮陳訊小人呢!尼瑪的挖角不要太明顯啊!只要在盛大註冊發文就能夠參與,而且對外還是說的全匿名式參與,絕逼會吸引其他網站的神披著馬甲來盛大攪和啊!

  況且,就算到時候沒挖到角,光這允許別家網站作者參與的噱頭,就足夠盛大紅上好一陣子了,藉著這段時間圈人也足夠了,最近盛大的流量那得是會爆漲吧?也不知道伺服器會不會壞死……

  沈青白也不知自己怎麼就想歪了,回過神來的玩時候正好聽到有人喊墨千城,他下意識就抬頭看向說話人。

  陳訊?

  陳訊臉皮抖了抖,皮笑肉不笑,「看來總監你還真是容易走神啊!」

  眾人瞪大眼睛,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地看著沈青白,在陳訊那一聲「總監」出口之後,整個會客廳裡七八十號人立刻就炸開了。

  「我草!」

  「是他!」

  「你媽的老子是不是眼花了!!!那不是華興那個牛人總監嗎?!」

  「墨哥就是那個沈總監!!!老子果然是哈兒!」

  「我說那**貨那種猥瑣風騷的行事風格怎麼那TMD地熟悉呢,搞了半天是他這個棒棰!」

  「哦活了個西天,還不要俺們這些普通人活了?!!」

  「儂就知道……儂就是只悲劇……」

  「天殺的!!!我的娘誒,老子最痛恨的墨渣渣跟沈總監竟然是TMD一個人!!!讓老子見佛祖去了吧!!!」

  「……血黑,你家好基友我已經被雷神墨渣渣謀殺了,日後清明,你且記得為吾燒幾炷香……」

  「月開,月開你怎麼了??!!!」

  ……

  「噗……」

  某隻三叔在沈青白旁邊笑抽了。

  沈青白那臉色一陣青白,少見地難看著,尼瑪的此時此刻整個會客廳裡充斥這南腔北調,東北腔,京片子,川話,粵語……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他只覺得腦袋漲得慌,反應用得著這麼激烈嗎?!

  尼瑪的那邊月開好像還激動得暈倒了?!那誰誰誰又吐血了?!

  ……

  罪魁禍首陳訊忽然就後悔了,讓你個腦子短路了的去喊他,不知道墨千城這妖孽簡直就是颱風眼嗎?!他走到哪兒,是非就跟到哪兒,只有他丫的一個人安然無事!沈青白你能活到今天簡直就是曠世奇葩!

  沈青白也想拿板磚自己拍死自己,他怎麼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紅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眾人的反應太過激了。

  其實那是因為他自己不知道他在別人的眼裡是怎樣的一個異類,一朵驚豔的奇葩,在盛大這麼深的水裡寫了六年的文,更新又是各種無良,偏偏還能封神,甚至連唐夜有時候也被他壓一頭,可是他這麼紅的寫手了,卻從來不參加年會,甚至別人根本知道他的真名和任何資訊,唯一的恐怕只有知道這貨是京城人而已。試想這樣一個玩兒神秘的人,普通人怎麼會把他跟那個華興的總監聯繫在一起?!就算之前出現過墨千城跟華興頗有貓膩的證據,但誰能夠想得到沈青白就是墨千城?!

  是以當他們驟然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懷疑自己是做夢了,幻覺呢,結果再看還是那個人那張臉,加上陳訊有意無意的那句透露,所有人都想在一瞬間給沈青白跪下。

  神啊,你帶我走吧!!!

  這一次的短會不了了之,會後,微博上出現了很集體的盛大名寫手吐槽微博。

  血黑V:開年會看到了墨千城,老子自戳雙目!

  月開V:看到墨千城真實相貌的那一天,老子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什麼東西都碎完了……

  一朵金蓮開君前V:原來墨哥……不,墨哥你簡直就是雷神降世!

  屍倌人V:原來三胖子的好基友是他……

  唐夜V:老子這輩子的血都在今天吐完了,突然覺得曾經被墨渣渣寫文調戲過的人都很幸運,他只是寫文調戲你而已!

  顧大石頭V:有預感明天的互聯網會強震。

  ……

  他們都很默契地隱去了墨千城的真實身份不談,畢竟都不是第一次參加年會了,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

  現在盛大會藉著任何事情狠狠地炒作一把,而墨千城的真身問題絕對引人注目。

  有不少寫手表示自己本不想來,只是看到說墨千城要參加,於是就不嫌麻煩地來了。

  只是,見到了才知道什麼交做幻想破滅。

  尼瑪的眼前這個長得這麼溫文爾雅的騷年絕逼不是他們心目中的墨渣渣!!!


  ☆、60、(年會)傻叉明說

  沈青白很輕而易舉地就從下午那兵荒馬亂的混亂場景帶來的鬱悶之中走了出來,各種悠閒地從盛大總部的這頭窗口,晃到那邊走廊,美其名曰「散步參觀」。

  其實不看不知道,盛大的總部其實也挺大的,不過這裡是辦公區,年會可是很多來自各種地方的作者聚集在一起的盛會,總是要開上幾天的,當然了,像這種情況自然不可能讓這些作者們出錢,於是盛大很慷慨地食宿全包了。

  當時沈青白從三叔這裡聽到「食宿全包」這四個字,立時就囧了,扼腕嘆息,直把三叔鬧了個不明白,問沈青白,卻只換來他幽幽的一張怨婦臉,「老子早知道不要錢,一定年年都來!」

  於是師叔瞬間想挖口井讓自己掉下去,尼瑪的,沈青白你丫的越來越沒下限了!

  當然了,說歸說,沈青白事實上還不至於落魄到那個境地,需要來盛大混吃混喝。

  他們這邊一個混亂的小會就這樣結束了,於是豪華大巴就停到了盛大樓下,他們下去了之後坐上了大巴,盛大這回出手很闊綽,據說直接包了一家酒店,專門供年會期間各寫手活動。

  沈青白懶得找位置,順便就坐在了後門第一個位置上,正好臨窗,三叔坐在他身邊。

  前面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頂多也就二十歲,沈青白估計她還沒大學畢業,從穿著就可以看出來,還脫不了大學校園裡那種達不到社會標準的青澀。

  沈青白走過來的時候是頂著各種打量的眼光的,雖然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沈青白從小到大受到的矚目那是多了去了,這一點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沈青白正跟三叔打招呼,說自己小眯一會兒,結果坐在沈青白前面座位上的那個女孩子就轉過頭來,一雙杏眼大大的,卻有些不符合年紀的沉穩,可是現在沈青白覺得她似乎有些拘謹,還有些侷促緊張。

  對於漂亮的女孩子,沈青白一向很無良地很有耐心,於是微笑:「你有事嗎?」

  那女孩子盈盈的眼望了沈青白一會兒,才道:「墨哥,我是開君前。」

  …………

  !!!!

  沈青白表示自己很囧,其實網路中的人忽然就在現實裡見面了,感覺總是有那麼些古怪的。

  「原來就猜你年紀小,果然是這樣啊……」

  三叔翻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自顧自地看起電影來,戴著耳機,也不去聽他們二人的談話。

  沈青白對三叔的這種行為見怪不怪,反正也就是那樣了,他們倆,誰跟誰啊?

  開君前嘴角薇微微抽了一下,「小?麻煩,墨哥,我好歹也有二十,沒比你小多少!」

  還是有其八歲的吧……

  沈青白摸著下巴算了一陣,稍微糾結了一下,因為他好像突然就生出了一種前輩的滄桑感,即使開君前跟他幾乎是同一年簽約的,「唉,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了沙灘上,少年,我看好你。」

  ……饒是開君前擁有超越同齡人的沉穩,聽了墨千城這種故意以老賣老的賣萌話也忍不住抽搐,「我說墨哥,你正常一點會死嗎?」

  囧!這感覺怎麼不對呢?!剛剛不還是一個溫溫柔柔軟得可以掐出水來的妹子嗎?怎麼一轉眼就朝著禦姐尤那個方向進化了呢?!

  「……我……我有正常的時候嗎?」沈青白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這就是在挑戰人類人品的下限!什麼節操都統統見鬼去吧!他要的就是天雷,要的就是雷翻那些正在偷聽的人!瞧,這沒隔著牆,那些人的耳朵也豎得尖尖的呢!

  開君前眼角餘光一掃,頓時心臟狠狠一顫,她明白了!尼瑪啊,墨渣渣不愧是墨渣渣!!!

  「墨哥,你贏了……」

  因為她已經看到有人喝水喝嗆了,卻不敢聲音太大,唯恐暴露自己,於是捂著嘴咳嗽得滿面通紅……我去!尼瑪的那位仁兄不是唐夜嗎?!!只有唐夜才會有那種煙熏妝一樣的眼袋啊!!!

  沈青白點頭,笑得露出半口白牙,「咱們都贏了。」

  於是這一場談話到此暫停,車內安安靜靜,沈青白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三叔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忽然覺得什麼也聽不清了,只是有那淡淡的呼吸的聲音在他脖頸邊響起,輕輕地起伏迴環。

  沈青白這種人,總是睡得比豬還快啊!真不知道他屬什麼的……

  其實你算一算,指不定沈青白還真是屬豬的……

  四輛豪華大巴停在了京郊一所酒店前面,好的娛樂場所其實都不在最繁華的地段,尤其是在京城這種政治名都,京城的中心區那都是政經文中心。

  至於娛樂休閒,還是往東南走,環境好些,氣氛也輕鬆些。

  沈青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夢遊一樣掛在三叔的身上就下了車,一腳深一腳淺地就走到了酒店門口,說實話這裡有些冷清,但是三叔知道,這酒店其實是家會所,包下來那費用絕對不是幾十萬那麼簡單,也許這麼冷清正是因為被包了下來吧?

  沈青白雙眼迷離,只想滾回去再睡個夠,他上輩子一定是睜著眼死的,否則這輩子不會這麼想閉眼。

  幾十號人散散亂亂,三五成群地進了酒店,大堂裡後方走廊邊,陳訊正站在那裡,對面站著一個瘦削的人影。

  沈青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就往那邊瞧去了,可是他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還沒熬開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沈青白今天明明穿得很厚,卻忽然感覺涼了一下。

  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能遠遠看到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靜靜地望了過來,深沉得讓沈青白有種溺死在裡面的錯覺。

  他一下就醒了,什麼睡意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沈青白忽然覺得自己現在掛在三叔脖子上的那條手臂很僵硬,像是打了石膏一樣,放下來的時候都有些困難。

  他知道自己心虛了。

  那是葉東旭,沈青白覺得自己就算是把自己忘記了,也忘不了葉東旭的那雙眼。

  那也許是世界上最純粹的黑色了。

  可是他剛剛覺得自己冷了。

  他只能帶著稍稍的驚訝和一點見鬼的不安看著他。

  三叔自然是立刻就注意到了沈青白的異樣,轉過頭,正好看到他兩眼發直的模樣,忍不住就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其實隔得不算近,三叔也看不怎麼真切,可是他腦子裡極其敏感地立刻就跳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華興集團那個跟沈青白一起調侃了韓國女記者的技術部總監,葉東旭嗎?

  葉東旭隔著長長的走廊看著那邊的兩個人。

  沈青白的臉被遮在逆光的影子裡,他看得不是太分明。

  看不帶他的表情,他覺得自己又開始了少見的煩躁

  「怎麼?葉總監,看到熟人了嗎?」陳訊自然是知道葉東旭看到了誰的,卻並不明說,他總覺得有些地方很奇怪,現在終於有些隱約的預感了。

  華興跟盛大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檢查伺服器需要總監親自上馬的事情,這一次葉東旭來得蹊蹺,來得巧妙。

  他檢查的是遊戲機組伺服器,盛大兼營遊戲,伺服器正好就在這酒店附近,所以葉東旭領著人對伺服器進行檢查的這幾天就住在這兒了。

  葉東旭看到沈青白那邊已經走了過去,心裡像是突然就丟失了什麼,其實明明已經在一起了,剛剛那種古怪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他忽然覺得嘴裡發苦,對著陳訊也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只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陳訊自討了個沒趣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說了一句:「那現在葉總監你還是先去房間看看合不合心意吧。」

  葉東旭看了陳訊一眼,最終還是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而沈青白這邊,自從在這裡看見了葉東旭之後就心神不定,恍恍惚惚地,他們在二樓吃自助餐,他倒了杯紅酒擱在手裡看了半天,卻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輕皺著眉放下高腳的玻璃杯,轉身出了自助餐廳。

  其實他躲著葉東旭的行為原本沒什麼,沈青白覺得無非就是玩玩兒,可是在盛大未來幾天的主要活動地,他竟然看到了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葉東旭。

  他本來不會自戀到以為葉東旭是專門來找他的地步,可是要他相信葉東旭真的是偶然出現在這裡,他是絕計不會相信的。

  出了廳來,轉過幾處迴廊,順著旋轉樓梯下到樓下,這裡似乎是一片小展廳,幾個書架上面放著一些書,看那樣子似乎都是最近才出版的盛大作者的書。

  一個很成熟的男人站在其中一架書前面,伸手從架上取下一本書來。

  那個男人沈青白從來沒見過,不長不短的碎髮,穿著休閒裝,很是悠閒輕鬆的模樣。只是以沈青白的眼光來看,這人身上其實並沒有多少輕鬆的感覺,沈青白只覺得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和成熟。應該是和三叔差不多年歲大的人。

  「墨千城?你好,我是唐夜。」

  那人轉過臉來,沈青白立刻就看到了那標誌性的黑眼圈,其實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誇張。

  這個人就是那個幫了自己幾次還被自己調侃的第一大神唐夜?

  沈青白看著那伸出來的一隻手,先是愣了愣,接著卻還是伸手和對方握了一下。

  唐夜似乎也沒想到這裡也能看到沈青白,沒準備好什麼說辭,只道:「你這是?」

  沈青白攤了攤手,「我得出去找人。」

  找人?

  唐夜有些無語,心說作者不都在裡面了嗎?難道你還找陳訊去啊?

  不過沈青白現在心裡還有事情,記掛葉東旭的事情,只是匆匆跟他說了幾句,就下去了。

  他身後,唐夜翻開手中的那一本書,封二位置的那張圖卻是全黑的,這本書不是別的,正是是沈青白的那一本……黑道教父。

  

  ☆、61、年會(四)大危機

  腳步很快,他覺得自己口乾舌燥,心跳也很快,可是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他也不明白。

  他跟三叔之間清清白白,哪兒有什麼能夠讓他誤會的東西啊?可是怎麼說,不告而別躲避他也是有那麼一些見鬼的不道德。

  他們才剛剛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沒有說清楚,說白了一點也不穩定。

  葉東旭憑什麼相信他?他又憑什麼相信自己?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他要去做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葉東旭,也從來不解釋。葉東旭也從來不問。

  走著走著沈青白就到了前面大堂上,又站在了走廊前。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葉東旭怎麼可能還在那裡啊……

  他揉了揉眉心,閉著眼,竟然覺得疲憊。

  光滑明亮的地板倒映著他的身影,修長卻有些寂寥。

  他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做事欠考慮的是他,因為小事出錯的也是他。

  就像讀書時候每次考試都考不過薑河星一樣,他總是因為小錯誤而失了大局。

  他一句話也不說地冷落葉東旭,只是因為一時的意氣,在他看來是沒什麼,可是葉東旭會怎麼想?

  沈青白站在那兒,放下手來,揣進衣兜裡。手指指尖觸到了冰涼的一個東西,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張房卡,編號361。

  三樓六十一號。

  他看了片刻,轉身向樓梯走去,也入夜了,他還是去睡吧。

  不知道為什麼就困了,就像不知到為什麼就心慌意亂一樣。

  這裡是有電梯的,只是沈青白走到了電梯前面的時候卻又退了回去,走另一邊的樓梯上去了。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著,沈青白腦子裡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一下就要淹沒他整個人。

  他上到三樓,順著走廊往前,門號從零一一直在增大,他走到六十一號門前,像旁邊望了一眼,這間房是在轉角處,左邊還有一條東西向的走廊。

  他正待收回目光,卻看到他找了有一會兒的那個男人從一邊的門裡走出來,反手帶上門,跟有預感一樣就轉過頭,正好雙目相接。

  沈青白的腦子還很清晰,知道葉東旭在向這邊走,可是他的雙腳卻已經被他的目光定住了,一步走不動。

  葉東旭是在走過來,可是他的眼一直鎖著沈青白,他生怕他就從那裡逃開了。

  巧。

  可是不巧又怎麼能夠相遇?

  葉東旭走到他身前,沒一句話,徑直就跨前了幾步,伸手按在他的腰上,將人逼到了牆邊上。

  沈青白垂下眼簾,皺著眉在想解釋的詞句,可是他那嘴唇才張開一點,就被葉東旭近乎狂亂地吻住了。

  狂風暴雨一般地蹂躪,他的唇舌從未如此強勢過,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佔為己有,在他的身上打下他的烙印。

  沈青白肺中的氧氣被迅速地消耗著,雙頰漲紅,跟喝醉了酒一樣,背貼在牆壁那冰冷透骨的瓷磚上,儘管隔著厚厚的衣服,可沈青白依然覺得背心有些發涼。

  可是葉東旭整個人又是如此熾熱,像是要燒起來一樣,明明看上去那麼冷清的一個人。

  葉東旭一隻手揉著他脖子上的皮膚,動作柔緩,卻帶著難言的情-色的味道。

  沈青白兩眼已然迷離,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離。

  他的唇還在他的口中攪動,吸吮著他的舌,像是兩條正在教尾的舌。

  這個男人的吻技,一日千里。

  沈青白的思想有些開小差,竟然在想葉東旭在這方面的天賦是不是也跟他傳說中對電腦的天賦一樣可怕。

  葉東旭吻得亂情,手也從他毛衣裡面伸進去,勉強能摸到他兩肋的位置。他輕喘了一口氣停下來,唇與唇分開,幾線□的水絲垂了下來。

  他的眼神暗極了,手輕掐著沈青白肋骨處的皮膚,又湊過去舔他嘴角滑落的銀絲,一點一點,一直延綿到他下頜,甚至是修長的脖頸。

  這個人總是這樣放誕而隨心所欲,不管什麼時間地點場合,想到了就去做,也不知道是怎麼養成這種壞習慣的。

  他仰著頭,有些發顫,只一會兒就被他撩撥成這樣,連他自己也在想自己是不是退步了太多來著。

  葉東旭埋在他頸窩裡說話,喃喃地,聽不太真切。「青白……再敢……不解釋……一定……你……不放過……」

  沈青白喘著氣,雙唇嫣紅,目光迷亂渙散,額頭上微微浸著汗跡,幾縷髮絲勾在眼角邊,因為頭是往上仰的,所以那一雙桃花眼就像是遠睨著別人一樣,有些似笑非笑的勾人風情。

  唐夜剛打開門,抬眼就看到這令人臉紅心跳的場景。

  一個男人把另一個男人壓在牆上,按住了吻著對方的脖頸,手還撩開那人的衣服伸進去似乎在撫摸對方,那衣角撩開一點,剛好露出一點腰腹來,白皙,曲線纖細,帶著一種精緻的力度美。

  那個被壓著的男人高高地仰起頭,一手搭在吻著他的那人的頭上,另一手按在那冰冷的牆磚上,掌心貼著牆壁,五指有些無力地捲曲。

  如果不是那人的表情帶著一點難掩的暢快,唐夜幾乎會以為這是侵犯。

  那個人的眼剛好掃到他,他就在那視線的下方一樣。

  桃花眼,微眯著,像是高高在上一樣睨視著,但偏偏帶著撩人的風情。

  他看愣了。

  那個人……是……墨千城……

  沈青白渾身僵硬了一下,踮著腳退了一點,站定,伸手推住葉東旭,聲音嘶啞道:「葉東旭……」

  葉東旭也覺得有些不對,停下來看著沈青白。

  可是沈青白的視線只是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剎,就越過他,看著後面了。

  葉東旭也轉過頭去看,一個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站在六十一號門口,很是沉穩的眼裡看不出情緒,只有那嘴唇張開一點,顯示了他少見的驚詫。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氣氛一時詭異。

  其實是不知道說什麼。

  終於還是唐夜先回過神來,「抱歉,真不是故意打斷你們,我回去,你們請繼續。」

  在唐夜這話完全出口的一瞬間,沈青白就囧囧有神了。

  尼瑪啊還繼續?!抱歉你妹!

  然後就看到唐夜動作極其迅速流暢,像是接受過專業訓練一樣退後一步,抓住門把手,「砰」地一聲基就關上了門。

  沈青白跟葉東旭兩個人在這裡兀自尷尬。

  沈青白還被葉東旭抱著呢,從那關門聲中回過神來之後,他立刻一腳朝葉東旭踹過去。

  葉東旭皺著眉頭,被他踢中了小腿,本來應該能夠躲過的,他只是不想。

  沈青白知道自己用了幾分力,也不擔心他受傷,只是踹實了之後又覺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做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你個活該遭罪的!」

  「……」還不是你害的。

  葉東旭很想回他一句,但是終究還是省了,跟沈青白談這種問題是不明智的。

  「怎麼又不說話?啞了?」他又不滿地盯著他了。

  葉東旭頭上隱約出現黑線,說不說都TMD是個錯!「你想聽什麼……」

  ……

  葉東旭!你的回答敢再有創意一點嗎?!是不是想要搶老子的飯碗啊?!老子告訴你,別說門兒,連窗都沒有!創意部是不會這麼容易就被你征服的,你還是打哪兒來就回哪兒的搓衣板兒上跪著去吧!!!

  沈青白那個咬牙切齒啊,推開他,自己整理著衣服,又沒聽他說話了,奇怪地抬起頭來卻看見葉東旭側身站著,挺拔修長,整個人就像是一根青竹。看不出來,這傢伙還蠻有當模特的潛質,身材也是很好的……咳咳!

  葉東旭正看著那扇門,問道:「那個是誰?」

  「嗯?好像是唐夜吧?」沈青白對他那黑眼圈有點印象,他回答完了之後覺得有些奇怪,「你問這個幹什麼?難不成要殺人滅口?」

  如果能的話。

  葉東旭在心裡說了一句話,卻是不能說給沈青白聽,天知道他有多不舒服,沈青白那模樣,怎麼可以給別人看?

  不過看沈青白跟他不熟的樣子,他又覺得有些放心。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兒?」沈青白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忘記的問題他問完之後就看著葉東旭,葉東旭的臉上立刻就浮上了一抹笑。

  沈青白給他看得心驚肉跳,連忙轉開視線咳嗽了一聲,「那個……這好像不重要……」

  「檢查伺服器,要呆上幾天。」

  葉東旭暗笑了一聲,言簡意賅。

  沈青白胡亂點了點頭,精神一放鬆,睏意就湧上來了,「唉,算了,明天好像還有大獎賽開幕的簽字會,忙著呢,我先去睡了。」

  葉東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卻沒動。

  沈青白剛剛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葉東旭,扯了扯嘴角,聲音輕輕地,「葉東旭,你先走,我想看著你。」

  記得以前一直是他先轉身,什麼都是他先轉身,他先決定,他不想落於人後,他太武斷□,以至於他偶爾忽略旁人的感受。

  葉東旭總是站在他的背後看著他離開。

  也不知道看著別人離開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

  葉東旭的目光沉沉地,可落到沈青白的身上的時候就像是一片雲,輕了。

  他看了沈青白很久,然後轉過身,向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修長而清冷的身影,帶著殘存的冷意,燈光照耀之下竟然覺得寂寞。

  沈青白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叫做葉東旭了。

  如果連名字都沒有陽光,哪裡還能夠存活。

  以前他怎麼沒有發現,葉東旭竟然是這樣一個活得讓人心疼的人呢?

  葉東旭按開電梯,站著回頭看他,他忍不住想要看他。

  只是沈青白的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他只覺得心臟被一隻手揪緊了了,有些喘不過氣來。

  電梯門開了,葉東旭卻邁不動腳步。

  他覺得自己再不過去抱住那個男人,他的心就會痛死。

  於是他遵從了自己的意願,跑過去緊緊抱著那個男人,然後又吻上他的唇。

  沈青白笑了一下,平復了自己的呼吸一下,兩個人都站穩了,互相對視。

  他笑,「你還是走吧,老子再看一回,以後你就看著老子先走。」

  葉東旭很認真地點頭,然後放開沈青白,又往回走。

  只是這一次他沒再回頭看,其實知道自己被人注視著,那長久冷著的心不知道怎麼地就會暖起來。

  只是他不能回頭。

  沈青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逐漸合攏的電梯門之間,站了一會兒,很久沒說話。

  直到另一邊的走廊上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隱約的嘲諷,「你們還真是有趣啊,深情得很。」

  沈青白沒有往那邊看一眼,只是轉身掏出房卡,笑得更加冷冽,「薑河星,我的事情你都清楚,只是我覺得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不,我只是碰巧看到。」

  那戴眼鏡的男人靠著牆斜倚著,莫名有些頹廢,那話語中的嘲諷也不知是對著沈青白還是對著他自己。

  這時候沈青白已經打開了房門,薑河星卻覺得有一句話自己必須問,死也要死個明白吧?「你當他是他?」

  沈青白已經看到了那房間裡的另外一個男人,卻暫時沒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沉默了一陣,卻很緩慢很堅定地回答:「不是。」

  然後進門,關上。

  坐在房間裡的男人合上那一本書,抬頭對沈青白笑了一下,「真是想不到見面這麼快,我們很有緣。」

  沈青白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這種情況也能遇到你,唐夜。」



 ☆、62、年會(五)殺禍

  盛大啊,盛大啊,你好歹是這麼大的一公司,怎麼這會兒連大酒店都包下來了,偏偏還不能弄個單人間?

  沈青白心裡暗暗朝天翻著白眼。

  唐夜聽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嘖嘖嘆了兩聲,「難得你墨千城能夠記得別人的名字,難得……」

  鬼知道人唐大神當年有多鬱悶,他唐夜當年那就是個嫉世憤俗的熱血青年,跟作者群裡那些人不過是表面上混得好,可是他真正看得順眼的卻是那個不常在群裡說話的墨千城,明明線上,就是什麼也不關心,別人喊他,他要是在的話就偶爾回幾句,冷冷淡淡,他的不熱心從字裡行間就可以看出來,有時候別人喊他他連應都不應了,只是不知道是不在還是根本不想理會。

  墨千城就是很少說話,他也沒跟唐夜說過話,聊過天,可是唐夜就是看他很順眼。

  因為他覺得墨千城這人真性情,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也不屈就別人。

  那是他最理想的人生。

  後來在群裡待久了,無聊了,他看了墨千城在群裡的名字很久,終於還是單獨敲了他,打出一句「你對群裡那些人好像不怎麼待見的樣子啊」,然後等待回覆,他明明是跟他同時簽約的,可是那個時候他竟然覺得很是忐忑,只是墨千城過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哪位?」

  於是唐夜鬱悶到了,心說這人不過就是文寫得好點兒,何必這麼心高氣傲?他直接關了聊天版面,墨千城也沒有再發消息回來問。

  就這樣過了幾天,唐夜一直以為是墨千城其實就是個心高氣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人,直到那天同群的另外一個作者敲他,他沒認出來,因為從群裡的成員名單裡單敲一個人,原本在群裡的群名片就會消失,顯示成那個人本來的暱稱。

  唐夜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是什麼心情,覺得自己肯定誤會人墨千城了,於是猶豫著準備再勾搭他,誰知道他還沒來得及考慮好,那個群就已經散了。

  整個盛大那時候一窩蜂地按上去掐墨千城,跟打了雞血一樣,那個時候的輿論都是一邊倒的,墨千城不僅抱編輯的大腿,還涉嫌刷分,幸好那時候貨幣戰爭還沒出書,否則還不知被扣上什麼帽子呢!

  總之後來唐夜突然又不想去勾搭了,只是偶爾關注他,只是這麼些年都沒怎麼斷過而已。

  可是今天,知道了墨千城就是沈青白之後,他又覺得很奇怪。

  沈青白自然是不知道唐夜是在想什麼的,他只是又打量了唐夜幾眼,「我們果然還是見過的。」

  於是唐夜挑眉,眼神裡有些震驚。

  「我說你是不是有個親戚叫做唐嶸?」沈青白只感嘆這世界還真是小,六度空間理論絕逼是真理啊!他跟唐夜這之間哪裡需要六個人,只要一個唐嶸就能夠讓他們認識了。

  唐嶸就是華興行銷部的那個部長老唐,是個老好人了。

  「……那是我叔。」唐夜也無言了一會兒,看著沈青白的眼神越發古怪起來。原本是覺得沈青白想起了什麼來,可他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沈青白面色頓時古怪起來,他跟唐嶸平輩論交,那唐夜豈不是矮了他一輩?咳,怎麼忽然就覺得自己無端高大了一截呢?他掩唇咳嗽了一聲,然後坐下來。

  這房間夠大,靠著東牆邊是兩張並排的單人床,不算太大,卻也足夠。兩張床中間是一個矮櫃,上面放著一隻水杯。

  他其實說著話,心裡卻還掛著剛剛的事情,沈青白又看了看唐夜的臉色,沒看出什麼異樣來,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叫個什麼事兒啊,唐夜這接受能力蠻強啊!他是不是不用再解釋什麼廢話了?唐夜不是那種大嘴巴亂嚼舌根的人。

  唐夜瞥一眼沈青白,知道他在想什麼,淡淡地說道:「我什麼也沒看見,你不必擔心的。」

  沈青白的表情頓時有些精彩……你什麼也沒看到……有夠此地無銀三百兩啊!不過別人都這樣說了,沈青白還能怎樣?於是眼一掃,看到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已經被之前的工作人員拿到了房裡,便拿過來,開機上網。

  唐夜那邊也不說話,又攤開書看了起來。

  唐夜是今天早上拿到這本書的,看得倒是蠻快,只是越看到後面就看得越慢,總覺得裡面每句話都值得咀嚼一番,他今天才算知道為什麼墨千城的那些支持者總說真個盛大都不如墨千城了,那些發誓說要走,結果掙紮了很久還是沒能夠走成的讀者,其實都是被墨千城的文字給關進了不見天日的牢獄裡。

  從今天上午九點,到此刻,十好幾個小時,以唐夜平時那一目十行的速度竟然也只是接近了看到結尾。

  他翻到新的一章,不知怎麼就想看沈青白。

  於是他的目光悄悄轉了一下,沈青白竟然在玩兒連連看……

  尼瑪啊,黑道教父這麼深沉的東西真的是玩這麼低級的遊戲的人寫出來的?!唐夜覺得自己的幻想破滅了一些。

  [黑道教父最終章之二

  ……

  午夜,週遭寂靜。

  整個會所裡全無半點人聲,死寂死寂地。

  顧沉的人衝進來的時候就只看到這一地混亂的場景。

  碎了的紅酒瓶,斷了的閃燈管,散了的歡樂場。

  他們的靈魂不見了,他們的顧沉不見了。

  會長去哪裡了?

  他們都在猜測,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可是沒有,所有人像是瘋了一樣地找尋,可惜沒有蹤跡。

  顧沉,他在赴死的路上。

  漆黑的夜,沒有光亮,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了已經不再青澀的臉容。

  他從大洋彼岸的古老國度走來,在這個異族的世界裡建立自己的王國。

  而今天,黎明到來之前,這個王國會被他親手葬送掉。

  可是他無法逃避,這是他必須做出的選擇。

  他已經活得很累了,不必再和普通人一樣庸庸碌碌地過一生。

  顧沉的身影披著濃厚的夜色,在同樣黑暗的大街小巷裡穿行。

  他宿命中的那個對手,正在夜色的盡頭等待著他。

  那一枚曾經在槍膛中等待的子彈,終於已經蓄勢待發了。]

  依照身為寫手特有的敏銳,唐夜幾乎已經知道了下面的結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想再看下去。

  看不下去,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你的肉一樣疼。

  這麼慘烈的文字,墨千城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他這樣對待自己筆下的主角,難道不會覺得很傷心嗎?

  因為寫手對於人物角色的理解是更加深入的,所以設計每個情節的時候都特別容易代入,讀者都這樣了,寫的人難道不痛苦嗎?在唐夜看來這簡直就是自虐。

  沈青白毫無所知地玩了一會兒遊戲,終於還是困得不行了,短暫的休息永遠無法消解疲憊。

  他又站起來,從一邊的櫃子裡拿出酒店提供的睡袍浴巾,去洗了個澡,回來就縮進被窩裡,把自己緊緊地裹成一團,唐夜在一邊見了,只覺得他像個孩子。

  沈青白若有所感,轉眼過來就瞪了他一眼,「別以為你不笑我就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於是唐夜聳了聳肩,隨你吧。

  沈青白撇了撇嘴角,又有些不以為然。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唐夜閉上眼睛。

  唐夜看著手中那書的封面,那是兩截斷刃,一半插在染血的地上,一半落在不遠處。

  看還是不看,這是個問題。

  唐夜正在糾結到底是看還是不看,這時候卻聽到沈青白那邊傳來不大的說話聲:「唐夜,謝謝了。」

  謝他?

  唐夜笑了,卻總讓人覺得有些苦澀。

  他是謝什麼?謝之前的那兩次,還是這一次的視如不見?

  說實話,他怎麼也想不到,沈青白跟葉東旭會是這種關係。

  沈青白沒有聽到唐夜的回答,睜開了眼睛,不知道盯著哪兒看了一陣,又突然笑了,然後重新閉上眼。

  他大約知道他什麼時候見到過唐夜了,不是從唐嶸那兒,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沈青白還是個病嬌系的問題少年的時候。

  想不到,原來是這樣的。

  沈青白沉沉睡去,唐夜在那邊輾轉反側。

  在床上乾躺了一陣,唐夜還是坐了起來,翻開自己的電腦,打開微博。

  唐夜V:黑道教父看得真虐心了!我現在活活兒想把睡在我旁邊的這個人給掐死!尼瑪的讓你寫虐文!!!

  雖然是快半夜了,可是唐夜這一條微博出去之後依舊引起了圍觀熱潮。

  粉絲們紛紛表示各種求,求黑道教父的結局,求墨千城真身,求墨千城照片,求拍墨千城睡顏……

  還有個最剽悍的,留言要唐夜立刻謀殺了墨渣渣或者立即將他給[嗶——]了……

  唐夜又看了一會兒新聞,終於有了睡意,準備關電腦睡了,哪兒知道就是這一瞬間,他手提電腦的螢幕黑了。

  幾行代碼很快地在螢幕上閃過,然後死機了……

  ……

  唐夜囧囧有神。尼瑪啊,這電腦是燒壞了?!!果然外國貨造假水得很!下次買國貨。

  不過,這是燒壞了吧?要是駭客入侵……

  在另一個房間裡,葉東旭看著電腦螢幕上,唐夜那條微博,然後關了電腦,也去睡了。

  ☆、63、年會(六)簽名囧事

  唐夜的電腦貌似已經確定報銷了,他只是覺得離奇,這種巧合也能被自己遇上。

  而沈青白今天也醒得出奇地早,他睜眼就看到唐夜棄如敝履般將那筆記本電腦扔在桌上,有些奇怪,「怎麼了?」

  「沒什麼,壞了,得重新買而已。」唐夜的語氣淡淡地,彷彿真的沒什麼了不起。

  沈青白頁這樣覺得,他只是「哦」了一聲,像是說順嘴了一樣來了一句「下次買電腦記得認準華興出品」。

  於是唐夜嘴角抽了抽,很久才說:「電腦是沒救了,只是我那幾十萬的存稿也報廢了。」

  沈青白點頭,繼續「哦」一聲,只是才出聲兒就剎住了,臉上那表情頓時比調色盤還精彩!「尼瑪的你說多少存稿?!」

  唐夜早已經洗漱穿戴整齊,貌似是要等著沈青白一起走。

  沈青白朝天翻白眼,尼瑪的幾十萬字的存稿!老子雖然早知道你唐夜是盛大打字機中的戰鬥機,可是!尼瑪得存稿幾十萬實在太兇殘了!在沈青白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想像的!墨千城碼字那就是手殘!!!可是你丫的談幾十萬字就跟在說你鄰居家的小孩兒尿床了一樣輕描淡寫的,老子實在接受不能啊!

  沈青白直到去刷牙了,還是覺得腦子裡被那幾十萬字的存稿給填滿了,全是幾十萬這幾個字在腦子裡不停地遊走。

  出了門了唐夜還聽他兩眼迷離跟那兒念叨:「幾十萬字存稿……幾十萬……存稿……」

  擦!沈青白鄙視這種存稿誇張到極限的人,還要不要懶人活了?

  唐夜忽然覺得用那幾十萬字的存稿換沈青白此刻這種呆二囧萌的樣子其實也蠻值得。

  他們在拐角口遇到了三叔,於是三個人並排著走,走廊雖寬,卻也被他們佔了大半。

  沈青白腦子裡不知怎麼就浮現起大上海的場景來,猥瑣笑道:「覺不覺得我們很像闖上海灘的大哥大?」

  唐夜顯然還不適應這麼跳脫的神思維,可三叔那本來就是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也很猥瑣地笑了,「不像,你像大哥,我跟唐夜是小弟。」

  這哪裡有笑點了?!

  唐夜一頭黑線,他真的不懂他們神奇的談話!為什麼那兩個人就相視而笑了呢?!娘的,忒詭異了。

  「墨哥。」

  沈青白正跟三叔莫名其妙地笑得歡快呢,正是因為他們說了剛剛的對話,發現沒有笑點之後才覺得好笑……

  他乍一聽見這聲音愣了一下,然後記起來那是開君前的聲音。

  他轉過身去,他們處在四條走廊的交叉口,開君前剛好在他們的對面。

  「喲,早啊!」沈青白毫不吝惜地給了萌妹子一個大大的笑容。

  開君前忽然覺得自己眼前那張笑得比春花還燦爛的臉其實……很犯賤!不,誰來拯救一個即將踏入社會的小姑娘的三觀?!!尼瑪的她活生生有種直接掐死眼前這騷氣逼人的傻叉!她跟他在現實裡不過才見過一面,他怎麼就自來熟了?!!

  「啊,你臉色不怎麼好,是缺鈣嗎?」

  ……

  唐夜心裡默默地給沈青白跪了,臉色不好那是缺血吧?補你妹的鈣啊!

  開君前更是腦門兒上直蹦十字路口,淑女,淑女,一定、一定要淑女、克制!忍耐!絕對不能破功!!!

  「墨哥,我不缺鈣。」

  沈青白還沒察覺出什麼異樣,那邊三叔已經轉過臉狠狠地一巴掌拍在額頭上,他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墨千城,你這小半輩子積累的人生閱歷難道在剛剛的一瞬間被狗啃掉了?!

  「那你缺什麼?缺辛缺鐵?!」沈青白繼續好奇寶寶式發問,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跑題很遠。

  開君前再也忍不住就要爆了,不過也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那邊走廊上走過來的兩個人頓時眼前一亮,於是繼續說話裝淑女:「不缺,話說,墨哥你最近是不是很閒啊?」

  沈青白點點頭,「閒得很哪!」

  然後開君前終於邪惡德微笑了,「元方,你聽見了嗎?你家大人他很閒,快拖他回去吧。」

  沈青白僵硬,脖子機械地轉過來,喀嚓喀嚓……

  前途無亮!果然是葉東旭!

  陳訊跟葉東旭站在那邊的走廊裡,看著這邊。

  陳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而葉東旭的表情卻很微妙。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很隨意地站在那裡,依舊挺拔。

  沈青白又是一陣心虛他乾咳一聲,回頭義正辭嚴對開君前說道:「不,你錯了,我不是大人,他更不是元方。」

  此地無銀三百兩!

  然而還沒完,墨渣渣顛倒黑白的能力絕逼能爆棚,於是——「我是方丈,墨方丈。」

  「沒關係,」開君前也微笑,「你是方丈,葉總監就是小沙彌,小沙彌,把你家方丈拖回去吧。」

  於是葉東旭的唇角彎了起來,莫名其妙地就覺得那個妹子順眼了起來。

  於是沈青白再次囧了……

  唐夜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夠在沈青白的手底下走一遭還能毫髮無傷的,頓時他就覺得開君前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葉東旭並沒有真過去拉沈青白,他只是站在原地,「我去辦事。」

  沈青白心裡明白他要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拉著眾人轉身走了。

  葉東旭就在背後看著他,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了,才向外面走去。

  會場上現在還挺熱鬧,佈景到位,燈光到位,攝像到位,人員到位。

  開幕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階梯式的大會議場,沈青白的位置在第二排,恰好夾在唐夜和三叔之間,他一看就笑了,「我覺得我們仨之前果然是混上海灘的吧?」

  這座位跟沈青白他們來時的走位完全一致,沈青白坐中間,單看這三人的花絕逼是老大啊!

  唐夜跟三叔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前面一個沈青白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沈青白明明混的是四九城。」

  只是陳述的語氣,沈青白卻覺得刺耳,他笑了,尼瑪的又是你薑河星。

  其實沈青白跟薑河星的關係總有一種常人看不明白的古怪,說他們是朋友吧,這兩個人有時候互掐起來跟不要命一樣,有時候又默契得像是百年至交,總之讓人摸不透。

  沈青白只是用手指捲著自己的頭髮,看著前面那個頭也沒回的薑河星,撇了撇嘴,「我發現你越來越陰魂不散了。」

  「隨你怎麼說。」薑河星回頭望了一眼,正撞進沈青白那似笑非笑半眯著的桃花眼裡去,怔了一下,又回頭。不說話了。

  二人的談話到此為止。

  唐夜覺得有些奇怪,視線越過沈青白落到三叔的臉上,卻有些看不懂三叔的表情。

  他們這邊安靜下來,那邊的開幕式已經完全準備好了,主持人上來說幾句場面話,接著就把話筒留給了上來講話的陳訊。

  沈青白聽得無聊,無非就是對這次大獎賽進行具體闡述,千篇一律。

  這次開幕式那是網路直播,所以現在線上觀看的人特別多,跟現場錄電視節目一樣,出不得差錯。

  隨著那簽名畫布外面罩著的紅布被扯開,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第一個簽名的當然是陳訊,他代表網站方面。

  接著那話筒就回到了主持人的手裡,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大概是準備一個個照著念吧?

  沈青白果然聽到了薑河星的名字,「下面有請本次大獎賽總評委,著名評論人姜河星姜先生來簽名。」

  又是熱烈的掌聲。

  薑河星出現在鏡頭前的一瞬間,正在觀看網路直播的人都驚詫地摀住了嘴,尼瑪的好帥好有風度!

  沈青白忽然之間就笑了,只因為薑河星的字。

  他跟薑河星都練書法,他學柳體,沈老爺子說他的字故意不藏鋒,寫得殺機畢露,嚇人得緊;而薑河星學顏體,只是顏體蘸墨飽,寫出來的字應該比較大氣內斂,藏鋒其中,可是薑河星的字就是斂不住,每每收筆時總是筆力外洩,鋒芒就跟藏不住一樣,沈老爺子評價說他不顏不趙,倒是有他自己的特色。

  向來是見字如見人,從一個人的書法可以推知一個人的性格,那時候的沈青白固然是鋒芒畢露,可薑河星由何嘗不是?那是年少時獨有的張揚。

  只是他再看此時薑河星的字,卻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楚。儘管是水墨簽字筆寫的,可沈青白還是看得出。

  薑河星的字,已經完全內斂了。

  再也見不到那欲掩而不能藏的鋒芒和少年意氣了。

  每一豎鬥寫得有些瘦,沈青白只覺得那三個字字字都苦,可是薑河星又哪裡來這麼多的苦?

  他明明前程似錦,一帆風順。

  薑河星自己寫了那字也愣住了,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轉頭就對那主持人說道:「請稍等一下,我這裡有個更好的遊戲規則。」

  然後他對著攝像機,又笑了笑,揮揮手,電腦螢幕前的一群花痴女頓時被打敗,萌得一臉是血。

  「不如來玩兒個傳遞遊戲吧,把這支籤字筆傳給你覺得跟你關係最鐵的一個人,看看能不能傳到底。當然,不能回傳。讓我們扒開這麼多名寫手的地下情吧……呵呵,我還覺得停興奮。」

  腐女們在電腦螢幕前激動了。

  沈青白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果不其然,薑河星站在臺上,鎮定地抬起頭,看著沈青白,「那麼,我的這支筆,傳給墨千城。」

  轟隆——

  ☆、64、年會(七)沒有下限

  電腦螢幕前面一直等著的人在這一瞬間有的激動得打擺子,有的被雷了個外焦裡嫩,有的繼續萌得一臉是血。

  沈青白就知道他會喊自己,尼瑪的薑河星你這不是找罪受嗎?你這樣一做,不就是直接告訴別人,說老子是你好基友嗎?

  他暗中甩了個白眼,攝像師很聰明地沒有把攝像機轉過來,神秘感啊,一直要保持到最後。

  其實沈青白要是跟薑河星真沒什麼關係,以他的無良指不定直接不理會薑河星,將他丫的晾在那兒,可是偏偏薑河星跟他那是儘管關係奇怪卻依然相互信任的好哥們兒,他怎麼能夠狠心將這只黑給扔在臺上呢?

  沈青白站起來,從容鎮定地走過去。

  線外觀眾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由遠而近,這時候他們只想把那天殺的攝像師抓過來暴打一頓,尼瑪的這個時候不應該抓拍的嗎?!你丫的還愣著幹什麼?!!

  然後,沈青白就完整地出現了。

  一瞬間,天崩地裂!

  沈青白從臺階上走過去,閒庭信步一般,笑睨著薑河星,薑河星也伸出手,遙遞著那支水墨簽字筆。

  寂靜。

  會玩兒網路的人對網路上的熱詞兒都是熟悉得很,對於熱事兒那也是門兒清,當天華興集團記者見面會的事情他們都看了,登出來的照片絕逼就是眼前這個一臉淡定的墨千城!!!

  眼前這個墨千城,一身休閒裝,一身休閒氣,一臉休閒意,唇邊掛笑,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自有種卓然的氣質透出來。

  笑是半彎唇角的笑,帶著些邪氣,有點小惡意,雅痞雅痞地,別說,還挺上鏡!

  於是,網路電視這邊的評論瞬間就漫山遍野了。

  「不!老子一定是幻視了!元方,你快來帶我走!」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你們別攔著老子!」

  「圈了個叉的,又是他!又是他!尼瑪的墨渣渣真的已經無處不在了!!!」

  「墨渣渣就是新世紀的神!」

  「我……我……我突然好崇拜他,人活到他這種境界,怎能不極品啊!!!」

  「不,本大爺要去死!」

  「嚶嚶嚶嚶……這不是真的吧?!絕逼不是真的,貧尼才戒了墨渣渣,萌上沈總監,他們腫麼就合體了?!!!他們腫麼可以合體!!!」

  「師太,你帶貧道走吧!這個全部是極品全部是墨渣渣的世界真的已經讓貧道承受不來!」

  「二位道友,看開一些,□,反正就是他了,吾輩崇拜的人就是這麼牛叉的一個,說出去其實也挺有面子啊!」

  「元方,元方,元方你快來把你家大人拖走!」

  「居然是墨渣渣,不,居然是沈總監!我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墨渣渣,我愛你!」

  「有預感沒人敢掐墨渣渣了,尼瑪的這麼風雲的人物絕逼越掐越紅!」

  「蕩漾死我了,墨渣渣玉樹臨風了……」

  「墨渣渣皮膚好好……」

  「嗷!尼瑪他跟薑河星是不打不相識嗎?!絕逼真愛啊!」

  「盛大最沒品的大神寫手,京城雨夜最牛車主,華興最牛創意總監,曾戲薑毒舌,嘗侃吞天鼠,惡刪杜月笙,橫行至今安然無恙,如魚得水,尼瑪的活得簡直像個8字!老子只能跪了!」

  「嗷嗚~~~~」

  ……

  沈青白這邊哪裡知道網路上是怎樣的盛況,他這邊只是走過去,接過薑河星手裡的筆,錯身而過的時候,臉上微笑不變,依舊得體,只有嘴唇微動,湊到薑河星耳邊說話:「算你狠!」

  薑河星笑而不語,竟然退到一邊看沈青白寫字。

  沈青白的字向來是鋒芒畢露,他也喜歡把名字寫在薑河星名字上面,可是薑河星的名字這次已經簽在了陳訊上面一點,極其膽大,他又憑什麼簽在這兩個人的上面?尼瑪的現在爆顏了,以後就不止是被紮紮小人那麼簡單了,沈青白絕對不想哪天收到恐嚇信啊!

  「沈青白,這麼多年你的字有長進嗎?」

  沈青白還在醞釀著怎麼下筆呢,聽他這樣一說,忍不住就回了他一個白眼,「自然有的。」

  然後像是被激將了一般,就在薑河星那頗有風骨的三個字旁邊寫下一個「沈」字,然後……

  全場都囧了。

  攝像師愣愣地,像是沒反應過來,所有人也愣了。

  至於網路上圍觀的人只看到墨千城站在簽字畫布前,手裡拿著筆,面前寫了一個不算小的漂亮的沈字,有些鐵劃銀鉤。

  只不過……尼瑪的那個字是「沈」字啊!!!

  電腦螢幕前的圍觀眾愣了很久,終於還是反應了過來,然後承受力強的,笑噴了,承受力弱的,囧得風化了。

  再加上這個時候音頻裡突然傳來一陣悶笑,看畫面上的一角正好是姜河星薑大神笑彎了腰,隱約能夠看得見他的上半身。

  不管是直播現場還是直播收看處,都陷入了詭異的寧靜。

  尼瑪的,寫手簽名都是簽筆名啊!!!

  可是沈青白因為之前被薑河星不懷好意地喊了一聲,就忘記了這茬兒,加上習慣使然,總是要在薑河星的名字旁邊寫自己的名字,於是腦子一短路,就寫了個「沈」字出來。

  怎麼辦?簽錯了,臉皮往哪裡放?!要怎麼才能夠補救這個錯誤,沈青白明顯也糾結了。

  於是,極品了吧?

  但是,世界上永遠沒有最極品,只有更極品!

  沈青白接下來的舉動讓原本已經囧到西天的人直接去見了釋迦牟尼!

  我們偉大的創意部總監沈青白、天才的盛大坑神墨千城!重新舉起了簽字筆!然後——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這是沈青白揮動筆在畫布上塗出來的聲音,也是所有見證了這歷史性的一幕的人的心被天雷劈成粉末掉下來的聲音……

  攝像師還是處於呆滯狀態,螢幕上的沈青白舉起了筆,面無表情,刷刷地直接塗了原來的那個「沈」字!

  尼瑪的!

  他直接塗了它!

  直接塗了它!!

  塗了它!!!!

  陳訊在一邊看著,反應過來之後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抽搐,就像被人用安息蛇形刀紮進了心窩子裡,再狠狠地攪動!

  不,他覺得他跟那個華興總裁劉鴻商絕對有共同語言!尼瑪的所有遇到沈青白這種**貨的總裁都傷不起啊!!!

  原本雪白的畫布上,薑河星的名字後面,很是醒目地跟了一個大大的不規則的黑點!

  那是沈青白前無古人的傑作!!!

  尼瑪的螢幕前下巴掉了一地了!!!

  節操!墨渣渣你敢再有點節操嗎?!

  沈青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轉過頭來看了全場一眼,怎麼都這樣看著他?不覺得他這種舉動其實很創新很有個性呢?!

  於是他再次對著攝像頭露出一個笑容來,絕逼地裝純賣萌!

  這次,所有人的hpp都宣告被爆。

  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犯賤的男人!尼瑪的你說他怎麼能夠頂著這麼好看一張面皮行這麼無恥這麼極品的事情呢?!這個沒節操的世界,你贏了!

  薑河星在一旁笑得直流眼淚,心說沈青白這缺心眼兒的毛病還是沒有改啊!騙走他的注意力他百分之百會錯!

  好不容易強忍住了笑,薑河星此刻已經完全將主持人的工作搶了過來,他問:「沈青白,你那個天才的腦瓜到底是怎麼生出把那字塗掉的想法的?」

  沈青白手裡握著水墨簽字筆,「不知道,只是想起某個人某些年畫水墨畫的時候那場景就忍不住了。」

  得,沈青白這是警告他別得寸進尺呢!

  可是網路上的觀眾已經聽出味道來了,尼瑪的,這兩個人壓根就是認識,而且認識了不久啊!那那個時候怎麼互相掐成那樣?難不成真的是炒作?於是新一輪的陰謀論就開始了。

  薑河星扶了扶下滑的眼鏡,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那接下來你的筆傳給誰?」

  沈青白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元方啊。」

  「噗……」

  就在這個酒店不遠處的某個機房裡,幾個技術部的哥們兒一口水就朝螢幕噴了去,然後面色古怪地扭頭看自家總監,「我說旭哥,葉大哥,葉老大,你跟沈總監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鐵了?」

  葉東旭也看得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淺笑,卻不說話。

  螢幕裡的沈青白忽然很無奈地往兩邊一攤手,滿臉的慧黠,裝模做樣地嘆了一聲,「可惜本大人的元方不在這裡。」

  沈青白完全一副禍水樣,然後不負責任地大喊了一聲:「開君前,你快上來,第三棒就交給你了!」

  下面三叔跟唐夜苦哈哈地對望了一眼,卻都笑了。

  真正頭大的果然還是開君前啊,也不知道沈青白是不是故意的。

  然後沈青白就很瀟灑地走下去,那時候開君前正一臉囧然地上來,他很是豪爽地就直接把筆塞給了她:「妹子,老衲很看好你哦。」

  開君前一口血哽在喉頭,活活兒想噴沈青白一臉,但是她忍了。

  大人好惹,元方絕對不好惹!開君前的眼睛是雪亮的!

  ☆、65、年會(八)元方一直都在

  沈青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看完了整個開幕式的,開君前接了他的筆之後丟簽了字,傳給了春雪晚晴,一個個傳下來竟然傳遠了。

  唐夜跟三叔八風不動地坐著,一臉的鎮定,偶爾還跟沈青白聊幾句,後來也是有笑料出現的,比如血黑在人群裡看了半天,最後竟然喊了屍倌人,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屍倌人那是第一次參加年會,這兩人什麼時候攪到一起的?

  結果人屍倌人囧囧地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之後,他轉臉對血黑說了一句很勁爆的話:「血黑,你要是暗戀我就明說吧,我不會介意的。」

  於是全場再次外焦裡嫩,連沈青白都囧了很一會兒,不過他是全場地一個反應過來並笑出來的。之後全場笑成了一片。

  唐夜是最後從顧大石頭那裡接過筆來的,他把名字寫下來之後,全場只剩下三叔一個人。

  其實並非唐夜和三叔跟別人關係不好,而是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大神,別人名氣不如他們高,自然就得避嫌,害怕別人說他們抱大神的大腿,網文界這種事情太多了,稍微經點風浪的都不敢這麼幹。

  是以唐夜跟三叔竟然挪到了最後,沈青白甚至在猜薑河星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這次簽名會還真的鬧出了很多JQ的傳聞,原本表面上根本沒什麼交集甚至話都說不上幾句的大神竟然在傳筆會上各種默契,實在讓人大跌眼鏡,於是……薑河星真相帝的名聲就更響了。

  你看,這丫的說有地下情,果然這麼多地下情!

  中午的時候寫手們下樓聚餐,沈青白一邊啃著心愛的豬裡脊,一邊玩兒著手機。

  現在墨渣渣愛上了切水果,超級瑪麗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唐夜他們這幾個人自成一個小圈子,畢竟是這個級別的大神了。

  他們都坐一桌,開君前也被拉了過來,跟三叔、唐夜、墨千城、薑河星幾個人坐在一起,這自然是有人看不慣的,心裡不舒服,於是有人說她抱大腿什麼的,不過開君前渾不在意,瞭解情況的都知道,人家跟墨千城那是在成名前就鐵了,抱大腿一說實在是站不住腳。

  「切水果?」唐夜一眼就看到沈青白手機的遊戲介面,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怎麼覺得墨千城這個人總是做一些出乎別人意料的事情?而且還總是有些低智商……比如這種。

  切水果在全世界都很紅沒錯,但是身為一個跨國公司創意部的總監,沈青白還玩兒這玩意兒就真的讓人費解了。

  沈青白的手指在螢幕上不停地滑動,腦袋埋得很低,這個時候已經忙得連飯都忘記吃了。

  對面薑河星忽然就想起了山河日月那破遊戲,額上頓時又開始冒青筋。

  而三叔,看了沈青白半晌,又看了唐夜一眼,忽然道:「我記得上次開年會的時候,唐夜你不也玩這個遊戲玩兒得很瘋狂嗎?」

  ……這一桌上各式各樣的眼神立刻就掃過來了,唐夜深感自己遇人不淑,尼瑪的三叔,老子什麼時候跟你結仇了?!

  其實……人三叔只是覺得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吃飯太沒趣了,希望找點笑料。

  也合該唐夜倒楣,上次年會的時候無聊得要命,又沒有沈青白這種**貨來調節氣氛,開的年會那叫一個公式化,唐夜害怕自己開睡著了,於是拿手機出來玩兒遊戲,結果翻遍了手機也只發現了一款水果忍者,俗稱切水果。

  於是……唐夜正玩兒得起勁的時候就被三叔看見了。

  「你也會?」沈青白結束了一局,看到上面的二百多分撇了撇嘴,真心覺得越來越麻煩。

  唐夜囧,尼瑪的這麼弱智的遊戲,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得分的遊戲那得是手殘或者腦殘才不會玩兒吧?

  三叔又在一邊挑撥了,「你們兩個誰厲害?來一發?」

  於是沈青白的目光就刺了過來。

  薑河星,再一次笑抽了。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沈青白的心態,所謂的破罐子破摔,他以前以為這輩子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做到,只要他還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可是他現在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太多的無能為力和捨不得,他是對沈青白有那麼點意思,可畢竟,他們是兩個人,沈青白這樣的人,要他怎麼面對?薑河星知道自己是個懦夫,也看得開了。

  笑吧,也許像沈青白那樣無良地笑下來,所有的煩惱都沒了。

  開君前就坐在薑河星旁邊,隱約覺得他很奇怪,卻又不怎麼明白,只好不去想了。

  面對沈青白那躍躍欲試的眼神,唐夜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激烈的衝動,拿板磚,拍死他丫的。

  這是年會啊,你敢再有下限一點嗎?!好歹是兩個名寫手,一起PK切水果真的不會讓別人笑掉大牙嗎?

  周圍關係好的也圍上來,慫恿著雙方來一場水果大戰,更有甚者如三叔,已經開始發微博,準備直播二人戰況。

  貌似躲也躲不過的唐夜也豁出去了,拿出手機來準備跟沈青白比賽切水果。

  周圍人呼啦啦地就圍上來一大圈,水瀉不通……

  其實沈青白自問技術還是很不錯的,手指的靈活性很好,他一路切得起勁,唐夜也是完全進入狀態,馬力全開。

  三叔跑到他們背後拍了一張兩人拿著手機抽雞爪瘋的照片,發到微博上,配了個大笑的表情,配以文字說明——盛大兩尊大神聚餐時間狂K切水果,好掉價有木有!!!

  可是轉眼就有其他作者微博爆料稱三胖子才是此事始作俑者,於是三叔的粉們吐血了,「叔啊,你別TMD給墨渣渣傳染得厲害了吧?!怎麼你下限越來越低了呢!!!」

  沈青白目前全神貫注,眼神明亮,單看臉還以為這貨在聆聽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教訓呢,可是只要你的視線再往下一點,往下一點,就那麼一點,看他的手,孩子,你有沒有一種想提刀砍人的衝動?!!

  姜河星坐在沈青白旁邊,伸著脖子一看,沈青白跟唐夜竟然勢均力敵,分數都在飛漲,粗看上去好像分不出勝負來。

  他們玩兒的是經典模式,只要不漏切,不切到炸彈,就一直會繼續。

  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持久戰,豈料得二人正殺得爽呢,沈青白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遊戲介面沒有還是顯示運行,只是左下角顯示短信,來自重要聯繫人分組,葉東旭。

  沈青白愣了一下,手指就著剛才的軌跡劃出去,然後就只看到整個螢幕突然之間爆射出光芒無數,什麼也看不清了,再看手機螢幕時已經顯示game over,沈青白的臉一下就黑了。

  人群中頓時噓聲一片,敢情墨千城玩兒這個只能被秒殺啊!!!

  唐夜面色古怪,扭過頭去咳嗽了一聲,按了暫停鍵,「還繼續嗎?」

  沈青白直想衝到葉東旭那沒事兒找事兒的傢伙那兒狠狠掐死他!有什麼急事一定要在這個時候來啊?!

  他憤憤地站起來,「算了,我輸了,先走開一下。」

  然後眾人只看見沈青白的背影,憂鬱深沉,還帶著熱騰騰剛出爐的怒氣。

  你丫的沈青白,你就是個豬,幹什麼把葉東旭單獨扔進重要聯繫人分組的?尼瑪的不扔進去,玩遊戲的時候就不會彈出短信提示了!

  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沈青白真的抑鬱得想去自殺,但是在自殺之前他只想先掐死葉東旭。

  二話不說,連短信也不看一眼,那已經被沈青白背下來的一串號碼就直接撥了出去,剛剛打過去就接通了,沈青白直接吼道:「葉東旭你腦子毛病了?!沒事兒發短信幹什麼?!」

  「……」葉東旭顯然被沈青白的剽悍嚇住了,完全摸不到頭腦。

  沈青白繼續咬牙切齒,「你丫的不會打電話啊!」

  「……」葉東旭鬱卒得想去死,他怎麼就不明白沈青白到底因為什麼而炸毛呢?

  沈青白繼續發飆,「我說葉大哥,我正在跟人比賽切水果,你一來老子直接分了心,慘敗有木有?!咱們華興的面子要往哪裡放?!」

  這一次葉東旭聽明白了,可是卻一點不為沈青白的失敗而不高興,相反他覺得很舒服,因為沈青白說因為他分心了。是不是可以認為這個男人其實也很重視他呢?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隱約地笑意,「然後呢?」

  「然後得分很低被人嘲笑了唄!」沈青白大約也覺得自己剛剛是過分了一點,自己在這邊撇了撇嘴,心裡卻又覺得愧疚,總覺得其實很對不起葉東旭,這關人葉東旭毛事啊,他要是不分心不就什麼事兒都沒有嗎?!

  「晚上九點,我在房間裡等你。」說完,葉東旭那邊就掛了電話。

  沈青白隱約聽到那邊是有人喊葉東旭,大概是有事了。

  沈青白又鬱悶了一下,他什麼意思?

  聳聳肩,想不通就不想了。

  沈青白正要把手機揣進去,可又突然停住。

  他重新拿出手機來,翻到信箱。

  打開葉東旭剛剛發來的短信,一下就愣了。

  發信人:葉東旭

  內容:元方一直都在,只要大人想見到他。

  ☆、66、年會(九)受終正寢小唐子

  「你這個人很奇怪。」

  晚上睡覺之前,唐夜看著還在玩兒手機的沈青白,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沈青白剛好從手機網頁裡退出來,聽他這話,愣了一下,兩個人都躺在床上裹著被子說話,說實在的,沈青白之前從來沒有過跟一個才認識兩天的人一屋睡的經歷,他只是覺得有些不自在。「奇怪?我怎麼奇怪了?大概就是腦回路跟常人不一樣點罷了。」

  現在沈青白還對中午那一場切水果大戰耿耿於懷呢!

  下午的時候,他跟三叔兩個人蹲牆角聊天,又被唐夜這個磨死人的拍了傳說中的報復社會的照片傳微博上去,於是三胖子和墨千城在年會上蹲牆角扮乞丐的謠言莫名其妙地就走紅了網路,沈青白恨得那個牙癢癢啊!

  年會期間,網路上的民間評議會已經完全開動,在「最無下限排行榜」上,墨千城以近萬的票數高票當選,三胖子不甘寂寞地爬到了第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第三名,赫然是薑河星,理由竟然是在傳筆會上這丫的簡直風騷到家,況且他毒舌之稱號早已經是聞名遐邇。

  不過這還沒什麼,墨渣渣對自己的排位早就有預感,可是他憤懣,因為出現了兩個噁心的排行榜。

  這兩個排行榜,一個是「最節操大神」,一個是「最烏龜大神」,唐夜在前面那個榜單的榜首,墨千城在後面那個榜單的榜首……上面列出了寫手自發第一篇文以來到現在的平均日更新速度,人家唐夜以足足萬字傲視群雄,可是他墨千城,平均算下來……一千字還是兩千字來著?

  在盛大參加年會的大神裡,這個平均速度簡直會被人恥笑到連渣都不剩!

  沈青白知道自己沒節操,可是他自己知道不代表別人可以隨便說他沒節操,沈青白就是這樣一個人,小虛榮。

  尼瑪的那些投票的人難道一點也不考慮自己跟唐夜是住在一間房的嗎?!尼瑪的萬一自己看了排行榜忍不住謀殺了唐夜怎麼辦?!!

  唉,尼瑪的,這個世界都沒節操了,他們這些凡人拿節操來幹什麼?

  唐夜被他噎得沒話了,嘆了一口氣,縮進被窩裡,「算了,你個無下限的渣啊!」

  沈青白翻白眼,搬過電腦來,打開word就開始幹壞事。

  這件壞事其實他已經想幹很久了。

  沒錯,沈青白決定把前面出現的那兩篇調侃薑毒舌跟吞天鼠的神文湊在一起,給它們找個兄弟,做成系列神受文。

  第三篇的名字就叫做<<受終正寢小唐子>>,沒錯,他就是來調侃唐夜報復社會的!

  手指輕輕落在鍵盤上,沒什麼聲音,沈青白一邊碼字一邊笑,極其猥瑣。

  那邊睡覺的唐夜總覺得背後一陣陣地惡寒著,睡得不安穩。

  於是第二天早上,唐夜睡醒了出去吃早飯的時候,每個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他。

  開君前笑得很是純潔,「唐大神,一定要受終正寢人才能對得起那麼愛你的墨渣渣啊!」

  唐夜聽得心驚肉跳,回了房間就找出重新買了的電腦,上網一查,頓時一口血噴出來,淹沒了整個螢幕。

  擦!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記仇這麼小氣的人!墨千城,你真的是愛老子愛得深沉啊!可是你這種愛法老子真的承受不來啊!!!

  [受終正寢小唐子,全一章。

  在祥和安寧的王國裡,王子和父王母后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有一天,王國中來了一個巫師,他告訴王子,在遙遠的森林裡有漂亮的公主,公主住在七個小矮人那裡,公主高貴美麗大方,被惡毒的王后陷害,即將吃下有毒的蘋果,王子必須在三天後的十二點之前到達那片森林,然後解救公主。

  於是,王子帶著鑲滿寶石的騎士之劍出發了。

  王子一路跋山涉水,歷盡艱辛,寶劍上珍貴的各種寶石也用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柄劍。

  那個說話很奇怪的巫師再也沒有出現過。

  王子一路上懷疑這是一個陷阱,他總是小心翼翼,自己父王太聽那個巫師的話,實在不好。

  可是到了第三天,王子的面前真的出現了一片森林。

  王子欣喜若狂,提著破破爛爛的劍衝了進去。

  他原本華麗的衣服被荊棘劃破,臉上帶著風塵之色,一點也看不出是個王子了。

  他一路前行,終於還是在十二點之前看到了,巫師給他描繪的景象。

  七個小矮人抬著公主,一邊走一邊哭,傷心極了。

  他叫住那些小矮人,問道:「公主呢?」

  「公主死了。她被邪惡的王后毒死了。」一個小矮人抽抽搭搭地說。

  王子有些不耐煩,「能讓我看看她嗎?」

  「不,不行,高貴美麗的公主怎麼能夠被你玷污?」又一個小矮人義正辭嚴地上來駁斥。

  王子從自己的帽子上扯下最後一顆金珠子,遞給其中一個小矮人,「現在我可以看看這個死了的公主嗎?」

  小矮人們連忙握著珠子退開了。

  王子上前,推開水晶棺一看,頓時跪了。

  「哦,不,公主……公主……哦不,我的公主……」王子流下淚來。

  小矮人們感動得抱頭痛哭起來,「上帝啊,他好愛公主!」

  王子號淘大哭,「尼瑪啊誰家的公主醜得這麼有個性啊!!!」

  ……

  森林裡是如此地安靜,以至於只能聽見王子的哭聲。

  王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雙手發抖,滿臉的淚水,毅然決然地走向了昏迷的公主。

  就在王子的吻要落公主的唇上的時候,巫師突然就出現了。

  他伸出了魔杖,止住了王子。

  「不,我親愛的王子,讓她繼續睡下去吧!」

  「親愛的巫師大人,我得盡自己的義務,我必須吻醒公主。」

  小矮人們感動得哭天搶地。

  巫師抖落自己一身的黑袍,露出華麗的暗色的衣炮,俊美如神。

  「王子,讓她繼續睡吧,這個世界不需要她來提升女人們的預先警惕心,跟我走吧王子,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吻醒公主,我只是想要帶走你。」

  王子扭頭,看了躺在棺中的公主一眼。

  巫師繼續勸說他,「給你一個選擇,是被一個猥瑣的女人碰著嘴唇,還是願意被一個俊美妖孽的男人圈叉?」

  王子梗著脖子,退後了一步,又扭頭看了公主一眼,「不,為什麼……是什麼讓我們天人永隔?我親愛的公主,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醜!老子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於是王子毅然投向了巫師的懷抱。

  哦,你們終於在一起了。

  巫師摸了摸王子的臉頰,笑得溫雅:「糖糖乖,你城哥哥帶你去圈圈叉叉哦~~」

  王子紅了臉,水光盈盈的眸子看著巫師,突然轉過臉,伸手從那矮人的手裡奪過金珠子,然後跟巫師恩恩愛愛地走了。

  小矮人在背後麵條淚,一隻小矮人咬著小手帕坐在公主的棺旁,「不要啊,王子你不要走啊,三叔公主你快睜眼看看啊,為什麼你的王子跟著那個渣巫師走了?!你們還老子的金珠子來!!!」]

  評論:

  1L:哎喲媽呀!老子真真兒地笑抽了!!!

  2L:嗷!尼瑪的巫師就是墨渣渣,王子就是唐夜啊!赤果果的調戲啊!!!

  3L:啊哈哈哈哈……尼瑪的唐夜就是個受!水光水廣的眼睛啊!!!

  4L:只有我覺得亮點是公主嗎?

  5L: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6L:尼瑪三叔躺著也中槍!

  7L:三胖子!三胖子!你死得好慘!!

  8L:節操!節操呢!!

  9L: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搞笑啊!!!

  10L:尼瑪的這文絕逼能夠湊成系列了,再不來個人壓住墨渣渣,我預感全盛大都會被他調戲完!

  11L:神受三部曲!

  12L:墨渣渣,你真的太愛唐大神了!你真是他真愛啊!!!

  13L:hpp再次陣亡……其實我覺得……年會時候墨渣渣跟唐大神站一起的時候,明明唐大神更攻!尼瑪的墨千城你敢逆了老子的cp!!!唐墨王道!!!

  14L:唐墨王道!

  15L:叔墨王道!!!尼瑪的無下限和無下限才有看頭!

  16L:真噁心,墨千城又開始賣腐了!

  17L:樓上那小人嘴臉!咱們誰不知道只是說著玩兒啊?!不要在這裡秀你那堪比草履蟲的智商行麼?算我求你了樓上!!!

  18L:姜墨王道……

  19L:哎呀尼瑪,我才發現……這玩意兒是黑童話啊!!!

  20L:……白雪公主!!!

  21L:尼瑪的!!!真的是白雪公主!老子遲鈍了,自戳雙目!!!

  …………

  尼瑪的你們自戳個毛的雙目!真正需要自戳雙目的人在這裡好不好?!!!

  唐夜真的想拿根繩子把自己掛死在東南枝上,竇娥都沒他冤枉!!!老子到底是哪裡招你惹你了?墨渣渣,你TMD好歹讓老子死個明白啊!!!

  憤怒的唐夜啪地一聲合上電腦,抬眼一望,才發現墨千城的被子折得整整齊齊,不對啊,今天早上他好像沒見到墨千城!尼瑪的他遁了?!

  其實……你說沈青白在哪裡呢?

  ☆、67、年會(十)傷懷

  葉東旭趴在床頭上看還睡得跟頭死豬一樣的某人,嘴角極其不華麗地抽搐了起來。

  一看時間,十點了。

  這估計外面都吃完早餐了吧?

  葉東旭這回是真鬱悶了,各種慾求不滿……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沈青白的臉,沈青白睡得真酣,哪兒有功夫來理會他啊?於是只是輕皺著眉頭翻過了身去。

  葉東旭站起來,搖頭嘆了口氣,一張俊臉上竟然帶著少見的溫暖。

  沈青白這貨,明明約定好了是昨晚九點到他的房間來,可是這丫的讓他一直等到了十點半,而且過來的時候簡直是睡眼惺忪,搖搖欲墜,眼看著站著就要睡著,他問他到底是幹什麼去了困成這樣,結果他丫的各種神奇地來了一句「我一直都這麼困」,葉東旭當場就無語了。

  不滿地抱著沈青白啃了幾口,他本來想繼續的,但是這貨居然就那樣睡著了,葉東旭當時那個黑線滿頭啊,什麼熱情都給澆滅了。

  尼瑪的那種情況下還能睡著,沈青白你簡直就是睡神覺皇,要不就是他葉東旭技術太差……

  總之葉東旭半夜跑去沖了個涼水澡,回來看沈青白又睡得正香,雖然是淩晨時分了,但是他心裡的不平衡感簡直是噌噌地直往上鑽。

  於是今天早上的時候,葉東旭發現自己那黑眼圈簡直可比盛大某打字機大神唐夜。

  沈青白這輩子最大的追求大約也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眼看著難得的太陽都冒出了頭來,沈青白終於還是醒過來了。

  他是被餓醒的。

  醒來之後兩眼發花,見著葉東旭就問:「有吃的沒?」

  葉東旭正在削蘋果,聽了他這話刀一偏,削掉了好大一塊兒蘋果肉,掉進了垃圾桶裡。

  尼瑪的一睡醒先問吃的!他這麼大一個活人杵在這裡難道已經成為了擺設嗎?!!

  於是沈青白只等來了葉東旭冷冷的一眼,涼涼的倆字兒:「沒有。」

  ……

  他還沒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兒,四下一打量,果然還是睡在了葉東旭這裡啊!

  「我餓得厲害,你呢?出去吃飯吧!」

  葉東旭心裡終於找回了一點平衡,好歹還是知道問他的。

  可是一轉臉,他卻看到沈青白的眼神落在了他手中那個剛剛削好的蘋果上。

  「葉東旭,這蘋果是削給我的麼?」沈青白問得很直接。

  葉東旭本來打算直接遞給他可是他這麼一問就把葉東旭給問鬱悶了,他要是直接遞給他不就是承認自己是給他削的嗎?

  昨晚的鬱悶還沒消解出來呢,現在沈青白又火上澆油,葉東旭只覺得萬不能便宜了這沒良心的,於是舌頭打了個卷,原本已經在嘴邊的話就被吞了回去,換成了一句生硬的「不是」。然後就準備自己啃了那蘋果。

  沈青白才不管其他呢,他現在活像頭兩眼冒綠光的狼,湊了過來,伸頭張口就要往葉東旭手上的蘋果咬。

  葉東旭心裡大喊一聲「狼來了」,手腕一轉就把那蘋果收回去,背在身後。

  於是沈青白一口咬上了……葉東旭的嘴唇。

  愣住。

  葉東旭抬眼看著沈青白的瞳仁,不是純正的黑,帶著一點黃褐色,越是接近瞳孔,裡的顏色就越淺,他的瞳色跟他的發色倒是極其相近的。

  他唇上有些吃痛,被啃開了一個小口,一點點鮮血就緩慢地滲了出來。

  沈青白也看著他,兩眼裡面乾乾淨淨,似乎什麼雜念也沒有。

  那唇那舌如此自然地就交纏在了一起。

  雙手抱住對方腰,沈青白被他扶住脖頸,動情地吻著。

  葉東旭也用牙齒咬他的嘴唇,也不知是不是在報復。

  沈青白瞪他,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急得捶了他胸口一拳。

  葉東旭停下來,一手還搭在沈青白的腰側,一邊順著那緊致的腰線往下滑,他的眼裡已經滿是深沉的笑意。

  沈青白又想踹他,可是這一次卻被葉東旭的腿給頂住了。他不忿,「你丫的,誰像個豬一樣的東啃西啃啊!老子下午還要參加網路座談啊你妹!」

  「那就不去好了。」葉東旭給的回答極其輕鬆。說完又去解他的衣服。

  沈青白直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個禍害,整天精蟲上腦,除了這些破事兒他就不能想些別的嗎?!「老子非去不可。」

  「我不讓。」葉東旭悶聲笑著,把他抱得緊緊地。

  尼瑪的!坑爹的老天爺!!!當初那個純潔得跟朵小黑花一樣的葉東旭去哪裡了?!該死的,還老子一個白白淨淨的葉小哥來!

  葉東旭不知道沈青白心裡的吶喊,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是惱了他,便放開他,臉上的笑意也淡得要沒了,「要去就去吧。」

  恩?怎麼突然就改主意改得這麼快?

  沈青白有些不明白了,不過他肯讓步自然是最好的了。

  於是他也沒在意,「哦,我還是餓啊。」

  葉東旭看了他一眼,轉身就出門了。

  沈青白心知自己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見葉東旭是忙活去了,他就坐下來。

  一眼就看到先前的那個蘋果,掉在地上,沾了灰塵。

  沈青白彎腰撿起來,彎彎嘴角笑起來,葉東旭那個傢伙,明明就是為他削的,結果還敢說不是,他壓根不怎麼會扯謊啊,哪裡像是他?說起謊來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把那蘋果放在了茶几上,忽然就想起了葉東旭給自己削的第一個蘋果,那還是看不下去他削的才幫他削的,這個傻瓜啊。

  沈青白看著水果盤裡那擺得整齊的幾個水果,從裡面又挑了一隻又大又紅的出來,他以為最大最紅的肯定都是好吃的。

  然後笨拙地拿起了刀,削起了皮來。

  沈青白是真的不怎麼會用刀,他小時候用刀多半都會把自己的手指劃傷,他不信邪,拿著刀削了一個多星期的水果,不是切到手就是水果只剩下果核,後來完全是薑河星幫他削東西,那時候還沒自動鉛筆的說法,要用筆了也都是薑河星幫他削,後來的素描畫筆也是他幫忙的。

  所以沈青白不會用刀的壞習慣一直留著,儘管他的手指其實很靈活。

  心裡陰影這種事情,誰知道呢?沈青白那是被刀給嚇過了,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呢!

  只是現在,他希望自己能夠為葉東旭削一個蘋果。

  沈青白低了眉眼,只專注地看著那蘋果,其實手一直在抖,但他還是削著皮,總算是比他上次削的那個好看一些,至少不是那麼瘦。

  原本又紅又大的蘋果現在只剩下拳頭大小,可是沈青白看著看著竟然笑了起來,怎麼說也該是第一次了吧?竟然削的這麼好。

  他手拈著那蘋果上端的節柄,一看時間,心想葉東旭怎麼還沒回來,他摸出手機,準備給他打個電話。

  他是能夠背葉東旭的電話號碼的,快捷鍵撥號也把他的號碼設成了「1」,可是他就喜歡自己一個數位一個數位地輸入,而且看到那完整的號碼總是覺得滿足。

  電話打通了,可是很久沒人接。

  沈青白又打了一通,這一次倒是很快接起來了,卻並非沈青白預想中的那個聲音。

  「沈總監?」是江凜的聲音。

  「……」沈青白很想問「怎麼是你」,可他又忍住了,轉問道,「葉東旭呢?」

  「啊,總監他去檢查伺服器了啊。」江凜那邊覺得有些奇怪,卻還是照實說了,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倒是正奇怪呢,昨天總監才說了伺服器我們自己檢查就好了,今天突然他又自己來了,奇怪得很……」

  沈青白沉默了很久,終於像是醒了一樣,「哦,那倒是奇怪啊。」

  「嗯,對了,沈總監你什麼要緊事啊?」

  「沒什麼,我不過是打錯了電話。我現在可是閒很呢!」

  在江凜那邊聽來,沈青白的聲音是帶著輕鬆的笑意的,他自然是看不到這一邊他慘白的面無表情的臉。

  於是江凜又說了兩句,沈青白也聽著,可是左耳進去右耳就出來了,什麼也沒記住。

  他掛了電話,看自己原先拈著蘋果的那隻手,什麼時候手指之間只剩下一節梗,而看不見蘋果了?

  大概是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電話上,已經沒注意了吧?

  那個削的難看的蘋果此刻躺在茶几腿兒邊,靜靜地,也不會說話。

  沈青白木然看了手上的短梗一眼,又看了地上那隻醜醜的蘋果一眼,忽然就鬆了手。

  起身,轉步,直接出了門。

  他沈青白還是不要削蘋果的好了,很難看。

  沈青白的手還拿著手機,就要回自己的房間。

  轉角遇到薑河星,他一眼就看到那個男人眼裡的驚詫,便問:「你怎麼了?」

  姜河星才從陳訊那邊商量完事情過來,乍一看見沈青白本來是很高興的,可是目光卻掃到沈青白的手指,那唇邊的笑意還沒化開,就已經凍結成冰霜。「你動過刀?」

  沈青白淡淡地,臉上眼睛裡都看不出情緒,「動過了。」

  薑河星這時候只想給眼前這個男人狠狠一巴掌,「你是腦子被燒壞了嗎?沒看到自己手上全是傷啊?!」

  沈青白抬起自己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傷著自己的手了。

  原來削得好跟不受傷,他永遠是只能選一樣的。

  薑河星怒氣衝衝地拉了他就往自己房間走,一邊走一邊罵:「一看你這死人臉我就知道沒好事!以前也總是這樣,你以為你心臟是鐵打的啊?不高興你說出來會死啊?沈青白……」

  沈青白被他拖進了門,坐在沙發上。

  薑河星拿出醫藥箱,很熟練地幫沈青白包紮。

  忽然之間的沉默來得如此猛烈,幾乎要將沈青白擊倒。

  他陡然發現這樣的場景是這樣熟悉,以前因為顧沉,他也總是渾身帶傷,在自己的公寓裡,也只有薑河星幫自己上藥或者裹紗布。

  他總是不想讓薑河星看到自己渾身的傷,就關了燈,兩個人在黑暗裡就自在了。

  沈青白看著薑河星低垂的眼,不知道為什麼還能夠笑得出來,「薑河星,你其實也是個心軟的。」

  薑河星低著頭沒說話,他是心軟,可是只對沈青白一個人。

  沈青白又開始說話了,有些機械,「那個時候還是只有你,你說你一個人,怎麼就把我這麼多年的狼狽全部看完了?薑河星……我真恨你得很……」

  一顆滾燙的眼淚忽然就砸到了沈青白的手上,他顫了一下,又低頭看薑河星,笑道:「老子還沒死呢,要哭也等以後。」

  姜河星的劉海太長,遮住了他的眼,也讓沈青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薑河星的聲音乾乾地,不像是在哭,「是,等你死了我再哭。」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沈青白。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臉上和眼眶裡乾乾的,什麼淚痕也沒有。

  沈青白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我說薑河星,我覺得我完了。以前因為他,現在因為他。我是不是很沒用?」

  「是,很沒用。」姜河星包好了他的手,轉身去收拾醫藥箱,不再說話。

  等他忙完了,背對著沈青白站了很久,再轉頭看時,沈青白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他的睫毛濕濕的,貼在下眼瞼上,一片濃厚的陰影。

  ☆、68、年會(十一)最終章

  彼時,葉東旭從地下室出來,有些心神恍惚。

  他看著部裡的李銘站在那兒,沒看到江凜便問了一句:「江凜呢?」

  「江哥回華興去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在追咱隔壁創意部的禦姐尤,對了,總監你的手機。江哥說在門口撿到的。」

  葉東旭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未接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些不安。

  他站了一會兒,看一眼時間,下午一點。

  沈青白應該走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很生氣,也許是因為那一本黑道教父……

  如果不是創意部的小美那天突然跟他說「你跟墨渣渣寫的顧沉好像」,他也許不會去看那一本書。

  或許以後會看,但不會這麼快。

  他覺得自己是在做一場夢,夢醒了卻覺得醜惡。

  沈青白為什麼要刪文,為什麼要寫這樣的一本書?他才不會自戀到以為沈青白是在寫他,他寫那本書的時間太早,那個時候他們還不認識呢。

  那麼沈青白寫的是誰?他喜歡的是自己還是其他的什麼人?

  葉東旭覺得心裡空空的,沈青白總是那樣,輕描淡寫輕而易舉地拒絕著,撒謊不眨眼,騙人之後還能沒心沒肺地笑得流眼淚,他總覺得摸不透,只是隱隱確定,卻又不敢肯定。

  沈青白,什麼時候就像是紮在他心底的一枚刺了?有些疼,又不能拔出。

  □,那鮮血就會流出,他就會死去。

  葉東旭面上劃過黯然,他突然又覺得自己是錯了,憑什麼這樣不相信他?

  他甚至在開門前幻想著沈青白就在裡面,看到他回來,可以對他又打又罵,可以踢他咬他……都無所謂,只要他在。

  可是推開門,空空蕩蕩。

  茶几上放著一隻削好的蘋果,又圓又大,地上還躺著一隻,瘦小,表面坑坑窪窪,醜得很,連果肉都沒剩多少。

  無一例外地,兩隻蘋果都發了黃,看上去很難看。

  那個水果盤裡,少了最大最紅的一個蘋果。

  葉東旭撿起地上那個難看的蘋果,心臟陡然被一把利刃破開。

  他知道沈青白懶得很,要是自己吃蘋果絕對不會削皮的,他會連著皮一塊兒啃。

  只有他,吃蘋果一定要削皮。

  已經不敢去想沈青白是怎樣削出這一隻蘋果的,他那樣的人,會為他削一隻蘋果,還是心甘情願的……

  沈青白一定以為最大最紅的就是最好吃的,所以才會挑了這只蘋果。

  他現在一點一點地去想當時的場景,只覺得心都要被堵住,呼吸不過來了。

  他近乎虔誠地看著那個醜陋瘦小的蘋果,突然就忍不住地想要哭出來,但是沒有眼淚。

  冰冷的蘋果,在冬天的地上躺了多久?沈青白削這一個蘋果又需要多久?

  他到底是在幹什麼……

  這一切都荒唐至極,葉東旭突然頹然坐下來,手裡還是握著那蘋果。

  只是坐了一會兒,他又想起什麼,什麼不想管不想顧,推開門就要去找沈青白,說他錯了也好,要他認錯也好,他把他當作別人也好,只要他是沈青白,他怎麼也可以的,怎麼也可以的。

  只是他終究還是只停在了門前,面前的唐夜還保持著敲門的動作。

  「沈青白不在你這裡?」唐夜很是詫異,應該是因為看到了葉東旭那前所未有的表情。

  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表情,沉鬱得讓人心驚。

  葉東旭是真的愣住了,不在,不在他這裡,也不在唐夜那裡。

  沈青白哪兒去了?

  沈青白自然還是不可能走遠的,他走不遠。

  他其實一直是個很敏感的人,只是他不說別人也不知道。

  他以為葉東旭是忙去了,結果他還真是忙去了。

  他沈青白頭一次真心實意要為別人削個蘋果,結果還送不出去。

  沈青白覺得自己是傻了,他以為葉東旭對他是死心塌地的,可現在他又開始懷疑了。

  不是沒有注意到他之前答應得太爽快的異樣,只是沒有想到葉東旭這個人脾氣也這樣古怪。

  沈青白睡了三四個鐘頭,醒了也閉著眼睛,就躺在薑河星的床上,一語不發。

  薑河星端來的飯菜冷了又換,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

  他就坐在沙發上,手裡捧的卻是墨千城的那本教父。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遍了,可是就像是著了魔一樣,忍不住地要翻開。

  這書裡的每一個字,大概都是用刀子刻在沈青白的心底的,也許不是最華麗,也許不是最成熟,也許不是最感動,可一定是沈青白最真實的感情。

  書裡的這個男人,連名字也沒有改,就被墨千城搬了下來……他不由自主地翻到最後一章去。

  [黑道教父的人最終章、天不明

  ……

  衛雲覺得自己快被胸膛裡烈烈的心跳逼瘋,他一手握緊了手裡的槍,摀住手臂上的彈孔,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來。

  在他視線的前方,一個身材消瘦的男人扶著牆向前面走著,緩緩地,明明舉步維艱,可還是固執地向前。

  午夜的鐘聲早已經不知道敲過了多久,街道上靜悄悄地,連路燈都已經不再發亮。

  天要亮了。

  顧沉腳下的血匯成了一小潭,目光平靜地向前望。

  那個他有預感將奪去他生命的男人站在前面,只要他扣動扳機,這一場博弈就將再無懸念。

  可是他看著這異國的風景,只覺得心灰意冷。

  「啪嗒」一聲,他扔下了那一把槍。

  又看了衛雲一眼,他轉身了,像上次在賭場一樣,把自己的後背留給他。

  衛雲的心跳忽然就不猛烈了,他鎮定地抬起了槍,那一管漂亮冷豔的改造版銀色沙漠之鷹,向來是他最愛的槍了。

  顧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步一個血印。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快接近一片羽毛,穿過美國大平原的風穿過他的身體,一陣陣地發著冷。

  什麼也不想管,什麼也不要過問,容許自己任性,任性這一回,即使代價是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生命。

  衛雲覺得自己的視線很模糊,手中的槍重得他快舉不起。

  安了消聲器的槍永遠代表靜謐的死亡。

  他相信,自己這次絕對不會留情,不會手軟,不想再失敗。

  他要站在,站在這異國黑暗土地的最頂端。

  身體被洞穿的滋味並不好受,可是顧沉像是沒感覺一樣,頓了一下而已,又繼續往前走。

  慘烈的鮮血忽然就湧了過來,淹沒衛雲的視線。

  他發現他竟然在為那個男人感傷,何必如此,固執。

  男人前行的脊背,驕傲挺直,像是從來不曾彎曲。

  只是最終還是倒下了,倒下了,只餘那黎明盡頭一點昏暗的天光。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在支使著自己,他覺得自己應該上去看一眼,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那種瘋狂的執念一直在衛雲的心裡叫囂,他要去看一眼,看一眼。

  那個男人得身體仰倒在巷邊,潮濕的小水氹在夜裡有一些反光,剛剛下過雨,旁邊人家的黑傘放在巷口。

  他還沒死,只是已經跟死沒區別。

  眼神已經渙散,可是依舊是那種純得讓人心驚的黑色。

  在跟他對視的時候,那種同族人的血脈相連之感強烈到一種極限,可是他們只能相殘。

  總是要有人死去的。

  顧沉的嘴角彎了彎,眼卻眯起來,天色已經逐漸地亮了。

  墨黑色的天空裡找不到一顆星,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雲,明天是不是還是晴天。

  一團更濃郁的黑色忽然就遮了過來,令人安心的,完完全全的黑暗。

  睡吧,在黑暗裡安睡吧。

  你本不是生在光明裡的生物,我們,都是造物主內心最深最晨的黑暗,永遠脫離不了黑暗,也看不見光明。

  生在黑暗,死在黑暗,腐爛在黑暗,又重生在黑暗。

  那男人的身軀被一片大大的黑暗遮住了,一把黑傘。

  人的一生有時也是這樣,一把黑傘,完全終結。

  可是他死的時候,有沒有誰來為他打這樣的一把傘?

  雨,又下起來了。

  衛雲咳嗽了兩聲,轉身往回走。

  腳突然就踢到了一把槍,是顧沉之前丟下的。

  也許那個男人想不到,自己還留了一顆子彈吧?改造過的沙漠之鷹,裡面多出的那顆子彈正是為顧沉準備的。

  他艱難地彎下腰,撿起那把槍,卻忽然愣住了。

  常年用槍的人可以通過對重量的感知猜到彈夾裡的子彈數,衛雲無疑是一把好手。

  也許是傷得太重,傷口太疼,他之前開槍時都穩得很的手在卸彈夾的時候竟然止不住地在顫抖。

  他一時沒接住,一顆子彈從他手心中滑下去,掉在地上,被雨水沾濕了。

  衛雲忽然轉過頭,看著那個躺在巷子的泥土地上,躺在雨水裡,躺在那把黑傘下的男人,他像是躺在了他簡陋的墳墓裡,衛雲看不見他的臉,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那個男人,死了。

  終究還是死了。

  儘管他還有一顆子彈。

  衛雲彎腰撿起那顆子彈,雨幕裡,顧沉的血從巷子這頭和著雨水流到那頭……

  很多年以後,衛雲坐在他已經坐了很久的那一張椅子上的時候,別人問他,為什麼總是帶著那一顆子彈,他總是說那是保命符。

  那一顆子彈,是握在顧沉手裡的衛雲的性命。

  是顧沉最後的良心,最後的憐憫,也是衛雲最後的良心,最後的憐憫,最後的感情。

  顧沉終於如願以償地帶著像一個人的感情死去了,可是他丟掉了自己所有的人的感情和人的良心,把它們全放在了這一顆子彈裡,然後像一具冷血的屍體一樣走到今天。

  顧沉的天空從來沒有亮過,可他的天空,再也不亮了。

  那一夜的黎明,永遠地停留。]

  ☆、69、年會(終)出血

  下午沈青白還要去參加網路採訪,三江論壇什麼的早就已經期待這一天很久了,甚至無數的粉絲知道這一年的三江會有墨千城參加,都已經等在了網路前。

  沈青白這個人,就是有這麼莫名其妙的魅力,明明無下限到了極點,偏偏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他。

  當然,也有人說他是在作秀,網路上的意見本身就是如此,有把他捧到天上去的,也有把他踏進泥裡的。

  不過沈青白都不在乎。

  薑河星又一次端了飯菜進來,沈青白還是在裝睡。

  「別睡了,採訪時間要到了,你再消沉也總是要去的,你不是很守信的人嗎?」

  沈青白背對著薑河星,睜眼看了貼著銀白色牆紙的牆壁一會兒,還是坐了起來,他看著薑河星,「我很守信?」

  「很守信。」薑河星有些鬧不明白沈青白到底想說什麼,也許只是隨口一問。

  沈青白穿上外套站起來,坐到桌邊,「你吃了沒?一起吧。」

  薑河星愣了一下,卻依言坐下了。

  兩個人都沉默著不說話,吃完了飯,薑河星跟著沈青白一起去了酒店裡那個臨時組成的錄製室。

  這種視頻見面會一樣的採訪是盛大慣用的手段,讀者總是好奇的。

  沈青白心裡前所未有地平靜,直到坐在攝像機鏡頭前他的表情也依舊鎮定自若,像是之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主持人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沈青白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名牌,是叫梅芳,中間要是多個字變成梅蘭芳多好?要不改姓元也好……

  沈青白一想到那兩個字,思想忽然就呈現了放空狀態。

  那女主持人十分尷尬,喊了沈青白兩聲沒見反應,低頭一看,他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名牌看,還真是奇怪!也虧這主持人機敏,轉頭對攝像機說道:「看樣子我們的墨大神和傳說中一樣地愛走神呢!」

  他什麼時候愛走神了?

  沈青白把自己從原來的思緒裡扯出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話,頓時翻了個白眼。

  於是,採訪繼續。

  基本維持梅芳問,沈青白答的這種模式,都是一些很常規的問題,可是沈青白的回答卻也出乎意料地常規。

  直到話題轉向了沈青白的新出版小說,黑道教父。

  「來,讓我們隨機抽取一個問題,第一個,有網友問,請問當初你是因為什麼原因要創作這麼黑暗的一部小說的?」

  「很黑暗嗎?我倒是沒感覺。這本小說一開始也不是那麼黑暗吧?只是寫到了後來情節發展已經脫離我的掌控了而已。」沈青白笑得渾不在意,網路上圍觀眾的菲林又被謀殺了一群。

  「額……請你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依照梅芳多年主持節目的經驗,墨千城他丫的完全就是在轉移話題啊!

  絲毫沒有自己被揭穿的窘迫感,沈青白笑得十分犯賤,「唉,我以為你發現不了呢,你真不可愛!」

  你才不可愛,你全家都不可愛!梅芳眼裡滑過一絲鬱悶,但身為一個主持人的素養還是讓他選擇了無視沈青白這句話,「那麼現在你可以告訴網友們,你是因為什麼才創作了這一本小說的呢?要知道自從教父上架之後,不過兩天銷量就已經突破十五萬,實在罕見啊。」

  沈青白之前倒是不知道這本書賣得這樣好,他敷衍地笑了笑,「因為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大學,竟然在巷子裡遇到有人敲詐我,於是就有了靈感。」

  梅芳自然看得出沈青白是在敷衍,可是她大約也明白沈青白就是一老油條,人家在華興混了那麼多年了,哪兒能那麼容易就被她給問出答案來?「那我們進入到下一個問題。誒,?這個問題大概是一位女性網友提出的,請問墨千城,衛雲和顧沉,誰攻誰受……」

  擦這麼重口味的問題哪個剽悍的姑娘提出來的?!

  沈青白無語了半晌,竟反問:「你覺得呢?」

 也許是沈青白的表情太具有迷惑性,讓梅芳以為自己正在跟別人閒談,於是梅芳果真倒楣了……「我覺得顧沉絕逼是個受吧?」

  ……

  線外觀眾的hpp掉了一地……

  尼瑪啊!這個主持人也不是第一次主持年會採訪了,怎麼這一次就老馬失蹄了?!莫非墨渣渣的無下限果真不是普通人能夠抗得住的?!連這麼精明的妹子都在沈青白面前說漏了嘴……

  「那下一個問題是什麼?」沈青白淺笑,像是自己什麼也沒看到一樣。

  那梅芳臉色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重新放晴,沒法,還要繼續呢,優秀的主持人是不能有太多餘的情緒的。

  於是新一輪的問答開始,問題也越來越離譜,不過沈青白一直兜得很圓,網友們徹底震驚了,尼瑪的當初看墨渣渣這人蠻脫線的,以為他絕逼是滿嘴漏風,天知道這傢伙的嘴竟然這麼嚴,跟用鐵水澆過一遍一樣!

  時間到了下午四點半,節目暫停,沈青白跟梅芳握了個手就走到場下去喝水,只是手還沒伸出去,一杯水就遞了過來。

  他抬眼一看,卻是薑河星,原來錄節目的時候他一直都在。

  「接下來應該是粉絲見面了,你小心有驚喜。」薑河星淡淡地提醒道。

  沈青白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薑河星只是點了點頭,手指著門外。

  幾個人站在外面,正有工作人員跟他們說著什麼,沈青白有些無言,「怎麼弄得跟明星似的?」

  「也許他們就是想包裝一個寫作明星出來。」姜河星自然是知道盛大的計畫的,只是跟沈青白關係不大。

  攝像師那邊已經重新調試好了,場務正在朝他們揮手。

  沈青白準備過去,卻不想那邊門口突然起了一聲大喊。

  「沈青白!」

  沈青白莫名地打了一個寒戰,那聲音……帶著深深的恨意。

  奇了怪了,他什麼時候得罪過別人了?沈青白覺得自己還是很少得罪別人,怎麼驟然之間就冒出一個自己明顯不知道的仇家呢?他也沒太在意,只是看著那個人被攔住,沈青白突然就覺得很不安。

  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嗎?薑河星那烏鴉嘴,哪裡來的驚喜,驚嚇驚恐還差不多!

  尤其是在看到那個人突然衝破了工作人員的阻攔向他跑來的時候,那種感覺強烈到了極點。

  直到,那個人離他只有三米遠,突然就拿出來一把尖刀,朝沈青白刺來。

  沈青白兩眼一眯,疾退了一步,他實在沒鬧明白事情是怎麼了,這個男人莫不是神經病?!怎麼莫名其妙要來殺了他的模樣?

  不得不說,沈青白當年的身體條件很好,打架那是有一手的。

  在周圍的人都被這樣的突變驚呆了的時候,沈青白只是在那個紅眼男人衝過來的時候側了一□,反手就扣住那人的手腕,立時就要把他手裡的尖刀拿下來!

  「你背叛了會長!是你害死他的!!!」

  那麼淒厲的喊聲突然就響徹在沈青白的耳邊,他愣了一愣,那人趁機手腕一鬆,直接就把那尖刀飛出去,沈青白這才後覺地偏了一下頭,那刀尖上的一點擦著他的眼角滑出去,留下一道血痕。

  那鮮血立刻就落下來了,像極了一行眼淚,血色的眼淚。

  那人也愣了,似乎是沒有想到自己可以這麼輕易就得手,可是他很快反應過來,直接把沈青白一推,轉身就跑。

  眾人哪裡想得到在訪談現場會出現這樣的事,正如彼時已經坐在了鏡頭前的梅芳,她立刻就驚叫了一聲,攝像頭前只是一片的混亂,場外的觀眾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看得見鏡頭背景裡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往一個地方跑去,那女主持竟然都嚇得尖叫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沒人比沈青白更清楚,可是別人只認為是粉絲瘋狂,因為那「會長」分明就是沈青白小說裡提到的顧沉,他們以為這是那人捨不得顧沉死,畢竟教父的結局太慘烈。

  沈青白踉蹌了一下,伸手摀住傷口,鮮血從他指縫之間落出來,觸目驚心。

  薑河星第一次覺得自己太慢,實在太慢。

  他趕到沈青白的身邊的時候只聽到他很冷靜的一句話:「我沒事。」

  「……去醫院吧。」他是知道顧沉的事的,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人會對沈青白出手,他跟那些人之間到底是怎麼了?

  沈青白像是一點也不疼,攝像師已經及時關了攝像機,外面的螢幕一下就只剩下深藍的靜止頁面,過了一會兒就換成了網路廣告。

  葉東旭怔怔地站在酒店大堂前的螢幕前,忽然覺得自己渾身的血大都冷了。

  他和別人一樣,只看得到一片混亂,可是他知道,是沈青白出事了。

  那雙腳簡直不像是自己的,立刻就往演播室跑去。

  那一條條走道一下就變得很狹窄,顧不上是否會撞上別人,那一瞬間,他的理智已經不歸他所有了。

  只是他才走過去,就看到薑河星陪著他在向外面走。

  沈青白抬眼看了他,只是一眼,然後輕輕笑了笑,一句話也沒說,又去了。

  反倒是薑河星,竟然扭頭對他說:「下次別來得這麼晚了。」

  葉東旭一下就愣了,然後看著沈青白先離開了。



  ☆、70、牢獄之喜(一)國安

  葉東旭等在門外,薑河星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跟他對望了一眼,相顧無言。

  葉東旭對薑河星喜歡不起來,很明顯,薑河星是沈青白很信任的人。

  姜河星自然也是不怎麼待見這個沉默的男人的,可是剛剛看到沈青白對他笑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次沈青白是真的栽了。

  其實當年沈青白有沒有喜歡過顧沉已經不可考證,他只知道沈青白那顆死了冷了的心又活了又暖了。

  「他幫你削水果了?」也許還是不甘心,也許只是想確認什麼,他還是開了口。

  葉東旭的手頓時握成了拳,心又開始抽痛,他只是點了點頭。

  有什麼東西一下就冰銷雪釋了,薑河星無意識地笑了笑,「他從不給人削東西,因為他總是傷著自己,你真能耐。」

  有些諷刺譏誚的口吻,聽得葉東旭心裡一顫。

  可是薑河星沒有說更多的,只是道:「你進去看他吧,我去通知他父母。」

  他父母?

  ……他什麼也不知道,也從來沒聽沈青白提起過,可是薑河星一清二楚。

  他站在外面,很久,然後推門進去。

  沈青白坐在軟椅上,醫生已經出去了。他的眼角到太陽穴的位置被貼上了繃帶紗布,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是那桃花眼斜睨著他,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

  他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青白這人很記仇,看葉東旭這樣子倒像是突然悔過了,可是之前也的確莫名其妙得好。「我以為我就算被人殺了你也不會來呢!」

  那種帶笑的嘲諷,聽得葉東旭很是難受。「沈青白……」

  他喊他的名字。

  沈青白別過頭去,「喊妹啊喊,我還沒死呢!」

  ……

  葉東旭走到他身邊,半跪下來,「沈青白……」

  「我在。」沈青白很想狠狠給他一耳光,但是真握緊了拳頭準備下手的時候又覺得猶豫。

  他不想去問他之前為什麼丟下他不管不顧,更不想談自己受傷的事情。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半跪著,靜默無語。

  過了很久,沈青白突然笑出聲來,「真覺得你跟跪在搓衣板上一樣,我又不是悍婦,你至於麼?」

  葉東旭有些無語,可是他真願意就這樣看著沈青白。

  「起來坐吧。」沈青白彎了彎嘴角,笑得有些淡。

  病房裡安靜得很,醫生推門進來的時候有些愣住,什麼時候多了個人?不過他也不多問,只是道:「沈先生,我想您需要留院繼續檢查。我們醫院有您的病歷,最近有抽煙嗎?」

  沈青白啞然,吶吶道:「一點。」

  那醫生笑了一下,「一點?你扯謊還真是傳說中的不眨眼啊。老紀都跟我說了,你是慣犯,再不戒煙就等著老紀給你強制戒吧!」

  於是沈青白忙點頭,「一定一定。」

  他向來是說得好聽,只是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位管外傷的醫生必定不知道沈青白的德性,不然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說兩句就算了。

  醫生走了之後,葉東旭的目光就深了。「戒煙?」

  「誒,你別看我,你自己戒了再來說我吧,咱半斤八兩。」嬉皮笑臉,看上去真是一點也沒把醫生的話放在心上。

  兩個人漫聊著,卻不知道網路上已經傳瘋了。

  [墨千城視頻採訪現場驚發變故,目前事情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網路上的消息總是帶著誇張的成分,只是這一次流言傳得特別廣。

  那名肇事者已經被盛大這邊扭送至相關部門,盛大方面也出面闢謠,將現場情況如實告知,並且安慰書迷們不要擔心。

  本來看著這一場風波就要這樣以一種極其平常的姿態結束,卻不想枝節橫生。

  網路上不知道是什麼人扒出了京城[顧沉會]的往事,竟然直接往網路上貼,還有一些經過處理的照片,並且指出盛大名寫手墨千城,即華興集團創意部總監沈青白,當年就是[顧沉會]的二把交椅,作惡多端,提請司法部門處理。

  誰也不知道這個消息時哪裡來的,只是覺得一轉眼整個網路上就已經傳滿了。

  薑河星那時正在去沈青白家的路上,葉東旭也正跟沈青白一個房間,手邊沒電腦,而沈青白錄節目不能帶手機,他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也想不到會發生什麼。

  沈青白正跟葉東旭瞎掰,說自己上輩子一定是玩兒刀的祖宗,只是不小心被奸人剁了手,這輩子對刀才這麼「情深意重」,一天之內傷了兩次。

  沈青白的手上還貼著各種ok繃,有的手指還纏著紗布,整個人都一傷病員。

  葉東旭正想回他,說他傻,誰知道門就那樣開了。

  沈青白一看直接就愣住了。

  這個時候是下午七點,距離流言傳開的時候只過了兩個小時。

  「嘖,虧得你還老神在在,我都替你急呢!我的沈太子誒~」來人穿著便衣,後面跟著一小隊人,低調得緊,只是每個人的目光都是那麼肅穆冷靜。

  沈青白的心沉了一下,眼眯起來,已經隱約明白了什麼,只是看上去他還是那麼鎮定,「李頭兒,您怎麼來了?」

  葉東旭聽這二人的對話,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卻禁不住也愣了,那來人的袖子上分明別了枚不大的徽章,國安。

  他身為一個駭客,對國安的敏感度可想而知,幾乎立時就皺起了眉。

  那李嚴法這才注意到還有個葉東旭,一看之下竟然愣了,「顧沉?!」

  「不,不是……」然後他又自己搖了搖頭,目光轉向沈青白,變得古怪起來。

  「沈太子,你跟他……」

  「我跟他沒關係。」沈青白白了他一眼,自動站起來,「你來不會有什麼好事兒,我怎麼了?」
  「嘿嘿,沒事兒,請你先去我們部裡喝會兒茶,我們慢慢講。」那李嚴法跟沈青白是老熟人了,說起話來也沒個正形兒,跟開玩笑一樣。

  葉東旭站起來,直視著李嚴法,他是衝著沈青白來的。

  沈青白怎麼了?

  而沈青白卻沒看葉東旭,只是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我沈青白九命貓妖,死不了。你千萬別瞎擔心。」

  葉東旭反握住他的手,想問他,又開不了口。能說什麼?

  沈青白掙開他的手,走過去,那幾個人便隱隱將他圍在了中間。

  那李嚴法瞥了葉東旭一眼,只道:「倒是挺像的,只是這個是國家的棟樑,那個嘛……」

  沈青白踹了他一腳,笑駡:「你廢什麼話呢!」

  李嚴法狀似憨厚地又嘿嘿笑了幾聲,打了個手勢,一群人就往醫院外面走。

  葉東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邁不開腳步,只在病房的窗裡看著沈青白坐進了那黑色的轎車,他原來對沈青白真的不瞭解。

  他像誰呢?像顧沉吧……沈青白又為什麼不讓李嚴法再說下去?

  他以為自己是可以放開的,卻不想還是有心結。

  他怕沈青白喜歡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別人的影子。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東旭心裡亂糟糟地,沈青白這是真的被請去「喝茶」了,只是那個人的口吻太輕鬆,也許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樣嚴重。

  他在病床邊坐了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坐在電腦前,他對自己說,就看這一次。

  只是剛剛打開電腦,一串消息閃了出來,那是他布的蜘蛛網,誰提到他感興趣或者關注的詞,蜘蛛網路都會把消息抓取過來,只是這次……太多,太多……以至於他配置極好的電腦都卡了一會兒。

  那些消息一條一條刺痛了他的眼,幾乎讓他立刻就要崩潰。

  顧沉……顧沉……沈青白和顧沉……

  網上的傳言說四九城[顧沉會]一個會長一個太子,當時混得很傳奇,也很年輕,可是轉眼之間他們的存在就被掩埋了,各種各樣的人都越來越少聽說這個名字,以至於時間一長竟然少有人記得,這個曾經短暫輝煌過的黑道組織。

  原來沈青白是這樣的……

  葉東旭看著上面爆出來的照片,兩個男人,一個側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架在茶几上,昏黃的燈光照著,有些傲慢,有些盛氣,而另外一個站在他不遠處的柱子邊,劉海有些長,擋住了大半面容,只看得見那薄薄的嘴唇緊抿的線條,那人應該是在跟自己的屬下說話,一副冷峻的樣子。

  照片上的文字說明表明,坐著的那個是沈青白,站在一邊談話的是顧沉……那個據說跟自己長得很像的男人,一個早已經死了的男人。

  他忽然很累,想要去睡一覺,可是沈青白安危未知,他又如何成眠?

  美好太短暫,讓葉東旭疑心自己跟沈青白之間的情像一段夢。

  夢醒成空。

  他站起來,又坐下,手重新放在鍵盤上,才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然在顫抖。

  夜幕降臨,他卻只是枯坐,很久之後拉出了入侵的工具,上了國安的內部情報網,既然是國安帶走的人,那麼國安內部一定有消息。

  他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71、牢獄之喜(二)沈太子

  很安靜很肅穆的地方,沈青白是第二次踏進這裡。

  「說實話,真的很想感嘆一句,怎麼又是你啊沈太子!!!」

  那坐在門口看風景的一個辦事人員轉過頭來,例行登記時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沈青白無言,翻白眼,「我統共才見過你兩次。」

  那職員聳聳肩,不說話了。

  登記好之後沈青白就跟著李嚴法走了。

  一直到一間辦公室,他忍不住打趣李嚴法:「我以為你會直接把我扔進監獄,上次你不是說別讓我犯在你手裡嗎?」

  李嚴法給他倒了一杯茶,「現在你又沒犯罪,不過是過去的事情而已。」

  「過去的事情?那為什麼還要抓我?」沈青白又不是傻子,以為這樣就可以敷衍他?

  「是你當年跟顧沉幹的那些事兒被人爆在了網路上,你知道輕重的,況且……」李嚴法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住了嘴。

  只是沈青白還是聽出了點兒什麼,他因為「顧沉」兩個字愣了很久,眼神呆滯了一會兒,才恢復過來,「顧沉……你剛剛說況且什麼?」

  李嚴法搖了搖頭,「沒什麼。」

  「那就是有什麼了。」沈青白也不追問,只是睨視著他,唇邊掛著冷笑,「這次我得在這裡耗多久?」

  「三四天而已,如果你想見以前的那些人的話我也可以送你進去。」李嚴法的職權範圍其實挺大,這種事情還是能夠做到的。

  當年的[顧沉會],成員死的死,傷的傷,被抓的被抓,沈青白保下來了的沒幾個,劉鴻商算一個。

  李嚴法又抽出一支煙來,點上,正要再說些什麼,可一轉眼就看到沈青白正看著他的煙。

  「給我一支。」他揉了揉自己眉心,有些疲倦的樣子。

  李嚴法頓了頓,還是又抽了一支遞給他,「你現在還是少抽點吧,國安的檔案裡都寫著,你要想早死就儘管抽吧。」

  沈青白借他的火點上了煙,看了李嚴法很久,終於說道:「誰讓你抓我的?」

  「……沒有,你想多了。」李嚴法笑出聲來。

  「姓什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沈青白只是吐出一圈圈的煙霧來,卻低了眼,沒看他。

  「你其實知道的吧?」李嚴法搖了搖頭,「姓薑。」

  沈青白一下就笑出聲來,「果然是世交不過三代,他們到底是在怕什麼?」

  「怕你。」也許是一切已經跟說開了沒區別,李嚴法似乎也不忌諱那麼多了,他知道沈青白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算了,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沈青白抽了最後一口煙,卻被嗆得咳嗽。

  「你又咳嗽了。」李嚴法笑了笑,把茶杯推過去。

  「李頭兒,你告訴我,他當年死的時候有沒有閉眼?」沈青白推開那茶杯,咳得雙肩顫抖,卻還是抬起了頭問。

  「……閉上了的,我騙你作什麼?」他眯眼笑。

  沈青白這邊卻是冷笑,那表情真是譏諷到極點,「他睜著眼看你,你半夜不會做噩夢嗎?」

  「我不虧心,不做噩夢。」李嚴法淡淡地。

  「做不做噩夢你自己知道。」沈青白還在笑,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惡意。

  「你似乎昏了頭,我送你去見你以前認識的那些人那裡吧?」李嚴法卻似乎渾不在意沈青白的譏誚,他始終很有禮貌。

  可惜沈青白不喜歡l表裡不一的人。

  他站起來,李嚴法也站起來,「為了國家的利益,總是有人要犧牲的。」

  「就像原來的青幫洪門?」沈青白反詰了一句,卻又不說話了。

  兩個人才坐了不久,便又走了,去辦了很多手續之後,沈青白終於在夜裡坐上了往北駛的車。

  他們是在監獄門口停下的,沈青白幾乎沒有經過任何的手續和簽字就進去了,畢竟……他只是去做客兩天。

  一間間囚室,大得很,像是學校的寢室一樣,只是比那還大得多。

  「你自己慢慢待兩天,過些時候大概就沒事了。」李嚴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這話,可是說完了他一抬頭,只看到沈青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好,許榛還是你的頂頭上司吧?」

  「是。」他只說了一個字,多說多錯,現在沈青白大約是看誰也不會爽的,尤其是對著他,這個開槍殺了顧沉的國安的臥底。

  沈青白進去了,周圍靜悄悄地,似乎別人都入睡了。

  沈青白最多也就去過看守所,上次去國安也只是坐坐,哪裡像現在一樣竟然進了監獄。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沈青白只覺得渾身都在疼,板床實在太硬,被子也不夠軟,他昨夜困極才睡了過去,可是一到早上,一旦醒了竟然就再也睡不過去。

  他的「囚友」們大概現在才發現多了他這麼一個人。

  一個綠豆眼走上來,看著正在疊被子的沈青白,「看你疊被子這手法,這細皮嫩肉的,怕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吧?」

  這種流裡流氣的話沈青白聽多了,自己也說多了,壓根就當是耳旁風。

  「嘿,你這小子有膽子啊,敢無視你綠豆爺!」

  綠豆爺?

  沈青白面色古怪地扭頭看他,一看,果然是個綠豆眼。

  「喲,綠豆,這是新來的?」又來一彪悍的大漢,目中精光四溢,「半夜來的,你倒是少見,什麼名兒啊?說來爺爺我給你聽聽,爺爺我混了京城大小黑道七八年,那是厲害的…」

  沈青白看著那怎麼疊也皺巴巴的被子,乾脆一扔,心情又不好了,他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吐詞僵硬,「我叫沈青白。」

  「沈青白?這名字真是古怪……」突然之間那大漢就住嘴了,嘴巴張的大大的,兩眼發直地盯著沈青白,像是見鬼了一樣。

  沈青白聽他突然叫了起來:「鐘哥!!!這個新來的是沈青白!!!」

  「沈青白你妹!你別胡說八道了,要是沈太子怎麼可能被抓到這裡來?你傻缺了啊!」說著,一個刀疤臉走了過來,對那大漢翻著白眼。

  沈青白沒說話。

  那人走近了,先是狠狠敲了那大漢一個暴栗,才慢慢地一邊說一邊轉頭:「我說新來的,人的名字一定要起好,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自己名字的——」

  聲音在視線轉到他身上的時候突然斷掉了。

  那綠豆眼和大漢都有些不解,「鐘哥,怎麼了?」

  「鐘哥?!」

  「完了完了,鐘哥傻了!」

  ……呼啦啦的,一大群人圍了上來。

  沈青白有些頭疼,這裡面果然熟人很多了。

  只是才一來,好幾個人就跟刀疤臉鐘哥一樣愣了。

  於是氣氛終於詭異起來。

  沈青白其實也是個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即使是這一身條槓紋的囚衣。

  「……沈、沈太子……」

  刷啦,整個牢房一下就安靜了。

  沈青白似乎都能夠聽見眾人的心跳聲,他笑看著那鐘哥,只道:「你混得還不錯的樣子。」

  鐘哥立時憨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托您的福,還是當年您給的好運!」

  沈青白失笑,這傢伙,還是這麼搞笑!

  「那關我什麼事兒啊!」他環視一圈,大家都看著他,一臉的古怪。

  鐘哥見狀,立刻喝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這就是我們副會長沈太子!」

  ……鐘哥,剛剛誰說沈太子不會進監獄的來著?

  眾人鄙夷。

  鐘哥咳嗽了一聲悄悄拿眼看沈青白,「也是,太子爺,您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沈青白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後又道,「只是因為國安這變的事情進來住幾天,順便就來了你這裡。」

  鐘哥及監獄一眾牲口無言。你當監獄是你家開的啊!!!

  因為是早上,鐘哥讓其他人先散了自己忙去,他本人卻站在沈青白身邊不說話。「太子爺,你到底怎麼被搞過來的?」

  沈青白自然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只是覺得有些悲哀。

  薑家的人,分明就是怕他沈青白又要從政了,先送他進一趟國安,出來的時候再白也只能是黑了。就算再從政,因為曾經在國安有檔案,他幾乎也不可能再陞遷。只是,薑河星大約不知道這些吧?

  說到底,他還是相信薑河星的。

  鐘哥見沈青白不說話,猜他是在想什麼,也站在一邊沒說話。

  沈青白很久才回過神來,「你在這兒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我倒是覺得很好。」鐘哥笑笑,有些憨憨的,「在這兒也挺瀟灑,心安得很。」

  他聽了,有些感嘆,拍了拍他肩膀,「還有那麼多兄弟呢?」

  「他們?」突然之間,那憨厚的鐘哥就冷笑了一聲,「在這兒拉幫結派,說要找你尋仇呢!不過沒一個獲得減刑了。」

  「那看樣子我這兩天的生活會很精彩。」沈青白忽然很純良地笑了笑,只是在那個時候,他心裡突然就想到了那個總是沉默的男人,走的時候沒說清楚,他會不會擔心?

  「沈——」

  「別叫沈太子了,不習慣。」沈青白打斷了他。

  刀疤臉真名叫鐘易,當年也是[顧沉會]的風雲人物。他聽了沈青白的話,愣了一下,卻固執道:「只叫這幾天。」

  「那隨你吧,我可是洗白了的。」

  「你壓根兒就沒黑過吧太子爺?」

  然後沈青白笑,扭頭看到鐵窗裡竟然照進了一點陽光。

  「太子爺你,心裡從來乾乾淨淨的。」

  ☆、72、牢獄之喜(三)吞天鼠

  李嚴法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就接到了監獄那邊的報告,看了之後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這沈青白,還是這麼能惹事兒,老子這回還真想把他丫的關上兩天!」

  坐在沙發上正在打遊戲的青年打了個呵欠,聲音卻冷冷的,「你有那膽子就關吧,沈高遠那老狐狸又不是吃素的,薑家那位這麼做肯定沒給他通過氣兒,別看沈高遠不怎麼在意他這個不肖子,心裡頭卻是疼得緊!你把寶壓在薑家身上,有點危險。」

  「……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許榛,你看看沈青白這王八蛋到底幹了什麼?他竟然帶著人挑了高凡!現在事情還大著呢!」李嚴法有些氣急敗壞。

  許榛依舊慢悠悠地,「那你還敢關他多久?」

  「老子本來就沒準備關他多久!」李嚴法把報告單摔在桌上,那許榛立刻就笑了。

  「沈青白本來就是個刺兒頭,你難道還真以為他學乖了啊?在華興他幹的那些事兒不都在你的報告了嗎?」許榛幸災樂禍地笑著,正想繼續跟李嚴法侃,不想敲門聲響起。

  「進來。」

  「許頭兒,網監部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請您去決定。」

  「有什麼需要我親自決定的?」許榛挑眉。

  「是……吞天鼠。」

  「噗——」許榛正在喝茶,一聽「吞天鼠」三個字就噴了,他瞪圓了一雙眼,「你給老子說什麼?!」

  「……吞天鼠……在我們國安的內部情報網上留下一些東西……」

  「娘的!欺人太甚!!!」許榛立刻就罵了一聲,但是轉眼就回過了神來,「不對啊,吞天鼠不是從來不對國內出手的嗎?!」

  「……他說他是要自首,但是……他有條件。」

  「……管他說……尼瑪!他說什麼?!!」許榛咬到自己的舌頭了,旁邊李嚴法看得一愣一愣地,這許榛的反應太誇張了吧?!

  「許頭兒,你還是過去看看吧!」

  ……

  公寓裡,葉東旭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覺得輕鬆了,心裡有什麼陰雲一下就散開了。

  他去客廳裡倒了杯水喝,從水果盤裡挑了隻蘋果,不削皮就啃了一口,然後吃著又進了擺著電腦的房間。

  他正在監控的伺服器沒有關閉,過了一會兒,留言板上多了一行字。

  「吞天鼠?你準備要什麼條件。」

  「……聽說進了國安,享受家屬保護特權。」

  「……是。」

  「華興技術部葉東旭。」

  ……

  葉東旭關了電腦,這一次根本沒有擦除任何腳印,已經沒有必要了。

  只是這麼短短的幾句話,他其實已經放棄了自己身為一名駭客的自由。

  可是那又怎麼樣?他還是放不下沈青白,即便他可能只喜歡自己身上的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他什麼也沒帶,除了一塊U盤。

  去了華興,保安們依舊是笑著跟他打招呼,似乎什麼異樣也沒有。

  距離他留下自己的資訊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他上了電梯,把盤交給了江凜,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只對江凜說道:「跟尤麗結婚了,記得發張喜帖給我,順便,幫我遞張辭職報告吧。」

  是真的捨不得,可是沈青白,他更捨不得。

  兩個便衣,一個就是昨天在醫院看到的李嚴法,另外一個卻是一臉興奮忐忑糾結的青年,看上去比李嚴法還年輕,大概也就二十□歲。

  「你是……」

  「出去說吧。」葉東旭面無表情,看樣子他比沈青白的面子還大,這個青年先說話,看樣子那李嚴法反倒是他的下屬。

  若不是在國安查不到沈青白的消息,他大抵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只是為了沈青白這又算什麼?

  那李嚴法嘴角一直抽搐著,「尼瑪的……老子昨兒才說你是國家棟樑……今天你就成了超級駭客吞天鼠?!要不要變得這麼快啊!!!」

  許榛一把扯住李嚴法,竟然對葉東旭賠笑,「嗨,你別介意,他就是急性子,我們慢走慢談,車在下面等著呢。」

  本來國內網監的力量就有些薄弱,經常有外國媒體宣揚天朝駭客威脅論,他們國安網監真的感覺壓力特大,他們要是有能力組織網路部隊,就不會連東風導彈的設計圖都被駭客盜走了,所以民間的駭客才是真強,吞天鼠那是成名已久的,穩坐國內第一的寶座,在世界上那也是能夠跟前幾年被抓的加里麥金農一拼的大神,並且很愛國,向來不對國內的正規網站出手,可以說要是吞天鼠肯進國安,那他們國安網監部和網路部甚至是網路軍事部的實力絕對是直線飆升!

  什麼老美什麼日不落通通他娘的狗屁!有了銀河超級電腦再加上一個吞天鼠甚至他帶著的十三生肖,尼瑪的網路上直接橫著走啊!!!

  葉東旭跟著兩人一起走,坐到了車上,那許榛的依舊笑嘻嘻的,而李嚴法嗤之以鼻,真不明白許榛這王八蛋到底為什麼這麼高興!

  「吞天鼠,不,葉東旭,你之前提的條件……」

  葉東旭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他們這一輛車完全是首長規格,周圍跟了四五輛掛公家牌的車護駕,他還真是蠻值錢的,哪天養不起沈青白把自己賣了也不錯。

  「沈青白。」他只說了一個名字,就看著李嚴法了。

  「誒?沈青白?」那許榛瞪大了眼睛,就差沒掉下眼珠子來,「你說沈青白?!」

  也許是許榛的這種行為實在太掉國安的價了,李嚴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補上一句:「你說的人難道就是他?!」

  「……可以這麼認為。」葉東旭一臉的鎮定。

  「你們的名字在一個戶口本兒上麼……」許榛吐槽無力,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擦!你跟沈青白那王八蛋什麼關係?!」

  葉東旭眼神深沉,一句話不說。

  前面坐著的李嚴法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許榛,這事兒咱們還是別管了吧?沈青白哪兒需要別人——」

  「啪!」

  一巴掌拍在前座李嚴法的腦袋上,李嚴法閉嘴,許榛咳嗽了兩聲,但突然也想到了什麼,那嬉皮笑臉的表情立刻就穩下來了,「你真要決定保沈青白?這可不符合我們的程式,那得是你本人和家屬。」

  「沒有破例?」葉東旭不怎麼想說話,尤其是對著國安。

  「那倒是有,以你的身份也是足夠,只是……你真的決定保他不反悔?只要我們放了沈青白你就進國安?」

  「……」雖然直覺他們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但是葉東旭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他知道國安在這方面還是很講信用的。

  「咳,那我們先去局裡簽個協議,順便把證件那些都給你辦齊了,就帶你去沈青白那兒?」許榛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撿了塊兒金子,差點忍不住要興奮得跳起來,尼瑪啊!這葉東旭得多愛沈青白啊!竟然捨不得他受一點委屈!哈哈……額,不對啊,怎麼葉東旭像是半點也不知情的樣子?!

  他忽然皺了一下眉,「葉大神,我們國安相信自己的能力,現在你既然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麼想抽身就不可能了。現在為了我們日後的合作愉快,我只問你一句——你知道沈青白是誰不?」

  葉東旭覺得心顫了一下,很明顯,許榛問的是沈青白的家庭背景,只是他一點也不知道,「誰?」

  ……

  許榛和李嚴法有種仰天長嘆的衝動,「尼瑪的要不要這樣坑爹啊!你不知道還敢這樣豁出去!你腦袋是不是秀逗了?!!」

  葉東旭苦笑一聲。

  「難道你從來沒用你那技術去查他的家庭?在檔案局就有的啊!」李嚴法也忍不住吐槽了,「娘的難道這超級駭客都是缺心眼嗎?!天啊,多來幾個缺心眼兒的駭客吧!老子一定好好疼愛他們!」

  葉東旭只看到許榛跟李嚴法在那兒脫線地抱頭痛哭,這回輪到他抽搐了。

  許榛假模假樣哭了一會兒,突然推開李嚴法,「娘的,你怎麼抱著老子哭?」

  「這話應該是老子問你吧?上司了不起啊?!」李嚴法也噁心了一下。

  許榛重新轉過頭來,咳嗽了幾聲,說道:「沈青白是常委的兒子,他爸是常委,他爺爺也是常委,只有他不倫不類的……這個你也不知道?」

  突然覺得自己做的都是無用功了,原來他有這樣的背景。可是他自己呢?

  孤身一人而已吧。

  彷彿不忍心看葉東旭那壓抑得令人害怕的沉靜,李嚴法突然接著許榛的話說道:「沈青白挺喜歡你的吧?之前不讓我說,還怕把你牽連進來。」

  葉東旭無話。

  「沈青白的事兒網上也傳了一些,只是現在已經開始被控制,這裡面牽涉到的事情很複雜,沒法兒跟你細說,不過以後你要是成了我們的頭兒,那就自然知道了。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顧沉會]的事情現在捅出來是觸犯機密的,那幾個散佈消息的已經被抓起來了,幾個非法網站請的駭客而已。估計他們也沒料到會這麼嚴重。」許榛說得輕描淡寫,李嚴法在一邊卻聽得心驚肉跳,這位以後會成為他們的頭兒?!

  以葉東旭現在這隱藏著的身份來看,還真是有可能!娘的,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於是終於到了局裡,辦好了各種手續,葉東旭的手裡竟然立刻就多了一個電子徽章,國安網路部的。

  「去看沈青白吧。」許榛他們又坐上了車,「其實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那王八蛋在監獄裡好吃好喝地供著,領著人去了解[顧沉會]的舊仇,要不是老子知道他已經洗白了,估計我以為他得重操舊業呢!一會兒進去得讓你看看,沈太子爺那生活滋潤著呢!估計幾個牢頭兒現在還在頭疼呢!他頂會惹是生非的。」

  已經是下午,天空上難得地很少見陰雲,從早上開始,那就是一個好天氣。

  葉東旭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踏進了監獄的大門。

  「我們還是進去拜見吧,估計要我們召見那王八蛋,他出來非攛掇著他老子給我小鞋穿,得防!」許榛笑得一臉□。

  而這時,沈青白坐在那大操場改成的勞動場上,背後站著一群已經收服了的[顧沉會]舊屬,前面的則是另外一幫人。

  沈青白嘴裡叼著根燈芯草,一副流氓模樣,「喂,我說你累不累啊,娘的你都輸了多少局了,還來?」

  對面是個比沈青白還小的青年,大概是剛剛從校門裡走出來的那種,還戴著黑框眼鏡,完全學究氣。

  「老子不服,再來殺一盤!」

  ……

  葉東旭他們來到場邊上,看到的就是這讓人抽搐的一幕——像極了黑道火拚的場面上,兩個頭頭面對面坐著,戰意濃濃。

  然而你仔細看——

  他們坐在地上,中間擺著象棋盤!!!

  「我擦他妹的!這就是殺一盤!!!這麼個殺法!!!」許榛活生生想以頭搶地!回頭抓住那監獄長的衣領就開始搖,「尼瑪的不是報告說他們殺得很慘烈嗎?!就是這樣殺的?!!」

  那監獄長也是個極品,不慌不忙笑眯眯地說:「上午那是殺得很慘烈的,幾個斷了肋骨呢!這下午殺得也慘烈,那兩位都殺了十好幾盤了。」

  ……這個無恥的世界!!!

  沈青白笑得各種無辜純良,正準備跳馬殺,卻突然覺得周圍好像安靜了,他一抬眼就望見遠處場邊上的身影,手上的木製圓盤棋子就落不下去了,嘴角叼著的草芯子也滑落了下來。

  葉東旭……

 ☆、73、牢獄之喜(四)一起看顧沉

  說不清是什麼時候完全安靜下來的,只是沈青白站起來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沒一個人說話。

  那高凡頭上包著浸血的紗布,看著沈青白那突然之間就文藝青年了的臉色,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夠讓沈青白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不是會長……」鐘易低低地說了一聲,喚回了大半部分人的理智。

  他們都看著沈青白。

  沈青白還穿著條紋槓的囚衣,莫名地清瘦落魄,只是臉很乾淨,眼也很乾淨。

  葉東旭遠遠跟他對望著,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了。

  場上的人開始被疏散,有人不肯走。

  「都散了吧,我有熟人來看我。」沈青白回頭說了一聲,於是原本跟著他的那群人散了。

  而高凡那邊也朝他揮了揮手,「沈太子,下次再來殺一盤吧。」

  「是沈青白。」沈青白糾正他。

  高凡摸了摸自己腦袋上被沈青白砸出來的傷,「我覺得叫沈惡霸更好,都是讀書人,何必大動干戈呢?」

  「那是因為你犯、賤。」沈青白笑了笑。

  高凡聳肩,領著隨後的一批人也去了。

  許榛他們正好走過來,「喲,老陳,你這監獄里拉幫結派的可不好!」

  「哪兒能呢,他們這是團結互助,有集體榮譽感,這證明我們監獄的教育很成功嘛!」監獄長面不改色打哈哈,這些人要是能學好了,那早就放出去了,還用的著在這兒改造?開玩笑吧你!

  沈青白看著他們,首先是李嚴法,然後是許榛,最後是葉東旭。

  「你怎麼來了?」沈青白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就是一個薑河星已經夠了,竟然還要加一個,他這人生,還真不是一般地失敗啊!

  許榛一副老熟人的姿態過來把住沈青白的肩膀,卻突然被沈青白扭住了手,「呀呀呀,你丫的抽什麼瘋?」

  「別動手動腳,咱倆不熟。」沈青白睨著他。

  許榛無語,被他放開了,看著沈青白肩膀的眼神卻又顯得有幾分戲謔,「叫你丫的逞強!」

  上午的報告是打過來了的,沈青白帶著人跟高凡在監獄裡頭拼了起來的事情他們都知道,高凡腦門兒上被砸了個血窟窿,他沈青白多半也是好不到哪兒去的,看樣子應該是受傷了,只是他不說,還裝得跟沒事兒人一樣,沈青白這人還真是難懂。

  「你怎麼來了?」沈青白直接無視了許榛,他又不是不知道國安這幫人的真面目,變臉比翻書還快,那才是真正的高手,一個個都是精英,尤其是他們還是國家總部的國安部門,跟一個巨人的大腦一樣。

  葉東旭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扯出一絲笑來,「我們出去說吧。」

  「出去?」沈青白愣了一下,這時候想起許榛來了,於是問他,「怎麼了?」

  「咳……這個嘛……」許榛又準備賣關子,誰知道葉東旭卻一下就打斷了他。

  「走吧。」

  他過去拉著沈青白的手,沈青白跟著他走,「葉東旭!尼瑪的你說清楚!」

  葉東旭一下就停住了腳步,扭頭看他,「你跟不跟我走?」

  「,……先告訴老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別想把老子蒙在鼓裡!」沈青白實在有些惱,怎麼一個個都這樣,他又不是傻子,國安來了,帶他進監獄,他已經做好了長期居住的準備,尼瑪的他有帶著國安的人來了,現在他又要出去,就是四九城六月的天也不能這樣變啊!

  「走不走?」

  葉東旭緊抿著嘴唇,黑潭一樣的眸子裡似乎覆著一層薄冰,慢慢地就要凍結起來。

  他看著沈青白,沈青白也覺得冷了,他很想說不,可是看著葉東旭的表情,他幾乎要以為他只要一說出這個字,他立馬就會掉頭走開,他們走在一起看似簡單,卻始終隔著層層的不瞭解,他不想他離開。

  看著沈青白沉默不語,葉東旭只覺得有什麼逐漸從身體之中抽離,那一樹繁茂的藤蔓,逐漸地枯死著。他轉身就要走。

  沈青白咬了咬牙,「你贏了。」

  葉東旭站住,背對著他。

  沈青白忽然變得很平淡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我跟你走。」

  再怎麼也應該相信他的。

  「你忘記了,只許你看我走開,現在你準備食言嗎?」沈青白忽然又笑了。

  葉東旭重新轉身,卻看到沈青白那一臉燦爛的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笑得這麼開心。

  直到換好了行頭,重新坐上來時的那輛車,沈青白也覺得有些不真實。

  又要經過那座公墓,沈青白突然喊道:「停下吧。」

  正在開車的李嚴法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們兩個現在是什麼身份?!在這裡下車到底要幹什麼?!」

  許榛一下又一巴掌拍到李嚴法的頭上,「閉嘴。停車。」

  看樣子還是有人知道的。

  沈青白看著李嚴法意味深長地笑了,葉東旭已經開了車門,在外面等著他。他只是淡淡地道:「李嚴法,你忘了吧,顧沉最怨的不會是你。我騙你的。」

  他最怨的該是沈家,該是他沈青白,就算顧沉化作厲鬼,來找的也應該是他。

  然後沈青白看了許榛一眼,下了車。

  許榛在那兒已經明白了那一眼的意思,只是……葉東旭的身份他能告訴他嗎?還是再請示請示更上頭的人吧!

  他打了個密線電話,然後又報了地址,就讓李嚴法開車走了。

  「我帶你看一個人。」沈青白記得上次自己到這裡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葉東旭,那個時候下著雨,現在雖然冷得很,可是難得夕陽如血,燦爛得很。

  葉東旭忽然就有些明白自己會看到誰了,「你上次來也是看他?」

  「上次?」沈青白愣了一下,「你是說……原來你看到我了。」

  葉東旭點了點頭,他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只是別人的事終究不好過問太多,那時候天又下雨,都撐著傘,也實在不是打招呼的時候。

  「你已經知道了?」沈青白轉頭看著葉東旭,目光平靜。

  「是。」簡短的一個字,說來也帶著鎮定,原先的那種不安彷彿已經離他而去。

  「你到底怎麼跟許榛說的?難道是我眼拙,竟然沒看出來你也是個**?」沈青白自己笑了笑,這種事情總不能被自己頻繁地遇上吧?一個顧沉就夠了,葉東旭只是長得跟顧沉像了些,內裡完全不是一個人。

  「不是。現在別問,我以後告訴你。」葉東旭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他總覺得自己其實什麼也沒做,他做的都只是無用功,沈青白根本不需要他這樣傻瓜般的付出,他自然會安然無恙的。

  沈青白不會讀心術,他只是看到葉東旭對他笑,唇角彎彎,難得溫暖,明明是在漫漫冷寂的冬天,他卻一點兒也不冷。

  「那好。」

  兩個人並肩踏上臺階,一階又一階,石板鋪的路在殘陽之下顯得舊了許多,明明是不久之前才來看過的。

  沈青白站在墓碑前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東西舊了,而是他的心和記憶已經從過去的深淵裡掙扎出來。

  沈青白半跪著伸手拂去那墓碑上的灰塵,尤其是「顧沉」兩個字,更是用袖子擦乾淨。

  葉東旭只是站在背後看著,靜靜地不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墓碑,想到了自己看到的照片。

  沈青白那種少年張揚的姿態,他從來沒有見到過。

  那個時候的沈青白很鮮活。可是他更喜歡現在的沈青白,因為這個沈青白他認識,並且並非一無所知。

  「葉東旭,他是我哥。」

  沈青白輕描淡寫地說著,平視著「顧沉」兩個字,「我們高中的時候遇到的,他總是附四黑榜第一,我總是第二。我原以為紅榜我拼不過薑河星,拼黑榜總該是最厲害的,一年不知道拿多少學校的警告,可偏偏紅黑二榜我都是第二。」

  「後來我就跟著他混了,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我哥,也不知道我老子還有個兄弟,更不知道我家老爺子還有一個差點兒死在那十年劫難裡的兒媳……你說老天是不是很會捉弄人?」

  葉東旭不答話,只是由著沈青白說。

  沈青白停了很久,終於站起來,只是腿壓得太久,有些氣血不通,踉蹌了一步。

  葉東旭連忙伸手扶他,只是沈青白立刻就僵了一下,臉也白了一點。

  他忽然想到許榛靠近他的時候他的舉動,「你怎麼了?」

  「沒什麼,一會兒回去上點兒藥吧。」沈青白表示自己沒什麼事兒,然後向旁邊走,「這是我祖父。」

  這就是沈青白的祖父?葉東旭看過去,也只是很簡單的墓碑。

  「我祖父這輩子最大的錯事兒就是在那個時候用自己的兒媳換了自己另外一個兒子,也就是我父親。只是有的事情已經沒有辦法挽回。」

  沈青白這一次只是站著,並不彎腰,更不俯身,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我的名字是老爺子起的,他告訴我人做任何事情都無所謂,只要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覺得自己是對的。他不約束我,他告訴我要挺直自己的脊背做人,他教會我識人辨事,從不教我心計權謀。我比薑河星幸運得太多,都只是因為他。」

  葉東旭忍不住上去握住了沈青白的手掌,這才發現她不如自己表現的那麼平靜,他的受在抖。

  「葉東旭,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事情會這樣,可是現在我知道了,這樣了就這樣了,人一輩子總是會做錯事的。李嚴法錯過,劉鴻商錯過,顧沉錯過,我錯過,老爺子也錯過,總是有事情會錯。可是我不想在你身上再錯一次。」

  「葉東旭,你過來也看看老爺子吧。他肯定不喜歡別人跪他的,看看就好了。」

  葉東旭走過去看著,忽然就生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只是握緊了沈青白的手指,緊緊地。

  「我……」

  葉東旭正想說什麼,卻突然皺起了眉,伸手從身上摸出手機,陌生來電。

  他遞給沈青白一個眼神,然後沈青白點頭。

  他退開一步接通電話,「你好,哪位?」

  「你就是葉東旭吧?」對方是個男人,應該有些年紀了,只是說話帶著一種威勢。

  「是。」葉東旭的眉頭又皺了一些。

  「你把電話給沈青白。」對方直接這樣說。

  葉東旭隱約明白了一些,過來把電話遞給沈青白。這人不簡單,竟然知道沈青白在他這兒,大概是許榛或者李嚴法說的。

  沈青白愣了一下,然後才接過電話。

  「回來吧,一起吃頓飯,帶著你那位朋友。」

  是沈青白很熟悉的聲音,只是什麼時候已經這麼滄桑顯老?

  沈青白忽然就紅了眼眶,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然後電話掛斷。

 


  ☆、74、大結局(上)見家長

  「估計是他們知道什麼了。」沈青白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要不你不去吧?」

  葉東旭知道沈青白是在擔心,只是聽說他的家庭,他就已經有種望塵莫及的感覺,可是他並不比誰低一等,他只是喜歡沈青白,而沈青白對他也不是沒感覺。

  他不可能逃避,而讓沈青白一個人去面對。

  「我去。」

  眼看著天又開始黑下來,葉東旭拉著沈青白走了。

  他只是回頭看一眼,還是下次帶沈青白來看他們吧。

  沈青白愣愣地跟著葉東旭走,眼看著出了公墓坐上地鐵,他才反應過來,「你去會出事的。」

  自家老子那脾氣沈青白哪兒能不清楚?葉東旭這一去不是自尋死路嗎?!

  雖然他這次回去是準備向沈高遠和楊書琴坦白,可是葉東旭去不是白白犧牲麼?只是看著葉東旭那堅決的樣子,他只好摸了摸鼻子,苦笑。

  「先跟你說好了,要是他們對你有什麼不好的話,千萬別還嘴。」

  葉東旭自然是點頭應下了。

  沈青白的家依舊在那裡,不管他走多遠,自己又買了多大的房子,這裡才永遠是他的家。

  就算這裡只是一間茅草屋,他的根也在這裡。

  保衛處那大叔看到他,又笑了,「喲,帶朋友回來玩兒啊?」

  沈青白笑笑,「是啊。」

  這裡陌生人來是要登記的,沈青白自然不算,可是葉東旭算。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笑,「我現在才覺得,你那樣的家庭能夠長出你這樣的一個人來,還真是很奇葩。」

  沈青白瞪眼,「你再胡說八道!」

  誰奇葩了?你才奇葩!你全家都奇葩——

  沈青白的表情突然就頓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嘴唇微微張開,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你怎麼了?」葉東旭見他有些古怪,不禁有些好奇。

  沈青白搖頭,「沒什麼。」

  只是葉東旭的父母……

  他們二人閒聊著站到沈青白家的別墅前,其實越靠近,沈青白的話就越少,而且越心不在焉。

  沈青白沒帶鑰匙,正要準備按門鈴,卻不想門從裡面先開了。

  楊書琴站在門裡,退開一步,「快進來吧。」

  沈青白站在門外,愣了一會兒,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後,連忙埋下頭,喊了聲「媽」。

  葉東旭只是跟在沈青白後面喊了聲「伯母」。

  「別說了,快進來吧。」楊書琴保養得是很好的,看不到太多的皺紋,只是那眼睛裡已經開始透出點兒滄桑的味道了。

  他們這輩人經歷的本來就多,所以心老得也快。

  沈青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哭,經歷了這麼多,再回頭看自己的父母,當年的是是非非誰又說得清楚?

  他只知道,他的父母都老了。

  葉東旭看著沈青白那低沉的樣子,幾乎要止不住地把他抱緊,可他不得不忍住。

  沈青白,你別這樣,我會心疼。

  沈青白彷彿聽到了他的話,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是淡笑了一下,不說話,跟著楊書琴走。

  飯廳裡沈高遠正坐著看一本線裝的小冊子,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沈高遠地位高,權勢大,可是他整個人看上去卻很是親和,只要不開口,不發號施令,沒人知道他的地位如何。

  有時候沈青白覺得沈高遠就是沈老爺子的一個翻版,沈老爺子在沈高遠這時期的時候多半也是這樣,隱藏得極深,甚至透出一點反璞歸真的味道。

  沈青白想,自己是永遠也不會達到他們這樣的境界了。

  「來了就坐吧。」

  沈高遠頭也沒抬就說了一句,依舊埋著頭看那線裝的小冊子。

  只是普通人家的那種稍大一點的圓桌,菜其實也很家常,應該是楊書琴自己下廚做的。

  沈青白坐下來的時候那眼淚差點就止不住了,他拉著葉東旭,兩個人就挨著坐。

  沈高遠還在看那小冊子,只是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似乎已經穿透了這本線裝的小冊子,看到了別的什麼人。

  楊書琴扯了扯沈高遠的袖子,他才反應過來,將書放在一邊的椅子上,然後抬頭審視著自己養了很多年的兒子,之後卻打量著葉東旭。

  葉東旭正襟危坐,卻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很平靜。

  很明顯沈家人已經不知道經由什麼管道知道了他跟沈青白之間的事,只是沒有明令禁止,反倒是請他來這兒吃飯,那就有些意思了。

  葉東旭不怎麼精通政治那方面的事,他對這方面有些牴觸。

  「先吃飯吧。」終於還是收回了那種審視的目光,沈高遠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菜應該還沒涼,趁熱吧。」

  ……

  記憶之中,沈高遠從來不說這樣的話。

  他是真的老了,連頭髮裡的花白都那麼明顯,他老得比楊書琴還快,額頭上的皺紋早已經一道多似一道。

  沈青白埋著頭吃飯,只是那眼淚大顆大顆就落進了碗裡。

  他不懂什麼叫做堅強,他只知道沈老爺子說人有真情。

  不管男人女人,他們都會哭,只是看真假。

  沈青白鬧不明白自己這算是什麼,可是他突然不敢看沈高遠。

  食不言寢不語,沈家在飯桌上將這條原則貫徹到底,整整近半個小時之中竟然沒人說話。

  葉東旭吃得很少,他很難吃下去,心裡總是記掛著沈青白,想給他夾菜,卻又不敢。

  他看到了沈青白的眼淚,他竟然哭了。

  如果不跟著沈青白一起來,這裡會發生什麼事?葉東旭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

  他只是食不知味。

  吃過飯後,沈高遠放下筷子,看著沈青白,喊道:「青白。」

  沈青白抬起頭,有些僵硬。

  「這位就是國安新晉的大人物吧?」沈高遠的消息是很靈通的,薑家做的那些手腳他之前已有察覺,只是沒有想到那麼巧,那幾個駭客能夠將這件事陰差陽錯地捅了出來,反倒讓薑繼存鑽了空子。

  只是他這話一說,沈青白卻愣了。

  「爸,你別瞎說……」只是話才一出口,他就看到了葉東旭那平靜的表情,沒有半分驚訝,他忽然就想到了之前葉東旭沒對自己說的事。

  沈高遠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卻反過來問葉東旭:「你倒是好,一點兒也不告訴他。他倒是像個傻子,連被誰救了都不知道。」

  葉東旭直視著沈高遠,「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因為我不做什麼,您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在那種地方待著的吧?」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這話聽上去倒是奇怪,只是不知是否是明褒暗貶。

  沈青白聽出點問題來了,聽沈高遠這意思,他完全是被葉東旭撈出來的。

  國安新晉的大人物……

  葉東旭沒說話了,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沈高遠端起茶喝了一口,手很穩,茶碗裡水花都沒濺起一點。他不說話,整個房間裡一下就安安靜靜地。

  沈青白兀自低著頭不說話,楊書琴只是淡笑著,看著沈高遠。

  沈高遠慢慢地品著茶,喝完了小半杯,才重新抬起頭來看葉東旭。

  只是他看了一陣,卻轉眼對沈青白說:「薑家那小子說在那兒等你,你先去看看吧。」

  沈青白有些訝異,他站起來,「可……」

  「去看看吧,我這兒單獨跟你這位朋友說一說話兒。」沈高遠沒讓沈青白的話說完,只是淡淡地打斷了。

  「……好。」

  沈青白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薑河星在哪裡等他,只是……為什麼要單獨跟葉東旭談?

  葉東旭只是對他搖搖頭,然後笑了笑,「沒事。」

  沈青白終於還是離開了。

  「你倒是放心讓他走?」沈高遠終於是笑了笑,可是葉東旭只想起沈青白的那種諷笑,只有臉在笑,眼睛卻不笑。

  他只是很鎮定地坐著,「我這次相信他。」

  他們二人,像是在打啞謎,楊書琴只是聽著,卻不發一語。

  沈青白那邊心不在焉地到了破斧對面的那間咖啡廳,進門就被告知有人在等他。

  那侍者的眼神有些奇怪,沈青白摸了摸自己的臉,才想起這一張臉大約已經是大眾化了。

  不知道走到王府井,會有多少人認識他。

  沈青白暗自搖頭笑了笑,坐下來的時候心情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點也不焦躁。

  薑河星坐在他對面,顯得很是疲憊不安,甚至是頹廢。

  有些觸目驚心地,薑河星的左臉上有紅紅的五指印。

  「你……」沈青白皺了皺眉,他怎麼搞成這樣子?

  薑河星看到他來,無聲地笑了笑,端起濃濃的苦咖啡又喝了一口,「你沒事就好。」

  沈青白又不知道說什麼了,他進去的事情有薑家插手,在背後推波助瀾,薑河星應該對此不知情,他很相信他。

  「沈青白……你會不會恨我?要真是我做的會怎麼樣?」薑河星聲音很沉,竟然帶著一點朦朧的醉意,沈青白這才聞出來,向來不沾酒的薑河星,竟然是喝了酒的。

  沈青白忽然很久不說話。

  薑河星的臉色越來越慘白,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只是一片麻木。

  「薑河星,」眼看著薑河星就要離開,沈青白終於還是不忍心,也終於開了口,「這也許是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對你說這話——薑河星,你狠一點兒。如果哪天是你的陰謀詭計用到了我身上,我會很高興。」

  姜河星看著沈青白,也久久地不說話,他看著看著,竟然笑了出來,只是笑多了,眼淚又落下來。

  薑河星的眼淚……

  沈青白這次是真愣了。

  他忽然知道薑河星臉上的傷是哪裡來的了,他一下就站起來抓住已經轉身準備走的薑河星,眼眯著,「薑繼存打你?!」

  薑河星看著那隻被他拉住的手,笑笑,「我們家,也是有家法的。」

  「你何苦……」沈青白覺得難受,只能苦笑,「薑河星,老子討厭你這樣……哪怕有一天你拿刀捅我,我也心甘情願絕不還手,可是你不要對我太好……我這個人,心小得很,又不知恩圖報,你對我太好,很吃虧的……我沈青白還不了。」

  「沈青白,你就這麼冷血嗎?」薑河星忽然就諷刺地笑了,他這是什麼意思?原來他做的那些,在他看來都是多餘都是為了讓他回報?

  他一下甩開沈青白的手,大步向前。

  沈青白站在他背後,一動不動,只是忽然笑了一下,「我是冷血,可是你這個朋友,我認一輩子。就算哪天你覺得自己付出去太多不划算,要用刀子捅回來,我站著不會跑。你狠心也好,善心也罷,都是薑河星。」

  薑河星在門旁的盆景邊站住了,他取下自己的眼鏡,看了看眼前那繁華的、模糊的燈紅酒綠,沈青白的話他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一步一步走遠了,逐漸淡出沈青白的視線。

  沈青白站在原地,閉了閉眼,伸手摸自己的眼角,卻發現沒有一點眼淚。

  真奇怪,他明明記得自己剛剛也流眼淚了的,可是臉上乾乾的,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75、大結局(中)請家法

  沈青白在咖啡廳裡站了很久,終於還是覺得自己該走了。

  順便在路上買了頂帽子帶著,遮住自己的上半邊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沈青白走得很慢。

  忽然又見到了那次自己買煙遇到葉東旭的地方,沈青白於是走進去。

  繁華的商場,他一擠進人流裡就被淹沒。

  依舊來到那賣煙酒的櫃檯前,沈青白抬頭,卻發現已經換了老闆。

  原先那老頭已經不見了。

  「來買煙還是買酒?」是另外一個老人,看上去跟原先的那個差不多年紀,只是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了。

  日後他的老父親,是不是也是這樣?

  「你是……原來這家換人了嗎?」沈青白自語了一聲。

  不想那老人聽力極好,竟然聽了個清楚,「不是換人了,他現在都進醫院了,抽煙可不能抽太多……咳,他也離去不遠了,我們原先是戰友,我來幫他看著,等個人。」

  沈青白也不知怎麼就覺得有些感傷,人會死。

  可是煙這種東西……怎麼戒得了?

  「年輕人,你買什麼?」

  「那個……煙吧。」手還是轉了方向,也許葉東旭經常抽的會很適合他。

  「咦?又是這煙啊,以前我聽他說這煙其實沒人買,他原也不想再賣,只是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喜歡,這種煙,喜歡的人不多了。」老人轉身過去拿煙,沈青白卻聽愣了。

  「和我差不多大?」

  「對啊,差不大,我也見過,是個挺沉默的孩子。身世遭遇倒是苦得很,不過——他應該不需要別人的同情。」那老人已經伸手夠到了煙,看上去有些艱難疲憊。

  沈青白的手指僵硬了一下,「您說的那人是怎麼了?」

  「他只是苦了些。」那老人大約也是第一次遇到願意這樣跟他閒聊的人,也起了談興,又重複了一遍。人老了話就開始多,「他好像是一對外交官夫婦的兒子,那年來北京旅遊,結果出了事,那孩子那時候才十多歲,沒別的親人,父母就全葬在了這兒。聽說他十幾歲就來這兒買煙了,因為他父親好像喜歡這種煙……唉,老天不長眼,總是好人死得早,偏生讓壞人長命百歲……」

  外交官夫婦的兒子?

  難怪,公司裡傳言葉東旭會四門外語……

  沈青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那老人道別離開的,總之走得渾渾噩噩。

  出了商城,大路之上車流不止。尖銳的鳴笛聲忽然刺痛了沈青白的耳膜,疼。

  他醒悟過來,葉東旭還在沈家呢。

  沈高遠會跟他說什麼?葉東旭又會怎麼應對?

  他怎麼還在這裡?他是該回去的。

  一直到站在家門口,沈青白的心跳都亂得很那種對於事情的不確定的感覺佔據了他整個的心,一直躁動不安。

  直到他推開虛掩的門。

  沈高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葉東旭坐在他對面,脊背僵直。

  楊書琴在一邊看報紙,看到沈青白回來,她溫和地笑了笑,「河星他沒事兒吧?聽說跟他家裡有點鬧翻了……」

  葉東旭轉過眼看沈青白。

  沈青白眼神黯了一點,只是搖搖頭,「應該沒事兒。」

  沈高遠看了沈青白一陣,問道:「你真不要走我跟你祖父這條路了?」

  提到沈老爺子,沈青白站在客廳那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更加站得挺拔,他內心雖然因為未知而不安定,可是他表面上不能夠表現出來。

  他是沈青白,當年那個執意要走另外一條路的沈青白。

  「是。」他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

  沈高遠手裡摸著茶碗,有些古舊模樣,應當是件藏品,裡面裝著今年的新茶。

  文人都愛這套,即使他老子只是披著文人皮的政客,也總是有這種文人的酸腐習氣。

  沈青白甚至在想那價值百萬的茶腕會不會就這樣被他老子扔過來打他。

  沈高遠又轉頭看葉東旭了,很明顯他們兩個已經有過了談話,只是沈青白無從得知這其中的內容。

  「青白。」沈高遠放下那茶碗,語氣很平靜,「你是他撈出來的,他沒有告訴過你他是什麼人吧?」

  葉東旭一下就站起來了,目光晦澀地看著沈高遠。

  楊書琴就在葉東旭旁邊,微微笑了笑,拉住葉東旭的手臂,「年輕人,你坐下。」

  那話溫溫軟軟,可是楊書琴的目光卻像是一根針一樣,刺得葉東旭心底有些疼,他又愣愣地坐下了。

  卻暗自搖頭苦笑,沈青白家的一個個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啊!連看似溫和的楊書琴,其實也是個很有主見的女人,賢慧又大方,還真是能夠養得出沈青白這樣的兒子來。

  沈青白站著,覺得腿有些發麻,站著久了不動,難受得很。

  他不知道說什麼。

  「他是國內著名的駭客吞天鼠,自己到國安備案換了你出來。」說到這裡,沈高遠突然笑了笑,又瞥了葉東旭一眼,「你們之間的事情本來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該管,只是青白,你姓沈。你想清楚了,你們這樣下去又能怎樣?」

  沈青白無言以對,咬住牙,唇也抿緊,不說什麼。

  沈高遠看得惱火,手邊的杯子立刻就要摔過去,可又突然之間忍住了。

  「老爺子說讓你去,由得你去,由得你去,可你一去,走遠了,就走不回來了。」

  當年沈老爺子對沈青白是疼得緊的,沈青白闖禍了有老爺子兜著,沈青白做錯什麼事兒,老爺子都是那句,「由得他去吧,長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可是沈高遠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真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爸……」

  「別喊我。」沈高遠打斷了他,忽然按住自己的額頭,楊書琴在那邊捏皺了手裡的報紙。

  葉東旭終於還是走過去,拉住沈青白的手,跟他一起面對著沈高遠和楊書琴。

  「你們走吧。」

  沈高遠像是終於累了,揮了揮手,竟然喊他們走,然後他自己站起來,就要往書房走。

  沈青白握緊了拳,又鬆開,終於一下就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板上,生硬地,尖銳地疼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疼,沈青白又流眼淚了。

  葉東旭僵硬著身子,今天看到的沈青白的眼淚,估計他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楊書琴手裡的報紙一下就落了地。

  「爸——」

  沈高遠停住腳步,沈青白抬眼看他,卻覺得往日裡沈高遠那總是挺拔的我脊背竟然有些彎曲了……儘管他心裡的那根脊樑還筆直地站著,可背脊卻已經不是當年的筆直姿態了。

  沈高遠是真的老了,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對外已經夠讓人心力交瘁,家裡還有沈青白這麼一個不肖子。

  「你既然不肯走,就進來領家法吧。」

  沈高遠終於還是長吐了一口氣,背對著沈青白說了一句,然後又走向了書房。

  沈青白跪了一會兒,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就要站起來,可是又踉蹌一步,葉東旭扶住他,像是在公墓裡那樣。

  「別擔心,我家那家法我吃多了,不會怎樣的。」沈青白從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頓打,雖然幾乎每次都疼得哭爹喊娘,可到現在他還健健康康地活著,沒有落下任何不好。他們家的家法,疼是疼了點,沈高遠卻也不會真下狠手。

  沈青白按住葉東旭的手,拿下來,便跟著去了。

  葉東旭跨前一步就要跟上,楊書琴只站在一邊淡淡道:「有些話不是你可以聽的,讓他們父子好好談談吧。」

  ……

  可葉東旭放心不下,也不知道哦那扇關起來的門裡發生了什麼,他只覺得心都在揪痛,恨不能是自己去替了沈青白。

  而在書房裡,時隔六年多,沈青白又看見了那根沉香木家法。

  他只是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牙關咬得死死地,一聲也不喊。

  他這小半輩子挨打大多數時候都是要喊的,只除了兩次。

  一次是因為顧沉跟他之間的傳言,剩下的一次這次了。

  他只覺得自己嘴裡有腥味兒蔓延開,佔據了他整個口腔。

  背後那沉香木棍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

  沒有訓斥,沒有喊叫,只有那一聲聲的悶想。

  沈青白都不覺得疼了,他甚至在想,沈高遠怕是早就想打他了吧?

  剛剛回來的時候,他分明是在翻家訓的。

  一下又一下,打在沈青白背上,那襯衣上也漸漸浸了些微的鮮血。

  ……

  終於還是結束了,前後其實不到五分鐘。

  只是這一會兒,沈青白其實已經傷痕纍纍。

  他轉過頭,看著沈高遠,卻發現沈高遠那已然蒼老的臉上已經滿佈淚痕。

  這個男人……竟然也哭了。

  除了沈老爺子去之前,沈青白在在醫院裡見他哭過一回,就從來沒見他哭過,可是現在……

  「這是替老爺子打的你,我跟你媽本來也沒資格教訓你,畢竟你是老爺子養出來的,可你姓沈,別丟了我沈家的名頭。」沈高遠轉身,雙手捧著那根沉香木放在書房正中的架上,然後站著不動了。

  沈青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剛剛走到書房打開門,就看到楊書琴跟葉東旭還在客廳裡等。

  見到他出來,楊書琴連忙過來,走進書房裡。

  葉東旭一見沈青白只穿著襯衣出來,還帶著半身的傷,差點連眼都紅了,「沈青白……」

  「傻子,這算什麼……你沒見過我老子狠的時候,那時候我可是趴在床上幾天起不來呢!」沈青白使勁擦了擦自己的臉,揉得一塌糊塗,難看極了。

  葉東旭過來幫他擦眼淚,「怎麼了?」

  「他老了……他老了……」

  沈青白喃喃地說著,流著眼淚卻還在笑,以前沈高遠就算手下留情也不會這麼輕,他是老了,連打他都用不上太多的力氣了。

  沈高遠算老來得子,卻不想自己只是來討債的。

  他不孝,也不肖。

  葉東旭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暫時給他披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裡種種感情交織在一起,竟然也覺得悶得想哭。

  楊書琴很快就出來了,看到兩個人還沒走,只是黯然地笑了笑。

  「媽……」

  「別擔心了,青白,你們先走吧。」她走過來伸手要摸沈青白的頭,沈青白埋下頭,才發現自己已經比她高了好多,眼前就更是模糊,「青白,你爸他不是不愛你,他是恨你不走正路。你在華興做出的那些成績,你爸都看著呢,他都看著呢……」

  楊書琴笑了笑,手裡的帕子卻揩了揩眼角,「葉東旭是吧?高遠說你要在國安遇到什麼事,可以找他。你跟青白走吧,過年的時候記得回來看看。」

  沈青白點著頭,抬起眼來看楊書琴,楊書琴只是又摸了摸他的頭,笑說:「還是燙不直的頭髮啊,你啊,長大了,千萬別太任性了……走吧……我再去看看你爸。」

  沈青白跟葉東旭還是走了。

  出門的時候,夜色早已經籠罩下來。

  沈青白站在家門口,忽然笑起來,他覺得自己現在一點兒也不冷了,反而渾身都暖暖的,連後背的傷都忘了疼。

  「葉東旭,明天我們也去看你父母吧。」

  葉東旭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經瞭解一些,他只是在冷風裡緊握住沈青白的手,「好。」

  「你說我祖父,會不會就在上面看著我?」沈青白也回握著他。

  「他總是最疼你的。」葉東旭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這樣說。

  他抱緊了沈青白,也顧不得他是不是痛,「沈青白,我喜歡你。」

  「我知道。」沈青白只是微笑,「我知道的。」

  再冷的冬天,沈青白現在也不怕了。

 ☆、76、大結局(下)坑神歸來

  彷彿是很久以後,也彷彿只是那一年而已。

  葉東旭忽然就覺得自己等得很久了。

  沈青白的事情鬧大了,結果只能派到國外去避風頭,順便禍害老外。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沈青白的微博,忍不住笑了笑。

  說到底,他進了國安還是那樣,也沒做什麼多的事,甚至很多事情依舊掛著吞天鼠的名字在幹,國安說這是迷惑別人。

  他現在應該能夠跟許榛平起平坐了,世界還真挺奇妙。

  微博。

  墨千城V:明兒個就要跟爛蘋果死磕了,國內的哥們兒們給點兒力呀!國貨萬歲!評論(32121)轉發(97289)

  不知不覺之間,墨千城的微博已經有了過千萬的粉絲。

  作為一個知名寫手,擺脫了上次監獄事件的陰影,又頂著天朝最大高科技跨國公司華興創意部總監,以及海外市場總執行的頭銜,再加上從始至終不曾改變的無節操無下限,總是有那麼些抖M要腦抽跑來關注他,是以粉絲數量簡直就是直線飆升。

  這一年華興在海外市場開拓方面已經有了極大的進展,其實劉鴻商私下裡在想,是不是因為沈青白這種無良的傢伙去了,逼出了華興海外工作者那些幾近消亡的熱情的緣故。

  當然了,沈青白那小日子其實只是偶爾會抽風式地悲傷,大體上來說還是健康快樂積極向上朝著社會主義穩步邁進的,至於國內某個被迫禁慾的男人——咳,那不是山長水遠的麼?隔著個那麼那麼大的太平洋,難道要他沈渣渣帶著皮划艇跟原始野人一樣跟大自然死磕嗎?

  人沈渣渣忙著呢!

  看看,市場策劃,行銷戰略,人事調動,哪樣不要他簽字?

  不過工作量雖然大了點,可沈青白本質上也是個工作狂,哪兒有做不下來的道理?

  所以沈青白在國外同行的眼裡簡直就是個超人,他們「親切」地稱呼他為「狂人沈」,沈青白知道這個綽號之後鬱悶了好一陣,娘的,這叫個什麼事兒啊!

  他懶他惰他不想動他總缺勤,你說他渣,這無所謂,沈青白也覺得自己應該被罵,可是尼瑪的老子變成工作狂了,你們怎麼能還是不待見老子呢?

  老子好歹是你們的上司好歹是你們的同事好歹是你們的競爭對手啊!尼瑪的你們直接叫老子「狂人沈」老子覺得壓力很大的!

  總之沈青白就是個倒楣催的,原本以為出國之後那渾身的霉氣能去點兒,紮小人什麼的隔著老大一太平洋,作用總是該減弱了吧?可是這玩意兒簡直就不符合物理規律!王八蛋!這個世界實在是幻滅了一點啊!

  總之沈青白坐在回國的飛機上,一臉的鬱卒。

  只是他按住自己的心臟,唾了自己一口,暗笑自己心理素質差。

  不過就是回來了見些熟人,他至於這麼激動忐忑嗎?

  他跟葉東旭是真的太久沒見面了,當時的情況也實在不可能允許沈青白再待在國內,華興總部收發室都收到了雞血袋了,估計沈青白要是不跑路那得被活活兒嚇死。

  於是國安那邊許榛那缺心眼兒的就想了個餿主意,正好海外還缺個總執行,把沈青白弄出去,再對外公佈這個消息,加上其他一些闢謠措施,沈青白正式洗白成了三好公民,甚至在網路上又紅了一把,他們戲稱他是「坑到紅」。

  一下飛機他就打了車準備去華興。

  說實話,在於外面一年多,他這才嘗到思之如狂的滋味。

  彼時,葉東旭正在會議室裡玩著自己改編的各種變態小遊戲,尤麗坐在原先沈青白的位置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劉鴻商無言地望了天一眼,尼瑪的這一公司的都是極品貨啊!

  眼看著接近過年,去年他們成功地磕死了韓國三星,今年竟然又想磕死蘋果,國內的國產愛好者們那是看得熱血沸騰,但是他們華興人壓力其實真挺大的。

  沈青白在那邊主持了新產品發佈會,估計就會帶著一些出差到海外的工作人員回來過年了。

  他到華興的時候抬頭望了一眼,那邊的保安哥們依舊是以前的那幾個,見到是沈青白,瞪大了眼睛,「擦!沈總監你回來得早一些了吧?!」

  「早嗎?我這不是想你們想得緊嗎?」沈青白嬉皮笑臉地打趣著,一身輕鬆。

  他這次回來,頗有些歸心似箭的味道,又懶得帶那麼多東西,乾脆就光棍地回來了。

  「沈總監……」那保安哥們兒明顯抽搐了,尼瑪的隔這麼久不見,沈渣渣不改坑爹本質啊!

  「誒,聽說了嗎?海外有個總監會回國啊!」

  「就是創意部的總監吧?!叫什麼沈青白之類的。不過創意部的總監不是尤麗嗎?」

  「哼,你們知道什麼?尤麗只是國內創意部暫時總監,大總監還是沈總監,麻煩你們剛進華興的這些傢伙別亂說話,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說他就是墨渣渣?」

  「呵呵,那才是我們華興最坑爹的總監,你懂什麼?難道還不許人洗白了?」

  「沈青白他怎麼樣?有向部長能耐麼?」

  「……」

  「……你說向文元?別看向胖子現在減肥成功,又跟在張寧後邊學賢夫,這貨一年前那慫樣幸虧你是沒看見,當年他敢從沈總監手底下搶策劃,那膽兒,有點肥!不過下場也慘……」

  「所以啊,這個華興,你惹劉鴻商都行,但千萬別惹沈總監,否則估計沈總監還沒來得及報復你,你就已經死無全屍了~」

  「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葉總監跟沈總監那是生死過命的交情!」

  ……

  沈青白從他們旁邊走過,一臉的淡定。

  結果那邊說話的幾個人中立刻就有人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沈青白。

  沈渣渣心中假模假樣地感慨,唉,這種森森的華興老人的優越感是怎麼生出來的?算起來,他在華興都快七年了,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老人了。

  電梯直達二十八層,只是到了之後沈青白才發現不對,尼瑪的創意部不是已經搬回十八層了嗎?他傻啊,習慣性地就上來了。

  沈青白轉身,彆扭地撇了撇嘴,娘的讓你自己犯賤,何必這麼心急?

  只是他才走了兩步,要回電梯裡去,不想旁邊的電梯已經下來了。

  電梯門開,正是葉東旭。

  這世上,總有人是有緣的。

  「我……老子……走錯路而已。」太久不見總覺得不自在,沈青白乾笑了兩聲。

  這時候其他人也開會回來了。

  沈青白跟葉東旭隔了幾步遠對視著,別人卻從他們身邊走過。

  「呀!沈總監你回來了啊!」

  「好久不見啊沈總監!你什麼時候再請我們吃飯吧?」

  「喲,沈總監你越來越帥了!」

  「新聞發佈會上幹得漂亮!沈總監!」

  「哎呀,葉總監你愣著幹什麼?快把沈總監拉進去坐坐啊!咱們的午飯就靠你了!」

  沈青白扭頭看了一眼,每隻牲口都眼光閃閃地看著他,他又想起那次大出血了!尼瑪的,到了國外年薪雖然是在漲,但是這一年裡他就沒完結過一本書,天天被那群傢伙紮小人,被咒大出血,錢總是去得特別快,尼瑪的回國了還要被宰!什麼世道啊!

  彷彿是看出了沈青白的鬱結,葉東旭抿唇笑了笑,心跳卻很快,他幾乎就要忍不住立刻去抱他,他們已經太久沒見了。

  其實葉東旭以前也想不到,一個人可以記掛著另外一個人那麼久,想起來的時候又苦中帶甜。

  「你回來了?」

  「廢話,老子不是站在這兒嗎?」沈青白翻了個白眼。

  江凜走上來搭沈青白的肩膀,一臉苦兮兮的,「我的沈老大啊!你說你這時候回來幹什麼啊?!我好不容易要求婚成功了,你這實在不道德啊!!!」

  「誒?你求婚管我什麼事?」切,難怪搞不定尤麗,禦姐尤骨子裡就是個口是心非的。沈青白本想說「你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吧洗洗睡了」,但是覺得這牲口也實在可憐,他在國外就聽說了,追了禦姐尤一年多了,至今只是拉拉小手,簡直要笑掉人的大牙,於是沈青白實在不是動了惻隱之心,他是覺得尤麗應該嫁人了,她也不小了,便道:「尤姐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你生米煮成熟飯了,還怕她不嫁?學學人向文元,還不是把張寧追到了手?」

  當初向文元是被逼洩露創意部策劃案的,這胖子原本就是對張寧痴心一片,誰知道三星那邊有個經理纏上了張寧,還威脅她,向文元實在沒辦法,才拿出了策劃案,大抵他也沒想到三星那邊會做得這麼絕。不過後來倒是好了,張寧眼看著生米煮成熟飯了,肚子裡還有了向文元那王八蛋的孩子,真是氣急了,就要跑到創意部來,上次被沈青白狠狠打擊了,又因為張寧的事情,這胖子茶不思飯不想,竟然活生生地瘦了下來,華興那段時間連連感嘆,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強效減肥藥啊!

  不過現在人張甯都跟向文元扯了結婚證了,江凜還跟尤麗拖著可就有些不像話了。

  江凜聽得直搖腦袋,娘的,雖然覺得沈總監這建議聽上去各種讓人心動,可是萬一尤麗要是生氣了怎麼辦?

  他總覺得背後涼颼颼地,正要說不呢,豈料剛剛圍在他身邊的技術部牲口們突然就像是避瘟神一樣散開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僵硬扭頭,只見尤麗抱著文件,一臉溫柔的微笑看著他,他暗喊了一聲「沈渣渣你坑死我也」。

  尤麗笑得妖嬈,「江凜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江凜苦兮兮地去了,其他人連忙作鳥獸散。

  葉東旭跟沈青白還站在原地,默默對望著。

  「回去吧。」葉東旭難得笑得好看。

  沈青白甩他一對白眼,「老子還等著我的歡迎會呢!」

  「歡迎會在明天。」葉東旭一句話把他打回原型。

  「那回去幹什麼?這不還那麼早嗎?」沈青白斜睨他,那妖孽的風情又露出來了。

  葉東旭走上前,腳尖幾乎抵著沈青白的腳尖,湊過去在他耳邊勾起笑,聲音低沉瘖啞,撩人得緊:「我想你。」

  「娘的你個不正經的!」沈青白惱了他,一腳就踹過去。

  葉東旭躲得很巧,往旁邊跨了一步就躲開了。

  沈青白暗道自己身手退步了惡狠狠地瞪了葉東旭一眼。

  葉東旭只是看著他對他笑,「你自己不想踹我,又怎麼踹得到?」

  ……

  「尼瑪的這一年敢情你沒研究技術只研究佛洛德去了啊?!」沈青白活活兒想咬死他,這種一眼就被他看穿的感覺真是讓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我也有研究技術的……」他的聲音更低了,只是沈青白聽得心驚肉跳。

  「你……」忽然之家就看清了葉東旭眼中的促狹,娘的!葉東旭你丫的越來越黑!

  「不騙你了,去看你爸媽,岳父大人說,你回來了就立刻回去看看吧。他們也挺想你的。」葉東旭拉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向電梯。

  沈青白笑了笑,又用另一隻手捶他一拳,「就知道唬老子!」

  葉東旭又轉頭看他,「是不是唬你,你總會知道的……」

  沈青白於是一陣惡寒,事實上,接下來的日子也的確痛並快樂著……

77番外、顧沉—燼日星灰
他顧沉的世界,和他的名姓一般。

顧者,回望也;沉者,深溺也。

他的世界,卻容不得回看,一回頭就會崩碎,像小時候的積木堆一樣。

他的出身看似很平凡,他似乎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出身,是以什麼也不知道。自他有記憶以來,總見到父親摸著一張被燒去一角的老照片,古舊,泛黃,甚至還有噁心的鐵褐色的斑點。

顧沉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總是覺得父親有事瞞著他,可是他從來不問,也不敢問。

假如他一直不問所以不知道該多好?或者他不那麼聰明,那樣對以後發現的一切也可以繼續不明所以,任它混混沌沌,渾渾噩噩地去了。

父親總是以一個軍人的標準來要求他,可他卻將這一身的本事全用在了歪路上。

顧明志把犯錯的他帶回家——他在學校踢斷了同學幾根肋骨。顧沉曾以為自己會被開除,可是在家裡無聊了幾天,他又去上學了,沒有任何人指責他,連老師們都不說一句話。

只是,顧沉本來就很少的朋友現在幾乎是一個也沒有了。

他總是犯著錯,並且執迷不悟。顧沉從未見過自己的祖父祖母甚至是母親,聽說他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又因為在十年浩劫之中熬壞了身子,終於還是走了。顧沉從來不問顧明志有關於母親的事,他總覺得他一問,他臆想之中的那頭潛伏著的惡獸就會衝出來,將他平靜的生活扯碎。

他母親的事,本應該只存在於那張照片上。

從小到大,顧沉打了無數次架,有時候是別人受傷,有時候是他自己受傷,就這樣一直到了高中。

他被送去了附四。

走之前,他在整理父親的書架時發現了一張軍官證,很高的軍銜。難怪,他鬧了那麼多的事都可以被擺平。就算是退役的高級軍官,權勢積威也很有用處。

他有時候也奇怪,顧明志是個喜歡讀書的人,並不像是軍人,可偏偏是個軍官,而他自己學識淵博,卻任由顧沉不學無術。

他終於還是把那張軍官證放回了書頁裡。

顧沉終究還是去了附四,去遇見,他這短暫的一生中唯一一點星光。

第一點,也是最後一點。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點點,讓他整個如死物般的心怦然復活。

附四這種中學以超級中學來稱呼似乎都有些不足夠,它只是附四,地位超然的附四。

第一次遇見,是在他慣常遲到的路途中。

他向來不守時,上不上課於他而言實在無所謂。走過三班的教室時,裡面出來個抱著書的人,高高的一摞教材,完全遮擋了少年的臉,顧沉只看得見那微微往上捲翹的頭髮,並非純正的黑色,只是帶著點柔軟的栗色。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巨響,那人把書一股腦兒地砸在了地上,竟然整整齊齊,他手叉腰暢快德舒了口氣,便順勢坐在了書堆上,腳下踏一本厚厚的牛津雙解。

這便是他第一次看見沈青白了,沒有言語交流,只有相互之間淡淡的眼神。

對視。

沈青白一臉漫不經心,斜著眼看教室裡那氣歪了鼻子的特級教師,又不屑地轉回過頭來,目光卻是恰恰跟他對上的。

清澈的,略帶一點嘲諷,幾分玩世不恭,還有那麼一絲高高在上的意思在裡頭——就是這樣一雙眼,在彼時給了顧沉很不一樣的感受。

沈青白的鞋點在那厚字典的硬封殼上,發出篤篤的輕響,表情鎮定,一點也不為第一節課就被趕出教室而羞愧,很坦蕩,很利落,很光棍。

然後顧沉就走了。

他一向對陌生人很冷淡,本來也只是一面之緣。

接下來的半學期,他依舊混跡在京城那些昏暗的角落,附四成功被他納入勢力範圍。在學校裡,他是缺課鬥毆成績差的代表,在學校外,他是剛剛長牙卻陰狠毒辣的幼狼,卻讓人不敢小視。

只不過那都是活脫脫的二世祖,太子黨。

附四里的太子黨海了去了,並不止他一個。每期附四都會出兩個榜,一紅一黑,成績最好跟品德最差的都會榜上有名。

黑榜歷來被人稱作「附四太子黨風雲名錄」,首位恰是顧沉。

他一點也不意外,不為此煩惱,依舊我行我素。其實他對這種已經習以為常。

然而在放榜之後的某一日,他卻無意之間發現了那名錄上的一個名字忽然被人圈了起來。

顧沉的名字下面,就是「沈青白」三個字。

誰把這名字圈了起來?他站在公示欄前,稍微迷惑。

只是這時候,一隻手卻突然伸了過來,扯下了整張黑榜。

來人憤憤地將紙團成一團,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顧沉抬眼看,就看到沈青白那標誌性的捲翹的頭髮,桃花眼裡全是不滿。

沈青白身邊站了個文質彬彬的戴眼鏡的少年,正一臉無奈地按住額頭嘆氣。

於是便聽沈青白罵開了,「附四校領導是TMD吃飽了撐得沒事兒幹!這破單子的存在簡直就是在破壞學生身心健康成長,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破壞人家庭幸福的終極第三者!老子以後要是接手了沈高遠的事兒第一件事兒就是批評他附四!老子扣他經費!扣死他經費!扣死他經費!政策好處一個也不給他,弄死他!我要TMD知道 誰把老子名字圈起來給沈高遠那公老虎看,趕明兒——不,現在老子就去掐死他!老子不發威你當老子是兒子呢!」

一邊罵,他還一邊踩那早已不成樣子的紙團,一臉憤然。

顧沉只覺得這傢伙罵得夠味,竟然沒有走開。

他正聽著,沈青白那邊就突然嚷開了,「嘶——疼死了!小書呆,快來扶一把!」

沈青白單腳立著,看樣子是跌著腳了。

那被稱為「小書呆」的少年扶著他的手,淡定地推了推眼鏡,像是早已習慣沈青白這樣稱呼他,語氣平靜,「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十來天。」

沈青白斜眼瞪:「老子那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與其被那沒憐憫心的打上一頓,再給老妖怪不疼不癢地刺兒上幾句,老子還不如自己扭了腳扮可憐呢!」

那扶著他的少年點了點頭,「也對,誰能跟你沈青白一樣天縱奇才,為了把自個兒的書跺到泥裡而故意扭傷了腳呢?」

然後顧沉看到沈青白炸了,「擦,你個混蛋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那少年瞥了呈圍觀狀態的顧沉一眼,不再說話,扶著一瘸一拐的沈青白眼看著就要離開。

豈料沈青白突然回頭,對著顧沉就喊:「那哥們兒你別看了!黑榜什麼的都是浮云,下次出榜之前咱們結盟挑了附四那幫滑頭校董怎麼樣?」

顧沉啞然。

那眼鏡少年突然鐵青了臉,立刻就將沈青白強行拖走了。

顧沉原以為沈青白和自己應該是一樣的,只是表現的方式不一樣而已,可後來他發現他想錯了。

僅僅過了幾天,學校的紅榜就張出來了。

第一個,姜河星;第二個,沈青白。

兩個名字上下挨得很緊,有些扎眼。

那是顧沉從小到大,第一次在紅榜前站那麼久。

紅榜背後就是黑榜,是重新補上去的。

顧沉理所當然地排在第一位。

但凡負面排行總是有他,他該習慣了的。只是這一次,他看著榜單,竟然格外有一種孤零零的感覺。

他已經知道當天的那個眼鏡少年就是姜河星,他們兩個是很要好的朋友。

如果他的名字下面也是一個熟人的名字,是不是會好一些?

第一學期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顧沉以為自己能夠很快就把沈青白這個名字忘記在塵埃裡。

只是,他沒想到,在春節前夕,在酒吧,他會再看到這個幾乎已經被他忘記了的人。

所有的關於這個少年的記憶忽然不受控制地就湧了出來,明明只是一點,他卻覺得那一瞬間大腦已經被填滿。

看樣子沈青白這個人實在太容易讓人印象深刻了。

沈青白坐在破斧酒吧裡抽煙,就在昏暗的角落裡,剛剛走進來的顧沉看不清他的表情。

破斧酒吧,本就是顧沉的盤口。

他只是走了過去。

少年夾著煙的姿勢略顯生硬,卻並不做作,有幾分獨特的青澀頹廢。

沈青白抬眼就看到他,只一眼便又垂下眼簾去抽煙,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你就是顧沉?」

顧沉坐在他右側的沙發上,端著杯白水——他從不喝酒,酒性太烈易使人醉,醉時便容易糊塗。

不等顧沉回答,似也本未準備讓他回答,沈青白就笑了笑,眼裡卻不見笑痕,似乎只是單純的彎了彎嘴角,「很早就聽說過你了,全京城你都挺有名的。你才多少歲呀……就敢這麼混了。」

沈青白咳嗽了一聲,扔掉煙頭,「我跟著你混,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第三次和沈青白相遇,顧沉不知道他的背景,不知道此時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思,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點頭了。

「我原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可後來又覺得不一樣。現在我覺得我跟你很相似。」

沈青白看著他,卻不接他的話。過了很久,沈青白搖頭,「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我現在像個冒險的逃犯,想從一個世界跳到另一個世界。」

後來,就有了「沈太子爺」,而顧沉成了「顧會長」。

沈青白從他單調的世界裡走到了顧沉那灰暗但是風起云湧的世界,可他並非徹底地停留。

每一次顧沉在前面拚命,沈青白就在後面抽煙,抽完了煙偶爾也去搭把手,只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看著。

他的身手其實並不好,因為顧沉總是能兩三招就擺平他。

沈青白跟顧沉混得熟了,也相互開開玩笑,但大多數時候是沈青白說,沈青白笑,顧沉只是聽他說,看他笑。

沈青白總自誇自己天縱奇才,只是沒有想到人無完人,他的智商在打架這方面根本就像是死了一樣,此乃天妒,天妒!

顧沉則總說,當初怎麼就頭腦一熱掛了你這麼個拖油瓶在身後?老天忒黑,虧了。

他總是會幫沈青白擋刀,擋人,擋拳頭,有時候渾身掛綵,沈青白還會笑他身手差。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真瘋了,自己養著沈青白這麼個白痴到底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

只是暗想歸暗想,他還是覺得沈青白留在自己身邊好。

高中三年,顧沉徹底混成了「地下黨」頭目,沈青白依舊跟在顧沉後面不學無術也不務正業地當太子。

顧沉總聽沈青白說他是智囊,是軍師,其實他們全會都聽他的。

後來會裡的人也隨了他,只不過改了個稱呼,叫他狗頭軍師。

沈青白那話半真半假,他有時候有興趣了的確會出個什麼高明的計策,但是大多數時候他只負責插科打諢。

說來也奇怪,按理說這麼個吃白飯的人會裡的兄弟應該看不慣,可是大多數人竟然挺喜歡沈青白,那個時候他沒明白為什麼。就連最孤僻的李嚴法也會在他一句話之後紅了臉,變成一個憨厚的漢子。

沈青白很善於收買人心,或者說,很擅長跟別人打交道。

他總覺得沈青白這人的眼睛很亮,似乎什麼都能夠看清。

他們叫他「狗頭軍師」「小諸葛」,當然,更多的人喊他一聲「太子」或者「太子爺」,再或者連姓一起喊,叫「沈太子」,「沈太子爺」。

而顧沉,一般只喊會長。

顧沉喜歡看沈青白笑,喜歡看他斜眼瞥別人,喜歡他抽煙時候老咳嗽的那毛病,皺著眉,眼神卻卸去了原本的疏離防備,變得格外放鬆……

他覺得自己是中毒了。

漸漸地就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傳開了,是關於他跟沈青白的。

他們說沈青白是斷袖,原本是個天之驕子,沒想到背後的本來面目竟然這麼噁心。

他們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沈青白是什麼貨色。

再後來他們就說沈青白跟他之間是很奇怪的關係了,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關係。

很不正當的那種。

那天他們剛剛收了新盤口,正準備開慶功宴,沈青白坐在沙發裡接了個電話就要走。

他掐著一支煙,問他怎麼了。

沈青白不說話,只是順手拿過他手中燃著的那支煙,叼在嘴邊,眼神很亮,卻和周圍格格不入,他鬆鬆地用兩片粉白的嘴唇夾著煙蒂,那姿態,實在撩人。

顧沉暗中握緊了拳,也沒說話了。

沈青白又坐了很久,眼早就燃盡了,只餘下落了他滿身的慘白的煙灰。

顧沉伸手幫他拂去衣服上的灰燼,沈青白沒動,由著他幫他。

他的手指掠過他後頸,忽然之間心就亂了。

「我要回家幾天。」沈青白只是很短的一句,連解釋也不給。

顧沉緩緩收回手指,又幫他理頭髮,眉頭卻皺了起來。

「沒事?」

「……沒事。」

沈青白的頭髮永遠彎著,燙不直。他的手指間就是他的發,明明短短的,他卻覺得這種微微的捲曲能夠讓他的心也跟著蜷縮起來。

沈青白在開慶功宴之前走了。

沈青白幾天沒出現。

沈青白很久沒有消息。

……

顧沉又去學校了,半月前的紅黑兩榜還掛著,今天就要撤下去。

他已經很久沒來過學校了。

那紅榜,首位,姜河星;次位……沈青白。

跟兩年多之前一樣。

原來沈青白一直不曾進入他的世界,也一直沒有擺脫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

沈青白才是一直遊走在黑暗邊緣的那個人。

明明跟著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聲色場中出入遊走,明明一副玩世不恭又胸無大志的樣子,明明渾身都是光卻還被鎖在他的那個世界裡,努力掙扎……明明……明明有那麼多的明明,卻也敵不過他眼前這一紙紅榜。

沈青白再墮落,也在紅榜上,永遠守著他的第二位。

黑榜上,首位依舊是雷打不動的顧沉。

他忽然覺得沈青白離他很遠。

一紅一黑。

沈青白這個人,實在矛盾得令人費解,也傳奇得讓人驚豔。

再有,顧沉覺得姜河星這個名字很礙眼。

他終於只是在榜前站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沈青白是節後才出現的。

那時他正和人商量清理門戶的事,沈青白從門口走進來,坐在一邊玩手機。

他們結束了談話,沈青白依舊在玩手機。

顧沉走出去,看到那個遊戲是貪吃蛇。

也許是京城的冬天太冷,連一向標榜自己身體好的沈青白都套上了厚厚的高領毛衣,外面穿著件雪青色的呢絨外套。

他站在他的背後看著沈青白的手指,直到屏幕上那條貪吃蛇直直地撞死在邊緣。

隱約慘烈。

人不能跟蛇一樣貪心,不然會撞死的。顧沉淡淡地想著。

「怎麼樣了?」他問。

沈青白臥在沙發裡,那漫不經心的表情又上來了,「能怎麼樣?得過且過吧。」

顧沉不相信他說的,沈青白的話十句有八句是假的。

他眼尖地瞄到他臉側靠近耳根的地方有幾道傷痕,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

他的手指點了過去,按在那傷痕上,「你這是怎麼弄的?」

沈青白背對著他,「偷了家法,被我媽賞了兩耳光。」

顧沉自然知道沈青白跟那些女人不會起爭執,沈青白在這方面人品還是很好的。只是他說的這話依然不可信。

「這理由你已經用過了。再說你偷家法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吧?」顧沉輕描淡寫就揭穿了他的謊言。

沈青白這人很懶,連扯謊都懶得扯圓。

這也是顧沉以為他坦蕩的原因之一。

他的手指攀上了沈青白的臉。

「你什麼時候愛這麼尋根問底了?」沈青白一動不動。

「從喜歡上你開始。」

終於還是說開了,只是沈青白並沒有他想像之中那麼激烈的反應。

他看到沈青白的睫毛往上抬了抬,又落回去,一瓣云似的。

他忽然就湊上去吻他的額頭,動作很輕。顧沉覺得他會被沈青白的沉默逼瘋。

他一個人迷亂地吻著他,十指穿過他的頭髮,撫過他的臉,又滑下去,從他的頸項沿著脊骨往下摸。

沈青白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手,在發抖。

顧沉一下就停了。

他的手還擱在他的背上。

沈青白臉色有些差,異樣地潮紅,卻見不到什麼真正的血色。

「放開。」他別過眼去,嘴唇上有些水光。

顧沉心軟了,退了半步。

沈青白今天很奇怪。

沈青白不愛穿高領的毛衣,他喜歡低低的v字領,能夠露出喉結,因為以前曾有人把他當女人。其實他長得一點也不女氣。

顧沉忽然一把抓住沈青白,把他拖進了房間裡,推上門,「衣服脫了。」

沈青白不動,他有些消沉,又有些煩躁,「你瘋了嗎?」

顧沉二話不說上前去扒他衣服,沈青白自然反抗,但他一向打不過顧沉,這次似乎更不濟,完全被顧沉壓制。

顧沉扣住他的手,撩開他的毛衣,然後就愣了。

沈青白的身上錯落著尤自觸目驚心仍未消散的傷痕,一條又一條。

他早聽說過沈青白家的規矩,卻第一次感受得這麼直觀。

其實沈高遠那是恨鐵不成鋼,可是沈青白做不到像姜河星那樣,所以他寧願挨打。儘管被打得狠了,他也喊也叫,卻從不曾逃走。沈高遠要打,他就挨著忍著。

顧沉早說過,沈青白很坦蕩。犯了錯就心甘情願地挨打。

現在呢?又發生了什麼?

沈青白瞪他,罵道:「他娘的你談情說愛就談情說愛?幹什麼動手動腳的?」

顧沉只覺得心疼,按他坐在床上,自己蹲下來抱著沈青白的腰,只知道喊他的名字,「青白,青白……」

彼時他還不知道沈青白挨打是因為他們之間的傳言。

沈青白僵著不動。「顧沉,你他娘的為什麼喜歡我?」

「我也不知道。」顧沉埋頭低笑起來,「青白,你知不知道,只有對著我的時候,你的眼睛才是笑著的。」

他怕過,恨過,惱過,悔過,迷惘過,可這一切終究敵不過他的名字,只是喊著他就覺得心都亂了,碎了。於是他縱容他,也縱容自己。

「青白,我真不想離開你。」

為什麼偏偏是沈青白呢?為什麼偏偏喜歡上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

他不想知道,也不會有答案。

沈青白從來就是個渣,現在也不例外。

能夠冷靜地看著他一個人出生入死,還不為所動。他拿他是真的沒法了。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顧沉,老子從沒想過你是個斷袖!」

「這袖子也是為了你才斷的。」這種促狹的情話他竟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他在乎沈青白。

在六月的考場上,沈青白很幸運地和顧沉一個考室,不,換過來,顧沉很幸運地和沈青白一個考室。

沈青白一個人做了兩份試卷,那時候還沒攝像頭,他們的身份也只需要過畢業線就可以。

顧沉和沈青白的關係半遮半掩的,到了大學,沒有了紅榜黑榜,也沒有了那個顧沉討厭的姜河星。

顧沉以為他和沈青白終於走近了。

然而顧明志病了,在醫院裡一天有二十個小時都是昏睡的。顧沉守在病房外很多天,看著以往從沒看到過的顧明志的舊友或者上司下屬來看他,他才知道,顧明志當年到底有怎樣的權位。

恐怕他在四九城混得這麼風生水起,多半是靠著顧明志。

然後噩夢便到了。

那一天,他看到沈青白跟在一個拄枴杖的中山裝老人後面,看到他在病房門口,沈青白明顯地驚了。

那老人自然是沈老爺子,他顫顫巍巍地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那一小塊玻璃往裡望,嘴唇一直抖著,蒼老的臉上滿佈歲月的勾壑,他轉過身竟流下淚來。

沈青白看愣了。

顧沉不明所以。

老人問:「你就是明志的孩子吧?」

顧沉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望了沈青白一眼。

沈青白也看著顧沉。

沈老爺子彷彿沉浸在往事中,對這二人間的異樣似無所覺。

他拉過沈青白,對著顧沉道:「小子……這是你……這是青白,沈青白,是你父親也認識的……」

顧沉發覺了老人語中的停頓,他在道上混了這麼久,怎麼可能聽不出沈老爺子是話說到半路收回了想說的?他想說什麼呢?

沈青白定定地看著他,似乎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顧沉,你……」

沈老爺子的表情一下就變了,睜大了眼,手指著顧沉,很久,澀然道:「你就是明志的兒子……你就是那個顧沉?」

兩句話,兩種意思,顧沉卻全都聽明白了。

這個沈家老爺子是知道他和顧沉之間的傳聞的,他也知道顧明志有個兒子,但他不知道顧沉就是顧明志的兒子。

沈老爺子和他父親之間有什麼關係?

顧沉忽然想起父親常摸著的那張老照片,那張毀得嚴重的照片。

沈老爺子看上去好像要昏倒,滿臉的複雜與驚痛,又夾著分懷念和失意,就那樣看著顧沉一直顫抖。

顧沉從未見過人有那麼複雜強烈的目光,他也從來沒見過沈青白那麼驚慌的表情。

沈青白抓住沈老爺子的手,沈老爺子轉頭看著沈青白,忽然笑得一臉慘然,「躲不過……是我……原是我對不起她的……為何要報應到你們的身上啊……我這一輩子,竟從未看清過,青白——」

老人的話未完,卻已經暈倒。

場面一片混亂。

沈青白亂了心神,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椅上,他老子沈高遠終於來了。

於是,沈家老爺子也住院了。

夏至前一日,顧明志終於去了。

他走之前一直握著顧沉的手,張著嘴,像是缺氧的魚,卻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醫生說他是早年落下的病根兒,本也是救不了的,能活到現在也是個奇事了。

顧沉收拾遺物的時候看到了那張照片,正面依舊是那樣,他只是順手翻到了背面,在被燒得焦黑的一角上,赫然是個小小的沈字。字寫得很娟秀,應當是女人的字。

不知道是母親,還是他的祖母?

顧沉想了很多,終於還是去拜訪沈老爺子。

他覺得他害怕的那隻惡獸終於衝出來了。

顧明志剛去,他現在竟還要去拜訪一位垂死的老人。

在加護病房裡,他又看到了沈青白,還有他父親沈高遠。

他沒有開口叫人。

倒是沈老爺子看見他來,竟然主動喊了他,「顧沉……沉小子……」

沈高遠立刻就跳了起來,怒視著顧沉。

大約他知道顧沉跟沈青白的事兒吧?

老爺子艱難地揮了揮手,「高遠,你跟青白出去,我跟沉小子……咳咳……說會兒話……」

這老人已是油盡燈枯,怕是也沒有幾日了。

「沉小子……明志他走時……有留下什麼話沒有?」

顧沉只把那張照片給他看。

沈老爺子那皺紋滿佈的手顫抖地摸著照片,終於喊出了一個顧沉似曾相識的名字。

……

顧沉渾渾噩噩出了病房,一抬眼就看到坐在走廊長椅上的沈青白,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高遠衝了出去。接著就是沈青白。

顧沉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便聽到裡面忽然傳出了男人壓抑的哭聲。

他突然就笑了,一抹臉上卻是一臉的淚水。

有時候,一個錯是一輩子的錯。

沈老爺子就犯過一個很大的錯。

顧沉在黑暗裡醉生夢死。早該想到,早該瞭解,卻偏偏在逃避。

再看到沈青白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他形銷骨立。

像是一夜之間被抽去了昔日的靈動與溫暖,現在的沈青白也笑,卻太安靜,一點也不像是原來那個嬉笑怒罵皆隨心的沈青白了。

那一天晚上,他終於還是無法忍受那種煎熬,用他的唇吻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寸,然後將他難言的情化作最濃烈的喘息,讓他感受自己,每一分,每一分。

沈青白只是趴在床上,默不作聲,枕頭卻濕了一大片。

這樣最荒唐的日子持續了很多天,只是他每天夜裡醒來,坐在床上看沈青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不止一次地掐著沈青白的脖子,收緊了一次又一次,卻下不去手。

也許沈青白是知道他想殺他的,只是他故意睡著了給他下手的機會而已。

青白,地下好冷好寂寞,好黑……

我也會怕,也會想你的。

顧沉知道,他離死不遠了,少了顧明志,很多都不一樣了。

他幹了太多昧良心的事。

遲早會天打五雷轟的,但他捨不得沈青白。

顧沉終究還是去了破斧,他們正在等著他自投羅網,在看到李嚴法之前,他想過可能是某個黑幫,可能是他手底下的人,也可能是四九城的掃黑部門。

只是他沒想到,等著他的會是國安。

李嚴法……那個孤僻憨厚的漢子,竟然早就是臥底了。

是了,他做了很多犯禁的事,顧明志一走,什麼都完了。

大概他走之時握著他的手是要叫他走回頭路吧?

只是,有的路不能回頭。

對方槍膛裡冰冷的子彈從他眉心鑽進的時候,他眼前一片血色,恍惚間在門口看到了沈青白,可是他一眨眼,沈青白又不見了。

他會來嗎?不,還是不要來的好。

他好難看。

沈青白正在暗巷裡,被原先顧沉會的一群人堵住,瘋子一樣和人廝打。

只是槍聲那麼響那麼亮那麼清晰地鑽進他耳朵裡,他一下就像是撞到牆上的貪吃蛇,一下就走向了潰止。

結束了。

沈青白一下就散了魂,他終於還是看不到活著的顧沉了。

而留在顧沉那染了鮮血的眼底的,是記憶的灰燼。

誰知道世事就是這麼令人始料不及呢?

顧明志隨母姓,顧沉的祖母和沈老爺子原本是夫妻,可是十年浩劫的時候,沈老爺子為了救沈高遠,放棄了自己的兒媳婦,也就是顧沉的母親,他母親因此落下病根兒,後來生他的時候難產去了,顧沉的祖母因此與沈老爺子分了家,老死不相往來。

只是,誰知道沈青白會遇到自己的哥哥?誰知道,沈青白會自甘墮落?誰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竟然會產生這麼畸形的感情……

沈青白站在顧沉的墓前,忽然覺得自己哭不來了。

總是會在夜裡看到那些場景,可怕的場景……只是他終究還是捨不得……捨不得離開他,卻更捨不得讓他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還是流了淚。

也許這種感情無關愛情,卻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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