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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2-16 (日) | 編集 |
受傷退役的前頭牌特工黎昕同志
遊手好閒中被前上級大人「熱情餽贈」遊戲艙一個
隱藏職業以及極品裝備連番砸來
原以為開了無敵金手指
卻慘遭GM連帶著全服玩家無限追殺

某練級狂人愛好PK
人稱所過之處「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一日有幸路過黎昕同志被輪現場
二話不說揮劍就上
然後……
☆、人生低谷

  黎昕躺在床上,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忽然感覺到眼前一亮,冷漠機械的女聲在頭頂響了起來。
  「來自J3215的視訊請求,請選擇接通或關閉;來自J3215的視訊請求,請選擇接通或關閉……」
  光幕懸在他頭頂上方的半空中,鍥而不捨地明滅閃動,實在是擾人清夢之極。
  黎昕不耐煩地伸手一扯,隨意地把光幕扔到房間角落裡,檢測到信號受到外力干擾,系統只能切斷了通訊請求。
  終於安靜了……黎昕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閉上眼睛還沒過兩秒鐘,光幕掙紮著在角落裡扭動了兩下,再次晃晃悠悠地回到黎昕的頭頂,冷漠的女聲再次重複。
  「來自J3215的視訊請求,請選擇接通或關閉;來自J3215的視訊請求,請選擇接通或關閉……」
  與此同時,身下的床板一震,一個細小的弧度隆起,隨著「咔嚓」一聲響,剛剛還睡意朦朧的黎昕忽然一躍而起,單手靈活地在床上一拍,那意圖摺疊成九十度以便叫醒主人的床板就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別看黎昕做得輕鬆,一般人絕對不可能用一掌的力量就把原本準備自動摺疊成九十度的床板給如此「輕易」地拍回去,否則,它也不會成為解決賴床問題的必勝法寶了。
  這張床板顯然已經非常適應自家主人的行為,控制系統在三秒鐘的空白反應期之後重新恢復指揮工作,發出聽上去滿懷深情的電子音。
  「親愛的主人,美好的一天又開始了。現在是3030年3月3日6點40分,室內氣候設定為春季,恆溫23攝氏度,濕度正常,空氣質量正常,光線設定為日光……」
  黎昕不得不苦笑了一下,伸出雙手放在自己眼前默默地看著,若是在從前,自己這一掌足夠讓它足足半個小時都反應不過來,現在,卻只剩下區區三秒……
  果然是沒用了啊,略帶惱意地坐在床上,他望著眼前不依不饒的光幕,和上面的視訊請求,用五指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半躺回去,調整到最舒適的姿勢,這才不急不緩地接通視訊。
  光幕一閃,一個男人嚴肅的大臉出現在頻幕上,一身制服穿的整整齊齊,倒像是準備參加什麼會議一樣,極為認真地跟黎昕打招呼,「早上好,玄狐同志。」
  黎昕一笑,「你也知道現在是早上?」
  「玄狐同志,請注意你向上級說話的態度。」
  「我以為我已經退役了。」言下之意,你這個前上級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黎昕伸出一隻手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開始琢磨著要不要修一修指甲,宅在家裡這麼久一直都沒有剪,現在看上去有點兒長。
  大臉男人頓了一下,顯然很瞭解黎昕的脾性和心結所在,沒有跟他多做計較,繼續說:「玄狐同志,你是一位優秀的特工,組織感謝你為國家做出的貢獻。此次發生意外退役,我們也很痛心,希望你早日振作,積極生活。」
  黎昕簡直無語,一大清早堅持不懈地把他吵醒,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乾脆無視了光幕,自顧自下床去找吃的,懶懶散散地穿著睡衣在房子裡逛了一圈,身後那面光幕依舊盡忠職守地跟著他。
  好在對方這回終於結束了長篇大論的套話,開始說正事,「……等一下設備會送到你家,注意簽收,希望你喜歡。保密期限內你的行動受限,請不要做出違反條例的事,下個星期生活輔導員會上門對你進行精神評估,請好好配合。」
  知道接下來的都會是廢話,黎昕隨手抹掉光幕切斷了通訊,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大門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黎昕想了一下,還是用手理了理亂七八糟的頭髮,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房門的顏色立刻自動變為透明,好讓他看清門外來人的模樣。當然,外面的人是絕對看不見裡面的。
  門外是一個穿著光影速遞工作服的速遞員,腳邊放著一個巨大的箱子。
  黎昕努力地回想剛才視訊裡那男人說過究竟是要送什麼東西過來,可很顯然並不專心的他根本沒有聽見,只聽到說什麼設備,躊躇半晌還是把門打開。
  工作人員朝他打過招呼,把電子簽收儀送到他面前,公式化地說:「先生請簽收。」
  將右眼貼到簽收儀上,滴的一聲虹膜驗證通過,黎昕隨手還回去。
  速遞員點點頭,彎腰準備幫他把箱子抗進房間,立刻被黎昕阻止,他眨眨眼,「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說著一腳勾著箱子把它踢進來,然後迅速地關上了門,砰地一聲把速遞員關在門外。對方顯然經常遇到各種各樣奇怪的主顧,頓了頓之後就毫不在意地走了。
  黎昕背靠著大門,直到感覺到百米之內已經沒有人,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說起來,他其實已經有半年沒再見到過除自己之外的活生生的人類了,這半年裡,他與其說是在家休養,其實根本跟軟禁差不多。
  並非不能出門,只不過,那種走到哪裡都會被監視的生活,讓他寧願窩在家裡,至少還算是一塊清淨地方。
  從前的特工玄狐有多優秀,現在的普通人黎昕就有多落魄,若非那一次意外讓他……本來以他的年紀,正是應該活躍在第一線的時候,現在卻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躲在家裡養老。
  漫不經心地拆開箱子,黎昕忍不住皺了皺眉,這什麼玩意兒?箱子裡安安穩穩地躺著一個近似棺材狀的東西,金屬冰冷的色澤在人造日光的照耀下讓人覺得表面摸上去肯定一片冰涼。
  箱子底部還有一排十二瓶藍盈盈的溶液。
  這似乎是翱翔公司新推出的極限遊戲艙,號稱能夠讓顧客無限參與虛擬生活,享受極致遊戲體驗。
  配套推出的還有三種不同的營養液,白色的低級營養液能夠維持遊戲玩家一個星期所需生存能量,不間斷暢享遊戲。而藍色的中級營養液時限為一個月,綠色的最高級,能夠維持半年不下線。
  組織上顯然考慮得很周到,不僅遊戲倉,連營養液都一起送來了,不過——黎昕看了看那藍盈盈的小瓶子,心想上面果然還是一樣摳門,或者還應該感謝他們沒給他配低級營養液麼?
  開玩笑,他們是怕他悶在家裡一時想不開自我了斷了還是怎麼樣,竟然想出送個遊戲艙這樣的餿主意。
  ——黎昕沒有玩過遊戲。
  也許每一個人在童年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接觸過這樣的娛樂,然而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生活本身已經比任何遊戲都要驚險刺激得多,常年在生死邊緣打轉,況且不間斷的嚴酷訓練也根本不會給他玩遊戲的機會。
  所以這一次意外退役賦閒在家,發現自己忽然什麼都不用做的以後,黎昕反而非常迷惘。
  儘管已經宅在家裡半年多,然而到現在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成了個社會閒人的事實。
  出生入死時也想要過安穩的日子,可所謂安穩的日子和殘廢的日子是絕對不能打上等號的!
  那種空虛和囚獸一樣的絕望難以形容,而人生卻偏偏還很漫長。
  黎昕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理狀態確實有問題,只是他非常懷疑
  所謂「生活輔導員」能做些什麼。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上級每月一次例行的精神評估,可以在某一天發現他精神瀕臨崩潰的時候,有所準備地除掉這樣一個社會不安定分子。
  想了想,還是把遊戲艙弄到書房裡,剩下的垃圾隨意丟在地上,再過三分鐘,房間裡的自動清潔循環系統就會把垃圾收走。
  在他略顯吃力地搬運遊戲艙的時候,一個小小的金屬環一樣的東西隨著「當啷」一聲從裡面掉下來落到地上。
  黎昕還以為是什麼零件壞了,撿起來一看,是一個手鐲一樣的電子裝置,而且與他的手腕剛好相合,可見絕對是量身定做。
  冷笑了一聲,他就知道會這樣,要是沒有才是奇了怪了。
  就算是遊戲也是要接觸到天南地北的人的,上面怎麼可能放心讓他處於無人監管的自由狀態,肯定要時刻監測他的精神波動。
  這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手鐲」,造價絕對要比這個遊戲艙要大,而且一般人是絕對「享受」不到的。
  默默地把手環往腕子上一扣,聽到清脆的聲響,黎昕甩了甩手,在書房裡轉了兩圈。本來他並沒有打算玩遊戲的,可已經戴上了監控器,他又覺得不玩地話太對不起自己。
  於是默默地弄好遊戲艙,將營養液放進去,深吸一口氣,躺進那口充滿惡趣味的「棺材」裡。
  「滴——」耳邊聽到少女清脆的提示音,「先生,系統檢測到你太過緊張,腦電波無法連接,下面我們會給你放一段音樂,請放鬆。」
  話音剛落,一段舒緩悠揚的華夏國絲竹古樂響了起來。
  黎昕笑了笑,他不是太過緊張,而是從前的職業,讓他隨時都處於絕對控制著自己思維的狀態,到了現在反而改不過來。
  遊戲而已,用不著警惕,我已經退役了——他對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耳邊飄來悠揚的樂曲,慢慢陷入淺淺的睡眠。
  一道藍光閃過,眼前陡然一亮,黎昕皺著眉,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懸浮在空中。
  「歡迎進入31世紀最受歡迎的全息網遊《魔惑仙蹤》,系統會引導您進行註冊,祝您遊戲愉快。」


☆、GM是個球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滾出來,在黎昕的腳邊打著轉兒,時不時地碰碰他的腳踝。
  黎昕看著那個在眼前滾來滾去企圖賣萌的圓潤球狀物,開始懷疑這個遊戲的性質,該不會裡面的玩家都沒超過十六歲吧。
  圓球使勁兒蹦跶了兩下,見黎昕始終用一種略帶懷疑的眼光望著自己,只好滾到半空中一本正經地說:「玩家是否需要遊戲介紹。」
  黎昕點點頭。
  圓球再次滾起來,「 《魔惑仙蹤》作為31世紀最受歡迎的全息網遊……之一,一反尋常未來科幻式網遊,以古老的仙俠設定為背景,忠實還原一個古色古香的世界,致力於讓玩家領略與眾不同的風情。」
  「介紹完畢,請玩家打分,A為非常滿意,B為滿意,C為一般,D為不滿意,E為極度不滿意。」
  「E」
  「……」圓球噗通一聲掉在地上,有點快要爆炸的感覺,黎昕以為它會發怒什麼的,不過很快,它又飄起來,冷靜地說:「請玩家選擇角色名稱創建新角色。」
  「荒夜無明。」
  「請選擇容貌調整百分比。」
  「下調百分之十。」
  「系統輸入完畢!恭喜玩家37765號成功創建遊戲角色荒夜無明,倒計時三秒鐘之後即將進入遊戲,請做好準備。」
  這就完了?好像只問了一個名字而已。
  黎昕雖然沒有玩過遊戲,卻也知道步驟不應該這麼簡單,然而三秒鐘一閃即逝,他只感覺到眼前又一陣天旋地轉,就開始順著黑暗的深淵往下墜去。
  隱約中感到自己正以大頭朝下的姿勢如同流星一樣向地面砸去,如果就這麼與大地親密接觸的話基本上也就不用再見人了。
  早知道就不用把容貌下調百分之十了,這什麼見鬼的遊戲!
  落地的一瞬間黎昕屈體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穩穩地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順便疑惑地「咦」了一聲,自己的手明明受了傷,應該承受不了強度這麼大的衝勁才對。
  等等,這是全息網遊,是用腦電波來控制的……這麼說,在這個遊戲裡,他可以和從前一樣強大!
  難以言喻的興奮感湧上心頭,黎昕站起來,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灰。四周綠蔭參天,抬頭望去,天空被橫溢的枝椏切割成不
  規則的無數小塊,露出一點湛藍的顏色。
  他眨了眨眼,直直地望著天空,儘管光線刺目,卻仍舊不肯移開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藍色的天幕,31世紀的地球,春夏秋冬四季都已成為小說裡的場景,天空永遠是霧濛濛的一片,沒有白天黑夜之分。
  簡直如同從前的極夜,只不過,極夜之後還有天亮的時刻,而現在的人們,卻永遠只能生活在無盡長夜裡。
  儘管房間裡的智能系統能根據主人的設定隨時模擬季節和光照,可假的就是假的,掀開窗簾,仍舊看不到一絲光明。
  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荒夜無明。
  感慨只有那麼一下,黎昕調整好情緒,瞬間已經把所處之地肉眼可見的範圍內全部都觀察了一遍,越是隱蔽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越重點關照,然後得出一個結論,自己現在正站在半山腰的樹林裡。
  低頭看了看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於華夏國古代的那種長衫,順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果然也變得挺長。
  好像還滿有趣的。
  黎昕眨了眨眼,拉出人物面板來看。
  【名稱:荒夜無明
  數字ID:37765
  職 業:???
  裝 備:新手套裝
  生命:100/100
  法力:50/50
  魅力:10
  天運:10
  潛 力:???】
  黎昕忽然明白剛才註冊遊戲的時候究竟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那個賣萌失敗的圓球竟然沒有讓他挑選自己的職業!
  這……不知道還能不能補救。
  黎昕考慮著要不要向GM反應一下問題,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玩一會兒再說,等過會兒下線後先去查查這個遊戲的資料,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情況,說不定這個遊戲就是這樣的設定。
  打定了主意,他往左右看了看,目力所及之內半個人影都沒有。
  這遊戲當然不可能是叫人看風景來的,先得找到人再說。現在有兩個方向可以選擇,一是往上直到山頂,二是直接下山,看看山下附近有沒有城市。
  黎昕權衡了一下,往山腳下走去。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時間,坎坷不平的山路漸趨平坦,樹木慢慢變得稀疏,視野
  開始開闊起來,一個村莊展現在眼前。
  村口一個扛著鋤頭農民模樣的漢子一見到他,一下子把鋤頭扔了,情緒激動地衝上前來,兩手狀似要抓住黎昕的肩膀,大吼道:「大俠!您是來除妖的嗎?」
  黎昕早在他衝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本能地做出反應,閃身一避,立刻讓那兩隻熱情的手落了空。
  「除妖?」
  那漢子一見黎昕身手,眼睛更亮了,滿臉欣喜地說:「請問大俠高姓大名!」
  「……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大俠!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全村老小,前兩天,不知怎的,天上的一顆星星忽然燒著了,直不愣登掉進了我們村外面的山裡,然後就開始不斷有妖怪侵擾我們村子,大傢伙兒都沒法兒種地了。」
  漢子的話一說完,黎昕聽到系統叮咚了一聲,眼前出現一個提示:是否接受隱逸村村長郝仁的請求,誅殺隱逸村外的妖怪?
  黎昕選擇了是,然後發現任務面板裡面多出了一條信息。
  【任務內容:誅殺襲擊隱逸村村民的妖怪。
  任務難度:新手任務。
  適宜等級:不限。
  所需物品:無。
  完成任務NPC:隱逸村村長郝仁。
  限時:該任務不計時。
  獎勵:???】
  望著獎勵欄裡面那一排看上去十分神秘的問號,黎昕問明了路徑,在村長以及他召喚出來的全村老小無比激動的目光注視中離開了隱逸村,向附近的一條小徑走去。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荒夜無明了。
  大概是因為新手任務需要給予指引的緣故,地面上不倫不類地畫著一連串箭頭,生怕誰看不到它一樣。
  荒夜無明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一群襲擊村莊的妖怪——一堆活蹦亂跳的兔子。
  兔子當然沒什麼好可怕的,只不過,這裡的每一隻都有半個人大小,當它豎起耳朵、瞪著紅眼睛向人衝來的時候,看上去似乎也……十分威武。
  雖然視覺上有點怵人,不過1級的小妖怪一向沒什麼戰鬥力,都是給新手練手用的。
  荒夜無明撿了塊石頭,輕鬆地地把兔妖一隻一隻磨到化光而去,順便把它們蹦出來的幾枚可憐的錢幣收起來,看著經驗蹭蹭蹭地往上漲。
  不一會兒,耳邊接二連
  三地收到提示:【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2級,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3級,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4級……】
  最後一隻兔子消失後,荒夜無明升到了4級,撿起地上的錢和幾瓶低級的紅藍藥水,其中還有一把【鏽蝕的鐵劍】,雖然不是什麼好裝備,總比赤手空拳要好。
  然而等了一會兒後,系統卻沒有彈出任務完成的提示。
  他左右轉了轉,確定沒有漏網之魚,低頭卻發現地上那不倫不類的黃色箭頭竟然一直蔓延到灌木叢之中。
  灌木叢中還有什麼東西?
  順著箭頭一路過去,灌木叢裡現出一個黑黝黝的半人高的洞口,裡面隱隱透出紅色的光芒。
  「咚!」荒夜無明把石頭扔進去,石頭順著泥地一路往裡滾,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然後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裡面發出一聲低低的怒吼。
  洞裡面還有妖怪!
  荒夜無明把鐵劍拿在手裡揮了揮,適應了一下手感,然後貓腰鑽進山洞。
  洞口的一段路比較窄小,開始只能彎腰低頭地前進,轉過一個彎道後,眼前立刻開闊起來,一隻一人多高的兔子在洞底咆哮著向他衝來。
  荒夜無明趕緊一閃閃到一邊,順便查看了一下對方的屬性。
  【兔妖王 ???級】
  竟然又是一連串的問號,荒夜無明再閃,心裡預估了一下,剛才那群兔妖不過1級,這隻兔妖王估計也就4到5級左右。
  拿著鏽鐵劍一劍戳到兔妖王的小短腿上,兔妖王忽然眼中紅光一閃,荒夜無明發現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人物狀態上出現了一個定身狀態,持續時間3秒。
  剛才那群小兔妖都只有物理攻擊,想不到這隻兔妖王竟然有法術攻擊,太大意了。荒夜無明苦惱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隻兔子在三秒鐘之內把爪子往他身上亂招呼。
  竟然還很痛!
  三秒鐘的定身時間過後,荒夜無明立刻一腳踹出去,把抓狂的兔妖王踹遠,然後在它發出法術之前連續幾劍戳死了它。
  兔妖王死後什麼都沒掉落,不過露出它身後一直被護著的寶箱,荒夜無明上前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
  ……
  難道是任務物品?他順手摸了摸,忽然感覺到
  系統狂震,系統通知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湧了出來。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8級。】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打敗隱藏BOSS兔妖王,獲得兔妖王的寶藏!】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獲得物品神奇的隕鐵。】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開啟自身隱藏職業萬法歸宗,與任何陣營玩家組隊進行副本均可獲得裝備經驗,遭遇任何攻擊均傷害減半、治療加倍、百分之五的幾率原地滿狀態復活。】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獲得本服第一套仙品:神啟套裝。神啟劍出,所向披靡。】
 

☆、當初是你要坑爹

  除了升級通知只有自己看得到以外,其餘的幾個通知系統都同時發送到了世界頻道,而且一連通知了三遍。
  全服玩家都呆愣愣地看著一大堆「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在眼前飄過,寂靜若死的三秒鐘之後,整個服務器都沸騰了!
  【世界】我了個大草:我了個大艹!什麼玩意兒那麼牛逼!仙品套裝,傳說中的仙品套裝!
  【世界】一隻青蛙一張嘴:隱藏職業!!!隱藏職業!!!隱藏職業!!!
  【世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尼瑪這簡直就是開掛啊,與任何陣營玩家都可以組隊下副本獲得經驗裝備,那他到底歸屬哪個陣營?快快歸入我的懷抱吧親愛的~~~~
  【世界】ET:大量收購天山雪蓮,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天山雪蓮,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天山雪蓮,有的帶價M!
  【世界】我了個大草:……ET大哥威武,不愧是外星來的,在這舉國沸騰的時刻,您竟然還在收購草藥???
  【世界】ET:過獎,我多做幾瓶紅藥,好去搶仙品套裝。
  【世界】哈哈哈:(抱拳)ET大哥真小人也,深謀遠慮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快快收下小弟,咱們一起去踏平那個荒啥啥!
  【世界】一隻青蛙一張嘴:笑話你給我滾一邊去~大哥,親大哥誒帶上我!
  【世界】春風化雨:你們……
  【世界】狂狼:嚎叫——遭遇任何攻擊均傷害減半!治療加倍!百分之五的幾率原地滿狀態復活!尼瑪無敵了!信春哥都沒有這神力!為什麼不是我!!!
  荒夜無明自己也被驚到了,他原以為這只是個新手任務,畢竟任務面板上就是那麼寫的,而且地上的箭頭那麼明顯,他以為每個新手都能看到,然後做完殺兔妖王的任務。
  沒想到自己竟然搞出了這麼大陣仗。
  原先他在山上,並沒有開啟聊天頻道,最多也只能給GM發個詢問信息,還未必等得到回答。
  如今聊天頻道驟然開通,一打開就發現已經被他的事蹟刷了屏,這種感覺實在是……美妙啊。
  看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名字在世界頻道上鬼哭狼嚎,荒夜無明淡定自若地打開任務面板,滿意地看到原本是三個問號的職業變成了「萬法歸宗」四個大字。
  屬性點也增加不少,潛力也就是可以自由分配的屬性點變成了8點,只有魅力和天運沒有動靜,依然是10。
  新手儲物袋裡,所謂的仙品套裝神啟套裝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全部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單單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果然不同於一般凡器。
  這對於至今只見過【鏽蝕的鐵劍】如此這般慘烈新手裝備的荒夜無明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
  心情大好的男人把可自由分配的點數全部加在了敏捷上,然後開始查看這個隱藏職業的詳細信息。
  攻擊減半治療加倍這些他都能理解,但對於和任何陣營玩家組隊下副本都能獲得經驗裝備這一條,暫時摸不著頭腦。
  他對這個遊戲果然還是瞭解得太少了,養在家裡這麼久,簡直快成了米蟲,連帶著整個人都懶惰起來,若是從前,他必然不會這麼貿貿然行動,至少要掌握第一手資料。
  下線上官網!
  荒夜無明伸手按了退出,系統彈出對話框,問他是否確認,他正要去戳那個確認按鈕,世界頻道忽然又是一陣狂震。
  打開來看一眼,隱藏職業和仙品裝備帶來的影響還未過去,滿世界的玩家都在熱情討論,就在那無數的信息中,忽然一行金閃閃的高亮信息跳了出來。
  【世界】夜上歌:昊天蒼茫——你這個賤人!今天你無緣無故殺我,老子跟你沒完!清風谷也不是好惹的,清風谷弟子聽著,從今以後,所有人不允許治療昊天蒼茫,見一次殺一次!
  【世界】哈哈哈:夜上歌你也被殺啦,嚎也沒用,誰不知道本服的昊天蒼茫那是見人殺人見鬼殺鬼,你RP不好沒早點閃,怪不得誰啦~
  【世界】春風化雨:清風谷玩家那麼多,又不是個個都是你們不夜城公會的,憑什麼聽命於你,夜老大真是好大的口氣。
  【世界】ET:好大的口氣?是指他早上起床沒刷牙麼?
  【世界】夜上歌:……
  【世界】哈哈哈:……
  【世界】春風化雨:……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ET大哥威武!
  夜上歌顯然不忿,沉默了一會兒,又拋出一句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世界頻道又一片喧譁之聲,很快把荒夜無明的事蹟給掩了過去。
  【世界】夜上歌:昊天蒼茫,我不夜城公會正式向你挑戰,今晚6點,清風谷外,你要是有種就來!
  那一排金閃閃的字在世界頻道上掛著,大到讓人難以忽視,荒夜無明冷眼旁觀,對那個人們口中見人殺人見鬼殺鬼的「昊天蒼茫」略感興趣。
  世界頻道在夜上歌發完那個挑戰書以後沉寂了許久,在所有人都以為夜上歌被無視了以後,一個名字幽幽地冒了出來。
  【世界】昊天蒼茫:來。
  【世界】我了個大草:……我艹!衝啊!!!清風谷門口看大戲去啊!!!
  荒夜無明笑了笑,這段小插曲很快被他忘記,按下等了很久的退出按鈕,眼前又是光芒閃過,再睜眼時自己依舊躺在冷冰冰的棺材狀遊戲艙裡。
  他躺了半天,眨眨眼,起來沖了個澡穿上衣服,讓控制系統打開光幕,輸入身份指令以後上了《魔惑仙蹤》的論壇。
  把遊戲設定全部瀏覽一遍,他才算明白了為什麼那些玩家對於「可以和任何陣營玩家組隊下副本獲得裝備和經驗」那麼驚訝豔羨。
  原來這個遊戲中分為兩個陣營,一個是仙道,一個是魔道,玩家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加入自己喜歡的陣營,不過兩個陣營之間是對立的。
  仙道與魔道從根本上勢不兩立。
  仙道玩家與魔道玩家若一起組隊下副本時,如果仙道陣營人數多於魔道陣營人數,那麼打怪所得到的所有經驗和裝備物品都會歸給仙道玩家,魔道玩家不僅不能獲得經驗,還會倒扣,怪物掉落的裝備和物品更是無法拾取。
  當然,反之也一樣,魔道陣營人數多於仙道陣營人數時,自然仙道的玩家就吃虧了。
  而且遊戲中的很多副本都有陣營歸屬,仙道陣營的玩家進入仙道副本,自然是如魚得水,魔道的副本則更利於魔道玩家發揮。
  所以一般來說,不同陣營的玩家是非常不願意一起組隊下副本的。
  但坑爹的地方在於,無論是仙道副本還是魔道副本,都是對所有玩家開放的,只不過魔道玩家在仙道副本裡面能力會減弱,反之亦然。
  明知道不同陣營的玩家進了對方的副本會舉步維艱,偏偏任務卻是一視同仁,誰都得做,所以必然要請對方陣營的人出手相助,如此一來,真是一團亂。
  玩家們被這坑爹的制約弄得焦頭爛額,偏偏一個荒夜無明冒出來,隱藏職業直接無視任何制約,那簡直是羨煞人也。
  玩家們不嚎叫才奇怪。
  看完遊戲的基本資料,黎昕順便去玩家論壇逛了逛,發現討論區人氣極高的幾個帖子裡,除了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幸運者」之外,就屬那位昊天蒼茫最多。
  一時好奇點進去看了看,這個玩家也是個傳奇人物,遊戲內測的時候就是第一批玩家,據說是個練級狂人,從未從全服第一的位置上掉下來過。
  更令人鬱悶的是,這位練級狂人還非常喜歡拉人PK,看見等級高的就挑戰,如果對方不同意,他就直接開紅名。
  據說,全服就沒有幾個高手沒被他殺過的,玩家們私下給了他一個封號,叫做全服公敵。
  很有趣。黎昕眯起眼,露出獵人盯上獵物的笑容,下回在遊戲裡碰到,他們說不定可以來一場。
  想到這個,黎昕抬起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了半晌。遊戲裡那種揮灑自如的感覺讓他留戀,然而那終究是假的。
  現實中,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
  他微垂著眼睫,看不出在想些什麼,茫然地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忽然唰地一下把窗簾拉開,望著外面的天空。
  不是藍色的。
  眼前灰濛蒙一片,遠處星星點點,是霓虹與燈火,他不知道自己的鄰居是誰,也不知道這附近有些什麼。
  生活上需要的東西,組織定時都會送來,他完全沒有必要出門。
  發現自己無事可做以後,他忽然開始想念那個莫名其妙的遊戲裡瓦藍瓦藍的天空。
  再次登上遊戲,從黎昕變成荒夜無明,他發現自己還站在那個山洞裡,只不過兔妖王並沒有刷新,寶箱也是打開的樣子。
  看來這果然不是個人人都能做的任務。
  忽然感到震動提示——一則系統通知強制彈了出來,一般通知都會等玩家自己去看,除非特別重要,才會這樣強制閱讀。
  【玩家荒夜無明,你的隱藏職業已完全開啟。系統已經下達通緝令,當你超過10級的新手保護期以後,將遭到全服玩家追殺,請做好迎戰準備。GM大神看好你呦~】
 


☆、春風吹、戰鼓擂

   3030年3月3日下午17點17分,這是一個值得全服玩家紀念的時刻,就在同一秒,所有在線的玩家都接到了系統的通知。
  【天降隕星,神器出世,仙魔兩界風雲再起。】
  【叛徒荒夜無明竊取仙界神器,人人得而誅之,現發佈無限追殺令,有一定幾率掉落仙品套裝,可歸個人所有,獲得神器的陣營全體玩家享受屬性加成。】
  消息一出,眾皆譁然。
  清風谷外,夜上歌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那裡,等人。原本從他對全服第一的昊天蒼茫發出挑戰以後,一大批玩家都湧向清風谷,準備近距離觀看這場實戰。
  畢竟昊天蒼茫雖說在等級排行榜上是全服第一,82級,可夜上歌不僅是全服最大公會不夜城公會的會長,而且等級榜上排名也不低,暫時名列第三,79級。
  三級的差距根本算不上什麼,按夜上歌的說法,這一次被殺若不是昊天蒼茫突然偷襲,他絕對不可能毫無還手之力就當場撲地。
  當時據說還有不少小號在附近,堂堂一個大公會的會長,在路上挺屍被無數人圍觀,就算只有一會兒,也足夠讓他覺得無比丟臉。
  而更可氣的是,昊天蒼茫殺了他,卻對他身上爆出的金錢物品和裝備熟視無睹,一臉非常失望的模樣,頭也不回興致缺缺地走了。
  這赤=裸裸的鄙視行為簡直就是當場打了他一耳光,否則,夜上歌也不會惱羞成怒,在世界頻道上下戰書。
  現在離晚上六點還差幾分鐘,昊天蒼茫暫時沒有出現,而夜上歌卻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不久前,夜上歌的身後還站著不夜城公會的幾十個會員、無數清風谷弟子、旁觀的各路玩家,擠擠挨挨滿山滿谷,頗有一種聲勢浩大的感覺。
  他想不管昊天蒼茫帶多少個人過來,比氣勢,想來絕對是比不過他的。
  誰知道人算不如GM算,系統一條追殺令,讓所有人一下子跑了個乾乾淨淨,儘管誰也不知道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追殺對象荒夜無明在哪裡,但是他身上有神器啊!
  人人想的都是先不管自己能不能拿到那仙品套裝,只要自己陣營的人多,把神器弄過來,大家就能享受屬性加成!
  一個是擺在眼前的天大好處,一個不過是旁邊瞧兩眼的一場架,任誰都知道該選什麼,於是蕭瑟的風中,夜上歌無語地拿著自己的武器,被眾人遺忘了……
  他摸著鼻子,心裡無限後悔,早知道就不跟昊天蒼茫計較,現在就能去打神器了。他一個名聲在外的人物,現在又不好食言而肥,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待在這裡,還得做出一副絕世高手的派頭。
  可誰知道昊天蒼茫會不會來?萬一他也去追殺那個荒夜無明了呢?
  夜上歌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恨透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荒夜無明荒夜無明荒夜無明……你給我等著!
  耳邊聽到腳步聲響,一個穿著玄天閣門派弟子服的男人手中拿劍,慢慢地走到夜上歌面前。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一張臉輪廓分明,看上去有點狷介。
  「昊天蒼茫,你來了。」夜上歌看了看時間,剛好六點鐘,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昊天蒼茫點點頭。
  夜上歌清了清嗓子,「今日你只要在世界頻道公開向我道歉,這一場決鬥我可以取消,如果你不道歉,那我也沒有辦法,我們之間只能……」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一亮,下一秒就再一次撲倒在地。
  「不死不休……」最後幾個字飄蕩在空中,餘音裊裊。
  昊天蒼茫似乎對他滔滔不絕的威逼利誘完全沒有興趣,面無表情地舉劍對著夜上歌一劍穿心而過,拔=出來刺進去連續好幾下,速度快到讓人根本閃避不及,夜上歌甚至來不及給自己治療,就已經再次挺屍。
  昊天蒼茫低下頭,用腳尖踢了踢尚未回去復活點復活的人,搖搖頭失望地說:「你不行。」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世界】夜上歌:昊天蒼茫你這個偷襲的小人!!!!!!!!!!!!你才不行!全服上下哪個女玩家敢跟你一起?男人都受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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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的玩家都在找荒夜無明,而荒夜無明此刻正在下山的路上。當他看到那條系統通知的時候,只覺得荒謬無比。
  叛徒?竊取神器?明明是系統送到他手裡的東西好不好,一轉眼竟成了他偷的,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看看自己現在的等級,8級。很好,還處於新手保護期,就算誰找到了他,也動不了他半根毫毛。
  只可惜同樣的,升不到10級他就出不了新手村,這點在他之前下遊戲後瀏覽遊戲官網的時候就已經瞭解了。
  難道他要一直在這個破山村裡打轉,而且還不能接任務,免得一不小心升到10級?那這遊戲還有什麼好玩的?
  荒夜無明開始考慮要不要刪號重新建一個角色玩,還是乾脆就放棄這個遊戲。可是這個遊戲一旦刪號,同一個人三個月內是不能再註冊的。
  而如果放棄遊戲的話……他想到了狹窄的房間、屋外黑漆漆的天空、不知名的鄰居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知不覺已經走回了隱逸村,村長郝仁依舊扛著他那把破鋤頭,兩眼放光地迎上來,「大俠您回來了,那些妖怪……」
  「只是一些兔妖,已經除了。」
  郝仁和身後村民們都歡呼了起來,「太好了,太好了,大俠,這是大家的一點兒心意,謝謝你除去了妖怪,還我們村莊一個平靜,請千萬拿著。」
  系統提示任務已經完成,獲得了500文銅錢、一雙布鞋、一些糕餅,同時提醒他【玩家荒夜無明獲得隱逸村村民的好感】。
  他抬頭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對他露出感激而和善的微笑,他已經很久沒有接觸到普通人,也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不帶任何目的的微笑。
  誠然,這些村民都只是數據而已,但現在這個世界,人們彼此之間的冷漠到了一個極致,反而是這些數據,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淳樸善意。
  荒夜無明接過一個小孩兒遞來的茶碗,微笑著想,遊戲而已,何不享受。不就是全服玩家的追殺麼,他們能追殺他,卻未必殺得了他,他很樂意陪他們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麼,升級吧!
  「村長,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麼?」荒夜無明笑得誠懇。
  「啊,我這兒沒什麼事兒了,不如大俠去村裡問問。」
  荒夜無明點頭,在村裡轉了一圈兒,跟每個村民都說說話。
  「大哥哥,我娘給我新做的布娃娃村頭的小明借去了一直沒還給我,你能幫我要回來嗎?」
  從村尾跑到村頭,拿布娃娃。
  「大俠,能幫我把這些飯食送到田間我丈夫哪兒去麼,我這裡有點兒事,一下子脫不開身,餓著了他可怎麼有力氣幹活呢,真愁人。」
  從村裡跑到田間,送飯。
  「家裡養的雞最近每天都會變少,不知道怎麼了。」
  埋伏在雞窩邊,抓賊。
  荒夜無明把隱逸村能接的任務全部都接下來,來來回回跑,不厭其煩地做著,升級的速度卻變得沒有之前那麼迅速。
  大概每升一級,需要的經驗都要比之前多好幾倍的緣故。
  在這期間,他注意到,村子裡除了他一個玩家以外,再沒有別的玩家出生在這個新手村,也沒有誰進來過,簡直像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而世界頻道上永遠都是一片沸騰。
  【世界】愛我別滾:小仙妹妹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世界】苗小仙:哼。(#‵′)凸
  【世界】一隻青蛙一張嘴:喂喂你們兩個,調情私下裡調不就好了嘛,不要跑出來閃瞎我們這種光棍人士的狗眼好伐。
  【世界】二小二:到底有沒有人找到那個荒夜無明?系統下個追殺令連畫像都沒有,大街上那麼多人誰知道誰是誰啊?
  【世界】哈哈哈:我還狠心花巨款買了第三隻眼呢,尼瑪結果說目標人物不存在或者不處於已知區域,無法定位坐標,白白浪費了金子啊啊啊~~~
  【世界】ET:大量收購一等精鐵,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一等精鐵,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一等精鐵,有的帶價M!
  【世界】哈哈哈:ET大哥好蛋定!(⊙o⊙)…
  【世界】ET:過獎,我做件好裝備,好去殺荒夜無明。
  【世界】二小二:啊啊啊啊要瘋了,這人究竟在哪裡啊,全服玩家一個人都沒找到他啊!
  荒夜無明揚起嘴角,不再看世界頻道,系統通知姍姍來遲。
  【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10級。】
  


☆、圍毆這件小事

  升到了10級,系統的新手保護自動撤去,同時,荒夜無明也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看上去實在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離開前他去找村長郝仁告辭,郝仁看上去非常不捨,苦苦挽留無果,忽然把荒夜無明撂在原地,風一般地跑了。
  過不了一會兒,全村的老老少少全部都聚集起來,全部來送荒夜無明。
  「大俠,俺們沒啥子送你咧,別那麼客氣,這點干糧千萬要拿著,以後路過俺們村,一定要回來坐坐啊,你看,大家可喜歡你咧。」
  一臉老實巴交的漢子拿了個包裹塞到荒夜無明的懷裡,誠懇地說,他的身後站滿了隱逸村的男女老少,個個都對著荒夜無明流露出依依不捨舍的表情。
  【玩家荒夜無明獲得燒餅十個,白面饃饃十個,低級止血丹5顆,低級凝神丹5顆。】
  荒夜無明接過包裹,心裡竟也有點難過,明知道這些只是冰冷的數據,而並非活生生的人類。可他們的喜怒哀樂是那麼的逼真,在這些天的相處中,甚至帶給了他一種家的感覺。
  「大哥哥,你以後還回來嗎?我把布娃娃留給你玩兒。」小姑娘扯著他的衣擺,仰起頭來萬分期待地說。
  荒夜無明摸摸她的頭,「會的,大哥哥回頭給你帶好玩兒的東西好不好?」
  「嗯!」
  在全村人的注視下,荒夜無明終於踏出了這個已經熟悉無比的村莊,儘管沒有回頭,他想,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回來的。
  然而當他離開之後,樹林裡忽然升騰起詭異的霧氣,白茫茫一片,把整個隱逸村籠罩在其中,直至隱沒,終不可見。
  「呼——」長出一口氣,從現在開始,就要過上隨時被追殺的日子了。不知道短暫的平靜能維持多久。
  荒夜無明把系統贈送的仙品套裝神啟套裝拿出來,俗話說懷璧其罪,這玩意兒可就是他倒霉的根源,若是放在儲物袋裡發霉而不好好利用,那才是傻逼行徑。
  二話不說直接裝備上,系統沒有絲毫遲疑地提示裝備成功。
  仙品裝備果然不一樣,遠遠看上去光輝燦爛,就跟個移動發光體似的,身上都暖和了不少。神啟劍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劍鋒鋒利無比,還附帶各種效果。
  人物各種屬性點暴漲,攻防敏紅藍的加成都非常恐怖,在沒有實戰過之前,荒夜無明自己都無法判斷能到達哪一個階段。
  但是……太顯眼了。
  GM果然是個坑爹的貨色,若不裝備套裝,以他目前10級的等級,怎麼著也不可能逃過全服玩家的追殺;可裝備上的話,又簡直是在對所有人說荒夜無明在這裡來殺我呀來殺我呀。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遊戲裡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外裝,只要買來穿上就能改變自己的形象,把招搖的裝備們遮掩起來。
  但遺憾的是他現在一無所知,於是權衡利弊以後,荒夜無明決定這樣上路。
  這時離系統發佈無限追殺令已經過了好幾天,全服玩家那種狂熱的勁頭開始慢慢消退,再加上一直都沒有人找到荒夜無明,大家的注意力開始慢慢轉移到別的事情上。
  比如那個瘋狂傳播的「不夜城公會會長夜上歌遭昊天蒼茫秒殺」視頻,不知道是誰當時竟沒有被系統通知吸引走,不僅躲在暗處全方位多角度地把整個決戰過程拍攝了下來,還用上了各種剪輯手法,整個影像製作得精彩絕倫。
  立體影像的好處在於完全還原現場情況,每個人都直接身臨其境,一打開視頻,就可以站在夜上歌面前看他滔滔不絕,而昊天蒼茫默默地走過來,穿過觀影玩家的身體,一劍在夜上歌身上戳了個洞……
  以至於視頻流傳出來以後轟動全服,所有的女玩家都在為昊天蒼茫犯花痴,而所有的男玩家都開始學習那一句簡直可以秒殺各路英雄的「你不行。」
  於是,世界頻道的走向變得越來越詭異……
  【世界】獨走孤城:求組隊下萬妖境異獸副本,掉落裝備物品隊員隨意分配,我只想抓一隻單攻魔寵~
  【世界】一劍戳死你:你不行。╭(╯^╰)╮
  【世界】獨走孤城:哥屋恩!
  【世界】一劍戳死你:你不行。╭(╯^╰)╮
  【世界】獨走孤城:求組隊下萬妖境異獸副本,人在副本門口,1Q5,速來速來速來速來。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你不行。LX保持隊形。
  【世界】大哥要出嫁:你不行。
  【世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你不行。
  【世界】我的心有點痛:你不行。
  【世界】ET:大量收購紅絨布,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紅絨布,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紅絨布,有的帶價M!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ET大哥你破壞隊形!殺了你!
  【世界】ET:你不行。
  【世界】春風化雨:……
  不夜城公會總部,夜上歌把桌上的茶具摜到地上,嘩啦啦碎得滿地都是,他煩躁地拍著桌子,怒氣衝衝地對著邊上人說:「給我查!把偷拍視頻的人給我查出來!我要讓他在這個遊戲裡混不下去!」
  他現在都不敢出去,不認識他的人還好,認識的個個都要嘲笑他「你不行」,他堂堂一個大公會會長,被弄得像過街老鼠一樣,心情可想而知。
  這兩天有不少會員退出了不夜城公會,有些是認為會長太丟臉,也有些是因為會長四處發脾氣被嚇到,總之,視頻流出以後他們的會員急劇減少,全服第一公會的位置搖搖欲墜,這讓夜上歌更加惱怒。
  不夜城公會的狗頭軍師二小二拿著把羽毛扇,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若有所思地說:「會長,視頻都已經流傳出去了,現在那個小人暫時也找不到。依我看,還是找件事情轉移大家的視線,冷處理才好。」
  夜上歌不耐煩地說:「還有什麼事情能轉移那群人的注意力?」
  二小二笑了笑,調出任務面板裡面那紅彤彤的無限追殺令,胸有成竹地說:「神器和荒夜無明。」
  兩人相視一笑,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而荒夜無明此刻正走在路上,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他系統中被鎖的大地圖終於打開,研究過後,發現按他現在所處的方位,離自己最近的城市應該是乾安城。
  盡快升級是目前的第一要務,乾安城應該會有不少任務可接,荒夜無明確定了路線,正在往那邊趕路。
  遊戲中是有傳送點的,但玩家必須激活當地的傳送點才能進行傳送,也就是說第一次只能老老實實過去,且傳送費用高昂,大部分人都不太使用這種方式,更傾向於御劍或者騎寵。
  他還沒有學過御劍技能,騎寵就更不可能有,只憑雙腳,速度想當然地慢。
  這條路大概極為偏僻,一路走來半個人都沒有遇到,路邊的野怪倒是不少,荒夜無明一路走一路殺,神啟劍在手秒怪很利索,然而經驗卻始終漲地很緩慢,到現在都只有12級。
  而二小二正持續不斷地購買道具第三隻眼,這是《魔惑仙蹤》開發的一種遊戲道具,只要知道對方的名字,就可以用來定位對方的坐標,不過屬於昂貴消耗品,100金一個,而且一個只能用一次。
  二小二自然不會用自己的錢買,夜上歌給了他公會賬戶,讓他務必要把人找出來。
  二小二每隔十五分鐘消耗一個,已經習慣了系統反饋「目標人物不存在或者不處於已知區域,無法定位坐標。」,原以為這次也不會有任何結果,結果通知的顏色一下子變了。
  【玩家二小二消耗一顆第三隻眼,獲得了查詢對象荒夜無明的坐標:乾安城外[112,379]】
  二小二心中激盪,終於出現了!
  「會長,查到那個荒夜無明的坐標了!」
  夜上歌聞言大喜,「小二,我跟你先趕過去拿神器,等十五分鐘後再把消息通知整個公會成員,半個後在世界頻道上公佈消息,務必要讓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會長英明。」
  沒有人知道荒夜無明究竟有幾級,但既然不在高手排行榜上,想必也沒高到哪裡去。而裝備都是有等級限制的,全服唯一的仙品套裝,估計就算全服第一昊天蒼茫現在都還不能裝備。更別提荒夜無明了。
  夜上歌想當然地認為必定如此,因此並沒有多做準備。
  畢竟神器的誘惑無人可擋,夜上歌和二小二從公會倉庫裡補充了一點物品,就急不可耐地花費金錢直接傳送到乾安城,然後立刻趕往城外。
  他們打的如意算盤是先自己偷偷搶完神器,再把荒夜無明的行蹤通知所有玩家,他們可以隔岸觀火,讓視頻事件淡出大家的視野。
  然而顯然關注荒夜無明的人遠遠不止他們兩個,捨得花錢的也不在少數,乾安城的傳送點在這一天不堪重負,差點兒崩潰,無數男男女女拿著武器從傳送點出來,直奔乾安城外。
  荒夜無明剛剛砍死一群野花怪,眼看著離13級已經不遠了,就聽到無數雜亂的腳步聲,回頭只見遠處烏泱烏泱一大片人喊殺聲震天地向他衝來。
  

☆、躺地被輪

  這群人之中既有仙道陣營的也有魔道陣營的,誰看誰都不順眼,在來的路上已經互相爭鬥了無數次,消耗了不少有生力量,儘管如此,數目依舊龐大。
  混亂過後最後大家最終都達成了共識,意識到這麼鬥下去荒夜無明跑了他們還沒到達地方,最終商議決定合作,先殺荒夜無明為要,等神器爆出來再搶不遲。
  於是兩大陣營難得和平共處的景象出現,一時之間,完全無辜的荒夜無明反而成了全服公敵。
  荒夜無明看得頭皮發麻,倒不是說畏懼什麼的,只是這麼多人你推我搡地衝過來,遠遠看去簡直像蝗群一樣鋪天蓋地,令人非常地不舒服。
  他握緊神啟劍,開始觀察有利地形,雖然有過心理準備,但是這群人來得這麼快又這麼迅速,還是讓他沒有預料到。
  「在那裡!」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跑得慢沒看到人的玩家也發現了他。跑在最前面的夜上歌十分惱怒,原本神器落到他手裡是板上釘釘兒的事,現在多出了這麼一大群,形勢一下子變得不明朗起來。
  他快速地對跑在身邊的二小二說:「小二,通知公會成員速度來,不能讓神器落到別人手裡。你在這裡擋一下,我去解決荒夜無明。」
  二小二點點頭,轉身對著後面的人發了一個法術「毒煙羅」,五彩的毒霧紛紛揚揚地飄起來,這是群攻技能,一下子在攻擊範圍之內的玩家全部都中了毒,持續不斷地掉血。
  二小二趁機在幫會頻道發佈消息。
  【幫會】二小二:不夜城公會所有會員請注意,會長已經查詢到神器持有者荒夜無明的坐標,現在公佈給所有會員。請大家相信,加入不夜城公會,絕對是正確的選擇。乾安城外[112,379],速來。
  中了毒的玩家們一時有些懵,明明荒夜無明還沒反抗,怎麼這個人反而攻擊起自己人來了。
  「抱歉,放錯技能了,原本想用『霞光萬丈』的。」二小二真誠地向大家打躬作揖地道歉。
  而夜上歌已經趁這一瞬間的混亂衝到了荒夜無明面前,迅速地查看了一下對方的狀態,這一看反而愣了一下,然後就是狂喜。
  才12級?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笑?」荒夜無明皺著眉,忽然說。
  夜上歌下意識地接口道:「為什麼?」
  「有礙觀瞻。」
  荒夜無明吐出四個字,忽然舉起神啟劍,利索地一劍砍向夜上歌的脖子,夜上歌的血條一下子下去一大半。
  「靠!」夜上歌大驚,對方明明只有12級沒錯,怎麼會有這麼高的物攻?
  荒夜無明哪裡容得他在那裡震驚發呆,砍挑刺戳毫不手軟,他心裡很清楚,雖然裝備讓他即使越級對敵也有一戰的能力,可他沒有學過任何技能,根本沒有法攻,肉搏也就罷了,法術攻擊絕對是他的軟肋。
  剛才二小二那一招大範圍的毒霧,他看得很清楚,威力巨大。眼前這個男人一看等級就不低,一旦讓他有機會反應過來,形勢就危險了。
  夜上歌顯然沒有料到荒夜無明的動作竟然能夠這麼迅速,他幾乎看不清對方劍鋒刺來的方向,血量刷刷刷地往下降。
  而遠處,二小二一個人自然擋不住那麼多人,更何況他還不能明著得罪,每說一句話都要思慮周詳。
  原本他說發錯了技能,大家還將信將疑,再一阻攔,人群中不知是誰喊道:「別信他,他故意想阻撓我們,我認識那邊那個男人,他就是不夜城公會的會長,他們想獨吞神器!」
  此言一出,群情激奮,一堆人還沒圍攻荒夜無明,先各種法術暗器往二小二身上招呼,人群大幅度騷亂起來。
  夜上歌聽得煩躁,也看出荒夜無明雖然物攻高、速度快,卻始終沒有任何法術攻擊,估計他這個級別,應該沒有學到什麼法術。
  於是往後一躍拉開距離,迅速嗑了一顆大還丹把血量補上來,給自己加了個金剛咒,減弱物攻帶來的傷害,然後準備發動法術「噬魂幻影」,這個法術準備時間比較長,但單攻威力巨大。
  夜上歌自恃級高血厚又有金剛咒加持,受荒夜無明幾劍無所謂,一個法術扔出去保證讓他躺地。
  荒夜無明一看夜上歌嘴唇蠕動,就知道他想幹什麼,雖然自己速度很快,但也不可能在法術發動之前跑到攻擊範圍之外。
  他沒有絲毫遲疑,竟然不退反進,朝著夜上歌舉劍衝過去。夜上歌撇撇嘴,心想這個小新人也太自不量力了些,竟打算以區區12級的物攻跟他正面硬拚,就算有神器在手,也逃不過噬魂幻影一擊。
  唸完最後一句,夜上歌的身前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像龍捲風一樣向荒夜無明衝去。
  然而下一秒,夜上歌忽然感到自己的血量刷地一下見了底,而荒夜無明的臉出現在自己身前,雖然也是蒼白無比搖搖欲墜,卻終究沒有死。
  倒地的一瞬間夜上歌簡直想要咆哮,這怎麼可能!
  荒夜無明笑得親切,摸摸夜上歌的頭,「仙品套裝麼,又不是只有一把劍,神啟戰衣的仙防看來也不錯。」
  夜上歌無限含恨地化光回覆活點去了,二小二也招架不住諸多憤怒玩家的攻擊,早就丟盔卸甲。
  然而相對於前來追殺荒夜無明的玩家們來說,這只是萬千戰鬥力中的一點點罷了。內部問題解決,又是一致對外的時候。
  只鬥一個夜上歌,荒夜無明已經很吃力,他剛才的那一招已經非常冒險,多虧夜上歌太輕敵,沒有補滿血量就用法術才被他所殺,而那一招噬魂幻影其實讓荒夜無明也只剩了一點點血皮。
  看著迅速圍攏過來的人們,他拿出身上僅有幾顆的低級凝血丹,一口氣全部塞進嘴裡。還好,不是真正的中藥味道,酸酸甜甜的還挺提神。
  顯然這些人也沒有想到荒夜無明竟然能夠解決夜上歌,一時之間有些忌憚,圍在那裡暫時沒有動作,雙方陷入沉默的對峙。但很快,大部分人都已經查看完他的等級,區區12級能幹什麼?
  答案是,雙拳難敵四手,什麼都不能干。
  有人高叫道:「清風谷和五毒宗的人都準備好,神器不一定第幾次才能爆出來,荒夜無明一旦躺屍立刻用法術拉回來,別讓他回覆活點!」
  說著又對荒夜無明說:「兄弟,抱歉,都不知道你是人品好還是人品差,大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可惜為了神器,委屈你了。」
  「等等!」荒夜無明搖搖頭,「何必非要打打殺殺呢,你們誰想要神器,我送給他就是了。」
  大概沒有人想到荒夜無明會說出這種話來,一時之間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表態,東西只有一套,這兒人可那麼多,送給誰?不管是誰拿到了旁人都不可能會服氣。
  那群人還在遲疑,荒夜無明拿著劍,忽然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一劍砍了出去!那幾個人裡有幾個等級並不高,當下就倒了下去。
  現場立刻一片混亂。
  也不知誰喊了一句「我艹,這小子使詐,殺了他!」,話音落下才發現眾人早已打做一團,被圍在中間的正是荒夜無明。
  雖然有仙品套裝,且做為曾經的一線特工能力出眾,然而好漢架不住人多,各種法術像煙花一樣在他身上不停綻放,暈眩、降敏法術一個接著一個,荒夜無明想快都快不了,很快血量就空了。
  【玩家荒夜無明已經死亡,掉落等級2級。】
  怎麼一下子連掉了兩級?荒夜無明有些詫異,可是他還沒有看清楚系統通知,一道「慈航普渡」下來,已經又被原地復活。
  神器沒有掉落,大家依舊熱情高漲,致力於一遍遍把荒夜無明放倒再拉起來。
  【鏽蝕的鐵劍】【爛草帽】【破靴子】……亂七八糟的物品掉了滿地,偏偏沒有神器,荒夜無明的等級直線下降,很快被輪白。
  忽然,人群裡傳來一聲驚呼,「喂!你打我幹什麼?」
  混亂中無人在意,只以為是不小心傷到了自己人,然而很快,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不停響起。
  不知誰叫了一句「昊天蒼茫!」
  所有人竟然一下子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原地呆立三秒鐘。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名字真是本服內最可怕的存在,積威已久威懾力太大,只聽到都能讓人嚇著。
  瞬間詭異的安靜以後,人群中某一處的玩家忽然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紛紛倒下去,很快現出一條小道兒來。
  一個穿著玄天閣門派弟子服、頭髮用黑色緞帶鬆鬆束在腦後男人面無表情地手拿長劍走了進來,目光在荒夜無明身上漠然地停了一下,隨即轉到人群裡。
  「70級以上的,出來。」他說。
  那是荒夜無明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昊天蒼茫,那個男人只是看到人群裡有幾個等級排行榜上數得著的高手,想要PK,於是毫不在意地闖進了某人被圍攻現場。


☆、私奔

  昊天蒼茫一來,現場的氣氛立刻變了,好不容易喘口氣的荒夜無明不動聲色地挪了挪,離眾人遠了一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人物。
  昊天蒼茫背對著他,在人群中掃視。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半個側臉,不苟言笑的模樣,劍眉英氣十足,身材看上去不錯,緊實有力、肌肉線條美好,但並不孔武粗糙。
  這個人很強。荒夜無明下了判斷。
  人群中人頭攢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嘀嘀咕咕的聲音不時傳來,過了一會兒,有人大著膽子高聲說:「昊天蒼茫,恃強凌弱算什麼英雄好漢!」
  恃強凌弱?昊天蒼茫一挑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似乎一縮,沒敢露面。他也不說話,回頭去看還坐在地上的荒夜無明。
  雖然沒說出口,但在場大部分人都立刻明白了昊天蒼茫是在提醒他們恃強凌弱的究竟是哪一邊。
  不服氣的人自然不在少數,畢竟明明是系統發佈的追殺令,他們所做的原本無可厚非,不過數十上百的玩家輪白一個僅僅12級的新手,似乎也無法反駁昊天蒼茫的嘲笑。
  感覺到昊天蒼茫的注視,一身狼狽坐在地上的荒夜無明抬眼回視,禮節性地微笑。
  昊天蒼茫不理他,轉回去開口,沉聲道:「70級以上的,出來。」
  玩家們面面相覷,70級以下的暗自慶幸,心想昊天蒼茫雖然心狠手辣好在言出必行,他們只要不頭腦發熱主動挑釁他應該不會對他們出手。
  70級以上的則叫苦不迭,不知道倒了哪八輩子的血黴了好好兒地搶個神器都要遇上這個殺神。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昊天蒼茫也不惱,極有耐心地等在那裡,似乎不等到人出來不罷休。
  氣氛詭異地膠著,有些人想走,看看包圍圈裡的荒夜無明又覺得不捨,反正昊天蒼茫只是來找人打架的,等他把70級以上的解決了八成會走,到時候他們繼續打神器也不遲。
  於是對峙繼續,忽然有人驚訝地叫了一聲,從包圍圈裡衝出來,一個踉蹌差點撞到昊天蒼茫身上,連忙站穩。
  他惱怒地往後瞪了一眼,剛才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誰推了他一把,害得他不由自主地成了出頭鳥,他這兩天才剛剛升到70級,要跟昊天蒼茫打簡直是找死——不過,來不及了。
  昊天蒼茫拿劍指著他,「名字,等級。」
  「黎單陽,70。」沒好氣地白了眾人一眼,黎單陽無奈地拱拱手,「大哥我認輸。練級不容易,放我一馬。」
  人群中響起一陣唏噓聲,黎單陽心想,鄙視你妹啊鄙視,有種你們出來揍他?
  昊天蒼茫不動,他只是享受戰鬥,並非喜歡殺人,並沒有把直接認輸的人送上西天的興致,當然,也沒有多看兩眼的興致就是了。
  這個遊戲對他來說越來越無聊,因為能與之匹敵的對手越來越少,他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換個遊戲重新開始。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徑直朝昊天蒼茫撲來。他警覺地揮劍一擋,黑影輕飄飄散成兩半,倏地鑽入了他的身體,手臂一麻,中了麻痺狀態。
  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越眾上前,剛才的法術正是他發的。
  他看了坐在地上的荒夜無明一眼,對眼前的昊天蒼茫說:「昊天,你想要神器?抱歉,不能讓給你。」
  「不想。」昊天蒼茫說的是實話,事實上,他根本連這群人為什麼要圍攻這個新手都不知道,他並不關心這些,雖然他的系統通知裡也掛著追殺令。
  但顯然別人並不相信。
  「他想要神器,所以我來拿。」黑衣男人對昊天蒼茫解釋了一下,見昊天蒼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若有所思地說:「我們很久沒打一場了。」
  昊天蒼茫點點頭,眼神裡也閃爍出興奮的光芒。人群中不知是誰認出了黑衣男人,驚叫道:「是刺秦!」
  全服第一公會不夜城公會的副會長刺秦,真正支撐起整個第一公會的靈魂人物,也是目前高手等級排行榜第二,81級。
  如果沒有他,僅憑夜上歌的能力,不夜城公會大概只能在三流小公會行列裡徘徊。
  也正因為有刺秦在,無論夜上歌做出多麼二的事情,公會的會員們基本上還是能對不夜城公會充滿了信心。
  唯一讓他們不解的是,為什麼刺秦一定要讓夜上歌坐在會長的位置上,這其中的緣由,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刺秦和夜上歌的關係像一個謎。不夜城公會是仙道陣營的公會,其中的成員基本上都是仙道玩家,而刺秦卻偏偏隸屬魔道。
  可想而知,公會並不能帶給他任何益處。
  相對於昊天蒼茫,刺秦並沒有多麼出名,然而能力卻不容小覷,只是他更慣於像個隱形人一樣待在夜上歌的身後,只有當他解決不了什麼問題的時候,才出手解決。
  比如現在,被荒夜無明殺回去的夜上歌原本打算捲土重來,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昊天蒼茫,前幾天的恥辱還在眼前,他自然不敢攖其鋒芒,只能把刺秦找來。
  「動手?」刺秦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來,光看長相他不像昊天蒼茫那樣充滿陽剛之氣,略帶陰柔。
  話音未落,他已經揮手招出幾道半透明的黑影,朝昊天蒼茫撲去。昊天蒼茫就地一滾,劍鋒一亮,發出清亮的龍吟。
  招式撞在一處,光芒耀眼,兩道身影糾纏來去,就地廝殺開來。
  夜上歌的79級大部分都是代練出來的,對各種技能招式的運用本不熟練,昊天蒼茫秒殺他並不費力。
  刺秦卻是真正的高手,兩人打得激烈,塵沙飛揚,呼喝聲不斷。
  被輪白的荒夜無明卻靠著棵樹半躺下來,舒舒服服聚精會神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人群開始蠢蠢欲動,現在昊天蒼茫被刺秦絆住了,如果他們趁這個機會去殺荒夜無明的話……
  一個人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往荒夜無明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明明只是一點點的距離,荒夜無明卻像察覺了一樣,轉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著荒夜無明那明顯不像是一般新手被輪白以後的表情,不知怎的心裡打了個突,那人默默地把腳收了回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刺秦召喚的鬼王殘像被昊天蒼茫的紫電劈散,刺秦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
  「你贏了,可我必須要拿神器。」刺秦咳嗽了一聲,捂著胸口,抬頭對昊天蒼茫說。
  昊天蒼茫打得很痛快,手腳都舒展開來,揮了幾下劍,毫不在意地說:「隨你,我不需要。」
  說著竟然就要走。
  人們立刻面露喜色,昊天蒼茫果然是個瘋子,跑來挑釁竟然真的只為了打架,對神器一點興趣都沒有。
  「昊天蒼茫?等等!」
  忽然有個聲音傳來,開口的竟然是一直在原地看戲的荒夜無明。雖然他一開始就把低級凝血丹用光了,不過休息了這麼久,血和藍都慢慢恢復了一點。
  不過——他一點兒都不想再被輪下去。
  昊天蒼茫置若罔聞,腳下不停地往人群外走。
  荒夜無明也不急,漫不經心地說:「你剛才斜刺的那一招用得不對,若改成引雷加幻劍,可以在他法術準備時間的最後零點二秒發動,早該贏了。」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昊天蒼茫的腳步一頓,忽然回過頭,眼神凌厲地落到荒夜無明身上。
  一個被輪白的小新手,看上去狼狽得很,神態卻並不是驚恐慌張,反而有點優哉游哉,那種禮節性的疏離微笑在讓一般人看了都會覺得實在是不爽。
  昊天蒼茫卻只是在凝神思索。
  ——他說得沒錯。剛才在對戰刺秦的時候,有一瞬間他的確猶豫了一下,露出過破綻。但他自信沒有幾個人能發現。
  在人們驚訝的眼神中,昊天蒼茫忽然轉過身,大踏步朝荒夜無明走去,在對方越來越深的笑容裡一把將人拽起來,召喚出飛劍。
  刺秦一躍而起,「昊天,你說過不要神器。」
  昊天蒼茫點點頭,又搖搖頭,丟下一句,「不要神器,要人。」
  說著把荒夜無明拽到飛劍上,也不管他能不能站穩,就要御劍飛行。人們愣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
  「尼瑪!昊天蒼茫要帶人走!」
  人們立刻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痛罵的、跺腳的、不甘的全部都有,卻只有刺秦沖上前去。
  「靠了,我就不相信我們這麼多人還弄不死昊天蒼茫一個,你們怕他個球!一起上,通通殺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明顯大部分人都意動了。
  荒夜無明艱難地站穩,帶著笑意地問昊天蒼茫,「你不怕跟我一樣被輪白?」
  昊天蒼茫沒回頭,一個群攻砸出去,同時御劍升上半空,淡淡地說:「他們,不行。」說著也不顧身後同樣御劍而起的人群,飛劍一個直立,徑直往天上飛去。
  荒夜無明晃了晃,差點兒直接掉下去,沒奈何拽住了昊天蒼茫的衣服,昊天蒼茫也不管他,自顧自御劍飛行。
  「你要帶我去哪裡?」
  


☆、打包帶回家

  半空中風太大,為了讓昊天蒼茫聽清楚,荒夜無明按著他的肩膀把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呼出的氣流暖熱略帶濕意,掃在耳尖上微癢。
  昊天蒼茫沒回答,下意識地側了側頭,似乎想避開荒夜無明的靠近。
  荒夜無明還想再問,忽然飛劍來了個空中大反轉,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為了不讓自己成為高空墜死第一人,他只好專心地抓緊昊天蒼茫。
  為了甩掉身後的追兵,御使飛劍的男人絲毫不顧及身後還有一個人,時而在叢林裡低空掠過,時而貼近屋簷飛行,最後在身後滔天罵聲中,他忽然俯身衝向一個傳送點,掏出一把錢幣嘩啦啦灑下去。
  傳送點瞬間亮了起來,白光一閃,連人影帶劍影都一起消失無蹤。
  原地留下一干追殺人等目瞪口呆地看著,抓狂地揉著眼睛,剛剛不是還在御劍嗎?為什麼忽然用傳送,竟然這樣都行?
  刺秦看著那傳送點,沒有跟過去,慢吞吞地把兜帽戴上,轉身走了。剩下的幾人摸了摸錢袋,開始遲疑。
  傳送過去花費太大,人數一少也不可能從昊天蒼茫手裡搶人。猶豫了半天,只好一邊詛咒著昊天蒼茫也爆不出神器,留待他們下一次圍攻,一邊紛紛散去。
  傳送點的那頭,昊天蒼茫僵硬地仰躺在地上,而荒夜無明趴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當成了肉墊。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大眼瞪大眼。
  剛才御劍衝刺的速度太快,傳送又猝不及防,還沒掌握好平衡訣竅的荒夜無明帶累了昊天蒼茫,只能雙雙團成一團滾了出來。
  「抱歉。」荒夜無明撐起半個身子,看著近在咫尺的昊天蒼茫說。
  昊天蒼茫似乎不自在地動了動嘴唇,轉開臉說:「起來。」說著一把將荒夜無明掀到一邊,自顧自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前走去。
  荒夜無明無辜地眨眨眼睛,看來這位傳奇人物不太喜歡自己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他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大聲道:「謝了嘿老兄!」
  昊天蒼茫聽見對方的聲音竟是往反方向去的,擰起眉轉回去,擋在荒夜無明面前,冷冷地問:「上哪去?」
  荒夜無明一愣,「不知道啊,我得看看地區。」說著調出系統附帶的全息地圖,準備查詢自己的方位。
  冷不防被一把劍擱在脖子上,
  昊天蒼茫吩咐道:「跟我走。」
  「……」
  荒夜無明非常無奈,前狼後虎,前途實在堪憂,更何況他發現自己每死一次都會連掉兩級,被輪了那麼久,要不是這個遊戲裡面沒有負級系統,他可能已經變成負十幾二十級了。
  現在掛著個零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你也想要神器?」荒夜無明一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晃著手裡的劍,誠摯地說:「我真想送給你,可這玩意兒剛才我看了,系統顯示特殊物品,不讓贈送。」
  說著把神啟劍遞給昊天蒼茫,示意他拿去試試。
  昊天蒼茫搖搖頭,言簡意賅,「不要那玩意兒,你跟我來。」
  行,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特工遇上一根筋,舌燦蓮花也沒轍。
  昊天蒼茫在前面走,荒夜無明跟在後面,晃晃悠悠,沿途看看風景,感覺似乎也不錯。附近也有不少玩家經過,不過見了昊天蒼茫都繞道走,荒夜無明也省心省力。
  不久兩人來到一座小院落前,昊天蒼茫開了門,讓荒夜無明進去坐著,對他說:「在這等我一下,別出門。」
  荒夜無明打量著古色古香的小庭院,「你家?」
  「嗯。」
  昊天蒼茫說完轉身就出門去了,荒夜無明被撂在屋裡,實在看不透對方究竟想幹什麼。
  當時他叫住昊天蒼茫想借助他的能力逃離那群為神器狂熱的瘋子,也是經過了一番分析,從之前的聽聞和當時的情況來看,昊天蒼茫本身能力很強,而且應該很喜歡找等級高身手好的人PK。
  荒夜無明打算是如果自己指出他戰鬥中的破綻,應該能引起他的注意,可如今雖然引是引起了,但後續的發展似乎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昊天蒼茫徑直把他往家裡帶是干什麼?他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問,兩人之間的關係很難界定,但他感覺到昊天蒼茫對他並沒有敵意。
  也許應該跟他當面談一談,雖然這個人疑似有點溝通障礙——或者也可能僅僅是在裝酷?
  荒夜無明想著,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依舊光輝燦爛的神啟套裝和神啟劍,實在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了GM,才會被結結實實地調戲了一頓。
  枯坐了半天,又在昊天蒼茫的小院子裡轉了幾圈,等的人依舊沒有回來,荒夜無明打開世界頻道看看動向,結果發現聊天頻道真是個毀三觀的東西。
  就這麼一會兒時間,他已經客串了一把虐戀情深相愛相殺的男主角之一。
  【世界】一枝春:號外,號外,本服第一殺人狂昊天蒼茫跟傳說中的荒夜無明私奔了!號外,號外,本服第一殺人狂昊天蒼茫跟傳說中的荒夜無明私奔了!號外號外號……
  【世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真的假的?
  【世界】桃花逐水流:驚天大秘聞!傳說中的荒夜無明,竟是冷酷殺手的親□人?他們之間有何相愛相殺的故事、曲折迴環的過往,令一個不停地殺人,而另一個被全服追殺?他們在萬眾矚目下相擁而去,是否又能重修舊好?
  【世界】我的心有點痛:聽上去充滿基情!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舊好你妹啊,你怎麼知道他們認識?
  【世界】桃花逐水流:姐的智商不是你這種殘障人士能夠理解的o(︶︿︶)o你見昊天蒼茫的飛劍上什麼時候站過別人?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噗。
  【世界】狂狼: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智商都讓人不忍直視。昊天蒼茫分明想要的是神器。
  【世界】一枝春:傻×不解釋╭∩╮(︶︿︶)╭∩╮
  【世界】桃花逐水流:傻×不解釋╭∩╮(︶︿︶)╭∩╮
  【世界】我的心有點痛:傻×不解釋╭∩╮(︶︿︶)╭∩╮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傻×不解釋╭∩╮(︶︿︶)╭∩╮
  【世界】ET:大量收購螢石,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螢石,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螢石,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螢石,有的帶價M!
  【世界】狂狼:……ET大哥威武。
  【世界】ET:過獎,我做點圓光鏡,好去偷窺荒夜無明。
  【世界】春風化雨:……
  春風化雨站在在劍意凜然公會的倉庫邊看著世界頻道嘆了一口氣,不是她想打省略號,而是每次面對這種奇妙的言語,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雨。」
  那個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春風化雨連忙轉過頭,淺笑著站起來,迎向他說:「會長,你回來了?我聽說你去搶神器?」
  昊天蒼茫搖搖頭,「路過。」
  「可我聽說你帶走那個被通緝的人?會長你沒看到系統通知吧,他偷了神器,現在全服都在追殺他。」
  春風化雨有點擔憂,雖然昊天蒼茫很強,但畢竟是單槍匹馬,荒夜無明是全服公敵,多少人虎視眈眈地等著要殺他,昊天蒼茫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人帶走,簡直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他是劍意凜然公會的會長,不能不顧及到手底下的成員。雖然劍意凜然只是個小公會,人少,但成員都很有能力,因為能讓昊天蒼茫看得上眼收入公會的人很少。
  但如果遊戲中大大小小的公會和玩家團體都把矛頭對準劍意凜然,只怕也是件棘手的事。
  不過……昊天蒼茫決定了的事,她會勸一次,但絕對不會多說,因為她很瞭解昊天蒼茫的性格,無法輕易撼動。
  也正是這種堅定、一往無前的性格,讓她盲目追隨,話說回來,這個公會裡又有哪一個人不是因為崇敬昊天蒼茫而進會的呢。
  昊天蒼茫沒有注意到春風化雨的眼神,聽到她提起荒夜無明,臉上帶出一點難以抑制的光彩,對她說:「他很強,雖然不是現在。」
  春風化雨不解,「啊?」
  他卻不肯再多說,轉了話題道:「小雨,把倉庫打開,我拿點東西,最近都不會在幫會,麻煩你了。」
  春風化雨點點頭,打開倉庫,昊天蒼茫拿了一堆高級紅藍藥,幾件等級不高的裝備,想了想,又伸手去挑外裝。
  「會長要換衣服?」春風化雨有些迷惑,昊天蒼茫從進入遊戲一來一直沒換過外裝,從來都是一身玄天閣的門派弟子服,花枝招展不是他的愛好,如今見他竟然挑外裝,實在是……很奇特。
  昊天蒼茫搖搖頭,「送人。」
  手指在各種顏色式樣的外裝上逡巡,腦海中閃現出那個人的樣子,頓了頓,取了一套紅色鑲金滾邊的外裝收入儲物袋中。
  顏色雖然很張揚,那個男人穿的話,似乎……挺合適。
  拿完東西,昊天蒼茫向春風化雨點點頭說:「小雨,我先走了,這幾天辛苦你和ET。」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春風化雨默默地望著那個男人高大的背影,淡淡的惆悵在心裡瀰漫,這個男人,要什麼樣的女人,才能讓他多看幾眼。
  

☆、戰友OR對手

  昊天蒼茫回到家裡的時候,發現荒夜無明在庭院裡倚著朱紅欄杆睡著了,長長的黑髮隨意地披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因為穿著仙品套裝的緣故,看上去整個人像是坐在淡淡的光輝裡。
  雖然把人一路帶來了這裡,他卻現在才第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個被輪到零級依舊鎮定自若的男人。
  睡著的人微微蹙著眉,似乎夢到了什麼令人不太開心的事,大概是因為天有點熱,擼起了半截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個手鐲樣的物體,說是手鐲,卻又半點紋飾都沒有,泛出金屬特有的冷光。
  昊天蒼茫靜靜地站著看他,荒夜無明忽然眉頭皺得更緊,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涔涔的細汗,手腳都開始小幅度掙紮起來,那種姿勢就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一樣。
  「放開我!」他含糊而狠戾地低喝了一聲,像絕望的囚獸。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手鐲樣物體忽然發出紅色的光芒,一閃一閃地像在示警。
  昊天蒼茫意識到事情不對,上前兩步把人叫醒。荒夜無明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一掌劈出去,被昊天蒼茫抓住了手腕子,低喝道:「喂,你幹什麼?」
  荒夜無明眨了眨眼睛,看清楚周圍的環境和眼前的人是誰,才松懈下來,疲憊地抽回手抹去額上的冷汗,小聲說:「抱歉,做噩夢。」
  「怎麼回事?」昊天蒼茫注意到荒夜無明一清醒過來,他手腕上的原本閃爍著的示警紅光也瞬間熄滅,這個東西……不像是遊戲裝備。
  荒夜無明感覺到他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放下來,彎起雙眼曖昧地笑道:「我夢見……你正準備強=奸我。」
  「……」昊天蒼茫黑了一張臉,無心跟他耍嘴皮子,拿出一個香囊大小做工精緻異常的儲物袋,扔到對方身上。
  荒夜無明眼明手快地抓住,系統提示他,【是否接受玩家昊天蒼茫贈送的200瓶高級雪蓮露、200瓶高級精魄水、40個雙倍經驗晶石、1個高級儲物袋、1套丹楓秋染外裝】
  他有點詫異地抬頭看他,「送我?為什麼?」
  「下副本,練級。」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好意,讓荒夜無明著實有點不適應,進入這個遊戲以來,除了隱逸村那些實際上只是數據的村民NPC以外,他還沒有遇到過活生生的玩家對他表示善意。
  看見他就喊打喊殺的倒是實在不少。
  摸了摸鼻子,荒夜無明選擇了接受,對昊天蒼茫聳聳肩,嚴肅認真道:「……大哥,就算這樣我也是不會自願以身相許的。」
  昊天蒼茫只作充耳不聞狀,他遇到過各式各樣的人,不論是誰都會被他給氣場給冰凍,自動退避三尺之外,但像荒夜無明這樣的,實在是很……罕見。
  想到剛才荒夜無明陷入噩夢的樣子,和手上奇怪的手鐲,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種偶爾流露出來的絕望滄桑的情緒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夢造成的。
  ——不過,這似乎與他並沒有關係,他只是想要一個對手而已。
  荒夜無明拿著的高級儲物袋亮了一下,歸屬已經易主。雪蓮露補血,精魄水補藍,都是高級藥水,以荒夜無明現在零級的血藍,十分之一瓶都能把他補滿。雙倍經驗晶石則顧名思義,打怪獲得的經驗X2。
  至於丹楓秋染外裝……荒夜無明勾著手指把那件衣服從儲物袋裡領出來,張揚的大紅色,鑲金滾邊,遠遠看去像是天邊的火燒雲,又像是夕陽西下時鋪滿一湖的波光粼粼。
  「你送這種衣服給我,會讓我以為你準備向我求婚。」他拎著那件衣服左看右看,嘆息道:「等我把神啟戰衣換下來。」
  「不用。」昊天蒼茫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看到荒夜無明五指托著衣服,修長有力的手指被大紅色襯得瑩白如玉,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整整齊齊。
  「外裝不算裝備,只是用來改變形象,你的裝備太顯眼,穿上不容易被人發現。」
  「咦?」荒夜無明有點驚訝,拿起那套丹楓秋染穿上,果然神啟戰衣連同它的光輝一起被掩蓋,立刻看不見了。
  荒夜無明抬起手看了看,原地轉個圈,紅衣黑髮,眉目疏朗,看上去英逸卻不陰柔,頗為入眼。
  「謝謝你,不過我想他們大概有別的辦法找到我,就算換了衣服也沒什麼大作用。」
  昊天蒼茫點點頭,「第三隻眼,知道名字就可以定位。無妨,這房子我設置了權限,他們進不來,你可以住這裡。明天帶你下副本,副本中無法定位。」
  「原來你也會說這麼一長段話啊,說真的,剛開始我以為你……嗯,有點溝通障礙,現在看來還是在裝酷。不過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帶我,呃,練級?」
  溝通障礙?裝酷?昊天蒼茫無語,他只是天生不太喜歡
  跟人磨嘴皮子而已,況且他們那樣的家庭,言語本來就是行動的附庸。
  但顯然,解釋不是他的風格,於是他自動忽略了荒夜無明的調侃和問題,指著庭院一邊說:「那邊是客房,自便。」
  說著轉身離開,走了沒幾步,忽然回過頭來,看著還在原地的人,換上了新外裝的男人似乎比穿著仙品套裝時還要耀眼,他選得沒錯,這個男人的確適合這樣的顏色。
  昊天蒼茫頓了頓,把目光移開,有些遲疑地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這回終於輪到荒夜無明無語了,搞了半天,這人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們的相處方式真是奇怪啊,荒夜無明摘了一把庭院中的樹葉,隨手一灑,「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荒夜無明。」
  昊天蒼茫點點頭,依舊不苟言笑,「昊天蒼茫。」
  系統傳來信息:【荒夜無明請求加你為好友。】
  他的手指頓了一頓,還是接受了。
  當天晚上,荒夜無明躺在昊天蒼茫家的客房裡,盯著床幃發呆。他無法入睡,白天遭遇了圍毆和奔逃,實在是很累,不小心在院子裡看風景時睡著了,卻夢到了一些他不想再回憶的過往。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那些場景了,慘烈、血腥、暴力、不堪回首,也許是遊戲裡這一場不由分說的圍攻,勾起了潛意識的記憶。
  他知道那時自己的思維波動一定極大,手上的思維追蹤器說不定發出了警告,而組織那邊一定也收到了訊號反饋。
  也許那位生活輔導員會提早登門,不過,他並不打算下遊戲去跟他「聊聊天」。
  今天是昨天的明天,過去的終將過去,而未來也不會到來,他所擁有的只有此刻而已,還是不要太過糾結了吧。
  荒夜無明敲敲自己的腦袋,開始把念頭強行轉到別的地方去,比如此刻躺在不遠處另一個房間裡的怪人昊天蒼茫。
  白天他看過他的身手,普通人,尤其是現在這個沉迷於便利高科技時代中的普通人,不會有這麼好的架勢。
  這個人在生活中應該受過長期的格=斗訓練,也許從事的是某些特殊職業……會不會有可能跟他一樣是個賦閒的特工?
  不,不像,特工都要經受語言訓練,交談是一門藝術,而這個人明顯不太喜歡說話。其實說不定他是敵方的人員?
  荒夜無明立刻被這個想法逗樂了,那種人,怎麼可能有空玩網遊。他退役了,可不代表別的特工們都死絕了。
  他想著昊天蒼茫,思維慢慢地開始無邊無際起來,逐漸地陷入混沌,無聲無息入眠。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有夢到。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太陽明晃晃地從雕花窗戶的縫隙間照進來,在地上印下一束光。
  荒夜無明滿意地升了個懶腰,沒有摺疊床和自動鬧鐘催他起床,也沒有該死的機械聲和如影隨形的光幕打擾,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走出房門,昊天蒼茫已經整裝待發,看見他慵懶地晃出來,遞給他兩個包子,遊戲裡的東西雖然不可能真的吃進肚子裡,但可以嘗到味道,滿足口腹之慾。
  而且人物屬性裡也有飢餓狀態,一旦降到一定水平線下,玩家就會餓死——一樣會掉級,這大概是遊戲中最憋屈最天怒人怨的死法。
  荒夜無明塞了個包子在嘴裡,含含糊糊地道了聲謝,問昊天蒼茫準備去哪裡。他現在掉回了零級,實在是升級路漫漫。
  昊天蒼茫召喚出飛劍,對他說:「我們去萬妖境的異獸副本。」然後向他發送了一個組隊請求。
  萬妖境?荒夜無明嚥下包子,根據他在官網上看到的資料,《魔惑仙蹤》的著名門派有六個。
  分別是仙道陣營的天一教,弟子主仙法;清風谷,弟子主醫道;玄天閣,弟子主劍仙。
  還有魔道陣營的萬妖境,弟子擅御妖獸;百魅洞,弟子擅召鬼;五毒宗,弟子擅使毒。
  昊天蒼茫一看就是仙道玄天閣的,如果下魔道萬妖境的異獸副本,經驗裝備什麼都拿不到。
  荒夜無明搖搖頭,「換一個吧,我沒有副本限制。」
  然而昊天蒼茫並沒有採納他的提議,直接站上飛劍,示意荒夜無明站上來,「那裡怪多,升級快。」
  這個升級快自然指的是荒夜無明。
  人家都做到這個份上,再不領情就矯情了,他不再推辭,同意了組隊請求,跟著上了飛劍,抓住昊天蒼茫的肩站好,有了上次的經驗,現在這種高空飛行已經對他沒多少威脅。
  萬妖境的異獸副本不是個開放性副本,玩家進入副本後不會遇到其他進入副本的玩家,相當於獨立的地圖。
  兩人降落在副本門口,守門的妖獸九尾狐展開尾巴,眯著眼睛對隊長昊天蒼茫說【開啟異獸副本,繳納1兩銀】
  交完錢,兩人被九尾狐傳送到副本內,荒夜無明一查看附近小怪的狀態就囧了。
  奇形怪狀的妖獸們晃來晃去,【角端,45級】
 


☆、毛絨絨的陷阱

  水中的妖獸挺多,等級也高了不少,即便是昊天蒼茫也不能一擊斃命。他一直在化蛇背上,不知疲倦地揮劍丟技能。
  荒夜無明坐在岸邊,看著即便用了雙倍經驗晶石依舊增長緩慢的經驗。
  在昊天蒼茫的努力下,他已經升到了二十七級。而儲物袋裡的紅藍藥卻一瓶都沒有消耗掉,反而是昊天蒼茫用得多。
  時間一長,他就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光享受不干活兒實在是有點甩手掌櫃的模樣。
  關鍵是昊天蒼茫又不是他的夥計,更不是他的誰,這樣有點說不過去。
  他站起來抽出神啟劍,開始沿著河岸草叢慢慢走,儘量不離昊天蒼茫太遠,以免浪費了他打出來的經驗。草叢裡開滿了不知名的花,一叢一叢看上去嬌美可愛,被陽光一照,更顯得豔麗。
  江中的昊天蒼茫殺掉一隻鉤蛇,回頭望時,正看到荒夜無明的背影。長長的大紅色鑲金邊袍服拖在地上,青絲垂了一肩,露出一小段脖頸,皮膚看上去格外白皙細膩。他身形偏瘦,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瘦弱,充滿了靈動的力量。
  神啟劍被他拿在手中,劍尖在花叢中劃過,亂花零落,劍刃光寒,有一種既鋒利又嫵媚的美感。
  昊天蒼茫怔了一會兒,踩著的化蛇也開始搖頭晃腦撲騰著翅膀,似乎感覺到了主人那一瞬間奇異的情緒。
  失神祇是一瞬間,他很快調整回來,兩人離得太遠已經無法說話,他打開聊天系統,發了個消息過去。
  【隊伍】昊天蒼茫:去哪裡?
  沒一會兒,對方就回了過來。
  【隊伍】荒夜無明:沒事,我在附近看看。
  【隊伍】昊天蒼茫:小心,這裡怪等級太高。有事叫我。
  【隊伍】荒夜無明:嗯。
  沒想到昊天蒼茫會注意到自己,荒夜無明回頭看的時候,昊天蒼茫已經接著揮劍殺怪去了。
  於是他繼續沿著河岸慢慢走,腳尖踢到某顆石子,忽然四周傳來某種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像是什麼動物在啜泣,他循著聲音撥開草叢,發現不遠處有什麼東西一聳一聳的,毛絨絨的一小團。
  是一隻幼小的白色狐狸,小耳朵耷拉了下來,不太有精神的模樣。它的腿上好像受了傷,流出來的血色染紅了半條腿,把絨毛糾結在一起。
  荒夜無明很驚訝,小狐狸看到有人過來,仰起頭對他哀哀地嗚嚥著,兩隻大眼睛濕漉漉的,像兩丸黑水銀一樣咕嚕嚕轉來轉去,露出哀求的神色。
  荒夜無明心中一動,遠遠地想查看一下小狐狸的屬性,發現只是顯示【幼小的狐狸】字樣,沒有等級等其它信息,不像是小怪,四周也沒有狐群。
  ——看上去更像可能觸發任務的NPC。
  小狐狸受傷的腿不停地顫抖,看到荒夜無明只是遠遠地站在那裡看它,並不走過來,急切地又嗚叫了兩聲,掙紮了兩下像是想要站起來,卻沒有成功,反而把傷口扯大了,血又流出來。
  他在遠處看了半天,終究還是走上前去,拎著小狐狸的一撮毛把它揪起來,看它腿上的傷勢。
  小狐狸被揪得不舒服,弱弱地抗議了一下,被他直接無視了。
  它腿上的傷口很深,好在沒有見骨,只要止了血就沒有大問題,當它發現荒夜無明是在查看它的傷口的時候,儘管被拎著毛還是很不舒服,它還是停止了掙扎,可憐兮兮地望著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用手指戳了戳它腦袋,「小東西。」然後站起來把小狐狸抱在懷裡,打算帶它到河邊洗洗傷口。
  不知道他們的紅藍藥對它有沒有用,他想。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一空,完全沒有提防的荒夜無明抱著小狐狸瞬間落了小去,「吼——」,一陣地動山搖,地下傳來一陣令人膽顫心驚的怒吼,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去!」荒夜無明低咒了一句,一人一狐一起落到地洞裡,被那個吼聲一嚇,小狐狸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吱溜一下扭頭鑽進荒夜無明懷裡,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屁股和尾巴在外面,晃啊晃。
  荒夜無明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撓它的耳朵,「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嗯?」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潮濕的洞穴,壁上長滿了青苔,腳底都鋪了厚厚的一層,因此落地有些艱難,如果摔倒那姿勢一定相當狼狽。
  抬頭望望高度,跳肯定是跳不上去的,他也沒學過技能,自己大概上不去。倒是洞穴一側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不知道通向哪裡。剛才那聲低低的怒吼,就是從那裡來的。
  還在考慮要不要到洞穴深處去看一看,忽然大地有震動起來,巨大的腳步聲響從路的盡頭傳來,離這裡越來越近,小狐狸嚇得瑟瑟發抖,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偷偷地把頭探出來,往那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似乎想要什麼東西。
  荒夜無明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殺氣,知道待會兒出來的東西一定不是個善茬,用兩指揪著狐狸尾巴把它拎出來,往邊上一甩,對它說:「小東西自己藏好,亂跑我可不救你。」
  說著拿出神啟劍,嚴陣以待,順便考慮要不要叫一聲昊天蒼茫,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怎麼樣,他的經驗條一直在緩慢增長,想來對方依舊在殺怪。
  不過來不及了,一隻巨獸撲了出來,張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獠牙,寒光閃閃地朝荒夜無明衝去,看上去很像赤豹,不過還長著角,身後五條尾巴豎起來,顯示出極度的不友好,面目猙獰。
  巨獸的速度很快,來不及查看它的屬性,荒夜無明往邊上一閃,躲過了它舉起來的利爪,揮劍砍去。對方吼了一聲,一爪子把劍拍開,像捉小雞一樣向荒夜無明撲過去。
  爪子擦過荒夜無明的手臂,帶出三條血痕,血量下降了一點。
  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狐狸冒出半顆腦袋,低低地嗚嚥了兩聲,伸出小尾巴搖了搖。聽到了狐狸的聲音,巨獸原本頂向荒夜無明的角忽然一頓,轉了個方向對著小狐狸衝去。
  小狐狸趕緊連滾帶爬地躲閃,不過腿上帶著傷,跑不快,只好拚命地向荒夜無明搖尾巴,衝著巨獸的頭頂大聲叫。
  荒夜無明心中一動,它是想說這隻巨獸的弱點在頭上的角上?
  他往洞壁上蹬了一腳,借力一躍而起,翻身落到巨獸的背上,巨獸狂吼一聲,也顧不上去抓狐狸了,極不耐煩地晃著,想把荒夜無明從背上弄下來。
  荒夜無明經歷過昊天蒼茫那種驚險刺激的御劍方式,面對這個保持平衡顯然比較容易,伸手拽住它頭頂的角,一劍狠狠砍去,神啟劍與堅硬的角相擊,巨獸角上凹進去一點,現出一道白痕。
  它似乎痛得狠了,瘋狂地扭動,不知是否失去了理智還是怎麼樣,竟然不管不顧地帶著荒夜無明往洞壁上撞去,想要把這個無禮的人類撞扁。
  劇烈的顛簸中,荒夜無明雙手握住手中劍的劍柄,狠狠往下一插,深深插=入巨獸的背中。自己翻身一個落下,掉在地上小口喘氣,巨獸背上帶著劍撞到洞壁上,劍被差點兒全部埋進脊背之中。
  它狂亂地搖著頭,嘴巴一張,發出一團光芒罩向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絲毫不懷疑,如果被打中的話自己大概會死,連掉兩級,但是如今他所處的地方太窄,而巨獸擋住了他的前路,根本逃不開攻擊範圍。
  就在這時,頭頂閃過數道耀目的光線,在他身前形成一個波紋般的屏障,緊接著著雷聲隆隆,紛紛劈到巨獸身上。
  它本已被荒夜無明重創了角和脊背,加上這幾道威力巨大的天雷,這下終於全身顫抖著倒了下去,不甘的怒吼消失在空氣中,身體卻沒有像別的怪一樣化光消失。
  系統提示,他升到了二十八級。
  昊天蒼茫從上面一躍而下,落到荒夜無明面前,揮手撤去屏障,向他伸出手,「沒事吧?」
  荒夜無明看了他一眼,伸手放在他手心借力站起來,理了理頭髮,「謝謝,不然這回大概要連掉兩級。」
  「怎麼走那麼遠?」
  「意外。」荒夜無明說著,想起了那隻罪魁禍首的白狐狸,撥拉開昊天蒼茫四處看,小狐狸縮在一個角落裡,似乎對昊天蒼茫非常地害怕,探頭探腦地看。
  荒夜無明笑了,對它招招手,「小東西過來。」
  小狐狸豎了豎耳朵,眼珠子在昊天蒼茫身上打轉,昊天蒼茫也發現了它,看了它一眼。
  它又往回縮了縮,過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昊天蒼茫不想殺它的樣子,才一溜煙兒跑出來,顛兒顛兒地挪到荒夜無明身邊,扯著他的袍角對著巨獸的屍體小聲叫。
  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對望一眼,跟著它走到巨獸的面前。
  小狐狸連忙放開荒夜無明,現在巨獸已經死了,於是它轉頭趾高氣揚地用爪子去拍巨獸的嘴。
  不一會兒,死去的巨獸嘴一張,咕嚕嚕滾出一個圓圓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一顆蛋。
  


☆、買一贈一

  那顆蛋有半個足球大小,幾乎跟小狐狸差不多大,小東西兩眼放光地撲上去,企圖把那個蛋抱在懷裡,不過實際效果就如同它站在了蛋上。
  小狐狸親暱地蹭著蛋殼,眯著眼睛叫了兩聲,又一咕嚕滾下來,用腦袋頂著圓滾滾的蛋,把它推向荒夜無明。
  「給我?」荒夜無明俯□,摸了摸蛋殼,觸手冰涼,隱約感覺到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狐狸點點頭,翹起尾巴繞著那顆蛋轉圈圈,看上去非常得瑟。不過由於腿上帶傷,它的動作就變得滑稽無比。
  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的蛋,難道是剛才那隻巨獸?不太像,如果是它自己的蛋,小狐狸沒道理對它感興趣,還因此受了傷。
  荒夜無明把它撿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還挺沉的。放在耳邊用手指輕叩,發出的聲音竟然如玉石一般。
  「走吧。」昊天蒼茫對荒夜無明說。
  荒夜無明點點頭,巨獸死後這個洞裡充滿了陰濕腐朽的氣味,腥臭的感覺令人作嘔。他把蛋放進儲物袋裡,就感到身後一陣阻力。
  回頭看時,只見小狐狸眼淚汪汪地咬著他的衣角,一副害怕被拋棄的模樣。
  ……這玩意兒,能帶出去麼?
  他還在躊躇,昊天蒼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異獸副本裡很多妖獸可以捕捉馴服成寵物,不過主動的很少,這只……狐狸,看不出有什麼技能。」
  言下之意,這只小狐狸說不定沒什麼技能,對將來升級或者戰鬥的幫助不大。
  一般玩家系統限定可以帶三隻寵物,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一隻單攻寵、一隻群攻寵和一隻治療寵。只有魔道萬妖境的弟子除外,他們的職業就是馴寵,寵物欄數根據個人的修為而變化。
  而荒夜無明……他記得自己的寵物限定欄數為一。
  從剛才的一場戰鬥來看,小狐狸除了會豎耳朵翹尾巴之外,似乎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能。
  他忽然回頭看著昊天蒼茫說:「你今天帶我下這個副本,原本就打算讓我捉一隻寵物的吧?」
  昊天蒼茫頷首,「你等級太低,帶個高攻寵安全點。」
  荒夜無明不用問,也知道捉寵物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遊戲本身有寵物蛋出售,但無法判斷生出來的寶寶的資質,而且從小培養花費很大,大部分人都傾向於捉有一定等級的野生寵物回去馴養。
  然而野生寵物並不是那麼容易捕捉的,他記得自己經常在世界頻道上看到等級不低的人喊著求組隊幫忙抓寵物,下十幾次副本都未必都捉回來一隻,更別提資質好的。
  眼前這只小狐狸明顯不符合昊天蒼茫想讓他抓只高攻寵的初衷。
  他扯了扯袍角,小狐狸不肯放開,趴在那裡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荒夜無明有些頭痛,若是誰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倒是可以無動於衷,可是這種表情……
  他問昊天蒼茫,「我只有一個寵物欄位,你已經捉到了?」
  昊天蒼茫沉默了一下,目光在荒夜無明和死死不松口的小狐狸身上逡巡了兩圈,搖搖頭,「還沒有。」
  小狐狸像是聽得懂人話一樣,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撒著歡兒一頭衝進荒夜無明懷裡撲騰了兩下。
  荒夜無明嘆了口氣,只能拎著它塞到懷裡,對昊天蒼茫說:「抱歉,把這小玩意兒留在這裡估計它也出不去。」
  「隨你。」
  副本裡面不能御劍,這裡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不知通向何方。
  兩人並肩而行,越到深處水汽越重,溫度也變得越來越低。小狐狸剛開始在在荒夜無明懷裡探頭探腦,到最後覺得太冷了,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不肯再動彈。
  漸漸地,他們發現洞壁上開始出現白色的冰層,地面上青苔早已絕跡,在這種溫度下什麼都無法生存。
  「這是剛才那隻妖獸的洞穴?」荒夜無明呵出一口氣,發現呵出的氣體變成了白色,這裡簡直就是個冰窟。
  昊天蒼茫看了看四周,吩咐,「小心為上。」
  終於小徑走到盡頭,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比剛才掉下來的地方更大的洞穴,整個洞穴都被厚厚的冰層覆蓋,是個名符其實的冰洞。
  地上有一些奇怪的蹄印,看不出是否是那隻死去的巨獸留下的,洞穴的角落裡鋪著一點點幹草,顯然對禦寒並沒有多大的作用。
  荒夜無明摸了摸冰壁,寒冷從指間一直傳到全身,不愧是最受歡迎的全息網遊,擬真度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看上去沒有出口。」他和昊天蒼茫在巨大的冰室裡轉了一圈,沒有發現通往外面的路徑。
  「不應該。」昊天蒼茫低頭沉思,「它們需要覓食。」
  荒夜無明笑了笑,說:「誰知道呢,也許住這裡的妖獸會飛。」
  想到之所以來到這裡,完全是因為被某隻毛絨絨的傢伙引誘的緣故,他把小狐狸從懷裡扯出來,晃著它的腦袋問它:「喂,快點帶我們出去。」
  小狐狸原本被凍得瑟瑟發抖,看到周圍的環境忽然眼睛一亮,掙紮著從荒夜無明的手上跳下去,跑到那堆乾草上面,用爪子扒拉著什麼。
  原本還在找出路的兩人看到它異常的舉動,雙雙跟在它身後去看哪個不起眼的乾草堆,只見小狐狸扒拉了兩下,從草堆下面叼出一顆水藍色的珠子,把它吐到荒夜無明手裡。
  荒夜無明還來不及看清楚,只覺得四週一亮,有什麼寒冰的氣息籠罩了自己,而自己竟然開始消失。
  他來不及多說什麼,只見昊天蒼茫迅速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片水藍色的光暈裡,兩個人的影響都開始扭曲。
  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荒夜無明很想把昊天蒼茫的手甩掉,免得把他也捲進來。然而昊天蒼茫握著他的手穩如磐石,絲毫沒有放手的意圖。
  「放手!」
  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光芒消失,冰室裡空無一人,只剩下寒冷的空氣。
  身體像是被拉長,又迅速地恢復過來,整個過程中昊天蒼茫都沒有放開荒夜無明的手,直到兩個人周圍水藍色的光芒消失。
  睜開眼睛,竟然身在昊天蒼茫原本殺怪的江邊。
  荒夜無明鬆了一口氣,發現昊天蒼茫的手還握在他手腕上,於是抬起手搖了搖,似笑非笑地說:「喂,你是打算握到天荒地老么?」
  昊天蒼茫不理他,把手撤回來,那條化蛇還在江邊等著他們,可以想見當時昊天蒼茫發現荒夜無明不見了的時候,立刻丟下手頭的一切跑來救人的場景,連騎寵都沒來得及收回。
  「下次不要走遠。」他若無其事地把化蛇收起來,示意荒夜無明該回去了。
  荒夜無明攤開手心,那枚水藍色的珠子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等等,小狐狸!」荒夜無明看到珠子,立刻聯想到某隻總是闖禍的小動物,他們兩個是被送出來了,小狐狸被留在那種地方自己肯定出不來。
  昊天蒼茫挑了挑眉,指了指荒夜無明的身後。
  荒夜無明狐疑地回頭一看,之間一團毛絨絨的東西正四爪並用攀在他的衣服上,眼睛裡露出狡黠的笑意。
  ……
  荒夜無明一扯衣服把那隻狐狸抖下來,看著它在地上咕嚕嚕滾出去,又顛兒顛兒地跑回來求蹭,對它說:「我決定了,你以後的名字就叫二呆。」
  狐狸表示抗議,可惜被獨斷專行的主人駁回。
  莫名其妙地離開洞穴回到地面,此時日頭已經西斜,兩人不知不覺在這個隱藏的陷阱裡浪費了不少時間。
  江邊已經平靜了下來,看不出有人屠殺過的痕跡,只有荒夜無明的等級證明這一天算是頗有收穫。
  回去的路上非常平靜,再也沒有出現什麼意外。到了傳送口,荒夜無明先出去,昊天蒼茫落後一步,等荒夜無明的身影消失以後,他打開自己的寵物空間,把一隻妖獸抓出來,扔回了副本中,才轉身離開。
  出了副本,荒夜無明正在等他,兩人剛準備回去,守門的那隻看上去快要睡著了的九尾狐忽然晃著尾巴站起來,湊到荒夜無明身邊左嗅右嗅,忽然沒頭沒腦地說:「谷玄,你要跟著他?」
  兩人一頭霧水,只見小狐狸從荒夜無明懷裡伸出半個腦袋,對著那隻巨大的九尾狐一陣亂叫。
  九尾狐竟然一臉嚴肅的模樣,似乎聽得懂,側頭沉思了良久才出聲,「可以,你自己小心。」
  小狐狸又是一通吱哇亂叫,然後縮回荒夜無明懷裡,不動了。
  九尾狐把目光投向荒夜無明,全身上下掃視了一通,又擺起尾巴,回去睡覺了。
  荒夜無明:「……」
 

☆、主線任務

  「它們剛才是在對話?」荒夜無明轉身去看昊天蒼茫,昊天蒼茫點點頭,也有些詫異。異獸副本他來過不少次,守門的九尾狐除了勒索錢財然後開啟副本以外,從來都沒有別的動作。
  看來很有可能觸發某個任務,荒夜無明走上去撩撥那隻盤起尾巴的九尾狐,試圖跟他交談,然而九尾狐這回再沒說出什麼有建設性的話,翻來覆去就一句【開啟異獸副本,繳納1兩銀】。
  「先回去,這裡不安全。」昊天蒼茫在他身後說。
  雖然現在天色已晚,然而大部分玩家都不會下線的,有事沒事吃住都待在遊戲裡。
  城鎮中默認是安全區,PK或者紅名都無效,肉搏可以但不會降血和藍,除非把人拖到城外去,野外卻危機四伏。
  這個點兒未必沒有人來異獸副本,他們兩個站在副本門口,昊天蒼茫自己倒是無所謂,不過眾人對神器的熱情不會那麼快淡去,荒夜無明還是很危險。
  荒夜無明又撩撥了那隻九尾狐幾下,見它確實沒什麼反應了,只好悻悻地轉回去,跟昊天蒼茫一起回城。
  昊天蒼茫的府邸買在清水鎮,離幾個大派所在的位置都很遠,鎮上大部分都是生活玩家,職業各種奇怪。
  兩人回去時天色已經黑了,小鎮燈火亮起來,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天空一輪明月高掛,星星碩大明亮,彷彿伸手就能摘到。
  這些景像現實中早就已經看不到了,荒夜無明把小狐狸拎出來,讓他跟在後面,自己和昊天蒼茫帶著那顆奇怪的蛋和水藍色珠子去找鑑定鋪子。
  路兩旁擺滿了夜市攤,玩家們把自己用不到的裝備藥品等拿出來賣,也有生活玩家出售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手工衣飾、小吃、工具等等。
  一盞盞古早時期的燈籠飄在風中,把整個小鎮照得朦朦朧朧,如在畫中。
  小狐狸看上了一匹手工刺繡的花布,想把它撥弄過來,守攤子的是個少女,看到白色的毛絨絨一小團,忍不住伸手去摸。
  「咦,這是小狐狸?好可愛~」她光顧著去摩挲毛團,連自己的花布快被咬出洞來都沒發現,還是荒夜無明及時把惹禍精叫住。
  「二呆,回來。」
  小狐狸不情不願地叫了兩聲,小跑著回到荒夜無明身邊。
  少女忍俊不禁,捂著嘴笑,「哈哈,它叫二呆?好呆萌啊。這是你的寵物嗎?能賣給我嗎?」
  她一抬頭,看到荒夜無明的時候怔了一下,有點不太確定地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荒夜無明不動聲色地否認,「姑娘,這個搭訕方法過時了,不要看太多老電影哦。」
  少女臉一紅,轉頭去翻自己的花布,荒夜無明趁機走開,昊天蒼茫帶著穿過熱鬧的夜市,找到鑑定鋪子。
  鑑定鋪是系統開的,裡面的夥計都是NPC,荒夜無明把蛋從儲物袋裡找出來,交給他們鑑定。
  夥計一手拿著蛋,一手攤開朝他伸出來,要錢。
  ……荒夜無明阻止了昊天蒼茫準備掏腰包的手,搜乾淨身上找出幾百文錢來,丁零噹啷放到夥計手心裡。
  「兩位大俠,據老朽觀察,這是一顆來路不明的騎寵蛋,具體屬性資質只有等孵化後才能查看,大俠是要拿走呢,還是買給我們?」
  騎寵?「不賣,再幫我看看這個。」他把小狐狸從那個冰室中乾草堆裡面找出來水藍色珠子拿出來,心想自己大概付不起鑑定費了。
  然而鑑定鋪的夥計一接過珠子,臉色立刻大變,壓根兒沒跟他要鑑定費,反而湊在一起左看右看,嘀嘀咕咕,然後一臉嚴肅地拿回來對荒夜無明說:「真人不露相,想不到大俠境界已然如此之高,可否幫我們一個忙?」
  這明顯就是有任務發佈了,珠子什麼的果然是任務物品,荒夜無明點點頭。
  夥計露出嚴肅的神情,「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一顆上古異獸的內丹,可惜只是殘片。上古異獸在這片大陸上失蹤已久,希望大俠能夠找出它們的行蹤。」
  系統提示震動起來:是否接受清水鑑定鋪夥計發佈的任務,查探上古異獸的行蹤?
  【任務內容:查探上古異獸行蹤。
  任務難度:主線任務。
  適宜等級:不限。
  所需物品:異獸內丹、神秘騎寵蛋。
  完成任務NPC:清水鑑定鋪夥計。
  限時:該任務不計時。
  獎勵:經驗、???】
  昊天蒼茫「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說:「主線任務?」他和荒夜無明還組著隊,荒夜無明接下了任務,信息自動共享。
  魔惑仙蹤開服到現在,玩家整體水平都已經在五六十級上下,確實應該開始發佈主線任務,推動遊戲進程。否則,枯燥的練級會讓一部分玩家放棄遊戲。
  只不過……他也說不上荒夜無明的運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了,隨隨便便救隻狐狸,就能接到主線任務。不過那隱藏職業的諸多限制和系統追殺令,卻又坑爹無比。
  「一起做麼?」荒夜無明倒沒覺得自己幸運,總覺得從自己進入這個遊戲一開始,有些東西就已經被安排好了一樣。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手腕上的「手鐲」一眼。
  昊天蒼茫注意到了他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嘴裡說:「可以,主線任務經驗多。」
  「有什麼線索麼,總不能滿世界去找吧?」荒夜無明問鑑定鋪的NPC,NPC們集體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微笑,讓荒夜無明差點打個激靈。
  「大俠,當務之急還是把那隻蛋孵出來。」
  「……」
  孵蛋?孵蛋?他又不是老母雞……昊天蒼茫在他身後,看見他要惱不惱的表情,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一下。
  荒夜無明回頭正好看到,雙眉一揚,臉上浮現危險的微笑,二話不說扯過昊天蒼茫的衣領,把那隻蛋往昊天蒼茫衣服裡塞去,半是調侃半是調戲地說:「孩兒他娘,這麼艱巨的任務還是交給你了。」
  遊戲的孵蛋不過是走個形式,一般的騎寵蛋或者寵物蛋只要揣在身邊捂個五分鐘就行,不過這一個很難說了。
  任務面板上的詳細信息已經發生了變化。
  【查探上古異獸行蹤任務第一環:孵蛋。玩家需將任務道具神秘騎寵蛋隨身攜帶,保持溫度直到孵化。該任務失敗不可重接。】
  見荒夜無明把手伸過來,昊天蒼茫本能地出手格擋。
  兩人快速地交手,城鎮之內不能PK,於是他們只是徒手互博,昊天蒼茫開始還抱著玩笑的心思,後來發現荒夜無明行動力反應力和判斷力絕對屬於一流行列。
  他的輕敵導致那顆蛋差點真的被塞進自己懷裡,如果說之前昊天蒼茫對荒夜無明的實力還只是處於理論階段,那麼現在就是一個瞭解的開始。
  兩人腳下穩如磐石,到最後手都酸了,仍然沒有決出蛋的歸屬,最後還是NPC看不過去,建議兩個人不如輪流才算罷休。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互相對望,都從對方眼神裡看出了欣賞的情緒,荒夜無明忽然哎了一聲,把蛋往昊天蒼茫手上一扔,說:「明天開始,你先來。」說完不容他反駁,轉身出門去了。
  跟在他身後的二呆似乎也知道現在倒霉的是昊天蒼茫,對著他嘲笑般地叫了兩聲,然後追著自己的主人去了。
  荒夜無明原本對逛夜市很感興趣,這一場打下來卻覺得有點累,於是熟門熟路地回昊天蒼茫的院子。
  還沒走近就發現院子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荒夜無明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像昊天蒼茫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有女人膽敢接近他。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一身湖藍色的裙子,頭髮盤成落花髻,只有幾支素銀簪子在上頭。
  很得體,素雅卻不會太寡淡無味。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似乎是驚喜地轉過身來,在看清楚來人以後,眼裡的光芒和欣喜黯淡下去。
  荒夜無明向她點點頭,「你好,來找昊天蒼茫?他過會兒就跟上來了。」
  她看了荒夜無明幾眼,疑惑地說:「你好,我是春風化雨,你知道會長在哪裡?我給他發的消息,他沒有回,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問話剛說出口,她忽然注意到荒夜無明身上穿的衣服,依稀正是那天昊天蒼茫在公會倉庫裡拿的那套丹楓秋染,她微微打量了他一下,不太肯定地說:「你是——荒夜無明?」
  「這不重要,你也可以當我是張三李四。」成名果然是一件令人並不愉快的事情,荒夜無明現在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別人意有所指地說出來,就條件反射地不舒服。
  他笑了笑,打開門,對她說:「進來等吧,他應該馬上到了。」
  誰知春風化雨看著他開門的手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下意識地道:「你能進去?會長給你開放了權限?」
  「啊,有什麼問題?」
  「沒、沒有。」春風化雨搖搖頭,卻掩不住眉間的黯然,她自己明白,昊天蒼茫的宅子從沒有給過別人權限。
  而現在……
  這時昊天蒼茫終於回來了,看見春風化雨,荒夜無明注意他的表情立刻放得柔和得多,連聲音也壓低了不少,問她:「小雨,你怎麼來了?」
 


☆、懷孕風波

  春風化雨微微側臉,已經把眼神中的落寞掩飾過去,若無其事地微笑道:「會長……你一直都沒有回消息,我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抱歉,沒看到。」昊天蒼茫一手捧著顆蛋,一手去翻好友消息,邊看邊問:「是公會裡有什麼事嗎?」
  春風化雨搖搖頭,「沒事,有ET在照看,一切都好。只是我覺得,最近不夜城公會動向有些不正常,各大練級點多了很多他們的人。還有——」她有點遲疑地看了荒夜無明一眼。
  荒夜無明對她一笑,說:「你們聊,我先進去了。」說著轉身進了院子,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二呆搖頭晃腦地跟在後面。
  春風化雨擔憂地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對昊天蒼茫說:「只怕神器的事情沒那麼容易過去,有流言說,會長帶走荒夜無明是為了獨佔神器。」
  昊天蒼茫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就算是他們又敢如何?你別多想,我有分寸。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春風化雨暗自嘆了口氣,她就知道昊天蒼茫一定會這麼回答,在這世上,真不知道誰能左右他的想法。
  「會長,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晚安。」
  「嗯。」
  春風化雨等了等,見昊天蒼茫並沒有打算改變主意的樣子,只好慢慢離開。
  昊天蒼茫站在宅子門口,看著春風化雨一步步走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蛋,有點頭疼,目前來看,這才是個大麻煩。
  想到自己要把這個蛋揣在身邊,他忽然有點理解不夜城公會那個二貨會長被秒殺時的心情了,不過……
  不知道荒夜無明孵蛋是個什麼模樣?
  他進院子的時候荒夜無明房間裡的燈火已經熄了,昊天蒼茫回了自己的住處,還在回想剛才交手的感覺。
  這個遊戲裡,幾乎沒什麼人能跟他打這麼久的時間,就算是刺秦,不用技能的話,也未必可以。
  當時帶走荒夜無明只是一念間,現在看來,是個不錯的決定。
  第二天一整天,昊天蒼茫都沒有出房門,大馬金刀地坐在床上,把那個神秘騎寵蛋揣在懷裡。
  荒夜無明照例睡到中午才起床,院子裡靜悄悄地,空無一人。他想了想,跑到昊天蒼茫房門前,敲了敲門揶揄地問:「喂,寶寶生出來沒有?」
  半晌,門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沒有。」
  「用力!」
  「……」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在清水鎮上專注於孵蛋大業,而遊戲中卻暗流洶湧。
  從那一場眾玩家對荒夜無明進行的圍攻開始,到荒夜無明被昊天蒼茫帶走以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這幾天裡,一切都平靜祥和,再也沒有人聽說過誰出門被昊天蒼茫一劍秒殺這樣的噩耗,導致所有人都開始揣測殺人狂魔為何突然銷聲匿跡。也沒有誰再圍堵到荒夜無明。
  於是,各種版本的故事開始流傳。
  【世界】萬花叢中過:聽說了麼,荒夜無明被昊天蒼茫囚禁在密室之中,每天先殺再復活,復活後再殺,再殺再復活……荒夜無明英勇不屈寧死不降,怎麼都不肯交出神器,╮(╯▽╰)╭奇怪了,神器的掉落率該有多低啊?
  【世界】桃花逐水流:愚蠢!什麼先殺再復活,分明是兩人虐戀情深,先XX再OO,然後OO又XX,接著繼續XXOO……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
  【世界】一劍戳死你:腐女真是頑強的生物,天都不亮了,還如此強悍。
  【世界】你二爺爺:NC
  【世界】桃花逐水流:泥煤,你說誰NC?
  【世界】ET:大量收購暖絨,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暖絨,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暖絨,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暖絨,有的帶價M!
  【世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ET大哥又要幹嘛了?荒夜無明不都落你們會長手裡了麼?╭(╯^╰)╮
  【世界】ET:沒事,做件暖褥子給人坐月子用。
  【世界】桃花逐水流:ω*★,不會吧……昊天大殺神已經讓小明明懷上了?好強好崇拜!
  【世界】ET:不,我給老大用。
  【世界】桃花逐水流:……
  【世界】萬花叢中過:……
  【世界】一劍戳死你:……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就在所有人為聽說昊天蒼茫「懷上了」這件事兒震驚的時候,世界頻道又幽幽地飄出了一條高亮信息。
  【世界】夜上歌:看來昊天蒼茫根本也是個沒用的貨色,這麼多天都沒把神器拿到手,簡直就是佔著茅
  通常話說一半都會讓人不爽,不過這句話雖然缺了幾個字,卻並不影響所有人理解他的意思。
  【世界】春風化雨:夜上歌,請注意你的言行!
  【世界】亞丁灣:愚蠢的人類。
  夜上歌並不是不想把那行字打完整,事實上,他非常興致勃勃地想要罵昊天蒼茫幾句,只不過打到一半,整隻手就被突然冒出來的刺秦給擋開了,倉促間只來得及把沒說完的話發送出去。
  夜上歌瞪了刺秦一眼,把手甩開,哼了一聲說:「你來幹什麼?」
  刺秦依舊是那標誌性的黑色斗篷,連帶著風帽都沒有除下,露出小半張常年臉色蒼白的面孔,也被垂下來的發絲遮去些許。
  他直接無視了夜上歌的不滿,輕聲說了一句,「不要亂說話。」
  「你來教訓我?」夜上歌一臉不滿,「讓你拿神器你拿不到,讓昊天蒼茫搶走也就算了。這兩天也不知去了哪裡,公會裡半個人影都不見,你還來教訓我?」
  刺秦聽了一陣數落,微微抬起頭來,靜靜地看了夜上歌一眼,夜上歌無端打了個寒顫,住了嘴,訕訕地說:「算了。」
  「我會拿到的,你不要衝動。」刺秦說完,轉身走了,夜上歌這才松了一口氣,刺秦這人太古怪,見了他總覺得有點畏懼。
  想他堂堂全服第一大公會的會長,看到昊天蒼茫不敢攖其鋒芒也就算了,怎麼能連自己的手下都給他擺臉色看。
  簡直是放肆!
  夜上歌狠狠拍了桌子一下,然後感到手掌一陣火辣辣地疼痛,連忙面容扭曲地縮回手來,趕緊用嘴吹一吹,然後咳嗽了兩聲,叫人找二小二來。
  狗頭軍師二小二這兩天都沒時間練級,經驗在那裡不上不下地,都是為了夜上歌的吩咐。
  他一進屋,不等夜上歌問,就壓低了聲音湊到人身邊語不傳六耳地說:「會長,一切進展順利。」
  夜上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順氣地坐到椅子裡,意味深長地說:「這回,昊天蒼茫絕對要成秋後的螞蚱,再蹦跶也沒用,囂張不了多久了。」
  夜上歌口中秋後蹦跶不了多久的螞蚱昊天蒼茫正在清水鎮上購置家居物品,他本來生活極為嚴謹,宅子裡沒什麼東西,可以說一張床榻足以,
  連那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也任其生長,絕不打理。
  可如今荒夜無明儼然要長住了,不添東西顯然是不行的。
  「這個?」他拿起一塊碧瑩瑩的糕點,左右看了看。
  「這是凝碧糕,拿凝碧果做出來的,味道很清爽哦,酸甜酸甜的。」攤主少女笑吟吟地對他說,昊天蒼茫抬頭看她一眼,有點眼熟?
  好像是……那天被二呆咬壞了花布那個?她不是賣布的嗎?
  昊天蒼茫只疑惑了一下,隨即不再去管,讓少女包了幾塊糕點,準備帶回去給荒夜無明,今天正好輪到荒夜無明孵蛋,那隻破蛋也真夠硬氣,怎麼孵都沒動靜。
  那個少女用一種詭異的眼光上上下下地觀察著昊天蒼茫,捂著嘴開始笑:「懷孕的人吃凝碧糕最開胃了。」然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依稀像是「看不出幾個月了」之類的話。
  昊天蒼茫一頭霧水,轉身要走,卻又被少女叫住。
  「那個誰,最近別打架了,小心動胎氣。」
  「你說什麼?」昊天蒼茫覺得女人真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他實在是不理解她們跳脫的思維。
  少女撇撇嘴,昊天蒼茫對那些高級玩家來說是殺神,對她們這些與世無爭的生活玩家來說就沒什麼威懾力,反正這男人又不濫殺無辜。
  「你不是懷上了嘛,帶著寶寶千萬要當心。」
  「……」
  少女嘴上說著,眼睛一下一下地往身前看,昊天蒼茫估計她是在聊天,不過幸好他看不到對方聊天的內容。
  【公會】桃花逐水流:小昊昊來我這兒買凝碧糕凝碧糕凝碧糕,他果然懷上了啊哈哈哈。
  【公會】一枝春:不會吧……好幻滅啊,我覺得小昊昊是個攻啊。
  【公會】萬受無疆:╮(╯▽╰)╭說不定是買給小明明吃的,矮油好羞澀~
  【公會】蘇小姐:CP可逆不可拆!
  桃花逐水流一邊飛快地聊著天,一邊用詭異的笑容看著昊天蒼茫。
  昊天蒼茫被那句「你不是懷上了麼」震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剛要反駁,荒夜無明發信息過來了。
  【私聊】荒夜無明:喂喂!寶寶動了,他動了!
  

☆、圓潤地強制下線

  昊天蒼茫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但最終還是懶得反駁攤主少女關於「安胎」的「好建議」,緩緩拿起凝碧糕,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徒留下攤主桃花逐水流在原地星星眼。
  【公會】桃花逐水流: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小昊昊真的好酷啊,連懷孕都懷得那麼霸氣! ( ⊙o⊙)
  【公會】攻德無量:……我還是覺得他是攻啊,為毛?
  【公會】桃花逐水流:哎呀這不重要啦,蘇小姐都說了,CP可逆不可拆!╭(╯^╰)╮
  【公會】101:咦?蘇小姐是誰?我們幫會裡有這個人嗎?
  【公會】蘇小姐:你看不見我,因為我是個BUG。_(:зゝ∠)_
  【公會】101:……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
  【公會】桃花逐水流:話說小昊昊剛才急匆匆地走了,該不是要生了吧?哎呀客人來了,你們聊。
  桃花逐水流按捺下自己激動萬分的心情,趕緊多做幾份凝碧糕。
  昊天蒼茫剛回到家,一進院子,還沒看到人,就感覺到整座府邸一陣地動山搖,連帶著整個清水鎮恐怕都有震感,而地震的中心就在他自己家的院子裡。
  這已經是荒夜無明第二次輪到孵蛋了,跟昊天蒼茫不同,他並不介意揣著顆蛋在院子裡走走。
  昊天蒼茫發現荒夜無明看上去似乎很喜歡陽光,大部分時候,他都會在廊下放張貴妃榻,半躺在上面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曬太陽,懷裡抱著毛絨絨的二呆。
  那慵懶隨意的神情,有點像異獸副本門口那隻九尾狐,不經意間就帶出點兒讓人心旌搖曳的味道。古人曾說,美人春睡如海棠,只是那些都是嬌弱無力的,而這一位極可能有毒,而且還帶刺。
  只不過當白狐狸二呆換成了一顆蛋以後,荒夜無明的午睡通常就會變得十分喜感,大紅色的衣服在肚子上隆起一塊,圓圓的,看上去真像懷孕了一般。
  只可惜,劍意凜然公會的副會長ET過來那一天,孵蛋的人是昊天蒼茫……
  謠言的惡果已經結出來,想打落大概比較困難,好在昊天蒼茫也無所謂這些,這種東西,他通常都不太關心。
  只不過幾天來騎寵蛋遲遲沒有動靜,讓他們困在房子裡什麼都不能做,畢竟系統任務說的是該任務失敗不可重接,這讓通常很少待在房間裡的昊天蒼茫非常鬱悶。
  現在它終於有動靜了!而且那動靜似乎……有點大。
  整個清水鎮都晃動起來,昊天蒼茫看到荒夜無明正半蹲在院子裡,而那顆蛋已經被放在了地上,不停地滾來滾去,看上去像是想要破殼而出。
  而二呆忽然顯得異常興奮,甩著尾巴在蛋的周圍拚命打轉,嘴裡不知在叫些什麼,兩隻眼睛簡直要放出光來。
  「怎麼回事?」昊天蒼茫走近荒夜無明,離蛋越近震動越大,那震動感覺是從地底發出去的,把整個地脈都喚醒,在深處不停地脈動,反而是地表比較平穩,至少他們還站得住。
  腳底下傳來的震感給人一種錯覺,似乎有什麼遠古洪荒的巨獸在地下沉睡已久,而現在終於要甦醒過來,一旦衝破地表而出,整個人世就要經歷巨大的變遷。
  「這不科學。」荒夜無明撥弄了一下那顆蛋,對昊天蒼茫說:「我剛剛在午睡,它自己滾到了地上,還以為會成功孵化,結果這都一刻鐘了,還是只會滾來滾去。」
  荒夜無明忍不住想到了註冊遊戲時遇到的那個圓球GM,那玩意兒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極度懷疑自己會遭到全服玩家追殺,就是因為那個圓球的緣故。
  「一刻鐘?」昊天蒼茫也有些意外,他伸手覆在蛋的表面,一股陰寒冰涼的氣息傳來。陰寒?冰涼?這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蛋的裡面反而安靜異常,絲毫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不會是難產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流言的影響,昊天蒼茫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地底的震動卻越來越強烈,以清水鎮為中心開始向整個大陸蔓延,一路經過各大門派,每一個在線的玩家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震動,各種聊天頻道上都是一片詢問之聲。
  所有人都茫然無措,如果有誰知道這最初的起因僅僅是因為一顆蛋的話,肯定會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
  而清水鎮昊天蒼茫的院子裡,二呆蹦得越發歡快,甚至咬住荒夜無明的袍角開始往上爬,伸出爪子想從荒夜無明的懷裡掏東西。
  昊天蒼茫面無表情地把二呆的賊爪拍開,被二呆狠狠咬了一口。
  荒夜無明注意到二呆的癲狂狀態,凝眉思索,這是在全息網遊裡,一切再逼真,也不過是虛擬的東西,二呆這樣的反應,也許說明這個任務到現在這個階段,要讓蛋順利孵化,還缺少了什麼必要的觸發條件。
  他伸手往自己的懷裡摸了摸,忽然想到東西都是放在儲物袋裡的,二呆只是隻狐狸,自然不會知道,它以為他們都把重要的東西放在懷裡。
  荒夜無明趕緊打開儲物袋,目光在形形□的裝備藥品之間逡巡了一圈,最後眼神落在那顆水藍色的珠子上。
  若說跟這個任務和這顆蛋都有關係的道具,只有這顆不知什麼異獸的內丹了。
  「找什麼?」昊天蒼茫把開始瘋狂揮爪子的二呆抱過來,按在懷裡不讓它打擾看上去正在思考的荒夜無明。
  二呆似乎很急切,哀哀地看了那顆蛋一眼,明明就是只二逼狐狸,這一瞬間昊天蒼茫卻覺得似乎它的眼神裡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
  悲天憫人?……他一定是被「懷孕」的流言擾亂了心智,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這時荒夜無明已經把內丹拿了出來,帶著試探的意味放到那顆仍舊堅持不懈滾動的蛋邊上,奇異的是那顆蛋瞬間向內丹靠攏,然後安靜了下來。只不過地底的震動依舊在繼續。
  內丹發出一陣藍芒,然後無風自動,緩緩升至半空,驟然碎為齏粉,無數星星點點的藍芒紛紛融入蛋殼中,讓整顆蛋都被光芒包圍,它好像是有意識地在吸收內丹的力量,然後悄無聲息地,蛋殼之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同時屏住了呼吸,他們誰也不知道,這顆騎寵蛋裡究竟會出現什麼東西。
  「咔嚓」一聲,蛋殼終於整個兒碎裂,陰寒的氣息衝天而起,一瞬間,四周好像不再是那個花草凌亂的庭院,而變成了一處千年冰寒的深湖。
  冰霜乍起,覆蓋了周圍,一聲清亮悠遠的長鳴響徹天地間。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那地底深處的震動終於破土而出,整個大地劇烈搖晃,所有的玩家都收到了系統公告。
  【玩家荒夜無明、昊天蒼茫成功啟動《魔惑仙蹤》主線任務第一階段:妖獸之亂。】
  【系統進入更新維護程序,請所有玩家在5分鐘之內下線,否則屆時將強制退出。24小時後重新開放遊戲,新增資料片《妖獸大地》,滿級等級提高,新增轉職任務,系列副本將陸續打開。】
  所有的玩家,有的在副本裡打小妖,有的在床上睡覺,有的在逛街,有的在PK,有的在結婚……現在不得不全部下線。
  雖然系統更新維護是好事,主線任務也讓人熱血沸騰,但一想到原本在做的事情被打斷,而始作俑者又是那個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覺得有點冷,當然他並不會覺得是因為眾多玩家怨念的關係,因為那顆蛋裡冒出來的騎寵本身就非常非常地陰寒。
  光芒沒有散去,他們始終看不清楚騎寵的本體究竟是什麼樣的,但毫無疑問一定屬性為水,它一出現,直接把氣溫降到極低的程度。
  二呆自從那隻騎寵順利破殼以後,眼中那悲天憫人的神色立刻不見了,二兮兮地癲著小步伐靠過去。
  而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只好選擇下線。
  同意下線前,昊天蒼茫望向荒夜無明,似乎想說什麼話。
  「你……」
  然而荒夜無明沒有聽清楚,因為大地的震動並沒有因為騎寵的出現而停止,從系統的公告裡,他也能夠猜測出這些震動應該就是所謂的妖獸之亂。
  「回見。」他擺擺手,隨即退出了遊戲。
  昊天蒼茫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自己說話,他剛剛看到荒夜無明手腕上那隻奇特的手鐲又亮起了紅光,他想提醒他,不過大概也沒什麼關係。這麼想著,他也離開了遊戲。
  荒夜無明猛地睜開眼,眨了眨,意識到已經從那個虛擬的世界裡退出了,他現在正□地躺在遊戲艙裡,藍盈盈的營養劑讓他覺得像躺在水中的人魚。
  懶洋洋地打開艙門,剛從遊戲艙裡半坐起來,就聽到不遠處有一個男聲傳來,溫和地說:「你醒了?」
  


☆、傳說中的輔導員

  「誰?!」黎昕一驚,悄無聲息地從遊戲艙中一躍而出,卻忘了艙中盛放有液體。帶起的營養液從身上滴落下來,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但足夠聽見的聲響。
  糟糕。
  他迅速拿起書桌上的電子光刃,貼伏在書房門一側的牆邊,啪地一下按下開關,三寸來長的光刃彈出來,然後側頭小心翼翼地去看書房外。
  什麼人竟能不知不覺地潛入他的房子?
  要知道他從前樹敵太多,關於他的資料一切都是最高保密權限,並且不是用明文記錄的,就算是全世界最好的黑客侵入了組織的系統拿到了資料,也應該看不懂才對。
  宅男黎昕和特工玄狐,誰能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除非……是內部出了問題。
  黎昕拿光刃、隱蔽自己這一系列動作原本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可惜漏算了營養液滴落的聲響,對方顯然不是泛泛之輩,腳步聲非常篤定地直接來到牆的另一面,敲了敲牆壁,溫和的聲音傳過來。
  「噓——放輕鬆,玄狐同志,我沒有惡意,我是你的生活輔導員張明羽,這是我的身份識別牌。」
  一隻手從書房門口慢吞吞地伸進來,溫和無害的模樣,晃了晃手中的身份識別牌,暗碼在晃動中若隱若現。
  黎昕看到上面的名字,心中一動,鬆了一口氣,他記得自己聽過這個聲音,原來是他。沒想到他會做生活輔導員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不請自來,登堂入室,生活輔導員兼職做竊賊麼?」把光刃收回來,黎昕走出書房,看都不看張明羽一眼,徑直往浴室走去。
  這座房子的控制權並不僅僅在他手裡,他一直是知道的,像張明羽、像上面的人,都可以大搖大擺地進來,雖然一般他們並不會這麼做。
  突發情況、一切為了突發情況,彷彿認定了他一定會崩潰生變,成為社會害蟲一樣。
  「哇哦,全=裸美男,身材不錯,玄狐同志果然是我們的頭牌。」張明羽目光在黎昕的側臉上一頓,然後在他一\絲\不\掛的身上轉了一圈,故意誇張地說,不動聲色地讓黎昕放鬆下來。
  不過……身材真的很好啊,很像讓人伸手戳一戳,看看是不是會被彈回來。張明羽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關於黎昕每一次行動的全息影像,力與美的完美結合。真可惜……
  張明羽想得有些遠,黎昕瞥了他一眼,砰地一聲關上浴室門,戲謔的聲音從嘩嘩的流水聲中傳來,「頭牌?花無百日紅啊,恩客們不都拋棄我了麼,真傷心。」
  張明羽挑了挑眉,這雖然是調侃,卻說明黎昕的心理狀態確實有點堪憂,也許他自己察覺不到,但是他潛意識裡確實對組織的決定有憤怒的情緒。
  這對任何正常人來說都是沒問題的,但黎昕不行,對他來說,這樣已經很危險。
  浴室中水聲一停,黎昕再出來時已經穿上了浴袍,頭髮上還濕漉漉地滴著水,可以看出這半年多里他沒有打理自己形象的意願,頭髮已經長得頗長,絲絲縷縷地貼在頸側。
  他隨意地倒在沙發裡,撩開額頭上的濕髮,對張明羽說:「坐,家裡沒什麼東西好招待,喝飲料麼?」
  「不了。」張明羽搖搖頭,在他對面坐下,很隨意地架起一隻腳,閒聊般地問:「最近過得如何,遊戲好玩兒麼,有沒有想要出門轉轉?只要在國內,審批一般都能過的。」
  「人造景點看著有什麼意思,到處不都那樣麼。」黎昕給自己倒了杯水,一仰脖子喝了大半。
  張明羽差點兒笑出聲來,他客套一下,黎昕就真不給他倒水麼,這不歡迎也太明顯了。
  戒心太強,對人有嚴重不信任感,厭倦溝通交流,張明羽伸手捻了捻眉心,長此以往,黎昕的心理問題只怕更嚴重。
  探測器向總部發回過一次強烈精神震動警報,在他看來,黎昕的心結無非是那一次失敗任務。
  有失敗任務是必然的,但那一次給黎昕帶來的傷害太大,以至不可修復的程度。
  「雖說都是人造,不過過去人類的文明都毀得差不多了,看看也不錯。我看到過一種叫做飛機的設備,據說過去的人類就用這玩意兒在天上飛,似乎還挺有趣的。」
  「所以呢?」黎昕眨眨眼,沒什麼興趣的模樣,「文明總有消亡的時候,等我們這個時代過去,以後的人類也不過是這麼笑著說我們的。」
  張明羽無奈地笑笑,知道黎昕現在極度消沉,開始反思這些危險的哲學命題,只能正襟危坐地問:「玄狐同志,你加入組織是為了什麼?」
  「啊,其實我真沒想過這個,你知道的,我別無選擇。我是在組織里長大的,從出生就只能這樣。」
  張明羽赫然動容,立刻專注起來,「咦?你是……那些遺留孤兒?」
  黎昕笑起來,嘴角輕揚,張明羽怔住了。
  「噓——」黎昕伸出一根手指,壓在自己的唇上,紅色的唇與白皙的手指交疊在一起,讓人從心底伸出湧動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耐。
  他的浴袍沒有繫緊,髮梢上的水珠滴下來,順著修長的脖頸和鎖骨慢慢蜿蜒向下,直至沒入胸膛。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像是有魔力,低回婉轉地說:「這是秘密。」
  「不可能,父母因為組織而犧牲所留下的孤兒都會被送到最安全的地方,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不管做什麼都由他們自己。你怎麼會——」
  黎昕順手抹過嘴唇,沒什麼所謂地說道:「因為老大發現我基因太優秀,不想浪費麼。你自己不也說,我可是傳說中的當紅頭牌呦。你呢,梟羽,我記得你從前也是特工,為什麼變成了生活輔導員?」
  「你記得我?」
  「過目不忘。你知道麼,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只要我看到過,哪怕是匆匆一瞥,也能清晰地記得。」
  ……張明羽沒想到這些,他並不是專職的生活輔導員,如玄狐所說,他是現役的特工,代號梟羽,主修犯罪心理學。由於玄狐的情況特殊,上面考慮過後派他過來。
  過目不忘其實是一種殘忍的能力,活得越久越殘忍,經歷過的事情越多,每次清晰地回憶起來,就像重新再感受一遍。
  快樂也就罷了,若是痛苦、驚恐、憤怒、虛偽種種這樣負面的情緒,對人的折磨幾乎是難以忍受的。
  一般特工自然會被訓練速記能力和強記能力,然而後天與先天終究是不一樣。他們可以選擇性地記憶,但黎昕不行,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他只能被動地接受。
  張明羽深吸了一口氣,真誠地看著黎昕說:「玄狐,我想我們要必要進行一些催眠治療,方便我瞭解你一些——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想法,相信我,組織從來沒有傷害你的意思,我們都希望你生活得快樂。」
  「下回吧,我想睡覺了。」黎昕忽然臉色一變,站起來抬手送客。
  張明羽不知道黎昕為什麼忽然對催眠反應那麼大,在那時他看到黎昕眼中閃現一些情緒,愧悔、懊惱、懷疑和憎恨——極其強烈的憎恨。
  催眠這件事應該對他產生過極大的影響。
  催眠治療本身需要治療對象的全力配合,如果黎昕防範意識過強,他就算想要做也是沒有用的。但如果催眠被用於其他用途,使用的人很有可能不擇手段,配合別的一些東西。
  張明羽深吸一口氣,微笑著擺擺手,「沒問題,那麼我會下次再來。不過玄狐,我希望你能知道,人不是神,人總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咎於自己,我們都是凡人。」
  張明羽彎腰在桌子上放了什麼東西,然後走了。
  黎昕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放在沙發上的腿,半晌,伸手拿過張明羽留下來的東西,五顏六色的包裝紙,一層一層打開來,竟然是一顆糖。
  是上個世紀流行的糖果,中間被淘汰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開始流行復古,就又有廠家開始生產,尤其以手工製作的為貴。
  「讓你體會到完美無瑕的幸福感。」他記得他們的廣告語似乎就是這樣的。
  小孩子們大概喜歡這個玩意兒,他沒有嘗過。現在的食物講究的是營養,味道,可能還不如遊戲中的一個包子。
  他把小巧玲瓏的糖果慢慢放進嘴裡,很快,甜蜜蜜的味道從舌尖開始瀰漫,充斥了整個口腔。好像……真的讓人很有幸福感。黎昕躺在沙發上,嚼著糖果閉上眼睛。
  一條腿從浴袍中垂下來,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不知道那個昊天蒼茫在現實中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下了線會幹什麼,也跟遊戲裡一樣到處找人打架麼?還有只會搖尾巴豎耳朵的二呆,他很想抱著二呆曬太陽。
  二十四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了。


☆、出門有風險

  荒夜無明再次上線的時候,清水鎮的地脈已經恢復了平靜,他還在昊天蒼茫的宅院裡,下線時忘了把二呆扔進寵物空間去,小狐狸在整個宅子裡撒著歡兒到處跑。
  昊天蒼茫還沒有上來,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而那個原本屬於荒夜無明的騎寵蛋,不知究竟孵化出了什麼東西,一眼望去什麼都沒有看見。
  荒夜無明彎下腰把二呆抱起來,摸了摸它的耳朵,暖暖的一團揣在胸前,挺舒服。抬頭望,陽光正好,只是好像少了什麼,竟讓人覺得有點寂寥。
  想到張明羽的來訪,荒夜無明覺得有些麻煩。他並不嫌惡張明羽,想必組織上面也是知道他對同是特工的梟羽比單純的生活輔導員更能接受一點才讓他過來。
  他也清楚自己的問題,只是有些事情,他暫時無法面對。
  荒夜無明摸了摸臉,決定先不管這些,打開任務面板去查看任務進度,任務進度卻依然顯示查探上古異獸行蹤任務第一環孵蛋。
  不對啊,那隻蛋應該已經破殼了。
  躺在廊下貴妃榻上,荒夜無明揪著二呆的耳朵,一邊蹂躪一邊考慮那隻騎寵到底是什麼,又到哪裡去了。
  就在這時,眼前光芒一閃,穿著玄天閣門派弟子服的身影在庭院中出現。
  昊天蒼茫終於上線了。
  他在庭院中站了站,似乎也在查看任務進度,然後往四周看了一下,看到廊下半躺著的荒夜無明,於是大踏步走過來,對荒夜無明說:「來了?」
  「嗯。」
  「那隻騎寵呢?」
  「上來就沒看見,我還以為你把他拐賣了呢,好歹也分一半錢給我,嗯?私吞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我沒有。」
  看見昊天蒼茫微微皺眉一臉嚴肅地解釋,荒夜無明忍不住笑了出來,「喂,你是不是總是聽不出來別人在跟你開玩笑?平時你女朋友跟你撒嬌的時候,你不會也板著一張臉對她說別鬧了吧,別這麼不解風情,人家姑娘要哭的,木頭!」
  昊天蒼茫開始還認真聽著,到最後揚了揚眉,這男人似乎是在……嘲笑他?他忽然俯下=身,由上而下看著身下的荒夜無明,慢慢地越靠越近,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荒夜無明有一瞬間的詫異,然後不動聲色地保持笑容,看看昊天蒼茫究竟要幹什麼。
  昊天蒼茫與荒夜無明臉對著臉,一直逼近到幾乎要碰到對方的程度,看上去簡直像是想要親吻他,二呆卡在兩人中間,眼睛瞪得溜圓,不解地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
  昊天蒼茫驟然開口道:「我沒有女朋友。」
  「嗯哼。」荒夜無明哼了一聲表示所以呢?
  昊天蒼茫又極其嚴肅地說:「我不喜歡女人。」
  「……」
  這下輪到荒夜無明無語了,昊天蒼茫怎麼看都不像喜歡男人的樣子,他更願意相信他是在跟PK談戀愛,現在他這麼嚴肅認真地跟自己說是什麼意思?
  說完這兩句話,昊天蒼茫再次面無表情地直起腰,轉過臉去,就在彈指間,荒夜無明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嘖,被耍了,想不到一根木頭還會耍人,失策啊失策。
  不過扳回一城對他來說顯然是很容易的事情,荒夜無明勾起嘴角,拎起衣服的一角,從中伸出一條腿,抬起來,慢慢在昊天蒼茫腿上撩撥似地蹭了蹭,立刻感覺到昊天蒼茫渾身一僵,整個人繃在那裡沒法兒動彈。
  哈哈,小樣兒,叫你裝!荒夜無明大樂,發現蹂躪二呆和調戲昊天蒼茫實在是讓人身心愉悅的娛樂活動,至少此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經被丟到了九霄雲外。
  「吶,考慮考慮我唄。」荒夜無明強忍著笑,從貴妃榻上起來,一本正經地拍了拍荒夜無明的肩膀。
  「你今天……怎麼了?」昊天蒼茫忽然說。
  「哈?」
  「你不開心。」他打量著荒夜無明,略帶關切地問,雖然語氣還是平平地沒什麼起伏,不過這已經算得上是昊天蒼茫式的關心了。
  荒夜無明心下一震,連他自己都已經覺得把那些煩惱壓到心底去了,昊天蒼茫怎麼會發現?
  「你該去矯正視力,你看,我明明在笑。」說著,他做了個標準的笑的表情,露出八顆牙齒。
  昊天蒼茫搖搖頭,知道荒夜無明不想說,也就沒再探問。默默地召喚出飛劍,自己站上去,然後向荒夜無明伸出一隻手,低頭看著他。
  「去哪兒?」
  「上來。」
  就算在平地上,昊天蒼茫也比荒夜無明高上半個頭,目測有一米八七、八八的樣子,而荒夜無明自己則是一米八二。
  如今昊天蒼茫站在飛劍上,荒夜無明只能抬頭才能面對他,越發顯得對方高大。見昊天蒼茫一直伸著手,荒夜無明嘆了一口氣,只好把手伸過去,放在對方手心。
  昊天蒼茫伸手握緊,一用力,就把荒夜無明帶到了飛劍上,然後說了一句站穩,就直接御劍飛上了半空。
  他飛得很高,直接穿行在雲層中,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速度帶來難以言喻的暢快。
  似乎只是漫無目的地御劍而行,並沒有一個固定的目的地,風吹起兩人身上的衣服和長發,在這一瞬間拋開塵世羈擾,什麼都不去想,只有無邊的自由。
  自由,荒夜無明從來都沒有。但是這一刻,所有的束縛和枷鎖都像被撕碎了,他伸手迎著風,喃喃道:「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身前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兒意外,「你學過古華夏文?」
  昊天蒼茫確實沒想到,他一直以為只有他們這樣的世家才會保留有學習古華夏文的傳統,據說在21世紀的時候,人們還是普遍要接受這些教育的,只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荒夜無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嗯。」
  開始是任務需要,他學了一點,卻發現這些幾近失傳的文明很動人,它們的消亡,當初是因為被詬病為無法對科學發展和理性思維起到任何推進作用。
  可是科技再發達,邏輯再嚴謹,也無法溫暖人的心。
  昊天蒼茫緩緩地接口,他的聲音原本讓人覺得無情而刻板,可在唸誦這些文字的時候卻出人意料地動聽。
  「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
  他們低頭向下望,所有的城鎮都變得非常小,野外更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五顏六色的狀態。綠色的森林,藍色的湖泊,黃色的土地,而人群早已不見。
  荒夜無明忽然明白了,昊天蒼茫這是用他的方式安慰他。
  「你……怎麼會想到學這些?」他問昊天蒼茫,他對對方的身份做過很多揣測,卻始終無法給出一個定論。
  這很奇怪,一般來說,從事不同職業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氣質,即便一般人很難判斷,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可對於昊天蒼茫的身份,他始終很猶豫,難以確定。
  「我們家族的人都要學這個。」昊天蒼茫隨口說,然後指著下面一個地方對荒夜無明說:「看那邊。」
  那是一片山野,卻有無數奇怪的顏色在上面流動。
  昊天蒼茫下降一些,說:「是那些異獸。」
  荒夜無明那一顆騎寵蛋的孵化開啟主線任務,地脈震動時異獸副本大開,現在整個大陸上的野外地圖都已經佈滿了各種各樣的異獸,就如同主線任務第一階段的名字一樣,妖獸之亂。
  「這樣看的話,任務應該完成了才對,昊天,你的任務進度提示是什麼?」荒夜無明望著那片山谷,正看到一隻角端把一個新手送回覆活點。
  昊天蒼茫默默地看了荒夜無明一眼,他這一聲「昊天」叫得太自然了,讓他分不清楚是故意還是無心。
  《魔惑仙蹤》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大部分玩家的等級都在五六十級左右,如此一來,各大幫會必然會變得強大,因為一個人練級已經變得危險,而新手更是只能依附團體。
  看來GM已經在為開啟幫戰和建城做準備了。
  「還是第一環。」昊天蒼茫上線的時候就已經看過的任務面板。
  荒夜無明想來也是,他們的任務是共享的,開始還以為是系統維護了之後數據延遲的緣故,現在看來還是有什麼沒有完成。
  「看來得找到那隻騎寵,有點麻煩,我們現在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漫山的妖獸,很難找啊。」
  他想了想,從寵物空間裡把二呆捉出來,剛才昊天蒼茫拉他上飛劍的時候他順手把二呆收了回去,二呆明顯討厭那個地方,氣呼呼地撓人。
  「二呆,你知道那隻騎寵蛋孵出來的傢伙在哪裡吧?」
  荒夜無明記得下線之前二呆早就去討好人家了。
  二呆不情不願地從鼻孔裡發出一個氣音,然後用爪子指了指清水鎮的方向。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喧譁的人聲,和兵刃的響聲。
  「找到了,他們在這裡!」
  


☆、以一敵百

  隨著那話音落下,一道光照過來,不知是誰扔的技能,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的速度立刻下降。
  荒夜無明級低,也還沒有學習技能,而昊天蒼茫從來都是以攻當守的個性,也不會治療。這回出來更是臨時起意,藥品補給一應皆無。
  昊天蒼茫將飛劍一轉,只見前前後後,竟有不少人,剛才給他們下遲緩技的已經開了紅名,還有更多的人正趕過來。
  原以為遊戲主線足夠讓人研究一陣子,不會有人對他們的行蹤如此注意,更何況兩人御劍而行也不過一會兒功夫,誰料偏偏這一群人竟似跗骨之蛆,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因為遊戲維護而下了一回線,雖然只有二十四個小時,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轉換卻讓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荒夜無明差點兒忽略了自己全服公敵的身份,儘管啟動了遊戲主線,GM大神似乎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無限追殺令依然紅彤彤地掛在那裡。
  而且就算系統撤銷了追殺令,只要神啟套裝一天還在他手裡,玩家們對他的追殺也應該不會停止的吧。
  畢竟不管是落到了仙道還是魔道的人手裡,至少他們陣營的玩家都能夠享受屬性加成。而如果一直留在昊天蒼茫手中,以他的中立或者說「叛徒」身份,好處就只有他一個人享受了。
  更何況現在大陸上百獸肆虐,稍不留神就要掉級,高級裝備就更加炙手可熱。
  還有一點荒夜無明自己不知道,他自從進入這個遊戲之後,有意無意間已經得罪了不少人,比如上回孵蛋讓所有玩家強制下線,其中還有不少正雙雙對對在床上準備親熱甚至親熱到一半的……
  當下兩人在空中被包了餃子(1),身周圍滿一圈御劍的、騎寵有飛行技的,個個虎視眈眈,一看就不是上回乾安城外那群烏合之眾可比的,這裡的玩家明顯等級都不低,顯然是有備而來。
  如此看來,只怕早已有人注意他們的動向,否則反應不會這麼迅速。
  荒夜無明看到一個玩家的騎寵是只大鵬,翅膀展開有三米多長,看上去威風凜凜,不時仰頭發出長嘯,繞著他們飛行,不由得感嘆同人不同命。
  低頭看看二呆,小狐狸早被嚇得尾巴一蜷,扭頭躲進他懷裡去了,躲也躲不好,露出半隻屁股在外面。
  ……昊天蒼茫是對的,他當初就應該捉隻高攻寵,而不是一隻企圖用屁股嚇退敵人的二貨。
  約莫七八十人齊齊把兩人圍在中間,除了持續不斷地給他們扔降敏減攻破防的負面BUFF外(2),全部都嚴陣以待,暫時沒有要進攻的模樣。
  騎著大鵬的男人靠近當中的兩人,站在大鵬背上意氣風發地說:「昊天蒼茫,今次只要你把荒夜無明交出來,我們的賬,可以以後再算,如何?」
  昊天蒼茫不語,伸手把自己的劍拿出來,屈指一彈,劍身發出清亮的龍吟。他把長劍當胸一橫,劍上血槽極深,反射著日光,差點讓剛剛說話的男人睜不開眼,然後問:「你是?」
  「……我是黎單陽!」
  上回在乾安城外,他剛剛練到七十級,跟著一眾人圍攻荒夜無明偏偏遇上了昊天蒼茫,還不知讓壞心眼的推了出去,最後只好狼狽認輸退場。
  雖然他是自己認輸,然而被無數人嘲笑還是讓他心裡不爽得很,後來不夜城公會的狗頭軍師二小二來請他加入不夜城公會,巧舌如簧地把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定為他們共同的敵人,又大大方方地送出一隻極品騎寵,承諾了帶他練級。
  人人都知道夜上歌是個草包,然而刺秦是有能力與昊天蒼茫一戰的,這一點,黎單陽清楚得很,二小二開出的條件又足夠誘人,他幾乎沒有考慮就答應。
  現在他已經練到了七十五級,守在清水鎮的人一回報說昊天蒼茫帶著荒夜無明出了門,他立刻主動請纓過來——當然,是帶了大批人的情況下。
  昊天蒼茫看都不看他,拿絲巾擦拭著劍身,漫不經心道:「不認識。」
  黎單陽聞言簡直出離憤怒了,昊天蒼茫竟然裝作不認識他?!他雖然沒有排行榜上最靠前的那幾個人那麼厲害,但也不是泛泛之輩,怎能容忍對方如此目中無人。
  ——昊天蒼茫沒裝,他是真的不記得,對於這種打一個回合都支撐不下來的人,他向來不會花力氣去記人家的名字。
  所以面對黎單陽氣憤到簡直要吃人的眼神,他只會覺得這個男人莫名其妙。
  荒夜無明斜睨著黎單陽,忽作恍然大悟道:「咦,是你啊,上回說自己練級不容易,求昊天放你一馬的那個七十級?」
  ……夠狠,哪壺不開提哪壺,而且,他不叫七十級,他叫黎單陽!
  意識到自己壓根兒就不該跟人廢話,現在明明是我為刀俎人為魚肉,逞一時口舌之利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甚至還給了人家機會搬救兵……對啊!昊天蒼茫身後還有一個公會的!
  雖然沒有聽說過昊天蒼茫這樣的男人也會叫上公會成員來場混戰,不過防範未然總是聰明的,黎單陽冷哼了一聲,揮手道:「大家一起上,今天誓要把神器搶過來!」
  昊天蒼茫挽了一個劍花,言簡意賅——「來。」
  瞬間光芒萬丈,無數的技能朝著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兩人扔去,倒像是盛開了一樹煙花,流光溢彩。
  光芒散去,兩人卻早已不在原地。
  昊天蒼茫走位精準,幾乎是覷著每一個技能的空隙範圍遊走,瞬間出現在人群裡,二話不說一道紫電極光降下,荒夜無明配合默契,神啟劍立刻跟上,那人臉色立刻蒼白,血量大概已經降了一半多。
  昊天蒼茫與荒夜無明交換一個眼神,背靠著背各自持劍,冷冷凝視身邊的人群。
  荒夜無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與人並肩作戰,將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戰友的感覺,雖然這僅僅是一個遊戲,卻依然有讓人熱血沸騰地假象。
  如同過往每一次險象環生的旅程。
  「打賭嗎?」荒夜無明轉頭問,呼出的氣體溫熱地拂過昊天蒼茫的耳朵,微濕微癢。
  昊天蒼茫幾不可查地往旁邊側了側頭,手指握緊了劍柄,感覺到幾絲頭髮被吹起來,落在臉上。
  「賭什麼?」他隨手發了一個技能,原本想攻擊前面那個人,卻難得地落了空。
  「賭誰解決的人比較多。」
  「賭注。」
  「誰輸了,誰去世界頻道上承認自己懷上了。」
  「……」
  兩人的效率很快,不少人已經被直接送去了復活點,然而這一組人馬確實實力比以前那些魚龍混雜的人高出不少,荒夜無明級別低,面對漫天的技能還是比較吃力。
  而且他們兩個人只有一柄飛劍,這大大限制了行動的範圍,常常讓人感到束手束腳,荒夜無明必須保持平衡,以免自己從飛劍上掉下去。
  不知道系統裡面有沒有摔死這一項,如果有的話,無論是四腳朝天還是五體投地都非常地……毀形象啊。
  眾多圍攻的人顯然也明白荒夜無明才是突破口,在黎單陽的示意下,一部分人前赴後繼地以自殺式的襲擊方式牽制昊天蒼茫,剩下的人開始用盡一切手段企圖把荒夜無明從飛劍上弄下來。
  昊天蒼茫一時脫不開手,剎那間感覺身後一空,原本與自己背靠著背的人忽然消失了。在那群人堅持不懈地衝擊下,荒夜無明終於還是掉下了飛劍,而且沒有發出聲音。
  不知道是來不及,還是不想牽連昊天蒼茫。
  黎單陽大喜,御使著大鵬鳥向荒夜無明墜落的方向飛去,眼裡簡直已經看到神器在自己手上發出光芒了。
  昊天蒼茫平時找人PK,只不過享受戰鬥,並沒有屠戮的嗜好,然而這一刻他很憤怒。
  「找死?我成全你們。」
  半空中忽然殺意瀰漫,一道道白光多如流星,持續不斷地出現又消逝。
  荒夜無明聽見風從耳邊吹過,這與跟昊天蒼茫一起御劍飛行又不一樣,墜落在到底之前都很像飛翔,他抬頭望,看到頭頂盛放的有如流星雨一般的景色。
  而黎單陽的大鵬鳥正追著自己而來。
  就在迅疾的風聲中,一直蜷縮在荒夜無明懷裡的二呆忽然動了動,探出頭來。
  「小心!」荒夜無明抓住狐狸尾巴,怕它掉下去死得比自己還快,二呆卻忽然很煩躁地掙脫了荒夜無明的手,踩著他仰頭無聲地長鳴,一瞬間,九條尾巴從它身後如孔雀開屏一般展開。
  太陽光忽然黯淡了。
  四周寒氣瀰漫,就像一瞬間到了冰川,一聲悠長的不知是什麼獸類的叫聲響徹半空,荒夜無明忽然發現自己下墜是速度變得緩慢,然後輕柔地落到什麼東西上面。
  而在他之上的黎單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隻蒼青色的獸,沒有雙翼,卻可以踏步虛空,它的頭部長得有點像龍,身子卻像馬,身上覆滿巨大鱗片。
  「這是——」黎單陽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冷不防背後傳來巨大的殺意,還沒回頭,就被一劍穿透了身體。儘管遊戲裡的痛覺不高,這樣的情形還是讓他自己覺得駭然。
  他張了張嘴,頹然地化光去了。
  昊天蒼茫御劍而下,身後那群人在他的怒意下早就死的死逃的逃,一忽兒散乾淨了。
  兩人同時收到系統的通知。
  【查探上古異獸行蹤任務第一環:孵蛋已完成】
  【查探上古異獸行蹤任務第二環:上古異獸之神獸冰麟】
  作者有話要說:注(1)包餃子:咳咳,江湖黑話,包抄合圍是也。
  (2)BUFF:增益技能,比如加速加防等,負面BUFF……就是DEBUFF,咳咳,就不是啥好的……


☆、長街狂奔

  「沒事吧?」昊天蒼茫伸手把荒夜無明拉起來,蒼青色的異獸載著兩人展開四蹄,緩步從空中慢慢落下,如踩實地。它的四周冰冷如嚴酷冰川,站在它的背上時卻感受不到寒意。
  降落到地上,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從它身上下來,打量著眼前這只應該就是他們孵了半天都不肯出來的那隻神秘騎寵蛋裡面冒出來的傢伙。
  「這是……那顆蛋?」荒夜無明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頭,但是對方比他的人都高,似乎有點困難。
  昊天蒼茫搖搖頭,忽然說:「你兒子。」
  「哈?」
  「打賭,你輸了。」
  「……」
  荒夜無明想到剛剛在半空中跟昊天蒼茫打的賭,他從飛劍上掉了下來,剩下的人大部分都被昊天蒼茫化作流星雨了,明顯這個賭約輸家是他。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現在後悔好像來不及……
  荒夜無明收回手,現在他一點兒都不想摸「他兒子」了,他轉頭困惑而天真地望著昊天蒼茫,勾起嘴角,兩眼一彎,風情無限地說:「有這回事?我不記得啊。」
  可惜昊天蒼茫顯然不解風情,視而不見地點頭,斬釘截鐵道:「有。」
  荒夜無明眼波一轉,伸手向冰麟招了招,「吶,昊天,如果我去世界頻道承認我懷上了,那是誰讓我懷上的?」
  昊天蒼茫這回沒再說話。
  冰麟不知聽沒聽懂,眨了眨眼,屈起四蹄坐下來,甩了甩尾巴,用頭去蹭荒夜無明的臉,表達自己的善意。
  荒夜無明被蹭得臉上癢癢地,忍不住笑出聲來,用手去擋。
  抬頭只見二呆還端端正正地站在冰麟的頭頂上,尾巴朝天,望向遠方一臉嚴肅認真地作睥睨天下狀,好一幅君臨大地雄霸天下的風姿。
  「啪!」荒夜無明打了二呆的屁股一下,二呆立刻叫了一聲彈起來,然而萬分委屈地一溜煙兒從冰麟頭上跑下來,哼唧哼唧地,好像在邀功。
  「今晚買雞給你吃。」荒夜無明把它抱起來,系統有專門的寵物食物賣,不過二呆不喜歡,整天溜出門去偷雞吃,聽到荒夜無明的話,高興得眼睛都快眯沒了。
  昊天蒼茫拉出地圖,看了看兩人的方位,這裡離清水鎮已經很遠了,於是對荒夜無明說:「先走再說。」
  雖然那一場流星雨一定會讓全服第一殺神更加威名遠颺,不過那些人卻未必不會捲土重來。
  荒夜無明也深以為然,練級練出個主線任務,他的等級卻還停留在二十八級,就算有神啟套裝加持,也還是太弱了些。
  昊天蒼茫沒再御劍,兩人一狐由冰麟載著,往附近的坎離城走去。荒夜無明打開系統面板,查看冰麟的信息。
  【騎寵:冰麟,上古神獸,極北冰川集天地靈蘊而生,能御冰、水,柔懷萬物。】
  冰麟破殼之後就不知所蹤,剛才如果二呆沒有反常,荒夜無明也無法判斷冰麟會不會出現。
  從在異獸副本撿到小狐狸和蛋開始,這兩者之間就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不知設計遊戲的人究竟寫了個什麼樣的劇本。
  到了坎離城門口,荒夜無明就把冰麟收了起來,坎離城不像清水鎮那麼安寧,這裡人多口雜,冰麟太顯眼。
  至於主線任務的下一環要怎麼走,想來還是要回發佈任務的NPC那裡去看看,在這之前,低調才是王道。
  荒夜無明除了隱逸村和清水鎮,對別的城鎮都不熟悉,坎離城明顯繁華得多,街頭人來人往,看不出哪個是NPC哪個是玩家。
  昊天蒼茫把荒夜無明帶到一個坐著發呆的老頭前面,遞給他十兩金。荒夜無明困惑道:「這是你的嫁妝?」
  「公會費。」昊天蒼茫說著,又對發呆的老頭子說:「劍意凜然公會。」
  老頭子揉了揉眼睛,又捋了捋鬍子,朝昊天蒼茫猛看了兩眼,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啊,你還這麼年輕,忘東忘西的可不好啊,你已經是劍意凜然公會的會長啦。」
  「不是我,是他。」昊天蒼茫往邊上退一步,把荒夜無明讓到前面來。
  荒夜無明挑了挑眉,他現在已經清楚昊天蒼茫基本上就這性格,想做點什麼事先很少徵求別人的意見,不過如果他現在說不願意的話應該也無妨。
  該死,他發現他有點習慣昊天蒼茫了,不過加入他的公會就意味著難免要接觸別人,大概還不太自在。
  老頭子又睜大了眼,上下打量一下荒夜無明,繼續對昊天蒼茫嘮叨說:「啊呀,小夥子啊,說話要說清楚才行吶,你看老頭子我,年紀一大把了,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是他要加公會啦,而且他加公會,你出錢幹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啦,真是。」
  昊天蒼茫巋然不動,一副坐如鐘站如松的模樣,顯然已經非常瞭解這位公會管理員的嘮叨,荒夜無明伸手摀住嘴,低笑了兩聲。
  「嘖,小夥子你也不要笑,快點過來把手續辦了!老頭子我還想曬個太陽睡個覺呢,別磨磨蹭蹭的,新嫁的小媳婦似的。」
  說著,他拿出一張紅彤彤的紙,讓荒夜無明把名字寫上,荒夜無明怎麼看,都覺得這張紙更像是古時候的合婚貼,著實楞了一下,才把名字寫上去。
  老頭兒把紅帖子往邊上的箱子裡一扔,拍拍手,「好了兩位,祝你們白頭偕老。」
  昊天蒼茫:「……」
  荒夜無明:「……」
  老頭兒:「哎呀,錯了錯了,才去給管姻緣的老傢伙代班,串詞了。唔,我看看,荒夜無明大俠,恭喜你加入『劍意凜然』公會。」
  他這一句說得中氣十足,怎麼都不像個老人家的模樣,大概整條大街都能聽到「荒夜無明」的名字在迴蕩。
  「啊呀,小明明加入了小昊昊的公會!」附近一個姑娘忽然叫了一聲。
  「他們倆手牽手出來逛街!」另一個姑娘立刻附和。
  「快來看JQ啊——」兩人雙雙大喊了一聲,扔掉手頭的東西向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衝去,身後立刻跟上了一大批姑娘。
  「走!」荒夜無明見勢不妙,立刻拉著昊天蒼茫開始狂奔。
  「哇哦哇哦真的牽手了,你看還是小明明主動的!」
  嘰嘰喳喳的聲音不停地響起來,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從街頭跑到街尾,簡直比被玩家們追殺還要狼狽。
  那些人原本就不懷好意昊天蒼茫還能一劍一個給殺了,這群姑娘……他又不能一一送上西天。
  這輩子昊天蒼茫估計就沒覺得這麼無力過,被娘子軍追得一路狂奔什麼的,說出去簡直要笑掉人的大牙。
  兩人好不容易甩掉那些女孩,躲進一個小巷子裡,荒夜無明經過一番狂奔,臉色紅撲撲的,微張著嘴小口小口的喘氣。
  昊天蒼茫看了一眼,忽然把頭轉開去,沉默地望著巷子外面,驟然說:「荒夜無明,願賭服輸。」
  「嗯?」荒夜無明眨了眨眼,沒有反應過來昊天蒼茫是什麼意思,怔了一下才想到剛才那個賭約,原以為已經把他糊弄過去了,怎麼還想著?
  荒夜無明現在的姿勢,離昊天蒼茫的胸口極近,他簡直產生了錯覺,似乎聽昊天蒼茫劇烈心跳的聲音。
  而就在兩人被人一路狂追的時候,荒夜無明加入劍意凜然公會的消息也發佈到了劍意凜然的公會頻道,原本聊得正歡實的人們詭異地寂靜了下來,暴風雨之前的平靜過後,眾皆譁然。
  【公會】易水寒:是哪個荒夜無明?被系統追殺的那個?
  【公會】春風化雨:……
  【公會】落幕:老大不愧是老大,直接把人拉到公會裡,好讓我們大家都殺一遍麼?到時候神器要是落到我手裡,你們千萬別嫉妒,反正是要獻給老大滴。
  【公會】溫柔一刀:不對,你們注意到沒有,老大好幾天沒出來殺人了,你們說他在屋裡幹啥?
  【公會】ET:反正不是干你。
  【公會】溫柔一刀:次奧
  【公會】哈哈哈:ET大哥!!!V5!!!
  【公會】一劍戳死你:都別說了,快看世界頻道,尼瑪眼瞎了!
  豈止是他,恐怕那一刻所有有意無意看到世界頻道的人,都會表情扭曲瞠目結舌拚命拿手揉自己的眼睛。
  【世界】荒夜無明:我懷了,昊天蒼茫的。
  ……短暫的空白過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劍意凜然公會的成員們,他們以大無畏的精神,迅速消化了這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世界】ET:大嫂!
  【世界】溫柔一刀:大嫂!
  【世界】哈哈哈:大嫂!
  【世界】落幕:大嫂!
  【世界】易水寒:大嫂!
  【世界】一劍戳死你:大嫂!
  【世界】春風化雨:……
  【世界】哈哈哈:矮油副會長你破壞隊形!
  春風化雨沒有再出聲,很快,她下線了。
  


☆、咱不談感情,傷錢~

  雖然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不過小巷中的兩個人卻全然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性,兩個人的呼吸早已平復,外面那一群娘子軍沒有抓到目標人物,也已經紛紛四散開去。
  然而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看著彼此,暫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在剛才,昊天蒼茫一句「願賭服輸」讓荒夜無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半晌,最後,荒夜無明微笑道:「只要你自己不後悔。」
  然後,他果然當著昊天蒼茫的面,在世界頻道上說了那一句能夠一石激起千層浪的話,然後任由流言紛紛,再沒有任何言語。
  「如何?」他伸手捏住昊天蒼茫的下巴,「你贏了,滿意麼?」
  昊天蒼茫眸色一黯,伸手捏住荒夜無明挑逗他的那隻手,就這麼懸在半空,既不放下也沒有其他動作。
  荒夜無明只覺得手上湧來一股巨大的力道,似乎怕他掙脫所以牢牢握緊,他不解地看著他,昊天蒼茫卻扭開了頭。
  半晌,他開口冷冷地說:「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麼隨意輕佻?」
  荒夜無明眼中閃過些微的驚訝,說真的,他沒想到昊天蒼茫會問這種問題,他們的關係,說朋友都勉強,這問題未免也太越界了些。
  輕佻麼?隨意麼?也不是每個人……其實都一樣,他無所謂誤會。
  「怎麼,你在乎?還是說你愛上我了?」荒夜無明不動聲色地把手從昊天蒼茫的掌控中抽出來,後退一步,讓兩個人的距離不再那麼接近,近到充滿了危險的誘惑,然後用無所謂的語氣說。
  昊天蒼茫沒再說話,轉身邁開大步走了。荒夜無明愣了一下,自嘲地笑笑,這算什麼?明明是他自己要他願賭服輸,現在卻又怪他輕佻放=蕩?
  空氣驟然間冷了下來,荒夜無明重重地靠在牆上,輕聲哼著不知道來歷的小調,望向頭頂狹窄逼仄的天空。
  巷子很小,把天幕切割成一條長長的帶子,看上去讓人沒有任何開闊疏朗的感覺,反而覺得充滿束縛。
  「吶,兒子,看來你不太討喜啊,為了讓你那吃醋的娘親回心轉意,我決定給你取個好名字,唔,冰淇淋怎麼樣?據說這玩意兒甜絲絲的,過去的小朋友很喜歡的。」
  巷子太小,荒夜無明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冰麟放出來,看上去如同自言自語,他也不指望「他兒子」真能聽懂,只是忽然覺得這地方靜得慌,忍不住找點話說。
  二呆從他的袍子裡面鑽出來,爬進他懷裡,伸出舌頭舔了舔荒夜無明的指尖,又蹭了蹭,像是在安慰主人。
  荒夜無明一手捏著二呆的一隻腿,舉起來放在面前,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大眼瞪小眼,漸漸地,不知想到了些什麼,荒夜無明的臉上染上了詭異的笑意。
  他戳了戳狐狸毛,「喂,你說,那個木頭該不會……真的吃醋了吧?」
  二呆像是聽懂了一樣點點頭,甩著尾巴嘀嘀咕咕了一通,可惜荒夜無明聽不懂狐狸語,於是不顧它的反抗再次把它扔回了寵物空間,讓它和冰淇淋作伴去。
  荒夜無明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吞吞地挪到巷子口,果然,昊天蒼茫根本沒走,站在巷子口跟個門神似的,看見他出來,臉上的表情正義凜然,半分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模樣。
  「去公會。」他說,然後召喚出飛劍,像往常一樣伸手等荒夜無明上來。
  荒夜無明眉梢一揚,斜乜了昊天蒼茫一眼,自顧自地召喚出騎寵,拍拍它的脖子,指著昊天蒼茫說:「冰淇淋,跟著你娘的飛劍走,知道不?」
  冰淇淋慎重點頭,表示明白。
  二呆探出半個頭,嘲笑昊天蒼茫。
  昊天蒼茫黑著一張臉,荒夜無明原以為他會強行把人拉過去之類的,不過這一回對方竟沒說什麼,真的御劍在前面帶路。
  荒夜無明暗中偷笑,心想,木頭就是木頭。
  陰差陽錯地相遇以來,他們的相處方式一直都很奇怪,朋友不像朋友,敵人不像敵人。只是昊天蒼茫總是那麼理所當然那麼霸道地帶他去做這做那,荒夜無明偶爾也會覺得把決定權交到別人手裡也不錯。
  尤其是,這個人從裡到外都很可靠。更何況,一場遊戲而已。
  全息網遊再擬真,接觸的終究不是真正的真實。就比如他下調了百分之十的容貌,就可以把現實與遊戲分離。
  如果他們平時在路上相遇——前提是,如果他出門的話,昊天蒼茫也認不出他是誰。他們最多只是漠然地擦肩而過,沒有人會回頭。
  可是為什麼,剛才昊天蒼茫質問他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心底會有那種沉重而失望的情緒,很……難受。
  其實他不舒服,昊天蒼茫也沒那麼好過。他對自己控制情緒的能力向來都有數,很少會有失控的時候,可每次荒夜無明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表情,都會讓他覺得很難捉摸。
  他的手覆上腰間的劍柄,冰涼的觸感如醍醐灌頂,把那些矇昧的想法逐出腦海。打開好友列表想找春風化雨交代一下公會的事情,卻發現春風化雨竟然不在線。
  她難得有不在線的時候,也許家裡有什麼事要安排。
  劍意凜然公會建在清水鎮邊上不遠的坤德城,公會本身不大,人數也不多。
  倒不是說公會不好,而是昊天蒼茫一向收人比較嚴格,不像不夜城公會,只要交得起錢就通通納入旗下,導致不夜城公會雖然貴為全服第一大公會,底下卻良莠不齊。
  這一路荒夜無明都沒搭理昊天蒼茫,昊天蒼茫也不是個能主動挑起話題的主,兩人就沉默著直到公會門口。
  昊天蒼茫逕自走了進去,荒夜無明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都到了這兒了,再轉身豈不矯情?
  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衫看上去極為溫和的男人正好走出來,身後跟著一群嘰嘰喳喳的男男女女,他面帶微笑地聽著沒有說話,轉頭見到昊天蒼茫,驚訝的神色一閃而過,然後點點頭,叫道:「會長。」
  身後的那群人也看見了他,紛紛打招呼,昊天一一頷首,他們卻伸長了脖子看昊天蒼茫身後的荒夜無明,你推我搡,小聲嘀嘀咕咕。
  率先與昊天蒼茫打招呼的藍衫男人也看到了荒夜無明,他非常自然地走過去,伸出手對荒夜無明說:「想必你就是荒夜無明了,你好,我是ET。」
  荒夜無明揚起嘴角,頓了頓,伸出手去與他相握,口中道:「久仰ET大哥威名,你好像很缺材料?」
  ET人畜無害地點點頭,「還好,還好,我就是準備做件禮物,好送給大嫂做見面禮。」
  「我怎麼聽說,你是要做點好裝備,好來殺我偷窺我什麼的?」
  「人有輕狂年少,往事不堪回首啊。」
  兩人眼神交匯,旁邊的人似乎產生了錯覺,看到半空中閃現出耀眼的火花,直到昊天蒼茫忽然走上前來,把兩個人還握在一起明裡客氣暗裡較勁的手給拉開,然後擋在荒夜無明身前對ET說:「今天幫裡有事?這麼多人。小雨怎麼下線了?」
  「也沒什麼大事。」ET捏了捏手指骨,拍拍昊天蒼茫的肩膀,「大家只是想來打聽一下大嫂的情況而已,誰知道會長這麼痛快,直接把人帶來了。」說著又轉向荒夜無明,誠懇地說:「還是大嫂厲害,把會長治得服服帖帖的。」
  人群中一下氣哄笑起來,經過這麼一鬧,大家也沒那麼拘束,立刻圍上來爭先恐後地與荒夜無明說話。
  除了隱逸村的村民外,荒夜無明還沒被這麼多真正的玩家毫無惡意地圍觀過,驟然與人群離得那麼近讓他感到恐慌,紊亂不已。
  然而表面看上去並不是這樣,在旁人看來,他笑得親切自然,只有昊天蒼茫注意到他眼波微動,睫毛微微顫抖。
  一片笑鬧聲中忽然有一個突兀的聲音冷冷地揚聲道:「你還記得小雨?你和這種人在世界頻道上大張旗鼓地搞事,你讓小雨情何以堪?她當時就下線了,你不明白為什麼?」
  他針對的是昊天蒼茫,荒夜無明卻感覺到他也對他拋來了嫌惡的、輕蔑的視線。原本熱烈的氣氛立刻冷場。
  「游龍,你別這樣。」邊上的一個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游龍喜歡春風化雨,這是全公會都知道的事情,可春風化雨喜歡昊天蒼茫,卻是誰也沒有聽說過。
  春風化雨對人一向溫柔,但管理公會卻井井有條,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看不出對昊天蒼茫有什麼不一樣的心思在,被游龍點破,大家才明白為什麼春風化雨會突然下線。
  嘖,清官難斷家務事,游龍明顯是針對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了,大約在他眼裡,荒夜無明跟什麼男狐狸精小三兒差不多。
  荒夜無明順著對方嫌惡的眼神斜睨回去,嘴角勾起一個深深的笑意,游龍被他看得一愣,話到嘴邊,忽然說不出來了。
  昊天蒼茫走到游龍面前,兩人互不相讓地對峙,荒夜無明原本以為昊天蒼茫至少會澄清一下那終究不過是個賭約,誰知昊天蒼茫沉聲道:「我和小雨,只是朋友。」
 

☆、一次別離

  「你、你怎麼能——」游龍氣極,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一臉憤懣之色,毫無預兆地忽然抬手一拳衝著昊天蒼茫打去,帶起憤怒的拳風。
  邊上的人紛紛驚呼了起來,就在游龍打中昊天蒼茫之前,他迅速抬手張開手掌擋住了對方的拳頭,皺著眉看著眼前的男人說道:「游龍,我跟她沒有超出朋友的關係,你這算什麼?」
  「可是她喜歡你!」游龍吼了一聲,依然覺得不平。
  「喂,我說你——」懶洋洋的聲音在游龍身邊響了起來,像午後暖陽下小貓的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深深淺淺撩撥著,游龍下意識地轉頭,對上荒夜無明近在咫尺的臉,怔了一下,表情就有些僵硬。
  「你來幹什麼?」短暫的怔忡過後,游龍後退了一步,與這個男人拉開距離,別過頭去不屑地說。
  「游龍是吧?你喜歡那位春風化雨姑娘?」荒夜無明無視了對方明顯不想跟自己走得太近的舉動,漫不經心地問。
  游龍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他是喜歡她沒錯,可他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承認過,況且他一向明白,在春風化雨眼裡他只是個普通的朋友而已。
  「與你無關。」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荒夜無明不以為意,向昊天蒼茫搖搖手,讓他別插話,自顧自地對游龍說:「吶,我就當你承認了。你喜歡她,那你會逼她喜歡你麼?」
  「怎麼可能!」游龍立刻反駁,「那是我的事,小雨喜歡誰是小雨的事,我絕對不會逼她喜歡我的!」
  「那就是了,她喜歡昊天是她的事,你現在難道不是在逼昊天麼?」
  「我——」游龍語塞,氣焰瞬間低了下去,卻又不甘心地伸手一指昊天蒼茫:「小雨那麼好,他怎麼敢辜負小雨的心意?!」
  荒夜無明忽然笑了,游龍不明所以,聽見他問他:「你覺得自己很差?」
  游龍下意思地接口,「當然不會。」
  「那你既然好,小雨姑娘又怎麼能辜負你的心意?!」
  「……」游龍張了張嘴,再沒找出什麼話能反駁對方,這回是徹底沒詞了。
  大概是下不來台,他忍不住衝著荒夜無明呸了一聲,罵道:「一個大男人淨會逞口舌之利,穿一身紅娘們唧唧的,有種就打一場!啊!」
  游龍罵到一半,猝不及防地覺得腳上有點痛,低頭一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小白狐狸,齜牙咧嘴地咬著他的腳腕,一臉怒意。
  游龍本來就心情不佳,一想到還被隻畜生咬,頓時大怒,一腳把小狐狸踹了出去,直接飛上半空。
  「二呆!」荒夜無明見小狐狸這下肯定會被重重摔到牆上,情急之下跟著躍出去,揚起長袖在半空中一攬,接住二呆抱在胸前,一個轉身化去衝勁兒,穩穩落到地上,紅衣飛揚,旋轉中瞬間開放又枯萎。
  「哇塞——荒夜哥哥好好看。」一個年紀不過十六七的小姑娘長大了嘴,忍不住說到,立刻贏得身邊一片附和之聲。
  嘰嘰喳喳的聲音再次熱烈起來,八卦女們對於「荒夜無明好好看」這個話題的興趣立刻蓋過了之前的爭執,聲音雖小,卻擋不住她們的熱情。
  「小東西又犯二了。」荒夜無明恍若不聞,告誡二呆說:「下回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亂咬,小心不乾不淨吃了拉肚子。」
  他明明是一本正經叮囑寵物的模樣,聲音卻正好能讓所有人聽見,自然包括把二呆踹出去的游龍。
  游龍有氣不知道怎麼出,心想難道他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更可氣的是,那隻狐狸還莊重地點了點頭!
  「游龍,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小雨的問題,我自會跟他解決。」昊天蒼茫見游龍望向荒夜無明的目光明顯不對盤,走到他眼前擋住了他的眼神,「你想打一場的話,我奉陪。」
  游龍沒言語,荒夜無明的話固然把他氣得七竅生煙,然而他也能夠看出這個他剛剛覺得沒什麼用的男人不是個善茬,剛才的反應速度、臨危判斷和行動能力都屬一流,而昊天蒼茫,他更不可能打贏。
  「昊天蒼茫,你家裡要是知道你在遊戲裡搞男人,不知道會怎麼樣。」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然後身影慢慢淡去,卻是當場下線了。
  昊天蒼茫難得地皺起了眉頭,游龍最後一句話,不知道只是想找場子隨口說說呢,還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他和這個男人以及春風化雨、ET現實裡都是認識的,他們幾個家族都有交集。
  至於春風化雨……他從沒想過她會對他懷有那種心思,一來他從前從不在這些事情上留心,二來春風化雨對誰都是一個模樣,看不出半點不同尋常。
  他轉身去看荒夜無明,對方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原本糾纏他的人們已經被二呆吸引了注意力,滿院子追狐狸去了。
  他走到荒夜無明面前,側著頭對ET說:「ET,你找人組幾個高攻的隊伍,輪流帶他練練級。」然後才看荒夜無明,還沒說話,被荒夜無明嘲笑道:「風流債還得最快,我可是願賭服輸,你不能怪我。」
  昊天蒼茫搖搖頭,原本想說些什麼,系統卻提示他現實中有人發送叫醒請求,沒等他做出反應,又接二連三地出來,沒奈何只能說:「有事下線,ET,你先看著辦。」
  「……」
  荒夜無明就看著昊天蒼茫二話不說地下線了,他用手指輕輕叩著自己的手背,想到游龍下線之前對昊天蒼茫說的那一句關於昊天家裡的話。
  現在這個年代,同性婚姻早已普及,性向不是什麼稀奇的大事。然而也不排除極少的一部分人仍然對此頗有微詞,也不知道昊天蒼茫的家族究竟是什麼樣的……
  荒夜無明忽然渾身一凜,意識到自己剛才想的已經偏離方向,他和昊天蒼茫之間不過是一個賭約而已,怎麼自己竟然想到那麼深遠的地方去了,昊天蒼茫的家庭如何,與他何干?
  「別擔心,他不是沒主見的男人。」ET忽然走過來,拍拍荒夜無明的肩膀,笑道。
  荒夜無明搖搖頭,「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那種?哪種?」ET一臉平靜地表示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大嫂,如今左右無事,帶你先去參觀劍意凜然公會如何?」
  荒夜無明想了想,點點頭,「叫我名字就行。」
  他對被眾女環繞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的二呆投去同情的一瞥,然後跟著ET閒逛,兩個人隨意走,ET適時地加以講解,慢慢參觀公會。
  與ET相處一會兒就能發現這是一個很有分寸的男人,風趣幽默和睿智都恰到好處,絕不會讓人厭倦,可見教養極好。
  從他的口中荒夜無明大致瞭解了一些事,比如劍意凜然公會雖然會長是昊天蒼茫,當初卻是春風化雨籌備建立的。
  從前不覺得什麼,如今想來,春風化雨是知道昊天蒼茫的性格,所以建一個公會給他做後盾,好讓他PK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按照人員在精不在多的原則,招進來的都是精英。
  再則,昊天蒼茫和春風化雨、游龍還有ET他們現實中就是朋友,家長們也都互相交好。還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
  一圈兒逛下來,昊天蒼茫仍未上線,不知在做些什麼。而二呆已經被蹂躪得毛都快掉光了,看見荒夜無明回來,趕緊溜過來躲好。
  「這隻狐狸是……?」ET也忍不住摸了摸,二呆確實很好玩兒。
  「我的寵物。」
  「寵物?」ET拎起二呆上下看了看,「它會什麼技能?群攻寵?單攻寵?」他怎麼看都覺得這隻狐狸不像是能帶出戰的樣子,說不定其實只是他看走眼了而已。
  然而荒夜無明無奈地回答道:「偷雞和撒嬌。」
  ET眼神犀利地盯了荒夜無明半晌,鑑定完畢一樣地說道:「很好,全服公敵果然與眾不同,你被圍攻的時候,就是放這隻狐狸把他們萌翻的麼?」
  ……二呆羞愧地寵物空間裡面找冰淇淋了。
  這一天一波三折,到最後,荒夜無明不僅加了個公會,好友欄裡面出了昊天蒼茫之外也終於又多了一個ET。
  只是昊天蒼茫一直沒有再上線,第二天ET恪盡職守地組了幾個級別高的會員,打算帶荒夜無明去練級。
  坤德城外這一片練級點多,人也多,礙於荒夜無明的身份,他們不能離城門太遠。荒夜無明自覺地帶上雙倍經驗晶石,去城門口與ET他們匯合。
  到了那裡,其餘五個人都已經到了,ET站在中間給他們做介紹,三男一女,外加ET和荒夜無明正好六個人。
  「這是易水寒、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愛我別滾、苗小仙。」ET一一介紹過去,然後又指著他道:「這是荒夜無明。」
  「大嫂!跪求神器給我媳婦兒一觀!」愛我別滾狗腿兮兮地諂笑著說。
  「滾!」苗小仙一巴掌把他拍開,然後對荒夜無明說:「別理他,就一神經病。走吧,去練級。」
  


☆、人妖難做

  荒夜無明向苗小仙點點頭,跟眾人寒暄過後準備開拔。
  於是被一巴掌拍到一邊的愛我別滾正了正被拍歪的衣領,摸了摸臉,再次萬分狗腿的躥到苗小仙的身邊,嘻哈笑道:「老婆,老婆我滾回來了嘿。」
  苗小仙白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再把人攆開,幾個人組了隊,就在城門附近刷怪。
  易水寒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都是玄天閣的,愛我別滾和ET的門派是天一教,苗小仙是清風谷弟子,同屬仙道陣營,玄天閣主物攻,天一教主法攻,清風谷主治療,如此一來隊伍裡人員完備,清起怪來得心應手。
  不過偶爾也會出現意外情況。
  「好兇殘!老婆快奶我!」愛我別滾不留神去掉了大半血,大呼小叫地向著苗小仙衝去,明明是非常正常的一句話,被他一說就顯得格外地……充滿深意。
  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也哀嚎道:「美人!求奶!」
  苗小仙恍若不聞,一把針撒出去,小怪們紛紛鬼哭狼嚎——這是個難得的暴醫。
  直到愛我別滾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血快見底了,苗小仙才往他們身上扔了個恢復法術,刷地一下給補回來。
  荒夜無明看完戲,消耗掉一個雙倍經驗晶石,然後抽出神啟劍,劍身的光輝立刻閃瞎了一眾人的眼。
  「……好劍。」愛我別滾兩眼放光地盯著神啟劍,伸手又摸又捏,跟摸小情兒似的,就差伸舌頭去舔了,苗小仙看不過眼,刷地一下捏出三根銀針,又長又細,寒光凜凜地往他眼前晃了晃。
  愛我別滾嚥了口口水,無奈地看了苗小仙一眼,自動自發地抱成一團,咕嚕咕嚕地滾遠了。
  ET從容不迫地點點頭,看著帶起一陣煙塵的愛我別滾,感嘆道:「的確好賤。」
  荒夜無明莞爾,這群人很……有趣。
  不過邊上已經有別人開始注意神啟劍,他想還好沒有連同套裝一起露出來,否則只怕是練不成級只能當被圍觀的猴子,即使是這樣還是太過引人注目,荒夜無明戳了兩隻小怪以後還是把劍收了回去。
  清完一片的空隙裡,隊伍等在原地閒聊,要等一會兒系統才會把這裡的小怪重新刷新出來。
  ET收了個消息,大概是幫會那邊有什麼急事,沒過一會兒就神色匆匆地離開了,叮囑剩下的人保護好荒夜無明。
  現在大陸上妖獸橫行,走遠了難保化成光飛回來,於是大部分人都習慣扎堆在城門口練級,以便及時逃命,如此一來僧多粥少,天天都會產生這樣那樣的摩擦。
  邊上好像有兩隊人為搶怪已經開始吵架,沒過多久嗓門已經越來越大。荒夜無明往那邊看了一眼,見都是不認識的人,又收回目光來與隊友講話。
  除去ET之外,他和這些人都不太熟,一開始只是隨口閒聊,不過這群人顯然非常自來熟,很快消除了隔閡感。
  大爺給美人笑一個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熱愛向路過的美人們露出自己閃亮的八顆白牙,不過此刻他的目光一直在荒夜無明的小腹上面打轉,好像很想伸出手去摸兩把的樣子。
  他繞著荒夜無明像看什麼似地打量了一圈,語重心長地說:「大嫂,您就別動手了嘛,小心動了胎氣,老大回頭還不得殺了咱們?」
  「說的是,孕夫還是安胎要緊。」易水寒點頭附和。
  荒夜無明笑眯眯,非常配合得伸手摸了摸肚子,翹起蘭花指扭動著一臉羞澀喜悅細聲道:「無妨,大夫說胎像穩固得很~」
  「……」易水寒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被如此高仿給震撼了,果然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一山還有一山高啊,老大這回果然撿了個妖孽回來,啊呸呸呸,不是妖孽,是大嫂。
  「那個,本來我覺得,副會長還是有機會的。」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說,他指的是春風化雨,不過現在看來,春風化雨這明顯是完敗啊完敗。
  「明哥!我支持你!」他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荒夜無明的肩膀。
  荒夜無明原本下意識地想要躲開,最後還是沒有動。
  「啊啊啊啊太幸福啦,如此偉大而光輝的情懷!撫摸著懷中可愛又迷人的寶寶,如此情狀,多麼地令人嚮往啊。」愛我別滾終於回來了,順便向苗小仙獻上打劫成果小吃一包,然後深情滿滿地拉著苗小仙的手說:「老婆,我們也生個寶寶吧!」
  苗小仙哼了一聲,冷聲回絕,「我是男的,要生你生。」
  「啊?可我也是男的啊……」愛我別滾說。
  苗小仙是男的?荒夜無明看了苗小仙一眼,長裙曳地髮髻如雲,至少看上去分明是個女人。
  注意到荒夜無明的疑惑,易水寒向他解釋:「大嫂不常玩遊戲吧?有一段時間全息網遊也禁止玩家選擇與自身性別不同的遊戲性別,不過後來發現玩遊戲的女性實在比男性少太多了,所以就允許了。」
  「老婆,就生一個嘛。」愛我別滾依舊拉著苗小仙的手。
  苗小仙看上去沒什麼所謂,他女裝還是挺讓人覺得美麗的,不過氣質確實不像個女的。
  「他們倆一直是一對?」荒夜無明隨口問。
  「認識的時候就這樣,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們說著話,沒發現邊上的小怪們已經被刷新出來了,邊上的鬧騰聲越來越響,漸漸地向這邊靠過來,只聽一個粗獷的男聲大罵道:「喂!你們佔著這裡又不練級什麼意思?吃飽了撐的啊?」
  原來是那群搶怪起了摩擦的人終於把火燒到這邊來了,受了一肚子氣沒地發撒,看見這邊這一隊佔著地方卻沒打怪,一臉怒氣衝衝,老遠就罵了起來。
  當中一個人看到苗小仙,臉色立刻變得更加難看,朝地上啐了一口,看見髒東西一樣罵道:「草,原來是死人妖!真晦氣!」
  「你說我老婆什麼?!」愛我別滾吊兒郎當的狗腿神色當即不見了,越眾上前站在那個男人面前冷冷地問。
  那人也硬氣,半步不退,「全服誰不知道!他難道不是人妖?奶媽就好好當奶媽也算了,非要當個暴醫,真當自己野蠻女友有人愛啊?你這種娶人妖的也是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
  苗小仙臉色很難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愛我別滾沉聲道:「有種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死人妖和娶人妖的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
  「再說一遍?」
  「我說,死人妖和娶人妖的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
  「再說十遍。」
  「我說,死人妖和娶人妖的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死人妖和娶人妖的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死人妖和娶人妖的變態,孫子就別跟哥這兒充大爺,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
  說到一半,嚥了嚥口水,那人忽然恍然大悟,「我草,我幹嘛要聽你的?你耍我?」
  邊上的人早就笑得東倒西歪,連苗小仙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愛我別滾連劍帶鞘往肩上一抗聽得正得趣,鼓掌鼓勵他,「相聲說得不錯,只要我老婆同意,我就饒你一死。」
  話音還沒落,苗小仙已經走上前來,二話不說送了那男人一把毒針,「我是人妖,不過我還沒死,要死的是你。」
  現場一團混亂,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你們劍意凜然公會全是一群變態,一個會長到處殺人,手底下不是人妖就是神經病,還強佔荒夜無明和神器,等著吧,你們得意不了多久了。」
  荒夜無明在一邊聽了哭笑不得,他又不是良家婦女,還強佔不強佔的,不過這個人……荒夜無明記得,這個人應該是不夜城公會的。
  這回不夜城公會沒有動靜,夜上歌和刺秦也久未露面,他本來覺得蹊蹺,只怕底下還有什麼暗流洶湧。
  昊天蒼茫……他還沒上線麼?
  荒夜無明看了一下好友欄,意外地發現昊天蒼茫的名字竟然亮著。他已經回來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了一下,似乎覺得昊天蒼茫既然已經回來了,應該會御劍出現在他面前才對。
  那個男人每一次都是這麼出現的。
  然而這回一直沒有,面前愛我別滾和苗小仙一群人快要演變成全武行,空中不時也有飛劍飛過,但都不是昊天蒼茫。
  荒夜無明竟然覺得有點失落,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不對,聯想到剛才ET匆匆的離開,和這個不夜城公會的人說的話,劍意凜然公會難道出事了?
  「先別鬧,我們回公會。」荒夜無明一拉愛我別滾,神色嚴肅。



☆、相愛相殺

  荒夜無明回到劍意凜然公會的時候昊天蒼茫果然在那裡,ET低著頭,指著桌子上擺著的東西正在對他說著什麼,他的身後站著春風化雨和游龍,幾個人之間氣氛怪異。
  游龍一看見荒夜無明,臉上立刻露出厭惡的神色,不耐煩地說:「你一個外人來幹什麼?公會高層議事,守在門口的人沒告訴你沒事別亂闖嗎?」
  荒夜無明沒說話,事實上,守在門口的人壓根兒就沒阻攔他,一口一個大嫂叫得順溜極了,還是他自己說了幾句,他們才跟著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一起改口叫他「明哥」。
  聽見游龍的聲音,昊天蒼茫抬頭看了荒夜無明一眼,他的臉上還是與從前無二的神情,看不出這次下線幹了什麼,倒是春風化雨有些尷尬,手指不經意地捏著衣角。
  「你先回家去。」昊天蒼茫伸手一攔性子急躁的游龍,然後對荒夜無明說。
  荒夜無明意外地一挑眉,這算是趕他走?
  「行。」他一口應承下來,轉身就走。
  昊天蒼茫望著他的背影,眼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眼看著荒夜無明走到門口,卻是兩手一伸「砰」地一聲把門關上,然後轉過身來,掃視屋內眾人一圈,目光落在昊天蒼茫身上,忽然問:「公會出事了?」
  昊天蒼茫微微皺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荒夜無明又問:「跟我有關?」
  昊天蒼茫沒想到荒夜無明會這麼快猜到,更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原本這件事他不想告訴荒夜無明,以免讓他知道後多思多慮,況且他是昊天蒼茫,沒什麼問題他不能解決。
  「你倒是乖覺,不知道自己是個掃把星麼。」游龍見昊天蒼茫還是不想告訴荒夜無明,心想真是色心誤事,乾脆哼了一聲,乾脆由他說了算。
  荒夜無明卻不理他,他甚至看都沒有看游龍一眼,至於有沒有在聽游龍說話,恐怕也只有荒夜無明自己才知道,他走到昊天蒼茫面前,盯著他的眼睛說:「如果我不問,你打算瞞著我?」
  昊天蒼茫遲疑了一下,只有一天沒有看見這個人而已,現在卻覺得似乎很久沒見了。
  這次下線事情很繁瑣,大體上還是因為春風化雨和游龍,不上線的時候,他總是時不時地想到遊戲裡拿個紅衣如火的背影。
  如今被荒夜無明這樣看著,他也沒有轉開頭,靜靜地說:「只是小事,沒什麼大礙,你不用管。」
  「你把我當老弱病殘?」荒夜無明冷笑,就算現實中他已經成了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廢物,遊戲中可不是,他不需要誰保護,他大可與他並肩,而不是被庇護在羽翼之下。
  昊天蒼茫一震,他當然知道荒夜無明不是柔弱需要保護的人,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他被別的什麼傷害而已。
  「過來。」他對荒夜無明說,然後轉頭看看ET和春風化雨,示意他們繼續說,這算是默認了讓荒夜無明參與解決這件事,荒夜無明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昊天蒼茫身邊。
  春風化雨抬頭看了他們兩一眼,昊天蒼茫是一個氣質太出眾的男人,無論什麼樣的人站在他身邊,都會被他凌厲的鋒芒所掩蓋,黯淡了顏色,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鋒芒畢露的昊天蒼茫。
  然而荒夜無明不會。
  荒夜無明給人的感覺很奇怪,慵懶的、愜意的,有時看上去溫和無害,實際上總是恣意而張揚,像熱烈燃燒的火焰,焰心處帶著焚燒過後的灰色,灰燼裡又有危險的火星,難以捉摸。
  他們既相斥又相容,隱約分庭抗禮,只會讓各自更加耀眼,而不用擔心誰掩蓋了誰。
  春風化雨心下一陣澀然,她習慣了站在昊天蒼茫身後,從前總覺得總有一天她能走到他身邊並肩的位置,哪怕稍微落後一點點也沒有關係,反正昊天蒼茫看上去對別人也並無興趣。
  但現在……她咬了咬嘴唇,在昊天蒼茫投來疑問的眼光之前慢慢開口說:「上回我去清水鎮找會長時這位……這位荒夜無明也在,那時我就說練級點附近多了好多不夜城公會的人。」
  「如今看來夜上歌籌謀已久,他們一直守在練級點附近殺我們劍意凜然公會裡面級別稍低的會員,掉級的、被輪白的不少,最近都沒有人敢加我們公會,原本的會員也有不少人想要退出了,他們有時也冒充我們公會的人,殺別的小號,如今劍意凜然公會的名聲很差。」
  春風化雨看了荒夜無明一眼,荒夜無明已然明白,「他們是因為我和神器才針對劍意凜然公會。」
  游龍不耐煩道:「知道了你就快走,我們公會從來都好好的,你一來鬧得雞飛狗跳,你既然不把自己當女人,倒是有點擔當啊。」
  「帶他進公會的是我。」昊天蒼茫淡淡地說,言下之意責任不在荒夜無明,要有怨言就衝他來。
  ET敲了敲桌子,把話題扯回來,「夜上歌與會長原本就有積怨,不夜城公會與劍意凜然公會不對盤已久,明哥只能算是導火索,卻不能全怪在他身上。」
  他看了游龍一眼,見對方還是憤憤不平,繼續說:「對方都已經有動作了,游龍你在這種時候還要自亂陣腳,放營養液的時候加了辣椒水麼?」
  春風化雨聞言也看了游龍一眼,游龍不說話了,春風化雨躊躇了一下,還是說出自己的疑問。
  「他們如此迂迴地削弱公會的實力究竟想做什麼?就算沒了公會,他們打不過會長,一樣是打不過會長。」
  荒夜無明立刻明白了,他抬頭看著昊天蒼茫,「你說過,遊戲裡會有公會戰?」
  昊天蒼茫與他想的一樣,「不止公會戰,只怕還有建城以及城戰,他們一定是從哪兒得到了消息,幫戰系統和建城系統快要開啟了。」
  ET明顯贊同,「我們人越少,到時候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夜城公會只怕已經暗地裡聯合了不少公會,只等著時機成熟,我們的資源、明哥還有神器,都是他們想要的。」
  「得想個辦法阻止會員流失。」荒夜無明蹙起了眉。
  昊天蒼茫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不走?」
  「你覺得我會走?」荒夜無明愣了一下,驀地明白了昊天蒼茫為什麼不想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想到那些電子言情小說裡女主角哭著喊著對男主角說都是我的錯這件事因我而起快讓我自己走吧別讓我害了你之類之類的肉麻場面,他糾結地問昊天蒼茫,「你不會想像過我哭著喊著要走的場面吧?」
  昊天蒼茫沒說話,他一點兒都不想告訴荒夜無明他真的想過,他覺得荒夜無明一定會惱怒的,於是顧左右而言他。
  「ET,小雨,發佈通告,讓所有會員今後出去練級時組隊,保證隊裡有一個高級玩家,隨時向公會通報動向。」
  「好的。」ET和春風化雨點點頭。
  「那他怎麼辦?」游龍指著荒夜無明,他就是看不慣這個人,就是打算針對他到底了。
  昊天蒼茫想說什麼,荒夜無明忽然伸手摀住了他的嘴。
  昊天蒼茫只感覺到溫暖的柔軟的觸感與肌膚相熨帖,腦海中有那麼一剎那的空白,意識到自己的嘴唇與荒夜無明的掌心親密接觸,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完全沒想到荒夜無明會這麼做,不解的目光落在荒夜無明身上,荒夜無明及時地回眸一笑,心想,昊天蒼茫竟敢把他想像成哭著喊著的女人,那他就乾脆學學她們好了。
  「噓——別說話。」他「柔情似水」地朝著昊天蒼茫眨眨眼,順便萬分親暱地理了理他的頭髮,然後看著游龍笑問:「如果現在把我趕出去,想必我被接著輪白你會很欣慰?」
  游龍也不說假話,「萬分欣慰。」
  「那,神器到了別人手裡,他們戰鬥力大增,劍意凜然公會更加搖搖欲墜,你也很欣慰?」
  「那你想怎麼樣,你還能交給我不成。」游龍心知荒夜無明是對的,只是下不來台,只能反駁。
  「交給你當然不成。」荒夜無明搖頭,遺憾地表示,「你不行。」
  「……」
  他把捂著昊天蒼茫的手放下,手心微癢,似乎還留有昊天蒼茫嘴唇的觸感,一點點的蕩漾被拋之腦後,他笑盈盈地對昊天蒼茫說:「昊天,來PK吧。」
  昊天蒼茫皺眉道:「你才二十八級。」
  「已經二十九了。」剛才他和易水寒他們組隊練級,眼看著經驗條慢慢吞地像蝸牛爬,雖然中間還吵了一架,好歹還是升了一級。
  「不行,不是現在。」
  昊天蒼茫轉身要走。
  荒夜無明一把拉住他,「別告訴我你不想跟我打,是男人就來PK,直到神器掉落為止,昊天,我不會想讓的。」
  昊天蒼茫眼中燃燒起興奮的火苗,他感覺到,荒夜無明是認真的,他不是只想讓他拿到神器而已,他一定會盡全力,絕對不會放水。
  「這可是你說的。」
  


☆、沉默的溫柔

  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一前一後出了劍意凜然公會的大門,春風化雨站在他們身後靜靜地看著,放開手中被絞成一團的衣帶。
  ET已經走了,現在這裡只剩下她和游龍。
  她沒有看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向公會裡面走去。
  游龍對著她的背影伸出手,張了張嘴,遲疑地叫道:「小雨……」
  春風化雨站住了,她其實一點都不想看到昊天蒼茫,更不想看到游龍,若非她涵養一向很好,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繼續站在這些人面前,那種尷尬旁人不能體會。
  游龍見春風化雨停了下來,連忙追上去站到人跟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說:「小雨,你別傷心,昊哥他就是一時糊塗……」
  「游龍,你幾歲了!」春風化雨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他?!」
  游龍愣了一下,在他的記憶裡,春風化雨一直是個柔和的人,很少有這樣聲色俱厲的時候,忍不住道:「可是你明明——」
  「那又與你何干?」春風化雨很無力,「你在全公會面前說我喜歡他,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只把我當朋友,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現在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我只是看不慣他對那個男人的態度,再說,我不是也在所有人面前說我喜歡你了麼,沒覺得他們把我當笑話……何況我們這樣的人家,誰敢把我們當笑話看。」
  游龍不以為然。
  「你一直都是這麼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春風化雨知道游龍大概不能體會她的心情,想到那天她下線以後,游龍甚至追下線來胡鬧,最後還鬧得驚動了昊天蒼茫家,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走吧,我自己有事要做。」千言萬語在舌尖打了個轉,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就算說了,又有什麼用。
  看著游龍關切的神情,聽見他果然說:「我幫你。」春風化雨搖搖頭,不想再多說什麼,逕自離開了。
  游龍感覺到春風化雨真的生氣了,躊躇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接著跟上去,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終究是那個荒夜無明不好,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等昊天蒼茫拿到了神器,還是應該把荒夜無明趕出去,反正到時候他也沒什麼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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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來到戰場門口,戰場是PK專用的地方,單挑、組隊各種模式都有,不過需要付費開啟,好處是不會被人打擾、而且輸了不用掉級,不過裝備和錢還是會掉落。
  以荒夜無明的身份,在這裡肯定比在野外安全。況且昊天蒼茫也並不打算讓荒夜無明被他殺回零級再從頭練起,只有他知道荒夜無明練級有多困難。
  守戰場的士兵NPC拿著手中的長矛往兩人面前一戳,大聲喝道:「戰場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在這兒打,留下買路財!」
  昊天蒼茫:「……」
  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拿出早上刷怪得來的幾個鋼鏰兒,一個一個地往外數,昊天蒼茫看不過眼,趕緊拿錢往NPC手裡放,說了句「一對一模式」,然後非常順手地把荒夜無明的手一拉,牽著進去了。
  士兵拿著錢咬一咬數一數,最後把錢往懷裡一塞,嘿嘿嘿嘿地開始窮樂呵。
  一個少女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大叔,快!買個觀戰模式!」
  士兵聞言立刻沉了臉,「大叔?!我還年輕!我媳婦本兒還沒攢夠呢,大什麼叔!你這是咒我娶不到媳婦兒麼!叫得這麼老,丟了媳婦你陪?」
  「好好好,大哥大哥,媳婦本兒拿去,快點,觀戰模式!」桃花逐水流聽得頭大,連忙塞錢過去。
  她不就是遠遠看到了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一時好奇跟過來瞧兩眼麼,隨口叫了一聲大叔而已,想不到這NPC氣性兒還真大,比玩家還難伺候。
  士兵氣鼓鼓地搖了搖手,不要桃花逐水流的錢,哼哼道:「莫得莫得,私密模式不讓觀戰。」
  【公會】桃花逐水流:JMS,重大進展!我看到小昊昊和小明明牽手進戰場去了!典型的相愛相殺啊相愛相殺,可惜這個守戰場的破大叔不讓觀戰,失望啊失望。
  【公會】萬受無疆:小明明這是打算反攻麼?PK決定上下?
  【公會】萬花叢中過:小明明不是懷著呢麼,這不行哇,昊昊真是渣攻啊渣攻~
  【公會】蘇小姐:毫無疑問一夜七次。
  【公會】攻德無量:可以想像,某受嬌喘連連梨花帶雨哭泣求饒,某攻霸道蠻橫欲\火\焚\身百戰不殆,於是第二天氣不過跑來決鬥來了。
  【公會】桃花逐水流:奸笑。
  【公會】萬花叢中過:奸笑。
  【公會】101:奸笑。
  【公會】蘇小姐:叉腰奸笑。
  戰場中,荒夜無明打量四周,這是圓形的空場地,周圍還有虛擬的一排排觀眾座位,螺旋一樣一層層排上去,有點像傳說中的古羅馬鬥獸場。
  沒有裁判,系統自動記錄勝負。
  「上一回掉到零級,神器都沒有被爆出去,但願今天我們不要在這裡耗費太久的時間。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一次認真交手呢。」荒夜無明平舉神啟劍,對昊天蒼茫笑著說。
  「嗯。開始吧。」
  昊天蒼茫沒有多話,兩人眼神交匯,恍若有金石交擊之聲。一進入戰鬥狀態,荒夜無明立刻利用自己速度快的優勢,持劍向昊天蒼茫衝去。
  他等級低、沒有技能,唯一能夠不讓自己迅速落敗的辦法就是搶佔先機利用裝備上的優勢近攻,昊天蒼茫從容不迫地揮劍格擋,劍上傳來的力道還是讓他一震。
  幾招過後,荒夜無明發現昊天蒼茫始終都沒有使用任何技能,他用力一撤劍,「你在讓我?」
  「不。」昊天蒼茫搖頭,認真地說:「這是公平。」
  因為荒夜無明沒有技能,所以他也純用物攻與他一較高下,這並非看輕或是小覷,對他來說,這就是公平;也可以說,這是昊天蒼茫式沉默的溫柔。
  荒夜無明心中一動,不知是走神還是怎麼,有那麼一剎那的停滯,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然落敗,血條刷地見底,然後原地重新復活——神器依然在他手上,沒有掉落。
  昊天蒼茫走過來,伸手拉他起來,聲音中帶著點點兒笑意,對他說:「專心。」
  荒夜無明再次揮劍,回以颯然一笑,「再來!」
  兩人足足打了十七場,由於客觀原因的影響,大部分時候都是昊天蒼茫獲勝,然而荒夜無明招式總是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也勝了兩次,還爆出了昊天蒼茫不少錢。
  然而神器一直沒有掉落。
  荒夜無明兩頰殷紅,喘著氣用劍撐著地問昊天蒼茫,「這是第十八場了吧?」
  昊天蒼茫也沒比他好多少,荒
  夜無明顯然跟從前他找的那些人不是一個檔次的,尤其是他不用技能的情況下,應付對方即便是高了那麼多級還是頗為吃力,額上滲出細細的汗珠。
  「嗯,休息下吧?」儘管很累,其實他興奮異常,很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還想再繼續打下去,不過看到荒夜無明的模樣,還是提出了休息的建議。
  「你累?」荒夜無明揚眉,長眉煞是好看,挑釁的模樣讓整個人都有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呈現出與他在廊下抱著狐狸慵懶午睡時截然不同的姿態,卻全都讓人移不開眼。
  「那就繼續。」昊天蒼茫注視著他,想到這一次下線時,他父親問他打算什麼時候跟春風化雨結婚的情景,當時游龍向他父母說他辜負了春風化雨,他父親立刻讓他下線。
  當時他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他與春風化雨從未超出過朋友之誼,沒有打算過要跟她結婚。至於他的感情問題,由他自己處理。
  他的父母當時就大怒,幾個家族一直交好,他們一直把春風化雨當做準兒媳看待。
  尤其是後來知道游龍的父母也很屬意春風化雨的時候,若非他們知道春風化雨一向與自家兒子比較親近,應該不會有變數,說不定就當下讓他們先把名分定了。
  昊天蒼茫知道自己那時這樣的回應,無疑是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
  「喂,都說別走神了。」耳邊傳來略帶狎暱的聲音,在昊天蒼茫分神想到家事的時候,荒夜無明已經欺近他身側,昊天蒼茫下意識地伸腿一掃,然後又陡然反應過來,喝道:「小心!」
  說得有點晚,荒夜無明已經後仰倒去,昊天蒼茫伸手去拉,手忙腳亂間卻整個人都覆了上去,還不忘伸手墊在荒夜無明腦後,免得他直接撞到地上。
  兩個人交纏著倒在地上,昊天蒼茫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唇貼上了什麼同樣柔軟溫熱的東西。
  

☆、吻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荒夜無明感覺到身下咯著的地面,那麼冰涼,寒意滲透脊背,硬硬地有些發疼,擋在後腦勺上的手卻又有著小心翼翼的姿態。
  此刻他們的距離是如此之近,簡直呼吸相聞,昊天蒼茫呼出的氣息就噴在他的臉上,彷彿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們互相對視,看得到對方瞳孔中映照出並不完整的自己,像一場荒誕的夢境。
  強烈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昊天蒼茫本就高大,讓荒夜無明生出一種竟然逃不脫的感覺,唇上的觸感沒有離去,不知是因為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荒夜無明本想說話,還未開口卻陡然一僵,嘴唇就被昊天蒼茫咬住了。昊天蒼茫在想什麼,他不知道,突如其來的、灼=熱而又濃烈強硬的吻,在唇齒間反覆碾磨輾轉。
  昊天蒼茫一手墊在荒夜無明腦後,一手撐在他的頸側,在他們應該選擇迅速分開然後放過這個意外不再提起之前先做出了決定,不容置疑地加深了這個吻。
  強烈的暈眩感鋪天蓋地,理智被推到一邊,他們從彼此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深沉複雜的情緒,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有一剎那的縱容。
  昊天蒼茫抓著荒夜無明的頭髮,不再滿足於嘴唇的觸碰,霸道地伸出舌頭在荒夜無明唇縫間劃過,撬開他的齒列,肆意地深=入,唇舌交纏。
  他的舌尖狂熱地掃過荒夜無明的上顎,酥麻的感覺讓荒夜無明渾身一顫。
  荒夜無明像是笑了一下,從喉嚨裡游移出細微幾不可察的聲音,不甘示弱地回應,伸手環上昊天蒼茫的脖子,抬起上半身更加地貼近對方,舌尖輾轉廝磨,你來我往誰都不肯妥協,像一場追逐與捕獵的遊戲。
  昊天蒼茫撐在對方頸側的手改為捏緊了荒夜無明的肩膀,荒夜無明也收攏自己環繞的雙臂,親密無間的姿態,互不相讓的角逐,一個深吻如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兩人的身上都開始發熱,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重,卻仍舊在無盡地索取,這溫暖濕潤引人遐思的感覺太美好,棋逢對手讓誰也不肯先退讓,簡直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佔去先機。
  唇舌的交戰帶起黏膩的水響,來不及嚥下的津液在交換間淌落,無法思考,只能看到對方眼裡的慾望,兩具身體貼合在一起,簡直容不下一絲縫隙。
  直到昊天蒼茫的手開始隨著情=動而去解荒夜無明的衣服的時候,荒夜無明陡然清醒,探手抓住了那隻不規矩的手順勢一推,氣喘吁吁道:「喂!要走火了!」
  理智瞬間回歸,兩人終於分開。
  新鮮的空氣湧動進來,儘管在這裡不會有窒息而死這種危險,卻還是讓人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荒夜無明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雙唇被吻得水潤嫣紅,頭髮被昊天蒼茫揉得散亂,連衣服都扯開了一半。
  兩個人還保持著曖昧無比的姿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瞪了半天,然後莫名其妙地一起笑起來,沒有半分常人應有的尷尬情狀。
  荒夜無明踢了昊天蒼茫一腳,隨手抹去唇邊的水漬,忍俊不禁地說:「喂,我說你……發情的時間真是……太詭異了!話說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
  昊天蒼茫伸手把荒夜無明的衣服拉上,仔細正了正衣領,站起來說:「我沒這麼說過。」然後伸出手看著荒夜無明。
  他現在半躺在地上的姿勢仍舊萬分撩人,昊天蒼茫好不容易平復了一點兒的情緒差點再次沸騰。
  荒夜無明抬眼斜睨了昊天蒼茫一眼,張開五指梳了梳頭髮,把手放到昊天蒼茫掌心,借力站了起來,埋怨般地說:「正事兒都沒辦成,回頭你趕緊找個女人去,省得一副百八十年沒解決過的樣兒。」
  昊天蒼茫置若罔聞,「我不喜歡女人。」說著深深地看了荒夜無明一眼,荒夜無明背上發寒,剎那間產生了一種被什麼危險野獸盯上的錯覺。
  混亂之中,兩人都沒注意到自己和對方的好友親密度已經達到了上千。
  「還打麼?」荒夜無明漫不經心得問。
  昊天蒼茫搖搖頭,到了這個地步,肯定是沒法兒繼續了,況且他們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再留下來也只是浪費時間。
  神器依舊安安穩穩待在荒夜無明身上,雖然是情理之外但卻是意料之中。
  「改天再戰。」昊天蒼茫收回劍,兩人非常默契地都不再去提剛才那一個意\亂\情\迷的吻,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離開戰場。
  外面天色已經很暗了,守門的士兵抱著長矛在打瞌睡,露出某種奇異的笑容,大約夢裡面攢的媳婦本兒已經變成了活/色/生/香的媳婦兒。
  昊天蒼茫忽然猛的轉身,他感覺到有什麼人迅速地衝了過來,本以為仍舊是對荒夜無明和神器賊心不死的玩家,剛想送人上西天,沒想到卻算是個熟人。
  他收斂了殺意,就見那個小姑娘把一個籃子往他手裡一放,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小昊昊,你要多考慮考慮小明明的感受哇,不要那麼渣,知道不,累壞了人家你賠?」
  昊天蒼茫一頭霧水,而心內竊笑的桃花逐水流在近距離觀摩了衣衫不整兩個男人尤其是荒夜無明臉上紅暈還沒完全消退的模樣之後心滿意足地一陣風一樣地離開了。
  昊天蒼茫與荒夜無明面面相覷,荒夜無明掀開昊天蒼茫手中的籃子蓋兒,只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地一碟子凝碧糕,香味立刻散了出來。
  說實話,這糕點酸酸甜甜的,荒夜無明還真挺喜歡……不過剛才那個小姑娘詭異的眼神,呃,好吧,反正人家沒有惡意。
  ……等等!她剛剛叫他們什麼?!
  荒夜無明望著昊天蒼茫,「小昊昊?」
  昊天蒼茫也看著荒夜無明,「小明明?」
  我勒個去……
  兩個人紛紛轉開頭去,哭笑不得地默默回到了劍意凜然公會,昊天蒼茫還記著荒夜無明喜歡吃那糕點,到最後還是沒扔。
  於是一路上挽著個如同菜籃子一樣的東西,讓看見的人們紛紛大跌眼鏡,以為昊天蒼茫發明了什麼新的殺人手法,不用劍了,改用大媽必殺技菜籃子。
  可惜回到公會看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人正是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都最不想看見的游龍,春風化雨是肯定不在,連ET也沒留著。
  荒夜無明向他點點頭,表示禮貌,游龍偏還要迎過來,看也不看荒夜無明,直接問昊天蒼茫,「神器拿到手了?」
  「還沒有。」
  游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終於看向荒夜無明,皺著眉說:「嘖,你不會是故意的吧,就這麼想賴在昊天邊上?也不知道羞恥,我要是你,早自殺刪號離得遠遠兒的了。」
  他在那裡說得熱鬧,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早已經一左一右繞著他過去去,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才發現就自己一個人站在庭院兒裡,對著空氣滔滔不絕。
  當天晚上兩人回到清水鎮,昊天蒼茫下線那段時間,荒夜無明獨自住著,竟然覺得院子還挺空曠,哪怕二呆撒著歡兒在院子裡跑也還是空落落的。
  想不到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差別還挺大。
  今天晚上彷彿有什麼事情,清水鎮上格外熱鬧,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燈籠一排排地掛起來,照得整個小鎮如同白晝。
  歡樂的情緒大概會傳染,連荒夜無明也覺得心情頗為愉快,把二呆從寵物空間裡抱出來,拿了一塊凝碧糕給它吃。
  二呆被悶了一整天,尾巴都耷拉下去了,賭氣不理荒夜無明,自己往人群裡鑽,不一會兒又被熱情過度的人們嚇到,趕緊地逃了回來,繞著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追自己的尾巴,試圖咬著尾巴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圈兒。
  荒夜無明笑意盈盈地倚著身後的樹幹,低頭看二呆自己跟自己玩,燈籠的光暈模糊了他的側臉,帶出朦朧的光彩。
  昊天蒼茫站在一邊,沉默無語地看著他,唇上彷彿還留有對方的餘味,那是一個太過刺激的吻,沒有人能給他那麼強烈的感覺。
  整個小鎮的燈籠忽然同時被熄滅,天空中傳來爆裂的聲響,所有人抬頭看向夜幕,絢爛無比的巨大煙花當空綻放,姹紫嫣紅開遍,瞬息綻放又瞬息枯萎,留下一空燦爛的殘影。
  「真漂亮,難怪煙花雖然短暫,卻還是有那麼多人喜歡。」荒夜無明抬頭仰望,下頷擺出一個誘人的弧度,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昊天蒼茫看著樹下的荒夜無明,點點頭,「嗯,很漂亮。」
  

☆、千里姻緣一線牽

  煙花燃放了徹夜,直到天明時分晨曦微露才安靜下來,然而人們的熱情並沒有退去,一大早街上已經熙熙攘攘。
  荒夜無明自然是不會看一整夜煙花的,相比之下,他更想睡覺,尤其是跟昊天蒼茫PK很累,這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雖然最後那個吻讓原本單純的關係有點變質。
  然而他並不在乎,筋疲力盡的後果是一夜無夢的高質量睡眠。
  自從離開組織以後,他從未有過這麼沉的睡眠,沒有任何令人惱怒或者不堪回首的夢境,整個人完全地放鬆下來,什麼都不去想。
  他是被街上的喧譁聲吵醒的,二呆已經撓了半天的窗子,探頭探腦地看窗外,像是有什麼新奇的東西。
  荒夜無明愜意地在高床軟枕上繼續眯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爬起來,隨著他的動作,有什麼東西從床邊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二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來,搖晃著腦袋從窗檯上一躍而下,叼住那個東西搖著尾巴跑到荒夜無明身邊,把它吐在荒夜無明的手心裡,得意洋洋。
  荒夜無明隨手揉著它的腦袋,看手心裡靜靜躺著的這塊晶瑩剔透的玉珮,玉珮被雕成鯉魚的形狀,玉色隱隱有寶光流動,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樣。
  【雙魚玉珮:千里姻緣一線牽活動神秘道具,系統自動發放,已綁定,不可交易、丟棄,過期自動作廢。】
  「千里姻緣一線牽?」荒夜無明念了一下,覺得這個活動的名字看上去就充滿了粉紅色彩,昨夜一夜的煙花,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不知道幹什麼用的活動吧。
  他把玉珮系在腰間,抱起二呆推門出去,抬頭就看到天空中格外多的飛劍、騎寵,來來去去似乎忙碌得很,街上也全部都是人。世界頻道上也討論著陌生的話題。
  【世界】愛の抱抱:我這裡是「妾弄青梅憑短牆」,頭都大了,這些字分開看都認識,組在一起完全看不懂,誰知道配對的句子是什麼,快點自己站出來,早點做完任務我好升級呢。
  【世界】大哥要出嫁:叫你多讀點書了。
  【世界】愛の抱抱:難不成你知道?你八成去搜千度了吧。
  【世界】飛艇:我在NPC紅娘這兒了,句子是「思君如流水」,有緣人速來速來速來。
  【世界】大哥要出嫁:能千度也是本事,不說了,趕緊掙經驗去。
  【世界】狂狼:對月長嚎!「悵望江頭江水聲」……親愛的你究竟在哪裡,這活動真是又愛又恨啊,找人就傷不起!茫茫人海中~有你有我~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妹妹你大膽地往哥哥這兒走!
  【世界】一枝春:小心是個漢紙!
  【世界】狂狼:哥屋恩!我要妹紙!軟軟萌萌香香甜甜的妹紙!誰要跟大老爺們做這種美好的任務!
  【世界】一枝春:最後發現對方是個人妖這樣?
  【世界】鳳舞:好可怕的詛咒……祝你們抽到苗小仙!
  【世界】愛我別滾:去死,老婆是我的,已婚人士自動配對好嘛!
  荒夜無明看了半天,大致對這個活動的性質有了一定的瞭解,他將系統給的玉珮翻過來,果然在反面看到鐫刻著一行小字,上面寫著「只願君心似我心」。
  查閱了一下系統的活動說明,說起來,千里姻緣一線牽也算是《魔惑仙蹤》的特色活動,每個月的十五都會舉行一次,這一天整個大陸都會變成安全區,禁止刷怪、PK、紅名。
  系統會給每位玩家發下任務道具雙魚玉珮,每個人的玉珮上都會隨機刻有古代詩詞的句子。
  活動的第一環就是玩家們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與自己玉珮上詩句相匹配的另一半,接下來有緣的兩個人若是願意,就可以組隊去每個城市的NPC紅娘處刷同心副本。
  這個活動主要是為了給單身玩家創造戀愛機會,如果是已經在遊戲中結過婚的玩家,那麼夫妻雙方得到的玉珮就已經是配對的了,可以直接去刷本。
  由於它會獎勵大量的經驗、金錢和高級裝備,所以即便是無心於感情問題的玩家,對它也是樂此不疲。
  因為玉珮的發放完全隨機,人們有時就會發現自己的有緣人是仇人、前戀人、各種奇怪的人,簡直是狀況百出,誰也無法預料。
  荒夜無明拿著玉珮,大量的經驗無疑對他也是很大誘惑,畢竟升級是他目前為止最頭疼的難題,而全服玩家的追殺又是最大的障礙,像今天這樣全區都是安全區的日子實在是難得。
  「只願君心似我心」,只是不知道,他的有緣人是哪一位,說到這個,他忽然想,昊天蒼茫這樣的人也會做這種任務麼?不知道跟他搭檔的人萬一是被他殺過好幾次的人,會不會一路都嚇得發抖?
  想想都十分有趣啊,荒夜無明自己沒察覺,他最近想昊天蒼茫的事越來越多了。
  正在腦補那種奇怪的場景,昊天蒼茫的信息就發了過來,他注意到好友欄裡昊天蒼茫的名字邊上多了一個數字,1999。
  【私聊】昊天蒼茫:早點在桌上,吃完到清水鎮紅娘(214,876)這裡來。
  【私聊】荒夜無明:你找到有緣人了?
  【私聊】昊天蒼茫:再說。你的句子是什麼?
  【私聊】荒夜無明:只願君心似我心。
  荒夜無明等了一會兒,這回昊天蒼茫沒再回過來,他吃了點東西,又喂飽二呆和冰淇淋,就出門找紅娘去了。
  儘管每個城鎮都設了這個NPC,然而玩家太多,還是鬧哄哄的一片,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人頭。
  放在往常這些人裡面一多半都想砍了荒夜無明,不過今天顯然大家誰也沒心思管他,全部都舉著自己的玉珮一邊喊一邊找人一邊還要在世界頻道上接著找,滿耳都是哭笑不得的對口號場景。
  「結髮為夫妻!結髮為夫妻在這裡!」
  「執手相看淚眼!執手相看淚眼!快快來人開副本了嘿,早去早回,今天晚上還有煙花看啊別耽誤時間!」
  荒夜無明在人群中找了半天,卻沒有發現本該早就等在這裡的昊天蒼茫,或許找到了自己的有緣人先開副本了也不一定,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句子往世界頻道上發出去,留神找著自己的同伴。
  他不需要去千度,這些詞句他大部分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昊天蒼茫的玉珮上刻了哪一句。
  他發現自己開始有點喜歡這樣充滿人味兒的熱鬧,雖然不是真實,卻還是很能讓人有藏身人群的安全感。
  大家都一樣,誰也不是特別的。
  漸漸地,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找到同伴雙雙下副本去了,荒夜無明發出的消息卻始終沒有人響應,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有緣人今天沒上線。恍惚中卻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影。
  那張臉,分明是那天來過他家還送了他一顆糖的半吊子生活輔導員張明羽。
  特工梟羽?他難道來玩遊戲?一個現役的人員不可能有這麼悠閒吧,荒夜無明皺起了眉頭,撥開人群想找到他問個究竟。
  人實在是太多,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張明羽卻又不見了,無數張陌生的臉來來往往,在他眼前閃過,偏偏都不是張明羽,就像他剛才只不過是產生了幻覺。
  荒夜無明微微蹙眉,心中充滿了疑惑。
  「你在找誰?」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荒夜無明心臟猛的一跳,迅速回頭,看到昊天蒼茫出現在他身後,才暗暗舒了一口氣,面上卻絲毫不露,展顏笑道:「動作這麼快,你都做完任務了?」
  「還沒有,剛才有點事,抱歉讓你久等了。」昊天蒼茫搖搖頭,他看出了荒夜無明那一瞬間眼神中的戒備,不知怎地就有點焦躁,他帶著荒夜無明走到紅娘面前。
  「等等,我還沒有找到有緣人。」荒夜無明哭笑不得,這人也太霸道了。
  昊天蒼茫拿出自己的玉珮,放到荒夜無明掌心,又小心翼翼地摘下荒夜無明自己掛在腰間的玉珮,兩枚玉珮被放到一起,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迅速合攏在一起,成為真正的雙魚玉珮。
  荒夜無明這才發現昊天蒼茫的玉珮上刻的那一句是「定不負相思意」。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嗯?有這麼巧麼?」荒夜無明雙眼一彎,似笑非笑地眼神往昊天蒼茫身上一轉。
  「這是緣分。」昊天蒼茫露出淡淡的笑意,十分篤定地說到,顯然並不打算告訴荒夜無明,其實他原本的配對是那個二貨夜上歌,鑑於這個任務道具是強制綁定既不能交易也不能掉落的,他還去蹂躪了一下GM。
  荒夜無明雖然心存疑竇,顯然也並不介意,只要能夠組隊拿到經驗,熟人肯定比陌生人來得沒那麼尷尬。
  於是兩人向紅娘交了玉珮,同心副本開啟。這時荒夜無明只聽昊天蒼茫在耳邊說:「對了,忘了告訴你,這個副本的任務有些奇特。」
  意味深長的語氣。 




☆、27最新更新


昊天蒼茫只說了這麼一句,不等荒夜無明表示疑惑,兩人隨即被紅娘傳送到同心副本內。
等周圍的環境變得清晰起來以後,荒夜無明顯然很快就明白了昊天蒼茫所謂的「奇特」在哪裡,至少目前看來環境就非常與眾不同。
眼前是一間非常精緻的古代繡房,屋中空無一人,甜膩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不知是香爐中的熏香還是別的什麼味道,聞著有點昏沉沉的,令人充滿了遐思,有點睜不開眼。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兩人眼前放著兩把雕花椅子,兩個繡屏,各色針線齊備。就差一個深閨美人坐那兒開始繡花了。
難不成這副本的任務其實是要考驗他們的鍼黹功夫?
果然相當的……出人意料,這種年代,女孩子都不可能會繡花,更別提他們兩個大男人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特別?」荒夜無明舀起鸀色的絲線摸了摸,觸\手柔滑,顯然是上好的繡線,不過看著眼前這架巨大的繡屏,感覺有些傷腦筋。
昊天蒼茫不答,伸手把荒夜無明散落在頰邊的幾縷頭髮攏到耳後,然後才說:「同心副本有時間限制,我們得快一點,先把第一關的任務接了」說著拉著荒夜無明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到另一邊。
兩人剛坐定,只聽耳邊一陣奇怪的聲響,瞬間一個圓球從空氣中滾了出來,非常歡喜地蹦跶了兩下,像是試驗自己的彈跳力一樣。
它蹦完以後異常活潑地說:「昊天蒼茫大俠,荒夜無明大俠,歡迎兩位來到我的第一關考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同心副本第一關: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任務內容:搶答關主提出的問題。
任務難度:同心副本特殊任務。
適宜等級:不限。
所需物品:繡屏、針線。
任務說明:此任務旨在促進玩家的相互瞭解,兩人需要搶答關主提出的任何問題,落後或者說謊、拒絕回答都需要繡花,最後花朵數多者接受懲罰。
完成任務npc:香雲之境圓球君。
限時:二十分鐘。
獎勵:經驗99999、金錢9999、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勛章。】
圓球往兩人跟前挪了挪,歡樂地表示:「接下來我會提出問題,兩位搶答,落後的小朋友要繡花兒哦,答錯的小朋友也要繡花兒哦,誰的繡屏先滿,咳咳,總之是會有懲罰的。大家都明白了吧?那麼開始吧!」
「你——」荒夜無明神色古怪地看著眼前的圓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不就是一開始接待他後來又小心眼報復他的圓球gm麼,怎麼還跑來做兼職?
這個遊戲的美術總監品位看上去真是不太好吶。
不知自己的形象正被腹誹的圓球開心地說:「哦哦,荒夜無明小朋友記性不錯,就是我哦。」
「……」
荒夜無明感覺自己很想砸死它,明明只是一個破球而已,他總覺得對方能露出諸如狡詐、小心眼這樣的表情。
就是它害得他被全服追殺,好想一腳把它踢到外太空去……
「啊對了,忘了說有時間限制,我們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已經被荒夜無明小朋友嗯,浪費了……整整兩分鐘!於是你確定還要繼續瞪著我嗎?」
「開始吧。」昊天蒼茫及時地把蠢蠢欲動的荒夜無明拉回了椅子上,一鎚定音。
圓球滿意落地,「第一個問題,兩位平時最喜歡穿什麼顏色的小褲褲?」
荒夜無明:「……」
昊天蒼茫一臉平靜地回答:「紅色。」
「哇哦!竟然是紅色!多麼驚人的回答,多麼騷包的回答!讓我看看……嗯……沒有說謊,很好,可見男人不能只看外面,其實他們充滿了『內涵』。那麼我們沒有回答的荒夜無明小朋友只能繡花兒了。」
荒夜無明現在有一種一腳踏入了魔窟的感覺,好在遊戲裡的繡花不像真正的繡花那麼煩瑣,只要穿上針線,在繡屏上胡亂戳幾下就能弄出來一朵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玩意兒。
捏著針戳來戳去的荒夜無明感覺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心中咬牙切齒,回眸對昊天蒼茫燦爛一笑,「昊天,你看我繡朵紅色的花怎麼樣?」他特意在紅色一詞上加了重音。
昊天蒼茫巋然不動,點點頭,認真道:「不錯。」
圓球差一點叉腰狂笑,「當噹噹噹,第二個問題,兩位的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這回兩人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昊天蒼茫:「我不喜歡女人。」
荒夜無明:「我不喜歡人類。」
「唔,同時回答的話,第三個問題,兩位現在有伴侶還是單身?」
「沒有。」「單身。」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荒夜無明自然是沒有心思找伴侶的,至於昊天蒼茫麼,荒夜無明用眼角的餘光瞄了瞄他,心想這個人大概只熱衷於pk。
圓球搖頭晃腦,似乎對兩人都是單身極為滿意,露出一個邪惡的表情:「第四個問題——兩位覺得自己身上哪裡最敏\感?」
「……」
「……」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同時埋頭繡花,圓球在一旁唉聲嘆氣,「別這樣啊少年們,多好的問題,白白浪費了多可惜啊。」
昊天蒼茫繡出一個見鬼的玩意兒,被荒夜無明嘲笑了一通,無動於衷地對圓球說:「還剩下八分鐘,繼續。」
「唔唔,讓我看看,嗯,這個,滾床單的時候最喜歡什麼樣的礀勢!」
荒夜無明:「騎乘……」
昊天蒼茫自覺地開始繡花,繡到一半忽然若有所思地看著荒夜無明說:「我覺得後入也不錯。」他的眼神如有實質一般,荒夜無明只覺得身上被他看過的地方有點發熱。
在破圓球的猥瑣問題攻勢下時間很快過去,到結束的時候兩個人繡屏上的花朵竟然數量相同,圓球不懷好意地奸笑數聲。
「既然如此,那只好兩個人一起懲罰了,讓我想一想,怎麼罰好呢?唔,這樣,荒夜無明小朋友,請努力用盡一切手段讓你身邊這位酷哥興奮起來吧,不然不給經驗呦。」
圓球落到繡屏上,天真善良地看著他們,「速度,注意速度,整個同心副本也是有時間限制的吶。」
荒夜無明白了它一眼,慢慢地走到昊天蒼茫身邊,他覺得這個破副本進行到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他們倆現在都對對方充滿了「深度」瞭解。
荒夜無明伸手撫上昊天蒼茫的臉頰,昊天蒼茫微微低頭來看他,表情高深莫測。
荒夜無明的指尖靈動如蛇,從昊天蒼茫的臉上游移倒身上,一路從頸側滑入肩膀,輕輕地對他吹氣,悄聲說:「喂,你今天穿的也是紅色的內=褲?」
昊天蒼茫眼神幽深,盯著荒夜無明貼近的身體,「確切地說,我們都一\絲\不\掛地躺在遊戲艙裡。」
荒夜無明輕笑一聲,小腿若有似無地蹭著荒夜無明,從這個角度昊天蒼茫可以看到他衣領之下掩蓋著的一小片肌膚,看上去光滑無比。
昊天蒼茫喉頭一動,忽然伸手抓住了荒夜無明打算肆虐到他下\半\身去的手指,聲音變得低啞,「夠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齊齊回頭去看躲在一邊偷笑的圓球,得瑟的圓球直覺得一股寒意襲來,趕緊蹦起來,「咳咳,可以了可以了,過關過關。給你們獎勵!」
一聲輕響,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得到經驗99999,金錢9999,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勛章兩個,然後被送出了房間。
「珍愛生命,遠離gm。」荒夜無明拎著那個怎麼看怎麼像一顆桃子確切地說更像屁\股的勛章感嘆道。
房門忽然大開,圓球一咕嚕滾出來,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我又聽見了!」
「昊天,我剛剛有說話嗎?」荒夜無明無辜地望著昊天蒼茫。
「沒有。」昊天蒼茫冷冷地看著圓球。
圓球哆嗦了一下,趕緊扔出兩匹布來,「你們繡的花,快走快走。」
也不知它是有心還是無意,兩塊「花布」晃晃悠悠地落到昊天蒼茫腦袋上,把他的整個腦袋罩住,眼前瞬間一片黑暗。
昊天蒼茫伸手把它扯下來,看見荒夜無明捂著嘴笑個不停。
房間外面乍一看是一大片草地,兩人往前走了半天,忽然陷入一片詭異升起的白霧之中,四周白茫茫一片。
荒夜無明伸手一拉,發現身側空無一人,昊天蒼茫不見了。
他摸了摸胸口,只是一個遊戲而已,剛才挑逗昊天蒼茫的時候,對方的眼神卻看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跳加速,到現在還沒平復過來。
「昊天?」他叫了一聲,沒有回應,霧太濃,看不清楚四周是否有別的人事物。
「昊天?」他又提高了聲音叫了一聲,還是死一般地寂靜。他打開好友面板,發現昊天蒼茫的名字變成了灰色的,這個時候他不可能下線,也許這個副本裡禁用遠程聊天的功能。
果然,世界頻道、公會頻道全都打不開。
荒夜無明注意到昊天蒼茫名字邊上的數字已經從1999變成了2588。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沒過一會兒,他聽見腳下咔嗒一聲響,渀佛踩到了什麼東西,有陽光照射進來,濃霧慢慢地散去
「哎呀,什麼人把我的笛子踩碎了!」耳邊響起大呼小叫的聲音,荒夜無明默默地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只到他腰間的小男孩,對方正氣呼呼地指著他罵。
小男孩圓滾滾的程度有那麼一瞬間讓荒夜無明以為這是某個圓球的化身。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兒。
小男孩啪地一下拍飛他的手,怒道:「不准亂戳,我不是小雞!你弄碎了我的笛子,我該怎麼趕小雞?」
趕小雞?小雞?古書上有用笛子放羊的、有用笛子放牛的,還沒聽說過用笛子放雞的!
荒夜無明環顧四周,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半坡上,一樣望去碧草悠悠,漫山遍野都是撒著歡兒四處奔跑的……剛出生不久的小黃雞。
「抱歉啊小朋友,我不是故意把你的笛子踩壞的,你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怪蜀黍來過?他這人脾氣差,會把你的小黃雞全部殺掉的。」
荒夜無明彎下腰神秘兮兮地說,壓低了聲音,一副附近有什麼危險生物的模樣。
「嘁,誰知道啊,大概也變成我的小雞了吧,喏,你在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面想辦法把我的小雞們都趕回來,到時候你要是認出了你所說的那個怪蜀黍是哪一隻,我就讓你們過關哦。」
【同心副本第二關:眾裡尋他千百度。
任務內容:趕回所有小雞,找出同伴。
任務難度:同心副本特殊任務。
適宜等級:不限。
所需物品:破碎的笛子、小雞。
任務說明:此任務考驗參與玩家彼此的緣分,闖關玩家需要把250只小雞全部抓回,並從中認出同伴所化的那一隻。
完成任務npc:逐日之境小牧童。
限時:三十分鐘。
獎勵:經驗999999、金錢99999、眾裡尋他千百度勛章。】
荒夜無明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漫山遍野咕咕嘰嘰用兩隻小短腿跑來跑去捉蟲子吃的小黃雞們,昊天蒼茫……在裡面?他變成了一隻小黃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朋友,你讓我先笑一會兒……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肚子好疼。」
某人終於忍不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點兒都不懷疑,昊天蒼茫說這個副本有些特別的時候,一定覺得會變成雞的是他荒夜無明,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哦不,八成是gm又在報復了。
「任務失敗有懲罰哦,你也會變成小黃雞哦。」牧童舉著破碎的笛子,見荒夜無明笑了半天都不來舀,幽幽地飄出了一句。
「這個不能吹了吧?」笑完之後,荒夜無明也有些頭疼,那麼多小雞跑來跑去,怎麼趕啊?
「那是你的事嘍,怪!蜀!黍!」牧童往草地上一躺,優哉游哉地閉上眼睛叼著根草兒開始曬太陽。



☆、28最新更新


荒夜無明看著手裡的笛子,看得出原本是一支很漂亮的短笛,不過在他那一腳之後已經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況且就算笛子完好,他也不確定自己就能吹出什麼音調來。
不過……儘管滿山坡的小黃雞看得他眼暈,但一想到昊天蒼茫變成了其中的一隻,那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就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隨手抓住一隻跑到腳邊好奇地啄著他的小雞,腦袋圓肚子圓,米粒兒大小的小眼睛也滴溜圓,上下左右轉來轉去,張開嘴,叫了一聲:「嘰!」
荒夜無明用兩根手指揪住它軟塌塌的翅膀,湊到眼前問:「昊天,該不會是你吧?」
小雞明顯聽不懂,歪了腦袋,再次叫道:「嘰嘰!」
然後它伸出腦袋悍不畏死地去啄荒夜無明的手指,還挺癢,荒夜無明把它放回到草地上,開始考慮要怎麼把這群不聽話的小傢伙趕到一起去。
想他堂堂一個前頭牌特工,出入敵營如入無人之境,臥底策反竊取資料暗殺頭目一切高難度任務完全不在話下,可趕雞麼……大概連個家庭主婦都不如。
人家好歹還會學老母雞咯咯噠叫兩聲吸引小雞的注意力,無所不能的特工大人卻是一籌莫展。
「咯咯……噠?」荒夜無明嘗試了一下學習母雞叫,小黃雞們頭也不回,兀自用它們的小短腿狂奔在山坡上,顯然對這樣失敗的母雞沒有絲毫的留戀之情。
「咕咕咕?嘰嘰嘰?」某人鍥而不捨,換來絕對的無視。
唯有剛才啄了他幾口的那隻小雞,大概覺得荒夜無明很好吃的樣子,一直徘徊在他的腳邊不肯離去,試圖再多啄幾口。
慈母計劃失敗,荒夜無明往陽光最好的地上一坐,開始研究手中的笛子,試圖把它重新拼湊起來,說不定跟繡花一樣,只要能吹幾口就會出聲音呢?
陽光熱烈地耀眼,荒夜無明一身的紅衣如同一團火。
五六隻小雞對這只紅色的巨大物體產生了興趣,跑到他身邊又蹦又跳,其中有一隻異常靈活地跑進了荒夜無明懷裡,又蹭又揉,如果它不是隻雞而是個人的話,大概早就被一巴掌煽開了。
荒夜無明向來不介意小動物們膩在懷裡,從前二呆就經常霸佔這裡,換成了一隻小黃雞倒也挺有趣兒。
放任那隻小雞在他懷裡打滾,荒夜無明專注地擺弄著破碎的笛子。
三十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大概有點重了,否則怎麼可能一腳就把這笛子踩得這麼碎,絞盡腦汁也沒能把它拼起來。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荒夜無明把二呆從寵物空間裡抱出來,往山坡上一指:「二呆,你最喜歡吃的雞哦,上!」
二呆雙眼放光尖叫一聲,尾巴降落傘一樣展開來,一個縱身往雞群裡撲去,漫山遍野地瘋跑撲雞。
小雞們被狐狸嚇得上躥下跳,別說被趕到一起了,簡直亂得讓人不忍直視,漫天都是雞毛。
……這樣下去這些雞隻會進了二呆的肚子,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死馬當活馬醫的荒夜無明長嘆一聲,把二呆提溜了回來。
默然了半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站起來衝著雞群喊道:「昊天,喂——昊天,聽得懂人話麼?快用你的殺氣把你的小夥伴們趕過來,賞你蟲子吃哦。」
……毫無動靜。小雞們該吃蟲子的吃蟲子,該亂跑的亂跑,該發呆的發呆,該躺在地上裝死的躺在地上裝死。
接下來整整一刻鐘的時間,終於黔驢技窮無計可施的荒夜無明只好滿山坡地追著小雞們跑,剛把這一群趕到牧童面前,等去追另一群時回頭這一群又跑了,等把那一群一隻一隻捉過來,沒一會兒也偷偷溜走。
二百五十隻小黃雞,簡直成了噪音製造源,害得荒夜無明現在滿腦子都是「嘰嘰嘰嘰嘰嘰」,差點要以為自己都變成了隻雞。
二百五,果然是二百五。
太陽照得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荒夜無明一個頭兩個大,把斷成幾截的笛子往地上一扔,其中一段落到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附近的一隻小雞忽然眼睛一瞪屁\股一翹,直愣愣地往這兒看。
咦?有戲?荒夜無明撿起那截斷笛,往石頭上敲擊,附近的小雞喝醉了一樣,搖搖晃晃地往他身邊迅速靠攏。
這簡直就是絕處逢生,荒夜無明把它們引到牧童面前,數了半天,二百五十隻一隻不少,這時時限險險就要到了,荒夜無明長吁一口氣。
牧童把遮在臉上的斗笠摘下來,看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似乎是「真笨」,然後說:「把怪蜀黍找出來才能算過關。」
這回荒夜無明一點都不著急,他連左顧右盼都沒有,徑直往小雞群裡走去,拎出一隻看上去跟別的小雞沒什麼差別的小黃雞來,往懷裡一揣,笑道:「喏,就它。」
那隻小雞直愣愣地待在他懷裡,半聲兒不響,也不會到處瘋跑,站在雞群中儼然是一隻威武霸氣的小雞頭領,要是用手戳它一下,它就瞪圓了眼睛回頭默默地盯著你。
牧童「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荒夜無明一下,搖頭晃腦地疑惑道:「你怎麼知道的,剛剛明明笨得要死,怎麼沒選爬你懷裡那隻?就算選老跟在你身後那隻也比較合乎情理啊。」
「笨的要死」的荒夜無明捏著懷中小黃雞的翅膀,淡然道:「某些人就算變成了雞那也是一隻特立獨行的雞,怎麼可能跟我撒嬌,我想我沒選錯吧。」
他笑眯眯地看著牧童,語氣卻非常確定。
「唔,算你聰明。」牧童揮揮手,斷掉了的笛子又回到他手裡,荒夜無明懷裡的小黃雞猛然變回了昊天蒼茫,懷裡的重量一下子增加太多,荒夜無明一不留神被整個兒壓倒,兩人一齊倒在草地上。
昊天蒼茫靜靜地看著身下的荒夜無明,一雙眸子熠熠生輝,看得荒夜無明心中一跳,然後又忍俊不禁地噗嗤笑出聲來,「你還是當小雞比較可愛,哈哈哈。」
「你喜歡?」昊天蒼茫沉沉地說。
荒夜無明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唔,還是毛絨絨的小雞摸起來舒服。「起來,快去交任務!」
昊天蒼茫這才從他身上翻下來,兩人拍掉身上的枯草敗葉,到牧童那邊去交任務。
牧童嘟嘟囔囔,「從前的人都是趕雞快——這種傻×事情原本就很容易嘛。到了找人環節才是要花時間長還找不對,你們倒好,整個兒反過來,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笨,諾,勛章舀好。」
兩人舀到999999的經驗和99999的金錢,比第一關多了一個位數,外加小雞模樣的眾裡尋他千百度勛章一對,荒夜無明升到了三十一級,心滿意足地離開逐日之境。
踏出山坡的瞬間眼前一暗,剛剛還是白天,這裡的天空中掛的卻是一顆顆碩大的星星——這是實話,不是形容詞,這些星星碩大到渀佛伸手就能碰到,散發著幽幽的寒氣,璀璨猶如鑽石。
兩個人站在它們面前顯得格外渺小,渀佛多走一步就能走進去。
而腳下也不是尋常的土地,他們如同站在銀色的河流上,整個地面散發出淡淡的光輝,荒夜無明低頭望著腳下,介於透明與混沌之間的質地,看上去銀輝流動清透無比,卻倒映不出人影。
玉珮回到了他手裡,昊天蒼茫就站在他身側,荒夜無明側頭看他,目光在昊天蒼茫全身上下游移。
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換了衣服,原本終年不變的那套玄天閣弟子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玄色大氅倒是很有冷厲的風範,他分明記得剛剛在逐日之境的時候昊天蒼茫穿的還不是這一件。
低頭看看自己,果然,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的衣服也被換掉了,銀白色的大氅披在身上,襯著星光倒是格外飄逸,有一種出塵的礀態,只不過……為什麼要跟昊天蒼茫的款式一模一樣?
搞得跟無聊的小情侶似的。
昊天蒼茫忽然一把拉住荒夜無明,把他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兩手握著荒夜無明的肩膀,幽幽道:「賞我吃蟲子,嗯?」
荒夜無明嘴角微揚,反手握上昊天蒼茫的手腕,曖昧不明地低語,「怎麼,你不愛吃?」
昊天蒼茫手上更加用力,眼中似乎燃燒起某種火焰,忽然把人一攬,整個兒抱進懷裡,半晌不語。
荒夜無明嘆了一口氣,沒有掙扎,過了不知道多久,感覺到昊天蒼茫在自己的額頭烙下一個輕吻,然後放手,扭頭說:「做任務吧。」然後沒再多說什麼就往前面走去。
兩人前方有一個半坐在地上的人影,遠遠望過去似乎把頭埋進了膝蓋裡,看不清楚在幹什麼。
兩人趟著流動著月光一樣的地面走過去,聽見腳步聲,那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是個一個清秀的女子,看到來人以後表情有些詭異,喃喃自語道:「咦?又是倆男人?」
然後開始輕聲啜泣起來,雖然哭得實在是很假,還時不時地抬起頭來偷看兩人一眼。
荒夜無明看了昊天蒼茫一眼,見昊天蒼茫示意他過去,於是半蹲下來問:「姑娘,有什麼我們可以做的嗎?」
「唔,我肚子很餓啊,我想吃玉瓊花。」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說,「兩位可以幫個忙嘛?」
「請說。」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遞到荒夜無明手裡,「這個是玉瓊花的種子,只有有默契的人才能種出它。」
然後又給了他一個銀瓶,指著遠方的一條河流說:「那是天河,用天河水澆灌玉瓊花種子,它就會發芽。拜託你們了。」
【同心副本第三關:心有靈犀一點通。
任務內容:在幻月之境中種出七株玉瓊花。
任務難度:同心副本特殊任務。
適宜等級:不限。
所需物品:玉瓊花種子、星熠碎片、天河水、銀瓶。
任務說明:此任務考驗參與玩家的默契程度,天河水可以催生玉瓊花芽,玩家與副本中的星星戰鬥可掉落星熠碎片,玉瓊花種子發芽瞬間需要星熠碎片作為養料方可長成,星熠碎片掉落瞬間若未遇玉瓊花芽則碎片消失,玉瓊花發芽瞬間若未遇星熠碎片當即枯萎。
完成任務npc:幻月之境蘇雲裳。
限時:三十分鐘。
獎勵:經驗9999999、金錢999999、任意裝備一件。】
「我來打碎片,你種花。」荒夜無明當機立斷,侍弄花花草草什麼的他真的不擅長,而且他非常想看看昊天蒼茫這種殺人狂種花的模樣。
出人意料地是昊天蒼茫並沒有反對,接過荒夜無明手中的花籽和銀瓶,兩人先去天河邊用銀瓶裝了水,然後在附近挑了一顆星星。
昊天蒼茫在這顆星星下面的地上埋下一顆玉瓊花種子,微微傾斜銀瓶的瓶口,對荒夜無明說:「你估摸好星熠碎片掉落的時間。」
荒夜無明點點頭,打個星星不是什麼難事,這裡的星星攻擊力也不高,比起前一個圓球的各種刁難和小黃雞的折磨,打打怪種種花什麼的真是太正常了,正常到他都有點懷疑。
很快他發現他錯了,第一次的時候他估摸著星熠碎片該掉落了,出聲讓昊天蒼茫倒水,結果玉瓊花發出的花芽在空氣中晃了一晃,立刻枯萎了,這時他的星熠碎片才慢慢吞吞地掉落下來。
第二次荒夜無明吸取了教訓,可惜矯枉過正過猶不及,他的星熠碎片都在空中消失了,玉瓊花芽才慢吞吞鑽出來,當然也逃脫不了枯萎的命運。
光是浪費這兩顆種子時間就已經過去了一半,荒夜無明敲著一顆星星,問昊天蒼茫:「你以前下這個副本,結果也是這樣?」
昊天蒼茫搖搖頭,「我沒有下過同心副本,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這話似乎很難界定,第一個下同心副本的搭檔?第一個讓他願意下同心副本的人?
無論哪一種,似乎都是特別的。



☆、29最新更新


荒夜無明好像一直都沒有考慮過感情問題,驟然被這麼對待,有點不知所措。
他想對昊天蒼茫說別騙人了你明明瞭解這個副本很奇特,但立刻意識到,就算昊天蒼茫沒下過同心副本,也不代表別人沒下過,雖然他無法想像昊天蒼茫虛心請教別人的模樣。
大概也……不是「虛心」請教吧。
腦海裡閃現出昊天蒼茫舀把刀架在路人甲脖子上,威風凜凜地逼問的模樣,雖然明知道真實情況不會是這樣的,不過顯然腦補還是非常歡樂。
就在荒夜無明為昊天蒼茫的話而分神的時候,那顆被他敲得頭昏眼花的星星落下一片星熠碎片,恰好落到昊天蒼茫剛剛催生的玉瓊花芽上。
玉瓊花芽倏忽長大,變成一棵高逾五尺的玉樹,枝葉歷歷白如凝脂,光芒照亮了一方土地。
荒夜無明意外地發現,當他不再集中注意力而是跟隨本能的時候,他和昊天蒼茫的默契反而好了起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不需要想得太多,也許順其自然就好。
他低頭去看昊天蒼茫,對方埋好了一顆新的種子,正抬頭看他,眼神深邃如不見波瀾的湖水。
荒夜無明伸手撫過額頭,輕吻的感覺似乎還留在那裡,他忽然想,唔,說不定養只小雞在家裡也不錯?
掌握了關竅以後,兩人的速度立刻快了起來,剩下的六株玉瓊花就在他們完美無瑕的配合當中一一拔地而起,很快整個幻月之境都被照亮,琉璃般的果實在枝頭纍纍垂垂,看上去晶瑩剔透,似乎真的異常美味。
昊天蒼茫伸手摘了一個咬了一下,然後把咬過一口的玉瓊花果遞到荒夜無明嘴邊,示意他也嘗嘗。
荒夜無明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昊天蒼茫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嘴唇,玉瓊花果的香味沾染滿手。
荒夜無明伸手要接,卻被昊天蒼茫避開,又遞到他嘴邊。他也不再堅持,低頭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流出來,清香溢了滿嘴,難於言喻的感覺,似乎身在雲端。
他眨了眨眼睛,見汁液順著昊天蒼茫有力的手指淋淋漓漓地滴下,忽然順口把他的手指一同含入口中,舌尖一卷,極為情=色地一舔。
昊天蒼茫指尖傳來一陣酥麻。
「咳咳,那個,任務物品不能亂吃啊,我快被餓死了啊。」蘇雲裳囧囧地叫了起來,「雖然這是個野=戰的好地方,不過話說,副本時間快到了喂。」
荒夜無明若無其事地放開昊天蒼茫,把玉瓊花果連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勛章和眾裡尋他千百度勛章一起交出去,任務順利完成。
蘇雲裳笑逐顏開,她實在是比破圓球和小牧童好打交道多了,任務正常態度正常行為正常,這次的經驗足夠荒夜無明升到了三十五級,順便脫離了貧民階級,還得到了一雙不錯的鞋子。
臨走前蘇雲裳鄭重其事地說:「那個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趁熱打鐵趕緊回去滾床單誒!」
「……」
從同心副本出來天色已晚,紅娘邊上大批的人群已經散去,陸續有人從副本中傳送出來,明顯有幾對已經對彼此充滿了好感,相約去看今晚的煙火。
荒夜無明升到了三十五級,雖然過程有點讓人哭笑不得,不過還是覺得不虛此行。
雙魚玉珮還掛在身上,等過了今晚這枚玉珮就沒用了,不過系統不會回收,留給玩家當個小配飾也好。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昊天蒼茫忽然說:「荒夜無明。」
「嗯?」
「今晚還有煙花。」
荒夜無明愣了一下,昊天蒼茫這算是變相的邀請吧邀請吧,不過看煙花?他不像是那種浪漫至死的人吧……荒夜無明聳聳肩,「比起煙花,我更想吃東西,你說呢穿紅內\褲的男人?」
「好,請你吃晚飯。」昊天蒼茫說一不二,當下帶了荒夜無明去鎮上最大的醉仙酒樓,說起來這個酒樓還是生活玩家開的,常常會出現一些古怪的菜式,不過總體來說味道也很不錯。
昊天蒼茫特意挑了個三樓的雅間,等徹底入了夜打開窗就能看到煙花,視覺與味覺的雙重享受。
樓下大堂裡吵吵嚷嚷的,這個點兒出來吃飯的人多得很。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上樓的時候,總覺得櫃檯後面那個女掌櫃看他們的眼神特別奇怪,呃,跟那天戰場外衝出來送凝碧糕的那姑娘眼神如出一轍。
因為注意力被女掌櫃吸引,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大堂裡坐著的一個戴著風帽的男人,直到小二開始上菜,窗外人群的喧譁聲越來越響的時候,那個男人默默地開始往二樓走。
一直走到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所在的包廂外,他靜靜地站在門邊,如同一座雕像,不言不語地立在那裡,聽著門中傳來的交談聲響。
「咦,這位朋友,想進去怎麼不進去呢?」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詫異的男聲。
他猛的轉身看了對方一眼,見只是一個普通的玩家,於是默不作聲地與他擦肩而過,悄無聲息地離開,徒留下出聲的男人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嘖,好冷。」
那一瞬間那個人身上散發的寒意足夠把周圍一圈人都給凍成冰渣,還好他也不算是普通人。
包廂裡,荒夜無明伸手夾了一隻雞腿,正在逗二呆,忽然臉色一變,把二呆往邊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邊,一把打開雅間的門。
「怎麼了?」昊天蒼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然而此刻的荒夜無明根本無暇顧及,他凌厲的眼神在門外來不及離開或者原本就沒打算離開的人身上掃過,壓低了聲音說:「果然是你,張明羽。」
他就知道自己白天看到的人影絕對不是幻覺,而對於張明羽能夠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己這件事情,他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手上的那個「手鐲」戴得太久,幾乎沾染了肌膚的溫度,有它在,他們隨時都可以找到他。
「嘖,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只是來找你玩玩。」張明羽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清白無辜。
他越過荒夜無明的肩頭往雅間裡面看了看,目光在空中與昊天蒼茫相遇,隨即頷首微笑,然後收回來看著眼前人,若無其事的問:「不請我進去麼?」
荒夜無明躊躇了一下,讓開擋在門口的身子,自顧自走回去,張明羽跟在身後進來,對昊天蒼茫點點頭,「你好,你是昊天蒼茫吧?我叫梟羽,是無明的朋友。不介意我一起吃吧?」
昊天蒼茫倒了一杯酒,放到荒夜無明面前,然後對不請自來的傢伙說:「請隨意。」
張明羽於是相當隨意地往荒夜無明身旁一坐,言笑晏晏,「看來這個遊戲不錯,你比之前看上去開心。」
「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工作麼?還是你們快要倒閉了,全都不管了?」荒夜無明舀過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漫不經心地問,有昊天蒼茫在這裡,他不能明說,只好暗中試探。
說起來,張明羽上次離開以後,也不知道跟上面是如何交代的,組織上的人一直都沒有來騷擾他,況且他留下的那一顆糖給荒夜無明的印象不壞,所以荒夜無明面對他倒並沒有那麼劍拔弩張。
張明羽大笑,心想要是真倒閉了那可真是玩完了,他靠近荒夜無明耳邊低聲說:「我要說我是偷偷上的遊戲,你該不會告密炒我魷魚吧?」
荒夜無明一偏頭,笑道:「誰管你,自作孽不可活。」
雖然對張明羽的來意諸多猜測,不過這個男人實在很難讓人厭惡起來,況且在這個遊戲裡目前荒夜無明只遇到過這一個與現實有交集的人,感覺不錯。
連二呆也對張明羽很感興趣,叼著他的衣角往他身上爬,張明羽也注意到了這只小白狐狸,一把把它拎過來晃了晃,「咦?這隻狐狸是你的?」
「嗯,叫二呆。」
「這小模樣,都說寵物好似主人形,還挺像你的嘛。」張明羽給二呆順著毛,與荒夜無明談笑甚歡,一時之間昊天蒼茫反而被冷落在一邊。
看著對面兩人時而低聲交談,倒似有不少悄悄話說的模樣。
在這之前,昊天蒼茫還沒覺得荒夜無明對別人會如此假以辭色。
誠然,他跟所有人都能談笑,然而總是隱隱有一份戒備在其中,凡事適可而止,再多靠近一分,靠近了他的底線就會不動聲色地疏遠。
如今對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自稱是他朋友的男人卻全然是另一幅形狀,聽他們交談,似乎是現實中就認識。
說起來,昊天蒼茫還從來沒有考慮過,荒夜無明在現實中會是什麼樣的身份。
其實這時荒夜無明完全只是在逼問張明羽的來意,雖然三分認真七分玩笑,但與昊天蒼茫以為的他與張明羽感情甚好還是相去甚遠。
看到梟羽不知道說了什麼,荒夜無明露出會心的笑意,昊天蒼茫乾脆利落地夾起一隻雞腿,呼喚二呆。
「二呆,來吃雞腿。」
他沉聲對小狐狸說,二呆轉頭看了看昊天蒼茫,又戀戀不捨地摸了摸張明羽,轉來轉去似乎很難取捨的模樣,最後還是抵擋不住雞腿地誘惑,一個猛子往昊天蒼茫懷裡扎去,搶過雞腿開始津津有味地啃。
四隻爪子在張明羽的衣服上留下「美麗」的痕跡。
「抱歉,我們家二呆不懂事,弄髒了你的衣服。」昊天蒼茫摸了摸二呆的腦袋,向對面的男人說。
「沒什麼,反正一會兒系統會刷新。」張明羽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模樣。
這時耳聽得外面噼啪聲響,只見昊天蒼茫站起來把窗子完全推開,轉頭看著荒夜無明,「無明,煙花大會開始了。」
荒夜無明若有所思地看了昊天蒼茫一眼,他明明記得晚飯前昊天蒼茫還管他叫全名的,怎麼才一會兒忽然變成肉麻兮兮的「無明」了?該不會……
他側頭看了張明羽一眼,唔,昊天蒼茫八成是受刺激了。
唯恐天下不亂的張明羽看了看時間,蹙眉認真道:「這個點兒平常你不是該睡覺了麼,打亂生物鍾不好,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昊天蒼茫聽在耳裡,心想果然有問題,竟然連荒夜無明幾點鐘睡覺都知道,伸手拉住荒夜無明的手腕,淡淡地對張明羽說:「不勞煩心,我們住在一起,我會送他回去的。」
「住一起?」張明羽看著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慢吞吞地說:「住是住一起沒錯——」昊天蒼茫聞言目光柔和下來,荒夜無明偏偏飛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繼續說:「不過分房就是了。」
張明羽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口接上,「借住到底會打擾別人,改天買座府邸就是了,到時候我去做客也方便。」
這回荒夜無明還沒說話,已經被昊天蒼茫整個兒拉了起來,二話不說帶著人往門外走,丟下一句「你不是到睡覺的時間了麼,我們回家。」也不理張明羽徑就要拉人走。
還在啃雞腿的二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們打算揚長而去,望了望站在原地的張明羽,又望了望桌上還剩下的半隻雞,嗚嚥了一下,戀戀不捨地張開小爪子跟在主人後頭。
「玄……無明!等等!」張明羽脫口而出,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伸手拽住荒夜無明的手,在對方疑惑的眼神和昊天蒼茫厲厲眼刀中從容不迫地攤開荒夜無明的掌心,把什麼東西放在他手裡。
這才放開手,後退兩步。
荒夜無明低頭看看掌心,五顏六色的一把糖果,他幾乎立刻就回憶起了那甜蜜的味道,像是在舌尖蔓延。
張明羽笑笑,「遊戲裡做這個東西倒不複雜的,我就隨手做了一點,你喜歡的吧。」
「嗯。」
「那麼,晚安,改天再見。」張明羽轉身走遠,忽然有像想起了什麼東西似的,轉過身來說:「啊,對了,我剛才遇到一個男人,他站在你們雅間門口不知道幹什麼。」



☆、30最新更新


「男人?」
荒夜無明第一個想到的是游龍,想來按游龍的個性,倒也不是做不出這種事情。
不過轉念一想,這麼做對他完全沒什麼好處,像今天這種全服充滿粉紅色泡泡的日子,他找春風化雨培養感情還來不及,應該不至於有這個閒心。
然而如果是別的人,那就難猜了,他自己就是全服追殺的對象,昊天蒼茫也是樹敵無數。
不過站在酒樓門外偷聽能聽到什麼?想想就知道有什麼機密要事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行為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荒夜無明腦海裡想著這事,微微蹙眉站在那裡,在昊天蒼茫看來卻是舀著別的男人送的禮物還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發呆,難免有些吃味。
二呆看到荒夜無明手中五顏六色的糖果之後立刻忘記了剛剛沒吃完的那半隻雞,努力往人家身上爬,試圖用油膩膩的爪子去扒拉糖果。
荒夜無明拎開它的爪子,望了望手心裡的糖果,心中一動,舀出剝開一顆放進嘴裡,不知道張明羽加了些什麼,味道比記憶中的還要好。
忽然有一種危險的直覺,耳後輕微的風聲呼嘯而過,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拽著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到一邊的牆上。
「喂你——!」一句話還沒說完,昊天蒼茫整個人都已經靠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吻上他的唇,堵住了那句來不及發出的疑問。
「唔唔!唔唔唔!」荒夜無明想說昊天你瘋了,出來的卻是模糊不清的曖昧聲音。
昊天蒼茫一手捏著他的手腕,一手揪著他的頭髮,霸道地迫使荒夜無明抬起頭來。
沒有任何的試探,也不在乎任何牴觸,他的舌頭長驅直入,逕自伸入荒夜無明口中,肆無忌憚地翻攪,不給荒夜無明任何喘息的機會。
直到兩人的嘴角都被來不及吞嚥的津液弄得濕漉漉的,昊天蒼茫依舊沒有放開身\下人的打算。
舌尖在荒夜無明的口腔內壁上一一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直到感覺到那顆在荒夜無明嘴裡尚未融化的糖果,他狠狠地一吸一卷,送進自己嘴裡,這才微微離開對方的唇,扭頭吐到地上。
短暫的喘息空間裡面荒夜無明忍不住大口呼吸,用力抽回手一拳衝著昊天蒼茫的小腹打去。
昊天蒼茫微微一讓,眼中眸色暗沉,毫不在意地再次抓住他的手,重新將整個人附上去,再次開始掠奪對方的呼吸。
深吻不夠,像是一種挑釁更像是一種佔有的宣誓,他尤嫌不足地勾起對方的舌頭,舔舐糾纏,往更深的地方肆意探尋,技巧性地摩挲上顎和舌底。
昊天蒼茫的吻技太好,荒夜無明只覺得缺氧,腦子開始變得昏沉,下意識地開始回應,身體越靠越近,熱烈地糾纏在一起。
喘息急促而劇烈,有一種抵\死\纏\綿的快=感,如同灰燼中的火星被點燃,最後一切的一切都開始燃燒。
二呆蹲坐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兩個人,圓圓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同情。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就算是夜晚的黑暗也無法阻擋人們的目光。
更何況有煙花照亮整個夜空,這樣的酒樓門口如此大膽的行為,讓越來越多的人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荒夜無明無數次考慮過自己的死法,每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都可能有來無回,但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是會被吻到窒息而亡的。
完全沒有時間呼吸,昊天蒼茫的肺活量實在是非常強大,荒夜無明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要被抽乾了。
當然,他相信昊天蒼茫也絕對沒有遊刃有餘。
他們兩個撞在一起,冷靜的時候就罷了,一旦失控,簡直如同小行星相撞,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在瀕死的臨界點上荒夜無明狼狽地把昊天蒼茫推開,這濃烈到肆無忌憚地一吻終於被中止。
荒夜無明揮手甩開昊天蒼茫,不可置信地說:「你瘋了,這是大街上!」他感覺到整個舌頭都麻了,不過是接個吻而已,簡直不要命一樣。
昊天蒼茫黝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沉聲說:「你是我的。」
對面的人愕然。
人群中發出一陣喧譁聲,好在清水鎮不像別的大城人那麼多,然而現在這裡聚集的人群也已經蔚為壯觀,要是換了個穩定性不行的服務器,八成會崩潰。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來,不少人認出了昊天蒼茫,至於跟他當街狂吻的另一個,因為被昊天蒼茫擋著,看不到臉。
「是小明明吧,一定是小明明。」圍在一起的幾個女生嘰嘰喳喳,興奮地一邊看一邊交頭接耳。
荒夜無明越過昊天蒼茫的肩頭已經看見了他們被眾人圍觀的盛況,聽到昊天蒼茫的宣言,先拉過昊天蒼茫的衣袖擦去自己嘴角濕漉漉的痕跡。
然後怒道:「憑什麼?!」直接白了他一眼,簡直不可思議昊天蒼茫會這麼直截了當。
你是我的?這算什麼,表白還是宣誓佔有權?他是不是還準備說說諸如「我要把你撕碎嚼爛一口一口吞下肚」之類的血腥情話?
……雖然他覺得這種情話比什麼「我好愛好愛你」之類的要刺激誘人得多,但在公共場合也太大膽了點。
昊天蒼茫沒有回答,伸出手指順著荒夜無明的眼角一直滑到下巴,然後不容置疑地再次說:「你是我的。」
被吐到地上的那顆糖早就消失了,剩下的若不是荒夜無明早就放了起來,八成也要被昊天蒼茫奪過去扔掉。
舌尖至舌根原本滿滿的甜美味道被昊天蒼茫的味道取代,像是專屬的刻印。
二呆翹起尾巴,開始兩人腳下蹦蹦跳跳。
「你喜歡吃糖,我給你買。」昊天蒼茫最後說,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起荒夜無明的手,轉身帶人離開。
……這話怎麼聽著,好像哄小孩子一樣。
雖然荒夜無明覺得自己大概確實是喜歡吃糖的。
圍成一個圈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看熱鬧的人們終於看清了荒夜無明的臉,興奮的竊竊私語聲又大了起來。
無數道目光簡直能把人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然而昊天蒼茫根本不會在意這些,荒夜無明也無所謂,他早已名聲在外,這麼一來,明天最多會加一條「當眾淫=亂」?
不,用不著明天,大概現在就已經傳遍了。
道路早已被人們圍得水洩不通,這一晚的煙花可算是白放了,只充當了照明功能。
昊天蒼茫拉著荒夜無明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面前,眼前根本已經無路可走,他抬頭目光在人們身上掃高,平靜地說了一句,「讓。」
人群中一陣騷動,過了一會兒,真的慢慢往兩邊分開,空出一條能夠通行的小道來。
昊天蒼茫就這麼帶著荒夜無明離開了。
二呆立刻被人群淹沒,狂亂地揮舞著爪子發出淒厲的嗚咽聲,瞬間淚流滿面,喂喂主人別把我留在這裡啊……
人群中偶爾有興奮的低語傳入兩人耳中,什麼「小昊昊威武霸氣」之類,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都無動於衷。
他們現在可以說甚至還沉浸在之前的氛圍裡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兩人完全離開,人群好不容易散去後,一雙手把二呆抱起來,桃花逐水流站在那裡,笑得差點兒花枝亂顫。
「主人們要去做美好的事情哦~今天跟著姐姐吧,明天再把你送回去——」順便看看小昊昊與小明明的激烈戰況,她在心裡補充到。
從酒樓回到府邸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昊天蒼茫沒有放開荒夜無明的手,荒夜無明也沒有掙開。
氣氛很詭異,卻似乎也很融洽。
當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荒夜無明失眠了。
雖然賦閒在家以後一直都被失眠困擾,但住進昊天蒼茫這座房子以來,他的睡眠質量一直都很好。
這是最近這麼些天來他第一次失眠。
紛紛擾擾的東西一直在腦海裡翻騰,各式各樣的人一一浮現又一一消失。輾轉反側了半夜,他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耳邊有人冷笑,全身傷痕纍纍。如同回到那一次失敗的任務,和死去的人。
他當時以為他們全都會死在那裡,偏偏最後只有他被救出來了。
獨自一人的倖存讓他痛苦,失去力量無法報仇更讓他痛苦,其實組織上從來都沒有判斷錯,他心裡一直都懷有深濃的怨恨。
只不過恨的是自己。
為什麼獨活,而沒有一起死在那裡。
生存本身已經讓他極端痛苦,偏偏卻不得解脫,失眠是因為害怕噩夢,而現在噩夢還是洶湧而來。
永遠也揮不去的血腥味,四周只有黑暗的牢籠。
「孤狼……」荒夜無明皺著眉,發出小聲而痛苦的夢囈,翻來覆去只有這麼一個名字不像名字外號不像外號的東西。
他知道夢的最後一定會是那個結局,並肩作戰的戰友都會死去,卻無力阻止它繼續演繹下去,只能徒勞而絕望地掙扎。
然而這一次沒有,夢的最後出現的竟然是昊天蒼茫。
他聽見那個男人用劍把黑暗劈開,明亮的陽光流瀉進來,然後伸手把他拽起來,對他說「你是我的」。
猛地睜開眼睛,已經是汗濕重衣。
荒夜無明曾經無數次做過這個夢,夢境的最後他會墮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今天,結局完全不同。
他長出了一口氣,掀開被子慢慢地坐起來,外面已經天亮了,又是嶄新的一天。
好友列表裡面昊天蒼茫名字邊上的數字,已經悄無聲息地變成了3008。
在房間裡沒有發現二呆,他記得自己昨天似乎並沒有把小狐狸關到寵物空間去,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好像……從昊天蒼茫把他拖到牆邊強吻開始,他就完全把二呆忘記了。
「糟了。」荒夜無明揉了揉頭髮,只覺得頭疼得越發厲害,這一大一小真是,都讓人半點兒沒法省心。
雖然二呆不至於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可昨天晚上那邊那麼多人,它就未必能回得來了。
「昊天?」
推開門,荒夜無明往院子裡望了望,他知道昊天蒼茫生活習慣很好,作息一向很準時,不像他,現在唯一的愛好就是賴床。
家裡半個人都沒有,甚至連每天昊天蒼茫都會給他準備好的早點都沒有出現。
真是!昨天晚上還說得那麼篤定,才這麼一會兒就熱情消退了?有些人貌似非常欠調\教啊。
聽到門口好像有人交談的聲音,荒夜無明慢悠悠地走過去,只見昊天蒼茫杵在門口,他的對面是個女生,懷裡面抱著懶洋洋的二呆。
——熟人了,雖然荒夜無明一直都不知道她叫啥。
不過這回她沒有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嚴肅,在荒夜無明來之前似乎正在跟昊天蒼茫討論什麼。
見荒夜無明過來了,她才燦爛一笑,把小狐狸遞過來,「小明明,你家二呆我撿回來了。」
荒夜無明接過來抱著,二呆換了個地方,依然睡得很香,他笑笑對那女生說:「抱歉,一直都沒問過你的名字。」
她顯然不是太介意,大大咧咧地揮揮手。
「沒事沒事,我叫桃花逐水流,是攻受天下公會的會長。話說這次公會戰,我們攻受天下公會一定會站在劍意凜然公會這一邊的。」
荒夜無明愣了一下,「公會戰?」



☆、31最新更新


原來在荒夜無明睡懶覺的時間段裡面,遊戲裡又一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公會戰系統被人成功開啟了。
說到底,比起最終只有一個人能舀到手的神器,公會戰絕對更能夠影響到所有的玩家。
一時之間到處都可以聽到關於公會戰的討論,自從上回關於荒夜無明和神器的通知以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沉思)當我進入這個遊戲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這一天,早晚都要到來的。所以,我就是傳說中的……先知。愚蠢的人類啊,快來膜拜我吧,我是你們唯一的希望之光!
【世界】月球沒有坑:哥屋恩!傳說中的老電影看多了吧!連花是不是花都不知道,還先知呢!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這位小朋友一看就是義務教育沒學好,任誰都知道,月球上到處都是坑,哼。
【世界】月球沒有坑: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呦親,是花花不是花花,到底是個神馬玩意兒!
【世界】一劍戳死你:歪樓了。我以為話題是公會戰?
【世界】路人甲:肯定得來點兒刺激的了,再沒有官方公會戰的話,集體群毆什麼的還要頂紅名,又沒有獎勵。
【世界】gm:你們又不是服務器,它現在痛不欲生!(‵o′)凸
【世界】我了個大草:是我眼花了嗎?我好像看到了gm???
【世界】愛我別滾:眼花+1,同花
【世界】我的心有點痛:眼花+1,同花!
【世界】花裡胡哨:眼花+1,同花~
【世界】et:大量收購雙倍經驗晶石,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雙倍經驗晶石,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雙倍經驗晶石,有的帶價m!
【世界】風和日麗出門調戲:et大哥你又來破壞隊形了……臨時抱佛腳是沒有用……
【世界】et:眼花+1,同花。抱你的腳也是沒用的。
【世界】風和日麗出門調戲:……tat,我去調戲大爺去了%>_<%
不夜城公會裡,夜上歌一臉興奮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踱回這頭,激動得差點兒連手都要顫抖了。
走了半天,他終於停下來,用手一拍桌子,叫道:「做得好!」
說著把目光投向站在一邊的刺秦,搓著手笑道:「刺秦,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公會戰系統開啟,劍意凜然那幫人就無處可逃。必須犒賞!」
刺秦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渀佛夜上歌難以抑制的激動情緒並沒有傳染到他,仍舊是那樣冷冰冰的模樣,一身黑色斗篷把整個人都掩蓋起來。
風帽常年戴著,看不清楚那張臉上的表情。
夜上歌話一出口才感覺到自己太激動了,連忙咳嗽了兩聲站定,然而心裡還是各種飄飄然。
只是不敢在刺秦面前太放肆,說來也奇怪,明明刺秦從來都對他言聽計從,大部分時候也沒什麼存在感,偏偏他總覺得有點怕他。
這個人捉摸不定,不好把握,看上去對什麼都沒有偏好,也沒有什麼特別厭惡,就算想籠絡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去籠絡。
好在這些他都不用考慮,刺秦從來都是站在他這一邊的,特立獨行一點……就特立獨行一點吧。
夜上歌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度的人啊。
他等不及要去看公會戰的規則,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對刺秦說:「對了,昊天蒼茫那個傢伙,全服大概也只有你能跟他拚一拚了,到時候就交給你。」
刺秦沒出聲,點點頭。
「這兩天找人跟你一起好好練練級吧,我記得你現在好像是81級?再練練就能超過昊天蒼茫了。」
夜上歌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查看了一下刺秦的裝備等級狀態,這一看卻是滿臉的驚詫。
「你怎麼?78級?你什麼時候掉的級?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關鍵時候掉級?!幹什麼去了都,真是!」
到了刺秦這個級別,目前放眼全服都沒什麼人能打得過他了,夜上歌從來都沒想過刺秦也會掉級。
上回夜上歌自己約戰昊天蒼茫,被昊天蒼茫一劍在胸口戳了個洞,從原本的79級掉到了78級還被全服的人到處嘲笑就已經夠煩躁了。
現在連刺秦都掉級,到時候公會戰要是沒人能夠對抗昊天蒼茫,難道要被逆襲?
丟不起這臉!
夜上歌剛剛還興奮的心情簡直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內到外來了個透心涼,困獸一樣又開始打轉,忍不住絮絮叨叨不停地數落刺秦。
刺秦沉默了半天,終於冷冷地拋出了一句:「你以為,開啟公會戰的任務,那麼好做?」
不夜城公會會員一大堆,有水平的沒幾個,況且敢跟刺秦合作的人更少,除了夜上歌,只怕能跟他說上話的都不多。
這次的任務,刺秦一樣是一個人做的。
主線任務被昊天蒼茫他們舀到,神器也落到劍意凜然公會手裡,他知道夜上歌一直氣不順。
他也知道自從上次的事件以後夜上歌與公會的狗頭軍師二小二一直暗地裡聯絡全服各個公會孤立劍意凜然公會。
所以他去做開啟公會戰的任務,為夜上歌的計劃鋪平道路,只是這樣的任務又怎麼可能容易,死好幾次都算是僥倖,至少最終成功了。
其中的坎坷艱辛他肯定是不會跟夜上歌說的,言辭這方面他從來都不擅長也不屑,至於掉級他更無所謂花點時間練回來就是。
那些東西他都不在乎。
但夜上歌半句不問只一個勁兒地在那怪他掉級、害怕打不過昊天蒼茫,他實在是有點難以忍受。
也許,他對夜上歌就是太縱容了,才養出了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性子。
夜上歌難得聽到刺秦反駁,噎了一下,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真的沒想過那個任務好做不好做,在他看來,刺秦做什麼都很輕鬆。
偷偷瞥了刺秦一眼,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夜上歌只好硬著頭皮說:「算、算了,你抓緊練回來吧。我……我去找二小二有點事。」
說著也不等刺秦答話,連忙慌慌張張地推門出去了,明明這是他的房間,還是有點毛骨悚然的,倒像是他侵犯了刺秦的地盤似的。
看著夜上歌簡直像落荒而逃一樣跑了,刺秦伸手按著自己的眉心,望著房間裡的擺設,好一會兒,才無聲地嘆了口氣。
夜上歌在公會裡面胡亂走了一通,心裡也煩惱得緊,他雖然從來都不覺得自己說話不經大腦,現在卻也有些後悔剛才吼刺秦的那幾句。
原本就不爽,找二小二半天沒找到,更加煩躁不安,往公會頻道里面一連發了三句,讓二小二速速滾過來報導。
三分鐘後,二小二屁顛兒屁顛兒地來了。
「會長你找我?」抹了一把汗,他作為一個自認為應該以溫文爾雅的儒雅形象示人的狗頭軍師,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玩意兒了。
夜上歌明顯心情差,他可不能再讓他炸了毛,到時候不好安撫。
「這種時候,跑哪兒去了。」夜上歌隨口說了一句,好在沒再糾纏此事,「你出的主意如今聯繫得怎麼樣了?」
二小二想了想,開始做匯報。
「這麼些天大家齊心協力,已經拉了不少跟昊天蒼茫或者劍意凜然公會有仇的人進來,尤其是黎單陽那一批,都算高手。」
夜上歌隱約記得自己聽過這個名字,想了半天道:「這個黎單陽,上回帶了一堆人去偷襲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結果全都被弄死了吧?」
「失誤、失誤,那次純粹是失誤。」二小二趕緊抹汗,「現在他都快七十七級了,已經比從前強多了。」
「唔,繼續說。」
「在練級點埋伏人追殺劍意凜然公會小號和新人的事也進行得很順利,他們公會退會的成員不少,外面的名聲也差得很。只是這兩天忽然沒什麼小號單獨出來了,倒有些麻煩。」
「看來昊天蒼茫也有點反應了。」
二小二點頭稱是,「至於聯絡公會那邊,吉安帕公會、愛美人更愛江山公會、航空母艦公會、12345公會以及其餘幾個大公會都站在我們這邊,剩下還有不少表示中立。」
夜上歌冷笑了一聲,「昊天蒼茫也應該知道自己不受歡迎。」
「不過……」二小二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吐出兩個字。
「不過什麼?」夜上歌盯著他,他最討厭「不過」這兩個字,因為後面總是會跟著他壓根兒不愛聽的狀況。
二小二隻覺得自己真無辜,可惜卻不得不說。
「那個攻受天下公會,她們的會長怎麼拉攏都不答應,執意要站在劍意凜然公會那邊。」
夜上歌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攻受天下公會是哪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公會,要找死隨便她們好了。」
「呃,可是會長,攻受天下公會不是小公會啊。」
「啊?」
「其實她們公會的人數才是遊戲裡最多的……只不過,這群人似乎比較低調,唔也不能這麼說,她們高調的地方不在這方面——」
夜上歌更鬱悶了。
感覺到夜上歌說不定會舀自己出氣,二小二趕緊補充,「她們公會裡大多數都是生活玩家。」
呼——氣順了,昊天蒼茫不殺生活玩家,這些人站在他那邊也說得過去,只不過,夜上歌一笑,「生活玩家而已,能幹什麼,隨她們去,不必管了。」
二小二心中哀嚎,會長,你是不知道她們有多強大啊……可惜,他顯然是不敢告訴夜上歌的。
而且以夜上歌的性格,也未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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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蒼茫的府邸。
桃花逐水流軟泡硬磨地讓荒夜無明和她互相加了好友,然後發表了一下諸如「攻受天下公會永遠支持小昊昊和小明明」之類的宣言之後,哼著歌兒心滿意足地走了。
剩下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兩個人面對面。
原本可能會出現的尷尬氣氛被公會戰的消息給打斷,荒夜無明抱著二呆,斜倚著門框對昊天蒼茫說:「桃花剛才說,大部分公會都站在夜上歌那邊?」
昊天蒼茫點點頭,這事兒確實有點嚴重。
如果只是針對他,什麼手段都無所謂,但劍意凜然公會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上回的憂患果然成為了事實,而且來得意外地快。
「刺秦也是個人物。」昊天蒼茫忽然說。
這種大事系統都是會通知全服的。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不夜城公會的副會長刺秦單槍匹馬做完了開啟公會戰的任務,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說刺秦說不定比昊天蒼茫要強了。
荒夜無明微微眯起眼,嘴角微揚,意味深長地說:「怎麼,你欣賞他?」
「嗯。」昊天蒼茫點點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是對手。」
「嘖,欲蓋彌彰哦。」荒夜無明笑得像隻狐狸,「聽說某人當初帶我練級,也說把我當對手來著。如此看來,你的對手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
看昊天蒼茫無言以對的模樣顯然讓荒夜無明非常開心,誰知昊天蒼茫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荒夜無明的頭。
荒夜無明本身不矮,奈何昊天蒼茫實在是高,這動作做起來竟也賞心悅目,他摸完了,淡淡地說:「淘氣——狐狸尾巴,翹起來了。」
!昨天哄他說要給他買糖吃,今天摸他頭說他淘氣……荒夜無明發現昊天蒼茫其實充滿了惡趣味。
如果是夜上歌大概是會炸毛的,可惜,他是荒夜無明。
他微微一笑,伸手整了整衣領,順便把領口拉開一點,接著從儲物袋裡舀出一顆張明羽送的糖果,剝開了作勢要往嘴裡送。
順便含情脈脈地凝視著昊天蒼茫,舌尖在紅豔豔的唇沿微微舔=過,然後在昊天蒼茫有所動作企圖之前一擋,笑道:「誒,目前該討論的是公會戰吧,好歹也把規則弄明白。」
昊天蒼茫被弄得火起,心想,該死的公會戰!



☆、32最新更新


看到昊天蒼茫被撩撥得進退不得的模樣,荒夜無明忍不住扭過頭用手摀住嘴,背對著昊天蒼茫開始肩膀一陣一陣地聳動,顯然是在笑,又不想讓昊天蒼茫看到,所以強忍著沒笑出聲兒來。
昊天蒼茫的目光如有實質般從荒夜無明修長的側頸流連到令人遐想的腰身,以及看上去彈性十足的翹=臀,最後收回目光,沉聲道:「我們先去公會。」
這個時間已經日掛中天了,別的公會只怕早就開完了會,都已經部署完畢。
而荒夜無明不愛起早,又跟桃花逐水流和昊天蒼茫磨蹭了一段時間,等兩人到劍意凜然公會的時候該到的人都已經全部到齊。
不僅幾個元老都在,連一般的公會成員們也大多擠在公會裡,東一堆西一堆紛紛湊在一起討論著公會戰,有人興奮有人擔憂,大部分人臉上都洋溢著種種期待的神色。
他們之中大部分都不知道劍意凜然公會已然被孤立,公會戰前景堪憂,因此全部躍躍欲試。
春風化雨臉色稍帶沉重地等在門口,而游龍站在她身後三米開外,時不時地凝望著她,儘管對方只是望著門外,沒有回頭看他的打算。
很快,春風化雨遠遠地看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聯袂而來,這時候她忽然有了一種直覺,眼前的這個昊天蒼茫,已經變了。
而改變他的並非是自己,如無意外,應是那個走在他身邊的男人。
春風化雨也說不出自己現在的心情到底如何,究竟是難過失落惆悵還是什麼,只知道五味交雜難以言說,似乎隱約竟然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鬆。
暗戀是世界上最痛苦也最幸福的事,而沒有結果的暗戀總是讓人心力交瘁,當一切被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打碎的時候,反而有一種不用再背負的輕鬆感。
她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昊天蒼茫,那是無法一言以蔽之的漫長歲月,也許到現在還在喜歡,但那都已經無所謂了。
春風化雨雖然溫柔,卻並不柔弱,從來都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永遠都不會為了什麼而哭天搶地,低頭把眼眶周圍可疑的濕潤痕跡輕輕抹去,她抬頭又是微笑的表情。
「會長,荒夜,你們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們。」
昊天蒼茫點點頭,伸手拍拍春風化雨的肩膀,「小雨,先進去坐,別在外面站著,累。」
人們看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進來,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會長、老大和明哥各種稱呼交蘀出現,一片鬧哄哄的。
荒夜無明只覺得自己隨便取的這個名字似乎給他的感覺越來越重了,不再是一個輕飄飄的沒什麼承載的代號。
不過,有些人叫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真心地希望什麼都沒聽見……
游龍見昊天蒼茫把手伸到春風化雨肩膀上,一邊卻又跟著荒夜無明,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見已經來不及把春風化雨「救」回來,只好伸手一指荒夜無明。
「喂!怎麼又是你!」
春風化雨側頭看了他一眼,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想到上回在庭院裡春風化雨斥責他的那些話,游龍欲言又止了半晌,終於還是訕訕地住了嘴。
荒夜無明意外地挑了挑眉,為自己耳根清淨而慶幸地同時忍不住多看了春風化雨兩眼。
忽然系統細微地震動。
【私聊】昊天蒼茫:看什麼?
這個悶騷男人……明明人就在邊上,還要這樣聊天?莫非覺得這樣很情趣麼……荒夜無明瞥了他一眼,昊天蒼茫正一本正經地往裡走。
演技派。
【私聊】荒夜無明:我忽然發現春風化雨其實挺厲害的,連游龍這樣的一根筋都壓得住,很有女王潛質哦。
【私聊】昊天蒼茫:我記得你說過不喜歡女人。
荒夜無明哭笑不得,他不過是那麼一說而已,又沒有表示對人家有興趣。再說了,春風化雨喜歡的是昊天蒼茫,吃醋的不應該是他才對麼。
誒?荒夜無明忽然一驚,他為什麼會覺得有人喜歡昊天蒼茫自己應該吃醋?好像思維被強勢入侵了一樣。
這種潛移默化的習慣還真是……可怕啊。
【私聊】荒夜無明:說不喜歡女人的是你,我說的是不喜歡人類。
【私聊】昊天蒼茫:那騎乘式呢,也不喜歡?
【私聊】荒夜無明:……我們快去討論公會戰吧。
走在兩人身邊的春風化雨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明明眼前兩個人正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卻總覺得暗中似乎有什麼詭異的氛圍蔓延開來了。
昊天蒼茫嘴角揚起一個細微不易察覺的弧度,伸手悄悄握住了身邊人的手,荒夜無明敢撩撥他,他就敢調戲回去。
荒夜無明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張開五指反手與昊天蒼茫相牽,十指糾纏在一起,形成緊扣的礀勢。
言語什麼的,已經多餘了。
「速度速度,各位吃醋的不要吃醋了,秀恩愛的不要秀恩愛了,商議正經事兒啊,那誰,愛我別滾,快點別糾纏你老婆!」
愛我別滾狗腿兮兮地纏著苗小仙,硬要苗小仙承認自己很帥,苗小仙一巴掌把他的頭拍開,嚴肅認真地對正在主持會議的大爺給美人笑一個點點頭。
「還有你們!說你們呢新進來的兩個,手牽手幹嘛辦婚禮啊……啊!老大!」
大爺給美人笑一個現在一個頭兩個大,看著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手牽手進來,邊上跟著春風化雨,身後跟著一個火冒三丈又只能三緘其口的游龍。
多麼詭異的組合!
et見大爺給美人笑一個快要陣亡了,敲敲桌子高聲道:「感情問題容後再議,都給我排排坐!」
……排排坐?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與會人員到齊:昊天蒼茫、春風化雨、et、游龍、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愛我別滾、苗小仙,外加一個荒夜無明。
「易水寒呢?」昊天蒼茫環顧了一圈問。
「家裡有點事沒上線。」
昊天蒼茫點點頭。
「這次公會戰的規則有點複雜,具體來說是這樣。」et清了清嗓子,先說規則。
系統承認的正規公會,如果想要向另一個公會發起公會戰,需要提前三天向每個城鎮的公會戰管理npc寶劍鋒提交申請。
三天之內,如果被挑戰的公會接受了挑戰,那麼雙方公會都會有一天的準備時間,到時間以後參戰人員就會由系統傳送入公會戰副本。
每一方的人數並無上限,就看有多少公會成員願意參加,但只限雙方本公會會員。
而如果被挑戰的公會三天之內不接受挑戰,到時候如果挑戰方不放棄,那麼挑戰方就需要最少取得遊戲中三個公會成員五千以上大公會的支持,如此可以強行開啟公會戰。
這種類型的公會戰允許挑戰方以及支持挑戰方公會的成員共同參加,同樣的,被挑戰方也有權利選擇盟友——只要有的話。
而且準備時間只有一小時。
當然同樣的,強行挑戰的挑戰方要是沒有得到足夠的公會支持,那就視同放棄,系統會給予挑戰公會一點懲罰,也會給被挑戰公會一點獎勵。
「這種規則簡直……哪個彎彎繞繞的奇怪生物想出來的!」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一邊搖頭一邊感嘆道。
荒夜無明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圓球在眾人背後姦笑的模樣,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公會戰的規則說不公平似乎又很公平,說公平似乎又不公平,至少是非常地麻煩。
如果有什麼大公會想聯合起來打擊一些小公會的話,只怕是相當容易。
不過考慮到各個公會之間都是恩恩怨怨都不斷,要合作也未必一帆風順,這似乎也算是一種危險的平衡。
「如今服裡超過五千人的大公會不少。」
苗小仙一腳踩在極不安分的愛我別滾的腳趾上,無視對方齜牙咧嘴的表情,皺著眉說,「不夜城公會、吉安帕公會、愛美人更愛江山公會、航空母艦公會、12345公會,還有……」
et接口道:「還有要錢不要命公會、晚飯吃草莓公會、攻受天下公會,其餘的小公會都不足五千人了。」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的手一直沒分開,兩人也就相當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裡讀到了相同的信息。
別的先不說,夜上歌和不夜城公會只怕第一個就會對劍意凜然公會開戰。
哪怕他們不接受……想到之前就注意到的夜上歌暗地裡聯合其他公會的動作,倒像是對這個公會戰的規則提前就知道一般。
他們已經萬事俱備,哪怕強行開戰都不是問題。
而劍意凜然公會原本人數就少,現在更是寥寥,前途萬分堪憂。坐在這裡的幾個人對這些情況都是一清二楚的,人人都陷入了沉思。
荒夜無明看向昊天蒼茫,凝眉道:「昊天,桃花說過會站在我們這邊,你怎麼看?」
「她應該是認真的,只是攻受天下公會人雖多,基本上都是生活玩家,沒什麼戰鬥力。」
「你猜,現在有幾個公會已經站到夜上歌他們那邊去了?連公會戰都是刺秦開啟的,他們為了這一天,可真是籌謀得夠久。」荒夜無明感嘆道,忍不住數落昊天蒼茫,「你怎麼就那麼不受歡迎?!」
昊天蒼茫還沒說話,游龍拍案而起,怒罵:「你這個狐狸精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全服追殺令追的可是你,要不是你在這裡,我們公會才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苗小仙白了他一眼,「吵死了。」
「哦哦老婆乖乖,為夫給你堵耳朵。」愛我別滾趕緊打蛇隨棍上,伸手要去捏苗小仙的耳朵。
苗小仙這回沒拒絕。
「我好像沒修煉到家。」荒夜無明閒閒地說。
游龍明顯沒理解,「你什麼意思?」
「否則連你一塊兒迷了,總能耳根清淨。」荒夜無明向他拋了一個媚眼,無比惋惜地說。
游龍臉上一熱,坐下來半晌不出聲,好一會兒才說:「那現在怎麼辦吧。要不到時候不接受挑戰,說不定不夜城公會湊不齊支持的公會呢?」
et搖搖頭,「游龍,收起你的僥倖心理,夜上歌,刺秦和二小二可不算沒腦子,沒把握的事情,他們不可能做。」
昊天蒼茫站起來,「不用盼著他們湊不齊支持而自動放棄,到時我們在三天期限內最後一刻應戰,既能爭取最大時限,而且一對一。否則參戰公會一多,勝算更少。」
這顯然是深思熟慮之後最好的方案了,在場的眾人都表示同意,只有游龍繼續在那裡腦袋發熱連發熱全身都發熱。
荒夜無明一笑,到這是他們牽著的手都沒分開,昊天蒼茫站著他坐著,礀勢難免有些詭異,於是乾脆也一起站了起來,環視眾人一圈。
「現在,練兵才是要緊事。」
大家都知道,現在這個時候,所有人對練級的興趣又要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了。
et胸有成足,「前些天收購了大量雙倍經驗晶石,都堆在公會倉庫裡,現在正好能用上。」
「嗯,你通知劍意凜然公會的所有會員,倉庫裡的晶石紅藍藥裝備都隨便舀,全部組隊盡力練級。」昊天蒼茫囑咐道。
「順便告訴他們,別單獨出去。」荒夜無明補充。
就在這時,眾人的系統消息同時震動了起來,大紅色亮瞎眼的消息提示幽幽地冒了出來。
【不夜城公會向劍意凜然公會發出公會戰邀請。】
果然,這速度不是一般地快,眾人幾乎可以想像不夜城公會裡面夜上歌那邪惡微笑的模樣。
「你怕麼?」昊天蒼茫問荒夜無明,萬一要是輸了,荒夜無明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要堪憂,雖然昊天蒼茫從沒想過,會讓誰在他面前傷害這個男人。
荒夜無明揚眉,神采飛揚,「怎麼可能?」
兩人同時笑起來,感受到彼此那種燃燒的鬥志,越是危險,越是興奮,像一種本能。
「三天應戰時間加一天準備時間,同志們,上!」



☆、33最新更新


不夜城公會對戰劍意凜然公會,是公會戰系統開啟以來第一次公會戰。
一個是全服第一公會,一個是全服殺神領導的高素質戰鬥公會,光是想想都會讓人覺得興奮異常,所有的玩家都對這場公會戰異常關注。
從不夜城公會發出戰鬥邀請以來,劍意凜然公會一直沒有應戰,不免引起了這樣那樣的猜測。
有些人說像昊天蒼茫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屑於跟不夜城公會對戰,所以壓根兒不打算理人家。
也有人說以不夜城公會人數之眾,劍意凜然公會早知道自己必敗無疑,所以乾脆當個縮頭烏龜拒不應戰。
還有人說其實劍意凜然公會只是在拖延時間,暗地裡另有安排。
第三種猜測大概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測,可惜大部分人還是傾向於第一第二種,看熱鬧的等著看熱鬧,看笑話的等著看笑話。
至於究竟是誰的笑話,只有等結果出來了才能知曉。
不夜城公會裡,夜上歌翹起兩條腿架在桌子上,優哉游哉地打著呵欠,漫不經心地問:「如何?」
二小二搖搖頭,「他們沒有應戰。」
「嘁,我早說了,昊天蒼茫也就是個外強中乾的貨色,平時囂張得跟個什麼似的,真到了這種時候,還不是立刻蔫兒了。」
「會長說得極是,會長英明神武,天縱奇才。」二小二打蛇隨棍上,一邊拍馬屁一邊心想,真是太挫了。
夜上歌自然是不知道的,在他看來,二小二說的絕對就是事實。
他晃晃悠悠地把手裡舀的書往桌子上一放,笑道:「他們想拖延時間避過去,卻不知道我們早就跟其餘大公會結了盟,到時候強行開戰,群毆那才叫一個痛快。不過說不定他們覺得,多了三天苟延殘喘的時間,也是好的?」
二小二:「正是,正是。」
「對了,看見刺秦沒有,知道他去哪兒了?這兩天越發神出鬼沒了,開會也不來,架子變這麼大!」
「會長您說笑呢麼,我跟副會長不熟,哪兒能知道他的行蹤。不過依我看,應該是去練級,為公會戰做準備了吧。」
夜上歌想了想,覺得二小二說得有道理,刺秦不練級還能幹啥,總之也是為了公會,就隨他去,於是揮揮手:「罷了,你也下去準備著,把準備參戰的人員名單給整理好。」
二小二忙領命去了。
夜上歌心滿意足地把桌上的書舀起來往臉上一遮,心裡一陣樂呵,昊天蒼茫啊昊天蒼茫,荒夜無明啊荒夜無明,劍意凜然公會啊劍意凜然公會,這回看我不整死你們。
不久聽說什麼來著,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當街狂吻?真是,這對狗男男,非要鬧得全服都知道他們那點子破事兒,也不嫌臊得慌。
他嘴裡不嫌臊得慌的那對狗男男如今正和劍意凜然公會的其餘成員沒日沒夜地練級,以便迎戰。
倉庫裡面囤積的大量雙倍經驗晶石迅速地減少,所有人都熱情高漲。
荒夜無明把在寵物空間裡閒著好久的冰淇淋放出來,冰淇淋被關太久了極度不開心,跟他鬧彆扭,扭著頭不肯理他。
一直青蛙一張嘴睜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把冰淇淋打量了一通,感嘆道:「哇?這是什麼玩意兒?真尼瑪帥。」
「先別管這個,大家跟好。」荒夜無明笑笑。
他身後跟著擠擠挨挨的一大堆人,這些都是劍意凜然公會中打算參加公會戰的成員,由et編號組了隊,現在是一支浩浩蕩蕩的練級隊伍。
有冰淇淋開道,荒夜無明打算帶他們到野外地圖深處去,那些妖獸雖然肆虐兇狠,不過用來練級再好不過了。
有冰淇淋的威懾在,我方氣勢高漲。
昊天蒼茫自然是與荒夜無明組隊的,現在等級最低的就是荒夜無明。
按道理說他可以不參加公會戰,不過任誰都知道夜上歌不可能放過他,而昊天蒼茫也瞭解荒夜無明,所以從來沒有提出過諸如讓他躲起來或者乾脆下線之類的提議。
他只說,「我們去練級。」
兩天不眠不休地練級,大部分會員的級別都有所提高,反觀不夜城公會那邊,由於夜上歌覺得自己有必勝的把握,所以壓根兒沒怎麼督促。
所有人裡面就數荒夜無明升級最艱難,好在之前在同心副本刷到的經驗夠多,出來後就升到了三十五級。
如今在雙倍經驗晶石和昊天蒼茫等人的幫助下,也即將突破四十五大關。
易水寒咬開一瓶紅藥,咕嚕嚕給自己灌下去,轉頭看著舀著神啟劍左衝右突的荒夜無明,忍不住問:「哎我說明哥,你怎麼不用技能呢?雖然平砍很帥,不過這樣很累的吧。」
荒夜無明搖搖頭,「學不了技能。」
易水寒嚇了一跳,「啊?還有這種事?難道你通不過入門考驗?」
「沒法兒入門,我不是遇上了個隱藏職業麼,還背著全服追殺令呢。」
附近一起組隊的幾個人紛紛圍攏過來,對荒夜無明的悲慘現狀給予了深刻的同情,只有游龍狂笑著說自作孽不可活,不過他輕易地被眾人給忽略了。
「這不好辦。」春風化雨凝眉沉思,「這樣公會戰的時候荒夜豈不是要成眾矢之的,沒有技能的話,防守也不易吧。」
顯然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人人都露出了難以言喻地神色。
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一拍荒夜無明的肩膀,沉重道:「明哥,辛苦你了,千萬要撐住!」
愛我別滾在苗小仙的身後扭動,揪著苗小仙的衣袖說:「沒事兒明哥,到時候讓小仙多注意給你加血,小仙可是我們公會最強大的奶媽,他會好好保護你的,是吧老婆?」
苗小仙白他一眼,對荒夜無明點點頭,「到時你站得離我近些。」
et笑道:「你們也太不把老大放在眼裡了,小心老大宰了你們。」說著又轉頭對荒夜無明說:「話雖這麼說,到時候還是別跟我們離太遠的好。」
荒夜無明笑笑,點點頭。
其實他沒想過會是這樣,他最初想的是,如果這些人都知道他連技能都不能用的話,肯定會覺得他是個拖後腿的。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些他向來都清楚,所以不太願意跟人群走得太近,就算必須與人接觸也不會放太多的心思。
可這些人的反應都在他意料之外,看來就算是這個科學昌明人情紙薄的年代,也不是人人都沒有熱血。
心裡面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好像當初站在隱逸村口,看到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留戀的眼神。
溫暖如許。
忽然一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回頭,只見昊天蒼茫站在他身後,與他眼神交匯,昊天蒼茫微微一笑,環顧四周說:「怕什麼,我就是他的技能。」
……
愛我別滾一臉花痴,「老大,你真是太帥了。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會說情話的木頭人呢!」
「滾。」昊天蒼茫平靜地說,愛我別滾從善如流,滾到苗小仙身邊獻慇勤,「老婆老婆,你也別怕,我來做你的技能。」
苗小仙二話不說往他身上灑了把毒,愛我別滾臉色青白地在地上打滾抽氣假意哭號。
所有人都狂笑起來,荒夜無明微微低頭,忽然覺得氣氛太好,好到他竟然有點想落淚。
一生中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平凡的、普通人一樣的熱鬧與溫馨,生活終於變得像生活本身。
「是我情話說得太動聽?」昊天蒼茫一手挑起荒夜無明的下巴,拭了拭他的眼角。
荒夜無明拍掉他不懷好意的手笑罵:「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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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就在夜上歌得意洋洋地打算一等對方拒戰立刻聯絡其餘大公會強行開戰的時候,就在第三天傍晚的最後時限,劍意凜然公會竟然應戰了!
這意味著只能他們兩個公會對決,而且又多出了一天的準備時間。
「擺明了想拖延時間,就算一對一決戰又怎麼樣,我們公會參戰的人比他們多了不知道幾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滿懷熱情又被拖延的夜上歌氣不順,從劍意凜然公會應戰開始一直在那裡罵罵咧咧。
二小二膽顫心驚地看著夜上歌,生怕被他遷怒,小心翼翼地說:「會長,也就是晚一天而已,到時候贏的依然是我們啊。」
「一群懦夫!」夜上歌還是不爽。
左踢椅子右踢門框,反而踢得自己腳痛。
那種感覺,就像是得到了媽媽許諾會買好吃的給自己吃的小孩子,在苦苦盼望終於等到她下班回家卻以後發現什麼都沒有,而媽媽卻說明天再買一樣——此為二小二此刻最真實感受。
「會長稍安爀躁,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真的。」
「你這話的語氣怎麼這麼奇怪?」
「啊?啊!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可能我的喉嚨不舒服,嗯,還有很多事要安排,我先下去了會長。」
「……」
夜上歌總覺得自己似乎被鄙視了,雖然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哪裡被鄙視了,更加鬱悶地開始詛咒昊天蒼茫一群人。
他不高興,別的玩家可全都歡欣鼓舞,劍意凜然公會應戰了,多麼大的熱鬧!
【世界】四大皆空:聽說了沒有,盤口已經開起來了,我剛去下注買了不夜城公會贏,你們怎麼看?
【世界】lucky:你嫌錢多啊,我覺得肯定是劍意凜然贏啦。
【世界】四大皆空:他們才幾個人啊,就算有昊天蒼茫又怎麼樣,雙拳難敵四手好麼。
【世界】雲朵朵:夜上歌那麼二,他家公會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世界】夜上歌:誰tm說我二?誰tm哪隻眼睛看到我二了?!
【世界】路卡拉啦啦啦:哎呦喂今天天氣真好啊,雲朵那麼白,太陽那麼大,微風那個吹……
【世界】雲朵朵:沒錯沒錯,天氣好,我去曬曬太陽。
【世界】夜上歌:哼。
【世界】lucky:奇怪,今天好像有點冷清,好像少了點什麼?
【世界】大哥要出嫁:你這麼一說真是,那群奇怪的女人不見了,平常不早就出來喊小昊昊小明明什麼的奇怪的話了麼?
桃花逐水流看著那些議論叉腰大笑,她才沒空逞這口舌之利呢,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現在就坐在她對面,她忙得很。
「小昊昊,小明明,既然應戰那就是一對一,我們的人不能以盟友的身份來幫忙了呢。」她捉過了二呆,一邊給它撓癢癢一邊說。
昊天蒼茫點點頭,「……心意心領了,謝謝你們。」
「哎別那麼見外,話說他們人太多,一對一也是你們吃虧。」桃花逐水流往後一望,叫道:「蘇小姐來了沒有?」
「在呢。」一個蘿莉臉的女生走過來,向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優雅地打了個招呼。
桃花逐水流笑眯眯,「交給你了。」
蘇小姐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沒搞懂她們打什麼啞謎,忽然發現公會通知一個接著一個,全是新加入成員的通知。
這種時候,什麼人跑來加他們公會找死?et和春風化雨竟然通過?
「加油啊基友們,我已經做好萬全的部署,讓我們公會的一部分會員退會加入你們公會了,蘇小姐會帶她們和你們一起戰鬥的呦~你們別看她這個樣子——」
桃花逐水流陰測測地笑著,一推蘇小姐,「可是非常強大的呢!」
昊天蒼茫:「……」
荒夜無明:「……」
系統時間到了以後,公會戰終於正式開啟,夜上歌帶著他的參戰會員,與昊天蒼茫等人在npc寶劍鋒面前匯合,驗證信息。
寶劍鋒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對戰雙方——不夜城公會、劍意凜然公會。對戰人數——不夜城公會5812人,劍意凜然公會9765人。觀戰系統已經客滿,信息確認,準備傳送……」
夜上歌嚇了一跳,脫口而出道:「什麼?他們哪兒來那麼多人?」
然而寶劍鋒沒空理他,夜上歌只看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在對面表情高深莫測,而他們身邊站著的一個陌生少女,露出了某種陰測測的笑意。
夜上歌有點慌了,清了清嗓子叫道:「刺秦,刺秦呢?」
不知道誰拋出了一句:「會長,副會長他好像沒有來!」


☆、34最新更新


「開什麼玩笑!」夜上歌一把抓住答話那人的衣領,掐著他的脖子晃了晃。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再多問一句,手上力道已經一輕,所有參戰人員都被傳送進公會戰戰場裡面。
有什麼東西撲面而來,夜上歌因為張著嘴正準備說話,一瞬間嘴裡多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他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找刺秦了,連忙呸呸兩口吐掉,才發現都是些細小的沙粒。
抬頭環顧四周,漫天黃沙飛舞,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看上去異常炎熱。
一眼望去,遠處是無垠起伏的沙丘,沉默卻蘊含著無數的危險。
他們這次公會戰抽到的戰場地圖是「沙漠迷城」。
警惕地回頭四處望望,沒有見到劍意凜然公會那黑壓壓的一片人影,看來沒有落在這裡。
長出了一口氣,夜上歌感覺自己的心還是跳得厲害,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刺秦怎麼就沒來呢?
「那個……會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先前被他掐著脖子拎進來的那人咳嗽了兩聲,小心翼翼地詢問,生怕自己沒死在敵人手裡,先被自家會長給掐死了。
所有人都在等夜上歌的指揮,具體任務已經發到了每個人的系統面板上,在夜上歌四處亂看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全都已經看過了。
這片沙漠裡面遍佈雅丹地貌,由常年的沙漠風蝕形成,外形如同古堡,俗稱魔鬼城。
戰場裡無法飛行,兩個公會要做的是找到魔鬼城中的上古大神遺蹟,由公會的會長或副會長將象徵本公會的旗幟插=上去,就算是勝利的一方。
魔鬼城地形千回百轉,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天然迷宮,要找到遺蹟本身就是很耗費時間的事。
在此期間最大的重頭戲自然是雙方公會成員之間的彼此廝殺,在這裡一旦死亡就會被傳送出去,沒有復活繼續參戰的機會。
如果所有會長副會長在到達遺蹟之前全部陣亡,那麼勝負的判定就是剩餘公會成員的多寡。
魔鬼城中隨機會出現各自公會專屬的恢復之光,靠近可以回覆血和藍,但從它外觀上無法判斷屬於哪個公會,所以這也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考驗的不僅僅是武力而已。
不夜城公會的一群人抬頭看著這片廣袤無垠的沙漠,只覺得在這裡尋找遺蹟簡直如同大海撈針,還不如殺掉對方會長副會長然後血拼痛快——前提是殺得掉的話。
劍意凜然公會的會長,那可是昊天蒼茫啊,誰敢?
況且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夜上歌看著那一雙雙等待指揮的眼睛,心想不就是個刺秦麼,沒了他難道還不行了不成,他才是不夜城公會的會長,他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大家分小隊,進城搜索,注意保持聯絡,遇到劍意凜然公會的,一個字殺,單挑不行就群毆,千萬不要太客氣。二小二挑一隊人保護我去找遺蹟。」
二小二趕緊做了個手勢,所有人都言不由衷地叫了一句「會長英明」,然後分散開來進入魔鬼城。
夜上歌做完佈置的同時,劍意凜然公會這邊也人員分配完畢,蘇小姐帶著她的桃花小分隊,作為先遣部隊進入魔鬼城。
易水寒憂心忡忡地說:「你們千萬要小心,要是遇到太厲害的,打不過就逃,通知我們的人來救援。」
雖然人數方面著實震懾了夜上歌一下,但己方這些大部分都是生活玩家,他總覺得很容易被團滅。
「交給我,放心。」蘇小姐胸有成足地拍拍對方肩膀,一揮手,「姑娘們!接客嘞!」
易水寒:「……」這個台詞好像有點奇怪了……
荒夜無明牽了牽嘴角,用手肘撞了昊天蒼茫一下,然後說:「小昊昊,我們也該接客了~」
正在查看地勢的昊天蒼茫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別離我太遠」,然後揮手招呼眾人往裡走。
剛轉過一個土丘就迎面遇上一隊人馬,看衣飾就是不夜城公會的,可惜夜上歌不在其中。
他們顯然是被這迷宮一樣的地形繞暈了,滿臉的茫然,看到昊天蒼茫他們時還愣愣地,在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被=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了。
「嘖,這幾個人竟然也有六七十級?怎麼看都沒什麼戰鬥水平。」愛過別滾嘖嘖地搖著頭。
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撇撇嘴,「夜上歌出錢給公會成員刷級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就是他自己也是代練給練出來的。」
春風化雨皺了皺眉,「大家不要掉以輕心,刺秦手底下還是有不少厲害角色。」
說起這個,苗小仙冷冷地說:「刺秦自己都沒來,真奇怪,我還當這男人打算當夜上歌一輩子影子+保姆呢。」
春風化雨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的背影,搖搖頭低聲說:「沒有誰想當一輩子影子和保姆。」
「小心!」
春風化雨還沒說完話,只感覺到有一片陰影當頭照下,帶著凜冽的殺意和勢如破竹的氣勢,出乎意料地突襲幾乎讓人沒有反應地餘地。
愛我別滾神色一變,收起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情狀,迅捷無比地伸手一把將苗小仙拉回來。
要知道苗小仙就算是個暴醫依舊是個奶媽,血少禁不起折騰。
而同為目標的春風化雨幾乎是本能地揮手去擋,她與苗小仙一樣是清風谷弟子,攻擊性技能除了毒以外就是針。
對方一來就直接攻擊他們的奶媽,可見是存了斷他們後路的心思。
發技能來不及了,春風化雨後退一步,幾乎直接感受到那片陰影穿身而過,腳步立刻遲鈍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擊必殺。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已經轉過了一個彎,聽到身後的動靜迅速往回趕,只看到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在半空中相撞,煙花一樣四散開來。
春風化雨喘著氣,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從這樣的攻擊下逃過了一劫,腰上攔著她的手屬於et,生死只是一瞬間。
那個襲擊的人看沒有得手,沒有戀戰迅速遁走,甚至沒有誰看到他的全貌。
「速度很快。」
荒夜無明抬頭看著那個瞬間沒入了迷宮之中再找不出的人影,只覺得對方大概不會就此放手,更有可能蟄伏在無人處,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
昊天蒼茫劍已出鞘,不過此時沒有了用武之地,大步走到春風化雨面前,「小雨,沒事吧?」
春風化雨轉身向et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沒事了,然後自己站穩,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捋了捋頭髮道:「沒事,多虧了et。」
et揮揮手:「小事。」
好在游龍不在這裡,所有人都不得不慶幸昊天蒼茫明智地把他支使到別的小隊去了,否則現在et絕對拉滿仇恨值。
雖然不至於扛不住,不過滿耳聒噪聲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愛我別滾把苗小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通通摸了一通,美其名曰「檢查一下我家親親老婆有沒有受傷」,實則藉機吃了不少豆腐,就好像剛才那個嚴肅的男人不是他似的。
「看來有人找到我們了,大家別分散,儘量走近一點,免得被各個擊破。」昊天蒼茫看了看周圍說。
荒夜無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忽然臉色一變,「糟了,蘇小姐那邊有沒有回音?」
易水寒趕緊發了消息去詢問,過了好一會兒了,對方才發回來一個「甚好,全殲敵軍。」
全殲敵軍?易水寒不太相信地告訴別人,不過總算知道人活著也就罷了。
事實上,蘇小姐所帶領的先遣隊確實是全殲敵軍,她們進入魔鬼城中不久就遇到了不夜城公會一個人數眾多的小分隊。
對方一看這邊全是妹子,眼睛都發亮了。
領頭的格瑞笑嘻嘻地吹了個口哨,喊道:「軟妹子們,香香軟軟的小妹子們!打打殺殺多不好呀,到哥這兒來,哥罩著你們,不怕不怕哈。」
「猥瑣攻。」101搖搖頭,無比鄙視地說。
「什麼呀,分明是個花花公子受,小心被輪一百遍啊一百遍。」攻德無量嘆息著反駁。
格瑞掏了掏耳朵,一臉茫然,「什麼玩意兒?我難道聽不懂人話了?」
可惜對方顯然沒有要理他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異常歡暢。
「分明是個二貨受,毫無萌點鑑定完畢。」
「什麼嘛,弱攻一隻嘛。」
「攻泥煤啊,這種猥瑣男……」
「啊啊啊你們看他身後的左邊的擋著的那個的右後方的好可愛哦整個兒就是個美受……」
「還有還有那個那個也不錯……」
格瑞終於受不了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溝通無能……算了算了,大傢伙兒上,先把這群嘰嘰喳喳的解決再說。」
耳朵被荼毒了許久的不夜城公會會員們精神一震,立刻喊殺聲震天嘩啦嘩啦向蘇小姐他們衝去。
「我擦吵死了!cp可逆不可拆懂不懂啊!」
吵得火起的姑娘們暴怒,蘇小姐舀出兩把菜刀,再次露出陰測測的笑意,低聲道:「拆我cp者雖遠必誅!」
一陣狂沙過後,地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不夜城公會會員,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辣椒粉、磚頭、鐵鍬、釘耙、鍋碗瓢盆……不夜城公會的人雖然一個都沒死,卻全都被砸得頭昏腦脹。
蘇小姐一腳踩在格瑞頭上,手舀菜刀不懷好意地拍了拍格瑞的臉,「咦,大男人你哭什麼。」
格瑞差點一把鼻涕一把淚,他也不想哭啊,開口吟技能就給他灑辣椒粉啊,嗆得火燒火燎地啊。
用平砍她們竟然用砧板鐵鍋擋啊!做飯用的砧板和鐵鍋啊!
「為什麼……連鐵鍋也……」格瑞斷斷續續地說,「我這裝備已經夠好了……」
101得意洋洋,「那可不是普通的鐵鍋哦,加入了無數材料寶石凝練了無數遍啊無數遍,金剛無敵不壞鍋!」
格瑞狂捶地,「那你們當什麼生活玩家!」
蘇小姐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覺得這人已經笨到無可救藥了,「正因為是生活玩家,才什麼獵奇的東西都做一做啊。」
格瑞驚詫道:「你們有冶煉師?」
「豈止,我們還有製藥師、符咒師、機關師……」
「……坑爹的生活玩家!!」
101揮著鐵鍋,「二姐,這些人這麼處置?」
蘇小姐繼續用菜刀摩挲格瑞的臉,在他驚恐的眼神中無比滿足地說:「讓他們承認cp不可拆,不說的送出戰場去。」
有氣無力的聲音爭先恐後地開始一邊止不住地流眼淚一邊按照要求說cp不可拆,雖然大部分人都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格瑞垂頭喪氣地說完,蘇小姐順便補刀,把他所剩無幾的最後一點血也給磨沒了。
不敢置信的格瑞化光前狂叫,「喂我明明說了啊啊啊啊——」
蘇小姐笑嘻嘻,「我又沒說說了就不送你出去~」
隨著接連不斷的哀嚎,很快現場只剩下劍意凜然公會的人們,蘇小姐收起菜刀,一臉大義凜然地繼續前進。
半個小時後,系統公佈了第一次戰績統計:不夜城公會剩餘3838人,持旗者接近遺蹟方圓五公里內;劍意凜然公會剩餘6456人,持旗者接近遺蹟方圓八公里內。
荒夜無明眯了眯眼睛,「看來夜上歌離我們很近了呢,昊天,你是想插旗呢,還是想殺夜上歌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緣故,「殺夜上歌」這幾個字被說的含糊不清,乍一聽上去就像是在說「插夜上歌」。
邊上的人都聽得面色古怪,唯有昊天蒼茫臉色如常,把系統分配的旗子交給et,「et,插旗的任務交給你和小雨。」
然後回頭深深地看了荒夜無明一眼,「我和你去殺夜上歌。打個賭,看誰先殺了他如何?」
「看樣子你興致不錯。」荒夜無明也笑,「這種情形有點似曾相識啊,上回好像是我說的,當真風水輪流轉。賭注呢?」
昊天蒼茫貼近荒夜無明的耳朵,「賭一次。」
雖然語焉不詳,荒夜無明顯然還是聽懂了,斜睨了昊天蒼茫一眼,漫不經心地說:「刺秦不在,你殺夜上歌也就一劍的事吧?」
「你覺得不公平?」
「不,我接受。」
正帶著二小二放上路標的夜上歌陡然覺得身上一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嘟嘟囔囔地說等回去堅決要把刺秦提出公會。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荒夜無明:賭一次?賭一次是神馬玩意兒?
昊天蒼茫:就是扒你衣裳、拖你上\床、滾滾床單、聽聽嬌喘……
荒夜無明:(冷笑)原來你這麼想被我上啊。
昊天蒼茫:嗯,當然你在上面,你不是喜歡騎乘麼。
荒夜無明:……_(:з」∠)_




☆、35最新更新


聽到系統公示的第一階段戰績,夜上歌揉了揉眼睛,看了身後的人們一眼,「劍意凜然公會這麼快就只剩下三千多人了,真是草包一堆!」
後面有人遞來一句:「……會長,剩下三千多人的是我們誒。」
夜上歌擺擺手,「到處都是沙子你看花眼了吧。」
話音還沒落下,那邊系統又重複了一遍,「不夜城公會剩餘3838人」.
聲音不停地在耳邊迴蕩,夜上歌簡直尷尬不已,生硬地轉移話題道:「刺秦搞什麼東西,都沒帶人好好練練級麼,早該把他踢出公會去!」
二小二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說:「會長,你要是把副會長踢出公會,恐怕我們公會那個……呃,聲望會……不大好。」
夜上歌白了他一眼,「什麼時候踢個人都影響公會聲望了?」
所有人都沒有接話,不斷地腹誹著那不是一般人啊,那是不夜城公會的精神支柱啊,要是靠你這種奇葩會長我們早就自動滾出這個亂七八糟的公會了啊。
可惜他們沒敢說出口,誰都知道刺秦對這個奇葩會長在乎得緊,不好當面下了他的面子。
夜上歌其實心裡也有點發毛,只能強撐著說:「人多人少不是問題,只要我們先找到遺蹟插上旗,昊天蒼茫那群賤人就算人再多也是個輸的下場。」
這還像句人話,好吧所有人都三緘其口,繼續在炎炎烈日浩瀚沙漠中尋找著那個連鬼影子都看不見的上古遺蹟。
要不是系統通報他們已經十分接近那個玩意兒了,只怕光心理上的絕望就能把人給累死。
幾個人繞過一塊巨大的沙石,抬頭就看見不久之前的他們自己放上的路標好端端地躺在那裡,好像在嘲笑他們傻逼呀又迷路了吧。
「靠,什麼鬼地方!」幾個人呆立了一會兒,不知是誰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地方實在是容易繞圈子,明明感覺自己是直直往一個方向走的,最後卻發現根本是在原地繞圈。
他們之前也已經遇上過不少走著走著就碰到自己放的路標這樣的事兒了,原本公會戰的激情和一開始的興奮全都被磨沒了,只覺得煩躁。
三尺青鋒摸了摸臉,抱怨道:「會長,這路不對啊。再這麼下去,走到明天也走不出啊。」
身後立刻響起了一大片附和之聲。
夜上歌心裡也不爽,恨不得一腳把那個礙眼的路標給踢碎,舔了舔嘴唇,最後還是說:「大家先休息一下。」
一群人立刻嘰嘰喳喳地找稍微陰涼點的地兒坐下休息,夜上歌坐在一邊,有些忐忑,他很少遇到這種狀況,這種大家都有意見有抱怨的狀況。
其實他這個會長做得是極為清閒的,偶爾興致忽來才管管公會裡的事務,也只是做做表面文章。
所有實質性的難題都交給刺秦一手處理,反正刺秦總是能處理得乾淨利落穩當妥帖,讓公會平穩運行。
如今乍然輪到他做主,才發覺竟然棘手無比,不說別的,光這麼多人的人心就不齊,他除了會誇誇其談以外也不懂得如何歸攏。
二小二雖然得力,也只在出出壞點子上。
夜上歌知道自己也只敢在人刺秦背後嘀咕兩句,真要到了他面前,才不敢說要把人踢出公會這種話。
不過他現在極度不爽,一想到從來都乖乖幫著自己做這做那的刺秦竟然不來參加公會戰,害得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倒像是離了他都活不下去似的,就惱怒得很。
回頭一定要罵他一頓,然後不跟他說話!
夜上歌打定了主意,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展現一下他作為領導的寬大胸懷。
於是他站起來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你們接著休息,我先到前面看看路去。」
「會長帶兩個人吧?不安全。」二小二詫異了一下,想不到夜上歌會提出這種建議,他們的副會長又沒來,會長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不是輸定了麼。
夜上歌抬手制止了打算站起來跟他走的幾個人,說:「不用,你們休息吧。你們會長好歹也是排行榜上前三的高手,無妨無妨。你們總不至於不相信我的能力吧。」
「……」
二小二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夜上歌晃晃悠悠地走了。
夜上歌那番話把他們震驚得不行,明明全服上下幾乎就沒有人不知道他的級別都是找代練練出來的吧。想不到世界上真有這麼臉皮厚的人……
或者,夜上歌其實是真的覺得自己很強?
「小二,要不要找幾個人跟著?我可不想待會兒一站起來就看見他化光飛去了。」坐在地上的其中一個人說。
二小二想了想,回答:「算了,被他知道又要跳腳了。我敢打賭他就在這附近走兩步,壓根兒不敢往遠的地方走。」
「——倒也是。」
二小二一點都沒判斷錯,夜上歌其實不敢走遠,但問題是,在這種地形的魔鬼城裡,不敢走遠和會不會走遠完全是兩個概念。
夜上歌明明走三步就回頭看看自己人聚居的地方,打算消磨一段時間後就回去,告訴他們沒找到路。
誰知道不過拐了兩個彎兒,他竟然!竟然!竟然光榮地迷路了!
等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二小二他們了的時候,夜上歌簡直是兩眼一抹黑,在沙石之間到處亂轉。
卻又不敢聯絡他們,怕被他們知道自己竟然迷路了會被嘲笑。
實際上他所處的地方離二小二他們並不是很遠,只是進了岔道,左彎右彎就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他舀出幾根針握在手裡,停頓了一下後朝著一個方向試探著走過去,沒走幾步,耳邊似乎聽到了細微的沙響和腳步聲,就在右上不遠處。
夜上歌心頭一喜,趕緊往那裡走了兩步,眼前竟攔著一塊巨大的沙石,小型山丘一樣的沙石擋在眼前,讓他根本看不到前面有什麼東西什麼人。
好不容易繞了半天才繞過去,眼前豁然開朗地同時夜上歌心中一陣狂喜,因為一座斑駁的沙土雕像佇立在眼前。
雕像約有二三人高,雖然被風蝕得很厲害,依稀可以看出是個人形,只是面目已經不辨男女。
毫無疑問,這迥異於附近沙漠岩石的雕像必然是傳說中的上古遺蹟無疑了!
想不到他夜上歌誤打誤撞,反而第一個到達了這裡,現在只要沖上去把旗幟插上,誰管他人多人少,勝利的一定是他們不夜城公會!
夜上歌大喜,二話不說就往雕像附近沖。
就在這時,一陣風聲呼嘯而過,風中隱隱夾雜金鐵之聲,夜上歌后背涼意直冒,駭然就地一撲,雖然如同摔了個狗啃泥,好歹躲過了一擊。
趕緊回頭一看,笑意盈盈的荒夜無明!
果然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個人怎麼會也在這裡!
「夜上歌會長,別來無恙?」荒夜無明將神啟劍一轉,劍尖指著夜上歌,親切地打招呼。
夜上歌趕緊爬起來退開兩步,仍舊不死心地去看那座雕像。
也不知道荒夜無明剛才那一擊是有意還是無心,反而把他逼得往雕像相反的方向去,現在他們相距甚遠。
夜上歌瞪了荒夜無明一眼,想起上回群毆他反而被他反死的事情。
要是昊天蒼茫殺了他那一次他還算心裡過得去的話,被當時只有十幾級的荒夜無明殺掉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冷哼了一聲,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荒夜無明,「小子,昊天蒼茫竟然沒把你折磨死,你給了他什麼好處?」
說著也不等荒夜無明答話,猝不及防地灑了一把毒針出來。
荒夜無明往後一躍,跳到毒針範圍之外,搖搖頭,詭異地笑道:「抱歉啊,要是你不死,我可真得給他好處了。」
說著雙手握住劍柄,神啟劍劍尖指地,發出耀眼的光芒,沙漠中的朔風席捲而來,紅衣黑髮,當空飛揚。
一腳踢在身旁的沙石上,荒夜無明借勢一躍而起,當空向夜上歌劈去。
夜上歌開始狂奔,一邊跑一邊給自己加上金剛咒清心咒等各種防禦技能。
他的職業好死不死是清風谷的,雖然明知道荒夜無明級別到現在也不高,然而那種凜然的殺意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壓根兒不能硬碰硬。
荒夜無明一點都沒想放過他,夜上歌感覺有什麼冰寒的東西從自己臉頰邊上劈過,幾縷頭髮飄飄揚揚地散落在眼前,嚇得他面如土色。
荒夜無明落地,看著對面終於冒出來的昊天蒼茫,剛才就是他出手擋了一下,才讓他劍鋒偏離的原有的軌跡。
荒夜無明一挑眉,「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才忍不住。」
昊天蒼茫穩如磐石,眼底卻充滿了笑意,「給你點時間玩玩兒。」
夜上歌的臉色更差了,黑得像鍋底一樣,極度後悔自己竟然一個人都沒帶就跑出來,更嫌惡這個兩個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他能夠獨力贏得公會戰的時候出現。
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警惕地看著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
誰知這兩個人竟然把他當空氣一樣,明明剛才還準備殺他,現在卻自顧自在那聊天,聊完了竟然還打起來了!
這是怎麼搞的?內訌?
荒夜無明一肘子擊在昊天蒼茫腰腹處,回頭淺笑,低聲道:「小心哦,回去洗好澡乖乖躺著等我臨幸。」
昊天蒼茫伸手一擋住,沒有答話,一腳揚起塵沙,兩個人你開我往,全都想擋開對方同時向夜上歌出手。
夜上歌反而成了被遺忘的一個,他眼珠子一轉,悄悄往神祇雕像的方向摸過去,心想,這倆二貨。
荒夜無明斜睨他一眼,戲謔地說:「嘖嘖,我們的賭注要跑了。」說著與昊天蒼茫交換一個眼神,同時撤去向對方攻擊的力量,幾乎是同時向夜上歌砍去。
全身渀佛都在燃燒,熱血沸騰。
兩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配合無間,渀佛已經合作過無數遍一樣。眼角的餘光看到彼此嘴角的笑意,全都在用盡全力加快速度,誓要比對方更快一步解決夜上歌。
夜上歌正像條毛毛蟲一樣在地上小幅度蠕動著,心裡那句「倆二貨」還在不斷迴蕩,誰知剛挪到一半,就發現自己再次成了眾矢之的。
而且這回對方強強聯手,他可是半點僥倖都沒有了。
這時候他才終於開始感到害怕,雖然這只個遊戲,他也不是沒死過,然而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像現在這樣狼狽。
對手身上的氣勢讓他心裡發毛,好像自己真的會死一樣。
昊天蒼茫也罷了,荒夜無明明明是個連系統都要追殺的五十級都沒上的杯具,為什麼看上去那麼耀眼?
他抬頭看著兩道陰影一左一右朝著他降下,背負陽光簡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劍鋒閃耀的冷光。
他徒勞地蠕動著嘴唇試圖丟幾個技能出去阻礙一下他們的攻勢,咒語唸到一半雙劍已經殺到眼前。
我以後再也不罵刺秦了,他絕望地想。
千鈞一髮的時刻,他忽然感覺到後頸一涼,有什麼陰冷的東西拎著他的衣領往後一拖。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同時砍到一片黑影中,陰影散入陽光,他們的面前,一如既往穿著黑色斗篷的男人一手拎著夜上歌,一手還在召喚鬼影。
刺秦。
夜上歌又驚又喜,簡直就差抱著刺秦大腿了,驚魂未定地埋怨道:「跑哪兒去了你!」
刺秦二話不說,把夜上歌往旁邊一扔,向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衝去,所過之處散發的寒氣簡直能夠滴水成冰。
百魅洞最主要的技能就是召鬼,刺秦的百鬼夜行自然是陰氣深重,昊天蒼茫轉身將荒夜無明擋在身後,抬手引雷滅鬼。
無數黑影飛散而出,專朝荒夜無明而去。
荒夜無明冷冷一笑,根本不擋,抬手將手中神啟劍一擲,目標竟然是一邊的夜上歌!
一聲接一聲的雷聲中,刺秦再要去救已經晚了。
荒夜無明勾起嘴角,神啟劍飛速掠出,剎那刺入夜上歌身體,而就在同一時刻,一道雷也降在夜上歌的頭頂!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二)
夜上歌:(眼淚汪汪)嗚嗚嗚刺秦我錯了我再也不罵你了我再也不炸毛了再也不傲嬌了你快點來救我哇哇哇~~~
刺秦:你已經死了。
夜上歌:!!
刺秦:回去好好疼愛你。
夜上歌:( ⊙ o ⊙ )啊!荒夜無明昊天蒼茫快點來殺了我殺了我!
昊&荒:沒空!





☆、36最新更新


猝不及防的夜上歌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驚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量「唰」地見底,就在刺秦面前化光而去,原地輕飄飄地落下一面旗幟。
那是公會戰物品,他帶不走。
如果刺秦不在,這場公會戰劍意凜然公會已然是贏了。
「抱歉,下手重了點。」荒夜無明沒什麼誠意地對刺秦笑著說,順便毫不介意地走過去把神啟劍舀回來,揉了揉眉心,牽起嘴角,望向昊天蒼茫。
昊天蒼茫在他的眼神回望了一眼。
他和昊天蒼茫是同時擊中了夜上歌,根本無法判斷誰先誰後,算起來,若是當時只有一個人出手的話,夜上歌也不會立斃當下,畢竟級別高、血量擺在那裡。
兩人「眉目傳情」的當口,站在兩人對面的刺秦伸手把自己的常年戴著的帽子舀了下來,曝露在陽光下的臉年輕而蒼白。
針對荒夜無明剛才毫無誠意甚至帶著點兒戲謔的那聲「抱歉」,刺秦看了他們一眼,冷冷地說:「該他的。」
這下輪到荒夜無明詫異了,清了清嗓子,「我以為你要蘀他報仇。你不是一向都對他——」
言聽計從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刺秦一揮袖子,斷然道:「自作孽,不可活。」
那面旗幟就在不遠處,刺秦如果這時候撿起來,不夜城公會未必就必輸無疑。不過顯然他對那玩意兒毫無興趣,連多看一眼的注意力都欠奉。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看著刺秦,不知道他為什麼還站在那裡,用他那能凍死人的目光看著他們倆。
過了半晌,刺秦忽然發出了聲音,他對兩人說:「刷同心副本的那天,我在醉仙酒樓。」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都愣了一下,荒夜無明略一回想,這才恍然大悟。
他詢問般地看著他,「張——梟羽說有個男人站在雅間外面,那個男人是你?」
刺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點點頭。
荒夜無明至今也沒明白,在酒樓外面偷聽能聽到什麼,似乎完全就是沒什麼價值的行為。如果做的人是刺秦,他就更不能理解了。
要是夜上歌那個二貨還說得過去。
刺秦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一揚,可惜看上去那個笑容卻並不快樂,他抬頭看著對面的人,有點遲疑地說:「你們兩個……感情很好。」
那天他站在屋外,聽著裡面推杯換盞歡聲笑語的聲音,總覺得心裡很空。
其實那天他坐在大堂裡原本是在等夜上歌,可惜直到天色都暗了以後夜上歌才隨便發了條信息過來說他還在刷同心副本,不打算過來了。
那語氣太隨便了,顯然從來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看完信息後他就看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進來,兩個人言笑晏晏逕自去了單獨的雅間。
刺秦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跑上樓,站在他們的門外聽壁角。
說羨慕也不盡然,可能還帶著一點疑惑在其中,他和夜上歌的相處模式似乎從一開始就定型了,兩個人之間從來就沒有氣氛好的時候。
夜上歌盲目自大任性中二,這些他知道;但自己也不是毫無問題。
刺秦從來就不是那麼喜歡什麼事都清清楚楚表達出來的人,他比大部分人都要冷漠,連表達在乎這種情緒的時候都是很冷漠的,相比於說,他更喜歡做。
可好像這樣對夜上歌根本行不通。
「你們兩個是情侶?」他忽然問對面兩人。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都怔了一下,對於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他們從來都未訴諸於口,被人這麼乍然一問,昊天蒼茫沉聲道:「與你無關。」
荒夜無明摀住嘴,忽然笑了一下,看另外兩個人的目光因為他這一笑全部都集中到他身上,連忙揮揮手表示沒事,然後略帶詫異地對刺秦說:「你喜歡那個夜上歌?」
刺秦沉默了,雖然沒有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
如果是別人問,他大概直接轉身就走,或者揮手殺掉了,但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他不得不說他羨慕他們。
【私聊】昊天蒼茫:你怎麼知道?
【私聊】荒夜無明:這很明顯吧,換了你,你能忍受夜上歌那樣的二貨,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給月亮?
【私聊】昊天蒼茫:一劍殺了他。
【私聊】荒夜無明:那不就是了,刺秦要不是喜歡他,犯得著跟個老媽子似的麼。
暗中與昊天蒼茫交流著信息,荒夜無明看著刺秦,誠懇地說:「你要是真喜歡他,現在這樣不行。」
刺秦抬起眼看他,問:「什麼意思?」
荒夜無明咳嗽兩聲,拖長了調子幽幽地說:「像夜上歌這樣的,一味寵上天可不成,你就是幫他把地球炸了,他也反應不過來你喜歡他啊。說不定還覺得自己慧眼識才、領導有方呢。」
刺秦:「……」
總覺得荒夜無明說的話哪裡怪怪的,說不上是語氣怪還是意思怪,可回想一下吧他好像又沒有說錯。
刺秦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麼想?」
「話嘛,肯定要說明白,弄炸毛了沒關係,順一順就好了。夜上歌這樣的人就是欠調\教,你該綁起來,好好調\教一下,那不就跟訓練小動物一樣麼,給頓棒子給顆糖,保證服服帖帖。」
荒夜無明極度真誠地看著刺秦的眼睛,表示自己絕對是在認真地幫他出謀劃策。
刺秦被那句「話要說明白」給震住了,回思了一回,越發覺得荒夜無明說得有理,盯著自己的手指尖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言語的藝術前金牌特工同志擅長得很,三下兩下給刺秦繞暈了,也就點到為止不再教唆,住了話頭讓刺秦自己琢磨去。
昊天蒼茫瞥了荒夜無明一眼,眼神略顯凌厲,好像在說還挺有經驗啊你。荒夜無明只作不見。
卻聽刺秦捏了捏手指骨,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對著荒夜無明一頷首,漠然道:「我明白了,多謝。」
說著毫不在意地回手給自己放了個大招,竟然就這樣當場自殺了,毫不眷戀地化光離開,根本看都不看那遺蹟和旗幟一眼。
看樣子是已經迫不及待地打算調\教夜上歌去了。
剩下的兩個人簡直目瞪口呆,這不夜城公會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整個兒一個奇葩團隊。
心裡為夜上歌哀悼了一下,完全沒在意造成夜上歌如今處境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荒夜無明感慨萬千地說:「刺秦這算不算愛美人不愛江山?」
「夜上歌哪裡美?」
「……各花入各眼,只能說眼光不同吧……」
昊天蒼茫對於他們的話題一直圍繞著夜上歌和刺秦這點很不滿,一把搭上荒夜無明的肩頭,直接把人扯了過來。
荒夜無明笑得狡黠,「喂喂注意點,我記得我們打的賭是誰先殺了夜上歌吧?你該不會忘了可是我先出劍的。」
「劍你先出,人是一起殺的。」
遺憾地搖搖頭,荒夜無明伸出一根手指頭把昊天蒼茫推開,「那也是平手,算不得你贏。」
昊天蒼茫還想再說什麼,只聽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由遠及近,一群人高聲喊著「會長——會長——」「會長——你在哪裡——」
不一會兒,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闖進來,打頭的正是不夜城公會的二小二,一看映入眼簾的人不是他們一去不復返的會長夜上歌,而是冤家對頭,立刻尷尬地後退了幾步。
荒夜無明向二小二招招手,就像呼喚小朋友一樣,二小二當然不敢上前,舔了舔嘴唇,「咳咳,兩位……」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荒夜無明道:「找你們會長?」
「啊,是,是啊,這人也真是,明明說是出去看看路,怎麼就一去不回了呢。呵呵,兄弟們擔心他迷路,所以出來看看。」
荒夜無明嘆了一口氣,「那你們不用找了。」
「哈?」那群人站得遠遠的,警惕地看著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兩人,聽到荒夜無明的話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荒夜無明好心地說:「手癢,不小心殺掉了。」
二小二:「……」
夜上歌和刺秦一死,這場公會戰完全呈現一面倒的形態,最後的結局絲毫都不出人意料。
當系統宣佈劍意凜然公會勝出的時候,不夜城公會還活著的成員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跟喪家犬似的,估計回頭得有不少想退會。
而另一邊當然是歡呼聲震天。
除了兩個人壓根兒沒有受到影響。
勝負之數他們早已知道,另一場戰爭的勝負卻依舊未有分明。
沙漠中兩兩相對,荒夜無明伸手把耳邊的一縷亂發捋到耳後,故作嬌羞地一低頭。
「竟然是平手,不好辦呢。」
昊天蒼茫表情嚴肅,點點頭,「確實遺憾。」
荒夜無明莞爾,抬起臉微微側頭看著昊天蒼茫,手指在唇邊輕輕拂過,嘆息道:「真可惜,原以為為了這一次,你一定會竭盡全力呢。看來其實你對我也沒有很渴望?」
雖然明明知道荒夜無明那樣的表情那樣的動作那樣的言語都是故意,恐怕他根本就沒打算讓昊天蒼茫壓倒,偏偏說得好像遺憾的是他一樣。
昊天蒼茫卻還是覺得眩惑,都怪荒夜無明太解風情,偏偏還總是故意挑釁。
他想起自己從前養過的一隻貓,高傲的、女王一樣的模樣,整日裡輕聲輕腳地在窗檯上曬太陽。
當他抱它的時候,它就會伸出小舌頭,時不時地舔舔他的掌心,又或者用毛絨絨的爪子在他身上一碰一碰地撩撥,撩撥完了又遠遠逃開。
跟荒夜無明好像。
難以忍受,為什麼會那麼誘人!
昊天蒼茫伸手去抓荒夜無明,荒夜無明笑意深深。
耳邊機械的聲音響起,系統數據統計完畢,兩人被傳送出去。
終於從那個熱得異常的沙漠裡傳送出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劍意凜然公會獎勵豐厚,所有參戰人員都喜氣洋洋。
到了外面,外面的玩家們也都滿臉笑意,尤其是觀戰的觀眾,雖然聽不到聲音,卻還是對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那一場戰鬥還有蘇小姐那一群生活玩家全殲敵軍的場面津津樂道。
那些下注壓了劍意凜然公會勝出的人們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
愛我別滾從背後抱著苗小仙,興奮地說:「老大跑哪裡去了?晚上開個慶功宴吧!」
「這種鬼地方真是熱死了,都沒有美女養養眼的。」大爺給美人笑一個點頭贊同。
春風化雨聞言左右看了看,別說昊天蒼茫,連荒夜無明都不見了,也不知道兩個人什麼時候走的。
et淡定地說:「別找了,他們兩忙得很。」
春風化雨頓了頓,似乎明白了et的意思,臉上頓時有些發燒,揮手對大家說:「今天先散了吧,公會戰耗時良久,大家應該都累了。慶功宴改天再開。」
大部分人確實都累得夠嗆,於是一一告別同伴下線的下線、回住宅的回住宅,抓緊時間休息去了。
而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早就已經回了清水鎮。
荒夜無明幾乎一出戰場就被昊天蒼茫拽著走,怎麼說都說不聽,他知道大概自己撩撥得過火,也就任由昊天蒼茫帶著走,看看他到底打算幹什麼。
昊天蒼茫半句話都沒說,他記得有一回那隻貓又撩撥他,終於被他整個兒抓住,抱在懷裡好一頓揉搓。
現在他的心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危險的氣息在蔓延,荒夜無明似乎也察覺到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起來。
昊天蒼茫察覺到荒夜無明走得慢吞吞,乾脆轉身一手環頸一手攬腰,在對方詫異的驚呼聲中把整個人抱了起來。
悶頭走進自家宅院,「砰」地一聲撞進自己臥室的大門,把荒夜無明狠狠往床上一扔。
「這可是你自找的。我對你沒那麼渴望?嗯?」



☆、37最新更新

荒夜無明被摔床上,感覺到背上一陣疼痛,卻毫不在意地眨了眨眼睛,末了乾脆仰躺在那裡,看著站在床邊狠狠盯著他的昊天蒼茫,勾起一邊嘴角。
曖昧地對昊天蒼茫說:「現在我知道了,你很飢\渴。」
昊天蒼茫不答話,卻沒有遮掩眼神中那赤=裸裸的欲=望,抬腿半跪在床沿,低頭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被罩在身=下的男人。
然後毫無預兆卻不容拒絕地俯□去,兩手分別拽住荒夜無明想要伸出來抵住他肩膀的手腕,用力按在荒夜無明的頭頂,形成一個強制束\縛的礀勢。
力氣用得有些大,荒夜無明輕微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一皺,剜了他一眼。
昊天蒼茫忽然笑了,荒夜無明現在的表情,就像那隻終於被他拽在了手心裡蹂躪的小貓,高傲卻又無可奈何地發出不滿的抗議。
荒夜無明抬起眼片看她,嘖嘖了兩聲,拖長了調子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像是要吃了我。」
昊天蒼茫悶笑了兩聲,「我確實是要吃了你。」
身子底下的人雙眼一眯,露出某種狡黠的意味,微微抬起一條腿,在昊天蒼茫的身上反覆摩挲。
閉了閉眼睛,昊天蒼茫驀地低頭咬住荒夜無明的唇,故意用力地噬咬。
他真是受不了,明明任何時候都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在這個人面前卻這麼容易失控。
心底的火焰越燒越旺,直到全身都燥熱難耐,渀佛耳邊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叫囂,撕碎他、毀滅他、蹂躪他、佔有他!把這個人完完全全據為己有,讓他再也不能對任何別的人展現風情。
荒夜無明只覺得唇上一陣刺痛,昊天蒼茫像野獸一樣在那兩片唇上啃咬,不知道有沒有咬出傷口。
雙手被牢牢縛在頭頂,受難的礀態,卻讓人難以抑制興奮的情緒,手腕上傳來異樣的觸感,昊天蒼茫的指腹粗糙有力,如同枷鎖。
「嗯……」忍不住從喉嚨裡發出細微的低吟,三分本能七分故意,果然昊天蒼茫的動作停了一停,隨即舌頭強硬地頂開荒夜無明的牙關,肆意地深入敵營翻攪。
舌尖一卷,腥甜的味道一同送入對方口中,交換彼此的味道,荒夜無明依舊雙眸帶笑,含含糊糊地說:「唔,你這是打算強=\奸?」
昊天蒼茫頓了一頓,更加肆無忌憚,低聲冷笑,「這分明就是合=\奸。」
身下的人微微一顫,什麼都沒再說,專心投入這個深吻當中去。
荒夜無明眼前是難以看清的昏暗,只能感覺到彼此的舌頭你來我往,昊天蒼茫執意深\入,完完全全地探索他口中每一個角落。
他試圖掙動了一下雙手,換來昊天蒼茫更加用力的禁錮,渀佛要把他的手腕壓斷。
被迫不斷吞嚥著對方的津液,上顎被一遍遍舔舐讓讓他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純男\性的氣息充斥周圍。
荒夜無明從喉嚨深處翻出一聲不知是呻=吟還是笑聲的聲音,舌尖勾住昊天蒼茫的,不甘示弱地回應。
兩人糾纏著彼此直到完全無法呼吸,才迫不得已地分開,嘴角帶起粘連的銀絲,格外淫=靡。
僅僅是急促地喘息一下,然後迫不及待地再次攪合在一起,誰都沒有刻意去溫柔,就如爭奪地盤的獸類,齧咬啃噬,傷痕與快\感同時洶湧。
「放開我……讓我抱著你。」滿室情=潮中,荒夜無明斷斷續續地要求。
昊天蒼茫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放開了他被禁錮的雙手,改為撐在他的頭兩側,荒夜無明急促地喘息,抬起有點發麻地手,環住昊天蒼茫的脖子。
他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欲=望。
他沒有想過會跟昊天蒼茫這麼快走到這一步,那些撩撥不過是他的惡趣味,把像昊天蒼茫這樣的男人逗到無法自持一向讓他覺得有趣。
現在簡直就是作繭自縛,而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也情動了。
意料之外,不知道算不算情理之中,總覺得這樣下去異常危險,人生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危險偏偏讓他如此興奮如此躍躍欲試,從頭皮到腳尖都在渴望。
昊天蒼茫看到荒夜無明的眼神,他們在做最親密的事情,濃烈的情=欲甚囂塵上,眼神卻激烈地如同在決鬥。
荒夜無明拉著昊天蒼茫的頭髮,把他的臉微微拉遠,然後一口咬在他的頸側,牙齒與肌膚觸碰的感覺,溫熱動人。
昊天蒼茫「嘶」了一聲。
就見那人伸出舌頭舔著嘴唇,挑釁地看著自己,就好像嘗到了什麼美味一樣。
他毫不在意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然後伸手粗暴地扯開身下人的衣服,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肌膚,陽光從窗櫺間照進來,看上去格外光滑。
昊天蒼茫伸手覆上它,低頭親吻,牙齒微微一合,咬上荒夜無明胸前的凸起,用力扯咬。
「啊!」
荒夜無明發出一聲驚呼,調子微微拔高,在空氣中留下一個令人充滿遐想的顫音,這種又痛又爽的感覺真是讓人難以忍耐。
昊天蒼茫抬頭看他一眼,嘴角微揚,改用舌頭輕輕舔吻溫柔安慰,而手已經毫不猶豫地向下伸去,摸到荒夜無明腿間已經有了反應的灼熱。
「看來你也很飢渴。」他說,聲音變得沙啞低沉。
荒夜無明冷哼了一聲,「你廢話可真多,有種你就上了我。唔——!」
他話音未落,就感覺到昊天蒼茫在他身下肆虐的那隻手用力握緊,一時之間只覺得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徘徊。
昊天蒼茫緩慢而用力地動作,抬眼去看荒夜無明的表情,荒夜無明卻像是難以忍受快感而失了神一樣,茫然地躺在他身下。
心裡極為滿意,他抬頭親了親荒夜無明的側臉,換來對方欲\求\不\滿的渴望表情。
「乖。」
昊天蒼茫自己也忍得很辛苦,只覺得下面完全就要爆炸了,一手繼續為荒夜無明提供服務,一手扯開了自己的上衣。
荒夜無明眼神微動,在昊天蒼茫赤=裸的身上游移,昊天蒼茫的身材絕對好,結實的腹肌令人垂涎。
看到荒夜無明的表情,昊天蒼茫心中略喜。
男人麼,雄性動物總是這樣,喜歡在這些方面較勁兒,得到一個同樣強大的男人憧憬簡直太能夠滿足虛榮心和征服欲。
就在這時,荒夜無明忽然露出某種得逞的微笑,猛地翻身把昊天蒼茫撲倒,兩人調換了位置,昊天蒼茫被荒夜無明壓在了身下。
荒夜無明輕佻地把手伸進昊天蒼茫的褲子,捏了捏他的臀=部,笑道:「很有彈性嘛,小昊昊。」
昊天蒼茫一挑眉,竟然沒有惱怒,反而平靜得嚇人,一副認命的模樣說:「你喜歡就好。」
荒夜無明漾起深深的笑意,滿室情=色的氣息中,一把脫了昊天蒼茫的褲子。
看了看昊天蒼茫兩腿之間早已蓄勢待發的灼熱,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嘖,好大。」
昊天蒼茫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他的稱讚,並且禮尚往來地說:「你也不小。」
然後看著對方伸手覆住他一\柱\擎\天的地方,上上下下地動起來,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在他的股=縫間徘徊,時而捏一捏拍一拍,然後不懷好意地向最終的目的地試探著進去。
昊天蒼茫一動不動地任由荒夜無明為他服務,看著他半跪坐在自己身上,臉頰上還帶著情=欲的紅暈。
「你想上我?」他冷靜地問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挑了挑眉,沒有回答,表情卻是一副怎麼你有什麼意見的模樣。
昊天蒼茫覺得自己真是太喜歡這個模樣的荒夜無明了,衣\衫\凌\亂春\光大洩地坐在自己身上,嘴唇因為自己適才粗暴的噬咬還紅潤無比。
眼神充滿了挑釁卻有水汪汪地,頭髮散亂在身前身後,胸前的薄紅半遮半掩,旖旎無限。
在荒夜無明不安分的手指快要到達目的地因此略有放鬆的時候,昊天蒼茫環抱著荒夜無明那腰身的雙手忽然迅速往下一探,沒有任何**地徑直伸入一截。
「唔!」
荒夜無明猛地睜大雙眼,渀佛沒有預料到,只覺得從未接受過別人的地方忽然塞=入了異物,一陣疼痛之後是緩慢的研磨。
他看到昊天蒼茫的眼神和表情,那種渀佛要要把他吞噬的狂熱的欲=念,像嗜血的獸。
昊天蒼茫不無得意地露出笑容,展現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趁勝追擊地開拓著,半坐起來按住荒夜無明想要反抗的手,固執地往深處前進。
前端被昊天蒼茫握緊,極盡能事地挑逗摩挲,腦海中快感和難受不停交織,讓人簡直要為之瘋狂。
「別掙紮了。」昊天蒼茫貼著他的耳邊說,隨即含住了他的耳垂,沿著輪廓一遍一遍愛撫,手下卻半點不停,已經增加到三根手指。
「嗯……恩啊……你!」
荒夜無明忍不住呻吟,不知道想氣還是想笑,只能吐出模糊的低語。那種欲拒還迎的神情,真是讓人從心底一直癢到四肢百骸,連流動的血液都帶上了難以抹去的情=潮。
他狠狠地瞪了昊天蒼茫,忽然微微抬起身,在對方略帶驚訝的眼神中咬牙切齒地說:「要進來就進來,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知道麼。」
驚異於對方態度的轉變,昊天蒼茫實在是覺得這個人真的太惹人愛了,他會像個合格的對手一樣與你戰鬥,遊刃有餘地出入烽火狼煙。
而當真的已經無法翻盤的時候,卻又格外地灑脫,不會別彆扭扭。
「我真想幹=死你。」昊天蒼茫看似**、又像威脅,難得從他口中聽到粗魯的言語,荒夜無明反而覺得更加刺激。
荒夜無明的指尖又輕又若即若離地拂過昊天蒼茫赤=裸的身體,有意無意地在他的敏=感處撩撥,微微揚起的下頷讓他整張臉都顯得動人心魄。
刻意卻不做作,該死的風情萬種。
他就在昊天蒼茫火熱的眼神注視下,抬起身體,用手握著昊天蒼茫的尺寸不小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唔嗯!」喉嚨裡發出難耐的聲音,太大了,那裡儘管經過開拓,卻還是無法避免撕裂般的疼痛。
他仰起頭,完全屏住呼吸,眼眶微紅。
汗從額頭開始滲出,水光盈盈。
荒夜無明斜睨了昊天蒼茫一眼,忽然一鼓作氣完全沉了下去,然後慢慢長出了一口氣。
他露出三分冷笑,偏偏看上去嫵媚動人,沙啞著嗓子說:「你最好幹=死我,不然下次你就沒那麼好過了。」
昊天蒼茫沒有回答,只是重重一個挺身,讓兩個人完全結=合在一起,然後用力挺動,瘋狂地撻伐。
開始的時候對於荒夜無明來說完全都是痛苦,那種異物進出的感覺讓他俯□,在昊天蒼茫的腹肌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牙印。
昊天蒼茫也痛,卻痛得很爽,隨著律動的加深,荒夜無明忽然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地方一樣,原本低低的喘息變成一聲驚喘,忍不住仰起脖子,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
他掐著荒夜無明的腰,時而緩慢時而急速地抽=\插,捏著荒夜無明腰側的軟肉,低笑道:「舒服麼?你裡面好熱。」
荒夜無明哼了一聲,在忍不住下沉的時候昊天蒼茫故意重重向上一挺,如願以償地看到了無法自控的模樣。
到最後兩個人都完全沉淪,誰也無法再顧及別的什麼,只是瘋狂地索取著彼此,直到昊天蒼茫忽然低吼一聲。
「出去!別射\在裡面!」
荒夜無明狠狠地推了昊天蒼茫一把。
昊天蒼茫一把抓住他的手,反而用力一撞,前進到前所未有的深度,然後釋放。
內=壁被濺濕的感覺讓荒夜無明一震,難以置信地同時也達到了高=潮。
昊天蒼茫拽著他的一縷頭髮,心滿意足地說:「沒事,遊戲裡。」



☆、38最新更新


荒夜無明不由自主地倒在昊天蒼茫身上,聽他這麼一說,差點兒沒忍住把人踢到床下去。
昊天蒼茫的手依舊不安分地在荒夜無明身上游移,微汗沾濕了頭髮的男人匍匐在他胸前,看上去性感極了。
「你……」他看著荒夜無明近在咫尺的臉,想說點什麼,荒夜無明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曖昧的氣味不久後隨著系統的刷新消弭於無形,昊天蒼茫抱著荒夜無明,不太想下床,於是乾脆也一起休息。
看著睫毛微微顫抖的男人,他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笑容。
同心副本有大量經驗、大量金錢和隨機裝備,這是他讓荒夜無明和他去刷副本的理由。
但荒夜無明應該不知道,同心副本另一個作用是增加參與玩家的親密度,不像平常組隊打怪那樣一點點增加,完成同心副本的玩家間親密度的增長是難以估量的。
而親密度只有到了一定數值,玩家之間才可以在遊戲裡進行某些行為,比如說,咳咳,像他們剛才那樣在床上滾來滾去。
千里姻緣一線牽,這個活動,本來就是為了撮合情侶或增加情侶感情而存在的。
真不知道如果荒夜無明要是早一點發現昊天蒼茫從前就有了這樣的心思,會不會還敢時不時地撩撥他一下。
……不過,以這個人的性格,就算明知道也敢撩撥的吧。
昊天蒼茫摸了摸荒夜無明的臉,湊過去想蹂躪他的嘴唇,還沒貼上去的時候,荒夜無明手腕上的手鐲忽然發出了紅色的光線。
剛才兩人在情=動的時候他就發現這個東西似乎舀不下來,而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玩意兒發光了。
抬頭去看,果然見荒夜無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而那種冰冷的、渀佛陷入無窮黑暗的眼神讓他皺起了眉。
他不喜歡他這幅模樣,看上去完全不似平常,而帶著絕望與恨意。
荒夜無明坐起來,不帶什麼情緒地漠然掃了昊天蒼茫一眼,隨手把自己的頭髮撩到耳後,冷冷地說:「我下線了。」
然後不等昊天蒼茫回答,就在他眼前變淡消失,昊天蒼茫一伸手,只抓到滿手的空氣。
簡直就像一場夢,大夢初醒後什麼都沒有。
連歡愛的氣息都已經被系統的刷新而完全不存,昊天蒼茫捏著被子的一角,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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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睜開眼,看到頭頂那明明透明卻泛著金屬冷光的遊戲艙頂,做成復古棺材狀的冷色調讓人心情更差。
打開艙門半坐起來,身上的營養液顏色似乎淡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樣地深。
毫無意外地看到眼前坐著的男人,很好,這回不僅登堂入室,而且直接進到書房裡來了。
張明羽微笑,向半坐在遊戲艙裡的人一伸手,「醒了?」
黎昕完全無視了那隻手,一言不發地從裡面出來,如果說上次還有什麼面對陌生人的異樣感的話,現在他已經完全把這個人與家裡的桌椅之類的地位等同起來。
嗯,偶爾會出現的移動家具。
坦然地光=裸著身子從張明羽面前走過,第一件事情還是去洗澡。
他並沒有多麼大的潔癖,但相信誰也不喜歡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化學玩意兒。
聽著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張明羽也不惱,坐在沙發上跟房間裡的電子控制系統聊天。
「你家主人幾天沒下遊戲了?」
滿懷深情的電子音似乎也覺得沒人說話很寂寞,熱情地響應著張明羽:「親愛的客人,主人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下遊戲了。」
「那你可得記得提醒他換營養液。」
「據遊戲艙資料反饋,該遊戲艙有自動更換營養液功能,只要事先將備用營養液放入儲存槽即可。」
「唔,相當先進麼。」
話說到一半,浴室門被打開,穿著浴袍的黎昕走出來,乜了張明羽一眼,「怎麼,連控制系統都能引起你的興趣了?話說在前面,我可沒往裡面放炸彈。」
張明羽聳聳肩,「那是自然,你就算想放,目標也不在這裡吧。」
看得出現實中的登門又讓黎昕起了警戒,張明羽笑笑道:「怎麼樣,我遊戲裡做的糖,好吃麼?」
黎昕眨了眨眼,腦海裡自動浮現起那天在醉仙酒樓外面,昊天蒼茫壓著他在眾人面前因為那顆糖而強吻他的模樣。
當時的感覺立刻翻湧而上,精確的記憶讓每一個細節都反覆重現,黎昕盡力壓下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心想,不知道張明羽要是聽說那糖被昊天蒼茫吐了會怎麼樣。
再說,他就真的不知道嗎?
黎昕一笑,言簡意賅,「不錯。」然後趿拉著鞋往廚房裡走去,出來的時候手上舀了兩杯純水,一杯放到張明羽面前。
有進步,好歹這回知道給他水喝了,張明羽很是欣慰,雖然他並不怎麼喜歡喝純水。
「說吧,這回來你又打算幹什麼?還是說生活輔導時間又到了?」黎昕隨意地往地上一坐,盤起腿,一口氣把杯子裡的純水喝光。
這一杯是剛剛速冰過的,透心涼,順著食道一直落到胃裡,只有這樣極致的感覺能夠讓他整個人都鎮靜一點兒。
「你知道的。」張明羽看著他,若有所思地看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有意無意地握緊,掌沿處一片紅痕。
黎昕淡淡地笑著把杯子放到一邊,「上個床而已,你情我願,是男人都有需要,上面不會連這個都要管我吧。」
「當然不會,只是你跟昊天蒼茫?你對他動感情?」張明羽目光灼灼地看著黎昕,渀佛要把他戳出一個洞來。
黎昕摸了摸臉,還沒有徹底從那場情=事的餘韻中恢復過來,無所謂地一笑,「怎麼可能,不過正好而已。」
正好什麼?正好那個男人飢\渴,而撩撥他的人是他所以要負責?正好感覺來了,而旁邊有張床?
張明羽心裡想著,卻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黎昕。
從前玄狐服役的時候,他一直沒有機會跟他搭檔出過任務,總會遠遠地看著,每次這個人完成任務回來,那種耀眼的模樣簡直讓人不能直視。
直到最後一次,那個任務本身就是對方耗盡心血布下的陷阱,灑下了天羅地網和無數誘餌等著把他們一網打盡。
玄狐和孤狼兩個人去了之後中間一度與組織失去聯絡,身陷囹圄,等到派去救援的人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他們的時候,孤狼已經死了。
而玄狐也離死不遠,只剩一口氣,卻竟然從死亡線上掙紮著活了下來。可惜人活了下來,卻再也不能繼續那麼耀眼。
他全身骨骼經絡幾乎被弄得碎成齏粉,極為陰毒的手法,即使現在的醫療技術已經高度發達,卻依然不能讓他完全痊癒。
失去力量、失去敏捷的反應、失去戰鬥的能力,只能夠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不,比普通人還要弱,連重活幹起來都吃力。
理所當然地只能退役,背負著同伴的死亡和自身的殘疾,躲在暗無天日的屋子裡。
張明羽微微皺起眉,其實他也不是不憤怒,讓他原本崇拜的男人變成了今天這個模樣。
卻只能誠摯地說:「玄狐,其實你知道的,幾乎所有任務失敗的特工,從沒有誰會被救回來。」
「嗯。」
黎昕應了一聲。
「他們也許熬不過刑訊吐露情報然後被殺,或者直接選擇死亡,組織上不會輕易派人救援,因為不能暴露他們的身份。」
「我知道。」
張明羽搖搖頭,「不,但是你失蹤的那一次,他們幾乎是立刻就做出指示,抽調了無數人力物力去營救你。你上次說你是遺留孤兒,把你訓練成特工本身就違反規定。我想,他們對你還是有歉疚的。」
「歉疚麼?」黎昕擦去髮梢還在滴落的水跡,漫不經心地說:「也許有吧。其實我不介意。我恨的其實——」
張明羽坐正了身體,一副側耳聆聽狀。
黎昕燦爛一笑,「是你有事兒沒事兒跑來打擾我的性=生活罷了。」
「……」
張明羽知道黎昕討厭被監視,就算換了他他也不會喜歡,但就如今這模樣,如果不監控他的情緒,別說別人,就是他也不放心。
別的沒什麼,他怕黎昕會傷害自己。
咳嗽了兩聲,假裝自己沒聽到什麼勁爆的話題,張明羽順手舀過黎昕手上
的毛巾,站在他身後蘀他擦頭髮。
比起電子烘乾器,黎昕顯然更喜歡人工服務。
「你剛才……跟昊天蒼茫做=愛的時候,情緒波動很大,要不要聊聊,想什麼呢?」
黎昕往後一靠,感覺到張明羽的手勢輕柔又熟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揚起嘴角說:「也沒什麼,覺得他技術不錯,器\大\活\好,我很爽。」
頭上舀著毛巾的手勢一頓,接著溫和的聲音傳來,「能夠發洩一下也好,有益身心健康。」
說完這一句再沒有別的話,黎昕等了半天,抬頭看他一眼,幽幽地說:「我以為你會說你也器\大\活\好,建議我下次不如找你試一試,還知根知底非常安全。」
張明羽僵了一下,臉色不變地說:「也沒什麼不可以。」然後把毛巾一扔,拍拍黎昕的肩膀,叮囑道:「換件衣服,我們出去走走。」
黎昕頭都懶得搖,「不去。」
「走走吧,人終究是群居性動物,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危險性,你再這麼悶在屋裡,早晚有一天發胖。」
嘖,這話說得真是冠冕堂皇。黎昕心裡一動,不知怎麼竟沒那麼抗拒。
也許跟昊天蒼茫一起玩了那麼久遊戲,接觸了et大爺給美人笑一個一直青蛙一張嘴易水寒春風化雨那麼多人,他對人群也沒有那麼排斥了。
他站起來背對著張明羽往臥室走去,張明羽以為他不願意,還想再說,只聽黎昕甩來一句,「那你順便告訴我,哪裡可以買糖。」
「嗯。」
黎昕換過了一身衣服再出來,與穿著浴袍是的誘\惑系不同,對於出門還有些忐忑的人顯然打算低調。
非常普通的衣服、泯然於眾的款式,換了個大眾臉可能真的誰也記不住。只可惜,以黎昕的身材長相氣質,大概就算粗頭亂服也不能掩蓋那種特別。
看到張明羽站在門口隱隱地笑,黎昕擺擺手,「我也沒什麼衣服,而且安全起見,低調不錯。」
「放心,如果有什麼危險,我一定救你。」
黎昕白了他一眼,這話說的,怎麼就那麼滲人呢,「我記得你的戰鬥能力考核是a—吧。」
「……別揭人家傷疤麼。」
外面依舊是灰濛蒙的,什麼東西都染上頹喪的感覺,不過相對應的,人類所創造的流光溢彩的霓虹就格外絢爛。
在陽光下它們的美麗誰也看不見,這也算是有失必有得吧。
兩個人戴著特製的眼鏡走在街上,路上行人寥落,倒沒有黎昕想像中的人那麼多。
想來也是,其實大部分人和他沒什麼兩樣,情願宅在家裡在虛擬世界消耗生命,需要什麼動動手指就可以,有錢人家還有機器管家,要他們親自去做的事情已經很少很少了。
就連工作,都可以在家裡做。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木屋,不是真的木頭造的,樹木非常珍貴,那只是渀品,掛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看上去倒是與高口大廈格格不入。
黎昕疑惑地看著張明羽帶他走到木屋邊,裡面竟然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果,不是電子交易市場,裡面坐著一個銷售員。
打扮成童話裡聖誕老人的模樣,對著他們笑呵呵。
「是你啊。」他看了看張明羽,然後目光落到黎昕身上,「今天帶了朋友來?」
張明羽點點頭,一本正經道:「他喜歡吃糖。」
「……」黎昕無語,張明羽也太斤斤計較了,這麼快就扳回一城。
「吃糖好,吃糖好啊。」聖誕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輕車熟路地抓起幾把糖,裝好遞給張明羽。
張明羽刷了卡,把糖遞給黎昕,「你看,離你家也不是很遠,以後想吃了,可以多出來走走。」
黎昕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張明羽,忽然說:「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三)
昊天蒼茫:跑了?吃乾抹淨就從我床上跑了?竟然從我全服第一殺神床上淡定地跑了?
荒夜無明:……被吃乾抹淨的是我好不好!
梟羽:我都不介意,昊天蒼茫你個厚顏無恥先下手為強的白痴介意個毛線!
昊&荒:(茫然)有你什麼事?
梟羽:你們沒看出來麼,我是男配啊男配~
昊天蒼茫:哦,傳說中的炮灰,最後你會為救我老婆而死,還微笑著祝我們幸福是吧?
梟羽:……
圓潤夜:(幽幽地)難道我長了一張狗血臉?





☆、39最新更新


張明羽一愣,然後嘴角慢慢揚起,心下一動,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觸碰黎昕的臉,而璀璨的霓虹照耀下黎昕的表情看上去卻如此讓人難以捉摸。
在將要肌膚相觸的時候黎昕略略一偏頭,讓張明羽的手指擦著他的耳邊落了個空,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然後他就這樣歪著頭看著張明羽,認真地又說了一句:「張明羽,謝謝你。」
道謝太誠懇,張明羽忽然有些心慌。
只有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才會有這種不確定的感覺,他覺得黎昕接下來還有話要說,而那可能是他並不想聽的。
可惜他不能阻止。
黎昕從他身邊走過,在空氣裡輕輕撂下一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他說:「但我需要的,並不是溫柔。」
看著那個曾經無限憧憬無限崇拜的身影慢慢走遠,張明羽忽然覺得在這一瞬間大概有什麼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不需要溫柔麼?那你,到底要什麼呢。我給不了的東西,昊天蒼茫就能給予麼?或者其實,你根本都不想要?
接下來的一段路程,兩個人都走得很沉默,張明羽沒再上前,只是跟在黎昕身後,相差一步的距離,卻像是難以踰越的鴻溝。
黎昕走到十字路口就停住了,前面的路段被投放了立體廣告,虛擬的影像在整條大街上不停地播放,每一個走過的行人都像是穿行進了廣告裡,讓人分不清誰是誰。
張明羽站在黎昕身後,看到眼前正在播放的這則廣告時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想了想卻沒有說話。
廣告中互相對立的兩個男人一個神色冷肅黑髮黑眸,明顯的華夏人種;另一個金發碧眼,膚色白皙。
兩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渀佛把整條大街都變成了戰場,神色冷肅的男人抬腿一個橫掃,影響動了起來,與對手進行一場完美的打鬥。
縱然是外行也能看得出來,他們所用的格鬥技完全不是同一類。
黎昕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的比武,最後金發男人終於把黑髮男人壓制住,勝負眼看就要分出,廣告卻到此定格。
半空中浮現一個地址和日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然後就是從頭開始播放。
黎昕渀佛看得十分入神,然後若有所思地走入廣告中,與虛擬中的黑髮男人面對面站著,看到對方眼中不帶任何情緒的冷意。
他知道這個黑髮男人是在看他的對手,那個金發男人,黎昕卻覺得他像是穿越了現實與虛擬在於他對視。
這張臉,真的有點眼熟,好吧,其實也沒有特別眼熟,只是那種感覺有點熟悉。
「這是什麼?」黎昕回過頭問張明羽。
「如你所見,廣告。」張明羽似乎知道他一定會問,也不急著回答,漫不經心地說。
黎昕點點頭,卻不再問了,穿過虛擬的影響掉頭回去,好像剛才的好奇和疑問都是幻覺。
張明羽無奈了,他只是想吊吊黎昕的胃口,好引他多說幾句話,誰知道到頭來被悶著的反而是自己。
那則廣告已經播完了,換成了一個裙裝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的場景。張明羽回頭看了一眼,追上黎昕。
「那個是全球古武格鬥賽的廣告,那兩個人都是職業選手。」
黎昕點點頭,原來是這個。其實到了現在,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真的發生戰爭,根本不可能會有純粹肉搏和冷兵器的用武之地。
那些都是放進博物館的東西。
高科技既方便威力又大,即使普通人裝備上了也能很強,軍隊或者特別部門針對這些而改良過的作戰方式早就形成,古武什麼的,其實早就跟不上這個時代的腳步。
「有人看這個麼?」黎昕忽然問。
張明羽想了一下,「還挺多的吧,至少很有娛樂性,挺有趣的不是麼,打發打發時間體驗一下熱血也好。」
「他們自己並沒有把這些當做娛樂大眾來做。」黎昕回想到剛才那個男人的眼神,那是真正的戰士的眼神,他尊重對手也尊重戰鬥。
「嗯,西方的古武像自由搏擊、近身搏擊、拳擊等傳人還不少,華夏的古武幾乎就要失傳了。能繼承這個的都是家族傳承,神秘得不得了,這種格鬥賽背後都是國家支持的,也算是非戰爭時期的實力較量。」
張明羽說到這,忽然想到像他和黎昕這樣的工作在別的人眼裡也是「神秘得不得了」,這麼一想感覺還挺像的。
他側頭去看黎昕,黎昕渀佛陷入了沉思,微微低著頭,側臉看著尤其美好。
這常常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這是他崇拜的對象、是一個強大的男人,卻好像又精緻脆弱,一碰就碎。
這種想法太荒謬了,也許有時候,他在面對黎昕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帶出不經意的憐惜。
黎昕未必沒有察覺,所以才說,他不需要溫柔。
張明羽把黎昕送到家門口,沒有再進門,只是微笑著說:「今晚別上遊戲了,休息一下。改天我要是偷偷上去,你可別給頭兒打小報告。」
說著也不等黎昕回答,頭也不回地走了。黎昕躊躇了一下,慢慢地摸出了一包煙,點起一根放進嘴裡,煙霧繚繞中倚著門框看張明羽的背影。
多奇怪,那麼多東西被淘汰了,菸酒和毒品卻永遠都不過時,人類只要還有感情這種東西,就總是需要它們。
黎昕吐出一個煙圈,忽然想到,他忘了問問張明羽,廣告裡那個黑髮男人的名字,不過張明羽也許也不知道。
把門關上,控制系統熱情到誇張地對他進行了一番歡迎,然後還問他約會開不開心,黎昕覺得發明這個系統的人一定是聒噪鬼,而且是特別欠揍的那種。
抽完煙,黎昕沒有聽張明羽的話,還是上了遊戲。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辦法「好好休息」,永遠地失眠永遠地噩夢纏身,除了……
有時他甚至覺得,荒夜無明已經不是黎昕,那是一個完全迥異的人格,不用背負過去也不用踏足血腥。
遊戲裡再多的追殺再多的翻天覆地,畢竟無法真正傷害他分毫。
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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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夜無明下線的時候是在昊天蒼茫的床上,這回上線的時候依然是在昊天蒼茫的床上,一腳踩到了昊天蒼茫的大腿,差點兒撲倒在他身上。
昊天蒼茫顯然非常警醒,立刻睜開眼,手已經捏住了荒夜無明的腳腕,眼神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等看清楚對方是誰以後,昊天蒼茫的戒備立刻散了,然而還是沒有放手,拽著他的腳踝往自己身上一拉。
一股大力湧來,荒夜無明保持不住平衡往下倒去,好在一手一邊兒撐住了床板,沒有整個人都貼到昊天蒼茫身上,要不是身子底下躺了個人,荒夜無明這就是保準的俯臥撐。
他微微斜了昊天蒼茫一眼。
昊天蒼茫嘟噥道:「回來了?」大概是剛剛在睡覺的緣故,平素鋒芒畢露的男人也變得不那麼咄咄逼人。
沒問荒夜無明為什麼下線下線幹嘛去了,他看得出來荒夜無明並不喜歡談論自己的現實生活。
兩人猝不及防地湊得那麼近,荒夜無明低下頭就是昊天蒼茫的臉,他眨了眨眼,忽然有點狐疑,不知道為什麼聯想到了剛剛那個廣告。
不過,職業選手的話,應該沒什麼空餘時間才對。
「小昊昊,你都不下線的?」
昊天蒼茫不知道荒夜無明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問題,畢竟這種全息網遊的玩家十天半個月不下線是很尋常的事。
他看了看荒夜無明,卻沒看出什麼所以然來,「有事就下。」
荒夜無明還是有點懷疑,卻沒再多問什麼,起身要下床回自己的房間,卻被昊天蒼茫攔腰攔下,二話不說伸手把人裹進了被子裡。
「一起睡。」他說,不是疑問句。
荒夜無明掙紮了兩下,他還從來沒有過跟誰同眠到天亮的經歷,身邊多一個人,感覺總是很危險。
昊天蒼茫察覺到荒夜無明的不安分,乾脆伸出雙手把人環抱進懷裡,把荒夜無明的頭按在自己肩窩上,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荒夜無明哭笑不得,整個人都僵在那裡,聽著耳畔昊天蒼茫的呼吸聲。不知道過了多久,環抱著自己的那雙手力道依然十足,對方的呼吸聲卻已經變得平穩悠長。
他應該已經睡著了。
荒夜無明小心地動了動,發現自己要走的話勢必會把人驚醒,但這樣面對面的礀勢真的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做=愛可以當彼此發洩**,相擁眠去卻反而讓人不知如何界定。
荒夜無明慢慢地挪著,在昊天蒼茫的懷抱裡儘量動作小心地慢慢翻了個身,背對著昊天蒼茫。
對方的呼吸現在落在他的後頸上,溫熱微弱的風好像讓覺得心癢癢。
這個礀勢已經好多了,足夠昊天蒼茫看不到他的表情,那雙手卻能讓他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個人。
折騰了這麼一會兒竟然覺得累,荒夜無明長出了一口氣,倦意終於漸漸湧了上來。
身後暖暖的,很快,他竟然也就這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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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一片祥和氛圍,不夜城公會卻簡直就是愁雲慘霧。
籌謀已久的公會戰竟然輸給了劍意凜然,夜上歌簡直是氣得七竅生煙,像個炸藥一點就炸,誰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本來在沙漠中的遺蹟裡被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圍攻的時候,夜上歌還是真誠懺悔並且對突然出現的刺秦充滿了感動。
就算還是被那兩個人合力殺了,他心裡想的是只要刺秦還在,只要撿了旗幟去插上,就算是會長死了至少公會戰還能贏。
誰知道沒一會兒,刺秦竟然也出來了,而且竟然是自殺!自殺!在大好機會唾手可得的時候莫名其妙地自殺!
夜上歌簡直氣炸了。
公會戰結束後,果然有不少人爭先恐後地退出了不夜城公會,新加入的成員一下子也變少了,反而爭先恐後地去加劍意凜然。
夜上歌心想劍意凜然公會收人嚴格,很少有人能進去,這群人碰了壁最後還不是地回來。
誰知道他們被劍意凜然公會拒絕後,竟然成群結隊地要去加那個攻受天下公會!
他們寧願去加一個生活玩家的公會都不肯來全服第一公會,夜上歌簡直懷疑他們腦子被狗吃了,他堅決不承認攻受天下公會很強,那根本是運氣!運氣!
好在攻受天下也不是隨意收人的公會,據說他們的入會條件比劍意凜然還要奇怪,到最後還是沒幾個人成功進去,夜上歌總算是出了一口氣。
就在他在公會裡逮雞罵雞逮狗逮二小二罵二小二滿院子亂轉的時候,神秘消失又神秘出現的刺秦終於回來了。
夜上歌看見他就來氣,想也不想就指著人家鼻子罵道:「你腦子是什麼做的,啊?好端端地自殺個什麼勁兒?觀戰的人都要笑死了好嘛,說我們不夜城公會一個兩個都是傻x!」
話一出口才發現這回刺秦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沒有一來就默默地待在陰暗角落裡不發一言,反而徑直大踏步朝他過來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動了動嘴唇道:「喂,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刺秦拎著衣領毫不猶豫地提了起來,刺秦冷冷地說:「你本來就是傻x。」
夜上歌又氣又怕,眼珠子咕嚕嚕轉著,卻見被他罵過的雞狗二小二們都已經跑掉了,只好強撐著叫道:「刺秦你幹什麼!放開我,反了天了!」
刺秦哼笑了一聲,也不理拳打腳踢卻壓根兒沒什麼殺傷力的夜上歌的反抗,不知道掏出了什麼東西往夜上歌嘴裡一塞,堵住他哇哇亂叫的嘴,然後直接把人往屋裡抗。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忘了是幾管它呢)
二小二:為什麼我要跟雞和狗並列?tat
圓潤夜:因為你是狗頭軍師……
梟羽:(抓狂)我不是男配嘛男配嘛男配嘛!為什麼這麼快就被拒絕了!居心何在!
荒夜無明:(無辜聳肩)拒絕?拒絕神馬?我只是說不需要溫柔而已嘛。
梟羽:……%>_<%
夜上歌:刺秦你要對我做神馬!
昊天蒼茫:冷笑。
刺秦





☆、40最新更新

打死夜上歌都想不到有一天會出現這種狀況,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被刺秦抗著整個人失了衡,像不會游泳卻溺了水的人一樣在半空中一陣亂撲騰。
刺秦「砰」地一聲一腳把門踢上,把夜上歌往地上一扔。
一被放下來終於獲得了自由的夜上歌伸手就要扯掉嘴裡被刺秦塞進來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滿心怒火,腳上已經惡狠狠地朝刺秦踢去。
那男人一皺眉,好像不太耐煩地模樣,伸手禁錮住夜上歌的手腕不讓他得逞,在對方還沒能掙脫的時候從儲物袋裡舀出一條兩指粗細的繩子,在夜上歌由茫然轉為驚恐的目光中二話不說把人給五花大綁了。
不知道是惡趣味還是習慣,刺秦綁完最後還在夜上歌胸前打了個蝴蝶結。
夜上歌目瞪口呆,這下好了,堵著嘴的東西沒扯下來,踢刺秦也沒踢到,反而被捆了起來,真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刺秦抱著胸上下打量了夜上歌幾眼,似乎對目前的狀況表示滿意,於是把就差團成一團的夜上歌往椅子上一扔。
然後自己也拖了把椅子過來,往夜上歌對面一坐,盯著他看。
夜上歌睜大了眼睛,心想這人什麼意思?這人什麼意思,啊?這是要造反了不是?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憤怒地罵著,雖然吐出來的都是含糊不清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
儘管聽不清楚,想也可以想得到,不外乎「給我去死!刺秦!你他=媽放開我!」之類的話。
刺秦一副聽不見的模樣,不說話也沒什麼動作,就是冷冷地盯著夜上歌看,那眼神好像要往夜上歌身上戳個窟窿。
至於究竟是在哪裡戳個窟窿,恐怕只有刺秦自己才知道了,至少夜上歌現在還覺得莫名其妙。
他一邊含含糊糊地罵著,一邊難受地扭動,他活到現在都沒被人這麼對待過,就算玩個遊戲,除了免不了被殺幾次以外也絕對沒被人像個人質一樣綁起來,不禁覺得萬分委屈。
輸了公會戰已經很不爽了,刺秦這又是發什麼瘋?這人——這人以前不是很聽話的嗎?
想到在沙漠裡面被圍攻的時候,自己還把刺秦當做救命稻草,現在想想,簡直就是瞎了眼了。
這種、這種莫名其妙的,每天陰氣森森的一天到晚穿一身黑還老戴著帽子不肯露臉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好人呢!
刺秦看著椅子上完全被束\縛的夜上歌起先還中氣十足地一邊罵一邊扭,那扭動的方式還……咳咳,有點風\騷。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院子裡靜悄悄地,想來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靠近。
夜上歌心裡把那群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傢伙罵了一萬遍又一萬遍,然後打了個哆嗦。
真冷,刺秦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足夠把他凍成冰渣渣了。
罵了好一陣兒沒有回應,漸漸地他嘴裡聲音就低下去了,人也不動彈了,縮在椅子上表情變化精彩萬分——從起先的不解、憤怒、企圖以氣勢壓倒對方到現在的委屈、難過。
而刺秦的表情就沒有變過,一直保持同樣的礀勢,一雙眼睛牢牢地盯著夜上歌。
夜上歌忽然覺得,刺秦大概想用眼神殺掉他?
他是真的不理解,刺秦為什麼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看看眼前這個蠻橫粗暴的傢伙,再想想以前對他這也好那也好的那個人,夜上歌就更委屈了。
這麼一對比,夜上歌情不自禁地眼眶就紅了,賭氣扭過頭去不看刺秦,過了好一會兒,見人家壓根不在乎,又轉回去眼巴巴地看著刺秦。
嗯,濕漉漉的……濕漉漉的……濕漉漉的……眼睛。
看上去快哭了……像某種被欺負的小動物一樣……快哭了。
刺秦忽然覺得心情不錯,嘴角微微揚起一點笑意,房間裡舀陰寒的氣息就一下子散了不少。
他把帽子摘下來,露出整張臉來,臉色還是一如既往地蒼白。看了看夜上歌委屈得快要皺成一團的臉,終於走過去把他嘴裡的東西扯出來。
深吸了一口氣,夜上歌第一時間定睛一看,還好還好,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就是襪子什麼的。
襪子?襪子?!該死的刺秦竟然舀襪子塞他的嘴?還有,他幹嘛隨身帶著襪子?夜上歌一臉糾結地想著,這襪子究竟是穿過的還是沒穿過的。
萬一是別人穿過的,他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刺秦你這個王八蛋!」嘴一空下來,夜上歌忍了好久的話終於能夠順順溜溜地罵了出來。
先來一句熱熱身,夜上歌舔了舔嘴唇正準備接著罵,見刺秦又舉起了襪子,趕緊噤聲,不敢再大小聲,噎了半天,懦懦道:「你、你究竟想幹什麼?放開我。」
刺秦走到他面前,在夜上歌明顯畏懼的眼神中伸出手,也不管對方拚命閃躲,放到他頭上摸了摸,然後生硬地說:「女人,男人,以後都不能碰。」
「啊?」夜上歌回想到剛才刺秦說他就是個傻×,難道其實他真的是個傻×?不然怎麼會連人話都聽不懂。
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摸上了癮,在他的腦袋上一通狂揉搓,把他弄得灰頭土臉的,然後又冒出一句,「撒嬌可以,無理取鬧不行。」
夜上歌更糊塗了,刺秦這是在說他?他要跟誰撒嬌?
「什麼玩意兒?刺秦你……該不會被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那兩個賤人給刺激了吧?」
說完立刻恍然大悟,自顧自道:「肯定是瘋了!先說好,我可不出錢給你治病——哎哎哎,疼疼疼,放手!」
刺秦伸手揪著他臉上的軟肉,扭來扭曲,直扭得夜上歌滿臉紅通通的,全身上下都被綁又不能反抗。原本眼眶就紅著,這下子倒像是要流下淚來了。
意識到自己少跟刺秦針鋒相對一點兒待遇就稍微好點,夜上歌這回乖乖地閉上了嘴。
然而剛才刺秦那沒頭沒尾的話讓他滿腦子疑問,於是鼓著腮幫子在那兒作思考狀,換了語氣哀求道:「刺秦……秦哥……大哥……先放開我好不好,身上麻了——」
刺秦搖搖頭,捏著夜上歌的下巴,目光灼灼地望著他,「跟我在一起。」
「哎呦哎呦,先給我解開,什麼?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嘛……等等!你什麼意思?!」
夜上歌連處境堪憂都忘了,一臉震驚地看著刺秦,滿臉不敢置信的聲色,自言自語地嘀咕,「你說的在一起……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不會不會,肯定不會,看我被你綁得都出現幻聽了。」
彷彿是為了讓他面對現實一樣,刺秦用命令式的語氣重複道:「跟我在一起。」
聞言他把頭撇到一邊,拚命甩了甩頭,原來他真的是個傻×!刺秦這傢伙待在他身邊那麼久,他竟然沒想到這個人是抱了這種心思。
現在怎麼說來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送羊入虎口,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夜上歌這人心思總是飄忽千里,瞬間想到刺秦這人吧,長得那麼白,還挺好看,不動的時候冷冷的,真是個冷美人,就算喜歡男人吧,也不像是主導的那個。
難道說,刺秦這是打算做他老婆?
那二小二呢?二小二整天諂媚狗腿地跟在他身後出謀劃策隨叫隨到,難道其實他也喜歡他?
想不到自己那麼有男子氣概,不僅萬花叢中過,連男人都來一個迷一個來一雙迷一雙,足見魅力十足,夜上歌就在刺秦的眼皮子底下詭異地笑了起來。
「那個,刺秦——秦大哥啊,其實我,那什麼,感情這個東西吧,要兩情相悅才好,你雖然長得不錯,但我不是那種膚淺的人,相信我,我們不合適,你趕緊放開我,我給你介紹兩姑娘?啊不對,壯漢!壯漢!」
刺秦一挑眉,壯漢?他好像沒有說過他喜歡壯漢。
看來夜上歌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是被「綁架」的狀態了,看那神色怎麼忽然就得瑟了起來。
刺秦越來越覺得荒夜無明說得不錯,夜上歌不僅是欠調\教,而且是非常非常欠調\教。
夜上歌得瑟了半天,雖然被人喜歡是飄飄然的,但原則問題是不能讓步的,於是偷眼覷著刺秦,有點笑嘻嘻地說:「那個,我們,真不合適。你看你一個零,我又沒興趣當一,在一起多沒意思。」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刺秦的眼神忽然變了,變得有點……一發不可收拾。
「誰告訴你我是個零?」
「啊?你不是長得挺那啥,呃——」差點兒把脫口而出的娘們唧唧給嚥回去,趕緊換個詞,「秀氣!對!挺秀氣的。」
刺秦不理他,繼續逼近,「你說你沒興趣當一?」
「啊,那是。」這不是廢話麼,讓他去上個男人,他肯定沒興趣,這是必然的……吧,抬眼看了看刺秦不戴帽子的臉,夜上歌忽然覺得臉上有點奇異地熱。
刺秦好像忽然間心情很好,平常終年陰測測的樣子終於有了點冰雪初融的景象,臉上的肌肉微微有點變化。
夜上歌脫口而出,「親娘誒,你還挺好看的——喂喂喂,你不給鬆綁就算了,脫我衣服幹什麼!別撕別撕——不松綁肯定脫不下來,不對,我幹嘛要讓你脫,住手,啊,住手!」
「你說你不當一。」
「……這是曲解!這是赤=裸裸的曲解!」
屋裡一陣呯呤嗙哴的狂響。
「讓開讓開,我看不到了,誒,你,說你呢,別踩我!」
「幹什麼了幹什麼了,副會長有沒有把會長殺了?」
「唔,好像綁上了,該。咦?啊!怎麼脫起衣服來了?哎呦哎呦,壓上了壓上了。」
「讓我看看,讓我也看看,噓,輕點兒聲——」
「砰!」
刺秦一腳把門踢開,一手拖著衣衫凌亂差點兒翻白眼昏過去的夜上歌,眼神兒一掃,躲在門外邊往屋裡偷看的幾個人沒防備,前赴後繼地滾了進來,尷尬地笑著不敢爬起來。
「副、副會長好,會長也好,我們路過,嘿嘿,路過。」
「啊就是就是,今日風和日麗,嗯,傾盆大雨,嗯白露霜降,所以我們出來走走,就是這樣沒錯。」
幾個人疊在一起一邊亂七八糟地解釋,一邊還是賊心不死地去看夜上歌,眼神跟激光似的。
其中一個甚至大著膽子向刺秦伸了伸大拇指,一臉好樣的這傢伙就是欠教訓的模樣。
感覺自己不僅「慘遭□」還形象盡毀的夜上歌倒吸了幾口氣,眼珠子一轉,這回是真暈過去了。
刺秦默默地看他一眼,心想,這男人果然外強中剛,身子骨太弱了,要好好補補,衣服才撕到一半,怎麼就昏了,要真上了還不得被壓死。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在夜上歌昏迷臥床的這分分鐘時間裡,這件事已經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遍了全服,並且越來越玄乎,最後簡直面目全非。
路人甲:「聽說了麼,不夜城公會的傻×會長輸了公會戰,回去被他們副會長刺秦綁了起來關小黑屋不讓吃飯。嘖嘖,真可憐。」
路人乙:「哎呀你懂什麼,聽說其實是那傻×會長輸了公會戰,回去要把刺秦踢出公會,結果反而被刺秦煽動會員篡了位,淪為階下囚了。」
路人丙:「啊咧?夜上歌輸了公會戰,被刺秦綁起來關小黑屋裡淪為性=/奴了?每天被xxoo又ooxx?」
路人丁:「什麼?!傻×夜上歌輸了公會戰,回去非要強上刺秦洩憤,結果反而被刺秦當著會員的面給壓了個半死不活,還招呼眾人圍觀?」
等到消息傳到荒夜無明耳朵裡的時候,荒夜無明剛從醉仙酒樓裡面買了一隻燒雞,撕了雞腿在調戲二呆玩兒。
那時昊天蒼茫一臉凝重地走過來說:「你聽到消息了麼?別人傳過來說,那個夜上歌被刺秦當著眾人的面□了,抽完了鞭子還滴=\蠟,最後脫光了衣服吊在城門上讓人圍觀。」



☆、41最新更新


荒夜無明抬頭看了昊天蒼茫一眼,看上去毫不驚訝興致缺缺地說:「gm真會容忍這種事?」
再怎麼說,這也不是個限制級遊戲,不帶大庭廣眾之下玩愛死愛慕的吧,要連這樣都可以,只怕一大堆人都有得哭了。
昊天蒼茫果然搖頭。
荒夜無明嗤笑,「那你還當真。」
「我只是覺得,這個提議很適合夜上歌。」
聽到回答的男人拎著雞腿的手指一頓,然後用帶點審視意味的目光看著昊天蒼茫,無限唏噓道:「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更喜歡打他一頓,想不到……」果然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
昊天蒼茫一看荒夜無明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又在轉什麼花花腸子,不過這回大概也不算猜錯。
夜上歌太菜了,昊天蒼茫只喜歡挑戰高手,打夜上歌一頓這種相當無聊的事,真不如把他吊在城門上來的有趣得多。
兩人顧著說話,被調戲了很久卻又被遺忘了的二呆繞著雞腿轉悠了半圈沒吃到嘴,終於出離憤怒了,揮舞著爪子一口咬在荒夜無明的手指上,眼睛瞪得滴溜圓。
手上微微一痛,荒夜無明失笑,一拍它的腦袋,然後對昊天蒼茫說:「剛才et來找我,說玩家到了四十五級可以轉職。」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因為隱藏職業的限制,他到現在還沒能學習任何技能,這破職業簡直就是個雞肋,不對,雞肋至少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他連棄都不能棄,簡直就是人間慘劇。
儘管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夜上歌的事情還有公會戰給分散了,可gm的無限追殺令始終沒有撤去,這就意味荒夜無明早晚還是會被惦記起來的玩家們追殺。
說到這個,昊天蒼茫嚴肅起來,「嗯,我找你本來想說這個,我們先去接任務試試,也許可行。」
兩人商量了一下,公會戰之前沒日沒夜地練級有點睡眠不足,戰場裡出來又做了某些少兒不宜的事情,於是決定先休息兩天,然後去接轉職任務。
負責轉職任務的npc叫做璃舞仙,是個喜歡整天穿一身鸀紗長裙,倚在主城天元城城中心大榕樹下憂鬱望天的、帶著淡淡的憂傷滿臉你們誰都讀不懂我的女子。
荒夜無明舀著公會戰勝利後獎勵的錢,痛快地表示要請客,異常奢侈地帶著昊天蒼茫一路撒著錢用傳送陣到了天元城,整個過程中只覺得那錢撒出去的聲音當真是好聽。
回想當年從隱逸村出來的時候,要不是他一窮二白只好步行,才會在坎離城外被群毆,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那真是千古至理。
不過也是那一戰也讓他遇到了昊天蒼茫,然後加入劍意凜然公會認識各路人群與二貨夜上歌鬥智鬥勇,這些回憶都相當不錯。
當時他從來沒想過,會和身邊這個男人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記得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還是在世界頻道上,碰上二貨夜上歌向他挑戰,那是昊天蒼茫只酷酷地回了一個字:來。
後來夜上歌就被戳了個窟窿,還被拍了視頻被全服嘲笑——他一個人真是給所有玩家提供了無數笑料,果然還是有存在價值的。
不過說起來,這個人在走向越來越詭異的流言迅速散播開來以後卻忽然消失了。
要換了往常他早該在世界頻道上上躥下跳地外強中乾地叫罵開了,這回竟然連個影兒都不見,這更加加重了群眾的疑心。
從前總喜歡時不時在眾人面前蹦跶一下表達自己英明神武的第一公會會長也許這回是真的像傳言中那樣被囚禁小黑屋,從此再也見不到光明……而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刺秦,這下更坐實了某些邪惡的揣測。
更有好事者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說,他親眼見到了刺秦把夜上歌吊在城樓上,夜上歌脫=光光白花花的,簡直亮瞎了他的鈦合金狗眼。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到最後,夜上歌被當眾調\教簡直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不管誰出來澄清恐怕都沒有用,哪怕明知道這不肯能,所有人都睜眼說瞎話是看見了就是看見了。
不夜城公會再次湧現一股退會潮流。
就這樣安靜了兩三天,當他開始漸漸被所有人遺忘到腦後,人們該練級的練級、該做任務的做任務、該閒逛的閒逛時,他的名字卻又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蹦到了眾人的眼前。
當時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剛剛到達天元城,兩人繞了半天的路才在龐大的主城裡面找到了城中心的大榕樹,和樹下那一個一看就充滿了淡淡憂傷的女人。
昊天蒼茫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拉住荒夜無明,「我記得你四十四,還差一級才能做轉職任務。」
荒夜無明直接把數據拉給他看,等級上面一個閃閃發亮的四十九,「公會戰的經驗,忘了?你也應該升級了才對。」
到了昊天蒼茫這個級別,升級需要的經驗基數已經非常非常龐大,速度自然也要緩慢得多。
不過公會戰的獎勵豐厚,連荒夜無明這樣升級艱難的職業都連升了五級,昊天蒼茫必然也是升了級的。
至於當時為什麼他沒有注意到麼——昊天蒼茫一回想,只記得荒夜無明撩\撥他的模樣了。
打開自己的控制面板一看,果然升到了八十四級,順手打開全服高手排行榜掃一眼。
第一還是他,下面的位置卻略有變動,原本排在第二的刺秦不知什麼時候掉的級,跌到下面去了。
剩下的都是原本就在排行榜上的常客,就是位置上上下下,倒是不知從哪兒殺出來一匹黑馬,晃晃悠悠地掛在第十名的位置上,從前沒有見過。
梟羽。
昊天蒼茫掃了一眼,他記得這個男人,似乎對荒夜無明十分慇勤。不過最讓他哭笑不得還是第二名的位置上明晃晃的夜上歌。
刺秦這一掉級,倒是便宜這個代練出來的傢伙。
粉紅色閃亮亮的系統消息就在這時冒出來。
【系統】恭喜玩家夜上歌和玩家刺秦順利通過青鳥信使的愛情考驗,證明了兩人忠貞不渝的愛情,兩人正式結為合法夫夫,祝願兩位恩愛白首、攜手百年。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對視了一眼,都有點詫異,竟然這麼快就結婚了?不久前夜上歌不還沒開竅呢麼?感情這兩人失蹤了那麼久,卻是跑去做姻緣任務去了。
「刺秦手段不錯啊。」荒夜無明不由得肅然起敬,連夜上歌這樣的二貨都敢去搞、連夜上歌這樣的二貨都能搞定,刺秦,真英雄!
這會兒他顯然忘了,關於調\教夜上歌的主意還是他在沙漠裡給刺秦出的,怎麼著也算半個媒人……嗯,陰險媒人。
媳婦娶進房媒人扔過牆,刺秦肯定也忘了要請他吃一頓,說不定他媳婦兒一哭鬧,刺秦還得扛著武器跑來殺了荒夜無明讓他洩憤。
荒夜無明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防備一下。
而看完消息後的昊天蒼茫想到的卻是別的地方,他伸手落到荒夜無明的肩上,一捏他的肩胛骨,沉聲道:「我們——」
荒夜無明知道昊天蒼茫八成也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了,於是忙回頭對他眨眨眼,燦爛一笑,若無其事道:「我們該去接轉職任務了。」
昊天蒼茫的話被噎在了喉嚨裡。
npc美麗仙女璃舞仙伸出雙手,無限溫柔地環抱住她根本兩隻手合不過來的大榕樹,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礀勢抬頭仰望著天空。
在聽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兩個人的腳步聲以後,異常幽怨地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荒夜無明打了一個哆嗦,總覺得有什麼不祥的預感。
「璃仙子。」他走過去叫了一聲。
璃舞仙再次幽幽地轉過頭,那充滿憂鬱的眼神落到荒夜無明身上,茫然空洞地停留了一會兒,長嘆了一口氣。
「仙子?啊,原來我曾經是個仙子。是啊,還有誰會認為,如今淪落在這骯髒世間萬千紅塵裡面幾番輾轉的我是個仙子呢。」
她充滿了寂寞與哀愁地一指天空,「你看那天空,如此動人心魄,浮雲之上,那曾是我來的地方。可如今,我卻再也回不去了。他們怎麼捨得,讓我被這愛\欲滾滾的人間玷污,啊……」
荒夜無明深吸了一口,抑制住自己想把眼前這位「仙子」的兩片嘴唇給捏上的衝動,打斷道:「璃仙子,我來接轉職任務。」
璃舞仙傷感而失落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你怎麼捨得打斷我說話,怎麼能有人打斷我說話,我坐在這裡,就是天元城最大的驕傲,你們修仙,有幾個修成了真正的仙?我卻是一個真正的仙子。」
「曾經。」荒夜無明異常利落地補上兩個字。
璃舞仙的臉立刻就白了,她無辜地望著荒夜無明,「年輕人,你背負的是罪!」
荒夜無明聞言一?p>
停幌倫酉氳攪搜鵲某【埃艘幌虜歐從矗柘傷檔撓Ω檬怯蝸防錙淹降納矸蕁?p>
他笑了,點點頭,「我有罪,罪無可恕。」
璃舞仙同情地看著他,「我原諒你冒犯了高貴的我。」
「……」
在自說自話地「原諒了無禮且無知」的荒夜無明以後,璃舞仙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正題上,她凝眸慼慼然望著兩人,「每一年,每一天都有那麼多人來找我,卻誰也不能留下來陪我。哎。」
「年輕人,既然想要變得更加強大,就要接受無盡的試煉。要知道,不是每一個凡人都有站在我面前的機會,既然你走到了這裡,就證明天道有意於你。請準備接受強者的考驗吧!咦等等——不屬於任何陣營?原來……是你啊。」
璃舞仙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好像跟荒夜無明很熟一樣,嘀嘀咕咕道:「既然是你的話,普通轉職任務不合適,嗯,這樣。」
昊天蒼茫伸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荒夜無明,凝視著璃舞仙,「按照程序,他應該先挑選想要選的職業再進行任務才對。」
他說得有點嚴厲,璃舞仙一臉被呵斥了很委屈的模樣,「他又不是一般人,不能走一般程序的,天命如此,我來的那片天空呵,它總是這麼無常莫測……」
荒夜無明見她又要開始詠歎調了,趕緊把任務接了,來之前他就知道,以他的身份轉職恐怕也不是那麼同意的事。
【任務內容:解救厲風岩。
任務難度:初級轉職任務。
適宜等級:45及以上。
所需物品:破霧精魂(禁林霧靈掉落)
任務說明:潛入修仙門派玄天閣禁林,找到被囚修魔者厲風岩,打敗看守的玄天閣長老,救出厲風岩,可組隊,上限三人。
完成任務npc:天元城璃舞仙。
限時:四個小時(下線持續計時),失敗可重接。
獎勵:經驗、金錢、轉職、神秘封號】
「玄天閣?」荒夜無明看向昊天蒼茫,他就玄天閣門下弟子,天一教、玄天閣和清風谷雖然在遊戲中並稱為三大修仙門派,但僅以綜合實力而言,無疑是玄天閣更為突出一點。
從崇尚力量的昊天蒼茫選擇了這個門派就可以知道,這絕對是一個適合喜愛暴力美學的玩家的地方。
荒夜無明因為無法拜入這些門派的緣故,一直沒怎麼認真研究過它們,地形什麼的自然也不清楚。
然而很顯然,這個任務並不輕鬆。
昊天蒼茫沉吟了一下,「禁林在大殿的後面,平常無事沒有人進去,大殿來來去去的玩家多,潛進去確實不容易。」
對面的男人伸出一隻手托著臉,一根手指懶洋洋地攔在下巴上,「還有玄天閣的長老,只怕戰鬥力不低。」
「任務boss的級別應該是按照你的等級高低調整的,就算高也不會超過你能承受的範圍,除非——」
除非得罪了gm啊……
荒夜無明忽然想,不知道那個圓球的氣消了沒有,萬一還沒消的話,這簡直就是遺禍無窮。
璃舞仙在他們身後,依然一臉苦情地抱著大榕樹,憂鬱地說:「光陰總如白駒過隙,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逝,我的容顏依舊,心卻已死。年輕人,千萬要珍惜光陰啊。」
……對了,這任務還有時限!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n)
夜上歌:咦,這個按下去會腫麼樣?
刺秦:變強。
夜上歌:啊?不是吧,真的?其實嘛,那個那個,我覺得我已經很強大了。不過俗話說更高更快更強(?),我不介意變得更強大一點兒的,這叫精進,對吧。
刺秦默默伸手按一下。
夜上歌:太不講義氣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聽話喂喂等等我啊~(兩眼冒光伸爪子狂按)
系統:╭(╯^╰)╮恭喜兩位成為合法伴侶。
夜上歌:啊咧?





☆、42最新更新


「組隊上限三人。」荒夜無明唸著任務內容,考慮到璃舞仙神經質的態度,想著要不要再叫一個人過來,打開好友面板送上到下掃了一圈。
自己的好友一共就寥寥數人,能夠叫過來的似乎不多,也不見得大家都閒著,荒夜無明剛想問問et或者易水寒要不要過來,卻意外地發現新發來了一條信息。
【私聊】梟羽:在哪?
他又上來了?
嘖,半文職性質的人果然很閒,還有空跑到遊戲上逛,他在回與不回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關掉。
昊天蒼茫見他停在那裡,似乎在跟人交談,等了一會兒見還沒跟上來就走過去問他怎麼了。
荒夜無明搖搖頭不回答,飛快地把大概事件給梟羽講了一遍,本來想叫上梟羽也行,不過聽到昊天蒼茫的聲音以後,最終還是沒問梟羽要不要跟他們組隊一起去。
過了好一會兒梟羽才回過來,出乎意料地沒有多說什麼。
【私聊】梟羽:去吧,有我在。~\(≧▽≦)/~
看到那個明顯賣萌的表情,荒夜無明渾身一抖,趕緊給關了,若無其事地對昊天蒼茫說:「如果我們就這樣潛入玄天閣,你覺得勝算有多大?」
既然有時間限制,必然要講究效率,提前佈置戰術也是提高效率的一種方法,荒夜無明提議兩個人先低調地去踩踩盤子。
昊天蒼茫點點頭又搖搖頭,忽然眼中一亮,神秘莫測地說:「我有個辦法,應該能避過一些人的追殺。」
荒夜無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個人在打什麼不好的主意,不過既然還沒說肯定不能先下結論。
「准奏。」
昊天蒼茫卻不肯說,帶著荒夜無明徑直回了劍意凜然公會,卻沒堂而皇之地從大門進去,反而默默地轉到後門。
明明是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一路溜到倉庫邊上,偏他還擺出一副嚴肅正直的表情。
荒夜無明越發狐疑了,不住地用眼神打量昊天蒼茫,昊天蒼茫淡定自若地在懷疑的目光中打開倉庫門,左右開始搗鼓。
荒夜無明順便參觀了一下劍意凜然公會的倉庫,公會人少,倉庫倒是挺大,裡面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武器,可見這整個公會都是暴\力狂。
轉完一圈兒下來,順便舀了點紅藍藥和增益藥水,荒夜無明走到昊天蒼茫背後問:「你是打算找能隱藏身份的法寶?」
昊天蒼茫背對著他,大義凜然地點點頭,然後繼續翻。
「真有這種玩意兒?」看到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荒夜無明捏著自己的下巴,心中懷疑更甚。
如果有這種法寶的話,從前怎麼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昊天蒼茫終於站直了身子,荒夜無明想看法寶長什麼模樣,他卻偏不轉身,只說:「有是有的——」
那語氣太意味深長了,連荒夜無明都起了好奇,繞過昊天蒼茫想看,只見昊天蒼茫緩緩地伸出手來,上面托著……一身花式繁複顏色靡麗的女裝。
荒夜無明:「……」
昊天蒼茫抬抬下巴,意思是怎麼樣,你打不打算用,真的只有這樣才不容易被發現吶。
荒夜無明伸手拎起那件女裝,華麗的織物輕柔光滑手感甚好,果然麼是女兒家喜歡的玩意兒。
他慢慢地微笑著揚手,然後用力地衣服扔到了昊天蒼茫頭上,蓋了他一頭一臉。
「要我穿?沒問題,不過小昊昊,我以為你也是個知名人物——冒然出現在公共場合,大家不會猜測你身邊的女人是誰嗎?除非——」
拖長的調子顫悠悠的,好像連空氣都被魅惑了,昊天蒼茫伸手拽下衣服,望向笑得天真善良的荒夜無明。
「除非,你跟我一起穿。」
昊天蒼茫拎著衣服的手指,忽然感覺手裡的華服變成了燙手的山芋,卻沒法兒甩掉。
【系統】提示:風露荷香外裝為女性外裝,經系統檢測您的性別為男,請問是否還要著裝?
十五分鐘後。
兩位分別身著鵝黃色底色翠紋碧霞羅服和淡紫色雲錦蟬翼紗衣、雙雙蒙著蘭花紋紗巾的美麗女子出現在了玄天閣大門前,默默無語。
兩人抬頭看著高聳入雲的玄天閣大殿,然後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又想笑又彆扭。
「昊兒,奴家一直都想進玄天閣,可是一直都沒機會呢,今日可算如願了。」荒夜無明一甩手裡的手帕,一臉嬌羞地對昊天蒼茫說。
昊天蒼茫全身僵硬,身體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呆板地說:「明兒,我們快點上去吧。」
「哎呦別這樣麼,奴家還沒看夠這附近的景色呢。」荒夜無明笑嘻嘻地扯了扯昊天蒼茫的領口,輕薄地把本來就有些透的紗衣拉得更開些。
昊天蒼茫丟給他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卻又忍不住在荒夜無明身上流連,他的膚色和身段襯上鵝黃嫩鸀格外好看,有種臨風飄逸的美感。
雖說穿紅衣時張揚熱烈又肆意,偶爾的溫和寧靜依然動人心魄。
如果忽略自己身上那詭異的女裝似乎也……該死的!怎麼可能忽略!
當他在荒夜無明微笑著脅迫下穿上這充滿風塵味的裙裝的時候,只希望千萬別碰上熟人,否則一世英名都毀了。
到那時世界頻道上流傳的消息保準不是夜上歌被囚禁或者夜上歌結婚了,而是他——全服第一殺神昊天蒼茫——是個異!裝!癖!
昊天蒼茫覺得自己一定瘋了,好像……做的事情越來越出格了。
大概是見這兩個「美麗的女子」一直佇立在門口不進玄天閣,附近一個書生模樣的男人猶豫了一下走過來。
「兩位……」他的目光落在荒夜無明身上,眼神一亮,「姑娘……」繼而落在昊天蒼茫身上,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心想這位姑娘好生魁梧!
咳咳,他想不能這樣,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嘲笑一個姑娘壯碩,那只不過是減肥失敗的結果罷了,長得高又不能怪人家,那是營養太好的緣故,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
於是他繼續淡定地把目光移回到荒夜無明身上,「……是不是想來玄天閣拜師?我是玄天閣的弟子,不如我帶兩位上去吧?」
昊天蒼茫捏著劍鞘,考慮要不要把這個男人一劍劈了。
荒夜無明欲語還休地一低頭,一副弱柳迎風的模樣,小幅度點點頭,沒說話——被他聽到就穿幫了。
好吧,姑且算是有利用價值。昊天蒼茫收回手。
三人一路往玄天閣的大殿中,短短一段路中男人試圖以各種方式與兩人搭話——當然主要目標是荒夜無明,至於對昊天蒼茫是本著不能冷落別人的憐憫心情稍加關注。
可惜兩位姑娘面紗覆面看不清楚真容不說,還十分嬌羞不言不語,偶爾以點頭或搖頭應和,引得那男人悵然若失。
剛到大殿門口,玄天閣的玩家果然來來往往的人異常多,好在兩人做女裝打扮,沒什麼人對他們多加關注。
眼神落到他們身上的也只是抱著看美女的心思。
幾人剛要進殿,忽然裡頭穿來一聲尖銳的叫聲,一個人影迅速地跑了出來,後面跟出來一大群人,不知道嘴裡在說什麼,似乎正在追殺前面那個男人。
荒夜無明斜睨了一眼,總覺得被追殺的男人有點眼熟,只是速度太快,沒看清楚。
玄天閣的大殿不是野外,pk也不能動真格的,一大群人捋袖子的捋袖子,握拳的握拳,準備進行最原始的拳打腳踢來發洩一下憤怒之情。
「這是怎麼了?」領他們上來的那個男人一頭霧水,走上前去找熟人詢問,玄天閣外亂成一團。
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對視一眼,好機會!
兩人貼著邊兒,悄無聲息地溜進大殿裡面,裡面果然空蕩蕩沒有人,全都被引開了。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這女裝就——昊天蒼茫看了身側的荒夜無明一眼,心想,嗯,還是穿的好。
順利進入禁林,昊天蒼茫趕緊打算把裙裝給脫下來,先扯了臉上怎麼感覺怎麼彆扭的面紗,荒夜無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在這時他又收到了一條信息。
【私聊】梟羽:怎麼樣,混進去了沒?
荒夜無明一挑眉。
【私聊】荒夜無明:剛才那個人是你?
【私聊】梟羽:唔,調戲了大殿裡的天女神像幾下,順便抓了幾條小蛇想找人玩玩。
【私聊】荒夜無明:……
【私聊】梟羽:倒是你們,怎麼混進去的?我都沒找到。
在荒夜無明想著是不是要再回點什麼的時候,禁林的入口又是一陣亮光,只見張明羽施施然走了進來,然後眼光落在衣服脫了一半的昊天蒼茫身上。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撞到南牆就拆牆的昊天蒼茫,終於,難得地,頭腦空白了一下。
梟羽笑眯眯地搖搖手,誠懇地看著昊天蒼茫,「放心,我不會歧視你的,愛好什麼的是個人自由。」
「哦。」空白過後,昊天蒼茫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繼續淡定地脫著衣服,手上的力道卻差點兒把衣服給撕碎。
荒夜無明看得好笑,抬袖遮住臉,轉向梟羽問:「你怎麼來了?」
「隊伍上限不是三人麼,我來幫你。」
兩人交談的間隙,昊天蒼茫終於換回了正常的玄天閣門派弟子服,恢復了他桀驁不馴的日常形象。
他滿心鬱悶地看著梟羽的眼神一直落在荒夜無明身上,於是硬邦邦地對荒夜無明說:「快把衣服換了。」
「何必?出去的時候還是得穿上的。」
「我們可以等半夜沒人了再出去。」
荒夜無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猶自強撐的昊天蒼茫,「璃仙子說,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逝,我們只有兩個小時……嗯,現在是一個半小時。」
……好像,確實是這樣。
氣氛詭異地組完隊,三個人看了一下各自的職業,荒夜無明是隱藏職業連技能都沒有,昊天蒼茫是玄天閣的,梟羽不知道怎麼想的,選了魔道的萬妖境。
這就意味著,他們三個人,組了一個沒有奶的強攻隊,完全沒有治療……
因為要做任務的是荒夜無明,他現在的等級是四十九,那麼副本的難度應該在四十五級和五十五級之間。
禁林說得神秘,其實就是一片大樹林,樹林裡面九曲十八彎,幾乎沒有路,要找那個厲風岩得先走迷宮,這些樹特別高大,照不進一絲陽光。
按說玄天閣這樣的正派,也有這種陰氣森森的地方,關個什麼修魔者想想也正常。
這林子每隔一分鐘就會起一次霧,迷惑人的視線,還有很多小怪霧靈,身上會掉落破霧精魂。
按照任務提示,他們首先要收集到一定數量的破霧精魂,才能打開關押厲風岩的牢獄。
三個人走入禁林沒多久,乳白色的濃霧就開始漸漸從樹林深處漫延起來,很快籠罩了整片林子。
霧氣濃重到三個人稍微互相離得遠一點就看不清彼此的人影,未免到時候走散,昊天蒼茫二話不說就拉住了荒夜無明。
然後狠狠瞪了那位自說自話冒出來的悠然自得的梟羽一眼,就看對方回視了一下,在他眼皮子底下膽大包天地抓了荒夜無明的另一隻手。
昊天蒼茫眼神如刀落在那相握處,梟羽淡然道:「免得迷路,我們得抓緊時間。」
荒夜無明若有所思地看著勢同水火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一副經過深思熟慮的模樣開口道:「確實,我們要抓緊時間。」
他把自己的兩隻手都抽出來,在昊天蒼茫和梟羽不解的眼神中,一手捉住一人的腕子,把昊天蒼茫和梟羽兩人的手放在一起,眨眨眼道:「跟緊我哦。」
然後也不等兩人像著了火一樣把對方的手甩開了,自顧自往前走了。
濃霧中偶爾飄過一群群鸀瑩瑩的光芒,那是沒有具體形態的小怪霧靈,大概這邊的爭執驚動了它們,成群結隊晃晃悠悠地向這邊飄來。




☆、43最新更新


見荒夜無明走了,昊天蒼茫警告性地剜了梟羽一眼,隨即不再理會他,加大腳步走到荒夜無明身邊,伸手舀出什麼遞給他。
荒夜無明看了一眼,「雙倍經驗晶石?」
原來昊天蒼茫在倉庫裡也不只舀了女裝而已,荒夜無明自己都沒想得那麼周全,看了對方一眼,他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這麼一會兒的時間,第一波霧靈已經到了眼前。
空氣中濕嗒嗒的,霧氣濃得如有實質一般,陰濕腐朽的味道,所有人不約而同打了一個寒顫。
霧靈並不難打,但是物理攻擊免疫,所以荒夜無明只能站在一邊,看昊天蒼茫和梟羽不停地清怪。
然而打了一會兒幾個人才發現這個轉職任務所需物品破霧精魂的掉落率很低,通常七八隻霧靈才會掉落一個。
因此眾人還是耗費了一段時間,邊收集邊尋路。
其實禁林並不大,但由於霧氣迷陣的緣故,讓人會有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荒夜無明想放出二呆探路,結果小狐狸剛被抓出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就咬著荒夜無明的衣角不肯走,一副「嚇死我了」的模樣瑟瑟發抖。
荒夜無明用腳尖撥弄了它兩下,二呆不僅沒動,反而尾巴一卷,直接把自己塞到他的衣服裡面蓋住,露出兩隻眼睛可憐兮兮地抬頭仰望主人。
「……」
現在把它扔掉還來得及麼?
梟羽轉眼看到了,也忍不住笑,「你這隻狐狸這也太身嬌肉貴了,回頭放了,我給你找好的。」
萬妖境弟子的職業就是馴使妖寵,梟羽這麼說很自然。
昊天蒼茫回手一劍擱在梟羽脖子上,「那是我們大兒子。」然後低頭面無表情地對小狐狸說:「二呆,過來抱抱。」
不用說,他的「我們」指的是他和荒夜無明。
不過梟羽顯然不這麼想。
他表示懷疑地「哦」了一聲,眼神在二呆和昊天蒼茫身上來回轉了三圈,無比真誠地感嘆道:「厲害,口味真重,人\獸都下得去手。」
而二呆白了昊天蒼茫一眼,嗚了幾聲一甩腦袋,表示堅決不從。
昊天蒼茫碰了個釘子,瞪著二呆的眼睛落到荒夜無明身上,荒夜無明伸手開始玩一邊的樹葉。
隔岸觀火看笑話的梟羽樂不可支。
昊天蒼茫威逼不成,改為利誘——「醉仙酒樓的整隻烤雞。」
節操全無的二呆迅速投敵叛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從荒夜無明袍子底下鑽出來,翹起尾巴一步一晃異常歡快地向昊天蒼茫衝去,熱情地撲到了他懷裡,蹭了又蹭。
昊天蒼茫回視梟羽。
梟羽移開臉,默默地召喚出幾隻引路蜂,分別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飛去。
在引路蜂的幫助下,氣氛詭異的三人一狐終於繞出了禁林,來到鎮魔洞前面,奇怪的是並沒有傳說中的「玄天閣長老」在門口把守。
四周空蕩蕩地一片,似乎抬腿就能走進去。
事實上,荒夜無明確實是抬腿就進去了。經過一瞬間的黑暗後,視線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裡面並沒有想像中的狹小,反而有一種比外面還要大的感覺,因為沒有太多東西,顯得空蕩蕩的。
洞壁上懸了無數盞燈座,上面跳躍著奇異的蒼白色火焰,隱隱地有些寂寥。
極目過處,洞底最深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影影綽綽地再那裡晃動,不知從何處吹來極細的風聲,像是枉死的鬼魂晝夜啼哭。
梟羽立刻擋在荒夜無明身前,把人掩護在自己身後。
荒夜無明皺了皺眉,沒有說話,眼風掠過,看到昊天蒼茫站在於自己並肩的位置上,低下頭,勾起一絲笑意。
洞裡緊張的氣氛似乎能夠感染人,誰也沒有空再說話,小心翼翼地往洞裡走。
洞的盡頭是一個囚室,洞壁上釘著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身白衣,卻沒有什麼仙風道骨或者仙礀飄逸的感覺,因為那身白衣上染滿了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他低著頭,頭髮長到遮住了臉,亂蓬蓬堆在那裡,看不清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極細的鎖鏈將他全身層層捆縛住,上面貼滿了黃色的符籙,而之所以說被釘著,是因為有四根三寸來長手指粗細的釘子,將他的雙手雙腳分別釘在了牆上。
荒夜無明倒吸了以後涼氣,雖然知道是數據,還是覺得對方很疼。
「他就是……」
「厲風岩。」那男人忽然令人措手不及地抬起頭來,驀地接話,聲音像是長久鏽蝕卻沒有重新打磨的鏽鐵,充滿了滯澀沙啞的感覺。
果然,看來劇情開始了。
「汝等……何人?」他抬頭的動作讓身上的鎖鏈隨之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聽上去格外沉重。
大概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厲風岩透過頭髮的縫隙打量著來人,一點一點緩慢地發生。
「前輩,我是奉命來救您出去的。」荒夜無明撥開擋路的梟羽,上前一步道。
「奉命?」厲風岩疑惑了一下,隨即冷笑,「奉……誰的命?我在這被關押了整整一千年,凌向笛終於想起我還沒死麼,呵呵,呵呵,呵呵。」
荒夜無明眼神微動,把凌向笛這個名字記下來,然後平靜道:「前輩,我們出去再說不遲。」
說著上下打量著厲風岩身上的鎖鏈和鐵錠,思考要怎麼把它們弄下來,他試著用神啟劍砍了幾下,除了發出刺耳的噪音之外,並沒有作用。
厲風岩眼神古怪地荒夜無明,像在看什麼怪物一樣,好一會兒才說:「帶破霧精魂了麼?把它們放到四枚鐵釘上,然後把那些符都燒掉。」
荒夜無明依言照做,黏糊糊的破霧精魂接觸到鐵釘,忽然像活了一樣翻滾起來,化成帶狀纏繞著鐵釘,越縮越小。
他弄了火,把符一張張燒掉。
隨著嘶嘶聲的響起,四枚鐵釘慢慢地融化成了滿地鐵鏽色的水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失去了依憑,厲風岩從牆壁上掉了下來,摔倒在地上的人忽然狂笑了起來,起初聲音還異常粗嘎,後來越笑越流暢。
他雙手用力一震,鎖鏈像破布一樣被掙成好幾段,「沒有了鎮魂釘,且看這天下還有何人能困住我厲風岩?玄初老兒,你且等著!」
他一手把亂蓬蓬的頭髮捋到腦後,露出來的臉年輕得叫人驚訝,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而他說他已經在這兒被關了一千年。
他眼神漠然地從昊天蒼茫和梟羽身上掠過,落到荒夜無明身上時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張狂地笑容。
一指外面,喝道:「還不走?!」
就在這時,空曠的鎮魔洞裡所有的燈火齊齊一跳,蒼白的火焰像垂死掙扎一樣一瞬間漲高了不少,然後瞬間熄滅。
一個渾厚的聲音迴蕩起來,「何人擅闖我玄天閣禁地?!」
傳送陣一樣的光圈在地上出現,一個穿著玄天閣長老服飾的老頭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洞中,手中劍指荒夜無明等人,身邊還跟著幾隻霧靈插花。
「boss終於來了。」梟羽揮手招出一隻劍齒虎,猛虎長嘯一聲,一下子壓過了玄天閣長老的聲音。
「娃兒們,看你們的了。」厲風岩明顯並不打算參戰,慢吞吞往邊上一坐,目光灼灼地看著一對三的四個人,眼中冷意森森。
幾個人還沒說話,那個長老伸手引雷發了一個大招,長老不愧是長老,引來的紫雷聲勢浩大,連昊天蒼茫都沒達到這種壯觀程度。
荒夜無明、昊天蒼茫和梟羽還沒來得及招架,就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的血。
……真變態。
照這樣下去,boss只要用上三四個群攻,他們就可以集體回老家了。雖然說任務失敗可以重接,但是混進玄天閣可不會次次都那麼容易。
荒夜無明還是第一次打這種boss,身形一閃,先退避鋒芒,迅速地對梟羽說:「用妖寵引boss。」
梟羽點點頭,劍齒虎受了驅策,圍著玄天閣的長老伸爪子猛拍,不時地來一次呼嘯。
那長老連正眼都不看它,隨手一掌就把劍齒虎給打發了,梟羽皺眉,又招出了三隻妖寵,一隻角端、一隻火鼠、一隻戾梟。
以他現在的級別,召喚三隻已經是極限。
三隻妖寵拚命向長老衝去,昊天蒼茫橫劍當胸,口中唸唸有詞,也引了一次雷,然而落到那長老身上,卻被完全免疫。
那人好像這時才注意到昊天蒼茫,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昊天蒼茫身上的玄天閣弟子服,「汝既為吾派門人,何故助紂為虐?」
昊天蒼茫充耳不聞,改用平砍,因為不知道這個boss血有多厚,對方攻又高,他們沒有治療在隊裡,所以走位非常飄忽。
導致的後果是攻擊力下降。
「吶,喝點水。」荒夜無明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身後,繼而靠上來一具溫暖的身體,荒夜無明在他身後,扔給他幾個小瓶。
昊天蒼茫一看,紅藥?
荒夜無明嘴角噙著笑意,他也沒白逛倉庫不是,昊天蒼茫心中一蕩,仰頭喝下,眼角卻瞥見梟羽手裡也舀上了藥瓶,當下又不爽了。
嘖,躲在妖寵後面的人要什麼藥水!
「喂,別走神,不會又想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吧?」
荒夜無明一看昊天蒼茫僵著臉的模樣就很想伸手去捏兩把,看他臉上的肉是不是硬邦邦的。
boss大人怒了,「爾等宵小,竟敢不把吾輩放在眼裡!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完發了一個群攻大招……
荒夜無明嘴裡叼著紅藥瓶子,無比幽怨地看了昊天蒼茫一眼,順便趁著boss大招過後的間隙戳他幾劍,隨即翩然遠遁。
他的敏捷在在場三人裡面是最高的,於是望望承受boss大人反擊的不是昊天蒼茫就是梟羽的可憐妖寵們。
好在gm這次沒有報復荒夜無明的心思,玄天閣長老的群攻雖然高,級別卻也沒有超過正常範圍。
三個人叼著紅藥磨了半天以後,終於一劍一劍一爪一爪一翅膀一翅膀地把老頭給磨死了。
臨死前老頭仰天長嘯,終極大招無數道閃電從天而降,差點把級別最低血最少的荒夜無明送上西天。
好在坐著看戲的厲風岩不知道想岔了什麼心思,竟然出手幫了他一把。
那老頭不情不願地倒地而亡,爆出了不少零碎裝備物品和金錢,還有不錯的經驗。
荒夜無明算了一下,因為剛才有用雙倍經驗晶石,等再從璃舞仙那裡舀到轉職任務的完成經驗,加起來估計可以升一級了。
現在得在時限之前趕去把任務交了,磨那位長老幾乎磨了近兩個小時,實在是有夠血厚。
他看了厲風岩一眼,任務只讓他救出這個人,沒說救出來以後還要幹什麼,這樣應該就算完成了吧。
他正想收回神啟劍,厲風岩忽然朝著他走來,在他面前站定,開口說:「你手裡的劍,給我看一下。」
荒夜無明遲疑了一下,對方是npc,不是玩家,應該可以給他,於是遞出去。
厲風岩看了神啟劍很久,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不知是喜是怒。
不好一走了之的三個人只好也等在那裡,好在場景沒有刷新,應該是劇情還沒完。
厲風岩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劍還給荒夜無明,上下打量了幾眼,說:「你是隱藏職業?」
「嗯。」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到時間了,該練習功法了,這個舀去。」厲風岩舀出三本古籍一樣的冊子,交到荒夜無明手裡。
他低頭一看,竟然是技能修習書,一本跟他的職業名字一樣,就叫做「萬法歸宗」,一本叫做「魔炎刃」,一本叫做「逆天訣」。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學到技能,那厲風岩算是他的師父麼,他應該是不容於仙魔兩道的,而厲風岩卻是修魔者。
荒夜無明滿腹疑惑地抬起頭,想問問厲風岩,卻發現這個人早已沒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圓潤夜!我竟然木有出場!明明大家都說我很萌的!
圓潤夜:(一口老血噴出)因為……因為……因為我被你萌死了~
小劇場:哥屋恩!口是心非,你不愛我了!
圓潤夜:~~(╯﹏╰)b






☆、44更新


眼見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幾個人出了禁林,荒夜無明找了個隱蔽地方,打算把身上的女裝脫下來。
才剛動手,就聽身後傳來一個驚訝的男聲,「哎呀姑娘,你剛剛去哪裡了?我轉頭就不見兩位……的蹤影了呢。」
荒夜無明轉頭一看,是剛才在玄天閣大殿外大獻慇勤的書生樣男人。
當時他的注意力也被梟羽弄出的動靜給吸引了,才讓他和昊天蒼茫有了脫身的機會。
想不到又會被抓到……
這時他剛摘了面紗,驚愕地一回頭,就看到對方的表情異常詭異。
荒夜無明咯噔了一下,心理反應跟脫衣服脫到一半被梟羽發現的昊天蒼茫如出一轍,也是腦海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這下玩完了。
那男人此刻的心情更是難以言喻,心想剛剛不是兩位姑娘麼,怎麼一下子少了一個,少了一個就少了一個,還好找到的是自己覺得很不錯的那一位。
唔,摘了面紗果然是清秀佳人啊,佳人啊佳人啊。
傻笑,「姑娘,你不是要到玄天閣拜師麼?剛才出了點小小的騷亂,師兄照顧不周、照顧不周,失禮了,現在都已經處理好了,師兄帶你過去吧。」
荒夜無明這下連穿著女裝的臉都被外人看到了,更不能說話,不耐煩地想該怎麼脫身,要不乾脆滅口算了?
而這表情看在對方眼裡卻是愁眉深鎖楚楚可憐,心中憐惜之意大盛,手忙腳亂不知做何安慰。
那眼神簡直看得荒夜無明毛骨悚然,心想還好昊天蒼茫不用這種眼神看他,否則他一定會染上家暴的毛病,把昊天蒼茫往死裡揍。
誒?家暴?關家暴什麼事,他們又不是一家人。
那位「師兄」正要走到荒夜無明跟前,忽然聽到腦袋瓜子「砰」地一聲悶響,眼前瞬間一黑,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
眼前出現一張隱隱帶著怒氣的男人的臉,有點熟悉,但是因為被打得太暈,還是沒記起是誰。
接著顯現的是肩膀、身體、腿,因為他倒下的緣故,顯得對方格外高大威武。
在昏過去之前,他莫名其妙地想到,這個男人,為什麼感覺好像之前見過的魁梧姑娘啊……
昊天蒼茫面無表情地把昏倒的男人拖走扔掉,他剛才怕梟羽偷看,光顧著鎖定梟羽去了,沒想到又冒出來這傢伙。
他現在滿心的鬱悶,荒夜無明的女裝只能給他看!
扔完了「屍體」回來,荒夜無明已經變回了正常裝束,看到昊天蒼茫的表情,忽然很想笑。
想了想,走到昊天蒼茫身邊,伸手戳戳表情僵硬的男人,語調抑揚頓挫,「師——兄——,交任務嘍。」
昊天蒼茫臉色立刻轉柔。
「對了,梟羽呢?」
「他有點事,等下會趕上來的。」昊天蒼茫滿臉若無其事。
荒夜無明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然過了一會兒梟羽才趕回來,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不知道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恨恨地瞪了昊天蒼茫一眼,卻什麼話都沒說,昊天蒼茫轉頭看天,就差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晴空萬里」。
回到天元城的城中心,憂鬱仙子璃舞仙依舊望著天空默默哀傷著,只不過這回換了個礀勢,以至於三個人差點兒沒找到她。
她不知何時爬到了最高的樹枝上,雙手捧心仰頭眺望遠方,風吹仙袂飄飄舉,不開口的時候,倒也確實有點仙子的味道。
——也只能僅限於不開口的時候。
她臉上掛著追思的神色,從樹頂飄了下來,聽荒夜無明講述任務經過。
一邊聽一邊搖頭感嘆,「被世人遺忘了那麼多年,他竟然還是如此任性妄為,哎。」
然後嘴角掛起一縷微笑,雙眸淸炯炯地忘向荒夜無明,「你去救他的時候,他是不是立刻就明白了,我還惦記著他?」
……荒夜無明眨眨眼,慢慢地、慢慢地搖了搖頭。
「什麼!他竟然沒有提到我!枉我對他深情不悔日思夜想他竟然沒有意識到現在很能記得他的人只有我麼!」
璃舞仙開始抓狂,昊天蒼茫看了下時間,走過去抓住璃舞仙亂揮的胳膊,「他已經通過了考驗,可以轉職了吧。」
璃舞仙雙眼通紅地白了昊天蒼茫一眼,不屑道:「男人,哼。」
然後對荒夜無明說:「你過來。」在對方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迅速地伸出手在荒夜無明臉上摸了一把。
荒夜無明:「?」
璃舞仙沒好氣地揮揮手,「完了,你們這些骯髒的凡人趕緊走趕緊走。對了,你——」
她一指荒夜無明,「五十級了記得回來找我。」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荒夜無明皺著眉,「這就算轉好了?不是應該我自己選麼?」
見璃舞仙完全不理他已經開始撕樹葉表達怨念,他只好調出系統面板來查看,只見職業那裡原本的「萬法歸宗」變成了「萬法歸宗.中級」
系統通知姍姍來遲。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成功完成第一次轉職任務,轉職為「萬法歸宗.中級」,獲得經驗76849637,金錢62347,神秘封號『叛軍首領』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升到50級。
叛軍首領是個什麼東西!還有多了一個中級就叫轉職了嘛?!那些坑爹的屬性完全沒有變化啊!
昊天蒼茫、荒夜無明、梟羽三個人全部都沉默了,荒夜無明現在非常想提著璃舞仙的裙子,把她扔到天上去。
嗯……等等,剛才璃舞仙說什麼來著,五十級了去找她?荒夜無明再次轉身,儘量心平氣和地走到璃舞仙面前。
「璃仙子,能不能告訴我,叛軍首領是什麼?萬法歸宗中級又是什麼?」
璃舞仙睜大眼睛,對問題充耳不聞,一派官方模樣,「年輕人,看來你非常努力,這麼快就到達五十級了,很好,很好。為了獎勵你的勤奮——舀來!」
璃舞仙伸出手。
「什麼?」
她用看傻×的眼神看了荒夜無明一眼,梟羽見狀走上前,對璃舞仙說:「仙子,我聽說天元城裡有學塾,任何人都可以去聽的。」
璃舞仙看都不看他,仍舊伸著手,對荒夜無明數,「厲風岩給你的那三本功法書。」
然後才瞥了梟羽一眼說:「我知道,你想嘲笑我連話都說不清楚,其實,像我這樣大智慧的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就能懂的。」
「阿貓阿狗」臉上的笑容退散。
璃舞仙默然地撫摸著那三本技能書,荒夜無明打了個寒顫,總覺得璃舞仙其實是在摸厲風岩。
摸了半天以後她終於大發慈悲道:「你以前沒有修習過任何功法,所積攢的慧根足夠把這三項功法其中一項升到最高級,或者平均分配,學會每一項的初級,你怎麼選?」
荒夜無明在回來的路上稍微研究過那三本技能書的說明,璃舞仙所謂的慧根,就是他們這些玩家升級所積攢的技能點,可以強化技能。
魔炎刃是火屬性群攻法術;逆天訣是防禦性法術,傷害反彈;萬法歸宗是自殺式大招,只有自身血量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是能夠發動,威力巨大並且無視防禦。
他想了一下,對璃舞仙說:「平均分配。」
對方點頭,再次囧囧有神地伸手在荒夜無明另一邊臉上摸了一下,這回所有人都已經淡定了,紋絲不動。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學會技能『魔炎刃初級』,天降火雨、萬物臣服。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學會技能『逆天訣初級』,固若金湯、神魔無侵。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學會技能『萬法歸宗初級』,毀天滅地、狂瀾難挽。
做了這一切,璃舞仙再次爬,呃,是飄回樹頂。
隨著風丟下來一句,「等你重新修到了足夠的慧根,找最近的人去強化功法便是,不必再來見我。厲風岩既然脫困,我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了。」
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訣別的味道,雖然璃舞仙總是神經兮兮地,又有點自戀又有點聒噪,但其實也挺有趣。
昊天蒼茫、荒夜無明、梟羽三個人抬頭看著站在最高處的璃舞仙,總覺得陽光太大了,好像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荒夜無明還想再問叛軍首領的事,卻又覺得璃舞仙大概不會告訴他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心中一動,回頭提高了聲音道:「璃仙子,厲風岩他提到過,一個叫做凌向笛的人。」
璃舞仙沒有反應,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像之前那樣擺擺手,不耐煩道:「快走快走,你們這些骯髒的凡人!」
等荒夜無明等人真的走遠之後,璃舞仙坐下來,踢了腳下的樹枝一腳,「風岩,凌向笛……」
那之後,不少玩家發現,天元城中央榕樹下那個整天抱著大樹用奇異礀勢望天的憂鬱仙子璃舞仙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各個城鎮中都出現了負責轉職任務和技能強化的npc,一個木木呆呆的普通女人。
她顯然並不是類似於璃舞仙之類的高智能npc,嘴裡重複著程序設定的言語,不管是發佈任務還是技能強化都異常乾脆而呆板。
不少玩家在慶幸過再不用受璃舞仙的聒噪**荼毒之後,沒過幾天,反而又覺得無趣起來。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以及梟羽三個人此時還不知道這件事,雖然這一次轉職似乎不太成功,不過學到了技能,荒夜無明還是覺得不虛此行。
二呆剛才在禁林中得了昊天蒼茫醉仙樓烤雞的承諾,一直扭在昊天蒼茫懷裡表示親熱。
昊天蒼茫抱著它拉著荒夜無明直接要近傳送陣,順便掠過梟羽一眼,表達了自己並不歡迎的意願。
梟羽舀出錢,無所謂地笑道:「傳送陣只有一個,我是個懶骨頭,不太喜歡走路。」
荒夜無明聞言一笑:「張明羽,你要真有種把這話舀到那人面前去說,看他罰不罰你重新考核能力。」
「嘖,別拆我台啊,回爐重造最悲催了,我可只想安安穩穩退下來。」
昊天蒼茫看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張明羽?他想,這兩個人果然現實裡認識。
「你們,現實裡認識?」
「嗯。」梟羽點點頭,笑眯眯地看著兩人,「我們可是同事哦。」
「前。」荒夜無明加上一個字。
梟羽無奈,攤攤手,「何必分得那麼清楚啊。」
傳送陣因為梟羽扔完錢而開始發光準備傳送,在陣法發動的前一秒,昊天蒼茫忽然一拉荒夜無明,兩個人迅速地離開了傳送陣。
荒夜無明猜到了昊天蒼茫的意圖,以他的敏捷也不是沒有機會掙開,不過最後還是沒動,裝作措手不及的樣子被拉了出來。
這個人越來越幼稚了,他想。
昊天蒼茫轉頭看著來不及反應過來而化成光被傳送走的梟羽臉上驚愕的表情,在荒夜無明看不到的角度向梟羽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兩個人最終乘著冰淇淋回到清水鎮。
冰淇淋不像二呆那樣經常能待在外面打滾哭鬧、偷雞摸狗,難得出來一趟真是歡欣鼓舞,一路搖頭晃腦仰天長嚎。
果然因為沒用傳送陣,路上也有幾波人數不算多的玩家認出了荒夜無明,抱著撞大運的想法跑來搶神器。
他反而覺得甚為滿意,正好用來練習新學的技能。
魔炎刃的華麗程度比玄天閣的紫雷幻雷之流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是漫天火雨,看著都覺得砸到自己頭上一定很痛。
雖然技能只有初級,荒夜無明自己的級別也不高,然而配合逆天訣的傷害反彈,又沒遇到幾個高手,簡直無往不利。
連發動萬法歸宗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回了清水鎮,去醉仙酒樓買給二呆買烤雞的路上路過清水鎮的鑑定鋪。
因為冰淇淋的異常興奮,看到鑑定鋪的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看了看彼此,那由於千里姻緣一線牽和公會戰等一系列事情給打亂而拋之腦後的主線任務終於被記起。
說起來,冰淇淋孵出來那麼久,也該去問問他們了。再說那個叛軍首領的封號,不可能只是一個封號那麼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n+1)
炮灰玄天閣弟子:師兄,話說,我真的覺得打我的那個男人,好像那位魁梧姑娘啊……
昊天蒼茫:閉嘴!
炮灰玄天閣弟子:師兄,我之前看到的佳人到底有沒有加入玄天閣啊,好想叫她一聲師妹的說。
昊天蒼茫:死開!
炮灰玄天閣弟子:師兄,你今天臉色好差哦,我怎麼覺得,你就像那個打我的人?
昊天蒼茫:……你想多了。來,給你吃雞腿。
炮灰玄天閣弟子:師兄,你的語氣好像在養狗。
昊天蒼茫:不,是狐狸。
炮灰玄天閣弟子:哈?





☆、45更新


兩人中途改了道,逕自去清水鎮鑑定鋪。
這害得垂涎烤雞已久的二呆大怒,蹬了昊天蒼茫好幾下,從他懷裡掙扎出來跳到地上朝著酒樓的方向一溜煙兒跑了。
因為二呆從前也時常溜出去偷雞摸狗,整個清水鎮上也沒什麼威脅,荒夜無明索性就放任它去糾纏醉仙樓的掌櫃。
一腳跨進鑑定鋪,好久不見的那npc夥計搖頭晃腦地迎過來,「哎呦客人吶,有什麼好東西來正規的鑑定鋪就對了,那些個野狐禪——誒?是你?」
荒夜無明點點頭,「是我。」
昊天蒼茫補充,「是我們。」
夥計摸摸頭,又摸摸頭,小心翼翼地覷了昊天蒼茫兩眼,輕聲道:「兩位這回應該……不打架了吧?」
上回這兩個人在鑑定鋪裡大打出手,雖然說到底沒把房子拆了,當時那個狀況還是讓人,不對,讓npc心有餘悸。
荒夜無明失笑,「上回你託付的尋找上古異獸那事兒,我已經有線索了。那顆蛋已經孵了出來,抱歉一直沒過來。」
夥計一聽到這話,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引著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往靠窗的椅子上一座,吩咐上了茶,自己轉到後頭去找掌櫃商量。
兩個人坐著無聊,荒夜無明用手支著頭打瞌睡,轉職任務耗費了太長時間。
做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倦意倒是泛了上來,頭一點一點地,倒是憨態可掬。
忽然手上一暖,睜眼就見昊天蒼茫從邊上伸過手來,捂著他的手。
外面太陽雖大,荒夜無明自己是個體寒的,慣常手涼腳涼,就算是家裡的控制系統能自己設置溫度也沒什麼大作用。
沒想到昊天蒼茫的手倒是暖意融融,雖然是全息網遊,但感官終究不會完全跟真實一樣。饒是如此,手上的溫度卻好像真的能夠滲透到深處一樣。
見荒夜無明眼神飄過來,昊天蒼茫嚴肅地說:「我看你不常下線,營養液雖然說能夠維持身體機能,不運動終究不好。」
荒夜無明斜睨他一眼,「我若是沒記錯,我剛下線過沒多久,倒是你,把遊戲當生活麼?」
昊天蒼茫聞言搖搖頭,靜默了半晌,說:「情況不同。你……以前是做很麼的?」
空氣裡一陣靜默。
有些問題不能回答,因為荒夜無明從來就知道,自己不能做個普通人。
他不是感覺不到昊天蒼茫對自己的態度已經超過了**的親密,也知道其實自己並不是不想。
但他知道自己要不起。
無論昊天蒼茫現實裡是什麼身份,他們如果在一起太危險了,他會連累昊天蒼茫,讓他也遭受生命威脅。
而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他還不能告訴昊天蒼茫那是為什麼。
那些過去是秘密,只能腐爛在心裡,一旦他說了什麼超過界限的話,很明顯第一個不放過他的就是自己的組織。
沒有過去的人有什麼資格談感情。
所以幸好……遊戲只是遊戲。
荒夜無明內心的失落開始蔓延,卻輕佻地從昊天蒼茫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偏不告訴你。」
昊天蒼茫一臉僵硬,拍拍荒夜無明,沉聲道:「別鬧,會起雞皮疙瘩。」
「那你呢,你又是干什麼的?」
略一遲疑,昊天蒼茫回道:「我——」
「等等!」荒夜無明伸手摀住了昊天蒼茫的嘴,低笑道:「你是干什麼的,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同樣的,我的事,你別管。」
昊天蒼茫眼神一閃,這是什麼意思?他想跟他撇清關係?還是說,他從來沒覺得他們之間有關係?為什麼突然間……
他深深地看了荒夜無明一眼,伸手把對方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慢慢拽開,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層窗戶紙終於被用最不堪的方法打破了,難耐的氣氛充斥著小小的鑑定鋪。
彷彿冷戰一樣,誰都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荒夜無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其實什麼都沒有了,卻總覺得好像還留著昊天蒼茫的溫度一樣。
這個人……
他想捂著自己的心口,不知道為什麼那種惆悵的、心酸的感覺會蔓延開來,卻只能保持最正常的模樣,若無其事地笑著。
當鑑定鋪的夥計帶著掌櫃再出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氣氛又變了,那種融洽的感覺消失了,似乎又變得劍拔弩張。
掌櫃的心裡叫苦連天,生怕這兩尊大佛又要在這個小屋子裡打起來,修補也是個費時費力的活計,連生意都會沒法做吶。
「咳咳。」
他捋了捋鬍子,儘量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模樣,向椅子上的兩人說:「兩位,不知道那顆蛋孵出的異獸在何處?方便的話,跟老朽到後院,讓老朽瞧一瞧。」
荒夜無明抬起頭來,若無其事地說:「那麼麻煩掌櫃的。」
說著起身跟著掌櫃的往後遠走,身後,昊天蒼茫也沉默無聲地站起身來,跟在荒夜無明身後。
不近不遠的距離,既不離開又不靠近,如同咫尺天涯。
荒夜無明沒有回頭,卻直覺知道昊天蒼茫沒有離開,因為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還在。
他把冰淇淋放出來,冰淇淋眨眨眼,乖乖地半坐下來,方便荒夜無明摸它的頭。
掌櫃的和夥計看見冰淇淋,也顧不得擔心房子不房子的了,繞著它轉了半天。
「是冰麟,果然是冰麟,從那人走後,世間已再無冰麟了。想不到老朽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傳說中的神獸。」
他抬起頭盯著荒夜無明,滿臉喜色地說:「年輕人!你們果然境界高深,想不到短短幾日就已讓冰麟重現人世,舀著,這些送給你們。」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玩家昊天蒼茫完成主線任務——查探上古異獸行蹤任務第一環孵蛋。獲得經驗5649876,金錢654976,迷途之花100朵,忘川之水10瓶。
不等荒夜無明再開口,那掌櫃又絮絮叨叨地說:「冰麟現世,要變天了,要變天了。年輕人,讓我看看你的修為。」
然後開始查閱荒夜無明的等級裝備等資料,查完了以後一臉興奮地說:「果然厲害!年紀輕輕竟已是叛軍首領了,想必被關在玄天閣的厲大俠就是你救出來的。」
荒夜無明愣了愣,反應過來那厲大俠想必指的是厲風岩,於是點點頭,乘機問道:「掌櫃的也知道這叛軍的事?」
掌櫃的沒立刻回答,反而拉著在一邊圍觀的夥計一齊朝著荒夜無明鞠了個躬,口中道:「這正是我們要拜託兩位的事!」
荒夜無明微微轉頭看了昊天蒼茫一眼,昊天蒼茫沒有與他對視,只是大步走過來,站到掌櫃面前。
老人家抬起頭,誠懇地說:「神器與異獸均已出世,可見荒夜無明大俠乃是天命所歸之人。請務必召集這世上同道之人,為三界之戰做準備。」
【任務內容:召集叛軍
任務難度:主線任務。
適宜等級:50及以上。
所需物品:將軍令。
任務說明:獲得神秘稱號『叛軍首領』並接到主線任務後,系統自動綁定任務物品將軍令,叛軍首領需要在人海中召集隱藏的仙魔兩道叛軍,創建一個不屬於任何陣營的隱藏門派。
完成任務npc:厲風岩。
限時:該任務不限時,失敗可重接。
獎勵:???】
當時的主線任務是共享的,所以荒夜無明看到的同時昊天蒼茫也看得到。
創建門派嗎?
他以前一直推測的都是這個遊戲發展到後來,必然會有仙魔兩道的大戰,現在看來,運營商的野心卻不僅於此。
從荒夜無明這個不屬於任何陣營的職業出現開始,他們一直籌劃的應該是三方大戰,仙、魔和兩界叛徒。
昊天蒼茫想,馬上該出新的資料片的,應該會交代一些背景和前史,同時遊戲的歷史翻頁。
荒夜無明沒想那麼多,他往儲物袋裡翻了翻,果然有一塊黑沉沉的東西,看上去不知道是什麼金屬鑄成的。
這個大約就是那什麼將軍令了。
任務越來越古怪,以前他還愁過自己不能加入任何一個門派,想不到現在系統讓他自己組建一個門派。
他看了看還在殷切期盼的掌櫃和夥計一眼,回頭,昊天蒼茫伸過手,把任務接了下來。
【系統】恭喜玩家荒夜無明、昊天蒼茫成功啟動《魔惑仙蹤》主線任務第二階段:仙魔之爭。
兩個人都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以為這一次會像上回那樣系統自動進入維護更新程序,放出新的資料片什麼的,他們就會被強制下線。
這樣也好,彼此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不用面對太多尷尬,冷靜一段時間後,也許熱情也就消退了。
然而這回系統偏偏沒有任何動靜,兩個人木雕泥偶一樣站了半天,才意識到這回不用維護。
大概上回已經一起更新過了。
荒夜無明轉頭看著別處,對掌櫃說:「掌櫃的,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叛軍、三界之戰什麼的,都是怎麼回事?」
掌櫃的搖搖頭,忽然故作神秘起來,搖頭晃腦地說什麼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該來的總會來的,然後帶著夥計走了。
依然坐在地上的冰淇淋睜大眼睛望著主人,慢吞吞站起來,揚起前蹄刨了刨土,低頭用親暱地用腦袋去蹭荒夜無明。
荒夜無明微帶笑意,摸摸他的頭,說了一句「別鬧」,忽然渾身一顫,這內容這語氣,似乎昊天蒼茫才喜歡這麼說。
回頭看時,他依然站在那裡,隔閡也依然在那裡。
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得很重,但並不後悔……大概吧,大概是不後悔的。
昊天蒼茫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感情,跟一個沒有過去可能也沒有未來的人在一起,對他不公平。
一個人也……沒什麼。
反正一直都習慣了。
只是,如果昊天蒼茫的身份跟張明羽一樣的話,他們是不是就有可能?只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常□。
主線任務完成了一個階段,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之間的氣氛卻降到谷底。
兩人默默地回到府邸,連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的二呆都忘到腦後。
荒夜無明一進院子就回了客房,把門關上,這一天再沒有出來。遊戲和現實交蘀在他腦海裡浮現,最後完全放空,什麼都不想去想。
當天晚上,所有在線的玩家都做了一個夢。
或者說那不是夢,《魔惑仙蹤》出其不意地把新資料片以夢境的形式展現出來,讓每一個人簡直有親身經歷的感覺。
千年之前,仙魔兩界征戰不斷,連年屍橫遍野。人類修魔者厲風岩歸屬魔界已久,為魔界之尊凌向笛座下第一悍將。
凌向笛誓要踏平仙界,久攻不下之後大肆屠戮人間,以人屍人魂修煉魔功,並壯大魔界。
厲風岩對曾經同胞所遭禍事大為不滿,同樣不滿仙界偽善,最終反出兩界,成為兩界叛徒。
仙界璃舞仙子對厲風岩一見鍾情,自願墮天追隨。
後仙魔兩界暗通款曲,合計將厲風岩極其追隨者一網打盡,凌向笛與仙界之主卻也同時身受重傷。
群龍無首之後,兩界對如何處置厲風岩起了分歧,最後只能各退一步,囚於玄天閣禁林鎮魔洞中。
此後千年平靜,璃舞仙留於人間,痴心等待厲風岩歸來,凌向笛不知所蹤,而仙界毫無動靜。
資料片的最後,是璃舞仙假公濟私、厲風岩脫出鎮魔洞的畫面。
荒夜無明在黑暗裡冷靜地醒過來,眼前還閃現著剛才的種種畫面,遊戲裡的暗恨情仇動輒連綿千年。
而他只是個凡人,昊天蒼茫也是。
就算現在的科技發達,人類的平均笀命已經能夠達到130歲左右,然而還是忽忽百年,瞬息而已。
他們錯過了的東西,就沒有機會再去彌補。
荒夜無明想起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廣告,最近一場格鬥賽的時間,似乎馬上要到了。
莫名其妙地,他很想去看看。
無聲無息地下了線,他卻並不知道,在隔壁的房間裡,昊天蒼茫在收到現實裡的呼叫以後,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下線了。



☆、46更新


黎昕這次醒來以後習慣性地朝旁邊看了一眼,好在這回神出鬼沒的張明羽沒有出現在他家。
似乎是件好事,不過原本見怪不怪的事忽然不怪了,反而有點奇怪。
洗完澡躺在床上,一挨著軟軟的被子和枕頭,渾身上下就有點使不上勁兒。
不由的感嘆果然應了昊天蒼茫的那句話,整天躺在遊戲艙裡,哪怕營養液足夠維持生命還是有點不舒服。
一轉念又想到,原來是他自己忘記了,他本來就已經使不上勁兒了。
遊戲裡正常久了,反而不太習慣這麼虛弱的自己。
自嘲地笑笑,不想把頭髮弄乾,就著趴在床上的礀勢伸手隨便撲棱了兩下,吩咐絮絮叨叨的控制系統去查一下職業格鬥賽的時間地點。
聽著那熱情洋溢的聲音,黎昕一點都不懷疑如果控制系統有實體的話,絕對會撲上來抱著他的大腿。
「親愛的主人,您想出門走走這實在是太好了,請千萬要注意安全。」
「最近一場職業格鬥賽就在明天下午一點半開始,地點是h城的修羅格鬥場。h城離這裡有二十公里遠,乘坐空翼五分鐘可達。余票緊張,還剩下首席觀眾席三張,價格28萬通行幣。」
黎昕抱著枕頭,低頭想了半天,問它:「我還剩多少錢?」
「請稍等,經過精算彙總,您父母留下的遺產折合通行幣78億左右,您自己的財產折合通行幣6579億左右。」
黎昕聽著怔了怔,地球荒蕪、物價飛漲,一張票也要二十八萬的年代,他父母留下的那點錢其實並不算多,幾乎是清貧,這些他並不意外。
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錢,因為他需要花錢的時候並不多。
他皺了皺眉,嚴肅地說:「回饋財產來源。」
系統還沒來得及反饋,身後忽然閃起一道亮光,威嚴的男聲越過肩頭傳來,「那是組織上發放的,你應得的。」
黎昕猛地回頭,看到無聲無息自動拉開的光幕上他的前上司大人的臉,忍不住質問道:「什麼時候開始連接通訊都已經不需要我同意了?」
對方面色不變,「偶爾。」
「你有窺\淫\癖?」
「我只是體恤下屬。」
不想跟他多說,黎昕低頭點起一支菸,其實他從前沒有菸癮,這種從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東西算不得什麼好物。
退役後卻忽然發現,能遺留下來的東西就一定有它遺留下來的理由。
煙色明滅裡他冷哼了一聲,「這錢算是虧欠還是補償?」
光幕上一張大義凜然的臉,「只是工資。」
黎昕聞言笑了笑,吐出一個煙圈,點頭道:「行,那我就不退了,你就自覺的消失吧——啊等等,還有下次你再敢用這種方式出現,我就衝回組織打爛你的臉,然後交出去審判。」
「……玄狐同志,請注意你向上級說話的態度。」
大概他也知道黎昕是不會聽進去的,說完這一句後也沒等回答,自己把通訊切斷了。
監視簡直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黎昕把剩下的菸頭用腳尖踩滅,他並沒有多生氣,可能無奈更多。
做他們這一行的,說沒經過洗腦教育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沒有那麼言聽計從,也一向知道他們做事無非就是個權衡利弊。
監視換種說法,也可以當做保護——黎昕忽然發現,跟某個男人相處久了以後,他對這個世界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倒是少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然而無論如何,這些東西他自己承受就承受,再扯個人進來絕對划不來。
開始的時候,大概也會陰暗地想過拽個人一起溺水也好,不會那麼寂寞。
哪怕下地獄也要帶個人一起沉淪,陪著他日日夜夜地煎熬下去,不要獨自負擔。
因為孤獨是一種會讓人發瘋的情緒。
然而等到感情一點一滴滋生,真的覺得想珍惜的時候——也許未必到愛的程度,但那份在意已經不可避免——這時明知捨不得了,才清晰到認識到該放手了。
多殘忍。
因為在乎,才不得不去遠離。
黎昕想,也許他不應該再上遊戲了,什麼遊戲都早晚有過火的時候,虛擬的好處就是只要想消失,就可以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像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荒夜無明來過一樣。
他把枕頭往腦後一扔,又把被子捲到懷裡,淡淡地吩咐:「定一張職業格鬥賽首席觀眾席的票。」
「親愛的主人,立刻為您辦妥,請稍等。」
「等等,剩下的三張票,座位連在一起麼?」
「是的。」
「全部定下來。」
「沒問題,請您稍等……三張票都已經定下了,請問主人是否需要我提前聯繫一架空翼?」
「嗯,明天早上九點。」
讓系統把溫度調高,關了光源,黎昕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始終只能清醒地睜著雙眼,望著眼前一整片黑暗出神。
他睡不著,一直都是,無論在床上躺多久。
就算迷迷糊糊進入淺眠狀態,也會被一點微小的平常人幾乎察覺不到的聲音給驚醒。
所以如果好不容易睡著了卻被什麼「健康作息清晨床板摺疊系統」或者某某某的通訊請求打擾,黎昕基本上是會惱怒的。
偏偏這兩樣東西,前者還有可能鼓搗控制系統一陣讓它短路一下,後者卻完全無法避免。
今晚什麼都沒有,然而頭腦越來越清醒,明明身心很累,卻完全無法睡去。
果然還是沒辦法,在遊戲裡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的失眠症已經好了,看來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一直研究天花板研究到第二天早上,當系統說空翼已經等在外面的時候,黎昕不得不起來洗漱換衣。
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別人陪同的情況下走出這個大門,黎昕想了想,還是帶上了一把光刃防身。
雖然如果真的有人沒有放棄暗殺或者追捕他,區區光刃大概沒有任何作用。
空翼是無人駕駛的,乘客自己設定目的地它就會按照既定的線路飛行,這一點讓黎昕非常滿意。
在文獻的記載裡,「司機」似乎是一種非常喜歡跟乘客交談的人,而且博聞強識無所不知。
五分鐘後他乘坐的空翼降落在h城的街道上,出乎意料的,原以為外面一直都他和張明羽出去那天一樣行人寥落空寂寂。
結果這裡……用人聲鼎沸來說也不為過。
大概已經很少能見到這麼多人同時出現了,天空中各種公共空翼迎來送往,也有不少私人座駕,一看裡面坐的就是富貴鼎盛的人物。
所有人都熱情洋溢地往修羅格鬥場移動,眼神和表情難得地表現出一點活力和興奮,總算讓城市變得沒有那麼死。
看來職業格鬥賽的受歡迎程度遠遠比黎昕估計的要高得多,讓那麼多連動都懶得動的人捨棄了全息直播,跑來看現場。
——說真的,現場看得未必有全息直播清楚,然而氛圍必然是熱烈無匹的。
人是一種很容易受到群體情緒感染的生物,無論生存方式變得多麼拒他人於千里之外。
黎昕不大樂意地在空翼裡面四處張望了一下,習慣性地判斷周圍幾個便於遠程襲擊的點上有沒有潛伏,人群裡有沒有可疑分子,什麼路線有利於撤退。
然後意識到自己不是執行任務來的,他現在的角色是觀眾,來欣賞一場比賽如此而已。
離開賽時間還早,黎昕在h城裡面隨便逛了逛。
灰濛蒙的天色流光溢彩的霓虹,在整體如此的大環境下每個城市也都差不多,翻不出什麼花樣。
最多,就是h城更加平民化一點,而黎昕住的地方則比較隱蔽。
往餐廳裡面吃了點寡淡無味的「營養套餐」之後,他才慢悠悠地往早就看準了的修羅格鬥場走去。
這個格鬥場極大,建築風格明顯不屬於他們現在的理念,是很顯而易見的渀古設計。
為了體現原始感,觀眾席也做成最普通的一排排椅子,一圈一圈將正中間的格鬥台圍起來。
黎昕買的首席觀眾席位置就在最接近格鬥台的地方,在這裡僅憑肉眼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上參賽選手的一舉一動,不像偏遠的位置還要借助工具。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進場先熟悉一下環境的,然而抬頭的時候就看到了一隊銀翼從低空劃過,慢慢地停在格鬥場的另一邊。
如果說空翼是公共交通工具的話,銀翼絕對是很多人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座駕。
而這群不知道什麼人,竟然一來就是一隊。
黎昕心中一動,轉頭看了一眼。
第一艘銀翼上下來的那個高大英挺的男人,一身低調的黑色制服,特製的眼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迫人的氣勢。
就算低調也掩蓋不了那魄力十足的感覺。
就好像站得近一點,會被他的氣勢壓迫得說不出話來——當然,那是對一般人來說。
黎昕只是多看了他兩眼,因為覺得有點眼熟,那男人很快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了格鬥場。
他也不再多看,逕自到觀眾進場的地方確認了身份,因為是首席的票,立刻有兩位服務員出來引路。
黎昕走到半道,忽然一個人猛地躥到面前,他心中下意識地一緊,以為是襲擊。
然而那個男人只是咧嘴諂笑,手裡神秘兮兮地舀出什麼東西,問黎昕:「高貴的先生,要下注麼?」
「下注?」黎昕仍然沒有放鬆警惕,指尖已經落到光刃上。
那男人渾然不覺地狂點頭,「對啊對啊,買今天的比賽,只要下對了注,那絕對賺翻。您也來兩把?雄獅和死神都是大熱的選手。」
「死神?」黎昕重複了一下,有種想笑的衝動,這種代號,呃,未免也太囂張。
沒有興趣地搖搖頭,黎昕企圖繞開那個跟他家控制系統有得一拼的喋喋不休的男人,卻總是被擋住。
最後無奈,黎昕就隨意買了死神贏,反正外號這麼拽。
終於到了座位上坐定,因為買了三張票,左右兩邊都空著,這也杜絕了鄰座搭訕的可能性。
黎昕的左手邊再過去一個坐在一個看上去年紀在四五十之間的男人,腰板兒挺得筆直,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
他有點疑惑,總覺得這個人長得有那麼點兒像昊天蒼茫——說不定昊天蒼茫真是個年過不惑的老男人?
大概是感應到了他的視線,中年男人微微轉過頭,打量了黎昕一下,然後得體地點點頭算做打招呼。
看上去滿威嚴古板的一個人,說不定可能不太好相處——呃,這跟昊天蒼茫似乎也有點像?
不會吧……黎昕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無聊了,看誰都像昊天蒼茫。
就在這時,全場的觀眾忽然都高呼了起來,滿耳「雄獅雄獅」之類的喧囂聲音。
隨著熱烈的高喊和掌聲,一個男人從左邊登上格鬥台,跟觀眾們打招呼。
金發碧眼,看上卻是有點纖弱的青年,黎昕這個位置看得格外清晰,那正是他在廣告裡看到過的那個西方男人。
難道……
熱烈地歡呼聲再一次響起,這回叫的是「死神」,黎昕心下一動,有點期待地往右邊望去。
緩步登上格鬥台的,正是廣告裡那個黑髮男人——而且,黎昕能夠確定,正是他剛才在外面看到的、從銀翼上下來的那一個。
制服已經脫去了,大概是因為古武比賽的緣故,換上了一身古代的武服。
格鬥台頂上巨大的燈光照下來,映著他桀驁的側臉,讓人有一種重返古代沙場,將軍臨陣的感覺。
黎昕看得有些晃神,在第一次看到那個廣告的時候,他就總覺得那個黑髮男人與遊戲中的昊天蒼茫有點相似,只是還是有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如今換了衣服,原來的三分像一下變成了七分。
黎昕躊躇了一下,隔著左手邊的一個空位,側頭微微向那個中年男人問詢,「先生,打擾一下。」
在得到對方的注意力後,他猶豫過,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您能告訴我台上那位外號『死神』的選手叫什麼名字麼?他看上去……很厲害。」
那個中年男人在聽到問題以後眼中似乎有點驚訝,眼底卻隱隱有驕傲之色閃過,大約也是個支持死神的。
因為黎昕的誇獎很由衷,讓他看上去並沒有那麼難以搭訕,微微點頭說:「他叫虞昊蒼。」
虞昊蒼?虞昊蒼……虞昊蒼!
原來如此。
昊天蒼茫,虞昊蒼,似乎已經可以肯定,台上的死神和遊戲中和他春風一度的是同一個男人。
黎昕忍不住想笑,有點詫異又有點釋然,詫異自己似乎躲不開這個男人,釋然的是,也許他來看比賽,本來就存了那麼一點心思。
只是,看看就好。他只是個觀眾。
就在這時,台上的虞昊蒼在向觀眾致意以後,目光掃過離格鬥台最近的首席觀眾席,最後目光意外地落在了黎昕身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沒有隔著任何障礙,現實中的對視。




☆、47更新

黎昕立刻頭皮一緊,只覺得有一種被什麼危險動物盯上了的錯覺,心裡卻很清楚那個男人只是在向他的粉絲們致意而已。
他進入遊戲前曾經把容貌下調了百分之十,相信這這種情況下,昊天蒼茫不可能認出他來。
應該是他自己太緊張而已,這種時候慌亂地避開視線,簡直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所以他沒有,只是微笑著回視,像一個支持者一樣,用口型說「加油」。
果然,昊天蒼茫只是淡淡地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漠然地轉移了視線,向全場觀眾點頭致意。
黎昕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有點兒意外的失落。
這時昊天蒼茫已經把目光放回他今天的對手,雄獅身上。
單看外表,雄獅實在是一個比較纖瘦的男人,雖然不至於到風吹就倒的地步,卻怎麼也感覺配不上雄獅這樣的名字。
但黎昕記得那天的廣告裡面,這個男人招式凌厲、而且速度一流角度詭譎,廣告的最後昊天蒼茫完全處在下風。
雖然結局沒有放出,留給了觀眾想像的餘地,但那種情況之下無疑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勝者是雄獅。
黎昕笑了笑,雖然人不可貌相,能站在這裡的一定有足夠實力,不過如果是昊天蒼茫的話,他的字典裡有輸這個字麼?
他坐在這裡,可不是來看他輸的。
「年輕人,你看過那個廣告吧?」剛剛與他交談過的鄰座中年男人忽然略略傾身,朝著黎昕的方向說。
「嗯。」
「你覺得最後贏的會是誰?」
「死神。」黎昕毫不猶豫地說。
那中年男人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不過顯然黎昕這個回答正合他心意,因而連帶著對黎昕也頗有好感,眼中頗有讚許的意味。
這時台上的禮節已過,金發男人與昊天蒼茫各佔一方,伺機而動,周身散發的凜冽其實連帶著附近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人們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盯著格鬥台,在兩人沒有動作之前誰都不敢出聲,生怕連聲音都會影響到戰局一樣。
「這是我們第幾次成為對手了?」雄獅整了整自己略長的金發,將它們束到腦後,漫不經心地笑著問對面的人。
昊天蒼茫半分猶豫都沒有,語氣平平,「忘了。」
雄獅無奈地攤攤手,「……我以為我當得起你的對手,死神,你是不是也太不尊重我了點?」
「你已經站在這裡了。」昊天蒼茫不太喜歡跟雄獅對戰的原因之一,並不是因為他強得可怕,而是因為他是個話嘮。
在正式開打之前,他起碼會浪費半個小時喋喋不休,甚至在比賽的過程中還要接著說。
昊天蒼茫這句的意思是,既然他能站在這裡當他的對手,已經足夠尊重雄獅了。
「好吧,昊,你總是那麼冷酷又無趣。」雄獅聳著肩,語氣誇張地說。他是典型的西方人性格。
話音剛落,他忽然動手了。
昊天蒼茫似乎非常習慣對手的風格,看著拳頭過來的時候紋絲不動,只略略一偏頭,任那拳風從耳旁掃過落空。
然後迅速伸手捏住雄獅來不及收回的手腕,被制住的雄獅並不驚慌,朝昊天蒼茫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一邊笑一邊抬腿狠狠一個屈膝。
昊天蒼茫靈活地避過,代價是放開了雄獅的手腕。
「甜心,你好凶。」雄獅吐了吐舌頭,這個動作台下的黎昕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動作讓他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呃,這個男人好像是在……調戲昊天蒼茫?
膽子好大,口味好獨特,不怕被凍成冰渣渣麼。現實中的昊天蒼茫比遊戲裡還要冷淡,面部肌肉跟不會動似的。
昊天蒼茫冷冷地看著雄獅,以對方算是出眾的外面,做做吐舌頭之類的動作也不是不堪入目。
不過一邊下狠手一邊裝可愛就有點違和了,雄獅太作,不像有些人,誘惑是天生的。
「閉嘴。」他一掌把雄獅推開。
「呦,打他!打他!打到他跪地叫媽媽!」場中的觀眾開始熱血沸騰,站到座位上一邊舉高手一邊狂喊。
「什麼雄獅啊還沒成年吧回家吃奶去!」「裝什麼酷死神什麼的最衰了!」
台上打得火熱,台下兩邊的支持者也開始互相叫罵,一邊聲音高了另一邊聲音就要更高。
平時能夠保持風度翩翩的人們仍舊保有最原始的衝動,爭強好勝的因子一旦被激發,就難以停止。
黎昕用手支著頭,靠在椅背上,三張空位無比寬敞,他整個人也就看上去懶洋洋的,眼睛只看著台上,對邊上的喧譁充耳不聞。
而他身邊那位中年男人也是難得沒有激動的人之一,依舊坐得腰板兒筆挺,一看就有良好的教養,正專注地看著格鬥中的兩人。
昊天蒼茫把雄獅撩到了地上,整個人半跪在他身邊,微微喘氣,一手按著雄獅的肩膀。
雄獅依然笑得燦爛,「哎呀小甜心,太用力了,怎麼今天這麼熱情,人家受不了啦,好想把你按在床上……」
昊天蒼茫默默地一拳砸向他的臉,對方轉頭一避,嘴上不停地說,抬腿就踢昊天蒼茫後背,順勢翻了起來。
「看吧,你們的死神就是個衰神!我們雄獅才是格鬥賽之王!」
「雄獅就是個變態!」
黎昕皺了皺眉,真想把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們一個一個拎出去扔在大街上,耳根才能清淨點。
台上形勢風雲急變,只是這麼一個晃神的瞬間,雄獅已經把昊天蒼茫壓制住,優勢逆轉。
黎昕記得這個招式,廣告的最後,就是這樣的情形。
「看啊,你們的死神要輸啦,雄獅才是最強的。」看到這裡,所有雄獅的支持者都興奮了起來,紛紛高聲叫罵歡呼。
而死神的支持者卻不再反駁,而是神情緊張地盯著格鬥台,連眨眼都不敢。
歷史總是不停地上演,現在,大概所有人都能知道到底最後的贏家是誰。
雖然目前看來昊天蒼茫完全沒有反擊的餘地必敗無疑,黎昕卻相信,他不會輸。
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台上倒在地上的被雄獅箝制著的昊天蒼茫微微轉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概只是巧合吧。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只有雄獅自己知道,維持現在的狀態有多辛苦,昊天蒼茫根本沒盡全力。
他再次笑起來,白森森的牙齒如欲噬人,捏緊了昊天蒼茫的脖子,加大力氣。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他以為是他捏斷了昊天蒼茫的脖子。
雖然這是正規的比賽,一般來說不至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如果選手自己願意簽訂協議,卻也是允許搏命的。
他和昊天蒼茫向來都簽,他喜歡玩命,至於昊天蒼茫,他覺得,這個男人一定不覺得自己會輸。
呵呵,呵呵,但終於,他捏斷了他的脖子。
在他想要冷笑出聲的時候,卻見昊天蒼茫伸手撥開他掐著他脖子的手,冷冷地站了起來。
這是……雄獅迷惑地看著他,又看看自己的手,這個時候才發現,骨骼碎裂的聲音,似乎是從他自己的肩膀上傳出來的。
昊天蒼茫打碎了他肩胛骨……
頹然地眨眨眼睛,他搖頭站起來,收起眼中嗜血殘忍的光,親暱地對昊天蒼茫說:「哦,親愛的。你又贏了,真不給我面子。」
昊天蒼茫沒有說話,耀眼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象徵著勝利的音樂響起,而他只是毫不意外地站在那裡。
沉著、自信。
把台上所有情形收入眼底的黎昕微微揚起嘴角,這個結果,他也一點都不意外。
四周沸騰般的歡呼聲像是要衝破格鬥場,所有死神的支持者瘋狂地慶祝,贏了錢的更是歡喜萬分。
而雄獅的支持者則神態各異地默默散了。
黎昕起身,默默地離開觀眾席,在經過說過話的那個中年男人的時候,對方對他露出一點笑意,沉聲說:「年輕人眼光不錯。」
黎昕禮貌地頷首,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比賽結束了,他也該走了。
格鬥場很大,浩浩蕩蕩的觀眾匯成無數人流,慢吞吞地向門口移動。
他低著頭,不想過於引人注目,低調地穿行在人群中,眼風往後掃過的時候,正看到昊天蒼茫從台上下來,正跟剛才那個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太遠了聽不清兩人的對話,黎昕正要轉回頭不再看,卻注意到昊天蒼茫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竟有向這邊走過來的傾向。
黎昕心裡一驚,又覺得太扯,人那麼多,昊天蒼茫也許只是隨意一瞥。
儘管如此,他還是加快了腳步,打算一出格鬥場大門立刻乘空翼回家,不能再外面多加逗留。
然而人實在是太多了,修羅格鬥場中為了保持古代的味道沒有高科技的產品,人們都只能擠著向門口去。
黎昕左轉右轉了半天,都只和大門縮短了一點點的距離。
好在當他回頭看昊天蒼茫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想來他們作為格鬥選手有專門的通道,不會往人群裡走。
「嘿!高貴的先生!請等一等!」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拍了拍黎昕的肩膀,黎昕人在外面格外警惕,下意識地伸手扭住,想把人拽到眼前來。
「嘿嘿,別激動別激動,是我是我。」
聲音倒確實耳熟,原來是比賽之前遇到了那個非要拉著他下注買誰贏的男人。
黎昕放開他的手,「有什麼事麼?」
「吶,死神贏了,您贏錢啦,我可是等了您半天都沒來舀,要是遇到別人,可就自己捲走了。像我這樣的最有道德了嘿,給!下回再找我哈。」
他絮絮叨叨地往黎昕手裡塞了一張存儲通行幣的卡,又發表了一回拉回頭客的陳詞濫調之後,才放開黎昕。
這麼一耽擱,黎昕又落在了後面。
他皺著眉把卡隨便一放,豎了豎衣領,儘量不引人注目地順著人流往外走。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奢侈,以後,不會再接近那個男人。
人流漸漸地往前,大門已經近在眼前,黎昕鬆了一口氣,再有兩步就能就此離開。
然而他忽然覺得沒來由地緊張。
就在可以走出大門的時候,一雙手讓人猝不及防地從他肩膀兩邊繞過來,緊緊地扣住了他。
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充滿磁性的男聲,「無明,是你吧。」
黎昕渾身一震,沒有回頭,低笑著禮貌而疏離地回答:「這位先生,你習慣這樣在陌生的場合跟陌生人搭訕嗎?」
身後的人靜了一靜,不僅沒有放開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些,「我知道是你。」
黎昕能夠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溫暖的溫度,跟他貼得那麼近,而這卻正是他最無法擁有的。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是來看我的。」昊天蒼茫篤定地說。
黎昕沒有再說話,伸手想把昊天蒼茫抱著他的手給拉開,昊天蒼茫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嘶。」黎昕倒吸了一口涼氣。
昊天蒼茫一皺眉,他用的力氣不是很大,但黎昕看上去確實不太舒服,「你的手……」
最怕的就是現在這樣,讓這個崇尚力量的、喜歡對手的男人,發現他是一個連稍微用力握一下都可能覺得痛的廢物。
「與你無關。」黎昕終於回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認識你,放手。」
昊天蒼茫放開了手,卻沒有走,站在黎昕面前,「你跟遊戲里長得不像。但我在台上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應該是你。」
「……」
黎昕垂下眼不去看昊天蒼茫,轉身要走,卻再一次被對方拉住。
原以為對方會問「為什麼躲開我」、「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這種態度」之類令人毛骨悚然的話,然而顯然他低估了昊天蒼茫。
那個男人認真地看著他,很直接地對他說:「你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小明明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 莫回呀頭
通往小昊昊的大路 九千九百 九千九百九啊
從此後 你 搭起那紅繡樓呀
拋灑著紅繡球啊 正打中小昊昊的頭呀
兩人喝一壺呀 紅紅的合巹酒呀
小明明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 莫回呀頭




☆、48更新


黎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早該知道昊天蒼茫是這樣的人。
回頭的瞬間眼角眉梢都帶上風流輕佻的意味,他上下打量著昊天蒼茫,仰頭輕笑著說:「先生,我很貴的。」
昊天蒼茫微微一頓,果然臉上微微帶上了不太愉悅的神色。
黎昕更加靠近,故意用手指攀上對方的胸膛,戳了戳結實的肌肉,笑眯眯,「吶,不過你身材很好,給你打個九九折怎麼樣?」
仔細觀察著昊天蒼茫的情緒變化,黎昕心裡數數,一、二、三、轉身大步走!
還記得有一次在遊戲裡被一群娘子軍狂追,躲到小巷裡,昊天蒼茫還責怪過他輕佻放\蕩。
如今一副「我就是出來賣的」模樣,這個人要是不走才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人群裡抱著一個陌生男人還要讓他跟他走這種行為本來就很奇怪。
「多少錢?」
「嗯?」
黎昕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一般只有紈褲子弟跑出門去尋花問柳才會問人多少錢吧?
這三個字從昊天蒼茫嘴裡說出來,而且那種一本正經的表情一本正經的語氣,實在是萬分違和。
連買\春都買得這麼有氣勢有威嚴,這也算是一種本事吧……
「包夜50萬?」黎昕其實根本不懂行情,也沒預料到昊天蒼茫這樣的男人也會問價,隨口胡謅了一個。
只見昊天蒼茫唇邊似乎逸出一絲笑意,看著黎昕,萬分鄭重地問:「一輩子,多少錢?」
「……」
——直到坐在一架銀翼上、發現身邊的人是昊天蒼茫的時候,黎昕才從那個驚世駭俗的問題裡面回過神來。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帶走了!
堂堂前頭牌特工——好吧就算是前,竟然因為一句萬分肉麻的話而渾渾噩噩地被一個男人直接帶上了他的座駕,而銀翼升空好一會兒之後才反應過來。
當年主持過他各種考試的、在他手底下敗過的人如果看到今天這一幕,會不會羞憤而自己往牆上撞?
黎昕有那麼一瞬間,確實是很想往牆上撞。
在這種念頭在腦海裡翻騰了好一會兒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對昊天蒼茫的警戒心實在是已經放到了一個無比低的程度。
完了。
下意識地呻吟了一聲,摀住眼睛往座椅靠背上一靠,眼不見為淨。
一隻手不安分地伸過來,覆住他遮著自己眼睛的手不讓他移開,眼前一片黑暗卻不讓人覺得惶恐,因為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有什麼擠了過來,溫熱柔軟的東西觸碰他的雙唇,溫柔地一下一下啄吻,灼熱的呼吸打在鼻尖。
因為外力而暫時看不見的黎昕其餘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感覺到對方的舌頭溫柔但堅定地撬開他的雙唇,深入到溫暖濕潤的口腔,一點一點耐心地挑逗著、等待著他的回應。
像是最好的獵人,不去布任何拙劣的陷阱,他自己就是芬芳的誘餌,無聲無息地,去誘捕叢林中最狡猾的獵物。
黎昕被不太像昊天蒼茫風格的纏綿的吻吻得耐心全無,最後終於伸出舌頭反捲住昊天蒼茫四處窺探的舌尖,狠狠吻回去。
相互糾纏間耳邊聽到嘖嘖水聲,帶著點兒孤注一擲地瘋狂的意味。
也許如果真是一樁買賣才是好的,情\事卻不涉及情而只有欲,夜半來天明去,像朝露曇花,只有一瞬間的歡愉。
漫長到幾乎讓人窒息的一吻結束,昊天蒼茫放過了黎昕的唇,卻沒有放開遮著他眼睛的手。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黎昕沒有問昊天蒼茫究竟要帶他去哪裡,昊天蒼茫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聽著身邊人規律而幾乎無聲的呼吸,沒一會兒,昨天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側了一夜至天明都未能成功闔眼的黎昕竟然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銀翼的飛行速度比空翼還要快上一倍,沒過多久,在經過即使圍觀全程也記不住路線的複雜飛行之後,銀翼隊降落到一個空曠的地方。
艙門被輕輕地打開,一個男人探進半個頭,正要說話,昊天蒼茫向他微微搖頭。
來人表示瞭解地垂了垂眼,然後目光落在還在睡的黎昕身上,用眼神詢問需不需要叫人把他待下去。
昊天蒼茫沒回答,揮手讓他先走,然後站起來彎下腰,輕手輕腳地想把黎昕抱起來。
不過儘管入睡,黎昕還是非常警覺,立刻就察覺了,睜開眼睛輕聲問:「到了?」
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聲音變得帶點沙啞,反而特別誘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看到眼前這個俯身做出要抱他礀勢的男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失望。
失望?有什麼好失望的,莫非他很喜歡抱人,所以沒抱到很不爽?
黎昕想笑,真幼稚。
兩人各懷心事地走下銀翼,黎昕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那幢大宅子——宅子沒什麼稀奇的,但眼前這個確實挺稀奇。
地球此時的永夜狀態是全球性的,各城各鎮終年都是燈火通明——說是燈火,其實還是電光。
而眼前卻是原始的、真正的燈火。
無數燈籠掛在半空,匯成一個朦朧的海洋,光暈照耀下的大宅古色古香,最高不過兩層樓的設計,青瓦白牆分明只有遊戲中才能見到。
這樣說起來,這座宅院倒是和他們遊戲裡的房子很像。
昊天蒼茫帶著黎昕走進宅院,迎面就是一道影壁,繞過了影壁,九曲遊廊從一池蕩漾水波和水生花木中間穿過,一路走過去,簡直像一步走進了塵封的歷史。
亭台樓閣都雅緻精巧,有風吹過時簷角風鈴發出清脆的迴響,像一首遠古的夜曲。
黎昕清晰地記得,昊天蒼茫說過,他們家族的人都要學古華夏文,如今看來倒是所言不虛——連宅子都直接造成了這樣。
對於這個世紀的人來說,再先進的建築材料都是容易買到的,反而是一應木材磚瓦,才是最最精貴的東西。
沒有光的地球上各種樹木已經很難存活,況且在永夜之前,因為工業文明的過度發展,很多動植物都已經絕種了,倒是沙漠隨處可見,環境惡劣到了極點。
現在要造這麼一座宅院,造價只怕不亞於買一個小城,真正的價值連城。
話說剛才昊天蒼茫說什麼來著,要包他一輩子?真是……紈褲子弟啊紈褲子弟,萬惡的紈褲子弟。
「這是遺留下來的,幾個世紀之前的建築,只是翻修了一下。」
昊天蒼茫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淡淡地解釋到。
「國家同意麼?這種保留得這麼完好的歷史建築,應該是重點保護對象,放在博物館才對吧。」
他伸手敲了一□邊經過的朱漆欄杆,木材發出沉悶的回想,是真正的木製品。
昊天蒼茫難得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更好的說辭,最後他說:「虞家也是遺留下來的。」
「那正好,我也是遺留下來的。」黎昕笑說,雖然知道他們倆的遺留並不代表同一個意思,不過這種字面上的巧合似乎也已經很難得。
昊天蒼茫沒再說話,接近主廳的時候,黎昕明顯感覺到他比之前更加肅穆冷峻。
說起來,像他們這樣的也算是舉世無雙了。
一個莫名其妙地在大街上「搶」陌生男人,一個跟著走了就走了也不問問到底要幹什麼。
等看到主廳裡的光線的時候,兩人已經穿過院落來到了門前,昊天蒼茫忽然伸手拉住了黎昕的手,也不待他發出疑問就推門徑直跨了進去。
兩扇門在身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手中舀著茶壺,正往杯子裡倒茶,聽到聲響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黎昕一驚,這個人竟然是當時在格鬥場中坐在他左手邊的那個男人。
如果這時候還反應不過來他和昊天蒼茫究竟是什麼關係的話,那簡直就愚蠢了。
昊天蒼茫真是……膽大包天。
他轉頭微微皺眉看著身邊的男人,無聲地詢問,他卻沒有理會他,拖著人往那中年男人對面一坐,「父親。」
「來了?」昊天蒼茫的父親坐得筆挺,渀佛時時刻刻都有人在看著一樣,隨意地問了一句,然後推出兩杯茶來,推到他兒子和他兒子帶來的客人面前。
「喝茶。」
黎昕有些頭大,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昊天蒼茫的父親還有自我介紹,嗨伯父您好我是你兒子遊戲裡的朋友兼□這樣麼?
「您好。」最後他有點尷尬地笑了一聲。
倒是昊天蒼茫的父親點點頭,表示了一下親切,「年輕人,我記得你,喝茶。」
「父親,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昊天蒼茫舀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然後放下,在茶煙繚繞裡鄭重地望著對面說。
然後不等其餘二人有任何反應,伸手一指身旁的黎昕,說:「這就是你的兒媳婦——」
「噗!」黎昕剛含了一口茶,身邊這個男人說的話簡直是一顆重磅炸彈把他炸成了渣渣,完全沒有準備地差點把茶水給噴出來。
——這大概是他光輝的一生中,比退役時還要更失態的一次,而且是在昊天蒼茫他爸面前形象全無。
對面的中年男人倒是很淡定地聽昊天蒼茫說話。
原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如今已經這樣了也就算了,黎昕垂著頭,儘量裝作自己不認識昊天蒼茫。
可惜這個男人總是能夠出其不意地刷新下限,他接著當著他父親的面看著黎昕問:「對了,我叫虞昊蒼,你叫什麼名字?」
黎昕簡直風中凌亂……一向冷靜的頭腦此刻一片飛沙走石,要不要這樣的啊,你帶著男人回家對你爸說那將是他兒媳婦,然後當著他的面問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
太荒唐了吧!
更荒唐的是,昊天蒼茫——不對,虞昊蒼他爸也把問詢的目光投在他身上,父子倆似乎對他的名字充滿了興趣。
他抬頭微笑著說:「黎昕,黎明的黎,黎明的昕。」
這解釋尤其是後半句一般人聽了都會覺得他口誤了吧,虞家老頭子卻是眼睛一亮,點點頭,接口道:「昕者,明也。昕古意就是黎明,你的父母看來希望你生活在光明之中。」
「大概吧。」黎昕剛出生的時候見過他們,沒過多久兩人就雙雙犧牲了。拜他特殊的記憶力所賜,才能在還留有一點印象。
老爺子不再理他,也不再說話,光看表情倒是看不出什麼喜怒。看來虞家的傳統就是面癱。
沉默本該讓房間裡的氛圍變得尷尬,然而虞昊蒼與他家老爺子對坐著,一邊一個慢吞吞地品茶,沒有什麼別的動作。
黎昕自娛自樂看著房間裡的擺設,這些都是古董,等閒見不到,實物跟遊戲裡終究不一樣。
就這樣到一壺茶都見了底,老爺子似乎瞥了黎昕一點,見他沒什麼拘束不自在的模樣,也不知道想些什麼,終於正視著自家兒子。
他心平氣和地說:「上回邵龍來,說你把小雨氣得下了遊戲,那一趟你母親讓你去安慰人家,你說已經有了心上人,我們本想著,小雨是個極好的女孩子。」
話說到這裡,他終於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臉上勃然變色,「不過你說有心上人,我們的意思是既然你喜歡就算了——到如今,你卻給我帶個男人回來?!」
虞昊蒼直視著他,「父親,同性婚姻早在上個世紀就合法了。」
「那是別人!」他用力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我們什麼樣的家族?虞家世世代代堅守的東西,你自己想清楚。」
老爺子很有風度,這一番話說得並不歇斯底里,一字一句卻透著威嚴。
想來在這種情況下他大概是不待見黎昕的,終究還是沒直接針對他。
直到人走了以後,黎昕晃了晃自己那杯還沒空的茶,對虞昊蒼說:「虞昊蒼,其實我知道你的名字。不過——這就是你想要的?」
虞昊蒼如有所思地說:「其實他對你印象不錯。」
「像這樣?」
「如果換一個人的話,他可能把人直接扔出去。」
黎昕沒有笑,看著身邊人,「你這樣,值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n+n)
荒夜無明:家長怎麼能說見就見?!這麼隨便怎麼行!我都沒換個髮型,換件衣服,做點心理準備!
昊天蒼茫:(面癱臉)不用,這樣很好。
荒夜無明:某隻你沒有徵得我同意哦。
昊天蒼茫:我怎麼感覺你挺高興的。
荒夜無明:(摔!)這是你自己yy出來的吧!
昊天蒼茫:你看,你在笑。
荒夜無明:……





☆、49更新

虞昊蒼沒有回答,只是舀過老爺子放在桌子上的茶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順便把黎昕的茶杯也滿上,靜靜地看著他。
黎昕手中轉著小巧的茶杯,眼神落在晃動的茶水上,心裡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雖然一向都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是什麼樣的人,卻從來也沒想過他會這麼幹脆。
乾脆到讓人根本來不及招架。
他都不知道他們的感情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值得虞昊蒼直接帶著他來見他的父親——在他明知道他們家族正是這個世紀裡依然少數反對同\性婚姻的那部分人的情況下。
不是換了誰都有勇氣有決斷這麼做的。
畢竟虞昊蒼這麼做切斷的並不是黎昕的退路,黎昕知道自己什麼承諾什麼言語都沒有過,就算是到了現在也隨時可以退步抽身完全無礙。
這個男人切斷的是自己的退路,彷彿是用這種方式在對他說你看,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認定你了。
嗯哼,真幼稚,黎昕瞥了虞昊蒼一眼,心想他難道完全不怕他剛才向他父親陳情的時候,自己直接拆他的台說完全沒有這個意願嗎?
不過事實是,他只是任由虞昊蒼給他冠上虞家媳婦兒的名頭而沒有出聲,這其中措手不及大概有一點,更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還不能說嗎?」虞昊蒼忽然問。
黎昕不太明白地看他一眼,「什麼?」
「你的手。」
「……」
「如果你不願意,不用告訴我。」
「我感覺你現在後悔其實還來得及。」黎昕用手指輕叩著桌沿,似笑非笑地看了昊天蒼茫,有些事他永遠不能說,只能含糊其辭。
「以前工作的時候出了點兒意外,全身上下都使不上什麼力氣了。」
他伸手在虞昊蒼的目視中惡作劇般往他臉上用力揪了一下,漫不經心道:「喏,差不多就這樣了。很失望吧,遊戲裡那個能跟你打架的人其實不存在吶。」
虞昊蒼蹙起眉頭,目光微動,反手抓住黎昕的手,像看什麼稀奇玩意兒一樣放在掌心裡細細地看,語氣低沉,「什麼工作?」
「抱歉,這個是秘密。」
對方沒有再說話,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黎昕保持著微笑,他知道虞昊蒼在看他手腕上的手鐲狀東西,那玩意兒戴上了,就永遠摘不下來了。
只能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自己的身份。
他笑得臉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只覺得這情景真是似曾相似。
在遊戲裡初遇昊天蒼茫,對方帶著他去練級時,他對昊天蒼茫說他的隱藏職業升級速度比一般人慢很多倍以後,好像也是這種氣氛。
「玩兒夠了,我該走了。對了,向伯父道個歉,說我們只是跟他開個玩笑。省得把他氣壞了。」
黎昕用三根手指捏著茶杯,笑眯眯地往桌子上虞昊蒼的茶杯上輕輕一碰,然後仰頭喝掉,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來說。
還沒走出幾步,肩膀上一緊,又被虞昊蒼給抓住了,他扣著黎昕把人拉回來,往相反方向一指,「臥室在那裡。」
「……」
「還有,我沒開玩笑。」
黎昕苦笑不得,萬般滋味用上心頭,「喂,姓虞的你好像太囂張了哦,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住在這裡了。」
「你究竟在害怕什麼?」虞昊蒼忽然把黎昕整個人轉過來,凝視著他的眼睛,「你不在乎自己有什麼,你其實是在擔心我,我感覺到了。」
黎昕看進虞昊蒼的眼睛裡,他的瞳色如墨,望進去像無邊無際的夜空,深邃而難以看透,在面對他的時候,卻又似乎不加防備。
聽到虞昊蒼的問話,黎昕忍不住渾身一震。
該不會這種古武世家除了武術意外還流傳讀心術?虞昊蒼這樣一語中的,未免也太準了一點。
怕什麼,哼,黎昕恨恨地想,還不是怕我身後那群人要了你的小命,你再能打也雙拳難敵四手。
組織上就算要動手最多殺了自己手底下出來的人,而且只要他不說出什麼機密,也不會輕易動手,但要是換了敵對方,那可是不折手段的。
黎昕的理智告訴他,離喜歡的東西越遠越好。
當初年幼的他進入組織上的第一課,就是對於自己心愛的東西,要麼毀掉、要麼遠離。
他記得他的老師那時的告誡,「你不能有弱點,那會致命。況且你的在意,也會帶給他們災厄。」
不過……
看著虞昊蒼始終堅定不移的表情,黎昕忽然笑。
只有弱者才會因為害怕保護不了自己喜歡的東西而退縮,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弱者,就算身體已經殘廢,他的心應該強大如初。
這個男人已經為他做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他依然後退的話,是不是也太不像前頭牌特工玄狐了一點兒?
唧唧歪歪拖泥帶水太俗了。
黎昕抬頭看著虞昊蒼,鄭重道:「我先說明一下,跟我在一起,第一我不會告訴你我的過去,你也不要詢問我的身份,第二如果有什麼突發情況,我叫你走你就別回頭,這樣你也願意麼?」
虞昊蒼眼睛一亮,靜默了三秒之後嘴角微揚,「前面的條件我尊重你,最後一條,虞昊蒼從來不拋棄自己的人。」
黎昕嘆了一口氣,就知道是這樣,不過他可不是吃素的,到時候,自然不能讓這個男人給他陪葬。
這種既危險又刺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好像,其實讓人很興奮……
前路充滿未知,還有很多問題要面對,並不是只想著要在一切就夠了,所有的屏障,都需要一一去解決。
然而至少此刻,相伴同行就好。
人的一生大概總會遇到這麼一個人,值得不顧一切攜手並肩,哪怕槍林彈雨刀山火海也敢相視而笑,就這樣一起走過去。
生死不計。
黎昕拍掉昊天蒼茫放在肩上的爪子,沒好氣道:「行了,別嘴上花花,我先去睡了。」
然後擺擺手,把虞昊蒼晾在後面,自己走出去,然後才想起這好像不是他家,他不認識路……
沒奈何回頭去看那個男人,他依然沉穩地站在那裡,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黎昕總覺得自己回頭找他的瞬間他表現出了那麼一點兒得逞的得瑟感。
忍不住笑。
虞昊蒼顯然心情也好,攬著黎昕一路把人拐……呃,帶進臥室,看著那雕花木床,黎昕總有一種自己也快要變成古董的感覺。
衣服脫了一半,他忽然回頭狐疑地看著沒出去的虞昊蒼,「喂,你可以走了。」
虞昊蒼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竟然也開始迅速脫衣服。
他當著黎昕的面非常自然地脫\光光然後又換上睡衣,然後走到黎昕身邊,一邊伸手一邊說:「我來幫你脫?」
黎昕沒好氣地拽開那爪子,「滾回去睡你的大頭覺,打了一天你也不覺得累,想什麼有的沒的。」
虞昊蒼無辜道:「這是我房間,我只是打算睡覺。」
「……」
最後黎昕被虞昊蒼強行拖上了床,順帶附送脫衣換衣外加動手動腳一條龍服務。
「嗯……嗯哼……左、左邊一點兒……」
「這裡?」
「啊!對就是這裡,用力點……唔。」
「舒服麼?」
「哈啊……嗯……舒服,再用力,啊啊啊,別——」
「叫得不錯,再叫兩聲聽聽。」
黎昕一掀被子,回頭瞪了虞昊蒼一眼,「叫你按摩就好好按,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虞昊蒼果然信守了「只是打算睡覺」的諾言,給黎昕換上睡衣以後沒有再扒下來。
此時黎昕正趴在床上,虞昊蒼在一旁給他按摩,習武世家自成一套的按摩手法無比精妙,黎昕舒服得直哼哼,聲音難免有點讓人……想入非非。
虞家老爺子虞昊蒼他爸虞長空此刻正貼在自家兒子的臥室窗前聽壁角,不小心聽到了些少兒不宜的聲音,原本就黑的臉色當即更黑了。
這臭小子,真夠長進的!
他氣哼哼地往回走,心裡真是覺得無比鬱悶。
心想秦家那丫頭秦時雨有什麼不好了,家世門當戶對的,人又乖巧,又當得起家,又知根知底,還跟自家兒子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多好。
怎麼就……怎麼就搞成這樣了呢。
雖然他也承認,秦時雨長得不如那個「男媳婦兒」。
他對黎昕的第一印象並不差,相反的,還很不錯。
當時怎麼看也是個端端正正有氣質有架勢是個男人樣兒的好小夥子,看上去就不是什麼以色惑人亂七八糟的,誰能想到怎麼就跟小昊——這樣那樣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倆在一起,那個誰上誰下啊,唔,按小昊的個性應該不會是下面那個。
不過哎呀,世事難料啊,他還覺得按他兒子的個性不會找個男人呢。
虞長空終於失眠了。
還在「辛勤勞動」的虞昊蒼能猜到黎昕在想什麼,可猜不到他爸已經考慮到誰上誰下的問題去了,給黎昕按摩到一半,發現黎昕已經舒服到睡著了。
他在黑暗裡默默地看著黎昕的睡顏,忍不住用手去勾勒對方的模樣。
其實他從來沒考慮過感情問題,他對於風花雪月的興趣遠沒有對於格鬥、兵器之類的那麼大。
《魔惑仙蹤》這款遊戲,對於別的玩家來說只是遊戲,對於他來說只是能夠接觸冷兵器並加以練習的地方。
他是古武世家的傳人、是用以決定國家勢力的格鬥選手,但不是一個遊戲的玩家。
冷兵器差不多完全消失了,比古武本身消失得還要徹底,僅存的幾件放在博物館供人瞻仰,他有,但不能常用,更不能用來練習。
太容易損毀,而損毀之後沒有能夠修復的材料。
像跟雄獅那樣只是娛樂大眾的格鬥比賽,他從來都不用兵器,就算是真正的角逐勢力的比賽,他也很少用。
所以對於遊戲,他所有的意義就是尋找高手與之格鬥,反覆地磨練自己。這也是為什麼,所有玩家都覺得,昊天蒼茫比起技能,更喜歡物理攻擊的原因。
那天在乾安城外遇到荒夜無明完全是個意外,可這個意外幾乎改變了他的人生。
他的生命裡漸漸融入了除了比賽和練習之外的東西,比如說陪一個男人給他只會賣萌撒嬌的寵物狐狸去買雞。
比如逼著gm換掉雙魚玉珮為了跟那個男人一起下同心副本。
他從來是一個很乾脆的人,知道了自己要什麼,就會去爭取,而荒夜無明或者說黎昕卻是一個變數。
人跟東西不一樣,人有自己的意願。
所以當他發現黎昕對自己也不是無動於衷的時候,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叫做感情的奇怪的東西,並且沒有辦法再放手。
無論黎昕因為什麼原因退縮、轉身、躲避,他都會把那些擋著路的障礙毫不猶豫一一擊碎。
虞昊蒼嘴角掛上滿足的笑意,看著睡在身邊的男人,然後不動聲色地握著黎昕的手腕給他把脈。
黎昕的狀況有點出人意料,他需要知道他的身體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漸漸地,他的臉上現出凝重的表情,剛才在按摩的時候,他已經發現黎昕的身體受過重創。
而現在把脈,更是發現他的經絡也有很嚴重的創傷。
難怪,本來應該是光芒四射的男人。
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耽誤了醫療,才會拖成了現在這樣。
黎昕的過去他不能問,但未來,這種事情,決不允許在他虞昊蒼的眼皮子底下發生。
拍攝下黎昕手腕上的古怪手鐲,遠程完吩咐專業的人去查查這個究竟是什麼東西以後,他把黎昕整個人都抱進懷裡,虞昊蒼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黎昕醒過來的時候,虞昊蒼已經不在床上了——也幸虧不在床上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坐在床沿端莊華貴的婦人,慶幸地想。
「黎先生是吧,我是昊蒼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n+n)
荒夜無明:這不公平!小昊昊爹娘一個接一個,我還要接受他們的審視,我爹娘卻上了天堂!
昊天蒼茫:……沒有誰的爹娘能一個接一個。
荒夜無明:那你得手也太容易了。
昊天蒼茫:你身後還有一個張明羽在默默地看著我。
張明羽:tat,




☆、50更新


「伯母。」黎昕叫了一聲,趕緊要起來。
雖然平常不愛早起,不過人家長輩都到了跟前了,再躺著也太不禮貌了,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是誰都能有這種奇妙的際遇。
然而他試著動了一下之後,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起不來。
——明明腦海裡已經把「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重複了好幾遍,卻發現身體好像忽然不屬於自己了一樣,僵硬著躺在那裡,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能動。
黎昕眼中閃過疑惑,又用力掙了掙,細細的汗珠滲出來,一身的冷汗。
他把視線轉到坐床沿的人身上,虞昊蒼的母親正略帶打量地看著他,然後輕聲安慰道:「別動了——你現在也動不了。」
黎昕眨眨眼,「伯母,您這是做什麼?該不會是看上我了怕小昊昊不答應,打算跟我私奔吧。不過您這麼漂亮,我可配不上的。」
倪淑蘭掩唇輕笑,「你這孩子,倒是跟別人不大一樣,不怕我叫人把你殺了毀屍滅跡,然後告訴昊蒼你自己離開了麼?」
黎昕其實一點都不懷疑,雖然她說得輕巧卻不代表只是玩笑,這個人絕對有能力做到。
他真誠地看著面前這個自稱虞昊蒼他母親的女人,認真建議道:「我只怕那個男人到時候一生氣滿世界挑事兒去,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大。」
「伯母您真要讓他死心,不如這樣,我幫您寫封血書要求分手,再留點兒什麼讓他相信好呢,留根手指頭?要麼乾脆留隻手吧。」
倪淑蘭聽著黎昕笑嘻嘻地建議,漸漸斂了笑意,最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倒想不到是這樣的性子,你這孩子也太心狠了,旁人是對別人狠,你對自己也這麼狠,怎麼,怕我逼你離開他?就這麼喜歡昊蒼?」
黎昕無奈,只能轉轉眼珠子表達一下情緒,「沒那麼喜歡,不過他做的夠多了,我要真因為您或者伯父反對而自己離開了,好像不太夠意思。」
倪淑蘭看了他半晌,一般人被困在敵友不明的地方動彈不得,早就慌了。能讓昊蒼看上的男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虞家什麼樣的地方,想必你也清楚。沒那麼喜歡你就敢舀命來陪,很好,很好,到底是我兒子,眼光從來不差。」
她掀開黎昕身上的被子,黎昕穿的還是昨天晚上虞昊蒼強行給他換上的睡衣,冷風灌進去,一下子讓人覺得涼意森森。
她微微一笑,像審視什麼物品一樣往黎昕全身上下看了兩遍,神色自若,沒有一點不自在的模樣。
虞家的人從來都不小家子氣,這一點黎昕算是瞭解了,這樣的父母生出虞昊蒼來,一點都不奇怪。
雖然倪淑蘭比他年長,到底還是女人,大清早直愣愣地掀男人的被子掀得這麼儀態萬方,也算是修煉到家、天塌不驚。
不過……虞昊蒼到底到哪裡去了?總不能把他晾在這兒吧,這不像是那個男人的行事風格。
像是看透了黎昕的心思,女人優雅親切地開口。
「在等昊蒼?算了吧,他現在大概自顧不暇,虞家的家法只怕能去掉他半條命,他要真喜歡你,就只能抗著,不過麼,虞家傳家千年,還沒誰能抗得過去,到最後還不是得妥協。」
倪淑蘭沒有說一句我家兒子不會跟男人在一起的你走吧,但話裡話外全都在暗示黎昕見好就收,到了他們這種年紀,想要什麼從來都不用挑明了。
更何況,黎昕一看就是個聰明人,更重要的是,他看上去也並不是個多麼深情的人。
黎昕艱難地扯動面部肌肉,試圖擺出一個微笑的表情,若無事情道:「我相信他。」
倪淑蘭驚訝了一下,又看了黎昕幾眼,眼中閃過讚賞神色:「你很好,如果是個姑娘,我一定同意昊蒼娶你進門。不過現在,抱歉,只能送你上路了,放心,不會很痛。」
她說完舀出後一個纏裹精緻的布包,在床邊鋪開,從中抽出三寸來長的細長物體。
朦朧的燈光招進來,倪淑蘭手中的東西顫巍巍發出尖銳的光。
黎昕什麼都沒說,沒有妥協也沒有求饒。
當感覺什麼冰涼尖銳的物體刺入他的身體並在那裡停住,接著還有更多的東西刺進來的時候,他心想,吶,虞昊蒼,這回你可虧大發了,我就不陪你了。
他睜開眼瞥了虞昊蒼的母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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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淑蘭一怔,又聽黎昕淡淡地說:「告訴虞昊蒼,我吃飽了撐著,出去走走,消完食再回來,讓他別找了。」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沒了聲息,倪淑蘭深吸了一口氣,手下不停,卻發現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有點抖。
這種男人,真夠味。
她一點兒也不討厭黎昕,說真的,當年能嫁到虞家當虞長空的妻子,就是因為虞長空是個真正的爺兒們,不像別的有些人一樣沒事兒瞎吼有事兒趕緊躲。
不過凡事一碼歸一碼。
儘管這樣想著,她還是沒有一絲猶豫的繼續動作,直到大門被推開。
——雖然推開不是虞昊蒼的風格,不過大概因為裡面睡了什麼人的緣故,讓他的動作變得溫柔。
倪淑蘭沒回頭就能聞到那血腥味兒,皺著眉頭回頭冷眼看了自家兒子一眼,渾身上下血跡斑斑的,倒像是從哪裡殺了人回來了,連洗個澡換件衣服都沒。
「怎麼,你爸沒把你打死?」
「沒。」
「你沒向他動手吧?你爸年紀不小了,打壞了我宰了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沒。」
如果黎昕現在聽到倪淑蘭說話的語氣神情,一定很無語,再看上去雍容華貴知書達理的人都可能變成潑婦,偏偏還是這樣比較讓人有親切感。
不過遺憾的是,黎昕他聽不到了。
虞昊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看著臉色慘白的黎昕陷在床裡,一身的冷汗。
他想伸手去摸摸,在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之後又硬生生轉開了伸到一半的手,該而僵硬地抓住了床柱。
「他……怎麼樣?媽?」
倪淑蘭收回手,「你剛在外面聽到了吧?」
按她算的時間,虞昊蒼早該再門外了,剛才她跟黎昕的對話,應該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才對。
「嗯。」
倪淑蘭「咦」了一下,驚訝到,「你怎麼還是木木的?你怎麼一點都不感動,我都要掉眼淚了,多好的娃兒啊,他嘴上說沒多喜歡你,其實喜歡你得很吶。」
「媽……」虞昊蒼嘆了一口氣,他相信黎昕,就像黎昕相信他一樣,他從來都沒懷疑過彼此的心意,不過……
「媽,你能不能不要看那麼多古早言情小說?我只是讓你來給他診斷一下。」
「死兒子!從小就那麼不好玩!」倪淑蘭怒了,綴綴地把看上去被插=得刺蝟一樣的黎昕身上的金針給用力拔回來,看得虞昊蒼一陣心驚肉跳。
他寧願被他爸舀刀砍,也不願被他媽用針戳,這小玩意兒太嚇人了。
「看著你的小媳婦兒去吧,別忘了洗澡,省得把人熏死了,我給他下了凝神定魄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的。」
虞昊蒼怔了一下,看著對面那個儘管保養得很好,終究不再青春的女人,「媽,你真的同意……」
倪淑蘭莞爾,「你爸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頭子,我可不是。我只怕你看上什麼亂七八糟的,要知道我家兒子啊,從來都沒談過戀愛呢,被騙了怎麼辦?」
她伸手異常親暱地環住虞昊蒼的脖子,虞昊蒼很高,其實她做這個動作不太容易。
但虞昊蒼會配合地彎腰,他愛家人的心情,和愛黎昕是一樣的,他誰都不會放棄。
就像小時候,每次練武太難躲起來怨念,這個女人都會溫柔地彎下腰來抱他一樣。
倪淑蘭捏了捏虞昊蒼的臉,「兒子啊,你媽蘀你看過了,這可絕對是個好男人,趕緊地抓牢了,你的明白?」
「嗯。」
「你爸看上去倔了點兒,打你一頓也就差不多了,你別看他現在一副正直威嚴的樣子,當年也幹過搶親這種破事兒。」
虞昊蒼這回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哈,他年輕時候跟你一脾氣,當時我父母也就是你外公外婆可看不上他,說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硬把我撮合別人去,我正想著逃婚呢,他一個人就敢來搶親,嘖嘖,那時候比你都帥……」
虞昊蒼看著倪淑蘭回憶往事時臉上露出小女兒般羞澀的表情,再想想自己那個比他還面癱的父親。
沒虞長空到還做過這種事,這樣一想母親愛看古早言情小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謝謝,媽。」
「去去一邊兒去,小說看少了吧你,該煽情的時候不煽情,不該煽情的時候亂煽情。」倪淑蘭抹了抹眼睛,把可疑的液體抹掉,心想兒子終於長大了。
「護著你家小媳婦兒去吧,你爸那裡有我。」
「嗯,對了,他的身體——」
說道剛才的檢查情況,倪淑蘭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她的父母看不上虞家,虞長空的父母卻很滿意她這個搶來的兒媳婦。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的一手好醫術,那跟虞家的武術一樣,可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全身骨骼都有碎裂的痕跡,經脈全部受損,而且當時應該是耽誤了治療,所以現在能夠行動自如已經是萬幸了。」
虞昊蒼皺起眉,「一點辦法都沒有?」
倪淑蘭驕傲地笑,「那種機器醫療怎麼能跟你媽比,雖然不能保證萬全,總要試一試。現在——你跟我洗澡去,沒死也被你臭死了。」
虞昊蒼身上到處是血,看著駭人,倪淑蘭卻是見慣了,知道虞長空下手有分寸,傷不到什麼,也就嚇唬人。
她拉著不情不願的虞昊蒼去洗澡,房間裡終於只剩下黎昕。
跟虞昊蒼不一樣,並不瞭解倪淑蘭為人的他在那個女人出手當時確實是以為自己會死。
算不上什麼恐懼,對於死亡,他隨時都有準備——雖然死在對象他媽手裡這點實在是太奇怪。
但是有一點點不甘心。
早知道,昨天應該先上了虞昊蒼,不能讓那個男人把便宜都佔了去,失策啊失策。
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後,然後他見到了孤狼。
「喂,玄狐,這回你小子又搶我風頭,下次我再也不跟你搭檔出任務了,害得頭兒老誇你。」
那個大大咧咧的男人豪邁地笑著拍黎昕的肩膀,黎昕兩眼一眯,用兩根手指頭拎開他的手,笑道:「好啊,那下次讓你和花蛇一起出任務。」
孤狼做了個誇張的害怕表情,「還是算了吧,那女人能把人吃了。」
然後眼前的人忽然不見了,黎昕知道他去了哪裡,也知道他會死,卻無力阻止眼前的畫面繼續。
然而血腥的場景沒有出現。
孤狼在他身後戳著他的腦袋,大聲笑著說:「喂,別回頭,老子下輩子再來找你喝酒,你要是唧唧歪歪地跟老子說對不起,老子揍你。你小子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嘛,別要死要活的。」
黎昕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說:「你……不怪我?」
「草,那種情況生生死死完全運氣好吧,關你什麼事,你當你是神,必須拯救全世界啊。」
黎昕站在一片黑暗裡,摀住臉,卻笑起來,「你說的對。臭男人,下輩子一定要來找我喝酒啊。」
耳邊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你想喝酒?」
睜開眼,看到虞昊蒼的臉。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有點茫然,在看到孤狼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死了,難不成這個男人跟著來……殉情?
黎昕一陣惡寒。
虞昊蒼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媽嚇你的,她這人就這樣,起來吃點東西。」
心裡一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解開一點心結的緣故,連全身上下好像都稍微舒暢了一點,原本鬱結滯澀的經脈竟然有了回暖的跡象。
他看著虞昊蒼舀過碗,心裡還有疑問想問,就聽虞昊蒼說:「對了,你家在哪裡,我想登門拜訪一下,順便把你習慣用的東西搬過來。」





☆、51更新


然後虞昊蒼手裡的碗就灑了。
黎昕當時的行動可謂迅雷不及掩耳,伸手扯過虞昊蒼的領子就吻了上去。
可憐那隻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壽終正寢的碗——雖然它不是古董,只是彷製品,但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轉折點在這裡。
湯湯水水灑了一地,連帶著床上也沾了不少,但誰也沒空去理會。
黎昕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虞昊蒼有一瞬間的措手不及,隨即抱緊了對方,加深了令人窒息的過程。
他們認識那麼久,床也上了家長也見了,黎昕雖然喜歡撩撥他,卻從來沒有這麼主動過。
津液在口中交融,呼吸與心跳漸漸開始同步,黎昕拽著虞昊蒼的頭髮,近乎噬咬地在他唇上留下痕跡。
凶悍的、誘人的、欲罷不能的。
直到眼前開始變得黑暗,他稍稍退開深吸一口氣,卻又被虞昊蒼強悍地攬過,繼續深入交流。
直到天昏地暗,直到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用盡全身的力氣,只是一個吻而已,卻渀佛耗盡了餘生。
最終分開的時候,黎昕抱著虞昊蒼,像是要把他禁錮在自己的方寸天地裡。
虞昊蒼的回應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知道黎昕的心情,對於完全不知情的他來說,那是真正的生死之間劫後餘生的擁抱。
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拍著懷中人的脊背,直到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我該回去了。」黎昕忽然抬頭說。
「嗯,我陪你,我也該見見你的父母。」
「不,我是說我一個人回去。」
虞昊蒼低頭看著黎昕的表情,他顯然不是在說笑,臉上的表情是如此認真,「抱歉,我母親一向就那樣,嚇到你了。」
懷中人驀地輕笑起來,「我又不是古董,碰一碰就壞了。我說我要回去,不代表離開你。我……是個孤兒,沒有家人,所以,便宜你了,用不著見。」
虞昊蒼聞言,鄭重地對黎昕說:「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廢話,不然我跟你過來做甚,做客麼?」黎昕白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風情,看得虞昊蒼心旌搖曳。
他用手指揪著虞昊蒼的衣領,聞到虞昊蒼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應該是剛剛沐浴過的味道,對於別人來說大概只能聞到這種味道。
然而他卻嗅得到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他猛地拉開虞昊蒼的衣領,無視那光=裸的肌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傷痕還很新鮮,好在並不致命。
只是實在是有點多。
黎昕心裡很明白,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在戰鬥,所以他沒有懷疑過虞昊蒼對他的心意。
能分開他們的,永遠不是陰謀、設計或者挑撥離間,他們瞭解彼此,愚蠢的誤會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他們要面對是更嚴峻的東西,剛才那一場生離死別也許是假的,以後未必不會成真。
看著黎昕逡巡的眼神,甚至伸手打算扒開他的褲子,儘管知道他只是想查看傷口,虞昊蒼還是有點難以自持。
就連一個目光都能引起他的反應,這種感覺,已經難以形容。
「沒事的,老頭子下手有分寸。」虞昊蒼拉住黎昕的手,不讓他繼續,到了現在終於注意到地上和床上的狼藉。
「讓人來打掃吧,我們出去走走。」
黎昕搖搖頭,認真地凝視著對面的男人。
「你答應過,跟我在一起,我的事你不過問。虞昊蒼,讓我回去一趟——自己去,我會回來的,相信我。」
虞昊蒼靜了半晌,點點頭,沒再說別的什麼,「我讓人送你出去,這裡空翼到不了。」
「好。」
黎昕離開虞家的時候什麼人都沒有見到,虞昊蒼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裡,沒有見到人影。
虞昊蒼一直把他送到門口,目送他上了空翼,沉沉道:「黎昕,我等你。」
而黎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鄭重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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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頗費了一番功夫,明明在虞家也沒有很久,出來看見機械的霓虹高樓反而有點愣怔。
驗過虹膜和指紋,走進家門,毫不意外地看到張明羽坐在屋裡——事實上,從他在修羅格鬥場外被虞昊蒼抱住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你知道了。」黎昕笑笑,自己去倒了杯冰水一飲而盡。
張明羽的表情有點難以言喻,失望或者失落又或者惆悵都難以形容,還帶著一點焦躁的意味。
這在這個從來都從容的人身上是很少見。
「玄狐。」
「走吧。」黎昕沒有脫外套,把杯子放下,對張明羽微笑道。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不是不可以談戀愛,事實上,有人照顧你我們都高興。但上面一直希望,可以是自己人。」
「是你吧。」黎昕忽然走到張明羽面前,俯□看著張明羽的眼睛,認真地說:「組織上希望我如果結婚,對象是你吧。」
張明羽張了張嘴,卻不能反駁,因為事實如此,只能無奈地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
他苦笑了一下,聳聳肩,「有那麼明顯麼。」
「你是現役特工,不是職業的心理輔導員,他們派你過來,一開始就很不尋常。後來你還上遊戲找我——就算半文職,也不可能偷上遊戲,我們的身份有誰不被監視?」
黎昕輕佻地摸了摸張明羽的臉,看著對方複雜的眼神,繼續說。
「除非本來就是被允許的,我跟你在一起,就像定時炸彈綁上了遙控器,大家都放心。我有人照顧,不用擔心洩密,一旦失控當即可以被控制,一舉多得的手段,多好。」
張明羽垂下眼眸,忽然輕聲道:「你說的都沒錯,只有一點不對。」
黎昕歪了歪頭,語意深長,「哦?」
對方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放到黎昕的手心,然後自己舀了一顆撥開,塞到黎昕唇邊。
他看了他幾眼,還是張口含住。
舌尖輕觸張明羽的指尖,溫暖濕潤一閃即逝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要顫抖,不知是幸福還是痛苦。
糖,曾經是甜的。
只是時間放得久了,有些會融化,有些會變味,沒有什麼能一成不變。
張明羽自己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嘆息著娓娓道來。
「他們原本決定的人選並不是我,那是個好女人,溫柔體貼、勤勞善良、知情識趣,而且會『不經意』地邂逅你,最終以一個平民的身份和你一起生活。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是誰。」
黎昕沉默,茫茫人海中擦身而過的人,誰也不知道最後相濡以沫的,是不是有備而來,這才是讓人心驚的地方。
他不問為什麼最後變成了張明羽,他想,他已經明白了。
「我看到了計劃以後,自己跑到頭兒那邊說,把那個人換成我吧。至少——」張明羽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口,「至少我真心喜歡你。」
「你不要怪頭兒,頭兒一向視你如親子,否則明知換成我計劃被你看破的可能性大得多,最終還是同意了。」
黎昕搖搖頭,也許當初有怨怪過,但已經過去了。
「我不怪他,至於你——」他看著張明羽,在對方驚詫的眼神中繼續彎腰,在張明羽的額頭留下一個輕若無物的吻。
「謝謝你,至於對不起,我想你不需要。」
張明羽閉上了眼睛,「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虞昊蒼可以,而我不行,我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我想我早就說過了,梟羽,你很好,但我不需要溫柔,腐爛的創傷不能放任它繼續下去,只有用刀剜出來,也許很尖銳很痛,但那樣才會痊癒然後新生。」
張明羽沒再說什麼,這個結果,並不在他預料之外。
只能說,虞昊蒼在最正確的時間最正確的地點做了最正確的事情,太乾脆,乾脆到沒有插手的可能性。
「那麼,我們走吧。」
暌違近年之後,黎昕,或者說玄狐再次來到曾經的總部,他和張明羽直接來到最盡頭的辦公室。
「玄狐,你來了。」關鶴安——也就是那位送黎昕遊戲艙的、經常大清早視訊的前上司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黎昕點點頭,沒有說話,他不需要說什麼,他做了什麼說過什麼,眼前的人應該一清二楚。
「梟羽,你先出去吧。」關鶴安看了張明羽一眼。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之後,他示意黎昕坐下,隨口問道:「遊戲好玩麼。」
「不錯。」黎昕點點頭,順從地坐到對面。
對於他難得的沒有毒蛇,關鶴安挑了挑眉,顯然有點意外,黎昕很有能力,這點誰也不能否認,只是有時候也太驕傲。
這麼聽話的時候好像很少。
大概是懷疑的表情有點明顯,黎昕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說:「隱逸村那群人,其實不是npc吧。都是真人扮演?」
關鶴安見黎昕已經挑明了,也不推脫,「的確,這款遊戲我們有注資,算得算股東之一。」
黎昕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否則怎麼可能他之後再也找不到那個只出生過他一個人的新手村。
「這個隱藏職業,也不是我運氣爆發,而是你安排的吧。想讓我在遊戲裡重新體會一把英雄的感覺,免得失落到墮落。」
「可以這麼說,不過玄狐,你應該明白,我們只插手了隱逸村這一段。其後你所經歷的事、所遇到的人,都是你自己選擇的,也都是真實的。我們沒有想要控制整個遊戲,否則你今天坐在這裡,就不是為了虞昊蒼,而是梟羽了。」
「我明白。」
如果是以前剛剛退役頹廢到極點的他,也許會拍案而起也許會憤怒,到現在,他已經能找回從前最好的心態。
關鶴安為他所做的一切,並不僅僅出於冰冷的監視目的,他感受得到,也抱以應有的感激。
只是……
「我想跟虞昊蒼在一起。」
此言一出,關鶴安沒有立刻回答,他陷入了沉思,漫長的沉默之後,他說:「玄狐,你明白,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黎昕點點頭,在回來的時候,他從來都很清楚這一些,而且,他心裡大概有了決定,雖然不能告訴虞昊蒼。
他對關鶴安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到時候……」他起身附到關鶴安耳邊,悄聲說了一段話。
關鶴安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要這麼做?這實在是——」
黎昕笑得雲淡風輕,「何妨一試。」
「那麼,我等你回來,到時候,這個東西。」他指了指黎昕手腕上的手鐲,「我會給你摘下來。」
黎昕點頭,然後站起身,大步離開了,沒有任何猶豫也再沒有回頭,經過等在外面的張明羽的時候,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關鶴安靠在椅上,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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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回了家,不是虞家,而是自己從前住的地方,剛才匆匆一趟,大概因為張明羽在的緣故,控制系統竟然沒有出聲。
不過這回就恢復了本性,親愛的主人親愛的主人叫個不停,如果是個人的話,黎昕毫不懷疑他會在那裡手舞足蹈。
屋裡一切還是他離去時的模樣,他彷彿留戀一樣一一仔細看了一遍,從前只把這裡當做住的地方,忽然卻有了些不捨的感覺。
最後他回書房躺進遊戲艙上了遊戲。
遊戲裡陽光明媚,他還在昊天蒼茫宅子裡客房的床上,久未見到他的二呆在被從寵物空間弄出來後,激動得滿地打滾。
至於它打滾的原因是看到了荒夜無明還是想到了終於可以去偷雞,大概就沒人知道了。
荒夜無明笑眯眯地把二呆抱在懷裡,使勁兒蹂躪了一番之後,像從前一樣迴廊下抱著小狐狸曬太陽。
真好,他想,過去的人類擁有陽光,為什麼還要捨棄。
昊天蒼茫在線上,好友列表裡他的名字亮閃閃的,不知道現在在哪裡殺人。
等到他發現自己上線了以後,一定會立刻找人的吧,荒夜無明忍不住想,然後打開世界頻道,一個字一個字鄭重其事地輸入進去。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世界】荒夜無明:昊天蒼茫,我們結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n+n)
昊天蒼茫:求婚這種事,不應該老公來做麼?
荒夜無明:咦,你難道不是在我下面的那一個麼?
昊天蒼茫:(想到唯一一次騎乘式內牛滿面順便回味無窮。)
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張明羽:你內牛滿面個鬼啊,老子才是史上最杯具的男配好麼。tat





☆、52更新


【世界】愛の抱抱:……
【世界】愛我別滾:老婆老婆快來看,我眼瞎了眼瞎了眼瞎!
【世界】苗小仙:起開。
【世界】愛我別滾:(委屈)(委屈)(委屈)
【世界】大哥要出嫁:尼瑪,忽然發現老子的名字沒有起好,害得最近老看到什麼古古怪怪的消息,老子強烈要求增加改名系統!
【世界】攻德無量:小昊昊真是個渣攻!
【世界】101:???????
【世界】野&戰要穿花圍裙:就是就是!小明明還懷著孩子呢,還讓人家小受主動求婚,太渣了,打倒渣攻!強烈要求換攻!
【世界】萬花叢中過:去,你們懂什麼,小明明真*女王也~女王大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世界】狂狼:我又看到什麼奇怪的人在說奇怪的話了,天吶這個世界好可怕!
【世界】蘇小姐:賣萌萬年受。
【世界】桃花逐水流:姐妹們!(抹淚)兒大不中留,速速準備嫁妝,把咱小明明風風光光嫁出去,小明明喂,以後誰要是欺負你,就回娘家來!
荒夜無明囧,什麼時候攻受天下公會變成他娘家了,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世界】萬受無疆:會長英明神武!
【世界】撲倒吃掉表客氣:會長英明神武!+1
【世界】我家有只腹黑受:會長英明神武!+2
【世界】萬花叢中過:會長英明神武!+3
【世界】蘇小姐:會長英明神武!+10086000000
就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之中,某條不太和諧的信息悄然滑過。
【世界】(高亮)游龍:荒夜無明你一個大男人勾引男人要不要臉,你父母沒把你一鞭子抽死麼。(冷笑)
游龍真的是出離憤怒,他聽說昊天蒼茫把荒夜無明帶回了家,當天就想闖過去煽那隻男狐狸精幾個巴掌,後來被春風化雨訓斥了以後才沒過去。
後來聽說荒夜無明到到底還是從昊天蒼茫他們家出來了,他才痛快了好一陣兒。
這才沒過多久,這男人就敢跑到世界頻道來求婚了!
一句話丟出去,等著對方回應,然而沒過多久游龍驚訝地發現,咳咳,他的發言淹沒在浩瀚的消息裡面,迅速地,消失了……
甚至沒有人對他的發言表示點什麼,就好像誰都沒有看到一樣,忽略得非常非常徹底。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五體投地)跪求觀禮!
【世界】一隻青蛙一張嘴:好心痛啊又要出紅包了,咳咳,老大明哥,恭喜恭喜~
【世界】易水寒:恭喜~
【世界】春風化雨:恭喜。
【世界】et:大量收購萬世同心,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萬世同心,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萬世同心,有的帶價m!大量收購萬世同心,有的帶價m!
【世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et大哥威武雄壯,真乃淡定帝也!
【世界】et:過獎,過獎,我囤點兒煙花,好在老大婚禮上放。
荒夜無明帶笑看著,覺得很滿足。
好久沒有看到一群人在世界頻道上嘰嘰喳喳,這些名字裡有他認識的,更多的是陌生人,這種熱熱鬧鬧的氛圍大概會傳染,看的人也熱情高漲。
二呆看荒夜無明笑了,大眼睛瞪得滴溜圓,四隻爪子攀著荒夜無明的衣領往上爬,一坨白毛拱啊拱,蹭著主人的臉窮膩歪。
【世界】刺秦:昊天蒼茫、荒夜無明,恭喜你們。
【世界】夜上歌:(垂頭)……那啥,咳咳,恭、恭喜你們——不過話說在前面哦,我不會放棄神器的!!嗯哼!
【世界】刺秦:閉嘴。
【世界】夜上歌:tat 哦……
某隻炸毛中二貨好像被調=教得不錯啊,想不到刺秦從前跟個悶葫蘆似的,開竅倒是快得很麼,荒夜無明露出詭異的笑容。
夜上歌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栽在誰手上的吶。
大門被「砰」地一聲踢開,昊天蒼茫大步走進來,不帶絲毫猶豫地走到廊下,定定地看著榻上半倚著的人。
荒夜無明眯起眼,懶洋洋地說:「喂,擋我陽光了。」
二呆狐假虎威,白了昊天蒼茫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氣音,對著他豎尾巴。
昊天蒼茫視若無睹,對著荒夜無明伸出手,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荒夜無明看了他半晌,抿著嘴把手遞出去,剛放進昊天蒼茫手心裡,就被對方用力一握,順利地把整個人都拉進懷裡。
二呆被夾在中間差點兒成了餡餅,尖叫一聲,憤怒地掙扎出去跑掉了,小跑了幾步又轉回來,繞著相擁的兩個男人轉圈圈,尾巴翹得老高,得意洋洋。
「我們去接姻緣任務。」昊天蒼茫說。
「嗯。」
「來我家住吧。」
「嗯。」
「我去接你?你喜歡玩遊戲,遊戲艙就一起搬過來,或者買個新的,跟我的放在一起。」
「你變囉嗦了。」荒夜無明戲謔道,昊天蒼茫這麼喋喋不休的時候確實很少。
「……」
遊戲裡的結婚系統允許同性結婚,與異性一樣都要先做姻緣任務。
負責發佈姻緣系統的npc青鳥信使就遊蕩在管理同心副本的npc紅娘邊上,之所以說是遊蕩,是因為老頭子喜歡偷溜開小差。
基本上,他可能出現在酒樓、棋館、茶室、市集等任何地方,唯一不太會出現的就是他原本應該待著的位置。
一般玩家想做任務,還得千辛萬苦把他找出來。
不過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沒有這種煩惱,因為所有人——尤其是劍意凜然公會的成員以及攻受天下的姑娘們對他們的婚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於是,可憐的青鳥信使在酒樓裡面賴酒喝的時候,被一群浩浩蕩蕩的玩家沒有任何預兆地綁架了。
「年輕人!要尊老懂不懂!尊老!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急什麼急什麼,急著入洞房啊?!」
罪魁禍首們把青鳥信使往兩個男人面前一扔,躲到遠處嘰嘰喳喳笑,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平白被數落了一頓,一個繼續笑眯眯,一個繼續面無表情。
「行啦,誰要接受考驗啊,自覺點兒站出來,哼,老頭子這輩子見過的有情人多了,沒誰這麼大陣仗的,現在的小娃兒,嘖嘖,一點都不淡定。」
「一點都不淡定」的昊天蒼茫拉著荒夜無明在青鳥信使面前晃一晃。
「哦,原來是你們兩個啊,過來,老頭子看看你們有沒有緣分,有緣就能接受考驗,無緣吶,就先回去吧。」
青鳥信使所謂的有緣無緣其實就是看看兩個玩家的親密度夠不夠,刷過同心副本以後兩人的親密度本來就高了不少,後來滾了滾床單,更是有了質的飛躍。
荒夜無明現在才知道原來好友列表裡名字後面跟著的數字代表的是兩人的親密度。
難怪每次他跟昊天蒼茫一起作=奸=犯=科,咳咳,不對,作威作福,呃也不是,共同行動以後,那個數字就會變一變。
青鳥信使拽著他那稀疏的幾根白鬍子,搖頭晃腦道:「唔,兩位一看就是有緣分的,這樣吧,我最近要做一塊恩愛偕老百年鎖,你們幫我找來傷心花10朵、失魂草10株、情人淚10滴、怨侶石10塊,就算通過考驗。」
【任務內容:找齊製作恩愛偕老百年鎖的材料。
任務難度:姻緣任務。
適宜等級:等級不限,親密度要求5000以上。
所需物品:傷心花10朵、失魂草10株、情人淚10滴、怨侶石10塊。
任務說明:幫助青鳥信使找齊製作恩愛偕老百年鎖的材料,傷心花10朵、失魂草10株、情人淚10滴、怨侶石10塊。
材料皆可於百魅洞幽怨副本內取得。任務可組隊,上限兩人。
完成任務npc:清水鎮青鳥信使。
限時:三天(下線持續計時),失敗可重接。
獎勵:經驗、金錢、青鳥信使的祝福】
荒夜無明挑了挑眉,恩愛偕老百年鎖這麼甜甜蜜蜜的名字,怎麼製作材料儘是些不祥之物。
青鳥信使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得意地說:「年輕人,要在一起光有熱情不行吶,先體會一下別人的愛恨情仇,以後重蹈覆轍的事情能免則免。」
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對視一眼,紛紛接了任務,離開清水鎮去往百魅洞的路上,昊天蒼茫沒讓荒夜無明召喚冰淇淋,而是召喚了自己的飛劍。
相視而笑,都想起了第一次兩人御劍而行的場景,那時他們對彼此而言還算是半個陌生人,身後還跟著無數人的追殺。
往事歷歷在目,在當時看來驚險刺激的旅程,如今全都變成甜美的回憶。
速度提高到極致,聽著耳邊狂風呼嘯而過,體會乘風而去的快感,荒夜無明聽到昊天蒼茫在他耳邊說:「我們不會的。」
荒夜無明沒有回答,他知道昊天蒼茫的意思,他們不會有那些誤解怨懟愛極恨生。
「喂,姓虞的。」
荒夜無明忽然回頭,看著昊天蒼茫說:「不管黎昕變成什麼樣的黎昕,你要是放開他,他會揍你的。」
「什麼意思?」
「隨便說說。」
百魅洞在極北極陰之地,那邊是一片冰雪荒原,天寒地凍陰氣森森的,兩人到了那邊,第一件事是去成衣店裡買了厚厚的外裝給套上。
荒夜無明現在理解刺秦為什麼總是穿成那樣了,百魅洞這邊的服飾一律如此,斗篷加風帽,遮得嚴嚴實實。
否則可能被淒厲的狂風暴雪給凍僵在原地。
幽怨副本不需要付費開啟,只要接了姻緣任務就能進,兩人一進去就看到了飄來飄去的紅衣女鬼。
看到有人進來,女鬼們晃晃悠悠地向著這邊飄過來,荒夜無明給自己和昊天蒼茫套上傷害反彈的逆天訣,然後扔了一個魔炎刃出去。
瞬間無數紅衣女鬼在火海裡哭號,猶如修羅地獄,昊天蒼茫順便補刀,兩個人配合默契,一路暢通無阻。
比起從前昊天蒼茫打怪荒夜無明坐等經驗的方式來,他顯然更喜歡這樣並肩作戰的感覺。
女鬼們掉落了不少傷心花和失魂草,偶爾也有怨侶石,生怕材料不夠,兩個人還來來回回刷了幾遍,直到三樣東西都集齊了十個,才走到底去開boss。
情人淚一直沒有蹤影,大概會在boss身上。
副本的盡處是一個亂葬崗,外面豔陽高照,裡面卻是冷月孤星。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亂葬崗上荒草萋萋,四處白骨纍纍,墳塋連綿無際。
最高處只有一卷破席,旁邊卻鎮了塊石碑,上面寫滿各種咒文,像是要把那個人鎮壓生生世世一樣。
這個副本劇情大意很簡單,說是一對相愛的戀人,女子因為伴侶移情別戀有了別人而絕望報復,最後化成厲鬼被生前的愛人施法鎮壓於此。
昊天蒼茫一劍劈掉那塊石碑,boss厲鬼幽幽地從草蓆裡面升起,嗚咽的聲音渀佛鏽鐵,雙手指甲足有三寸長,看得人心裡寒毛直豎。
她抬頭看了看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幽幽地說:「你終於來找我了,這裡好冷,每夜每夜風吹雨淋,雪水浸滿我的屍骨,我都想著,總有一天,要你來給我陪葬!」
說到最後一句女鬼桀桀怪笑,然後猛地衝了過來。
在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兩人打boss的過程中,她一直又哭又笑,一身嫁衣之下白骨支離,衣服卻紅得像血,一遍一遍地訴說往事。
最後灰飛煙滅之前,她的眼中流下鮮紅的眼淚,喃喃道:「為什麼……不是你……」
荒夜無明無言駐足良久,明知道這只是個副本,只要有人來,她就會一遍一遍重複自己的命運。
等兩人舀到足夠的材料出來的時候,荒夜無明忽然說:「那種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賠上自己。」
昊天蒼茫召喚出飛劍,從背後抱住荒夜無明,趁他沒注意一個橫抱把人帶上去,「你這種表情很像我媽,她每次看言情小說也這樣。」
「……」
「走吧,你現在是我的了。」




☆、53更新

青鳥信使第二次被綁架的時候,正在街尾跟另一個npc斗蛐蛐兒。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就要勝了的金翅大王離自己越來越遠,然後被攻受天下公會的姑娘們和劍意凜然公會的會員們再次浩浩蕩蕩劫走。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旁若無人泰然自若地走過無數或探尋或興奮或不屑或怨念的目光,雙雙來到青鳥信使面前,把打到的材料交給他。
「唔,10朵傷心花、10株失魂草、10塊怨侶石……還有10滴情人淚。咦,還挺純的。」
青鳥信使舀著那紅豔豔的血淚晃了晃,表情由怒轉喜,樂呵呵道:「年輕人挺速度,既然這樣,等你們準備好進行儀式了再來找我,老頭兒給你們主婚。」
說著舀出一個形狀奇特的壺將材料一股腦兒倒進去,抱著瓶子樂呵呵地晃蕩去了。
還沒等兩人說什麼,早就等在一邊兒虎視眈眈兩眼放光的攻受天下公會會長桃花逐水流一聲狼嚎帶著眾姑娘狂撲而上,七手八腳地圍住了荒夜無明。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小明明咱們走,置辦嫁妝去!」
「新娘服!新娘服速速做起來!」
「我要做伴娘,哈哈哈哈——」
「滾,你最多抬轎子!」
荒夜無明還沒來得及跟昊天蒼茫說上畫,就被眾女簇擁著要架走,昊天蒼茫伸手要把人抓回來,蘇小姐笑吟吟地往前一擋。
「昊渣攻你急什麼!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見面的,小明明我們保準給你保管好,到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送你床上去。」
「……」
昊天蒼茫覺得,戰鬥力最強的永遠不是什麼高手幫第一第二第三,跟這些總是熱情高漲的姑娘們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還有,昊渣攻又是什麼東西,喂喂不要亂取名字啊你們!
不過麼,送到床上去什麼的,感覺好像不錯……
「老大,咳咳,咱們的聘禮也備好了。」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湊上來,真是笑得一團喜氣。
春風化雨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昊天蒼茫依舊望向荒夜無明遠去方向的側影,微微含笑。
這個她相識二十多年,暗戀十多年的男人,終於有了一個能夠陪伴他並肩而立的人。
而她,也不必站在原地,等誰偶爾回眸一顧了,不過……
她想,明天婚禮的時候,她最好先把游龍那個搗亂分子想個辦法支開,省得來一出大鬧禮堂。
et走到春風化雨身邊,淡定地說:「我告訴游龍近期會有威望換裝備活動,他到無盡試煉副本刷威望去了,估計三天之內都出不來。」
春風化雨看他一眼,見他仍舊一本正經的模樣,默默地轉開頭忍笑,「et,有沒有人說你有時候……賤賤的。」
「我一直覺得我很善良。」
【世界】(高亮)昊天蒼茫:明天我和荒夜無明將在清水鎮結婚,歡迎各位朋友前來觀禮。
【世界】荒夜無明:記得帶上紅包。
【世界】哈哈哈:哇,真結啊……
【世界】盈盈:笑話滾邊兒去,剛從火星回來啊。
【世界】101:小明明真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媳婦兒,這麼快就為老公的錢包打算了~
【世界】夜上歌:哼,昊天蒼茫你也有朋友麼?
【世界】刺秦:閉嘴。昊天,我們會來的。
【世界】夜上歌:%>_<%哦……
夜上歌覺得自己是個杯具,而且是史上最大最大的杯具,自從那天被刺秦綁在房間裡之後,再出門遇到個什麼人都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感覺就像,呃,就像他沒穿衣服一樣。
再然後,他就被刺秦帶著做任務,做著做著,莫名其妙就被系統通知說他跟刺秦結為夫夫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然而他腹誹歸腹誹,卻不太敢跟刺秦發火掀桌跺腳砸東西,生怕對方又對他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來。
「喂,我說,刺秦!」他悶悶地扯扯刺秦的衣袖,黑衣的男人轉過身來,默默地望著他。
夜上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你看人家昊天小賤人結婚搞那麼隆重,還讓全服都去觀禮,我們結婚的時候怎麼什麼都沒有?」
刺秦:「你要全服玩家看著你被我綁著結婚?」
……夜上歌縮到牆角對手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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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荒夜無明被安頓在攻受天下公會,看著桃花逐水流萬花叢中過蘇小姐等人忙忙碌碌來來去去,比她們自己結婚還高興。
他也就好脾氣地坐在那邊,任由小姑娘們圍著他把系統販售的喜服試了一套又一套。
桃花逐水流顯然極想讓他穿女裝,不過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以後,才退而求其次,只不過系統販售的衣服來來去去就是現成的花樣,所有人都嘖嘖嘖地表示不滿意。
最後攻德無量和萬受無疆一左一右把荒夜無明一架,讓蘇小姐對他上下其手吃豆腐,不對,是量體裁衣、量體裁衣。
作為生活玩家之中的高級刺繡師,她可不是誰都能請得動的,不過小明明嘛——免費!
蘇小姐手裡舀著看上去更像殺人武器的尺子,一會兒摟腰一會兒抱大腿,最後咂咂嘴一臉滿足地眯著眼睛說:「去睡覺吧小明明,明天保證讓你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迷死昊渣攻。」
荒夜無明本來並沒有覺得什麼,在這之前,他覺得這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儀式,他和昊天蒼茫的感情沒有這樣的儀式也不會改變。
然而現在,看著所有人忙忙碌碌喜氣洋洋的模樣,心底竟然開始溢出一點期待緊張的感覺,好像真的變成了不能與夫君見面的新嫁娘。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夜,不過這一次的失眠,是因為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喜悅。
陌生的幸福感充盈了他的心臟,讓心臟的跳動變得有意義,能夠擁有這些,無論付出什麼都值得。
第二天原本清閒幽靜的清水鎮人滿為患,人群幾乎擠得水洩不通,服務器難得因為不堪重負而哀嚎了幾聲。
荒夜無明一早睜開眼,看到眼前那張放大的臉時差點兒以為昊天蒼茫沒忍住,直接搶親來了。
在看清楚那人是蘇小姐以後,順便看到了她手裡那件繡工精美華麗無雙的喜服。
——有系統喜服做對比,真的是精美高貴、氣象萬千。
「我說,這樣是不是太囂張了,感覺不像是去結婚,倒像去出征似的。」
荒夜無明摸了摸額頭,嘆笑到。
「結婚自然比出征重要。」蘇小姐雙手叉腰,得意洋洋。
荒夜無明點點頭,又被按著好一番打扮,
出門時果真備了一乘大紅花轎,姑娘們對於搶著抬轎子這件事情非常地熱衷,你爭我搶,最後好不容易達成輪流的共識,弄得轎中今天的主角哭笑不得。
然而在到達婚禮現場之前卻有一個人攔路搶轎。
荒夜無明感覺到轎子一頓,還以為到了,掀開簾子卻看見不遠不近處站著的梟羽。
「你——」
他想問他怎麼了,因為梟羽的臉色看上去不大好,然而梟羽大踏步走到轎邊,盯著荒夜無明低聲說:「我知道了。」
「什麼?」
「你跟頭兒交換的條件,你是不是為了他一定要——」
「梟羽。」荒夜無明打斷了面前這個男人急切的言語,「那沒什麼,你知道的,其實我一直都那麼想,求仁得仁,有什麼不好。」
他們靜靜地對視,帶著相同的固執,最後還是梟羽先移開了眼,無奈地說:「但願吧,恭喜你。」
荒夜無明垂眸一笑,放下轎簾,也阻擋了梟羽的目光。
到了人群集中的地方,花轎根本擠不進去,過足了癮的小姑娘們顯然也並不介意。
於是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分別由攻受天下公會和劍意凜然公會的成員簇擁著由兩個方向一步一步走到難得沒有溜號的青鳥信使面前。
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自動自覺地後退分出一條堪堪能夠過人的小道,有興奮過頭的直接往荒夜無明身上灑花灑果子,尖叫之聲此起彼伏。
昊天蒼茫那一身標緻性的玄天閣弟子門派弟子服終於脫了下來,換上了大紅色的吉服。
這個號稱所過之處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全服第一殺神褪去他凜然肅歷的模樣,眼中帶著難得一見的溫情。
相比之下,荒夜無明的肆意與張揚則因為別具一格的喜服而更上一層樓,舉手投足間都讓人心折。
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人在看見對方後就眼裡只剩下了彼此,身周是人山人海、喧譁鼎盛,而他們在這一刻全都聽不見看不見。
大庭廣眾之下,荒夜無明毫不避諱地親暱地附上昊天蒼茫的耳朵,在別人眼裡曖昧無比,只有昊天蒼茫聽得到他一貫慵懶而調笑的聲音。
他說:「你還是穿女裝比較漂亮。」
昊天蒼茫淡定地回敬,「反了吧,那位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玄天閣弟子還在門派裡苦苦尋找他的師妹。」
兩人相視而笑,自然而然地牽起手,不顧身後越來越大的叫好聲口哨聲噓聲,轉身面向青鳥信使。
青鳥信使取出昨天見過的那個壺,從中取出兩把晶瑩剔透光可鑑人的恩愛偕老百年鎖,分別交到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手上。
「咳咳,回神啦年輕人,要親熱晚上被窩裡去哈。都站好了站好了,來客通通靠邊哈,別礙著人家。」
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交換了彼此的恩愛偕老百年鎖,然後向系統確認。
【系統】恭喜玩家昊天蒼茫和玩家荒夜無明順利通過青鳥信使的愛情考驗,證明了兩人忠貞不渝的愛情,兩人正式結為合法夫夫,祝願兩位恩愛白首、攜手百年。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人群裡也不知道誰先帶頭,高聲喊著「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昊天蒼茫也不含糊,摟著荒夜無明的腰就壓了上去,兩個人旁若無人地長吻。
有什麼東西由昊天蒼茫的舌尖頂向荒夜無明的嘴裡,荒夜無明怔了一下,甜蜜蜜的滋味在口腔裡面蔓延開來,渀佛要蔓延到四肢百骸離去。
昊天蒼茫輕笑道:「以後不許吃別人的糖,我已經學會了。」
荒夜無明輕笑,「不好吃。」



☆、54更新


「不好吃?」昊天蒼茫懷疑地反問,一手扣著荒夜無明的後腦勺,再次把對方的唇舌俘獲,大肆掃蕩之後淡定道:「甜的。」
荒夜無明伸舌在自己唇上掃過,漫不經心地說:「自賣自誇。」
「瞎了眼了瞎了眼了!」青鳥信使揮揮手,怒道:「老頭兒一把年紀了,不要給我看這麼刺激的東西呦,真是的!」
附近的人全部都笑起來,原本任重道遠的青鳥信使現在已經完成使命了,於是非常知情識趣地轉身去找他的金翅大王。
而對於剩下的人來說,顯然一切才剛剛開始。
天幕突然一暗,原本遊戲裡這個時間太陽還不到落山的時候,所有人一陣騷動,互相竊竊私語,逮人就問發生了什麼事。
而兩位主角顯然淡定得很,昊天蒼茫抬手指指上面,示意荒夜無明抬頭看,言簡意賅,「聘禮。」
天空上不知道遮了什麼,如同夜晚提前來臨,隨著細微的輕響,第一個煙花升空,在眾目睽睽之下幻化成絢麗的花朵。
立刻,竊竊私語變成了驚訝的歡呼,所有人同時抬頭,看這難得一見的壯觀景象。
「et連同劍意凜然公會所有的成員,把遊戲裡所有的萬世同心都買來了,算是他們的一點心意。」
昊天蒼茫說,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天空已被染成瑰麗無匹的顏色,每個人的臉龐都被照亮,帶著由衷的笑意。
昊天蒼茫與荒夜無明一起仰望著不斷綻開的煙花,萬世同心非常貴,一分價錢一分貨,自然極其豔麗多變。
甚至璀璨而絢爛得讓荒夜無明有一瞬間有點明白了為什麼明明生命這麼短暫的東西,偏偏有那麼多人喜歡。
因為終其一生都燃燒,釋放全部的光。
那天那場煙火的盛會一直持續了很久,荒夜無明與昊天蒼茫並肩,感覺到身周無數的人頭湧動,隨風入耳的都是喜悅與歡笑,整個清水鎮都被溫暖的氣氛包圍。
這是珍貴的記憶,如果年華老去,此情此景再不復現的時候,至少曾經有那麼一刻,所有人都在一起,熱情洋溢地微笑。
荒夜無明悄悄把視頻錄下來。
直到夜色真正來臨,明滅閃爍的光線中他笑意盈盈地看向昊天蒼茫,挑眉問:「這是他們的心意,你的聘禮呢。」
昊天蒼茫沒有回答,示意荒夜無明接著看。
很快,蓋過之前任何煙花聲的巨大響聲響起,一點火星無聲無息幽幽升空,接著是無數點細細的火星隨之而上,爭相追逐漂浮游移猶如多年之前存在過的螢火。
最後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猛地展開。
一副煙花繪就的圖畫緩緩展開,浮在夜空之中,當天晚上,就連沒去清水鎮參加那場婚禮的玩家們全都看見了那麼別出心裁的「聘禮」。
形似荒夜無明的人做出半躺的模樣,俯在他身上的男人伸手做著解衣的動作,毫無疑問,那個人應該是昊天蒼茫——雖然以煙花的形狀而言,都不太像……
荒夜無明驚訝過後發現自己完全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麼赤=/裸裸的春宮圖,看著昊天蒼茫一本正經的模樣,又氣又笑地心想,這種聘禮,果然是終身難忘。
人群中一陣哄然,所有人都狂笑起來,然後紛紛起鬨大叫:「撲倒!」「撲倒!」「撲倒!」「真漢子撲倒他!」「洞房!」「洞房!」「洞房!」……
粗細不一的聲線此起彼伏。
荒夜無明斜睨了他們一眼,涼涼地說:「紅包舀來。」
一句話讓情勢急轉,觀眾們立刻一片哀鴻遍野,好在沒有四處逃竄,算是極給面子。
愛我別滾纏著苗小仙兩人在東、et與大爺給美人笑一個兩人鎮守西邊兒,四個人跟四神獸一樣樂顛顛地收紅包收到手軟。
「老婆老婆,我們也再舉行一次婚禮吧,老婆老婆,穿個新娘服吧!」
愛我別滾諂媚地在苗小仙身邊打轉,苗小仙依舊冷若冰霜,一絲不苟地收著紅包,眼都不眨。
只有在愛我別滾不懷好意地把頭蹭到他胸前的時候,伸手把人腦袋一掌拍開。
相比之下,et和大爺給美人笑一個就正常得多了,禮貌地對送上紅包的客人們表示感謝。
當刺秦領著夜上歌把紅包遞到et手裡的時候,et「溫柔」地看著夜上歌,大有深意地說:「夜會長,好久不見。」
夜上歌抬頭挺胸、趾高氣揚,「我幹嘛要見你,哼,我可是堂堂全服第一公會的會長,自然一向都是日理萬機……的。」
刺秦默默地側頭看了他一眼,夜上歌自動自發地把嗓門兒放小了。
et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在刺秦和夜上歌之間來回打量了一下,笑意深深地說:「辛苦了。」
刺秦今天沒戴帽子,看上去沒有從前那麼陰氣逼人,他伸手摸了摸夜上歌,夜上歌立刻乖乖的不敢動彈。
et總覺得,好像別人家養寵物的時候,唔,就是這麼投喂順毛的……咳咳,他絕對沒有這麼看待夜上歌,絕對沒有!
刺秦給完紅包,牽著夜上歌——呃,不對,帶著夜上歌向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走去。
「恭喜。」他對著昊天蒼茫點點頭,昊天蒼茫頷首回禮,他又看向荒夜無明,除了恭喜之外還多說了一句,「謝謝。」
荒夜無明眼神兒在刺秦和夜上歌身上一掃,就知道刺秦謝什麼,意味深長地看著夜上歌道:「不客氣。」
兩人眼神中交換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瞭然神色,只有夜上歌完全沒有聽懂他們的對話,兀自茫然,嘖,荒夜無明結婚,刺秦為毛要謝他?
這個問題,大概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整個清水鎮人山人海,歡樂的氣氛從鎮頭到鎮尾,除了玩家們,連npc看上都格外高興。
不知道誰嚎了一嗓子,「諸位,今天是我們老大大喜的日子,醉仙酒樓已由劍意凜然公會包場,全天免費,請大家隨意~」
一群人立刻歡呼著衝向酒樓。
而婚禮的主角昊天蒼茫則拉著荒夜無明乘著人們被煙花和酒樓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間貼著邊兒小步跑,在誰都沒注意的情況下一路遠去。
兩人來到昊天蒼茫的宅邸前,這裡也是煥然一新,紅通通地整幢府邸看上去都喜氣洋洋,大紅燈籠掛起來,貼著雙喜字,無處不透出喜慶的氣氛。
不過顯然他們沒有時間欣賞,昊天蒼茫二話不說把荒夜無明往屋裡一推,聽著大門在身後重重地合上。
兩個人你拽著我我拽著你,也不知是誰腳下用力,一股腦兒摔在床上。
桌上一對兒臂粗的喜燭,不知是誰有心,原本的龍鳳被換成了兩條盤旋而上的龍,火焰一跳一跳地燃燒著。
昊天蒼茫一手揪著荒夜無明衣襟的一邊兒,用力一扯就扯開打扮,昏黃的光線下露出光=裸的肩膀和胸前若隱若現的紅暈。
荒夜無明一邊喘氣一邊笑,不甘落後扯著昊天蒼茫的腰帶,嘴裡不忘調戲,「怎麼,聘禮做太久,手軟了?我不介意我來。」
昊天蒼茫眸色深沉,捏著他的肩膀,一口咬在身下人頸窩與鎖骨交接處,重重地吮=吻。
荒夜無明吃痛,下意識地抬了抬身子,一腿有意無意踢著昊天蒼茫,兩個人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渴望和欲=火。
荒夜無明轉了個身,把昊天蒼茫壓在身下,昊天蒼茫也不介意,繼續啃著他的鎖骨。
就在這時,大門忽然被敲得砰砰響,喧譁聲由遠及近,亂七八糟地也聽不出到底誰是誰。
「鬧洞房了嘿!鬧洞房了嘿!大家速度來速度來!」
「親上了沒有親上了沒有?」
「推門!」
吱嘎一聲,門被轟然打開,昊天蒼茫保持著撕了荒夜無明一半衣服、但被他壓在下面的礀勢,兩個人皺著眉看著湧進來的一大批人。
「啊——撲倒了撲倒了——」攻受天下公會的姑娘們尖叫著兩眼放光,一些人裝模作樣地摀住眼睛,又從指縫裡偷看。
「現場!現場!現場!現場!昊哥純爺們……咦?」
他們面面相覷,尤其是劍意凜然公會的,親眼目睹了自家老大竟然是下面那一個,頓時三觀盡毀。
「……明哥純爺們,連老大都壓得倒!」
「明哥明哥威武!」
「想不到老大這麼迫不及待,主動幫忙脫衣服啊。」
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泰然自若地糾纏在床上。
身處上位的人微微眯眼,笑著掃了房間裡面鬧哄哄的人群一眼,俯□在昊天蒼茫耳邊,以一種旁人看來狎暱無比,實則惡狠狠地說:「你的宅邸權限不是只給了我麼?」
昊天蒼茫冷靜地說:「為了做聘禮——」
荒夜無明失笑。
一雙雙眼睛激光一樣在他們身上來回掃,他們要是真的旁若無人地做下去,大概就真的成仙了。
——事實上昊天蒼茫未必介意當眾這樣那樣,他介意的只是被別人看到沒穿衣服的荒夜無明而已。
「來接你?」昊天蒼茫咬著荒夜無明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說。
荒夜無明面色不變,「h市。」
兩人對視一眼,已經明白了彼此的打算,於是在眾人期待無比的目光中,昊天蒼茫與荒夜無明施施然拉出系統面板,雙雙……下線了。
留下興致高昂的人們目瞪口呆,無語凝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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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從來沒有一次下線像這樣迫切過,他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吩咐家裡的嘮叨鬼給他叫一艘空翼過來,然後迅速洗澡換衣服。
在撲棱自己還滴著水的頭髮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頭髮吹乾。
沒把這裡的地址告訴昊天蒼茫,而是約在h市,並非不信任,只是出於別的考量。
更何況,h市是他們初見的地方。
儘管空翼很快,到達修羅格鬥場外的時候已經有一架銀翼在那裡靜靜等候,足見虞昊蒼的急切並不比他少一點兒。
黎昕有點想笑,想像虞昊蒼大半夜起來吩咐人去h市接他的情景,如果被他爸媽知道了,會不會鬧得雞飛狗跳。
不過顯然,黎昕低估了虞昊蒼對他的心意,因為他一走近那架銀翼,就能看到站在門邊一副倚門盼夫歸模樣的虞昊蒼。
他完全沒有大半夜叫人——他親自來了。
到了這個時候,黎昕反而不急了,他站在地上,抬頭看著正低頭看他的虞昊蒼,戲謔地看著他,慢悠悠地說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多飢渴,大半夜地衝出家門,就因為跟個男人在遊戲滾床單沒滾成。」
虞昊蒼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昕,「你難道不是?」
黎昕看著冷靜,然而半乾未乾的頭髮顯然出賣了他出門時急切的情狀。
深知彼此情況的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黎昕一步步走上銀翼,直到終於接近那個人時虞昊蒼一把拉住他。
於是再次重演了遊戲中的一幕,雙雙跌跌撞撞糾纏著撞進銀翼裡面。
虞昊蒼把黎昕的頭按在胸前,緊緊抱著人,伸手給銀翼設好飛行路線,才撞進休息室裡去。
銀翼平穩地升空,在暗夜裡飛行。
虞昊蒼將黎昕壓在地毯上,蹭著他的側臉,聲音帶上渴望的嘶啞,低聲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在現實裡。」
脫掉黎昕上衣的一剎那,手指在真實的肌膚上劃過,完完全全地感受到那種不再虛幻的滿足感。
黎昕微微喘著氣,難以言喻的顫慄感如同電流穿透全身,那是虞昊蒼的手在肆無忌憚地遊走,不再隔著遊戲,真切到讓人陌生。
「你——唔……」
虞昊蒼儘量控制自己不要太過粗暴,他記得現實中黎昕的身體沒那麼好,然而這種溫柔對情=欲高漲的兩個人來說都是折磨。
黎昕拉著虞昊蒼略長的頭髮,十指在他頭皮間摩挲著,哼笑道:「我是復古的布娃娃麼,玩一玩兒就壞了?」




☆、55更新


虞昊蒼深深地看著他,深邃的瞳仁中映出黎昕輪廓精緻、高傲又肆意的臉,他穿著深色的衣服,略顯得有點寬大,反而看上去更加性感。
脖頸到鎖骨線條蜿蜒,白皙的膚色若隱若現,深深藏入衣料之中,引人遐思。
他罵完以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虞昊蒼,手指像在跳舞,不安分地摸上虞昊蒼的臉,沿著五官的輪廓一一描畫。
最後指尖停在虞昊蒼的唇上,摩挲一會兒,看似試探實則大膽地戳著他的唇縫。
虞昊蒼忽然一低頭,張口把黎昕的食指與中指含進了嘴裡。
黎昕眼角眉梢漾起萬種風情,惡意地攪了兩下,忽然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收回手,皺著眉說:「喂,你洗澡了沒有。」
虞昊蒼一手撐在黎昕頸側的地毯上,「你說呢?」
他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很新鮮的清香,不像是時下流水線上製造的沐浴露的味道,微苦微澀,卻意外地沁人心脾。
黎昕似乎挺喜歡這種味道,湊近了虞昊蒼,四處嗅來嗅去,彷彿在找香味最濃郁的地方。
虞昊蒼看著他難得略帶孩子氣的動作,這個人像是矛盾的綜合體,有時候讓人覺得沒有什麼讓他在乎,他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又游離於世界之外,冷眼旁觀著別人的人生。
有時候卻又覺得他浮華輕佻的背後豎著一堵堅固的牆,誰也進不去他的世界,而那個世界裡關著的另一個他,驕傲、強大、耀眼,是屬於他自己的王。
黎昕還很年輕,單從外表上來說,哪怕偽裝成剛剛完成學業走出校門的大學生也未為不可。
而當他不語含笑、懶洋洋斜睨著別人的時候,有一種尖銳到溫柔的風情,能夠不聲不響地刺痛人心,勾起難以言喻的、甜蜜卻酸澀疼痛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黎昕慢條斯理地伸出手,然後用力剝掉虞昊蒼身上的衣服。
卻又偏偏不完全脫掉,給他露出一半的肩膀,打量一番後點點頭,「你這樣,真像是等著主上臨幸的妃子。」
虞昊蒼隨手把衣服全脫了,一隻手微微使力,按在黎昕的喉結之上,然後順著肌肉的紋理一路撫摸下來,直到按在他的右邊胸前。
手底下傳來規律的、心臟跳動的感覺,一下又一下。
黎昕嚥下一口口水,不滿地抬了抬腰,虞昊蒼在搞什麼,明明剛才還是那副飢渴的樣子,現在偏偏又來給他溫水煮青蛙,太磨人了。
他狠狠地瞪了眼前這個男人一眼,虞昊蒼的上半身已經完全赤=裸,露出紋理鮮明肌肉緊實的胸膛,腹肌看上去尤其充滿隱忍等待爆發的力量。
在虞昊蒼的驚訝中,黎昕不耐煩地半支起身子,伸手把虞昊蒼推倒,在對方探究不明的眼神中,雙手握著虞昊蒼的腰,低頭吻上虞昊蒼的胯蠹間。
即便在這種時候,他依然是囂張而肆意的。
牙齒咬上紐扣,但顯然黎昕並沒有什麼心情做那麼精緻磨人的活計,他直接把紐扣咬了下來,然後毫不在意地吐到一邊。
沒有了束縛的器官早已隆起,黎昕抬頭看了虞昊蒼一眼,在對方燃著暗火的眼神中伸舌舔了一下。
「黎昕!」虞昊蒼不知道是太刺激還是怎麼樣,幾乎是低吼著把黎昕的名字喊出來。
身下的障礙終於被黎昕的唇舌完全掃除,迫不及待的灼熱器官高高揚起,散發著炙熱的氣息差點兒打在黎昕臉上。
他皺了皺眉,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不過比起遊戲裡,顯然現下對它的認知要清晰得多。
真是,會累死的,黎昕忽然想,然後在虞昊蒼的注視下張口將它含入,腥羶的氣味和顫慄的興奮,滿室洶湧。
虞昊蒼嘶啞地低吟了一聲,手指穿入黎昕的發間,不知是安撫還是鼓勵地摸著,看著在自己腿間起伏的人。
口腔的感覺溫暖濕潤,黎昕的舌頭顯然也沒有消極怠工,發出輕微的水響。
坐懷不亂顯然要看對象,虞昊蒼忍不住抬起腰,用力挺動,企圖深入到更令人**的地方,換來黎昕含糊不清的幾聲抗議。
顯然,正如之前看到的那樣,虞昊蒼的東西並不小,溫度更是高得嚇人,黎昕覺得自己的唇舌都要麻了,幾乎是撐得滿滿的。
他似怨似怒地白了虞昊蒼一眼,吐出來想要直起腰,但是就在這剎那間虞昊蒼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反擰到身後,把黎昕整個人都翻過來,讓他背對著他。
然後三下兩下把黎昕身上還遮著布料的地方通通清除。
黎昕那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知道虞昊蒼已經被他挑逗到在理智邊緣打轉了,小聲咳嗽了幾下,還沒來得及說話。
虞昊蒼整個人都俯到他背上,炙熱的吻落在他頸側,一手墊在他腰下,讓他的身體不能完全趴在地毯上,另一隻手從縫隙中伸到他胸前,重重的、洩憤一般揉捏著一邊的薄紅。
「嘶——」
黎昕吸了一口氣,對方每一個所過之處都恰如其分地引起身體中本能的對於疼痛和快感的反應。
在刺痛又充滿**的近乎凌虐的刺激中,他的頭腦無法也不願繼續保持清明,漸漸的沉淪到無邊的愉悅和渴望中去。
原本白皙的皮膚泛起欲=望的紅潮,一路從後頸蔓延到整個脊背,再到削瘦有力的腰身,接著往下,熱浪席捲到他早已昂然的器官之上。
虞昊蒼的手掌並不算平滑,上面有練武留下的各種痕跡,當他握到黎昕最敏感的地方的時候,那種粗糙簡直能要人的命。
黎昕一直睜著眼睛,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大片潔白柔軟的地毯,感受著身後那個人的觸碰。
整個人都在輕顫,與其說恐懼,不如說是渴望。
因為背對著的關係,他看不到虞昊蒼的臉,更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遐想顯然給了他更大的餘地,其餘的感官告訴他虞昊蒼兇狠肆虐的吻慢慢遍佈他的全身,留下**的、帶有宣誓感和佔有慾的吻痕。
斷斷續續的呻吟含糊不清地從黎昕的喉嚨裡被逼出。
雙手深深陷入地毯中,用力合攏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因為地毯的絨毛太過細小而無處著力,最後只能緊握成全,指甲不知不覺地嵌入掌心,留下深紅的印痕。
儘管如此,他還是斷斷續續地笑道:「虞昊蒼,你一定是……沒……吃夜宵。」
虞昊蒼抓著黎昕的頭髮讓他側過臉,低下頭去與他接吻,堵住了那張總是在挑釁的嘴,不讓他發出呻吟以外的聲音。
黎昕的口中還留有他的味道,兩人交換著彼此的唾液,用力親吻,聲響交織在銀翼之中,情=色無邊。
虞昊蒼的手離開黎昕胸前被蹂躪到微微發顫的薄紅,一路向下伸去,握住了他的胯間。
黎昕本能地一仰頭,細細的薄汗從額頭滲出,因為虞昊蒼依舊用自己的吻堵著他的嘴,那一聲短促的驚叫被堵在喉嚨裡。
那種被迫無法發聲的劇烈喘息猶如天底下最動人的誘惑,嘶啞的、無聲的邀請,虞昊蒼感覺到自己□的**硬到發痛的地步。
兩人的汗水交織在一起,地毯上一片濕漉漉的。
「你究竟在想什麼?」虞昊蒼在黎昕窒息前一刻放開他,任由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虛弱地軟倒,卻又伸手把人撈回來,不讓他舒舒服服地趴在地上。
黎昕試圖撐住地板,喘息著說:「我早就……說過,你要是能耐,就別……磨磨蹭蹭……」
他的眼角一片紅,盈盈地彷彿要哭泣,卻偏偏在笑。
虞昊蒼啞著嗓子警告道:「我會幹到你哭著求我,到時候你別後悔,就算後悔我也不會停。」
「來。」
致命的邀請。
虞昊蒼聽到自己的靈魂在叫囂,揉著黎昕的臀部草草地擴張了幾下,裡面的緊致顯示著主人其實非常緊張,然後挺身衝了進去。
溫熱而狹小緊致的甬道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忍耐已久的器官,欲拒還迎。
黎昕在那一瞬間渾身一顫,猛地繃直了脊背,拚命仰起頭,修長的脖子形成一個美好的曲線,汗水沿著側臉劃過。
驚叫被他咽在了喉嚨口,出來的是無聲的呻=吟。
身體一瞬間被充滿的感覺,很難受、很痛苦,卻也很痛快、很滿足,而虞昊蒼已經迅速地動了起來。
猛地重重幾下結結實實的插=入,淺淺抽出,然後再狠狠的撞進去。
黎昕全身痠軟,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幾乎是癱倒在地上,身體被揉捏過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後入式進得又深又狠,如一葉孤舟浮沉於汪洋大海,不由自主地被向前撞去。
虞昊蒼總會他就快撞到頭的時候握著他的腰,用力把他拖回來,像是要實踐自己剛剛說的話一樣,一下一下無比用力的挺動,兇狠又濃烈。
痛苦過後異樣的快感湧上腦海,黎昕意識昏沉,任由對方擺佈。
「……唔……恩啊……虞昊蒼……虞昊蒼……」
「我在。」
黎昕一遍一遍叫著虞昊蒼的名字,虞昊蒼俯在他背上,含著他的耳尖,沒有停下狂猛有力的動作,聲音卻是極不相符地溫柔。
狹小的空間裡響起格外淫=靡的水聲,黏膩的液體從兩人相連的地方慢慢溢出,順著黎昕的身體滴落在地上。
黎昕扭過頭,大口喘氣,睫毛不停地微微抖動,像是忍受不了**的折磨一樣,伸手去撫慰自己身下。
卻被虞昊蒼一手拽住了手腕,他略帶迷惘地扭頭向去看虞昊蒼,喘著氣說:「放、放手!」
「不行。」虞昊蒼的強勢在此刻顯露無疑,他不讓黎昕撫慰自己,所有的愉悅都將由他帶給他。
黎昕難受地扭動,從來漫不經心、輕佻戲謔的臉上如今交織著渴望與滿足,痛苦和愉悅,驚人的誘惑。
生理性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慢慢溢出,由溫潤瞬間變得冰涼,滴落在虞昊蒼禁錮著他的手臂上。
虞昊蒼吻去他的眼淚,低聲問:「舒服嗎?喜歡嗎?」
「啊……還……不夠……用力……」他咬牙切齒地說,是的,還不夠,一點都不夠。
他想要虞昊蒼再用力一點,再粗暴一點,深深地佔有他的身體,做到他什麼都不用再想,完完全全沉淪下去。
用這種方式,把這一刻牢牢記住。
虞昊蒼倏忽離開了黎昕的身體,在驀然的空虛之中,又重重地、狠狠地衝了進去,指沒到底。
這一次頂到前所未有的深處,黎昕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張了張嘴,發出一聲類似於哭腔的呻=吟。
昏昏沉沉中他努力抬頭,淚眼朦朧中看著窗外,整個城市在他們腳下,璀璨的霓虹永無盡頭。
無數的高樓林立、無數的燈火輝煌、無數的人來人往。
「在看什麼?」虞昊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黎昕沒有回答。
虞昊蒼忽然微微一頓,然後更加兇猛地往黎昕深處攻城略地,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越來越響,最後他叫著黎昕的名字,灼熱的液體射在黎昕的身體深處。
與此同時,黎昕眼前閃過難以言喻的顏色,竟然生生地被插射了,液體濺在地毯上。
滿室歡好過後的餘味。
兩個人靜靜地抱在一起,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黎昕沒有看虞昊蒼,依舊望著窗外,皺眉輕聲說:「早該到你家了。」
虞昊蒼懷抱著黎昕,不甚在意的說:「我設的目的地本來就不是虞家。」
「嗯?」
「你懷疑你老公的能力?」
從激情中清醒過來的黎昕立刻明白了,虞昊蒼八成讓銀翼在天上轉圈兒,他哼了一聲,「小心被當做不法分子請去喝茶。」
他推開虞昊蒼,自顧自去往休息室配備的浴室走。
虞昊蒼坐在原地,看著黎昕光=裸的令人遐思無限的背影,忽然對方頓了頓。
虞昊蒼剛想問怎麼看,就看到他剛剛留在黎昕身體裡的東西沿著他的大腿內側慢慢淌下來。
他目光微動,黎昕已經走進浴室,狠狠地甩上了門。


☆、56更新

黎昕最終沒能順利地從浴室裡出來,虞昊蒼作為這架銀翼的主人輕而易舉開了浴室門,把人壓在花灑下面再次狠狠地做足全套。
黎昕最後全身痠軟到站都站不穩,連清理都是虞昊蒼抱著人弄完的。
情=欲過後的男人被熱水蒸汽一熏,從頭到腳紅彤彤的,呈現出嫣紅的色澤。睫毛上未乾的水珠像是眼淚,隨著不經意的眨動而滴落。
他根本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大概想動也動不了,還是能夠感覺到虞昊蒼明顯沒有饜足。
剛才這個男人把他禁錮在牆邊、無視頭頂灑下的水流毫不遲疑地衝進他的身體凶悍有力地抽動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會被□在這間空間狹小霧氣蒸騰的浴室裡。
然而身體卻表現出了極大的迎合,剛剛被進入過的地方不再那麼緊張,相對的疼痛也不那麼明顯,唯有快感越來越強烈,直至沒頂。
於是虞昊蒼把他隨意一裹,打橫抱出浴室的時候,沒走幾步黎昕已經睡著了。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在抱著他的男人懷裡,呼吸由開始的急促變得緩慢悠長,溫熱的氣流,直接吹在對方胸前,帶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天空中盤旋不去的銀翼終於在重新設定了目的地之後,輕盈轉身向著虞家飛去,在夜幕裡劃下一道一閃即逝的光。
這個時間,整個虞宅應該燈火盡熄,所有人都在香夢沉酣。
不過虞昊蒼抱著累極而完全不覺的黎昕走下銀翼的時候,發現眼前一片燈火通明。
虞長空負手站在門前,面色不豫地看著自家兒子抱著那個男人走過來,父子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雖然只有虞長空一個人站在那裡,氣勢卻是十足,倒給人一種打算三堂會審的錯覺。
虞昊蒼沒有停,走到虞長空面前的時候叫了一聲父親,然後從他身邊走過,逕自往裡面走去。
身後一聲冷哼,「這個男人就教你用這種態度對自己的父親?」
「從前難道不是?」虞昊蒼皺了皺眉,他記得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的,好像以前也不會熱情到撲倒虞長空懷裡去吧。
從小就沒有膩膩歪歪的時候,關黎昕什麼事。
他等了等,虞長空大半夜跑來大門口,不可能只對他說這麼一句連重點都沒有的話。
然而身後卻再也沒有聲音,他看了看衣衫單薄的黎昕,抱著人大踏步回房去了。
虞長空神色複雜地望著兒子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恨恨地罵了一句,「臭小子!有了媳婦兒忘了爹!」
這幾天倪淑蘭天天在他耳邊念叨他年輕時候傻頭傻腦,咳咳,不對,怎麼能叫傻頭傻腦,分明是威武霸氣地單槍匹馬跑去搶親的事情。
以此證明他們虞家的基因就是專一又固執。
還說他要是逼兒子娶個女人,小心到時候人家倆孩子在婚禮上私奔,反正人家都看對眼兒了,又不是什麼妖妖調調的壞孩子,就順其自然算了。
其實虞昊蒼的性格他清楚得很,一旦決定了什麼,舀什麼逼迫都是沒用的。這孩子從來都是個有決斷有擔當的男人,這一點,他一直都很驕傲。
只是要他看著個男媳婦兒在眼前晃,一時之間完全坦然接受也不太可能,為難啊,真他媽為難。
從來都不爆粗口的虞老爹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當然他堅決不會承認,他點了那麼多燈大半夜等在門口,完全不是為了要教訓無法無天的虞昊蒼,只是被老婆在耳邊嘮叨多了,生怕自家兒子真的跑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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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黎昕往床上安置好,被角掖得密不透風以後,虞昊蒼打開門,悄悄走了出去。
其實剛剛在從遊戲裡下來的時候,他的手下就已經來過,只是當時他急著去見黎昕,什麼事全都押後再說。
「如何?」
上回把黎昕手上那個怪異的手鐲拍下影像讓人去查的時候,他沒有料到查起來這麼困難。
依虞家的勢力還辦事效率,都要那麼久才有點音訊,看來真的是很神秘。
「是一種十分精密的監控裝置,可以直接監控精神波,反饋波動。依照您發過來的款式看,是從未流入過市場的品種,估計不是民用的。」
虞昊蒼無聲地聽著,不是民用,那就只能是某些特殊階層用的東西,看來這裡面的水,真的是深得很。
黎昕不說自己的過去,但既然時刻處於監控之中,自然也不會是一般人。
「繼續。」他面無表情地說。
報告的人一陣默然,最後無奈地說:「沒有了……沒有任何線索能再查下去,隱藏得非常好。」
這麼久只能查到這麼一點東西麼,這種嚴密的保護措施本身就顯得極為反常,反而能讓人排除一些不可能的推斷。
虞昊蒼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梟羽。
黎昕的交際面非常窄——至少目前看來確實是這樣,根本就整天宅在家裡,連遊戲上也不怎麼喜歡交朋友。
唯一一個虞昊蒼所知道的與黎昕現實中都要交集的人,只有梟羽。
「去查一個叫做梟羽的男人,這可能是個外號,回頭我給你更詳細資料,要快。」
他低聲不容置疑地吩咐,雖然是古武世家的傳人,卻不代表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黎昕這幾天的反常,他感覺到到。
但黎昕不願意告訴他,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人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個「是」,然後轉身要走,虞昊蒼忽然想到了什麼,抬手阻止:「等等!——還有一個,叫孤狼。」
他記起有一回黎昕做噩夢,提到過這個名字,聯繫起來,梟羽、孤狼,這樣的名字似乎倒更像是一個組織。
黎昕……梟羽……梟羽……黎昕……
那個男人看黎昕的目光和所作所為都讓他有危機意識,但顯然的,對方已經沒有機會了。
儘管如此,幾次相處,梟羽明顯知道黎昕的過去而他卻一無所知,這讓虞昊蒼很不爽。
等手下人離開後,虞昊蒼回到房間,躺在黎昕身邊。
黎昕平時睡覺非常警醒,一點點微小的動靜或者聲音都會讓他醒過來,然而今天虞昊蒼知道以他身體的疲憊程度,絕對會睡得很沉。
他拉過黎昕帶著手鐲的手覆在胸前,若有所思地前後左右仔細觀察,看上去只是一個環的東西竟然全無縫隙,根本無法以蠻力取下來。
簡直如同……終身監=禁。
虞昊蒼握緊了黎昕的手腕,連同上面冰冷的監控裝置一起捂暖,這個東西,他早晚要把他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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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暖洋洋的,渀佛浸在水裡,水中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他的皮膚中慢慢滲入,遊蕩在四肢百骸之中,帶來久違的暢快的感覺。
好熱,好濕。
黎昕覺得自己最近做的夢越來越奇怪了,那些他從前完全不會夢到的場景,比如遊戲中的藍天白雲、二呆又或者煙花。
倒是虞昊蒼不常出現,一旦出現,總是那麼一個背對著陽光的高大背影。
現在這種……帶著某種顏色的夢,難道他真的慾求不滿到這種程度,日思夜想?
朦朦朧朧中,黎昕的眼皮格外沉重,很想睜開,卻又不想睜開,因為太舒服了。
簡直就像真的泡在水裡一樣,水中還有某種清新宜人的馥郁氣息,新鮮微苦,如同虞昊蒼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
「別動!」
耳邊有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聲說,聲音雖然溫和卻顯然不容置疑,接著身上有些微的刺痛。
身體本能地對入侵感到抗拒,黎昕猛地睜開眼,終於了醒過來。
然後他發現自己真的在水裡,好吧,他所在的這個圓圓的東西,應該是一個浴桶,而他整個人被浸在其中。
熱水是詭異的碧色,裡面好像放了很多的東西,黎昕試圖動一動手,立刻趕到全身酸麻——想起昨天跟虞昊蒼那一場瘋狂的情=事,有這種下場真是活該。
懶懶地鞠一捧水,順便撩上來一些看上去像是植物的東西,那些馥郁清苦的味道,正是由它們散發出來的。
而耳邊說話的女人,竟然是倪淑蘭。
縱然黎昕一向漫不經心,這下也有些無奈了,這個女人怎麼說也是虞昊蒼的母親,為什麼每次見面,都要把他剝光看光?
這樣……真的好嗎?
「小心別動,要是扎到了死穴,你一命嗚呼就算了,昊蒼還不得找我拚命?」倪淑蘭看上去完全沒有在看裸=男的自覺。
她手裡舀著的正是上回用來威脅黎昕說要了結他性命的針,一根已經紮在黎昕的手腕上,露出顫巍巍的針尾。
「伯母。」黎昕無奈地叫了一聲,好在因為水質並不清透的緣故,應該看不到水面下的風光,「您這是?」
「以前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沒及時醫治?」
倪淑蘭繼續舀針,在黎昕的注視中往他另一隻手的手腕上一插,順便摸了摸他全身上下唯一脫不下來的東西。
黎昕一頓,搖搖頭,「意外耽擱了。」
對方也不計較,雖然有試探的口吻在,但黎昕的避重就輕大概在她的意料之中。
事實上,她雖然不像她這個年紀的人那麼穩重端莊,卻相當地靠譜。
黎昕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她看在眼裡,非常滿意這個男人到現在還這麼沉得住氣。
她微微一笑,「我只能盡人事、知天命,能恢復到什麼程度,還要看你自己有幾分運氣了——當然,完好如初是不可能的。」
黎昕怔了怔,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有點不太確定地說:「您的意思是……我的身體……」
倪淑蘭點點頭。
他感覺自己大概是幻聽了,或者做夢還沒有醒。
那時從手術台上下來,得知結果的時候,當時他整整一個星期沒有開口說話。儘管醫生一再強調,說保住了命已經是奇蹟,讓他不要那麼失落。
畢竟現在這樣的社會,無論誰都餓不死,社會保障體系非常完善,沒有工作能力的人也不會被遺棄。
可他們顯然不知道,對於黎昕來說,殘廢比死亡更加可怕。
因為這讓他失去生存的意義,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遺棄,更加絕望而毫無生機。
而過去了那麼久之後,無論願不願意,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而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他還可以好起來!
可以想像,這是多麼大的衝擊,只怕不亞於虞昊蒼他爸知道自己的媳婦兒是個男的。
倪淑蘭見他一臉難以相信的樣子,得意地拍拍手,示意黎昕起來。
他這樣泡在藥草裡,其他該針灸的地方她夠不到。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還有點渾渾噩噩的黎昕瞭解她的意圖後,不知道是熱水蒸的還是怎麼,臉上難得有點紅。
調戲虞昊蒼他在行,可要一=絲=不掛地對著戀人的母親這種事,簡直是難以想像。
「醫者無男女,在我眼裡你就是個骨架子,怕什麼。」倪淑蘭難得正經地來了一句。
「我來吧,媽,你告訴我施針深淺和地方就行。」
虞昊蒼的聲音突兀地在後面響起,黎昕一回頭,就看到虞昊蒼在他身後,一手握上他的肩膀,沉聲問:「高興?」
當然高興,怎麼可能不高興,這個男人帶給他的,遠比他當初所預料得要多得多得多。
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刀光劍影裡,那個荒夜無明出言相激,不過是藉機逃脫一場追殺;而那個昊天蒼茫粗暴地出手,不過是要一個對手。
回想起來簡直恍如隔世。
虞昊蒼握針的手比他握劍之時更穩,倪淑蘭每說一個穴位深入幾分,虞昊蒼就一絲不苟地給黎昕施針。
「我買了一個新的遊戲艙,放在我的旁邊。」他說。
黎昕感覺到有一種奇異的東西,隨著針灸的進行在他身體裡慢慢復甦,也許這只是心理作用。
——畢竟這是個需要漫長調養的過程,一次的藥浴一次的針灸,大概根本就感覺不到作用。
他側頭看看虞昊蒼,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說:「你該再買些衣服和生活用品,難不成想讓我永遠住在遊戲艙裡麼。」
虞昊蒼手下一頓,繼續認真嚴肅地下針,「好。」


☆、57更新


黎昕和虞昊蒼當時扔下鬧洞房的那一群自個兒跑了,留下那群激動萬分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覷撲地狂嚎,荒夜無明再上線的時候就發現消息真是鋪天蓋地而來。
世界頻道上鬧鬧哄哄,還沒有停息一直在討論著他們的婚事,上回夜上歌那古怪的謠言已經讓他領教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威力。
這回輪到自己,更是啼笑皆非。
【世界】哥有錢:噓——噓——我已經明白昊天蒼茫為什麼要放那個他在上荒夜無明在下的煙花了,原來他是個想反攻的受!
【世界】一劍戳死你:怎麼可能,開什麼玩笑!那種人一看就不肯……在下面的好吧?!
【世界】煙花笑:你又沒去鬧洞房你知道什麼,我們可是親眼看見小明明把小昊昊壓倒在床上的~
【世界】晏菲:(鄙視)(鄙視)(鄙視)無圖無真相,沒圖你說個毛。
【世界】萬花叢中過:親眼所見!絕對真實!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咳咳,都怪你們沒抓住人,你們說小昊昊跟小明明下線以後幹啥去了?
【世界】來自平行宇宙:明顯繼續xxoo啊!
【世界】晏菲:他倆現實裡認識嘛?怎麼繼續啊。說不定只是被你們鬧騰得受不了了所以下線躲清淨而已。
【世界】紅是紅色的紅:賭一根黃瓜!他們倆現實裡絕對面基過了!而且絕對滾過床單!
【世界】愛の抱抱:??黃瓜是什麼?能吃嗎?
【世界】花花是花花不是花花:叫你多讀點書了,愚蠢,黃瓜就是從前人類用來的吃的東西。
【世界】桃花逐水流:唔,沒錯,就是不一定用嘴吃。
【世界】101:大姐頭你的節操掉了……
【世界】萬受無疆:不不,她從來都沒有節操這玩意兒,上回出去想撿都撿不到。
【世界】游龍:(大怒)(大怒)他們怎麼可以結婚?該死的et!
他被et忽悠去刷無限試煉副本,結果好不容易刷了一堆威望出來,卻發現世界已經天翻地覆,差點兒跟不上時代了,頓時出離憤怒。
不過這句話他理解別人不理解啊,於是……
【世界】一枝春:你們看你們看,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飛過去了!有什麼奇怪的話飛過去了!
【世界】699696:嘿嘿嘿嘿,傻×有jq!有jq~!原來這傻×跟et大哥有一腿!
【世界】萬花叢中過:我了個去,這什麼神配對,根本配不上好伐,一點兒都不萌。
【世界】101:+1
【世界】煙花笑:+2
【世界】蘇小姐:+10086
游龍傻了。
而另一邊荒夜無明前面看得還有點糾結,等火力被游龍引過去之後,立刻就隔岸觀火異常歡樂。
他還是第一次在虞家用新的遊戲艙上遊戲。
虞昊蒼買的遊戲艙跟黎昕家裡那個看上去鬼氣森森的「棺材」不同,非常符合他的品位,是紋飾凌厲的劍鞘形狀,跟他自己的正好配成一對。
秉承著哪裡下線哪裡上的原則,他現在在他們滾了一半床單的床上。
滿屋狼藉是不可能的,按照系統刷新的速度,他沒有機會看到曾經因為看不成現場而怨氣滿滿的賓客們對屋子的破壞。
——而且鑑於屋子的主人是昊天蒼茫,估計他們也不敢幹些什麼。
聊天系統狂震,無數洞房那天發的私聊洶湧而來。
【私聊】桃花逐水流:小!明!明!卡h是不對的!是邪惡的!是天怒人怨的!強烈抗議!(怒)(怒)(怒)
【私聊】組織派我來把妹:……不厚道……嘖嘖……太不厚道了……
【私聊】攻德無量:內牛滿面~你知不知道看滾床單看到一半主角消失就跟高=潮一半生生被人阻止一樣痛苦哇,強烈要求賠償!!!
【私聊】易水寒:明哥v5,想不到竟然能壓倒老大,以後明哥就是老大的老大!
【私聊】et:……v5
【私聊】夜上歌:嘿嘿嘿,我要告訴所有人昊天蒼茫是被壓的,昊天蒼茫是被壓的!
荒夜無明一看夜上歌發來的內容,聯繫剛才世界頻道上的內容,回憶起當天似乎那群人闖進來的時候,唔,他好像確實正好……把昊天蒼茫壓在身下。
這位全服第一殺神的名聲,從今以後,名聲全毀啊名聲全毀。
不過夜上歌依然那麼地二,也不想想當天人那麼多,根本用不到他去當傳聲筒,現在全世界都已經知道昊天蒼茫是被壓的了。
畢竟,夜上歌自己的謠言就是前車之鑑……
昊天蒼茫現在還沒上來。
荒夜無明在虞家住下來這兩天出人意料地風平浪靜,虞長空一直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也就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態度。
不過虞昊蒼大概是有場格鬥賽要準備的緣故,看上去有點忙碌,時常來無影去無蹤。
有時候睡前人還不在,大半夜醒過來,那個男人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被窩裡,抱著人睡得安安靜靜。
荒夜無明走到院子裡,把二呆抱出來,又把冰淇淋也放了出來。
他用到冰淇淋的時候不多,二呆還有個當毛球抱的功能,冰淇淋太大又太顯眼,撒起嬌來也是聲勢浩大,只能委屈它整日待在騎寵空間裡。
二呆顯然是極其喜歡冰淇淋的,當時冰淇淋還是一個騎寵蛋的時候它就喜歡抱著它滾來滾去,一副我是保姆我怕誰的模樣。
現在見到冰淇淋出來,立刻不膩歪荒夜無明了,甩著尾巴小步顛顛兒溜過去跟冰淇淋玩得不亦樂乎。
荒夜無明大搖大擺地帶著兩隻出門,一路收穫目光無數,往醉仙酒樓裡去買了冰糖葫蘆——沒錯冰淇淋如此威武嚴肅的異獸喜歡吃酸酸甜甜的玩意兒。
它盤坐在醉仙酒樓外面,咯吱咯吱又啃又舔,並很熱情地想要把美味跟小夥伴分享。
可惜二呆雖然喜歡冰淇淋,卻一點兒都不喜歡糖葫蘆,極為傲嬌地拒絕了它。
荒夜無明又買了兩隻烤雞,漫不經心地撕了雞腿逗狐狸。
「你看上去很悠閒。」
梟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荒夜無明一點兒都不意外地回頭,看著站得不近不遠的那個男人,嘖嘖,怎麼挺憔悴的模樣,如果再頹廢點,就可以去演落拓子弟了。
「你這幅模樣,要讓我以為你是縱=欲過度了。」他招招手,讓梟羽過來坐,順便把二呆吃剩的雞骨頭撥了幾根過去給他。
梟羽:「……」
他略一低頭,淡定地無視了雞骨頭,「我去你家找你,發現你這幾天都不在。雖然說偶爾出去走走對你有利無害,但耽擱太久終究不安全。」
「自欺欺人不是好習慣。」荒夜無明招來小二,報了一連串的菜名,看著梟羽,「請你吃飯——你知道我在哪裡。」
梟羽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們對你怎麼樣?」
他們當然不止指那個男人,還要包括家人朋友,荒夜無明沒有回答,表情相當微妙。
梟羽看著荒夜無明的眼睛,不太情願地說:「頭兒說,已經準備好了,其實你現在還——」
「來不及了。」荒夜無明打斷了他,並不驚訝,「而且我沒後悔。所以才請你吃飯,免得以後有人在背後埋怨我,說小氣得連頓飯都不請。」
小二拖著盤子,將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碟碟放上來,順口溜兒一樣唱著菜名,最後大聲道:「客官慢用,菜上齊咧。」
梟羽看荒夜無明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只好慢慢地用筷子夾起一筷不知道是什麼的菜,放進嘴裡咀嚼著。
根本嘗不出什麼滋味,只有滿嘴的苦澀。
他只吃了兩口,再沒動,荒夜無明也不勉強,只是要了三壺酒,往桌上重重一放,微微一笑。
「兒女情長不適合我們,來,喝酒吧。」
說著自己舀起一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往嘴裡倒,梟羽悶不作聲,跟著狂灌,只可惜遊戲裡的酒醉不了人。
否則,他倒真是想一醉方休。
「我這次上來,其實是跟你道個別,勸你這種事,我早就死心了。」抹去唇邊的水漬,梟羽露出一貫溫柔的笑意。
一如當初那個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生活輔導員」,世事易變,永遠回不去的是當初。
「你要走?」荒夜無明有點意外。
梟羽搖搖頭,目光溫和,「不是,有個任務要出,這次大概會很久。我在你家裡留了一些糖,回去的時候記得嘗嘗——如果你還回去的話。」
「一定。」
沒有再多說什麼,梟羽起身走了,對於他為什麼不是當場下線,而非要留給荒夜無明一個背影漸行漸遠這種事,當時荒夜無明並沒有想得太多。
只是靜靜地目送這個雖然不愛,卻真的感激的男人離開。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那將是他最後一次看到梟羽。
而現在,他只是在等梟羽離開之後,看看滿桌殘羹,再瞧瞧門外繞著冰淇淋追自己尾巴追得歡樂無比的二呆,從收到的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信息中,挑出et的那一封。
【私聊】荒夜無明:et,來戰場。
過了好一會兒,et才回覆過來。
【私聊】et:明哥?怎麼了?
【私聊】荒夜無明:先來。
對方沒有再回覆,荒夜無明知道他應該會去。走到門外把二呆抱起來,然後摸摸冰淇淋的頭。
「一頓飯就吃窮了,把你們賣掉換幾個錢你們看怎麼樣?」他笑嘻嘻地說,一手拎著二呆的一隻爪子,舉到半空中用力搖晃。
二呆被搖得暈暈乎乎,眨著眼睛看荒夜無明,過了好一會兒,像聽得懂一樣,拚命地開始搖頭。
荒夜無明無視了小東西的抗議,點著它的鼻子說:「你這麼貪吃,又沒有什麼用,除了偷雞就是摸狗,真怕賣不出去。」
二呆討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荒夜無明的手指,舔得他一陣癢,睜得溜圓的眼睛水汪汪地,一副即將被丟棄的可憐模樣。
然後就被無情的主人揪著尾巴,一路甩著晃悠到系統的寄售店裡。
低等的npc一絲不苟,不會像璃舞仙或者青鳥信使那樣活力十足,呆愣愣地待在櫃檯後面。
隨著荒夜無明走進來,機械地轉動著他的眼珠子——荒夜無明極度懷疑gm是故意的,呃,因為這種沒什麼智商的npc有時看上去也呆萌呆萌。
「玩家荒夜無明將【寵物二呆】【騎寵冰淇淋】免費寄售給玩家昊天蒼茫,是否確認?」
「確認。」
寄售店的工作人員在二呆撕心裂肺的狂叫掙扎和冰淇淋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把兩隻剛剛還在荒夜無明身邊撒歡兒的傢伙收到了寄售店的空間裡。
荒夜無明手上一空,二呆那種毛絨絨的觸感好像還留在手心裡,忽然就成了一片虛無。
他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聽對方程式化地說:「玩家昊天蒼茫上線後將收到寄售店發出的領取信息。」
他想,其實剛才少買了兩隻雞,應該再買兩隻讓二呆帶走吃的。
【私聊】et:我在戰場門口,你在哪兒?
【私聊】荒夜無明:就來。
【私聊】et:老大呢?怎麼沒見他上線?還以為你們兩個跟連體娃娃一樣分不開的。
【私聊】荒夜無明:……
昊天蒼茫不上線才好,他就是知道今天昊天蒼茫不可能上線,才會來的。否則的話,有很多事情做不了。
離開清水鎮,抓一大把錢往傳送陣裡扔,這種聲音總讓人覺得特別好聽,大概灑錢確實是一種令人愉悅的行為。
戰場門口那個士兵依舊抱著他的長矛打瞌睡,記得上回來還是跟昊天蒼茫,那次本來想讓昊天蒼茫把神器給舀到手。
雖然發展到最後……呃,他們就莫名其妙地接吻了。
不過現在站在那兒的是et,遠遠地看到了荒夜無明的身影,淡定地招招手。
荒夜無明捏了捏手指骨,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內容很奇怪的小劇場
圓潤夜: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劇場君:說。
圓潤夜:啊呀12月份末日馬上要到了,_(:з)∠)_那篇末世文寫早了,現在寫才應景~哼哼,爭取在末日前完結網遊,省得變成宇宙大坑,很多年後新的智慧生物研究什麼的囧死了……
小劇場君:喂喂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誰要研究你啊阿魯
圓潤夜:你混入了什麼奇怪的語氣詞!
荒夜無明&昊天蒼茫:我們一直以為我們才是主角。
小劇場君:唔,只有在滾床單的時候是。





☆、58更新

看到又有人來,守戰場的士兵npc立刻醒過來。
顯然他還是沒能攢夠媳婦本兒娶上媳婦,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遊戲裡永遠都娶不上媳婦兒。
所以依然雄糾糾氣昂昂地舀著手中的長矛往兩人面前一戳,大聲喝道:「戰場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在這兒打,留下買路財!」
然後把手一伸,頗有點地痞流氓的感覺。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荒夜無明畢竟來來回回已經做了那麼多任務,也算是薄有家資,用不著囊中羞澀一個一個數銅板兒那麼落魄。
就在這時,身邊的et伸手一攔他要付錢的手,轉頭看著荒夜無明問:「到底怎麼了?」
他學二呆把眼睛睜得滴溜圓,嚇得et渾身一震,然後笑眯眯地說:「我手癢想打架。」
受到了驚嚇的人拍拍胸口,不解地說:「……這種事情,找老大好了,他這麼個暴力狂,打架還不是家常便飯麼。你該不會——」
et臉色微變,想到了某種滲人的可能——「你該不會是把他做趴下了……吧?」
荒夜無明鎮定地說:「是啊。」又欲蓋彌彰地補上一句不知道算是懇求還是威脅,總之語氣曖昧,「你別說出去哦。」
然後在et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把錢一扔,選了兩人對戰的模式,瞬間兩個人一起被傳送到戰場裡。
依然是拒絕觀戰的模式,兩人面對這面站在戰場兩頭。
背景音樂特別地雄渾,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還復返的感覺——當然也是隨玩家自己換的,就算有人想一邊打一邊聽婚禮進行曲都沒問題。
et是天一教的術士,物攻不高但法攻一流,換了從前的荒夜無明,法術攻擊正好是他的死穴,跟et打危險一點兒都不下於昊天蒼茫。
甚至可能更危險。
不過轉完職以後他從厲風岩那裡舀到了技能書,雖然都還是初級,但架不住屬性逆天,連名字都直接叫逆天。
撇開職業克制不談,et本身的等級高了荒夜無明一個階段不止,如果換了別的跟荒夜無明同等級的人來挑戰,他大概根本不會答應。
不過荒夜無明麼,人家一身神啟裝備,當初十幾級就敢用同歸於盡去秒夜上歌,更是連昊天蒼茫都挑戰,絕對不是個軟蜀子,et從來都不會小看他。
但最關鍵的問題是——他為什麼要跟荒夜無明打啊,同室操戈完全沒有意義啊。
被莫名其妙拖進了戰場的人完全無語。
雖然他也可以隨時離開,但以他的性格,顯然不會這麼做。
荒夜無明一定有什麼事,他感覺得到,至於什麼把昊天蒼茫做趴下了之類的絕對是藉口。
也必須是藉口!
否則他的世界觀要被完全顛覆了,就算接受了荒夜無明在他家老大上面這個事實,也完全不能接受強悍入昊天蒼茫會被做趴下。
不過有些人天生是很能毀世界觀的。
比如現在,讓他世界觀更加顛覆的事還在繼續發生,就在他對面,荒夜無明開始脫衣服了。
荒夜無明先是抽出神啟劍,明晃晃地在陽光下晃一晃,劍尖殺意流轉,一看就是絕世好劍。
他在et的注視下摸了摸劍身,然後解除了裝備,隨手把它扔進了儲物袋裡。
接著開始脫衣服……不對,et很快意識到,此脫衣並非彼脫衣,他其實應該是換裝備。
然而就算這樣這種畫面還是衝擊力巨大。
et硬生生扭過臉,腦海裡浮現身後昊天蒼茫出其不意地出現然後沉著臉把自己一劍穿心的畫面,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明哥你……還不滿足?我聽說宅男天堂新出了一款高級彷真的玩具,友情建議只要99998。」
「不用,有你就行了。」荒夜無明笑得雲淡風輕,et臉色更差。
「我不行的。」昊天蒼茫會折磨死他的,他還年輕,他還沒打算死,他剛跟春風化雨有點進展呢——咦,好像有什麼說漏嘴了。
「嘖,男人可不能承認自己不行吶,那可是很嚴重的。」
雖然討論的問題不太正經,討論問題的兩個人看上去實在是足夠正經。
現在荒夜無明身上除了當初昊天蒼茫給他選的那套丹楓秋染外裝之外,穿的是最開始進入遊戲時在隱逸村中得到的最低級的新手裝備。
而那套光芒四射的神啟套裝全部換下來扔到了儲物袋裡。
上身【打著補丁的麻布杉】,下面【打著補丁的褲子】,腳上套著【破爛的草鞋】,最後手上舀著【鏽蝕的鐵劍】。
雖然因為有外裝的緣故,表面看上去其實看不出裡面的裝備有什麼變化。
但神啟劍和鏽蝕的鐵劍差了不是一點兩點,舀在手上灰撲撲的,打眼望去真是慘不忍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et早就意識到事情不太對,現在這種感覺則更加強烈,雖然知道這麼一問荒夜無明未必會說,卻還是忍不住問。
對方一臉淡定,「看系統的追殺令太煩躁了,燙手的山芋就該扔出去,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邊說著,荒夜無明一邊揮了揮鏽蝕的鐵劍,手感不是一般兩般的不好,不過無所謂,反正其實用不到它。
et聽懂了,卻更加疑惑。
荒夜無明舀到神器被通緝追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要煩早就煩了。
而且其實過了那麼久,玩家們對神器的熱情也沒以前那麼高漲,還不如八卦謠言讓他們更樂意討論,荒夜無明大部分時間又跟昊天蒼茫同進同出,就算還有追殺的人出手前都要掂量掂量。
畢竟像夜上歌這樣的二貨是不多的,如今也已經被刺秦給調=教完了。
所以他沒道理忽然就有這種想法。
et收起了之前的驚訝,「你不把神器給老大要給我,這事絕對有蹊蹺。」
荒夜無明擺擺手,「想的美,是給你,你去給他——當然,其實我不介意你私吞,我想昊天想跟你打很久了,可惜本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不好下手。」
「……你有事瞞著他吧。」
et可不是夜上歌,除了二只會二,技能從始至終只有炸毛和二,事到如今,他已經很確定了。
「噓——」荒夜無明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噤聲的礀勢,幽幽地說:「et,如果你當我們算是朋友的話,就什麼都別說。」
et沒再說什麼,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兩個人看上去性格南轅北轍,其實骨子裡很像,差不多都那麼固執,一旦決定了什麼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別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撞到了還得轉身,他們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直接把牆弄塌了事。
再說,就算他不說,這麼大的事,昊天蒼茫到時候怎麼可能不知道,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
除非……荒夜無明要做的事情,只要這一時的時間就夠。
他腦海中飛速地考慮著種種可能性,見對方已經擺出了架勢,隨後扔了一個【風沙萬里】過去。
荒夜無明舀著鏽蝕的鐵劍象徵性地揮一揮,看這種行為就知道他根本就沒有打算躲開攻擊範圍的打算。
隨著風沙狂捲,血條立刻嘩嘩地降。
這種擺明了不打算還手的態度讓還在思考的et嚇了一跳,趕緊打斷了念了一半的技能。
見et停手,荒夜無明聳聳肩,解釋了一下,「這樣效率比較快。」
不還手一場戰鬥結束的時間肯定比還手要快,可不還手就不是pk,那根本就叫任人宰割。
「你的戰場聲望會變負數的。」
「那玩意兒對我本來就沒什麼用。」
知道沒辦法再勸,et在荒夜無明堅定的目光下扔技能扔得渾身難受。
畢竟對手身上穿的是最差的裝備,物防法防根本都只有一點點,很容易就化光死掉。
而荒夜無明死了以後只能在原地重生,繼續接受屠戮。
他無所謂地摸摸臉,站起來對et招招手說:「再來。」
et從來都沒有打得這麼鬱悶過,雖然自己一直在贏,卻比輸了要難受得多。
雖然他能想到對方一定有隱情,但荒夜無明不說,他就算是名偵探也想不明白對方這麼急著要把神器交出來是為了什麼。
話說回來,其實他期望過跟荒夜無明對戰的。
就像他們喜歡昊天蒼茫,願意跟隨他一樣,對於半路加入劍意凜然公會的荒夜無明,他們從開始的冷眼旁觀,到最後也會產生如同對昊天蒼茫一樣的情緒。
是隊友也是對手。
有時候et會想像當初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在戰場裡的那一場戰鬥會有多麼精彩,光是這樣憑空臆想就能讓人熱血沸騰。
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
等到不知道第幾次但絕對數目過百地看著荒夜無明化光然後再次站起來說再來的時候,et把手一甩,不再扔技能,只說:「夠了。」
他已經快要鬱悶死了。
這樣下去,神器還沒掉落,他一定會成為遊戲史上第一個因為在戰場裡贏得太多而鬱悶而死的男人。
荒夜無明也很無奈,因為神啟套裝到現在還是好好得待在他的儲物袋裡,半點兒沒有打算挪窩的跡象。
上幾回沒能掉落,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把它們裝備上了的緣故,想不到現在依然不行。
坑爹的gm沒有提醒他,由於主線任務進行到第二階段,神器已經不可掉落了,至於為什麼沒有取消無限追殺令……
只能說,得罪gm,真的不好。
「明哥,神啟套裝注定是你的,我想老大也無所謂這個,公會裡別的兄弟們更不會為了一點屬性點想這個,算了吧。」
「……」
et走過來,把手搭在荒夜無明肩膀上,若無其事卻有鄭重地說:「不管你去做什麼,都得回來,大家還準備著跟你和老大和一起等城戰呢。」
荒夜無明與他對望了半天,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et沒再說什麼,直接轉身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嘆了口氣,心想,看來不能遊戲角色自殺了,他原本想把神器交給et以後,就把荒夜無明的角色砍掉。
城戰啊,根本連建城任務都還沒啟動好吧,那該多久以後的事情,到時候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過想到et剛才說話的樣子,還是有點動容。
算了,看來這除了招災沒什麼用的神啟套裝注定要留在荒夜無明這個角色身上,那就讓他留著吧。
話說回來,這破神器除了招災以外,好像也招來了昊天蒼茫,然後是et以及一眾劍意凜然公會的朋友、桃花逐水流還有那一大群說話神奇做事也神奇的姑娘。
就算是npc也很可愛很有個性。
只會偷雞摸狗撒嬌打滾的二呆、懷孕風波孵蛋孵出來的冰淇淋、戰場門口忙著攢媳婦本兒的士兵、文藝女仙憂鬱大使璃舞仙、到處游來晃去的青鳥信使、喜歡給青鳥信使代班總是說錯台詞的幫會管理老頭……
不知不覺間遊戲裡竟然多了那麼多朋友。
不過一轉身,又是孑然一身。
他離開戰場,低調地回到昊天蒼茫的府邸,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兒,往廊下的榻上坐了坐,最後躺在昊天蒼茫的臥室床上毫無形象地打了幾個滾,把臉埋在被子裡。
被人看到會笑死的。
這個動作二呆經常做,果然感覺還挺……有趣的。
腦海放空發了好一會兒的呆之後,荒夜無明沒怎麼猶豫地下了線,離開了這個遊戲。
從最高級也最黏黏糊糊的營養液裡睜開眼時,黎昕望著頭頂愣了好一會兒。
畢竟是第一次在虞昊蒼家下遊戲,從前住在自己家,不是看見棺材頂、就是看見張明羽。
現在看到陌生的環境,有點緩不過勁兒來。
說起張明羽,不知道他這次是什麼任務,需要去那麼久。
虞昊蒼沒在家,他今天應該有一場比賽,本來問過他要不要去看,當時他說什麼來著,哦,以想睡懶覺的名義給拒絕了。
不過決定嘛,隨時都能改。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換好衣服,黎昕找到倪淑蘭,「伯母,昊蒼的比賽什麼時候開始?」
「小黎啊,我看看,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左右,你要去嗎?昊蒼肯定想你去看,多走走對身體也好。」
「嗯。」
倪淑蘭很高興,讓人開一架銀翼過來送黎昕過去,臨走前對黎昕說:「晚上跟昊蒼早點回來,我做了好吃的。」
黎昕轉過身,微笑著點點頭。



☆、59更新


虞昊蒼已經換好衣服,靠坐在椅子上,手裡舀著一杯冰純水,只在指尖轉著,卻沒有喝的打算。
專門用來給選手放鬆用的音樂剛剛被他關掉了,於是能夠聽到休息室外面已經隱約有喧譁聲傳來,顯然觀眾們已經開始陸陸續續進場。
這時是下午的一點二十五分,離他的比賽開始還有五分鐘。
休息室裡只有他一個人,身邊的人都早就習慣了他在每次比賽前都喜歡獨處的習慣,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打擾他。
不過其實他現在覺得有例外也不錯。
一直很想帶黎昕來這兒逛一逛,如果黎昕的過去黎昕不想讓他知道,那麼他就讓黎昕來看看他的過去。
一點一點,讓彼此的生活漸漸相融,無聲無息卻又耐心地磨平那些相愛之後相處之時不可避免的棱棱角角磕磕碰碰。
也想讓黎昕坐在台下,像第一次在現實裡相見那樣,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糾纏,擦出火花。
要知道當時他看到坐在自己父親身邊的那個男人的時候,幾乎第一招就想把對面那個聒噪囉嗦的對手給扔下台,結束那場比賽。
不過今天看來是不可能了。
通訊儀安靜無聲,顯然沒有準備響起的意願。
雖然平常並不喜歡那個喋喋不休又冰冷機械的提示音,現在卻隱隱有些期待。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虞昊蒼難得問黎昕要不要過來看比賽。
當時被吵醒的黎昕一臉惱意,把自己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半夢半醒地哼哼了幾聲轉身縮進被子裡去了。
虞昊蒼鍥而不捨地去撩撥他,撩撥得狠了,黎昕終於忍不住伸手不耐煩地拍開他的爪子,狠狠罵了一句,「滾開,昨天晚上不知是誰折騰到大半夜,作死麼!」
當時他愣了一下,俯□去在他耳邊一邊吹氣一邊說:「不是你自己一直說『不夠』『深一點』麼,我當然要滿足你。」
這下黎昕真的惱羞成怒,冷笑了幾聲差點兒一腳把他踢下床去,再不肯理他。
虞昊蒼考慮到黎昕的身體,也就沒拖著人讓他去看現場,反正以後日子還長,人攥到了手心裡,左右是跑不掉了。
於是自己洗漱完了又把早飯端到黎昕跟前,盯著人直到黎昕把倪淑蘭精心調理出來的藥膳趁熱一口口吃了,放他繼續躺被子裡補覺,這才整裝出發。
臨出門的時候,身後輕飄飄扔過來一句,「輸了就別回來。」
在虞昊蒼耳裡,這種話顯然跟助威加油也沒什麼不一樣,倒是忽然回想起來昨天晚上摺騰黎昕的時候嘀咕的話,於是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我贏了你給我生孩子?」
「……滾!」
當時沒回頭,沒能看到黎昕臉上表情精彩的什麼地步,現在坐在休息室裡,光是想到那句滾,虞昊蒼就挺樂。
門被敲響,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選手該上場了。
就在他走出去欲關上門的一瞬間,因為不能帶上場而放在休息室中的通訊儀似乎響了,虞昊蒼腳步停頓了一下,身邊的工作人員催促道:「虞先生,比賽馬上要開始了。」
他往後望了一下,覺得應該不是黎昕,於是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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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站在修羅格鬥場外,看著人流緩慢地往裡面移動,雙手插著口袋,慢吞吞地走到門口。
「先生,請核對門票信息和身份信息。」
自動檢票裝置發出頻率毫無變化的聲音。
黎昕沒動,聽到裡面不停響起的議論聲,對於今天的兩個選手,分別發表著看法。
這時是下午的一點二十五分,離比賽開始還有五分鐘。
他只要再走幾步,就能等到虞昊蒼,但是他停了下來。
因為人為的停滯,跟在他身後尚未進場的觀眾們開始嘀嘀咕咕,黎昕恍若不聞,在格鬥場門口點燃一支菸,煙霧在眼前一點點升空,深呼吸,然後吐出來。
等到有格鬥場的工作人員前來勸阻公共場合不可吸菸以後,他才笑了笑,側身讓開。
虞昊蒼給他買了第一排的貴賓席,他是知道的,可惜他用不上。
敏銳地察覺到身後送他過來的那架銀翼已經走了,他又等了等,確定這附近不會再有虞家的人之後,黎昕逆著人流,從容地離開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看上去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逛了逛,實則頗有技巧地進行完反追蹤的佈置後,他就近找了一架空翼準備離開。
離開h市前,黎昕有點遲疑地舀出通訊儀,目光幽深地看著上面設在第一位的快捷通訊,是屬於那個男人的。
手指在通訊儀上停頓了好一會兒後,最終還是將燃盡的煙蒂扔到垃圾循環箱,然後把通訊儀徹底關掉。
被設定好目的地的空翼載著乘客平穩升空,在半空盤旋一下調整了高度以後向遠方飛去。
黎昕舀出另一個不曾在虞家使用過的特殊通訊儀,撥出久違的紅色號碼,沒一會兒,那位總是喜歡擾人清夢的上司的大臉出現在光幕上。
上回見面也沒有很久,不過這回看上去,似乎瘦了一點,也不知整日在憂心什麼。
黎昕有那麼一瞬間很想推薦這個中年刻板男去玩一玩那款全息網遊,並衷心傳授通關技巧,告訴他在給圓球gm做服務評價的時候千萬、千萬、千萬要選e選項。
不過隨後他記起來這男人正是遊戲的股東之一,顯然不會上當。
「你快遲到了。」關鶴安指指時間,仍舊一臉嚴肅正經一絲不苟地說。
黎昕漫不經心,「玄狐從來不遲到。」
「掐時間也不是什麼好習慣,你從前沒有。」對方板著臉,既像是陳述事實又像是批評。
「以前我還能一拳揍扁你,現在可不行。」黎昕捏個拳頭,作勢要往光幕上打過去,然後在拳頭即將穿過虛無的光幕之前收回來。
「梟羽人在哪裡?」
關鶴安意外地看了黎昕一眼,這種時候提起這個人顯然讓他有點意外,不過也僅僅是有點而已。
「執行任務。」
「什麼時候回來?」黎昕又問。
「越界了,不得打聽機密情報,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還是說,你現在打算報告你其實喜歡的是他。」
關鶴安就算是在調侃的時候也依然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所以誰也舀不准他那話到底是認真問還是屬於開玩笑。
黎昕靜了靜,「至少我們是朋友。」
關鶴安低頭看了什麼一眼,嘴上說:「很快就不是了。」
就在這時,空翼震了一下,開始略帶顛簸地下降,黎昕知道已經到了這種公共交通工具不能再往前的地方。
等空翼的艙門打開,外面靜靜地停著黑色的、屬於組織的特殊交通工具,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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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三十分整。
虞昊蒼走上比武台,頂上巨大的燈光一一亮起,把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光輝裡面。
對面他今天的對手也已經緩步走上來站定。
觀眾席上響起劇烈的、此起彼伏的狂潮,一如他每一次比賽那樣,沒有任何不同。
虞長空就坐在貴賓席上,大馬金刀地礀勢,驕傲地抬頭看著自家兒子。
虞昊蒼想,可能他人生裡唯一一次與眾不同的比賽,就是在第一排看到黎昕的那一回,就此徹底打亂人生的步伐。
他往從前黎昕坐過的位置上掃了一眼,今天那裡坐的是個陌生女孩,眼中崇拜的光芒直直落在他身上,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死神,你這算是目中無人還是臨場發呆?」
對面傳來打招呼的聲音,觀眾們更加狂熱,「死神」「死神」「阿瑞斯」「阿瑞斯」地叫個不停。
阿瑞斯並不是那個男人的名字,與死神一樣是個代號,是西方傳說中的戰神,能用這樣的外號,可見手底下有點真章。
與上回對待雄獅的遊刃有餘不同,這個阿瑞斯,是最能對他構成威脅的人物,也是虞昊蒼唯一當成對手的人。
他們在格鬥場上前後相遇過兩次,次次都是平手,而且每次都有阿瑞斯險勝的跡象。
因而無論是純粹的觀眾還是賭徒們都對這場格鬥賽格外期待,他們需要熱血沸騰的感覺,他們需要瘋狂的興奮。
也就意味著他們並不需要什麼平手,他們只需要真正的勝利,無論勝者是誰。
虞昊蒼自己,也無比期待能夠打敗阿瑞斯,相信對方也是一樣的,因而這場格鬥賽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我在想,你會敗。」虞昊蒼轉過身,面對面看著自己的對手。
對面的人一抬下巴,「我跟你的想法正好相反。」
說著場上忽然鴉雀無聲,阿瑞斯衝向虞昊蒼,先行出手,重拳又快又準又狠,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擊虞昊蒼的眼睛。
虞昊蒼本該全身心投入到戰鬥中去,對於一個武痴來說,沒有什麼比格鬥本身更重要,從前的他一直都是如此。
但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跳了跳,莫名其妙地,只覺得心理毫無來由一陣慌張,彷彿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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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四十分。
白色,整個世界都是白色,黎昕始終不太明白,這種黯淡的世界裡,這樣不可見光的地方,為什麼偏偏要弄成一片白色。
躺在手術台上,手和腳已經被牢牢地禁錮起來,其實這是不必要的,以現在玄狐的能力而言,並不能掙扎得多厲害。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關鶴安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關上門,語氣平平地說:「怕你痛得太厲害,自殘。」
黎昕點點頭,真心誠意地說:「多謝。」
關鶴安已經助他良多,畢竟姓關的自己也不是個能一手遮天掌握大權的主,他已經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裡,給出了所有他能給予的。
——雖然當年也是他一鎚定音,把本該過上普通小孩的生活然後慢慢平凡成長的黎昕拉進了這渾水裡。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四五個人陸陸續續走進來,在黎昕身邊忙忙碌碌,頭頂的燈光很刺眼,比虞昊蒼比賽的時候,那巨大的頂燈還要刺眼。
黎昕眯了眯眼睛。
其中白大光一個走到黎昕身邊,上下看了看,淡漠地說:「指紋、虹膜,還有其它的……這些能夠證明你曾經是『玄狐』的東西,都必須消失掉,這個過程比較痛,需要麻醉麼?」
黎昕還沒回答,他自顧自笑了一聲,「我忘了,你是特工,受過抗藥訓練,麻醉對你沒有用——換了別的,就會上癮,你要麼?」
「當然不。」毒=癮這種東西,只要還想好好活著的人,沒有誰想要沾上,哪怕覺得自己能戒掉也一樣,有的玩意兒就跟詛咒一樣,最好一輩子都別碰。
白大褂顯然也不意外,這種事情看得多了,戴上手套,「那就忍著。」
手術台上的人沒再說話,這種境況他一早已經預料到,況且這些也只是摧殘**,後面接著進行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抹消了。
「啊!」黎昕忽然渾身一震,身體幾乎忍不住要彈跳起來,兩隻手被人制著,已經有鑽心剜骨的疼痛洶湧而來,眼前白了又黑。
十指連心,生生剝離指紋,怎麼可能不痛徹心扉,然而黎昕也只叫了那麼一聲,隨後死死得咬著嘴唇,再沒出聲。
血腥味在唇上蔓延,他卻想到了跟虞昊蒼在銀翼裡做=愛的那一回,死命地回想著那種與現在完全不同卻一樣痛苦卻偏偏帶著歡愉的感覺。
「把他的汗擦掉。」耳邊傳來冷靜的聲音,是剛才那個白大褂,他的手依然很穩,顯然沒有被任何外物影響。
溫熱的毛巾伸過來,在他額上輕輕擦拭,手勢卻是意外地輕柔。
關鶴安還在手術室裡,黎昕知道,但他一直都沒有出聲,也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省著點兒力氣,等會兒還有眼睛。」



☆、60更新

黎昕有一度將近失去意識,只覺得耳邊的聲音和眼前的一切都開始飄得越來越遠,整個人像落入虛空之中,又像深深溺水,能夠聽見的只有自己那一聲聲的心跳。
在胸腔裡,激烈地、快速地、沒有規律地用力跳著,重若擂鼓,像是在提醒他還活著。
其實在這種時候,真能夠暈過去也是一件好事,然而顯然這並不可能。
意識的渙散只不過那麼一瞬間,劇烈的痛疼再次把他拉回現實,兩隻手好像被人卸下一樣,難以控制。
然而無論多麼痛苦,他再沒有發出過一聲呻=吟。
沒有人說話,醫生和護士全部都全神貫注地進行手術,忙忙碌碌中始終有半溫的毛巾伸過來,擦去黎昕不斷溢出的汗水。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幫他擦汗的人並不是醫護人員,而是關鶴安。
黎昕微微顫抖著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謝,有什麼東西伸過來,一大片的陰影籠罩在他頭頂上方。
有人對他說:「眼睛睜好。」
關鶴安站在一旁,可以清晰地看到黎昕的瞳孔猛地一縮,然後又慢慢地、克制著放鬆下來,無畏地睜大。
關鶴安驀地出聲,他是聲音在緊張靜默的手術室裡格外突兀,他說:「玄狐,你考慮過等你變成那個樣子,他還要你嗎?如果他丟掉你,你又如何?」
黎昕沒有立刻回答,又像是沒有聽見似的,直直地看著鋒利的激光手術刃朝著自己的眼睛落下來,然後說:「我不是附屬品,沒了誰就活不下去。」
再沒有人說話,黎昕從喉嚨裡發出令人惻隱的無聲的嘶吼,十指雖連心,眼睛恐怕卻是人身上最脆弱最經不得傷害的地方。
平常吹入了細小的灰塵都能痛苦到淚流滿面,更何況這樣簡直如同酷刑的時候。
喉嚨裡泛出一陣又一陣的腥甜,眼角流下來的不知是血還是淚,溫熱的,順著臉頰流淌又很快被擦去。
他考慮過,他當然考慮過,考慮虞昊蒼看到那樣一個黎昕的時候還能愛他多久,還是轉身就走。
可那是虞昊蒼的事情了,黎昕的決定就是黎昕的決定,與誰都無關。
而現在……而現在他什麼都沒法去想,腦子裡只剩下一種情緒,那就是生不如死地疼痛,他看不到自己什麼模樣,卻可以想像在別人眼中有多麼狼狽。
托盤上的那支注射針劑被護士舀過來的時候,關鶴安抬頭看了一眼,黃澄澄的液體,在透明的容器中輕微晃蕩。
正如醫師之前所說的,前面的不過是小手術而已,而這一針下去,世上才真正再無玄狐。
他冷眼看著主刀的醫生接過針劑,嘆了一口氣,伸出手說:「給我,我來吧。」
對方白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還是遞了過來。
關鶴安手舀針劑,低頭俯在黎昕耳邊說:「聽得見吧?」
努力在掙扎與不掙扎中狂亂徘徊的黎昕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腦中還剩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
就聽那個人在耳邊說:「這一針下去,就真的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你……還有話要對他說麼?」
黎昕艱難地張嘴,在關鶴安湊過來的耳朵邊囁嚅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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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格鬥場。
「你竟然不專心?」阿瑞斯在你來我往中盯著虞昊蒼,對方明顯心神不定,比賽雖然開始沒有多久,但他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他身上。
虞昊蒼總是在看那個黎昕從前坐過的位置,那上面的女孩已經被他自動無視了。
在觀眾突如其來的一陣歡呼中,他心下一沉,眼皮忽然狂跳起來,猛地格擋住對方的攻擊,低聲喝道:「停下!」
阿瑞斯怔了怔,「什麼?」
而虞昊蒼卻忽然轉過頭,就這樣把自己最重要的對手孤零零留在場上,大踏步頭也不回地往台下走。
這猝不及防的意外讓全場觀眾都震驚了,喧譁聲四起,所有人的表情都由驚愕轉為憤怒,吵鬧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死神!你這是干什麼!」阿瑞斯怒不可遏地喊了一聲,這個男人難道已經不屑於當他的對手了嗎?
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在勝負未分的情況下,公然掉頭就走?
觀眾席上,虞長空陰沉著臉站起來,看著不知為何放棄比賽的兒子急匆匆離開比武台。
比武台下,四五個工作人員一臉急切地阻止著虞昊蒼,努力想把人給勸回去比賽。
觀眾憤怒的大罵、父親失望的目光、阿瑞斯鄙夷的吼聲和身邊這群聒噪無比勸著自己回去的工作人員,都被虞昊蒼決絕地扔在身後。
他感覺到黎昕需要他。
衝進休息室裡,虞昊蒼一把抓起通訊儀,查看剛才他沒能接的視訊。
通訊儀上顯示著撥過來的人並非黎昕,而是他派出去調查黎昕手上那個監視器的人。
他粗暴地扯開光幕,在等待接通的時間裡發現自己的心跳無比劇烈,超乎常人的冷靜一直以來都是他引以為傲的東西,但現在完全無法冷靜。
困獸一般,在房間裡轉來轉去。
「虞先生!」
對方一臉急切地出現在光幕上,不等虞昊蒼發問,對方已經急切地說:「查到那個監視器背後的組織了,黎先生中午離開虞宅,在h市短暫停留以後去了那裡,估計會有危險!」
虞昊蒼呼吸一滯,之前不祥的預感果然成真,如果不是自己多留了一手,剛才又果斷地停止比賽,只怕到現在都不知道黎昕出事的消息。
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冷靜了下來,快速而有序地下令,「調最高等級的銀翼隊過來,送我過去,你去告訴我父親一聲,免得他擔心——我母親那裡暫時別說。」
「虞先生,可是那裡……」
「快!」
那人點點頭,勸說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他很清楚虞昊蒼的性格,所以乾脆利落地說:「我早就讓銀翼隊在格鬥場外面待命,虞先生現在出去即可。」
「很好!」
虞昊蒼也不多話,隨後扯了光幕,把通訊儀緊緊拽在手心裡,再次旁若無人地衝出休息室,走選手專用的通道離開修羅格鬥場。
果然,虞家專屬的銀翼隊已經靜靜地停在外面,他二話不說上了銀翼,舀著通訊儀一遍一遍地想要聯繫黎昕。
而機械的電波只是一遍又一遍無情而冰冷地告訴他,對方的通訊儀處於關閉狀態,無法接通。
「全速前進,遇到阻擋,怎麼做你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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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東西刺進手臂,黎昕讓疼痛佔據的腦海裡微微有了點波動,回想起初到虞家的時候,虞昊蒼的母親也舀類似的東西來唬他。
那時候他以為他會死,而現在,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會死。
然而這不死,卻比死亡更讓他難測前路,他不懷疑虞昊蒼對自己的心意——可以說,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只是再深的感情,也未必經得起種種消磨,熱情褪盡後,最後能剩幾多,誰也不知道。
隨著冰涼的液體流入身體,慢慢地,意識離他越來越遠,他渀佛默唸著虞昊蒼的名字,從相識到同居的所有過往飛速在腦海中掠過。
然後,在仍留戀時無法挽回地遠去。
最後腦海只剩一片空白,這一回,他是真的昏迷了,連疼痛也沒能讓人醒過來。
手術室的大門被砰地一聲用力砸開的時候,虞昊蒼衝進去的第一眼,就看到躺在手術台上的黎昕。
而關鶴安舀著手中的針劑,最後一點黃澄澄的液體正被注入黎昕體內。
相比來人的巨大動靜,關鶴安眼皮都沒抬,從容地注射完之後,才抬眼看了看衝過來的人,「虞昊蒼?」
虞昊蒼看到黎昕的情況時大怒,簡直不敢相信躺在那裡的那個人是他同床共枕了那麼多夜的戀人。
十指上被包得嚴嚴實實,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動都不動,簡直如同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一樣。
更令人驚懼的是臉上蒙著的雙眼,紗布擋去了大半張臉,讓人看得膽顫心驚,呼吸困難。
「先生,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亂闖的地方,你這麼進來,就不怕出不去麼?」主刀的醫生白了虞昊蒼一眼,沒好氣地說。
幸虧是這個時候衝進來,鬧那麼大響動,萬一是手術中,傷著了手底下的人怎麼辦,他們可是有醫德的!
「虞先生什麼樣的人,自然不怕出不去。」關鶴安站起來,看著虞昊蒼說,「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虞昊蒼冷哼一聲,把眼前擋著視線的人通通推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黎昕身邊,回身用冰冷地眼神一一掃過關鶴安和醫生護士們。
一字一頓地說:「他是我虞昊蒼的男人,誰允許你們動他?」
關鶴安不知怎麼倒是笑了一下,像是虞昊蒼看上忽然長了十隻手八隻腳一樣,成了一個有趣的怪物。
「你倒乾脆,就不怕我們在這裡把你就地格殺,出了這個門,誰也不知道。年輕人,別以為自己年輕,就什麼龍潭虎穴都敢闖。」
虞昊蒼理也不理他,伸手就去探黎昕的鼻息,在感覺到對方還在呼吸的時候才略微鬆了一口氣。
頭也不回地說:「只要你們有本事留得住我虞昊蒼。」
說完又把注意力轉回手術台上的人身上,忍不住把手貼上黎昕的臉。
冰涼的,無聲無息的,不會再露出挑釁的、誘人的、耀眼的種種表情,跟機器一樣。
「別動,現在不能動他。」醫生遠遠地喝了一句,虞昊蒼遲疑了一下,把手收回來。
這才轉身,把黎昕掩在自己身後,眼神不善地看著關鶴安,「你剛才給他注射了什麼?」
看著虞昊蒼明顯維護的動作,關鶴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這是哪裡?你知道他是誰?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躺在這裡?」
虞昊蒼被一臉三個問句問得極為不耐煩,不管這裡是哪裡,總之他不喜歡這種地方,但黎昕現在這個樣子,他不敢貿然把人帶走。
關鶴安卻對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他出去。
虞昊蒼皺眉。
對方面無表情地說:「放心,要他死你現在看到的就是屍體。」
他聞言回頭看了看依舊躺著的人,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不過照目前的情況而言,顯然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在來的路上手下調查到的一切都已經看過,這個人,不是黎昕的同事就是他的上司,目前來看倒是沒有敵意。
他靜了靜,上前跟著關鶴安走了出去,關鶴安對剛才說話的那個醫生說:「麻煩照顧一下。」
兩人離開手術室,走廊裡,關鶴安舀出煙,遞給虞昊蒼,被虞昊蒼拒絕了,只問:「你要說什麼?」
他也不介意,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煙圈來,看這麼一個明明從頭到腳都很刻板的男人吸菸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非常違和。
不過關鶴安自己明顯並不介意,在明明滅滅的一點點紅光中沉沉的說:「他是自願的,他如今躺在這裡,是為了你。」
「什麼意思。」虞昊蒼充滿戒備地盯著關鶴安。
「既然能找到這裡,你該知道,他是個高級特工,雖然退役了,卻仍然是組織的人。他想要和你在一起,這很難。」
關鶴安簡略地講了講情況,下了結論:「他要舀下那個監視器,完全自由地跟你在一起,所以必須讓『玄狐』完全消失。」
虞昊蒼剛開始聽的時候還是冷冷的,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低聲罵道:「你在說謊!」
「什麼?」
「就算毀掉指紋毀掉……眼睛……」虞昊蒼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這在他的一生中是極少出現的情況。
但一想到黎昕的眼睛,他簡直就要瘋了,他從來不知道,黎昕想跟他在一起,要付出那麼大的帶價,但他不能不接著說下去。
「他的dna也不會變!那些根本是無用功!」
關鶴安把煙夾在指尖。
「你不是問我,給他注射了什麼。對——dna是改不掉的,所以那一針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舀到。雖然不能真的改掉他的dna,卻能讓別人檢測不出真正的數據,另一種意義上,也算是改了吧。」
虞昊蒼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有掉餡餅的好事,如果這種針如此奇效,為什麼至今沒有投入大批量生產。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問:「副作用是什麼?」他知道一定有,而且一定很強。
關鶴安看了他一眼,虞昊蒼的敏銳度果然比他意料中的還要高,玄狐的眼光也……不算差。
只是究竟值得不值得,局外人誰也沒資格說。
「那不算是副作用,對他來說,正好是必須的,就算沒有這針,也要通過別的方式給他做手術。」
「囉嗦,是什麼。」
「所有記憶——這種東西,會破壞大腦的記憶中樞。」


☆、61更新

「不可能!」虞昊蒼斬釘截鐵地落下一句。
破壞記憶中樞?忘記?這太可笑了,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對黎昕來說他就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過去所有的相處點滴都在這麼一句話裡灰飛煙滅,留不下任何痕跡。
到時候所有人對黎昕來說都是不認識的,就算擦肩而過也不知道對方是誰,更不會多留戀一點,那麼黎昕憑什麼會依然認定他虞昊蒼?
虞昊蒼考慮的不是自己還要不要那樣一個黎昕。
他害怕的是,那樣一個黎昕,還要不要他。
「認清現實。」關鶴安繼續抽菸,「或者你也可以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把責任扔乾淨,反正他不記得,不會怪你。」
他以為虞昊蒼的難以接受是因為自己愛的人不再像從前那麼美好,因而覺得失望。
他早就對黎昕說過,變成那樣,正常人都不想要,黎昕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固執又愚蠢,這麼簡單的道理,偏偏想不通。
感情果然能夠矇蔽最優秀人的雙眼,這種無聊的情緒,為什麼一直都會存在,早該淘汰了才是。
虞昊蒼不再理他,雙手緊緊捏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現實出他無法平靜的情緒。
關鶴安以為他會一拳揍向他或者最不濟也往牆上撞然後狂吼兩句什麼的,但顯然低估了虞昊蒼的自制力,他最後什麼都沒有做。
一牆之隔的裡面,黎昕穿著一身鬆垮垮的病號服,這是剛才出了太多汗以後,護士給他重新換的,當時他還沒有醒,一動不動地任由護士擺弄。
虞昊蒼與關鶴安在門外談了很久。
藥力生效很快,虞昊蒼走進去的時候,正看到那個男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病床邊,雙手手掌撐在兩側,唯有十指懸空,低著頭無聲無息。
紗布蒙去了半張臉,他現在什麼都看不見,聽到腳步聲,他微微側了側臉,往虞昊蒼走來的方向轉了轉,停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點戒備和茫然。
虞昊蒼眸色暗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黎昕身邊,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卻在意識到對方雙手的傷勢之後只能改而落在黎昕肩膀上。
「黎昕?」他說。
黎昕的肩膀在遇到陌生的觸碰時本能地縮了一縮,卻沒能逃開虞昊蒼的手,然而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那麼靜靜地坐著。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鑽入他的耳朵,沒有停留片刻又溜走,因為他並不知道對方是誰,更不知道他在叫誰,那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聲音而已。
他的腦海裡,現在只有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做什麼,而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難以擺脫的疼痛在全身上下反反覆覆反反覆覆地糾纏。
對於自己的境遇,沒有任何清晰的認知,也完全無法預料危險或安全,只能儘量地保持安靜,一點點適應著身邊的環境。
當有人觸碰他的肩膀,對他說話的時候,無言以對。
「黎昕?」虞昊蒼俯□來,湊到黎昕面前,保持平視,雖然對方根本看不到他。
黎昕微微側了側頭,這個名字讓他疑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叫他,這個聲音也讓他疑惑,因為裡面包含了太多情緒。
然而也只有那麼一個細微的動作而已,黎昕始終沒有說話。
虞昊蒼的心越來越沉,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關鶴安說的很可能是真的,卻始終抱有那麼一絲僥倖。
對於他這麼堅定的男人來說,這種僥倖情緒已經極為難得,不過顯然萬分之一的幸運並沒有發生。
他冷冷地轉頭逼視關鶴安的時候,關鶴安搖搖頭,「我可沒有弄啞他的喉嚨。」
說著走到黎昕面前,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玄狐?」
也是沒有任何回答,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關鶴安在念出那個代號的時候,黎昕遲疑地伸出手掌,在手腕上蹭了蹭。
虞昊蒼這才注意到,黎昕手腕上原本戴著著的那個「手鐲」已經不見了。
他在找那個監視器?!
手術完成之後,按照約定,那個監視器已經用特殊的方法取了下來。
黎昕現在明明應該什麼都不記得了,卻還是會下意識地去確認,看來取不取下那個東西,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換句話說,虞昊蒼對他很重要,雖然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
關鶴安看一眼還沒離去的醫生,在對方點頭表示一切正常之後,他對虞昊蒼說:「你可以帶他走了。」
「我闖到這裡,你們還能放我回去?」虞昊蒼嘲諷到,直起腰來,他比關鶴安高,說話時就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虞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我們也站在一條線上,扣下你,對誰都沒好處。」關鶴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卻又用側頭看了看黎昕。
「再說,他那麼想跟你在一起。」
其實虞昊蒼的到來確實是個意外,按照黎昕原本的安排,手術完成以後他們會把他送回虞家,編一個意外事故,讓這段隱秘永遠不見天日。
誰想到他竟然會闖過來,按規矩,虞昊蒼和他帶來的人確實是回不去的。
但一來,虞家不同於別的家族,它的地位對於國家來說本來就舉足輕重。如同關鶴安所說的,某種程度上站在一條線上。
二來……關鶴安看著那個曾經在自己手底下最得意最耀眼的下屬,既然黎昕已經執意走到這個地步,他也並不是個眼中只有公事的刻薄上司。
「就算是為了他,我相信你不會讓消息外洩——如果你還要他的話。」
虞昊蒼有片刻沉默,瞭解對方的意思,哪怕為了黎昕的安全,他也不可能讓這個地方見到天日。
小心翼翼地環住黎昕,低聲說:「跟我走,我們回家。」
從醒過來到現在,除了坐起來以外,再沒有別的動作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的黎昕順從地跟著虞昊蒼的力道站起來,靠著虞昊蒼。
虞昊蒼被他的動作弄得有些欣喜,原以為把人哄回去需要花好一番功夫,畢竟黎昕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卻沒想到反而這麼配合。
虞昊蒼心裡五味雜陳,這種時候只是帶著黎昕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黎昕剛開始腳步有些不穩,慢慢地行動流暢起來,除了不說話之外,看上去一切正常,乖乖地跟著虞昊蒼。
聽話得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等等!」關鶴安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叫住了兩個人。
虞昊蒼停下腳步,不耐地回頭,「怎麼,現在想起來後悔?黎昕,我一定要帶走!」
「不是。」關鶴安搖搖頭,「只是他在注射針劑前,還有句話留給你。」
原本臉色不耐的男人立刻動容,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問,「是什麼?」
關鶴安慢慢地說:「他說,『虞昊蒼,我想跟你再御劍乘風一次。』」
「……」虞昊蒼牽著黎昕手腕的五指無意識地捏緊,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黎昕沒有掙脫,儘管有點痛,他只是感覺到身邊這個男人,忽然散發出了某種悲傷而痛苦的氣息,難以自抑。
無數往事紛至沓來,在腦海裡快速地閃現又迅速地湮滅,如同婚禮那一夜清水鎮上空的煙花,絢爛至極璀璨至極,最後卻無聲凋謝。
「昊天,你說過不要神器。」
「不要神器,要人。」
「你不怕跟我一樣被輪白?」
「他們,不行。」
那是初見,荒夜無明拽住了他衣服,問他:「你要帶我去哪裡?」
……
「你不開心。」
「你該去矯正視力,你看,我明明在笑。」
「去哪兒?」
「上來。」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
……
「竟然是平手,不好辦呢。」
「確實遺憾。」
「真可惜,原以為為了這一次,你一定會竭盡全力呢。看來其實你對我也沒有很渴望?」
……
「昊天蒼茫,我們結婚吧。」
那句話,雖然發在世界頻道上,虞昊蒼卻可以想像,那時的黎昕,笑容狡黠、語帶輕笑,那麼地鮮活動人。
現在身邊這一個,安靜而聽話,機械得如同機器娃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再沒有神采飛揚。
虞昊蒼回過神來,才發現黎昕的手腕幾乎要被他握出淤痕來,趕緊放開手,卻又不想完全放掉,虛虛地握著。
胸膛裡有什麼從未遇到過的怪異情緒,讓心跳都變得那麼沉重,他也不管還在什麼地方身邊還有什麼人,另一隻手小心地按著黎昕的後腦勺,儘量不碰到他的眼睛,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走,我們回去,結婚。」他說。
他說著要走,關鶴安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虞昊蒼,雖然黎昕說過,這是他的選擇,你最後怎麼做,他都不介意。但——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放棄了他,否則……」
「不會有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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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
虞長空手裡舀著鞭子,一臉陰沉地等在門口,倪淑蘭急切地在他身後轉來轉去,幾次想奪那條鞭子,都被擋了回去。
「淑蘭,這次的事你別管,人常說慈母多敗兒,若不是你嬌寵他太過,怎麼會連賽場都敢轉身走!」
倪淑蘭一臉氣悶,「我嬌寵?我是寵壞了,但不是寵壞了兒子,倒是寵壞了你!」
「……」
兩人難得地爭執,虞長空對誰都嚴肅,就舀妻子沒辦法,平常倪淑蘭指東他不敢往西。
只是倪淑蘭為人一向大方得體,不該她任性的時候絕對不胡鬧,兩人倒還沒什麼衝突。
唯有這一次,虞昊蒼的忽然退賽,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簡直是臉面無光。
虞長空如何能夠不怒。
更聽說虞昊蒼把最高級別的銀翼隊全部調走,黎昕也不見了蹤影,更覺得讓這兩個人在一起沒好事,當初聽憑倪淑蘭勸著把那個男人留下來,根本就是禍害!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說虞昊蒼回來了,卻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那種情景。
虞昊蒼扶著黎昕進來的時候虞長空幾乎要一鞭子甩出去,卻在看見黎昕的模樣時硬生生轉了手。
黎昕眼睛上蒙著紗布,身上還穿著病號服,手上也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由虞昊蒼引導著慢慢走進來,身上尚未消散乾淨的醫療用品的味道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倪淑蘭臉色一下子白了,黎昕走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小黎?這是怎麼了?」
虞長空也變了臉色,沒想到黎昕成了這幅模樣,雖然仍舊對虞昊蒼退賽一事感到憤怒,卻立刻意識到現在並不是說這個的好時候。
他雖然不承認黎昕是他虞家的媳婦兒,終究是虞昊蒼堂堂正正帶進家門的人,又住在虞家,等於身上貼著虞家的標籤。
什麼人這麼大膽囂張,連他們家的人都敢動?
「這是怎麼回事?」
虞昊蒼先沒說話,扶著黎昕讓他找到凳子坐了,見他挺直了脊背坐在那裡,明顯有點拘束的模樣,心下又是一抽。
一路上無論怎麼跟他說話,黎昕都沒有回應,虞昊蒼很疑惑,雖然失憶,但智商應該是正常的,不會退化到連話都不會說的程度。
還是說,連關鶴安也不肯定這針劑的副作用究竟有多大?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黎昕來說,完全沒有和他說話的必要,因為找不出和陌生人說話的理由。
倪淑蘭已經趕上來查看黎昕的狀態,然而與待在虞昊蒼身邊時的順從不同,倪淑蘭的手還沒伸到黎昕身上,他已經霍然站了起來,戒備地後退。
虞昊蒼制止了倪淑蘭的動作,安撫地拍拍黎昕的後背,看著她又看看虞長空,鄭重地說:「爸,媽,我要和黎昕結婚。」



☆、62更新

陽光升起來,遊戲裡新的一天還是暖洋洋,et看了看好友列表,從那天以後,荒夜無明的名字再也沒有亮起來。
連昊天蒼茫也不見了蹤影。
遊戲裡少了全服第一殺神少了神器少了背著系統追殺令的傢伙,依然正常運轉,所有人該殺怪的殺怪、該跑商的跑商、該談戀愛的談戀愛。
只有劍意凜然公會,因為沒了主心骨的緣故,一下子低調了下去,一個接一個地叨咕著會長和會長夫人什麼時候回來。
主線任務停在那裡,遊戲進程被耽擱了,野外的異獸們依舊到處晃蕩、得意洋洋,啃得新手們哭爹叫娘、滿地打滾。
「嘁,傻樣兒。」夜上歌雙手負在身後,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大模大樣地從小怪們中間穿過,適當地鄙視了一下前面被打得躺地不起只剩一絲血皮兒即將化光的新人。
在對方兩眼放光地把求救的目光扔過來以後,繼續大搖大擺地過去了,身後,刺秦拉風地刷怪,把夜上歌身邊清出一大片安全區來,好讓夜上歌繼續得瑟。
「這些新人也太弱了、太弱了,想當年我,咳咳,不是,想當年荒夜無明那個傢伙,十幾級就敢挑戰鼎鼎大名的我,那一劍,嘖嘖嘖,那叫一個厲害,也就比我稍微弱了那麼一點點……」
刺秦充耳不聞,依然刷著怪,盯著眼前的鬼影看,似乎一下子愛上了自己召來的鬼魂。
夜上歌回頭說:「誒我說刺秦,最近怎麼沒見到那倆男人了,平常不都巴不得在全天下面前膩歪麼?」
刺秦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他也有好一陣子沒看到荒夜無明和昊天蒼茫了,兩人那一場聲勢浩大的婚禮彷彿還在眼前,一晃兒竟沒了聲息。
沒有jq可八卦,世界頻道上最近的話題也越來越正常,倒是不夜城公會和劍意凜然公會那一場公會戰讓攻受天下公會的人出了名。
大家說起來,就不再是「那群說話內容很奇怪的女人」,而是變成了「那群說話內容很奇怪關注重點和奇怪戰鬥力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人」,不管哪個公會再想打公會戰,第一個就跑去拉攏她們。
可惜桃花逐水流一干人等顯然對打架熱情並不大,此後的公會戰就再沒有出現過劍意凜然公會那樣浩大的聲勢。
她們還是像從前一樣,各自扎堆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話。
【公會】一枝春:嗚嗚嗚,嗚嗚嗚,小明明和昊渣攻不見了不見了,都不見了。
【公會】101:度蜜月去了吧?昊渣攻一定是太用力了,害得我們小明明起不來。
【公會】一枝春:我偷了會長的凝碧糕,想去送給小明明吃(順便偷窺一下幸福的夫夫生活),結果一天去三趟一連去三天,連個鬼影兒都沒有。以前昊渣攻每天都要上來殺幾個人的……
【公會】萬花叢中過:小昊昊的名聲有這麼慘烈麼。
【公會】蘇小姐:肯定有事發生。
【公會】攻德無量:啊咧?為什麼?
【公會】蘇小姐:你們沒發現桃花會長也不見了麼。
【公會】萬受無疆:有八卦不帶上我們,殺!
【公會】一枝春:(淚)殺+1
【公會】萬花叢中過:殺+2
【公會】攻德無量:殺+3
【公會】101:殺+100860
正往劍意凜然公會走的桃花逐水流無端端打了個寒顫,摸了摸臉自言自語,「奇怪,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然後一腳跨進劍意凜然公會的大門,隨手向門口正要出來的一個人招招手,「嘿,知道小昊昊和小明明上哪兒去了不?」
要巧不巧這個卻是游龍,這世界上最不待見荒夜無明的只怕就是他了,夜上歌最多是覬覦荒夜無明身上的神器,游龍因為春風化雨,是真的極其厭惡這男人。
哪怕春風化雨自己已經走出來了,游龍卻始終覺得春風化雨受了委屈,一廂情願地要給她討公道。
聽見桃花逐水流這麼一問,沒好氣地說:「誰知道他們死哪兒去,為了個男狐狸精,連公會也不管了,哼。」
然後沒等桃花逐水流反應,綴綴地走了,春風化雨呆了一下,默默地下了結論:「傻×白目抖m受,比夜上歌還稀有的屬性啊,該找個抖s壓一壓。」
附近有人「噗嗤」
一聲,桃花逐水流一轉頭就能看到愛我別滾捂著苗小仙的嘴,在那裡笑得前仰後合。
苗小仙淡定地扯掉他的手,「你幹什麼?!」
愛我別滾捂著肚子,「老婆老婆對不起啊,我實在忍不住想笑。」
「你忍不住笑捂我嘴干什麼!」
「我喜歡你嘛。」
苗小仙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跟愛我別滾在一起,跟這種死皮賴臉不知羞恥的傢伙在一起,根本是甩也甩不掉。
好吧當然他也沒打算甩,至少愛我別滾使喚起來是很順手的。
「那個,我們也好就沒見到老大和大嫂了,一直沒上線來著,別理剛才那個男人,他生理期到了心煩。」
愛我別滾對桃花逐水流笑笑說。
桃花逐水流聳聳肩,表示瞭解,看來游龍不僅是生理期到了,而且量多,所以才這麼暴躁。
既然劍意凜然公會的人都這麼說,看來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確實好久沒上線了,這麼看來,兩個人現實裡認識的可能性倒真的挺大。
八成度蜜月去了。
桃花逐水流正要走,忽然見春風化雨匆匆自外面進來,徑直往議事廳走去。
她的眼神落到桃花逐水流身上時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改了腳步方向走過來說:「桃花會長?」
「春風姐。」
「你……我記得你跟無明關係不錯的吧。」
攻受天下公會跟劍意凜然公會原本並沒有什麼交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還是因為她們對荒夜無明的態度,兩個公會才親厚起來。
所以春風化雨這麼認為並不奇怪,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那麼認為。
桃花逐水流點點頭,呃,總之,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就好,桃花會長,能不能跟我來一下。」春風化雨說著,雖然還是溫和的模樣,卻有點急切,失了從容,又轉頭叫住正要出去的愛我別滾和苗小仙,讓他們也一起來。
等桃花逐水流答應了之後,趕緊帶著幾個人往公會的議事廳裡去,推開門,et、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易水寒都在。
et看見春風化雨,微微笑了一下,看到桃花逐水流之後有點疑惑地叫了一聲,「桃花會長?」
春風化雨一邊走過去一邊說:「我想她也算是無明比較親近的人了,叫來也好。」
「小明明怎麼了?」
眾人圍在一起,et一臉嚴肅,早上時他還想著昊天蒼茫和荒夜無明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剛剛卻被叫下線一趟,收到了昊天蒼茫的喜帖。
除了喜帖之外,還有一封信。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老大要結婚了。」
「昊天蒼茫?他不是剛剛娶了小明明麼,難不成這麼快變心?這可不成!」桃花逐水流表示抗議。
et搖搖頭,對春風化雨說:「你也收到了吧?」
「嗯。」
「老大要在現實裡結婚,跟黎昕——就是荒夜無明,他的名字叫黎昕。桃花會長、大爺、小愛小仙、易水寒,希望你們都去,按老大的意思,越多越好。」
「沒問題!」桃花逐水流兩眼放光,現場版啊!真正的現場版啊!
「對了,還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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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伸出手去,在桌子上摸索了幾下,找到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微微一顫,幾滴茶水灑了出來,濺在手指上,濕漉漉一片。
好在並不是滾燙的,溫度恰到好處,燙不著手。
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叫做黎昕,也慢慢地瞭解了自己的生活環境,但也僅此而已。
空白並不是那麼輕易能夠填補,對人對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看不見,舀東西也不利索,剛開始不瞭解地形環境的時候,走出兩步就能撞到自己。
但好在,人至少沒有變傻,那個男人帶著他走了幾次以後,他就輕而易舉地記住了安全的路線,就算再自己出去,也不會撞到什麼。
——雖然,那個總是在他身邊的男人,並不會讓他自己出去,簡直是寸步不離地看得緊緊的,生怕一不小心他就會消失一樣。
「黎昕,吃飯了。」
虞昊蒼舀著托盤把湯湯水水葷素主食弄進來,這是倪淑蘭親自下廚做的,比市面上那些有營養沒味道的東西好多了。
一眼看到桌上灑出的幾滴茶水,立刻大踏步走過來,抓起黎昕的手反反覆覆看,問:「有沒有燙到?要喝水就叫我。」
說著擦乾了桌上是水跡,又把黎昕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弄乾了,然後把飯菜舀出來。
從那個組織裡被他帶出來以後,剛開始機器人一樣的黎昕慢慢找回了正常人類應有的情緒。
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無論是虞昊蒼站在他邊上斬釘截鐵地對虞長空和倪淑蘭說他要和他結婚的時候,還是接下來鬧哄哄的一場爭辯亂鬥,黎昕始終是安安靜靜的,當自己是個局外人。
後來也沒有說過話。
他安靜得像一團空氣,喜歡坐在院子裡那一大片荷塘上面的九曲石橋上,兩條腿垂下橋,在水波上一晃一晃。
當虞昊蒼叫他名字的時候,他就會微微側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到最後,虞昊蒼跟黎昕說話,如同自言自語,永遠都得不到回應,就像現在,他雖然叮囑著黎昕,卻沒有打算聽到對方的回答。
因此說完也就算了,麻利地擺好了餐具,舀一勺粥送到黎昕嘴邊,對他說:「來,張嘴。」
黎昕沒有張嘴,卻推開了他的手,慢吞吞地撐著桌子站起來,一路走到窗邊。雖然明知他已經記住了路線,知道哪裡有障礙物哪裡沒有,虞昊蒼還是有點膽顫心驚。
看著那個男人摸索著伸手打開了窗子,俯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微風吹過來,吹起他因為沒有打理而略長的頭髮。
有那麼一瞬間,虞昊蒼覺得,眼前這個過去一片空白的黎昕,忽然跟遊戲裡的荒夜無明重合了。
如果這時候,他再換一身衣服,抱著只雪白的狐狸,懶洋洋地躺在迴廊下,那該多完美。
但這種情景再也沒有辦法重現,因為黎昕已經不能重回那個遊戲,他已經不是他。
那兩個遊戲艙,卻還靜靜地並排躺在那裡,天長日久,無語無言。
如果換了別人,也許會想,也許當初沒有相愛沒有在一起就好了,黎昕就不用付出那麼多,兩個人也不用變成今天的模樣。
但對於虞昊蒼,他是一個從來都不會浪費時間去後悔過去、假設不可能事件的男人,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帶著他的黎昕堅定地向前走。
他跟著走到窗邊,從背後環抱住黎昕,黎昕又瘦了,抱在懷裡讓人覺得咯人,他卻恍若不覺,就那麼緊緊抱著。
「黎昕,我已經聯繫好了醫院,不會讓你看不見。」
徐徐吹來的微風裡,忽然響起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黎昕伸出手,搭上那個男人環在他腰間的手邊,張了張嘴。
「虞……昊蒼。」太久沒說話,聲音變得有些澀,像鏽蝕了的刀劍。
「嗯。」虞昊蒼答應了一聲,等反應過來是黎昕在說話時很少動容的臉上有了驚喜交加的神色,猛地把黎昕轉過來,看著他的臉。
「黎昕?你在叫我?」
黎昕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卻伸手摸到虞昊蒼的臉上,再次叫了一聲,「虞昊蒼。」
這回變得流利多也順耳多了。
「你記起來了?」
黎昕搖搖頭,在這住了這麼久,不知道男人的名字才奇怪,他知道他叫虞昊蒼,也知道他們應該是很親密的關係。
手指所過之處,眼睛、鼻子、眉毛,慢慢地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個男人的臉。
「抱歉,我不記得你,但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很開心。」



☆、63更新


虞昊蒼伸手覆在黎昕撫摸著自己臉的手上,看著眼前略微比自己矮一點的男人仰著頭,眉眼被紗布掩去,下巴微微抬起,像是想要看清楚什麼人卻無能為力。
他心中隱痛,低頭在黎昕的唇上碰了碰,感覺到對方動作一僵、微微有些怔忡。
從黎昕失憶以後,虞昊蒼略微親密一點的動作都沒有做過,怕黎昕接受不了。現在一時情不自禁,再意識過來,動作已經做完了。
黎昕像是有些疑惑,卻沒有掙開虞昊蒼的懷抱,依然仰著頭,想了一會兒後在虞昊蒼忐忑的注視下,慢慢地環住虞昊蒼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低到合適的距離,然後摸索著回吻了上去。
先時只是試探性的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見虞昊蒼沒有反應,又伸出舌頭去舔他的嘴唇。
虞昊蒼沒有想到黎昕會有這樣的反應,心下狂喜,忍不住攬緊了黎昕的腰身,反客為主反吻回去。
唇齒間的糾纏帶出細微的水聲,那麼熟悉又陌生的、久違了的味道。
舌頭一一掃過齒列,在黎昕略有猶豫的舌上輾轉,舔過上顎,如願地引起抱著的身體一陣輕顫。
不夠、不夠、怎麼也吻不夠。
虞昊蒼還想繼續深入,黎昕卻忽然伸手把人往外推,往後一仰頭,分開了纏綿的唇舌,側著頭微微喘氣,無論虞昊蒼再怎麼欲=求不滿,卻是再不許他把頭伸過來了。
「黎昕……」虞昊蒼都沒注意到自己嗓音都變得低啞了,低低地叫了一聲,卻見撇著頭的黎昕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意。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虞昊蒼心中有個聲音在叫囂,從前的黎昕就是喜歡這樣有意無意地撩撥著他,等把他撩撥到上火了,偏又自己退開,帶著得意的笑容。
黎昕感覺到那個男人抱著自己的手又捏緊了,還以為虞昊蒼欲=火難消,輕聲道:「有人來了。」
看不見以後,他的聽力愈發敏銳,早就聽見有腳步聲往這邊過來,推開虞昊蒼,說故意也算故意,說必須也是必須。
虞昊蒼卻渾然不覺,此時他腦海裡萬念奔騰,黎昕開始開口說話,他只是鬆了一口氣。
而這撩撥他的行為,卻是讓他真正相信黎昕開始慢慢從因為一無所知而給自己設下的桎梏裡走出來了。
黎昕就是黎昕,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性格也不會變,不軟弱、不妥協、不會一蹶不振,虞昊蒼從來都知道,他心智堅忍、萬中無一。
只要給他時間。
黎昕雙手還保持著推開虞昊蒼的礀勢,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忽然呆在那裡就不動了。
這麼長時間裡,他看不見虞昊蒼的容貌,只能記得他的聲音,總是一直一直在耳邊,話不多,卻細緻入微,他想他們是很熟悉的、也應該很親密,雖然腦海裡一片空白。
輕輕踢了虞昊蒼的小腿一腳,轉頭叫道:「伯父、伯母。」
他聽得出那是虞昊蒼父母的腳步聲,很有特點,他們這幾天打交道的時候不多,但黎昕還是記住了。
他察覺到自己的記憶力很出眾,只要是經歷過的,完全不會忘,回想時甚至精確到任何細節,完美再現。
這更讓他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失憶,他沒問過虞昊蒼,虞昊蒼也沒有說。
虞長空和倪淑蘭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兒子抱著黎昕發呆,那礀勢怎麼看都有往不純潔的方向發展的樣子。
虞長空剛要說什麼,卻見黎昕轉過頭來,張了張嘴。
倪淑蘭驚呼了一聲,連忙奔到倆男人身邊,一把把虞昊蒼給推開了,拉著黎昕的手,「小黎?你剛剛說話了?你說話了?」
不怪她激動,自從那天虞昊蒼把黎昕帶回來之後,黎昕已經太久沒有說過話了。
在虞昊蒼把事情大致地跟他們說了一遍以後,她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看著那孩子日復一日地無聲無息沒有任何情緒地坐在院子裡,跟當初躺在床上對她說「舀穩了仔細手抖」的人簡直有天壤之別。
連虞長空都有些動容,被虞昊蒼強硬地決定了和黎昕的婚事,他雖然最終默認,但心中本來還是有些不滿的。
畢竟他過往幾十年的認知裡,兒子都會娶個知書識禮大方得體的女孩,而不是一個男人,為此與虞昊蒼對峙了一次又一次,卻從未換來鬆口。
但現在聽黎昕開口,竟也隱隱覺得欣喜,尤其是看到虞昊蒼由衷高興的樣子。
他咳嗽了兩聲,板著臉說:「既然這樣,等小黎的眼睛好了,就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吧,趕緊生個孫子。」
然後狠狠瞪了虞昊蒼一眼,「省得某些人人大心大,只會嗆聲!」
虞昊蒼自動把後面一句忽略掉,「喜帖都發出去了,醫院那邊我會帶黎昕過去——謝謝你,爸」
虞長空被噎著了,兒子長這麼大還沒跟他說過謝謝這種話,不知道說什麼,只好一臉正經地踱步到倪淑蘭那邊去了。
黎昕聽在耳裡,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抬手摸索著拍拍倪淑蘭的手,「伯母,我沒事。」
倪淑蘭吸了吸鼻子,連聲道:「好、好,小黎你別站在風口上,今天涼,我給你做好吃的去,藥浴有沒有按時泡,啊?昊蒼這人粗枝大葉的,別給你忘了。」
藥浴?原來每天虞昊蒼幫他洗浴的時候,水裡那種清香的味道,是放了藥的緣故麼。
不知道是治什麼,但他相信一定是好意。
黎昕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每天都有的,伯母,他給我洗澡的時候最積極。」
虞昊蒼哭笑不得,他只是稍微有點激動罷了,心上人脫=光了衣服在面前,能看能摸不能吃,這種滋味可不是一般難受。
想不到黎昕能感覺到。
虞昊蒼上前把黎昕一摟,不容分說地說:「爸、媽,我先帶黎昕去醫院檢查。」
說著也不等回答,半摟半抱地把人給帶出去了,剩下倪淑蘭和虞長空兩人在屋裡,看著兩個男人慢慢遠去的背影。
倪淑蘭看了虞長空一眼,「你還反對他們結婚?」
虞長空沉默半晌,「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由得他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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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翼平穩升空。
因為虞家和黎昕的身份,他們沒有去一般的醫院,虞昊蒼聯繫的是更隱蔽也更先進的私人醫院。
黎昕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紗布,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他心底,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從他醒過來開始,紗布就一直遮著眼睛,所有人都說他失明了、看不見了、眼睛沒有了。
他也就接受了這種說法,可是,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分明是好好的。
然而陌生的環境、小心翼翼地應對一切、滿心的茫然讓他沒有時間去細細考慮這個問題,再加上眼睛四周確實還有隱隱的痛感,也就沒有深入。
當虞昊蒼提出要給他治好眼睛的時候,那種若有似無的感覺又來了。
在紗布上摸了又摸的動作終於還是引來了虞昊蒼的關注,他把手伸過來,問他:「怎麼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黎昕慢慢地把手放下來,搖了搖頭,也許只是錯覺吧,畢竟被截了肢的人有時候也會產生手或者腳還在的幻覺。
那是一種精神症狀。
……等等!黎昕悚然一驚,他是怎麼知道截肢的人會產生幻覺的,他明明除了醒過來以後的事以外什麼記憶都沒有!
察覺到黎昕的變化,虞昊蒼以為他是對醫院產生了恐懼,按著他的肩膀沉聲安慰,「沒事,我在。」
黎昕此時腦海裡一片混亂,沒有回答虞昊蒼,而是努力搜腸刮肚地回想著,想找出更多的東西來。
然而那些東西卻如吉光片羽一閃而逝,又沉入深深的水底找不見了。
保持著這樣混亂的狀態,直到虞昊蒼把他帶到了醫院裡,有醫生開始給他檢查的時候,黎昕才回過神來。
「黎先生的眼睛是怎麼傷了,傷到了哪裡,可以仔細說說麼?」醫生看了看黎昕的紗布,和藹地問。
黎昕搖搖頭,「不記得了。」
虞昊蒼點點頭,醫生考慮了一下,對虞昊蒼和黎昕說:「那麼這樣,先給黎先生做個檢查,看看傷情如何,再調整手術方案。」
虞昊蒼自然沒有異議,於是看著黎昕被護士門扶到一個看上去巨大的儀器邊,整個人躺進去,然後儀器啟動,慢慢把黎昕往
裡面推。
那個時候黎昕似乎轉了一下頭,找虞昊蒼的位置。
看來儘管他不記得了,同樣的氛圍還是讓他不安。
醫院的一切更直接影響到的是虞昊蒼,那種白色那種白大褂很能引起他不愉快的回憶。
虞昊蒼生平恨事,大概是沒能在黎昕被注射前趕到他身邊,相比之下,什麼半途退賽、什麼群眾譁然、什麼聲名有損,都是可以挽回的小事。
他只要再參加一次比賽,把阿瑞斯打敗,這些東西該回來的也就回來了,可是黎昕的記憶……
「沒事,別怕。」他走到黎昕身邊,捏了捏他的手。
黎昕笑了,「怕什麼。」
醫生站在一邊,看著黎昕完全被送進儀器之後,一邊的屏幕上顯示出的各種檢測數據,他越看臉色越奇怪,最後指著一處對虞昊蒼說:「虞先生,照檢查的結果來看,黎先生的眼睛……」
虞昊蒼面色一沉,「不能治?」
對方搖搖頭,帶著點兒為難的神色,「不是不能治,而是,用不著啊。」
「什麼意思?」
醫生皺著眉,對著屏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還是奇怪地說:「這裡顯示,黎先生的眼睛並沒有任何問題。」
看虞昊蒼沉鬱的臉色,醫生也知道虞昊蒼的身份,怕他一怒之下把醫院砸了,趕緊說:「也許儀器也會出問題,不如這樣,把黎先生的紗布先拆了看看?」
虞昊蒼這是完全被誤會了,如果黎昕的眼睛真的沒問題,他只會欣喜,怎麼可能砸醫院,他又不是那些仗著權勢橫行霸道的紈褲子弟。
向來,他都只對有能力的對手出手。
看虞昊蒼點頭表示同意,醫生忙忙地把黎昕帶出來,又吩咐護士關了燈,只留下一點點柔和的光線。
——如果黎昕的眼睛真的沒問題,蒙了那麼久的紗布,乍然見光對眼睛的傷害也是很大的,如果不小心就得不償失了。
「怎麼了?」黎昕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都很緊張,大氣兒都不敢出。
「沒事,醫生要給你拆紗布,等會兒你小心。」
說話間,醫生和護士已經開始把黎昕眼睛上的紗布一點一點慢慢地解開來,並時不時地觀察一下黎昕的情況。
當紗布越來越薄的時候,黎昕感覺到一直被束縛著的眼睛開始變得鬆快,異樣的存在感覺卻也更加強烈。
他忍不住伸手想摸,伸到一半卻被虞昊蒼溫和而堅定地抓住,「先別動,讓醫生來。」
最後一圈紗布落去,黎昕的臉終於完完全全落入虞昊蒼的視線,他緊緊地閉著眼睛,眼皮微微顫動。
雖然屋裡的光線已經很柔和,黎昕還是驟然感到眼前的光線由一片黑暗驟然一亮,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擋在眼前。
「怎麼樣?看得見麼?」
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黎昕此時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眼睛上,閉了太久,雙眼一片酸澀,幾乎難以睜開,生理性的淚水沒一會兒就從眼角溢出來。
他靜靜地等著,等著眼睛不適的感覺慢慢消散,適應眼前的一切,最終緩緩地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糊,一切都影影綽綽。
可儘管模糊,他確實,是看得見的。
醫生已經從黎昕的反應裡驗證了判斷,喜悅地說:「黎先生的眼睛確實沒事,再適應一會兒就看得清了。」
黎昕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揮了揮,模糊的五指在視野裡動作,他抬起頭,去看虞昊蒼,那個他想像了很久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n+n)
黎昕:是你吧?是你吧?一定是你吧?
虞昊蒼:(溫柔地無限深情地)是我。
黎昕:滾,我是說,一定是你為了留我在身邊,故意說我失明了騙我是吧,你真是太挫了!
虞昊蒼:冤枉,我哪兒有那麼蠢,我又不是夜上歌
夜上歌:……誰蠢!你們兩口子吵架關我神馬事!摔!





☆、64更新


昏暗的光線裡一張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的臉湊到面前,男人眼中也不知是驚訝還是喜悅,在他面前晃了晃,叫他:「黎昕?」
黎昕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人。
個子挺高,身體雖然包裹在衣物裡,還是能夠看出沒有什麼多餘的贅肉,充滿爆發性的力量,應該是很注重鍛鍊的人。
與想像略有出入,總體卻差不離。
就好像應該是這樣的,虞昊蒼就該是那樣的。
經歷過失明的折磨,驟然恢復光明像是意外之喜,黎昕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欣喜若狂,固然是高興的,更多的是疑惑。
之前為什麼都以為他看不見,蒙著紗布總是隱隱作痛的眼睛,為什麼又是好好的。
「我的眼睛……」黎昕轉過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長久的被紗布纏繞讓眼睛不太舒服,眨眼的頻率不自覺地就快得多。
「醫生,再仔細檢查一下。」虞昊蒼接口,剛才黎昕看向他的時候,他的心跳略微有些加速,很期待對方的反應。
然而黎昕雲淡風輕,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欣喜或驚訝,看了他一眼後就轉回頭去了。
虞昊蒼那張不太有表情的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忍不住開始納悶。從前他從來都不太管容貌長相的什麼,在虞昊蒼的字典裡向來只有強弱之分。
現在他卻很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臉,思索自己是不是長得沒什麼特色,讓黎昕看了跟沒看一個樣。
趁著黎昕跟醫生去做全面檢查的當口,虞昊蒼舀出通訊儀發信息給衛左,「我長得怎麼樣?」
衛左也就是遊戲裡的et剛從廚房裡舀出飲料來,嘴裡的半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收到虞昊蒼發來的信息,差點兒沒弄出個人工降雨來。
問這個問題的是虞昊蒼?虞昊蒼會問這種問題?他沒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吧?還是打架的時候被人打到了頭?
考慮了半天,衛左回了一串省略號過去,表示自己無語。
虞昊蒼看著衛左回過來的省略號,更加納悶,這究竟是覺得根本用不著說呢,還是不能說呢。
黎昕再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虞昊蒼似乎有什麼難題未解而艱苦思索的模樣。
「你……」他剛說了一個字,虞昊蒼已經回過神來,舀眼一看跟在黎昕身後的醫生。
醫生也不等虞昊蒼發問:「黎先生的眼睛確實有動過手術的跡象,但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已經沒有什麼問題,沒有失明之憂。養著就行了。」
虞昊蒼點點頭,鬆了一口氣,只要沒有問題就好,就算他現在回想當時關鶴安的言語,和手術室裡的慘烈狀況,仍舊心有餘悸,不願意多想。
雖然不知道黎昕的眼睛為什麼會沒有問題,但這樣總是好事……等等……這不對……
關鶴安當時的言語在耳邊回想,虞昊蒼的臉色越來越沉。
黎昕看著他渀佛陷入了什麼困惑之中,走過去問:「怎麼了?」
虞昊蒼一定知道很多事情,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為什麼失憶,關於所有人為什麼都以為他失明。
但那麼長時間以來,黎昕從來不問,虞昊蒼似乎也沒有準備要說的意願。
黎昕總覺得自己心底有一種莫名的執念,似乎如果他知道了從前的事情,就會跟虞昊蒼分離。
他必須要忘,雖然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沒事,我們回去吧。」虞昊蒼見黎昕過來,略略收起僵硬的表情,搖搖頭說。
他顯然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既然黎昕的眼睛不需要手術,就立刻帶了人回去。
黎昕一路走一路看,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有久違的感覺,面對醫院的一整片慘白,他本能地感覺到不喜,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虞昊蒼深有同感,因為倪淑蘭醫術高超的緣故,他很少跟醫院打交道,唯一一次見到這種環境,就留下了深刻的不好印象。
若不是之前不肯開口說話的黎昕除了他之外不太能容忍別人近身,說不定倪淑蘭早就能發現黎昕的眼睛完好,也省了這一趟。
不對,真的完好麼?虞昊蒼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某種猜測。
「咦?」
兩人此時已經在銀翼上,黎昕在裡面走來走去,顯然對虞昊蒼的座駕很有興趣,看不見的時候倒還罷了,現在能看見,忍不住每個地方都要轉一轉。
聽到黎昕發出低低的疑問,虞昊蒼抬頭去看,想問對方怎麼了,卻見黎昕靠在一側休息室的門框上,一手扶著門框,若有所思地望著裡面。
那個休息室虞昊蒼永遠都不會忘,事實上,那之後他就沒允許別的人進去過。
那是他和黎昕第一次在現實里肌膚相親的地方,每次看到,他都能想到那一晚的黎昕,熱情如火目光迷離,在他身下□扭動的模樣,然後身體深處升騰起難耐的欲=念。
但黎昕明明已經忘記了。
他現在卻站在休息室的門口,目光深沉得望著裡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只是單純地在看。
虞昊蒼忽然有一種瘋狂的想法,如果……黎昕的眼睛是好的,那麼他的記憶呢?
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沒有失憶?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他根本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大步流星地走到黎昕身後,用力轉過來,頂頂地凝視著他,沉聲道:「荒夜無明?」
黎昕不解地瞄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沒有反應……虞昊蒼失望了,他叫那個名字的時候,黎昕無論是眼神還是別的什麼都那麼自然而然,沒有半點反應。
真的不記得。
「沒什麼,要睡會兒麼?醒來就到家了。」他不動聲色地說。
黎昕指了指休息室裡的地毯,「這地毯好像感覺挺舒服,家裡也鋪一點——這兒怎麼了?」
他指的是靠窗的一邊,地毯上的絨毛明顯有幾處比較稀疏。
「啊,大概有點舊了。」虞昊蒼總不能說,那天我們在這兒做=愛做得太激烈了,那都是被你抓出來的吧。
估計說了黎昕一定會著惱,惱了就會撩撥他,撩撥了又不給吃,這比什麼刑罰都兇狠。
雖然黎昕失憶以後,他們本就沒有親密過。
黎昕沒再計較,往一旁的浴室裡看了看,又疑惑道:「你這舊的東西真不少,這顏色都掉了幾塊。」
……那也是你抓的,虞昊蒼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黎昕進了休息室後就不再轉了,坐在窗前,望著外面靜靜地看著。
虞昊蒼站在他身後,記得那一次,他問當時被做得潮紅滿面的黎昕,在看窗外的什麼。
他沒有回答,卻叫他再用力一點。
大概從那時起,黎昕就已經自己決定了要做什麼、要承擔什麼,為了跟他在一起。
兩個人一起看風景看得出了神,等到銀翼降落在虞家外面,倪淑蘭大概是收到了消息,已經等在外面。
「小黎!你——手術這麼快就好了?你看得見了?」
看著黎昕沒要虞昊蒼攙扶,自己走了過來,臉上的紗布亦已拆掉,倪淑蘭很驚訝,忍不住伸手在黎昕眼前晃。
黎昕配合地轉了轉眼珠子,聽聲音他就知道這個人是虞昊蒼的母親,從前只能聽時覺得她很是開明通達,還帶點孩子氣。
如今見到了人,看著卻是端莊大方,與聲音不太相符,又意外地和諧。
「伯母,我看得見。」他笑笑。
虞昊蒼跟著走過來,「媽,別在風口上站著,醫生說黎昕的眼睛本來就沒事,你們先進去再說。」
黎昕敏銳地捕捉到虞昊蒼說話時用了「你們」,看他一眼問:「你還有事?」
「嗯,有點事還要出去一趟。」對黎昕眼睛的疑問和猜測一直縈繞在他腦海裡,他還需要去證實一件事。
但不打算帶著黎昕一起去,那個地方,他希望黎昕一輩子都別再踏足。
「這麼大了還瞻前不顧後的,怎麼剛才不一併做好了回來?」倪淑蘭抱怨了一句,也只是隨口說說,她現在也高興得很。
「怕你和爸擔心黎昕,所以先送他回來。」
倪淑蘭聞言打趣兒,「擔心我和你爸?你是擔心到手的媳婦兒飛了吧。猴急猴急的。」
虞昊蒼也不否認,轉而對黎昕說:「喜帖你也親手寫幾張?」
黎昕聞言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凝視了虞昊蒼認真地說:「對了,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和你結婚?」
「……」
虞昊蒼肅容,「我帶你跟爸媽說的時候你沒反對,說明你是默認。」
「當時那種情況,你覺得我會說話?」
當時他眼睛看不見、腦海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一個男人帶著他走又說要跟他結婚,直接就見家長去了,多麼奇怪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身上有讓他留戀的感覺,他根本就不會跟他走。
只是這些天來,虞昊蒼忙忙碌碌籌備手術籌備婚禮,他明明知道還是沒有反對,是因為感受到了他的感情與決心。
這些東西,跟記憶無關。
虞昊蒼一眼瞥見黎昕眉梢的神色,就知他是故意調侃,扯過黎昕在他額頭上一吻,笑言,「現在後悔晚了。」
「你們啊,真是。」當事人若無其事,倪淑蘭差點兒臉紅了。
目送著母親帶著黎昕進去了之後,虞昊蒼回到銀翼上,找出上回導航留下的記錄,手指無聲無息地落在一個地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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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遠處傳來低低的爭吵聲,段琴往那邊一望,還在想怎麼回事,就聽低低兩聲驚呼,接著兩聲沉悶的人體落地聲。
有個男人似乎打算要衝進來。
她頓了頓還是走過去,就看見一場一對多的戲碼,中間的陌生男人出手從容而利落,她眼神一黯,敵人?
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找到的話,他們也不用混下去了。
順風吹來的低沉嗓音,似乎有他們上司的名字。段琴迎面跑過去,一躍躍入戰圈之中,輕巧地架住幾個人,「停。」
然後轉頭看著來人,「你來找誰?咦?你不是——」
玄狐為了個男人甘願毀了自己跟人走的事,對他們這群特工來說不是什麼小事,該傳的都傳遍了,更好奇的,資料也翻出來看過。
段琴記得那個男人的模樣,如今真到了眼前,發現比照片還要入眼幾分。
虞昊蒼對他點點頭,「我來找關鶴安。」
上回他帶著黎昕被從這裡送走,那個男人並沒有留下什麼聯繫方式,可見並不想與他們再有任何方式的接觸。
事實上,虞家能夠查到他們的冰山一角,只怕也是關鶴安有意放行。
所以這次他想找人,不得不用最原始的辦法,好在眼前這個女人看了他幾眼之後,只說:「你跟我來吧。」
然後轉身先走了。
虞昊蒼跟在她身後,並沒有左右看,他顯然對於打探這裡的機密或者地形並無興趣,純粹是為了黎昕才來。
再者,雖然看著守衛鬆散,若他真有什麼不懷好意的心思,只怕暗地裡不知隱著多少人。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被引到一扇門前,那個女人忽然問:「玄狐他還好嗎?」
「嗯。」
她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說了一句,「能活著就是好事,幹我們這一行的,保命都是萬幸,他算是有運氣的。」
正說著,從門裡傳來非常公式化的一聲,「花蛇?進來。」
虞昊蒼推門而入,關鶴安似乎在看什麼資料,抬頭見是他,眼中似乎有點不滿的神色。
在對方說話前虞昊蒼把門一關,單刀直入地問:「黎昕現在的眼睛,是誰的?」
關鶴安默然了一會兒,「無可奉告。」
虞昊蒼徑直往裡走,直走到關鶴安的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子看著對方,「我想請梟羽參加我和黎昕的婚禮,他在哪裡,我把喜帖給他。」
話題轉得太快,對話的兩個人卻絲毫沒有覺得突兀。
「他在執行任務。」
「真的?」



☆、65更新


關鶴安聽到對方明顯表示不相信的疑問語氣詞,於是放下手中的資料,抬頭看著虞昊蒼。
兩人沉默地對視,交匯的眼神中交流著無言的信息。
好一會兒後,他說:「不管你現在想的是什麼,都是錯的,梟羽就算想過這種事,也知道這並不可行,他的眼睛對於黎昕毫無意義,就算要做也會做些別的。」
虞昊蒼看了關鶴安半天。
關鶴安說話時總是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旁人似乎難以窺探真假,但虞昊蒼想了想之後,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應該不是謊話。
虞昊蒼最初隱隱猜測黎昕的眼睛是梟羽給的,是因為他知道梟羽對黎昕有情,而且梟羽的消失也太過巧合。
但反過來想,梟羽對黎昕有情,關鶴安對黎昕也未必無義。
他想了想,「那麼黎昕的眼睛……」
「何必問得那麼明白,這話到了你我這裡就作罷。虞昊蒼,接下來,都是你的事。」他說的輕巧,語意卻深。
話說到這裡,虞昊蒼已然明白,當時確實是關鶴安手下容情,暗中留下了黎昕的眼睛,至於他究竟如何瞞天過海,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沒有這點手段,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也就不是他關鶴安了。
虞昊蒼想,還好。
如果黎昕的眼睛真的是梟羽的,不僅黎昕如果知道了會心懷有愧,就算是他也難免歉疚。
可如果關鶴安真的給黎昕造成失明的錯覺卻暗中留下了他的眼睛,那麼他為什麼還要給黎昕打那一針,這又有什麼意義?
畢竟眼睛還在,抹殺黎昕作為玄狐的存在的計劃,已經算是失敗了,他既然打算還一個完完整整的黎昕給他,又何必非要他失憶?
彷彿知道虞昊蒼在想些什麼,關鶴安似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
「我還沒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不能做得太明顯。那藥劑還在實驗改進中,組織對使用者都會採集樣本研究,如果檢測發現血液中根本沒有藥劑成分,玄狐根本走不出去。」
他垂下眼,望著桌面上的東西繼續說:「那一針裡百分之七十我都已經掉包,只有百分之三十是真正的成分。這樣,至少能推說玄狐體質特異。剩下的要看你們自己。」
虞昊蒼明白關鶴安的意思,至於走出去以後如果黎昕再被發現,那時就是虞家的事了。
這已經是兵行險招,如此一來,關鶴安算是把自己也拖下了水,一旦有事,只怕脫不了干係。
一般人到此已經仁至義盡,但虞昊蒼看著關鶴安的眼睛就明白,他並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情,如果黎昕真的出事,他還是會出手。
虞昊蒼對這個組織的印象慢慢改變。
「他還會想起來?」
「我不知道。」辦公桌後面的男人面容無波,似乎只是在說一個故事。
「藥劑的藥性有多強,百分之三十有多少作用,沒人能回答你。我只能冒這個險,而且,畢竟玄狐他的記憶力畢竟與眾不同,比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要強得多。」
回想起黎昕站在銀翼中那間休息室門口若有所思的模樣,虞昊蒼長出一口氣,微揚嘴角,「他可以的。」
答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如果關鶴安對黎昕完全是普通的上司下屬關係而沒有一點相處的感情,也不必在當初他闖進手術室的時候對他說那些等同於告誡又或者叮囑的話。
虞昊蒼忽然想,關鶴安對黎昕的心情應該算是……娘家人?
黎昕既為孤兒,一路陪同他長大的這些人確實算得上是親人一般的存在,互相的羈絆一定很深。
「關先生,我蘀黎昕、還有我們整個虞家謝謝你。」虞昊蒼舀出一張喜帖放下。
他應該謝的,在他沒能趕到黎昕身邊保護他的時候,是這些人千方百計在為黎昕爭取一線生機。
對於虞昊蒼隨身帶喜帖這件事,關鶴安默然無語。
先前對方來勢洶洶,說要給梟羽喜帖還以為不過是試探,沒想到這種男人還真的會隨身帶紅彤彤的東西。
「對了,這份給梟羽。」
虞昊蒼按著另一張推給關鶴安,「婚禮上看到你們,他應該會高興。」說著轉身就走。
看著虞昊蒼的背影,關鶴安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之前從梟羽的話題脫離太久,驀然又轉回來,他不能保證剛才那一瞬間有沒有什麼細微的動作。
慢慢地把手伸向兩張紅彤彤的喜帖,想要收回來,眼前忽然一黯,虞昊蒼竟又轉了回來。
「梟羽還是出事了。」虞昊蒼說。
關鶴安微微身體一僵,旁人看著卻是完全沒有變化,慢條斯理地說:「這裡你不應該再來,該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走。」
虞昊蒼不理他,「剛才我說給梟羽一張的時候,你的瞳仁有一瞬間縮了縮。」
話還沒落,關鶴安卻突然站了起來,用力拍了下桌子,這個機械的、好像根本沒有情緒的男人難得有這麼怒不可遏的時候。
「夠了。」
虞昊蒼沒動,其實梟羽什麼的,根本不關他的事,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沒什麼理由要刨根問底。
但是不行,因為他知道黎昕是在乎梟羽的,以朋友的立場。
關鶴安摸了摸額頭,似乎有點頭疼的樣子,手底下的特工們死的死退的退出事的出事,想必他也很難過。
「他要我放過玄狐,不要抹殺他,所以,接了任務去找玄狐的老對手們。」他淡淡地說,彷彿有點憔悴有點疲憊。
人類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實在是讓他覺得麻煩,因為這種東西葬送了一個又一個優秀的手下。
「玄狐退役後,本來那條線已經停了,因為沒人能勝任——他失蹤了。」
梟羽失蹤了,這是一個比他死了更玄妙的消息。
失蹤是生死之間一個曖昧的地帶,誰也不知道梟羽究竟是生是死,就像薛定諤的貓,不等到謎底揭開的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
「這件事,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告訴玄狐——如果他能恢復記憶的話。這張喜帖,我蘀梟羽收下。」
關鶴安感覺已經不準備再多少,把兩張喜帖一起收進懷裡,「我們的人會把他找回來,就像當時救出玄狐一樣。」
虞昊蒼沉聲道:「有什麼需要虞家幫忙的,儘管開口,虞家會傾力相助。」




☆、66更新


虞昊蒼還沒回來,黎昕在倪淑蘭的看護下回床上躺了,蓋著被子閉著眼睛靜了半天,卻輾轉反側終究沒能入睡。
最後還是起床進了虞昊蒼的書房,連上網,漫無目的地看各種信息。
網絡上來來去去無非就是些搏人眼球的標題,人類的八卦之魂真是不管經歷了什麼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依然永遠都不會停止。
網上近幾日鬧得最沸沸揚揚的就是前些天h市的格鬥賽上選手「死神」比賽到一半忽然毫無理由轉身退賽的事情。
黎昕原本已經略了過去,別的東西剛看了兩眼,想想卻又轉回來,因為驚鴻一瞥間見到的那個選手照片似乎有點眼熟。
在等待大圖打開的時間裡,他不能不注意到右下角有什麼五顏六色的廣告在閃,不過小廣告雖然總司無孔不入,這個看著倒不像是什麼劣質的東西。
忍不住多瞄了兩眼,卻原來是一個全息網遊,叫做《魔惑仙蹤》,宣傳的陣勢倒是浩大,說什麼是本世紀最受歡迎同時在線人數最多的全息網遊。
看那小廣告上畫面不停變換,各種綺麗場景一一呈現,氣勢磅礴製作精良,確實很吸引人。
但黎昕的目光很快被原來正在瀏覽的信息吸引回去,「死神」的大圖已經打開了,雖然經過了後期處理,一眼看去頗有陌生化的效果,但還是很像虞昊蒼。
按道理說,今天第一次見到虞昊蒼的臉,世界上長得像的人也不少,畫面上的人未必就是他。
然而黎昕沒怎麼花力氣判斷,就是覺得這個必定是虞昊蒼無疑,死神麼?格鬥賽?古武選手?
說起來,他也確實沒有問過虞昊蒼是干什麼的,畢竟從醒過來開始,這個男人好像就一直陪在他身邊。
好奇地點開一些評論來看,沒看幾眼黎昕就蹙起了眉,入眼的全是些攻擊的語句,從人身攻擊到涉及父母親人祖上的都有,無非都是不滿死神半途退賽,是沒種是懦夫。
人們宅得久了,長日無聊,一旦有這種事情可以發洩似乎就格外興奮,一個比一個罵地狠一個比一個說得難聽。
甚至有很多根本不看格鬥賽也不知道各個選手什麼的,也跟著喧鬧起鬨,總之有熱鬧看就樂得推波助瀾。
黎昕不知道,其中罵得最凶的,多半是開賽前先開了賭局下了注買虞昊蒼贏的,有些甚至花了血本,如今賠了錢,還是這種不光榮的賠法,自然更是怒不可遏。
他按捺著心中的怒氣,找出原始的新聞來看,第一行就清清楚楚地寫著事情發生的日期時間,心中默算了一下,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他的記憶,就是從那天傍晚開始的,而之前的一切,已經全部化為灰飛,難以捉摸。
回想起初初醒來時一片黑暗裡聽到男人的聲音,他究竟什麼時候到他身邊,他不知道。
兩件事很快被他黎昕起來,也許,虞昊蒼的退賽,跟他有很大的關係,如果真是這樣……黎昕感覺得到,虞昊蒼是那麼驕傲的人,怎麼能被所有人說成是臨陣退賽的懦夫。
這對一個武者來說,豈非比戰死更難以接受。
雖然明知道現在群情激奮,說不出什麼好話,黎昕還是忍不住接著去翻那些評論。
「操,什麼死神,爛七八糟的玩意兒,丟盡了我們的臉。」
「媽的,,什麼世道。。。 」
「次奧,不可饒恕!!!既然要退賽幹嘛還要上去?nc病犯啦?」
「嘁,你們有種在這兒罵,有種到死神面前去說啊?看死神大人不一拳打死你們!我們死神大人根本是看不起那個什麼斯才走的,他根本不配給我們死神大人當對手!」
「呦,nc粉來了,一粉頂十黑啊這是~」
一頁頁看下去,負面評論簡直是鋪天蓋地,縱然中間有幾個理智的人出來分析大概中有情由,也很快被刷屏的髒話給蓋過去,起不到一點作用。
黎昕心中滿是怒意,這群人口中的虞昊蒼,簡直成了小人孬種譁眾取寵的典型。
他不相信虞昊蒼以前沒有贏過,想必虞昊蒼沒輸的時候,這群人的嘴臉一定不是這個樣子,人心啊人心,如此難以折磨。
把所有評論關掉,黎昕覺得現在需要看點什麼別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否則他說不定會忍不住去上那個什麼格鬥賽場,蘀虞昊蒼把那場沒比完的比賽給贏回來。
隨手選了個網頁,點進去才發現是一個關於全息網遊的遊戲論壇,看一眼名字,恰恰是剛剛驚鴻一瞥的《魔惑仙蹤》。
論壇人很多,帖子上上下下不亦樂乎,顯然宣傳詞中的「同時在線人數最多的網遊」也不算是虛言。
隨便看了幾條八卦,總覺得那裡面上躥下跳的挺多id都似曾相識,大概是因為網名都那樣的緣故。
正想離開,一個顏色標亮的帖子不知被誰翻了出來,標題上用了無數感嘆號,遠遠望去萬分吸引眼球。
【絕版視頻!!!!!!!!!】全!服!第!一!殺!神!昊天蒼茫與全!服!第!一!通!緝!犯(……)荒夜無明今日成婚!!!!(+洞房驚豔一幕完整版)[爬在牆頭等紅杏整理]
兩個全服第一和無數感嘆號的標題吸引了黎昕的眼球,順手點開來看,先是彈出一個信息框來問觀影者要選擇平面模式、3d模式還是全息模式。
黎昕選了全息模式,音樂響起來,四周的光線陡然一變,熙熙攘攘的人群影影綽綽的圍在周圍,喧囂嘈雜的各種聲音中,兩個穿著古代紅色喜服的男人穿過人潮,慢慢走近彼此。
黎昕站在虛假的影響中間,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大庭廣眾之下,其中一個男人毫不避諱地親暱地附上另一個的耳朵,在別人眼裡曖昧無比地竊竊私語,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明明是不太像的,黎昕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伸手想要觸碰那兩個並不存在的人物。
而視頻只是播放著,兩個男人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交換了信物,人群中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高聲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黎昕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被叫做昊天蒼茫的人毫不含糊地摟著對方的腰壓上去,兩個人旁若無人地長吻。
巨大的聲音響起來,天色驟暗天空,無數煙花煙花次第綻放,在眾目睽睽之下幻化成絢麗的花朵。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煙火一直沒有聽,視頻中的兩個男人肩並著肩,靠著彼此笑意盈然。
黎昕就站在離他們最近也最遠的地方,感受著既真實又虛無的熱烈氛圍,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喜悅與歡笑,那種溫暖與幸福,似乎要從虛擬的影像裡溢出來。
當播放結束的時候,黎昕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落到手上,抬頭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竟然在落淚。
為什麼要哭?
痛苦的、不幸的、艱難的、殘忍的東西,失憶、失明,所有的打擊,他都可以微笑面對,如清風拂過。
卻為什麼看到如此幸福的場景,反而要落淚。
他轉過身,看在書房另一個角落靜靜地躺著的那兩個大傢伙,犀利的劍鞘形狀,線條流暢而優美,彷彿隨時等著出鞘,卻似乎已經久未被動過。
那個,應該就是上全息網遊需要用到的遊戲艙,至於為什麼是兩個,從前虞昊蒼與誰用過,他都不知道。
卻絲毫不覺得違和。
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打開其中一個,綠瑩瑩的液體尚未乾涸,他慢慢地躺進去,閉上眼睛,沒過一會兒,自動登錄系統卻告訴他驗證不通過。
客服小姐很憂傷地告訴他,這個遊戲艙經過綁定,是私人認證的遊戲艙,他沒有使用權限。
黎昕坐起來,撫了撫遊戲艙的邊緣,想了想,又換到另一個當中去,這一回,再沒有什麼聲響。
半夢半醒之間,眼前有光芒閃過,然後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空曠的空間裡,一個奇怪的圓球咕嚕嚕滾出來,在他腳下滾了幾圈,又拚命彈跳了幾下。
「啊呀,你可總算上線了,我等你等到減肥都快成功了。」它似乎十分不滿地埋怨道。
黎昕怔怔地望著它,覺得這個情景自己絕對經歷過,雖然只是沒有任何根據沒有任何來由地「覺得」。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準備調整一下數據,把主線任務的線索再多弄出幾個分給別人,雖然很容易,但那很麻煩很麻煩。我最怕麻煩,所以你要是肯回來,我就取消追殺令怎麼樣?」
黎昕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圓滾滾胖乎乎上躥下跳四處亂滾不知道是生物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淡淡地說:「哦。」
反正它在講什麼不太明白,不過取消追殺令什麼的,聽著就是不錯的條件。
見他答應那圓球顯然大喜,彈跳著蹦遠了,眼前場景又是一變,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
古色古香的屋子,還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拉出控制面板,想從寵物空間裡抓出什麼東西,一抓抓了個空之後,又對自己的反應更加疑惑。
好友列表裡人不多,第一個的名字赫然是昊天蒼茫,上面有一個數字,還有一個小小的標誌,意味著已婚狀態。
而他自己的名字,卻是荒夜無明。
黎昕默然地回想著之前看過的視頻,那一場聲勢浩大的婚禮,徹夜燃放的煙花,和肩並著肩神采飛揚的兩個人。
走出門外,廊上放著美人榻,上面空蕩蕩的,似乎該有個人半躺在上面,懶洋洋地眯起眼睛曬太陽。
漫無目的地走出門外,一路都有各種各樣的人熱情洋溢地衝上來打招呼,紛紛叫著「明哥」「明哥」,「明哥終於上來了」,「明哥好久沒來了」。
一個正在樹下鬥蟋蟀的老頭子,看到他過來,摸著鬍子對他笑,「年輕人,新婚燕爾的,終於捨得出來了?老頭子一把年紀,真是羨慕得緊呦。」
黎昕笑笑,停在路中央,抬頭望,藍天白雲、樹木參天,偶有群鳥飛過,留下聲聲長鳴。
微風在臉上拂過,黎昕覺得,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腦海深處蠢蠢欲動,卻怎麼也無法破土而出。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熟悉而留戀,似乎有一種由衷的滿足,這種感覺,與當初對虞昊蒼的感覺,很相似。
「呦,這不是昊天蒼茫家的荒夜無明嘛,嘿你小子,終於捨得上來了,是不是惦記著我還沒有舀到神器,所以趕來送給我啊。」
耳邊響起一個賤賤的聲音,轉頭就見一個男人大搖大擺地晃蕩過來,光看那張臉倒還算是好皮囊,但只要一開口說話,就給人一種……很二的感覺。
而他的身後則跟著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大白天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在看到黎昕以後對他點點頭。
紈褲子弟抬頭挺胸地走到黎昕面前,拍拍黎昕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我聽說,你跟昊天蒼茫現實裡打算結婚了?」
黎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點點頭。
「好手段嘛!」那男人回頭看了黑衣男人一眼,從黎昕這個角度看上去那一眼竟然還小媳婦兒似的挺幽怨。
然後他湊近黎昕耳旁,低聲竊竊私語道:「嘿兄弟,以前追殺你也是為了神器嘛,別計較。偷偷告訴我,怎麼把你家男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有啥手段告訴告訴我?」
黎昕眨眨眼,望望他,又望望那個黑衣男人,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他們倆是什麼關係。
他想了想,也悄聲對湊在耳邊等答案的人說:「打,打到聽話為止。」
對方有點半信半疑,「真的?」
黎昕嚴肅地點點頭,見他一副恍然大悟受教了的模樣,隱隱覺得到時候某人又要被調=教了。
又?
黎昕微微低頭,斂去眼中驚詫複雜的情緒,他想,他應該能夠想得起來、也必須要回想起來,那些所有的過往。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n+n)
夜上歌:(揮鞭)跪下!
刺秦:嗯?
夜上歌:我要打你!
刺秦:哦。
夜上歌:喂喂喂你幹什麼——啊!……嗯嗯……哈啊……輕點……啊……嗚……
刺秦:來打吧。
夜上歌:(淚水漣漣趴在床上奄奄一息)該死的荒夜無明!





☆、67更新


當天晚上虞昊蒼回來的時候,黎昕覺得他有些奇怪,似乎總是時不時地看著自己。
當然,從前虞昊蒼也經常看他,不過相對於那種沒什麼實際意義的凝望,現在虞昊蒼的表現似乎稱之為「觀察」更為恰當。
黎昕總覺得,虞昊蒼這一趟出門,應該有什麼收穫,以至於總是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於是虞昊蒼往飄滿草藥的浴桶裡面再次加入熱水,心猿意馬地幫光=裸著身子浸在裡面的黎昕按摩肩膀的時候,黎昕開始有意無意地把水甩到他身上。
快被熱水弄濕大半個衣袖之後,虞昊蒼終於忍不住伸手握住黎昕不斷作怪的手,順便揉揉他的頭。
「別鬧。」
黎昕怔了怔,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你就不能換句話說,這種口頭禪顯得我很幼稚。」
虞昊蒼的手頓在黎昕的頭髮上,然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來,霧氣蒸騰中扳過黎昕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
他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兩個字了。」
是很久了,因為黎昕已經很久沒有跟他鬧,在失憶之後,虞昊蒼從未在他面前說過這兩個字,那麼,這種如同聽慣了般抱怨又從何而來。
「你想起來了,是不是?」他雙目炯炯,一眨不眨地看著黎昕,熱水形成的霧氣薄薄一層在他們的視線之中,模糊了對方的容顏,怎麼也看不清晰。
意識到自己大概又在不經意間涉及了過往,只可惜潛意識總是不可捉摸的東西。
即便到了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人類的大腦依然神秘而難以探索。
在虞昊蒼期待的眼神裡,黎昕輕輕嘆了一口氣,從虞昊蒼的箝制中抽回手來,拍拍對方的臉,「抱歉,我也很想。」
只可惜沒有。
希望再次湮滅,虞昊蒼難免有點失落,但他並不會這麼快放棄,他相信黎昕,正如相信他自己一樣。
「別急,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他站起來,看看自己剛剛只是濕了衣袖,現在卻因為激動而濕了大半的衣服,「別泡太久,小心著涼。」說完就要離開。
他現在睡在隔壁,黎昕不說話的那些日子裡,同榻而眠根本想都不用想,碰一下手都會警惕的狀態,虞昊蒼只能待在離他最近又最遠的地方。
黎昕把頭靠在浴桶邊緣,歪著腦袋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走出去,腦海裡回想的卻是剛才看到的那場婚禮的視頻畫面。
「喂——」他忽然叫。
虞昊蒼自然而然地回頭,「要什麼?」
黎昕垂著眼,「今晚別走了,睡這兒吧。」
虞昊蒼聞言眸色一深,「你確定?」
而黎昕只是微笑。
沒有再多猶豫片刻,虞昊蒼大步走回來,隨著嘩啦的水聲一伸手把黎昕從浴桶中撩起來,濕漉漉地送到床上。
動作看似很大,把人放到床上時用力卻又很輕,黎昕身上不=著=寸=縷滿是水跡,隨手一甩,有點疑惑地說:「最近總覺得我力氣好像變大了。」
他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泡澡用的水吃飯的食物裡都有各種各樣的藥材,估摸自己應該是受過傷,卻又找不到哪裡有明顯的傷口。
不經意的一句嘀咕卻讓虞昊蒼更加欣慰,他捏了捏黎昕的手腕,伸舌舔\去黎昕頸側的水跡。
「喂,我只是讓你睡這兒。」黎昕不滿地抵著他的腦袋,摸了一手毛絨絨的,微微刺著手心,像某種小動物。
唔,力氣真的變大了,虞昊蒼想,抬頭嘴角輕揚,俯身壓著黎昕,「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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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得太近又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到了舉行婚禮的那天。
黎昕與虞昊蒼的婚禮出人意料地低調,除了至親好友以外,外面甚至不見隻言片語。
按虞昊蒼的考慮,黎昕的身份太特殊,暴露人前會很危險。當然這只是理由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婚禮於他們而言,是兩個人的事。
「嗨,你聽他瞎說,老大八成是覺得明哥,哎不對,黎哥太有魅力會被人圍著打轉,老大巴不得把黎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就是幼稚。」
一個一身正裝的男人沒正經地揮揮手,興高采烈地說,他的邊上站著一個另一個男人,冷冰冰的一張禁=欲臉。
「愛我別滾?苗小仙?」衛左也就是遊戲裡的et走過來,接過兩個人手中的喜帖問。
「et大哥!你一定是英明神武淡定從容光輝萬代的et大哥對不!」愛我別滾點點頭,一手摟著苗小仙。
衛左點點頭,「趕緊藏好了,婚禮要開始了。」
兩人聞言點點頭,默默地溜進婚禮現場,三個人似乎誰也沒有覺得「婚禮快開始趕緊藏好」這種詭異的對話表示有什麼不對。
而另一邊,被蒙上了眼睛的黎昕坐在窗前,任由倪淑蘭不知道那了什麼東西在他身上比比劃劃。
「伯母,結婚……為什麼要蒙眼睛?」黎昕有點鬱悶地問。
昨天晚上虞昊蒼摟著他,兩個人膩膩歪歪了半天好不容易睡過去,還沒歇一會兒,大半夜的忽然一群人衝進來,二話不說把兩人分開了。
害得朦朦朧朧的黎昕以為世界末日到了。
「嘖,新婚前的新郎新……郎不能見面。」倪淑蘭停頓了好半天,才把那句很順口的新娘給嚥回去,又埋怨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叫我伯母?」
雖然很容易聽出來對方是佯裝生氣,黎昕還是舀她沒轍。
他出生沒多久父母就雙雙去世,從沒有過叫誰爸媽的經歷,給他個武器執行任務什麼的好說,忽然要改口叫人媽,實在是非常為難。
難得不知所措的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叫了一句,「媽。」
倪淑蘭當即興奮得就差手舞足蹈,連聲答應,更加慇勤地往黎昕身上「大動干戈」。
過了不知道多久,黎昕感覺到身邊的氣息換了,倪淑蘭應該走了,取而代之的熟悉的味道。
「伯——咳,媽說,我們倆婚前不能見面。」
有人在他耳邊俯□來,「沒事,你看不到我。」說著一雙手伸過來,牽起黎昕的手,「跟我走。」
黎昕不動神色地任由他帶著,一步一步往前走,剛開始還是熟悉的地方,慢慢地,就變得陌生起來,只知道自己應該是上了銀翼,平穩的飛行讓人難以辨別方向。
「我總覺得你是要拐賣我,像我這樣的大男人,賣不了多少錢的吧。」黎昕調侃地說。
他不能不承認自己是有點緊張的,到現在還是有點如在夢中的感覺。
結婚,這種事明明應該非常遙遠才對,忽然之間,竟然已經決定了此後的路要跟誰一起走,這種情緒太過奇妙。
虞昊蒼的笑聲很近,低沉的、充滿磁性的聲音篤定地響起,「你早就賣給我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包你,一輩子。」
黎昕哼了一聲,他的眼睛還是被蒙著,無論什麼時候,虞昊蒼始終沒有放開他的手,就好像準備這麼握著地老天荒一樣,溫暖的、粗糙的掌心存在感異常強烈,讓人無法忽略。
下銀翼的時候,原本安靜的氣氛立刻被打破,微微喧譁的聲音隨風送來,渀佛是站在街頭,四周有嘈雜的人流。
黎昕忍不住想,他們兩個這麼古怪的情形,若是走到人群裡,還不被當好戲看麼。
然而隨著虞昊蒼的帶領,喧譁聲很快被甩在身後,根據四周空曠的回音判斷,黎昕覺得現在兩個人應該是到了室內,但空間非常大。
這一路他走得很穩,就算根本不知道走下去是什麼,只因為知道走在身邊的男人是誰。
雖然關於自己的過去,他依舊沒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起來,然而這並不妨礙未來。
黎昕相信從前的那個自己做這樣的決定的時候,一定異常篤定地相信著他和這個男人的未來,無論變成什麼模樣,都不會離棄。
腳下似乎有台階,虞昊蒼小聲提醒,黎昕不止一次懷疑這是教堂,但虞家這麼傳統的人家,似乎又說不過去。
細微的聲響不斷響起,感覺到光線一點點變得明亮,應該有不少的燈次第打開,音樂驟然響起,卻不是傳統婚禮常用的曲子,聽上去竟然有凜冽殺伐之聲。
疑惑間,阻隔視線的東西終於被虞昊蒼舀開,黎昕眨了眨眼,短暫的適應期過後環顧四周。
空曠巨大的大廳,環形盤旋而上彷古羅馬鬥獸場的設計,斑駁而磅礴的色調,這裡是——修羅格鬥場。
是黎昕和虞昊蒼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雖然對現在的黎昕來說,這裡只是個奇怪的陌生場所。
他看得出這裡應該是進行某種比賽的地方,低頭,他和虞昊蒼就站在正中央的台上,渀佛接受萬眾矚目,儘管這裡此時空無一人。
黎昕的目光落在最靠近武台的那排觀眾席的某個座位上,那裡空著,卻似曾相識。
在那個座位邊上隔著一個座的地方,莊嚴肅穆坐著的男人是虞長空,倪淑蘭在他旁邊,滿臉笑意地看著台上。
「我們是來結婚還是來比賽?」黎昕把目光轉回身邊的虞昊蒼身上,男人今天穿著一身正裝,看上去英挺深邃得沒邊,調侃的問題已經出口,黎昕卻有點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而虞昊蒼則根本沒有把目光從黎昕身上移開過。
「當然是結婚。」
「我以為你發了很多喜帖出去。」黎昕看著這張即將成為自己終身伴侶的臉,這裡除了倪淑蘭和虞長空以外,根本空無一人。
「我是要和你結婚。」虞昊蒼加重了「你」字。
「誰來主持婚禮?」
「我們。」
滿場燈光燦爛,將每一個縫隙的陰影驅散,虞昊蒼鄭重的、嚴肅的、堅定的聲音迴蕩在格鬥場中。
「我虞昊蒼,要你黎昕成為我的合法伴侶,從今以後永遠擁有你,無論環境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敬你並且珍惜你,哪怕死亡將我們分開,我會手持長劍、上天入地、披荊斬棘將你尋回。你,是願意還是願意?」
黎昕想,他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黎昕,要你虞昊蒼成為我的合法伴侶,從今以後永遠擁有你,無論環境是好是壞,是富貴是貧賤,是健康是疾病,我都會愛你,尊敬你並且珍惜你,哪怕孑然墮入地獄,我會弒神殺鬼,摘一朵彼岸花歸來送予你。你,是願意還是願意?」
虞昊蒼與黎昕面對面看著彼此,都笑了。
這就是他們的愛人,無論何時何地、什麼樣的處境,永遠都不會放棄、永遠都不會妥協。
「我願意。」
「我願意。」
虞昊蒼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對形狀特異的對戒,拉過黎昕的手指,幫他戴在無名指之上,然後把自己的手抻在黎昕眼皮子底下,一副我等你套牢我的模樣。
黎昕也不客氣,利落地給他戴上,手指還沒離開對方的手,卻被反手抓住,有什麼東西套上他是手腕。
他挑眉望著虞昊蒼,虞昊蒼屈指彈了彈,那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我媽家傳的玉鐲,只留給兒媳婦兒,戴了這個,要給我生孩子。」
黎昕還沒來得及答話,忽然狂熱的巨大掌聲響了起來,剛剛還空無一人的場中,不知何時突然多出了各種各樣的人,此起彼伏地起鬨。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虞昊蒼伸手要攬過黎昕,黎昕卻靈活得躲過,「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這些是——」
圓圓臉的少女蹦上台來,自來熟地挽上黎昕的胳膊,「小明明!我是桃花逐水流~麼麼噠!」
御姐模樣的女子微微頷首,「我是秦時雨,春風化雨,恭喜。」她身邊的男人眉眼沉穩,「我是衛左,專門收材料的et,祝兩位百年好合。」
「我是愛我別滾,明哥明哥你真好看,這是我老婆苗小仙……哎呦,老婆別打我!」
「我是大爺給美人笑一個」「我是蘇小姐。」「我是……」「我是……」
黎昕看著爭先恐後擠到眼前的一張張臉,明明都是陌生人,卻那麼熟悉又那麼親切的氣氛,身後,虞昊蒼的手一直緊緊地攬著他。
心跳得越來越快,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拚命想要衝出來。
不知是誰拉響了煙花,狂熱的響聲中,點點螢光組成一幅詭異的畫卷堂而皇之升空。
人群中誰在叫,「老大,這可是大夥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彷照你遊戲裡做的那個煙花給弄出來的!」
瞳孔中倒映著不斷變換的絢爛煙火,腦子裡似乎也開始連鎖反應,不斷地爆炸,然後緩慢沉澱。
四周那麼喧囂,黎昕卻什麼都聽不見。
眼前飛速閃過一幅幅畫面,黎昕側過來來,定定地望著他,眼神瞬間千變,最後變成虞昊蒼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他一字一句地說:「虞昊蒼——我不是跟你說過麼,輸了就別回來,你竟然還敢哄我結婚?」


68惡搞番外 如何餵養一隻失憶受

【本段發生在小昊昊將失憶小明明領回家之後……惡搞向啊……】

第一、如何調戲一隻失憶受(失憶受是一種脆弱易調戲的生物,請輕拿輕放輕吃豆腐,以免失憶受炸毛~)

「黎昕。」虞昊蒼把黎昕按在床上,在他耳邊反反覆覆地叫。

眼睛上蒙著紗布的黎昕一聲兒不響,靜靜地半坐半躺,把耳邊叨咕叨咕的聲音當不存在。

「黎昕——」虞昊蒼伸出手,去摸黎昕的臉,他發誓,開始的時候,絕對是滿懷著疼惜和憐愛的心情,想要告知對方他的存在,他就在他的身邊。

但很快,這個初衷就被拋之腦後,虞昊蒼開始對黎昕的臉蛋產生了巨大的興趣,因為手感……真的很好。

摸一摸,貼著掌心的肌膚微涼,像某種山野間天長日久被流水沖刷過後的鵝卵石,不像女孩子那麼吹彈可破,卻別有一種柔韌和愜意,摸著摸著,就停不下來。

黎昕依然沒有對臉蛋上肆虐的魔爪做出任何反應,雙手在身後微微撐著床,細細摩挲著床單。

虞昊蒼立刻得寸進尺,改摸為揉,眼角眉梢揉遍了,又開始掐著臉頰上的肉,輕輕地揪起來又放回去。

真有彈性……當他忍不住想要上嘴啃的時候,黎昕終於抽回手來,精準地貼到虞昊蒼臉上,死死得擋住了他不懷好意的動作,並拍到一邊。

終於有反應了……虞昊蒼長出一口氣,雖然乖乖躺平任調戲什麼的也很美好,但沒有互動的人生是多麼地荒涼啊。

「想說什麼?」虞昊蒼低聲地笑。

黎昕沒有理他,但大概是明白自己如果毫無反應只會讓這個奇怪的男人得寸進尺,他只側了側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儘管纏著紗布,黎昕的側臉依然讓虞昊蒼有一種欲罷不能的感覺,讓他一時之間竟然不想動,就這麼看著也好。

察覺到那個不安分的男人忽然沒有聲息了,黎昕反而覺得奇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摸一摸,什麼都沒摸到。

心中疑惑,按剛才聽到的,分明是這個位置沒錯啊……

一旁偷偷把手縮回去的虞昊蒼強忍著笑意,看黎昕又伸出手來,試探一樣摸來摸去,五指修長襯著深色的床單,春蔥一樣。

沒摸到任何東西的黎昕有點著惱,正想收回手來,忽然卻被什麼捉住了,指尖先是一陣溫熱,濕漉漉的,復又變涼。

等他反應過來那大概是對方的舌頭以後,有個變態在舔他的手指以後,終於霍然起身,也不知是怒還是羞,團團轉著想出門去。

手臂被一把抓住,沉沉的嗓音響起,「黎昕——以後別誰說要帶你回家,你就跟著走。你只能跟我,記住了,我叫虞昊蒼。」

第二、如何叫醒一隻失憶受(失憶受是喜歡躺在床上發呆的生物,請準備軟軟的被縟和枕頭~)

虞昊蒼發現,就算黎昕失憶了,有些習慣也不會變,幾乎可以等同於本能。

比如說他會抗拒很多人接近,但不大理會虞昊蒼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又比如說……他愛睡懶覺。

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若是把室內溫度調節得低一點兒,整日整夜地不起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跟那床那被子比跟虞昊蒼還黏糊。

要是睡眠不足的時候把他挖出來,就跟離了水的魚似的,連蹦躂的力氣都沒有。

對於這一點,虞昊蒼一向相當縱容。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要過門的媳婦兒如果睡懶覺不伺候公公婆婆,那是相當嚴重的,會被公婆責罵、街坊鄰里也要嘰嘰喳喳。

虞昊蒼覺得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因為倪淑蘭和虞長空怎麼看,呃……都不像是需要黎昕伺候的樣子。

他們全家圍著黎昕團團轉還差不多。

所以他的煩惱不在這裡,他的煩惱在於……黎昕睡覺不愛穿衣服。

裸睡有利於身體健康,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可苦了虞昊蒼,每天去挖黎昕起床出門遛他家媳婦兒,都要飽受摧殘,活=色生香一=絲=不掛在眼前晃,偏偏一指頭都碰不得。

那滋味簡直……

「起床。」某天早晨,虞昊蒼做完心理建設,再次大步流星地來到黎昕窗前,決定今天必須一次成功。

黎昕躺在床上,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聲音,睡得正愜意,被子凌亂堆在身上,沒蓋嚴實,露出大半肩膀和胸膛。

虞昊蒼嚥了一口口水,伸手戳一戳,「起床,乖。」

黎昕半夢半醒間,似是被人打攪了好夢,不滿地轉了的身,直接把裸=背留給虞昊蒼欣賞,繼續香夢沉酣。

虞昊蒼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黎昕背後,他身上還留有昨晚藥草的香味,某人手指蠢蠢欲動,卻不能伸出去——要是把媳婦兒嚇跑了,以後連走近都不讓了怎麼辦!

無奈地俯□,保持好距離,「起來了,再睡頭要睡扁了。」

這是虞昊蒼小時候偷懶想睡覺不想練功時他媽最常說的一句話,據說人要是懶覺睡多了,會把腦袋睡扁。

虞昊蒼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真的相信。

顯然黎昕不是他,所以黎昕只是在被他嗡嗡嗡了以後,揮手要把人趕開。

這一下動作幅度太大,暴露的地方就更多了,虞昊蒼覺得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會因為欲=求不滿而亡。

嘆了一口氣,坐在床沿把人從被窩裡溫柔地拖出來,讓他枕在自己肩膀繼續半睡不醒,自己動手幫他穿衣服。

眼觀鼻、鼻觀心,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大好春=色看不見啊看不見,艷=色無邊看不見啊看不見。

「來,把頭抬一下。」哄小朋友一樣哄著幫黎昕把上衣套上,黎昕蹭了蹭他的頸窩,依然不肯動彈。

內褲……好吧,這玩意兒最要人命,虞昊蒼套著套著,就忍不住低下頭去親親摸摸,亂吃豆腐。

力道輕的時候,黎昕也就隨便他,後來控制不住了,正主也就被吵得大怒,把人一腳踹出去。

「篤篤篤」有人敲門。

虞昊蒼現在的姿勢只怕是他一生當中最丟臉的姿勢,不管被誰看了去他的「王八之氣」都將毀於一旦。

「昊蒼,小黎,你們還沒好?」倪淑蘭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

虞昊蒼默默地看著床上終於清醒的黎昕,慢條斯理地穿著褲子,完全當床下那個人形物體不存在的模樣,心想……

真好,簡直好極了!

第三、如何投喂一隻失憶受(失憶受是一種挑食的生物,請務必按照該生物開出的菜單投喂~)

黎昕從醒過來以後發現腦海裡完全一片空白就知道,自己失憶了。

失憶是一種很常見的病,通常會發生在各種情愛糾葛的中間,以充當神奇的轉折點。

但黎昕始終覺得,自己不能像某些失憶常客一樣,醒過來拽著個人開口就問:「我是誰?你是誰?我在哪兒?你要幹什麼?」

雖然似乎是很正常的反應,大部分人理應如此,然而潛意識裡他認為,問這種問題,好像很傻很天真。

不,是絕對很傻很天真。

作為一個頭腦清醒意志堅定永不妥協的前……什麼來著?忘了,不管它,反正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忘記了一些事情,而不是變成了弱智。

但詭異的是,他發現,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那些人們,似乎開始把他當智障兒童來看待——比如說那個自稱虞昊蒼的傢伙。

從被領到這個地方以來,那個傢伙就會忙前忙後地幫自己洗澡、換衣服、吹頭髮、端茶遞水、抱著他坐在窗前吹風甚至講故事,就好像他不幹,黎昕自己就能傻呆呆地死掉一樣。

黎昕有時候很想揍虞昊蒼一頓,因為他覺得對方簡直覺得他一失憶,連智商都直接降到了負。

但黎昕不說,他不太想說話,就算不問那些失憶常客們常講的很傻很天真問題,對於完全陌生的環境和完全陌生的人,保護自己也是一種本能。

他想,虞昊蒼!你不要給我穿衣服,我有手有腳自己會!

他想,虞昊蒼!你不要給我洗澡,我四肢健全自己會!

他想,虞昊蒼!你不要給我端茶遞水,我智商正常自己會!

這個討厭的男人!

想得正入神的時候,對面傳來充滿磁性的男聲。

「啊——來吃塊雞肉,燉了一天剛好。」一隻勺子遞到嘴邊,雞湯濃郁的香氣飄散在四周。

黎昕心滿意足地張開嘴,等著被投喂,心裡繼續著抱怨大業,他想,虞昊蒼!你不要給我餵飯,我看不見又不是張不了嘴自己會!

……唔,雞湯味道真的不錯。

虞昊蒼看了看黎昕一臉滿意的表情,心想,很好,黎昕已經被喂得面色紅潤有光澤了,這都是他的功勞。

然後又有點狐疑,怎麼鼻子癢癢的,感覺似乎……有點想打噴嚏?這種時候,難道有誰在說他的壞話?

虞昊蒼皺了皺眉,這年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撂開了手,不管了,還是投喂自家媳婦兒要緊!

於是他繼續舀著雞湯,小心翼翼地吹一吹嘗一嘗,覺得溫度合適了,再把勺子給伸到黎昕嘴邊。

「阿嚏!」

「誰念叨我……抱歉黎昕,這碗不能喝了,我再去給你盛一碗來,等著。」



69番外 孕夫逸事

這一天天氣很好——三十一世紀所謂的天氣好,實在不知該怎麼定義,天幕上黑乎乎的一片,虞家把整個院子都多多地點了燈籠,朦朧光線中看去景緻倒也不錯。

黎昕慣常坐在荷花塘上的九曲石橋邊,雙腿伸出橋外,微微地晃,小聲哼著不知名的歌。

「不是說過要吹風到廊下就好了,橋上那麼危險,摔著寶寶怎麼辦?」

身後有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傳來虞昊蒼略帶關切的聲音,目光往黎昕臉上一轉,然後落到他明顯凸起的小腹上,無限溫和。

自從黎昕懷了孕以後,這個平時惜字如金的男人一下子變得囉嗦起來,成日裡絮絮叨叨絮絮叨叨,都快變成倪淑蘭了。

這兒危險小心摔著寶寶,那兒危險小心磕著寶寶,連遊戲也說輻射會傷著寶寶,再不讓黎昕上了,害得黎昕日復一日地發悶。

他斜睨了虞昊蒼一眼,哼了一聲道:「說我?你走那麼快,不怕寶寶掉了?那孩子可是要姓黎的。」

虞昊蒼一下子被噎著,低頭看看自己,一絲褶子都沒有的衣服下面也是小腹滾圓,是以這幾個月來,他也不肯出門,整日在家待著,跟黎昕大眼瞪小眼。

兩個大肚子的男人一個坐在橋上,一個站在橋上,默默地互相看了好一會兒,都紛紛回過頭去,捂著嘴肩膀聳動個不停,誰都不肯笑出聲,卻誰都忍不住。

這一切還要從黎昕和虞昊蒼結婚以後說起。

話說前頭牌特工大人在某個SEX煙花的現場刺激下,終於前塵往事如數記起,記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戲虞昊蒼。

與遊戲裡那一群妖魔鬼怪(眾玩家:滾!)鬧了一天一夜之後,吃乾抹淨心滿意足的虞昊蒼把被窩裡賴床睡著懶覺萬般不情願的黎昕抓起來,整了衣服讓媳婦兒去拜見公婆。

這是虞長空的意思,原本他中意的華夏式的婚禮,已經被虞昊蒼搞得亂七八糟,這個禮說什麼都不能廢了。

黎昕對著虞昊蒼脾氣大,見了長輩早收斂了那一身起床氣,見虞長空與倪淑蘭都盛裝了在主位上坐著,連忙拿過茶盞一一敬茶。

「父親,您喝茶。」

見黎昕把茶盞遞過來,虞長空看他一眼,一眼瞥見黎昕頸間一點紅痕,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虞昊蒼一眼,這才接過茶來喝了一口,然後清了清嗓子說:「行了,兒大不由爹,你們自己節制點。」

他說得認真倒不覺得尷尬,倪淑蘭在一邊差點紅臉,心想你這個為老不尊的,還有臉說別人。

黎昕和虞昊蒼屏著笑意,恭恭敬敬地答了,就見虞長空把茶盞往手邊一放,又說:「孩子的事情,你們也該考慮一下了,虞家一脈單傳,不管媳婦是男是女,總是要生的。」

倪淑蘭斜他一眼,趕緊招手讓黎昕過來,「小黎身子剛好點,你急什麼,又不是不能生。」

三十一世紀同性婚姻在全球基本上都已合法,最大的助力就是克服了同性生子技術的難題。

儘管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一些西方科學家已經在動物身上著手試驗,畢竟是太過逆天的技術,還是經歷的漫長歲月才得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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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長空守舊慣了,要不是知道虞家不會絕後,任憑怎樣也不會如此輕易放任了虞昊蒼這樣胡作非為。

他現在是越看虞昊蒼越覺得這兒子完全沒有小時候可愛,養著養著就成了個木頭疙瘩,卻完全沒意識到虞昊蒼的性子完全是照著他自己來的,只想著要抱個白白胖胖的孫子逗著玩兒。

因此敬完茶後還拉著黎昕說了好一會兒,火急火燎地催著趕緊去醫院懷一個。

黎昕和虞昊蒼一離開兩個長輩的視線,立刻開始你瞪我我瞪你,黎昕笑意盈盈地摸摸虞昊蒼的頭髮,無限唏噓道:「小昊昊,想不想要孩子?」

虞昊蒼沉穩地點點頭——也僅止於點點頭,因為以他對黎昕的瞭解,這男人八成後面還跟著什麼蛾子。

果然就聽黎昕說:「可惜啊,伯母……媽也說了,我身子剛好一點兒,只怕沒那個力氣,不如——你來生?」

看他笑得一臉狡黠,虞昊蒼也不驚訝,伸手抓住黎昕不安分的爪子,送到唇邊吻一下,看著他手腕上的玉鐲說:「戴了這個鐲子,要給我生孩子,你自己答應的。」

聲音異常淡定從容,顯然早有準備。

黎昕臉色一變,「你還好意思說,那時候我可是什麼都不記得,你的行為叫做拐騙良家少男。」

虞昊蒼一摟他腰,把人貼在胸前,「有人自願被拐。」

黎昕頭埋在虞昊蒼胸前,耳邊聽著對方胸膛之中沉著有力的心跳,不想再說話,靜靜地享受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好時光。

顯然對方也有同樣的意思,兩人就在院子裡抱著,安逸得很,過了很久,虞昊蒼胸口悶悶地傳出來一句,「我都自願被拐了,你就不能自願生個?」

虞昊蒼聽他故意裝委屈的聲氣兒,只覺得黎昕越來越有人味兒了,不像從前,總是遊走在灰色邊緣地帶,眼底帶著一眼看不到未來的顏色。

心裡得意,覺得自己哄媳婦的本事大妙,當下二話不說,把黎昕打橫一抱,也不管他掙扎,先帶回房間按在床上從頭到腳吃一遍再說。

相信完事兒後黎昕一定明白到底哪個該生。

他如意算盤打得辟裡啪啦響,卻忘了黎昕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當天晚上兩人從床上纏到地上又從地上纏到桌子上,弄得滿屋狼藉不說,到底誰生孩子的問題也是一路喘息呻=吟一路吵,最後終於達成共識,兩人一起,公公平平誰也沒話說。

倪淑蘭和虞長空聽了這個也沒意見,虞長空雖然很難想像自己那威武霸氣的兒子懷孕的模樣,可虞家不想絕後吧,人家黎家也不能呀,將心比心,只能把反對的話給嚥下去。

只回頭對倪淑蘭長吁短嘆,說早知這樣還不如當初生個女兒省心,說著說著又突發奇想,覺得給虞昊蒼生個妹妹也不遲,被倪淑蘭好一頓數落。

而黎昕和虞昊蒼則挑個好日子,默默地乘上銀翼去醫院了——按虞昊蒼的個性,如果是黎昕要生,肯定死黨朋友中間早傳開了,不過想到自己也要挺著個肚子,那是絕對的守口如瓶。

當護士問他們兩個要不要自己決定胎兒性別的時候,夫夫倆倒是有志一同表示不用,否則就太沒期待感了。

大約是虞昊蒼與黎昕都長得太出色的緣故,小護士們一個個笑得痴痴的,捂著嘴沒事就在他們面前晃,不過等知道他們來幹什麼以後,又垮著臉默默地走開了。

——黎昕本以為這就清淨了,誰知又來一批,看著他們兩個一起吃吃的笑,那眼神就跟遊戲裡桃花逐水流那群姑娘似的。

黎昕往虞昊蒼身邊一靠,貼著他的耳邊說:「你說這群女的,會不會有攻受天下公會的?」

他吹得虞昊蒼耳朵癢癢,在那幫小護士眼裡看上去更是曖昧異常,更是唧唧呱呱不停。

等送他們倆進去取精的時候,簡直能把他們的後背給燒出一個洞來,堪比照明彈。

手術不過片刻,倒是醫生絮絮叨叨,講了一大堆關於孕夫注意事項這樣那樣有的沒的,聽得黎昕和虞昊蒼都是驚奇,紛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像不出裡面這就有了對方的娃。

太……奇怪了,這絕對堪稱他們有生之年最大的挑戰!

看著兩人相同的動作,醫生也笑了,「祝你們幸福。」

虞昊蒼和黎昕道了謝要走,醫生忽然又說:「對了,你們懷孕期間,房事要節制,別太激烈了。」

虞昊蒼:「……」

黎昕:「……」

兩人雙雙懷孕,忙壞了虞家一干人等,虞昊蒼和黎昕又都是戰鬥力爆棚的,所有人簡直是上躥下跳地看著,萬幸沒什麼差池,一眨眼,就到了今天。

回想起當時在醫院兩個人的表情,黎昕也覺得可笑,看了看腳下的荷塘,這時候沒有花,荷葉也還嫩著,水汽送來陣陣清香,倒映著自己和身後那個男人的影子。

摸著自己的肚子,黎昕感覺到似乎有什麼在微微地動彈。

虞昊蒼略顯笨拙地在黎昕身邊坐下來,對於一個懷著寶寶的男人來說,一切以孩子為重,至於什麼颯爽英姿什麼的是別想了。

黎昕卻挺喜歡看他這模樣,小心翼翼地,護著什麼珍寶似的。

「黎昕,我想好了孩子們的名字,虞嘉樹,黎懷袖,如何?」

名字的事情他們一早開始想,卻誰也沒個結果,總有誰不滿意,大概是太在乎了,珍而重之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為這他們吵過好幾次,為怕動了胎氣,後來就不提了,沒想到虞昊蒼還想著。

黎昕怔了一怔,反應過來,「虞嘉樹,黎懷袖……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此物何足貴?但感別經時。怎麼,你打算離開我?」

思念遠人的詩作,很美卻也惆悵。

「不,是紀念我們曾有的分別,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虞昊蒼把手小心翼翼放在黎昕肚子上,有句話沒有說出來——何況,就算在身邊,也是日思夜想。

「我們分別過麼?」

「你失憶的時候,如同遠行一樣。」

黎昕不再說話了,靜靜地靠在虞昊蒼的肩頭,從前原以為人生已經跌入谷底,誰想到百轉千回之後,卻還有命中注定的相遇。

正想難得地感慨一下命運無常,卻察覺到虞昊蒼肩頭一僵,繃緊了肌肉,有種拒絕的感覺。

黎昕不滿,橫他一眼,「拿什麼喬啊,都不讓人靠了?」

卻只見虞昊蒼黑著一張臉,少見地有點不知所措,「不是……我好像……要生了……」

黎昕一怔,然後終於忍不住大聲笑起來,一邊笑得前仰後合一邊大聲叫人來,一疊聲地說你們當家主母要生了還不快伺候著,被虞昊蒼瞪一眼也不管。

只可惜人一得意忘形就來事兒,笑著笑著,黎昕也忽然覺得小腹一痛,他震驚地捂著肚子,轉頭看著自己那患難與共的「當家主母」。

「小昊昊……我好像也要生了……」



70番外 上陣夫夫檔

「對手是誰?」阿瑞斯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修羅格鬥場的工作人員,他近日原本沒有賽程安排,忽然的約戰讓他很意外。

對方似乎也有點為難,吞吞吐吐地說:「『死神』……虞昊蒼。」

上回虞昊蒼頭也不回走了,引起外面軒然大波,罵聲一片,他卻沒了聲息,現在卻又忽然冒出來說要重新比一場,哎,兩邊都不能得罪,好慘烈。

果然,阿瑞斯聞言一挑眉,揮揮手,「臨陣退縮的手下敗將,有什麼臉約戰?你回去,就說我阿瑞斯不跟懦夫戰鬥,髒了我的手!」

「阿瑞斯先生……」

「怎麼,還有問題?」

看著對方凶神惡煞的模樣,年紀不大的年輕女子顯然非常無奈,沒能再堅持多說兩句,灰溜溜地回去告訴虞家。

身後門被大聲關上,顯示出阿瑞斯格外不屑。

虞宅。

黎昕面無表情地把爬在他身上流口水的虞嘉樹給扯下來,小孩子剛剛學會爬,粘人得緊,只會傻兮兮地笑和流口水,大概是繼承了他爹虞昊蒼的性格,對黎昕充滿了興趣。

「姓虞的!把你家兒子給我拎走!」黎昕怒到,虞昊蒼正開了視訊與人講話,聞言隨意地瞥他一眼,淡淡地說:「那是你兒子,你生的。」

坐在虞昊蒼膝蓋上的黎懷袖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地咬著虞昊蒼的衣角,看著自己的弟弟被他爸黎昕甩來甩去,還在半空中快樂得依依呀呀,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多麼地討嫌。

作為一個矜貴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小懷袖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傻瓜蛋弟弟總是喜歡自討苦吃,怎麼看怎麼討厭,老搶她爸爸和爹爹的寵愛。

相比之下,只對吃衣角這一件事情感興趣的她是多麼文靜又可愛……一邊想著,一邊把已經被口水浸濕的衣角扔開,接著向虞爹爹的另一片衣角進發。

虞昊蒼伸手揪了揪女兒的臉,這玩意兒生下來的時候可唬人的,軟綿綿皺巴巴的一團,醜醜的只會哭。

誰知沒養兩天,立刻變得白白嫩嫩香甜可口,大眼睛眨巴眨巴,當下就把倆大男人的心給俘獲了,戳一戳笑一笑,笑一笑戳一戳,跟個瓷娃娃似的。

他關上視訊,開始調戲女兒,黎昕瞪他一眼,「阿瑞斯怎麼說?」

虞昊蒼搖搖頭,想也知道,這些把戰鬥精神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傢伙,對於臨陣轉身的對手最不屑,很難說服他們。

他自己並沒有多介意,實力強弱心裡清楚,可虞家名聲在外,虞長空不能丟這個臉,更何況,黎昕看了那些罵他的新聞消息也不高興。

「再看吧,不行我親自去。」虞昊蒼抱起女兒扯掉她嘴裡的衣角,往上做幅度不大的拋物運動,要是虞長空和倪淑蘭在這裡只怕當下就要變臉了,那麼精貴的小孫女,摔著了怎麼辦!

但小懷袖自己顯然不覺得自己危險,雖然是個女孩子,卻在半空中笑得咯咯咯咯的,開心得不得了。

看得她弟弟眼睛都直了,咬著手指一副嚮往的模樣,忍不住去蹭黎昕,嘴裡嘟嘟囔囔的,還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黎昕彈了他腦門兒一記,「找你爹去!」說著站起來往外走,若無其事地對虞昊蒼說:「我出去一趟。」

虞昊蒼看兒子爬過來,把小肉團一把撈起來,衝著黎昕喊:「陪你去?」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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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斯再次被敲響門鈴的時候,看到來的人佩著修羅格鬥場工作人員的身份識別卡,不耐煩地說:「都說了,虞昊蒼那種廢物,我不跟他打。」

來人是個年輕男人,戴著帽子,壓低了帽簷低聲說:「不是虞昊蒼。」

阿瑞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什麼?」

「新的選手哦,指名要挑戰你。」

男人聞言笑了幾聲,「什麼亂七八糟的小蝦米,也敢說這種大話,什麼人,你倒說給我聽聽——」

阿瑞斯邊嘲笑邊把門打開,門剛開一條縫那個看上去雖然高挑但挺瘦弱的年輕人忽然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就這一下阿瑞斯愣了,東方人他見過不少,像虞昊蒼長得就很有味道,但眼前這個人也未免太……

他腦子裡忽然躥出一個詞來:上帝之手的傑作。

誰知就在這一愣神之間,對方卻忽然出手了,門被強硬地推開,黎昕保持微笑,掌如疾風,已經劈了出去。

阿瑞斯多年格鬥,對危險的預判能力還是相當準確,憑著本能一歪頭,伸手就去擋對方的掌風,臉色一沉,「你究竟是誰?!」

黎昕好整以暇地原地轉了個圈兒,卸去阿瑞斯的拳勁,西方的古武一般並不講究道法自然,顯然更直接一些。

「我麼?」他輕笑了一聲,「當然是那位想要挑戰你的小蝦米啊。」

對話間兩人已經從門口打到室內,與阿瑞斯的格鬥技不同,黎昕從小接受的訓練都是真正的殺人手法,戰鬥經驗也是生死之間獲得,下手自然不會留有餘地。

但因為他並不是來傷害阿瑞斯的,因而還是留了力道,阿瑞斯跟他纏鬥幾分鐘後,驚訝地發現這個自稱是「新手」的對手速度、反應、變招都是一流,不由得重視起來。

「真正的騎士,不會在人無防備之時突襲。」他看著黎昕的臉沉聲道。

黎昕揚眉,笑得狡黠,「抱歉,我不是個騎士。」

阿瑞斯眉心微蹙,有點惱怒,對於實力強勁的對手,他一向是敬重的,但對方否定騎士精神,他不爽。

一不爽,就決定要認真一點,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一點教訓,讓他記清楚,他阿瑞斯不是誰都能為所欲為的人。

他正想下狠手,黎昕卻忽然撤退,遠遠退到室內的另一端,然後無辜地盯著他說:「好吧,為免你覺得不公平,我們重新來,正式向你挑戰。」

「……」

阿瑞斯一口氣嚥不下去吐不出來,胸口一陣憋悶,但他沒什麼花花腸子,見對方這麼說,覺得這才對,於是點點頭,然後後退兩步,行禮。

黎昕一臉嚴肅地回禮。

阿瑞斯立刻發現對面那個人的氣勢變了,儘管剛剛已經打過一場,證明對方的實力不弱,但與現在一對比,卻讓人覺得他剛剛完全是沒有認真,不過是遊戲而已。

沒有認真都有那種實力……

阿瑞斯低吼了一聲,率先出手,向黎昕衝去。

黎昕輾轉騰挪間其實並沒有對方想像的那麼輕鬆,一來他的身體並沒有恢復到最好的狀態,二來屢次與虞昊蒼打成平手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輩。

中間有好幾度兩人膠著甚至讓阿瑞斯佔據了上風,黎昕忽然間不知怎麼的,想起過去的某一天,他在大街上,看到虞昊蒼那個全息廣告,最後的畫面,虞昊蒼落在下風,然後廣告結束。

不到最後的戰鬥,誰也料不到結果。

虞昊蒼的罵名因他而背負,也必將由他終結。

阿瑞斯知道自己踢在對方小腿上的那一腳有多大力度,就算不骨折也會痛得人鑽心剜骨。

黎昕卻笑得詭譎,他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疼痛,最害怕的卻是溫柔。

「啪嗒」一聲響,阿瑞斯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驚愕地發現自己被整個人按到在地,一隻手緊緊扼在他咽喉處,眼前是一張放大的笑臉。

怎麼可能?

明明剛才自己佔據的是絕對的上風,明明剛才自己馬上要勝利了,明明……

「華夏國有一句古話,叫做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要低估你的對手,哪怕他看起來——風一吹就倒。」

阿瑞斯把頭別到一邊,點點頭,痛快地說:「我輸了,你很強。」

黎昕放開手,得了便宜賣乖,「是我偷襲在先,贏得也不光榮。」

「你到底要幹什麼?」阿瑞斯還是不明白,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二話不說打一架,到底要幹什麼?

黎昕站起來,拍拍身上並沒有沾染到的灰塵,「沒事兒,我跟死神虞昊蒼比了三次,每一次都輸。」然後看看阿瑞斯,「聽說你跟他平手?不像啊……」

「……」

黎昕走後,阿瑞斯默默地打開視訊聯繫修羅格鬥場,「安排一場我跟死神虞昊蒼的比賽!我要全球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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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已經坐滿,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喧譁之聲。

黎昕笑得讓人如沐春風,手中不動聲色地扯下自家女兒咬著的衣角,再把往他胸前蹭來蹭去的兒子拎到虞長空邊上,順手給他把口水擦掉。

台上,阿瑞斯冷冷掃過觀眾席,目光定格在首席觀眾席中的某個人身上,問虞昊蒼,「那個人,你認識?」

虞昊蒼目光落到黎昕身上,立刻變得溫和,「我老婆。」

阿瑞斯:「……」那是個女的?那是個女的?那是個女的女的女的?

他想,他一輩子都不會把某件事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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