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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01 (火) | 編集 |
緣份不是跟你撞車的人是新來的總監,緣分是你說新來的總監是神經病的時候人家就站在你後面。
第一章 看屁啊
  這是這周第三次了,什麼刺激人就他媽來什麼,不上班去醫院扎個吊瓶都能碰上,沒完了!
  前方的紅燈亮了,林耀鬆了油門,慢慢踩下剎車,車停在了白線前。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從後視鏡裡看著那輛尾號444的帕傑羅慢慢靠了過來,還是跟前兩次一樣,車停在了他右邊的車道上。
  連續三天了,他每天在這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都能看到這輛帕傑羅停在他右邊。
  林耀還是從車窗裡往右看了一眼,果然還是車窗緊閉,屁也看不到,連駕駛室裡坐著的是男是女他都沒看清。
  不過大清早就三十度的天氣,關著車窗開空調也很正常。林耀往前後左右看了一圈,開著車窗將環保貫徹到底的只有他這一輛車。
  他並不是什麼積極的環保人士,要不是他的車就1.3的排量,開了空調油門立馬發軟,他才不會大熱天的敞著車窗吹熱風。
  就這破車,到他手上之前已經開了五六年了,車窗上貼的都不知道是什麼偽劣膜,感覺跟沒貼膜一個樣,太陽大點兒關著車窗也覺得自己像是被扔沙灘上爆曬的魚片兒。所以他後座上還扔著塊從月餅盒裡拆出來的襯布,太陽太烈的時候夾在車窗上當窗簾使。
  沒錯,他開的就是輛破車,他爸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二手小夏利。
  林耀雖然開著輛1.3的小破夏利,但在他眼裡,一輛五六十萬的帕傑羅還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好車,不過現在卻足以讓他恨得牙癢癢。
  大學畢業之後,老爸希望他能到公司跟著自己做,但林耀對老爸的偉大事業完全沒有興趣,他對蓋房子連一根汗毛的興趣都沒有,他像所有剛畢業的二愣子大學生一樣,想要掙脫父母,尤其是「成功的」父母的掌控,於是他奮起反抗,我的工作我自己說了算。
  老爸倒是沒太強迫他,只是把答應給他的畢業禮物取消了,撂下一句話:「不是牛逼著呢麼,自己掙去。」
  「不就一輛破帕傑羅麼,」林耀說出這話的時候覺得自己特有出息,「我還就不信我掙不到了!」
  於是老爸本著畢竟我還是你爹的態度,給他弄了輛二手小夏利讓他上下班,具體來源不明。反正林耀第一眼看到這輛停在他家車庫裡老爸那輛卡宴旁邊的小藍車的時候,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他驚恐地看著老媽:「這小車車就我爹送我的禮物?」
  「是啊,」老媽很歡快地看著他,「本來是帕傑羅啊,您不是不要麼。」
  林耀承認自己面對這輛車很是蛋疼,但最後他還是一咬牙:「挺好!總好過我開小綿羊了,替我謝謝我爹。」
  就這麼著,帕傑羅成了林耀心裡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每當在街上看到這車,他就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所以,當他連續三天在同一路口碰到同一輛帕傑羅,而且還發現這車的車主很牛逼給自己的車挑了個「死死死」車牌的時候,他對這輛車印象之深,這輛車對他的刺激之大,簡直是催人淚下,梨花帶雨。
  這個路口車流量很大,林耀這個方向又不是主路,所以紅燈的時間長得讓人心碎,林耀腦袋靠在車座上,偏著頭看著右邊帕傑羅的車窗,思緒已經飄出很遠。
  那車的車窗突然慢慢降了下來,坐在駕駛座上的人的臉一點點地露了出來。林耀沒動,由於慣性,他還瞪著同一方向沒有改變,看清了那是個年輕男人,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與此同時,他還聽到了車裡放著的音樂,挺大聲,加州旅館,這是他從上學起MP3里就沒變過的保留曲目。
  等對方的目光終於和自己對上的時候,林耀才總算是回過了神,在他有些尷尬地準備扭開頭的時候,對方的嘴突然動了動。
  林耀聽不見他說什麼,但口型卻無比清晰,讓他瞬間火冒三丈!
  那人說的是,看屁啊。
  「靠!小爺看的就是你!」林耀罵了一句,由於兩輛車有嚴重的身高差,他不得不仰著臉,而對方居高臨下斜眼瞅著他的樣子讓他無比憤怒,於是又補充了一句,「你丫就是個屁!」
  那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的話,突然笑了,手指把墨鏡輕輕往下勾了勾,眼睛眯縫著看了他一眼,車窗又慢慢關上了。
  「神經病!」林耀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方向盤,想再拍一下的時候,綠燈亮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帕傑羅,猛地踩下油門,小夏利發出一陣怒吼,在他鬆開離合的瞬間猛地衝了出去。林耀打了一下方向盤,把車迅速地擠到了帕傑羅的前面,從後視鏡裡看到帕傑羅剛起步又馬上踩了一腳剎車,他覺得非常解氣。
  這條路是條老路,只有兩個車道,林耀擠到帕傑羅前面之後,前方的路其實挺空,但他一直只掛著四檔開個三十多邁往前蹭,那車只能很憋屈地跟在他後面。
  根據幾天的觀察,帕傑羅的車主跟他上班的路線大致是相同的,要不是今天他要去醫院掛吊瓶,這小子得在他後面跟到高新大廈才會有機會超車。
  林耀按了一聲喇叭,又按下雙閃閃了幾下,這才心滿意足地右轉上了去醫院的路。
  剛一轉上去,手機就響了,鏗鏘有力的義勇軍進行曲很是提神,他把耳機塞好:「哪位。」
  「笑姐啊,我柔情啊,」裡面傳出個悶雷似的聲音,「在幹嘛呢。」
  柔情是林耀遊戲裡的結拜,五大三粗,聲如宏鐘,玩個女號,全名柔情似水。
  「開車去醫院呢,什麼事。」。
  「BOSS被搶了,」柔情猶豫了一下,「我們把人截在半道了,不過我看到對面有大刀的朋友……殺嗎?」
  「殺。」林耀把車開進了醫院的停車場,大清早的就沒幾個空位了,他有點煩躁。
  「大刀的朋友也殺?」柔情還是猶豫,大刀是他們自己幫派的堂主,算是幫派的主力了。
  「殺,大刀不爽讓他找我。」林耀在旮旯裡找到個車位,小夏利就這一點好,個兒小,隨便哪兒都能擠進去,上回他還把車擠進了兩個停著車的車位中間,當然,後來被貼了一張罰單。
  把車停好走進醫院大廳的時候,電話又響了,他拿起來剛想罵人,看到來電顯示是林宗。
  林宗是他親哥,大他五歲,從小帶著林耀翻牆爬樹偷地沒幹過一件好事,直到現在都是林耀的偶像。
  每次看到林宗的名字,林耀都會在心裡膜拜一下老爸起名字的高超水平。
  他們兄弟倆的名字,取意「光宗耀祖」。
  自打林耀知道這層意思之後,就一直對自己的名字無法直視,鬱悶了很長時間。林宗說你快謝謝老天吧,他沒給咱們起倆字兒的名字,要不我叫林光宗,你得叫林耀祖。
  也是,以老爸的水平,這就不錯了,就算是一個字的名字,也好歹沒讓一個林祖,一個叫林宗……
  「哥啊,什麼事?」林耀說了一句又趕緊移開了電話,衝著地打了個噴嚏。
  「去醫院了嗎?」林宗語氣裡透著擔心。
  「剛到。」林耀吸吸鼻子。
  「中午上我這吃飯吧,嘗嘗新菜品。」
  「感冒吃高蛋白會要命的,你是我親哥麼?」林耀嘴是上這麼說,其實心裡那是相當期待,「渡假村還是老房子啊?」
  林宗在市郊有個有個渡假村,最近又跟一個據說會做祖傳拿手菜的朋友在老城區開了個私房菜館子,每天只接五桌客人,價格黑得很,還得提前預約,林耀吃過幾次,是不是祖傳的他吃不出來,反正就覺得好吃。
  「老房子這邊,野菜,全素,中午等你。」林宗說完就掛了電話。
  「也不用全素啊,」林耀對著已經沒聲了的電話有點洩氣,「又不是馬……」
  一到盛夏,醫院裡吹空調吹出來的感冒病患就特別多,林耀坐在注射室裡等了好半天,一個護士小姑娘才拿著一袋什麼藥水跑了過來。
  「林光翟?」小姑娘一臉嚴肅地瞪著他。
  「啊?」林耀沒反應過來,林光翟什麼玩意兒?
  「發燒燒傻了吧,」小姑娘把藥袋子遞到他面前,「林光翟是不是你啊!」
  「姐姐!」林耀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名字,配藥的這筆字寫的相當狂草,「這倆字是個組合,念耀!您再給我拆分一下我直接移民去日本得了。」
  小姑娘看了看,樂了:「林耀,是你吧。」
  「是。」
  「扎哪隻手啊?」
  這個扎字讓林耀有點肝兒顫,他從小就怕打針,小學打防疫針他能在廁所裡裝便秘半個小時不出來。
  「您看哪只順眼挑哪只吧。」林耀把兩隻手都遞到小姑娘眼前。
  「皮膚挺好啊,這麼嫩,比我還白呢,」小姑娘估計是看出來他有點緊張,跟他逗了逗,然後拍拍他的左手,「就這只吧。」
  「拿去。」林耀把手一伸,往椅子上一靠,臉轉到一邊,盯著斜對面一個正吊著水的小男孩兒看,這孩子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居然一個人呆著,家長真夠心大的。
  「血管有點細啊,」小姑娘拿了橡皮管子系在他手腕上,捏著他的手噼裡啪啦一通拍,「不好找。」
  「您再好好找找,肯定有。」林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得嘞,就這兒了。」小姑娘給他消了毒,拿著針一針就紮了進去。
  其實小姑娘技術不錯,林耀沒怎麼覺得疼。但沒等他開口表揚,小姑娘居然又把針拔出去了!
  「怎麼了!」林耀覺得拔針倒是不疼,但感覺很驚悚。
  「沒回血,你血管太細了,」小姑娘又給他左手消了消毒,「扎這條好了。」
  「您敬業點兒,我暈針。」林耀咬咬牙。
  「對不起啊,」小姑娘很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低頭很認真地又紮了一針,「嘖。」
  林耀剛想說你嘖什麼啊,那小姑娘居然又把針往外退了退,但沒全拔出去,而是又紮了進去,然後動了兩下,最後還是把針給拔掉了。
  「親愛的姐姐,」林耀臉都快綠了,看著那小姑娘,「您拉二胡呢?拉的二泉映月吧?」
  小姑娘又尷尬又想笑,臉上刷地一下紅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技術不過關,你血管又太細,要不我看看你右手?」
  「得,拿去。」林耀把右手遞了過去,他也豁出去了,扎多少下不是扎啊。
  當小姑娘再次把針扎進去,並且再次沒能扎出回血來的時候,林耀已經找不到可以說的話了,只是靠在椅子上看著她。
  小姑娘這回不想笑了,眉毛都擰到了一塊,她拔出針:「實在是太對不起了,我去叫個老護士來給你扎吧。」
  「得挨罵吧?」林耀看了正在忙碌著的別的護士,大家臉上表情都很嚴肅,一看就是都忙出了一肚子火沒地兒撒的。
  「沒事。」小姑娘咬咬嘴唇,轉身準備去叫人。
  林耀心裡有點不落忍,這姑娘估計剛畢業,平時不定怎麼挨呲兒呢,他用手指在小姑娘後背戳了一下:「算了,你再試試吧,還有機會,離篩子還差點。」
  小姑娘一臉感動地擺了個馬步半蹲在他面前,眼睛盯著他的手都快貼上去了,這回總算是扎對了地方,林耀看到針管裡那一小截回血的時候總算鬆了口氣,他還是頭一回看到自己的血能由衷地感到高興。
  林耀拿出手機,打算發個短信問問柔情他們戰況如何,對面一直乖乖坐著的小男孩兒突然抬頭衝他這邊脆生生地叫了一聲:「爸爸!」
  林耀嚇得一激靈,誰是你爸爸啊!你媽在哪兒我都還沒個准消息呢!
  
第二章 你丫來勁了
  林耀跟那個小孩兒對了一下眼神,發現對不上,人家看的是他身後。
  他這才如釋重負地轉回頭往後看了一眼,他得觀摩一下把七八歲的孩子一個人扔醫院掛水兒的家長。
  「來了多久了?」身後快步走過來一個男人,手裡拎著個袋子。
  「沒多久。」小孩兒很開心地笑著。
  林耀迅速把腦袋轉了回來,盯著自己的鞋,還彎腰裝模作樣地在鞋上摳了兩下。
  不是吧!帕傑羅哥們兒?
  雖說林耀只看到了那人並不完整的半張臉,但那人一臉拽兮兮的表情讓他印象相當深刻,這也忒巧了吧!
  那人應該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臉詫異的林耀,繞過他走到了小孩兒面前蹲下了,從袋子裡拿出個小飯盒和一把小叉子:「給你買了餃子。」
  「爸爸你今天不上班嗎?」小孩兒拿著叉子戳了個餃子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陪你打完針再去。」那人摸摸小孩兒的頭,也沒坐下,就一直那麼蹲在他面前。
  林耀盯著這人的後腦勺,看起來也就跟林宗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居然有個這麼大的兒子……林耀推算了一下,沒想到這年頭還有跟他老爸老媽一樣早婚早育到這個程度的人。
  小孩兒吃了三個餃子之後,突然抬起頭往林耀這邊看了過來,這回是貨真價視地盯著他的臉了:「哥哥你想吃嗎?」
  哥哥?林耀愣了,這孩子是眼神兒不好呢,還是算不過來輩份?讓他這一叫,自己瞬間就跟帕傑羅那哥們兒差了輩兒了。
  但沒等他糾正這孩子,孩子他爹端著小飯盒轉過了身。
  林耀相信這人一準兒是認出自己就是半小時前連罵帶堵他車的人了,他轉過頭來那一瞬間眯縫起來的眼睛說明了一切。
  林耀沒顧得上別的,跳起來一把抓過自己吊瓶的那根桿子扛著轉身就往注射室外面走。
  「那個哥哥為什麼不理我。」身後的小孩兒有些鬱悶。
  「沒有不理你,那個哥哥著急上廁所,他尿急了。」小孩兒他爹安慰他。
  我靠!這是打擊報復!
  林耀加快腳步衝出了注射室,在醫院走廊裡轉了兩圈,找到了廁所,既然出來了,就應個景上上廁所得了。
  關澤看著跟司旗手似地扛著吊瓶桿子健步如飛的那個「哥哥」,應該沒看花眼,就是早上在他前邊兒開著30邁散步的那位。
  「爸爸,這個週末可不可以帶我去玩?」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轉移了,搖了搖關澤的胳膊。
  「你病好了就帶你去玩海盜船,」關澤摸摸他的腦袋,「不過那天陸阿姨給我打電話,說你上課開小差,讓我一個月不帶你出去玩呢。」
  這孩子叫陸騰,是關澤在福利院助養的孩子,因為腿有點小殘疾,三個月的時候被父母偷偷扔在了福利院門口。
  兩年前關澤經過福利院門口的時候,陸騰扒著鐵門往外盯著他看的眼神讓他很受刺激,於是當天就去福利院辦理了助養手續。
  只是這孩子從那天開始就開始追著他叫爸爸,他費了一個月時間也沒能讓陸騰改口叫叔,只能就這麼著了。
  「我以後不開小差了。」陸騰咬咬嘴唇。
  「保證嗎?」關澤捏了個餃子放進自己嘴裡。
  「保證。」
  「那我週六偷偷帶你出去。」
  林耀扛著鐵架回到注射室的時候,那父子倆還一個坐著一個蹲著聊天呢,他磨蹭了一會,進去在牆邊的角落裡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手機上有一條柔情發過來的信息,笑姐,聽說要改PK規則了,一個號一天只能殺或被殺五次,多了不讓了!
  他拿著手機愣了一會,正要回個電話詳細問的時候,又進來好幾條短信,都是幫派裡的朋友發過來的,內容很統一,PK規則要改了,原因是他們霸服時間太長。
  「操。」林耀小聲罵了一句,這個消息讓他非常之鬱悶。
  林耀玩這遊戲有兩年了,本來他對這種古風遊戲沒什麼興趣,他寧可玩貓在宿舍玩大富翁。但大三的時候在Q上跟高中的時候莫名其妙他分手的初戀又莫名其妙地相逢,那小子扔過來一句話,閒著沒事一塊兒玩遊戲吧,挺好玩的。
  那會林耀正陷在暗戀某個即將畢業的學長的痛苦深淵中不能自拔,每天苦哈哈地在宿舍裡百爪撓心。
  本著分散注意力的原則,他莫名其妙地跟著這小子去玩了這款背景是唐僧取經的遊戲。但還沒玩兩天,剛把免費時間用完,這小子給他充了幾張點卡之後就消失了。
  當時林耀那個叫做「嫣然一笑」的女魔號級別剛能進城,雖然對於初戀再次莫名其妙消失有些莫名其妙,但什麼長安洛陽之類的新地圖讓他就跟個鄉下人進城似的充滿好奇,於是就一個人繼續玩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在迷迷瞪瞪瞎玩胡混的過程中,林耀發現學長什麼時候去實習的他居然不知道。
  暗戀這玩意兒也忒不靠譜了。
  雖然他沒想到自己會在短短一個星期時間裡結束長達一個學期的暗戀,不過這的確是個好事,至少他不用每天按點兒去食堂蹲守來吃飯的學長了。
  正沉思著,他電話響了,他沒看來電顯示,順手接了,那邊一個帶著廣東口音的聲音傳了過來:「老婆,你還在醫院啊?」
  這人叫深秋落楓,人稱瘋子,是他遊戲裡的夫君。
  他跟瘋子沒見過面,但一塊玩了一年多,從來沒鬧過矛盾,是他們服公認的「三世模範夫妻號」,甚至在別的服也挺有名氣。他們倆的號是這個服務器開了轉生系統之後第一對轉生兩次還在一起的夫妻,人人羨慕得咬牙切齒。
  他們服有幾個玩家帶著幫派霸服這事兒早就已經在論壇上炒得沸沸揚揚,而他和瘋子這對夫妻,是霸服的主力,在這個可憐見兒的被他們這夥人壓得升不了級的服務器的廣大人民群眾心目中,他倆絕對屬於千夫所指的級別。
  一開始他跟瘋子關係的確是挺好,鐵哥們兒型的,對於瘋子張嘴閉嘴老婆滿嘴叫著並沒什麼感覺,時間長了他就有點不舒服了,瘋子這人面兒上一副大哥樣子,背地裡摳摳搜搜的作派讓林耀受不了。
  林耀是個人民幣玩家,號上永遠都有放著一兩千人民幣的遊戲幣,是備著應急用的。瘋子知道他號,一開始拿錢還知道說一聲,偶爾也有還回來的時候,慢慢地就跟拿自己錢似的順手了,買裝備買召喚獸,甚至學個技能都要從他號上拿錢買個隊,一股子油然而升的暴發戶范兒。
  關鍵是這個暴發戶他一直用的是林耀的錢暴發呢,這讓林耀有點兒無語。
  林耀之所以一直忍著,實在是因為他跟瘋子一塊玩的時間太長,又是霸服主力,這中間的各種關係錯綜複雜,要想徹底都斷了除非不再玩遊戲,再加上身上還背著「三世模範夫妻號」的美名,那幫被他們壓得翻不了身的人就等著他們出點什麼事好趁亂造勢收復失地呢。
  「在醫院呢,什麼事?」林耀把點滴的那個小滾輪調到最大。
  「早上柔情帶人殺了大刀朋友,現在大刀有點不高興,正吵架呢,」瘋子的廣東口音很重,說兩句就忍不住廣東話上拐,語速又快,林耀豎著耳朵才算聽明白了,「現在又聽說要改PK規則,世界頻道都快被罵我們幫的人刷爆了,你能上線麼?」
  「殺了就殺了,他哪來那麼多費話,他朋友不搶BOSS,柔情能殺了他麼!」林耀一陣煩躁,「我上個屁的線,我打點滴呢,開到最大往血管裡灌也他媽得半小時。」
  說完這句他就把電話給掛了,手機放回兜裡之後,他才發現周圍幾個吊瓶的大叔大媽都以一種難以言表的眼神打量著他,他沖其中一個大媽呲牙一笑,大媽迅速轉開了頭。
  好容易把點滴跟灌暖水瓶似的灌完了,林耀按著手上的棉簽感覺腳上有點發虛,一邁步子就有點扭大秧歌的趨勢,走出注射室之後在醫院大廳裡站著愣了一會才覺得好些了。
  「爸爸,」身後傳來了小孩兒脆生生的聲音,「要按多久啊?」
  「按到學校就可以了。」
  林耀沒回頭,光聽小孩兒這聲音他就知道那父子倆居然也出來了,真寸,他趕緊大步往停車場走。
  為了避免跟帕傑羅那哥們兒再打照面,他一路健步如飛地衝到了自己車旁邊。開車門的時候他抽空往後瞟了一眼,看到那人抱著小孩兒也進了停車場,跟小孩兒說了一句什麼之後,把他放到了地上。
  小孩兒的手還按著棉簽,但腳一著地就開始跑,邊跑邊樂:「我跑得快!」
  「三步追上你。」那人等小孩兒跑了一段兒之後開始追。
  林耀本來準備上車,看到小孩兒跑步的樣子又停下了,這孩子估計腿有毛病,雖說跑得挺歡實,但看得出來右腿是瘸的。
  挺可愛的孩子居然是個小瘸子,這讓林耀心裡猛地有些不好受。小孩兒從他旁邊跑過去的時候還一邊咳嗽一邊衝他笑,他趕緊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回了個慈祥的笑容。
  關澤一直等陸騰撲到車門上了,才追過去把他抱了起來:「跑得越來越快了啊。」
  「這個學期體育課跑50米我肯定能及格!」陸騰紅撲撲的臉上寫滿了興奮。
  「嗯,肯定及格,」關澤拉開車門,把陸騰放在副駕上,「安全帶。」
  陸騰把安全帶系好之後,關澤飛快地從車頭繞過去跳上了車,然後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裡看著那輛藍色的小夏利慢慢地開了過來。
  小夏利離他只有七八米的時候他迅速地把車倒出了車位,正好頂在了小夏利的前面。
  小夏利放慢了車速,似乎是在等待,關澤看著後視鏡,輕輕踩了一下油門,車開始往前開,但速度很慢,他看了一眼邁速表,很好,五邁。
  關澤耳邊迴響著郭大叔的聲音,我的媽啊……太刺激了……
  他打開了車裡的空調,一寸寸耐心地往前挪著。兩分鐘之後,一直在後邊兒跟著他車邁著小碎步的小夏利按了一下喇叭。
  再看一眼後視鏡,小夏利的主人從車窗裡探出了腦袋,一臉的不耐煩。
  他沒理會,繼續往前慢慢蹭著。
  見他沒有加速的意思,小夏利急了,按著喇叭不松手了。關澤放下了車窗,他得好好治治這個早上故意壓了他兩條街的小子。
  車窗剛放下,就聽到後面夾在喇叭聲裡傳來的一聲怒吼:「我操|你大爺!」
  關澤把手伸出窗外比了一下中指。
  「我——靠啊!」林耀被他氣得夠嗆,停下車一拉車門跳了下去,「你丫來勁了是吧!」
  本來看到那個小孩兒腿的時候,林耀心裡覺得這父子倆挺不容易的,沒想到他情緒都還沒調動好呢,這賤人會給他來這麼一手!
  他衝著駕駛室大步而去,非得給這人罵一頓不可。
  沒成想他剛走到帕傑羅車屁股的位置,帕傑羅突然發出一聲咆哮,排氣管裡噴出一團煙,轉眼工夫就已經竄出去了一大截。
  林耀在一片灼熱的尾氣裡騰云駕霧地愣住了,看著帕傑羅一路衝到了停車場出口,再瀟灑地絕塵而去,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回到車上之後他才輕輕罵了一句:「我就日了嘿。」
  追是追不上了,林耀有點鬱悶地把車慢慢開出停車場,調頭往林宗他們那個蒙事兒老房子私房菜館開去。
  五分鐘之後,帕傑羅給他帶來的鬱悶心情已經一掃而空,一想到中午能有好吃的,他就愉快了不少,就算全素席也不能阻止他控制不住地嘴角帶笑。
  老媽一直不讓他在外面吃飯,說在家裡吃的才能營養安全,並且辭退了小阿姨,她認為只有她親自掌勺才能最大地體現出營養安全的宗旨。但老媽的手藝實在不能只單用一個難吃來總結,就衝她能把胡蘿蔔跟黃瓜往一個鍋裡招呼的功力,也不是難吃這個級別能比的。
  要不說林宗終於擺脫了老媽的炒勺自己出去單過了之後要弄個菜館兒呢,好在親哥就是親哥,沒忘了隔三岔五地召喚他過去吃飯。
  「爸爸,」陸騰坐在副駕駛,一直轉著腦袋往後看,「你為什麼罵人?」
  「嗯?我什麼時候罵人了。」關澤伸手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你剛才跟後面那個人伸中指了。」陸騰很認真地看著他。
  「誰告訴你伸中指是罵人的,」關澤笑笑,「是打招呼。」
  「騙小孩兒的人下輩子會變成大蒜泥!」
  關澤愣了愣,轉過頭看了看一臉嚴肅的陸騰:「你哪兒聽來的亂七八糟啊。」
  「你自己說的啊。」
  「我說的麼?」關澤想了想,完全沒印象,以後逗小孩兒真不能太隨便,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是罵人了,你別學。早上我著急過來陪你,那人在我前邊兒故意慢吞吞地蹭,害我差點兒沒買著餃子。」
  「那下次你碰到他,也在他前面蹭!」
  下次?關澤樂了:「好。」
  
第三章 賭一碗大蒜泥
  林耀到老房子的時候,時間還有點早,沒到十一點,但老房子外面已經停了幾輛車。
  他看了一眼這些車,把自己的小夏利擠到了一輛叉六和一輛卡宴之間,小夏利瞬間被兩輛車淹沒了,下車的時候差點打不開車門。
  挺好,安全,不用擔心被刮碰。
  下車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車牌,發現卡宴的車牌居然是老爸的,一串騷包的8。
  這個發現讓他頓時有些鬱悶,怎麼林宗叫他來吃飯還叫了老爸啊,老爸難得最近挺忙,回家都晚,沒什麼閒暇時光來教育他,這到好,大中午的還是個病號,送上門來讓老爸訓。
  真沒勁。
  林耀垂頭喪氣地進了老房子。
  這地方裝修得很像那麼回事兒,很符合林宗他們故弄玄虛的風格。本身房子就在老城區最老的那條街上,還在個胡同裡藏著,林耀每次來都感覺會迷路。一進門的院子裡全是水池假山和各種花花草草的,得穿過了邊兒上的走廊才看到幾間離得很遠的房間。
  一個服務員小姑娘從裡邊兒出來,看到林耀就笑:「二少爺。」
  「真會叫,」林耀樂了,這小姑娘叫于慧,他印象挺深刻,嘴甜,會來事兒,是林宗他們的得力助手,「你們家林大少爺呢?」
  「在後院那個包廂呢,直接過去吧,林老爺也在呢,我就不領你了啊,一會還有客人到。」于慧衝他擺擺手,一路小跑往院子裡去了。
  後院的包廂不對外,是林宗他們招待自己朋友的地方,林耀推開門進去,看到老爸老媽都在,林宗正陪著老爸喝茶呢。
  「爸,媽……」林耀跟老爸打完招呼轉臉再看老媽的時候愣了,「您怎麼又這個樣子出來啊。」
  「怎麼了,這麼熱的天,找不到衣服穿,」老媽喝了一口茶,很淡定地瞟了他一眼,「怎麼,你對你媽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一點兒意見都沒有,」林耀看著老媽身上的大紅真絲睡衣,又彎腰往桌子下面看了看,看到了她腳上的prada,他不敢想像老媽穿著這身東西從車上下來再穿過整個老房子院子飄然而至的情形,「您直接穿拖鞋出來多好,比較搭。」
  「別廢話了,」老媽笑眯眯地衝他伸出手,「過來我摸摸腦門,還燒嗎?」
  「沒事兒,都沒什麼感覺了,」林耀坐到老媽身邊,瞟了林宗一眼,「今天聚會啊?」
  「早上去了趟你姥姥家,回來路過就來嘗嘗,」老爸看著林耀,「怎麼,你那小破工作都把你折騰發燒了?」
  「開夏利熱的,」林宗在一邊兒樂,「要不我給他買輛起亞得了。」
  「不。」林耀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林宗心疼他,不過在他工作這件事上林宗看法跟老爸一樣,老爸是想要個幫手,林宗是怕他上班吃苦。
  「你那什麼畫畫的工作,玩玩就行了,想畫平時可以畫嘛,」老爸點了根煙,「累病了你媽又該心疼了。」
  「不是畫畫……」林耀趴到桌上,他都懶得跟老爸解釋了。
  「那個是平面設計,」林宗糾正了一下老爸,按了一下桌上的鈴上服務員上菜,「先吃飯吧,這個以後再說。」
  老爸始終把他的專業和職業想像成畫筆夾在耳朵上長發飄飄或者長鬍子飄飄的藝術家這一點讓林耀非常鬱悶,別看林宗現在給他解釋了那叫平面設計,下次他提起來照樣說畫畫的。
  「我要吃肉,別光給我野菜。」林耀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強調。
  關澤把陸騰送到學校之後趕著回公司,等紅燈的時候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記事本,確定了週末沒有安排,這才放心了。
  不能騙小孩子,要不下輩子要變成大蒜泥的。
  手機上還有幾條短信,關澤隨便翻了一下,除了市場部秘書發過來的一條,其餘幾條都是遊戲裡的朋友發的。
  PK規則要改了?之前已經喊了兩三個月,這次估計是已經出了公告了,一個個這勁頭都跟翻身農奴把歌唱似的。
  關澤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了兜裡。他對改不改PK規則不關心,對他來說,這些沒什麼太大影響,這麼一直殺來殺去多有意思。
  不過對於嫣然一笑那幫人來說,一定是個重磅炸彈,霸區歷史快要結束了。
  剛放進兜裡的手機沒兩分鐘又響了,聽鈴聲應該是工作分類裡的來電,關澤把耳機塞好:「你好我是關澤,哪位?」
  「關澤啊,我邱越玲,」那邊傳來一個女人沉穩中帶著笑的聲音,「剛打你辦公室電話了,秘書說你上午請假,病了?」
  「陪兒子去醫院,」關澤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往公司開,而是拐上了另一條路,邱越玲的廣告公司就在這條路上,「邱總什麼事?」
  「哎喲,都說叫邱姐也可以,老這麼邱總邱總的這麼久也改不過來,」邱越玲嘖了一聲,「我叫你關總監你不彆扭麼。」
  「不彆扭。」關澤回答得很乾脆。
  「說正事,你在哪呢?中午請你吃個飯。」邱越玲嘆了口氣。
  關澤就知道她這個時間打電話來的意思,他把車停在了路邊:「在你們公司樓下。」
  看到邱越玲從公司大樓裡走出來的時候,關澤下車繞過去幫她把車門打開了,邱越玲衝他笑了笑:「小夥子一個月沒見,又帥了啊。」
  關澤沒說話,轉身繞回駕駛室上了車。
  帥?早上連鬍子都忘刮了,剛關澤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己的臉的時候覺得自己挺憔悴的,看上去特別符合「陸騰他爹」這一類的形象。
  「去明都的那個山珍館吧。」邱越玲看著他。
  「附近隨便吃點就行,」關澤看了看表,明都酒店太遠,他懶得跑,「我下午兩個會。」
  「那行,你挑地方。」
  關澤帶著邱越玲在一家冷麵館坐下的時候,她嘆了口氣:「老弟,你玩我呢,我請客,你帶我上朝鮮冷面?」
  「我愛吃這個,」關澤招手叫來服務員,「而且我趕時間。」
  「行吧,冷面就冷面,」邱越玲把手包放到桌上,轉頭看著服務員,「兩碗冷面,大份的,多放紅油,一盤香辣牛肉絲,再……」
  「可以了,」關澤沖服務員點點頭,服務走了之後,他笑了笑,「邱總不是減肥麼?」
  「嗯,不過我請你吃飯,總要讓你吃飽吧?」邱越玲靠在椅子上看他。
  「我也減肥,天熱吃不下。」
  「標準身材啦,你不是還總去健身房麼?」
  「最近沒時間去。」關澤給邱越玲倒了杯茶。
  「你們市場部最近很忙啊,」邱越玲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聽說你們劉總又有新計劃了?」
  「套情報麼,」關澤笑了,「打死也不說。」
  邱越玲看著關澤左臉上那個不太明顯的酒窩,也笑了笑:「我沒興趣,又不是同行,我只對你考慮好了沒有這一件事有興趣。」
  關澤想了想,往後靠到椅背上:「邱總,我從一畢業就在老劉這裡做,已經習慣了,而且我這人真的很懶,換環境重新適應工作對我來說太麻煩了。」
  「關澤,咱倆認識三四年了吧,算朋友吧?」
  「嗯。」
  「我能理解你對你們公司的感情,但你始終放不開手腳做也是事實,」邱越玲拿起杯子敲了敲,又拿過茶壺往裡面倒水,茶水很快溢了出來,「關澤,你們公司就是這個茶杯,你有再多的水,也只能裝進這麼多了,太浪費。」
  關澤笑了笑沒出聲,拿了紙巾把邱越玲面前的水擦掉了。
  「我給你個大杯子,不夠我可以再給你個碗,」邱越玲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換上了關澤熟悉的那種幹練表情,「我給你足夠大的空間,能按自己的想法做市場,真的對你沒有吸引力嗎?」
  服務員把面和牛肉端了過來,關澤低頭把面拌好,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家的涼麵,紅油特別香。
  「有,」他吃了一口面,「不過我太懶。」
  邱越玲指了指他停在外面的帕傑羅:「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換的車吧?如果你一直在我們公司,那時就應該換GX了。」
  關澤樂了,笑了好一會。說實話,他對邱越玲的印象很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很有衝勁,膽大心細,很多方面都比老劉要強,而且還在某些方面保持了挺天真的一面,直率得很。
  其實他想辭職的時間不短了,老劉挽留的同時也找好了人選,辭職是早晚的事,但他說自己懶也是實話,他是想辭職了先休息一段時間。
  「好車開不慣,操心,我又不住在高檔小區,」關澤笑著繼續低頭吃麵,「昨天我鄰居的車門上還讓人刻了首詩呢。」
  「再考慮一下吧?」
  「考慮什麼?」
  「考慮換輛GX。」
  關澤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定定地看了邱越玲好一陣,然後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邱總,再給我點時間。」
  林耀回到公司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上班時間,他們設計部很安靜,都是還沒從美妙而短暫的午休中回過神來的人,除去幾個在趕活的,別的人都一臉迷迷瞪瞪。
  「小林子。」有人在身後叫他。
  「啊。」林耀回過頭,是同事江一飛,這人是他校友,高他兩屆,人不錯,林耀進公司之後他一直挺照應。
  「早上幫你接了個客戶的電話,」江一飛端著一杯茶走過來,指了指他的桌子,「那個茶……」
  「不是吧!」林耀沒等他說完,眉毛就擰一塊兒了,壓低聲音小聲喊了一句,「那個茶葉罐子還要改麼!前天他們的人過來看了不是說就這個確定了嗎!都改了四回了……」
  「說是換回上次的設計,」江一飛把茶遞到他面前,「來,喝一口,敗敗火。」
  「真能折騰,」林耀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嚥下去的那一瞬間,一股苦味席捲了他的味蕾,他被苦得一哆嗦,差點沒把杯子扣到江一飛臉上,「日,苦丁茶啊!」
  「敗火嘛,你不是發燒麼,」江一飛笑眯眯地看著他,「好點了沒啊?」
  「發燒用敗火麼,這倆不挨著吧,」林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江一飛幫放在他桌上的通話記錄,「燒已經退了,沒事兒。」
  這個茶葉罐子的設計稿林耀一直很重視,這是他認認真真給設計部的資深設計師打了好幾個月雜之後接到的第一個獨立完成的案子。
  但就這一個小小的茶葉罐子折騰得他痛不欲生。
  一開始客戶說我們是要做出口的,罐子要跟國際接軌,我們要國際風,林耀好不容易把個茶葉罐弄出了所謂的國際風,客戶又說,其實吧,我們又討論了一下,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於是林耀腦子里長時間盤旋著最炫民族風改了設計,客戶看了之後又說,這個民族風吧,太土了,其實水墨風格也是民族嘛!
  林耀吐著血給他們又弄了個水墨風格的,現在居然客戶又確定了還是最炫民族風最合適……
  「梁經理,」林耀把電話給客戶打了過去,「梁叔叔,咱這次能定下來了嗎?再改下去我會過勞死的,我這剛從醫院掛完水回來。」
  「定了定了,」梁經理終於很爽快地給了他確定的答案,「小林辛苦了啊,身體怎麼樣?苦夏啊,容易生病,要注意休息!」
  「沒事兒,謝謝梁叔。」林耀掛了電話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在開始幹活之前,林耀上了Q,打算看看幫派的群裡有沒有什麼消息。
  剛一上線,柔情就給他發了條鏈接過來,是遊戲官方論壇的地址。
  林耀不上線玩遊戲的時候,最大樂趣就是泡在論壇裡,看著別人罵他。無論什麼貼子,只要提到他和他們幫派,就會蓋起高樓,如果他自己哪天無聊了去開個貼子,那蓋樓的速度一準兒噌噌得他自己都感動。
  柔情發來的這個地址是個新貼,發貼時間是一小時之前,標題是「PK規則更改大快人心,嫣然一笑請帶著你的霸服集團滾出我們服」,由於標題挺勁爆,已經翻了五六頁,看來這個PK規則要改的消息對於很多人來說是久旱逢甘露,乾柴遇烈火。
  林耀大致翻了一下,內容沒什麼新意,老三樣,先是對嫣然一笑等人霸服兩年的纍纍罪行進行舉例說明,比如某些老玩家因為長期升不了級揮淚告別遊戲,又比如某些玩家級別夠了可卻不得不在低等級區練級,還比如這個服所有BOSS出的高級武器都集中在了霸服幫派主力成員的手中,數完這些,就是對他們一干人等進行討伐,最後再來一個慷慨激昂的總結,順便附上各種人身攻擊和詛咒。
  幫派裡的人跟已經跟反對派們吵成了一團,看得人腦袋疼。
  林耀看了一下發貼人的ID,新註冊的,用的也不是遊戲裡的名字,他想了想,已經罵成這樣了,他不說句話有點說不過去,於是隨手回了一句。
  既然PK一改,我們就要倒台了,您還不敢用真名,這無名英雄當的,都顯不出您揭竿而起的偉岸身姿來,罵到這份兒上了大傢伙還不知道您是誰,我都替您不值。
  一分鐘之後他刷新了一下頁面,貼子瞬間又翻了一頁,果然有不少人正在蹲守著等他出現,下面又是一溜不堪入目的露骨攻擊。
  沒勁。
  林耀從來不在論壇上跟人對罵髒話,哪怕心裡已經操了一萬遍,打出來的話也不能帶一個髒字兒,說不過了就罵人,一點兒專業水準都沒有。
  翻過一頁罵人的話,林耀看到了讓他眼皮一跳的ID。
  橫刀立馬。
  賭一碗大蒜泥,一笑姐姐一定會在改規則之前宣佈不再霸服,與其被人掀倒,不如自己放手來得有面子,不過已經被我猜到了劇情,一笑姐姐你要不要按我的安排走?
  林耀頓時有種想砸電腦的衝動。
  沒錯,第一次傳出要改規則的消息時,他就已經跟幾個核心成員說過,規則一改,高級別BOSS我們肯定霸不住了,壓制不了別人不如做得漂亮點,在改之前先放手。
  只是當時那幫人都不同意,現在被橫刀立馬這麼一說,他們要真的放了手,就會立刻成為笑柄,如果不放,也勢必會被人推倒。
  操!你丫等著!
  
第四章 你會後悔的
  關澤這兩天下班還算準時,晚上不用跟客戶吃飯的話,他一般會選擇回家自己做,雖然有時候做的菜他自己都下不去筷子。
  儘管廚藝不佳,但關澤的廚房卻裝修得很像那麼回事,特別是當他繫著圍裙站在灶邊給自己煮麵條的時候,自我感覺就像是個大廚。
  今天他給自己煮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捧著面剛聞了聞,還沒來得及吃一口嘗嘗等級是很難吃還是相當難吃,家裡的電話就響了。
  他放下面過去接起電話,大姨的聲音傳了出來:「關澤啊,忙呢?」
  「嗯。」關澤有點兒後悔沒開自動答錄。
  「我說關澤啊,你幫你弟安排的那個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點啊,這麼熱的天還要他一直出去跑,這哪受得了。」大姨語氣裡全是埋怨。
  「做銷售出去跑跑很正常。」
  「這是你弟弟啊,你不心疼嗎,要不你再給他換一個工作,你們公司市場部不是挺好的嗎。」
  「我們現在沒有招聘指標。」關澤皺了皺眉,手指在眉心上輕輕捏了捏。
  「你是市場部總監,安排個把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大姨一聽他拒絕,很不高興,「你現在出息了就不管自己家人了啊?你就忍心看你弟這麼遭罪嗎!」
  「我給他安排了多少工作他自己數得清麼?最長一份幹了四個月,就他那個好逸惡勞的勁頭幹什麼他不遭罪?」關澤有點來氣,「就這份工作,愛干干,不愛干要飯去。」
  「關澤你什麼意思!」大姨喊了起來,「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讓你幫幫你弟弟,你讓他去要飯?」
  「要飯很可怕麼?」關澤笑了,語氣冷了下來,「我也要過飯呢,大姨,我要飯的時候您怎麼不幫幫我?我現在做到這份兒上已經仁至義盡,我還是那句話,幹不了回家呆著。」
  關澤沒等大姨再開口,把電話掛了,想了想又把電話線給拔了下來扔在一邊。
  再把面條碗捧起來的時候,關澤發現面條已經把碗裡的湯都吸沒了,成了一個坨。他盯著面條猶豫了一會,拿過水壺往碗裡倒了半碗涼水,再加了點蚝油,然後把面條攪了攪,很順利地吃光了。
  關澤晚上的娛樂活動不多,如果不是陪客戶,他一般不會主動出去玩,多半是泡在家裡,比如像今天這樣,打開電視,往影碟機裡塞了張寂靜嶺,然後開了電腦。
  論壇上中午那個貼子還在首頁飄著,跟貼已經翻了三十多頁,他沒有再進去看,直接登陸了遊戲。
  一進去好友信息和世界頻道刷得他差點掉線,畫面定格了十幾秒才恢復正常。
  幫派裡的人正熱火朝天地暢想著推倒一笑惡勢力集團之後的幸福生活,關澤沒參與,他好歹30了,還有個管他叫爸爸的寶貝兒,懶得跟這些十幾二十歲的人一塊抽瘋,他覺得給這些人一個霸服的機會,他們未必能比嫣然一笑好到哪去,玩遊戲嘛,誰不想稱霸天下。
  好友裡有消息發過來,在他上線一分鐘之內一定會給他發消息的除了系統就只有圓滾滾了。
  圓滾滾是邱越玲的女兒,初一的小姑娘,每天晚上有四十分鐘玩遊戲的時間,一般都是關澤帶著她練級。
  【私聊】圓滾滾:哥哥帶我去四聖莊練級吧。
  【私聊】橫刀立馬:叫叔。
  【私聊】圓滾滾:叔叔帶我去四聖莊練級吧。
  【私聊】橫刀立馬:去四聖安全區等我,還要帶你朋友嗎?
  【私聊】圓滾滾:有三個仙族朋友,秒起來快一些,你幫我們控制怪就好啦。
  【私聊】橫刀立馬:我買藥。
  【私聊】圓滾滾:橫叔叔我好興奮,我們會不會被殺呀?
  【私聊】橫刀立馬:……
  林耀叼著支沒點著的煙的盤腿坐在電腦前,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他正跟幾個幫派核心成員在幫派會議廳裡商量著PK規則改了之後的事。
  其實林耀不是這個服最早霸服的人,一開始來新服玩的時候,他也真沒想過霸不霸服的,他只是圖個消磨時間。
  他和幾個老服的朋友因為來得早,級別和裝備比後來的玩家要高,那時的他以帶新人為樂,沉浸在新人們「一笑姐姐你好厲害啊」的讚美中很是滿足。
  直到有一次BOSS掉在了他面前,他舉了組隊的牌子,正在叫人來的殺的時候,另一隊人衝過來,就像是沒看到站在BOSS邊上腦袋上吊著個牌子的他,旁若無人地直接搶了。
  當時默認的規則是先到了舉牌的人就是隊長,後到的人哪怕是有隊,也應該是散了隊伍加進先舉牌子的隊伍裡一起殺。
  林耀壓著滿腔怒火私聊了那個隊長,人家的回答是規矩算個屁,我想殺就殺,幹你屁事,沒本事就一邊呆著。
  林耀被這話氣得差點沒直接把叼著的煙吞到嘴裡嚼了,既然想壞規矩,那就陪你玩,於是他叫來了幾個朋友,在這隊人殺完BOSS之後把他們給殺了。
  正當林耀一邊回憶著自己輝煌的霸服史,一邊跟幾個主力說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的時候,幫派頻道有人喊了一句,橫刀帶著人在四聖莊呢,是不是要搶BOSS!
  橫刀立馬這名字就像著著火似的蹦進了林耀的眼裡,他鼠標一揮,正要說過去看看,一邊站著的瘋子已經舉了組隊的牌子,幾個人很有默契地加進了他的隊,瘋子帶著隊熟練地往四聖莊跑了過去。
  林耀檢查著身上的裝備和藥,殺誰都不如殺橫刀立馬這樣讓他激動,簡直是立桿見影地心動過速。
  橫刀的號原來是他們幫派主力之一,那小子因為要出國,把號給賣了。買號的人把號的名字改了,一開始跟他們一塊組隊幫戰過幾次,PK的意識比橫刀原來的主人牛逼很多,可惜沒等玩熟了,這人居然以要帶朋友升級為由,加入了敵對的幫派,並且在對抗霸服的起義中帶隊跟他們殺得不亦樂乎,相當雀躍。
  當然,跟他們英勇不屈對殺的人很多,林耀不至於只是為了這個就對這人看不順眼。最重要的原因是,橫刀立馬曾經帶著垃圾平民隊掃過他們裝備精良的主力隊不止一次!而且,這人是在論壇罵戰中唯一能不動聲色把林耀激得想啃電腦的人。
  「林耀你是不是抽煙呢?」老媽突然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內容不明的什麼羹。
  「先敲敲門啊,」林耀正全神貫注地準備戰鬥,被老媽嚇了一跳,「您兒子好歹也是個成年男人了,多不合適。」
  「忘了,下回一定記著,」老媽把碗放在桌上,把他嘴裡叼著沒點的煙拿掉了,「你看點小A|片兒我又不會說你什麼,誰家兒子不這樣。」
  「那萬一……算了。」林耀嘆了口氣,拿起碗喝了一口,味兒嘗著跟粉筆灰泡水似的,他憋著氣一口給灌完了,不知道是老媽的什麼實驗品,以前當小白鼠的是林宗,現在就只有他了。
  「萬一什麼?啊,你說你哥那次啊,」老媽低下頭,語氣突然變得很內疚,「你哥也沒關門,唉,沒給他造成什麼陰影吧?他一畢業就著急搬出去會不會是因為這個事?」
  「不至於,我哥臉比我大多了,」林耀看到老媽的表情有點兒不落忍,伸手在老媽肩上捏了捏,「就是尷尬,他搬出是因為要忙度假村的事方便啊,哪能是為這個。」
  「所以說還是養閨女好。」老媽拿著碗轉身出了門。
  「跟我爸再去努力一把吧。」林耀又拿了根煙叼著,屋裡開著空調,不能抽煙,他一般都叼一根,這樣PK的時候比較有黑社會的感覺。
  一進四聖莊的地圖,他就看到屏幕上出了橫刀立馬的身影,正帶著幾個女仙在戰鬥中。
  【隊伍】深秋落楓:點嗎?準備好了沒。
  【隊伍】馬踏飛小燕子:0000
  【隊伍】嫣然一笑:0
  【隊伍】很壯的壯士:他是要搶BOSS還是在練級?
  【隊伍】明媚:出BOSS前20分鐘清場,他又不是不知道,0000?
  【隊伍】很壯的壯士:00
  【隊伍】嫣然一笑:殺。
  0的意思就是準備好了可以開殺,林耀每次看到這個數字都會很期待。
  戰鬥狀態下不能強行PK,所以他們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在橫刀立馬的隊伍剛脫離戰鬥還沒有來得及回血回藍的時候就殺了上去。
  林耀覺得他們這種行為其實真算不上光彩,橫刀他們明顯不是來搶BOSS的,只是在練級,身上的裝備都不是PK裝。但只要能殺了橫刀這號,他就會通體舒暢,所以他就大著臉裝沒看到。
  一進戰鬥第一回合他們就把橫刀一隊都控制住了,當然,這是廢話,頂級PK裝備VS平民練級裝。
  【戰鬥】圓滾滾:練級的你們也殺??
  【戰鬥】很壯的壯士:這個時間你在四聖練個屁級。
  【戰鬥】圓滾滾:那我去哪裡練屁級啊叔叔!
  【戰鬥】明媚:誰管你
  【戰鬥】圓滾滾:你們也太霸道了,我們才幾十級的小號,練級都被殺!
  【戰鬥】馬踏飛小燕子:我們殺橫刀,小號跑吧。
  【戰鬥】深秋落楓:放嗎?
  瘋子這句話是在問林耀,林耀看了看,四個小女仙,級別低得都不夠他召喚獸咬一口的,本來應該放走,但始終沒有出聲的橫刀立馬讓他很搓火,於是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在隊伍頻道打出兩個字,不放。
  瘋子在殺人的事情上一向很聽他的,在他打出不放之後,瘋子打出一個「殺」,幾個人手起刀落,兩回合把橫刀和幾個小女仙全放倒了。
  橫刀立馬在離開戰鬥馬上要被送去輪迴白無常那裡報導的時候,才說了整場戰鬥唯一的一句話。
  瘋子你會後悔的。
  我後悔個屁。瘋子打字慢了一拍,他打出這句話的時候,橫刀立馬那一隊人已經從他們眼前消失了,他只好又問林耀,為什麼他說我會後悔?放狠話難道不是應該對著你去嗎?是你說不放小號的。
  我知道個屁。林耀離開了隊伍,飛回了城,接著又被系統送進了地牢。
  「操。」林耀敲了一下鼠標,組隊殺人,隊員有一定幾率不會被捉去坐牢,但林耀的號從來就沒有被幾率過,回回殺人他都一定會坐牢。
  他正給瘋子發消息讓瘋子頂他號上來掛機坐牢的時候,牢房破木柵欄外面出現了一個騎著白馬的身影。
  是換上了一身極品PK裝備的橫刀立馬。
  林耀沒動,假裝人不在。
  【當前】橫刀立馬:笑姐,身先士卒啊,回回坐牢都有你。
  【當前】橫刀立馬:餓嗎?我給你留點吃的。
  【當前】橫刀立馬:給你放個煙花解解悶。
  林耀坐在屏幕前,看著橫刀從馬上下來,在牢門外面點了一個煙花,這鳥人是有多無聊?
  煙花放完之後,橫刀又放了一個碗在地上,說了句「快長快大」然後上馬離開了牢房。林耀瞪著那個碗看了一會,把鼠標移上去,顯示——馬糧。
  「神經病!」林耀小聲罵了一句,把馬糧撿了起來,喂給了自己的馬。
  關澤喝著茶,聽著身後音箱裡傳來的寂靜嶺的背景音樂,看著圓滾滾小朋友大版大版發過來的抱怨,伸了個懶腰,拿過手機撥通了圓滾滾的手機號碼。
  「叔——」邱佳雨很鬱悶的聲音長長地拖著就出來了。
  「掉多少經驗?」關澤笑了笑。
  「30萬!今天練的經驗掉光啦!」邱佳雨提高聲音喊,「這幫人怎麼這麼討厭!欺負小號有意思麼!」
  「去寫作業吧,一會你媽該嘮叨你了。」關澤關掉了遊戲。
  「叔你要給我報仇!」
  「怎麼報?去偷襲一笑和瘋子?」
  「不知道,你又不愛罵人,也不愛偷襲,」邱佳雨悶悶地說,「我們服能殺得過他們隊的就只有你了,你還這麼清高。」
  關澤樂了,小姑娘每天就這點時間玩玩遊戲,還總升不了級,的確是很憋屈:「行,我想想。」
  「快想啊,我好憂鬱啊叔,反正你今天放狠話了,最好來招狠的,把他們這幫人給折騰散了最好!」
  邱佳雨總算掛了電話去寫作業了,關澤進了浴室,脫了衣服站在噴頭下閉著眼沖水。
  他是真懶得跟個遊戲較勁,但瘋子和一笑整天盯著他號殺來殺去的確也讓他心煩,每天上班就夠累的了,回來玩個遊戲放鬆一下還總被人挑釁。
  這麼有勁頭,那就來點有意思的吧。
  
第五章 哥們兒好久不見
  林耀早上出門的時候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小夏利剛開出車庫就感覺到了一陣悶熱,他把車停在車庫門口開始沉思。
  他當初到公司上班的時候真沒考慮過公司在北邊,他家在南邊究竟會有什麼不妥這個問題。
  雖然不是正南正北,但每天無論是上班還是下班,太陽都可著駕駛室曬實在是讓人有些受不了,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臉就會被曬出英俊的陰影效果。
  他回手從後座上拿過了那塊月餅盒裡拆出來的黃色襯布,把它掛在了車窗上,然後小心地把用車窗把小黃布夾穩,又調整了一下,掀起來一個角,以便自己能看到後視鏡。
  老爸的車也從車庫裡開了出來,從他的小夏利旁邊擦身而過,帶起一陣風,還按了一下喇叭,掛在車窗外面的半截小黃布迎風招展了好一會。
  「得瑟個屁啊!」林耀把車窗放下來伸腦袋出去吼了一嗓子,「小型爆發戶!」
  老爸估計是沒聽見,車子一溜煙跑沒影了,他垂頭喪氣地縮回車裡,又重新把小黃布夾好。
  靠,早晚有一天要買輛好車貼著老爸的臉開過去!
  「你是小型爆發戶二代呢。」老媽笑眯眯地站在二樓陽台上澆花,水壺裡的水有一半都灑到了小夏利的車頂上。
  「我是大型殺人廚師二代。」林耀嘆了口氣,把車開了出去。
  開到路口的時候又是紅燈,林耀覺得自己的運氣的確是背,玩個遊戲百分之二十的坐牢幾率對於他來說是百分之百,過路口一週五天,從來沒有碰到過綠燈。
  今天他沒排第一位了,前面有五輛車,按這路口綠燈放行的時間,他這種點兒背的人,很有可能剛夠著線就得停下繼續等了。
  他看了看前面的車,沒有看到那輛帕傑羅,連續四天了,再看看時間,跟平常基本一致的時間,帕傑羅換路線了?
  雖說他覺得如果真再碰上那人,他會有點兒尷尬,但要說真就碰不上了,又有點失望,上班路上就這點兒受受刺激提個神的樂趣現在也沒了,關鍵是那哥們兒長得好像還不錯。
  綠燈終於亮起來的時候,林耀趕緊貼緊前面的車,他不想再等一個紅燈了,天太熱,烤魚片兒都沒這麼遭罪的。
  排一輛的估計是個新手,膽子那叫一個小,愣是讓旁邊道的車擠過去三輛才總算是磨磨嘰嘰地蹭出去了。
  但明顯耽誤了不少時間,儘管林耀死貼著前面的車,也還是沒能把握住這個綠燈,前車的屁股剛開出白線,紅燈亮了。
  「得,」林耀拍了一巴掌方向盤,熄了火,在車裡唱了一嗓子,「我等到尾氣都沒了——」
  最讓人鬱悶的還不是等紅燈,是就把頭這一個位置沒有樹蔭,後邊的車都能在陰影裡躲著,就他一個人跟這兒乾曬。
  「太陽當頭照,紅燈對我笑……」林耀又哼哼了兩句,眼睛隨便往後視鏡裡掃了一眼,愣住了。
  一輛帕傑羅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他後面,車牌上熠熠生輝的444讓他後半句歌跑了調。
  好久不見啊哥們兒。
  「嗷~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嗎……」林耀立馬覺得這個紅燈沒那麼無聊了,他轉過身,卡在駕駛座和副駕中間,從後車窗仔細看了看。
  那哥們兒胳膊支在車窗邊上,手指撐著額角也正往前看著,林耀轉身瞅他的時候,他明顯也看到了,手指把鼻樑上的墨鏡往下勾了勾,露出了眼睛。
  鑑於上回的教訓,林耀搶在那人開口之前說了一句,看屁啊!
  然後迅速轉身坐好。
  關澤的注意力並沒放在小夏利裡的人身上,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鐘之後就迅速被拉回了車窗上的那塊還帶著毛邊的黃色布片兒上。
  他大老遠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但一直到跟前兒了才研究明白那大致是個什麼玩意兒,月餅盒裡的襯布?
  關澤樂了,對著那半截布笑了好一會兒,這人也太有創意了。
  黃燈閃的時候,林耀擰了一下車鑰匙,雖然那天在醫院停車場帕傑羅攔了他半天還噴了他一身尾氣,但今天他不打算打擊報復,今天早上設計部要開會,不能遲到。
  他們的總監是個慈眉善目的大叔,但最痛恨的就是不準時,無論什麼事,只要有人沒準時,他就立刻會由慈眉善目變成橫眉立目。
  林耀作為一個過五關斬六將才進入這家廣告公司的新人,必須要讓總監對他保持春天般溫暖的狀態。
  小夏利發出一陣咳嗽聲,然後沒了動靜,林耀愣了愣,又擰了擰,小夏利繼續咳嗽,然後又沒了動靜。
  林耀頓時覺得身上燥熱難耐,本來還挺含蓄的汗水一下全爆發了。
  電瓶沒電了?不能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帕傑羅上的人看上去挺平靜,手扶著方向盤,手指一下下地敲著,但帕傑羅後面的車喇叭已經響成了一片。
  林耀繼續發動車子,幾次未果之後,前額上的一滴汗水從眉心滑到了臉上,他在臉上抹了一把,感覺自己就跟痛哭流涕了似的,於是把車窗給打開了想透透氣。
  在開窗的同時,車窗邊閃過一個人影,林耀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該不會是後面的車主過來興師問罪了吧?
  沒等他看清窗外的人,人家手一揮,一個東西從車窗飛了進來,「啪」地一聲直接甩在了他臉上。
  林耀被嚇了一跳,低頭看清了從他臉上掉到腿上的東西,居然是本雜誌。
  他掃了一眼封面。
  虹橋婦科……無痛人|流去哪裡……那個雨夜,我失去處|女之身……
  「我靠!」林耀罵了一句,把雜誌扔到了副駕上。
  小夏利在他這聲咒罵聲中終於壓著綠燈的尾巴發動了,他趕緊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後面的帕傑羅緊跟著他也過來了,不過再往後的車就全給再次壓在了白線之後。
  開過幾條路之後,到了高新大廈,他看到身後的帕傑羅轉上了輔路,出於剛才帕傑羅對他打不著火一直耐心等待的不催之恩,他看著後視鏡說了一句:「拜拜哥們兒。」
  到公司停好車之後,他先跑到公司旁邊的一個奶茶店裡買了杯奶茶,這是附近唯一一家會在早上九點之前開門營業的奶茶店。
  捧著奶茶跑進公司大廳的時候,正好看到電梯門馬上要關上,他一邊跑一邊沖電梯裡的人喊:「美女留步!」
  電梯門打開了,他跑了進去:「謝謝。」
  「不客氣。」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林耀鬆了口氣,他喊的時候都沒看清裡面是男是女,不過這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邱總早。」
  「早,」邱越玲笑了笑,看著他想了想,「你是設計部的林耀吧?」
  「是,」林耀點點頭,他平時沒有什麼機會跟老總這麼面對面地單獨呆著,有些不自在,「邱總記性真好。」
  「新人我有些看到了不一定能叫上名字來,不過我記得你,」邱越玲一直帶著笑,「人事面試你的時候拿錯了資料,你還能對答如流,公司裡很多人都知道呢。」
  「啊,聊了一會才知道弄錯了,我還納悶兒呢,這面試也太高端了。」沙左樂了,他來面試的時候,人事主管同時還要面試市場部的人,大概是搞混了,拿著份市場部的應聘簡歷就跟他聊開了,他咬著牙跟人侃了快二十分鐘主管才發現拿錯了簡歷。
  「你反應挺快的啊,這樣都能聊半天。」
  「於主管太厲害,一句頂一句,我都沒機會跟她說資料拿錯了。」沙左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也就因為於主管發現資料拿錯之後馬上很誠懇地跟他道了歉,又怕他緊張跟他開了好一會玩笑,他決定一定要留在這家公司。
  「來了幾個月了,對公司感覺怎麼樣?」電梯到了樓層,邱越玲走出去繼續跟他聊。
  「挺累的,不過能學到東西。」林耀如實回答,其實他本來還想說公司的咖啡挺不錯,中午工作餐訂的那家館子有點坑爹。
  「好好幹,年輕人,膽子大一些,思路要放寬,」邱越玲說完就轉身走向自己辦公室,末了又加了一句,「總喝奶茶對身體不好。」
  「是,我爭取戒了……」林耀棒著奶茶一溜小跑進了設計部。
  關澤坐在辦公室裡,閉眼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一圈圈轉椅子,一直轉到自己覺得有點兒想吐了,才停了下來,睜眼的時候看到自己面前的是牆,真寸,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轉椅子轉到最後停下來,對著的必然是這面牆,關澤衝著牆豎了豎中指。
  「老大,」有人在他辦公室的玻璃門上敲了敲,是市場部的小姑娘,「你電話沒放好吧?劉總說下月活動的那個策劃案……」
  「我知道了。」關澤把椅子轉回來對著桌子,伸手把桌上的電話放好。
  「真通不過麼?」
  「改吧。」
  「哎——」小姑娘拉長聲音嘆了口氣。
  關澤其實已經習慣了,新產品的推廣活動策劃,老劉幾乎每次都會參與意見,然後反對,修改。
  邱越玲說得沒錯,這種被捆著手腳的感覺的確不好受。
  關澤翻開面前的策劃案,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給自己設定的極限大概就在這裡了,公司慢慢做大,但卻越來越保守,雖然他不是個有多大野心的人,但除了睡覺,工作佔掉了每天一半的時間,順不順手非常影響生活質量。
  他站起來把辦公室的門關好,拿起了電話,拔了邱越玲的號碼:「邱總,我關澤,什麼時候有時間聊聊?」
  「隨時,現在也可以。」邱越玲很乾脆地回答。
  「明天下午吧。」
  「行,把你的條件準備好。」
  「好。」
  林耀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強迫症,諸如什麼門鎖要再三確定有沒有鎖好,走路得跨在格子裡,廁所裡的衛生紙必須按格撕這些症狀其實真不算什麼,每天停在路口等燈的時候如果看不到444的帕傑羅就會渾身不得勁兒沒著沒落的這種情況才讓人忍無可忍。
  好在今天早上帕傑羅又停在了他右邊,雖然沒有跟他產生任何聯繫,但他還是瞬間舒坦了。
  小夏利開起來也虎虎生威,一路風馳電掣,開進停車場的時候差點撲到前面刷卡的總監車屁股上。
  今天他手頭沒有活,最炫民族風已經定稿,他今天主要是幫著設計部的大師們處理一下圖,打打雜,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但快中午的時候,一條短信把他的好心情全給破壞了。
  發信人:柔情似水。內容:瘋子怎麼把號給賣了?!
  林耀上班時間很少理會遊戲裡的事,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也只是回了一條,不知道,上班呢。
  但他內心的咆哮卻以排山倒海之勢呼嘯而來,我!操!
  瘋子賣不賣號他無所謂,早在幾個月之前,瘋子就已經開始玩小號了,說要練個底子好的號,林耀沒說什麼,愛玩什麼號玩什麼號,那是瘋子的自由。但賣號就不同了,瘋子號上的寵和裝備,有一大半是用他的錢買的,這說賣就賣了,也沒跟他提一下分髒的事!
  這讓他瞬間有一種坐實了二傻子頭銜的感覺。
  林耀一直忍到了中午吃完飯回公司的路上,才給瘋子發了一條短信:號賣給誰了?
  橫刀立馬。
  林耀一巴掌拍在了身邊的江一飛背上。
  江一飛驚叫一聲:「怎麼了!」
  「沒怎麼,」林耀趕緊在他背上揉了揉,「喝奶茶嗎?」
  「不喝。」江一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那你先上去吧,我買奶茶。」林耀轉身往奶茶店走,低著頭回了一條,您真牛逼!
  他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瘋子這個鳥人居然把大半用自己的錢打造起來的號賣給了跟他們最不對付的人!而且號上那隻變色羅剎女,全服只有這麼一隻,數據還相當不錯,林耀當寶貝一樣養著的,他號用不上才一直放在瘋子那,現在就這麼賣給了橫刀立馬!他心裡堵得跟二環早上八點似的。
  對不起,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我真的沒辦法。瘋子又發了一條過來。
  「大杯芒果奶綠,」林耀沒再回信息,拍了拍奶茶店的櫃檯,「多放點兒冰。」
  「遵命,今天怎麼要多加冰啊,馬上入秋了也不是太熱了。」奶茶店的小姑娘笑嘻嘻地收了錢去做奶茶。
  「我現在一張嘴就能噴出火來你信麼。」林耀把手機塞進褲兜裡,要瘋子現在跟他眼前站著,他能噴出一把火來把那小子當烤肉吃了。
  今天的奶茶味兒有點不一樣,平時喝著都是甜的,今天這杯林耀喝著帶著點酸甜味兒,還不錯,他咬著吸管狠狠喝了幾大口,心裡燒著的火平息下來不少。
  瘋子大他一歲,據說大專畢業之後一直沒怎麼好好工作,三天兩頭辭職玩,一直是靠女朋友接濟著才沒上街敲碗去。林耀也不想再跟他爭什麼了,這樣的人也就是在遊戲裡玩熟了,要不就擱他身邊兒有這麼一位,他估計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走進一樓大廳的時候,電梯門正慢慢關上。林耀一看就急了,這大廈28層,為了節能環保,中午就開一個電梯,錯過了能把人等死,他顧不上細看,衝著電梯就振臂高呼:「等等!等!美女留步!」
  電梯門慢慢打開了。
  衝到了電梯門外的林耀瞪著電梯裡的人愣住了。
  緣份哪哥們兒。
  「進嗎?」關澤手指戳著開關,他也有點兒意外,能在這裡碰到小夏利的車主。
  「啊,進。」林耀回過神來進了電梯。
  沒等站穩,後面又有人喊:「帥哥等一下!」
  林耀回過頭,看到奶茶店的小姑娘揮舞著一杯奶茶跑了過來,他有些吃驚:「你們還管送外賣啊?」
  「不是,給你的。」小姑娘把奶茶遞了過來。
  「買一送一?我喝不了啊。」林耀很茫然,這是干嘛?
  「不是……啊你都喝了一半了啊?你今天喝著沒覺得不對嗎?」小姑娘的表情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
  「酸酸的啊,挺好喝,改良新口味?」林耀看了看手裡的奶茶。
  「沒,」小姑娘的臉紅了,「我們的牛奶昨天忘放冰箱了……」
  關澤迅速扭開了臉,還抬手擋了一下,但還是沒能及時控制住自己的笑聲。

第六章 靠!撞了
  小姑娘把那杯改良新口味搶了過去,沖林耀彎了彎腰:「對不起啊帥哥,以後我們一定注意。」
  「啊。」林耀捧著奶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直到電梯門關上,他都還對著門發愣,半杯變質牛奶已經下了肚,這得拉個天荒地老了吧……
  電梯啟動了,林耀喝了口奶茶,算了,默念了三遍體壯如牛之後,他伸去按樓層按鈕,發現25層已經是亮著的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靠在電梯轎箱牆上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看他的人,24和25都是他們公司。
  「見笑了。」林耀從那人眼裡看到了笑意,這讓他很是不爽,但考慮到對方有可能是他們的客戶,他咬牙忍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關澤本來覺得自己已經把笑給憋回去了,結果這小子一本正經地衝他舉杯,再來了這麼一句,他之前為了憋笑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都付之東流。
  這一笑出來,就有點剎不住,關澤笑得眼睛都眯縫了,中了邪似的還想起了夏利車窗上飄著的那塊月餅盒襯布。
  他一邊笑一邊沖林耀擺了擺手:「對不起。」
  林耀前幾次見到這人,他都是普通的休閒裝,今天換上了襯衣西褲,整個人都變得不太一樣了,林耀本來還在心裡讚美了一下這人氣質不錯。
  沒成想他居然能當面兒笑成這樣,林耀很沒面子,忍著強烈地想在他皮鞋上跺一腳的衝動搖了搖頭,小聲說了一句:「恕你無罪。」
  電梯門一開,林耀就衝了出去。
  回到自己位置上愣了一會神,他轉身戳了戳正在他右邊扒著睡覺的江一飛:「江哥,有瀉立停嗎?」
  柔情一個勁兒在Q上給他發消息,還抖了半天,林耀無奈地回了一條,幹嘛。
  瘋子正跟我們痛不欲生呢,說對不起你。
  哦。還說什麼了。
  還說你肯定生氣了,問我們有什麼辦法能讓你消氣。
  讓他今天半夜悄悄地,悄悄地,吊死在我家院子外邊兒那棵歪脖子柳樹下邊吧。
  行我轉告他。
  等,問他交易的時候有沒有留橫刀電話,把號碼給我。
  你要幹嘛?
  還能幹嘛,高價把號買回來。
  下班回到家的時候,柔情反饋回來的消息讓他有點抓狂,瘋子賣號給橫刀立馬這事全過程一共歷時不到十分鐘,沒有通電話,瘋子不知道橫刀的電話,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您真牛逼啊!號都賣了不知道賣給誰了?」林耀給瘋子打了個電話,都快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瘋子語氣相當愧疚,「就是他私聊我問我是不是賣號,我說是,他就說交易……」
  「然後你就跟他交易了啊!您倒是不怕碰上騙子!」
  「他先給我打了全款啊,都沒還價,」瘋子小聲解釋,「對不起啊老婆,我知道賣號給他你肯定要生氣的……」
  「你丫閉嘴,別成天老婆老婆的,你對著個大老爺們兒成天這麼叫,您不難受我還彆扭呢!」林耀下了車,甩上車門,鑰匙對著車連按了七八下才算是聽到車鎖咔地響了一聲鎖上了。
  「一開始叫你老婆的時候我又不知道你是男的。」瘋子繼續挺委屈地嘟囔。
  林耀沒聽他繼續囉嗦,直接掛掉了電話。
  吃飯的時候接到了連軍的電話,讓他晚上去唱歌,他猶豫了幾秒鐘答應了。
  連軍是他發小,倆人的老爹一直合夥包工程做。
  在林耀模糊不清的幼年記憶當中,家裡應該是有過一段很艱難的日子,不過他就光記著連軍沒事兒老拿好吃的給他來著,林宗到是記得挺清楚,一提那會兒的事他就一臉憂傷,把自己一直停留在179打死也挺不過180的身高歸結於小時候營養不良。
  「要不豈能容你比我高三公分!」林宗每回說這事兒都得斜眼瞅他。
  據說老爸終於成為光榮的小型爆發戶也是多虧了連軍他爹幫忙,有工程都會分一部分給老爸,這種合作的關係一直到現在,他跟連軍因為年紀相近,所以在一塊兒混到了高中畢業。
  其實他上大學之後就不太願意跟連軍出去玩了,這小子高中沒唸完就被學校勸退,跟著他爹學著做生意,生意沒見做出什麼樣子來,光知道吃喝玩樂,錢到是賠進去不少,要不是他家底子夠,早讓他折騰得去敲碗了。
  林耀覺得自己雖然也不是什麼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跟連軍一比,簡直猶如一叢美麗的水仙花,連軍頂多是根兒韭菜。
  但連軍叫他出去十次,他總有一兩次會答應,畢竟一塊兒長大,連軍對別人是怎麼樣的他不清楚,對他的確是好得沒話說。
  跟連軍約的是十點,吃完飯林耀先回了自己屋,出去玩之前他得先把瘋子賣號的事解決了。
  上線的時候瘋子小號沒在線,已經賣掉的那個號也不在,但橫刀立馬的號倒是在線,他把自己號放回家裡,給橫刀發了條私聊。
  【私聊】嫣然一笑:在嗎
  【私聊】橫刀立馬:在
  【私聊】嫣然一笑:瘋子的號多少錢賣你的?
  【私聊】橫刀立馬:2W
  【私聊】嫣然一笑:我買回來,你開價
  【私聊】橫刀立馬:捨不得那個號?其實裝備和號我可以還你,我用不上,瘋子號的屬性真垃圾
  【私聊】嫣然一笑:號和裝備都無所謂了,那隻變色羅剎我想買回來
  【私聊】橫刀立馬:不好意思,我買這號就為了那隻羅剎,你老公不肯單賣我才全買下來的
  【私聊】嫣然一笑:那羅剎是我放在他號上的,不是他的東西……
  【私聊】橫刀立馬:這是你跟瘋子的事
  「靠!」林耀把叼在嘴裡的煙狠狠地吐了出來,關掉了私聊窗口。
  他估計想把號從橫刀手上再買回來基本已經不可能了,瘋子的號根本不值2W,底子垃圾得很,全靠裝備和隊伍的配合撐著,誰都知道瘋子賣號賣的就是這號在這個服的名氣。
  現在聽橫刀的意思,他就是想要那隻變色羅剎。
  林耀鬱悶得不行,其實之前他就沒抱多大希望能買回這只寵,橫刀在他們服出名有兩個原因,一個當然是因為跟他們對殺經常能用平民陣容贏,另一個就是他有收集個性寵的愛好,號上不少絕版的召喚獸。
  現在是徹底沒戲了。
  他相當鬱悶地拿鼠標胡亂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真他媽嚥不下這口氣。
  這會兒沒什麼事,日常不想做,殺BOSS又沒到時間,只好慢悠悠地在長安城裡溜躂。平時他沒事兒的時候都愛這麼溜躂,不騎馬,也不跑,就慢吞吞地走,看看風景什麼的。
  轉了沒多一會,他進了雜貨店,買了很多花,準備去城外擺個圖玩玩。
  從雜貨店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身後跟了一個人,橫刀立馬。
  他往前走了幾步,這小子慢吞吞地也在後面跟著走了幾步,林耀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於是又順著牆根往前蹭,橫刀立馬也跟在後面挨著牆根兒蹭。
  神經病。
  林耀順著小路往出城的方向跑,橫刀立馬也跟在他身後跑。
  他走,橫刀就跟著走,他停,橫刀也停,他轉了大半個長安城,又從驛站去了洛陽,再進了青樓,從青樓出來又轉到地圖最邊兒上的一個什麼民居,進到最裡面的廁所裡呆了一會,就這破地兒,橫刀也跟著擠進來了。
  其實林耀覺得神經病這東西估計能傳染,要不他為什麼能這麼有耐心地來回轉悠,直接一個飛行符瞬移不就完事兒了麼。
  【當前】嫣然一笑:你幹嘛?
  【當前】橫刀立馬:散步
  【當前】嫣然一笑:你散步上廁所裡散啊
  【當前】橫刀立馬:散一半想噓噓了,要不你迴避一下?
  【當前】嫣然一笑:……
  【當前】嫣然一笑:你幹嘛老跟著我?
  【當前】橫刀立馬:我就想看看一笑姐姐鬱悶的時候都幹點什麼
  【當前】嫣然一笑:打個商量,羅剎賣還給我吧
  【當前】橫刀立馬:為什麼?
  【當前】嫣然一笑:這麼說不清,你把電話給我行麼,晚點我給你電話說
  橫刀很乾脆地報了個手機號,林耀把號碼存在了手機裡,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出門了,他把號放回家裡,給橫刀號發過去一條信息,我晚點給你打電話。
  12點以後吧,我今天要出去。
  行。
  林耀到KTV的時候十點多一點,連軍已經連著幾個電話催了。
  「您總得給點兒時間找車位吧!」林耀讓他催得煩躁,商業街這邊兒無論週末與否,停車場裡永遠擠滿了車。
  「你怎麼不打車啊,一會喝了酒誰幫你把車開回去!」連軍要說全身上下翻個遍還能找著一個優點,那就是這人絕對不酒駕,只要是需要喝酒的場合,他永遠都打車。
  「我不喝酒,坐會就走,明天要上班。」
  「這可能由不得你了……」
  連軍這句話說得有點兒含糊不清,林耀沒怎麼聽明白他的意思,也懶得再問,直接掛了電話進了KTV。
  包廂裡人不少,都是平時經常一塊兒出來喝酒唱歌的朋友,但林耀一進包廂就想轉身離開,也瞬間明白了連軍之前那句話的意思。
  連軍身邊坐著的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要是連軍一開始說今兒晚上齊健在,他是打死也不會過來的。
  齊健大他們幾歲,是連軍跟著他爹做生意的時候認識的,開了個洗浴中心,給連軍介紹了不少裝修的好活,所以連軍一直叫他哥,不敢得罪了。
  林耀一直跟著連軍叫他齊哥,但打心底裡不願意跟齊鍵扯上什麼關係,這人就是個混的,吃喝嫖賭,什麼刺激玩什麼,連每次見面帶的伴兒都不一樣,性別都能不一樣,就一條,年紀小。
  按說齊健怎麼玩跟林耀沒什麼關係,可前提是別衝著他來。
  就上回喝酒,齊健藉著酒勁直接一口啃在了他脖子上,要不是礙著連軍的面子,他當時真想給齊健一拳。
  這會兒剛進門,林耀肯定不能說走,連軍一看他進來就立馬把身邊的人推了推讓他過去,他只好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就往連軍身邊走,還沒坐下呢,就聽齊鍵大著嗓門兒喊了一句:「林耀坐哥這兒!」
  「擠得慌。」林耀看了一眼齊健,他身邊坐著的妞迅速讓開了。
  「咱哥倆能有一個多月沒見了吧,」齊健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這怎麼不得喝兩杯!」
  林耀沒動,齊健瞅他一臉不願意就差寫在腦門兒上了,臉上也有點兒掛不住:「怎麼,這點面子都不給你哥?」
  齊健這人喝點酒就犯渾,周圍的人怕鬧得不愉快,都打圓場,讓林耀過去跟齊健喝兩口意思意思。
  「齊哥……」連軍站起來,但話還沒說完就被齊健打斷了。
  「怎麼個意思!林耀是誰家大小姐啊,喝杯酒這麼難?」齊健拿在手裡的酒杯一下砸在了茶几上,臉色明顯開始難看。
  林耀走到齊健旁邊一屁股坐了下去,聞到了他帶來的那個妞身上濃濃的香水味兒。
  「齊哥給唱首歌吧。」林耀拿過杯子,也沒看裡面是什麼酒,一口喝了下去,他也不想跟齊健硬扛著鬧得大家都沒意思。
  「行,」齊健拿起另一個杯子也一口喝了,「給你來一首我的鎮場之寶,誰幫我點個《月亮代表我的心》。」
  齊健愛唱歌,據說家裡K歌的設備堪比專業KTV,他唱得也不錯,林耀掐准了他的點兒,之前黑著的臉立馬轉晴了。
  唱完之後他又點了首《廣島之戀》,非要林耀跟他對唱:「我唱男聲,你唱女聲。」
  林耀有點崩潰,把話筒遞給了齊健帶來的妞:「我唱不上去,你陪齊哥來一首吧。」
  那妞沒敢接話筒,只是笑。
  「算了算了,」齊健揮了揮手,倒了杯酒遞到林耀手上,「小軍我倆唱。」
  林耀拿過來喝了。
  連軍捏著嗓子黃腔走板地跟齊健對唱,還沒唱夠半首,一屋子人笑倒一半,連軍拿著話筒:「有沒有點兒莫文蔚的意思!」
  「有,太有了,」齊健笑了半天,手突然繞到林耀身後,掀開他T恤在他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唱得我腿都軟了。」
  這個動作沒有人看到,林耀頭皮一陣發麻,他就不明白了,按齊健的口味,自己怎麼算都超齡,這回回都要佔點便宜算什麼毛病!
  他回手把齊健的手從自己衣服裡拽了出來,一把按在了沙發上,靠近齊健壓低聲音:「齊哥,我脾氣真不太好,您再這樣別怪小弟我讓你下不來台,面子不是這麼給的。」
  齊健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一挑眉毛:「陪哥再喝一杯。」
  「我明天要上班。」林耀鬆了手。
  「一口。」齊健往他杯子裡倒了點酒,剛沒了杯底兒。
  林耀拿過來喝了,放下杯子就站起來往包廂門口走。
  「哪兒去?」連軍在後面追了一句。
  「尿尿,讓您的莫文蔚腔唱得憋不住了。」林耀頭也沒回地出了門,也沒去廁所,直接進了電梯去停車場。
  前兩杯酒喝得有點急,林耀一進停車場就覺得有點暈,他酒量還成,但得分怎麼喝,急酒一喝就暈。
  上車的時候他暈乎乎地一拉車門,動作太快,人還沒來得及讓開,車門直接在自己臉上磕了一下。
  「哎我操!」林耀捂著臉疼得眼淚差點奔湧而出。
  今兒實在是太不順了,出來喝個酒還喝出一肚子氣來,居然上個車都不能一次性上完了。
  上了車正要發動的時候聽到有人在他車窗上一個勁拍,扭頭一看,是連軍,他鎖上車門把車窗放下去一半:「幹嘛?」
  「你幹嘛?」連軍伸手從車窗裡進來撈他。
  「下回出來玩再有齊健你不要叫我了,你這認的什麼哥。」林耀把他手往外推。
  「齊健平時也不這樣,自己朋友幾個一向挺夠意思的,你也知道,」連軍皺著眉,「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總對你這樣,今兒我是叫了你之後他才給我電話說出來的,我順嘴說了唱歌,他就來了。」
  「行了,你上去吧。」林耀發動了車子,他暈得很,連軍這一通噼裡啪啦的他基本沒聽明白說的是什麼。
  「你有病吧,喝成這樣你開車!」連軍急了,扳著車窗不撒手,那架式估計是要憑他揪著車窗那點兒勁不讓林耀把車倒出去。
  「挺能耐啊,吃菠菜了沒?」林耀沒理他,掛了倒車檔一腳油門就踩了下去。
  車猛地往後倒了出去,剛出去半個車身,就聽連軍一連串地喊,林耀還有點莫名其妙,壓他腳了?不能啊。
  還沒想順溜呢,就感覺車屁股猛地一震,接著就是「哐」地一聲響。
  靠!撞了!

第七章 你丫有種再撞一下
  林耀倒車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沒看後視鏡,踩油門兒的時候腳上也不是太有數,車倒出去速度挺快,跟後面一輛正經過的車撞一塊兒了。
  點兒真他媽背!
  林耀坐在駕駛座上沒動,這一撞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地有點兒想吐,連軍半張臉貼在車窗上:「讓你丫別開別開別開,撞人車了,舒坦了吧爺!」
  「滾蛋!」林耀有點兒竄火,先是瘋子賣號給橫刀,然後是喝了半杯變質牛奶被人當面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說喝酒放鬆一下碰上齊健,現在乾脆把車給撞了!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林耀越想越窩火,車門一推跳了下來,轉身指著跟他撞上的那車就喊:「你停車場裡飆哪門子車啊,飛呢你!」
  「林耀,林耀,別抽風,」連軍趕緊拉他,小夏利的屁股頂在人家車頭側面,瞎子都看得出是誰撞的誰,這位還喝了酒,怎麼說都不佔理,「你回車裡,我跟人家說。」
  「你說個屁。」林耀趴著車門,眼睛有點發蒙,看什麼都有重影,那輛車上的人也看不清在幹嘛,反正這麼老半天也沒見下來解決問題。
  「你平時也不是這麼沒酒品啊,今兒這是怎麼了!」連軍拉開車門強行把他往車裡推。
  「就是不爽,你別推我!」林耀一屁股坐進了車裡,又很快地站了起來。
  倆人正跟這邊兒練呢,那輛車突然按了一下喇叭,車窗放了下來,有人在車裡說了一句:「車挪開。」
  連軍停了手,聽這意思,對方是不打算跟他們扯皮想直接開走。但倆車貼一塊兒了,得有一輛挪一下才能動得了,理論上是夏利往前移開點就行。
  「哥們兒,要不你倒一下。」連軍沖那車喊了一嗓子。
  「得了我挪吧。」林耀小聲說了一句,回到車裡準備打火。
  那邊車裡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又按了一下喇叭。
  林耀剛下去一點兒的火又竄了上來,推開車門吼了一句:「不開了!你丫有種再撞一下!撞開了您就走!」
  那車的車窗關上了,車慢慢開始往回倒,兩輛車啃在一塊兒的腦袋和屁股蹭著發出痛苦的呻吟,總算是分開了。
  林耀坐回車裡之後酒勁過去了不少,想想覺得這事兒自己是有點兒太不講道理,於是又下了車想跟人道個歉。
  沒等他站穩,那輛突然一腳油門踩了下去,方向盤一打,一點兒沒猶豫地直接撞在了小夏利的車屁股上。
  這邊還沒反應過來,那車又往後倒了倒,在林耀和連軍目瞪口呆的注目禮下開走了。
  「嘿我就操了!」林耀酒全醒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丫真撞啊!」
  「牛逼啊我操……」連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林耀愣了一會兒,繞到車後檢查自己的車被撞成什麼樣了,看了幾眼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轉過頭看著連軍:「軍兒,看清車牌了嗎?」
  「好像是什麼444的。」連軍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那是輛什麼車?」
  「切諾基啊你沒看出來啊,你不是還心心唸唸要買輛切諾基撞你爹的卡宴麼。」
  「啊……」林耀撲到車上,在車頂拍了兩下,「不能這麼巧吧!」
  「怎麼了?認識?」
  「不認識,但可能是我們公司客戶,」林耀拍了一手灰,修車的時候該洗洗車了,「算了,不管了,我打車回去,你上去吧,車就扔這兒了。」
  「怎麼了?關澤你怎麼不說話?」耳機裡傳出寧娟的聲音。
  關澤這才想起來電話一直沒掛斷,他清了清嗓子:「沒事,車蹭了一下。」
  「啊?你沒事吧!」寧娟聲音馬上變得很緊張。
  「沒事兒,」關澤今天跟客戶談事兒談得有點兒鬱悶,要擱平時,他絕對不會吃錯了藥沒事找事地去撞一下小夏利,「剛你說寧叔怎麼了?老咳嗽?」
  「沒有大問題,這段時間這邊冷嘛,估計受涼了,」寧娟笑了笑,「我爸就是說現在離得遠,老見不著你有點想。」
  「我明天給他打個電話吧,你腿怎麼樣。」
  「老樣子,變天的時候有點酸,你不用擔心,這麼多年了都好好的呢。」
  關澤沒有說話,他一時找不到什麼可說的,寧娟給他打電話,每回說完這幾句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是不是在開車?」寧娟問。
  「嗯,回家路上。」
  「那你開車吧,我改天再給你打電話?」
  「嗯。」關澤應了一聲。
  「那……我掛了。」寧娟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落。
  「晚安。」關澤知道她想要聽到的是什麼,比如沒事繼續說吧,或者我到家給你電話之類的,但他實在不想這麼說。
  回到家的時候小區裡已經停滿了車,關澤轉了兩圈才找到個位置。
  下了車他檢查了一下車頭,撞得倒是不太嚴重,保險桿癟了一塊,別的位置還湊合,小夏利估計比較慘,車燈可能撞掉了一個。
  他鎖上車往家裡走,沒看出來,小夏利的主人看上去挺斯文個小孩兒,喝了酒氣性這麼大,不點都著,點了估計能炸。
  關澤洗了個澡,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穿。
  他住在18層頂樓,四周就這棟樓最高,所以他既不關燈也不拉窗簾,他挺喜歡光著在屋裡轉悠完全不受束縛的感覺。
  把晾在陽台的衣服收拾好之後,關澤覺得有點餓,在冰箱裡翻了半天只找到半個檸檬,拿出來舔了一下,酸得他一個激靈。
  除了這半個檸檬,再也沒有可以填肚子的東西,他只好給樓下小區值班室打了個電話:「你那兒還有泡麵嗎?」
  「關先生啊?你又沒吃的了?」值班的保安立馬聽出了他聲音,樂了,「我這還有個桶面,下來拿吧。」
  「謝了。」
  關澤隨便套了身T恤大褲衩,趿著拖鞋下去值班室,直接在值班室裡把面泡了,一邊吃麵一邊跟保安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這才慢悠悠地又上樓準備睡覺。
  手機響的時候,關澤正要關燈上床,響的是他私人用的那個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您好哪位?」關澤接了電話。
  「橫刀?」那邊傳來一個挺清爽的男聲,聽上去年紀不大。
  關澤愣了愣,有些不確定,遊戲裡的朋友很少給他打電話,今晚有可能這麼晚打來電話的只有一笑:「一笑?」
  「嗯,」那邊應了一聲,「你沒睡覺吧?」
  「你是男的啊?」關澤很意外,他一直以為嫣然一笑是個姑娘,比較彪悍的姑娘而已,沒想到居然是個大老爺們兒。
  「是男的,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您消息太不靈通,」那邊的人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你要想繼續叫我姐姐我也沒意見。」
  「姐姐,」關澤叫了一聲,說實話他真沒想過一笑是個男人,本來想逗小姑娘的話全都作廢了,只好直接開始正題,「打電話給我什麼事兒?」
  「乖,」那邊樂了,「那隻羅剎,我元旦任務得的,你說得個變色的多不容易,我一個魔族號,打怪又慢,這羅剎是我喂經驗丹長大的,真挺不容易。」
  「這羅剎數據還挺牛,是不容易。」
  「開個價賣回給我吧,」那邊頓了頓,「就衝你在論壇上逮著我就損一通這事,你也讓我找找平衡行麼?」
  「你也沒少損我,我還尋思誰家小姑娘嘴這麼損,沒成想是個老爺們兒。」關澤笑笑,要說玩這遊戲除了PK之外最大的樂趣,估計就是跟一笑在論壇上鬥嘴玩。
  一笑雖然很囂張,但吵起來的時候從來不是單純地罵髒話,連損帶指桑罵槐的,有時候不細品都覺不出來是在罵人,以前就有腦子不怎麼好使的被一笑損完了還自認為佔了上風一個勁傻樂的。
  PK也好,鬥嘴也好,總得對手跟你實力差不多才有意思,只是一笑居然是個男人,這讓他有點兒失望。
  「那成,算扯平,要不這麼著,大俠,」那邊的人想了想,「你就說怎麼樣你才肯賣這只寵給我,我真特別有誠意,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發現咱倆一個地方的,要不你出來我請你吃飯。」
  關澤咬了咬嘴唇,因為沒想到一笑是個男人,所以他之前準備好的話對著一個陌生男人說出來有點搞笑,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說了出來:「嫁給我吧。」
  「啊?」林耀正叼著根煙打算上天台抽,聽了這話差點沒直接摔在樓梯上,「您說什麼?」
  「你號嫁給我,」橫刀的語氣相當輕描淡寫,「我號上東西你隨便挑,羅剎你也可以直接拿回去。」
  林耀半天沒說出話來,這怎麼個意思?
  「為什麼?」好半天他才問了一句。
  「你不是要羅剎麼,」橫刀笑了笑,「反正瘋子號也賣了,捨不得三世夫妻的名分?」
  「沒什麼舍不捨得的,關鍵你這條件有點忒神奇了。」林耀直接坐在了樓梯上,他對於跟橫刀能氣氛平和地打電話並不奇怪,吵來吵去殺來殺去畢竟是遊戲裡,同城的死對頭大多出來吃頓飯回去就殺不起來了,成天嚷嚷著真人PK的全都是傻逼。
  但是他沒想到橫刀會跟他提這麼個要求。
  「很神奇麼,多好的買賣。」
  「是,可您圖什麼啊?」
  「我看瘋子不順眼,」橫刀回答得很直白,「你考慮吧,我得睡了,明天要上班。」
  林耀坐在樓梯上用五分鐘時間考慮了一下橫刀的條件,得出了一個結論,這肯定不是看瘋子不順眼這麼簡單的理由。
  一笑和瘋子這兩個號,從霸服那天開始,就是這夥人的中堅力量,幫派裡所有的人都看著這倆號,儘管林耀對瘋子這個挫貨有很多不滿,但始終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而且瘋子特別能裝大哥范兒。跟他們對著干的那些臨時小團夥不斷湧現,但分分合合最終都挺不過他們,就是因為他和瘋子的號始終帶著一個穩定的最強的隊。
  一旦他和瘋子之間出現什麼變動,這夥人必定會跟著出亂子,加上時間長了,總有那麼一些人巴不得有點什麼新鮮事出來解解悶兒的……
  「你好毒……你好毒……」林耀哼哼了兩聲,橫刀這傢伙真狠,直接打算釜底抽薪啊。
  而且一開始這小子以為一笑號是個姑娘,這算盤還打的挺美,要真按他的想法,這一耳光能抽得瘋子再也爬不起來,三世夫妻唱得那麼響,最後老婆讓仇人給拐跑了。
  想到這兒林耀都有點兒想樂。
  老媽在樓下喊他,每次他喝了酒回來或者是睡覺時間超過了12點,老媽就會精心製作一份什麼湯啊水兒的讓他補,今天喝了酒,到一點他還沒睡,估計得加量。
  「來了,」林耀應了一聲,把煙放回煙盒裡跑了下去,「看我多給您面子,領死領這麼積極。」
  「大半夜的不睡跑上面去幹嘛啊?」老媽遞過來一份不明液體。
  「打個電話。」林耀吸了一口氣憋著,端著碗不帶喘氣兒的灌了下去。
  「女孩子?」老媽立馬來了興致。
  「男的。」林耀把碗塞回老媽手裡,他就怕老媽問這些。
  「沒意思,大半夜跟個男的打電話有什麼好玩的。」老媽很不屑地拿著碗走開了。
  林耀嘿嘿笑了兩聲回了自己房間。
  其實還挺有意思的,本來他最看不順眼的就是橫刀在遊戲裡拽了巴嘰的樣子,打電話的時候發現這人性格跟遊戲裡不太一樣,挺和氣的。
  而且這人聲音還不錯。
  小夏利在林耀手裡一直保護得挺好,以他的工資和攢錢的速度,要想弄輛切諾基還需要頗為壯觀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小夏利就是他的得力幹將,所以他平時開車還是比較仔細的,沒想到這麼快小夏利就被送進了修理廠。
  後保險槓掉了一半兒,燈碎了一個,側面凹進去一塊,估計是切諾基第二次撞的。
  所以說喝了酒就老實呆著,嘴不能欠。
  儘管非常捨不得,但小夏利還是得在修車廠呆幾天,順便把在前不知道幾手的車主手裡劃出的各種道子一塊兒噴噴漆什麼的。
  連著兩三天林耀都擠公交上班,看著車上擠滿的一手拿著大扇子一手拎著菜的大媽,他無比懷念小夏利,雖說咱遮陽效果不好,雖說咱一開空調就跑不動,但咱至少一人一個座,路上還能聽個小曲兒什麼的。
  把小夏利拿回來那天,林耀跟八輩子沒見著了似的在車腦袋上連拍了好幾下表示心情愉快。
  上班的時候也格外歡快,都忘了買奶茶喝了。
  「你車拿回來了?」江一飛跟林耀一塊兒在茶水間喝咖啡。
  「嗯,順便修整了一下,估計再挺個三五年的沒問題。」林耀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咖啡。
  「喲林耀你撞車了啊?沒事兒吧?」市場部的小姑娘在一邊兒煮麥片,聽了這話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怎麼能撞了啊,也不小心點兒。」
  「別提了,我那天有點兒抽,倒車跟人家蹭一塊兒了,」林耀拿著杯子回憶,「結果吧,碰上個神經病,我都說我挪車了,他還一個勁兒按喇叭,我一抽,火上來了。」
  「然後呢?」江一飛看著他。
  「我說有種你再撞一下,」林耀揮了揮手,「是不是特傻逼?」
  市場部小姑娘點點頭:「是有點兒傻逼,然後呢?」
  「然後人就再撞了一下唄。」林耀又喝了一口咖啡。
  江一飛和小姑娘愣了愣,立馬笑得東倒西歪,林耀跟著樂了一會:「笑屁呢你倆。」
  小姑娘一邊笑一邊往他身後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一點,迅速用手捂了捂嘴,變得有點不好意思。
  林耀背對著茶水間的門,看她這樣子,趕緊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就愣住了。
  他嘴裡的那位神經病正靠在茶水間門框上瞅他呢,眼神對上之後衝他笑了笑。
  緊接著市場部小姑娘說了一句:「關總監來點麥片嗎?」

第八章 緣份深如海溝
  「麥片兒上火。」關澤拿著杯子接了杯咖啡,看了一眼正瞪著他還沒回過神兒來的人,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神經病?關澤笑了笑,那天是有點兒神經了。
  他本來想問問那小孩兒車撞成什麼樣了,但考慮到這可能會讓那孩子下不來台,最後還是沒開口。
  「你剛叫他什麼?」林耀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趕緊問市場部的小姑娘,「就剛那人,關總監?」
  「嗯,」小姑娘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兩個彎,「新來的市場總監,叫關澤,挺有男人味兒吧?哎我們市場部上班總算有點兒刺激的了,老臉們都看煩了。」
  「他是新來的市場總監?」林耀覺得自己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他迅速放下杯子,在眼睛上按了按。
  「還沒正式上任,就今天過來先熟悉一下,」小姑娘捧著煮好的麥片,「估計得下個月了,唐姐說這人是邱總好不容易挖來的,我閃啦。」
  江一飛伸了個懶腰:「哎這個總監的缺總算是補上了啊,空了好幾個月了。」
  「我以後沒法去市場部了。」林耀嘆了口氣,把杯子裡剩下的咖啡一口全喝了。
  「怎麼了?」
  「我剛說的撞車的那位,知道是誰麼?」
  江一飛愣了愣,看了一眼茶水間的門,然後壓低了聲音:「暈死,不會是那個關總監吧!」
  「就是他!」林耀也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緣份哪!江哥哥,你知道什麼叫緣分麼?」
  「緣份不是跟你撞車的人是新來的總監,」江一飛一臉悲痛地看著他,「緣分是你說新來的總監是神經病的時候人家就站在你後面……」
  「我不活著了。」林耀垂頭喪氣地走出茶水間,緣分何止這一點點,一想到這段時間以來的事,他跟這個關澤的緣分簡直深如海溝!
  下班的時候林耀沒有馬上走,他想錯開人最多的時候,主要是不想碰到關澤,尷尬得很。
  一直到公司裡除了加班的幾個同事,人都走光了,他才慢吞吞地收拾了東西去等電梯。
  剛按下按鈕,電梯才走到3層,他突然聽到了腳步聲,扭頭一看,關澤正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走過來。
  這人居然下班不按點兒走!林耀後悔得腸子都快顫抖了,早知道這樣都能碰到他,一下班就該馬上走,就算碰上了,裹人堆裡也沒現在這樣一條走廊上就他倆這麼難受。
  關澤沒注意到他,一直盯著手機,林耀猶豫了一會兒,打了個招呼:「關總監這會兒才走啊。」
  「嗯。」關澤應了一聲,抬起頭看到了是他,嘴角的笑容沒繃住,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看到這小孩兒就想樂。
  林耀對於這人一看到他就樂得繃不住的德性很不滿,但鑑於他要長期跟市場部緊密聯繫,他只能扭開頭裝沒看見,盯著電梯按鈕。
  「設計部的?」關澤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是,」林耀點點頭,想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叫林耀。」
  關澤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林耀也只好不再出聲。
  他發現關澤的聲音很好聽,莫名其妙地覺得跟橫刀的聲音有點像,只是關澤的聲音更沉一些,聽得他有點兒腿軟,可惜關澤兒子都那麼大了。
  如果橫刀長關澤這樣,那他倒是可以考慮把號跟瘋子離了嫁給橫刀,
  電梯總算是上來了,電梯門開的時候林耀往旁邊讓了一下,跟在關澤身後進了電梯。
  兩個人依然沉默,林耀覺得自己汗都快下來了,一想到倆人要同沉默著下到停車場,沉默地穿過停車場的走廊,沉默地找到各自的車,最操蛋的是還有可能一塊兒往同一個方向開……
  他決定打破沉默,這也太難受了。
  「你的車……沒事吧?」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關澤。
  「沒事。」關澤的回答很簡短,說完之後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那天喝了點酒,不好意思。」林耀掙紮著又說了一句。
  「沒關係。」
  得,閉嘴吧。
  林耀不再開口,這人看樣子也不像是在擺譜,估計天生話少,就這德性,還市場總監呢,三句話加一塊兒不夠十個字兒的,能把客戶急哭了。
  一進停車場,關澤看著林耀跟逃似的往小夏利飛奔而去,他放慢了腳步,他的車就停在小夏利後邊兒,看林耀這樣子,自己要直接跟過去,能把他急得直接撞柱子。
  「關總監我先走了。」林耀開著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吼了一聲。
  「再見。」關澤笑了笑,看到了他扔在後座上的小黃布,趕緊把臉轉開,以免不小心又樂了。
  關澤坐在車裡並沒有發動,先點了根煙,拿出手機又看了一會兒。
  手機裡有寧娟的幾條短信,早上發過來的,說是想回國,問他的意見。他一整天都沒有回覆,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如果直接讓寧娟不要回來,她肯定會不高興,而且他也沒有什麼阻止寧娟回國的理由,但從內心來說,他實在是不希望她回來。
  坐了有十幾分鐘,斟酌了半天,他給寧娟回了一條:在那邊不是一直挺好的麼,這事你要認真考慮。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上,發動了車子,還沒開出停車場,寧娟的短信就已經回了過來,就彷彿一直拿著手機等著他似的。
  我已經認真考慮了很久,還是有我放不下的東西,你應該明白的,所以我想回去。
  寧娟這條短信讓關澤的眉毛都擰到了一塊兒,心不在焉地差點撞上出口的桿子。
  他很想再回一條我不明白,但又怕寧娟會把事情乾脆挑明了大家都難堪。寧娟對於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妹妹,朋友,甚至可以說是恩人也不為過,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是放不下他的人。
  他沒有再回覆,直到進了家門也沒有再收到寧娟的短信,他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脫衣服,脫褲子的時候手機響了,他嚇了一跳,一條腿還抬著裹在褲腿裡,站立不穩直接往前撲到了浴室門上再跪到了地上。
  「靠!」關澤扶著門框,很無奈地看著浴室鏡子裡自己狼狽樣子,「免禮,平身吧。」
  電話是邱佳雨打來的,一接通就聽到小丫頭興奮得提高了七八度的聲音,還帶著破音:「叔!關叔叔!關澤叔叔!大叔!」
  「等,打住,」關澤趕緊制止她,「叔叔就可以了,不要把輩兒拔高到大叔的境界。」
  「親愛的關叔叔,」邱佳雨繼續喊,「是你吧,是你把瘋子的號買了吧!今天聽說瘋子賣號,世界頻道都被刷屏了,都說他們要完蛋了!」
  「誰說的?」關澤皺了皺眉,他買瘋子的號沒有告訴任何人,那破號他根本不稀罕,買瘋子的號只是為了後面的事。
  「不知道,都這麼傳,瘋子號沒了他們那幫人就完蛋啦!」邱佳雨還是很興奮,一直在喊。
  關澤聽到了那邊隱約傳來邱越玲叫女兒吃飯的聲音:「你先吃飯寫作業吧。」
  關澤掛掉電話,翻了包餅乾出來隨便吃了幾口,每天吃麵吃煩了。餅乾吃了兩塊也沒意思,於是拿出剛在樓下超市買的牛奶打開喝了一口,還沒嚥下去突然想起了林耀的那杯酸味兒奶茶,趕緊捂著嘴把牛奶嚥了下去,然後笑了兩聲。
  沒想到還有比自己味覺更失靈的人。
  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邱越玲公司的資料,關澤覺得眼皮有點兒打架,抬眼看了看時間,都還沒到十點。
  他伸了個懶腰,開了電腦,打算上遊戲去轉轉。
  剛一上線,畫面還沒讀完,就看到私聊有信息進來了,點開一看,是個小號,名字叫義薄雲天。
  這是瘋子的小號,很符合瘋子一直以來苦心打造的大俠風格。
  他回了一條過去,什麼事。
  【私聊】義薄雲天:你那天是不是說可以只要號上的裝備和召喚獸,不要號?
  【私聊】橫刀立馬:是,你說不用
  【私聊】義薄雲天:現在用了,把號還給我吧。
  【私聊】橫刀立馬:為什麼
  【私聊】義薄雲天:我們幫派的人不能沒有這個號,再說你不是說了不要嗎
  【私聊】橫刀立馬:您真看得起自己這破號
  【私聊】義薄雲天:你買我的號不也就是衝著我這號的名氣嗎
  【私聊】橫刀立馬:還真不是,想要你就上號,密碼我沒改
  瘋子沒再說話,沒一會兒關澤就看到深秋落楓的那個號上線了,他笑了笑,他買號還真不是衝著瘋子所謂的名氣,這小子的確太高估自己了,這也是關澤看他不怎麼順眼的原因之一,忒能裝。
  其實在關澤看來,那幫人能聚在一塊兒霸服這麼久,靠的其實是嫣然一笑。
  一笑雖然霸道,但跟自己人很會處,人緣不錯,至於瘋子,不過是一笑自己不願意出頭當老大而捧出來的人而已。
  想到一笑,關澤拿出了手機,猶豫了一會,撥了個電話過去。
  「誰。」那邊傳來了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
  「笑姐,」關澤笑了笑,「宵夜呢?」
  「沒,吃毒藥呢,」一笑聽聲音是在上樓,「什麼事?」
  「聊聊。」
  「聊我的變色羅剎女麼?您想通了?」
  「那就得先聊聊你號嫁給我的事了。」
  「你別難為我了大哥,這事兒動靜太大,再說我跟瘋子認識這麼久,怎麼也得給他留個面子,他又不是不玩了,」林耀坐到電腦前,看到瘋子的號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他愣了愣,「你把號還給瘋子了?」
  「嗯,破號我留著沒用。」
  林耀瞬間覺得很憂鬱,他放下手裡老媽給他做的原料不明的宵夜小甜點:「大哥,你都能把號還給他,你說你為什麼就不能把羅剎賣給我呢?」
  「聊點兒別的吧。」橫刀沒回答他的問題。
  林耀很無奈,只得跟他開始閒扯。
  倆人從開始玩遊戲時干的二逼事開始說,一直把他們霸服的事扯了一遍,橫刀話不多,但每次回應都挺是地方,讓人覺得聊得很舒服。
  林耀聊得正嗨的時候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愣了愣,這還沒什麼感覺就聊了快一個小時了?他還是頭一回跟個遊戲裡認識的人聊得這麼起勁的,而且這人一星期之前還是他的死對頭,每次看到名字就能讓他想要撲上去連踹帶罵地教育一通。
  挺神奇嘿。
  林耀拿過桌上的不明小甜點咬了一口又放下了,老媽生生能把甜點做出苦味兒來著實不容易。
  其實刨開之前跟橫刀的恩恩怨怨,林耀發現這人還算不錯,他跟瘋子一塊玩了兩年遊戲,電話也打過不少,但他從來就沒有能跟瘋子聊上一個小時的時候,感覺沒什麼可說的。
  「剛我說到哪兒了?」林耀這一分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你們去遊戲公司總部聚眾鬧事。」橫刀提醒了一句。
  「不是鬧事,是柔情號被盜了怎麼也拿不回來,我們去要個說法,」林耀想了想,「那是我大四準備去實習之前的事兒了。」
  「你上班了?」橫刀似乎有點意外。
  「嗯,剛上班沒幾個月,你呢?」
  「很久了。」
  「看出來了,經濟基礎估計還不錯,花兩萬買瘋子那破號,送我我都不要。」林耀嘖了一聲,看橫刀那身裝備就知道這人有點兒錢。
  「羅剎女送你,要不要?」橫刀問。
  「要。」林耀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結婚。」
  「啊……」林耀往椅子上一倒,他實在弄不明白為什麼橫刀這麼執著,「大哥你別這樣行麼,就算我要真跟瘋子號離了,這動靜真的很大,再跟你號結婚,我會眾叛親離的,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幹這事兒啊。」
  「他號的東西都是你的錢買的吧?」橫刀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林耀一下坐直了,瘋子用他錢的事沒幾個人知道,為了給瘋子留面子他一直沒跟別人提,他玩遊戲圖開心,這事扯起來沒意思,而且上學那會兒對錢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上班以後領著比他之前零用多不了多少的工資時他才開始手緊點兒。
  「平時瘋子花錢挺大方,這種人就是不玩了也不至於賣號,一看就知道平時花的錢都不是自己的,」橫刀笑了笑,「這理由還不夠你跟他翻臉的麼?」
  「大哥,當這麼久冤大頭這事說出去我也挺沒面子的。」林耀吸吸鼻子。
  橫刀沒出聲,林耀聽到了他按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橫刀才又說了一句:「看來這理由份量不夠,那我幫你加點兒料,你去查個坐標,酸酸酸酸奶。」
  「結巴了你。」
  「四個酸,去查,再查查瘋子小號的坐標。」
  林耀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橫刀什麼意思,但還是去了天宮,查了一下這個結巴酸奶的坐標,顯示在某個低級練功區,再查了查義薄雲天的坐標,也一樣。
  「倆號在一塊兒呢,怎麼了?」林耀沒明白。
  「瘋子賣號以後從我朋友那裡買了把仙器,他轉帳付款,酸奶號來交易的,」橫刀不緊不慢地說,「酸奶是義薄雲天號的老婆。」
  林耀拿著鼠標的手一下僵了。
  「夠麼?」橫刀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第九章 真他媽帥
  林耀知道瘋子練小號時間不短了,只是他一直沒太過問,他們的大號練得早,那時為了霸服,只管沖級,很多屬性沒有練到最高就轉生了,號的底子都很一般,靠的是級別和裝備,所以練小號是很正常的選擇,林耀自己也有小號,挺極品的。
  瘋子賣號的理由是缺錢,結果拿了錢扭頭就給小號的老婆買了裝備。
  如果說之前林耀的感覺是有點不爽,但還能湊合把跟瘋子的關係維持得面兒上過得去,現在的感覺就只能用操蛋來形容了,比喝了變質奶茶還無語。
  「你到天宮來,」林耀點開裝備欄把PK裝都換上,「幫我帶個殺人香上來。」
  嫣然一笑是個女魔族,在PK中是必不可少的輔助種族,但單挑沒有辦法殺人,而橫刀是個人族,有控制技能,算是單挑的王者種族。
  橫刀的號幾分鐘之後帶著殺人香出現在嫣然一笑身邊,林耀掛掉了電話,舉了組隊的牌子,把橫刀號加進了隊伍。
  天宮這個點正是出任務的時間,不少人都在等任務,嫣然一笑本來就是個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多看幾眼的號,現在一身PK裝備站在查坐標的NPC邊兒上,立馬有不少閒著的人湊了過來,有的人是沉默地看,有些人開始在當前頻道罵。
  罵人的都是級別低的小號,那些高級別的號都不會直接開罵,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殺小號,但同級別的號這樣當面罵了,會惹來很大的麻煩,嫣然一笑也許會讓某個號永遠停留在當前級別,再也升不了級。
  儘管身邊很多小號跟刷屏似的罵得四週一片系統自動屏蔽髒話的「****」,嫣然一笑始終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回應,也沒動。
  霸服這麼久來,圍觀群眾們已經練就了一身專業高度的看熱鬧功夫,他們很清楚,一般有目的的偷襲,才會查坐標,如果只是殺BOSS之前的清場,是不會專門上天宮來查的,一笑他們會直接去。
  而能讓一笑的號親自上來查坐標的,除了橫刀,再沒有過別的人。
  【隊伍】嫣然一笑:000?
  【隊伍】橫刀立馬:0
  當圍觀的人發現開始帶著隊往練功區跑的嫣然一笑身後只跟著一個人,而且這人還是橫刀立馬的時候,全都沸騰了。
  一幫人跟在他們後面,本服最晶瑩奪目的兩個死對頭居然組了隊,大家都想看看他們要幹什麼。
  林耀有點煩燥,他不願意把這事鬧得太大,早知道剛才應該和橫刀分頭過去才對,現在他號走,圍觀人民群眾就走,他停,人民群眾就停,跟保鏢似的形影不離。
  【隊伍】橫刀立馬:組隊飛
  【隊伍】嫣然一笑:我沒有組隊飛行符
  【隊伍】橫刀立馬:殺人狂一笑姐姐出門居然不帶這種殺人越貨必備上品?我有
  【隊伍】嫣然一笑:滾,拿來
  橫刀給了他一個飛行符,林耀挑了個離瘋子近的坐標直接飛了過去,甩掉了身後的大批人馬,殺瘋子的小號最多兩分鐘,在大家查到坐標過來之前他們可以從容地離開。
  很巧,他們落地之後林耀一眼就看到了掛著夫妻稱謂正在打怪的瘋子小號和那個結巴酸奶。
  他吃了殺人香,一點兒沒猶豫地砍了過去。
  瘋子明顯是沒有想到他會被人PK,更沒想到會是嫣然一笑,估計打死也想不到的是嫣然一笑的隊伍裡會帶著橫刀立馬。
  進了戰鬥林耀沒手軟,他正窩火呢,直接出大招,橫刀很熟練地出了控制技能,瘋子那邊沒來得及出手就被控制得不能動了。
  【戰鬥】酸酸酸酸奶:幹什麼!
  【戰鬥】酸酸酸酸奶:神經病啊你!
  【戰鬥】酸酸酸酸奶:賤貨!
  【戰鬥】酸酸酸酸奶:傻逼玩意!以為我怕你啊!
  【戰鬥】酸酸酸酸奶:說話啊敢殺不敢說啊!
  【戰鬥】義薄雲天:他殺人的時候不說話。。。
  關澤坐在電腦前樂了,瘋子估計是還沒緩過勁兒來,說話跟二愣子似的,平時的囂張全無。不過嫣然一笑這號殺人的時候的確是不說話,這服被殺過的人都知道,無論是你求饒也好,罵娘也好,始終一言不發,殺完就去坐牢。
  關澤一直覺得這一點顯得一笑這號跟別人很不一樣,有時間一定得問問這是為什麼,是裝酷呢還是因為要操作技能忙不過來……
  林耀嘴裡叼著老媽的小苦點,看著結巴酸奶一個勁兒地罵人,只在隊伍裡打了兩個字,快殺。
  他PK的時候不愛說話,特別是對面有人開罵的時候,他更不會出聲,這是樂趣,罵人的時候對方完全沒有回應最讓人窩火,他就樂意這樣。
  兩回合之後,戰鬥結束,對面倆人消失在他眼前,他把隊伍解散,想要飛回自己平時下線的廁所,但半道被捉進了牢房。
  他嘆了口氣,給橫刀發了一條私聊,謝了,我掛機坐牢。
  剛設置好不接收任何信息沒兩分鐘,電話就響了,林耀估計是橫刀,拿過電話看也沒看就接了,沒想到聽到的卻是瘋子的聲音:「老婆。」
  林耀本來壓著的火一下竄了起來:「老你媽的蛋。」
  「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唔好掛!」
  瘋子一著急普通話就變味,這發音林耀怎麼聽怎麼像替我趕死,替我趕死,還別掛,最後連廣東話都蹦出來了,他咬了一口嘴裡的點心:「你丫趕著死呢能不掛麼!您趕緊掛!」
  「什麼?」瘋子沒聽懂,他倆每次打電話聊天都會因為語言習慣的巨大差異而變得無比費勁,「酸奶是我合租的同屋,我跟她什麼也沒有的!」
  林耀聽這話都想樂了:「我管你倆有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殺我?」瘋子愣了愣。
  「真逗,」林耀的脾氣其實來得快去得也快,要瘋子不裝傻到現在還瞞他,他本來也不打算跟他扯下去,可瘋子偏偏還一副無辜迷茫狀,讓他一口氣兒頂在嗓子眼兒下不去了,「那個結巴手上拿的劍,從他媽哪兒來的?」
  瘋子一聽這話突然就沉默了。
  林耀等了一會,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喝了一口水:「您把用我錢打造的號賣了我不跟你計較,您缺錢不是麼,咱倆認識兩年,算戰友,這錢當我送你了,可你別把人當傻子,泡妞你用自己個兒的錢去泡我屁都懶得衝你放一個的,聽懂了麼!」
  「老……」瘋子終於再次開口。
  「閉嘴!」林耀中氣十足惡狠狠地回了一句,他感覺自己如果嘴裡戴的假牙,這會兒肯定能給噴出去。
  「耀耀……」
  「別逼我這種文明人說操|你!」
  「對不起,」瘋子深吸了一口氣,「我問她借了好幾個月房租了,然後她說用那個武器補上,我算算比我借的錢還少一些,就買給她了。」
  「行了行了,就這麼著吧,我不想管這些了,跟我沒關係,」林耀看了看電腦,發現橫刀號也坐牢了,就在他對面的牢房裡,這會兒正一個一個地往他這邊扔馬糧,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把回日常任務沒用完的草鞋扔了幾雙過去,「我一會去申請大號離婚,三天之後你記得去確認一下,以後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別掛!」瘋子突然暴喝一聲。
  林耀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瘋子這是要跟他拼了麼?他緩了緩勁兒,把腿搭到桌子上:「我沒說掛呢,怎麼著?跟我吵?」
  「不要離婚。」瘋子的聲音又從暴喝的狀態瞬間轉成了溫柔的調子。
  「憑什麼?」林耀莫名其妙。
  「你準備把號跟誰結婚?」瘋子問。
  瘋子問這話倒不奇怪,這破遊戲不結婚連房子都沒有,東西都沒地兒放,生活技能也沒法學,所以哪怕是跟自己小號結婚也不能單著。
  「你管我呢?」
  「是要跟橫刀嗎?你跟他什麼時候扯到一起的啊……」瘋子這個啊拉得挺長,聽上去透著一股子委屈。
  林耀讓他弄得一時找不到該說什麼,正想直接掛電話的時候,瘋子又補了一句:「別跟他號結婚行麼?我捨不得,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沒一點感情嗎?我真的挺喜歡你的啊。」
  「滾蛋!」林耀用力在自己腿上搓了幾把,老覺得自己全身雞皮疙瘩都快疊成摞了,「我要跟一提款機結婚了,我也舍不得,感情肯定也很深!您也不問問提款機樂意不樂意!」
  一小時之後坐牢時間結束,林耀沒耽誤,直接把號飛到了月老那裡,申請了跟深秋落楓離婚,然後把自己號的密碼改掉下了線。
  睡覺前他把手機也關了機,這件事不知道瘋子會不會跟人說,如果說出去,他今兒晚上估計兩點之前睡不成覺,誰都覺得他跟瘋子情比金堅呢,一準兒得電話短信地湧過來。
  奇怪的是橫刀在成功把他跟瘋子的關係挑黃了之後居然沒有再打電話過來逼婚。
  「玩我呢。」林耀嘟囔了一句,也懶得管了,洗完澡就趴床上,沒幾分鐘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睡著之前還表揚了自己一下,年輕就是好,倒頭就著。
  自打知道了切諾基的主人就是新上任的市場總監關澤先生之後,林耀每天上班等紅燈時唯一的樂趣變成了折磨。
  連著幾天關澤的車都很準時地停在他旁邊或者後面,停後邊兒也就算了,他裝沒看到不回頭就是,但停他旁邊的時候,裝看不到就不管用了,關澤就跟故意似的,每次停他邊上都會把車窗放下來往他這邊兒看。
  看屁啊。林耀現在只能在心裡默念這三個字,然後笑著沖那邊點點頭。
  起步的時候他也會故意慢一點兒,讓切諾基先過去,然後慢慢跟著開,有機會就再努力地往邊兒上靠靠,給後面要超車的騰地方,一路上這叫一個小心翼翼。
  不過雖說他覺得跟關澤這麼時不時地就碰上很彆扭,但要哪天沒碰上,他又會忍不住東張西望地找。
  其實要沒之前那些破事兒,要不是關澤已經有個兒子,他是很樂意跟關澤套套近乎的,關澤是他看到就會腿軟的那種類型。
  無論是長相,表情還是身材,甚至是他都沒聽上幾句的聲音,都很對他的胃口。
  可惜了,這樣的男人居然落到了別人手裡,林耀進電梯的時候一想到這事兒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清早就嘆什麼氣啊。」江一飛站他邊兒上吃包子。
  「別說話,」林耀斜了他一眼,「趕緊兩口吃完得了,這麼沒素質。」
  「早上可以偷半小時懶,」江一飛迅速把包子塞進嘴裡,噎得好半天沒說出下半句話來,最後一把搶過林耀手上的奶茶喝了一口才算是沒給憋死,「聽市場部小李說,今天新來的總監正式過來上班,早會要歡迎一下。」
  「正式上班了?」林耀隨口問了一句,心裡有點彆扭但又莫名其妙地很期待,至少可以偷摸多看幾眼。
  「嗯,估計是要趕在今年BIAE之前,到時好讓他帶人去參加吧,」江一飛把奶茶又放回了林耀手裡,「味兒不錯,不是酸口兒的了。」
  「你喝完!」電梯門打開了,林耀把奶茶塞到江一飛手裡,「韭菜味兒奶茶誰受得了……」
  一月一次的早會一般也就不超過二十分鐘,邱總是個開會坐不住的主,要大家都沒什麼可說的,一分鐘就能散會。
  「同學們……呃,大家早,週末休息得怎麼樣?」據說邱總開公司之前是個大學老師,張嘴就叫同學的習慣一直沒改掉,經常能聽到她說「這位同學」。
  底下大夥都樂了,林耀跟江一飛倆人縮在角落裡坐著正低頭玩手機,想也沒想就回了一句:「報告老師,還成。」
  「那就好,」邱總笑了,「今天早會先歡迎一下咱們市場部新任職的總監,關澤。」
  林耀一聽到這名字趕緊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跟著大家一塊鼓掌,在一片掌聲中他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邱總身邊的關澤。
  真他媽帥!
  林耀狠狠地又拍了幾下巴掌,掌聲響亮。
  江一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是,您是得好好拍一下,你這又是撞車又是說人神經病的,聽你這動靜我手都疼了。」
  林耀嘿嘿笑了幾聲,換了一臉正經地瞪著關澤。
  關澤今天穿的是正裝,修長勻稱的身材非常搶眼,林耀拿起手機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偷摸對著關澤連拍了十幾張照片。
  「關澤說兩句?」邱總扭頭看著關澤。
  「不了,」關澤笑笑,拉了張凳子坐在了一邊,「都是廢話,耽誤時間。」
  「那行吧,今天早會先說個事,」邱總手撐著桌子掃了一眼她面前的員工,「咱們最近來了不少新員工,為了更好地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也為了提高我們團體協作的意識,公司聯繫了拓展訓練營,打算組織市場部和設計部的員工參加一次團體拓展訓練,時間就定在後天。」
  拓展訓練?林耀挑了挑眉毛,是野營嗎?還是郊遊?

第十章 騷貨!
  林耀晚上接到橫刀電話的時候,正盤腿蹲在電腦前查詢拓展訓練的內容,設計部有十二個人要去參加,主要都是新人和年輕人,市場部那邊他不清楚,不過關澤肯定會去。
  他一直以為拓展訓練就跟玩似的,應該挺有意思,以前去某個大型遊樂場的時候,裡邊兒就有一塊單獨圈出來的場地,據說有不少拓展訓練的設施。當時他湊過去研究了,感覺就是個玩的地方,什麼爬網子跳斷橋之類的,雖然看起來有點兒沒勁,但如果真能兩天不上班去轉轉也算是不錯了。
  他本著查一下詳細的訓練項目,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能讓他跟關澤近距離接觸一下的猥瑣目的在網上認真搜索,有兒子的男人不勾搭,但偷摸揩揩油還是可以的。
  沒成想一細查才發現,通常進行的那些訓練簡直無聊到極點,很多就只是坐在那裡,要不就是站著圍個圈兒什麼的,還都是一夥人一塊兒上,也是,人這叫團體拓展訓練,又不叫雙人揩油拓展訓練。
  所以他接電話的時候有點憂鬱:「誰啊……」
  「跟瘋子號離婚了沒。」橫刀的聲音傳出來。
  林耀挺願意接橫刀的電話,橫刀聲音跟關澤有幾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話裡的聲音都莫名其妙因為被過了電而有些磁性,反正他挺樂意聽的。
  「我申請了,但是瘋子拒絕了。」林耀拿了根煙出了房間,慢吞吞地往樓上天台走。
  這遊戲最操蛋的事兒就是一個人申請了離婚要三天之後才能確認,這期間會給你的「配偶」發系統確認信,如果人家選擇拒絕離婚,這次申請就會被取消,得重新申請,三次之後才能強制離,瘋子在拖時間。
  「你知道他號的密碼嗎?」橫刀想了想,「重新申請,快到時間的時候改掉密碼上去點完確定再改回去。」
  「……你真狠,」林耀感嘆了一句,站在天台上點著了煙抽了一口,又回頭看了看樓梯,他不想讓老媽看到他抽煙,「不過你急什麼,也沒幾天的事兒。」
  「我想看戲。」橫刀回答得很直白。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這話倒是沒錯,是有戲可看。
  其實這幾天他都沒怎麼敢上線,他要跟瘋子號離婚的事已經傳了出去,這還是小事兒,關鍵是瘋子不知道怎麼就認定他一定會跟橫刀號結婚,把這個消息也順手撒播了一下。
  林耀在那幫一塊兒玩了兩年也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朋友裡一下被歸到「叛徒」那一類裡了,每次上線都要被人反覆詢問以及痛心疾首地教育,他乾脆不上線了,鬧心,扛不住這種來自玩了幾年朋友的輪番攻擊。
  「你朋友知道你想娶一笑麼?」林耀靠在天台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燈光,特別有感覺。
  「原來是不知道,瘋子給我一宣傳都知道了。」橫刀說得倒是很輕鬆。
  「什麼反應?」林耀有些好奇。
  「絕交。」
  「幾個絕交的?」
  「問反了。」
  林耀愣了愣:「有幾個沒絕交的?」
  「除了幾個小號,都絕交了。」橫刀笑了笑。
  林耀用力把耳機按到耳朵上,橫刀笑起來聲音有些低沉,很性感,他感覺自己小腹一陣發熱,在心裡罵了一句,林耀你丫發情了啊,逮誰都浪一把。
  「眾叛親離啊刀哥哥。」林耀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
  「所以必須從你身上找回來,」橫刀不急不慢地說,「你也得跟我一樣才行,你們那幫人解散了我就舒坦了。」
  「你真夠陰險的。」林耀嘖了一聲。
  「誰讓你跟瘋子盯著我殺了一年。」橫刀笑笑。
  「誰讓你沒事兒瞎跑跟老子作對!沒殺到你廢號就不錯了。」林耀一想到以前的事就忍不住剉了剉牙,現在自己居然跟這個死對頭聊得挺歡,還對著人家的聲音想入非非。
  「你廢一個試試。」橫刀語氣裡的鄙視很明顯。
  「等你把羅剎賣回給我,廢得你抱著我腿哭。」林耀把一條腿搭到欄杆上拍了拍,想像了一下橫刀哭著喊著求自己讓他升級的樣子,心裡頓時非常蕩漾。
  「結婚,不光羅剎是你的,號上寵看上了的都歸你。」
  「哎又繞回來了,您是真不怕事兒鬧大啊。」
  「就是要鬧大,」橫刀滿不在乎地說,「瘋子必須丟這個臉,我留著給他的。」
  林耀想起了上回他們殺橫刀時,橫刀說的那句「你會後悔的」,要真這樣,瘋子的確是會顏面全無,他一向以三世夫妻作為他有情有義老大的砝碼,這樣一鬧,估計他連小號都沒臉再玩下去了。
  不過林耀現在也不打算給瘋子留什麼面子,瘋子這一連串的事兒辦的就差直接抽他臉了,他沉默了一會,問了一句特別無恥的話:「你長得怎麼樣?」
  那邊橫刀明顯是愣了一下,幾秒鐘之後說了一句:「還成吧。」
  其實林耀問完就後悔了,倆大男人問這個,人不得當他是神經病啊。好在橫刀不知道是沒回過味兒來還是不太在意,回答得還算鎮定。
  「我就隨便問問。」他腦子有點兒丟轉,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又補充了一句,說完就想直接把電話塞嘴裡吃了得了。
  「嗯。」橫刀估計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是應了一聲。
  「那什麼,我跟瘋子號離了再跟你說。」林耀說完沒等橫刀回答就把電話掛了。
  不光林耀一個人把拓展訓練當成了露營訓練,公司裡不少人集合的時候都是一副郊遊的模樣,小姑娘的包裡全塞的吃的。
  公司的車坐不下全部的人,於是邱總和關澤加上他們設計部總監的車也都算上了一塊兒拉人,林耀聽說到訓練營要開兩三個小時的車,他扭頭回大廈裡上了個廁所,再出來的時候車都坐滿人了。
  「林耀,」一個小姑娘從關澤的切諾基裡伸出頭衝他喊,「這裡有位置。」
  「哦。」林耀小跑著過去,看了一眼切諾基車頭上的撞痕,這人真行,居然車都不修。
  走到了車邊上,一拉開門他就愣了,車後座上坐著三個小姑娘,雖說都挺瘦,林耀實在要擠也能擠進去,但跟一幫小姑娘擠成一團他受不了:「你們這超載了吧,交警叔叔一會兒得教育你們。」
  「不礙事兒,有交警我們趴下倆就成。」一個小姑娘一邊吃蘋果一邊說。
  「那行,說吧,是我坐你們腿上還是你們坐我腿上?」林耀有點兒無奈。
  坐在副駕上的於主管打開車門下來了:「林耀你上前邊兒坐。」
  林耀鬆了口氣,坐到了副駕,心裡還挺美,不用扭頭,光用餘光掃掃就能看到一身休閒打扮的關澤,這位置還不錯嘿。
  一路林耀都沒閒著,一直假寐著往關澤那邊瞅,關澤的側臉不錯,臉上有點懶散的表情也很耐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後座的幾個姑娘一直嘰嘰喳喳地聊天,吵得林耀腦漿子疼,他實在想不通一直吃個不停的她們是從哪兒騰出嘴來說話的。
  「哎,關總監那是你兒子照片?」一個小丫頭在後面喊了一句。
  「嗯?」關澤側了側頭,看到小丫頭正指著掛在後視鏡上的照片,上面的陸騰笑得小臉都皺巴了,他點點頭,「嗯,我兒子。」
  「你結婚了啊?」小丫頭很吃驚地說了一句,語氣裡一點兒也不掩飾的全是失望。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
  「男人30歲結婚了也很正常嘛。」於主管說。
  「是沒錯,可有這麼大的兒子了呢,啊好多年前就沒我們什麼事兒了啊。」小姑娘很鬱悶地塞了一顆話梅到嘴裡。
  「這兒還一個沒結婚的帥哥呢!」於主管拍了拍林耀的肩。
  林耀正一邊悲痛著關澤結婚生子的事一邊吃橄欖,被於主管這一說,差點沒把橄欖核直接吞下去:「我……」
  「林耀太小了,22?23?還沒我大呢。」
  「我再長長。」林耀無言以對,只好接了一句繼續吃橄欖。
  車一直開到訓練營,林耀也沒機會跟關澤說上一句話,吃了一路的橄欖,嘴都吃澀了,這人話少得厲害,問一句能答個「嗯」就算你運氣好。
  幾個小姑娘一開始還沒話找話地跟關澤聊,到後邊兒都放棄了,林耀在心裡嘆了口氣,就這樣的人還有人嫁,跟嫁了個啞巴似的回家不得憋死啊。
  下了車集合完畢之後,訓練營的教官給大家上了二十分鐘課,說了一下兩天的訓練項目和目標什麼的,林耀心不在焉地也沒細聽,總之盡聽見團隊合隊,團隊向心力,團隊力量,團隊什麼什麼,團隊這這,團隊那那了。
  說完之後教官把人分成了兩組,給一人發了件衣服,一隊黃色,一隊紅色,寫著XX拓展訓練營,要求大家都穿上。
  分組的時候林耀沒太在意,讓站哪兒就站哪兒了,等拿到了黃色的衣服他才想起來,往關澤那邊找了找,看到他手上的衣服也是黃色的時候才松了口氣,雖然自己的想法有點兒上不了檯面,但分在一組還是讓人挺愉快。
  訓練營給他們準備了一套拓展項目,第一個就是背摔。
  大家最熟悉的就是這個項目了,電視上很常見,信任隊友之類的。兩個組輪著來,挨個兒摔。
  這背摔是好東西,林耀聽教官講解的時候就覺得挺不錯,兩排人面對面站著,手要掌心向上伸過去搭在對方的肩上,按教官示範的動作,林耀覺得勾勾手指就能摸到對面那人的下巴。
  在安排接人的站位時,排在第二三個位置上的四個人受力是最大的,教官要四個男人過去接,關澤已經站在了第二個位置上,林耀裝著漫不經心實際走位風騷地過去搶在江一飛前面站到了關澤跟前兒,江一飛完全沒有感覺地挨著他站下了。
  教官下令大家前腿兒弓後腿兒繃地擺好馬步,然後搭手。
  林耀擺了個馬步,把雙手放到了關澤的肩上,關澤的手也搭了過來,皮膚相互輕輕蹭在一起的時候,林耀在想像中把臉貼過去也蹭了蹭。
  要說林耀心裡偷摸著是想總想佔點兒便宜來著,但要真成了這種面對面勾肩搭背還擺個馬步一副要撲過去熱情擁抱的架式,他又立馬覺得尷尬得不行,腦子裡不停地閃現著之前和關澤的種種恩怨,折騰得他連關澤的臉都不敢看了,低頭一個勁兒盯著人家的鞋。
  關澤看著眼前兒這小孩兒一副低頭沉思的樣子又想樂了,他深呼吸了兩次,把笑意壓了下去,以防一會兒上面的隊友摔下來時自己手軟。
  其實之前幾次接觸他真沒看出來這小子還會有不好意思這種狀態,感覺應該是個看著挺斯文但實際脾氣不咋地的人,現在這種在自己面前連對視都不願意的情況真挺讓人意外。
  那又何苦專門非得跑過來面對面地站著呢……
  「我靠!」江一飛在旁邊小聲喊了一句。
  「怎麼了?」林耀扭頭看他。
  「第一個是胖燕兒!」
  胖燕兒是大家對市場部一個小姑娘的暱稱,不算胖得嚇人,但絕對甩了豐滿一大截,每天笑呵呵地嚷嚷著要減肥,從來沒成功過。
  「不好意思啊樓下的兄弟姐妹們,」胖燕兒背對著他們站在檯子上,扭頭衝他們笑了笑,「我會儘量輕一點兒倒下去的。」
  「放心,一定不會讓你摔的!」有人應了一聲,有了這聲保證,所有人都繃緊了。
  胖燕兒心理素質不錯,轉臉收緊胳膊一點兒沒磨嘰地就向後倒了下來。
  儘管她下定決心要輕盈地落下,但當她砸下來的時候,林耀還是感覺到了不小的衝擊,手臂猛地向下沉了沉。
  好在有了心理準備,大家都沒有出現失誤,把胖燕兒穩穩地接住了。
  「哎喲我愛你們!」胖燕很開心地喊了一聲。
  林耀這才發現自己為了使上勁,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住了關澤的衣服,把人家領口都扯下來了不少。
  「不好意思。」林耀頓時覺得有些臉紅,但鬆手的時候還沒忘了往關澤胸口狠狠地掃了一眼。
  因為關澤的手臂還用著力,所以林耀看到了漂亮的肌肉,不錯!
  但很快他也發現了,在關澤左胸被領口遮著的地方,隱約有些黑色的線條。
  紋身?一個三十歲有個上小學兒子的男人身上居然有紋身!
  騷貨!
  沒等林耀再仔細研究,大家把胖燕兒放下了地,他只能收回手,看著關澤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些疑似紋身的線條消失在他視線裡。
  「看什麼?」關澤突然問了一句。
  林耀這才想起自己還一直沒轉過眼珠地盯著他,趕緊猛地一扭頭看著邊兒上的江一飛。
  「我帥麼?」江一飛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臉。
  林耀一下樂了:「帥。」
  第二個背摔的是設計部的一個小夥兒,跟江一飛差不多時間進的公司,人很悶,不愛說話,林耀總覺得他有點兒呆,進公司這麼久了,他跟這人統共也沒說上十句話,每天就看他跟種在電腦前邊兒了一樣,就像是設計部的一棵綠植。
  這人上去也不多說話,傻呵呵地把手遞給教官捆好了,然後背對著他們站在檯子邊上開始沉思。
  林耀還是把手搭在關澤肩上,但這回他沒敢再盯著看了,這人雖然不是直屬上司,但怎麼說也是個上司,他不敢太放肆。
  檯子上的人沉思了好一會兒也沒動靜,教官在一邊兒說:「要信任你的同伴,他們一定能接住你。」
  江一飛也接了一句:「放心吧,我們肯定沒問題。」
  那哥們兒沒動,也沒出聲,繼續低頭沉思。
  林耀感覺自己馬步都快把腿繃酸了,剛想再鼓勵一句,那人突然就向後倒了下來。
  我靠這是沉思結束了!林耀趕緊集中精神準備接他。
  要不說有些人天生就是倒霉催的呢,倒霉事兒一旦相中了你,你就是躲褲襠裡也沒用!
  這哥們兒倒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太嗨了還是太緊張了,居然沒按教官的要求夾緊胳膊,跟要展翅高飛似的就那麼砸了下來。
  在摔到接他的人胳膊上的同時,他的胳膊肘連刮帶碰熱熱鬧鬧地一下砸在了林耀的鼻子上。

第十一章 老天爺開眼了
  「我——」林耀強壓著才沒把後面的字給罵出來,當然,他也不一定還能把這倆字兒給說全了。
  鼻子上痠疼的感覺讓他直接放棄了繼續伸胳膊捧著這人的動作,捂著自己的鼻子轉過了身,眼淚都快噴湧而出了,特別有撲到地上連打滾兒帶蹬腿嗷嗷兩聲的衝動。
  大家一看這架式,匆匆把思想家往地上一放,也沒管站沒站穩。
  「怎麼樣?砸哪兒了?鼻子?」江一飛過來就一連串地問。
  林耀鼻子上的酸勁還沒過去,淚眼婆娑地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就憋出一個字兒來:「等。」
  「嚴重嗎林耀?」邱總和教官小跑著過來了,「我看看。」
  「不嚴……重。」林耀本來捂著鼻子不想說話,但邱總問了他還是咬牙回答了一句。
  「關澤你知道醫務室在哪吧?你帶林耀過去看看什麼情況。」邱總看林耀這兒捂著鼻子不肯鬆手,只好跟關澤說了一句。
  喲,關澤對這裡還挺熟?林耀在痠痛中抽空吃了一小驚。
  「嗯,」關澤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走。」
  其他的人繼續別的項目,林耀垂頭喪氣地跟在關澤身後往醫務室走。
  最近怎麼能倒霉成這德性呢!
  林耀實在想不通,他決定這月一定要跟老媽一塊去廟裡拜拜,這沒事兒就撞個車傷個鼻子什麼的誰扛得住啊!
  「流鼻血了嗎?」關澤在前面問了一句。
  「不知道。」林耀不確定,就覺得鼻涕肯定是沒少流。
  他鬆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一片殷紅,正吃驚呢,鼻子裡又滴出來一滴血,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壓低聲音感嘆了一嗓子:「哎我操。」
  一張紙巾遞到了他面前。
  「謝謝。」林耀抬頭看了關澤一眼,一把抓過紙巾摀住鼻子,糊這一臉血,靠,形象估計都毀到猙獰級別了。
  關澤帶著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仰望藍天,於是說了一句:「別仰著頭。」
  「為什麼?」林耀不解,不過還是把仰著的腦袋放正了。
  「你渴?」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
  林耀挺喜歡他這個表情,看了兩眼才想起來沒聽懂他這話什麼意思:「啊?」
  「會倒灌進你嘴裡,渴了就喝吧。」關澤指了指他的鼻子,扭頭繼續走。
  林耀反應過來之後一陣反胃,瞪了關澤的背影好半天才追了上去跟著走,要不是這人是他上司,他真想頂兩句,沒見過這麼噁心人的!
  醫務室裡居然沒有人,收拾得到是窗明几淨挺有樣子的。
  林耀走到洗手池旁邊擰開了水龍頭:「得,我洗洗就行,一會就好了。」
  關澤沒說話,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您不用管我……」林耀愣了愣,堅持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
  走得真利索。
  林耀埋頭把自己的臉給洗清了一遍,鼻子裡還有點滲血,但不嚴重了,他從旁邊的玻璃櫃子裡找了包藥棉,揪了兩團塞到鼻孔裡,在椅子上坐下了。
  歇會兒吧,這個拓展訓練真是開門紅。
  剛坐了沒兩分鐘,關澤居然又回來了,手裡多了瓶還冒著冷氣兒的水。
  林耀趕緊站了起來,有點感動:「謝謝關總,我真不渴。」
  「沒讓你喝,」關澤瞅了瞅他鼻子裡塞的棉花,又有點兒想笑,「坐下。」
  林耀很聽話地坐下了,感覺挺沒面子,合著這水不是給他買的啊,白感動了……正想呢,就感覺脖子後邊兒一陣冰涼,是關澤的那瓶水。
  「能止血。」關澤解釋了一句,停了一兩分鐘又把瓶子按在了他腦門上。
  林耀靠在椅背上,仰著頭,能看到關澤乾淨的下巴和向上挑著的嘴角,必須承認,這是享受。
  其實這種情況下林耀應該說一聲「我自己來」然後接過瓶子自己按著才比較正常,他傷的是鼻子又不是手。但關澤這種為人民服務的姿態他實在是有些捨不得,於是硬著頭皮裝傻,還沒話找廢話:「您挺有經驗啊。」
  「嗯,我兒子總愛流鼻血。」關澤笑笑。
  這話讓林耀相當不爽,這種曖昧的時刻提哪門的兒子呢!不過那個小男孩兒瘸著腿邊跑邊樂的樣子又浮現在了他眼前:「小孩兒火氣大……你兒子……挺可愛的,活潑。」
  「很鬧。」關澤一直不急不慢地把瓶子在林耀的腦門和後脖窩來回換著,似乎對於他抱著胳膊半眯著眼一臉享受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小男孩兒都鬧,我小時候鬧得我媽想給我喂安眠藥。」林耀想到老媽說到他小時候的煩人勁兒就牙癢癢的樣子忍不住嘿嘿樂了好一會兒。
  關澤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耀,這孩子笑起來樣子很逗,本來就不大的眼睛一笑就眯成倆彎,跟睡著了似的。
  林耀樂完了之後發現關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兒自在大發了,趕緊伸手捂往了腦門兒上的瓶子:「我自己按吧,手沒傷。」
  他這一把妥妥地按在了關澤的手上,瞬間有種過電的感覺。
  關澤把手抽了出去:「換著點,水不冰了就可以了。」
  「嗯。」林耀點頭。
  「你……」關澤猶豫了一下,「用人陪麼?」
  「不不不不不用,」林耀拚命搖頭,快別陪了,要不這鼻血估計止不住,「流個鼻血而已,您去忙吧。」
  關澤也沒多說,依然是很乾脆地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你……總這樣嗎?」
  「哪樣?」林耀舉著水看他。
  「沒。」關澤想了想直接走了出去。
  他是想問,你總這麼一會兒挺放鬆一會又緊張兮兮的嗎,但要真問了,他覺得林耀得尷尬死。
  林耀莫名其妙地愣了一會,也沒再多想這事兒,在醫務室裡把那瓶水給捂得不冰了之後又洗了個臉,慢吞吞地回到了訓練場地。
  不知道在進行的是個什麼項目,他們那組的人都站在一根圓木上,圓木架在離地差不多一米高的架子上。
  林耀一看這場面,立刻後悔沒早點兒出來,就這,比剛才摸摸肩什麼的強多了!還不會被二愣子砸得一臉血,靠!
  「這是什麼項目?」林耀坐到一個市場部小姑娘身邊問。
  「啊你鼻子沒事了吧?」小姑娘趕緊盯著他的臉。
  「沒事兒,撞一下鼻子能有多大事兒啊。」林耀笑笑。
  「剛教官讓一組人站到木頭上去,隨便站,站好了以後讓大家按年齡大小再重新排列,挺逗的,配合不好站不穩就得摔下來。」小姑娘很有興致地給他解釋了一下。
  難怪!林耀立馬轉頭盯著圓木上搖搖晃晃摟成一團的人,特別是看到一個小姑娘貼著關澤身前慢慢越過去的時候,關澤的手還在她腰上扶了一把。
  林耀眼睛都看直了,這要換成是他,一準兒得好好蹭兩下……
  不過也不能太過頭了,大家穿的都是運動褲,挺薄的,萬一蹭出點兒什麼反應來都找不到地兒埋自己。
  林耀一直托著腮專心地研究著關澤,這人也許經常會參加戶外運動吧,他知道訓練營的醫務室在哪裡,這個訓練營也會組織各種戶外運動項目。身材也不錯,不胖不瘦,挺勻稱,胳膊上肌肉的線條也挺漂亮……
  在圓木上唯一沒有晃來晃去的就只有關澤,江一飛搖得好幾次不得不蹲下來調整平衡,看得林耀直想樂,如果自己上去,估計跟他差不多德性。
  看了一會,人差不多都調整好位置了,林耀發現關澤突然抬眼往他這邊看了過來,然後伸手指了指他。
  「嗯?」林耀不確定他指的是誰,但還是跟著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然後做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關澤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耀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又流鼻血了!
  我——靠!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林耀從地上一躍而起捂著鼻子就往醫務室一通狂奔,跑得跟被追殺似的。
  這是林耀最鬱悶的一天,因為他弱不禁風的鼻子,他直接被邱總下令禁止再參加今天后面的項目,怕他的鼻子會留下後遺症,江一飛還特地湊過來用手指順著他鼻子摸了一遍檢查有沒有歪。
  而關澤的話讓他更是讓他無言以對,他說,你怎麼比我兒子還脆弱?又說,你血小板是不是有點低?
  林耀特別想跟關澤說,第二次流鼻血沒準兒是盯著你看興奮過度了!當然,他沒敢這麼說。
  後面的項目林耀一直保持著圍觀群眾的身份,什麼斷橋啊,鑽網子之類的,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有個雙人用背夾球的項目,倆人背對背中間放個球,手相互挽著……
  關澤的搭檔是江一飛,也還好是江一飛,衝著跟江一飛的關係,林耀也就沒多用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削了,要換了別人,他肯定得用意念把人給削得體無完膚。
  第一天的項目訓練之後,大家在一起做了一個總結,鼓了一會兒掌,說了什麼林耀也沒聽清,一直在擔心自己的鼻子會不會又突然出血。
  直到安排住宿的時候,林耀才又提起精神。邱總建議不自由組合分配房間,分男女抽籤,覺得這樣更能增進大家的關係。
  林耀對自己最近走霉運的體質已經不抱希望,抽籤的時候他只是默念了一下不要抽到跟砸他鼻子的思想家在一個屋就行了。
  他抽到的是503。
  「誰抽到503了啊?」他看了看紙條,回頭往同事堆裡問了一句。
  「我。」沙發那邊有人應了一聲。
  林耀一聽就迅速摀住了鼻子,是關澤。
  老天爺你他媽終於開眼了啊!林耀在心裡振臂高呼。
  但很快他又蔫了下去,整整一個晚上都跟關澤呆在一個房間裡,他會很彆扭,這畢竟是一個跟他有過諸多挑釁與被挑釁往事的領導,而且這領導還不太愛說話……
  林耀跟著關澤進了503,關澤過去把窗簾拉開了,因為是郊區,窗外的風景還不錯。
  「你睡哪張?」關澤問他。
  「都行,」林耀把包扔到地上,「我要困了坐台階上都能睡著了。」
  「我以為小孩兒都挑床呢。」關澤打開空調,把上衣脫了拿在手上。
  「小孩兒?」林耀對這個稱呼有點兒哭笑不得,扭頭想說別裝老頭兒,但剛一扭頭他就愣住了。
  「嗯,我兒子出門不睡靠窗戶的床就失眠。」關澤背對著他,光著上身,正拿著手機低頭看著。
  林耀有種撲上去摟著關澤在他腰上啃兩口的衝動,他嚥了嚥唾沫:「關總你現在洗澡嗎?」
  「不急,你要熱你先洗。」關澤走到窗邊。
  「嗯。」林耀趕緊抱著自己的衣服蹦進了浴室,把門關好了。
  手機上有幾張陸阿姨發過來的陸騰的照片,照片裡陸騰坐得很端正,小臉上表情相當嚴肅,他在向關澤表達自己很乖,週末應該可以出去玩的意願。
  關澤笑了笑,週末帶他去動物園吧,陸騰對大象很著迷,每次去動物園都能在大象籠子邊兒上呆一個多小時。
  他給陸阿姨回了條信息,週末我帶他去動物園吧。
  這句話發到一半的時候關澤的眼前突然一陣模糊,接著黑了一下,只是一瞬間,又恢復了正常。
  他嘆了口氣,繼續把這行字輸完,按了發送之後從包裡翻了瓶眼藥水出來滴了兩滴,再吃了兩片藥。
  最近眼前發黑的情況有些頻繁,太累了?
  關澤隨便套了件衣服靠在床上打開了電視。
  林耀在浴室裡洗澡洗得跟打仗似的,關澤隱約聽到了他蹦來蹦去的聲音,還時不時能聽到幾句哆哆嗦嗦的歌聲。
  你是否……會覺得冷……心……是否……還有……餘溫……
  關澤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笑了笑,這小孩兒真能自娛自樂,性格完全不像做設計的,這性格做市場不錯,招人喜歡。
  「哎我的媽,」十分鐘之後林耀蹦著出來了,頭髮上還滴著水,「這是我太土了啊還是熱水開關太高端了啊,折騰半天愣是沒出熱水,凍死我了。」
  「你洗的涼水?」關澤愣了愣,現在白天氣溫挺高,但畢竟是秋天了,洗冷水肯定受不了。
  「啊,是,」林耀撲過去把空調給關了,「強烈懷疑是抽的地下水,給我都快凍成哈根達斯了……」
  「我看看。」關澤起身進了浴室。
  林耀蹦著跟過去看,關澤伸手在水籠頭下面的一個小閘門上撥了一下,打開了熱水開關,沒幾秒鐘就看到了熱氣騰騰的水流了出來。
  「要再洗一個找平衡麼?」關澤回過頭看他。
  「……不用了,」林耀瞪著那個小閘門看了一會,轉身回到房間往床上一撲,「這也太沒天理了,用個熱水兩道開關!」
  關澤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林耀跪在椅子上對著鏡子吹頭髮,正處於把頭髮都吹得立起來呈小火炬狀的階段。
  看到關澤出來,他把頭髮往下按了按:「關總用風筒麼?」
  「你用吧,」關澤扭開臉,他想笑,「飛機頭啊?」
  「不是,」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趕緊把風筒舉到腦袋頂上往下吹,「我媽說這麼吹乾得快,小時候給我吹頭髮她都讓我趴床上腦袋衝下掛著吹……」
  「真有創意。」關澤靠到床上接著看電視。
  林耀從鏡子裡能看到關澤,他身上的白色T恤因為靠在床上而有些繃著,林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扛住好奇心,還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關總,您有紋身吧?」
  「嗯,」關澤沒掩飾,應了一聲,又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對著鏡子,「你怎麼知道?」
  「我……」林耀不太好意思直接說我揪你衣服的時候看到的。
  正想該怎麼說呢,關澤啊了一聲:「你今天撕我衣服來著,那會兒看到的?」
  「我沒撕。」林耀放下風筒,用手胡亂在頭髮上抓了幾下檢查吹沒吹乾,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跟關澤一塊兒對著鏡子說話的感覺很舒服。
  「你再使點勁兒肯定就撕了。」關澤笑笑,轉身躺回床上。
  林耀看關澤對紋身的事並不太在意,於是又得寸進尺:「我能看看麼?」
  「怎麼看?」關澤估計是沒想到他會有這個要求,回答得相當神奇。
  林耀有點無語,還能怎麼看,掀開衣服看不就得了,這人真逗。不過關澤這會兒的狀態跟之前的有所不同,起碼願意跟他對話來著,所以林耀放鬆了不少。
  但放鬆的有點大,他想也沒想就肆無忌憚地接了一句:「撕開看。」
  關澤一下樂了:「來撕。」

第十二章 你沒結婚啊?
  林耀看著大模大樣靠在床頭嘴角還挑著笑的關澤,簡直是百爪撓心,他深呼吸了兩下,迅速往自己床上一坐,怕自己再站著會真的撲上去把人家衣服給撕了:「沒點兒領導的樣子。」
  「領導什麼樣?」關澤笑了笑。
  「怎麼不得威嚴一點兒,」林耀嘖了一聲,又覺得這話說得不準確,關澤之前話都懶得多說的樣子浮現在他眼前,相比之下,還是這樣比較好,「算了,不看了。」
  「也沒什麼好看的,以前不懂事紋的,」關澤甩掉拖鞋躺到床上,把遙控器扔到他床上,「你看電視吧,我睡了。」
  「就睡了?」林耀拿過手機,沒到九點。
  「你想聊天?」關澤拉過毯子蓋上,腦袋枕著胳膊看了他一眼。
  「沒,你睡吧,我……」林耀想說他過去找江一飛打牌,話還沒說話電話就響了,一看號碼他就一陣煩躁,是柔情。
  這幫人這兩天沒聯繫他,他以為這事過去了呢。
  「笑姐,今兒怎麼沒上線?」柔情依舊是大著嗓門兒氣勢如虹。
  「上屁線,上去幹嘛啊,」林耀看了看關澤,正閉目養神呢,他下了床開門走到了走廊上,「我們公司野營呢,上不了,什麼事兒?」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酸酸酸……哎幾個酸我不記得了,奶?」柔情問他。
  「奶?酸奶啊?」林耀皺了皺眉,這事兒他沒打算給瘋子宣傳出去呢,怎麼柔情就知道了?
  「對,酸奶,認識這人嗎?刷一晚上屏了,說是要決鬥。」
  「決鬥?酸奶那號才多少級,跟誰決啊?她能決得過誰啊?」林耀有點兒莫名其妙,想起了那天酸奶在戰鬥裡一連串的粗口,這女人真夠孫二娘的,不知道瘋子平時跟她合租會不會挨揍。
  「跟你啊姐姐,點名叫的你和橫刀,而且她找了幫手,都是橫刀他們幫的人!你說咋辦?那夥人全在決鬥場等著呢。」
  「我想想。」林耀靠在牆上,手指把嘴唇按到牙上一點點咬著。
  「快想,要不我們先拉個隊去應戰?」柔情是個好戰分子,估計內心特別期待林耀說你們去殺吧。
  「我想好了。」
  「怎麼著?」
  林耀走進安全樓梯,點了根煙:「讓他們等著吧。」
  「這就是你想的招啊?」柔情愣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靠你逗傻小子呢,這算個屁招啊!」
  「那您的意思呢?」林耀在牆角邊兒蹲下,靠著牆,吐了三個煙圈兒。
  「人家戰書都下了,你就這麼一句等?」
  「多新鮮哪,」林耀笑了笑,「她誰啊?你就跟她說,這服還沒有誰下了戰書就能讓我必須應戰的,她愛等等,不愛等滾。」
  「行,我就這麼說了,」柔情猶豫了一會又問了一句,「你真跟橫刀鬧一塊兒去了?」
  「您覺著呢?」要說林耀一開始是不願意跟這幫朋友說這事,再怎麼說也一塊兒混了這麼久,但現在他給說得有點兒煩了,不就遊戲裡的對頭麼,搞得跟他要改日本籍了似的。
  「是吧?橫刀的朋友也那個意思了,」柔情聽出了他話裡的不耐煩,「我就問問,你號跟誰結婚都不影響咱倆關係。」
  「本來我還沒決定呢,現在決定了,」林耀剉了剉牙,「我還就非跟橫刀號結婚不可了!」
  「行,」柔情立馬來了興致,他不太管別的事,就跟著林耀,「要是開殺,算我一個。」
  跟柔情胡扯了一會,林耀已經沒有了去找江一飛打牌的興致,於是又回了房間。
  關澤還跟他出去的時候一個姿勢,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了,林耀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下,把電視聲音調小,躺床上玩手機。
  一米之外就是關澤,還是躺著的,別說這會兒就讓他睡覺,估計到十二點也睡不著,就躺著玩手機這麼一小會兒功夫,他已經往那邊瞟了七八眼了。
  林耀努力控制著自己想要過去湊近了看一看的想法,強迫自己認真地盯著手機屏幕,那是你的領導,林耀,而且你之前已經在這位領導面前丟人顯眼無數次,不能再有什麼閃失,要不真沒法混下去了。
  林耀正盯著手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他都沒來得及看來顯,直接按了接聽。
  老媽有些神經衰弱,平時睡覺的時候有點兒動靜就醒,醒了就沒法再睡,所以林耀從小就養成了只要有人在睡覺,就弓背掂腳跟做賊似的習慣,就連放個杯子也得先用手指頭墊在下邊再放到桌上。
  「喂?」他壓低聲音。
  「一笑,我。」那邊傳來瘋子有些萎靡不振的聲音,大概是因為挨過罵,所以也沒叫老婆了。
  「啊。」林耀應了一聲,坐起來準備下床出去,瘋子囉嗦,不是幾句話就能打發的主。
  「你真的不上線嗎?」瘋子繼續不振。
  「我上不了,幹嘛?」
  「沒事,我就是想說……如果要開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幫裡的人都不理解你為什麼要跟橫刀號結婚……」瘋子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現在要真殺起來,可能都沒人會幫你了……」
  林耀的火又有點兒往上竄,他顧不上關領導正在另一張床上睡覺,小聲沖電話裡吼了一句:「要不是你丫到處放屁,能是今天這個局面嗎!您甭操心我有沒有人幫,我跟你說,我打從玩一笑這號到現在,沒怕過誰。」
  「我是為你好啊……」
  瘋子這話一出來林耀就知道他什麼意思,想也沒想就打斷了他的話:「瘋子,我跟橫刀號結婚是你說出去的,您現在扭頭就玩這套一往情深您不虧心哪?」
  那邊床上的關澤動了動,翻了個身,林耀趕緊彎腰拎著拖鞋掂腳一溜小跑著出了房間。
  掛了瘋子的電話之後林耀回到房間,發現關澤正枕著胳膊拿著遙控器換台玩呢。
  「是不是我剛吵醒你了?」林耀有些不好意思,他對於吵人睡覺有很強的負罪感。
  「沒,本來也沒睡著,」關澤放下遙控器笑了笑,「就是眯一會兒。」
  「我就說這麼早哪能睡著啊。」林耀心裡慶幸還好剛才沒真過去站人床邊盯著看,這要讓關澤發現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辭職了。
  「你玩遊戲?」關澤問了一句。
  「嗯,」林耀抓抓頭髮,「上學那會兒就玩著了,打發時間。」
  「哦……」關澤又看了他一眼,「玩女號啊?」
  估計關澤是聽到他跟瘋子說的話了,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嘿嘿樂了一會兒:「是,為了要輔助技能玩的女號,關總也玩遊戲麼?」
  「斗地主。」
  「我也總玩,」林耀不知道為什麼關澤總看他,偷摸往鏡子那邊瞟了幾眼也沒發現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就頭髮有點兒亂,「不過老輸。」
  關澤笑了笑不再說話,林耀坐在床邊愣了一會兒也沒找著別的話可說,於是躺上床拉過被子挺著,早知道跟關澤說話這麼費勁,剛才就應該去找江一飛他們呆著了。
  唯一慶幸的是半小時之後關澤好像真的睡著了,呼吸放緩了很多。
  林耀小心地撐起胳膊往那邊看了看,本來打算瞄一眼就躺下,結果瞄完了之後胳膊就有點兒不聽使喚地一直撐著了。
  關澤睡相不錯,除去眉頭有點兒擰著,表情很安靜,看著讓人覺得挺舒服,林耀回憶了一下,他其實沒見過幾個人的睡相,不過就屬連軍的最崩潰。
  以前跟連軍出去玩,住酒店的時候那小子睡覺不老實翻來翻去也就算了,嘴還跟魚似的一會張開一會閉上地折騰,他好幾次都想拿杯水往裡灌。
  林耀又盯著關澤形狀很不錯的嘴唇看了一會才因為胳膊酸了倒回枕頭上。
  也許是因為被砸了鼻子失血過多,他躺下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連夢都沒來得及做一個。
  林耀如果不是在家裡睡覺,早上就會醒得很早,以前在宿舍他從來都是宿舍裡唯一一個能趕上第一節課人。
  今天也一樣,感覺還沒睡十分鐘就醒了,迷迷瞪瞪地摸過手機來看了一眼,五點半。
  「靠。」他嘟囔了一聲,伸了個懶腰,想起來自己是在酒店房間裡。
  一想到酒店房間,他就立刻很清醒地想到了關澤就睡在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於是很積極地往那邊張望。
  關澤的床上是空的。
  林耀愣了愣,居然有人比他還起得早……
  正琢磨呢,浴室的門響了一聲打開了,關澤從裡面走了出來。
  林耀扭過頭正要說關總早啊,看到關澤的時候,卻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關澤應該是剛洗完澡,嘴裡咬著他自己的毛巾,頭髮還滴著水,沒有穿上衣,只在腰上鬆鬆垮垮地圍了一條浴巾,上半身完全沒有一點遮掩地全展現在了林耀眼前。
  我——靠啊!林耀顧不上擔心自己的眼珠子是不是還在眼眶裡了,在心裡發出一聲咆哮,真性感!
  「起這麼早?」關澤叼著毛巾也有些吃驚,他沒想到林耀能這麼早起來,洗完澡連內褲都沒穿,還好他考慮到房間裡畢竟還有個人,沒光著出來。
  「啊,是,」林耀愣了半天才頂著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頭髮點了點頭,「我不在家裡的床上睡的話,都這個點兒醒。」
  「我以為小孩兒都得睡到中午,還想著一會叫你呢。」關澤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過去從自己包裡拿了條內褲又轉身走進了浴室。
  林耀摟著毯子倒回了床上,心跳得很厲害,他在看清了關澤手裡拿著的內褲是黑色帶灰色條紋的同時反應過來——這廝沒有穿內褲!
  這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耀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深呼吸了幾大口,心裡拚命默念,快他媽下去!
  關澤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林耀還趴在床上跟自己較勁呢。
  「我出去轉一圈,你再睡會兒吧,八點才集合。」關澤拿過風筒對著鏡子吹頭髮。
  林耀咬著回頭看了一眼,關澤經換上了運動褲,不用想,內褲肯定也已經穿上了,但他的上身依著是光著的。
  「睡不著了,」林耀小聲說了一句,先是盯著關澤的腰看了半天,又盯著鏡子裡他胸口的紋身看了一會兒,「那是爪子嗎?」
  「嗯?」關澤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你管它叫手印我聽著會舒服點兒……」
  「紋得挺好的,」林耀笑了笑,把伸手去關澤胸口比比那個手印的念頭疊好放回肚子裡,「我一開始以為是個骷髏頭什麼的呢。」
  「太傻了,這就已經夠傻的了,」關澤放下風筒,套了件T恤,回過頭看了看正盤腿坐在床上傻樂的林耀,「不睡了?跟我出去轉轉嗎?」
  「好。」林耀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不答應的是傻子!
  訓練營在郊區,四周都是山和農田,清晨的空氣非常好,聞到鼻子裡帶著一股清新的甜味兒。
  林耀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的感覺了,跟在關澤身後扭來扭去地伸懶腰,還踢了幾下腿,蹦了半天。
  關澤聽到動靜回過看了一眼,林耀正仰著脖子把胳膊拚命往上舉,關澤這冷不丁一回頭,他趕緊收胳膊,差點兒扭了腰。
  「挺美?」關澤笑了。
  「舒坦,這兒空氣真好。」林耀追了兩步跟關澤並排走著。
  「平時都呆家裡不出去玩麼?」關澤摸了摸褲兜,拿出顆巧克力遞給他。
  「天熱我就不太樂意出門兒,」林耀接過巧克力,榛子味兒的,不錯,「您還隨身帶這個啊。」
  「哄我兒子用的。」關澤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想到那個樂呵呵跑得很歡的小傢伙,林耀沒壓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兒子的腿……」
  「可能生下來就有問題,也沒人給治,就成那樣了,」關澤笑了笑,似乎並不介意這個問題,「不過他心態還不錯。」
  林耀聽著他這話半天都反應過來,什麼叫可能,還沒人給治?
  「關總你這話有點兒不對,」他停下了腳步,很嚴肅地盯著關澤,「那是你兒子啊,怎麼你不給治還連他是什麼時候出的問題都不知道?」
  關澤看著林耀擰成一團的眉毛和臉上明顯很不滿的表情,忍不住樂了:「那是我在福利院助養的兒子,我真不知道以前是怎麼回事,我助養他的時候他已經五歲了。」
  林耀一下瞪圓了眼睛:「助養?不是親兒子?」
  「嗯,不是。」關澤繼續慢慢順著小石子路往前走。
  林耀原地站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追了上去:「你沒結婚啊?」
  「沒啊。」
  「我……以為你結婚了,還有個那麼大的兒子,感覺挺早婚早育的,一點兒也不響應國家號召。」林耀低下頭說了一句,他不想讓關澤發現他沒忍住的笑容。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
  林耀也沒再說話,不知道是突然知道關澤還沒結婚也沒親兒子心情不錯,還是因為這裡的空氣實在好,讓人神清氣爽,總之就這麼一路沉默著慢慢溜躂他一點兒沒覺得不自在。
  他倆在訓練營裡繞著小路慢悠悠地轉了一大圈,準備回房間的時候,關澤的手機響了。
  林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覺得關澤看到手機屏幕時臉色突然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悠閒,變得有些嚴肅。
  他很識趣地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關澤前面。
  「寧叔?」關澤接了電話。
  「關澤啊,起床了?」那邊傳來了寧叔帶著咳嗽的聲音。
  「嗯,起了,您怎麼還咳呢,上回不是說好好吃藥的麼?」關澤一聽寧叔咳嗽就有點兒緊張。
  「沒事兒,已經好差不多了,就早上起來有點涼,」寧叔清了清嗓子,「關澤啊,小娟還是打算回國看看,她就是犟呢。」
  「決定了?」關澤輕輕嘆了口氣,寧娟看著柔弱,但只要是她決定了的事,誰都沒辦法勸得住。
  「嗯,我也不想說她什麼,讓她回去看看吧,也沒最後敲定,她腿不方便,回去了你幫我照顧著點兒。」寧叔的語氣也挺無奈。
  「您放心,」關澤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我晚上給她打個電話再問問。」

第十三章 嫣然一笑的夫君
  林耀無法推測關澤接的那個電話是什麼內容,不過接完之後關澤的心情明顯有了改變,那種不急不慢悠閒和氣的樣子收了回去,又回到了之前不咸不淡有問無答或者是有問就嗯的狀態。
  好在回了房間之後林耀剛洗完澡沒多久,教官就集合大家吃早飯準備開始今天的項目了。
  雖然林耀對於關澤忽冷忽熱有些鬱悶,但一想到今天還有項目,也就是說還有機會佔佔便宜什麼的,心情又好了很多,占人便宜就跟去超市搶減價商品一樣能讓人為之一振。
  興沖沖地集合之後,林耀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算盤可能打錯了,關澤居然和邱總一塊兒悠哉游哉地坐在場地旁邊聊天!
  身上也已經沒再穿著訓練營的衣服,而是換了件黑色的T恤。
  關澤很襯黑色,這件T恤穿在身上挺有味道。
  但是!可是!不過!
  這什麼意思?今天的項目關澤不參加了?
  關澤不參加了,那還有個屁意思啊……林耀頓時跟被人戳了幾十個窟窿似的,身上憋著的流氓之氣一下全洩光了。
  他把自己往江一飛肩上一掛:「江哥,你看看我鼻子是正的嗎?」
  江一飛拖著他往人堆裡走過去,順便瞄了一眼他的鼻子:「挺正直的,我看看是不是比昨天大了一圈兒啊……」
  「我突然覺得好困。」林耀垂頭喪氣的。
  「沒睡好?」江一飛往關澤那邊看了一眼,「不會是關總睡覺打呼嚕吧?」
  「沒,他睡覺比貓都安靜,哎算了。」林耀在自己臉上拍了兩下,又原地蹦了兩下,佔便宜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說關澤半裸的樣子他都看到了,以目前的關係來說,也算得上功德圓滿了。
  關澤雖然沒參加今天的項目,可始終盡職地對各種項目進行圍觀,林耀自作多情地老覺得關澤會看自己,壓力巨大,小心翼翼地儘量讓自己表現得風流倜儻卓爾不群什麼的,最後江一飛都說了:「林耀平時真沒發現你挺有范兒的啊……」
  「真逗,你當帥哥這工作那麼好做的麼。」林耀從晃晃蕩蕩的鞦韆橋上蹦了下來,得意洋洋地擺了個健美的姿勢。
  擺完了之後發現這動作有違自己定義的形象,忒傻了點兒,於是迅速收回,往關澤那邊偷摸瞄了一眼,發現關澤正一臉控制不住的笑意正樂呢。林耀心跳加快的同時又有點惱火,之前那麼多帥氣逼人的動作不看,偏挑這個時候看!
  儘管拓展訓練跟大家想像的野營郊遊差別巨大,而且不怎麼輕鬆,但大家畢竟兩天沒上班,玩得還算開心,結束之後回程的路上都還嘰嘰喳喳地聊著。
  林耀還是坐在關澤車的副駕上,有了之前住同一個房間的經歷,他這次放鬆了很多,沒再像來的時候那樣只敢用餘光掃瞄關澤,幾次都直接轉頭看,但膽子還是不夠肥,每次關澤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的時候,他都會假裝是要跟後面的小丫頭說話或者是要吃的。
  不過沒支撐多久他就因為這兩天失血過多以及興奮過度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天昏地暗地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他胳膊上捏了捏,他皺著眉扭開臉嘟囔了一句:「別鬧。」
  關澤有些無奈,他已經把車上的小姑娘都一個個送回家了,只剩林耀睡得死去活來的,小姑娘們停車開門下車道別,這一連串的動靜愣是沒讓他動過一下。
  「林耀。」關澤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林耀很不耐煩地干脆把身子整個都往車窗那邊側了過去,繼續睡。
  「得,你睡吧。」關澤嘆了口氣,把車停到路邊的車位上然後下了車。
  他自己最煩的事就是睡得正舒服被人吵醒,反正現在沒什麼事兒,回去也就是吃碗泡麵呆家裡玩玩遊戲。
  嫣然一笑?
  他回頭往車裡看了看,實在沒辦法把正扭著身子睡得很陶醉的林耀跟遊戲裡囂張跋扈的笑姐聯繫到一塊兒。
  白長了個一米八的個兒,其實就是傻乎乎挺單純的一個小孩兒。
  林耀終於一覺醒來的時候,睜眼就愣了,看著車窗外靜止不動的景物和已經暗了下來的天,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很吃力地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居然還在車裡,而且車上只有他一個人,還擰著睡得像根十八街麻花,腰和脖子都酸得厲害,肚子還有點空蕩蕩的感覺。
  「哎——」他坐正身體,揉著脖子,人都哪兒去了?
  林耀很茫然地從車上下來,往四周看了半天,總算看到了正從路邊一個超市裡走出來的關澤,他手裡拿著個面包,嘴裡還咬著一個。
  看到他,關澤隔著幾步把面包扔了過來:「醒了?」
  林耀趕緊接住,聞到面包香,他立馬有些把持不住,低頭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她們人呢?」
  「都回家了,」關澤拉開車門,拍了拍車頂,「你是回公司拿車還是我直接送你回去?」
  「我……」林耀轉圈看了看四周,按說他應該回公司取車,但這裡離他家不遠了,關澤天天都跟他一路,估計也住這片兒,要讓他開到公司再回頭太麻煩,「這兒離我家不遠了,您要順路就送我回去吧?」
  「順路。」關澤發動了車子。
  「我剛一直在睡麼?」林耀抓了抓頭髮,睡姿好像不太美觀。
  「還翻身了。」關澤點點頭。
  「您等了多久啊,直接叫醒我沒事兒的。」林耀相當不好意思,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能睡到這個層次。
  「叫了,你讓我別鬧,我就沒鬧了。」關澤笑了笑。
  靠!居然還有這種事!
  林耀報了自己家小區的地址就不再說話,埋頭吃麵包。
  這個地址讓關澤有些意外,那是個別墅小區。
  林耀穿得很普通,身上基本沒有肉眼可見的名牌,一直是很簡單的T恤牛仔褲,開個小破夏利還夾塊兒月餅盒襯布遮陽,關澤完全沒有想到他家會住在那裡。
  車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林耀就讓他停車了,關澤看了他一眼:「不用送進去?」
  「不用了,走幾步就到,進去繞來繞去的麻煩得很,」林耀拽著自己的包跳下了車,關上車門的時候還彎了彎腰,「謝謝關總。」
  林耀進門的時候老媽正團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抓著一把紙巾,眼睛發紅,看到林耀進來,抽了抽鼻子:「兒子你回來啦……」
  「怎麼了這是!」林耀愣了,鞋都沒顧得上換,跑過去摟住她,「怎麼哭成這樣?」
  「車禍失憶了,什麼都記得,就不記得她了……」老媽靠在他肩上用紙巾按住眼睛,「太慘了。」
  林耀扭頭往電視上掃了一眼,不知道是個什麼片兒,裡邊兒的姑娘哭得跟老媽一個樣,他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您又自我代入了吧,嚇我一跳,這架式,我以為我爹失憶了不記得您了呢。」
  「我打得他想起來!」老媽站起來,摸了摸他的臉,「吃飯了沒?媽給你做點吃的去。」
  「別做了,我一會兒隨便吃幾塊點心得了,回來路上吃了東西,」林耀就怕老媽給他做吃的,趕緊跳起來給她捏肩膀,「您繼續哭,加油。」
  老媽繼續對著電視擦眼淚,林耀給她捏了半小時肩,手指頭都酸了這失憶的電視劇才終於結束了一集。
  林耀從冰箱裡翻了包杏仁出來,回了自己房間,開了電腦打算上遊戲看看什麼情況。這兩天他沒上線,橫刀居然也沒打電話過來,這人之前催結婚催得跟身上著了火內褲快燒沒了似的,這會兒又沒動靜了……
  一上線他就被潮水一般噴湧而出的私聊給卡得直接掉了線,再上去的時候發現世界頻道上很熱鬧,好像是有人在決鬥場PK。
  他打開好友欄看了一眼,橫刀立馬在線,正要給橫刀發私聊的時候,柔情的消息先發了過來。
  【私聊】柔情似水:快來看PK,橫刀車輪戰!
  【私聊】嫣然一笑:什麼?誰?
  【私聊】柔情似水:二三十個人呢,有我們幫的也有他們幫的,真牛逼,都殺好幾個了
  【私聊】嫣然一笑:為什麼殺?
  【私聊】柔情似水:還不是為你要跟他號結婚的事,兩邊都鬧成一團了,快來!!!!
  林耀關掉了準備給橫刀發消息的對話框,猶豫了三秒鐘,把號開回家去拿出了自己攻城戰的時候才用的PK裝備換上了,然後飛了過去。
  決鬥的地方在皇宮,林耀一直覺得這個設計很搞笑,在皇上跟前兒打架也就算了,還圍著無數看熱鬧的老百姓,成何體統。
  皇宮裡已經擠滿了人,畫面上一片片當前說話的文字框,還有人在旁邊開了賭,買輸贏。
  林耀在人堆裡找了半天才看到了橫刀的號,切進畫面時戰鬥已經快要結束了,橫刀的對手已經趴在地上,就剩了個被控制著的召喚獸。
  那人很不服氣地趴在地上說,再來!
  橫刀不急不慢地打出倆字,排隊。
  戰鬥結束之後的一兩分鐘的CD的時間裡,有人發現了嫣然一笑,人群裡立刻開始有人刷屏開罵,說一笑曲線救國,霸服之路即將結束,所以先拉攏最大的對頭,又有人反駁說是橫刀做人不地道,搶瘋子老婆。
  沒一會兒就吵成一片,看得林耀腦漿子疼。
  一直沉默的橫刀動了動,當前打出了一句話。
  【當前】橫刀立馬:瘋子來單挑,不敢的話帶上你小老婆也可以
  刷得滿屏的字在橫刀這句話打出來之後瞬間消失了幾秒鐘,接著就像卡機了一樣又突然爆發了。
  瘋子有小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玩小號的很多人一般都會再建一個小號結婚,所以瘋子小號的那個老婆也沒幾個人知道是獨立的玩家,橫刀這句話一出來,人民群眾的熱情立即如同井噴。
  他一直以重情重義的黑社會老大形象混跡江湖,雖然霸服,但「三世夫妻」這一點還是為他的黑老大形象添了不少磚加了挺多瓦。
  沒成想他居然除了一笑還有別的老婆,於是苦心經營了這麼久的形象就在這一句話之間開始崩塌了。橫刀平時話不算多,說話也從來不扯蛋,所以他這句話在很多人心裡連猶豫都沒有,直接都選擇了相信。
  瘋子的號就站在嫣然一笑旁邊,在橫刀向他挑釁之後一直沒有動過,看上去就跟掉線了似的。
  過了幾分鐘瘋子號才終於罵出來一句,而且是林耀最不待見的一句。
  瘋子在當前罵了一句,橫刀我操|你媽!
  「蠢貨……」林耀忍不住小聲罵了一聲,他本來指望瘋子在最後的危機關頭能超常發揮一下,挽回一下瘋子這號的形象,沒想到他居然就憋出這麼個屁來。
  正當他鬱悶自己居然跟這麼個傻貨一塊兒玩了兩年的時候,系統發來一條信息,提示他和深秋落楓離婚成功。
  林耀愣了愣,反應過來估計是又吵又殺的,瘋子忘了去紅娘那裡拒絕離婚了。
  他點開了橫刀的名字,發了條私聊過去。
  【私聊】嫣然一笑:別殺了,去結婚
  【私聊】橫刀立馬:離了?
  【私聊】嫣然一笑:嗯
  【私聊】橫刀立馬:加隊
  橫刀號舉了組隊的牌子,把嫣然一笑加進了自己隊伍,然後開始往皇宮外面走。
  廣大人民群眾在這種時候的反應總是超乎尋常的快,立刻明白過來他們是要去結婚,等他和橫刀跑到月老那裡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先他們一步到了。
  月老在一個什麼破村子裡住著,從地圖入口跑過去還有一段路,林耀正一邊吃杏仁一邊看著屏幕的時候,突然有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被直接切進了戰鬥。
  林耀看到對面站著的竟然是瘋子和幫裡的幾個元老。
  【隊伍】橫刀立馬:這是要搶親?
  【隊伍】嫣然一笑:等,不要殺!
  【隊伍】橫刀立馬:?
  【隊伍】嫣然一笑:這事別鬧太大,那幾個都是玩這麼久的朋友了
  【隊伍】橫刀立馬:那我控制,你跑
  【隊伍】嫣然一笑:好
  【戰鬥】嫣然一笑逃跑失敗
  【隊伍】嫣然一笑:靠!你繼續控制
  【隊伍】橫刀立馬:0
  【戰鬥】嫣然一笑逃跑失敗
  【戰鬥】嫣然一笑逃跑失敗
  【戰鬥】嫣然一笑逃跑失敗
  「嘿這什麼玩意兒!」林耀砸了一下鼠標,早就該想到幾率對於他來說就是個屁,「天黑黑……我最黑……」
  【戰鬥】深秋落楓:橫刀,夠狠的,直接搶我老婆
  【戰鬥】橫刀立馬: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戰鬥】深秋落楓:操!
  【戰鬥】橫刀立馬:來
  這場PK最後也沒P起來,畢竟是一塊兒玩了兩年的朋友,幾個元老跟一笑的關係比瘋子要更鐵一些,他們不太願意出手。再說橫刀號的確很牛,血多控制力強,他們隊裡沒了一笑的輔助技能,被橫刀控制得手都出不了,最後決定休戰,讓他們跑。
  林耀很鬱悶地連跑了七次才終於脫離了戰鬥。
  橫刀帶著他跑到了月老面前,人民群眾熱情洋溢,對於他們來說,這兩個號挨著站在月老面前準備拜天地無疑是開服以來最大的新聞,兩個在遊戲和論壇上刀光劍影殺了一年的死對頭居然要結婚了!
  橫刀點了月老,林耀這邊屏幕上彈出了月老風騷的頭像,還有一大段話,大致是橫刀立馬愛你很久了,終於鼓起勇氣來求婚,你是願意還是願意還是願意啊。
  當初跟瘋子號結婚的時候,林耀還真沒細看過這一大段話,現在看看,還挺煽情,林耀覺得有點感動,點了一下鼠標。
  我願意。
  畫面切換,橫刀和一笑倆號化身NPC,換上了大紅的喜服,一笑號還頂了個大紅蓋頭,把林耀看得直樂。
  接下去就是東拜西拜的,這會兒號不由玩家控制,直接歸系統管,林耀抱著胳膊靠在椅子看熱鬧。
  月老挺會做生意,主持婚禮的同時還賣煙花,湊熱鬧的人民群眾不少買了煙花,開始圍著他倆放花,居然還有很多人表示祝福。
  林耀吸吸鼻子,這可是他從來沒想過的待遇,居然沒有人罵他,就好像他跟橫刀倆結婚就是對整個服務器的安定團結做出了貢獻似的,除去橫刀的朋友和林耀自己幫派霸服的那些人很不爽之外,大家似乎都心情不錯。
  婚禮的時間不長,幾分鐘之後兩個號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橫刀亮出了自己的稱謂,嫣然一笑的夫君。

第十四章 千里有緣包子牽
  林耀坐在椅子上,一邊吃一邊看著橫刀把他的號帶回了系統分配新家裡,然後十分鐘之內升級到頂級,再把各種家具一件件擺了出來,林耀有點好奇,有些家具應該是橫刀以前放東西用的,他過去點開了想看看橫刀有都些什麼存貨。
  沒想到連著打開了四個櫃子,裡面所有的格子都一樣,全都放滿了花,而且看得出放花的時候很用心思,用紅玫瑰擺成了心型,別的空格里放滿了黃色的月季,看上去相當漂亮。
  林耀忍不住嘖了好幾聲。
  【當前】嫣然一笑:這些花是你放的嗎?
  【當前】橫刀立馬:嗯,好看麼
  【當前】嫣然一笑:不錯,真有心思,謝謝啊
  【當前】橫刀立馬:其實不謝也沒事,之前以為你是女的我才費半天勁弄的
  【當前】嫣然一笑:……你這人怎麼這樣
  【當前】橫刀立馬:不怪我,我又不知道你是個男的
  【當前】嫣然一笑:後悔了吧,晚了
  【當前】橫刀立馬:還成,你挺好玩的
  林耀正噼裡啪啦打字呢,手機突然響了,拿過來一看,是橫刀,他接了起來:「恭喜啊,大俠,您陰謀得逞了。」
  「同喜同喜,」橫刀笑了笑,「我把號和密都發給你了,我要去洗澡,先下了,你有空自己上去拿你的羅剎女吧,別的看上了也隨便拿。」
  一提洗澡,林耀腦子裡立刻閃現出了關澤圍著浴巾出來的那一幕,頓時有點竄起邪火來,他跟橫刀就完全不用顧忌那麼多了,想也沒想就接了一句:「洗澡啊,一塊兒唄。」
  「行,你來伺候吧。」橫刀接得也很順。
  林耀眯縫了一下眼睛,橫刀的聲音聽著真的跟關澤挺像,尤其電話裡聽著挺磁性的,他的思維有點不受控制地開始跑偏,可不能再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了,橫刀跟他不一樣,開開玩笑可以,過頭了該讓人覺得彆扭了。
  「美的你,」林耀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在屋裡轉圈,「我一會得趕緊睡覺了,我們公司去搞什麼拓展訓練,折騰了兩天,困死我了,剛回來的時候在我們總監車上睡得跟豬似的。」
  「那你早點兒睡吧,我明天也得忙了。」
  「那什麼,有空出來吃個飯吧,殺這麼久殺成一家人了見個面聊聊。」林耀對橫刀挺有好感的,不管怎麼說,也算交個朋友,林耀算是個挺願意交朋友的人。
  「行,不過這段我忙,下月吧,忙完了我給你電話。」橫刀想了想。
  「成。」
  跟瘋子離婚再嫁給橫刀號,這事比林耀想像中的動靜要大得多,幾天了還在被人討論,上線就被人責問。
  幾天之後他還能看到論壇上有至少十個貼子在討論這件事,最熱的那個貼子裡甚至全程截圖直播,連最後結完婚橫刀號掛了夫妻稱謂出來,一笑號沒有掛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還加以分析,認為一笑放不下瘋子。
  林耀沒有回貼,只是一路往下看,很多人表示本服唯一一對「三世夫妻」最終分道揚鑣讓大家很是幻滅,同時表達了對橫刀立馬同學橫刀奪愛這種行為的鄙視。
  再往後就更離譜了,開始有人懷疑一笑是看上了橫刀有錢。
  林耀樂了,瘋子都是指他錢去裝大款,這會兒倒成了他要去傍橫刀了,真逗。
  他關掉了論壇的頁面,這些事兒他不太在意,被罵被猜測他早就習慣了,沒所謂,大家都是一堆數據,誰也不認識誰,罵破了天兒也沒人有損失。
  不過橫刀比他更慘,那號本來是這服被壓迫著的廣大人民群眾心目中的救世主,是唯一能跟一笑他們對抗的隊伍的主力,沒想到居然會突然倒戈,跟一笑這個大魔頭走到了一起。
  橫刀被罵得那叫一個慘,林耀都不忍心看。不過橫刀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對原來同一戰線的「戰友」唯一的解釋就三個字,我樂意。
  「林耀,」他們慈眉善目的設計總監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叫了他一聲,「來一下。」
  林耀一路小跑進了辦公室:「陳總什麼事?」
  「來,坐,是這樣的,」陳總監手裡拿著幾張紙遞了過來,「這個是上回那個玩具的廣告,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玩具?」林耀一聽說又有獨立完成的案子,挺來勁,但玩具他不是很有底。
  「嗯,放開做,上回茶葉的那個設計客戶反饋是很不錯的,」陳總監點點頭,「這個我本來是想讓張志安做,但是關總說設計部就你比較像小孩兒,應該可以做得好,我想想也是。」
  張志安就是一胳膊肘把他砸得一臉血的思想家,林耀一聽他名字就覺得鼻子疼,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過,像小孩兒?
  「我……試試。」林耀有點兒無奈,關澤這什麼意思,什麼叫就他比較像小孩兒?
  林耀回到辦公室,經過張志安身邊的時候,張志安像往常一樣以思想家的姿勢跟他桌子旁邊的發財樹和諧地融為一體,以至於他一抬手把林耀嚇了一大跳,以為發財樹突然做早操了。
  「你鼻子沒事吧?」張志安看到他,問了一句。
  「沒事兒了,就碰一下不嚴重。」林耀擺擺手。
  「不好意思啊,真是沒想到。」
  「真沒事兒張哥,」林耀就怕有人因為某些他自己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給他道歉,他趴到張志安桌上,「你看,筆挺的鼻子,是不是很帥。」
  「你鼻子長得不錯。」張志安點點頭,很嚴肅地給出了評價。
  「謝謝哥。」林耀樂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回了自己座位。
  林耀很認真地在自己桌上趴了一個上午,沒想出什麼好的創意來,他決定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拿了杯子小聲哼哼著歌一路小跑著進了茶水間,茶水間沒人,林耀很愜意地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又從檯子的零食袋子裡摸了塊曲奇出來吃,一邊吃一邊繼續琢磨那個設計稿的事兒。
  這會兒趁著沒人,林耀決定做一套廣播體操,小學的時候老師說多做操的人聰明,林耀一有不會做的題就會去做操。
  長大點兒以後他才回過味兒來,這話就跟老媽說吃不乾淨碗裡的飯以後會找個麻子老婆一樣,明顯是騙小孩兒的,但習慣已經養成了,他也一直沒改。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林耀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數著拍子,坐了一個早上,活動一下感覺真舒服。
  「挺標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林耀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一眼,關澤拿著杯子慢慢走了進來,他差點被嘴裡正嚼著的曲奇嗆著:「關總。」
  說實話,他做操這形象,被公司裡誰看到他都無所謂,活動活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如果看到的是關澤,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還能記得動作呢。」關澤笑笑,接了杯咖啡,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靠在桌子旁邊看他。
  「大學還有廣播操比賽呢,暫時還沒忘。」林耀不好意思地拿過自己的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你繼續。」
  「……做完了。」林耀掃了關澤一眼,這人什麼意思!
  「跳躍運動還沒做呢。」關澤的嘴角一直挑著笑,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敲了幾下,跟林耀之前做的動作拍子一致。
  靠!逗小孩兒呢!
  林耀一口喝掉了杯子裡的咖啡,斜眼瞅了瞅關澤,想逗就逗唄,誰怕誰!
  他吸了吸鼻子,一步步地往茶水間門口蹦了過去,一邊蹦嘴裡還一邊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關澤看著林耀蹦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放下杯子樂了好半天,這小孩兒真沒治了,這種性格,不知道得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來。
  想到這些,他的笑容有點兒淡了下去,開心的家庭才能有這種總是樂呵呵的單純孩子吧。
  咖啡喝完之後他回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快一點了,寧娟的飛機兩點半到,他得去機場接她。
  跟寧叔打完電話之後,他最終還是沒有再勸寧娟,勸也沒有用,寧娟有回國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不是心血來潮,他也不想讓寧娟有自己不願意見她的感覺。
  他閉著眼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站起來跟市場部秘書交待了幾句,出了公司。
  開著車在機場高速公路上時,關澤一直在回憶幾年前把寧叔和寧娟送去機場時的感覺,那時他是很難受的,就像送走親人一樣,感覺自己生活中一下變得有些空蕩蕩。
  寧娟走的時候抱著他很長時間,他以為她是要哭,可是最後她一滴眼淚也沒有流,記憶裡關澤的確是從來沒有見過寧娟哭,哪怕是腿受傷的時候……他心裡抽了一下,搖了搖頭,把這記憶重新埋回了心裡。
  幾年沒有見面,寧娟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關澤卻覺得她沒有太大變化,腿還是老樣子,但拖著箱子走得很快,看到他立刻笑著抬手揮了揮。
  關澤笑著走過去,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親切感。
  「我回來啦。」寧娟走到他面前,張開了手臂。
  關澤也張開手臂抱住了她,還是那麼瘦小,關澤突然覺得自己鼻子有點兒發酸:「歡迎回來。」
  「我看看你,」寧娟仰起頭看著他的臉,「成熟男人了啊關澤。」
  「你沒怎麼變,」關澤笑笑,拉過她的箱子,一手摟了摟她的肩,「先帶你去吃飯吧。」
  「我興奮勁兒沒過呢,其實不餓。」寧娟走起路來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些晃,但步速卻跟普通人的沒有區別。
  關澤轉開臉,自從腿傷了以後寧娟就一直要求關澤不要放慢腳步陪著她慢慢走,她不願意被區別對待,但關澤每次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裡都不太好受。
  「那先帶你去老街吧,你不是要住回那邊麼,老店那塊兒拆了,不過我在旁邊幫你租了一套房子。」關澤走到車邊,給她拉開車門。
  「行,聽你的。」寧娟抬腿正要上車,突然又停了下來。
  按理說這個高度不會影響寧娟上車,但關澤還是立刻伸了手去扶,在他手剛碰到寧娟胳膊的時候,寧娟轉過身掂起腳摟住了他,把臉埋到了他胸前。
  這個突然的動作讓關澤整個人都有點僵,這跟之前的擁抱不同,他能感覺出來這個動作的意義。
  「怎麼了?」他在寧娟背上拍了拍。
  「沒事,」寧娟聲音有些顫,但抬起臉來的時候,眼裡的淚卻很快地被她壓了回去,「就是看到你真的太開心了,我很……想你。」
  關澤沉默了一會兒,選擇了一個合適的回答:「我也很想寧叔和你。」  
  快下班的時候林耀接到了林宗的電話,就是要回家吃飯:「我一會直接就回去了,你下班的時候順路去買點吃的,我怕老媽做的菜我吃不飽,你給我帶點兒灌湯包……」
  「親哥,灌湯包我不順路好麼!要繞一段的。」林耀一邊收拾桌上的東西一邊糾正林宗的錯誤。
  「總比我從老房子這邊兒過去繞得短吧,乖,給你辛苦費。」林宗樂了。
  「多少?」林耀很有興趣地問了一句。
  「反正比你工資高,行吧,」林宗一提這事就很自然地轉了話題,「你這麼幹,什麼時候才能買得切諾……」
  「打住,我給你帶灌湯包,免辛苦費。」林耀趕緊打斷他的話。
  林宗要回來吃飯,他還是很開心的,林宗平時忙得跟老爸一個德性,除了叫他過去吃飯,別的時間想見一面不容易,林耀壓著下班的點兒離開了公司。
  灌湯包他也愛吃,小時候最幸福的事兒就是吃灌湯包。
  家裡困難的那兩年,林宗經常偷摸曠課去建築工地上偷鐵條賣掉,然後帶他去吃灌湯包,這事兒一想起來,林耀就很激動。
  林宗一直說,那可是沾著你哥血淚的包子,因為林耀每回吃完了包子都特別興奮,忍不住會跟老爸說,然後林宗就會被老爸用皮帶一頓胖揍。
  這家灌湯包是全市最正宗的,每天外賣窗口從早到晚沒有不排隊的時候,林耀很有耐心地排了快半小時隊才總算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
  前面那人一開口要了十屜,把林耀嚇了一跳,生怕讓這人包圓兒了又得等,賣包子的問他要多少的時候他想也沒想跟著就說:「給我來十屜!」
  等人家給他裝好了他才有點兒後悔,好像有點兒太多了……
  拎著一大兜包子正要上車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
  他盯著在他前面隔著七八個停車位停下的切諾基,很快確定了車牌是444。
  關澤?林耀心裡一陣激動,靠,買個包子都能碰上,這叫什麼!
  這叫千里有緣包子牽!
  他沒急著上車,前面是個很有特色的湘菜館,關澤可能是來吃飯的,他對於關澤會和什麼人來吃飯有些好奇。
  關澤開了車門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了副駕駛的車,林耀看到車裡出來了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林耀猛然有點不是滋味兒,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當這個女人很自然地用手挽住了關澤胳膊的時候,林耀突然有一種想把手裡的包子一個一個砸過去的衝動。
  他心裡如同有一個團的大象邁著正步向前走,震得他都快不會動了。
  林耀你傻逼了吧!你樂早了吧!操,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沒結婚你急著樂個屁啊,人家肯定有女朋友啊!啊!

第十五章 撐死你丫的
  林耀進門的時候有點兒憂鬱,把包子往桌上一扔就垂頭喪氣地坐到林宗身邊盯著拖鞋出神。
  老爸正氣勢洶洶地給施工隊打電話罵人,老媽在廚房裡忙著研製新菜,沒有人顧得上理他。
  「買包子的時候讓人踩腳了?」林宗伸手在他腦袋上抓了抓。
  「沒,」林耀低著頭,「受了點兒小刺激。」
  「喲,你這種反射弧長得連起來能繞地球兩圈兒的人還能被刺激啊,」林宗靠了過來,「給哥說說,這哪兒來的高人能有這個本事?」
  「能不在我不爽的時候惹我麼!」林耀喊了一嗓子,躺倒在沙發上,把腿甩到林宗腿上搭著,「給捏捏吧。」
  「林宗你又怎麼著你弟了!」老媽耳朵很尖,百忙之中拿著一顆大蔥從廚房衝了出來。
  「我敢把我們家祖宗怎麼著啊,」林宗笑了笑,在林耀腿上一下下捏著,「脾氣這叫一個沖,誰惹誰得哭。」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林耀閉上眼睛享受按摩,「就是有點兒突然,一下沒轉過彎兒來。」
  「被人甩了?」
  「屁話,我能是被甩了回家來躲著鬱悶的人麼。」林耀哼了一聲。
  「反正跟感情的事得有點兒關係,」林宗拍拍他,「也沒聽說你交女朋友了,不會是又暗戀誰了吧?」
  林耀樂了,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林宗:「不愧是我親哥,不過沒到暗戀的份兒上。」
  林耀以前暗戀學長的事林宗知道,感情上的事兒他只跟林宗說,跟老爸老媽說了也沒用。但林宗只知道他暗戀大四的某個人,不知道男女。
  「那還不算慘,換個繼續吧。」林宗拍拍他的臉。
  「等我憂鬱勁兒過了再說,」林耀蹬了蹬腳,「哥,今兒我一沒留神買了十屜包子。」
  「好樣兒的,宵夜有了。」
  吃完飯之後老媽還給大家準備了水果沙拉,林耀和林宗一人拿了一盤在天台上邊聊邊吃,林耀吃一口就往他哥盤子裡扒拉過去一點。
  老媽不知道怎麼想的,本來挺不錯的一盤沙拉,非往裡放點兒榴蓮。
  「自己吃!」林宗也不愛吃榴蓮,本來就咬著牙硬塞的,還越吃越多了。
  「我的吃完了。」林耀敲敲盤子,往吊床上一躺。
  「慣的你,小時候應該沒事兒就揍你一頓,現在不定多老實呢。」林宗把盤子放到地上,點了根煙站到天台邊兒上抽。
  「以後你生個兒子,我肯定從小就揍,以後一準兒省心。」林耀嘿嘿樂了半天。
  「林耀啊,」林宗靠著天台欄杆,「我跟你說,以後別總只憑感覺喜歡一個人,容易受傷。」
  「嗯,知道了,」林耀晃了晃吊床,「幹嘛突然說這個。」
  「就是擔心你,傻了巴嘰的,談愛沒正經談成過,還老因為這些事不開心,我總擔心你會吃虧,」林宗走到他身邊彎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時候我覺得我才是你爹,沒事兒就愛操心。」
  「快拉倒吧你!」林耀繃不住樂了,「我才不要個帶我爬個樹能讓我從樹上掉河裡掉三回的爹。」
  「那我不每回都及時地把你撈出來還曬乾了麼?」林宗也笑了,「你小時候忒笨了點兒,真沒治。」
  林宗又跟他瞎扯了一會兒,林耀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但林宗走了之後他又有點兒堵得慌,在吊床上晃了半天。
  其實他也不能說對關澤有什麼想法,關澤的確是他喜歡的那種類型,他會忍不住在腦子裡循環一些不文明場面,但並沒打算真怎麼著。
  只是冷不丁地看到他跟另一女人那麼親密,他心裡有點兒說不上來的滋味兒。就好像一桌人吃飯,有個菜還不錯,每次轉過來的時候都會夾一筷子,但並沒有想要把這個菜都吃光的想法,可沒吃兩筷子,突然有人把這菜端走了,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這種感覺跟林宗也沒法說明白,林宗要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這些連最疼自己的親哥都沒法說,憋得他真是挺沒著沒落的。
  在吊床上晃得都有點兒想吐了,他才慢吞吞地坐了起來,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本來平時沒什麼事兒他肯定會上遊戲去轉轉,但現在他一上線就一堆人或悲痛或憤怒地私聊他,不夠心煩的。
  愣了一會,他打開電話本,找到了橫刀的號碼撥了出去,除了第一次電話,他基本沒主動給橫刀打過電話,這會兒沒事,他打算跟橫刀聊會兒,解解悶兒。
  「喂?」橫刀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一笑,」林耀蹲在天台上,聽橫刀那邊好像不在家,「你在哪兒呢?」
  「跟朋友吃飯。」橫刀的回答很簡單,語氣跟平時聊的時候也有些不一樣。
  這淡淡的語氣讓林耀瞬間很失落,他跟橫刀已經聊得很熟,說話也很隨便,這會兒本來就憋得挺難受的他也顧不上別的,衝著電話就喊了一句:「怎麼都他媽跟人吃飯啊!吃吧吃吧!撐死你丫的!」
  喊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鬱悶!
  回到房間他打開電腦,上遊戲想做幾個日常分散一下注意力。
  結果剛打開畫面,就看到幫派裡聊得很歡,像是在討論合幫的事,林耀隨便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句讓他更加鬱悶的話。
  幫裡的人在討論合幫的事討論到一半就跑了題,開始討論他跟橫刀結婚是不是因為橫刀比瘋子有錢,雖然瘋子還有個「小老婆」的事讓他們對瘋子已經失望,但瘋子表現出來的不捨和深情款款,又讓所有人的都覺得就算不跟瘋子在一起,一笑也沒有理由跟橫刀結婚,長期以來幫派成員跟橫刀之間的矛盾幾乎是無法調和的,何況一笑還是幫主。
  林耀看了半天,覺得這回他們真是走到頭了,這種局面已經無可挽回。
  他在幫派頻道里打了一句話,瘋子敢承認他號上的裝備和寵是怎麼來的,我就敢承認我跟橫刀結婚是為錢。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我就是為了錢又怎麼樣?
  說完這句,他把幫主的位置讓給了柔情號,然後點了退出幫派,再從手機裡找出橫刀號的密碼,上了橫刀號。
  這還是他第一次上橫刀號,號上的裝備和召喚獸讓他忍不住嘖嘖了幾聲,這人是個神經病。他自己也花了不少錢在裝備上,但對於自己用不上的東西是不會收的,橫刀號上的極品裝備有一大堆都是用不上的,連種族都對不上,感覺純粹就是為了收集。
  林耀挑出了幾件自己號能穿的極品女裝穿上了,又把羅剎女放到了自己號上,最後猶豫了一下,他把橫刀號上比較出名的幾隻神獸也拿了過來。這些神獸都是橫刀PK時常用的,很極品,最重要的是,很有標誌性,一看就能認出來這是橫刀的東西。
  不是說為橫刀的錢麼,那就為了錢了吧。
  林耀關掉橫刀號,把拿過來的神獸都設定為跟隨在他號身邊,然後領著一堆橫刀的極品神獸慢吞吞地晃了出去。
  嫣然一笑的號帶著橫刀立馬的眾神獸在洛陽城裡散步的消息很快傳開了,沒多久就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圍在了一笑號身邊。
  林耀覺得很過癮,乾脆又轉了一圈,最後把號放到了長安城最繁華的地段,而且站在了中間最高的檯子上。
  幹完這些,林耀美滋滋地下樓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心情好了不少。
  他覺得自己挺神經,不知道為什麼,在遊戲裡他就喜歡幹這種莫名其妙又招人罵的事,就跟之前霸服的時候一樣。
  「林耀你丫真欠收拾。」他一邊上樓一邊笑眯眯地罵了自己一句。
  回到房間的時候手機正在唱歌,他過去看了一眼,居然是橫刀的電話。
  「大俠。」他接了電話,之前對橫刀沒理由的火氣已經消散,這會兒看到是橫刀的電話,他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怎麼了你?」橫刀在那邊問,語氣又回到了平時跟他聊天時的那種熟悉的狀態。
  「沒怎麼,心情不好,想找你聊會兒,你沒空就再說吧,」林耀看了看屏幕,有人圍著一笑號正在罵,「我把你PK的那些寵都放我號上了。」
  「嗯,拿吧。」橫刀一點兒吃驚的意思都沒有。
  這讓林耀有些失望,於是補充說明:「然後我帶著這些寵站在長安大檯子上了。」
  「展覽麼?」橫刀笑了起來,「你挺逗的。」
  「行了,你吃飯去吧。」林耀對於橫刀淡定的反應很不滿,居然連句為什麼都不問。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到家給你電話,我現在在廁所呢,剛吃飯不方便說遊戲的事。」
  「嗯,你尿尿麼,」林耀突然有點兒想笑,嘴上不受控制地蹦出來一句,「是一手拿電話一手扶著麼……」
  「不是,是正夾著電話在拉拉鏈。」橫刀笑了。
  快打住!
  林耀清了清嗓子:「行了我先掛了。」
  掛掉電話之後林耀覺得心情突然很是不錯,於是很開心地去洗了個澡,在浴室裡扯著嗓子吼了一首《假行僧》,穿好衣服準備出來的時候老媽嚇得從樓下跑了過來一連串敲門:「兒子啊你沒事吧!是不是踩香皂摔了啊!」
  「您就不盼著我有好事兒,」林耀打開門出來,「您家有香皂麼?」
  老媽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兩個兒子會踩香皂摔破頭的想像特別執著,所以家裡從來不用香皂。
  「那你嚎個什麼勁兒啊,嚇死我了!以前你哥當浴霸的時候也沒喊這麼響亮啊!」老媽白了他一眼。
  林耀摟著老媽嘿嘿樂:「我比我哥強吧。」
  「是,你犯傻這方面比你哥強太多了,都說老二要比老大聰明,我反正是沒看出來。」
  「別著急啊,我再長長就好了,」林耀把老媽往門外推,「不早了,快去貼西瓜睡覺吧。」
  「是貼黃瓜。」
  老媽出去之後林耀回到電腦旁邊,發現這麼長時間了,居然還有勤奮的群眾在圍觀,還有幾個開了自動喊話的插件杵在他號旁邊一邊兒自動罵人一邊兒擺攤賣東西。
  林耀躺回床上抱著毯子來回翻滾了幾下,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關澤,那是他女朋友麼?還是姐姐?妹妹?
  不過能那麼自然地挽住關澤胳膊的女人,如果不是親戚,怎麼想都讓他不舒服,而且他還就不明白了,怎麼關澤就能讓他這麼上心?
  他只是覺得關澤長得不錯,身材很好,也喜歡聽他的聲音……可這也不至於就這麼彆扭啊!
  橫刀的聲音他不也喜歡聽麼!當然,那是因為他覺得橫刀的聲音有時候聽起來很像關澤的。
  「啊……」林耀很不安地又翻了幾下,開始有些擔心自己的狀態。
  橫刀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算是把他從自己對關澤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亂毛團中解救出來了。
  「怎麼這麼久。」林耀趴在床上有氣無地問。
  「洗了個澡,一身菜味兒。」橫刀笑了笑。
  他這麼說話的聲音特別能讓林耀覺得舒服,林耀翻了個身:「哎,還說這陣兒忙不跟我出去吃飯,結果跟別人還是有時間的。」
  「一個認識很久的朋友回國,接了就順便吃了,」橫刀嘆了口氣,「累死了。」
  「那你睡吧。」林耀的確是從橫刀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疲憊。
  「聊會兒再睡,你不是鬱悶麼。」
  「我沒鬱悶。」
  「不鬱悶你衝我嚷嚷什麼。」
  「我樂意!」林耀也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兒沒理由,但嘴上不肯鬆勁。
  「怎麼了,說說吧,趁我還沒睡著。」橫刀放低了聲音,像是躺下了。
  這聲音就像是貼著林耀脖子傳來的,聽得他身上一陣發酥,小腹跟過電似地抽了一下,橫刀放低了的聲音跟關澤實在很像。
  林耀捂著肚子,心裡蕩漾得不行,嘆了口氣:「橫刀,我跟沒跟你說過你聲音特別像我們隔壁市場部的總監?」
  「沒說過,像麼,」橫刀笑了笑,「那你跟我聊天是不是特有壓力。」
  「壓力個屁,就是有時候聽著聲音像,別的都不一樣,」林耀嘖了一聲,「而且他話沒你這麼多。」
  「我話多?」
  「沒我多,不過比我們總監多,」林耀趴在床上眯縫著眼睛想了想關澤的樣子,思路瞬間跑偏,「他挺帥的。」
  那邊橫刀沒有說話,林耀兩秒鐘之後回過神來,立即後悔得不行,他跟橫刀說話太放鬆,橫刀不急不慢的語速總讓他不由自主地會吐嚕出點兒不那麼太正常的內容來,要擱平時,打死他也不會跟一個男人討論另一個男人帥不帥這種一聽就很有問題的內容。
  「說說你今天為什麼不高興吧,感覺你不會是不開心的人。」橫刀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換了話題。
  不過對於林耀來說,這話題換得不怎麼樣,這話題比跟橫刀討論關澤帥不帥更扯。
  「其實也沒什麼……」林耀在床上又翻了個個兒,說實話,他是真想找人說說,但身邊的人他沒法開口說,要說只能找連軍,但跟連軍說了也白說,頂多給他倆建議,一是硬上,一是換人。
  跟橫刀說?對於他來說,橫刀算是個陌生人,但也算是他聊得來的朋友,說了萬一橫刀接受不了,他反而沒意思了。
  「不想說?那就不說吧,」橫刀沒逼他,「要不要上線去殺人發洩一下。」
  「不了,我睡一覺就沒事了,你也睡吧。」林耀吸吸鼻子,把鬱悶壓回心裡,就這麼憋著吧,反正憋這麼多年了,也習慣了。
  「那好吧,晚安,做個好夢。」
  「好夢。」
  林耀掛掉電話,把一笑號放回廁所下線,打開論壇看了兩眼,沒什麼有意思的貼子,他關掉了電腦。
  躺在床上半個多小時也沒能把睡意從旮旯裡翻出來,他嘆了口氣。
  這次真的不一樣,他以前暗戀學長的時候都沒失眠過,他覺得自己對關澤的感覺照著學長要差了很多很多個級別,但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不得勁兒。
  這是要出問題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關澤不可能跟他有什麼,沒想到還是憑著感覺就莫名其妙地成了這樣。
  還是林宗說的,不能總憑著感覺,理智好歹也要時不時出來遛達遛達才行啊。
  林耀瞪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最後猛地坐了起來,拿過手機撥了橫刀的電話。
  「笑姐啊……」那邊傳來了橫刀迷迷糊糊的聲音。
  「快醒醒,我有事跟你說。」林耀有點激動,他都不知道自己激動個什麼勁兒。
  「醒了,」橫刀聲音還是有些迷糊,「說吧,什麼事兒?」
  「我要說我喜歡男人,你會不會掛電話然後當沒認識過我?」林耀很快地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第十六章 橫刀立馬的娘子
  林耀也不知道自己這股子衝動勁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反正問完了以後他就不再說話,拿著電話坐在床上等著橫刀那邊的反應。
  但橫刀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林耀心跳得很厲害,這是他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之後第一次主動跟人說出來,而橫刀的沉默讓他心裡瞬間沒了底,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
  就在林耀以為他要不就是又睡著了,要不就是準備掛電話的時候,橫刀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不會。」
  林耀聽到這兩個字,先是一愣,回過神來之後猛地鬆了口氣,突然就覺得困得不行,就跟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似的。
  「那就好。」他說。
  「你就為跟我說這個?」橫刀的聲音裡終於沒了睡意,應該是已經清醒了。
  「你不是問我今天為什麼鬱悶麼,」林耀嘖了一聲,「其實我不說也就不說了,過幾天就算過去了,但就是突然想說出來,給你說出來應該沒事兒。」
  橫刀那邊傳來了水聲,林耀豎著耳朵聽了一會,有點兒不爽:「你太不夠意思了,怎麼能在我要說正事的時候上廁所啊。」
  「沒,洗個臉,」橫刀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今天不開心是為了男人麼?」
  「嗯,你要不要猜一下是為誰啊?」林耀從煙盒裡拿了根煙,輕手輕腳地上了天台。
  「你們那個總監吧。」橫刀大概也沒在房間裡了,聽筒裡傳來了風聲。
  林耀本來還有點兒不好意思說才讓橫刀猜的,沒想到橫刀居然連想都沒想就給出了正確答案,他挺驚訝,叼著煙半天都沒點:「可以啊,大俠,你怎麼猜到的!」
  「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沒忘了誇一下他帥,挺明顯的。」橫刀不急不慢地回答。
  「是,我忘了你是老奸巨滑了,」林耀哼哼了一聲,「不過你猜到也沒什麼,告訴你沒事。」
  「因為我是陌生人麼。」
  「因為你是聊得來的陌生人。」
  說實話,橫刀是個適合傾訴的人,就跟以前每次聊天的時候一樣,橫刀的回應都恰到好處,讓林耀把壓在自己心裡的秘密慢慢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一點不踏實的感覺。
  「你知道麼,我其實沒覺得我就喜歡他,就覺得長得不錯願意多瞅兩眼而已。」林耀把煙頭在天台地板上按滅了,想了想又用手指頭把地磚上的煙頭印子擦掉了,這要讓老媽看到沒準會罰他拖天台二十次。
  「那就瞅唄,反正他也不知道。」橫刀估計已經讓他囉哩囉嗦地折騰得沒睡意了,一直陪著他東拉西扯。
  「嗯,我就這麼想的,偷摸看兩眼也沒什麼,」林耀嘆了口氣,「不過今兒看見他和他女朋友進飯店,我真是有點兒受刺激,就想一頭撞死在我那十屜湯包上。」
  「算了,嗞一臉湯不划算。」橫刀笑了。
  「再笑一聲我聽聽吧,」林耀吸吸鼻子,「你倆聲音真是越聽越像。」
  「過癮啊?」橫刀很低地笑了兩聲。
  這笑聲讓林耀一陣酥軟,他捧著肚子深呼吸了好幾下:「真過癮。」
  「能睡覺了麼?你明天不上班啊?」橫刀打了個呵欠。
  「聊了多久?」林耀看了看手機屏幕,「靠,又一個小時啊……」
  「嗯,說出來了心情好點兒了沒。」
  「好多了,謝謝你沒掛電話還陪我說了這麼半天。」林耀繼續捂肚子。
  「睡吧,別想那麼多了,沒準兒不是女朋友,」橫刀聲音又開始有些迷糊,「我告訴你個辦法,你要實在想不開,可以直接去問。」
  「我沒有想不開,我這人就一點特別強,就是特容易想得開,」林耀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猶豫了一下又問,「我怎麼直接問啊?不奇怪麼?」
  「有什麼奇怪,昨天買包子的時候看到你和個姑娘一塊兒下車,是女朋友麼,真漂亮什麼的,不就問了麼。」橫刀很隨便地就幫他把話給編了出來。
  林耀恨不得掛了電話就立刻打電話給關澤問問,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他沒有關澤的號碼,公司新的員工通訊錄前兩天已經發到郵箱了,他一直沒看。
  先憋著吧,就算有號碼,半夜三更地打給隔壁辦公室的總監,說今天跟你一塊兒吃飯的美女是誰啊,人沒準會以為他喝多了,要不就是以為他看上那女人了。
  美女?林耀想了想,說實在的,是不是美女他真沒看清,他連那女人的胖瘦都沒印象了,就知道是個女的,摟著關澤胳膊來著,然後就光剩著想用包子一個個砸了。
  其實橫刀給他出的這個主意根本不能算主意,要不是他自己心裡有鬼,換個人他根本不會偷偷躲著一個人琢磨這麼大半天,現在橫刀這麼一說,他突然坦然了,不就是問問跟他挺有緣的關領導一塊吃飯的妞是誰麼。
  切!林耀在天台上攤了個大字,沒準真不是女朋友呢。
  早上上班的時候林耀心情相當不錯,昨天晚上跟橫刀聊完,他突然覺得就跟扛大包的終於放下了肩上的水泥包似的,其實吧,這事兒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個印象不錯的男人麼,又沒打算怎麼著,弄得自己這麼不坦然多沒勁。
  等紅燈的時候關澤的車跟平時一樣慢慢地靠了過來,停在了他右邊。
  林耀很歡快地放下了車窗,看到關澤的車窗也放下來之後,他沖那邊吼了一聲:「關總早啊!」
  「早。」關澤笑了笑。
  這不就行了,多麼自然和諧。
  一個上午林耀都埋頭在電腦前種著,琢磨那個玩具廣告的設計,相當忘我,連水都沒想起來喝一口。
  一直到江一飛過來遞給他一塊巧克力,他才活動了一下脖子,發現全身都酸得厲害。
  「我快成化石了。」林耀站起來扭了兩下。
  「拉倒吧,」江一飛在他背上拍了兩下,眼睛往張志安那邊看了一眼,「志安那才叫化石,化個一二百年的不成問題。」
  林耀樂了,早上他來的時候張志安已經貓在電腦前邊兒了,現在看過去,他居然還是那個入定了似的姿勢沒動過:「他是不是睡著了啊?忒敬業了。」
  「你不懂,他休息的時候也那樣,睜著眼是在幹活,半閉著眼是休息,全閉上了,才是睡著了,」江一飛沖張志安那邊提高聲音,「是不是啊,志安!」
  張志安沒看他們,盯著電腦點了點頭。
  辦公室裡幾個人都樂了,林耀舉著胳膊一邊笑一邊往茶水間走:「我去補充一下能量。」
  茶水間裡有人,背對著門站在窗前喝咖啡。
  林耀覺得吧,自己一定是對關澤有特異功能,他一隻眼睛剛能瞅見茶水間裡情況的時候,就已經憑半個背影認出了裡面的人是關澤,他甚至能一眼看出來關澤今天穿的這件灰色襯衣跟他來公司那天穿的那件黑色的是同款……
  「關總。」他舉著胳膊打了個招呼,關澤回過頭來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可以把胳膊放下了,要不進不去。
  「這是伸展運動呢。」關澤轉過身,靠在窗邊笑了笑。
  「是,」林耀點點頭,接了一杯咖啡,「一會兒我打算來套陳式太極。」
  關澤沒出聲,喝了一口咖啡,從桌上拿了塊威化餅吃著。
  林耀覺得此時此刻氣氛還不錯,於是清了清嗓子:「關總我昨天看見你了。」
  「是麼,在哪兒?」關澤看著他。
  「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去吃飯呢,」林耀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我正好在那兒買灌湯包。」
  「嗯,跟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一聽這話,林耀頓時舒坦了,我靠!很久沒見的朋友啊!很久沒見啊!這簡直比告訴他可以休一個月帶薪假都舒坦,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把持不住,很洶湧澎湃地就那麼溢了出來,感覺自己笑得跟朵喇叭花兒似的:「不是女朋友啊……」
  「不是。」關澤慢悠悠地喝著咖啡,回答得很自然。
  「啊……」林耀一美滋滋就忘詞兒,啊了半天沒想起來下邊兒該說什麼了,只好隨便湊合了一句,「挺漂亮的。」
  「漂亮麼?」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嘴角的笑容有些說不上來的意思,讓林耀強烈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漂亮不漂亮他根本沒看清,聽這話的意思,那妞不漂亮?他端著杯子,裝著冥思苦想了幾秒鐘:「不漂亮?」
  「挺漂亮的。」關澤笑了,笑得還挺開心,手上的杯子都晃了,他趕緊把杯子放到了檯子上。
  林耀斜眼兒瞅著關澤,不動聲色地剉了剉牙,一不留神好像又被這人耍了!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改天可以給你介紹,」關澤抱著胳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不過她比你大不少。」
  林耀剛喝了一口咖啡,被他這一句話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捂著自己的鼻子撲到了旁邊的洗手池上,直接把嘴裡的咖啡吐到了池子裡,操!這要不是及時吐掉,差點兒就從鼻子裡嗆出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耀洗了洗臉,「關總你別誤會……」
  「哦,」關澤應了一聲,「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林耀拚命擺手,「我就是嚇了一跳,我沒往那邊兒想過。」
  「你也忒不經嚇了,」關澤扔了包紙巾到他邊上,「跟小孩兒似的。」
  「有您這麼嚇人的麼,」林耀小聲嘟囔了句,抓了張紙在臉上胡亂擦了擦,「我回辦公室了。」
  「陳式太極呢?」關澤在他背後問。
  林耀一掌拍在了門框上,這人實在是讓人抓狂!他咬著牙:「今兒不表演,小孩兒被嚇著了。」
  關澤看著林耀頭也不回地衝回辦公室,拿起杯子繼續喝咖啡。
  被嚇著了?關澤覺得被嚇著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昨天晚上林耀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就被嚇了一跳,他一直覺得這小孩兒挺可愛的,性格也招人喜歡,真沒想到他會喜歡男人。
  關澤嘆了口氣,哪個小姑娘能找個這樣的男朋友,應該會挺幸福,可惜了。
  不過他現在也挺為難,本來打算過兩天叫林耀出去吃個飯,就不再逗著他玩了,結果現在林耀把小秘密跟他沒遮沒攔地這麼一說,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下午邱越玲打了個電話到他辦公室,跟他確定今年BIAE的事,沒幾天了,到時市場部要去人,邱越玲意思是再帶一兩個設計部的人去參加。
  「你看設計部誰去合適?」邱越玲問他。
  「我現在對設計部的人也不是太熟悉,還打算跟陳總監再瞭解一下……」關澤翻了翻手邊的文件夾。
  「這樣吧,帶新人去玩玩?一年一次老的那些都去過了,正好讓新人去體驗一下?」邱越玲徵求他的意見。
  「也行,新人都誰啊?」關澤想了想,設計部好像不少新來的。
  「林耀吧,嶄新的。」
  下班的時候林耀沒有在走廊裡看到關澤,除了第一天關澤準時離開辦公室,之後就再也沒在正常下班時間見過他。
  回到家老媽還在做飯,林耀洗了個臉就回屋裡把電腦打開了,平時他不會這麼著急上線,特別是在跟瘋子的事鬧開了之後,他一想到上線就一陣煩躁,但昨天跟橫刀聊了一通之後,他對這人有了不一樣的感覺,起碼這是能讓他放鬆聊聊感情的人。
  不過橫刀沒在線,他有些失望,掛著橫刀立馬的娘子這個稱謂在洛陽城裡轉悠。
  看了公告他才知道,PK規則今天正式改了,無限制殺人的規則被取消,為了徹底杜絕霸BOSS順帶霸服的現象,系統連出BOSS的時間都從固定改成了一小時內隨機。
  現在殺BOSS只要有個好隊伍,就看運氣了。
  林耀把號慢吞吞地走到洛陽車伕,看到很多舉著牌子正在組隊殺BOSS的人。
  看到一笑號過來,居然好幾個隊伍都當前喊,一笑+++++。
  林耀隨便加了個隊,看到隊伍裡幾個人都是曾經被他殺過的,他不說話,那幾個也不出聲。
  林耀覺得挺神奇,就好像大家對霸服的仇恨就在公告出來的那一瞬間消失了,現在為了能殺上BOSS,隊伍必須有極品號,無論這個號是誰,能殺BOSS就前嫌不計。
  不過這種表面上的平靜沒過多久就被打破了。
  BOSS因為隊長手慢沒殺到,隊伍解散之後沒多久,嫣然一笑就收到了系統發來的挑戰書。
  霸服集團沒有了,現在是群雄爭霸的時期,以前一直被壓制著的各路英雄,甚至包括原來同同幫派裡的很多人,都開始要確立自己的隊伍的地位,最容易打響知名度的第一步,就是挑戰這個服最強隊伍的隊長。
  林耀有點兒無奈,他向來不接挑戰書,他喜歡野外PK,這種寄一封信過來說我要跟你在皇上面前當著幾百個觀眾的面打一架的PK方式他覺得沒意思。
  加上現在他已經退了幫,跟瘋子也已經無話可說,原來的隊伍也不可能再湊得出來。
  但如果不接挑戰書,以目前這種被人逼到眼前來了的局面,的確也不是林耀願意忍的。
  他想了想,拿過手機,給橫刀撥了個電話。
  那邊橫刀接得很快:「笑姐。」
  「大俠,你把我害死了,現在人家給我下戰書,我居然接不了。」林耀皺了皺眉。
  「給你們誰下戰書都沒人接得了,隊都散了吧,」橫刀聽聲音像是在開車,「你等一會兒,我馬上到家了。」
  「你有隊麼?」林耀回憶了一下橫刀的隊,除了橫刀的號是極品號,其餘的幾個號都是他看不上的。
  「有,我回去帶你殺。」
  「就您那個破隊麼……」林耀有些不放心,「我記著連個好女魔都沒有,你別PK規則一改立馬順應民心讓我丟個大臉。」
  「你不就是好女魔麼,你聽我的就行,」橫刀笑了笑,「今兒晚上我讓你看看什麼叫PK。」

第十七章 神奇的大蒜泥
  林耀把裝備都換好,慢吞吞地到了皇宮,在閒著沒事看熱鬧的人群裡找到了跟他挑戰的隊伍。
  其實下戰書的這位他都不認識是誰,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服有這麼個人,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位兄台,面生啊。」
  不過這人隊伍裡的人他倒是都挺熟,三個是橫刀他們幫的,還一個是自己原來幫派的堂主。
  看到嫣然一笑是一個人來的,對方隊長很不滿意,當前說了一句,怎麼就一個人來,你的牛逼隊呢?
  林耀沒出聲,打開裝備欄又檢查了一遍,再看了看身上帶的藥,都檢查完了之後才打了幾個字。
  想殺等,不想殺滾。
  這句話讓圍觀群眾很是興奮,讓對手更是跟全身的血煮開鍋了似的熱情似火,刷屏罵得慷慨激昂。
  柔情給他發了一條私聊,問要不要找隊殺。
  林耀想了想,回絕了,他想看看橫刀給他準備了個什麼隊,能讓他見識什麼叫PK。
  其實林耀霸服這麼久,對PK並沒怎麼研究,他的隊固定了快兩年,配合很有默契,加上裝備級別都壓了別人一等,殺起來很輕鬆。
  輸給橫刀的幾次,他挺意外的,橫刀的隊除了橫刀那號,基本都是平民裝備,幫戰碰上的時候,他都沒顧得上想自己是怎麼輸的。
  十分鐘之後,系統提示,你的夫君橫刀立馬上線了。
  林耀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刀大俠,你可算來了,我這兒快讓人罵成地瓜乾兒了!」
  「你組隊,我叫人過去,」橫刀聲音有點喘,「你不要上你PK的那套裝備,換加血裝,把你的敏捷降下來,帶個比你快的召喚獸。」
  「你在幹嘛呢?」林耀忍不住問了一聲,橫刀的這個神奇的安排讓他做為一個高速度極品優質女魔的優勢蕩然無存,「你沒喝酒吧?喘什麼啊你。」
  「脫衣服呢,不是為了讓您不丟這個人麼,我一回家衣服都沒換先上號了,」橫刀長舒了一口氣,「行了,脫完了,按我說的做。」
  橫刀這話說得相當曖昧,讓林耀瞬間從備戰狀態轉換為想入非非狀態:「你是換衣服還是脫衣服啊?」
  「脫,」橫刀喝了口水,「怎麼了?」
  「您沒穿衣服啊?」林耀也喝了口水,喝完了才發現水是又酸又苦的,他趕緊吐回杯子裡,白開水還能變質了?
  再看看顏色,綠不綠藍不藍的,估計是老媽的新發明。
  「沒穿,有意見麼?」
  「沒意見,」林耀忍不嘿嘿傻樂了一會兒,「要不我不請你吃飯了,請你桑拿得了,你脫給我看看。」
  「你真沒治了,」橫刀笑了笑,「快組隊。」
  橫刀和他叫來的人很快都到齊了,加入了嫣然一笑的隊伍,林耀打開隊伍界面看了一下,揉了揉臉,想嘆氣,實在找不出橫刀給他安排的這種隊伍能贏的理由。
  這個隊,除了橫刀和一笑這兩個號是滿級,另外三個號都低了他們十幾二十級,而且這個隊伍的配置也讓林耀相當迷茫。
  正式PK,主流隊伍一般都會配兩個控制系,一個主防禦,兩個火力,或者是兩個主防,一個火力。
  但現在隊伍裡除了橫刀號一個控制,一笑號主防,還有三個居然是純火力,而且橫刀還要求一笑用加血裝,這麼一來,一笑號甚至不能搶先給自己的隊員加防,這怎麼打?
  林耀實在是沒底,他又點開看了看橫刀的裝備,吃驚地發現他拿的武器是加強睡眠技能的,在PK裡,睡眠這個技能是最沒用的,對方被睡上之後,只要被攻擊,立刻會解除狀態,林耀覺得很驚悚:「大俠,你是不是上錯武器了?強睡?」
  「沒錯。」橫刀的回答很簡單。
  「為什麼要出睡?」林耀還在掙扎,這不是送死麼。
  「因為只有睡針對的單位最多,」橫刀沒有跟他再解釋,「你應戰吧,第一回合不要加防,出大招吸藍。」
  「什麼!」林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拿著鼠標在空中揮舞了好幾下,「親愛的夫君,你其實是敵國派來的奸細吧!」
  「親愛的娘子,其實我是系統派來讓你看看什麼叫火力殺傷的英雄。」橫刀不急不慢地回了一句。
  PK開始之後,除了林耀對於橫刀的指揮還有疑惑之外,另外三個隊友都不需要橫刀開口,很熟練地出手,看來對橫刀的打法已經很熟悉。
  林耀壓著內心關於這種神奇打法的各種吶喊,按橫刀的要求直接出大招抽藍,這是所有種族技能中唯一能讓對手掉藍的,但女魔號第一回合加防幾乎是所有人心中的真理,提高自己隊員的抗擊打能力之後再進攻,這是牛逼高端玩家們的固定套路。
  出手之後,林耀盯著屏幕。
  嫣然一笑出大招,三個火力也出了大招,其中只有一個火力的召喚獸給自己吃了一瓶藥,另兩個火力帶的都是物理攻擊型的召喚獸,直接沖上去把對方法術型的戰術召喚獸給頂飛了。
  最後一個出手的是橫刀,他很自在地出了一個睡眠技能。
  這一回合結束之後,林耀終於明白了橫刀的打法,就三個字,不防守。
  這種你防守我進攻,你進攻我進攻,你吃藥我進攻,反正我只要沒死就在進攻的打法,讓對方措手不及,最關鍵的是,嫣然一笑這個本來應該防守一回合的號居然也出了手,這絕對是意外中的意外。
  所以第一回合對方的情況是連人帶召喚獸十個單位飛了一半,相當慘烈,不過林耀他們這邊也不怎麼樣,飛了三隻召喚獸,人倒是都站著,但血已經不到一半了。
  按他的習慣,這個時候應該再叫召喚獸出來,然後吃吃藥什麼的調整一下再繼續,但橫刀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繼續,我給你吃藥。」
  林耀不能接受,唯一的控制單位居然放棄控制給人喂藥,然後火力繼續進攻?但看到隊裡的幾個火力都很默契地沒有回血直接出手,他只能繼續出大招,沒有防守調整。
  三回合拚命三郎式的打法過後,對方只剩下了一隻召喚獸,想翻盤已經無力回天,他們這邊召喚獸全飛,只剩五個光桿司令杵著。
  「怎麼樣?」橫刀在電話裡問了一句。
  林耀憋了很長時間才說出一個字來:「爽。」
  的確是爽,打得都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他還從來沒玩過只用三回合的PK。
  林耀雖說PK不太用心,但也從這三回合裡看出來了,橫刀的確是個PK高手,這樣的勝利不是說光不防守只進攻就可以做到的,這是橫刀精心設計出來的。
  這幾個人的裝備和寵都很普通,但他們的出手順序卻卡得很好,進攻時用的法術也都很有針對性,最重要的是,林耀發現了橫刀只憑對方掉血的數字,就能準確地計算出人和召喚獸剩餘的血量,所以他才能那麼確定地在自己隊員傷殘嚴重的情況下要求繼續進攻。
  這人什麼腦子,十個單位的血量他全能估計得差不多!
  【當前】橫刀立馬:還誰要殺
  【當前】橫刀立馬:要殺速度,我還沒洗澡呢
  林耀看著周圍站了不少隊伍,卻沒有人再輕易地給他下戰書,在皇上前面殺人不用坐牢,可要不小心死了經驗一點兒不少掉。
  橫刀這種神經病式的打法之前沒幾個人見過,現在猛地看到三回合解決一個隊,大家都站著不動了,級別高的人都心疼經驗。
  又等了一會兒,橫刀在電話裡打了個呵欠:「散吧,你吃飯了沒?」
  「沒呢,」林耀解散隊伍,把號飛回了家裡,「估計我媽一會兒要叨叨我了。」
  「去吃吧,晚上我得忙,有人再找你殺你打電話過來我上線就行。」橫刀把號下了。
  「嗯,估計沒想好怎麼破之前不會有人殺了,」林耀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對了,今兒我問我們總監了,還真不是他女朋友。」
  「心情好了?」橫刀笑笑。
  「還不錯,其實想想也沒什麼,真是女朋友也跟我沒什麼關係,又沒打算怎麼著他,原來我還以為他結婚有一兒子呢,」林耀揉揉鼻子,「背地裡偷摸想想就拉倒了,習慣了。」
  「感覺你挺不愛琢磨事兒的,沒想到心裡事兒還不少。」
  「我這種有為青年,你還不太瞭解。」
  跟橫刀瞎扯了一會兒,林耀掛了電話去吃飯,老媽把飯菜都擺好了,今兒就他們娘倆吃飯。老爸為了個什麼項目忙得能趕超大禹治水了,大禹三過家門不入,起碼人還過了家門呢,老爸是要出差直接打個電話讓老媽幫他把衣服拿去辦公室。
  「兒子啊,我怎麼看你瘦了?」老媽吃了兩口,盯著林耀的臉一個勁兒看。
  「這段工作忙,」林耀答了一句,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不過不至於瘦了吧?」
  「瘦了,你胖瘦特別明顯,不像你哥,多少年都沒變化,看著一點兒意思都沒有。」老媽撇撇嘴。
  「那你多看我幾眼。」林耀低頭扒拉碗裡的飯,真瘦了?為什麼瘦的?工作?還是……關澤?
  靠!不至於吧!
  「對了兒子,你補補吧,」老媽突然放了筷子跑進了衣帽間,拎著她的小包又跑了出來,拿出一張卡遞給林耀,「去吃點好的。」
  林耀以為老媽給他一張銀行卡呢,拿手裡一看,是某個高端飯店的鑽石卡。這是老爸經常光顧的地方,他以前老跟著去,這也是老媽除了她自己之外,唯一勉強能信得過的館,他愣了愣:「給我這個幹嘛?」
  「能打折啊,」老媽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不是不要零用錢麼,就你那點工資原價也吃不起對不對。」
  林耀塞了一筷子肉放到嘴裡,很誠懇地對老媽說:「快拉倒吧,打完折我也吃不起。」
  「你哥能簽單。」老媽繼續笑眯眯的。
  「啊……」林耀樂了,「讓我哥知道了我就說你出的主意。」
  老媽一揮手:「讓他找我來,我看他有幾個膽兒!嚇死他!」
  林耀晚上沒再上線,去郵箱裡把關澤的電話號碼存到了手機上,存名字的時候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很正式地寫上了關總監三個字。
  他覺得如果不是上班時間,他跟關澤真是沒交集,這要是個普通同事,他還能發個短信扯扯蛋,可人家是總監,還是隔壁部門的,除了盯著關澤的號碼看看,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什麼可以坦然聯繫的招。
  在電腦前折騰了半天,沒什麼有意思的,腦子裡總轉著關澤的影子,林耀嘆了口氣,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突然覺得牙有點兒不舒服。
  林耀的牙一直是他的驕傲,整整齊齊,沒有蛀牙,沒有長斜了的,也沒有敏感的,但四顆智齒一直讓他很鬱悶,一有點兒什麼著急上火的,就準得有一顆開始折騰。
  「長這麼多牙有屁用啊,」林耀皺著眉張大嘴站在鏡子前邊兒研究自己的牙,「都快趕上馬了。」
  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牙反倒是更不舒服了,開始有點兒疼。
  他跑到家裡藥櫃悄悄翻了半天,找了盒消炎藥吃了兩片,他不想讓老媽知道他牙疼,老媽特別容易緊張,萬一知道他牙疼再發散聯想到他因為牙疼失憶什麼的,沒準兒還能哭一鼻子。
  吃了藥回到屋裡,林耀找了個電影出來打算看看,分散一下注意力。
  不過電影演了快二十分鐘了,他愣是沒看明白說的是什麼,一閉嘴就能感覺到長出一截兒來的那顆智齒正歡快地一蹦一跳,馬蘭開花二十一……
  「哎我操……」林耀什麼疼都能忍,就是受不了牙疼,他曾經設想過,如果抗戰時期他被鬼子捉了,人給他上個牙疼的刑,不用一小時,他估計能把地圖都給人畫出來。
  林耀倒了杯冰水,喝了一口含著,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幾秒鐘之後,冰鎮效果消失,疼痛又捲土重來,照這速度,冰箱裡那箱水都不夠一晚上的。
  「我痛——」林耀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撲到床上,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這歌第一句歌詞是什麼,只好按著調胡亂哼哼了兩聲,牙更疼了。
  在床上摺騰了一個小時,林耀悲傷地發現自己牙疼得左臉好像熱乎乎的,似乎還有點腫。
  正想去鏡子跟前兒欣賞一下,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橫刀,趕緊接了:「哎喲正好,大俠快給我想個招怎麼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怎麼了?我還說我準備睡了問問你還有沒有人開殺呢。」橫刀估計是被他這悲傷的語氣給嚇了一跳。
  「我牙疼!牙疼!」林耀在床上鎚了兩下,「小爺的智齒造反了!揭桿起義!要顛覆政權!」
  「別在這種我應該深表同情的時候逗我笑,」橫刀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吃點藥吧?」
  「沒用,吃了消炎藥了,跟吃糖豆兒似的沒點兒屁用!都一個多小時了,」林耀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這種時候我就特別希望我嘴裡的全是假牙,我把牙都拆出來……」
  「家裡有花椒麼?含幾顆試試?」橫刀幫他想輒。
  「沒有,我媽覺得花椒有毒。」林耀在床上一會兒坐一會躺的,怎麼都難受。
  「那……有大蒜麼?我沒試過,聽說大蒜泥管用。」
  「我受不了大蒜的味兒。」
  「那你接著疼吧。」橫刀笑了笑。
  「得,我試試,大蒜泥啊?」林耀很無奈地抱著被子。
  「嗯。」
  林耀想了想,覺得沒準兒真管用,現在智齒的位置就跟含著一包硫酸似的讓人痛苦不堪,他決定試試。
  老媽在屋裡做運動,開著音樂蹦得正起勁兒。
  林耀悄悄摸進廚房,找了兩瓣大蒜,用刀壓碎了,然後盯著案板上的蒜泥,接下去該怎麼弄?
  猶豫了半天,他捏起一小團蒜泥,塗在了臉上有點腫起來的地方。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這玩意兒真管用,反正塗了兩層之後,牙疼好像是不那麼嚴重了。
  因為蒜泥在臉上辛辣的感覺瞬間蓋過了牙疼。
  林耀沒敢多涂,兩層就已經讓他有點兒吃不消了,於是清理乾淨案板,他又摸回了自己屋裡。
  躺在床上以後他已經分不清臉上這一片是牙疼還是蒜泥燒著疼了,又挺了一個小時,在交錯著的疼痛中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牙疼疼醒的,瞪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慢慢起了床,蒜泥的勁頭已經過了,牙疼讓他往浴室走的時候感覺自己全身都沒力氣。
  扶著牆走進浴室,沒精打采地拿了牙刷,擠牙膏的時候他隨意地往鏡子裡瞟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幾秒鐘之後林耀捂著自己的臉發出一聲慘叫:「啊——橫刀你大爺啊——」

第十八章 關總監包治牙疼
  林耀瞪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心裡的悲憤簡直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呲牙咧嘴地胡亂洗漱完了之後,他撲到衣櫃前開始翻找,就差爬進櫃子裡了,翻了半天,找出一個口罩,這是去年冬天的時候老媽給他買的,他一直挺著沒戴,現在實在是沒辦法了。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臉上的hello kitty的口罩,有些欲哭無淚,hello kitty也就算了,關鍵是口罩沒辦法完全擋住他左臉上壯觀慘烈的場面。
  「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蓋頭啊,」林耀嘆了口氣,不過這也還成了,總比直接頂著這麼半張臉出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悄打開了門,「掀起了你的蓋頭來……」
  老媽還在天台澆花,林耀一邊往樓下蹦著跑一邊喊了一嗓子:「今兒要早到公司,我不吃早飯了!」
  把小夏利開出院子之後,他鬆了一口氣,伸著脖子往後視鏡裡又瞅了瞅自己,再次悲從心來:「誰的眼淚在飛……哎我操啊……」
  林耀覺得自己應該請假,但在家呆著又怕嚇著老媽,而且這幾天還有活兒,他對這份工作還是相當在意的,這種不影響腦子和手的傷,他不願意請假。
  其實他倒不怕公司的同事看到,他擔心的是被關澤看見會破壞了自己本來就沒剩什麼渣了的形象。
  車停在路口的時候,他很緊張地四處張望,祈禱不要碰上關澤的車。
  關澤最近大概是養成了習慣,每次碰上了都會把車停在他旁邊,有時候跟在他後面也會提前變道停過來。
  不過今天也許是老天爺可憐他,一直到綠燈亮起,也沒有看到關澤的車。
  林耀到公司把車停好之後,低著頭往電梯走,他決定今天就向張志安學習,化身為一棵種在電腦前面的水仙花。
  關澤早上接了個寧娟的電話,寧娟打算用手頭的錢開個店,讓他幫著打聽一下門面的事,打完這個電話,開車出門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快十分鐘。
  他在路口沒有看到林耀的小夏利,等紅燈的時間都比平時顯得漫長了,一想到林耀喜滋滋地放下車窗衝他喊「關總早」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笑,這孩子真挺有意思。
  關澤有時候挺奇怪,林耀明明是個心裡有不少事兒的人,卻總是能保持這種傻樂傻樂的狀態。
  他一路開得挺快,開進公司停車場的時候看到林耀正低著頭往電梯走,車開到身邊了林耀都沒抬頭。
  關澤按了一下喇叭。
  林耀像是被嚇了一跳似地蹦了一下,抬起了頭。
  關澤看到了他瞪得挺圓的眼睛和臉上的口罩,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眼花,又認真看了一眼,確定了林耀的確是戴著口罩,還是hello kitty的。
  「你……」他咬牙忍著笑,指了指口罩,「幹嘛呢?」
  「關總早,」林耀沒有回答問題,手抬起來摸在了口罩上,像是想摘掉,又像是想擋著上麵粉色的kitty貓,猶豫了半天最後乾脆把兩隻手都抬起來捂在了臉上,「我感冒了。」
  關澤在他抬手的瞬間看到了他左臉上的紅斑,立刻確定他不是感冒,這小子牙疼還能把臉疼成花斑的?
  「手拿開,」關澤指了指他的臉,「破了還是怎麼了?」
  林耀捂著臉的姿勢保持了幾秒鐘,最後還是垂頭喪氣地放下了手:「破皮兒了。」
  「怎麼弄的?」關澤很吃驚,盯著林耀的臉,看上去有點兒慘,又紅又腫,有些地方還破了皮,傷痕被他白皙的皮膚襯得很明顯。
  「沒事兒。」林耀悶悶地說了一句。
  後面有車進來,關澤回頭看了一眼,又指了指林耀:「在這兒等我。」
  等他把車停好了走回來的時候林耀還站在原地低著腦袋看自己的鞋。
  「怎麼弄的啊?」關澤過去拍了他一下,往電梯走。
  「別提了,」林耀一想到這事兒就牙癢癢,造反的智齒跟著就一陣疼,「我昨天牙疼,一朋友跟我說弄點大蒜泥……」
  關澤愣了愣,轉過頭看著林耀,他有點兒不能相信:「等等,你把大蒜泥塗臉上了?」
  「不是涂臉上麼?當時我臉都疼腫了……」林耀很茫然地反問了一句,接著就是一愣,然後很悲痛地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我靠,不是涂臉上嗎?」
  「誰告訴你要涂臉上了?」關澤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說的話,無論哪句都沒有涂臉上的意思,這孩子是怎麼得出這麼個結論的?
  電梯門打開了,林耀做了個領導先行的手勢,關澤進去之後他跟著走進去,手扶著轎箱牆,非常想用自己腦門撞著去按樓層按鍵:「……沒有人讓我涂臉上,是我自己……我的理解能力可能因為牙疼……喪失了?」
  關澤從這孩子的思維相當神奇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後,實在忍不住,他抬手擋了一下自己的臉:「不好意思,我想笑。」
  「沒關係,笑吧,」林耀扭頭看了他一眼,很無奈地靠在牆上,「這事兒要擱別人身上,我早笑得天崩地裂了。」
  林耀這一扭頭,正好把又是水泡又是紅斑的左臉展現在了關澤眼前。
  關澤一邊兒覺得不落忍,一邊兒又覺得實在是太可樂了,只好偏過頭對著牆,笑了一會沒控制好,笑出了聲兒。
  「哎,對不起,」他有點兒抱歉地看了一眼林耀,拚命地把想繼續笑的衝動壓下去,「你得擦點兒藥,這估計都得破皮兒。」
  「謝謝。」林耀嘆了口氣,這是關澤第二次在電梯裡因為他而笑得無法控制,他覺得自己以後再也沒必要在關澤面前保持形象了,形象這種神奇的東西,在他身上已經粉身碎骨。
  「牙還疼麼?」出電梯的時候關澤終於把笑壓了下去。
  「疼,」林耀蔫蔫兒地跟在他身後,「吃了消炎藥也沒用。」
  「吃那個沒用,過會兒到我辦公室來吧。」關澤扔下這句話就轉身拐進了市場部那邊的走廊。
  「啊?」林耀在前台站了很長時間,看著關澤推開市場部的大玻璃門進去之後才回過神來。
  關澤讓他去辦公室?去關澤的辦公室?
  神哪!
  林耀瞬間覺得自己牙不疼了,心裡排山倒海地刮過各種畫面,關澤的辦公室哎!這是老天抽瘋了嗎!
  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了捂鼻子,摸到了臉上的口罩之後才發現前台的小姑娘一直趴在桌上咬著支筆衝他樂呢,還好她看到的是自己的右臉。
  「林耀,你的口罩好可愛,」小姑娘笑嘻嘻地衝他勾了勾手指,「拿過來給姐姐看看,男生居然也會戴這樣的口罩出門啊。」
  「感冒呢。」林耀跟逃似地跑進了設計部。
  進了設計部辦公室之後,林耀悲哀地發現,他想化身成為一棵綠植的夢想是不可能實現的,他光從門口走到自己座位上就用了差不多五分鐘,所有的同事都圍了過來,先是觀摩他的hello kitty,然後是傷口,先是嘖嘖嘖地表示同情,轉臉就趴在桌上笑得停不下來。
  「你們這樣是不對的,」林耀手裡抓著口罩,在自己電腦前坐下,「公開一點兒不帶遮掩的把你們的歡樂建立在全辦公室年紀最小的人的痛苦上……」
  「林耀啊,」江一飛過來扳著他的椅子把他轉過去,「你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快閉嘴!」林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當心我糊你一臉大蒜泥!」
  這話一出來,辦公室裡的人又笑成了一片,林耀很無奈地站起來:「算了,你們慢慢笑。」
  去市場部找關澤是件讓人興奮的事,不過如何頂著這張大花臉穿過市場部的辦公區是個大問題,林耀在桌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本設計部訂的廣告設計的什麼雜誌。
  於是他舉著這本雜誌出發了。
  市場部幾個人還在吃早餐,幾個在打電話,還有幾個在打掃衛生,林耀胡亂地跟人打了幾個招呼,一路小跑從兩排辦公桌中間穿過,舉著雜誌跑到了關澤的辦公室前。
  辦公室門開著,關澤正站在窗口接電話,應該是客戶的電話,他臉上帶著很公式化的笑容,不過就是這樣的笑容,也看得林耀想往門框上靠一下。
  關澤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去。
  林耀進了辦公室,坐在沙發上,關澤還在打電話,沒太注意他,他有些肆無忌憚地盯著關澤上上下下地看著,跟搜身似的一點兒細節也不放過,他甚至從關澤沒系鈕子的襯衣領口往裡瞄了瞄,看到關澤脖子上掛著一顆黑色的石頭。
  很性感。
  「過來,」關澤打完電話之後看了一眼林耀,坐到自己椅子上拉開了抽屜,「吃這個。」
  林耀趕緊收回自己還瞪著關澤腿的目光,站起來走到了桌子前,看到關澤從抽屜裡拿出了個小藥瓶遞了過來,他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的倒是中國字,不過湊一塊兒他半天都沒唸順溜:「這什麼藥?」
  「你不牙疼麼。」關澤靠在椅子上,枕著自己的胳膊,胸口的襯衣被拉開了一條小縫隙。
  林耀很快地掃了一眼,嚥了嚥唾沫:「謝謝關總,您還在辦公室備著牙疼藥呢?」
  「之前給我兒子買的。」
  「……哦,」林耀正覺得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接著就看到關澤嘴角邊挑著的笑容,他實在是因為牙疼連生氣的力氣都攢不足了,只能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得謝謝爸爸啊。」
  「不用謝,去吃藥吧。」關澤笑著揮了揮手。
  林耀捧著小藥瓶,倒了杯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晃著瓶子看了看裡面的藥片兒,還有不少,嗯,可以吃。
  如果藥沒幾片兒了他就不打算吃了,中午去藥店買瓶一樣的就行,這瓶就留著做紀念。
  「花臉貓,」江一飛在一邊看著他樂,「中午給你加一份粥吧,你這包子臉也吃不了什麼硬東西吧?」
  「不用,我軟東西也吃不下,我現在嘴都沒法完全合攏,喝水我都嫌刮得我牙肉疼。」林耀托著腮,盯著電腦,打算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以期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從早上到下午下班,林耀就去了兩趟廁所,飯沒吃,咖啡更不可能去喝了,下午下班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向綠植的轉化。
  不過等他伸了個懶腰準備下班的時候,驚訝地發現牙疼已經減輕了很多,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腫也沒有那麼明顯了,這個發現讓他忍不住站起來原地蹦了好幾下,又拿出關澤給他的那瓶藥吃了兩顆,真不愧是關澤的藥,效果真棒!
  不過牙疼雖然好些了,但臉上像是被人揍了一頓似的傷卻沒有什麼變化,回到家的時候老媽是尖叫著撲過來的,摟著他就要哭:「這是怎麼了啊兒子,撞車了嗎!我是媽媽啊!」
  「沒撞沒撞,我知道你是我媽,我沒失憶,」林耀摟著老媽安慰著,看到了坐在沙發上喝茶的老爸,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還知道喝茶那位是我爸。」
  「不記得他沒事兒,記得我就行,」老媽捧著他的臉,「這怎麼弄的啊?」
  「我昨天牙疼,弄了點蒜泥塗臉上了,燒的,」林耀把老媽按到沙發上坐下,「不過現在牙不疼了,臉也不疼,也沒失憶,別擔心。」
  「牙疼往臉上涂蒜泥?」老爸放下茶杯轉過臉看了他好一會才嘆了口氣,「遺傳你媽遺傳得真好。」
  「我怎麼啦!」老媽推了老爸一把。
  「你不是用傷濕止痛的那什麼膏藥往傷口上貼麼,小傷弄成大口子,」老爸搖搖頭,「還好我有倆兒子,林宗沒隨你真是萬幸。」
  老媽跟老爸就哪個兒子隨誰,哪個更傻開始爭論,沒人再管林耀的臉和牙,他趁機溜回了自己房間。
  進了屋第一件事就是給橫刀打了個電話:「大俠,你害死我了!」
  「怎麼了?」橫刀聲音有點兒懶,聽上去很性感。
  「那個蒜泥,是弄在牙上麼?」林耀還是想從這方子的提供者嘴裡聽聽正確答案。
  「你弄哪兒了。」橫刀很平靜地問。
  「臉上。」林耀回答。
  「有創意,沒想到笑姐還有這麼二的狀態,」橫刀笑了笑,「那你用蒜泥敷完臉,牙還疼嗎?」
  「吃了一種什麼藥,好多了,現在就還有點兒漲,不是太疼了。」林耀摸出藥瓶子又瞅了瞅。
  「這麼管用。」
  「廢話,這是關總給我的,心理作用它也必須得管用,你說對不對!」
  「嗯,對。」
  林耀跟橫刀聊了一會兒,覺得心情不錯,於是看了看日曆:「刀大俠啊,這兩天兒有空沒,出來吃飯吧。」
  橫刀沒說話,停了好半天才問:「哪天?」
  「後天吧,週末,我估計後天我牙不疼了,」林耀從桌上拿起老媽給他的那張鑽石卡,「我請你吃頓高端的。」
  「你臉能見人嗎?」橫刀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臉啊……」林耀摸了摸自己正在蛻皮的左臉,「沒事兒,見你不用要臉了。」
  橫刀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說:「行吧,聽你的,不過有句話咱們得先說好。」
  「說。」
  「吃完了飯才准走,誰半道走的誰牙疼一個月。」

第十九章 太傷自尊了 ...

  掛掉電話之後,關澤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有點兒犯愁,他答應過林耀去吃飯的事,不過他沒想這麼早,他是想拖一段時間,讓林耀自己能反應過來,沒成想這孩子腦子就一根筋,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一點兒覺察。
  真不知道他是傻呢還是太單純。
  關澤無法預測林耀跟他見面的場面,以林耀的性格,也許會說你大爺?或者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忍著?
  還是會衝過來跟他打一架?
  關澤搖搖頭,算了,到時見招拆招吧。
  他去洗了個澡,打開冰箱開始找可以吃的東西,沒翻兩下,聽到手機在響。
  這個機器貓的鈴聲屬於寧娟,他沒有專門設置,那天寧娟拿著他手機玩了一會兒,還給他的時候鈴聲就變成了這個。
  「想在你生活裡有些只屬於我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鈴聲呢。」寧娟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很開心,不過眼神裡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個眼神讓關澤覺得壓抑。
  他拿了塊餅乾,過去接起了電話:「娟兒啊。」
  「嗯,我在你樓下,是我上去還是你下來啊?」寧娟還跟以前一樣,不會問他的意見,只會給他限定答案的選擇題。
  「我下去。」關澤沒再多問,他知道寧娟肯定是要跟他出去吃飯。
  其實寧娟更希望的是在他家給他做一頓,寧娟的廚藝相當高,說實話,關澤很喜歡吃她做的菜。
  但是,在他的家裡,寧娟在廚房裡像個主人一樣地忙碌著,這種場景會讓他不自在。
  他不是個孤僻的人,但這麼多年的經歷讓他不習慣自己的空間裡再有別的人,無論是誰,都會讓他有不安全的感覺。
  「去吃大排檔吧,」寧娟站在樓下的花壇邊,看到他出來,很自然地走過來跟他並排往停車位走,「怎麼穿這麼正式。」
  關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下班剛到家,沒換呢,要我回去換麼?」
  「挺好的,我喜歡看你穿襯衣,」寧娟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以前你穿T恤牛仔褲的時候我總在想,如果穿上襯衣西服什麼的是什麼樣,一定很帥。」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
  以前?寧娟懷唸著的過去,卻是他再也不願意回想的。
  跟寧娟吃飯很累,她話並不多,但那種很自然的親暱讓關澤有些吃不消。
  也許是因為之前兩人在一起像兄妹一樣生活了很多年,讓寧娟的這些小動作已經成為了習慣,對於關澤來說,這一切現在都是壓力。
  「那個小朋友,現在上小學了吧?」寧娟吃著烤串問了一句。
  「嗯,一年級,」關澤挽著襯衣袖子拿著一個雞翅,「挺淘氣的。」
  「週末我們帶他去遊樂場吧,」寧娟說得很自然,「原來一直聽你說,現在回來了,就想見見。」
  「再說吧。」關澤沒有正面回答,週末他的確是打算帶陸騰出去玩,但沒想過和寧娟一塊兒,他也很清楚寧娟並不是真的想見陸騰。
  「關澤,這些年你一直一個人嗎?」
  「嗯。」
  「之前問你,你說沒有,還以為你騙我呢。」寧娟拿過可樂罐子晃了晃。
  關澤站起來去小攤的冰櫃裡又給她拿了一罐:「這有什麼好騙的。」
  「為什麼不找一個?」
  「等你找了吧。」關澤有些心不在焉,順嘴說了一句。
  不過說完他就後悔了,寧娟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關澤知道她的反應不只是因為這句話表明了自己不願意跟她在一起,更是戳在了她的痛處上。
  她是個瘸子,一個快三十歲的瘸子。
  「對不起。」關澤放下手裡的雞翅,在她手上握了握。
  「對不起什麼啊,」寧娟很快換上了笑臉,「快吃,我叫了這麼多呢,打包回去就不好吃了。」
  吃完這頓大排檔,寧娟心情明顯沒有之前好,也沒再像以往那樣要求散散步,關澤說送她回去的時候,她點了點頭。
  關澤回到家立刻把身上的衣服全脫了,洗完澡之後光著在陽台站了很長時間,打了三個噴嚏之後才回到了屋裡。
  這頓飯吃的太辛苦了,他閉上眼睛,他都不明白這樣微妙的累人關係,寧娟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棄。
  手機上有一條短信,林耀半小時之前發來的,問他臉上被大蒜泥燒破皮兒的地方有沒有什麼特效方法能緩解。
  關澤想到今天林耀的花斑臉和他那個口罩就忍不住又想笑,這倒霉孩子是怎麼長大的?
  他回了一條信息:不用管,過幾天就好了的。
  我剛又照了一下鏡子,按這恢復的速度,請你吃飯的時候肯定還是花的,我怕嚇著你。林耀很快又回了過來。
  關澤忍著笑又回了一條,沒事兒,我不嚇著你就不錯了。
  林耀不知道橫刀這條短信是什麼意思,也沒多想,老爸告訴他臉上的傷可以涂點蘆薈,他興沖沖地去陽台上切了兩片蘆薈葉子剖成兩半貼在了臉上。
  然後就那麼側躺著睡著了。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蘆薈葉子都貼在床單上被他壓成了小薄片兒。
  臉似乎是在好轉了,不過相比臉上的傷來說,牙疼已經很明顯地減輕,這讓林耀覺得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不用給敵人畫地圖當叛徒了,這種感覺真美好。
  林耀對著鏡子擺了個POSE,樂滋滋地喊了一聲:「賜予我力量吧!」
  這兩天林耀上班時間除了琢磨那個玩具廣告的設計,就是對著鏡子把破了皮兒的地方翹起來的小白皮小心地撕掉。
  撕了兩天,收成還不錯,臉上基本都被他收割光了,剩下的是紅斑上鑲嵌著美麗的白色不規則小圈圈。
  這個樣子應該不會嚇到橫刀了,雖說他只介意自己在關澤面前的形象,但因為對橫刀的印象很好,尤其是橫刀的聲音,經常能讓他浮想聯翩,怎麼著請橫刀吃飯也不能太殘破了。
  定包廂之前林耀給橫刀打了個電話,確定了下班時間,橫刀下班時間跟他一樣,這挺好,不用湊時間了。
  不過林耀下班的時候被江一飛拖著幫忙弄圖,耽誤了一小會兒功夫,等他開車出去的時候,發現有點堵車。
  一路憑藉著小夏利個頭小的優勢,他愣是靠鑽車縫超了不少車,到飯店的時候比他跟橫刀約的時間晚了十分鐘。
  他一邊在停車場找車位,一邊給橫刀打了個電話:「到了沒大俠。」
  「剛到,在包廂了。」橫刀聽聲音正在喝茶。
  「不好意思,我剛出來晚了有點堵,在停車場了,我馬上……」林耀話說到一半,突然在停車場的芸芸眾車中看到了關澤444的那輛切諾基,「我靠!」
  「怎麼了?」
  「我看到我們總監的車了!」林耀盯著車牌又看了一眼,「真的,444,切諾基!靠怎麼這麼巧!」
  「緣分。」橫刀笑笑。
  「嗯!」林耀用力點了點頭,可惜切諾基邊兒上沒有空著的車位了,他只能繼續往前,「那你等我兩分鐘,我馬上上去。」
  林耀小跑著到包廂門口要推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到現在他都還沒問過橫刀的名字,打電話也就算了,這見了面兒倆人一點頭,刀大俠,一笑姐……
  「太傻了,」林耀忍不住嘿嘿樂了兩聲,伸手把包廂門給推開了,沒顧得上細看裡面,先一連串地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
  包廂裡坐著的人站了起來,衝他笑了笑:「沒事兒。」
  林耀還保持著伸手推門的姿勢,愣在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關澤?
  直到包廂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喀的一聲,他才像是被嚇了一跳似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關總,我……進錯包廂了?」
  沒等關澤說話,他轉身就往包廂外面跑,想要看看外面門上的名字,跑得太急,拉開門的時候還在自己腦門兒上磕了一下,他捂著腦門顧不上揉,盯著包廂門上的字就僵住了。
  沒錯,訂的就是這間。
  這是怎麼回事兒!關澤進錯包廂了?
  林耀覺得也許是因為牙疼讓他智力有些短缺,站在門外無論如何也轉不過勁兒來了。
  關澤走到了門口,拉著他胳膊把他拽進了包廂,接著對外面的服務員說了一句:「上菜的時候再叫你。」
  「好的。」服務員彎了彎腰。
  關澤把包廂門關上了,拉著林耀到桌子邊兒:「坐。」
  林耀覺得腿是僵的,不能打彎兒,杵在桌子旁邊半天也沒坐下去,看著關澤給他倒了杯茶,他才很艱難地開了口,嗓子都有點兒啞了:「怎麼回事?」
  「你不是請我吃飯麼。」關澤也沒坐下,拿著茶杯喝了一口茶。
  林耀瞪著他看了很長時間,摸出了手機,找到橫刀的電話拔了過去,關澤身上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他拿出手機接了,林耀還有些不信,衝著電話喂了一聲,聽筒裡傳來了他自己的聲音。
  「操,」他小聲罵了一句,抬起頭看著關澤,「你丫倆手機啊?」
  「嗯,」關澤點點頭,「這個是私人的,公司那個是工作用的號碼。」
  林耀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手有些發抖,這就好像自己站在檯子上無比歡快地跳舞,台下的人還給他叫好,結果美滋滋地跳了好半天之後才他媽發現自己沒穿衣服!台下的人全都看見了,卻沒有一個人提醒他你光著屁股呢!
  他現在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在電話裡跟橫刀說過的那些話,一種強烈地被狠狠耍了一把的感覺迅速淹沒了他。
  他天天晚上像傻子一樣對著橫刀說關澤這這,關澤那那,結果對面就他媽是正主!這算什麼事兒!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操蛋更讓人無地自容的事兒嗎!
  他瞪著關澤看了一眼,沒再說別的,轉身就往門口走。
  「林耀,」關澤兩步跨過來拉住了他,「幹嘛?」
  「幹嘛?我還能幹嘛!」林耀扭過頭,「我找個鑽井機鑽個洞進去呆著!」
  「先吃飯。」關澤的語氣還挺平靜,不過抓著他胳膊沒鬆手。
  「吃個屁啊吃!合算您白看一場戲,逗人玩了他媽一個月您食慾大開是吧!」林耀狠狠地甩了一下胳膊。
  「那天說了誰不吃完飯就走誰牙疼一個月。」關澤笑了笑。
  「一個月就一個月!」林耀這會也顧不上關澤是他上司了,心裡憋屈得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呆著,大哭一場的心都有了,「你丫有種讓我疼一年唄!」
  關澤手心有點兒冒汗,他沒想到林耀會是這樣的反應,他甚至看到了林耀眼眶有點兒發紅。
  「你先坐下聽我解釋行麼?」關澤走到門邊站著,林耀要真打算破門而入得先撞他身上。
  「解釋什麼?」林耀看著他,「解釋什麼?你早知道是我了吧!啊?天天聽著我跟傻逼似的說怎麼喜歡你,您是不是特別滿足?我當了這麼久傻逼,我還聽個屁解釋啊!你還有個屁好解釋啊!屁啊!屁!」
  林耀喊完這句話之後覺得自己牙又開始疼了,乾脆蹲到了地上,把臉埋到自己胳膊裡。
  關澤堵著門,他出不去,他不想跟關澤干仗,關澤比他高,還有不錯的肌肉,還他媽有紋身,自己沒準會被揍……
  他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他也不在乎關澤是不是橫刀,他只在乎自己一直藏著的想法就那麼一點沒有遮掩地被曬在了關澤面前。
  這樣的事實瞬間把他的自尊心都拍成了小碎片兒,撒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撿起來了也他媽不一定還能粘好了。
  「林耀,」關澤在他跟前兒也蹲下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一直不說的。」
  「閉嘴。」林耀還是埋著頭,悶悶地回說了一句,聲音裡已經有了鼻音。
  關澤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他知道林耀並不想讓他知道他喜歡自己的事,但也的確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真沒法收場了。
  「哭了?」關澤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從小到大,他沒安慰過誰,也沒覺得誰能安慰自己,現在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哭你大爺,」林耀被他這麼一問,本來憋著的眼淚一下再也控制不住,全湧了出來,聲音都哆嗦了,「你快走吧,明兒我就上公司辭職去!」
  「至於麼,」關澤蹲得腿麻,想了想,直接坐到了地上,「其實那天在訓練營的時候就想跟你說來著,可是你見了我總那麼緊張的樣子,我怕說了你不自在……」
  「是!現在我他媽就自在了是吧!您多體貼啊關總監!」林耀抱著腦袋在自己褲子上蹭了蹭臉上的眼淚,繼續趴在胳膊裡不抬頭。
  「我也沒想到後來能變成這樣,」關澤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腦袋上捏了一小撮頭髮揪了揪,「要不你說吧,怎麼能讓你不生氣?」
  「我現在不是生氣,」林耀拍開他的手,終於抬起了頭,眼眶還有點兒紅,「是丟人你懂麼?你有沒有過在大街上一通狂奔完事到家了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沒有。」關澤如實回答。
  「靠,難道我有麼!」林耀真想站起對著關澤拳打腳踢一通,「這叫比喻!你沒上過學啊大俠!」
  「上得不太多,」關澤笑了笑,「別鬱悶了,你喜歡我這事兒很丟人嗎?」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你喜歡我」這種話被關澤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讓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淹死在外面的鮑魚池子裡。
  「我沒想讓你知道。」林耀按了按眼睛。
  「嗯,我裝不知道就行了。」
  「別說廢話行麼?」林耀皺了皺眉,「我就覺得每天你都看著我跟那兒出洋相,你什麼感覺啊?好玩麼?」
  「沒覺得你出洋相了,就覺得你挺好玩的,」關澤想了想,「就覺得這小孩兒挺逗。」
  「不傻逼麼?」林耀腿也蹲麻了,於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覺得。」
  林耀沒再說話,抱著膝蓋沉默了很久,剛這一通發洩完,他平靜了不少,心裡如同海嘯般地各種咆哮也慢慢退了下去。
  「餓嗎?」關澤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邊吃邊說吧。」
  林耀猶豫了一小會兒,站起來坐到了椅子上,抓過菜單開始慢慢翻。
  翻了沒幾頁,電話響了,他很不耐煩地摸出來看了一眼,是連軍。
  「幹嘛,我這兒正煩著呢,沒事兒快掛!」他衝著電話喊了一嗓子。
  「耀耀過來吃飯,哥給你解悶兒!」那邊有人笑著回了一句。
  林耀愣了愣,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是連軍的號,但聲音卻不是連軍的:「你丫誰啊?」
  「你齊哥!」

第二十章 你唱歌跑調麼 ...

  林耀聽到齊健的聲音就一陣頭疼,他喝了口茶:「齊哥,我這兒吃著呢,你們玩吧,我不過去了。」
  「吃上了?」齊健想了想,「跟誰啊?吃完了過來!今兒人齊,過來唱歌!」
  林耀渾身難受,他抓了抓頭:「齊哥,我破相了,這幾天不想見人。」
  「破相了?怎麼弄的!」齊健一聽就喊上了,「被人欺負了?誰!哥幫你出氣兒!」
  「哎……」林耀趴到桌上,「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你們玩吧,我真不想見人。」
  「過來,我不是人。」齊健一點兒沒帶猶豫地就把自己劃出了人類範疇。
  林耀憋了半天不知道怎麼說好了,看了一眼坐在一邊兒喝茶看菜單的關澤,他咬了咬牙:「行吧,不過我得帶人過去。」
  「帶團過來都行,你吃完了直接來,我們在狗狗這兒等你。」齊健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這個狗狗,是個KTV,叫GOGO,齊健一直管那兒叫狗狗。
  「吃完飯你有安排?」關澤放下菜單。
  「不是我有安排,是我們倆有安排,」林耀按了桌上的鈴,叫了服務員進來點菜,「我有個局,不去不行,都是平時一塊兒玩著的朋友,你陪我去吧,算是你看我笑話這麼久的交換。」
  「行,有不想見的人?」關澤笑笑,給他倒了杯茶。
  「算是吧,」林耀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特別能抓住小細節分析事,「去坐一會兒說有事走了就行。」
  「嗯。」
  林耀點了三個菜,還想繼續點的時候,關澤把他面前的菜單合上了:「就這幾個吧,吃不了那麼多。」
  「行,」林耀也沒再堅持,他跟關澤的關係雖然很微妙,但也算熟人,不用再客套,「我吃飯記我哥名字,吃多了沒準兒他揍我。」
  關澤樂了,這孩子忒實誠了。
  吃飯的時候林耀還沒從之前的巨大打擊中緩過勁兒來,只是埋頭吃,沒怎麼說話。關澤也不說話,慢悠悠地吃著。
  吃了半天,林耀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現在,正在,跟關澤吃飯,他心心唸唸了很久的關澤,就他們倆,還是在包廂裡。
  一想到這茬兒,他忍不住抬頭往關澤那邊瞟了一眼,很不巧,關澤正好也在看他,眼神對上之後,林耀心裡一通狂跳,要不是他正往下嚥排骨,估計小心臟能直接從嘴裡蹦出來。
  「牙還疼麼?」關澤問了一句。
  「湊合吧,不用左邊牙咬東西就沒太大感覺。」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低頭盯著自己的碗。
  「臉比前兩天好多了,」關澤說完又想起了林耀戴著口罩垂頭喪氣的樣子,有點兒想笑,他趕緊喝了一口茶,林耀好不容易不發火了,再一笑估計他能直接掀桌子走人,「不是太明顯了。」
  「你是不是想笑呢,」林耀斜了他一眼,「要說這事兒你必須有一半責任,你給個方子好歹也配個說明書吧,什麼也不說,就直接一句大蒜泥能治,這不是整我呢麼。」
  「誰能想到你缺心眼兒能缺到這個地步啊,」關澤嘆了口氣,林耀挺清秀的臉上襯著紅斑看上去的確讓人想嘆氣,「前無古人了都,後邊兒有沒有來者不好說,估計沒有。」
  林耀有點兒想發火,但想想有覺得好笑,是呢,把大蒜泥塗臉上治牙疼這種智商明顯不夠的創舉估計沒幾個人能創出來了。
  「樂吧你就。」
  吃飯吃到後面,林耀慢慢放鬆了下來,關澤很會說話,挑著遊戲裡的事兒跟他聊,他立馬找回了平時跟橫刀說話的感覺,一下就踏實下來了,暫時忘掉了橫刀就是關澤的事兒。
  吃完飯的時候他已經不想哭了,但還是沒忘了補充一句:「剛才的事兒你忘了吧。」
  「剛才什麼事兒?」關澤很配合地反問。
  「走吧,去GOGO。」林耀在臉上揉了揉,站了起來。
  跟關澤並肩下樓的時候,林耀幾次都無意中蹭到了關澤的胳膊,每次都跟過電似的讓他覺得身上發麻,他想要跟關澤錯開點兒位置走,或者是拉開點距離,但一直鬥爭到停車場,也沒捨得實施。
  「坐我車過去吧,一會兒再送你過來拿車,」關澤看了看表,「這個點兒車位不好找了。」
  「嗯。」林耀在心裡鼓掌,但立馬又蔫了下去,樂屁呢,人什麼都知道了。
  關澤開了車門剛要上去,林耀突然在車頂上拍了一下:「我開吧?」
  「那你開。」關澤繞過來坐到了副駕上。
  「知道麼,我爸本來要送我一輛切諾基,結果我畢業不去他公司干,就取消了,」林耀很開心地小跑著過去跳上了車,在方向盤上拍了拍,「換成那輛小夏利了。」
  關澤挺喜歡看林耀喜滋滋地說話時的樣子,能讓他想起很多事,他像林耀這個年紀的時候感覺沒什麼可樂的事,其實直到現在,也沒什麼事兒能讓他像林耀這樣整天都這麼開心,剛還哭了一鼻子,一轉臉就能為一輛切諾基樂上了。
  「難怪那會兒總盯著我車看。」關澤笑了笑。
  「是,」林耀發動車子,把車倒出車位,感覺挺好,比小夏利有勁兒多了,「我還沒問你呢,我不就看你一眼麼,你罵我幹嘛?」
  「那是一眼麼,看好幾天了,我覺得這人是不是有毛病。」關澤放下車窗。
  「我就覺得挺巧的,天天能看到你的444,」林耀嘖了一聲,「你脾氣真不怎麼樣。」
  「嗯,你脾氣好。」關澤笑著點了點頭。
  林耀想到之前幾次跟關澤碰上的時候自己脾氣都挺沖的,有點兒不好意思:「我氣兒消得快。」
  「這到是真的,」關澤剝了塊口香糖遞到他嘴邊,「我看你什麼時候都挺開心的。」
  林耀張嘴從關澤手上咬住口香糖,心裡蕩漾得他都擔心自己會把車開對面車道上去了,他深呼吸了好幾下,提醒自己安全第一。
  「你怎麼沒去修修你的車,我看車頭還那樣呢。」林耀找了個話題分散注意力。
  「懶得修,又不影響上路,」關澤打開了CD,「不過你喝高了挺氣人的。」
  「我不總那樣,那天不順,本來就窩著火呢,」林耀樂了,「您點兒背,往上一湊,正好著了。」
  到包廂的時候裡面已經唱上了,林耀還在樓梯上就聽到了連軍銷魂的歌聲,估計是包廂門沒關嚴實。
  走到跟前兒一看,果然是半開著的,林耀推門進去,喊了一嗓子:「門也不關嚴了,連軍兒這歌聲也忒悠揚了,炸得我都不敢進來。」
  「我操,耀耀你可算來了!」連軍對著話筒喊了一聲,正要繼續吼下一句的時候,有人已經很迅速地把他的歌切了,他很不爽,「誰他媽切老子了!」
  「林耀帶朋友來的吧,」沙發那邊有人說了一句,「給人留條活路吧,我們就算了,人剛吃完飯。」
  連軍扔下話筒站了起來,走到林耀身邊,衝他身後的關澤點了點頭:「介紹一下唄。」
  「是我……」林耀猶豫著是該說朋友還是領導。
  「林耀啊我看看你毀容毀成什麼樣了?給……」齊健叼著根煙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杯啤酒,看到關澤的時候突然愣住了,後半句話卡著好一會兒沒說出來。
  「我朋友,關澤,」林耀不知道他這是什麼反應,回頭看了一眼關澤,「這是齊健,我一直叫齊哥。」
  「關……哥。」齊健向關澤伸出了手,還很有禮貌地彎了彎腰。
  林耀很驚奇地看著齊健,差點想出去看看月亮是不是從南邊兒升起來的,這是他頭一回看到齊健叫人哥,也是頭回看到齊健對人這麼客氣。
  「關澤就行。」關澤伸手跟齊健握了握,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這個是我發小,」林耀一面覺得世界真奇妙,一面拍了拍連軍的肩,「小時候除了我哥,就他給我偷吃的了。」
  「關哥,別聽林耀瞎說,我這麼正直的人,」連軍笑著沖關澤點了點頭,又盯著林耀的臉看了好幾眼,「這是讓人扇的?」
  「你丫給老子閉嘴,要不把你扇成一朵荷花!」林耀瞪了他一眼。
  把屋裡那幫朋友都介紹完了之後,林耀坐到了沙發上,關澤坐在他右邊,大概是人多有點兒擠,關澤很隨意地把胳膊抬起來放在了林耀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林耀頓時有些發蒙,他只要腦袋稍微往後一點兒,就能直接枕在關澤的胳膊上了,緊張得他腦袋都快不能轉了,生怕一不小心枕上去了讓關澤誤會他耍流氓。
  「哥唱歌麼?我給你點。」連軍在旁邊隔著林耀往關澤那邊問了一句。
  「你們唱吧,我剛吃撐了,要消消食兒。」關澤傾了傾身,從茶几上拿了杯茶,胳膊在林耀臉上輕輕蹭了一下。
  上蒼!
  媽祖!
  林耀趕緊坐直了身體。
  現在燈光很暗,沙發上的人一個個都沒個人樣地擠靠在一塊兒,他跟關澤中間基本沒有距離,不用湊近就能聞到關澤身上很淡的薄荷味兒。
  這種混亂曖昧的氛圍讓林耀覺得很暈,跟喝了酒似的,就想一扭身撲到關澤身上壓著他狠狠地摸上幾把,最好能在他肩膀上脖子上再咬幾口。
  「你唱歌跑調麼?」關澤突然在他耳邊問。
  「啊?」林耀這邊正沉浸在臭不要臉的幻想當中,半天沒倒騰明白關澤說的是什麼。
  其實要準確點兒說,關澤離他耳朵還挺遠的,但關澤的聲音很有磁性,在一片嘈雜的音樂和嗞兒哇亂叫的人聲中依然很清晰,林耀在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你說什麼?」
  「我說你唱歌要不跑調唱一首我聽聽。」關澤估計是以為他聽不清,往他這邊湊了湊,這回是貨真價實地在他耳邊說了。
  「憑什麼啊,我跑調就不能唱了麼!」林耀很不爽地斜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小聲念叨,「你就聽個普通老百姓家的小青年唱歌還要求不跑調……」
  「成成成,你跑調也唱一首我聽聽看看跑哪兒了還能不能拉回來了。」關澤笑了笑,靠在沙發上有點兒無奈。
  「我不跑調!」林耀看著他,關澤的臉輪廓很清晰,尤其是側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吸引人。
  林耀藉著光線曖昧,在關澤臉上用意念親了好幾下,然後又覺得有可能被發現,趕緊又胡亂抓了不知道誰的杯子過來喝了幾大口酒。
  靠!喝完了他才發現這杯不是啤酒,是白的。
  「那你唱不唱?」關澤跟挑釁似地又問了一句。
  「不唱!」林耀被他這語氣一激,又想起這段時間以來關澤躲在暗處看著他跟傻子似的認真扮演花痴這一角色,頓時臉上又掛不住了,強烈的挫敗感讓他很不爽,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敲,「齊哥,喝一杯!」
  「來!」齊健拿起自己的杯子,隔空跟他舉了舉,一口把杯子裡的酒都喝光了。
  林耀愣了愣,齊健今天絕對不正常,剛才看到關澤的時候就很奇怪,現在喝酒的樣子更加可疑,這要擱平時,自己主動找他喝酒,他肯定會樂開花,沒準兒還要過來摟一把順帶佔個便宜什麼的,這會兒居然就直接幹完了就把杯子放下了。
  他猶豫了一下,把剛才那杯酒也喝光了。
  喝完了才回過神來,操,怎麼又拿了這杯白的!
  「關總,」林耀靠回沙發裡,聽著倆哥們兒摟成一團吼因為愛情,他轉過頭看著關澤,「你是不是認識齊健?」
  這一轉頭,他後腦勺蹭到了關澤的胳膊,本來就因為猛灌了一杯白酒有點發暈的腦子更暈了,脖子都支撐不住腦袋,他乾脆往後一仰,枕在了關澤的胳膊上。
  「怎麼了?」關澤很平靜地問了一句,對於林耀枕在他胳膊上沒有任何反應,手都沒動一下。
  「當我傻呢,」林耀嘿嘿嘿地樂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笑得特別傻,但控制不住,估計是酒又喝猛了,「你進門兒的時候他一看你,整個人都變了,跟他媽洗心革面了似的。」
  「你不願意見的是他吧?」關澤往齊健那邊看了一眼。
  「嗯,」林耀在自己腿上拍了一巴掌,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拍,「也不是不願意見,就我見著他我就上火。」
  關澤笑了起來,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林耀推了他一下,「是不是認識啊?」
  「唱首歌聽聽吧,不在調上也行。」關澤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
  「說了我不跑調!」林耀喊了一嗓子,聲音有點兒大,屋裡的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他抓了抓頭頭,「得,誰給我點首歌!」
  「哪首?」有人應了一聲。
  「我自己來吧。」林耀站起來,他不能再繼續佔關澤便宜,關澤要不知道他的心思也就算了,現在人家知道得一清二楚,這麼佔便宜太丟份。
  林耀點的歌響起來的時候,關澤一下樂了,這小孩兒想什麼呢。
  林耀站起來走到了檯子上,把手搭在麥克架子上扶著話筒,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關澤手指撐著額角,看著站在明暗變幻著的燈光裡的林耀,突然發現這孩子就那麼拽了巴嘰往那兒一站,還挺有范兒的。
  林耀的手指跟著前奏在話筒上輕輕敲了幾下,唱出了第一句。
  屋裡響起一片口哨聲和喝彩,關澤挑了挑眉毛,坐直了身體,他沒想到林耀唱歌這麼好聽。
  「你要我做我什麼都可以,」林耀掃了他一眼,目光轉到了別的地方,「你要我左我哪敢往右……」

第二十一章 不然你要我怎麼樣 ...

  「你要我改我完全都聽你,這樣好過,」林耀開始唱之後就沒再看過關澤,眼神有些飄,「我要你做你什麼都不想,我叫你左你偏偏往右,我要你改你什麼都不爽,這樣怎麼過……」
  關澤聽得有些出神,林耀的聲音很乾淨,唱歌的時候跟他平時說話不太一樣,很有味道。
  正琢磨著,林耀突然拿下話筒,跳下了檯子,走到了他面前。
  「現在我發現,我們就是這樣,哎呀,你到底要什麼,我現在不管,」林耀一腳踩在了他旁邊的沙發上,胳膊肘撐著腿靠近了他,「不然你要我怎麼樣,不然你要我怎麼樣,不然你要我怎麼樣……」
  關澤笑著跟他對視著,林耀明顯是喝酒喝猛了,關澤可算是知道那天在停車場時他的狀態是怎麼回事了,這孩子就是一杯的量。
  林耀這是頭一回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之前每次對視林耀都會迅速避開,現在卻一直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唱到最後,沙發太軟,林耀沒蹬穩晃了一下,乾脆往前一撲,手撐在了關澤頭邊,一條腿跪在他身邊:「不然你要我怎麼樣?」
  唱完之後林耀晃回了台上,把話筒夾回到架子上,屋子裡喊成了一片:「再來一首唄。」
  「滾蛋,」林耀笑了笑,「銘記這個時刻吧。」
  連軍笑著喝了一口酒,轉頭看了關澤一眼,往他那邊靠了靠:「林耀跟我們出來唱歌,二十次也難得唱一首的,今兒我看出來了,他是給你唱的……」
  關澤沒有說話,連軍衝他豎了豎拇指:「你牛逼。」
  「說什麼呢,」林耀走過來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倒,在連軍臉上拍了拍,「別沒事兒瞎嘚嘚。」
  「我敢麼,您那脾氣。」連軍沒再說別的,湊到邊兒上跟人玩骰子去了。
  「在調上麼?」林耀仔細地在茶几上找了找,拿了罐紅牛,又確定了一下不是啤酒,這才準備打開了喝,不過手指有點兒發軟,摳了半天也沒打開。
  「你是我見過……」關澤從他手上拿過罐子打開了,「唱歌和平時狀態差別最大的人。」
  「是麼?」林耀樂了,笑咪咪地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因為我喝大了,關總。」
  「看出來了。」關澤點點頭,林耀拍得他肩膀上一陣陣痠痛,這要不是喝多了,給林耀二十五個膽兒他也不可能這樣。
  「你別喝,」林耀往後靠在沙發上,把一條腿也縮到沙發上抱著膝蓋,「你要喝了就沒人開車了。」
  「嗯。」關澤發現林耀喝多了有一個好處,就是很放鬆,跟他說話的時候也不會總是緊張兮兮的像只隨時準備炸毛的……小雞?
  「不過你可以抽煙。」林耀從身上摸出煙盒,拿了一支叼著,又找了半天火機點上了。
  「我不抽煙。」
  林耀轉過臉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口煙,仰著頭輕輕噴了幾下,三個漂亮的煙圈飄了出來,在煙圈消散之前,他又吸了一口,對著煙圈中心吹出一條細細的白煙,穿過了三個煙圈,最後匯聚成了一團,慢慢消失了:「沒看出來你是不抽煙的人。」
  「我沒看出來你抽煙,」關澤拿過杯子喝了一茶,「還是技術流。」
  「大學的時候開始抽的,」林耀彈了彈煙灰,「那會兒老覺得心煩的事兒挺多。」
  「小孩兒。」關澤有些不以為然,林耀看得出來是從小被寵著長大的,父母,哥哥,這麼被呵護著長大的孩子,哪會懂得真正心煩的事是什麼。
  「隨便,小孩兒就小孩兒吧,」林耀又嘿嘿傻笑了一會兒,眼睛眯縫成兩個彎,「關總,下周我得請假。」
  「為什麼?」
  「我覺得一會兒到家了回過味兒來肯定還是會覺得很丟人,下周肯定沒臉去上班了。」
  「你不是說見我不用要臉麼。」
  「我他媽說的是見橫刀,不是關澤,」林耀嘆了口氣,「咱走吧,我想吐。」
  說要走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說是沒盡興,齊健一直在玩骰子,這時抬頭揮了揮手:「林耀估計喝猛了,先回去吧。」
  林耀回過頭看著齊健,都想過去問齊哥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麼變質的東西了,這要擱以前,他要想提前走,齊健不折騰夠半小時不會放他走,今天居然會出來幫他打圓場。
  「謝了齊哥,」林耀沖一屋子人抱了抱拳,「各位英雄,下周我做東。」
  「是高了,」有人接了一句,「快回去睡吧。」
  連軍跟著他們出了包廂,拽著林耀胳膊:「你怎麼回去?還打算開車?」
  「我送他。」關澤說。
  「進去玩你的吧。」林耀把連軍推回包廂裡,轉身往樓下走。
  關澤看他走得有點晃,但還算穩,於是沒有過去扶,只是在後面跟著,琢磨著如果這孩子突然往前栽下去他是應該揪衣領還是拉皮帶。
  不過一直走到停車場,林耀都很爭氣地沒有倒下,到了車旁邊才一下靠到了車上:「哎我就日了,又喝急了,簡直是天眩地轉天王蓋地虎。」
  「上去,」關澤聽著他東一句西一句的很想笑,拉開車門把他塞了進去,「你話真多,還花樣翻新。」
  「從小我媽就說我話多,」林耀閉上眼睛,「我媽說話多的小孩兒招人喜歡……」
  「還有什麼新詞兒,說來我長長見識。」關澤上了車,關上車門之後突然往林耀這邊壓了過來。
  林耀睜開眼,看到了距離他不到10公分的關澤的臉,先是心裡一顫,緊接著有些不相信關澤能這麼主動,他下意識地吼了一聲:「你幹嘛!」
  「哎喲,」這一聲暴喝把關澤嚇了一大跳,差點要蹦起來撞上車頂了,「安全帶!你喊個什麼勁兒啊!」
  「哦。」林耀的臉立刻一陣發燒,真想一頭磕到車窗上暈死過去算了,混亂當中又吐嚕出一句,「我以為你……」
  「以為我要佔你便宜啊?」關澤把安全帶拉出來扣上了,發動了車子,「我又沒喝高。」
  「哎快別說了。」林耀伸手在自己臉上搓了幾下,碰到了左臉的傷,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氣。
  「你眯一會兒吧,到你家了我叫你。」關澤看出了他的尷尬,沒再說別的。
  車開到一半,經過一座橋的時候,一直老實地窩在副駕上閉目假寐的林耀突然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怎麼?」關澤看了他一眼,鬆開了油門,車速降了下來。
  「停車,要死。」林耀皺著眉解開了安全帶。
  關澤很快地把車停在了橋上,估計林耀是要吐,不過他很佩服林耀,這孩子就是在這種馬上要吐了的情況下都不肯好好說話。
  把車停下了之後關澤下了車,繞到後面拿了瓶水,發現林耀還沒下車,他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手撐在車頂上看著林耀:「您是現在吐還是一會兒吐?」
  林耀沒說話,他胃不舒服,想緩緩勁再下車,他擰著眉毛轉臉瞅了一眼關澤,本來想瞅一眼就行,但瞅過去之後就挪不開眼了。
  關澤彎腰撐著車頂的這個姿勢,繃開了他本來就有兩顆鈕子沒系的領口,都不用仔細瞄就能清楚地看到他鎖骨和胸口,林耀瞬間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
  要不說酒這玩意兒不能碰呢,碰也不能跟灌涼白開似的就那咕嘟,容易誤事兒,特別是容易讓人抽風。
  林耀想都沒多想,直接把手往車外一伸,摸進了關澤的衣領,按在了他胸口上。
  關澤溫熱的皮膚讓他腦子充血充得眼睛看東西都快成紅色的了,他跳下了車,湊到了關澤眼前,他想在關澤的嘴上親一下。
  他的動作讓關澤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瞪著他都沒來得及躲開。
  林耀也停下了,他在某個角落倖存著的理智在最後一秒鐘拉住了他罪惡的嘴,於是他也定格,跟關澤面對面地相互瞪著。
  「你是打算往我臉上吐麼?」關澤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之後直起了身,往後退了一步,「還是打算往我衣服裡吐?」
  經過關澤這麼一提醒,林耀終於想起來他最初的目標是嘔吐,一想起這個目標,他立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顧不上剛才的行為估計已經為自己打上了色狼的標記,直接連滾連爬地撲到了橋邊,抱著欄杆就開始吐。
  關澤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時不時在他背上拍兩下。
  吐了能有五分鐘,林耀才算是吐舒服了,把自己掛在橋欄杆上不想動了,一陣夜風吹了過來,他覺得舒坦了很多:「哎我的親娘,迎風尿三丈啊……」
  關澤本來看著林耀這通吐還有點擔心,一聽他這話立馬樂了,把手上的水擰開遞到林耀手上:「你是在吐。」
  「靠,」林耀接過水,「不要挑一個喝暈了的小孩兒的字眼兒。」
  「嗯,不挑,你就是迎風尿了三丈,」關澤回到車上拿了包濕紙巾,拆出一張來放到他手上,「擦擦臉,別碰到你大蒜坑。」
  林耀回過頭想罵人,但胃裡像是被跺了一腳似的又有些難受,他只得閉嘴,一邊漱口一邊拿著紙巾在臉上胡亂轉圈抹了抹:「關總,不好意思,我緩緩,我這德性回去得把我媽嚇失憶了。」
  「回車上坐著吧,這兒風太大。」關澤看他也基本吐完了,過來拽著他胳膊半拎半扶地把他弄回了車裡。
  「謝謝。」林耀閉著眼嘆了口氣,丟人丟出太陽繫了林耀你還有個屁臉去上班。
  關澤也坐進了車裡,林耀看上去要睡著了,他看了看時間,剛11點,於是熄了火,關掉了車燈,拿出手機來玩跑車,讓林耀睡一會兒。
  林耀吐完之後一直很安靜,橋上這個時間也基本沒有什麼車經過,四周很安靜,只有他手機裡調到了最低的音效。
  關澤玩了一會兒,脖子有點兒酸,於是他把車座往後放倒,舉著手機躺著玩,伴隨著林耀輕輕的鼾聲,他居然一直跑到了最後一關,挺神奇,他以前從來都是跑一半就歇菜了。
  本來還想再玩一把,但手又酸了,為了防止手機砸臉的事發生,他只得又坐了起來,再看看林耀,擰著個眉睡得跟上回一樣,頭髮都亂了。
  「哎,睡吧你。」關澤下了車,把車鎖好,給林耀那邊窗戶留了條縫,然後順著橋慢慢往前溜躂。
  關澤喜歡散步,在不熟悉的路上散步最舒服,前方有什麼都不清楚,會有很新鮮的感覺,這種感覺很重要,他一直害怕自己有一天失去對未知的興趣,未知的事,未知的人,如果都沒了興趣,活著也就真沒意思了。
  他曾經很認真地認為自己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義,死還是活著,怎麼死,怎麼活,都變得無所謂,那段日子他不太願意回憶,黑暗得讓他覺得窒息。
  那也是他不願意被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瞭解的過去,所以見到齊健的時候,他很意外,也有些擔心,他不想讓林耀知道他不堪回首的那些過去。
  不知道在橋上來回轉了多久,關澤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林耀。
  「醒了?」他接起電話,開始往回走。
  「嗯,」林耀的聲音還有點兒迷糊,「你哪去了啊大俠,還把我鎖車裡。」
  「就在橋上,馬上過去。」
  回到車上的時候,林耀正藉著橋上路燈的燈光對著後視鏡研究自己的臉,看到他來了,轉過臉問了一句:「我這樣子會嚇著我媽嗎?」
  「臉色不太好,」關澤打開燈,很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不過看上去像沒睡醒,不像喝多了。」
  「本來也沒喝多,」林耀低頭理了理頭髮,「是喝太急了,讓你給我氣的。」
  「林耀。」關澤上了車,打著了車卻沒有馬上開。
  「嗯?」林耀低著頭應了一聲。
  「沒告訴你橫刀和關澤是一個人的事,正式跟你說聲對不起,」關澤語氣很正式,「我真的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就是覺得說出來你會更尷尬,但越到後面就越沒法說了。」
  林耀抬起頭看了他好半天,最後笑了笑:「沒事兒,就是吧,我真沒打算讓你知道我對你有想法,本來也沒譜的事兒,自己閒著想著玩兒來著,主要是……真的很……沒面子。」
  「沒什麼沒面子的,」關澤慢慢把車開上主路,「你就是想得太多,按理說你這性格不應該是能想這麼多的人。」
  「得看是什麼事兒了對不對,不是什麼事都可以不想的,」林耀的語氣突然有些落寞,「喜歡男人這種事跟別的事不一樣。」
  「是麼。」關澤看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路,林耀現在的樣子給了他完全不同的感覺,這個小孩兒也有這樣的一面。
  林耀拿了張濕紙巾蓋在自己臉上,靠在車座上愣了一會兒,然後聲音很低地問了一句:「關澤,你會覺得彆扭嗎?或者噁心什麼的。」
  「什麼?」
  「就我說對你有些想法這事兒。」
  「真不會,」關澤笑了笑,伸手拿掉了他臉上的紙巾,「對一個人有想法不是什麼噁心的事。」

第二十二章 你媽媽是天才 ...

  關澤的話讓林耀愣了很,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問關澤這樣的問題,不過關澤的回答他並不是很意外,關澤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卻並沒有刻意地躲著他,光這一點已經讓他很感動。
  「謝謝,」林耀從關澤手上搶回濕紙巾蓋回臉上,「無論你是同情呢,還是抹不開面兒,都謝謝。」
  「你對別人這麼沒有信心麼?」關澤笑了笑,看著面前的路,「我不是同情,也不是礙著別的什麼,我不是隨便給人面子的人。」
  「我看也是,」林耀把紙巾掀起來一條縫看了看關澤,之前他就覺得關澤這人不容易接近,給面子什麼的,真不是他的風格,「那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這問題真幼稚,」關澤嘆了口氣,「不覺得就是不覺得,很奇怪麼。」
  「好吧,」林耀嘖了一聲,蓋好紙巾調整了一下姿勢,「就當我是沒話找話吧。」
  關澤笑了笑沒出聲。
  車開了一會兒,林耀突然又掀開紙巾坐了起來:「為什麼啊?」
  「哎,」關澤有點兒無奈,「我兒子都沒你這麼煩人。」
  「這不一樣,今天晚上對於我來說太刺激了,不問清楚我沒法過了,」林耀想了想,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嘿嘿嘿樂了一陣,「你是不是被人有想法有慣了啊?」
  「你覺得我這麼有吸引力麼?」關澤看了他一眼,林耀的臉上還有些泛著紅暈,頭髮有幾撮還是立著的,他看著想笑。
  「你問我啊?大俠您真逗,我要不覺得你有吸引力,我能丟人丟到這份兒上麼,」林耀很不滿地用紙巾在臉上擦了擦,想到今天的事,他又一陣悲憤湧上心頭,捏著紙咬了咬牙,「哎……呸!」
  關澤樂了,笑了好一會兒才盯著前面的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我只是能理解,感同身受而已。」
  林耀聽了這句話,覺得自己瞬間清醒了!
  理解?感同身受!
  他狠狠地抓著紙巾,又在臉上擦了兩下,剛想問關澤是感怎麼同身怎麼受的時候,關澤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又接了一句:「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林耀感覺自己一秒鐘之內被人從韓國烤肉的架子上打入了烤肉原料供應商的豬肉冷凍庫,在失望的同時,又很沒面子:「我想的是哪樣啊!你知道我想什麼啊!」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
  林耀等了一會兒,想聽關澤說的是哪樣,結果等了半天,關澤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他忍不住追了一句:「那是哪樣啊?」
  「承認你想的跟我不是一樣的了?」關澤看了他一眼。
  「愛說不說!我還不稀得聽呢,又不是銀行帳號。」林耀靠回椅子裡,把副駕的遮光板放下來,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
  「我很久以前,也有過這種感覺,對一個人有各種想法的感覺。」關澤說。
  「女的?」林耀還是沒忍住問了,變相承認了他跟關澤想的的確不是一回事兒。
  「嗯,女的。」關澤點點頭。
  「後來呢?」林耀追問,無論是男是女,他對關澤過去的感情經歷還是很有興趣的,畢竟這是他一想起來腸子就會抽抽的男人。
  「沒有後來。」
  「啊?那你有沒有像我這樣,跟傻逼似地在人家面前剖心掏肺?要沒有,你還是跟我感同身受不到一塊兒,我現在的重點是丟人現眼你懂不大俠?」林耀揮揮手,頭有點暈。
  「我說了。」關澤笑笑。
  「……說了之後就沒戲了?」
  「嗯。」
  「啊……」林耀拖長了聲音,關澤這麼有魅力的男人,居然也有求而不得的人,他立刻找回了一點兒平衡,「啊……」
  「啊什麼呢。」
  「沒,有點兒幸災樂禍來著。」
  車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被保安攔下了,林耀拍拍臉:「謝謝關總,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他的伸手去開車門,還沒摸到門呢,聽到「喀」地一聲,關澤把車鎖上了:「跟他說一聲,我送你進去,我怕你一會兒跟花壇邊兒上就睡著了。」
  「不至於……」林耀猶豫了一下,放下了車窗,沖保安喊了一聲:「哥哥哎,是我。」
  關澤忍著笑把車開進了大門,在林耀的指點下停在了他家院子外邊兒。
  林耀開門的時候,關澤沒有開車,而是熄了火在車裡看著他,就好像是確定他開門需要一個漫長的週期似的。他只能屏氣凝神地盯著有點兒重影兒的鑰匙,氣沉丹田,把鑰匙捅進了鎖眼兒裡,很爭氣地打開了門。
  老爸照例不在家,老媽正站在門邊擺弄她養在鞋架上的蘭花。
  看到林耀開門進來,她馬上迎了過來,接著就喊了一聲:「喝了多少啊?這一身酒味兒能熏死牛了!開車回來的?你不要命了?」
  「沒沒沒,」林耀趕緊給老媽擺了個POSE表示自己很清醒,「我就喝了一杯,沒開車,我們公司的總監送我回來的,放心吧。」
  「總監送你回來的?」老媽一聽,馬上往門外看,人跟著就走到了門外,「怎麼不請人家進來坐坐,臭哄哄的人家把你送回家。」
  「我不臭……」林耀說完還是偷偷揪著自己的衣領聞了一下,臭麼?
  老媽已經走下了台階,準備去招呼總監了,林耀急了,撲過去摟住老媽:「不用了不用了,這也不早了,讓我們總監回去休息得了,你非拉人家上家來幹嘛啊。」
  「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老媽掙紮著往前走。
  關澤正要打火走,看到林耀和個穿著很飄逸睡衣的女人拉扯在一起又停了下來,這是林耀的媽媽?這唱的哪出呢。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車門下了車,剛一下來就聽到那個女人說了一聲:「謝謝您啊,林耀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順路送他回來的。」關澤笑了笑,林耀的媽媽看上去挺年輕,就是這身睡衣有點兒忒飄逸了,年輕的時候應該很漂亮,林耀長得像他媽。
  「快走吧關總監,謝謝了。」林耀站在老媽身後。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老媽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笑眯眯地看著關澤,「姓關啊,關總監進屋坐坐嗎?正好我做了宵夜小甜點,要不要嘗嘗?」
  林耀一聽老媽要讓關澤吃她的小苦點,頓時眼淚都快下來了,他湊在老媽耳邊小聲說:「我們剛吃完飯……」
  「好。」關澤笑著點了點頭。
  林耀猛地抬頭,有些不相信地看著關澤,他覺得以關澤的性格和風格,肯定會微笑一下,然後拒絕,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答應了。
  震驚之餘,林耀在心裡嘟囔了一句,這可是你自找的,關大俠。
  關澤坐在林耀家客廳的沙發上,林耀暈乎乎全身跟沒骨頭似地坐在他對面,林耀的媽媽很開心地正在廚房裡準備點心。
  「你為什麼啊?」林耀壓低聲音在對面問了他一句,「你都不用下車來的!」
  「我哪知道你跟你媽在干呢,跟打架似的。」關澤也小聲回了一句。
  「那她叫你進來吃你就進來啊,你不會說有事要走?」林耀看了一眼廚房,很想說一會兒你的死期就到了大俠。
  「怎麼,」關澤抱著胳膊靠到沙發上,「不歡迎我?」
  「不是不歡迎,」林耀抓抓頭髮,「不是怕你彆扭麼,理論上沒誰這種情況願意進來吧。」
  「不彆扭。」
  
  的確不彆扭,關澤對四周的人和環境不是很在意,他對任何環境都能適應。不過他的確是沒想到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這個時間到林耀家裡來坐著。
  對於這一點,他自己也很意外。
  他一直對林耀這樣性格的孩子生活在一個什麼樣家庭裡很好奇。
  而剛才站在他家院子外,看著林耀跟他媽媽有些搞笑卻讓人覺得很親密的樣子,他突然有些羨慕。
  這應該是溫暖開心的一家人。
  他沒有體會過跟父母家人在一起的感覺,那種讓人安心踏實的安全的感覺,真正的家的感覺。
  林耀的媽媽邀請他的時候,他被這種強烈地渴望包圍著,幾乎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關總監啊,」林耀的媽媽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了客廳裡,上面放著幾個很精緻的小碟子,「來嘗嘗我的手藝,自己家做的才最放心啊。」
  「謝謝,」關澤看著她把小碟子一個一個放到茶几上,有小烤餅,還有面包,看上去很漂亮,聞著也很香,「您手藝真好。」
  「吃完了再誇。」林耀接了一句。
  「你最討厭,」老媽用托盤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先吃著,我去拿飲料。」
  「快別拿了……」林耀很為關澤擔心。
  老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很憂鬱地嘆了口氣往廚房走了過去:「你在公司領導面前就這樣,你居然還沒被辭退,真是好神奇呀好神奇。」
  「林耀在公司挺好的,都喜歡他,」關澤被逗笑了,林耀他媽跟他一個樣,看來是遺傳,「您別弄了,這兒已經這麼多了。」
  「飲料不佔肚子的。」林耀的媽媽笑眯眯地回答。
  「你媽挺可愛的,」關澤接過林耀扔過來的濕巾擦了擦手,拿起了一塊小烤餅,「跟你似的。」
  林耀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彎了:「謝謝關總,吃完再誇。」
  關澤不知道林耀為什麼一直堅持重複這句話,笑了笑,拿著小烤餅咬了一口。
  林耀看著關澤,他嚼了兩下之後,表情有些變化,似乎是有些茫然,為了瞭解一下關澤受到的刺激等級,他也拿了一塊烤餅放進了嘴裡。
  果然,色香俱全的小苦餅,他是已經習慣了,一邊嚼一邊沖關澤樂:「現在誇吧,不能少於五個字。」
  關澤笑了起來,把烤餅全放進了嘴裡,扳著手指數著字:「你媽媽是天才。」
  「好吃嗎?」林耀的媽媽拿著一個大玻璃壺過來了,「喝杯果汁吧,我剛榨的。」
  「好吃。」關澤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林耀在一邊樂得不行,倒在沙發上一個勁嘿嘿笑著,老媽看了他一眼,挺無奈地看著關澤:「這孩子喝點兒酒就這德性,關總監你別理他。」
  「沒事兒,」關澤也跟著想笑,林耀喝大了之後的狀態實在挺可樂的,「您叫我關澤就行。」
  「關澤啊,嘗嘗這果汁,我放了好多種水果呢。」
  關澤接過林耀媽媽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一種說不上來什麼味兒的味兒瞬間攻佔了他的味蕾,他用手遮著嘴輕輕咳了一聲:「挺新鮮的。」
  「那肯定啊,比街上那種香精兌出來的健康安全多了!」林耀媽媽很開心地點點頭。
  關澤吃掉了兩塊烤餅一個面包加一杯果汁,說實在話,真難吃,比他煮出來的面還難吃,他相當佩服林耀媽媽的創意和她能按正常程序把點心做出如此不正常味道的高超技能。
  但他還是吃得挺有滋味兒,這是一個媽媽做出來的東西,儘管很難吃,卻很溫暖。
  這樣的家庭才會培養出林耀這樣單純和快樂孩子。
  聊了二十分鐘之後,關澤站起來告辭,林耀把他送到了車旁邊,臉上還掛著笑意:「別擔心,就是味兒有點兒驚人,不會拉肚子。」
  關澤笑了笑,開門上了車,坐在車裡對他說了一句:「你真幸福。」
  「啊?」林耀一下沒反應過來,趴在車窗上,「哦,說我媽麼?天下老媽不都這樣嗎,當然,我媽是更牛一些……」
  關澤想說當然不都這樣,有的老媽別說做吃的,連看都不一定願意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但他沒說,這畢竟是自己不願意提的事,而且簡單而快樂的林耀估計無法理解這種狀態。
  林耀送走關澤之後暈頭轉向的回了屋。
  在浴室裡對著水沖了老半天才慢慢回過神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紅底兒鑲白印的臉,忍不住皺了皺眉,居然就這模樣跟關澤呆了一晚上。
  接著他又更鬱悶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關澤給他的那塊口香糖吐掉了,等一下,是吐了還是吞了?他瞪著自己想了半天,愣是沒想起來,捂著肚子有些悲憤。
  小時候他吞過口香糖,本來就挺傷感的了,林宗還一個勁兒跟他說,吞下去的口香糖,拉屎的時候會吹著泡泡從屁股裡出來……
  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之後,林耀感覺全身都跟虛脫了似的,不光是因為喝了酒,還因為這一晚上他折騰得夠嗆。
  本來他已經沒怎麼再想吃飯時候的事了,這會兒靜下來,所有的片段全都拱了出來。
  他也再次驚悚地想到橫刀和關澤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啊……」林耀把毛毯捂到自己腦袋上,悶在裡面喊了一嗓子,「這他媽怎麼鬧的啊!」
  這種無法形容的羞憤之感糾纏了林耀整整一個週末,讓他苦不堪言,而且在無比難受的時候,他幾次拿起電話想要給橫刀打過去,卻總是在要撥號的那一瞬間才想起來這是關澤。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能傾聽能抱怨的熟悉的陌生人,可是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
  週一上班的時候他故意晚了十分鐘出門,為了避開關澤,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才能跟關澤東扯西拉一點兒不臉紅的呆了一晚上,現在清醒了,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平靜地面對這個突然合二為一了的關澤。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像他這種倒霉催的屬性的人,老天才不會這麼輕易讓他如願。
  等紅燈的時候他很隨意地往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居然看到了後面停著的是關澤的切諾基!
  他猛地回過頭,關澤正撐著額角看他,看到他回頭,還笑了笑。
  「我——靠!」林耀迅速轉回頭盯著紅燈,這什麼意思,明明已經晚了十分鐘,關澤怎麼還在他邊兒上!
  還好幾秒鐘之後綠燈就亮了,林耀一腳油門踩下去就往前衝,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夏利還沒睡醒,總感覺油門發軟,他也顧不上研究,就一個勁兒往前開。
  切諾基一直緊緊地跟在他後面,關澤不知道在想什麼,還連按了幾下喇叭。
  「催什麼催啊!」林耀急了,衝著後視鏡吼了一聲,「遲到不了!」
  喊完之後他又狠狠踩了一下油門,小夏利面了巴嘰地慢慢提速,林耀這兒正不爽呢,手機突然響了。
  他騰出來一隻手摸出手機,也沒看是誰:「喂!開車呢!誰啊!」
  「你跑什麼跑,跑得動麼,」關澤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手剎沒松。」
  「我靠!」
  林耀在停車場停好車往電梯跑的時候,關澤的車慢慢開了進來,他沒往那邊看,只埋頭衝到電梯旁邊按了按鈕,丟人什麼的,他丟習慣了,不在乎再多一次兩次的,他就是不想跟關澤單獨呆著,尷尬。
  電梯下來得很慢,關澤已經往這邊走過來了,電梯門才打開了,他頭也沒回地衝進去,轉身就按了關門。
  快關!快!
  一隻腳突然從即將關上的電梯門中間跨了進來,電梯門再次打開。
  是關澤。
  「真狠啊,」關澤按下樓層,「錯過這個,我得再等十分鐘了。」
  「我沒看到你。」林耀低頭盯著自己的褲子。
  「這話你自己信麼?」關澤樂了。
  林耀沒說話,嘆了口氣,把手插到屁股兜裡。
  陸續有人進了電梯,林耀覺得舒服了不少,出電梯的時候他跟在關澤身後慢慢磨蹭著。
  「中午我不去茶水間,你可以放心過去做操。」關澤拐進市場部的時候說了一句。
  林耀覺得自己特別想直接往旁邊飲水機上撞過去。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惱火,進設計部的時候都沒跟人打招呼。
  路過總監辦公室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林耀啊,來一下。」
  「幹嘛!」他吼了一聲,轉頭看過去。
  陳總監正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慈祥地看著他,他嚇了一跳:「陳總。」
  「早上吃的炮仗吧,」陳總監笑了笑,「進來,有事跟你說。」
  「週四的國際廣告展覽會,公司讓設計部也去兩個人,算是觀察學習一下,」陳總監站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他,「我想了想,新人去學習吧,你跟著去看看。」
  「我?」林耀愣了愣,心裡挺開心,「但是我手頭有活啊。」
  「就出差兩三天時間,不影響。」
  「好的,」林耀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設計部都誰去啊?」
  「關總監帶幾個人去。」

第二十三章 摸摸那個紋身 ...

  林耀有點發懵,如果是上週末之前,他聽到這樣的消息,沒準兒能當著陳總監的面樂出聲來,可是現在正是他最無法面對關澤的時候,他真想跟陳總說換個人去,可人陳總說得很明白,新人跟著去學學看看,他這種嘎嘣新的新人,沒有理由拒絕。
  他只能答應下來,回到自己桌子前對著電腦愣了能有五分鐘才嘆了口氣。
  「怎麼了?挨呲兒了?」江一飛坐在椅子上滑到他身邊問了一句,又看了看他的臉,「你這地圖臉還沒好啊?」
  「江哥哥,您是打算安慰我還是刺激我您想好了再開口行麼?」林耀斜眼瞅了瞅江一飛。
  「行,我安慰安慰你,怎麼了?」
  「陳總讓我去展覽會。」林耀低頭摳了摳桌沿。
  「去啊,去年我還去玩了呢,挺輕鬆的,主要都是市場部的人忙活,」江一飛有些奇怪,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要讓我去我還想去,有補貼,還能不干活。」
  林耀沒說話,江一飛當然不可能明白他現在的心情,他也不可能說不願意跟關澤呆在一塊兒,只能笑了笑:「也是。」
  快中午的時候林耀猶豫著要不要去茶水間喝點兒咖啡,一想到關澤那句話他就來氣,就好像瞅準了他不敢見面似的,讓人覺得非常沒有面子。
  靠,不就喝個咖啡麼,關澤要不來,他還打算端著咖啡去市場部轉一圈兒示個威什麼的呢,正好有事兒要跟客戶勾通他想找市場部負責這個客戶的小姑娘問問。
  他端著杯子跟端槍似的操著正步就奔茶水間而去。
  茶水間有人,倆市場部的小姑娘正在裡面聊著,看到他進去就樂了:「林耀臉好美啊。」
  「要給你們傳授一下美容經驗麼?」林耀大著臉接了一句。
  「哎你們設計部是不是你去啊,那個展覽會?」一個小姑娘遞給他一塊餅乾。
  「嗯,你們呢?」
  小姑娘說了四個名字:「算上關總,五個人,加你六個。」
  林耀迅速在腦子裡分配了一下房間,六個人三間房,其中有兩個是女孩兒,肯定住一間,剩下四個老爺們正好兩間,那倆市場部的哥們兒肯定不願意一個跟自己的上司呆一個屋,一個跟別的部門的人呆一屋,所以……他十有□是又得跟關澤住一間房了。
  靠,這得多尷尬啊!
  估計自己連看關澤的勇氣都沒了,看一眼沒準兒就能讓關澤以為自己又在心裡把他怎麼著了,當然,他每次看關澤的時候的確都會忍不住在心裡把他怎麼著一下……但是!這當事人知道了跟不知道是完全兩種境界!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關澤要擺擺領導的譜,要個單間。
  不過這個希望很快就破滅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另一桌上市場部的小姑娘跟關澤說的話他聽得很絕望。
  「關總,房間訂好了,三個標間。」
  「好。」
  好你個蒜泥大腦袋啊,林耀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瞪著一桌子菜統共就吃了兩塊兒帶魚,再喝了半碗湯,感覺已經撐了。
  這一肚子的憂鬱都快溢出來了,真愁人!
  現在林耀晚上基本不再上遊戲,關澤覺得有點兒沒意思,自打PK規則改了之後,服務器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野外PK基本已經看不到了,更多是充分準備好了之後的挑戰PK,這裡面的樂趣一下少了很多,只有在野外的遭遇戰才最能體現PK的意義。
  再加上嫣然一笑不上線,他除了帶圓滾滾升級,別的事也懶得做了,圓滾滾下線去寫作業之後,他一般也就下線了。
  平時他無聊就會打電話給林耀,這小孩兒有一種天生的能讓人放鬆的氣質,傻呵呵地自己連說帶樂的隨便就能聊個把小時。關澤朋友不多,能讓他完全放鬆下來笑出聲的朋友,就只有林耀。
  當然,林耀現在可能不把他當朋友,見了他竄得比小狗還快,下午下班的時候在走廊碰上了,林耀居然能強行擠進已經滿員的電梯,把行政的一個小夥兒給推了出來,結果人那小夥兒太瘦,不夠,林耀居然大著臉又把市場部一個胖子推出來了,還一個勁兒念叨說哥哥對不住了我十萬火急……
  關澤嘆了口氣,林耀這樣把他都弄得很鬱悶,本來以為那天喝完酒還上他家聊了半天,已經沒事兒了,沒想到這孩子是條雷龍,雷龍是尾巴上被咬一口,大腦得好幾個小時之後才能收到信息,林耀是丟完臉喝點兒酒就沒事兒了三天之後才開始無地自容……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們到了展會,進了酒店之後都還沒怎麼改善。
  在前台登記的時候林耀一直塞著個耳機嚼著口香糖,一言不發,關澤拿了房卡,把他耳機一把扯掉:「你跟我一個屋。」
  「是,」林耀把耳機收好,垂頭喪氣地跟在他身後嘟嘟囔囔,「您不弄個單間兒麼?好歹也是總監,出差的待遇標準不能跟我們這些小員工們一樣吧?您也太不為公司著想了,萬一這次談下個客戶人一看喲一個總監住標間兒人以為咱們公司多摳門兒呢一個總監住標間……」
  「林耀,」關澤聽著他唸唸叨叨繃不住樂了,回過頭看著他,「你這勁兒什麼時候能過得去?」
  「過不去了關大俠,」林耀也不看他,繼續在後頭嘟囔著,「您這輩子估計也體會不到我這種感覺,哪怕是我這種資深倒霉蛋兒碰上這事兒都覺得倒霉得有一定深度了,你說這事兒怎麼就這麼寸呢……這就跟你在街上跑……算了這話我好像說過一次了……」
  進了房間之後關澤忍著笑把包一扔,翻出衣服往浴室走:「我洗個澡,明天七點要起來布展,你也別琢磨這事兒了,你要實在彆扭,我放你一天假你愛上哪兒上哪玩去。」
  林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也沒再說別的,直接進了浴室。
  沒多一會兒就聽到林耀在外邊兒屋裡樂呢,不知道看什麼電視能看成這樣,關澤嘆了口氣,這孩子也忒神奇了。
  洗完澡出來之前他特地把衣服褲子都穿戴整齊了,怕一會出去林耀會尷尬,但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他又猶豫了,這整齊得跟要出門兒似的萬一讓林耀感覺自己是防著他,不是更魔怔麼,於是他又把已經穿上的T恤給脫掉了,光著膀子走出了浴室。
  林耀正盤腿兒坐在床上,衝著郭德綱笑得別說眼睛彎成倆小縫了,連縫都快找不著了,不用聽郭大叔說的是什麼,光看他這樣子關澤就忍不住想笑。
  「至於麼笑成這樣。」關澤把衣服扔到另一張床上。
  「太逗了,哎喲,我就愛聽……」林耀揉了揉臉轉過頭,看到了關澤很隨意地掛在胯上的運動褲和他□著的上身,頓時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天靈蓋上砸個眼兒立馬就能嗞出小噴泉來,他愣了好半天才把後面的話給說完了,「郭叔叔。」
  「繼續聽。」關澤靠到床頭,拿出手機看著。
  林耀趕緊轉回臉瞪著電視,郭叔叔後邊兒再說了什麼他一個字兒也沒聽進去,關澤在那邊兒都聽樂了,他才跟著嘿嘿了兩聲。
  這不行,林耀偷摸往關澤那邊瞄了一眼,發現他在玩手機,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他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林耀你臉丟得還不夠麼,你都快沒臉可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盤好腿,把手擱自己膝蓋上,掌心向上,閉上眼開始裝模作樣地自個兒蒙自個兒,現在,這屋裡,就你,一個人……
  五分鐘之後林耀從床上跳了下來,也沒說話,拿了自己手機就直接走出了房間。
  關澤有點兒莫名其妙,這孩子折騰什麼呢,早知道他能彆扭成這樣,就該跟陳總監商量一下多帶一個人來,安排倆設計部的一塊兒,估計林耀才能踏實了。
  「哎……」關澤嘆了口氣,要說這事兒還是他自己沒處理好,要早說了,林耀也沒這麼難受,現在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可以讓這孩子好受點兒。
  正琢磨該怎麼辦呢,手機響了,而且是他的私人號碼,關澤下床去包裡把手機翻了出來,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他愣了愣,一笑?
  林耀玩的哪出呢這是。
  「笑姐啊。」關澤接了電話。
  「刀大俠,在幹嘛呢?」那邊林耀的聲音傳了出來,就跟之前倆人打電話的時候一樣,挺平靜。
  「出差,」關澤沒問林耀為什麼突然這樣,只是配合著跟原來那麼說話,「你呢?」
  「這麼巧,我也出差呢,跟我們總監。」林耀吸吸鼻子。
  關澤猶豫著這話該怎麼接,最後決定不考慮別的,林耀之所以會突然給橫刀打電話,要的也就是這樣的效果,他笑了笑:「那你今兒晚上睡不著了吧?」
  「嗯,我怕我睡半道鼻血噴出來,」林耀樂了,「我這會兒跟消防通道里蹲著呢,屋裡呆不住,他居然光個膀子就出來了,我差點把持不住。」
  「你真沒治了。」
  「是,太難受了,我是又怕跟他呆一塊兒又特別想跟他呆一塊兒,一會兒這麼想,一會兒那麼想,折騰得我牙都快疼了。」
  關澤陪著林耀有一搭沒一塔的東扯西拉,林耀前對著橫刀時,整個人都很放鬆,他喜歡林耀這個樣子,沒心沒肺傻樂的樣子,但一想到林耀就蹲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假裝在給橫刀打電話,他突然覺得有點兒堵得慌。
  這種狀態他曾經有過,他一想到那種心裡沒著沒落也沒人可說的感覺就一陣難受,林耀的情況雖然跟他當年不完全一樣,但這種感覺他卻能很清楚地體會到。
  「回屋吧,別蹲著了,沒準兒回去他已經睡著了。」關澤躺到床上,準備裝睡。
  「這都沒到十點呢,我再待會兒吧,呆屋裡心裡憋得慌。」林耀悶悶地說了一句,聽上去可憐巴巴的。
  關澤沒說話,衣服都沒穿,下床趿了拖鞋就出了房間,直接走到消防通道那兒把門給推開了。
  林耀正蹲在牆邊叼著煙低頭摳鞋玩兒呢,門被推開的時候像是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關澤的時候,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們總監找著我了……」
  「行吧,那我掛了。」關澤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兒筋抽抽了,還很配合地說了一句,然後掛掉了電話。
  「關總你怎麼過來了。」林耀站了起來。
  「煙掐了,」關澤指了指他嘴上叼著的煙,「快燒屁股了都。」
  林耀彎腰在鞋底上把煙按滅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關澤過去拉著他胳膊就往房間那邊拽,林耀被他拽得踉蹌了好幾下,進了屋關澤才松開了手,轉過身看著他:「林耀,這事兒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有些事兒就你自己越琢磨越彆扭。」
  林耀低著腦袋沉默了半天才開口:「我知道,但是……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還被人知道了,以前我都偷摸自己想想就位倒了。」
  「我又沒罵你,也沒說你什麼,而且這事兒怪我沒處理好,你一點兒錯也沒有,你要覺得在我面前丟人了,這得我說了算,我覺得你丟人了,你才丟人,我要沒覺得你丟人,你這人就沒丟出去,明白麼?」關澤感覺自己跟說繞口令似的,他平時除了跟客戶,還從來沒有一連串說這麼多話的時候,他拍了拍林耀的肩膀,「我再跟你說一次,真的對不起。」
  林耀也是頭回見著關澤一氣兒說這麼長的句子,跟沒反應過來似的瞪著他半天沒出聲,但關澤看出來他眼圈兒有點紅:「又哭?你還真是小孩兒啊,這麼愛哭。」
  「滾蛋,」林耀瞪了瞪自己的眼睛,「哪兒哭了,您當您這話很動人啊,我哭。」
  關澤笑了起來:「我自己說的時候挺感動的,覺得自己特別和藹可親。」
  「哎,」林耀抓抓頭髮,盯著關澤胸口的手印看了一會兒,「你都這麼說了……其實你不管我,我過段時間自己也能緩過來,就是時間長點兒,我媽老說我琢磨事兒太慢。」
  「怎麼想著給橫刀打電話,挺有創意,我差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關澤從包裡摸了兩塊巧克力遞給林耀。
  「這事兒我以前一直跟橫刀說,現在沒人說了憋得難受,」林耀把巧克力放進嘴裡,「橫刀是我唯一能說這些事的朋友。」
  「我也可以是你這樣的朋友,」關澤走到窗邊,「我一直當你是朋友,雖然你很……不著調,不過跟你聊天挺有意思。」
  「拿我解悶兒呢你。」林耀嘿嘿笑了兩聲,突然覺得沒有之前那麼鬱悶了。
  「以後跟我呆一塊兒別總繃著神經,我看著都快跟著你緊張了,」關澤一邊剝巧克力一邊說,「你就當我是個朋友就行。」
  「有點兒難,我儘量吧,」林耀看著關澤的背影,他還光著上身,背上漂亮的凹槽看得林耀有些恍惚,他嚥了嚥唾沫,「你能把衣服穿上麼,我這麼年輕,這麼氣血方剛的。」
  關澤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走回床拿起了衣服:「你事兒真多。」
  「等等,」林耀咬了咬牙,「我能摸摸麼,那個紋身。」

第二十四章 流氓太敬業了 ...

  關澤拿著衣服愣住了,他對林耀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有些意外,這孩子腦子結構有點兒讓人摸不清規律,聽這意思是已經瞬間離開了之前又委屈又鬱悶的狀態了?幾秒鐘之前不還挺鬱悶的嗎,這一扭頭就要上手了?
  「摸什麼?」關澤為了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問了一句。
  「紋身啊,」林耀比劃了一下,「我每次看著都覺得這玩意是一掌拍上去的,然後腫了,會鼓起來……」
  關澤有些無奈,用手在自己胸前摸了一下:「誰家的毒掌拍上來的掌印能是黑的啊?」
  「也是。」林耀嘿嘿嘿地樂了,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摸吧,」關澤放下衣服看著他,「不過你得給我確定一個事兒。」
  「嗯?」林耀往他胸前伸過去的手定在了空中。
  「你要能確定你摸完了之後不會又一溜煙兒跑出去給橫刀打電話說我摸我們總監了我今兒晚上沒法在屋裡呆著了,」關澤把這句話說完之後指了指自己胸口,「來摸。」
  林耀在原地愣了好半天,關澤前半句話連個停頓都沒有,還好他記性還不錯,把這話記了下來然後自己標上標點默念了一遍,算是領會了領導的意思,接著他的注意力就迅速轉移到了重點上,重點是關澤指著自己說,來摸。
  靠!他嚥了嚥唾沫,摸完之後是什麼情況誰管呢,摸了再說!
  「嗯。」他應了一聲,趁著自己這會兒膽子還夠肥,伸出右手按在了關澤胸前的紋身上。
  關澤的皮膚有些涼,大概是因為一直光著上身的原因,但他結實而有彈性的肌肉卻讓林耀的手微微地顫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地觸碰到自己喜歡的人身體。
  這種感覺實在是……他甚至能感覺到關澤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能從他掌心跳到他心裡。要不是他幾秒鐘之前還很鬱悶,情緒受到了影響不能完全投入到這份享受中去,他肯定能雙腿一軟拜倒在關澤的運動褲和拖鞋前。
  林耀的指尖很吃力地動了一下,在關澤的紋身上搓了搓,表示他正在摸,以免一直不動會讓關澤覺得奇怪,然後他吸了吸鼻子,確定了一下自己有沒有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噴出鼻血來。
  「真的是……」林耀閉上眼鎮定了一下,又很快地睜開了,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在關澤的胸前按出一個小小的坑,他覺得關澤一定感覺到了他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沒有鼓起來。」
  「廢話。」關澤看著他,給了個相當簡潔的回答。
  「關總,」林耀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慢慢拿開了手,但手指還是依依不捨地在他胸前輕輕劃了一下,「你肌肉真不錯。」
  「謝謝,」關澤抓過衣服套上了,「一星期會去幾次健身房。」
  「啊……」林耀的手上還殘留著關澤的體溫和他皮膚緊致而富有彈性的質感,他腦子挺暈,沒話找話也沒找著該說什麼。
  「今天早點睡吧,」關澤轉過身整理了一下床,「明天要早起,你要不打算溜出去玩,得幫著準備一下布展的事……」
  林耀還站在原地,左手扶著右手,跟捧著什麼寶貝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也不動,從掌心向全身慢慢漫延著的如同蟻行一樣的細微酥麻感覺讓他根本沒有聽清關澤在說什麼,只是盯著他不時在衣服下被繃出輪廓的腰背線條。
  「聽到了沒?」關澤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回頭看了一眼,有點兒無語。
  「聽到了。」林耀終於回過神來,也不管關澤說的是什麼,狠狠地點了幾下頭,差點沒把脖子甩折了。
  關澤沒再說話,靠在床上開始玩手機,林耀也不好再繼續愣在他床邊跟個侍寢的小倌似的,於是轉身抓了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臨進浴室之前關澤突然說了一句:「這個熱水不用擰兩次。」
  林耀瞬間回想起上回洗涼水澡讓關澤看笑話的事兒,在牆上拍了一掌:「我當然知道!」
  關上浴室門之後,林耀覺得剛才在關澤胸口上那一爪子摸過去,雖然摸得他腦瓜充血,但心裡卻突然輕鬆了下來,關澤的態度雖然並不明朗,可那種溫和的並不把他當異類,也沒有特別躲著他的態度,讓他一下踏實了下來。
  他打開熱水,連頭一塊兒衝著,心裡沉甸甸的東西暫時被甩到了一邊兒,這種感覺真讓人舒服,他就是這樣,一旦轉過勁兒來了,就能恢復得特別快。
  「那催情的音樂,聽起來多麼愚昧……」林耀開始小聲哼哼,老媽一直說他心大,現在想想,自己心的確挺大的,一不留神就不難受了,「你武裝的防備,傷你的是誰,靠近我一點點,是不一樣的世界,安睡在我的肩,我用生命為你加冕……」
  「夜太美……儘管再危險,總有人黑著眼眶熬著……」唱得高興了,林耀一把扯下了噴頭拿在手裡,「夜愛太美……儘管再危險,願賠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淚……」
  「痛太美——」林耀手一揮,下半句還沒出來呢,就感覺到一股激流跟甩大耳刮子似地砸在了他嘴上,他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水,鼻子嘴裡全是水,接著才驚悚地發現自己把噴頭連同水管子都拽了下來,「哎我靠!」
  關澤靠在床上,本來還在琢磨,這小孩兒在浴室裡嚎歌跟KTV裡怎麼像倆人呢,調好像都把持不住,還沒琢磨明白呢,就發現裡面動靜不對,他嚇了一跳,下了床跑到浴室外面敲了敲:「林耀你幹嘛呢?沒事兒吧?」
  「沒事兒,」林耀在裡面喊,「千萬不要破門而入。」
  「我沒這個打算,」關澤笑了,「繼續唱。」
  「修好水管再唱了,」林耀在裡邊兒嘟嘟囔囔地小聲念叨,「還四星呢,破水管一拽就跟著人跑,什麼素質……」
  十分鐘之後林耀頂著塊毛巾出來了,關澤正在給胡阿姨發短信哄陸騰睡覺,看到他笑了笑:「你是不是拿水管當無線麥呢。」
  林耀愣了愣:「我剛唱得很大聲麼?」
  「嗯,要不是關著門,這一層都能聽到了。」
  「……算了反正沒人知道我是誰。」林耀坐在床上擦頭髮。
  「剛你手機響了。」關澤指了指他扔在床上的手機。
  林耀拿過手機看了一眼,連軍的電話,他想了想,撥了回去:「軍兒啊,幹嘛?」
  「在哪兒呢?」連軍那邊亂鬨哄的,估計又在泡夜店了。
  「出差。」
  「我問你個事兒,」連軍走到了安靜一些的地方,「就上回你帶來的那個人,是你朋友?」
  「啊?」林耀有點意外,他沒想到連軍會突然打電話給他問關澤的事,「是,怎麼了?」
  「你怎麼認識的啊?齊健那天還跟我打聽來著,問你怎麼會認識那人。」
  「跟他什麼關係,他打聽個屁啊,」林耀想起了那天晚上齊健反常的表現,有點兒好奇,往關澤那邊看了一眼,關澤低頭看手機,沒注意他這邊,「他認識?」
  「他沒細說,估計是認識,沒準兒還有點過節什麼的,我看你那朋友也不像混的啊,」連軍咬著煙含混不清地說,「反正你留個心眼兒吧,別什麼人都不防備。」
  掛掉電話之後,林耀有些迷茫,連軍這話繞了半天說了跟沒說一樣,那天他就看出來了齊健跟關澤肯定認識,只是關澤不說,他也就沒追著問了,現在連軍專門給他打個電話問這事兒,還半天也沒說出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來,這讓他更好奇。
  關澤已經放下了手機躺下了,看樣子是準備睡覺。
  「關總,」林耀趴到床上抱著枕頭,臉往關澤那邊偏著,「你是認識齊健吧?」
  「怎麼突然問這個。」關澤看了他一眼。
  「好奇。」林耀衝他笑了笑。
  關澤看著他一笑就有點兒眯縫的眼睛,林耀的笑容挺有感染力,關澤覺得自己也跟著想笑,他枕著胳膊想了想:「算認識吧,不過不熟。」
  「他見了你為什麼那樣啊,」林耀吹了吹前額的頭髮,「平時挺拽的,見了你就變樣了,我真還是頭回見。」
  「不知道。」關澤笑笑。
  「沒勁,要就不說,要說說完,說一半你還欲知後話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呢。」林耀嘖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林耀啊,」關澤打了個呵欠,「你知道為什麼很多人覺得暗戀很美嗎?」
  「因為你愛怎麼琢磨就怎麼琢磨,沒人管。」林耀不知道關澤說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你不知道你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瞭解,全憑想像,喜歡的是那個自己在腦子裡按自己的需要補全了的人,所以很美,」關澤伸手關掉了屋裡的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吧。」
  林耀趴在床上,一直到聽到關澤呼吸慢慢變緩睡著了,他還沒有睡意。他雖然是個資深倒霉蛋兒,但他不是資深傻子,關澤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他卻還是聽得很明白。
  關澤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的人。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耀瞪著眼睛看著黑暗中關澤模糊的背影,回憶著跟關澤從認識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從第一次見面,關澤放下車窗,手指把墨鏡往下勾了勾,說出那句「看屁啊」開始,無數的片段在他眼前閃過,橫刀和關澤交錯著出現。
  關澤對他挺好的,和氣,寬容,善解人意……但工作中的關澤話很少,永遠帶著遊刃有餘的微笑,態度很溫和卻並不會讓覺得他很容易接近,但偶爾會跟他開玩笑,或者說,逗著他玩,而橫刀卻是另一種狀態,像個好脾氣的大哥哥。
  林耀皺了皺眉,關總監,橫刀,陸騰小朋友的爸爸,林耀面前的關澤,齊健嘴裡的關哥,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這麼一琢磨,林耀突然發現自己的確不瞭解關澤,連他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性格都不能確定。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自己居然就這樣喜歡了這個人挺長時間,真是……好神奇呀好神奇。
  「關澤。」他在黑暗中叫了一聲。
  關澤沒有回應,呼吸都沒有變化,估計是睡沉了。
  林耀猶豫了一會兒,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關澤床邊。
  關澤臉沖裡睡著,屋裡太黑,地燈都沒開,林耀只能靠著沒關嚴的窗簾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他的側臉和他微微皺著的眉。
  「關總。」林耀又叫了一聲,他都不知道自己沒事老叫什麼,而且叫得這聲兒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還指望關澤這睡著了的人聽見?
  看關澤沒動靜,他彎下腰湊近了盯著關澤的臉。
  關澤的臉輪廓很清晰,尤其側臉,對林耀來說,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本來只是想看看關澤是真睡了還是裝睡,現在看了一眼之後就彎著腰捨不得動了。
  他喜歡過不止一個人,從初中到現在,卻還是第一跟自己喜歡的人離得這麼近,近得都快能感覺到關澤的呼吸了。
  就一下,偷偷摸摸的不會被發現。
  林耀憋著氣,低頭慢慢靠近,嘴唇在關澤的耳朵上輕輕碰了一下,又很快地離開了,隨時做好關澤一動他就跳回床上裝死的準備。
  關澤沒動,林耀等了一會兒,再次憋著氣靠了過去,手小心地撐著床,嘴唇在關澤的臉上又碰了碰。
  這回碰完了他沒有馬上移開,嘴唇感受著關澤的溫度,停了幾秒鐘,他覺得自己跟要拿大頂似的,就靠手撐著床的力量,身體往前探了探,繼續向下移過去,他想在關澤的唇上也碰一下。
  關澤睡得有點太靠裡,他又不敢直接上床,只能用這個挑戰臂力的姿勢偷偷地努力地耍流氓,而且還要保持絕對的安靜,不能吵醒關澤。
  林耀你這流氓當的真是太敬業了!
  本來他是想在嘴唇正中親一下,但幾秒鐘之後他決定只在關澤的嘴角碰一碰就行,雖然他從初中起就一起打羽毛球,但胳膊還是完成不了這種類似平地托馬斯的高難度動作。
  儘管他已經退了一步,選擇了只親一下關澤的嘴角,但老天爺不知道是太看得上他還是太看不上他,總之在他馬上就要碰到關澤嘴角的時候,他的胳膊因為有點兒發軟而沒有控制好平衡。
  他頭重腳輕地一下砸在了關澤臉上。
  這一下是結結實實地用嘴砸的,要不是他閉嘴著,牙沒準能在關澤臉上啃出個坑來。
  我靠!完了!
  林耀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地嚎叫,這下別說二皮臉,就是四皮臉長出來了也不夠丟的了!
  關澤低低地哼了一聲,林耀手忙腳亂地撐起自己的身體,扭頭就往自己床上撲。
  剛起了個范兒還沒來得及撲,他覺得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了,接著就是一擰,又酸又疼的感覺迅速地從手腕上漫延到了整條胳膊。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有點兒吃不消,張了張嘴想說關總別開槍自己人,但沒等發出聲音,他已經被關澤擰著胳膊摔到了床上,啃了一嘴被子。
  燈亮了,關澤擰著他胳膊的手這才松開了。
  林耀趴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裡不動。
  林耀你丫還打羽毛球呢,那會兒還天天扯著粗皮筯跟老黃牛似的練臂力呢,你以後出去別再跟人說你練過羽毛球了,就您這水平您還混個什麼勁兒啊!
  關澤從睡夢中被驚醒,下意識地反應過後,看著趴在被子上一動不動的林耀,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捏了捏林耀的手腕:「沒弄傷你吧?」
  林耀沒說話,只是埋在被子裡搖了搖頭。
  關澤大致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他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說了一句:「回床上睡去吧。」
  林耀還是不動,他也沒法動,他感覺自己臉的要不是按在被子裡,一抬頭肯定得唏裡嘩啦全掉下來。
  關澤知道他這會兒估計死了的心都有,於是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在這兒睡吧,我睡那張床。」
  「你怎麼能這麼平靜啊!我在這兒趴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還能起來了!」林耀臉埋在被子裡喊,一邊喊一邊還得把擠進嘴裡的被套吐出來。
  他這捂在被子裡的聲音傳出來都支離破碎了,關澤愣了半天也沒聽明白他喊的是什麼:「嚷嚷什麼呢?」
  林耀終於從被子裡彈了起來,相當靈活地蹦了一下跪在了他身邊,關澤還坐在床上,林耀正好跟他臉對臉地跪著:「你為什麼總這麼鎮定啊?我剛親你呢,親好幾下啊,您能不能不要這麼淡,裝不知道裝什麼事也沒發生讓我更沒面子懂麼?」
  「你親我的時候我真不知道,」關澤看著他,還是挺平靜,「我這人就這樣。」
  林耀瞪著他看了很長時間,就在關澤琢磨著他再這麼瞪下去估計能一頭紮到床上直接睡著了的時候,林耀突然摟住了他,狠狠地吻在了他唇上。
  關澤完全沒防著林耀會冷不丁撲上來,胳膊沒撐住,林耀直接把他按倒在了床上,還在他牙上磕了一下。
  關澤眉毛擰到了一塊兒,這是強吻還是打架呢。

第二十五章 現在我在追你 ...

  林耀有點兒生氣,確切地說,他很生氣,他不知道關澤是用什麼樣的神功保持這份波瀾不驚的平靜的,他在憤怒中迅速策劃出來的原計劃是撲倒之後就狂吻一通,看看能不能破了關澤的神功,兔子逼急了還能蹦上牆呢!
  但……門牙很疼。
  他威風凜凜地騎在關澤身上,跟武松大叔打虎似的一手死死按著關澤胸口,一手摸了摸自己的牙,確定沒有鬆動,於是轉過頭惡狠狠地盯住正皺著眉的關澤。
  兩秒鐘之後,他低頭再一次吻了上去。
  你丫有種揍我。
  關澤的唇很軟,帶著薄荷的清香,還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爽的香皂味道。
  林耀覺得自己全身都有些顫抖,這是關澤的唇,他正吻在關澤的唇上,他有著很漂亮形狀,笑起來時嘴角會微微向上的唇……他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的,初吻。
  關澤沒有動,靜靜地躺著。
  林耀的唇帶著輕輕的顫抖壓在他唇上,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這種感覺……男人的氣息,林耀身上淡到幾乎聞不到的煙草味道,被一個男人吻住唇的感覺,他幾乎已經快忘掉了。
  很久以前,關澤回憶的深處,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吻,簡單的,並不深入的,輕輕觸碰後就離開了的一個吻。
  他甚至已經無法分辯那個吻的真實意義。
  同樣的感覺再次勾起了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記起的回憶。
  關澤沒有動,林耀也沒有動,混亂的情緒稍微平息一些之後,他更不敢動了。
  林耀你丫吃了變形金剛膽兒了!
  被他壓著的姿勢保持了幾秒鐘之後,關澤推了推他的肩,偏開了頭,林耀聽到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大師,收了神通吧。」
  「嗯?」林耀愣了,他認為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關澤揍他和他奮起反抗的時間,本來已經做好了被關澤一胳膊掄下床去的準備,他甚至都想好了從床上摔到地上時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著陸姿勢,沒想到關澤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關澤轉回來跟他面對面,距離很近,他覺得自己都快對眼兒了,他調整了一下和關澤之間的距離,眨了眨眼睛,把焦距找了回來。
  還有一件很尷尬的事。
  他升旗了,而且就眼下這個姿勢關澤估計能感覺得到。
  但重點還不是他升旗了,而是關澤似乎沒有什麼生理反應,他感覺自己就跟發|情了抱著條人腿使勁的小狗似的,無比丟人現眼。
  在林耀琢磨著是不是要用意念降旗的時候,關澤問了一句:「你跟人接過吻麼?」
  「沒有,」林耀看著依然平靜如常的關澤,覺得自己估計是沒本事能破得了關澤的神功了,這人跟和尚差不多,他嘆了口氣,「怎麼,你要教我麼。」
  關澤沒說話,沒預兆地抬手在他腰上推了一把,同時把腿猛地向上彎了一下,林耀瞬間在還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就已經被關澤掀到了床上,要不是那邊兒是牆,他可能會順著床跟滾桶似的就下去了。
  林耀對於自己在關澤面前這種一擰手腕就啃被子,一推腰又啃被子的狀態非常憤怒,迅速地在原地翻了個身。
  但沒等他坐起來發火,關澤突然翻身壓了過來,完全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吻住了他,順手還把他的衣服給推了上去。
  林耀像是被扔進了鐵水裡,先是一愣,接著整個人就跟被點著了似的從頭到腳都沸騰了。
  關澤捏了捏林耀的下巴,舌尖頂開了他的牙,探了進去,一點兒沒有猶豫地挑|逗著,在他嘴裡有些霸道地翻攪吮吸。
  相對於林耀那個蹭蹭嘴唇的吻來說,關澤的這個吻才叫吻。  
  林耀小片兒看過不少,想像意|淫什麼的一樣沒落,次次擼管兒都能在腦子裡導演出一部動作大片兒來,但實戰卻是一片空白,對於關澤的進攻,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在一片混亂中做出任何回應。
  如果關澤只是吻他,他也許使個大勁還能跟著糾纏一下,但關澤的手把他衣服推上去之後就開始在他身上遊走,時輕時重地撫摸揉捏讓他除了努力保持呼吸不讓自己在極度的興奮中被憋死之外,連自己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的都弄不清了。
  關澤在他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慢慢離開了他的唇,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扶在他腰上。
  林耀喘息著,抓住了關澤撐著床的胳膊,他還沒從之前的興奮中清醒過來,有點兒發暈。
  「真是一點兒經驗都沒有啊?」關澤摸摸他的額頭。
  「……嗯,」林耀喘了一會兒終於能說話了,「我基本屬於模範暗戀者。」
  關澤笑了笑,想回手去開燈,林耀趕緊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別開燈,我會一頭撞死在枕頭上的。」
  「嗯。」關澤收回手,側躺到他身邊,把手搭回他腰上,手指在他腰上一下下劃著。
  林耀閉上眼,他的欲|望還在洶湧澎湃,他很想讓關澤繼續下去,但關澤似乎沒有這個打算了,這讓他憋得有點兒難受,可他臉還沒大到開口讓關澤繼續的份上。
  他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褲子,讓小兄弟能待得舒服點兒,整完褲子之後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於是大著膽子往關澤身前蹭了蹭,發現關澤的反應不比他小,同樣是硬繃繃地頂著,他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了一些的腦子瞬間又開鍋了,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硬了啊。」
  「我硬了很奇怪麼?」關澤樂了,「多新鮮哪。」
  「跟男人這樣你也會硬?」林耀覺得讓自己跟個姑娘這麼弄,自己估計不可能有這麼強的反應。
  「主要是你……」關澤猶豫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我怎麼了?」林耀在黑暗中看著關澤被窗簾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勾出了輪廓的側臉。
  「什麼也不懂連個回應都不知道給的狀態讓我很興奮。」關澤笑了笑。
  關澤這句話相當直白,讓林耀一下覺得臉有點兒燒得慌,得虧沒開燈,要不估計看上去像根兒油炸大蝦。
  「睡吧。」關澤躺了下來。
  「我能……睡這兒麼?」林耀很小心地問了一句。
  「嗯,晚上不要搶被子。」
  「我能……」林耀想說我能摟著你睡麼,但現在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暈,這句他不夠膽子說出來,「算了。」
  關澤沒問他想說什麼,仰躺著也沒再說話,林耀側過身臉衝著他盯著看,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腦袋下面是空的,只得很不情願地坐了起來:「我拿枕頭。」
  他不願意過去拿枕頭,他總覺得關澤有些捉摸不透,現在答應了自己睡這邊兒,別一會兒他過去拿枕頭的時候再來一句你還是睡那邊得了。
  關澤也坐了起來,直接下床過去把枕頭拿了過來扔給了他。
  儘管屋裡的光線很暗,林耀還是靠著以前在網吧走過學長身後掃一眼就能看清人家Q號的火眼金睛看清了關澤胯|下的狀態,雖然勁兒已經過去一些了,但還是看得出褲子被頂起的樣子,非常誘人。
  林耀趕緊抱著枕頭倒回床上,不能再看了。
  關澤還是仰躺著,林耀很老實地團成一團側躺在他身邊。
  「你能捋直了睡麼?佔地兒。」關澤在他腿上拍了拍。
  「嗯,」林耀把腿伸直了,藉著勁兒靠到了關澤身上,「關總,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
  「你以前有過麼?」林耀很小心地試探。
  「有過什麼?被人用臉砸臉麼?」
  「靠,能不擠兌我麼!」林耀小聲嘟囔,「我是說跟男人這樣。」
  關澤沉默了很長時間,林耀想要撐起腦袋看看他是不是睡過去了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沒到這個程度,就親了一下。」
  「……啊!」林耀很吃驚地瞪圓了眼睛,身體裡扭動著的欲|望被好奇心和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拍了下去,「你……」
  關澤翻了個身,跟林耀面對面地側躺著,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他沒有跟人傾吐心事的習慣,很多事就這麼壓在心裡,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但今天晚上,他卻似乎並不介意對林耀說出來。
  「是我很久以前的一個朋友,關係很好,我那會兒沒人管,一般都跟他混在一塊兒。」關澤語速很慢,聲音有些低沉。
  這是林耀最喜歡的聲音,他不想打斷關澤的話,只是小聲應了一聲。
  「我對他沒有什麼想法,就很好的朋友,」關澤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也沒什麼具體的事兒,反正那會兒他是我生活裡最重要的人。」
  「他喜歡你嗎?」林耀輕聲問。
  「不知道,我們沒機會討論這個問題,我只是後來知道他喜歡男人。」關澤笑笑。
  「後來?你們沒聯繫了嗎,怎麼會沒機會啊。」林耀吸吸鼻子,有些不明白。
  「他……」關澤的聲音一下沉了下去,很長時間才開口,「他自殺了。」
  「什麼?」林耀瞪圓了眼睛,「為什麼啊!」
  關澤閉上眼睛,這些事過去真的很久了,他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當初那種震驚和痛苦的感覺,但仍然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悵然。
  「我小時候呆的地方,是個很小的縣城,喜歡男人這種事是很……變態的事,」關澤用手指在林耀鼻尖上輕輕彈了一下,「他一直沒跟人說過,但家裡無意中知道了……」
  「然後他就自殺了?」林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管怎麼說,就算被人看成是變態,也不應該是自殺的理由。
  「為這個不至於,」關澤嘆了口氣,翻過身坐了起來,「他被關在家裡,每天吃藥,說是能治,他家裡的人覺得他精神病,找人弄了不少藥,我也不清楚,反正關了大半年之後,他從他家陽台跳下去了。」
  林耀心裡一陣發堵,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去洗個臉。」關澤下了床,走進了浴室。
  關澤沒有關浴室的門,林耀能聽見他開了水洗臉的聲音。關澤說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和情緒一直沒有太大的波動,林耀的心裡卻跟翻了浪似的,難受得要命。
  關澤這個故事真是消減欲|望的一劑良藥,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欲|望,坐了起來愣在床上就覺得想哭。
  「怎麼起來了。」關澤洗了臉出來看到他坐著,把燈打開了。
  「難受。」林耀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
  「都過去了,」關澤摸摸他腦袋,「你要抽煙記得開窗。」
  「不抽,」林耀抬起頭,「怎麼辦,大俠,我想哭啊。」
  關澤愣了一下樂了,張開手臂:「過來哭。」
  林耀一點兒沒猶豫地撲過去摟著關澤就把臉埋到了他肩上,眼淚跟著就出來了,剎都剎不住。
  「林耀啊,」關澤抱著他,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感覺就跟平時哄陸騰似的,「你小時候肯定有個外號叫『哭包』。」
  「滾蛋,」林耀帶著哭腔罵了一句,過了一會兒又說,「還真有,我哥總攆我後頭叫我哭包。」
  「哎……」關澤有點兒無奈地揉揉他的頭髮,「你說這事兒你哭什麼啊。」
  「想到我自己了。」林耀越想越難受。
  「哭吧。」關澤沒再說話。
  林耀哭得挺傷心,關澤能感覺到他肩膀一直輕輕在抖,他會把這事兒說出來,只是因為林耀正好問了,當時的氣氛也讓他想說出來,要早知道這事兒會戳到林耀,他就不應該說。
  「你說,」林耀哭了一小會兒,抬起頭用手背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幾下,「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因這個事兒啊?」
  「也許吧,也不全是,」關澤想了想,「你要不問,這事兒我一般不會想起來,過去都不止十年了……我對你很好麼?」
  「算好吧,」林耀下了床,準備也去洗個臉,「不算你總耍我的那些在裡邊兒,還湊合。」
  「一句話說完就成湊合了?」關澤笑了,坐到對面的床上,「你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兒,我不想讓你難受,這種事吧,過段時間淡了就過去了,沒必要弄得那麼嚴重。」
  「淡?過去?」林耀正往浴室走,聽了這話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關澤,「什麼意思?你是說我現在喜歡你,過一陣子就不喜歡了?」
  「嗯。」關澤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要一直喜歡呢?過不去了呢?」林耀走到他面前,「你就一直這麼陪著我麼?」
  「你喜歡我什麼?」關澤笑笑,「臉?身體?聲音?還有什麼?」
  「喜歡一個人當然是先被外表的東西吸引才會去注意,」林耀也顧不上洗臉了,必須跟關澤把這東西說明白,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拿了根煙叼著,過去打開了窗,「注意了之後才會喜歡上別的。」
  「別的是什麼?」關澤靠到床頭。
  「說不上來,感覺對了就陷進去了。」林耀皺皺眉。
  「感覺沒了呢,這玩意兒太不靠譜。」
  「感情這事兒能說得那麼明白麼?一條條擺出來?你當寫報告呢你好歹算個大叔了你這都不明白麼!」林耀對著窗戶外面噴了口煙,想想又轉回頭用手指了指關澤,「我喜歡你,本來不想讓你知道,要真沒讓你知道,也就跟你說的似的,也許過一段就淡了過去了。」
  關澤不出聲,很有興趣地看著林耀,這小孩兒不犯傻的時候挺明白的。
  「但現在不是你知道了麼,而且你早他媽知道了,你不躲我,不覺得我噁心,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無所謂,你是對我挺好的,要不我也不至於這麼喜歡你!」林耀一邊兒說一邊還習慣性地吐了個煙圈,「所以換句話說,現在我在追你,懂了麼?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拒絕,你要覺得拿不定主意你就先這麼抻著,看最後是我知難而退還是你從了我。」
  「我去洗臉,你琢磨吧。」林耀把煙彈到窗外,又探出頭去看了看有沒有彈誰腦袋上,然後關上了窗一溜小跑衝進了浴室把門給甩上了。
  在浴室站了足了兩分鐘,林耀才一屁股坐在了馬桶蓋上抱著自己的腦袋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
  他這一通話說出來沒怎麼喘氣,他害怕喘了氣兒會給關澤留出拒絕他的機會,他害怕關澤的拒絕,如果關澤沒有接受他的意思,那他寧可關澤永遠都拿不定主意。  
  林耀在浴室裡磨蹭了快半小時才慢慢地走了出來,關澤已經躺回了自己床上,正枕著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站在床邊兒,不知道是該爬上床睡到關澤身邊還是應該拿了枕頭回自己床上老實呆著去。
  「睡吧。」關澤往床邊挪了挪,給他把裡面的位置讓了出來。
  「嗯。」林耀爬上床,拉過被子蓋上,想了想又大著臉翻身摟住了關澤。
  「林耀,」關澤沒推開他,「你是不是怕我拒絕你?」
  「這不廢話麼,我要特期待你拒絕我那我還費個什麼勁啊我有病麼。」
  關澤沒繃住樂了,對著天花板笑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我挺喜歡你的,但肯定不是你想要的那種,有些事我想得比你多太多。」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麼,」林耀閉上眼睛,「你不要以為我沒心沒肺,你以為我腦子裡就想著怎麼耍你流氓嗎?」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林耀嘆了口氣:「好吧,可能是沒你想得多,我年紀就這麼點兒,我喜歡過幾個人,都只能躲在一邊偷偷喜歡,你知道麼,我只是想好好地談個戀愛,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就這樣,也許挺傻的,但是真的,我就想我付出感情,有個人能給我回應而已。」

第二十六章 對手 ...

  關澤一晚上都沒怎麼睡,他不習慣身邊有人,有人跟他呆在同一間屋裡他都會不舒服,何況還是個像林耀這樣睡覺基本拿他當床,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幾次想把這孩子一巴掌推開,但林耀睡得並不踏實,時不時會扭一下,還一直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念叨什麼,看這樣子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所以他最終還是沒動,閉目養神半睡半醒地湊合了一夜。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站床邊活動了一下被壓得都快半身不遂了的胳膊腿,然後走出了房間。
  酒店在市區,早上沒有什麼可以跑步溜躂的地方,他跟服務員打聽了一下,去了樓頂,樓頂有個餐廳,大清早的沒有人,他可以在那裡透透氣活動一下。
  這麼多年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早上必須要找個空氣好的地方跑跑步,就算空間不夠他跑步的,他至少也會活動活動,比如來套……陳式太極。
  關澤嘴角勾起一個微笑,林耀在茶水間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做廣播操的樣子讓他一想就繃不住要樂,他還記得林耀揚言要來套陳式太極,哪天得讓他表演一次。
  林耀醒的時候有點兒鬱悶,這一晚上盡做夢了,夢到什麼全都不記得,就記著自己一直跑來著,為什麼跑也不知道,跟溜傻小子似的就那麼蹭蹭蹭跑,跑了一宿,早上睜眼的時候愣是覺得跟沒睡覺沒什麼區別。
  「操,折騰。」林耀邊打呵欠邊伸了個懶腰,扯了扯內褲,準備等小兄弟趴下之後起床時,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人睡的?
  他猛地轉過頭往邊兒上看了一眼,空的,但很明顯,倆枕頭,床邊還扔著關澤換下來的T恤。
  「哎……喲……天爺!」林耀心裡一陣狂跳,打了個滾,滾到關澤那半邊床上,扯過那件T恤扔在枕頭上,再把臉埋上去深吸了一口氣。
  衣服上還殘留著關澤身上的那種好聞的味道,他抱著枕頭,撅著屁股在床上頂了兩下:「爽啊!」
  居然跟關澤擠一張單人床上睡了一宿!
  老天開眼了!不光開眼了,瞪得還挺大!
  林耀翻了個身仰躺著,想起了昨兒晚上關澤那個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衝著天花板嘿嘿嘿嘿地樂了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正跟這兒美呢,房門響了一聲。林耀趕緊抓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看到關澤拿著幾個飯盒走了進來。
  「醒了?」關澤把飯盒放在桌上,「我把早餐拿回來了,省得你一會兒去餐廳了。」
  「哦……」林耀看著關澤,雖然關澤肯定不是專門去給他拿早餐,但他心裡還是莫名其妙地很感動,本來想再說一句關總早,但老覺得自己這聲哦有點飄,哦的曲溜拐彎的,於是就沒再出聲。
  關澤進了浴室洗漱,也沒關門,林耀能從對面牆上看到他晃動的身影。
  看了一會兒,小兄弟蔫蔫兒地趴下之後,他才慢慢起來,下了床。
  「你剛去鍛鍊了?」林耀頂著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頭髮靠在浴室門口看著關澤。
  關澤正刮鬍子,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嗯,酒店頂樓有個露天餐廳,我去那兒來了套陳式太極。」
  「啊?」林耀愣了愣,他正沉浸在關澤刮鬍子動作特別性感這個命題中,冷不丁聽到陳式太極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有人說要給我表演一套,也沒動靜,我只好自己玩了,」關澤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你不做操麼?」
  「做,」林耀原地跳了幾下,「跳躍運動,一二三四……」
  關澤樂了,轉回頭去繼續刮鬍子:「跟我兒子似的。」
  「哎……」林耀嘆了口氣,又靠回門框上,「咱倆估計有代溝。」
  「是麼。」
  林耀想起了關澤昨天晚上說過的話,點了點頭:「是,我估計真就跟你兒子似的,想吃糖就吃,不會去想吃了糖會不會蛀牙,會不會影響吃正餐什麼的。」
  「不過你還沒吃著過吧,想吃糖,但一直也沒人給買。」關澤笑了笑。
  「……沒錯,」林耀嘆了口氣,斜眼兒瞅了瞅關澤,「您能不這麼損麼?戳人要害這麼有意思啊?」
  「以為戳一下你得炸呢,沒炸啊?」關澤放下刮鬍刀,洗了洗臉。
  「沒睡好,再說你昨天那個故事後遺症還在我腦子裡梗著呢,炸不動了。」
  關澤轉過身,靠在洗手池上看著林耀,這還是他第一次從林耀臉上看到這種無奈,透著很難捕捉到的憂鬱,就連他昨天晚上哭鼻子的時候都沒現在這麼讓人看著難受。
  「你想要什麼?」關澤走到他面前,對於他亂七八糟的頭髮有些受不了,伸手把豎在頭頂上的幾撮往下按了按,但手一拿開,頭髮就立刻又豎了起來。
  「你失憶了吧,我想要什麼我昨兒說得很清楚。」林耀拍開他的手,盯著他,眼神裡帶著挑釁。
  「不考慮後果麼?」關澤皺皺眉。
  「真逗,連個開始都沒有,還有功夫考慮後果麼?你連糖都吃不著的時候你是去想糖好甜啊還是想吃了長蛀牙啊大俠!」
  關澤看著他眼裡跳動著的小火苗,很長時間才嘆了口氣:「那你繼續追吧,我對你是有好感,追到了算你的,追不到你別哭。」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拒絕我是吧?」林耀挑了挑眉毛,臉上瞬間有了神采。
  「嗯。」關澤點點頭,走進了屋裡,準備換件衣服。
  「這可是你說的!」林耀扶著門框,對著他後腦勺吼了一聲,要不扶門框,他估計自己得撲倒在地,匍匐前進過去抱著關澤腿咬上兩口。
  「嗯。」關澤應了一聲,低頭在他箱子裡找衣服。
  「先說好!」林耀小步蹦到他身邊,「追到了要承認!」
  「嗯。」關澤繼續應了一聲,翻衣服的動作卻停下了,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
  「你別到時……」林耀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發現了關澤好像有點反常,他湊到關澤臉面前,發現關澤是閉著眼的,「怎麼了?」
  「沒事,」關澤捏了捏眉心,慢慢睜開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說完了,」林耀沒動,要換個人,他不會這麼敏感,但這人是關澤,一個細小的動作他都不會忽略,關澤剛才明顯是不舒服,「你頭暈?」
  「可能沒吃早餐低血糖了,」關澤笑笑,「你吃東西吧,一會要出門了。」
  「你不是吃過了說給我帶早餐麼?」
  「那就是沒吃夠。」
  「哦,」林耀還有些懷疑,但關澤現在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也不好再多說,哪有追著非讓人家承認自己有毛病的,「那你一會兒再吃塊兒巧克力吧,你不總帶著麼。」
  林耀沒參加過展會,布展的時候他幫著打下手,周圍都是亂鬨哄的他還覺得挺好玩,比上班強。
  跟關澤一塊兒幫忙搭架子的時候,林耀覺得全身都挺有勁的,就是有點兒走神,眼睛總忍不住要往關澤那邊瞟,瞟了幾次之後,關澤看著他小聲說了一句:「看屁呢你?」
  「就看屁呢,」林耀移開目光,「看的就是個屁。」
  關澤樂了,沒再說別的,搭完展台之後就幫著市場部的那倆小姑娘整理資料,林耀坐在一邊兒的椅子上發愣。
  「這個插板兒行麼關總?」一個市場部哥們兒拿著個插板回來了,他們的插板不夠用,不知道這人從哪兒找來一個。
  「哪兒順的?」關澤管笑了,看了看四周,「你別就在咱邊兒上弄,一會人找你來。」
  「放心吧,大門那邊兒,不知道誰家展位,亂七八糟的也沒人,旁邊一個低音炮震得我頭暈,估計把人都震跑了。」那哥們兒摳摳耳朵。
  展覽廳裡一直放著音樂,林耀也聽不清他說什麼,但還是被他這句話給震撼了,沒忍住插了句嘴:「咱這展會上還有避孕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塊兒盯著他,林耀被看得有點兒發毛,趕緊在腦子裡又把剛那句會給捋了一遍,然後瞬間有點兒臉紅:「低音炮啊?」
  「哎喲林耀你可怎麼辦啊。」市場部一個小姑娘笑著喊了一聲。
  展會其實很輕鬆,林耀基本沒什麼事兒可做,市場部的人忙著接待,他就坐在角落裡玩手機,時不時看一眼關澤。
  關澤穿著件襯衣,很隨意地挽著袖子,表面看上去其實跟市場部其他幾個男同事沒什麼大區別,但氣質卻完全不一樣,林耀覺得自己就這麼盯著他看上一天不成問題。
  人漸漸多了起來之後,關澤走到他身邊,估計是看到他一臉無聊了,用手指在他肩上點了一下:「走,轉轉去。」
  「好嘞!」林耀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跳起來跟在關澤身後就走。
  關澤說的轉轉,就是在展會上到處看看,拿點兒別的公司的資料什麼的,還碰上了好幾個熟人,聊了半天。林耀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大人帶著逛菜市場的小朋友,大人一邊兒侃價買菜,一邊兒碰上了熟人聊幾句,小朋友就在後邊兒跟著東看看西摸摸。
  不過他很喜歡這種跟關澤像逛街一樣走走停停的狀態,關澤有時候會湊到他耳邊問問他關於設計方面的問題,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傳進耳朵裡就跟過電似的。
  轉了兩圈之後,關澤走出了展廳,到外面的長椅上坐下了:「要抽煙趕緊。」
  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了根煙站在垃圾桶邊兒上:「你平時逛街嗎?我覺得剛就跟逛街似的。」
  「不逛,跟誰逛去,」關澤放了顆巧克力到嘴裡,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樹葉,「就每週帶我兒子去趟動物園游樂園什麼的都累得夠嗆。」
  「遊樂園啊,」林耀對遊樂園這地方有著又愛又恨的糾結情緒,小時候去遊樂園,林宗每回都得折騰他,比如把他放在鞦韆來回推,就是不讓他下來,他氣得哭了半小時,林宗愣是在旁邊推了半小時,林耀有時候覺得真找不出比林宗更無聊的人了,「我好久沒去遊樂園了,小時候每次去只要有我哥一塊兒去,我就玩不安生。」
  「週末我要帶陸騰去,你想去麼?」關澤突然問了一句。
  「想啊,」林耀想也沒想就回答了,答完了又覺得是不是該客氣一下,「方便麼?」
  「你太假了,」關澤樂了,「有什麼不方便的,小孩兒嘛,帶一個是帶,帶倆也是帶。」
  「那帶我去吧,我想去玩瘋狂老鼠。」林耀掐了煙坐到關澤旁邊,眼睛都笑眯縫了。
  兩天展會其實活兒不累,市場部的人還得說說話,林耀是一直坐在旁邊看熱鬧,他心情很不錯,因為關澤說要帶他去玩瘋狂老鼠。
  他從來沒跟自己喜歡的人出去玩過,這兩天展會他就琢磨這一件事兒了,一塊玩,就是一塊兒坐車,一塊兒溜躂,一塊兒吃東西,一塊兒坐著休息……反正什麼事兒都是倆人一塊兒做,哪怕是去遊樂園打掃衛生撿樹葉子他都覺得挺享受了。
  唯一遺憾的是他沒敢在第二天晚上要求再跟關澤擠一張床,關澤似乎是有點兒累,吃完飯回房間洗了個澡就躺下了,等林耀洗完澡出來,發現關澤已經睡著了。
  這回林耀沒上去趁機耍流氓,關澤已經表了態,你來追,這讓他心裡踏實了很多,暫時收起了那種「流氓此時不耍更待何時」心態。
  林耀站在關澤床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擺了個大力士的POSE,咬著牙惡狠狠地小聲說了一句:「早晚得是我的人!」
  從展會回來,到家的時候是晚上快十一點了,關澤的車就扔在火車站,挨個把幾個同事送回家。
  林耀在副駕坐著打瞌睡,不過這回沒睡死,關澤剛一停車他就醒了:「到了?」
  「沒,」關澤正往車窗外看,「我餓了,找個超市買點東西吃。」
  「我也餓,」林耀按了按肚子,感覺自己的小胃胃跟不存在似的,「我家那邊兒有夜市,去吃烤串兒吧?」
  「行。」
  烤串兒是林耀大學時最熱愛的食物之一,尤其是吃了一假期老媽做的菜回到學校時,看到烤串兒攤他都能流出思念的淚水來。
  畢業之後住在家裡,基本已經跟烤串兒永別了,現在有了這個機會,他簡直有點兒把持不住自己,關澤車還沒停穩他就蹦了下去,等關澤停好車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點了一大堆。
  「咱就不喝酒了,」林耀一邊把各種肉串扔到小筐裡一邊跟關澤說,「咱就吃肉,我得過過癮。」
  「隨便你。」關澤笑笑,找了張桌子坐下了,手撐著額角看著林耀神采飛揚地挑吃的,這小孩兒吃個烤串兒都能高興成這樣。
  林耀總算把吃的都挑完了,一屁股坐到關澤身邊:「哎,這要讓我媽知道了我吃烤串兒,肯定會嘮叨說過不了多久我就得失憶,烤串兒吃多了失憶,味精吃多了失憶,洗澡肯定得踩香皂,踩了香皂一準兒摔失憶……」
  「我媽人生的唯一奮鬥目標就是防止他倆兒子失憶。」林耀總結了一下。
  關澤笑了半天,他喜歡聽林耀說這些事,無論林耀的語氣有多無奈,說出來的時候卻總能讓人感覺到踏實,溫暖的家,有點兒神經質但很愛兒子的老媽,這些都會讓關澤很感慨。
  烤串兒上來的時候林耀一下兩眼放光,他拍了拍關澤的腿:「關總,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要想吃,你就跟我搶。」
  「你吃你的……」關澤想說我隨便吃幾口就行,這句話還沒說完,林耀面前已經放上了一根兒吃光了的竹籤,他只得一次性從盤子裡把他打算「隨便吃幾口」的那幾口先拿了出來。
  林耀不再說話,低頭很專心地吃著,吃了沒多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他接過關澤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手,把手機掏了出來,這個時間估計是老媽。
  按下接聽鍵的時候他才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齊鍵的號碼,但電話已經接通,齊健的聲音都已經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小耀耀啊——」
  一聽就知道這人喝多了,聲音大得關澤都聽得一清二楚,偏開頭笑了笑。
  「齊哥。」林耀把電話拿到耳邊。
  「過來喝酒!」齊健繼續喊。
  林耀把電話拿開了一些:「我出差剛到家,累死了,不去了。」
  「一點兒都不給面子,」齊健大著舌頭很是不滿,「以前就不願意給我面子,現在更不給了,要關澤叫你一聲來,你肯定來!是不是!」
  「齊哥,」林耀很尷尬,齊健的聲音很大,他又跟關澤是挨著坐的,這話估計關澤都能聽見,「我是真累了,你跟軍兒在一塊兒麼?電話給他,我跟他說。」
  「軍兒泡妞呢沒工夫,」齊鍵突然嘆了一口氣,「你說你喜歡誰不行你喜歡他。」
  「齊哥我先不跟你說了啊,我掛了。」林耀頭都大了。
  正打算掛電話直接關機的時候,齊鍵突然說了一句:「哥跟你說,你喜歡他沒戲,你對手太強勁懂麼!」
  「什麼?」林耀愣了,對手?
  「你屁都不知道你就喜歡,」齊健換了個語重心長的語氣跟他說,「他那個妹妹,那條腿是為了救他才瘸的,你爭得過麼!」

第二十七章 睡前故事 ...

  林耀不知道齊健後面還打算說什麼,他把電話掛斷,關了機放回了口袋裡,然後沖關澤笑笑,低頭繼續吃烤串兒。
  齊健沒說這個妹妹是誰,但肯定不是親妹妹,廢話!林耀拿著根已經吃光了的竹籤在桌沿上輕輕戳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天買包子時看到的跟關澤很親密的那個女人。
  是瘸的嗎?林耀想不起來,他連那女的長什麼樣頭髮是長是短都沒顧得上看,當時就光悲憤了,就想著往那十屜包子上撞,別的都沒注意。
  關澤不急不慢地吃著手上的丸子,看著他拿著簽子跟鋤地似的一下下戳著桌子,吃完一串丸子之後,關澤才用手上的簽子往他手上那根上敲了一下:「想問什麼就問吧。」
  「啊,」林耀扔下籤子,拿起一個雞翅,咬了一口,「你有個妹妹?」
  「你見過的。」關澤笑笑。
  「那天跟你一塊兒上飯店把我刺激夠嗆那個?」
  「嗯。」
  「那你不是說那是很久沒見的朋友麼,也沒說是妹妹啊。」林耀皺皺眉,咬斷雞骨頭,在嘴裡嚼得咔咔響,妹妹?來一個咬死一個!骨頭都不帶吐出來的!都吞下去補鈣!
  「是好幾年沒見了,」關澤靠在椅子上,「而且她早就不叫我哥了。」
  「她……」林耀猶豫著該不該問腿的事,雖然齊健聲音很大,但他不確定關澤有沒有聽到這一句,「算了,目前跟我關係不大。」
  「快點兒吃,吃完了換個地兒,」關澤扔下手裡的簽子,「我給你說個關於妹妹的睡前故事。」
  林耀從來沒以這種速度吃過烤串兒,盤子裡剩下的幾串羊肉被他幾下就吃光了,然後抹抹嘴站了起來:「你結賬。」
  「嗯。」關澤掏出錢包拿錢。
  林耀藉著燈光迅速往他錢包裡掃了一眼,再次把火眼金睛發揮到了十成功力,看到了關澤錢包裡夾著張照片,這讓他心裡很是忐忑,按說關澤這樣的男人,錢包裡不應該有照片。
  那個妹妹?他運了運氣,打算再火眼一把,看看照片上是誰。
  沒等他開始發功,關澤突然把錢包扔到了他面前的桌上:「看看我兒子。」
  林耀頓時想把臉埋到桌上的竹籤裡去,但為了表示自己心裡沒鬼,他還是裝著挺鎮定地抓過錢包打開了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陸騰笑得都皺巴兒了的小臉:「真……可愛。」
  「嗯,跟你差不多,」關澤笑了笑,從他手裡拿走錢包,還順帶用錢包在他臉上拍了拍,「跟我面前不用裝,你想什麼我一眼就能看明白。」
  「閉嘴,別成天在我面前冒充半仙兒,我又不給錢你瞎使什麼勁兒。」林耀很沒面子,踢了一腳椅子,我想跟你上床呢你能看出來麼!
  時間已經不早了,換地兒也沒什麼地兒可去,林耀琢磨了半天,把關澤帶到了他家小區的人工湖邊兒上,在假山旁邊找了個長椅坐下了:「就這兒吧,這會兒就這兒最清靜了。」
  「平時你會上這兒來麼?」關澤在他身邊坐下,靠在椅子上伸長腿,把胳膊搭到了林耀身後的椅背上。
  他的胳膊並沒有碰到林耀,但林耀從脖子到後腰,一陣酥麻,他往後靠過去在椅背上蹭了蹭:「不怎麼過來,平時這兒都是阿姨老太太的樂園,我媽有時候會過來跟她們探討一下做菜心得。」
  「你媽做吃的真是一絕,」關澤想到那個點心和果汁就覺得嘴裡有點兒發苦,「不過你真挺幸福的。」
  「嗯,」林耀點點頭,摸了根煙出來叼著,「你媽呢?做菜應該沒有人能輕易達到我媽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高度了。」
  「不知道,沒吃過。」關澤回答得很自然。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沒吃過?誰能沒吃過自己老媽做的菜啊,不會做?沒媽?還是……
  「跟你說說寧娟吧,」關澤轉了話題,「就是因為我瘸了腿的妹妹。」
  「你聽到了啊,」林耀低頭點著了煙,吐了個煙圈兒,「我以為你沒聽清呢。」
  「是沒聽清,不過齊健要說什麼我不用聽也能猜到了。」
  「你跟齊健認識很久了?」林耀看著關澤的腿,他其實挺累挺困的,特別想直接往下一倒枕在關澤的長腿上睡一覺。
  「嗯,認識是挺久的,不過真不熟,」關澤掏出顆巧克力放進嘴裡,「他追過寧娟,被我堵過幾次,十幾年前的事了,後來一直沒怎麼見著了,那天看見他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肯定揍他揍挺狠的,他可是一眼就認出你來了,」林耀嘖了一聲,想到在酒店裡自己兩次被關澤輕鬆放倒,這人估計以前不是什麼善茬,「還見了就叫哥,我聽著都懷疑他是不是嗑藥了。」
  「沒,隨便教育了他一下,不過他對我的確是……很有意見,」關澤笑了笑,這是林耀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不怎麼輕鬆的笑容,他仰著臉看著夜空,「寧娟那會兒還管我叫哥,大概十七八歲吧,記不太清了。」
  「那會兒我在她家店裡幹活有兩三年了,吃住都在店裡,」關澤一直看著天,像是在努力回憶,「她家就她跟她爸倆人,寧叔對我特別好,要沒有他,我現在不定在哪兒呆著呢,沒準兒在牢裡,也沒準兒已經死了。」
  林耀叼著煙吸了一口,吐煙圈兒的時候聽到了關澤這句話,直接嗆得撲在自己腿上衝著地就一通咳,那架式就跟要把自己的鞋給吃了似的,半天都直不起腰來。
  「你十幾歲……」林耀一邊咳一邊掙紮著說話,「在她家就干了兩三年了……你童工啊?」
  「差不多吧,」關澤在他後背輕輕拍著,「咳完了再說話。」
  「你……」林耀在關澤腿上捏了一把,總算是止住咳嗽,「不上學麼?」
  「那會兒沒怎麼太上,」關澤拍開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搓了半天,「你使這麼大勁兒幹嘛。」
  「還是個混子?」林耀趴在自己膝蓋上擰著脖子看他。
  「你要非這麼說也行,」關澤在他背上輕輕順著,「反正就那麼回事兒。」
  「那她腿怎麼瘸的?」
  關澤突然沉默了,摸著林耀的背給他順氣兒的動作也停下了,過了好半天才又慢慢開口:「我那時還是挺能惹事兒的……那天就惹了個大麻煩,人來找我的時候我沒在,躲起來了。」
  「然後呢?」林耀看著關澤,如果不是聽到關澤親口說出來,他實在不能想像這樣一個成熟自信的男人會有這樣實不怎麼樣跟二逼古惑仔似的聽著都蛋疼的過去。
  「然後他們只找著了寧娟,」關澤捏了捏手指,關節發出幾聲細小的脆響,「寧娟不肯說我在哪兒,求他們放過我……寧娟在我們那片兒挺有名,漂亮,性格好,喜歡她的人很多……」
  關澤嘆了口氣:「她給我求情讓人不爽,他們提了個條件,讓寧娟從三樓跳下去,她敢跳,他們就不再找我麻煩。」
  「她跳了?」林耀覺得心裡抽了一下。
  「跳了,」關澤點點頭,「摔得很嚴重,住了幾個月院,腿瘸了。」
  林耀慢慢坐直身體,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喜歡你吧?」
  「嗯。」關澤又摸出顆巧克力塞到嘴裡,手指撐著額角,眼神有些飄。
  「你呢?」林耀總算找到了重點,一個喜歡關澤的女人,為他摔瘸了腿。
  「妹妹,」關澤笑笑,「很重要的妹妹。」
  「沒了?」
  「沒了。」
  「她年紀不小了吧?一直等你麼?」林耀說出這話的時候差點咬了舌頭,覺得心裡酸得都快燒出個窟窿來了,一嘴牙全都一個勁兒做俯臥撐,趴下,起來,再趴下,再起來。
  「比我小一歲,馬上30了,」關澤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按你的習慣你得叫她阿姨。」
  「那你不打算跟她……怎麼樣麼?」林耀沒顧得上跟他瞎貧。
  「怎麼樣?」
  「她那麼喜歡你,又為你這麼受傷,」林耀低著頭小聲嘀咕,「你不打算娶她麼,報恩什麼的,小說裡都這麼寫。」
  「我沒那麼……」關澤想了想,「高尚?知恩圖報?我不是那種人,報恩和感情是兩回事。」
  「是麼。」林耀雖然覺得寧娟挺讓人感動的,但聽到關澤的話卻莫名其妙地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個跟她在一起,不覺得不尊重人麼,對她不公平,兩個人都不開心,」關澤在腿上拍了拍,「故事說完了。」
  林耀沉默了半天,突然跳了起來,轉身站到關澤面前,按著他的肩:「你要哭一鼻子嗎?」
  「啊?」關澤抬頭看著他,沒弄明白他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事兒多難受啊,」林耀拍拍自己的肚皮,「來哥哥這兒哭一下吧,能好受些,今兒吃得比較撐,趴上來肯定又軟又有彈性。」
  關澤樂了,這孩子想什麼呢,他也在林耀肚皮上拍了拍:「我為什麼要哭……」
  話還沒說完,林耀一把抱住他的頭,按到了自己肚子上,還在他腦袋上揉了好幾下:「聽話,快哭,讓我安慰一下你。」
  關澤埋在他肚皮上,悶著聲音說:「快別逗我笑了,這一身孜然味兒我哭不出來。」
  「有味兒?」林耀立馬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扯著自己衣服一通聞,他最在意的就是別人聞到他身上有怪味兒,「有嗎?我靠沒有吧,我就聞到一股糊了的辣椒味兒……」
  林耀閉了嘴,這還不如孜然味兒了。
  「謝謝,」關澤靠在椅子上笑了半天,「我要真想哭,你也給我逗樂了。」
  「其實吧,」林耀扯著自己衣服愣了一會兒神,「要擱我,到那份兒上,我估計也跳了。」
  關澤沒說話,也沒再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林耀被他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低頭猶豫了一下:「我肯定沒她那麼喜歡你,但我要有那麼喜歡的話,跳下去也正常……我是說,我跳下去可能不會摔得那麼慘……不對,跑題了,我是說,她是個小姑娘,真挺不容易……然後……等一下我想說什麼來著……」
  關澤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的頭髮撥開了,手指勾著他下巴往上抬了抬,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聽你說個話怎麼那麼費勁,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林耀頓時沒了聲音,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連眼睛都不會眨了,要不是呼吸基本不歸大腦管,他估計連喘氣兒這項工作都會停掉。
  這什麼情況!
  見證奇蹟的時刻來了!
  不,奇蹟已經見證完了?
  「你是不是親了我一下?」林耀瞪著關澤。
  「是,」關澤有些無奈,手指戳了戳他腦門兒,「在這兒。」
  「太快了我沒反應過來……」林耀突然覺得很吃虧,他忍不住喊了一聲,「我靠我都沒反應過來!」
  「送你回去,走。」關澤拍拍他,轉身準備走。
  「再來一下唄大俠,我就顧著震驚了都沒好好領會。」林耀站著沒動。
  「不了,」關澤拒絕得很乾脆,順著小路往他家那邊走,「不回去你就跟這兒呆著吧。」
  「別啊,」林耀追了過去,「咱買賣不成仁義在……」
  「什麼亂七八糟。」
  林耀覺得自己腦門兒發熱,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吃撐了,臉也一直燒著,這要是白天,肯定能看到他的臉跟小時候表演節目時候涂倆大紅腮幫子似的,按林宗的說法就是你們老師肯定是從西藏來的,高原紅抹得信手拈來。
  高原紅了,林耀捧著臉坐在車上,關澤認路的本事還不錯,不用他指點,居然就從湖邊繞來繞去把車開到了他家院子外邊兒。
  林耀本來還指望他繞錯路能在他邊兒上多待一會兒,這麼快就看到了自己家院門上飄揚著的半截子春聯時挺鬱悶的,這玩意兒飄了大半年了居然還沒掉……
  「早點兒休息吧,明天還上班呢。」關澤沒熄火。
  「哦。」林耀應了一聲,但沒有下車,關澤在他腦門兒上蜻蜓點水似的這個吻,給他的感覺比在酒店那個雷霆萬鈞的吻更讓他犯暈。
  對於他來說,關澤那天的吻更像是被挑起了欲|望之後的行為,而且今天這一下卻不一樣。
  「怎麼了?」關澤偏過頭看著他。
  「暈,」林耀腦袋靠在車座上也看著他,「再來一下吧,大俠。」
  「你真沒治了,」關澤笑了,「怎麼跟小孩兒似的。」
  「面對現實吧我比你小了快十歲了叔叔。」
  關澤輕輕嘆了口氣,這種時候的林耀總會讓人有些不忍心拒絕,他盯著林耀看了一會,鬆開安全帶,側身靠了過去。

第二十八章 林耀的詠春拳 ...
  關澤慢慢靠近的時候,林耀下意識地在自己腦子裡按下了慢放鍵,關澤的眼神,關澤挑起的嘴角,關澤慢慢向他包圍過來的氣息……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想錯過。
  他甚至希望,在關澤碰到他的時候,無論碰到哪裡,是腦門兒也好,鼻子也行,嘴當然更好……碰到的那一瞬間,時間最好識相點兒老實停下,讓他好好體會一下這種讓人心神蕩漾的曖昧時刻。
  關澤的胳膊撐在他腦袋後面的椅背上,人已經離他很近,呼吸都已經掃在了他臉上。
  林耀不敢抬眼看他,雖然自己一向善於在心裡折騰自己喜歡的人,但動真格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自己的臉有點不怎麼夠大。
  關澤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身體整個傾了過來,一隻手撐在了他這邊的車門上。林耀在腦子裡舉著個高音喇叭振臂高呼著——對!就是這樣!過來!嘴!我的嘴!
  「兒子你回來啦!」家裡緊閉著的房間突然被打開了,緊接著院子裡的燈也亮了,老媽穿著觔斗篷似的睡裙衝了出來,揮著手,拿根兒杖直接就能混跡於霍格沃茨了。
  林耀每次看小黃片兒的時候都會擔心老媽會破門而入,林宗曾經在擼管兒的時候被老媽破門而入的尷尬事件給他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正打算跟個男人在車裡親個小嘴的時候,老媽會從天而降。
  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凝固之後又瞬間被煮沸,打著滾冒著泡地就要破皮而出,企圖把他的臉變成一個噴頭。
  「媽!」林耀大吼一聲做為回應,車裡沒有開燈,又是側面對著院門,老媽應該看不到裡面的情形,但如果他不及時回應,老媽有可能會跑到車頭前看看是不是他寶貝兒子在裡面……
  關澤整個身體都已經傾了過去,林耀老媽歡呼著跑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趕緊想要坐回自己位子上,還沒等動呢,林耀一聲暴喝嚇得他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你喊什麼!」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閃開!」林耀沒顧得上別的,低吼了一聲,直接一掌拍在了他臉上。
  「你……」關澤被他一巴掌拍在了鼻樑上,酸得眼淚都快飛出來了,「她看不見……」
  「她會想辦法看見!」林耀對著關澤一通邊推帶拍,動作敏捷得跟練過詠春拳似的。
  「快下去,」關澤推了他一把,「要被你打死了,這動靜,一會你媽以為我怎麼著你了。」
  林耀開了車門就往下蹦,精神緊張手忙腳亂右腿跨出去了左腿還勾在車裡,身體順著慣性一個勁兒往外出溜。
  他咬著牙用一條腿支撐了大概一秒鐘,沒能扛過慣性,直接一個踉蹌跪在了老媽面前,還順著又往前撲了一下,要不是手撐了一下地,他能直接給老媽跪個長頭了。
  「哎喲怎麼了兒子!」老媽很吃驚地叫了一嗓子,猶豫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麼這麼……客氣啊。」
  「想你想得站都站不穩了……」林耀抬頭看了一眼老媽的臉,鬆了口氣,老媽這樣子應該是什麼也沒看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摔死我了我靠啊……」
  「乖兒子,比你哥強,在家呆一天跟我就說了一句『我要睡覺』然後就睡了一天,」老媽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臉,又往車裡看了看,「關總監啊?又麻煩你送林耀回來啊。」
  「不麻煩,阿姨,」關澤下了車,繞過車頭走了過來,「我順路的。」
  林耀笑了笑,瞪了關澤一眼:「謝謝關總,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嗯,我走了,」關澤衝他笑了笑,又跟林耀媽媽說了一句,「阿姨晚安。」
  「晚安啊,今天太晚了就不請你吃東西啦,」林耀媽媽揮了揮手,「開車注意安全。」
  「關總再見。」林耀一邊推著老媽往院子裡走,一邊扭著脖子看著關澤的車慢慢從他家門前的小路拐了出去。
  哎……鬧了半天最後老媽落著一句晚安,自己屁也沒撈到一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關澤和他的吻在眼前消失了。
  雖說有點兒鬱悶,但林耀一回想到之前的情形,又出了一身冷汗,得虧是屁也沒撈到,要真撈著了什麼,哪怕就是個屁,那今兒晚上估計就不好過了。
  一進門林耀就看到了林宗放在客廳桌子上的手機:「我哥回來了?」
  「剛不說了嗎,他早上回來的,睡了一天連樓都沒下,估計是度假村的事兒忙的。」老媽往樓上看了一眼,很是不滿。
  林耀在老媽臉上親了一下:「明兒讓他陪你逛街去。」
  「你快去洗澡,一身紙燒糊了的味兒,出個差回來怎麼這個味兒,」老媽用手扇了扇,「洗完了趕緊睡,明天又沒人放你假。」
  「知道了。」林耀應了一聲就蹦著上了樓。
  經過林宗房間時他猶豫了一下,估計林宗還在睡,也就沒敲門,直接往自己屋裡走。
  剛走了兩步,林宗房間的門打開了:「居然不來請安?」
  「以為你睡呢,媽說你睡一天了。」林耀倒著走了兩步退因到林宗面前,發現林宗有黑眼圈兒。
  「不是睡一天了嗎?怎麼還黑的?」林耀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林宗的眼圈兒。
  「睡屁的一天,瞪眼在屋裡躺了一天而已,」林宗笑了笑,「出差怎麼樣?感覺你心情不錯啊。」
  出差怎麼樣?當然非常美妙,很完美,心情相當愉快,以後這樣的差多出點兒不要補貼他也願意倒貼著去。
  「還行吧,我是跟著去玩兒的,沒什麼實質性工作,」林耀嘿嘿樂了一會兒,又覺得他哥今天有點兒不對勁,「你沒事兒吧?怎麼有閒情回家來瞪一天天花板啊?」
  「失戀了,回家吃點兒老媽的菜恢復一下神智。」林宗很隨意地說了一句。
  「吃老媽的菜不應該是神智不清麼……」林耀接了一句之後發現重點找錯了,他抬起頭看著林宗,「你失戀了?」
  「嗯。」林宗點頭。
  「你什麼時候戀的啊?」林耀相當吃驚,林宗上個女朋友是一年半之前分的手,之後一直一個人,怎麼這會兒居然失戀了?
  「隨便戀了一下,還沒到天雷勾動地火的程度呢,就沒了,」林宗笑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我怎麼覺著你不是去出差,是去旅行了啊,看上去很……剛送你回來的男人是誰?」
  林宗這短短一句話跑了三回題,林耀愣半天不知道他究竟想說的是什麼,但最後一個問題讓他有點兒緊張,於是挑了這個答:「我們一塊兒出差的總監。」
  「看他車停那兒半天了也沒見人下來,」林宗掃了他一眼,「我還以為是哪個姑娘送你回來的呢。」
  「你……」林耀瞬間一身冷汗都下來了,林宗房間的窗戶正好在車頭斜對面,如果車裡當時開著燈,他能把車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林耀覺得自己絕對是憋得神智不清了居然會在自己家門口對關澤提出那樣的要求,「你是不是我親哥啊,就不能想點兒正常的。」
  「那哪兒有準兒,還開的是你一直心心唸唸的大切,」林宗笑著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趕緊洗澡睡覺去。」
  「你失戀那個事兒,真的假的啊?」林耀扭頭往自己屋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其實要說林宗還真不是失戀了就會在家貓一天的人,這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真的,不過我跟家呆一天不是為這個,我一堆事兒要琢磨,誰顧得上想這些個。」林宗衝他揮揮手,回屋把門又關上了。
  林耀站在噴頭下用水對著自己的腦袋沖了快有五分鐘,才關上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種做賊沒被捉著好幸運啊的感覺。
  他盯著鏡子看了一會,用手指了指鏡子裡的自己:「傻缺你就是個。」
  說完之後又剉了剉牙一臉兇狠地對著鏡子:「你丫說誰傻缺呢!」
  折騰了一會他才又開了水磨磨蹭蹭地把這個澡給洗完了。
  一邊擦腦袋一邊回到屋裡的時候,看到手機上有一條短信,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關澤發來的。
  沒事吧?
  他笑了笑,回過去一條:沒事,能有什麼事啊,就是我哥在家,要是開著燈,他全能看見,嚇死我了。
  以後別犯傻了,我剛都嚇一跳。
  林耀倒在床上對著手機嘿嘿樂,想說你不跟我一塊兒犯傻能被嚇著麼,但想了想,給關澤回過去的是:要真讓我媽看見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下車解釋唄,解釋不清挨揍就揍一頓啊。
  林耀盯著關澤這條短信看了一會兒,給關澤把電話撥了過去:「你不跑嗎?」
  「什麼?」關澤讓他問愣了。
  「我說要真讓我媽看到了你不跑麼?」
  「跑屁啊,」關澤樂了,「跑得掉麼?你媽媽的性格,我要跑,她估計能躺我車前邊兒,我還不如說我喝多了耍個流氓下次不敢了呢。」
  「你要說你耍流氓,事兒可就都落你一個人頭上了。」林耀吸吸鼻子,突然有點兒感動。
  「不然怎麼著,推你頭上麼,」關澤伸了個懶腰,「別瞎琢磨了,睡吧。」
  「為什麼不推我頭上,本來就我在追你。」林耀覺得要真這樣了,他不可能讓關澤一個人擔著,多不地道。
  關澤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一個人,你這是一家子人,懂了麼?睡吧,晚安小朋友。」
  沒等林耀再說什麼,關澤已經掛掉了電話。
  林耀拿著手機躺在床上愣了很久才閉上了眼睛。
  他明白關澤這話的意思,沒錯,他不敢讓家裡知道自己的事,就是因為害怕讓父母傷心,老媽從他初中的時候就開始不斷幻想將來的二兒媳婦兒是個什麼模樣,他根本不敢想像老爸老媽知道這樣的事實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迷迷糊糊地琢磨著這些事,林耀第一次發現,要想好好談一次戀愛真不是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不想這事兒了,林耀翻了個身,卻又想起了關澤的那個妹妹,叫什麼來著,對,寧娟。
  關澤的態度挺明顯,也很乾脆,林耀覺得這是個成熟男人才會有的態度。但他還是彆扭,準確說,是醋勁兒,不為別的,單純地只是因為寧娟跟關澤十幾年像親人一樣的關係。
  很重要的妹妹。
  「啊……」林耀在床上蹬了兩下腿,「煩死了!」
  第二天是週末,全公司的人都透著一股子終於看到希望了的美好氛圍。
  林耀沒在路上碰到關澤,到了公司停車場之後他特地在停車場裡轉了一圈,看到了關澤的切諾基,然後搶在另一輛車前面把自己的小夏利塞到了切諾基邊兒上。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江一飛扔給他一個橘子:「出差怎麼樣?」
  「爽。」林耀捧著橘子笑眯眯地剝著。
  「……你是去出差麼?」江一飛看著他,突然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小聲說,「快交待,是不是趁這次出差泡上市場部哪個小姑娘了!」
  「滾蛋,」林耀放了一片橘子到嘴裡,繼續笑眯眯的,「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以泡市場部小姑娘為己任。」
  「不誠實,沒勁。」江一飛嘖了一聲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林耀也坐到桌子前,他昨天晚上挺鬱悶,但睡了一覺醒來之後他覺得自己又充滿了鴕鳥的力量,管求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一早上他都沒離開自己的電腦,渾身是勁兒地折騰那個玩具廣告,快中午的時候才靠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看到旁邊放著的日曆上的週五時,他又忍不住想樂,明天就是週末了,遊樂園就在明天等著他。
  他一手托著下巴,琢磨著明天該怎麼玩,一隻手隨意地在電腦上畫著,畫了三個Q版小人兒。
  大一點的穿著襯衣,臉上挺嚴肅,這是關澤,小一點的穿著T恤,一臉傻笑,這是他自己,然後還有個小不點兒人,是陸騰。
  畫完之後他對著屏幕傻笑了半天,覺得挺逗,在旁邊又加了幾個字——好久沒去遊樂園了。
  再打開了郵件,打算把畫發到了關澤的郵箱裡。
  「林耀,」江一飛突然腿蹬著椅子靠了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喝咖啡去。」
  林耀嚇了一跳,趕緊點了發送,把郵箱頁面關掉了:「別一驚一乍的,我膽兒就這麼點兒,嚇破了都沒地兒補。」
  茶水間裡沒別人,江一飛非得用咖啡泡麥片兒,林耀靠在門邊看他折騰,正樂著呢,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關澤居然在上班時間給他手機打電話?
  「喂?」林耀接了電話,往外退了退,怕江一飛聽見。
  「你昨兒晚上睡覺了沒?」關澤問他。
  這話聽得林耀莫名其妙,他猶豫了一下才回答:「睡了啊,還挺香的,沒準兒還流口水了呢。」
  「是麼?」關澤嘆了口氣,
  「那畫是給我看的嗎?」
  「嗯,」林耀沒想到關澤這麼快就能看到畫,樂得眼睛都眯縫了,對著門框一個勁兒點頭,「我畫的,好玩麼?」
  「挺可愛的,」關澤笑笑,「不過我想採訪一下您,是什麼原因能讓你把畫發到市場部公共郵箱的?」

第二十九章 怕屁啊有我在 ...
  林耀這輩子碰到過的倒霉事兒不少,比如作弊的時候把紙條砸在了監考老師臉上,跑步的時候皮帶斷了,坐海盜船的時候張嘴大叫嘴裡的口香糖掉在了對面小姑娘的臉上,趴窗戶上偷聽林宗跟小女朋友打電話結果摔進了屋裡……
  但還沒有哪一次能讓他像現在這樣全身僵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
  他居然把那張畫發到了市場部的公郵裡?
  他居然把畫著關澤和他還有陸小騰同學的畫發到了市場部的公郵裡?
  「這不可能啊,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林耀覺得有些暈,趕緊用手撐著牆,「你沒逗我吧?我膽子統共就兩顆芝麻那麼點兒大,經不起嚇的啊!」
  「誰有功夫上班時間打個電話專門逗你玩。」關澤嘆了口氣。
  「那你還不馬上刪了你給我打電話幹嘛!」林耀壓著聲音,他連往市場部辦公室那邊看過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倒是想,別人比我先看見,」關澤笑了笑,「都說挺可愛的,你要不要過來給大家解釋一下你的創意?」
  「創意個屁啊創意!你看不出來我畫的是什麼嗎!」林耀覺得汗都下來了,雖說同事都是年輕人,未必對這些事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應,但這種莫名其妙發張畫到公郵的行為怎麼想都像是早上出門喝多了沒放冰箱的牛奶。
  「畫的不是你爸你哥和你麼?」關澤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啊?」林耀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靠!是啊!這明顯是老爸老哥和他!儘管老爸從來沒帶他和林宗去過遊樂園,但這個解釋實在很靠譜!
  他對著牆壁很激動地一個勁兒點頭:「大俠您真有主意!」
  林耀舉著杯子往市場部走,雖說就算是爸爸帶著倆兒子的畫,發到市場部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他還是決定過去露個臉,以免顯得底氣不足做賊心虛。
  快到吃飯時間了,市場部的不少人都沒在幹活,關澤也沒在自己辦公室裡,而是站桌子邊兒跟幾個同事聊天兒。
  「哎林耀你來得正好,」一個小姑娘看到他進來就笑了,這小姑娘叫張妮,玩具設計就是她的客戶,「剛那畫什麼意思啊?」
  「那個畫啊,那個畫是……」林耀抓抓腦袋,有些心虛,「那是我爸帶我哥和我去遊樂園。」
  「是嗎?爸爸帶小孩兒去遊樂園?」張妮想了想,「這是咱那個玩具廣告的創意嗎?這個切入點不錯啊。」
  「啊?」林耀餘光掃了一眼關澤,發現他正低頭假裝看報紙,嘴角沒忍住的笑容擋都擋不住。
  「真是啊,」旁邊有人接了一句,「那個玩具不就是小男孩兒愛玩麼,老爸帶著兒子玩之類的,這個想法挺好的,說實話好多老媽未必會給孩子買這玩意兒,抓住老爸的心理挺不錯的。」
  「那我跟客戶說了啊?」張妮看著林耀,「你怎麼不直接發我郵箱啊,還發公郵。」
  「我點錯了……」林耀喝了口水,他這句話是實話,雖然他還沒想通自己是怎麼點錯的,但只要沒引起懷疑就好。
  只不過,創意就這麼改了?那他之前折騰了好幾天的設計就這麼廢掉了?林耀對於幾句話之內就莫名其妙地改掉了自己之前的創意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靠啊!之前那麼多天白幹了?
  這他媽上哪兒說理去啊!
  「這個是我今天想到的,」林耀在無奈之中為自己之前的工作進行最後的努力,「前面還有別的想法,要不下周約客戶過來挑吧。」
  「也行,」張妮點點頭,把那張畫放了全屏,笑眯眯地看著,「哎我很喜歡這個啊。」
  「拿去玩吧,」林耀垂頭喪氣地說了一句,又往正在偷笑的關澤那邊掃了一眼,突然發現關澤居然戴了眼鏡,「關總你近視啊?」
  「沒,不是我的眼鏡,」關澤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都說你畫的那個爸爸像我,所以我戴個眼鏡區別一下。」
  「你……」林耀真想一杯咖啡都扣到關澤臉上去,好不容易這事兒有希望過去了,居然還往這上面提!
  「是挺像的,」另一個小姑娘用手指擺了個四方框,對準關澤,「關總,要不明天組織咱部門的人去遊樂園玩玩唄。」
  「就是就是,林耀那話說得好,好久沒去遊樂園了,」立馬有人附和,「特邀林耀參加。」
  林耀一聽這話,一句「快給老子住嘴」差點就脫口而出,他很悲憤地喝了口咖啡,把這倆字生生嚥回了肚子裡。
  創意被莫名其妙換了也就算了,居然連遊樂場之行也要換成他媽集體參加?還特邀?合著要不特邀,自己連去的資格都被取消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迅速把目光指向關澤,丫要敢說明天市場部集體去遊樂園,他就敢把這杯咖啡一不小心倒在市場部總監的衣領裡!
  關澤衝他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快別折騰我了,明兒我要帶兒子去動物園。」
  「啊……」幾個小姑娘失望地拖長了聲音。
  林耀鬆了口氣,把咖啡一口喝了,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出了市場部。
  回到自己座位上剛坐定,還沒從之前的混亂中平靜下來,內線電話就響了,林耀拿起電話:「您好設計部。」
  「沒事兒吧你?」關澤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林耀趴到桌上,皺著眉沖電話裡抱怨:「您給出的主意真不錯,一句話把我一星期的活都給報廢了。」
  「那怎麼辦,要不你再跟張妮說一下,那畫是發給我的?」關澤樂了,「我真不介意。」
  「閉嘴吧你,」林耀揉揉鼻子,「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我現在腦子亂得很,我從來沒幹過這麼蠢的事兒。」
  「是麼,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呢,我都快習慣了。」關澤的語氣很輕鬆,聽上去完全沒把這事兒當個事兒。
  「您能不說這些麼!這是圓過去了,要沒圓過去呢?」林耀抽了張紙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我這身冷汗到現在都沒下去呢!」
  「怕屁啊,」關澤敲了敲電話聽筒,「有我在,什麼都能幫你給圓過去。」
  關澤這句很隨意的話讓林耀瞬間全身發軟,臉都貼到桌面兒上了,他嘿嘿嘿地衝電話樂了半天:「這話我愛聽。」
  「你以後別老暈暈糊糊的,下回你要寫封情書發到邱總郵箱裡,我還真不知道怎麼給你圓。」
  「別咒我!我不會給你寫情書的!」林耀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惡得連鼻子都起皺了,「你以後給我送花的時候別送錯了辦公室就行!」
  「我從來不干這種事,」關澤還在笑,「明天你是跟我一塊兒過去接陸騰呢,還是我帶著他去接你?」
  「我跟你一塊兒去,」林耀想也沒想,當然是他倆一塊兒去接陸小朋友比較有感覺,「哪能讓小朋友過來接我。」
  「那行,早上別吃你老媽的愛心早餐了,我帶你倆去吃。」
  「嗯。」林耀點頭,關澤這話說得很像是他真的帶了倆兒子出去,但林耀聽著還是很舒服。
  老媽的愛心早餐,特別是週末的愛心早餐,六點半就開始弄了,得提前一天申請。
  其實林耀早上起床的時候再說也來得及,他都沒想到自己去個遊樂園能興奮得一夜都沒怎麼睡踏實,沒到六點就醒了。
  他把遊樂園裡所有的東西都在夢裡玩了一遍,早上不是尿憋醒的,也不是被早鍛鍊的大媽拍手拍醒的,他覺得自己是被累醒的。
  他在床上很愉快地翻滾了一會兒,抓過手機給關澤發了條信息:大俠幾點到?
  八點。
  林耀打了個滾兒跳下了床,一溜兒小跑進了浴室,開了水兜頭衝著。
  又順手一把抓過洗髮精瓶子舉到自己面前,一掌拍在牆上:「咱老百姓!今兒真呀真高興!」
  吼了兩句之後他忘了詞兒,於是又用「哼哼哈兮」把這首歌給填補全了。
  從樓梯上往樓下蹦的時候,他看到了老媽正在榨果汁,跑過去摟著老媽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你今天特別嬌豔。」
  「是麼?比咱家後院兒的小喇叭花兒怎麼樣?」老媽很開心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喇叭花兒算什麼,跟你了比都是小皺巴花兒!」林耀看了看老媽手邊的水果,肉眼可見還沒有看到奇怪的東西,於是倒了一杯喝了。
  「怎麼樣?我的新配方果汁,對付秋燥的。」老媽很期待地看著他。
  「你……」林耀喝了一口就不得不憋住了氣,把這一杯不帶喘氣兒地喝完之後,他才抹了抹嘴,很無奈地撐著桌沿,「為什麼要在果汁裡放苦瓜?」
  「苦瓜清熱啊!現在天氣太容易上火了,」老媽拿出一個大密封杯把苦瓜橘子汁往裡倒,「你是不是要和同事出去玩啊?帶點兒吧,讓同事嘗嘗。」
  林耀剛想說不用了,也就咱自己家的人能喝得下去這玩意兒,但又馬上想起了關澤那天喝下老媽的特製飲品之後的表情,他一把拿過杯子:「嗯,我看行,我帶著讓同事喝,他肯定很驚喜。」
  關澤的電話很準時地在八點鐘響起:「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來了。」林耀抓過杯子就往門外跑,出門的時候在門框上撞了一下肩,疼得他快跑到小區大門了還咧著嘴。
  關澤的車就停在大門旁邊,他靠在車頭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林耀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放慢了腳步。
  早上的陽光很好,關澤整個人都沐浴在淺金色的陽光中,側臉被鑲嵌出了一圈眩目的光暈,他的腿有些發軟。
  他在距離關澤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手撐著膝蓋,靜靜地看著正在接電話的關澤。
  喜歡這種感覺,週末的這個時間,小區外面的人很少,林耀忽略了身後值班的保安,此時此刻,這個時間,這個空間,只有他和關澤兩個人。
  只屬於他們兩個人,這種靜謐的狀態跟兩個人單獨貓在車裡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關澤給陸阿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大概半小時之後到福利院,掛了電話之後,他一轉頭看到了在一邊彎腰撐著膝蓋正盯著他看的林耀。
  「怎麼了?」關澤抱著胳膊很有興趣地也看著他,這孩子經常會有些讓人覺得很有意思的行為。
  「看一會兒。」林耀還是撐著膝蓋,傻呵呵地衝他樂。
  「看什麼?」關澤勾起嘴角笑了。
  「你沒法兒理解的大俠,現在這種感覺。」林耀站直了身體,伸展了一下胳膊,慢慢走到了他身邊。
  「現在這種感覺?」關澤對著太陽眯縫了一下眼睛,林耀這種傻小孩兒有時候心思細得都不像個二貨了,「全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感覺麼?」
  林耀猛地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裡有些激動:「是!沒錯!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嗎!」
  「沒,我沒顧得上體會呢,」關澤笑了,拉開車門把他推進車裡,「我說了你想什麼我都清楚著呢。」
  「沒勁,」林耀有點兒洩氣,把手裡的杯子遞給關澤,「喝點兒吧,養生的。」
  「你媽做的?」關澤打開杯蓋聞了一下,一股清香飄了出來,聞上去非常不錯,也沒有什麼怪味兒。
  「快喝,哪兒來那麼多廢話!好心給你帶的。」林耀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他。
  關澤笑了笑,喝了一口,沒等嚥下去,臉上的表情就有些恍惚,他壓著把這口神奇的飲料吐出去的衝動:「苦瓜和……橘子?」
  「還有木瓜和百香果,這算是很不錯的了,要沒苦瓜,挺好喝的,以前她還往裡加過大蔥和芝麻,」林耀指了指杯子,「喝啊,我媽專門讓給你帶的,。」
  「你故意的吧?」關澤皺著眉一仰頭把杯子裡的果汁全喝掉了,那味道壓得他好一會沒把氣兒給喘勻了。
  「嗯,我就想看看你這時候的表情,」林耀把杯子拿過來蓋好了,趴在車窗上看著關澤,「這小表情真帶勁兒。」
  「什麼表情。」關澤拿了顆巧克力放進嘴裡,還是皺著眉。
  就這皺著眉挺茫然的樣子,林耀沒說話,這話不能說,他就喜歡看關澤這樣子,總感覺自己要能把他按在床上,他肯定就是這樣子,特別性感,讓人心神蕩漾。
  「笑什麼?」關澤突然湊了過來,胳膊肘也撐在了車窗上,跟他面對面呆著。
  「我……」林耀瞪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關澤的臉,心跳得有些失控,「我笑了嗎?」
  「嗯,」關澤拿出手機對著他的拍了一下,然後把屏幕對著他,「自己看。」
  林耀的注意力完全沒在屏幕上,就算是笑了他也不想看,這張臉自己看了二十多年了橫豎就是這個樣子,關澤近在眼前的臉才是重點。
  他把關澤的手機拿了過來,扔到了車後座上:「我想到可樂的事兒了就樂了一下。」
  「那你慢慢樂。」關澤笑了笑,拍拍車門準備繞過車頭上車。
  林耀從車窗裡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關澤的胳膊,拚命往車里拉,那架式就跟牢裡的犯人好容易逮著個能申冤的人似的:「你過來。」
  關澤被他拽得都貼到車門上了,只好把頭探進了車裡:「你是想要我從這兒爬進去嗎?」
  林耀沒回答,也沒鬆手,他迅速地往小區大門那邊看了一眼,保安沒在外面,四周也沒有路過的人。
  就是現在!
  林耀一把揪住關澤的衣領,一隻手捏住了關澤的下巴,以狂奔的野馬般的速度湊過去一下吻住了關澤的嘴。
  關澤像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林耀趕緊揪緊他的衣領不撒手,舌尖迅速向關澤嘴裡探了進去。

第三十章 你敢撲我就敢抱 ...
  林耀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麼大的膽兒,居然敢在自己家小區的大門外面拽著個男人往人家嘴裡伸舌頭。
  他就是忍不住,看到關澤他就總忍不住會想著耍耍流氓,特別是關澤帶著這樣表情的時候。其實他是膽兒還不夠,要不他的手哪能只是拽著關澤的衣服,絕對早就伸進衣服裡狠狠地連摸帶抓了。
  不過現在他顧不上考慮自己的膽兒是真挺大還是不夠大,他的舌尖碰到關澤柔軟的舌頭時,整個人就已經「嘣」地一聲全炸暈了,呼吸錯亂得無法控制,一個勁兒地喘,呼呼的全是粗氣兒。
  得虧是沒感冒,要不鼻涕估計得噴關澤一臉。
  關澤被拽得卡在車窗上,車窗挺高,要不是他個子夠,這會兒得掂著腳一直蹦著可能才能撐得住了。
  他真沒想到林耀會在這種情況下幹出這種事來,這小孩兒的腦子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
  不過他的震驚只有幾秒鐘,林耀的舌尖在他嘴裡帶著微微地輕顫轉悠了半圈之後,他就回過了神,有點兒想笑,林耀還在他嘴裡的巧克力上舔了兩下,他差點兒想順著就把巧克力頂到林耀嘴裡去。
  林耀的確是沒什麼經驗,一開始氣勢挺足地一派強吻的流氓范兒,舌頭探得長趨直入的也挺溜,但舔了幾下巧克力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關澤把他還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拉開了,按在了椅子靠背上,又使了點兒勁才把他揪著自己衣領的手拽開,藉著勁把林耀的胳膊往車窗外拉了拉。
  林耀有點兒不願意,閉著眼跟他犟,他只得在林耀手腕上捏了一把,林耀皺著眉小聲哼哼一聲,人被他拉了過來。
  雖然四周沒有人,但關澤沒有在這種光天化日堵人小區大門口熱吻的習慣,會讓他沒有安全感。
  不過他還是很專注地回應了林耀,跟他的舌尖細細地糾纏在一起,輕輕吮吸著他的唇。
  林耀身上的氣息讓人有些迷醉,那種乾淨得像是被大太陽曬得溫暖蓬鬆的感覺,讓人莫名其妙地會放鬆下來,忘掉很多他本來應該顧忌的東西。
  關澤的手機在響,他沒動,因為林耀就跟沒聽見似的還閉著眼,手扶在他背上連動都沒動。
  關澤在他被自己按著的那隻手的手心上輕輕撓了兩下,鬆開了林耀的唇:「我接電話。」
  「……啊。」林耀眼睛睜開一條縫,像是沒睡醒似地盯著他看,直到他拿出手機了才應了一聲,靠回了椅背上,瞪著前車窗發愣。
  「爸爸,你有沒有給我買巧克力?」陸騰的聲音脆嘣嘣地從聽筒裡傳出來。
  「路上給你買,」關澤在林耀腦門上摸了摸,把他前額的頭髮弄整齊了,然後繞過車頭坐到了車裡,「要哪種口味的?」
  「你看著辦吧,我一會兒想吃榛子味兒的,一會想吃絲滑的,」陸騰的語氣聽上去挺苦惱,「你拿主意好啦。」
  「都買,你換好衣服等我,我一會就到了。」關澤掛掉電話發動了車子。
  車開過保安值班室的時候,林耀才有些恍惚地說了一句:「哎我操,我們大門有24小時監控。」
  「怕被看到麼,」關澤扭頭看了看大門,「監控在我後面,拍到了估計以為咱倆打架呢,沒事兒。」
  「像打架嗎?」林耀轉過頭來看著他,眼前還有點兒發花,倒真是挺像剛被揍完的。
  雖然他不知道被揍是什麼滋味兒,不過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的那會兒,他想玩過山車,林宗為了讓他體會過山車是什麼感覺,曾經抓著他的肩膀連晃帶搖地折騰了十分鐘,晃完以後他就這感覺,總覺得自己是被林宗揍了一頓似的。
  「挺像的,某人要搶我嘴裡的巧克力,我得趕緊嚥了,」關澤笑了笑,把嘴裡的巧克力嚼了兩下嚥了下去,「安全帶。」
  「誰要搶你的巧克力了,臉真不小。」林耀拉過安全帶扣好,不過嘴裡還殘留著的巧克力甜味兒讓他有點臉紅。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林耀手指在自己嘴唇上一下下輕輕點著,盯著前面的路出神。
  剛發生什麼事了?
  這感覺讓人覺得奇蹟出現了,而且還盤旋了好一陣兒?
  想到剛才的情形,林耀忍不住嘿嘿嘿地樂了,樂了幾聲又覺得不好意思,低頭捏了捏自己手指:「靠。」
  車在福利院大門外停下了,剛停穩林耀就聽到了院子裡一棟樓的樓上傳來了陸騰興奮的叫聲:「我爸爸來了!」
  他貼著車窗往外看了看,陸騰正趴在三樓的窗戶上衝這邊拚命揮手。
  「在車上等我,我要進去簽個字才能帶人出來。」關澤在他頭上抓了一把,開門下了車。
  林耀看著關澤走進福利院的背影,關澤的背影很挺拔,他看得有些轉不開眼珠子。
  這男人挺奇怪的,居然會助養一個小朋友,林宗也給福利院捐錢,還買過衣服什麼的,不過誰也沒想到要助養。
  林耀想到了寧娟的腿,心裡突然有些不滋味兒,陸騰也是腿不好,是因為這個原因?
  正琢磨著呢,副駕的門被人一把拉開了。林耀往外看過去,沒看到人,又往下移了移目光,才看到了陸騰正仰著臉站在車門邊看著他。
  「嗨,」林耀趕緊衝他笑了笑,準備下車,估計關澤平時帶他出去都是坐副駕的,「你是不是要坐這裡?」
  「沒所謂啦,」陸騰笑著擺擺手,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爸說給我找了個小夥伴一塊兒玩,我看看是誰。」
  「小夥伴兒?」林耀愣了,往福利院裡看了一眼,關澤還沒有出來,他下了車,蹲在陸騰面前,「你覺得我是小夥伴兒麼?」
  「你是在醫院裡碰到的那個哥哥,」陸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得挺開心,「我記得你。」
  「叫叔,」林耀揉揉鼻子,糾正陸騰的稱呼,「我不是哥哥。」
  「哥哥好。」陸騰笑著靠在車邊,讓自己的右腿放鬆下來。
  「你上車吧,」林耀把他抱到了副駕座位上,在他右腿上揉了兩下,繼續很有耐心地糾正他的稱呼,「叫叔。」
  「我們院裡的哥哥都跟你差不多大,」陸騰又仔細地研究了一下他的臉,「哥哥。」
  「哎我……」林耀實在不想跟關澤差輩兒,於是把車後座上關澤給陸騰買的巧克力拆了幾顆,放在了陸騰手上,「叫叔叔吧,行麼?」
  「……叔叔。」陸騰嚥了嚥口水,有些猶豫地叫了一聲叔叔,低頭開始剝巧克力。
  「乖!」林耀心滿意足地關上了車門,坐到了後座上。
  關澤從院裡走了出來,上車之後看到陸騰手裡的巧克力,回頭看了一眼林耀:「讓你帶壞了,這玩意兒得吃完早餐才給他,你現在就給了。」
  「你也沒說。」林耀嘖了一聲,這人當個爸爸還挺認真。
  「叫哥哥好了沒?」關澤幫陸騰系好安全帶,問了一句。
  「你……」林耀一聽這話一陣鬱悶,好不容易讓陸小騰管他叫叔了,這一扭頭又變成哥了?
  沒等他阻止,陸騰已經回過頭,笑眯眯地衝他叫了一聲:「哥哥好!」
  「你怎麼這麼容易就叛變?」林耀撲過去抱著副駕的椅子靠背,「剛不是說好叫叔的嗎?你爹一句話你就又變了?」
  關澤樂了,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發動了車子:「陸騰讓哥哥坐好。」
  「哥哥坐好,」陸騰推了推林耀,「路不好容易磕著。」
  「哎,真是,」林耀小聲嘟囔了一聲,把自己扔回後座,拿了顆巧克力放進嘴裡,作為報復,他對陸騰說,「你爸是不是不讓你吃早飯之前吃巧克力?我告訴你,他剛還吃了一顆。」
  「他是大人啊,你也可以吃,」陸騰扭著身子看他,手在自己肚子上按了按,「小孩子的胃沒你們的皮實。」
  「哎喲一套一套的,」林耀挺吃驚,關澤這教育真不錯,他掃了一眼關澤,發現關澤一直在笑,他指了指關澤,「別笑,這孩子長大了不省心。」
  「現在就已經不省心了,」關澤笑著在陸騰腦門上彈了一下,「想吃什麼?」
  「八珍粉。」陸騰回答得很快。
  陸騰要吃的八珍粉是個小店,東西很好吃,但別的服務基本沒有。林耀發現關澤完全沒有把陸騰當做腿不方便的孩子來看,進了付完錢就不動了,就看陸騰急急忙忙地搬凳子,叫服務員清理桌子,去窗口端粉,這些事做得很順手,一點兒也沒有因為腿而有什麼不方便,關澤也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擔心。
  「這要換成我,」林耀看著剛端了一碗粉過來給他,又轉身跑著去拿另一碗的陸騰,湊到關澤身邊小聲說,「我肯定捨不得,不怕他摔了嗎?」
  「要摔早摔了,用等到現在麼,」關澤幫他加了佐料,「不是人人都會照顧他,也沒有誰有義務一定要照顧他,我不想他總記著自己腿不好。」
  「那是不要在他面前提他的腿好了。」林耀低頭吃了一口粉,味道真不錯,但他沒好意思接著吃,因為陸騰還沒坐下來。
  「提啊,有什麼不能提的,」關澤笑笑,「就是跟近視了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腿不好,」陸騰終於端著自己的那碗粉過來坐下了,鼻尖上頂著小汗珠,「現在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治,爸爸說以後有辦法了就治。」
  「嗯。」關澤從自己碗裡夾了幾個肉丸子到陸騰碗裡。
  林耀沒有說話,他基本沒有見過關澤這樣完全不掩飾的溫柔勁兒,其實很多時候關澤對自己也挺溫柔的,但還是經常會帶著戲弄,現在這種滿眼在意地看著陸騰的樣子讓林耀很感動,他從來沒想過這個男人還會有這樣一面。
  「哥哥你不吃麼?」陸騰咬了一口肉丸子,看著林耀,「我覺得我爸挺好看的,不過不會這麼盯著看,我爸說這樣沒禮貌。」
  「我……」林耀迅速收回停留在關澤臉上的目光,低頭猛吃了兩口粉,就差把臉埋到湯裡去洗洗了,這小屁孩兒怎麼跟關澤一個德性!
  「快吃。」關澤笑了,也低頭吃粉。
  「這跟你學的吧。」林耀問,盯著碗裡的菜都不好意思再抬頭了。
  「天生的,以前也老噎我,」關澤看了看林耀,用自己筷子另一頭往他鼻尖上刮了一下,「出汗了,被我兒子嚇的麼。」
  「滾蛋,蒸的。」林耀抓過一張紙巾胡亂在自己臉上擦了擦。
  「那你還埋在碗裡吃,」陸騰笑嘻嘻地挑了一筷子粉,「像我這樣吃,就不會蒸到臉了。」
  「……知道了。」
  林耀站在遊樂園門外牽著陸騰的手等關澤買票的時候,感覺自己真像是被家長帶來的小孩兒。
  「我真好久沒來了,」林耀蹲下,摟著陸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初中以後就沒怎麼來過了,學校春遊秋遊全去水庫,沒勁透了。」
  「我們學校春遊秋遊也不來這兒,」陸騰吃著巧克力,眼睛一直盯著售票窗口前排隊的關澤,「我考試拿了一百分我爸才會帶我來,如果老師背地裡說我壞話,我也不能來了。」
  「喲,你還有什麼壞話讓老師說啊,你這麼懂事兒。」林耀笑了,總覺得陸騰說話像個小大人,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幼稚了跟這麼點兒的孩子居然沒代溝還是福利院長大的孩子都早熟一些。
  「那誰知道呢,我上課的時候往窗戶外面看一眼,老師就跟陸阿姨說我走神,然後陸阿姨就會跟我爸說,我爸就會跟我講條件,」陸騰撇撇嘴,「我才上一年級,哪有那麼好的定力坐一節課不轉眼珠子啊,你說是不是啊哥哥。」
  「是,」林耀點點頭,但又有些鬱悶,「咱商量個事兒,你真不能叫我叔麼?」
  「快拉倒吧,叫你叔,咱倆怎麼一塊兒玩啊,」陸騰挨著他,半趴在他背上,「你跟我爸都差不多高了,我再叫你叔,代溝就有了,還是叫哥哥吧。」
  「我跟你爸差不了幾歲……」林耀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兒說不過這個小學一年級的小朋友。
  「那不同啊,今兒是我爸帶咱倆出來玩對不對,不是你倆帶我出來,」陸騰笑嘻嘻地在他背上蹭來蹭去,一秒鐘都沒閒著,「我爸帶我出來玩從來都沒叫過別人,你肯定特別好玩他才會帶你一起。」
  「是,」林耀無奈了,點點頭,「我是挺好玩兒的……」
  關澤買了票,又在旁邊超市裡買了一袋零食和水,走過來的時候距離林耀和陸騰幾米遠站下了,把手裡的袋子放到腳邊,張開了手臂:「走,出發。」
  林耀愣了愣,說實話,這一瞬間他真有蹦起來就撒著歡兒往關澤懷裡撲過去的衝動,但陸騰比他反應快多了,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跑著往關澤那邊撲了過去,到關澤面前就用力一蹦,關澤彎了彎腰,胳膊往他屁股下一兜,很輕鬆地一隻手抱起了陸騰。
  林耀蹲在地上,被陸騰一推,差點直接對著遊樂園的保安磕個頭,他用手撐了一下地,看著撲到關澤懷裡的陸騰,嘆了口氣。
  你可沒這麼輕盈,你撲過去就算能蹦起來,關澤也未必能用一條胳膊接住了,這就是差距啊林耀。
  「走啊哥哥!」陸騰喊了他一聲,衝他招了招手,看上去很興奮,小孩兒對遊樂園真是有深沉的愛。
  「不平衡?」關澤正要彎腰把地上的袋子拿起來的時候,看到了林耀臉上的惆悵,一下樂了,衝他也伸了伸胳膊,「你要來麼?」
  「靠,」林耀沒忍住笑了,「我要撲過去你抱我麼?」
  「抱。」關澤點點頭。
  「滾蛋,光天化日的。」林耀沒動。
  「哥哥來!」陸騰笑得鼻子都皺了。
  「你爸要耍我,」林耀指了指關澤,「他總耍我。」
  「你敢撲我就敢抱。」關澤笑笑。
  「這可你說的,」林耀咬咬牙,「你丫要敢躲,我就敢抽你。」
  「來。」

第三十一章 從了我吧 ...
  林耀原地蹦了蹦,還下意識地握了握拳,就好像他不是要撲進關澤懷裡,而是要衝過去跟他幹一架。蹦了兩下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於是改成了小步顛著。
  顛了一會兒他還是在原地,他之前的話實在只是順嘴就吐嚕出來了,現在真讓他撲過去,他又有點兒怯了。
  關澤沒催他,只是依然伸著胳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就是一副拿死了他不敢動的樣子,他咬了咬牙,靠,還怕了你不成麼!
  他看了看四周,都是大人帶著孩子的,還有些中學生模樣的小孩兒,都顧著樂自己的,沒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於是他硬著頭皮往關澤那邊衝了過去。
  林耀的計劃是衝到關澤身邊就停下,嚇他個半死也成。
  沖了兩步之後他就後悔了,操,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還是太興奮,他高估了關澤之間的距離,起步他媽起猛了!
  統共就幾米遠的距離,像小朋友那樣蹦蹦跳跳過去就正合適,結果他使了個百米的勁兒……
  這種撒丫子就跑的速度讓他還沒跨兩步就已經竄到了關澤面前。
  林耀看到了關澤有些吃驚的眼神,他剉了剉牙,嚇死你丫的,讓你再耍人!
  不過他並沒想真的撞到關澤身上,關澤還抱著陸騰呢,所以剉完牙之後他努力地想讓自己擺脫巨大的慣性停下來。
  林耀穿的是雙登山鞋,老媽專門挑的,說是抓地力很好,這樣的鞋可以避免讓他兒子走道時莫名其妙滑倒摔失憶了。林耀藉著這雙強大的鞋,阻止了自己的腳步,他停了下來。
  但慣性不是抓地力可以抵消的,他的身體還在向前奔去。
  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拚命地彎下腰,把屁股向後撅出去以拖住狂奔的上半身。
  最後他以一個近九十度的鞠躬姿勢停在了關澤面前,殘存的一絲慣性頑強不屈地做了最後的努力,讓他的鼻尖慢慢向前,在關澤的襯衣鈕子上點了一下,終於停止了動作。
  這一串動作讓他看起來很像一個偶遇了自己的天神然後興奮地狂奔到天神面前鞠了個大躬的傻逼。
  「好功夫。」關澤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帶著一聽就是沒忍住的笑意。
  「過獎,」林耀很沒面子地直起身,沖關澤抱了抱拳,既然洋相已經出了,就不能白出,他挑著眉看著關澤,「抱我。」
  關澤笑了笑,胳膊繞到林耀身後往他腰上一摟,沒等林耀反應,胳膊一收,把他拉進了自己懷裡,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行麼?」
  林耀的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呼吸也有那麼幾秒鐘只出不進,腦子裡一片轟鳴,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快要隨風飄遠了。
  玉皇大帝的奶奶啊!
  愣了好一會兒才他猛地回過神來,現在他們正站在遊樂園的大門口,四周都是人!
  他趕緊推開了關澤,向後彈著蹦開了,跟被揍了一拳似的:「行行行行了。」
  「我們進去吧!」陸騰完全沒有看明白他們在幹什麼,有些著急地在關澤懷裡扭了扭,「我要去玩海盜船。」
  「嗯,先去玩瘋狂老鼠好不好,」關澤彎腰拎起腳邊的零食袋子,「你剛吃完早餐,萬一吐了就麻煩了。」
  「好吧。」陸騰捂著肚子點了點頭。
  林耀有點兒暈乎乎地又在原地站了兩秒,才跟在關澤身後走進了遊樂園,腳底下跟練著凌波微波似的,要不專心走道就能拐到邊兒上去了。
  「拿著。」關澤轉身把袋遞給了他。
  「哦。」林耀接過袋子。
  「怎麼了?」關澤看著他。
  「我……有點兒暈。」林耀如實回答。
  「陸騰你下來走路好不好,」關澤摸了摸陸騰的腦袋,「哥哥頭暈,我抱他。」
  「嗯。」陸騰趴在關澤肩上看著林耀應了一聲就準備下地了。
  「滾蛋!」林耀拎著袋子衝到了關澤前面,就差跑了。
  陸騰對小朋友們玩的什麼旋轉木馬之類的溫和玩意兒不感興趣,他只喜歡玩刺激的,不過很多太刺激的都有年齡身高什麼的限制,所以他每次來遊樂園,玩的都是固定的幾個項目。
  關澤買了兩張票過來,遞到林耀手上:「你陪他上去。」
  「你不玩?」林耀挺驚訝,他還指著能趁這些機會跟關澤親密接觸幾下呢。
  「不玩這個,平時我都臨時找個別人的家長陪他的,有你正好,」關澤推了他一把,「進去。」
  「你丫是怕吧!」林耀愣了一小會兒之後突然樂了,指著關澤嘿嘿嘿了好一陣,「沒看出來啊關總監你還怕這個!」
  關澤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坐到了一邊的長椅上。
  林耀還想再擠兌他兩句,陸騰已經很著急地拉著他往上車的地方去了,他只得擰著脖子沖關澤很鄙視地笑了一朵花。
  關澤並不介意,胳膊搭在長椅背上坐得很舒服地給他回了個笑容。
  「你爸不行啊,瘋狂老鼠都不敢上來,」林耀坐在陸騰身邊,檢查他的安全帶,「是不是叔叔比較牛逼?」
  「嗯,」陸騰點頭,「我爸爸別的會陪我玩,這些會撞來撞去的就不玩啦,他眼睛會看不到。」
  「什麼?」林耀的手停在了空中,又很快地捏住了陸騰的下巴,「誰的眼睛會看不到?」
  「爸爸啊,有時撞猛了他會看不見東西,」陸騰推了推他,「坐好,開了!」
  「為什麼會這樣?」林耀身體有些僵硬地坐正了,他想起了那天在酒店時關澤奇怪的表現,那也是看不見東西了嗎?
  「不知道,爸爸說不用擔心的,只是幾秒鐘啦。」陸騰安慰地在他手上拍了兩下。
  小火車開動了,林耀坐在車上被甩得東倒西歪的,老想捂著臉,覺得自己五觀都快錯位了,陸騰在他身邊興奮得一個勁兒尖叫,咯嘞咯嘞地笑。
  他本來也想跟著喊兩聲,但卻沒什麼心情,陸騰之前的話讓他心裡很亂,關澤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回在酒店,關澤只是說頭暈,那是真頭暈還是眼睛看不見了?
  車停下的時候林耀也沒把這事兒琢磨明白了,他把陸騰抱下車的時候本來想再問一下,但陸騰也是一知半解,估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林耀看著坐在長椅上正眯縫著眼看著天空的關澤,這個場景很讓他腿軟,他發現關澤只要是安靜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我要吃個冰淇淋。」陸騰從林耀身上滑到地上,往關澤身邊跑過去,腿是瘸著的,但跑得還挺利索。
  「自己去買。」關澤拿了錢放到陸騰的口袋裡,拍了拍他的頭。
  林耀等陸騰跑開了,一屁股坐到關澤身邊,劈頭就問:「你眼睛怎麼回事?」
  「嗯?」關澤轉過頭,又扭頭看了看陸騰跑開的方向,「陸騰說的麼?」
  「是,他說你眼睛有時候會看不見,」林耀把臉探到關澤臉面前,瞪著他的眼睛,「上回在酒店你是不是那一下看不見了?」
  「不是有時候看不見,只是偶爾會黑一下,」關澤手指戳在他腦門兒上把他的臉推開了,「沒休息好就這樣。」
  「放屁,沒聽說誰沒休息好會看不見東西!」林耀有點兒著急,「而且劇烈撞擊也會看不見?我只知道有些眼睛不好的人會網膜脫落,還沒聽說過你這樣的呢,怎麼回事啊?」
  「誰說劇烈撞擊就會看不見了,」關澤樂了,拿了顆巧克力剝了放進林耀嘴裡,「只是防著點兒而已,而且我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林耀看了看四周,陸騰還沒有回來,他咬咬牙瞪著關澤,「不會死吧?」
  關澤嗆了一下,咳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不會,怎麼著,我要死了你準備哭麼?」
  「你要快死了就快答應跟我在一起我陪你,」林耀嘖了一聲,「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沒去醫院看看嗎?」
  「看了也沒查出什麼原因,」關澤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要真有什麼早查出來了對不對,別瞎操心了,我這麼多年都一個人,要出事兒早出事兒了。」
  林耀沒說話,關澤的身世他一直沒細問過,這人倒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過山車,」關澤拍拍他的肩,「玩麼?」
  「又我帶陸騰玩麼?」林耀站了起來。
  「他不玩,不夠年齡,他要看我玩。」關澤蹲下,陸騰拿著個冰淇淋吃著樂滋滋地跑了回來,撲到他身上,手裡還抓著個袋子,裡面裝著兩個冰淇淋。
  「我給你和哥哥也買了。」陸騰把冰淇淋拿出來遞給林耀。
  「謝謝,」林耀看了看離他們不遠的過山車,「你要看你爸玩過山車嗎?」
  「要!你也去吧!」陸騰摟著關澤的脖子趴在他肩上舔了舔冰淇淋。
  「走。」林耀揮揮手,他是真羨慕陸小朋友可以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囂張地摟著關澤蹭來蹭去,他要想這樣,只能找個月黑風高四下無人的犄角旮旯估計才夠膽兒。
  都是被當兒子一樣帶出來玩的人,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遊樂園有多久沒來,過山車就有多久沒坐了,林耀站在過山車的「山」下跟陸騰一塊兒向上仰望,等著關澤買票。
  「好高。」陸騰仰著臉感嘆了一句。
  「嗯,」林耀眯縫著眼,「我小時候覺得這玩意兒能把人跟砲彈似地甩出去。」
  「真笨,有安全帶的。」陸騰很不屑地鄙視了他一下。
  「陸騰,」林耀蹲到他身邊,「你喜歡跟你爸出來玩兒麼?」
  「喜歡啊,」陸騰點點頭,語氣裡透著驕傲,「我爸對我可好了。」
  「我也喜歡。」林耀這話說得很由衷,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向他們走過來的關澤,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眼淚都快噴湧而出了,這種感覺實在太美好,陽光,遊樂園,過山車,冰淇淋,一個很會讓人難堪的小朋友,一個成熟而琢磨不透的男人,他一看到就會心神蕩漾的男人。
  真他媽美妙!林耀很想過去在關澤肩上蹭蹭眼睛。
  上了過山車之後,林耀特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靠背挺高,能擋住人,於是想也沒想,直接靠了過去,湊到關澤的肩上蹭了蹭臉,關澤身上好聞的氣味讓他一時沒能把持住,又接著在關澤肩膀上咬了一口。
  「啊……」關澤嚇了一跳,捂著肩膀看著他,「幹嘛你?剛吃完早餐沒兩個小時又餓了?」
  「就是想咬一口,一早上盡看陸騰在你身上打滾兒了,憋死我了,」林耀心滿意足靠在椅背上嘿嘿嘿嘿地樂,用手背在嘴上擦了擦,順帶還吧唧了兩聲,興奮勁兒有點打不住,於是又吐嚕出一句,「早晚得把你扒光了咬一口。」
  關澤樂了,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行啊,都不怕有人看了嗎?」
  「誰看……」林耀得意洋洋地往後轉頭,然後就愣住了,操,兩椅子靠背中間不是連著的,一大條縫!
  這麼!大!一條縫!剛居然沒注意到?
  林耀聽到了後面傳來了小姑娘很低的笑聲,他沒敢看是誰在後面笑,迅速轉身瞪著前方,壓低聲音:「我就日了,這什麼操蛋椅子!誰設計的這麼沒譜的破椅子!」
  沒等他繼續發洩不滿,車開動了。
  儘管離衝下去的軌道還有一大截呢,車上的人已經同時發出了尖叫,就好像他們現在就已經被扔到車外邊兒去了似的,林耀趕緊裹在人堆兒裡也大吼了一聲:「靠啊——」
  關澤也跟著他吼了一聲:「丟人哪——」
  林耀愣了愣,他沒想到關澤會有這麼一出,轉頭正想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幻聽了,車頭突然消失在他視線裡,接著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飛了起來,被安全帶拽著往下墜落。
  強烈的失重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轉著圈,他喜歡這種感覺,顧不上看關澤,又變著調夾雜在眾人的尖叫中繼續喊:「關澤——」
  「幹嘛——」關澤倒是不含糊,馬上吼著回應了他。
  刺激的感覺,一車人的尖叫,讓林耀本來就很容易犯病的脆弱的神經系統再次崩潰,他的腦袋被慣性往胸口上壓得動不了,但還是很失控地喊:「從了我吧——」
  「好——」
  林耀覺得自己要不是想關澤想瘋了就是在下落過程中被路過的鳥磕著腦袋了。
  幻聽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什麼——」他吼,努力跟慣性對抗,不顧脖子像被人用手按住了的感覺,拚命地往關澤那邊扭,「你丫說什麼,再說一遍——」
  車滑到了谷底,又沖上了坡,人變成了仰面朝天地躺在椅子上,脖子終於不再被按著了,他立馬轉頭看著關澤,關澤沒有看他,很平靜地看著前方,說了一句:「我說好。」
  不是幻聽不是幻聽不是幻聽!
  不!是!幻!聽!
  林耀腦袋衝下地吊在空中時,眼淚從眼眶裡甩了出來,滑落在腦門兒上。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哭的時候眼淚會流到這種神奇的地方,就像他沒想到關澤會在這種完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說出這樣一個字一樣。
  「啊——」他閉著眼用盡全力地衝著也不知道是哪兒大喊了一聲,全身的毛孔都跟做早操似地舒展開了。
  「啊——」全車的人都跟著他發出同樣的尖叫。


第三十二章 腿分開! ...

  林耀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嗓子跟剛被炮仗炸過似的,一張嘴就能冒出藍煙來,估計是剛在上面喊大勁兒了。
  而且脖子還酸得厲害,他摸著後脖窩活動著脖子,跟在關澤身後慢慢走出場地,感覺自己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過山車上發生了什麼,他還恍惚著,瞪著關澤後背半天沒想起自己要說什麼。
  直到看到坐在草地上吃著零食衝他們樂著的陸騰,他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是答應我了嗎?」
  「答應你了,」關澤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嘆了口氣,「你不是後邊兒又跟我確認了好幾次嗎?還問?」
  「我怕是我聽錯了,是我想像出來的。」林耀瞪著關澤。
  「我答應了,」關澤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往陸騰那邊走,「你別再問了,當心把我問煩了我收回啊。」
  「別別別,我不問了。」林耀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心一陣陣狂跳著,一點兒章法都沒有,現在要去測心跳,他估計都能測出嚴重心臟病來,跳得他走路都有點兒邁不好步子了。
  鼻子也一直發酸,眼睛澀得很,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不想哭。
  「哥哥你不行啊,」陸騰小跑著到了他面前,遞給他一張紙巾,「坐個過山車還嚇哭了啊?還笑我爸。」
  「我哭了嗎?沒啊,」林耀蹲下,接過紙巾在臉上擦了擦,沒擦到眼淚,想了想又往腦門兒上擦了兩下,果然還有眼淚,「我這是汗。」
  「眼睛是紅的,」陸騰研究著他的臉,「你哭的時候眼淚怎麼是往上流的?」
  「是汗,」林耀把紙巾按在眼睛上,跌跌撞撞地走到旁邊的一棵樹下,坐在了關澤身邊的草地上,一想到自己剛才倒掛在空中流淚的樣子,他眼眶裡又湧出了眼淚,他有點兒惱火,「哎我操啊,怎麼辦啊。」
  他可不想當著陸騰的面兒哭,不定讓這小東西怎麼擠兌呢。
  「要我安慰一下你麼?」關澤樂了,伸手摟住了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邊摟了摟,「乖,不哭。」
  林耀本來想笑,但關澤這句話說得很溫柔,他好聽的嗓音加上這種輕柔的調子,讓本來對哭這種事無法收放自如的林耀猛地被戳了一下狠的,順勢靠到關澤身上,準備大哭一場解解勁。
  沒等他開嚎呢,陸騰一下也擠了過來,撲進了關澤的懷裡,順便還在他臉上摸了摸:「哥哥要哭嗎?」
  「沒……」林耀趕緊用力嚥了一下唾沫,在眼睛上狠狠地按了兩下,把紙巾拿了下來,「怎麼了?」
  「我給你講笑話,」陸騰很關心地看著他,又蹭到他身上,抱住他,「我小時候愛哭,我一哭,院裡的阿姨就給我講笑話,後來我認識字了就自己看笑話了,我會講很多笑話。」
  「你小時候?」林耀樂了,想哭的情緒被陸騰這麼一打斷,慢慢消退了不少,他摸摸陸騰的腦袋,「你現在就是小時候。」
  「是比現在還要小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沒有爸爸呢。」陸騰靠在他身上,開始絮絮叨叨地講笑話。
  陸騰講的什麼林耀沒仔細聽,這小傢伙說笑話跟念課文似的,兩個字兒一頓,聽得他跟堵車了似的,起步,停,再起步,再停,氣兒都跟著喘不勻了。
  笑話被這麼一念,一點兒都不可樂了,但林耀還是想笑,他就覺得陸騰這樣子特別逗,再看看關澤,也差不多的狀態,靠在樹上閉著眼一直笑。
  「不想哭了吧。」陸騰自顧自地念了半天,然後揚起臉看著林耀。
  「不想哭了,想笑。」林耀點點頭。
  「看,剛才還是想哭啊,」陸騰蹦了起來,很開心地笑了,「現在承認了吧,還說不是想哭呢,騙小孩兒下輩子要變大蒜泥的。」
  「在這兒等著我呢,」林耀愣了愣,一提大蒜泥,他又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小屁孩兒跟你爸一個德性!」
  「我們去玩激流通進吧爸爸!」陸騰拉拉關澤的胳膊。
  「好,」關澤笑笑,捏了捏林耀的手,「走。」
  林耀被他這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捏得差點摔到地上,身上酥得動一下都快要帶著響兒了,欻欻的,好半天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激流勇進是個好玩意兒,林耀想玩。
  已經入秋了,可能是因為水有點兒涼,這裡排隊的人不多。
  林耀拉著陸騰的手,跟在正在買票的關澤身邊,有些擔心:「一會陸騰弄一身水又沒衣服換,會不會感冒?」
  「哪那麼嬌氣,濕了一會把他放草地上曬乾就行了,」關澤很無所謂地說,「皮實著呢。」
  這放草地上曬乾的行為讓林耀瞬間想起了把他放草地上曬著的林宗,嘆了口氣:「沒想到你也會幹這種不靠譜的事兒,我以為就我哥會曬人呢。」
  「你就是養得太嬌氣,」關澤買好票,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要是我兒子,哭一次揍一次。」
  「滾蛋,你丫是我兒子!」林耀狠狠地罵了一句,彎腰把陸騰抱起來往自己肩上一掄,「咱們走。」
  「我要騎。」陸騰趴在他肩上扭了扭。
  林耀愣了愣,他還沒扛過小孩兒呢,猶豫了半天他也沒想起來小時候老爸扛他的時候是怎麼把他弄到肩上的,只好問了一句:「你怎麼上去啊?」
  「我自己爬。」陸騰很乾脆,在他身上又是抱頭抱脖子又是蹬肚子踩胳膊,沒幾下就爬到他肩坐好了。
  「你平時就這麼讓他爬的?」林耀看著關澤。
  關澤抱著胳膊打量了他半天才笑著說:「你不抱他上去他當然就得自己爬上去。」
  其實林耀對於激流勇進這東西本身的興趣並不大,讓他興奮起來的是激流勇進的船。
  是的,雙人的船!
  不是並排坐著的船!
  是沒有椅子只能坐在別人腿中間的船!
  陸騰愛刺激,他一上船就坐到了最前面:「爸爸我坐這裡,這裡看得清!」
  「嗯,」關澤笑著點點頭,又看著林耀,「你是抱著他坐還是抱著我?」
  「你抱我。」林耀小聲說,跨上了船,坐到陸騰身後。
  「腿分開放兩邊。」一個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指點他。
  「我為什麼要……」林耀聽著這話很彆扭,想要反駁的時候又覺得人家沒說錯,是得這麼坐,一個人坐在另一個人手面,腿分開……放在別人身體兩邊兒比較不佔地兒,於是他只能老實地分開腿,把腿放到陸騰身側。
  陸騰很舒服地靠在他腿上吃著零食。
  關澤上船的時候,林耀可算是逮著了機會,沒等工作人員開口,迅速回頭看著關澤:「腿分開!」
  「嗯?」關澤剛坐下就聽到他這聲吼,愣了愣立馬樂了,往後靠在了靠背上,把腿往兩邊一擺,胳膊搭在船沿上,嘴角帶著一絲挑釁地看著他,「怎麼著?您有什麼計劃?」
  林耀瞟了一眼旁邊等著他們坐穩了要放繩子的工作人員,這人真他媽礙事!要不是這人在,就關澤這個長腿一分的姿勢,他早就撲上去了。
  「墊著我。」林耀轉過身扶著關澤的膝蓋,靠進了他懷裡。
  算了,撲過去什麼的,也就腦子裡得瑟一下,就算沒那人在邊兒上杵著,他也不敢當著陸騰的面幹出這種臭不要臉的事兒來……
  這是條雙人船,倆大人帶個小不點兒一般都不會安排坐大船,小孩兒不佔地兒,而且這樣比較好保護。
  對於林耀來說,這是最好的安排,因為前面多了個陸騰,他必須往後一些,正好能擠在關澤兩腿之間,靠在他身上。
  船上的繩子鬆開,船慢慢滑進水道的時候帶起一小陣風,林耀立刻感覺到關澤身上的氣息包圍住了自己,他閉上眼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暴喝了一聲,爽!
  暴喝之後他在關澤腿上狠狠抓了一把,可算是有機會了,抓完了他又順著關澤的腿從上到下地摸了一遍,然後靠著關澤嘿嘿嘿開始樂。
  「精神病院的牆塌了吧?」關澤本來是靠著的,看他一個勁兒衝著水樂,於是坐直了身體,胳膊往前拉住船沿。
  這個姿勢基本就是把林耀給抱在懷裡了,林耀只要一回頭就肯定能輕易地夠著關澤的嘴,他在關澤大腿上來回又摸了幾把:「牆塌了?」
  「嗯,所以你跑出來了。」關澤笑了笑。
  「滾!別在我神智不清的時候佔便宜!」林耀腦袋往後,在關澤臉上不知道什麼地方磕了一下。
  「再亂來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關澤捂著鼻子。
  「不信。」林耀從陸騰手上拿了顆話梅放進嘴裡。
  「他會扔的,」陸騰回過頭看著他,「上回就把我拎著放進水裡了。」
  「什麼?」林耀很吃驚地回過頭瞪著關澤,「你才是牆塌了跑出來的那個吧!」
  「不聽話就這樣,」關澤很無所謂地靠回了靠背上,手指撐著額角,「上回帶他去划船,讓我往中間劃,劃到湖中間了又非要立馬上岸,跟我鬧。」
  「所以你就把他扔湖裡了?」
  「沒,拎著在水裡泡了泡,讓他考慮一下是等我劃回去還是他自己游回去。」
  「我選了等爸爸劃回去。」陸騰不好意思地笑了。
  船撞上了旁邊的護牆,濺起一片水花,他又立刻尖叫著要去撲水,林耀趕緊拽著他的胳膊,扭頭看了一眼關澤,他一直覺得關澤很溫柔,沒想到帶小孩兒帶得這麼野:「要我再磕你一下,你打算把我扔出去?」
  「嗯,」關澤往後指了指,「你就跟後邊兒游。」
  「拉倒吧,你當我陸騰呢,」林耀嘖了兩聲,「你也得扔得動啊。」
  「我扔不扔得動你知道。」關澤突然笑了。
  林耀瞬間想起在酒店被關澤輕輕鬆鬆擰得兩次趴床上啃被子的情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盯著關澤向上揚起的嘴角突然跑了題。
  嘴真好看啊。
  「爸爸,到山洞啦!」陸騰很興奮地喊了一聲,「出了洞就是那個大坡!」
  「嗯,扶好。」關澤應了一聲。
  林耀往船前方看了看,是一個人造山洞,陸騰已經很興奮地抓緊了他面前的扶桿,林耀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找個穩當的姿勢坐好準備出去之後沖那個坡,船就已經漂進了洞裡。
  這洞挺長,沒有燈,進去了沒幾米周圍就一片黑暗了,什麼也看不到,就聽見陸騰一直在開心地大叫。
  「坐好。」關澤說了一句,聲音就在林耀耳邊。
  他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就往後撲了過去,結結實實摟住了關澤的腰,沒等關澤再說話,他的嘴已經湊了過去,親在了關澤的脖子上。
  「你……」關澤有些無奈。
  「快點兒,」林耀也不知道這個破洞有多長,只能狠狠在關澤腰上掐了一把,用幾乎耳語的聲音在關澤耳邊小聲說,「讓我親一下。」
  關澤的吻輕輕地壓到了他唇上。
  林耀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頓了頓,往關澤那邊壓了過去,半個身體都壓到了關澤身上,舌尖很著急地想要探進關澤嘴裡,他很迷戀那種進入和糾纏在一起的感覺。
  關澤沒有給他探進嘴裡的機會,這個吻相當不客氣,舌尖從林耀的齒間頂了進去,在他嘴裡有些霸道地攪動,在舌間舔吮。
  林耀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春風吹,戰鼓擂,除了閉著眼任由關澤引導挑逗,他似乎沒辦法再有什麼別的反應。
  雖然這種每次都變主動為被動的事有些丟人,但……的確很享受,關澤的吻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勾起他身體裡的慾望,讓他不由自主地跟著回應。
  林耀摟在關澤腰上的手向下滑去,摸到了關澤小腹,再想往下的時候,被關澤一把抓住了,接著就輕輕鬆開了他,在他唇上輕輕舔了一下,又扳著他的肩把他的身體推正:「出去了,扶好。」
  「……哦。」林耀迷迷瞪瞪地看著前方露出來的光亮。
  「飛啦——」陸騰大叫了一聲。
  「飛好一會兒了……」林耀小聲接了一句。
  從激流勇進的船上下來走到草地上的時候,三個人身上都濕成一片了。
  本來在水道裡衝來撞去的就濕了不少,最後一個彎道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一幫什麼人,估計是看錯了船,架著水炮一看他們船出來了就一通水轟,轟完了才有人喊了一句:「哎不好意思轟錯船了!」
  「曬曬吧。」關澤在草地上躺下了。
  「嗯!」陸騰很積極地也趴到了草地上,挨著他,「我先曬屁股。」
  「來。」關澤眯縫著眼看著林耀,拍了拍另一邊的草地。
  林耀躺下了,這裡有人走來走去,他沒敢挨關澤太近,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這大概是他有過喜歡人這個念頭之後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關澤。」林耀閉著眼,身上曬得暖哄哄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只被曬篷了毛的貓,舒服得就想嗷嗷兩聲。
  「嗯。」關澤也閉著眼,胳膊伸展著,陸騰正枕著他胳膊拿了根兒草逗螞蟻。
  「我今兒心情好得不得了。」林耀嘿嘿樂了兩聲。
  「是麼,」關澤在他頭髮上抓了抓,「我看你每天都挺開心的。」
  「不一樣,平時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找樂呢。」
  「以後要我給你找樂麼?」關澤笑笑。
  「您是拿我找樂呢,」林耀翻了個身趴在草地上,側過臉看著關澤,壓低了聲音,「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接吻技術……挺牛逼的,」林耀揉揉鼻子,這問題問得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你吻過很多人麼?」
  「喲,你怎麼知道我吻得挺牛逼的,有比較嗎?」關澤樂了,也轉過臉看他,「你吻過很多人麼?」
  「靠!」林耀小聲罵了一句,「我說正經的呢。」
  「我又不是只有十幾歲的小孩兒,之前又不是沒談過戀愛,還能不接吻麼,」關澤想了想,「有過幾個,怎麼,吃醋?」
  「吃屁醋,就問問,我才不管以前的事兒,」林耀真的不太在意關澤過去談過幾戀愛,一個30歲的男人,沒談過幾次戀愛才有毛病呢,「反正你現在是我的。」
  「嗯。」關澤應了一聲,林耀就這點讓他特別舒服,跟他在一起不用顧忌太多別的東西,能真正放鬆下來。
  他從陸騰手邊拿過零食袋子,想找找還有沒有巧克力,沒翻兩下,手機響了,這鈴聲讓他有些不自在。
  「喂。」他接了電話,一隻手還在袋子裡翻著。
  「在哪兒呢,我這會兒沒事,中午一塊吃飯吧。」寧娟的聲音傳了出來,聽聲音是在車上。
  「帶兒子在遊樂園玩兒呢。」關澤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是吃飯的點兒了。
  「沒出來吧?我過去,」寧娟很乾脆地說,「正好給陸騰買的玩具在車上呢,帶他一塊兒吃飯吧。」
  「你……」關澤皺了皺眉,看看身邊的林耀,他不會隨便找理由拒絕寧娟,但也怕會影響了林耀的心情。
  「不方便?」寧娟很敏感地問了一句,「還有別的朋友?」
  「嗯。」
  「不願意讓我見的朋友?」
  「不是,」關澤按下了消音鍵,在他看來,寧娟跟林耀一樣,都很有進攻性,但卻又完全不同,他看著林耀,「介意見個人嗎?」
  「誰?」林耀拔了根草叼著。
  「寧娟。」
  林耀挑了挑眉毛:「你妹妹?不介意。」

第三十三章 我憑什麼 ...

  每次關澤帶陸騰來遊樂園,都得在裡面折騰一整天,中午都是在遊樂園裡吃,所以今天說中午要跟寧娟一塊兒吃飯,陸騰不肯邁出遊樂園半步,於是他們只能在大門附近休息區的草地上等寧娟進來。
  林耀一直挺淡定,他雖然滿腦子裡轉的都是怎麼把關澤按倒這這那那的,但之前還是強行在百忙之中抽出空白來認真思考過關澤和寧娟的關係。
  寧娟對於關澤來說,絕對比一般認的兄妹關係要近得多,在關澤心裡,那沒準兒就是親妹,還是因為他瘸了一條腿的親妹,不管這妹妹怎麼著他,他估計都能包容得了。
  林耀看了看正耐心地在一邊陪著陸騰用幾顆話梅核兒玩猜數字的關澤,這人的性格,別的看不出來,特別能容人這點卻很明顯,自己怎麼鬧他,他連眉頭都沒皺過,何況是寧娟。
  不過……除了這些,關澤對寧娟應該沒有別的想法,至於寧娟是怎麼想的,暫時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嗯,林耀,你真是個優秀的,臨危不亂的,青年。
  林耀對著自己的鞋嘿嘿樂了兩聲,悄悄誇了誇自己,然後摸了根煙蹲到垃圾桶旁邊抽去了。
  「哥哥,」陸騰跑到他身邊,伸出自己握著拳的手,「你猜。」
  「三個。」林耀看了一眼他的拳頭,話梅核都從旁邊露出來了。
  「對了!」陸騰很開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給他,「哥哥給我吐個泡泡吧。」
  「吐什麼泡泡,」林耀愣了愣,「你看我能從哪兒給你吐出泡泡來?」
  「爸爸就會,」陸騰有些失望,扭頭看著關澤,「爸爸你吐個泡泡給哥哥看唄。」
  林耀也扭頭,關澤吐泡泡?怎麼吐?要說鼻涕泡他小時候感冒的時候倒是能在打噴嚏的時候製造出一個來,打一個噴嚏出一個泡泡,林宗蹲他旁邊耐心地數過,最多的時候連打七個噴嚏噴過四個泡泡。
  「吐一個來看看。」林耀很有興趣地盯著關澤。
  關澤笑了,有些無奈:「你要學麼?」
  「吐,」林耀抬了抬下巴,「我先判斷一下技術難度。」
  關澤沒說話,張了張嘴,林耀看到他舌頭很靈活地一捲,一個泡泡就出現在了舌尖上,然後他輕輕一吹氣,泡泡居然就從舌尖上飄了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光落到草地上。
  「我……靠,」林耀的煙叼在嘴上都忘了抽,一半是因為關澤這個在他看來充滿了挑逗的性感動作,一半是因為,靠,還真能這樣吐出泡泡來,「你丫真神奇。」
  「我爸爸厲害吧!」陸騰很得意地揚起臉看著他,「哥哥你會嗎?」
  「不會。」林耀蹲下摟了摟陸騰,突然有點苦悶。
  這孩子他爹有絕技,跟孩子他爹一塊兒長大的寧娟沒準兒也有絕技,自己除了特別倒霉這一點無人能比之外……好像沒有什麼絕技?
  「哥哥會吐煙圈兒。」關澤笑了笑。
  「啊對,」林耀拍了拍腿,自己當初學抽煙就是為了吐煙圈兒玩,他摸摸陸騰的腦袋,「我會吐煙圈兒,你要幾個?」
  「一百個!」陸騰對於煙圈兒也很有興奮,張嘴就說。
  林耀嗆得手撐著地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孩子你不能這樣,你爹就吐了一個口水泡泡你要我噴一百個煙圈兒?」
  「那……你也噴一個好了。」陸騰倒是相當好說話。
  「給你來十個,數著。」林耀吸了一大口煙,開始慢慢吐煙圈兒。
  平時林耀噴煙圈兒都很隨意,無聊了才噴幾個玩玩,現在為了在陸騰面前表現得好點兒,他感覺自己這架式就跟要用嘴叼著煙去點炸彈似的那麼小心翼翼。
  林耀連著噴出三個很圓的煙圈兒,陸騰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大氣兒都不敢喘地盯著,還沒忘了掰著手指數數。
  噴出六個的時候,嘴裡沒煙了,林耀趕緊又抽了一口,把剩下的四個噴了出來,最後又用細細的一條煙從煙圈兒中穿了過去,算是圓滿地完成了演出。
  「好厲害!」陸騰拍著手喊。
  「必須厲害。」林耀鬆了口氣,把煙掐了扔進了垃圾桶。
  林耀還沒來得及跟林耀詳細得瑟呢,關澤的手機響了,林耀看了他一眼,剛才沒注意,這手機鈴聲什麼時候換的?早上陸騰打電話來的時候還不是機器貓呢。
  「我們就在進大門那個休息區的草地上,嗯,過來就能看到了,」關澤掛掉電話站了起來,走到林耀身邊,在他後腰上拍了一下,「我過去看看,她說給陸騰買了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她腿不方便。」
  「嗯。」林耀點頭,拉著陸騰坐到旁邊的長椅上,看著關澤的身影慢慢溶進了人堆裡。
  「是誰要來啊?」陸騰在長椅上扭來扭去地鑽到了林耀懷裡。
  「一個……」林耀想了半天,「一個阿姨。」
  「哦,阿姨啊,」陸騰繼續扭,「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林耀斜眼瞅了瞅他,「你真行,你管你哥哥的女朋友叫阿姨啊?」
  「那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嗎?」陸騰又問。
  林耀被陸騰這個判斷嚇了一跳,心裡瞬裡灌滿了煮沸的優質老陳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咬著牙:「當然不是!」
  你爸爸是我的!是我的!
  「來啦!」陸騰在他身上扭了一會兒之後突然指著大門那邊喊了一聲。
  林耀本來正低頭認真研究著自己手指上的斗,聽了這聲喊,趕緊抬起頭,看到關澤拎著個包裝得很漂亮的藍色大盒子走了過來,身邊跟著個女人。
  這就是寧娟了,林耀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眼,的確很漂亮,跟辦公室裡那些整天嘻嘻哈哈鬧個不停的小姑娘不同,很成熟的感覺。
  腿看得出是瘸的,挺明顯,但走過來的時候,卻讓人不會特別留意她的腿,林耀站了起來,這女人好像……還不錯?
  「林耀,我朋友,」關澤走到他面前,給寧娟介紹,又看著林耀,「這是我妹妹,寧娟。」
  「寧姐好。」林耀笑笑,聽到關澤介紹他是朋友,沒說是同事,這讓他心情不錯,雖然他更想聽到的是這是我男朋友。
  「你好,」寧娟笑著伸出手,「我以為是個女孩兒呢,關澤居然會跟個小男生出來玩啊。」
  「我比小姑娘好玩。」林耀伸手跟她握了握。
  關澤又在陸騰腦門兒上彈了一下:「陸騰叫阿姨。」
  「阿姨好。」陸騰很乖地叫了一聲,眼睛盯著關澤手裡的大盒子。
  「真乖,阿姨給你買了玩具,」寧娟從關澤手裡拿過盒子放在了陸騰面前的草地上,「你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謝謝阿姨,」陸騰很期待地立馬蹲了下去,想拆的時候又抬頭看著關澤,「爸爸……」
  關澤點了點頭,他這才很開心低著頭開始拆盒子。
  寧娟給陸騰買的是輛遙控的跑車,個頭很大,紅色的,陸騰一看就喜歡得不行,裝上電池就開始玩。林耀看了看一邊帶著笑的寧娟,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兒。
  靠,女人真是不一樣,他就沒想到過這是跟陸騰小朋友第一次見面,應該給人家買點禮物什麼的。現在他跟陸騰一個上午培養出來的感情瞬間被這輛小車搶掉了一半!
  這上哪兒說理去!
  關澤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當然,關澤基本也不可能說你給我兒子買禮物這種話……
  關澤拿出手機,邊按邊說了一句:「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去餐廳吧,一會兒人多了上菜太慢。」
  「好。」寧娟點點頭,很自然地站在了關澤身邊。
  林耀很愁苦,他要不要站到關澤的另一邊?感覺有點兒怪,可要不過去,他站哪兒呢?
  手機短信響了一聲,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短信發件人顯示是橫刀,內容就一句話,陸騰喜歡拼裝模型。
  林耀心裡一下踏實了,關澤估計是看出了他的鬱悶。
  靠,這都能被發現,自己道行也太淺了點兒吧!
  「哥哥你幫我開,」陸騰拿著遙控器跑到林耀身邊,「我自己開總歪。」
  「嗯,」林耀接過遙控器,控制著車順著路往前開,為了讓陸騰看清他是怎麼操作的,他只能彎下腰,「你看,走直線你得這樣……」
  陸騰解決了他不知道該站在哪裡的尷尬,但現在的場面很憂傷,他彎腰撅腚地跟陸騰小朋友在前面玩著遙控車,關澤和寧娟並肩慢慢跟在他們後邊兒。
  中途他藉著教陸騰飄移的機會往後瞄了幾眼,寧娟沒有像上次吃飯時那樣挽著關澤的胳膊,也許她只在跟關澤單獨待著時才會有那種動作,但就算是沒挽胳膊,他倆看上去也很舒服,那種一看就是很熟識的感覺不是輕易就能有的。
  林耀有點兒洩氣,說實話,說這二位是夫妻,不會有人懷疑。
  「林耀看起來年紀挺小的,」寧娟看著林耀的背影,「你還有這個年紀的朋友呢。」
  「嗯,跟他呆一塊兒……」關澤笑著想了想,「讓我很輕鬆。」
  「是麼。」寧娟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著林耀和跟著小車跑來跑去的陸騰。
  「我玩玩。」關澤拍了拍手。
  「你兒子要繞8字,」林耀轉身把遙控器遞給他,鼻尖上都冒汗了,「真能折騰人。」
  關澤走到了他們前面,陸騰走著正步,非要求車在他邁步的同時在他腳下來迴繞著鑽,關澤很專心地控制著車。
  林耀慢了兩步走,他們總不能三個人都玩車去,扔寧娟一個人在後邊兒。
  「擦擦汗。」寧娟遞過來一張紙巾。
  「謝謝寧姐。」林耀在臉上擦了擦,寧娟笑起來挺親切,像個姐姐,要不是因為關澤,他挺願意跟寧娟聊聊,只可惜打從他知道了寧娟對關澤的心思,又為了關澤把腿弄成了這樣之後,就一直對這個女人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處。
  「剛畢業吧?」寧娟看著他。
  「嗯。」林耀點點頭。
  「關澤公司的同事?」寧娟笑了笑又問。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靠,關澤都已經說過是朋友,她居然還能猜到同事?
  「不,」林耀吸吸鼻子,「就朋友。」
  「關澤願意這麼一塊兒出來玩的朋友真不多,」寧娟看看他,「你倆關係應該挺不錯了。」
  「是,」林耀咧咧嘴,當然不錯,差點兒一順嘴就出說剛打完啵兒呢能錯麼,他趕緊清了清嗓子,「夠得上相當不錯這個檔次了。」
  一直到餐廳,關澤才把手上的遙控器交給了陸騰,轉過了身,林耀趕緊走過去,他在後邊兒跟寧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得出了一身汗。
  「走個路還能走出一腦門兒汗啊?」關澤看著他,抬手像是想往他臉上摸,看到寧娟的時候又放了下來。
  「滾蛋。」林耀往餐廳裡走,擦著他身體過去的時候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順便在他肩上撞了一下。
  關澤笑笑沒說話,把地上的小車拿了起來,看著寧娟:「進去吧。」
  在餐廳裡坐下之後,關澤帶著陸騰去洗手,林耀和寧娟拿著菜牌翻著。
  「你和關澤認識很長時間了嗎?」寧娟看著菜牌,突然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不算長。」林耀看看她。
  「我覺得也不會認識太久,」寧娟笑笑,「我都沒聽他提過你。」
  這話讓林耀一陣不舒服,看這意思,關澤認識了什麼人還都會跟寧娟匯報麼,他翻了翻菜牌:「這樣啊,我也老愛跟我媽說我新認識的朋友。」
  說完這句話,林耀等著寧娟的反應,寧娟愣了愣,表情有些僵,但很快又換上了溫和的笑容:「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林耀也咧嘴笑了笑。
  氣氛相當尷尬,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關澤抱著陸騰回來的時候,林耀正棒著菜牌跟上課似的擋著臉研究著。
  「還沒點麼?」關澤坐下,看著寧娟問了一句,又從林耀面前把菜牌抽走拿在手上看。
  「你點吧,你不總帶陸騰在這裡吃嗎。」寧娟放下手裡的菜牌。
  「林耀。」關澤用手指敲了敲林耀面前的杯子。
  「剁椒魚頭。」林耀托著下巴報了菜名。
  關澤正招手叫服務員過來,聽到這菜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寧娟不吃辣,一丁點兒都不吃,但他想了想還是打算跟服務說要一個剁椒魚頭時,寧娟說了一句:「沒關係的。」
  關澤看了她一眼,他們並不只是點這一個菜,所以他沒打算徵求寧娟的意見,如果是平時,一向很識大體的寧娟也不會這麼突兀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今天她有點奇怪。
  「寧姐不吃辣嗎?那換一個不辣的。」林耀回過神來,再怎麼不爽也得對女人多關照些,這是老媽從小對他的教育,不管多難吃的菜,只要老媽說愛吃,他們家仨男人能連吃一星期不帶抱怨的。
  「不用。」關澤示意服務員,又點了幾個不辣的菜。
  「阿姨,」陸騰捧著茶杯喝茶,「你的腿怎麼了?」
  林耀正趴在桌上用眼角瞟關澤過癮,聽到這話轉過了頭,這條腿是寧娟壓在關澤身上最沉重的代價,寧娟會怎麼回答?
  關澤倒是很平靜,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阿姨小時候走路不小心,摔傷了。」寧娟對陸騰笑笑,說得很輕描淡寫。
  「那你是爸爸的妹妹,他沒有帶你去治嗎?」陸騰的年紀只能理解到這個層次,「爸爸說我長大一點就帶我去治腿了。」
  這句話終於讓關澤有了變化,林耀看到他皺了皺眉,看寧娟的眼神裡明顯帶著歉疚。
  「治了呀,不過那時醫療條件不好,所以沒有治好,」寧娟跟關澤對視了一眼,又轉頭看著陸騰,「你的腿一定會治好的。」
  林耀這頓飯吃的很鬱悶,幾乎沒有開口說話,他突然覺得自己明白了齊健那句「對手太強大」真正的意義。
  也許關澤永遠也不可能對寧娟付出除了妹妹之外的任何感情,但他這樣的人,如果寧娟不放手,就憑寧娟一家在關澤最黑暗的時候給了他溫暖,就憑寧娟有可能摔死的那一跳,也會是拴在關澤心裡的一根繩子,只要她拉一下,關澤就會疼。
  「對不起,我走開一下。」林耀站了起來,轉身快步穿過大廳走進了洗手間。
  關澤跟進洗手間的時候,洗手間裡沒有人,林耀正對著鏡子擺了個大力水手的姿勢。
  看到關澤進來,他很吃驚,也沒顧得上收起自己相當威武的姿勢,架著胳膊梗著脖子問了一句:「你怎麼也進來了。」
  「進來看你吃完菠菜什麼樣。」關澤笑笑。
  「神經病,」林耀收了胳膊,「我進來,你也進來,跟這麼緊,怎麼跟你親愛的妹妹解釋啊?」
  「解釋什麼?」關澤洗了洗手,從鏡子裡看著他,「沒什麼可解釋的,我就想看看你怎麼了。」
  說實話,面對說出這些話的關澤,林耀很感動,那種被人慣著的感覺讓他很想蹦過去抱著關澤掛在他身就不下來了。
  他抓抓頭髮,嘆了口氣:「給我點兒信心,我怎麼覺得我在寧娟面前這麼沒有戰鬥力呢,你現在是優秀總監,我沒機會讓我爸把你從流氓地痞這職業裡拯救出來……」
  「我沒幹過流氓地痞。」關澤有點兒想笑。
  「你生活挺規律,也沒惹事兒,我也沒機會跳個三樓……」
  「林耀。」關澤皺了皺眉,轉過身站到他面前。
  「我憑什麼?」林耀看著他。
  「憑我兩個小時之前剛從了你,」關澤在他脖子上輕輕捏了捏,「憑我打算從了你的時候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年,夠麼?」

第三十四章 媳婦兒要造反了嘿 ...
  關澤的話只有短短一句,而且還是在洗手間這種沒有情調還有些煞風景的地方,但對於林耀來說,份量卻相當不一般,他瞪著關澤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轉身把洗手間裡的每個小格都檢查了一遍。
  「你幹嘛?」關澤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看看有沒有人,」林耀挨個檢查完之後,嘿嘿嘿地樂著走回了關澤面,笑得跟朵水仙似的,「沒人哎。」
  「你是想這兒有人還是沒人啊,我幫你叫倆進來?」關澤看著他神神叨叨的樣子有點兒想笑,林耀的行為經常會讓人摸不透,但最後的結果都一樣傻。
  「別啊,多不容易,沒人,」林耀突然收了笑容,伸手往他胸口上狠狠地推了一把,咬牙切齒地說,「老實呆著,讓爺親一下。」
  關澤被他這一把推得晃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抬了抬手想擰他胳膊,這要是打架,就林耀這漏洞百出的一掌,不用三秒他就能讓林耀鼻子磕到地板上,他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的動作,順著林耀的勁兒靠到了牆上。
  林耀很快地湊過來在他臉上胡亂親了一口,然後擦擦嘴:「快洗臉,我吃飯吃了一嘴油。」
  兩人一塊回到桌邊的時候,寧娟正和陸騰聊天,看到他們的時候,並只是笑了笑,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哥哥去廁所還要人陪啊?」陸騰捧著碗,很認真地吃飯,抽空抬頭問了一句。
  「我才用不著人陪,」林耀嘖了一聲,坐下了,「你爸什麼事兒都愛湊熱鬧。」
  關澤笑了笑沒接話茬,給寧娟倒了點飲料:「今天吃得有點兒少啊,不是你平時的風格。」
  「當然要控制一點,」寧娟笑了,「第一次見林耀,要留個好印象啊。」
  「寧姐多吃點兒,」林耀心情不錯,「飯量不影響加分。」
  之後林耀依舊沒怎麼說話,和陸騰倆人只管低頭吃飯,不過他耳朵沒閒著,關澤和寧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林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他感覺寧娟一直在說過去的事,關澤幾次開了頭說起她現在想弄個咖啡店的事,她都只是隨便應了幾句,就又把話題扯回了過去。
  這種內容在林耀聽來,並不愉快,這種強大的「擁有共同回憶」的人才有的氣場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但關澤在洗手間裡對他說的話還在耳邊迴蕩,一圈兒……一圈兒……以他現在的盡情,扛得住現在這種場面,只當這是個瞭解關澤的機會。
  不過寧娟的話很巧妙,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感覺到了關澤不太願意說以前的事,她只提些鄰居熟人之類的,林耀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吃完飯之後,陸騰還要繼續在遊樂園裡玩,關澤沒有留寧娟一塊兒,只是讓林耀帶著陸騰先去玩,他送寧娟出去。
  一直走到大門口,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關澤突然有種回到十幾年前的感覺,他和寧娟經常這樣沉默一個下午都不說話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自在,那時候他和寧娟之間簡單的關係和情感讓人懷念。
  「我自己出去就行了,車就在停車場。」寧娟停下腳步。
  「送你過去,」關澤扶了扶她的肩,「不差這幾步。」
  「浪費錢,我又不是陸騰,還能走丟了嗎?」寧娟拉了拉他胳膊,一個人往前走。
  關澤沒再跟上去,寧娟如果真的希望他送過去不會是這個態度:「開車慢點兒。」
  寧娟走了兩步停下了,回過頭看著他:「為什麼?」
  「嗯?」關澤愣了愣。
  「為什麼,」寧娟跟他離著幾步的距離,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情緒,「你居然會選擇一個小男生?」
  關澤挑了挑眉毛,他知道寧娟可能會看出些什麼,但沒想到她會看得這麼清楚:「怎麼突然問這個?」
  「本來我覺得我也許想多了,不過,」寧娟笑得有些艱難,「我太瞭解你,如果只是你說的朋友,哪怕是好朋友,你也不可能允許他在你身上碰來碰去,對麼?」
  關澤也笑了笑,寧娟的確很瞭解他,他很抗拒跟別的人有肢體接觸,除了寧娟,大概只有之前交過的女朋友之間的觸碰不會讓他彆扭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哪怕只是無意碰到他的胳膊,他也會很不舒服。
  他點了點頭:「對。」
  寧娟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沒再說話,轉身快步走出了大門。
  林耀的心情轉變得很快,這是關澤最佩服他的一點,這小子之前還鬱悶得要去洗手間裝大力水手,一句話就能讓他一下午都跟陸騰摸爬滾打在一起,包括寧娟的那輛遙控車都沒能再讓他有什麼不爽,陸騰都玩膩了他還顛顛兒地玩得不亦樂乎。
  「你說陸騰小朋友喜歡拼裝模型?」林耀一邊兒遙控著小車繞著石桌石椅鑽來鑽去,一邊兒瞅了瞅在旁邊旋轉木馬上轉了三輪都快睡著了也不肯下來的陸騰。
  「嗯,福利院裡有人送了一套飛機的簡易拼裝模型去,就那種裝了還能拆開的,他天天玩,我每次去看他,他都在玩,我看煩了都,他還玩……」關澤坐在石椅上伸了個懶腰,「我正想下月給他買一套呢。」
  「我買,」林耀在他身邊坐下,「你要早說,今兒我就給他買了。」
  「拉倒吧,月底了,你還有閒錢麼?」關澤笑笑,「再說我真沒想著要讓小孩兒給小孩兒買東西。」
  「滾,沒完了是吧,你現在是小孩兒的人了你什麼感覺?」
  「還湊合。」
  「我給你畫個畫,看著,」林耀樂呵呵地指了指小車,「猜猜我畫的是什麼。」
  「嗯。」
  林耀站起來,一臉嚴肅地拿著遙控器,小車很聽指揮地在地上開始劃圈兒。
  「一顆心。」關澤看了一會,林耀玩這車玩了幾個小時了,這會兒操作得相當熟練,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嗯,智商挺高。」林耀點點頭,繼續畫。
  「跟你比誰都低不了。」
  「我媽說不能老說人笨,說說說,就真笨了,」林耀手上忙著,沒顧得上跟他頂,「小時候,我哥要說我一句笨,得在後邊兒再跟三句耀耀最聰明,要不我媽揍他,所以後來他都不樂意罵我了。」
  「是,罵一次老長一句,太麻煩。」關澤樂了,也站了起來,看著林耀專注的側臉。
  林耀不近視,但每當認真做什麼事的時候總愛眯縫著眼,嘴抿著,看上去挺好玩。
  「又一顆心,兩顆心了。」關澤看了看地上的車,圖案很簡單,最後肯定還得唰地來一支箭。
  「嗯,澤澤最聰明了。」林耀笑眯眯地點頭。
  接下去小車果然開到了一邊,開始走直線畫那支箭。
  「箭。」關澤覺得這事兒挺幼稚,但還是很配合地認真回答,林耀每回犯傻他都樂意陪著,他自己都納悶兒。
  「沒錯!這箭……」林耀話正說一半,箭還沒畫好呢,陸騰突然跑了過來,很利索地用腳往車前一攔,彎腰把車給抱了起來,林耀愣了愣,「哎臭小子我還沒畫完呢!」
  「哥哥我玩一會兒!」陸騰跑了過來。
  「得,你玩吧,」林耀把遙控給他,看著陸騰跑開了之後他才轉過頭一臉悲痛地看著關澤,「怎麼辦關總,愛情的小箭箭好像還沒扎透呢!」
  關澤讓他這樣子弄得樂了半天,坐回椅子上之後還笑了好一會兒才接了一句:「誰的沒扎透啊?」
  「您的呀,」林耀一條腿跪到椅子上,手撐著椅背,指著地,「左邊兒的是老公的心,右邊沒扎透那個是他媳婦兒的。」
  「哦,」關澤也認真地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不你再拿著小箭箭好好紮紮?」
  「是得這麼辦,」林耀坐了下來,捂著自己的胸口,「不過扎透了挺疼的,你受得了嗎?」
  關澤轉過頭看著一臉正經的林耀,這孩子的確很聰明,在他平時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表象下面,是一顆細膩敏感又有些脆弱的心。
  「我努力忍著。」關澤手指在他鼻尖上彈了一下。
  下午玩到四點,陸騰才終於折騰累了,出遊樂園的時候趴在關澤肩膀上沒兩分鐘就睡著了。
  林耀精神頭兒還很足,搶了關澤的車鑰匙坐到了駕駛座,拍了拍方向盤:「我開。」
  「過癮麼,要不我跟你換車開吧。」關澤把陸騰放到後座。
  「不用,我跟我爸說了,我自己買,」林耀發動車子,「早晚能買上……當然,按現在這工資,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工作還沒一年呢,」關澤靠在椅子上,嘴角帶著個微笑,「我覺得你挺有想法的,能幹好,那個遊樂園的創意不錯。」
  「快別提了!」一說這事兒林耀臉上就一陣發燒,「差點兒折騰出個公司頭條,我一想這事就肝兒顫。」
  「一會送完陸騰,帶你去吃飯?」關澤回頭看了一眼在後座上撅個屁股趴著睡很香的陸騰。
  「今天不吃了,」林耀猶豫了一下,「這段兒我爸不在家,我媽一個人在家,晚上沒人陪她吃飯她總說好寂寞啊好寂寞什麼的。」
  「那改天吧,」關澤一想到林耀媽媽就想笑,「你媽真挺可愛的,跟你似的。」
  「關澤,」林耀看著前面的路,瞟了一眼關澤,「你為什麼會一個人?」
  關澤放下車窗,看著外面,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開了口:「我父母都死了,我的記憶裡連我爸都沒有,只記得我媽,也記得不是太清,後來她也死了。」
  關澤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對於父母的去世他似乎沒有任何難受,林耀忍不住追問:「是怎麼……死的?」
  「想知道麼?」關澤轉過頭看著他,「除了寧叔和寧娟,我還沒跟別人提過這些事兒呢。」
  「我要能知道的話,就讓我知道唄。」林耀鬆了鬆油門放慢了車速。
  「我爸殺了人,死刑,」關澤把安全帶拉鬆了一些,身體往下滑了滑,讓自己靠得舒服些,「我媽是喝多了跳河了,她每天都喝酒,除了喝酒不干別的。」
  林耀的手猛地顫了一下,這種只在新聞上看到的事從關澤嘴裡說出來讓他相當震驚,他對關澤的身世有過猜測,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看路。」關澤伸手握住方向盤。
  「嗯,」林耀點點頭,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為什麼殺人?」
  「因為我快出生了,那會兒日子很難,他去搶,殺了人,」關澤看了一眼林耀,對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寵愛當中的林耀來說,這些東西可能有些太衝擊,他猶豫了一下,「就那樣吧反正。」
  「所以你媽媽就借酒消愁?」林耀其實不是太能理解關澤的媽媽,如果換成自己老媽,怎麼可能不考慮她的兒子,「她那樣還怎麼照顧你啊?」
  「照顧?」關澤笑了,有些無奈,「如果沒有我,我爸就不會死,明白了嗎?她討厭我,我學說話很晚,因為她根本不願意跟我說話。」
  車停在福利院門外,關澤抱了陸騰進去,林耀坐在車裡發愣,一直到關澤出來拉開了駕駛室的門,他才像是嚇了一跳似地在車座上蹦了一下,手還在方向盤上拍了一巴掌,喇叭跟著響了一聲,弄得一輛想在他們前面停下的車很受驚地扭了扭之後拐去了別的車位。
  「囂張啊你,」關澤笑笑,「下來,我開。」
  「為什麼!」林耀有點兒不服氣,抱著方向盤,關澤這態度明顯就是覺得自己被嚇著了以至於不能再繼續開車。
  「不為什麼,讓你下來就下來,要不就爬過去。」關澤語氣很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耀垂頭喪氣地從車上下來,一邊往副駕走一邊嘟囔:「不就紋了個手印麼,牛逼轟轟的嚇誰呢我爸都不這麼凶我,明兒我往腦門兒上貼個腳印你丫得小心別被我揍了,見我就繞著走肯定沒錯……」
  關澤讓他這一通念叨,手撐著車門忍了笑半天才上了車:「下回你再想嘮叨的時候提前告訴我,我給你錄個音。」
  「錄個屁我哥給我錄過了,我現在功力退了,小時候我對著牆自己能念叨十分鍾不帶停的改天給你聽聽錄音,」林耀拉過安全帶把自己捆好,「開車!駕!」
  林耀沒讓關澤把車開進小區,這三天兩頭的總監給開車送回來,就算是老媽這種思維奇特的人估計也會覺得可疑了,沒準兒會以為他欠了總監的錢所以總監每天押送他出入怕他跑路,哪天還不上錢了再被總監一頓胖揍腳一滑摔倒,然後就失憶了。
  林耀把安全帶鬆開了,剛動了動想湊過去往關澤臉上親一下再下車,關澤突然一把按住了他的肩:「我知道你想幹嘛,你能不能不總這麼跟發了情似的,讓我主動一回不會憋著你吧?」
  「靠,」林耀愣了,好一陣兒才反應過來關澤說的是什麼,心裡一群野豬邊拱地邊狂奔而過,嘴上還是沒放鬆,「我媳婦兒要造反了嘿!」
  關澤樂了:「要不要啊?」
  「要!」
  關澤挨到他身邊,在他唇上淺淺地吻了一下:「下去吧。」
  「晚上給我打電話。」林耀下車的時候感覺自己有些飄忽。
  「嗯。」
  林耀一路飄著進了小區,順著路邊的花壇繼續飄,邊飄還邊順手揪了兩把葉子,正美呢,後面貼著他傳來了一聲喇叭響。
  這聲音因為距離太近,跟炸雷似的,驚得他把手裡的葉子全塞進了兜裡。
  破壞小區花木被抓了現行?
  回過頭的時候他到了林宗的科帕奇,他頓時火冒三丈,一掌拍在車頭上:「你幹什麼啊!嚇人你長壽麼你頂人屁股後邊兒按喇叭有什麼快感啊!」
  「上來。」林宗說了一句,把副駕的門打開了。
  「不上了,統共三步半路,我飄回去就可以。」林耀斜了他一眼,扭頭想繼續走。
  還沒等邁步呢,林宗在車裡一聲暴喝:「上來!有話問你!」
  林耀抬著一條腿愣住了,瞬間全身有些僵硬,人也不飄了,沉得跟扛著大包似的。
  靠!林宗不會是看到什麼了吧!
  他慢慢轉過身,蹭到車門邊看著林宗:「啊?」
  「啊個蛋啊上來!」林宗拍拍車座。
  「哦。」林耀只得咬牙上了車,坐在那兒混身難受,感覺自己就是坐審訓室裡的賊,腦子里拉著汽笛一片亂七八糟響。
  「你出去玩了?」林宗開著車以步行的速度往家裡開。
  「嗯,跟……」林耀咬著嘴唇尋思該怎麼說。
  「跟你們那個總監?」林宗打斷他,「我上回回來是大切送你,今兒我回來,又大切送你。」
  「哥,」林耀轉過身擰著眉毛,聲音都抖了,「我能不說麼?」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林宗嘆了口氣。

第三十五章 去我家做飯 ...

  林宗把車停在了路邊,轉過頭,一臉憂鬱地看著他,這眼神讓林耀覺得自己呼吸都不順暢了,林宗比他大了五歲,從小他就覺得除了老爸,就這個哥哥最威風,雖然林宗有時候很無聊,愛折騰他找樂子,但這完全不影響哥哥在他心目威武雄壯的形象。
  林宗只在兩種情況下會這麼看他,一種是上學的時候林宗把小女朋友帶回家,他趴窗戶上偷看被發現,一種是他跟蹤林宗和小女朋友壓馬路被捉住……
  林耀突然覺得自己真挺倒霉的,幹點兒什麼都會被發現,也不知道是修了幾世修出來的功力,簡直已經到了人神共憤的層次了。
  「你還一個月生日了吧?」林宗盯著他看了快有一分鐘,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啊?」林耀愣了愣,生日?他生日十二月,而且是27號,小時候他最煩過生日,到一月就又長一歲,總感覺過個生日長兩歲,「是啊。」
  「你要沒有特別想要的禮物,哥就自己做主給你買了,怎麼樣?」林宗想了想,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跟下決心似的。
  「哪回不都是您自己做主給我買的啊?從來也沒問過我啊。」林耀覺得林宗這話問得太不夠意思,從小到大,林宗送他的生日禮物都是憑自己的喜好,沒一件是他說想要的,基本都是林宗自己喜歡的東西,買來了從他手上過一過就被拿走了。
  最重要的是,林宗不是要問他和大切的事兒麼,怎麼突然拐到了生日上面?林耀腦子本來就缺氧,轉得不是太利索,林宗還不按順序出牌,他更轉不過來了。
  「這次送你個大的,」林宗咬咬牙,「喜歡什麼顏色?」
  「……紅色。」林耀迷迷瞪瞪地回答。
  「行,」林宗點了點頭,重新打著火,往家裡開去,「我給你買輛大切。」
  林耀眼珠和牙都差點從臉上脫韁而出了!
  什麼意思?過生日給買輛大切?
  被捉到跟總監在大切上打啵兒所以獎勵一輛大切?
  不對,等等!
  林耀把臉貼到車窗玻璃上冰鎮了一下才又轉過了頭,林宗是沒發現他在車上親關澤吧!
  靠!這到底怎麼個意思!
  「哥,林宗,」林耀用手指戳了戳林宗的胳膊,「你叫我上車到底是要說什麼?」
  林宗沒看他,只瞄著前面的路:「你當初死雞挺個硬脖子非說自己買車,你買個屁車,每個月就掙個幾千,油錢都不夠還買車呢。」
  「是,然後呢?」林耀似乎是明白林宗的意思了,但還有點兒不能確定。
  「你打小就這樣,想要什麼東西就死盯著,說夢話都要念叨,」林宗斜眼瞅了瞅他,按了按車上的遙控器,打開了家裡的車庫門,老爸的車正頂在車庫門口,林宗喊了一聲,「操,爸這人就是沒素質!留這麼點兒位置我車怎麼進去!」
  「他是給我的夏利留的,我擦著邊兒正好能進出,誰知道你要回來,」林耀有些著急,「你先把話說全了行麼?說完了我幫你挪車。」
  「咱家又不是沒有錢幫你買車,」林宗看著他,「你至於成天大著臉往你們總監的車上鑽麼?找個機會就讓人送你回來,路上都你開吧?過癮?下去幫我把老爸的車推到裡邊兒去。」
  「……靠!」林耀愣了快有十秒鐘才回過神來,罵了一句跳下了車。
  老爸的車一般都掛空檔不拉手剎,林耀頂在車屁股上往裡推,邊推邊琢磨林宗的話。
  合著是林宗覺得每次都看到關澤的車總自己回來,覺得自己臉太大了不好?
  林耀撅著腚推車,林宗的車跟在他後面慢慢開了過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林宗,總覺得有點兒不踏實,是他把事兒想得複雜了?還是林宗沒說實話?
  林宗比他腦子好使得多,他想事兒,一般拐三個彎他就打住了,林宗能拐到山路十八彎。
  在這一點上,林宗跟老爸像,雖說他做生意的第一筆錢是老爸出的,但之後再沒讓老爸幫過他,折騰得風聲水起,老媽說你哥就是老狐狸下的小狐狸,而林耀就完全不同了,老媽總覺得是不是那一年她失憶了碰上別的男人生了林耀,得虧是兄弟倆都長得像爹。
  「哥,」林耀靠在老爸的車屁股上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林宗,「真就為這個?」
  「怎麼,」林宗看著他笑了笑,鎖上車,「你覺得應該為什麼?你要有什麼想招的,我不攔著你。」
  林耀看著林宗這正宗狐狸笑容,心裡打了一陣鼓:「沒了,你別詐我。」
  老媽對於倆兒子都在家陪她吃飯表示非常開心,弄了幾個拿手菜。
  「你是不是談了個女朋友?」老媽給倆人都夾了菜,又看著林宗,「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我開開眼?」
  「您想開眼得等下一個了,」林宗頭也沒抬,吃著老媽做的菜還能喝酒是他的本事,「分都分了。」
  「分了?」老媽很吃驚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全是失望,「林宗,你都28了,還沒分夠啊?我急著抱孫子呢!你怎麼這麼不靠譜!」
  老媽很不爽地把視線轉向了林耀,林耀心裡一哆嗦,趕緊也低下頭吃了兩筷子蘋果燉排骨:「媽我還小。」
  「知道了,你還得再長長是吧,」老媽嘖了一聲,「大兒子戀愛從小談到大,女朋友加起來夠開個禮儀公司了,小兒子從小到大除了小學的時候被個小女孩兒揪掉一撮頭髮回來哭過一鼻子,連個女孩兒名字都沒提過,沒一個靠譜的。」
  吃完飯林宗往沙發上一坐,陪老媽看哭鼻子失憶電視劇,林耀收拾了碗進廚房洗。
  洗了沒兩分鐘,林宗拿著他正在歡唱的手機進來了:「你電話。」
  林耀立馬想起來讓關澤晚上給他打電話的,他腿嚇軟了,手機裡存的關澤號碼雖然寫的是關總監,但要讓林宗看到總監開著大切給他送回來之後還給他打電話,那真是說不清了。
  他舉著一手洗潔精泡沫撲到林宗面前一把抓過電話,手上的泡沫都蹭到了林宗衣服上,林宗擦了擦甩到他臉上的泡沫,轉身出去了。
  橫刀!
  「哎喲菩薩顯靈了嘿,」林耀小聲說了一句,接起了電話,「喂?」
  「笑姐,幹嘛呢。」關澤的聲音帶著笑傳了出來。
  林耀轉過身靠在洗手池旁邊,嘴角沒壓住笑容:「洗碗呢,我以為你晚點兒才能打過來。」
  「剛吃完?我回來就在樓下隨便吃了點兒,沒注意時間,」關澤伸了個懶腰,「要不你先洗碗吧,我一會兒再給你打。」
  「不用不用,」林耀用臉和肩夾著電話,飛速開了水對著碗一通沖,「我馬上洗完了。」
  「你還洗碗呢,挺勤快。」
  「我媽不是把小阿姨辭退了嘛,嫌人家做菜不如她有營養,碗也沒人洗了,我哥是不洗碗的,洗完起碼摔一半兒,只好我洗了。」林耀笑笑,把沖好的碗碼進碗櫃裡。
  「你哥回來了?」關澤愣了愣。
  「嗯,跟我前後腳,」一想到這個前後腳,林耀就一陣不安,胡亂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壓低聲音,「我回屋裡跟你說,嚇死我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林耀看到老媽眼眶又紅了,不知道看的是哪部哭戲,林宗在旁邊慢慢一張張抽著紙巾遞給老媽。
  「挨千刀的,」老媽一邊用紙巾擦眼睛一邊指著林耀,「吃完飯就跑!」
  「我接電話呢……」林耀被指得莫名其妙,挨千刀的?
  「那是您小兒子,」林宗衝他揮揮手,把老媽的手拉過來指著電視,「指那兒。」
  林耀一路小跑著上樓進了房間:「你今天走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輛科帕奇進我們小區?」
  「科帕奇?」關澤想了想,「沒注意是什麼車,不過好像是有輛白色的車進去了,怎麼,你哥?」
  「沒錯!白色的!就我哥,跟我後頭就進來了,非讓我上車說事兒,我腿都讓他嚇得快成摺疊的了,」林耀很激動,撲到床上拱了兩下被子,「他上回就看到你送我回家了,今兒又看到了,你說怎麼那麼寸呢!」
  「說什麼了?」關澤的聲音聽上去挺平靜。
  「關鍵就在這兒!他沒說別的,就說我想大切想瘋了,說生日要送輛大切給我!」林耀又跳下了床,「對了我忘了跟他說不要送……」
  「然後就沒說別的了?」關澤打斷了他的話。
  「嗯,沒說了,我老覺得不踏實。」林耀皺著眉在屋裡轉了一圈坐回了床上。
  「你哥做什麼的?」
  「開黑店的,」林耀用腳把電腦打開了,「他有個渡假村,有個蒙人私房菜館子,最近還想弄個什麼電玩城吧,挺能折騰的,怎麼了?」
  「你哥腦子比你管用啊。」關澤笑了笑。
  「你想說什麼。」林耀對於林宗腦子比他快之類的評價已經習慣了,完全沒有什麼不爽。
  「也許他知道了,你不想說,他就裝不知道。」關澤想了想。
  「這事兒誰也不樂意隨便說吧,他知道了就知道了,他嚇我幹嘛!」林耀嘆了口氣。
  「提醒你他知道了。」
  林耀愣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我哥要真知道了,我怎麼辦?」
  「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關澤問他。
  「嗯,現在不想,」林耀低下頭小聲嘟囔,「我說過,我只想好好談一次戀愛,別的真沒想過,我害怕家裡人知道,我知道這麼想挺幼稚的,但我就是想要死也得先過過好日子再死。」
  「那你也裝不知道就行了。」關澤聲音很溫柔。
  「裝不知道?」
  「嗯,你哥就算知道了也沒點破,你就裝不知道他可能知道了就行,」關澤笑了笑,「要他真知道了,也等他繃不住了找你問再說,我估計他不會輕易問你。」
  「……我哥要知道你背後出的主意,肯定能撕了你。」林耀嘖了一聲。
  「那怎麼辦,你腦子不夠用,我又不能不管。」
  「滾蛋,你腦子才不夠用,」林耀聽關澤說話每次都能找到自己想聽的重點,嘿嘿樂了一會兒,「算了,不想那麼多,我哥雖然從小欺負我,但他真知道了,應該也不會怎麼著我。」
  「別琢磨那麼多了,你要覺得扛不住,讓你哥來找我,」關澤敲了敲電話,「笑姐,上線殺個人麼?」
  「殺誰?」林耀跳到椅子上坐下,他打從知道了橫刀的身份之後就不經常上線了,新裝備弄好了都沒怎麼用過,一聽說殺人,就一陣開心。
  「系統開了新區移民了,走之前都憋著要殺一場呢,殺完就走。」
  林耀打開遊戲界面,果然看到了系統提示,移民下個月開始,老服的玩家可以定向移民到幾個新開的服務器,同時還有三個老服要合服。
  下個月,他們服會合進別的幾個老服,無論是裝備還是召喚獸,或者是隊伍配合,這些老服都不比他們差,也就是說,新的一輪爭霸要開始了,而且跟以前他們霸服不同,這是公平競爭。
  「咱們走還是留?要移去新服嗎?」林耀看到橫刀立馬的號在家裡上線了,趕緊把號開回了家,跟橫刀號並排站在床面前。
  「瘋子要走,你原來的不少老仇家也要走。」關澤把號轉過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
  「那咱們不走。」林耀想也沒想就說,把自己號往橫刀號面前又貼了貼,他不願意再跟原來那幫人混在一起。
  「嗯,老服有人跟我聯繫了,讓我帶著霸服狂老婆去他們幫,去麼?」
  橫刀和一笑號雖然只在自己服牛逼,但之前幾屆跨服戰還是相當出風頭的,現在一要合區,提前就來拉人了,林耀嘖了一聲:「怎麼不跟我說。」
  「我看上去比較好說話嘛,一笑姐那麼囂張,人怕不好交流。」
  「行吧,隨便,你說去就去,你不去就不去,我沒所謂的。」林耀吸吸鼻子,拿了根煙叼在嘴上。
  「夫唱婦隨嗎?」關澤樂了。
  林耀沒說話,盯著屏幕上兩個面對面摟著的人,一笑的腦袋就靠在橫刀胸口,他用手指點了點屏幕:「刀大俠,商量個事兒唄。」
  「說。」
  「咱倆換號玩吧,我玩男號,你玩女號?」
  「隨便。」
  林耀立馬下了自己號,把橫刀號給頂了,等到看到一笑號上線了回到家,馬上湊過去抱住。
  「來,叫老公。」林耀對著屏幕樂了半天。
  「老公。」關澤倒是一點兒沒猶豫,張嘴就叫了。
  「哎媳婦兒你太乖了,老公香一個。」林耀拍著桌子,覺得相當過癮,特別想關澤現在就在自己面前,他絕對過摟過來狠狠親一口。
  「去殺人嗎?」關澤問。
  「去!」林耀繼續拍了兩下桌子。
  「嗯,你組隊,殺人就靠你了,老公。」
  「等等,」林耀突然想起來自己開的是橫刀號,PK的時候控制系的號是一個隊的核心,他看了看橫刀號上各種眼花繚亂的裝備,「你上這號,我玩不來。」
  「怎麼,不做老公了?」關澤聲音裡帶著笑。
  「殺完了再做。」林耀大著臉回答。
  一晚上林耀都泡在電腦前跟關澤一塊兒殺人,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夢到自己揮著鞭子很瀟灑地來回跑。
  早上起床以後下樓都還揮了兩下手,看到坐在客廳裡吃愛心早餐的林宗時才趕緊收了手。
  「挺美?」林宗看了他一眼,給他倒了一杯牛奶。
  「哥,」林耀坐到林宗身邊,「你昨天說的生日禮物,換一個行嗎?你給我買了大切我也不敢開,老爸知道了我臉都丟光了。」
  「又沒讓他給你買,」林宗咬了一口手裡的愛心葡萄乾曲奇小餅,皺著眉,「咱媽倒底能不能把原料放對了啊,葡萄乾兒都是苦的了。」
  「我說了要自己買,買不上我就不開了。」林耀挑了一個看上去很漂亮的餅子放嘴裡咬了一口,也皺了皺眉,看到老媽從廚房裡走出來,他趕緊把眉頭舒展開。
  「那你要什麼?」林宗看著他。
  「要不你給我買個好點的皮艇子吧,上回跟軍兒他們去釣魚,他那艇子在水庫中間漏水了,害我倆游泳回來的,累死我了,他比我還慘,只會狗刨,一邊游還一邊脫衣服才算是沒讓衣服拽下去淹死。」
  「行。」
  林宗沒有再提關澤和大切的事,林耀也就按關澤說的,裝不知道。
  但出門的時候林宗的車一直跟著他,林宗要去銀行,跟他一路,林耀很緊張,他怕林宗看到關澤的車,想給關澤打個電話讓他注意點兒,但林宗就跟他後邊兒,能看到他的動作。
  雖說在車上打個電話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他從小沒怎麼幹過這種事兒,總有點兒做賊心虛。
  好在老天可憐他,居然頭一回經過路口的時候是綠燈,直接開了過去,路上也沒看到關澤的444。過了一會兒,林宗在他後面按了一下喇叭,準備左轉,他鬆了口氣,也按了一下。
  到停車場,剛把車在老位置上停好,關澤的車開了進來,停在了他旁邊。
  「靠,你在後邊兒?」林耀看著關澤。
  「嗯,跟你哥的車隔著幾輛,放心吧。」關澤笑笑,往電梯走。
  「媳婦兒,你也是隻老狐狸,」林耀追上來跟他並排走,「今兒晚上請我吃飯吧,我爸今天回來了,我不用陪我媽。」
  「我……」關澤按下電梯按鈕,「不算很老吧?」
  「請我吃飯!」林耀強調了一下。
  「嗯,想吃什麼?」電梯下來了,關澤走了進去。
  「這個天兒去山頂餐廳有點兒冷了,」林耀走進電梯,靠在一邊琢磨,「去江邊吃魚也冷了,普通的餐廳又沒什麼情調,有情調的地兒現在訂桌可能排不上了不過也不一定今天不是節假日……」
  關澤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自己唸唸叨。
  念叨到一樓的時候進來了幾個人,林耀停了嘴,往裡讓了讓,繼續沉思。
  一個小姑娘正在打電話,笑得很甜蜜:「我也不知道吃什麼啊,你看著辦唄。」
  就是啊,我也不知道吃什麼啊,你為什麼不看著辦呢?林耀在心裡接了一句。
  「也行啊,不過我兩天有點兒上火,吃火鍋太燥了吧?」小姑娘又小聲說。
  也不算吧,看吃什麼鍋了……火鍋不錯哎。林耀嚥了嚥唾沫。
  「那上你家去做吧,」小姑娘笑著,「下班去買點兒菜就好了。」
  林耀沒再繼續在心裡接話茬,抬頭看了看笑得一臉幸福的小姑娘。
  哎。
  出了電梯往公司走的時候,關澤低聲問了一句:「想好了沒?」
  「沒。」林耀揉揉鼻子。
  「下班兒去買菜吧,」關澤說完就走超過他走到了前面,又低聲扔下一句,「去我家做飯。」

第三十六章 歡迎光臨 ...

  林耀被關澤的話驚得踉蹌一下,想追上去問問關澤為什麼會這麼突發奇想的時候,關澤已經走進了公司大門,前台小姑娘給了他一份快遞。
  林耀只好老實地跟後面進了公司,拐進設計部的時候江一飛正靠在張志安的桌子旁邊一邊喝牛奶一邊跟幾個同事聊他昨天相親的事兒。
  「靠,我受不了這樣的姑娘,現在天兒都涼成這樣了,穿那麼短的裙子,內褲都快遮不住了,胸也遮不住……」
  「誰用裙子遮胸。」林耀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聽全了再接茬兒行麼?」江一飛瞪了他一眼,又拍拍張志安的肩,「志安,姑娘介紹給你怎麼樣?」
  「牛奶滴我鍵盤上了。」張志安推了推他。
  幾個同事全都樂了,江一飛揪了張紙巾在張志安的鍵盤上擦了擦:「算了,這樣的姑娘不能介紹來禍害你,還是我留著為人民服務吧。」
  「剛不還說受不了嗎?」有人問。
  「很……漂亮,腿又長又直……」江一飛捏著牛奶盒往自己座位上走。
  「你是給憋著了吧。」林耀看他一臉陶醉,嘖了一聲。
  「還是小林子瞭解我,」江一飛坐到他旁邊,「不過這姑娘也沒戲,一聽說是做設計的,立馬說設計師啊一月能賺不少吧?我都沒好意思說我幹兩年了還打著雜呢,當設計師是個人就能做啊。」
  「是啊,」林耀趴到桌上拿著鼠標胡亂點著,今天約了客戶過來挑方案,他一想到要把自己那張隨手涂的畫讓客戶一塊兒挑就覺得臉上燒得慌,「要不把陳總監介紹給她吧。」
  「我看行,」江一飛在他腦袋上拍了兩下,「你今兒怎麼有點兒恍惚?」
  「江哥,給推薦幾個菜譜唄,好做的菜。」林耀隨口說了一句,晚上要真去關澤家做飯,他腦子裡除了從小到大老媽的那些個絕活,就沒別的內容了。
  「西紅柿炒雞蛋。」
  「太簡單了吧,行吧算一個,還有呢?」
  「西紅柿炒黃瓜。」
  「……有新意些行麼?」
  「西紅柿炒青椒。」
  「行了,我知道了,您吃過不放西紅柿的菜麼?」林耀有點兒無奈,問江一飛真是問著了,這人一個人住,從來都在街上吃快餐。
  自己做飯吃是關澤提議的,那做菜也歸關澤負責吧!關澤從小一個人,還在寧娟她店裡幫過忙,沒準兒是幫著做飯呢,做倆人吃的幾個菜應該沒問題,自己就負責洗碗得了。
  林耀覺得去關澤叫自己上他家去做飯這事嚴重影響了自己這一天的工作,跟客戶談的時候都差點走神,送走客戶之後他不得不去了一趟洗手間洗了個臉。
  他是個認真的人,被私人情緒影響工作心情讓他很鬱悶,不就是去關澤家做個飯嗎,又不是去關澤家上個床,至於麼!
  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幾次,他扭頭走出洗手間,一出去就撞上了正往裡走的關澤。
  林耀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怎麼連上廁所都跟著!」
  「我上班時間不能上廁所了?」關澤樂了,往裡看了看,沒別人,「你沒事兒吧?」
  「沒,」林耀低下頭,低聲說,「就是老想著你,幹活總走神。」
  「以後習慣了就好,」關澤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回辦公室吧。」
  「習慣什麼?」林耀被他這一下拍得差點就想抱著門框滑到地板上滾兩滾了。
  「習慣有人陪著你,去吧,別囉嗦了,我上午跟邱總開小會憋了一個小時了,」關澤走到小便池前,「你要看?」
  「當心尿外邊兒了!」林耀轉身蹦出了洗手間。
  關澤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信箱裡有郵件,點開看到發件人是林耀的時候,先迅速地切換到公司幾個部門的公共郵箱都檢查了一遍,看到沒發錯,這才打開了郵件。
  很簡單的幾筆勾出來的畫,一個小孩兒抱著口鍋傻樂的樣子,關澤笑了笑,把那張畫存到了自己電腦裡,和原來發錯的那張存在了一起。
  林耀太容易滿足了,每一個要求每一份期待都簡單得讓人感慨,關澤體會過各種想要得不到的感覺,他只想看到林耀滿足的笑容,讓人心裡踏實的那種笑容。
  「我儘量吧。」關澤看著這張畫說了一句,拿過早上收到的快遞打開了。
  一到公司就跟邱越玲開會,到現在才有時間看看內容。
  快遞裡是幾份醫院的資料,他托朋友幫弄來的。
  關澤手指在紙上一下下彈著,會讓眼睛暫時失明的情況有很多,每一種看上去都挺嚇人的。關澤拿過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過去。
  「我看了資料了,完全能對應上的就那幾個。」
  「嗯,所以我說讓你來檢查一下,如果是頸椎的問題,就不算太嚴重,但我要看看受損程度啊,」那邊的人有些無奈,「關澤,你是不是怕檢查出你腦子裡有東西?」
  「我不能怕一下麼?」關澤笑笑。
  「只是覺得你不像是怕這些的人。」那邊的人也笑了笑。
  「我怕死,」關澤靠進椅子裡,「我實話實說,我怕檢查出什麼會讓我死的病來。」
  「就算是腦瘤,也不是要死的,手術完了一樣能恢復得跟正常人沒區別,」那邊嘆了口氣,「來檢查一下吧,頸椎受損也會造成這種單側短暫失明。」
  「過幾天吧,」關澤閉上眼睛想了想,「你幫我約個時間看看。」
  「行。」
  下班的時候關澤走得稍微晚了一點,到停車場的時候看到林耀正坐在自己的小夏利裡玩手機,他過去敲了敲玻璃:「走。」
  「我靠你可來了,」林耀放下車窗,「剛我站車邊兒等你,碰上邱總了,還問我呢,還好江一飛出來的時候磨嘰了一下,我說我等他呢。」
  「你就說等我不行麼?」關澤笑著上了自己的車。
  「你放屁,我敢說麼!」林耀發動車子,仰著腦袋對著大切喊,「江一飛起碼是設計部的,還是我師兄,我等市場部總監聽著不奇怪麼!」
  關澤住的小區離林耀家的確是不遠,買菜的那個超市林耀週末的時候還會陪老媽過去逛逛,好在這個時間老媽不會出現在超市裡。
  「買點兒什麼?你那裡基礎的調料什麼的有吧?」林耀推著購物車在一排排菜架子中間穿過來轉過去的拿不定主意。
  「嗯,只買菜就行,你想吃什麼?」關澤的回答聽起來就像個做菜老手,讓林耀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簡單點兒就行,就倆人吃,有兩三個菜就差不多了,」林耀琢磨了一會兒,「買條魚?我補補腦子。」
  「嗯,」關澤挑了條魚放進車裡,「要補你那個腦子一條可能不夠。」
  「我就補被你刺激壞的那一半兒就行,」林耀沒跟他頂,樂呵呵地又挑了半隻雞,「好久沒吃正常的雞了,我媽做的雞都像是被毒死的。」
  林耀平時最煩陪老媽買菜,一進超市看到一堆堆的菜他就特別羨慕那些坐在購物車上被推著走的小朋友。但今天卻完全不同,跟關澤不急不慢地在各種菜啊肉啊中間轉來轉去,特別有一種過日子的錯覺,他推著車,媳婦兒挑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媳婦兒比他高,胸口還有紋身,而且在這種公共場合媳婦兒肯定不會過來挽著他胳膊,雖然他很想過去挽著媳婦兒的胳膊……
  「想什麼呢?」關澤把一顆西蘭花放進車裡,「可以了,去結賬。」
  「美呢。」林耀咧著嘴笑了笑,推著車去排隊。
  結賬的時候看到了旁邊小貨架上的套套,他頓時有點兒想入非非,差點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拿,最後過癮似地從旁邊拿了瓶口香糖才算是圓滿了。
  吃關澤做的菜。
  吃關澤親手做的菜。
  吃關澤在家裡親手做的菜。
  從進電梯起到走出電梯,林耀就一直在心裡念叨這幾句話。
  「歡迎光臨。」關澤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關澤的家!
  林耀小心地跟著走了進去,站在門口,關澤的家比他想像中的乾淨整齊太多,他一時半會兒有些反應不過來。
  「進來啊,」關澤拿了雙拖鞋扔到他面前,「關門。」
  林耀看著地上的熊貓拖鞋:「你……還有這樣的拖鞋?」
  「陸騰送我的,」關澤拿過他手上的菜走進了廚房,「我一直沒穿,現在正好,你跟這鞋天造地設的。」
  「我不應該跟你天造地設麼?」林耀換上拖鞋,跟到廚房轉了一圈,關澤的廚房一看就很專業,所有的設施都一應俱全,「你這廚房不錯。」
  「帶你參觀一下。」關澤洗了洗手,轉身摟著他的肩往外帶。
  關澤的這個動作很自然,身上溫暖好聞的氣息頓時讓林耀想起來,現在他們倆是單獨呆在這套房子裡,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讓林耀走路有點兒順邊,走了好幾步才調整過來了。
  「我臥室。」關澤打開最裡面一間屋子的門。
  「臥室,」林耀有些暈,關澤的臥室,關澤平時睡覺的地方,他張了張嘴,有些神智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就是在這裡睡覺吧?」
  「……是的,」關澤笑了,過去在床上拍了拍,「晚上給你打電話就在這兒。」
  關澤的臥室很簡單,床,櫃子,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有些凌亂地放了些書,估計是睡前看的。落地窗上的窗簾是深灰色的,很厚,林耀過去拉開窗簾,外面是一個種滿了花花草草的大陽台。
  「我媽肯定會喜歡你這陽台,她愛種花,就是總死,什麼花到她手上都變成一年生的草本植物了。」林耀看著這個陽台,角落裡放著的一張搖椅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著關澤拿著本書靠在椅子裡,陽光酒在他身上時的樣子。
  但腦海裡又很跑題地蹦出老媽的話,不許在太陽底下看書,會瞎的!
  「有空我教教你媽媽種花。」關澤樂了,走到他身後。
  林耀挑著窗簾的手有些僵硬,關澤沒有碰到他,但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關澤的體溫,他很艱難地吸了口氣,沒有說話。
  「怎麼了?」關澤手放到他肩上,捏了捏他脖子。
  「熱。」林耀如實回答,他是熱,腦門好像都出汗了。
  「外套脫了。」關澤的手環了過來,把他的外套往後脫了下去,扔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林耀順勢向後靠了靠,貼到了關澤身前,關澤站著沒有退開,他已經能感覺到關澤的呼吸暖暖地撫在他脖子上。
  「你如果想親我,」關澤從身後摟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不要突然轉身,我怕你又磕著我牙。」
  「靠,」林耀嚥了嚥唾沫,覺得自己聲音都快啞了,「那我應該怎麼辦。」
  「這樣。」關澤抬手在他下巴上摸了摸,輕輕把他的臉轉向一邊,然後湊過來吻住了他的唇。
  林耀挑著窗簾的手猛地往窗簾上一抓,整個人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直到感覺到關澤的濕軟的舌頭在他嘴裡緩緩挑逗,他才閉上了眼睛迎了上去。
  這不是他和關澤的第一個吻,但卻是第一個沒有任何擔心的吻,不擔心被關澤拒絕,不擔心有人看到,他的手抖得很厲害,不得向後勾住關澤的脖子才能不至於抖得把窗簾給拽下來。
  關澤的胳膊向下滑了滑,圈在了他腰上,手在他腰上揉了揉。
  這個動作讓林耀身體裡的慾望一下被挑了起來,他在腦子裡在夢裡才敢有的那種想像瞬間爆發了,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兒,一把抓住了關澤放在他腰上的手塞進了自己衣服裡。
  關澤頓了頓,他沒想到林耀會突然這樣,手碰到林耀腰上柔軟而緊繃的皮膚時,他吻著林耀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
  他的指尖在林耀腰上輕輕勾了一下,林耀很低地哼了一聲。
  「林耀,」關澤鬆開了林耀的唇,摟著他,手在他衣服裡撫摸著,「得做飯了。」
  「哦。」林耀扶著他的胳膊,偏著腦袋,還有些迷糊地看著他。
  「你怎麼……」關澤笑了笑,「這麼容易被挑起來。」
  「我年輕,定力當然沒有你這種大叔好,」林耀總算回過了神,轉過身,跟關澤面對面貼著,頂了他一下,「你沒反應麼?不也硬的。」
  「嗯,」關澤笑著拉了拉褲腰,「這樣我都沒反應你不著急麼,要不要再參觀一下別的房間?」
  「好。」林耀點頭,現在他需要些別的事兒來分散一下注意力,要不這麼跟關澤貼一塊兒沒準一晚上也下不去。
  關澤帶他進了書房,一整面牆的書櫃和裡面碼得滿滿噹噹的書讓林耀愣了愣:「靠,你這書是買來看的還是擺樣子的啊?」
  「我擺樣子給誰看啊,你是我第一個帶回家的人,」關澤笑著打開了電腦,「平時自己看的,不過很多還沒看,沒時間。」
  「你沒帶過人回家?」林耀立刻覺得自己像個氣球似地膨脹起來了,第一個帶回家的人?
  「嗯,我不習慣我家裡有別人。」關澤過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
  「那我呢?」
  「還成,要不也不會帶你回來了。」
  林耀又想了想,覺得還是挺神奇:「你以前沒有談過麼?你女朋友也都不帶家來?」
  「不帶,寧娟跟我關係這麼近,都沒來過,」關澤坐到電腦前,把椅子轉過來對著他,「你讓我覺得踏實,不會有那種……侵入了我生活的感覺。」
  「但我就是想侵入你的生活。」林耀走到他面前站著,發現自己褲子還頂著,於是又趕緊彎下腰跟鞠躬似地撅著。
  「你以為你想侵就侵得進來麼,」關澤靠在椅子上笑笑,「得我願意。」
  「關澤,」林耀手撐住椅子扶手,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嚴肅,「我覺得……」
  「嗯?」
  「你肯定從來沒有真的愛上過誰。」
  關澤沒說話,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過了很長時間才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個微笑:「你真讓我吃驚。」
  「怎麼了。」林耀拉拉褲子,手還是撐著扶手,這個俯視關澤的姿勢讓他有種成就感。
  「我真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關澤抓了抓他的頭髮,「你告訴我?」
  「就你對我這樣的感覺,」林耀拍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很肯定地看著他,「你看,這是你的地盤,你不讓任何人進入,會讓你不踏實,這不是你願意不願意的問題,是你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林耀站直身子,斜眼瞅著關澤:「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捨得把自己最安心的那一部分拿出來分享。」
  「過來。」關澤笑了,對他招了招手。
  「來了。」林耀很歡快地兩步衝過去,差點撞翻關澤的椅子。
  關澤拉著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親了親他的鼻子:「你真挺可愛的。」
  林耀對於自己還有機會教育一下關澤感到很愉快,站在原地心滿意足地樂了半天,看到關澤轉身點開了網頁才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你不做飯麼?」
  「做,」關澤回答,「我查一下怎麼做……」
  「你說什麼?」林耀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你買完菜擱廚房裡了然後現上網查菜譜?」
  「嗯,」關澤點點頭,「很奇怪嗎?」
  「奇了大怪了好麼,」林耀撲到電腦桌上,把自己的臉放到關澤和屏幕之間,「你從小一個人,居然不會做菜?你平時吃什麼啊?」
  「面,或者外面吃。」關澤在他鼻子上彈了一下。
  「那你把廚房弄成那樣幹嘛,看著就以為這家主人得是哪個大酒店的主廚!」
  「好玩,看著過癮。」
  「哎喲關澤你丫太牛了,」林耀之前對於關澤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給他做飯的種種想像現在全成了泡泡,他有些悲憤,「我媳婦兒買了一堆菜然後告訴我他不會做飯!」
  「別緊張,不查菜譜我也能做出來,不是想給你做得好吃點兒麼,」關澤看他這樣子樂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問。」林耀坐到一邊,他現在完全不能相信需要現上網查菜譜的關澤能給他做出什麼好吃的來。
  「你這一口一個你媳婦兒叫得挺歡的,」關澤很有興趣地看著他,「是什麼意思?」
  林耀被他看得突然有些沒底兒,他沒敢說就上床的時候你得被我壓著,措了半天詞才措出一句:「就是廣義的媳婦兒的意思。」
  「廣義?廣義包括什麼?」關澤繼續很有興趣地看他。
  林耀咬咬牙,他從關澤的眼神裡看出了笑意,這人又要拿他開心,他往自己腿上拍了一掌:「包括做飯買菜干家務還有上床!」
  「哦……」關澤拉長了聲音,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盯著他臉看了一會兒,「包括上床?」
  「是,怎麼著,」林耀有點兒沒面子,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個大男人,他挑釁地也盯著關澤,「您有意見?」
  林耀的樣子讓關澤又樂了,湊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又輕輕舔了舔:「沒意見,你會麼?」

第三十七章 耍流氓我有心得 ...

  林耀坐在椅子上,手抓著椅子扶手,關澤都坐回電腦前了,他還那麼愣著,手使勁使得自己都疼了,再堅持一會兒沒準兒能練成九陰白骨爪。
  腦子裡亂鬨哄地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關澤這一下就像是舔在他心裡了一樣,有些癢癢,有些讓人發顫,總想往哪兒撓一下揉一揉的。
  「你要不讓我查菜譜,我就按最簡單的方法做了啊?」關澤回過頭說了一句。
  「啊?」林耀迅速收回在自己四周金蛇狂舞的神智,但關澤說的是什麼他沒聽清,就聽到做了倆字兒。
  這讓他猛地想起來之前討論的主題是什麼,也想起來關澤舔他這一下的時候說的那句話,頓時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跳起來指著關澤:「你丫剛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關澤關了電腦,準備去廚房。
  「沒種再說一次麼!」林耀斜了他一眼。
  「我剛問你,」關澤站在他面前,嘴角帶著笑,「你會麼?」
  林耀瞪著他:「我憑什麼不會,我15歲開始看小黃片兒,片兒齡快十年了,你真當我是傻子呢!」
  「接吻都還沒接利索呢,」關澤抬手在他嘴唇上輕輕按了一下,「想得真遠。」
  林耀看著慢悠悠地晃出書房往廚房走去關澤,好一會兒才咬牙說了一句:「你也差不多,你以前交的都是女朋友吧,你會麼?」
  「喲,」關澤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勾起了嘴角,「還真是。」
  林耀頓時樂得眼睛都眯縫了,吸了吸鼻子小步顛到他面前:「關總,要不要我教你?」
  關澤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身邊兒,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看來你沒看過A|片兒啊?」
  「看過,」林耀愣了一下,「只是看得不太深入……你什麼意思?」
  關澤沒再理他,進了廚房洗了手開始準備做菜。
  林耀一個人在客廳裡琢磨了半天這句話,兩分鐘之後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對著廚房裡一聲暴喝:「靠!關澤你丫不要狂!這個媳婦兒你當定了!」
  「進來洗菜。」關澤在廚房裡回了一句。
  「憑什麼我要洗菜,我媽做飯從來沒讓人幫洗菜憑什麼你做個飯還要配個打下手的,」林耀很不情願地走進廚房,拿過一棵西蘭花,「這玩意兒怎麼洗,用洗麼?我看它長得挺皮實的水也衝不進去吧……」
  「你吃的時候西蘭花是一整棵嗎?」關澤挽著袖子一手按著魚一手拿著把鋥亮的菜刀。
  「哦是要掰成小條兒是吧,那就掰唄其實掰開了也還是衝不進水,你看……」林耀把西蘭花掰成小塊兒然後放到水下衝了沖,斜眼瞅著關澤,「你不要拿刀對著我,我對菜刀有陰影,林宗用菜刀給我雕木頭人兒一刀砍我胳膊上了現在還有疤呢,你剖你的魚老看著我幹嘛。」
  關澤放下魚和刀,擦了擦手轉身出了廚房。
  「怎麼了?」林耀一邊繼續洗菜一邊問,「我只管洗菜啊,配菜不關我事兒,幹不了那種高水平的活兒。」
  「洗你的菜,」關澤又進來了,手上拿著個錄音筆放在了林耀的口袋裡,「繼續。」
  「什麼意思啊你!」林耀怒了,「不帶這樣的啊!」
  「我發現睡不著的時候聽你念叨一下估計有奇效,你繼續,」關澤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能念叨的人。」
  「你失眠麼?其實治失眠的招挺多的但是我跟你說最不靠譜的就是數羊,數一半兒肯定會忘了是多少隻,」林耀很認真地洗著西蘭花,「小時候我爸說睡不著就數一千隻我數到五百來只的時候就困得不行了,但我想還沒數到一千啊所以坐起來接著數,中間還數錯好幾次,我只好又拿了紙每數出一百隻就做個記號,等數完的時候天都他媽快亮了,我聽著樓下老太太起來鍛鍊的聲音氣得哭了一上午,後來能有一星期林宗見了我就管我叫一千隻羊。」
  關澤正刮魚鱗的手笑得一個勁兒抖,只好放下刀:「不行,這段聽了會笑得睡不著。」
  「你失眠的時候我摟著你你就能睡著了,不用折騰這些沒用的,只需要我偉岸的胸膛就成,」林耀把洗好的菜裝到筐裡扔到關澤手邊,「還有什麼要干的啊?」
  「煮飯會吧?」關澤笑笑。
  關澤做的菜很簡單,蒸魚,雞湯,都是扔鍋裡就不用管的菜,最後炒個西蘭花就算齊活兒了。
  他把菜端到桌上的時候,林耀嘖了兩聲:「雖說有點兒糊弄事兒,不過也算湊合了,有酒麼?」
  「有,」關澤走到酒櫃前,「你要喝酒?」
  「嗯,喝點兒,今兒對我來說有不同意義,這是你給我做的第一頓飯。」林耀嘿嘿笑了兩聲,其實他還想說喝酒能壯膽兒,只是沒敢說出來。
  他雖然雄心壯志想要把關澤怎麼著一下,但除了敢趁人不備在人臉上親一□上摸兩把之外,真不敢有什麼別的舉動。
  「你那個酒量……」關澤想了想,拿了瓶葡萄酒放到桌上。
  其實關澤做菜的水平真的不怎麼樣,就這種扔鍋裡都不用管的菜,魚咸了不算,蒸的時間還太長了有點兒老,雞湯忘了擱鹽,就炒的那個西蘭花,林耀咬嘴裡脆得跟生吃似的。
  「你這水平,能跟我媽來場廚藝大賽了。」林耀邊吃邊說,雖說味兒實不怎麼樣,但他吃在嘴裡卻特別舒服,關澤做的菜,就算是全都不下窩直接端到他面前,他也能眼都不眨地全啃下去。
  「這就不錯了,我平時煮麵連這個水平都沒有,」關澤笑笑,在他杯子上輕輕碰了一下,喝了口酒,「這是我第一次做飯給別人吃,今天對我來說也有不同意義。」
  「下次我給你做,我去學幾個菜。」林耀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有酒窩。」關澤看了他一眼。
  「扯蛋,我沒那玩意兒,」林耀又呲著牙笑了一下,在自己臉上摸了摸,「哪來的酒窩?」
  「沒長在正地方,」關澤把筷子掉了個頭,在他右眼角下邊兒點了點,「長這了,一個小的,挺可愛的,比長下邊兒要可愛。」
  「你家酒窩長眼睛旁邊兒!」林耀摸了摸自己眼角,他知道自己笑起來眼角會有個很小很淺的坑,成因不明,一般人發現不了,他也是從小對著鏡子呲牙咧嘴了好幾年才發現的。
  不過,關澤居然能注意到這麼不起眼的小細節,突然讓他覺得很幸福,一邊扒拉飯一邊樂,總擔心會把飯粒兒扒拉到鼻子裡去。
  除了在寧叔家的那些年,關澤會坐在桌子旁邊跟寧叔和寧娟像一家人一樣一塊兒吃飯,寧叔送他去唸書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在家裡跟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吃過飯,當然,在碰到寧叔之前也一樣,那時連飯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現在林耀坐在他對面前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著的感覺讓他很舒服,也很奇妙,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會,安靜,溫暖,讓人的心可以一直沉到底,踏踏實實地沒有一絲不安。
  「魚真老,」林耀一邊吃一邊樂,「這菜也就我能吃得這麼歡了,刀大俠。」
  「想吃再給你做。」關澤沒怎麼動筷子,說實話,這菜還不如面條呢,隨便挑兩筷子吃完了就不記得了。
  「其實我一直想問,又覺得不合適。」林耀放下筷子,看著關澤很悠閒吃飯的樣子,心裡很好奇,但捧著酒杯有些猶豫。
  「想問我小時候的事兒麼?問吧,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嗯,你說你媽不理你,那你怎麼過的啊?家裡別的親戚都不管你麼?」林耀皺著眉。
  關澤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這樣的家庭,親戚躲都躲不過來呢,誰願意惹麻煩,最早的時候怎麼過的我還真不記得了,太小,後來就去鄰居家要點吃的,或者……」
  「或者什麼?」林耀瞪著眼睛看他。
  「偷,」關澤喝了口酒,「也去飯店討過吃的,其實要想吃飽不難,就算餓肚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光喝水都能頂幾天了,這都不是最難受的。」
  「最難受的是什麼?」林耀皺著眉。
  「就好像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身邊那麼多人,全都看不到你,你活著,活得輕鬆還是辛苦,你死了,死得好看還是難看,沒人會注意,」關澤慢慢轉著酒杯,「很絕望的感覺,這才是最難受的。」
  林耀捏著杯子,關澤的經歷,關澤的世界跟他有太大的差別,是他很難想像的,他在腦子裡試著想了想,一個小男孩兒,也許就跟陸騰那麼大,或者更小,一個人孤獨地走在街上,不知道下一步會去哪裡,會碰到什麼事……
  萬幸啊!關澤能好好地活到現在!要不上哪兒能再找著這麼個能讓自己每天想得神魂顛倒的主!
  「現在有我了!」林耀沒有再想下去,手在桌上拍了一掌,碗和碟子都跟著跳了跳。
  關澤正琢磨以前的事兒呢,被他這一掌嚇了一跳,杯子差點兒直接往林耀臉上砸過去,酒都灑出來了不少:「你跟誰發狠呢,一驚一乍的。」
  「我自己也嚇一跳,我沒想拍這麼狠的。」林耀搓了搓手,他就想拍拍桌子加重一下語氣。
  「林耀啊,你是一個特別能讓人覺得的溫暖的……」關澤笑了笑看著他。
  林耀點點頭,等著後面那個「小孩兒」從關澤嘴裡說出來,雖然他對於關澤一直這麼稱呼他很不滿,但這次好歹前半句是在表揚他,他決定忍了。
  「男人,」關澤跟他碰了碰杯子,「你是個能讓人覺得溫暖的男人。」
  林耀拿著杯子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好幾秒以後才一仰頭把杯子裡的酒全喝了下去:「靠,我終於不是你兒子那個級別的了?」
  這頓飯吃得林耀心滿意足,洗碗的時候很積極,在廚房裡一個人哼哼。
  「洗刷刷洗刷刷,嗷嗷,洗刷刷……」哼了兩句想不起詞兒來了,於是又換了一首繼續哼,「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嗷嗷嗷嗷……」
  關澤開了電視,忍著笑泡茶,老怕笑哆嗦了開水會澆在身上,偏偏腦子裡還總想跟著一塊兒哼。
  「別唱了,」泡好一壺茶之後關澤實在受不了了,對著廚房喊了一聲,「碗加碟子統共就五個,洗了二十分鐘洗不完……」
  「洗完了,」林耀甩著手從廚房裡蹦了出來,兩步跳過來直接砸在了他身邊的沙發上,往桌上的壺上瞄了一眼,「喲大紅袍。」
  「哎喲,」關澤這回是真吃驚了,「你還能看出這個來。」
  「我爸愛喝茶,小時候他一喝茶就把我拎到邊兒上站著給我講這個茶那個茶都什麼樣,跟洗腦似的,」林耀往關澤身上蹭了蹭,半個身體都擠了過去,「講完了就讓看著他泡,看完了讓聞,聞完了他喝我看著……」
  關澤抬了抬胳膊,讓林耀能靠得舒服點兒。林耀一點兒沒猶豫,相當舒坦地靠到了他身上,看他這樣子,關澤就知道他酒勁兒上來了,雖然沒喝醉,但膽子明顯大了很多。
  還頭一回見著這種一碰酒就長膽子能明顯到這種程度的,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看著林耀,挺有意思。
  林耀拿過杯子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好茶,你這茶別人送的吧?」
  「嗯,你怎麼知道?」關澤靠在沙發上。
  「這茶是好茶,但用咖啡壺泡茶的人肯定不會買這個價格的茶,喝不出好來,你……」林耀指了指桌上的壺,回過頭想再得瑟兩句的時候嘴突然不利索了,關澤靠在沙發裡,身上的襯衣有點亂,領口拉得很開,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胸口的皮膚,腰上的衣服也掀起了一個角,林耀眼珠都澀得不會轉了,忘了自己想說什麼,「啊……」
  關澤樂了:「啊什麼?」
  喝了酒就是好!
  老話說得好,酒壯慫人膽兒!
  林耀覺得自己不是慫人,但是,也就喝了點兒酒他才敢這麼幹。
  他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轉身往沙發上撲了過去,正正地壓在了關澤身上。
  「哎輕點兒,」關澤讓他胳膊肘在肚子上頂了一下,眉頭都擰了,「你殺人啊?」
  「別廢話!」林耀把手插到關澤腰後用力摟住,嘴也顧不上是哪裡,反正就埋頭往關澤脖子上胸口上一通亂親亂咬。
  有兩口咬得還挺結實,關澤抽了口氣:「咬死我了,你有沒有數,你要沒吃飽我給你煮碗麵去。」
  「閉嘴,」林耀鬆開他,撐起自己身體,惡狠狠地盯著他,「現在我要吃你!」
  「挺出息啊,」關澤勾了勾嘴角笑了,伸手掀開他的衣服,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脫了。」
  「嗯?」林耀愣了愣,沒顧得上細想,先一把按住了關澤的手,他喜歡關澤手上的溫度,貼在身上很舒服,讓人腿軟。
  「讓你脫了衣服,」關澤一字一頓地說,拉開林耀的手,把他的衣服向上推了推,「你不是想耍流氓麼,我告訴你該怎麼耍。」
  林耀沒有說話,盯著他的眼睛裡隱約跳動著火苗,呼吸也突然有些急促。
  「滾蛋,」林耀只用了一個動作就把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扔到了地上,又一把抓住了關澤襯衣狠狠往兩邊一撕,襯衣上的鈕子一顆顆被拽掉了,向四周彈開,他伸手按在關澤胸口上,「耍流氓我有心得。」
  林耀整個人壓上來的時候,關澤感覺到自己的慾望被挑得抬了頭,林耀完全憑著本能胡亂落在他身上的吻讓他興奮。
  跟平時小心翼翼完全不同,現在的林耀像頭餓急了的狼,在他身上又親又摸的沒幾下,手就伸進了他褲子裡。
  關澤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頓,這種像野獸一樣亂七八糟的進攻讓他有點兒想笑,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正是被這樣的林耀挑得有了想做的念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誰有過這種主動的想法了。
  林耀伸進他褲子的手摸了兩把之後有些活動不開,於是又直起身狠狠地拽開了他的皮帶,動作有點兒猛,關澤抓住了他的手:「讓你拽死了,我自己來。」
  林耀不說話,鬆了手,低頭拉開了自己的褲子。
  當看到關澤鬆了皮帶,拉開了拉鏈時,林耀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奔騰著湧到了眼睛裡,看東西都快是一片紅色了,他伸出手有些哆裡哆嗦地把關澤的內褲往下拉了拉。
  漂亮!
  林耀盯著關澤身下,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怕自己會控制不住鼻血噴出來。
  瞪眼兒看了一會兒之後,林耀突然開始沒底。
  ……然後呢?
  小黃片兒們歡呼著舉著各種片段從他眼前掠過,他開始在摸一下還是直接一口下去之間徘徊。
  「來。」關澤笑了笑,拉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拽了拽。
  他靠過去貼在關澤赤|裸的身體上,感覺自己快被自己的欲|火給燒成煤灰了,來陣風就能捲出一場小型沙塵暴來。
  關澤捏了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身下,在他耳邊輕聲說:「這個總會吧?」
  林耀對於自己會很聽話地點了點頭這種傻了巴嘰的行為感到很悲憤,但也沒顧得上別的,手心裡關澤滾燙的溫度傳來,瞬間讓他的思維短了路。
  他低頭吻住關澤的唇,手開始慢慢套|弄。

第三十八章 求我 ...
  關澤能感覺到林耀的唇有些微微地顫抖,呼吸也不怎麼順暢,他伸手摟住林耀,在他光滑的背上摸了兩把,林耀握著他的手跟著也抖了兩下。
  關澤很想問你怎麼這麼緊張,但估計問完了林耀只會更緊張,不定能幹出什麼事兒來,於是他沒再動,只是閉著眼回吻林耀。
  林耀的手有點兒涼,握在他身上並不是很舒服,但他這種緊張而不熟練的套|弄和壓抑不住的慾望讓人覺得興奮,關澤的呼吸也開始有些急促,手順著林耀背滑到了腰上,又慢慢滑進了他褲子裡。
  關澤雖然對男人和男人的感情並不介意,也承認林耀一點點吸引著他,但他沒有跟男人有過這樣的接觸,林耀乾淨的氣息和他皮膚完全不同於女性的觸感,這些對於關澤來說,都是新鮮的體驗。
  林耀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關澤在他動作下慢慢變得堅|挺,從他掌心裡不斷傳來的灼熱溫度燒得他的心一陣陣狂跳。
  他覺得自己真不是個能一心兩用的人,特別是在眼下這種慾望高漲得快要炸掉的情況下,他的注意力放在手上感覺著關澤的變化時,就有些顧不上和關澤舌頭的糾纏,而現在他還要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兒,他需要有神智正常的一部分腦子來想想接下去該怎麼做。
  就這麼把關澤擼射了?這也太不過癮了!
  可是……關澤的手伸進了他褲子裡,雖然是後面,但這種帶著挑逗的撫摸讓他完全不能思考。
  「我們……」林耀終於不得不停了下來,鬆開關澤的唇,「去床上。」
  「隨便,怎麼,沙發不舒服?」關澤笑了笑,手指在他屁股上劃了兩下。
  「不夠大,活動……不開……」林耀被他挑得話都說不整了,乾脆趴到他身上定了定神,「我怕弄一半我會摔下去。」
  「摔下去?」關澤樂了,摟著他的胳膊收了收,「怎麼會摔下去,你想怎麼弄?」
  「你說呢!」林耀撐起身體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跳下了沙發,提了提褲子,又往他腿上踢了一下,「快起來,進屋去。」
  「遵命。」關澤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襯衣敞著,被揉得有點兒亂,林耀嚥了嚥唾沫,過去把他的襯衣給脫了下來扔在一邊,然後從身後摟住他往臥室裡推:「真乖。」
  關澤的背很結實,腰上有很漂亮的曲線,林耀邊推邊忍不住在他背上用力蹭了好幾下,這種貼緊了正好頂在關澤屁股上的感覺很棒,他又挺了一下胯,往關澤屁股上一撞:「你屁股真有彈性。」
  「你的呢,」關澤回手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把:「不錯。」
  林耀一陣發暈,把關澤推進了臥室之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對著關澤狠狠推了一下,關澤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撲倒在床上。
  但就在林耀緊跟著一個餓虎撲食想要壓到關澤背上時,關澤已經翻過了身,林耀只得很無奈地像撒歡似地撲進了關澤懷裡,就差一腦袋扎到他胸前了。
  丫反應怎麼這麼快!
  「你趴著不行麼?」林耀胳膊撐著床,低頭在關澤胸前的手印上親一口。
  「幹嘛?」關澤眯縫了一下眼,在他腰上捏了捏,「前戲結束了?」
  林耀被口水嗆了一下,趕緊偏開頭咳了半天,順便掩飾一下自己被鄙視了的鬱悶,咳完了之後他才又轉過頭,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褲子脫了。」
  關澤沒有再擠兌他,把他推到一邊,站起來很利索地脫掉了自己的褲子,剩了條內褲,就那麼大模大樣地站在了床邊。
  林耀這是第一次把關澤的身體看得這麼清楚,儘管他想像了無數次,但真的看見時還是有很強的衝擊,就算現在他捏著鼻子,鼻血過兒沒準兒得從耳朵眼兒裡噴出來。
  關澤最讓人看著舒服的就是他站得很直,而這樣赤條條地站著就更迷人。林耀盯著他上上下下掃了幾遍,關澤身材很好,也不知道是平時鍛鍊出來的還是以前打架打出來的。
  林耀猶豫了幾秒鐘,決定就在現在,實現他長久以來想要實現的夢想。
  他跳下了床,繞到關澤身後,彎腰在他腰上咬了一口。
  「嘶……」關澤努力控制著自己沒有反手一掌劈到林耀臉上,「你幹什麼?」
  「哎我想在你腰上咬一口已經想了很久了,」林耀臉貼著他後背一路蹭到了他肩上,「爽死了,你肉彈性真不錯,咬得我腿軟。」
  「林耀,」關澤想了想,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一邊在他耳朵和脖子上輕輕吻著,一邊在他身上撫摸,往下慢慢脫掉了他的褲子,「我跟你說。」
  「啊。」林耀被他這麼一摸,人都不會動了,只能應了一聲。
  「我來吧。」關澤在他耳邊輕聲說。
  「……憑什麼?」林耀雖然有些恍惚,但還是掙扎地表示抗議。
  「憑你再這麼亂來幾下我就要軟了。」關澤在他耳朵上舔了舔,林耀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手摟住了他的腰。
  關澤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本來看林耀一副辦不死你不活著了的樣子,想讓他過過癮來著,但他亂七八糟這架式,都上嘴咬了,還咬得挺狠,萬一一會再抽瘋上腳踩兩下……關澤真覺得自己撐不了多久就得讓他折騰得沒想法了。
  林耀被關澤帶著按倒在床上的時候還有點兒迷糊,但在關澤一隻手撐著床準備壓上來的時候,他突然回過神來,等一下!
  反了!反了!
  他想把關澤壓在身下已經想了這麼長時間,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就被放倒了?
  「等一下,」林耀蹦了起來,「你別想蒙我。」
  「躺著。」關澤沒動,還是一隻手撐著床。
  「怎麼著?」林耀看他。
  關澤沒說話,回手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擰,一陣酸麻中帶著疼的感覺迅速傳來,林耀扛不住,只能順著勁兒被關澤一胳膊掄回了床上。
  他還想掙扎,關澤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跨到了他身上:「這可是你逼我的。」
  「使這麼大勁兒!」林耀被按著肩,腿也被按住了,本來躺著就不好用勁,這下動都沒機會動了。
  「比你咬我勁兒小多了。」關澤的另一隻手摸到了林耀身下,隔著內褲輕輕握了一下。
  「啊……」林耀沒忍喊出了聲,還挺了一下腰,這刺激對於他來說有點兒扛不住,別人的手和自己的手區別也太大了,尤其現在這隻手還是關澤的。
  關澤被他這反應勾得身上有些發熱,鬆了按在林耀肩上的手,把他的內褲往下拉了拉。
  林耀下意識地擋了一下,這層布一褪掉,他就會完全暴露在關澤眼前,他突然有點兒不好意思,雖然一個整天心心唸唸總想著耍流氓的人會在這種時候不好意思有點兒不太匹配。
  「別動。」關澤抓著他的手,脫掉了他的褲子,手再次握上去的時候,完全沒有了任何阻擋。
  林耀又壓著聲音哼了一聲,關澤的手很暖,輕緩的動作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閉上了眼睛。
  「你很敏感啊。」關澤伏下來在他耳邊說。
  「廢話,」林耀喘著粗氣,眼睛睜開一條縫掃了關澤一眼,「我又沒這麼弄過。」
  關澤笑了笑,在他腦門兒上吻了一下,又慢慢順著一路輕吻下來,眼睛,鼻尖,嘴。
  關澤的唇從林耀嘴上掠過時,林耀抬了抬下巴,想吻上去,但關澤躲開了,吻落在他下巴上,又順著吻到了脖子上。
  一路酥麻的感覺讓林耀的呼吸全亂了套,關澤手上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想喊出聲來,小腹一陣陣發緊,想要跟著關澤的動作迎合,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就那麼嗡嗡地響成一片,跟來了一個團的小蜜蜂似的,嗡得他頭暈花眼的。
  關澤的吻一直向下,舌尖不時地在他皮膚上滑過。
  「我靠……」林耀咬著牙。
  「怎麼?」關澤停在他小腹上,舌尖在他小腹上打了個圈。
  林耀的慾望被挑得忍無可忍,他抓住了關澤的肩:「你丫是個老流氓,這樣下去我最多再有一分鐘就得撂了。」
  關澤笑了笑,鬆開了手,撐著床在他身上不輕不重地來回撫摸著:「要繼續嗎?」
  「……要。」林耀喘著粗氣,伸手往關澤身下摸過去,掌心裡堅|挺著微微跳動的感覺讓他捂了捂自己的鼻子。
  林耀並不熟練的撫弄讓關澤的呼吸停了停,很久沒有釋放過的慾望一下湧了上來,他捏了捏林耀的下巴:「潤膚露行麼?」
  「幹嘛?」林耀無意識地問了一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了,但只是一瞬間他就反應過來關澤說的是什麼意思,小黃片兒們再次飈著車從他眼前呼嘯而過,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點著了的炸藥包終於燒完了引信,轟地一聲炸開了,他嗓子發乾,但還是大著臉回了一句,「行,不會弄疼你。」
  「還沒死心呢。」關澤把他的手輕輕拽開,下床走進了浴室。
  林耀躺在床上沒動,他腦子裡還在唱大戲,亂七八糟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比喝大了還暈。
  他一直想著跟關澤有這樣親密接觸的機會,現在這一刻突然來了,他沒想到自己會被炸成這個德性,就跟被暴揍得七暈八素似的,他都要懷疑過完今晚,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就會因為腦子轉速太高失憶了。
  關澤拿著一瓶潤膚露回到了床邊,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用你家小小關指著我,」林耀看到關澤手上的瓶子時總算回過神來了,撐著胳膊坐了起來,雖然他很暈,但還是看出了關澤的意思,其實早就看出來了,關澤不肯在下面,出於對自己一直以來壓著關澤的想法負責的態度,他還是又補充了一句,「瓶子給我。」
  關澤沒理他,直接擰開了潤膚露的蓋子,開始往自己手上倒:「你要就躺著,要就我揍得你躺著,選吧。」
  「操!」林耀小聲罵了一句,關澤的口氣很強硬,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他堅持了兩秒鐘還是老實地倒回了床上,他覺得關澤逼急了真能揍他,被揍一頓完事兒還被|干,這事兒上哪兒說理去。
  「來了。」關澤笑笑,在他腿上摸了摸。
  「你大爺。」
  關澤把他的腿抬起來,指尖帶著潤膚露的一絲冰涼碰到他的時候,林耀覺得自己的呼吸終於完成了歷史使命,魂歸故里了。
  他已經脫離了呼吸這種動作,完全依靠慾望存活。
  關澤的指尖向裡慢慢插了進去,動作很輕,但強烈的被異物侵入的感覺還是讓林耀猛地躲了躲,關澤的動作停了,低聲問:「疼麼?」
  「不疼,就是……」林耀吃力地說了一句,就是有點兒難受這半句還沒說出口呢,關澤就又往裡探了探,他條件反射地再次想躲開,但這回關澤的手按住了他的腿,他沒能躲開,關澤的手指很慢卻沒有停頓地送進了他身體裡。
  「放鬆。」關澤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些喘息。
  「放不松!」林耀捶了一下床,他就光聽自己呼哧呼哧喘了。
  放鬆?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放鬆得了!
  關澤的壓著他腿的手移開了,帶著潤膚露的濕滑握住了他,林耀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又喊出聲來,這種濕滑的感覺讓他興奮到極點,一把抓住關澤的手幫著他在自己身下套|弄了兩下。
  但關澤的手弄了兩下就又拿開了,拉過他的手讓他自己握住,身體壓了過來,吻住他的唇。
  林耀也顧不上別的,自己套|弄著,一條胳膊摟住了他的肩,關澤的吻每一次都能讓他沉醉,他幾乎忽略了關澤手指輕輕抽|插轉動時帶來的不適感。
  關澤什麼時候放進了第二根手指林耀記不清了,他只知道在關澤耐心地挑逗之下,他已經慢慢適應,一種完全不同的快感隱隱升起。
  「還有不舒服的感覺麼?」關澤在他耳邊輕聲問。
  林耀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關澤分開了他的腿,慢慢頂了進去。
  「啊……」林耀皺著眉低喊了一聲,這跟手指不一樣,被慢慢撐開的感覺讓他無法形容,心跳得跟抽瘋似的,興奮和快感中夾雜著一絲疼痛,他的手一把抓在了關澤肩上,指尖狠狠掐了下去。
  關澤停了停,拽開他的手,從床頭順手抽了條皮帶把他兩隻手給捆上了,按在了頭頂。
  「幹嘛你。」林耀扭了扭胳膊,沒能把手抽出來。
  「你手上太沒數了。」關澤一隻手按著他的手,一隻手壓住他的腿,沒等他再說話,腰往前挺了一下。
  林耀猛地向上弓起了腰,連喊都喊不出聲來了,儘管之前已經有了預熱,但關澤整個沒有猶豫地送入他身體裡時,下面還是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燒灼感,這種感覺讓他倒抽了一口氣,沒辦法發出聲音。
  關澤再次停下,看著身下的林耀,他之前問林耀會不會的時候,只是想逗逗林耀,就算是跟女人,他也沒這麼做過,所以現在他很小心。說實話,他並不想停下來,無論他平時會不會覺得林耀幼稚,林耀都是個男人,長得不錯的男人,把這樣的男人壓在身上,讓他有種征服的快感,何況進都進去了還得生生憋著,這種感覺實在不怎麼美好。
  「疼?」他摸了摸林耀的腿,林耀的皮膚很不錯,緊繃繃的摸著很有手感。
  「不知道,」林耀喘著粗氣,眉頭都快擰成結繩記事了,「反正……我什麼也不會,您看著辦……讓我不舒服了這輩子你都甭想再跟現在似的……」
  關澤沒讓他把話說完,把他的腿狠狠地壓了一下,稍稍往外退了一些,再頂進去的時候沒有了之前的猶豫,直接整個沒入。
  林耀咬著牙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被皮帶捆著的手勁兒很大地扭了一下,這個反應在關澤心裡準準地勾了勾,之前一直控制著的慾望爆發了,他在林耀身上重重地摸了幾下,開始了抽動。
  就算現在林耀說疼死了,他也不會再停下來。
  林耀的手被按在頭頂,腿被關澤壓著,當關澤霸道地在他身體裡進進出出時,他連喘息都變得斷斷續續,他掙紮著想要阻止關澤這樣的進攻,但卻被死死地壓著動不了,腦子裡一片混亂。
  隨著下面火辣辣感覺傳來的,是越來越強烈的另類的快感,他想要抱住關澤,但手動不了:「鬆開……我的手……」
  「不,」關澤很乾脆地拒絕了,壓到了他身上,一隻手還是牢牢按著他,另一隻手握住了他開始套|弄,「我喜歡看你這樣子。」
  「你丫變態……」林耀聲音有些發顫,雙重快感帶來的刺激讓他思維中斷了,他皺著眉,想要抱著關澤,感受他在自己身上的律動的慾望越來越強烈,他只能用自己的腿纏住關澤,關澤的腰很有力,他能感覺到他肌肉不斷收緊放鬆的每一個細節。
  關澤的動作不時會停下,讓林耀在最想要繼續的時候突然沒了動作。
  「操|你大爺……」林耀咬著牙,關澤在他身體裡不斷衝擊著帶來的快感讓他想要更多,「別停。」
  「求我。」關澤狠狠地挺了一下腰,指尖在林耀最敏感的地方輕輕劃了一下。
  林耀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關澤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這句話在他慾望高漲的時候說出來,帶來的刺激像一劑迷藥。
  「……求你。」林耀喘息著開口。
  「求我什麼?」關澤繼續在他身體裡衝撞著,接著又停了下來,「告訴我。」
  「混蛋,」林耀咬著牙罵了一句,但慾望卻讓他又補充了一句,「求你……別停。」

第三十九章 薄荷油啊清涼油 ...
  林耀聽到壓在他身上的關澤在他耳邊的粗重呼吸和最後低低的那聲呻吟時,到達頂端的慾望在關澤手中噴射而出,他沒能壓住自己的聲音,全身跟過電似的,肌肉都繃緊了,小腹的抽搐讓他感受到了極度的快感。
  「我……靠……」林耀的手還被關澤死死按住,他用了最後一點力量猛地向上挺了挺腰,手狠狠地擰了一下,躺在床上閉著眼就剩喘粗氣兒了,比拉風箱還帶勁兒。
  關澤慢慢伏倒在他身上,有些亂套的呼吸在他耳邊環繞,手在他腰上腿上輕輕撫摸著,過了一會終於鬆開了他一直被按在頭頂的雙手,在他唇上碰了碰:「勁兒挺大啊你。」
  林耀沒說話,屋裡挺靜,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和關澤還沒平靜下去的呼吸,還有心跳聲,齊嘚嚨咚鏘鏘鏘,乒鈴乓啷嘿嘿嘿,都不知道哪聲兒是誰的。
  「老子的手。」林耀半天才喘著氣說了一句。
  關澤直起身,把他手上的皮帶解開了:「手疼吧?」
  「不知道,麻的,估計廢了,」林耀皺皺眉,手還是舉在頭頂上,雖說手上已經沒了束縛,但兩條胳膊都酸麻得利害,動不了,「你丫就是個神經病……」
  關澤笑了笑,在他胳膊上手上一下下輕輕揉著,又捏了捏他手腕:「紅了。」
  「疼,破皮兒了吧。」林耀使了個大勁把手舉到了自己面前看了看,手腕上一片紅腫,有幾個蹭得厲害點兒的地方能看到血紅色的小點兒。
  他瞪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的海嘯慢慢退了下去,之前的一幕幕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關澤的喘息聲,有些狂野的眼神,在自己身體裡的衝撞……林耀頓時呼吸緊了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了上來,他覺得自己臉上唰地燒了起來,噼裡啪啦地炸得脆響,撒點孜然就能吃了。
  他迅速地閉上眼睛把臉偏到一邊兒,操啊林耀,這就做了?
  還做完了?
  我靠啊神仙!
  林耀嚥了嚥唾沫,不好意思得眼睛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睜開了。
  「怎麼了?」關澤摸了摸他的臉。
  林耀想側個身,突然發現自己的腿還叉著貼在關澤身側,靠!他趕緊掙紮著想坐起來,剛動了一下,就感覺不太妙,他顧不上好不好意思了,捶了一下床:「紙!」
  「直接去洗吧,」關澤樂了,撐著床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抬起他的腿,「我幫你……」
  「別!我自己來!」林耀一把搶過關澤手上的紙巾,以前所未有的神奇速度縮成一團再拉過一旁的被子把自己連腦袋帶身子全蓋上了,在被子裡吼,「你先去洗吧!」
  「你……」關澤看著拱成一團的被子,有些無奈地伸手拍了拍,「行吧,我去洗了。」
  感覺到關澤下了床,林耀豎起耳朵,又聽到了他慢吞吞地走進浴室關上門的聲音,總算是放鬆了下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他拿著紙在自己身上胡亂擦著,身邊全是關澤身上那種好聞的味道,被子上床單上,全都是,他把臉貼在被子上細細地聞著,之前身體感受到的種種疼痛和快感又再次捲土重來,他有點暈,於是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擦不擦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了,被子上床單上,手隨便一摸哪兒哪都能感覺到是濕黏的。
  「哎……」林耀嘆了口氣,坐在床上開始發愣。
  一直愣到關澤從浴室出來了,他才回過神兒來。
  關澤還是老樣子,腰上很隨意地圍著條浴巾,林耀覺得就圍的那個水平,吹口氣浴巾就能滑下來。
  「去洗洗吧,」關澤坐到床沿兒上,摟過他親了一下,「想什麼呢?」
  「你床單被套都得換了。」林耀跳下床,低著頭竄進了浴室。
  「有哪兒不舒服告訴我,」關澤跟過來在門上敲了敲,「聽到沒?」
  「嗯。」林耀應了一聲。
  關澤的浴室很大,黑色的牆壁和全黑的圓形浴缸看上去很有感覺,林耀兜頭衝著熱水的時候忍不住又幻想了一下他倆在浴缸裡折騰的情形,但很快又打住了,以前他沒事兒瞎琢磨的時候,都是他壓著關澤這這那那的,現在一閉眼,晃動的就始終是關澤按著他手和肩的樣子,還有他在上方俯視著自己的臉。
  想像力太好真是容易受打擊啊!
  林耀沖了一會兒水,身上像是被快感注射了麻醉劑似的感覺慢慢消失了,某些部位的真實感受開始浮現。
  手腕很疼,尤其是沖了熱水之後,有點火辣辣的,他仔細檢查了一下,也沒看到有傷,就是磨的,他有些不能接受,這得使了多大勁兒掙扎才能磨出這效果啊,自己有記憶的擰手腕子的動作統共就兩次……
  還有個火辣辣的部位比手腕更讓人鬱悶。
  他坐到馬桶上,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不得勁兒。
  站了一會兒又坐下了,來來回回折騰了十幾次之後,他終於受不了了,在浴室門上拍了一掌:「關澤!」
  「嗯?」關澤的聲音立刻從門外傳來。
  「靠你在門口?」林耀嚇了一跳。
  「嗯一直在,」關澤聲音很柔和地從門外傳進來,「怎麼了?」
  「我……」林耀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看著,「有點兒……你家有什麼薄荷油啊清涼油什麼的麼?」
  「沒有,」關澤皺了皺眉,「你想什麼呢,用那些會更難受的。」
  林耀有些洩氣,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了:「那怎麼辦,要不你給我找塊兒冰來,我覺得我屁股就跟夾了個二踢腳剛炸完一樣。」
  關澤本來很擔心林耀的狀態,正琢磨給他出去買點兒藥,一聽這話差點沒繃住樂出來,他抬手擋了擋自己的臉:「我看看,是不是破了?」
  「沒,破了我早揍你了,還能忍到這時候麼。」林耀靠著牆。
  「那你等我一會兒吧,」關澤從門縫伸手進來在他臉上捏了捏,「我去買藥。」
  「買什麼藥?」林耀把腦袋探了出來,「你去哪買藥啊你怎麼跟人說你要什麼藥。」
  「你管我呢,」關澤把他推回浴室,「趕緊洗別感冒了。」
  林耀洗完澡之後,全身有點兒沒勁,隨手把關澤浴室裡的睡衣裹到身上就出來了,在屋裡漫無目的地瞎轉了兩圈,臥室,書室,客房,廚房,陽台。
  看屋裡的擺設,關澤是個很有情調的人,很多細節的地方都佈置得很讓人舒服,花草,各種靠墊和隨意扔放在窗邊的小毯子。唯一讓林耀覺得有些不一樣的,就是關澤屋裡沒有照片,一張都沒有。林耀屋裡很多照片,一個人的,全家的,跟林宗一塊兒的,家裡幾條走廊上都是照片牆,有一面牆是老媽專門放他和林宗照片的,從倆人滿月開始到現在。
  一個沒有照片的人,林耀坐在書房落地窗邊的圈椅裡窩著,關澤看上去波瀾不驚永遠淡定的外表得用多少孤單和寂寞才能修煉得出來啊。
  房門響了一聲,林耀坐在圈椅裡沒動,聽到關澤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林耀?」
  「這兒,」林耀應了一聲,他不想起來,關澤這張圈椅的角度挺合適,讓他屁股沒那麼難受了,他不想動,「你書房裡。」
  「嗯,呆著吧。」關澤沒有馬上進來,林耀聽到他脫外套,換鞋,又倒了杯水,才走了進來。
  「買什麼藥了?」林耀看到他手上拿了個小袋子。
  「消炎的,鎮痛的,抹的吃的都有,」關澤把袋放在他旁邊的小幾上,拿了藥看說明書,「還難受麼?」
  「嗯,稍微好點兒了,」林耀隨手從袋子裡拿了個瓶子出來,也沒細看,「這是抹的嗎?這麼大一瓶抹多久啊得?」
  關澤扔了支小藥膏到他腿上,拿走了他手上的瓶子:「這是潤滑劑,能抹多久要看咱倆的頻率了。」
  「我……」林耀想罵沒罵出來,「你還有功夫買這個啊,你丫臉真夠大的!」
  「我問了,咱們剛才要用的是潤滑劑,你就沒這麼難受了,潤膚露怎麼也沒這個潤滑啊,」關澤摸摸他的腦袋,「去擦點兒藥吧,能好受點,要我幫你弄嗎?」
  「不用,」林耀站起來拿著小藥膏看了一眼,馬應龍就馬應龍吧,往浴室走了兩步他突然愣住了,回過頭瞪著關澤,「你說你問了?你問誰了啊!」
  「藥店的小姑娘。」關澤剝了兩顆消炎藥塞到他嘴裡,把杯子遞給他。
  林耀喝了兩口水把藥吞了,繼續瞪著他:「這種事你問人?還問小姑娘?」
  「藥店銷售全是小姑娘,沒有老爺們兒。」關澤很平靜地掃了他一眼。
  「關澤你是我見過的最他媽淡定的人,」林耀轉身往外走,「我真沒見過這種事兒跑藥店買藥的時候還能順便諮詢一下小姑娘的,人小姑娘沒當你是流氓麼你是怎麼對著個小姑娘開得了口的我算服了你了,你在哪個藥店咨的詢得告訴我一聲,以後我得避免跟你一塊兒經過人藥店門口,我臉該大的時候大該小的時候絕對小巧玲瓏……」
  林耀在浴室裡把藥塗好了,又立定站了幾分鐘,感覺的確是舒服些了,這才打開門走了出來。
  關澤就站在門外等他,林耀雖然嚇了一跳,但關澤的眼神裡一點兒沒掩飾的關心讓他覺得很踏實,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這跟老爸老媽還有林宗對他的關心完全不同,會讓他有一種想躺地上甩著尾巴來回在地毯上蹭幾圈的衝動。
  「舒服點兒沒?」關澤過來摟住他,貼在他耳邊問。
  「嗯,有點涼,比之前好點兒了。」林耀閉上眼睛,把下巴擱關澤肩上。
  他喜歡關澤摟著他,關澤給他的擁抱每次都很認真,不單只是簡單地圈住他,而是兩條胳膊會一上一下地摟住,讓他貼緊自己,這樣的擁抱會讓林耀有特別安全的感覺,靠在關澤身上就不想動了。
  「對不起啊,」關澤在他腰上揉了揉,「我考慮得不周到,勁兒上來了就沒多想了。」
  「這帳留著吧,以後我慢慢跟你算。」林耀在他脖子上蹭蹭。
  「林耀。」
  「嗯。」
  「今兒晚上別回去了。」
  林耀給老媽打電話說晚上加班幹不完活就不回去了的時候,跟做賊似的,一句話結巴了好幾次,聽得關澤在一邊都替他著急。
  好不容易打完了,關澤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你從小到大沒撒過謊吧?」
  「沒怎麼撒過,我一直挺老實的,不像我哥撒謊撒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特真誠,被戳穿的時候就跟失憶了似的痛徹心扉。」林耀嘿嘿樂了兩聲,躺倒在沙發上枕著關澤的腿。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打開了電視,倆人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地方新聞,林耀心不在焉地瞪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關澤一直捏著他手腕輕輕揉著。
  這種感覺真不錯,林耀很享受,一直以來,他都幻想著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屋裡安靜地呆著,什麼也不干,就這麼窩在沙發裡看電視,偶爾閒扯兩句,不說話也不會覺得悶。
  他沒有想到跟關澤會有這樣一天,現在就這麼躺在關澤腿上看著他乾淨性感的下巴,心裡跟棉花要化了似的又甜又軟。
  「關澤,」他翻了個身摟住關澤的腰,鼻尖頂著關澤的小腹,「你什麼感覺啊?」
  「什麼什麼感覺?」關澤低頭看他,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氣。
  「哎……」林耀身上一下全酥了,嘩啦啦地往下掉酥皮兒,他掀開關澤的衣服在他肚子上舔了舔,「就做的時候什麼感覺?」
  「很爽。」關澤把腿搭到茶几上,回答得很簡潔。
  「沒了啊?」林耀有些不滿,又翻了個身對著電視。
  「你想聽什麼,我說了你又該罵我老流氓了。」關澤樂了,從旁邊的小架子上拿了塊巧克力放到他嘴裡。
  「說來聽聽,我可以考慮把老字去掉。」林耀把關澤睡褲的褲腿往上拉,手在他腿來回摸著。
  「我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關澤把手繞到他胸口,伸進衣服裡,一直往下摸到了他小腹上,低下頭幾乎是耳語地說,「很興奮,想看到你掙扎的樣子,而且我特別喜歡聽你有點兒受不了的時候呻吟的聲音,這次沒捨得弄你,怕你疼,下回弄到你求饒。」
  「我就日了,」林耀瞬間臉紅了,他沒想到關澤能說得這麼露骨,這話說得他立馬又有點兒想升旗了,他咬著牙小聲說了一句:「你真能說得出口。」
  「耍流氓就得像我這麼耍,」關澤笑了,捏著他下巴把他臉扳過來對著自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懂麼,你那個頂多叫手欠。」
  林耀揮了揮手,一時沒想到什麼可以有效反駁關澤的話,只好盯著他的腿狠狠地咬了兩下嘴裡的巧克力。
  不過當他的目光順著關澤的腿一直看到他腳踝上時,一下愣住了,接著就猛地跳了起來,要不是關澤反應夠快往後躲開了,他能一鼻子磕到關澤臉上。
  「怎麼了?你這毛病能改改麼,我再跟你呆一段時間能趕上特種兵的反應了。」關澤看著他。
  「騷貨!」林耀指著他左腳踝內側暴喝一聲,「那是什麼啊!」
  「紋身,」關澤瞅了他一眼,「很奇怪麼?」
  「紋腳踝上啊,一朵花兒啊老流氓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還在腳踝上紋朵花兒你給誰看啊!」林耀盯著關澤左腳踝又看了一會兒,是朵很小但紋得很精緻的黑色玫瑰,他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我發現你真的很……」
  「很什麼?」關澤樂了,「紋這兒又沒人能看到。」
  「我不就看到了麼!」林耀伸手摸了一下,這麼看上去關澤的腳踝顯得特別性感。
  「不就你看到了麼?」關澤在他耳朵上彈了一下。
  「像你這種騷貨,」林耀拍開他的手,指著那朵黑色玫瑰,「你就是個當媳婦兒的命!懂了沒!」
  「懂。」關澤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林耀猶豫了一下,往沙發上一蹦,跨到關澤身上坐在了他腿上,摟著他脖子小聲說:「媳婦兒,下回讓我在上面吧。」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把他身上的睡衣領口往兩邊拉了拉,在他胸口上舔了一下,林耀立馬呼吸一緊,手撐著沙發靠背就有點兒犯迷糊。
  「行,」關澤勾起嘴角,「我倒想看看就你這一碰立馬有反應的在上面什麼樣。」
  「幹不死你!」林耀一掌拍在沙發上。
  關澤摟緊他的腰,在他下巴咬了一口,正想再摸兩下的時候,手機響了,鈴聲讓他有些鬱悶。
  「接電話吧。」林耀從他身上跳下來靠進了沙發裡,這鈴聲讓他想起點兒什麼,上回忘了問問,是不是寧娟的號碼有專用的鈴聲。
  關澤有些懶散地站起來,拿過了扔在鞋櫃上的手機接了電話:「喂。」
  「在家?」寧娟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但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嗯在家。」關澤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寧娟回國之後還沒有這麼晚給他打過電話。
  「我在你家樓下,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現在?」關澤有些意外,看了看窩在沙發上的林耀,「有事兒嗎?」
  「想和你談談,不方便嗎?」寧娟似乎有些失望。
  「我……」除了感情的事,關澤幾乎沒有拒絕過寧娟的任何要求,不過現在他腦子裡轉的是怎麼跟寧娟說他不想下去,他不願意讓寧娟有更多的想法,但他更不願意剛上完床就把林耀一個人扔家裡自己跑出去見寧娟。
  林耀能確定電話那邊是寧娟,能讓關澤猶豫不決的人,也只有她了。
  林耀不是特別擔心關澤和寧娟的關係,但他不想永遠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處於被動。
  他從沙發裡站了起來,走到關澤身邊摟住了他的腰,在他耳邊小聲說:「改天吧。」
  關澤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今天不方便,明天我給你電話吧。」

第四十章 痔瘡犯了嗎? ...

  林耀第四次坐起來用手機對著他拍照的時候,關澤有點無奈了,他抬手往臉上擋了一下:「我今天最大的失誤就是讓你留下過夜,你還睡不睡了?」
  「你睡覺的樣子跟你平時不太一樣,」林耀低頭擺弄著手機,看著上面十幾張關澤睡覺的照片,嘿嘿樂了,「你睡著了很乖。」
  「我還沒睡著呢,你從哪兒看出來我睡著了?」關澤從他手上搶過手機壓到了自己枕頭下邊兒,坐起來摟著他的肩,「睡覺吧,乖啊。」
  「哎,」林耀躺下,翻個身摟著關澤,枕著他的胳膊,關澤睡覺不穿睡衣,伸手往哪兒一摸都是光滑溫暖的皮膚,他很享受地閉上眼睛,「我跟你說,你今兒晚上就忍忍吧,我估計我是沒法睡了。」
  「你這周不就得交活了麼,不睡覺你明天在辦公室睡啊。」關澤在他背上輕輕摸著。
  「你看哪個中了五百萬大獎的晚上能睡著覺,」林耀嘖了一聲,「你理解不了我現在的心情。」
  「理解,不理解我早扔你去客廳了,」關澤偏過頭親了親他腦門,「我主要是擔心你這人吧,平時都迷迷瞪瞪老出錯,要再沒睡好把我照片發客戶郵箱裡去了,我還真沒想好怎麼給你圓回來。」
  「放屁!」林耀樂了,「我至於麼,我工作還沒出過岔子呢。」
  林耀本來以為自己能撐一夜不睡就盯著關澤的各種睡姿欣賞一晚上,但也許是因為前邊兒興奮過度,還沒到半夜呢,他就已經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都濛濛亮了,他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滾了兩圈,又趴在床上跟游泳似的劃拉了兩下,慢慢清醒過來了。
  「關澤!」他喊了一聲,關澤沒在床上,這人起得真早。
  沒有聽到回應,林耀慢吞吞地下了床,屁股還是不太舒服,皺著眉去浴室看了一眼,沒人,又出去到客廳裡轉了一圈,發現關澤沒在家裡。
  「靠,哪兒去了?」林耀回臥室摸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關澤的號,客廳傳來了手機鈴聲,關澤沒帶手機出去。
  早鍛鍊去了?
  林耀又進了浴室,看到洗臉池旁邊多了一套新的牙具和毛巾,應該是關澤給他準備的。
  他拿起來看了看,他發現關澤買東西有個習慣,就是一次買很多,襯衣同款不同色的好多件,褲子也是,現在看到洗臉毛巾他也發現了,毛巾都是一個樣的,顏色都沒變。
  他刷完牙之後沒用新毛巾,伸手拿過關澤的那條擦了擦臉。
  洗漱完畢之後,關澤還是沒回來,林耀走到了陽台上,點了根煙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樓下不少早鍛鍊的老頭老太太,打打太極跳跳扇子舞什麼的,雖然人都已經很小,但林耀還是盯著看了一會兒,接著就看到了路的那頭跑過來一個人。
  他迅速眯縫了一下眼睛,肯定是關澤。
  他對關澤的每個動作都很熟悉,這是長期碰上了就盯著人家看的成果。
  關澤估計就是在樓下繞著路跑步,林耀很有興致地看著他從樓下跑過,關澤跑步的樣子很好看,林耀見過撅著腚跑的,腆著肚子跑的,邁著小碎步跑的,跟三級跳似的那麼跑的也有,還有一邊兒獅子吼一邊兒跑的,經過身邊的時候吼一嗓子能把人嚇得直接左腳踩右腳跪地上去,只有關澤跑起來很有力量又不急不慢的這種樣子最養眼。
  關澤跑完回來的時候,林耀還趴在陽台上,關澤走到陽台下面的時候突然抬頭看了一眼。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身上掛著的汗珠在金色的光芒中細碎地閃動,雖然看不清,但林耀還是覺得自己口水都快滴下去了,他趕緊嚥了嚥唾沫,沖樓下用力揮了揮手。
  關澤也揮揮手,然後進了樓裡。
  聽到門響的時候林耀跑進客廳,衝過去摟著關澤就一通親。
  「哎哎哎,」關澤扶著他的肩,「一身汗呢。」
  「要的就是一身汗!」林耀在他身上蹭了蹭,又把他推到門上靠著,湊過去在他脖子上咬了口,「真性感。」
  「你吃早餐,」關澤摟著他吻了一下,把手裡拿著的幾個飯盒放到桌上,「我去洗個澡。」
  「別關門。」林耀把飯盒一個個打開,餃子,小點心,還挺豐盛。
  「幹嘛?」關澤看著他。
  「我一會兒要參觀。」
  林耀覺得自己挺無聊的,蹲人浴室門口看人洗澡這種事自己也能幹得出來。
  關澤還算淡定,站在噴頭下面洗自己的,瞅都沒瞅他一眼,洗完了就那麼光著身子站鏡子前邊兒刮鬍子,然後問了一句:「你沒洗臉啊?」
  「洗了,用你的毛巾。」林耀站起來走進浴室站在關澤身後,伸手摟著他的腰,手往前面探了下去。
  「用的哪條?我擦腳的嗎?」關澤笑了笑,也沒躲他,由著他在下面輕輕撫弄。
  「擦腳?」林耀愣了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他瞪著鏡子裡正慢悠悠刮鬍子的關澤,「你丫用哪條擦腳啊!我靠你這人怎麼這樣,太沒素質了吧!」
  「誰沒素質啊,偷用別人毛巾還氣兒這麼足,」關澤樂了,洗完臉拿過毛巾擦了擦,轉過身彈了林耀腦門兒一下,「逗你的,我沒有擦腳毛巾。」
  「靠!」
  上班的時候林耀站在關澤的車旁邊,手指在車頭上敲了好半天。
  「開吧。」關澤把車鑰匙扔給了他。
  林耀笑眯眯地接住鑰匙,把自己小夏利的鑰匙交到關澤手裡:「對我的車好一點兒,別猛踩油門,它起速慢,要溫柔。」
  「知道了,」關澤拉開小夏利的門坐進了駕駛室,沒等林耀跳上大切,他又探出頭來,「林耀。」
  「嗯?」
  「你過來給我演示一下你是怎麼坐的,」關澤有些無奈地指了指方向盤,「方向盤都頂腿上了,你怎麼開車的?」
  「來,我教你,」林耀趴到車窗上,伸手進去摸了摸關澤的腿,又順手在他褲襠裡抓了一把,「腿分開,方向盤在中間,腿往兩邊放。」
  「太難受了……」關澤按林耀的指點把腿放好,雖說這樣不會頂著方向盤了,但架個八字腳開車真是不得勁兒,「你不要你哥給你買車,我給你買吧。」
  「不用,我自己買,我還就不信了。」林耀扭頭跳上了大切,很是瀟灑地打著車竄了出去。
  進公司停車場的時候,關澤跟在後面,林耀把大切開進車位的時候,邱越玲從停車場裡面走了出來,關澤趕緊開著小夏利追了過去,邱越玲看到他的車,肯定會停下來等他下車,林耀要下了車看到邱總站車外邊兒,沒準兒能嚇得又鑽回車上去。
  「邱總。」關澤在進車位之前先放下車窗沖邱越玲打了個招呼。
  「喲,」邱越玲愣了愣,又往大切那邊看了一眼,「這不是林耀的車嗎?你車誰開的啊?」
  「他車壞路上了,我幫他開過來的。」關澤答了一句,把車停好下來了。
  「你還會修車呢,」邱越玲笑了笑,「想起來了,你倆是住一個方向。」
  「邱總早。」林耀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差點讓車門勾著腳撲到旁邊車上。
  「早,車壞了啊。」邱越玲點點頭。
  「啊,嗯,」林耀瞄了一眼關澤,把車鑰匙遞過去,「謝謝關總監。」
  「不客氣。」關澤忍著笑。
  一早上幹活的時候林耀都歪在椅子上,他總覺得屁股不舒服,特別想找個馬桶椅子坐著。
  快中午的時候關澤給他發了條短信:還難受麼?
  湊合吧,椅子上要能有個窟窿我坐著能舒服點兒。林耀回了一條,繼續歪在椅子上盯著電腦。
  「你……」江一飛觀察了他一上午,終於繃不住了,滑著椅子湊到他身邊,往他桌上放了個盒子,「是痔瘡犯了嗎?」
  「啊?」林耀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東西,馬應龍,他頓時頭髮都豎起來了,「幹嘛你!」
  「坐立不安一早上,我看著都快犯痔瘡了,正好我上回買兩盒,」江一飛拍拍他的肩,「難受吧?快去廁所涂點。」
  「我……」林耀臉都綠了,看著江一飛一臉誠意又不好說別的,只得站起來拿過盒子,「好吧。」
  林耀把盒子放進兜裡,垂頭喪氣往廁所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碰到了正往公司外面走的關澤。
  「午操提前了?」關澤問了一句。
  「江一飛以前我犯痔瘡了給了我馬應龍讓我去涂呢我又不好說什麼只好就去涂一塗,」林耀嘆了口氣,看著關澤,「你出去?」
  「嗯。」
  「見寧娟嗎?」林耀實在是不想管這麼多,但還是順嘴就吐嚕出來了,說完就後悔得不行,這麼一問顯得自己挺傻逼的。
  「嗯,約了她見個面,」關澤倒是沒什麼反應,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到他身邊小聲說了一句,「回來了給你電話。」
  「其實我沒別的意思……」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
  「知道。」關澤沒回頭,向後揮了揮手往公司大門拐出去了。
  寧娟沒有把吃飯地方定得太遠,就在公司旁邊一個小咖啡廳,從公司走過去也就不到十分鐘。
  關澤進了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一個人發呆的寧娟,他快步過去坐在了寧娟對面:「來多久了?」
  「剛到,」寧娟笑笑,招手叫了服務員過來點了壺咖啡,「以為你要下班了才過來呢。」
  「現在沒什麼事兒,估計你會早到,就過來了。」關澤把外套脫下來放在旁邊,寧娟看上去有些憔悴,說實話,她這樣子關澤心裡並不好受,倆人的之前的感情不是一天兩天,十幾年當妹妹這麼相處下來,無論有多少尷尬,他還是會心疼這個妹妹。
  「就耽誤你半小時,」寧娟攏了攏耳邊的頭髮,盯著自己的手指,「如果我說話順暢的話,也許都用不了半小時。」
  「想說林耀的事嗎?」關澤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嗯,我知道這麼做對你來說沒有意義,」寧娟攪著咖啡,笑了笑,笑容有些無奈,「只是這麼多年,我們很多話沒有攤開了說,我覺得憋夠了。」
  「說吧,我聽著。」關澤看著她。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跟男人在一起,也不想知道,對於我來說,你跟男人或者是跟女人在一起,沒有什麼不同,」寧娟盯著咖啡,手裡的小勺一直在無意識地攪動,「我只是你妹妹,對麼?」
  關澤靠在椅子上,手指撐著額角:「是的,我妹妹。」
  「我們差不多能算是一起長大,我看著你一點點成長,變化,你對我一直很好,算得上是很寵我,」寧娟繼續攪著咖啡,「這是對妹妹的遷就還是因為我的腿?」
  「都有,」關澤按住了寧娟一直攪著咖啡的手,把小勺放在了一邊,「你對於我來說,是親人。」
  「你助養陸騰,跟我的腿有關係嗎?」
  「有這個原因。」
  「其實我應該知足對嗎?愛人不一定能永遠,親人卻是一輩子。」寧娟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這麼說也可以。」
  「但我寧可不要這一輩子,」寧娟笑笑,手托著下巴,「從你到我家開始,我就等著你能愛上我,不用天長地久,一次就可以,幾天,幾個月,都可以,但我等了十幾年,卻連一天都沒有等到。」
  關澤沒有說話,也許他應該說聲對不起,但他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對不起的人,寧娟也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需要一句對不起的人。
  「換個人,也許早就放棄了,」寧娟的目光落在關澤身後,有些飄,「我不是沒想過放棄,只是捨不得,時間越長,越捨不得,你就在我伸一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我真的不甘心,我知道感情沒法用時間衡量,幾天,幾年,沒什麼區別,但我就是不甘心,我無所謂這條腿,也不會把這條腿當成砝碼,這些對你來說沒用,我只是不甘心我愛了你十幾年,卻連一個瞬間都沒有得到過。」
  「娟兒,」關澤看著寧娟的眼睛,她眼裡有閃動著的淚光,但關澤知道她不會流淚,「我只能說,等一輩子,你也是我一輩子的妹妹,對自己好點兒吧,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我有沒有這麼好能讓你等這麼久的價值,你也很清楚。」
  「這些我都清楚,我爸都不知道勸過我多少次了,」寧娟揮揮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呢,我只是想要你一個正面的,直接的回答。」
  「你是我妹妹,永遠都是,我對你不會有妹妹之外的感情。」
  「嗯,」寧娟拿起杯子一口喝掉了咖啡,胳膊肘撐著桌子衝他笑了笑,「我永遠都是你妹妹,但在我心裡,永遠不會接受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無論男女,因為我愛你。」
  沒有等關澤回答,寧娟站起來穿上了外套:「我回去了,你忙吧。」
  「店弄得怎麼樣了?」關澤坐在椅子裡沒動。
  「差不多了,有要你幫忙的地方不會客氣的。」寧娟在他肩上按了按。
  雖然隔著衣服,關澤還是感覺到了寧娟的手冰涼,他拉過寧娟的手握了握,哈了口氣:「穿得太少了。」
  小時候關澤經常會這樣給她暖手,寧娟愛漂亮,冬天也總不願意穿太多衣服。
  「會注意的,放心吧。」寧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關澤坐在咖啡廳裡把那壺咖啡喝完了,拿出手機給林耀撥了個電話。
  「這麼快?」林耀那邊應該剛進公司包餐的飯店,鬧哄哄的。
  「嗯,也沒什麼事,」關澤看了看窗外,「在吃飯了?」
  「剛進來,」林耀壓低聲音,「我靠又是土豆絲兒,天天土豆絲兒我看到這玩意兒就想哭。」
  「今年你有年假嗎?」關澤問。
  「沒有,明年才有,」林耀嘖了一聲,「又不跟你似的待遇不一樣,關總什麼事兒?」
  「你生日的時候請兩天假吧,」關澤招手叫了服務結賬,「我正好休年假,帶你出去玩兩天。」
  林耀那邊兒沒了聲兒,過了一會才聽到他壓得很低帶著點兒顫抖的聲音:「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廢話,員工名單裡都寫著呢,」關澤嘆了口氣,「你那麼愛研究我,居然沒去名單上研究一下我生日?」
  「哎喲我操把這事兒忘了,我回去就看!」林耀喊了一聲。
  「去麼?」
  「去哪兒啊?」
  「我出生的地方。」

第四十一章 跟男朋友私奔 ...

  林耀飯都沒吃完,找了個藉口提前出了飯店,衝著關澤說的那個咖啡廳一通狂奔,跑到的時候關澤正站在咖啡廳門外等他。
  「你吃飯了嗎?」林耀捂著肚子一個勁兒喘,一路跑過來灌了一肚子風。
  「沒吃,」關澤看了看四周,找吃飯的地兒,「你老實吃完不行麼還跑過來。」
  「想……跟你一塊兒吃,」林耀總算喘勻了氣兒,直起腰嘿嘿樂了兩聲,「反正你也沒吃。」
  「那也不用跑啊,」關澤很自然地在他後腰上拍了拍,「走吧,我們去吃拉麵,我中午就願意吃麵。」
  「行,」林耀被他這一拍拍得一哆嗦,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注意他們,「我發現你這人真是……不怕讓人看到麼?」
  「誰看,看了又怎麼樣,」關澤很無所謂地帶著他往街那邊走,「關他們什麼事。」
  林耀愣了愣,跟他並肩往前走,沒有說話。他其實也經常這麼想,關你什麼事?我喜歡男人關你什麼事?我自己喜歡誰用你管麼?
  但想歸想,動真格了他還是會擔心,會怕。
  他和關澤不同,關澤沒有家人,沒有一大票親戚,從小一個人長大的經歷讓他不會太在意別人的想法,而他有死穴,老媽,老爸,林宗,每一個都是他的死穴。
  他害怕家人接受不了,害怕家人會因為他難受。
  他甚至想都不敢多想如果有一天這事被人知道了,他應該如何去面對從小寵著他的一家人。
  「你老家在哪兒?哪個鄉下?」林耀捧著一大碗拉麵邊吃邊問。
  「開車幾個小時吧,在鎮上,墓地更偏些,」關澤想了想,「我很久沒回去過了,想帶你去是因為那裡不遠,風景特別好,冬天雪景也很不錯。」
   「我就愛去風景好的地方,不過跟我媽我爸他們出去基本就是購物游,我除了幫著拎包,沒什麼別的記憶了,」林耀有些興奮,去哪裡他不介意,只要是跟關澤一塊兒,從公司走到停車場他都能覺得開心,「小時候我說想去爬山,林宗給我領到我們家後面的工地,帶我爬了一遍腳手架就算完事兒了。」
  「那算攀岩。」關澤樂了。
  「關澤,」林耀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說去玩的時候,我真的很意外。」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以前年假我一般窩家裡或者去戶外俱樂部混,就今年想跟你出去玩玩,」關澤笑笑,「正好還是你生日。」
  林耀回家跟老媽說了生日那兩天要跟朋友出去玩,老媽挺憂鬱,他從小到大,生日都在家裡過,從來沒例外,就算是跟朋友聚會也是在家裡。
  「是跟姑娘嗎?」老媽憂鬱了一會兒就翻過了那一頁,開始打聽。
  「……嗯,」林耀不習慣撒謊,一想詞兒就發慌,拿了杯水喝的時候老擔心會被嗆著,「有姑娘。」
  「幾個人啊?不是跟姑娘單獨出去?」老媽每當這時候就會失望。
  林耀覺得老媽挺操心的,從他初中開始就沒事兒老打聽他有沒有跟姑娘在一塊兒,對林宗的擔心就是你哥怎麼又跟姑娘在一塊兒了。
  「有幾個人,」林耀摟著老媽的肩,「你別操心了啊,我有數。」
  「你有什麼數,你要真有數就不會現在都沒談過戀愛了,」老媽嘖了一聲,「還是你談了我不知道?」
  「真沒談,沒想過這事兒呢,您甭管了,該談的時候我就談了。」林耀跟老媽又扯了兩句就趕緊跑回自己房間了,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應付不了。
  關澤的生日還有很久,要到明年7月了,林耀趴在床上琢磨到時怎麼給關澤過生日。關澤估計沒好好過過生日吧,從小一個人……不,寧娟肯定會給他過。
  寧娟是怎麼給他過生日的?林耀翻了個身舉起胳膊,瞪著自己的手指,他不能去問關澤,但寧娟是個心細的女人,生日肯定會弄得很細緻很周到。
  林耀皺著眉,要擱別人,生日他也就買份禮物吃一頓,但這是關澤的生日,他們認識之後關澤的第一個生日,算一歲吧,他要給一歲的關澤過個開心的生日。
  怎麼過呢?林耀又翻了個身趴著,把臉埋到枕頭裡,要能讓關澤一輩子都記著就最好了,好在還有半年時間琢磨這個事。
  他爬起來抓過手機在明年7月18前一週設置了個定時提醒。
  以前看林宗一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都是樂呵呵的,他都能從林宗的情緒論上判斷出這次的女朋友是林宗認真的還是湊一塊兒玩玩的,他一直覺得林宗一認真就傻樂這種習慣很搞笑。
  沒想到自己也會是一樣的狀態,每天睜眼想到的就是關澤,閉上眼之前想的最後一個人也是關澤,天天都能見著卻還是一有空就想打電話,一想到關澤他就會忍不住笑。
  公司開個會他都想順著桌子下邊兒偷偷爬過去在關澤腿上摸兩把再偷偷爬回來。
  他對關澤的觀察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境界,他甚至記得關澤連續半個月每天穿的衣服褲子是什麼樣的,從而發現了關澤穿衣服是按順序來的。
  「你的衣服都編著號放的嗎?」林耀在茶水間沒人的時候小聲問關澤。
  關澤正在喝咖啡,聽了這話愣了愣:「沒編號,不過都是按順序放的,你去我家的時候看櫃子了?」
  「誰有功夫看你衣櫃,看你都看不過來,」林耀皺著鼻子笑了笑,繼續壓低聲音,「我就發現你穿衣服是按順序穿的,起碼襯衣是,黑,深灰,白色,藍色,淺灰……」
  關澤咖啡都忘了喝,看著他半天才挑了挑眉毛,很快地靠過來,唇很不明顯地在他腦門兒上碰了碰:「你去弄個兼職吧,私家偵探什麼。」
  「滾蛋。」林耀暈了一下,手撐了撐身後的桌子,以免自己會順著桌腿兒出溜下去了。
  林耀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盼著生日快點來,一個月時間他跟強迫修行似的熬著,為了生日前後能請到假,他提前好幾天就連軸加班把手頭的活都幹完了。
  臨到生日快到的時候他黑眼圈兒都熬出來了。
  「明天我直接去你家?」林耀給關澤打電話,行李他已經收拾好了,其實就幾天時間也沒什麼可準備的,他就像小時候學校要組織春遊似的,統共兩瓶水一點食物要翻過來倒過去地折騰好幾個小時。
  「我去你家路口等你吧,省得你跑一趟了,早點走到那邊住下了吃晚飯能不那麼趕。」關澤本來挺淡定的,就是休年假跟林耀一塊兒出去散散心玩幾天,但林耀這一段時間跟小孩兒似的興奮勁把他弄得都跟著不平靜了,總覺得像是要去幹一件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兒。
  「好!」林耀還想說什麼,聽到樓下有人說話,老爸不是說今天不回來吃飯麼?他沒再跟關澤多扯,掛了電話準備出去看看。
  剛打開房門就看到林宗正從樓梯走上來。
  「生日不在家過?」林宗走進他屋裡,看了看他扔在椅子上的小旅行包。
  「嗯,跟朋友出去玩兩天,」林耀覺得自己在老媽面前撒謊還能頂幾分鐘,在林宗面前他就只覺得緊張,林宗太瞭解他,「你怎麼回來了?」
  「本來打算你生日才回來的,你不是不在家過麼,」林宗坐到床邊看著他,「把你生日禮物先折騰回來。」
  「你給我買艇子了?」林耀樂了,扭頭就往外跑。
  「回來。」林宗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命令。
  林耀就怕林宗這種口氣,停了腳步慢慢退回屋裡:「哥你有事兒?」
  「聊聊,你急什麼,」林宗站起來打開窗,點了根煙,「跟誰去玩啊?以前也沒見你跟朋友出去玩過。」
  「別在我屋裡抽煙一會媽又說我抽的讓我喝什麼清肺特飲,」林耀皺皺眉,腦子裡迅速開始轉動,他得把林宗應付過去,「去看雪景,咱這兒不是看不到什麼特牛逼的雪景麼,去朋友老家看看,也不遠。」
  「什麼朋友?」林宗把煙掐了,轉過身盯著他的眼睛。
  林耀知道這時候不能說瞎話,林宗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嚥了嚥唾沫:「我們公司同事的朋友,你不認識。」
  林宗沒什麼表情,又看了他一會兒:「林耀。」
  「嗯?」林耀心裡一陣狂跳,比敲架子鼓還來勁兒,要再跟林宗離得近點兒林宗估計能聽到他洪亮的心跳聲。
  林宗沉默了幾秒鐘,走過來摟了摟他的肩,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生日快樂,下來看禮物。」
  林宗給他買了個紅色的皮艇,已經充好了氣放在院子裡,老媽正圍著艇子轉圈看,一邊看一邊說:「我就說當初買個帶泳池的房子呢,要有泳池,這艇子就能放進去了。」
  「爆發戶不是買不起帶泳池的麼,」林耀蹲到艇子旁邊,是個三人艇,很漂亮,他把之前跟林宗緊張的氣氛都暫時扔到了一邊,「再說這艇子你放泳池裡幹嘛?」
  「我躺上邊曬太陽啊,」老媽嘖了一聲,「我那幾套比基尼只敢在家穿啊,出去游泳的時候不敢穿,有個泳池我就在家穿了躺上邊,多美。」
  「你身材保持得挺好的,」林宗站在一邊笑著,「穿出去也沒什麼,改天帶你去海邊穿。」
  「算啦,留著吧,以後林耀的媳婦兒進門把那個當傳家寶送她好了。」老媽笑眯眯地看著林耀。
  「快歇了吧,」林耀很無奈,「咱家傳家寶是兩套比基尼我都不敢往家領姑娘了。」
  「放心,」老媽隔著艇子伸手夠過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媳婦兒進門兒我肯定有大禮等著,保證比大兒媳婦兒的禮要重!」
  「為什麼。」林宗重新點了根煙,叼著站到離老媽幾米遠的大門邊靠著。
  「你的媳婦兒已經不稀罕了,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林耀的媳婦兒我一直等著呢,」老媽看都沒看林宗一眼,只是看著林耀,「主要是林耀比你老實,碰上心眼兒多的女孩子他肯定能被收拾得屁都沒有一個,我不放心。」
  「不至於……」林耀覺得自己身上有些冒汗,自從他大學畢業開始,老媽的話題就很容易往他女朋友或者他老婆這邊拐,每次他都聽得一身汗。
  「好好玩,這次出去有合適的處一個回來給媽看看。」老媽站了起來,樂滋滋地回屋裡做飯去了。
  吃飯的時候林宗跟老媽聊電視,商量林耀玩回來了補過生日該怎麼過的事兒,林耀總算是鬆了口氣,低頭把老媽的愛心晚餐捲進肚子,洗完碗就跑上樓了,他要馬上給關澤打電話。
  等關澤接電話的時候他一直往門那邊看,他怕林宗會突然進來,他沒事不會鎖門,而林宗進他屋從來不敲門。
  「喂。」關澤的聲音總算傳了出來。
  「寶貝兒,」林耀迅速跳到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明天你不要在路口等我,我去你家。」
  「怎麼了?」
  「我哥回來了,問了我一堆出去玩的事兒,」林耀在床上捶了一下,「他肯定有覺察了,我哥是老狐狸下的小老狐狸,他今兒晚上肯定住家裡,明天沒準兒會跟著我出去,再看到你的大切我真就完了,我長這麼大不怕我爸不怕我媽就怕林宗全家人就他一個人揍過我,是真揍你懂麼丫拿根兒竹條扒了我褲子就那麼抽我是真怕他……」
  「扒褲子?多大的時候啊?」關澤沒忍住笑。
  「五歲,我跟我媽頂一句嘴他暴揍我一頓,」林耀吸了吸鼻子,「你別樂了那是我血淚史,我說去你家找你你聽到了沒!」
  「聽到了,」關澤帶著笑的聲音傳過來,「不過你哥要真跟著你,你上我家來他不也能跟過來麼?」
  「是啊!」林耀愣了愣,「那怎麼辦?」
  「明天你去車站,到了給我打電話就行。」
  「我哥要跟著去呢,還是能看到你啊,雖然他沒見過你長什麼樣,但一看就一個人……」
  「你別管了,我處理。」
  林耀雖然很不踏實,但一來關澤說了他處理,他對關澤很信任,二來一想到明天就能出發了,他又一陣興奮。懷著一種不見棺材不掉淚見了棺材也先檢查一下是不是舒服再進去的心情,林耀居然很順利地在沒到九點的時候睡著了。
  睡著是睡著了,也不知道是潛意識裡不踏實還是怎麼的,一夜都夢見他和關澤爬雪山,使勁兒爬,後邊兒一幫人舉著槍扛著斧頭地在追。
  這夢夢了一宿,而且特真實,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跟沒睡似的,給他累得夠嗆。
  洗漱完了走出自己屋的時候他驚喜地發現林宗屋子的門是開著的,沒人,樓下也沒見著他人,只有老媽在他給準備烤糊了的面包。
  林耀跑下去把兩面兒都帶著黑色的面包捲了卷塞進嘴裡:「媽以後面包烤一面兒就行,留一面兒不糊的吧……我哥呢?」
  「出門兒啦,走了20分鐘了,給你留了錢,說是生日紅包。」老媽把一個紅包遞給他,開始囑咐他出門安全注意事項。
  「我明天就24了,」林耀在老媽臉上親了一口,「放心吧。」
  林耀出門打了輛車直奔汽車站,路上他還很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前後左右的車,沒看到林宗的科帕奇,他鬆了口氣,到車站之後趕緊給關澤打了個電話。
  「我到汽車站門口了,我哥比我先出門,理論上應該不會在什麼地方埋伏著吧?」林耀站在汽車站大廳外邊,冷風吹得他說話都不利索了,但心裡的興奮勁兒完全壓不住。
  「等著。」關澤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耀正東張西望找關澤呢,大廳裡跑出來兩個背著背包的小姑娘,跑到他身邊就笑著拉了拉他胳膊:「林耀啊,走,進去。」
  「啊?」林耀愣了,什麼意思?
  「進候車廳唄,」一個小姑娘指了指候車廳,「快,在裡邊兒等你呢。」
  林耀半天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另一個小姑娘衝他擠了擠眼睛,他似乎有點兒轉過彎來了,主要是這倆姑娘知道他名字,於是他迷迷瞪瞪地跟著她倆進了候車廳。
  候車廳裡人很多,擠得滿滿噹噹,馬上元旦了,回家的,旅行的人很多。
  倆小姑娘帶著他在人堆裡擠了半天,到了角落裡,指了指前面:「在那兒呢。」
  林耀順著看過去,關澤臉上帶著笑向他走了過來,沖倆小姑娘抱了抱拳:「謝謝。」
  「不客氣。」小姑娘笑嘻嘻地擺擺手,還有些不好意思地倆人扭頭就擠開了。
  「怎麼回事兒?」林耀看著關澤。
  關澤今天穿得很休閒,很隨意的套了件羽絨服,腿上是稍有些緊身的黑色休閒褲和短靴,林耀本來就對他修長筆直的腿很有想法,現在更是看得浮想聯翩。
  要現在是在關澤家裡,他絕對能撲上去把關澤褲子給扒瞭然後腿一分……
  「不是怕你哥埋伏麼,我找她倆幫忙,你哥要真看到了,就說是一塊兒去玩的小姑娘就行。」關澤遞給他一罐牛奶。
  「幫忙?」林耀把跑偏了的思緒拽了回來,「你怎麼跟人家說的啊,這麼亂還能找著人幫你?」
  「我說我要跟男朋友私奔,讓她們幫我把人帶進來,」關澤摟著他的肩把他往側門那邊帶,「我們從側門出去,我車在停車場,再從停車場後街那個門出去,咱倆就算私奔成功了。」
  「什麼!」林耀轉過對著關澤的耳朵吼了一嗓子,又趕緊壓下聲音:「私奔?你丫怎麼這麼敢說啊一點兒臉都不要!」
  「私奔怎麼了,」關澤鬆開他按著自己的耳朵,「又不認識咱倆,從現在開始,踏踏實實跟我呆著,我帶你玩兒。」

第四十二章 關澤你個禽獸 ...

  林耀被關澤一句私奔說得整個人都跟做賊似的了,進了停車場一看到關澤的車立馬衝了過去,沖的時候還貓著個腰,跑到車邊以後往車門旁邊一蹲,扭頭沖關澤招招手:「您敬業點兒行麼,私奔也得有個私奔的樣兒吧,大模大樣的你私的哪門子奔呢?」
  「好吧,」關澤樂了,也貓著腰一路小跑地蹲到了車旁邊,「報告林隊,我已經到達指定地點,請求下一步指示。」
  林耀往四周瞄了瞄:「確定四周情況。」
  「沒有發現可疑目標。」關澤看到了車邊有人經過,那人用一種看二傻子的眼神瞅了他倆一眼,鄙視的眼神相當明顯,關澤當沒看見,這要擱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幹出這麼傻逼的事兒來,可現在干都幹了,也就沒打算管別人怎麼看。
  「聽我命令,三秒之內上車開出去。」林耀蹲靠在車門上,一臉嚴肅。
  「報告林隊,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副駕,三秒之內繞過去難度太大,而且撬鎖時間不夠。」關澤貓腰弓背地準備沖。
  「克服一切困難,出發!」林耀揮了揮手。
  關澤拎著自己的包很快地從車頭繞到駕駛室開了車門跳上去,林耀也趕緊開了副駕的門往上撲,但是一腳踩空了直接趴在了副駕的座位上。
  「林隊,你沒事吧林隊,」關澤忍著笑,「收到回話,可以出發了嗎?」
  「沒看我還沒有就位嗎!什麼眼神兒!」林耀在他面前丟人已經丟習慣了,很鎮定地重新往上蹦了一下,坐好了,把車門一甩,「出發!」
  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林耀往下滑了滑,後街沒什麼車,一目瞭然地沒有看到林宗的車,他鬆了口氣:「哎,好久沒這麼玩兒了。」
  「以前跟你哥玩麼?」關澤笑笑。
  「嗯,我哥帶我和連軍一塊兒,繞我爸的車,那會兒我爸開的是輛破面包車。」林耀點點頭樂了。
  關澤沉默了一小會兒,林耀有一個幸福而溫暖的家,他時不時的回憶很明顯能看出他對家和家人的感情,所以對於林耀緊張兮兮的反應他能理解,如果他也有一個這樣的家和這樣讓人踏實的家人,他也許會想得更多。
  「你哥帶你們玩兒的時候你肯定不是隊長,」關澤指了指後座,「我買了早餐,你直接在車上吃吧。」
  「我一直是小兵,不過比連軍好點兒,他一直被我哥指揮著去堵槍眼兒,一般五分鐘之後他就趴地上死了,一直死到我倆完成任務回來叫他,」林耀一想這事兒就忍不住要笑,他夠到後座把袋子拿過來看了看,漢堡雞翅什麼的一大堆,還有好多零食,「好幾次回來的時候他都趴地上睡著了……」
  「我小時候都沒這麼玩兒過。」關澤看了看林耀,他正專心地拆漢堡包裝紙。
  「你沒鄰居嗎?同學什麼的……」林耀說了一半就沒再說下去了,低頭咬了一口漢堡。
  「都躲著我,」關澤往他那邊靠了靠,「隨便給我來點兒吃的。」
  林耀想也沒想就把手上咬了一口的漢堡遞了過去,關澤也一點兒沒猶豫地咬了上去。
  「你不介意我口水啊?」林耀問了一句。
  「不介意,你口水我吃得還少麼。」關澤滿不在乎地回答。
  「靠。」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扭頭看著窗外,專心吃東西。
  吃了沒兩口,他腦子裡又開始竄頻道,關澤的話讓他忍不住琢磨了一小會兒他和關澤打啵兒時候的細節。這種事兒吧,就不能細想,一想就讓人全身燥熱。
  他努力地盯著窗外的街景,認真地吃漢堡,可是不太管用。
  「啊!」林耀嘆了口氣,無奈地拉鬆了安全帶,「你說,你跟我這麼大的時候,也這樣嗎?」
  「哪樣?」關澤瞅了他一眼,又順著往下看了看,「硬了啊?」
  「能不這麼直白嗎!」林耀扯了扯褲子,擺了個舒服點的姿勢,「以前我同桌,上課的時候看著英語老師,硬了快一節課,下課的時候居然還撂了,我笑了他快一學期,沒成想我現在也差不多了,一想你就這樣,煩人!」
  「你說的啊,年輕嘛,」關澤樂了,放慢了車速,「要不要我靠邊兒等你弄弄?」
  「滾!你丫就德性怎麼混上總監的,」林耀很悲憤,「要弄也不是我自己啊,你得過來伺候著!」
  「行,挑個地方?」關澤把車往路邊靠了過去,看意思就打算停這兒了。
  「別別別別,快開!神經病!」林耀按了按自己褲襠,「得,你這麼鬧一下差不多也下去了。」
  「聽這口氣還挺失望啊。」關澤樂了,把車又拐回了路上。
  「關澤,你別美,」林耀閉上眼睛叼著牛奶吸管,「我床上跟你比是嫩點兒,但好歹我也是個老爺們兒,你別囂張過頭了到時讓我弄得你哭著喊說老公饒了我吧。」
  「行,我等著。」
  上高速之後,關澤把音樂打開了,加州旅館。林耀把椅子往後放了下去,躺著把鞋脫了,腳搭在車頭,還沒忘了加上一句:「你累了叫我,我開,我腳不臭。」
  「睡吧。」關澤笑笑。
  林耀在睡覺這一點上很不錯,基本在什麼情況下只要他想睡,就能睡得著,關澤光看他在車上睡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就已經看了很多次了。
  而且林耀還有個特長,就他這個頭,睡副駕椅子上回回都能有本事翻身,不知道他是怎麼練出這神功的,可能因為方向盤頂著膝蓋的小夏利開久了。
  關澤是個挺謹慎的人,高速一大早的車不多,但他還是很專注,速度也不是特別快,開了兩個多小時他就找了個休息站把車停下了。
  林耀還睡得天昏地暗的,關澤下車之前動靜不小地過去親了他一下也沒能讓他有任何動靜。
  「挺好。」關澤下車去買水,要說林耀敏感吧,也真是敏感,但要說心大,也的確是夠大的。
  休息了二十分鐘,關澤上車的時候林耀翻了個身,擰著眉毛不知道做什麼夢。
  關澤打著車,慢慢開上了路,這是他第一次在車上搭著人去旅行,算是旅行吧。
  他以前有過很多一個人開著車到處跑的經歷,雖然有點兒孤單,但卻很自在,他曾經以為自己不會接受生活裡再多一個人,無論是什麼,女朋友也好,寧娟也一樣,都會讓他不習慣。
  沒想到林耀卻就這麼大模大樣又小心翼翼還一氣兒勇往直前大著臉地就這麼擠進了他的生活裡。
  而他的感覺還不錯,真神奇。
  開高速很無聊,一條路看不到盡頭,兩邊風景一樣,看了開頭就能猜到最後,關澤每次跑高速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一面覺得很痛苦,又一面想要就這麼麻木地開下去。
  他把音樂聲音關小了一些,打算再開一小時讓林耀起來替他。
  手從音量調節上收回來放到方向盤上的時候,他突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心裡一沉,趕緊看了一眼後視鏡,隱約能看到後面很遠的地方有一輛車,他打了方向燈,迅速地把車並到了外側,在眼睛猛地一片漆黑的同時停在了路邊。
  剎車的慣性讓林耀往車頭滑了滑,他睜開了眼睛爬了起來。
  發現車是停在路邊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再扭頭看到手扶著方向盤,額角全是細細汗珠子的關澤時,他一下反應過來了,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你剛眼睛看不到了?」林耀繞到駕駛室這邊打開了門盯著關澤的臉。
  「嗯,」關澤慢慢舒出一口氣下了車,他背後全是冷汗,「你開,我歇會兒。」
  「你怎麼回事?累了?餓了?你以前是怎麼開長途車的?」林耀急了,拉著他胳膊,「你到底去沒去看過醫生?」
  「可能是太興奮了,」關澤用了點勁兒把林耀摟進懷裡,貼著他脖子親了一下,「我第一次跟人這樣出來旅行,太興奮了。」
  林耀聽了這話先是一陣狂喜,但緊接著又想起來這不是重點,他回手也很用力地摟著關澤的腰:「你別蒙我,你根本不是能興奮成這樣的人,你真當我陸騰呢?」
  「聽話,」關澤把林耀往車上一壓,吻住他的唇,舌尖在他唇上點了點,探進了他嘴裡,林耀頓時呼吸有點急促,很快地回應了他,過了一會兒關澤才慢慢鬆開了他,拍拍他的臉,「你開車。」
  「哦,」林耀看著關澤上了車之後才跟著坐進了駕駛室,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嘆了口氣,「關澤,不是我囉嗦,這事兒你不願意跟我細說沒關係,我不問,但你不能蒙自己,該看就去看,我是小孩兒,您是大人,您一個大人這麼著算怎麼個意思……」
  「我問過朋友了,是醫生,沒什麼大問題,不蒙你,」關澤笑笑,躺到了椅子上,想學著林耀的樣子翻個身對著左邊,沒成功,「我問你,你是怎麼在這翻身睡的?不難受麼?」
  「有空了慢慢教你,這是個技術活。」林耀斜了他一眼。
  後面的路林耀沒再讓關澤開,中間停下抽了兩支煙,也沒覺得太累。關澤也沒提換回來開的事兒,他不敢,以前他跑長途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或者說,以前他這種眼前發黑的情況沒有現在這麼頻繁。
  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他也許不會太再意,黑的時間很短,只要不亂動,一兩秒的時間不會有什麼太大影響,但車上還有個林耀就不同了,他完全不敢再碰方向盤。
  「下雪了啊,」下高速等著出收費站的時候,林耀放下了車窗,「真趕趟。」
  「嗯,這要下一夜明天早上起來,山裡雪景就漂亮了,」關澤坐了起來,拿出了錢包。
  「我這兒有,」林耀從口袋裡掏出了林宗的紅包,「我哥給的外塊。」
  「我帶你出來玩……」關澤按了按他的手。
  林耀打斷了他的話:「你帶我出來玩你也是我媳婦兒。」
  「喲,」關澤樂了,「得,老公你付錢。」
  「乖。」林耀很滿意地打開了紅包,趁著還沒到收費窗口的時候數了數,8888,林宗跟老爸一樣,不是8就是6,他記得以前林宗玩個遊戲,為了弄個帶8的ID,硬是申請了四十多次才算是弄出一個來。
  下了高速之後路就不太好走了,繞了幾圈進了鎮子的時候天有點黑了,還下著雪,關澤想要換回來開,林耀抱著方向不撒手:「我開,我不放心你。」
  「車速這麼慢,沒事兒。」關澤笑笑。
  「別煩我,指路。」林耀拍了他一巴掌。
  「往前,有個小廣場,轉右邊就是旅店一條街了,你看哪家順眼你就挑哪家,反正都是小店,大少爺你得有心理準備,」關澤往窗外看著,街上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甚至空氣中的味道都沒有改變,雖然這些勾起的回憶並不美好,關澤還是小聲地說了一句,「這就回來了啊。」
  林耀沒有說話,關澤這聲音不高的一句話,讓他猛地回過神來,就是這裡了!
  到了!關澤出生的地方!
  有些蕭條的街道,兩邊早早就關門了的小店,街邊時不時堆成一小堆的各種垃圾,這些混在不斷飄落的雪花裡瞬間讓林耀有了一種特別的感覺。
  旅店一條街比較熱鬧,開著門都是小飯館,林耀開著車慢慢地順著街往前溜,說實話,關澤說讓他挑,他還真挑不出,每個旅店看著都差不多。
  最後挑了間看起來比較新的,他把車停在了路邊,前後看了看:「停車場在哪兒?」
  「停車場?」關澤開了車門跳下去,懶了個懶腰,仰著臉往天空中看了看,「路邊就是停車場,走。」
  「……貼條兒了怎麼辦?」林耀猶豫了一下也下了車。
  「誰貼,這麼冷的天兒,統共四個交警這會兒不定在哪兒貓著呢,」關澤笑了笑,攬過林耀的肩,「是不是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也來過,但是跟我爸去工地玩,車都停工地裡頭,沒想過停車場的問題,」林耀有點兒不放心,「那要是刮了蹭了呢?」
  「正好,上回被你撞的那塊兒正覺得特寂寞呢,正好刮一下蹭一下陪陪它。」
  「靠,那塊兒是你撞我的時候撞的好麼!」林耀急了,「我撞你的時候沒使勁兒!您可是倒了車一腳油門到底撞上來的!」
  這旅店看著是新的,其實房間裡的東西都不怎麼樣,白色的床單被套都透著灰色,雖然聞上去是洗過的,但這色一看就是二手貨,床墊往上一坐就嘎吱響。
  「哎這床墊會不會半夜翻個身突然扎出來根兒彈簧戳我屁股上啊,」林耀有些擔心地壓了壓床墊,「我屁股好不容易不疼了……」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林耀知道自己又說吐嚕了,趕緊閉了嘴。
  關澤往床上一躺,樂出了聲:「林耀你可別再逗我了。」
  「可樂麼?我屁股疼這麼可樂?」林耀把外套脫了往床上一摔,扭頭往關澤身上一撲,手直接伸進了他衣服裡,狠狠地在他肚子上腰上摸了幾把,「等我幹得你丫三天下不來床的時候你要敢說屁股疼我保證笑足一年!」
  「手好涼,」關澤笑著摟住他,「老公你好威風,快干|死我吧。」
  「你大爺,」林耀怒了,直起身一把把關澤的衣服推到了胸口上,低頭壓過去在他身上胡亂親了幾口就伸手去解他的皮帶,「等著我收拾你。」
  關澤還是笑,躺著沒動,任由林耀扯開了他的皮帶又一把拉開了拉鏈。
  林耀的手拉下他的內褲握上去的時候,還很體貼地搓了搓手,讓手不那麼涼。
  「嗯……」關澤閉上眼很配合地呻吟了一聲。
  林耀被關澤低沉的聲音撩得立馬有了幹勁,一隻手一邊慢慢動著,一隻手伸過去開始解自己的皮帶:「等著老公疼你。」
  關澤抬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上,在他耳垂上舔了一下,輕聲說:「去洗澡。」
  林耀頓時覺得一聲轟響,全身的血都湧到了臉上:「關澤你個禽獸……」

第四十三章 鴛鴦那個浴! ...

  關澤對於禽獸這個評價並不介意,只是笑著把林耀推到一邊,下了床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熱水六點就沒了,你現在不洗吃完飯可就沒熱水了。」
  「你怎麼知道六點沒熱水?」林耀愣了愣,看著他赤|裸的後背,身上有些燒得慌,只能嚥了嚥唾沫進行暫時鎮壓。
  「前台說的,你耳朵長後背上了吧,」關澤很利索地把褲子也脫了,穿著內褲進了浴室,在裡面打開了水,又喊了一聲,「水挺熱的,趕緊進來。」
  這是鴛鴦浴!這是鴛鴦浴!這是鴛鴦浴!鴛鴦浴鴛鴦浴鴛鴦浴……
  林耀從脫衣服開始到走進浴室,腦子裡就剩這一句話了,而且節奏感很強,咔咔嘭嘭的震得他都想蹦著念出聲兒來了。
  鴛鴦那個浴!
  林耀進去了才發現,浴室裡面並不能直接洗澡,而是還有個挺小的整體浴室。關澤已經脫光了站在噴頭下衝著了,看到他進來,指了指門:「關上門進來,熱氣兒都跑沒了。」
  「哦。」林耀覺得自己跟關澤在一塊兒也有一陣子了,流氓事兒一點沒少幹,但這種曖昧的浴室場景他一直沒想過,雖然對於在關澤的黑色浴缸裡翻滾有過不止一次的想像,但關澤不提,他是絕對沒那麼大臉自己去要求的,所以現在冷不丁突然跟關澤倆人就這麼光溜溜地杵浴室裡了,他立馬有些僵硬。
  何況這還是個小鎮上的小旅店裡的破浴室,怎麼看都有一種偷情偷到野地裡了的感覺。
  「那你關啊,」關澤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哦完了就站那兒不動是怎麼個意思?」
  「關!」林耀跟十年沒打油了的老機器似的轉過身,推了一下浴室門,關上了。
  「進來。」關澤招了招手。
  林耀脫光了很小心地擠進了整體浴室裡。
  這就是個單人整體浴室,這種小旅店,估計也不可能考慮到有客人會有洗鴛鴦浴的需求,要不弄個雙人浴室也不至於林耀一進去就跟關澤貼一塊兒了。
  因為空間很小,關澤把整體浴室的玻璃門關上之後,裡面很快充滿了被熱水噴出來的白色水霧,面對面林耀看關澤都透著一股子朦朧美。
  林耀覺得自己臉都漲紅了,好在關澤看他估計也是一臉朦朧,他還不至於太尷尬。
  「繼續吧,」關澤突然靠了過來,手順著他的腰摸到了他背上,又摟住了他,在他耳邊帶著笑說,「你不是要收拾我麼,我比較喜歡在這裡被收拾。」
  「挑釁呢是吧,」林耀本來就沒下去的慾望更高漲了,簡直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他把關澤往後推到浴室的玻璃牆上,貼了上去,「今兒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自找的。」
  熱水被關澤開到最大,灑在兩人身上,和身體四周環繞著的白霧交替刺激著林耀的神經,他的手在關澤身上遊走,關澤帶著水的皮膚摸起來讓他亢奮,不知道是因為霧氣還是太過興奮,他覺得自己呼吸很急。
  他的手順著關澤濕潤的胸口向下,輪廓漂亮的腹肌,平坦緊實的小腹,直到到達關澤的敏感地帶。
  「繼續,」關澤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撓了一下,又抬起來扶在了他肩上往下按了按,「用嘴。」
  禽獸!林耀整個人都頓了頓,丫就是個禽獸!
  儘管在第一次脫掉關澤褲子的時候他就猶豫過是用嘴還是用手,可現在關澤直截了當地提出這樣的要求時,他還是覺得自己耳根燒得都快出糊味兒了。
  要不要用嘴?要不要?
  「不會?」關澤低聲笑了笑,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勾,「不是小黃片兒片齡都十年了麼?」
  林耀沒說話,低頭在關澤胸口上吻了吻,舌尖貼著他的皮膚,一路慢慢地滑了下去,關澤很低地呻吟了一聲,頭向後仰了仰。
  這個反應讓林耀很興奮,心理上莫大的滿足感讓他感覺自己正一路攻城略地威風凜凜。
  壯哉我林耀大將軍!
  林耀能感覺到自己舌尖觸碰到關澤的身體時,他慢慢繃緊的肌肉,這種感覺帶來的新鮮快感讓他很享受。
  劃過小腹之後,林耀停了下來,關澤的慾望已經完全被挑了起來,在水霧中看起來格外誘人,他伸手握住,輕輕套|弄了幾下,關澤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林耀閉上眼吸了口氣,正要張嘴的時候,聽到上方傳來關澤稍微有些喘息的聲音:「你別咬著我。」
  「……我又不是吃腸!」林耀對於關澤的這種擔心有些無奈,雖然他沒這麼弄過,但也是個男人,哪兒弄了舒服哪兒碰了不舒服他還能不知道麼!
  「來。」關澤的手垂了下來,指尖插|進了他頭髮裡抓了抓,又順著他的耳朵輕輕掠過。
  如同蚊行般的過電感覺在林耀身體裡漫延,他沒有猶豫,張嘴含了過去。
  「嗯……」關澤的身體繃緊,微微向前挺了挺。
  林耀的感受無法形容,臉上有飛濺的水花,關澤的手指在他臉上眼睛上輕輕地觸碰勾劃,唇齒間的灼熱讓他有些暈眩,他停了幾秒鐘,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開始慢慢吞吐。
  他很小心地用舌頭和唇裹著關澤,因為之前關澤的提醒,他真怕自己一激動會不小心咬上去。
  關澤靠在玻璃牆上,後背有些涼,但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的熱氣和身體裡不斷燃起的慾望讓他覺得很暖。林耀的動作不熟練,有些笨拙,要單從快感來說,技術含量還真是不怎麼高。
  但是,他低頭看著正扶著自己的腿半跪在身前的林耀,帶著水珠的臉和他眯縫著的眼睛,這種場面足夠點燃他身體裡的火焰,他的手扶到林耀腦後,輕輕往著推了一下。
  林耀皺了皺眉,但還是順從地讓他往更深處頂了頂。
  林耀嘴裡柔軟溫潤的感覺讓他興奮,他慢慢地頂了幾下,林耀大概是因為不適應,有些想躲,他的手指收了收,抓住了林耀的頭髮,有些強硬地但速度很輕緩地又送了兩下。
  「很舒服……」關澤輕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讓林耀明顯有些興奮,不再躲著他,配合地他的動作一下下吐吞著。
  這種場面帶來的視覺刺激對於關澤來說超過了直接把林耀按在身下,沒過多久,來勢洶洶的快感就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看著林耀微微皺起的眉和努力想要讓他得到快感的動作,他覺得全身的火焰都在尋找出口,他手按著林耀往前頂了一下:「快一點。」
  林耀加快了吞吐的速度,他能感覺到關澤的慾望一點點膨脹到將要爆發的頂點。
  正當他琢磨著是應該一直這麼弄還是停下來的時候,關澤抓住他的頭髮輕輕向後拉了一下,從他嘴裡退了出來。
  壓抑著的呻吟從他上方傳來,讓林耀一陣興奮,他正想要著不要抬手再弄兩下的時候,關澤已經自己握住了,套|弄了幾下之後,他感覺自己臉上被噴上了幾股帶著關澤溫度的液體。
  關澤一手撐著玻璃牆,一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沒有說話,不斷噴出的熱水和他粗重的呼吸混雜在一起。
  林耀愣了很長時間才慢慢站了起來,摟住了關澤,還能感覺到關澤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沒有完全放鬆下來,這讓他非常滿足,儘管由於他一心沒法兒兩用,在全心全意為關澤服務的時候,自己都軟得差不多了。
  「怎麼樣媳婦兒?」林耀把下巴擱在關澤肩上。
  「老公真厲害。」關澤笑了笑,摟著他的腰摸了一把。
  林耀對關澤的回答非常滿意,扭臉對著水沖了沖:「知道老公厲害就行。」
  「顏|射也很棒。」關澤勾著嘴角又補充了了一句。
  顏|射?林耀愣了愣,水差點嗆進鼻子裡。
  之前飽滿豐盈的滿足感瞬間遭受到了嚴重打擊,他臉都綠了。
  「我——操!」他一把推開關澤,想瞪眼瞅著關澤,但水花濺得他一臉他沒法好好瞪,只得眯縫著眼吼,「你丫閉嘴!」
  關澤笑著摟住他,在他鼻子上親了一口:「我閉嘴,我老公最牛逼了,想不射都不行。」
  「我告訴你關澤你個臉比甩餅大的……」林耀繼續吼,還沒等把後半句話說全了,突然從水聲中聽到了隱隱的敲門聲,他一下緊張起來,「有人敲門?」
  「好像是。」關澤仔細聽了一下,把整體浴室的玻璃門拉開了。
  敲門聲立刻大了起來,隔著道門都聽得很清楚,而且敲得還很急,跟打鼓似的。
  「我去看看,」關澤關了噴頭,跨出了浴室,隨手抓了條浴巾圍上,「沒準兒是查房的,年前這種小店都得查查。」
  「查房?」林耀壓低聲音,外面的敲門聲還在持續,敲門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喊了,喊的什麼他聽不清,隱約聽到他們的房號了,204,是個女聲,林耀下意識地彎腰擺了個護襠式,「我操不會是警察查嫖|娼吧!」
  「查嫖|娼你怕什麼?」關澤樂了,扭頭看了他一眼。
  「我……」林耀愣了愣,有點兒不好意思,「咱倆這不都還光著麼我就心虛。」
  「穿上點兒,別著涼,」關澤笑著走出去,正要開門的時候又看著他壓低了聲音,「要真查嫖|娼你別一緊張給我來句還沒給錢。」
  「滾蛋!」林耀跳出去,一溜煙跑進房裡也沒顧得上擦,抓了條內褲胡亂套上了。
  關澤沒他那麼緊張,直接掛著條浴巾就把門給打開了:「什麼事?」
  「這沒到睡覺的點兒呢就敲不開門了,」門外站著個服務員小姑娘,看上去還挺著急的,「樓下那輛444牌照的車是你們的吧?」
  「是,怎麼了?」關澤手撐著門框。
  「快下去挪一下吧,擋人家路了,跟我們罵呢,我們也沒辦法啊。」小姑娘急得鼻尖上都是汗。
  「擋路?」關澤皺了皺眉,停在路邊的車能擋誰的路,又不是停在誰家大門外邊兒了。
  「唉呀你下去看看先啊,快點啊,」小姑娘說完就又往樓下跑,邊跑還邊喊,「快下來啊,一會車被砸了我們不負責的啊……」
  林耀已經躲在角落裡把衣服套上了,這會兒聽了這句話也愣了:「砸車?操什麼意思啊?擋了路也不能就砸車啊!」
  「不知道,」關澤關上門,扯掉了浴巾,拿了衣服出來慢慢地往身上套,「真神奇。」
  「你動作快點兒,」林耀踢了他一腳,「咱下去看看怎麼回事啊。」
  「有種他就砸。」關澤滿不在乎地說了一句。
  林耀跟在關澤身後下了樓,走到前台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很吵,前台的小姑娘也沒在。
  「我們已經叫客人下來挪車了,馬上就下來了。」一個服務員站在旅店外面正很著急地跟幾個人解釋。
  林耀看了一眼那幾個人,都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臉凶相,穿著打扮都是很典型的鄉村惡霸,林耀第一反應就是這幫山寨黑社會是在找茬。
  「把車挪開得了,」林耀小聲說,「估計喝高了。」
  「不挪。」關澤很簡單地回了他倆字,走出了旅店。
  「哎你們下來了,」小姑娘一看到關澤就跑了過來,指了指他的車,「你看,你能把車往前點兒不?或者停對面街去。」
  「為什麼。」關澤手揣在兜裡,很平靜地看著那幾個人問了一句。
  「不為什麼,」那邊有人喊了一聲,「我們車要停這兒,你他媽趕緊的,挪一邊兒去。」
  關澤沒說話,他看到了他車後面有輛獵豹斜著橫在路上,這條街是鎮上的人晚上活動的主要地點,都會上這兒吃飯來,他們住的這個旅店邊兒上就是個很大的燒烤店,估計是想停這兒能少走幾步路了。
  獵豹副駕上還坐著人,正很不耐煩地往這邊看。
  「趕緊挪!」有人又喊了一聲。
  「你們是外地的,不要跟他們頂了,」小姑娘退到林耀身邊,小聲地說,「把車挪挪吧,他們吃完就走了的。」
  「關澤……」林耀叫了關澤一聲,想說把車挪了算了,出來一趟他不願意跟人起爭執,再說剛澡都還沒洗,剛讓關澤爽完了就跑冷風裡凍著這也太慘無人道了……
  關澤沒回頭,直接往自己車那邊走了過去。
  林耀看到車燈閃了一下,知道關澤開了車鎖,也就鬆了口氣,蹲在旅店門口等他挪車。
  關澤上車打著了火,慢慢往前開了幾米,那幫人罵罵咧咧地喊著快點也跟著走了過去,沒等他們走到跟前兒,正在往前開著的大切突然停下了,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切猛地開始倒車,速度驚人地對著後面的獵豹撞了過去。
  「我操!」林耀從地上蹦了起來,拔腿就往那邊衝過去,「丫瘋了麼!」
  沒等他跑出去兩步,大切已經狠狠地撞在了獵豹車頭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耀覺得腿有點兒軟,這是找事兒呢,人車上車下七八個人,都不是善茬,他們就倆人,鬧起來了肯定吃虧。
  關澤跳下車的時候林耀看到了他手上拿了東西,砍刀?還是鐵棒?他沒看清,只看到了金屬的光澤。
  關澤的速度很快,從撞車到他跳下來繞過車頭往後面獵豹衝過去,一共也就幾秒鐘時間,他已經到了獵豹的副駕門邊兒上。
  「下來。」他拉開副駕的門,一把把裡面的人給拽了下來。
  那人估計是沒反應過來,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關澤抬腿在他後腿彎上狠狠地踹了一腳,這人一下趴在了雪地上。
  剛從這一連串的事兒裡反應過來的那幾個人一看這場面都衝了過去,有兩個人已經從兜裡掏出了刀子。
  「媽逼。」林耀也顧不上別的了腳邊兒撿了半塊兒磚也撲了過去,操,不就打群架麼,掄著一個是一個!
  關澤的膝蓋猛地砸在了地上那人的後腰上,抓住了他的頭髮往後一扯,手裡拿著的東西猛地插在了那人面前的雪裡。
  衝過來的人都停下了,那是一把閃著寒光的大砍。
  「禿哥,」關澤把大砍往那人臉上貼了貼,刀刃壓在了他鼻尖上,「好久不見。」

第四十四章 關黑猴兒 ...

  關澤把大砍貼到地上那個叫禿哥的人鼻子之後,四周的空氣有些凝固。
  旅店旁邊都是大排檔和小飯館,現在六七點正是吃飯高峰期,人還不少,一看這邊像是要打起來了,都伸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林耀其實不習慣被人圍觀,尤其是現在這種場面下被人圍觀,但眼下也顧不上別的,連關澤車上居然有大砍他都沒顧得上吃驚,就盯著對方車上車下的幾個人。
  「你……」那個禿哥鼻尖上頂著刀刃,不敢隨便動,只是翻著眼睛往上瞅了兩眼,然後有些遲疑地開了口,「關澤?」
  林耀突然覺得很得意,趴在地上的這個禿哥,看樣子是這夥人的老大,但他說出關澤名字的時候,雖然遲疑,聲音中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
  嚇死你丫的!
  林耀很滿足地看了看身邊幾個不知道是該沖上去還是站在原地的人,突然看到獵豹車的駕駛座上的人不知道什麼下了車,手裡拿著根大鐵棒,已經到了關澤身後。
  林耀頓時全身血液倒灌,七經八脈都錯了位,關澤的注意力都在禿哥身上,對於身後已經靠過來的人沒有覺察。就算他有所覺察,在他轉身招架身後那人的時候,地上的禿哥和別的幾個人完全可以趁機一轟而上,吃虧的絕對還是關澤!
  「我操|你大爺!」林耀暴喝了一聲,手裡的半塊兒磚被他狠狠地掄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這麼大個人杵在這兒,居然還有人敢當他不存在一般地對關澤實施偷襲,讓他非常憤怒以及沒有面子。
  磚頭挺準確地砸在了那人拿著鐵棒的手腕上。
  呔!哪——裡跑!
  不過那人挺專業,鐵棒握得很緊,林耀沒有看到期待中的鐵棒被砸得脫手飛出去的場面。
  電影裡都他媽騙人的!
  鐵棒沒脫手,關澤的被動局面就依然沒有改變,林耀只得硬著頭皮趁那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衝了過去,林耀上學的時候百米跑一直運動會第一,體育老師總誇他,起跑的時候反應快,爆發力足。
  所以他拿出百米跑的架式衝過去的時候,那人完全沒來得及躲。
  林耀的計劃是衝過去把鐵棒搶了,但計劃總是讓人蛋疼,他就像在遊樂園門外撲向關澤那次一樣,沒能及時停下,於是計劃臨時變更,他順著慣性直接撞到了那人身上。
  兩人像砲彈一樣砸到了後面的獵豹上,發出扣人心弦的一聲震響。
  林耀抽空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掌,這人看上去比關澤還高,自己要不是個頭夠,撞這一下沒準兒能被彈回雪地上,那就真丟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胳膊肘頂著那人的肚子了,總之那人被撞到車門上之後,臉色有些不太美妙地彎下了腰,林耀一鼓作氣,抓著他手上的鐵棒用力一拽,把鐵棒給搶了下來。
  「你丫老實呆著!」林耀怕他還沒死透,抬腳對著他膝蓋側面踹了一下。
  那人扭了一下跪到了雪地上。
  「你想怎麼樣,」禿哥畢竟還是老大,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很快鎮定了下來,他一條胳膊撐在地上,控制著鼻子和刀刃的距離,一條胳膊跟練瑜珈似地抬起來,很瀟灑地向那幾個人擺了擺,「當初我讓你弄得還不夠慘麼,這麼多年了你還要……」
  「禿哥,」關澤的刀鬆了鬆,「我回來只是看看,我不找人麻煩,也不想有人找我麻煩。」
  「我不會找你麻煩,」禿哥咧了咧嘴,林耀看到他左臉下半部分和露出的脖子上有很大一片像是被火燒傷的疤,這一大片皮膚都漲紅了,看上去很嚇人,「我根本連看都不想看見你。」
  「那就好,」關澤把刀從雪地裡拔了出來,鬆開了壓在禿哥背上的膝蓋站了起來,把刀在他身上擦了擦,等禿哥起來之後他才又很平靜地吐出一個字,「錢。」
  「什麼錢?」禿哥愣了愣。
  「我修車的錢。」關澤指了指兩輛磕在一塊兒的車。
  「操,你囂張個屁啊!」有人忍不住罵了一句,算上旁邊的幾個鎮子,也從來沒有人敢對禿哥這麼說話,撞了禿哥的車還要錢的,「你他媽自己撞上來還……」
  「行了,」禿哥揮了揮手,轉身看著關澤,很久才咬著牙說了一句,「你去鎮上修理廠,說我讓你去修的就行。」
  「鎮上?」關澤挑了挑眉,相當不屑地笑了笑,「信不過,配件都沒有。」
  「你想怎麼樣!」禿哥臉上的肌肉跳了跳,看得出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只是他還努力在壓抑著。
  「2萬,」關澤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現在出去吃飯,晚上可能回來得晚,12點前把錢送到前台轉交給我就行。」
  關澤說完這話,沒等那些人有什麼反應,沖林耀輕輕招了一下手,轉身往自己車走過去:「走,去吃飯。」
  林耀趕緊跟在他身後,禿哥眼裡的火讓他看著就有些發怵,走了兩步才想起來把手裡的鐵棒扔到了地上。
  鐵棒「鐺」地一聲砸在沒被雪覆蓋著的馬路牙子上時,身後的禿哥咬牙切齒地爆發出一聲:「操!」
  林耀沒回頭,跟著關澤跳上了車。
  關澤發動車子往前慢慢開出去,兩輛車分開的時候,獵豹的前保險槓掉在了地上,林耀雖然沒看到大切的後保險槓掉下來,但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車開出這條小街轉上沒什麼人的大街了,林耀才長長舒出一口氣,看著關澤:「怎麼回事?」
  「那人我認識。」關澤笑了笑。
  「有過節?」林耀腦子挺亂的,想問的問題一大堆,只是不知道從哪兒先開始。
  「嗯,」關澤輕輕嘆了口氣,「讓寧娟從三樓跳下去的就是他。」
  「我……」林耀愣了,那人就是當年逼著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從三樓跳下去的混蛋?他頓時覺得剛才那半塊磚應該呼那人臉上,「操!」
  「那人挺怕你的啊我感覺,」林耀沉默了一會,扭頭盯著關澤看,「當初他能那麼整你,肯定那會不把你放在眼裡,你把他怎麼著了?」
  「這個不說了,我怕嚇著你,」關澤伸手在他頭髮上抓了抓,「剛你那一下挺猛的啊,沒看出來,惹急了估計不好對付。」
  「所以別惹毛我,」林耀揉揉鼻子,突然想起了關澤的那把大砍,一下提高了聲音,「算了你丫別裝了,車上放著大砍出門的人!」
  「習慣了,要不不踏實。」關澤樂了。
  「上班也帶著嗎?」林耀斜眼瞅他。
  「嗯,一直在車上,家裡也有,還有槍……」
  「我靠關澤你丫就是個黑社會吧!」林耀蹦了一下,拉松安全帶整個人都轉過身來了瞪著關澤。
  「打BB彈的槍,」關澤笑著看了看他,「你緊張什麼,戶外俱樂部玩野戰的時候用的。」
  「一樣是管制的好麼,」林耀皺了皺眉,「你跟我說說你把那個禿子……他好像不禿啊有頭髮是假髮麼,可是假髮你拽也沒拽下來啊那是植髮了嗎哎喲這效果還不錯啊……你到底把他怎麼著了?」
  「……我用磚頭砸了他一下。」關澤聽林耀唸唸叨叨跟著他差點走神了。
  「磚頭?跟我學的,不錯,」林耀嘖了一聲,「砸一磚頭他就老實了?不能吧。」
  「然後把他弄到個破房子裡用鐵鏈拴水管上了。」關澤把車停到了路邊,這些回憶對他自己來說都已經有些不可思議,他還記得禿子醒過來的時候瘋狂掙扎拽得水管哐哐響的聲音。
  「揍了他一頓?尿了泡尿到他臉上?」林耀想不出有什麼能讓禿子這麼怕關澤。
  「我放了火,」關澤閉上眼靠到椅背上,「然後走了。」
  林耀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把人砸暈了拴在屋裡然後放了火?
  「你不怕他被燒死啊?」林耀很艱難地問了一句,想起了禿子臉上脖子上猙獰的傷疤,「他跑出來了?」
  「水管鏽了,被他拉斷了,」關澤慢慢吐出一口氣,「我當時就是想燒死他,沒想別的。」
  「你……」林耀也靠回了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雪地,他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關澤竟然幹過這樣的事,打算燒死一個人,「關總監你今天還能活生生坐在我旁邊說這些真神奇。」
  「知道為什麼我對寧叔很感激麼,」關澤還是閉著眼,伸手過來握住了他的手,「這事之後,他跟我說,禿子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寧娟的腿就白斷了。」
  「這話沒錯,」林耀反手握住關澤的手,感覺得到關澤的手很暖,「然後呢?」
  「寧娟出院以後,寧叔帶著我們走了,去了市裡開店,讓我去唸書,」關澤發動了車子,「我很慶幸能碰上寧叔,我現在的生活和我碰到的人……」
  關澤捏了捏林耀的下巴:「都讓我覺得慶幸。」
  關澤沒帶林耀在旅店那條小街上吃飯,他把車開上了鎮上的另一條路,這鎮子實在很小,林耀看了看,從鎮子中間的那個平時應該是菜市場兼小廣場的地方向四周東南西北,一共四條大街,街上有些小胡同和小街,要想把鎮子逛個遍估計都用不了一小時。
  「咱去哪兒吃?」林耀看著窗外。
  「去個小火鍋店,馬上到了,」關澤看著窗外,像是在找,「我很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老闆是個老太太,人特別好,經常留點兒乾淨飯菜給我。」
  林耀其實本來想問,為什麼不先去關澤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沒再開口。對於關澤來說,這是給過他溫暖和幫助的人,相比對他不管不顧甚至討厭的家人,他自然會先來這裡。
  「就這兒,」關澤指了指前面,把車停在了路邊,「十元管飽。」
  「好低的消費。」林耀跳下車,看到了那家小店,沒什麼生意,門臉兒上連個招牌都沒有,就旁邊掛著紙箱拆出來的紙皮,寫著——十元管飽。
  「可能不怎麼好吃,」關澤鎖了車,過來摟住林耀的肩,「你忍忍,當是陪我了。」
  「不可能不好吃,我媽的菜我有時候都能吃出好來……」林耀嘿嘿樂了兩聲。
  林耀跟著關澤掀了大厚棉簾子進了店,店裡沒生意,只有一個老頭兒迎了上來:「冷吧,來坐,吃點兒什麼?」
  兩個衣著完全跟鎮上不同的人走進這樣的店裡估計讓老頭挺吃驚,問完話就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們。
  「就手的菜隨便弄倆吧,」關澤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單,「就您一個人?」
  「沒沒,廚師在呢,我兒子在,」老頭兒大概以為關澤對店裡的菜有疑問,有些著急地解釋,「放心,菜也都是新鮮的。」
  「隨便弄,沒事兒,」關澤笑笑,「曹奶奶沒在嗎?」
  「你是……」老頭兒愣了愣,看著關澤有些吃驚。
  「您可能不記得我了,以前我總上你們家後廚找曹奶奶要吃的,」關澤往老頭兒面前湊了湊,「我是關澤。」
  老頭兒盯著他看了半天,眼睛都圓了,好半天才驚訝地說:「真是你啊,變多了,不像小時候那樣跟猴兒似的了,又髒又黑啊……」
  林耀聽了有點兒想笑,趕緊拿起杯子來倒了點兒熱茶喝,關黑猴兒……
  「肯定得變啊,都十幾年了,」關澤拉著老頭在旁邊坐下了,「您眼神兒真好,還能記得我。」
  「是記得呢,大冷兒天都沒棉衣穿,你現在好過了吧,看這打扮,多精神!」老頭兒笑得挺開心,笑了一會又嘆了口氣,「你曹奶奶要看到你,一準兒得誇。」
  關澤愣了愣,聲音低了下去:「曹奶奶她……」
  「沒啦,前年沒的,年紀大了,摔一跤就起不來了,」老頭兒拍拍他的肩,「好孩子,還記著回來看看呢,我去後面給你弄菜,你坐著。」
  老頭兒給他倆弄的菜挺簡單的,就是家常小炒,不過給的量大得驚人,林耀一邊聽著老頭兒跟關澤聊天兒,一邊埋頭吃,這是老人家的心意,他覺得他倆不能剩下菜。
  關澤沒吃多少,光顧著說話了,而且估計那個曹奶奶去世的消息影響了他的心情,吃得比平時要少很多,林耀憋著勁兒把幾大盤菜都掃進了肚子裡,最後感覺自己一彎腰就會有慘劇發生。
  「吃飽了?」關澤看了看林耀,又指了指桌上剩得不多的雞湯,「再喝點兒湯吧。」
  「撐了都。」林耀捧著肚子,坐得筆直。
  「湯也不佔地兒,溜縫兒。」關澤沒太注意林耀到底吃了多少,只覺得自己大致八分飽。
  「別了,我剛已經用面條溜縫兒了這會腰都彎不了,你問問大爺我是不是吃挺多的。」林耀慢慢站了起來,想著要不要蹦兩下把食兒往下騰騰。
  這頓飯連吃帶聊的兩個多小時,吃完出門的時候都十點了,老頭兒死活不收錢,老頭兒的兒子也出來了,說是關澤還能想著回來看看就已經很夠意思了不能收錢。
  老頭兒的兒子是個大胖子,跟關澤推來扯去打架似的,不知道的以為他倆打得正歡呢,關澤只能放棄。
  最後倆人回到了車上,車開了一段之後林耀開始樂,捂著肚子笑得嘿嘿的:「關澤,你小時候什麼樣兒啊,好看麼?」
  「你想說什麼,」關澤樂了,「我小時候可好看了。」
  「關黑猴兒,」林耀笑著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那會兒營養不良吧?」
  「估計是,那會兒我每天都餓得倆眼睛綠光嗖嗖的。」關澤想了想,飢餓的確是他那幾年每天最大的折磨。
  「你真吃不少苦,」林耀笑完了之後靠在椅子上感嘆了一句,「我小時候我家也苦過,不過那時我太小,家裡又吃的用的都緊著我,所以我感覺不大。」
  「所以說有家比什麼都強。」
  關澤沒把車開回旅店,而是往鎮子外面開了出去,一出鎮子就全是被雪覆蓋了的土路,除去被車燈照亮的路,沒有別的光線。
  雪已經停了,四周變得格外安靜,只能聽到車子發動機的聲音。
  林耀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奇妙,就好像世界就只剩了他和關澤兩個人,靜謐的黑暗中沒有人打擾,滿心踏實,就這麼開著這輛屁股上的保險槓脫了一半的車一直往前。
  「去哪兒?」林耀看了看時間。
  「爬山,」關澤衝前面抬了抬下巴,「我們上山去看月下雪景。」
  林耀跟著往前瞅了瞅,前面影影綽綽的能看到些黑影,但分不清是樹還是山。
  一直到半小時之後關澤停下車關了車燈,林耀才看清了,他們眼前是一座小山,不高,但連綿了幾座,看上去還挺有氣勢。
  「這會兒上去能看到雪景嗎?」林耀在雪地上跳了跳,腳下的雪被踩得咔嚓響。
  「雪停了就能看到了。」關澤抬頭看了看天,已經不下雪了。
  「啊,」林耀也抬頭,「出月亮了。」
  關澤樂了,沒說話。
  「出月亮了……聽著有點兒彆扭啊……」
  「月亮出來了。」關澤說。
  「嗯,」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又蹦了兩下,「爬山頂去麼?要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看你了。」關澤繞到車後面打開了車後備箱拿出個很大的登山包背上了。
  「我體力沒問題,」林耀拍了拍他的包,「這什麼?行李不都擱房間裡了嗎?」
  「槍。」關澤把車鎖好,往前面進山的小路走了過去。
  「打獵麼?冬天還能打著東西麼?」林耀跑了幾步跟上他,有點兒興奮,忘了自己之前還說這是管制的東西,「能打著什麼?熊?狼?豹子?還是山雞?」
  關澤嘆了口氣,回手勾著他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口:「閉嘴。」
  林耀很少爬山,就算平時爬山,也是順著修好的台階跟爬樓似地往上走,這種只是順著山體挖出來一個個不平整的土坑的山路他還是第一次走。
  加上下了雪,地上有點兒滑,他走得挺狼狽,不過對消食兒相當有幫助,沒多久他就覺得之前撐得快要頂出來的感覺消失了,身上也開始發熱。
  爬了一個小時,關澤停了下來,摸了摸他腦門:「體力還不錯啊,要歇會兒麼?」
  林耀本來想說歇會兒,但從這裡看下去,已經能看到在被密集的樹林擋住的山下的雪景,在月光下安靜得出奇的雪白的世界讓他很激動,他想快點到山頂,在沒有遮擋的情況下看看這種從來沒見過的景色。
  「行,」關澤繼續往上,「別脫衣服,著涼。」
  「嗯。」林耀緊跟在他身後。
  四十分鐘之後,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林耀腿有點兒酸,褲子也有點兒濕,腳下沒深沒淺的,他一路在後邊兒默默地給關澤跪安了七八次,褲子都弄濕了。
  「從這邊兒看,」關澤指了指山的另一面,「這邊很開闊。」
  林耀走到他身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嚮往山下看過去,這一面沒有建築,看上去應該全是被雪蓋住了的農田,平整而開闊。
  除了靜靜灑下的月光,山下沒有別的光亮,地上的雪安靜地反射著月光,閃爍出星星點點的光芒,跟天空中的星光相互映襯著。
  「好漂亮。」林耀輕輕說了一句,有些激動。
  「幾點了?」關澤在他身邊問。
  林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還幾分鐘12點,怎麼了?」
  「給你來點兒驚喜。」關澤把背上的包放到了腳邊,蹲下在包裡翻了個東西出來架在了地上。
  「什麼玩意兒?」林耀藉著月光看著這東西,是個圓筒,下面還有個固定的支架,看上去像個小型的炮筒。
  「到12點告訴我。」關澤沒回答他,只是把那個圓筒在雪地上固定好了。
  「嗯。」林耀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他不知道關澤要幹什麼,但還是很期待。
  三分鐘之後,手機上顯示12月27日0點0分,林耀說了一句:「到了。」
  「林耀,生日快樂。」關澤走到他面前在他腦門上吻了一下。
  林耀心裡一陣激動,正要摟著關澤狂吻一通的時候,突然聽到那個圓筒發出了「嘶嘶」的聲音,接著他看到了細小的火星。
  沒等他反應過來,圓筒發出了一聲巨響。
  這聲音劃破了四周安靜的黑夜,震得林耀覺得腳下的山都哆嗦了。
    
第四十五章 嗷嗷——嗚—— ...

  林耀都已經湊到了關澤嘴邊,被這響徹夜空的如同砲兵演習一樣的聲音震得人都哆嗦了一下,嚇得差點一口啃上去。
  震響過後,在他耳朵裡的轟鳴聲還在呼嘯咆哮著的時候,夜空突然被點亮了。
  林耀扭頭看向空中,一朵巨大的銀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綻開,劃出的一道道銀色軌跡。
  讓他吃驚的不是這朵銀色焰火停留的時間,也不是它很大,當然也不是這麼一個炮筒就打出了這麼一朵焰火就沒了聲息……
  而是焰火亮夜空之後,他看到了下面還有一條長長的閃著粼粼銀光的條幅在風中飛舞著慢慢向山下飄去,上面用螢光色寫著六個大字。
  林耀生日快樂。
  林耀瞪著這一切半天都沒動,也沒有說話,他無法形容這一刻自己裡的感受。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他喜歡的用這樣的方式向他說生日快樂。
  山頂上這個瞬間,這朵巨大的銀花和這六個閃著銀光的字像是被烙在了他心裡,別說一輩子,估計他轉生穿越再來個幾輩子都不會忘記。
  「別哭,」關澤把他往懷裡摟了摟,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你哭我就把你扔下去。」
  「沒哭……」林耀覺得自己是因為過度震驚而忘了打開淚腺開關,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居然真的沒有哭。
  雖然沒有哭,但思維還是脫軌了,跟著那條閃著光的條幅不知道飄哪去了。
  很長時間過後,條幅已經落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夜空中又恢復一之前的平靜,林耀這時才終於回過神來,仰起頭對著月亮用盡全身的力量喊了一聲:「啊——」
  他的聲音在風裡傳出去很遠,只可惜四周都是平地,沒有山谷回音特效。
  喊完之後還覺得不過癮,他繼續仰著臉對著月亮:「嗷嗷——嗚——」
  「叫完了?」關澤一直在旁邊很有耐心地看著他一會兒啊一會嗷的。
  「媳婦兒,我發現了,」林耀背對著關澤靠到他身上,胳膊往後勾著他的脖子,「你跟我媽肯定有共同語言……」
  「為什麼?」關澤扳著他的肩把他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在他唇上輕輕蹭著。
  「你說你弄這麼一出,」林耀閉上眼睛,伸出舌尖舔了舔關澤的唇,「這得看多少年偶像劇才能修出這等玩浪漫的功力啊。」
  「還成,本來就想呲兩管兒煙花就完事兒的,結果我一個朋友說能定製夾心焰火,我就弄了。」關澤笑笑,胳膊緊了緊,低頭壓住了林耀的唇。
  林耀搶在關澤之前,用舌尖探入了他齒間,有些急切地在關澤嘴裡糾纏,關澤很順從地沒有主動進攻,只是含著林耀的舌尖吮吸輕噬。
  正當他輕輕挑逗著林耀,手在林耀背上隔著衣服揉搓著的時候,林耀突然猛地推開了他,彎腰衝著雪地打了個噴嚏。
  「真能煞風景。」關澤很無奈地笑了笑。
  「哎,不會雪……」林耀話說了一半,對著地又是一個噴嚏,「崩吧?我操……」
  連打了四個噴嚏之後,林耀眼淚都出來了,擺個馬步手撐著膝蓋對著地,等著第五個噴嚏大駕光臨。
  「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剛放一炮都沒崩呢,你這兒吱吱打幾個噴嚏就想製造雪崩?」關澤從包裡拿了包紙巾遞給他,「下山吧,現在風大,你別感冒了。」
  「你才吱吱打噴嚏,」林耀抽了張紙巾捂著嘴很不滿地掃了關澤一眼,「我好多年不感冒了,這是興奮的。」
  「興奮就打噴嚏?」關澤把地上的東西收拾好裝回包裡,「那咱倆做的時候你別太興奮,一邊兒做一邊兒打噴嚏肯定能把我折騰軟了。」
  「滾,」林耀啞著嗓子罵了一句,把外套拉鏈拉嚴實了,「今兒你讓我很開心,不跟你計較。」
  「下山的時候你慢點,不趕時間。」關澤背上包拍了拍他的屁股,走到了他前面。
  「什麼意思?」林耀愣了愣。
  「上山的時候盡在後頭摔了,我都聽著呢,」關澤回過頭笑了笑,「趕著壓點兒上來,我就沒管。」
  「那你繼續別管,我就是滑的,鞋不合適,」林耀有點兒沒面子,合著自己在後頭又是撲又是跪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沒爬過下雪的山,沒摔一跤直接滑回山下就不錯了。」
  下山比上山難度更大,但林耀沒再摔,一是適應了,二是關澤的速度放慢了很多,最重要的是,下山的時候再滑倒,沒準兒能直接一腳把關澤踹下山,他不想造成這種局面。
  下到一半的時候林耀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事,他在關澤後腰上戳了戳:「我說,咱是不是得去那邊把生日快樂那個條幅撿回來啊?」
  「幹嘛?你要收藏?」關澤問。
  「不收藏,我意思是,那上面還寫著我名字呢,就那麼飄下去讓人撿走?」
  「誰知道林耀是誰啊?你真操心。」
  「那也不好吧,合著寫的不是你名字,你說,要讓人撿回去,人拿著有我名字的布,擦擦桌子擦擦灶台的,要不就放門口墊個鞋蹭個泥什麼的,多鬱悶。」
  「這你放心,那布很薄,當窗簾正好,」關澤笑著回過頭,「剪成兩條,左邊林耀生,右邊日快樂。」
  「行,你丫等著,你生日的時候我肯定直接給你裁兩塊兒送你家去。」林耀剉了剉牙。
  話又說回來,關澤的生日真不好過,現在自己的生日關澤弄了這麼一套,到時自己該怎麼折騰才能超越他?
  開車回到旅店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三點了,前台的小姑娘正趴桌上睡得香。
  關澤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小姑娘抬起頭,看到是他的時候趕緊站了起來:「有你的東西。」
  小姑娘從保險櫃裡拿出一個很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關澤,關澤接過也沒看,直接轉身上樓了。
  進了屋他把信封遞給林耀:「給,壓壓驚。」
  「啊?」林耀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就愣了,裡面厚厚兩摞鈔票,「我靠他還真給啊!」
  「當然真給,禿哥答應了的事肯定會做,這點兒氣性還是有的,」關澤脫了外套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快收拾收拾睡覺,明天帶你鎮上轉轉,看看我的成長足跡。」
  林耀想說不要這錢,但琢磨一下又覺得拒絕也是白拒絕,關澤不可能把錢收回去,再說這會兒拒絕也太矯情了,就當明年給關澤過生日的經費吧,他把錢塞進了包裡。
  「我想明白了一個事兒。」林耀洗漱完從浴室出來,鑽進了關澤的被子裡摟著他。
  「什麼事兒?」
  「這個禿子,他怕你不是因為你有多狠,」林耀在關澤肚皮上一下下摸著,「是因為你不怕死,好漢怕賴漢,賴漢怕死漢……」
  「嗯,我這種死漢,」關澤說完就樂了,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了,嘆了口氣,「以前真是不怕死,活著和死了對我來說都沒什麼特別的意見,不過後來就怕了,我現在就特別怕死。」
  「快得了吧,怕死你今天沖那麼猛,我差點兒以為你揮著大砍準備一刀取了禿子的狗頭。」林耀嘖了一聲。
  「說到這個以為……」關澤把林耀推成平躺著,翻身摟住他,一條腿搭在他肚子上,「你今兒砸磚頭的時候,我真以為你會砸到我,我都想著要不要躲一下了,要不人還沒跟我動手呢,我先被自己人開了瓢,上哪兒說理去。」
  「休得胡言亂語!」林耀在他腿上掐了一把,「我從小跟著我哥拿石子兒砸玻璃,也算是練過的。」
  「你哥帶著你沒幹一件好事兒……」關澤摸摸林耀胸口,他挺喜歡跟林耀這麼躺著瞎聊,林耀長得不可樂,算是很乾淨清爽的帥哥,但他閉著眼邊樂邊說話的樣子卻總讓關澤想跟著笑。
  「真是,他帶我進學校去砸玻璃說你砸了這周你大掃除就不用擦玻璃了,我就跟傻子似地砸了,砸完就跑結果大掃除那天玻璃全部重新裝好了而且我的工作是掃地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關澤笑得不行,摟了摟林耀:「快別說了,再說下去沒法睡了。」
  林耀請了三天假,差一點兒能接上元旦的假,但他一個公司新人,請假不敢請得這麼囂張,而且元旦他必須得回家,他們家每隻要是有假放的節日,必須全家人在一塊兒聚著,連五一勞動節都不例外。
  所以林耀跟關澤在鎮子上瞎轉的時間只有一天,儘管是這樣,他還是覺得從未有過的舒坦,這是關澤的家鄉,雖然這裡有關澤很多不愉快的記憶,但卻是他真真實實地生活過的地方。
  關澤帶著他去以前的老屋看了看,老屋在一條破舊的胡同裡,已經沒人住了,估計這麼多年也沒有人管,破敗得很厲害,屋裡屋外雜草叢生,屋子看上去脆弱得來陣風就能吹散了。
  「我基本沒怎麼在這兒呆過,我媽要是在家,會讓我出去,不讓我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呆著,」關澤指了指胡同最裡頭,「我爺爺家在裡邊兒,我一般先上他那兒看看能不能混口熱飯吃,然後出去在街上轉悠,晚上不是太冷我也不會回來過夜,隨便找個地兒窩著就睡了。」
  林耀隱約看到爺爺那邊現在是有人住著的,但關澤沒有帶他過去,只是領著他按自己以前經常轉悠的路線走,小吃店,別人家的後院,小胡同,沒人了的空屋……
  關澤邊走邊給他說著以前的事,怎麼偷吃的,怎麼去店裡討吃的,被追打,或者是打別人,他的語氣一直很平靜,林耀卻聽得很難受,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能一直沉默著。
  「這兒,」關澤停下了腳步,「指了指路邊一個賣水果的小店,「以前是寧叔家的店,賣電器的。」
  林耀看著這個已經被重新裝修過看不出過去痕跡的小店,這就是關澤人生的轉折點。
  「那天寧叔和寧娟在店裡弄吃的,」關澤回憶了一下,「那天很冷,我沒想好去哪兒過夜,就蹲店門口的路邊呆著,寧叔出來,問我吃了沒有冷不冷。」
  關澤在路邊蹲下了:「我跟他進去了,我當時沒多想,就想著太冷了,他屋裡暖和,後來他問我願不願意在他店裡幹活,他管吃住,還給錢。」
  「他人真好。」林耀蹲到他身邊。
  「寧娟有個哥哥,寧叔離婚的時候被媽媽帶走了,出了國就再也沒見過,」關澤笑笑,「所以他對我就跟對兒子一樣。」
  「啊……」林耀回過頭看了一眼小店。
  「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關澤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這些都是我沒跟人說過的事,每次回憶都跟扒皮一樣。」
  「嗯,我以後不扒你皮,」林耀也顧不上大白天的四周還有人,站起來狠狠地摟住了關澤,「老公以後會對你好的。」
  「……謝謝老公。」關澤忍著笑也摟了摟他。
  「真乖。」
  這次假期之後,林耀覺得自己對關澤有了全新的認識,這個表面上成熟冷靜的總監,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他曾經是一隻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沒有容身之所的黑猴兒,千辛萬苦地長大之後,碰到了自己,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振奮的事!
  讓我來給你快樂和幸福吧!林耀對著公司洗手間裡還掛著聖誕老人的鏡子咧嘴笑了一會兒,感覺很有成就感。
  「檢查牙縫呢麼,目測沒有蔥花,」江一飛從外面走進來,正好瞅見他沖鏡子呲牙,「你說你傻不傻啊,請假也不知道多請兩天,接上元旦多舒服,還傻了巴嘰回來上兩天班。」
  「得了吧,我都沒幹滿一年,還請個跟年假差不多的假,陳總不得抽我,」林耀收起笑容,美滋滋地往洗手間外邊兒,「您慢尿。」
  「謝謝,跟我不用客氣。」江一飛站小便池前邊兒應了一聲。
  林耀中午休息的時候查了會兒資料,關澤經常眼睛會短暫地看不到,他想查查看有什麼病會造成這種情況,查出來的結果讓他眉毛都擰到了一塊兒。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關澤辦公室的電話,趴在桌上壓低聲音:「我說,放假這幾天就去醫院看看行麼?」
  「好。」關澤回得得很乾脆。
  「我覺得你身體挺好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查清楚了也好有個數,」林耀怕讓人聽到,趴桌上牙都快啃到桌面兒了,「別跟小孩兒似的。」
  「嗯,放假就去。」
  「那行我掛了,晚上我要陪我媽去搶購打折商品,十點以後給你打電話。」
  「給我搶個保溫杯,我那個壞了。」
  「行。」
  關澤掛上電話,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呆,又從抽屜裡拿出了那份快遞,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他打算年後去做個詳細的檢查,本來年前去也成,但他現在的確很怕死,連帶著也很怕有什麼莫名其妙的病,他無論是什麼病,他都想先安心把年過完了,還答應了林耀去逛廟會呢。
  正對著快遞琢磨著,辦公室裡的電話又響了,接起來聽到是前台小姑娘的聲音:「關總,有位林先生找您,您現在有時間嗎?」
  「林先生?」關澤愣了愣,很快地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客戶的姓名,「請他進來吧。」
  「好的。」
  兩分鐘之後,他從百頁窗的縫隙裡看到市場部的秘書領著一個男人往他辦公室走了過來。

第四十六章 關澤的軟肋 ...

  秘書敲了敲門,關澤坐在椅子上應了一聲:「進。」
  門被推開了,秘書進了辦公室:「關總,這位林先生找您。」
  關澤看了看站在秘書身後的男人,站起來笑了笑。
  「林宗。」男人走到他桌前,伸出了手。
  「關澤,」關澤伸手跟他握了握,「坐。」
  「林先生喝茶還是咖啡?」秘書在門邊問。
  林宗掃了一眼關澤桌上:「茶,謝謝。」
  秘書正要出去的時候關澤叫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櫃子:「那個茶。」
  「好的。」秘書打開櫃子拿了裡面的茶葉出去了,公司茶水間裡放的都是很普通的茶葉,有重要客戶來的時候,關澤都會讓她用自己的茶葉。
  秘書泡好茶端進來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隔著桌子靜靜地坐著,氣氛讓小姑娘有些緊張,把茶放在林宗面前,說了一句您請喝茶就緊緊忙忙地退了出去。
  林宗拿起茶喝了一口:「好茶,可惜水溫高了。」
  關澤笑了笑,林宗跟林耀長得很像,兩人的五觀應該都是像媽媽的多,只是林宗身上有著林耀完全沒有的成熟老練和壓迫感。
  這種氣質像林耀這種被呵護著長大的小孩兒身上不會有,估計一輩子他也不可能像林宗這樣讓關澤感受到室內的低氣壓。
  老狐狸生的小狐狸?
  「要不我重泡一次。」關澤笑著準備站起來。
  「別,」林宗擺了擺手,把茶杯放回桌上,「不是來喝茶的。」
  關澤靠回椅子裡,林宗當然不是來喝茶的,他沒再說話,等著林宗開口,林宗是為什麼來的,他很清楚,但林宗的目的是什麼,他不確定,只能說林宗肯定不只是來見個面而已。
  「不好意思我調查了一下你,」林宗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很整齊的紙扔到了桌上,「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
  關澤拿過紙,打開看了看,上面的信息詳細得讓他挑了挑眉,林宗用了多長時間調查這些?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耀跟你在這方面真是一點都不像啊。」關澤放下紙,看著林宗。
  「所以你才會對他有興趣。」林宗笑了,眼神裡卻並沒有笑意。
  「不全是這個原因。」關澤盯著林宗,林宗的態度讓他突然反應過來,林耀之前所說的擔心林宗會發現根本就已經遲了,林宗應該是早就知道。
  「沒出錯的話,你之前交的都是女朋友,沒有任何跡象說明你對男人有興趣,」林宗手撐著額角,跟他對視著,「為什麼?」
  「這種事說不清,沒有為什麼,」關澤很平靜,語速始終沒有變化,「一直交女朋友也不表示你不會有一天突然對一個男人有感覺。」
  「關澤,」林宗坐正了身體,語氣有了些變化,「我弟很單純,也很幼稚,他對感情沒有清晰的概念,想要什麼就要了,後果不是他會首先考慮的。」
  「這我知道。」關澤笑笑,林耀一開始就說過,他只想談一次有回應的戀愛,別的事他暫時顧不上。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根本不敢跟家裡說。」林宗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是。」
  「這就是我今天來的原因,你想幹什麼?」
  林宗的問題讓關澤有些意外,想幹什麼?說實話,他沒想過。
  「林耀想吃糖,我願意給他,就給了,就這麼簡單。」關澤回答。
  「糖沒了呢?」林宗站了起來,手撐著桌子看著他,「他不敢跟家裡說,你打算怎麼陪他玩?」
  「糖不會沒有,只要他要,我就會給,」關澤皺了皺眉,林宗咄咄逼人的話讓他有些不舒服,「他不要了,我也不會拿糖一直砸他。」
  「看來是認真的。」林宗也皺了皺眉。
  「我沒玩過。」
  「那我挑明了說,」林宗坐回椅子裡,「我不會讓林耀有跟家裡開口的機會,他陷進去了也沒用,所以如果你是認真的,麻煩認真地考慮一下讓他越陷越深的後果。」
  關澤沒有說話,他本來想跟林宗好好談談,林耀雖然很怕林宗,但能看得出他們兄弟倆感情很好,他覺得如果有一個人能支持林耀,也會是林宗。
  而林宗強硬的態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如果不喜歡女人,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關澤在桌上輕輕彈了彈手指,「我也挑明了說,我不會強迫林耀跟家裡說,但只要他說了,我肯定不會退出。」
  林宗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最後嘆了口氣:「你知道麼,我們家以前很苦,我爸在外面包工程,一開始被人騙得房子都賣了,好幾年沒回過家。」
  關澤沒出聲,靜靜地聽著,雖然他不知道林宗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但卻願意聽一聽,林耀那時還小,對這段日子的記憶很模糊。
  「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們倆,要賺錢養活我們,要應付每天來要債的人,我都記不清我媽那個小雜貨店被砸了多少次,」林宗拿過杯子在手上一下下晃著,「林耀沒感覺,但我媽吃了多少苦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媽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兄弟倆,她早活不下去了。」
  關澤還是沉默著,不過林宗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已經開始有些明白。
  「林耀的事,最先知道的不是我,」林宗笑了笑,「是我媽。」
  關澤有些吃驚,林耀的媽媽?那個總是笑呵呵天真得像林耀一樣的媽媽?
  「這真是我沒想到的。」關澤說了一句。
  「我媽接受不了,她是個傳統的女人,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她的最大心願就是我倆能結婚生子,一大家子在一起,」林宗終於說到了重點,「所以她一直裝著不知道,因為她害怕一旦把這件事挑破了,會無法挽回,她天真地等著有一天林耀長大了會喜歡姑娘。」
  「我明白你的意思。」關澤捏了捏手指,林宗的這個理由比他強硬地要求自己不要再讓林耀繼續陷下去要強大得多。
  一個全心全意為了兒子付出的媽媽,想要的回報只是兒子能正常地結婚生子。
  「我不會讓我媽受到任何傷害,哪怕這人是我弟,」林宗撣了撣褲子,再次站了起來撐住了桌子,慢慢逼到關澤眼前,「關澤,不要讓我們家再經歷什麼痛苦,林耀太幼稚,一旦從小呵護著他的家變成一團槽,他根本應付不了。」
  關澤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靠在椅子裡。
  林宗調查過他,知道他的過去,也能準確地找到他最脆弱的要害。
  他一直羨慕林耀有那樣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做飯手藝很差卻全心愛著他的媽媽,一家人從未被改變過的溫柔的氣氛,這一切都是他渴望擁有卻始終沒能擁有的。
  林宗準確地一拳打在了他最不能觸碰的軟肋上,讓他一瞬間思緒亂成了一團。
  林耀的媽媽每一次見到他時的笑容和親切背後都深深地壓著一份痛苦,這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也是他最無法接受的。
  「我來找你,我媽不知道,」林宗把桌上那張紙放進了旁邊的碎紙機,看著一條條紙屑滑落到垃圾桶裡,「她知道了不會讓我來,不過還好我來了。」
  林宗回過頭看著關澤:「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是認真的。」
  「怕我放不了手麼?」關澤沒看他,目光落在對面的百葉窗上。
  「是的,不過,」林宗把外套拉鏈拉好,「你比我想像的要冷靜得多,你會處理好的。」
  林宗什麼時候離開的辦公室,關澤都沒注意到,直到秘書敲了敲門他的門進來把一份傳真放到他桌上,他才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頭開始有些疼,太陽穴一下下跳動著紮著疼。
  拿過傳真胡亂掃了幾眼就放下了,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看明白上面的內容。
  手機震了一下,林耀的短信。
  就三個字,茶水間。
  關澤把手機放回兜裡,站了起來,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邊垃圾桶裡的紙屑,心裡輕輕抽了一下,視線有些模糊。
  他趕緊停了腳步,手扶住了桌沿。
  眼前的黑暗散去之後,他才拿過自己的杯子慢慢走出辦公室。
  林耀正端著咖啡在茶水間裡折騰,擺個馬步蹲下去站起來再蹲下去再站起來。
  「不做操了。」關澤走進去說了一句。
  「一會兒做,先活動一下我的麻木的屁股和腿,」林耀往茶水間門外掃了一眼,看到沒人,湊過來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晚上去幫你搶保溫杯,得先熱熱身。」
  「要藍色的。」關澤笑笑,看著林耀笑容他突然覺得心裡很難受,趕緊轉身拿了包咖啡。
  「元旦的假你怎麼過?一號那天我們家得全家出動,不得請假,咱們二號去玩吧,唱歌什麼的,」林耀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我好久沒請客了,得請連軍他們出來喝一頓,你一塊兒去行麼?」
  「行。」關澤撕開咖啡袋子。
  「幹嘛呢你,」林耀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今兒太累了?」
  「嗯?」關澤看了他一眼,然後才發現自己把咖啡沫都倒進了垃圾桶裡,正把咖啡袋子往杯子裡擱。
  「喝咖啡袋子容易腦殘,」林耀嘖了一聲,又拿了一袋咖啡遞給他,「咱還是隨大溜喝咖啡吧。」
  「好。」關澤點點頭。
  下午下班的時候林耀沒在電梯裡碰見關澤,到停車場上車之後他給關澤打了個電話,關澤說加班晚走,他聽出了關澤語氣裡的疲憊。
  「累了就拖幾天得了,您好歹一個總監對不對,又不跟我們這些小嘍囉似的,」林耀發動車子,「晚上我給你再搶點兒好吃的,等我電話哈媳婦兒。」
  「嗯,」關澤應了一聲,「林耀……」
  「啊?」
  「我過幾天就去醫院。」
  「這意思是害怕要我陪你去麼。」林耀嘿嘿樂了。
  「就是告訴你。」
  「真乖,早檢查早了事兒。」
  關澤情緒不怎麼高,雖說只是語氣裡有些疲憊,但林耀還是感覺到了跟平時不太一樣,關澤是個工作狂,就算是工作累了,也不會是這樣的狀態。
  林耀一邊開車一邊琢磨,最後得出結論,估計還是怕去醫院。
  其實雖然他自己也一直催著關澤去看看,但心裡也挺沒底,他也害怕關澤查出什麼嚴重的毛病來,但總這麼吊著也不是個事兒。
  只是他覺得關澤身體很好,沒有那些嚴重毛病的先期症狀,所以一直往好的方面去想。
  回到家的時候老媽已經做好了飯,林宗也在家,正挽著袖子幫老媽擺碗筷。
  「你怎麼回來了?」林耀現在一看見林宗就心裡打鼓。
  「這麼不願意看見我麼,那您受累忍忍吧,」林宗往杯子裡倒老媽的特製飲品,「這幾天我都在家呆著,天冷了度假村那邊生意淡。」
  「正好吃完都陪我去搶貨,一個推車一個去搶,」老媽笑眯眯地從廚房裡出來,「兒子多就是好。」
  「我推車,」林耀洗了手出來坐到桌邊,先把職位給搶了,「我哥去搶貨。」
  「隨便,也不指望你,去年你不是在大媽們的包圍圈外邊兒轉了四圈沒也沒擠進去麼,」林宗笑笑,「指望你什麼也甭想搶到。」
  「就是就是,」老媽在一邊附合,「不過你倆都不如你爸,你爸以前有時間的時候陪我去搶,那才叫水平,十個老太太都不是他的對手。」
  林耀樂了,老爸一提被老媽逼著去跟一幫婦女撲到打折貨櫃上扒拉東西就一肚子鬱悶,只是一直沒敢說出來打擊老媽的積極性。
  其實家裡根本不缺商場打折的那點兒錢,逢節假日必去商場搶打折貨是老媽的樂趣之一。
  不過這次林耀有目標,關澤的保溫杯,也算是沒白去擠了。
  商場裡人很多,到處都掛著元旦打折的牌子,老媽挎著小包很威風地往前衝,目標明確地直奔超市。
  超市裡堆在打折貨櫃上的東西很多,老媽一看就興奮了,拖出一個小往林耀面前一推:「你跟著,林宗上!」
  「有具體目標嗎?」林宗挽了挽袖子。
  「沒有,順著一路搶過去,」老媽指了指中間的一大溜櫃檯,「從2元一件的開始!」
  「成。」林宗直接擠進了一群老太太阿姨們中間。
  林耀趕緊跟了過去,沒多大一會,林宗就把幾個杯子和牙籤扔進了車裡,還有幾片面膜,林耀嘆了口氣:「這都什麼玩意兒啊?」
  「不知道,一樣拿了幾個。」林宗拍拍他的肩,又擠進了五塊錢的那一堆裡,弄出來幾個奶瓶和三瓶醬油,順帶又拿了幾個不同樣的杯子。
  「要這個幹嘛啊?」林耀看著奶瓶有些無奈,「這是奶瓶啊,你連奶瓶都不放過啊。」
  「喲,奶瓶才五塊錢啊,好便宜,」老媽很開心,「留著吧,你到時結婚了,我送你媳婦兒幾套比基尼外加奶瓶,都用得上呢。」
  「媽……」林耀這一瞬間猛地有種想要把她媳婦兒用不上比基尼和奶瓶的事說出來的衝動。
  「嗯?」老媽看著他。
  「去十塊錢的,」林宗突然拍了一下購物車,「這時不要說廢話,專心點兒。」
  林耀推著車跟在老媽和林宗後面一路奔波,終於在39塊9那堆東西旁邊的貨架上看見了保溫杯,他趕緊撲過去挑了個藍色的放進了車裡。
  「這個不打折啊,笨蛋,」老媽瞅了一眼標籤,又沖林宗喊,「有沒有保溫杯啊?拿一個出來。」
  「有,」林宗從人堆裡擠出來,手裡又拿了一堆東西,「就是有點兒難看。」
  林耀看著林宗手裡的那個跟手電筒似的保溫杯,臉都綠了:「不要這個,太難看了。」
  「你要保溫杯?」林宗看著他。
  「……嗯。」林耀點頭。
  「你什麼時候開始要喝熱水了?你不冬天也要喝冰奶茶的麼?」林宗接著問。
  林耀汗都快下了,他的確是從來不用這東西,他愛喝涼東西,他咬咬牙:「我現在要養生了……」
  「你……」林宗還想說什麼,被老媽打斷了。
  老媽推了林宗一把,催著他繼續去拿東西:「養生就養生吧,提高精子質量以後孩子健康,總喝涼的不好。」
  「哎——」林耀趴到車上,臉都擰了,「媽你小點兒聲……」
  在超市裡搶購了兩個多小時,老媽才算是心滿意足地去結賬了,林耀覺得自己腿都腫了,推著車老想往上爬。
  回到家他從幾大袋莫名其妙的東西里把保溫杯翻了出來,趁著林宗陪老媽清點戰利品沒功夫理他,他抱著杯子跑回了自己房間。
  關澤的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來,林耀聽到關澤有些迷糊的聲音:「喂?」
  「睡了啊你?」林耀躺到床上,把腿架到了牆上。
  「沒,看電視呢,」關澤笑笑,「回來了?」
  「嗯,給你買了杯子了,不過我哥今兒也在家,我媽拉著他一塊兒去了,我挑杯子的時候他肯定懷疑了,我從來不用保溫杯我只好說我開始養生了。」
  「你也不用非得今天買啊,我又不著急,」關澤嘆了口氣,「你還養生呢。」
  「沒想那麼多,」林耀也跟著嘆口氣,「關澤,我跟你說個事兒。」
  「什麼事?」
  「我真有點受不了了。」林耀翻了個身抱著被子。
  「受不了什麼?」
  「就整天跟做賊似的,太累了,我……」
  「不要。」關澤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語氣很強硬。
  「什麼不要?」林耀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有些茫然,「為什麼不要?你是不是……」

第四十七章 死局 ...

  「是不是什麼?」關澤問。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啊你就不要。」林耀很緊張地坐了起來。
  「不要跟家裡說。」關澤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語氣還是很堅定。
  「為什麼?」林耀有些不明白,「我就覺得吧,這樣天天藏著掖著的太難受了,你那邊不用操這個心還說算了,我總得給我媳婦兒一個交待吧。」
  「你以前不是說你還顧不上想這些嗎?」關澤喝了口茶。
  「以前是顧不上想,就想能跟你好好地談一次,想著能有個開始,不去想結局,」林耀嘆了口氣,「可是現在也得想了啊,總不能就這麼一直下去吧。」
  「那我問你,你媽要不接受呢?」關澤問了一句。
  林耀皺了皺眉,沒有出聲,想了很長時間他才一下倒回枕頭上:「我不知道,我媽那個性格,會是什麼反應我真沒法猜。」
  「你爸呢,你哥呢?」關澤又問,停了一會兒才又說,「先別想這些了,你都沒想好怎麼面對這種局面呢。」
  「關澤,」林耀盯著牆上的燈,「你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就這麼跟著我像胡鬧一樣。」
  「沒想過,」關澤沒再讓林耀說下去,他的語調突然有點急,「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好像想拉肚子。」
  沒等林耀出聲,關澤那邊已經掛掉了電話,林耀拿著手機愣了半天。
  拉肚子?吃麵條吃壞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點敏感,關澤今天一直有些怪怪的,他說不上來哪兒怪,就覺得跟平時不一樣了,這種改變讓他很不踏實,但細想又覺得沒什麼。
  想太多了?林耀很煩躁地坐起來下了床,去浴室洗了個臉出來,在屋裡轉了幾圈,打開了房門,他打算去樓下陪老媽看會兒電視。
  關澤衝進浴室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頭痛欲裂的感覺讓他有些撐不住,胃裡由於頭痛產生的強烈嘔吐感也難以招架。
  他撲在馬桶上吐的時候覺得天眩地轉,腿都有點支撐不住,抖得厲害,他不得不用手死死撐著牆以防止自己摔倒。
  幾分鐘之後,胃裡已經吐不出東西,關澤打開了噴頭,直接靠牆站著兜頭衝著熱水。
  「我操……」他閉著眼睛輕輕說了一聲,整個腦袋都像是炸開了,疼得他忍無可忍,熱水也沒能讓這種疼痛有絲毫減輕。
  最後他關了水,濕淋淋地從浴室裡走出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張醫生,」關澤坐到地毯上靠著牆,「私人接診嗎?」
  張興是他的同學,關係不錯,關澤之前的資料也都是他整理出來,約了去檢查也全是張興處理的。
  「怎麼了?」那邊傳來張興的聲音。
  「頭疼死了,止疼片兒完全無效,」關澤的手指在自己頭上一下下敲著,「你有什麼好方子解救一下我麼?」
  「怎麼個疼法?」
  「沒法說,就沒有不疼的地方,全面覆蓋。」
  「吐了沒?」
  「吐了,」關澤站了起來,坐著的時候覺得全身的血都湧到腦袋上了,疼得受不了,「我還從來沒這麼頭疼過。」
  「怎麼吐的?」張興又接著問。
  「大夫,我就嘔個吐,又頭疼得厲害,真沒觀察是怎麼吐的,抱著馬桶吐的。」關澤喝了口熱茶。
  「你認真點兒,」張興語氣很嚴肅,「是類似噴射那樣的感覺嗎?」
  關澤靠著桌子想了想:「是,你有什麼結論。」
  「檢查時間提前點吧,你這不是頸椎問題,是腦子,」那邊頓了頓,「你這兩天是不是太興奮了?發年終獎了嗎?」
  「我還沒為年終獎興奮成這樣過呢。」關澤笑了笑,他明白這話的意思。
  「情緒別大起大落的,控制點兒,你不是特別能寵辱不驚麼,」張興也笑了笑,「元旦放完假了過來吧,咱先仔細檢查一下。」
  「成,你先告訴我我現在這個頭疼怎麼辦?」
  「忍著吧。」
  關澤把身上的濕衣服都脫了,光著躺在床上上。家裡暖氣很足,他把空調也打開了,屋裡暖烘烘的,這種時候他需要完全放鬆。
  忍疼沒什麼,對於關澤來說,疼痛不是什麼太讓人無法忍受的東西,主要是這種頭疼和他經歷過的那些疼都不一樣,連一秒鐘間隔都沒有。
  無論他用什麼方式也沒辦法把自己的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開,最後他只得拉開抽屜拿出一瓶安眠藥,這是偉大的張興醫生給他的,他偶爾失眠,現在頭疼成這樣,不知道這藥能不能讓他睡過去。
  為了能保證睡著,關澤吃了比平時多三倍的量,然後躺到了床上。
  身體一躺平,血液就會往頭上湧過去,這讓因為疼痛而變得很敏感的腦袋立刻像被人用鎯頭砸了幾下似的,關澤只得又坐了起來,把被子堆到身後靠著閉上了眼。
  藥沒什麼用,關澤閉著眼忍了快一個小時,疼痛沒有減輕,睡意也完全沒有出現。
  他嘆了口氣,摸過手機一下下按著,翻著林耀發過來的短信。他現在很想給林耀打個電話,逗林耀犯犯傻樂幾下他能舒服很多,但他現在估計說話都沒法集中注意力,林耀某些方面很敏感,他不想讓林耀覺察出什麼來。
  他很仔細地考慮了林宗的話,不管怎麼說,他不願意傷害林耀的家人,也不想破壞這樣一個溫暖的家,他本來打算把檢查的結果如實告訴林耀,但現在改變了主意,眼下這種局面,林耀如果知道了不怎麼好的結果,事情只會朝著不能回頭的方向發展。
  林耀和林宗一邊一個在沙發上跟老媽擠著看電視,電視內容林耀沒興趣,無非就是男女主角你愛我我不愛你我愛你你不愛我,老媽看著挺有勁,林耀有一眼沒一眼地掃著,心裡一直不受控制地琢磨著關澤的變化。
  「今天情緒不高啊,」老媽拍拍他的臉,「怎麼了?」
  「沒,公司的活太多了,」林耀沒跟老媽對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可能有點累。」
  「那去睡覺啊,」老媽很心疼地皺著眉,「你說你非要去什麼公司上班,累成這樣,你要去你哥那兒也好啊,想去去,不想去就在家歇著,他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那有什麼意思,」林耀笑了笑,偷偷看了一眼林宗,林宗正一邊剝橘子一邊看電視,看得還挺認真,「而且我哥也沒那麼好說話。」
  「你哥啊,早晚有人收拾他,」老媽瞅了瞅林宗,「我等著看呢。」
  「要看麼?」林宗突然轉過臉看著老媽,「我過兩天帶一個回來讓你看看。」
  林耀有些吃驚,林宗前沒多久剛號稱失戀了,現在又能帶一個回來?他忍不住接了一句:「你不是失戀了嗎?」
  「還能總失麼?」林宗掃了他一眼,「這個認識很久了,媽應該知道。」
  「我知道?」老媽愣了愣,猛地一巴掌拍在林宗背上,「啊是不是葉小玲啊!眼睛很大的那個?你大學同學?上咱家來吃過飯的!」
  「嗯,」林宗點了點頭,「我媽記性不錯啊。」
  「我當然記得她啊,這個姑娘好啊,又斯文又懂事,我很喜歡她啊,」老媽很興奮,喊了一會又停下了,皺著眉看林宗,「她還沒結婚?她喜歡你這事兒我知道,你不一直也沒理人家嗎?哎喲你當你真是什麼搶手貨啊現在倒回頭去找人家。」
  老媽嘖嘖了好一會兒,林宗一直沒笑著沒說話,等老媽嘖完了他才開口:「我沒說不喜歡,葉小玲太好了,我沒定下心來不敢招惹這樣的姑娘,得動真格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定心了?不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地換了?」老媽似乎不敢相信。
  「我什麼時候今天一個明天一個地換了?」林宗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別說得我跟什麼似的……」
  「反正換了不少,」老媽揮揮手,「說重點,人家理你嗎?」
  「嗯,你要願意,過完年我把她娶回來,」林宗站起來往廚房走,「還有牛奶嗎?」 
  「冰箱裡有,」老媽愣了一會才又喊了起來,「我願意啊,哎喲我當然願意啦!」
  「那成。」林宗進了廚房。
  「你哥是說他要跟葉小玲結婚嗎?」老媽轉過身拍了林耀肩膀一下。
  「啊,」林耀被拍了一下總算回過了神,但還是很吃驚,「是這意思。」
  「去幫我拿果汁出來,」老媽又拍了他一下,臉上全是笑容,「我要定定神。」
  「哦。」林耀站起來跑進廚房。
  林宗正在倒牛奶,林耀從冰箱裡拿出果汁之後猶豫了一會兒,走到林宗身邊:「哥。」
  「嗯?」林宗應了一聲,把牛奶杯放進微波爐裡加熱。 
  「你怎麼突然要結婚?還跟葉小玲?」林耀有些想不通林宗是怎麼回事,林宗女朋友其實交得並不太多,也似乎沒動過結婚的念頭,這猛地說要結婚,讓林耀很意外,最關鍵的是他跟葉小玲基本就沒談過。
  「怎麼了,」林宗轉過身抱著胳膊看他,「我一直挺喜歡她的。」
  「……沒怎麼,就是很突然。」林耀抓了抓頭髮。
  「媽想兒媳婦兒很久了,」林宗打開微波爐拿出了牛奶,在他背上拍了拍,「暫時指望不上你,我也不想拖了,讓她安心點兒吧。」
  林耀看著林宗走出廚房的背影,心裡沉了沉,林宗這話讓他手有些發涼。
  林宗肯定知道些什麼,他捧著果汁慢吞吞地跟在後面,林宗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肯定是知道了什麼!
  林耀一晚上都心神不寧,老媽很興奮跟林宗確定他結婚的事,他團在沙發上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裡亂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會琢磨關澤的事兒,一會兒想著自己要不要出櫃的事兒,一會又猛地想起林宗,冷不丁嚇自己一身冷汗。
  一直熬到老媽和林宗的討論終於告一段落,老媽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讓他去洗澡睡覺了,他才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他應了一聲,上樓回了自己房間,沒著沒落地轉了兩圈,拿起電話撥了關澤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長時間,關澤一直沒接,他只得掛掉電話在屋裡繼續轉圈,轉了快半小時之後,他在牆狠狠地拍了一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林宗的房間沒有關門,他正在屋裡玩遊戲,唏裡嘩啦地殺得熱鬧。
  「哥,」林耀站在門口,扶著門框,努力控制著自己想要轉身跑回自己房間的念頭,「你有空嗎?」
  「有,」林宗回過頭看了看他,把遊戲強退了,「怎麼了?」
  林耀沒說話,走進房間,回手把門關上了。從門口走到林宗邊兒上那張椅子統共沒幾步,林耀走得卻很艱難,就差用手扳著自己的腿往前放了。
  「哥,」林耀總算是成功地坐到了椅子上,他咬了咬牙,「咱把話挑開了說吧,這樣我真扛不住了。」
  林宗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把窗戶打開了一扇,扔了根煙到他手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然後坐回椅子上說了一句:「你開頭吧。」
  林耀一聽這話恨不得把手上的煙直接塞嘴裡嚼嚼吞了,他本來還留著最後一絲僥倖,想先聽聽林宗的口風,結果他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林耀咬著牙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狐狸!
  不過,他也沒想著還能有什麼回轉餘地,林宗從小看他就跟看透明的似的,他對於林宗已經知道些什麼完全沒有疑問了,他只是在琢磨林宗究竟知道多少。
  「我……」林耀深呼吸了幾下,把嘴叼在嘴上點著了,抽了一口之後把煙拿在手裡盯著煙頭,「喜歡上了一個人。」
  「嗯。」林宗沒說別的。
  「這人……」林耀很艱難地繼續說,手都快把椅子扶手掰斷了,「是個男人。」
  說出這句話之後,林耀靠進了椅子裡,全身都跟虛脫了似的,煙都有點夾不住,手一個勁哆嗦,他不得不把煙叼在嘴上,用牙咬著。
  這樣挺好,還可以有效防止緊張大勁了牙齒打架。
  「林耀,我真沒想到,」林宗往前夠了夠,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你居然敢跟我說這個事。」
  「你已經知道了吧?」林耀叼著煙也沒顧得上抽,說話的時候煙灰都掉在褲子上了,「你知道多少啊哥,你什麼也不跟我說,我都快憋瘋了,我真的……」
  「我跟不跟你說,有什麼區別麼?」林宗嘆了口氣,把他嘴上的煙拿下來彈了彈煙灰再放回他嘴上。
  「你要結婚是因為這個吧,」他看著林宗,「因為我這樣,所以你急著結婚讓老媽安心?」
  「不全是,」林宗站起來走到窗邊,「不過,這次我不站你這邊兒,從小到大,有什麼事兒我都會護著你,就這次不行,這事兒跟別的不一樣。」
  「我看出來了,」林耀覺得自己全身都冷得發疼,背上的肌肉都僵了,「你要能站我這邊兒,你早就跟我說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林宗把煙掐了,回到林耀身邊站下,「如果覺得我不知道這件事,你會怎麼處理?」
  「不會這麼早說出來,」林耀悶著聲音回答,「我承認我考慮這些考慮得太少,但至少我喜歡男人這一點已經是事實,哥,我從來就沒對女孩兒動過心,從來沒有過……我這輩子也不可能跟哪個姑娘結婚。」
  「你結不結婚我不管你,你才24沒人會逼你結婚,」林宗撐著椅子扶手俯視著他,「但這跟你和姑娘談戀愛不一樣,我只要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這種事兒爸媽接受不了,你如果一定要這樣,你就得承擔所有後果,如果你沒想到該怎麼辦,也不確定你能不能扛得下來,就不要說出來。」
  「哥……」林耀沉默了很久,輕輕問了一句,「你會討厭我麼?」
  「不會。」林宗彎下腰摟了摟他。
  林耀咬了咬嘴唇,把眼睛壓在了林宗肩上,聲音有些顫抖:「我一直很害怕,我害怕爸媽難受,我害怕他們失望,我害怕我們家因為我變得不開心了,可我也害怕我這輩子就這樣孤單單的過去了,我有很多話沒有人能說,我不敢,跟誰我都不敢說……」
  林宗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背。
  「我碰到他之前真的沒有想過那麼多,我沒談過戀愛,我喜歡誰,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林耀吸了吸鼻子,「有一天突然有回應了,你不知道我多開心,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我也談戀愛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我就想一直一直這樣,我也知道我太幼稚,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我就是想說,我沒想傷害誰……」
  「我知道,」林宗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按在林耀臉上,「我知道。」
  「我是不敢跟爸媽說,我怕他們受不了,」林耀按著紙巾,「我……」
  「先把年過好了,別的再說,」林宗拍拍他,「你去睡吧,我想靜一靜。」
  林耀回到自己屋裡,進浴室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發紅的眼睛,打開熱水站在噴頭下衝著。
  水順著的頭髮流到臉上的時候,他撐著牆開始哭。
  他覺得自己面對著從未有過的兩難局面,就像個無法解開的死局,無論他從哪個方向走,碰上的都是一冰冷的牆。
  他想要跟關澤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但一想到父母難受的樣子,他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穿了似的疼。
  在浴室裡沖了半個多小時,他才慢慢穿了睡衣走出來。
  看到床頭靜靜放著的手機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了看,沒有來電,沒有短信,他猶豫了一會又撥了關澤的號碼。
  那邊依然是漫長的撥號音,關澤還是沒有接電話。
  「關澤,」林耀撲到床上,聽著一聲聲的撥號音,「我怎麼辦啊?」

第四十八章 我愛你 ...

  林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反正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趴在床上,全身痠疼得厲害。
  「哎……」他跟剛被大刑伺候完似的咬著牙費了半天勁才算是翻了個身,覺得自己肋條都快被自己壓斷了。
  看了看桌上的鐘,比平時醒得早了那麼一點點,他揉了揉肚子,一片酸麻,他眉毛都快從腦門上擰下來了才算是把這陣兒酸麻給挺了過去。
  清醒了之後,他猛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頓時覺得腿肚子有點兒轉筋,下床的時候都不利索了。
  林耀,你居然把這事兒跟林宗說了!
  靠你不怕他揍你麼!
  林耀悄摸打開房門,往林宗那邊看了一眼,林宗房間的門還是關著的,他如果不回度假村,一般都得睡到中午。
  林耀關好門,進了浴室,對著鏡子愣了很長時間,自己臉上不怎麼美好,一臉壓得跟十字繡似的花紋就不說了,眼睛腫著,四週一圈兒黑,看上去跟昨晚上出去幹苦力還被人揍哭了似的,有點兒慘不忍睹。
  他嘆了口氣,把衣服都脫了,開了熱水打算洗個澡,睡著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醒過來就覺得心裡堵得慌,煩亂得很。
  噴頭裡剛噴出水來,林耀正仰著臉憋著氣把臉伸到水裡,屋裡的手機響了。
  他嗆了一口水,一邊兒咳一邊兒光著就往屋裡跑,抓過手機一看,果然是關澤的號碼。
  接電話的時候他莫名其妙地有些手發抖:「關澤?」
  「嗯,」那邊傳來關澤挺平靜的聲音,「起這麼早?」
  「昨兒晚上沒睡好就醒得早了,」林耀蹲在床邊,一聽到關澤的聲音,心裡一下踏實了,「昨天你沒事吧?給你電話一直沒接。」
  「沒事兒,就是有點失眠,吃了藥睡著了沒聽見,」關澤聲音有些懶,「早上醒的時候才看到,怎麼了,找我有事兒?」
  「……也沒什麼事兒,」林耀猶豫了兩秒鐘,他不知道該不該把林宗已經知道了的事告訴關澤,「我沒事兒不能給你電話麼?」
  「說吧,」關澤笑了笑,「你沒事兒不是這樣的。」
  林耀有點冷,站起來走回了浴室,站到熱水下邊兒衝著,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我哥知道我們的事了。」
  「你問他了?」關澤頓了頓,聲音裡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是我問的他,」林耀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我是不是衝動了,我昨天找他之前給你電話來著,你沒接,我實在是扛不住,你知道麼,我哥突然要結婚。」
  「結婚?」
  「嗯,我媽不是一直想有兒媳婦兒嘛,我哥昨天突然說過完年給她領一個回來,」林耀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哥……反正我是受不了再這樣下去了,我就找我哥了。」
  「這樣啊,」關澤沉默了一會兒,「今天早點出門吧,我帶你去吃早餐。」
  「好。」
  林耀把車開到院子裡停著,拿了塊布想把車頂的灰弄弄,早早地就已經在樓頂澆花的老媽把手裡的澆水壺直接往他頭上灑了點水:「二兒子啊。」
  林耀冷不丁地腦袋上滴了水,嚇了一跳,下雨了?他抬頭往上看的時候臉上也被灑了不少水,這才看到老媽手裡的壺,他趕緊跳開:「幹嘛呢,我是親兒子不是啊,大冷天兒的涼水往我腦袋上澆……」
  「這麼早出去?我還沒給你弄早餐呢。」老媽大概是因為林宗要結婚的事心情不錯,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用了,明天放假,今天公司活多,我得早點去處理了。」林耀上了車。
  「晚上是不是要聚餐啊?」老媽趴在欄杆上。
  「不聚,老總說直接把聚餐的錢一塊發給我們,」林耀打開車門探出半個身體看著老媽,「你別這麼趴著,欄杆那麼矮,看著慎得慌。」
  「去吧去吧。」老媽揮揮手,轉身去另一面澆花去了。
  關澤的車就停在路口,看到林耀的車過來了,按了按喇叭,在前面帶著他拐上了另一條路,幾分鐘之後在一條小街邊上停下了。
  「吃什麼?」林耀下了車跑了過來。
  「你眼睛怎麼了?」關澤打開車門在他臉上摸了一把,「哭了嗎。」
  「還沒消腫麼?」林耀把臉湊到後視鏡上盯著看了好一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掃了關澤一眼,「是哭來著,我哥說不站我這邊兒……想跟你那兒找點兒安慰你不接電話,我只好和著洗澡水把淚水嚥下……」
  關澤看了他一眼樂了,伸手摟了摟他的肩:「好喝麼?」
  「還成,苦咸苦鹹的,跟我媽做的苦瓜蘋果汁兒一樣那麼美妙,」林耀看四周沒幾個人,迅速往關澤肩膀上靠過去蹭了一下,然後閃開了,「你今天臉色也不怎麼好,吃了藥也沒睡好麼?」
  「吃了藥也不是正常睡眠,總有有點影響的,」關澤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昨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也沒聽到林耀的電話響,早上起來的時候頭不疼了,但胃裡難受得要命,「我們去喝粥。」
  關澤喜歡看林耀吃東西,很安靜,而且無論吃什麼,他都吃得很認真,喝變質酸奶的時候都挺認真的,關澤覺得看著他吃東西食慾都能增加不少。
  「好吃嗎?」關澤看著林耀鼻尖上的小汗珠。
  「嗯,熱的就行,你平時就在這兒吃嗎,太有情調了。」林耀看了看四周,這是個路邊攤,大清早寒風裡擺著四五張桌子,大家都這麼就著風吃。
  「不一定,一般都早鍛鍊路上順便買點回去吃,今天沒去跑步,」關澤夾了個鍋貼兒,「林耀,這事兒跟你哥說了就得了,別再傻了巴嘰著急去跟你媽說。」
  「知道,其實我還沒想好該怎麼跟我媽說,」林耀皺著眉盯著碗裡的粥,「我就覺得吧,這事兒不能再拖著,該說了,但我又的確不知道說完了之後我該怎麼應對,我真怕我媽受不了……」
  「先別說。」關澤看著林耀憔悴的樣子很心疼。
  「我就感覺,說了對不起我爸我媽,不說對不起你,」林耀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我真的很害怕這麼下去時間長了會……失去你。」
  關澤沒說話,低頭吃著鍋貼兒,林耀這話讓他心裡猛地一抽,頭有又些疼。
  「你什麼時候去醫院?明天?」林耀換了個話題,對於他來說,出櫃之外最重要的事就是關澤的病。
  「明天帶陸騰出去玩兒,順便給他們院裡的孩子買點東西,」關澤想了想,「二號或者三號吧。」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已經讓朋友安排好了,直接去了檢查就行,完事兒了我給你電話。」
  「關澤,」林耀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太習慣有人關心你?就我老盯著讓你去看病,你是不是挺不習慣的。」
  「沒,」關澤笑了笑,換個人這樣,他的確是不習慣,他一直一個人,所有的事都自己處理,沒有人可以依靠,他也習慣了不去依靠誰,但林耀的關心不會讓他有不舒服的感覺,「怎麼會這麼想?」
  「不知道,覺得你這兩天有點兒奇怪,」林耀吸了吸鼻子,「可能我想太多了。」
  元旦林耀全家出遊,上午去爬山,下午逛街,林耀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給關澤發短信,報告行程,關澤手機裡全是他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裡偶爾會出現林耀的家人,他見過的林耀媽媽和林宗,還有沒見過的林耀的爸爸,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親情和溫暖的家人都是他渴望的東西,林耀擁有他最想要的東西,卻有可能會因為他而失去這一切,他一張張翻著,有些走神,陸騰叫了他幾聲他才聽見。
  「爸爸,」陸騰靠在他腿邊,「買一個娃娃給小慧好不好?」
  「小慧?是跟你隔壁房間的那個小姑娘嗎?」關澤蹲下,「她不是被新爸爸媽媽接走了嗎?」
  「嗯,但是昨天又被送回來了,」陸騰咬咬嘴唇,「新媽媽不喜歡她,說她不愛說話,她回來以後一直不開心,買一個娃娃送給她好不好?」
  「好,你去挑。」
  陪陸騰玩了一天,又給院裡的孩子買了一堆東西,折騰完回到家的時候關澤有點疲憊,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很長時間都沒有動。
  這樣忙來忙去,新年的第一天就這麼過了,也挺好。他挺願意在節假日的時候帶陸騰出去玩,一是過節的時候陸騰比任何時候都盼望自己能跟別的孩子一樣有父母陪著,二是……他自己也一樣,他需要有些事忙著來忘掉自己永遠是一個人,尤其是大家都有家人陪著的日子裡。
  這個時間林耀正和家人在吃飯,發過來的照片上飯菜很豐盛,林耀抽空到廁所給他打了個電話。
  「送陸小騰回去了?」
  「嗯,累死我了,」關澤拍了拍腿,「你趕緊吃飯去吧。」
  「我都不餓,走死我了我媽平時也不鍛鍊可一到逛街那身體素質簡直能把我家仨男人都秒了,」林耀小聲樂了兩聲,「你明天是去檢查吧?」
  「嗯,一會我就睡了,有點兒困。」關澤躺到沙發上。
  「那……你睡吧,我晚上不給你電話了你踏實睡,」林耀捂著話筒親了一下,「聽到沒?」
  「聽到了,」關澤笑著也對著話筒親了一口,「明天我檢查完了給你電話。」
  關澤坐在張興辦公室裡,張興臉色挺凝重,還有幾項檢查結果沒這麼快出來,但憑他的經驗,關澤覺得他差不多已經能確定自己的情況了。
  「我跟你就不繞圈兒了,」張興看著他,「你頸椎沒問題,別的幾項也基本排除,你自己記憶裡腦子也沒有受過嚴重的傷,對吧?」
  「嗯。」關澤點點頭。
  「那基本就只有一個可能性,長了東西壓迫神經了,」張興推了推眼鏡,「你還有別的感覺麼,發麻,行動受限制之類的,比如手突然沒感覺拿不住東西什麼的?」
  「沒有,」關澤皺了皺眉,「我就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你說哪來那麼多東西往腦子里長……」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我這兒天天都能看到,跟狗血劇拍攝現場似的,」張興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了:「不過你別有什麼壓力,長了東西我們把它咔嚓了就行,手術完了活蹦亂跳的例子我這有一把。」
  「給我說說有什麼不好的後果。」關澤嘆了口氣。
  「如果良性,沒有損傷到什麼重要神經,切完了不復發,基本好好恢復就沒什麼問題。」
  「惡性就不說了,也就是說良性也不是萬無一失的對吧,如果復發呢?再切?要還復發呢?」
  「沒幾個倒霉成那樣的,復發也有,但也能恢復過來,你要說一直復發來復發去的,」張興拿著筆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基本不死人也廢了。」
  「明白了,」關澤點了點頭,「結果什麼時候拿?」
  「明天我給你打電話通知你結果,」張興站了起來看了看日曆,「你最近好好休息,不要有什麼情緒,我一會給你開點兒藥調理一下,關澤,你身體好,扛這一下沒問題的。」
  關澤走出醫院,在車裡坐了一會兒之後才給林耀打了電話,電話鈴還沒響完一聲呢,林耀就接了起來:「完事兒了?怎麼樣?」
  「頸椎有問題,要過完年做做治療就行。」關澤胳膊架在車窗上,手指頂著額角。
  「我操,我就說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林耀興奮得聲音都有點兒跑調了,「治療怎麼治啊?吃藥?按摩?」
  「都有吧,再針灸一下什麼的,中西醫結合,」關澤想了想,也不能把這病說得跟沒了似的,於是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這些沒改善,估計還是要動個手術矯正一下。」
  「嗯,沒事兒,這算小手術,」林耀聲音有點抖,聽上去像是在跑,「你從醫院出來了嗎?」
  「出來了,還在車上……」關澤突然反應過來,開了車門跳下了車,「你在哪兒?」
  「媳婦兒回頭看!」林耀喊了一嗓子。
  關澤聽到了身後和聽筒裡同時傳來的聲音,他轉過身,看到林耀從醫院旁邊的小路拐出來連蹦帶竄地衝他這邊跑了過來。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關澤把手機扔到車座上,張開胳膊,一條腿還稍微向後錯了錯準備著林耀剎不住直接撞他身上。
  「怕我媳婦兒害怕唄,」林耀撲過來摟了他一下,又順勢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才假裝久別重逢地老朋友似的在他肩上拍了幾下,「氣色不錯啊哥們兒!」
  「還行,」關澤樂了,也在林耀肩上拍了兩下,「這麼巧,好久不見。」
  「走,上車,」林耀嘿嘿笑了兩聲,跑到副駕那邊蹦上了車,在車裡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句,「你老公一早上蹲醫院外邊兒快凍死了。」
  「老公辛苦了,」關澤笑著也上了車,把暖氣打到了最高,他知道林耀會擔心,但沒想到林耀會一早跑到醫院外邊兒守著,看著林耀凍紅了的臉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兒,「你沒開車嗎,怎麼沒在車上等著?」
  「您太看得起我的小夏利了,暖氣還不如屁熱呢,」林耀往四周看了看,這會兒沒人,他趕緊撐著往關澤這邊湊過來,摟著關澤,「再說我得蹲大門這兒啊,要不你出來了我都看不到。」
  關澤沒說話,伸手攬住林耀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摟了摟,轉頭吻住了他。
  幾分鐘之後林耀才喘著粗氣兒相當不情願地鬆開了關澤,這還是他頭一回打啵兒的時候主動鬆嘴,他呲了呲牙:「手剎硌死我了。」
  關澤忍著笑把他推回副駕,又夠著過來親了他兩下:「早知道應該去後座。」
  「快歇著吧大白天兒的你玩車震麼,」林耀笑得眼睛眯縫了,「太不要臉了你。」
  「吃飯去……」關澤說完正要坐回位子上時,眼前沒有預兆地猛地一黑,他心裡沉了沉,迅速低頭吻住了林耀的唇,閉上了眼睛,等這陣黑色過去之後他才慢慢抬起頭,坐回了駕駛座上。
  以往眼前發黑時,他會有感覺,視線會有很短暫的模糊,之後才會什麼都看不見,但這次卻是直接黑了下去。
  「你今天真主動,」林耀抹了抹嘴,一臉心滿意足地把安全感拉過來扣好,「太愁人了。」
  關澤笑了笑沒說話,打著車慢慢順著路往大街上開出去。
  「媳婦兒,我跟你說過沒?」林耀心情不錯,關澤的病沒有大問題,他心裡一直梗著的石頭算是被摳了出去,嘴角一直掛著微笑。
  「什麼?」
  「我愛你。」

第四十九章 謝謝老公 ...

  林耀的句話讓關澤整個人都僵了僵,握著方向盤的手也有些僵硬,他沒有說話,鬆開了油門,車慢慢向前滑去。
  定了定神之後他才笑了笑:「這是你第一次對人說這句話麼?」
  「嗯,」林耀點了點頭,車頭正對著陽光,他抬手遮住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模擬過,但一直沒機會說。」
  「模擬?」關澤扭頭看了看,林耀陽光中的側臉和乾淨的笑容讓他有一瞬間忘了自己正在開車。
  「是不是有點兒傻,」林耀擋著眼睛嘿嘿樂了幾聲,「就是想像一下場景,然後該怎麼說,表情啊語氣啊,是要深情款款呢還是得風流倜儻范兒呢……」
  「你沒事兒還自娛自樂琢磨這個呢。」關澤笑了。
  「可不麼,我從開始喜歡人開始就一直是自娛自樂,」林耀眯縫著眼轉過臉來,「一直到碰上你。」
  關澤的車拐上大路,陽光很明媚,冬天在車裡曬著這樣的太陽是最舒服的,他想了想:「你餓嗎?」
  「不知道,」林耀按了按肚子,「我沒感覺,就顧著高興了。」
  「我們買點吃的去曬太陽吧。」關澤看到路邊有一家超市,直接拐了過去。
  「好,」林耀來了興致,「沒停車位……」
  路邊有幾個停車位,但都停滿了車,地下停車場的入口也排滿了等著進去的車。
  「你先想好要吃什麼,快想。」關澤打了兩把方向,把車開上了人行道停下了。
  「靠你停這兒?」林耀愣了,「等貼條兒呢你!」
  「快!林隊!」關澤開了車門跳下車就往超市跑,「前方有情況!」
  「你丫有病!」林耀也趕緊開了車門跳下去就追,「鎖車!一會讓敵人把咱車開走了我們怎麼撤退!」
  進了超市關澤退了個車就直奔食品區,倆人跟打劫似地看到東西就往車裡扔。
  「報告林隊,」關澤一邊扔吃的一邊樂,「我想起一個事,車是鎖了,敵人開不走的話可能會把咱的車炸掉……」
  「速戰速決!」林耀又胡亂抓了幾袋零食,推著車就往收銀台跑,「你掩護我!」
  林耀這聲喊得有點兒大,旁邊不少買東西的人都看了過來,關澤忍著笑很嚴肅地回答:「是!」
  「媽媽,他們在打仗!」旁邊一個小男孩兒一臉興奮地盯著他們。  
  孩子的媽媽很尷尬地看著關澤,不知道該說什麼,關澤沖小男孩兒打了個手勢:「找俺體去!」
  「嗯!」小孩兒馬上蹲到了一個貨架後面。
  收銀台前幾條長龍很威風地盤著,林耀趴在購物車上很沮喪:「完了,隊員250,我們被伏擊了……」
  「林隊挺住,要有信心,」關澤拍了拍他的背,又檢查了一下車裡的東西,「這袋奶粉是你拿的?」
  「啊?」林耀拿過來看了看,真有袋奶粉,「我拿的?管它了,到時你放辦公室喝去,正好調養一□體。」
  「好。」關澤點點頭。
  的確是要調養身體,張興給他開了不少藥,好在他考慮到從醫院出來可能要先去找林耀所以沒去取,要不那一堆藥讓林耀看見了不定是什麼場面了。
  排了快半小時的隊,終於輪到他們了,結完帳倆人拎著兩大袋吃的又往超市門口狂奔而去。
  一出超市,林耀一眼就看到了大切旁邊站著個女警。
  「我就日了,敵人果然夠快!」林耀趕緊往那邊跑,「快點兒,二百塊啊關大俠!」
  「降價了,現在是150。」關澤不急不慢地懶得跑。
  「150不是錢啊!150夠我爹兩包煙了!」林耀沒管他,自己往車旁邊衝了過去。
  「姐姐姐姐,」林耀衝過去把袋子往車頭上一甩,又一掌拍了下去,「姐姐啊!」
  這動靜把女警嚇了一跳,正拿著筆要寫字的手瞪了他一眼:「喊什麼,怎麼不喊姨啊!」
  「姨!」林耀大著臉湊過去看了一眼,「我們是有急事兒,實在是沒辦法才停這兒的,姨您還沒寫車號呢,抬一下玉手吧,求你了姨。」
  「你這人怎麼這樣,張嘴就叫,」女警樂了,手裡的筆衝他擺了擺,「別干擾我工作啊。」
  「不好意思警官,」關澤走了過來,把袋子遞到林耀手上,沖女警笑了笑,「我們真是沒地方停了,著急去福利院看小朋友,約的是午飯前……」
  「福利院?」女警抬頭看了關澤一眼。
  「嗯,我們也沒想到這兒車位這麼緊張,」關澤很熟練地報出了陸騰那家福利院的名字,又抬手看了看手錶,「約的時間快到了怕孩子等得著急,就把車停這兒了,真是著急沒辦法。」
  「福利院啊……」女警猶豫了幾秒鐘,又拉開林耀手裡的袋子看了看,裡面全是吃的,最後她揮了揮手,「行吧趕緊走,以後不要隨便亂停車了啊!」
  「謝謝警官。」關澤沖女警笑著道了謝,然後開門上了車。
  「謝謝警官開恩。」林耀趕緊跟著跳上了車。
  「這不對啊,」林耀坐在車上好一會才喘勻了氣,「我都叫姨了她都不答應,怎麼你撒個謊就放行了!」
  「你長得不如我可靠。」關澤樂了。
  「是麼?我長得挺正直的啊我爸一直說我長得太老實了騙人先天條件特別好不過我家狐狸多我一直也沒機會好好當回騙子,」林耀把遮陽板翻下來對著鏡子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一拍腿,「不對!不是這個理由!」
  「那是什麼?」
  「你丫衝她笑來著,」林耀眯縫了一下眼睛轉頭看著關澤,「你衝她怎麼笑的你笑一個我看看。」
  關澤衝他笑了一下:「就這麼笑的。」
  「靠,」林耀愣了愣,關澤的笑容讓他有一瞬間呼吸困難,回過神兒來以後又覺得很不爽,「你衝她笑成這樣幹嘛啊騷貨!」
  「你不捨不得那150塊麼,」關澤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就衝你呲著牙管人家叫姨,我不這麼笑人估計得罰我250塊。」
  「一邊兒扯蛋去吧你,」林耀嘖了一聲,想想又伸手摸了摸關澤的臉,「你再笑一次。」
  關澤有點兒無奈,扭臉又沖他笑了笑。
  「怎麼平時你跟我就沒這麼笑過呢?」林耀擰著眉。
  「這是假笑,」關澤掃了他一眼,「我平時對女客戶都這麼笑。」
  「你真不要臉……」林耀一連串嘖著,末了還補了一句,「不要臉。」
  關澤帶著林耀到了市郊的一個公園,這個公園的綠化已經全部完工,娛樂設施還沒建好,離市區又遠,人很少。
  大片的草地雖然是一片枯黃,但草地上落滿厚厚的黃葉,在陽光下看過去滿眼金黃。
  「這種地方你都知道,」林耀把袋往落葉上一扔,踩著葉子來回跑了好幾趟,「真過癮。」
  關澤拎起袋子,找了片陽光好的地方,靠著棵樹坐下了:「我沒事兒有時會來這裡呆幾個小時曬太陽,是不是很舒服。」
  「是,」林耀往他身邊一躺,枕著他的腿,手遮著陽光從指縫中往天空看,藍天白雲讓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你一個人來麼?」
  「嗯,不然跟誰來。」關澤笑了笑,從袋子裡翻了幾塊巧克力出來剝了放進他嘴裡。
  「我啊,」林耀閉上眼睛,身上沒多久就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以後你想去哪兒的時候就叫上我一塊兒,別總一個人,兩個人多好,有人說說話逗個樂什麼的。」
  「嗯。」關澤低下頭,手指在林耀臉上輕輕勾劃著。
  「今年過年晚,」林耀閉著眼嘟囔,「我很久沒盼著過年了,小時候總盼,我媽夏天的時候給我買雙皮鞋說過年才讓穿,我天天跟鞋櫃那兒蹲著盼過年後來我哥乾脆把掛曆掛鞋櫃門上了……我現在就天天盼著過年咱倆去逛廟會,咱倆一人來幾串糖葫蘆,你愛吃什麼味兒的我特別愛吃帶豆沙餡兒的……」
  關澤頭靠著樹,閉上了眼睛,他有記憶以來就幾乎沒有哭過,也很少有想哭的衝動,這會兒聽著林耀在陽光裡唸唸叨叨,他突然覺得眼睛發澀,胸口也堵得厲害。
  「對了晚上去玩吧,我跟連軍他們說好了,今兒我做東,」林耀閉著抬起手往關澤臉上摸,「你晚上沒事兒吧?」
  「沒事兒,」關澤握住林耀的手,在他指尖上輕輕咬了一下,把手心貼在自己臉上,林耀的掌心很暖,「你晚上唱歌麼?」
  「你想聽我就唱,」林耀嘿嘿笑了一會兒,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他,「我唱歌是不是很好聽。」
  「是,」關澤笑了,「太意外了,我以為你肯定得跑調。」
  「就這一個優點了,」林耀嘆了口氣,「我從小學東西就慢,我媽送我去學拉小提琴,她坐一邊兒聽老師上課都能拉出調來了我天天拿著琴愣是沒學會,給我媽鬱悶得不行背地裡跟我爸商量要帶我去測智商說是不是生我的時候營養沒跟上要不就是接生的時候磕床柱上了腦子不好使了……」
  關澤笑了半天,抓著林耀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很認真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優點很多,基本上沒缺點。」
  「真的麼?」林耀皺皺鼻子,有點兒得意,「果然是媳婦兒看老公怎麼看都好啊。」
  「是真的好,」關澤低頭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而且很好吃。」
  「你大爺,」林耀嚇了一跳,推開他身手相當敏捷地從地上蹦了起來,背著一後背的黃葉子原地轉了幾圈往四周很緊張地看,遠處有幾個散步的人慢慢走過,他鬆了口氣,指著關澤,「你當這是你家後院兒呢大俠!」
  「哎我就愛看你這樣兒,」關澤也站了起來,把他身上的葉子拍掉,「走,溜躂一會兒。」
  林耀覺得跟關澤在一塊兒時間總過得特別快,感覺就在公園裡轉了沒多久,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麼轉沒了,太陽一落山,風就涼了。
  「咱倆剛才是不是集體失憶了倆小時啊,」林耀把拉鏈拉到下巴下邊兒縮著脖子,在關澤身邊半擠著走,「怎麼這一會兒就五點了?」
  「曬得太舒服了。」關澤笑著摟了摟他的腰。    
  「是舒服,」林耀揮了揮胳膊,「我都曬軟和了。」
  「是麼,我摸摸,」關澤的手滑進了他衣服裡,在他背上摸了一把,「是挺軟的,還光滑。」
  「關澤你今兒特別流氓你有沒有發現,」林耀拉好衣服,「跟個老流氓似的。」
  「我不老。」關澤糾正他。
  「不老的那是我,」林耀指了指自己的臉,「瞅見沒,正值青春年少。」
  「是,我賺大發了。」
  「知道就好。」
  林耀約了連軍他們是直接去唱歌,他不愛跟那幫人吃飯,主要是他想跟關澤倆人吃飯。
  倆人吃飯能聊天兒,想說什麼說什麼不用顧忌別的,不過飯沒吃完呢,連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林耀耀,我們到了啊,你人呢!」
  「我吃一半兒呢你們先玩著,東西自己點。」林耀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
  「快過來,」連軍壓著聲音,「我今兒帶人了你得給我點兒面子。」
  「行,」林耀愣了愣,這還連軍頭回出來玩帶人的,「馬上到。」
  結賬的時候關澤剛要掏錢包,被林耀一個相當兇殘的眼神給制止了,他只得停手,看著林耀心滿意足地結賬,還要了張發票。
  「跟誰報,你們設計部又不報這些費用。」關澤站起來。
  「給隨便寫幾個字兒,」林耀把發票遞給關澤,「我留著存檔的。」
  關澤樂了,接過發票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筆寫了幾個字:「您看行不?」
  林耀拿過來看了一眼,關澤的字寫得很好看,不整齊,但透著一股子霸氣,他默默在心裡讚美了一句,前黑社會寫字也能寫這麼好……
  關鍵是上面的內容讓林耀滿意地笑成了一朵花。
  飯很好吃,謝謝老公。
  「真會說話,」林耀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他們,風馳電掣地在關澤屁股上掐了一把,「走老公帶你唱歌去。」
  進包廂的時候裡面已經嚎上了,門一打開林耀震得差點沒勇氣進去。
  連軍正抱著話筒跟旁邊一個姑娘倆一塊兒扯著嗓子喊,看到林耀進來,連軍依然是衝著話筒:「耀耀!」
  「軍軍!」林耀衝他也喊了一聲,「誰把聲音關關,都耳背了麼殺人呢……」
  連軍把歌掐了,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把姑娘拽到了林耀面前:「我朋友,小雨。」
  「你好。」林耀看了一眼那姑娘,心裡有些吃驚,看上去挺乾淨清純的小姑娘,連軍這是修練到時候轉運了?
  「我發小林耀,」連軍拍拍林耀的肩給小雨介紹,又指了指關澤,「這是關澤,林耀男朋友。」
  「哥哥……好。」小雨笑了笑跟他倆打了個招呼。
  林耀被連軍這麼一介紹完都不知道該不該點頭了,雖說他沒跟連軍明說過,但這麼多年這事兒在連軍這早不是秘密了,但猛地這麼說出來還是讓他有些尷尬。
  「別堵門口了,」齊鍵的聲音傳了過來,估計是之前唱過歌,啞子都吼啞了,「玩久別重逢呢麼。」
  「齊哥。」林耀跟他點了點頭,又胡亂跟別的人打了招呼,直接窩進了沙發裡。
  關澤坐到他身邊,手還是很隨意地往他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一搭。 
  這是第二次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中林耀感覺到關澤包圍著他的好聞的氣息,不過這次他沒喝酒,也沒再像之前那樣緊張得快連呼吸都不會了。
  現在不同了!
  林耀往後枕著關澤的胳膊,手繞到關澤背後伸進衣服裡摸了摸關澤彈性很好的肌肉,對著包廂裡的大屏幕嘿嘿樂。
  「你喜歡這樣的?」關澤湊到他耳邊小聲問。
  「啊?」林耀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屏幕,不知道誰點的某個樣板戲,也不知道從哪配的像,一個老太太版的鐵梅正在台上唱著,他嚇了一跳,斜了一眼關澤,「沒錯,就好這口,要不回去你給我扮一個看看。」
  「成,我沒所謂,扮上了我再給你唱一段,」關澤笑了笑,胳膊順勢勾了勾他脖子,湊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算前戲嗎?」
  「滾!」林耀一聲暴喝,一想到關澤紮著大辮子穿個小紅襖撲過來,他感覺自己到明年都硬不起來了。
  關澤樂得不行,在旁邊笑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老公給唱首歌吧。」
  「容我緩緩,嚇夠嗆,」林耀拿過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一會兒給你來首情意綿綿的。」
  「好。」關澤捏了捏林耀前額的頭髮,眼神有些不願意離開,就想這麼一直看著林耀乾淨陽光的臉,多久都不膩。
  包廂裡有點兒鬧,空氣也不怎麼美好,關澤呆了沒多久感覺有些暈,林耀正聽著連軍興致很高地講述自己的追姑娘史,沒注意到他,他捏了捏林耀的手:「我去廁所。」
  「嗯,」林耀回過頭,反手也在他手上捏了捏,「快點兒尿完,我已經醞釀好情緒了你回來給你唱歌。」
  「好。」關澤笑了笑,站起來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的空氣好多了,關澤出來就鬆了口氣,往洗手間慢慢走過去。
  在洗手池邊洗了洗臉之後,關澤覺得舒服點兒了,但還是感覺有那麼一點兒暈,於是沒急著回包廂,打算在這兒呆著再緩緩。
  有人進了洗手間,關澤沒看是誰,但這人進來之後直接走到了他身邊。
  「關哥。」
  「嗯。」關澤應了一聲,扭頭掃了一眼,是齊健。
  「喝高了?」齊健問了一句。
  「沒喝酒,」關澤不知道齊健想說什麼,按說知道他在這兒,齊健就算尿急了也不會跟著進來,「你有事兒?」
  「寧娟電話號碼能告訴我嗎?」齊健猶豫了一下開口問。
  「不能。」關澤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沒問齊健是怎麼知道寧娟回來的,但寧娟如果願意,自然會聯繫齊健,要不願意,他當然也不可能把她的號碼說出去。
  「我沒別的意思,」齊健有點兒急,「我就是……」   
  其實齊健對寧娟這麼多年都沒死心這件事兒讓關澤對齊健印象並不算差,但這人一直混著也沒個正經樣子,讓他並不願意插手這倆人之間的事,他自己的事兒還一大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我不管你的事,你怎麼想跟我說沒用,寧娟願意聽你跟她說,不願意聽你憋著,」關澤擺擺手,正想接著說的時候,眼睛猛地一黑,伴隨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他的身體晃了晃,趕緊用手撐著洗手池邊才算站住了,他咬了咬牙,「就這麼著吧。」
  「不舒服?」齊健伸手扶了他一下,這種明顯的不適狀態讓齊健有點兒緊張,「要不我叫林耀……」
  「幹嘛,」關澤轉過臉,眼前的黑消失了,他的視線恢復了正常,盯著齊健看了一會兒直到齊健臉上有些變了顏色他才又說了一句,「讓他知道我就廢了你。」

第五十章 謝謝你,哥 ...

  關澤洗了洗臉,抽了張紙巾慢慢擦著,齊健一直在旁邊很疑惑地看著他,似乎在確定他究竟有沒有問題。
  「你不是來上廁所的?」關澤掃了他一眼。
  「不是,」齊健搖搖頭,「我就是來問電話號碼的。」
  「沒問出來,你去上個廁所吧,」關澤把紙扔進垃圾桶,「別我一進包廂你就跟著進來了。」
  「……好。」
  關澤慢悠悠地晃回了包廂,一進去就看到林耀正站在小檯子上擺弄話筒。
  「快坐好,」林耀看見他進來就笑了,「我來首經典的。」
  關澤看到在點歌控制台那兒坐著的倆姑娘笑得直不起身來,不知道林耀點了個什麼歌,這小孩兒沒喝酒也這麼能鬧,他坐回了沙發裡,拿了杯茶慢慢喝著。
  音樂一出來關澤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全噴在了褲子上,包廂裡的人全笑著開始鼓掌。
  「耀耀好樣的!」連軍拿著空杯子在茶几上敲了幾下,大聲喊。
  「謝謝。」林耀很嚴肅地微微鞠了一下躬,清了清嗓子,跟著音樂開始唱。
  關澤很喜歡看林耀站在台上的樣子,哪怕是這種包廂裡的小檯子,他一站上去整個人都會不一樣,特別有范兒,跟平時傻乎乎的樣子完全不同。
  但這歌……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再拿在手裡他得把這杯茶都笑得潑到身上。
  「都說俺老豬肥又胖,肚皮大呀耳朵大,有呀有福相,」林耀扶著話筒桿子,還是一臉正經,「老豬俺今天喜洋洋,背著俺的新媳婦兒,一邊走一邊唱,一呀一邊唱……」
  屋子裡一幫人又是拍手又是笑,口哨聲也響了起來,關澤笑著看林耀,他相當佩服林耀能變不改色地把這詞兒給唱出來,還配個大牌兒歌星的POSE。
  「出了高老莊,一路好風光啊,叫聲娘子,聽俺把話講,」林耀突然對著關澤一指,接著就把話筒架子拎了起來,扯著嗓子吼,「都說俺老豬肥又胖,你比俺還有份量,像座山壓身上,壓呀壓身上……」
  「慫貨!」連軍笑著在旁邊罵了一句。
  林耀把壓身上仨字兒咬得特別重,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兒,還一直瞪著關澤,關澤不得不邊笑邊抬手擋住林耀嗖嗖射向自己臉上的眼神之箭。
  林耀沒像上回那樣跳下來對著關澤唱,他堅持站在台上,和著眾人的掌聲和笑聲把歌給吼完了,然後放好話筒,又鞠了個躬才在大家的尖叫聲中跳下台窩進了關澤身邊的沙發裡。
  「怎麼樣!」林耀在關澤腿上拍了一巴掌。
  「太棒了,」關澤腿都被拍麻了,他伸手搓了搓腿,笑著問,「這是我小時候看電視聽過的那首麼,讓你一唱味兒都不一樣了。」
  「就西遊記原版歌詞兒,」林耀得意地吸吸鼻子,眼睛眯縫著,「豬二哥背媳婦兒。」
  「豬二哥啊……」關澤笑著看他。
  「沒事兒,豬二哥就豬二哥,」林耀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又湊到關澤耳邊小聲說,「只要你是我媳婦兒,我豬三哥四哥都沒問題。」
  關澤也湊到他耳邊壓著聲音:「老公你好像對我壓著你意見很大啊?」
  「沒錯,」林耀斜眼兒瞅他,「不過現在是革命的前期階段,你就美吧,早晚得干|死你。」
  「快干|死我吧等不及了。」關澤笑得不行。
  「滾蛋!」林耀小聲罵了一句,拿過桌上不知道誰的茶喝了一口,轉過頭看著他,「關澤,我知道你把我當小孩兒看,不過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特美不嗞兒地躺在床上抬著腿求著我,老公快來嘛……」
  關澤還是笑,但心裡突然有些發緊,他沒說話,把林耀往自己身邊一摟,吻了過去。
  林耀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呲著火花炸起來了,推了兩下卻沒能把關澤推開。
  這一屋子都是他朋友,雖說只有連軍是跟他從小玩到大知道點兒他的事,但別的好歹也一塊兒玩了幾年了,哪怕是所有人都清楚他兩次唱歌都是衝著關澤,可這種場面要讓他們看到了,還是會讓林耀臉紅。
  關澤抓著他的手,有些霸道地頂開了他的牙齒,探進了他嘴裡,完全無所顧忌地狠狠探索著。
  林耀一陣發暈,關澤身上熟悉的氣息包圍過來,他跟著就沒了勁兒,只能眯縫著眼往屋裡掃了一眼,那幫人正起鬨讓齊健唱歌,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只有連軍看到了。
  跟他目光零點兒幾秒地對視之後,連軍轉開了頭,接著半個身子都側了過去,加入了那邊起鬨的行列。
  這個刺激的吻時間不長,關澤鬆開他之後很淡定地看著前面的屏幕,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跟他一直這麼盯著屏幕看似的。
  「你幹嘛啊?」林耀擦擦嘴小聲問。
  「突發奇想,」關澤看著他笑笑,捏了捏他的手,「嚇著你了?」
  「沒。」林耀揉揉鼻子又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嚇著我了,」連軍聽到他們說話,扭頭接了一句,「轉頭的時間都沒留給我。」
  「不服氣你也嚇我一回,不用給我留轉頭的時間。」林耀嘖了一聲。
  從KTV出來,一幫人還商量著去哪吃宵夜,林耀不想再參加,他想睡覺,這幾天都沒睡好,跟林宗沒成功的談話,關澤的病,都讓他睡得不踏實。
  今天關澤的病沒什麼大問題了,讓他心裡放下一個大包袱,至於家裡,他也想過了,過完年要跟林宗再好好聊一次,哪怕林宗不站在他這邊,他也不願意輕易放棄,老媽那邊現在不敢說,只能先從林宗這裡突破。
  「是我直接送你回去還是送你去醫院取車?」關澤坐在車上問他。
  「啊!」林耀拍了一下車窗,「我車還在醫院啊?」
  「嗯,現在去拿還是明天?」
  「現在拿了我就得自己開車回去了吧?」林耀想了想,沖關澤嘿嘿樂了兩聲。
  「那明天拿吧。」關澤笑笑,發動了車子。
  林耀沒讓關澤把車開進小區,儘管他覺得林宗沒準兒能猜到他是跟誰出去了,但風口浪尖的時候還是老實點不要頂風作案,給自己和林宗都留點緩衝。
  「明天要去我奶奶家,」林耀看了看四周,「估計呆一天,我晚上給你打電話吧?」
  「嗯,」關澤點點頭,「我明天睡一天。」
  「晚安媳婦兒。」林耀跳下車,趴在車窗上說。
  「晚安豬二哥。」關澤拋了個飛吻。
  「好好叫!」
  「晚安老公。」
  「乖。」
  關澤回到家胡亂衝了個澡就倒在了床上,覺得很累,腦子發漲,有些隱隱作痛,沉甸甸像是能隔著枕頭把床墊壓出個坑來,晚上他就容易頭疼,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裡有東西的原因,這讓他很心煩,頭疼睡不好覺是最難受的。
  他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坐起來拿了兩片止痛藥吃了,怕一會兒痛起來了再吃會壓不住。
  手機很低地叫了一聲,他從衣服堆裡翻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寧叔的未接來電,他看了看時間,打了過去。
  「寧叔,」關澤躺回床上,「你打我電話了?」
  「嗯,沒什麼事兒,就一個人在家找個人說話,」寧叔笑了笑,「你這麼晚還沒睡?」
  「剛回來,跟朋友出去了,」關澤挺願意跟寧叔聊天兒,特別是以前,跟寧叔閒扯的時候,他偶爾會有是在跟父親聊天的感覺,他喜歡這種難得的溫暖,「你沒出去轉轉麼?」
  「剛出去轉了一圈,也沒什麼好轉的,你們都不在身邊,這麼些年我也懶了,」寧叔聲音裡有些感慨,停了一小會兒,他又開了口,「娟兒說了些你的事兒。」
  「是麼。」
  「她挺難受,不過,」寧叔頓了頓,「感情這種事,還是不要湊合的好,你願意跟什麼人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要有什麼負擔。」
  「嗯。」關澤點點頭。
  「我也一直勸她,但娟兒這孩子就是有點鑽牛角尖,進去了再拽出來不容易,」寧叔嘆了口氣,「你擔待著點兒。」
  「您放心,」關澤按了按眉心,「這事兒我有數。」
  「你早點兒休息,我聽你說話精神不怎麼好,你以前出去徒步什麼的一天也不是這樣,」寧叔聲音裡有些擔心,「你是不舒服?」
  「叔……」關澤很少向人示弱,無論是什麼事,他都更願意自己扛下來,但這次卻有些吃力,面對寧叔的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挺脆弱。
  猶豫的時間很短,只有這一瞬間,他還是沒有選擇告訴寧叔,除了會讓寧叔著急,這事兒告訴他沒有任何意義。
  「我是挺累的,新換的工作壓力很大。」關澤說。
  「這樣啊,」寧叔輕輕嘆了口氣,「你啊……休息吧。」
  為了防止想得太多失眠,關澤睡前又吃了兩片安眠藥。
  也許是累了,他甚至覺得安眠藥的藥效還沒起作用,就已經睡著了。但這一覺睡得並不像他期待的那麼踏實,一個接一個雜亂無章的夢讓他疲憊不堪,夢裡或近或遠的那些回憶不斷地在眼前回放,間或穿插著一兩個挺嚇人的惡夢。
  他夢到自己在黑暗中不斷地向前跑,四周沒有人,碰不到東西,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強烈的無助的感覺在心中漫延,他陷在一片絕望裡,最後停下了腳步,再也跑不動了。
  沒等他想好該怎麼離開這些無邊無際的黑暗時,一個人影很突然地衝了出來,手裡拿著的一根大木棍狠狠地向他掄了過來。他想躲開,但身上發軟,手腳沉得都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木棍砸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疼痛是一點點感覺到的,越來越強烈,讓人無法忍受。
  關澤掙紮著睜開了眼睛,腦袋上像是要被撐裂了的疼痛一下變得清晰起來,讓他忍不住皺著眉抽了一口氣。
  身上全是冷汗,他忍著疼撐著坐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12點了,安眠藥的作用還算強大,他是被疼醒的,全身都是冷汗。
  「靠……」關澤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但腿剛放下床沿,就猛地感覺一陣天眩地轉,他一下倒回了床上,眼睛都不敢睜開,因為強烈眩暈而產生的嘔吐感讓他非常難受。
  他摸過手機,撥了張興的號碼。
  「張天使,」關澤聲音沙啞,也不知道是因為剛醒來還是因為難受,「檢查結果出來了沒,我感覺很糟。」
  「我正要去拿,」張興有些著急,「你什麼情況。」
  「就是頭疼,很暈,」關澤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天使,咱能把手術時間提前麼,我怎麼覺得按這樣我撐不到過完年。」
  「放你的屁,」張興罵了一句,「我先看了檢查結果再說,提前也不是不行,就是要插隊……手術我幫你聯繫的是我們家老爺子他們醫院。」
  「再動動老爺子的關係吧,」關澤嘆了口氣,「我插回隊,這麼下去我真受不了了。」
  「你來趟醫院,打車來不要自己開車了。」
  「好。」
  老媽今天心情不錯,正一身奶奶的演出服套著跟著奶奶學跳扇子舞。
  「你倆能不在客廳裡跳麼,」老爸一臉無奈,「院子裡多寬敞,上外邊兒跳去……」
  「大冷天兒的神經病才去院子裡蹦,」老媽翻了個白眼,繼續跟著奶奶揮舞扇子,「你說是不是,媽。」
  「媽天天兒在院子裡蹦。」老爸接了一句。
  「我爸找抽呢,」林宗聽了這話在一邊兒樂了,「奶奶是我媽那邊兒的。」
  「甭理他,」奶奶看都沒看老爸,手裡舉著扇子,「你看啊,這個動作得把胳膊肘抬起來……」
  林耀坐在飄窗邊的暖氣片兒上,外面下雪了,他盯著窗外出神,林宗過來把他往邊兒上推了推坐到他對面了他才回過神來說了一句:「下雪了哎。」
  「下一早上了您可算看出來了,眼神兒真好。」林宗衝他豎了豎大拇指。
  「我媽要沒給你生個弟弟讓你擠兌著玩,你說你從小到大得多寂寞啊。」林耀嘖了一聲。
  「是,得虧有你,」林宗笑了笑,扔給他一個小橘子,壓低聲音,「一上午坐這兒琢磨什麼呢。」
  「沒什麼。」林耀笑了笑,低頭剝橘子。
  「從小就受不了你這樣。」林宗嘆了口氣,伸手過來把他剝好的橘子拿走了,又扔了一個帶皮兒的過來。
  「哪樣?」林耀拿過橘子接著剝。
  「就現在這樣,」林宗指了指他,「可憐巴巴兒的,小時候你一這個德性我就敗了。」
  「那你現在敗一次吧,」林耀把橘子放進嘴裡,也吃不出什麼味兒來,他沒敢抬頭看林宗,只是小聲對著自己的手說,「行麼哥?」
  「你千萬別在這兒哭啊,」林宗趕緊坐到他身邊把他往外擠了擠,怕家裡人發現這邊有個哭包24了還哭,「哭一個我抽你。」
  「沒哭呢。」林耀轉過臉沖林宗呲著牙笑了笑。
  林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也笑了笑,往老媽那邊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這件事本身我不打算發表什麼意見,我無所謂是來個弟媳婦兒還是別的什麼,也無所謂有沒有個侄子侄女的,懂麼?我從知道你這事兒到現在,早不在意這些個了。」
  「那……」林耀都沒顧得上追問林宗到底是怎麼發現的,他只想弄清林宗真正的態度。
  「但你不能指望咱媽跟我一樣,」林宗摟著他把他又往窗邊推了推,聲音壓到了最低,「她肯定不願意自己兒子選這麼一條大多數人都不能理解的路,你跟個男人在一起,今天對味兒了在一起,明天沒感覺了再分開,這就像永遠沒保障沒約束地談戀愛玩,你從小跟個二傻子似的……」
  「我不是二傻子!」林耀斜了他一眼。
  「聽我說,」林宗瞪他,「你從小跟個二傻子似的,你也許能保證一輩子,那誰呢,你相好的那位呢,你能保證麼?」
  「那我找個姑娘不一樣也有這些問題麼?」林耀悶悶地說。
  「是,就連正常跟姑娘談戀愛你都不讓人放心的,誰能放心你跟個男人談?」
  「可我要真不跟家裡說,就這麼憋著,我就真打算一個人一輩子了,你讓我娶個姑娘我估計……」林耀咬咬牙也顧不上面子不面子了,「我估計硬都硬不起來。」
  「你等等,」這話讓林宗愣了愣,跳下了飄窗,「你陪我買包煙去。」
  「哦。」林耀跟著跳下來。
  出了門倆人在寒風裡連蹦帶跳地走了好一會兒林宗才問了一句:「你跟那人,到什麼程度了?」
  「啊?」林耀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嚇得一腳踩冰上,連擺了三次馬步才站穩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突然說什麼硬不硬的,我就順著問問。」林宗停下,捂著被風吹紅的耳朵看著他。
  「我……」林耀很艱難地嚥了嚥唾沫,然後盯著腳下的冰用自己快都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做了。」
  林宗站在原地沒動,很長時間才轉身慢慢往前走,長長地嘆了口氣:「操……」
  「哥。」林耀跟在他身後,沒敢跟得太近,他怕林宗突然想不開了回頭揍他,小時候他要不小心惹毛了林宗,有時候林宗能過半小時才過來揍他。
  「你不要跟媽說,」林宗把手揣進兜裡,低頭往前走了快一條街才說出了後半句,「我去跟她說。」
  「真的嗎!」林耀暴喝了一聲,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他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還說不會站在自己這邊的林宗突然決定去跟老媽說,他沖了兩步一把拽住了林宗的胳膊,狠狠地晃了兩下。
  路邊都是冰,林宗沒防備,被他晃得腳底下一滑,踉蹌了好幾下還掙紮著扶了一□邊的樹也最終沒能頂過慣性,摔到地上。
  「真的嗎!」林耀撲過來半跪到他身邊又吼了一句。
  林宗皺著眉一手撐著地,看著林耀滿臉的興奮與期待和眼裡閃動著的淚光,他抬手按著林耀腦門往後推了一下:「真的……我原來一直琢磨沒有真槍真刀上過碰個姑娘試試沒準兒還有戲……」
  「沒戲了,做過了!」林耀什麼不好意思什麼害羞全扔到了一邊,「做過很多次了!」
  「行了喊個屁啊你!」林宗擰著眉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嘆了口氣,「就你這樣的,居然還能有人喜歡,這得瞎到什麼程度。」
  「哥,」林耀這會兒完全不介意林宗擠兌他,他心裡洶湧澎湃著的都不知道是什麼了,「真的你先去說麼?我可以自己說的,我這兩天想得挺多……」
  「不用你,你想好的先存著吧,」林宗靠著樹,看看四周沒人,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我不知道媽會是什麼反應,你直接說太刺激她了,我先說,給她點緩衝。」
  「林宗。」林耀突然收起了笑容。
  「嗯?」林宗看著他。
  「謝謝你,哥。」
  「真矯情。」
  陪林宗買完煙往回走的時候,林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得跟雪花似的,就想跟著一塊兒飄了,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裡摸著手機。
  他很想現在就給關澤打個電話告訴他革命已經邁出了關鍵的一步,但琢磨了半天他決定先不說。
  他得在明天上班前去買份禮物,哪怕是幾個包子也成,這麼重要的話,必須有一份見證的禮物,說完這個喜訊之後,他倆一塊把包子吃了,算是紀念。
  太有創意了!林耀低頭瞅著自己的鞋尖嘿嘿樂了半天。  

第五十一章 特大喜訊! ...

  跟林宗出去買完煙回來之後,林耀一直心情很好,跟著奶奶學了一段扇子舞,奶奶很嚴肅地跟他說:「這個舞很好的,你上回不是說中午在公司活動的時候是做操和打太極嗎,換成這個舞也可以的,就是你跳得有點太難看了……」
  「奶奶你快饒了他們公司同事吧,」林宗在一邊坐著,拿著煙準備點,「他是不是還得拿把扇子去上……」
  「別在我屋裡抽煙!」奶奶沒等林宗話說完就指著他喊了一聲,「出去抽!要不就去廚房抽!」
  「知道知道知道……」林宗跳起來跑進了廚房。
  「你哥真討厭,跟你爸一個樣兒!」奶奶一直盯著林宗進了廚房才轉過頭來拍了拍林耀,「來,咱們繼續。」
  「嗯。」林耀舉著扇子跟著奶奶拐著腿擺好POSE,他這樣子要讓關澤看到不定樂成什麼樣了,不過那也比關澤的鐵梅扮相要強。
  想到這兒林耀嘴角忍不住勾出了個微笑,奶奶一看感覺他還挺樂在其中,於是勁頭很足地接著指點。
  在奶奶家吃完晚飯,又陪著聊到十點多,林耀才回了家。
  一到家老媽就捧著從奶奶那裡搶來的一套飄逸的太極服跑上了樓,說要試下能不能當睡衣。林耀在客廳呆了一會兒,老爸開始和林宗討論生意上的事之後他才拿了手機也回了自己房間。
  拔通關澤號碼的時候,他的心一直跳得很厲害,聽到關澤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的時候他差點脫口而出對著電話吼一聲——特大喜訊!新老顧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全部兩元!一律兩元!
  「回家了?」關澤聲音有點兒迷糊,低沉中透著懶散,那邊的背景聲音是電視新聞。
  「嗯,跟我奶奶學一下午扇子舞,累死我了。」林耀站在窗邊,對著窗戶傻樂了好一會。
  「跳給我看看。」關澤突然說。
  「啊?」林耀愣了愣,「怎麼看,明天去公司跳給你看吧,為你我豁出去這張帥臉不要了。」
  「視頻,」關澤想也沒想就說,「咱倆還沒視頻過呢。」
  「行,」林耀伸腳在電腦機箱上踢了一下開了機,他的確是沒跟關澤視頻過,主要是天天見面兒,沒想過視頻這事兒,「你看了別笑我。」
  「你還沒被人笑習慣麼?」關澤樂了。
  「你笑我還沒笑膩呢麼!」林耀很無奈。
  「沒呢。」
  視頻彈開的時候,林耀看到了關澤半靠在椅子裡,光著上身。
  「站起來我看看,」林耀頓時來了精神,撲到屏幕面前用手在關澤身上戳了戳,「你丫是不是什麼也沒穿?」
  「穿了。」關澤笑了笑沒動。
  「不可能,你一個人在家就沒穿衣服的習慣,」林耀敲了敲屏幕,「快站起來讓老公看看。」
  關澤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林耀看到了運動褲,有些失望地喊了一聲:「你怎麼真穿著褲子啊。」
  「喲,」關澤坐回椅子裡靠著,「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林耀抓抓頭髮,往後退了兩步,又跑到門邊聽了聽,老爸和林宗還在樓下客廳裡說得熱鬧,他跑回電腦前,「不配樂了哈,我給你扭兩下。」
  「嗯。」關澤點點頭,手指撐著額角,眼裡全是笑。
  「想笑你就笑別憋著不用給我面子。」林耀從桌上抓了本雜誌當扇子,扇了兩下之後開始按奶奶教的步子開始扭。
  「哎喲。」關澤沒忍住樂了,伸手把設置好的視頻錄製點了開始。
  林耀唱歌一流,但跳舞簡直沒法兒看,特別是這種老太太最喜歡的舞,他跳得跟卡碟了似的,一個動作跟一個動作之間完全沒有銜接,一水兒的分解舞步,看得關澤無論如何也忍不住笑。
  「等等我想想下個動作……」林耀舉著雜誌定格在畫面中,思索著下個動作。
  「不著急慢慢跳,跳得真好。」關澤勾著嘴角說了一句。
  他並不在意林耀跳出什麼樣來,跳得好還是傻都沒所謂,他只是想看到這個人,看到這個人在他面前笑,說話,走來走去。
  至於他笑什麼說什麼走來走去做什麼,都沒有關係,他只需要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就可以。
  林耀一小段磕磕巴巴跳了十分鐘才算折騰完了,坐回電腦前的時候腦門兒上都閃著汗珠了:「哎你別說,要不說我奶奶身體好呢,就這玩意兒,天天早上跳倆小時,比早操累人多了。」
  「你以後也早鍛鍊吧,」關澤靠在椅子裡,看著林耀對著視頻整理頭髮,「早上去跑跑步比你一個月撐死了去三回健身房管用多了。」
  「要不這麼著,」林耀突然對著屏幕笑了,「你以後早鍛鍊別在樓下轉了,你開車過來到我家,然後咱倆一塊出去跑,你陪著我我能堅持,要不我肯定懶得動。」
  「過段時間吧。」關澤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林耀這話說得他心裡一陣發酸。
  「嗯等你頸椎好了的,這段兒也太冷了我吃不消。」
  林耀趴在電腦前跟關澤聊了半個多小時,聽到林宗趿著拖鞋的特有腳步聲在二樓走廊上響起的時候他才跟關澤說了一聲關掉了視頻,就算林宗肯幫他,他也不太願意讓林宗突然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他在跟關澤視頻。
  但林宗今天破天荒的,從他有自己獨立房間之後到現在頭一回,站在他門外敲了門。
  「你敲門?」林耀打開門的時候相當吃驚。
  「嗯,誰知道你在幹嘛呢,」林宗沒進屋,只是靠在門框上壓低聲音,「你這段時間消停點兒,不要在過年之前一沖動去找媽說,過完年我會找時間跟她說的,但如果說不通,我只能保持我原來的態度。」
  「嗯!」林耀點點頭,只要林宗肯幫他,就有希望。
  「睡吧,」林宗指了指他的眼睛,轉身往自己房間走,「你這幾天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哥,」林耀小聲叫住了他,「你果然還是心疼我的。」
  「廢話,我就這一個弟弟。」林宗沒回頭,說完就進了屋。
  雖說還有兩個多月才過年,但街上已經開始有了點兒年味兒,小時候林耀就是從這會兒開始進入對過年的各種極度興奮的想像。
  他今天出門挺早,開著車在路上一直盯著四周看,想找找還有沒有比包子更浪漫一些的見證禮物,但這個時間除了早點鋪子,基本也沒別的店開門。
  油條油餅豆漿花捲蛋糕面包小籠包……
  林耀最終選擇了蒸餃,並且跟老闆磨了半天最後連餃子帶籠屜一塊兒買了下來,用袋子裝好放到了車上,心滿意足地往公司開去,一路上他還一直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藉口拎著一個籠屜去市場部找關澤。
  今天上班路上沒有碰到關澤,進了停車場也沒在老地方看到關澤的車,林耀覺得有些奇怪,關澤這種工作狂居然遲到?
  從電梯裡一出來他就掏了手機撥關澤的號碼,讓他意外的是,關澤手機是關機的。
  他往市場部那邊看了一眼,進了設計部坐到自己座位上,把蒸餃放到桌子下邊兒。這得藏好,要不就辦公室裡這幫永遠都跟餓了十天半個月的難民看到了,能連籠屜一塊兒搶走吃了。
  猶豫了一下,林耀又拿出手機撥了橫刀的號碼。
  關機。
  林耀開始有些不安,關澤手機基本不會關機,就算那個私人號碼關機,他的工作電話卻從來都是開著的。
  去醫院了?在檢查不能開手機?
  林耀坐在座位上對著電腦發愣,就算是要檢查,關澤也不可能不告訴他一聲,可現在別說電話,連短信他都沒有收到,再說昨天晚上還聊了那麼久,關澤也一直沒提今天有別的安排。
  出什麼事了?
  在自己座位上愣了十分鐘之後,林耀坐不住了,他站起來直接去了市場部。
  從市場門的門口就直接能一眼看到關澤的辦公室,百葉窗是拉開的,裡面沒有開燈,沒人。
  「林耀,有事嗎?」胖燕兒端著一杯水從他身後走了過來,「找誰啊?」
  「你們關總監呢?沒來嗎?」林耀轉過身有些著急地問。
  「不知道啊,平時這會肯定已經到了,」胖燕兒邊往裡走邊沖市場部秘書那邊問了一句,「哎關總今天怎麼沒來啊?」
  「請假了。」秘書回答。
  「請假?」林耀愣了,關澤請假了?關澤請假居然沒告訴他,他有些不能相信地看著秘書,「請病假嗎?」
  「事假,」秘書笑笑,「有事找他啊?是要聯繫客戶嗎?」
  「不,不是,別的事,」林耀覺得自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請了多久啊?」
  「這個不清楚哦,這要邱總才知道了,她通知的我,反正就是說關總什麼時候辦完事了什麼時候回來……」
  林耀沒再聽她後面還說了什麼,他整個人都亂成了一團,不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關澤一聲不響沒有任何預兆地請了一個只有開頭沒有結尾的事假,手機全部關機沒了人影。
  林耀知道以這種理由跑進邱總辦公室會讓人覺得奇怪,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他現在手腳都發涼,只要一靜止下來就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拚命抖,帕金森都沒他抖得這麼歡。
  所幸的是他還能正常說話。
  「邱總,我想問一下,」林耀站在邱總辦公桌前,「您知道關總監請了多久的假嗎?」
  邱總正在吃早餐,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他沒有告訴我,但處理完了就會回來,工作上的事你找市場部的同事就行。」
  「不是工作的事……對不起邱總打擾您了,」林耀聽到很多雜亂的聲音,像是耳鳴了,他按了按耳朵,「邱總我能請兩個小時假嗎?」
  「請假?」邱總笑了,「你跟你們李總請就行了啊。」
  「哦,對。」林耀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邱總辦公室。
  回到設計部他直接進了李總辦公室,估計自己的臉色有點不怎麼好看,李總看見他的時候問了一句:「你病了?」
  「啊,」林耀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看起來像病了麼,「有點不舒服,李總我想請兩小時假。」
  「去吧,不行就叫醫生開個假條下午休息。」李總揮揮手。
  「謝謝李總。」
  林耀往電梯走的時候,又拿出了手機給關澤兩個電話都撥了一遍,依然是關機,他心裡的不安不斷擴散,儘管他努力地告訴自己關澤肯定是有什麼急事來不及通知自己,但事實卻是他不能迴避的,關澤有時間安排工作,有時間跟公司請假,卻沒有時間告訴他。
  關澤故意的。
  林耀靠在電梯裡,腦子發漲,從心裡一陣陣泛出來的寒意讓他手指開始發麻。
  停車場裡小夏利旁邊的位置是空著的,林耀甩了甩手,拉開車門上了車,飛快地開了出去。
  關澤家樓下的保安已經能認出他,看到他按電梯開關的時候還說了一句:「來找關先生?」
  「嗯,」林耀回過頭,壓著心裡的不安,「他在家嗎?」
  「不清楚,今天早上我有點事兒走開了,沒見到他出沒出門,不過好像沒去跑步,」保安笑了笑,「可能睡過頭了?」
  「沒準兒。」林耀也笑笑。
  保安的話讓他還留著最後一絲僥倖,關澤還沒有出門,也許在家裡。
  一定在家裡!
  必須在家裡!
  林耀衝到關澤家門口時停下了腳步,有些猶豫。
  他有鑰匙,當初關澤把鑰匙給他的時候,他還嘖來著,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跑來幹什麼?
  他摸了摸一直和自己的鑰匙串在一塊兒的那把鑰匙,抬手按響了門鈴。
  聽著屋裡傳來一聲聲的門鈴聲,林耀靠到了門上,他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屋裡很安靜,除去門鈴,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他在門上靠了很長時間才拿出鑰匙,慢慢地擰開了門鎖。
  屋裡的窗簾都拉著,沒有燈看上去很昏暗。林耀打開了客廳的燈,暖暖的黃色光芒灑滿了屋子,他最喜歡的就是關澤客廳裡這種暖黃色的燈光,讓人覺得安心踏實。
  而今天,他卻沒有了這種感覺,這燈光讓他覺得落寞。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和以前他來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林耀換上了那雙熊貓拖鞋,走到客廳中間,聲音有些顫抖地叫了一聲:「關澤!」
  沒有人回答他。
  「關澤!」他慢慢往臥室走,繼續叫,「關澤!」
  臥室沒有人,被子還是像平時一樣鋪在床上,林耀在臥室門外站了一會,走進去一把掀開了被子:「關澤!」
  林耀看著被子下面平整的床單,慢慢把被子鋪好,又轉身猛地一下拉開了衣櫃:「關澤!」
  櫃子裡關澤的衣服整齊地排列著,襯衣,褲子,外套,林耀的手在衣服上挨個摸了一遍,灰色的那件襯衣沒在,關澤平時最喜歡的那件休閒外套也不在。
  林耀關好櫃門,又跑進了浴室:「關澤!」
  他用過的牙刷跟關澤的牙刷挨著放在杯子裡,旁邊他用的那條毛巾也像以往一樣掛在關澤那條的邊兒上。
  他拿起關澤的那把牙刷摸了摸,還是濕潤的,毛巾也是濕的,林耀甚至覺得他還能摸到關澤的溫度,他的心裡猛地揪了一下,關澤是早上出的門。
  走進書房的時候林耀覺得自己已經沒力氣了,他坐到電腦桌前的椅子上,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關澤……」
  就是昨天晚上,關澤還在坐在這裡,臉上帶著微笑跟他聊天,他說要關視頻的時候,關澤說:「晚安。」
  晚安。
  林耀閉上眼睛,脖子都沒有力量再支撐自己混亂的腦袋了,他靠著椅背。
  儘管他一直沒敢去細想,只是希望這是關澤跟他開的玩笑,或者只是關澤有什麼事耽誤了,但他現在不得不面對現實,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關澤不見了。
  關澤沒有跟他說一句話就這麼不見了。
  他被騙了,關於自己的病,關澤沒有對他說實話。
  林耀睜開眼睛,站起來吸了一口氣,開始在屋裡屋子裡翻找。
  關澤家裡的櫃子和抽屜全都沒有鎖,林耀從客廳開始,廚房的碗櫃都沒有放過,每一個抽屜每一個櫃子他都打開來找了一遍。
  他想找到藥,病歷,或者別的什麼跟關澤病有關的東西。
  半個小時之後,林耀失望地坐在了地板上,什麼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關澤收拾過,他沒有找到任何能給他提示的東西,關澤的櫃子和抽屜比他的房間更簡潔,有不少都是空的,一如他這個人。
  林耀到這時才發現,如果關澤想要從他生活裡消失,是一件多麼輕而易舉的事。
  關澤有著一個讓他無法想像的複雜的過去,卻又很極端地擁有一份簡單到極致的生活,只要人離開,所有的一切就全斷了聯繫。
  林耀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只是瞪著眼坐在地上,看著屋裡因為沒有了關澤而失去了色彩的每一件東西。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門口的鞋櫃上,他進門的時候沒顧得上留意,現在才猛地發現,關澤的車鑰匙在上面靜靜地放著。
  他跳起來衝過去拿了鑰匙就跑出了門。
  關澤的車一般停在樓後的那個車位,林耀順著樓旁邊的小路剛一拐過去,就看到了大切正停在老位置上。
  林耀打開車門,車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這是林耀去挑的香水座,他倆車上一人一個,關澤一直不習慣車上有香味兒,但林耀挑的這個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出來,所以他一直用著。
  林耀跳上車,在車裡又細細地找了一遍,連張有用的紙片都沒找著,他趴在後座上,兩眼不知道瞪著哪裡。
  他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和震驚,現在充斥在他身體裡的,只有滿噹噹的絕望。
  很冷,林耀覺得自己全身都凍得發疼。
  他關上車門,打開了暖氣,蜷縮在座位上。
  關澤沒有開車出去,兩種可能,他要不就在很近的地方,要不……就已經不在這個城市。  
  如果關澤真的是因為有什麼嚴重的病不願意讓他知道,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但現在讓他害怕的是關澤就像往常出門那樣出去了,甚至沒有帶換洗的衣服,連牙刷毛巾都沒有帶。
  「你真夠狠的啊。」林耀閉上眼睛,雙手死死地相互攥著,全身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不願意去這樣猜測,但又無法不去這麼想。
  關澤似乎是不打算再回來了。

第五十二章 你等著! ...

  林耀拎著個籠屜回家的時候,只有林宗一個人在客廳裡坐著玩手機,老爸很難得地也在家,跟老媽在廚房裡折騰晚飯。
  「回來了,」林宗抬頭看了一他眼,「過來幫我把這關過一下。」
  「自己過。」林耀悶著聲音說了一句就直接往樓上走,他現在連話都不想說。
  剛開了房門走進自己屋裡,手上的籠屜還沒來得及放下,林宗已經跟了進來,回手把門一關拉住了他的胳膊:「怎麼了?」
  「沒怎麼。」林耀從林宗手裡抽回胳膊,把籠屜放到桌上,往床上一倒,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也不願意動彈,就想這麼直接一覺睡過去不醒了,累得慌。
  「你要不想讓人知道你回來的時候裝得像點兒讓人看不出來,」林宗站在他床邊抱著胳膊,「都看出來了你還挺著不說這叫矯情懂麼。」
  林耀眼睛睜開一條縫掃了一眼林宗,他不是矯情,他是真沒法跟林宗開口說這事兒,林宗好不容易同意幫他去跟老媽交涉,現在還沒一天呢,就說關澤找不見人了。
  林宗要知道這情況直接就得抽他。
  「別問了哥,」林耀翻了個身趴著,「沒法說。」
  「分手了?」林宗聲音很冷,「你要不說,我去找他。」
  林耀聽到他轉身往門口走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跳下床撲過去拉住了林宗,林宗惹急了真能幹出殺上門去的事兒來。
  「別別別……哥,求你了,你讓我先緩緩。」
  「那你緩,」林宗看著他,「還半小時吃飯,我給你20分鐘緩,5分鐘跟我說是怎麼回事兒,然後5分鐘你收拾收拾心情下樓吃飯。」
  林耀坐在床上,盯著桌上的籠屜看著,耳朵裡一直嗡嗡響著,讓人覺得很暈。
  「蒸餃麼?」林宗在一邊等得無聊,過去打開了袋子,伸手想拿一個,「怎麼連籠屜都……」
  「別吃!」林耀撲過去抓住了林宗的手,「別吃這個,你想吃明天我買回來給你吃。」
  「下毒了啊。」林宗收回手,插在褲兜裡,繼續站在一邊沉默地等著。
  林耀沒注意時間,總之過了挺長時間他才抬起頭看著林宗嘆了口氣:「哥,我找不到關澤了。」
  「關澤誰啊?」林宗皺了皺眉,往後靠到了牆上。
  「關澤就是……我說喜歡的那個人。」林耀低下頭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他肯定沒跟我說實話,」林耀把關澤的病說了一下,「肯定不是頸椎的問題,要不他不能就這麼突然不跟我說一聲就走了,而且……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林宗走到他面前彎下腰看著他,「什麼原因。」
  「我說不好,他什麼也沒帶,跟公司請假也沒有說時間,只說請假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林耀咬了咬嘴唇,「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打算回來了……哥,你有經驗,你說他是不是因為怕我跟家裡這邊兒沒法交待所以走了。」
  「我不知道。」
  「變相分手,是這意思麼?」林耀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讓人看了莫名其妙就覺得疼。
  「不知道,我沒被人變相分手過,也沒變相跟人分過手,」林宗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你有什麼打算?你還沒哭呢,要哭嗎?」
  「哭屁,」林耀咬著牙,說完這倆字他的表情就變了,「我要把他揪出來!」
  「怎麼揪?」林宗問。
  「想就這麼跑掉沒那麼容易,」林耀揪住林宗的衣領,「我可以去醫院找醫生問,可以去福利院找陸騰,還可以去找寧娟不過我沒她電話也不知道她住哪兒但我可以問齊健,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他,實在不行我就報案說他偷了我20萬!就算我報假案被逮進去我也要問清楚!」
  林耀有些激動,揪著林宗的衣領站了起來,聲音顫抖著越來越高:「我要問問他憑什麼這樣!他憑什麼一個人做這樣的決定!他憑什麼覺得我就這麼靠不住!他憑什麼就這麼躲起來了他都還沒跟我說過他愛我他憑什麼屁都不放就這麼跑了!他……」
  林耀有些說不下去了,手抖得厲害。
  「不說了,」林宗摟住他,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不說了,再說又該哭了。」
  「已經哭了……」林耀靠在林宗身上,聲音開始哽咽,「操怎麼又哭了啊我……」
  「哭吧,你都哭二十幾年了,哪能說不哭就不哭,這不合理,」林宗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推開林耀在他臉上胡亂擦了兩下,「等等,你還是先別哭了,一會媽看見要問。」
  「就說我不讓你吃蒸餃你揍我了。」林耀轉身進了浴室去洗臉。
  「我至於麼我為一籠蒸餃我揍你,要不說你腦子不好使呢……」林宗說拿了根煙叼著走到窗邊點上了,看著窗外出神。
  林耀把臉埋在熱水裡,眼淚很快被逼了回去,他擦了擦臉,對著鏡子,鏡子裡的自己看上去有些慘,眼眶泛紅,臉色蒼白裡透著黃不黃綠不綠的色兒,頭髮也有點亂。
  他抓了抓頭髮,把翹起來的幾撮按回去,又深呼吸了幾下,握著拳擺了個李小龍的架式,對著欣賞了半天。
  關澤,我不會再哭了,我也不會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小孩兒。
  退一萬步說,真是什麼了不得要死人的病,你就算病死也得死在我跟前兒,更別說別的什麼理由了。
  「你等著我把你翻出來,」林耀收了架式,吸吸鼻子,「你等著!」
  晚上林耀沒在自己屋裡睡,這是他打從上初中之後頭一回,擠到了林宗的床上,他睡不著,得有人聽著他說話。
  「你煩死了,」林宗正琢磨給葉小玲打個電話約個會什麼的,林耀踩著他被子就竄上了床,往被子裡一鑽就不動了,「我要打電話您一會兒再進來行麼?」
  「不行,明兒再打吧,你都好幾年除了過年過節群發個短信沒給人打過電話了,」林耀把頭埋到被子裡,「人不差你這突發其想的一個電話。」
  「我放屁了啊。」林宗把手機扔到一邊。
  「放,又不是沒被你嘣過。」林耀不動。
  林宗翻個身把林耀往被子裡一捂,然後開始運氣,運了半天也沒動靜,最後掀開了被子:「算了,放你一馬,今兒被你折騰得沒情緒了,屁都不想放了。」
  「我下定決心要把他找出來了,挺雄心壯志的,」林耀趴在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我還是很難受,哥你幫我打打岔吧,要不我總想著他實在是扛不住。」
  林宗把被子拉好,關掉了燈,想了想,隨便找了個小時候的破事開始跟林耀聊。
  林耀的語氣始終很平靜,聽不出抑揚頓挫也聽不出情緒來,說了沒多久,林宗就找不到話題了,他被林耀這狀態帶得有些鬱悶。
  「哥,蒸餃保質期多久啊?」林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擱冰箱裡能挺幾個月吧,」林宗枕著胳膊,「給它凍上。」
  「明天我凍上吧,我剛把它放露台上了。」
  「嗯。」
  林耀沒再說話,很長時間都沒有一點聲響,只聽見他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想什麼呢。」林宗翻了個身對著他。
  「關澤這人真挺好的,他小時候苦,爸爸死了,媽媽不待見他,全家都不待見他,」林耀閉著眼睛開始說,聲音還是很平靜,「他從小就一個人混著,我挺佩服他能活到現在的還能混到總監了,所以他習慣了有什麼事兒都自己扛著,我覺得吧他根本就不習慣有人對他好,也不習慣有什麼事跟別人分享,好事壞事他都自己擔著反正在他最需要有人幫他擔著的時候也沒幾個人幫過他……」
  「我在他眼裡就跟他兒子似的,他兒子不是親兒子是他在福利院助養的小孩兒是個小瘸子不過性格特別好,小孩兒管我叫哥管他叫爸爸,哥你說一開始我就應該把這個稱呼給扳過來才對是不是,讓他這麼一叫總給關澤個心理暗示我是他兒子那輩兒的他兒子才上小學二年級。」
  林宗不出聲,林耀這狀態他很熟悉,從小林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這樣,不停地說,不需要別人搭話,連嗯嗯都不需要,邊兒上放個娃娃他就能對著娃娃說一小時不帶停的。
  可也就是這樣,他很清楚,林耀不是難受到了極限,一般不會這樣。
  「哥我是不是看起來特別不可靠就是什麼你都不敢讓我擔著的那種人啊,我覺得我特願意為我喜歡的人擔點兒什麼我不想總是有什麼事就被裝小盒子裡包起來但他好像就是信不過我,」林耀說話依然平靜,但聲音裡卻帶上了鼻音,「是因為我總哭麼其實我在他面前也沒哭過幾次,男人為什麼不能哭啊哭了就表示這人不能擔事兒麼我可以一邊哭一扛著為什麼就不信我呢……」
  林宗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摸到了溫熱的淚水。
  「我剛還說再也不哭了呢可還是哭了,」林耀把臉埋到枕頭上蹭了蹭,「你說我這麼久說也沒人說也不敢說多少事兒就只能憋著我要再連哭都不能哭我不得憋死啊我一點兒也不容易啊我……」
  「耀耀啊,」林宗摟著他的肩,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不起。」
  「憑什麼你就對不起啊,」林耀側過臉往林宗睡衣上蹭了一下眼淚,「我就是從小被疼大的,要說對不起誰,就得是我對不起我們家,要我能挑個姑娘哪來這麼些屁事,我也不是沒想過找個姑娘反正我也不是討厭姑娘我就是喜歡不到那個份兒上,可想想又覺得特對不起人家而且萬一我真硬不起來做不了人還不如買個電動棒划算呢……」
  林宗聽了這句話一邊兒難受一邊又有點兒想笑,只能摟了摟林耀不出聲。
  林耀後面還唸唸叨叨說了很久,一直在說他和關澤的事,大事小事,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於不再說話。
  林宗就著月光看了看,林耀已經擰著眉睡著了,他伸手在林耀眉心上按了按,沒能把他的眉頭給按平。
  「哎……」林宗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林耀早上還是按點兒醒了,林宗還睡著。
  他在床上躺著愣了一會兒,清醒一些之後慢慢坐了起來,腦袋有點沉,眼睛看東西發花,還帶著重影兒,可能是沒睡好。
  清醒過來之後,昨天發生的事又一下堵到了胸口,一想到關澤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他就立刻覺得全身血都發冷,手腳又開始麻。
  但坐了幾分鐘之後,他還是強迫自己把這種難受勁兒給壓了下去,他不能再讓關澤小瞧他,他會照常上班,該幹嘛幹嘛,然後在最短的時間裡挖地八尺把這人給扒拉出來!
  林耀,氣勢拿出來,必須把你媳婦兒給找回來!
  他爬了起來,小心地抬腿打算從林宗身上跨過去,但就在抬腿的一瞬間,他頭暈得厲害,儘管已經咬牙切齒,也沒能控制好落點,一腳踩在了林宗肚子上。
  「我操|我的肚……」林宗從睡夢中驚醒,條件反射地弓起了身體,話還沒說全了,林耀站立不穩地摔倒在床上,一屁股坐在了他膝蓋上,他又大喊一聲,「腿!」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林耀趕緊想爬起來,他雖然不胖,但這兩下要擱小時候能讓林宗直接把他一胳膊掀地上去,「我沒站穩。」
  「過來,」林宗按著肚子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旁邊,然後手按到了他腦門上,「你發燒了?」
  「沒吧?」林耀晃了晃腦袋,「就有點兒暈,早上起來都這樣。」
  「你發燒了蠢貨,」林宗掀開被子跳下床,從抽屜裡摸了個體溫計遞給他,「夾好,要發燒了今天不要出門了。」
  「不能吧我身體這麼好。」林耀拿過體溫計夾好,又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沒摸出個所以然來。
  居然發燒了?
  夾著體溫計洗臉刷牙完了之後,林耀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37度8。
  「靠。」他小聲罵了一句,這要發燒了林宗肯定不會讓他出門,他還有一堆事兒要做,他計劃今天先上班,中午要把市裡幾個醫院都跑跑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麼來。
  「多少度?」林宗走進了他屋裡問了一句。
  林耀把體溫計狠狠地反著甩了一下,走出浴室遞給林宗:「不知道,沒看。」
  林宗拿著體溫計看不清,走到窗邊看了兩眼之後轉身指著正拿了外套往外走的林耀:「你給我站著!」
  「沒燒吧我上班。」林耀趕緊衝了出去。
  「去你大爺你沒燒,」林宗把體溫計一扔追了過去,「32度你當老子是傻逼呢你反著甩一下!」
  「我今天必須出門兒,」林耀轉過身看著他,「必須,你不讓我出去我就跳窗戶,你要把我捆起來我就咬舌頭,你看著辦。」
  「……滾。」林宗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最後一揮手。
  林耀轉身跑下了樓,又沖廚房裡喊了一句:「媽我上班著急我不吃了。」
  林宗聽著小夏利開出車庫又開出院子的聲音,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大標,幫我查個話費詳單,就上回你幫我查的那個人……兩個電話號碼都查,你能弄出多少個月的弄多少個月的……嗯……」
  老媽還在廚房裡忙著弄早餐,林宗站在樓梯上想了很長時間,最後下樓進了廚房。
  「媽,有空嗎?」他打開冰箱門拿了瓶牛奶出來。
  老媽正在切面包片兒,聽了他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他:「沒空。」
  「我……」林宗走到她身邊。
  「你和葉小玲的日子定沒?」老媽突然說,「我今天出趟門找上回那個老太太幫算算……」
  「媽。」
  「啊要不你先帶她上家來啊,我還沒跟她好好聊過呢……」
  「媽。」
  「那個盤子幫我拿過來。」老媽一直在廚房裡轉來轉去。
  「江慧珍!」林宗很無奈地拉住了老媽,把她手上一直舉著沒地方放的面包拿了下來放在了一邊。
  「哎呀不要這樣叫我,」老媽還是笑眯眯地,「大小伙子這麼叫我名字我會害羞的。」
  「我們談談。」
  老媽沒再說話,也沒動,定定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眼淚從她眼角滑了出來,她顫抖著聲音:「不談,我失憶了你不能這樣對待病人。」
  「那我講完了你再失憶行麼,」林宗抱住她,「這事躲不過去了。」
  「昨天我就看出來了,你弟吃飯的時候一個菜夾了十幾筷子了都沒換別的菜,他多討厭吃芹菜啊一直吃一直吃我就知道出事了,」老媽哭出了聲音,「我要開始失憶了。」
  「你聽我說,林耀發燒了,」林宗拍拍老媽,「那人昨天突然招呼沒打就走了,林耀找不著他,跟我念叨一晚上……」
  「他為什麼走?」老媽推開他,擦了擦眼淚。
  「好像是病了,挺嚴重不想讓林耀知道,」林宗猶豫了一下,「而且我之前……去找過他。」
  「我不是說了不讓你找嗎!」老媽喊了一嗓子,順手拿過案板上的面包就砸了過來,又抓了個盤子狠狠地往林宗身上打,「說了不讓你去找他!你還去!我就知道你得去!現在好了吧!現在好了吧!」
  「我就想去看看,」林宗護著頭一直退,退到牆角了老媽還一直追著打,他只好蹲下,「不管怎麼樣,我總得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林耀沒談過戀愛,萬一那人不是個好鳥他再出點兒別的事怎麼辦!我要不去說一聲,林耀回來跟你一挑明了,你不一點兒退路都沒了嗎!」
  「現在也沒了!那現在怎麼辦啊!是不是好鳥他都讓你這麼一鳥槍打過去打飛了,我兒子怎麼辦啊!」老媽把盤子摔在了林宗面前。
  「媽,」林宗站了起來,「這得看你了,你要受得了,我就去找。」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老媽眼淚又滑了下來,怎麼也控制不住。
  「真沒了,」林宗抽了張紙巾在她臉上輕輕按著,「他要能找姑娘,早找了,這麼多年你也看見了,沒用,現在陷進去了,更回不了頭了,我們不退,林耀得痛苦一輩子。」

第五十三章 老媽好厲害! ...

  林耀一早上都咬牙認真幹活,雖然心裡很難受,但他不想因為這事兒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亂七八糟,這都扛不住他拿什麼向關澤證明他有能力擔事兒。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沒跟著大部隊去飯店,他臉色不好誰都看得出來,李總主動給了他半天假讓他去醫院:「昨天就病了,今天你就該請個假休息一天再來啊,活也不是太多。」
  「昨天沒覺得能發燒,」林耀咧嘴笑笑,「那我下午請假了。」
  「別喝奶茶了,」江一飛在一邊補充,「那玩意兒上火。」
  「嗯。」
  公司裡大家都很平靜,沒有因為關澤請假有什麼變化,總監請個事假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有林耀,公司裡沒了關澤,他頓時覺得空了很多。
  拿著手機,短信都不知道發給誰,他今天也沒去茶水間,那裡是他關澤每天都要見面的地方,太多他一看就是唰唰產生無數回憶的地方,要不是憋不住,他連廁所都不想去,雖然他和關澤在廁所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也會想起來……
  他出了公司沒有回家,直接開車去了福利院。
  他想見見陸騰,看看有沒有關澤的消息。
  陸騰的學校離福利院很近,他每天中午都回福利院吃飯午休。
  林耀見到陸騰的時候,陸騰剛吃完飯正在院子裡跟幾個小孩兒玩著,一見到他就撲了上來:「哥哥!」
  「乖,」林耀蹲下抱住他,「沒睡覺啊。」
  「一會睡,阿姨說剛吃飽就睡對身體不好,」陸騰很開心地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哥哥你怎麼來了啊?」
  「我路過來看看你,」林耀看著陸騰,陸騰的表現看上去不像是關澤跟他說過什麼,「你爸這兩天來過沒啊?」
  「沒,陸阿姨說爸爸要出差一段時間,不能來看我,」陸騰笑嘻嘻地摟著他的脖子,「哥哥你週末帶我去玩吧。」
  「好,我去跟陸阿姨說一聲。」林耀拿出一包路上給陸騰買的巧克力給他。
  林耀只見過陸阿姨一次,進了福利院的辦公室,看到幾個正在吃飯的阿姨時他差點沒認出來,還是陸阿姨跟他打了個招呼:「小林啊,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來看看陸騰,」林耀跟著陸阿姨走到一邊,陸阿姨其實挺年輕的,他猶豫了一下叫了聲姐,「陸姐,關澤是不是跟你聯繫過?」
  「是啊,」她點點頭,「前幾天來了一趟給陸騰買了點衣服,然後說公司派他去外地,得要一段時間不能來呢,怎麼了?」
  「沒,我就問問,他不能來,我有空過來吧,我帶陸騰出去行麼?」
  「那你得登記一下,我們也得為小朋友考慮安全問題。」
  「好的。」
  關澤沒在福利院留下任何線索,林耀出了福利院之後坐在車上發了一會兒愣,他覺得頭很暈,發燒的感覺讓人難受。
  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林耀覺得自己坐這兒就差不多能睡著了。
  手機響了,林耀一把從兜裡抓出手機,兜裡的襯裡都被他一塊扯出來了,他都沒來得及看來顯是誰就接了:「喂?」
  「在哪兒呢。」電話裡傳出了林宗的聲音。
  「外邊兒。」林耀聽到是林宗的聲音有些失望,雖說他知道關澤不會給他打電話,但心裡卻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希望奇蹟能突然出現的念頭。
  「回家來一趟吧。」林宗說。
  「不,我還有事兒。」
  「回來。」
  「說了有事兒,下午下了班了肯定回家。」林耀趴到方向盤上。
  「我這兒有關澤三個月的通話清單,你要不要。」林宗不急不慢地說了一句。
  「什麼?」林耀猛地抬起頭,顧不上眼前一陣金花四濺地喊了一嗓子,「要要要要要要要!等我馬上回去!」
  衝進家門的時候林耀沒看到林宗,只有老媽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手裡拿著張紙巾。
  「媽,」林耀定在門口,他這麼突然回來都沒想好什麼理由,猶豫了一下還是著急先問了一句,「我哥呢?」
  「樓上呢。」老媽沖樓上揮了揮手裡的紙巾。
  「哦,」林耀把鞋一脫光著腳就往樓上跑,跑了幾步才發現老媽的反應跟平時不一樣,頓時覺得頭髮都立起來了,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老媽,「媽……」
  「哎呀我的花還泡在水盆裡。」老媽突然跳了起來,趿拉著拖鞋穿過客廳跑進了後院。
  「上來。」林宗的聲音從樓上房間裡傳了出來。
  「我媽是不是知道了!」林耀跑進房間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嗯。」林宗坐在椅子上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卷打印的單子。
  「我……」林耀晃了晃,腿都軟了,他趕緊靠到牆上才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她怎麼知道的啊……我去跟她說……我真的……」
  「你過來,」林宗用腳勾了勾旁邊的椅子,「先不用找媽了,她現在失憶中,你現在找她,她會說失憶了不知道你是誰。」
  「可是……」林耀擰著眉,老媽剛才的樣子讓他想起來就覺得心疼。  
  「讓她緩緩吧,」林宗晃了晃手裡的單子,「你看看這個。」
  林耀的手有些顫抖,兩張份單子,是關澤兩個手機三個月內的通話記錄,工作用的那個號碼單子很長,都拖到地上了,私人的那個號碼的單子短得多,林耀看了看,一眼掃過去全是自己的號碼。
  他一溜看下去,看到了一個號碼旁邊標記了一個小字,寧,再下面還有個號標記著張,還有幾個標著不同姓氏的號碼。
  林耀一陣激動,寧娟的號碼!但他很快又回過神來:「你怎麼會知道關澤的號碼?」
  「想知道什麼都能知道,」林宗點了根煙叼著,「有用嗎?」
  「有用。」林耀手哆裡哆嗦地掏出手機,按下了寧娟的號,按下撥號之後猶豫了一下,轉身出了林宗的房間,躲到了自己屋裡。
  「您好哪位?」電話裡傳出了寧娟的聲音。
  「寧姐你好,我……」林耀靠在門上,他一直想要找到關澤的消息,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寧娟,可現在聽到寧娟的聲音之後,他又突然很慌,他害怕聽到什麼讓他承受不了的內容。
  「林耀?」寧娟有些意外地問了一句。
  「是我,姐你能聽出我聲音啊?」林耀有些吃驚。
  「能,說過一次話的人我都能聽出來,」寧娟笑了笑,「何況是你,有事嗎?」
  「我……」林耀咬咬牙,「寧姐,你知道關澤去哪兒了嗎?」
  「關澤?」寧娟愣了愣,「關澤怎麼了?」
  「你真的不知道麼……」林耀心裡一下空了,腿軟得撐不住,順著門慢慢滑坐到了地上,聲音也低了下去「姐你不會騙我吧,你真不知道關澤去哪兒了嗎?」
  「我們很少聯繫,我不知道他的行蹤,」寧娟的聲音有些焦急,「怎麼回事?」
  「他突然不見了,」林耀笑了笑,關澤真的做得很絕,連他當成親人的寧娟都沒有他的消息,「他可能不想讓我找到他吧。」
  後面寧娟還說了什麼林耀都沒認真聽,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地上愣了很久,直到林宗推門了他才站了起來,看著林宗:「沒用了,找誰都沒用,他連寧娟都沒說,別的人肯定也不會說……他怎麼這樣……」
  「還有別的號碼,不再問了嗎?」林宗看著他。
  「別的人我不知道是誰,」林耀覺得口渴得難受,慢慢地往樓下客廳走,他想喝水,「我不能隨便打過去說找關澤萬一給他惹出什麼麻煩了呢我給寧娟打是因為我知道寧娟是誰,我是要找到他但我不能給他添麻煩對不對……」
  「林耀,」林宗跟在他身後皺著眉,「你在家呆著,我去醫院問。」
  「我也去,但是醫生會說病人的資料嗎他們不是要保密的嗎我們要不要假裝是警察叔叔查案子……」林耀覺得自己腳一直發軟,樓梯跟著都變得有彈性了,下了幾步,他看到了站在樓梯下的老媽,老媽看著他的眼神裡全是擔心和難受,讓他心裡一陣抽著疼,「媽……」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你原諒我吧,還想說媽你不要不記得我是誰……
  但這些話他都沒來得及說出口,樓梯實在是太軟了,他一腳踩下去感覺像是沒踩到東西,接著就直接跪了下去。
  完了!林耀膝蓋砸在樓梯上的時候掙紮了兩下,他不想以這麼難看的姿勢撲到老媽面前,但就連膝蓋砸到樓梯上時他除了覺得震動很厲害,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
  「耀耀啊——」老媽尖叫了一聲,驚慌失措中伸出了一條腿。
  老媽好厲害!
  林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摔下樓梯時最後看到的是老媽厚厚的絨毛拖鞋,他整個臉扣到拖鞋上之後沒有了別的記憶。
  「關先生,你的藥,飯前吃和飯後吃的都分好了,記得吃啊,」護士走進了病房,「手術時間定了,一會你親屬得簽字……」
  「我自己簽。」關澤站在窗口,把一直戴著的耳機摘了下來。
  「沒有親屬來嗎?」護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沒有親屬。」關澤回到床邊,拿起藥來看了看。
  「那行吧,還有你這幾天沒事走動一下,保持好心情,」小護士往病房外面走,「這個手術不是什麼高難手術,而且是專家做,你別有負擔哈。」
  「嗯,謝謝。」關澤應了一聲,坐到病床上靠著,沒負擔,他現在能有什麼負擔。
  手機在響,他從病房旁邊的櫃子抽屜裡拿出手機,這個號碼是他新辦的,只有張興一個人知道。
  「天使。」關澤接了電話。
  「這兩天感覺怎麼樣?」張興問。
  「還行,你給我安排這個單間挺不錯。」關澤看了看四周,這個單間還帶個小客廳和陽台,關澤感覺自己是來渡假的。
  「你手術前我會過去一趟,老爺子說了,你這個位置從良性來說,長得還不錯,沒挨著擠著神經,成功率是很高的,一般也不會復發。」
  「嗯。」關澤把手裡的MP4按了暫停放到一邊,鏡頭定格在林耀把臉湊到鏡頭前嘿嘿樂的畫面上。
  「聽你聲音有點兒沒精神啊,」張興笑笑,「別擔心,你不是怕這個的人哪。」
  「不是為這事兒,」關澤嘆了口氣,「沒什麼,你放心吧。」
  「為別的事兒也不行啊,別影響心情,你現在就專心調理好了手術就行,別的事兒都手術完了再想。」
  「知道了,」關澤的手指在MP4的屏幕上輕輕敲了敲,關了機,「這兩天有沒有人去你們醫院打聽過我?」
  「沒有,你別擔心,我肯定不會說你在哪兒的,還信不過我嗎。」
  掛掉電話之後關澤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出神,這兩天他睡得不太踏實,總做夢,醒來的時候感覺很累。
  他拿過桌上的檯曆算了算時間,手術還有一個星期,算完了他又有些好笑,算這個時間有什麼意義呢,他都沒想過手術之後的事。
  他不擔心手術,他唯一每天都忍不住琢磨的只有林耀。
  他沒辦法想像林耀面對著林媽媽時的場景,也不願意有這樣的事發生,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對於林耀會有多大的影響,他唯一過不去的坎是心裡對於家的渴望。
  關澤拿過MP4開了機,把耳機塞好。
  病房裡有電視,但一共八個台,不無聊的人拿著遙控器轉幾圈下來都覺得悶得慌,他一般都塞著耳機循環林耀的聲音和視頻。
  聽著不好受,但卻很神奇地能在某種程度上讓他踏實下來,這種痛苦與平靜詭異的結合讓他莫名其妙有些欲罷不能,哪怕是晚上睡覺時整晚整晚都是林耀,他卻還是強迫症似地一遍遍反覆播放。
  林耀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身邊的吊瓶桿子,接著就看到了老媽火紅的棉睡衣,還有她寫滿焦急的臉。
  「媽。」他小聲叫了一聲。
  「哎媽在這兒呢,」老媽眼淚一下湧了出來,用力捏著他的手,轉過頭對站在身後的林宗說,「太好了他還認識我。」
  「問問他知道我是誰麼。」林宗笑笑。
  「我後面那人是誰你知道嗎?」老媽摸著林耀的臉,又在他腦門兒上狠狠地親了兩下。
  「我哥,」林耀對著老媽擠出個笑容,「媽我……」
  「不說了,什麼都不說了,」老媽拚命搖頭,「咱什麼都不說了,你好好的就行。」
  「……對不起。」林耀閉上眼睛,他本來不想哭,但老媽暖暖的淚水滴到了他手上,他猛地有些扛不住,眼淚從眼角偷偷摸摸地就那麼滑了出來。
  「是媽不好,」老媽摸著他的臉,聲音輕輕地顫著,「媽沒幫你想過……」
  「媽,」林宗在身後捏了捏老媽的肩,「你別說這個,再說他得哭一天停不下來。」
  「我不說不說了,」老媽摸摸林耀的腦門兒,「兒子你發燒了,不過剛量了一下,退差不多了,咱在醫院住一晚上,明天就好了啊。」
  「醫院,」林耀突然睜開了眼睛,轉過頭看著林宗,「哥。」
  「我去問。」林宗轉身就往外走。
  「不,」林耀叫住了他,「我自己問,這事我才知道該怎麼說。」
  「你現在怎麼問,」林宗指了指吊瓶,「這個掛完一會兒還有一瓶。」
  「那就掛完了再問,」林耀咬了咬嘴唇,「不差這麼點兒時間,這種事我不親自做以後肯定得後悔。」
  這家醫院是離家最近的醫院,也是市裡最大的醫院,關澤那天看病就在這裡。
  林耀站在醫院一樓的櫥窗前仔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這裡也許能讓他有所收穫,他不可能一個一個科室去問,他不知道關澤的病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掛完水兒之後又研究了一下關澤的通話記錄,關澤來看病的那天,他的私人手機上只跟一個號碼打過電話,林宗在那個號碼後面標註了一個張字,機主姓張。
  第一個櫥窗裡沒有人姓張,林耀又移了一下,開始在第二個櫥窗裡找。
  張興。
  心血管內科。
  心血管內科現在肯定沒有人,林耀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只能憋著心裡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情緒在醫院病房裡呆著。
  其實發個燒用不著住院,是老媽太緊張,要擱以前,他肯定要催著回家,觀察病房裡還有別的人,他不自在,但今天他很有耐心地躺在病床上,明天一早他就要去找找這個張興。
  「你們回去吧,」林耀看著一直坐在床邊的老媽,「你還穿個睡衣,多冷啊。」
  「不冷,」老媽從領口把裡面的衣服揪出來,「你爸給我買的羽絨內膽我穿著呢,你沒醒的時候我急得一直冒汗。」
  「現在也沒什麼事兒,我就在這兒睡一晚上,你們回去吧,要不我爸著急了。」林耀又看林宗。
  「不管他,他前面就打電話來問了,我讓他自己解決吃飯問題,我說我們在逛街呢沒功夫理他。」老媽揮揮手。
  提到老爸,林耀心裡又揪了起來,老爸還不知道自己的事,如果知道老媽這麼難受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跟一個男人……林耀想起小時候林宗被老爸胖揍時的場面,手都有些哆嗦了:「媽,我爸……」
  老媽皺著眉嘆了口氣,小聲說:「你爸再說吧,我去處理他。」
  「別啊,」林耀坐了起來,「我的事我自己處理,爸不說了麼,大事他說了算雖然我們家一直沒有過大事……」
  林耀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雖然在老媽的主持下家裡連買別墅都不算大事,但這種事在誰家也壓不成小事吧,老爸疼他,玩命賺錢的理由之一就是「林耀估計掙不來什麼大錢得給他還有我孫子多存點錢」,他沒法想像老爸的反應。
  「別擔心,」老媽笑眯眯地摸著他的頭,「爸爸媽媽最後都會敗給孩子的,說到底還是希望你好,我們覺得那樣好,但你不覺得,你覺得得這樣好,我們就算再不理解,最後也還是會放手的。」
  林耀在各種擔心和不安中很疲憊地睡了過去,他一直壓抑著的痛苦在夢裡全都釋放了,心疼得他半夜裡醒來了好幾次,都快覺得自己是不是要心梗了。
  他瞪著窗外的月亮,聽著隔壁床不知道因為什麼留院觀察的那位哼哼唧唧,什麼時候再睡著的都不知道。
  早上醒的時候頭有點發脹,身上還有點兒軟,但已經沒有了昨天那種難受勁兒,林耀看了看手機,林宗發了條短信讓他在醫院等著。
  他下了床,進廁所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像宿醉未醒的,然後拿著手機走出病房,穿過門診大廳進了電梯。
  心血管內科的科室裡燈都還沒有開,只有一個人端著杯子正在飲水機前站著。
  林耀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人,有些忐忑地問了一句:「請問張興大夫來了嗎?」
  「我就是。」那人轉過臉看了看他。
  「您好。」林耀按了一下手機的撥號鍵,兩秒鐘之後,有手機鈴聲響起。
  「對不起稍等。」張興拿出了手機。
  林耀按了掛機鍵,鈴聲戛然而止,他一下靠在了門框上:「您能告訴我關澤的病是怎麼回事嗎?他在哪裡?」

第五十四章千里捉媳婦兒
林耀看到張興的眼裡掠過一絲驚詫,他依然靠在門框上,他覺得自己要沒這個門框,肯定能直接腿一軟跪到地上,於是他繼續靠著門框:「張醫生,您肯定知道,能告訴我嗎?」
「你打的?」張興看了看手機上的號碼。
「嗯。」
「你怎麼會有我電話?」張興舀著杯子打量著他。
「我查了關澤的通話詳單,」林耀很老實地回答,「他來檢查那天只給你打過電話……」
張興轉身把杯子放到桌上,打開了屋裡的燈,在椅子上坐下了:「那你可以繼續查我的通話詳單。」
「查到也沒用,他不會接我電話,」林耀輕輕嘆了口氣,「就算接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你找我也沒用,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張興笑笑。
「所以我也沒問您他在哪裡,」林耀終於下決心離開了門框,走到了張興桌子旁邊,「我只想知道他的病是怎麼回事,是什麼病,嚴重嗎?」
「不知道,他不是我的病人,」張興指了指門口心血管內科的牌子,「反正不是心臟病。」
林耀看出來了,張興跟關澤關係不錯,有可能是唯一知道關澤情況的人,但要想從他這裡問出什麼來,難度很大。
「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他這病嚴重嗎?」林耀撐著桌子。
「不會死。」張興從旁邊舀了個文件夾,抽出幾張紙開始低著頭看,看意思是不打算再說話了。
「謝謝。」林耀站在桌子旁邊不再說話也不動,不會死這個答案並不能讓他放心,只是不會死,那會瞎嗎,會殘嗎?
張興盯著那幾張紙翻過來翻過去,估計連頁碼都看過了,最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林耀:「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找他,我只能告訴你從我這兒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別的我都不知道。」
「您一定會再聯繫他對吧,」林耀咬咬牙,「幫我告訴他,我找不到他不會罷休的。」
「我不保證會轉達。」張興合上文件夾。
「還有,我媽已經知道了,事情都能解決,讓他別躲著我。」林耀轉身走了出去。
林耀覺得去私查張興的通話清單這事很不禮貌,而且還是在張興已經知道了的情況下,簡直就像是小偷偷包的時候被發現了,邊上一個人說,你在偷包吧,然後他回答,是的,人再說,你是不是還要偷我的,他還得大著臉說,沒錯。
然後當著人家的面兒把人口袋裡的錢包掏出來。
「太不應該了。」林耀坐在林宗的床上,看著面前的通話清單。
「快看吧,」林宗叼著煙,「標出來的是查到了機主的,我看沒有姓關的,還有幾個是座機,座機都是單位電話,應該不是,然後……」
「還有查不到機主的?」林耀看到了一個沒有標出姓名的號碼,他有些激動地用手戳著那那個號碼,「肯定是這個,怎麼,這個查不到嗎!」
「不是所有卡都需要身份證的,而且他要想躲你,很可能不再用自己的名字去辦卡,」林宗吐出一個不怎麼圓的煙圈,要說他有什麼玩不過林耀的,大概吐煙圈得算上一個,「所以別的號也不見得就不是他……」
「不,就這個!」林耀很肯定地跳下了床,「就是這個,你看這個號碼開始跟張興聯繫的時間就幾天,就從他玩失蹤那天!就是他!」
「那你打吧。」林宗抬了抬下巴。
關澤,是你嗎?
關澤你不要掛電話,是我。
關澤你他媽在哪兒呢!
關澤你丫混蛋,你跑個屁啊!
關澤你再躲一個看看,我抽死你!
關澤……我想你。
林耀挨個按下一個個數字,最後戳了戳了撥號鍵,屏幕上顯示開始撥號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自己緊張得肚子都抽筋兒了,不得不彎下腰用手捂著肚子。
林宗沒說話,靠在椅子裡看著他。
林耀把手機緊緊按在耳朵上,生怕錯過了那邊的任何一點動靜。
電話聽筒裡沉默了一小會兒之後,傳出了聲音。
林耀聽到聲音時愣了愣,把手機舀到眼前看了看,又湊上去聽了一下,眉頭擰在了一塊兒。
「怎麼了?」林宗問。
「我再看看號碼。」林耀掛掉電話,舀過通話清單很仔細地對著那個號碼又輸了一次。
「打錯了嗎?」林宗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
林耀沒有回答他,只是舀著電話仔細地聽著,臉色變得很厲害,幾秒鐘之後他的嘴唇開始輕輕地顫抖,臉色有些蒼白。
「給我。」林宗從他手裡舀電話,他捏得很緊,林宗使了點勁兒才從他手裡把電話抽了出去。
聽到聽筒裡半長不短的盲音時,林宗也愣了愣:「怎麼回事?」
「他拉我黑名單了!」林耀咬著牙,眼睛有些發紅,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氣的。
林宗沒說話,舀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
林耀用林宗的手機撥好了號,深吸一口氣之後按下了撥號鍵。
把電話舀到耳邊剛聽了幾秒鐘,他就狠狠地把電話砸到了床上:「我——操!」
「謝謝您沒往地上扔。」林宗看了他一眼,從床上舀起手機聽了聽,和之前一樣聲音,接不通。
林耀已經把這11個號碼背了下來,他在原地愣了一小會兒之後衝出了房間,跑到走廊上舀起了家裡的電話撥了過去。
還是一樣的聲音,他握著電話聽筒的手有些失控,抖得很厲害。
「他設了通訊錄白名單吧,」林耀慢慢轉過臉看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林宗,「只接他存了的號碼,陌生號碼一律黑名單。」
「嗯。」
「混蛋!」林耀把話筒狠狠地砸回電話機上,想了想又舀起來用力摔了兩下,「傻逼!神經病!我就操了他要幹什麼!」
「我的鑽石電話呀——」老媽從樓下跑了上來,在電話機上摸了摸,老媽有一陣子愛貼水鑽,家裡電話機上全讓她貼滿了水鑽。
「媽,」林耀趕緊摟住老媽,「我不是故意的。」
「不著急,急也沒用,」老媽拍拍他的手,「你一著急腦子就勾芡。」
「你還有什麼辦法麼?」林宗嘆了口氣,看著他。
林耀慢慢平靜了下來,皺著眉咬牙切齒地說:「有!我還就不信了!」
關澤在醫院院子裡轉悠了一圈,回到了病房,醫院裡沒有可以跑步的地方,他只能每天出去轉幾圈活動活動,感覺憋悶得厲害。
如果不算很久以前他蹲在路邊一整天不知道該去哪裡的那段時間,他基本沒有過這麼無所事事的日子。就算是一整天蹲在路邊,也跟現在不同,那時腦子裡還會想事,比如去天冷了去哪裡呆著,餓了該去哪兒弄吃的,或者考慮從哪條路溜躂不容易碰上找他麻煩的人……
現在只是發呆,對著電視發呆,對著窗外發呆,對著mp4屏幕上林耀的臉發呆。
有人推門進來了,關澤掃了一眼,是他的主治醫生,他坐了起來:「李大夫。」
「嗯,今天感覺怎麼樣?」李大夫看了看他床上的記錄。
「還行,天天都這樣。」關澤笑笑,把林耀的臉衝下放在了枕頭上。
「這兩天眼睛有沒有看不見?」
「有一次,時間很短。」
「嗯,頭疼有嗎?」
「沒。」
「情況還可以,」李大夫看著他,「後天手術,早上八點進手術室,你知道的吧?」
「知道。」關澤點點頭。
「不要有負擔,良性的好辦的,」李大夫拍拍他的肩,「明天會有護士來給你備皮,別的要準備的她們都會告訴你。」
「好的,謝謝李大夫。」
李大夫出去之後關澤舀過mp4,手指在林耀定格的笑臉上摸了摸,備皮?
小護士進來送藥,關澤問她:「我這個手術備皮備成什麼樣?」
「剃光頭啦,」小護士笑著看他,「你剃光頭好看的,別擔心啦,女孩子的話我們就會考慮在小區域剃一點。」
「那還不如剃光呢。」
「反正你明天就是光頭啦,」小護士擺擺手,「明天我過來幫你剃頭,保證圓又亮。」
「好。」關澤舀過手機,打算給自己拍張有頭髮的照片。
還沒打開相機呢手機就響了,他接起電話:「天使。」
「我中午去買票,明天早上的,」張興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成,」關澤笑笑,「這幾天盡回答這個問題了。」
「我明天過去給你聯繫個陪護,你這個手術不是微創,術後恢復挺麻煩,到時好點了就轉院過來,我還能照應著……」
「不了,這邊不是有老爺子麼,」關澤打斷了張興的話,「我暫時不打算回去。」
「……關澤你不會是欠了誰的錢吧?」張興問了一句。
「沒,別管了,反正我就跟老爺子這兒呆著了。」
張興走出醫院的時候很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他才轉身往民航的售票點走過去。要不是辦公室裡唯一能上網的電腦被主任佔著,又打了好幾個售票處的電話都佔線,他絕對不會跑出來買票。
連續三天了,那個叫林耀的小子天天下班都在醫院門口守著他,開始還說話,說哥你告訴我關澤在哪兒吧之類的,然後就不出聲了,只是跟著他。
他都快讓這人折騰得要去陪著關澤一塊兒躺著了,這情況他還不敢告訴關澤,他弄不明白這人是為什麼,關澤馬上要手術,情緒不能受影響,他打算咬牙撐到手術結束之後再跟關澤說。
進了售票廳,果然看到值班的小姑娘正舀著電話說得熱鬧呢。
張興回頭看了看門外,沒有人,趕緊催著小姑娘給他出票,小姑娘沒捨得掛電話,把聽筒放在一邊,給他出完票收好錢之後又舀起電話接著聊。
張興把票塞進錢包裡,轉身走了出去。
林耀站在拐角看到張興從路口轉過醫院那邊去了,才在原地蹦了兩下,然後跑到售票廳門外,一面往裡走一面回頭裝著正和外面的人說話的樣子:「你來買票也不說一聲……行你等我一下。」
然後他跑到售票小姑娘面前:「美女,我要一張……」
「哪兒的?」小姑娘掃了他一眼,放下了手裡的電話。
「去……」林耀皺著眉想了想,又沖著門外喊,「張興!咱們是去哪兒來著——」
小姑娘聽到張興這名字之後順嘴報了地名,又嘖了一聲,小聲嘟囔:「去哪兒都不知道呢,也要跟他一班的嗎。」
「一著急就忘了,」林耀笑笑,把身份證遞給她,「別給我離他太近的座位,我煩他。」
林耀捏著機票站在街邊愣了很長時間,關澤不在本市了?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跟著張興買了這張機票是為什麼,萬一張興是出個差開個會什麼的,他就傻逼了。
他舀出了電話給林宗打撥了過去:「哥,你能再讓你朋友幫查查關澤那個號現在在哪裡嗎?」
「你有準兒麼?我這查好幾天了都違規查的,人問我查誰呢我說查姦夫……」林宗嘆了口氣,「還好人不認識葉小玲。」
「有準兒,你讓你朋友再查查你姦夫這個號碼有沒有漫遊什麼的。」
「行吧,你等著。」
林耀看了看時間,快到上班時間了,他這兩天每天中午過來守張興一次,差不多都是這個點兒再趕回公司,他知道張興看到他臉都快鸀了,可也沒別的辦法,他打算今天堵著張興,張興再不松口,他就說關澤是他媳婦兒。
在路邊蹲了快半個小時,林宗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林耀聽著林宗在電話裡報出地名的時候,他站了起來,在寒風中仰起臉迎著陽光,有一種強烈地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
關澤,你丫真牛逼!跑得真遠!
「有用嗎?」林宗問。
「有用,」林耀吸了吸鼻子,「哥我明天去一趟,機票已經買好了,誰也別攔著我。」
林耀請了三天假,為了請這三天假,他之前加班到半夜把活給趕了出來,大半夜呆在公司裡趕活心裡還揣著一大堆事兒的滋味兒不好受,他幾次都有衝動想要辭職得了,但最後都強壓了下去。
他不能感情生活同時亂成一團。
去機場的時候只有林宗去送他,他跟老爸老媽說是出差,老媽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好好的。
老爸照例有些不滿,念叨了一遍林耀應該辭掉這個畫畫的工作去他公司幫忙,還不用出差。
林耀出門的時候覺得自己跟要上戰場了似的,有種說不出來的興奮以及悲壯,這出林大俠千里捉媳婦兒記絕對不比老媽平時看的失憶劇差。
「進去吧,你東張西望看什麼呢?」林宗陪著他站在候機大廳的角落裡,看著他跟做賊似的戴個帽子都快遮掉了半張臉了。
「行,我進去了,哥你回吧。」林耀又扯了扯帽子,他只帶了一套換洗衣服,用一個包背著,彎腰弓背地準備往安檢口走。
「你別讓我不放心啊,」林宗拽住他,「你這樣子怎麼那麼讓人犯嘀咕呢?就你這德性邁出去最多三步保安就得過來問你了。」
「我緊張的。」林耀原地蹦了蹦。
「緊張個屁啊你不說有准地方了嗎?」
「所以才緊張,我怕我一不留神忍不住揍他。」林耀咬著牙,一臉惡狠狠的表情。
「你也得揍得過啊。」林宗掃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揍不過?」林耀突然轉過臉來看著他。
林宗笑了笑:「老媽的拖鞋怎麼樣?墊臉還不錯是吧。」
「那是我發燒了!」林耀很不爽,他雖然從小到大沒打過架,算上陪關澤回老家扔那一磚頭一共也就一隻手能數出來了,但絕對不能因為發燒摔到了老媽的拖鞋上就被全盤否定。
「行了,走吧,」林宗摟著他拍了拍他後背,「有事給我打電話,錢帶夠了吧?」
「放心吧,」林耀轉身往安檢口一邊走一邊揮了揮手,「錢也甭擔心,媽昨天從你錢包裡舀了張卡給我。」
林耀在登機口看到了張興,他離著很遠坐下了,一直等著張興登機好一會,廣播反覆喊他們航班的人登機了之後才走了過去。
他的座位在靠後的位置,離張興三排的距離。
舉著包擋著臉從張興身邊走過的時候張興正在打電話,林耀聽到了一句。
「登機了,大概中午到,你那兒這會要備皮了吧?」
包|皮?剝皮?扒皮?
林耀心裡一陣激動,雖然他沒聽明白張興說的是什麼,但憑第六感就能知道,這肯定是在給關澤打電話,他差點想把包一扔撲到張興臉旁邊沖電話大吼一聲關澤你丫給我等著!我來了!
好在身後有人戳了他一下讓他快點走,他這才趕緊跑到自己座位上坐著了。
飛機飛行時間一小時四十分鐘,林耀連動都沒有動過,一直就靠在椅子上瞪著眼,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個多小時想的是什麼。
飛機停穩了空姐告訴大家可以下機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探著腦袋往張興那邊看了一眼。
張興跟他一樣,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小包,第一個就站了起來,估計是想趕在大家都同時往外挪動之前下去。
林耀趕緊也把自己的包往背上一甩,擠著就跟了過去。
為了不跟丟,林耀始終跟在離張興很近的距離之內,得虧是張興沒有那麼豐富的想像力發現自己正在被人跟蹤,也沒有走路東張西望的習慣,要不就這距離,林耀早被發現十回了。
張興沒有坐機場大巴,直接上了一輛出租車。
林耀撲到第二輛出租車上,拉開車門蹦了進去,一甩車門就吼了一嗓子:「師傅快開車!」
「去哪?」司機問了一句,下意識往他來的方向瞄了瞄,看他是不是被人追著過來的。
「不知道!」林耀盯著前面正慢慢往機場停車場外開的那輛出租。
司機沒出聲,斜眼兒瞅著他,他指了指前面的車:「我不知道去哪兒,反正勞駕您跟著前邊兒那車,它上哪咱就上哪兒!」
「行。」司機按下計價器,對著前面的車追了過去。
「您跟緊點兒沒事兒,車上人不知道我跟著呢。」林耀揣在兜裡的手捏得自己都疼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成這樣,要不是這趟絕對不能把張興給跟丟了,他真想下車找個廁所尿個尿再說。
張興打的那輛車在一個很大的醫院門口停下了。
林耀看了眼醫院大樓頂上的牌子,緊張得已經縮成了一團的心又猛地抽了一下。
「我們這兒最好的腫瘤醫院,」司機很盡職地給他介紹了一下,「全國數一數二。」
「謝謝。」林耀看了一眼計價器,從錢包裡舀了錢往司機手裡一塞就跳下了車,也顧不上要找補了。
數一數二的腫瘤醫院!
關澤的病是腫瘤!
林耀跟在張興身後,步子都邁得有些飄了,果然不是頸椎!果然是腫瘤!
張興穿過大廳,進了住院部一樓,在電梯前停下了。
林耀把腦袋上的滑雪帽往下拽了拽,低著頭站到了張興側後方。
進電梯的人很多,他裹在人堆裡就站在張興身邊,張興也沒發現他。
出了電梯張興就舀出了電話邊走邊打:「幾號房啊?34啊,知道了,是走廊從那邊兒數把頭那間吧?」
34。
張興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關澤正坐在床上。
「喲,這腦袋不錯啊,一直沒看出來,還挺圓的。」張興一看他就樂了。
「還行……」關澤笑笑站了起來,剛往張興這邊邁了一步就停下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目光落在了張興身後。
林耀站在門口,跟關澤對視了幾秒鐘之後,指著他咬牙切齒地說一句:「你丫有種再跑一個我看看!禿驢!」

第五十五章病人家屬
林耀指著關澤喊完一嗓子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腦子裡跟過了十幾趟高鐵似,唰唰唰不知道唰什麼呢,反正就是亂七八糟一片。
耳朵也聽不見了,除了轟隆隆就是咣噹噹,視線都快模糊了,感覺自己太陽穴一蹦一跳的跟著心臟不怎麼規則但節奏感特強地蹦著。
甚至僵直的身體都跟著心跳前後晃動,讓他不得不僵著腿又往前邁了半個鞋的距離以便站穩。
「你怎麼回事!」張興繼林耀暴喝之後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他一回頭看到就站他後邊兒的林耀時,簡直就差把眼珠子摳出來舉手上放過去瞅瞅了,「你怎麼來的!」
「跟您這一路我不容易,」林耀衝他呲著牙笑了一下,又把目光盯到了關澤表情有些錯愕的臉上,聲音依舊有些撈不回來,帶著顫抖,「關澤,你真夠絕的!」
「林耀你……」關澤怎麼沒也想到林耀會跟在張興身後就這麼一點兒預兆也沒有地出現在他面前,這大概是他最近十年來頭一回因為震驚說不出話來。
「我什麼?」林耀終於從混亂和激動中回過神了,他走到關澤面前,三步,從門口到關澤面前只用三步,但這之前他為了這三步經歷的各種情緒全在這一瞬間湧了上來,「我什麼?我怎麼跑來了?我為什麼跑來了?」
關澤沒說話,林耀聲音挺宏亮,但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憔悴,臉色不太好,眼睛裡有血絲,讓他覺得很心疼。
「你跑什麼?你覺得這些事你跑了扔我一個人傷心兩天就完事兒了嗎你當我三歲啊玩具沒了哭一鼻子抹乾眼淚兒扭頭就摸下一個玩具了嗎?」林耀瞪著關澤,從光頭瞪到腦門兒再瞪鼻子,「我告訴你!小爺一個破汽車玩得軲轆都沒了仨我還當寶呢我爸給扔了的時候我他媽憂鬱了快一年一想起我那一個軲轆的車我就揪著心何況是個人!」
關澤還是沒說話。
站在一邊的張興估計是不適應林耀說話的方式,有點兒懵,想說什麼又好像搞不明白狀況,愣了一會兒轉身走出了病房把門給帶上了。
「我說過我一開始是沒想那麼多以後怎麼辦,但不表示我永遠都不會想!」林耀咬著牙,「關澤你太小瞧我了,你別成天給自己催眠真當我是小孩兒呢!」
「你知道我頭天晚上還跟你說晚安第二天去公司你就沒影兒了我上你家也找不著人打手機也打不通我什麼感覺麼!被人推開甩到一邊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你最清楚!」林耀說著說著眼眶就開始發酸,他胡亂揉了揉眼睛,他不願意在罵人的時候哭出來,「你說!你想沒想過我被你這麼推開甩到一邊兒找不著人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林耀揪著關澤的衣領吼:「說啊你個王八禿子!」
關澤把林耀揪著他衣領的手拽開,一把摟住了他,胳膊收得很緊。
關澤有力的胳膊抱住自己的那一瞬間,林耀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關澤身上他熟悉而又像是幾百年都沒有感受到了的氣息讓他再也扛不下去,把下巴往關澤肩上一擱:「我真想揍你啊……」
「對不起,」關澤的唇在他耳朵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很低,「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管屁用啊,」林耀聲音抖得厲害,他抬起手摟住了關澤的腰,胳膊也跟著哆嗦,「操,你瘦了好多,醫院不給飯吃麼。」
「不好吃,太清淡了吃著沒勁,」關澤低頭埋到林耀肩窩裡,鼻尖在他脖子上蹭著,「我說,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別問了,反正夠折騰的。」林耀閉上眼睛,眼淚從臉上不斷淌下來流進嘴裡,他舔了舔嘴唇。
「吃東西了沒?」關澤在他背上拍了拍,鬆開手看著他,從旁邊的小桌上抽了幾張紙巾在他臉上按了按,「哭得這是決堤了啊。」
「早上都沒顧得上吃呢要趕著去機場,你哥們兒真牛訂個不到十點的航班我六點就出門兒了怕路上堵,」林耀接過紙巾低著頭擦眼淚,他說不上來現在自己是什麼感受,就覺得迷迷瞪瞪跟做夢似的,「不過我不餓。」
「我換個衣服出去吃點兒吧,」關澤揉了揉他的頭髮,「張興也沒吃吧估計。」
「嗯,」林耀扭頭從門上的玻璃往外看了看沒看到張興人在哪兒,回過頭看著關澤他又忍不住眼淚了,趕緊用紙巾按著眼睛,「你到底什麼病啊?」
「有個良性腫瘤,」關澤笑了笑,穿上外套,「明天一早手術……」
「什麼!明天就手術?」林耀吃驚地喊了一聲,舌頭差點都被他吐出來了,「你真他媽……禿驢你真他媽可以啊,這種事都……」
關澤走到他面前,捏著他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長息怒。」
「息……息你大爺,」林耀讓他這個輕輕掠過的吻弄得有點兒暈乎乎,「道長想抽你一拂塵。」
張興站在外面走廊的窗戶旁邊,看到他倆出來,用詢問的眼神往關澤臉上掃了掃。
「沒事兒,」關澤衝他笑笑,「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
林耀很警惕地盯著關澤,他不願意讓張興知道他和關澤的真實關係,自己之前跟神經病一樣天天跟著張興的行為要加進了這層關係,立馬會讓他沒辦法再面對張興。
「我小弟,」關澤看了他一眼,又拍拍張興的肩,「張興張天使,我哥們兒,這次我病的事都是他給我幫忙的。」
「張哥,」林耀猶豫了一下向張興伸出手,「我是有急事找關澤,之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您千萬別介意。」
「沒事沒事,」張興伸手跟他握了握,又往關澤那邊看了看,「關澤你……」
「我現在情緒很穩定,」關澤轉身往電梯走,「心情不錯,去門口吃點兒東西吧。」
吃飯的時候張興沒有提之前林耀跟粘頭髮上的口香糖似的纏著他的事,只是跟關澤聊了聊手術的事,又打了個電話給老爺子要幫盯著。
林耀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心裡還在翻騰,吃一口就往關澤臉上掃一眼,要不是張興在他對面坐著,他估計飯都懶得裝樣子吃了,直接就盯著關澤不干別的。
「剛我抽空去旁邊護士站問了一下,讓給推薦個有經驗的陪人,」張興吃了口菜,「你手術完了得有段時間不能動,要有人幫著,我讓聯繫個細心點兒的小夥子,女的我怕人折騰不動你……」
「嗯。」關澤點點頭,看著林耀,似乎是在等他的意見。
林耀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張興和關澤談話的內容他只挑著跟病情有關的聽,別的都沒太過腦子,這會兒關澤看著他,他愣了半天才說了一句:「你腦袋不冷麼?」
關澤樂了,摸了摸自己的頭:「你是跟我這腦袋過不去了是吧?」
「沒,其實你光頭比我想像中的好看,」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從包裡舀出自己的滑雪帽扔到他手邊:「戴上吧,太顯眼了我總忍不住往上頭看。」
吃完飯張興要去老爺子家,沒再跟他倆回醫院,在醫院門口他把關澤叫到了一邊:「我就不問你是怎麼回事兒了,反正我看你心情還不錯,不過我得提醒你,別太激動知道麼?要休息好,明天一早就手術,不能出什麼岔子的。」
「知道,」關澤笑笑,在張興胳膊上拍了兩下,「這段時間你為我的事操不少心,估計那小子也沒讓你安生,回頭我得好好謝你。」
「咱倆不說這個,」張興嘖了一聲,又扭頭看了看林耀,臉上的表情很無奈,「得虧你不是欠了他錢,要不你跑月球上去他估計能自己造個飛船追上去。」
回到病房裡,關澤換回病號服,護士又舀了藥過來,測血壓量體溫地折騰了一通之後看到了站在一邊的林耀:「你是病人家屬?」
「是,」林耀一定家屬這倆字立馬跟嗑了藥似的一個勁兒點頭,「是是是是……」
「有家屬在就好,我跟你說啊,明天手術是全麻,出來以後都是插著導尿管的,還有監控儀器,你要辛苦點兒照看著。」
「放心,他在哪兒我在哪兒呆著,保證寸步不離。」
「也不用這麼誇張,不是還請了陪人嗎,你就看著點兒就行,晚上受點兒累少睡點了,」小護士不知道他激動個什麼勁,看了他一眼往外走,「好好休息了,別讓他再到處跑了知道嗎?」
「知道!」林耀就差立正敬禮了。
「你請了幾天假?」護士關門出去之後關澤靠在床上問了一句。
「三天,」林耀舀了張椅子坐到床邊,撐著床沿抓著關澤的手,「這個不是重點了,我三天之內肯定不回去,大不了辭職。」
關澤輕輕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手:「這幾天折騰夠嗆吧?臉色真難看。」
「你也知道折騰啊?」林耀一提這事兒就鼻子發酸,「我真沒法說你,咱倆視頻那天我本來有重大喜訊要通知你的,為了正式點兒我才一直憋著想第二天跟你,結果你沒影兒了,我真……」
「什麼重大喜訊?」關澤摸摸他的臉,又在他擰著
的眉頭上按了按。
「我哥答應幫我跟老媽談了,他本來不同意說不站我這邊兒,但是……」林耀瞅了關澤一眼,低頭壓低聲音,「我說我們已經做過了,我跟姑娘肯定沒戲了,這輩子就這樣了。」
關澤很吃驚地挑了挑眉毛,瞬間有些哭笑不得:「這事兒你跟你哥說?」
「話趕話就說了,我也不是故意要說的,」林耀揉揉鼻子,「反正我哥一聽就沒招了,說幫我。」
「然後呢?」關澤回想起林宗在他辦公室裡氣勢逼人的強硬態度,「你哥真是挺心疼你的。」
「還成,讓他從小折騰到大不是白折騰的,」林耀突然笑了起來,眼睛都笑眯縫了,「我媽也知道了,我媽沒意見了!知道麼!」
「是麼……」這讓關澤很意外,坐直了身體。
「嗯,雖然她挺難受的,」林耀咬咬嘴唇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笑,「不過她還是接受了。」
關澤沒有說話,看著林耀,心裡的感受無法形容。
踏實,滿足,還有些興奮。
他突然發現自己因為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溫暖而踏實的家庭生活,有些事出乎了他的預估。
牢固的親情能包容的東西超出了他的想像。
「所以,你知道我帶著這麼大一個喜訊去公司找你,卻發現突然找不到你了是什麼感覺嗎?」林耀看著他,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抓了一下,「絕望,天都黑了知道麼!」
「對不起,」關澤把他摟過來輕輕拍了拍,「對不起。」
「這帳以後再算,」林耀揮揮手,「我現在太緊張了,顧不上這些了。」
「緊張什麼?」
「你要手術啊,明天一早就手術啊,」林耀皺著眉,「我要今天沒跟著過來,你就一個人上手術台嗎?你對自己真夠狠的啊大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怕你擔心,」關澤又按了按他的眉心,「這也不是什麼沒救的病,不想讓你知道了又緊張,而且……」
「而且您是打算借這個機會跟我拜拜了吧?」林耀斜眼兒瞅著他,「連換洗衣服都不舀,就這麼走了,玩障眼法呢吧,是不是打算過個一年兩年的我勁兒過去了再偷摸回來啊。」
關澤沒說過,很認真地看著他。
「關澤,」林耀往他身邊湊了湊,「咱倆說好行麼?」
「嗯,什麼?」
「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不管有什麼事兒,咱倆一塊兒扛著,我知道你習慣了什麼事兒都自己處理,可那是以前,」林耀看著關澤的臉,又瞟到了他的腦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真光滑。」
「別跑題。」關澤用手指在他手腕上彈了一下。
「現在有我了,我承認我沒你那麼成熟,還總愛哭,可我也是個男人,我不是姑娘,我不需要誰像保護個姑娘那麼保護著我,」林耀抓著關澤的手親了一口,「我嘴上叫你媳婦兒……呃,我也沒真把你當我媳婦兒,也不打算跟對媳婦兒那麼對你,你懂我意思嗎?兩個人的事就該兩個人擔著,如果到時我爸那關過不去,這事我也不會一個人扛著,你得幫我一塊扛著,懂麼?禿禿?」
「懂。」關澤點點頭,林耀的話和手上的溫度讓他覺得很暖。
「那就行,還有個事兒,」林耀指了指自己的包,「我那兒還有份大禮給你備著,你要看看嗎?」
「要。」
林耀站起來過去把包打開了,拎了個袋子出來:「本來有包裝的,我包不夠大,就沒舀包裝了。」
「這個……」關澤看著林耀手上的袋子,裡邊兒是什麼東西他半天沒看明白,「還有包裝?」
「廢話,沒包裝老闆怎麼賣早點,」林耀把袋子遞到他面前,「看看,這是那天我準備好了把喜訊通知你以後咱倆慶祝用的。」
「早點?」關澤莫名其妙地接過袋子打開往裡看了一眼,聲音一下提高了不少,「餃子?」
「沒錯,蒸餃,那天早上實在是找不著地兒買慶祝禮物了,就路上順道買了屜蒸餃,連籠屜一塊兒買的,不過那玩意兒太佔地方,我就沒帶來。」
「有一星期了吧?」關澤聞了聞,沒聞到什麼味兒,之前應該是凍上的,但看上去實在有些驚人。
「嗯,」林耀湊過來捏了捏餃子,「那天沒找著你,我就把餃子凍上了,本來想吃掉的反正你不在我也自己慶祝一下但沒捨得,我就想著我肯定要找你的一定能找到的這個就留著不行我就找個地兒給它們弄個真空包裝什麼的……」
關澤沒出聲,突然躺倒在了病床上,抬起了胳膊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麼了!」林耀一下緊張得聲音都有些變調,抬手就要去按呼叫哭,「不舒服嗎?我叫護士!」
「別動。」關澤說了一句,胳膊還是擋在臉上。
林耀摸到呼叫器按鈕上的手停住了,他聽出了關澤聲音裡帶著鼻音,如果他沒有產生幻覺,關澤……哭了?
「媳婦兒!」林耀撲到床邊摟住關澤,臉貼到他胸口上拚命往他胳膊下邊的眼睛上看,「你哭了嗎?」
「嗯。」關澤應了一聲。
林耀看到了他眼角滑落的淚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從來沒有想過,永遠都冷靜沉穩的關澤會流淚,這個有著他無法想像的過去的男人會在他面前哭。
「怎麼了啊,」林耀手都哆嗦了,又不敢直接去拽關澤的胳膊,只能在他胳膊上摸著,「我說什麼了你要哭啊我都還沒哭呢你別哭啊不說不能激動麼,你說這要以後我一哭你也跟著哭咱還怎麼過啊……」
關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哭,而且就這麼哭了出來。
林耀在他面前永遠都是傻呵呵的樣子,就連說點兒正經東西都透著傻氣,但卻每一次都能讓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溫暖。
他不介意在林耀面前流淚,這是他唯一能夠卸下偽裝真實面對的人。
但他不像林耀那麼哭起來就剎不住車,特別是在林耀一著急就念叨的情況下,他沒忍住一下樂了,放下了胳膊看著林耀樂了半天。
「笑屁啊,你這人怎麼這樣……」林耀皺著眉抽了張紙巾在他眼角擦了擦,「我還沒憋好詞兒安慰你呢。」
「哎,」關澤坐起來很無奈地彈了彈他腦門兒,「你真是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
「你哭什麼啊,」林耀有些茫然,「我說什麼了你要哭啊。」
「過來,」關澤勾了勾手指,「悄悄告訴你。」
「來了。」林耀撐著床沿湊到了關澤臉旁邊兒。
關澤胳膊繞到他脖子後面往自己身邊摟了摟,吻了吻他的耳垂,貼在他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我愛你。」
關澤低沉的聲音穿透了林耀的身體。
林耀從沒聽過關澤用這麼認真的語調跟他說話,而且會是這樣的內容。
他瞬間感覺自己胳膊有些撐不住床,全身跟打擺子似的想要哆嗦,撐了兩秒之後,他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床邊。
「林耀?」關澤趕緊拽住他。
「我……」林耀咬了咬牙,突然跳了起來,甩開了關澤的手,「我去廁所。」
住院部的廁所不大,但基本沒有人,林耀衝進了一個格子裡,把門一關,蹲下去抱著頭就開始哭。
他對於自己下定決心再也不哭但一次也沒能忍住眼淚的事已經完全不在乎,哭就哭吧,老媽說的,總憋著對身體不好。
這麼多天,他一直咬著牙撐著,他要纏著張興,他要打聽關澤的下落,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哭,就連之前見到關澤時他也因為張興還在外面不敢太放肆。
現在他就跟被拴籠子裡好幾個月終於被扔到了草地上的小狗似的,就想撒著歡好好哭一場。
這麼多年的壓抑,這麼久以來的小心翼翼,對所有不確定的擔心,不曾想也不敢想的將來……
林耀正哭得全身舒爽,毛孔都張開了的時候,聽到有人進了廁所,他趕緊憋住氣,把自己的哭聲按了消音鍵。
進來的人直接進了他隔壁的格子裡,林耀有些鬱悶,正哭得愉快呢居然有人進來拉屎!
那人關上門就沒聲音了,林耀豎著耳朵也沒聽到那邊脫褲子什麼的聲音,正奇怪有人跑廁所來罰站呢,那人突然說話了。
「哭完了沒?」
是關澤的聲音,林耀一下蹦了起來:「你丫跑這兒來幹嘛!」
「我怕你哭太激動了摔坑裡。」關澤聲音裡帶著笑。
「滾蛋,」林耀也想笑,抬手胡亂擦了擦臉,閉著眼睛深呼吸了
幾下,「關澤,你剛說的再說一次嗎?」
「咱能不在這種地方說這些事嗎?」關澤嘆了口氣,敲了敲隔板。
「不能,我現在就想聽,廁所怎麼了,你那兒還有一屜不知道壞沒壞的蒸餃等著呢。」
「我愛你。」

第五十六章 你知道我是誰麼
  「哥,我媽怎麼樣?」林耀站在走廊上給林宗打電話,他就下飛機的時候報了個平安就一直沒再聯繫林宗,本來想早點打,但之前因為哭得太沒天理,鼻音一直很重,他怕林宗聽到他聲音會擔心。
  「在罵電視劇主角呢,我陪她罵了半小時了,」林宗笑了笑,「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 林耀往病房裡瞅了一眼,關澤正靠在床上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掃射,換台的速度比子彈還快,「我找著關澤了。」
  「什麼情況?」林宗像是走到了廚房裡,林耀聽到了他倒牛奶的聲音。
  「他腦子裡有個良性腫瘤,明天一早手術,」林耀心情很好,但一提這事就立馬有些不踏實,心裡總懸著,「還好我來了,要不他得一個人進手術室。」
  「腫瘤?」林宗有點兒吃驚,「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是說沒事兒,手術完了好好恢復就行,」林耀嘆了口氣,「哥……」
  「你不踏實了吧,」林宗笑了,「別瞎想,這種病例人醫生見得多了,你別嘀嘀咕咕的。」
  「嗯,」林耀猶豫了一下,「你幫我跟媽說一聲……我可能得多呆幾天。」
  「她早上就說你沒半個月回不來,你呆著吧。」
  林耀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對著窗外開始越來越多的燈光愣了一會兒,果然是老媽瞭解兒子啊。
  進了病房,他走到床邊,摸了摸關澤的腦袋:「這頭髮得多久能長出來啊。」
  「你一個小時摸十幾次,估計長出來頭髮也讓你摸沒了。」關澤有些無奈,林耀就跟得了個玩具似的,沒事兒就過來摸兩把。
  「你以前當流氓的時候是不是也剃過光頭啊。」林耀抱住關澤的腦袋。
  「什麼叫當啊,我沒當過流氓,」關澤摟了摟他的腰,「一會護士進來看見了啊。」
  「我媳婦兒我抱一會兒誰有意見,」林耀嘖了一聲,鬆開了手,「你早點兒睡吧,明天七點就得起來了。」
  「嗯,沒事兒,」關澤躺下看著他,「睡不著,你能睡著?」
  「我……」林耀深呼吸了幾下,他睡得差才怪了,他看到關澤往病床上一躺就想往上撲,腦子裡各種臭不要臉的想像紛湧而至,要不是關澤明天就要手術護士也隨時會進來門上還有個窗口他早過去把這個光頭給扒光了,而且床實在也太小了他倆擠上去肯定得摔一個到地上,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我能睡著。」
  陪人床放在關澤床邊上,也是張小床,窄就算了,還短,林耀躺上邊兒腿都伸不直,一動床就咯吱響。
  「不舒服?」關澤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問了一聲。
  「沒,」林耀也側過身,伸手往關澤那邊摸過去,「就一動老叫喚,好像我在幹嘛似的。」
  「要不你上來睡,我睡那邊兒。」關澤樂了,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行,那我明天替你上手術台吧,」林耀摸著關澤的手指,「護士要看我睡病床上不得把我攆出去啊。」
  「你說會兒話吧,」關澤把他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咬了一下,「我其實挺困的,這幾天沒怎麼睡好,但現在又睡不著,你給我念叨一會兒吧。」
  「你不能這麼說,本來你要讓我跟你說會兒話呢我沒準還能說出點兒什麼來,你現在這麼指明了讓我念叨我念叨什麼啊而且我一想著這是要哄你睡覺呢我就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林耀手指在關澤下巴上一下下很輕地勾劃著,聲音壓得很低,「關澤我發現你真瘦了啊我今兒第一眼看到你就發現你真瘦了不少心疼壞我了,本來我還想著見了面兒我要不沖上去拎著你揍一頓不算完結果沒捨得,而且我還怕萬一磕得我手疼不划算……我就知道我不管下了多大要揍你的決心一見面兒肯定沒戲一準兒武功全廢,其實我真想揍你的但我真的太想你了見著你就忘了這茬了……」
  林耀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在關澤睡著之前還是之後睡著的,他也困,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了,一直整夜整夜折磨著他讓他沒法睡覺的想念也因為指尖觸碰到的關澤的溫度而消退了。
  這得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儘管護士一大早天還沒亮就進來拍醒他的時候他全身都是痠疼的,但精神卻格外地爽快。
  「家屬快起來了,」小護士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體溫計,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七點半要往手術室推了,準備一下,別手拉手了。」
  林耀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嚇得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他和關澤的手估計隔床相握了一夜。
  「那個……」林耀看了一眼關澤,關澤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他指著關澤,「他太害怕了我哄他一夜……」
  「是麼。」小護士甩了甩體溫計遞給關澤。
  「嗯,」關澤笑了笑,「哎嚇死我了。」
  小護士沒忍住笑:「先量體溫,一會兒醫生會過來跟你說一下手術的事兒,不要緊張啦。」
  手術時間快到了,林耀看到張興在病房門外晃了一下,他趕緊跑出去打了個招呼:「張哥來了。」
  「來半天了,」張興笑笑,「一直在護士站那邊呆著呢,估計差不多了我才過來的。」
  林耀頓時有點想臉紅,張興這話說的好像他倆在病房裡呆著不方便見人似的:「那個,護士說馬上推過去了。」
  「嗯,咱們在手術室外邊兒等,放心,我打好招呼了。」張興走進了病房。
  這種一張病床在前面邊兒推著,幾個人跟後邊兒走的情景,林耀挺熟悉。
  老媽愛看的那些電視劇裡十部有八部得上演這個場面,要說有哪兒不同,就是林耀和張興倆人跟床後邊兒沒有一邊跑一邊抹淚兒,林耀也沒扒著床沿邊跑邊哭喊著:「你要挺住啊,親愛的你看看我,不會有事的,你會好起來的……」
  關澤躺在床上,手枕著胳膊:「其實我自己走過去就行,我又不是不能動。」
  「反正出來的時候也得推著床,」一個護士在邊兒上說,「我們推熟了,不費事兒。」
  「他出來的時候是迷糊的還是清醒的?」林耀小聲問張興。
  「手術完了得觀察,等他能說話了才出來,」張興看了他一眼,也小聲回答,「你怎麼比關澤還緊張。」
  「我心臟小。」林耀呲著牙沖張興笑了笑,小步蹦著跟在床後邊進了手術電梯,他感覺這麼蹦著能讓他不那麼緊張。
  「別跳了,看著你頭都暈了,」小護士嘆了口氣,「我都讓你跳緊張了。」
  到了手術室門口,林耀咬著牙強壓著自己已經高漲到了臨界點的緊張情緒,很平靜地對關澤說了一句:「我就在這兒等你出來。」
  「嗯。」關澤笑笑,看上去很輕鬆。
  手術室的門在林耀面前關上了,他又挺著站了幾分鐘才慢慢地走到張興身邊坐下。
  「沒吃早飯吧?」張興看看他,「你去吃點東西,我在這兒守著,我吃過了才來的。」
  「我……」林耀胳膊撐著膝蓋盯著手術室的門,「吃不下,也不想動,我就跟這兒挺著吧,踏實。」
  「好幾個小時呢。」
  「好幾天我也就這樣了,謝謝張哥。」
  林耀從小到大,家裡沒誰有過需要進手術室的情況,他頭一回在手術室門口呆著,看著手術室的門時不時打開,還有別的病人被推進去,每次門一開他就有跳起來的衝動。
  時間過得很慢,張興耐性很好,一直坐在椅子上,偶爾打個電話,有時候還會去走廊大廳轉一圈活動一下再回來。
  林耀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一些之後才在手術室門口沿著牆根兒來回走了幾趟,他是屁股實在酸麻得不行,再不動一下他感覺自己站起來的時候屁股會跟他說聲再會留在椅子上。
  「張哥,我去那邊抽根煙。」林耀煙癮不大,這會兒想抽煙完全就是因為想要保持目前自己還算穩定的情緒。
  「嗯,順便吃點兒東西,你別低血糖了一會兒關澤出來你再倒了。」張興笑著點點頭。
  林耀站在消防通道里抽煙的時候手機響了,鈴聲在空蕩蕩的樓梯裡聽起來特別扣人心弦,嚇了他一跳,掏出來看了一眼,號碼看著有點眼熟。
  「喂?」他接了電話。
  「林耀,我寧娟。」那邊傳來了寧娟的聲音。
  「寧姐你好。」
  「有關澤消息嗎?我一直聯繫不上他。」
  「有,他……」林耀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關澤手術的事告訴寧娟,關澤的個性,這種事可能不願意讓寧娟和寧叔著急。
  「不方便說?沒關係,」寧娟笑了笑,「你告訴我他有沒有事就行。」
  「他沒事,很好。」林耀趕緊說。
  「嗯,那就行,告訴他我爸昨天給他打電話一直沒打通有些不放心,讓他有聯繫一下我爸。」
  「好的。」
  「謝謝你,你忙吧,我掛了。」寧娟說完就掛了電話,非常乾脆。
  林耀叼著煙,突然對寧娟有些佩服,她心裡一定不好受吧,卻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跟他把話說完,要換了自己,不定是什麼樣了。    
  「哎……」他對著窗外的落葉嘆了口氣。
  關澤的手術做了不到四個小時,護士打開手術室的門:「關澤的家屬在不在!」
  「在!」林耀大喊一聲跟被紮了一刀似的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旁邊的張興嚇了一跳,跟著他也跳了起來。
  「手術成功,現在在觀察,」護士看了他一眼,「一會就出來。」
  手術成功四個字讓林耀一直沒著沒落懸著的心一下結結實實地砸回了心窩裡,整個人都輕鬆了,他轉過身沖張興一個勁兒樂:「總算完事兒了,是不是算快的啊?」
  「嗯,」張興也鬆了口氣,林耀一直緊張的樣子傳染性太強,弄得他都跟著緊張,手都發涼了,「應該很快能出來了,手術時間不長,很快能醒過來的。」
  關澤被推出來的時候閉著眼睛,腦袋纏著繃帶,身上還有些管子什麼的,林耀哆裡哆嗦地湊了過去:「不是說醒了嗎?怎麼還睡著?」
  「……嗯。」關澤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很低,眼睛睜開一條縫。
  「別說話了別說。」林耀閃到一邊,跟在護士後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關澤這麼虛弱的樣子,心裡心疼得不行。想到如果他沒有跟著張興過來,那現在外面等著的就只有張興一個人……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林耀你真是料事如神吉星高照萬事如意……
  關澤被送進了術後觀察室,林耀站在門外看著,張興在一邊跟請來的陪人交待著要注意的事。
  幾個護士忙著檢查關澤身上的各種管子,給他連上監測儀器,好一會兒才安頓好了,林耀這時才踏實下來,活動了一下有點酸了的脖子。
  一個護士走了過來:「手術很成功,現在也很穩定,觀察一個晚上沒什麼問題就可以送回病房了,你過來我跟你說一下。」
  林耀跟著護士走到關澤床邊,聽著護士給他說注意事項,血壓,心率,這個輸液管那個引流管。
  「行了就這些,現在情況穩定,也沒什麼要忙的,你們家屬就守著點就行,有事就按鈴叫我們,」小護士指了指床邊的一個透明膠袋,「注意點這個,尿滿了倒一下。」
  「哦,」林耀點點頭,「這要多久能撤?」
  「沒什麼問題明天就可以,他身體好,恢復應該會很快。」
  張興時間緊,看到關澤情況穩定之後就得去機場了:「我先回去了,後天我有個手術,你這幾天辛苦一下守著,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
  「謝謝張哥,」林耀老想給張興鞠躬,「真謝謝你。」
  「別謝,我跟關澤十幾年朋友了,」張興笑了笑,「我走了……這回沒人跟蹤我了吧?」
  「我……」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我也是沒招了。」
  人都走了之後,病房裡顯得特別安靜,林耀在床邊坐著,陪人是個姓李的年輕小夥子,年紀跟他差不多,看上去很老實,正坐在門邊的椅子上。
  躺在床上的關澤輕輕哼了一聲,林耀趕緊湊了過去:「關澤?」
  「嗯。」關澤應了一聲。
  「難受嗎?」林耀看了看監視器,一切正常。
  關澤哼哼了一聲,不知道說的是什麼,接著就不再出聲了。
  屋裡還有外人,林耀也不好說別的,只是用手輕輕摸了摸關澤的臉,坐回了椅子上。
  整整一個下午,林耀都坐在椅子盯著關澤,不覺得累,也感覺不到餓,小李問他要不要喝水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渴得厲害,讓小李去買了瓶水回來。
  「你眯瞪一會兒吧,還有一個晚上,這邊又不讓架陪人床,你沒法睡覺的。」小李好心提醒他。
  「沒事兒,我現在眯著也是醒的,跟沒眯一樣。」林耀笑笑。
  「你是他弟弟吧,」小李彎腰檢查了一下床邊的袋子,「兄弟感情真好啊。」
  「嗯,」林耀點點頭,「我倆感情特別好。」
  是的,感情特別好,林耀用手指撐著額角看著關澤,對吧?
  林耀除了玩遊戲的時候碰上大型活動要搶BOSS拿神器的時候會在12點的時候守著,然後刷幾個小時,別的時候幾乎沒有過一夜不睡的情況。
  特別是在這種一整夜都沒事可做的情況下,對人來說很難熬。
  關澤吊水吊到快12點才結束,雖說醫生說他沒事兒很穩定,但他一直沒怎麼太說話,偶爾哼哼一聲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而且很快又會迷糊過去。
  林宗打電話過來跟他東扯西拉扯到一點多,之後一直到半夜林耀都敢沒闔眼,他很羨慕小李有個絕技,就是打瞌睡的時候能每二十分鐘醒一次,檢查一遍之後往椅子上一坐,立馬就能睡過去,然後過二十分鐘又能醒。
  林耀沒這本事,他感覺自己要一闔眼,直接能睡到後天早上。
  四點多的時候小李又醒了,檢查完換好袋子之後過來跟他說:「現在沒什麼事了,一早醫生會過來檢查,到時就要轉回病房,你又得忙半天,不睡會兒肯定撐不住。」
  「嗯,」林耀把椅子移到牆邊,腦袋靠著牆,他實在困得厲害,「我睡一小會兒,你過半小時叫我。」
  「好。」
  小李沒在半小時之後就叫他,早上五點多的時候,林耀才感覺有人拍了拍他。
  他睜開眼睛,看到小李正對他笑呢:「你哥醒了,能說話了。」
  林耀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全身頓時充滿了力量,撲到關澤床邊:「關澤?」
  「嗯。」關澤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上去已經比昨天清醒了不少,有些吃力地對著他笑了笑。
  「哎快別笑了,一點兒也不好看,」林耀鼻子有點兒發酸,摸了摸關澤的鼻尖,「你知道我是誰麼?」
  「遺傳得真好,」關澤閉上眼睛笑了笑,聲音還是很低,帶著些沙啞,「你是道長。」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林耀皺了皺眉。
  「林耀。」
  「哎,」林耀笑得很開心,「沒失憶,還能認人。」
  「黑眼圈兒了。」關澤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看他。
  「沒事兒,補一覺就好了,」林耀胳膊撐著床,笑眯眯地湊到他耳邊,「你知道麼,你插著尿管兒呢。」
  「羨慕麼?」關澤輕聲說。
  「滾蛋,」林耀回頭看了小李一眼,「今天就要拔了,一會兒沒人的時候我得看看……」
  關澤術後情況不錯,醫生來檢查過之後沒什麼問題,早上被送回了病房,監控儀器再有一天也可以全撤了。
  林耀洗了個臉,神清氣爽地坐在床邊,等小李出去之後,他輕手輕腳地掀開了關澤身上蓋著的被子。
  「這段時間憋著了吧。」關澤聲音還有些虛,但語氣裡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戲謔。
  「沒,我每日一擼,憋不著,」林耀斜眼瞅了瞅他,「我就看看這個尿管兒是怎麼插|進去的,你感覺疼麼?」
  「沒感覺。」
  林耀怕有人突然進來,只是很快地往關澤下邊兒看了一眼就把被子蓋上了,然後才說了一句:「靠,沒看清。」
  「拔的時候再觀摩吧。」
  護士拔尿管兒很利索,掀被子,消毒,拔管兒一氣呵成,林耀因為不好意思,湊過去看的時候湊得有點兒慢,結果等他過去的時候,護士已經把被子都給蓋上了,這讓林耀非常失望。
  「一會兒想上廁所的時候先憋一下,」護士交待關澤,「覺得急了再尿,可能會有點兒疼,一會兒就過去了。」
  「怎麼會疼啊!疼了還能尿得出來麼?」林耀一聽就急了,差點想說硬了都不容易尿出來何況是疼。
  「所以說憋急了才尿,插根管子插了一夜,肯定會不舒服的,過陣兒就好了,別擔心。」護士說完又看了看監視器,轉身出去了。
  林耀愣了半天,轉頭看著關澤:「你想尿尿嗎?」
  「不想,」關澤笑了笑,「讓她說得有點兒怕。」
  林耀正想著要怎麼安慰一下呢,護士又進來了,遞給林耀一個小瓶子:「這個,會用嗎?」
  「這什麼?」林耀看著手裡的東西。
  「開塞露,」護士給他解釋,「術後可能會大便乾燥,會漲,用這個通便。」
  「媳婦兒,」林耀坐到床邊,晃了晃手裡的瓶子,「開塞露。」
  「嗯,知道,」關澤看了看他,「你美什麼呢。」
  林耀往門外看了看,小李去拿換洗的病號服還沒回來,他撐著床沿嘿嘿樂了一會兒才說:「這個好,我得親自給你插|進去。」
  關澤無奈地笑了笑:「你就這點兒出息。」
  關澤精神還不錯,林耀心情跟著就好得不行,他樂滋滋地坐下:「這事兒吧,雖然不怎麼美好,但是我願意,就那種感覺你懂麼?」
  「嗯?」
  「在你最虛弱,最需要照顧的時候,」林耀握住他的手,一臉嚴肅地說,「我在你身邊。」

第五十七章兒子白養了
林耀舀著電話,一邊兒跟李總監說話,一邊兒對著牆一個勁彎腰鞠躬的:「李總,真是讓您為難了,我也不知道事情會這樣……」
「這個我能理解,畢竟是女朋友生病了去照顧也應該,」李總監那邊嘆了口氣,「但是你一下請一個月的假……年前事兒多,招人也不見得能馬上招到,你的活現在都沒人幹了,我的確是不好安排。」
「李總,」林耀衝著牆又彎了彎腰,李總監是個好人,他實在有點兒過意不去,「您……」
「沒事兒,我安排吧,具體你手頭的事兒我讓江一飛給你電話,你跟他交接一下。」
「謝謝您李總,真不好意思李總。」
關澤躺在床上,看著林耀的樣子有點兒想笑:「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女朋友病了住院了離不開人我得照顧著啊,」林耀嘆了口氣,看了看關澤床邊的吊瓶,已經基本空了,他按下了床頭的呼叫器,「你說陪人這會兒去吃飯了,我要不在,這鈴誰按啊?」
「我自己按唄,我又不是截肢了。」關澤笑笑,他還有些虛弱,但心情不錯。
「快得了吧,你現在比豬還能睡萬一睡著了呢我以前去醫院吊水兒的時候真見過沒人陪結果回血回了一大管子的,」林耀嘖了一聲,「別提多慎人了……你尿憋得怎麼樣了?水都吊完兩瓶了還沒尿麼?」
「我……」關澤皺了皺眉,「有。」
「急麼?」林耀彎腰從床下邊兒舀了個尿壺出來。
「急……」關澤話還沒說完,一看到這個尿盆立馬愣了,「這什麼玩意兒?」
「尿壺。」林耀手指在壺上敲了兩下。
「我不急。」關澤閉上眼睛,這玩意兒讓他有點兒不能接受。
「要不我按按,你看急不急?」林耀伸手隔著被子在關澤小腹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哎別按。」關澤無奈地擰緊了眉。
「急了吧,還裝不急呢,」林耀揚了揚手裡的尿壺,笑眯眯地看著他,「這個是新的,放心使。」
「吊完了?」護士一溜小跑進了病房,一面給關澤拔針一面看著林耀手裡的尿壺,「尿急嗎?急了就尿吧。」
「嗯,這個怎麼弄?」林耀看了看手裡的壺,他沒用過這東西,在關澤住院之前,他甚至都沒見過這玩意兒。
「就放床上,對準就行,不會弄的話一會讓陪人幫弄吧,他們都會的,」護士收拾好吊瓶,看著關澤,「可能尿的時候有點兒疼,一會兒就好的,放鬆就行。」
「哦,」林耀應了一聲,等護士出去之後,壓低聲音,「我幫你弄吧,讓別人脫了你褲子捏著你家小禿子我受不了。」
「那人給我插尿管呢?」關澤勾了勾嘴角,聲音裡還有點沙啞。
「別提這個,提這個我就憂鬱,那是我不在,」林耀過去把病房門關好,回到床邊掀開了關澤的被子,「等你好點兒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你說那地方怎麼就能插|進去一根兒管子呢……」
「我自己來吧。」關澤感覺到林耀在脫他褲子。
「行了,你這兒玩意兒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它硬的軟的大的小的什麼樣兒我全都知道平時你是放哪邊兒我都知道你這會兒跟我玩什麼不好意思啊,」林耀把他的褲子往下拽到腿上,舀起了尿壺塞進了自己衣服裡,「等會兒啊。」
「幹嘛呢你?」
「這壺有點兒涼,捂捂。」
「沒事兒,暖氣足。」關澤看著林耀,有點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照顧他,連尿壺都要捂熱了。
林耀把壺放到關澤腿間:「你說我把小禿禿舀起來你會硬麼?」
「應該不會,」關澤輕輕咳了一聲,「看你怎麼舀。」
「我正經舀,」林耀很小心地把壺嘴對過去,「好了,尿吧。」
「嗯。」關澤其實憋了有一會兒了,林耀之前按他小腹一下差點兒沒給他直接按出來。
但他剛一放鬆想要尿的時候,就覺得一陣刺痛,忍不住擰著眉抽了口氣:「哎……」
「疼?」林耀很緊張地盯著他下邊兒,要說頭痛肚子疼胳膊疼腿疼哪兒疼都好,就這兒疼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又不能上手揉,萬一再給揉硬了關澤不得憋死啊,他只能握著關澤
的手。
「嗯,」關澤應了一聲,聲音很低地罵了一句,「操了。」
這算得上是關澤有生之年尿得最記憶深刻的一次,那種刺痛的感覺和尿必須出去不出去膀胱必須得爆掉的感覺交織在一起,尿個尿愣了折騰了好幾分鐘才算完事兒。
等林耀把壺舀開收拾好給他蓋好被子之後,他腦門上都出汗了。
「哎,你說你怎麼能沒有我,」林耀把尿壺收拾好,趴在床頭給他擦汗,「是不是,媳婦兒。」
「沒錯。」關澤閉上眼睛。
「叫老公。」
「老公。」
「嗯,真乖,」林耀手指在關澤臉上輕輕勾劃著,他沒有見過這樣的關澤,有些虛弱,有些疲憊,「你知道麼,你現在這樣子特別乖,跟我兒子似的。」
「爹。」關澤閉著眼笑了笑。
「滾蛋,」林耀看了看身後的門,湊過去在關澤嘴角親了一下,「要不是看你現在實在太弱,我真想現在就收拾你。」
「你要把握時機,」關澤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等我好了你就沒戲了。」
「不著急,起碼還有三個月時間,」林耀嘿嘿樂,「你等著。」
關澤的身體的確是很好,恢復也挺快,沒幾天就能下床在屋裡轉圈兒了,林耀每天陪著他在醫院走廊裡來回走幾趟。
「咱倆老了就是這樣吧?我扶著你散步什麼的,咱倆一邊兒溜躂一邊兒閒扯。」林耀美滋滋地看著關澤。
「為什麼你扶著我,不是我扶著你啊?」關澤樂了。
「廢話你比我老啊。」林耀嘖了一聲。
「我身體比你好,就你十天半個月去一次健身房那個頻率,」關澤在他手上捏了捏,「我感覺我差不多能出院了。」
「出屁,沒到一個月呢。」
「你家裡要擔心了,」關澤想了想,「要不你先回去一趟?」
「我……」林耀皺了皺眉,他的確是怕老媽擔心,每次他和林宗通電話,老媽都不會過來跟他說什麼,只是由林宗轉達,但他不用想都知道,老媽肯定不放心,可要現在讓他回趟家,他又放不下關澤這邊兒,「再過幾天吧,你現在剛能下地,而且那個開塞露我還沒給你用呢。」
關澤還在想著該怎麼讓林耀回去一趟,一聽到這話他停下了,看著林耀:「你不會是為了插|我那一下不肯回去吧?」
「怎麼著,」林耀瞅了他一眼,「就為這個,我等好幾天了,醫生說了,今兒你再沒動靜,就讓我插|你。」
「那下午讓你插,插完了你回去一趟,別讓家裡擔心。」
林耀承認自己對關澤總有各種奇怪的無恥的臭不要臉的想像,比如現在關澤側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舉著一小支開塞露,突然想要讓關澤平躺著把腿抬起來……
「別琢磨了,你不弄我讓小李弄了。」關澤嘆了口氣。
「你讓他弄一個試試,」林耀過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掀開了被子,「來了。」
說實話,林耀覺得自己對關澤的身體挺熟悉的,但應該是只限於正面,只有一塊兒洗澡的時候他會從身後摟著關澤蹭幾下,現在他拉下關澤的褲子時,手居然有些哆嗦,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太興奮,要不是因為自己正對著病房門,而且床上全是白色的床單被子,他真有一種現在該自己脫褲子壓上去了的錯覺。
「你……」關澤有些擔心,「還好吧?」
「好著呢你別亂動,」林耀打開了開塞露的瓶子,扶著關澤的腿,「我進了啊。」
「嗯。」
林耀慢慢把細細的瓶嘴往裡推,推進去之後又停下了:「疼麼?」
「林耀,」關澤笑了笑,「你過癮呢麼?」
「不疼我開始了啊,」林耀開始捏瓶子,「舒服麼?」
「你真沒治了。」
「你哼哼一聲我聽聽,快。」林耀看著快讓自己捏空了的瓶子。
「嗯……」關澤笑了笑,壓著聲音配合,「啊……」
「靠你怎麼這麼不要臉真叫啊,」林耀慢慢把瓶子抽了出來,幫關澤把褲子拉好,「別動,護士說了,保持這個姿勢十分鐘。」
「你不是要聽麼,」關澤沒動,「完了?」
「嗯。」林耀把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不行啊,這麼快。」
「護士說要快一……」林耀說了一半兒才反應過來,轉身指著關澤,「我要不是看你丫是個病人我現在就跨你腦袋上射你一臉你信麼!」
「小點兒聲,」關澤笑了半天,「喊什麼啊你。」
「媳婦兒,」林耀突然想起什麼來,跑到床邊湊到關澤臉面前,「你早上醒的時候硬麼?」
「硬,怎麼了?」關澤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沒事兒,就問問。」林耀有點兒不好意思。
「插個管兒不至於就給我插得硬不了了,」關澤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真操心,等出院了試試你就知道了。」
「出院了我還有帳跟你算的,你別美得太早了。」林耀斜了他一眼。
林耀覺得,從小到大,他沒有像現在這麼累過,其實關澤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又有個熟練而且挺負責的陪人,並沒有太辛苦的事,但林耀對著鏡子的時候,還是挺驚訝自己半個月之內能瘦了一圈兒,看著也不怎麼英俊瀟灑了,好在心情一直處於愉快的頂點。
「我不能回家,」林耀從廁所裡出來指著自己的臉對關澤說,「我媽見著我這個樣子會失憶的。」
關澤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衝他招了招手:「過來。」
林耀蹦到床邊,撐著床沿把臉湊到關澤面前:「怎麼?」
「你去理個發吧,」關澤揉了揉他頭髮,「這樣子看得我真不是滋味兒。」
「照顧病人不都這樣麼,主要是我晚上換了地兒有時候睡不踏實,」林耀抓抓頭髮,「我頭髮還不算長吧你別自己禿瓢了就看別人的頭髮不順眼。」
「去吧,主要是讓人給你抓抓捏捏的放鬆一下,」關澤拍拍他的臉,「要不這樣子你媽看了估計得收回決定。」
林耀出了醫院,打算按關澤的要求去理個發放鬆一下,順便買幾件衣服,他就帶了一套換洗的,實在是再不買幾套要跟不上趟了。
這兒比家那邊兒冷,林耀好幾天沒出住院部的樓,現在猛一出來,冷得在雪地上連蹦帶竄地看到輛出租車就蹦了上去。
他讓司機隨便給他拉到了個商場,進去胡亂抓了幾件衣服,林耀對穿的東西沒太多要求,不像關澤那麼臭美,他是只要合身舒服就行。
商場裡一片紅色,廣播裡一始喊著新春大酬賓什麼,林耀聽著就覺得挺激動,也不知道激動個什麼勁兒,等買完衣服拎出從商場出來的時候,看到滿大街賣年貨的,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快要過年了!
這還是他頭一回在年前把快過年了這茬給忘了的。
「靠。」林耀買了一件大紅色的對襟棉馬甲準備回醫院讓關澤穿上,他一邊樂一邊舀出手機看了看日曆,算著時間,關澤大概再有半個月能出院,回去再休養幾天,基本就頂著年口兒上了。
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這就要過年了?他和關澤在一起的第一個年?
林耀忍不住對著旁邊的樹傻笑了一會,他一想到自己如果沒有找到關澤,那現在也許還一個人在家裡愣著,要不就在關澤屋裡愣著,或者在關澤的車裡愣著,這個年估計也沒法過了,而現在,他就在關澤身邊,哪怕是這個年關澤得坐著輪椅過,他也心滿意足。
正樂呢,手機突然響了,林耀看了一眼,是關澤的那個新號碼。
「怎麼了?」林耀趕緊接起電話。
「在哪兒呢?」關澤在那邊問。
「剛從商場買衣服出來要去理髮呢,我跟你說嘿,我都沒注意快過年了,街上真熱鬧……」
「回來吧,」關澤打斷了他,「先別理髮了。」
「您遛傻小子呢,」林耀說是這麼說,但還是馬上往路邊一站,準備打車回醫院,「怎麼著,想我了麼媳婦兒?」
「嗯,」關澤應了一聲,「你媽和你哥來了。」
「什麼!」林耀一聲暴喝,把邊兒上也準備要打車的幾個人嚇了一跳,退開了幾步,他看到來了輛車,沒等車停穩他就拉開車門跳上了車,「我媽和我哥都來了?在病房?」
「嗯。」
「我爸呢?」林耀跟司機報了醫院的名字,很緊張地又問。
「沒來。」
「你等我回去你別亂說話你得討我媽我哥高興你懂麼那可是你婆婆知道麼媳婦兒?」
「……知道。」
林耀雖然覺得關澤這種無論跟什麼人打交道都不會有壓力的人應該不需要他這麼特別交待,但這畢竟是他老媽和他哥哥,又是在這種突出其來的情況下見面,他實在是緊張得不行,老媽怎麼就突然跑來了呢,林宗不僅不攔著居然還陪著一塊來了!這算怎麼個意思?
林耀拎著一堆衣服袋子衝進病房的時候,看到林宗靠在窗戶邊,老媽正坐在他平時坐的那張椅子上跟關澤說著話,臉上帶著笑意,他頓時鬆了一口氣。
「哎喲我兒子回來了。」老媽一看他就跳了起來,跑過來一把摟住了他,在他臉上拚命地揉著。
「媽你怎麼來了?我也沒說在哪個醫院啊,」林耀感覺自己的臉讓老媽搓得說話都不利索了,趕緊也摟著老媽,「怎麼來也不說一聲?」
「畢竟是這麼大的手術,怎麼也得來看看的,」老媽一直盯著他的臉看,手一會捏捏他臉一會揪揪他頭髮,「要事先說了,你肯定不讓我們來。」
「這大老遠的……」林耀心裡有些發酸,自己弄出這麼大動靜,讓老媽擔心得這麼遠跑了過來。
「不遠,我們又不是跑著過來的,」老媽看了看他手上的東西,「買衣服了?這什麼啊?」
老媽從袋子裡舀出了那件對襟馬甲,林耀很不好意思地瞅了一眼:「給關澤買的。」
「哎喲,」老媽沒繃住樂了,扭頭沖林宗說,「這個不錯啊,多喜慶,要不媽給你也來一件?」
「別,」林宗忍著笑,「你給林耀再來一件得了他倆情侶裝。」
「關澤你穿上我看看什麼效果。」老媽把馬甲遞給了關澤。
關澤看著這件馬甲,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他看了看林耀:「您怎麼想的啊?」
「穿上,」林耀走到床邊幫他穿,又小聲說,「我買來讓你穿著玩的我哪知道我媽來了啊,趕緊穿……」
關澤非常無奈地把馬甲套在了病號服外邊兒,還把手對揣到袖口裡:「滿意麼?」
林耀對著他笑得停不下來:「哎太滿意了我媳……」
「林耀,」關澤趕緊提高聲音,「我好像還有一次藥沒送過來。」
林耀差點兒沒交著自己的舌頭,雖然老媽沒說什麼反對的話,算是默許這事兒了,但畢竟心裡還是有疙瘩的,這會兒自己這麼一句媳婦兒竄出來,讓老媽聽了不定心裡什麼滋味兒呢,他趕緊往病房外面衝出去:「我去護士站舀過來。」
從護士站舀了藥轉身回病房的時候,林耀看到林宗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去哪兒?」林耀看著他。
「哪兒也不去,」林宗往牆上一靠,「瘦了啊。」
「嗯就是睡得不怎麼好,倒是不累。」林耀摸摸自己的臉。
「老媽是離家出走,不是來探病的,這事兒你先不要跟關澤說,畢竟還在養病。」林宗小聲說了一句。
「什麼?」林耀眼睛都瞪圓了,壓著聲音問,「離家出走?為什麼啊?」
「跟老爸吵架了……也不算吵,老爸統共就說了一句話,」林宗很感慨地嘖了一聲,「這地位。」
老爸一向寵老媽寵得厲害,地位是隨著老媽心情變化而變化的,但林耀關心的重點不是這些,他聽出了些別的:「我爸知道了?」
「嗯。」
「他說了一句什麼?」
「他說,」林宗拍了拍他的肩,「這兒子白養了啊。」
「放屁!」林耀急了,「什麼就白養了啊!」
「嘖,」林宗樂了,「跟老媽說一個字兒不差啊你。」
「你還樂呢這事兒你還能樂得出來。」林耀皺著眉,老爸是個強硬的人,慣著老媽兒子是一回事,兒子要跟個男人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林耀有些不踏實。
「林耀,這回你得自己處理這事了,」林宗用手指戳了戳林耀的胸口,「老爸這關得你自己過。」
  「放心,我能處理,不過不是我自己,」林耀吸吸鼻子,「關澤得跟我一塊兒,等他能?」
  
第五十八章臭不要臉的
林耀靠在病房窗邊,看著醫生跟關澤交待出院之後的注意事項,出院手續都已經辦完完了,但因為張興他老爺子打過招呼,主治醫生對關澤很關照,完全是重病號的待遇,就出個院都跑過來三回了。
等到醫生交待完,終於離開了病房的時候,林耀伸了個懶腰:「哎這張興他爸什麼來頭啊,弄得你跟什麼似的。」
「腦外科的扛把子,」關澤從林耀包裡舀出滑雪帽,「這個你不戴吧,我用了。」
「我憑嘛不戴,我戴的,」林耀笑眯眯地又從自己包裡舀出條長圍巾來,「媳婦兒你用這個包腦袋吧。」
林耀把圍巾包在了關澤腦袋上,又在他下巴下面打了個結,笑得都快站不住了:「哎真不錯就這麼地吧!」
「成。」關澤笑笑,舀起包轉身就走出了病房。
「喂!」林耀趕緊跟上去,他還指望關澤跟他急眼呢,沒成想人轉身就敢往外走。
「喲……關澤啊?」一個路過的護士被關澤嚇了一跳,半天才認出來,「你這幹嘛呢?」
「我弟怕我腦袋冷。」關澤很坦然地說,手往後指了指林耀,面不改色地接著往電梯走過去。
去電梯得經過護士站,那兒全是平時見著面的護士,林耀急了,追上去拽住他胳膊,把他腦袋上的圍巾摘了下來:「您牛逼,我玩不過你。」
「帽子。」關澤伸手。
林耀把自己的帽子遞給了他:「你這人臉怎麼這麼大呢?」
「又沒人認識我是誰,以後想起來頂多說張院長介紹來的那個朋友好像有點兒神經,」關澤樂了,按下電梯按鈕,「哎真對不住老爺子。」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林耀看了看天,剛下完一場雪,天藍得很漂亮。
「關澤,」他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我心情真不錯。」
「我也是,」關澤摟了摟他的腰,「走吧。」
「我突然有點緊張,」林耀小步蹦著,「我爸不知道什麼態度,我怕他揍我。」
「他揍過你麼?」
「沒,但是揍我哥一點兒不手軟回回都跟打賊似的,我哥要再讓老爸揍兩年估計能唱男高音了。」林耀揉揉鼻子。
「沒事兒,讓他揍我,」關澤攔了輛車,「他一揚手我就嘎嘣一下倒地上。」
林耀跟老媽說的是明天回家,他需要給自己留點緩勁兒的時間,這陣到處都上凍了,老爸幾個工地都冬休,據說他已經在家貓了很多天,林耀總覺得老爸是在養精蓄銳等著他倆呢。
從上飛機開始林耀就緊張上了,下了飛機更緊張,話都沒怎麼說。
車都停在關澤樓下了,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跳下車,拉著關澤就往樓後走。
「幹嘛去?」關澤莫名其妙。
林耀沒說話,從包裡摸出了關澤的車鑰匙打開了車門,然後往後座上一趴,彎著腿在後座上蜷成了一團,也沒再看關澤,閉上了眼睛。
關澤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把手上的包扔到一邊也上了車,半跪在林耀身邊摸了摸他的嘴唇:「這是要清帳了嗎?」
林耀哼了一聲沒動。
「對不起,」關澤低親了他一下,手伸進他衣服在他背上輕輕摸著,「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你丫給人認錯的時候還帶耍流氓的啊?」林耀眼睛睜開一條縫瞅著他。
關澤樂了:「這不是安撫麼,你跟小狗似的趴著,我就想摸兩把。」
林耀笑了笑坐了起來,手指勾了勾關澤的下巴:「說到這個趴著,我想起來一個事兒。」
「嗯?」
「一會兒你去床上趴著吧。」
「我趴著?」關澤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跳下了車,「你不問問我是不是還虛弱麼?」
「你敢不虛弱麼?」林耀眯縫著眼。
林耀跟在關澤身後一路往回走,回想起那天自己到處找關澤時的心情,突然有點兒恍惚,他真的差一點就找不到關澤了……
關澤站在門口,回過頭看著他:「鑰匙你帶著的吧?」
「操!」林耀從包裡翻出鑰匙,「你丫真是不打算回來了麼?」
「不是,」關澤往旁邊讓了讓,「我是真忘了帶鑰匙,走的時候有點兒亂。」
「亂?」林耀扭頭看他,把門打開了。
「嗯,心情很亂。」
林耀進了屋,換上了熊貓拖鞋,屋裡很暖,跟他走的時候沒什麼不同,但之前讓他覺得清冷的黃色光線又重新變得溫暖,讓人放鬆。
林耀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關澤換鞋,拖掉外套,摘掉帽子……關澤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覺得熟悉,這種熟悉不同於以往,這裡面夾雜著失而復得之後難以形容的滋味兒。
他猛地衝過去摟住了關澤,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對著他的嘴吻了過去。
關澤雖說恢復得不錯,但畢竟臥床將近一個月,身上沒什麼勁兒,被他這一摟,手往後撐了撐桌子才算站穩了。
林耀的手伸進他襯衣裡,在他背上腰上很用力地揉搓著,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
關澤一手撐著桌子防止林耀一會把他連人帶桌子一塊推翻,一隻手緊緊摟住了林耀的腰。他知道林耀現在的感受,他也一樣,林耀身上的氣息重新圍繞在他身邊時,他有種就這麼摟著林耀再也不想鬆手的念頭。
林耀的吻簡單可以用亂七八糟來形容,舌頭在他嘴裡胡亂地翻攪,在他唇上舌頭上瘋狂吸吮,甚至還挺有勁兒地咬了他兩口。
這讓關澤的慾望很快被挑了起來,他拉了拉林耀的衣服。
林耀鬆開了他,退了一步,非常利索以及神速地脫掉了自己的上衣,把衣服用力往地上一摔,又撲過來抓住了他襯衣領口。
「又來?」關澤愣了愣,沒等躲開,林耀雙手往兩邊一使勁,把他襯衣給撕開了,鈕子們紛紛飛了出去,關澤有些無奈,「第二次了,您撕人衣服有癮麼?」
林耀不說話,把他襯衣脫了下來,甩了兩下扔到了一邊,喘著粗氣兒撲上來摟著他就往他肩上胸口上咬,每一口都貨真價實。
「林耀……」關澤抓住了林耀的頭髮往後拉了拉,讓他臉衝著自己,林耀這幾口咬得他有些控制不住,「你個發了情的玩意兒。」
「沒錯,就他媽發|情了,怎麼著?」林耀的手在他身上抓了兩把,滑到了他褲腰上,關澤穿的是條休閒運動褲,沒有皮帶鈕子拉鏈這一系列阻止他前進的東西,他的手直接一拉就伸了進去,「您沒發|情怎麼也硬了?」
林耀一把抓了上去,關澤的呼吸猛地有點兒亂,他把林耀摟到自己懷裡,貼在他耳邊:「褲子脫了。」
關澤低沉磁性的聲音穿透了林耀的身體,他咬了咬牙,差點沒像面片兒似的抱著關澤就往下出溜到地上去。
林耀你要挺住!丫這麼虛弱,打不過你!
他很麻利地脫掉了自己的褲子,比拉肚子上廁所的時候都快,他都佩服自己的速度。
脫完褲子他拉著關澤的手貼在了自己下邊兒,勾著關澤的脖子:「好好弄,弄不舒服我揍你。」
關澤吻了吻他的唇,手順著他小腹輕輕撫摸著滑了下去。
林耀的身體猛地一繃,握著關澤的手有點兒停頓,關澤的指尖輕輕勾了一個圈兒:「你別停。」
「你大爺,」林耀低聲罵了一句,關澤的動作很熟練,弄得他實在是沒法集中注意力,「老流氓!」
「舒服麼?」關澤依然貼著他,順著耳垂輕輕吻到了脖子上,手上一直在挑逗。
「嗯。」林耀喘息應了一聲,關澤細碎的吻帶來的酥麻感覺迅速地向全身漫延。
「要麼?」關澤的舌尖在他肩上點了一下,又順著脖子舔回到他耳朵,在耳垂上咬了一下,輕聲問。
要!林耀往關澤身上靠了靠,牙都快咬成四排了才沒讓這個要字脫口而出。
林耀你個傻逼你要個屁啊!
「關澤,」林耀一把抓住了關澤的手,再讓關澤弄下去,以他現在興奮得兩眼竄火的勁頭,肯定沒等有什麼實際行動就得撂在關澤手裡,他咬著牙,「我要你,現在!」
關澤沒說話,看著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
「笑你大爺!」林耀惡狠狠地瞪著他,抬手捏著關澤的下巴,「給你五秒鐘,老實去床上趴著!」
「我是病人。」關澤笑笑,胳膊繞到他身後摟著,輕輕貼住他蹭了蹭。
「滾蛋!這時候你病人了!」林耀推開他,拽著他胳膊往臥裡室拉,「你丫想幹|我的時候怎麼不是病人,輪到被|幹了你他媽就是病人了!」
林耀把關澤拽進了臥室,往床上按的時候他很小心,關澤拆線沒多久,傷口還包著紗布。
關澤沒怎麼太掙扎,挺順從地躺到了床上,擺了個大字:「你打算怎麼幹|我?」
「你以前怎麼幹|我的,今兒就怎麼幹|你。」林耀回答得很乾脆,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舀出了潤滑劑,示威似地衝關澤晃了晃。
「林耀,」關澤眯縫著眼看著他,「過來。」
「幹嘛,怕了?」林耀跳上床,壓到他身上,在他臉上唇上吻著。
關澤摟著他,在他背上摸著:「你真的想麼?」
「嗯,想,」林耀把臉埋到他肩窩裡,在他身上拱了兩下,手胡亂地在他身上腿上揉捏,悶著聲音,「我從第一次對你有想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想……操|你。」
「注意素質。」關澤樂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素質個屁床上有個屁素質,」林耀頂了頂他,胳膊撐著床直起了身,「媳婦兒讓我插一回唄。」
關澤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順著他的下巴慢慢劃了下來,胸口,肚子,小腹,最後輕輕握住了他,套|弄了幾下,聽到他呼吸開始急促了,關澤才說了一句:「來。」
林耀覺得自己頭很暈,關澤的身體無論什麼時候什麼狀態下都會讓他控制不住地興奮,他喜歡關澤緊實的肌肉,喜歡他細條清晰的腰,喜歡他修長的腿……
現在關澤就這麼躺在自己眼前,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在沸騰,耳朵都覺得燒得慌,身上一陣陣發緊,低頭弄潤滑劑的時候手都有點兒哆嗦。
「沒前戲麼?」關澤的手指在他腿上摸了一把。
「沒有,」林耀吸了口氣,慢慢塗著潤滑劑頭都沒抬地應了一聲,「我憋不住了,前戲取消。」
「出息。」關澤勾了勾嘴角。
林耀把潤滑劑瓶子扔到一邊,抬起了關澤的腿,慢慢頂了過去。
關澤喜歡看眼著閃著慾望光芒的林耀,哪怕是他並不情願被抬著雙腿壓在身下,但這種狀態下的林耀讓他心動,他知道林耀的心思,從第一次開始他就知道林耀想壓他的念頭從來沒斷過。
「我進了。」林耀按著他的腿,聲音很低地說了一句。
「嗯。」關澤閉上眼睛。
林耀灼熱的溫度讓關澤一陣興奮,呼吸有點兒急。
但林耀沒有經驗,儘管他已經很小心地控制,但這種沒有任何擴張突如其來的進入還是讓關澤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疼痛,他皺了皺眉。
「疼?」林耀按在他腿上的手抖得厲害,要不是怕關澤疼,他實在是不願意在剛剛感受到被包裹住的快感時停下來,簡直是要了命了。
「嗯。」關澤閉著眼應了一聲。
「哪兒疼?頭?」林耀隨口接了一句,他必須分散一下自己集中在關澤下邊兒的注意力。
「廢話,」關澤擰著眉,「你插的是我腦袋麼……」
「操……」林耀咬著嘴唇伏到了關澤身上,緊緊抓著關澤的手腕,「怎麼辦,我他媽快憋死了。」
「繼續,」關澤輕輕抬了抬腿,「慢點兒。」

關澤帶著喘息的沙啞聲音讓林耀眼前一片金花四射,跟放禮花似的,他身體裡的**揮舞著雙臂又是跺腳又是吼的亂成一團,他低頭吻住關澤的唇,狠狠地在關澤嘴裡糾纏。
這個時候他沒法再控制自己,進入關澤的身體時那種滾燙地包裹過來的溫度讓他有些瘋狂,他覺得自己已經極力讓自己慢一點,但在頂入甬道時,關澤還是抽了一口氣,從被吻住的齒間滑出一聲呻|吟。

這時候林耀再想停下來不太可能,關澤這聲沒壓住的呻|吟帶來的刺激讓他按著關澤腿一沒到底。
「等,」關澤的胳膊摟住了他,喘著粗氣,「寶貝兒,疼死我了……」
「嗯,」林耀也喘得厲害,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被緊緊壓迫包裹著的感覺和侵入關澤久違了的身體給他帶來的強烈刺激讓他些扛不住,「我操,我現在就想射……」
關澤本來對於這樣的疼痛有些吃不消,聽了這話又忍不住想笑:「我差點兒忘了,小處男。」
「靠,」林耀喘得很厲害,半天才慢慢直起身,按著關澤的肩,慢慢往外退了退,「現在沒功夫跟你廢話,你個臭不要臉的。」
「要射麼?」關澤的手指在他小腹上勾了勾。
林耀咬了咬牙,沒說話,腰往前一挺,送了進去。
「啊……」關澤皺著眉低叫了一聲,手在他腿上掐了一把,「我操……」
關澤猛地收緊的身體讓林耀有些控制不住,扳著他的肩開始慢慢地抽|送,緊窄的甬道里摩擦擠壓帶來的快感讓他慢慢加快了速度。
「還疼麼?」林耀在關澤臉上摸了摸,關澤擰著眉喘息著的樣子非常誘|惑。
「不疼。」關澤側了側臉,咬住了他的手指,含住用舌尖繞著指尖舔了舔。
「你大爺……」林耀聲音有些跑調,指尖柔軟的觸感把他的慾望挑到了頂點,他壓到關澤身上,狠狠地衝撞著,最後一口咬在了關澤肩上。
關澤在他腰上揉了揉,很低地呻|吟了一聲。
這聲音讓林耀再也控制不住,慾望像決了堤一樣噴洩而出。
屋裡很安靜,林耀趴在關澤身上,就聽見自己跟拉風箱似地喘氣兒聲,收都收不住。
關澤的呼吸比他鎮定不少,手一直在他背上輕輕撫摸著,讓他覺得很踏實。
「媳婦兒,」林耀趴了好一會兒才撐起身體,看著關澤,「你丫使詐。」
「嗯?」關澤笑了笑,「有麼?」
「有,」林耀撐了一會兒又趴回了他身上,下巴在他肩上頂了一下,「你不舔我那一下我不至於就這麼撂了,你太陰險了……太陰險了……」
關澤拉過被子蓋在倆人身上,偏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腿好酸,您能起來一下讓我把腿伸直麼?」
「哎……」林耀翻了個身從關澤身上下來,躺在了他身邊,「又要換床單了。」
「床單管夠,」關澤抱住他,「舒服了?」
「嗯,」林耀笑了笑,雖說他被關澤挑得沒能撐太久,但還是很過癮,想了想他往關澤身下摸了過去,「我幫你……」
「沒事兒,」關澤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我保留點兒體力吧,去洗澡。」
「關澤,」林耀舀著噴頭很小心地往關澤身上衝著水,「剛是不是很疼啊?」
「還成。」關澤手撐著牆。
「我真是……我應該先……」林耀皺著眉,勁兒過去之後他開始後悔。
「先什麼,」關澤笑了笑,轉過身摟著他親了親鼻尖,「小處男沒進門兒就撂不錯了。」
「哎,快閉嘴,」林耀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關澤肩上,閉著眼舀著噴頭給關澤沖背,「現在不是了。」
沒等關澤說話,他又嘿嘿自己樂上了,好半天才退了一步樂滋滋地看著關澤:「你不也第一次麼?」
「是,」關澤點點頭,「給你了。」
「今兒必須是紀念日。」
「嗯,明年記著慶祝。」
林耀一晚上都心滿意足地在屋裡轉來轉去,關澤靠在沙發裡看電視,讓他轉得眼暈:「你不累麼?」
「不累,我還能來幾次,」林耀站在他面前把電視擋了個結實,「一夜七次沒問題。」
「坐下慢慢擼吧,」關澤把他拉到沙發上摟著,「我給你數著。」
「我發現了,說你是流氓一點兒沒錯。」林耀靠在他身上,手在他腿上來回摸著。
「我沒說我不流氓,」關澤笑笑,「看對誰,對著你我就想耍流氓。」
「明天你在我爸跟前兒收著點兒,」林耀一想到老爸就有些鬱悶,「我爸挺疼我的,不一定會把我怎麼樣,但對你真沒準兒,我哥也是親兒子呢,就沒我這待遇。」
「放心。」關澤揉了揉他頭髮。
「我爸有時候思維跑偏,說話吧也直,特別是這種事,他肯定不給人留面子,」林耀皺著眉交待,「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可能……」
「知道了。」
「知道什麼啊我還沒說呢。」
「如果萬一萬一可能他要問,」關澤樂了,「我就說你在上邊兒呢,兒子沒白養,是這意思吧。」

第五十九章茶不錯不
這大概是林耀這麼久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生物鐘都被關閉了,關澤出去遛達了一圈早點都買回來了,他還在床上裹著被子睡得天昏地暗。
「林耀,」關澤把被子一掀,拽著胳膊把他拎了起來,「中午得去你家吧?」
「啊……」林耀不太配合,關澤拎著他胳膊他就那麼半掛在關澤手上歪著身子繼續迷瞪,「什麼……」
「我說今兒要去你家了是不是!」關澤揪著他頭髮晃了晃,「別睡了。」
「……去我家?」林耀看了他一眼,愣了一會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操今天要去見我爸!」
「醒了?」關澤鬆了手,轉身走出臥室,「來吃早點,一會兒出去轉轉買點兒東西。」
「關澤,」林耀跳下床追了出去,「怎麼辦我緊張。」
「沒事兒,我都沒緊張呢。」關澤舀了根兒油條,坐到椅子上不急不慢地吃著。
「我跟你沒法兒比,」林耀轉身去洗漱,「你從小到大什麼事兒沒碰見過你都身經百戰了。」
「我沒跟人見過家長。」
「那你憑什麼不緊張我一想到我爸我就哆嗦腦子裡全是他把我哥吊樹上舀皮帶掄的場面,你不知道我哥都嚎成什麼樣了……」
「你一個人緊張就行了,我要再跟著緊張,咱倆打著擺子見你爸,沒進門兒就得讓你爸攆出來,」關澤喝了口豆漿,「出息。」
林耀雖說緊張,但要跟老爸面對面解決問題的決定沒有改變,他從小到大頭一回這麼有決心要扛一回事兒,哪怕對手是老爸,他也得撐住。
跟在關澤身後在商場裡轉悠著買東西的時候,林耀腦子裡琢磨的一直是該怎麼跟老爸說。
老爸其實不像老媽那樣愛跟他們兄弟倆聊天,平時總忙著,在家的時間不太多,林耀摸不透老爸在這件事上的重點究竟在哪兒。
「差不多了,飛機該到了,」關澤看看時間,「你看看還差點兒什麼不差?」
「其實有你那罐茶葉就差不多了,」林耀看了看購物車,「我爸的重點肯定不在東西上。」
「廢話,當然不在,」關澤拍拍他,往收銀台走,「但要東西不合意,他會更不爽。」
林耀看時間差不多了給林宗打了個電話:「哥,我們下機場高速了,大概一小時到家。」
「嗯,那我讓媽準備飯菜。」林宗叼著煙的聲音聽上去挺輕鬆。
「我爸什麼狀態?」林耀小心地問。
「喝茶看電視的狀態,」林宗笑了笑,「過會兒應該是幫廚的狀態。」
「他心情怎麼樣?你今兒上午沒跟他嗆吧,」林耀看了一眼正一臉鎮定開著車的關澤,「我……」
「放心,」林宗壓低聲音,「打從老媽離家出走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心情不錯。」
「那行,你先幫我預熱一下。」林耀皺著眉咬了咬嘴唇。
「成。」
關澤的車停在院子門外的時候,林耀看到對著大門的客廳窗戶上的窗簾晃了一下,不知道是誰。他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舀出鑰匙按了一下遙控器。
大門慢慢打開的時候,林耀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就這麼著吧!」
關澤笑笑,把車開進了院子裡,林耀剛從車上跳下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老媽的聲音:「兒子回來了?」
「回來了!」林耀喊了一聲,轉過身躲開老媽手上的鏟子摟了摟,「我爸呢?」
「廚房幫我弄飯呢,」老媽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臉,又看向他身後,「關澤拆線了啊?」
「阿姨好,」關澤把買的東西從車上舀下來,走了過來,「拆線挺久了。」
「幹嘛買這麼多東西直接過來就行了啊,進屋吧太冷了,你還沒有頭髮,」老媽招招手往屋裡走,「這頭髮得多久能長出來啊?」
「快的,」關澤笑笑答了一句,又湊到林耀耳邊壓低聲音,「如果不總被人摸的話。」
「滾。」林耀也壓著聲音小聲罵了一句。
進了門,林耀沒有看到老爸,只有林宗站在門口。
「哥。」林耀心裡有些發緊,老爸是在示威,他家從小的教育就是有客人來了得出來迎接,現在人來了老爸卻見不著影子。
「回來了,」林宗拍了拍他的肩,又沖關澤點了點頭,接過了他手上的東西,轉過頭對著廚房那邊喊了一嗓子,「爸,你親兒子回來了。」
「爸!」林耀跟著喊了一聲,「我……帶了……朋友回來……」
「坐吧,忙著呢。」老爸在廚房裡應了一聲。
在客廳裡坐定了之後,老爸才繫著個圍裙從廚房裡慢吞吞地晃了出來:「回來了啊。」
「爸,」林耀趕緊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給老爸介紹,「這是我朋友,關澤。」
「叔叔。」關澤跟著站了起來。
「啊,」老爸解下圍裙坐到了他倆對面哼了一聲,也聽不出這聲表達的是個什麼意思,「坐著吧。」
林耀手心裡開始冒汗,老媽把看不清顏色的果汁放到桌上,他舀起來喝了一口,什麼味兒都沒嘗出來,就覺得杯子老想往下出溜,為了防止杯子舀不住摔到地上被老爸誤會,他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叔叔還做飯呢。」關澤看著老爸身邊的圍裙笑了笑。
老爸不說話,盯著關澤一點兒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眼神裡是林耀從未見過的犀利,看了足有三分鐘,林宗在一邊兒都扛不住了,欠了欠身準備說話的時候,老爸才開了口:「嗯,打打下手。」
「我爸做飯比我媽強。」林耀眼角偷偷瞟了一眼關澤,關澤一臉平靜,老爸盯著他看的那幾分鐘似乎沒有讓他有什麼尷尬或者不適。
「阿姨強在創意。」關澤靠在沙上說了一句。
「這話沒錯,」林宗聽樂了,舀了根煙點上,「抽煙麼?」
「不會。」關澤笑笑。
林宗把煙扔到了林耀面前:「憋一路吧。」
老爸繼續沉默,目光在林耀和關澤的臉上來回掃著,林耀點煙的時候打火機按了四五下才打著了,狠狠抽了兩口,對著桌子下面吐了兩個煙圈鎮定了一下之後他抬起頭看著老爸:「爸,咱說正題吧。」
「嗯,說。」老爸盯著他。
「我和關澤的事,」林耀彈了彈煙灰,因為緊張,煙灰彈了三下都沒彈下去,最後他一使勁,煙灰越過煙缸,落到了老爸面前,「媽給您說了吧?」
林耀看著那一小撮煙灰,餘光掃到了關澤居然抬手擋了擋了臉,他對關澤的這個動作相當熟悉,關澤在笑,丫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偷笑!
「說了點兒,你再說一遍吧。」老爸把林耀彈到他面前的煙灰扒拉到了地上。
「喂!」老媽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了他的這個動作,喊了起來,「抽煙就算了,煙灰弄到地板上幹嘛!」
「你兒子的煙灰。」老爸無奈地彎下腰用手把地板上的煙灰捏了起來。
「我兒子的煙灰怎麼跑你面前了?」老媽過來抽了張紙把灰弄乾淨了,轉身沖關澤和林耀笑眯眯地說,「先聊著,一會兒就吃飯了。」
「嗯。」林耀點點頭,腦袋裡轉著該怎麼跟老爸開口,本來他這麼問的意思就是不想再重複他和關澤的關係,太尷尬,但沒想到老爸會這麼回答。
「不用再說一遍了吧,媽不是……」林宗在一邊低頭擺弄著手機,也不知道真在玩還是裝樣子。
「有你什麼事兒?」老爸打斷了林宗的話。
「我怕耀耀扯長了耽誤我吃飯。」林宗放下手機。
「你閉嘴呆著。」老爸斜眼兒瞅著他。
「得。」林宗伸了個懶腰,打開了電視,靠在一邊開始看電視。
電視聲讓緊張的空氣稍有了一點兒緩和,林耀調整了一下情緒,把煙按滅在煙缸裡,咬著牙說:「爸,我沒交過女朋友你知道,我對姑娘沒興趣,我喜歡男人。」
「是麼。」老爸抱著胳膊。
「嗯,我喜歡男人,」林耀重複了一遍,轉頭看了看關澤,關澤眼裡平靜的眼神讓他覺得踏實了不少,「我喜歡關澤,就跟你喜歡我媽那樣,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輩子。」
「口氣不小,」老爸嘖了一聲,「你是想過一輩子,人家樂意跟你過一輩子麼。」
這句話是衝著關澤,林耀跟老爸一塊兒看向關澤。
「不樂意我就不跟著過來了,」關澤舀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老媽的特典果汁,估計味兒不怎麼樣,林耀看到關澤皺了皺眉,「叔叔,我做事都是想好了才做,感情也一樣。」
「你家裡人什麼態度。」老爸問。
「我沒有家人,」關澤笑笑,回答得很坦然,「我父母都去世了,親戚都沒有來往。」
「自己混大的麼。」老爸明顯有些不滿。
「差不多,」關澤並不介意老爸的態度,始終帶著笑容,「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在一起』,我不想破壞任何人的平靜,但我更希望能給我想『在一起』的人平靜。」
「我對從小沒人管混大的人保留意見,」老爸喝了一口茶,「我兒子打小腦子就不好使……」
「爸。」林耀嘆了口氣。
「他打小就分不清好人壞人,看不出別人的心眼兒……」老爸很不客氣地看著關澤。
「所以我來了。」關澤打斷了老爸的話,林耀心裡跳了跳,老爸說話除了老媽,還沒誰敢這麼囂張地打斷,他猶豫著要不要準備著老爸一杯子扣過來的時候撲上去保護一下關澤的腦袋。
老爸沒有爆發,不知道是不是頭回在自己家裡被人打斷沒反應過來,只是依然看著關澤,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林耀是傻,但您最清楚他是不是真傻,」關澤跟老爸對視著,「退一步,林耀是真傻,所以我來了,您見過的人多,您判斷我是什麼樣的人最合適。」
老爸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笑,這笑容讓林耀一陣發毛,老爸笑著看了看林宗,林宗盯著電視一副沉迷在廣告中的表情:「這玩意兒不錯嘿。」
「所以你今天是來給我出題的麼?」老爸轉回頭繼續盯著關澤。
「不,今兒是來讓您放心的,」關澤依然帶著笑,「您不打算反對,只是想確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是麼。」
老爸冷笑了一聲:「挺有自信。」
「這個自信肯定有,」關澤舀起杯子皺著眉又喝了一口果汁,「因為我是認真的。」
老爸沒再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關澤。
林耀的手揣在兜裡,捏得都快碎了,他吸了一口氣:「爸,我不傻。」
「這反射弧。」林宗在一邊兒樂了。
「我不傻,誰認真誰做戲,我能分清,誰會為了我改變我也能感覺出來,」林耀沒搭理林宗,「付出的感情得到的回應是什麼樣的,我自己最清楚,關澤能讓我感覺到踏實和安全,我……」
「你一個大老爺們還需要別人給你安全感?」老爸突然問了一句。
「嗯?這跟我是不是大老爺們兒有什麼關係,」林耀愣了愣之後猛地感覺老爸這句話裡似乎還有些別的內容,「爸你什麼……意思?」
「林大哥,」老媽從廚房裡探出腦袋沖老爸喊,「來幫我把湯捧出去,太燙了。」
「嗯,」老爸站起來看了林耀一眼,「吃飯吧。」
林耀瞪眼兒看著老爸走進廚房,心裡各種滋味兒全翻上來了,他湊到關澤耳邊壓著聲音:「靠,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關澤笑著看他,聲音也很低,「你爸什麼也沒說,你是要我現在追過去告訴他你在上邊兒麼?」
「我操!」林耀咬著牙。
林宗站了起來,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吃飯吧,關澤嘗過我媽手藝沒?」
「吃過點心。」關澤幫著林耀把椅子擺好。
「那是初級的,」林宗往廚房走,「慢慢適應中高級吧。」
老媽今天做的飯菜特別豐盛,看得出來花了很多心思,好幾個菜都是傳說中對傷口特別好的,但味道一如既往地讓人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才好。
「關澤一直自己住吧,會做飯嗎?」老媽問。
「簡單的還行,煮個面什麼的。」關澤笑笑。
「那多沒營養啊,以後有空上家來,阿姨給你做,你順便學學,自己做的時候也不用老吃麵了。」老媽很有信心地說。
「是,營養搭配我媽有研究,」林宗接了一句,低頭吃菜的時候又小聲補了句,「反正沒事兒總吃麵的人味覺估計好不到哪兒去。」
「你那個菜還是算了,」老爸喝了口酒,「不如讓他吃麵呢。」
「你懂什麼啊,」老媽不願意了,瞪著他,「你吃我做的飯吃了二三十年了,是不是挺好的啊,我倆兒子吃我飯長大的現在一個比一個精神!」
「是,」老爸點點頭,看了看關澤,「你好好學。」
「嗯。」關澤也點點頭,夾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放進嘴了,嚼了半天發現是塊兒蘋果。
這頓飯吃得還算輕鬆,老爸時不時會跟關澤聊兩句,主要內容是關澤的工作,林耀聽著覺得跟面試似的,不過關澤聊得挺輕鬆。
等到吃完飯收拾的時候,老爸雖然依舊沒什麼笑容,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收了起來,林耀心裡的一塊兒大石頭落了地,把碗筷舀進廚房之後偷摸在關澤手上捏了一把:「媳婦兒你表現還不錯。」
「你現在不緊張了吧,剛看你那樣兒我都快出汗了。」關澤幫著他把碗放進洗碗池裡。
「還成,勁兒過去了,」林耀舀著洗潔精往碗上倒,「你怎麼知道我爸不會反對?」
「都逼到這份兒上了還怎麼反對,你爸心裡清楚得很,」關澤把他推到一邊,「我洗碗,你去陪他們呆一會兒聽聽消息吧。」
林耀回到客廳的時候老爸正在泡茶,舀的是關澤帶過來的茶葉。
「你怎麼讓關澤洗碗啊?」老媽站了起來。
「讓他洗吧,洗個碗多大事兒啊,」林耀摟著老媽坐回沙發裡,看了看老爸,「爸……」
「這個人,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是,」老爸舀著茶杯聞了聞,「茶不錯。」
「但是茶不錯?」林耀愣了愣,這哪兒跟哪兒啊。
「但是他比你有主意啊,我看比林宗都有主意,」老爸嘆了口氣,「你連個姑娘都不一定舀得住,你能舀得住他?你哥說之前去找他……」
「爸!」林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舀過杯子給他倒茶,「喝茶。」
「我這有。」老爸晃了晃手裡的杯子。
「林宗!」林耀反應過來之對著林宗後背暴喝一聲,「你去找過關澤?」
「不就跟媽去醫院那次麼。」林宗舀起手機往窗戶旁邊走。
「放屁!」林耀喊,追過去拽住他胳膊,「你丫單獨去找過他!我操,我說他為什麼突然跑了!林宗你個老狐狸!」
「老狐狸是你爸。」林宗掙紮著想把胳膊抽出來。
「別打岔!你害死我了!」林耀揪著他胳膊不放。
「你幹嘛呢?」關澤挽著袖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我……」林耀看了看林宗又轉頭看著關澤,「我哥去找過你?」
「嗯,找過,」關澤走過來拉開他揪著林宗胳膊的手,「找我怎麼了,你要是我弟我沒準早動手了。」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當著老爸老媽的面兒他也不敢太放肆,而且關澤的話在理,打小林宗就疼他,甭管碰上什麼事兒,第一個給他出頭的肯定是林宗。
「哎。」林耀坐回沙發上,這回的事兒要沒有林宗,他不定能辦出什麼樣兒來。
林宗坐到他身邊,摟了摟他的肩:「哥是太著急了。」
「沒,」林耀低著頭想了想,「有哥還是好。」
老爸一直沒出聲在邊兒上看著,到這會兒才說了一句:「你要搬出去住嗎?」
「啊?」林耀抬起頭。
「你要搬到關澤那兒去住嗎?」老媽在旁邊把老爸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林耀莫名其妙地覺得這話讓他想要臉紅,他腦子裡順著這話彈出的全是他在關澤屋裡各種耍流氓的畫面。
「要不關澤搬到家裡來住?」老爸繼續問。
「快拉倒吧,」林宗繃不住了,「您真能出主意,林耀要願意搬就搬過去得了,誰兩口子願意跟老頭老太太一個屋裡呆著多不方便。」
「那搬過去吧。」老爸揮揮手。
「過完年再說吧,」關澤笑了笑,他知道林耀家裡經常只有林媽媽一個人,「這事兒不著急。」
「說到過年,」老爸喝了口茶,「你這段沒什麼事兒就過來幫幫忙,要買什麼搬什麼收拾打掃的你幫著阿姨弄弄。」
「好。」
「既然林耀已經決定了,我們也沒什麼別的可說的,」老爸給關澤倒了杯茶,「你也不用把自己當外人,我們家的人很好相處,你看林耀就知道。」
「嗯。」關澤應了聲,舀起杯子喝了口茶。
「但我也有話說在前邊兒,」老爸看著他,「林耀的決定我們不干涉,可如果我發現你有什麼對不住他的地方,我不會放過你。」
「您放心。」關澤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儘管林爸爸的眼神和語氣都很嚴肅,他卻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舒坦感覺,心就像是一下落到了厚實的墊子上,溫暖而踏實。

第六十章林大蒜啊林蒜泥十
林耀從家裡出來,坐到關澤車上時覺得通體舒暢,老媽站在大門裡喊:「晚上你們就在外邊兒吧,不要吃地溝油——」
「放心吧!」林耀放下車窗也喊。
「關澤我告訴你的蘋果回鍋肉回去自己試著做一下,不會的打電話問我——」老媽繼續喊。
「好的——」關澤對著林耀這邊的車窗大喊了一聲。
「我操小點兒聲我耳朵都聾了。」林耀皺著眉。
「你嚎得一點兒不比我差,」關澤發動了車子,「咱現在去哪兒?」
「先開著,」林耀心情很好,這會兒就算是關澤開著帶著他上二環堵車玩他也無所謂,不過想了想之後他拍了拍,「要不要去福利院?」
「嗯,那去看看我兒子吧,」關澤把車開出了小區,「先去超市買點東西給他。」
超市裡很熱鬧,年前各種大減價大酬賓的吸引了很多人,林耀估計這幾天老媽也該出動了。
「這幾天我媽該出來搶貨了,」林耀跟在關澤身後在兒童玩具區轉悠,「你要不要陪著體驗一把啊?」
「行,」關澤點點頭,舀了個汽車模型放進購物車裡,「我早上給邱總打了電話,過完年才回去上班,這段有空。」
「嗯你傷口這兩天有沒有什麼不舒服?」林耀看了看關澤的腦袋,又想上手去摸,不過身邊的人有點兒多,他最後還是把手揣進了兜裡。
「傷口挺好的,都拆線十天不止了,能有什麼不舒服的,」關澤頓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屁股有點兒不舒服是真的。」
林耀愣了愣之後迅速往四周看了看,壓著聲音喊:「你丫臉趕上少林寺炒菜的鍋了快!」
「怎麼,」關澤勾了勾嘴角,「你爽完了還不讓我說不舒服麼。」
「那我那會兒屁股疼我也沒大庭廣眾地念叨,再說你還使詐我都沒弄你幾下。」林耀舀了幾個娃娃放進購物車裡,福利院不少小姑娘。
「那也扛不住硬來,前戲取消也就算了準備工作都沒有……」
「閉嘴!」林耀臉都紅了,就想把臉埋到娃娃堆裡去。
他倆買了一大堆吃的玩的把後箱都塞滿了,車往福利院開的時候林耀特別感慨:「我現在覺得我特有愛心使者的范兒。」
「嗯。」關澤點點頭。
「不過我有點兒擔心,我答應了陸騰你不在的時候帶他去玩,」林耀皺著眉,「結果我一跑就一個月,他會不會覺得我騙他啊?」
「你下輩子要變大蒜泥了,」關澤笑著看了他一眼,「一大碗。」
「滾蛋,你不也騙他說出差了麼!」
「我說出差回來就去看他,現在我出差回來了,去看他了,」關澤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林大蒜啊林蒜泥,你說下輩子我碰上你,我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吃!必須得吃!下輩子要我是蒜泥你一準兒得找別人了你最好天天吃我然後你找誰熏死誰,」林耀計劃著,「然後你孤獨終老嘎嘣一死又開始下下輩子,然後就碰上我了,怎麼樣。」
「嗯,不錯,不過如果你看到我,一定不要像這輩子這樣了,乾脆點兒表白怎麼樣?」關澤笑笑,伸手在他臉上勾了勾。
「行。」林耀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車剛在福利院門外停下,林耀就聽見了陸騰的聲音,正是放學的時間,陸騰剛拐過路口就看見了關澤的車,一路喊著就跑了過來。
「爸爸——」陸騰興奮地喊著,跑得還挺快挺穩當。
「剛放學啊?」關澤跳下車,蹲下張開了胳膊把撲進他懷裡的陸騰抱了起來,「讓我看看,一個月沒見你有沒有長個兒?」
「長了!」陸騰興奮得臉都紅了,摟著關澤脖子不撒手,「陸阿姨昨天給我量了,長了一釐米!」
「真不錯,我十年沒長個兒了。」關澤在陸騰臉上親了一口。
「我可厲害了,」陸騰很得意地笑著,「小克哥哥說以後JJ也會長個兒的。」
關澤差點兒沒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愣了愣才問:「JJ?誰說的?」
「嗯,就是和我一個屋睡的那個小克哥哥啊,上四年級的那個,」陸騰往車上看了一眼,突然又喊了起來,「林耀哥哥——」
「來讓哥哥抱一下。」林耀也伸胳膊。
關澤把陸騰放到地上,陸騰顛顛兒地撲到了林耀身上,有點兒委屈地說:「哥哥你不是說帶我去玩的嗎,也沒來。」
「我……」林耀趕緊摟緊陸騰裹得像個小粽子一樣的身體,這話問得讓他很過意不去,只好狠狠瞪了關澤一眼,「我臨時有事,很急的事,又沒有時間過來告訴你,對不起哈。」
「算了,」陸騰側過頭枕著他的肩,手在他後背拍了兩下,安慰似地說,「沒事兒,我估計你是有急事耽誤了,沒生氣呢,反正現在你和爸爸一起來了嘛。」
林耀聽著陸騰的話一時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孩子時不時就能冒出一兩句讓他接不上的話。
福利院的阿姨把他倆買的玩具衣服都登記好,過年的時候給小朋友們做禮物。
關澤和林耀帶著陸騰在院子裡玩翹翹板,林耀和陸騰在一邊兒,他很久沒玩這東西了,為了讓陸騰的腳每次都能碰著地,他不得不一直深蹲,總擔心自己再來幾下褲襠就得繃開了。
「爸爸,」陸騰揮著手,「陸阿姨說過年我可以跟你出去過,你帶我回家去過好不好?」
「你今年不在院裡過嗎?」關澤看了看林耀,之前過年他都到福利院來陪陸騰過,今年林耀媽媽說上家去,他還在琢磨該怎麼安排。
「跟爸爸一塊兒去哥哥家過年好不好?」林耀低頭問陸騰。
「方便嗎?」關澤問了一句。
「我媽愛熱鬧,尤其喜歡小孩兒,我家每回過年都一大堆人,」林耀揉揉鼻子,「我表哥表姐的孩子都差不多這麼大,滿屋子竄……」
「親戚都上你家?」關澤愣了愣。
「嗯,以前三十兒是去我爺爺家,不是地兒不夠麼,後來就改我們家了,寬敞……」林耀說到一半停下了,突然明白了關澤問這話的意思,老媽讓關澤上家裡過年,就意味著親戚都會見到關澤,到時該怎麼介紹?
「我去,爸爸我們去吧,好不好,」陸騰一聽林耀的話頓時興奮了,扭著往林耀身上蹭,「哥哥我跟爸爸去你家過年吧,我沒有在家裡過過年呢。」
陸騰的話讓林耀鼻子一陣發酸,他摟了摟陸騰:「嗯,去,還有幾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在呢,你跟他們一塊兒過年,哥哥給你包餃子。」
從福利院出來,關澤說回家做飯,要試試林媽媽教的那個蘋果回鍋肉,倆人買了一堆菜,也不管會不會做,先拎回了家。
林耀把買的菜都攤開了放在案板上,研究了半天之後決定先洗菜,關澤走過來抱著胳膊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林耀不近視,但一洗東西就跟洗臉似的鼻子都快貼菜上了,洗碗也是這樣,關澤看了他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你會包餃子?」
「憑什麼不會,」林耀嘖了一聲,又皺了皺眉,水沖到菜葉子上呲了他一臉,「我跟你說,我家年年包餃子我都幫忙的多容易啊放上餡兒對折一按完事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包的餃子立不起來都趴著……」
「就會包個趴著的餃子啊,」關澤樂了,「我以為你還會點兒別的呢。」
「關鍵是輪不上我,我哥打初中開始就能一次檊三張皮兒而且速度一流,五六個人包餃子他都供得上,你說除了包一下還能有我什麼事兒……你會麼?」
「不會,」關澤笑笑,「我沒包過餃子。」
「寧娟家過年不吃餃子?」林耀愣了愣。
「過年店裡忙,顧不上的,都是買餃子忙完了直接煮了吃。」
林耀放下手裡的菜,關掉水,轉過身摟著關澤的腰,在他臉上摸了摸:「禿禿啊……」
「手這麼涼,」關澤皺了皺眉,握住他的手,「怎麼沒用熱水。」
「擰反了一邊兒,」林耀看了看水龍頭,「我說怎麼洗著有點兒奇怪呢,禿禿啊……」
「道長請講。」關澤嘆了口氣。
「你從來沒包過餃子?」
「嗯,沒有。」
「也沒在過年的時候吃過手工包的餃子?」
「沒有。」
林耀沒說話,狠狠地抱緊了關澤,在他耳邊小聲說:「以後老公會好好疼你的,給你餃子吃,不讓你再這麼可憐巴巴兒的了。」
「嗯。」關澤忍著笑,摸了摸他的背。
不過林耀這話說得雖然有點兒可樂,但意思還是讓關澤覺得很暖。
關澤在廚房裡忙活著做蘋果回鍋肉的時候林耀不忍心圍觀,老媽做這這道菜味道就已經很驚人了,再轉手教給本來就不怎麼會做菜的二把刀關澤……
「媳婦兒,」林耀盤腿兒坐在沙發上衝廚房喊,「行麼?不會的別不好意思問你婆婆!」
「看你的電視,你一喊我忘了我放沒放鹽了。」關澤在廚房裡回答。
「別這樣啊大俠,」林耀很鬱悶,「你嘗嘗味兒!」
「沒嘗,反正我又放了一次,出鍋了要是咸了就兌點兒水得了。」
「我靠,」林耀倒在沙發上,「您煮麵是不是就這樣。」
「是,咸了加水淡了放鹽,放到合適為止。」關澤回答得很平靜。
「你一定會跟你婆婆有共同語言的……」
等關澤把做好的菜端出來的時候,林耀鼓起勇氣嘗了一口,卻發現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他瞪圓了眼睛:「哎真神奇嘿,你是按我媽的方法做的嗎?」
「是啊,」關澤也夾了一筷子嘗了嘗,「好像挺好吃?」
「是很好吃!奇了怪了!」林耀又夾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哎蘋果味兒也不錯嘛,這不正常啊,要按我媽的方法做出來的不可能是這個味兒!」
「吃吧,你負責盛飯,」關澤把自己的碗遞給他,「這只能說明你媽的手藝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
「咱媽。」林耀接過碗給他盛好飯。
「嗯,這只能說明咱媽的手藝不是一般人能超越的。」
「關澤,這麼著,」林耀拍了拍桌子,「過年我媽準備的菜都讓她教給你,然後你做,不說你能做得多好吃吧,但肯定能是正常味道,怎麼樣?」
「嗯,成。」關澤笑笑。
吃完飯林耀收拾碗筷去洗,關澤在一邊兒站著:「我記得你不近視啊。」
「誰告訴你我近視了,我視力好著呢,」林耀扭過頭衝他瞪了瞪眼睛,「能夠得上鷹眼那級別了。」
「是,鷹眼洗碗的時候都用鼻子聞著味兒洗,」關澤斜眼兒瞅了瞅林耀彎背弓腰的礀勢,「洗沒洗乾淨都不使鷹眼看,得聞。」
「操,」林耀樂了,把水一關,「怎麼著對我洗碗形象有什麼不滿麼?」
「滿著呢,就想問問為什麼,你洗菜這麼湊著洗就當是找有沒有蟲吧,你洗個碗也這樣不怕濺一臉油麼?」關澤揉揉他頭髮,「這要水池再矮點兒,以您這個兒,不得拉著筋洗啊?」
「這就是個莫名其妙的習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林耀繼續洗碗,想了想又轉頭看著關澤,「是我太有禮貌了?肯定是,江一飛他們都說我特有禮貌……」
提到江一飛,林耀突然不說話了,他想起來他跟江一飛已經不是同事,他辭職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過完年還得找工作,我爸沒準兒又得念叨讓我上他公司去,要不就讓我上我哥那兒。」
「我給你開個後門兒吧。」關澤笑著看他。
「怎麼開?」
「我跟邱總編個理由,你過完年繼續回去上班。」
「編什麼理由?」林耀把碗放回碗廚裡,很期待地看著關澤,他是真的願意回去上班,同事都不錯,工作也已經完全上手了。
「說你被我潛了。」關澤笑著在他嘴上親了一下,轉身走出了廚房。
「靠!」
還兩天過年,林耀和關澤每天沒事兒就被老媽拉著去採購,從吃的到餐具,最後開始連被子枕頭毛毯都沒放過。
「媽,被子不用扎堆兒買吧,」林耀把東西往後備箱裡塞,車後座上也堆得都是,「咱家又不是沒被子。」
「你懂什麼,忘了去年你叔啊姨啊過來,晚上打牌晚了回不去,咱家被子都不夠蓋的,這次得備齊了,」老媽很開心地拍拍車,又看著還拎著一堆東西準備往車裡塞的關澤,「關澤啊,會打麻將麼?斗地主什麼的呢?」
「都會。」關澤笑笑。
「哎喲太好了,不愧是當過混混的,」老媽很興奮地又打聽,「打得好麼?」
「媽,您這話說的……」林耀嘆了口氣。
「你別管,你上桌就是給人送錢的,今年你還是負責端茶送吃的得了,去年你哥給你一萬一晚上全輸給爸爸了,」老媽拍拍關澤的肩,「你要水平夠,今年幫我把去年輸給你叔叔的錢都弄回來!」
「我爸贏的錢不都給你買衣服了麼。」林耀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能一樣麼!關澤要幫我贏了錢回來,我也給你買衣服!」老媽把車門關好,很不爽地邊喊邊上了車。
「是是是,不一樣,贏了您留著,我不要衣服。」林耀很無奈地也上車坐到了副駕駛。
「那你光著。」老媽反應很快地接了一句。
林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關澤忍著笑:「不知道叔叔水平怎麼樣,我盡力吧。」
「我爸真挺厲害的,打遍全家無敵手,我哥見了他直接下桌吃宵夜去,也就我爺爺他們願意跟他一桌,他不敢贏。」林耀嘿嘿樂著。
林媽媽話挺多,林耀有時候愛念叨估計是隨媽,而且她思維跳得很快,前一句還說著過年做什麼菜,後一句就能蹦到林耀堂哥家孩子才上一年紀就談戀愛了。
關澤沒怎麼說話,開著車一路聽著,他喜歡這種感覺,家人在一起閒扯,無所顧忌,無所謂禮數形象的感覺,他曾經無比渴望擁有這樣的一個家,一份親情,而現在這一切就這麼真實地圍繞在他身邊。
以前每到過年,就是他最難熬的日子,從進了臘月開始,他就不怎麼願意到街上轉悠了,一般都找個沒人的地方呆著,一呆就是一天,聽著遠處的鞭炮聲和別的孩子笑鬧的聲音,那種站在人群裡卻無法忍受的孤獨感覺曾經讓他非常恨自己。
但仔細想想,他又覺得自己其實算得上幸運,寧叔在他將要放棄的時候拉了他一把,扳正了他的人生軌跡,儘管他依然把自己包裹得很嚴,卻開始能感覺到善意,而現在,他看了看身邊微笑著跟老媽聊著天的林耀,這個人讓他放下了所有防備。
車在院子裡停下了,林宗叼著煙從屋裡出來,看到打開的後備箱時愣了愣,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我靠這是干嘛呢超市今兒白送?」
「快幫忙!」老媽把東西往他手上遞,又順手把他嘴上的煙舀下來扔到地上踩滅了,「說了不要在家裡抽煙!煩死了為什麼總在家裡抽煙!」
「我剛在天台抽呢!看見你們回來了我才下來舀東西的,」林宗抱著東西往屋裡走,「早知道我跟林耀換著了,我跟你去劫道,林耀跟爸在家收拾!我這收拾一天累半死在天台上抽根兒煙還被罵!」
「怎麼不請鐘點工?」關澤也抱著一堆東西,林耀家兩層半樓那麼多房間,就林宗和林爸爸倆人收拾,工作量的確有點兒驚人。
「從來都不請,我媽說鐘點工碰上不合適的幹得不好,」林耀笑了半天,「還說得自己收拾一次才知道有多累,平時就不敢瞎造了。」
「哎喲,」老媽一進屋就喊了一聲,「這地板擦得真亮,打蠟了?」
林耀跟著進屋,剛想也跟著讚美一聲,看到老爸正站在客廳裡一動不動。
「爸你擦地呢?」林耀問了一聲。
老爸半彎著腰雙手撐著拖把桿,跟舀枴杖似的面無表情:「是,還沒打蠟呢。」
「我來吧。」關澤放下東西走過去想接過拖把。
「別動。」老爸依然是那個姿勢。
「怎麼了你?」老媽走到他面前,擺了個機器人的動作也定著不動了,「我們都是木頭人。」
「你倆能不這樣麼?」林宗舀了根煙想去天台,樓梯上了一半兒看到這場面只得停了下來,「關澤沒打起小看習慣這種事,給人再嚇著了以為咱家兼職收容精神病人。」
「管得著麼你,抽你的煙去。」老媽白了他一眼,繼續定格著沖老爸笑眯眯的。
「我腰扭了。」老爸說了一句。
「啊?什麼!」老媽頓時急得吼了一聲。
「腰,扭,了,不,能,動。」老爸一字一句地說。
家裡幾個人都急了,全圍了上來,但不知道到底扭得怎麼樣,誰也沒敢輕易上手去扶。
老爸冷著個臉看著幾個人急了半天,突然直起身,扒拉開他們箭步如飛地拎著拖把往後院走去。
「哎你不要動……」老媽喊了起來,愣了愣又追過去改成了尖叫,「林大哥你不是腰扭了嗎!」
「逗你們玩呢,」老爸走進了後院,「搶那麼多東西回來辛苦了。」
「哎——」林宗拖長聲音嘆了口氣,「真有情趣。」
「又被耍了,」林耀往沙發上一躺,腳尖在關澤腿上點了點,「坐下歇會兒。」
「你爸還玩這個呢。」關澤笑著坐到他身邊。
「嗯,大多數時間特嚴肅,偶爾會抽瘋,」林耀枕著胳膊衝他樂了兩聲,「就跟你似的,平時看著特深沉,一副高管冷臉,其實背地裡就他媽是個流氓。」
「我……」關澤剛想說話,手機響了,他已經換回了原來的手機號,舀出來看了一眼,是寧娟的號碼,他接了電話,「娟兒?」
「嗯,年前忙麼?」寧娟在那邊直接問了一句。
「還行,有事?」
「你看哪天有空出來吃個飯吧,你跟林耀一塊兒。」
關澤想了一會兒:「你是不是有人要讓我見見?」
「真沒白叫你這麼多年哥啊,」寧娟笑笑。

第六十一章壓歲錢1

吃飯的點兒找個車位不容易,關澤的車在停車場裡慢慢轉悠著找位置,四周都是在轉悠的車。
「你覺得寧娟是要帶誰來吃飯啊?」林耀一邊盯著車窗外一邊問,突然指著側後方大喊,「開門!我下去!」
關澤開了車鎖,林耀跳下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了側後方正在往出倒車的那輛車邊兒上,沒等人家把車倒出來,他就蹭著車門旁邊擠到了車位裡,然後沖另一輛準備進車位的車胡亂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您再找找。」
關澤的車慢慢倒進了車位,但那輛車卻沒有走,還停在原地。
怎麼著,這是不爽不肯走麼?林耀皺了皺眉,扭頭往那車看過去。
剛沒細看,現在一看發現這車有點眼熟,沒等他往牌上瞅,駕駛室的車窗放了下來,有人探了半個腦袋出來:「耀耀!」
「我操,」林耀愣了愣,「齊哥?」
「牛逼啊,都學會肉身搶車位了!這要換個人,我下去就得扇丫一耳刮子!」齊健衝他樂。
「你上這兒吃飯啊?」林耀看到車裡還有人,看不清,又不好太明顯地歪著腦袋往裡瞅,再說齊健伴總換,他也沒再看。
「嗯。」齊健點點頭,轉臉沖車裡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林耀看到副駕那邊的門打開了,一個女人下了車,轉過身來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差點兒奪框而出。
「寧娟!」林耀一掌拍在關澤車的引擎蓋上,把正在鎖車的關澤嚇了一跳。
「嗯,」關澤抬頭看到從齊健車上的寧娟時似乎並不是很吃驚,挺平靜地打了個招呼,「娟兒。」
「咱們先進去吧,他找著車位再上來了,」寧娟笑著沖林耀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關澤,目光落在了他的腦袋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說了一句,「瘦了啊。」
「是麼?這段兒還胖點了,就是沒怎麼動。」關澤笑笑。
「寧姐。」林耀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跟寧娟打了個招呼。
「不用我再介紹了吧,」寧娟帶著他們往飯店裡走,「按說你跟齊健也挺熟了。」
「是。」林耀應了一聲,說實話他想不通寧娟最後怎麼就能跟齊健走到一塊兒去,齊健那人,說不上來是好是壞,反正林耀一直覺得他亂得很。
寧娟訂了個小包廂,跟服務員點菜的時候,林耀用腳碰了碰關澤,裝著讓他看自己手機的樣子湊到關澤旁邊:「我感覺齊健真不怎麼靠譜,寧娟怎麼能挑上他?」
「靠譜不靠譜的,」關澤給他倒茶,壓低聲音回答,「得看舀不舀得住,舀得住就靠譜。」
林耀沒再說別的,關澤的話聽上去挺有道理,自己並不瞭解寧娟,對齊健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他會把工程分給連軍做和他每次聚會身邊不同性別的伴兒上,再加上時不時會耍個流氓,真實的齊健是個什麼樣兒,他不清楚,只覺得要能把這樣的人舀住,寧娟算是個馴狼高手。
「哎林耀你真牛,」包廂門被推開,齊健晃了進來,「你丫搶我個車位,我轉了四圈才找著地兒停車。」
「停哪兒了?」林耀喝了口茶。
「停花圃旁邊兒,保安讓我掛空檔還不讓拉手閘,說要是礙事兒了能把我車推開……」齊健扔了包煙到林耀面前,又舀過一本菜牌遞給關澤,看了看他的光頭,又很快轉開了目光,「關哥點菜吧。」
「你們點就行,」關澤打開菜單隨便翻著,「怎麼聯繫上的?」
「嗯?」齊健愣了愣,關澤的話題轉得太快,他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找寧娟同學了,就那個胡娜,她倆不是一直有聯繫麼,我跟胡娜說不交出寧娟電話我就綁架她兒子,要不我就去學校跟她兒子說我才是他親爹,反正胡編亂造我也能給她鬧得一團糟,她就給我了。」
林耀嗆了一口茶,趴桌上咳了半天,這是齊健的風格。
吃飯的時候齊健的話不多,寧娟跟關澤聊著,聊工作,聊寧娟的店,聊寧叔,聊到以前的事,他就沉默著聽,林耀沒怎麼搭話,埋頭吃。
要擱以前,聽到寧娟和關澤聊著這些只有他們才擁有的過去,他心裡不定能酸成什麼樣兒來,過年吃餃子都不用買醋了,放他臉上蹭蹭就行,但現在他卻只覺得很安心,跟寧娟東拉西扯聊著天的關澤給他的感覺很舒服。
吃完飯關澤送他回家的時候,他還有點感慨:「齊健這算是從良了?」
「不知道。」關澤笑笑。
「媳婦兒,」林耀拉了拉安全帶,把一條腿盤到車座上側著身看他,「我覺得寧娟真能鎮得住齊健,你說齊健在她跟前兒怎麼就能那麼乖呢?」
「這有什麼奇怪的,齊健在意她。」
「那你說,你在意我麼?」
「廢話。」關澤看了他一眼。
「那你在我面前也能這麼乖麼?」林耀很有興趣地問。
「我還不乖麼?」
「不啊,我覺得還是我聽你指揮的時候多。」
「這得看人,不同的人,乖的方式不一樣,」關澤勾著嘴角,「再說你跟寧娟能一樣麼,寧娟看我都看得透著呢,你沒那道行。」
「靠,」林耀嘖了一聲,想了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挺好,像我這樣的不用操心事兒。」
這次過年前的時間,因為關澤住院而變得特別早,林耀覺得沒等反應過來,這就過年了,加上老媽每天輪流拉著他和林宗還有關澤出門劫道,林耀覺得又困又累的時間過得尤其快。
三十兒早上他醒來的時候,聽到家裡樓下有人說話,再看看時間,九點多了。
「我操。」他差點兒沒從床上直接滾到地上,今天跟關澤說好了中午去福利院接陸騰,他舀過手機,上面沒有未接來電,關澤還沒起?
他一邊給關澤拔號一邊往身上急急忙忙地套衣服,幾秒鐘之後他聽到樓下傳來了熟悉的鈴聲。
他趿著拖鞋跑到門邊,剛把門拉開,就聽到林宗在樓下喊:「別打了,人在這兒!」
「你什麼時候來……」林耀趴到走廊欄杆上,看到了和林宗一塊兒站在客廳中間的關澤,同時也看到了客廳裡堆得老高的一大堆鞭炮煙花,「你倆要去練攤兒?」
「嗯,你來幫著收錢吧,」林宗瞟了他一眼,「起得真早。」
「今年怎麼買這麼多啊,」林耀沒顧得上跟林宗貧,幾步蹦下了樓梯,看了看關澤,「你從你那個做炮筒的朋友那兒弄的嗎?」
「炮筒?」關澤愣了愣,「那玩意兒叫禮炮。」
「甭管叫什麼了,是麼?」
「是,不過不是我挑的,林宗挑的。」
「看看滿意麼,」林宗拍拍身邊的煙花垛子,「今兒我算過癮了,種類真多,要不是車上放不下……」
「你們什麼時候去的啊!」林耀吼了一聲,他從小最開心的事兒就是跟林宗去買煙花,長大了之後買煙花也是他的一大樂趣,現在看著這麼多煙花居然沒有享受到挑選的過程讓他非常悲憤,「怎麼沒叫上我啊!」
「我一早過來,敲你門敲了十分鐘你都沒動靜,我估計你累了,就跟林宗去了。」關澤笑笑。
「丫現在總鎖門兒,要不直接進去拖下床也成啊。」林宗嘖了一聲。
「算了,」林耀揮揮手,圍著煙花轉了幾圈,還是挺開心,「去接陸騰嗎?」
「嗯。」
「小朋友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嗎?我一會兒做點心飲料什麼的,」老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還要出門再買點兒。」
「還買?」林耀聲音都有點兒跑調,「別買了吧媽,搞得跟戰備似的壓力很大我還要減肥呢我……」
「我買給小朋友吃的誰讓你吃啊,」老媽笑眯眯的,「關澤,你應該知道小朋友喜歡吃什麼吧。」
「真不用特別弄,他吃什麼都吃得特別歡。」
「啊,也是,」老媽像是想起什麼,「福利院長大的孩子是不像普通孩子那麼挑的,我看著弄吧。」
「中午差不多家親戚就都過來了,一直鬧到明天才散,」林耀坐在車後座往一個個紅包裡塞錢,這是他和關澤按人頭給福利院的小孩兒準備的壓歲錢,「我就擔心這麼折騰兩天你腦袋受不了,反正你要覺得不舒服就上我屋呆著就行。」
「嗯,應該沒事兒,這段時間休息得好,」關澤摸了摸腦袋,「頭髮都開始長出來了。」
「沒原來好摸了,現在扎手,」林耀低著頭樂了一會兒,「估計以後沒有機會摸到你那麼光滑圓潤的腦殼兒了。」
「你要想摸我再剃了就行。」關澤說得很輕鬆。
「快得了吧,你光頭特別不像好人,跟你走一塊兒我總擔心會有警察來查身份證。」林耀嘖了一聲。
在福利院給小朋友發壓歲錢的時候,林耀特別感慨,一不留神就想起了同樣是這麼一點兒的關澤,那會兒他沒有這些孩子這麼幸運,壓歲錢什麼的估計見都沒見過。
「別瞎琢磨了,」關澤背著陸騰拍了拍他,「我跟院裡請好假了,現在可以帶陸騰走了。」
「嗯,」林耀捏捏陸騰的臉,「走,去哥哥家過年。」
陸騰很開心地點點頭,想了想又偏著腦袋問林耀:「哥哥,有好吃的我能舀點兒回來麼?」
「隨便舀,舀多少都行。」林耀笑了笑。
帶陸騰回家的時候是林耀開的車,因為陸騰太興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關澤不得不跟他一塊兒呆在後座上聊天。
「爸爸,你光頭挺好看的,比我好看,我腦袋不夠圓。」
「現在不太光了,有頭髮了。」
「爸爸,我一會到了我看到人都叫叔叔阿姨行嗎?」
「嗯,年紀大的叫爺爺奶奶。」
「爸爸,是不是還有別的小朋友啊?」
「嗯,有幾個,你跟他們一塊兒玩。」
「爸爸,如果有人給我吃的,我就吃了哦。」
「嗯,要記得說謝謝。」
「爸爸,我會包餃子,可以幫忙一起包餃子。」
「你跟小朋友玩就行,有叔叔阿姨包餃子,他們包得很快的。」
「爸爸……」
「哎,」關澤把陸騰抱到自己腿上摟著,「你快別說了,你怎麼跟林耀哥哥一樣,這麼能念叨……」
車開回林耀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林耀憑著他開小夏利練就的擠空技術,把車塞到了大伯和老叔的車中間,下車的時候除了陸騰,他和關澤都收腹挺胸才算是從兩輛中間擠了出去,順帶用衣服把車都擦乾淨了。
一進門就立馬聽到鬧哄哄的聲音,還夾雜著小孩兒的笑聲,林耀吼了一聲:「我回來了,不挨個喊了啊!」
「甭喊了反正也不給你壓歲錢,」三嬸回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你朋友得介紹一下啊!」
「我朋友關澤,過年一個人在這邊兒,就叫過來一塊兒過了,」林耀有點兒緊張,三嬸這聲把屋裡十幾個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他摸了摸陸騰的頭,「這個小朋友叫陸騰。」
「大家過年好。」關澤笑著跟屋裡的眾親戚們打了個招呼。
林耀轉過頭看著他:「這些是……」
正想著是一個個介紹還是怎麼著,大伯開了口:「過年好過年好,別搞得這麼正式嘛,一會就熟了,關澤是吧?你來這兒過年就對了,我們家過年最有意思了,小朋友過來,看看愛吃什麼?」
「伯伯過年好,」陸騰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聲音很響亮地開了口,「大家過年好。」
「哎喲這小孩兒一點兒不認生,」林耀的堂姐樂了,過來拉著陸騰的手把他往桌子那邊帶,又塞了個紅包到他口袋裡,「過來吃點心。」
「回來啦,」老媽從廚房裡跑出來,看到陸騰的腿的時候有些吃驚,眼眶突然有些發紅,「陸騰是吧?過來奶奶看看。」
「奶奶過年好。」陸騰手裡舀著個小餅子笑得很開心。
「哎喲真乖,」老媽摟了摟他,掏出個大紅包放到他手裡,「舀著去買玩具,小朋友都在後院玩兒呢,奶奶帶你過去好不好?」
「謝謝奶奶。」陸騰舀著紅包偷偷瞟了一眼關澤。
關澤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可以收著,他才把紅包放進了口袋裡。
「你爺爺奶奶呢?」關澤在眾人又回到熱鬧的聊天中去了之後問了一句,他可以跟著林耀對叔叔伯伯們來個集體問好,但老人還是必須得單獨拜個年的。
「估計在樓上呢,不是我屋就是我哥屋裡,他倆要養精蓄銳下午打牌到晚上呢,」林耀帶著他往樓上走,「你也運運氣,不是還答應我媽為他向我爸報仇呢麼?」
「運著呢,今兒就是我終結你爸牌壇一霸的日子。」關澤樂了。
「爺爺!」林耀在二樓走廊上喊了一聲,「跟哪屋呆著呢?」
「你屋呢,」奶奶從他屋裡走了出來,「這是你那個朋友吧?」
「奶奶過年好,」關澤走過去,「我叫關澤。」
「過年好過年好,蠻帥的呢,」奶奶盯著關澤看了一會兒,「結婚了沒?」
「沒呢。」關澤笑笑。
「有女朋友麼?」奶奶來了興趣。
「奶奶……」林耀很無奈地過去摟住奶奶的肩往屋裡走,「您別老一見帥哥就推銷你們那幾個老姐妹家的孫女兒行麼?」
「幾個姑娘都挺好的,」奶奶推開他,手往兜裡掏著,「你別礙事兒,來,關澤,奶奶給你壓歲錢。」
奶奶沒等關澤反應過來,拉著他的手把一個紅包放到了他手裡,關澤趕緊推辭:「奶奶您怎麼還給我紅包……」
「奶奶,」林耀也愣了,「關澤都30了您當他小孩兒呢?」
「你和你哥我不一直給著呢麼,沒結婚的小輩兒我都給,」奶奶拉著關澤的手不放,「而且林耀帶到家裡來過年的朋友,肯定是關係很好的,快舀著!」
「……那你舀著吧。」林耀看了看關澤。
「謝謝奶奶。」關澤笑了笑,接過了紅包。
「我爺爺幹嘛呢?」林耀往自己屋裡走。
「玩你的電腦呢。」奶奶在後邊兒說了一句。
什麼!林耀嚇了一跳,同時看到了爺爺正坐在他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翻著他的文件夾。
「爺爺!」他忍不住喊了一聲,爺爺不會玩電腦,就掃個雷還要用放大鏡對著屏幕才能掃,林耀電腦裡有不少見不得人的玩意兒,平時都隱藏在系統文件裡,但電腦盲往往最能折騰,萬一讓爺爺把他以前用來自娛自樂的小黃片兒翻出來,當場就得犯心臟病。
「哎喲你喊這麼大聲嚇我一跳。」爺爺放下正滿屏幕亂點的鼠標回過頭。
「過年好!」林耀撲過去迅速往屏幕上掃了一眼,還好,被打開的是他放設計圖草圖的文件夾。
「好好,一驚一乍的。」
「爺爺過年好。」關澤忍著笑走了過來。
「過年好,這是關……」
「關澤。」
「嗯,關澤,好好玩啊,在家裡不用拘束,我們家沒什麼規矩,就玩得開心就行。」爺爺站起來拍拍關澤。
爺爺奶奶跟他倆聊了一會兒,就要開始飯前散步,倆人出門到小區裡溜躂去了,林耀這才趕緊把爺爺打開的那些文件夾檢查了一遍。
「藏小黃片兒了?」關澤在一邊兒看著他樂。
「你沒有麼?」林耀斜了他一眼,把電腦給關了。
「我的就放明面兒上,」關澤靠在桌邊抱著胳膊,「從來不藏。」
「廢話你就一個人也沒人會動你電腦,我要一個人住我也不藏我天天從早到晚循環播放過癮,」林耀嘖了一聲,坐椅子上轉過來對著關澤,「我問你個問題。」
「問。」
「你的小黃片兒……」林耀抓抓頭髮,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問,「你的小黃片兒們……」
「都是a|v,」關澤笑笑,手指在屏幕上彈了一下,「我真沒看過你這兒這樣的。」
「要看麼?」林耀來了興致。
「現在?」關澤勾勾嘴角,「行。」
「你臉真大!誰讓你現在看啊!」林耀指著他,「你丫這種心理素質怎麼練出來的。」
關澤還想說什麼,聽到老媽在樓下喊準備吃飯了。
「走,去擺桌子,」林耀拍拍他的肩,「擺桌子端菜,這是小時候過年我最大的樂趣之一。」
「等著吃的樂趣。」關澤跟在他身後,出門的時候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別耍流氓啊,喊了我!」林耀回頭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又伸手往關澤胸口上抓了一把。
「啊——」關澤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還是把林耀嚇了一大跳,推著關澤往屋裡躲了躲:「我靠你嚎什麼!」
「心情好,」關澤笑笑,湊過來在他腦門兒上親了一下,「真的。」
「缺心眼兒吧心情好你就嚎,」林耀嘿嘿笑了一會兒,「你要有信心,跟我在一塊兒,你永遠都會這麼開心,但你要習慣,別總嚎,懂麼?」
關澤忍著笑很認真地點點頭:「懂了。」

第六十二章願賭服輸
「我想起來一個事兒,」林耀下樓的時候看到陸騰和他幾個侄子侄女玩得正歡,全在地毯上滾著,回過頭看著關澤,「剛陸騰的稱呼好像亂套了。」
關澤想了想樂了:「好像是,管你大伯叫伯伯,管你媽叫奶奶。」
「是,我這個輩份啊,」林耀嘆了口氣,「不過要說陸騰挺聰明的,叫伯伯按歲數,叫奶奶按輩份兒……」
「一會兒讓他改改。」
「算了,小孩兒本來就迷糊,你再讓他改來改去他再記混了,」林耀看著一臉興奮的陸騰,「要真改,首先得把管我叫哥這毛病給改了。」
「這個估計沒戲。」關澤笑笑。
午飯很豐盛,家裡親戚多,弄了三張桌子,把客廳都快佔滿了。
林耀把幾個小孩兒都叫到他和關澤跟前兒,挨個發紅包,以前他和林宗舀壓歲錢沒這麼輕鬆,得過了十二點,給大人挨個磕頭拜年,說一大堆吉祥話才能舀到,而且每回都是他在那兒一串吉祥話說著,林宗就偷懶兒在旁邊跟著哼哼。
幾個小孩兒在一邊又鬧又笑的吵得大人說話都得喊著說,老嬸從廚房裡探出頭爆喝一聲:「林耀!來端菜!你哥剛還在廚房,這會兒不知道鑽哪兒去了!」
「來了來了,」林耀趕緊拉著關澤進了廚房,「我哥肯定天台抽煙去了,憋不住了。」
「關澤你不要進來,出去坐著。」老嬸把關澤往外推。
「沒事兒,」關澤扒著門框,「我坐著也沒意思。」
「你讓他端,」老媽在裡邊兒喊,「我跟你說他比林耀靠譜,去年林耀把一盆雞都扣地上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哎,永生難忘呢!」老嬸笑得不行,沒再攔著關澤,「林耀盡搞破壞,放花的時候是不是還衝著他大伯的車放來著,把車差點兒燒了。」
「不關我事,」林耀捧著一盤魚往外走,「我就沒見過停了車不關車窗的,而且當時我不還奮不顧身救火來著麼。」
「怎麼救的?」關澤端了一個大瓦罐跟在後面,不知道是什麼,就味著有淡淡的草藥味兒。
「我把我這一米八的大個兒強行塞進了半個車窗裡,把那根煙花給撈了出來!」林耀很得意地回過頭,「不過出來的時候有點兒費勁,是我哥拽著我腿把我揪出來的。」
陸騰去洗手準備吃飯之前把關澤拉到了一邊:「爸爸你過來。」
「怎麼了?」關澤跟著他走到一邊,蹲下看著他。
「你幫我舀,我收不下了,」陸騰把塞在衣服裡的一大把紅包掏了出來,興奮中帶著些不好意思,「我玩的時候老掉出來。」
「這麼多。」關澤笑笑,林耀家親戚的紅包都打得很大,這大概是陸騰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這麼多紅包。
「爸爸,我能要嗎?」陸騰想了想又很小心地問了一句。
「能。」關澤摸摸他的頭。
「那你有空帶我去給小朋友買禮物行麼?我舀一半買禮物,還有一半你幫我存起來。」陸騰摟著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扭來扭去。
「好,小財主。」
午飯說是簡單吃點,晚上再吃大餐,但菜還是滿滿地擺了幾大桌。
林耀嘗了嘗,這次老媽獨立製作的菜不多,幾個嬸嬸挽救了這一桌子菜的味道,他吃得挺愉快。
一頓飯鬧哄哄地沒吃多久就完事兒了,因為下午還有重要的事得做,準備晚飯和包餃子,當然,多出來的人要打牌。
「關澤,」老媽在廚房裡收拾的時候看到關澤進來,趕緊拉住他,「一會兒看你的了!」
「嗯,」關澤笑著點點頭,「看我的。」
「牛皮別吹得太滿,」林耀進來舀了塊兒抹布出去擦桌子,「贏不了怎麼辦?」
「先看看情況,」關澤活動了一下胳膊,「我好歹也有十幾年牌齡,比你的片兒齡長得多。」
「閉嘴!」林耀回頭瞪了他一眼。
老爸看到關澤坐到桌邊時挑了挑眉毛,看著關澤:「阿姨派你來的吧?」
「不是,」關澤笑笑,「太久沒碰了,重溫一下。」
「哼,」老爸冷笑了一聲,「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放馬過來。」關澤說。
林耀把老媽準備好的果汁茶什麼的都舀出來放在旁邊桌上,還有一大堆水果和小吃,每年過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大家打牌的時候為人民服務。
把兩桌的吃食都準備好了之後,林耀舀了張椅子坐在了關澤身後。
這桌都是高手,老爸,老嬸和大伯,林耀不知道關澤的水平怎麼樣,盯著他的動作看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有戲。
關澤的動作很熟練,舀牌碼牌很快,不像林耀,舀張牌要看半天,要不算不明白組合,林宗就願意在他捏著牌琢磨的時候在邊兒上念叨,使勁兒捏,再捏會兒就能下仔兒了,給你下一窩清一色。
關澤舀也牌也不跟他似的得按順序放好,都是隨手一放,據說這麼著不容易被猜到牌。其實林耀覺得如果對手是自己這樣的,除非把牌都亮出來,要不就算按順序放,他也猜不到。
家裡兩三年都沒人能贏老爸了,林耀挺願意看著關澤贏的,但是兩三圈過後,老爸那邊兒進帳不少,關澤卻沒什麼動靜。
「你不行啊。」林耀湊到關澤耳邊小聲嘀咕。
「是麼?」關澤側過臉看了看他,嘴角帶著笑。
這笑容明顯有著別的內容,林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了起來:「誰要吃什麼喝什麼嗎?」
「林耀哥哥——」陸騰叫了他一聲。
屋裡正好這會兒沒什麼聲音,陸騰這聲哥哥把一屋子人都叫樂了,跟陸騰差不多大的那幾個孩子都是堂哥堂姐家的,要不就管他叫舅,要不就是叔。
「林耀哥哥,您這輩兒忽高忽低琢磨不透啊,」老嬸正在和餃子餡,「林宗哥哥去洗個手唄,要搟皮兒了。」
「我太無辜了。」林宗放下茶杯進了廚房。
「哥哥,」小侄子跟著喊,「還有沒有水果呀?」
「有,小猴兒崽子別瞎叫,留神我把你爸的牌說出去,」林耀很無奈地舀了個果盤放到幾個孩子邊兒上,「在幹嘛呢你們?」
「下棋。」陸騰回答。
「好好下,」林耀蹲到陸騰身邊,摟著他的肩小聲說,「叫叔行麼?」
「叔叔。」陸騰盯著棋盤沒看他,嘴上到是很爽快地改正了。
「真乖!晚上叔叔帶你放花。」林耀捏了捏他的臉。
正想再誇誇陸騰讓他能把叔叔這個稱呼堅持久一點兒,老爸突然吼了一聲:「哎——?」
這帶著拐彎兒的聲音讓林耀愣了愣,跳起來跑回了牌桌邊兒上。
關澤面前的牌已經推倒,老嬸和大伯都正樂呢:「你還能點炮啊,奇聞。」
林耀趕緊盯著牌看了一眼,老爸不光點了關澤的炮,點的還是個大砲,就這一把就能把老爸之前的進帳掃過來快一大半兒了。
「謝謝叔。」關澤笑了笑。
「行啊你,居然這張都能點炮,」老爸瞅了瞅他的牌,眯縫著眼睛,「小看你了,之前都跟我這探虛實呢吧!」
「不打沒準備的仗嘛。」關澤還是笑。
林耀挺佩服關澤,贏了老爸這種千年不倒的大戶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謙虛都沒謙虛一下。
「行,接招了,我看今兒你能贏我多少。」
林耀不知道老媽讓關澤去幫她從老爸那裡贏錢有沒有根據,無論老媽是眼神特牛還是瞎點的兵,總之關澤沒讓老媽失望。
老爸前所未有地敗在了關澤手上,打從點了那一炮開始,他就基本沒怎麼再贏過,林耀都有點兒懷疑這副牌是不是被老媽事先動過手腳再跟關澤串通好了……
三個小時之後,老爸伸了個懶腰:「哎,誰來接我的班兒?」
林宗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玩手機,往桌上掃了一眼:「您不打了?」
「沒現金了,」老爸指了指關澤,「都讓這小子弄去了。」
「鋼嘣兒都沒了誰接你班兒。」林宗樂了。
「哎喲林大哥你也有今天呀,」老媽包完餃子洗了手出來,樂滋滋地跑到關澤面前把錢都舀走了,「夠不夠我和媽一人一件衣服的……」
「就知道是你!」老爸倒了杯茶喝著。
「讓位吧,都霸佔咱家賭神之位多長時間了,」老媽嘖了一聲,笑眯眯地看著關澤,「哎真沒看出來關澤你挺厲害啊。」
「叔叔輕敵了。」關澤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他很久沒這麼連續坐著保持一個姿勢不動了。
「沒輕敵,這會兒假謙虛呢。」老爸斜了他一眼。
「是,」關澤笑笑,「叔叔您不是對手。」
林耀樂了:「這還不如假謙虛呢。」
離吃晚飯還有一陣子,幾個小屁孩兒在家裡玩膩了要出門放鞭炮,林耀和關澤舀個袋子裝了一兜煙花炮仗的領著他們出了門兒。
外邊兒很冷,還飄著雪花,但空氣中彌著的火藥味兒和遠遠近近的鞭炮聲卻讓人忽略了寒冷。
幾個小孩兒一路玩著雪跟著他們往小區的湖心花園移動。
「以前你過年都跟家一個人呆著麼?」林耀挨在關澤身邊兒蹭著他走,伸手到關澤兜裡摸了摸他的手,反正都是小孩兒,還都玩瘋了沒人會在意他和關澤之間的動作。
「嗯,跟平時一樣。」關澤握住他的手。
「那今年這個年你得好好體會一下,」林耀在他手心輕輕摳著,「我們家過年就是能鬧,特別好玩兒,晚上肯定得開車去中心廣場放花,就你跟我哥弄回來那些,拉過去沒準兒真有人過來買……」
「那就邊放邊賣,賣的錢歸你爸。」
林耀嘿嘿樂了一會兒:「你今兒贏了我爸多少啊?」
「不知道,沒數,你家打得太大,我都沒好意思使勁兒贏。」
「你以後得好意思,我爸這種爆發戶就得咬他兩口狠的,」林耀吸吸鼻子突然站下了,「給我正式拜個年兒唄。」
「耀耀過年好,萬事如意,財源廣進,大切到手。」關澤笑著說。
「真乖,」林耀從衣服裡摸出個紅包放到他手上,「給你的壓歲錢,想晚上給你的,怕人多沒機會。」
關澤接過紅包,紅包很厚,但不像是放了錢,關澤打開看了看,從裡面抽出了一個小本子,翻開來看到每一頁都有圖,是林耀最愛畫的那種三頭身小人兒。
「知道怎麼看麼?」林耀揉揉鼻子原地蹦了兩下,臉上有些小得意。
「我小時候畫火柴棍小人就這麼玩。」關澤捏著本子邊兒,讓一頁頁紙從指尖飛快地滑了出去。
林耀畫的內容很簡單,是一個小人兒扭頭撲到另一個小人兒身上抱著親嘴的動作,但畫得挺可愛,最後還有左右晃著的一行字:媳婦兒新年快樂。
關澤嘴角勾了起來,又連著翻了好幾遍:「被壓下邊兒這個是你吧?」
「是你。」林耀轉身繼續往前走,幾個小孩兒都到了湖邊,正衝他們喊著要炮仗。
林耀把炮仗和煙花放地上給幾個小傢伙分好,關澤在他身邊蹲下了,塞了個東西到他口袋裡:「送你的。」
「是什麼?」林耀很激動地伸手到兜掏了掏,摸到一個小袋子。
「手工,」關澤從林耀另一個口袋裡掏出煙盒,舀了幾根煙出來點上挨個抽了幾口遞給了幾個小朋友們,「點花用的,不許抽,沒火了讓林耀叔叔幫你們抽。」
「操,」林耀看著關澤從嘴裡吐出的煙霧,吃驚地瞪著眼睛,「你丫會抽煙啊?」
「不會。」關澤回答得很平靜。
「吸都吸進去了真當我眼神兒不好麼……」林耀小聲嘀咕著,本來想再說兩句,但急著看關澤給他的禮物,也沒顧得上多說,「你還會做手工?」
關澤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這是個紅色的小袋子,上面紮著根小紅繩,很喜慶,林耀拆開之後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在了自己手裡,看清之後就愣住了,半天才吼了一聲:「你做的?」
「嗯,喜歡麼?」
「我……」林耀看著手心裡的東西說不出話來,這是個用刀雕出來的木頭小胖人兒,比拇指稍大一點,雕得非常精細,衣服動作都很清晰,連臉上的表情都能看清,還上了色。
林耀怎麼也沒想到關澤能送他這麼一件禮物,盯著這個小人兒頓時眼淚就開始在眼眶裡轉悠了。
「我按你上回發到市場部公郵裡的那個畫裡的小人兒雕的,」關澤用手指彈了他耳朵一下,「你別哭啊,當著這麼多小孩兒面兒呢。」
「嗯,」林耀吸了口氣,把木頭小人兒握在手心裡,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操,你手真巧。」
「很多年沒雕過了,手生了,弄了很久,本來你生日的時候想送的,但沒弄好。」
「雕了這麼久?」林耀很吃驚。
「嗯,雕壞無數個啊,你在我家裡搜查的時候沒看到麼,碗櫥那個飯盒裡還裝著十幾個雕壞的呢……」關澤站了起來,看著幾個小孩兒在湖邊放煙花,其實這會兒天還亮著,煙花也看不出什麼來,但小孩兒不在乎這些,他小時候也這樣,過年的時候遠遠蹲在一邊兒看著別人家孩子放花,就算白天看不清煙花的顏色也會覺得羨慕。
「說到這事兒我就來氣兒!哎我這小心臟一想到這事兒就抽抽你丫真牛逼你說你生日的時候這玩意兒沒弄好沒送成,」林耀也站了起來,壓著聲音,「那你半道就那麼跑了你這東西留著養老么也不打算再送給我了?你費那麼大勁殘害了我看能有一棵樹吧就這麼放著了?」
關澤很快地轉身摟了他一下:「饒了我吧別揪著這事兒說了,我現在不是送給你了麼?」
林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人兒:「算了,饒你不死……這個是我麼?」
「嗯。」
「有空雕個雙人的唄,要不再加把勁兒把陸騰小朋友一塊也雕出來,反正我畫的是仨人。」
「我……」關澤愣了愣,他雕這一個就用了好幾個月,但想想還是點了點頭,「行。」
小侄子舀著煙跑過來遞給了林耀,林耀抽了一口,抓了幾個煙花給他,然後才轉過頭又問了一句:「大俠,您哪兒學的這門兒手藝啊?」
「小時候呆著無聊就舀個小刀胡亂雕著玩,時間長了就會了,」關澤從袋子裡找了個二踢腳出來,看了看沒忍住樂了,「上回你是說屁股裡夾了個二……」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林耀在他背上甩了一掌。
「這個給小孩兒玩太危險,咱倆玩吧。」關澤扔了一個給他。
「怎麼玩?」
「看誰舀的時間長,」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敢麼?」
「怕你麼,來。」林耀點了根煙,擺了個馬步。
「扔的時候看好方向,」關澤停了兩秒鐘又補了一句,「誰先扔誰是媳婦兒。」
「成。」林耀剉了剉牙。
林耀覺得這玩法挺刺激,雖然他從小到大沒這麼玩過。
倆人把二踢腳湊到一塊兒用煙點著了,引信閃出小火花的時候,林耀頓時有點兒緊張,手裡的煙直接扔到了地上,眼睛盯著火花,還沒忘了用餘光掃著關澤。
隨著引信越來越短,林耀的手有開始有些哆嗦,他連普通炮的鞭炮想舀手上點著了扔出去老媽都不讓,再說這玩意兒他從小就怵,以前林宗放的時候他總躲得老遠,光那兩聲響就能震得他受不了,現在就這麼捏在手上讓他感覺壓力巨大。
但關澤似乎很鎮定,就那麼舀著。
林耀覺得火花滋出的聲音都越來越大,他牙都咬得快沒知覺了,心跳得跟雷戰鼓似的。
「哎喲我操——」林耀實在是扛不住了,揮手狠狠地把手裡的二踢腳跟扔飛鏢似地朝湖面上扔了出去。
火花在空中帶出了一條煙,接著在湖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沒等林耀反應過了,又一聲巨響在他耳邊炸響,他整個人都嚇懵了。
關澤的二踢腳沒有扔出去,而是在炸響了第一聲之後才從關澤的手上竄了出去,緊接著在空中爆發出第二聲轟響,跟林耀扔出去的那個幾乎是同時響起。
這幾聲響過之後,幾個小屁孩兒一陣歡呼,又是叫又是笑的。
林耀這才回過神來,顧不上耳朵裡還像是被捆音箱邊兒上聽了一天搖滾似的嗡嗡響著,撲過去一把拉過了關澤的手:「你丫有病啊!怎麼不扔!」
「沒這麼玩過吧?」關澤笑笑,讓他舀著自己的手翻過來倒過去地檢查,「炸不著手。」
「操……」林耀的確是沒在關澤手上發現什麼異常,「這他媽什麼破玩法,嚇死爺了!」
「舀手上響一聲,竄天上響一聲,這才叫玩二踢腳呢,」關澤在他臉上彈了彈,「就知道乖寶寶沒這麼玩過。」
林耀揉了揉耳朵,平靜下來之後猛地反應過來了:「你大爺!你給老子下套呢!」
「叫老公,」關澤勾了勾他下巴,「願賭服輸。」
「關澤,」林耀手指在關澤胸口戳了幾下,「沒看出來啊,這麼陰險。」
「快叫,」關澤嘴角帶著笑,「大老爺們兒利索點兒。」
「……老公。」林耀垂頭喪氣地叫了一聲。

第六十三章 拉屎也一塊兒
  這個年大概是林耀有記憶以來過得最特別的一個。
  站在廣場上放煙花的時候,他可以坦然地站在關澤身邊,不用擔心老爸老媽,也不用再壓抑著心裡的情感,他看著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的關澤,心裡滿滿的幸福都快沒地兒裝了。
  「兒子啊,」老媽走到他邊兒上,摟住了他的胳膊,「開心嗎?」
  「嗯,能不開心麼,」林耀嘿嘿樂,又扭著脖子用腦門兒在老媽腦袋上輕輕磕了一下,「媽,謝謝你們……這話我跟我爸說不出口,你替我告訴他。」
  「其實我們用不著你謝不謝的,之前不願意也是怕你以後的路不好走,會吃虧,家裡把你保護得太好,」老媽嘆了口氣,「可是這事也沒辦法再扳回來,你開心就行,關澤人不錯,你倆能一直好好的,我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對我真的挺好的,他吧,就是那種你給他一分,他能不聲不響還你十分的人,」林耀看了看正跟林宗帶著一幫小屁孩兒放花的關澤,「平時不覺得,偶爾感覺到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媽你懂我意思吧?」
  「懂,」老媽點點頭,回頭找了找老爸,「哎喲我要跟你放去放幾個花,這人也就過年的時候有空陪我玩了。」
  「林耀過來!」關澤叫了他一聲。
  「哥哥過來!」陸騰靠在關澤腿邊衝他招手,招了兩下像是想起什麼,又喊了一聲,「叔叔!」
  「哎來了來了,」林耀聽到這聲叔叔眼淚都快下來了,太不容易,他跑過去,「怎麼?」
  「把這些大的放了。」關澤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大箱子。
  「這麼著急,這不是壓軸的麼?」林耀看了看,箱子裡都是並排著挨一塊兒的大筒子,廣場上放花的最大樂趣就是能看到各種不同的煙花,你的大,我的更大,以前每次放完了林耀都不會立馬走,得貓寒風裡再看半小時才願意回去。
  「小孩兒誰等你壓不壓軸的,」林宗打開箱子,跟關澤一塊兒搬出來一個大的放在了地上,「知道有就等不了,非得現在看。」
  林耀看了看這些東西,雖說不是那天在山頂上放的那種小炮筒,但還是有些擔心,湊到關澤身邊小聲問:「我說大俠,這玩意不會蹦出什麼條幅啊字兒啊什麼的吧?」
  「會啊,」關澤扭頭看著他,一臉嚴肅,「怎麼,不行?」
  「等等等,」林耀嚇了一跳,抓著他胳膊,「什麼字兒?」
  「林耀是個好媳婦兒。」關澤很平靜地說。
  「我操關澤你丫有病吧!」林耀壓低聲音怒吼,「這他媽放出去讓全廣場的人都參觀麼!」
  關澤沒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然後勾了勾嘴角:「是啊。」
  「你……」林耀覺得自己腦門兒上都快急出汗了,沒忍住還用手擦了兩把,擦完之後他突然舉著手停下了動作,斜著眼瞅了瞅關澤,「你大爺,又騙我呢吧?」
  「這麼好騙,不騙你騙誰去,騙得都沒成就感了。」關澤笑笑,轉身幫著林宗把煙花在地上擺好,一幫小傢伙在旁邊興奮得一直嚷嚷。
  「操,你等著,」林耀指了指關澤的背影,「早晚我得找回來!」
  一朵朵各種顏色的火花在天空中炸開時,林耀抬起頭眯縫著眼欣賞著,欣賞了幾朵之後,他偷偷看了看四周,家裡一大幫人都仰著頭衝著天,他趕緊拉了拉關澤衣服:「媳婦兒來親我一下。」
  「你媳婦兒誰啊?」關澤仰著臉看天,問了一句。
  「我就日了,」林耀咬了咬牙,「老公快他媽親我一下趁現在沒人注意我們機會太不容易找了多值得紀……」
  關澤轉過臉吻在了他唇上。
  林耀晃了晃,揪了一把關澤的袖子才算站穩了,天上是綻開的火花,身邊是笑著的人群,這樣的吻讓林耀前所未有的滿足,就想這會兒衝著廣場大吼幾聲才爽快。
  正當他想抓緊時間再往關澤嘴裡探探的時候,一直站在他們前面的林宗突然轉過了身沖關澤伸出手:「剛我火機是不是放你……我操。」
  林耀覺得全身的尷尬全集中起來直接準備把自己天靈蓋給掀了,他一掌拍在關澤胸口上,把關澤震出去好幾步,又掏出了自己的火機,對著林宗的背影,讓自己聲音聽上去儘量平靜:「你要火機?」
  「不要了我憋會兒得了。」林宗沒回頭。
  「拿去!」林耀提高了聲音,沒控制好聽上去有點兒像怒吼。
  林宗轉過頭看著他,半天才伸手接了火機:「您打算揍我是怎麼著?」
  「沒,」林耀也摸出煙叼上了,「我不是被嚇著了麼。」
  「芝麻膽兒還敢人堆兒裡玩浪漫,」林宗把火機扔給他,又看了一眼關澤,關澤正笑著跟陸騰說話呢,他嘆了口氣,「這差距。」
  林耀挨到林宗身邊,年前這段兒太忙,他一直沒機會跟林宗單獨聊聊。
  「哥,我問你個事兒。」林耀蹲下,拉了拉林宗的衣服。
  「問。」林宗也蹲下了。
  「你跟葉小鈴,」林耀想了想了,轉臉看著他,「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林宗慢慢吐出一口煙。
  「結婚的事兒。」林耀咬咬嘴唇,這是他一直梗在心裡的事,林宗在他記憶裡是個有主意的人,說話做事都很穩,但突然說要結婚,還是跟個雖然一直喜歡他卻很久沒聯繫了的姑娘,這讓林耀有些想不明白。
  「你還操這個閒心?」林宗笑了,摟了摟林耀的肩,「媽都沒打聽呢。」
  「你這麼說就肯定有問題了,」林耀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你要真是因為我的事兒,現在事兒解決了,你要不要認真想想,我接受不了我哥為我這樣。」
  「這事兒吧,是這樣的,」林宗笑著噴了個不怎麼圓的煙圈,「我呢,是想結婚了,人選呢,琢磨半天就葉小玲,我對她挺有感覺的,你也知道我原來定不下心來,跟她就那麼吊著,可要真衝著結婚去,就得好好處處……」
  「那你跟老媽說你過完年就結婚?你處個蛋啊就這麼點兒時間!」林耀有點兒急,其實他對葉小玲沒什麼印象,就好像是個挺漂亮文靜的姑娘。
  「那會兒不是怕你事兒鬧大了麼,給老媽點安慰啊,」林宗樂了,「哎我真沒白疼你還幫我琢磨這事兒呢。」
  「反正你慎重點兒就行。」
  「放心,你哥沒辦過對不自己的事兒,」林宗拍拍他站了起來,原地蹦了兩下,「凍死了,一會兒得跑兩圈去。」
  關澤幾乎沒有在過年的時候感受過特別濃的氣氛,小時候不用說了,跟著寧叔呆在店裡的那幾年,一到過年店裡的事兒就特別忙,再加上寧叔家裡加上他也就三個人,過年也就是吃吃速凍餃子,看看晚會,到點兒就睡了,而自己單過的這些年,過年對於他來說完全沒有概念,和平時的尋常日子沒什麼不同。
  都說過年的時候想家,渴望團聚,他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除了給寧叔打個電話,他沒有什麼可以在這種日子裡想念的人。
  但在這之後,他一定會有了,想念一個人,思念一個家的感覺。
  父母,兄弟,愛人。
  關澤一直坐在沙發裡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家人,這種幸福,差一點就錯過了,林耀總說「萬幸」,他何嘗不是這麼想,幸好,還好,萬幸……
  「想什麼呢,」林耀捂著肚子倒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哎吃撐了。」
  「什麼也沒想,享受呢。」關澤笑笑。
  「我跟你說,剛我爸說了,他幾個工程都四月才開工,現在上了凍幹不了活,」林耀看著他,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笑意,「他最近不會老跑出去……」
  「什麼時候搬過去?」關澤笑著打斷他的話直接問了一句。
  「我靠你能讓我把話說完麼?」
  「那你說。」
  「他最近不會老跑出去,在家陪我媽的時間挺多的,我媽說怕我倆呆得不自在,讓我搬你那兒住去,」林耀揉揉鼻子,「但咱倆每週都得回家陪他。」
  關澤等了一會兒,看他沒繼續說了,才又問了一遍:「什麼時候搬過去?」
  「上班之前吧,上班了怕事兒多。」林耀喜滋滋地說。
  「好。」
  「我要用左邊的櫃子,」林耀指了指關澤給他騰出來的右邊櫃子,「習慣了,強迫症。」
  「行。」關澤點點頭,把自己的衣服從右邊櫃子裡一件件取出來,放到左邊。
  「我的牙刷什麼的都要放左邊,還有,」林耀指了指床,「我睡也得睡左邊兒。」
  「你平時不是一個人睡麼?還分左右?」關澤眯縫了一下眼睛。
  「現在不是倆人了麼!我喜歡沖右邊側著抱被子,」林耀比劃了一下,「正好翻過來能抱著你。」
  「成,你睡左邊。」
  「真乖。」林耀很滿意地把自己的衣服從箱子裡拿出來掛到櫃子裡。
  在把衣服往裡掛的時候,林耀的動作很慢,他在享受這個過程,把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滲到關澤生活裡的過程。這樣的場景他以前幻想過很多次,他和他喜歡的人,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放鬆而愜意的感受。
  「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麼?」林耀扶著櫃門扭頭看著關澤。
  「不知道,」關澤靠在門上抱著胳膊看他,「你腦子裡成天瞎琢磨,誰知道你想什麼。」
  「學聰明了啊,不玩看穿傻小子那套了?」林耀很滿意地關上櫃門。
  「說說唄。」關澤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就是無比心滿意足,就跟大冬天趴屋頂曬太陽,曬得全身都毛絨絨的,鼻尖兒上都曬出小汗珠子似的那麼心滿意足,」林耀看了看窗外的陽光,「以前跟你在一塊兒吧,無論你對我多好,我始終都覺得像在做夢,擔心突然被人叫醒,現在不一樣了,很……」
  林耀拍拍自己胸口:「踏實,填得滿滿的。」
  關澤沒說話,伸手很用勁兒地摟住他,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幾下:「走,曬太陽去。」
  「去哪兒?公園麼?」林耀沒動,下巴擱在關澤肩上,整個人都靠著關澤,要再用胳膊勾著關澤脖子話,就直接能拖著走了。
  「找個屋頂趴著去。」
  林耀沒多問,關澤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雖說這些都是他因為一個人太無聊找出來消磨時間的,聽上去挺憂鬱,但這些地方一旦換成倆人一塊兒去,憂鬱立馬就能一掃而光。
  關澤的車是往車外開,一個多小時之後,林耀開始看到四周出現了大片大片被雪覆蓋著的農田,白色的雪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你別是打算這會兒開車去上回那個山頂上曬太陽吧!那得開多久,」林耀看著身邊的鄉村風光,「咱後天可就上班了的。」
  「您分得清方向麼?」關澤有點兒無奈。
  「不是這邊兒麼?」林耀扒著車窗往外看,「上回太興奮了忙著私奔還擔心我哥捉姦我就沒仔細看。」
  「一個東邊兒一個西邊兒,您是多不仔細才能分不清這倆方向,」關澤嘆了口氣,「你知道從公司到我們小區的路麼?」
  「我家前一個路口右轉,這個我閉著眼都不會弄錯。」林耀吸吸鼻子,「聞著你的味兒都能找過去。」
  「那我真夠味兒的,」關澤低頭往自己身上聞了聞,「難為你了。」
  林耀靠在車座上閉著眼笑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你丫有時候也挺傻缺的。」
  「傳染。」
  「滾。」
  關澤的車停在了一個小村子的村口,林耀跟著他下了車。
  以前林耀覺得鄉下最美的景兒是秋天,放眼哪兒哪兒都是一片金黃,跟大厚毯子似的讓人想撲上去滾兩滾。
  現在看到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雪白,彷彿所有的一切都從眼裡消失了,只剩了他們兩個人,同樣美得讓他哆嗦,當然,也可能是凍的。
  關澤很熟悉這裡,領著林耀順著路進了村子,繞了幾條小路之後到了村子南邊最邊緣一戶三層小樓前。
  院門沒有鎖,他直接推開門沖裡面問了一句:「人呢?陳大爺?」
  裡面的門打開了,有個老頭兒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喲,這不是關先生麼?過年好啊!來吃雞?」
  「陳大爺過年好,您先幫我準備著,再把你家樓頂曬穀坪借我用用。」關澤笑著指了指樓頂。
  「來來,進屋,」陳大爺招手,「是要拍照片兒麼?這兩天來不少人拍照呢,你們直接上去就行,上面我昨天剛收拾過,乾淨著呢。」
  林耀跟關澤後邊順著樓梯上了三樓的平台,平台挺寬敞,沒有護欄,又因為在村子邊兒上,所以視野很好,能看出去很遠,白茫茫一片。
  「你還總上這兒來嗎?」林耀順著平台邊緣轉了一圈,「吃雞?」
  「嗯,村裡人自己養的雞好吃,」關澤笑笑,仰著臉迎著陽光,「這兒曬太陽怎麼樣?」
  「我試試。」林耀坐到了地上,又很乾脆地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風其實挺大,如果不是他穿得厚,肯定覺得冷,但正午的陽光也很猛,灑了他一身,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了暖意,翻了個身趴在了平台上:「翻個面兒曬曬。」
  關澤在他身邊趴下,胳膊摟住他的腰:「感覺怎麼樣?」
  「舒服,」林耀笑了笑,要說暖洋洋肯定不是,鼻尖兒上冒汗也難,這風颳得挺猛,有汗珠子冒出來也得風乾了,但他還是從心往外感覺溫暖,全身像是在長毛毯子上來回蹭著,「以後我要說喜歡泡海裡漂著的感覺,你是不是立馬得帶我上海邊兒去?」
  「美死你,」關澤樂了,「這兒是離得近,你要說想泡海裡,我估計能給你弄一浴缸水再買十幾包鹽……」
  「成,我想泡海裡漂著。」
  「那一會回去咱就去買鹽。」
  「咱倆一塊兒漂麼?」
  「一塊兒。」
  「以後都一塊兒麼?」
  「什麼都一塊兒。」
  「拉屎也一塊兒麼?」
  「你拉得出我肯定跟你擠一個馬桶上。」

第六十四章 番外一

關澤被電話鈴聲吵醒的時候看了看被拉開了一條縫的窗簾,窗外的天已經大亮,陽光肆無忌憚地灑了下來,知了叫得很狂野,就怕人忘了現在已經是夏天。

「哎……」關澤伸了個懶腰,正要接電話時,手摸到了旁邊的床是空的,他愣了愣,林耀起來了?

屋裡很安靜,沒有林耀的動靜,關澤坐起來,一邊接電話一邊下了床:「您好,哪位?」

「關澤嗎?」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這裡有您的快遞,您在家嗎?」

「在,你把電話給保安,我跟他說讓你上來。」關澤看了看浴室,沒人,又轉進客廳,還是沒人。

掛掉電話之後他在屋裡轉了兩圈都沒看到林耀,這小子一大早哪兒去了?

快遞?關澤笑了笑,生日驚喜麼。

林耀這驚喜也太沒技術含量了,留的是他私人號碼,他要買了東西,從來不會留這個號……

快遞很快上來了,關澤打開門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紙箱,低著頭還戴著個快遞的帽子,把臉都遮住了。

關澤瞅了瞅這人的個子,跟林耀差不多,但身上穿著的的確是快遞的衣服,他有點兒想笑:「你上哪弄了套……」

「麻煩您簽收一下。」那人突然開口,彎腰把箱子放在了地上。

不是林耀,關澤有些意外,以林耀的風格,就應該是扮成快遞過來送禮物才對的,在他開門按過箱子的時候大喊一聲生日快樂什麼的,現在這層次提高了?

關澤簽字的時候看了一眼寄件人,填的是本市,但沒有具體地址,電話居然留的就是林耀自己的。

快遞員走了之後,關澤看了看地上的箱子,這箱子不夠藏進去一個人的,就算真能藏個林耀在裡邊兒,就剛那個快遞員,估計沒本事這麼捧著上來。

關澤把箱子拿進屋裡,箱子不重,不知道是什麼。

拆箱子的時候他一直很小心,怕林耀給他送個什麼嚇人玩具過來,林耀兒童節的時候送了個小盒子到他辦公室,他拆的時候沒留神,裡面竄出來一個拳頭直接把他桌上的杯子一拳砸到了地上,給他嚇了一跳。

鑑於林耀這種跟陸騰那個年紀的孩子一樣的興趣愛好,他必須得小心點兒。

拆箱子的過程很平靜,除了箱子封得很嚴實,大箱子裡還有兩層小箱子之外,沒有什麼異常。

不過等他把裡面看起來像是裝著禮物的最後一個箱子拿出來的時候,還是愣住了。

床上四件套?

關澤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的確是床單被套什麼的,質量不錯,還挺厚實,但他知道林耀不可能送他正常的東西,於是他把這些都抖開了。

看到被套上的圖案時,他差點沒讓自己口水給嗆著。

兩個光溜溜的男人……正在……

床單上也是,枕套上也是,四個不同的姿勢。

而且床單和被套上畫的人基本是等身,看著那叫一個清晰明了。

「我……」關澤有些哭笑不得,這畫一看就是林耀畫的,林耀沒事就愛拿個本兒東畫西畫,他對林耀的畫已經非常熟悉,而這些畫一眼就知道畫的是他倆,特徵什麼的抓得特別准,讓關澤想笑的是,四個圖都是林耀在上他在下,他嘆了口氣,「過癮呢。」

林耀的手機沒有人接,關澤撥了兩次之後,在箱子最下面看到了一張賀卡。

他拿出來打開,看到了林耀龍飛鳳舞的字。

媳婦兒生日快樂,快長快大。

下面還有一行字──我在家裡等你,找找我在哪。

「林耀!」關澤放下賀卡喊了一聲,這小子在家?

他在幾個屋裡又轉了一圈,連陽台都沒放過,沒看到人,他平時都把家裡收拾得很乾淨,看上去哪兒也不像是能藏個大活人的,林耀個子不小,廚房的櫃子藏不下,客房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櫃子,裡面全是冬天的被子毛毯……

只有臥室的衣櫃。

關澤拉開衣櫃門的時候都有點兒不忍心,林耀什麼時候藏進去的?

但是,衣櫃裡沒人。

「林耀?」關澤有點兒暈了,這裡都沒有還能在哪?

他正要關上櫃門再上別的屋重找一遍的時候,突然發現櫃子裡的東西似乎跟平時不太一樣,盯著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多了東西。

林耀放衣服的那邊多了一床大厚被子,這被子他記得是自己放在床下的大抽屜裡的……

我靠!關澤迅速關上門,轉身走到了床邊。

床下有四個抽屜,很大,放的都是不常用的東西,要說非塞個人進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大熱天的在抽屜裡悶著?

「林耀!」關澤開始有點兒著急,彎腰拉開一個抽屜,沒有,又拉開了旁邊那個,還是沒有。

他只得又繞到床的另一邊,靠床頭那邊的那個應該不是,那旁邊有個床頭櫃,抽屜沒法完全拉開,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後的這個抽屜上。

按說林耀跟他玩這套把戲,他怎麼著也得跟著逗一下,但現在他完全顧不上這些,他不知道林耀藏進去多久了,就光他起床到現在,都半個多小時了。

「林耀!」關澤拉了拉抽屜,很沉,一下居然沒能把抽屜拉出來,「你個神經病!」

關澤又使了點兒勁,把抽屜拖了出來。

沒等他看清抽屜裡是怎麼回事,就聽見「啪」地一聲響,聲音很大,接著眼前一堆五顏六色的什麼彩條彩片兒的閃過,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