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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01 (火) | 編集 |
1、chapter 1 ...


  「我靠!有沒有搞錯!」
  
  錢佳佳一拳砸在鍵盤上,兩眼赤紅,難以置信地看著電腦螢幕。
  神境OL的官方論壇,公佈了上半年各伺服器的高手排行榜。以錢佳佳的聰明和勤奮,自然榜上有名,可令他震驚甚至發怒的是,有神鏡第一服之稱的「華東絕境」大區的排行榜上第一名赫然寫的是「落子無悔」!
  
  華東絕境,據說原是由三個鬼服合併而成的,但神奇是,三方合璧竟然在跨服攻城戰裡一戰未失,整整半年保持著100%勝率的神話。因他們有著老三區的三個精神領袖:驚成吾、鳳皇、順手摘心。
  至於落子無悔……
  
  錢佳佳一想到這個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恨不能將其大卸八塊!
  錢佳佳雖然不在華東絕境,卻和落子無悔早就認識。
  
  那還是神境OL內測的時候。
  
  錢佳佳玩遊戲上手很快,所以不出幾天,就包攬了內測伺服器所有排行榜的冠軍。等級排行、PK排行、心法排行、財富排行、魅力排行。
  
  當時錢佳佳是炙手可熱的人物,走哪裡身後都追著一群美女帥哥,不是要認哥就是要拜師,就連他扛著鋤頭採藥,都有人在附近頻道給他報座標意圖討好。錢佳佳是很難傍上的,尤其被這樣的氛圍越捧越高之後,難免生出高高在上的錯覺。
  
  但錢佳佳還是收了個徒弟,確切地說,是他主動收下,並真心實意指導的徒弟,那人就是落子無悔。
  
  有一次錢佳佳在野外做任務,才跑出城,就看到一個和自己等級不差多少的大手在欺負一個新手。
  那情景大約是,大手在挖礦,新手也在挖礦,同一地圖,大手搶不過新手,於是恐嚇。
  錢佳佳才看明白情況,就見那大手揮掌把新手劈死了。新手無語,回城復活,大手頭上頂著陰森森的殺氣繼續挖礦。
  
  就在那一刻,錢佳佳心生了一種莫名的正義感,他好歹也是排行第一,怎麼著也得在這種時候行俠仗義一次。但他不喜歡做無名英雄,於是他在傳送口等那新手再次出來,邀請他組隊。
  
  新手點了同意,錢佳佳就帶著他一路奔尋,直到找到那位欺負人的大手,五招結果。然後喜滋滋地看到那位新手說了句:謝謝。
  
  但事情沒完,當天下午,另一場景,錢佳佳再次看到新手被殺了,大手換成了另一個,爭端起因換成了採藥,新手還是那個新手。
  有了第一次,這一次錢佳佳更不能不管了,完事兒那新手很禮貌地說:謝謝你。
  
  比上回多了一個字。
  
  第二天,錢佳佳看到同樣的場面再次發生時,不得不點擊人物,查看了一下那個新手的資料。
  
  落子無悔。
  挺普通的一個名字,相比自己「錢串兒」這個ID,更顯君子風度。但怎麼就這麼悲催總招人砍呢?
  
  錢佳佳想了想,對他說:「我收你做徒弟吧,你頂著師徒稱號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落子無悔說:「好。」
  
  話少,語言簡潔,是落子無悔最大的特點,反因為這點,錢佳佳更覺得這小徒弟招人憐,需要保護。他總是跟在落子無悔身邊陪他做任務,生怕一回頭,他這披著米色布衣的小徒兒就會被風吹倒一樣。
  
  有一次錢佳佳站在邊上看了他很久。
  落子無悔見他一動不動也奇怪了:「師父?」
  錢佳佳說:「你穿這布衣就跟米袋子似的,把你帶身邊我總感覺吃喝不愁,哈哈哈。」
  
  可落子無悔直到55級,還穿著這件米色新手服。
  錢佳佳以為他收裝備沒資金,就說:「徒兒,錢不夠花要開口,師父不是白叫的。」
  落子無悔說:「我喜歡把錢攢著。」
  錢佳佳說:「攢錢幹嘛?娶媳婦兒啊?」說完就扔了幾百個金幣過去。
  但是錢佳佳沒想到,他這悶葫蘆似的徒弟果真就娶媳婦兒了!
  他是婚禮當天才收到的通知。
  
  內測即將結束,原本錢佳佳想和落子無悔商量著換到哪個伺服器的,不料一上線就收到了系統消息:
  您的愛徒落子無悔已向您發送婚禮邀請,您可前往京城月老廟觀禮。
  
  錢佳佳納悶,他徒弟每天都和他在一起,壓根沒和第三個人說過話,這新娘是怎麼搭上的?!
  
  稍微一想,錢佳佳就明白了,一明白立刻就怒火中燒——
  好你個落子無悔,我說你小子怎麼跟悶葫蘆似的老不出聲呢,敢情我帶你做任務的時候,你就一邊在和美女私聊,白使喚著我的勞動力,自己泡妞!
  
  想到這兒,錢佳佳立刻翻身上馬,直奔京城月老廟,就想拉住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把他一頓好罵。
  豈料,錢佳佳看到新娘子的一瞬間,竟然兩眼一黑,顫顫地捏著手,一個字都罵不出了。
  
  新娘名字很雅,叫素薰。
  看著這個名字以及她頭頂上金燦燦的「第一高手」稱號,錢佳佳就感覺心裡陣陣發涼。
  
  這個稱號在一星期前還屬於ID「錢串兒」,不過因為錢佳佳一直忙著帶徒弟,沒時間練級搞裝備,自然被後人趕超。
  原本從排行上落下來,錢佳佳也不是很在意,帶著小徒弟玩得也挺愜意啊,何必在乎虛名。慢慢把落子無悔「撫養長大」,才是頂有成就感的事。
  
  可眼下不同了,他很難不把這聯想成為一場陰謀。即便不是陰謀,落子無悔背著他勾搭上全服第一高手,也讓他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錢串兒奔馬闖入婚禮現場,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落子無悔向他慢慢走來的時候,他終於翻身下馬,也向著落子無悔的方向走去。
  
  他邊走邊取下背後的長劍,鐾亮的鋒芒兆示血光。
  但錢串兒終究在經過落子無悔身邊的時候,與他擦肩錯開,直奔新娘站立的方向,揮劍直刺。
  
  素薰一點準備都沒有,赤手反擊並不奏效,沒幾下就倒在了地上。
  「師父……」落子無悔顯然也很吃驚。
  
  錢串兒頭頂殺氣站在禮堂中央,他不準備解釋甚至開口,只看了落子無悔一眼,看他鮮紅扎眼的喜袍。
  攢錢……錢都攢這兒了是吧!
  
  錢佳佳最終跨上坐騎,如他來時一樣風風火火,絕塵而去。
  
  第二天,神境OL公測,內測服刪檔關閉。


2、chapter 2 ...


  錢佳佳繼續把帖子往下拉,直到看見一張背景是漫天煙火的截圖。
  落子無悔手握法杖站在龐大的夜空之下,一身黑色的長袍,同樣墨黑的長髮披散及腰,眉眼細長,鼻挺唇薄,煙火的光亮勾出他區別於夜幕的輪廓。
  當年那個始終默默跟在自己身邊的「米袋子」,如今已儼然一副終極大神的姿態。
  
  而站在落子無悔身邊的,正是一襲水藍長裙的素薰。較之過去,這兩個人的ID都沒有變過,只是素薰頭上的「第一高手」稱號,變成了「落子無悔的娘子」。
  下面標註:華東絕境第一眷侶。
  
  「我靠!」錢佳佳一拳砸下,鍵盤上的「Delete」鍵迅速而自由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完成了一個優美的轉體三週半之後,落在錢佳佳腳邊。
  
  那米袋子現在牛了是吧?還眷侶,我呸!
  
  在記恨落子無悔這件事上,錢佳佳一點沒覺得自己氣量小。他曾經多麼用心地扶持和關懷他的小徒弟啊,結果他居然背地裡和自己名義上的競爭對手搞上了,更難說婚禮的花費有多少是當年他送給落子無悔買裝備的幾百金。
  這簡直就是一種……這簡直就是一種背叛啊!
  
  錢佳佳咬了咬自己的指節,眼睛一直盯著那張帖子,似乎多盯這麼一會兒,落子無悔就能跪地上跟他磕頭認錯似的。
  
  半晌,錢佳佳突然靈光一閃,切換到遊戲視窗,點擊「返回登陸系統」。
  
  「我錢佳佳不是宰相,肚子裡不能撐大船,我可是有仇必報,不爽就咬……」
  
  滑鼠點擊,選擇伺服器「華東絕境」,再點擊,進行角色創建。
  錢佳佳選擇搭配了與自己曾經的形象相去甚遠的人物形象,動作十分俐落。看著眼前這個面孔稚嫩、濃眉大眼、一把黃髮束在腦後的人物形象,錢佳佳滿意地點點頭,抬手輸入新的角色名:錢袋子。
  
  「哼哼,也讓你嘗嘗那種背叛的滋味吧,落子無悔大神。」錢佳佳咧了嘴,甚至幻想著落子無悔就在他眼前,他試圖眯起眼睛甩出一個淩厲的眼色,但投影在螢幕上的表情卻像是垂涎的色狼。
  還好錢佳佳自己沒看到。
  
  ……
  
  錢佳佳進入後遊戲的頭兩分鐘,就感覺到了不同的氣氛。世界頻道既沒有甩賣裝備和寶寶的資訊,也沒有你來我往的罵架。
  
  (世界)
  【褲襠裡漏風】:奴家90級奶媽賣身求組天訣BOSS,奶水很足但非初乳,有木有哪位老闆看得上……
  【藍色妖雞】:人妖?
  【南派山鼠】:趕緊把你那褲襠補上,菊花著涼不好。
  【褲襠裡漏風】:討厭,奴家才不是人妖類~
  【藍色妖雞】:不是人妖不要,90天訣效率隊,來個人妖哺乳。
  【褲襠裡漏風】:官人!不要嫌棄奴家官人!奴家其實是異裝癖,奴家在練戲感啊官人……
  
  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下面全是這種瘋瘋癲癲陰陽怪氣的對話。
  這服真詭異……錢佳佳縮了縮脖子,趕緊切換回系統頻道,開始做任務。
  
  錢佳佳的第一步打算是嘗試成為落子無悔的徒弟,這是許多人在傍大神時必然選用的捷徑。而當錢佳佳花費一個小時到達了20級,且站在拜師指引NPC身前的時候,卻沒有在「可收徒」名單裡看到落子無悔的名字。
  
  但錢佳佳並不覺得挫敗,他當然知道作為全服第一,徒弟滿額是再正常不過。於是改變策略,去幫會NPC處,看看落子無悔在哪個幫會,先想辦法混進同一組織再說,無論如何,錢佳佳也要想辦法創造出一個交集。
  
  然而他一轉身,就看到一個渾身赤紅的勇士站在自己跟前,同時接到了對方的組隊邀請。
  錢袋子點開他的資料一看,95級,裝備只能算中等。
  
  (隊伍)
  【火琉璃】:新人?小號?
  【錢袋子】:新人。
  在拜師指引人附近,「新人」身份總能獲得意外的收穫——這是錢佳佳多年網遊累積的經驗。
  【火琉璃】:玩過網遊沒?
  【錢袋子】:玩過的。
  【火琉璃】:那我帶你好不好?
  錢佳佳笑了。
  【錢袋子】:好啊。
  【火琉璃】:那做我徒弟好不好?
  【錢袋子】:不好。
  【火琉璃】:為什麼!!
  【錢袋子】:你一身紅,我一身黃,站一起像番茄炒蛋。
  【火琉璃】:﹃_﹃〣
  
  因為錢佳佳喜歡吃番茄炒蛋,所以對這種顏色組合非常敏感。
  
  【火琉璃】:(兇惡)你不做我徒弟,我就殺你。
  【錢袋子】:好噢,殺新手掛三點殺氣,洗一點要一萬師門經驗,不知道誰比較虧。(摸下巴)
  【火琉璃】:你不說你是新手?!(怒)
  【錢袋子】:噢……既然穿幫了,那就勉為其難收您做我師父吧。
  【火琉璃】:……
  
  遇到火琉璃算是錢佳佳的運氣,他發現這個暴躁的師父雖然腦子不怎麼好使,但四肢相當發達。
  整整一下午都帶著錢佳佳升級,一刻不停。等到錢佳佳30級的時候,還送了一套進階裝備給他,真算得上是個好師父。
  錢佳佳忽然就想起當年,自己也是懷著這樣的熱忱帶著落子無悔四處刷怪做任務,彷彿遊戲對他來說再也不是為了成為受人敬仰的強者,而是為了幫助落子無悔慢慢長大,並取代自己,成為天下無雙。
  
  但錢佳佳相信,這世上不會有第二人像自己那樣傻了。
  (組隊)
  【錢袋子】:師父你很缺師門經驗麼?
  
  在神境OL,師門經驗只能通過帶徒弟刷怪和徒弟升級時才能獲得,而師門經驗可以在不同等級兌換不同價值的寶物。
  【火琉璃】:廢話,不然我急著收徒弟幹什麼。你師父我還差30萬師門經驗就能換光明血劍了,哈哈哈。
  
  光明血劍是120級以上勇士才能裝備的神器,所以火琉璃應該還有個大號。
  別說在華東絕境,就是在所有伺服器中,等級能在120級以上的也不會超過一百個。
  (組隊)
  【錢袋子】:師父你認識落子無悔麼?
  【火琉璃】:小落落哈?當然認識。
  【錢袋子】:我在論壇上看到排行榜介紹,據說他非常厲害。
  【火琉璃】:小落落是很厲害,最讓我佩服的是,他作為法師,居然可以瞬秒牧師。你看到論壇那個PK視頻了沒有?以前法師都怕牧師,現在整個格局都顛覆了。
  
  「呯——」
  不要懷疑,這是錢佳佳又一次摧殘了他的鍵盤。
  
  神境OL裡的牧師職業,曾因其恐怖的控制技能讓其他職業玩家非常鬱悶。尤其法師,法師完全靠的是元素屬性的高攻擊制勝,常被牧師限制得完全無出手機會。
  
  內測那會兒錢佳佳玩的是牧師,落子無悔玩的是法師。
  身為一個完全沉迷在「師父」身份的傻瓜,錢佳佳自然傾己所有,甚至教徒弟怎麼在今後裝備完備的情況下,打敗自己。
  
  錢佳佳甚至不用爬上論壇去看落子無悔的PK視頻,就能猜到那套PK路數一定是自己所授。
  因為在錢佳佳之後,落子無悔之前,從沒有聽說過法師可以瞬秒牧師。
  很多人在入職之後就會忽略了自己剛入遊戲時的新手技能,甚至有些人為了升級速度,會放棄去做那些沒有經驗的,新手技能任務。
  偏偏神境OL有個新手技能叫恍神,這個技能是群範圍施展,在野外作用於防止怪物的主動攻擊。
  大多數超過40級的玩家都會把這個技能移除快捷欄,即便一直留著用的,也是作用在怪物身上。更何況要學會這個技能還需要經歷各種變態複雜的限時連環任務。
  但是錢佳佳發現,這個技能可以克制牧師。
  
  牧師與法師PK,首先比的是手快,牧師會在第一時間施展控制技,排佈一個元素反彈,卸去法師最大的武器之後,再施展恐懼和定身,然後往死裡打。
  但如果法師在一開始使用恍神,讓牧師收回第一次元素反彈,再配合法師自身唯一一個定身控制技,即便恍神的冷卻時間長達10分鐘,也足夠顛覆結局。
  
  (組隊):
  【火琉璃】:不過小落落這個人太悶騷,跟他下副本從頭到尾一個字不說。你說他是狂啊狂啊,還是狂啊?
  【錢袋子】:他老婆也很厲害嘛?
  【火琉璃】:素薰是很厲害,但氣場太霸道,大家都說她是人妖,我估計也是。你別看論壇上寫他們是什麼神仙眷侶,其實一直都是小落落讓著她,前兩天那人還突然吵著叫著要和小落落離婚,不知道最後離了沒。不過據說以前內測的時候,兩個人就勾搭上了,要是小落落被騙了這麼久,也真是……
  
  按理說,落子無悔背叛他,搞半天娶了個霸道的人妖,錢佳佳應該高興才是。
  這算什麼?報應啊!!!
  
  可他心裡完全沒有那種舒暢的感覺,看著鍵盤上因「Delete」離家出走而留下的空洞,就感覺它像是一個傷口,敞在那裡,無法掩蓋。


3、chapter 3 ...


  「小弟!重婚啦好不好?好不好嘛……」一身水藍長裙的醫者在幫會城市裡追趕著身前高大的黑袍法師。
  
  (組隊)
  【落子無悔】:不好!
  
  「我不知道離婚會扣這麼多魅力值啊,害我都從排行榜掉下來了,我們再結回來嘛。」
  
  落子無悔不理她,停在茅屋前給小樹苗澆水。
  
  神境OL有自己的房屋系統,幫會佔有領地之後,幫會成員可以自己建造房子,打造和佈置屬於自己的住所。
  奇怪的是,落子無悔不像旁人那樣擴大和裝修房子,只是種了一棵樹在家門口,一味地施肥澆水。
  
  見對方不理自己,曲凝索性放下滑鼠,起身繞到桌子那頭,一把勒住弟弟曲棋的脖子:「你小子複不重婚!!」
  
  直到被勒得喘不過氣了,曲棋才幽幽開口:「回頭我走了之後號給你,你自己跟自己結吧。」
  
  曲凝鬆了手:「哇,不是吧,你真的要去『華東天境』找你那個師父啊!」
  
  曲棋不響,繼續操縱人物,給樹澆水。
  
  曲凝想了想,一把攬住曲棋:「先不急著走吧,說不定你師父也看到了那個帖子,跑來找你呢?」
  曲凝實在不能想像沒有了「落子無悔」,「素薰」該怎麼活下去。
  打從內測開始,就是弟弟給她攢錢,買時裝買坐騎買裝備,還免費代練。事實證明,壓榨弟弟是明智的,如今她有出息的弟弟兼職夫君乃全服第一高手,充分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可就前兩天,官網論壇貼出了各服排行榜,也怪自己多嘴,在看到「錢串兒」這個名字的時候,竟然失聲大叫,喊弟弟過來看。這一看,看得落子無悔立馬決定甩攤子走人。
  
  曲凝當然記得,當年,她原本想在內測最後一天試試結婚系統,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曲棋答應了,她卻莫名其妙被人給殺了。
  殺她的還是「落子無悔」的師父,曾經自己仰慕的排行榜第一人,想像中無比英俊瀟灑、正直俠義(詳聞落子無悔拜師過程)的錢串兒!
  
  找到錢串兒,曲凝也是激動的。但是對比眼下這些光環,對比曲棋甩開她換服,她更祈禱錢串兒會找來……
  
  錢串兒會找來?
  曲棋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之前他刻意在論壇上傳PK視頻,刻意在網遊記者的採訪中提到自己的師父,那個人都沒有出現,還指望這一次?
  察覺曲棋態度堅決,曲凝說:「要不,我跟你一起換服!」
  
  「不要!」
  
  「要啦要啦,你怎麼忍心我一個人在這個滿是陌生臭男人的地方流浪啊……沒人養我,沒人給我練級,沒人教我副本,沒人給我買漂亮衣服和漂亮坐騎……沒人跟我生漂亮的寵物寶寶……」說時,曲凝吸了吸鼻子:「算了……你都不要我了,我就刪號吧。你放心找你師父去吧!」
  
  曲棋揉了揉眉心,按捺住自己,說:「你上次不是說要一顆夜明珠麼,我去給你買一個。」
  
  「真的!」立刻甩開先前的情緒,曲凝撲上去就啃了自己寶貝弟弟一口:「老弟,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趕緊去趕緊去!」
  
  曲棋嫌棄地推開她,轉動遊戲畫面,仔細看了看茁壯成長的小樹。
  三百二十五天。
  
  其實那個人和自己老姐還蠻像的,整天蹦蹦跳跳,熱情過頭,但是非常聰明。那是曲棋玩神境OL至今唯一看得上眼,唯一景仰的人。
  
  當年他沒有資格與他並肩而立,如今資格到了,卻相隔遙遠。
  假若重新開始追趕你,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
  
  錢佳佳沒有想到會在那樣的情況下與落子無悔相遇。
  
  那天火琉璃沒有上線,他一個人在野外做任務,正打著怪呢,旁邊突然跑來個人。
  
  (附近)
  【林子大有好多鳥】:搶礦?
  
  錢佳佳這才發現自己那渾身燦黃的「錢袋子」正站在礦點上,於是不聲不響地走開,繼續打怪。在自己實力不足的時候,他儘可能避免與他人衝突。
  
  【林子大有好多鳥】:切,垃圾。
  
  就每個月砸壞一個鍵盤的頻率來說,錢佳佳也隱約知道自己心眼小,所以看到對方丟出「垃圾」兩個字的時候,他覺得不論自己怎麼罵對方祖宗十八代都是對方自找的。
  可錢佳佳沒有想到,就在他準備開口痛瘞的時候,對方居然主動宣戰把他殺了!
  
  眼看錢袋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錢佳佳徹底愣了,怎麼世界上居然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光天化日沒點理由就開殺啊!這不是心理變態是什麼!
  
  但下一刻,那心理變態,也「呃啊!」一聲倒在了他身邊。
  
  於是錢佳佳看到了落子無悔。
  
  不管是林子大有好多鳥,還是錢佳佳,都沒有看清落子無悔出手。他彷彿就是突然從傳送口閃了出來,突然就一揮手把人了結。
  落子無悔一身墨黑地站在兩具屍體旁邊,默默低頭看著「錢袋子」,手上的法杖閃著耀眼的光芒。錢佳佳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他一動不動站在那裡,似乎也不準備出聲。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錢佳佳突然有些心慌,好像感覺落子無悔會認出他,於是鬼使神差地點下了「回城復活」,迅速消失在落子無悔的視線中。
  
  錢佳佳覺得,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出現在落子無悔面前。
  
  ……
  
  (世界)
  【林子大有好多鳥】:麻痺落子無悔你個渣!我X你媽,殺小號你有種!
  【褲襠裡漏風】:矮油~真討厭,居然有人罵粗話誒~真是野蠻~
  【南派山鼠】:趕緊把你那褲襠補上,菊花著涼不好。
  【林子大有好多鳥】:麻痺落子無悔你個渣!我X你媽,殺小號你有種!死人妖滾邊去!
  【褲襠裡漏風】:南派你怎麼總是這麼關心人家的菊花~(害羞)
  【凍山楂】:終於有人黑落子無悔了,他終於有一點人味兒了!
  【鳥巢脆谷樂】:終於有人黑落子無悔了,他終於有一點人味兒了!
  【胸肌在震盪】:終於有人黑落子無悔了,他終於有一點人味兒了!
  【林子大有好多鳥】:麻痺落子無悔你個渣!我X你媽,殺小號你有種!黑你們妹啊,滾!
  【落_andy】:哪裡來的麻雀詆毀我偶像啊?!
  【落_浮雲】:我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捂臉~居然有人罵偶像。
  【落_八八】:告非,我打開世界頻道的方式不對……
  【順手摘心】:矮油,居然有人噴小落落。
  【林子大有好多鳥】:麻痺落子無悔你個渣!我X你媽,殺小號你有種!偶像你妹,滾滾滾!物以類聚都是人渣!
  【鳥巢脆谷樂】:(驚)順手摘心!!!
  【藍色妖雞】:順手摘心哇!
  【凍山楂】:哦漏!居然把摘心大神炸出來了!
  【落_浮雲】:果然摘心大神對我家偶像格外關注(捂臉)
  
  「哼,活該。」嘀咕了這麼一句,錢佳佳點開任務欄,掃了一遍可接任務表,全部做完的話,應該可以到50級。
  但就在這個時候,對話方塊卻顯示了一條醒目的私聊資訊:
  (私聊)
  【落子無悔】:你還好嘛?
  
  錢佳佳心裡狠狠一跳,不會吧,這樣就認出我了?
  錢袋子和錢串兒這兩個名字還是有區別的吧?
  況且他練的不是牧師而是醫者啊。
  
  但錢佳佳心裡還是亂了,有一種莫名的緊張開始蔓延開來,他看著那條私聊,竟然有一瞬的怔忡。
  半晌,私聊頻道又閃了一閃。
  (私聊)
  【落子無悔】:發錯。
  
  錢佳佳吐了口氣,轉而又想,其實落子無悔能不能記得他還是未知,又何來認不認呢。
  但不管落子無悔記不記得他,這仇,還是要報的。


4、chapter 4 ...


  看著長久不閃動的私聊頻道,曲棋有一瞬間的失望。
  
  果然不是他。
  
  不過是正巧經過,聽到附近有刺殺聲,然後抬頭瞄到一個正在倒下的黃色身影,怎麼就能在看到「錢袋子」這個ID的時候,和那個人重影起來呢?
  
  或許終究因為曲凝那句「他或許也會來找你。」抱有了一絲期待。
  
  這時,私聊頻道突然閃了起來,點開卻發現是曲凝。
  
  (私聊)
  【素薰】:老弟,你殺了那個「林子大有好多鳥」?
  【落子無悔】:殺了。
  【素薰】:不過是個小號也能惹你?
  【落子無悔】:他殺小號。
  
  明明對桌而坐,姐弟倆卻在遊戲裡打字說話,也是奇景。曲凝也覺得有點小悲哀,無奈她這個弟弟,是寧願打字也不愛開口說話的。
  
  (私)
  【素薰】:哇,神奇誒,你居然會拔刀相助,那小號叫什麼?
  【落子無悔】:忘了。
  
  如果他把「錢袋子」三個字打出去,曲凝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非常不喜歡被曲凝看透的感覺。
  
  曲棋想了想,回到自己的鋪子裡整理家當。三天過後就是跨服城戰了,城戰之後所有東西都會交給曲凝。
  他要去「華東天境」找那個人,勢在必行。
  
  ……
  
  正常人都不會喜歡星期一,早起上班,許多人都會掙扎得流下淚水。
  
  在這一點上,錢佳佳又是異類。他對工作日的熱情遠遠超出正常人的理解,他甚至不需要鬧鐘,就是阿凡達都不能阻止他蹦蹦跳跳地出門。
  
  半小時的路程,小白領錢佳佳每天徒步上下班,不開車不坐公交,他會在早上8點15分和下午6點15分準時出現在圓芬街的「凝凝小店」,買一支巧克力軟心甜筒。
  倒不是他有多喜歡吃冰激淩,而是因為「凝凝小店」的店員是個超級大帥哥。
  
  錢佳佳認為,在這位冰激淩帥哥之前,他見過的所有「帥哥」都是贗品,包括那些日韓港臺的偶像明星,細細數來竟無一可與冰激淩帥哥媲美。
  
  更關鍵的是冰激淩帥哥有范兒,明明五官張揚,輪廓俊美,卻始終冰著一張臉。冰激淩帥哥還不愛開口說話,就連收錢的時候,也只是把計算器推到他面前,讓他自己按照數字給錢。
  
  更別說尋常店員會說的「歡迎光臨」、「要哪種?」、「您有零錢嗎?」、「歡迎下次惠顧」了,都從來沒有過。
  
  要不是有一回他偶然看到冰激淩帥哥彎腰遞給一個小朋友甜筒的時候笑了一下,還笑得陽光燦爛,秒殺眾生,錢佳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天生面癱。
  
  雖說錢佳佳是個GAY,喜歡冰激淩帥哥也很久了,但從來沒有想過去追他。對於GAY這個身份,錢佳佳雖承認,卻不太想接受,他長這麼大,都沒有交過男朋友。按錢佳佳的想法,對於帥哥的喜愛,只能埋藏在心裡,可遠觀不可褻玩,他將來必須要結婚生子。
  不然就等著母上大人削死他吧。
  
  就現在這樣,每天吃兩個冰激淩帥哥親手做的手工甜筒,他就心滿意足了。
  ……
  
  晚上錢佳佳無聊爬上論壇去掃貼,正好看到跨服城戰的消息。
  一排排對決伺服器名單看下來,錢佳佳愣了,最底下的對決表赫然寫著:
  華東絕境 VS 華東天境
  
  打從遊戲公測以來,八大伺服器跨服戰打過不下十次,這兩個伺服器從來沒有碰上過,直接導致錢佳佳沒能有機會在戰場上「手刃」落子無悔。
  果然,回帖裡,許多這兩個伺服器的玩家都提到了他們的名字。
  比如有人說:
  「126級神牧錢串兒對125級神法落子無悔,兩服第一處女戰,趕緊下注啊!買定離手不容反悔!」
  「應該是落子無悔贏吧,118的牧師他都能瞬秒,126神牧也不會很難打了。」
  「樓上是絕境的吧,不懂就別亂說,就落子無悔那點本事,別說瞬秒,能不能摸到錢串兒的衣服還是個問題。」
  「天境的豬趕緊回家去,別招人笑話了,落子無悔是神法,用不著摸到錢串兒,就他那個PK技術,就是距離半螢幕都能把錢串兒砸死。」
  「不要忘了上個月天境打鬼境那場,錢串兒一滴血都沒有掉。」
  ……
  錢串兒一手托腮,一手無意識地點著滑鼠下拉,但注意力早就不在頁面上了。
  
  要說報仇,跨服戰是個機遇,和落子無悔痛快淋漓地打一場,把他打到爹都不認識,多爽快!
  但錢佳佳的目的不在讓落子無悔挫敗,而是讓他嘗到背叛的滋味。這是兩碼事。
  與報復落子無悔比起來,跨服戰的榮譽感就不夠瞧了,更何況錢佳佳在踏入華東絕境的一刻,只有落子無悔這一個目標。
  
  他略一斟酌,還是登陸了自己的大號馬甲,發了個告別帖:
  
  「標題:再見,華東天境!
  
  我錢串兒,在天境將近一年,承蒙大家照顧,這遊戲玩到這兒也沒什麼意思了。大家珍重,再也不見。」
  
  本就沒什麼因果可寫,大體描述描述退出遊戲的意思就行了。錢佳佳甚至能夠想像不用幾分鐘,就會有很多人刷回覆,說他是害怕和落子無悔正面交鋒才逃跑的。
  
  錢佳佳還真不在乎,橫豎他現在是「錢袋子」,「錢串兒」怎麼著一點不關心。
  
  一登陸遊戲,就收到了火琉璃的組隊邀請。
  
  (組隊)
  【火琉璃】:徒弟,速速來古墓,光明血劍還差一點兒,這兩天把它刷出來!
  錢袋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取火一燒,瞬間就傳送到了火琉璃身邊。
  【錢袋子】:師父你也要去跨服戰啊?
  【火琉璃】:(大笑)那當然,老子大號可是城戰主力,沒有我根本就打不贏。
  【錢袋子】:哦。
  【火琉璃】:你怎麼不好奇我大號是哪一個?
  【錢袋子】:順手摘心?
  【火琉璃】:(驚訝)你怎麼知道!莫非你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錢袋子】:(流汗)到底是誰先接近誰啊。
  
  線索不過是前一天順手摘心在世界頻道上喊的一聲「小落落」,當時錢袋子覺得眼熟就記住了,這時候錢佳佳隨口一猜,沒想到還真是。
  
  【火琉璃】:別扯開話題,你潛伏在我身邊到底有什麼目的?
  
  錢佳佳想,要真解釋起來還真不知道從哪說起——
  
  【錢袋子】:﹃_﹃〣我是為了落子無悔。
  【火琉璃】:你打小落落的主意!
  【錢袋子】:不行啊?
  【火琉璃】:你是女的?!
  【錢袋子】:男的……
  【火琉璃】:哦,你沒戲,他心裡有人了。
  
  原本錢佳佳是吹牛不打草稿,胡謅,沒想到這一謅還謅出了八卦,興趣一下子就被吊了上來。
  
  【錢袋子】:誰啊?素薰?
  【火琉璃】: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眼看話題就要這麼中斷,錢佳佳突然想起那天世界頻道里有人說順手摘心總是對落子無悔「格外關注」。
  【錢袋子】:我那天看到有人說你喜歡落子無悔。
  【火琉璃】:放屁!胡說!誹謗!腦子進水了!誰會喜歡一個殭屍臉啊!整天一身黑衣服跟奔喪似的,沒事就跑到房子前面一個人幽幽地澆水,還好這是遊戲,要是現實裡遇到這麼個人不被他嚇死!
  
  錢佳佳使勁捶鍵盤,笑得不能自已,這個順手摘心太好玩了,隨便逗一句就會炸。
  
  【錢袋子】:可是落子無悔好帥啊,全服第一。
  
  說出這句話,錢佳佳自己都覺得噁心
  
  【火琉璃】:那又怎麼樣,鳳皇才是帥好不好,人又溫柔,等級也比小落落高,要不是小落落搞了那變態的PK套路,鳳皇才不會輸他!
  
  華東絕境四大高手之一的鳳皇,同為牧師,錢串兒自然聽說過他的名字。
  【錢袋子】:噢……鳳皇……
  【火琉璃】:喂,我可沒說我喜歡鳳皇啊!
  【錢袋子】:哎我也沒說你喜歡鳳皇啊,你慌個什麼勁兒。
  
  說完這句話,「火琉璃」就站在原地不動了,引來的一堆怪圍著他打,饒是火琉璃等級比這些怪高,也扛不住血條的收縮。
  無論怎麼敲他,他就是不動。錢佳佳只能掏出武器,站在週邊一隻只地打,一邊等待對方回神。
  半晌,火琉璃終於動了一下。
  
  (組隊)
  【火琉璃】:等下他也過來帶你。
  【錢串兒】:誰啊?
  
  見火琉璃不出聲,又問一遍——
  【錢串兒】:誰啊誰啊?
  【火琉璃】:煩死了,鳳皇啊


5、chapter 5 ...


  (私聊)
  【鳳皇】:在?
  【落子無悔】:嗯。
  【鳳皇】:在澆水?
  【落子無悔】:嗯。
  【鳳皇】:一起去古墓吧,馬上跨服戰了,幫他把光明血劍刷出來。正好他徒弟在那兒。
  
  落子無悔點開好友表,看到順手摘心的小號火琉璃果然古墓組隊兩人。
  【落子無悔】:你自己去。
  【鳳皇】:你又沒事做,幹嘛不去?
  【落子無悔】:我又不是你。
  ……
  
  順手摘心作為125級的神級勇士,原本不可能沒有「光明血劍」,以他的速度,早在100級之前就已經刷到了足夠的師門經驗可以兌換。
  不至於等到超過了可收徒的等級,才發現自己沒刷滿。
  其實這裡頭有個故事。
  
  老三區剛合併成為「華東絕境」沒多久,就迎來了第一場跨服戰,那時候落子無悔還默默無聞,整個服都倚仗著老三區的三個精神支柱,分別是驚成吾、鳳皇和順手摘心。
  
  在第一輪城戰的時候,驚成吾和鳳皇組團迎擊,留順手摘心帶一百個人守城。順手摘心對戰略之類的東西並不敏感,但依照先前的排布,敵方大部隊根本到不了城門。順手摘心只需要安排人四處巡邏,以防地道突襲就可。
  
  但鳳皇在前方發生了戰略性判斷失誤,等到他和驚成吾趕到城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場面異常慘烈。城門已破,百人守城團幾乎全滅,順手摘心揮動長劍以一抵眾,身上的裝備泛著血紅,顯然已經不知道死過多少回,再死亡的話,估計全身裝備都會掉落。
  
  一刀砍下的時候,鳳皇突然衝到人群裡,大放牧師控制技,一邊把金剛罩一層層地套在順手摘心身上。驚成吾帶人進了城,順手摘心在金剛罩護體之下喪失戰鬥能力,漸漸的,鳳皇全身裝備也開始泛起血紅。
  但十層金剛罩已經全部套在順手摘心的身上,一小時的CD時間根本等不來。
  最終是順手摘心釋放了十二次神技,替鳳皇免去了十二次死亡,才把城給守住。
  而釋放神技的代價,就是消耗師門經驗。
  
  (組隊)
  【錢袋子】:哎呦,好感人吶,戰場見真情什麼的,要不要這麼狗血啊。
  【火琉璃】:反正看到他站在我身前挨砍,就下手放神技了,現在想想真心疼,那麼多師門經驗啊!害我現在還跟這刷。
  【錢袋子】:我靠,我突然對你小子刮目相看了。
  【火琉璃】:切。
  【錢袋子】:過兩天又跨服戰了,你們要不要再……
  【火琉璃】:想看戲啊?沒門,現在守城的活都是小落落擔著。啊……(挑眉)你要不要也去守城?這樣可以跟小落落在一個團噢。
  【錢袋子】:呃……
  
  錢佳佳一時無法適應這個偽裝的「落子無悔愛慕者」的身份。一想到順手摘心以為他喜歡落子無悔,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的真愛可是俊美無雙的冰山美人,冰激淩帥哥。落子無悔那樣的傢伙怎麼能相提並論?
  
  【火琉璃】:別不好意思啦,自己人,我懂的。不過我提醒你,追小落落這不是個簡單的活,難度……難度就等於你劃了根火柴想去烤化撞泰坦尼克號的那座冰山一樣,你要有準備。
  【錢袋子】:那我放棄好了!
  【火琉璃】:嘖,半道放棄我看不起你。(搖頭)
  【錢袋子】:我靠,我本來就……
  【火琉璃】:他來了!
  
  錢佳佳轉動遊戲畫面,果然看到旁邊有個白色的身影正在靠近。等到他站定在錢袋子面前,並申請進隊的時候,錢佳佳發現後面的陰影裡竟然還跟著一個人。
  
  畫面微動,錢佳佳看清那人的時候,立刻愣在當場——竟然是落子無悔!
  
  (組隊)
  【火琉璃】:你怎麼把小落落也拽來了?(眯眼)
  【鳳皇】:多一個人刷得快啊。(微笑)
  
  確實快,鳳皇和落子無悔兩人,同時釋放了範圍凍結技能「冰天雪地」和範圍電元素群攻技能「雷霆萬鈞」,方圓二十五步內的所有怪,都倒了下去。
  怪物的嘶吼聲突然全部消失,新怪還來不及刷新,突然場面就落入了詭異的安靜。
  古墓裡的磷火還在閃動,落子無悔此時正站在錢袋子的身邊。
  
  錢佳佳按住滑鼠的手指無自覺地屈起,所恨之人就在眼前,他不認識錢袋子,但錢袋子從此刻開始將與落子無悔建立交集。
  緊張的萌芽開始順著復仇的藤蔓緩緩攀爬,錢佳佳感覺很興奮。
  
  (組隊)
  【鳳皇】:錢袋子?
  【錢袋子】:幹嘛?
  【鳳皇】:(微笑)沒什麼,名字挺有趣的,而且全身金燦燦的,就像個金元寶。是不是啊,落?
  
  落子無悔沒有出聲。
  電腦前,曲棋不經意地嘆了口氣,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注意到他。
  很久以前,久到曲棋都算不清天數,那人說過:「哈哈,什麼時候遊戲能出個染髮劑,我想把頭髮給染黃了,弄一身黃!這樣才像『錢串兒』嘛!現在這紫兮兮的一點不像。」
  但也只是說說罷了,那個人驕傲固執,真有那麼一天,也不會放棄他所鍾愛的,尊貴的紫色。
  
  【火琉璃】:對了!小落落,我徒弟非常非常喜歡你!
  
  錢佳佳沒想到火琉璃突然來這麼一句,立刻用力敲打鍵盤——
  【錢袋子】:我靠,老子才沒有!
  【火琉璃】:嘖,別害羞啊,心意這種東西,不說就沒機會。
  
  曲棋眯了眼,他感覺有點被「我靠」兩個字灼痛,錢袋子那一頭燦黃的頭髮總是很刺眼。
  【火琉璃】:啊……他還想後天跨服戰的時候跟你在一個團呢,可以唄?
  【錢袋子】:喂!!!
  【火琉璃】:哎呀就這麼定了,小落落,我把我徒弟交給你,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啊。
  【鳳皇】:落,你知道他走了麼?
  【落子無悔】:誰?
  【火琉璃】:噢,對噢,聽說華東天境的錢串兒離開遊戲了,真的假的?
  【落子無悔】:……
  【火琉璃】:說起來,好像他以前是小落落的師父吧?
  【鳳皇】:落……你不會不知道吧?
  
  錢佳佳手下依舊操縱著人物打怪,但所有動作只是慣性,他的雙眼死死凝住對話方塊。
  他似乎有點期待落子無悔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反應。以錢佳佳對他的認知,傷心或者高興都是不可能的,頂多就波瀾不驚地回個「哦」字。
  但一個小時過去了,落子無悔都沒有出聲,他只是默默地放著群技能,默默地看所有怪物哀叫著倒下,一刻不停地揮動著法杖。
  一如既往的沉默,卻好像在發洩。
  
  ……
  
  整整三個小時,曲棋每隔五分鐘就會刷新這張名叫「再見,華東天境!」的帖子。帖子裡有無數舊友的留言,他們的言語或憤怒、或煽情,大段大段的回憶和感懷都快要編排成一篇長篇小說了。
  他們不能接受「錢串兒」在跨服戰前夕甩袖走人,甚至都不上線給大家一個交代。
  
  曲棋流覽著這些內容,跟著描述,那些他未曾經歷的故事,竟然都自動在他腦中生成——
  
  【我記得那時候,我們幫剛建沒多久吧,幫會城市就在錢串兒他們幫旁邊。因為沒有人護鏢,我們幫的鏢車總是被劫。有一次錢串兒看到了,就盯著劫鏢的人殺。後來那人經受不住,問錢串兒怎麼才能饒了他,錢串兒就讓他進我們幫,幫我們跑鏢。那人就是我們現在的副幫主,哈哈哈哈……不過他星期六上午出現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上過遊戲,串兒,你如果能看到我們的留言,還是回來吧。】
  
  【我第一次見到錢串兒大神的時候,他正在許願樹下截圖留念。就看到他一直跑來跑去,一會兒站這一會兒站那的,搞了有半個多小時。後來他炸毛了:「你們討不討厭,討不討厭?!為什麼我怎麼截都會把你們截進去啊,你們能不能隱身啊!」當時就笑死我了。】
  
  【錢串兒是挺搞笑的,我上次到赤水河做任務,看他一個人坐在河邊,我任務做完了他還在那。問他幹嘛,他說他聽說赤水河能看到月亮,但看半天了都沒看著。我問他聽誰說的,他說聽阿詩瑪說的。我後來找了半天才在京城某個酒館的小角落裡找了一個叫阿詩瑪的路人NPC,點她,她說「我的家鄉在遙遠的赤水,那靜靜的河流裡,承載著思鄉的明月。」捶地!!~】
  
  曲棋輕輕按著F5,每跳出一段他就會停下仔細地看,在那些不屬於他的時光裡,那個人存在於他不知的地方,活得燦爛可愛。
  
  他不像那些錢串兒曾經的戰友,指望錢串兒會回到這個帖子並看到他們的留言。他知道那個人一旦要離開或者消失,一定走得一乾二淨,絕情至極。就同那時一樣。
  
  他只是想看他曾經的故事,以此填補平靜面容之下,沒心的遺憾。
  
  直到曲棋看到一條最新回覆——
  【我看上面兄弟姐妹說的,我也覺得錢串兒不像一般大神那樣清高或者目中無人。不管他多厲害,我都不把他當偶像,而是當成一個普通玩家。因為他會沒形象地吐槽,會小心眼。我跟他組過一次隊,從頭到尾他都配合著大家,沒有自以為厲害地衝在前面。整個過程非常開心,大家都在閒聊,他還回憶了他內測時候的事,吐槽他那個忘恩負義的徒弟,說如果讓他發現他徒弟在哪個伺服器,他一定要去報仇。所以作為一個普通人,任何人都有厭倦的權利,不用在這裡給他施加壓力要他回來,畢竟這只是網路。跨服戰也不是他的義務。】
  
  曲棋反覆將那條留言看了十幾遍,抿著唇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切換回遊戲,四個人的隊伍仍然在刷怪。他盯著錢袋子看了許久,終是遲疑地點開了私聊頻道。
  
  (私聊)
  【落子無悔】:這個徒弟你是什麼時候收的?
  【火琉璃】:(挑眉)咦,幹嘛問這個?
  【火琉璃】:我想想啊……星期六吧!
  【落子無悔】:星期六什麼時候?
  【火琉璃】:中午?下午?貌似是中午,啊不對,是下午,大概一點多?我說你問這個幹嘛。
  【落子無悔】:他是新手嗎?
  【火琉璃】:不是,但也不像這個服的小號,估計是別服過來的。很可能是因你才慕名而來,因為第一天他就問我人不認識你誒。
  
  曲棋篤定地看著畫面裡,這個全身燦黃的醫者,那種確定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報仇?忘恩負義的徒弟?究竟是誰拋棄了誰,這個仇該由誰來報?
  曲棋笑了,是唇角悄悄洩露出的冷笑。
  
  三百二十七天。心心唸唸的人終於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曲棋驚訝自己居然心中有恨。
  恨他當年撒手而去,絕跡於野;恨他冷漠拋棄,不聞不問。
  甚至都不給他機會問他:
  你為什麼要殺素薰?你為什麼要走?
  
  (私聊)
  【火琉璃】:喂,你對他有興趣?
  【落子無悔】:不關你的事。
  【火琉璃】:什麼不關我的事?你不能新人入洞房媒人扔過牆啊!好歹他也是我徒弟好不好!
  【火琉璃】:喂,說話呀你!
  【火琉璃】:喂你不能這樣!就算泡我徒弟是你粉絲,你泡他沒難度,你也不能忽略我的重要性啊!
  【火琉璃】:小落落!!!!!
  (私聊)
  【鳳皇】:怎麼回事?他說你看上他徒弟了?
  【落子無悔】:他是錢串兒。
  【鳳皇】:……你確定?他告訴你的?
  【落子無悔】:90%,猜的。
  【鳳皇】:……
  【鳳皇】:你接下來打算怎樣?
  【落子無悔】:看他打算怎樣。
  【鳳皇】:那要告訴摘心麼?
  【落子無悔】:你說呢?
  【鳳皇】:真奇怪,他為什麼要換個身份,還隱瞞?
  【落子無悔】:我也想知道。


6、chapter 6 ...


  當以驚成吾和順手摘心為首的衝鋒團第六次遭遇滅團回城,華東絕境的玩家終於放下了他們先前的優越感,這場跨服戰,遠比想像中要激烈得多。
  
  失去錢串兒的華東天境竟然格外團結堅韌,戰術並不完備,但每一個人都拚勁全力似的。
  所謂哀兵必勝,當你看到天境玩家個個裝備血紅,卻依然瘋也似的從城裡衝出來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殺伐氣勢就足夠令人肅然。
  
  錢佳佳和落子無悔同在守城團,幾十個人站在城樓上俯瞰前方陣地頻頻泛起的光亮。
  每一道白光閃過,就意味著有一個人犧牲。
  
  錢佳佳對跨服戰並不熱血,從前就因為自己總在排行第一,把本服的榮譽當作了責任。如今仗著自己等級低,光明正大地貓在城裡,倒也落得輕鬆。
  
  倒是落子無悔守城的態度讓他很不解。前面的兄弟拚死搏殺,把身後留給了你,而落子無悔既不巡邏,也不探地道,從頭到尾就坐在城牆上打坐,法杖擱在一邊。
  倘若這個時候有敵服的小隊溜了進來,所有責任都在落子無悔身上。
  想到這裡,錢佳佳突然兩眼放光。
  
  所有不利於落子無悔的事件,都應當是他報仇洩憤的組成部分。
  
  主城有四座大門,三條地道,一條河道。大門肯定是有人守的,而落子無悔似乎對地道河道有所怠慢,除了放下閘門之外,就沒有過囑咐。
  
  如果不是落子無悔太不把跨服戰當一回事,就是他有足夠的把握,對手沒有時間從後方運輸炸彈炸開閘口。
  要真是這樣,錢袋子只要偷偷打開一個閘道,把人放進來,整個事故責任全在落子無悔。
  
  想到這兒,錢佳佳咧嘴笑了笑,四下張望一陣,趁人不注意,操縱錢袋子悄悄退下了城樓。
  
  燈塔裡油燈晃動,燈影閃爍,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步回聲。
  錢佳佳左右了一下,如果開的是河道閘口,恐怕放進來的會是千軍萬馬,丟城是肯定的了,他不怕對不起華東絕境,更是特別想對不起落子無悔。但是他不能對不起他小師父順手摘心。
  
  順手摘心在前方奮戰,他在後方做小人害他白費力氣,這種過於低級的事他做不出來。
  而開一個地道閘口,頂多進來兩三個隊伍,就算城拿不下,起碼能引起事後組織上對落子無悔的指責。
  橫豎不論對落子無悔做什麼,都不違背道義,都是落子無悔活該!
  這麼一想心裡僅存的顧慮就煙消雲散了。
  
  走到閘口的時候,錢佳佳特地把遊戲音量開到最大,果然聽到閘門另一邊有些不小的動靜。聽著有規律的響動,像是在撞擊。
  
  錢佳佳嘆了口氣,尼瑪你們靠撞的這不是開玩笑麼,等你們撞開一條縫跨服戰都結束了。
  
  他又轉動畫面,往身後看了一看,雖然他確定沒有人跟著,但總覺得那黑乎乎的陰影裡會蹦出什麼似的。錢佳佳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賊心虛。
  
  錢袋子走到閘門轉盤處,連放了三個技能,就聽到「轟轟轟——」三聲,轉盤一動不動。
  
  「咦?攻擊不夠?」
  
  想了想,把隨身攜帶的寵物寶寶大狼狗放了出來,又打開背包吃了一顆大力丸。
  算算攻擊能上四位數了,便深吸一口氣,連放了四個技能——「轟轟轟轟——」
  
  果然轉盤開始轉動,閘門上的鐵鏈和鉛球開始收縮。
  錢佳佳心裡一樂,繼續往上砸技能,連著打了差不多2分多鐘,只聽「隆隆」一聲,閘口開了。
  
  如錢佳佳所料,閘門那邊不過兩個隊伍。
  
  但是閘門打開的一瞬間,對方看到錢袋子卻愣了一下,明明已不抱希望了,閘門居然自己打開。莫非老大安排了人過去做奸細?
  
  (附近)
  【浮雲草上飛】:敵人?自己人?
  
  錢佳佳頓住了,以目前的形勢,說是敵人,肯定被群毆至死,說是自己人,又對不起順手摘心。
  
  (附近)
  【錢袋子】:呃……你猜?
  
  對方顯然不是傻子,看到那人手上的刀鋒泛出殺伐前的紅光,錢袋子不禁退了一步。
  算了,能讓落子無悔被大家罵一頓,死一次算個啥,兩秒鐘之後爺又是一條好漢!
  
  眼看面前的人殺招正起,卻突然從身後飛出一片強烈的藍光,一場神級法師的凍雨凍住了所有人。然後一個瀟灑的黑影閃了出來,5秒鐘,一陣五顏六色,雷電交加,冰火兩重天之後,閘門口的兩個小隊全部化成了白光,死了回去。
  
  錢佳佳驚訝地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附近)
  【錢袋子】:你……
  
  落子無悔轉過身來走向他,每前進一步,錢袋子就後退一步,那種心虛是必然的,哪有人做壞事被人當場抓包還能淡定地說:「Hi,你也來打醬油啊?」
  
  眼看被逼到了牆根,錢佳佳心想,完了完了,這人肯定要懲處內奸,大義滅親。他看了看落子無悔的法杖,那種幽幽的紫色,格外邪性,被它敲一下,一定就跟核爆一樣,未眨眼已過來世。
  落子無悔把錢袋子逼到了牆角,卻見他既不認錯也不求饒,反而挺直了身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
  曲棋在電腦前輕輕冷笑了一下。
  
  (附近)
  【落子無悔】:下次再做這種事,我建議你去開河閘,地閘聲音太大,整個城都聽見了。
  【錢袋子】: ……
  
  說完,落子無悔居然就轉身走了,扔下錢袋子一個人貼在牆上,半天不動。


7、chapter 7 ...


  最終,在落子無悔沒有出城,錢袋子半道搗亂的情況下,華東絕境以五分的微弱優勢,贏下了這場跨服戰。
  
  雖然依舊保持全勝,但這卻是本服打得最艱苦的一場戰鬥,況且對方是沒有指揮,沒有靈魂人物,戰前就被佩戴上「必敗」勛章的華東天境。
  於是戰後反思會議,在所難免。
  
  語音房間裡,一共二十來個人,除鳳皇、驚成吾、順手摘心、落子無悔以外,都是各大幫會的幫主。唯一沒有身份,沒有理由,卻存在其中的,只有錢袋子。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順手摘心會扔給他一個管理帳號,非要他來旁聽。
  
  後來一想,跨服戰結束當天,落子無悔什麼都沒有說,順手摘心也不知道自己曾偷偷開閘的事情,倘若特地準備排到管理會議上來揭穿他,是不是太陰險了!
  想到這點,錢袋子也不怕撕破臉,要是落子無悔真這麼做,他就當這些人的面,把落子無悔當年潛伏在自己身邊做徒弟,卻暗自勾搭相助自己競爭對手的事情給說出來,反正他沒有看到素薰在房間裡,不怕丟這個人。
  橫豎大家都是小人,看看誰比誰更小人!
  
  錢佳佳戴上耳機,正聽到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他看了看房間提示,是驚成吾正在說話。
  「我大略總結了一下,發現問題出在我們打得太保守。我的一團,摘心的二團,鳳皇的三團,阿落的四團,整個一條直線從最前方拉到城內,戰線太長,雖然這樣的層次可以保證城門不失,但是以我們的實力完全可以在一開始就拉開差距。我的意思是,三團可以提前,四團可以出城。提早搶分,滅他們勢氣,迅速擴大優勢。」
  
  「這樣的話,城怎麼辦?」說話的是鳳皇,聲音較驚成吾略微清亮。
  
  「等我們搶多了分之後,把戰線整個往後方收縮,主要集中在防守,反正先前的分也拿到手了。他們要攻過來,不容易。」
  
  突然,一個軟軟的聲音冒了出來:「小驚驚的意思是說,攻是攻,守是守,不要一邊攻一邊守。」
  
  如果錢佳佳在喝水的話,一定當下一口水噴出來。他原本以為順手摘心那種人,一定健氣陽光,聲音也該大氣洪亮一點,怎麼這麼妖孽?
  
  然後幾大幫會負責人就此展開了討論,話題始終圍繞戰術,與錢袋子什麼關係都沒有。他切換回遊戲頻道,一邊聽著語音,一邊甩賣刷到的技能書。
  
  (私聊)
  【順手摘心】:徒弟,你那邊閉麥了?
  想是順手摘心看到他在世界頻道的甩賣資訊了。
  
  【錢袋子】:沒有啊,聽著呢。
  【順手摘心】:是挺無聊的,你就閉麥吧,等下結束了我喊你。
  
  看到這句話,錢佳佳徹底不明白了。
  【錢袋子】:你們討論戰術,為什麼要我也旁聽?
  【順手摘心】:啊,不是啦,就是我想聽聽我徒弟的聲音啊!而且你不是要追小落落嘛,他難得上語聊,這是多好的促進關係的機會啊!
  
  往常看到順手摘心的各種語氣,錢佳佳都會淡定應對。然而此時,他居然腦補出一個渾身散發著妖孽氣息的男人在衝他撒嬌。
  立刻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錢袋子】:……
  【順手摘心】:徒弟你QQ號給我吧!
  錢佳佳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在對話方塊裡敲入了自己的QQ號碼。
  
  雖然玩網遊很久,但錢佳佳與人的交情始終限於遊戲,涉及到了QQ,這關係就被鋪展開了。他不喜歡和遊戲裡的人有太多牽扯,尤其落子無悔那件事情之後,更堅定了他的想法。
  
  往來相處中,他能感受到順手摘心單純的熱情,那應該就是順手摘心的性格,快樂無害。於是順手摘心便成為了錢佳佳第一個為之破例的人。很快提示驗證,錢佳佳點擊通過。
  
  看著QQ好友表裡擁有可愛小熊頭像的「順手摘心」。錢佳佳突然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他擔心今天之後,他會在華東絕境遇到更多改變自己的事。
  點擊順手摘心的QQ資料,年齡一欄填寫的是:25
  
  (私聊)
  【錢袋子】:師父,你比我小一歲啊。(賊笑)
  【順手摘心】:我以為我已經很老了,沒想到徒弟你比老子還要老。(無奈)
  
  「靠!老你妹!」
  一看到「老」字,錢佳佳立刻不爽了。
  雖然每個人都會老,每個人都要經歷老,每個人都在等待老。但是當你被人稱老的時候,你卻發現你沒有事業沒有成就沒有大把的鈔票,這還不算什麼,關鍵是沒有愛情!
  
  26歲了,始終一個人穿行在城市裡,儘管有小姑娘表示青睞,卻只能忍痛逃避著人們豔羨的眼神,訕笑著說自己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人生最苦逼的事情莫過於此,明明是個GAY,但每次跑到GAY吧去,人家都會笑著推開他說:「我不和直男玩。」
  如果說是長期隱藏性嚮導致於錢佳佳身上GAY的氣味消散了,他也能夠接受。
  可偏偏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看上了冰激淩店那個面如冰霜的超級大美男。碩大一朵高嶺之花,昭示著「完全沒有可能」。
  
  倘若他還年輕,倘若他在青蔥年少,他一定會豁出去找個男人轟轟烈烈地出櫃。免得明明愛不了女人,還斷了被男人愛的權利。
  
  想著想著,錢佳佳心都碎了。都是「老」字的錯!
  他悲憤地敲打鍵盤,心想讓我發洩吧,大不了明天買個新的。這次是要惠普還是羅技呢,或者買個雜牌湊合吧……
  
  「我覺得不行。」耳機裡傳出一個慵懶的聲音,略微低啞,像個爪子似的,狠狠撓了一把錢佳佳的耳朵,「如果城裡有奸細,開幾個閘就完蛋了。」
  
  錢佳佳迅速切換到語音頻道,說話的果然是落子無悔!
  來了來了,這個小人肯定要把自己推出去受千夫所指!
  
  鳳皇說:「噢,說到這個,我看幫裡人說聽見有人開閘,難道真有奸細?」
  「有,我聽到了。」說話的是個女生,錢佳佳看到她馬甲寫的是「路人甲」。
  
  順手摘心嚇一跳:「啊,還真有?誰啊?人呢,哪個幫的?」雖然急促,但聲音依舊軟綿綿的。
  
  錢佳佳屏住呼吸,捏住滑鼠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會兒,落子無悔懶懶地吐出一句:
  
  「不記得了。」
  
  此話一出,各大幫會負責人紛紛爭相證明自己的清白——
  「跟我們無花閣沒關係,當天我們幫的人都在一團。」
  「也不會是我們鳳舞九天的人,進去的都是跨服的老手,誰會做這種事。」
  「我代表天下無雙表態:我們幫沒這樣的人。」
  「我也相信我們幫的人不會這麼做。」
  
  過了一會兒,鳳皇才出來說話:「好了好了,這時候追究也沒意思。總之現在大家心裡都有個譜,守城這方面還是要派信得過的人看著。至於落,他實力很強,守城是有些浪費,所以不如四團出城,我三團和二團合併,至於守城的人,到時候再選,這段時間,有信任的人選大家就推薦一下。」
  驚成吾贊同:「對,不過我們還是要防範一下無幫會人士,以後沒有幫會的最好不要放進戰場。」
  
  「嗯!」
  
  錢佳佳愣愣地看著語音房間裡落子無悔的名字,心想他是看在順手摘心的面子上袒護了我?還是確實沒記住我的名字?
  
  「徒弟,徒弟你在不在,看遊戲!」錢佳佳沒想到順手摘心會直接在語音房間喊他,驚了一瞬,切換回遊戲畫面。
  
  [幫會「神宗」 邀請您加入,是否同意?]
  
  為了不引起嫌疑,錢佳佳點了同意。
  入幫之後螢幕上一連串的鼓掌和鮮花,表示對新人的歡迎。錢佳佳隨手點開幫會成員表,難怪叫「神宗」——幫主驚成吾,副幫主鳳皇,長老是順手摘心和落子無悔等人。
  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一排流覽下來竟然發現全都是大神級的人物。
  
  「靠,還神宗,這根本就是神廟。」
  奇怪的是,幫會等級卻不高,排行也非常靠後。
  
  「好了,那今天就說到這兒了,大家各自忙去吧。」
  
  等房間裡人走得差不多,錢佳佳以為完事兒了,正準備摘下耳機,又聽到順手摘心那軟綿綿的聲音在喊他:「徒弟,徒弟!出來啦徒弟!」
  
  錢佳佳在QQ上回覆他:怎麼了?
  
  「唉,別用QQ,說話啦,我要聽你聲音啊!」
  
  錢佳佳扶了扶耳機下方的麥克,點開通話鍵:「幹啥呀?」
  
  瞬間,整個房間默了。
  等半天都沒看到順手摘心出聲,他又點了點:「喂,喂?能聽到我說話不?」
  
  「能。」回答的是落子無悔。
  錢佳佳鄙視地哼了一聲,這人平時在遊戲裡裝酷也就算了,說個話也跟沒睡醒似的,一股子懶散勁兒。
  
  「徒弟,你開變聲器了嗎?」
  
  錢佳佳覺得莫名其妙:「我幹嘛要開變聲器?」
  
  「放屁,你那聲音就跟8、9歲似的,還說比我大一歲?告訴你,老子是有閱歷的人,你不能欺騙我!!」細軟的聲音扯著嗓子爆粗口,怎麼聽著怎麼彆扭。
  
  錢佳佳回擊:「滾,爺這叫逆生長你懂不懂,懂不懂?羨慕嫉妒恨你直說!」
  
  錢佳佳說完這句,房間裡突然傳出一陣爆笑。
  有鳳皇,有驚成吾,有些不認識的人。
  「笑屁啊,聲音就是這樣,爺有什麼辦法!」
  
  笑了一會兒,鳳皇抽著氣說:「那個,錢……錢袋子,你聲音這樣確實沒辦法,可是,你這樣……真的不適合說粗口,還有『爺』什麼的……」
  
  錢佳佳認為自己遭受了□裸的嘲笑,立馬賭氣閉了麥,把耳機摘下來扔得遠遠的。
  偏偏在這時,此起彼伏的笑聲裡,有個懶散的聲音輕輕洩露了一句:「挺可愛的。」


8、chapter 8 ...


  曲凝聽到對面桌傳來了極輕的笑聲,之所以說極輕,那幾乎和一枚釘子掉到地上是差不多的程度。
  
  但她還是聽見了。那久違的情緒闖入曲凝耳中就像炸雷一樣,被放大了幾百倍。
  她驚慌失措地抬起頭:「老弟,你剛才笑了?」
  
  曲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將視線移回螢幕。這個反應在曲凝看來就是默認的表現。
  
  曲凝趕緊打開語音房間,看到正在說話的人馬甲寫著「錢袋子」。一看到這個「錢」字,曲凝心中立刻閃過一絲異樣。
  
  「當——當——當!」牆上的掛鐘準時敲響,十二點。
  
  曲棋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打算關閉電腦。
  
  「老弟,那個錢袋子是誰?」
  
  曲棋起身往自己房裡走,一邊說:「順手摘心的徒弟。」
  
  曲凝沉了眸子,開始敲打鍵盤——
  
  (私聊)
  【素薰】:小子,出來!
  【順手摘心】:幹嘛呀。
  【素薰】:來,姐姐問你點事兒……
  
  ……
  
  星期五,錢佳佳工作三年來第一次加班。望著滿桌的調研報告,他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並祈禱能趕在凝凝小店打烊之前買到冰激淩。
  
  然而還是晚了。
  錢佳佳趕到凝凝小店的時候,正看到冰激淩帥哥拿著包從更衣室走出來。此時他已經脫掉了上班時的制服,粉紅色的襯衫既貼身又符合他偏白的膚色。
  錢佳佳不自覺地嚥了嚥口水。
  
  「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
  這是錢佳佳第一次聽到冰激淩帥哥說話,溫柔低啞的聲音對他而言簡直就像天籟。
  但沒有買到冰激淩的遺憾,顯然勝過了激動,看到冰激淩帥哥掏出鑰匙準備鎖門的時候,錢佳佳還是失落地咬了咬嘴唇,說:「噢,這樣……」
  
  或許是聽到他不同於外表的聲音,冰激淩帥哥居然意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明亮的眸子掃到他臉上的時候,錢佳佳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跳出來。
  錢佳佳心想,是不是我每天買冰激淩,他認得我?覺得我眼熟?
  
  夏日裡傍晚的暖風掀起錢佳佳的衣角,也撩動了原本無所奢望的思緒。
  冰激淩帥哥逕自鎖上門,手插進褲袋,轉身就走。
  
  錢佳佳就像一瞬間魔怔了似的,居然想都沒想就衝著他的背影奔過去:「等一下!」
  
  話說,□就在這一刻。
  
  當冰激淩帥哥轉身,再一次與錢佳佳對視的時候,他居然腳一軟——
  摔了個狗吃屎。
  
  下巴磕在水泥地上,非常疼,錢佳佳感覺自己眼淚都要出來了,習慣性地一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爬起來,卻發現抓的居然是冰激淩帥哥的腳踝。
  
  錢佳佳膽顫心驚地仰起頭,果然看到冰激淩帥哥的眉毛糾結了起來,錢佳佳恨不能捶胸頓足——
  笨蛋啊!你怎麼就搞得一團糟……
  形象全無啊!形象全無!
  
  「什麼事?」冰激淩帥哥好像怕這個奇怪的人再抓自己的腳,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錢佳佳迅速起身,胡亂在身上拍了幾下,也不知道能掃到多少灰。
  「那個……我……我每……每天上班和下班的時候,都會到你們店裡買冰激淩,你……你……你記得我嗎?」
  
  錢佳佳一隻手使勁掐自己大腿,你說你沒事結巴什麼!
  
  偏偏這奇怪的動作又落到了對方的眼裡,冰激淩帥哥的眉頭鎖得更深,他勉強衝錢佳佳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得。
  
  錢佳佳看到他點頭,立馬開心地咧開嘴,臉頰右邊掛上了一個大大的酒窩,鼻子都可愛地皺起來。
  
  冰激淩帥哥站那看著他,也沒走,顯然他不知道這人怎麼突然傻笑了起來,他問:「然後?」
  
  錢佳佳覺得他再笑下去,冰激淩帥哥真的會懷疑他有病,於是收斂了笑容說:「那個,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啊?」
  
  反正已經丟人丟到了這個份上,錢佳佳也顧不上唐突,不管怎麼說,起碼他已經和對方說上話了,趁熱打鐵,成敗不計。
  
  「你為什麼要知道我名字?」
  
  因為我喜歡你啊!——錢佳佳當然不能這麼說。
  
  「呃,我每天上班下班都要到你們店裡買冰激淩,有時候要跟你說句話,總得有個稱呼吧。」錢佳佳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爛透了,冰激淩帥哥幾乎不和客人說話。有兩三回,錢佳佳看到有小姑娘問他要電話號碼,冰激淩帥哥連冷眼和拒絕都不給,直接無視掉。
  
  所以相比之下,現在冰激淩帥哥能和自己說這麼多話簡直是奇蹟。
  
  冰激淩帥哥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錢佳佳覺得這小眼神實在過於迷人了,配合帥哥微薄的嘴唇和精緻的頷線,冷漠中自有一股禁慾系的性感。
  
  「我姓曲。」
  
  淡淡一句,致使錢佳佳倏然失神,整個人像被釘住似的。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冰激淩帥哥早已走遠,淡漠的背影依舊是他眼中的焦點,兩排蔥鬱的梧桐如模糊了的油彩,餘暉映畫。
  
  ……
  
  要說玩網遊最重要的,既不是微操也不是RMB,更不是勤奮與否,重要的是能否路遇貴人。
  
  錢佳佳也是在遇到了順手摘心之後,才領悟了這一點。他玩網遊從來沒有如此輕鬆過,被兩匹高頭大馬拖著到達練級點,原地打坐,悠哉哉地吃經驗。
  系統丁零噹啷地提示著他升級、升級、再升級,眼看這短短幾天居然就80了,而順手摘心還在他身邊努力圈怪,錢佳佳有點過意不去。
  
  (組隊)
  【錢袋子】:師父,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順手摘心】:噢,是有點手酸,那誰,你繼續刷。
  【鳳皇】:好。
  
  兩個人挨身坐著,留鳳皇一個人召喚著鋪天蓋地的群技能一邊拚命喝藍藥。
  錢佳佳想了想,還是站起身,去幫鳳皇一起刷。
  
  (組隊)
  【順手摘心】:哎,你幹嘛?
  【錢袋子】:打怪啊,坐著多無聊。
  【順手摘心】:你回來,你回來,陪我聊聊天。
  
  錢袋子又走回原地坐下。
  
  (組隊)
  【順手摘心】:徒弟,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錢袋子】:有啊。
  【順手摘心】:是誰?帥嗎?人怎麼樣?有沒有錢?
  【鳳皇】:……
  【錢袋子】:……
  【順手摘心】:還是你喜歡女人?漂亮不,人怎麼樣,有沒有錢?
  【鳳皇】:……
  【錢袋子】:……
  【順手摘心】:你說啊,你說完了,我也告訴你啊,來嘛來嘛,我們交換小秘密!
  【錢袋子】:……
  【鳳皇】:你說吧。
  【錢袋子】:帥,性格很冷。
  【順手摘心】:有多冷?
  【錢袋子】:非常非常冷。
  【順手摘心】:我去,你說的這不就是小落落嘛!鳳皇,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說他喜歡小落落!你們還不信!
  
  錢佳佳一捶鍵盤,「靠,還真以為老子喜歡那個卑鄙小人了!」說完,急忙敲字——
  【錢袋子】:我靠,什麼玩意兒,跟落子無悔沒關係!我說的是別人啊。
  【順手摘心】:不是小落落?為什麼不是小落落!你知道小落落有多帥麼?你知道小落落有多冷麼?你既然喜歡這一型的為什麼不喜歡小落落!
  
  這種無理取鬧毫不講理的邏輯,繞得錢佳佳哭笑不得。
  【錢袋子】:我靠,你別把網路和現實弄混了好嗎?
  
  一句話發出,隊伍裡驟然沉默了。
  半晌,順手摘心才打出一句——
  【順手摘心】:也就是說,你說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你現實中非常喜歡的?
  【錢袋子】:對。
  【順手摘心】:(鬱悶)太可惜了……
  【鳳皇】:(微笑)有喜歡的人是好事,落也有喜歡的人啊。
  【錢袋子】:噢?是誰?
  
  打出這一行,錢佳佳才覺得不妥。靠,落子無悔那賤人喜歡誰關我什麼事,白廢話多問這麼一句。
  
  【鳳皇】:那人你也認識。
  
  錢佳佳把自己認識的人全數過了一遍,能夠符合的只有一個名字——
  素薰。
  【錢袋子】:果然。
  
  要不是落子無悔真將她放在了心上,當年怎麼會處心積慮潛伏到自己身邊,幫助她把他拉下排行榜呢,而後又在公測之後與素薰結伴來到華東絕境。
  
  【鳳皇】:你知道是誰了?
  【錢袋子】:當然知道。
  【順手摘心】:- O -哇。
  【鳳皇】:你一直都知道?
  
  算來,從婚禮當天到現在,也將近一年了。
  【錢袋子】:當然一直都知道,我又不是傻的。
  【順手摘心】:- O -哇哇。
  【鳳皇】:那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我能怎麼想?這關我什麼事?
  好歹順手摘心和鳳皇在場,惡毒的咒怨還是不要說了。
  【錢袋子】:祝他幸福吧,畢竟這麼久了,也不容易。
  【鳳皇】:原來這樣,我懂了。
  【順手摘心】:(流淚)可憐的小落落……
  【錢袋子】:可憐?
  【順手摘心】:(大哭)難道不可憐嘛?他喜歡人家,人家喜歡別人。他這麼帥……簡直是浪費啊!!不公平,不公平!
  
  錢袋子恍然大悟,原來素薰竟然不喜歡落子無悔。
  從內測到現在,落子無悔甚至為了她背叛自己,到頭來居然鏡花水月一場空?
  這麼一想……倒確實有點可憐啊。
  
  「啊咧!我在想什麼呢,這卑鄙小人是活該!是活該!叫你背叛小爺,這叫現世報!」
  錢家鍵盤在經歷了歷時20秒的猛捶之後,終於又有一個雪白的「BACKSPACE」鍵,自由地……飛了出去。


9、chapter 9 ...


  最近世界頻道經常有人說看到外服的人出現在本服。
  神境OL的伺服器相當龐大,在擁有跨服戰的前提下,必然有一個通道,能夠使得各個伺服器的玩家「偷渡」到別服。
  據瞭解,要實現「偷渡」必須完成一個千人副本,完成後可以輸送十個人前往某個伺服器,並且這個副本的CD時間長達三天。
  
  外服的人到達本服之後,行動模式主動開啟到「殺戮模式」,名字被顯示粉色,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粉名」。每殺一個人可以獲得伺服器威望5點,每死一次,要掉30%的人物經驗。
  
  獎罰差距太大,副本又要求千人闖關,因而偷渡通道開啟之後,幾乎沒有什麼人嘗試偷渡。
  
  但這一次華東絕境出現的粉名卻具有奇怪的組織性和目的性。
  
  (世界)
  【褲襠裡漏風】:不好了!人家也看到粉名了!
  【南派山鼠】:殺你了?
  【褲襠裡漏風】:沒有!他們就從人家面前過去了,看都沒有看人家一眼!
  【凍山楂】:我剛才在玉園地圖也看到了,大概十七八個人。
  【藍色妖雞】:艸,難道搞了一個團?我老婆剛才看到一個隊,起碼二十個人!
  【凍山楂】:那也就是說他們起碼送了三批人,十多天前應該就有人偷渡過來了。
  【胸肌在震盪】:有沒有看出來是哪個服的?
  【凍山楂】:沒注意。
  【藍色妖雞】:我老婆說看到一個叫「司馬相如」的119級刺客。
  【落_andy】:!!!是天境的!!!
  【凍山楂】:天境?這服不是一直很低調的麼,難道跟我們打了一場跨服戰就跑來了?
  【褲襠裡漏風】:難道是他們在跨服戰的時候看到了人家美麗的身姿,於是就想把人家捉回去XXOO……啊呀!人家好怕怕……
  【藍色妖雞】:艸,南派,把你們家人妖領回去!
  【南派山鼠】:關我什麼事。
  【鳥巢脆谷樂】:兄弟們,我現在確定是華東天境的人來了。
  【凍山楂】:???
  【落_八八】:為什麼?
  【鳥巢脆谷樂】:我看到了含羞草。
  【南派山鼠】:……
  【深井冰在融化】:含羞草?!!!
  【落_andy】:靠,含羞草也來了。
  【45°憂傷】:尼瑪含羞草……
  【SHALL】:含羞草是誰?
  【驚成吾】:華東天境排行榜第二,全服第一神級勇士。
  【落_八八】:驚大神正解。
  【落_andy】:驚大神正解。
  【落_浮雲】:驚大神正解。
  【褲襠裡漏風】:哇驚哥哥!人家求組隊求合影驚哥哥~~
  【南派山鼠】:把你褲襠補上,小心菊花著涼。
  【胸肌在震盪】:那我們組隊去清人?
  【驚成吾】:他們沒動手,先看看。
  【胸肌在震盪】:噢。
  【45°憂傷】:他們這到底是想幹嘛?
  【SHALL】:好像找什麼東西,一張張地圖地走。
  【藍色妖雞】:不知道,看看吧。
  【深井冰在融化】:我之前私密過粉名,他們不說話。
  【凍山楂】:真神奇……
  
  鳳皇看了一會兒世界頻道,切換私聊。
  (私聊)
  【鳳皇】:看世界頻道了沒?
  【鳳皇】:人?
  【落子無悔】:在看。
  【鳳皇】:你覺得這事兒和他有關係嗎?
  【鳳皇】:會是找他的嗎?
  【落子無悔】: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鳳皇點開好友表,仔細尋找那個名字。
  【鳳皇】:龍竹山。
  
  龍竹山是神境OL的鏡像地圖,這裡沒有怪,沒有NPC,更是沒有風月的景象供人談情說愛。
  只有一些不願與人相爭的生活玩家會跋山涉水來這裡挖礦採藥。
  
  翠竹如海之間,一道燦黃的身影來回穿梭,似是寧靜雅逸間平添的俗塵。
  這樣的悠閒錢佳佳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錢串兒」這個名字雖然響亮,卻總是背負著「第一」的責任,尤其那次失敗的收徒經歷之後,他更多是獨來獨往,就算副本裡頭與人嘻嘻哈哈稱兄道弟,也終究無法與人深交。
  曾經這種安逸的心態,還是在和……一起的時候。
  想到這裡,心情就複雜了,怨恨與不甘交織,遺憾與豁然交替。
  沉進了這份思緒裡,也就看不到周圍的變化。
  
  當錢袋子發現自己被包圍的時候,手上還握著拔了一半的草藥。錢佳佳怔住了。
  
  他的驚訝和無措並不是因為包圍他的人數居然有這麼多,也不是因為他們等級普遍都在110級以上。而是因為他們的名字都是粉紅色的。
  
  他愣愣地看著面前這些曾經無比熟悉的名字,隱約察覺了對方的來意。
  
  尤其人群中打頭的那一個,身著紫色鎧甲,傲然而立,眉目英挺目光灼灼。在有關華東天境的故事裡,這個人的名字總是和「錢串兒」掛在一起,說他們肝膽相照,說他們形同知己。
  這傳言並不屬實,除了必要的集體活動以外,私底下兩個人沒有什麼聯絡,偶爾對方發個私聊來問個好,錢佳佳也是回個調皮的表情,僅此而已。
  但在外人眼裡看來,卻不是這個樣子。
  每一次下副本,那個人總是擋在錢串兒的身前,神級勇士的復活技能「我心唯一」也總是套在錢串兒身上,同隊的醫者都輪不上這個待遇。
  跨服戰場上,這個人無數次使用「神技」幫錢串兒保持不死之身,然後看著他大殺四方,橫掃天下。
  但兩個人對話不多卻是真的,旁人以為他們是默契十足,心有靈犀。
  卻不知,一個默默無私,一個從未察覺。
  (附近)
  【含羞草】:錢串兒?
  
  錢佳佳心裡一緊,下意識地轉身就走。他擠開人群,想儘量顯得漠然一些,他不知道為什麼這群人會找到他,不知道為什麼這群人會知道錢袋子就是錢串兒。
  
  其實對於他的復仇計畫來說,天境的朋友能否識穿他的身份並不重要。但他就是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就像當初,受慣了榮光耀眼,卻無知覺地沉迷在平凡的師徒遊戲中。他不想再做那個連走在城裡都覺得腳步沉甸甸的錢串兒,他只想做錢袋子,平淡無奇的小人物。
  
  但是他沒走幾步就發現那些人一直跟著他,似乎是選擇了系統默認的跟隨按鈕,一個燦黃的小人,身後跟了如此浩浩蕩蕩一群粉名,引起許多玩家的側目。
  
  (附近)
  【錢袋子】:我靠,你們哪個伺服器的,跟著我幹什麼?
  【含羞草】:你不是錢串兒?
  【錢袋子】:老子是姓錢,但我是錢袋子,不是什麼錢串兒。
  【荷塘月色】:哥,飛飛說那人就是叫錢袋子,是醫者,全身都是黃顏色的。就是他吧。
  【西門慶慶】:飛飛呢?讓他過來!
  【荷塘月色】:他們那一團還在另一張地圖找呢,我叫他過來。
  
  錢佳佳一頭霧水,仔細從最近認識的人裡面搜尋一個叫「飛飛」的,橫豎沒有印象,別說飛飛,就是狒狒也沒有一隻!
  
  不一會兒,遠遠瞧見一個法師奔了過來,那頭上頂著個粉紅色的名字「浮雲草上飛」。
  這名字錢佳佳是不記得了,可看他那身裝扮,突然就恍然大悟。正是那天跨服戰的時候,在地閘那邊遇到的那一個!
  
  心想這下沒法解釋了,立刻打開包袱找回城符,我靠惹不起老子躲得起。
  結果裡裡外外仔細找了好幾遍之後,錢佳佳只能哀嘆一聲,人衰就是喝涼水都塞牙縫啊,居然這倒楣催的忘了帶傳送符。
  
  (附近)
  【含羞草】:是他麼?
  【浮雲草上飛】:對!就是他。
  【含羞草】:能不能確定?
  【浮雲草上飛】:能,他頭髮衣服和名字我記得一清二楚,當時他給我們開地閘,後來落子無悔突然出現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激動地上前一步,再次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錢佳佳冷汗都要流下來了,心想不至於吧,搞成這麼個陣勢,這簡直是在抓本拉登吶。
  
  【含羞草】:錢錢,你到底在玩什麼?
  【荷塘月色】:串兒,我們知道是你,你就別裝傻了。
  【露小縫】:哥你要是在天境玩得不高興,你就直說,或者你想玩小號也行,有的是人帶你。你一聲不吭跑來這裡是為什麼?
  【錢袋子】:我說大神們,你們真認錯人了,你們說的錢串兒我知道,華東天境那個,可我真的跟他沒關係,我原來就在這個服。
  【含羞草】:那你為什麼要幫我們的人開閘?
  【錢袋子】:我靠,老子吃飽沒事開個閘怎麼了,不許人犯錯啊。
  
  這標準的錢氏語氣一出,包圍圈又縮小了一寸。
  【荷塘月色】:你騙人!你就是!大家在一起這麼久了,你說一句話我就認得出!你知道我們為了找你花多大勁兒麼!
  【露小縫】:哥,大家這次真是豁出去了才用這種方法來找你的,就算你不肯跟我們走,你好歹給我們一個解釋。扔下那麼一幫人你到底是為什麼!
  【露小縫】:要真跟你帖子裡說的,你要離開遊戲不玩了,也就罷了,可你只是換了個服,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這麼崇拜你,含羞他對你這麼好,你到底是為什麼!華東天境究竟怎麼容不下你了!
  
  露小縫這一番話還是觸動了錢佳佳,他下意識就打下了「不是的」三個字,然而下一刻還是取消了發送。
  
  【錢袋子】:(撓頭)嘿嘿,你們放過我吧,別跟我開玩笑了,我真的不是錢串兒啊,我師父他們都知道我是菜鳥!
  【荷塘月色】:你還裝傻!你到底有沒有心!
  【露小縫】:含羞!你傻站著幹嘛,你說句話呀!
  
  錢佳佳轉了個角度看著含羞草,發現他還是125級。這麼久了,他應該早就能超越錢串兒,取代第一的位置了。
  
  【含羞草】:錢錢,我只要你一個理由。
  【錢袋子】:什麼理由呀,你們別這樣行不,煩人嗎?我說了我不是錢串兒了,你們有這些力氣在這堵著我,為什麼不去其他伺服器找找,有你們這麼笨的嘛,啊?因為老子開了個閘,姓錢,你們就認準老子了,有這麼武斷的嘛?!
  【露小縫】:天境刷了三次偷渡副本,一共五千多個人參與,整整十天,大家這麼用心這麼努力是為什麼?真的,你要能給我們一個理由,我們真就當出來旅遊一次看你一眼了!
  【荷塘月色】:MD,跟他廢話什麼,反正他現在才85級,我們一個個來,輪白他,看他還能在這玩麼,看他還不承認!
  
  說完,荷塘月色連扔三個大招,火球轟轟而下,瞬間秒殺了錢袋子。這邊剛倒地,人群裡立刻有醫者砸了個復活。然後又是一群殺招砸下,砸完再復活。
  錢佳佳吐了口氣,心想今天這大劫是過不去了,真對不起順手摘心和鳳皇,兩個人這幾天光帶他刷經驗就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如今碰上這幫人,幾十個粉名,用不了多久就得回到十級。真是造孽。
  
  「觀世音菩薩啊,你不能這麼偏心啊,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啊,趕緊來人救救爺啊,師父你怎麼還不上線啊……」
  
  【含羞草】:小荷,別這樣!住手!
  【荷塘月色】:我不住手,我知道你不忍心,不忍心就我來,你讓開!
  
  荷塘的性子錢佳佳是清楚的,從九十級開始,她就是固定隊裡不固定串場的法師,這人性子太直,認定的事情都要做到底。
  
  錢佳佳嘆了口氣,點開系統頁面,打算退出遊戲,下線避難。
  
  要不怎麼著?總不能真的眼看著自己被輪白吧,回頭怎麼跟順手摘心交代?
  難道說「師父,我今天走路上不小心遇到幾個粉名,不知道他們怎麼禽獸不如地挑上了我,幾十個人把我圍中間給輪了,師父你給我做主啊!」
  實在丟不起這人。
  
  可就在這時候,忽然一陣冰天雪地,無數道藍光嗖嗖地砸下來。周圍一圈密密麻麻的人都瞬間僵住了似的,來不及反應。
  面前的荷塘月色,正抬起法杖準備甩出一個大招,卻驟然被凍成了一個藍色的明亮晶體。
  
  這情景,錢佳佳怎麼看怎麼眼熟。
  
  好像那天也是這樣,峰迴路轉,天降凍雨。


10、chapter 10 ...


  閃電連擊!火焰連擊!
  
  荷塘月色跪倒在地上,看著面前破碎了一地的水盾,頓時驚惶。同為法師,等級差距也在五級之內,為什麼會敗如此難堪?!
  面前那支閃著綠色螢光的法杖扔在轉動,昭示著下一輪殺招的來臨。
  
  墨衣、墨發、墨瞳,手執法杖的人,似暗夜鬼魅,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他懸空著的那隻手,正在吸聚出一個明亮的黃色光球。
  
  突然,法杖一指,光球一躍而出,直向荷塘月色的面門。站在身邊的眾人全部怔在原地,竟沒有一個人想要出手阻止他,也或許,任何人都抵擋不了那枚光球的威力。
  
  但下一刻,一道紫影憑空閃出,揮劍迎擊,幾乎同時,所有人的畫面中都彈出一個巨大的字幕——[ MISS !!!]
  
  墨衣法師顯然沒有料到,立刻橫起法杖,召喚絕招「千里冰封」。
  十把冰錐利刃統一刺向目標,紫衣勇士被生生逼退了十步,但血條卻只堪堪削去500點,幾乎等同一層血皮而已。
  
  (附近)
  【含羞草】:落子無悔,也不過如此。
  
  落子無悔沒有理他,轉身對錢袋子說——
  
  【落子無悔】:回城。
  
  錢佳佳一片茫然,從落子無悔突然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僵在那裡沒有動過。意識到落子無悔其實是來救他,並且正在和他說話,錢佳佳才緩緩打出一行字。
  
  【錢袋子】:我沒帶回城符。
  【落子無悔】:跑。
  【錢袋子】:……
  
  不是錢佳佳嫌路途遙遠不肯跑,實在是看到含羞草揮刀衝落子無悔砍來的時候,滑鼠竟然就像斷了連接一樣,移不動半寸。
  
  【錢袋子】:小心!
  
  「鏘——!」
  音箱裡傳來法杖和巨劍拼鋒的聲音,尖銳刺耳。
  
  【露小縫】:落子無悔,我們華東天境內部的事情,跟你無關,你沒必要插手!
  【落子無悔】:這不是你說了算。
  【西門慶慶】:我們這麼多人,你就一個,無論如何你也討不了好,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趁落子無悔不注意,荷塘月色驟然起身,也擊出一個「千里冰封」,冰錐在空中聚為一柄巨大的冰劍,目標明確。
  落子無悔疾步後退,手勢快速變換,閃避步伐迅捷靈敏,眨眼間,竟連續召喚兩層「咒術反彈」,將50%的法師必殺傷害反彈到了荷塘月色的身上。
  天境醫者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荷塘月色的血條瞬間清空,倒了下去。
  
  (附近)
  【含羞草】:你想怎麼樣?
  【落子無悔】:帶他走。
  
  錢佳佳有些亂了,他不能接受落子無悔這近似慷慨的搭救,立刻點開好友表,顯示「順手摘心」已經線上。
  (私聊)
  【錢袋子】:是你讓落子無悔來的?
  
  打出這句話的同時,錢佳佳就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怎麼可能是順手摘心讓他來的呢,他們根本就不應該知道龍竹發生了什麼事。
  【順手摘心】:你們在龍竹?
  
  錢佳佳沒有再回話,他不能把順手摘心引來龍竹,不能讓事情更擴大。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時已經有許多身處龍竹的玩家一邊圍觀一邊在世界頻道里將事件擴散了。
  他們並不知道事情因錢袋子而起,只猜測是粉名們主動找茬,落子無悔挺身搭救。雙方正在僵持。
  
  (幫會)
  【鳳皇】:現在哪些人有空的,開個團,我們去龍竹。
  【驚成吾】:阿落跟他們衝突起來了?
  【落_andy】:組我,偶像出事了怎麼能不去。
  【落_八八】:速度組我!
  【落_浮雲】:落家的人呢?全部進團!
  【落_夕陽】:1
  【落_小號】:1111
  【落_子進】:組
  【素薰】:怎麼了?我才看見,那冤家跟人打起來了?
  【順手摘心】:矮油小素素你來得正好,趕緊組人,聽說龍竹有30人粉名團,都是天境的大神。
  
  曲凝一愣,立刻放下滑鼠,跑到曲棋的電腦前面。這一看不得了,落子無悔正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著,周圍清一色粉名,哪止30個!
  還有什麼「含羞草」、「露小縫」這種可怕的名字……
  再看曲棋,一臉嚴肅,眉頭深深皺起,眼神閃爍,顯然也知道以自己一人不可能獲勝。
  「老弟,要幫忙嗎?」
  「廢話!!」
  
  【素薰】:艾瑪,真不得了了,不止30個人啊,趕緊的,再不去我家冤家要被輪白了!
  【驚成吾】:團裡現在多少人?
  【鳳皇】:19,不夠。
  【驚成吾】:世界喊吧。
  【鳳皇】:我們還沒搞明白狀況,萬一只是落的個人問題,這樣貿然上升到伺服器群戰……
  【順手摘心】:我了個去啊!幫裡人呢!我就不信我們幫自己湊不滿30個人!
  【驚成吾】:別管這麼多了,世界喊!
  
  (世界)
  【鳳皇】:龍竹刷粉名,私人恩怨,願意來幫忙的進團,謝謝。
  【素薰】:龍竹團速度給我來人!!!!!
  【褲襠裡漏風】:帶人家去嘛?不過人家剛升到100級……但是人家可以躲在後面加血……
  【順手摘心】:帶帶帶,100以上的就帶!
  【SHA.LL】:(驚)老大們都露臉了!
  【南派山鼠】:鳳皇,組一個,112刺客。
  【凍山楂】:118弓箭手
  【鳥巢脆谷樂】:109勇士。
  【胸肌在震盪】:123法師!!!組!!!
  【藍色妖雞】:我和我老婆來,我們申請了!
  【45°憂傷】:打群架???算我一個!
  
  ……
  
  龍竹山的烈日已向西方漸落。
  
  人群中,落子無悔單膝跪地,只靠法杖支撐自己不倒。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同樣半跪的露小縫、西門慶慶、荷塘月色三人,踉蹌著站了起來。
  法杖的光芒絲毫不減,只是墨衣神法的血量已所剩無幾。
  (附近)
  【露小縫】:不愧是全服第一神法,3V 1我們依舊不佔上風,但我們今天不是來和你PK的,你要還想插手,別怪我們華東天境仗著人多輪白你。
  【西門慶慶】:落子無悔,你到底怎麼說!
  【落子無悔】:我帶他走。
  【西門慶慶】:你……
  
  說完,落子無悔法杖一轉,「驚濤駭浪」連擊,「千峰雲起」連擊,掃空了西門慶慶的血條。
  先前死亡一次掉了30%經驗的荷塘月色立刻怒極——
  【荷塘月色】:落子無悔你不要過分,今天本來就是你多管閒事!
  【落子無悔】:我管的是我自己的事。
  【含羞草】:你和他什麼關係?
  
  一直立在一邊沒有出聲的含羞草突然開口。
  【荷塘月色】:含羞你是不是男人!你不動他還跟他廢話!
  
  只要含羞草出手,落子無悔根本沒有勝算,但他作為這次偷渡行動的領軍,居然站在一邊看著荷塘月色和西門慶慶死亡,眼睜睜看著他們掉落30%人物經驗,一動不動!
  
  【含羞草】:你跟他什麼關係?
  【落子無悔】:與你無關。
  
  瞬間,含羞草的光明血劍紅光一閃,散出一幕火光及天。眾人大驚,含羞草居然抬手就是神勇絕殺——「怒海滔天」!
  紫色的背影彷彿一道神秘的閃電,傲龍升雲,氣勢如虹!
  
  落子無悔水盾護體,立刻抽身閃避,一邊開始吟唱神技。然而含羞草的動作遠比他想像地要快,吟唱被打斷,絕殺正中落子無悔心口。
  
  他整個人被拋到半空,長髮與衣炔翻飛,腰背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死氣沉沉。
  畢竟是先前已有重傷,落子無悔重重摔到地上的時候,只剩下一層血皮,隨便一個新手砍一下就能讓他化為一縷白煙。
  
  含羞草踱到落子無悔身邊,緩緩提起巨劍,打算下手結果。任意一個瞭解含羞草的人都會驚訝於這一幕的發生,因為即便是跨服戰之時,含羞草都不會對任何一個敵人趕盡殺絕。應該是有什麼觸怒了他從未被人侵犯的底線,但這因由卻無人可知。
  一塊綠磚突然砸到落子無悔頭上,當含羞草反應過來,就看到錢袋子一塊接一塊不停地往落子無悔頭上砸綠磚。
  
  那是醫者的治療技,根據醫者不同的成長,奇遇任務會隨機分配給人物不同的加血形態,人品向來「突出」的錢佳佳同學,在當天早上完成了100環醫者任務之後,居然發現自己的加血技能變成了砸磚頭。
  
  錢佳佳當時就把鍵盤一頓猛鎚,我靠這是怎樣醜陋又猥瑣的動作啊!
  
  但不管怎麼樣,眼下落子無悔是起死回生了。
  含羞草看著錢袋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仰起頭,依舊是他曾經最熟悉的那副驕傲臉型。
  
  (附近)
  【錢袋子】:我說,小草啊……
  【含羞草】:錢錢!
  【錢袋子】:你今天是來逼我的?
  【含羞草】:我只是來找你談談。
  【錢袋子】:談談?談談……你帶這麼多人來?談談……你讓荷塘輪我?談談……你們還群毆這個……這個……我朋友的朋友?
  【含羞草】:我只是怕你不肯跟我回去。
  【錢袋子】:錢串兒死了,你明白麼?
  【含羞草】:我不明白!他們也不明白!
  【錢袋子】:我說,小草啊……
  【含羞草】:你別說了!荷塘說的對,不能跟你廢話,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回去!
  【錢袋子】:我靠,死草你突然發什麼瘋!
  【含羞草】:誰准你跑來的?誰准你離開華東天境的!你就得跟我……們在一起!哪也不許去!
  【錢袋子】:你……你有種,欺負爺現在是小號是麼?爺還就不依你,有種得你輪啊,繼續輪,輪白了!
  【含羞草】:行,既然你說了,那就輪。
  
  說完,含羞草拔起劍就斬過去,這是他第一次對這個人揮劍,但動作毫不遲疑。
  沒有眷戀,沒有不忍。
  是他說的,他不是錢串兒,他只是錢袋子而已。
  是他說的,只有殺死面前這個,錢串兒才能回來……
  
  「鏘——!」巨劍最終在距離錢袋子喉頭一寸處,被一根綠色法杖截住。
  含羞草看到這跟刺眼的法杖就心生恨意,冷不防一記暗招丟過去,落子無悔生生受下,但法杖的力氣卻分毫不弱。
  
  (附近)
  【落子無悔】:輪白?先問過我!
  
  法杖頓地,龍竹的大地似乎也跟著震動了一分。
  原本夕陽餘暉的場景,忽然掀起一片冰天雪地。
  
  (附近)
  【露小縫】:神級凍雨?哈,同樣的招數不要用第二遍,在場這麼多人,還有30個人沒有動過手,你攔得住誰?
  
  句子還沒有顯示完全,龍竹山再一次震動,這突兀而起的動靜與先前的技能不同。
  仔細一聽,竟是咆哮的馬蹄聲滾滾而來,如山崩地裂,聲勢浩大。
  
  曲棋坐在電腦前,不經意地扯了扯嘴角。
  
  畫面上出現的馬隊著實令粉名團駭然,他們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
  (附近)
  【順手摘心】:(攤手)本以為老子趕來的時候,你們都趴下了。沒想到都站著呢,小落落,你太菜了。
  【驚成吾】:含羞草,好久不見。
  【含羞草】:原來是驚老大。
  【順手摘心】:矮油!矮油我的寶貝徒弟啊……
  
  順手摘心敲著誇張的詞句,刻意圍著錢袋子轉了好幾圈。
  
  【順手摘心】:我的心肝徒弟啊,哪個禽獸把你打成這個樣子?!你說,師父給你報仇!豈有那個此理了!
  【鳳皇】:想不到天境費盡心思偷渡過來,就是為了欺負我們小號啊。
  【露小縫】:誤會,這個錢袋子是我們舊相識,我們只是來找他磘舊的。只貴服落子無悔插手管了閒事,才鬧得不愉快。
  【鳳皇】:噢?管閒事?
  【順手摘心】:放屁!誰管閒事?你知道錢袋子是誰嗎?老子徒弟!你知道落子無悔是誰嗎?老子徒弟的男人!你說誰管閒事?管誰閒事?
  【露小縫】:……
  
  人群中,不可察覺的,含羞草驀地向後退了半步,步子極小,反而更像是被暴雨撼動的大樹,重心不穩。
  
  【荷塘月色】:錢串兒,算你狠!算我們都白白認識一場!你狼心狗肺我們見識了,說什麼退出遊戲,原來是跑來找男人,你根本就是白眼狼!
  
  她回頭看了含羞草一眼,那英武俊朗的人好像瞬間墮入了永久的沉默,他垂下的肩膀像是被卸去了全身力氣。
  她知道,他珍視的東西,自這一刻起,再也沒有了。
  
  【錢袋子】:喂,我不管你們都在胡說什麼,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好麼?
  
  見所有人都靜止不動,錢佳佳又打出一句——
  
  【錢袋子】:你們還繼續玩是麼?那你們玩,老子困了,睡覺去。
  
  說完,點擊「退出遊戲」,下線。



11、chapter 11 ...


  神境OL的論壇被刷爆了,起因是一張名為「第一神法 VS第一神勇」的帖子。
  帖子裡是一段長達兩個小時的視頻,記錄著那天龍竹山的黃昏,一場空前絕後的場面。
  
  誰都沒有料到,含羞草居然會跨服和落子無悔決鬥。
  紫甲勇士和墨袍法師在龍竹山的叢林間騰空而起,不過三秒,兩個人技能連發,圍觀者只能看到滿屏雜亂的色彩和刺目的光亮。
  硝煙散盡,二人相對而立,各自損了一半血條。
  
  似是默契地一同等待技能CD,沒過多久,幾乎同時,兩個人再次貼近纏鬥,一時冰火相觸,風起雲動。
  
  記不清這是第幾百回合,兩個人的血量皆已見底,含羞草「我心唯一」護體,落子無悔「無量水盾」護體,同時發出神級殺招。
  
  「怒海滔天」與「千里冰封」分別向著對手的護體光環用力擊去,哪怕擊破一點,就是一鎚定音。
  
  交匯時劇烈撞擊,而後快速彈開。
  [ — 20000 ]
  落子無悔竟然出了暴擊!
  
  含羞草倒地的瞬間,華東天境粉名團如潮水一湧而上,此後,是一場激烈的混戰。
  
  無論是否存在優勢,粉名團每一個人的死亡代價都遠比本服的人慘烈許多。最終在混戰了一個小時之後,含羞草帶著粉名團退出了華東絕境。
  
  於整個遊戲而言,這場跨服事端,影響了人們對勇士職業的看法。過去,在人們的印象中,近戰職業與遠攻職業相比,PK方面總是稍呈劣勢。
  但含羞草這一場PK絲毫沒有遲疑和拖延,甚至擺脫了法師控制技能的牽制,直面攻擊,並且在技能排布和臨場應變中,使勇士的操作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儘管他敗了,但受到的誇讚卻多過落子無悔。
  在人們眼中,落子無悔獲勝已經習以為常理所當然了。
  
  但是於華東絕境的玩家而言,這場事端的起因就值得推敲了。
  甚至個別圍觀玩家還把一些對話給截了下來。
  
  大家都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荷塘月色那幾句話,在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誰都沒有想到,順手摘心那個叫「錢袋子」的徒弟居然是錢串兒的小號,這著實讓人驚訝。而且還在跨服戰前夕叛變而來,與冰山一樣不近人情的落子無悔扯上了關係,更叫人費解。
  
  有些愛看八卦愛泡論壇的玩家整理了這幾年有關錢串兒、含羞草還有落子無悔的帖子。
  竟然YY出了一部《跨服絕戀》,以當下流行的攪基主題,編排出一連串「內幕」、「真相」,並在論壇連載。
  
  內容大約是,錢串兒與含羞草本是青梅竹馬、肝膽相照又非常曖昧的好兄弟,二人同生共死,不離不棄。含羞草多次護他於危難中,將他捧在手心裡,看他鋒芒畢露。
  暗地裡,錢串兒又與落子無悔神交已久,彼此仰慕,終於有一天錢串兒耐不住好奇心,開了小號跑到了華東絕境,二人一見如故,如膠似漆,天雷勾動了……那個地火。
  不料,系統居然讓這兩個伺服器進行跨服戰,錢串兒陷入兩難境地,新歡舊愛都難捨棄,於是就決定假自殺,瞞著含羞草,偷偷留在落子無悔的身邊。
  又不料,事情被含羞草發覺,帶人偷渡到了華東絕境,一番肝腸寸斷的表白之後,錢串兒浪子回頭,幡然醒悟,決定跟含羞草回去。
  就在這時,落子無悔突然出現,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怎麼也不肯放手。
  然後就有了那一場,因愛而已的決鬥。
  
  此文在發帖第二日,就迅速榮登神境OL官方論壇熱帖排行榜,關注度以火箭一般的速度超過之前的視頻帖。
  
  回帖者大多鄙視錢串兒,聲稱兩個優質攻為了這個舉棋不定的牆頭草真他爹的不值得。
  罵聲此起彼伏,源源不絕,甚至含羞草還開了大號上論壇留言辯護。
  這一舉動在人們眼裡看來依舊是他痴情的表現,於是更多的群眾加入到了黑錢串兒的隊伍當中。
  
  甚至有相關遊戲網站派出網遊記者,分別前往華東天境和華東絕境,對有關親友進行了堵截式強制採訪。
  
  這些事錢佳佳統統不知,因為自從他天之後,他再也沒有上過遊戲。
  他不善於面對混亂的場面,含羞草莫名其妙找來,落子無悔又莫名其妙挺身而出,很多事情都亂了,遠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自然而然。
  
  想了很久,他可以理解含羞草和他多年兄弟舍不下情分,卻依舊想不通落子無悔那樣做的原因。
  落子無悔怎麼出現的?正巧路過?為什麼不讓他被輪白?同情心?
  或許這樣是說得通的,但是錢佳佳心裡依然一片茫然。
  
  ……
  平日裡最話嘮最精力旺盛的順手摘心,也已經招架不住記者團的攻勢,逃回了自己的住地。等他一口氣頭也回地跑到家門口,正看到對門的落子無悔一個人悠悠地澆水。
  
  (幫會)
  【順手摘心】:我了個去,老子被追得屁滾尿流,你居然跟這澆水!
  【落子無悔】:有意見?
  【順手摘心】:有意見!我就搞不明白了,明明你是當事人吧,他們為什麼不來堵你,就堵老子啊!
  【驚成吾】:不止是你,我也頭疼,每天上線就一排排的私聊,一出門就有人跟在後面……
  【素薰】:MD,少跟老娘提這個,老娘還想著主動爆料呢,結果你猜人家看見我說了句什麼?
  【落_andy】:什麼?
  【素薰】:BG自重!!
  【順手摘心】:噗……哈哈哈哈!
  【驚成吾】:鳳皇在幹嘛呢?我大前天就看到有一大群人在追他,怎麼這幾天都不出聲了?
  【順手摘心】:是噢,某人你幹嘛呢?
  【落_浮雲】:不會被輪X了吧……
  【鳳皇】:……
  【順手摘心】:呀,問你在幹嘛呢。
  【鳳皇】:救命……
  【順手摘心】:怎麼了?
  【鳳皇】:我卡住了,動不了。
  【驚成吾】:你卡在哪了?
  【鳳皇】:我也不知道。
  【順手摘心】:白痴報座標呀!
  【鳳皇】:0,1
  【驚成吾】:……
  【落子無悔】:……
  【順手摘心】:……
  【袖裡劍】:難道是傳說中的,世界盡頭?!
  
  神境OL這款遊戲的地圖採用無縫拼接,整塊世界地圖斜對角穿越,需要不停行走72小時,非常龐大。如果你能走到地圖邊縫,也就是世界的盡頭,那麼你會看到宇宙萬象,鬥轉星移。這些地方的座標通常無限接近最大值和最小值,也是最容易發生BUG的。
  【順手摘心】:(大哭)我真後悔沒有早些來救你,我可憐的小鳳凰啊,居然被追到了這個份上……他們到底是有多喪盡天良啊!
  【鳳皇】:……
  【驚成吾】:他要是被人追,也不會往那裡跑吧?
  【落_八八】:我記得,前幾天某人一直在問「不知道世界的盡頭能不能看到全服最美麗的日出」,還說什麼「人家好想知道噢」,「要不小鳳皇你去幫我看看吧,反正你跑得比我快」。
  【驚成吾】:原來如此。
  【順手摘心】:啊,居然是這樣?小鳳凰你有腦子麼,別人那麼說你就這麼做啊,別人叫你去死你也去死麼,沒見過這麼笨的!
  【落_八八】:喂,怎麼說都是提出這種要求的人更過分吧!
  【順手摘心】:也是啊,他爹的到底是誰說的這種話?明知道我們小鳳皇老實,還故意這樣撒嬌?!
  【落子無悔】:是你。
  
  然後幫會頻道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早有預料似的,知道順手摘心會沉默,甚至有些人在電腦跟前壞笑。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一味地逃避和裝傻,到最後自己也兜不住。
  
  半晌,順手摘心的私聊頻道開始閃動。
  
  (私聊)
  【落子無悔】:他還沒上線?
  【順手摘心】:沒有啊,要不我等下去敲敲他QQ吧,奇怪了,他到底躲什麼啊。光明正大的換服不好麼,弄得華東天境還開個團過來搶人,太誇張了。
  【落子無悔】:嗯。
  【順手摘心】:誒,小鳳凰把你們的事兒跟我說了,你們以前不是師徒嗎?後來他怎麼突然走了?
  【落子無悔】:我也想問他。
  【順手摘心】:喂,你真的喜歡他?
  【順手摘心】:可是你們都沒見過誒,就因為以前內測的時候在一起玩過一個月……就?
  【落子無悔】:不關你的事。
  【順手摘心】:你看你又來了,整天頂著個殭屍臉是會惹人厭的,長得再帥也沒用!
  【落子無悔】:你去找找他。
  【順手摘心】:矮油,你這是求人的態度麼?求我去找他,就得溫順一點,起碼用個「請」字,再加個「拜託」。
  【落子無悔】:我正在去世界盡頭的路上,如果你希望鳳皇永遠卡在那裡,你就直說。
  【順手摘心】:落大神!您別跟小的計較!小的這就去找我那不爭氣的徒弟!然後將他五花大綁送到您的床上,聽憑您處置!


12、chapter 12 ...


  錢袋子一上線,就被組進了幫團。
  
  這幾天他天天被順手摘心騷擾,起先是彈視頻彈語音,後來就是每天一篇訴狀。
  反覆強調在他不上線的這幾天,自己如何被記者以及落子無悔虐待,如何因為沒有他這個寶貝徒弟陪在身邊而空虛寂寞覺得冷,對他的思念之情又是如何如何瓊瑤以及鹹濕。
  
  看得錢佳佳樂得不行,晚上實在沒事情幹,還是上遊戲,原本想偷偷摸摸一個人單刷練練級,最好誰都別來找他。可天不遂人願,順手摘心就像專門為他裝了雷達似的,一見到他登陸立刻在幫裡喊上了。
  
  (幫會)
  【驚成吾】:好了,現在醫者也有了,開工?
  【錢袋子】:呃,下副本?
  【鳳皇】:龍脈開荒。
  
  既然知道了錢袋子的真實身份,就沒有人再拿他當菜鳥看了,好像多一句解釋都不必要。
  
  「龍脈至尊」是一個龐大的尋寶副本,必須由同一幫會的玩家組十人團共同完成,形式包括團隊合作和探險奇遇。為了保證遊戲的可玩性,每三個月,「龍脈至尊」的地圖和BOSS就要重新刷新,刷新後第一個通關的團隊將獲得豐厚的獎勵。
  今天正是龍脈刷新的第一天。
  
  錢佳佳入隊之後首先點開團佇列表,稍稍掃一眼就吃驚不小。
  除了落子無悔、順數摘心、鳳皇、驚成吾之外,還有世界頻道上十分活躍的褲襠裡漏風、南派山鼠、凍山楂、胸肌在震盪,這群人應該都是別幫的,什麼時候入了「神宗」?
  再往上看,錢佳佳的目光停留在最上方,團長一欄赫然寫著:素薰。
  
  (幫會)
  【錢袋子】:我還是不去了吧,我沒有用醫者打過龍脈,會滅團的。
  【褲襠裡漏風】:錢哥哥,不要怕,人家保護你,人家奶水很足!
  【南派山鼠】:把褲襠補上,小心菊花著涼
  【褲襠裡漏風】:我艸,死老鼠你有完沒完,從老子第一天出聲你就開始說這句話,你要說什麼時候!
  【順手摘心】:沒事的啦,褲襠和素薰都是奶,你打醬油好了。
  【錢袋子】:這副本難,就算有這麼多大手,帶個醬油也不方便的,你們再組,我退了。
  【鳳皇】:別!
  【落子無悔】:打完這個,你就100級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從落子無悔嘴裡說出來就讓錢佳佳感覺非常尷尬。等級他還真的不在乎,橫豎在華東天境的時候,都已經第一了,又何必跑到這區來練級,他來這的目的可是要報仇!
  想到「報仇」兩個字,錢佳佳有些氣短。
  從跨服戰的時候落子無悔放過了他,再到前幾天在龍竹山護了他,錢佳佳感覺落子無悔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小人,相反還挺仗義,這樣對比,他自己一直唸唸不忘內測的那陳麻爛穀子事倒顯得很丟人似的。
  
  錢佳佳右手敲打著滑鼠,左手一個勁地撓頭。
  這樣看來大仇是報不了了,但眼下也和含羞草翻了臉,華東天境回不去了,難道真要老死在華東絕境,從頭打拚?
  再說這素薰,當年她結婚的時候自己一刀秒了她,她也不記恨麼?
  光是看著素薰和落子無悔這兩個名字,錢佳佳就覺得心裡悶得慌。
  
  「啊呀!煩死了,怎麼會弄成這樣!!」
  
  (幫會)
  【素薰】:怎麼回事啊,堂堂華東天境第一把手,居然不敢開小號下龍脈?
  【素薰】:你們不是搞錯了吧,錢串兒會這麼慫?那會兒論壇上不是說他操作全能嗎?唬人的?
  【胸肌在震盪】:老妖婆你少說兩句會死啊?
  【素薰】:MB,你叫老娘什麼!
  【胸肌在震盪】:集合了,老妖婆。
  【素薰】:有本事等會兒別求姑奶奶給你加血!
  【驚成吾】:好了好了,集合集合,速度的,已經有隊伍進本了。
  
  一般情況下,二十幾歲的人,是不會輕易中了激將法的圈套的。
  尤其錢佳佳,雖然私下裡脾氣火爆,玩遊戲砸壞了好幾個鍵盤,但是從小到大,在學校在工作崗位,他都保持著極其淡定和睿智的形象。
  
  但眼下他不淡定了,始作俑者自然是素薰。
  錢佳佳死命啃咬著自己左手食指的骨節,要不是太怕疼,他恐怕都會咬下一塊肉來。
  「我就說落子無悔怎麼會背叛我,這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鐵定是被她帶壞的!」——錢佳佳結論。
  
  (團隊)
  【素薰】:好了好了,說下分組,一共三個奶,就分三組。我、小驚、鳳皇、摘心,我們四個一組,正面一路打過去。胸肌、褲襠、南派、山楂,你們側路牽制。剩下那兩個人,你們負責冒險。
  
  「啊咧?!」錢佳佳再把對話方塊裡的文字看了一遍:「什麼意思,我和落子無悔兩個人一組?!」
  
  【錢袋子】:就我們兩個人?
  【素薰】:是啊,有什麼問題。
  【錢袋子】:我靠,雖然你們負責打怪,但是冒險也是會觸發危險情況的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太兒戲了啊?
  【落子無悔】:夠了。
  【錢袋子】:……
  【順手摘心】:沒事啦,小落落會保護你的,要是他不行,為師親自過去救你!不會掛的!
  【錢袋子】:我靠,我又不是怕死!
  【落子無悔】:那你是怕我?
  【錢袋子】:……
  【鳳皇】:噢?怕落?
  【錢袋子】:不是!我靠……
  【素薰】:那就行了,就這麼分配。清理一下背包,多帶點藥,時間不多了,3分鐘後進副本。
  
  錢佳佳轉動畫面,看著貼身站在錢袋子身邊的黑袍法師,莫名地緊張。
  【錢袋子】:怎麼樣也應該是夫妻在一個隊吧,還有夫妻技能可以用啊。
  但這句質疑被所有人無視了。
  
  ……
  
  一進副本,呈現在眼前的就是一隻紅名巨獸,兇惡地流著口水,張牙舞爪。
  錢佳佳點開區域地圖,果然完全陌生,任何一條路和佈局都是他未曾見過的。
  
  (團隊)
  【驚成吾】:摘心主T,山楂到側路副T,把怪往裡拖,一邊打一邊走。
  【素薰】:前面應該有怪。
  【驚成吾】:側路的隊稍微往前面站一點,有小怪先下手清,褲襠你順便看著一點摘心。冒險的兩個,我們把怪拖走之後你們從左邊一路摸過去,到地圖第一個岔路口集合。
  【錢袋子】:知道。
  
  所有人都默默地將職業BUFF一個個套在順手摘心的身上。轉眼那火紅的戰士就像一隻五顏六色的山雞一樣豔麗。
  【順手摘心】:好了,老子上了!
  
  光明血劍出鞘,一聲鐵錚貫耳。巨獸憤怒地頓了頓地,撲向順手摘心。幾乎同時,周圍的法師牧師刺客一擁而上,七彩的光芒砸出一絢麗的光罩。
  
  (組隊)
  【落子無悔】:走。
  
  黑袍法師和燦黃長衫的醫者同時奔向了左邊的拱門,沿著青石板鋪陳的陰暗小路一直奔跑。兩個人不同顏色的發絲都纏繞在了一起,全不如他們的步伐的整齊。
  
  大約連續跑了2分鐘左右,面前出現了副本NPC。
  
  [江湖騙子]:喲~敲你們的打扮,可是高手!想問路還是想算卦?
  
  錢佳佳想了想,選擇了算卦,完全沒有徵詢他的隊友落子無悔的意見。
  
  [江湖騙子]:求成事還是求姻緣?
  
  這次是落子無悔搶在了他的前面,點下「姻緣」。
  
  (組隊)
  【錢袋子】:你!!你點姻緣幹嘛,我們是在冒險誒!
  【落子無悔】:手滑。
  
  [江湖騙子]:你二人彼此傾心卻默契不足,情路似迷宮一般撲朔難料,若要解開迷霧,需共曆患難,風雨同舟。
  
  【錢袋子】:我靠,什麼亂七八糟的,還真他MD是個江湖騙子!
  
  錢佳佳敲打著鍵盤:「彼此傾心……傾心你妹啊!」


13、chapter 13 ...


  錢佳佳再次選中NPC,選擇了「成事」。
  [江湖騙子]:前路艱險,血光之災,你們還是早日回頭吧。
  
  系統:是否打開赤色石門繼續冒險?是 否
  
  點下「是」的同時,NPC身後的石門轟隆開啟,顯出一條更為陰暗狹窄的小路。
  [江湖騙子]:既然你們如此執著,我就不再多言。我們也算有緣,臨別時送你們個小禮物,趕緊收下吧!
  [系統]:您獲得[真心羊皮卷]一隻
  
  (組隊)
  【錢袋子】:這是什麼東西,沒有道具描述啊。
  【落子無悔】:點開看看。
  
  錢佳佳找出背包裡的羊皮卷,右擊點開,瞬間,一道金光閃過。
  全服公告 :玩家落子無悔通過珍貴道具[真心羊皮卷],向玩家錢袋子表白【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組隊)
  【錢袋子】:這個……怎麼是這樣的……
  【落子無悔】:我也有一隻。
  
  錢佳佳腹誹,我靠,TMD這冒險果然是要夫妻組隊來做才行,這情況實在太尷尬了。但下一秒,當他再次看到系統的時候,感覺全身血液都已凝固。
  
  全服公告 :玩家錢袋子通過珍貴道具[真心羊皮卷],向玩家落子無悔表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此生非你不嫁!】
  (團隊)
  【順手摘心】:噗……他們幹嘛了!!!
  【鳳皇】:落是不是動作太快了。
  【褲襠裡漏風】:哇塞,人家也要!
  【凍山楂】:我被封了!拉住!看著摘心的血!!!
  
  只頃刻,順手摘心頓了一步,就被那巨獸咬去了大半管血條,轉而又將凍山楂用凍結技能封住。素薰和褲襠裡漏風連忙甩醫者大技幫順手摘心把血滿上,才堪堪避免一次滅團。
  
  【驚成吾】:搞什麼,打BOSS呢你們注意力在哪兒?
  
  而此時的錢佳佳,狀況也不必挨瘞的順手摘心等人好多少。他青著一張臉,死死盯住螢幕,握緊的拳頭怎麼都舒展不開。
  (組隊)
  【落子無悔】:喂,走啊。
  錢佳佳咬了咬下唇,啪啪敲字……
  【錢袋子】:我靠……你明明知道這東西這麼變態,你還點開來幹嘛!誠心給爺找難堪啊!
  【落子無悔】:只是NPC的整蠱而已。
  【錢袋子】:靠,這可是全服公告啊!華東天境都看到了!要哥以後怎麼做人啊!!!
  【落子無悔】:你還要回去?
  【錢袋子】:可能不回了。
  【落子無悔】:那你怕什麼?
  【錢袋子】:但是這服……
  【落子無悔】:師父,您想多了。
  
  師父兩個字叫錢佳佳怔了一刻,此情此景依稀有些類似當年,只是身邊始終穿著米色新手服的小菜鳥,已經成為了舉世無雙的大神。
  
  好吧,或許真的是想多了。一條系統公告而已,誰會傻乎乎地當它是宣告或者誓言?
  別說是NPC整蠱,就是玩家之間也每天都有人放煙火刷喇叭在全服表白。從來沒有人將它當做真摯的誓言並相信天長地久,因這只是遊戲。
  錢佳佳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微微發燙的面頰。
  
  (組隊)
  【錢袋子】:走吧。
  
  ……
  
  前行的道路一片漆黑,二人只依靠光明法杖綠色的光亮才能隱約看到一些地面的青磚。
  
  (組隊)
  【錢袋子】:這樣走不行,太慢了,靠邊走,看看有沒有寶箱。
  【落子無悔】:好。
  
  錢袋子剛往右邊跨一步,就重重地摔倒了。仔細一看,似是被什麼不明物體攻擊,他掉血的速度不快,卻很均勻。
  
  【錢袋子】:放個群!
  比他發出這句呼救更早,落子無悔的神級凍雨已經落在了錢袋子周圍。神級群技冰住了整片區域,照亮了眼前的場景。
  
  原來是一群類似吸血蟲一樣的噁心蟲子聚集在了錢袋子腳下。
  錢佳佳平生最討厭這些黑不溜秋的昆蟲,一邊讓錢袋子跳起來死命地踩,踩到屍漿橫流,一邊撈起板磚往自己頭上拍。
  
  這動作怎麼看怎麼詭異,但也沒辦法,誰讓他人品爆發,居然被分配了塊磚頭當加血武器呢。
  
  血條差不多滿上了,錢佳佳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上批了一層厚厚的水遁。水遁柔軟晶瑩,像一大塊透明的軟糖,更多噁心的昆蟲都被阻撓在水遁之外,幾番衝撞未果,轉而去攻擊更為強大的落子無悔。
  
  【錢袋子】:要不花點錢把錢串兒那號跨服移民過來好了,這個號實在太菜了。
  
  當錢佳佳看到一大群噁心的蟲子撲向落子無悔,然後法杖一揮間統統化為塵芥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敲出了這句話。
  
  【落子無悔】:也沒必要,這樣挺好。
  【錢袋子】:現在才94級,下副本很吃力,打醬油沒意思。
  【落子無悔】:你不用打醬油,你可以給我加血。
  【錢袋子】:……
  【落子無悔】:這樣也等於是你在保護我,就像以前。
  
  錢佳佳張大嘴巴,一副大白天撞見鬼的僵硬表情,趕緊深吸了幾口氣,確定自己還活在這世界上,確定自己沒有處在異度空間。
  
  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著實嚇了錢佳佳一大跳。好像還沒有從方才的怔忡裡緩過神,眼見螢幕上地表開始龜裂,落子無悔以迎戰姿態站在他身前,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
  
  每一秒,大地都會震動一次,並且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彷彿有一隻驚天巨獸正在向他們走來。
  
  (組隊)
  【落子無悔】:怎麼回事?
  【落子無悔】:人呢!
  
  這場面錢佳佳曾經在某一次龍脈副本的冒險中見過,於是努力讓自己從驚詫中緩和下來。
  【錢袋子】:是「囚龍」,一定是他們那邊觸到了機關才把它放出來了,這個打不了,只能跑,被它追上就是死。
  【落子無悔】:不知道它在哪個方向。
  【錢袋子】:不怕,跟我走。
  
  全身燦黃的醫師已向前拋出十步,才發現黑袍法師並沒有跟上來。他轉頭看向落子無悔,只見他依舊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自己。
  【錢袋子】:走啊,發什麼呆?
  
  落子無悔立刻衝他跑了過來,而後兩個人一起向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奔跑,125級的神級巫師總是比他身旁燦金色的小個子慢那麼兩步,緊緊跟在他的右後方,計算精準的距離和角度。
  
  【落子無悔】: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錢袋子】:啊?
  【落子無悔】:那次在香秀穀。
  
  這一次錢佳佳沒有停住,因為「囚龍」確實太過可怕,不僅危及兩個人的小命,處理不當甚至導致滅團。
  但他腦子裡卻有那麼一小片思緒,正悄悄運轉出迤邐的弧度。
  錢佳佳聰明,記性總是過於常人,落子無悔能記得的東西,他沒有理由會忘記。
  
  那是他鮮少會去想起的記憶。



14、chapter 14 ...


  桃花滿園,四季如春,偶有疾飛而過,花瓣離了枝頭,就飛揚成了片片白色,瑩亮淒迷。
  這就是香秀穀。
  身披紫色斗篷的神級牧師,帶著他的小徒弟等在一棵榕樹下,相對靜坐。
  他們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小時。
  
  忽然,身邊異光一閃,美麗的花仙子嬌滴滴地彎下腰,沖牧師甜美一笑。
  那名叫錢串兒的牧師並不覺得高興,反而一躍而起,帶著徒弟疾速後退。
  (組隊)
  【錢串兒】:哎呀,我還以為是小BOSS,怎麼來了個大傢伙。
  美麗的花仙子仰天嬌笑,而後一條花莖直衝著落子無悔甩去,顯然,她的目標很明顯。
  落子無悔畢竟等級低,中了這一鞭,血條一下空了一半。
  【落子無悔】:師父,這個我頂不住。
  【錢串兒】:不怕,跟我走,把它引到旱地,攻擊力會降一半。
  【落子無悔】:嗯。
  
  師徒二人轉身狂奔,頂著傍晚的勁風,小徒弟努力跟上師父的腳步,儘管四周紛飛的花瓣迷離了視線,依舊感覺那紫色的身影就在不遠處,觸手可及。
  
  成功將BOSS引至旱地,果然那兇惡的花莖不再囂張。
  【錢串兒】:(得意)乖徒兒,靠邊站,看為師搞定它!
  
  米色新手衫套在落子無悔身上,就似一隻大大的米袋。他站在錢串兒身後,看他瀟灑地將法杖橫在胸前,斗篷揚起,像旌旗,像英雄。
  
  他就那樣仰著視角看他輕鬆纏鬥,看他打鬥間隙發送而來的耍帥表情。
  大約十分鐘,那美麗的BOSS終於驚叫著倒地,錢串兒卻毫髮無傷。
  
  (組隊)
  【錢串兒】:(大笑)哈哈,乖徒兒,快去摸摸,BOSS掉什麼好東西了。
  落子無悔走到BOSS屍體旁邊,仔仔細細翻找了一遍,尋出兩把匕首。
  【落子無悔】:師父,兩把[紅玉匕首]。
  【錢串兒】:啊?就這麼兩把破爛玩意兒?
  
  落子無悔打量那鑲嵌著紅玉的匕首,而後將其中一把交易給了錢串兒。
  【錢串兒】:給我幹什麼?
  【落子無悔】:一人一把。
  
  隨便掃了一眼裝備描述,上面寫道:血紅暖玉,訴說亙古不變的愛意。
  【錢串兒】:喲,這算什麼,定情信物啊?
  【落子無悔】:是。
  
  此後整個山谷寂靜無聲,一句不知真假的玩笑隱瞞在了香秀穀一刻不停的清風裡。餘暉拉長了師徒二人的倒影,無論是回憶還是突如其來的砰然一動,都定格在那個瞬間。
  
  ……
  
  「吼————!!!」
  
  可怖的吼叫將錢佳佳游離的神智拉了回來,身後已經隱約可以看到囚龍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
  如果他沒有記錯,曾經他唯一一次遭遇囚龍的時候,曾經誤打誤撞跑進了東南方向的墓室,打贏墓室裡的NPC就可以獲得一把斬龍劍,斬龍劍就是囚龍的剋星。
  
  (組隊)
  【錢袋子】:扔技能,前面太黑了,看不見墓室的門。
  
  陣陣凍雨轟然落下,一路奔過,鋪出了一條冰雪大路。
  
  「在那裡!」冰雪折射出的一塊深色地帶,正是墓室的入口。錢佳佳二話不說就往墓室跑。
  
  墓室的盡頭站著一名衣著華貴的NPC,周圍儘是金燦燦的寶箱。
  (組隊)
  【錢袋子】:你挑戰NPC,我開箱子。
  
  儘管形勢緊張,但錢佳佳必須承認,他從來沒有這麼爽過。過去打龍脈副本,他十有八九都在打手隊,偶爾運氣好讓他到冒險隊撈點好處,也多半是作為那些為隊友遮風擋雨的角色。
  像現在這樣,開開箱子,拿拿寶物和線索,實在舒坦。
  
  [系統]:您獲得冒險線索「沉默的囚龍」
  [系統]:您獲得道具「經驗丹」
  [系統]:您獲得冒險線索「仁心之戒」
  [系統]:您獲得道具「經驗丹」
  [系統]:您獲得一個隱藏任務
  [系統]:您獲得金幣500枚
  [系統]:您獲得金幣100枚
  [系統]:您獲得道具「經驗丹」
  
  錢佳佳把這些東西全都收拾到了背包裡,再抬頭卻發現NPC還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組隊)
  【錢袋子】:我靠,你幹嘛呢,快打啊!拿斬龍劍!
  
  囚龍的腳步聲分明正在靠近,錢佳佳心跳都加快了一個頻率。
  
  【落子無悔】:無法宣戰。
  
  怎麼可能!
  錢佳佳也伸手點擊那個NPC,果然毫無反應。
  【錢袋子】:這怎麼回事,難道走錯墓室了?
  
  都怪這該死的遊戲設計者,居然每次開副本都刷新地圖,明明上次遇到囚龍的時候是這個方向的墓室沒有錯啊。
  【落子無悔】:你剛開箱子拿到什麼線索了沒有?
  
  錢佳佳恍然,翻出那個「沉默的囚龍」線索,右擊點開。
  [系統]:恭喜您找到正確線索,團隊積分+500,關卡難度係數下降1.0
  [系統]:即將開啟場景劇情任務,是否確定開啟?
  
  毫不猶豫地點下確定,果然囚龍的腳步聲消失了。
  【錢袋子】:這樣就好了?
  【落子無悔】:後退!
  
  落子無悔打出這兩個字的同時,兩個人都反映極快地退出十幾步,面前的NPC突然活動了起來,他緩緩向前走了幾步,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幽靈王子]:我在這墓室等待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了你們。我的勇士,感謝你們沒有殺死它。我心愛的寵物路西法,他們叫它囚龍。它並沒有惡意,它只是想守護我最珍貴的心,就是這一枚「赤血鑽」。
  
  幽靈王子從胸口掏出一塊發著紅光的晶石,捧在手心。
  
  [幽靈王子]:赤血鑽是這裡最名貴的寶物,許多人爭相而來,為的就是得到它。它能帶給你無窮的力量,並讓你擁有一些別人無法實現的能力。
  
  [幽靈王子]:我可以將「赤血鑽」送給你們,但只能送給你們其中的一位。
  
  只聽連串的撞擊聲傳來,墓室居然在頃刻之間全部封閉。
  
  [幽靈王子]:你們將在我面前決鬥,決鬥時間為5分鐘,勝利者獲得「赤血鑽」,死亡者自動離開墓室。倘若你們拒絕決鬥,你們將被永遠困在這裡,與我相伴。
  
  (組隊)
  【錢袋子】:我靠,這麼變態!
  
  [幽靈王子]:好了,我的勇士,讓生死,決定一切。
  
  【錢袋子】:你……你來殺我吧。
  【落子無悔】:為什麼?
  【錢袋子】:怎麼樣都是我的血比較少吧,殺我比較快。
  【落子無悔】:哦。
  
  說完,錢佳佳只見落子無悔收了法杖,全身裝備被一件件脫下,直到赤身裸體,只一條綢巾擋在腰間。
  【落子無悔】:這樣,我的血更少。
  
  錢佳佳怎麼都沒想到落子無悔會有這種舉動,也不清楚是什麼心理作祟,錢佳佳居然也動手扒光了自己的裝備,同樣赤條條地站在落子無悔身前。
  【錢袋子】:MD!老子當年就教育過你,別逞英雄,爺當年罩你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死一次就掉點經驗罷了,幹嘛這麼墨蹟。
  
  錢佳佳自然不知,電腦另一邊的人此時已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冷若冰霜的臉上,居然也蕩出了一絲暖意。
  
  【錢袋子】:喂,動手啊!
  
  落子無悔慢慢貼近錢袋子,兩個人物□的胸膛相貼,錢袋子的額頭,剛巧到對方的鼻樑。
  錢袋子只能微微仰起頭看他,儘管只是遊戲,儘管身軀和動作都不夠真實,儘管在落子無悔寶石一般的深黑眼珠裡看不到自己的面孔,錢佳佳還是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感覺正在擴散。
  
  「呯——!」半晌,鍵盤再次遭殃——「為什麼同一款遊戲同一性別居然還有身高差啊!」
  
  【錢袋子】:你靠這麼近幹嘛,快點動手!
  【落子無悔】:動手做什麼?
  【錢袋子】:殺了我啊,還能做什麼!
  
  這人究竟在說什麼廢話。
  
  【落子無悔】:噢,我還以為……
  
  幽閉的墓室光線陰暗,兩個人赤身裸體地站在空闊的場地中央,動作是緊緊相貼,神情是四目交接。
  
  錢佳佳感覺到一點慌張的情緒,操縱著錢袋子退開幾步。
  
  就在這時,幽靈王子從臺階上走下,他手中的赤血鑽,光芒更盛。
  
  [幽靈王子]:我的勇士,你們已經歷了忠誠考驗,你們的深厚的友情讓我感動,我將「赤血鑽」贈予你們,恭喜你們做完冒險的終點。
  現在,趕緊回到你們的朋友身邊吧!
  
  螢幕上,畫面一黑。
  錢佳佳起初以為是顯卡故障,但下一刻面前突然出現了大片五顏六色的光芒,那是來自於不同門派的技能光束。
  (團隊)
  【順手摘心】:啊啊啊啊!當心!閃開!
  
  錢袋子下意識地側身閃開,周圍幾個人一湧而上,衝他身後的大BOSS一頓猛揍。電光火石,剎那就將巨獸擊倒在地。
  
  (團隊)
  【錢袋子】:你們在幹嘛?
  【鳳皇】:呵,打怪啊,還能幹嘛,不過這話應該我們問你們。
  【順手摘心】:矮油~~瞧啊瞧啊,這兩個人光著身子幹嘛呢!!
  【錢袋子】:……
  【驚成吾】:剛才喊你們都沒反應,跑哪去了?
  【落子無悔】:墓室
  【順手摘心】:哇塞!!墓室誒!小落落,你好變態噢,居然好這口!
  【鳳皇】:你怎麼知道不是錢錢好這口?
  【順手摘心】:原來如此!!徒弟!我低估你了!為師慚愧,為師慚愧啊!!!!
  
  錢佳佳伸手撫了撫額頭,勉強按捺住捶鍵盤的衝動。


15、chapter 15 ...


  托奇遇的福,最終神宗幫團依然是全區第一個做完副本的團隊。
  
  幫會成員大多興奮地聚集在幫會城市裡領取經驗和財富獎勵,只有錢袋子默默站在人群之外,彷彿對這些不甚在意。
  
  (私聊)
  【落子無悔】:過來領東西。
  【錢袋子】:你們先。
  
  自從上次含羞草帶人來到華東絕境,導致錢佳佳身份暴露之後,他發現落子無悔和他的交流變多了。
  
  【落子無悔】:領好了之後到我小屋門口來,我有話對你說。
  【錢袋子】:啊?什麼話?
  【落子無悔】:來了就知道。
  
  錢佳佳這才操縱著錢袋子擠進人群,使勁兒挪到NPC處,點擊領取。
  [系統]:恭喜您獲得1000金幣,52800000經驗,道具[移民手冊]一本。
  
  錢佳佳愣了,玩神境Online這麼久,從來沒見過系統發放移民手冊。
  移民手冊,顧名思義,為移民只用,可以幫助玩家將帳號角色跨服移動。大約三個小時之前,錢佳佳才剛動了跨服移民的心思,這會兒系統居然就送了一本,這運道也太好了。
  
  (私聊)
  【落子無悔】:好了嗎?
  【錢袋子】:噢,來了。
  
  再用力擠出人群,錢佳佳遠遠朝落子無悔的小茅屋望了望,剛要走過去,就看到順手摘心大搖大擺地跟在他身後。
  
  (私聊)
  【錢袋子】:你跟著我幹嗎?
  【順手摘心】:無聊啊,找你玩。
  【錢袋子】:過會兒,我有事。
  【順手摘心】:矮油,怎麼啦,要跟小落落過二人世界,就不要為師了,逆徒!
  【錢袋子】:你胡說什麼!
  【順手摘心】:切,有沒有胡說你心裡不清楚麼?裝個鬼啊,小落落對你怎麼樣我們都看到了。
  【錢袋子】:我是他以前的師父。
  【順手摘心】:吶,再裝就沒有意思了。你千里迢迢跨服來找他,他看樣子也等了你這麼久,現在重逢了,幹嘛不珍惜啊?
  
  錢佳佳咬了咬唇,順手摘心說的這句話……落子無悔等他?
  不可能,明明落子無悔和素薰才是一對。
  
  【錢袋子】:你可以了喂。
  【順手摘心】:哎,我突然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不開竅誒!!
  
  錢佳佳不想理他,輕功一走,直接飛到落子無悔跟前。涼順手摘心再愛玩,也不敢在落子無悔面前胡鬧。
  (順手摘心:小落落發飆很可怕的!)
  
  [系統]:玩家落子無悔邀請你組隊。
  點擊「確認」
  [系統]:玩家騾子無悔邀請你組隊跟隨。
  再點「確認」
  
  於是黑袍法師和燦黃的醫者一前一後地走到一棵巨大的樟樹下。
  (組隊)
  【落子無悔】:我40級的時候,你帶我在鬼塚刷怪,刷到一棵小樹苗種子,你說,不知道把它種起來會有什麼結果。
  【錢袋子】:嗯?
  【落子無悔】:現在我把它種起來了。
  【錢袋子】:啊咧?!你……你別告訴這棵樹就是……
  【落子無悔】:當然不可能,內測刪檔,我也不可能跨區把種子拿過來。
  【錢袋子】:那你說這個幹什麼?
  【落子無悔】:這個號60級之前一直在鬼塚,刷了兩個月,才刷到一顆一模一樣的種子。
  【錢袋子】:……
  
  錢佳佳忽然覺得,落子無悔這個人不但悶騷,腦子還有問題。
  
  黑袍法師忽然轉過身來,白皙的臉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凝著他。
  【落子無悔】:當初為什麼?
  【錢袋子】:啥?
  【落子無悔】:為什麼要殺素薰?
  
  「靠!」錢佳佳一拍桌子,心道:尼瑪老子當你要單獨和我說什麼話,原來就是算當年殺你老婆的帳!
  
  【錢袋子】:關你屁事,爺我愛殺就殺!你要不爽讓你殺回來啊,反正你現在這麼牛逼!
  【落子無悔】:為什麼一聲不吭走了?
  【錢袋子】:覺得噁心。
  【落子無悔】:噁心什麼?
  【錢袋子】:……
  【落子無悔】:覺得我噁心,還是覺得素薰噁心,還是覺得我和別人結婚這件事很噁心?
  【錢袋子】:你……你幹嘛啊你,翻舊賬啊?
  【落子無悔】:回答。
  【錢袋子】:你叫我回答我就回答啊!不就殺了你老婆麼,我讓你報仇啊,來啊,反正你當初在我身邊也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裝乖徒弟裝得這麼像,轉眼就跟人結婚了,我永遠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想什麼,跨服來找你居然連身份都藏不住!我恨死你了!我承認我鬥不過你行了吧?!
  【落子無悔】:素薰是我姐姐,親姐姐,同父同母的姐姐。
  【錢袋子】:……
  【落子無悔】:結婚是她想在內測之前嘗試一下婚姻系統。
  【錢袋子】:……
  【落子無悔】:我在你面前沒有裝過。
  【錢袋子】:……
  【落子無悔】:我在論壇上發視頻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找到你。
  【錢袋子】:……
  【落子無悔】:這棵樹我每天都澆水,長到現在,沒有開過花,也沒有結過果實。但因為你一句話,我一直在種。
  【錢袋子】:……
  【落子無悔】:所以,我究竟在想什麼,你懂了嗎?
  【落子無悔】:我每天都在想一個人,你懂了嗎?
  【落子無悔】:說話。
  
  表白來得太突然,錢佳佳大腦瞬間運轉失靈,只憑著殘留著的潛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錢袋子】:你是說你喜歡我嗎?
  【落子無悔】:對。
  【錢袋子】:你也是GAY?
  【落子無悔】:對。
  【錢袋子】:你確定你是喜歡我嗎?我只是你網上的朋友而已啊。
  【落子無悔】:確定,我可以隨時去找你。
  【錢袋子】:可是……
  
  錢佳佳甩了甩頭,又煩惱地捏了捏鼻樑,就算一切只是誤會,落子無悔也是他可愛的小徒弟而已啊,他的最愛永遠是英俊迷人的冰激淩帥哥,永遠的本命+X幻想物件不解釋!
  
  【錢袋子】:我有喜歡的人了。
  【落子無悔】:你們在一起?
  【錢袋子】:嗯。
  
  好吧,撒個小謊應該無傷大雅,只要能將落子無悔的執念打消一點,撒一百個謊都行。
  
  【落子無悔】:他對你好嗎?
  【錢袋子】:很好,他……很帥、很能幹、很有個性。
  
  很帥是事實,很能幹……確實啊,不是每個男生都會做手工冰激淩的嘛!很有個性更是不在話下,身為一個售貨員居然從來不跟顧客說話太TMD有個性了有木有。
  
  【落子無悔】:你們在一塊多久了?
  錢佳佳仔細算了算。
  【錢袋子】:兩年了。
  
  兩年……早在他們相識之前。
  
  曲棋苦笑了一下,原來感情也有先來後到這回事。怪只怪這場表白太晚,如果早知道他不是單身,或許這長久的相思病早就治癒了。
  【落子無悔】:我明白了。
  【錢袋子】:不好意思啊。
  【落子無悔】:沒關係,不好意思的是我。
  
  儘管落子無悔的態度並沒有180°大轉彎,依舊客客氣氣,還說繼續把他當師父,但是錢佳佳感覺心裡堵得慌。
  
  誤會解開了,他的恨也就沒有道理。落子無悔依然是記憶裡可愛乖巧的小徒弟,相反,自己倒成了沒心沒肺的大混蛋。
  錢佳佳狠狠撓著頭髮,恨不能撓下一層頭皮來。
  「啊!!怎麼會這樣!!!」
  
  (私聊)
  【順手摘心】:徒弟,你會後悔的。
  【錢袋子】:我靠,後悔你個鬼啊!我再也不要看到落子無悔了!
  
  因為一看到他老子就覺得虧心啊!
  
  【順手摘心】:唉,我可憐的小落落啊……沒人疼沒人愛的。
  【錢袋子】:你滾!


16、chapter 16 ...


  錢佳佳這兩天心情糟糕透了,公司每天加班,母上大人一個又一個電話催他回老家結婚。更重要的是,凝凝小店最近開門時間延後了兩個小時,打烊時間卻提早了兩個小時,直接導致錢佳佳好幾天吃不到冰激淩,見不到冰激淩帥哥!
  
  這天又是忙到了十一點下班,錢佳佳拖著步子往家裡走,感覺夜風無比淒涼,感覺明月格外寂寞,感覺人生失去了追求,感覺未來一片絕望。
  
  但當他經過凝凝小店的時候,卻發現小店沒有打烊。
  
  錢佳佳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正看到冰激淩帥哥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滿地的啤酒瓶子,臉孔漲紅,動作遲緩,顯然是醉了。
  
  錢佳佳沒有多想,推門走到他身邊,碰了碰他。
  「喂……曲……那個你還好吧?」
  
  冰激淩帥哥抬頭看了他一眼,醉暈的眼神迷離閃爍,看得錢佳佳一陣蕩漾,心臟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你是誰?」
  「我是每天都會來買冰激淩的啊,上次我們見過,我還問你名字呢。」
  
  「噢……冰激淩賣完了。」
  
  說完,又拿起瓶子往嘴裡倒,錢佳佳趕緊攔住:「我說,有什麼難受的事情也不要這樣喝啊,對身體不好。」
  
  「不關你的事。」
  
  錢佳佳猜想,這情況八成是失戀了。但一想到「失戀」居然心裡很竊喜。
  
  「你是不是失戀了?」
  
  冰激淩帥哥不理他,仰靠在牆上,伸出手背蓋住眼睛,好像已經醉的很深。
  「失戀沒什麼的嘛,或者你可以再爭取一下,你長得這麼帥,應該不會有人真的不喜歡你吧?」錢佳佳心理當然不這麼想,只是順著如此安慰而已。
  
  豈料,不知道這句話觸動了冰激淩帥哥的哪根神經,對方居然放下手,瞪著眼睛盯住他。
  「你能閉嘴嗎?」
  
  錢佳佳閉了嘴。
  
  「帥有什麼用,他心裡有人了,不在乎我是什麼人。晚了,就晚了一年多……」失落的情緒全部透過那雙眼睛表現出來,錢佳佳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在悲傷的時候還能這麼好看。
  
  原來冰激淩帥哥愛上了一朵有主的鮮花。
  
  「那非要她不可嘛?咱換一個人喜歡行不行?」
  
  「不行!」冰激淩帥哥冷漠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任性,聲音落在錢佳佳耳朵裡就像一個無賴的小孩。
  
  「為什麼不行?她還是天下無雙了?」
  
  「我就是喜歡他,不知道為什麼,我其實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就喜歡他……」
  
  「你傻啊……」
  
  「對,我姐也說我傻,我朋友也說我傻……可是沒辦法。」
  錢佳佳覺得醉酒的冰激淩帥哥比平時更可愛了許多,會說很多話,表情也豐富多彩的樣子,會悲傷,會任性,會無奈。
  
  他悄悄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冰激淩帥哥的眉毛,對方居然乖順地閉上了眼睛。於是錢佳佳更放肆地摸了摸他的睫毛。
  
  「那麼,傻子,會有懂得珍惜你的人出現的。」
  
  但不是我。
  
  錢佳佳嘆了口氣,果然,還是遠遠看著比較好,越是接近,心裡越會產生佔有慾。這樣美好的人,真的愛上他,走進他的生命,陷入了,恐怕會再也走不出來。
  
  錢佳佳拉了他一把,勸說道:「酒都喝沒了,回家吧?」
  
  「不……回。」
  
  「你打算一晚上睡在店裡?」
  
  「嗯……」回去就想上遊戲,上遊戲會看到好友表裡那個人灰色的頭像,會難受。
  錢佳佳想了想,脫下外套罩在他身上。
  「行,那我走的時候幫你把店門關起來,不然晚上會著涼。」
  
  冰激淩帥哥閉著眼,醉得迷迷糊糊。
  錢佳佳摸了摸他的臉,心口劃過一絲心疼,有那麼一瞬間,錢佳佳想把他帶回家照顧,生怕他一個人吐得不省人事也沒人照顧。
  但立刻錢佳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真的不妙了,得趕緊走,冰激淩帥哥殺傷力太強。
  
  但就在轉身的同時,一直溫熱的手,猝不及防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錢佳佳回頭,正對上冰激淩帥哥狹長的雙眼。
  
  「你是不是喜歡我?」
  
  錢佳佳腹誹:誰TMD說你傻,你不但不傻還精得很。
  
  「是……是又怎樣……」
  
  「留下來吧……」
  
  「唉喂!你不要因為失戀或者覺得我喜歡你就把我當成隨便的人啊!」錢佳佳幾乎是喊出的這句話,天知道禁慾一般的冰激淩帥哥居然留他過夜!
  
  冰激淩帥哥突然笑了,那笑容閃得錢佳佳眼暈。
  
  「我真的不隨便……」
  
  「你聲音……和他很像,很特別。」
  
  錢佳佳又自卑了,許多人經常會笑他的聲音像小孩,像女生,沒想到冰激淩帥哥也取笑他。
  
  「留下來吧……」
  
  這算什麼?419?替代品?酒後亂性?
  
  錢佳佳承認他是喜歡冰激淩帥哥很久了沒錯,但這種喜歡似乎從來沒有轉化為追求的意思,更別說在這種情況發生關係。
  
  可鬼使神差的,明明知道狀態的錢佳佳,居然點頭了。
  
  有的人就是擁有這樣一種魔力,諒你再清醒,再理智,都無法拒絕來自於他的誘惑和邀請。
  哪怕一晌貪歡,哪怕自我輕賤,只要這一刻與他擁抱,這一刻幻想成為現實,就足夠了。
  
  錢佳佳嘆了口氣,走到門口將店門關起來。他看著對面已無人蹤的空闊街道,一陣心虛。
  
  「我親愛的母上大人,原諒兒子在這種情況下告別貞操,兒子也不想的,可偏偏中了邪了……」



17、chapter 17 ...


  錢佳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火辣辣地疼。他維持著一個匍匐的姿勢,後悔地咬住後槽牙。
  原本神智不清地放縱一晚,應該是錢佳佳長這麼大做的最刺激的一件事了,現在他滿腦子卻只有「X虐待」這三個字。
  沒有溫柔地親吻和撫慰,完全就是禽獸野合般地粗暴與衝撞。他從沙發上跌落下來的時候,橫眼瞄到了沙發上黏黏糊糊的液體,紅紅白白不堪入目。
  
  錢佳佳欲哭無淚,心想真是自作孽,覬覦已久的冰激淩大帥哥居然在床事上這麼不堪,回想剛才那一幕錢佳佳就頭皮發麻。
  
  他雙手撐地勉強跪坐起來,再看沙發上的冰激淩帥哥已經沉沉睡去,睫毛無辜地蓋住眼瞼,不似平時冷若冰霜,也不似剛才殘忍暴力,倒是溫柔良善的樣子。
  
  「我呸!」一出生錢佳佳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想來是源於剛才的死命喊叫,錢佳佳想到這裡,朝沙發上的人吐了口口水,「我靠,老子瞎了鈦合金狗眼,居然看上這麼個變態。」
  
  沙發上的冰激淩帥哥好像能聽到他的抱怨,撅起嘴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眉毛藏在流海之下,輕輕皺起。
  錢佳佳看到這副表情居然再次沒出息地心跳加速了:或許……他是有什麼心理陰影?正常人誰會冷漠到這個樣子啊。
  
  下一刻,錢佳佳死命甩了甩頭:「呸呸呸,關你什麼事兒,初夜就被這變態給坑了,還是坑了他個二大爺!」
  這麼痛苦的經歷也不知道會不會對自己將來的X生活造成不可磨滅的陰影……總之,就算他再帥再美,也不要再見到他了!
  
  錢佳佳抱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碰到手腕上的青青紫紫,不免倒吸一口冷氣——真TMD疼,這變態到底用了多少力氣。
  
  扶著店裡的桌椅牆壁,走出店門的時候,錢佳佳已經一身冷汗,某個地方的狀況就不用說了,全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一樣,說X虐待還是好的,根本就是剛受完蓋世太保的嚴刑拷打啊!
  
  天邊已有微亮,錢佳佳迎著東邊,委屈地吸了吸鼻子,419尼瑪果然要不得,遇人不淑還有苦說不出。
  
  眼見遠遠一輛計程車正從街口駛來,錢佳佳招手攔下。
  這情況,保險起見還是去醫院看看吧,他錢佳佳丟人丟得起,小命就丟不起了。
  
  索性老天爺不至於趕盡殺絕,檢查結果都只是輕傷,沒有到那什麼肛裂脫肛的地步,手腕也只是淤青。但渾身痠疼,錢佳佳還是打電話去公司請了假。
  不是他不敬業,實在他這走路一瘸一拐,手腕淤青,胸口脖子上吻痕斑斑的……誰都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吧。
  比如剛才給他檢查的那個蘇醫生,撩開他褲子的一瞬間就傻了十分鐘,要不是他錢佳佳受不了這麼被人這麼□裸地觀賞然後一巴掌呼了上去,估計那醫生還回不來神。
  現在的醫生心裡素質太差了!
  
  ……
  結果,錢佳佳回到家卻怎麼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想到最晚那噩夢般的情景。只能爬起來登陸遊戲,指望用遊戲來分散一下注意力。
  
  錢佳佳這幾天都沒有登陸神境OL,上線依然是在落子無悔的小茅屋前,巨大的樟樹,平坦的石子路。
  當他微微調整了視角,卻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藏在樹後。
  
  落子無悔依舊一身萬年不變的墨黑袍子,他垂頭看清澈的水流從手上的壺裡瀉出,澆灌入土。長髮繞過脖頸,沒有遮住人物俊美溫柔的側臉,於是這一幕更顯得靜謐唯美。
  
  但落子無悔越是顯得平淡不爭,錢佳佳越是心堵。
  
  這是怎麼回事呢,明明費這麼大勁兒跨服練小號,明明腦子設計了許多種方案都是為了讓落子無悔這個「卑鄙小人」嘗嘗背叛的滋味。
  到頭來,計畫一成都沒實現,自己倒像欠了他一樣。
  
  錢袋子利用加速技能隱遁在落子無悔身後,默默看著他一壺壺地澆水,自己也不自覺地走神了。許是心事重重,落子無悔那樣警覺的人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某人近在咫尺。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右下角的幫會標誌刺眼地閃動了起來。
  [系統]幫會「無花閣」、「天下無雙」已向本幫發送駐地爭霸戰帖,請幫主在限定時間內決定是否迎戰。
  
  (幫會)
  【素薰】:MD,無花閣和天下無雙想幹嘛?
  【南派山鼠】:很明顯,搶地盤。
  【褲襠裡鑽風】:不會吧,從來沒人敢向神宗宣戰誒,而且自從跨服戰開啟之後,伺服器都很團結啊,居然還會出現幫戰?哇塞……
  【凍山楂】:我早就說過黑天是小人。
  【驚成吾】:現在無花閣是黑天無忌當家?
  【凍山楂】:上次我小號組野隊下本,跟黑天在一個隊,他很不滿每次開荒都我們團第一,還放謠言說我們有GM號。
  【順手摘心】:我了個去!剛和華東天境打完就要打內戰了,他們成心的吧?!
  【鳳皇】:很正常,別的服都說我們幾個是絕境的老大,肯定有人不服。
  【素薰】:氣死老娘了,天下無雙的副幫主還是老娘的結拜姐妹,剛才密她居然裝死!我看他們蓄謀已久了吧,知道我們幫派剛因為系統獎勵升了級,資源不足開不了戰車和陣法,就趁這個時候來打!
  【順手摘心】:怕什麼,老子就不信這幾個嘍囉能成什麼氣候,打就打!小驚趕緊點應戰,老子要打開殺戒,哇呀呀呀!~
  【鳳皇】:不止,他們敢來宣戰,應該有幫手,只是沒有以幫派名義正式宣戰,畢竟駐地戰只管參展雙方人數,不會查實所在幫會。
  【順手摘心】:幹嘛,人多你就怕啦?
  【鳳皇】:我沒這麼說……
  【素薰】:打不打,一句話!
  【落_Andy】:打!我代表落家了。
  【褲襠裡漏風】:打呀,人家才不怕~
  【南派山鼠】:打。
  【凍山楂】:老大應戰吧。
  【胸肌在震盪】: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還墨蹟啥,趕緊把。
  【驚成吾】:落怎麼說?
  【SHALL】:落當然打了,幫會駐地建設的時候他拚命刷貢獻,更何況還有他那棵寶貝大樹呢!
  【落子無悔】:接吧


18、chapter 18 ...


  在錢佳佳的記憶裡,最後一次打幫戰還是在內測的時候。那會兒沒有跨服戰,內測服裡各個幫會搶地盤爭奪勢力,三天一小打,十天一猛打,在落子無悔出現之前,錢佳佳的遊戲生涯一片血雨腥風。
  
  後來遊戲策劃在公測的時候推出了跨服戰,以伺服器為單位進行PK,所有小恩小怨都消散了,幫會戰旗從來沒有燃燒過,就算什麼人之間有摩擦,下一場跨服戰來臨的時候,也會一筆勾銷。
  
  所以當神宗發出血紅應戰牌得時候,不止華東絕境的玩家一片譁然,連錢佳佳這個對當地局勢傻傻分不清楚的外來人員都覺得很意外。
  
  神宗幫會的語音房間內,此時一片肅穆,與往日的輕鬆歡脫截然不同。
  
  房間裡人數大約一百五十個,除了神宗幫會的大神軍團以外,還有鳳舞九天幫會的人。
  「妖雞,風雪山莊和名門天下的人不來?」錢佳佳聽出這是驚成吾的聲音,渾厚穩重,讓人心裡很踏實。
  那個被驚成吾叫做「妖雞」的人,正是鳳舞九天幫會的幫主藍色妖雞。
  
  「別提了,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全都跑到無花閣那邊去了!我以前倒沒看出來風塵浪子和黑天的關係那麼好,還有刀無名,前幾天下本的時候還說看不慣黑天張揚跋扈挑撥離間,這會兒居然去給人當狗腿!MD,老子瞎了眼認這倆王八蛋當兄弟!」
  
  鳳皇說:「沒事,你別放心上,他們做這樣的選擇也有他們的道理。」
  
  「啊咧?!道理?有什麼道理,黑天的人品絕境誰不知道啊,開小號亂殺人、栽贓放謠言他什麼事沒幹過,被人查到還死不認賬。現在居然打神宗的主意了!風塵和刀無名還站他那邊,簡直是……簡直是……簡直是腦子裡爬了屎殼郎!」
  
  錢佳佳摀住嘴才勉強沒有笑出來,順手摘心這說話的調子實在跟他軟綿綿的聲音有夠違和。
  驚成吾無奈地說:「這也正常,外面都說華東絕境是我們幾個說了算,事實也幾乎如此。但絕境有很多能力不錯的幫會老大,他們總有不甘心,黑天可能就利用了這一點。」
  
  「這本來就是能者上位啊,排行榜明明白白放在那裡,每次跨服戰的時候驚哥和鳳皇的威望也在那裡,有什麼好不服的,有本事他們也牛逼一次啊!」
  「就是就是。」
  「就憑他黑天還想當老大,也不掂掂自己份量!」
  落家小姑娘起了頭,許多幫眾和圍觀玩家都開了麥,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話頭指責黑天。
  
  「好了,別吵了。」鳳皇調整了語音許可權,房間瞬間安靜,「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戰了,當務之急是分配任務,怎麼打。如果輸了,神宗的領地和封號就屬於無花閣和天下無雙,不只是丟面子的事情。驚,你有什麼安排?」
  
  驚成吾略一沉吟:「阿落,你去看過了沒?」
  
  「看了,人數不下300,但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低沉溫柔的聲音毫無情緒,撞在錢佳佳耳朵裡,卻有一股微妙的感覺——既熟悉,又頗有距離。彷彿說話的這個人就應該存在於自己身邊,但仔細一想又和任何人都對不上號。這聲音很自然地就抓住了錢佳佳所有的注意力,像是由來已久的吸引。
  
  「不要掉以輕心,這樣吧,用打跨服的辦法,我、鳳皇、摘心,帶主力集中在戰場,儘量不要讓戰線靠近幫會城市。阿落你帶一隊人守城。」
  
  藍色妖雞卡麥喊道:「那我們幫的人呢?」
  
  順手摘心笑說:「哎呀,雞雞,這畢竟是衝著神宗來的,你們不去幫黑天就夠了,我們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
  
  「滾你娘的!」藍色妖雞激動地罵道:「還真把老子當外人啊,雖然我實力不強,可是我們鳳舞九天也是有猛將的,你們神宗才30個人,我們好歹120個人呢,做人牆也行啊!」
  
  這幾句話讓順手摘心有點窘迫:「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笨蛋,妖雞說的不錯,這種時候,我們實在沒必要拒絕他們的好意,靠我們這點人沒法打。」鳳皇接話。
  
  「好吧……不過,小驚,跨服戰的戰略黑天他們都是知道的,這樣打有用?」
  
  鳳皇說道:「也是,可以換一換,落,我,摘心我們三個戰場,驚去守城,畢竟我們這裡幫戰經驗比較強的只有驚,落和摘心都沒有打過。」
  
  「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楚,戰場有好幾個機關我都忘了。剛看了官網描述,只有場景名稱,沒有攻略。畢竟幫戰這個東西,都已經不打了。」驚成吾說。
  
  「不,還有一個人也打過很多次幫戰。」落子無悔突然插話。
  
  「誰?」
  
  「錢串兒。」
  
  房間裡又一次安靜了,在錢佳佳看不到的地方,電腦那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一個叫「錢串兒不是糖葫蘆」的語音馬甲上。
  因為召集得太急,錢佳佳一時沒有翻到上次順手摘心給他的那個管理帳號,就隨手登陸了自己從前在華東天鏡時用的那一個,因而在人群裡就變得非常好認。
  
  「徒弟,徒弟?」順手摘心喊他。
  
  「啊。」
  
  「你一直在吧?」
  
  「嗯。」
  
  「對這戰術你有啥想法不?」
  
  「哦。」
  
  錢佳佳也不是故意要裝酷,實在是他突然想起上一回在這個房間裡,自己隨意說了幾句話就讓一群人全都笑翻的場景。不管怎麼說,發單音節總能掩蓋一下聲線吧。
  
  一個氣勢強大的姑娘突然出聲:「我說,錢串兒大神,你好歹也算咱這一份子了,這節骨眼上就算幫幫忙唄。」
  
  「啊……」
  
  「大神,我們內測的時候就看到你望風披靡所向無敵了,你別說你不知道幫戰怎麼打,你看在我家落子無悔傻兮兮地深愛你的份上,分享一點經驗啊大神。」
  
  「姐!」曲棋摘下耳機,抬頭瞪著對面桌的曲凝,「你想幹什麼?」
  
  曲凝撇撇嘴:「不幹嗎啊,反正他都拒絕你了,就當開開玩笑嘛,身為男人別這麼沒氣量啦老弟。」
  
  「你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曲凝默默嘆了口氣,重新點開語音房間,正聽到驚成吾在說話。
  
  「……所以這也不能怪錢串兒,他或許也記不得很多了,素薰你淡定點。」
  
  於是素薰開麥回答:「我是能淡定啦,就是某人不淡定了……哎呦!」
  
  一大盒紙巾重重砸落在曲凝頭上,她痛得摀住額頭:「死沒良心的,這盒子可是木頭的誒,你要謀殺啊!」
  
  曲棋頭也不抬地看著語音房間,權當與自己無關。
  
  錢佳佳想了想,點開順手摘心的QQ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我嗓子啞了,不好說話。
  
  這話不假,要不是那挨千刀的冰激淩帥哥,自己也不會叫到嗓子都啞了。
  
  房間裡立刻響起了順手摘心軟軟糯糯的聲音:「噢,我徒弟說他今天嗓子不好,不能說話。」
  錢佳佳繼續在QQ上敲字——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除了沙場以外,戰場還有三片機關,南邊角落有沼澤、西邊角落有閃電、北邊有迷宮。沼澤區只能硬闖,一般人數佔優的情況會選擇使用一些炮灰開路,雙方有一方先踏過沼澤區,全軍攻擊力都會上升20%,所以守方如果不突進的話,必須派人守住沼澤出口,來一個殺一個。同時刺客埋炸藥炸沼澤,把沼澤全部炸光,守方可以提升20%攻擊力。
  
  順手摘心在語音房間轉述錢串兒和他的對話記錄,一點一點喚回在場其他人久遠的幫戰記憶。
  
  有一個姑娘接話:「我記得炸沼澤的炸藥需要幫會資源製造,我們幫的資源夠不夠?」
  
  副幫主鳳皇點開幫會倉庫,迅速查看了一遍:「不夠,看來還需要有幾個人留在幫會礦場採集資源。」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必須要留五個人採集資源,不然炸藥來不及做。還要有兩個人拔草,幫戰必須把幫會神獸放出去打,神獸是吃草的。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幫會還有神獸?!」
  
  「神獸是什麼玩意兒?」
  
  藍色妖雞答道:「聽說過,神獸是根據幫會成員平時遊戲行為的綜合指數換來的,幫戰的時候可以釋放。」
  
  「那我們幫的神獸會是啥?會不會是草泥馬?!」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神獸現在就可以到幫會廣場去領,誰領了神獸,幫戰過程中神獸就跟著誰,最好是去個勇士。
  
  順手摘心立馬自告奮勇:「得了,這任務交給我,我帶著小怪獸!」
  
  眾人同意,順手摘心是全服數一數二的勇士,由他帶著神獸是最好的選擇。
  驚成吾道:「那你等會兒去領神獸,錢串兒繼續說。」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閃電區,一般也是以守為主,敵方一般會派血最厚的勇士甚至是幫派神獸開路,後面跟一群醫者,雷電不斷劈,後面不斷奶,我們需要一組高攻擊的法師,站在高處,直接越過前面的勇士,集中打醫者。
  
  驚成吾插話:「沼澤區肯定是他們的優勢,但我們幫強力法師不少,閃電區應該能拿下。這樣也不過打個平手,我們人少,還得想辦法拿迷宮。」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迷宮是最難的,攻守都不容易。守方需要一開始就潛入迷宮在三個據點插上幫會旗幟,攻方就是進入迷宮摧毀旗幟。但雙方必須有神級牧師會讀心術,不然一般情況下,進了迷宮找不到目標也出不來。
  
  「讀心術不是熱門的技能,又難爆,沒見我們服的神牧爆過。」有人提醒。
  
  驚成吾想了想,說:「不一定,我們只能確認在我們認識的範圍內沒有,不能保證那邊也沒有。」
  
  「我們服神牧也不多,鳳皇一個,黑天一個,歡喜冤家一個。冤家AFK了,鳳皇沒有,最怕就是黑天……」藍色妖雞的話讓房間內的氣氛再一次偏向沉重。
  
  「可是,我會走迷宮啊,我以前也打過很多次幫戰啊,迷宮交給我吧!」
  說話的是褲襠裡漏風,錢佳佳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小清新,與印象中脫線人妖的風格頗有差距。
  
  「你真的打過?」
  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錢佳佳幾乎不用看馬甲,就猜到是那個始終跟在褲襠裡漏風身後的南派山鼠。
  
  「那當然,你小瞧老娘麼,好歹我也是神奶!沒見過神奶守迷宮吧,給你長長見識!」
  
  「那就這樣,除落以外的法師全部上城樓,凍山楂和SHALL帶刺客守沼澤,褲襠、山鼠、胸肌守迷宮,摘心、落還有妖雞幫會的人打主戰場,我和落家妹子守城。」驚成吾平靜地宣佈了各項分配,又趕緊補一句:「還有十分鐘,大家迅速組隊就位。」
  
  「好!」
  「好,沒問題。」
  「知道老大。」
  「好。」
  「嗯!」
  
  戰爭總是觸發熱血,更何況這是一場措手不及以寡敵眾的戰役。錢佳佳甚至感覺到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他有點心動,想要參與其中大殺四方,但身體各處的不適還是提醒他應該下線休息。
  
  順手摘心:徒弟,你是不是不舒服?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是啊。
  順手摘心:那你趕緊去休息吧,一覺睡起來就看到我們勝利的消息啦,哈哈哈哈哈!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
  
  錢佳佳不自覺得勾起了嘴角,心念微動,還是點開了幫會介面,選擇「進入戰場」。
  沒有力氣參與,圍觀總行的吧。
  
  黃燦燦的小醫者錢袋子剛爬到城樓角落選了個看得遠的方位坐下,就聽到語音房間傳出一聲細軟卻慘烈的嚎叫——
  
  「我的媽哇!我們幫會的神獸為什麼這麼小?!!」
  
  錢佳佳調整視角,朝城樓下方張望,遠遠看到順手摘心腳邊有一隻雪白的毛球,毛球後面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大尾巴。
  
  「他妹的!這麼小一隻雪貂還神獸吶?!有沒有看見他們的神獸是什麼玩意兒?」
  
  「……看到了,好大一個……不知道是麒麟還是饕餮……」
  
  「T T我類個去,咱不打了行不行……」


chapter 19 ...


  [系統]無花閣與神宗幫會陣地戰,將在100秒後正式開始,其他幫會的玩家可通過京城幫會管理員選擇其中一方進行武力支援。陣地戰副本人數上限為五百人,請火速前往!
  
  驚成吾:「現在傳送進來的都是什麼人?」
  藍色妖雞:「除了我們『鳳舞九天』,就是『天下無雙』的人了,其他幫會都在外面觀望。」
  鳳皇:「看來大部分人內心都對我們意見很大啊。」
  驚成吾:「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幾個隊伍趕緊就位,他們要過來了!」
  
  此時畫面上已經能看到大批人群正向神宗駐地湧來,敵方那噴火的巨獸每一次躍起後的重重落地都能引發大地的震動。
  
  順手摘心彎腰抱起腳邊的雪貂,只見它眯著眼睛探頭望了一眼,立刻又縮成一隻毛球,甚至還在輕微地顫抖。
  
  順手摘心:「= =我說,你們確定這大尾巴兔子能有用?」
  
  (幫會)
  【錢袋子】:任何一隻神獸,不管形態如何,都有兩項必殺技,你需要儘快觸發並掌握。
  
  順手摘心看到幫會頻道的文字,奇怪道:「呃,徒弟你沒走啊?話說這兔子一直縮在我懷裡,讓它往前跑它都不動,怎麼觸發?」
  
  【錢袋子】:嚇它。
  
  「……」順手摘心低頭掂了掂毛團,抬頭掃視四周——
  
  此時沼澤地戰況不明,刺客們都在埋炸藥,迷宮門口就褲襠裡漏風和南派山鼠悠閒地站著,而閃電區,黑天親自帶著主力軍突破,神宗和鳳舞九天的法師也正傾力與之對抗,大量五顏六色的魔法光束伴隨嚇人的閃電劈入人群,觸目驚心。
  
  順手摘心抱緊了雪貂,往閃電區走去,一路上也順手砍掉了幾個過路的嘍囉。越是靠近那激烈交戰的區域,龐大的光束和驚人的響雷越是駭人,等走到焦土邊沿的時候,順手摘心發覺小毛團已經被嚇得昏昏沉沉,爪子死死扒住他的領口,黑亮的眼睛每眨一眨就像要流下眼淚。
  
  你害怕?
  
  毛團死死縮緊。
  
  「我呸,開出你這麼個廢物,真是老子人生一大敗筆!」罵歸罵,但幫會神獸再廢也不能就地砍了吧。順手摘心只能認命地把它掛在腰帶上,抽出光明神劍,衝進人群廝殺。
  
  十五分鐘之後,戰況始終沒有明顯偏向,呈現僵持。
  
  驚成吾:「沼澤區怎麼樣了?」
  
  凍山楂:「我是凍山楂,對方始終保持100人突破,炸彈吃緊,這樣下去頂多再撐七八分鐘。」
  
  驚成吾:「採集組製作炸彈的速度還能不能加快?」
  
  (幫會)
  【深井冰在融化】:我們盡力了,現在已經是最快速度。
  
  驚成吾:「八八、浮雲去幫忙採集組,神獸的草夠吃嗎?」
  順手摘心:「= =我家神獸還不餓……並且初步估計永遠都不會餓。」
  
  驚成吾:「閃電區呢?」
  落子無悔:「閃電區有麻煩,他們的神獸太厲害,有幾率免疫雷擊,法師再多也殺不死它。」
  (幫會)
  【錢袋子】:用凍雨阻止它前進的速度。
  
  落子無悔:「沒用,凍雨CD太長。」
  
  錢佳佳皺了皺眉,儘管神宗和鳳舞九天的人數不佔優勢,但全服大部分的優秀法師都集中在這裡,如果連這樣的法師陣容都抵擋不住閃電區的淪陷,那幾乎就是必棄之地。
  【錢袋子】:法師還能堅持多久?
  
  【蟲二】: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十分鐘。
  
  看到幫會裡的文字,所有人心都涼了一截。如果沼澤區和閃電區同時淪陷,就意味著戰鬥力要全部投入在主戰場。而人數佔優,又有巨獸助攻的敵方,必然大獲全勝。
  
  【錢袋子】:驚大哥你加入法師隊,無論如何一定要撐滿十五分鐘。落家姑娘全部支援沼澤區,必保不失。
  
  【落_Andy】:那誰守城?
  
  【胸肌在震盪】:對啊,沒人守城了。
  
  【錢袋子】:棄城。
  
  耳麥裡傳來藍色妖雞和眾人不可理解的驚呼:「怎麼可以棄城?!」
  「就是啊,棄城風險太大了,保護時間只有十五分鐘!」
  
  所謂棄城,就是幫戰過程中,本城內一個人都沒有的情況下,觸發無敵保護模式。該模式持續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保護模式自動關閉,城門大開。
  換言之,開啟棄城模式後,守方必須在十五分鐘內結束戰鬥,否則必敗。同時,棄城而敗的一方,會獲得一個難以血洗的稱號「倉皇出逃」。
  在神境OL的幫戰歷史上,棄城模式只觸發過三次,從來沒有成功的例子。他此刻提出這個方案,並非自己的經驗之談,而是一場豪賭。
  
  驚成吾:「錢串兒,你確定棄城是唯一的方式?」
  
  【錢袋子】:以目前的形勢,十分鐘內幫戰就會結束。守城隊出來不僅可以拖延,還可以多獲得五分鐘的領地保護時間。
  
  驚成吾:「可是你不要忘了,若由守方結束戰鬥,必須同時殺死神獸和優先佔領迷宮三個升旗點。暫且不說這神獸能不能殺,我們沒有會讀心術的神牧,根本不可能做到!」
  
  【錢袋子】:賭一賭吧,賭你們會拼盡全力殺死神獸。賭褲襠和山鼠會找到三個升旗點。
  
  藍色妖雞:「不行,十五分鐘絕對來不及!大不了我們跟他們拼了,三個機關陣我們不要了,就在主戰場殺個痛快!」
  
  「對!不能棄城,棄城而敗,才是恥辱!」
  「這會兒勝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得保持尊嚴!」
  
  「我也不讚成棄城!」
  
  【錢袋子】:不再冒險一搏,拱手將神宗領地送給對手,你們甘心?
  
  褲襠裡漏風:「就是嘛,人家同意串兒的說法,雖然人家剛來神宗,但也不捨得把城市送人啊。相信人家啦,一定可以把三面旗幟都插上的。」
  
  「死人妖,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沒有讀心術,找到三面旗幟的概率絕對低於1%,這樣的大話你都敢說!」
  
  南派山鼠:「一個幫會的,說話注意點。」
  
  驚成吾:「好了,別吵了。鳳,你怎麼說?」
  
  「我啊……」想了一會兒,鳳皇笑道:「嗯,我聽錢串兒的。至於摘心和落,不用問了吧,答案肯定跟我一樣。反正我是無所謂受什麼恥辱的,只想保下這個城,並且只要有幾率讓黑天失敗,我就會去做。」
  
  錢佳佳笑了。
  素薰:「還有老娘呢,反正我覺得吧,已經打成這樣了,不如豁出去了,不就是個遊戲,遊戲不就為了輸贏嘛,什麼尊嚴不尊嚴的,贏了就是尊嚴!而且神宗從來沒有打過敗仗,我相信這次一定不會!」
  
  胸肌在震盪:「同意。」
  (幫會)
  【SHALL】:同意。
  【落_八八】:同意+1
  【凍山楂】:那就豁出去吧!
  【落_Andy】:聽我們老大和串兒大神的。
  【鳥巢脆谷樂】:別墨蹟了成不成?要棄城就趕緊的,沼澤區要擋不住了!
  
  藍色妖雞嘆了口氣:「那……要不就這樣,賭一把吧。」
  
  「老公,你終於對了一回。」有個從沒聽過的那聲突然插了一句。
  
  驚成吾:「好,既然如此,就棄城吧。落家速度去沼澤,我馬上去外面城樓和法師隊匯合。」
  
  (幫會)
  【落_黑白】:收到。
  【落_Andy】:遵命老大!
  
  曲棋雙目盯著電腦螢幕,手指的敲擊不自覺地加快了速率。一邊仰手用凍雨和神級法術阻止閃電區的神獸大軍,一遍揮杖屠殺主戰場衝鋒而來的敵軍,他從來沒有這樣獲勝心切。
  一旦輸了,會有更多的指責落在錢串兒的身上,一旦輸了,那棵陪伴著他無數思念的大樹,就會轟然倒下。
  所以,絕不能輸!
  
  ……
  
  「幫主,他們好像棄城了,你看城市上方有紅雲。」
  
  黑天無忌轉動視角,果然看到神宗領地上方紅雲濃厚,不免冷笑:「棄城?還真是狗急跳牆了。」
  
  風塵浪子淡淡道:「你別忘了對手是誰,他們敢棄城,必定有勝算。」
  
  「能有什麼勝算,到現在也沒看到他們幫會的神獸是哪一隻,不是沒開,就是廢物。至於迷宮嘛,我們區一個會讀心術的都沒有,更加不用擔心。」黑天無忌篤定道。
  
  「只要有那四個人在,我們的神獸是護不住的。再說……錢串兒的小號也在那裡……他曾經用讀心術走迷宮無數次,或許用猜的,就能知道升旗點在哪裡。」
  
  黑天無忌頓了頓,又說:「他不可能做到,再說,你別忘了,到時候我們還有最後一張牌。」
  
  風塵浪子一想,恍然道:「你說的是……」
  
  「據說驚成吾讓他去守迷宮,真是天助我也。」
  
  「這樣……不光彩。」
  
  「哼。」黑天冷哼道:「光彩?對於廖進成那個小人來說,世上本沒有光彩可言!」
  
  「唉,你何必把生意場上的事情帶到遊戲來說呢,股市本來就是這樣,成王敗寇,我們鬥不過他。」
  
  「你給我閉嘴!」黑天無忌切換幫會語音房間:「全力突擊,把他們逼到主戰場,狠命地殺!」


20、chapter 20 ...


  錢佳佳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和褲襠裡漏風他們匯合,而是獨自走進了迷宮。
  事實上,迷宮升旗點的分佈雖然隨機,但也有高幾率點存在。
  錢佳佳本就記憶力過人,七百多個發生點,他還起碼能記得一百個,運氣好一點,真的能遇上一個,也不是不可能。
  
  然後當他走了五分鐘之後,才發現自己想錯了。因為他完全沒有料到,迷宮地圖居然完全重置,許多捷徑都變成了死路,他的記憶力根本無用武之地。
  
  驚成吾:「情況怎麼樣了?」
  
  胸肌在震盪:「不行!沼澤守不住了!」
  
  驚成吾看了眼面前即將被攻破的閃電區,苦惱地捏了捏眉頭。真的沒有辦法了麼……
  
  [系統]:我幫成員南派山鼠成功在迷宮陣地升起一面幫會旗幟,不愧為我幫英雄!
  
  [系統]:神宗幫會成員南派山鼠成功在迷宮陣地升起一面幫會旗幟,離勝利更進一步!(1/3)
  
  「天哪,升上一面旗了!」
  
  順手摘心大笑:「小老鼠,幹得漂亮!」
  
  褲襠裡漏風:「哇,死老鼠你在哪裡?」
  
  在大勢已去的狀況下,突然出現這麼一條系統提示,無意是莫大的鼓舞。
  
  「我記得山鼠是刺客誒,難道刺客也能有讀心術?!」
  
  南派山鼠:「不是,剛才運氣好,角落裡開了個箱子,拿了一個持續200秒的定位指南,讀出一百個點,我在一個個看。 」
  
  「靠,人品爆發,趕緊繼續找,就兩分鐘,別說話了!」
  
  褲兜裡漏風:「老鼠你在哪裡,我過去幫你一起找。」
  
  南派山鼠:「205,122,我在往南走。」
  
  「好,我就來。」
  
  就在這時,鼓舞的氣氛尚未過去,就聽到驚成吾大呼:「法師全部撤退,撤回主戰場!放棄閃電區!」
  
  這驚心的一句話剛落入眾人耳朵裡,那邊又喊:「沼澤區趕緊撤!退到主戰場!沼澤區的人全部撤退,炸彈不要了!速度!」
  
  一瞬間,兩塊機關陣地全部淪陷,敵方攻擊力全體提升20%,神獸滿血。
  
  鳳皇罵道:「該死,剛才神獸就剩半管血了!怎麼樣,主城保護時間還剩多少?」
  
  (幫會)
  【錢袋子】:四分鐘。全力打神獸。
  
  順手摘心喊道:「尼瑪,老子跟你們拼了!哇呀呀呀呀!看老子的神技,勇者之心!」
  話音方落,主戰場眾人只見眼前一片血光,順手摘心手握巨刀淩空而起,正向敵方神獸一刀劈下。
  
  「嗷嗚——」神獸似有不祥的預感,匆忙後退一步,終究沒有閃過,硬掉了一塊血。
  
  「漂亮!」
  
  「摘心再來一刀!」
  
  順手摘心啐了一口:「呸!你們當這是普通技能啊,神技啊!CD十分鐘!」
  
  神獸受創,發怒地衝向人群,立刻戰場一片白光,送一群人回到了復活點。
  
  [系統]:我幫成員南派山鼠成功在迷宮陣地升起一面幫會旗幟,不愧為我幫英雄!
  
  [系統]:神宗幫會成員南派山鼠成功在迷宮陣地升起一面幫會旗幟,離勝利更進一步!(2/3)
  
  振奮的消息尚未引來歡呼,緊接著又是一條。
  
  [幫會]:我幫成員南派山鼠竟然遭到本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怎麼回事?幫戰的時候自己人可以宣戰?」
  
  「褲襠和山鼠怎麼回事?」
  
  「人呢?說話啊,怎麼搞的?」
  
  南派山鼠:「沒事,我們鬧著玩。」
  
  「……」
  
  [幫會]:我幫成員錢袋子竟然遭到本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再遲鈍的人也不相信這是鬧著玩了。
  
  驚成吾:「如果我沒記錯,在戰場必須點擊『內奸宣戰』才能自己人PK。」
  
  鳳皇:「你們最好馬上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落子無悔:「師父,報迷宮座標,我過去。」
  
  三四分鐘過去,幫會頻道里始終沒有錢袋子的回答,落子無悔點開好友列表,發現錢袋子已經下線。
  
  驚成吾:「還有一分鐘,神獸還有半管血,有神技和大招的都不要保留了,所有人把目標鎖定神獸,所有人把目標鎖定神獸!」
  
  地方人數佔優,即便在主戰場也絕對控場,一片片地白光昭示神宗不斷有人被送回覆活點。事到如今,迷宮的狀況已經註定獲勝無望,所有人的悲傷以及憤恨全都需要一個發洩的突破口。
  於是無論在戰場何處,所有人都直奔向神獸所在的位置,將血紅的目標光圈套在神獸所在的位置。
  
  幾乎同時,戰場各處不下一百道光線同時射向巨獸。順手摘心站到鳳皇身邊,明明只是遊戲角色,卻似乎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與順手摘心親密值最高的鳳皇一個神牧必殺技刺在順手摘心胸口,觸發神勇的入魔神技——生死血祭。
  
  二人如殉情一般,瞬間自爆,大量噴灑而出的血液落在神獸身上,每一滴都是一個炸雷,不斷在神獸身上炸開,然後侵蝕,再炸開,再侵蝕。
  直到蝕盡最後一滴血後,巨獸如破敗的大廈一般,轟然倒塌。
  
  順手摘心和鳳皇雙雙隻剩一層血皮,氣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並沒有殺死巨獸的喜悅,因為即便殺死了巨獸,也無法阻止主城上方紅雲的疏散。
  
  十五分鐘的保護時間已經到了。
  
  他們只能看著主城大門緩緩開啟,看著敵方血紅了眼睛,貪婪地向裡面衝去。
  
  順手摘心想起了什麼似的,摸出腰間掛著的雪貂。此時它已經不復潔白,完全被鮮血浸透,反而像一隻血狐。
  血狐依然在顫抖,卻張著嘴巴,吮吸著從順手摘心和鳳皇身上流下的血液。
  
  順手摘心很想一刀殺了這小廢物,省的看著來氣,卻又習慣了身上掛著一隻小毛球的感覺,倒不忍動手了。
  
  但當敵方第一批人跨入城門的時候,雪貂突然尖厲地叫了起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悽慘的哀鳴。
  雪貂身上的鮮血開始消失,一點點返回原來的雪白毛色,同時,自神宗領地的城牆開始,慢慢向上延伸出了一道透明的晶牆,一隻延伸到城市上方,組成一盞屏罩。
  
  任何人攻擊屏罩,都會全部反彈傷害,並且屏罩堅固不催。
  
  慢慢地,順手摘心發現,雪貂的毛色外層,泛出了和屏罩一樣的晶亮。
  
  順手摘心幾乎愣了:「喂喂,小鳳凰,你看到了沒?」
  
  鳳皇:「看,看到了……這小東西居然……」
  
  順手摘心反應過來,立刻大喊:「我靠!神獸就是神獸啊!小兔子,老子錯了,老子不該小瞧你!」
  
  藍色妖雞:「太好了!這下我們只要在迷宮再插上一面幫會旗幟,就贏了!」
  
  胸肌在震盪:「趁他們沒有反應過來,復活點的速度過來,恐怕沒這麼容易結束。」
  
  驚成吾:「迷宮的幾個人呢?」
  鳥巢脆谷樂:「我在迷宮,太大了,什麼都看不見。」
  
  鳳皇:「剛才褲襠把山鼠和串兒都殺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要不然落你去看看?」
  
  落子無悔:「我正在過去。」
  
  素薰:「黑天無忌和風塵浪子都不在戰場了。」
  
  「難道見形勢不對,也去了迷宮?」
  
  順手摘心:「我去幫他!」
  
  鳳皇:「不行,你留在這,你身上有神獸,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素薰:「我去迷宮好了。」
  
  胸肌在震盪:「對,剛才鳳皇那句話提醒我了,我們的神獸也不能死,一旦掛了,這保護牆就沒了。」
  
  驚成吾:「但願他們還沒發現,摘心你好好保護神獸。」
  
  「哦。」
  剛點頭答應,轉身順手摘心就看到有幾個敵方的小嘍囉盯著他懷裡的小毛球使勁看。
  
  順手摘心頓時感覺捧在懷裡的毛球,重了好幾斤,趕緊往衣服裡藏。
  
  鳳皇似乎也發現了,揮手就將幾個嘍囉化作了一縷白煙:「不妙,他們已經發現了。」
  
  事實確實如此,周圍越來越多的敵軍向他們聚攏而來。鳳皇自覺將順手摘心護在自己身後,又有其他幫會成員將他們護在身後,雖然遲遲沒有人出手,但這以順手摘心為中心的包圍圈正在逐步擴大。
  詭異緊張的氣氛在主戰場蔓延。
  
  這時,不知道誰突然提到:「錢串兒說神獸有兩個技能。剛才對手的那隻巨獸就有兩個,一個是閃避雷擊,一個是火焰攻擊,那我們這神獸是不是也有攻擊技能?」
  
  順手摘心急道:「徒弟,你在不在,徒弟?」
  
  驚成吾:「串兒?」
  
  落子無悔:「他下線了。」
  
  順手摘心:「我靠,我的乖徒弟啊,這節骨眼上你跑哪兒去了?!」
  
  ……
  
  華東天境。
  京城,轉服客使門前。
  
  身著紫色鎧甲的神級勇士與身著紫色長袍的神級牧師對立相望。這曾是華東天境最驕傲的組合,只要他們這樣靜靜地站在一起,華東天境四個字,就能散發出熠熠光輝。
  
  「你真的要這麼做,只為了打一場幫戰?」
  
  「嗯。」
  
  「我知道,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始終認為你一個人孑然瀟灑,不必留戀。但是對我來說不一樣,在我心裡,我們永遠是拍檔,永遠是默契到容不下第三個人,永遠是被捆綁在一起的兩個名字。」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這樣做?!」
  
  「我需要讀心術。」
  
  「只是一場幫戰而已!」
  
  「我有我重視的東西和結果,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無關。」
  
  「你……」
  
  「在我心裡,你也是我在神境OL唯一的好兄弟。」
  
  「……」
  
  「我不喜歡別人總說你是我的影子,你才應該是神境OL掛在最高處的名字。」
  
  「不是,這無所謂。」
  
  「我有所謂,因為你是我兄弟。」
  
  紫袍牧師再次點擊NPC,最後道:「再見。」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確定。
  
  「等下,我還沒說完……」
  
  前一秒還站在面前的人影,已瞬間消失。
  
  無數次並肩作戰,生死相隨,在這一刻都化作一縷浮雲,成為了南柯舊夢。


21、chapter 21 ...


  [系統] 無花閣幫會成員黑天無忌在迷宮陣地燒燬一面神宗幫會旗幟,實在勇猛果敢!
  
  「SHIT!」
  
  「我艸……居然被丫的燒了!」
  
  落子無悔:「他們迷宮人很多,都在找旗。」
  
  鳳皇看了一眼面前一圈圈倒下的人,更加緊張地護住順手摘心:「這下怎麼辦,我們這點人保護神獸都危險。」
  
  落子無悔:「摘心慢慢移動,整個包圍圈慢慢移動,向迷宮方向來。」
  
  驚成吾:「你的意思是,索性把人都引到迷宮?」
  
  順手摘心:「我靠,你膽子跟我徒弟一樣大啊!」
  
  鳥巢脆谷樂:「死馬當活馬醫,就這麼著吧。保護好摘心。」
  
  整個包圍圈裡裡外外大約三百多個人,一圈複一圈倒下,一圈複一圈加固,就這樣緩緩向迷宮移動。
  
  突然,遠方一騎紫煙奔來,速度極快,在掠過包圍圈時,斗篷一揚,冷不丁地一波大招,掃倒一片敵軍,馬不停蹄地向迷宮奔去,頭也不回。
  
  順手摘心:「剛才那是誰?」
  
  鳳皇:「沒看清,是我們這邊的?」
  
  順手摘心:「能在戰場騎馬,不是參戰幫會的人。」
  
  「牧師,攻擊力很強,三個群殺,瞬秒了不下四十個。說不定還是神牧。」
  
  驚成吾:「這人非常可怕,先搞明白他是幫哪邊的。」
  
  「能在戰場裡騎馬,顯然不是參戰幫會的人。」
  
  「或許是我們這邊的,以他剛才發招的速度和效果來看,他應該開了對戰模式,選擇對我們敵方全員宣戰。不然不可能一出手就秒一片。」
  
  「絕境竟然還有這樣的高手……」
  
  「只能祈禱他不是來搗亂的了。」
  
  ……
  當包圍圈順利移動到迷宮門口的時候,雙方僵持依然在繼續。
  
  戰役僵持到第30分鐘,幫會系統開始滾動戰鬥統計——
  
  [幫會]:我幫成員落子無悔已擊殺敵軍180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鳳皇已擊殺敵軍132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順手摘心已擊殺敵軍126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SHALL已擊殺敵軍112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胸肌在震盪已擊殺敵軍97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素薰已擊殺敵軍93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凍山楂已擊殺敵軍81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鳥巢脆谷樂已擊殺敵軍77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驚成吾已擊殺敵軍76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落_彩虹已擊殺敵軍76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凍山楂已擊殺敵軍71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浪裡白條已擊殺敵軍54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幫會]:我幫成員落_浮雲已擊殺敵軍46人,不愧為我幫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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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這些頗具熱血的數字頻頻滾動的時候,幫會頻道卻出現了一連串格格不入的刷屏提示。
  
  [幫會]:我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竟然遭到本幫成員南派山鼠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幫會]:我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竟然遭到本幫成員南派山鼠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幫會]:我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竟然遭到本幫成員南派山鼠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幫會]:我幫成員褲襠裡漏風竟然遭到本幫成員南派山鼠的暗算,請速捉拿內賊!
  
  驚成吾:「褲襠和山鼠你們倆到底在搞什麼?」
  
  落子無悔:「南派山鼠在輪白褲襠裡漏風。」
  
  「輪白?!」
  又是不可思議的一幕。
  
  褲襠裡漏風是個非常高調的人妖,整個華東絕境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同樣的,人們也都知道向來有個叫南派山鼠的刺客經常有意無意地出現在他身邊,活像一個「護花使者」。
  坊間傳言這二人之間有些不可為外人道的曖昧,再加上褲襠裡漏風變態的言語行為,南派山鼠冷漠的行事作風,這組合就常被人當樂子看。
  
  現下居然反目成仇,甚至到了出手輪白的地步,著實令人吃驚。
  
  [幫會]:褲襠裡漏風已退出幫會
  【提示】:ID33245 褲襠裡漏風已退出語音房間
  
  驚成吾:「先別管他們了,幫戰打完再說。」
  
  順手摘心:「喂喂喂,你們看,神獸身上的光越來越弱了。」
  
  鳳皇:「神獸的體力在減少。落,你去找黑天,把他燒掉的旗幟在升起來。SHALL、脆谷樂、落家妹子你們再去找最後一面。」
  
  「好。」
  
  SHALL:「我剛才看到黑天了,在52,169附近。」
  
  落子無悔:「我過去。」
  
  [系統]:無名義士在迷宮陣地為神宗幫會升起一面旗幟,好一派英雄俠義!
  
  「是他?!」
  
  「誰?」
  
  驚成吾:「剛才那個紫衣牧師,我有預感一定是他。」
  
  鳥巢脆谷樂:「他剛進迷宮兩分鐘不到,怎麼就找到升旗點了?」
  
  「……難道這個牧師有讀心術?」
  
  胸肌在震盪:「不可能,我確定我們服從沒有爆過讀心術。」
  
  落子無悔:「你們看見的是紫衣牧師?」
  
  「紫衣沒錯,看武器應該是牧師。」
  
  「不知道是不是他掩藏了名字和稱號,沒看清是什麼身份。」
  
  曲棋心中一動,立刻點開好友搜索面板,迅速打入「錢串兒」三個字,按下「搜索」。
  
  原本漆黑一片的面板突然跳出了一個發亮的名字,顯示本服線上!
  
  他居然轉服了……
  
  曲棋咬住手指的骨節,「錢串兒」的轉服對他來說,意味著一個難以實現的夢突然成真了,不論來自對方的拒絕有多麼堅決,這對曲棋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驚喜。
  畢竟又能看到那個傲然的紫色身影,這比什麼都珍貴。
  
  SHALL:「落!小心!」
  
  曲棋被耳麥裡的呼聲拉回遊戲的時候,發現自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52,169附近的升旗點。
  更糟糕的是,他也進入了一個包圍圈。
  黑天無忌、風塵浪子、奪命劍客、刀無名等等八個人……都是全服一等一的好手。
  他就這樣闖入了這個包圍圈內,孤身看著八個人慢慢舉起武器。
  
  SHALL:「49,159請求支援,是升旗點,黑天帶了一隊高手在這裡守著,落衝進去了。」
  
  胸肌在震盪:「我去!」
  
  順手摘心:「小落落加油,把他們全部殺光!」
  
  曲棋看著眼下這場面,不禁苦笑,為什麼每一次都會落得以一敵眾的場面。
  
  桌子對面曲凝喊道:「老弟你撐住,我正在過去。」
  
  曲凝這話剛說完,就看到黑天無忌一記必殺破空而來,落子無悔起身閃避,卻被另外幾人同時打出的大招擊中,瞬間去了大半管血。
  
  「除非你能5秒內趕到。」
  
  「1秒。」曲凝得意一笑,同時,曲棋的畫面上出現了一個美麗的神級醫者,素薰。
  
  素薰打開氣牆,隔離20秒攻擊,同時一把把將落子無悔的血回滿。但下一刻,幾人同時攻擊,落子無悔的血條又瘋狂減少。
  
  【高級水盾!】
  【神級凍雨!】
  【千里冰封!】
  【烈火燎原!】
  【馬嘯西風!】
  【斜風細雨!】
  【萬里雪飄!】
  
  落子無悔舉杖開盾,連續吟唱,所有神級法術接二連三砸在眼前這個不大的範圍之內。
  密密麻麻的冰雪雷電,烽火連城,對手不斷被控制被攻擊,一時不能動彈。
  
  素薰也看準了時機,關閉氣牆,發動醫師攻擊技能。
  【人心不古!】
  【壽終正寢!】
  【蠱毒來襲!】
  一派轟轟烈烈的反擊之後,八人已倒下三人。
  
  此時SHALL和胸肌在震盪也趕到升旗點,五對四,場面發生了改觀。
  
  落子無悔:「你們去升旗,我和素薰頂著。」
  
  胸肌在震盪:「好。」
  
  水盾氣牆同時打開,承受對手強力的攻擊。
  
  不料,當SHALL和胸肌在震盪將要跨上旗台的時候,周圍突然發生了爆炸,聲勢相當猛烈,落子無悔和素薰損血不少,SHALL和胸肌在震盪直接化為了白光。
  
  (附近)
  【黑天無忌】:怎麼樣,爽不爽?這可是二十份的炸彈噢~
  
  素薰:「卑鄙!」
  
  沒有氣牆保護,又損血過半,醫者素薰很快成為了攻擊目標,儘管落子無悔拚力相護,她依然在風塵浪子的一記殺招之後倒了下去。
  
  素薰:「不行了,這根本沒法升旗。」
  
  順手摘心:「靠,想辦法啊,小神獸快撐不住了。」
  
  鳳皇:「我們這裡也撐不住了,死的速度比復活的速度快得多。」
  
  曲棋瞄了一眼技能欄已經CD的技能,也不管是否能取勝,又是一排大招發出。
  【千里冰封!】
  【烈火燎原!】
  【馬嘯西風!】
  
  那方,黑天、刀無名等人竟然同時回擊。
  【惟我獨尊!】
  【干戈玉帛!】
  
  所有傷害全部顯示MISS
  
  曲棋握了拳,顯然也已沒了信心。
  
  (附近)
  【黑天無忌】:落子無悔,我敬重你是一方高手,我們一對一,公平比一場,也不算欺負你。
  
  曲棋冷笑,滿血打半血,公平?
  
  【黑天無忌】:怎麼樣?比不比?
  
  落子無悔沒有應聲,反而是突然發動攻擊,一招斜風細雨,將他擊退三丈。
  
  下一刻,刀無名和風塵浪子幾招連發,生生將他打剩一層血皮。
  
  【黑天無忌】:偷襲我?很好,那就別怪我了。
  
  【紫氣東來!】
  【洪荒絕域!】
  
  兩招牧師必殺技同時擊向落子無悔,即便他閃避再高明,一層血皮的血量,也必然抗不下這波攻擊。
  
  【無邊量渡!】
  
  就在落子無悔將要被擊中之時,竟然橫空竄入另一道光芒,似是一張吸收網,生生與那兩招抵消。
  
  (附近)
  【黑天無忌】:……錢串兒!!
  
  曲棋望著畫面上慢慢靠近的紫色神牧,沉了眸色。


22、chapter 22 ...


  (附近)
  【刀無名】:你居然為了這場幫戰轉服。
  【錢串兒】:沒辦法,誰叫你們欺負誰不好,偏偏要欺負我家徒弟呢。
  【風塵浪子】:你徒弟?
  【錢串兒】:喏,那邊那位可愛的黑袍法師就是我徒弟,你們也真下得了手,幾個打一個。我徒弟老老實實挨你們打,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黑天無忌】:那你想怎麼樣?
  【錢串兒】:吶,你們怎麼欺負我徒弟的,也讓我欺負回來就好了。
  【黑天無忌】:放屁!你錢串兒再牛也頂多和落子無悔不相上下,未必能從我們手上討了好處!
  【風塵浪子】:傳聞天境錢串兒有不死之身。依我看,你的不死之身,應該歸功於含羞草和你這一身紫冥衣。如今含羞草不在這裡,紫冥衣又能有多大功效,不如讓我們來驗證一下?
  
  神境OL共有八套上古神裝,分別是:
  紫冥甲、紫冥衣 (主防禦)
  黑曜甲、黑曜衣 (主攻擊)
  銀焰甲、銀焰衣 (主生命)
  光明甲、光明衣 (主控制)
  
  八套神裝隨機散落在四大伺服器,由於神裝珍貴,很容易成為盜號和團隊輪白的目標,一般拿到神裝的人都會選擇地下交易,或者隱藏裝備資訊。
  但相同類型的裝備之間會觸發聯合屬性甚至聯合技能,像錢串兒和含羞草正巧都拿到了紫冥裝備,又是戰友,共鳴的氣場很容易被人看破。
  
  【錢串兒】:我看你這土釛是不知道爺的成名絕學,即便沒有這紫冥衣,爺也能掐死你,有了這紫冥衣嘛……勉強用一根手指吧。
  
  【刀無名】:你不要太狂妄!
  【錢串兒】:爺沒時間跟你們墨蹟,迷宮門口打得正激烈呢,趕緊一起上吧。
  
  曲棋看到這裡,不免揚了揚嘴角。
  這才是錢串兒的本色,不計虛名,卻又張揚聲勢。永遠自信,不可擊敗。
  
  黑天無忌顯然已經憤怒了,BUFF全開,直接上殺招。
  【洪荒絕域!】
  
  錢串兒縱身而起,回擊一個一模一樣的牧師殺招——
  【洪荒絕域!】
  
  紫冥衣吸收傷害,殺招落到錢串兒身上,傷害降低了80%,而黑天無忌卻已掉了小半管血。
  
  【紫氣東來!】
  【紫氣東來!】
  
  【黃天莫負!】
  【黃天莫負!】
  
  【刀無名】:= =||||
  【風塵浪子】:……
  【奪命劍客】:﹃_﹃〣
  
  【血羽揚花!】
  【血羽揚花!】
  
  終於,當錢串兒的血條出現明顯空隙的時候,黑天無忌早已在生死邊緣徘徊。
  
  【錢串兒】:(大笑)還玩不玩?
  【黑天無忌】:你個變態!
  【錢串兒】:你個蠢豬!
  【黑天無忌】:有本事你把紫冥衣脫了!
  【錢串兒】:好啊。
  
  說完,錢串兒滑鼠急點,脫盡一身神裝,只剩一套白色內衫。同時,又點開私聊。
  
  (私聊)
  【錢串兒】:乖徒兒,速去升旗。
  【落子無悔】:嗯。
  
  (附近)
  【錢串兒】:好了,接著玩?
  
  不料,對面五人同時出招,錢串兒猝不及防,瞬間血掉落半,擊倒在地。
  
  【黑天無忌】:別怪哥幾個不道義,是你太單純。錢串兒大神,恭喜您,就在這裡結束您的「不死神話」吧。
  
  【黑暗束縛!】
  牧師+法師+勇士,三人合璧的控制技,狀態下目標人物持續掉血,不能進行任何動作以及裝備切換。
  
  20秒黑暗束縛,原本足以讓錢串兒失去反擊能力,可就在這時,螢幕最上方的全服公告裡,出現了一排血紅的大字。
  
  [全服]【錢串兒】:(大哭)來人啊,爺剛轉服到華東絕境就被這裡的壞人黑天無忌欺負啊,騙我脫了紫冥衣啊,然後帶著幾百個人圍攻我啊!不要臉!
  
  (附近)
  【刀無名】:(⊙o⊙)
  【風塵浪子】:這人……
  【黑天無忌】:你你你!!你居然發全服廣播!!!
  【錢串兒】:╮(— ▽ —)╭無奈啊,為什麼我有這種特殊待遇呢。
  
  所謂的「特殊待遇」,就是登上四大伺服器排行榜的榜首的玩家可以每天使用一次「全服廣播」功能。
  
  [全服]【落子無悔】:我作證。
  
  (附近)
  【黑天無忌】:你們……
  
  [全服]【含羞草】:MD,誰敢欺負錢錢,那個叫黑天無忌的,你敢動他試試!
  [全服]【小不點】:哇,錢串兒轉服了?那以後不是更打不過絕境了麼T T(PS:BS地頭蛇欺負串兒
  [全服]【無中生有】:今天真熱鬧。
  
  當然,不可避免的,神宗語音房間內也炸開了。
  順手摘心:「我看到什麼了!那個全服廣播是什麼玩意兒!!我靠!徒弟!!!你轉服了!剛才那個紫牧師是錢串兒!」
  
  素薰:「某人終於圓滿了。」
  
  鳳皇:「天啊,串兒我愛死你了!」
  
  胸肌在震盪:「我和SHALL馬上趕過去!」
  
  驚成吾:「有錢串兒的幫忙,局勢就不同了,哈哈。」
  
  凍山楂:「怎麼辦,我太激動了……錢串兒是我偶像……」
  
  錢佳佳聽到這些言語,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附近)
  【黑天無忌】:你胡說八道,這裡總共只有五個人,哪裡有幾百個!
  【錢串兒】:我剛被你打傷了,神志不清,腦子糊塗了。
  【黑天無忌】:你……你去死!
  
  說完,又是一排大招,錢串兒身中「黑暗束縛」,本來無法躲過,誰知奪命劍客突然施展高級凍雨,將他封住,同時抵消了黑暗束縛。
  
  錢佳佳看到自己被凍住,恨不能笑得打滾。他不緊不慢地點開包裹,一件件穿上紫冥衣。
  完事不忘打出一句。
  (附近)
  【錢串兒】:那個法師,謝謝你啊。
  
  【奪命劍客】:……
  【刀無名】:你是豬嘛?
  【奪命劍客】:我不知道凍雨會抵消黑暗束縛!
  【黑天無忌】:……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奪命劍客】:≧﹏≦
  
  【錢串兒】:好了,玩夠了,咱們就趕緊解決一下吧。
  
  對面五個人立刻後退一步。
  
  【黑天無忌】:你要幹嘛?
  
  錢佳佳並不回答他,直接一串技能連上——
  
  【紫氣東來!】
  【黃天莫負!】
  【紫冥神技——破!】
  【紫冥神技——招!】
  【仁心告天!】
  
  不遠處的旗臺上,落子無悔原地打坐,以內勁推動幫會旗幟上升,升旗狀態下他無法移動。但是畫面卻定格在錢串兒身上,就像很久以前,他還是那個長不大的「米袋子」時,也常常拉動畫面,仔細地看著面前的紫衣牧師,崇敬、瞻仰、眷戀。
  就是這樣一個天下無雙的人,即便從來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卻難以不為之傾心。
  
  【孽障無解!】
  【紫冥神技——破!】
  【紫氣東來!】
  【洪荒絕域!】
  
  五人倒下的同時,系統宣佈了結果。
  
  [系統]:神宗幫會落子無悔在迷宮陣地中升起一面幫會旗幟,不愧為蓋世英雄!(3/3)
  
  [系統]:神宗幫會已在迷宮中升旗三面幫會旗幟,無花閣幫會神獸已被擊殺,幫會駐地守衛任務完成!
  
  [系統]:在剛剛結束的幫會戰爭中,神宗幫會成功擊敗了無花閣幫會,幫會等級獲得提升,請所有幫會成員前往幫會官家處領取獎勵!
  
  [幫會]:我幫英雄落子無悔在本次幫戰中積分名列第一,獲得稱號「中流砥柱」。
  [幫會]:我幫神獸「神宗雪貂」在本次幫戰中未能領悟第二個技能,神獸等級無法提升,十分遺憾。
  [幫會]:玩家「錢串兒」加入幫會。


23、chapter 23 ...


  週末過去,錢佳佳才恢復了精神。
  
  兩天前神宗幫戰結束的那天,他感覺屁股都粘在了凳子上,略微一動,就撕心裂肺地疼,等折騰到床上,已經是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吃吃睡睡,豬一般地過了兩天,竟然恢復得還不錯,路過凝凝小店的時候,甚至可以加速跑過,運動自如。
  
  為什麼要加速跑過?
  
  因為錢佳佳已經充分瞭解到冰激淩帥哥實際上是一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恐怖食人花。
  
  或許錢佳佳還會抱著愛美之心和多年來的暗戀情節偷偷地看他一眼,卻再也不敢站在他面前,甜甜一笑,買他一支冰激淩了。
  
  原因之一當然是為了自己的肉體著想,以冰激淩帥哥在床上的運動方式,縱使錢佳佳乃貓妖轉世九條命,也經不起這一手辣手摧菊。
  原因之二,通常按小說中的步驟,男男主人公有了意料之外的肉體關係之後,就開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感情糾葛。
  
  錢佳佳是不敢出櫃的,他從發覺自己性向的第二天起,就決定偽裝自己一輩子混跡在異性戀的世界中。
  
  既然如此,假設……只是假設,冰激淩帥哥真的和自己好上了,那必然成就未來一段不可逆轉,毫無懸念的BE狗血大戲。
  
  所以無論如何,不再出現在冰激淩帥哥面前,不再難以自控地垂涎於他的美色,這絕對是正確的決定。
  
  於是,當天下班,錢佳佳再次路過凝凝小店的時候,不自覺退後三步,使勁做了個深呼吸,他打算以一個加速助跑掠過,在1秒內實現「一溜煙消失不見」這個場景。
  
  可惜事與願違,就在他加速起跑,剛邁出半步的時候,冰激淩帥哥突然從店門口冒出來,伸出手臂一撈,攔住了他的去路。
  
  錢佳佳:「呃……」
  
  此時已經六點四十五分,早就過了凝凝小店的打烊時間,而冰激淩帥哥能夠這麼準確地截住他,目的性很明確。
  
  冰激淩帥哥垂了垂眼,睫毛輕輕掃動:「那天,對不起……」
  
  「哦……啊!沒事沒事,不用放在心上。」錢佳佳一邊笑著,一邊客氣地退後離開他的動作範圍。
  
  冰激淩帥哥看到錢佳佳這個反應,也明白他對自己有所忌諱,便不多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透明的袋子,裡面裝著兩個小藥罐。
  
  「這個你拿去。」
  
  錢佳佳不接,擺著手繼續往後退:「不需要,好了,都好了,真的。」錢佳佳此時的表情已接近惶恐,他心臟跳得很快,彷彿有一種尖銳的戰慄正在破體而出。
  「那我請你吃冰激淩。」
  
  「不用了!我我我……」錢佳佳繼續慌張地後退,冷不防又被路邊的消防栓絆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重心,又撞在了樹上,額頭磕個正著,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他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每次接近冰激淩帥哥都沒好事。
  
  冰激淩帥哥見他變幻莫測的表情,突然「撲哧」笑了出來,而後難以忍受地仰起頭,大笑開來——這人實在太好玩了。
  
  「笑屁啊!」
  錢佳佳這回真的動了氣,就像看個掃把星似的厭惡地等著冰激淩帥哥,見他仍然直挺挺地站在,不準備讓出去路,更是火氣旺盛:「你TMD想怎麼著,爺招你惹了?」
  
  這種語氣莫名地擊中了冰激淩帥哥內心某一處,向來冷漠的臉上突然出現一個惡劣的表情:「確實招我了。」
  
  「爺招你哪兒了?」錢佳佳水亮的大眼睛倔強地盯著對方,後者甚至能從他純淨的眼瞳中看到自己逐漸逼近的影子。
  
  冰激淩帥哥默然走向錢佳佳,面上依舊是冰若冰霜。
  
  錢佳佳此時莫名感到一陣心慌,下意識地步步後退,直到脊背貼住身後的樹幹。而後冰激淩帥哥雙手往樹幹上一撐,正好把錢佳佳圈住。
  
  錢佳佳此時背後發毛,不斷有細汗從掌心滲出來——距離實在太近了,彷彿冰激淩帥哥的鼻息混在傍晚的暖風裡拂過他的鼻尖。
  
  這場沉默似是一場近距離的對峙,四目相距不過三寸,一個似是胸有成竹,靜觀其變的獵人,一個是祈求上蒼眷顧,瑟瑟發抖的獵物。
  
  半晌,冰激淩帥哥勾了勾嘴角,說:「你每天準時準點來買冰激淩是不是招我?」
  
  「那是因為我喜歡吃!」錢佳佳脫口而出。
  
  「每次都不準備好零錢,專挑比較難做的那一種,是不是招我?」
  
  「我的確沒有零錢!」
  
  「那天打烊的時候跑來問我叫什麼名字,是不是招我?」
  
  「……買你這麼多冰激淩也算熟人了,想知道個稱呼也很正常啊。」
  「那天我喝醉了,有個笨蛋自以為是跑來安慰我,結果弄巧成拙發展成了一夜情,這是不是招我?」
  
  「……」錢佳佳心想,冰激淩帥哥今天居然話這麼多。
  
  「你還說你沒招我麼?」
  
  「好像……是……是稍微招了點……」
  
  錢佳佳心虛地垂下眼,睫毛顫顫地覆住眼瞼。實在因為冰激淩帥哥離他太近了,又難免心慌地咬住下唇,嘴角一抿,洩露出一個小酒窩。
  
  見冰激淩帥哥沒有表態,他直接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嗯?」
  
  「我……就算我招你了,你想怎麼樣?!」
  
  這下輪到冰激淩帥哥怔了。想怎麼樣……
  
  冰激淩帥哥想了幾秒,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臂,退後一步,看著錢佳佳的眼神忽然有點迷茫。
  
  錢佳佳看到冰激淩帥哥這副神情,身體裡的不安分子又開始活躍起來,反倒是逼近了一步,說:「喂,難道你想招惹回來啊?」
  
  冰激淩帥哥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但下一瞬間,眼神又發生了變化。
  
  繁華街角,兩個性格迥然的人,就像不期而遇的導體,不斷觸發著對方身體裡被掩埋起來的惡劣元素,眼神交替間儘是暗流洶湧,重重挑釁。
  
  最後,還是身高略佔優勢的一方獲得了主動,眼睜睜看著冰激淩帥哥微薄的嘴唇冷冷吐出幾個字:「這主意不錯。」
  
  錢佳佳心裡一涼,此刻他感覺自己就像神境OL裡的人物一樣,化為了陣亡時的一縷白光……那般淒清、悲涼……


24、chapter 24 ...


  (世界)
  【林子大有好多鳥】:魔窟來100+奶媽,全組暴力打手,速度來奶媽!
  【藍色妖雞】:最近怎麼沒有看到死人妖啊?
  【凍山楂】:也沒看到南派山鼠。
  【水貨也是貨】:聽說褲襠裡漏風好像是黑天派到神宗去的臥底吧,幫戰的時候被查出來了,估計沒臉上線。
  【SHALL】:你聽誰說的,怎麼我們神宗的倒不清楚這事兒?
  【乾柴獵火】:都知道吧,還是南派發現的,都把人妖給輪白了。
  (幫會)
  【SHALL】:你們知道人妖和老鼠的事情麼?
  【胸肌在震盪】:上論壇,首頁。
  【落_八八】:實在沒想到……褲襠平時挺好的呀……他怎麼會……
  【鳥巢脆谷樂】: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我奇怪老鼠怎麼這麼狠,直接把人輪了,我還以為他喜歡那死人妖呢。
  【鳳皇】:最奇怪的是,褲襠居然站在那裡讓他輪。
  【落_andy】:對!!我剛想說呢,他們倆PK說不定還是褲襠贏呢,怎麼會被老鼠給輪了。
  【驚成吾】:他們倆的事,我們就別管了。
  
  錢佳佳拖著腮,右手點著滑鼠在世界頻道和幫會頻道之間切換,視線雖然停留在螢幕上,卻不知道這些聊天記錄他看進了多少。
  兩隻眼睛是直勾勾盯著畫面的,眼珠壓根就沒動。
  
  就這麼托腮呆了兩三個小時,撐得胳膊都發了麻,錢佳佳才暴怒地砸了下鍵盤,「我靠,都怪他,要不是他說明天去他家吃飯我用得著這麼心神不寧嘛!」
  
  原來前一天傍晚,冰激淩帥哥又在半道上截住了錢佳佳,並且不容拒絕地邀請他上自己家吃飯。
  至於吃的是什麼飯,這就不好說了。畢竟兩個人已經無辜且純潔的暗戀與被暗戀關係,任何一個私人場所都可能發生「危險」情況。
  
  錢佳佳想不通自己怎麼就梗著脖子答應他了,明明信誓旦旦說要躲著避著,打死不再懷戀的,怎麼那人一接近自己三尺以內這決定權就不在自己手上了。
  
  正懊惱地使勁抓頭,就看到幫會頻道眾多聊天文字中匆匆閃過一句:
  (幫會)
  【鳳皇】:摘心,用符飛過來,我卡這了,有幫垃圾瞄著我呢。
  
  錢佳佳用腳趾頭也猜得到,一定又是順手摘心突發奇想讓鳳皇去地圖邊界截圖給他看,結果害人卡在地圖縫隙裡了。又看到幫會聊天記錄刷太快,順手摘心沒反應,索性幫個忙點開QQ,打算敲醒他。
  不料,正好順手摘心也給他發來一條QQ消息。
  
  順手摘心:徒弟啊,幹嘛呢?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正打算跟你說事兒呢。
  順手摘心:什麼事兒啊,等會兒再說,你先發張照片來看看?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做啥?
  順手摘心:不做啥呀,我們交換照片!
  
  下一刻QQ上就顯示傳送圖片檔。錢佳佳點擊接受,兩秒之後又點擊打開,一看畫面中眉眼狡黠的大男孩,就忍不住笑了。
  
  順手摘心:發呀發呀,我都給你看了。
  
  其實照片這回事,錢佳佳倒不是很在意。過去在華東天境的時候,玩的比較熟悉的幾個,也都問他要過照片,他也隨手就給了。反正自己模樣也不差,又不是什麼名人,平常也不做虧心事,沒什麼理由把自己的面孔隱藏起來。
  於是挑了檔夾裡比較清晰的一張給順手摘心扔了過去。
  對方接收成功之後卻是大半個小時都沒有動靜,倒讓錢佳佳覺得奇怪了。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喂,人呢?我的照片還不至於會嚇死人吧?
  
  順手摘心:我的天啊,果然是你!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什麼?
  
  難道順手摘心以前見過他?錢佳佳心裡閃過這麼一個想法,立刻被自己否決了。不可能,就是遊戲論壇上,版主也不會允許玩家私自暴露玩家的照片。
  
  順手摘心:我是說,你果然長這樣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錢串兒不是糖葫蘆:……
  
  對於順手摘心的性格,錢佳佳已經習慣了。仔細一算,到華東絕境已經半年,且不說他在這裡混得如魚得水,起碼收穫了一群過命的朋友。
  比如順手摘心,鳳皇,驚成吾,還有……落子無悔。
  
  錢佳佳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自從心結瓦解之後,錢佳佳一想到這個名字就會有些連鎖反應。
  心裡悶悶的,憎恨是肯定沒有了,也說不清楚是愧疚或者尷尬,有時候實在憋屈,就跑會幫會駐地那棵大樹底下,學落子無悔過去那樣,拎著個壺澆水。
  
  錢佳佳想過,反正服也轉了,誤會也解除了,按落子無悔那性子也不會因為自己不接受他就彆彆扭扭的,大不了兩個人重新做師徒,做不成起碼做個戰友也好。
  但打從幫戰那天之後,落子無悔就再也沒有上線。
  
  點開好友表,再次掃了一眼那個灰色的名字,錢佳佳還是點開了私聊頻道。
  
  (私聊)
  【錢串兒】:落子無悔最近幹嗎去了?
  【順手摘心】:YO!!!多稀罕,你居然關心起小落落了。
  【錢串兒】:我就想謝謝他,幫戰那天要不是他,我也打不贏黑天。
  【順手摘心】:噢?SHALL他們可說你是蓋世英雄以一敵三啊。
  【錢串兒】:扯,爺再強也不可能那麼NB啊。如果我沒猜錯,他身上的裝備是黑曜衣吧,和我的紫冥衣共鳴了之後,防禦和攻擊都翻倍了。
  【順手摘心】:嘿嘿。
  【錢串兒】:神裝共鳴一次會消耗很多經驗,我怎麼著都得跟他說聲謝謝吧。
  【順手摘心】:(白眼)人可不稀罕你的「謝謝」。
  【錢串兒】:他到底上哪兒去了?
  【順手摘心】:╮(╯▽╰)╭ 賣鹹鴨蛋去了。
  【錢串兒】:滾!
  【順手摘心】:其實我覺得你挺在乎小落落的,為啥拒絕得這麼乾脆呢,反正你倆早晚得在一塊兒。╮(╯▽╰)╭
  【錢串兒】:(搖扇子)YY不是好習慣。
  【順手摘心】:╮(╯▽╰)╭ 咱們走著瞧。
  【錢串兒】:(白眼)
  【順手摘心】:╮(╯▽╰)╭ 你是鬥不過小落落的。
  【錢串兒】:對了,我剛才好像看到鳳皇在幫會裡喊你。
  【順手摘心】:沒有啊。
  【錢串兒】:刷過去了,他說卡在地圖盡頭了,並且貌似有仇人在圍攻他,讓你去幫忙。
  【順手摘心】:!!!!……你妹!!!怎麼不早說!!丫的呸的,那是啥時候的事兒了?!!!
  【錢串兒】:就你QQ敲我的時候。
  【順手摘心】:啊啊啊啊啊啊!!!!!!
  
  (幫會)
  【順手摘心】:小鳳凰,你還活著嘛?!老子來救你了!!!撐住!
  【鳳皇】:已經死回城了。
  【順手摘心】:T T……
  
  看到幫會頻道的文字,錢佳佳笑得直拍大腿。
  心情極佳地關掉電腦,倒在床上,先前的煩躁和慌亂全部一掃而空。
  
  不就吃頓飯麼,怕啥?


25、chapter 25 ...


  冰激淩帥哥約錢佳佳在凝凝小店門口碰面。那是錢佳佳第一次看到冰激淩帥哥穿襯衣和牛仔褲,襯衣還是粉紅色的,一派溫柔差點晃瞎了錢佳佳的眼睛。

  往常冰激淩帥哥都是穿著整齊服帖的店員制服,顯得身材頎長提拔,流海蓋住額線,唇線平淡,冷漠疏離。
  而眼前這位,眼角含笑,唇角上翹的陽光型大帥哥又是哪位啊?!

  「你是曲……曲?」對錢佳佳來說,除了知道冰激淩帥哥姓曲以外,一無所知。
  「曲棋,這是我全名。」冰激淩帥哥像摸一隻毛球一樣,揉了一遍錢佳佳的腦袋。
  
  錢佳佳下意識地掙脫,不滿地看著他:「幹什麼動手動腳的。曲棋是吧,我叫錢佳佳。」說完錢佳佳就後悔了:爺幹什麼把名字都告訴他啊!
  
  曲棋看他眼睛瞪得滾圓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狹長的眼睛彎起來,看得錢佳佳一怔。
  
  「走吧,我家離這不遠。」
  
  「喂……」錢佳佳喊住他,猶豫了一瞬,開口道:「我們不能在外面吃麼?」
  
  曲棋好像知道他心裡想什麼似的:「放心,只是請你嘗嘗我姐的手藝。」
  
  「你姐?」
  
  「嗯,讓她認識認識你。」
  
  錢佳佳心裡暗想,爺為毛要認識你姐?
  
  「請你吃頓飯而已,想什麼呢?」
  
  「……」
  
  不得不說,錢佳佳離家至今已經很多年了,出於自己性向問題,一直對家人有隱性的罪惡感,逢年過節都不樂意回家。但心底還是懷念的,懷念有人和自己住在一套房子裡,懷念家常菜。
  
  所以儘管心有餘悸,錢佳佳還是默默跟在曲棋身後,往他家走。
  
  走到一扇破舊大鐵門那的時候,錢佳佳突然出聲了:「誒,是不是走錯了,你家不是在C區麼?」
  
  曲棋推開鐵門,平靜地問他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家在C區?你跟蹤過我?」
  
  「誰……誰TMD跟蹤你了!」總不能這會兒還承認自己當年暗戀他的時候做的那些蠢事兒吧?
  
  「原來你真的挺喜歡我的。」說出這樣的話,曲棋依舊自然地走在錢佳佳身邊,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錢佳佳的窘迫,彷彿自己只是說了一句類似「今天天氣真好」之類沒有營養的話。
  
  此時錢佳佳低了頭,稍微放慢腳步,錯開與曲棋並肩的位置,以此掩蓋自己微紅的臉色。又不斷在心裡祈禱,希望早點到他家,有他姐姐在就不用承受這一路的忐忑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原本十分鐘就可以走完的路程變得很漫長。
  錢佳佳很怕曲棋會放慢腳步對他說什麼話,因為他總會侷促地隨口一答,然後觸發曲棋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錢佳佳好不容易一腳跨進了曲家大門,就被面前一大桌飯菜給嚇愣了。
  四米的長桌,足足擺了不下二十道菜,甚至連通客廳的廚房裡,還能看到一個女人炒菜的身影,那應該就是曲棋的姐姐。
  
  對方顯然聽到了開門聲,頭也不回地喊了句:「錢錢來了是吧?隨便坐啊,馬上好了!」
  
  「那個……您別忙了……」錢佳佳完全沒有注意到曲凝對他的稱呼,一雙眼睛來回在客廳裡掃,他實在太想念這種家的滋味了。為了不讓自己失態,錢佳佳企圖將視線從滿桌飯菜上轉移開。
  
  但曲家客廳的陳設實在太簡單了,除了大餐桌和沙發以外,就是一張大到誇張的圓形電腦桌,桌上擺著兩台電腦。
  
  曲棋指了指沙發:「你先坐,我去幫我姐。」
  
  「哦……好。」
  
  眼看曲棋摸進了廚房,錢佳佳索性也在客廳裡轉悠開來,轉著轉著就轉到了曲家姐弟的電腦桌前。不是他宅男本性不改,實在是這客廳裡除了那一桌飯菜以外,唯一惹眼的就是這電腦桌了。
  
  錢佳佳垂頭一掃桌面,居然驚訝地發現一張亮閃閃的金色卡片。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伸手拈起來,仔細將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那就是神境OL官方送給各個伺服器高手玩家的VIP綁定卡。
  
  「看什麼呢?」曲棋的聲音出現在背後。
  
  「你也玩『神境』?!」
  
  曲棋掃了一眼他手上的金色卡片,平淡道:「打法時間而已,你也玩?」
  
  錢佳佳笑了:「嗨,那當然了,你在哪個區?」

  「好像是華東絕境。」
  
  「啊?!」
  
  錢佳佳驚得大喊,活像走在路上被人踩到尾巴的野貓,碰巧這時曲凝正端著湯鍋從廚房走出來,接了一句:「別啊了,來吃飯。」
  
  錢佳佳覺得這中間一定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導致這一切都奇怪得很。
  比如冰激淩帥哥怎麼會帶自己回家吃飯,比如冰激淩帥哥的姐姐怎麼就這麼親切這麼自來熟,比如這張VIP卡……
  
  未待他多想,曲棋先一步奪過他手上的卡片扔在一邊,拖著他的手腕就把人摁在了餐椅上。
  
  錢佳佳自小就聰明,腦子的轉速不會慢於一輛法拉利跑車的引擎,但這會兒彷彿一切都想不明白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與冰激淩帥哥有關的事情,腦神經就經常出現斷層,記憶和行為統統拼接不上,迷迷糊糊地被對方帶著走,活像中了催眠術。
  
  錢佳佳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拿起了筷子,剛想說一句謝謝,就見曲棋的姐姐夾了一大塊黑椒牛肉到自己的碗裡。
  那味道香得,錢佳佳都快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直接端起飯碗輕輕扒拉了兩口,齒間所感受到得米粒的韌性讓他感動得想落淚。
  
  「錢錢,是不是沒想到姐有這麼一手啊?」曲凝衝他咧嘴一笑,又夾了幾個西蘭花給他。
  錢佳佳一邊感謝一邊客套:「是……是沒想到。」
  
  「嗯,要不以後你就上這兒吃飯吧,反正你一個人住……哎喲……」曲棋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曲凝一腳,曲凝本來憤怒地抬頭瞪他,卻接到曲棋一個閃爍的眼神,立時心中有數。
  
  錢佳佳正嚥下一口飯,不免也奇怪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個人住?」
  
  「啊,那不是我老弟說的嘛!」
  
  錢佳佳看著對面的曲棋:「可是我也沒跟他說過啊。」
  
  曲棋抬起湯勺抿了一口,平淡道:「你說過。」
  
  錢佳佳覺得自己的記憶力不會出現這麼大的失誤,但曲棋篤定的神情明顯寫著「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後來三個人就沒什麼交談了,無外乎就是曲凝給錢佳佳夾菜,錢佳佳千恩萬謝,外加大呼好吃。
  
  其實請錢佳佳到家裡來吃飯是曲凝的主意。
  自從她知道老弟和錢串兒這遊戲裡外的詭異交集之後,難免想要幫自家老弟一把。
  曲家姐弟從小相依為命,曲棋的性格更是孤僻得可以,這二十幾年來,冰山裂縫的那一天就是落子無悔在內測服遇到錢串兒的那一天。
  就曲棋這麼一個不討人喜歡的性子,要把眼前這個長相清秀水靈的人抓在身邊,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仔細想了想,曲凝發現只能依靠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廚藝了。
  
  只是她沒有料到,曲棋居然還沒有向錢佳佳坦白自己就是落子無悔。
  
  等到一頓飯吃完,曲棋拖著錢佳佳進了自己的臥室,曲凝才開始琢磨起這個原由。按她的猜想,恐怕因為錢串兒拒絕了落子無悔,曲棋才不肯將自己和那個角色聯繫起來。
  
  但這一頓飯吃下來,她並沒有感覺到這兩人有什麼相吸的氣場……想到這裡,曲凝回頭看了一眼曲棋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26、chapter 26 ...


  「喂,你幹嘛!」
  
  錢佳佳突然被曲棋抓進房間,又眼睜睜地看他把門鎖上,立刻警覺。但一想這光天化日,你家姐姐還在客廳呢,總不至於要幹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吧。
  
  曲棋慢慢走到他身前,伸手捉住了他的兩隻手:「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回家吃飯?」
  
  這麼近的距離,不免讓錢佳佳冒了冷汗,乾笑道:「總不能是見家長吧……」
  
  「你倒很有自覺。」
  
  「那是……啊……啊不對!喂……你說什麼呢!」錢佳佳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他。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曲棋說完,掰著錢佳佳的手,扣再一起,放低嗓音又說了一遍:「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你……」錢佳佳不斷眨著雙眼,好像一個勁地想消化這句話,又怎麼也消化不了,「你不要以為我以前迷戀你的美色你就想糊弄我啊……」
  
  曲棋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這個動作讓錢佳佳覺得過分溫柔了。
  「謝謝你以前迷戀我的美色,那麼今後換作我迷戀你的美色,好不好?」
  
  錢佳佳搖搖頭,煽動著睫毛:「你開什麼玩笑啊。」
  
  「我沒有開玩笑,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只是一直不知道,你就在我身邊。
  
  錢佳佳想要掙離他的手,卻被抓地更緊,於是開始慌張的掙扎:「你放開我先,我說曲棋,那天晚上的事兒我沒要你負責的,你也是GAY你明白吧,這多餘的事情沒必要!你TM趕緊給我放開啊!」
  
  「我喜歡你在那一晚之前,懂不懂?」
  
  「不懂!!」錢佳佳覺得可笑極了,在那之間,他總是在有可能的範圍內默默注視著面前這個人,對方喜歡不喜歡自己,還會不清楚?唬三歲小孩呢這是!
  
  曲棋也急了,這前因後果無非就在「落子無悔」這個關鍵點上,但這個身份不能告訴錢佳佳。任何人都會向他質疑,他究竟喜歡的是那個虛幻的遊戲人物,還是面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曲棋不得不承認,如果錢串兒和錢佳佳是獨立在外的兩個不同的個體,他恐怕只會專注在錢串兒身上。這是根本就是先來後到的問題,兩個本就一模一樣的人,先到的那一個理所應當先愛上。
  
  錢佳佳掙脫了他的手,氣喘吁吁地瞪著他:「你把我弄來吃飯,就為了讓我答應你這個?」
  
  「算是。」
  
  「那對不起了,我不能答應。」儘管有關冰激淩帥哥的事情,錢佳佳一直迷糊著,但起碼這一刻他很清醒。
  或者說在「不能交男朋友」這一點上,錢佳佳一直清醒。多少年,從年少時清楚自己的性向,一直到偷偷暗戀冰激淩帥哥,夢與現實的交替,他從沒有過一絲猶豫和掙扎。
  
  「我是GAY,但我不能做GAY。」錢佳佳看著曲棋的眼睛說。
  
  房間裡靜默了一刻,錢佳佳這句話曲棋是懂的,或許說大部分GAY都曾有過這樣一個決定。只是其中一部分人將這個決定執行了一輩子,一部分人完成了一場人生的豪賭。
  
  「你不要急著拒絕我。」曲棋的側臉被窗戶投進的陽光照亮,瞬間柔軟了他的輪廓:「我可以等的,既然你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可以等。」
  
  錢佳佳無奈地笑開,正準備說出更明確地表明自己立場的話,卻在抬頭的一瞬間對上了曲棋湖泊色的眼睛,那像鏡子一樣明澈,像瀚海一樣深沉的瞳仁捉住了他的心神。
  
  就這麼一刻而已。
  
  曾經有人說,命中註定的事情,再堅決的意志都無法將其屈改,哪怕海枯石爛、鬥轉星移,也會有那麼一絲脈絡糾纏不散,永世不朽。
  
  錢佳佳突然信了這句話,在他鬼迷心竅的時候。
  
  「讓我想想。」
  
  *****
  
  在一次更新之後,神境OL取消了「跨服戰」。
  
  許多玩家猜測這和錢串兒的轉服不無關係,神境OL並不是一款圈錢的黑心遊戲,隨機度和奇遇度極高。但正因如此,玩家差距被無限拉大,個人英雄主義膨脹,每個伺服器排名前三的領袖就可以決定跨服戰的勝敗,強弱差距過分誇張。
  
  在年底的資料片中,神境OL首次公開表示,將針對遊戲目前這一項失衡環節,進行調整。所以12月遊戲所有戰爭副本和戰爭模式全部關閉。
  
  這項決定直接導致各個伺服器的玩家無所事事,除了打寶藏副本,談情說愛,磨練生活技能以外,遊戲再無別的樂趣。
  
  於是曾經被人們奉為「全服偶像」「超級大神」的個別領袖,都走下了神壇,混入普通玩家當中。
  華東絕境的玩家近日最常看到的畫面,就是錢串兒和順手摘心兩個人躺在城門口的馬廄下面,不像是聊天也不像練功,純粹躺屍。
  過路玩家會留下來與他們合個影,他們也會調整姿勢方便截圖,甚至給對方加個BUFF。
  
  (組隊)
  【順手摘心】:今天的天還是這麼藍啊。
  
  錢佳佳調整視角,看了一眼京城上方的天空,確實藍。
  
  【順手摘心】:你說怎麼就我們倆這麼閒呢,他們都上哪去了?
  【錢串兒】:下寶藏副本吧,撈點錢也是好的。
  【順手摘心】:你怎麼不去撈錢?
  【錢串兒】:你不也沒去麼?
  【順手摘心】:徒弟不去,為師腫麼好意思啊……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錢串兒】:有,桃花茂盛,孽緣。
  【順手摘心】:哪朵桃花啊?說來聽聽?
  【錢串兒】:還記得以前我提過我現實裡有個挺喜歡的人……
  【順手摘心】:啊類?那個賣冰激淩的?你不喜歡他了?那是不是代表小落落有機會了?
  【錢串兒】: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在一起。
  【順手摘心】:噢……出櫃噢……
  【錢串兒】:我想了很久,發現家裡總有辦法瞞過去。我是不敢信任他這個人。你想想,一個從來不與你說話的人,突然告訴你他喜歡你很久了,甚至比你喜歡他還早,你會信麼?
  【順手摘心】:為什麼不信?有可能啊!
  【錢串兒】:好了,我現在確定你的大腦構造不屬於人類,你還是回塞坦星吧。
  【順手摘心】:你自己笨好不好,本來就有可能啊!你可以是在生活中注意他,但他可以在別的領域關注你啊,只不過互不相知,然後突然有一天,因為你們在不同領域共同認識的某個天真可愛天使一般的人物,你們認親了!
  【錢串兒】:我靠,你說的這個概率能存在麼?比如我和你,我們倆現實裡認識,但有一天你告訴我說你是鳳皇,或者告訴我你是落子無悔,這麼坑爹的劇情八點檔都不屑用。
  【順手摘心】:為師很負責人的告訴你,真的可能。
  【錢串兒】:靠,滾蛋!
  【順手摘心】:為了驗證老子的說法,老子問你幾個問題。
  【錢串兒】:說。
  【順手摘心】:提到「冰山」這個詞,你首先想到哪兩個人?
  【錢串兒】:賣冰激淩的,還有落子無悔。
  【順手摘心】:提到「鬧心」這個詞,你首先想到哪個人?
  【錢串兒】:賣冰激淩的和落子無悔。
  【順手摘心】:如果你現在的所有顧慮都不存在,你認識的人裡面會選擇和誰交往?
  【錢串兒】:……
  【順手摘心】:賣冰激淩的和小落落對不對?
  【錢串兒】:滾蛋……
  【順手摘心】:如果小落落和賣冰激淩的是同一個人,你怎麼辦啊?
  【錢串兒】:殺了他!
  【順手摘心】:( > < )好可怕!那我還是不要告訴你真相了。

27、END ...


  錢佳佳雖然不斷暗示自己,這只是順手摘心的玩笑話,但內心卻不自然地開始聯繫這種假設。
  尤其那張VIP金卡,錢佳佳後來才想起來,那是官方贈送給每服前五名玩家的特權卡。而在錢串兒轉服之前,華東絕境高手榜上的前五名分別是落子無悔、鳳皇、順手摘心、黑天無忌和驚成吾。除了黑天無忌之外,任何一個名字和曲棋聯繫起來,都比恐怖片還驚悚。
  
  【順手摘心】:你在回想蛛絲馬跡對不對?你在把兩個人聯繫起來,對不對?
  【錢串兒】:這不是真的……
  【順手摘心】:真相只有一個,面對現實吧孩紙!╮(╯▽╰)╭
  
  「呯——!」
  三天前剛網購到貨的新鍵盤在承受了錢佳佳一記重捶之後,□地顫了一顫,完好無損。
  「我靠靠靠靠靠靠!!尼瑪,把爺當猴子耍是吧!尼瑪果然是同一個人是吧!我——靠——啊!!」
  (組隊)
  【順手摘心】:小落落是不希望你知道這個真相的,所以千萬別把我供出來哈╮(╯▽╰)╭
  【錢串兒】:你妹!你是幫兇!幫兇!!!
  【順手摘心】:Σ(⊙▽⊙"*
  
  [全服]【錢串兒】:落子無悔你這個賤人!爺恨你一輩子!詛咒你一輩子娶不到老婆!!
  
  (組隊)
  【順手摘心】:哇呀呀呀!串兒大神息怒!千萬別這樣!小落落一定會衝到我家來把我碎屍萬段的!!!
  【錢串兒】:那正好,黑吃黑一鍋端。
  【順手摘心】:你夠狠……
  【錢串兒】:靠,那賤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順手摘心】:啊?
  【錢串兒】:我說落子無悔!
  【順手摘心】:哦哦哦,在月老廟吧。冷無雙結婚誒,那個女的喜歡小落落好久了,當年窮追猛打那個帶勁兒啊……
  【錢串兒】:靠,尼瑪還敢結婚?!找死!
  
  順手摘心愣了一愣,連忙打字說:不是小落落結婚啊,他是去參加婚禮!
  卻在按下ENTER鍵之前改變了主意。
  電腦前,一雙桃花眼眯了起來,被螢幕光線映出藍色的詭異光芒:「吶,不破不立,賭這一把咯。」
  
  ……
  
  (組隊)
  【落子無悔】:真的?
  【鳳皇】:是,看樣子是以為你結婚,所以過來了。
  【落子無悔】:無雙,幫個小忙?
  【冷無雙】:你娶我我就幫。
  【落子無悔】:可以啊。
  
  ……
  
  錢佳佳飛身躍進月老廟的時候,恍然有一種輪迴的感覺。
  當年也是如此這般,自己闖入婚禮現場,手起刀落,斬師徒情分。
  
  沒想到今時今日,這一幕再度發生。事件不同,恨意依舊。
  遙遙看到人群中脫去了黑曜衣換上喜服的落子無悔,錢佳佳就咬緊了後槽牙:「這王八蛋,當初果然不能一念之仁終止了復仇計畫,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小爺,豈有此理!」
  
  錢串兒「鐾」地亮出法杖,這聲響立刻讓宴廳滿座寂靜。
  
  滿身光輝的紫衣神牧沿著走廊緩緩行至落子無悔面前。
  
  (附近)
  【落子無悔】:師父。
  
  「去你妹的師父!」錢佳佳一看到這兩字立刻狂化,抬手一個光球砸過去!
  
  落子無悔及時出手,二話不說將冷無雙護住,卻不料錢串兒那一招的目標根本不是冷無雙,而是他。
  
  沒有黑曜衣護體,落子無悔生生受下這一擊,被毫不留情地打退了三丈。
  
  (附近)
  【錢串兒】:穿上你的黑曜衣。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師父,我今兒就當這麼些人面清理門戶!
  【落子無悔】:為什麼?
  【錢串兒】:為什麼?我靠,你欺師滅祖!
  【落子無悔】:欺什麼了?
  【錢串兒】:你欺的多了!
  
  錢佳佳臉色都被氣紅了,欺什麼?
  冰激淩帥哥和落子無悔交替演繹,這個戲碼從頭到尾騙了他多少!前天還說什麼「真的喜歡你。」轉頭就跟妹子在這結婚,還欺什麼……欺人太甚!
  
  眼看落子無悔真的換上了黑曜衣,錢佳佳也不手軟,二話不說就是兩記大招招呼——
  
  【紫氣東來!】
  【洪荒絕域!】
  
  落子無悔急忙後跳,同時橫杖防禦——【神級水盾!】
  
  錢佳佳冷哼一聲,操縱著錢串兒走出一套閃電步法,這是錢串兒在單人PK中最著名的戰略走位。
  落子無悔任何一個技能都無法擊中他,反而在CD的時候被錢串兒欺身貼上。
  
  【孽障無解!】
  
  落子無悔抽杖回擊——
  【雷霆萬鈞!】
  【烈火燎原!】
  【千里冰封!】
  
  錢佳佳笑了,落子無悔居然使用元素技能。
  【元素反彈!】
  【束縛!】
  【紫冥神技——破!】
  
  落子無悔身前的水盾瞬間破裂!
  眾人螢幕上立刻出現一個大大的數字 [—10000]
  再看落子無悔的血條,已經減去一半。
  
  錢佳佳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又是一輪殺招——
  【紫氣東來!】
  【洪荒絕域!】
  【紫冥神技——殺!】
  
  落子無悔吃力閃避,連發神級凍雨,將將抵禦住錢串兒這一輪攻勢。
  
  果然,錢串兒就是錢串兒,如若當年不是每天看他PK十幾場,恐怕早就倒下了。
  
  錢佳佳看到落子無悔一動不動,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掙扎,索性一個元素反彈,打算直接索命。
  不料,在他舉杖的一刻,落子無悔率先發出一個技能——
  【恍神!】
  
  緊接著一記【束縛!】化解了錢串兒的元素反彈。
  
  錢佳佳怔住了,他沒有想到落子無悔居然會對他使用這招。
  
  落子無悔兩輪凍雨,輕鬆破了他的攻勢,再加上CD完畢的法師強攻技能全部命中,轉眼間,勝敗易主!!
  眼看著抵在自己喉頭的綠色法杖,錢佳佳勉強扯了扯嘴角。
  
  恍神、束縛。這正是當年自己手把手教給落子無悔的,法師破牧師的獨門絕技。
  
  只是從來沒有想到,竟有這麼一天,因為這一招,自己敗在了落子無悔手上,果然自作孽要不得。
  
  (附近)
  【落子無悔】:師父,承讓了。
  【錢串兒】:滾!!!
  
  丟下一個字,三個感嘆號,錢串兒轉身走出月老廟。
  
  錢佳佳覺得委屈極了,他不清楚這份委屈的具體來源,可能是落子無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削了自己的面子,可能是落子無悔竟然用當年他教的那招對付自己。
  
  或許錢串兒跨服是個錯誤,不,當年用「錢袋子」這個小號轉服而來就是個錯誤!
  
  錢佳佳看到畫面後方,落子無悔正踩著他的步子追過來,二話不說踏地飛身,想甩開他。
  但牧師在輕工上畢竟遜於法師,不出三分鐘,就被落子無悔攔住了去路。
  
  (附近)
  【落子無悔】:你停下!
  
  錢串兒停下了,他在思考究竟是站在這大街上再打一場,還是直接下線眼不見為淨。
  
  【錢串兒】:騙子!你又想幹什麼!
  【落子無悔】:當年你為什麼要殺素薰?
  
  錢佳佳頓了頓,沒有想到落子無悔會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這麼一句。
  
  見錢串兒沒答覆,落子無悔再問一遍。
  
  【落子無悔】:你當年為什麼殺素薰?
  【錢串兒】:不知道。
  
  要什麼理由,看不順眼隨便殺殺不行啊。
  
  【落子無悔】:你認為我要娶冷無雙是不是?就想當年你以為我要娶素薰?
  【錢串兒】:我靠,你娶誰關爺屁事啊!
  【落子無悔】:當然關我的事。
  【錢串兒】:關你什麼事?
  【落子無悔】:你剛發了全服公告,詛咒我一輩子娶不到老婆,你要負責。
  【錢串兒】:負你妹啊!
  【落子無悔】:我只是騙了你,你卻詛咒我的人生,不公平。
  【錢串兒】:死騙子我告訴你,你別耍無賴!你不還有冷無雙麼!她可是絕境出了名的大美女啊。
  【落子無悔】:她是和SHALL結婚,不是我。
  【錢串兒】:…………靠,你個死騙子!
  【落子無悔】:我之前說,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等你,我等得起。但是現在我反悔了。
  【錢串兒】:滾你蛋的死騙子,你TM還想幹嘛?
  【落子無悔】:每次我結婚,你都會大開殺戒,明明就是吃醋,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錢佳佳青筋暴起,覺得跟這人沒法溝通。
  
  【錢串兒】:我不想和你說話,麻煩讓開,不然我下線。
  【落子無悔】:我在你下班的路上等你。
  【錢串兒】:我靠!賤人!!爺明天辭職!
  【落子無悔】:嗯,我養得起。
  【錢串兒】:爺明天轉服,回天境!!或者去仙境!總之惹不起你爺總躲得起!
  【落子無悔】:那我就跨服追擊。
  【錢串兒】:曲棋你個賤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落子無悔】:想你為你的詛咒負責。
  【錢串兒】:行,爺負責,怎麼負責?!
  【落子無悔】:明天下班之後到店裡來,我告訴你怎麼負責。
  【錢串兒】:……
  
  曲棋滿意地揚了揚唇角,輕輕呼出一口氣。到此,曲棋相信,即便不算功德圓滿,也離大團圓結局不遠了。
  
  不過是還有點傲嬌,有點炸毛,有點患得患失,有點茫然無措而已。
  這些都能夠輕易被時間安撫梳理。
  
  如果他第一次將做好的冰激淩遞到錢佳佳手上的時候,能夠料到今後的結局,斷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
  
  「姐,你確認明天晚上不回來麼?」
  
  「是啊,我都說第三遍了,阿姨約我打麻將。」
  
  ……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凝凝小店那位知名的冰激淩帥哥開始頻繁與顧客交談。
  過去附近學校裡的女孩子們,只會在放學後結伴到冰激淩店,用準備好的零錢,買一隻做工並不複雜的甜筒。而現在她們經常能夠看到他溫柔的笑容,等待他耐性地找零錢,聽到他低沉柔和的嗓音。
  
  哪怕是寒冷的冬季,學生們背著沉重的書包從地鐵站走出來的時候,凝凝小店依然有一種燦爛溫暖的吸引力。經常會有過路的旅客,駐足凝視他彎下腰將冰激淩遞給孩子的快樂神情。
  有時候會有另一位帥氣清秀的顧客倚靠在櫃檯前與他攀談,一聊就是兩個小時,或者他乾脆安靜地站在一邊,默默看對方攪拌巧克力醬。他們更像是相知許久的朋友,總比尋常顧客要親密得多。
  冰激淩帥哥最喜歡抬手揉他的頭髮,揉到對方煩躁地拍開他的手,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如煦日燦爛,如冬日暖陽。
  
  偶爾會有一些單反相機記錄下這些畫面,但更多動人的愛和笑意,都被記錄在冰激淩甜蜜冰涼的奶昔中,濃郁不化。




番外:畫地為牢(上)

  自從年初官方更新,推出「神境OL2」之後,華東天境基本已成為了鬼服。

  神境2全面開放跨服功能,許多玩家趁此機會紛紛轉服,不是去新服,便是轉到著名「基服」華東絕境。畢竟當年華東天境最有號召力的人,就在那裡。

  含羞草站在京城最高處眺望全城,稀少的人煙,蕭條的市井,彷彿這只是一款華麗的單機遊戲。

  荷塘月色轉服之前曾經勸他一同離開,他們可以結伴在新區重新開始。

  她說:「阿草,你守在這裡就等於守著一座死牢,沒有任何意義。」

  含羞草沒有動搖,他拿著自己的紫金刀,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像是武俠小說裡,獨在大漠的刀客。

  但在那些故事裡,刀客都在等待著某個人,而含羞草,又在等著誰?

  畫地為牢,原來就是這樣。

  在這個下副本都組不齊人的服務器,含羞草每天的必修課就是沿著街巷漫無目的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一兩個陌生人,把他們都聚集在一起,成為華東天境最後的勢力。

  儘管這種相遇的幾率微乎其微。

  站在高處,含羞草隱約看到北城門的方向有一個光點在移動,他並不抱多少期待地跳下屋頂,飛身朝那個方向奔過去。

  等到親眼見到那個「光點」的時候,含羞草怔住了,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人發亮的裝備,如果他沒有看錯,這應該是八件神裝之一的銀焰衣。

  (附近)

  【小不點】:≧▽≦ 哇,沒想到能遇到含羞草!

  對於小不點這個名字,含羞草不算熟悉卻也不陌生。無論是在官方論壇還是在全服公告上,代表著華南極境所有榮耀的,正是此人。

  只是為什麼華南極境的第一高手,會轉服來到華東天境?

  【含羞草】:小不點?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不點】:o(╥﹏╥)o最近流行轉服,我想去華東絕境看看傳說中的基服,一不小心點錯了。

  【含羞草】:……

  【小不點】:┭┮﹏┭┮二次轉服要過一個月,你先收留我吧好不好!

  【含羞草】:(汗)這個……你也知道,天境現在等於鬼服,打副本的人都不齊……

  【小不點】:咦,那你為什麼不走?

  【含羞草】:呃,捨不得吧。

  【小不點】: \ ( > < )/那個……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啊,不過這個事兒也是我聽說的,我就是有點好奇,當然你不回答也沒關係!

  【含羞草】:(汗)你說……

  【小不點】:o (≧o≦) o傳言說你暗戀錢串兒,但他轉服跟落子無悔好上了,你卻獨自一人守一座空城痴痴地等,是不是啊?!

  【含羞草】:不是。

  【小不點】:(⊙o⊙)

  我只是守著曾經珍視的一切,並沒有懷著期待在等。

  【含羞草】:你要在這呆一個月,我可以陪你PK。

  【小不點】:我不喜歡PK……

  【含羞草】:哈?!

  全服PK賽的第二名說他不喜歡PK?!

  【小不點】: \ ( > < )/自從上次全服PK賽輸給錢串兒我就再也不PK了!

  含羞草也不勸他,領著他走向幫會駐地。

  【含羞草】:那這個月你打算怎麼過?

  【小不點】:不知道,你幹嘛,我就干嘛。

  含羞草停下腳步,揮手一直京城最高的那處。

  【含羞草】:我每天就待在那裡。

  【小不點】:(⊙o⊙)每天都看風景啊……誰說含羞草是個超級悶騷啊,挺浪漫的啊!

  【含羞草】:……

  【小不點】:o (≧o≦) o你身上這件穿的可是傳說中的紫冥甲啊,我多和你在一起,我們的衣服就可以共鳴了!

  【含羞草】:一個月後你回到華南極境,共鳴使不出。

  【小不點】:(⊙o⊙)也是噢。

  ……

  [幫會]:歡迎成員「小不點」加入我幫。

  (幫會)

  【小不點】: \ ( > < )/大家好,我是新人小不點,接下來一個月,大家多多關照。

  【浮云草上飛】:我沒做夢吧?這小不點是那個小不點吧?這遊戲不允許重名的吧?

  【露小縫】:難道傳言是真的,華南極境要和華東天境合區了?

  【小不點】: (⊙o⊙)合區?真的麼真的麼?

  【含羞草】:他是轉服的時候,一不小心點錯了才過來的。

  【浮云草上飛】:……

  【露小縫】:……

  【冷豔高貴】:……

  (組隊)
  【露小縫】:飛飛……怎麼辦……

  【浮云草上飛】:對方顯然目標明確,老大這下慘了,連這種藉口都相信。

  【露小縫】:/(ㄒoㄒ)/~~老大要被拐跑了。

  【浮云草上飛】:/(ㄒoㄒ)/~~

  【冷豔高貴】:要真能把老大拐跑就好了。

  【露小縫】:小冷你什麼意思。

  【冷豔高貴】:只是不希望看到老大繼續這樣,把自己關在這座牢房裡。

  【露小縫】:﹃_﹃那我們要不要幫一把?

  【浮云草上飛】: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一個人來解救老大了,這種要嫁女兒的激動心情是腫麼回事!!

  【露小縫】:……

  (幫會)

  【浮云草上飛】:下副本了下副本了,幫團開組小副本,六人岩洞。

  【冷豔高貴】:老大,我們缺人,你來幫忙?

  【含羞草】:好。

  【浮云草上飛】:哎呀,糟糕啊,小副本居然都組不到醫生……

  浮云草上飛打出這句話的同時,點開組隊平台,慢慢將申請進隊的醫生逐一拒絕。

  【小不點】:缺人嘛?我是醫者啊。

  【浮云草上飛】:T T太好了,小不點大神點我進組,這年頭奶媽都組不到了。

  【小不點】:(~ o ~)有我在,大家放心。

  事實證明,和小不點下副本確實放心。

  六人進了副本之後,含羞草作為勇士首當其衝,在別人BUFF尚未加滿之時已經一夫當關衝到了第一個BOSS面前。

  小不點隨後也一躍到他身邊,兩個人交替牽制,默契渾然天成。

  彷彿含羞草每一個技能的釋放節奏小不點都一清二楚,總能在他CD的時候接手。

  炫動的技能從頭到尾都沒有停止過,更驚奇的是,含羞草的血量始終處在100%滿血狀態。

  隊裡另外四個,想當年也是華東天境跨服戰主力,如今除了打醬油之外完全插不上手。

  這樣的默契度和雷厲風行的配合,上一次在華東天境出現,還是在那個人尚未離開的時候。

  走出副本,含羞早還是問了一句。

  (組隊)

  【含羞草】:你對我的習慣很熟悉?

  【小不點】:╯﹏╰ 去年准備PK賽的時候研究過你,可惜沒能交手。

  【含羞草】:你這樣詭異的走位適合去玩牧師。

  【小不點】:(≧▽≦)我剛才就是模仿錢串兒的走位啊。

  【含羞草】:……

  【小不點】:(≧▽≦)是不是很像?

  【含羞草】:不像。

畫地為牢(中)

  含羞草依然每天站在高處瞭望,只不過身邊多了一個銀燦燦的身影。

  起初含羞草只是每天例行向他打個招呼,但每次打完招呼之後,小不點便直接傳送到他附近,跟著他爬到城樓最高處,一起站在那裡瞭望,一待就是一整晚。

  他們聊天的內容實際並不多,好像彼此都認為,這樣靜靜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狀態。

  小不點抱膝蹲在一旁,仰起頭望著含羞草,僅僅是看見一道硬朗的頷線,卻意外透露著倔強和堅持。

  畫面就定格在此。

  不得不說神境OL在環境擬真上已至巔峰。偶有勁風颳過,甚至可以自然地撩起含羞草的鬢髮。

  有人說,在華東天境的戰鬥史上,若錢串兒是君臨天下的不死戰神,那含蓄草就是他身後毅力不倒的旌旗,迎風鼓舞。

  小不點看著眼前挺拔英武的身影,覺得這說法一點都沒有誇張。

  只是這筆直的脊樑骨,撐著一份如此沉重的執念,是否也有感到疲累的時候?

  哪怕過去不再回來,哪怕期待無疾而終,哪怕眼前一座空城。

  (組隊)

  【小不點】:你累不累?

  下意識就打出這句話,電腦前的人也覺得有些突兀,不禁咬了咬下唇。

  【含羞草】:嗯?

  【小不點】:(⊙_⊙)我說你每天像一座燈塔似的站在這兒,不覺得累嗎?

  【含羞草】:累什麼?

  也是,說穿了,眼前這持久遙望的動作,於人來說只不過是耗費時間看著,偶爾動動手指罷了。含羞草並沒有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剛想說什麼,屏幕上又跳出幾行字。

  【含羞草】:習慣了。

  【含羞草】:(微笑)你不必陪在這兒,現在城裡沒人,農莊和牧場都空著,你可以去練練生活技能。

  【含羞草】:要不我陪你去PK?或者,我叫些人,去副本?

  已經好幾天了,含羞草每天都會對他說這些話,彷彿怕他在天境寂寞似的。但這樣為人著想的含羞草,不知道為什麼,總讓小不點心裡發悶。

  【小不點】:≧▽≦ 我說過不用啦,這裡挺好的。我很喜歡這樣靜靜坐著發呆的感覺。

  【含羞草】:是嗎?

  【小不點】:≧▽≦ 是啊,以前和你一起來這兒的人沒說過麼,像這樣站在最高處,默默注視一切,有一種很強烈的滿足感啊。

  【含羞草】:沒人和我一起來過,連錢錢也沒有。

  某人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該死,又說錯話了。

  【小不點】:┭┮﹏┭┮我不就是人麼,我這麼閃亮亮的一個人在這,居然無視我。

  【含羞草】:你當然不是人。

  【小不點】:Σ(⊙▽⊙"*。

  【含羞草】:(笑)你是一塊大大的銀錠子。

  小不點沒想過含羞草也是會開玩笑的那一種,愣愣地調轉畫面,盯著那紫衣勇士面無表情的臉看了很久,漸漸地又變成了最初的凝望。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小不點覺得,如果每個玩家都像他和含羞草這樣,熱衷於發呆模式,那麼遊戲開發商實在省力很多。

  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安逸為什麼讓他這麼心滿意足,甚至忘了,這只是個為期一個月的「意外」。

  直到許多天后的某個晚上,小不點一登陸QQ,就頻繁收到窗口抖動。點開一看,全都來自於華南極境的朋友。

  小不點不耐煩地打開自己幫會的QQ群,隨便敲了一句。

  小身材大味道:
  一個個跟催命鬼似的敲我QQ幹嘛?急著報喪?

  如果含羞草也在群裡,恐怕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女王氣場全開的傢伙竟然是小不點。

  紅寶石:
  你一去二十來天沒消息,大家不是惦記著麼,怎麼樣,遇到含羞草了沒?

  尖沙咀乳鴿:
  老大,到手沒有啊?

  抹茶芝士:
  肯定到手了唄,你看他這麼久都沒想到咱,鐵定樂不思蜀了。

  小身材大味道:
  怎麼說話呢,我只是去看看他而已。

  牛筋嚼不爛:
  老大,不是我說你,你那德行就別學人純情了。大老遠轉服,還不把人帶回來,說不過去啊。

  紅寶石:
  就是,你丫別裝蒜啊,還剩十天,怎麼著都把人拐來,不然兄弟看不起你。

  小身材大味道:
  滾!

  牛筋嚼不爛:
  我知道了,別是老大你功力不行了,人家不哈你吧?

  甜甜圈:
  不會吧小小,這麼衰?我記得你還做了功課的吶,幾個晚上看錢串兒的視頻模仿走位啊。沒效果?

  小身材大味道:
  一幫賤嘴給我閉上行不行?怎麼跨服戰的時候不見你們話這麼多呢。

  紅寶石:
  不一樣啊,這事關你的終生大事。

  瀟灑小姐:
  呀!小小哥哥出現了誒!怎麼樣?含羞草是不是很難搞?

  甜甜圈:
  你小小哥哥這回挫敗了,含羞草心裡只有錢串兒,他東施效顰自取其辱啊……

  紅寶石:
  這不還沒準呢麼,不要烏鴉嘴啊!

  瀟灑小姐:
  怎麼可能!小小哥哥哪裡比錢串兒差了?含羞草每次在論壇發帖小小哥哥都每小時一頂,PK大賽還故意輸一場為了跟他碰頭,留意他的一切,現在都甩下我們直接跨服了,這麼痴情的小受哪裡找啊?錢串兒那種白眼狼比得上我小小哥哥麼!

  牛筋嚼不爛:
  瀟灑妹子淡定……

  瀟灑小姐:
  淡定毛啊!我也跨服!我去幫小小哥哥,我就要問問含羞草了,他到底長不長眼睛的!

  老婆出來看神仙:
  淡定淡定,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更何況這只是在遊戲。

  小身材大味道:
  別吵了行不,他根本不知道。我的事兒我自己有分寸,別跟這墨跡,看著心煩。

  紅寶石:
  哈?什麼叫他不知道?

  牛筋嚼不爛:
  老大,你別告訴我你非但什麼都沒告訴他,甚至說你是某天吃飯撐著了所以轉服玩的吧?

  猜想的不是完全準確,卻也差不離了。

  瀟灑小姐:
  小小哥哥,你是笨蛋嘛?!那你這二十天和他在一起幹嘛?

  小身材大味道:
  發呆。

  老婆出來看神仙:
  ……

  紅寶石:
  老大,我表示對你無語。白白浪費二十天。

  牛筋嚼不爛:
  說真的,你當初答應二哥滿一個月就回來,現在還剩十天,你打算怎麼著?我就不信你真的只是為了看他一眼。

  電腦前的某人似乎被戳中心事,眉頭皺了起來。

  沒錯,若真只是為了看一眼,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轉服。事實上小不點在華東天境也有小號,他過去經常開著小號去華東天境看含羞草,跨服戰、幫戰,甚至是含羞草種地的時候,下副本之前在副本門口等人的時候。

  那會兒含羞草不像現在這樣內斂,他經常會在世界頻道和人說話,語氣很有禮貌,又不生疏,分寸得當。

  一看就是很有教養,溫柔得體的人。

  有時候含羞草埋頭在城外的農莊裡種地,他就假裝是迷路而過的新人。站在旁邊蹦蹦跳跳,引起他的注意。

  可惜含羞草從來不看他,確切地說,他在埋頭做事的時候,任何人都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於是他便習慣於抱膝蹲在一旁,讓高大的草垛埋沒自己,全像個偷窺者。

  獨獨有一個人,遠遠聽到他奔馳而來的馬蹄聲,含羞草就會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他。

  【錢串兒】:小草,有沒有毛線扔給我一卷?打算做件衣服來著。

  【含羞草】:(笑)有,交易。

  【錢串兒】:我靠,十捲!怎麼這麼多?

  【含羞草】:當然啊,我又不用。

  【錢串兒】:哎呀,果然是多啦A夢一樣的存在啊,什麼都有,謝了啊!晚上打龍脈,8點別忘了。

  【含羞草】:(笑)好,我會準時到。

  那人走後,含羞草就低下頭繼續做事,動作更快,更有幹勁似的。

  有那麼一瞬間,小不點想拉住錢串兒,對他說:你知不知道他最喜歡和你在一起?可你每次都來去匆匆,你為什麼不留下陪陪他?

  看得越久,小不點越是執著地將目光聚集在含羞草身上,漸漸近似於一種執著。

  看他在跨服戰場一心一意保護錢串兒,看他專心致志練習各種生活技能收集材料。看他傻傻痴戀,又不敢踰越,致使對方渾然不覺。

  看他金刀出鞘英雄氣概,看他正直果敢獨自擔當。看他豁然覺醒跨服尋去,看他落寞寂寥形單影隻。

  小不點一直作為一個旁觀者關注著含羞草的一切,不如粉絲的狂熱,也無戀人的心痛。

  他曾經以為自己將一直這樣默默看著,如同閱讀一個漫長又安靜的故事,直到世上再無含羞草,再無神境OL。

  但又為什麼,二十天之前,他會忽然決定轉服,忽然決定站在含羞草的面前。

  或許很久以前他就想這麼做了。

  在含羞草從未注意到他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與他並肩而立,被他喚著自己的名字。

  想到十天之後,他將如路人般默默離開,回到自己原本的服務器,一如過去那樣。確實,不甘心。

畫地為牢(下)

  含羞草上線的時候,小不點已經在下線的地方等他。

  他發現小不點好像特別喜歡抱膝而坐的姿勢,背對著含羞草坐在一旁,身上的銀衣因晴天的陽光燦爛閃著耀眼的金屬光澤,活脫脫像一隻銀元寶。

  含羞草一步步向他走去,越是接近那個背影,越想走得慢一些。

  那是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有一個人會因自己而等待,有一個人花費大量的時間陪在自己身邊。

  儘管這種寧靜相伴的感覺實在美好,但含羞草很清楚,小不點來到華東天境根本就是個誤會,甚至他本人或許急於想離開這裡。

  算算日子,也不過就剩十天光景。那之後,含羞草和小不點,除了偶爾能在全服廣播和官方公告中看到對方的名字,便再無交集。

  一切會回到二十天之前,他站在城牆高處,孤身一人,眼下一片蒼茫寂寥。

  含羞草站在小不點身後,卻見對方沒有如往日那樣迅速站起來,走到他身前也沒有反應,想是人不在電腦前。

  等待的過程,含羞草近距離地看著小不點。忽然覺得,外表如此光芒萬丈的神級醫者,和「小不點」這個ID實在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就連打字習慣也是,小不點總是喜歡扮可愛,打許多符號表情,顯示自己表情豐富。一旦把這些表情和他的言語結合起來,確實挺逗。

  以前含羞草也覺得錢串兒挺逗,就像一隻小野貓似的,溫順地摸他一把,都有可能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給抓傷。在他身邊總是充滿各種意外和刺激,永遠猜不到他會怎樣出牌。有時候冷靜果敢得令人咋舌,有時候又傻傻地像個笨蛋。

  小不點與錢串兒不同,含羞草總覺得小不點雖然表面上可愛單純,但內在應該與之迥異。

  他試想小不點的性格應該是平穩又自我的那一種,喜歡率性而為,又有些善解人意——他不是沒有看出來,小不點每天伴在他身邊有多刻意。

  尋常人就算轉錯了服,也不會無聊到每天發呆,更何況華南極境的領袖怎麼會如此心無城府。

  全天下都以為他含羞草是個孤獨的痴心漢,寂寞又可憐。

  就連小不點這樣的陌生人,也泛起了憐憫的心思。含羞草實在不知道該算是榮幸還是可悲。

  但他還是要感謝小不點的,如果不是出現了一個這樣可愛的人隨時待在自己身邊,他還意識不到自己在別人眼裡有多頹廢。

  他記得小不點出現的那天,曾經問他:傳言說你暗戀錢串兒,但他轉服跟落子無悔好上了,你卻獨自一人守一座空城痴痴地等?

  當時他很果斷地打出「不是」二字,但在電腦屏幕前,小不點看不見的地方。他卻覺得很難堪。

  他只是捨不得將過去全部清空而已,不代表他還在痴心妄想。

  [玩家「小不點」向您發送組隊邀請]

  下意識地點下彈出的對話框,含羞草才從他冗長的思緒裡抽離出來。

  (組隊)

  【含羞草】:回來了?

  【小不點】:(⊙_⊙)平時你都7點上線的,我看現在9點多了還以為你不來了。

  【含羞草】:今天公司加班,回來晚了。

  【小不點】:(⊙o⊙)噢……原來是這樣……

  【含羞草】:(微笑)

  【小不點】: o(‧"‧o 草草,你能不能陪我種地?

  【含羞草】:怎麼突然要種地?

  【小不點】:┭┮﹏┭┮想做褲子,木有棉花……

  【含羞草】:做褲子?

  【小不點】:┭┮﹏┭┮還有十天我就要離開你了,我想給你做一條印著我名字的小內褲,留個紀念。

  【含羞草】:好,我也給你做一條。

  【小不點】:Σ(⊙▽⊙"*哇!

  【含羞草】:走吧。

  含羞草招出坐騎,翻身上馬,卻發現小不點還坐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含羞草】:怎麼了?

  【小不點】:腿坐麻了……┭┮﹏┭┮草草你背背我吧。

  原本因為一時找不到包裡的「馬哨」而隨口打出玩笑話的某人,在發現含羞草下馬走向自己的時候就驀然愣住了。

  [玩家「含羞草」向您發出交互動作邀請,是否同意?]

  小不點顫抖著手點下「同意」,幾乎同時,畫面上的銀袍醫者就趴到了紫甲勇士的背上。

  含羞草只停頓了一下,就真的「背」起他往前走了!

  神境OL有許多交互動作,小不點平時無聊也可朋友們嘗試著搞怪。只是眼下這樣被含羞草背著走的畫面,他連做夢都不曾想到過。

  小不點的胳膊緊緊環繞在含羞草的胸前,由於勇士和醫者的體格差異,這畫面像極了武俠小說裡,英雄救美之後共赴歸途的場景。

  電腦前,某人的臉似火燒一樣熱騰騰的,還能感覺到胸膛裡陡然慌亂了的律動。

  (組隊)

  【含羞草】:怎麼不說話了?

  【小不點】: ……

  【含羞草】: ?

  【小不點】: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啊……

  【含羞草】:(微笑)我也是第一次背人。

  【小不點】: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有求必應啊?

  【含羞草】:這就叫有求必應了嗎?

  確實,與他對錢串兒所做的那些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麼。

  神境OL的地圖相當廣闊,從城內走到城外,騎馬不過三五分鐘的路程,徒步,又有交互動作限制之下,這一路就顯得很漫長。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能夠看到遠方綠油油的麥田。

  【含羞草】:快到了。

  【小不點】:≧▽≦果然還是郊區空氣好啊!

  【含羞草】:城牆頂上也不錯。

  【小不點】:(>﹏<)其實我一直想說,那裡好冷,而且我有恐高症。

  【含羞草】:是你衣服太單薄。

  【小不點】:(─__─)那你把你這一身鎧甲脫下來給我穿啊。

  【含羞草】:小不點能扛得動這麼重的衣服嗎?

  【小不點】:╭∩╮_(︶︿︶)

  兩個人都熱衷於幼稚又沒有營養的對話,彷彿真的是結伴到郊外遊玩一樣。

  連含羞草都似乎能感覺到小不點說的「空氣新鮮」的感覺,跨出那道城門的同時,就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傳遍全身。

  目的地農莊就在前方,含羞草背著小不點在阡陌間穿梭,有表情風趣的稻草人,有停在路中間的青蛙,還有在水渠裡游動的龍蝦。

  每看到一樣,小不點都會很誇張地叫他停下。

  【小不點】:哇啊啊啊啊!快看右邊那個稻草人!居然有一根舌頭!

  【小不點】:\(≧3≦)/太可愛了,你快看那隻小青蛙的眼睛!

  【小不點】:看看看看!龍蝦!居然有龍蝦!龍蝦在我們!真的在看我們呀!

  這些含羞草過去都未曾留心過,也新奇地跟隨小不點的指引一樣樣觀察過來,彷彿他們不是處在神境OL之中,而是一起進入了一款新的遊戲。

  含羞草甚至懷疑前一天夜裡,遊戲是不是悄然更新過,為什麼這遊戲彷彿變了個樣子?有這麼多妙趣橫生的小細節?都是哪裡冒出來的?

  連著碧藍的天空,麥浪起伏,含羞草按下了畫面截圖。

  含羞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過,過去因為錢串兒有「合影」癖,自己也養成了截圖的習慣。但在錢串兒走後,許多習慣都隨之拋棄了,平時他都想不起截圖的快捷鍵是哪一個。

  但就此刻,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把這畫面留住。

  等到了農莊,小不點才從含羞草的背上「下來」。

  (隊伍)

  【小不點】:≧▽≦我種地,你去那邊的草垛裡呆著。

  【含羞草】:為什麼

  【小不點】:\(╯-╰)/因為我以前就一直呆在草垛裡看別人種地。

  【含羞草】:哈?

  【小不點】:≧▽≦ 乖啊,快去快去,你待在那裡我種得快!

  【含羞草】:兩個人一起種不是更快?

  【小不點】:ˉ◇ˉ我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幹活!!!

  【含羞草】:(微笑)好吧。

  含羞草走到一堆草垛中間坐了下來。轉動畫面,正好看到小不點在不遠處忙活。

  只見他一根根棉苗插得很仔細,在身體周圍呈環形排列。含羞草有些意外,小不點插苗的習慣竟然同自己一樣。

  之後含羞草又發現了許多小細節。譬如小不點總會在插完一把之後,轉身往草垛這裡掃一眼,又迅速轉回去,似乎確認他在不在似的。又譬如棉花成熟的時候,他會興奮地跳一下。若他站在田間忽然不動了,就是他累了歇息的時候。

  神境OL的生活技能並不容易,因為手工製成的裝備直接根據配方有固定品級固定屬性,所以每做一件裝備需要的材料都要生產好幾天。

  小不點當然不會真的製作一條內褲,事實上神境OL的人物也根本不穿內褲。他手上握著一張小馬甲的製作圖樣。

  接下來幾天,兩個人就在農莊裡度過。一個安心坐在草垛裡默默凝望著,一個辛苦耕耘,美滿收穫。

  類似的畫面在一年以前,小不點開著小號偷偷躲在草垛裡,含羞草不分日夜地在田間勞作。只不過眼下人物和動作互換了一把。

  也或許,就在他們都尚未察覺的時候,就連心情也互換了。

  十天裡,他們當然不會一言不發,但話確實少了。

  隨著棉花積攢得越來越多,就意味著他們共同的日子便越來越少。到後來,第三十天,最後一批棉花成熟的晚上,兩個人極有默契地沉默了一夜。

  直到時針指向凌晨一點的時候,兩個人依然沒有告別說晚安的意思。

  小不點抱著十包棉花走到草垛旁邊,他有點懷疑含羞草已經在電腦前面睡著了。

  但是含羞草很快就站了起來。。

  (組隊)

  【含羞草】:夠了?

  【小不點】:(/≧▽≦)/~嗯……

  【含羞草】:那去把衣服做出來?

  【小不點】: o(≧o≦)o 好!!

  小不點剛想招出坐騎,就再次收到了含羞草的交互動作邀請。

  他猜想含羞草正在用特別的方式為他們三十天的相處製造一段美好的回憶。

  點下「同意」之後,含羞草再次背起了小不點。

  這一次沒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覺,反而因為近在眼下的分離,而顯得珍貴。

  他們緩緩往村裡的機杼莊走去,一路上夜伴蟬鳴,披星戴月,寧靜如詩畫。

  小不點抱著含羞草的脖子,滿滿的貪婪忽然不受控制地漫延而出。

  (組隊)

  【小不點】:草草?

  【含羞草】:在。

  【小不點】:等下做完衣服,我就要走了,我答應他們要回去。

  【含羞草】:你不去絕境了?

  【小不點】:笨蛋。

  【含羞草】:??

  【小不點】:我從來沒有想去絕境。

  就是這樣柔和的氣氛裡,有些心事,很自然地被念出來。沒有想像中的心跳失速,羞赧不安,只因時間無多,有一種迫切表達的願望。

  因這姿勢,小不點的頭髮垂入含羞草的鎧甲,沒入領口,不知道是否能夠延續到心臟的位置。

  【小不點】:以前我經常開著小號,躲在那個草垛裡看你種地。

  【小不點】:我知道你種地喜歡把棉苗排成環形。你從來不走神,因為幾乎沒見你停下來過,棉花一熟你就收割。

  【小不點】:種滿十包棉花你就會把錢串兒叫來,把棉花全部給他。

  【小不點】:你說你是為了練生活技能,不過我猜以你的速度,早就滿級了吧?

  【小不點】:你真的很喜歡他誒。

  含羞草不知該作何反應,有一種突如其來的力量奪走了他的呼吸,不自覺地睜大眼睛凝注屏幕,等待著隨後跳出來的文字。

  就連人物自動尋路到了目的地也未察覺。

  小不點從含羞草身上跳下來,跑到機杼前,將材料全部擺好。

  (組隊)

  【小不點】:儘管做一件馬甲不需要那麼多棉花,我還是種了十包。

  【小不點】:多少體會到了一點你當時的心情,當我在旁邊看的時候,覺得時間格外漫長,但是懷著某種心情在種植的時候,卻一點不覺得。

  【小不點】:我還知道你和錢串兒都喜歡星期一凌晨下副本,我猜是因為人少?

  【小不點】:有一次你仇人刷到一本「焚天」技能書,他不肯賣給你,但是你在副本門口撿到了對不對?

  【小不點】:那是我扔的啊!

  【小不點】:(+﹏+)我當時可是用「天地傳說」內測限量版激活卡跟他換的噢,之後他就去玩那遊戲了。

  含羞草怔在原地的功夫,小不點已經把馬甲做好,遞到了他面前。

  橙色的極品屬性,配得上含羞草。

  含羞草木木地接過來,手指卻不自覺地摸在鍵盤上,他覺得必須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小不點】:我對你也很好是不是?

  【小不點】:所以我也真的很喜歡你啊。

  含羞草忽然向前邁了一步,彷彿有下一步動作,卻又站住不動。

  【小不點】:你坐在草垛裡的這些天,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想過我或許可以替錢串兒,彌補你的遺憾?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電腦兩端的人都屏息看著屏幕,以此壓抑心中的悸動。

  【含羞草】:沒有。

  半晌,含羞草打出這樣一句話。

  【含羞草】:從來沒有。

  電腦另一端,某人提到嗓子口的心臟,忽然如同灌了鉛液一樣,重重墜落下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樣殘酷的結局,只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苦笑著搖搖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敲擊鍵盤——

  【小不點】:含羞草,你他媽眼瞎吧?!

  含羞草正在埋頭打字,冷不防看到小不點這樣一句話,頓了一下,立馬明白到他或許誤會了。趕緊清空對話框,重新輸入。

  【含羞草】:我明白,你聽我說……

  【小不點】:活該錢串兒不喜歡你!你眼睛被眼屎堵住了吧!

  【含羞草】:不是……

  【小不點】:媽的,誰每天陪你站那麼高犯傻似的發呆啊?誰為了讓你能夠明白心意特地種了十天的地啊?誰腦子犯渾居然轉服來找你還騙你說走錯了門啊!

  含羞草急急地再聊天框裡打字,他想要用最簡潔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卻感覺話語越說越複雜,眼前小不點又明顯是誤會了的狀況。

  打字的手都不禁慌亂起來。

  【小不點】:好,你眼瞎就眼瞎吧……

  【小不點】:你他媽就繼續守著你的心牢過一輩子去吧!!

  (組隊)

  [玩家「小不點」已離開隊伍]

  【含羞草】:我的意思是,你是你,錢錢是錢錢,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和彌補沒有關係。你沒有義務替他彌補,他也不欠我什麼。這些天我和你在一起很開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語無倫次、毫無組織順序的話語終於發送成功之時,小不點早已撕開了回城符,消失在含羞草面前了。

  懊惱地握了握拳頭,立刻反應過來,從包裹離掏出回城符撕開,直奔城門口管理移民的NPC。

  但終究遲了一步。不死心地點開好友表,毫不留情地顯示「小不點」本服離線。

  NPC面前的空地像過去一樣乾乾淨淨,即便是黑夜裡,也不曾有移動的幻影。

  就像含羞草此時的心境,一片空落。

  ……

  第二天,華東天境最後一支勢力幫會宣佈更換幫主。原副幫主露小縫接任,原幫主含羞草不知去向。

  (幫會)

  【露小縫】:拜託,別再讓我解釋了好不好,我一上線就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阿草上哪兒去了!!!

  【浮云草上飛】:詭異的是小不點也不見了。

  【納尼亞】:OMG!私奔了是不是?

  【冷豔高貴】:果然小不點是目的性侵入,腹黑受裝小白,玩得漂亮!

  【露小縫】:靠,雖然阿草私奔我沒有意見,可為什麼給我幫主啊!

  【綠石榴】:老大走了我們怎麼辦啊!他是不是去華南極境了?要不我們也去?

  【跑龍套】:尼瑪!!誰允許那個叫小不點的拐走小草的!!還我小草!!!哥也是上個月才轉服到天境的!!哥還在醞釀如何表白,為什麼他就跟那人走了!!

  【浮云草上飛】:所以說,跑龍套的之所以當不上男主角,就因為下手太慢。

  一石激起千層浪的,不止華東天境,更有華南極境的某幫會。

  (幫會)

  【十六少】:他們說大哥回來了,人呢?沒瞧見啊?

  【紅寶石】:報告二當家!大當家回來之後就爬到城牆頂上去了。

  【十六少】:幹嘛?

  【瀟灑小姐】:誰知道呢,說不定以為站在最高處,就能看到華東天境的那棵草了。

  【十六少】:嗯?什麼意思?他沒把人帶回來?

  【牛筋嚼不爛】:豈止,看樣子根本沒得手。

  【紅寶石】: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簡直是一落千丈!

  【九十七】:要不讓老大直接嫁過去吧,強賣強買,不管退貨,不要不行!

  【老婆出來看神仙】:感情的事,不要勉強。

  【十六少】:嘿!那含羞草是什麼人物,這麼拽?居然連大哥這樣的美人都不甩一眼?還是說那錢串兒比大哥好看?

  【瀟灑小姐】:你不知道麼?小小哥哥喜歡「真愛」模式,別說什麼長相,就以前他為了含羞草做的那些傻事都沒對人說。

  【十六少】:我擦!大哥居然這麼慫?

  【紅寶石】:要不整十斤二鍋頭,直接逮著含羞草灌醉了,綁起來直接扔大當家床上?

  【小不點】:你們煩不煩?再囉嗦我踢你們出去信不信?

  【十六少】:喲!大哥,您在啊!

  【小不點】:消失!

  【十六少】:是!這就消失!

  小不點煩躁地切換至世界頻道,免得又不小心看到幫會頻道里議論他的言語。

  也不知道怎麼了,從華東天境回來之後,原本下決心再不去管那笨蛋的死活,卻不自覺地站在了城樓最高處。

  總有感覺那人會忽然出現在身邊,忽然對自己說後悔了。

  小不點也知道,以含羞草那眼瞎的程度,這一幕根本不可能發生,但他內心終究不甘——

  那個笨蛋!!

  含羞草背著他穿梭在麥田間的畫面一直在腦中浮現,像自動循環的幻燈片。閃得他心力交瘁。

  有那麼一刻,小不點懷疑因為一夜無眠或許會出現幻覺也說不定。

  這不,他遠遠看到城門口出現了一個紫色的身影,輪廓怎麼看就怎麼像他。那幻覺從城門口緩緩向城內移動,速度不快,似乎是徒步,很快埋沒在街道人群中,時隱時現,看得很不真切。

  儘管如此,明明內心一直告訴自己,是幻覺是幻覺。

  小不點依然轉身從城樓上狂奔下來,來不及召喚坐騎,來不及查看那人是不是顯示本服在線,來不及提醒自己一旦走過去了幻覺就會消失。

  他瘋狂地衝入街道,破開層層人群,憑著意識往幻覺所在方向前進。

  電腦前,某人一雙眼睛死死鎖住屏幕,企圖在擦肩而過的人群裡掃到那一抹明亮的紫色。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在一個十字街口,人群自然疏散開來。

  時間就在此時靜止。

  那幻覺一如平時那般挺拔地站不遠處,紫色鎧甲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有些看不清楚那幻覺的五官與神色,因而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長久的靜默裡,不知道是不是那幻覺觸動了什麼技能,小不點感覺自己身上的銀衣開始閃動,那是從未被觸發的、傳說中神裝之間的共鳴狀態。

  而後那紫色的幻覺一步步靠近,最終在他面前站定。

  [玩家「含羞草」向您發送交互動作邀請,是否同意?]

  忐忑地按下同意之後,也不知是手指觸動了鼠標滑輪,還是畫面自動放大了。

  兩人的手掌緩緩相貼在一起,有一種驚人的感動。

  獲得、以及……救贖。

  含羞草看著小不點溫順的眉線,失而復得般地吐了一口氣。

  當初那座沉重的心牢,由自己勾畫而成,走不出,走不掉。

  不是因為那牢之鎖堅固不催,而是因為,從未有人給過他一把正確的鑰匙。

  (私聊)

  【含羞草】:小不點,你和他不一樣。我昨天的意思是,你們是不一樣的,你不是為了替他彌補。

  急切地敲出這句話,生怕那人一轉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不點】:轉服費很貴的你知不知道?

  【含羞草】:……

  【小不點】:就為了來跟我解釋這一句,犯得著麼?

  【含羞草】:(微笑)不是為了解釋,我是為了給我做衣服的小裁縫才來的。

  【小不點】:會做衣服的裁縫多了去了,你就不能找個更好的藉口麼?

  【含羞草】:(笑)我只是想看見你,可以嗎?

  【小不點】:o(︶︿︶)o笨蛋。

  【含羞草】:(笑)我是笨蛋。

  【小不點】:┭┮﹏┭┮你是超級大笨蛋!!

  【含羞草】:(笑)我是超級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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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摘心是看過 錢錢的照片嗎?(吃驚的樣子..是無疾而終的伏筆嗎?) 好好奇呀~
2013/01/14(Mon) 16:21 | URL  | Mescal #-[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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