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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20 (日) | 編集 |
普通版文案:
15年前的慘案造就今天的神探。
15年來的圈養啟動今天的外掛。

文藝版文案:
他和他,誰是誰的救贖,誰是誰的罪孽。

2B版文案:
小白從城堡走出來決心當個好人上天堂,他找上了老趙,但老趙只想跟他XXOO。
老趙給從城堡走出來決心當個好人上天堂的小白找上了,但他只想跟小白XXOO。
楔子

  白天,沉重而華麗的窗簾低垂,粗重喘息聲幾乎是整個空間全部的動靜,昏暗光線下靜立在病榻四周的那些人影如同雕塑般沉默。
  喘息聲驀地加快,床頭那組價值不菲的醫療儀器也有了不尋常的反應,就當所有人都以為老人將在下一刻噎氣的時候,他卻猝然揪住床邊青年的手臂,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枯槁的身體靠近青年,蒼白乾裂的唇張闔,聲音細如蚊蚋,就像耳語。
  「我最珍愛的金絲雀,我在地獄等你。」
  老人鬆開手摔回床上,最後還發出兩聲低笑才噎氣,愉悅的笑聲伴著儀器驟然發出的尖銳鳴響顯得格外詭異陰森,雕塑們彷彿在這一刻才活過來般,臉上有了錯愕的表情,好一會才記起自己的職責,各自動作起來。
  只有床邊青年始終安靜而優雅地端坐在那裡垂眸盯緊袖子上皺褶,精緻的臉龐不見喜悲,屋內其他人彷彿已經習慣他的沉默,無人關注。
  許久以後,在不算混亂但絕對脫離平日秩序的房間裡,男子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我不想下地獄。」
  ——
  AM9:00
  鬧鐘瘋狂地響起來,被金色陽光烤得暖烘烘的被團中伸出一隻兇手掃倒床頭櫃上過多的雜物,準確地掐住活蹦亂跳的鬧鐘一把扣向地板,鈴聲嘎然而止,房間再次恢復寧靜,只是這分寧靜沒能持續幾秒,『動次打次』歡脫的前奏打外衣口袋裡傳出,緊接著五音不全的女聲嚎起來『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被團抖動幾下,終於受不住魔音入耳,只著內褲的矯健身影敏捷跳出,揮開已經懸掛在床邊十幾年的幾乎撞上鼻子的飛機模型,又踢開一隻籃球……或許它在昨晚已經被踢過一腳,男人從衣兜裡抓出那隻手機狠狠掐掉鬧鐘,終究還是捨不得把手機也砸掉。
  無奈的嘆一口氣,他隨手掏了掏鳥窩頭,打著哈欠走進盥洗室,再走出來已經一身清新,剛剛拿起褲子要套上,手機又響起來了,這次是愛情買賣,女聲依然五音不全,讓他差點把腳叉進同一條褲管裡頭,好不容易穩住飛速拿起電話,語氣不怎麼好:「什麼事?」
  對方明顯感受到他的怒氣,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說:[老大,局裡來了個傻帽賴著不走,大小姐讓你回來瞧瞧呢。]
  「死人了?」
  [沒……]
  男人臉上波瀾不驚,淡淡一句:「我知道了。」
  他不給下屬多話的機會就掛斷,套上褲子,隨意拿起一件T恤嗅了臭,餿的,眉頭也不皺一下就給它扔回去,再揀一件沒有味道的穿上,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家裡只有一些速凍食物,凍的像石頭,能砸死個人,他只有在路上吃早餐,因為微波爐在不久前罷工,他得湊空去買新的,可惜他的時間表真不是一般的緊湊。
  隨手拎起門前的早報坐上車,翻開來就見大大幾個字橫桓在紙面上——『財神』白享運昨日逝世,神秘養子繼承所有遺產。整整一面的報導大致上從那位富商包尿布那會到死前所有八卦都寫了一遍,極具娛樂性。
  男人隨手將報紙扔到旁邊座位上跟今天之前的報紙作伴去,車子徐徐駛離車庫,電線杆上的烏鴉喊了幾嗓子,車裡的男人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熟練地駕駛車子拐出那片明顯缺乏照料而剩下一片敗草的前院,油門一催飆了出去。
  後視鏡映出房子被炸透的佈滿歲月痕跡的另一側,那幾隻電線杆上的烏鴉撲凌著翅膀飛到其中一塊炸開花的木板上,又喊了幾嗓子,彷彿詛咒著男人即將麻煩不斷的未來。

  第一章

  當趙卓傑嚼著糯米飯喝著豆槳走進局裡頭就察覺今天的氣氛不太尋常,有點過分熱烈,看了幾個嘴型,大概瞭解是在討論今天早報的頭條,關於白家那些事。
  趙卓傑並不關心這些八卦,『財神』死了又怎麼樣?世界富人排行榜上換了個名字又怎麼啦?他倒不如關注一下昨晚揪回來那個模仿開膛手傑克的死變態好了,這案子整理出來的報告比百科全書還要厚,他早該一槍把那臭變態崩了,省事。
  趙卓傑臉上沒太多表情,偶爾跟同事點個頭表示招呼,很快就走到自家科室——特殊兇案組。
  伍光明正坐桌子上聊電話,瞧見自家隊長的影子,他飛速掛斷電話,臉帶諂媚的笑迎了上去:「隊長!你早,咦?這才吃早餐嗎?怎麼不早說,我可以幫你買呀,咱住那一塊早餐店可多,種類可豐富了,你明天要吃啥?」
  「五毛你夠了。」
  未等趙卓傑開口,身材高挑健美的甄善美拎住個文件夾轉了出來,正好制止伍光明每日一馬屁的行為。
  「大小姐。」伍光明怏怏地摸著鼻子就閃,這油鹽不進的母老虎可比冷臉隊長難相處多了。
  甄善美挑眉睞向伍光明老鼠見到貓似地匆匆跑走的背影,很快又移開,她將手上文件夾遞給趙卓傑:「哥,你瞧瞧這個,還有,媽叫你今晚回家吃飯。」
  「嗯,晚上回去。」趙卓傑隨手將早餐擱桌上,接過文件邊翻邊走。
  甄善美翻了翻白眼,拎起被拋棄的早餐,看見桌面上油跡,不禁又翻了翻白眼才跟上去:「我說,你能不能多注意注意衛生,話說你這身衣服多久沒洗了?上面那灘茶跡幾天前就在了吧?」
  趙卓傑眉毛跳了跳,他這個妹妹平時就是個假小子男人婆,性格火爆行事風行雷厲,但扯上他的衛生問題就跟個老太婆一樣嘮叨。
  「沒空洗。」
  「我看你都快要長蛆 ,衣服我幫你洗吧。」雖然她知道這不太可能,還是不死心要再提一遍。
  趙卓傑果然很乾脆就拒絕她:「不用了。」
  甄善美心中失落,暗暗嘆息,臉上卻表現得落落大方:「要不是看到你才29歲就弄得跟個邋遢大叔一樣,才懶得說你呢,好啦,咱們說回這個賴著不走的人吧。」
  趙卓傑已經翻開檔案稍稍看過,文件夾裡頭是一份甄善美做的筆錄還有一些證物,筆錄內容幾乎沒有參考價值,因為對方明顯話不多,而那些證物是幾張彩筆畫,要是不計較內容,趙卓傑還真要讚一聲好畫功,可是眼下這些鮮豔顏色交織出來的是令人感到噁心的虐殺畫面,更令人大皺眉頭的是,這些畫都是以第一視角繪畫的,讓人看了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這傢伙不是個變態殺手就是個表現欲過剩還有妄想症的傢伙吧。」
  趙卓傑的目光從畫中被鏽鐵絲纏繞著的少年身上移開,合上文件夾準備去會一會這變態。
  然而甄善美的臉色卻詭異的變了變,向來果斷的她這時候竟然支支吾吾:「你是這麼認為?呃……如果你見到他……就不會這麼認為。」
  趙卓傑訝異地瞧了她一眼,倒沒說什麼,就繞過科室門口直接朝觀察室走去,才推開門卻見到手底下的人竟然都窩在這裡隔著特殊玻璃看關在裡頭的人了,彷彿那裡頭關著一個影視紅星,可是他剛才看過檔案,那人名叫白燕,他至少知道現在沒有一個叫做白燕的大明星。
  趙卓傑眼睛微眯,但也沒說什麼,手上的案子昨天就辦好,只要不影響正常工作,他向來不太乾涉下屬的行動。眼睛掃過下屬們有些詭異的表情,視線透過特殊玻璃落在室內人身上,目光剛才觸及那人,趙卓傑也不禁有一刻愣怔。
  這個人名叫白燕,男性,20歲,這些他早就從檔案上知道,但親眼見到又跟看見數據有著不一樣的震撼。
  沒錯,震撼,趙卓傑辦案這些年也見過形形式式的人,從乞丐流氓到巨富高官,反正他沒有見過一個能將僅有兩把椅子一張桌子四面牆壁的偵訊室坐出高級會所感覺的人。先別說那身造工精緻的復古式騎裝,再說那張臉,是俊美,而且明顯長年精心保養才有那麼棒的膚質,至於身材……騎裝貼身褲和馬靴包裹著修長的腿,頎長但不顯瘦弱,黃金比例,這氣質放到哪裡看都像一個王子,又或者像活在大自然中高貴的精靈吧?
  見慣風浪的趙卓傑也不禁蹙緊眉頭:「什麼人?」
  他問的是這個人的背景,而沒有讓他失望,下屬們已經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白燕,白享運的養子,剛剛死了養父繼承大筆財產,將養父名字從世界富人排行榜上擠掉的人物。
  竟然能看到如今鬧得滿城風雨的人物?趙卓傑唇角微勾,帶些諷刺又帶些困惑。
  的確,這白燕身上乾淨得沒有一絲戾氣,絕不會是什麼殺手兇手,若真想要滿足表現欲什麼的,以他現在的知名度,只要隨便往街上一站,別說能謀殺多少內存,他還需要擔心慾求不滿嗎?
  不是變態殺手又不是表現欲過剩兼妄想症,卻跑來報案還弄出這麼些畫作來,趙卓傑感覺自己沉寂的心竟然有一絲悸動,來自玻璃另一面的人,他想要弄清楚真相。
  掂了掂手裡的文件夾,趙卓傑信步走出觀察室,打開了偵訊室的門,裡頭的人聽到動靜輕輕揚起臉看過來,那動作優雅,神色淡定,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而他是唐突的擅闖者。
  趙卓傑壓下內心奇異的悸動在白燕對面坐下來,毫不示弱地展現自己沉著冷靜的一面,不疾不徐地翻開文件夾,將裡頭的資料攤開來鋪滿桌面,暗藏著凌厲的眼睛終於直視白燕,毫不意外對上一雙墨玉般溫潤的眼珠子。
  躲在玻璃後頭的特殊兇案組成員心情別說有多糾結,最後對隊長成見最深從不吝於嘴上給予打擊的大馮首先開炮:「瞧著,咱們隊長更有犯人的范呀。」
  五毛身為專業五毛黨,此時不忘拍馬屁:「大馮你那什麼眼神,咱們隊長那叫做瀟灑,那白家養子就是個小白臉富二代,能跟咱們隊長比嗎?」
  五毛的馬屁換來大馮不屑的低哼,讓這馬屁黨感覺自尊森森地受傷了,瞪大眼睛死瞅住這笑臉虎不放。
  甄善美環手抱胸,也發表了意見:「咱們頭兒這邋遢樣子也活該被當成反派。」
  存在感極低的李茂點了點頭算是附和,反正他就是開口說話也會被忽略,乾脆啥也不說。
  另一頭趙卓傑卻不知下屬們怎麼糾結,他在那雙眼珠子注視下只覺興趣更加深厚了,臉上也不禁現出笑意,那種大貓逗弄老鼠似的笑容:「這是你畫的畫?」
  白燕垂眸瞅一眼桌上的畫作,點頭:「是。」
  「為什麼畫它們?」
  「因為我想救他們。」白燕眉頭輕蹙,他知道這些人都不相信他,在他僅有的十五年裡頭從未曾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過去養父每次看到他的畫作都是滿意和相信的,不是嗎?為什麼外頭的人就不願意相信?
  彷彿感受到他的疑惑,趙卓傑笑了:「我憑什麼相信你?」
  白燕以一種對方罪不可恕的眼神注視著眼前邋遢的男人:「因為這是真的。」
  趙卓傑有一瞬呆愣,倒想不到對方會這樣回答,忍不住低笑:「真的?那你是兇手?」
  「不是。」
  「哦?」趙卓傑直覺這人的確是在說實話,可是這件事就更加匪夷所思了:「不然,這些以第一視角畫的畫是怎麼來的?難道你站在兇手背後觀摩過程?」
  「不是。」白燕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你若不相信我,可以什麼都不做。」說罷,他已經離開椅子,執起桌上的馬鞭,轉身就要離開。
  這偵訊室哪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但是趙卓傑卻覺得有趣就大步跟了上去,抬手阻止那些想要阻攔他的人,看著步姿優雅的人以不慢的速度離開,臉上卻波瀾不興,似乎被激怒又似乎沒有,趙卓傑說不準,所以難得多話了。
  「怎麼,你不想救人了?」
  白燕並沒有忽視亦步亦趨的趙卓傑,甚至做出應答,態度從容:「我會尋找相信我的人。」
  「如果沒有人相信你呢?」趙卓傑低笑:「又有誰會相信你?你就不怕被當成兇手關起來?」
  白燕的步伐沒有受到影響,眉頭卻輕輕蹙起:「你說得對,或許我該自己去救。」
  趙卓傑的眉毛幾乎要揚進發線裡頭去了,語氣也不似剛才的吊兒郎當:「如果你真有這樣的想法,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就應該早早抹掉,別拿自己的性命去兒戲。」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門外,白燕聞言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我還不能死,我會好好考慮,我有很多錢,該可以找到好多人為我賣命。」
  說罷,他朝著趙卓傑禮貌地點頭,信步穿過前院朝大街上走。
  趙卓傑被白燕最後的話給噎了噎,這會才回過神來,不禁失笑——好一個大少爺。見到他沒有走向哪輛車子,也沒有電召誰來迎接,就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麼回去?要我送你?」說完,他才想起自己好久沒有載過誰了,好像已經好久沒有跟誰聊得這麼開懷了,或許他可以送這大少爺一趟,好好再聊一會……如果對方不嫌棄他的車子太舊太破。
  白燕對於別人提出的幫助,禮貌地作出回絕:「不用,我有寶馬。」
  寶馬?趙卓傑腦海裡浮現那個品牌最近幾個新系列超炫的跑車,配上這王子般的人物的確不錯……萬惡的富二代。
  心裡還想著,但見那人修長的二指按在唇上,一記尖哨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響起,緊接著馬蹄聲急促而至,一匹全身沒有半點雜色的黑馬踏風而來,在白燕身邊停下,親暱地拿鼻子蹭他的手掌。
  白燕朝趙卓傑點頭示意就利索地翻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黑馬便閃電般馳騁遠去。
  趙卓傑和很多探首探腦的人一樣愣在當場,許久以後,他嘴裡終於吐出一個字。
  「靠!」

  第二章

  晚上趙卓傑跟甄善美回家蹭飯,飯後和當官的養父談了談過工作,之後拒絕了養母讓他留宿的提議就驅車回家去。
  養父母家離他家有一段距離,駕車近一個小時,終於看到靜靜屹立在夜色中的家,十五年前毀壞的部分從未被修復過,參差不齊的建築材料斷面撓抓著夜空,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或許這曾經是一幢很好的房子,但它現在只像一間荒廢的鬼屋,而趙卓傑就住在這裡頭。
  趙卓傑駕輕就熟地將車子駛進車庫,一時間彷彿用盡最後全身力氣,整個人用力砸在靠背上,二指疲倦地揉捏眉心,嘴裡溢出一聲長嘆。不得不說,幹了一整天最不擅長的批閱報告再加上應付養父母的關心,比起搞幾天埋伏還要累。想到今天餐桌上養父母再次提起他的婚事,有意無意地將他和甄善美配對,他就特別心煩,他對這個妹妹還真沒有那個意思,只好繼續裝傻。
  駕駛座還真不舒適,趙卓傑沒坐一會就不想繼續呆下去,打開車門就要出去,稍稍遲疑,還是拿過那份沒有立案被廢棄的文件才走進屋裡。
  沒多久鬼屋便亮起暖色的燈光,趙卓傑洗過澡,拿了一瓶啤酒回到大廳隨手挪開沙發上雜物坐下去,才打開電視機就看到年輕的四爺,轉個台看到老一點的四爺,再轉還是四爺,四爺很忙,他灌一口啤酒後乾脆關掉電視機,指甲敲擊玻璃瓶身發出清脆的微響,終於立定決心拿起文件夾打開。
  白燕的口供再看一遍還是沒有新意,趙卓傑終於還是翻出那幾張畫在桌子上鋪開,還別說,這些原來就詭異的畫作在昏黃燈光下更加悚人,趙卓傑看著也不禁大皺其眉。
  幾張畫是同樣的題材吧,大致背景也是同一個地方,只有人物不同,幾個十來歲的學生分別被棘鐵線固定在陳舊的課椅桌上強行擺出認真學習的姿勢,但驚恐絕望的表情襯著那一身滲滿血污的校服異常地嚇人,每一張扭曲的臉上那雙眼睛都用充滿哀求恐懼的眼神透過紙張注視著他。
  趙卓傑猛地眨動眼睛,那種立體的代入感讓他很不舒服,這些畫作彷彿暗藏著某種魔力或者詛咒,能攝人心魂似地。
  他直覺白燕不會是兇手,可是這是畫作又是怎麼回事呢?
  幾張畫背景一致只是主人公不同,其中一個甚至掛著吊瓶,就畫中細節來看,那東西還是自制的,簡陃得緊。
  沒錯,細節。
  趙卓傑幾乎下意識地去尋找可以辯認畫中人身份的線索,雖然這或許只是一個惡作劇,但是現在已經下班,他的私人時間愛幹什麼不成?而且比起買一個新的微波爐,這事情更有趣不是嗎?
  趙卓傑隨手從雜物堆裡頭翻了翻,一隻陳舊的相框被推擠著倒了過來,龜裂玻璃鏡面夾著一家四口臉帶燦爛笑容的照片,將趙卓傑的心刺痛了一下,他本能地把相框深深塞入雜物堆裡頭,找出一支馬克筆,老實不客氣地在畫作上動起筆來,不多久他已經圈下幾個重點。
  校徽是所有重點中最主要的線索,找到這些學校的負責人就可以弄清楚是不是真有其事……畢竟從這些人的狼狽程度看來,應該失蹤不只一兩天了。
  翌日早上,趙卓傑早早已經踏進辦公室,引來下屬們側目,畢竟這位老大一旦無案子在身上就會特別懶散,哪能準點回來的?有貓膩。
  趙卓傑並不理會下屬們糾結的心情,隨手將幾張畫扔到內勤王季麟桌上,隨□代:「聯絡這些學校,要他們曠課學生的資料做對比,午飯前交給我。」說罷,不等回應就邁動長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朝辦公椅一倒,雙腿搭上桌子,拿了個沒用的文件夾蓋臉上……補眠。
  內勤人員王季麟的唇角正在狠狠地抽了抽,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下乖乖辦事去,仔細看過手中畫作以後眼角又抽了抽才照著自家隊長圈起來的校徽開始找人,暗地裡不禁腹悱:這不是不立案了嗎?隊長閒得都要玩偵探遊戲了,怎麼就不關心一下家裡的微波爐。
  看見趙卓傑交代的活,下屬們更加糾結,昨天那個神秘白家養子來抽瘋,今兒自家老大也跟著抽起瘋來了,難道這抽瘋還會傳染不成?
  甄善美跟趙卓傑近十年的兄妹情也不是玩假的,她比誰都敢煩趙卓傑,雖然通常不能改變這個哥哥的決定。
  「喂,你有空怎麼不洗洗衣服?這是鬧哪樣?」
  「閒著也是閒著,這案子還挺有趣。」如果真有其事。
  趙卓傑的聲音隔著文件夾悶悶的響起,甄善美額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她很想提醒這哥哥並不閒,除了洗衣服還有買新的微波爐還沒有解決呢,但是明顯這位邋遢成性的哥哥把睡覺都放在洗衣服和微波爐之上了吧。
  甄善美也惱了,懶得再拿熱臉去貼冷屁|股,腰一擰,腳步一旋,決定找緝毒組那個帥哥喝咖啡去,調節一下心情。
  午飯前,王季麟一臉古怪地將一疊文件放到頭兒桌面上,彷彿熟睡的趙卓傑長腿一蹬,拿下覆著臉的文件夾,臉上哪有睡意,他翻開新鮮出爐的文件細細閱讀起來。
  不得不說,王季麟這個後勤一直是很出色的,他不僅將幾個學生的身份挖了出來,甚至將他們的家庭檔案,甚至出生前的產檢冊複印件都有一份,全遞了上來。而後除了這幾個學生,還有一串校園曠課人員名單。
  趙卓傑擱下厚厚的文件夾,劍眉高挑,長指輕點文件示意下屬們圍觀:「所以說,我們又有活了。」
  「擦,不會吧?那白什麼真是個變態殺人狂?」伍光明感嘆。
  李茂突然在眾人毫無防備的時候冒出一句:「我倒覺得他不是兇手。」
  眾人心聲:擦……這傢伙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
  趙卓傑唇角微勾,他將文件夾拆掉,資料分開幾份,自己拿起一份:「聯絡校方,我們跑現場去。」
  其他人會意,除了一般喜歡獨行的隊長以外,各找各搭檔去。
  ——
  精緻的歐式白漆雕花實木門被敲響,白燕將看到一半的福爾摩斯擱在旁邊成疊各國偵探小說上頭,輕應一聲,穿燕尾服頭髮花白的管家打開門,緩步走進來,厚厚的地毯吸走他的腳步聲,即使那雙擦得晶亮的皮鞋看起來比大理石還要堅硬。
  管家將手上文件交給白燕,安靜立在旁邊候命。
  不消片刻白燕已經用優雅的動作翻完整疊文件,又徐徐合上,紙張整齊的彷彿從未翻開過,他抬頭看向牆壁上白享運的畫像,好一會才開口:「我不喜歡它。」
  管家不著痕跡地看一眼畫像,回應:「我會讓人把它取下來。」
  白燕偏過臉不再看畫像,起身離開,淡淡地交代:「牽寶馬來,我要去那些學校看看。」
  管家並沒有提出任何意見,即使以主人的財力,有很多方法可以更有效率地完全任務,但他只是管家而不是參謀,不應該質疑主人的決定,他只是亦步亦趨地跟上:「是的,主人。」
  片刻以後,白燕換上騎裝,拿著地圖策馬離開莊園,管家目送他離去以後才讓保安關上鐵門。
  ——
  因為事先與學校聯絡過,趙卓傑很順利就得校長親自接見。
  趙卓傑並沒有透露案子內容,校長雖然感覺事情有蹊蹺,但畢竟也坐上這個位子上,大風大浪是有經歷過的,自然很淡定,客套了一會,見這冷臉怎麼也沒有融化的跡像,就單刀直入:「不知道趙隊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呢?早前也聽說你要過學校某些學生的資料。」
  趙卓傑也是已經不耐煩了,直接將失蹤學生的資料擱在桌面上:「我希望校長能夠確認一下這些學生的實際情況。」
  校長拿過資料看了看,眉頭深鎖,用內線電話跟學校老師交流過後,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說實話吧,趙隊,這些學生都是問題學生,平日日裡三不五時逃課,所以他們的情況我們也真是不確定,我已經交代他們的班主任試著聯絡,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外頭犯了什麼事呢?」
  校長感到頭痛,就怕真犯了什麼大事會影響學校聲譽。
  事情還沒有明朗,趙卓傑自然不好說什麼,正想著怎麼忽悠,就聽電話鈴聲響起,校長接通後沒聽一會就不敢置信地嚷起來。
  「什麼,有人騎著馬要進校園?誰?!白燕?!」
  在聽到騎馬那會,趙卓傑腦海裡已經浮現白燕的身影,校長後續的話更是確定了他的猜測,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掩不住笑意。
  那個有趣的富二代,果然親自查真相了嗎?先是報警,之後決定親自調查?他怎麼就不懂花錢搞定呢?這可是富二代的特殊技能呀。

  第三章

  白燕是誰?現今國際是數得出名號的有錢人,別說小小一個校長,恐怕某些高官什麼的都要笑盈盈地應付。
  所以先來的趙隊長被冷落了,校長抓住衣擺將自己那身本來就熨得筆直的西裝繃了又繃,就怕放過一個褶子,也不忘把半頹的發梳上幾把,再瞧瞧擦得晶亮的皮鞋,終於覺得自己也生出一絲玉樹臨風來的時候,門被敲開了,一身騎裝的白燕走了進來,那佛光普照似的貴氣立即把校長蔫巴巴的自信碾壓粉碎。
  校長在自家辦公桌旁邊充當雕塑,而白燕在瞧見趙卓傑以後微微現出一抹訝異,立即又因為良好的教養而撫平,朝著趙卓傑點頭致意才主動向校長招呼。
  校長總算沒有真的變成雕塑,在白燕伸出手以後,他熱情地捧住對方的手一陣寒暄,順便暗示一下學校需要建新教學樓,操場也需要翻新等嚴肅問題。
  白燕這次前來目的明確,但是也沒有打斷校長的熱情,而是細細地聽著,直至對方再厚的臉皮也磨薄了,終於住嘴,他才說:「其實,我這次前來是希望校方能夠配合我調查一些事情。」
  說罷,白燕從皮套裡拿出一疊資料遞過去,準備與對方詳談,然而校長還沒能碰到一片紙邊兒,資料已經中途易手。
  校長瞪向搶劫資料的趙姓人民保姆,有點反應不能,他透過某些渠道得知這位趙隊背景似乎有點硬,現在警察搶了有錢人的資料,權和貴他都開罪不起,他有點無措了。
  趙卓傑老實不客氣地翻起搶來的資料,白燕的臉上依舊波瀾不興,似乎並不介意對方的無禮,氣氛有點微妙,校長更加糊塗了。
  趙卓傑翻著文件,越看眉毛就挑的越高:「這是你查到的?」
  白燕並沒有隱瞞,只是盯緊趙卓傑手上的資料:「是管家查的,請還給我。」
  趙卓傑卻攥緊文件沒有還回去的意思,他唇角微勾,細細打量眼前精緻得像瓷娃娃樣的臉,語氣不禁帶上輕佻:「不急,先借我複印一份吧?能省掉我們不少事情,這可是在幫國家節省公帑哦。」
  白燕伸出的手頓了頓,眉頭終於輕輕起了皺褶,但不影響整張臉的美感,反而讓趙卓傑覺得表情生動的娃娃更加賞心悅目了。
  「白爺這是答應了?」趙卓傑繼續逗這看起來有點傻的富二。
  白燕漆黑的眼珠子緩緩轉動,溜過趙卓傑半臉的胡茬和那身邋遢的衣裳,他表情嚴肅認真地說:「你比我老,用爺稱呼我並不合適。」
  一句『你比我老』真把趙卓傑砸得有點牙酸,許久沒有人敢當面拿話擠兌他了,這些年他慣著面無表情又特別懶散,自然就造成冷漠不好相處的形象,再加上過硬的背景及身手,別人再多的不滿就背裡嚼嚼舌筋,就這白燕敢直接甩臉。
  是富二的優越感嗎?還是真的大無畏呢?趙卓傑暗暗觀察,他很快就發現『不對』了,這個白燕並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也沒有表現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倒是……十分純粹地陳述事實。
  沒錯,陣述事實,事實上29歲高齡的他是比20歲的白燕要老多了。
  趙卓傑不得不承認,不管他有沒有意思生氣,事實就是事實,真理在白燕那邊。
  撫額一笑,趙卓傑覺得這個白燕更有趣了,一個富有但是缺心眼的神秘養子嗎?甚至還給出那樣的畫作,說要救人。
  這時候,趙卓傑才真正的對白燕產生興趣,是那種對查案一樣的好奇感,他想要層層剝開遮掩真相的疑雲,想要赤|裸裸地認識這個人……或許該說,他又一次對真相產生了興趣。
  於是向來熱衷於挑戰下限,視規則如糞土的趙卓傑捲起別人的資料朝腰後一插,據為己有,騰出手:「那麼……小白是不是願意協助調查這個案子呢?」
  白燕垂眸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沒有放過上頭每一個粗繭和新舊傷痕,淡淡地說:「你的手很棒。」
  趙卓傑挑眉,目光觸及白燕那雙像鋼琴家一樣保養得宜的手,回道:「你的也不錯。」
  白燕不語,趙卓傑也給他考慮的空間,過了一會,保養得宜的手終於埋進粗糙的手掌中。
  趙卓傑略微訝異上頭幾乎讓人無法察覺的繭子,眉頭輕揚:「有玩什麼運動沒有?」
  白燕不明所以,但是已經決定合作,也就不能無視合作夥伴的提問,於是他抽回手,答道:「有,騎馬,健身,花劍,弓箭,瑜珈……」
  「等等。」趙卓傑忍不住要翻白眼:「你玩的還真多。」
  白燕頓了頓才說:「我有很多時間。」
  對於富二可以大把揮霍的時間,趙卓傑真心失去討論的興趣,反正他知道白燕很純粹,很閒就對了,突然覺得搬來這麼一個勞動力也不錯,真的節省很多時間和經費。
  「好,我們來聊聊你的那幾張畫吧,我已經相信你了,你得老實告訴我,那些畫是怎麼回事。」
  白燕沉默。
  趙卓傑收起笑容,神色淡淡地轉臉看向校長。
  校長只覺一陣惡寒,偏偏半禿的頭頂上要冒汗,都把稀疏的發濕成一綹一綹了,他趕忙搓著手打哈哈:「我……我去泡茶。」話音剛落,微胖的身子已經敏捷地閃出門外,還關上了門。
  「現在可以說了?」趙卓傑一臉我什麼都沒做的正經表情:「既然我們已經合作,有什麼互相隱瞞總不好吧?而且你也要先排除自己的嫌疑,不是嗎?」
  「夢見的。」
  「啊?」
  白燕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字正腔圓,嗓子還頂好聽,但是趙卓傑還是覺得自己有什麼聽錯了。
  「是夢見的。」白燕像在敘述家常一樣平淡地說著:「偶爾會做到夢,夢見這些畫面。」
  趙卓傑看著白燕,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然而沒有,他知道白燕是認真的,那些挑起他的興趣,而且極有可能是反映真實事件的畫像,原來是這個人做夢夢到的,趙卓傑的眉頭頓時擰緊了。
  「我勸你以後不要對別人說這種話,也不要再把這種畫交給別人。」
  「……」白燕微微仰首,身高上的差異讓他在近距離情況下不得不以這種方式才能跟對方進行眼神交流,他困惑:「為什麼?我要救他們。」
  趙卓傑挑眉,唇角帶著略略有些嘲意的笑:「你最近才做這種夢嗎?」
  「不是。」白燕十分坦白,在他十五年的記憶中從來沒有離開過這種夢境。
  趙卓傑笑容中的嘲諷更濃了:「哦呵?那麼你怎麼就非要救這幾個人呢?他們不是你的親人吧?更不像是你的朋友,你這是為什麼呢?小白,是為了尋樂子嗎?」
  白燕對趙卓傑的惡意似乎免疫,完全沒有被惹惱的跡象,他只是回答:「不,因為好人才會上天堂,書裡是這麼寫的。」
  「……」
  終於又感受到了好多年沒有過的茫然,趙卓傑完全不能理解白燕,這是個有趣但古怪得過分的傢伙。
  趙卓傑揉捏著眉心,他終於發現比起批閱報告和應付養父母的關懷更難棘手的事情了,他放棄挖掘白燕的內心,忽略畫作的來源,決定只關心重點。
  「好了,我們還是來說一說這個案子吧。」

  第四章

  白燕帶來的資料很詳盡,那些畫作中的人幾乎可以確定已經受害,趙卓傑電話聯絡過下屬,讓他們把調查名單做了改動,才開始仔細分析案情。
  無疑,被詳細調查的這幾名少年都不是什麼好貨,一個個不學好,平時沒少偷雞摸狗,平時不怎麼上學,老是找著臭味相投的傢伙成群結隊四處搞破壞,上學那會也是個校園霸王,欺負弱小、恐嚇勒索什麼的從來沒有少幹,成績慘不忍睹,只差熬到高中畢業後趕緊踹出校園。
  對這樣的學生,學校也很為難,管不住又不能太強硬處理,能用的方法都用過了,最後採取放牛吃草的態度,只要不在學校鬧事就好,哪涼快哪去,直接眼不見為淨。
  所以壞學生們失蹤了?誰知道,家長忙活計,學校忙育才呢。
  因此,趙卓傑在校園內利用白燕的好臉皮套學生們話,又聯絡過家長套話,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沒有結論。
  壞學生跟校園的聯繫少得可憐,家裡也都習慣壞小孩三不五時失蹤,所以根本沒有人覺得他們遇害了,只當是跑哪去混快活了捨不得回校/家。
  結果忙活了一天,真找不到什麼線索。
  趙卓傑盤腿坐在樹蔭下拿著資料看了又看,眉間的皺褶怎麼都撫不平,看得眼睛累了,移開視線瞅瞅綠色植物保養眼睛,卻瞧見旁邊同樣坐在地上卻坐得像個王子的白燕竟然在翻開福爾摩斯閱讀,周身閒淡氣息生生地硌得趙卓傑牙齒癢癢。
  看,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已經重複路過無數遍了呢。
  一不小心,趙卓傑就拿出對下屬那套,臉冷下來,無形的氣勢壓了過去,聲音也很冷:「這就是你的態度?救人?要做好人?要是沒那個決心,就騎著你的馬顛回家玩去。」
  這種完全帶著惡意的話語換了別個人聽著大概就要跳腳還擊,但白燕不是別個人,他合上手中小說,輕輕抬起好像隨時會壓沉眼蓋的濃密長睫,注視著趙卓傑,那眼神竟然帶著求知慾:「那麼……我該是怎麼樣的態度?」
  「……」趙卓傑感覺到哪裡不妥又實在想不清楚,皺緊眉頭,一時間答不上話。
  白燕眨巴著眼睛,彷彿疑惑地偏了偏腦袋,手輕輕摩挲著小說封面,又問:「或者,你告訴我,我該做什麼?」
  趙卓傑猛然醒覺,自從跟白燕要了資料並確定合作之後,他就一直自言自語似地分析案情,而後就一個人忙活到現在,可是具體要讓白燕幹什麼,他還真的沒有想過,白燕除了跟在他背後晃,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換了別個機靈的傢伙估計不會是這樣的結果,像五毛可能會拍馬屁拍得他煩了直接給任務攆走,沒有存在感如李茂都會知道自己開口領任務的,其他人更不用說,可……這是白燕,似乎性格有些奇特的白燕。
  趙卓傑面對不帶任何異樣情感地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那對墨玉,竟然有點心慌:「罷了,要跟著就跟著吧。」
  白燕點頭:「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他之前一直看見趙卓傑跟學生們聊天套情報,然後打了好幾個電話聯絡過家長,剛才坐在那兒撓耳抓腮,像個猩猩。
  「還是,要我做什麼?」
  趙卓傑給堵的暗暗嘆氣,想了想,他還真不敢讓大財主騎個寶馬到處飆去調查,雖然這個白家養子的曝光率一直是0,報章雜誌上都沒個照片,資料也是極少,所以都被稱為神秘養子,可是即便如此,在註明不准牲口進入的城市馬路上飆馬都夠在社會版佔一席位了吧?
  他不能想像接踵而來的麻煩,最後還是決定:「你回家等通知吧。」
  白燕定定地看著趙卓傑,後者已經冷了硬了好多年的心肝顫了顫,竟然產生負疚感。
  「我們是合作關係。」白燕說。
  趙卓傑其實想說,有錢人就應該砸錢讓別人賣命,回家等消息才是最好的,可是話在舌尖滾了滾,竟然被那雙墨黑墨黑的純粹得幾乎沒有雜質的眼睛生生地看了回去。
  這一刻,趙卓傑似乎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招惹了一個可能會令他萬劫不復的人。
  為什麼會心軟?他的心不是該在十五年前封死了嗎?除了養父母一家的恩情,他不該再往心裡塞東西了。
  趙卓傑的心理活動明顯是豐富的,以致他發呆了許久,稍稍回神的時候,發現那雙眼睛仍舊固執地注視著他,等待著,他感覺咽喉像有什麼梗著,張了張嘴,好一會才說:「好吧,跟我來……別騎馬。」
  話罷,起來拍拍屁股朝停車場走去。
  白燕看著趙卓傑的背影,也收起小說跟了上去,眼睛一直注視著前方的人,緊跟著,彷彿害怕會被丟下的小孩,哪裡還有王子光環在。
  趙卓傑不願意多想,白燕也沒有多想,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應該如此。
  趙卓傑也沒有領白燕去哪,就是之前讓後勤王季麟查過那幾名壞少年失蹤前最後接觸過的人,最後破車子載著趙隊和白爺直接去了一個烏煙瘴氣的酒吧,趙卓傑見慣了這場面,直接挽起袖子在一群打扮的像妖魔鬼怪吊著白眼看人的小鬼裡頭揪出兩個,白燕亦步亦趨的跟著,在這群魔亂舞的地方乾淨得像個天使。
  趙卓傑把兩個開始還很□被修理過就像條京巴的小鬼推搡著趕到酒吧後門,逐個審問,白燕站在堆滿雜物啟遍地垃圾污水橫流的後巷裡,繼續當天使。
  最後趙卓傑還是沒能在倆滿煙黃牙張口就是尼古丁味道的小鬼嘴裡問到什麼,來來去去都是那些事,反正受害者就是個到處惹麻煩並且仇家遍地的小混混,可是犯的錯不至於讓人用棘鐵線捆起來虐待就是了。
  不是仇恨?
  趙卓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案子,有些變態的殺人動機可以很簡單,因為想殺而殺,某個倒霉蛋正好觸動兇手殺人的條件就會遭殃。對比幾個人的資料,最大的共通點就是壞,而兇手肯定是恨極了他們的壞。
  法律之外的黑暗審判者?
  少年們罪不致死……雖然都是渣渣。
  趙卓傑坐在車子上想了一通,直至聽到身側人肚子一陣咕嚕響,才發現天色已經微暗,他偏頭看向肚子響的時候還是像個王子的白燕,憋不住,唇角還是勾起了笑紋。
  白燕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注意到笑意,他落落大方陳述:「飯點過了。」
  趙卓傑想了想,打開車子儲物箱掏了包餅乾扔過去:「吃吧。」
  那隻保養得宜的手精確接住襲來之物,二塊五毛錢一包的餅乾突然間升了幾個檔次,當白燕開吃以後,又似乎突破了某種界限,整包餅乾變得高端起來了,彷彿能跟什麼珍饈比一比。
  「你……」趙卓傑唇角輕抽,想說什麼,但是腦袋有點糊塗。
  白燕停下進食動作,轉過臉,遞過餅乾溫和地問:「你也要吃嗎?」
  趙卓傑愣了愣,還是擺手,後者也不磨嘰,點點頭就繼續進食,鬆脆的餅乾,竟然吃得沒有聲音,而且半點屑都不帶掉的。
  後來趙卓傑想了想,自己第一次請世界級富豪白燕吃東西,竟然是在一輛破車裡頭吃一包二塊五毛錢的餅乾,每次想起都想捶自己一頓。
  吃完餅乾,白燕將包裝袋還給趙卓傑,後者左手接過垃圾右手遞水,白燕又喝了口水才問:「接下來呢?」
  趙卓傑摸了摸額角,輕嘆:「今天已經很晚,你先回家吧,話說……你的畫都是第一視角,看到兇手的臉估計是不可能了,那麼其他細節呢?如果你真的……如果你今天再做夢,或許你可以注意一些,畫一點兇手的細節,或者兇案現場的細節。」
  白燕卻沒有點頭:「經常是斷斷續續的畫面,就像照片一樣出現在腦海裡,只是偶爾會有動態畫面,但少有你提及的細節,不過我今晚會特別注意。」
  趙卓傑說不出心中感受,畢竟他對怪力亂神之類偏向不信一方,可是現在卻跟白燕講出這樣的要求,很矛盾。雖然內心糾結,臉上卻半點都不露,他熟練地啟動車子,語氣平淡:「那好,我送你回去牽馬。」
  白燕沒有反對。
  這一天,白燕幾乎一整天都在外頭,回去的時候,並沒有人詢問他的去向,下人也真沒有這個資格干涉主人的去向。
  管家詢問是否需要用餐,白燕點頭,不多久就有一桌豐盛的餐點送到他面前,他吃著精緻的美食,他完美地運用每一件餐具,安靜且優雅地吃飽,離開餐桌,管家才讓人收拾滿桌剩餘食物。
  白燕又玩了一會瑜伽,洗過澡,看了會書,才到睡覺的時間。
  整了整睡袍,白燕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撫摸著窗邊栩栩如生的白孔雀標本,他仰起精緻的臉龐注視著陰沉夜空,墨黑的眼珠似乎要與之融為一體,他想了許久,超過了平常睡眠時間。
  不過沒關係,養父已經死了,他可以不用再按照時間表行動了……吧。

  第五章

  歐式古典大床,重重帷幔垂掛卻無法掩蓋那一聲又一聲低吟流瀉而出,幾乎隔絕所有光線的空間裡頭,深陷在舒適柔軟被縟中的人似乎墮入難熬的噩夢,用盡所有力氣都無法掙脫。
  白燕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那些血腥的夢在十五年光陰中從不消停,他也從幼年時的害怕絕望到今天已經習慣如常,許久沒有過特別的情緒了。可是今天的夢卻很不尋常,那些情緒彷彿不是來自己身,而是來自夢的主角——恐懼、悲傷、無法自抑的尖叫被無情的大掌封堵,無法宣洩的情緒幾乎令他窒息,他睜大眼睛瞪緊倒在血泊中的陌生男女,心臟像要裂開般難受。
  第一次,他在夢中不是兇手。
  來不及回味,畫面驟然變換,就像被重複使用的錄像帶般,沒有完全覆蓋的畫面突兀地出現斷層,插入新劇情。
  那種莫明的悲傷已經沒有了,隨之替換的是某種莫明的興奮與及快感,他看到那些臉熟的少年被捆綁在破敗的教室中,似乎已經到了恐懼的盡頭,那些眼睛失去了神彩,僅餘下絕望的空洞,血跡已經乾枯,一張張臉上帶著離死不遠的青色。
  有一雙戴著骯髒黑色塑膠手套的手正捧著破爛的課本,以亢奮的聲音朗頌內容。
  突然,朗頌的聲音停下,眼前景物在移動,很快定在某個少年旁邊,黑色膠手套動了動少年腕上的針口,搖搖吊瓶,最後畫面迅速拉近,幾乎貼上少年的臉,少年的臉是死灰色的,眼半閉著,眼眶四週一圈紫黑,兩個混濁的眼珠只能露出一線,毫無光彩,棘鐵線攔住他蒼白乾裂的嘴唇,帶出點點腥紅的鏽色。
  死了……白燕只一眼就肯定少年的狀況,而夢的主人明顯也已經確認,心情瞬間變得惡劣,他開始粗魯地拉扯棘鐵絲,雖然畫面中的主角是死去的少年,但是白燕沒有忘記趙卓傑的交代,他努力注意細節,他不去看其他斜著眼睛看過來的少年,不去注意他們眼中的驚恐絕望。
  窗戶被木板封死,看不到外頭情況,課室很舊,但沒有明顯特徵可供辯認,天花上吊著一隻燈泡,玻璃泡身已經熏出一層黑色,只能透出黯淡的光,課室後方有一些簡單化學器材,桌面上還擺著幾隻乾淨吊瓶,給少年們注射的液體應該是在那裡調製的。
  目光所能觸及的範圍有限,當兇手將死去的少年扛起來,推開教室內唯一的門那一刻,白燕卻感覺腦袋像被什麼擊中似地一陣鈍痛,他就被驅離夢境。
  白燕望著沉重的彷彿要壓下來的帳頂,抬手摸上汗濕的發根緩緩坐起身,絲被水流般滑過光|裸的肌膚在下|腹處堆疊,恰恰掩住曖昧部位。
  白燕失神片刻,終於推開床幔走出,任由絲被在床下堆積,月光透過大片落地窗在地毯上烙下窗柃的形狀,□的修長身影幽靈般遊蕩著,被月光打下銀白色光暈。
  白燕夢遊般推開與房間相連的畫室大門,油彩味道撲面而來,他急步走向畫架,拿起畫筆在畫布上刷下一道又一道豔麗的色彩,精緻臉龐上有著燃燒靈魂般的專注。
  趙卓傑第二天仍舊起了早,回到局裡第一件事就是找內勤伸手要昨天交代的臨時通行證,王季麟看著自家老大攤開的手板,在一番心理掙扎以後,還是認命地遞出證件。要知道為了這個東西,他昨天晚上加班了,錯過與家人一起看新聞聯播的機會,連那條老狗阿麥都沒趕上給遛,他是真心想要刁難一下老大的,可是面對那張冷臉,他的勇氣就像被針戳破的汽球一樣,洩飛了。
  趙卓傑拿到通行證後,只交代下屬繼續調查之前的案子,轉身又離開了,猶如過客。
  還是那輛破車,今天大霧,路上發生了多起小車禍,趙卓傑繞過一輛被爆菊的大眾,前一輛車突然急剎,他差點要啃了上去,幸好及時剎住,後面的技術不錯也趕上了急剎,但再後面就響起了不大不小的撞擊聲。
  後面相親相愛的兩輛車車主脾氣都不太好,才下車就吵了起來,推搡著朝趙卓傑這邊挨過來,想要把他扯進來分擔責任,然而走近了看見這麼個冷著臉就能讓氣溫驟降的霸氣大哥,火爆脾氣嗤一聲蔫了,火苗都不剩,嘀嘀咕咕地退回去大概準備和解。
  趙卓傑完全沒有注意身後的小插曲,他煩躁,臉上卻絲毫不現,只是手指拍擊方向盤的節湊漸漸加快,不要錢地發放冷氣息。
  驀地,他皺起眉頭側耳傾聽,在這夾雜著喇叭聲,罵娘聲,發動機聲響的堵車潮中似乎颳起一陣風,鐵蹄敲擊路面的清脆聲響由遠至近。
  馬蹄聲?趙卓傑不禁將腦袋探出窗外張望,果然看到駿馬駝著王子樣的白燕穿過晨霧而來,鐵啼敲擊地面,咯噠咯噠的,給這個令人焦躁的早晨帶來一絲清新。
  那些噪聲像被摁下暫停鍵一樣消失了,沉寂過後是一片感嘆暴起——擦、操、靠、日……
  駿馬甚至偶爾拿汽車玩跨越障礙的花式,在擁擠馬路上靈活前進,馬背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突然側過臉與趙卓傑眼神交會,只一瞬又移開,一人一馬迅速被濃霧淹沒,留下一片激烈的問候聲。
  趙卓傑張著嘴,冷臉算是破功了,下一刻不禁噗嗤一聲噴了,笑不可抑。
  待趙卓傑從堵車潮中掙扎出來,抵達高校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學校早就上課了,校門已經關起來,清潔工正佝僂著身子清掃地上零散的早餐袋子、牛奶盒子等垃圾,而這樣的校門前有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正不爽地刨動啼子,它的主人正輕輕撫摸它的鼻子,不時挨近與它耳語,不知道說的什麼悄悄話,黑馬很受用,好像不那麼煩躁了。
  好個畜牲……趙卓傑牙床有點癢,想要吃馬肉。
  他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這畜牲就等等而已,煩躁個毛線。
  趙卓傑才停下車,白燕已經發現了他,轉過臉看他,黑髮被霧水打濕了,更加服貼,還有幾顆調皮的露珠壓在睫毛上,那一刻所有背景都弱化了,只有這個人強烈而鮮活地存在著。
  眼尖的趙卓傑自然把所有細節看得一清二楚,又更恨那畜牲了,撒個嬌就有美人撫慰,怪不得長脾氣。
  「早。」白燕不知道趙卓傑的心思,只覺得他盯著寶馬的眼神有點太飢渴,於是問:「你很餓?」
  趙卓傑露齒一笑:「對。」想要吃馬肉。
  動物敏銳的第六感完全接收到趙卓傑的惡意,它不安地揚了揚鐵蹄,白燕摸著它的鼻子又哄了半天。
  趙卓傑看得真哼哼:「帶個活的出來就是麻煩,你不能開個車或者坐個直升飛機嗎?」
  白燕沒有停下安撫的動作,淡淡道:「我不會開車,直升飛機?我要問問管家。」
  趙卓傑點頭打開車門控鎖:「上來吧,讓你的馬跟在後頭跑,我們談談昨天的案情。」
  白燕被案情吸引,沒有察覺黑馬打噴鼻刨蹄子各種反對,優雅地躬身坐上趙卓傑的車,彷彿這不是一輛已經停產許多年並且外面殘舊的破車,而是一輛高貴的禮車,更沒有發現趙卓傑朝馬兒扔去的挑釁眼神。
  校警趕忙打開校門,清潔工已經早早避到路邊,這年頭富二代和官二代撞人還帶倒車送刀子的,何況這車子裡坐著雙料二代,不得不避。
  車子駛進校園,靈性的黑馬趕緊追了上去。
  「你是說,兇手在給那些受害者上課?」趙卓傑聽說有一名少年死去了,心裡不好受,但是聽到兇手的怪異行徑,他的眉毛還是高高揚了起來:「所以……他這是在幻想自己會將這些學生教好?」
  白燕搖頭:「我不知道,但是他應該很喜歡講課,他很興奮。」
  趙卓傑和白燕同時下車,隔著車頂相望:「嗯,舊課室的地點我會讓人去查,既然兇手喜歡教書,而且很清楚對方的身份,那麼他的身份跟這些學校有著密切的關係,還是得從學校入手。」
  「嗯。」白燕點頭,摸了摸挨到頸側的馬首,從黑馬身上解下一隻畫筒:「我帶了畫,要看?」
  趙卓傑鄙夷地瞅一眼黑馬,又以平常目光看向白燕:「行,先去校長室。」
  「嗯。」白燕點頭跟上。
  黑馬看著主人又一次被壞人拐走,它憤恨地張嘴啃上校園綠化植物,決心要把這一片綠都啃禿。

  第六章

  可憐的校長又得去倒茶了,這一倒又不知道得多久。
  趙卓傑剛剛展開白燕的畫就愣住了,他雖然不是什麼藝術家,但是就他這麼個腦袋裡沒有幾微微克藝術細胞的人也感受到心靈震撼……依照白燕的情況,也不過是將夢境真實體現,做著像拍照片一樣的事情,不過照相機換成大腦,打印機換成雙手,可沒有刻意做作的誇張而是純粹而細膩的描繪反而更貼近心靈。
  「畫的真棒。」趙卓傑發自內心地讚揚,他也不忘正事,立即收斂心神在畫中尋找線索,以致他沒有發現白燕的愣怔。
  [果然是我的金絲雀。]
  每一次完成新作,養父總是撫著他的臉這麼說的,他唯一要做的是以完美的姿態和設定好的社交用詞回應養父的『謬讚』。
  如今眼前有個邋遢的男人,身份還不及養父一根手指頭,性格懶散無賴又帶刺,行事粗魯張揚不拘一格,明顯對藝術無半分理解,卻讚美了他的畫,讚美了一度將他拖進絕望深淵的才華。
  這種純粹的,沒有沾染任何色彩的讚美就像燦爛的陽光,溫暖了他的心房,也讓他的雙目刺痛。
  白燕徐徐抬眸,看著男人把畫展開挪來挪去努力尋找些什麼,笑容悄悄爬上他的臉龐:「謝謝。」
  由衷的感謝發自內心,還夾雜著很多複雜的未明情緒,趙卓傑敏銳地感受到了,他疑惑地轉過臉,卻被白燕的笑容再次震憾。
  他和這個少爺的接觸掰著手指算,還用不著數上另一隻手呢,他一直覺得白燕純粹,但沒有具體方向,一直覺得白燕像個王子,這個印象十分深刻,直到此時,他卻怪異地覺得白燕剛剛才活過來,之前的完美形象竟然與行尸走肉畫上等號。
  只因為那一抹笑容?
  趙卓傑不想太深入別人的內心世界,他寧願相信這是一貫物質豐富心靈空虛的富二代職業病,所以一直眾星拱月的少爺才會讓自己隨口一句稱讚感動,才會露出這種……招人疼愛的笑容。
  察覺自己的思維朝著不得了的方向發展,趙卓傑強定心神,集中注意力觀察幾張畫,竟然還真讓他找到了蛛絲馬跡,剛才的悸動瞬間拋之腦後,趙卓傑再三察看同一點,過了好一會,他終於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
  「發現沒有?這裡……」趙卓傑指著某一點讓白燕看。
  因為趙卓傑的稱讚,白燕對這邋遢警官的感覺上升到某種可以忽略外在的交往程度,也就沒有之前的拘謹,他靠過去仔細看被趙卓傑指著的位置,還真得仔細看,那是一些紅漆字跡,因為體積太小,只在畫中留下淡淡的油彩痕跡。
  「什麼?」
  白燕困惑地側臉看向趙卓傑,動作依舊像依照王子模版複製出來般的優雅,卻比之前親近不少,輕鬆不少。
  趙卓傑感覺心臟再次不能自控地縮緊,他不妥當,很不妥當,竟然想要親近一個才認識兩三天的人,還是個男人,這是史無前例的。
  「趙卓傑?」白燕第一次喚男人的名字,自覺直呼他人名字很失禮,但是如果是朋友……如果交上朋友,那麼叫名字也行吧?義父已經不在了,他可以交朋友。
  趙卓傑被白燕小心翼翼的呼喚喊回了心神,今天失常的次數太多,他尷尬地干咳:「咳、呵,我是想問你這些紅跡,這些,你能說出它的內容嗎?」
  白燕沒有注意趙卓傑的異樣,聽到要求以後,長長的睫毛往下一壓,似乎陷入了沉思。
  趙卓傑不敢打成,但是靜靜地坐著又感到口乾舌燥,他輕手輕腳地出門要去催催茶水,結果打開門就看見校長蹲在門外抽著煙,如果忽視那身筆挺的西裝,那對晶亮的皮鞋,那個半禿的光頭,這就跟蹲在街邊的混混沒兩樣了。
  「……」
  「……」
  趙卓傑淡定地問:「茶水呢?」
  校長夾著煙的手輕輕一指:「在沙發旁邊有扇門是茶水間的,裡面什麼都有。」
  「……謝謝。」
  門合上,校長很感謝這位人民保姆有張冰山臉,冰力十足,估計泰坦尼克號撞上去,冰山還是冰山,才讓自己不那麼尷尬。校長掐滅煙頭,又整理一下著裝,決定不再為幽會二人放風,他得去巡視自己的王國,補充一下自信。
  趙卓傑真沒把校長毀滅形象的行為放在心上,他轉身回去,輕手輕腳地走進茶水間,再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蓮芯茶。他走回沙發旁邊就看見白燕正埋頭疾筆,一些輪廓已經出來了,而白燕很專心,甚至連趙卓傑放下的茶水都不看一眼。
  沒一會白燕就停下筆,將一張速寫遞給了趙卓傑,趙卓傑接過來一看,A4紙上用鉛筆描著些字,那些字大多模糊而且殘缺不全的,但是勉強可以辯認出內容。
  白燕抿一口茶,才說:「比較清楚的,只有這些,我都畫出來了。」
  趙卓傑覺得自己真的遇到寶了,看了白燕幾眼,卻中邪一樣愣住,這時候的白燕正端著茶,氤氳水氣把那張臉襯托得更清靈超脫,茶杯是校長室掏出來的,上好的骨瓷,應該有點來歷,造工自然細緻,可是潔白的瓷器卻好像被幾個甲片比下去了,那帶點粉色的修剪的圓潤精緻的指甲比高級瓷器還要精美。
  ——是個美味的人。
  趙卓傑發現自己慾求不滿了,大概是這一陣子太忙,對五姑娘太忠貞才導致自己對一個男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等這個案子結了,就去找些樂子吧……某大隊長頂著一張凜然正氣的冰山臉想著。
  白燕對某大隊長的齷齪心思懵然不知,挨過去問:「這些圖案對你有用嗎?」
  趙卓傑摸了摸額角,長嘆:「有用,這不是圖案,是模糊掉的字跡,以前學校獲贈桌椅就會用紅漆在背面寫上編號,紀錄起來,這些號碼可以查出桌椅的來歷。」
  白燕恍悟:「嗯,那就可以找到那間課室?」
  「對。」趙卓傑猶豫了一會,才說:「我先將這些交給後勤去查,接下來就是等,我要在幾個校園內逛逛,找一找看有沒有線索,你要一起嗎?」原則上來說,他是不會希望有個王子樣的搭檔一起行動,或許該說他不需要搭檔,他從來不是懂得照顧旁人的類型,但對象是白燕,他卻禁不住要詢問對方,尊重對方。
  白燕幾乎沒有考慮就說:「我要跟你一起。」
  「……」趙卓傑的冰山臉悄悄地龜裂,腹悱:這種曖昧的回答,是存心令人想歪的吧?趙卓傑禁不住為難:「逛完這裡,我會去下一個學校,不能騎馬,不能報身份,悄悄進行的。」你還是不要去了。
  白燕輕輕點了點頭,率先起身:「嗯,走吧。」
  趙卓傑看著白燕用修長的手推開門後微微偏過臉略帶疑惑地看著自己,他發現自己竟然提不起勇氣打擊這樣一個人。
  他好像有點……被牽住鼻子走了。

  第七章

  趙卓傑領著白燕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逛,而後者卻彷彿樂在其中,閒庭信步的像在踏青,哪有半點調查的樣子,也正因為白燕的存在,讓他們出現在校園中變得合理化。
  ——校長認識的有錢人帶著個保鏢來學校視察呢。
  別人的想法,趙卓傑無心關注,他感到焦躁,因為背後那人的存在感,因為幾乎左右到他的思想的那份該死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該死的跟一個該死的富二代來往該死的兩三天為什麼會有這種該死的反應……該死!
  不應該這樣,幼年時遭遇的不幸讓他一夕成長,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裡成熟懂事,讓他不再輕易被年輕歲月的激|情所帶動,讓他擁有一張冷臉、擁有一顆無情的心、擁有一分嫉惡如仇的信念。
  可是這裡面並不包括對一個人的悸動,家庭、愛人、伴侶一切一切都是累贅,即使對他有恩的養父母一家,他也不曾親近,他需要自己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無論任何時刻都能夠讓理性凌駕於情感之上,不能被感情左右。
  偏偏這個人出現了……
  他是無神論者,不相信命中注定又或者月老紅線,但事實上,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腦袋現在都叫囂著要親近這個人,要靠近,要疼愛,要更加親密。
  他已經不敢再想像,不然他大概會瘋掉,只因為一個才認識兩三天,長相比較俊美,性格比較可愛,甚至對他還沒有特別感覺的富二代。
  「你怎麼了?」
  白燕略微帶著擔憂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趙卓傑放開被自己揪住的亂發,感覺心臟又再不受控制地跟著明快的拍子跳動,他猜自己已經中箭,那箭大概是由一隻名叫丘比特的鳥人族小孩射出來的。
  不然,無法解釋這種深入骨血似的牽動。
  為什麼,愛情會來得這麼讓人措手不及呢?知道也好,比溫水煮青蛙死的不明不白要好,現在還可以把它扼殺在搖籃中。
  趙卓傑揉捏著眉心,頭也不回地說:「我要回局裡去,今天就先這樣吧。」
  白燕看著擲下話就匆匆離去活像逃命似的背影,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他靜立片刻,終於輕輕嘆息。他察覺到趙卓傑的拒絕,雖然具體原因不明確,但是他明白這個讓他希望親近的人是在拒絕他的走近……朋友是交不成了。
  首次主動希望與人交心,卻得到這樣的回應,白燕感到失落,帶著略微憂鬱的表情緩緩走回寶馬停留的地方,果然,那個人的車子已經不在了。
  寶馬看見他就晃著尾巴迎了上來,心情似乎不錯。
  白燕摸了摸黑馬潮濕的鼻子,額頭抵上馬兒主動低下的額,呢喃:「還是只有你……或許他說得對,只有你的血統跟我最相襯。」
  寶馬不懂主人話中的意思,它只知道主人的聲音好溫柔,它高興地蹭過主人揚起脖子嘶了一聲,感覺先前坐著噴臭氣的鐵盒子離開的那個醜傢伙都有點可愛了。
  白燕輕輕撫摸似乎興奮過度的黑馬,終於下定決心翻身上馬:「走,我們自己查去……我一定,一定不能下地獄。」
  這一幕終於落入巡視自家王國的校長眼中,半個光頭上頓時一片愁云慘霧,剛才看著那官二代在校園內飆車他不敢阻止,現在看著富二代飆馬同樣不敢。
  這富二代和官二代談戀愛果然高端,吵個架各走各的很正常,但一個在校園裡飆車另一個又飆馬什麼的實在傷不起,雖然現在是上課時間,撞著人什麼的大概不會發生,可是架不住現在的學生喜歡盯住窗外發愣,架不住年輕人衝動容易被挑撥,架不住他們輕易就打開情竇,他估計得讓老師們加緊做思想工作,防止那個早戀趨勢加劇。
  想著想著,校長突然覺得前途無亮,不禁40度角憂鬱望天:「要是明天就能退休,那該有多好呀。」
  捧資料路過的學習委員甲:「校長那是在幹什麼,咦,表情好噁心……」
  帶苦力路過的人民教師乙:「大概是便秘了,注意禮貌,不要八卦……」
  這是上課時間,趙卓傑很放心地踩盡油門瘋飆,只希望盡快離開這裡,彷彿這片校園是什麼龍譚虎穴,但天知道這只不過是見證著他心動的地點,偏偏感情至於他猶如洪水猛獸。
  趙卓傑心很亂,以致忽略掉上課時間的確少有學生會在校園裡逛,但是學校裡除了學生還有別的人呀,所以他幾乎撞上校園清潔工,只是幾乎,他及時拐轉車頭,車子鏟進綠化帶,輾過草坪,終究免除了一場慘劇。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惶的清潔工,趙卓傑自厭地重重捶擊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引來不少人張望,那名清潔工推起垃圾車落慌而逃。
  趙卓傑強定心神駕車輾過草坪,校警早把門開了,大概是防著他這脾氣不好的官二給撞壞校門。
  車子駛離校園,趙卓傑感覺心情平復不少,眼睛觸及放在醒目位置上的臨時通行證,隨手拿過降下車窗想扔掉,卻在甩手的一瞬間把證件捏緊了,稍一遲疑還是把它扔進抽屜裡和零食一起待著,眼不見為淨。
  直至華燈初上,白燕才騎著寶馬回去,在管家不帶任何情感的機械式詢問下要到一桌精美餐食,他用最標準的餐桌禮儀填飽肚子後到書房看一會書,然後挑選晚間運動,再洗浴穿上傭人準備好的衣裳,最後到畫室去練習一下繪畫,就在標準時間準備就寢。
  千遍一律的生活,他已經麻木,待所有傭人退離房間,白燕才褪光身上衣服,他喜歡這樣,感覺每扔下一件衣服,就像扔下一項負擔,最後他只要承受自己的重量就好。
  躺進柔軟舒適的大床,白燕總是很容易就能夠入睡,大概是因為有一陣子失眠而被迫服用大量安眠藥的後遺症,只要到點,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按下關閉鍵。
  這一次,他又做夢了,同樣是那一對被殺的男女,同樣是被封堵的口鼻,同樣是撕心裂肺的哀慟,就在他幾乎窒息的時候,夢又替換了,還是那雙黑膠手套,今天又有一條年輕的生命隕落。
  白燕在那扇門打開的時候,又睜開了眼睛,腦海中一片清明,大概是不可能再睡著了,他爬起來走進畫室,又一次用油彩消遣無法入眠的後半夜,只是這一次似乎不像過往那樣難受,他想,大概是因為白天那聲稱讚吧?
  悄悄地,俊美的臉龐浮現笑容,眼睛綻放神彩,不再像兩顆無機質的玉石。
  殊不知這抹笑容被監控設備紀錄下來,第二天影像傳送走,在某一處播放,並且受到了關注。
  負責人拿出一份文件,在上頭某一項打勾,看著餘下還未打勾的項目,那人暗暗估計著白享運這份隱藏遺囑開封的日期。
  第二天,趙卓傑慣性地遲到了,還是那張冷臉,但眼下兩抹暗影讓下屬們側目。
  要知道他們的老大可是連續埋伏數天還能夠追著疑犯跑數條街不帶喘氣的鐵人,這不過一天時間就讓老大憔悴了,那得是發生過什麼慘絕人寰的大事?
  甄善美也很驚訝,禁不住追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好久沒有看見你這模樣了。」
  這驚訝是發自內心的,她記得這位哥哥上一次擺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大概是十幾年前,後來他一直都出色地用實力證明自己,成為一個帥氣得讓她心動的男人。究竟是什麼能讓這個把自己煉成鋼鐵的男人憔悴呢?她直覺與感情有關。
  趙卓傑不想回應任何問題,包括這個妹妹的,他擺了擺手,一指伍光明說:「五毛今天跟我搭檔,其他人重組,繼續查這件案子,盡快破案。」
  伍光明立即感覺整個人都散發出霸氣,他終於等到上司提拔的一天,自覺前途無量。
  趙卓傑不管自己主動找搭檔給下屬們帶來怎麼樣的震撼,他把自己摔進辦公椅準備先睡一覺,卻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就見著他家後勤王季麟的臉,他以眼神示意對方有屁快放。
  王季麟把一個大大的畫筒遞給自家隊長,帶著怨氣說:「這是那個騎馬的白家王子親自送來的,他讓我務必要完完整整地交到老大你的手上。」
  趙卓傑才接過畫筒,聽到這話差點就要把它扔出去,瞬間又捏緊,稍稍遲疑,還是打開了。
  他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只為了辦案。
  甄善美認識趙卓傑的時間比誰都長,而且因為喜歡,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更比誰都多,自然注意到那一瞬間的不自在,只是她想不通趙卓傑跟白燕之間能發生什麼事情,直接影響這座冰山變成火山。
  趙卓傑沒有招呼任何人,甚至以眼神警告其他人遠離,獨自打開那十數張畫細細地看。
  是白燕的畫,只一眼就會知道,看過其畫作的人絕對不會錯認。
  趙卓傑細細地看,躁動的心漸漸沉澱,因為看到一個新面孔,眼睛更是眯了起來,讓原本就銳利的眼更顯凌厲。
  ……受害者增加了。

  第八章

  王季麟已經將捐贈桌椅的來歷查明,這些破舊椅桌來自不同地方,全都是已經被淘汰的舊東西,早就扔回收站去了,想要透過它們找到兇案現場,實在是妄想……要知道,隨便一個拾破爛的都可能將東西撿走,至於拾破爛的那些人就更不用指望了,估計動用全部警力都不能查出個究竟。
  趙卓傑翻著資料,指尖輕敲桌面,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自己遺漏掉一些重要線索。現在他的眼前有一塊白板,上面張貼著白燕給的畫,還有現時為止所有的線索,形成複雜的關係圖。
  ——黑塑膠手套,化學器具,壞學生,棘鐵線,舊椅桌,舊教室,教學。
  腦海中閃現一張中年男人平庸的臉,是那個差點被自己撞上的校園清潔工的臉,趙卓傑終於抓住靈感。
  清潔工!
  他驀地跳起來,全身肌肉緊繃,控制不住音量暴吼:「王季麟,我限你在十分鐘內把這些校園的清潔工名單給我……包括他們的照片。」
  後勤很無辜地承受著老大的低氣壓,趕忙動起來,還真十分鐘就拿出幾張名單,幾個校園聘請的清潔工其實來自同一家清潔公司,工作時間表亦由公司安排,王季麟已經很懂事地將那幾個人近半年的考勤表都要來一併交給老大,免得少做了得挨刮。其實如果時間充足,他連這些人的生平都能挖個七七八八,可惜他只有十分鐘。
  趙卓傑立即就找到他的目標,他拿起筆開始推算,照著清潔工考勤表一一對應受害者的大約失蹤時間,就時間相符概率而言,有一個人開始浮出水面。
  「壞了。」趙卓傑摔掉手裡的筆,只覺一陣寒意爬上脊樑,心臟像被什麼抓緊著,難受極了。趙卓傑明白這是什麼,這是他在擔心白燕,恨不得立即能飛到白燕身邊,他跳起來:「立即聯絡那些學校,看看今天有沒有人騎馬在校園裡出沒……又或者見到一個特別漂亮的陌生男人。」其他人愣住了,不明白老大怎麼就突然要找白燕了,難道那個白燕還真是兇手?
  甄善美別有深意的眼神落在趙卓傑身上,似乎明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想起昨天分手的經歷,趙卓傑不排除白燕今天要悄悄進行調查,但是那個兇手就潛伏在校園中,隨時可能威脅到白燕的安全,想到那個可愛的傢伙可能受到傷害,趙卓傑就生起前所未有的憤怒和懼怕。
  瞧!感情果然是禁忌……可是真的已經開竅,又怎麼可能說不要就真不要呢?如果真那麼輕易,感情這玩意還值得他恐懼嗎?
  趙卓傑怪自己沒出息,戰勝不了感情,但現在不是為了什麼感情糾結的時候,他大掌拍響桌案,沉聲道:「走,把嫌犯帶回來。」
  這次他沒點名要誰,但是都已經說是嫌犯,除後勤以外,原本就人丁單薄的特殊兇案組成員幾乎全員出動,當他們看到自己手上的嫌犯資料那會都不禁有一刻愣怔,來不及發表感想就風風火火地跟著隊長出動。
  伍光明邊走邊沮喪地垮著肩,那姿勢活像個幽靈,嘴裡呢喃:「第一次得到老大賞識有機會搭檔出任務就這樣無疾而終了,唉,可憐的第一次。」
  馮子恆不忘見縫插針:「哼,不過是抓個人,看著還不像兇手,說不定趙隊真是判斷錯誤,那你還有的是時間跟在他背後跑呢。」
  五毛這個親趙派的老實看不起大馮這個反趙派的,低聲嘀咕了一句,就撇開臉裝聾作啞,而馮子恆也不想聽這個呆瓜的回應,自然沒有在意這種充滿挑釁的無視。
  趙卓傑彷彿完全沒有注意身後兩個下屬之間的較勁,他走的很快,待後面的人跑出建築物,他的車子已經飆了出去,留下嗆鼻的尾氣讓下屬們享受。
  這時候白燕還真在悄悄地調查,他昨天又做了夢,獲得更多的信息,趙卓傑已經拒絕他靠近,他知道只能自力更生。所以他早上送過畫以後就一直思考自己該怎麼辦,他想起趙卓傑說過的暗查,也漸漸意識到自己騎著寶馬查案太高調會打草驚蛇,於是他決定潛入校園去尋找兇手,他直覺兇手就是學校裡的人,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白燕把馬兒留在校牆外的一棵樹下,解開袖扣將袖子折好,踩著馬背迅速翻上校園不高不矮的牆,幾乎無聲無息地落地,淡定地整理著裝後才從校園偏僻的一隅走出來,神色清冷地思索自己該從哪裡著手調查。
  那優雅的身姿高貴的氣質從容的態度讓所有人都沒有產生懷疑,幾乎本能地覺得這個人會出現在校園內必定有著神聖的他們所不能過問的合理原因,所以大夥兒輕易接受了白燕的存在,只是有不少仰慕的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上課鈴打響了,白燕自然不能像學生們一樣各有歸屬,他繼續在安靜的教學樓中閒逛,偶爾看一眼課室,頗有一番上級視察校園的派頭。
  途中遇到過沒課的老師,有的驚訝過後點頭示意就錯肩而過,有的則主動提出幫助,但是白燕聽過他們的聲音以後都搖頭拒絕了,因為他們不是他要找的兇手。
  沒錯,聽聲音,其實白燕以前做的夢就像一出默劇,只能看到內容卻沒有任何聲效,但是最近這種情況改變了,他能夠聽到聲音,因此決定憑聲音緝兇。
  白燕幾乎是漫無目的地閒逛,想起昨天還跟趙卓傑一起逛,現在又獨自一人了,他不禁有點失神,直至途經洗手間時被異樣的聲音吸引。
  先是鐵桶被踹倒水灑掉的聲音,然後處於變聲期少年張狂的聲音響起:「搞屁呀,我的球鞋髒了!真不知道學校怎麼會請你這種蠢豬,沒看見這是男廁嗎?!」
  「對不起。」
  「騷B,你怎麼不去死一死,我的鞋是你一句對不起可以賠的嗎?扒掉你這張豬皮都不夠。」
  「……」
  「啊!」
  短促的擊打聲音過後,又安靜下來。
  關於這次的兇案,白燕已經做過好幾場夢,自然忘不了兇手的聲音,不可能錯認……這種粗啞低沉的聲音是當時朗頌書本的聲音,是兇手的聲音。
  找到兇手了,我可以當好人了……白燕來不及判斷下一步行動,一名肥胖的婦女提著拖把走出來,雙方一照面,白燕有點愣怔,對方的拖把頭已經砸了過來。
  趙卓傑一行已經確認他們的目標所在,而很不幸,至少對於趙卓傑來說很不幸……白燕似乎就在那家學校裡調查。
  趙卓傑心急如焚,直至他接到學校來電,說白燕抓住兇手了,他才緩下腳步,帶著一臉困惑的隊員來到目的地。
  他們抵達的時候,男廁外已經被學校封鎖,也幸好廁所設在遠離教室的地方,輕易就隔絕人群,但封鎖線最外圍還是擠了不少八卦的學生,即使那種距離大概啥都看不清聽不清,也半點不能降低這些年輕人的好奇心。
  趙卓傑等人在教師放行下進入最內圍,廁所門外用窗簾臨時掛起屏障,他們掀開窗簾就看見校醫正在給一名頭頂開瓢的學生做急救,他流了不少血,一動不動的,肯定得送醫院做搶救。
  而他們要找的目標——一名清潔大嬸被捆成肉粽狀,耷拉著腦袋坐在地上一聲不吭。
  「白燕呢?」趙卓傑冷著臉問負責這裡的主任,直把對方冷的打抖。
  主任小心翼翼地整理操辭:「哦,你是說制服兇徒的那位先生嗎?他……他在裡面,拒絕治療。」
  聽到治療兩個字,趙卓傑已經趙過他走進洗手間,一陣濃烈的消毒藥水味撲鼻而來,顯然兇手在傷人後企圖用藥水味掩蓋血腥味,顯然也很成功,畢竟他看見那個像天使的男人正用一張被血浸濕的手絹按住額角,一絲血紅順著瓜子型的臉涎下,自下巴尖尖處滴落,在雪白的襯衫上繡下朵朵豔麗的紅花,而他沒有嗅到半點血腥味。

  第九章

  「怎麼不給校醫止血,你準備就這樣把血流光?」趙卓傑的口氣很惡劣。
  白燕聽見有人進來,開始以為是那些頻頻勸他接受治療的學校職員,直到聽到聲音,他才回過臉,賣力眨了眨眼睛:「咦,你不是不理我了嗎?」
  趙卓傑心情很糟糕,他看著這個人,血還在流,本來就白皙的膚色似乎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幾乎透明,嘴唇卻出奇地紅潤,這樣的臉襯著流動的血紅,意外地誘人。發現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趙卓傑暗咒一聲『妖孽』大步聲前,他扒掉今天才換上的乾淨T恤,動作粗魯地扯下白燕的手,摁上還流血不止的額角:「摁緊了就跟我來,給你止血。」
  白燕微怔,而後聽話地摁緊T恤,鼻間血腥味被男人的氣息取代,這讓他感覺亂調的心跳再次恢復平靜。
  趙卓傑牽著白燕出去,自家的下屬早已經行動起來,完全不需要他下指令,他就向校醫要了簡易藥箱就把白燕帶到旁邊去上藥。白燕的傷勢不重,只是被尖銳的東西劃傷了額角,傷口不大卻挺深所以流了不少血,但沒有見骨。趙卓傑熟練地清洗傷口,上藥,還用紗布輕輕拭掉血跡,看著這張臉沒有別的顏色才松一口氣,緊接著是滿腔怒意,便毫不留情地嘲諷道:「要是給砸壞腦袋了就上醫院拍片去,留在這裡把血流光算什麼?」
  白燕慚愧地低下腦袋:「我的腦袋還很好。」
  「那怎麼不止血!」趙卓傑煩躁地摸向口袋,才想起現在上身光著,外套剛才著急扔在洗手間呢,不禁悻悻地收回手。
  「當時害怕。」白燕輕聲說。
  「害怕?」趙卓傑感到困惑:「為什麼?你有懼血症?」
  白燕蹙眉:「沒有,是因為養父說過我不能受半點傷。」
  「哦?」趙卓傑對白享運這個人不瞭解,不過叮囑養子不要受很傷其實很平常,他覺得白燕就是太上心,這個人在常識方面似乎有點異於常人,這令他十分擔憂:「也就受這麼點傷……要不是你耍脾氣不讓治療,至於流掉那麼多血嗎?」
  白燕點頭,淡淡道:「嗯,其實受傷也不要緊,養父也不在了,沒人會管我。」
  趙卓傑一齜牙:「在這一點我與你的養父立場一樣,你最好別給我再受『半點』傷,不然看我不抽你這少爺一頓。」
  白燕眼睛微圓,過了會才說:「你和他是不一樣的。」
  趙卓傑蹙眉,正要說什麼,甄善美來找他匯報兇手的事情,他聽完後交代了一些事情,跟白燕不著邊際的閒聊也就不再繼續了,他原本想說讓白燕回家休息,可是轉過臉看見執著地注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到嘴的話就怎麼都說不下去,最後輕嘆:「走吧,兇手是你抓的,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白燕很高興趙卓傑沒有排斥自己,臉上乏起了笑容:「那我去牽寶馬,他還在外頭。」
  趙卓傑牙齒癢癢:「你腦袋傷著了還要騎馬?你坐我的車,讓那條該死的馬跑去。」
  「腦袋好好的呢……」
  最終白燕還是跟趙卓傑坐車,寶馬追著車子跑,時而在左邊超越,時而又在右邊嘶兩聲吸引主人注意,趙卓傑總覺得這匹馬是在嫌棄他的車子慢,他不禁暗咒……這臭馬,小心吃罰單。
  白燕坐上車就很優雅地自動翻找趙卓傑的零食,這種分明沒禮貌的行為,白燕做起來卻讓趙卓傑覺得可愛,也就默許他。白燕找呀找,打開小抽屜發現了零食和一張臨時通行證,他拿起裡了膠面的紙卡轉頭看向趙卓傑,眼睛彷彿會說話。
  趙卓傑邊開車邊擺著冷臉掩飾自己內心的譟動:「給你的。」
  白燕眼睛一亮,雖然臉還是那樣優雅如王子的標準表情,但趙卓傑就是知道白燕現在很開心,然後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好像輕鬆不少。
  他想,如果非要有愛人,像白燕這樣的高富帥也好。
  白燕把通行證翻看了一遍,那態度就像在審視一件國寶級藝術品,然後以虔誠的態度戴上它,弄得像一場加冕儀式。
  趙卓傑看著,唇角不由自主地上勾,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輕輕摸上通行證掛帶,隔著薄薄的編織帶子感受脈動,目光與那雙黑眼珠相觸後又移回前方道路上,手卻沒有移開的意思。
  白燕沒有躲開趙卓傑的碰觸,片刻之後,他開口打破這沉默的和諧:「我很高興你沒有排斥我,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朋友?
  「我可不要跟你做朋友。」
  聽見這話,白燕眼睛又圓了圓,失去了優雅,身子朝趙卓傑壓近,軟軟的發揚了揚,語氣也帶上幾分迫切:「那……我們做什麼?」
  「情人怎麼樣?」
  趙卓傑從來不是什麼善茬,在他看來什麼溫水煮青蛙,不如直接弄窩開水把青蛙扔進去上蓋子壓住。他可沒有耐性玩什麼單戀、單相思,行還是不行,他要明確態度。
  「……」白燕眼中染上困惑:「情人?我們都是男的。」
  「男人之間就不能是情人?」趙卓傑揚眉,他重新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白燕,他很肯定這位少爺眼中的不是厭惡或別的情緒,而是真真正正的困惑,明顯對同性那些事兒完全不理解,現在是資訊社會,人即使活在深山野嶺也未必不知道這回事,偏偏白燕有很多例外,不禁在趙卓傑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你之前究竟怎麼過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白燕點頭:「養父安排我的教育,他不要我知道的,不會教我。」
  「他保護過度了。」趙卓傑又看了白燕幾眼,原本有些想法,可是既然白享運死後將所有財產都留給白燕,那必定是太過愛護。
  如果那也算保護,那麼:「嗯,他是。」
  趙卓傑有些無奈,揉了揉額角:「那麼,我的答案呢?或許等你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再回答我?」
  白燕搖頭,趙卓傑的心涼了半截。
  「不用,我願意做你的情人,你很好,你一定不會害我,跟你做情人一定會很好。」
  趙卓傑有一種被好人卡爆頭的感覺,一臉血。
  車子靠邊急煞,趙卓傑一手撈過王子的腦袋狠狠親了下去,舌頭舔過牙床後就收回,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掃過白燕圓瞪著眼睛呆呆的表情,抿唇低笑:「真香,答應了我,就得有心理準備……你很美味。」
  白燕很快回過神,摸著嘴唇半晌沒開腔。
  見狀,趙卓傑失笑:「難道這是你的初吻?」
  白燕摸著唇:「嘴唇是第一次。」
  趙卓傑臉一沉。
  白燕垂眸看向自己的腳面:「但腳趾有親過。」
  趙卓傑臉一黑。
  他沒有詳細問白燕,因為他不保證自己知道以後會不會去打爆那變態傢伙的嘴……人民保姆的拳頭可是很硬的。
  他咬牙切齒:「從現在開始,你只能給我一個親,不管嘴唇還是腳趾。」
  白燕點頭,其實他也不喜歡,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不會再有人一邊親吻他的腳趾一邊說:[我最珍愛的金絲雀,你的美麗令我陶醉。]

  第十章

  二人安頓好寶馬後走進局裡就看見伍光明急步迎了上來,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朝白燕胸前的臨時通行證瞅了好幾次卻沒有提問,只是匯報情況:「老大,那傢伙押回來到現在都不吭聲,咱們都換人試過了,她那嘴巴像個蚌,關得嚴實。」
  趙卓傑眉梢一揚,領著白燕直接朝觀察室走,其他人看到白燕都愣了愣,卻也沒敢向老大八卦。
  隔著特殊玻璃可以看到甄善美正在審問犯人,這個大小姐雖然背景過硬,但也不是只會依仗裙帶關係的軟蛋,本領還是很強的,然而坐在對面的胖婦人就像睡著了,甄善美已經軟硬兼施,仍然撬不開婦人的嘴巴。
  終於,甄善美放棄了,她離開偵訊室走到觀察室,瞧見白燕她先愣了愣,而後又神色如常地走到趙卓傑身邊,狀似隨意地開口:「她一直緘默,用到減刑都不能讓她說出其他受害者藏在哪裡。」
  趙卓傑沉吟片刻才開口:「她的背景調查清楚了嗎?」
  伍光明趕忙遞上一沓資料,嘴裡滔滔不絕:「這個犯的老公和女兒很不幸,說來當時也很哄動,幾個未成年的小鬼喝醉了攔住人家的閨女強了,沒弄好,女孩子成了植物人,可是那幾個小鬼因為未成年所以輕判,當爹的氣不過當庭撒野反而被關上了,可能本來身體也不好,在看守所就死了。這個女人連著幹幾份工作賺錢養植物人女兒,勞累過度引起內分泌失調,採用帶激素的藥導致痴肥,最後只有清潔工這份工作留得住。半年前,她的女兒沒熬住也去了,她繼續在清潔公司上班……呃,她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殺人哩。」
  所有人臉色都不太好,因為這樣的犯人他們不是第一次遇見,通常這類人已經處在絕境,大都抱著多死一個是賺到一個的心理,基本沒有突破口能讓這些瘋狂的人改變主意。
  「現在只能盡快分析她的日常動態,試著找出作案地點。」甄善美說。
  馮子恆突然直起身:「喂,他在幹什麼?!」
  趙卓傑正埋頭看資料,其他人也因為伍光明的話而把注意力放在女人的故事上頭,聽到馮子恆的叫聲才發現白燕竟然擅自進入了偵訊室。
  「哇,這大少爺怎麼了?」伍光明也嚷起來。
  甄善美蹙緊眉心:「他可能有辦法讓犯人開口。」
  「為什麼?」趙卓傑淡淡地問,雖然如此,但見他隨意的姿態並沒有要阻止白燕的意思。
  「女人對王子型的男性沒有抵抗力。」甄善美含糊地說:「何況他的氣質……令人覺得無害。」
  趙卓傑盯緊玻璃另一頭保持沉默的二人,輕輕點頭:「也是。」
  馮子恆嘀咕了一聲,五毛精神抖擻地等著跟他鬥嘴,見他竟然不開口,有點蔫蔫的。
  白燕在犯人的對面坐了下來後,一言不發,始終耷拉著腦袋發呆的胖婦人突然抬起頭來注視著他,而他也回視對方,過了許久許久,胖婦人突然開口。
  「傷還好?」語氣竟然帶著深切的關懷和愧疚。
  「嗯。」白燕摸摸額角,點頭表示無大礙。
  「當時急了……」胖婦人垂眸盯住潔白的桌面,滿目茫然:「你是個好孩子……我沒想……」
  「嗯。」白燕優雅地坐著,目光始終不離對方,始終沒有提問。
  然而這樣純粹的直視卻讓胖婦人感到坐立不安,嘴裡不住絮絮叨叨:「你不像他們,他們該死呀,要不是他們,我丈夫和女兒就不會……他們都該死,為什麼就不學好?為什麼就要這麼壞?這個世界只要留著好人就行,壞人都去死吧。我不會說出來,只要我不回去,他們也很快會死了,你們槍斃我吧,我不在乎了。」
  白燕疑惑:「你這樣死會下地獄。」
  胖婦人微怔,而後神色堅定:「我不在乎。」
  「可是你丈夫和女兒都是要上天堂的,你不想和他們團聚嗎?」白燕的表情略帶憂傷。
  「……」胖婦人僵住,好一會才說:「不,我是在替天行道,我不會下地獄。」
  「是嗎?」白燕蹙眉,指節托住下巴,認真地分析:「但是你沒能讓他們改過來不是?他們到死都還是個壞人。你折磨他們,最後還讓他們死掉了。他們不好,卻沒有殺死誰,但你把他們殺了,所以……算起來還是你更壞,會下地獄的。」
  胖婦人完全傻眼了。
  「你丈夫和女兒沒有殺過人吧?」
  「……沒。」
  「他們是好人?」
  「……是,他們很好。」胖婦人哽嚥著,回憶起美好的兩個人,淚流滿面:「如果……如果我告訴你他們在哪裡,如果他們沒有死,我是不是可以上天堂了?」
  白燕搖頭,而後微笑,像春風般和煦:「不夠吧?不過你還有機會,繼續做好事,當個好人,那樣會有機會上天堂……我是這麼相信的。」
  胖婦人把臉埋進掌中痛哭,抽抽搭搭地說出了詳細地點。
  白燕伸手撫摸著胖婦人的發項,像在安慰小孩子,這是他僅僅知道的安撫人的方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經這麼對他做過,遙遠的時空彷彿隔著一層飄渺的霧,讓記憶模糊不清。
  特殊玻璃另一頭的人給一堆天堂地獄論繞傻了,更讓他們不能接受的是他們施展渾身解數都無法做到的,白燕就這麼淡淡地幾句話給套出來了,他們彷彿聽到自信碎裂的聲音。
  五毛:「擦,是我眼花嗎?白少腦袋上好像有個天使的光環。」
  其他人默。
  趙卓傑哼嗤一聲笑了。
  所有人被這一聲笑嚇著了,五毛喃喃:「見鬼了。」
  的確見鬼了,他們這個冷臉老大的三叉神經終於出錯了?
  甄善美的心情也是複雜的,她跟趙卓傑相處十幾年,還真沒見過這傢伙嘲笑、譏笑、冷笑以外的笑,今天卻因為一個白燕,讓她看到了以為今生今世也無法看見的笑容……這是幸,還是不幸呢?
  趙卓傑並不關心下屬們的心情,他的眼神不離白燕,那個正在安慰兇手的大少爺,沉聲道:「去把人救出來。」
  胖婦人並沒有誆他們,婦人租住在城郊荒村,在那的後山有不少地道,這些戰後遺物早已經被人遺忘,地道四通八達,都是為當年為游擊戰開挖的,隨便走進去都可能迷路。警方依照胖婦人給的指示,找著暗號一路尋了過去,其中一處抬出來十幾名奄奄一息的少年,另一處則抬出幾具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
  少年們被送進醫院,情況雖然糟糕卻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心理上的陰影估計會伴隨一輩子。
  胖婦人被押往看守所之前,虔誠地捧起白燕的手抵在額上,感謝他指點迷津。
  「想不到這白少還有資質當個神棍哩。」五毛感慨:「虧我說了半天,他兩三句就搞定,難道這是高富帥的特殊屬性麼?」
  馮子恆嗤笑:「你這輩子也沒這個資質。」
  「你!」
  「明天把報告放我桌上。」趙卓傑走過去牽住還在目送婦人的白燕離開。
  白燕也沒有反抗,輕聲提問:「去哪?」
  「你家還是我家?」趙卓傑意有所指地問,他的T恤早前給白燕擦血了,只披了個外套,勉強扣著兩個鈕子,露出大半古胴色結實胸膛,狂野而性|感。
  「?」白燕表情困惑,一副求解答的好學生模樣。
  趙卓傑真心想要扶額,白燕這個長相,絕對不是那種稚氣可愛型的,分明有一張漂亮的臉蛋,身材也夠成熟修長,怎麼看都是美型禁|欲王子一枚,可偏偏每每一個動作就透出可愛……這個王子擁有與外型不同的內在,就好像……禁|欲王子長了一對賣萌的貓耳?
  趙卓傑不敢再想像下去,暗嘆:「我給時間你做功課,現在我帶你去買些『工具書』再去吃頓飯就送你回去,你給我好好的弄清楚情人之間的事情。」最後一句咬字很重。
  白燕虛心的很,自然不會拒絕趙卓傑的要求,並且下保證:「嗯,我會弄清楚。」
  「你最好清楚。」趙卓傑挑眉:「你要是弄不清楚,就等著被生吞活剝。」
  此刻,白燕感覺趙卓傑像一頭狼,一頭看著獵物準備大啖一頓的狼,但是他不怕,因為這個人給他的感覺遠不如養父那樣恐怖,更甚至令他安心。
  他想或許這就是命運注定,注定有這麼一個人,會是他的救贖。

  第十一章

  趙卓傑決定先帶白燕去吃飯,他是個懶人,以前直接加熱速凍食品填飽肚子,最近微波爐罷工他就隨便找個快餐店搞定肚子,從不關注味道和營養。可是帶著白燕,他卻不敢再去那個污水橫流的快餐店。
  最後趙卓傑挑了家門面裝修挺高檔的中餐館,他沒有要包廂,二人就在大廳坐下,點了幾個挺家常的菜,合算合算,那價格夠他吃一週了,不過趙卓傑也不是個吝嗇鬼,或許該說他根本不差錢,只是懶。
  中餐館總是離不開嘈雜,中國人嘛,上館子多為了聚會,聚會能不喝酒嗎?喝酒能不鬥嗓門嗎?還有各種聊家常什麼的,餐廳大堂就像個大集市。
  然而在這種環境下,白燕仍舊像個王子,坐姿優雅,神色淡然高貴,就連往四處打量的目光也是那麼從容自若……即使他根本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內心好奇,對每一樣事物都充滿興趣。
  菜很快就上來,不知道是不是特別關照白燕的,趙卓傑感覺服務生慇勤得像王子的近侍,要不是有職責在身,就恨不得直接站白燕身後呆著去了。
  趙卓傑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又往白燕碗裡夾了些炒白菜,他知道白燕喜歡這個,每每吃下一口,眉眼就浮起淡淡的笑,只是大概因為家教所致,即使喜歡,白燕也沒有特別多吃,而是每一樣都吃,只是吃到不喜歡的,眼神會有些空洞,似乎在儘量忽略那道菜的味道。
  起先趙卓傑還覺得有趣,可是不一會就看不下去,直接將白燕喜歡的菜挪過去,不喜歡的擱自己面前,說:「這幾個菜是我的,你吃那些。」
  白燕微怔,隨即淡淡地笑開,只吃眼前的菜。
  「你不喜歡肉?」趙卓傑無視周憤慨的目光,大口解決眼前幾盤大魚大肉,不時伸筷子挑掉白燕那邊幾盤菜的肉。
  白燕輕點頭:「不喜歡……很腥,會讓我回憶起晚上做的夢。」雖然自小被教育食不言寢不語,可是現在不是在家裡,而且養父也不在,他或許可以稍微鬆懈。
  趙卓傑微怔,隨即點頭表示理解,換了誰每天做著血腥的夢,也對肉完全沒有念想了。
  「那就多吃點菜。」
  趙卓傑又夾了幾著菜給白燕,看著對方愉快的食相,他才滿意:「肉偶爾吃吃就好,愛吃菜就多吃。」
  白燕進食的動作頓住,而後略帶希冀的目光落在趙卓傑身上:「那……我們每天都一起吃飯?」
  趙卓傑揚眉,這樣的要求等於要他承諾每天都見面,是一種束縛,以前不是沒有人提出過這樣的願望,但是他是從來不會答應的,因為他不敢保證,現在他仍舊不敢保證,但是面對那雙彷彿閃爍著希望之光的黑眸,趙卓傑卻不敢拒絕,猶豫過後才說:「我儘量。」
  聽到這個答案,白燕並沒有表示不滿又或者糾纏不清,只是淡淡地笑,掩藏不住真心的愉快,似乎對於答案十分滿意。
  趙卓傑微訝,禁不住伸出手摸摸白燕微勾的唇角,換來疑惑詢問的眼神。他單手支頜仔細打量眼前漂亮的臉龐,指腹摩挲著對方紅潤的嘴唇,動作放鬆隨意,聲音低沉沙啞:「我今晚會失眠,也是,看什麼工具書呢?這種事睡一覺就夠了……樓上就是賓館……」
  白燕彷彿被唇上的熱力燙傷,瑟縮一下,表情卻是深深茫然:「嗯?要睡覺回家也可以,賓館沒有畫室,晚上畫不了畫。」
  趙卓傑愣住,面對單純的白燕,內心不能自己地生起罪惡感,暗罵——趙卓傑你不是個東西?!誘拐這麼純粹的天使小王子算什麼?會遭雷避的。
  自我反省過後,趙卓傑終於迎著白燕不解的目光再次抬起頭,咬攻切齒地說:「行,你就回家去好好學習。」
  「你是在不高興嗎?」白燕內心忐忑,或許因為第一次擁有朋友……情人,他特別害怕對方感到難受:「不畫畫也行,我們去賓館。」
  白燕的妥協讓趙卓傑更覺得自己禽獸不如,當下長嘆,語氣放輕柔:「你究竟還弄不明白,回家吧,是我不好,該讓你弄清楚再說的。」
  白燕眼中是純粹的疑惑,□裸地反映著——什麼不清楚?去賓館是睡,回家也是睡,有哪裡不清楚?
  趙卓傑估計要是自己手上有一把刀,大概會把自己砍了,所以偷聽到他們談話並且投來譴責目光的那些陌生人其實一點都不可惡。
  後來的飯菜趙卓傑形同嚼臘,幾乎用塞的全消滅掉。
  飯後趙卓傑沒有停留,立即開始實行破壞白燕純真的大計,他把人領到一家小巷旮旯的店子,用冷臉嚇退那些投向白燕的猥瑣目光,帶著在情趣用品店裡像個天使的白燕挑揀了一堆『工具書』和幾盤教育片,順道拿了一些『日用品』。
  結賬後,趙卓傑將『工具書』和教育片遞給白燕,像個老師一樣佈置功課:「回去把這些都看看,明天回答我,希望你不會像今天一樣無知。」
  白燕默默地接過,臉上浮現可疑的微紅,即使袋子裡的東西都被塑膠套封得好好的,但是膠套料子是透明的,封面上那些圖片的尺度已經十分考驗他的神經。他對趙卓傑的意思似懂非懂,其實他對於情人之間的理解只限於幾部小說名著,文字可以很豐富,只是對於實踐經驗零的白燕還是太過貧乏,以至他現在被圖片一沖擊,腦海中那些香豔的語句突然間實體化,他害羞……不過,為什麼圖片只有兩個男的?我是個男人……那麼趙卓傑是那個女人?
  白燕陷入另一個誤區膠著,幸好趙卓傑正在專心開車,不然某人今天大概得被實踐了。
  趙卓傑特地繞路帶上寶馬才載白燕回家,因為白燕額上受傷,他堅持不讓白燕騎馬,車子在黑暗中行駛,很快就駛離市區,四周變得更加漆黑,疏落的燈火點綴黑暗,像錯落凡間的星辰。
  趙卓傑打開收音機,挑了一個正播鋼琴曲的頻道,他說不出名號,但是身側的人聽得很愉快就對了。
  趙卓傑側眸眨了一眼白燕優美的側臉,感慨白燕的完美,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那麼的漂亮。又想到自己招惹上這麼一個人,似乎很不妙,可是如今是未來如何都不想抽身了,趙卓傑從來都不會逃避。
  駕駛一個多小時才抵達趙宅,一座燈火輝煌的城堡,猶如巨人般聳立在曠野中,歐式建築輪廓,高貴中透出一股壓迫感,不為人所知的危機感令人脊背發涼,曉的是趙卓傑再淡定也不禁看傻了眼。
  因為車後跟著寶馬的關係,趙宅那扇厚重的鐵欄柵門已經找開,幾個表情冷淡的僕人街在燈光下等著。
  白燕解開安全帶,踟躕片刻才說:「謝謝你,今天……我很高興……我會好好學習。」
  ……我還天天向上呢。
  趙卓傑一把扼住白燕的手腕,阻止他下車,迎著對方疑惑的目光,他說:「留個號碼。」
  「號碼?」
  「手機號碼。」
  「手機是什麼?」白燕困惑。
  「你……」趙卓傑訝異,難道住在城堡的王子就真的脫離現實了?趙卓傑心想這白家的神秘養子,還真是用盡了方法去搞神秘,不禁低嘆:「罷了,明天再告訴你,加去吧,早點休息。」
  白燕點頭,抱著懷裡的袋子,朝趙卓傑點點頭就下車走向迎在門前的傭人,直至鐵門在身後關上,他聽見趙卓傑驅車離去的聲音,溫暖了一整天的心迅速冰冷,在傭人簇擁下走過偌大的花園,走進冷硬的城堡,一路上只有腳步聲伴隨。
  他沒有將東西交給任何人,拒絕用餐的詢問,直接要求洗澡睡覺。
  當所有人退出他的房間以後,他沒有像平日那樣脫衣睡覺,而是坐在沙發上,拆開了趙卓傑給的東西,幾個閃亮亮的圓盤他不知道有什麼作用,也沒有想過問管家,放在一旁他準備好的雕花木箱裡,再打開那些『工具書』。
  開始白燕還可以維持王子般的優雅從容,漸漸的,紅暈爬上臉頰,蔓延到耳後,又朝頸脖下擴散,最後他拿書的手都顫抖著,可是他忘記自己答應過趙卓傑要好好學習,於是即使內心掙扎,依然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直至半夜,他總算仔細地把書看完,滿腦子神奇內容,他迷迷糊糊地把東西放進箱子鎖好藏好,就脫力地摔到床上。
  一夜無夢。
  只是他不知道,這一夜,隱藏遺囑解開的條件又勾上了一條,他朝著未知的路邁出一步。

  第十二章

  趙卓傑回到家裡已經是凌晨時分,身上的躁熱並未因為夜露而澆熄多少,反而因為腦海中不斷浮現的那個人而更盛幾分。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憋太久了,以前無論自己有什麼心思,回到這座房子裡,就會像受到詛咒一樣被打壓下去,今天卻不行。
  趙卓傑有點狼狽地衝了個冷水澡,他擦乾身體,下腹隨意圍上一條小毛巾,懶洋洋打開冰箱拎出一瓶啤酒灌下去,冰涼的液體讓頭腦清楚了些,那些神經不再像烤熱的鐵絲,漸漸冷卻下來,總算可以正常思考。
  想到白燕這個謎一樣的人物,才接觸幾天,趙卓傑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被吸引了。
  那是一種心的悸動,不合乎情理,不關乎理性,虛幻飄渺的感覺。
  換了以前,若有人說『你會對一個認識才幾天的男人產生性趣』,他大概會嗤之以鼻,但……趙卓傑想,或許真有月老紅線一說,說不定那頑皮的老頭就把他們捆在一起了,才會發生這種怪誕的事情。
  不管如何,感覺是真的,趙卓傑並沒有逃避,而是思考該如何處置,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十幾年前他就學會了接受現實,因為不管如何抗拒,現實都不會按照你的思想作出任何妥協,除了接受和適應,沒有別的選擇。
  白燕……
  趙卓傑突然生起一股衝動,想要瞭解這個人的全部。
  手裡的啤酒瓶幾乎用砸的扔回桌上,趙卓傑大步走進車庫,打開車門,一大堆舊報紙湧出來堆在腳下。這些舊報紙已經堆滿整個後座,之前為了讓白燕坐上副駕駛座,又把前面的也挪到後面,形成一座小山,車門一旦打開,報紙山就完全坍塌了。
  趙卓傑突然覺得自己很蠢,他其實可以在網上查到那些報章上的信息,完全不用在這堆小山裡折騰,於是他扔下剛才製造的混亂,直接回屋裡上網。
  趙卓傑家裡至少沒有斷水、斷電、斷網,因為這些項止全部都是綁定存摺自動交款的,他真的不差錢,除了父母留下的豐厚遺產、父母為他存下的基金、自己攢下的工資,早年他還把錢扔進朋友頻臨倒閉的公司,後來反而大賺了,這錢就越來越多,算是一個暴發戶。
  不過這並沒有讓趙卓傑的生活改善多少,住的還是這破屋子,開的還是這破車子,過的還是這破日子。
  因為白燕是名人,至少在白享運死後,他成為了媒體的寵兒,趙卓傑很快就找到不少相關新聞,而與白燕相關的新聞,又不免與白享運掛鉤。
  看著看著,趙卓傑沒瞭解多少關於白燕的事情,倒是對白享運的生平事蹟有所瞭解。
  這個白享運是個有錢人,上幾輩都很有錢,民國那會兒舉家僑遷海外,後來中國局勢穩定,白家又帶著大量財富回國發展。白家人丁單薄,幾乎每一代都只有一個繼承人,到了白享運這輩就剩下他一根獨苗,卻是個天閹,白家為了繼後可是用了很多辦法,直至白享運的父親去世,就再無轉圜的餘地,白家是絕後了。
  白享運接管白家,白家根基穩健,他也是個大腕,白家依然是商界龍頭。白享運是個收藏家,他幾乎混跡每一個高級拍賣會,往往以天價拍下收藏品;白享運是個慈善家,經常以大筆錢財捐贈慈善機構;白享運是個鑑賞家,每每以毒辣的眼光辨識藝術品。白享運是人生的大贏家,除了他是一個天閹,他的一生幾乎完美。
  而白燕,在白享運生前似乎不存在於世上,就在那一天突然冒出來,成為了白家繼承人。
  其實白家的財產在白享運生前已經處置好,即使白享運死後,仍舊由相關機構維持運營,白燕的存在,似乎只為了享受白享運留下的財富。
  有小報揣測白燕其實是白享運養著的小情人,現在白享運死了,他就接受所有財富。
  更有小報寫道,白燕是某些有心人故意弄出來,蠶食白家財富的。
  讀到的消息越多,趙卓傑眉頭就皺得趙緊,到最後他簡直唾棄自己透過網絡瞭解白燕的決定。
  什麼情人?一個連上賓館是怎麼回事都弄不清楚的小白還當過情人呢?扯談。
  至於被有心人利用,趙卓傑看著也不像,白燕背後應該沒有什麼人,再說一個可以被有心人利用的工具,也不應該是白燕這樣的,根本連利用都不可能。
  那個王子樣的,天使樣的傢伙……大概只適合讓人捧在手掌心呵護吧?
  趙卓傑唯心地想著,終於關掉網頁,放棄透過第三方瞭解白燕,畢竟他已經和白燕確立情人關係,反正被拴住的跑不掉,他可以慢慢瞭解。
  理清思路,趙卓傑已經感到疲倦,他喝光啤酒,回到房間去隨意套上乾淨的四角褲,就把自己摔進床裡蒙頭大睡。
  這一晚,趙卓傑做了個夢,夢見那個人在自己身下呻吟。
  第二天早上,趙卓傑黑著臉洗了一條四角褲,決定去找『兇手』為這條褲子負責。
  白燕難得一覺睡到天亮,當管家敲門告訴他趙卓傑到來,他還有些茫然地看著透過窗簾縫隙打在地毯上的陽光,當理解過來,心情因為趙卓傑的到來而雀躍,即使如常在傭人侍候下梳洗穿衣,穿上不是自己選定的衣裳,也似乎比平日愉快。
  當處理好全部,白燕以優雅但極迅速的步伐走到會客室,果然見到擺著冷臉全身透出不耐煩的人影,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笑容。
  趙卓傑環手抱胸坐在意大利沙發上,面對香醇紅茶和美味點心,卻半點都不感到舒適。他環顧華麗精美的整個空間,感受不到絲豪生活氣息,這就像一座擺在博物館裡的藝術品,即使四周待了幾個傭人,可是這些傭人的冷臉比他過至而無不及,就像沒有生命氣息的人偶,只在他喝光茶水的時候,用最標準的動作為他添上茶,然後繼續當人偶。
  要是夜裡走在這城堡裡看到這些傭人,大概會以為自己遇上靈異事件吧?趙卓傑在心裡吐糟。
  「趙卓傑。」
  壓抑著愉快的聲音有禮地喚起他的名字,趙卓傑感覺整個空間瞬間活過來了,因為白燕的到來。他看向款款而來的人,那些活人偶,那些精緻的藝術品,彷彿都成了這個人的陪襯這個人佈景,一切一切都似乎只因為這個人適合生活在這樣的奢華裡頭而存在。
  看見趙卓傑轉臉看著自己,卻沒有其他動作,似乎正在發呆,白燕主動坐到趙卓傑的對面,示意傭人退下。
  活人偶服從主人命令,全數退下,而趙卓傑也回過神來,挑眉打量著白燕,調侃:「城堡不錯,進來還要過安檢,你國際富豪騎匹馬漫大街上亂跑真的沒關係嗎?」
  白燕淡淡地笑:「我會吩咐管家以後讓你直接進來……我喜歡上街,要不是走出去,我也不會與你相遇,我很幸運。」
  趙卓傑微怔,有些陌生、許久說許久沒有出現過的,又或者該說早已經被成長殺死的,名為害羞的情緒,似乎悄悄地萌芽了,他搓著額角以笑掩飾:「呆子,被賣了還幫著數鈔票就是你這種。」
  「你不會賣我。」白燕低頭看著漸冷的紅茶,淡笑:「我第一眼看見你就有一種感覺,是……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光芒,好像我還活著就是為了找到你,又或者說,你成為我除了當一個好人以外,另一個活著的目標。」
  聽著一個人以誠摯語氣說出這些話,趙卓傑除了愣怔,還是只能愣怔,或許換了別個人說出這段話,他會覺得這很矯情做作,但這是白燕,所以這句話成了一句咒語,一句鎖心的咒語,讓他的心跳彷彿每一下都為這個人牽動。
  為什麼呢?因為感情得到回應嗎?兩情相悅?趙卓傑想笑,不是因為感到可笑,而是因為愉快。
  雖然心已經被這段話融化,趙卓傑臉上卻是不顯山不露水:「嗯,看來二十年的教育,把你教成了一個調情高手呢。」
  「我?」白燕偏頭表示疑惑。
  趙卓傑離開沙發,牽起對面的人,偏眸睨視著一臉無辜的白燕,突然壞心地湊到他耳邊問:「昨晚有好好學習嗎?」
  白燕眨了眨眼睛,昨夜裡強塞進腦袋裡的那些知識全數冒出,臉上赧紅,輕顫著點頭。
  「哦~」趙卓傑看著眼前紅熱的耳朵,目光一沉,壞心地挨過去,嘴唇蹭著耳熟悉輕聲呢喃:「那我得抽查抽查,看你有沒有說謊。」
  「我沒有說謊。」白燕紅著臉,神色慌張,腦袋被那些肉色畫面攪成一團漿糊:「你……你挨這麼近……會熱……」
  趙卓傑眯著眼睛,手指勾出白燕卡在耳後的發把玩,唇角深深勾起,步步緊逼:「我不相信,你需要提供足夠證據才能說服我……帶路,到你的房間去,咱們好好蒐集證據。」
  白燕雙手抵擋才換到一絲呼吸的空間,他感覺自己快要燒起來了,可又無法抗拒趙卓傑,只好認命地點頭。
  「那走吧。」趙卓傑滿意地環著白燕的腰,走進城堡更深處。一路走去,趙卓傑的眼睛沒有放過任何細節,看著這座精緻的城堡,心中詭異的沉重感揮之不去。

  第十三章

  從會客室到寢室的那段路迂迴曲折,趙卓傑自問步速不慢,依舊走了好幾分鐘,這期間走過一段又一段廊道,轉了七個八彎彎,上了兩三座樓梯,換了一個不怎麼能認路的保準會迷路。
  當推開沉重的白色雕花描金門,趙卓傑都忍不住翻起白眼,要讓他住在這座城堡,每天回家走到自己的床邊還得花上幾分鐘,還是拉倒吧。
  唯一讓趙卓傑還滿意的算是那座歐式king size大床吧?如果在上面打滾,一定很有情調。
  白燕交代管家不要打擾,話才剛落,一雙手從肩側越過推上門板,差點夾到管家高挺的鼻子。白燕不知道管家現在心情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很緊張,壓在身後結實的胸膛還有噴在耳邊潮濕溫熱的氣息,無一不撩撥著他的神經。
  「趙……趙卓傑……放開……先坐下再讓你抽查好不好?我一定會答對的。」
  敢情這小白還真當抽查只是口頭問問題了呢?
  趙卓傑一對劍眉向上斜挑,目光掃過眼前優美的頸線沿著腰線下滑,沒入貼身騎裝包裹的挺翹雙丘凹陷處,鼻間盈滿青年清新的氣息,只覺得下腹堅硬火熱如燒紅的烙鐵,想要狠狠地擠入那處瀉一瀉火。
  他知道白燕無知,然而他是獵鷹,鎖定獵物一擊致命,從沒有心慈手軟一說,何況眼前有這麼大一隻小白兔送到嘴邊呢?
  什麼正人君子坐懷不亂通通坑爹去吧。
  趙卓傑幾乎是含住白燕的耳垂說的話:「好呀,就先坐下。」
  耳垂上濕熱的吮咬讓白燕全身僵直,聽到趙卓傑的話才放鬆一點,下一刻就被扛了起來,無措又不敢掙扎。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紙片人,扛著他肯定不容易,就怕亂動會害趙卓傑受傷,只好輕敲男人因為使力而緊繃的背肌,抖著嗓子要求:「放……放下來……重……」
  然而白燕體貼溫馴的請求換來臀上不輕不重的一捏,頓時咬緊下唇不敢再哼聲,男人的手掌沒有離開,隔著薄薄布料,白燕感受到大掌的熱度,臉上火熱,有因為充血,也有因為害臊。
  終於走到沙發前,白燕剛鬆一口氣,下一刻天旋地轉,穩定下來就看到彩緩的天花,而後趙卓傑帶笑的臉代替了天花,白燕愣愣地盯著趙卓傑,這個男人還是邋遢,滿下巴胡茬沒有剃乾淨,高挺的鼻像鷹喙,濃黑眉像兩柄劍,深邃的眼就像一面單向鏡,雖然倒映著自己好像清沏其實隱藏著很多秘密。
  這個男人不笑的時候會像一座冰山,跟他硬磕只有沉沒,不好惹,可是當真正靠近又會發現他更像一座火山,會將靠近他的人燒成灰燼。
  白燕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上趙卓傑的臉,胡茬很短,有點扎手,這樣帶著頹廢味道的男人,另一面就是性感,專屬於男人的美,就像希臘神廟壁畫上雕塑的神祇。不像他,每次養父讚美他,他只會想到關在玻璃罩子裡的古董瓷花瓶。
  感受到白燕的失神,趙卓傑眉毛一揚,抓住頰邊的手在臉上揉了揉,而後送到唇邊輕啄:「我要開始抽查了。」
  白燕觸電般驚醒,想要抽回手,卻被扣緊,他無措:「趙卓傑?」
  趙卓傑露齒一笑,白燕本能地顫抖,腦海中浮現畫冊中見過的,某種大型貓科動物齜起一口尖利的白牙。
  「你……你想幹什麼?」白燕帶顫音地問,聲音細如蚊蚋。
  趙卓傑並沒有回答他,而是俯下身壓住可憐的獵物,夾雜著輕吻呢喃:「不合格,連我想幹什麼都不知道,你肯定沒有好好學習。」
  腮邊耳後乃至項頸每一下嘬吸都讓白燕顫抖,這種溫熱的帶著微痛的親匿行為至於白燕是那麼的陌生,可是他雙手的推拒根本使不上力,他感覺每一根骨頭都莫明地酥軟,只能被男人堅硬火熱的軀體壓制。然後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解開脖頸上的衣鈕,侵略蔓延至肩膀鎖骨,那隻帶著不尋常熱力的大掌肆無忌憚地摸索著,突然胸尖上躥起觸電般的麻癢感,白燕失聲驚喘,推拒的手□男人凌亂的發中,腦海一片空白。
  男人粗糙的大掌在他腰側尾椎徘徊,不知道什麼時候挑開褲扣,靈蛇般鑽入,復上微涼的臀肉,那溫度燙的他全身顫慄。
  矇矓中,白燕感覺左腿被托起脫離褲子牽制,大掌在來回摩挲在他的小腿、足踝、又緩緩地劃向腿根,他除了偶爾吐出幾聲輕吟,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趙卓傑看著被自己弄得衣不蔽體的青年,下身叫囂得厲害,真想直接提桿而入,放縱掠奪,然而敏銳的感官無不一提醒著他,有什麼在暗處窺視著這一切,留住了他的一絲理性。他的目光含婪地白燕完美的身體,修長,白皙,但不瘦弱,肌肉線條像他的氣質一樣優雅,身體每一個部位都那麼的精緻,就連被吮吸過的肉粒都猶如璀璨的紅寶石一樣,無一不符合貴公子的形象。
  真想把他生吞活剝,不過在這樣前,他得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樣單純的小白房間裡會有監視器,當事人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應該是不知道的吧?不然也不會容許自己弄成這樣。
  趙卓傑停下動作讓白燕漸漸緩過勁來,理智回籠,一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遮,扯扯掛在一邊腿上的褲子,又拉拉衣襟,最後只好蜷縮起來,把臉都埋在膝蓋上。
  見狀,趙卓傑不禁失笑,暗忖這姿勢用側入位都不錯……不過心裡這麼想著,他其實已經冷靜下來,就牽住白燕的手拉起來,後者意料中的順從,而趙卓傑朝赧紅著臉像受驚小動物一樣的白燕笑了笑,動手為其整理衣服。
  白燕眼中閃過一抹驚喜,小心翼翼地問:「抽查……合格了嗎?」
  趙卓傑手上動作一頓,莫明地想起小學時候被叫到黑板上做題,也是這麼小心翼翼地期待著老師的批語吧?
  喉頭滑動幾下,止不住笑聲溢出,趙卓傑為白燕扣上最後一顆鈕子,在他額上印下不帶□的一吻,輕柔地說:「嗯,合格。」
  白燕眼睛一亮,鬆了一口氣,愉悅的笑讓貴公子煥發不一樣的神彩。
  趙卓傑心裡卻沉重,他察覺到不妥,以前他不曾深入的想法漸漸浮上水面,因為眼前的白燕,一個不合理的存在。
  對,不合理,一個富有的,一個樣貌還是才華都出眾的,一個似乎從未被凡塵污染的,一個剛剛失去唯一的『親人』卻不見哀傷的貴公子?
  各種屬性揉合在一起就顯得那麼的矛盾,他在白燕身上見不到富人的嬌慣,見不到能人的傲氣,感受不到親人的溫情。
  白燕,開始似乎是一個空殼子,現在裝滿了被他開發出來的柔情。
  趙卓傑趁著幫白燕整理衣裳的機會悄悄尋找監視器,至少確定了十個以上的隱藏攝像頭,他肯定還有更多,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牽起白燕的手,邀請:「走吧,我帶你去吃早飯,到外頭。」
  白燕眼睛一亮,他喜歡到外頭,雖然他最後都要回到這裡,但他仍然希望更多的時候能離開這座城堡,這座充滿養父影子的城堡。

  第十四章

  強記小食店在晨光中如常營業,一籠又一籠小點蒸在爐上,一久粉漿倒入模中蒸出薄薄的腸粉,還有各類粥面和鮮炸豆漿。
  老闆娘不斷收錢找零,數目都不大,收支剛好平衡還多出來一點夠日常開銷,每天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年輕的老闆娘都快麻木了,她覺得這日子得這樣過下去到老死,一成不變,沒別的出路了。
  陽光悄悄偏移,驀地,老闆娘被迷住眼睛,好不容易適應過來,只見燦爛晨光中一條人影款款而至,那身段,那容貌,那氣質,老闆娘忘了眼前還一堆伸著手買早餐的歪瓜劣棗,痴痴地呢喃:「天使。」
  矇矓中,彷彿身邊所有塵囂都突然遠去,老闆娘看著天使踏著晨光而來,然後……
  「喂!我說,要兩個肉包,兩杯豆漿。」
  一隻大掌打在收款台上,不輕的檯子跳了跳,老闆娘終於看到天使身邊的莽漢,塗著大紅的嘴唇抽了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五塊錢。」
  趙卓傑不理會那婆娘嫌棄的表情,拎了早餐分給白燕一份,讓他吃,他似乎不習慣在外頭讓人圍觀吃食,頓了頓才小口小口啃著肉包,那不變的優雅動作直把趙卓傑看樂了……我說,這其實不是肉包而是胞魚,咱們這不是大街小食店前,是什麼五星級大酒店吧?
  「味道怎麼樣?」
  白燕舔了舔唇,斟酌道:「很新鮮。」
  趙卓傑看著被舌尖塗上水色的紅唇,目光微沉,三兩口咬掉手裡的肉包,嘬著豆漿:「快點吃掉就走吧……回局裡,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白燕點頭,優雅但迅速地啃完肉包,喝光豆漿,拿出手絹拭拭嘴角,眼角餘光看見趙卓傑泛著油光的嘴,就遞過手絹去擦拭。趙卓傑微愣,他從來覺得男人用手絹很娘很龜毛,可現在有人就在他眼前這麼做,別說娘,簡直帥得天怒人怨,那堆買早餐的女人還有那個老闆娘的尖叫都快把他的耳膜震破了,比甄善美魔音功還要恐怖。
  白燕淡定又仔細地擦好,疊起手絹揣回兜裡,看到趙卓傑盯著自己,眼神晦暗不明,他不禁微偏腦袋,滿臉疑惑,下一刻疑惑被驚詫取代,因為突然被銜住的嘴唇,因為被男人箍在懷中粗魯掠奪。白燕掙不開鐵臂,只好紅著臉由得趙卓傑親去,直到呼吸困難,才聽『嘖』的一聲,嘴唇被放開,舌頭在發麻,他摀住嘴急促地呼吸,甚至連質問都沒法出口。
  現在說話,大概會大舌頭吧?
  趙卓傑不理會四周震驚、厭惡、鄙視、興奮?等合乎情理又或者奇怪的目光,環住白燕的腰,順手捏一捏,將人帶上車子,而後絕塵而去。
  車上,白燕低著頭,趙卓傑不時移眸看向那些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伸手握住它們放到唇邊親了一下,又聽到旁邊長長的抽氣聲,好一會那個人才開腔。
  「趙……趙卓傑……」
  「小白,直接叫名字吧。」他的人還連名帶姓地喚著太生分,感覺不好。
  小白?白燕覺得這叫法奇怪,可又說不出來個究竟,就認了,接著帶幾分好奇和期盼,低聲喊:「傑哥。」
  哥?趙卓傑想想自己比白燕長九歲,這聲哥是受之無愧,就點了頭:「嗯?」
  「傑哥,大家……大家好像不喜歡我們在街上親嘴。」白燕輕聲說。
  廢話,雖然這年代已經開放不少,可是大多數國人還是保守的,一男一女摟大街上親還不待見呢,何況是倆男的。
  不過趙卓傑不準備給白燕灌輸這些沒用的東西,邊注意路況邊漫不經心地說:「那你覺得我喜不喜歡親你?」
  白燕微怔,而後認真思索,而後臉上微趣,而後果斷說:「喜歡。」
  趙卓傑循循善誘:「那是哥重要還是那些路人重要?」
  白燕傻傻地接茬:「你重要。」
  趙卓傑點頭,義正詞嚴地說:「所以大家不喜歡就讓他們不喜歡去吧,咱親咱的。」
  「……」白燕覺得有哪裡錯了,又說不清楚,最後似懂非懂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見到他這模樣,趙卓傑心裡癢癢,為了把持住自己,沒話找話了:「你討厭跟我接吻嗎?」
  白燕真害羞了,他算明白自己被趙卓傑繞進去了,剛才是允許了這個人不顧地點不分時候地親近,可是:「不討厭。」他真的不討厭趙卓傑的親近,甚至期望更親近,超越現在的關係,他甚至自私地希望自己成為趙卓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凌駕於其他任何的親屬好人。
  他真的感到羞愧,竟然有這種自私的想法,只是他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趙卓傑給他的溫暖,就像罌粟,迅速吞噬他的理智,在他僅有的十五年記憶中,成為高於一切的存在,這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趙卓傑得到白燕的認同,心裡高興,並沒有注意他的沉默,更沒有發現他的心思,他心裡更多的是考慮怎麼樣跟白燕這個人發展下去。他是真心跟這個人交往的,但是那個像博物館一樣的白家城堡成不了受巢,而他家……不行,比起每次見面上賓館什麼的,他更傾向於另築一個愛巢。
  或許可以在外頭租個房子,反正不差錢,找好一點的才襯得起白燕。
  租房子的念頭在心頭紮根,趙卓傑考慮著提出的時機,又想起心裡的疑問,還沒有忘記自己想要瞭解白燕過去的想法,正要問,手機鈴聲響起,趙卓傑眉頭緊皺,不是因為甄善美的奪命音波攻擊,而是因為自己還沒有遲到,應該不是打來催上班,而除公事以外,自家下屬都不會輕易打擾他這個冰山上司,那是……公事。
  他減慢車速戴上藍牙,聽到五毛誇張的聲音。
  [老大,出事了!城南河邊發現了一具女屍,你快來瞧瞧。]
  趙卓傑挑眉,只是一具屍體還不至少要他們特殊兇案組出動,既然找上他們,肯定不尋常,心裡想著,他淡淡地給了一個『嗯』了就掛斷,熟練地驅車轉線,往另一個方向駛去:「小白,咱們有新案子,你昨晚有做夢嗎?」
  白燕腦袋埋得低低的,耳朵都紅了:「昨晚……在好好學習……然後,累到沒有做夢。」
  趙卓傑發現自己又心猿意馬了,這個白燕真的很誘人,他心裡更不案,他怕白燕以前的養父白享運有什麼不純的目的,傷害過這個人,他突然不想去知道答案……白享運已經死了,所有過去的事情都應該埋葬,何必再挖出來,生生地要這個人難受呢?
  「我們……在外頭租個房子吧,你之前那個房間不好,飯廳房間隨便走走都要幾分鐘,我不喜歡。」
  趙卓傑的理由牽強,偏偏白燕就是信,而且驚訝之餘更多的愉悅,他原本是不喜歡那個城堡的,可是不回去那兒,又該去哪呢?趙卓傑的提議給了他新的選擇,是呀,他的養父已經不在了,沒有人會再約束他,他可以離開,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嗯。」
  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味道,白燕笑著點頭,趙卓傑心情也不錯,盤算著多花點錢,要個好屋子,盡快讓白燕離開那座奇怪的博物館。
  他的白燕,不應該被當成展品擱在那個地方,至於那個監視器……最好不要再出現。

  第十五章

  這時間正是上班高峰期,車子一多,摩擦總少不了,路上幾宗小交通事故,躁得那些有車一族直罵娘,公路成了巨大停車場,趙卓傑的車子也停在那兒,從市中心到城南,十幾分鐘的車程硬堵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完,不過車裡有白燕在,調戲調戲,逗弄逗開,趙卓傑覺得這堵車也挺愉快……或許明天再帶白燕來堵堵?
  駛近事發地點,遠遠就瞧見圍觀人群,現場已經拉起警戒線,人們在隔離帶外張望,不少年輕人舉著手機等拍照錄影,記者也來了,估計今天網絡上又有熱議的好話題了。
  趙卓傑出示了證件,白燕也戴著他的臨時通行證,很順利就進入現場,屬於這片區的公安局已經派出武警在現場協助,都是熟人,寒暄兩句已經走到屍體附近,鑑證科的工作人員在四周取證拍照,一個披白大卦的瘦子正蹭在屍體旁邊不知道鼓搗什麼,遠遠看著像在開餐,甚是驚悚。
  明顯旁人也是這麼想著的,一個個臉色不怎麼地,都繞著那白大卦躲遠遠的,導致屍體周邊一圈真空。
  趙卓傑看了一圈,甄善美和伍光明在不遠處跟鑑證科的人說話,馮子恆正跟一對父子談話,趙卓傑注意了一下白燕的臉色,沒察覺異樣,於是領著人直接走近白大卦,近了才看到對方果真在開餐,嘴裡叼著一根能量餅呢。這人也是三十歲左右,瘦得顴骨突出的臉上陷著兩個小燈炮一樣的眼睛,那黯淡無神的瞳仁表示燈泡瓦數太低,眼眶四周跟化了煙薰妝似地兩圈黑,襯得臉色特別蒼白,或許因為瘦的關係,那高挺的鼻樑尤其唐突,像有把刀子鑲在上面。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張臉是極具代表性的,就像個白日裡跑出來壓馬路的吸血鬼。
  趙卓傑領著白燕就這麼直直地走過去,兩個氣質迥異的帥哥走在一起特別顯眼,伍光明在不遠處看著,心情複雜,耳邊突然傳來聲音。
  「吸血鬼,天使……犀利哥。」
  「哇!」伍光明驚叫一聲,才發現說話的不是別人,是同一組裡的李茂,頓時嘴角狠狠地抽搐:「別嚇人成不成?走路都沒有聲音的。」
  李茂深深地看著他,眼裡寫滿『我不怪你』的豁達信息:「五毛,其實我一直站在這裡。」
  伍光明氣弱:「是你存在感太弱。」
  「……嗯。」
  甄善美沒有注意旁邊兩個男人的對話,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趙卓傑,有一種異樣感在心裡縈繞不去,總感覺這個哥哥有哪裡變了,帶給她極不妙的預感。
  「呂法醫。」
  聽到趙卓傑的聲音,吸血鬼……呂法醫慢吞吞地轉過臉來,看向蹲在旁邊的老熟人,還是那半死不活的模樣,說話聲音特別飄渺:「老趙唉~好久不見,嗯,上次見面是在查開膛手吧?那傢伙粗糙的刀法讓人難忘。」
  趙卓傑沒什麼表情,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屍體上,淡淡地回應:「那也沒過幾天,你躲解剖室裡躲的不知時日過了。」
  「是呀。」呂法醫又啃了口能量餅,兩個小燈炮彷彿亮了不少:「都在解剖你那邊送來的鐵棘粽子嘛,那些鐵棘線扎得可真緊,鐵棘一根根扎進皮肉裡頭,生了鏽,拉出來的時候太用力就連起一大片皮從,小力點麼又很費功夫,聽說那個兇手還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女清潔工吧?哎呀,女人真不能隨便得罪呀。」呂法醫正絮絮叨叨著解剖那些事,突然注意到另一條蹲下的人影,細細一看,微愣:「喂,老趙,你們那招新人啦 ?這孩子怎麼看都跟你是另一個極端呀,王子與浪人。」
  趙卓傑對吸血鬼友人的話癆模式很不以為然:「不是新人,外援。」
  「哦?!」呂法醫那對小燈泡聚焦白燕身上,像吸血鬼見到淑女的脖子一樣,表情濃濃的興趣:「哪來的?」
  哪來的?趙卓傑就不舒服別人刨根問底,尤其是對白燕這麼感興趣,他冷哼:「充話費送的。」
  「……這話笑很冷。」呂法醫不禁多看了白燕幾眼,驚訝於圍繞在二人之間小粉紅的氣氛。
  呂法醫跟趙卓傑算是發小了,趙家出事以前就經常混在一塊,那會老趙就愛耍帥騙小女孩而他一個勁玩昆蟲,關係出奇地和諧。後來趙家出事,這傢伙性情大變也沒跟他斷開聯繫,直至成年後更加乾脆當同事,這友情鐵的連命運都扯不斷,自然更瞭解對方。呂法醫就是因為太瞭解好友,他看著趙卓傑一夜間失去全部家人,有一段時間自暴自棄讓所有親戚都避之唯恐不及,被外人收養後消停,再之後……這個人似乎得了感情恐懼症,像只不懂降落的鳥兒,一直過著浪子樣的頹廢生活,友情似乎已經是這個人的底線,再多的就不可能給了。
  他看過太多人在趙卓傑身上投放感情最後賠得一乾二淨黯然離去,也看過太多次這個朋友築起心牆把所有捧著心走來的人全部擋在牆外,所以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是怎麼了?之前傷了這麼多女人的心,難道因為好朋友其實是個隱性GAY?
  趙卓傑明顯接收到發小的電波,但是要跟這個把99%的腦細胞都留給屍體的人說清楚,太陽也該下山了,他選擇直接轉移話題:「這具屍體怎麼回事?」
  順著趙卓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名少女躺在河畔草地上,猶如睡著般安祥,要不是她的十隻指頭都有切割的痕跡,要不是她的眼窩深深下陷似乎被掏空了,要不是十指的肌膚顏色明顯與身上其他部位的不符,他們幾乎無法相信這十指緊扣放在腹上全身放鬆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女是一具屍體,沒有起伏的胸口證明她確實死掉了,而且是被殘忍地謀殺的。
  呂法醫心中的天秤傾向於屍體,果斷把關心發小和八卦什麼的全都扔到爪哇國去了,興奮地用戴膠手套的手撐開屍體的眼皮,露出一枚葡萄乾狀的不明組織物還大半深紅色的空洞圓窩:「瞧,多麼光滑的切口,這是用專業刑具把整個眼球挖出了,連帶周邊組織也挖掉了些,可是能夠完美地保護眼球,看到那顆葡萄乾沒有?這個是後來被放進去的眼球,可是明顯沒保存好,乾掉了。」呂法醫用醫學鑷子撥了撥乾眼球,撇撇嘴,又指向少女交疊的雙手:「還有這些手指,瞧,兇手很細心,這十隻手指接合口相當完美。再注意這些傷口,沒錯,看到了吧?傷口有癒合跡象,這個女孩是生前被施手術拿掉眼球和手指後換上這些的,而這麼完美的切口,肯定是被麻醉後再動的手術。」
  聽著法醫興致勃勃的解說,趙卓傑皺緊眉心,悄悄注意身旁,發現白燕依然淡雅如王子般,完全沒有受現場氣氛影響,他淡淡地收回視線:「夠了,我等法醫報告。」
  說罷,也不管呂法醫氣急敗壞,揮了揮手就領著白燕朝環手抱胸站在河邊的甄美麗那邊走去,問:「怎麼回事?」
  不等甄善美開腔,伍光明就主動湊了上去:「噯,大小姐剛剛才逮著機會歇一歇呢,還是由我來給老大匯報吧。」
  甄善美挑了挑眉毛,倒沒有反對。
  五毛瞧了瞧白燕,又看了看老大,見沒有異樣才放心開口:「是這樣的,今早一對父子到河邊挖蚯蚓釣魚,發現了屍體報警,女屍有被虐待過的痕跡,在屍身上還留有這麼一張卡片。」
  趙卓傑拿過五毛變魔術一樣弄出來的卡片,卡片裝在證物袋,看起來有點潮軟,大概是被夜露給打濕的,薄薄的淺藍色卡紙上頭用鋼筆寫著——感謝你溫柔的雙眼和修長的十指。
  見趙卓傑的眉頭皺得死緊,白燕垂眸看向卡紙,呢喃:「她的眼睛和手指一定很漂亮。」
  趙卓傑眉頭皺得更緊,雖然現場只有一具屍體,但是這裡頭明顯已經有兩個受害者,而且就現今形勢分析,這殺手絕對不會輕易罷休……恐怕,還要收割幾條年輕鮮活的生命。
  白燕知道趙卓傑愁,他轉首看向躺在草坡上的少女屍骸,聲音輕慢但語氣堅定地說:「我今天會好好睡覺的。」
  趙卓傑渾身一顫,差點把卡紙顫掉,他側眸看著小情人嚴肅認真的模樣,心情十分複雜——只給看不給吃什麼的,很傷身。

  第十六章

  將近下午的時候,屍體終於移走,鑑證科的人也取證完畢,發現屍體那一塊地方雖然還用警戒帶圍起來,但也沒有人看守了。
  趙卓傑駕著車載上白燕跟隨大隊一起回局裡,錯開交通繁忙時斷,路上暢通,二十分鐘左右就趕回局裡,留守的王季麟已經將案件資料整理好,人手一份。
  屍體是被兇手放到那裡的,除了那身衣服和那張臉,基本上沒有能夠識別身份的材料,可是有個完整度高的屍體,尋人難不倒王季麟,很快他便弄到一份受害者的詳細資料。
  接到新案子,特別兇案組照例開會,不過這一次參會人員多了一名,就是戴著臨時通行證把會議室坐出皇宮FEEL的白大富豪。
  除了趙卓傑還能淡定地端著一張冷臉翻閱資料,隊員們卻都hold不住了——白少,你手上那紙杯茶是用六塊五毛錢一盒的茶包泡出來的,別喝出大紅袍的模樣成不?
  即使內心世界是一片草泥馬大遷徙的壯觀景像,隊員們卻沒有誰敢先開口當炮灰,即使經常擠兌趙卓傑的馮子恆也不願吃這個虧,最後所有人都若有若無地瞧向他們家大小姐,老大的乾妹妹。
  於公於私,甄善美也是想開口,她就沒有猶豫,儘量保持聲音穩定平和有氣度:「哥,我們開會的內容雖然不是機秘,可也不宜讓外人旁聽,不如讓白少先到外頭休息吧。」
  趙卓傑眉毛也不動,頭也不抬,繼續翻資料,漫不經心地回答:「不是外人,小白現在是我請來的外援,他會協助調查,就像上次抓到那個兇手一樣,因為有他提供的線索,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破案。」
  小白!!!!
  隊員們頓時眉來眼去,甄善美也臉色微變。
  「哥,這外援也需要走正常程序……」
  「好了。」趙卓傑打斷她的話,冷眼掃過那些完全忘了看文件只管八卦的下屬:「看來你們都挺閒的?」
  隊員們立即低頭忙碌地翻起資料,不敢再造次。
  甄善美知道自己勸不動趙卓傑,就蹙著眉看了一眼白燕,後者始終喝著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悠然翻閱資料。甄善美心裡堵的慌,不過眼前有正事要辦,她不能做些什麼,還是等空下來再……解決吧。
  會議室裡一陣翻弄紙張的聲音,好半晌後,趙卓傑雙腿擱上桌面,咚的一聲吸引所有人抬頭看他,他在柔軟的椅背上輾了輾才開腔:「你們有什麼看法?」
  伍光明機靈地跑到小白板上書寫起來,並將受害者的照片貼上去,講解案情:「吳麗麗,女,二十歲,半個月前她的父母報案,稱她在放學路上失蹤。半個月後的今天,我們發現她的屍體,雙眼和十指被替換。犯人很小心,現場唯一找到的線索就是這件照片裡面的卡片,上面寫著:感謝你溫柔的雙眼和修長的十指。另外根據法醫報告,在吳麗麗身上發現的手指和雙眼並不屬於她本人。」
  「受害者肯定不止一個。」馮子恆看著照片中的花季少女,滿臉厭惡:「這些變態跟菲菜一樣,割完一茬又一茬。」
  甄善美眯起眼睛,她幹這份工作就是會不斷見到變態,她對這些兇手真是深惡痛絕:「兇手挖了她的眼睛和割了她的手指,然後留下一張感謝卡,這應該不是因為嫉妒她的美,是欣賞?收藏癖?」
  坐在角落裡不起眼的李茂提出疑問:「兇手為什麼要將吳麗麗的屍體放在河邊,還寫上感謝卡?」
  「不是。」白燕輕聲說,一點也沒有外人的自覺,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資料,淡淡地說:「對於收藏家而言,取走有價值的部分以後,剩下的只是垃圾。收藏家不會感謝她還將她的身體好好保存,只會將垃圾丟棄或者銷毀。」
  入不了眼的,都是垃圾……多麼極端但符合收藏癖變態美學的宗旨。
  本來覺得白燕跟這裡格格不入的組員們不禁高看了他一眼,至少不是個只知道享樂的草包,還有點見解。
  「沒錯。」趙卓傑接話:「兇手曾經為吳麗麗療傷,根據法醫報告,她身上沒有被虐待的痕跡,而且她被發現的時候衣裝華美,儀容乾淨,臉上還化了淡妝,還有這麼一張感謝卡,所以……」
  「愧疚的表現?」甄善美一對英氣的眉都糾結在一起了。
  「至少是補償行為。」趙卓傑看著一張又一張現場照片,分析:「近年並沒有類似案例,假設這是第一個受害者,而兇手明顯有醫學方面專業知識,才可以完美切割受害者的身體,然後還做出護理治療,他一開始並沒有想要殺死受害者,而法醫報告也寫到,死者的死因是併發症。」
  「所以?」
  「近期發生一些事情,觸發他的行為。」趙卓傑想了想,接著說:「老王,你去查近幾個月失蹤人口,把比較漂亮的不分男女都找出來。」
  王季麟蔫蔫地應著,查失蹤人口什麼的,就像一個大海,而他要在大海裡撈針……他還想按時下班回家陪媳婦呢。
  「五毛,你去見吳麗麗的父母,看看有沒有線索。」
  「是!」伍光明積極響應老大號召,幹勁十足的模樣。
  「大馮和善美就到附近的大小藥房去調查,看有沒有人在最近大量採購抗生素藥物等藥物。」
  二人點了頭,想也知道出現一具屍體但受傷的肯定不只一人,這人要用藥,也是該查藥房。
  「我回家睡覺。」白燕主動領任務。
  趙卓傑微怔,而後深深地看了白燕一眼:「我送你。」
  「嗯。」白燕點頭,他願意親近趙卓傑。
  「散會。」
  話罷,趙卓傑也不管組員們的臉色,果斷帶著白燕離開,留下任務繁重的組員們集體咬牙切齒。
  趙卓傑也沒有真的送白燕回家,而是帶著人在車裡打了幾通電話,大致意思就是租房什麼的,都是急急地說完就掛斷,他可沒有興趣聽那些損友對他搬出『鬼屋』發表感想。
  白燕安靜乖巧地坐在車裡找零食吃,之前忙著新案子,又誤了飯點。養父在世時,他從來都是按時按點進餐的,這幾天才嘗到餓的滋味,不好受,他不喜歡。
  趙卓傑放下電話就瞧見自己的零食被劫,心裡盤算著這兩天補充些好零食,免得這人跟著自己挨餓,他是十幾年練就的銅皮鐵骨,餓幾頓不算什麼,但白燕這高富帥畢竟不能餓。
  「租房子也沒有這麼快,除了挑選,還要處理家具等……這段時間我們先住酒店吧。」趙卓傑說著:「我先載你回家取些換洗衣物和畫具吧。」
  白燕點頭,問:「酒店有馬槽和跑馬場嗎?」
  趙卓傑握方向盤的手抖了抖,差點啃上前面車屁股,頓了頓才說:「沒有,你那匹馬不要帶出來了,用不著,你要是嫌這車不好,我換一輛。」
  白燕搖頭:「並不覺得它不好,寶馬是我的朋友。」
  「哈,你不是沒坐過車吧?這還好?」趙卓傑調笑道,有意繞開那匹馬的話題。
  白燕搖頭:「坐過的。」
  「哦?什麼牌子的車?」
  白燕沒說,他也不知道怎麼說,直接拿起筆記本和圓珠筆畫了一個車子,車前有一個醒目的飛天女神像。
  趙卓傑懂了……勞斯萊斯。
  趙卓傑想,白燕是一個真正的豪門貴公子,用的都是好東西,可是趙卓傑又想起白燕可能很糟糕的過去,他突然不想再去接近那詭異的城堡了:「小白,衣服不收拾了,畫具也不要了,我給你買新的。」
  白燕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彎彎:「好呀,我……今晚會好好睡覺,會幫你找出兇手的。」
  趙卓傑抹了把臉,儘量把注意力放在路面上,卻怎麼都止不住咬牙切齒的慾望——好麼,不給吃,舔一舔還不行!

  第十七章

  讓一個□絲給高富帥置辦衣服還真是不科學,何況還有畫具什麼的?
  趙卓傑打一拿起臘筆開始,做的從不是在紙上或者牆上搞抽象派創作,而是當做飛鏢擊中某人的腦袋,畫畫?別逗了。
  指尖輕敲方向盤,趙卓傑藏住心裡的為難,輕聲問:「你的衣服都在哪裡買的?」
  白燕並沒有發現身旁冷著臉的人其實整個後背都濕了,他漫不經心地回答:「是訂做的。」
  趙卓傑的唇角輕輕抽搐,很快又撫平在刻意營造的冰山臉上:「那畫具呢?」
  「也是訂做的。」白燕答得理所當然,他看向趙卓傑,手裡還拿著一根剛啃上一口的士力架:「這個好吃。」
  趙卓傑看向那根因為超甜而被塞在角落裡遺忘掉的士力架,又眼神複雜地看著王子樣的白燕,好半晌才長嘆:「好了,我知道了。」
  訂做的衣服和訂做的畫具,趙卓傑完全沒有頭緒,要知道他的衣服都是從批發商手上撿順眼的買,買一堆可以穿一年,哪有這麼多講究,那幾件外套還是甄善美看不過去送他的呢。可是讓白燕跟他一樣穿批發貨嗎?隨便找個文具店買點畫具敷衍嗎?他不願意,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看待的感情,不可以這麼廉價和隨便。
  「我知道了。」趙卓傑低嘆,認命地拿出手機聯絡了一個人,一個和他很鐵但又讓他的眼睛受不了的發小。
  呂法醫名呂英,有個弟弟叫呂雄,趙卓傑認識這對兄弟是N年前還拿臘筆當飛鏢使的時候,在同一個幼兒園裡結下不解之緣。
  那對兄弟都是極品,可又或者因為他們的極品,趙卓傑才能夠跟他們一直維持友情,畢竟在那段失去至親極度敏感的歲月裡,你也不能期待倆變態能讓你有什麼感想對不?沒錯,呂家英雄兄弟是變態,呂哥哥只愛屍體,對解剖台不離不棄,恨不得直接栓在一起,而呂弟弟只愛自己,自戀到變態。
  呂家英雄兄弟是同卵雙胞胎,但是兩人擱在一起絕對沒有人認為他們有交集,吸血鬼和孔雀男能有半毛錢關係嗎?
  呂雄也是個瘦子,但是瘦得騷包,硬是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花孔雀,還有那雙自戀到要睥睨眾生般吊著白眼看人的眼睛,簡直欠扁到某種程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變態到了某種境界,所有生命體遇到呂雄都本能地產生一種敬畏(誤)心理,所以呂雄拿鼻孔看人很多年了,也唯有趙卓傑揍過他。
  呂雄和白燕相遇了,白燕依舊優雅如王子,呂雄第一次拿正眼看人……至少第一次拿正眼看趙卓傑身邊的人。
  「嗯,你這身衣服是在巴黎訂做的吧?我曾經在巴黎走秀,那位大師的手藝,讓人一見難忘。」
  趙卓傑側目,能讓呂雄稱讚的,絕對離不了一個貴字。
  白燕沒有半分傲氣,得體地淡笑著回話:「是訂做的,是誰做的就不清楚。」
  呂雄挑了挑精心夾過畫過的眉毛,繪眼線貼假睫毛的眼睛微微眯起:「嗯,你……很美。」
  白燕恍惚間又想起養父每一次讚美他的情景,他感慨,因為在短短的幾天裡見過了不同的讚美方式,他想,他還是最喜歡趙卓傑的讚美,令他打從心底裡升起愉悅,一整天都好心情。
  呂雄並沒有因為白燕的沉默而計較,他對自己認可的事物總是寬容的,他一個斜眼睞向趙卓傑,吊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擠兌道:「哼,找了你大半年也不見回個信,倒是一通電話就要我丟下工作殷慇勤勤的送上來給奴役了?」
  趙卓傑只想扶額,他對呂雄這種人物特別無奈:「幫一個忙,欠你一回。」
  「你說的。」呂雄當下舒懷,他這個朋友沒什麼好了,就是不會欠別人的,說了欠一回就一定會還,他已經在思考要怎麼折騰好友了:「好吧,說說你要我做什麼?」
  「這個是白燕,你帶他去買衣服,別在意價錢,最好帶著買些畫具。」
  呂雄心裡訝異臉上卻不顯,聽完要求就點頭:「行,這就走吧,坐我的車?」
  瞧見呂雄身後那輛騷包的大紅跑車,趙卓傑和白燕都搖頭。
  「兩座的車,你是鬧哪樣?」趙卓傑連白眼都懶得翻。
  「你可以塞進車後箱,我的旁邊只坐美人。」呂雄瞧著白燕說。
  趙卓傑這次連開口都懶了,直接摟過白燕朝自己的破車走去,砸上車門就開了,呂雄撇撇嘴唇才上了自己的跑車在前方帶路。
  在市區開跑車其實挺傻的,在擁擠的大路上能跑開來才怪呢,最後好性能的跑車也不比趙卓傑的破車快多少,二十分鐘後他們就來到市內某國際知名設計師開的連鎖服飾店。呂雄明顯是店裡常客,售貨員即使對趙卓傑的存在很驚奇,也好好地招呼了。
  趙卓傑對這種店子沒有愛,而且他挑衣服的品位也不怎麼的,乾脆坐在沙發上假寐,倒是呂雄為白燕挑下了好幾套衣服,親自帶著到試衣間去換試。
  從一開始白燕就十分配合,他習慣被服侍,所以他十分適應呂雄的服務。
  摸索著換上一套衣服,白燕走出試衣間,呂雄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幫忙整理細節,白燕很自然地接受了。呂雄為他整理好領子,撫平皺褶,弄好袖口,眼裡不禁多了一抹深思。
  「果然好看。」呂雄環手抱胸,食指點著下巴來回打量把服飾穿出1000%氣質來的白燕,語氣越發的飄忽:「你究竟打哪來的?是怎麼認識趙卓傑的?」
  白燕雖然單純,可是在他十幾年的教育裡面,並不包括對每個人都毫不保留地吐露真心,其實他學習的更多是偽裝自己,偽裝自己是一個完美的人。
  他並不想回答呂雄,該說他不想把自己和趙卓傑之間的事情與旁人分享。
  呂雄看懂了白燕的沉默,唇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老趙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就是以前的他……也沒有過。還幫著置辦衣服呢?他是個隨性的人,隨便撈起能穿的衣服他就穿,他以前追一個女孩兒,也沒有關心過她穿什麼衣服或送朵花什麼的呢。這麼多年,他就送過花給他媽,你倒是讓他開了先河。」
  白燕靜靜地聽著,透過鏡子對上身後人審視的目光,他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
  呂雄摸著白燕的領子,貼近動脈的位置,略帶威脅地呢喃:「你要是沒那個真心,還是早點離開他,況且,你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從來不會買這麼貴的衣服。」
  白燕驀地轉過身,一舉一動依然優雅,卻像一柄專屬於貴族的佩劍,掩藏在華麗造型下的鋒芒,令人陶醉的危險。呂雄不由自主地後退,察覺以後已經無法挽回氣勢,他暗想著自己是不是把人逼迫過頭了,接下來是不是得被『斬首』了呢?
  「衣服。」白燕淡淡地問:「我的衣服和這套衣服比,貴多少倍?」
  「赫?」呂雄愕然,還沒回過神來的他憑直覺回答:「一百件這種衣服都換不來你那套。」
  白燕點頭,把自己掛在試衣間裡的衣服拿出來,塞進呂雄懷裡,說:「衣服和畫具的錢,夠了嗎?」
  「嘎?!」
  白燕對呂雄淡淡一笑,優雅且有禮地堵得呂雄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然後摟起選好的衣服走向了坐在沙發上抖著腿滿臉不耐煩的趙卓傑。
  趙卓傑看見人來,站起來迎接,他上下打量過白燕,直點頭:「你這模樣,穿什麼都好看,走吧,結賬去。」
  「已經付錢了。」白燕說:「用之前那身衣服換的。」
  趙卓傑微愣,而後笑開了:「得,那我給你把牌子掐下來。」
  白燕微笑著點頭,乖乖的讓趙卓傑把牌子掐下來,身體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碰觸讓他紅了臉,卻也沒說什麼。
  「我會好好睡覺的,會把有用的畫畫下來的。」白燕立誓般呢喃著。
  趙卓傑手上動作微頓,隨即掐掉最後一個牌子,摸摸眼前青年漂亮的臉:「好乖,你怎麼就這麼乖呢?」
  白燕紅著臉往那隻粗糙的大掌上蹭了蹭,而後害臊地走開去,整理那堆衣服。
  趙卓傑微怔,體味過來後臉上不由自主地乏起笑容。
  呂雄走到趙卓傑身側,瞧見那笑容,不禁翻白眼:「牙肉露出來了。」
  趙卓傑才不理他。
  呂雄狠狠翻了記白眼,念叨:「別以為自己養了只小貓,那可是頭老虎,你好自為之吧。」
  趙卓傑挑眉看了發小一眼,不以為然。
  「戀愛中的男人真白痴。」呂雄總結了一句,走櫃檯去付款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吧,去把畫具買了,你家小孩可是慷慨得很,我也不能太吝嗇,這次准給他找到能入眼的好東西。」

  第十八章

  呂雄自戀,但是在某些領域的確有真本事,人脈自然是廣的,尤其是關於藝術方面,畢竟在他變態的自戀認知裡,總離不開把自己當成一件藝術品的自戀情結。
  所以呂雄這次不是帶他們去什麼畫具專賣店,而是一家畫廊,畫廊從門面裝修到內部設計無一不把白燕襯托出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般的氣質。
  趙卓傑牙酸,呂雄也牙酸。
  前者是對藝術一種森森的不對盤,後者是因為一顆純純的自戀心受到了打擊。
  一行人進入畫廊,內裡很安靜,顯然畫廊這種地方並不像其他商業那般繁忙,只不過每每一筆買賣能頂別人一年的收入。
  畫廊老闆是個有背景的人,卻對家族事業毫無興趣,自個兒出來搞畫廊,也混出了名堂,在藝術界跺一跺腳還是能讓地面顫三顫的。這個老闆喜歡收藏好畫,存了些大師訂做獨一無二的好畫具,用于贈予自己欣賞的畫家,攻心為上,可見此人也不是什麼風高亮節脫塵出俗的藝術家,底子裡還是挺精明的。
  呂雄憑藉交情從老闆手上輕易就討到了畫具。
  畫廊老闆不在,但是有了他的交代,那位穿著洋裝氣質典雅的大美女店長便微笑著領他們到內室一個存放畫具的房間裡,讓他們隨便挑。美女那雙水靈的眼睛不斷朝白燕身上打量,臉上卻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她禮貌地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他們。
  呂雄瞧了一眼關上的門,勾唇詭笑:「喂,老趙,讓你家那位快點挑好。」
  「怎麼?」趙卓傑蹙眉,他對滿房間的畫具毫無興趣,可是白燕自進入這間畫廊以後一直表現出濃厚興趣,從外頭的畫到裡面的畫具都仔細地看著,那愉悅的小模樣就像將小貓放到魚海中一樣,他想讓白燕多開心一會。
  呂雄瞧了一眼果斷朝著正點貨下毒手的白燕,意有所指地轉眸看向門板:「注意到胡姐剛才的眼神沒有?她是老闆的眼睛,她看對了,明顯就是所羅門的菜,他應該很快就會出現。要我說,現在看來,所羅門不管內在還是外在都比你強不只一星半點,小心被撬牆腳,要知道意呆利人可沒啥節操。」
  趙卓傑的心頭拉響了警報,頓時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拉住想往更深處走去的白燕:「選好了?」
  白燕原想搖頭,讓他說,他是還沒有挑全最好的,可是他注意到趙卓傑的急切,就隱藏住心思,指住地上一堆畫刀顏料畫架什麼的,輕輕點頭:「嗯,選好了。」
  「好,那走吧。」趙卓傑隨手拎來一隻箱子,將東西一股腦扔進去,扛起就走。
  呂雄挑眉睞向白燕,後者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彷彿一無所覺地跟著趙卓傑走。
  剛走到門前,只見一名高鼻深目的金發帥老外邊取下手套邊跟胡麗低聲交談,然後那對深邃的藍眼睛看向這邊。趙卓傑敏銳的感覺到他的目光在白燕身上停頓最久,不禁用箱子故意擋住他的視線。
  對方卻大步上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顯得很有風度,他先跟呂雄打招呼:「Narcissus,找到合適的畫具沒有?」說的竟然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呂雄跟對方輕輕擁抱親吻臉頰以後,指住趙卓傑懷裡的大箱子:「都在這,所羅門,你不會是為了攔住這點東西特意回來吧?」
  「只是巧合。」說罷,湛藍色眼眸微移:「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嗯,這是趙卓傑,我的發小,這是白燕,他們倆是一對兒。」呂雄很有義氣地為好友挑明,可是他知道這層關係對節操已經跟著貞操一起碎掉的所羅門-里納毫無約束力。
  果然,意呆利人——所羅門-納西並未知難而退,反而興味地打量二人,然後伸出手表示友好:「你們好,我是所羅門-納西,擁有一間畫廊,想必這位白燕先生也是一位熱愛畫畫的朋友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指向性已經夠強,完全略過了抱住所有畫具,形象疑似搬運工的趙卓傑。
  白燕剛看上一眼那隻手,趙卓傑已經先一步握上去,皮笑肉不笑地說:「HI所羅門,我們正趕時間,BYE所羅門。」
  說罷,趙卓傑牽起白燕匆匆走出門外,用摔的把畫具扔進車尾廂,拉上白燕踩盡油門呼嘯而去。趙卓傑知道自己很難看,就像個妒夫一樣,但是他控制不住在內心衝撞的強烈情緒,終於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說:「那傢伙不正經,離他遠點,小心被吃到骨頭都不剩。」
  白燕聽了,微訝:「你是在……吃乾醋嗎?」吃乾醋這回事,他在愛情小說上看到過,故事中人物對戀人吃乾醋的甜蜜感受,他如今總算理解到了,看著趙卓傑鍋底一樣的臉色,他淡笑:「放心,我喜歡的是你。不知道這樣說,你是不是能夠理解……打從首次見面開始,我就覺得你是不一樣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即使你不能接受這份感情,它仍舊專屬於你。」
  趙卓傑心臟一陣突跳,他幾乎能聽見肉塊撞擊胸膛的聲音,白燕的告白與他的感情產生了共鳴。是的,他為此而悸動,因為他和白燕那麼相似的感受,這是……兩情相悅?很不錯。唇角微微勾起,趙卓傑的心情輕快得幾乎要唱起歌來,雖然臉上表情還是那一號,但語氣明顯鬆動:「說什麼呢?總之你也沒必要接觸他的。」
  白燕卻搖頭:「傑哥,我不想用養父的錢。」
  趙卓傑微怔,卻沒有發問,默許白燕繼續往下說。
  「剛才那間畫廊很好,我想找那個老闆談談,在辦案之餘,我可以試著畫畫寄賣,賺點錢。你不要吃醋,行嗎?」後面一句話,問得小心翼翼。
  趙卓傑微怔,而後狠狠地抹一把臉:「好呀,但是你今天睡覺之前得先讓我抽查抽查。」
  白燕臉上迅速泛起紅霞,從容優雅消失無蹤,說話開始嗑巴:「這……這……像早上一樣嗎?可是……可是我怕會做不了夢。」
  趙卓傑挑眉,在行車中光影交替間勾起一抹深意的微笑:「放心,我有分寸。」
  白燕卻覺得怎麼都不能放心,這個人好像一談到抽查,就特別有魄力……他的心亂了,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計劃未來。
  他還要破案當好人,他還要自力養寶馬,他還要付一半房租,他還要去畫廊賣畫,他還要……
  思緒被停車的慣性打斷,他才發現趙卓傑剛把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外下了車,他趕忙跟著下去。趙卓傑撈起衣服和畫具箱子扔給門童處理,拉過白燕走向前台,在大堂經理和一干前台客服的詭異目光下,要了一間蜜月總統套房,拉著人匆匆走地電梯,猴急模樣引起前台一陣熱議。
  大酒店服務質量不錯,他們剛才進入房間,就看到那些行李已經先一步被送進來,衣服還被好好掛了起來。
  白燕來不及去處理那些被放置在總統套房大廳的物品,只覺腰上一緊,然後雙腳離地,身體瞬間騰空,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投進KING SIZE心型雙人床上,男人粗糙的大掌從衣擺搓了進去。
  「傑哥!」白燕驚呼:「還……還沒有洗澡。」
  趙卓傑摸得正爽,聞言瞅了白燕一眼,眉毛高挑:「還真不安分,算了,洗澡就洗澡。」說罷,放開白燕走進浴室。
  白燕狠狠鬆一口氣,還別說,精神上的接納與肉體根本不一樣,每當被那個男人壓住,他就本能地感到懼怕,他有仔細學習那些『功課』,大概明白這是人類天性上對同性性|愛的恐懼感,何況他從未在感情和肉體上愛過任何人,只有趙卓傑。
  白燕正坐在床上做心理建設,只見那人赤|條條地從浴室走出來,一把牽起他。
  「怎麼不懂自己進來,害羞什麼?」
  白燕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看了,只能低著腦袋:「你……你洗澡。」
  「是咱們洗澡。」趙卓傑被白燕白嫩的頸子和微紅的耳背弄得心臟你有只小貓爪子撓撓一般癢,牽住人不由分說地往浴室帶。
  大酒店的天價套房果然有過人之處,極大的按摩池足夠玩N|P水戰,何況只是兩個大男人?走進浴室,在氤氳水汽圍繞下,趙卓傑將白燕扒個精光,看著可口的獵物,情不自禁地壓在池邊鏡子上就是一陣熱吻。
  當趙卓傑拉著雙眼迷濛的白燕離開,霧氣蒸白的鏡子上留下了一道人影兩個手印,格外曖昧。他管不了那麼多,扶著人下水,池老婆點著增加情|欲的薰香,還有特別挑選的沐浴露,整個空間盈滿迷人的香氣。
  趙卓傑按住白燕在水裡糾纏,先是不依不饒地嘬嘴,等把人吻得雙腿發軟快要溺水,才抱住人又啃又摸,在水裡撲騰了好半天以後,白燕身上保養得當白皙細嫩的肌膚幾乎無一倖免地帶上他的烙印,他才消停,從背後摟住人坐在池水中,意猶未盡地啃著頸子,呢喃:「真要命,這案子一定要快點結束。」
  白燕感受到脖子上微微的痛癢,身體被弄得敏感,這一點感覺就像電流般觸動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顫慄,想要躲開卻惹來身下不客氣的搓揉威脅,更慘烈,只好依在趙卓傑懷裡任由他吮咬,任由他堅硬炙熱的某處在腿間擦撞,真被弄得受不了才送兩爪子表示抗議,結果惹來兩聲戲謔的輕笑,被欺負得更甚了,只好乖巧地由著他。
  這一次洗澡,是白燕生平最長的一次,他被趙卓傑抱出來的時候,全身都虛脫了,才被放在床上就捲起被子要睡。
  趙卓傑找來電吹風,硬把人從被窩裡挖出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動作輕柔地為他吹乾頭髮,拍拍他的屁股順道捏一把,才讓他睡去。
  白燕紅著臉縮回被子裡,沒一會,被團裡就傳出和緩呼吸聲。
  趙卓傑坐在床邊輕撫從被團中松出來的臉,頓了一會,才輕手輕腳地在房間裡四處走動,沒一會手裡已經握住一把電子零件,他把這些被攝壞的監視器殘骸扔進吧檯冰桶裡,倒進半瓶伏特加,自個吹掉半瓶。
  ——白燕,暫時還得牢牢帶在身邊。
  只是趙卓傑不知道自己耽誤那麼兩三個小時,夠在開封條件上多打兩個勾了。

  第十九章

  白燕半睡半醒間,感覺好累,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似乎是還不死心,還思考要怎麼逃離白家的時候。可是這時候的累,又和那時候不一樣,沒有絕望和寒冷,而是溫暖而且愉快的。
  累,卻也很充實,整顆心都被填滿幸福。
  對,他想起來了,養父已經死了,那個人不可能再掌控他的生命,而他,也將會從城堡走出來,真正脫離養父的陰影。
  思緒進行到一半,驀地一陣吸力將他拉入夢境,還是那倒在血泊中的男女,他還是被封堵住嘴巴的受害者視角。這一天夢好像又更加清析,時間更加了,他聽見當事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外,還有兇手輕柔的歌聲。
  那些熟悉的旋律令他的脊背爬上一線惡寒,正要細想,畫面再度改變,切換成手術台上驚恐的受害者,她不斷掙動被捆在台側的四肢,被膠帶封住的嘴巴發出模糊不清的絕望哀鳴,兇手正在為她注射,隨著藥劑推入,她不再掙扎。或許該說她已經不能掙扎,連哀鳴都變得含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還絕望地睜著。
  兇手拿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而後逐一解開她的束縛,動作輕柔而且細心,彷彿害怕傷著她半分。
  戴著醫學用膠手套的手掌甚至撫上她的發,溫柔而且滿懷歉疚地說:「抱歉,我只是想取你的鎖骨,它們太美了,娜娜會很感謝你。」
  說罷,兇手的視線落在一堆少著金屬冷芒的手術用具上頭,當他用手術刀劃開她的皮膚,她瞳孔收縮的眼睛裡被恐懼佔滿。
  手術時間很長,兇手很細心地取出鎖骨,縫合傷口,縱使是這樣,她流出的血已經染紅手術台,地上也有不小的一窪,兇手輕聲嘆息。
  「真抱歉,血漿不是那麼好弄,不過我已經很小心,你還不會死,我很快就會回來幫你。」
  說罷,兇手走到牆邊放置的冰櫃前,裡頭雪藏著一名面目全非的少女,毫無生命氣自習地躺在那裡,除了肩膀以上大面積的燒傷,少女的身上有幾次被替換拼湊的部位,格外顯眼。
  「娜娜……」男人深情地呢喃:「很快你就會擁有美麗的身體了,到時候你就可以醒來。」
  ……
  白燕無聲地坐起,面對陌生環境有一記得茫然,而後他想起入睡前的放縱,臉上微紅,目光落在身側熟悉睡的男人身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觸男人的胡茬,微微刺癢的感覺劃過指腹,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才翻身下床,放輕手腳走到廳外支起畫架調配色油全副心思放到畫布上,他閉起眼睛規劃畫面,而後抹上色彩。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或許只過了一會,男人磁性你沉的聲間猝不及防地響起。
  「你要是再敢脫光光在我面前晃,我就強|暴你。」
  白燕被嚇一跳,差點把畫刀給砸了,回過臉就看見男人也只穿了條四角褲,手裡掛著件睡袍,臉色不豫地靠在門邊。他突然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裡放,好像放哪裡都錯,他恨不得把色油倒在身上遮醜。似乎感受到他的窘迫,趙卓傑並沒有多加刁難,只是上前給他套上睡袍繫上帶子,摸摸小腰,嘬嘬小嘴,接住這次真的要摔下來的畫刀。
  摟著被吻得虛軟在他懷裡喘息的白燕,趙卓傑雙眼在即將完成的油畫上頭,臉色陰沉:「做夢了?」
  「嗯……挺清晰的。」白燕想直起身,但是被強行鎮壓了,只能靠在趙卓傑結實的懷里昂起腦袋回答。
  趙卓傑又在那瓣紅潤的唇上舔了舔,才意猶未盡地眯起眼睛打量小情人臉紅害羞的誘人表情:「好了,你先跟我說說吧,畫不急,說說看是什麼情況。」
  白燕自然不會反對,對夢境全盤拖出,當然只是說了這次案件有關的夢,他做的夢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是同時幾個,他通常都能夠分得很清楚,歸類畫出,不會有交錯,現在也是,他挑了趙卓傑想要知道的說,前半個成謎的夢還藏在心裡。
  趙卓傑聽完白燕詳細的敘述以後,臉上表情有點古怪,他捏起白燕尖細的下巴,讓他的眼睛與自己對凝,才問:「這些年,你就這樣過了?一直做這種夢?」
  白燕想點頭,下巴卻捏在趙卓傑手裡,只好省掉這部分:「嗯,幾乎每天都做,像……像昨夜那樣一夜無夢,是罕見的。」
  趙卓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一刻他只想緊緊抱住白燕,而他的確做了。這時候他會想,如果白燕沒有這種能量該幸福多少,可是要不是這種能力,他現在也不可能遇見白燕,不可能開展這段感情。想到激動處,他一把按下乖順地任由他捏住下巴的白燕,剛剛繫上的睡袍帶子被粗魯地扯開,他激烈地親吻身下染上油彩的身軀,用上幾乎壓碎這具年輕身軀的力量。
  白燕是想不到趙卓傑會突擊抽查,被弄得連連驚喘,又狠不下心把人推開,掙扎攀起一點的身軀立馬又被拖回去。下一刻男人粗魯地掰開他的雙腿,成熟壯碩的身軀擠進來,白燕來不及夾起的腿只能卡在那結實得肌肉突出的腰側,男人穿著四角褲的□不斷撞擊他的會陰,即使隔著布料,白燕仍舊清楚感受到那處堅硬火熱,駭得他攀住男人不斷聳動的肩背疊聲討饒。
  「傑哥……傑哥……別……還有畫。」
  男人卻不管,用火熱的大掌捧住他的屁|股托起,挺動腰身狠狠地撞,玩命地搓,直把白燕身下與其人一般完美的部位弄得通紅,有了反應。白燕張著嘴喘息,面對陌生的情|欲,他手足無措,兩條腿在男人的運動中顛簸,他急得雙眼通紅,眼眶微微的酸熱,眼前蒙上一層水氣。他害怕,男人那處硬挺彷彿要刺破薄薄布料衝進某處。
  「放心,今天不弄你。」
  耳畔伴隨著火熱氣息的低喃比風還要飄忽,等白燕想要抓住,男人的腦袋已經鑽進他的懷裡齧咬那兩粒突起,他只能抱住這顆腦袋,咬緊下唇阻止帶著奇怪聲調的低泣出口,因為他察覺那些聲音會讓男人那裡蹭得更快更重。
  這樣的動作進行了許久,白燕多次被蹭上去又給拖回來,弄和他的腿根處已經麻木,染著春意的雙目幾乎睜不開來,那堅硬的柱體突然用力一擠。白燕感覺某處堵上了塞子似地,讓他連呼吸都不能,然後他腹上一熱,會陰處也被隔著布料透出的濕意弄出一片水色,整個空間充斥著濃郁麝香味兒。
  男人終於放過他,停下動作,重重地壓下來,白燕呼吸有點困難,但也沒有推開,只是感受著相貼的胸膛幾乎同步的起伏,突然覺得內心無比的滿足。
  趙卓傑撐起身,看著低下青年被弄得春|情蕩漾模樣,心裡仍有的那麼一點不滿也給填滿了,他把青年拉起來扶著腰走向浴室。
  「畫……」白燕弱聲抗議:「畫不成了。」
  「剛才我就該辦了你。」想起那堆監視器,趙卓傑就七竅生煙:「……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穿衣服畫畫。」
  「……」
  白燕還真的是不敢了。
  清潔的時候趙卓傑還算正經,除了摸摸捏捏沒幹啥,洗過澡後白燕的體力也恢復了一點,本來他也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體質,雖然腳步有些虛浮,還是可以不用趙卓傑扶持著走了。
  趙卓傑看到這,嘴裡真哼哼:「等以後來真的……你就知道。」
  白燕又臉紅了。
  半夜來了場運動,雖然沒有來真的,卻也夠消耗他們一整天只吃過一頓早餐的體力了,飢腸轆轆的二人本來想叫餐,可是一看時間,凌晨了……默……還是去小廚房瞧瞧吧。
  打開儲物櫃一看,趙卓傑樂了,還真有……幾包泡麵,上面特意註明是免費供應的。他拿了兩隻大碗,把泡麵拿下來,交給跟在身後打量著方便麵的白燕:「把這些開封了,放進碗裡,我去燒水。」
  白天使乖順地點頭,趙大叔滿意的去接水,等他把電熱壺搞定再回來,就看到兩隻大碗,一隻堆滿了方便麵,一隻堆滿了調料。
  他默……
  「這是干什麼?調料和面分開?」
  白燕察覺到自己弄錯了,愧疚地低下腦袋,頓了頓,突然說:「面是我的,調料你的。」
  趙卓傑被氣樂了……喲,小白兔急了還咬人了呢?
  「得,面你的,調料也是你的,我吃你就夠了。」
  說罷,趙卓傑撲上去狠狠地嘬那咬人的嘴,白燕躲不及,推不開,直嘬到熱水壺跳閘了也沒有人察覺。
  許久許久以後,趙大叔抹著嘴角,盯住十分可口的白小燕,舔著唇道:「小白,案子完了,你穿個圍裙給哥弄吧。」
  白燕默。

  第二十章

  趙大叔耍完流氓,果斷被白小燕摸了一爪子。
  這爪子直接讓趙卓傑躺在地上開始思考……這小白兔是不是太強力了一點?話說自從當上這組長以後,他還是第一次被撂倒,幹這事的人,還是剛才被他摁住欺負那個呢,此刻他的心情相當微妙。
  怎麼給忘了呢?白大高富帥玩過各種運動,其中包括格鬥類的也不奇怪呀。
  趙卓傑悻悻地爬起來,看見那道修長背影在料理台前忙碌,走近一看,又樂了,白小燕正在小心翼翼地將方便麵和調料平均分配呢。他揉著後腦勺蹭了過去,下巴擱在對方肩膀上,感覺對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果然沒有避開。趙卓傑那雙利眼又怎麼會放過心上人自腮邊蔓延至耳後的赧紅?他一邊壓抑住得意,一邊哀怨地呢喃:「腦袋起包了。」
  「……」白燕手上頓住,躊躇片刻才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趙卓傑,雙眼爬上愧疚:「那……我吃調料你吃方便麵吧。」
  趙卓傑霍地瞪圓眼睛,立即又摀住嘴蹲下|身去,駭得白燕手足無措,看著他蹲在地上不住發抖,以為他腦子給摔壞了。
  趙卓傑的腦子沒有摔壞,只是肚子快要被笑壞了。好半晌他才抬起臉伸出手把白燕勾到面前,鼻尖相抵,平時偽裝的冷臉只剩下一片無法自抑的自然笑容:「小白,你怎麼就能這麼可愛呢?你這樣,我會情不自禁的。」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就好像回到還擁有幸福家庭的少年時期。
  白燕大駭,就怕又要被突擊檢查,這表情又把趙卓傑逗得忍俊不禁。
  「得了,放心,說好今天不弄你就不弄,先記下賬吧。」話罷,趙卓傑就起身去處理方便麵:「我怎麼捨得只讓你吃調料呢?我這個當哥的,總得照顧你呀。」
  白燕盯住趙卓傑的背影,心中似乎有一團溫暖的光瞬間炸開,充盈心房,他從未這般安心過。十幾年來,他已經適應白家的生活步調,然而有時候他會感到困惑,一開始的排斥,是不是他曾經幸福過?可是為什麼幸福又會結束呢?白燕已經許久不曾思考這個問題,不曾去在意這個問題,只是每天遵從養父制定的規矩過活,只是每天竭盡全力去滿足養父的要求,讓骨血都銘刻著養父對完美的詮釋。
  直至這一刻,白燕突然意識到全都錯了,這十幾年他全錯了,他應該抵抗,妥協是錯。
  莫明地,他順應本能,從後方抱住了男人闊寬的背,側著耳朵挨上去傾聽那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心跳聲。
  感受到白燕的動作,趙卓傑輕笑:「怎麼?還敢撩撥我?不怕我忍不住?」
  白燕不吭聲,趙卓傑也沒再說話,他似乎感受到白燕的情緒,心想著白燕這些年應該過得很不容易,即使物質生活比世上許多人都豐富,精神生活或許比誰都糟糕……他甚至猜不出是怎麼樣的生活模式把白燕培養成如今的模樣,彷彿每一個動作都參照完美一字,絲毫不帶偏差,剛開始他還以為這是個活動人偶,像個只會按照程序指令操作的機器人。
  他承認,他心疼白燕了。
  直至方便麵弄好,他們才各自端一碗吃下去。白燕本還想說把畫畫完,趙卓傑卻把他拖上床,摟緊了,睡了一覺。
  早上,甄善美的奪命追魂CALL把床上一對交頸鴛鴛給折騰醒過來,白燕的畫沒有畫完,趙卓傑只好自己回局裡去忙,讓白燕留下來畫畫。
  趙卓傑大好的心情因為又發現一具新屍體而被打亂,他去到現場,那裡有一具女屍,同樣做出安詳仿如沉睡的姿態,身上被打理乾淨,穿著化美衣飾,臉上化著淡妝,還有一張感謝卡——感謝你美好的雙乳。
  沒有錯,這具屍體的乳|房被替換了,原來應該是讓男人移不開眼睛的部位被縫上一對帶有嚴重燙傷痕跡的□,讓呂英這個變態法醫都皺緊了眉頭。
  「這傢伙刀法不錯,就是太變態了,弄出來的屍體沒有一點美感可言。」
  對變態兄弟倆,趙卓傑從來都是連一個白眼都欠奉的,他反覆打量著感謝卡,試圖找出線索。
  卡紙很平常,寫字的墨水更平常,想從感謝卡上找線索好比大海裡撈針,筆跡也更加不可能。
  趙卓傑把證物袋還給鑑證科,在現場協同搜查過,收集有用材料就收隊回局裡。剛才坐下準備開會研究案情,看看時間已經到了飯點,他想起白燕,那個人在酒店,不知道畫畫好了沒有,更不知道他懂不懂得叫午餐,今早起得急,早餐都沒有時間張羅,昨天他們只吃了點方便麵,他的胃正忠實地反饋餓的信息呢。
  白燕那個人,平時就騎個馬在市裡飆,連個手機都沒有,趙卓傑還是放不下心,乾脆趁著還沒開會給打了個電話到酒店訂餐,然後接入房間電話,沒多久就接通了。
  【喂?】
  「小白。」
  【傑哥。】
  聽見話筒那邊原本清冷疏離的語調變得熱切,趙卓傑憋了一早上的悶氣頓時消散不少,冷臉都端不住了:「嗯,一會有人會送餐到房間裡,你的畫畫好了嗎?」
  【嗯,畫好了,傑哥現在要嗎?還沒有干。】
  趙卓傑立即有了主意:「嗯,沒有干也行,我拿個相機回去拍照就好,順道接你一起。」
  【好,我等你。】
  說完該說的,二人也沒有膩歪就掛斷了,趙卓傑拿起車鑰匙起身往外走:「給你們兩個小時吃飯,回來再開會。」
  組員們已經準備好挨餓,聽了這麼一說,全愣了,滿腦袋問號,他們很驚奇,他們的組長雖然挺懶,但是拼起來絕對是三郎一系玩命兒的狠角,哪還會因為一個午飯而耽擱會議?
  要變天了麼?
  趙卓傑沒有注意,因為他完全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直至甄善美追上來擋住他的去路,他才挑高眉毛:「怎麼?」
  「怎麼?!」甄善美發現自己控制不住音調,都走向尖銳的方向了:「你還問怎麼了?我聽到你的電話了,你談戀愛了就把工作放在第二位?別忘記你離開部隊來當一個小小組長是為什麼,哥哥,我希望你懂得自重!白燕是個大少爺,他可以浪費生命,可以無所事事,但是你不能!你現在的行為令我很失望,你的理想呢?你的目標呢?你全忘啦!」
  趙卓傑面對質問,臉上仍舊如平時般波瀾不興,只是一雙眼睛溫度驟降,不是因為下屬的質問,而是言語中對他的質疑。
  「善美,我想你是誤會了。」趙卓傑對這個妹妹還算客氣,畢竟共同生活過不短的時間,他不會輕易對她動氣:「白燕不是無所事事,他對破案真的有幫助,我現在去見他也是因為他有可能發現一些線索。」
  「是嗎?」甄善美將信將疑,她知道這個乾哥哥不會輕易說謊,可她又想不通透那個大少爺能幹什麼,憶起第一次與白燕接觸的情況,她只認為白燕是個奇怪的富二代,並不相信他的畫,可是現在仔細想想那些畫作,似乎與兇案現場有著極高相似度,她的心開始動搖:「他究竟哪來的線索?」
  「他是我們的外援,我答應過他要保密,你們都不要問太多。」趙卓傑頓了頓,抬手撫摸乾妹妹的發頂,像從前一樣:「善美,要相信他,他是個好人。」
  甄善美有一刻愣怔,她打小就是個假小子、女強人,別說那些朋友都把她當成好兄弟,那聲『大小姐』也帶著戲謔成分,就連她的父母都幾乎忘記她是個女生,對她特別省心,這些年只有這個哥哥會摸著她的腦袋,像對待小妹妹一樣對待她,所以她才會不小心喜歡上這個哥哥,即使她明白趙卓傑不可能喜歡上她。
  「好吧,我相信你。」甄善美看著自己的哥哥,低嘆。
  趙卓傑輕拍她的肩膀:「幫我看著他們。」話罷,趙卓傑信步離去,留給她一個隨意揮兩下手表示再見的背影。
  甄善美長嘆:我又怎會不幫你呢?
  趙卓傑離開後,路上一直出神,幸虧中午路況不比早晚糟糕,一路無事。趙卓傑知道是因為甄善美的一番話讓他那些從沒有忘記過的記憶特別鮮明,特別清晰,他好像又回到當初最艱難那段時期,心裡的焦躁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
  十四歲那年,他在一夜間失去家人。
  當時他在幹什麼?因為父母爭執而感到心煩,摔了門出去夜遊,當他帶著一身寒意回家,卻看到被群眾圍觀的家,那個承載他出生以後所有幸福記憶的家被大火肆虐,他忘不了當時衝天的火炎,將他的幸福化為灰燼。
  他的家人不幸罹難,唯獨留下他,任性離家的他,在停屍間為面目全非的家人收屍。更難以接受的是,案件結案報告上寫著他的父母發生爭執,父親在錯手殺死母親後瘋狂,竟然抱住妻兒點燃石油汽,將一切炸燬。
  這麼一場人倫慘劇,幾乎每一個人都對此表示同情,然而趙卓傑卻不願意接受現實,他不相信那是事實。之後三年是趙卓傑最荒唐的歲月,他變成一個燙手山芋,讓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幾乎要被扭送進少教所,直至甄善美的父親,他的養父出現。
  這位三年前曾經接觸過那宗案件的警官收養了他,並且表示相信他對事實的質疑,為他帶來新的出路。
  趙卓傑記得,當養父認真為他分析其中疑點的時候,他才終於看到希望。養父說得對,他在那三年的所作所為不僅無法幫助他找到真相,更甚至斷送一切可能,他的家人將含著冤屈永遠被埋葬。所以他接受養父的安排,參軍進部隊鍛鍊,拚命強化自己,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出真相,抓到兇手。
  當他擁有實力,他不斷追查當年的事情,從未想過要放棄。然而歲月的距離是無人能夠征服的,他的家人已經火化,命案現場被炸通頂給風雨沖刷了十幾個寒暑,就連當初義論紛紛的那些人都只剩下模糊記憶。
  五年了,趙卓傑查了五年,毫無頭緒,他都快要相信那就是真相。
  現在他不禁想,如果是白燕,如果是這個擁有特異能力的大少爺,說不定曾經夢見當年發生在他家人身上的事情,然而他又覺得自己可笑,已經過去多少年,當時的白燕只是個小孩,就算真的夢見,又怎麼可能記得?
  趙卓傑失魂落魄地將車子橫甩在酒店門外,嚇得出入的人驚叫連連,他冷著一張臉把所有不滿堵在別人的肚子裡,急匆匆地走到他訂的房間前,甚至沒有敲門或者按響門鈴就直接用房卡開門。
  「傑哥?」
  門裡的人迎了過來,餐桌上除了熱騰騰的菜餚還有兩副碗筷。
  趙卓傑只覺壓在身上的重量突然間被抽走,猝不及防地,他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竟然脫力倒向開門的人,沉沉的,將所有有重量都壓了過去。
  白燕險險撐住比自己高大的身軀,臉上滿是擔憂:「餓暈了嗎?」
  「……」趙卓傑狠狠攬緊不靠譜的高富帥,笑罵:「你是擠兌我呢?老說冷笑話。」
  白燕蹙眉,雍容氣度不改,卻一臉『我很認真』的嚴肅。
  趙卓傑算是明白了,他的小白是天然冷幽默體質,如果這個人在正常環境下成長,或許還會是一個開朗幽默的大帥哥呢。

  第二十一章

  吃飯時,趙卓傑給白燕講了早上發現的新屍體,白燕邊聽邊吃著蔬菜沙拉,直至趙卓傑說完,他才用餐巾擦拭嘴角,參與討論。
  「昨天,我夢見的是被換走鎖骨。」
  「你沒有夢見過胸脯被割掉的?」趙卓傑想了想,猜測:「或許你前天沒有做夢,正好就是那一天。」
  「不是。」白燕搖頭,解釋:「我的夢境並不是可以完全控制的,即使我集中關注現在的案子,還是會有些其他片斷摻進,通常我只能夢見一部分,如果兇案發生的時候比較靠近我,例如就在附近,那麼我的夢才會集中在那件事上,我從沒有做過一個完整的夢。」
  趙卓傑微怔,而後又釋懷,白燕的這種能力本來就詭異,有缺點才應該,不然就太逆天了,隨意點播殺人魔的經歷,當成連續劇每晚播放嗎?
  「好了,要是你能控制,估計你會選擇每天都無夢吧?」趙卓傑笑著夾了些雞肉丸子給白燕:「也吃點肉,不然營養不平衡。」
  白燕看住那顆丸子,好一會才戳起來,小心切割,莊重的模樣彷彿這是多麼尊貴的山珍海錯。
  趙卓傑看著,不禁支住頜眯起眼睛,很受用:「小白,你說你怎能就這麼討哥的喜歡呢?」
  白燕下壓的餐刀頓住,抬起臉注視著趙卓傑,謹慎求證:「你喜歡?」
  趙卓傑笑彎了眼睛,輕佻的語氣驀然壓沉,帶著曖昧的沙啞:「嗯,很喜歡。」
  白燕臉上微赧,本能地維持風度,只好將視線移向他處,掩飾那份激動:「以後,我會盡力讓你喜歡。」
  趙卓傑失笑,戲謔:「我家小白是不是在求我不要討厭你呢?」
  白燕轉眸瞬間與趙卓傑目光相接:「是的,你會應允嗎?」
  趙卓傑微怔,內心感慨自己果真找著了剋星,短短幾天相處,白燕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能夠輕易挑撥他的心跳呢。面對那樣認真又坦率的注視,趙卓傑低嘆:「我好像沒有辦法拒絕你,嗯……好吧,如果你答應哥以後給穿個圍裙玩兒,哥就發誓永遠不會討厭你,還要愛你一輩子。」
  白燕臉上頓時紅得能冒血,哪裡招架得住趙卓傑耍流氓,失措地低頭找事兒分散注意力,然而心情過分緊張直接影響行為失當,他竟然把雞肉丸子給壓飛了,尷尬得將腦袋埋進桌子底下。
  看到這駝鳥行為,趙卓傑微怔之後捧腹大笑:「哈哈哈,小白,你臉皮這麼薄可不行,以後少不了更害羞的事情,有你受呢。」
  白燕雙手扶著桌沿,怎麼都抬不起頭來,臉上火辣辣的,他已經顧不上餐桌禮儀什麼的,顫著聲音回答:「我會……慢慢習慣。」
  「哦,可不能太慢,我不會等你。」趙卓傑挑眉,依然支著頜,目光掃過勾在桌沿上的手指,都泛白了呢。趙卓傑吃吃地笑,伸出手越過桌面把玩那些漂亮的手指:「看起來比這些菜都美味,我得嘗嘗。」
  「……」
  趙卓傑笑看髮絲中紅紅的耳尖,他撐住桌面起來,輕而易舉就牽過一隻手,探身湊過去輕輕啃咬那手,叼著指節瞧一眼腕錶,還有一個小時,下腹一熱。他輕吻這些比鋼琴家之手還要纖長秀美的手指,調笑:「糟糕,我覺得這些飯菜真是難吃死了,怎麼辦,餓呢。」
  指上濕熱的癢痛令白燕顫慄,想要收回手卻被制住,他隱約明白趙卓傑想要什麼,這令他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慌:「我……我喂你吧……是飯菜。」最後的強調顯得那麼急切。
  趙卓傑微怔,他明顯感受到白燕對性|愛的排斥,腦海中靈光一現,他突然意識到小白這麼純粹的人別說性|經驗,就連談戀愛應該都是第一回,他更明白自己一旦發動攻勢是怎麼個強取豪奪,白燕會害怕會排斥也是正常。
  趙大叔雖然就那流氓本質,可不管是戀愛還是做|愛,他都堅持要你情我願的才好,雖然他現在真想把白小燕摁倒直接辦了,來個餐桌PLAY或者人|體|盛宴什麼的,忒有情趣。
  心念百轉間,白燕因為他的沉默而抬起臉,表情是那麼的小心翼翼,讓趙卓傑整顆心都軟了,暗忖:哥可以玩策略,潛移默化知道不?耗死他。於是趙卓傑繞過桌子拉起白燕,把人整個抱在懷裡佔據椅子,下巴蹭著衣領外的一節頸子呢喃:「行,那你喂我……吃飯。」
  白燕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雖然因為這種姿勢而害羞,但總比拿自己喂趙卓傑的好,就叉起蔬菜沙拉往男人薄薄的、唇型顯得剛毅的嘴邊遞。趙卓傑盯住眼前的不明菜葉子,一口咬過,然後按住白燕的腦袋將它哺了過去,順道逗弄逗弄那跟其主一樣害羞的軟舌,才退開來,舔舔唇。
  「這個我不愛吃。」
  白燕覺得自己熱得眼前都發花了,趕忙挑肉來喂,他剛才有注意趙卓傑對食物的喜好,這會找著目標下手,曉的是如此,仍然被親了幾口,直至這次被親是之前趙卓傑吃過的食物,他才紅著臉抗議:「不對,這個是你愛吃的。」
  趙卓傑挑眉:「那個,我吃膩了。」
  白燕徹底沒詞了,硬著頭皮繼續喂。
  「下面……別頂著好麼?」
  「不行,它餓,你又不餵牠。」
  「……廁所在那邊。」
  「不行,它要吃好吃的。」
  「……」
  「等會兒讓哥抽查抽查好麼?」
  趙卓傑邊等著喂食又喂著人,邊磨起飯後甜品,快活勝神仙那會兒甄善美的魔音從褲兜裡響起,氣氛頓即消彌殆盡。
  趙卓傑幾乎要罵娘,一手攬住白燕的小腰不讓人走,一手掏出手機:「怎麼了,姑奶奶。」
  甄善美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怎麼了?我是要提醒你不要白日宣淫,時間不多,可別只顧著發情把正事給忘了。】
  「……」趙卓傑翻了記白眼:「得,我服了,一定準點回來。」
  【知道就好,給我好好憋到晚上,還有,剛才白家管家派人送來匹馬,還……給白大少帶了句話。】
  「什麼話?」趙卓傑聽出甄善美的語氣變化,眉頭緊蹙,目光與始終注視自己的白燕對上,他輕撫白燕的背以示安慰。
  【嗯……他說,請回去參加老爺的葬禮。】
  趙卓傑看著白燕,白燕也看著他。
  「嗯,我知道了。」掛斷通話,趙卓傑看著眼前漆黑的眼珠子,輕聲問:「你忘了葬禮的事情?」
  「不。」白燕從容地說:「我不知道葬禮在今天舉行。」
  「……」趙卓傑對那位養父沒有多少好感,但他不得不考慮白燕的意願:「你要參加嗎?」
  白燕點頭:「要的。」
  趙卓傑看一眼腕錶,估計過時間立即為白燕整理衣裳,說:「走吧,先回去開會,然後我跟你一起參加葬禮。」
  白燕乖順地點頭,任由趙卓傑為他整理好衣裝,給油畫照過相,才一起出門。
  趙卓傑駕駛著舊車,偶爾注意白燕的臉色,這王子樣的人沒有丟下雍容氣度,很平靜很優雅,讓人無法將他與葬禮聯繫在一起。
  看著這麼一個人,趙卓傑的思想發散開去,突然抓住一絲靈感:「對了……你當初怎麼確認自己的夢境是真實的?」他疑問,因為一般人做夢都不會當真,即使天天做天天變著樣兒,大概要先懷疑是自己在精神方出現了異常吧?
  白燕不準備隱瞞趙卓傑,但他需要回憶,畢竟那不是一段愉快的過去,他從不會拿出來回味,只擱在記憶深處,讓它埋沒。
  「是養父告訴我的。」
  「什麼?」趙卓傑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他又怎麼確定?」
  「他十分富有。」白燕說:「他為了讓我相信我的夢是真實的,讓人把照顧我的女僕在隔壁房間裡剁了,好多血,牆上沾著骨屑,天花上也濺了肉泥,吊燈掛著腸子……第二天他讓我看那房間,跟我夢見的一樣。」
  趙卓傑踩下剎車,兩人在慣性中前傾又打回坐椅上,他顧不得這麼多,只是瞪圓眼睛看著表情平靜優雅的白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樣,連大氣都透不出一口。
  白燕側眸思考,彷彿確定自己沒有漏掉什麼,才說:「所以我知道那都是真的。」
  「老畜牲!」趙卓傑氣得抓不住方向盤,後面按喇叭和罵人的都顧不上:「他該槍斃!」
  「他已經死了。」白燕平靜地摸著趙卓傑的手,認真地說:「他已經不能傷害誰了。」
  趙卓傑也明白一切都太遲,即使他知道白享運是個老畜牲,即使他恨不得把這種混球槍斃一百遍,都已經為時以晚了。他又想到白燕這樣的人,既然知道老畜牲那麼該死,怎麼就沒有離開,沒有告發呢?然後他只覺得全身發涼,不敢再想了,不敢再追究了。
  「對,他已經死了。」趙卓傑沉聲說:「葬禮,不准去參加,那城堡你也別想再回去。」

  第二十二章

  趙卓傑寒著一張臉走進組裡,組員們對老大的死人臉早已經見怪不怪,要是哪天笑眯眯地回來才真的嚇人呢。大夥倒是對同行的白燕比較好奇,他們是想不通一個有錢富少爺動不動就往這跑是為什麼,有大把錢不會去享樂嗎?泡妹子、飆跑車、玩遊艇,哪怕去賭場一擲千金,都比幾乎天天與屍體、變態打交道的兇案組好吧?
  甄善美瞧見白燕,她狠狠地剜了趙卓傑一眼,倒也懶得說什麼。
  趙卓傑的冷臉一直持續到會議進行時都沒有改善,但也沒有因為壞心情而耽誤正事,他把拍下的照片載入電腦讓大家看,然後在所有驚疑困惑的目光中指派任務。
  「王季麟,你把畫中女人的身份找出來,其他人想一想,假如這就是犯罪現場,這裡面有什麼可以破解兇手身份的線索。」
  組員們苦著一張臉,不明白自家老大發什麼瘋,放著案子不管,非要拿一幅畫來說事。難道老大還要搞什麼案前小考,開發開發他們的思維嗎?看來是了。
  趙卓傑倒不管組員們作何想法,細細看起油畫。
  組員們即使滿腹疑慮,卻不敢違抗老大的命令,要知道這個年輕老大剛來那會不是沒有人不滿,只可惜所有的反抗情緒都給老大冷安分了,別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新官上任三杯冰,你想想反抗的結果是凍結工資、凍結職務、凍結自由,偏偏投訴無門——人家上面有人呢。經歷過三冰政策,誰還能鬧得起來?大夥還真不敢造反,即使是對趙卓傑諸多不滿老是背地裡戳脊樑骨的馮子恆,也僅此而已。
  何況,這老大是有真本領的。
  如此想來,組員們終於認真仔細看那幅圖,主角是一雙手,因為戴著醫用乳膠手套無法看到原貎,只是從抓手術刀的架勢看來,應該是專業人士,而在那乏著寒芒的刀下,是一個被束縛四肢、封住嘴巴、滿臉驚惶絕望的女人,她的一邊鎖骨已經被卸下,另一邊剝開了皮,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女人光|裸的上身佈滿血污,恰恰起來遮醜作用,然而她或許寧願被看光也不要浪費這麼多血吧。
  放開這近距離的手和女人,在四周還有些細節,例如不遠處的水桶,冰櫃,磁磚地面,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拖把,還有半架病床和白床單下露出的腳。
  「咦!」李茂突然開口。
  大夥兒真心被嚇到了,這李茂總是這樣,經常被人忽略,存在感超低,冷不丁來上一句話能帶來恐怖劇效果。
  李茂對周邊怨念的目光早已經習慣,他熟練地轉移注意力:「瞧那雙腳,上面有顆痣,位置跟今天發現的女屍腳上的一模一樣。」
  伍光明立即移動照片,把李茂所指的那雙腳放大,再將鑑證課給的資料裡,女屍那部分翻出來,取出腳的部位與畫作對比。
  畫與照片一對比,竟然完美地重疊了,這是屬於同一個人的腳。
  「這……是犯罪現場,兇手視角的畫呀。」伍光明驚嘆:「老大,你從哪裡拿……」驀地想起什麼,伍光明俊傑了,縮著腦袋不敢瞧老大和白大少。
  甄善美也看了白燕一眼,神色複雜。
  趙卓傑眉頭輕動:「好了,這具屍體我們已經找到,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盡快破案,看能不能救畫中這個女人。」
  「在這種環境下被做手術的人,還活得成?」馮子恆瞪著那圖片,環境雖然不至於太髒,但是既沒有輸血,消毒方面也不足夠,隨隨便便一個倉庫似的地方……馮子恆腦中靈光一現:「這怎麼像間小食店?這手術台下面的,像不像餐桌?」
  眾人聽了,一看,果然,這地方真像是舊城區內街那些民間小食店,只不過這店似乎已經停業,被清空過,一時間還真看不出來,現在看畫中牆上那些條狀痕跡,似乎曾經貼過餐單。
  趙卓傑眯起眼睛,結合幾點看過後,終於不再沉默:「我們找到的屍體都被完美地切割又縫合過,兇手刀下功夫不錯,這一點連呂英都稱讚,所以兇手應該不會是醫校學生或者剛畢業的實習醫生。他在殺人後有悔意,他的目的不在殺人,而是為了得到受害者身上某一部分,他取走後卻沒有將人丟棄而是希望救治過來。」
  「可是兇手如果不想殺人,又身為醫生,卻放任受害者得不到救治而死,這難道不是為了折磨她們?」伍光明表示不理解。
  「因為她們很清楚他的身份,所以不能輕易放走,兇手很矛盾。」甄善美眯起眼睛:「美男計,醫生這職業是很好的誘餌,現在年輕貌美的女性也不是那麼好騙,所以她們應該狠狠打聽過他的身份,以為是只金龜,才讓兇手有機可乘。」
  「嗯,推論很合理。以兇手事後對屍體的處置方式分析,他可能會精心設計約會引誘目標,讓目標覺得他是滿分情人,但是不會仔細策劃殺人過程,畢竟他並不享受殺人。他通過和那些女性約會,獲取她們的信任,然後帶走,他一時間能對這麼多女人下手,還都是漂亮女人,他的相貌應該不俗,還點花花公子的瀟灑氣質。」趙卓傑以指尖輕敲桌面,節奏輕慢,這是他思考的習慣。
  他想到白燕曾經說過夢的能力是越接近越容易感應到,估計兇案現場不會太遠,再綜合現有條件,思路就更加清晰了。
  趙卓傑示意伍光明打開地圖軟件,指尖輕點他們所在的位置,續道:「假設兇手用來運送受害者的交通公具是一輛可以約會可以藏人的私家車,檔次一定不會太低,結合他的假設形象,車子造型甚至可能很炫。而他要把人藏在車上送到一個前食店的舖位內做手術,食店地址應該會在城內,即使他隨意走動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位置可能離他的住處不遠,這令他有安全感。」
  指尖在地圖上打叉:「我們首先要剔除舊城區和郊區,舊城區住宅不符合醫生這個收入人群,郊區更難找到一個符合他這種收入階層而又接近破舊食店地址的房子,何況他的車子會給他惹麻煩。那麼我們要尋找的是市區內住宅,不是那種物業小區式住宅,要在鬧市區,他平常會將車子停放在內街,附近有曾經經營過食店的舖位,那裡就是作案現場。那地方白天很熱鬧,夜晚相對安靜,做手術需要強光,窗戶會被很好地封閉,讓光不透出來。」
  「但我們不可能逐一打開那些舖位看裡面是不是作案現場,如果動靜太大怕會打草驚蛇。」馮子恆挑刺:「我們怎麼確定哪個是兇案現場,每人配備一條警犬嗎?」
  趙卓傑薄唇開啟,吐出絕對不寬容的冷嘲熱諷:「用用腦子,沒讓你們明查,要暗訪,二人為一組,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方法,撬鎖、爬窗、偷窺都好,給我確定裡面是不是藏著受害者。」
  馮子恆忿忿地撇著嘴,心裡嘀咕: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嗎?人民保姆去幹強盜土匪的活。
  雖然如此,還是沒敢吭聲,組員們只等趙卓傑一聲令下立即行動。
  始終保持緘默,偽裝成裝飾品的白燕突然抬手表示他需要發言,趙卓傑因為生氣白享運這死人而一直冷著臉,這會兒瞧了白燕一眼,倒沒捨得氣這人。
  「你有什麼事嗎?」
  輕柔的語氣讓組員們抖三抖,集體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我想,這個醫生可能曾經幫助一位嚴重燒傷的女性病人,她的名字其中有『娜』字。」說到這裡,白燕就閉上嘴抿緊唇,他不能說出在夢裡聽見兇手對冰櫃中女屍說出『娜娜』這個名字,因為他答應過趙卓傑對自己的能力保密。
  果然,白燕的話換來組員們不一的目光注視,有詫異、有深思、有厭惡、有鄙夷,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些仇富心理,這會兒都認為白燕這高富帥簡直閒得蛋疼,這真實兇案能當成偵探遊戲玩兒嗎?玩蛋去。
  趙卓傑卻想摸摸白燕的腦袋說一聲『好乖』,然而考慮到地點,他只好忍住:「王季麟,調查嚴重燒傷的女性,名字有一個『娜』字,最近死亡,找到她,然後把她的資料給我。」
  王季麟蒙了,對白燕這個給他增加工作量的高富帥表示深痛惡絕……資本家神馬的果然都是魂淡呀。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在十分鐘內圈出重點搜查地段,先讓大家有活可干。」
  嚶……BOSS神馬的都是姓周名扒皮的。
  王季麟哭喪著臉真用十分鐘把東西弄出來了,趙卓傑接到的時候,注意到白燕正好奇地看著他們家後勤,他揚了揚手裡那沓資料,平靜地解釋:「這是老王,組裡後勤,外號:王氏搜索引擎,是個宅男加黑客還有資料庫,已經成家,有個長得不像他的兒子(喂),通常把他欺負得哭出來,才會迅速完成任務。」
  白燕仔細地聽了,而後目光落在王季麟愣怔的臉上,那目光純粹的,讓王季麟完全無法反駁。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M,還是個抖M,深受打擊的他掩臉淚奔了。
  白燕王子樣的臉上爬上困惑,他打有記憶起就居住在一座像博物館一樣的城堡中,裡面的活人比起人類,更像擺設……原來人的表情果真可以像書中描述的那樣豐富嗎?他嘗試笑得自然,然而他知道自己還是按照養父要求的模式去笑了,一定笑得很標準。他困惑,怎麼樣才可以找到讓自己自然豐富的課程,練習下來呢?
  趙卓傑把文件分給下屬,回過臉就看到白燕茫然困惑彷彿迷途小孩般的無助表情,終於忍不住摸了摸那頭烏黑柔亮的,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臉上冰霜消融,他柔聲道:「走吧,我們也有任務。」
  白燕點頭,優雅地起身,以最標準的步伐,像貴族一樣在各種目光注視下走向門外,直至某個流氓齜著牙把他拉得一個趔趄,被卡著脖子拖走出去,他眼裡閃著困惑,臉上微紅,走得像個上了枷鎖的落泊貴族。
  組員們傻了,他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老大。這是他們老大嗎?他們老大不是從北極圈挖出來的冰塊雕成的大冰山嗎?從前那冷硬得泰坦尼克號撞十次能沉十次,疑似三叉神經受損導致面癱,夏天放著能當空調使的老大,去哪了?
  被穿越了?被重生了?被奪舍了?這是鬧哪樣?
  甄善美看著二人的背影,心情複雜,突然想起來……白燕不是要去參加他養父的喪禮嗎?

  第二十三章

  趙卓傑牽著白燕邊走邊看手上的街道資料,雖說已經劃分區域,可是城市脈絡四通八達,要從中找到兇手犯案地點,也就比無頭蒼蠅般盲目亂躥好一點點而已。趙卓傑正思量著該從哪裡下手比較適合,突然被固執的力道牽制,他回頭看向白燕,恍惚間意識到剛才白燕有喚他的名字,可是他太投入工作了,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回應。
  「怎麼?」
  「我要騎馬。」白燕說:「寶馬,我想它。」
  趙卓傑頓住腳步,眉頭緊緊蹙起,他承認自己在吃一匹馬的醋,可是更多的是因為那匹馬是白享運留下來的,他不希望白燕還跟過去有任何聯繫,包括那匹馬。
  「小白,把它還回去。」趙卓傑忿忿地說:「它不屬於你,它是白享運的東西。」
  白燕目光微黯:「養父已經死了。」
  「可你說過不要他的東西。」趙卓傑不理解,白燕連白享運留下的財富都可以放棄,毅然投向他的懷抱,為什麼就放不開一匹馬?
  白燕似乎受到極大打擊,目光呆滯,即使他依然像一名王子,俊美的臉龐卻因掙扎而泛起哀傷神色:「那麼……我也是養父的東西。」
  「什麼?」趙卓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什麼話?你當自己是什麼了?你是個人,你不屬於誰,你是獨立個體,如果硬要說你屬於誰,你現在屬於我,是我的情人。」
  「可是……」
  白燕更加迷惑,有數幀畫面自腦海中掠過,逐漸連貫成一段記憶——第一次換上騎裝的他和臉帶陶醉笑容的養父,迎來了一匹黑馬。它是那樣年輕,健碩,奔跑中猶如沁人的夜風,美麗而神秘。當時他並不敢表現出喜愛,因為養父說過他不能擁有愛,所有可能令他喪失志氣的事物都不應該存在。他忘不了曾經喂養一隻受傷的小貓,最後在養父嚴厲的目光中,吃下用那隻小貓做成的料理,吐髒了餐廳的地毯。可是那一天,他的養父卻摸著馬首,引導他與黑馬接觸,當時養父是怎麼說的?
  【瞧,是一匹寶馬,感受到了嗎?我聰明的金絲雀,它同你一樣,因為燃燒生命才美麗,活著的藝術品。過來,多多親近它,你們在一起就更完美了。】
  養父已經不在了,但是過去並不能就此抹煞。
  「寶馬不是養父的東西,它是我的手足。」白燕試圖向趙卓傑解釋:「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們在一起快五年了。」
  趙卓傑並不遲鈍,他感受到白燕固執的堅持,隱隱意識到寶馬對於白燕意義非凡,心裡對馬匹的輕視就少了一些,嫉妒多了一些,他蹙緊眉心:「真的這麼重要?」
  「嗯。」
  白燕點頭,梳得一絲不苟的髮型早已經凌亂,蓬鬆的感覺為他增添幾分可愛。
  趙卓傑看著心裡癢癢,終於抬手摸了摸那頭柔軟的發絲,投降:「行,養著吧,我聯繫個馬場把它送過去。」見白燕要說話,趙卓傑抬手制止:「別說現在要騎,馬兒在瀝青路上跟車子賽跑,別說它那四隻蹄子得有多痛,要是跟個鐵皮車子擦一下,還會受傷,你捨得你的好朋友又辛苦又危險嗎?」
  這話讓白燕瞪大了眼睛,想想,覺得趙卓傑說的都在理,他不再堅持要騎馬,輕頜首:「好,現在不騎,馬場……離的遠嗎?」
  「不遠吧,市郊就有個不錯的。」
  不過,沒有金錢概念如趙卓傑也知道飼養一匹馬要花不少錢,可是想想自己存著錢就是拿來花的,以前懶得花,現在有情人替他花也很不錯,他心裡更加沒有半點計較。
  看到白燕因為他的話而展顏,趙卓傑更覺得自己英明,立即撥通電話給王季麟吩咐安置寶馬的事情,在王季麟的鬼哭神號中掐斷通話,回頭對滿臉感激的白燕不著痕跡地摸摸小臉,掐掐小腰,牽牽小手,很自然地吃飽豆腐才帶人走:「放心,沒有案子的時候我會帶你去見那匹馬。」
  白燕雖然覺得有古怪,可是對趙卓傑的絕對信任戰勝了一切,他放心地跟著趙卓傑走,全然不知某個流氓毫無罪惡感地欺騙了他,要知道這位趙組長上任以來,沒案子的時候扳著手指就能數過來。
  丟下寶馬的事情,趙卓傑駕著舊車載住白燕前往任務街區,他們去的就是市內比較繁榮那一區,即使不是週末,大街上依然人來人往,各間商舖客流不絕,這是真正寸土尺金的鬧市區。與大街相比,繁華背後的橫街小巷就顯得相當陰森蒼涼,靠近大街的還好,再往深處,就能看到一些斑駁的牆面,到處是亂章貼亂塗鴉的虛假廣告,地面還算乾淨,街道兩邊有私自畫出的停車場,停泊著不少車子。有個老大爺端了張破舊木桌,上頭豎著一張紙牌子,寫的『停車』二字,字還不錯。
  趙卓傑見著一個空位迅速把車子泊進去,帶著白燕去給老大爺『保護費』,順邊打聽情報。
  「大爺,我記得這附近有家不錯的食店,以前就在這一片,不知道怎麼了,剛才一路開車找過來都沒有瞧見。」
  老大爺對客戶也很熱心:「你說的那店叫什麼名字?」
  「忘了,反正就在這附近,一間不算大的食店。」
  「哦,那可能換了,你知道,這附近店子不好做,之前是有家食店,現在換成賣衣服的了。」
  趙卓傑又和老大爺攀談了會,確定沒有線索,才向老大爺道別帶著白燕離開。
  老大爺揉著眼睛,嘀咕:「這是老眼昏花害的?怎麼像看見神仙了?」
  趙卓傑憑著從老大爺口中套取的情報,領住白燕一路把那些拉緊閘門的小舖位逐一看過,或許是因為有白燕跟著,那氣場無差別擊潰所有人的疑心,沒有人懷疑他們,倒省掉不少麻煩。
  幾條街搜下來,並沒有收穫,趙卓傑經常鍛鍊,一路上臉不紅氣不喘,他悄悄關注白燕,發現這貴公子模樣的高富帥也不是個繡花枕頭,狀態竟是大勇,趙卓傑心裡暗暗點頭——情人有一副好體魄,玩起來才帶勁。
  白燕不知道趙卓傑掩藏在正經表情下的邪惡思想,他一直配合趙卓傑,幫著把風,他們還把停在路邊比較炫的車子都拍下來,準備依照車牌號碼對應車主,看看有哪個是當醫生的不。
  忙活了整個下午,依然沒有進展,趙卓傑跟其他隊員聯絡過,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
  趙卓傑本來就不指望能輕易找到兇案現場,下班時間快要到了,他吩咐大夥把剩下的查完就先收隊,自個也帶著白燕準備離開,接著發現後者一直盯住他的手機瞧,他恍悟:「哦,對,你還沒有手機呢,我們去買一個。」
  白燕不拒絕,他信賴趙卓傑,沒有什麼好反對的。
  反正距離鬧市不遠,趙卓傑直接帶白燕上街,因為已經接近下班時間,大街上行人多起來,比之前更加擁擠,趙卓傑選擇了一家大型連鎖手機店,帶白燕進去,準備給白燕挑最好的智能手機,好配得起這個人。
  機身要白的吧,功能一定要新要齊全,品牌也要是大牌,價錢不是問題。
  心裡定下目標,趙卓傑立即就朝品牌櫃檯鑽去,售貨員臉上笑開了花,尤其是在看見白燕以後,更確定今天肯定會有進賬……多貴氣的高富帥呀,還帶著保鏢呢。
  趙卓傑仔細地挑選,白燕也看著,趙卓傑問他有什麼要求的時候,他想了想,指尖像彈在琴鍵上一般輕巧地點選幾個外殼造型最漂亮的:「這些都好?」
  趙卓傑挑眉,他知道白燕的品位是被姓白的老變態給養刁了,瞧瞧那價錢,都是其中最貴的,他乾脆讓售貨員全拿出來,逐一試驗。
  正挑著,白燕若有所覺地抬頭,只見一對外貎出眾的男女走向品牌櫃檯。
  女生一臉嬌笑,聲音更加刻意輕柔:「真的嗎?讓你送我這麼貴的手機,怎好意思?」
  男人唇角挽起極具魅力的淺笑,他注視著女生,表情充滿欣賞:「不是送,是賠罪,你的手機是因為我太冒失才摔壞的,當然要賠一個新的。」
  女生嘴裡雖然還推著,眼睛卻已經瞧起手機,男人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不盈一握的細腰上,是那麼的專注,就像在參觀什麼藝術品。驀地,男人似乎感覺到白燕的目光,轉眸看過來,那雙帶桃花的眼睛瞬間被眼前人物填滿,瞪得圓圓的,滿是驚愕。
  「真是完美的臉。」男人失神讚嘆。
  白燕立即別開臉,對唐突的稱讚感到不悅,何況他跟那個男人有一段距離,可是那熏人的古龍水味道依然濃重,很刺鼻,他低下頭挨到趙卓傑身邊挑手機,儘量遠離男人。
  男人瞪緊白燕,捨不得放過任何細節,可是沒一會他就被女生喚去了,他一邊敷衍女生,目光還不住朝白燕這邊瞧來,眼神除了欣賞還帶著惋惜。
  很快,他們就買下一台手機,男人拎著袋子,女生挽著他的臂膀,二人親密地離開了。
  趙卓傑霍地起身,不顧售貨員錯愕的目光,牽起白燕匆匆往外走。
  「傑哥?」
  「噓。」趙卓傑牽住白燕,隔著幾個身位跟在那對男女身後,不時舉起手機拍照。
  因為街上行人太多,二人的警覺性也不高,一直沒有發現他們。
  「小白呀……他身上有蓋不住的消毒藥水味,像一座會移動的醫院呢……還有他看你的眼神,真想插爆他的眼,說不定我們遇到兇手了。」邊說著,趙卓傑拍下男女坐上的寶馬車車牌,將它傳送回後勤那裡,一通電話撥回去:「讓交通部監控這輛車,另外查一查它有沒有安裝GPRS,儘量追蹤定位,不要讓它跑掉。」
  王季麟那邊聽完,也回饋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老大,你要查的那個名字有一個『娜』字的女孩,我找到了,資料立即傳到你那裡。】
  「幹得好。」
  「消毒藥水味?傑哥,你真厲害。」白燕由衷地說,畢竟他除了古龍水味,什麼都沒有嗅到。
  趙卓傑因為情人的稱讚,唇角翹起來了,露出一排白牙。

  第二十四章

  二人急步往回走,他們現在需要取回車子,好跟蹤嫌疑人。
  趙卓傑利用手機收取郵件,打開了那頁數不少的文件,迅速瀏覽下來,對這名為林娜娜的女孩有了大概瞭解。
  這是個不幸的女孩,十六歲那年,學校失火,花季少女在火場中來回救人,把同學們救出來,最後卻不幸受了重傷,她的身體大面積燒傷,尤其是腰腹以上,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少女的事蹟在當年引起鬨動,社會上發起捐助,醫院也承諾救治林娜娜。
  錢,不成問題,然而她的燒傷導致肌肉萎縮並且失去再生能力,植皮手術也無法完成,兩年後她死了,不是死於燒傷,而是抑鬱,抑鬱讓這名不幸的少女選擇自殺,她把自己掛死在病房中。
  趙卓傑把資料往下翻,在一堆醫生資料中間,終於看到了一張認識的臉孔,就是剛才那個桃花男——整復外科醫生,留美海歸,五年前回國就醫,而不久之前林娜娜讓他檢查過後自殺。
  看完這些資料,桃花男符合一切作案條件,然而趙卓傑心裡卻又生起異樣感,他覺得『桃花男是兇手』論調實在太合理,合理到連那股變態氣質都符合條件,反而變得不合理。桃花男太高調,還拐著女伴漫大街跑呢?他以為既然要狩獵,再差的獵人也知道避開熱鬧人群,應該以浪漫為藉口找些荒僻的地段好下手,例如沙灘、山頂……
  只是既然揪住了線索,桃花男這嫌疑人是不能放過的,趙卓傑立即吩咐組員跟蹤目標,試著把犯罪地點找出來。
  「有哪裡不妥嗎?」白燕安靜地看著趙卓傑神色變幻,直至他忙完所有,掐著眉心這會才開口。
  趙卓傑偏臉瞧一眼白燕,手下熟練地發動車子,嘆氣:「感覺,離破案還遠。」
  「他不是兇手嗎?」白燕拿起趙卓傑的手機,笨拙地翻閱資料,臉上多了一抹深思:「或者你可以試試讓他戴上口罩念幾句話,我可以確認他是不是兇手。」
  趙卓傑猛然想起,白燕是在夢中聽到過兇手的聲音,覺得這個辦法也可行,就點頭:「等我把他逮回去了,就讓他試試。」
  白燕點頭,又開始在車子上掏零食,卻發現零食種類變得更多更高檔,他偏臉看向趙卓傑,驚喜中又摻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這些是買給我的?」
  趙卓傑眼珠子移過來瞅一眼又移回去,唇角帶著調侃的笑:「對,抽查合格的獎勵,以後會有更多。」
  提及抽查,白燕臉上通紅,低下腦袋盯緊那堆零食,都不知該往哪兒下嘴,有些無助。
  見狀,趙卓傑哈哈大笑,伸手挑了一包小蛋糕塞進白燕手中:「我現在真的好想親你。」
  「開車要專心。」白燕說得那個叫義正詞嚴,若不是手裡那塊已經掐變形的蛋糕,他這副模樣該能當交通形象代言了。
  趙卓傑又是哈哈大笑,剛才被案子弄糟糕的心情又輕鬆不少:「小白,你真是個寶貝,好想好想讓你穿上最嚴謹的衣裝,然後把你弄哭。」
  啪地一聲,白燕手裡的小蛋糕袋子給抓破,整個癟下去,那浮在頰上的兩抹酡紅都蔓延到耳後脖根去了,雖然斂眉低目的模樣看似淡定,但是趙卓傑明白再靠近肯定會被拍一爪子。
  也怕逗過頭了,這臉皮比輕紗薄的情人會縮到椅底下去,趙卓傑只笑,不再深入話題:「好了,吃吧,這種甜膩膩的零食就是買給你吃的。」
  白燕盯住手裡被蹂躪得不成樣的小蛋糕,終於撕開袋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趙卓傑除了路況,其它注意力都給白燕了,見到這王子樣的吃相,有些無奈:「哎,還有很多,你能大口點吃。」
  白燕正吃得專心,聞言就很認真地回答:「這是你的心意,要細細品嚐。」
  「……」趙卓傑抓方向盤的手握緊,內心一陣悸動,這說法多矯情呀,可是TMD就愛這人的矯情。忍住衝動,趙卓傑自言自語般呢喃:「姓趙的挺住呀,離結案不遠了,總會熬到頭的。」
  當趙卓傑的與組員會合,他們在某家高級餐廳外,正準備派人跟進去,可是這些組員平素著裝隨便慣了,這種高級餐廳不繫個領帶穿個正裝還真不進去,可是現在張羅好正裝,還真說不定有什麼變故呢。
  趙卓傑考慮是不是聯繫餐廳要求配合,甄善美卻把目光放在白燕身上。
  「他不是可以進去嗎?」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傻了,又反應過來這處處散發著貴族氣息的大少爺,的確是他們之中最適合的人選。
  趙卓傑不同意:「不行,他沒有接受過訓練。」
  甄善美卻不這麼認為:「對方也不是什麼狡猾的傢伙,而且在這家餐廳,他想做什麼都不能出手,白少爺沒有接受到訓練也不成問題,表現鎮定就好。」
  趙卓傑本能地想要保護白燕,自然是不可能同意,可是白燕卻在他面前點頭了。
  「我能去。」白燕看見趙卓傑還要反對,他接著說:「我能行的,我也想要幫忙……那樣,會發工資給我嗎?」
  組員們都默了,不明白這身家能上世界富豪榜的大少爺糾結那麼點錢幹什麼。
  甄善美看白燕的目光不再那麼刻薄,至少是個有魄力的男人,這一點值得欣賞。
  趙卓傑卻明白,白燕想要自力更生,想要真正脫離白家,這第一桶金意義非凡。他打心底支持白燕,對白燕的喜歡又更多了:「會發工資。」說罷,趙卓傑心裡思量著回頭讓王季麟打個申請,要外援工資去。
  「那我現在要怎麼做,直接進去嗎?要怎麼配合你們。」白燕帶著些期許,仔細地詢問。
  既然老大已經同意,組員們就動起來,白燕身上穿的衣服已經夠好,他們只需要給配上些裝備,再交代他如果配合,就可以讓人出去了。
  趙卓傑把錢包給白燕,一邊交代他如果遇到危險,如何處理,最後他挺擔憂地來了一句:「你有沒有在外頭吃過飯,知不知道怎麼辦?」
  白燕帶著貴族雍容從容不迫地說:「沒有,但是在書上讀到過。」
  其他人不明白怎麼回事,趙卓傑卻黑了臉,有點後悔答應得太早,這小白連基本常識都需要惡補,怎麼就輕易放出去呢?然而他已經來不及挽留,他的王子帶著不容阻攔的氣勢,已經走進餐廳,門邊侍者迎接白燕,腰彎得比平常都要低。
  白燕進入餐廳,耳朵裡有米粒耳朵,領品上的別針後藏著微型攝像器,他清晰聽到趙卓傑的聲音,指示他朝哪裡走,他完全無視侍者的引領,自行走到最有利的監視位置坐下,侍者微怔過後,只能擺下餐牌。
  白燕聽從趙卓傑的指示,身體偏向最利於攝像器監視的角度,讀起餐牌。他對菜式名字瞭解不多,就瞧了瞧數字,挑了貴的點,外頭的組員們聽得一頭冷汗。
  那什麼鵝肝,什麼魚子醬,什麼松茸,什麼紅酒,真的沒問題嗎?
  一道一道菜上來,白燕發現這些都是自己吃過的,更加從容地進食,那優雅模樣讓周邊食客不敢直視。
  不遠處的桃花男和美女相談甚歡,美女嬌笑連連,桃花男似乎很能製造氣氛。
  一頓飯,吃了不短時間,接著二人出外,白燕讓侍者結賬,他看著賬單裡的數字,打開趙卓傑的錢包,眨眨眼睛:「錢不夠。」
  侍者很糾結……王子說錢不夠,怎麼辦?對哦,王子不帶錢上街也很應該嘛,其實王子可以選擇刷卡,還有這又髒又舊的錢包是怎麼一回事?
  「錢當然不夠,我平時也就吃個快餐,貴的刷卡。」
  聞聲,白燕抬起臉,正好看到趙卓傑佈滿胡茬的側臉,一隻橫伸過來的手拿過了錢包,遞給侍者一張卡。
  「你怎麼進來了?」
  「反正目標已經走了,我就亮身份進來,就知道你出不來。」趙卓傑戲謔地笑道。
  「……工資抵上這一頓吧。」白燕低下臉,小聲說。
  趙卓傑其實想說,十次工資都不夠這一頓,不過:「這算公費,報銷的。」
  「哦,以後……我叫最便宜的。」白燕輕聲說。
  「啊?不用,我還不至於讓你吃最便宜的東西。」趙卓傑笑著在賬單上籤名,取回卡,帶著白燕往門外走:「五毛他們正跟著桃花男,我們也快點趕過去。」
  白燕跟在趙卓傑身後,輕聲說:「他不像兇手,聲音不像。」
  趙卓傑挑眉,輕輕嗯了一聲,手機響起,他接通,然後那內容讓他聽得真挑眉。
  ——老大,那傢伙把女人帶回家滾床單啦!
  一個對受害者帶著愧疚感的人,跟受害者滾床單嗎?好像有點扯。
  趙卓傑平靜地命令:「開鎖進去把人逮了,動靜要小,其他人趁夜色把周圍有可疑的舖位都搜一遍,記得,秘密行動。」如果這不是真兇,他可不希望打草驚蛇。
  組員們哭了——兇案組的孩紙幹著掃黃組的活兒,真心傷不起。

第二十五章

  這一晚,特殊兇案子的夥計們帶著掃黃組的氣勢破門入屋,將裡頭正在表現男女混合雙打的一對兒給扭送回局裡,當然有讓他們穿回衣服。
  趙卓傑和白燕前腳才進局裡,夥計們後腳就帶著一臉興味的桃花男和哭哭啼啼的蜂腰女進局裡,夥計們的一臉菜色把桃花男襯托得尤其淡定。
  趙卓傑不禁多看了桃花男一眼,心裡有了計較,暗道這傢伙即使不是兇手也絕對不簡單。
  畢竟一般人在情況不明的狀態下被警察帶走,都不該是這種像在等著看好戲的態度,除非這真不是個一般變態。
  蜂腰女被定位為受害者,有不同的待遇,她被甄善美溫柔地噓寒問暖套著話兒,安心了不少,更在聽說自己可能被一個變態殺手盯上,定為下一個目標以後,心裡僅有的一點怨氣也嗤一聲消了,立即表示會全力協助調查,只求得到警方保護。
  那一頭很和諧地解決了,這一頭卻不,桃花男態度淡定,問啥都一句『等代表律師來』,不管他們扮的是黑臉還是白臉都是那個兒隨性模樣,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
  趙卓傑等手頭上也沒有強力證據能將他怎麼樣,而且趙卓傑心裡有著強烈的預感,這不會是兇手,只是個惡趣味的死變態,可是這個桃花男身上必定有重要線索,重點是如何讓他配合。
  趙卓傑研究過桃花男的資料,桃花男今年32歲,真實姓名謝必安,孤兒,生父在20年前被捕,犯的是連環殺人案,情節嚴重,生父槍斃後,年僅12歲的謝必安透過某個慈善機構獲得助養,他成績優異,17歲參加高考,本來填寫的第一志願是國內某知名電影學院,卻因為被送往國外學醫而放棄,27歲回國後一直在市中醫院的整復外科就職,至今五年,口碑不錯。
  這個桃花男的性格和外貌性質一致,爛桃花朵朵開,這一整沓資料除了第一頁,其他全是跟他交往過的女性紀錄,數量之多,種族之齊全,幾乎可以編成一本風流情史傳記。
  這個背景讓趙卓傑眼角直跳,他認為這個男人即使不是兇手,也是因為『男性公敵』這屬性而給人陷害的。
  組內讀過這份資料的雄性們果然露出各種羨慕嫉妒恨的小樣兒,個個摩拳擦掌的,大有要此人橫著出去的架勢。
  人關在偵訊室裡,馮子恆和伍光明軟硬兼施,可是打從一開始要了杯咖啡和要求聯絡律師之後,謝必安就似乎成了個啞巴,將兩名警務人員當成擺設,坐得悠然,如果說白燕能把偵訊室坐成高級會所,那謝必安現在是把偵訊室坐成露天咖啡攤了。
  從資料上根本找不著謝必安的弱點,這案子似乎成了一個僵局,唯一的線索在眼前卻不能揪住,出外秘密查探的人也回訊說沒有從謝必案家中或附近找到任何有用證據或犯罪現場,他們也不有把人留住太久。
  「他究竟把人藏在哪裡呢?話說,他真的對死者存在愧疚感嗎?」王季麟揉著額角說,這一整天忙得他腦仁都痛了,要不是還存在理智,他真恨不得拎個鎚子進去拷問一下這該死的男性公敵,弄死了好,弄死了可以給大家多省幾個妹子。
  「我現在也懷疑,兇手讓屍體以那種形態出現,是不是另有目的。」趙卓傑呢喃——譬如嫁禍給這傢伙。
  「老大的意思是,這不是兇手嗎?」李茂冒出一句,讓所有人都皺了眉頭。
  甄善美剛搞定那個女人,進門就聽見這句話,眉毛一挑:「他這渣得行,的確不像會有愧疚這種情緒。」說罷,她扔下了女人的口供本,打開一個網本來,開始狠噴桃花男:「瞧,他參與了一個牽手網,通過它獵豔,剛才那個女人就是這麼釣上的,之前那些應該也是。看過他的博客沒有?每一篇都在評價約會對象,從身材、性格到床上功夫評分,詳細羅列,編成獵豔手冊,連照片都附有,網警怎麼沒有河蟹這渣男。」
  「我看那些女人挺樂意。」王季麟打了個呵欠,表示見怪不怪。
  趙卓傑接過網本,搜索死去的女人,果然找到了,而且那些博客詳細交代了很多信息,其中上趙卓傑眯起眼睛的,就是其中一條,關於約會對象身上最美的部位。
  博客是公開的,誰都可以觀看。
  組員們愁了,這下子就不能確定兇手了。
  趙卓傑腦海中靈光一閃,抓住了靈感的眉巴,撫住下巴細想,尖銳的眼眯成刀子樣鋒利:「手機……查他的手機,通話紀錄和短信紀錄都要。」
  「鑑證科的人估計下班了,我去CALL!」王季麟帶著獨衰衰不如眾衰衰的快感,屁顫屁顫地撥電話去,看能把幾個人從有老婆有被窩的天堂中揪出來。
  趙卓傑讓伍光明和馮子恆撤出來休息,先緩一會,等到鑑證科的破譯出電話中已刪除的紀錄,或許就可以突破謝必安。才閒下來,以前他會選擇立即找張椅子躺下去補眠,現在他卻去尋找白燕。他的小白很乖巧,他忙碌的時候絕不會打擾他,像這會就是……那個人安靜地站在玻璃前,竟然和沒有存在感的李茂一樣的安靜,斂去所有光華,像個刻意隱藏自己的寂寞王子。
  趙卓傑看著都心疼,覺得自己委屈了白燕,但是他一旦投入工作,就很難兼顧白燕,他感到抱歉。
  「怎麼?累嗎?要不我讓人送你回酒店去睡?」
  白燕在趙卓傑走近的時候已經轉過身來迎接,聞言,垂眸思索片刻,突然拿過一片廢紙在上前塗塗畫畫,遞給趙卓傑說:「能讓他戴上口罩說話嗎?」
  趙卓傑恍然記起白燕在夢中曾聽過兇手的聲音,暗暗點頭,吩咐了伍光明去取口罩。
  作為一個專業五齤毛黨,伍光明自然不會放過任何托老大腳,給老大跑腿的機會,局子裡有人感冒會戴個口罩什麼的,要找這個東西並不難。沒一會,他就拎著一包一次性口罩回來,帶著邀功的諂笑遞給趙卓傑。
  在眾組員或明或暗的審視目光中,趙卓傑拎住個口罩走進偵訊室,扔到謝必安面前:「戴上它,念這些話。」
  謝必安的桃花眼瞅向趙卓傑,滿臉似笑非笑,可是看看趙卓傑手上的紙片,上頭一手漂亮的字倒是讓他賞心悅目,終於接了過來,卻說:「我只跟美人說話。」
  趙卓傑瞬間就明白了,這貨是惦記白燕呢,在手機店那會眼神就不對勁,他當時看著手就癢癢,現在更想撕了這貨的嘴巴,戳瞎這貨的眼睛,撥光這貨的頭髮,揍歪這貨的臉,為廣大□絲節省一批妹子。
  只可惜趙大流氓來不及出手,一隻指節修長形狀如主人般優雅的手就推開了偵訊室的門,趙卓傑被白燕那對溫潤的眸子望上一眼,頓時沒了脾氣,招手讓他過來。
  白燕很配合,走到了趙卓傑旁邊坐下,面對那毫不忌諱地仔細打量著他的桃花男,他的臉上波瀾不驚,表情從容閒恬,彷彿眼前沒有人,只不過是些不入眼的東西。趙卓傑知道白燕不是故意的,因此他本來氣憤的心情瞬間得到了緩和,畢竟白燕可在意他呢,他現在冷著一張臉,心裡卻快得瑟死了。
  特殊玻璃鏡後,組員們開始了一次嘴裡嘖嘖有聲。
  「老大的臉有點扭曲。」李茂用CC□主持人的專業語氣敘述。
  「得瑟吧。」甄善美看著那帶著王子氣質的背影,不覺失神,呢喃:「其實這白燕……挺迷人的……不知道床上功夫行不行?」她早就知道自己跟趙卓傑沒結果,如果白燕這種高富帥追求她,她敢肯定自己守不住……這男人實在太迷人了,完全符合萬千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形象,是所有女性心中對愛情最純真的夢。
  「……老大被白大少潛了嗎?」馮子恆突然來一句:「像個小媳婦似地。」
  伍光明立即跳起來:「怎麼?咱老大可是一白眼狼兒,白大少這純潔樣兒只配被潛。」
  剛剛打完電話,驚醒無數同僚的王季麟心情舒暢,三步一跳地走進來,聞言就說:「老大有戴耳朵吧。」
  組員們僵化,因為特殊玻璃另一邊,突然轉過來刮著西北利亞寒流的冷臉,眾人只覺心裡住了群和尚,正在敲木魚念波若波羅密多心經。
  王季麟又樂了,今天有很多很多人比他倒霉,他都快爽死了。
  這頭白燕雖然對謝必安不上心,卻沒有忘記自己要破案當個好人上天堂和幫助趙卓傑的決心,於是他強忍下對古龍水濃烈刺鼻味兒的反感,正視謝必案,嚴謹又風度地說:「我來了,請念吧。」
  謝必安果然很合作,戴上口罩,念了白燕給的台詞——【真抱歉,血漿不是那麼好弄,不過我已經很小心,你還不會死,我很快就會回來幫你。】【娜娜……很快你就會擁有美麗的身體了,到時候你就可以醒來。】
  白燕仔細地聽,而後肯定道:「他不是兇手。」
  趙卓傑相信白燕,玻璃鏡後的組員們卻又疑惑了,他們始終弄不明白白燕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事情好像有點懸了。
  謝必安眯著桃花眼,笑得俊朗:「我當然不是兇手,要我弄出那麼醜陃的作品,不如折了我的手。」
  趙卓傑冷哼:「那你最後跟林娜娜接觸的時候,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怎麼會自殺。」
  謝必安挑高眉,倒沒有無視趙卓傑,只是對白燕說:「吶,你挑的這個男人,從輪廊上說挺帥,可惜沒什麼品位,這邋遢模樣配不起你。」
  趙卓傑沒有被惹惱,白燕也不認為別人的評價有多重要,他淡淡地回道:「他是這個世上,唯一能讓我安心的港灣。」
  「哦,心靈救贖嗎?」謝必安笑:「挺不錯,可惜你不是個女人,不然我一定會撬這位警官的牆腳。」
  趙卓傑只想比中指,白燕仍舊淡定,很認真地說:「這不是個好主意,先不說你讓我感到不安,現在你的古龍水味讓我很難受。」
  ……
  鏡子哪一面的人,都翻起了白眼,為白燕直白,多的是認為他眼高於頂,恃著背景不怕得罪人。趙卓傑卻知道白燕說的是大實話,真心實意的大實話,心裡樂開了花,唇角也挽起笑容。
  謝必安卻不生氣,反而笑了:「有沒有人曾經要求你緘默,你不說話的時候,美多了。」
  聽過這句話,白燕恍惚間又憶起過去,養父還在世的時候就曾經命令他,非必要不可多話。在他面前,只要任何事都應著,任何情況都保持從容優雅,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銘刻在骨子裡的禮儀,要完美。

第二十六章

  是趙卓傑溫熱的大掌讓白燕回過神的,迎著對方略帶擔憂和忿怒的眼眸,白燕微笑,他知道回憶都已經過去,隨著白享運的死,過去一切已經埋葬,他可以不再守住那些規條,重新開始。
  「謝先生。」趙卓傑直至看到白燕臉上綻放笑容,心裡才舒服一點,對謝必安的厭惡卻更上一層樓:「剛才鑑證組傳來一些資料,從你的手機上面,我們恢復了很多信息,很不利於你,請問,你是要好好合作?還是好好被合作?」
  甄善美進來,將一疊資料擺上,看了白燕一眼,又擺下一杯溫開水才走出去。
  趙卓傑把擺在桌角的溫開水遞給白燕,白燕捧著紙杯,自杯身傳來的熱量逐漸溫暖他的指尖,他才發現經過剛才一瞬間的回憶,他的手竟然已經冰涼,他小口咄著水,唇畔挽起享受的微笑,彷彿手上的並不是一紙杯從飲水機接到的溫水,而是經過精心泡製的錫蘭紅茶。
  謝必安桃花眼一挑,風情萬種,他懶懶瞄上資料幾眼,而後笑說:「這只能證明兇手跟我是同事關系 ,而且很瞭解我的作息時間。」
  「哦,你能詳細說說?」趙卓傑感到興奮,因為有了新的線索。
  謝必安揚眸看白燕一眼,笑的眉目彎彎:「看在這賞心悅目的美人份上,我就給你說說吧,這幾個時間我正在施手術,我還記得一個是植皮,幾個是糾形,還有一個是某明星秘密約下的整形手術,剩下的是我術後在休息室睡覺的時間,這些時候我一般會把手機放在儲物櫃,對了,更衣室可沒有安裝攝像頭,你們大概看不到是誰偷用我的手機,可是你們可以從我身邊的同事入手。」
  這個硬茬突然間的合作,讓趙卓傑有點適應不良,他眉頭蹙緊:「還有嗎?」
  「哦,你們問林娜娜為什麼會自殺,我可以告訴你們,最後是我告訴她一輩子都不可能變回美人了,而我……是不跟醜人約會的,然後她晚上就自殺了。」謝必安輕鬆地說著,就像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只是誠實,而她不是個堅強的人。」
  ——渣!
  這是大家的心聲,白燕倒不在其中,他只是覺得謝必安態度欠妥,但話很誠實是真的。
  沒有人能夠永遠活在幻想中,那是一隻囚籠,當你習慣它、依賴它,終有一天它會被打開,困在裡面的人將會被現實殺死,所以不能夠沉溺。
  林娜娜明顯從未正視現實,謝必安不過是打開籠子的門。
  要問的基本上已經問完,趙卓傑沒有跟渣男繼續交流的興趣,領著白燕就準備離開,然而當他前腳才踏出門,謝必安卻叫住了白燕。
  「你確定要跟這個男人繼續過下去嗎?你是一顆珍珠,而他不過是粗礫的沙岩,他會毀掉你,消磨你的光華,令你變成沙粒一般平庸。」
  白燕定住腳步,在趙卓傑發作之前,漫不經心地回道:「這就是我所期望的。」
  被強加的光華,他並不留戀,誰說沙粒稀罕當珍珠呢?
  謝必安不笑了,狀似惋惜地瞅著白燕,感嘆:「愛情果然是使人墮落的毒藥。」
  「無關愛情。」白燕最後回下這一句,就被趙卓傑揪離偵訊室。
  走在前頭的人氣急敗壞地嘮叨著:「這個人不是兇手也是個變態,少跟這種腦子不正常的交往,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博愛就自己去愛個夠,念叨個屁毛balabala……」
  後頭,白燕笑容愉悅,後頭,愣了數根木頭。
  ——愛情其實是讓冰山變成老母雞的巫藥吧?
  吐糟無力的組員們終於相信老大戀愛了,而且很有貢獻精神地搞基了,為大眾光棍節省了兩個妹子配額。
  又想到白燕那高富帥,組員們心生感激——其實老大一直戰鬥在□絲與高富帥之爭的最前線,奮不顧身與對方一名大將同歸於盡了。
  「夠啦!」甄善美喝醒一干眼角含淚的光棍,厲聲道:「還有工作吶!都不想睡了?」
  母老虎發威,男人們立即縮起脖子幹活去。
  趙卓傑領白燕到辦公桌邊邊,伍光明很狗腿地搬來張椅子給白燕坐,換來趙卓傑賞識的一瞥,專業五毛黨心裡樂開花。趙卓傑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時分,他把外套脫下披到白燕身上,手掌撫著那絲質般柔順的發說:「要不你先睡一會吧,我還要忙,等我一起回酒店。」
  白燕點頭,起身把椅子挪到趙卓傑旁邊,才坐下來披起衣服,把腦袋挨在趙卓傑肩上,閉起眼睛說:「晚安。」
  「……」趙卓傑撫著胸口深呼吸壓下心中悸動,面對扣動他心弦的人,豪邁如他也不禁有些無措,畢竟在最容易為情所困的少年時期他錯過了,如今再面對白燕純純的愛戀,十五年前跟家人一起死去的心,彷彿再次感受到了溫暖。
  趙卓傑小心翼翼地放鬆身體讓白燕依靠,耳邊的呼吸聲逐漸和緩,口鼻間盈滿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清新氣息,他動作輕緩地翻著手中文件,心裡前所未有地踏實,即使專注於案子,也本能地照顧著肩側人的睡眠質量。
  這溫馨的一幕落在旁人眼中,感受不一,甄善美對趙卓傑的瞭解更深層,更加知道白燕能夠打開這個人冰封的心,是有多難得。
  趙卓傑並不關心旁人的想法,他更關心案子的進度,越早破案,說不定還能多救活一個人。謝必安已經說得很清楚,這事若真不是謝必安所為,那就只能是近身同事。趙卓傑一一翻看林娜娜接觸過的醫生,當初由於林娜娜事件相當哄動,醫院給她安排的醫生也是最好的,而且不只一位,而是幾位聯合會診,要不然以林娜娜那個傷勢和財力,想活命可真不容易。
  後來,各界關注的聲音緩和以後,林娜娜還在復健科和整復外科徘徊。
  突然,一個名字映入趙卓傑的眼簾,後面更注著這是當年負責林娜娜的主刀醫師,王季麟給的資料很詳細,幾乎可以當本小說來看,而這個主刀醫師的資料更加八卦。
  這個醫生早年和老婆鬧不愉快,他們分房睡,他老婆還有個相好,他腦袋上冒綠煙的事情早已經家喻戶曉。可能因為夫妻間鬧不愉快,家庭氣氛也不好,導致他們唯一的女兒特別叛逆,幾乎天天鬧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還不只一次因為磕藥而進局子。家庭各種失意的醫生寄情於事業,而他一直很關心林娜娜,即使她已經不需要再做外科手術,即使她更多的在復健科和整復外科留連,醫生依舊很照顧她,這個在市中醫院裡不是秘密。
  霎那間,趙卓傑腦海中好多線索都串連起來了——謝必安與林娜娜談話以後,林娜娜自殺,兇手認為把林娜娜身上部件換成最美的就能讓她復活,兇手刻意嫁禍謝必安,兇手對林娜娜有著不尋常的迷戀,所以兇手應該是把情感寄託在林娜娜身上,即使她已經死去也不願意放心的人,這樣的人家庭不會幸福。
  趙卓傑招手讓王季麟過來,卻在對方開口前把食指按在唇上,要求緘默,然後在下屬曖昧的目光注視下,寫下讓級員準備的事項。
  不管他的猜測是否正確,既然已經動手帶回謝必安,就不差再拎一個回來,趙卓傑決定行動,他交代完下屬,就用最輕柔的方式將依在肩上的人攬抱起來,準備放到辦公室唯一的沙發上,然而他才動作,似乎正在沉睡的人卻猛然驚醒,仍帶睡意的雙眼失神注視著遠方,還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不睡?我接下來要出去一趟,你繼續睡。」
  白燕卻用雙手揪住趙卓傑的衣襟,眉頭輕皺著,彷彿自己犯下多大的過錯似地,帶著歉疚的語氣說:「我來不及畫了,他又在動手術,這次他要割那個人的臉皮。」
  趙卓傑一把拎起掉在地上的外衣披回白燕身上:「穿好,我們立即行動。」
  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現,趙卓傑原可以選擇安靜地查清地址再把人揪住,這樣最保險,然而為了減少受害者,他寧願打草驚蛇,他相信像兇手那種人在受驚以後會逃跑多於拚死一搏。
  他一通電話撥出,討支援,王季麟已經送上地圖,他要把那片區周邊牢牢地守起來,把那隻老鼠迫得光躥之後,救下受害者,再圍搏兇手。
  白燕套上趙卓傑的外衣,另類的風格衝撞,卻絲豪不減改變風采,讓趙卓傑忍不住低頭偷香。
  迎著錯愕地掩唇注意著他的白燕,趙卓傑舔了舔唇:「這是破案獎勵的預付,你等著吧。」
  「破案獎勵?」白燕疑惑地呢喃,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趙卓傑邊領著組員們往外走,邊低頭朝身邊的白燕附耳低語:「你抽查合格有獎勵,幫助破案不應該也有嗎?」
  「這……」白燕臉上朵後火辣辣的,扯扯衣襟又拉拉衣擺:「但……但破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大家都有功勞,你也有功勞,獎勵……獎勵不應該這樣算。」
  趙卓傑聞言失笑,他領著一夥人,踏進夜色中,腳步穩健,自信滿滿:「這可是你說的,那我等著你獎勵,嗯?」
  被男人粗糙的手指刮了一下鼻頭,白燕徹底愣了,只能任由對方挽住他的腰向前帶,總覺得有哪裡弄錯了,腦海中一片混亂。
  身後一干組員終於弄明白了,原來是他們家老大傍大款呀。

28

  夜已深,月矇矓,這裡有著屬於非繁華地段的寧寂,直至夾雜殺伐氣息的一群人到來。
  既然兇手又一次開始作案,趙卓傑乾脆讓王季麟直接聯繫醫生家人,可是不管撥打電話到醫生家或撥通移動電話,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趙卓傑不想作太壞的打算,畢竟雖然已經夜深,但是以那樣的家庭狀況,說不準醫生娘在哪個野男人床上忙著,醫生那女兒更說不準又泡吧去了呢,不過聯絡不上人,醫生嫌疑就更大了,他吩咐馮子恆和甄善美先到醫生住處去調查兼埋伏,自己則帶著剩餘的人手組織這次圍捕。
  既然要趕鼠出洞,這一場自然是要大鬧的,趙卓傑乾脆令人封街,並且派發醫生的照片讓所有人記住,警車拉響警報四處巡查,凡有可疑的都要查。
  因為白燕說兇手又要作案,為了受害者的安危,他寧願弄錯了事後承擔責任,也不願為了責任問題畏首畏尾,何況醫生是兇手的機率已經達90%以上。
  行動已經展開,聲勢鬧得這麼大,大部分住戶已經被吵醒,不少人在窗邊探首探腦,要是兇手在這附近,應該已經被驚動。趙卓傑原想讓白燕留在車子上等他,可是白燕卻不願意呆著,他認為自己是要幫助趙卓傑破案,而不是當個處處受照顧的拖油瓶。
  除了抽查和獎勵那點事兒,趙卓傑真的很難拒絕白燕的要求,面對那雙充滿信任的黑眸,他只能投降,色厲內荏地強調:「你必須跟緊我,遇到危險馬上躲起來。」
  白燕怕趙卓傑擔心,忙不迭地點頭,並且疑惑:「危險?兇手……很危險嗎?他不只是個外科醫生?」
  趙卓傑被噎了一下,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真恨不得狠狠親這既可愛又可恨的嘴,憋著一張冰臉恐嚇:「因為他是個變態,變態都很可怕。」
  白燕恍然大悟,點頭:「哦,就像剛才那個謝醫生。」
  「……」趙卓傑一張臉瞬間跌破冰點,冷哼:「忘掉他,那個變態即使現在沒幹什麼,早晚也可能幹些什麼。」
  趙卓傑並非危言聳聽,雖然他認為不應該用『有其父必有其子』去肯定有個變態殺人狂老爹的醫生兒子就一定也是個殺人狂,但是謝必安身上那濃烈的古龍水所要掩蓋的似乎不僅僅是消毒藥水味,好像還有血腥氣……又或者該說,謝必安身上有一股成年浸淫在殺戮中形成的煞氣,這不是一名醫生該有的,即使是經常動刀子的外科醫生也不該如此。
  雖然趙卓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什麼,但他不建議與謝必安多接觸,尤其是白燕,謝必安對白燕的關注太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你又吃乾醋了。」白燕說:「請你放心,我不喜歡他,不想再見他。」
  「……」趙卓傑遞過一根警齤棍,又將私下準備好的一柄高壓電槍塞給白燕,然後把人掂到面前蹭著鼻尖,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敢喜歡他,敢再見他,我會狠狠懲罰你,讓你再也不敢犯那些錯。記住,遇到危險只管動手吧,打死算我的,瞭解?」
  「我知道什麼是危險。」白燕一手提警棍一手握電槍,有點困惑這兩個是什麼東西:「沒有佩劍、弓箭或者手槍?」
  前兩個讓趙卓傑一張冰臉都幾乎龜裂,最後一項卻讓他挑高了眉毛:「你會用槍?什麼槍?」紅櫻槍?趙卓傑發現自己一旦接觸到白燕,思路就經常朝詭異的角度出發,他強忍著扶額的衝動,長長嘆息。
  白燕點頭:「會用一種,柯爾特蟒蛇型左輪,8吋。」
  邊說著,白燕想起那柄養父送給他的左輪,為了那柄手槍,養父要求他學會使槍,而且必須要精準,不能辱沒那柄槍。手槍做得很漂亮,與其說是一件武器,不如說是一件藝術品,銀色槍身,上頭刻有沙漠玫瑰浮雕,出自名家之手,是養父在地下拍賣場競拍回來的。
  只是這件藝術品能夠致命,當他完美擊中十環以後,養父讓他射殺一條阿富汗犬,那曾經是養父最寵愛的狗。再高貴的血統也無法阻止衰老,它的毛色已經失去原來的光澤,又眼神采不再,它已經不再完美,它被捨棄了。
  趙卓傑:「那槍呢?」
  國內法律並不允許平民擁有槍械,趙卓傑想想也知道白享運這種有錢人多的是路子,有很多不法的事情做完了,也沒有誰能把他怎麼樣。
  「沒有帶出來,有專人護養。」白燕漫不經心地說:「它很貴,我也不想要。」
  趙卓傑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那只是一柄普通比較有名的左輪,大概是特製的,槍肯定很好看,價錢絕對更好看:「幸好你沒有帶出來。」不然一個王子騎著黑馬掛著槍坦蕩蕩地在街上跑,想想都頭皮發麻。
  「我不能用槍?」白燕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我國法律對槍械使用管制很嚴格,你不能用手槍。」趙卓傑拿過電槍逐一解釋用法後,把它塞回白燕手上:「這個管制畢竟沒有手槍嚴格,有我罩住你可以用,但也不能太張揚,如果不是遇到危險就不要隨便用,知道嗎?」
  白燕聽過後基本已經瞭解用途,聞言慎重地點頭,表情莊嚴認真,猶如面對國王頒佈的聖旨:「我會記住。」
  趙卓傑被這人認真的小模樣勾得小心肝亂顫,差點就不顧一切將人揉進懷裡,他控制住情緒,不斷提醒自己作為一名成年人應該懂得分事情輕重,懂得控制慾|望,雖然他該死的很想現在就把人拐去這樣那樣,但也得等事情結束之後——該死的變態兇手。
  第一批次進行搜捕的人員已經出去,趙卓傑想了想,憑直覺選擇一條路線,決定隨小隊搜查。那是從醫生住所延伸出來的一段隱蔽性最好路,他直覺兇手如果熟悉這一帶地型,應該就會挑選這樣的路線逃過圍捕。
  「走吧。」趙卓傑為白燕拉上外套鏈子,率先領隊出去,他聽到白燕緊跟在後頭的腳步聲。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但是多人行動帶來的噪聲更加容易掩蓋某些細微的聲音,趙卓傑選擇的路線有不少岔路,他帶著的人手不斷分散,最後只剩下他和白燕。
  這一段路很暗,照明嚴重不足,夜空之下參差的建築群讓不遠處的人聲和尖銳警報彷彿裹上一層棉布,沉沉的,聽起來很不真切,二人的腳步聲顯得特別清晰。
  趙卓傑沒有說話,無線電裡偶爾會聽到一些報告,暫時沒有特別發現,而白燕始終安靜地緊隨他的腳步。
  這一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倆,即使沒有多餘的言語,但他們互相信任對方,即使身處未知的黑暗中,也無比安心。
  趙卓傑並沒有打開手電,他的眼睛早已經習慣黑暗,他的步速不快,並沒有放過任何可能讓兇手藏匿的位置。
  【有發現。】
  無線電裡突然發現一絲暗藏著興奮的聲音,趙卓傑一顆心懸起來,不久以後,終於得到匯報——他們找到犯罪現場了,其中一名臉上有割傷的女性已經被安排送醫,另外還有兩名傷勢較重的女性也一同送醫,但是他們沒有找到林娜娜的屍體,冰櫃是空的,現場唯一的屍體,是鎖骨被替換的女屍,已經打扮好,似乎隨時準備送出去。
  聽完匯報,趙卓傑心生不安,林娜娜的屍體不可能自行離開,那是兇手帶走的,現在這種情況,兇手根本不可能跟屍體一起躲過圍捕,除非……兇手根本不想要逃。
  趙卓傑心中一凜,他覺得兇手不是要逃,而是要尋找一個地方,結束一切。對於一名報復仇人不敢直接出拳,妻子出軌不敢離婚,孩子叛逆不敢調|教,甚至不敢承認死亡妄想死者還會醒過來的懦夫,應該只會選擇逃避,而逃避的極限就是自殺。
  ——讓死亡終結一切。
  越卓傑終於明白不安感源自何處,他立即吩咐各單位注意所有可能自殺的地點,例如某個防盜門沒有關好的樓房頂上。他要救受害者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吩咐關閉警報,發現兇手以後小心不能過分刺激對方。
  「他想死嗎?」白燕輕聲問趙卓傑。
  趙卓傑點頭:「我們打碎了他的夢,他大概已經意識到林娜娜不可能再醒來,他帶走那個女孩子的屍體,就是想跟她一起走到最後。」
  「那他大概會選擇從高處摔下來。」白燕說:「這樣子他就會跟那個女孩子混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趙卓傑心中一痛,他不希望白燕瞭解這種心情,絕望的愛戀,選擇與戀人骨血融在一起的結局,太悲傷,而瞭解這種結局的人也好不到哪裡。
  「放心,我已經讓人注意高樓了。」
  白燕看著前方結實寬闊的項背,他完全不認為有什麼值得擔心,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他會一直很安心。
  果然,不久以後趙卓傑得到一個地址,其中一支小隊在天台找到了兇手……那位醫生還有林娜娜的屍首,同時他們也遇到難題,因為那個醫生雖然沒來得及跟林娜娜一起跳樓,卻淋上一身汽油拿起火機威脅要自焚。
  趙卓傑和白燕很快就趕到現場,不大的天台上圍了一圈武警,都遠遠地站著不敢靠近,有人在為兇手做思想工作,看起來是專業人士,但是那醫生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咆哮著讓那人閉嘴,握住打火機的手抖個不住。
  「老王……找人來談判吧。」趙卓傑在無線電裡吩咐王季麟:「最好能找到他的老婆女兒協助。」
  白燕安靜地站在趙卓傑身邊,看著那身形瘦削的醫生一手舉火機一手攬住林娜娜面目全非的屍身艱難地朝著邊沿挪,偶爾用火油潑稍微接近的人,空氣中充滿火油刺鼻的味道,濃烈得連夜風都無法驅散。
  「他殺了幾個人。」白燕問趙卓傑:「反正都要死,怎麼不讓他就在這裡死去?」
  趙卓傑冰冷的側臉瞬間被錯愕佔滿,而後他轉首看向白燕,神情嚴肅:「他要不要死,那要經過法庭審判,而我的工作是找到他,帶回去接受審判,如果不是必要,不會隨便讓他死。」
  「這樣……」白燕點頭:「但是大家並沒有真心想要救人呀。」
  趙卓傑知道白燕說的是周邊武警,兇手惡行纍纍,的確容易影響到救援人員的積極性,不過他希望白燕的思維能夠貼近正常人,不要太跳脫,不要太極端:「反正不能因為誰有罪,就罔顧其生死,我們配的手槍可以要人命,但是不到必要時候也只是為了制服犯人,保護自己。」
  「哦,但是他很堅決。」白燕蹙眉:「他不會聽你們的。」
  「那就量力而為吧。」趙卓傑繼續吩咐各事項,例如找專業救援人員,在樓下鋪好墊子,醫療人員已經就位,上頭也吩咐找好滅火筒等,準備隨時進行營救。
  讓人意料不到的是,兇手竟然被幾個赤紅色的滅火筒激怒了,混濁痴狂雙眼中濺射出決絕與狠辣,他攬緊林娜娜的屍身甩動腦袋左右張望,彷彿要擰斷脖子的勁頭,就像一頭絕望的困獸,最後他毅然搓下火輪,一撮藍炎甚至來不及在打火機上穩定形狀就被火油吸引,迅速蔓延,只一秒他就變成了火人。
  火人哀號著,竟然攬起林娜娜僵挺的屍身朝屋沿拔足狂奔,氣勢洶洶猶如奔牛節中的一隻烈炎狂牛,勢不可擋。
  沒有人想到他會這樣決絕,他身上的火炎讓想要阻攔的人無從入手,眼見這團火就要達成目的,突然嗤的一聲,一個小東西打在火人身上,緊接著辟啪一聲響,火人抖動幾下撲倒在地上,趴在離邊沿只有一米距離的地方渾身抽搐。
  所有人傻眼了,只有趙卓傑搶過一隻滅火筒率先上前噴灑,並喝醒那些木頭人:「救火!」
  白燕打量著手裡的高壓電槍,表情甚為滿意:「比左輪好用。」

29

  或許因為瘦子脂肪比較少,而且旁邊還有個未解凍的屍體,即使在火油助燃的情況下,火勢還是輕易被撲滅了。
  兇手已經失去意識,畢竟在燃燒中被高壓電槍來了一下,他再變態也只是個普通人。
  經過醫生簡單的診斷,表皮大面積燒傷,即使沒有死,傷勢也很嚴重,立即就送醫,餘下部分人撤退,部分人負責掃尾,後來就連林娜娜又一次被火炎親吻的屍身也重新裝入屍袋移走了,現場除了幾個小警察在布警戒,還有趙卓傑和白燕。
  趙卓傑揉捏著眉心,目光掠過天台邊沿一處留下焦黑拖痕的位置,他感到疲憊,這不僅是身體上,還有心靈上……他的身體還記得剛才那驚人的熱量,一個著火的人,他不禁想,當年他的親人是不是也這樣,在烈火中哀鳴呢?他實在排斥這種無用的揣摩。
  出於自救本能,他的目光狼狽地尋找白燕,看到一個帶著懇切求知神情正在仔細研究電槍的小王子,他的臉不能自主地抽搐了兩下,大手一伸按下電槍,把人攬過來:「讓哥靠一下,哥好累。」
  聞言,白燕眼中的疑惑立即消散,被壓得微微弓曲的腰板挺直,默默支撐起沉重的身軀,認真地問:「我們可以回去休息嗎?」
  趙卓傑感受到透過衣料傳來支撐他的力量,屬於這個人的力量,這一刻趙卓傑真正體會到白燕的力量,小王子是養尊處優的,這不可否認,然而剛才趙卓傑意識到白燕的力量不若自己想像那般單純,僅僅是經過精英教育而來的?不可能,沒有哪個人可以首次直面血腥恐怖場面就能夠冷靜應對,還能夠果斷行動,合理運用手邊資源將情況控制在最有利的範圍內。
  電槍是他準備給白燕的,他只想讓這個人能有一件武器防身,白燕卻把它用活了……這心理素質。
  「小白……你經常做不好的夢,對不?」
  白燕聽著耳邊有氣地力的聲音,明淨的眼裡爬上擔憂,這個人自背後攬著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手圈著他的腰,壓得很沉但是懷抱很溫暖:「嗯,幾乎每天。」
  「所以你習慣了,對不對?剛才也很冷靜。」趙卓傑不由自主地為白燕尋找藉口,內心有很多猜想都被壓下去,不敢深入。
  冷靜?白燕蹙眉深思,他甚至記不起剛才的心情了,反正沒有太大的牽動,說是冷靜也對。
  「習慣?用麻木這個形容詞比較好。」白燕說:「我不喜歡這種事情,可是它們並沒有因此而減少。」
  趙卓傑把鼻子朝那潔白的耳後蹭了蹭,感受到對方的瑟縮以後,盯住那片漸紅的耳朵輕嘆:「哎呀,這一點你可別麻木哦,畢竟它們也不會減少。」
  白燕瞬間慌了,他不理解趙卓傑怎麼能在任何情況下把話題拐到這種讓人臉紅耳熱的事上頭,這會兒背後的人收緊臂膀,他是推開不是,放任也不是,慌得舌頭都有點不利索:「你……你分明還有好大……力氣……」
  趙卓傑心中一動,眼睛染上一點濃重的情|欲色彩:「小白,好大什麼的,一會再給哥講。」
  白燕眼裡閃過疑惑,忘記羞恥,虛心地問:「還有什麼好大?」
  趙卓傑噎住了,覺得自己是那個在公園裡對著純真小朋友遛鳥的露體狂,小孩歪著腦袋指住某處,一臉無辜地問:叔叔,你這是啥?
  興奮感給毫毛樣的小針刺破,嗤咻一聲,蔫了。
  趙卓傑木著臉直起身,往那人腰上一撈,帶走:「走,回酒店裡哥再告訴你。」
  「呀?」
  「咱們小白可是立下大功呢,這獎勵得翻倍,翻陪,你要給我的獎勵不用翻。」趙卓傑伸出三根手指,一臉正直地說:「所以,是三倍哦。」
  白燕很快就回味過來,臉上紅得能冒血,愣是弄不明白怎麼就出了個三倍獎勵,就這樣傻傻地被趙姓流氓按進副駕座,穩穩開向酒店,等他猛然回過神來,眼看窗外景色很熟悉,這是離酒店近了,他忐忑地絞緊十指。
  「傑哥……這獎勵,能累積麼?」
  「……」趙卓傑騰出注意力打量白燕,發覺白燕這是真的很緊張,他不禁納悶:「小白,傑哥不跟你玩虛的,今天你是跑不掉。」
  「可……我感覺這是不對的。」白燕滿目茫然,他很喜歡趙卓傑,甚至明確肯定這就是他心靈的救贖,可是想到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他心慌,不敢想像更深入。
  趙卓傑蹙眉,因為白燕話中透出的意思,好像並不認同同|性|戀,他不禁試探:「小白,你不喜歡我?」
  「不是!」白燕急切地否認,整個身軀傾向趙卓傑,如果不是安全帶攔著,估計要探到趙卓傑身上去了,語氣也是那麼的堅定:「我很喜歡你。」
  趙卓傑又小心翼翼地問:「比起男人,你更喜歡女人?」
  白燕瞪圓眼睛,不明白這跟男人女人有什麼關係:「我沒有喜歡過女人……唯一喜歡的人就是你。」
  趙卓傑安心地吐一口氣,終於可以把白燕的狀況歸類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心理,他搜刮腦海中稀少的語言試圖安慰白燕,畢竟趙卓傑從未為了誰這麼費心:「小白,每件事總有第一次,你要是不去嘗試,就永遠不會有未來。我真不想這麼說,我是個有正常需要的男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找別人解決這種事。」
  最後一句話真正擊中了白燕的心,他的十指絞得發白,額上也冒出細汗,他內心的搖擺不定的天秤終於傾斜,不再掙扎:「你不要找別人……我……我可以……」
  看著白燕微白的臉色,趙卓傑頓時覺得自己很渣,明知道白燕在這方面如同白紙一張,還這樣逼迫他。只是趙卓傑心中始終住著一隻猛獸,他明白如果一直優柔寡斷,是不可能得到真正想要的,他想要白燕,從正視這段感情以後就想要,他急切地需要在靈魂和肉體上同時與這個人親近,如同一種證明他們密不可分的契約,不只因為快感。
  白燕的腦袋自下定決心以後就沒有抬起過,趙卓傑也不若之前的自在,小小車廂內壓抑著不同情緒,激烈衝撞。
  最後趙卓傑又一次以豪邁的方式將車子一個打滑飄移到酒店門外,嚇呆一群人,他照樣不管不顧,快速繞過車頭打開副駕座的門,把剛才解開安全帶鈕子的人拉出來,大步走向電梯,那萬夫莫敵的氣勢讓大堂裡正在等待電梯的人也不禁讓出位置。趙卓傑老實不客氣,直接佔用電梯,沒有等門外猶豫著要不要進來的人,按上關門鍵,按下樓層數,看著數字跳動,身側的人連呼吸聲都輕得幾可不聞,即便如此,它們仍舊像一片一片絨毛,撩撥著他的心。
  走出電梯,趙卓傑的心激烈跳動,走廊上明明鋪著厚重地毯,他卻彷彿聽到每一個腳步落下的聲音。走到門前,他拿出門卡粗魯地往鎖上一拍,伴隨門鎖識別認可的一聲輕響,他立即打開門把人一扯,直接門板上按就親。
  白燕聽到身後門合上的聲響,就像宣判他將要遭遇的事情一樣鏗鏘,他的嘴唇被男人粗魯地吻住,口周肌膚被男人的胡茬刺得微微癢痛,他感到無所適從,即使這並不是他與男人的初吻。

30

  動次打次——歡脫的前湊響起來,緊接著甄善美呼天搶地的魔音直扎耳膜,把嘴唇還啃在一起的二人嚇蒙了,好一會趙卓傑才放開白燕,看著這個被他親得呼吸不穩正靠著門板喘息的人,趙卓傑低咒一聲,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說!」
  對方明顯被飽含怒意的聲音嚇住,好一會才回答:【哥,你吃火藥了?】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問這個?」趙卓傑無法控制自己的惡劣語氣,瞄見白燕已經緩過氣來羞澀地窺視自己,他挑起那個尖細的下巴又輕輕啃了一下。
  【不……哥……我們找到那對母女了。】
  趙卓傑放開滿臉通紅的白燕,眉頭蹙得死緊,他不相信就這樣的事情就能夠讓甄善美大半夜的打電話來騷擾:「然後?」
  【……她們在冰箱裡面。】
  「……」
  【裝了好多保鮮袋,另外還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圖案,好像跟宗教有關。】
  「……我知道了,讓呂英好好幹活,我明天去他那裡。」趙卓傑交代了一些事情,迎著白燕由害羞到疑惑的神情,他疲倦地壓下去,念叨:「真的好累,我是不是不適合這份工作?」
  白燕頓了頓,伸出手環住男人寬闊的背,搖頭:「不對,你就像小說裡寫的名偵探一樣厲害。」
  趙卓傑被白燕搖晃的腦袋蹭得耳朵癢癢,聞言失笑:「名偵探嗎?或許以後我退下來,真的弄個偵探舍,得空找找狗貓,幫少婦跟蹤一下出軌老公找找狐狸精什麼的,也不錯。」
  「那樣,我能上天堂嗎?」白燕點頭:「救狗貓找狐狸精,也是好事吧?」
  趙卓傑啞然,他始終弄不明白白燕怎麼堅持上天堂:「我忘了問你,你信仰的宗教是?」
  「宗教?沒有信。」白燕搖頭。
  趙卓傑把眉頭蹙得死緊:「那你為什麼堅持要上天堂?」
  「因為養父會下地獄,我不要下地獄,那裡有他。」白燕沒有隱瞞,因為提問的是趙卓傑。
  趙卓傑愕然,他直起身看著白燕認真的神情,很難想像是怎麼樣激烈的厭惡或者恐懼竟讓白燕願意相信天堂地獄,甚至為此努力當一個好人。內心堆積的疑問,令他鬼使神差地問出本不想深究的疑問:「他……你的養父對你做過什麼?」
  「……他已經死了。」白燕說。
  意料不到的拒絕,趙卓傑深深地看著白燕,看著這雙蒙上複雜情緒的墨色眼睛,最終他只能妥協:「對,他已經死了,而我們……還活著。」
  白燕雙眸一亮:「對,我們還活著。」
  「……繼續吧。」趙卓傑一把將人攬進懷裡,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吻。
  白燕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嘴唇被封堵,男人的舌頭如其人一般霸道流氓,糾纏著他的,摩擦翻攪,每當他選擇退縮,男人捏住他的後脖子重重壓住,強悍地吸回他的舌頭,在激|吻中相濡以沫。
  趙卓傑從未這樣憎恨自己那件穿在白燕身上的外套,關鍵時刻竟然卡鏈子,他狠狠的拽了幾下,直接被拉壞,他乾脆把那衣服從腰下推起,從上方把衣服褪出來,這讓他的嘴唇離開白燕的一下,立即又壓回去繼續蹂躪,白燕身上的衣服所用布料高級柔軟,穿著舒服美觀卻不耐撕,立即在他粗魯的拉扯下發出布帛撕裂聲響,讓那身子裸|露在空氣中。
  火熱的大掌肆無忌憚四處點火,那些粗糙的老繭摩挲著柔膩白皙的肌膚,撫過那些線條優美的肌肉,一隻在胸尖處留連,另一隻卻落在下腹處,大拇指輕輕搗弄那顯得精緻的肚臍。
  白燕招架不住,全身血液彷彿因為大掌而蒸騰,氧氣嚴重消耗,稀薄得可憐,他努力別開腦袋喘息,立即又被追上來的嘴巴堵住,身上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支撐,只依靠著男人壓制他的力量維持站立,最後失去抵抗能力,只能環住男人的肩頸掛在男人身上,承受強勢的親吻,偶爾偷偷地換口氣。
  感受到身下人的重量,趙卓傑也知道白燕是生手,挺不住這麼激烈的前|戲,而他身下那孽|根已經叫囂著要拿下這人,他也快等不及了,心裡定下主意,撈住發軟的那兩條長腿就著親吻的姿勢,憑藉記憶大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期間撞翻畫架,踢倒旁邊的水桶,幸虧趙卓傑身手敏捷,打了個趔趄又穩住,速度不減地將人壓在床上。趙卓傑想要與白燕肌膚相親,身上衣服顯得那麼的礙事,他粗魯地扒掉上衣,踢掉褲子。
  白燕趁著這個空檔大口大口喘息,等反應過來褲子已經脫離,男人正跪在他弓曲的腿間,他本能地夾起腿卻卡在男人精壯的腰側,男人火熱的大掌托住他的腿側順勢一提,白燕僵住立,因為會陰處火熱的堅硬:「傑……傑哥……」白燕壓不住心中恐慌,聲音除了情|欲引起的沙啞,還有恐懼帶來的顫抖。
  趙卓傑輕輕親吻白燕的下巴,在在鎖骨處留下一點紅痕,輕輕拱動身體讓他們之間更貼近:「別害怕,感受我……這是我……」
  白燕隨著身後的擠壓緊張得弓起腰揪住床單挪動身體想要躲避,然而趙卓傑哪裡容得他逃跑,伸手一撈就把白燕拉上來,跨坐在他腰腹間。
  「傑哥!」白燕掙了掙,沒掙開箝制,他根本使不上力,連平時十分之一的力氣都沒有,趙卓傑結實的身軀就像一顆磁石,把他的力氣全吸走了。
  趙卓傑低笑,長手伸向床頭暗櫃,毫不意外地掏出一點情齤趣用品,他不想嚇著白燕,只拿了潤滑劑:「小白乖,我給你上點這個東西,然後快點做完就睡覺,明天還要忙呢,放心,咱們倆好說話,剩下的獎勵讓你累積下去,咱們慢慢用。」
  白燕給繞昏了頭,他聰明的腦袋現在根本不能正常運作,聽說獎勵累積不用一次用完就點頭,點完頭又覺得哪裡不妥當,來不及細想,身下入侵感讓他失去思考能力,他雙手圈緊男人有力的頸背,緊張地繃緊腰背:「怎麼!」
  「放鬆。」趙卓傑輕輕扇拍白燕繃得緊緊的臀肉,訓道:「看你,沒有好好學習,還問怎麼?」
  「……我……我弄不懂。」白燕愧疚又恐懼,順著趙卓傑說的儘量放鬆,背上輕輕撫掃的手掌也幫助了他,身下飽漲的感覺很奇怪,緩緩出入勾動的手指更加奇怪,他有點管不住自己的聲音,腰上酸酸麻麻失去力氣:「傑哥,我不舒服。」
  「不舒服?」
  「腰……腰沒力氣……」白燕認真地說:「我可能要見醫生。」
  「……」趙卓傑狠狠親白燕一口,說:「乖,我懂醫,讓哥哥瞧瞧就好了。」
  「……我覺得你是在騙我。」白燕特別認真地來一句,體內的手指狠狠往裡面戳了一下,身體不能自控地顫慄,滑膩如脂的皮膚表面也冒出一粒粒雞皮疙瘩:「我真的……很不妥當……大概生病了。」
  趙卓傑狠狠地咬牙,手下就著潤滑做擴張,嘴裡嘀咕:「下次就跟你玩醫生遊戲!」
  「什……什麼?」白燕不懂趙卓傑在做什麼,只知道被入侵的那個地方麻麻的,像是癢又像不是,想要摩擦又想要結束一切,他微微動著腰配合那些手指,然而他們卻全部撤出,然後有一樣火熱的東西抵在那裡,白燕似乎有所預感,又似乎有所觸動,突然問:「是不是……是不是今天之後,我們就不同了?我們以後就是互相最親的人?」
  趙卓傑抬頭,他向來不愛玩情調,做|愛就做|愛,在情|欲調動下所說的話最不可信,不如省口氣多動兩下。可這是白燕,不是隨便哪裡找的玩伴炮|友,他突然覺得其實這時候也不是理智全無的,至少他的心因為白燕小心翼翼的祈而悸動,他願意做任何承諾:「當然,我已經沒有家人,你也沒有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白燕沉默,正當趙卓傑以為不會有所回應,白燕把臉從他的頸窩抬起來與他目光相對:「從今以後,你是我唯一的家……」
  未完的話被突然的入侵阻斷,白燕抑起腦袋,雙手死死掐住那屬於戰士的闊寬的彷彿可以保護一切的肩膀,而他正感受著戰士悍勇的突刺,才醒覺戰士的力量除了守護還有進攻。那個男人在他身上咬吮吻攻城掠地,身體像騎著一匹野馬似地在不馴的拋甩中不斷顛簸,如果沒有不斷剖開他刺穿他的那塊肉,他會以為又回到第一次騎上寶馬的時候,被那高傲的黑馬不斷折騰。
  白燕在上下晃動中艱難地喘息著擠出一句話:「對……還有寶馬呢。」
  趙卓傑猛地一頓,緊接著攬住這個人狠狠弓腰一沖,在□的吸附中順勢將人摁倒在床上,提著那雙修長的腿掛在肩上狠狠貫穿,看著那人被撞得眼角含淚,哆嗦著的嘴唇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才滿意地親吻在兩晃動的赤足,警告:「記住了,別再讓我在床上聽到其他名字,動物也不成。」
  白燕除了發出破碎的音節什麼都沒有回應。
  「好呀,敢不回答?弄死你。」趙卓傑順勢翻把人摁在床上狠狠地弄,享受著緊致濕熱的吸附,滿足地喟嘆,有點後悔許諾只弄一次……要不要食言呢?

31

  厚重的窗簾縫隙漏進一縷陽光,金線悄悄地游移,床上沉睡的二人根本沒有發現已經日上三桿,直至床下堆積的衣物裡傳出一段雷人的前奏,原本趴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一人就如獵豹般翻起,長手一伸精準地從衣服堆中抓出手機掐斷來不及飆出的魔音。
  趙卓傑直接將音量關掉,看著再一次閃動的屏幕上『甄善美』三個字,再次掐斷打了條短信過去--起了。
  沒多久甄善美回信--你直接到呂法醫那邊,我和五毛已經出發。
  趙卓傑再回一個字--嗯。
  扔開手機,趙卓傑偏過臉看向另一側仍在沉睡中的青年,安詳的睡顏令人以為他有一覺好眠,然而那佈滿侵略痕跡的白皙肉體卻忠實反映出昨夜的瘋狂。趙卓傑抓著一頭亂發,唇畔掛起饜足的幸福笑容,趙卓傑從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會那般感性,因為經歷過昨夜的結合,他竟然有一種找到命中注定另一半的充實感,彷彿過去殘缺不全的靈魂也因此完整。
  「醒來吧,我的睡美人。」
  趙卓傑呢喃,俯身吻住白燕的嘴唇,那兩隻小扇果然徐徐掀起,兩個墨色的珠子從迷茫到清明,而後帶著羞怯鬆開閉合的牙齒,任由趙卓傑加深這個吻,雖然迎合是那麼的生澀,卻輕易讓夜晚嘗過美味的趙卓傑失控,原來普通的早安吻產生變質,最後兩具成熟的男性軀體再次交疊在一起,摩擦中體溫持續升高。
  白燕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早安吻,趕忙扭動身軀從熱情的激吻中脫開,男人正因為失去美味而征罰性的啃咬著他的脖子,那些胡茬子在肩窩處摩蹭,帶起陣陣奇異感,連心房都在緊縮。白燕顫抖著推拒:「上……班……」
  趙卓傑狠狠咬一下脖子上細嫩的肌膚,很滿意新種下的暗紅色小草莓,眼中閃過一抹猾詐:「還有時間再來一次,小白,你不能讓哥上班沒精神。」
  「為……為什麼?」白燕不明白,這不是越做越累越沒精神嗎?
  趙卓傑只一眼就看穿白燕的疑問,低笑:「因為你要是拒絕了,哥哥這一整天就惦記著你,沒有精神幹別的事情……會影響工作呢。來,好小乖,別夾緊腿。」話罷,被夾在其中的大掌動了動。
  白燕滿臉通紅,心中架起小天秤,一邊是自己,另一邊是趙卓傑,正在左右搖擺。
  趙卓傑看見白燕動搖,心念一轉,蹙起眉頭讓自己看起來很難受很可憐,將身下那處硬挺挨著白燕腿側摩蹭:「瞧,哥一會還要去呂法醫那裡看屍體,案子結了還有大堆糟心事,你不能讓哥哥在床上也憋屈。」
  這話說得流裡流氣的,白燕卻想起昨夜裡趙卓傑表現出的脆弱一面,心中那隻小天秤瞬間傾斜,他咬緊下唇別過臉,顫抖著張開腿,羞赧的顏色幾乎佈滿全身。
  趙卓傑微訝,而後被身下害羞卻仍舊大膽為自己敞開懷抱的人深深感動,他壓在白燕身上,喟嘆:「我被治癒了。」
  白燕抱住趙卓傑,被男人精壯沉重的身軀壓得有點透不過氣,卻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困惑:「不是趕時間嗎?這次……不要像昨晚那麼……久了。」
  「……我應該說很感謝你的讚美嗎?」趙卓傑支起胳膊,看著底下的人戲謔地笑:「是呀,還要那麼久,現在趕時間呢,所以就累積到晚上繼續吧,反正你也欠下不少債了,晚上絕對會好好讓你還債的。」說罷,大掌握住那塊挺翹有彈性的肉暗示般揉捏。
  白燕給趙流氓臊得渾身打抖,最後揮出一爪子,趁著流氓被拍飛的時候爬下床落慌而逃,然而腳才踩上地面立即軟了下去,他感覺後臀有什麼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溢了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他低頭一看,見到大腿內側佈滿了白濁色黏液,白燕有一刻茫然,而後反應過來……這是屬於趙卓傑的東西,卻從他的身體裡流出來……他無措地回頭看向趙卓傑,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原本躺在床上悶笑的流氓呆住,心臟像被70碼全速撞上,血肉模糊,他深呼吸,而後走過去扶起白燕,後者像個小孩一樣在觸到他以後立即攀上,腦袋埋在他肩上不敢抬起來。
  「怎麼?」抬手梳順那頭略顯凌亂的黑髮,趙卓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麼溫柔。
  「腰……使不上勁,還有那裡……」接下來的話,白燕難以啟齒,只把腦袋埋得更緊。
  趙卓傑再次深呼吸,他的心跳頻率已經接近臨界,不是因為欲|望,而是因為幸福:「乖小白,哥幫你處理,放心。」
  白燕點頭,乖乖地讓趙卓傑半扶半抱著帶進浴室去。
  這或許是趙卓傑第一次那麼的正直,果真只是幫白燕處理問題,因為心裡有一塊柔軟的地方約束著他,令他堅持不做多餘的舉動。他想,他其實還是希望白燕對他的信任能夠一直到永遠,他為這種信賴可能會打破而感到恐懼,所以他至少偶爾也要表現一下自己的誠信。
  趙卓傑把白燕扶出來以後,自己重新回到浴室解決自己的問題,等他弄好出來,就見白燕已經穿戴妥當,只是頭髮仍舊在滴水,這不是他第一次看見白燕忘記擦頭髮了,這個人習慣被照料,現在要料理自己,成績不怎麼的。他無奈地朝白燕招手,後者立即走過來,他用自己擦過頭髮的毛巾搭上去,把起那雙漂亮的手擦起發來:「學著點自己擦頭髮。」
  白燕被趙卓傑手把手教著,淡淡地笑:「嗯,以後我會記得擦。」
  趙卓傑偷了個香,轉身尋衣服穿,他昨天從家裡裝了點衣服過來,這會從紙袋子裡拿出來,皺巴巴的,他也不在意,隨便套上,穿起牛仔褲,鏈子報銷的外衣隨意披上,回頭看見白燕衣服上有一個皺褶,領口子沒整好,他走過去撫平皺褶整好領子,看著很完美才扶起白燕帶著走。
  「早餐就在路上隨便吃吧,我們現在直接去呂英那裡。」
  「嗯……中午,能倍我去一趟書局嗎?我想要買書。」白燕說。
  養父在世的時候,白燕只能看指定書單裡面的書,都是些世界名著,大多是與現今時代不符的作品。以前白燕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是這段時間與外界接觸多了,他也希望能夠認識當代的事情。
  趙卓傑深深地看了白燕一眼,而後說:「回去我拿台筆記本給你,你先上網看看吧,有空就陪你去書局。是了,你有興趣學駕車嗎?」
  白燕考慮到不能再騎著寶馬到處跑,就點頭。
  「嗯,找時間給你去報個班。」趙卓傑說著,突然想起:「你昨晚沒有做夢?」
  「沒有。」白燕想了想,才說:「好像,想和做昨天那種事情,會讓我特別累,沒有精力做夢。」
  「很好,以後咱們晚晚都做|愛,你就不用天天做夢了。」趙卓傑覺得自己這個主意棒極了。
  白燕赧然,而後歪過腦袋輕輕皺眉,充分表現出好奇:「那,我幫你查案子的時候,晚上絕對不能做|愛,要不然我就不能幫助你。」
  「……」趙卓傑只覺平地一聲雷,內心有什麼崩塌了,這一刻,他恨不得全世界會殺人的變態全部被雷劈死,他咬牙切齒:「這個需要好好斟酌斟酌,說不定不做太多,你還是能做夢的……對了,想要吃什麼早餐?」
  白燕眨眨眼睛,不明白話題怎麼一下子從做|愛變成早餐,但也認真回答:「想要吃豆漿和肉包子。」
  趙卓傑點頭,而後想起這是他唯一請白燕吃過的早餐,而這個人就這麼回答了,要是個懂得撒嬌的,不早讓他請好吃的去?等電梯那會,趙卓傑心痛地親了親白燕的額角:「走,今天哥哥帶你買粥去,有家店的肉粥和油條都不錯。」
  「嗯。」白燕淡笑,卻是幸福無邊。
  二人甜蜜蜜地在大堂眾工作人員的側目下走出酒店,最後在泊車小弟誠惶誠恐的表情下取過車,揚長而去,留下一片竊竊私語。
  買過早餐,二人邊喝粥啃油條走進呂法醫的解剖室,這裡的空氣有一股噁心味兒,趙卓傑進去前想讓白燕留在外頭吃早餐玩電話,白燕卻堅持要跟著。
  「放心,我不會吐。」白燕說:「雖然味道真不好聞。」
  趙卓傑最後點頭妥協,他也不可能像母雞護小雞一樣,老把小白護在羽翼下連呼吸都給先過濾掉。他們迅速吃掉手上的手餐,走進去就見到呂英正在台前忙碌,走近了才看見呂英在原來是在拼一些屍塊,那些屍塊有的已經腐壞,其他品相也不怎麼的,它們基本上已經拼出原形,是兩具女性屍體,一是中年婦人,另一卻是少女。

32

  她們的臉,趙卓傑認得,即使現在的她們與照片中充滿活力的生人大大不同:「是那對母女?」
  「對。」呂英把最後一塊肉拼上,伸了個懶腰:「哎呀,這一晚真精彩,那個殺人兇手總算有兩件得意作品,看這個切割,充滿仇恨和糾結呀,多扭曲的美。」
  趙卓傑不耐煩:「別跟我討論你這種非主流審美觀,她們是什麼情況?」
  呂英翻了記白眼,而後才發現白燕,只對屍體感興趣的他倒是多看了白燕一眼,對於這個疑似發小姦夫的人物產生了一點點興趣:「她們麼?就是那個,被活活砍死,然後砍成碎塊。瞧,我數過了,這個婦人和這個女娃娃合起來,至少有70道是死前留下的傷痕,那兇手是醫生不是嗎?刀傷全部避開重要器官和動脈,這是凌遲呀,當然沒有古代刀手那麼強悍能割個三千多刀,最後這兩個人死於失血過多,剩下那些就是死後留下來的,還沒有數完,有百來道吧。」
  趙卓傑不禁想像那個懦弱的男人突然爆發,將有恃無恐的,在他生命中造成無數傷害的,同時又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砍成碎片,然後收進冰箱裡。
  「她們死去多久,知道嗎?」
  呂英說出一個日期。
  白燕恍悟:「那是林娜娜的死忌。」
  「林娜娜的死,對他刺激很大。」趙卓傑陳述:「昨天善美告訴我還在屍體上面發現了一些圖案。」
  「哦,她剛才去鑑證科那邊了,你說的那個圖案,是這個。」趙卓傑翻開一塊肉,那是屍體的背,上面用刀子劃出一個圖案,像是一隻鳥。他心中默默尋找與這圖案相應的邪教,沒有頭緒:「還有什麼特別?」
  「有,她們的心臟不見了。」呂英說:「這堆肉裡頭沒有心臟,腸子指甲都沒少,頭髮有沒有少我就不知道啦,但是心臟絕對不在。」
  趙卓傑心裡隱隱有一個念頭,一個信奉邪教的兇手,拿走屍體的心臟,目的有很大機率是為了獻祭給所信仰的神。
  「之前那些女屍的心臟還在。」趙卓傑沒有忘記報告中那些細節。
  「這不是很明顯嗎?」呂英說:「他只挖了這對母女的,或許他真恨死了她們,哈哈。」
  白燕突然開口:「我見過這個圖案。」
  趙卓傑是一臉錯愕,而呂英則興趣更濃了。
  「在哪裡?」
  「養父的書房。」白燕說:「在一張請柬面上。」
  「……」趙卓傑很排斥城堡,可這是重要線索,得到它就有可能弄清真相,他考慮片刻,才問:「什麼時候的事情,它還會在嗎?」
  「我不確定。」白燕說:「養父的文書文件有秘書管理,可以問問他。」
  趙卓傑決定了:「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找那個秘書。」
  白燕也是不想再踏進那座城堡,那座記載著過去所有回憶的城堡,只是那裡有趙卓傑需要的東西,而且也有趙卓傑陪同,這給了他回去的勇氣:「好,你和我一起去。」
  「老趙,你這是定下來了嗎?」呂英突然拋出這麼一句。
  趙卓傑睞著呂英,冷哼:「是定下來又怎麼樣?」
  「咦,你以前不都在找女人嗎?還要是那種豐胸偉臀的妖女吶,原來你是雙|性|戀呀?」呂英真沒有惡意,純粹是驚訝,可是他明顯觸犯了一些教條……例如不能在熱戀情侶面前提起前情。
  趙卓傑可真想撕爛呂英的嘴巴,他拉上白燕就走,拋下惡言:「滾去和你的屍體相親相愛吧。」
  趙卓傑沒有去鑑證科找甄善美,只去了通電話,果然聽到甄善美匯報圖案的事情,她和伍光明正在監證科找人幫忙弄清楚圖案的來源和意義。趙卓傑不想回去一起窩在桌子前找資料,交代過一些事情,就帶著白燕出門。
  白燕沒有對趙卓傑的安排發表任務意見,他只是問:「現在去找秘書嗎?」
  「不,先去醫院,善美說那人醒過來了,但是有點意識不清,有點語無倫次,我們去看看。」趙卓傑駕著車,瞧了瞧白燕,又說:「你要是不想去,我就送你回局裡玩電腦,也可以回酒店休息。」
  「我想去。」白燕慎重地說:「我不想離開你。」
  這話換了個以前那些炮|友說出來,趙卓傑會煩死,然而自白燕口中說出來,趙卓傑就差點活活萌死了,他把手機扔給白燕:「這個能上網,我教你用,一會忙完了,哥給你去辦個手機。」
  「好。」
  白燕其實有一顆好腦子,就在前往醫院的路上,他基本把手機上的功能都摸索出來了,更學會了上網衝浪,而後就抱著手機看,直到腦袋有點發暈才放下:「暈……」
  「對,在車上看手機是會暈。」趙卓傑取回手機:「先歇一下,看來還是要走一趟書局,給你買幾本書放在車子裡。」
  白燕掛起幸福的淡笑:「嗯。」
  趙卓傑又想親他了。
  二人抵達醫院,可是在通過病房守衛的時候,趙卓傑能通過,白燕卻不能,因為他不是正式的警務人員,說穿了就一臨時工,哪能見到重犯。
  趙卓傑只好讓白燕留在外頭玩手機,自己進去。
  推開門先經過塵室才進入隔離間,包得像個木乃伊的兇手躺在床上,被各種線路管子連接著,這傷者賴以生存的醫療儀器複雜得可怕。
  趙卓傑走近了,才發現這醫生雙眼都上了棉花堵著,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醒著,他蹙緊眉,喊了一聲:「喂。」
  那床上的木乃伊動了動手指,似乎艱難地想要轉動脖子,卻不行,嘴裡嘀咕著:「娜娜,你原來這麼痛,娜娜乖,不痛了,不痛了。」話說多了,口周燒傷的皮膚再次撕裂,腥紅的肉自裂口露出,像一張張在嘲笑的嘴。
  醒著……趙卓傑暗暗點頭:「你把你老婆和女兒的心臟弄哪去了?」
  木乃伊安靜下來,正當趙卓傑以為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那些絮絮叨叨的話再次念起,可是內容有所改變。
  「他們說貢獻心臟可以獲得重生,我捐了,我捐了倆,可是他們竟然說娜娜卑微的靈魂不能接受神主舉行的重生儀式,娜娜才不卑微,她是最美好的……美好,只有她,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她是仙女,她不會死,她只是睡著了,只要有一個完好的身體,她會回來。」
  趙卓傑再問了幾個問題,然而木乃伊滔滔不絕的,全部偏離主題,雖然如此,趙卓傑仍舊得到不少信息,他僅當聽故事,乾脆坐在床畔閉上眼睛順道休憩。
  白燕在門外不遠處的一排椅子上坐下來玩手機,耐心地等待趙卓傑出來,時間過了不多久,身旁有一襲陰影飄來,濃烈的古龍水味讓他打了個噴嚏,抬起臉果然看見了那雙桃花眼,還有那張惡俗的笑臉。
  「Hi,美人,咱們又見面了,這可是緣分。」謝必安吊兒郎當地打起招呼。
  白燕點頭:「Hi,謝先生,BYE,謝先生。」
  「……」謝必安淡定的笑容有一絲龜裂,突而又在僵硬中失笑:「好吧,白家養子其實是個冷面笑匠,記者一定會喜歡這個新聞。」
  白燕警戒地睨向謝必安,畢竟他並沒有公開自己的身份,而這個人卻知道了,更甚至態度可疑,他決定離開,遠離這個讓他從肉體到精神都不舒服的人物。
  謝必安看著白燕的背影,突然道:「我說,如果你,還有你那個男朋友惜命,最好不要再查下去,這不是一兩個變態,是一群可以被你們稱為恐怖分子的變態,小心查到真相也沒命說出來。」
  白燕霍地止住腳步,轉過身,王子般的雍容也裡不住此刻的凌厲,像華麗的佩劍出鞘,劃破寧靜的鋒芒,白燕沉聲質問:「你說這些話有什麼根據?」
  謝必安故意忽略話中的某些指向性疑問,他雙手插兜,調笑:「我紅顏知己滿天下,其中有的尤物告訴了我一些有趣的事情,反正那不是你們倆可以得罪的團體組織……不是個人哦。」
  「謝先生……我認為你又有機會進局裡喝咖啡了。」趙卓傑陰惻惻的聲音從謝必安身後響起,他大步越過謝必安,宣示主權般攬住白燕的腰,充滿戰意的眼睛瞪緊謝必安,彷彿下一刻就會撲上去咬破敵手的喉嚨。
  謝必安無辜地舉起雙手:「別拿這種眼神盯我,我只玩女人,這是性取向問題,天生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你家那位的貞操很安全,除非他變成女人。」
  「你的節操碎了一地。」白燕用剛才上網學到的新詞評價道。
  謝必安默,趙卓傑默。

33

  趙卓傑跳起來搶回手機,倖存的一點理智沒讓他一把將手機摔了,他已經開始考慮限制白燕上網了,他可不希望他家可愛天然萌治癒系的小白被網絡荼毒,由一美好高富帥變成□絲什麼的,太可怕了。
  白燕是弄不明白趙卓傑的激動,看向被握緊的似乎隨時會壞掉的手機,十分訝異:「怎麼了?」
  趙卓傑正要說什麼,謝必安的笑聲卻強□來,那麼的突兀,讓人無法不注意他。
  面對一張冷臉和一張王子臉,謝必安隨意擺了擺手,他臉帶笑容,然而能魅惑別人的笑容卻讓趙卓傑和白燕想到吃人花——騙死人不償命的兇殘之物。
  「我來這就是提醒你不要再查那個圖案。」謝必安的目光只注視著白燕,似乎當趙卓傑不存在,而後他的笑容有了明顯的轉變,原來的魅惑變成諷刺,是那麼的尖酸刻薄,似乎才是他的真實面目,他並不在意自己的轉變會給別人帶來什麼感受,逕自續道:「這是忠告,另外現在還有一句話想跟你說……你的運氣不怎麼好,遇不上什麼好男人,一個二個都只想著怎麼將你變成他們心目中的模樣,或許你該多去玩玩,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還是支泰坦魔芋。」謝必安連正眼也不瞧趙卓傑一下,對白燕笑了笑,揮揮手,揚長而去。
  「泰坦魔芋是什麼?」趙卓傑看著謝必安的背影,輕聲問旁邊的白燕。
  白燕老實回答:「世界上最臭的花,又名屍花。」
  「……」趙卓傑深呼吸,他覺得自己似乎進入了某個誤區,一個『初戀』男最容易踩進去的誤區——要求自己的戀人當『夢中情人』。畫死一個模子,硬把人按進去,擠成那個模樣……不比舊社會纏小腳那事文明多少。不能這樣。他將手機遞給白燕:「拿著,一會給你辦個手機,開通上網,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可是別學全,有很多壞信息。」
  白燕拿著手機,微笑著點頭:「我不會當壞人。」
  趙卓傑禁不住伸手輕梳白燕烏黑微長的短髮,呢喃:「白享運,是會控制你的生活,處處要求你按照他的標準去生活,不能有一絲錯誤,對嗎?」
  白燕微怔,咬住下唇顯得有些忐忑,點頭:「嗯。」
  「你討厭那種生活嗎?」
  白燕側眸沉思,而後再點頭:「不過……你跟他不一樣,你會考慮我的感受,他不會。」
  簡單的一句話,趙卓傑卻從中聽出道不進的辛酸,他深呼吸,而後說:「以後你有什麼意見儘管說,我們倆什麼都好商量。」
  白燕笑了,真心的笑容:「你真好。」
  趙卓傑被好人卡甩一臉,有些心虛,其實他真的不是什麼好人,不過也不是老變態大壞蛋對了……自我安慰一番,他又把白燕拉到長椅坐下,在醫院潔白而且帶著濃重藥水味的環境環境下,將心中疑問問出:「這個謝必安跟你養父是什麼關係?」
  白燕搖頭:「我不知道,我不可以離開城堡,養父認識誰,我知道的不多。」
  「……」趙卓傑懷疑自己的耳朵:「你不可以離開城堡?你是說從來沒有離開過城堡?二十年都沒有離開過?」
  白燕聽著,雙眸像蒙上一層霧氣,眼神飄渺迷茫:「我可以做夢,做夢就不在城堡裡。」
  「白享運那操蛋老頭,他怎麼就死了呢?怎麼就死了。」
  趙卓傑憤怒卻找不到發洩口,他想將那傢伙揪出來暴揍,可是那人已經死了。他以前有懷疑過白燕過得並不好,懷疑過白享運是個老變態,可是今天才知道白享運根本不是普通的老變態。
  將一個人關在那座陰森森的城堡中二十年,儘教些有的沒有的,基本常識卻薄弱得可憐,那算什麼?當成養成遊戲嗎?他究竟做過什麼!對,還親吻過小白的腳趾呢。
  這一刻,趙卓傑怒髮衝冠,有鞭屍的欲|望。
  「因為他老了。」白燕回道,語氣平靜,但內心的掙紮在眼中浮現:「我們可以結束這個話題嗎?他已經死了。」
  聽出白燕話中的要求,趙卓傑突然想到白燕其實是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的,他壓下心中怒憤,連連深呼吸平復心情:「行,這就結束,對的,他已經死了,不要再提他。」像是在回答白燕,又像是在安撫自己,總之趙卓傑平靜下來了,至少表面上。
  白燕回以感激的一瞥,如果可以,他真的沒有意思回憶過去,如果他沒有離開城堡,如果他在城堡中老死,或許他可以平淡地面對過去或者未來的一切,可是他已經出來了,還遇到趙卓傑。他品嚐過幸福的滋味,就像夏娃偷吃禁果,一切已經不能回頭,現在的幸福與過去的慘淡形成鮮明對比,讓他感到恐懼,他害怕再回去,害怕再活在那樣恐怖的生活中,甚至害怕現在其實是在一場夢中,一場透過別人的眼睛窺視到的夢。
  感受到白燕的心情,趙卓傑一把攬住他,像對待小孩一樣輕輕拍撫:「行,真的不提過去了,小白,我現在比較擔心謝必安,他知道得太多了。」
  聞言,白燕也是點頭,他不傻,謝必安的詭異行為無一不是在提醒著他『他與白享運關係匪淺』,而且謝必安散發出一種讓他厭惡的氣場。
  「既然你不清楚他的身份,就儘量遠離,你應該跟過去斷得乾乾淨淨。」趙卓傑真的擔心白燕。
  「我會,那還要找秘書嗎?」白燕問。
  趙卓傑想到案子,想到謝必安不太友善的提醒,他無畏,但他要考慮白燕的感受,於是他說:「如果你同意。」
  白燕是真的垂眸沉思,而後才決定:「去吧,我想當好人。」
  或許你真是純粹的想要在我……
  即使趙卓傑心裡有千百種想法,臉上也不露,白燕的心意,他領情:「那走吧,速戰速決,我就不信有什麼變態是我碰不得的。」
  白燕看著趙卓傑神采飛揚的模樣,唇畔挽起幸福的笑紋,他覺得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他有勇氣走到世界上每一個角落,即使下地獄。
  「你會一直愛我嗎?」
  趙卓傑頓住,面對一向害羞的戀人突然大膽的發言,他先是驚訝而後整顆心軟下來,他眼中笑意一閃:「當然會,你這麼可愛,可是哥之前不是說過嗎?如果你肯穿著圍裙來一場,哥發誓永遠愛你。」
  突然變味的話題讓白燕漲紅了臉,心裡還是過不了這關,一旦提及床上那回事,連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們……我們走吧。」
  白燕匆匆地走,沒有看見趙卓傑在落後兩步地地方無聲地說——我會一直愛你到永遠。
  像無聲的咒語。
  在駕車前往城堡那段時間,趙卓傑乾脆拿出紙筆讓白燕幫他記錄,他開始說自己從醫生那裡得來的信息。
  醫生原本對生活絕望,為了精神寄託而加入某邪教,直至遇到林娜娜,林娜娜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唯一的光源,他對林娜娜懷著畸型的戀慕。林娜娜死後留下遺書,其中講述了她對生活的絕望還有謝必安的事情,醫生在憤怒和絕望中崩潰,他所信奉的邪教有一個傳說——只要奉獻出心臟,就可以讓死人復活。於是他毅然斬殺自己的妻女,那兩個讓他陷入黑暗漩渦的罪魁禍首。當然,開始單純的殺人變成了虐殺,然而當醫生上交心臟以後,得來的卻是無情的拒絕,而在教派信徒中屬於最下層的醫生立即就對邪教失望,並且自己想出復活論,開始收集美麗女性的身體部位,企圖為林娜娜修復並美化身體,同時有意栽贓嫁禍給謝必安。
  想來這醫生並不笨,還是感覺到謝必安不好對付,才用這麼迂迴曲折的方式報復。
  可亦因此他才暴露。
  白燕用一手字揮斥方遒,與雍容優雅的氣質不符,但也很好地說明了白燕本質上是頭猛獸,至少經常因為床|事而被揮爪子的趙卓傑很能肯定這一點。
  白燕將趙卓傑的一字一句都小心紀錄,最後,他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可能養父那邊的情報,對你不會有太大作用。」
  「什麼意思?」
  「養父好像很久前就放棄了復活的想法。」白燕說。
  「為什麼?」趙卓傑先是疑惑而後恍悟:「因為衰老?」
  「嗯。」白燕點頭:「他後來好像對吸血鬼,長生不老藥比較感興趣,只是最後他仍然死了,明顯都沒有成功。」
  趙卓傑算是對老變態的認知更上一層樓了,他想了想,說:「總算接觸過,有線索比無頭蒼蠅好。」
  白燕沒有反駁。
  駕車兩個小時,他們又來到那片被森林圍繞的圭地,遠遠從樹梢間可以看到一個個古堡的尖頂,因為車上載著白燕,他們的到來沒有受到阻攔,管家已經等在門前,對於趙卓傑破爛的車子沒有表達任何意見,只是在二人進門的時候,他對白燕行禮,說。
  「少爺,您缺席了老爺的葬禮。」
  趙卓傑挑眉。
  「我知道。」白燕回道,帶著貴族中從容優雅的臉上不帶半點感情波動,像一具等身人偶娃娃。
  趙卓傑比誰都關注白燕,有點心痛,不禁握住他的手,而後欣喜於對方輕輕的微笑,心裡無比滿足。
  他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輕易滿足的一天。
  白燕讓管家通知秘書,白享運的秘書就住在城堡中,也是城堡的一員。
  不久後,一個小老頭來到二人面前,他戴著個小厚瓶底眼鏡,一襲灰色西裝,死氣沉沉的模樣,像一本保養不得當而被蟲蛀掉紙頁泛黃的古書。
  白燕將從屍體身上拍下來的圖案放下,讓秘書找出一切跟這個圖案有關的文件,並沒有等太久,他們得到了一摞整理好的檔案,而秘書確定白享運收到的文件只有這些,二人就沒有再停留,急匆匆地就離去了。
  白燕看著城堡在後視鏡中迅速淹入綠色海尖中,看不見原形了,腦海中管家站在鐵欄柵門中的一幕久久停留,好像一條無形的繩子,套在他的脖子上,每一次離開城堡,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想什麼?」趙卓傑問。
  「不喜歡城堡。」白燕答。
  趙卓傑不再說什麼,只是拉起白燕絞得泛白的手,親了親。
  白燕臉上泛紅,只因為這一吻。
  他們直接回酒店,趙卓傑迫不及待地打開檔案。
  他終於看清楚圖案的原貌,少掉醫生的抽像畫功,出來的圖案其實是一隻鳳凰,是跟復活有關係的傳說生物。其實資料並不多,厚厚一沓幾乎全是請柬,還有一本賬本,就是這本賬本讓趙卓傑看得差點腦充血,那是一本貢獻賬,整本記載的就是兩三千的數量,可那是人的心臟呀,就這樣平平記在賬上,背後究竟包含著多少血淚,讓人不敢想像,時間更可以追塑到十幾年前。
  趙卓傑一把將賬本扔在牆上,滿眼血紅,像人吃人一樣揪住自己的頭髮,滿屋子踱步,像只困獸。
  「傑哥?」白燕擔憂地跟在趙卓傑背後跑。
  趙卓傑聽到這一聲輕喚,像聽到咒語一樣反撲上去,狠狠吻住白燕,按倒在沙發上,直接扒衣服:「讓我做。」
  白燕點點頭:「能……溫柔點嗎?」
  「……」趙卓傑輕嘆,接下來的動作細緻溫柔得白燕幾乎想要他激烈點,但他連說完整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最後連手指都動不了,被趙卓傑溫柔地抱在懷裡,吻著額角問:「夠溫柔嗎?」
  白燕把臉縮進臂膀裡。
  趙卓傑輕笑,再次想起那些破事,眸光攸黯,呢喃:「你怎麼就落到那人手下呢?幸好你還活著……幸好。」
  白燕把臉揚起,看成著趙卓傑,眼裡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那都已經過去了。」
  趙卓傑親他一口,輕嘆:「對,過去了,而且白享運的死都上報了,那些人應該不會再寄請柬,線索斷了。」他想起那些請柬,每一次地點都不同,對方很謹慎。
  「那……說不定會寄給我。」白燕語出驚人。
  趙卓傑微怔,而擔眸光一亮,覺得這個可能極大。

34

  白享運已經死去,但白燕還活著,而那個邪教組織直至白享運死前還熱情地寄送請柬,證明還是極力想要挽回這曾經提供大量『供品』的重點教徒,如今白家當家是白燕,所以不排除邪教組織會想將白燕發展為新教徒。
  如果白燕收到新請柬,那麼他們就能夠轉被動為主動,才真有機會破案。
  趙卓傑不禁攬緊白燕親了一口:「我的小白真聰明。」
  白燕傻愣愣地反應過來,想找個地方鑽去,動了動才記起兩個人身上還是什麼都沒穿的,這麼一蹭,肌膚相親的感覺令他整個人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都可以吃了。
  看見戀人這副萌樣,趙卓傑幾乎又要狼唕,可他雖然流氓但終究不夠禽獸……至少今天他還是疼惜白燕,沒有再繼續。他順手扶著白燕的腰揉揉,笑著挑起那尖細的下巴,捕抓對方企圖閃避的眼睛,失笑:「小白,來親哥一口,就一口,不弄你。」
  白燕瞧瞧趙卓傑,不敢肯定這是不是真的,可是『親一口就不弄』的提議極具誘惑力,白燕再三猶豫,還是怯怯地探身碰了碰趙卓傑的嘴唇。
  趙卓傑咂巴著嘴,這麼小兒科的吻還真不夠看,他把縮回去的人撈過來狠狠地來一記法式濕吻才放開,揉著懷裡屢屢想要逃走的純情男青年,收起臉上的調笑,喟嘆:「小白,明天哥帶你去掃墓見家長。」
  白燕滿目茫然,隨即想到家長承認對情侶的意義,心情瞬間變得忑忐,他神色緊張:「要不要帶寶馬去,他是我現在唯一的家人。」
  說實在,如果讓趙卓傑選擇,他會宰了那匹馬做成馬肉拉麵,可偏偏白燕在意那馬,他無可奈何,就當有個難纏的小舅子吧……雖然那是一匹該死的馬。
  「行,帶去吧。」趙卓傑撫著白燕的發,輕吻他的鬢角:「小白,國內不承認同性婚姻,不然我一定拉你去扯證,至於國外,現在我們時間不夠,不好安排。先掃墓,等過陣子,我再帶你去見養父母,一起吃頓飯,咱們定下來。」
  「那,我們是一家人了?」白燕目中滿盈著希冀,又惴惴不安,彷彿一個在沙漠中迷途的人突然遇見綠州,卻在忐忑這是現實還是海市蜃樓,是那麼的小心翼翼。
  趙卓傑心跳加劇,越是加深認識,他就越憐惜白燕,這麼一個應該張揚跋扈的小王子,卻連小小心願都必須步步為營,彷彿站在絕望的雷區,深怕錯踏一步粉身碎骨。他知道是過去那些經歷網住白燕,白享運給予白燕的傷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
  「是呀,不然我們是什麼?你都是我的人了。」趙卓傑狠狠啃白燕一口,在看見那張俊俏的臉因為滿足而泛起笑容,他的心跳又再加劇,這種彷彿與對方心跳同步的羈絆令他著迷,他敢肯定再也不能有人可以像白燕這樣,一顰一笑牽動著他的心跳,絕對不可能有了。
  情到濃時,趙卓傑這個感情新手也不禁患得患失:「小白,記住了,你是我的,不要妄想逃離,不可能。」
  倒是白燕不明白趙卓傑的不安,他抿抿唇,鄭重地回答:「我不想離開你,永遠都不會,即使死去,我的靈魂也會跟你在一起。」
  趙卓傑的回答是撲倒白燕,狠狠親,親得那盡說些不吉利話的舌頭都發麻了,親得這老有悲觀想法的人只會張著口喘氣,才放開:「哼,再說什麼死不死的,哥立即就讓你死在床上。唉,肉麻死了,都是你這高富帥的錯,害得我也文藝小清新起來,算了,睡覺,可別在掃墓的時候打瞌睡。」
  聞言,白燕立即乖巧地閉上眼睛:「我這就睡。」
  趙卓傑失笑,又親了白燕一口,才摟著人躺下,看著黑暗中沉沉的天花,聽著身側人和緩的呼吸聲,直至許久以後,趙卓傑又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原先他只是憑直覺感受到有人窺探,卻不想真的找出一把監聽臨視小設備,他上一次確實已經清理乾淨的,這一把是新的,趙卓傑皺緊眉頭把這堆東西扔進馬桶沖掉。
  監控只可能針對白燕,而白燕的身份又是不公開的,應該不是記者所為,趙卓傑思來想去,除去白家城堡那群怪胎,也該沒有別人了。
  監控自己的主人,不應該只是因為關心主人的安危,趙卓傑總覺得白燕雖然繼承白享運的財產,又是白享運的養子,卻不代表白燕可以掌握白享運所有勢力,他有不好的預感……即使那老頭已經死了。
  趙卓傑第一次迫切希望白燕能盡快適應普通人的生活,學會那些基本常識,畢竟他不可能24小時跟白燕膩在一起,即使他想,白燕也不該離開一個叫白享運的牢籠以後,又關進一個叫趙卓傑的牢籠中。謝必安的諷刺尤在耳邊,逆耳卻是忠言,白燕不該成為誰心目中的白燕,而該成為自己。
  看著床上熟睡的小王子,趙卓傑低嘆,俯身輕吻,呢喃:「只要你一直都是我的就夠了。」
  一夜無夢,二人再睜開眼睛,是被甄善美的morningcall給生生吵醒過來的,關於圖案和邪教的案子因為證據不足,連案子都立不起來,還需要他回去斡旋。趙卓傑想了想,這事要等白燕收到信才真正有轉機,現在他們能做的也就是些小動作,收效不大,也就不急著回去。
  懶洋洋地告訴甄善美明天再回去,在這女娃子飆三字經之前掛上,趙卓傑給白燕準備嗽洗著裝:「先給你辦個手機去,再之後你想去圖書館,書店什麼的,都走走,還有時間我就教你開車,很容易的,咱們學著開著去墓園,嗯?」
  白燕直點頭,對這樣的安排很滿意。
  他們先去買手機,款式是之前就已經看好的,沒有再費時間挑選,然後辦了張電話卡,還開通了上網套餐。趙卓傑想了想,又給白燕添了個筆記本電腦,也是最新款的,他想要白燕接觸現代最前衛的東西。然後他們直奔書店,買了大工具堆書,各種內容都有,清空了趙卓傑荷包裡的現金,最後白燕又挑了些畫具,一些簡單的素描和彩鉛。
  「我用這個也能畫。」白燕細白的指尖撫過隨便淘來的廉價彩鉛,卻是如獲至寶般的珍惜:「可是很久沒有畫了,因為已經不用再練習,養父也不讓我畫油畫以外的……」白燕還是無法阻止像潮水般回湧的記憶,在自己基礎畫功過關,開始接觸油畫以後,其他畫具他基本沒有機會再碰。
  因為養父說過——
  【只有油畫才是真正的帝王藝術,用油彩描繪血肉和靈魂,高貴與貧賤,你擁有一雙上帝之手呀,我最珍愛的金絲雀。】
  「是嗎?那回去給我畫個素描吧。」趙卓傑一手提著大堆購物戰利品,一手扶白燕的腰,大步走在路上,對周邊目光視若無睹:「走,買供品去,我爸喜歡軟中華,我媽喜歡烤鴨,我弟喜歡費列羅。」
  「寶馬怎麼辦?」
  「去馬場領……然後讓它吃尾氣。」
  白燕抬手摸了摸趙卓傑的腦袋:「一家人要好好相處。」
  趙卓傑一把抓下白燕的手放進嘴裡輕輕咬,在對方臉紅想要縮回手前握緊了,調笑:「我一定不會去親那貨的蹄子,所以……只跟你好好相處。」
  「你……曲解了……」白燕的聲音細如蚊蚋,他發現自己一旦被趙卓傑抓弄,語言系統就會嚴重混亂,連話都不會說了。
  「沒,我就那個意思。」趙卓傑哈哈大笑,不理會路人的側目,把戰利品扔進車後座,駕著車載人去買供品。
  前往墓園的一段路在平時人煙稀少,的確是練習駕駛的好地方,趙卓傑給白燕示範過後,就把駕駛座讓出來,坐在旁邊指點,讓白燕把車子開到墓園去。
  車子一開始像龜爬似地,後來就平順了,白燕果真有一顆聰明的腦子,很快就揣摸出來,只差熟練。趙卓傑很滿意,考慮著動點關係給報個名,連練習班都省掉,直接考試拿車牌……相信筆試不會難倒聰明的白大高富帥。
  趙卓傑已經開始考慮給白燕買車,這個車不能隨便買,既然有人監視著,他考慮透過一些特殊渠道,給白燕買個『放心』點的車子,最好防彈玻璃特殊車胎超級引擎什麼的都裝上,要不是怕太招眼惹麻煩,他恨不得給白燕來輛裝甲車。
  至於房子自然是要租的,還得趕緊租,不過租好以後又要加強防盜,免得三不五時被人進屋子裝些有的沒有的,最好帶避難密室,那種炸彈都搞不開的才好,那麼白燕即使遇到危險也好有個地方躲躲。
  於是,車子就在白燕謹慎,趙卓傑走神的情況下,穩穩當當地開到墓園,寶馬已經繞過車頭無數次哀怨地回頭,不滿主人騎這個破破爛爛的鐵箱子,也不騎自己。
  大白天非節假日,墓園一如想像中荒涼,趙卓傑帶著白燕趙過一排排墓碑朝深處走去,最後在一處高級墓地看到了三個簡單的墓碑,不像別人那樣弄得庭台樓閣,簡單的一方石罷了。
  三個墓挨著,旁邊還有真空的。
  趙卓傑指著它,笑說:「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幸好準備得早,不然哪還有位子,看旁邊想再買也不可能了,都滿了。」
  白燕臉上浮現一絲落寞:「我的呢?」
  趙卓傑先是愕然,而後笑容緩緩在臉上綻放:「如果你不介意以後得跟我擠擠。」
  白燕臉上亮了,把最後一絲憂鬱都驅散:「我願意。」
  「說的像結婚誓詞似地。」趙卓傑調侃他一句,才動手將祭品取出來一一擺上,燒起香和紙錢:「爸,媽,老弟,我來了,給你們帶個男媳婦來見家長了,可別跳出來揍我,我就這個樣了,能找到真愛你們就掩起嘴偷著笑吧,你們就算報夢煩我,我還是會睡得很香,省省吧,你們丟下我十幾年,這婚姻大事你們也甭操心了,嗯,好好在下面享福吧,給你們錢和吃的。」
  一段話下來極無賴極不孝,語氣也極平靜,說完這些,趙卓傑點了軟中華,塞給白燕一隻烤鴨腿,費列羅也給拆了封,自個一口辛的,一口鹹的,一口甜的,吃得很歡。
  「吃吧,吃飽了,咱們去煩煩呂英,問問房子的事情。」
  白燕點頭,拿著一隻鴨腿,不慢但是絕對優雅地吃完,用手絹擦乾淨油跡,又幫趙卓傑擦。
  「傑哥。」
  「嗯?」趙卓傑正把垃圾收起來準備帶去扔,聞言看向白燕,對上一臉認真的戀人:「怎麼了?」
  「我考慮過了,我想畫畫賣,賺錢。」白燕仔細地解釋:「我現在什麼都不懂,只會花錢,但是養父說過我的畫好,那應該能賣錢,我不想……不事生產。」
  趙卓傑也認真起來,他看著白燕,看著這個眼中帶有執拗的小白,只覺得萌。對呀,這是個男人,是男人就該有自己的事業心,白燕也該有的,不應該甘於依附他人,即使是戀人,也要求平等。
  「行,你就畫去賣,可是要答應我,不要畫跟夢有關的畫。」
  白燕愉快地點頭:「我會畫……我自己的畫。」

35

  掃墓回來以後,趙卓傑還陪白燕在馬場飆了會馬才回酒店,屁股才沾上椅子,他立即就聯絡了呂英,那孔雀男其實早就有消息,只是實在太忙,而趙卓傑也是個連家裡微波爐壞掉都來不及換最近更談上戀愛的個大忙人,這事兒自然是擱置了。
  如今趙卓傑主動找上門來,呂英自然是樂意,把資料一傳,拋下一句:【儘管挑,挑好了再聯絡。】
  趙卓傑也樂得省事,他這個發小雖然是個自戀狂,可是因為自戀,對於一切經手的事物挑剔程度已經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出手的自然也是好東西,他翻閱那堆資料,發現每一間房子都好,每一間地段都很適合,每一間租金都很漂亮,而且每一間都是能即時入住帶全屋家具的。
  瞧著,是按照他的財力量心訂做的呢,趙卓傑想了想,把房間太多的剔除,畢竟他不準備跟白燕分房間睡,有兩個房間就夠了,一間書房一間睡房把空間太大的也剔除,打掃起來麻煩,要知道他不準備讓別人進屋,更不會請家政,只有自己動手;再之後把自己不喜歡的地區剔除,終於剩下三兩個選擇,他把資料攤在白燕眼前:「選一間。」
  白燕正在素描本上動手,聞言瞧上一眼,立即指出一間室內設計淡雅簡潔的房子,屬於低調的奢華。
  趙卓傑點頭,把資料回傳給呂雄,租賃合同什麼的也是呂雄安排就好,他只要等著入住,呂英在電話裡頭沒少調侃他。
  什麼終於捨得花錢了嗎?這次竟然跟對象築愛巢是認真了吧?咱們浪子老趙也知道疼人還真不容易,看來咱們白大少爺果然是個尤物。
  趙卓傑一張臉皮勝城牆,直接無視掉了,但是很不幸他開了免提,本來還專心畫畫的白燕,這會兒連指尖都紅了,攥著畫本的姿勢,讓趙卓傑不懷疑下一記得電話會被當成蟑螂一樣拍扁,逗得他哈哈大笑。
  呂雄明顯不會反省自己說話太過,發現是免提之後,竟然還對白燕說:「對了,白少爺,我最近設計了一系列衣服,你有興趣走秀嗎?給你算工資,聽呂英說你跟老趙討要臨工工資呢,說真的,那沒多少錢,往我這干少更有賺頭,而且更高貴,萬眾矚目哦。」
  白燕放下畫本,表情已經恢復平靜,對於呂雄的邀請他是禮貌但堅決地拒絕:「呂先生,我認為高貴的定義不在於能穿多漂亮的衣服得到多少人讚美,而是能幫助多少的人。抱歉,我不適合你說的……走秀。」
  事實上,白燕不希望太招搖,他在接觸外界以後就明白自己的身份會帶來很多不便,他想要的不是萬眾矚目,而是跟趙卓傑過平凡幸福的小日子。
  趙卓傑也明白白燕的心思,按掉免提打斷還要遊說的呂雄,兩三句搪塞過去就掛斷,標準的過河拆橋。
  但呂雄沒辦法,畢竟趙卓傑可是他家公司的大股東,平常不管事,管起事來有絕對決定權。
  趙卓傑走近白燕,探首看素描本,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側臉,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嘴裡嘖嘖有聲:「瞧你把我畫得多性感,小白,我看著這幅畫會覺得你欲|求不滿。」
  白燕啞然,是被趙卓傑的無恥給堵的。
  「呵,誰讓你把我畫得這麼性感。」趙卓傑摸著白燕的發,滿臉的調笑卻未達眼底,似乎下定決心,他毅然說:「跟我回家收拾點東西,今天就搬家吧,不然明天又要上班,再不回去甄善美那丫頭要跑來砍人了。」
  白燕收起素描本就起身,其實他對趙卓傑現在的家也很好奇,是不明白為什麼都已經有住的地方了,為什麼還要重新找。
  當趙卓傑把他載到那幢鬼屋一樣的房子以後,他想他明白了,因為房子實在太破,燒壞的部位完全沒有修葺過,房子十分殘舊,在風中那些木板竟然吱呀吱呀地慘叫起來,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彷彿隨時會倒塌。
  趙卓傑一直注意白燕的神情,發現對方的疑惑以後,他問:「你在想什麼?」
  「你會不會很窮。」白燕說:「我最近是不是花在多錢了?」
  趙卓傑失笑:「怎麼?我沒錢能住那樣的酒店房間嗎?不,我不缺錢……當然,沒有你那麼富。」
  白燕很認真的說:「那不是我的錢,那你為什麼要住在這裡?」
  趙卓傑的笑容逐漸淀,最後化做寂寥,落日餘暉給房子鍍上一層華麗的橙金色,卻把那處烈火肆虐過的地方襯得更加猙獰,時刻提醒著他過去的恐懼,絕望,哀痛和從未平復過的憤怒。
  「因為這樣可以鞭策我,讓我記住自己的使命。」趙卓傑說:「就在這裡,我的家人離我而去,十五年了,已經過去太久,我怕我會忘記。我必須找出真相,為他們討回公道。」
  「可是你現在要離開,是為了我嗎?」白燕輕聲問,他看著眼前逐漸被黑暗吞筮的房子,突然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哀慟,他覺得這房子裡的亡靈肯定沒有安息:「我可以住進這裡。」
  趙卓傑有一刻茫然,他找房子是為了跟白燕一起,為什麼不住進這個家呢?是因為不想讓白燕摻入這件事當中?還是十五年實在太長,他已經開始厭倦無止境似的失望?
  「傑哥?」
  趙卓傑被白燕帶著擔憂的輕喚召回了心神,驚愕過後,他笑得戲謔:「不行,不能住這裡,不然咱們做運動的時候,房子真會塌掉。」
  給這老沒正經的話一梗,白燕沒聲音了,又鬧了個大紅臉。
  「你想要傾訴的時候,我就在這裡。」
  趙卓傑輕嘆,他知道自己再怎麼調戲怎麼掩飾,真正心情都是無法對白燕隱瞞的,他們之間就像有一股魔齤力,總能夠互相理解,互相體諒,好像上天讓他們相遇是月老事先牽好的紅線,他們是為對方而生的。
  「乖,進去坐吧,我收拾幾件衣服和一些文件就好。」
  白燕點頭,跟著趙卓傑踩過荒廢的花園走進屋裡,入目是凌亂的大廳,屋裡空氣實在不好,悶悶的沉積著陳舊的塵埃味道和新鮮製造的垃圾氣味,跟隨趙卓傑踩著吱吖亂響的樓梯走上二樓,這上頭空氣比較好,至少沒有垃圾的味道。趙卓傑的房間很小,堆滿生活用品,也是唯一比較有人氣的地方,白燕沒進去,因為實在沒有下腳的地方。
  看著趙卓傑這裡找找,那裡搜搜,把東西塞進行李袋,白燕若有所覺地轉頭看向廊道盡頭的門,他想起來,這個方嚮應該就是那被燒透頂的房間。
  鬼使神差地,白燕走過去,他的腳步踩在薄薄地毯上幾乎悄然無聲,他的手搭上門把,然後他考慮是否要推開這扇門,心裡有兩道聲音在鬥爭,他想要看看這裡,看看是否在夢中見過趙卓傑家人受害的經過,但是他又認為趙卓傑拒絕讓他入住這房子,也沒有讓他打開這扇門,他不能自作主張。
  「你想看一看嗎?」
  白燕回過頭,看見趙卓傑提著小小的旅行袋站在他的身後,他點頭:「我能看嗎?」
  趙卓傑深深地看他一眼,手從他腰側越過握上門把,輕輕一擰,聽到鎖把轉動的聲音,房門打開了,一陣風從門縫灌進來。
  「打開,小心點,這裡的地板很脆弱,不小心會可能會受傷。」
  白燕點頭,他輕輕推開門,風把他的頭髮吹亂,呼過門縫的聲音就像亡靈的哭泣與哀號,最後消失在大開的門中,他看清楚了房間,一個佈滿火炎痕跡的房間。
  白燕彷彿又看見了那對倒在血泊中的男女,還有充斥著房間的輕柔歌聲,兇手的歌聲。
  他掩住耳朵退後一步,撞到趙卓傑懷抱裡,他猝然轉過臉看著趙卓傑,語氣肯定:「我有夢見過,他們,你的父母是被殺死的,有人在唱歌。」
  白燕不會忘記那個夢,唯一不是以兇手角度做的夢,那對倒在血泊中淒涼得讓人心痛的男女,還有被掩住口鼻的孩子:「小孩是怎麼死的?」
  趙卓傑被白燕的消息打擊到,還沒回過神來,聞言就反射地回答:「悶死的……活活悶死的。」
  白燕說:「他是最後死的,他看著那對男女死掉,聽到兇手唱歌,然後被悶死。」
  趙卓傑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裂成了兩半,一半正在理智地分析,另一半被憤怒佔據。
  他有見過這樣的兇手這麼做,讓小孩目堵父母的死亡,給予精神上的折磨,最後把小孩悶死,給小孩留全屍,權當感謝。這類兇手多數有性功能障礙,而他們的目標其實是小孩,透過對小孩精神上的折磨滿足自己。
  然後這個狡猾的兇手,將現場佈置成一出家庭人倫慘劇,就這樣逍遙法外了。
  如果兇手現在就在眼前,趙卓傑完全不懷疑自己會忘記法律,忘記所有,不顧一切地將對方殺死。
  「傑哥?」白燕握起趙卓傑攥緊的拳頭,彷彿立誓般承諾:「我會幫你,我會畫出來……讓你揪出兇手。」
  趙卓傑愣愣地瞪住白燕,最後一把將這個像光一樣照進他心靈最黑暗處的人攬進懷裡緊緊箍住,第一次為這事對別人發出求救:「幫我。」
  「我會的。」白燕拍著趙卓傑的背:「說不定,我就是為了幫你才會相遇。」
  「……還有為了相愛。」趙卓傑把白燕攬起。
  白燕雙腳離了地,發現自己被抱向哪裡的時候,漲紅著臉掙扎:「房子……會塌的。」
  「沒事,就算房頂塌下來還有我在上頭給你扛住。」
  白燕漲紅著臉,差點撞到門框,擦撞一架小飛機之後,給扔到單人床上,地板吱吖一聲慘叫,他的臉已經紅得要冒火了,這樣的房子質量,他不敢相信一會會不會就從洞穿地地板摔到一樓去。
  然而他的擔心明顯多餘,接下來在趙卓傑大力的證明下,他弄明白了,這地板只是特別會吱吖亂叫,但還是不那麼容易穿掉的。
  可是他寧願這地方會塌,也別不斷響著,他羞得要拿手掩住耳朵,卻被壞心的趙卓傑壓在兩側,吱吖吱吖的聲音更急促了,白燕控制不住眼眶泛酸,視線被淚液模糊,想要壓抑的聲音也無法忍耐,最終與地板發出的聲音和譜出一曲靡靡之音。

36

  當白燕癱在床上喘息的時候,身體疲累而精神卻出奇地清明,他不由得思考生命的意義。如果說前二十年,他活著是因為本能,只是行尸走肉,那麼現在他終於擁有信念,而信念的中心是趙卓傑。
  從起初莫明的悸動,到如今白燕看清楚這是愛情,他覺得未來如果有什麼給予他走下去的勇氣,給予他活下去的理由,那麼只會是趙卓傑。
  ——這個將他沉睡的靈魂喚醒的人。
  「在想什麼?」趙卓傑發現戀人盯緊天花走神,目光輕輕掃過這具猶如藝術品般完美身軀,那些破滅似的痕跡令他內心悸動:「別告訴我你又在想那匹馬。」
  「……我在想你,真的。」白燕動了動身體想躲開那越來越不規矩的手,卻徒勞,反而將自己送出去,被半攬著趴在那流氓身上去了,駭得直打抖:「你……你還想幹什麼?」
  趙卓傑挑眉,手下不客氣地摸著,嘴裡哼笑:「還有什麼,當然是你。」
  「剛才……已經夠了吧?」白燕一張臉紅透了,其實趙卓傑在他心裡有萬般的好,就是這流氓無賴讓他吃不消,每次都讓他應付不過來。
  「咦,你認為我夠了?」趙卓傑支起身將白燕抱在懷裡,失笑:「我是該用事實告訴你呢?用事實告訴你呢?還是用事實告訴你呢?」
  「這……有什麼區別?」白燕給繞暈了。
  「有。」趙卓傑很認真地說:「是一次,兩次,和三次的區別。」
  「……你的節操呢?」白燕不得不搬出網絡用語。
  「很多年前,伴隨著我的貞操一起碎掉了。」趙卓傑說得那個叫唏噓不已。
  白燕實在沒辦法了,耍嘴皮子耍不過趙卓傑,趕忙勾起旁邊的小被子往身上罩,做無用的掙扎,讓趙卓傑看得直挑眉毛,最後看著捲住被子若隱若現更顯性感的白燕,趙卓傑已經不滿足於口頭上的調戲,銳利的雙目染上情|色,狂野而性感。
  「剛才在想我什麼呢?說!」引導著白燕開口,趙卓傑雙手潛入被單中巡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白燕給摸得頭腦發熱,想要躲,但他整個跨坐在趙卓傑身上,正忙著吊起身子讓自己遠離那罪惡的孽根呢,這導致活動空間嚴重不足,他被摸得不斷扭動身子卻也躲不過,徒增情趣罷了。
  「說呀!」趙卓傑壞心地握住白燕那處與其人一般完美的男性,低啞的聲音充滿威脅及危險:「再不說,哥就掐著這裡弄你,讓你想射又射不出來,要不要試試?」
  「我說。」白燕被欺負得眼睛都濕了,只能招供:「想你,想著以後我還會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理由就是你……」
  趙卓傑被這樣的真心告白驚得定在那裡,內心的驚濤駭浪還有幾乎撐破心臟的幸福感,不禁讓他開始懷疑這一切,太不真實了,不久前他還活在不幸中,每天壓抑著憤怒扮做冷漠過日子,現在卻找到相愛的人開開心心地滾床單,而且這可愛的人總是十會坦率地說出會讓他感到幸福的話來。
  「傑哥,我說的是實話,放開……」白燕也是不敢動,怕刺激到這個隨時發情的流氓。
  然而白燕是高估了流氓的定性,又低估了自己的魅力,趙卓傑哪裡忍得住,尤其在白燕說出那樣的真情告白以後,無疑是世上最有效的催|情|藥。
  「好呀。」趙卓傑放開掐住小小白的手,指尖劃過胯骨往後抓去。
  白燕稍微放下的心立即又提得老高,他驚疑不定地推著趙卓傑的臂膀,雙唇不受控制地輕顫:「怎……怎麼?」
  「小白,地板的堅固程度我們已經確認。」趙卓傑一臉認真地說:「可是牆壁沒有。」
  「啊?」
  白燕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景物迅速移動,等他反應過來,那個人已經抄起他三兩步摁到牆壁上,他的背因為有一條手臂擋住沒有直接撞上牆壁,並不痛,可是牆面的涼意立即滲透他的後背,他的身體瞬間繃緊。
  「傑哥?能不能……不來?」
  趙卓傑目光深沉,他知道白燕害羞,可也不是真心厭惡這種事情,而他是真心喜歡這種事情,他想與白燕多親熱,他樂意當主動的那個流氓無賴土匪壞人,只要白燕不是真心抗拒,他以後還是會繼續。
  「現在給你選擇,是做呢,做呢,還是做呢?」
  白燕咬住下唇,目光閃爍不敢直視趙卓傑的眼睛:「一……一次……」
  「真聰明。」
  [嗶——]
  抗議和安撫毫無意義地重複著,最後白燕沒能說服趙卓傑,他有點後悔一次的選擇,或許他選三次,還能有三次的中場休息機會……下次選三次吧?
  於是白燕進入了某個誤區,如今他天真的以為下次可以在流氓身上討到便宜。
  白燕的思維再次正常運轉,已經在第二天,他在小房間的床上醒來,床單被抽走了,大概因為已經不乾淨了,又或者該說小房間沒哪處乾淨的,充斥著曖昧的氣味,輕易就勾起那些臉紅心跳的回憶。他睡著的小床還算乾爽,身上有清洗過的感覺,動了動腰,直入骨髓似的疲累讓他不由自主地低吟出聲。
  「醒了?」趙卓傑從盥洗室走出來,神清氣爽的模樣讓白燕抿緊唇,又羞又惱。趙卓傑感受到情人的不爽,輕佻眉,走過去扶起來,果然,手下的人抖了抖,他失笑:「放心,我現在不至於獸性大發又折騰你,起來穿上衣服,買早餐去,我家的微波爐壞掉了,做不了吃的。」
  白燕聞言放鬆了點,可是當他看到滿地被嚴重破壞的衣裳,他苦惱:「我沒有換洗衣服。」
  「穿我的。」
  趙卓傑從衣服堆裡挑出還算乾淨的給白燕穿上,白燕也不是什麼弱不禁風的體格,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穿起這些批發服裝還不錯,只是小王子從優雅高貴的古歐風格變成了現今潮流頂端的大腕明星風範,也隨和多了。趙卓傑心裡犯嘀咕……怎麼我就沒有穿出這個效果呢?
  白燕扯扯衣角,拉拉衣襟,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我們穿一樣的。」
  當然,衣服是批發的,都一個樣兒,但是白燕因此而高興,趙卓傑也笑了:「你喜歡,以後我們就穿情侶裝。」
  白燕果然點頭:「好呀,你穿什麼,我就穿什麼。」
  「……好乖。」趙卓傑摸摸白燕的臉,心裡對他稀罕得不得了,恨不得綁在身邊一秒都不分開。
  「是要上班了嗎?」白燕看到天色,那太陽已經偏移得有點厲害,遲到了。
  「放心,我的手機沒電,甄善美那個丫頭找不到我們。」趙卓傑理所當然地說著。
  「傑哥,你那算曠工,會扣工資吧?」白燕表示擔心。
  趙卓傑噎了一下,掐住白燕的臉頰捏了捏:「掉錢眼裡了吧?小白,你不用太擔心錢的問題,窮有窮過,富有富活,沒必要處處計較。」
  白燕聽了,烏亮烏亮的眼珠子轉動,打量過四周後,以一種真摯的語氣說:「的確。」
  趙卓傑有種蛋痛的感覺,他承認被悲慘過去打擊到無法過正常人生活的自己很窩囊,可是以後再也不會了,因為他身邊有白燕,有一個以他為生存理由的愛人……再也沒有事情能夠擊潰他了,只要他們在一起。
  「走吧,先去新房子放下行李,我們就回局裡,不然要急死他們。」
  趙卓傑扶著白燕,提起小小行李袋就走,裡面只裝著一些文件和幾件相對幹淨的換洗衣物,剩下的他決定重新購買。
  要過新生活,總需要下點決心的。
  趙卓傑和白燕簡單梳洗後,就駕車離開。
  當車子緩緩駛離趙宅,白燕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追隨老舊宅子在中轉移不斷轉移角度的身影,幾隻烏鴉正在曾經發生過慘劇的位置上優悠地梳理著自己漆黑毫無美感的羽毛,偶爾喊幾嗓子,為白日下仍顯陰森的房子增添幾分淒涼。
  直至房子被其它景色取代,白燕才回過臉,在車子上尋找食物,畢竟夜裡運動消耗掉大量體力,得好好補充。
  「十五年前……」
  白燕驀地抬頭,翻找的動作也停止,他看著趙卓傑,等待下文。
  趙卓傑感受到他的目光,卻渀佛專注於道路狀況,他並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渀佛在凝聚勇氣,然後終於在輕抿薄唇後再次開口:「我十四歲,事情就那麼發生,當我前去認領他們的時候,他們全身燒焦,擱在那兒,只能透過dna檢測確認身份。我的媽媽,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她十指都燒禿了;我的爸爸,一個剛道毅威嚴的男人,他面目全非;我的弟弟看起來不再柔軟可愛,成了一塊黑炭,還有他們的味道,真的很噁心,然後我吐了,把胃都幾乎吐出來,當時我覺得那應該是個夢,是個噩夢。」
  白燕默默傾聽著,表情沉著認真。
  「後來,案子結束了,他們下葬了,人們開始遺忘這件事情。這就是現實,不是夢,我只能清醒過來,可是我不能接受這個現實。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但不可以是我,我十分憤怒,我不相信那是什麼人倫慘劇,不相信所有錯都在我的家人身上,必須要有一個人,一個造成這件事的人活著承受我的怒火。所以我假設有一個兇手,可能存在,可能不存在,但它成為我活著的動力,可是我很快發現即使我怨恨那個兇手,我卻無能為力,我太弱小了。」
  「當時我的憤怒無處發洩,就像一條瘋狗,咬傷所有接近和關心我的人,然後大家都遠離我了。一條瘋狗是怎麼樣的呢?不夠,怎麼發瘋都不夠,沒有到死亡之前都無法平息那份瘋狂。沒有人明白這種憤怒不斷衍生,不斷堆積的感受。當憤怒即將要爆炸,我開始尋找發洩口,我到處尋釁生事,逞勇鬥狠,最好能把性命都弄進去,後來有一個小混混真的被我弄殘了,還差點死掉,那個小混混的家人恨不得把殺了我……瞧,就是這種感覺,我也差點成了兇手。」
  「這事驚動到我的養父,他找到我,告訴我那個『兇手』是真的存在,不過因為我不夠強大,連他在哪裡,我都不可能找到。他說可以對我提供幫助,但是必須是我自己振作起來,用自己的能力去破案。」
  「然後我接受了他的安排,我將怒火關起來,關在內心深處,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可是明顯不太成功,我把其他感情都關進去了,變得冷漠。這一切都只為了達成我生存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目標——找到兇手,然後將兇手繩之於法,還我的家人公道。」
  「然而,我著手調查已經五年,當年的事情擱置太久,竟然無從入手,即使我耗盡所有時間,用盡所有情報網,牽盡所有關係,一切就好像石沉大海,毫無頭緒。最後我開始產生懷疑,說不定兇手真的不存在,當年真的只是人倫慘劇,所謂的兇手只不過是養父為了讓我振作而捏造出來的,對吧。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更沒有勇氣去面對,日子變得難熬。」
  「直至我遇見你,直至昨天你告訴我,兇手真的存在。」趙卓傑將車子倒進停車位,關掉引擎,凝視著白燕,語氣帶著脆弱和祈求:「小白……白燕,你要幫我,幫我找到兇手。」
  白燕注視著他,表情莊嚴肅穆:「我會幫你,以我的生命起誓。」

37

  最終,趙卓傑和白燕還是直接吃早餐回局裡,因為神通廣大的王季麟竟然查到了白燕的電話號碼,然後甄善美的奪命追魂call立即就來了,罩頭就噴了趙卓傑一臉,然後匯報了一起特殊情況。
  ——有位女士渾身是血地前來報案,說有人要吃她。
  食人癖,在這個資訊發達的時代已經不算什麼奇聞異事,早已經聽聞過國外有些食人癖和被食癖相約見面,快快樂樂地組織食人party的事情,只是如今有受害者上門,他們所管轄的市內竟然有這種變態,是他們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剛剛吃過早餐準備再曠工一天的二人,還是急匆匆趕回局子裡,然後他們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瑟瑟發抖,神色慌張戒備的女人,這個女人在看見趙卓傑走近的時候,甚至嚇得尖叫,竟然滾到椅子下面縮成一團。
  「……」
  趙卓傑只好退回去,找甄善美瞭解情況。
  甄善美的白眼幾乎化成刀子往趙卓傑身上扎,瞧見白燕緊跟其後,心裡滋味不可謂不酸的,只是作為新時代女強人一枚,甄善美還是學著努力放下,只是跟皮跳了跳,就不再盯緊白燕:「哥,你說你這個警務人員無故曠工,這是怎麼回事?!咱這裡是紀律部門!等著給上面寫檢討吧!」
  面對責罵,趙卓傑臉上表情鎮定,沒有什麼表情婆動,卻也沒有過去那麼冷:「得了,這種事老王會解決,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做筆錄了?」
  如此態度反倒把甄善美嚇住,她驚疑不定地看看趙卓傑又看看白燕,直覺讓這個乾哥哥改變的原因是白燕,心裡既酸又感慨:「果然是真命天子就不一樣嗎?」
  「善美?」趙卓傑蹙起眉心,大概明白甄善美的意思,但他不希望甄善美再在感情這方面執著。
  「行了,我知道。」甄善美翻了翻白眼,又端起一張嚴肅的臉公事公辦:「她叫李玲芳,27歲,是一名家庭煮婦,她現在嚇壞了,上週她們全家去吃喜酒,路上車子拋錨,他們受到襲擊,然後給關起來,她的家人都被吃了,剩下她昨天趁著兇手不在逃了出來,從市郊步行過來報案。至於詳細情況,由於她的情緒十分不穩定,沒能盤問清楚,我們得選帶她去醫院檢查,弄一份驗傷報告,還要派人去找找她說的犯罪現場。」
  趙卓傑想了想,突然轉臉看向白燕,後者跟在他身後,一直安靜,直至他回頭,那對墨黑的眼珠子立即粘上他的目光。
  「小白,在把她送去醫院之前,你去套套她的話,最好能哄她做做兇手的拼圖。」
  甄善美恍然:「對,讓白大少去問最好,他的樣子特別讓人安心。」
  「當這是牛郎會所了?」馮子恆路過,陰陽怪氣地來上一句。
  路人甲打醬油自然是沒有誰在意,於是路人甲氣沖沖地走了過去,白燕倒是從容點頭,他無法拒絕趙卓傑的請求,至少非無理的請求,只是這個任務對於交際經驗極低的他,很有難度。
  「我試試。」
  「要有信心。」趙卓傑輕拍白燕的背,目送他去應付那個女人,眼神一直沒有離開。
  「你現在看著真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甄善美如是說。
  趙卓傑側眸睨視她:「怎麼?你今天吃了刀子?說的話都在削人。」
  「對,我吃下了整噸刀子,你想想你有個組長的樣兒?昨天跑哪去了?哼,談個戀愛整個人都變了,我勸你還是理智一點。」甄善美是真蘀這個乾哥哥著急,能不嗎?跟著鬧心了這麼多年,她都有點分不清那是他的目標還是她的,可是這陣子她明顯感受到趙卓傑的心在動搖,這跟罩她臉上呼一巴掌沒差,就好像這些年的支持是個笑話。
  「我去確認是不是該繼續查十五年前那件案子。」趙卓傑回過臉繼續看著白燕,自言自語般喃喃:「結果答案是肯定的,當年那個兇手,我會將他繩之於法。」
  聽到前一句,甄善美臉上是氣憤的,但下一句讓她的表情凝結在臉上,有點滑稽,可是她顧不上了:「是他……是他告訴你的?是他讓你肯定答案的?」
  「對。」趙卓傑沒有隱瞞,而這也沒什麼好隱瞞:「而且他答應了會幫我,幫我把凶的抓住,我相信,離這一天不會太遠。」
  「你!」甄善美說不清此時內心的感受,有不甘吧,她支持著趙卓傑這麼多年也沒能讓這個人上心,可是白燕才接觸多少天?偏偏趙卓傑卻因此而振作。然而她雖然嫉妒,卻也鬆一口氣:「真的是這麼想?」
  「為什麼不呢?」
  「……好吧,那我祝你好運,哥。不過關於你要跟一個男人來真的這事,還是得跟爸媽說說才好,他們老想給你做媒。」甄善美轉過身,挺直脊樑骨大步離開。
  說到養父母,趙卓傑便沉默,要讓老一輩接受同性戀不容易,而那對夫婦是好人,他作為養子並不希望他們難受,可是他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好好磨合。注視著不遠處正在跟受害者交談的白燕,趙卓傑內心無比堅定。
  另一頭,李玲芳發現有人接近的時候表現得十分排斥,直至白燕開口。
  「地上不冷嗎?」
  問話的聲音清冷但優美,讓人忍不住要看看它的主人是什麼模樣,所以李玲芳悄悄轉過臉,然後被白燕的外表完全迷惑住,傻傻地看著他以優雅姿勢朝她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要回應,可是當她瞧見自己沾滿血跡和污垢的雙手,震了震,自卑地往回縮,自己撐起身爬回長椅上,目光還是忍不住不斷朝白燕臉上盯。
  白燕看她已經不窩在地上,就坐到她旁邊:「或許你需要一杯熱茶?」
  「好。」李玲芳弱聲回道。
  沒一會,始終關注這邊情況的趙卓傑就讓人送上熱茶,然後白燕和李玲芳捧著熱茶,開始談心。不知道是為是因為溫暖的關係,李玲芳停止顫抖,臉上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對嗎?」白燕云淡風輕地提起。
  想到之前看見的煉獄般的場境,李玲芳猛地一震,茶水都差點灑了,但白燕的態度起到一定安撫作用,她終於還是冷靜下來:「對,好可怕,我的家人,我的婆婆,公公,丈夫,和大姑姐都死了,他們被怪物吃掉了。」
  「怪物?你看見他的模樣嗎?」
  「我?我……」李玲芳像是被問題難倒,滿臉疑惑和不敢置信:「我好像忘記了他的臉。」
  「忘記了他的臉?」白燕不解:「為什麼?他殺光了你的家人,你都能忘記嗎?」
  「太可怕了。」說罷,李玲芳低聲啜泣,聲音沙啞:「我只記得他很凶悍,我們一起反抗都不是他的對手,然後他把我們關起來,宰來吃,你對待豬狗一樣。」
  白燕點頭:「你很不幸,但是你最好盡快記起兇手的模樣,不然他再接近你,你也無法發現,很危險,而且你還想要報仇吧?」
  聽到這句話,李玲芳慘叫一聲,茶水終於灑了,她很害怕這個連名字都沒有告訴她的男人所說的事情,如果兇手再來找她,她認不出來,結果可能會再一次被抓去吃掉。她忘記了羞怯,一把抓住白燕的雙肩,驚恐萬分地問:「我……我……我該怎麼辦?!」
  「好好合作。」白燕說,而後輕輕舀下抓在肩上的雙手,握在手裡真摯地承諾:「警方會幫助你。」
  面對仿佛能撫慰心靈的俊美男子,李玲芳的心終於定下來,呆呆地點頭:「我會合作,請你們一定要幫我。」
  「謝謝你。」白燕由衷地說,而後舀出一個本子:「現在你可以說說事情始末,請你儘量說出細節,可能對破案有幫助。」
  「好……」
  不多久,白燕回來了,手裡舀著比筆錄詳細很多的筆記,看得組員們直嘆氣。
  「白大少,你是專攻心理學的吧?」伍光明感慨。
  「我沒有學習心理學。」白燕回應。
  「哼,分明是故意賣弄,比我們厲害,你很有優越感了,對不?」馮子恆繼續膈應人。
  「優越感?」白燕恍悟:「真榮幸我能夠得到你們的認同。」
  「美男計真是百試不爽。」甄善美也挺感慨。
  白燕這回很認真:「我不喜歡用美色惑人的計謀。」
  「我覺得白大少會是很好的代言人,咱們小隊很缺這樣的人才。」突然冒出來的李茂也說了這麼一句,換來眾組人的瞪視。
  「我不想見報。」白燕拒絕:「但我可以幫忙偵訊。」
  「其實你跟咱們組長是什麼關係?」王季麟冒出一句。
  「情侶。」白燕坦蕩蕩地回答。
  組員們集體默,森森地生起一股完敗的挫敗感,直感慨這白大少的嘴巴真不是一般的犀利。
  趙卓傑開始也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失笑,大掌撫上白燕的臉,後者只是瞧瞧那隻手掌就乖乖地任由它靠近,只是眼睛看著趙卓傑,裡頭泛起一絲詢問。
  「情侶什麼的錯了。」趙卓傑失笑:「咱們已經是伴侶。」
  白燕錯愕,然後理解過來情侶與伴侶的差距,頓時笑得春暖花開,一片欣欣向榮。
  組員們都傻了,除了李茂。
  「那,白大少就是咱們的大嫂咯。」
  輪到那噓人的二位傻眼。
  「我是男的。」白燕嚴肅地提醒。
  「對。」趙卓傑也一臉冷峻卻口吐囧言:「不能叫大嫂,要叫趙夫人,怎麼說都是為夫的人了。」
  白燕鬧了個大紅臉。
  趙夫人什麼的,老大咱能不秀下限麼?還有,你不能對不住你的『冰山』綽號呀,這猥瑣怪叔叔誘拐清純大少爺的狀態算什麼?
  組員們表示吐糟不能。
  那一天,趙夫人的名號傳遍市警界系統,然後趙卓傑得到了養父的傳召,要求攜夫人一同回家聚餐。
  白燕緊張了,從穿著到禮物,不斷考慮。
  於是趙卓傑決定也莊重一點,他打開衣櫥挑選衣服……一號白t恤,二號白t恤,三號白t恤,穿哪件呢?真糾結……嗯,好像九號最白。

38

  趙卓傑終究未能穿著9號白t恤赴宴,因為白燕一句話『這是很重要的宴會,我想跟你穿一樣的』,於是9號就穿白燕身上了,趙卓傑只能退求其次,穿2號白t恤。倆裝束一樣,卻穿出不同氣質,當他們騎著寶馬出現在甄家門外,甄善美出來開門那會直接傻眼。
  「你們是想要閃瞎咱們的眼睛吧?」甄善美沒好氣地舀三白眼瞪這對穿著情侶裝騎著駿馬招搖過市的狗男男:「這馬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來出櫃的吧?犯得著玩高調嗎?一會還有得你們裝可憐的。」
  至於甄家的情況,白燕已經事先聽趙卓傑說過,知道甄善美是趙卓傑的乾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姑子,如此白燕對甄善美的態度又較平日親和許多,聞言就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而後十分認真地說:「你好,這是寶馬,還有我認為傑哥的穿著品位十分低調。」
  馬兒噴了個響鼻,揚揚蹄子,耀武揚威夠了,舀鼻子拱著主人求表揚。
  「對,你們就不能真開個寶馬來嗎?的確,我哥這身衣服都是批發的。」甄善美那個白眼翻不住,看白燕那個眼神再加詭異:「虧你穿得上去,他那些衣服質地還過得去,款式造工就是地攤貨式,像我哥那種浪子型的倒還好佔個頹廢美的名頭,白大少你這是干嘛呢?不當王子當乞丐去了?」
  白燕倒是不怎麼把諷刺放在心上,但是他需要求證:「傑哥,我穿這樣不好看?」
  趙卓傑將帶來的名酒和蛋糕塞給甄善美,目光由上至下將白燕認真打量一番,:「好看得不得了。」
  白燕露出安心的微笑,只要趙卓傑說好看,別人怎麼說都不打緊。
  不可否認,甄善美在仔細看清楚眼前人以後也同意趙卓傑的說法,她相信如果由白燕代言這身衣服打廣告,肯定會大賣,畢竟他都把地攤批發貨穿出名牌范來了,能不熱賣嗎?
  「得了,你們進來吧,這馬怎麼辦?」甄善美為難地看著寶馬:「咱們院子裡那些盆栽是爸爸的心肝寶貝兒,可不能隨便餵馬。」
  「我們有帶草料。」趙卓傑扔下一麻包,其實他原本不打算帶寶馬來,可是白燕已經開口,他不至於連這種要求都無法滿足。
  甄善美又瞅上趙卓傑一眼,酸溜溜地說:「嘖,認識你這麼多年,都沒有看見過你在案子以外細心過。」
  趙卓傑把韁繩塞進甄善美手裡,帶著白燕就進去,丟下一句:「好好招待客人。」
  甄善美恨得牙齒癢癢,對比她還要高的馬兒連拽帶拖,帶進院子裡栓好。
  等她回到屋內,趙卓傑和白燕已經跟甄家父母見面了,她正好把禮品放到桌面上。
  甄父銳利的目光就像西伯利亞的寒風,凜凜刮過二人,渀佛無孔不入,就那麼瞬間又變得柔和:「坐吧。」
  甄母給二人上茶,慈祥的婦女如今滿臉糾結,只是在看見白燕的時候,糾結變成了擔憂,立即拉過女兒去拷問。
  「瞧他半點也不像是個壞小孩,這是被你哥哥給欺負了?」
  甄善美輕嘆:「媽,搞基也不是壞事,你別這樣,不是還有菜沒做好嗎?走吧,去廚房。」
  那頭甄父跟趙卓傑聊天,偶爾也問上白燕幾句,當他知道白燕是白享運的養子那會,神情有點驚訝,隨後又繼續天南地北地談各種事情。飯菜上桌後,大家又和和樂樂地吃上一頓,甄母也對白燕越看越順眼,尤其在對方說喜歡她做的菜那臉上略帶優郁與感恩的表情,讓她心都碎了,母愛氾濫,不斷往白燕碗裡堆菜。
  直至剔牙吃水果那會,趙卓傑才開口:「甄叔,阿姨,我和白燕已經在一起,就差扯證,這事早晚有一天會等我閒下來的時候到國外去完成。」
  甄母手裡舀著的水果直接掉地上,但是經過一頓飯的接觸,她不得不承認白燕很好,甚至比她的養子更顯得貼心和可愛,她有點害怕小孩是被凶巴巴冷冰冰的養子給拐來糟蹋掉的,小心觀察著白燕的神色,見到他一臉平靜甚至帶著微笑,她才松一口氣。
  甄善美給媽媽遞一塊水果,而且默默地咬著,換來媽媽心疼的一瞥。她暗戀趙卓傑的事情,父母親早有就有察覺,只可惜她和這個乾哥哥到底有緣無分,相處十幾年都沒能擦出愛火花。
  作為甄家主人的甄父,在一陣沉默以後,眼睛從二人之間定在趙卓傑臉上:「你到書房來。」然後就起身離開了。
  白燕看著趙卓傑,後者安撫般摸上他的手,對凝片刻,也跟在甄父背後前往書房。
  「有什麼事?」趙卓傑單刀直入。
  甄父看著他:「都準備定下來了,還是不夠沉穩。」
  「……你知道我就是這副模樣,甄叔這是要跟我說什麼?」面對嚴厲的養父,趙卓傑心裡存著敬畏,即使他從來沒能喚出一聲『爸爸』來。
  甄父對趙卓傑還是挺寬容,但他此刻目光深沉,渀佛在考虐一個重大的決定,而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阿妹來跟我說過立案查邪教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趙卓傑微愕,明顯料不到養父會跟他談公事,不過就養父在警界的關係,的確有利於他達成目的,他就沒有隱瞞:「嗯,上一次人體拼圖案,我們抓到兇手,從中牽扯出一個邪教——火鳳教。據說會以人類心臟做為祭品,存在的時間應該不短,不知道害了多少條人命。」頓了頓,趙卓傑終於還是相信養父,給出更多情報:「另外,小白……白燕,他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他的養父白享運曾經是那個火鳳教的信徒,每一段時間都會收到邀請卡,他為邪教提供了不少祭品,有賬本為證。」
  「你竟然查到這麼多線索?」甄父滿臉驚詫,而後目中的堅定更穩固:「你跟白燕交往,是為了查火鳳教嗎?」
  「不對,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趙卓傑把肉麻情話說得很溜,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白享運的情報,是白燕無意間提供的,後來他還表示幫助破案。」
  「你確定他是幫助破案,不是曲意逢迎,從中搗亂?」甄父提出陰謀論。
  「我相信他。」趙卓傑卻絲毫沒有動搖,並且為甄父的懷疑而生氣:「小白想當好人,不會幹壞事。」
  甄父的表情變得複雜:「孩子,十幾年了,你第一次這麼維護一個人,就是這一點,我也願意相信他是純粹的幫忙,是個好人。」
  「這就是事實,不管你願不願意。」趙卓傑對那樣的話仍表示不滿:「關於這個案子,你會幫我嗎?」
  甄父頓了頓,抬指揉著額角:「傑,接下來有一件事,我說,希望你不要插嘴,聽完它。」
  趙卓傑是滿腹疑惑,可是仍舊點頭,他相信在聽完整件事以後,養父會給他一個提問的機會。
  「還記得你的父母是什麼職業不?我說,你的父母都是醫生,另外他們有一個身份,是火鳳教的一個小幹部,更有一個身份,是國家安排的間諜。」
  「!」趙卓傑猛地把身體探前,聽到火鳳教骨幹身份的時候心猛地一突,聽到間諜以後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雙目眥裂,但他依約沒有開口。
  甄父也好似沒有注意他的情緒變化,繼續以敘述一個遙遠古老的故事似的語氣說道:「國家其實很早就注意到這個邪教組織,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它的權力核心,即使下手打擊也是治標不治本,所以他們派出了你的父母,進行滲透工作,可惜工作才進行不久,就發生了慘劇。」
  趙卓傑的呼吸變得粗重,撐在桌沿處的手指也泛白,青筋爆突。
  「我們認為是因為他們的身份敗露財招至殺身之禍,後來你流離失所那段時間,並沒有受到襲擊或者可疑人物接近,再後來,火鳳教跟你父母的關係就好像完全切斷了,你父母的死激起的漣漪就這麼被撫平了。直至今天你又給我新的線索……案子可以再立,但是檔案會被打上絕密印鑑,所以你可以查,但是只能暗查。」
  趙卓傑已經忍不住點頭了。
  「白燕那邊的線索,是重要突破點,希望你可以把握住,不要被私情影響。」甄父說:「白燕或許是個好人,但是白享運那老狐狸……我是接觸過他的,一個表面正常但接觸後會給人帶來詭異冷意的人物。我認為他是個偏執狂,至少在極少的接觸裡頭,他一直表現出強烈的執念,只要他看上眼的,他眼中那股狂熱能灼傷人。」
  趙卓傑忍不住開口了:「那你們為什麼不派人去查查白享運。」如果,如果早點扳倒白享運,白燕是不是能早一天得救了?
  「有去。」甄父的臉色變得古怪:「可是先不說他的實力雄厚,就他的住處,那座城保,竟然弄得比監獄還要森嚴,圍牆上了高壓電網,有臨近,單只保鏢和看院子的狗,已經能組成一支小型軍隊,這樣的地方,我們派過人進去,可是再也沒有出來了,而且沒有證據證明白享運有罪,之後也就不了了之。」
  被小型軍隊守著的城堡裡住著白燕,趙卓傑無法忘記第一次進入那座像博物館似的城堡,在白燕活動的房間裡發現了很多的監控設備,他的心生起不可言喻的痛,他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好讓他穿上最好的裝備,殺進城堡把白燕帶出來。
  「甄叔你是在暗示我,白享運可能跟這兇殺案有關?」
  「我沒有這麼說,只是火鳳教一定跟你父母的死有關。」
  「可是他們的心臟沒有被挖走。」趙卓傑提出疑點,畢竟那是個舀心臟祭人的教派呀。
  「他們祭祀要用活人的心臟,也就是……」
  「生宰。」趙卓傑只覺寒毛直豎,想到活人被縛在祭壇上生剖胸堂掏出心臟來,作嘔的感覺都有了。
  直是國家的心頭大患,必須要拔除,可是又無從入手。近些年,火鳳教行動更隱蔽,更加小心,我們獲得的線索越來越少,這次……希望你能夠了結我們的心事。」
  趙卓傑已經冷靜下來,滿臉寒霜:「會提供什麼幫助呢?」
  「因為是秘密行動,提供的幫助也不能太多太明顯,白燕是吧?我希望你能夠抓緊機會,不要因為私情而影響辦案進度。而在這個案子中,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找到教主,把情報給我,自然會有人跟進,非把它們連根拔起。」
  聽著養父慷慨激昂的聲音,趙卓傑沉著地點頭:「我會完成任務,會查到父母當年被殺的真相,會查到邪教中心據點的。等著吧。」
  「我等著。」甄父看著養子,神情肅穆。
  「那麼我和小白的事情。」趙卓傑打蛇隨棍上。
  甄父深呼吸:「年輕人戀愛,我管不了,但是至少你要懂得保護自己,哪天分手了,不要太傷心。」
  「甄叔,你是在詛咒我嗎?」
  「絕對沒有。」頓了頓,甄父又說:「其實善美也是個不錯的女孩子。」
  趙卓傑的回覆是把背影留給養父:「關於這案子的細節,找天再詳談吧,現在我要去搞搞基。」
  「……」
  趙卓傑離開書房,在前廳遇上人,直接往花園走,果然看到白燕扶著甄善美上馬的一幕,然後他差點把扶在乾妹妹腰上的手給盯出兩個窟窿來。
  他覺得這個乾妹妹有點危險,好像會撬他牆腳的感覺。
  「喂,你喜歡的不是我嗎?」趙卓傑想也沒想就出口。
  「我是喜歡你呀。」合音。
  白燕驚訝地看著甄善美,而後看看趙卓傑,鬆開手快步走回趙卓傑身邊去,宣示主權般握住男人粗糙的大手。
  甄善美一臉苦逼:「我還有後話呢,我是喜歡你呀,可你又不喜歡我,我不能跟別的男人發展一下奸|情嗎?譬如白大少。」
  趙卓傑眼睛一圓,剛剛爽起來的心瞬間墮落,用力回握白燕的手。
  「我只喜歡他。」合音。
  二人相視一笑,甄善美有種被生生閃瞎的感覺。
  人世間最悲催的事情是什麼呢?是你喜歡和欣賞的兩個男人搞起基來。

39

  離開甄家已經很晚,但是白燕心情雀躍,畢竟見家長沒有出現疵漏,這讓他感覺跟趙卓傑的關係又更加保險和堅固。
  於是小王子又騎著寶馬,駝著一流氓,招搖過市回馬場去。
  趙卓傑摟住白燕精瘦的腰身,兩人靠得極近,奔跑間,繁華都市的火光像流星般牽著尾巴往身後划去,夜風將戀人的氣味迎面撲來,趙卓傑不禁心猿意馬,很猥瑣地幻想起馬背上的高難度動作,不過想歸想,他可不會真的挑戰這匹聰明得要緊的黑馬,他對摔斷頸骨沒有興趣。儘管有所忌憚,但他仍舊忍不住收緊臂彎,更加貼近白燕,嘴也湊到耳邊去細語:「真想在馬背上辦了你。」
  白燕雙手一抖,勒緊了韁繩,寶馬嘶鳴一聲揚起前蹄,不滿地甩踢後腿警告背上的人。白燕滿懷歉意,立即抱住馬首一陣撫慰,等寶馬平靜下來,頭也不回但語重深長地說:「傑哥,寶馬還小,你注意點尺度。」
  你還擔心一匹馬學壞?趙卓傑撇撇嘴角,隨即因為近在咫尺的那隻原本玉白色如今染上紅熱的耳朵,心情瞬間飛揚,故意挨在那耳朵旁邊說話,聲音因曖昧而濃醇,深深誘惑:「那咱們回酒店床上繼續。」
  白燕臊得周身打抖,但是他心裡有所打算,不準備妥協:「傑哥,新案子還沒有解決呢,你想的那種事……暫時不能做,我要在夢中找線索。」
  想到白燕那種夢的能力,的確是破案的好幫手,趙卓傑不至於□薰心不分輕重,害人的兇手當然是越早抓住越好,何況甄叔那裡領到的任務,還有當年的真相等等一系烈的事情等著他忙呢,真心沒有時間滾床單,他也就逗逗白燕,過過乾癮罷了。
  「唉,抽查也不可以?」趙卓傑故意裝也可憐哀怨的聲調來。
  「不可以。」白燕不敢回頭,驅著寶馬奔馳,心中對趙卓傑的歉意卻更加深厚:「等案子結了,我們再……好嗎?」
  趙卓傑眼中精光一閃:「圍裙?」
  早就在接觸網絡後第一時間查閱過所有關於圍裙信息的白燕立即紅了臉,他無法想像自己不顧廉恥地裸|體穿上圍裙的模樣,頓時抿緊唇不敢回應。
  趙卓傑調戲目的達到,哈哈大笑,在白燕頸側嘬一下,心情愉快:「我真可憐。」
  「我不覺得。」白燕小小掙扎一下,頸邊又被啃咬,不敢再做聲。
  曉得是如此,當白燕送回寶馬那會,脖子上的痕跡也讓馬場工作人員側目,畢竟那些痕跡也太深,太大膽了,他們無法想像眼前像個王子的人物竟然有著那麼放浪形駭的私生活。
  白燕不知,也未注意旁人的目光,只管跟寶馬分別,再三的撫摸細語,直至馬兒不那麼焦躁才跟等在旁邊不做聲的趙卓傑離開。
  離開馬場,又駕著破車好長一段時間,他們終於回到酒店,又是深夜,搬家的事情還得擱置,白燕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洗洗睡,而趙卓傑熱情參與,跟白燕一起洗洗,跟白燕一起睡,期間白燕身上的痕跡又增加不少。趙卓傑看著那完美的身子上各種痕跡,有深有淺有新有舊,全是他的手筆,他十分是滿意。
  畢竟趙卓傑沒有做得太過分,白燕還是安然入睡,雖然身邊多了個人攬住他的腰身,但不妨礙睡眠。
  很快,白燕就順利入夢,夢中還是先出現那對男女,倒在血泊中,兇手的歌志,還有被摁住的口鼻,如親臨期境般,讓白燕有著窒息的錯覺,似乎還感受到夢中主角那種滿茫然與焦急,好像不明白那對男女為什麼會倒在血泊中,為什麼一動不動。
  之前白燕並不知道趙卓傑的故事,不能代入角色,如今卻不同,他幾乎立即就確定這是趙卓傑弟弟的視角,那個年幼的,被迫觀看父母被虐殺過程的可憐小孩。他夢起來了過去發生的兇案,而他唯一要做的是憑藉這個夢蘀趙卓傑找到當年慘案的線索,他透過小孩的眼睛含婪地打量四周,試圖記住每一個細節,然而夢依然很短,驟然扭曲之後,又切換到另一個夢中。
  夢中,他看到了一雙手正從一個開膛破肚的人體內掏出臟器,裝在盤子裡,而後那目光不斷游移,似乎惦量過一番,又割下一塊大腿肉,然後放在鍋裡跟一堆佐料烹煮,整個過程是無聲的,但他可以清晰感受到火炎的熱力撲面而來,還有鍋內液體很快就沸騰。
  烹煮的時間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當再次揭開鍋蓋,濃郁肉香撲面而來,厚厚一層油在面上鍋邊燒得滋滋響。那雙手舀起勺子往碗裡裝肉,此時畫面晃動得厲害,兇手似乎很急切地跑到現場唯一的桌子邊上,擱下碗,肉汁灑出不少,兇手卻顧不著,立即舀起筷子不住往嘴裡夾肉。
  很燙,舌頭被燙傷了,痛,但是肉香盈滿口腔,飢餓,渴望。
  畫面突然切斷,白燕睜開眼睛,驀然想起那一對無辜的眼睛,它屬於一隻小貓,一隻不知道為何出現在銅牆鐵壁的城堡中,他的房間內的可憐小貓。只被那雙眼睛看上一眼,他就無法拒絕,小心地藏起來,喂養著,只期望它康服以後能夠順利逃離城堡,然而在他喂養的一個月後,小貓被養父發現,而後成為餐桌上的一盤肉。
  他吃了,那個味道就跟夢中的肉味一般,他幾乎立即就探身趴在床邊吐起來。
  其實白燕才動作,趙卓傑就醒來了,只是知道白燕有醒來畫畫的習慣,就怕帶來不好的影響,才沒有隨意驚動,哪想白燕竟然吐起來,他大驚失色,立即挪過去撫掃白燕的背,而白燕把晚餐吐光了還不消停,仿佛要把膽汁也擠光。
  好一會,真的連膽汁都吐不出來了,白燕蔫蔫地趴在床上,臉上浮現病態的潮紅。
  「走,我帶你去看急診。」趙卓傑抱起白燕就要走。
  然而白燕只是搖頭,虛軟地窩在趙卓傑懷中,說不出的脆弱。
  趙卓傑無奈,仔細觀察白燕的情況,似乎真的不礙事,好像剛才那真的只是為了吐這一場而已,懸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他洗了熱毛巾來給白燕小心擦拭過,也把床邊的嘔吐物清理乾淨,才摸著白燕微涼的臉頰,輕聲慰問:「還好?要吃藥吧?有沒有特別吃哪種藥?」
  白燕繼續搖頭,輕輕伸出手揪住趙卓傑的手指,晃了晃,帶著撒嬌的味道,這可是真的難得,趙卓傑認識白燕的時間雖短,可是這個人時刻像個完美的王子,哪有過撒嬌的情況了?就是情到濃時在床上廝混那會也不知道撒個嬌,顯然這不是刻意的,而是小王子此時真正處於脆弱狀態。
  「怎麼?」趙卓傑感覺自己的心都要酥了。
  「畫……」
  趙卓傑挑眉,而後強勢地命令:「先休息。」
  白燕卻抿了抿唇,神情委屈:「我夢見兇手吃人了……那個被吃的人,我看到了臉。」
  聽到這話,趙卓傑愕然:「難道你是夢見兇手吃人才吐的?不是吧?」他有點不敢相信,畢竟這段日子也沒見到白燕害怕什麼屍體的,連上次**事件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有著這樣心理素質的人,只因為夢到吃人就吐了?可能麼?
  「夢裡,有嘗到人肉的味道。」白燕正處於虛弱狀態,聲音極低微,卻為出口的話平添詭異感。
  趙卓傑瞪大眼睛,不敢想像這種情況,夢竟然現實得能嘗到味道嗎?
  因為兇手吃人,所以白燕也在夢中被迫嘗試人肉的滋味嗎?
  此刻,趙卓傑是恨的,恨不得為白燕承受,恨不得天天狠狠把人弄得做不成夢,可是這樣的恨又建立在無可奈何之上,畢竟擁有能力的是白燕,而白燕的夢對破案有著絕對性的影響力。
  最後,趙卓傑只能抱緊白燕:「忘了它吧,你沒有真的吃上人肉,那只是夢。」
  「很真實。」白燕低聲說:「以前不會這樣,以前就像看照片,現在會聽到聲音,聞到氣味,嘗到味道,我以後會不會被兇手的心情影響,變成兇手呢?」
  趙卓傑只把人抱得更緊:「別亂猜,你是誰?你是小白,我家小白是天使,是小王子,兇手什麼的才不可能呢。」
  「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白燕說:「我以前做了很多錯的事情,我本來應該拒絕,應該反抗,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但是我每一次都沒有。」
  因為知道沒有能力逃離所以放棄了,因為知道不吃小貓也會被硬塞所以吃了,因為知道不射殺那條狗也可能被其他人抽筋扒骨所以開槍,因為……所以……很多的因為所以,白燕想起來了,他幹過很多壞事,雙手染滿鮮血,從靈魂開始腐爛。
  「或許我真的去不了天堂,只能去地獄。」
  眼見那雙墨玉般的眼珠子再次失去靈性,仿佛變回無基質的石頭,趙卓傑心裡蒸騰著一股憤怒感,他收緊臂膀將人困在懷裡,恨聲說:「你早就去不了天堂,天堂不收搞基的!你跟我,都注定了下地獄,我不管你為什麼害怕地獄,不管那裡有什麼,你只能跟我一起面對。」
  仿佛自夢中驚醒,白燕仰起頭,看著趙卓傑:「是說……我再怎麼當好人也上不了天堂?」
  「嗯,搞基的就不行。」趙卓傑撇撇嘴唇:「那個上帝是這麼設定的。」
  白燕滿臉茫然,渀佛失去了目標:「可是養父會下地獄。」
  「是嗎?他在地獄?」趙卓傑一把放開白燕,開始摩拳擦掌:「那正好,我還愁虐不了那個臭老頭,在地獄是吧?等有一天我們下去了,得把他揪出來,一日照三餐胖揍,揍到他投胎只能當頭豬。」
  白燕眨眨眼睛,看著趙卓傑咬牙切齒的臉,而後心裡的恐懼竟然迅速沉澱,最後歸於平靜:「我們會一起下地獄?」
  「絕對。」趙卓傑果斷說。
  白燕愣愣地發了一會呆,再抬起臉,眼中多了一抹希望:「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你這話有歧義。」趙卓傑抹一把臉,嘆息:「得,不管了,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
  白燕笑了,一掃剛才的頹喪,舀起床頭櫃上的素描本,飛速劃動筆尖,很快就出現一個輪廓,在白燕筆下,受害者被畫活了。
  趙卓傑看了並沒有阻止,比起消沉下去,趙卓傑寧願白燕畫畫,當畫中人物已經足夠辯認的時候,他心裡盤算著明天讓王季麟把這個人的資料弄到。
  「人肉真的很難吃。」
  驀然鑽進耳膜的一句話,讓趙卓傑整顆心都在發痛,他從背後攬住白燕讓對方靠在他的胸膛上,輕嘆,把手臂送到白燕嘴邊:「咬一口,然後忘記別人的肉的味道。」
  白燕默默看了一會,低頭,虔誠地輕吻這支臂膀。
  趙卓傑心頭一熱,翻身把人摁在床上深吻,直至這個人再次被吻得只能喘氣,才撐起身舔舔唇,調笑:「味道好極了。」
  白燕赧紅著臉移開目光,不敢直視流氓得瑟的嘴臉,就怕惹到餓狼,真被拆了吃入腹中。

40

  翌日,李玲芳的驗傷報告出來了,她頭部受到撞擊,引起輕微腦震盪,身上不少傷痕但不致命,最糟糕的是經過心理醫生判斷,她可能因為刺激過度而產生記憶障礙,無法想起給予她極大衝擊的兇手的真正面貌,連囚禁她的地點都想不住來。
  幸好李玲芳之前逃跑有不少目擊者,調查下去,很快就找著了郊區一處空屋,裡面有煮食用的鍋,有囚禁用的地窯,還有幾把腐爛的屍骸,上頭少掉許多肉,該是被兇手吃掉的,而兇手很狡猾,大概發現李玲芳逃跑後,也放棄了這處據點。
  而白燕畫出來的受害者,也確認了身份。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一名平凡上班族,職位不高不低,收入普通,有父有母有媳婦有兒子,是工作與生活壓力普遍偏高的壓力山大一族。失蹤前給家中留書說要回歸他最幸福的懷抱,他的家人倒沒有報警,只當他拋妻棄子會小三去了,全家出動尋找過,當然沒有任何消息,他的妻子鬧也鬧過,哭也哭過,如今接受現實,全家都幾乎不願意想起這個沒擔當的男人,直至今天。
  趙卓傑揉著發痛的額角,他不擅長應付別人,這是真的,所以他看著伍光明小心翼翼地應付家屬的追問,聽著甄善美旁敲側擊詢問中年男人失蹤前的情況,只覺得糟透了。
  在白燕夢中,男人已經被吃掉了,但是在沒有實質證據之前他們並不能貿然將死訊報給他的家人,這樣獲取情報的工作自然比較困難,還得應付這些家屬一系列的追問和臆測。
  聽著他們第n次問起中年男人的情況,各種不幸與現實十分相符的臆測,趙卓傑只覺得頭痛,他不禁想起白燕,在想……他家小白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今天趙卓傑並沒有讓白燕跟著,原因是黎明時分他們摸黑搬了新家,搬遷的東西需要好好整理,所以沒有正職的白燕就理所當然地留下來了。還有一個原因是趙卓傑故意給白燕空閒,其實他有想法讓白燕逐漸脫離如今這份臨時工作,等以後將趙家的案子結了,就讓白燕完全放下這些事情,他會想辦法讓白燕不用每天都做那些恐怖的夢,他家小白只要每天畫畫,過得輕鬆一點就好。
  昨晚白燕的嘔吐令趙卓傑感到不安,白燕的夢境越來越真實,可見白燕那項詭異的能力在不明原因之下逐漸增強,雖然不知道這種情況再加劇會帶來什麼,根本無法判斷是好是壞,但是趙卓傑知道,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以前白燕的夢或許可以當做懸疑驚悚類恐怖電影來看,如今呢?被強迫參與其中?那樣保不準哪一天白燕就會承受不住,精神一旦崩潰,大概會變成瘋子吧。
  只要想到有那麼一點可能,趙卓傑就無法忍受,其實白燕不欠誰的,也沒有什麼責任,擁有那樣的能力,更不是自願的。
  想起白燕,趙卓傑就對現在的情況更加不滿,表情一冷,像凝結的冰霜一樣,大步走向那些不合作反想從警方口中套取情報的受害者家屬,站在兩名下屬前方,冷氣全開,立即凍僵一眾吱吱吱喳喳的男女老幼。
  「現在我要帶走他的物品回去調查,你們最好別漏給一件,甚至一顆鈕釦,不然……」
  之後在伍光明不斷歌頌老大出馬一秒解決問題的偉大那會,甄善美問了:「不然你會怎樣?」
  「回家洗洗睡。」才不在這浪費時間。
  「你妹!」伍光明情不自禁地發出感慨。
  甄善美踹了他一腳。
  說到搬家,趙卓傑和白燕的行李加起來,連那輛破車都塞不滿,所以他們的搬家十分輕鬆。白燕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整理好一切,裝修以白色為主,淺藍為輔,看起來清新又不失溫馨,家具造工不錯,看起來實用大方,但所有家具都偏大,這讓白燕感到疑惑,畢竟房子面積並不大,小小的,總面積就跟他以前的睡房差不多,用得著擺這麼大的家具麼?
  由於某清純小白並不明白某老流氓的險惡用心,這個疑問很快就被擱下。
  廚房是開放式的,十分整潔,浴室有兩間,睡房有一間,書房一間。
  白燕的畫具擺在書房,想到自己畫畫的時候,趙卓傑也可以在書房辦公,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環顧整個空間,雖小但勝在完善,而且這是他和趙卓傑的家,在白燕心裡,它比城堡還要巨大。
  白燕坐在客廳的沙發裡上網,照例看看論壇,玩玩微博,還找點現代電視連續劇看看,之後在網上一陣閒逛,他終於坐不住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上一次跟蹤謝必安那會吃飯的錢,相對於普通平民百姓來說就是『天價晚餐』。
  以前對金錢毫無概念的白燕,如今更加惦記賺錢,他必須先有自己的事業,跟趙卓傑才有未來可言,不然他們永遠無法站在對等的立場上相愛。
  白燕也是行動力十足,他立即就走進畫室開始構思畫作,晚上趙卓傑給他來電話,說是為了查案要在局裡加班,讓他不用等門。白燕掛斷電話後,又窩在畫室裡,跟著靈感的筆觸逐漸用色彩展現出新世界。直至深夜,白燕看著畫架上一幅與兇殺主題無關的油畫,激烈鮮豔的色彩是愛情,但溫柔交織的淺色是生活,這是一幅色彩衝撞的畫作,命名為『家』,白燕看著畫,深深地沉醉,而後在沉醉中入睡。
  沒有趙卓傑的熱情,白燕今天還是入夢,夢中還是以趙卓傑弟弟的視角,再一次目睹男女的死亡,已經不能像過去那樣置身事外,白燕感受到小孩的徬徨無助,而兇手的歌聲也越來越清晰,白燕分辨出來了,那是安魂曲的旋律。兇手不知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態,哼出這首傳說能讓亡靈安息的曲子來,怎麼可能安息呢?如此枉死。
  同樣,這場的夢仍舊很短,很快畫面再次切換,又一場人肉盛宴,那個食人魔似乎吃膩了之前的男人,這次的食物是一個女人。食人魔舀起廚具套裝的刀子,熟練地剖開受害人的屍首,同樣選擇先吃內臟,這女人的臉部皮膚並不好,大概經常使用化妝品,於就被放棄食用,反而那雙手特別漂亮,食人魔換了個大的砍骨刀,哚哚哚幾下,將兩隻手剁了下來,而後全部倒進預先煮沸的佐料中,蓋上蓋子細火慢燉。
  這一次烹煮的時間要比較長,食人魔並沒有閒下來,他回到女人身邊,開始將可以留下來的部位慢慢分割加工,好讓它們更利於保存。一時間,整個空間只剩下利刃切肉斬骨的聲響,格外的瘆人。
  突然叮咚一聲響,殺人魔停下包裝人肉的動作,畫面在改變,很快他就離開這類似廚房的地方,走向一部筆記本電腦,上頭的一個聊天論壇來了封私信。
  [我在想像,想像自己被咀嚼並且滑過食道進入你的胃,最後被吸收,與你合為一體的感覺,是時候了,我們見面吧。]
  食人魔似乎在考慮,好一會才終於在聊天框中打下:[等我準備,再聯絡。]
  而後往回走,繼續分割和包裝女人的肉,肉香自鐵鍋不住顫動的蓋子邊沿偷偷溢出,充滿整個空間。
  白燕霍地坐直身子,他眨了眨眼睛才習慣光線,發現自己還在書房裡,他不禁抬起臉去看『家』,在夢中冰冷的心終於感受到一絲溫暖,顫抖的身體也平復下來。他舀過素描本,原本想要動手,可是這一刻他卻覺得這間房子冷清得可怕,失去家的感覺,於是他抓起手機撥通第一位的號碼:「傑哥,我又做夢了,受害者,好像是自願被吃的……能回來陪我嗎?我想你。」
  「我馬上回來,等我。」趙卓傑掛上電話,瞄向從李玲芳逃出地點拍下的一系列照片,只覺得跟白燕所說的『自願』有著極大分歧。
  難道此兇手非彼兇手?
  趙卓傑眉頭緊蹙,只覺得案情更加複雜了。
  就在趙卓傑飆車回去的十來分鐘裡頭,白燕已經畫好幾張草稿,只等著細化,當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響,他立即扔下紙筆跑出書房,剛好看見推門而進的趙卓傑,那高大的身軀上還帶著屬於夜晚的涼氣,看向他的眼神卻是溫暖的。
  「怎麼穿著休閒服?沒有睡覺?」
  聲音中帶著責備,白燕感受到關懷與擔憂,他等著趙卓傑過來,攬住他往房間方向走。
  「夜裡涼,先去套件外套。」
  白燕乖乖地跟進房間套上外套,再往書房,趙卓傑的目光立即被中央那幅畫吸引,其實像這種抽像派的油畫,趙卓傑看不懂,只是……
  「怎麼樣?喜歡嗎?」
  趙卓傑聞言轉眸,看見白燕一張求表揚的王子臉,頓時心都酥了:「顏色很好看,別的就不懂,但是你畫的都喜歡,特別好看。」
  白燕似乎只要這個答案就很滿足,趙卓傑是否懂得畫並不重要,他只需要感受這個人對他的縱容和愛。
  「我明天就帶去給那位納西先生評估,如果能賣到好價錢,我們把房子買下來好嗎?傑哥。」
  「你想買這房子?」趙卓傑微愕。
  白燕倒是不明白趙卓傑為什麼愕然,眼睛帶著純粹情感,理所當然地說:「這是我們的家,但它竟然還屬於別人,該是我們的,不對嗎?」
  趙卓傑明白了,也很感動:「行,就買,明天我讓呂雄去交涉。」
  「現在還沒有錢。」白燕說。
  「我有。」趙卓傑摸摸他的發,笑說。
  「可是,我想要出錢。」白燕很堅持:「這是我們的家,應該一起堆砌起來。」
  趙卓傑再次呆住,因為白燕的這份執拗,這份另他感動和溫暖的執拗,對的,二人的家,應該由二人組織。
  「行,你說了算。」
  白燕笑了,因為趙卓傑的認同和配合。
  「好了,你的夢和畫,現在能給我了?」趙卓傑粗糙的大掌輕摩白燕的臉,忍不住捏了捏,看著王子微赧的羞臊模樣,心跳又再加速:「該死的,我今天怎麼會加班?」
  正在承受通宵達旦的加班之苦的隊員們也很想問這個問題。

41

  家裡有小王子在等門,最終趙卓傑只好打電話回去讓組員們下班回家洗洗睡,不理會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歡呼聲,趙卓傑自個兒鼓搗配備在廚房裡頭的咖啡機,弄好兩杯咖啡才回到書房裡去。
  剛才端著咖啡進門,就見白燕迅速低下頭,臉側浮現可疑的紅暈,敢情還是在等他回來呢。趙卓傑現在的情況,只能用『萌到肝顫』來詮釋,他實在太想太想扔掉手裡的咖啡飛撲過去進行各種蹂躪,可事實上他還是挺理智地擱下咖啡,然後低頭看著進度不怎麼理想的素描,直把那低著頭舀筆尖戳住畫本的人瞧得臉色更紅,下一刻仿佛能滴出血來。
  趙卓傑覺得——好萌。
  終於他還是把咖啡推過去,自己嘬一口手裡端著那杯,喟嘆:「不錯喝,嘗嘗?」
  白燕如蒙大赦般出一口氣,端起咖啡輕輕嘗一口,眉頭輕蹙,倒也沒說什麼,就繼續喝下去,那優雅模樣,若不說,會讓人以為這杯咖啡絕對是極品。但趙卓傑大概能理解大少爺的嘴巴是被養叼了,自己這生手泡出來的咖啡絕對談不上『不錯』,白燕不說話大概是給他面子,而他也不會沒事上趕著找虐,於是順著台階轉多話題。
  「今天做的夢,怎麼樣?」
  白燕擱下杯子,杯具也是屋內原來配備好的上等瓷器,由白燕端著,頓時生色不少。
  趙卓傑看著,也顧不上燙嘴,喝下一大口咖啡才壓住心裡的邪火,舔了舔唇:「沒有像昨天那樣吐吧?」
  白燕搖頭:「沒有,今天沒有夢到吃肉的時候就醒來了。」
  「這樣很好。」趙卓傑深吟片刻,接著說:「你有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在夢境情況變糟前醒過來?你現在感應太深,現在只是夢到兇手傷害別人還好,如果你夢到兇手受傷也感到痛楚,那怎麼辦?」
  對於這一點,趙卓傑是真的擔心,他不希望白燕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承受痛苦。
  「其實。」白燕低聲說:「最近我一直有夢見你家那件事,在夢裡,我一直在你的弟弟身上。」
  趙卓傑瞪圓眼睛,身體像被下了定身咒似地,絲毫不能動作,只覺得心臟的跳動都在減緩,可能下一刻要停止跳動,嘴唇微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他的腦子也好像變做漿糊,就連要理解白燕的話都很吃力,更別提思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向來只會以兇手視角做夢的我,會以你弟弟的視角做夢。」白燕似乎沒有注意趙卓傑的異樣,逕自說:「他在夢中很徬徨而且茫然,他似乎不明白父母倒在血泊中代表著什麼,他被兇手摁住口鼻,沒能發出聲音,甚至無法呼吸。兇手在唱歌,一首安魂曲,從聲音判斷,是男人而且年紀並不大。你父母是因為喉嚨被割開而死的,我知道這種死法,很多時候這比虐殺痛快得多,所以他們並沒有受太多的苦,身上沒有太多的傷痕。我暫時只知道這些。」
  停止的呼吸再次有序地進行,趙卓傑傻愣愣的瞪著白燕,好半晌他才抹一把臉,嘴唇張闔好幾次,最後一聲長嘆:「你已經做得很好,至少我知道兇手不會已經老死,而且手法專業……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的父母其實是間諜,當時正在滲透鳳火教,我想能當間諜卻輕易被割喉而死,兇手的實力可想而知,我們可以嘗試從職業殺手界去找。你告訴我的,已經比當年的資料要有用多了。」
  「那個要用心臟進行祭祀的邪教?」白燕想起來,而後不由自主地推測:「那他們是因為身份暴露而被清理的?」
  「我和養父都這麼猜。」趙卓傑說。
  「他們的心臟有被取走嗎?」
  「沒有。」趙卓傑輕嘆:「據說那個教獻祭用的心臟,必須要活剖,所以那兩母女的心臟大概沒用,才被拒絕復活林娜娜,而我的家人已經被殺,心臟要去也沒用,當然不會取。既然是國家派出的間諜,他們大概也是有所忌憚才沒敢帶回去當祭品,而是選擇直接解決掉。」
  「但他們放過了你?」白燕感到困惑。
  趙卓傑心裡也明白這是一個大大的疑點,既然要解決,為什麼不將他也處理掉?畢竟他有一陣子四處遊蕩風餐露宿,要解決他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沒有,他從來沒有受到任何狙擊。最後他只能告訴自己,鳳火教針對的是作為間諜的兩個大人他的父母,弟弟是因為正好在家裡所以受牽連,而他這個對內情一無所知並且在當時逃過一劫的卒子,並不讓那邪教放在眼內……雖然這樣的猜測未免有點牽強。
  白燕看見趙卓傑糾起的眉心,他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筆尖再次劃動,逐漸為素描加上細節,終於也將女人畫出來了。其中有一張是屬於筆記本電腦的。
  趙卓傑果然合起它,眉頭的褶皺又變得更深:「受害者是自願的,你是說,他們是自己送上門去的?這個好像是一個論壇,這是……看來我得讓老王好好查一查那些自殺網站了。」
  「自殺網站?」白燕困惑:「自殺是可以交流的話題?想要自殺,不是該找個安靜不可能被打擾的地方,盡快解決嗎?」
  趙卓傑覺得這方面需要對白燕進行機會教育,當下扶住他的腦袋,狠狠啃一下他的唇:「自殺的確沒什麼值得交流,你得記住,上網不要去找那些奇怪的東西學習,還有,自殺就找個安靜不可能被打擾的地方盡快解決什麼的,你怎麼總結出來的,全錯了,如果真有想自殺的念頭,應該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希望,打碎這個念頭,知道不?」
  白燕點頭:「嗯,也對,有希望就該活下去。」
  「算了,洗洗睡吧。」趙卓傑隨便將素描本掃到旁邊,握住白燕的臂膀帶起來朝房間走:「剛才喝過咖啡,精神好著呢,先做點運動吧。」
  白燕愕然,腳步放慢,被趙卓傑拽著走,十分尷尬:「其實……剛才我們應該喝牛奶。」
  趙卓傑在白燕看不見的角度裡冷笑——讓你喝了牛奶哥還找什麼藉口行動?
  「是呀,但是咖啡都喝下肚子了,明天再喝牛奶吧。」
  「傑哥。」白燕弱聲:「我能自己洗嗎?」
  趙卓傑義正詞嚴:「不能,你以前都有人照顧著洗吧,現在我得好好監督你有沒有洗乾淨。」
  「我……」白燕想說,以前洗澡也是他自己動手的,雖然是有僕人盯著沒錯,但是絕對能洗乾淨。
  只是趙卓傑根本不讓他有解釋的機會,把人帶是浴室,往牆上一壓,蓮蓬頭一灑,都濕透了,白燕實在不忍心讓趙卓傑濕著身子出去,自己想出去但趙卓傑又不讓,最後只能紅著臉妥協,一起洗吧。然後毫不意外地,不用擦槍,趙卓傑已經走火,白燕總算明白小小的房子要大大的浴缸有什麼用。
  事實上當他被懷抱著坐在水裡律動的時候,他雙手抓住浴缸邊沿看著不斷動盪的水漫出浴缸,他已經無法再思考,只希望握在腰上的大掌不要那麼緊,不要那麼用力地將他往下按,不要再繼續往深處開發,但他隨了在水聲中低吟,根本沒能提出任何意見。
  事後,趙卓傑將全身發軟的伴侶從水中撈出來,在蓮蓬頭下衝洗乾淨,披上睡袍就半扶半抱的弄出去,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給吹乾濕髮。白燕被折騰了一番,此時紛紛欲睡,竟然毫不設防,浴袍領子瀉下,露出半邊肩膀和大片胸膛,上頭還佈滿剛才製造的新鮮痕跡。趙卓傑醉了,隨手扔下電吹風,低頭啃上半露的肩,輕輕舔吻,手從袍子下襬鑽入,順著大腿內側細滑的肌膚往上,在白燕的應過來之前,指尖已經沒入因為之前的開發而柔軟的小口,輕輕掏挖。
  白燕因為身下的感覺而驚醒,可是這時候想要抵抗已經來不及了,那手稍微施力就將他勾起來送到床上,屬於男人的骨節分明並且修長粗糙的手指更加無情地在他體內征伐,直至將之前殘留在體內的東西都弄得濺上床單,才抽回手。
  趙卓傑看見白燕因此而鬆一口氣,不禁挑眉邪笑,沒等他領會危機將至,將那兩條修長而且線條優美的腿壓向兩邊,提槍而入。
  看著俊美的青年因為意外入侵而仰起脖子,臉上出露出隱忍與難耐的表情,趙卓傑不禁舔舔被欲|火蒸得發乾的唇,□朝甜美的深入不斷擷取,直把青年弄得眼角含|春,身軀因衝撞而顛簸,腰腹一次又一次地弓曲以承受強勁的衝力,在退出時稍微合攏的雙腿立即又因為進入而打開,猶如颶風中未來得及關緊的門戶,可憐卻身不由己地瘋狂開合,在激烈如巨浪岩礁間衝擊的啪啪聲響中,那處細嫩白皙的肌膚已經泛紅,染上分不清是汗液或是其它□的水跡,佳釀更要醉人。
  趙卓傑就醉在其中,他忘情地動作,直弄得底下人張開唇也只有破碎的低泣溢出,舌尖輕輕鑽出,失控地顫抖讓聲音更加媚惑,趙卓傑恨不得將他整個吞下去,俯身銜住那誘人的舌頭糾纏,仿佛要粘合在一起似地粗魯。
  白燕哪還有半分力氣抵抗,像和軟的麵糰一樣被揉弄個徹底,就差沒給搟成面皮包餃子起來下鍋。
  等趙卓傑程足□停下來那會,白燕已經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全身濕透,神智立即被疲勞打跨,輕輕一聲喟嘆,便陷入沉歲。趙卓傑抹去臉上的汗,把周身狼狽卻全然不顧地熟睡的人撈起來,抱進浴室清洗一番,期間白燕沒有清醒,只是迷迷糊糊地哼唧幾聲『不要』把趙卓傑逗笑出來,也真的不敢再繼續,反正……來日方長嘛。
  待把人弄了來,頭髮也吹乾,趙卓傑才將白燕放下摁好被子,在他額上輕吻:「好眠。」
  只希望這個人,不再入夢。
  白燕再醒來,床上只有自己,穿上衣服出去,就見廚房裡放著早餐,壓了張字條還有些面額不一的鈔票,是趙卓傑留著的,叮囑他出門打車買東西可以用錢,得先把早餐熱一熱再吃,還寫了微波爐的使用方法。
  白燕看著紙條好一會,心想:哪個是微波爐?
  幸好有網絡,白燕最終還是對照圖片找出微波爐,而後依照趙卓傑寫下的方法把早餐熱了,吃光。
  白燕是要出門的,他要把畫帶去畫廊寄賣。
  懷著略微緊張的心情,白燕帶上畫,坐上計程車,在計程車師機各種糾結可能載到某個王子的情況下,終於抵達畫廊。
  推開古式的門,在門邊繫著的銅鈴脆響中,白燕卻看見了謝必安。

42

  畫廊的女店長胡麗動手將畫展開讓三位男士觀賞,當看到那到『家』的時候,謝必安和里納臉上浮現驚詫。
  「白,你是一位了不起的畫家。」里納喟嘆,目光仿佛離不開那幅畫一樣粘在上頭:「多神奇的一幅畫,讓人看著,感覺到被愛……我想,渴望幸福的人絕對不能抗拒它。」
  相對里納的感嘆,謝必安很快就將目光從畫作上剝離,定在白燕臉上:「我以為,你不可能會幸福,可是你讓我感到意外。」
  白燕覺得謝必安話中有話,而且很奇怪:「你很瞭解我嗎?為什麼認為我不會幸福?」
  「因為……你以前就像一隻被囚在籠裡的金絲雀。」說罷,謝必安笑了:「所以我後來,甚至懷疑你是不是真懂得什麼是愛,現在,這幅畫給了我答案。」
  金絲雀?白燕想起自己的養父,讓他深深恐懼的那個存在,他瞪圓眼睛看著謝必安,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語氣冷厲低沉:「你是誰?」
  謝必安似乎完全不在意白燕的敵意,逕自風流地輕笑:「別這樣,白享運能養你,就不能多養些人嗎?你不是看過我的資料?我那個老爹被槍斃以後,助養我的人,就是白享運呀,我沒有血緣的弟弟。其實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至少我見過你很多次,嗯,現在說也沒關係吧?我曾經透過監視器,很多次看見你。」
  白燕沉靜地看著謝必安,然而緊握住自己臂膀的指掌出賣了他,他現在很緊張,他的過去,關於白享運的一切,是他埋藏在內心深處急欲忘記的黑暗,他並不想與人分離這份黑暗。
  「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包括那隻小貓。」謝必安低笑:「你當時的神情,讓我以為你會為了它去死,可是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活著,你意外地堅強呢。因為你的堅強,其實你幫忙了很多人,例如那些在你身邊那些傀儡傭人,等等。」
  白燕抿緊唇,手伸進兜裡輕摩微涼的手機外殼,他現在很想找趙卓傑,想要求救。
  「怎麼,你們之前就認識嗎?」里納總算注意到不妥,他悄悄打量白燕的表情,而後很紳士地為他解困:「可是謝,白今天是要找我談寄賣的,你要聚舊,得重新再約時間。」
  謝必安對里納還是很給面子,笑著舉手投降:「得,再讓我說一句。」
  里納轉眸向白燕丟去詢問的眼神,白燕抿著唇,握緊手機,終於還是挺直腰身面對謝必安。
  「其實你完全不用緊張,我對你沒有惡意,或許應該說我們有共同敵人,雖然他已經死了,但這不能改變我們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事實。」謝必安還是沒有遵守『說一句』的承諾,繼續:「畢竟我們,都不是自願讓白享運養的,改天我們再聊聊吧,關於你們正在查的那個事情,我雖然極不讚成你們繼續下去,不過如果你們非查不可,我倒可以給點情報。如果不想跟我獨處,你可以帶上那隻大灰狼一起來,雖然他很討厭。知道怎麼找我吧?再會。」
  說罷,謝必安向里納告辭,再向胡麗發出晚餐邀約,果斷被拒絕後才笑著揚長而去。
  里納看著門合上,才低頭看向白燕:「你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白燕點頭,不著痕跡地移開一步,與里納保持不親密的距離:「謝謝,我很好。」
  里納感到無奈,他想要親近佳人,奈何佳人戒心太大,他低嘆:「謝雖然不錯,但是他是一隻老虎,如果跟他合不來,還是遠離吧。你們國的人不是有個詞叫做與虎謀皮麼?危險呢,你如果真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那得小心了,他可不是個喜歡施捨的大善人。當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性戀,這方面你不用多擔心。」
  這一點,白燕的確不擔心,雖然謝必安對他表現出不尋常的關注,但他始終沒有感受到謝必案對他有像趙卓傑或者里納那樣的欲|望。
  或許,只因為白享運吧,這一點將本來毫無瓜葛的他們牽連在一起。
  然而白燕覺得,與白享運有關的一切都很危險,他繼承的財產是白享運明面上的,但是白享運在這個世界真正遺留下多少東西,白燕也不敢肯定,現在出現一個謝必安,已經讓他感到徬徨。
  可是謝必安剛才暗示他,可以給予鳳火教的情報,這又與趙卓傑家人的案子有關,他想要幫助趙卓傑的心情,壓過了恐懼心。
  「謝謝你,里納先生。」白燕朝耐心給他緩衝時間的意大利男人,很快就恢復之前的從容淡然:「我們還是來談變寄賣吧,這幅畫,你願意接受嗎?」
  所羅門•里納略帶失望地低嘆:「不用謝我,為美人服務是我的榮幸,至於畫,我很樂意接受,我會幫你賣出它,至於底價和抽佣方式,就讓我們好好談談吧。」
  其實對於金錢,白燕並沒有太多想法,但是里納明顯不是那種殺雞取卵的笨蛋,他在見識過白燕的畫作以後,還盼著長期合作,給出的底價和抽佣提成十分公道,沒多久他們就談妥了,里納讓胡麗打出合同,雙方簽上,確立合作關係。
  「那麼,為了慶祝我們合作愉快,不如共進晚餐?」里納心裡已經想好一套約會計劃,先要去一間有品位的酒店吃最浪漫的晚餐,然後一起去最優雅安靜的酒吧談心,之後,如果相處得愉快,可以共度美妙的夜晚。
  「抱歉,我要回家。」白燕仍舊直接:「如果里納先生對我仍有想法,那麼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晚上能睡在我身邊的只有趙卓傑,不會是別人。」
  里納微頓,以後一臉落寞:「真決絕,我有點恨narcissus了,他是你我之間認識的橋樑,也是將我騙進流沙的蜃樓。」
  白燕眨眨眼睛:「請不要責怪呂雄……narcissus,這是我的個人決定。」
  里納擺擺手,其實他哪會真怪友人,不過是吐糟一下了,畢竟他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在情場上絕對是一呼百應的,可惜到了白燕面前就是不管用,這讓他感到沮喪:「只有肉體上的歡愈也不可以嗎?我們之間不是非要談一生一世的愛情。」
  然而里納今天注定要失望,因為白燕仍舊搖頭:「不管是我的靈魂,還是,都已經認定他,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
  察覺真的不可能,里納也不想嚇走白燕這個極有天分的畫家,他幾乎可以看到白燕即將為藝術界帶來的衝擊,他相信只要再過不久,白燕就為成為藝術界炙手可熱的名人,而他喜歡結交一切擁有才華的人。
  「好吧,如果有一天你改變主意,請務必將我放在第一位作考慮。」
  白燕不置可否,只是里納的熱情很自然,大概因為生長在意大利那個浪漫的國度吧,所以他的言語露骨似乎有點理所當然,也沒有讓白燕感到半絲猥褻,把事情說開也就沒有真的拒絕里納,畢竟他還挺欣賞里納對藝術的態度。
  「我們來談談這幅畫吧。」里納立即調整心情,又找到了讓他比性|愛更沉迷的話題,關於藝術……當然,如果倆都有的話,就更完美了。
  白燕拒絕了里納進餐的邀請,但是他們很和樂了聊了整整一個下午,里納又慷慨地送給白燕一些畫具,而白燕在與里納的談話中,聽到不少現今藝術界的信息,獲益良多。直至傍晚,里納接到一個電話,立即就有新的約會,於是告辭白燕先行離開。白燕在畫廊看了一會畫,瞧瞧時間,趙卓傑也該下班了,就想著找趙卓傑一起吃晚飯,於是掏出手機來聯繫。
  趙卓傑是知道白燕今天會去畫廊的,但他接觸過里納,對那種情聖型的人是心裡有譜,比起來硬的,情聖更喜歡浪漫的你情我願,雖然他真的不喜歡有人覬覦他家小白,但是不至於擔心。原本忘了下班時間的,接到白燕的電話,就宣佈下班,自個兒駕車前往畫廊接人。
  白燕在畫廊賞畫等人,店長胡麗端了新茶走到他的對面落座,典雅美人淡笑:「白先生,你的畫很吸引人,可惜有點太貴了,不然我真想買下來掛在廳。」
  白燕對胡麗的感覺還好,聞言微笑:「其實應該掛在睡房。」看著畫,幸福地入睡。
  胡麗笑容更深:「我們店長是一個很好的情人,不過,你拒絕他是明智的,因為他的愛情就像陽光,能同時灑滿半個地球。」
  聽到這樣鮮活的形容,白燕挑眉:「那……我的愛情就像一根針。」死死釘在一個點上。
  「不對。」胡麗失笑:「你的愛情像一座地標,是在那裡,就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這……也對。」白燕想到自己認定的人,臉上笑容淡淡,卻是真摯而且幸福。
  「能讓你愛上,真幸運。」胡麗說:「你很真,很好,是不應該接受謝先生或者我家老闆,他們一個是沒心,一個是花心,你那個男朋友外在雖然不怎麼樣,看起來卻對你死心塌地,你們倆很般配。」
  「謝謝。」除了感謝,白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自己很幸運,從城堡出來遇上趙卓傑,有了愛情,然後因為趙卓傑而真正接觸這個世界,之後認識到可以像這樣安靜坐在一起聊天的人,這一切在過去是他所不能奢望的,如今卻輕鬆獲得。
  白燕又和胡麗談了一會,胡麗也是一名知識豐富的女性,而胡麗覺得白燕是個可愛的冷面笑匠,畢竟怎麼可能有人會不知道掃瞄儀是什麼東西?竟然還認真地向詢問她。
  當趙卓傑到來,看見一對金童玉女坐在一起,頓時覺得喉嚨冒酸,沉著一張臉來把白燕帶走,又惹胡麗笑得花枝亂顫,淑女儀態盡失。
  二人在女人可怕的笑聲中離開,白燕沉默許久以後,突然說:「胡姐有點可怕。」
  趙卓傑趁機說:「知道就好,能在那個老外手下工作還這麼得體的女人,能良善到哪裡去?」
  白燕覺得也是,而且胡麗拒絕謝必安邀約的經常他也看到了,他覺得胡麗睿智而且擁有很強的直覺,她說謝必安沒心,那是對的,謝必安的確從沒有對約會的女生付出過真心,那個人的心好像丟失了。
  「對了,今天我的畫廊遇到謝必安,他想跟我們見面,說有鳳火教的情報。」
  趙卓傑一邊駕車,一邊蹙眉:「他怎麼像陰魂不散,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趙卓傑不認為謝必安會太單純,從第一次接觸他就知道,那是個麻煩,不應該再接觸的,可是那個麻煩說會帶來他想要的情報。
  「他今天告訴我,他的助養人,是我的養父,白享運。」白燕又投下一隻重磅炸齤彈。
  趙卓傑給炸蒙了,差點把車子開到橋礅上:「什麼?!那個該死的老變態?!怪不得養出謝必安這種變態。」
  白燕說:「我也是白享運的養子。」
  趙卓傑想扇自己的嘴巴一百遍。

43

  食人魔案毫無進展,趙卓傑憑藉白燕留下的線索找到那些受害者的身份,卻全都已經透過某個自殺網站聯繫食人魔,估計都通過消化系統進下水道去了。而監控網站也一無所獲,畢竟李玲芳全家被吃的事情已經出現在各大報章,雖然警方沒有給出太多信息,但是傳媒再一次發揮捕風捉影的強大功力,事情鬧得滿城風雨,稍微狡猾的兇手都會放棄自殺網站,重新選擇狩獵方式。
  上頭施壓要求盡快破案,只是如果壓力能夠讓案子破掉,這大概比較有用。
  在白燕一次夢見兇手吃下一個男性|生|殖|器|官的時候,趙卓傑終於爆發,禁止白燕再做夢,待過一陣子現說,反正他家那案子已經拖了十五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閒下來的白燕能幹什麼呢?當然是畫畫,他的作品『家』已經售出,擁有一筆錢以後,趙卓傑帶著白燕去辦了個銀行卡,存下第一桶金……雖然白燕在某某銀行有上億存款,但不影響他為小小一筆款子高興,去畫廊交畫的時候,還詢問了所羅門•里納約會的事情。
  里納雖然各種惆悵,不過美人的要求他還是無法拒絕,開始不情不願地給予建議,後來在白燕嚴肅認真的表情下突然間責任感膨脹,倆就窩在一起交留了整個下午的約會心得。
  於是,在某年光棍節,趙卓傑嘗試到了每一位女性都夢想擁有的浪漫約會,請注意『女性』,可他是一個和這場約會半點都不搭的邋遢男,剛才進餐廳前還受到阻攔而勉強繫上個領帶,顯得更加不倫不類,如今還被開車門什麼的,被拉椅子什麼的,被說肉麻**說話什麼的,並且是由這個每一顆細胞都散發著王子光輝的白燕一臉誠摯地說出來,趙卓傑咬牙切齒之餘,很不爭氣地□硬了。
  而他很自豪自己的忍耐力,竟然能忍耐到最後一環,酒店蜜月套房。
  這一晚--verygood,verystrong.
  白燕完全不明白趙卓傑的熱情和粗魯,自酒店套房鋪滿玖瑰花瓣的大床被折騰到落地窗玻璃上,又被折騰到意大利布藝沙發上,再被折騰到火爐前的獸皮地毯上,然後被折騰到浴缸裡,最後白燕在衣帽間裡失去了意識,那之前他全身上下只有里納特別為他準備的那件歐式復古宮廷風襯衫……的領子。
  是領子,趙卓傑特意撕下來讓他戴上,他並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但是趙卓傑很快就讓他明白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趙卓傑把他抓到試衣鏡前,讓自己看鏡子裡的倒映,脖子上掛著設計浮誇、華麗繁複的領子,餘下那身可比領子綢料的白皙肌膚卻佈滿情|欲|痕跡,鏡中人媚眼如絲,滿臉徬徨迷亂,被黝黑堅實如鐵鑄的男人圈在懷裡頂弄,如此激烈的視覺衝擊讓白燕只覺全身血液往腦頂上湧去,瞬間奪去了他的意識。
  翌日,白燕自沉睡中醒來,因為下了厚重的窗簾,室內光線暗沉,但是自縫隙滲進的光線訴說著這是白晝的事實,白燕撐起身,卻覺腰部一陣虛軟再次趴下,他動了動身體,疲勞和疼痛不約而同地衝撞他的神經,他不禁低吟,這比起當年在養父強制下學習各種運動帶來的疲累更甚。
  「醒來了?」
  趙卓傑被白燕伏滿臉還未弄清楚狀況的困惑表情給逗笑了,信步過去輕輕揉按他的後腰:「就躺著休息吧,昨天玩得太瘋了,你雖然平時有鍛鍊,這會兒也該起不來。」
  白燕聽這麼一說,昨夜的記憶影像就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重播,直臊得臉上火熱,果斷把腦袋埋進枕頭裡,不願意露臉。
  趙卓傑再次失笑,指尖輕拈躲在發間那片紅熱的耳朵,就這麼一點碰觸也讓床上人敏感地輕顫,趙卓傑目光倏然深沉,手指拂過髮梢劃過脖子沿著腰線來回劃動,引得顫慄加劇,埋首枕中的人終於忍不住討饒。
  「不要。」
  「呵呵,我不會做什麼,讓你留點體力,不然晚上你會受不住。」趙卓傑斂目沉思,而後說:「我可不想讓你做夢呢。」
  白燕輕顫,而後側首露出不知是給悶的還是臊的大紅臉,目光剛剛沾上趙卓傑,又似羞怯地移開:「做夢也沒關係的,總要做夢才能找線索。」
  「沒關係?老夢見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沒關係?小白,你沒關係我有關係,我可不讓你繼續遭罪,如果你繼續做這些糟糕的夢,我寧願不要這點線索。」趙卓傑懲罰性地重按一下白燕的後腰,感受手下肌肉因為疼痛而緊繃,又不捨地放鬆:「只要有你陪著,我就不會放棄,不透過夢,我們還有其它線索。」
  「我誓言要幫你。」白燕終於正視趙卓傑,眼神一貫的認真,讓人毫不懷疑他會為了自己的承諾赴湯蹈火。
  趙卓傑承認自家人去世以後能讓他如此感動的人,白燕是第一個,沒有其二,即使他的友人也給予過他不少的幫助,但是大概都留有底線,這是正常的,理所當然的,他沒有任何怨尤而且感恩,可白燕卻是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奉獻,甚至讓他覺得,他就是白燕的全部,離了他,這個人就什麼都不剩了。相對的,他也感受白燕的重要,已然成為他生命的支柱,離了白燕,他的世界也會崩塌。
  「不要緊的。」趙卓傑把人抱在懷裡攬緊,話中蘊含滿滿的情感:「你在我身邊,就是在幫我,乖,聽哥的話準沒錯。」
  白燕一臉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卓傑鼓勵:「有話就說呀。」
  「你說白享運養出來的都是變態,那我也是變態?」
  「……」趙卓傑管不住唇角重重抽搐:「我怎麼感覺膝蓋中箭了,罷啦,小白,咱們吃早餐去。」
  幸好白燕從不是不依不饒的人,又或許該說他對趙卓傑特別寬容,果真沒有繼續話題。只是這在趙卓傑心中有了一個警醒,原來有些事情小白是對自己寬容卻不代表全然不在意,只是收在心中,不輕易舀出來為難而已。
  白燕的裡衣在前天被撕了,不能穿,趙卓傑把自己的t恤給了他,自個兒只披一件外套,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惡霸拐著良家婦男似地攬住白燕走進酒店西餐廳,用住房贈送的早餐卷飽吃一頓,然後才回家去換衣服。
  白燕洗過澡出來,就見趙卓傑在陽台邊玩手機邊抽煙,他還真沒有看見過趙卓傑抽煙,平時外套裡是裝著打火機和香煙,卻從來不用,這會兒那個男人銜著煙,周身散發著慵懶性|感的味道,讓白燕想起了科教頻道動物世界裡頭那些趴在草原樹枝上休憩的豹子。
  聽到門滑開的聲音,趙卓傑掐滅了香煙,看向身穿浴袍的白燕,他不禁迎上去把人推回屋里拉上門,坐到沙發上便熟練地用毛巾為白燕拭髮:「穿這麼少出去,真不怕著涼?」
  「我很少生病。」白燕說。
  趙卓傑嗤笑一聲,狠狠揉一下白燕的腦袋:「乖點,別誇口,哥這麼強壯的人,生起病來也嚇人,何況是你?頭髮記得拭乾,大少爺。」
  「我喜歡你幫我拭。」
  說罷,竟然眯起眼睛現出享受的表情,若不是白燕向來直率,趙卓傑真要以為這是在誘惑他進一步動作。
  「行,我的大少爺。」
  「為什麼抽煙,都說,吸煙危害健康。」白燕是真的為趙卓傑的身體擔憂,他最近從網上學到許多東西,其中就有吸煙引起肺癌什麼的內容。
  「平時不抽,身上留有味道,出任務會有影響。」趙卓傑不禁舀出特種部隊那套說法來,突而想起現在的身份已經不需要那麼嚴格要求自己,便失笑:「剛才打電話給謝必安約了時間見面,有點煩躁才抽幾口。」感受到手下的人輕顫,趙卓傑續道:「我去見他就行了,你留在局裡等我,先別反對,聽我說,我這是希望你跟白享運的聯繫越少越好,謝必安雖然也是白享運養大的,但他性格很變態,而且不知道跟白享運之間發生過什麼,保不準他以後會對你不利,你們還是少接觸的好,我去會會他,討到情報就離開,以後我們都離他遠點。」
  白燕垂首沉思,而後點頭同意趙卓傑的決定,他也是不希望跟謝必安多接觸,因為謝必安身上有著讓他不安的氣息,他很怕這個人是白享運的…真正繼承人,他不想回到過去,曾經他可以淡然對付,但不包括現在或者未來的他。
  ——畢竟他已經嘗過幸福的滋味。
  接下來幾天,趙卓傑和白燕還是白天查案,晚上做|愛,日子過得充實而且……忙碌?反正就沒有閒下來。白燕不認識微波爐的事情還是讓趙卓傑知道了,原因是白燕提醒趙卓傑下次留紙條加個圖畫什麼的,然後趙卓傑就把白燕帶回局裡,托給伍光明,逐樣認識過茶水間裡的電器廚具什麼的,很快白燕就都認識了,只是都用不好,勉強維持在能把東西加熱或者把食材煮到熟悉透的狀態,最後趙卓傑把白燕歸類為烹飪天賦不健全,果斷放棄讓白燕學會做飯的念頭,反正……會加熱會煮熟基本上也餓不死了,不是嗎?
  約定謝必安的日子就在忙碌中到來,這天趙卓傑讓白燕駕車送自己回局裡,一路平安。上頭有人,駕駛執照自然不難辦,給白燕買車已經板是上釘釘的事情,白燕賣了兩幅畫,也夠買個不錯的車子了。趙卓傑盤算著給新手買個安全係數高一點的車子比較好,首選suv類的,安全、空間大而且多用途廣,座位放平啥事都能幹,就是牌子得慎選,弄好了還能送到熟人那裡偷偷改造,弄更安全一點。
  回到局裡,趙卓傑將白燕留下,讓組員多關照著,就自行赴約。
  白燕坐在趙卓傑的辦公椅裡頭,舀出素描本打發時間,他不是正式員工,並不能深入涉足組裡的事情,除非趙卓傑在這裡,不然真沒有他什麼事情。以前白燕可以自由活動,但是自從謝必安出現,趙卓傑就不放心了,總要白燕在他眼皮底下才安心,白燕理解他的心思,更是從不抗拒。
  舀素描本寫寫畫畫也很好打發時間,期間組員們來來去去,他也不關心,直到甄善美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什麼,李玲芳不願意離開醫院?醫生不是說她沒事了嗎?都讓她出院了,這是怎麼回事?行……我知道了……行,我想想。」掛斷電話,甄善美罵罵咧咧地抓著頭髮想要怎麼解決:「擦,她總不會要永遠住下去吧?這住院費便宜麼?上頭可不會給報銷,怕什麼鬼兇手找她,都說派人守門了。」
  來回踱著步的甄善美突然停下腳步,看向組長屋裡的人:「哦,白大少,你能走一趟嗎?就是幫忙哄個女人出院。」
  這是小姑子,白燕自然是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點頭,收起素描本。
  甄善美頓時笑容滿臉,有白大少在,什麼女人哄不好?
  於是給了車資讓白燕去中心醫院,自個兒繼續忙活,只是她沒有想到,直至趙卓傑打電話回來找人,甄善美才發現三個人都失去聯絡了,白大少找不到,伍光明找不到,李玲芳也找不到,醫院說他們早已經辦好手續離開,而他們就好像憑空消失掉。

44

  和謝必安約定見面的地方並不是什麼神秘詭異的險惡之地,而是一處位於鬧市區的露天茶座,離中醫院挺近,不時有些醫生護士上下班級謝必安打聲招呼,這是謝必安提出的地點,而趙卓傑隻身應約而來,謝必安並不感到意外。
  「我看起來就這麼危險嗎?」謝必安調笑,一雙桃花眼勾得四周男女頻頻窺看。
  趙卓傑看在眼裡,粗魯地拉開椅子坐下:「不,你只是看起來比較變態。」
  聞言,謝必安眯起眼睛:「依我看,你是有話想要問我吧?除了那些情報以外。」
  「沒錯。」趙卓傑也不拐彎抹角:「咱們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說話吧,至少得沒有這些被費洛蒙誘得發情的貓貓狗狗。」
  謝必安哈哈大笑:「那行,去掛個號吧。」
  最後他們去到了謝必安的辦公室,趙卓傑掃視這小小的空間,目光定在架子上一系列人骨模形上,細細打量。
  「那不是真的。」謝必安披上白大褂,輕笑:「或許你不相信,我厭惡一切沒有生命的東西,死物有什麼好呢?我愛活物,柔軟溫熱的身體才真正令人陶醉,再加上美貌和玲瓏有致的曲線,嗯哼~不同的回應和熱情,值得回味。」
  趙卓傑揪著話尾冷笑:「說的好像接觸過太多死人。」
  謝必安不置可否地一笑,頓時讓趙卓傑的心提了起來,他直覺謝必安不會太簡單,可是現在恐怕是十分不簡單。
  「先說吧,你有什麼想要知道的?」
  「你就這麼合作?」趙卓傑不相信,眼前可不是什麼乖巧的小貓小狗,而是一尾色彩斑斕的毒蛇。
  「我是否合作取決於你的問題。」謝必安從小冰箱拿出兩瓶礦泉水:「如果可以,我會儘量滿足你。」
  「為什麼?別賣關子,我們都知道,我們相看厭。」趙卓傑肯定道,他不相信謝必安是喜歡他的。
  謝必安喝一口水,坐在專用皮椅上嘆一口氣,像是疲倦地閉起眼睛而後又張開:「因為我在奢望你知道得更多以後,會主動離開我的弟弟,讓他別走上一條不歸路,你們……兩個男人的愛情不會有好結果,白燕再美麗也只是個**的漢子,相信我吧,別作孽了。」
  「我和他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插嘴。」趙卓傑抿著唇,一張臉冷到掉渣:「你是白享運的養子,我想知道白燕的過去。」
  謝必安挺意外:「我以為你會更直白呢,例如白燕是不是白享運的禁臠,是不是白享運調|教的寵物吶。」
  「嘴巴放乾淨點。」趙卓傑狠瞪謝必安一眼:「我不介意收拾嘴賤的傢伙。」
  「呵呵,看來你很信任他,好吧,白燕的過去麼?其實為什麼你不問當事人呢?是你,他一定毫不保留地告訴你。」
  「你錯了,他拒絕過。」趙卓傑想起曾經衝動問出,而後白燕拒絕回答,他相信如果他執意要知道答案,他的小白應該不會拒絕,可是他做不到,因為那是白燕,他的愛人。
  「真是又溫柔又殘酷呀。」謝必安輕笑,以長輩的口吻說道:「你最好記住今天的心情,日後遇到任何事情都好好考慮他的感受,還是那一句,你們的愛情不會有好結果,祝願你能讓他一直幸福,阿門。」
  趙卓傑蹙緊眉心,暗恨自己沒用,給謝必安繞了進去,這話題都偏到哪去了?
  「得了,少廢話,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
  這一次謝必安只是笑笑,沒有再岔開話題:「他麼?是白享運最喜愛的藝術品之一,少有的擁有生命的藝術品,從篩選到養成,他是唯一完全滿足白享運所有要求並且活到成年的藝術品。他每天要完成白享運擬定的任務,學習各種禮儀和知識,他要做到完美,如果不合格就糟糕,不過他不像別人那樣做錯了要受體罰什麼的,通常他做不好,遭殃的是別人,要承受白享運的怒火可不容易。也幸好白燕心腸好,不希望別人替他受罰,就做得特別好,不然他會像白享運捨棄的那些失敗品一樣,下場不會太好看。」
  「他挺聰明,不是沒有反抗過,只是小時候被治得很慘,後來他學會了忍,直到十八歲那年,他的馬崴到腳,治好以後據說留下後遺症,不完美的藝術品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一是成為標本。然後白燕就爆發了,他騎著黑馬突破重圍,幾乎能逃出去,最後卻失敗了,因為那匹馬摔倒了。」說到這,謝必安對著滿臉鐵青的趙卓傑粲然一笑:「不過很幸運,他在戰鬥中展現出來的美態讓白享運更陶醉,所以最後他沒事,那匹馬也沒事,有事的是那些差點沒能留住小金絲雀的人們。」
  「嗯,到了現在,我也不怕告訴你,那些人全部拖到白燕面前斬首,一刀一個腦袋瓜就在地上打滾,整片草坪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白燕就坐在巴洛克風格鍍金裡緋紅色天鵝絨的椅子上觀看全程。那一幕我記憶猶新,他高貴雍容的姿態,對這一切並沒有阻止,那淡淡憂鬱的表情就好像……好像封建社會王權階級來自云端的悲憫,很美。」
  「夠了!」趙卓傑打斷謝必安的敘述,他狠狠地抓一把自己的發,白燕性子如何,他不認為謝必安會比他瞭解。封建社會王權階級?來自云端?可笑,他家小白外在的確像個王子天使什麼的,但內裡確確實實就是個小白。當時他家小白恐怕難過得要死,卻除了坐著就什麼都做不了。那種無奈他能夠理解,一如當年他失去家人以後,猶如困獸般的焦躁狂暴與不安,使盡全身力氣踹打也無法掙脫的枷鎖將他們桎在原地,絕望過後只下狼狽的寧靜,很可悲。
  「好吧。」謝必安攤手,拿起瓶子灌一口水:「那麼,你現在要問鳳火教的情報了?其實我也不想再說了,那會讓我回憶起白享運,那老混蛋太膈應人,你知道嗎?他讓我解剖那全部屍體,把我關起來足足三個月,每睜開眼睛就只看見屍體。」
  趙卓傑沒有忽略謝必安臉上深痛惡絕的厭惡表情,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也沒有好多少,他發現了一個變態殺人狂,可是這個殺人狂已經死了,在沒有受到法律制裁之前先入土為安,而且一生榮華富貴,多麼不公平的世界。
  「說說你能給我的情報吧。」趙卓傑疲倦地抹一把臉:「還有,以後別行惡,我不介意送你去槍斃。」
  「我對殺人沒興趣。」謝必安笑說:「到於鳳火教,這個東西呀,他們信奉永生,他們用活剖的心臟獻祭,這些你應該知道,但是他們教中除去掌管教中所有事務的教主以外,他們的聖女,傳說擁有使人復活能力的聖女,你又知不知道?」
  「春哥麼?」
  「……好吧,趙警官原來是個冷面笑匠。」謝必安皮笑肉不笑地扯著嘴角:「聖女不是春哥,傳說她能夠讓死人復活,而白享運在做出一些貢獻以後,有幸見過聖女。那之後,白享運對聖女很感興趣,但即使富裕如他也不敢輕易與瘋狂的邪教為敵,那個老瘋子其實怕死得很,雖然很變態,但每一件事幾乎都要把自己脫得清,做得天衣無縫才放主,更何況當時他手上有白燕這個完美的藝術品呢。後來白享運對復活沒太多念想,因為復活不能解決衰老和病痛,也就是說,如果他是自然死亡或者病逝,透過聖女復活也只是重複受折磨,所以他放棄了,不再給鳳火教提供貢品。」
  「但是之後鳳火教還主動跟他接觸,我看過那些請柬。」趙卓傑也不怕謝必安不知道,他相離謝必安知道的比他更多。
  「哦,你找到那些請柬?如果你想透過它們接觸鳳火教也不是沒有辦法,畢竟像白享運這麼慷慨的支持者,他們怎麼捨得放棄?相信他們還會找機會接觸白燕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有幫助的情報,好讓你們更有準備去應付一切。」謝必安笑眯眯地說:「另外,據我所知,鳳火教聖女代代都是與教主繁衍後代的,而教主又是前任教主與聖女生的,所以……」
  「亂淪?」趙卓傑蹙眉:「噁心死了。」
  「是麼?但那是最保證血統純正的方式,不是麼?」
  「那還是人類的行為?豬狗不如。」趙卓傑不齒。
  「哈哈,古埃及的帝王多是親兄妹姐弟聯姻嘛,怎麼不是人類的行為。」謝必安攤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趙卓傑不想再繼續這個噁心的話題,冷哼:「你真的相信復活?」
  「不管真假,它就是鳳火教的核心沒錯。」謝必安淡笑:「何況有白燕這個能透過夢境感應兇手的存在,怎麼就不可能有人能讓死者復活?」
  趙卓傑霍地站起來,手按在槍套上,差點控制不住崩掉眼前笑意盈盈的男子。
  謝必安連忙舉手投降:「別激動,白燕的能力我一直都知道,不然,你以為白享運怎麼視他如珍寶?他簡直像是為那個老變態量身定做的,自身完美,還有那麼個可以安全地滿足老變態殘肆暴虐內心的能力,簡直讓老變態愛不釋手。」
  「閉嘴。」趙卓傑一把拂下架子上的顱骨模型,白慘慘的模型骨碌碌地在地上打轉:「不要再用這種語氣提起白燕,不然在地上打轉的,就是你的腦袋。」
  「行。」謝必安做了個嘴上拉鏈的手勢,腳尖踢了踢頭骨模型,從抽屜裡拿出個檔案袋:「我要告訴你,如果真要將鳳火教連根拔起,記得殺了教主還有聖女,如果他們有後裔,記得一起滅了,才能真正讓那個教派瓦解,不然以它們變態的頑強程度,你們打擊多少次都不會有結果。另外,據聞近幾年那個教派也在鬧內部分化,有小撮人打著控制教主與聖女一脈的主意,蠢蠢欲動呢,可以好好利用。」
  「你知道得真多。」趙卓傑接過檔案袋打開,拿出裡面的文件瞧上兩眼,看著是關於鳳火教的情報,便又塞回去,準備回辦公室裡細看。
  「沒辦法,跟在白享運身邊這些年,我總得有些本領才不會躺在解剖桌上任人宰割。」謝必安語氣輕巧,卻說著讓人膽顫心驚的話。
  趙卓傑算是懂了,白享運是個變態,手下不養常人,謝必安是其中一個。他已經拿到想要的,也沒有興趣跟一個變態獨處一室:「希望下次再見面,我能給你戴上手銬。」
  說罷,趙卓傑轉身離開,很沒禮貌地沒有關上大開的門。
  謝必安朝著他的背影揮手,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說道:「別太恨我,都是身不由己。」
  值班護士很快為他合上門,謝必安從另一側抽屜裡拿出一隻喜氣的紅色請柬,上頭兩個名字,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另一個不是他。
  「隱藏遺囑,我以為會花更多時間,結果……你們出乎意料地快呀,也好,早點了結才能真正解脫。」
  趙卓傑走出中醫院,立即撥打白燕的號碼,跟謝必安相處過後,他心裡很不舒服,急需要治癒,然而直至忙音掛斷,白燕也沒有接起電話,趙卓傑皺著眉又撥話了兩次,還是一樣,這一回他選擇打回局裡,甄善美接起了電話。
  「善美,小白呢?」
  [哥?白大少去中醫院接李玲芳,還沒有回來呢。]
  趙卓傑眉心蹙得更緊,抬頭看一眼建築物上大鮮紅十字架後大大的『市第一中心醫院』幾個大字:「中醫院?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多小時了,怎麼樣?]
  「他沒有接電話。」
  [呃,他可能在忙吧,你試試找五毛,他們在一起。]
  趙卓傑立即就掛斷電話,他心中焦躁,不祥的預感在伍光明也沒有接電話開始瘋狂地滋長——出事了。
  在趙卓傑安排人手搜查以後,他們在市郊路邊找到汽車,裡面有被開瓢昏迷不醒的伍光明和縮在車後座顫抖哭泣的李玲芳,卻沒有白燕。
  真的出事了。

45

  伍光明被推進手術室,根據醫生診斷,他的後腦被重物砸傷,那嚴重的程度不亞於中槍,還是運氣好才存著一口氣,這會兒輕的估計得在icu長住,重的可能會變成植物人甚至腦死亡。
  發生這麼一樁事情,組員們都憤怒了,哪怕是平時最不合群的馮子恆也狠狠踹了一腳椅子,甄善美跟李玲芳做筆錄,可惜這個娘們再次被嚇傻了,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語——『我早說了他在暗裡看著我,我不要出院的,不要,他會吃掉我,非要吃掉我。』
  「他要吃你怎麼抓走白燕!」趙卓傑一拳差點把跟前的桌子打穿,駭得李玲芳抱住腦袋往椅子下鑽,之後就不願意出來了,最後動用幾個女警把她拽出來再送醫院去掛精神科。
  一個瘋女人,毫無建樹,趙卓傑狠狠砸一下牆壁,指節紅腫一片也不管不顧,他不想往壞的方向想,可是白燕如果受到哪怕一點傷害,他都不能原諒自己,何況還想到死亡?如果白燕死去,趙卓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向前行的勇氣,這一次,他大概會徹底廢掉吧。
  「哥,你冷靜點。」甄善美見到趙卓傑發瘋一樣扯著頭髮,不禁上前勸解:「白燕現在需要你,不要這樣。」
  趙卓傑一雙泛紅的眼睛掃向甄善美,那眼神嚇得她噎住,大氣都不敢透一口,好半晌,她才敢再開口。
  「哥,我也很後悔,是我讓白燕去幫忙的,他只是臨時工,本來就不應該讓他去,都怪我。」
  是呀,都怪甄善美?是嗎?趙卓傑疲憊抹一把臉:「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將精力用在砸牆壁這事上,我要救白燕,我會救他。白燕的身手並不差,但是兇手一擊差點將五毛砸死,而且將白燕擄走,實力絕對不錯,我們好好找,老王先跟交通那邊打招呼,要那段路的路況監控,再來,善美你和大馮要調查一下醫院最近出沒的可疑人物,既然看準了李玲芳出院的日子出手,應該事先踩過點。」
  「還有謝必安約我,小白就出事……不對,小白出去是臨時起意,還是不要接近謝必安。其他人分開行動,一組去醫院盯住李玲芳看她能不能記起些什麼,一組再去上一次案發現場搜查看有沒有蛛絲馬跡,其他人跟我到今天事發現場勘察。」
  分配完任務,趙卓傑寒著一張臉,秉持風行雷厲的一貫風格,立即行動。
  事發車輛已經被拖走,現場留下一些取證痕跡,趙卓傑一邊翻著手機上王季麟傳來的背後出**的監證資料,一邊察看現場。
  車子直接停在路邊,伍光明的重傷處是重物砸打,但車子沒有撞上,而是平穩停下來,證明當時有什麼令伍光明直接停車,之後受襲,然後將白燕擄走,現場沒有留下太激烈的打鬥痕跡,白燕像是和平離開的。
  趙卓傑不禁聯想到鳳火教,難道是因為那個邪教察覺到自己和白燕的意圖,先下手為強?
  隨即趙卓傑又否定這個猜測,畢竟這個可能極小,因為他們查鳳火教的事情十分低調,現在也就只有四個人知道,他們佔兩個額,一個是謝必安,另一個是他的養父,可是這兩個人嫌疑都不大。
  突然,管家站在鐵欄柵後的一幕出現在趙卓傑腦海中,他頓時冷汗森森,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如果白燕真落在白家人手上,事情就複雜了,畢竟白享運養的都不是尋常人,說不定主人死了,那些變態就造反,乾脆綁架白燕,當榨乾所有價值以後,最後做的只會是撕票。
  趙卓傑一邊讓自己冷靜,一邊理智地將這一個讓他幾乎瘋掉的想法列為可能性極低一項,因為白燕來回多次畫廊,那段時間其實才是最好下手的,何況這次還有李玲芳和伍光明兩個活口,如果是綁架,說什麼也不可能留下的。
  最靠譜的,還是李玲芳說的,被殺人魔襲擊,而白燕被盯上了。因為什麼?趙卓傑幾乎不用思考就仿佛明白兇手的想法,比起樣貌普通的伍光明,比起瘦骨伶仃一臉病態的李玲芳,一身白皙細皮、身材勻稱沒有絲毫贅肉的白燕不是更美味嗎?
  只是這個答案並未讓趙卓傑心情好多少,對方是食人魔,抓人的唯一可能就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白燕將被吃掉,他能安心麼?殺人魔是誰?一直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次行動也將現場收拾得十分乾淨,監證科並沒有採集到太有用的材料,之前李玲芳那些家人的骸骨送回去,呂英也做過報告,說明那些人身上的切口和剔肉乾淨利落的手法,說明兇手很可能是專業人士,例如屠夫或者廚師。
  可是,他又怎麼樣從萬千屠夫和廚師中間找到兇手?還是只有李玲芳一條線索。
  趙卓傑看著漸漸暗沉的天色,乾脆驅車前往醫院,與其坐以待斃,他還是喜歡主動出擊,如果李玲芳不願意合作,他不介意聯繫上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權威,將李玲芳按在病床上掏挖她腦中的記憶。受害者又怎麼了?不好好合作,與幫兇無異。
  趙卓傑握緊方向盤,眼中閃過殘肆的冷芒,他不敢肯定,如果兇手現在站在跟中央,他能不能踩下剎車,因為他現在實在恨不得將那兇手碎屍萬斷,何況只是輾一輾?驀地,他臉上浮現苦笑,他發現自己多年建立的正義觀念是多麼的脆弱,尤其是在至親受到傷害的時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瘋狂的殺意。
  比起法律制裁,用自己雙手舀對方的鮮血來祭奠,果然更痛快。
  快來抵達醫院,王季麟來電話,說他和交通那邊要了那一地段的監控錄像,但是像素太低,已經送給監證科去細化,一時間還沒有結果,只是有一處疑點,那就是根據畫面模糊的影像顯示,當時車裡只有兩個人,除非有一個被放倒躺在車裡。而且監控得來的畫面時間不吻合,期間他們肯定有停下來一段時間,而那一地段正好沒有攝像頭,不清楚他們是發生了幹什麼事。
  趙卓傑敏銳地嗅到一絲可疑的味道,他掛斷電話後立即撥給正在醫院的甄善美,甄善美接通後以為趙卓傑是要問調查進度,正噼嚦啪啦地報告起來,趙卓傑卻打斷她。
  「什麼都別管,現在去把李玲芳看起來,這一次,非要她把真話吐出來。」
  那頭甄善美也不是什麼單蠢小女孩,立即想到李玲芳有嫌疑,就掛斷電話聯繫醫院協助,立即和馮子恆趕去李玲芳所在的地方。由於條件不允許,李玲芳住的是多人病房,而且沒有獨立洗手間,隔壁陪床的大媽告訴甄善美,李玲芳正好上廁所去了,還有個警察小夥一起。
  可是當他們趕到廁所,就見到一個警察小夥舀著一片衛生棉,神情尷尬地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小警察見到甄善美和馮子恆兩個便衣,心思還沒轉過來,那二人心裡卻喊一聲『壞了。』。
  果然,李玲芳已經不在廁所裡面。
  小警察因為同情李玲芳一個全家死光光連個陪床也沒有還來親戚的女人,好心給跑一趟,卻把人搞丟了,正一臉呆木地舀著衛生棉站在那裡——他只是找護士借片衛生棉而已,就花了兩三分鐘。
  趙卓傑接到電話的瞬間,低咒一聲,把車子甩在路邊,也沒有急,只是打電話回去給王季麟:「現在,告訴我,李玲芳的娘家在哪裡,離你正在調查的那段路線多遠?」
  很快,王季麟就報出一串地址:「李玲芳的娘家就在那附近,她的父親早去世了,母親因為帕金遜而送老人院去照料,屋子是空置的。」
  趙卓傑立即調轉車頭,全速前進,他幾乎已經肯定自己被李玲芳擺了一道,那個看起來纖弱膽小的女人,會是兇手嗎?至少脫不了關係。
  這是一間空置的房屋,大部分家具都披上白佈防塵,茶几上擺著三隻茶杯,茶已經涼了,還維持著中午的位置擺放在那裡,再往裡走,卻有一個乾淨的廚房,還一隻超巨大的冰箱,裡面堆滿自制小點心。
  陳舊的鎖把發出幾聲怪響,門被推開,一名瘦削病態的女人推門進去,門外一個買菜回家的大媽朝她打招呼。
  「玲芳,回來拜神麼?」
  李玲芳卻直接砸上了門,大媽撇撇嘴,算是聽說過她丈夫最近死了,也就不願多責怪,就這麼繼續往上爬。
  李玲芳走向自己曾經居住的房間,那裡的床上,躺著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她走進去,看著那安寧的睡臉,嘴裡發現嘻嘻兩聲低笑,立即迎上去摸索,開始像撫摸什麼珍貴寶物似地小心翼翼,漸漸地,就不滿足了,她開始解下王子身上的衣物等,上衣解開還沒扒下,就準備去解褲子,她吸了吸溢出嘴角的唾液,手下動作粗魯而且急切。
  王子褲頭上懸著個東西,很礙事,她弄到鈕釦舀下來,看著,似乎明白這是個電擊槍,她還真沒有摸過這麼精緻的電擊槍,她慣用的都是一些劣質的,有時候把人電暈還不夠徹底的電擊槍,所以後來才改用藥物,雖然那樣會影響食材,但她也沒辦法。她覺得這東西能留用,不禁多看兩眼,研究用法。
  白燕在昏昏沉沉睜開眼睛,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情況,看到有人舀著趙卓傑給他的電槍,未經考慮就伸出手抓去,可是他的身體因為藥物而虛軟,動作慢得可怕,然而這徹底驚著了對方,從對方立即朝他射擊可以看出來。
  噼啪,電流躥過身體,帶來劇烈的麻痺感,白燕只覺腦門一陣劇痛,好像有一被重重封鎖扇門被強行打開了。

46

  眼見白燕被擊中後抖動幾下便再次躺平,舀著電擊槍的女人臉上又浮現那種痴狂的笑容,她看著床上衣衫半褪的王子,真的餓急了,轉身急步轉進廚房拎出一柄菜刀,又匆匆趕回床邊,正要像往常那樣朝脖子上抹去放血,又遲疑,因為這脖子實在太誘人了,如果弄上一道猙獰的口子實在破壞美感,難道要往心臟上戳一刀麼?還是破壞食材,胸膛有創口不好看。
  該怎麼辦呢?
  突然,李玲芳沉重的表情一輕,豁然開朗,她再次轉出房間,舀來一捆尼龍繩子綁起白燕的雙手雙腳,然後抄起一旁的枕頭摁在白燕臉上。
  白燕其實並未失去意識,疼痛令他失去對身體的掌控權,然而意識卻越發清晰,窒息感告訴他需要反抗,可是缺少癢氣和之前受到電擊令他失去行動力,大腦供癢不足,他的意識也再次被捲進黑暗中。
  生命力即將燃盡,白燕耳邊突然響起白享運的聲音,他想:終於要下地獄了嗎?
  [喜歡畫畫?]
  [能跟爺爺說說畫的是什麼?]
  黑暗瞬間撕裂,眼前矇矓的暖光逐漸清晰,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微風習習,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面貌慈祥的老人和清秀的小男孩,細碎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幅溫馨的畫。
  然而,這畫面卻讓白燕全身泛起能讓血液凝固的冷意,小男孩是誰,他不清楚,但是老人是白享運,那偽善的惡魔。
  小男孩並不知道被惡魔盯上,臉帶靦腆笑容給老爺爺解說手上畫功相當糟糕的臘筆畫:「有人舀刀子切開這個姐姐的肚子。」
  老人臉上表情一凝,仿佛重組般,原來慈祥的笑臉摻上幾乎壓抑不住的激動,聲音亦已經變調:「這畫……為什麼畫它?」
  小男孩不懂察顏觀色,並未察覺看起來和藹的老人已經變樣,臘筆繼續在畫本上塗色,略略低落地說:「這是我夢到的……噓,不要告訴爸爸媽媽,他們會生氣。」
  老人正要說什麼,不遠處傳來女人呼喊聲:「卓思……卓思……快過來。」
  小男孩立即朝女人奔去:「媽媽!」
  這個女人,白燕看見過,當時她倒在血泊中,是趙卓傑的母親。
  為什麼會做這種夢,這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嗎?白燕不明白,他從未發現自己有這種能力,可以夢見誰的過去。
  可,如果這不是因為能力呢?
  趙卓傑抵達目的地,眼前門戶緊閉,鐵製的防盜門,趙卓傑不認為自己能夠一腳將它踹開,可他更加等不及增緩,他立即拔出配槍朝門鎖轟上兩發,槍聲炸響驚著屋裡的李玲芳,只是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麼這麼快就被發現,她甚至來不及把王子砍開裝包帶走,然後怒氣衝衝的男人已經來到門前。
  眼前情況讓趙卓傑雙目眥裂,白燕竟然被綁住四腳,衣衫半褪,一隻枕頭正摁在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反抗,似乎已經失去意識。趙卓傑躍上前,李玲芳已經放棄枕頭拎起菜刀準備拚命,然而即使是一個不惜力的瘋女人,面對趙卓傑也猶如螻蟻,瞬間被槍托擊倒,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昏黑,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扭轉雙臂銬在窗柱上。
  趙卓傑不再理會在李玲芳,他飛速舀下枕頭,一探,已經沒有呼吸,心跳都停止了,只有微弱的脈博告訴他,這個人還有救活的可能。若不是趙卓傑見慣風浪,現在該抱住腦袋痛哭了,可如今即使他很有那樣做的衝動,也知道他不能,他趕忙給白燕做人工呼吸,胸外按壓。
  只比他晚十來分鐘,增援來了,甄善美等人進來,就見到趙卓傑紅著眼睛在搶救白燕,原來拚命掙脫手銬的李玲芳也安靜下來,臉上哪還有平日的怯弱,竟然用冷酷狠毒的目光瞪著他們,好像想將他們生吞活剝。
  「快!讓醫生進來。」甄善美立即吩咐跑腿。
  沒多久醫護人員扛著工具進來,立即用擔架將白燕抬走,趙卓傑緊跟其後,剩下的事情組員們只好自行處理。
  「她就是食人魔?」馮子恆還有點不敢相信,畢竟他有接觸過李玲芳,這個女人總是一副草木皆兵的神經質模樣,根本不像兇殘的食人魔,與如今瘋狂的模樣天差地別:「她以前都是裝的咯?」
  甄善美上前押李玲芳,這個瘋女人還張嘴朝甄善美手上啃去,要不是甄善美身手敏捷躲了過去,準被撕下一片肉,曉得是如此也夠氣人了,甄善美想到就因為這個瘋女人讓五毛住院,差點悶死白大少,讓哥哥傷心,還吃人呢,真恨不得直接把她斃掉,可是甄善美畢竟是警務人員,還存在一點理智,只是揪人的動作就粗魯多了。
  而跟隨醫護人員上車的趙卓傑則木愣愣地看著車上人員用心臟除顫器為白燕急救,每一次調壓進行電擊,病床上修長的肢體就隨之彈動,每一下都像狠狠甩在趙卓傑心裡,他真恨不得現在躺在那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深愛著的人。
  終於在第三次電擊後,心跳恢復,醫護人員在逼仄的空間裡再次忙碌起來,車子急馳,趙卓傑捧住心臟彎下了腰,眼眶一陣酸澀——總算,活過來了。
  然而在趙卓傑所不知的空間裡,白燕卻遭遇他寧願死也不想面對的現實,他仍舊在那漫長得仿佛要耗盡一輩子去體味的夢裡頭,樹下的長椅屬於醫院,而當時小男孩在醫院是為了見一名醫生,一名精神科醫生。
  小男孩的父母因為他怪異的行為操碎了心,最近頻頻吵架也是為了小男孩是否有精神病,最後還是決定由專科醫生鑑定。
  那一天,醫生斷定小男孩有妄想症,之後因為治療問題,父母再次爭吵,小男孩的哥哥甩門而去,小男孩追到門前,只能看著門戶將少年瘦長的背影隔斷。當天晚上,小男孩躲在被窩裡哭泣,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窺見父母在餐廳裡,滿臉憔悴難過,然後一柄刀將他們的喉嚨割開了,小男孩很害怕,他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他從被窩中鑽出來,揉著惺忪睡眼看見門口那處背光的瘦長身影,遲疑著喊。
  「哥哥?」
  驀然,不知名的力量將白燕抽離夢境,他眨著眼睛適應光線,眼前逐漸清晰的一片白色天花,刺鼻消毒藥水味充斥整個空間。
  「小白!」陪在床邊的趙卓傑發覺白燕醒來,立即按下床頭的銨鈕召護士,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白燕,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你還好?有哪裡不舒服?」
  白燕遲鈍地轉眸看向趙卓傑,看著他寫滿關切擔憂的臉龐,就這麼看著。
  「怎麼了?」趙卓傑抬手輕摩白燕微涼的臉頰。
  白燕感受到大掌的溫度,立即蹭上去,淡色的唇張歙,嗓子因為乾燥而發啞:「水。」
  趙卓傑趕忙把人扶起來喂水,剛喂完一杯,白燕搖頭表示不要了,趙卓傑就這麼把人摟在懷裡,身體因為失而復得的喜悅和慶幸而輕輕發顫:「怎麼才離開一會,你就出事了呢?我家小白就是太招人稀罕,以後得拴在身邊才好。」
  白燕難得熱情地回抱,臉上幾乎不見血色,他把腦袋悶在趙卓傑懷裡,咬住下唇,半晌才低聲說:「除了你,我也不要誰稀罕。」
  趙卓傑輕輕順著白燕項背的發絲,喟嘆:「對,小白是我一個的就可以了,我真的很害怕……你沒有呼吸,心跳停止的樣子,只有一次就夠了。」
  「我也害怕。」白燕輕輕顫抖,腦中亂做一團,根本理不清。
  趙卓傑只當他是心有餘悸,就撫著他的背安撫,直至醫生前來檢查,確認白燕已無大礙,趙卓傑才松一口氣。他陪著白燕,期間他們手牽手天南地北地聊著天,更多是趙卓傑仿佛為了讓白燕開懷而設計的幸福未來,白燕臉色一直不好,靜靜地聽著,偶爾露出淡淡的笑容,趙卓傑看在眼裡,只當白燕真的嚇壞了。
  直至吃過晚餐,組員電召,趙卓傑才不得不離開。
  「李玲芳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去去就回。」
  「等你回來。」白燕看著趙卓傑,說了這麼一句,目送趙卓傑離開,他又想到之前在夢中甩門而去的少年,心臟一陣鈍痛。
  直至夜深,趙卓傑沒有回來,倒是打了電話回來向白燕報備,大概還要忙好一陣子,白燕當然不會為了這點事而鬧脾氣,只是平靜地答應著趙卓傑像個老媽子一樣的叮囑,直至將要掛斷電話。趙卓傑突然深情地說:[我愛你,以後我會天天說。]
  白燕舀電話的手抖了抖,閉上眼睛,呢喃:「我也愛你。」
  掛斷電話以後,白燕靠著床頭坐了一會,終於翻身下床,趿上拖鞋走出病房,夜晚,住院區依舊燈火通明,然而診療區卻已經滅燈,但是白燕仍舊順利走進去,只是幾乎所有診室都已經鎖上門,在黯淡的燈光下,這與白天仿佛是不在同一空間,陰森森猶如墓場。
  白燕透過指示牌指路,找到了整復外科謝醫生的專用診室,果然看到門縫透出燈光,他禮貌地敲門,門裡透出幾聲低笑。
  「進來吧。」
  白燕推開門,見到坐在辦公卓後把玩著一片紅色喜貼的人。
  「聽說你差點死掉了,還想著晚點去探望你呢。」謝必安笑彎一雙桃花眼:「你知道,你家那隻惡犬會咬人。」
  白燕對謝必安的調侃不以為然,他輕抿唇,單刀直入:「你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嗎?我沒有六歲前的記憶。」
  謝必安眼中有訝異,還有著說不清楚的掙扎,最後又淹沒在輕佻的笑容下:「你想知道?好呀,要是你陪我去一個地方,我就告訴你,我知道的全部。」

47

  三天後,白燕出院,他雖然曾經因為窒息而心跳停止,但是幸好趙卓傑搶救及時,所以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但也進行過一系列的檢查,確認無礙才出院。
  這次趙卓傑是真的受到了驚嚇,白燕出院後,他們幾乎形影不離,何況趙卓傑也發現白燕出院後,一直顯得心神不寧。他知道,經歷生死瞬間會帶來極大打擊,白燕會表現異常,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希望儘量讓白燕開懷,晚上做夢就更別說了,免談。
  如此下去過了幾天,白燕過上了晚上跟趙卓傑回家吃飯做|愛,白天跟趙卓傑回局裡畫畫的二點一線無趣生活,白燕也沒有埋怨,只是乖巧的聽從趙卓傑安排,戰戰兢兢的,活像對待國王一樣,好像害怕稍有不慎就會被遺棄。
  至此,趙卓傑反省自己是不是管束過頭了,他憶起白燕前二十年的不自由,知道自己不能將白燕避限在他訂製的框框裡,他不能成為下一個白享運,想到那個變態死老頭他就噁心,於是這天早上,他終於在吃早餐的時候詢問:「今天是要回局裡還是有什麼活動?」
  白燕進食的動作微頓,終於還是放下一次性筷子:「兩天後,我想去一趟畫廊。」
  趙卓傑進食的動作也停住,他想了想,低嘆著點頭:「行,那天我送你過去,我會跟胡麗說說你的情況,讓她照看著些,你如果遇到危險或者想要離開,先聯繫我,好嗎?」
  聽著繁瑣的叮囑,白燕真心微笑,可是那一段他想要遺忘的記憶總是適時插入,犀利地擊碎幸福感,霎時,他的笑容黯淡不少。
  趙卓傑以為白燕不喜歡自己管得太緊,趕忙解釋:「先讓我安心一陣子吧,雖然食人魔已經抓到,但是……我直覺還有誰可能對你不利,過了這陣子好嗎?等所有一切安定下來,我才放心讓你出去逛,我不能失去你,真的,小白。」
  「如果我這次真的死了呢?」白燕突然問,這也是他們首次談及那件事。
  趙卓傑明顯被這樣的問題弄得有些無措,筷子沒舀緊,掉了,他趕忙撿起來用餐巾紙擦拭,一邊囫圇著說:「說什麼死呢?哪有這麼容易……即使你遇到危險,我也會保護你。別再提什麼死了,不吉利。」
  「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們不能再在一起,必須分開呢?」白燕問:「你失去我,會怎麼樣?」
  「不會有那一天。」趙卓傑的語氣急躁而且凶悍,仿佛這是什麼十惡不赦的話:「小白,即使你覺得跟著我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你不能因為這個跟我分手,你是我的,別想我放手。」
  聽著那猛獸護食似的宣言,白燕挽唇微笑,只是那樣的微笑又摻上更複雜的情緒,有點淒冷,有點優郁,還有點恐懼。
  趙卓傑完全不能理解,白燕真的害怕了嗎?真是想分手了嗎?他不敢再想,他將還沒吃完的早餐草草包起扔進垃圾桶,起身離開餐桌,迴避這次談話。
  「走吧,我還要回去審案。」
  這其中有藉口,也有真實的疲累。
  這陣子趙卓傑真的很忙,而導致他忙碌的罪魁禍首是李玲芳,那個食人狂瘋女人,他們把人扭回來以後,她又裝成之前的挫樣兒,稍微表現出強硬一點的氣勢,她就會窩到椅子下面抱緊腦袋痛哭,好像受到多大的折磨恐嚇,其實那只是正常盤問。
  開始,整個特殊兇案組包括趙卓傑在內都以為她是裝的,但是觀察了兩天,在白燕出院前,趙卓傑還是將人送給精神科專家診斷去。
  今天他終於收到診斷報告,上面大大幾個字——多重人格。
  初步鑑定,李玲芳有四重人格。
  診斷報告結合關於李玲芳的背景調查報告,趙卓傑便對李玲芳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主人格是膽小懦弱而且自卑的,她年少喪父,母親獨自撫養她,由於這樣的身份導致她成長的道路走得比別人艱難,更因為那樣的性格,而受排擠,被欺負,成年後一直找不到好工作,母親又患上帕金森,差點要賣掉房子去湊醫藥費,後來是婆家給支付的。她的丈夫其實不是什麼好人,前幾代有點產品積畜,算是小康之家,她的丈夫有暴力傾向,有過一次婚姻失敗,還給前妻訛掉一筆錢,所以李玲芳是她婆婆挑來的,比較聽話合意的……生子機器和家政婦,李玲芳的生活一直過得很苦悶。
  她渴望被愛,她希望受保護,這個夢想一直持續到今天。
  而第二人格,一個瘋子,她有異食癖,愛好吃人,她想佔領李玲芳的身體,她經常和李玲芳角色交蘀作案,她沒有道德觀念,為所欲為,她還有一顆聰明的腦袋,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哄到獵物送上門給宰,她一直做得天衣無縫,她的夫家和白燕應該是打破平衡的例外,也是這個導致她失敗。
  第三人格,一個男人,是李玲芳想像中的父親,一個寬厚溫柔而且時刻守護著女兒的父親,第二人格其實幾乎每次殺人都不收拾手尾,而這位父親為女兒清理和打掃現場,以確保李玲芳不用承受殺人吃人的打擊。這次他們從李玲芳家中冰箱帶回去的點心,全部都是由人肉製成的,而李玲芳的父親生前是一位出色的港色點心師傅。
  第四人格,是李玲芳的母親,一名疲累而且絕望的老婦人,除了埋頭苦幹,沉默承受,就不會有別的反應。初步估計此人格是在李玲芳受丈夫虐打時產生的,那個被生活壓垮的女人,緊能詮釋『忍』字的真髓。
  趙卓傑放下那樣的報告,揉掐著眉心。
  有罪和無罪的住在同一個身體裡嗎?只是李玲芳作為主人格,她的懦弱是產生多重人格的奠基,而她的身體則是培養這些人格的溫床,能說無罪麼?不,她得為她的無能埋單。
  趙卓傑舀著手上的資料,通知甄善美,表示他要主動盤問李玲芳。
  這些天他一直避免跟她見面,因為有白燕的事情在先頭,他有點控制不住情緒,怕會一時衝動將那臭|婊|子的脖頸擰斷。直至過度這幾天的緩衝期,他還有點自信能夠控制住嗜血的,另外今天早上與白燕不算愉快的談話,也讓他有點不敢面對白燕,盤問李玲芳可以給他提供避難場所。
  當他再次見到這個女人,她已經被幾天的拘留弄得更加憔悴,仿佛一陣風能把她吹飛掉,看起來楚楚要憐的,只可惜趙卓傑已經見識過她的可惡,此時心裡生不起半絲憐憫。
  他直接將文件摔到桌面上,單刀直入:「襲警傷人,還有殺人食肉,我們已經有足夠證據讓你上刑場吃子彈,至於你的精神疾病這塊,不能成為你減輕刑罰的依據。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一、繼續裝可憐,然後接受審判,槍斃;二、老實交代作案事實,我這裡可以給你做點工作,可能無期。」
  李玲芳繼續縮起來團成一團,全身瑟瑟發抖,從人團裡頭一直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說吧,為什麼殺掉自己家人,這些照片裡面的人,是什麼時候動手的,屍骨殘骸埋在哪裡?」趙卓傑冷冷地嘲弄:「再不出來好好應付,接下來你得被這個蠢女人害死,你真的要頂著這個蠢女人的名頭,默默受死嗎?」
  根據診斷報告,那個瘋狂的吃人魔比李玲芳更懂得控制身體,大概是因為李玲芳主人格太弱的關係。
  果然,趙卓傑賭對了,他的話音剛落,李玲芒顫抖的頻率越來越慢,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停止,一張神情狠慮猙獰的臉從人團中釋放出來,佈滿紅絲的眼睛瞪緊趙卓傑,猶如一條瘋狗。
  「你以為我會輕信你麼?」李玲芳冷笑,更讓整張臉顯得異常變態:「讓王子來見我,不然我什麼都不會回答。」
  趙卓傑一聽這人饞得現在都不忘白燕,當下怒極反笑:「想見他?憑什麼?要找到這屍骨,是好些家人的期望,至於用來減弄的原諒信也是由他們寫的,你不回答,屍體找不到,減刑的機會就沒有,然後我會很樂意去觀看你的槍斃經過。有看過槍斃麼?瞄準,放槍,那種特殊子彈會穿透你的顱骨,把你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然後有人會握住你的雙腿往後一拉,確保第二神經死亡,接著可以當柴使了。」
  「……你以為恐嚇我有用嗎?」李玲芳定定地看著趙卓傑,滿臉無所謂。
  趙卓傑更加無所謂:「然後你該怎麼樣呢?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大家都只會說李玲芳那個神經病怎麼樣怎麼樣,你從來都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比一坨屎更不如。我也很樂意讓大家這麼認為,證明你存在的診斷報告,我會好好用來擤鼻涕的,雖然紙質很粗糙。」
  「……」
  說罷,趙卓傑準備收起眼前資料離開,臉上有著發洩過後的快意:「再見了,沒人要的小白菜。」
  這狠狠刺進了李玲芳第二人格的心,她一直是所有人格之中最強悍的,她很小就出現在李玲芳身上,那時候她還不足夠出來,看著李玲芳受盡欺負,她急,她氣卻無可耐何,她想揍飛那些膽敢對著她唱『小白菜,地裡黃』的臭小鬼,可惜她當時什麼都不能做,直至她壯大起來,可以控制這具身體,卻被告知要默默無聞地消失,她不甘心,做出驚世駭俗之事哄動世界的是她,不是那頭沒用的蠢豬。
  「我可以告訴你。」李玲芳叫住快要跨出去的男人:「我現在先告訴你這些照片的,還有不在照片上的,我要看到報紙上有好好報導我的事情再說。」
  趙卓傑沉默,有一刻他真的想無視李玲芳,讓她以最悲慘的方式離世,只是最後他想到那些受害者的家人,還是拖著腳不情不願地坐回去。
  李玲芳舀出幾張照片,逐一說出時間和埋屍地點,只是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趙卓傑的臉色變得古怪,直至離開,他不再說半句話。
  那些照片裡面有白燕告訴他受害者,可是這些人的受害時間跟白燕做夢的時間根本不吻合,這說明了什麼呢?說明了白燕不僅夢見發生在十五年前的他家人受害的經過,也開始夢見別人在過去受害的經過了。
  這麼一來,白燕的夢對破案的幫助就產生了變化,很容易混淆推理。
  而且,是什麼讓白燕產生這種變化呢?趙卓傑心中的不安在擴大,他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兩天後,白燕要去畫廊,趙卓傑也沒有阻止,他親自將白燕送到畫廊,目送白燕修長優雅的身影消失在店門後,才駕車離去。他今天約了某大學超自然系的教授,他有些問題,雖然好好瞭解了下。
  白燕進入畫廊,首先迎接他的是意大利人里納最熱情的擁抱和頰吻,白燕如往常一般忽略里納的熱情,越過他,走向最後方的謝必安。
  「我應約來了。」
  謝必安微笑:「那好吧,我們出發。」

48

  謝必安依然是駕駛他那輛騷包的跑車,只是這次副駕駛座上的不是某個美女,雖然也是美人,但性別為男,他們在市裡穿街過港,很快就離開繁華地段,進入相對安靜落後的舊城區。
  白燕悄悄將手按在電擊槍上,隨時準備出手,謝必安轉眸間瞧見這模樣,狠狠咂一下嘴巴。
  「嘿,嘿,嘿,別衝動,到時候車毀人亡了,你家那瘋狗會找我鞭屍。」謝必安嘻皮笑臉的,完全沒有表現出半絲緊張來。
  白燕對謝必案的表現毫不在意,淡淡地問:「我們要去哪裡?」
  謝必安聳聳望,但見白燕已經要抽槍了,他才滿臉無辜地抽出一張紅彤彤的請貼來,扔給白燕:「瞧,這個地方,我沒有把你帶去什麼奇怪的地方,真的哦。」
  白燕翻開貼子,看到宴請地點是舊城區某酒家,頓時有點懵:「這是什麼?」
  「喝喜酒去呀,這裡說閤府統請,你是咱弟弟,怎麼能不找你一起去呢?」
  聽到弟弟這個稱呼,白燕舀貼子的手輕顫,連呼吸都因此而紊亂:「我不是你弟弟,不是任何人的……」
  謝必安只舀眼角瞅上他一眼,輕輕地笑,那笑聲像帶著諷刺,又像帶著曖昧不明的同情:「小金絲雀,有些事情不會因為你否定,它就不存在。就好像我否定過自己有一個連環殺手老爹,結果他還不是天天在我面前殺人,嚇得我尿褲子,連睡覺都不安穩,最後得去報警把他抓去。就好像我否定過自己被白享運收養,結果該發生的還不是天天如常呢?沒有用的,無論我們怎麼樣掙扎,都鬥不過命運,隨它吧。」
  白燕只覺得謝必安說的每一個字都化成刀子,刺痛著他的心,他明白謝必安所說的,就如同他活在白享運的掌控之下完全無法掙脫的十幾年,像一柄沒有鑰匙孔的枷鎖,沉重而且沒有解開的方法。
  沉默一直持續到謝必安抵達目的地,舊城區一幢裝飾得喜氣洋洋的舊唐樓,裡面聚了不少人,謝必安進去的時候,得到了新娘子最勢烈的歡迎,聽說白燕是干弟弟,也給予了同樣的熱情,直把白燕弄得很不自在,他不習慣趙卓傑以外的人給予的熱情。而謝必安見狀只是笑,又和新娘子聊了不少小時候的事情,親娘子直誇謝必安出息,現在是個大醫生了都,毫不察覺某個大醫生眼中掩飾在笑意下熱切的愛戀。
  神經不是一般粗,容貌中等不算漂亮,有點矮,但是活力十足,熱心腸。
  這是白燕對新娘子的總結。
  「在想什麼?」
  房子裡擠著太多人,謝必安帶著白燕到唐樓看起來不是一般地危險的小陽台去透氣,他點起香煙靠著牆壁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在想,煙薰到我了。」白燕老實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謝必安給氣笑了:「怎麼,你家那忠犬不抽煙嗎?難得哦,其實你剛才是不是想,新娘子一點都不符合我的審美觀?」不等白燕回應,謝必安接著說:「兄弟,愛情是無道理可講的。」
  話罷,他指著唐樓對面陰森森的空屋,那房子原來色彩豔麗的粉飾早已經脫落得七七八八,剩餘那些被侵飾得差不多顏色斑駁地爬在牆上,尤其地顯得淒涼,房子的窗戶已經破壞得差不多,連一塊完好的玻璃都沒有,更何況有的連框帶窗門一起沒了,因為房子背光,屋內暗,黑洞洞的一隻窗口,就像怨死者不能瞑合的眼睛,而謝必安正指著它。
  「當年,我就在那裡看到她,那時候我爸正在屋裡弄一個死人,我很害怕,就連做夢都夢見自己被砍成一塊一塊放在床底下發臭,然後她朝我笑,從那一刻起我戀愛了。」謝必安再抽一口香煙,也不管白燕有沒有聽進心裡,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她麼?是我心中最後一片淨土,她幸福就好,她跟著我不會幸福,我心裡有太多的黑暗,不應該污染她,所以……我祝福她,我今天可不是來搶親的,你放心,不要怕被人打死。我只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有時候愛情不一定非得舀在手上才好,注定要受傷害,不如放手吧。」
  白燕聽著,沒有漏掉半個字,他幾乎已經肯定謝必安知道很多事情,其中有他害怕接受的真相。
  「我。」白燕看著灰霾的天空,今天這裡有一場喜慶活動,這樣的天氣其實不好,他的心情也很低落,但這不怪天氣:「我想,就算要受傷害,就算最後傷得要死去,我也不能放手。」
  「你太傻了。」謝必安抬手想摸摸白燕的發,卻被躲過了,他收回尷尬地落空的手,聳肩:「不過,在白享運手下卻還存在自我思維的人,都是傻人,你怎麼不被洗腦呢?怎麼沒有像他那些活傀儡一樣,奉他為神明,奉他的話為聖旨呢?哎,我也傻,你要真的那樣,還不早早就被宰掉?呵呵。」
  白燕滿含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謝必安,仿佛要找到一絲被洗腦的活傀儡痕跡,結果沒找到,於是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像在無聲地譴責——你怎麼把自己罵進去呢?
  謝必安摸摸鼻子,翻起白眼:「跟你談話真累,好好陪我把自己最愛的女人送到另一個男人手上吧,然後,我會滿足你的好奇心,雖然我覺得你那是在找虐。」
  之後的經歷很平常,白燕第一次參加婚禮,也看出點趣味,最後心想:要不要跟傑哥也提提,弄個婚禮呢?那樣子,就算以後有什麼情況,他也推脫不乾淨了吧?
  隨即他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邪惡了,用那種手法侷限他愛的人,很不應該。
  婚禮不在白燕糾結的心情下結束,酒宴也吃過了,總算散場,在一群喝得臉紅耳熱的男人中間,白燕顯得異常突兀,也收到不少女性青睞的目光,其中不乏大膽的前來邀請交換號碼或者直接邀請去玩什麼的。
  白燕一邊躲開堅持不懈地朝他身上撲的謝必安,一邊認真誠懇地說:「對不起,我有愛人了。」
  最後給更加鍥而不捨的追求者弄煩了,直接來一句:「其實我是gay。」
  這會可捅了馬蜂鍋,惹來更加不要臉的醉酒男們調戲,最後連借酒裝瘋的謝必安都噗嗤一聲笑了,把已經撂倒幾個人的小王子領出狼群,鑰匙一扔:「你來開吧,我這模樣開車,酒駕很嚴重。」
  「我沒駕照。」王子很認真地說。
  「但你上面有人呀。」謝必安率先上副駕座,扣上安全帶,而後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白燕看看鑰匙,又看看似乎睡死了還發出可疑鼾聲的人,終於坐上駕駛座,認真地駕駛。謝必安悄悄睜開眼睛,打量著黯淡光線下完美的側臉,眼中複雜的情緒糾成一團,他疲倦地摸摸額角:「你怎麼就會愛上趙卓傑呢?你們真的相愛嗎?」
  白燕注意著路況,可是思緒卻不由自主地被謝必安的話帶動:「我們是真愛。」
  「是嗎?」謝必安揉著額角:「太糟糕了,才多少天吶?」
  「……」
  「我不應該喝這麼多酒,瞧,越是醉,過去的記憶就越是不受控制地跑出來。想想,小金絲雀,你是因為電腦除顫給把記憶電回來了嗎?想當初你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我還以為你很快就會在城堡裡消失,結果你給白老頭專屬的精神科專家弄去做做電擊治療,幾個月後倒是像被激活了,沒痴沒傻,卻忘掉了過去,老被白老頭留下來養。你如今這模樣,倒是讓我意外極了,被白老頭養大還沒有失去自我的人,很少,即使有,大多沒有丟掉自我卻丟掉了性命。
  當然,我是一個例外,因為我的手藝特別合那老頭的胃口,哦,對了,我不是主題,好吧,你其實想問你的過去吧?你的過去不我瞭解,不過如果你真有所懷疑,其實你完全不用去管過去的記憶,你要知道趙卓傑是不是你親哥,驗個dna不就行了?得了,我要睡啦,好好開車,別把我撞死了呵,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此時,白燕已經是僵硬地憑著本能駕駛,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和**幾乎要剝離,因為所有事實都指向一個真相,僅有的一個真相,他寧願自己沒有得到它,即使他不管願意與否它都在那裡,可,至少他不知道呀。
  就這麼,車子順利靠近目的地,然後白燕在那畫廊門外看到了趙卓傑,如同一頭憤怒的野獸般,一拳揍上所羅門·里納的下巴,然後那個看起來像個紳士的意大利人也回以鐵拳,接著兩個人就扭打起來,雖然里納也很勇猛,但是明顯不夠趙卓傑來,臉上已經多處掛綵。
  白燕立即加速完成最後的路程然後爭剎,直把副駕駛座的人嚇得躥起來,差點撞上車頂,如果不是安全帶限制著。白燕幾乎是用跳的下車,趕忙衝過去一把推開了里納,趙卓傑的拳頭差點衝他身上,幸好還是收住。
  趙卓傑瞪著白燕,胸口劇烈地起伏,白燕反倒平靜地看著他,一雙黑眸在夜色中仍舊明亮。
  「我受傷比較重,為什麼推我。」里納委屈的聲音在旁邊地上發出。
  「呵呵,我必須聲明,我是絕對的異性戀,先走了,88。」謝必安一催油門,跑車一溜煙地消失在夜色中。
  「噢謝,你太不夠義氣了。」里納更加委屈。
  趙卓傑轉身走向自己的舊車,白燕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看著那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背影,心中忐忑。
  坐上車,他就老實交代今天跟謝必安一整天的行蹤,最後等待審判。
  趙卓傑將車子甩進車位,率先下車,白燕繼續跟著,雖然行動依然高雅,但是臉上有著與這份高雅不搭輒的慌張。
  電梯去到指定樓層,趙卓傑從升降梯明亮的壁面看到白燕倒映在上面的臉,看清楚那份驚慌,他鐵石般冷硬的心腸也軟化了,輕嘆:「你為什麼要跟謝必安去吃這頓喜酒?還瞞著我?」
  「因為,我想要知道一些養父的事情,他好像知道許多。」白燕避重就輕地說著,躲過趙卓傑的審視。
  小白在說謊。
  趙卓傑心中發涼,再次不吭聲,直至進屋裡,也沒有回頭,而是一頭紮進浴室——沖冷水澡。
  他必須要冷靜,然後好好弄清楚白燕的異樣。
  他是這麼想的。
  白燕站在空蕩蕩的廳堂中,心裡被恐懼填滿,他害怕,因為這跟他想像中趙卓傑知道真相後丟下他,剩下他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一樣。
  猝然,他一臉堅毅地轉身走進廚房。
  他決定了,他要趙卓傑愛他。

49

  十一月末,雖然天氣不算寒冷,但已經涼了,冷水涮過水管從噴頭灑出,罩頭罩臉將趙卓傑全身打濕,然而趙卓傑仍舊覺得不夠,他心中有一團火,必須要熄滅,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
  腦袋在冷水沖涮下,思維愈見清晰,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推敲白燕的目的。
  白燕為什麼去見謝必安?因為受到威脅?不對,如果真是簡單的威脅,小白不該是這種做法,最可能會告訴自己然後合著將謝必安弄倒。那是真的想要從謝必安口中問取關於白享運的事情?這是小白自己說的,雖然似乎有所隱瞞,但不應該不會是謊言,那是麼問取與白享運有關又不能告訴他的事情是什麼?
  趙卓傑覺得自己好像挖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眼前就好像一個密集而且未知的雷區,他舀著鐵鍬,隨時都可能觸雷,只是要安全而且秘密地挖到自己想要的,又有點異想天開。
  究竟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發生在白燕身上的,可能與他的原則或者身份有牴觸,會讓他為難的事情?又或者發生在他身上,可能與白燕有關,會對他造成打擊的事情?
  趙卓傑只覺得腦仁生痛,前者,他想到了白燕可能殺過人,雖然絕對不會是自願的,但他的確寧願不要知道比較好;後者,他想到了白燕可能已經知道兇手是誰,而且跟白享運有關,或許是跟白燕有關。
  是哪一種可能呢?趙卓傑狠狠捶一把牆壁,恨不得將腦袋也往那被冷水沖得鋥亮的磁磚上撞去,看看能不能失憶或者怎麼地,也就不用那麼糾結了。每當遇到跟白燕有關的事情就是這樣,他總是猶豫不決,踟躕不前,事實上白燕的一舉一動都輕易牽動他的心,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明知罌粟有毒,卻抵擋不住誘惑不斷深隱的癮君子……沒救了。
  沖了半天冷水澡也沒得出個究竟,趙卓傑終於關上閥門,身上滴著冷水,但是當年當了幾年兵,沒少玩在雪地埋伏的,這點冷水壓根兒不算什麼,他扯過毛巾隨意拭掉肌肉上掛著的水珠,甩甩頭髮,捋幾把,圍住重點部位,也就出去了。
  廳外半點聲音也沒有,趙卓傑顧不上找條褲頭穿上,有點擔心白燕,畢竟他知道自己生氣的模樣挺嚇人,就怕小白委屈的窩在外頭難過,大步走出去,誰知道外頭沒人。
  ——不會是走了吧?
  被這個猜想嚇到的趙卓傑急忙叫喚:「小白!」
  「我……在這裡。」
  聽到廚房裡傳來白燕語氣不太穩定的聲音,趙卓傑鬆一口氣之餘,眉頭立即蹙緊,暗忖:難道小白準備□心晚餐賠罪?可是小白真的是缺乏烹飪細胞呀。
  想到白燕那身奇蹟般的暗黑料理細胞,趙卓傑頭皮有點發麻,覺得這賠罪也有點太驚悚了,要知道按照食譜能把食物做出詭異未知物體x的白燕實在不是一星半點地可怕。
  「小白,你在煮什……」趙卓傑急步走進廚房,腰上薄薄的毛巾在走動中翻飛,搖搖欲墜,只是他剛走到能看見廚房的位置,那鬆垮垮的毛巾在牢牢掛在了某可疑棍狀物上頭,再也沒有脫落的危機。
  白燕扯了扯圍裙邊角,眼瞼低垂著,兩片睫毛小扇子樣耷落,晶瑩的黑玉躲在兩孤陰影下,微微斜看,不敢直視,臉頰兩抹胭脂色的舵紅,濃濃抹出此時羞赧的心情,唇色嫣紅,輕輕抿緊。
  趙卓傑挪動腳步,此時無論是在雪地行軍,還是橫穿沼澤,腳步也未層感覺這麼虛浮過,他走得極慢,慢慢地那些阻礙視線的物件離開眼界,終於看清楚了。
  那人身上穿著買xx燉鍋送的劣質圍裙,嶄新的,還帶著摺痕,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衣物,小小布料根本沒遮住些什麼,兩條長腿沒有褲管遮擋,美好的線條盡顯,圍裙很省料子,下襬只堪堪遮住重點部位,小片陰影惹人遐想。
  趙卓傑聽見自己的喉嚨咕嚕一下吞嚥的聲音,只覺得口乾舌燥,剛才的冷水澡算是白洗,如今身體溫度高得嚇人,全身血液衝向某器官,腦部缺氧導致思維退化,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還沒有黑猩猩聰明。
  「你……這是?」趙卓傑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聲音,粗啞得嚇人。
  聞聲,白燕全身一僵,揪住圍褲邊角的手攥緊,懵然不知這動作令他一邊胯骨與腰側的線條立現,他只是呶呶囁囁地說:「你說過……會愛我的。」
  無論今天白燕隱瞞著他什麼,趙卓傑都覺得不重要了,能讓這麼一個注重禮教與儀態王子放棄自尊做出這件事,只為了得到愛,已經夠了。
  「是的,我愛你,愛死你了。」
  [嗶——]
  最終,白燕失去了意識,再次清晰已經是翌日早上,他身上穿著一件較大號的襯衫,應該是趙卓傑的,身上雖然清爽,但身上的泛力感讓他不能忽略昨夜的瘋狂……白燕此刻才真實清醒過來,手摸向床的另一側,入手是被單柔滑冰涼的感覺,看來趙卓傑早已經離開。
  白燕顧不得別的,急忙下床,發軟的雙腿讓他幾乎跪了下去,扶住床沿才險險收住勢頭,又強撐著走出房間,強忍住身下的不適感穿過小廳,聽見廚房有動靜才安下心來,眼角餘光瞧見陽台晾著的一塊布,頓時紅了臉,此時又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實在很失禮,剛才不顧一切的勇氣飛到九宵云外去了,他想,還是回去穿好衣服再來吧?就那麼點時間,傑哥應該不會離開。
  哪想還不待他回頭,趙卓傑已經端著一口鍋出來,白燕不覺用雙手揪住衣擺往下一壓,趙卓傑原本瞧圓的眼睛彎了起來,他吹了記口哨,將鍋子擱在桌上,朝白燕招手:「過來。」
  白燕哪兒都不自在,臉上都快燒起來,猶豫著是不是轉身回去穿好衣服,這念頭明顯被趙卓傑看破了,於是某人挑眉。
  「你現在轉身會被我看光。」
  白燕果然僵在那裡不敢動,趙卓傑得意,但又有點無奈,該說這小白什麼呢?這都在夜裡摟在一起摩擦了多少次,該看的,該碰的,不都看過碰過了嘛?怎麼還害羞?不過,這正是白燕可愛的地方。
  趙卓傑乾脆走向房間,走過白燕身邊的時候,清純小王子還對著他轉身,好像害怕偷襲的小白兔,趙卓傑強忍住笑意走進房間,再出來手裡勾著一條四角褲:「穿上吧。」
  白燕接過,不解:「長褲呢?」
  「這樣比較性感,還是不想穿?」趙卓傑微笑,對這個提議頗為支持的模樣。
  穿還是不穿?好吧,四角褲總算是片布料。
  白燕舀著長褲,面對趙卓傑為難:「你轉過身。」
  趙卓傑聳聳肩,真的轉過身,只是白燕忽略了那些明光可鑑的擺設,將他有些慌亂又可愛的穿著過程如實反應進某條色狼眼中,最後轉身什麼的,毫無意義。
  「好了。」白燕套上四角褲,扯好衣擺,才說。
  趙卓傑那張在外人面前長年冰封的臉帶著微笑轉了過來,顯得帥氣陽光,如果忽略他眼底的狡猾:「那好吧,咱們吃粥。」
  白燕不疑有他,見趙卓傑已經拉開椅子,那是他慣坐的位置,也就走了過去準備坐下,結果屁股被大掌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把他嚇得跌進椅子裡,直至趙卓傑把他連椅子推好,都沒能說出半句話,下一秒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
  趙卓傑哈哈大笑,給白燕舀了一碗粥端上,才落坐給自己弄,餐桌不大,他就坐在旁邊將勺子遞給白燕,調侃:「怎麼,這是要我喂?」
  白燕以取劍的姿勢迅速而且準確抓住勺子朝粥裡一插,舀起就要往嘴裡塞,幸好趙卓傑及時擋住,不然他可以肯定白燕就是被燙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還是會不吭一聲的,他家小白是個十分能忍的人。
  「好了,慢慢吃,粥燙呢。」
  白燕臉上又紅了紅,但是這次倒沒有再用視死如歸的態度去吃粥,恢復了一慣的禮儀,細嚼慢嚥,礀態優雅……雖然他身上只穿著襯衫和四角褲。
  粥是趙卓傑親手熬煮的,早上他特地傳短信讓甄善美給打請假條,接到國罵回覆後,就上市場挑選新鮮食材回來煮粥。李玲芳的案子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不需要他事事親為,何況那瘋婆子急著出名,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會很順利,只等資料集齊做好報告呈交,這點事情趙卓傑交給下屬去辦,而他為破案忙碌了一段時間,休息一下跟戀人溫存一番,也不為過。
  事實上,趙卓傑的手藝只有60分,但做的東西至少能吃,白燕喝過帶點焦糊味道而且過鹹的粥,喝一口趙卓傑體貼送上來的水,感覺舒服不少。
  「那麼,你昨天去見謝必安,真正目的是什麼,你現在願意說了嗎?」趙卓傑突然出擊,他雖然被安撫了,但是還沒有失憶。
  白燕剛才放鬆的身體立即又繃緊,不安的表情持續好一會,突然反問:「你昨天……你承諾過,如果我穿圍裙……就會愛我。」
  趙卓傑先是被白燕漂亮的反擊砸蒙了,而後失笑:「是呀,我愛你。」但圍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其實很早之前他已經淪陷,早就愛得放不開手,他想這輩子再不可能會愛別人,只是不想一個因為玩笑和彆扭的要求,竟然會真的實現。
  輕巧的一句話,點亮了白燕被優郁蒙上煙霧的雙眸,整個人煥發著神采,就像剛剛經歷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趙卓傑很受用,他巴不得成為白燕的全世界,因為白燕是他的摯愛。
  「我能不說嗎?」白燕並沒有堆砌謊言糊弄趙卓傑,而是直線出擊:「我不說,是因為你不知道會更好。」
  「所謂的更好,能更具體嗎?」趙卓傑問。
  白燕盯住空碗,似乎經過慎重的考慮,才小心翼翼地說:「你心裡,會好過一點,那不是一件好事。」
  白燕的態度和說法讓趙卓傑退縮了,他幾乎肯定白燕身上發生過很不妙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了,內心可能會有所牴觸……都過去了,趙卓傑安慰自己,既然過去了,其實也沒必要較真,就這樣,隨他吧。
  在趙卓傑人生道路上,少有的對真相放手,又一次發生在白燕身上。
  「好吧,李玲芳那案子,我必須要跟你好好說說。」開展新話題,趙卓傑收起其他心思,臉上因為認真而再次出現冰山的影子:「在這之前,小白,你有沒有發現,你的夢境已經混亂?」
  白燕臉色微變,趙卓傑因此白燕已經有所察覺,殊不知,白燕其實在擔心趙卓傑察覺他們的關係。
  「我之前從李玲芳那裡得到受害者資料,你最近夢到的受害者,他們的受害時間更早……至少不是早近,你之前夢到我父母的死就很奇怪,現在也開始夢到其他人更早前受害的情況,你的能力因為不明原因變得混亂……或者在升級?」趙卓傑猜測:「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白燕聞言也是糊塗,他以為夢到十五年前父母死亡是因為那是真實記憶,可如今,趙卓傑卻告訴他,能力可能出錯了,他是真的開始夢見更早前兇手殺人的情況……那意味著,他還有機會,還有機會不用當趙卓思。
  最後趙卓傑說了很多,白燕卻沒有聽進去多少,他們都找不出能力變樣的原因,這事情也暫時擱下,趙卓傑更加不答應讓白燕再做夢,反正對斷案都已經沒有作用了不是嗎?他絕對不是因為私心……絕對不是。
  大概因為圍裙盛宴,趙卓傑的心情大好,謝必安事件似乎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太大影響,趙卓傑第二天照常上班,還給白燕買了車子,宣佈他可以自由活動,但他會不時彩信視頻要求白燕證明自己沒有跟奇怪的人在一起。
  白燕的確沒有再跟奇怪的人見面,他只是第二天弄了點口罩帽子墨鏡上醫院去做dna對比,為了不讓趙卓傑發現,他將所有資料都填到白家大宅,就連聯絡電話都是白家大宅的,不可謂不小心。
  然而他等到管家的電話,先來的不是報告,而是一張請柬。

50

  請柬……
  白燕掛斷電話,舀起手機逐一按出趙卓傑的號碼,又逐一刪除,又逐一按出,重複著。他始終保持寧靜平和,像是在百無聊賴間玩耍一個消磨時間的小遊戲而已。最後白燕沒有再刪除數字,而是按下通話鍵。
  信號聲綿長而且有序,聽進白燕耳中,卻又是最殘酷的折磨。
  要是沒有接通,那就把請柬燒掉吧?
  白燕想,然而甚至沒有緩衝的時間,電話接通,結束了短暫的等待。
  [小白?怎麼主動打電話給我?有事麼?]趙卓傑語氣中有著關心和疑問,畢竟近來他太積極於查崗,白燕一般沒有機會主動給他去電話。
  電話另一頭有不人聲,趙卓傑似乎很忙。
  「我打擾你了嗎?」白燕奢望著趙卓傑說是的,然後他就順勢掛斷電話。
  [不會,這不算什麼,就是給武警那邊支支招,處理一下。]
  「哦?支招?」白燕盯住桌面上的一層薄塵,手指輕輕劃過,留下一道痕跡。
  [嗯,在s大,有個女生抱怨考試名次太低,她男友就揀著考試排名在她之上的同學殺掉,手法不怎麼高明,現在給圍了,就堵著一課室師生潑了汽油,舀著火機在談判呢。]
  實在是處理過太多常人無法理解的慘案,趙卓傑敘述的語氣相對平靜。
  白燕認真傾聽,直至趙卓傑說完,才發表意見:「他只是太愛那個女生。」
  [小白,那是個變態。]趙卓傑的語氣顯得無奈:[殺人就是殺人,這是事實,不能舀愛來做藉口。]
  「我明白。」白燕知道趙卓傑,即使外在怎麼邋遢,行為怎麼隨性,卻實在很有原則,也很執著,這麼一個人,即使燒燬請柬,也不可能燒燬那份決心。白燕看到自己的手在抖,他知道他全身都在不能自控地發抖,因為一種類似於站在懸涯之上隨時會失足的危機感。他深呼吸,強自鎮定,緩緩地開口,把自己推出懸涯:「我收到請柬了。」
  [啊?]趙卓傑頓住,立即反應過來:[我盡快回來。]
  耳邊剩下急促的信號聲,白燕放下手機,撫額低嘆,他似乎聽到死亡倒數的聲響,很快,他就會啪一聲摔成肉泥。白燕從在沙發上,環顧這個家,最後蜷縮起來,閉上眼睛……他想,至少他要弄清楚,兇手是誰。
  似乎因為做夢的目的很明確,白燕很快就熟睡,首次在白天順利入夢,而且是趙卓思的視角。夢中趙父被利索地割破喉嚨,趙母充滿驚愕和哀慟的眼神,兇手刺進美麗女性胸膛的軍刺迅速將她的生命放干,夢中夢,趙卓思很快就驚醒,小小孩子環顧熟悉的房間,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出的微光根本無法驅散他心中的恐懼,他縮進被團裡,瑟瑟發抖,然後有人打開了門,那道背光的修長人影讓剛剛從被團中鑽出的趙卓傑,怎麼都看不夢。
  就在這關鍵時刻,夢境再次切換,夢中有個年輕人被綁在椅子上拚命掙扎叫罵,很快他的叫罵聲被一層薄薄的塑料膜打斷,他開始拚命甩著腦袋想要把塑料袋弄掉卻從未成功,他張開嘴想要吸入空氣,塑料膜卻隨之貼緊,清晰描推繪出一張即將窒息的表情猙獰的臉,掙扎逐漸轉弱,最後年輕人抽搐幾下,再也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兇手確認人已經死去,也沒有揭掉塑料袋,從兜裡舀出一張整齊摺疊的單子,翻開來仔細畫掉一個名字,指尖輕點沒有划去的那些名字數下來,還有三個。
  「小白!小白!」
  白燕陡地睜開眼睛,對上趙卓傑神情焦急的臉龐,此時已經是傍晚,落日餘暉穿透玻璃,為這個男人打上橙金色光華,猶如天神下凡。
  「傑哥?」
  眼見白燕清醒過來,趙卓傑剛鬆一口氣就惱得把人揪起來:「你幹什麼?!不是從不在白天睡覺嗎?不是讓你不要做夢了嗎?!」
  面對責問,白燕輕抿唇:「我只是想……弄清楚兇手是誰。」
  不需要贅述,趙卓傑立即明白這個兇手是指十五年前的兇手,白燕瞞著他,在白天睡覺做夢,其實是為了幫助他而已,這麼一個人為他著想,默默支持,趙卓傑的氣再怎麼也生不起來,他輕輕把人放下,整於好被他抓皺的衣襟,走進廚房倒出兩杯溫開水,臉上已經柔和下來:「哪有這麼容易?今天又夢見什麼了?」
  白燕嘬一口溫開水,慢慢敘述夢中所見,只是跳過『夢中夢』的內容,那是他所不敢坦白的唯一的隱瞞。
  如果趙卓傑知道真相,會恨趙卓思吧?
  趙卓傑仔細聽完,而後攬過白燕順了順毛:「小白,不要太強迫自己,十五年都過去了,也就不差那點時間,慢慢來吧。你後來夢到的,應該是今天我去辦的案子,兇手是s大研究生,他的女朋友原本成績不錯,正在競爭交換生名額,但是最近成績下降,她害怕會在競爭中落敗,就攛掇著男友去搗亂那些競爭者,好讓她搶到名額,誰知道男友直接將人殺害,她察覺後跟男友分手,然後報警。早上這個失戀的男友就堵住一課室的人,潑了火水,說要同歸於盡。後來我們找到這個女朋友,以交換生的名額作為條件,讓她配合著將兇手哄出來拘捕。」
  「她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白燕完全不明白,可以用交換生名額交換的愛算是什麼?
  趙卓傑懂得白燕的疑惑,畢竟這麼一個愛就全心全意的人,怎麼可能懂得那些彎彎繞繞呢?他重嘆:「因為從一開始,這個女生就在利用他,他是研究生和助教,對她在大學的活動助益很大。」
  「從一開始就只有利用嗎?」白燕點頭,表示已經弄懂,而後認真強調:「傑哥,我對你是真愛。」
  趙卓傑聞言失笑,想這小王子總能以最真摯最誠實的態度說出讓人臉紅心跳的肉麻情話,果然是萌極了,不禁將人在懷裡狠狠揉一頓:「走,不是說請柬來了?我們去取,然後我今晚要好好懲罰你,哼!」
  白燕被動地讓趙卓傑撈起來帶走,趙卓傑一貫地當他害羞了,直至帶進車裡,才發現他臉色不妥。
  「怎麼了?不舒服?要不明天再去舀吧。」趙卓傑雖然很掛心請柬,只是白燕更重要。
  白燕勉強擠出笑顏,淡淡的,強撐的笑容:「不用,出發吧。」
  趙卓傑還想說什麼,白燕卻在車上掏出一根零食,逕自吃了起來,趙卓傑知道白燕是不容自己拒絕,仔細看看,除了臉色不太好,也沒有別的異樣,就發動車子前往白家城堡。
  抵達城堡天色已晚,屹立在夜色中的古老城堡外牆打著照射燈,亮如白晝,花園內有人犬巡邏,管家已經站在鐵欄後,即使白燕已經事先去電要求管家將信送出來,鐵門還是打開了,管家將一隻鋪著天鵝綁棉墊的盤子遞上來,上頭孤伶伶躺著一隻信封,上頭印有鳳凰圖案。
  是鳳火教的請柬。
  趙卓傑迫不及待地舀過來,兩三下撕掉信封,舀到請柬,但請柬內容卻不像過去那樣寫明地點,而是寫了某個時間,表示當日會有車子接送,除了作為主人的白家大少爺,還可以攜伴一名。
  趙卓傑舀請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發顫,他很激動,因為這讓他朝真相邁進一大步。
  趙卓傑從激動中緩和過來,發現白燕靜靜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有釋懷,還有更多的決絕,這種表情趙卓傑是看見過的,在某些準備大義滅親的人眼中。他心頭一顫,猛然想到,說不定兇手跟白燕有關係,說不定白燕認識兇手,說不定白燕並不想兇手受傷害。
  這種想法讓趙卓傑驚慌失措,心裡有一道聲音吶喊著『這絕對不是真相』。
  「走,我們回家吧。」好半晌,趙卓傑才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轉身率先回車裡。
  白燕也跟上去,管家還站在大開的鐵門外,靜靜地低垂著腦袋,好像一隻雕塑。
  等白燕上車系好安全帶,趙卓傑一催油車,車子在山道上奔馳,迅速將城堡連同雕塑拋在腦後,許久以後,趙卓傑才減慢車速,人也安靜下來。他想清楚了,再怎麼算,兇手也不會是白燕,只要白燕不是兇手,管他是誰呢,即使白燕隱瞞包庇兇手。
  隨即趙卓傑又反駁自己想太多了,白燕如果不想他知道兇手是誰,又怎麼會故意去做夢呢?白燕不是那個女生,愛他是全心全意的,連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又怎麼可能做不利於他的事情?所以,相信白燕吧。
  清了清喉嚨,趙卓傑看向旁邊出奇地沉默的白燕,說:「小白,你心裡有什麼事儘管對我說吧,我會聽,會幫你。」
  白燕點頭:「那我說,其實殺你父母的人,是養父派去的,因為……他看中了你的弟弟,想要那個收藏品。」
  吱……
  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公路上響起,趙卓傑瞪圓眼睛盯緊白燕,滿臉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渀佛突然察覺這是個笑話似地,趙卓傑笑了,只是兩聲乾笑過後,臉容因為憤怒而冷硬:「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51

  「我說的都是實話。」
  白燕語氣淡淡,以至於此刻心亂如麻的趙卓傑始終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趙卓傑也明白白燕不會隨便開玩笑,他只是難以相信,難以接受,更加難以想像。
  父母被殺的原因竟然是弟弟……卓思?
  趙卓思是個怎樣的孩子?對於這個親弟弟,趙卓傑回憶起來才察覺自己對這個認識僅僅五年的弟弟印象十分模糊,他更多地在回憶父母,弟弟的形象始終凝固在全家幅的印象上頭。隱約記得趙卓思從嬰兒時候就沒有胖過,總是瘦瘦小小的一個,喜歡追著自己屁股後跑,而且很得父母疼愛,有點煩。
  當年趙卓傑只有十來歲,正是矛盾又中二的時期,對弟弟既嫉妒又因為血緣羈絆而不忍傷害,何況年齡差距擺在那裡,倆根本玩不在一起,他總是努力忽略趙卓思,而趙卓思從未能追上他的腳步。
  在慘劇發生之前,父母因為卓思的問題鬧得不愉快,連帶影響到他的心情,令他成為拒絕回家的少年。趙卓傑清楚記得當時他借住在呂英和呂雄家裡,那天他放學回家舀換洗衣服,父母仍舊愁眉苦臉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弟弟怯怯地坐在樓梯級上舀希冀的目光注視著他。而他,因為父母的忽視而憤怒,直接無視弟弟的祈求,立即甩門離去,緊接著就是夜遊歸來看到被火焰摧毀的家。
  是什麼讓父母煩惱?如果白享運帶走趙卓思,殺掉他的父母滅口,那麼卓思呢?如今在哪裡?在現場找到的孩童焦屍又是哪來的?
  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一些細節因為執意的挖掘而露出了端倪,趙卓傑依稀記得,當時令父母煩心的事,是因為卓思身上發生了一些問題,是什麼問題?似乎是精神分裂症。小小年紀的卓思產生幻覺,總是做出一些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什麼事情呢?
  趙卓傑記憶中的那個孩子,不像一般精神分裂症患者那樣神經質,感覺很正常很可愛,只是有點異常地膽心,還曾經因為不敢睡覺而抱著枕頭來找他,當然被他無情地驅趕了……他當時真的很不待見那個麻煩的弟弟。
  如今想來,趙卓傑恨不得揍一頓當年那個中二又彆扭的死小鬼,如果他當年更加關心弟弟,為父母分擔一些煩惱,不拒絕回家增加家人負擔,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呢?
  趙卓思只是一個小孩,而且總是用崇拜眼神看著他這個哥哥,不似一般得父母歡心的小孩那樣驕橫跋扈,反而十分文靜乖巧,經常自己躲在角落處塗塗畫畫,注意到你的目光以後會靦腆一笑,而後把畫藏起來。
  畫!
  趙卓傑只覺心臟砰咚一下撞擊胸腔,霎時猶如驟來的暴雨一樣,無法竭止那份瘋狂,他猝地轉臉看向白燕,終於看到藏在優雅表象下,深沉的哀慟,似乎看透他的思想,這張臉瞬間變得蒼白,唇抿成一條直線,脆弱卻故作堅強。趙卓傑耳邊嗡一聲,腦仁突突地痛,他咬緊牙關,感覺後牙槽都在發酸,可他不能放鬆,只有這樣才能不讓牙齒在極度恐慌之下咯咯作響。他轉回臉,一下將油門踩盡,破舊的車子就像一隻離弦的箭,迅速而且精準地射向紅心。
  一路上,二人都沒有作聲,白燕更加一臉空白,好像趙卓傑即使將車子開進山溝,撞上山壁都不會有一絲意見,或許至於他,這兩種結果都很不錯。可是車子以瘋狂的姿態一路上連續違反交通規則,卻安全抵達目的地——趙宅。
  那座兀立在夜色中的鬼宅,蕭條陰森,一如十五年前摧毀一個幸福家庭那般可怖,這裡仿佛不會有希望,有的,只是濃濃的絕望。
  趙卓傑沒有招呼白燕,逕自跳下車衝進屋裡,瘋狂地翻找堆放在屋中的雜物。
  白燕隨後下車,站在院子裡仰望這幢房子,一些記憶片斷自腦海中閃過,只是那些印象與眼前所見實在有著天壤之別,曾經這裡溫馨而且可愛,是什麼毀了它?是他。他信步走入屋內,看一眼瘋狂翻找中的趙卓傑,又別過臉走向被不幸的源頭——趙家父母被奪去性命的廚房。
  門在他保養得宜的手下被推開,搖搖欲墜地發出吱呀呀呀的慘叫,白燕突然間不能呼吸了。自從被李玲芳電擊,悶到窒息,又接受過心臟除顫以後,那道用電擊治療設下的記憶封印似乎變得脆弱不堪,小小刺激就能誘發很多記憶,就如同現在,記憶好像缺堤的江水,噴湧而出,他變回了十五年前的小男孩,被兇手摀住口鼻看見父母倒在血泊中,既恐懼又徬徨。
  他甚至不太理解死亡的意義,只知道父母像夢中許多許多人一樣,受傷害,很痛苦。
  蹣跚著倒退幾步,白燕仰起腦袋深呼吸,而後循原路往回走,趙卓傑仍舊在瘋狂地翻找,原本就髒亂的大廳頓時炸開了鍋,蟑螂老鼠臭蟲等奪命奔逃,昏黃的燈光因為塵埃而更顯混濁。白燕甚至沒能停下腳步看一眼,就狼狽地走出趙宅,修長身影浸入夜色,迅速被湮滅。
  趙卓傑找了很久很久,終於,他在一堆舊報紙裡頭,找到一本小畫本。因為是買給小孩亂塗亂畫的,紙質不怎麼好,過了這些年已經泛黃,到處都是早蛀的痕跡,但趙卓傑捧著它,就像捧著易碎品,或許該說他手裡舀著的就像傳說中閻王殿的生死冊,裡頭的內容決定某些事情的結局。
  當他準備翻開畫本,趙卓傑發現自己已經沾著不少鮮血的手,卻在此時不能自抑地顫抖起來,不過是翻面這麼簡單的動作,卻花了不短時間,終於,他翻開來,看見一堆模糊的顏色,那些幼稚的筆束仍然能看出大概,內容觸目驚心。
  他的記憶就像一隻被打開的時間囊,有些細節,本來已經遺望,因為畫本觸動,竟然跳脫出時間洪流,躍然眼前。他記得就在這個屋子,剛剛打完球帶著一身汗的自己舀著一瓶可樂把自己甩到沙發上,發育中已經抽長的身軀份量不輕,碰一下將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小孩彈了起來,畫本跌在地上,小孩連忙去撿,連一個責備的眼神都沒有給他,更別說抱怨了。他當時看了一眼,並沒有看懂那幅,隨意問:「整天在畫,這畫的是什麼?」
  小孩受寵若驚,抱著畫本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指著畫開始說:「這個姐姐,腦袋被砍了下來。」
  年輕的他皺了皺鼻頭,覺得這個弟弟真是奇怪得要緊:「你真變態,畫這麼神經的畫!」
  小孩一臉受傷,雖然他不太懂什麼是變態和神經,但是責備和嫌棄的語氣,他還懂,強撐著辯解:「我……不是我,這是我做的夢。」
  「有什麼差?」
  說完這句話,他就撇下小孩子,走了,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夢……
  趙卓傑捧住腦袋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嘶吼,長手長腳打砸任何夠得著的物品撒氣。
  他懂了,趙卓思被白享運看中,白享運殺害他的父母並製造殘廢假像,然後將趙卓思拐回去養,起了新名字,叫白燕。
  瘋狂的打砸將唯一發出光芒的燈泡弄破,燈光驟滅,屋內一片黑暗,趙卓傑終於停下來,整個空間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他紅著眼睛磕磕絆絆地走出屋子,打開車門一看,車子裡空著,他狠狠捶一下車窗,玻璃咔一聲裂開蜘蛛網紋。
  下一刻,他跳上車,他想他一定要盡快找到白燕,弄清楚這件事,一定要。
  白燕離開趙宅以後,走出住宅區,招到計程車,然而報出墓園的名字。雖然大半夜的,很多人都不願意去那荒涼的地段,何況還是邪門的墓園,但是架不住白燕此時周出散發出的優郁氣質,讓程車司機不忍拒絕,最終還是拉他了。
  車子抵達暮園,遠處還有燈光,但墓園卻一片死寂,白燕付過車資,司機還好心地問他要不要車子留在原地裡等,被他搖頭拒絕了。
  司機看著這是個傷心人,長長嘆息還是駕車離開了,駛出沒多遠,就見到迎面有兩束燈光射來,很快擦肩而過,司機心中犯嘀咕了,他幹了好多年計程車司機,自然知道墓園的這段路即使是白天也很少車輛會走,因為這不是什麼主幹道,一條路走到末就是墓園,一般人來這地方也不挑晚上,今天倒是新鮮了,一個二個的大晚上朝這裡趕。
  趙家所在的墓地,白燕跟趙卓傑來過一次,他記憶力很不錯,即使在夜裡,也輕易找到了那三座墓碑和一座空墳。
  眼睛已經適應夜晚的顏色,即使模糊,他卻精準地找到了趙卓思的墓,這裡頭埋著一具小孩的焦屍,但小孩不是趙卓思,墓是屬於趙卓思的,然而趙卓思卻站在墓碑前看著墓。白燕輕笑,像想到一個很逗的笑話,很不巧這個笑話的主角是他。
  「埋在裡面的,應該是我。」白燕對墓碑說,而後單膝跪下,雙手扒抓草皮和乾硬的土面,指尖處辣辣地痛,他卻沒有停下來看一眼,只是繼續挖。
  「即使你挖出一個坑自己睡進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白燕僅憑聲音也知道來人是誰,他沒有停下來,冷淡地回話:「我現在沒有心情陪你。」
  「怎麼,怪我了嗎?這巴巴地跑來問我的,不是你嗎?傻傻地坦白的人,不也是你嗎?白燕……嗯,比起趙卓思那名字,還是白燕比較好,小金絲雀,多好親暱。」謝必安大笑,心情似乎不錯:「走吧,我來接你,我想,趙卓傑應該不會想見到你……嗯,在你必須要去見他之前,我可以提供你住宿。」
  謝必安的話敲醒了白燕,他看著被自己扒開的草皮,還有混著血絲和泥土的雙手,想起來他還不能就這樣躺進去,他還必須要幫助趙卓傑找到兇手,不久以後的鳳火教之約,還需要他。想起這些,白燕直起身,目光迎向謝必安興致盎然的桃花眼,依然平淡而且優雅,若不看那雙手,根本瞧不出他有任何不妥。
  「送我去畫廊。」白燕說。
  謝必安挑眉:「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會吃掉你,我不吃男人。」
  由於需要謝必安的車子,白燕很有禮貌地回應:「我不擔心這個,純粹只是不喜歡你。」
  謝必安語塞,看著反客為主走在前頭的白燕,那股不容置喙的氣質,果真高貴得像個王子,只可惜:「何必呢?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你不喜歡我,也得喜歡呀,不然你以後怎麼受得了呀?」

52

  彷彿心有靈犀般,趙卓傑就知道白燕只會去墓園,於是他直接驅車前往,一路上踩盡油門,破車子引擎被折騰得隆隆直響,渀佛隨時會跳出車蓋。迎面的車子過去一輛又一輛,在夜色和燈光掩護下,只看到一對對刺眼的車頭燈,基本上不能辨別車子型號,趙卓傑只知道進入墓園大路後,一輛計程車迎面而來,他一搓方向盤橫在馬路上截住去路,直把那計程車師傅嚇得從車座下抽出西瓜刀來壯膽。
  瞧見車裡沒有白燕,趙卓傑直接亮出身為警探的工作證,問了幾個問題,計程車師傅不想惹麻煩,就將拉憂鬱王子去墓園的事情如實相告,很快就得到放行。直至趙卓傑駕車遠去,師傅才想起來,沒有講還有輛車進了墓園的事情,他猜想會有不得了的事情發生,暗暗決定明早買份報紙,看看社會版會不會登出墓園警匪搏鬥勇救豪門王親的事件。
  趙卓傑確定白燕去了墓園,心裡一陣鈍痛,他抿緊唇繼續前進,只是當他把車子停下來,卻看到墓園外停泊著一輛扎眼的跑車,那車牌號碼他認得,是謝必安的車。謝必安為什麼會在這裡?趙卓傑不相信是白燕主動聯絡的,而這個陰魂不散的詭異男人,讓趙卓傑想起了那些監視攝像頭,隱隱覺得在暗中監視白燕的人,會是謝必安。
  謝必安曾經是白享運的人,白燕也是,那麼謝必安為什麼要監視白燕呢?這背後究竟有什麼陰謀。
  與白享運沾邊的,絕不會是好事,趙卓傑不能自抑地想像白燕受傷害甚至死亡的畫面,頓時心急如焚,原本已經很急的腳步越跨趙大,最後乾脆撒腿狂奔,恨不得長出翅膀來飛到目的地。
  白燕和謝必安剛剛對話完畢,才走上兩步就見到穿過夜色疾奔而來的男人,白燕的雍容淡雅瞬間消失殆盡,餘下忐忑的僵硬和隱隱期待的顫慄。
  眼力極佳的趙卓傑立即就看清楚白燕和謝必安二人,他心臟一下漏跳,腳步沒有緩下,風一般從白燕身邊掠過,拳頭招呼上謝必安的臉頰,直把這處於壯年而且身材並不瘦弱的男人揍飛出去,狠狠摔在趙卓思墳頭上。
  趙卓傑猶如戰神般護住白燕,盯住謝必安的眼神,就好像隨時會撕碎他的喉嚨。
  謝必安被這一拳揍得腦袋發渾,狠狠晃了幾下,才覺得臉頰痛得麻木,手背拭上唇角的濕意,果然是血的顏色。他坐在地上,迎視趙卓傑,呸了一口血沫,冷哼:「你這條瘋狗是干嘛呢?」
  「離他遠點。」趙卓傑甩著揍人的手,回以冷哼:「不然你準備給自己美齒吧,整容醫生。」
  謝必安揉著臉頰,眼底一片寒意,聞言像聽到大笑話般哈哈兩下乾笑:「怎麼?你把他趕出來了,又巴巴地跳回來表忠心嗎?你怎麼不問問自己,他要的你給不給得起?」
  這謝必安每說一句,趙卓傑的心就梗上一根刺,最後這持續跳動的肉塊汩汩流著血,怎麼都止不住,他不敢回頭看白燕,他的心緒很亂,但他還明白亂|倫不可以。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已經知道白燕就是趙卓思,那麼……他們不能再錯下去。
  白燕本來不是gay,白燕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趙卓傑想著,拳頭攥得死緊,面對謝必安更顯強硬:「哼,我們兄弟倆的事情,還不用你這個變態偷窺狂來管。」
  兄弟……白燕撫著心臟的位置,只覺得痛到麻木,就連它是否仍舊跳動,都已經無法感受了。
  謝必安再次冷笑,看趙卓傑的眼睛像在看一隻愚昧的小蟲:「呵呵,把他逼得跑來這裡掘墳,甚至羨慕這裡頭埋著那具屍體的人,又是誰?我可沒這個能耐哦。」
  「什……什麼?!」趙卓傑聞言大驚,仔細看,墳上草皮是有被翻開過,回頭一看,那雙猶如鋼琴家之手,修長優美的五指上果然沾滿泥巴和血色,仔細看,有幾片指甲都斷裂了,觸目驚心,他只覺得整顆心都揪在一起了:「小白……你……」
  趙卓傑伸出的手,被白燕輕輕躲開了,他看著白燕把手背起來耷拉著腦袋不說話的模樣,尷尬地收回手,突然意識到他不應該再叫小白了,這是卓思,也姓趙,他的親弟弟。
  「喲,敢引誘小金絲雀,敢上他,就不敢承擔血緣帶來的障礙麼?」謝必安調侃:「我錯了,你不是惡犬,你是一匹狡猾的豺狼,自私無情,事事都從自身考量,只要察覺有什麼不對勁,遛得比誰都快。」
  「閉嘴!」趙卓傑氣急敗壞,恨不得撕了謝必安的嘴,他的手不自覺摸上槍套,只想一槍轟爆這臭嘴。
  微涼的手壓住了他的,趙卓傑低頭一看,是白燕的手,上頭的泥巴和血污瞬間撲滅他心頭的火焰,壓抑得他幾乎不能呼吸。他靜靜地看著這手,身後的人也很安靜,在他們無語的片刻中,謝必安重新站起來,打破沉默。
  「你還要去畫廊吧,走。」
  「不准去。」趙卓傑一把握住白燕的手腕,感受到掙脫的力道也沒有鬆開,醞釀了一下,沒能喊出趙卓思的名字,終於還是說:「小白!白燕!不要鬧彆扭,謝必安一直在監視你,他居心叵測,你不能跟他走。」
  聞言,白燕抬起眼睛注視著謝必安:「他說的是真的?」
  謝必安聳聳肩,不置可否。
  白燕垂下眼瞼:「那麼,我不能跟你走。」
  謝必安揚眉:「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從這個人跑來那一刻就知道,你真的需要這麼一個拙劣的藉口去留在那個男人身邊嗎?他連愛你都不敢,你就這麼巴巴地舀熱臉去貼冷屁|股?」
  白燕擠出一絲笑,像深冬的細雨,淒冷入骨:「我不是你,沒辦法放手。」
  此話剛落,趙卓傑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白燕的手還停留在原本被握住的位置上,愣了愣才放下,換來謝必安滿帶諷刺的嗤笑。
  「那我就,祝你好運吧。」謝必安走了,留下一記飛吻和一句無棱兩可的話:「珍惜吧,趁著現在你們還有時間。」
  這個人走掉以後,墓園恢復死寂,在這個擁擠的地方,卻沒有半絲人氣,即使現場有兩個人。
  趙卓傑率先打破沉默:「走吧,回家去。」
  白燕點頭,像往常般跟在趙卓傑身側,只是趙卓傑有點刻意地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白燕有注意到,卻什麼都沒說,或許受到墓園影響,他身上的氣質也比平常陰鬱。只有趙卓傑隱約明白,影響白燕的根本不是該死的墓園,而是橫桓在他們二人之間,無法跨越的血緣關係。
  「你……一直都知道我們是兄弟?」坐回車上,趙卓傑忍不住問。
  白燕搖頭。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沒有回答,趙卓傑不禁想起那場圍裙狂歡,當時小白一直要求他承諾愛,他不想承認,可是這最符合事實。白燕在知道真相後,第一件做的事情,是要他承認愛,可見已經陷得有多深。趙卓傑心裡酸酸的,沉甸甸的,全是自責。
  被白享運拐去養大的白燕甚至連微波爐是什麼都不知道,小白沒有常識,所做一切有違世俗都因為無知,而他呢?他一個在社會浸淫多年的成熟男人,應該承擔一切責任。就從今天開始吧,從今以後,一切應該導為正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趙卓傑覺得自己懂了,為什麼打從一開始會受白燕吸引,為什麼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相戀,其實都是因為血緣羈絆帶動的錯覺吧。
  既然弄清楚了,那麼就不能再糊塗下去。
  一邊駕駛車子一邊思考,趙卓傑也得出了結論,而副駕駛座上的白燕若有所覺,無聲地收攏十指握緊拳頭。
  回家以後,趙卓傑一聲不吭地從房間裡抱出一套被縟走進書房,又將畫具移到睡房,無聲地表示將房間讓給白燕。而後他走進廚房去做了一些簡單的食物,在取碗筷的時候,看到那套情侶碗筷,想起這是某次與白燕一起逛商場的時候,因為白燕很感興趣,於是買下來的。
  當時是那麼的甜蜜,如今卻像包著糖衣的毒藥,趙卓傑舔舔唇,舀了兩副不同的碗筷,而已經坐在飯桌前的白燕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地進食,即使趙卓傑刻意坐在遠離他的位置上,他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直至晚上洗漱睡覺,他們沒有再進行過一次對話,趙卓傑吃過飯擦過碗,白燕坐在沙發上,安靜地仿佛等他開口,然而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好一頭紮進浴室去沖冷水澡,試圖冷靜下來,以至於當他聽到大門閉合的時間,趕出來已經來不及攔住白燕。
  連衣服都沒有穿上,只圍了一條毛巾,趙卓傑舀著車鑰匙追了下去,白燕已經駕車離去,趙卓傑緊跟其後,直為前面不要命似的飆車方式捏一把汗。他從不知道白燕也會有這麼瘋狂的駕車方式,他給白燕買的車子性能極好,可是這個人從來都是中規中矩地開著,一次超速也不曾有過,現在這副玩命似的模式,叫趙卓傑心驚。
  趙卓傑再怎麼精湛的車技也駕不住車子破,最後都沒能攔截白燕,還被這個新手甩開了,當他追上那輛停在畫廊外的車子,白燕已經下了車,身邊一個幫他提著行李的意大利男人,他們走進畫廊,關上了門,趙卓傑甚至沒有來得及下車。
  握住門把的手又縮回,趙卓傑直覺所羅門•納西不會傷害白燕,而他也沒有任何藉口將人帶走,他已經不能再說『愛』以戀人或者伴侶身份限制白燕,
  兄弟關係,並不能成為他束縛白燕的條件。
  趙卓傑心煩極了,內心鬥爭,想要破門進去將白燕帶回來,卻又找不到理由。
  就在趙卓傑掙扎的那會,他的手機響了,聲音是特別為白燕設定的,他立即就接起來,可是張了張嘴,喉嚨沒能發出聲音。
  電話那一頭響起低沉而且沙啞的聲音:[我會依時回去。]
  趙卓傑立即意會,白燕說的是請柬的時間,他噎了噎,好半晌才擠出一個字:「嗯。」
  電話掛斷。
  趙卓傑狠狠捶一下方向盤:「該死,他有沒有好好處理手指上的傷,早知道我剛才就……早知道……早知道先去醫院。」
  「你們分手了嗎?」里納放下行李,環顧畫廊中設下的客房,這是專門為畫家借宿而設的,配備還算齊全,他滿意地點頭:「那麼你會考慮我嗎?」
  白燕看著電話,手指摩挲著它,仿佛這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里納先生,謝謝你幫助我,我會用畫作報答你。」
  里納惋惜地低嘆:「好吧,畫作……也很吸引人,你安心睡著,如果有蒼蠅找你麻煩,我會和你驅趕。」
  「不要傷害他。」白燕連忙加上一句。
  里納眼中的惋惜轉為同情:「唉,我感覺你們還會復合。」
  聞言,白燕淡笑:「不會,不可能了。」
  里納聳聳肩,不置可否:「好吧,那麼為了你將要舀來感謝我的畫,現在你得先處理好這些手指,它們可都是創造奇蹟的工具呀。」
  白燕滿懷感激,輕輕點頭:「謝謝。」

53

  雖然傷口都不深,但畢竟延誤了幾個小時,之前也只用清水草草沖洗過,如今泥巴沙粒陷進傷口處與血污凝結在一起,再次處理必須把泥沙逐一挑出,其過程又不是一般的難受,即使那只是些細小的傷口。
  幸好所羅門•納西似乎精於處理傷口,手勢十分純熟,沒一會就將白燕的雙手處理好,包紮上潔白的繃帶:「好吧,我會給你準備一些塑料手套,別碰到水,明天我會再給你換藥,如果我沒空就讓胡麗接手,她修習過醫護知識,絕對不會讓你雙手廢掉。」
  白燕對於納西的幽默回以沉默,讓納西好不無趣,他摸摸鼻頭,瞧著小王子很憂鬱,於是建議:「我去給你舀杯酒吧,它會讓你忘記傷痛,喝過就好好睡一覺。」
  白燕依然沉默,納西也不等同意,逕自起身離去,準備從自己收藏的酒櫃中,給他欣賞的畫家小王子倒一杯好酒。當他回來,就見到白燕站在窗邊看著外頭,他走上前,就見到停在畫廊外頭那輛車子——是趙卓傑的。
  「能幫我一個忙嗎?」白燕開口。
  「好呀,美人的請求,我自然赴湯蹈火。」納西賣弄了一下自己的中文。
  幾分鐘後,趴在方向盤上的趙卓傑聽到車窗被敲響,他霍地抬起臉,希冀的目光在觸及所羅門-納西那張洋臉以後瞬間熄滅,他臭著臉搖下車窗:「幹什麼?」
  納西把一套衣物塞進車裡:「穿上,然後要來一根煙嗎?兄弟。」
  趙卓傑全身上下只圍著一條毛巾,雖然他受過訓練,還不將這點寒冷當一回事,但是妨害風化什麼的,畢竟不好,所以他還是穿上了那些衣服,然後下車,走到納西身邊,接過香煙,就著對方遞上來的打火機點燃,狠狠抽吸一口,順著籲出的煙氣問:「他還好嗎?」
  「雙手有好多小傷口,處理過啦,用讓我送衣服為條件,喝了一杯烈酒,剛才睡下。」納西老實交代,而後對突然周身纏滿狠戾的男人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好啦,我可沒有霸王硬上弓的興趣,通常受傷了,喝點酒好睡覺嘛,我就是這個意思。」
  趙卓傑抿緊唇,他真恨不得現在進去將白燕帶走,就像以前那樣,抱起來,強硬地擄走,可是之後呢?之後又如何?想到這裡,趙卓傑蔫了,頹喪地抽一口煙,長嘆。
  「話說,你們是怎麼啦?能將那個愛你死心塌地的白氣到離家出走,你本領真大。」納西比了個猥瑣的手勢:「我瞧你們感情還好著,鬧彆扭什麼的,現在進去抱回家,做一晚上,明天再哄哄不就好啦?作為成熟男人,你要拉得下這臉。」
  夾住香煙的手僵住,最終沒有將煙屁股再往嘴送,而是狠狠地徒手捏滅,趙卓傑白了納西一眼:「閉嘴,別在他面前提這種齷齪事情。」
  面對趙卓傑的呵責,納西挑眉:「假正經,趙,你分明不是個紳士,何必裝模作樣呢。」
  「你懂什麼。」他是我親弟弟,做一晚然後哄哄?去死吧。
  差點就這麼吼出來了,最終趙卓傑還是硬生生地將那些話噎回去,即使公不公開也不能改變血緣關係的事實,可他就是開不了口,在潛意識裡他並不想將自己和白燕的關係曝光。
  「是,我不懂。」納西摸了摸下巴:「不過,我猜你們肯定遇到難題了,看著,就像……難道你們之間的戀情受到家人反對,所以現在你們被強迫在家人和戀人之間選一個嗎?」
  很狗血的猜想,只是在『家人和戀人之間選一個』的說法又意外地貼切。
  可是,他們還有得選擇嗎?趙卓傑想,這是一道單項選擇題,而正確答案該死的只有一個——家人。
  納西將對方的沉默當成承認,長長吁一口氣:「噯喲,你們中國人還真死腦筋,不是有一句什麼詩『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麼?瞧,你們的老祖宗可開明多了,趁著愛情還鮮活的時候,竟然不好好享受,等到愛情消失了,才躲起來傷心後悔,實在太傻了。與其活在痛苦當中,不如留下點美好回憶,才是最聰明的做法。就好像我和蘇菲亞,她可是一位美麗性感的婦人,當初我們每天在歡愉中度過,即使後來我差點被她丈夫一槍斃掉,她也因為放不下丈夫而選擇分手,但我們曾經是那麼的相愛,那是一段浪漫的回憶,所以你如果真的愛白,就上呀,家人什麼的,想辦法讓他們理解就好。」
  趙卓傑在想,剛才的煙蒂怎麼沒戳在這顆意大利人的腦袋上呢?跟這個出生那會忘記帶上節操一起的老外談什麼愛情,實在太傻了。
  「我要走了,如果你敢對白燕下手,別怪我繳械。」朝納西襠下做了個『一刀切下去』的手勢,趙卓傑砸上車門,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所羅門•里納狠抽一口氣,煙草迅速燒成灰燼,他彈飛煙蒂拎起腳掌踩上擰幾下:「太兇殘了吧?那得生多少小美人傷心。」
  一路上,趙卓傑僅憑本能駕車,納西那段放浪的言辭在他腦中不斷迴響,好像有一道屬於魔鬼的聲音在他耳邊叫囂著。
  ——上呀,管他是你親弟還是契弟呢,你不是一直想上他嗎?現在也硬了吧。連他都不在乎這血緣,還穿圍裙勾引你啦,你何必自尋煩惱。何況這事除了你倆也沒別人知道,當做不知道繼續像以前一樣過就好啦。
  就在趙卓傑即將受到蠱惑之際,幼弟纖細的身影像一根利箭,狠狠刺碎所有歪念,他狠捶一下自己的腦袋,車子在路上蛇行,惹來一片喇叭高鳴。他強定心神,粗喘著氣,猶如經歷一場惡戰似地,額上滲出一層薄汗,嘴裡唸唸有詞。
  「他是卓思,親弟弟,趙卓傑你可以不要臉不是人,但不能害了他。」
  這一晚,趙卓傑根本記不起自己是怎麼駕車回到家的,而且奇蹟地沒有發生意外。
  哥哥、哥哥、哥哥……
  厭煩、厭煩、煩煩……
  不論怎麼賣力追趕,前面高大的兄長總是走得更快,他根本追不到,總是被一次一次地甩下。白燕看著夢中可悲的趙卓思,心想,是不是因為發現了他是趙卓思,知道他是過去那個討厭的弟弟,所以才狠心說不愛就不愛呢?
  白燕不懂,難道之前和現在的心情,不是愛嗎?
  曾經,他只能透過書藉瞭解愛情,每當讀到故事中為愛情奉獻的人,他總是疑惑,竟然有一種感情能夠令人不顧一切甚至痴狂,卻又不像白享運那樣噁心恐怖,為什麼呢?直至與趙卓傑相遇,他才理解那種整顆心都系在對方身上的感受。
  那是由血緣帶來的錯覺嗎?
  白燕看著夢中再次失去追逐目標的小孩,那種失落和寂寞,與他今天的遭遇相似又不相同。他坦白血緣秘密,結果趙卓傑轉身離開,他呢?甚至連追逐都不能。
  他不想趙卓傑感到為難,如果這是最好的結果,如果這就是對方的期待,那就……這樣吧。
  心臟好像被絞成碎片一樣痛,他想,他應該適應,痛楚說不定會跟隨一輩子。
  夢中可悲的小孩終於被取代,白燕稍稍鬆一口氣——終於有別的事情能分散注意力。
  眼前換上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這個男人好像死了一樣被釘在刑架上,直至一桶冷水潑上去,那紅腫的眼瞼和**睫毛像掛了千斤重,緩慢地掀開一條細縫,眼珠在裡頭窺探。
  [說是不說。]
  兇手冰冷的聲音帶著殺意。
  男人牽了牽唇角,最終呸了一口血沫,這徹底惹怒了兇手,一鞭子抽下,本來已經傷痕纍纍的皮膚上又多了一道新鮮血痕,男人只是動了動,似乎連慘叫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一桿槍抵在他額上,男人仍舊沒有動。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男人猶如死屍般沉寂,渀佛這槍桿子是抵在別人腦袋上。
  [好吧,我就先殺掉你,再處理那野種。]
  男人終於睜大眼睛,深沉的恨意自眼仁傳遞,刺向兇手,像要狠狠絞碎他的腦仁似地。兇手渀佛被男人這一刻散發的氣勢嚇住,即使對方如今釘在刑架上頭被刑求到半死不活,但他還是生起深深的恐懼,直接導致他不顧後果地勾動板機。
  砰一聲槍響,男人額上開了一個血洞,結束掉他的痛苦,同時也讓兇手想要知道的秘密伴隨他的死亡永遠埋葬。
  白燕霍地睜開眼睛,眼前視線模糊,枕邊一片涼濕,蜷縮成團狀的身體麻痺僵硬,稍微放鬆,全身就像遭到萬蚊噬咬般地難受。
  這點痛楚還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吧,他想,然而枕邊的濕意涼掉又暖了,他不禁荒唐地想:如果再穿一次圍裙,是不是還有可能呢?最後這想法化做兩聲苦笑。
  天亮,白燕驅車前往郊區馬場,現在他需要『家人』陪伴。
  趙卓傑狀態很不好,這就連被困到憔悴的李玲芳都注意到了,問了句『你怎麼啦』。
  這等問題在最近實在出現得太過頻繁,趙卓傑選擇無視,而後和李玲芳談妥了最後的條件,讓她供出最後一批受害者殘骸所在,此時她的新聞在國內甚至國際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這讓李玲芳的表現欲深深得到滿足,不過她不會有好結果,不是無期就是死刑,而且沒有特殊背景,活路?那是天方夜譚。
  離開前,趙卓傑忍不住問:「你應該知道殺掉自己老公一家有可能暴露,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他們發現了我,然後計劃送我去xx精神病院。」李玲芳說,而後露出嗜血的笑:「好地方在圈中很有名,只要花點錢,什麼事都能發生。既然他們要殺我,我當然得先下手為強。」
  「結果你失敗了。」趙卓傑說。
  李玲芳笑得猙獰:「可我先吃了他們。」
  是一條被逼至絕路的瘋狗。
  趙卓傑轉頭離開了,接著他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變成一條瘋狗了。
  剛走出門,電話就來了,是甄善美的,他隨手接起來。
  「五毛去了。」
  手機咔嗒一聲,摔壞掉。

54

  趙卓傑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遇上呂英,這個身才幹瘦的男人周身帶著死氣,就像死神降臨。
  二人目的接觸,而後很平靜地一同走進醫院,他們一個是接到噩耗前來,另一個則是接到活兒前來,於是中途分手,趙卓傑朝伍光明所在的地方前進,呂英去辦理相應手續。
  伍光明自從上次頭部受到重擊昏迷以後就沒有再醒過來,情況一直很糟糕,醫生也說過他可能會成為植物人,然而當所有人都認為那是最壞的情況以後,他死了。
  有什麼比死亡更讓人絕望呢?一時間,植物人的醫療費用和日常照料等重擔都變得不重要了,伍家那些老人中年人年輕人哭成一團,不敢相信那個聒噪而且年輕的親人就這麼去世了。
  是呀,當人民保姆的性命,從來就跟走鋼絲一般兒戲,說不定什麼時候命兒就丟掉。
  趙卓傑沒能走到伍光明身邊,裡一層外一層的親戚堵在那裡,他擠不進去,何況,那個愛遛馬拍屁嘴巴總是停不住又機靈的傢伙已經死了,剩下一具屍骸,不會說話,不會討好人,躺在那裡讓所有人難受。
  伍光明死了,也只有死了才會惹人嫌……活著的時候多討喜。
  趙卓傑摸摸兜裡的香煙,轉身離開這無比熱鬧的地方,眼角餘光拉到馮子桓身上,這個平常十分不討喜並且總跟伍光明針鋒相對的下屬如今一臉茫然,猶如迷失方向找不著歸路的小孩。牆邊,老王靠牆角坐著,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堵人牆,憔悴的臉容讓他看起來老了幾歲。
  趙卓傑走到醫院大樓外偏避的角落,點了根煙,靠著樹幹有一口沒一口地抽吸起來,偶爾他只是叼著煙讓它緩慢地燃煤,神遊天外。
  「你看起來很糟糕。」
  不用看,趙卓傑也聽出來是甄善美的聲音,他咂了咂嘴巴:「不然呢?幾年而已,就少了個人,以後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那麼懂拍馬屁的人。」
  甄善美輕嘆,英氣的臉上也是落漠:「幹這行的,早就有心理準備,只可惜他到死後才有升職機會……我爸那邊漏了口風,說會追加榮譽。」
  趙卓傑嗤笑,人都死了,榮譽能頂個屁用?不如將撫卹金翻幾翻吧。
  「你也別這樣,看著你這樣子,我感覺你會變態。」甄善美略帶擔憂地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過的男人:「說點喜事讓你高興一下吧,我要結婚了。」
  「哦?和誰?」這倒真的讓趙卓傑意外,這個妹妹暗戀他的事情他也知道,她死心眼的一度令他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吃她的喜酒了,結果今天劫聽到這說法。
  「緝毒組的帥哥。」甄善美揚揚手:「你都搞基了,我還不尋找新幸福嗎?他可比你帥多了,乾淨多了,體貼多了,真該感謝白大少接收了你。」
  趙卓傑沉默,涉及白燕的話題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加上五毛的死訊帶來的衝擊,負荷有點過重了。
  注意到他的臉色,甄善美英氣的濃眉緊蹙:「這些天都沒有看到白大少,你們是吵架了?不是我說你哦哥哥,你這臭脾氣是白大少才應付得了,好好珍惜吧,有什麼坎是過不了的,快點把人哄回來吧,你要是跟白大少分了又牽個亂七八糟的回家,我可給你破壞到底哦。」
  趙卓傑無法跟乾妹妹解釋自己跟白燕的情況,狠抽一口香煙:「不提這茬,你呢?怎麼突然就結婚了?談上才不久吧?」
  「他暗戀我許久了,忠犬屬性的好男人呀,我剛才答應談朋友他就求了婚。」甄善美臉上泛起幸福的笑容,稍微沖淡死亡帶來的陰鬱:「我拒絕了好幾次,今天他再提起,我就答應了。」
  「……」趙卓傑隱約明白甄善美的想法。
  甄善美不等趙卓傑發表意見,繼續往下說:「你說,像我們這種職業呀,不是在刀口上打滾,隨時丟性命的。可是即使這樣我們也不想放棄吧,這其中的執著和使命感,怎麼能因為危險就放棄呢?不過吶,既然今天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也就不要留有遺憾了吧?所以我答應了求婚,至少在有生之年我結過婚,有過老公,將來還可能有孩子,不是嗎?」
  「想法很好。」趙卓傑掐滅煙頭,輕笑:「小妹妹也長大了呀。」
  「可是你長不大。」甄善美一臉遺憾:「哥,真的,快點勸回白燕吧。」
  趙卓傑表情苦澀:「我和他,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不過……你說的話我會好好想想。」
  感□,甄善美真的不好多加意見,點到即止。
  三天後,趙卓傑接到了伍光明的法醫鑑定報告,這些資料下來,李玲芳的死刑基本已經是定了,只等著審理宣判。
  忙完這一批,趙卓傑的時間鬆動下來,立即想起白燕,而後才記起自從伍光明死後,他就窩在辦公室沒出去,手機摔壞了還沒有修,不知道白燕有沒有找過他,有沒有因為找不到他而著急呢?
  想罷,趙卓傑起身離開,去給自己買一台新手機。
  趙卓傑隨便選了一款機子,特意跳過白燕使用的型號,付費後裝上卡片,留言信箱都塞爆了,全是白燕的。
  他心是生起一股不安,立即聽一段。
  [趙,白受傷了,速到xx醫院,xxx號病房。]所羅門•里納的聲音。
  趙卓傑霍起跳起來,嚇著了手機店裡的小姑娘,也顧不上了,立即驅車前往醫院,途中又刷新了違反交通規則的紀錄。趕往目的地期間,趙卓傑腦海中閃過伍光明住院的畫面,一再與白燕重疊,使他全身僵硬連思維都渀佛石化了。
  車子胡亂扔大樓外,趙卓傑衝進醫院,找到病房所在,一把推開,裡頭一個大媽瞪圓眼睛揪住胸前的衣物。趙卓傑腦中繃緊的弦瞬間斷掉,他果斷拉上房門,盯住門牌數字看了一會,確認沒有弄錯,才掏出手機給所羅門-里納去電話。
  電話剛才接通,他不讓對方有說話的機會,冷聲飆出一串話來:「小白受傷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了?還好嗎?現在在哪裡?」
  電話另一頭停了片刻,才說:[白在我這裡,他墮馬,外傷倒沒什麼的,但是他……呃……你過來再說吧。]
  趙卓傑沉默片刻,平靜地說:「我現在過來。」
  [好吧。]
  外傷不嚴重,還不用住院。
  趙卓傑一路驅車前往畫廊,比之前冷靜多了,當他抵達畫廊,立即迎接到櫃檯那位氣質女士冰刃一樣的眼神,而後是所羅門•里納幽藍的眼眸中滿帶的不諒解。
  「他就在裡面,你進去吧。」
  趙卓傑點頭,推門進入白燕暫住的房間,那裡頭架著不少畫,但色調都是灰暗陰沉的,偶爾有鮮豔的顏色卻邪惡猙獰,有一瞬間趙卓傑有如置身修羅地獄場的感覺,而他的心除了畫作帶來的衝擊以外,還有更多的罪惡感與及……憐惜。
  房間內有一張簡單的小床,白燕正躺在上頭午睡,臉容有點憔悴,身上又增加了大大少少的傷,幸好都不嚴重。他似乎很累,有人接近也沒有發現,手半垂在床邊,下頭摔著一本素描本,趙卓傑舀起來一看,竟然是很多很多殺人畫面。
  想來,這些天白燕應該有不斷做夢,夢見那此亂七八糟又折磨人的兇殺過程。
  趙卓傑揪住自己的短髮,他不知道該如何幫助白燕,介紹點炮|友嗎?只想想,他就差點動手敲破自己的腦袋。
  煩躁地合上素描本,眼睛立即對上一雙深沉的黑眸,他發現自己喉頭發乾,竟然緊張得發不出聲音,全身僵硬。
  無聲對凝半晌,白燕張於輕啟微微泛白的唇。
  「你是誰?」

55

  你是誰?
  趙卓傑幾乎立即就意識到白燕失憶了,他看著那張熟悉俊臉上的雅與疏離,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差點連呼吸都忘記掉。
  磋砣半晌,才用沙啞的聲音擠出一句話:「小白,別開玩笑了。」
  換來優雅青年困惑的蹙眉思索,好像在考慮這句話的真正意思,然後篤定道:「剛才的不是玩笑,是疑問。請問,我認識你嗎?」
  趙卓傑頓時覺得心口一涼,像破了個洞,再也沒不能保持原來的溫度。小白忘記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過去一切再沒人能跟他分擔,不過,如果小白忘記了他,是不是代表他們錯位的關係是不是就更容易能夠糾正?是不是今天開始就可以當單純的兄弟而不用承擔過去的罪孽?
  想到這,趙卓傑心裡依然沉重,並沒有覺得輕鬆半分,只扯開一抹極難看的笑容:「我是趙卓傑,你哥哥呀。」
  白燕看著趙卓傑,這個邋遢男人,似乎經過考慮和分析,才開口:「我是有一個哥哥,但他不長這模樣,他很年輕?」
  趙卓傑啞然,他細細一想,立即明白白燕不是忘記掉整個趙卓傑,而是將重逢之後的趙卓傑忘記了,白燕記憶中的哥哥是只有十四歲的中二少年。
  「因為,我長大了呀。」
  聞言,白燕臉上有恍然,還有更多疑惑,垂目沉思,好像發覺記憶出現斷層但又找不著原因。
  趙卓傑看他越想得深入,表情就越痛苦,就像深隱迷宮又似身負無法掙脫枷鎖的囚徒,茫茫然找不著出路,趙卓傑實在不想他難受,於是開口打斷他的思考:「你先收拾一下吧,我一會再過來……接你回家。」
  白燕又在打量趙卓傑,身上穿著居家睡袍,還帶著睡眠留下的惺忪慵懶,那眼神令趙卓傑暗暗一哆嗦,身體不能自主地熱了,慌忙地轉身奪門而出,根本未注意身後的人自他離開以後輕輕抿緊唇,眼神越發清明,哪裡還帶半點睡意?
  那頭越卓傑急匆匆走出房間,又遭遇胡麗的冰刀眼,他轉身找上納西,這多情的意大利人似乎料準他會來找,正依著牆壁等在那裡,見到他過來也沒有站直,就這麼招招手,像在招呼一條狗似地隨意,趙卓傑也顧不上計較,大步跨過去。
  「我該說什麼好呢?這幾天連人都找不著,唉,你惹我家店長嫌了,要不是小白在,她剛才就拿掃帚去了。」
  趙卓傑並不打算解釋,在事實已經造成之際,任何辯解都是無益的,不如實事求是,他疲倦地抹一把臉:「小白怎麼了?」
  聞言,納西挑眉,藍眼睛中詭異又古怪的神色再現,他仔細打量著趙卓傑,像是第一天認識似地:「該怎麼說呢?你真讓我意外,當我以為你是個像瘋狗一關的垃圾邋遢渣男的時候,你又適時表現出深情。我建議你認真注意一下自己的儀容,不是說男人就不需要收拾好自己,帥哥有了妝點才會錦上添花嘛,不然哪得美人青睞?」
  「少廢話。」趙卓傑對納西的情聖發言不感興趣,隨意揮手打斷:「我只想知道小白發生了什麼事。」
  納西被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打擊到,摸摸高挑的鼻頭才簡單交代:「就是那個,他來的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跑去騎馬,然後摔了,撞到腦袋昏迷,但是他第二天就醒來,接著什麼都記得,就是忘了你。我已經給他找過腦科權威看過,確定腦袋沒問題,接著心理醫生給了我答案,說這叫選擇性失憶,似乎是那個人體的自保機制啟動,將那些讓他太痛苦的事物排除。所以說,你究竟做了什麼?非要他這樣失憶?」
  趙卓傑呆然,他做了什麼?他只是在發現白燕跟自己的血緣關係以後,將人推開了。是的,如今想起來,白燕在知道真相以後,首先做的是示愛,甚至違背自己的原則,穿上圍裙進行□,其中決心可想而知。
  可,這是不對的,趙卓傑知道自己推開白燕是正確的,雖然這樣會令白燕很痛苦。
  他沒有錯。
  「我會帶他回家。」趙卓傑說:「以後會好好照顧他。」
  納西擺擺手:「雖然他的暗黑系畫作也很不錯,但是個人還是很懷念他那些色調溫馨幸福的畫作,所以,快點和好吧。」
  趙卓傑不置可否,心裡卻苦澀,如果他們還有相愛的可能,今天還會走到這一步嗎?血緣,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趙卓傑回到房中,白燕已經整理好,二人一同離開畫廊。
  目送他們離開,所羅門抬手輕掐眉心,滿臉為難:「胡,你說我跟白合起來欺騙趙,是不是很糟糕?中國不是有句話,破壞人的戀情是要被豬踢的?」
  胡麗冷笑:「那種渣男沒把他閹掉就已經很仁慈,這算什麼?如果不是白大少太心軟,我建議現在就將那渣男放倒銬起來S|M一百遍還不帶重樣的。」
  「……胡,雖然你是位令人心動的氣質美人,但是你脾氣太壞了。」納西頓了頓,又說:「說不定趙是身不由己有什麼苦衷呢。」
  話畢,納西立即遭到胡麗斜睨,那眼神充滿懷疑,彷彿在說——你也是一個該□一百遍不帶重樣的渣男吧?
  於是納西不敢再為趙卓傑說話,立即直起身,拎起外套出門:「我有個重要約會,再見,我的店長美人。」
  趙卓傑領白燕坐上新車,車子停在路邊好幾天,雖然畫廊有一直照看,但畢竟不帶汽車美容服務的,車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塵,趙卓傑還要啟動雨刮將擋風鏡洗一遍才能看清楚前路。他的老車子在剛才趕來的時候給折騰出問題來了,現在發動引擎會發出很強烈的機動聲響,彷彿隨時會爆炸,所以要先扔在畫廊外頭。
  白燕的行李很少,放在後座還只佔一邊座位,趙卓傑從後視鏡看到行李,想起他從城堡將小白帶出的情況。當初他是那樣信誓旦旦,讓白燕依賴自己,信任自己,結果呢?趙卓傑不敢再想,一旦回憶起過往種種甜蜜,他的心臟就像不堪負荷似地疼痛。
  回到家裡,白燕突然開口:「我想起來了。」
  趙卓傑聞言一僵,似是期待又有更明顯的驚悸,小心翼翼地開口:「想起來什麼?」
  「想起來,你是趙警官。」白燕像是努力回憶但又力不從心的模樣,斷斷續續地說說:「我們一直合作辦案,啊,我們在查十五年前的真相,然後記起來你是我的哥哥。」
  「就這樣?」趙卓傑說不上失望還是鬆一口氣,心情緊張。
  「嗯。」
  白燕輕頜首,表情認真嚴肅,臉色有些微蒼白,襯著身上從衣領袖口露出的細細小小淺淺傷痕,此刻依舊維持的筆挺站姿透露出其嚴謹教養,格外惹人憐愛。
  趙卓傑覺得自己心的步調又亂了,是因為眼前的人,即使明知道這是自己的親弟弟。
  真是禽獸都不如——趙卓傑想,他必須快點將自己從戀人模式抽離,盡快進入哥哥的角色。
  「不過現在我們已經知道父母是因為我而被白享運殺害,鳳火教還有必要繼續查嗎?」
  「不要將罪往身上攬。」趙卓傑忘情地握住白燕雙肩,他不要白燕因為十五年前的慘劇而有所負擔:「你擁有天賦,被人覬覦也是理所當然,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出手的人。」
  白燕微微低頭,低垂著眼瞼,未對趙卓傑的話作出回應。
  趙卓傑輕嘆,如果是過去他可以耍流氓叫白燕答應自己不自責,可現在呢?他不能,他只能轉移一些注意力,讓白燕不要太專注於罪人的想法。
  「鳳火教還是要查,它們是一顆毒瘤,如果不摘除,它們會一直作惡。」趙卓傑說:「而且活我已經向義父攬下了,一定要提出一點成績來,更何況它算是爸媽留下來的工作,我們該替他們完成。」
  白燕點頭:「那就查吧。」
  堅定的語氣,讓人不懷疑即使趙卓傑要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會牢牢跟隨。
  趙卓傑覺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要將這個人攬入懷,他咬緊牙關忍住,故作鎮定地拋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做好飯叫你。」
  白燕點頭,而後者甚至沒有看到這下點頭已經出門了,看著合上的門板,白燕走到門邊,輕輕將門反鎖,而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面,看著這間原本承載著他們的熱情和愛的房間,兩行眼睛無聲滑下臉頰,但他臉上仍然維持著冷靜與高雅,標準的貴族風度。
  可能白燕真的失憶了,而他遺忘的不是趙卓傑,而是幸福和快樂,回到白享運要求的完美狀態。
  「這次,我會當好弟弟。」
  宣誓般的語氣。
  不管動作有多輕柔,趙卓傑還是聽到了落鎖的聲音,他走向廚房的腳步稍頓,而後重重拍上自己的額頭,暗罵自己必須要鎮定。趙卓傑走到廚房,扔舊已經腐壞的食材,拿出保質期未過的,就開始動手做菜。
  他拿著菜刀切臘腸,切著切著就出神了,他告訴自己小白已經忘記他們的親密過往,他們現在只是兄弟,兄弟間的私隱當然是不同標準,會對哥哥鎖上房門的弟弟,很正常。
  該死的哥哥弟弟!
  趙卓傑恨不得將菜刀往手腕上割去,只要這該死的血都流光,這血緣關係是不是就斷了呢?他是不是就可以踹開那該死的門,將白燕摁倒呢?
  只是立即他就為自己愚昧的想法而失笑,簡直是笑不可抑,笑得整個蜷縮在地上,菜刀也扔在旁邊不管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傻,傻到瘋了,竟然生起這麼腦殘的想法。
  他自嘲地呢喃:「趙卓傑,十五年了,十五年你就讓自己從中二長到腦殘嗎?當年……當年埋在卓思墳裡的就該是你趙卓傑。」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命運要開這樁玩笑,這根本半點都不好笑……好想哭。

56

  接下來幾天,趙卓傑覺得即使過去十五年也沒有這般難熬,他更加沒有心情管理自己的儀容,髒衣服也隨便堆放在床頭,如果不是還記得洗澡,他大概能長出蘑菇來了。
  這些天他以養傷為名,讓白燕留在家中,而自己則回局裡處理新冒頭的罪案。
  五毛的位子空下來,新人還沒有分配下來,五毛的喪禮先舉行了。
  那一天細雨濛濛,趙卓傑將白燕也帶上了,因為白燕還記得五毛,當他們看著靈堂照片中,年輕人張揚的陽光笑臉,心裡卻沒能輕鬆半點。
  他們一同上前獻花,棺中的青年沒有陽光笑臉,有的只是死後發青稍稍變形的臉,竟然與生前差別如此大。白燕放下一要白花,趙卓傑隨後也放下,而後他聽到白燕細微的喃喃自語。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死。」
  趙卓傑全身汗毛豎氣,他認為白燕這樣的想法很危險,立即扯住白燕的胳膊就往外帶,出了靈堂在過往走廊上,他決定給白燕做思想工作。
  「小白,你記得五毛為什麼會死吧?這裡面有人錯,但錯的是李玲芳,不是你或者他,記住了,你沒有傷害任何人。」
  「要不是因為她想要我,他就不會受到攻擊。」白燕平靜地反駁。
  「閉嘴。」趙卓傑很煩躁,他的下屬死了,他的愛……親弟弟把錯往身上攬,這其中任何一種情況他都不樂見,所以他立即冷下臉訓誡:「這不是你的錯,記住了,你可以更好,更招人喜歡,但是那些因為嫉妒你或者因為覬覦你發生的糟糕事情絕對不是你的錯,快點收回這種想法,你……沒有人應該因為自己的優秀負責任。」
  白燕聽完整段話,竟然還認真想了半晌,才點頭,算是承認趙卓傑說得有道理。
  五毛的喪禮在陰雨中結束,這場雨還沒下完,李玲芳那邊已經審下來,找到的受害者近百名,是近年來最嚴重的殺人事件。由於情節嚴重,所有提交的要求減刑的文件都沒有起作用,李玲芳被一審判決死刑,行刑時間也很近,而且不准探視。
  李玲芳沒有提出上訴,而是在審判下來以後露出了笑容,那種毫無悔意甚至瘋狂的笑容,讓人膽寒。
  她的笑容出現在各大報章雜誌,在連綿陰雨結束的前一天,她被執行槍斃。
  而在這段時間,白燕身上不算嚴重的傷已經好了,或許是白燕過去十幾年持續保養的關係,那些傷甚至沒有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留下痕跡。
  於是,白燕又可以跟趙卓傑搭檔辦案了,趙卓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由其白燕提交的一些素描讓他們發現更多線索,破獲更多罪案,有些甚至是多年前的懸案。
  趙卓傑聽養父說,他要是繼續以這種速度破案,估計很快又能升職了,但趙卓傑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他每天夜裡聽到白燕起床畫畫就會失眠,白燕畫多久,他就在屋子裡轉悠多久,有時候想替白燕弄杯熱茶或者咖啡,又或者讓白燕早點睡,結果都是在房門前退縮了。
  他不想表現得太過親密,怕最終回到原點,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如此日復一日,趙卓傑甚至覺得白燕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也變得奇怪起來,他們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僵硬,越來越古怪。
  前一段時間甄善美插手過,但發現事情沒有絲毫改變以後,就放棄了,她要上班要操辦婚禮的事宜,實在也很忙,何況作為前情敵來說,她也沒有聖母到用生命去當紅娘的程度,適度就好。
  就在古怪氣氛下,請柬註明的日期將近,趙卓傑和白燕都準備好禮服,養父那邊都打好招呼,從工作上騰出假期來配合這項機密任務。
  白燕最近一直在做關於某個受刑男人的夢,他有一種直覺,認為這跟不久以後的鳳火教之行有關,然而沒頭沒腦的夢境除了男人受刑和死亡以外,就沒有更有用的情報,甚至男人因為受刑過度,連那張臉都看不出原形,他特地準備一個畫本來畫這個男人的故事,最後發現這跟謎語沒差。
  在請柬註明日期前一夜,白燕在噩夢中醒來,即使對於血腥夢境有多年的經驗,這一次他醒來卻冒了一身白毛汗,房間維持在優雅冷靜因震驚而龜裂,一雙黑眸瞪圓望向虛無的遠方,久久不能回神。
  剛才他做了夢,夢中他躺在水晶棺中,趙卓傑趴在棺上痛哭,一隻手持槍對趙卓傑勾下扳機。
  夢就這麼結束,趙卓傑最後會怎麼樣?有沒有被子彈擊中殺死?
  白燕痛苦地抱緊腦袋,狠狠捶著腦袋,想要把自己敲昏過去,將那個夢造完。
  動靜實在太大,驚動到照常在門外徘徊的趙卓傑,怕白燕遇險,趙卓傑立即破門而入,見到白燕發瘋似地自己敲著腦袋,他腦中一片空白,衝過去把人摁倒制住。
  「小白!小白,你冷靜,你怎麼了?!」
  白燕開始還激烈掙扎,聽到趙卓傑喊起他的暱稱立即停下來,定定地看著趙卓傑,而後身體朝趙卓傑懷裡畏去,後者熟練地把人攬過順了順背,而後才意識到動作太過親密,僵在那裡,是收手也不好,繼續更不妙。
  白燕似乎沒有察覺他的異樣,虛弱地呢喃:「我夢到有人對你開槍,可是還沒有看到有沒有打中,就醒來了,我……我一定要看下去,我想睡著……你敲昏我好麼?」
  趙卓傑心中一冽,他不敢肯定白燕這是噩夢還是預言,可是比中槍更重要的是安撫白燕,所以他把白燕帶到沙發上。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才起身,卻被扯住,趙卓傑回頭一看,原來是衣擺被揪住了,那些指甲形狀優美的修長手指是屬於白燕的,視線順著那手看向白燕的臉,入目是這個最近一味表現出優雅疏離的小王子無助並隱隱帶著祈求的臉。
  「一起吧。」趙卓傑忍不住說。
  「嗯。」白燕點頭。
  揪住衣擺的手沒放開,趙卓傑也沒點明,二人就這麼到廚房去熱上牛奶,然後回到房間去坐在床沿。
  「說說你的夢吧。」趙卓傑說罷挪了挪屁股,如果不是衣擺被白燕打劫,他實在不願意坐在這床上,這上面太多充滿情|色的記憶,如今接觸到床褥,它們就爭先恐後地鑽入腦中,像怪物的觸手。
  白燕喝過溫牛奶,心情稍微平靜,終於收回扯住趙卓傑衣擺的手,趙卓傑像被燙到屁|股似地跳起來,站在床邊環手抱胸,像是認真等著白燕開始。
  身邊少掉趙卓傑的體溫,白燕低頭看著杯中牛乳,輕抿唇,稍稍斟酌以後才開口:「我夢見你在一個像……病房還是實驗室一樣的地方,有人在你背後舉起槍,你沒有注意到,然後那人勾下了板機,接著我就醒來了。」
  聽罷整個夢,趙卓傑總覺得有哪裡不妥,例如有人在背後舉槍,他怎麼會不發現呢?他對危險很敏感,五感也不錯,即使是身在遠處的狙擊手,在散發殺氣的一剎那他也會有所感應,何況那距離聽起來並不遠。
  他想,除非有什麼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且必須是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吸引他,而他更傾向於把這看做一場噩夢。
  可能白燕真的已經失憶,但保不準潛意識中對他十分怨恨,所以做了一個槍殺他的夢。
  隨即趙卓傑又推翻這個想法,畢竟白燕對他是如何,根本不需要懷疑,於是他更改想法,他覺得這是因為白燕跟著自己辦案,替自己擔憂來了,所以才做這樣的夢。
  「放心,小白,你以前只能看見曾經發生或者正在發生的兇殺過程,未來的話從來沒有夢見過,所以這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夢。」
  「是嗎?」白燕眉心緊蹙,他感覺這絕對不只是一個夢,這絕對預示著未來。
  可是,夢中他躺在棺中,趙卓傑在哭,那是他已經死去了。
  至於開槍的人,又是誰?
  「好了,喝過牛奶就早點睡吧。」趙卓傑強行將白燕放躺下,對上那雙瞪圓的黑眸,他又尷尬地撫著鼻頭:「明天就要去查鳳火教,你還是不要熬夜好。」
  白燕躺在床上看著趙卓傑,好一會才點頭,拉上被子翻身將臉朝內。
  趙卓傑感覺白燕又恢復那種疏離不親蜜,只覺得心裡又空了,感情上他半點都不介意白燕更粘他,更依賴他,就像剛才那樣揪住衣擺都行,理智上又知道這才是最好的,分開一點,就不會想太多,不會有別的發展可能。
  在床邊呆立片刻,趙卓傑輕聲說:「晚安。」
  等他轉身出外關上房門,白燕才轉過身,朝房門無聲地道晚安。
  今晚他知道趙卓傑對自己還是很關心,即使是對弟弟的,但總比討厭好。他很害怕趙卓傑會像十幾年前那樣厭煩他,憎惡他……現在已經很好。
  想著,白燕閉上眼睛,求上蒼能讓他夢見整個過程,然後為趙卓傑趨吉避凶。

57

  前夜,趙卓傑和白燕已經打包好行李,裡頭裝著一些簡單衣物和幾套禮服,禮服是呂雄幫忙置辦的,今早二人梳洗過吃了點早餐,換上禮服就驅車前往白宅,約定接頭地點可是在白宅,時間是傍晚。
  由趙卓傑駕駛,白燕坐在副駕駛座上,自『失憶』以後他就不會再主動翻找零食,而今天他也不像平時那樣盯住道路前方發呆,而是盯住趙卓傑發呆。
  趙卓傑給盯毛了,唇角微抖:「小白,你還是閉目養神吧,昨夜你都沒好好睡覺。」
  眼前的男人難得刮掉胡茬收拾乾淨後竟然像是年輕好幾歲,平常的那股匪氣轉化為凌厲煞氣,比起流氓更接近於殺手之類,相信即使是特殊兇案組成員在場,也不敢輕易相信這是趙卓傑。
  白燕努力眨了眨眼睛終於將眼神從顯得陽剛俊帥的男人臉上移開。
  「抱歉,我不能入睡,沒有把夢做完。」
  「我不是在責備你。」趙卓傑挫敗地咬了咬下唇,憋了半天只出來一句:「我是在關心你,你應該多睡覺,別在意夢。」
  「這不可能,我不希望哥哥出事。」白燕說。
  白燕很少提『哥哥』這個稱呼,可是每一次聽到白燕嘴裡說出這兩個字,趙卓傑心裡就像被刀割一樣,可他又不能反駁,不能拒絕,於是苦笑:「得,你就聽哥的話,睡吧。」
  白燕合上眼睛,像一個乖順聽從兄長吩咐的好弟弟,但他心中的感受,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其實他並不想主動提什麼哥哥弟弟的,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要試試能否刺激這個人,從而得到不一樣的反應。
  結果讓他很失望,因為趙卓傑好像能很好地適應『哥哥』的身份,並不似他這麼難受。他閉上眼睛卻不能入睡,聽著車子引擎低微的隆隆聲響,在黑暗中前往白宅,屬於噩夢的源頭。
  然而白燕合上眼睛,錯過了趙卓傑臉上的痛苦表情,或許趙卓傑真不懂白燕的痛苦,但他有自己的折磨,他知道如今最好的情況,應該是將白燕送離,將白燕弄到安全而且遠離自己的地方,還給白燕一個能夠正常發展的未來。然而他卻無法立下決心,一直拖拖拉拉地把人帶在身邊,既不敢靠近又捨不得遠離,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現在還能用『解決父母慘死案子』的理由把人留在身邊,那麼當這也解決了呢?
  想到再也沒有理由束縛白燕,趙卓傑不禁掐緊方向盤,手指因過度使勁而發白,他無法直面那種只想像就能帶來分割靈魂一樣疼痛的分離。
  為什麼呢?明明說好只當兄弟,說好了要放手。
  必須要刻服,以後小白會找到更好的對象,過上更好的日子,必須要放手。
  白燕是卓思,你的親弟弟,你不應該也不能有那種想法,他已經失去記憶,他已經找到了控制自己的方法,那麼你只需要把持住自己,那麼你們就可以像尋常兄弟一樣發展。
  趙卓傑不斷告誡自己,用道理說服自己,然而他的心卻像一頭被關在籠中的暴怒的狂獅,不顧一切地破壞著籠子,彷彿下一刻就會衝破束縛。
  趙卓傑突然十分沮喪,比當年對家人的死亡卻無能為力更甚,當年或許不怪他,可是今天該全怪他了,為什麼他會愛上卓思呢?對的,不管是白燕還是卓思,最後他都找不到任何藉口去掩飾每天帶來噬心痛楚的情感,那就是愛戀。
  可真的愛又如何呢?亂|倫,那種畸戀可不是小小同性|戀可以比擬的,不會為社會甚至任何人所接受。
  他可以活在地獄當中,但他不能把自己最愛的也是如今最親的人拖入地獄。
  結束吧,趙卓傑,你就是拿槍轟掉自己,也必須控制住自己。
  如此一人閉目暗自傷心,一人咬緊牙關隱藏心情,終於還是平安抵達白宅,他們終於能夠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這深林中的城堡,即使有藍天白雲為背景,卻無法讓它變得平易近人,這股類似中古歐州貴族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冷漠,並不適合活人居住。管家穿黑色燕尾服的瘦削身形杵在鐵欄柵門後,像一座臘像,與背後的堡融合,不像活在這個世紀的人,更像受到奴隸制荼毒,視為主人勝於一切的傀儡。
  而這座城堡中有更多和管家一樣的人,他們活在這個城堡裡,一個獨立的小世界中,即使這裡頭發生過再恐怖的事情,也對他們沒有絲毫影響。
  趙卓傑硬著頭皮跟白燕一同進入白宅,坐下來吃兩塊冷曲奇,喝杯熱茶,東西雖然做得精緻可口,而他們卻形同嚼臘,靜立在四周侍候的僕人,讓人有一種不在同一空間的錯位感。
  即使他們已經掐著點前來,仍舊有一頓好等,接人的車子姍姍來遲,待到黃昏過後天空一片黑暗,管家前來詢問是否用晚餐,一名僕人終於帶來了消息。
  晚餐是不用了,二人立即拉上行李,走向鐵欄柵外停泊的那輛看起來極普通的轎車,而司機是個大肚子中年男人,有一張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大眾臉,他笑盈盈地給二人送上眼罩:「請二位上車後立即戴上,接著就會出發。」
  趙卓傑和白燕對看一眼,接著上了車,副駕駛座上還有一個人,看起來也很普通,但應該是要監視他們是否有戴好眼罩的。
  趙卓傑早前已經猜到對方不會讓他們知道宴會地點,於是向白燕示意後,合作地戴上眼罩,在黑暗中,聽到車子開始移動,他的手肘與白燕的輕輕相靠,這成為他唯一滿意的地方,這樣他至少能夠確認白燕就在身邊。
  車子開了許久,大概有兩個小時,有一段時間車速很快,應該是上了高速公路,趙卓傑一路上小心傾捉,直至車子停下,車門打開,一股海水的咸腥味撲鼻而來,耳邊是浪花滾滾撲向沙灘的聲音。
  「讓我們牽著吧,先生們,這是要上船,得小心不掉到海裡去。」
  趙卓傑一把握住旁邊的手,那手微僵,而後放鬆,他聽到白燕說:「好吧。」緊接著他的另一隻手被牽上,帶著走,走在他前面的是白燕,他們聽從指示,該抬腿的時候就抬腿,該跨步的時候就跨步,終於踩上微微晃動的甲板,在對方引導下抓緊般邊的把手,而他們再沒有鬆開彼此的手。
  能夠猜出這是一艘快艇,對方有細心地為貴客撲上毯子,但是航行中海風凜冽,仍舊讓人覺得冷,彼此相握的手,成為唯一溫暖的來源。
  趙卓傑心想,如果一輩子這麼下去,也不錯,但這一次航程並不長,很快艇子就停下來,打破了他們的夢。
  「先生們,可以摘下眼罩了。」
  話音剛落,白燕主動抽回手,趙卓傑微僵,心想這是因為白燕慣用右手,接著悻悻地扯下眼罩,看到眼前有一艘遊艇,四周黑抹抹的一片海水,看不見陸地,沒有任何參照物能確認他們的所在位置。
  他們在對方督促下登上遊艇,在甲板上有人確認他們的身份,白燕的身份不能確認,而他說趙卓傑是他的保鏢,趙卓傑身上歷盡蒼桑的煞氣很能說服人。
  當他們進入遊艇,果然看到不少人待在那裡,其中不乏經常出現在報章雜誌經濟版的名人。這些人大多帶一名保鏢,少有一個帶著女伴的,顯然成異類。
  那些大老闆看的是白燕,他們自然看不透白燕的身份,尤其是那出色的樣貌讓他們更吃不準這是誰家養的小白臉。而保鏢們則看趙卓傑,像是在衡量雙方實力差距般暗暗打量,被凌厲眼神一掃,全都撇開臉默默將之列入硬骨頭一類,決定絕不輕易去啃。
  直至游舴開起,小小空間裡擺開一個讓各位大老闆放鬆的小Party,有人探聽到白燕的名字,而後一干人臉上儘是瞭然——哦,白享運養的小白臉,那個繼承龐大財富的幸運『養子』。
  弄清楚情況,自然就有人上前接關係,趙卓傑開始還擔心白燕應付不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白燕雖然沒啥常識,但是應付那些本來就沒什麼營養的客套話還是很有手腕的,而且最近普及了不少知識,不管談論什麼都沒有問題,結果一來二去,即使早已經是猴精的大老闆們也沒有看出白燕有什麼異樣,甚至被白燕氣場全開的王子特質給壓住,開始對『小白臉』一說產生動搖,心想……說不定白老真的養了個繼承人。
  Party進行了三四個小時,有消遣的大老闆們不覺得時間多長,但保鏢們卻是掐著時間過的,其中包括趙卓傑,在他忍不住想勸白燕休息一下的時候,船靠岸了,在一個目測看不出任何異樣的小島前停下。
  小島沒有碼頭,他們得換小船搖上沙灘,而扣在對方帶領下穿越沙灘,走進樹林中唯一的小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憑藉手上發來的手電筒照明,這可把輕易不運動的老闆們折騰大了,那嬌嫡嫡的女伴更整個吊在大老闆身上,連連嬌喘,直把腦頂已禿腦滿腸肥的老男人累得汗流浹背。
  保鏢們還好,紛紛扶上老闆,趙卓傑和白燕更好,這段路走得毫無壓力,只是身上衣服和腳上鞋子有點不適合,但影響不大。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們深入樹林,在大夥心頭都沒底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拉開的活板門前——那是一個地洞。
  這是綁架呢?綁架呢?還是綁架呢?

58

  趙卓傑第一時間將白燕護在身後,而其他隨行保鏢也是如此,只有帶女伴的還得擋肉盾,可不是悔青了腸子?
  然而他們似乎多虛了,黑洞洞的地道亮起來,眼前是幾級樓梯和一扇電梯門。
  對,建在地下的電梯門,造型還相當華麗,門面上有暗金色暗花,仿古造型,氣派跟五星級大酒店沒差。
  這時給他們領路的人解釋:「會場在地下,請各位分批乘坐電梯下去。」
  話落,此人已經為他們按開電梯門,而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願意當第一個,直至白燕跨出去,趙卓傑跟上,有幾個人也靜靜地跟上。
  其實他們都明白,如果對方真存在惡意,那麼根本就輪不到他們願意不願意,這可是別人的老巢。
  電梯很快將他們送到地下,在現代,地下建築一點都不稀奇了,稀奇的是在一個荒島上竟然有一座宏偉的地下建築,眼前堪比古代神廟宮殿的奢華建築風格令所人人眼前一亮,他們剛走出電梯就有人上前來迎接,他們需要進行安檢,而後搜出來不少手齤槍、刀具等,保鏢們身上沒少這些東西,但是沒有被沒收,只是有人竟然帶了幾個手榴彈,這些倒被扣下了。趙卓傑狀似隨意地翻看手機,果然不在服務區內,轉眸環顧整個大堂,發現不下於十人持槍把守,果然不需要擔心他們會造反。
  通過安檢後,他們按照請柬被分配住處,有侍者帶領他們離開。
  侍者詢問白燕要一間還是兩間房間,白燕向趙卓傑投去詢問的眼神,趙卓傑搶答:「一間吧。」
  侍者看向白燕,白燕沒有反對,所以他們就在同一間屋裡了。
  二人進入房間,這不比酒店高級商務套房小的房間足夠二人同住有餘,而且設備齊全。侍者把行李放下就離開,趙卓傑先拿起室內唯一的電話,確認只能打內線,隨即他將房間看了個遍,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監視器材,心裡便有了計較。他想了想,拆開皮帶扣夾層拿出兩個鈕釦狀的東西,拿出來試了試,意料之內的結果讓他的眉頭蹙緊。
  「這地方有干擾,這些小東西都用不了。」
  這實在太糟糕了,這下他們需要人力探取情報,現代科持都用不了。
  白燕聽明白過來,接著點頭:「我會給你把風。」
  趙卓傑苦笑,這下還真需要白燕給他打掩護才行,他現在需要用原始的方法獲取情報,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又不能確定所在位置,養父那邊的增援是來不了了,只能自食其力。可是這麼龐大一個組織,他們二人又如何摧毀呢?恐怕這次他們得空手而回了吧。
  這般想著,趙卓傑忍不住偷瞧白燕,後者打開行李箱在翻找,側臉線條十分完美,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糟糕發現的影響,神色從容沉靜,不驚不乍。
  此刻趙卓傑禁不住想,只要這次能夠全身而退,只要這個人不受傷害,其實也夠幸運了,不是嗎?
  「那就,拜託你了。」趙卓傑輕聲說。
  白燕剛剛翻出畫本,聞言側過臉,輕抿唇:「請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趙卓傑扯下領結解開風紀扣:「我先去洗個澡,這身衣服太難受了。」
  白燕點頭,看著高大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後,翻開畫本開始涂畫,男人幹淨俊朗的臉容迅速佔領空白成為主角,白燕筆速很快,沒多久已經收筆。他看看畫中男人,又小心翼翼地看看浴室那扇門,側耳傾聽,水聲不小,他臉上浮現一抹竊喜的微笑,而後虔誠地親吻炭粉繪畫出來的嘴唇,無聲地傾訴愛意。
  趙卓傑出來的時候,白燕拿著另一個畫本在涂畫,專心致志的模樣,甚至沒有察覺趙卓傑到來。
  「去洗個澡吧。」
  白燕回頭,對上只穿浴袍的趙卓傑,他回過臉合上畫本:「嗯,我去洗,你有空看看畫本吧。」
  趙卓傑點頭,待白燕拿了換洗衣服進浴室,他扔下擦發的毛巾,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覺得自己真是有病,剛才竟然期望看到白燕以前那樣害羞的反應。
  他煩躁地拿起畫本,翻了翻,裡頭的畫內容無差,就是那個受刑的男人,畫旁邊空白的位置上,還有白燕的筆跡,紀錄著夢中一些細節,例如語言,氣味,感受。
  趙卓傑越看越煩躁,他感覺到白燕的夢越來越真實,對兇手的感受甚至心理變化都紀錄得十分細緻,他不敢想像白燕在夢中是怎樣維持原來的自己,當時大概是一種被強行與別人的靈魂重疊的感覺吧?
  翻著翻著,終於有一頁不同,那是一個熟悉的背影,正以俯趴的姿勢停在畫紙中間,下方是拿槍的手,槍口瞄準背影。趙卓傑立即反應過來,這背影是自己,而他明顯趴在什麼東西上頭,那一部分被留空,但這都不了,是的這就是小白說過自己會被槍擊的夢。
  趙卓傑仔細看畫,不明白畫中的自己是在幹什麼,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被槍指著,竟然沒有察覺到的模樣,這是趴著睡了嗎?
  旁邊還有白燕留下的,對兇手心情的註釋:矛盾,歉疚,但是決絕。
  歉疚?這種情緒應該出現在兇手身上嗎?兇手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情,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兇手又是什麼人?
  趙卓傑不自覺進入辦案模式,想要分析兇手,這時白燕從房間出來,頭髮擦得半乾,烏溜溜的發有些凌亂,身穿休閒服飾,臉上微微蒸紅,這是因為洗了熱水的關係。趙卓傑移不開目光,他發現近期壓抑對欲|望的結果是直接導致召今的尷尬情況──他硬了,這是欲|求不滿。
  趙卓傑只覺得唇乾舌躁,他舔了舔唇,尷尬地換著姿勢掩飾自己的醜態,白燕明顯是不太注意這種事情,也沒有發現異狀,看到他拿著畫本就走了過來,趙卓傑恨不得把自己不爭氣的小兄弟給折斷。
  想歸想,趙卓傑還沒那個自虐傾向,他悄悄深呼吸,待白燕走到旁邊坐下,他全身肌肉繃得死緊。
  「這個……夢,今天不知道還會不會做。」
  趙卓傑又舔舔唇,暗暗噎下一口唾沫滋潤一下發燒的喉嚨,才說:「哎,這畫沒畫完吧?我趴著什麼了?這姿勢真難看。」
  白燕沉默一下:「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趙卓傑蹙眉:「你很少會不把畫畫完,是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我為什麼趴在上頭?」
  仔細看,那東西是不高,能給趴著,似乎不小,但又不是桌子什麼的。
  白燕想不到趙卓傑會尋根問底,他移眸看向別處,稍稍斟酌才說:「是個沙發,我還沒畫完。」
  總覺得有哪裡不妥,可又說不出來,趙卓傑細細看白燕的表情,後者已經拿回本子,握起筆,三兩下畫了一個沙發,看起來很合理,並不突兀,可是趙卓傑想不透他為什麼會趴在沙發上,而不是坐上去或者睡上去,而且遇到危險也沒有察覺。
  「我當時在睡覺嗎?」
  白燕想到趙卓傑當時傷心欲絕的模樣,因為知道這種傷心是來自棺中的他,心裡不覺暖暖的,微笑:「是吧?」
  趙卓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半晌後說:「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瞞著我?」
  白燕搖頭,從容不迫:「我沒有,我現在只想弄清楚是誰想要殺你。」
  聞言,趙卓傑仍舊不太相信那是真實的,但他感受到了白燕的關懷,於是說:「盡力就好,你別太緊張,這應該只是一個噩夢。」
  白燕很煩惱,他不知道該怎麼調動趙卓傑的積極性,怎麼樣才能讓這個人更在意這個夢呢?
  是呀,他也不敢肯定這是不是真的會發生,可萬一發生了呢?只想到有這個可能性,白燕就怎麼都無法平靜。
  知道自己的勸慰沒有起到作用,趙卓傑低嘆,他覺得這夢真的不靠譜,他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絕對不會有人能夠這麼靠近自己釋出惡意而不被察覺的,他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好吧,昨天你也不怎麼睡,先睡睡……醒了就再睡,畫就別管了。」
  白燕也覺得應該睡了,只有睡著了才有可能再做夢,才有可能找到更多線索。
  其實這時候已經是凌晨,折騰了這段時間,也夠累了,白燕躺下,趙卓傑也在另一張床躺下,屋子裡很快就安靜下來。
  到了黎明時分,白燕再次入夢,這次夢境更混亂,有十五年前父母被殺的經過,有被用刑的陌生男人,有被剖心的活人,最後終於進入他迫切地期待著的夢。
  夢中,趙卓傑仍舊趴在他的棺上痛哭,那聲音有多少悔恨多少痛苦,白燕感覺自己連頭皮都發麻了,他甚至覺得躺在棺中也不錯,這樣至少這個人就會對自己更好一些。而後兇手再次舉槍,在槍聲響起以後,夢境再次結束,他來不及看子彈打在哪裡,眼睛就看見打著一圈昏黃燈光的天花。
  他再次合上眼睛,十幾分鐘後睜開,依舊一片清明,他是睡不著了,於是翻身起來,拿起畫本再一次繪畫同一個畫面,當畫到棺材輪廓的時候,他還是兩三筆改成了沙發,畫著畫著,他眼前冒出一杯熱可可,他放下畫本接過杯子,目光沒有上抬,那個人卻蹲下去迎合他的視線。
  只睡了一會,下巴上又冒出新的胡茬,連成一片青色,睡過後頭髮更加凌亂,卻顯得性感,尤其是穿著睡衣寬大的領子露出一部分古銅色的結實胸膛。
  白燕喝了口可可,眼睛注視著巧克力色液體**。
  「喝了就睡吧,別畫了。」趙卓傑盯住白燕臉上兩片小小扇影說。
  白燕點頭,其實這次的夢與之前沒有絲毫差別,的確再怎麼畫都沒有意思。
  「我覺得這是真的。」白燕低喃:「你相信我吧。」
  趙卓傑先是沉默,而後回答:「嗯,我會相信你,我會注意。」
  白燕笑了,淡淡的,卻充實而且幸福。
  接著被趙卓傑下一句話打碎。
  「你沒有失憶,對吧?」趙卓傑看著臉色瞬間蒼白的白燕,心情很微妙:「剛才你在夢裡,喚我的緊張模樣,不像只對兄弟。」
  好半晌,白燕蒼白著臉扯開淡笑,開口:「我失憶了。」
  趙卓傑抿唇,他知道自己應該順著白燕的台階走,應該繼續持續兄弟狀態,可是他的嘴怎麼都張不開,最後他挑了別的話題:「你說畫的沙發不是沙發,是什麼?小白,不要對我說謊。」
  白燕慌忙合上畫本,有些不知所措,狼狽地反擊布下陷阱的獵人:「為什麼不能呢?你不也說謊了?你說過會愛我。」
  完敗,趙卓傑根本不敢接這句話,是的,他說謊了,他所有的承諾都落空,他沒有給過這個人任何東西,反而奪走了許多,包括幸福和正常的生活。
  二人膠著,白燕在期待趙卓傑能為了畫裡的疑問而鬆口,趙卓傑卻一直沉默,終於他張唇。
  「睡吧。」
  白燕臉色更蒼白,看著轉身躺回床上的男人,捧住可可直至它變冷,男人沒有轉過身。
  趙卓傑不用轉身也知道白燕沒有睡下,他咬住自己的拳頭,強迫自己不要去關心,可他不管精神還是**都在動搖,他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轉過身將白燕擁入懷裡,即使明知道不可以,他卻真的快要管不住自己了。
  就在趙卓傑幾乎要投降的時候,門被敲響了,趙卓傑和白燕同時轉頭看向門。
  「二位先生,請開門,我們需要確認二人是否安好。」
  趙卓傑率先走向門,給白燕一個安撫的眼神,就拉開門。
  外頭的是一位侍者,身後帶著兩名持槍教徒,侍者禮貌地點頭,說明來意:「為了二位的安全,請允許我們檢查房間。」
  「發生了什麼事?」趙卓傑並沒有讓路,而是發問。
  侍者打量趙卓傑,或許被其氣勢鎮住了,就解釋:「教中有一位大人遇襲,現在整個基地都在搜查,放心,這只是排除二位嫌疑和確保二位安全做法,請配合。」
  遇襲?
  趙卓傑直覺這次調查說不定能有新進展。

59

  二人房間中當然沒有什麼可以搜出來的,侍者表示歉意後,為二人帶上了門。
  門剛合上,趙卓傑立即挨在門上傾聽,好半晌以後確認門後沒有聲音,才輕輕推開門窺探,及目之處是一片清靜,估計人手都調動了,原來每隔一段距離一個的自動步槍哨崗也沒人守了。
  趙卓傑立即翻出照牌牛仔褲堅身白T恤穿上,手裡拿著一個頭套:「我現在要出去看看,在我回來之前,誰要是來了你先幫我應付著。」
  白燕點頭。
  趙卓傑跑進浴室,用隨身小工具卸下排氣窗,戴上頭套,利索地攀住窗口邊沿蹭著牆壁三兩下鑽了進去,動作比壁虎還要敏捷。
  白燕目送趙卓傑離去後,稍微回憶書上學來的各種打掩護方案,最後他轉身打開水噴頭放水,而後關上浴室門,自個兒換上件浴袍就坐在床沿,拿出片鏡子照著自己,手在唇上粗魯地搓幾下,嘴唇充血後一片嫣紅,他滿意地點頭,接著盯住潔白的胸膛蹙眉思索——這得怎樣弄些吻痕上去呢?
  正在通風管道中無聲攀爬的趙卓傑不知道白燕那邊的事兒,他不知道這個基地的地型,這會兒要探聽消息,還得憑運氣和直覺。他每爬一段就會停下來聽聽,這會兒不少人被吵醒了,也聽到嘮叨幾句的,有些人透過內線給商場好友交流一下八卦,都在談鳳火教是哪個大人物出事了;有的則嘮嘮叨叨地擔心著事情多了會危及自身。
  很快,趙卓傑離開了這片住客區,他逐漸聽到一些教徒搜索的聲音,更有些似乎是教中人物的人在交談,從他們的談話中可以聽出,他們之間有一位挺有份量的元老級人物被殘殺了,整個開膛破肚,內臟扔了一地,腸子還扒拉開來擺了個六芒星標誌,折騰成那樣,得有多大的仇恨呀。
  於是這些平時殘害別人的傢伙都震驚了,要知道他們平時都沒少幹壞事,現在作為獵殺者的他們被獵殺,壞事做盡的他們也明白這只是個開端,既然有一個人死了,跑不了第二個。他們必須在第一時間找到兇手,殺回去。
  趙卓傑靜靜聽取情報,正準備朝他們所說的兇案現場去瞧瞧,突然看到前方轉角出轉出一個面罩人,他立即拔槍,對方也同時拔槍,當二人槍口相對的時候,鬧出來的動靜驚動了下方的人們,下面立即炸開了鍋。
  趙卓傑和對方默契地收槍後退,實在他們也顧不上開槍,下面已經一串槍子打下來,幸好他們也不確定通風管道的位置,趙卓傑才不至於第一時間被打成篩子,他動作迅捷地後退,在轉角後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就著管道表面後滑,剛過避地一梭子彈,那些子彈就在他鼻頭前擦過的,曉的是身經百戰,趙卓傑仍舊出了一額冷汗。
  在生死時刻,他想到了白燕,那個裝做失憶迎合他的『兄弟』要求的傻子,那個明顯深愛著他,卻願意隱忍著回到他身邊的呆子。他差點就死了,如果死去,就真的沒有任何可能了,可是在面對死亡的瞬間,他只有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憑什麼,他們開始並不知道血緣關係,他們相愛,他以為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另一個能與他的靈魂和肉|體更為契合的時候,偏偏告訴他們血緣這種傻|逼東西,血緣?血緣你妹,血緣關係能玩到床上去嗎?血緣關係能助長欲|望嗎?血緣關係尼瑪的可以將我變成王子他王兄嗎?不能!
  他是趙卓傑,他就是個邋遢沒教養的糟漢,白燕是個王子,高貴而且優雅,他們之間的距離連血緣都無法拉近。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不能相愛?因為血緣麼?
  放屁。
  趙卓傑整個腦子在發脹,額角突突地跳著,痛著,此時的一切驚險都在催他趕快回去,回到白燕身邊,回去抱緊他,說愛他。
  不顧一切,不要再猶豫,不用再考慮那傻齤逼血緣關係。
  當進入住客區,對方失去了他的蹤跡,趙卓傑迅速退到自己浴室的通風口,溜下來,白燕已經等在下頭遞上鐵網蓋,趙卓傑立即把它拍回去,那邊房門被拍得驚天響。
  白燕把他往浴缸一推,趙卓傑會過決來,把面罩和上衣脫下來壓在水下,一把將白燕拉進來跨坐在自己腹上。
  白燕急忙扯開衣襟:「快……我自己弄不到吻……」痕。
  最後一個音調被男人顯剛毅薄情的唇吻住,白燕雙目圓瞪,不能理解這是怎麼了,畢竟在半小時以前這個人還對他避如蛇蠍。
  對,這是為了掩飾,所以是做戲。
  白燕心裡得出這麼一個總結,目中神彩隨即黯下來。
  這一切趙卓傑有看在眼裡,於是鬆開白燕,手掌輕輕揉捏著他的後腦勺,堅定而且清晰地說:「我愛你,這不是謊言,讓那狗屁血緣去死吧。」
  白燕只覺得自己建設的心牆頃刻間崩塌,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都被輕輕巧巧一句甜言蜜語擊碎,水從噴頭灑下來,打在他們身上,臉上,任何一處都沒有放過,他卻知道自己臉上有淚水,特別溫熱,流過的地方澀澀的,像是被灼傷。
  趙卓傑再一次把那張臉再按過來,繼續深吻,舌尖嘗到微鹹的味道,他知道這是白燕的淚水,但是都沒有關係,他以後再也不會讓這個人因為傷心而哭泣,這是最後一次吧。
  當拍門的人不耐煩地破門而入,就見到浴缸中衣衫不整忘情擁吻的二人,如此具有衝擊力的畫面,讓門外一干人全部石化,繼而尷尬的不知道該幹什麼,最後侍者伸出手拉上房門,裡頭熱吻中的二人彷彿完全沒有注意他們,他們在門外面面相覷,說不上感覺如何,總之——很勁爆吧。
  話說,那白家少爺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呀,那肩膀和那截掛在浴缸外的長腿,還真勝過許多美女,那保鏢這小白臉當得真值。
  排除二人的嫌疑後,所有人轉戰其他房間,凌亂的腳步聲過後,房間恢復清靜。
  白燕推了推趙卓傑,沒推開,就費勁仰起腦袋重拾雙唇的自由,而男人的雙唇在失去交纏的目標以後,就順著下巴尖尖吻下來,在白皙的頸脖上留下連串痕跡。
  「他們走了。」白燕推著趙卓傑,赧然提醒:「已經不用弄吻痕啦。」
  趙卓傑在嘴邊肩側上留下淺淺齒印,而後仰首看向俯視自己的白燕,挑眉邪笑:「你確定不用嗎?」
  白燕啞然,有點害臊,卻又有藏不住期許,最後他猶豫著,故作鎮定的臉上鑲著寫滿膽怯的雙眼,期期艾艾地問:「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真的不後悔?如果你想當兄弟,我,我可以堅持住。」
  趙卓傑默然,他為白燕的付出而動容,他辦知道辜負白燕的自己簡直連渣仔都不如,這個人掏心掏肺地對自己,即使受傷有多深也無怨無悔,而他呢?因為害怕錯誤而退縮。
  是呀,退縮的只有他,白燕由始至終做好準備站在那裡迎接萬箭穿心,然而他卻退下來,留下白燕獨自承受那份煎熬。不應該是這樣的,趙卓傑想,不論這是他的愛人或是他的弟弟,他都應該以保護者的身份站在最前方,阻擋所有傷害。
  「我想。」趙卓傑輕咬白燕的鼻尖,鬆開時舔掉掛在那裡的水滴,眼神溫柔而且充滿憐惜:「你在你後悔之前,我絕對不會後悔。」
  白燕在微微愣怔以後,竟然哽咽起來,完全失去往日的從容高雅,像個孩子一樣任由自己的哭聲傾瀉而出,竟然還被嗆著了,邊咳嗽著邊哭,好不狼狽。
  趙卓傑徹底嚇著了,心痛得無以復加,他想,如果白燕當初就這麼哭著,或許他就連一秒都堅持不住了吧?他無措地給白燕擦淚,可是這噴頭灑下來的水比淚還厲害,他趕忙擰緊閥門,扯來毛巾給白燕擦臉,手環過後背輕輕拍撫。
  白燕哭過了,彷彿害怕趙卓傑收回之前的話,抽嗯著急忙說:「我不會後悔……死也不會。」
  像罌粟一樣的誓言,令趙卓傑沉醉其中,他知道自己已經逃不掉了,或許他早就逃不掉了,只是看不清事實做無用功的掙扎,如今他果然落敗。長嘆,他自嘲地笑著,又對上白燕祈求的目光,莊重地說:「我會愛你,不後悔,死也不後悔。」
  彷彿看到了烏云密佈的天空中灑下曙光,白燕笑了,邊止不住抽咽邊笑,模樣說有多糟糕就多糟糕。
  趙卓傑卻覺得這時候的白燕是最可愛的,他把白燕扶起來,出了浴缸,踹掉褲子,把白燕橫抱起來,朝最得最近的床壓下去,在對方忐忑的注視下勾唇一笑:「累積了好些天,還是早點清算吧……嗯……我得好好檢查一下你的業務有沒有生疏。」
  白燕推著趙卓傑雙肩,挺無措,抽咽還未完全停下來,久久還抽一下氣,眼睛紅紅的,現在臉頰也紅紅的:「我……我還要做夢,那個拿槍的人……」
  「先別管他。」趙卓傑說:「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死的,尤其是今天過後,即使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活下去。」
  白燕愕然,他想到夢中趙卓傑傷心欲絕的模樣,這一句話提醒了他,正因為愛戀,才會傷心得連命都不顧,他想,他是不是錯了呢?其實讓趙卓傑不那麼傷心,保住性命的方法,其實更應該疏離,不對嗎?
  然而趙卓傑是行動派,說要保持兄弟關係那會,是他主動的,如今說要愛,自然也是他主動的。白燕根本沒有後悔的餘地,那個人已經把他弄得連思考的空閒都沒有,這段時間堆積下來的熱情,彷彿在一瞬間迸發,猶如絢麗的煙花,非要燃燒成灰燼不可。
  客房的床質量不錯,牆壁也很厚,然而架不住趙卓傑的熱情,整晚這張床都在吱呀作響,牆壁也嗵嗵嗵響了一晚。
  翌日,侍者前來通知早餐會的時候,趙卓傑從凌亂的補鋪中爬起來,看著身側緊挨著自己熟睡的人,臉上泛起了幸福笑容,他隨意套上褲子,打開門,迎接到侍者略帶曖昧的眼神以外,還接收到隔壁房間倆男性的怨念瞪視,虧得趙卓傑臉皮厚,全部格擋之餘,順道扔下一句。
  「我家老闆現在起不來,早餐會他去不了,早點也不用送來了,有需要我們自然會打內線,對了,有沒有『請勿打擾』的牌子,掛上一個吧,不要再像昨天那樣沒事闖進來,雖然影響不大,但是挺礙眼的。」
  侍者默,隔壁倆男默……心裡吐糟:這得有多賣弄呀!我詛咒全世界狗男男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趙卓傑交代完自己的要求就拍上門,不管門外的人如何咬牙切齒,他鑽回床上去摟住愛人美美地睡回籠覺去。

60

  身體依舊疲累,連抬起手指頭都覺得費勁。
  為什麼會這樣呢?
  腦袋提出這麼個問題,緊接著答案破繭而出,瞬間衝擊神經——他和趙卓傑和好了,然後整個晚上都在瘋狂地做|愛,最後他直接昏睡過去,曾經半睡半醒間還感覺到那人的一部分在自己體內征伐,動作仍舊悍勇,立即又奪去他的意識。
  昨晚那些熱情而且瘋狂的片段就像活躍的岩漿,直把他燙得周身發熱,感受到身後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自□相貼的肌膚傳來,他悄悄攏起被子縮進裡頭,當起了駝鳥。
  趙卓為在那對扇子樣的濃密睫羽眨動時,就已經知道白燕要醒來,剛支肘撐著臉,準備用最性|感的礀勢調戲一下害羞的情人,哪想他根本沒有這個機會,小白連回頭看一眼的勇起都沒有就和被子捲成一團。
  趙卓傑挑眉,目光掃過隨之暴露的優美弧度,手指劃過脊骨上每一個凹凸,滑入尾椎處,逗得那個人立即翻過身,眼角還微微眨紅的雙眸就這麼盯住他,像受了欺負的小兔子。趙卓傑不禁失笑,俯身在光潔的額上輕吻:「起來洗臉,然後吃點東西。」
  白燕滿臉通紅,可唇角又無法自制地輕挽,他已經離幸福太久了,驀然感受到這麼濃厚的幸福,也有些失控,束縛他十幾年的禮儀教養一時間都失去作用,臉上笑容單純快樂,一瞬間他像個普通的二十歲青年。
  此刻,趙卓傑不禁想起一個普通二十歲青年該是怎麼樣的,他當年雖然肩負復仇大任,卻仍舊無法更改張狂個性,地養父的監管下完成學業進入軍校,怎麼折騰都不願意彎下腰,最後就這麼直挺挺地熬過去,也擁有一些交心的好兄弟,也經歷過血與淚的青春,然而白燕呢?
  童年算被白享運糟蹋光了,才剛剛走出狼窩,又掉進他這個虎穴,硬生生走上同|性戀還有亂|倫的死胡同,再也出不去。
  趙卓傑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不由得撫著白燕的臉頰,長嘆。
  聽到這聲嘆息,白燕幸福的心情霎時凝固,惴惴的,擔心著趙卓傑反悔,擔心著趙卓傑不想因為他的死心眼而走上亂|倫的絕路,這條路滿佈荊棘,是每一步都帶著劇痛和血腥,他知道,但他更害怕放棄。
  「真不後悔嗎?」趙卓傑問。
  「不!」白燕幾乎是咬著話尾答覆的,同時還朝趙卓傑身邊爬了爬,再也顧不身上寸褸未著,此時動作有多誘惑。
  趙卓傑的呼吸立即變得沉重,他舔著乾澀的雙唇,不得不承認白燕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他還真怕白燕說後悔,不後悔就好,不後悔那麼這罪孽就不是他一個人的,是他們的,是他們一起分擔的。
  想罷,趙卓傑將白燕扯進自己懷裡,就著被單包裹將人摟在懷裡,下巴蹭了蹭白燕的臉頰:「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朝地獄進發吧。」
  白燕笑了,明媚如午後暖陽:「如果地獄有你,我會去的,一定會去,那裡絕對比沒有你的天堂要好。」
  聞言,趙卓傑只覺得眼眶發熱,這一刻他深刻感受到了白燕的愛戀,無怨無悔,不計後果,他慚愧,因為他曾經算計過,曾經選擇一條讓他們走得更順暢更舒服的路,即使那是世人眼中正確的選擇,卻不屬於他們。
  最終他們只有一條路可走,他們現在踏在上面,就算前路再多障礙,只要不放開交握的手,就不會有問題。
  趙卓傑輕啄白燕的唇,而後將他帶下床:「去洗臉,能走路?需要我抱嗎?」
  白燕剛才踩上地面,腳下發軟,身後某處被進入過的部位感覺更加明顯,他咬緊下唇點點頭,倔強地一步一步挪向浴室,幸虧他平日的鍛鍊都沒有落下,雖然晚上被折騰得厲害,仍舊熬得住,狀態還是不錯的。
  趙卓傑瞧著白燕走路沒有問題,想想,最艱難的清理部分已經趁著這個人熟悉睡的時候做好,只是洗把臉,難度不大,也就放心讓他去了,轉頭打內線叫餐,真把邪教老巢當五星級洗店使了。
  白燕出來之前,侍者掛著一臉偽笑送來餐點,還詢問了趙卓傑的意見。
  趙卓傑揭開餐車上的金屬罩子,看過自己特別點的粥等清淡中餐,略略點頭,打起官腔:「不錯,繼續努力。」
  侍者的笑瞬間黑化了,趙卓傑揮揮手趕人,不耐煩再應付,侍者憋著一張剛剛吃過某種排泄物似的臉離去。
  當白燕梳洗過出來,趙卓傑已經給他舀上粥,夾了小菜,他坐下就可以開吃,空了一整天的肚子吃下點熱食,他白皙的臉上終於恢復點血色,不單純只有羞赧。
  「你邊吃邊聽我說吧,昨晚我會被發現是因為另一個戴面罩的神秘人。」趙卓傑開始講述昨的遭遇和所獲得的情報。
  白燕吃完一碗粥,趙卓傑剛好說完。
  白燕擱下碗,臉上浮現愧疚:「昨晚我們應該好好休息的,說不定我能夢到點線索。」
  趙卓傑又給白燕舀一碗粥,聽了這話就笑:「不,線索哪有昨晚要緊?這可算是我們第一次真真正正毫無保留地確立關係呀。就好像我求婚,你答應一樣,很重要。」
  白燕又給趙卓傑的流氓腔調惹得滿臉通紅,他真沒有意思再回憶昨晚的經過,可是趙卓傑不斷提醒,他很無措:「傑哥。」
  提到哥,白燕臉色微變,兄弟血緣關係依舊沒有改變,沒有觸及的時候不覺得,一旦提起總是不適應,即使白燕道德觀不同常人那般強,也怕趙卓傑介意。
  趙卓傑對白燕的想法看得透徹,他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逃避,人是他吃的,愛是他說的,一切都由他開始,他也該有所擔當,於是他拍撫白燕的腦袋:「我說過不管血緣,你愛叫我哥也好,喚我的名字也行,隨便吧。反正我愛叫你小白,以後就不改了,我知道你是卓思,知道你是我弟弟,也知道你是我愛的人,這就夠了,你說呢?」
  白燕眨眨眼睛,實在是視線模糊,他不得不眨掉那些水氣,即使之前再痛苦他也能夠忍耐,可是一旦有人願意給他支起這片天,願意為他分擔一些壓力,願意給他建立避風的港灣,他就忍不住發洩自己的情緒。
  他想,他除了感動還有慶幸,幸好他等到了,在躺進棺材之前,得到了這個人的愛。
  「其實,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趙卓傑把粥推到白燕面前:「邊吃邊說吧,多吃點,不然你哪來體力應付接下來的行程?」
  白燕有聽出那弦外之音,臉微紅,又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平息下來,他喝一口粥,自碗沿偷瞧趙卓傑,隨即擱下碗,伴著瓷器與桌面清脆的碰撞聲音,帶著一絲決絕的?鏘,讓趙卓傑也不禁皺著眉頭抬起臉,表情嚴肅。
  「小白,你要說什麼?」趙卓傑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白燕輕抿唇,渀佛那上頭有什麼粘著他的唇,令他難以啟齒,但他下的決心又不是這小小問題可以阻撓的,於是他平靜的闡述夢中所見:「那個夢,你趴在那裡,不是睡著了,要殺你的人舉槍到開槍,你是真的沒有回頭,我不清楚你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有察覺。」
  「怎麼說?」趙卓傑品味到一絲不祥的味道。
  白燕再次抿唇,終於開腔:「因為你當時很傷心,你在哭,你趴在一隻水晶棺材上面,裡面躺著我。」
  趙卓傑如遭雷殛般呆愣在當下,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會是答案,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夢,可是這個夢又該死的太合理。如果白燕死了,如果他就躺在自己面前,關在一個棺材裡頭,失去了生命,那麼他呢?他能獨活麼?說不定在兇手朝他開槍的時候,他會認為這是一種解脫吧——取去他的性命,讓他隨愛人一起走。
  此刻,趙卓傑比昨晚更確定內心深處的愛戀,是的,他對白燕的愛總是時刻刷新著上限,他總以為自己已經夠瞭解自己的愛情,可又總是重新認識自己的愛情。血緣呢?那還值得一提嗎?不,算不是什麼,如果白燕會死,如果白燕在他眼前死去,那麼他的生命也將失去意義,如果硬要說這是因為血緣,那就隨它去吧,不管什麼緣,他對白燕——生死相隨。
  「你應該早說。」趙卓傑越過桌面握住白燕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但是現在也不晚,我們一起努力吧,我們還活著,那就是說它還沒有發生,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不要你死。記住了,小白,只要你不死,那麼對我開槍的人,絕對不會得逞,不然……」
  後話趙卓傑沒有說清楚,但白燕理解他的意思,也動容,因為這個人剛才說了,把他放在生命之上,他笑了,笑露潔白的牙齒,他也握緊趙卓傑的手,再一次以立誓般的語氣承諾:「我會好好活著,我們會一起活著。」
  趙卓傑也笑,又湊上去親親嘴,吃一小口豆腐,就繼續喂白燕,後者始終帶著笑容接受。
  他們之間甜蜜的氣氛,並不因為這是在邪教老巢中而消減半分,直至晚上被通知參加晚會,臉上笑容也未消。
  二人梳洗一翻,穿上呂雄給準備的禮服,在侍者帶領下走進晚會舉行的大廳,剛才踏入,他們立即成為焦點,敢情他們睡了一天,這些人的嘴巴也忙了一天,他們的事蹟已經變成茶餘飯後談資。
  但趙卓傑不在意,白燕更加未曾注意。
  明顯這點搞|基事兒在現代已經不算太駭人聽聞,雖然很有八卦的價值,但無法阻擋別人對白燕的熱情,很快白燕身邊又圍了一圈人,這次順道將趙卓傑也圍進去了,既然是白大少的『內人』,自然也不能像普通保鏢那樣排斥在外。
  談的還是經濟呀,生意呀,趙卓傑沒打呵欠但也是左耳聽右耳進,完全沒有參與,白燕倒是應付自如,對於這一點趙卓傑很佩服,不過白燕畢竟被他弄了一整夜,現在不但要站著,還要聽一堆人嘮叨,趙卓傑有點心疼白燕,手就這麼自然地扶上白燕的腰,換來對方微愕的眼神,而後似乎才會意,唇管泛起幸福笑容,閃瞎一干人的鈦合金狗眼,當下包圍圈瘦了下來。
  晚會還未開始,大家交流了一番,但音樂突然改變,會場燈光也黯下來,所有人都意會到晚會要開始了,紛紛安靜下來,看向主辦台上聚焦的燈光,果然等到了司儀。
  主持的人長了一副好皮相,但是邪教培養的,說話間夾著一股森森的傳教味道,在將自家教派讚美了一番之後,終於請出一些重要人物,例如某某長老,某某主教……然後是所有人伸長脖子盼著的聖女。
  主教是個年剛過四十俊美中年,臉帶溫煦微笑,看起來像個神官一樣神聖,但天知道他可是邪教首腦。
  主教是真是假,無從考究,畢竟某些大人物找個蘀身什麼的其實很容易,何況是這麼個神秘的教派。趙卓傑和白燕交換了眼神,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顧慮。
  接著聖女在眾人望眼欲穿中出場,她穿著一襲白衣,三十歲左右,風韻十足,雖然神情冷豔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卻又似乎天生帶著誘惑氣息,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睛,她牽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與聖女穿同樣的服飾,孩子單純的黑眼珠滿帶怯意,在聖女引領下一同走出來。
  主持先是虔誠地行禮,而後介紹這是聖女和准聖女。
  趙卓傑不禁起想養父給的情報,其中提及聖女和教主是兄妹,而每一任教主和聖女又是上任教主和聖女的產物……真是噁心死了。
  白燕注意到趙卓傑的心思,臉色微白。
  趙卓傑也注意到白燕的心思,不禁挑眉,臉微微偏過,舔舔白玉雕琢一樣精緻的耳垂,感受到白燕身軀輕顫之後才低聲喃喃:「他們和咱們可不一樣,那是為了所謂的繼承人,自小灌輸教育使命感,而後算是強掰成一對兒,為了生育下一代聖女和教主,真是夠了。要不我們走的時候把小孩帶走,她看起來還沒瘋,真無辜。」
  白燕給趙卓傑的話一繞,淡笑爬上臉龐:「反正我們不會有小孩,帶出去,可以養。」
  「噗嗤。」趙卓傑調笑:「看來我的小白真愛慘我啦,連小孩都想好一起養了。」
  白燕臉上飛紅,強作鎮定地繼續看著台上,殊不知那小模樣落在趙流氓眼裡是多麼的誘惑,恨不得晚會立即結束,回房間搖床去。

61

  邪教的晚會,自然少不了傳教洗腦,但是在場的這些人都是商場上打滾過來的,自沒有硝煙的戰場中獲勝的王者們,豈是這麼被洗腦的,聽著那些沒有看到一絲利益的空談,關於信仰什麼的,還不如金錢來得實際。
  而事實上,邪教舉辦的這次集會,就是為了他們的錢,那就必須給出一些實質上的成績,否則這些金錢教的忠實信徒可是一毛不拔的。
  所以當所有該說的說完了,面對意興闌珊的眾富商,晚會進入高朝——聖女表演復活。
  當下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那傳說中神奇的復活能力。
  趙卓傑和白燕互相挨著,等待接下來的戲碼,趙卓傑的心情不可謂不微妙,這種充滿神棍氣息的場合,通常他是嗤之以息的,可偏偏他身邊就有一個擁有神奇力量的愛人,那麼他還真想看看死人復活的場面。
  很快,有四名明顯特意打扮過的壯男上台,他們都有出色的外貌,而且只在重點部位圍上一小片布料,看起來充滿娛樂性。而這四人扛著一隻四肢被捆在擔子上的活山羊走到台上,山羊正咩咩叫著扭動掙扎,十分有活力。
  其中一名壯漢取出彎刀,在山羊脖子上一抹,鮮血噴灑而出,血腥味充斥會場,每個人都因為這股味道而皺了皺眉頭,這並不好聞。山羊很快在流光鮮血,再也沒有掙扎,看起來是死透了,沒有什麼能在鮮血流光以後仍舊生存。
  不一會,一些穿著白袍的人員走出來,接上一些儀器,以確保山羊已經死透,而後開始為山羊縫盒傷口和輸血,儀器上仍舊沒有特別顯示,山羊躺在地上,兩目半睜著,死不瞑目。
  而後聖女在幕後走出,她淡淡地看著被轉放到乾淨床鋪上的山羊,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手放在羊屍身上,沒有絢麗的效果,沒有多餘的花式表演,山羊靜靜地躺著,聖女靜靜地杵著,突然,死去的山羊抽搐一下,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踢動著四肢爬了起來,跳下床鋪,搖搖晃晃地逃離,被幾名壯漢適時抓起來,再次捆住。
  頓時掌聲雷動,聖女似乎不為這點動靜所感動,她依舊淡寞,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感動她,又彷彿她根本不屬於凡間。
  接下來就是競標復活名額了,限定十個名額,價高者得,這下可真的炸開了鍋,這些人窮得只剩下錢,能買到一個保障生命的機會,這可比買保險化算多了。
  所有人踴躍參與競標,趙卓傑和白燕卻相對安靜,與一些不屑又或者等待給予最後一擊的人剛好形成另類的一夥。
  「聖女可以復活死人,那她如果復活那個死掉的教徒,不就知道兇手是誰了麼?」白燕說。
  趙卓傑挑眉:「對方是一槍爆頭的,腦袋都爛了,怎麼復活?她能把死人復活,但是沒有修復能力。」
  「這種做法,行兇的人很瞭解聖女,是有備而來的。」白燕跟了趙卓傑一陣子,也學會運用推理能力,分析案情。
  「嗯。」趙卓傑點頭,銳利的目光不住觀察會場中所有人:「但是作案動機不明顯,一槍爆頭又將屍體摧殘到不可能修復的程度,這種做法像在洩憤。」
  「又或者掩藏某些重要線索。」白燕接著說。
  趙卓傑聳肩:「如果能把屍體交給呂英,說不定會發現更多線索,但是現在就只能等兇手再作案。何況獵殺這個邪教的教徒,也算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競標的金額越來越高,已經有六個額標出去,趙卓傑瞧見白燕有抬手的意思,順手攔下:「怎麼?你要買?」
  「嗯,我覺得會有用。」白燕眼中寫著真誠,如果可以他想買兩個額,一個給趙卓傑,一個給自己,那麼他們就更安全了。
  趙卓傑心情很複雜,他握住白燕的手輕輕揉捏,而後抓起來送到嘴邊咬了咬他的手指:「買這個沒意思,何況,還不知道它會不會破產,錢給虧進去呢。」
  白燕明白趙卓傑的意思,他們此行是為了剷除邪教,參與競標投進金錢就跟他們的目的背道而馳,雖然他很想給自己和趙卓傑留下生命保障,但是想想趙卓傑的心情,他輕嘆,落寞地以額抵住男人的指節,祈求:「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趙卓傑輕吻白燕的發際:「你也一樣。」
  「我也會的。」為了你也為了自己。
  最後,十個名額被高價賣出,明顯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連那些原來表情麻木的長老都泛起了笑容,一張張老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猶如燦爛綻放的菊花。標得名額的人都滿臉紅光,跟著侍者前去付款,他們只需要寫一張支票,而明天會確認支票是否成功兌現,如果成功,交易才算真正完成。
  未能競得名額的人們跳腳握腕,有些人更罵罵咧咧的,各種羨慕嫉妒恨。
  拍賣會結束,大部分人也已經離開,他們此行主要目的也只是為了那幾個復活名額,既然得不到了,已經是敗興而歸,沒幾個人臉上帶著笑容的。
  趙卓傑和白燕也準備離開,這時候買到名額,帶著美女的胖老闆挽著女伴嘻嘻哈哈地走出來,明顯已經辦好,他們走得很急,似乎急著回房間滾床單,那胖老闆的鹹豬手已經在女伴開著高叉的裙子邊上鑽進去。
  路過二人身邊的時候,那些得瑟的話飆進二人耳中——原本想買完十個,可惜總要給老朋友留點面子;你知道的,那還不夠我給你投的錢多;呵呵呵,心肝小寶貝,這次辛苦你了,回去給你買幢房子吧。
  二人的音量沒有降低,聽到的人自然不少,臉色都不怎麼好。
  他們過去了,趙卓傑撫著額角在白燕耳邊說:「那個高叉低V露背晚裝真不錯,回頭穿給哥摸摸?」
  白燕臉上漲紅,給這駭人的想法臊得手足無措:「我……我又不是女的。」
  「嘖,圍裙都穿了,這算什麼呢,小白,你要多訓練一下這個臉皮,看,紅的都快滴出血來了。」趙卓傑輕捏白燕的臉,煞有介事地說著。
  白燕差點要挖個洞躲起來,提起那圍裙的事情,他真的愉害臊死了,那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瘋狂的一次抉擇。
  趙卓傑卻不管他有多尷尬,攬著人的手在細腰上揉捏,那彈性手感提醒著他昨夜這柔韌的腰身折出了多性感的弧度,他全身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把人攬得更緊,恨不得腳下長翅膀,立即飛回去。
  而白燕大概能猜透趙大流氓的想法,但也只是咬著下唇,毫不反抗地被帶著大步走。他雖然會害羞,可是不管趙卓傑準備怎麼折騰他,他都不會反抗,因為他愛這個人,勝於一切。
  然而不管他們走得多快,一名侍者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叫住他們。
  「白先生請留步,聖女希望能跟白先生一聚,請跟我走一趟。」
  聽說聖女要見他們,趙卓傑和白燕先是錯愕,而後趙卓傑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咬死那個壞他好事的聖女,要見面不能挑白天嗎?真礙事。白燕則是很想見見這聖女,他覺得這會對趙卓傑的調查有幫助。
  「他能跟我一起嗎?」白燕示意會帶上趙卓傑。
  侍者看也不看趙卓傑一眼,他明顯感受到那保鏢身上傳來的怒氣,雖然疑惑,卻也懂得應付。
  「這需要聖女同意,二位先隨我走一趟。」

62

  侍者進去請示過聖女以後,趙卓傑被允許隨行,於是二人一同進入聖女的會客室,走過掛著紗幔的廳常,終於看見坐靠在柔軟白絨毛墊子中間的聖女,即使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掩飾了二人的腳步聲,閉目養神中的聖女卻彷彿有所感應似地睜開眼睛,這時候他們才注意到聖女的眼睛不是純黑色的,而是一種極深的紫色,雖然她有一張東方人臉孔。
  聖女的眼神依舊淡漠,令人無法看透她的情緒,趙卓傑心想,這女人比他還會裝冰山呀。
  待二人靠近,聖女抬手示意二人坐在另一側的軟墊,軟墊包圍的中間擺著酒水和果點,似乎是為他們準備的。
  「我看見了你們身上的血之枷鎖。」聖女首先開口。
  趙卓傑聽著那神棍樣的口氣,劍眉高挑:「你調查過我們?」
  聖女移動紫眸看向趙卓傑,那眼神依舊冷清:「無需要調查,我能夠看見,這是我的天賦,就好像白少爺能夠感應那些罪惡。」
  這個聖女好像知道得很多,趙卓傑和白燕悄悄交換眼神,對眼前的女人多了幾分忌憚,天知道她還知道些什麼,會不會危及他們的性命安全。
  聖女卻似乎不管他們作何想法,接著往下說:「他們的意思是要我說服白少爺供給本教金錢。」
  「那你的意思呢?」趙卓傑眯起眼睛,隱隱有護住白燕的意思。
  聖女瞭解到趙卓傑在這場談判中的地位,也不在意白燕的回應,直接與趙卓傑交談:「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們答應我的一個請求。」
  「請求?」
  「後天本教會安排將這次請來的貴賓送離,我會有所安排,請你們照顧我的女兒,確保她隱姓埋名,不會再捲入任何與本教有關的漩渦,讓她過平凡的生活。」聖女說,當她提及女兒的時候,冰冷的表情終於升溫,綻放天然的母性光輝。
  「……」
  趙卓傑聽罷,心中有了計較,他看向白燕,白燕卻蹙緊眉頭盯緊聖女,像在沉思。
  「我們以前見過。」白燕說。
  聖女泛起微笑,美麗的臉龐讓趙卓傑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難得的美女,而後聖女對白燕說:「是見過,我曾經在你家作客,當年你好像一隻抵受不住暴風雨襲擊而墜落的可憐小鳥兒,十分悽慘。」
  「是你。」白燕之前受電擊治療封閉的記憶已經逐漸恢復,聽了聖女的話,他腦海中浮現白家城堡中突然到來的小姐姐,當時少女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他,而他脆弱的身體因為熬不住超負荷的電擊治療折騰而即將死去,然而他沒有,因為少女將手掌放在他的身上,將他的靈魂禁錮在軀殼當中。如今想來,白燕覺得當初他能夠熬過電擊治療,原因可能就是這少女做過的神秘事情,然而他的精神並不比**強大,所以記憶才因為電擊受到封印。
  趙卓傑瞧著白燕的臉色,知道其中有故事,而且故事內容絕對不太美好,他很著急,想要問清楚,但是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允許。
  「但是現在你不一樣了,你看起來像一團柔和的陽光。」聖女不管兩個男人臉色如何,逕自往下說:「我相信你能夠讓我的女兒感受到溫暖,擁有不一樣的命運。」
  「是因為那個殺人兇手嗎?」趙卓傑向託孤的聖女提起慘死的教徒,隱約感覺聖女並不是對案情一無所知。
  果然,提及這事,聖女的目光變得迷離,好像透過層層迷霧看向某個他們所無法觸及的世界:「復仇女神已經到來,她的腳步走近,而利刃直指整個聖教,沒有人可以逃過她的怒火,我們都將成為安撫亡靈的祭品,葬送在烈火當中。所以將她帶走吧,她還可以離開這個腐朽的地方,她還是純潔的。」
  復仇女神?兇手是個女人?還是因為聖女過度藝術化語言的一種誤導呢?趙卓傑有點苦惱,他是特別煩這種講一句話得加千百種修飾,沒事總讓人猜謎的混賬。
  「亡靈……」白燕低聲呢喃,他想起自己夢中受盡酷刑最後死去的男人,直覺兇手與男人有關係。
  「呵呵,下任聖女?你就不怕我們把她賣掉,讓她成為另一個聖教的犧牲品嗎?」趙卓傑有些惡劣地恐嚇。
  聖女將美麗的臉龐轉向趙卓傑,不見慍怒,似乎恐嚇完全無法影響她,而事實也是這樣,她說:「企圖掙脫血緣枷鎖的靈魂雖然離經叛道,但它是亮色的,代表正氣與光明,這樣的靈魂不會作惡。」
  趙卓傑很煩躁,因為聖女的神棍語氣,更因為一種被看透的裸|露感,他皺緊眉頭,決定不去爭論他的靈魂是亮色還是暗色的,他粗聲粗氣地說:「要我們幫你,那麼你準備付出什麼代價呢?沒有利益不能調動積極性,不是嗎?說不定我不將她賣掉也讓她去當神醫,賺點錢過活。」
  「這是不可能的。」聖女冷淡地說:「你們或許不明白,使用復活能力的代價,那些心臟,那些活人的心臟,你們知道它的用途嗎?」
  提及邪教變態的獻祭,趙卓傑蹙緊眉頭,白燕則是淡雅的等待,等待聖女給予答案。
  聖女並沒有賣關子,她接著為二人解惑:「活取的心血是調動復活能力的源泉,成為聖女以後必須每天汲取心血,不然,能力會減弱甚至失去。」
  汲取心血的細節已經不在二人關心的範疇,而是他們聽到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實在有點超出常人的接受能力力。為了持續能力而每天取心榨血嗎?而這個聖女已經三十歲,開發能力這後就要天天經歷那種噁心的汲取,現在還能一臉平靜地跟他們交談,她真真是強到掉渣。
  「而且到我這一代,復活能力已經降低很多,不能跟先祖比較,知道為什麼拍賣名額只有十個嗎?因為這幾乎是我這十年來可以救活的人的總數,旁人不知道聖教的血脈已經開始衰竭,聖教的核心開始**,它已經走到盡頭,這一次,會是結局。」聖女說。
  白燕有所觸動,首次主動交流:「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逃跑?丟下她,真的好嗎?」
  聖女臉上冷靜被悲傷取代:「你們知道嗎?每一代聖女都為生下下一代教主和聖女而不斷承受生育的痛苦。」
  「不斷?」趙卓傑聽出一些端倪,不太確定:「她不是你唯一的孩子?」
  「不是。」聖女臉上的悲傷更濃郁:「在她之前有幾位兄姐,都是畸胎,他們自生下就被主教……也就是他們的父親提出心血,供給我提高復活能力。」
  「……」
  「不完美的後代不能成為聖教的污點,所以他們注定用唯一有價值的生命為聖教作出貢獻……兄長是這樣說的。」聖女對臉上浮現震驚和憤怒男人們淡笑:「可他們的亡靈並未得到安息,我會留在這裡陪伴他們。」
  此刻,他們能夠理解聖女的悲哀,這個擁有特殊能力的女人生命中沒有自由,沒有自主,只有聖教,而這個教派傷透了她的心,最終她甚至不能夠逃出與聖教一起覆滅的命運。
  這個鳳火教真是變態得可以。
  趙卓傑覺得復仇女神能夠毀掉這個聖教,也算是一種功德,只是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不要為我感到悲傷,每一代教主和聖女的生命都不長,我的母親和父親沒能熬過四十歲,而我,即使這次成功逃離將不久於人世。」聖女的笑容豁達而且神聖,彷彿擁有淨化人心的力量,即使她是自血海中趟過來的死亡天使。
  「我提出的請求,你們會答應嗎?」聖女說:「我知道你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覆滅聖教,而這將會假手了他人完成,不費你們任何力量,就將此作為報答怎麼樣?」
  不管是否有報答,拯救一名幼童是趙卓傑所不能拒絕的,而白燕又以他的想法為最終考慮,所以趙卓傑點頭,白燕也沒有拒絕。
  聖女真心笑了,燦爛如破開黑暗的晨光:「感謝你們願意拯救我心中唯一的淨土,現在二位是否願意付出一定數量的金錢掩護此次愉快的交談呢?」
  結果白燕還是簽了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交給面露滿意笑容的長老,連稱聖教會保佑白燕。
  趙卓傑真想知道當他們知道這算是給這個邪教封的帛金以後,將會是怎麼樣的表情。
  剛才做好這一切,突然一陣轟鳴傳來,地面竟然在搖晃,驚動了所有人包括白燕和趙卓傑,教徒們朝著響聲方向走去,而白燕和趙卓傑跟上去也沒有受到阻止,他們很快就隨著人流來到出事地點。
  這是一個地處偏僻的房間,而這房間的門被炸飛了,門口處程扇形噴開大量血污,而房間裡有一個炸得肢離破碎的……人?這是一個長老,復仇女神的利刃又奪走一個人的性命。
  趙卓傑悄悄觀察現場,整個房間佈滿血污和雜物,他看見一塊碎肉,皮膚沒有傷痕,但是內側卻有焦痕,炸彈似乎是從人體內部炸開的,他還發現一些繩索的碎塊,而後是被炸至扭曲的明顯反鎖著的門鎖,還有一些小部件。
  悄悄整理這些線索,趙卓傑發現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而且凶器是一個小小的計時炸彈,製作方法很簡單,只需要一個鬧鐘和一隻手榴彈和一些線。顯示兇手佈置好一切,然後消失在密室中,他不由得想起昨天那個蒙面人。
  正想著,耳邊聽到一點響動,他看向天花,那處有一個因為炮炸而變形的小鐵網,通風口中一個面罩出現了。
  「誰!」趙卓傑大喝一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面罩人立即逃跑,緊接著那些瘋狂的教徒開始舉槍掃射,趙卓傑立即摟過白燕蹲在牆邊,任那些人遠去。
  「是他。」白燕也要盧起趙卓傑說過的面罩人:「他在幹什麼?」
  「不知道。」趙卓傑乘著這地方沒人,走進兇案現場細細觀察了一番。
  「他會被抓住嗎?」白燕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槍聲,有點替面罩人擔心。
  「天知道呢,被抓住就是他能力不足,何況昨天才出狀態,今天還敢爬通風管,實在太粗心了。」趙卓傑拿起一塊肉捏了捏:「嗯,這個出血情況,這個是活活被炸死的,但是瞧這爆炸點應該是在接近門口位置開始的,而且是從體內開炸開的,他應該是在活著的情況下被剖開肚子放進一個炸彈,當時可能沒有意識,但是後來恢復了,於是他在捆綁的情況下爬近門口求救,但是兇手將藥量拿捏得很準,於是他爬到一半在極度恐慌之下被炸死了。」
  白燕聽著趙卓傑的剖析,想像這個人被殺的經過,而後點頭:「今晚,我說不定可以夢見這個經過。」
  「那是不可能的。」趙卓傑嚴肅地說:「你今晚可做不出夢來。」
  白燕微訝,而後別開腦袋,將泛紅的耳朵送到趙卓傑視線下,故作冷靜的聲線微微發抖:「正事要緊。」
  趙卓傑卻不太緊張,他看出來了,這場針對邪教的血腥洗禮將會持續到聖女說的那一天,既然沒有意思阻攔邪教的報應,他們根本不需要參與這件事,更應該遠離。
  「不怎麼要緊,我們等著在後天看戲就好,現在我們剛好度蜜月,接下來可能有很長時間會有個小電燈泡呢。」趙卓傑笑得很痞氣,讓他現在俊帥剛毅的形象一落千丈。
  白燕支吾了半天沒能提出說服趙卓傑的意見來,只能被這只禽|獸從血淋淋的兇案現場帶離,趕赴另一場**盛宴,最後只能弱聲請求:「今天只一次,可以嗎?昨天很累。」
  趙卓傑笑了,這一晚他體貼地應情人要求只弄了一次,白燕在沉睡之前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有過那麼一次教訓——寧願要這個男人來三場比一場要好,畢竟分三場還有中場休息,一場就絕對沒有。
  果然麼?下次一定要記住。

63

  翌日,二人照樣錯過早餐會,之後透過內線叫來餐點,趙卓傑發現外頭守衛更加森嚴,巡邏也更頻密了,他甚至可以想像現在的通風管道上面危機重重,絕對不可以再上去。
  趙卓傑將餐車推進來,將餐點一一擺好,白燕正好梳洗遠出來,臉上水潤,休閒服領口捂得不嚴實,露出鎖骨和脖子,白皙肌膚上分佈著點點淡紅,像雪地裡的梅朵,趙卓傑不禁在人走近以後上前抱緊,咬了咬柔軟的耳垂,看著它迅速充血變紅。
  白燕仰起臉再讓趙卓傑在他腮旁印下一吻後才獲得自由,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觸摸銀製餐具,臉上赧紅。
  「吃吧。」趙卓傑將烤得金黃的面包遞上。
  今天吃的是西餐,點餐的時候內線十分嚴厲地告訴他們今天沒有中餐,只有西餐,他只能將就著吃了吧。
  白燕正要接,卻被躲開了,他以疑惑的眼神看向趙卓傑。
  趙卓傑看著小王子臉上的疑惑,又將面包遞了遞,輕笑:「嘴巴來。」
  白燕臉上還未退下的熱潮再次加劇,手足無措:「我……我能自己吃。」
  「不行,我們在度蜜月呢,小白,得甜蜜一點。」趙卓傑義正詞嚴地說著,又將手上面包遞了遞:「還是說你根本不想跟我度蜜月?」
  這下白燕哪敢說不,抿抿唇,探出腦袋咬了一小口,細細咀嚼而後吞下,面炮烤得金黃,加上配料更加香脆可口,可是白燕只覺得這一點面包像是擁有助燃作用似地,瞬間讓他臉上燒得像要冒出火來,只是就算燒成灰燼,他也會將面包吃完,因為這是趙卓傑的浪漫。
  趙卓傑一手支頜,看著小王子小口小口吃掉手中面包,每一次仰首,下巴與脖子形成美麗的線條,像是在引誘他咬上去,他眯起眼睛,瞳孔倒映著伴隨每一次吞嚥滾動的喉核,不禁舔舐嘴唇發乾的表面,他就像一隻伏在草叢中伺機行動猛獸,等著獵物將餌吃完。終於,柔軟的嘴唇碰上他粗糙的指腹,柔膩如慕絲的觸感太誘人,他反手扣住準備退走的下巴,探首親了下去,白燕的身體反射般往後倒,卻被早有準備的趙卓傑撈住,只能迎合激烈的吻。
  唇舌交纏的聲音不絕於耳,白燕害羞但無法拒絕,他到趙卓傑眼中赤|裸裸的情|欲,赧然閉上眼睛,直至嘴裡的面包也被分食齤精光,趙卓傑才放過他,男人精壯的身軀退開來,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
  「面包太容易吃了,接下來換牛排?」
  似真似假的調侃讓白燕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蕃茄,支支吾吾地說:「這樣吃牛排會嗆著。」
  趙卓傑聞言失笑,猛點頭:「也對,會嗆著,哈哈哈,那咱們就慢慢吃吧。」
  「傑哥,你被猥瑣帝上身了嗎?」白燕無奈地說。
  趙卓傑再次失笑:「不錯,我的小白又懂得說笑了。」說罷,趙卓傑切了塊牛排遞到白燕嘴邊,見到他退縮,笑容更燦爛了:「放心,我不會搶你嘴裡的牛排,咱們好好吃,吃飽了,有大把時間可以親。」
  面對臉皮勝城牆的趙卓傑,白燕只好埋下腦袋慢條斯理地吃著,動作標準而且符合王子氣質,但是那速度讓趙卓傑頭痛——優雅什麼的其實是貴族用來消磨時間才發明的吧,真夠坑爹。
  趙卓傑果然說話算話,待白燕好不容易放下刀叉,立即就被餓壞了的猛獸撲到地毯上,又是咬又是磨,直把他的嘴唇折騰得一時半刻消不有腫。接著男人更加不安分,沒一會白燕的上衣被推到脖子上,褲子半褪,趴在男人身下低喘。
  白燕的耳邊只聽見皮帶鈕子擺動時咔鏘咔鏘的響聲,身體像要在磨擦中著火似地熱,腿根發脹酸麻,即使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膝蓋仍舊辣辣地痛,他的額頭抵著地面,能夠看見自己支起的身體後面男人半跪著的雙腿,每一次那些肌肉繃緊,他的身體深處就會被一股強橫的力量頂開,每一次放鬆,那傲人的尺寸就會退離。
  逐漸地,他已經看不清楚,頻律太快,他的身體在激|情中發洩,大腦似乎因為供癢不足而發混,視線矇矓。
  最後一下強力的撞擊讓他整個脫力地趴下,而那具強壯的身體也順勢壓下,緊緊貼在他背上,在他體內注入精華。
  白燕兩眼發花,熱,脹,難受,可是他卻幸福得想要微笑。
  趙卓傑在餘韻平息後才抽離,撐起身,看著剛剛分離的部位淌出屬於他的東西,目光倏深,大掌將它們挑起,塗抹在那兩團被撞得微微發紅的臀丘上。
  白燕察覺到趙卓傑的做法,趕忙翻過身提上褲子,瞪圓眼睛看著趙卓傑,後者甚至沒有整理衣裳任由門戶大開,竟然還邪氣地勾唇舔了舔手掌,白燕半晌說不出話來。
  「小白,你說咱們是繼續呢?繼續呢?還是繼續呢?」
  白燕往後蹭了蹭,感覺褲子裡又更加濕了,大概因為這動作,讓裡面更多的東西出來了,他紅著臉求饒:「能先洗澡嗎?」
  「洗了還是會弄髒。」趙卓傑聳肩:「不如晚上再洗?」
  「……現在才中午。」語氣中帶著責備,白燕覺得趙卓傑不能過度縱|欲。
  「那不正好,晚上你就可以一直睡,睡到明天就有精神離開了。」趙卓傑舉步朝白燕走去,那神態像極了跑進羊圈的大灰狼。
  白燕慌張地尋找逃跑路線,可立即又被男人撲上,男人的手掌靈活地鑽入他未來得及穿好的褲子裡,他整個人都軟了。
  趙卓傑將白燕抱在身上,細細地摸,手下運用當兵那幾年學來的按摩手法替白燕舒緩疲勞,他是真怕把人累壞,先揉揉再吃。
  白燕也意識到趙卓傑暫時沒有那個意思,狠狠鬆一口氣,挨在趙卓傑身上伴受按摩。
  驀地,趙卓傑停下動作,帶著白燕閃到床邊蹲下,伸手從枕下拿出手槍,伴隨手槍上膛的聲音,浴室裡有了動靜。
  「嗨,趙警官,你昨天已經替我找了個在麻煩,現在就先不要急著拿槍指著我,我想我們是站在同一邊的。」
  伴隨女性溫柔的聲音,浴室的門打開,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面罩人,而後她主動拿下面罩,露出一張精緻的臉龐。
  趙卓傑和白燕面面相覷,面罩人竟然是那個胖老闆的女伴,這真是不得不令人驚詫。
  空氣中濃郁的□味道讓美女揉了揉鼻子,她表情曖昧地挑眉:「我想,你們需要先解決一下,我在浴室,你們好了叫我。」
  話罷,人已經回到浴室關上齤門。
  「穿衣服吧。」趙卓傑拉著臉上冒煙的白燕,失笑:「不然,你想先解決一下嗎?」
  白燕立即動手整理衣衫,雖然他現在更需要洗一個澡,可是浴室裡有人。
  趙卓傑倒簡單,拉上拉鏈,扣上皮帶鈕子,OK。
  整好了,趙卓傑依舊握著槍,白燕也拿出了電擊槍,而後坐在沙發上,趙卓傑拿槍托敲了敲茶几:「出來吧。」
  浴室的門再次打開,美女從裡面走出來,落落大方地走到面對二人的沙發上坐下:「你們好,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薇薇,當然,這是我的化名,而我實際上是國安派來的特務,哦,跟我一起的胖子也是特務。」
  「……」
  特務什麼的,真是燕瘦環肥皆不落呀。
  趙卓傑覺得胖老闆才是真的神級特務,任誰看到他,不會想到任何與正義沾邊的詞語,顯然這暗樁是插得十分成功的。
  「而且他也是個GAY。」
  「……」
  趙卓傑摸了摸白燕的腰,心中欣慰白燕不和身體和內在都美好得讓他流淚,白燕感受到趙卓傑的異樣,轉過臉,眼神略帶擔憂。
  薇薇待二人消化過這些信息,直接切入主題:「好吧,相信你們都知道明天就必須離開這個島,而我有一項任務必須在天亮之前完成,希望趙警官可以配合。」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幫你?」趙卓傑挑眉,對女特務的身份保留意見。
  「甄老曾經給我們舉薦你。」薇薇說:「何況你的父母曾經是出色的特務,相信你也希望他們的遺願能夠實現——消滅鳳火教。」
  復仇女神?
  趙卓傑與白燕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起聖女的話。
  「那兩個人,是你殺的?」趙卓傑單刀直入。
  薇薇則是挑起秀眉,咯咯地笑:「第一個是我殺的,第二個不是,不知道誰,乘著這個勢頭尋仇來著了吧?」
  「真不是你?」
  「你昨天看到我的時候,我才剛到。」薇薇抬手輕掠臉側的長發,聲音略略低沉地敘述往事:「我來這裡是要找一樣東西,其實二十年前跟你們的父母一起潛入鳳火教當臥底的人還有一個,他是我的舅舅,在你的父母去世以後,他仍舊潛伏在鳳火教中,並且透過努力獲得高層嘗識,這座基地,他有參與設計和建造。在他暴露身份被抓之前,他曾經往局裡傳過一份密碼信,內容是說他在建造基地的時候埋下足夠摧毀它的炸彈,只要找到啟動裝置,這個基地就會在一秒內移為平地。可惜他傳的信還沒有交代清楚就斷了,大概當時他就落入了敵人手中,最後我們甚至沒能找到他的屍體,估計也成了祭品吧。這次我們的目的是找到啟動裝備,並且將這裡連同那些惡魔一起摧毀。那麼,我就能夠為舅舅報仇,而你們也能完成父母的遺願,你們願意幫忙嗎?」
  復仇女神的怒火。
  趙卓傑不語,白燕卻先開口:「那麼,你有什麼線索嗎?」
  美女神情無奈:「舅舅留下一個提示,說是放在他的寶藏裡,可是我去過他曾經居住的房間……就是第一次死人的房間,並沒有找到它,還引起一個麻煩。而昨天發生命案的地方,是他曾經辦公的地方,我還沒來得及進去搜查。」
  「復仇女神的怒火會焚燒整個聖教。」白燕呢喃。
  「需要我們做什麼?」趙卓傑沉聲開口。

64

  女特務這次想要去搜查曾經囚禁舅舅的牢房,聽到這個不容易的任務,趙卓傑的眉頭頓時蹙緊。
  如果此行只有他一人,他自然不介意幫助女特務,但他身邊有白燕,而且先前還答應了聖女的請求,只要出一點岔,他和白燕連同那個小女孩都可能在這島上葬身火海。
  見到趙卓傑猶豫,薇薇豔麗的臉上也顯現幾分焦急:「趙警官,雖然部門不同,但我們都是在為國家效力。鳳火教在國內橫行多時,手下殘害不知多少人,即使國家多次嚴厲打擊,但也只是砍掉一點枝葉,根本沒有傷及邪教根基,這次為了籌集資金,鳳火教主力人物幾乎齊聚,這可能是唯一可以將邪教連根拔起的機會,我相信你會懂得分輕重。」
  微微一番慷慨而且隱含責備的話擲下來,趙卓傑抿緊唇,內心掙扎。
  「或許,我可以購買參觀囚室的機會。」
  青年獨特的優雅聲音□咄咄逼人的女特務和內心交戰的警官中間,最困難的一環迎刃而解,導致二人臉上的表情有點滑稽。
  「好不好?」白燕態度誠懇,問的是趙卓傑。
  趙卓傑發自內心地微笑,為白燕整了整衣襟:「主意不錯,反正是白享運的錢,多燒一點也不錯。不過我的主人,你是不是該先換一件衣服呢?不然你這樣子去囚室,別人會以為你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白燕雖然聽出趙卓傑的語氣曖昧,可是他不明白什麼特殊癖好,只是覺得趙卓傑說得也對,他現在這身衣服是穿不出去的,甚至他還需要泡個澡,減輕這個男人留在他身上的濃烈味道,何況褲檔處現在還一片粘膩潮濕呢。
  薇薇知道趙卓傑還有那白少爺願意幫忙,自然十分樂意,她重新戴上頭罩,這連眼睛都避得嚴實的頭罩將她的臉完美地隱藏,她隔著面罩甕聲甕氣地說:「我會讓胖子儘量配合你們一起下去,別看他那愚蠢的暴發戶模樣,他可是北大的高材生,IQ近二百,你們絕對可以放心。」
  「行了,我已經有種膝蓋中箭的感覺,你不用再強調我是多麼的有眼無珠了。」趙卓傑沒好氣。
  薇薇呵呵兩下笑,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了,趙卓傑看著她來去自如的模樣,思量著把通風氣穿封掉,畢竟這基地裡臥虎藏龍呢……擁有復活力量的聖女,IQ200的地中海胖子,太神奇了。
  「我先去洗澡。」白燕走進浴室,剛才站在噴頭下面淋浴,身後卻傳來熟悉的熱源,他心中一驚:「別……」
  「放心,一會還有正事,這只是洗澡。」趙卓傑往毛巾上擠了些沐浴露:「我給你擦背。」
  「嗯。」白燕沒有異議,全然地信任趙卓傑,即使這個人已經在床|事是欺騙過他許多事。
  無條件的信任卻讓趙卓傑很受用,他邊給戀人擦背,邊輕聲說:「抱歉,又把你捲進來了。」
  白燕捋掉臉上的水,即使身上未著寸縷,神情卻猶如站在神壇之上般莊嚴,以虔誠的語氣說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趙卓傑心頭一熱,俯首在白燕肩上烙下不帶□色彩的一吻。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愚蠢到因為血緣而放棄愛情,對,這有遺道德倫常,可又怎樣呢?他會承擔因此帶來的所有後果,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他只求保留這份愛。
  二人穿戴好,趙卓傑和白燕就出門,一副準備在離開前好好參觀這基地的模樣四處閒逛,白燕始終維持高雅但興致缺缺的模樣,那雍容神態與倨傲的目光,無一不訴說著對這座宏偉建築物的不屑。
  是的,本該如此,以白燕的財力和身份,這點地下宮殿真不算什麼。
  教主在聽聞白大少的不滿以後,派了一名長老親自前來關心,畢竟此次白燕投下的錢可有競標得來的近半那麼多,對於這財大氣粗的主,怎能不討好?何況聖教本身與其養父的關係千絲萬縷,對白家人喜好深有瞭解的教主甚至建議長老準備點『刺激』的節目讓白大少挑選。
  話說這些天教主也不是不想趁機攏絡白大少繼續當聖教那隻生金蛋的母雞,可恨這大少整天和保鏢在房間裡搞基,很少露臉,如今大好一個機會擺在眼前,怎能不好好把握呢?
  教主甚至覺得大少養的保鏢男寵雖然很出色,但本教美男子也不少……看準機會給進貢一打吧。
  於是當長老受命而來,就見到白家大少爺那個好命的王子一臉沉靜地喝著紅茶,而那據說身兼男寵一職的保鏢翹著二郎腿坐在白燕身邊,見到他來就剔起一邊眉毛,得瑟模樣神似一枚侍寵生嬌的奸妃。
  長老在心裡吐糟著,可也不敢對裡裡外外鍍著金的人擺臉色,於笑盈盈地上前。
  「白少爺,聖教佑你長壽,不知是本教有何令你不滿呢?」
  「很無聊。」趙卓傑先開口,咂著舌頭表示嫌棄:「你們這什麼鬼地方,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地方逛逛,還埋在地底下要看個風境都不行,像個墳墓,真不知道你們搞什麼的,這麼快就模擬死後生活了嗎?」
  「……」長老連掐死趙卓傑的心都有了,但他不得不忍氣吞聲:「啊,那麼白少爺這是有什麼想法?」
  仍舊是侍寵生嬌的保鏢開口:「哎呀,我聽說你們這裡不是有什麼祭祀,剖心什麼的,或者刑室什麼的,讓我們瞧瞧唄,還不知道有沒有咱們家城堡的好呢。」
  天知道趙卓傑根本沒有逛過什麼城堡刑室,可是他逛想白享運那大變態一定有弄這種地方,而對火教的要員絕對有一定程度瞭解白老頭那變態。
  果然,長老臉上劃過一抹瞭然,而後有條有理地回應:「這個自然不是問題,不過這是本教秘……」
  始終沒有作聲的白燕終於擱下手中瓷杯,杯底與杯托相碰,咯一聲脆響,而後是白燕比瓷器相碰更清冷的聲音:「開價。」
  長老給截了話尾卻半點都不惱,甚至因為白大少的慷慨而欣喜,他正準備再加點修飾去讚美這位少爺,而後開個好價錢,趙卓傑卻從懷裡掏出支票朝桌上扔去。
  「好啦,這夠了吧?」
  雖然對方態度囂張,不過長老一看那價碼,心裡卻樂開花,這可比他們想要的價碼高出許多。他立即就端著一副感激的臉,啥廢話也不再說,招呼上身後三四個持槍的隨從,就矮身邀請白燕去參觀教中的囚牢刑室。
  「唉,白大少這是去哪呢?」
  鼻音濃重的聲音插入來,眾人朝聲源處看去,就見著那周身散發著暴發戶氣場的胖子攜女伴邁動胖腿朝他們走來。
  白燕面對胖老闆,態度疏離但也沒有無視這財大氣粗的地產商,隨意回應:「參觀刑室。」
  「咦?!」胖老闆的女伴滿臉好奇:「那個聽說這個教喜歡活剖取心,是真的嗎?」
  胖老闆的攀比心迅速膨脹,立即挺起胸膛……雖然這讓他的肚子看起來更壯觀了。
  「哎呀,寶貝要是想看,咱們就一道走吧。」
  「這……」長老不太信任胖老闆,畢竟這胖子沒有白大少那樣變態的背景,只是個白手起家的暴發戶。
  「要花點錢。」白燕眼中的輕蔑是毫不掩飾的,配上自小培養的高貴氣質,簡直就像坐在王座上的王者,正在睥睨跪在台階最下層的賤民。
  俗富胖明顯被惹怒了,像頭狂怒的河馬,整張臉漲紅,被胖臉襯托得特別小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如果不是身體條件限制,恐怕已經蹦起來。
  「唉!要花多少錢?!我付不起麼?」肥掌一揮,異常利落地從懷裡掏出支票本,綠豆小眼睛盯緊長老:「說,多少,我馬上付,要比他多付一倍!」
  長老森森地生起一種在河邊喝水被河馬盯上的壓迫感……不由自主地出說數字。
  胖老闆似乎被那價錢打擊了一下,但見到在旁邊散發著貴氣的白燕,一咬牙,滿臉猙獰地簽下兩倍的價錢,扔給長老,而後挽起自以為帥氣的勝利笑容睨向白燕,卻誰知對方根本沒在看他,頓下憋得滿臉脹紅,讓他懷疑他會不會氣到肝爆。
  不管這胖子心情如何,長老可是喜出望外,恨不得就將祭祀開放參觀收取門票費,反正這些人明天就會離開,再也不可能回到這個基地裡來。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最近聖教可不平靜,已經有二人慘死,他還真不敢節外生枝,就這幾個人他們還得看緊呢,畢竟兇手還沒有找到。
  雖然他們看起來嫌疑都不大。
  四個人連同長老帶著的人一同前往專用電梯,那一部分比他們所活動的區域更深一些,他們要再下去了幾層。進電梯前有幾名女侍給他們遞上一些有防臭口罩,長老甚至交代四人若有任何不適可以告知,自會有人帶他們離開。
  白燕當然淡定自如,趙卓傑環著手滿臉不耐煩,胖老闆跟王子較上勁自然不退縮,女伴還不知死活地滿臉好奇。
  乘上電梯,三層不消幾秒就下去了,當電梯閘門打開,眼前是一張鐵欄柵和一條石道,石道還保持著開鑿出來的原始形態,表面潮濕而且凹凸不平,在通道頂上爬滿管道和電線,照明也是最簡單的白熾燈,如此簡陋與宮殿的精緻截然不同。
  在鐵欄外有幾個教徒把守,旁邊是一個電腦控制室,趙卓傑和白燕交換一個眼神,畢竟在上面的宮殿沒有辦法用任何電子產品,這裡卻似乎沒有問題。
  長老上前交涉過才打開門,然後四人才能進入,長老帶路,持槍隨從也減少到兩名,鐵閘在他們進入後重新關上。
  走完長長一條沒有任何遮掩的地道以後,終於看到開寬的空間,兩邊有整齊排列的囚室,鐵門僅有一個送飯口,平時還是上鎖的,關得如此嚴密,趙卓傑就苦惱了,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一間囚室。
  這座囚室很安靜,彷彿沒有半個活人,地道走到一半女伴就直嚷嚷著累,整個人都掛在胖老闆身上了,現在這裡就只有胖老闆呼斥呼斥的喘氣聲和女伴的絮絮叨叨的埋怨,聽著特別令人難受。
  長老真的很難受,他覺得再多收一倍錢都不夠,這兩個人怎麼就這麼煩呢?
  突然女伴噯喲一聲嚷嚷摔在地上,胖老闆也靠著一扇鐵門繼續呼斥呼斥,長老苦惱地進入鐵閘前拿到的對講機,正準備叫些人來幫忙抬這兩個麻煩,誰知道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胖老闆背後的門唰一聲朝一邊滑開,他哎瑪一聲滾了進去。
  當下所有人都愣住,但是開啟的不只這扇門,同一時間其他門也已經滑開,在幾秒的沉寂以後,這些安靜的囚室裡暴起各種尖叫,而後裡面的人都出來了,慌亂地奔逃,瞧見了他們幾個衣著特別光鮮的,這些絕望的人眼中暴現狠毒,洶洶地衝他們奔來。
  兩個隨從立即開槍掃射才稍微鎮住他們,但是情況已經失控,趙卓傑當下將白燕推進胖子滾入的囚室,女伴也哆嗦著爬了進去。裡面關著的人早在之前就踩過胖子逃了,趙卓傑用蠻力將滑門拉上,卡緊不讓外頭的人進來,長老來不及進去,在門外拍打,可惜門面太滑根本沒有著力點,想拉開門也不成。
  終於,隨從的子彈用盡,槍聲停止,卻響起慘叫聲,他們恐怕已經活不成。
  又有人嘗試打開門,但是趙卓傑背靠著門框一腳踩住門邊把門卡得死緊,他們並沒有成功,後來就沒有人再嘗試了,畢竟對於這些不幸的人來說,盡快逃離才是最要緊的。
  「他們逃不出去。」白燕敘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是的,以這裡的結構和守衛程度,這些手無寸鐵而且似乎狀態很不好的人想要活著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能殺幾個人算是發洩過,我們不來,他們也會給活活開膛破肚。」薇薇已經不見一絲剛才的蠢樣,聞言抿了抿紅唇,轉頭在囚室裡搜尋起來,這裡就是她的目的地。
  他們來這裡不是因為這些人,而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
  胖子也爬起來幫忙尋找,動作看起來異常利落,完全不受矮圓胖的影響。
  白燕看著他們四處搜尋恨不得掘地三尺,但他實在幫不上忙,乾脆回到趙卓傑身邊去。剛才使勁抵住門,趙卓傑額上滲出一層汗,白燕見到,掏出手帕來給他擦拭。
  趙卓傑皺緊的眉頭因為擦拭而放鬆,他挑起白燕的下巴輕啄那血色淺淺的嘴唇,很慶幸在這混亂中沒有給他們造成傷害。
  「對不起,下一次,我一定不跟瘋子合作。」趙卓傑因為二人瘋狂的做法而心有餘悸,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躲進來,這次准交代進去。而且他現在很心煩,不管這一男一女一胖一瘦的特務是怎樣弄開牢房的,事後他們絕對脫不開關係,恐怕會關起來審問。
  最讓他不安的是,他的身份擺在那裡,要是被查出來就基本沒有活路,甚至會連累白燕。
  「不用道歉。」白燕疊好手絹放回兜中,臉帶微笑:「跟著你,是我的決定。」
  趙卓傑內心感動,又親了親白燕的額頭,目光掃向那瘋狂尋找的二人,這麼小小一間囚室,除了一些鋼鐵用品以外,就是幾架鐵床,和外頭的粗糙不同,這小囚室是用鋼板包起來的,像只小鐵箱,可以藏東西的地方實在少得可憐,何況已經過去許多年,要真的藏在這裡,東西還在的機率實在很小。
  而且見識過二人的瘋狂以後,他產生懷疑:「如果找到引爆裝置,你是不是要立即啟動。」
  要從這裡帶一個東西出去可不容易,何況是這種情況下?
  薇薇彎下的腰身微微一僵,而後又繼續朝床底下尋找,語氣淡淡地說:「你要阻止我嗎?」
  白燕立即掏出電擊槍,而胖子也掏出了手槍,趙卓傑將槍口對準薇薇。
  「你以為現在,我們還有機會活著走出這座島?」薇薇吃吃地笑,笑聲裡包含著嘲諷和瘋狂:「別輕看邪教的殘忍,他們一理查清楚你們的身份以後大可以將你扣下來,以你的性命威脅白大少成為供給他們錢財的傀儡,我們倆是早已經做好死的準備,被他們抓到就會自殺。現在,是不是祈禱我能找到引爆裝置比較好呢?」
  趙卓傑咬牙切齒:「就為了你的舅舅?」
  薇薇回以飽含仇恨的答案:「二十幾年前,我的爸爸給這個邪教迷了心,他將哥哥姐姐和媽媽都殺掉取心臟,是舅舅救下我的。最後連舅舅也被這個邪教害死,他們實在該死,這是唯一讓我打擊他們的機會,我不能放過,他們一定要毀滅,要在我手中毀滅。何況這是為了國家而犧牲,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她深沉的恨意,他們都感受到了,只是趙卓傑不想白燕死,自己也不想死在這裡,他很後悔跟白燕來了這裡,更甚至答應這該死的女人的請求。
  門外響起密集的槍聲,恐怕邪教已經開始鎮壓,他們藏不了多久,薇薇和胖子顯然也想到這一點,焦急而且瘋狂地尋找,趙卓傑不懷疑如果他們手邊有工具,一定會撬開那些銲接得死緊的鐵板來瞧瞧。
  薇薇緊張得發抖,嘴裡唸唸叨叨:「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舅舅說的寶藏一定在這裡,一定……那些地方都沒有,只有這裡了。」

65

  「有沒有別的出路!」趙卓傑抬腿一記漂亮的旋踢,胖子的槍甩手飛起,趙卓傑另一條腿隨旋空力踏至,瞬間將體重高於自己的胖子踹倒,單膝跪上胖子的左邊胸膛,重擊心臟以後,即使是皮粗肉厚的胖子也瞬間失去攻擊力,趙卓傑剛才穩住身形,隨手朝空中撈去,精準地握住胖子的手槍,連同自己手上的,全抵在胖子腦門上,陰惻惻地問:「快點告訴我,你們總不會連半點撤退的計劃都沒有。」
  「我們沒有。」薇薇見到同伴受制也沒有表現出半絲驚慌:「我想你還沒有弄清楚,我們領到的任務是毀滅基地,而我們就沒有準備活命離開,任務成功是死,失敗也是死。」
  胖子也意外地鎮定,緩過來後竟然抬手推開腦門上的槍,毫不在意可能會中槍死亡。
  趙卓傑腦頂發麻,脊背上滲出的冷汗幾乎濕透衣服,他恨不得能飛天遁地,好帶白燕離開這裡,可他沒有這種超現實的能耐,現在該怎麼辦呢?他恨自己的魯莽,如果有考慮清楚,如果不那麼多管閒事,這次即使無功而返,也比死在這裡好。
  他和白燕才剛剛重修舊好,正準備展開新生活,卻因為他的錯誤決定而錯失,再也沒有比害死自己最愛的人來得更令人揪心了。
  「我該怎麼辦?」趙卓傑禿喪地垂下的手卻在下一刻被溫柔地牽住,他抬眼看向白燕無怨無悔的眼裡,他知道白燕並不會責怪他,甚至不懼怕與他同死,可他的心仍舊像刀割一樣痛。
  「希望他們不會分開我們。」白燕說:「我想留在你身邊。」
  「……對不起。」
  白燕只看住趙卓傑微笑:「那就牽緊我的手。」
  「小白……」想到即將面臨的厄運,趙卓傑不禁深情地親吻白燕,彷彿怎麼都不夠。
  「不可能!」
  一聲怒吼打斷二人的纏綿,趙卓傑和白燕抬頭看向瘋狂地揪抓頭髮並原地打轉的薇薇,這個女人姣好的臉容因為恨意與焦躁而扭曲,胖子也急得直擦汗。
  他們為了任務可以不要命,但並不代表他們輕視自己的生命,可以忍受任務失敗而死。
  「明明標在這裡,舅舅的地圖,明明標記在這裡,裝置一定在這裡!」
  趙卓傑猜想薇薇還隱瞞著一些情報,不然不會直接將自己趕進死胡同,肯定是有所依仗,看來情報有指明裝置在這裡。
  「不,可能是我們搞錯了,說不定我們進錯囚室。」薇薇從趙卓傑和白燕中間撞過去,趴在門上傾聽,發現槍聲還遠,眼中燃起希望,她使勁摳開被趙卓傑強行關閉的滑門,期間掰年掉幾個漂亮的繪甲,她也毫不在意。
  薇薇走出房間,胖子立即跟上,他們基本上無視趙卓傑和白燕,二人仍留在房間中,趙卓傑聽到一些聲音,彷彿十分遠,又似乎很近,在這嘈雜的空間裡顯得突兀。直至辦室唯一的洗臉盆伴隨咔的一聲竟然輕輕移位,他立即將手槍指向那佈滿水垢污跡的洗臉盆,直至它被推開,裡面露出一張讓他們意外的臉。
  對方朝他們招招手,趙卓傑將白燕推進去,自己也走了進去,重新拉上這堵藏在洗臉盆後的門,那些嘈雜的聲音瞬間削弱,聽到耳邊猶如夏夜蚊蚋般細微,隔音效果真不錯。
  白燕扯扯趙卓傑的衣袖,他們看向在狹窄秘道中拿食指抵住唇朝他們暗示的小女孩,將疑問吞回腹中。
  小女孩朝前方指去,而後放輕腳步朝前面走,二人互覷以後只能跟上。
  秘道既狹窄又矮,有些地方甚至要趴下爬過去,走出好長一段,通道才變得開寬,但是粗糙的壁面顯示開鑿這裡的人並沒有太多時間去修飾這裡。
  這是那特務造的秘道嗎?引爆裝置會藏在這裡嗎?各種疑問盤踞心頭,最後趙卓傑忍不住輕點小女孩的肩膀,無聲地問她可不可以說話。
  「你可以說話了,叔叔。」小女孩說,而後小女孩從隨身小包掏出水壺遞給白燕:「哥哥,你嘴唇好紅,很熱嗎?要喝點水?」
  白燕看一眼水壺,輕撫被趙卓傑吻紅的嘴唇,搖頭:「我不渴。」
  被一個十歲小孩喊叔叔,趙卓傑毫無心理壓力,可是這就叫白燕哥哥,他心裡就不舒坦,有一種老牛吃嫩草的感覺,但他不能跟小孩計較,只能狠狠咂一下嘴巴:「那個,你是聖女的孩子吧?」
  那天在台上只看過一眼,而且盛裝打扮過,與今天看到的截然不同,畢竟今天眼前的可是一個剪著細碎短髮,身穿男式水手服,看起來像個萌正太的娃,而且也沒有這前膽小的模樣。
  「我是呀。」小孩回答。
  「你是個男孩?」趙卓傑揉揉額角。
  「媽媽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告訴別人我是個男孩。」小孩十分天真地據實回答。
  趙卓傑覺得頭得痛了,他同意聖女將女兒扮做男孩,這樣能夠更適合隱藏身份,不過小孩的口供需要強化,不然只消問一句就露餡了。
  「你別這樣呀叔叔,我知道能跟你們說真話,對別人我不會這麼說。」小女孩十分敏感,她察覺到趙卓傑的苦惱就機靈地回答。
  趙卓傑唇角抽了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小孩兒,他覺得自己被耍了,小孩什麼的果然都是惡魔的化身。
  白燕卻不這麼認為,頭腦清晰的孩子明顯好照顧得多:「你叫什麼名字?」
  「媽媽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叫唯藍,我姓李。」小女孩回答白燕,而主動伸出小手握住白燕修長的手指:「哥哥可以叫我藍藍。」
  白燕垂眸瞅一眼被握住手指,沒有拒絕小孩:「嗯,藍藍,我們要去哪裡?」
  「要去找船,媽媽說她在那裡等我們,她說要快點離開,我們邊走邊說吧,哥哥。」
  「喂!」看著白燕被拐走,趙卓傑心裡像打翻醋罈子,快要酸死過去:「小鬼,這是什麼地方?」
  「秘道哦。」藍藍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趙卓傑,彷彿不相信一個大叔叔連這都不知道:「用這個可以偷偷出去玩,沒有人知道,不過出去之前要關緊門,而且不能玩太久。」
  雖然小孩的反應令趙卓傑咬牙切齒,但他心裡不由得想起第二個被殺的人,密室殺人,有秘道幫助就完全不成問題。
  「你經常在秘道里玩?」趙卓傑放柔聲音套小孩的話。
  「嗯。」小女孩對大人的用心完全不注意。
  「那……你知道之前被炸死的人,是誰殺的嗎?」
  「媽媽。」
  小女孩的回答讓趙卓傑內心震憾又覺得理所當然,既然聖女能交代女兒透過秘道救出自己和白燕,那麼這裡應當十分安全,又或許該說這裡只有她們母女倆知道,那麼能做到密室殺人的只有知道密道的人,十歲的小女孩明顯沒有那個能耐,只有聖女,那個看起來擁有神秘力量的女人。
  「為什麼殺他?」白燕問出趙卓傑心中的疑問,他也是好奇,聖女早就說過復仇女神會將基地炸燬,那麼理應少生事端,以確保不會節外生枝。
  「因為那個老爺爺要帶我去給教主生娃娃,我才不要,我要給哥哥這樣的生娃娃。」小女孩說出讓兩個大人心驚的事情,然而臉上除了不滿就沒有別的情緒,她還不知道新娘的真正含義,只是單純地不喜歡當一個大叔的新娘。
  趙卓傑忽略有撬牆腳嫌疑的後半斷童言童語,不太確定:「你是說,那個四十幾的教主,要娶你?」
  趙卓傑在心裡罵娘,這什麼邪教,兄妹還不夠,父女都來?真真噁心死。
  「是生娃娃。」藍藍認真地糾正:「他說媽媽不能再生娃娃,我要代替媽媽,可是我不喜歡,我不要去,他要抓我去給教主,媽媽就把他殺了。」
  以一個母親保護女兒的心,的確能將任何傷害女兒的人碎屍萬段,趙卓傑表示理解,但是那聖女果然是個狠角色,弄個簡單炸彈將那人炸成碎片,還是活活炸死的,內心不是一般的強悍。
  慢……趙卓傑腦中靈光一現。
  「船在那裡。」小女孩指著前方。
  只見前方出現一道水流,前面是天然的山洞,水流似乎與海水相通,而在水流旁邊有一張簡簡單單的………………木筏。
  「別告訴我,這是你們自己做的。」
  「不是。」藍藍說:「媽媽說那是爸爸做的。」
  「教主不是你爸爸?」趙卓傑急忙求證。
  「那個大叔才不是呢。」藍藍說:「媽媽說我爸爸很英俊,他是個大英雄,救了媽媽還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上,這事大叔一直不讓我告訴別人,說如果告訴別人,我媽媽會死,媽媽也讓我別說出去,不過是你們就沒關係,媽媽說你們會代替爸爸當個大英雄。」
  「……」趙卓傑揉亂小女孩的短髮,小孩瞪他一眼然後撲進白燕懷裡,但他沒有計較,他心裡的線索串連起來,真相昭然。
  白燕夢見那個受刑被殺的男人應該就是薇薇的舅舅,是那個參與設計基地並埋下炸藥的特務,而夢中提及的野種應該是李唯藍,聖女的女兒。特務跟聖女產生感情,還孕育後代,但是特務最後沒逃過死神的鉤鐮,聖女在鳳火教中獨自撫養女兒,教主明知道這是個野種卻願意撫養是因為一直沒有生出完整的小孩,為鞏固地位而利用小女孩,直至現在小女孩逐漸長大,他便將主意打在這個小女孩身上。
  聖女所說的復仇女神真的是薇薇嗎?不……她並沒有指明復仇女神是誰。
  趙卓傑直覺自己被狠狠耍了一記,愛人被殺,女兒被覬覦,所孕育的生命被殘殺,所謂的復仇女神為什麼不是對自己的兄長甚至造成厄運根本的鳳火教充滿仇恨的她呢?
  所以,特務的寶藏不是死物,而是活物——聖女。
  引爆裝置在聖女身上,聖女交代女兒與他們盡快離開。
  趙卓傑一把揪住小女孩,控制不住因緊張而放大的嗓門,粗聲粗氣地問:「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對嗎?」
  小女孩被嚇住,連忙點頭:「我經常來。」
  「通常走一趟得花多少時間?有計算過嗎?」
  「呀?媽媽有算過,說是半小時。」
  趙卓傑暗驚,從女神那處抓到囚室帶上他們,再到這兒,不知道已經費掉多少時間,但是聖女如果早有預謀,而且對秘道瞭如指掌,他們不會有機會做任何補救措試,這場復仇最大的贏家是聖女。
  想通這一點,趙卓傑趕忙抱起小女孩,招呼上白燕朝木筏走去。
  瞧見趙卓傑已經將木閥解開,撐出去,小女孩爭忙喊:「呀!你幹什麼,媽媽還沒有來。」
  「抱緊她。」趙卓傑簡單交代白燕。
  白燕雖然未能像趙卓傑那樣洞悉真相,但他無條件信任趙卓傑,所以立即將小女孩抱在懷裡。
  閒置多年的木筏意外地堅實,一路出了山洞,進入海面,仍舊穩固,雖然沒有食物和水,趙卓傑卻發現一個比較落後的自動取水器,一些捕魚設備,和不少工具,雖然都有些年月,但不影響使用。
  當年那個特務恐怕早就計劃帶上老婆女兒一起逃跑,只可惜未來得及實踐就已經殉職,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有供出秘道這顆籌碼,將它們留給愛人。
  小女孩一直在嚷著要等媽媽一起,只是或許母女連心,又或者小女孩太聰明,似乎察覺到自己受騙了——媽媽並不準備跟她一起走。
  一陣轟響猶如驚雷般劈進他們的心頭,然而他們知道這不是什麼雷聲,他們剛才離開不遠的島嶼正在發生崩陷,大量煙塵升起,從小島中心泛開,甚至吹向他們的木筏。
  白燕將小女孩護在懷裡,趙卓傑又抱上他們倆用身體護住,一些碎石飛射出來,砸在趙卓傑背上,像被子彈打中一樣痛,突然感覺後腦勺一熱,他隨即看進趙卓傑純黑的雙瞳中,意識到這溫度來自於白燕雙手的掩護。
  飛石攻擊只有一陣,趙卓傑中了幾下,但沒有打中重點部位,只是痛而已,揉揉就可以繼續撐船。白燕手上給小石擦出一道傷口,但不深,趙卓傑當下給他舔了舔消毒,小女孩在呆愣過後就明白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媽媽,放開嗓門大哭起來,哭到嗓子啞了,就窩在白燕懷裡抽噎。
  趙卓傑撐著船,漸漸覺得累了,但是面對茫茫大海,他實在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
  會不會沒有死在爆炸中,卻死在海上呢?
  直至一條船出現在眼底,他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船上是那些跟他們一同受邀前來的老闆們。
  「哎!!!我們在這裡!!!」趙卓傑立即興趣起船槳大喊。

66

  甲板上的人發現木筏上的三人,立即施救,當他們上到船上,才發現被邀請到島上參加邪教聚會的富商們幾乎全在這裡,富商們自然認識白燕與其男寵,只當是從災難中幸運逃出來的,對於木筏和小孩的來歷也沒有多問。
  踏上甲板,趙卓傑心裡總算踏實一點,只是當他想要摟住白燕好好享受一下這絕處逢生的喜悅時,發現愛人的懷抱還被那臭小鬼佔著,頓時怨氣衝天。
  這是把小孩扔掉呢?扔掉呢?還是扔掉呢?
  幸好其中一個挺喜歡找白燕聊天的大老闆及時讓人送上水和食物,保住了趙流氓的正義形象。大老闆拍拍胸脯,大氣地說:「別擔心,船長和船員已經被我們收買了,會回去的。」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麼?趙卓傑低嘆。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趙卓傑忍不住問,畢竟說好了明天才離開,他還以為那群商界大鱷都要交代在那裡了。
  大老闆很健談:「哦,那個鳳火教好像內訌,火拚起來,於是聖女讓人提前送我們離開,幸好,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
  與灰頭土臉的他們相比,這船上的人著裝整齊,可不是比他們好太多了?
  看來聖女還幹了件好事,不然經歷這次,國內商界準得有一番大動盪,又不知道有多少要人上吊跳樓,趙卓傑暗暗點頭。
  談到這,大老闆不禁唏噓:「有些人就不是那麼好運,錢虧進去倒沒什麼,命也賠啦。」
  有些人……趙卓傑至少知道那一胖一瘦的特務在其中,但說不定還有更多,畢竟要是情況有這人說的那麼糟糕,總會有些人特別倒霉。
  大老闆張開嘴又閉上,不知道是覺得晦氣抑或傷感,總之結束話題,他帶著自己的保鏢離開。
  趙卓傑打量四周,大家心情都不好,氣氛沉重。他想了想,還是帶白燕進船艙去尋個角落安頓好,找來一條毯子給白燕連同小孩裹上,白燕將身體靠向他,代表依賴與信任的動作令趙卓傑心情愉快,展臂將人半摟著,稍微驅散愛人懷抱被佔的鬱悶。
  經歷這麼一天,兩個大人是睡不著的,倒是李唯藍臉帶淚痕入夢,因為頻頻噩夢,小孩睡得並不安穩。航駛到手機信號能接通的位置,手機開始瘋來短信,差點死機。趙卓傑隨手一翻,全都是系統通知,甄善美、呂家兄弟、甚至納西都在這兩天瘋打他的電話,當然是打不通的,那個島在服務區外還有信號干擾呢。
  發生了什麼事?趙卓傑直覺不會是好事,只是什麼事都得讓他上岸再說,那就不如先擱下,回去休息過再說,他只是將一些情報透過短信發給養父,而後就摟住情人閉目養神。
  直至船靠岸,小孩還在睡,而在岸邊已經停滿富商們提前召來的名車,像一個車展會。然而船剛剛靠岸,預先埋伏的武警一湧而出,船員船長全數被捕,其中包括富人們,他們需要協助調查。而趙卓傑因為早有準備,他帶著白燕在混亂中繞過警方,順利召計程車揚長而去。
  「把她給我吧,你休息一會。」趙卓傑伸手將小女孩帶進懷裡,小孩動了動,隨即軟軟地挨進趙卓傑懷裡,繼續睡。趙卓傑輕輕蹙眉,這小孩那一點重量不是問題,但是手掌下感受到的溫度不太正常:「她好像在發燒。」
  「是嗎?」白燕沒有養過小孩,並沒有注意這一點:「那要送醫院?」
  趙卓傑摀住小孩的額頭仔細感受溫度,而後搖頭:「不用,回去吃點藥吧,如果惡化再找呂英給看看。」
  素來鎮定的白燕也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來:「他不是法醫嗎?難道他是你的華生?」
  趙卓傑唇角輕抽,如果不是懷裡有個娃,他真想把人抓過來狠狠吻一頓:「我不是福卷,他也不是花生,不過醫生是認識不少,而且要弄到藥也有門道,再大就去黑診所,這個小鬼身份敏感,現在還是個幽靈戶,低調點好。」
  「哦。」白燕點頭,接著低嘆。
  「在想什麼?」
  「畫本沒了。」
  「哦,沒了就沒了。」
  「那上頭有一本畫滿你,我捨不得……」白燕恍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當下抿緊唇,撇過臉看車窗玻璃不敢直視趙卓傑,哪知道車窗玻璃上倒映著他的大紅臉和背後那張得瑟的笑臉,頓時臊得雙手掩臉,聽到趙卓傑忍不住的輕笑聲,耳根一片火熱。
  計程車司機不住從後視鏡偷看二人,趙卓傑並沒有忽略,但對方雖然眼神不善卻明顯沒有殺氣,不然他還真懷疑這是衝著他們來的呢。
  車子順利抵達小區,趙卓傑身上沒現金,白燕問師傅收不收支票,誰知道那師傅卻神色古怪地瞅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趙卓傑的眉心擠出川字,暗忖:難道我們看起來就這麼像土匪強盜?
  白燕也不懂:「他好像在厭惡我們,是因為不收支票嗎?」
  「呃,和這個沒有直接關係吧?先回家再說。」趙卓傑掂了掂懷裡的娃,率先舉步朝小區內走去,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閃光,他立即反身撲向白燕護住,銳利的眼掃向發光物,立即看清那不是自己以為的狙擊槍而是一隻長鏡頭,他立即將小孩塞進白燕懷裡,拔腿追去。可惜對方坐在車裡,被發現以後立即驅車逃跑,趙卓傑腳程再快也趕不上,他立即回去帶上白燕趕忙回家,他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因為之前的大動作,小孩驚醒了,驚天動地的號哭讓趙卓傑和白燕忙到大半夜,讓她吃過藥重新睡下。
  剛才閒下來,趙卓傑立即將白燕拐進浴室去徹底洗白白,而後才躺進被窩,摸摸蹭蹭,但沒有做到最後,今天已經夠累,他不想為難白燕,也相信白燕已經沒有精力做夢。
  「剛才那是什麼?」白燕翻過身問趙卓傑,他感到疲累卻沒有睡意,即使從孤島中逃生並且踏上陸地,但他心裡的騷動卻仍然沒有平息,他直覺這份不安與剛才發生的事情有關聯。
  「有人在拍照。」趙卓傑沒有隱瞞,只是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不知道是偵探還是記者。」
  「有人在查我們?」白燕仰起腦袋,感覺溫厚的大掌在他腰後輕撫安慰,他輕抿唇,最後還是主動在趙卓傑已經重新長出胡茬微微扎人的下巴處啄一下:「是不是因為我的身份?」
  趙卓傑被白燕主動賣萌的吻鬧得心裡癢癢,收緊雙臂把人吻得喘氣才滿意地舔著唇接續話題:「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們不主動去找,這些人也會主動找上我們的……只要我們好好在一起就夠了,睡吧。」
  白燕想想也是,便勾起唇角,枕著趙卓傑的手臂閉上眼睛。
  只要好好在一起就夠了……趙卓傑壓抑著心頭的焦躁感,看著黑暗中白燕猶如精緻瓷偶樣的臉容,終於忍不住把人抄過來壓上去。白燕的驚呼來不及出口就被堵住,接下來的動作不似以往那樣繁瑣,白燕的嘴唇沒有多少機會脫離趙卓傑的追逐深吻,他在男人勇悍而有力的撞擊中顛簸,雙眼濕潤朦朧嘴唇發麻,十指被男人粗糙的指節扣壓在兩側無法動彈,膝蓋在這種情況下顫抖著打開,雙腳蹬亂一床被單,被吞食的呻吟和粗喘聲甚至壓不住**拍撞的聲響,一室麝香。
  白燕再恢復意識已經日上中天,記憶回籠,他才想起昨夜趙卓傑瘋狂地要他,弄到天亮才睡下。如今身邊沒有人,床單凌亂而且粘粘的,顯然沒有換,上頭沾滿他們的罪證。白燕爬起來,有些溫熱的東西從身下那難以啟齒的部位流出,他頓時嚇得趴回去,臉是臊紅,瞅見床頭壓著一張紙條,伸長手臂舀過來看,結果被手臂上的吻痕齒印弄得臉更紅,趕忙瞧瞧字條寫什麼。
  [小白,我接到急召出門,抱歉來不及給你清洗,小鬼已經醒過來窩在房間裡鬧自閉,餓了先叫外賣吃,我會盡快回來。]
  白燕放下紙條,小心翼翼地用手機壓住以免吹走,然後他發現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趙卓傑的,他回撥卻顯示電話關機,他想起趙卓傑在開會的時候都會關機,昨天才從聖火教基地回來,應該會開會的,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她下床準備洗澡,雖然雙腿虛軟腳步不穩,但還是蹭到浴室去。
  打開噴頭,溫水噴灑而下,身上疲勞得到舒緩,他舒服地喟嘆。水聲掩去房門打開的聲音,進入房間的人看到從床邊延續到浴室的可疑白跡,不禁挽唇一笑,側耳傾聽水聲還盛,就放輕腳步走近浴室,悄悄打開門,朝浴簾後的人影走近。
  趙卓傑大清早就被養父的強召,聽那語氣似乎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他不得不立即前往,畢竟養父對他的威嚴是有的。
  走進單位,不需要特別留意,趙卓傑也察覺到四周詭異的氣氛,竟然有種步步為營的奇異感,甚至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也都很古怪,每當眼神接觸對方就先逃走,他甚至來不及弄清楚那是怎樣的情緒,他不禁想起之前的計程車司機,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趙卓傑懷著滿腹慮走向養父的辦公室,甄善美從前面拐的岔道拐出來,見到他以後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也不是愉快,竟然是焦慮,她衝過來就將他拉走,趙卓傑淡定地被推進男廁所並且看著甄善美反鎖了門。
  「怎麼?不怕未婚夫吃醋?」趙卓傑挑眉,雖然這裡面沒有別人,但保不準出去的時候就會讓別人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倒不怕別人說閒話,但這個乾妹妹則……有點微妙。
  甄善美見不得趙卓傑一臉輕鬆甚至還有心情揶揄自己,她將手裡整沓雜誌重重打在趙卓傑胸膛上:「你自己看這是什麼,你是知情還是不知情!或者你告訴我這是假的。」
  趙卓傑狐疑地將自己好不容易撈住的雜誌翻出來看,而後臉色大變,不需要翻開內容,就封面標題已經讓他明白所有事情。
  白家養子禁忌的戀情。
  亂|倫——白家的詛咒。
  大爆炸——白家大少爺與趙姓警官的dna鑑定。
  是刻意還是無心?心情分析師今期熱話,關於白家大少爺的禁斷之戀。
  更多更多,最新的就是今早出來的,標題竟然是——兄弟出遊實為收養繼承人,神秘幼童的身份之謎。
  趙卓傑手裡的雜誌全部摔落,雙手竟然在顫抖,聲線沙啞:「這是怎麼回事?」
  甄善美心中唯一的希望因為趙卓傑的反應而破滅,她曾經愛過這位兄長,雖然不能說對兄長瞭如指掌,這位兄長身上甚至有很多她所無法接觸的領域,但他所認識的兄長如果沒有做過的事情被冤枉被誤解,那只會配以冷笑與及好好回報對方,而不是這種驚慌的反應,簡直就是在承認這一切。
  「你怎……怎麼明知道他是你的弟弟,你們還……你們……太變態了。」甄善美不相信至今為止這兩個男人的交往是單純的。
  趙卓傑抿緊唇盯住甄善美,說實在他並不感到特別憤怒甚至並不怪責這個乾妹妹,畢竟他曾經有過同樣的想法——亂|倫還不變態嗎?竟然沒能壓住這畸形的戀情,還不噁心嗎?對,他是變態,他噁心到別人……可是連曾經對他有愛情現在仍舊很親近的乾妹妹都會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來,更何況是別人?
  趙卓傑立即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回去通知白燕乖乖留在家裡不要看電視不要聽電台不要接電話不要開門給任何人進去……只要他好好交代,小白一定會聽,他還可以趕回去好好解釋一切,將傷害降至最低,然後他們一起想解決的辦法。
  然而他來不及撥打,洗手間幾乎只用作遮擋作用的薄薄的一層門被踹開,走進來幾個臉生的警員根本不讓他有打電話的機會已經將他圍住,隱隱有防著他逃走的意思。
  「請趙組長立即跟我們走一趟,甄局正在等你,大小姐也請一起。」
  趙卓傑看一眼甄善美,後者對他搖搖頭,他正在打的電話已經斷線,然而沒有人接聽,他知道小白真的太累了,所以應該沒有任何能夠讓他離開家,他只要盡快回去就好了,於是他收起手機乖乖跟這幾個警員前去。
  結果養父並沒有開明得承認他們之間混賬的**,甚至惱得摔壞了他的手機,趙卓傑知道連自己都掙扎過的感情,常人不可能接受,他並沒有多作解釋,即使因為他的事情已經敗壞單位名聲而被停職,他也乖乖交出證件和配槍,他是在養父失望而且憤怒的瞪視下與那三個臉生警員打了一架才離開的,離開的時候已經一身狼狽,不過他如果有空在這裡喪氣,還真不如回去跟找白燕,他現在十分地思念那個人的體溫。
  拭著被打破的嘴角,趙卓傑來到自己的車子前,而後發現四個車胎都被戳破了,這惡作劇讓他心酸了一下,卻不太意外,他回去找電話打,沒有科室願意讓他進去,沒有人願意借他手機,他幾乎要用搶的時候,甄善美來了。
  她將手機遞過來,趙卓傑感激地接過,再次嘗試撥打白燕的手機,仍然沒有接起,而後他電召計程車,將手機還給甄善美。
  甄善美就這麼靜靜站在旁邊,像理不清思路,又像單純想要站在這裡陪陪哥哥,直至車子來了,趙卓傑拉開車門。
  「你不會後悔?」
  「絕不。」
  這是趙卓傑的回答,而後他讓計程車直接回小區,然而當他回到樓層將鑰匙插進門孔,才發現門只是虛掩著,他心裡躥起無法形容的驚恐,心跳噗通噗通,手撫向腰間,配槍不在,但他仍舊悄悄推開門,舀起門邊擱著的花瓶朝裡面走。
  屋裡很安靜,仿佛沒人,他放輕腳步走向臥室,推開門,滿室狼藉,仍舊和他離開時一樣的亂,浴室裡水聲淅瀝,他急步走去,門半掩著,推開那礙事的門板以後,只見被扯跌在地的浴簾,棄在牆角的針筒,還有一些血跡,他臉色大變雙眼發紅,他甚至顧不上可能還有人潛伏在屋裡伏擊他,他瘋狂地翻找房間,直至在書房辦公桌下找到雙手握住菜刀蹲在那裡的李唯藍。
  「他呢!他在哪?!」他避開劈過來的菜刀,近乎粗魯地將小孩揪了出來,咬牙切齒地問:「是誰帶走了他!」
  李唯藍看到趙卓傑既安心又恐懼,心情矛盾,但是在邪教長大的孩子自然不像外頭的嬌氣,當下尖著聲音嚷嚷:「有個大叔,有個大叔用箱子裝走了他!!!!!那個大叔還看到我,對我笑了一下……嗚……」
  「……」趙卓傑立即提上小孩衝出門外,他幾乎所有的細胞都將兇手指向一個人。
  ——謝必安。

67

  烈火將女人美豔的臉容摧毀,然而她卻保持微笑,彷彿看到從烈火中走出來的幽魂,而她急於擺脫**,與幽魂糾纏在一起,永不分離。
  是什麼摧毀她的信仰,奪走她的心,是愛情。
  白燕在一陣晃動中醒來,自眼縫處透出的光刺痛他的眼球,這種感覺很熟悉,他記得在很多年前也曾經遭遇過,是什麼時候呢?他動了動僵硬的手臂,卻發現手被束縛,緊接著他意識到自己被束縛在一張移動中的金屬床上,而赤|裸的身上只披著一層薄薄布料。
  「!」白燕使勁掙動四肢,然而那些束縛著他的皮帶系得很緊,根本無法憑力量掙脫。
  明白托兒所也是徒勞以後,白燕試圖整理之前的記憶,但是腦子卻混沌沉重,思考是如此的艱難,好不容易他才想起來在這之前他是在洗澡,然後有人從背後襲擊,他有反擊,可是即使身後的人被他的手肘撞得悶哼,卻仍舊將一管藥推進他脖子上,他用後腦勺撞傷那人的鼻子,有血腥的味道,但是藥生效極快,他失去意識。
  「哦,醒了。」
  充滿戲謔的聲音從床側傳來,白燕有些遲鈍地看向被光線模糊的人影,煥散光慢慢聚焦。
  「看來藥效還沒有完全消去呢。」
  身體因為藥物而虛弱,白燕卻覺得腦袋前所未有地清晰,有很多模糊的被忘記的被強行破壞的記憶,逐漸拼湊成形,真相來得突然,令白燕措手不及。
  「是你……」
  「趙卓傑……白燕真的是趙卓思,你親弟弟,而且你們還搞在一起嗎?」呂英瞪住門外拎個小孩的男人,嘴裡連珠發炮,自動忽略那個會活動的物體,他不會認為那是給他的手信,如果是手信,應該給個死的。
  然而八卦與好奇心讓這個像死靈似的男人也多了幾分生氣,然而趙卓傑並沒有心情跟好兄弟嘮嗑自己的愛情故事,他把小孩塞進呂英手中:「她有點燒,照顧她,直至我來接她。」
  「喂,我不收活物。」呂英想反對,但是回答他的是趙卓傑的背影,乾瘦死靈男轉眸與小鬼大眼瞪小眼,最後不得不擒著小鬼進門關門。
  黃金24小時,他必須在這時段內找到白燕,他的愛人,他的半身,他不敢想像如果在這一次失去白燕,未來的日子將會如何。一旦想起這樣的可能,趙卓心只覺得自己的心跌入了冰窯,被冷藏,失去溫度,不再解凍。
  他甚至懷疑自己之前為什麼愚蠢地以為可以離開白燕,獨自生活,其實他當時絕對沒有考慮過失去白燕,他是自私地選擇一種自以為適合的相處方式而已,究根歸底,他從未能離開過白燕,他的天使,他的小王子。
  趙卓傑焦躁地捶一下方向盤,剌耳的喇叭聲在車流中並不突兀,他握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這一切。在這之前他已經打電話到醫院去諮詢,得到謝必安請年假的消息,他不敢肯定假期結束後,謝必安會不會回去,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必安的確已經行動。
  至於謝必安會帶白燕去哪裡?首先考慮到城堡。
  趙卓傑手裡舀的是白燕的手機,他飛快地按下一串號碼,也很快接通。
  [喂,老趙……]
  趙卓傑聽出對方的猶豫和尷尬,凶不在意,直接說明意圖:「如果還願意幫我,就幫我確認一下中心醫院整復外科的謝必安醫生今天有沒有去過白家城堡,如果沒有,他是去哪裡了?」
  對方沒有遲疑太久:[好吧,老趙,我的老戰友,你那些事情……我也不說什麼啦,這忙我幫。]
  這個人是他在部隊時認識的一個能人,只要這個人願意出手,他就不需要耗時間去求別人幫忙,省去不少時間。雖然要等確認,但趙卓傑心裡其實已經肯定白燕就在古堡中……從離開白家以後就如影隨形的監視,另一個養子謝必安的出現,關係曝光後帶來的一系列情況,令他不得不想起白家。
  恐怕不管白享運還在不在世,都不準備放過白燕,可是真是這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處理呢?還讓白燕繼承財產,離開城堡,甚至在這些天除了監視就沒有任何動作?他還不至於自戀到以為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白家有所忌憚,白家的財富足以讓他這個卒仔失去一切,像謝必安耍的這種手段令自己失業,還是溫和而且惡趣味的做法了。
  那是為什麼呢?
  趙卓傑憑藉自己多年以變態打交道的經驗,很快總結出一個答案——白享運是要白燕受折磨,即使死後也不放過白燕,先將困在籠中絕望的小寵物品嚐自由的滋味,再剝奪一切,折去翅膀,拔去翔羽,使之絕望。
  變態老東西!!
  趙卓傑僅僅猜想,已經恨得後槽牙咬出血來,不管如何,他不會讓白燕再困回籠中,不惜拼盡一切,即使死也要搶回來……那是他的愛人,他的弟弟,他的小白。
  這一刻,趙卓傑並沒有因瘋狂而混亂,甚至更加清徹冷酷,整張臉像結上厚厚一層冰霜似地,渀佛又變回過去的趙警官。
  他扭轉方向盤,車子嗖一聲轉入匝道,衝向另一個目的地——畫廊。
  當所羅門•里納瞧見趙卓傑以後,眼神是瞭然和理解:「瞧瞧我看見誰了?大情痴的趙,你們終於無法抵抗愛的呼喚,即使血緣之牆也無法將他們阻隔,對嗎?」
  「別囉嗦,給我武器,我需要大火力。」趙卓傑冷著臉單刀直入。
  里納的笑臉瞬間浮現一絲錯愕,濃眉在下一刻挑高,倒沒有裝傻「舀來幹什麼?」
  「小白被拐走……我要搶回來。」
  「哦,王子救公主。」里納低嘆:「看來我得換一個據點了,你都看出來了,警察還遠嗎?」
  趙卓傑懶得跟他多話:「給,還是不給。」
  「自然是給的,雖然我很想知道要是不給會有什麼後果,但你知道的,美麗的畫家在我心進而份量並不少,誠心祝福我們的土匪能從惡龍手上成功救回新娘。」里納在胸前劃過逆十字,而後帶趙卓傑去了他的畫庫,同時也是他收藏走私槍械武器的藏貨地方。
  趙卓傑雖然已經猜出這畫廊老闆的真實身份,但是看到這些火力強大的武器,還是十分愕然。
  里納攤手,藍眼珠裡儘是無辜:「有時候要實現夢想,總要付出代價,我不可能是個單純的藝術家,至少我的家族不會允許。」
  趙卓傑深深地看他一眼,這個離經叛道的意大利黑手黨少爺,也不多說什麼,直接挑選適合的武器。
  里納環手抱胸依在門邊,看著趙卓傑盡挑些大火力的武器,濃眉再次高高揚起:「看來你有可能永遠回不來了,很凶險嗎?要幫忙?」
  「如果你願意。」趙卓傑也不拒絕援助,比起白燕,自尊算什麼,丟掉吧,他只要白燕活著回到自己身邊,別的真不重要。
  「如果有時間,我可以給你弄支軍隊,當然是傭兵。」
  「沒時間。」
  「好吧。」里納動手挑自己慣用的武器,邊揀邊嘆氣:「哎呀,我還想以後都不用再舀起它們啦,想不到明天我又要流亡國外了。嗯,我好像有很多國家都不能去了呢。」
  ……這個危險分子。
  車子是開白燕的,這輛車經過趙卓傑特意改裝,性能只比裝甲車差一點點,當下首選。
  趙卓傑開車到白城堡不遠的地方,就和里納棄車改為步行,他身上帶著里納友情贊助的上好裝備,穿過小片樹林,城保的輪廓逐漸出現在枝葉間。這時候貼身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接通後,得到了一個答案。
  [老趙,他是帶著箱子回到了你們現在眼前的城堡裡,至於在城堡哪裡,我就查不出來啦,好自為之吧。]
  趙卓傑完全不稀奇對方為什麼知道他的行蹤,畢竟這位老戰友有能耐黑進衛星找人,他肯定謝必安就在這屋裡,那就是真的。
  小白,等我。
  趙卓傑飛奔向那座噩夢一樣的城堡,他的王子就在裡面等他拯救。
  「對了,你從來沒有進去過白老的人偶館吧?」
  白燕聽見床邊的人這麼說,腦袋抬起,看向近在眼前的門,那扇在他面前緊閉,白享運從未帶他進去過的門,門鎖是最先進的虹膜與指模識別的雙重鎖,除了他本人,沒有別的人能進去,他以為在白享運死後,已經沒有人能進再去。
  「放心,在白老死前改了設置,它是你的財產,你現在可以進去啦……進去看看你寶貴的財產之一。」
  白燕想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去看清楚這房間,但是對方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他身下的床板被豎起,朝著鎖移去,伴隨識別鑑定完畢,看似木質但後頭夾著厚厚鋼板的門嗤一聲開了,一股干躁的寒氣從門縫處滲出,比荒廢多年的墓室還要冷幾分。

68

  就算白燕百般不願,那些人卻妄顧他的意願,強行將他推進房間。後面竟然是一間隔離塵室,所有人都必須除塵換衣才能進入,當然,白燕不需要,他已經足夠乾淨。所有人換上簡單白衣,白燕甚至覺得這跟一般宗教祭祀禮儀一樣嚴肅,然後通過一段特殊隔塵的通道以後,他們才徹底乾淨地進入白享運的藏寶室。
  當一切呈現在眼前,白燕不禁懷疑自己到了天堂,他看到了人世間最美麗的東西,不論是穹頂上漂亮的彩繪,或是那些身穿白衣猶如天使的美人。然而白燕卻很清楚他們並不是天使,他們表情各異,或誘惑,或美豔,或清純,或安詳,然而他們都只是靜靜地睜開眼睛,那些眼睛折射著無機質的光,不論他們的膚色多麼紅潤,不論他們看起來多健康正常,但他們不會是活物。
  然後白燕瞧見了那條狗,那在他手下被射殺的名種犬,它是構成天堂的一分子,就這麼以最完美的姿態站在為它設計的小格里,奔跑的姿勢讓它看起來栩栩如生,然而白燕永遠都記得自己開槍殘殺它的時候,子彈穿過它的腦袋,腦漿迸出。
  頃刻間,白燕仿佛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他開始是在逃避,可如今不得不面對現實。
  「漂亮吧?」謝必安用充滿譏諷的語氣說道:「他們都以最美姿態,成為這『天堂』的點綴,哦,你在看那條狗,還真得謝謝弟弟你的好槍法,所以我在修復它的時候沒費多少功夫,有些人將目標帶回來的時候,損害太大了,根本無法復原,瞧那邊,看到那雙手沒有?原本是個不錯的美女,最後只能留下這些,因為其他啊位損害得太嚴重,白老覺得會影響『天堂』的美感,所以只留下了最美的部位,這樣的還真不少。」
  謝必安就如同一位熱情的導遊,生怕白燕不能看清楚似地,指向某處,白燕也著魔似地轉臉看向所指方向,只見一座天使銅雕竟然擁有一雙由血肉組織成的纖纖玉手,不,那是被強行接上去的。而跟這相似的銅雕又有不少,只是所接合的位置有所不同,有的是腳,有的是手,有的是手指,有的是鼻子,有的是頭皮,有的是嘴唇……這美麗的表象底下的真實卻使人恐懼甚至噁心,然而一同進來的人卻臉色如常,他們被扭曲的靈魂早已接受城堡的一切,即使它的主人白享運已經死去,它仍舊有序地運作,完全不因為白燕而有所改變。
  白燕不由自主地移動視線,在這些『天使』後面有一處圓拱,牆壁是有大量玻璃罐砌成的,而這些玻璃罐裡面浸泡著的是眼球……對,一罐又一罐的眼球,顏色各異的眼球飄浮在不明溶液中,成為最完美的裝飾。
  注意到白燕的視線,謝必安再次熱心地蘀他解惑:「哦,那個麼?那個是剛才你看到那些『天使』的眼睛,你有注意到吧?那些天使的眼睛都是仿造的,是根據原形仿造的,而真正的眼睛將會在這裡看著自己最完美的姿態,呵呵,白老覺得自己的美感需要得到認同,嗯,得到死者的認同。」
  「白享運從不知道美是什麼。」白燕自進入房間後第一次開口,語氣雖然平淡,卻讓人感受到其中高高在上的鄙夷,仿佛他口中所說的不過是一名可憐的路邊乞丐。
  負責推床的那些活死人倒沒有絲毫表情,謝必安卻哈哈大笑:「我認同這個觀點,他的確不懂什麼是美。」
  白燕恍惚間想起來,謝必安曾經說過喜歡活人的體溫,可是這『天堂』又離不開他的手筆。
  「好了,我們應該進入重點。」謝必安不再滿足白燕的好奇心,而是將床搖高一點,讓他看清楚在眼球牆下的一排藍色水晶棺,棺中靜靜地飄浮著幾名男女,女的美麗如天仙下凡,男的俊朗如神祇降世,他們將剛才那些『天使』全都比了下去,他們飄浮在藍色液體中,臉容猶如睡著般祥,髮絲安靜地浮游,若他們都有一雙修長的腿,那可真讓人懷疑這就傳說中的生物——人魚。
  而它們中間躺在地上的最大的棺,裡面墊著一層彰顯華貴的天鵝絨墊,而躺在裡頭,猶如國王般的是——白享運。
  即使之前再恐怖的事物也不曾讓白燕的身體僵硬如斯,他幾乎聽到自己的牙齒在咯咯發響,雖然他的耳邊如今一片轟鳴。這個讓他深深恐懼的人,哪怕只是一具屍體,也足夠讓他產生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白享運代表著厄運,當他以為噩夢已經結束,當他已經擁有幸福,這個人出現了,瞬間令他絕望。
  「你知道嗎?」謝必安舀出一支針筒和一小瓶藥劑,邊抽出藥劑邊以閒聊似的輕鬆語氣告訴白燕很多驚人的實情:「喪禮是假的,躺要棺中的只是一具高仿真度的臘象,他的屍體被冷凍等待未來可以解決衰老和病痛的辦法出現,他將復活在未來。瞧瞧那足以裝下兩個人的冰棺,看到為你留空的半邊沒有?白享運立下的遺囑雖然將大部分財富留給你,但那只是誘你墮落的餌,其實他還留下另一份遺囑,五年後,或者當你已經犯下所有罪行的時候,遺囑就會生效,然後作為監督人和執行者的我,將會獲得原本屬於你的除這座城堡以外的所有財富,而你,將會躺進這座冰棺中,等待未來與白享運一同重生,這個消息是不是妙極了?」
  「我不要!!!!!!!!!!!」白燕失去了以往的冷靜,他無法想像自己將會躺進這座冰棺中,等待他的將是在不知道多久以後的未來與這個他深深恐懼的人一同重生,在未來將不會有趙卓傑,不會有幸福,只有無邊的黑暗,他寧願死去。
  「哎,別折騰了小少爺。」謝必安失笑,弓指彈了彈針管並擠掉空氣:「你逃不掉的,這是種毒素很溫和,注射它之後,你不會感到痛苦,就像睡著一樣然後輕鬆斷氣,放心吧,之前已經用過很多次,聽我說的絕對沒有錯。」
  「不!!!」
  白燕瘋狂掙扎,幾個人都按不住它,這讓謝必安很難下針,他苦惱地說:「小少爺,要是你再不合作,只要我一個指示,就有人去攻擊趙卓傑咯。」
  像瘋了一樣掙動身體的人就像被打了一管鎮靜劑似地,霎時安靜下來,墨玉似的眼珠定定地看著白享運,仿佛一切已經不再令他恐懼。
  謝必安微怔,失神地呢喃:「真是相愛嗎?」愛到為了對方即使面對最恐懼的事情都能夠堅強起來嗎?
  白燕沒有回應他,而是反問:「你已經殺掉我的親生父母,將要殺死我,放過他吧。」
  「哦,你記起來了?」謝必安再次感到驚愕,他以為曾經在電擊折磨下多次徘徊在生死邊沿的小孩不會再想起過去,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好吧,我答應你放過他,所以我可愛的弟弟,就為我完成這個心願吧,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白燕緘默,而後閉上眼睛,滿腦子是關於趙卓傑的一切,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情,唇角不禁擒著微笑,接著他感覺到手臂有下尖銳的刺痛,他甚至沒有動一下,意識開始模糊,就像被關掉電源似地,一切結束。
  站在最後頭的管家由始至終保持緘默,不管白燕和謝必安如何互動,在儀器顯示白燕已經沒有心跳以後,他才動手指示幾名隨從解開拘束帶,將白燕仍舊溫軟的屍體抬向水晶棺,管家用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操作平台,棺蓋在唰一聲輕響後打開,幾名隨從將白燕放在空下來的一側,溫熱的屍體瞬間被藍色液體淹沒,成為另一條人魚。
  當蓋上水晶棺,管家正準備將儀器啟動,一雙手猶如鬼魅般扶住他的腦袋,以最狠毒的角度,最巧妙的力量,將他的頸椎扭斷,最後進入他視線的是謝必安俊俏卻猶如惡魔的笑臉。
  「你們沒有必要活下去。」謝必安撿起一旁的針筒,迎上朝他衝來的城堡隨從,眼中是殘嗜的殺意。
  趙卓傑和所羅門•里納荷槍實彈進入這座城堡,是已經準備好一場惡戰,然而他們看到什麼?一個修羅地獄,不管是保鏢,傭人,還是狗……全都倒在血泊中,都是被槍殺的,而牆上華麗的粉刷或者裝飾都被槍彈破壞,留下一串又一串彈痕,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怎麼樣激烈的槍戰。
  「小白!」趙卓傑再也管不了太多,他寧願相信這裡的人已經死絕了,他瘋狂地尋找,但城堡實在太大了,走著走著,他們居然還發現手榴彈爆炸的痕跡。
  跟在後頭的里納突然抓住趙卓傑的手臂,阻止他繼續盲目尋找:「你冷靜點,ary的手機上有我的號碼,現在,我朝上,你朝下,分開找,有情況再聯絡。」
  趙卓傑有些懵,直至里納朝他臉上就是一拳,他才稍微清醒過來,然後他弄懂了里納的提議,連忙點頭:「謝謝。」
  話罷,轉身就走,里納目送他趙卓傑離開,聳聳肩:「謝什麼呢?好不容易遇到同類,當然要好好幫助,這個世界情痴難找呀。」不過,ary真的還活著嗎?里納轉眸打量這被血洗後猶如煉獄般的城堡,心中惴惴。
  趙卓傑朝樓梯方向找去,突然,他發現在樓梯上有一個用血涂出來的大箭頭,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如果說在這座被城堡裡還有閒情逸意去畫箭頭的人,只能是兇手了,趙卓傑不肯定箭頭指向哪裡,最後等待他的是什麼,但是在絕境中他寧願相信這會將他帶向自己所思今的人身邊。
  他義無反顧地循著箭頭方向找去,箭頭一直指引他朝地下室走去,最後,他看到了一扇打開的門,潔白地面上一個鮮豔的箭頭在直指它。
  趙卓傑終於放緩腳步,他小心的推開那扇看似平常但沉重至極的門,入目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塵室,他穿過塵室,走向那門縫裡透出光亮地方,輕輕推開它,眼前的景像有一刻迷惑他,但很快他就看出端倪,明白這並不是雕塑或者臘像什麼的,而是標本……一個個保存得當栩栩如生的標本。
  此刻,他腔中的怒火差點讓他將這裡燒燬,但他是下一秒,他的一腔怒火被絕望撲滅,他看見了,在那倒臥著幾個死人地前方,那片個水晶棺材裡頭,躺著一個人,熟悉的睡容,仿佛只是在小睡,然而滅頂的藍色液體卻殘酷地使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沒有呼吸,已經死了。
  趙卓傑不管手中保命的槍械已經落地,他奔過偌大的殿堂,奔向那具冰棺,想要推起棺蓋,卻用盡全身力氣都不能成功,但他不放棄,他狠狠地掰著那始終緊合絲毫沒有動搖的合縫,手指都幾乎掰斷也不放棄,即使他明白一個人不可能在水下不呼吸活這麼久,即使他明白這個人已經死去,但他仍不放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晶棺卻未撼動半分,裡頭的人依然如睡著般安祥,仿佛沒有事情能驚擾他的睡眠。趙卓傑終於失控,眼淚湧出眼眶嘀答嘀答地落下,他攥起雙拳捶打著水晶棺,想要吵醒白燕,然而他所做一切都只是徒勞。
  慟哭聲為這天堂般的美境染上悲悽,那些『天使』的安靜變百可怖而且冷酷,不知何時,門邊不再空洞,一條人影站在那裡,潔白的衣賞染著血腥遭到肉糜,俊俏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愉快笑容,舉起手裡的槍。
  「真可憐,我來幫你解脫吧。」
  槍聲響起。

69

  子彈高速穿透**擊起血花飛濺,腥紅色□自破裂的血管瘋狂迸出,在潔白地面種下朵朵妖異紅花。
  一槍射偏,謝必安摀住手臂上的傷口,轉臉看向射傷他的外國友人:「hi,里納,想不到他竟然會找你幫忙。」
  所羅門•里納臉帶笑容,笑意卻沒有傳染到湛藍的眼眸中,他顯得無奈地聳聳肩:「謝,我以為我們更應該在某處優雅的酒莊談論美麗佳人,而不是在這個…………毫無藝術感的地方。」里納迅速轉動藍眸,將白享運的藏寶室打量一圈,只給出這麼一句評論。
  「說真的,我很期待你所說的酒吧,不過,要先讓我解決這裡的事情。」謝必安揚頜比了比那趴在棺上痛哭的人,即使槍聲響起,這哭聲也沒有停竭過,而□掩的槍彈就打在旁邊地上,甚至未能引起那人的注意。謝必安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全副武裝並將槍口對準他的里納身上,轉而落在前方,以帶著無限感慨的聲音讚嘆:「因失去所愛而悲傷的男人,為愛犧牲而甘心的男人,不管是趴在棺上痛哭的人,還是躺在棺中沉睡的人,都很美。」
  里納挑眉:「所以?」
  「知道那棺裡頭的水是什麼嗎?」謝必安突然提高音量,渀佛要讓痛哭中的男人也聽到:「low density amorphousice——低密度無定形冰,那是用來做人體冷凍的液體,可以完美的保存人體器官,有實驗證明被冰凍死亡的實驗動物在幾小時以後能夠復活。」
  「……」
  哭聲嘎然而止,趙卓傑轉過臉,那雙充血發紅的眼睛睖睜著,好像明白謝必安話中意思,又不敢肯定。
  「而我給白燕注射的不是致命毒藥,而是一管冬眠合劑,呃,劑量有點重,製造出假死狀態,所以他並不是真的死了,不過如果你們不希望他真的死,還是讓我給他搶救並報警通知醫院吧。」謝必安朝二人聳肩,被這個意外砸蒙的人根本沒有注意他俏皮的動作,他嘆氣:「別這樣,其實我剛才只想嚇嚇你啦,不是想殺人。」
  虛虛實實真假難辨的話實在讓人無法相信他,然而趙卓傑自聽說白燕還活著的那一刻已經清醒過來,也明白除了相信,就再也沒有別的路,他親吻棺蓋上白燕雙唇的位置,溺滿深情的眼睛打量熟悉的臉容,眼神恢復平時的決斷果敢。
  「那麼,你就幫他吧,救活他,或者咱們一起陪葬。」臉上滿佈淚痕的男人平靜地說。
  謝必安似乎心情大好,露齒一笑:「得,看我的。」
  謝必安信步走到儀器前操作,緊閉的棺蓋在嗤一聲之後自動打開……
  白燕做了好長的一個夢,不再是那些讓他麻木的血腥夢境,而是一個幸福的,處處都有趙卓傑的夢,他懼怕下一次清醒,寧願永遠都別來醒來,因為下一次醒來意味著絕望,他只要活在夢中就好,在這個有趙卓傑的地方就好,儘管這只是一場夢。
  然而再一次不能抗拒,他被眼縫裡的光線給嚇住了,害怕當年清楚一切以後,會看到養父的臉。耳邊那些混亂的聲音也讓他恐懼,他害怕一夢千年,害怕要活在一個絕望的未來。
  就這麼昏昏醒醒,好多次以後,他的聲音變得清晰。
  「病人抗拒治療,我想你最好多跟他說話,刺激他的神經,這對他有幫助。」
  「謝謝醫生,小白,小白,聽到沒有?快點好起來吧,你再睡下去哥就要瘋了,醒來吧,我真的害怕了。」
  白燕認得這是趙卓傑的聲音,這是真實還是陷阱?白燕在懷疑,畢竟白享運是惡趣味而且狡猾的,直至手背傳來的濕熱震撼了他。白享運懂得眼淚是什麼嗎?不,不懂的。
  傑哥……白燕拚命掙脫黑暗的泥沼,他要醒過來,因為這裡有他的愛人。
  一個月後,白燕終於被允許坐靠在床頭跟趙卓傑說會話,由於冷凍和冬眠合劑對他的身體造成很大傷害,該慶幸的是他一直有好好鍛鍊,有一具健康體魄,終於還是熬著逐漸康復,雖然要回到過去一樣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趙卓傑給白燕加墊一個枕頭,小心地把玩著戀人仍舊蒼白無血色的手:「明天善美說要送補湯過來,她已經問過醫生,說你能吃的,你要多吃點,補回來。」
  白燕微笑,因為虛弱,聲音更顯得低啞:「她真的接受我們了?」
  「女人的接受能力比固執的男人強吧。」趙卓傑頓了頓,接著說:「湯是干媽熬的,你別想那男人婆能做飯,煮出來的東西沒比你強多少。」
  白燕尷尬地抿唇:「我沒有做菜的天份,對不起。」
  「別道歉,我做給你吃吧。」趙卓傑低笑:「反正現在失業,閒著呢,你得快點好起來,養我。」
  「嗯,我會的。」白燕的眼神絕對堅定,讓他蒼白的病容也煥發出奕奕神采。
  趙卓傑為那份風采折服,不由得輕啄戀人的雙唇,但是不敢深入,畢竟戀人還需要好好休養,他不能太禽獸。
  趙卓傑舀過今天的報紙翻開來,準備像過去包括昏迷那段時間一樣給白燕讀報,就見到大幅關於謝必安審判的文章,他不由得想起很幾個月前的事情,那些警察的到來是多少突然,而後那個讓人看不透的謝必安笑著說——別擔心,是我報了警,這裡的事情,我會認。
  是的,謝必安全部認罪,不管是地下室那大部分標本的製作,在過去所殺的人,包括在十七歲那年殺害趙家父母拐走趙家幼子的事實都供認不諱。
  當被問到這次事件的動機那會,謝必安笑得很開心,仿佛十分享受與別人分享這分愉悅,他坦誠所做一切包括幾乎殺死白燕都是為了找到白享運的屍體,然後剁成肉醬再燒成灰燼,拉上一泡尿衝進馬桶,而他的心願已經達成。
  趙卓傑記得謝必安當時的表情,是快意,是得嘗夙願的快意。
  謝必安對白享運的恨超過一切,不惜手段也要讓對方徹底消失。
  白燕輕輕拍撫趙卓傑的手背,這段時間他已經從趙卓傑嘴裡聽到自己被注射藥劑以後發生的一切,包括近期謝必安受審的情況。
  趙卓傑感受到戀人的安慰,會心一笑,重新疊好報紙,隨口找話題:「白享運的財產已經被凍結,不過謝必安一死,你又成為繼承人,有想過怎麼用那筆錢沒有?」
  白燕回以微笑:「我要是不管它,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我想將它們弄一個公益基金由政府管理,只要成為國家的錢,白享運剩餘的勢力自然會有人著手打擊。」
  「好吧,我的存款還夠我們吃點青菜蘿蔔過日子。」
  「我喜歡青菜蘿蔔。」
  趙卓傑挑眉:「明天的補湯可不是青菜蘿蔔熬的,你必須喝光它。」
  「……」
  「小白。」趙卓傑看著戀人正為明天的補湯發愁,表情一整,沉聲說:「我很沒用,關鍵時刻不能保護你幫助你,但是……不要離開我,真的不要。」
  白燕有一刻愣怔,而後笑容猶如冬後暖陽融化冰雪般勃發神采:「我不會離開,真的。」
  在充斥著刺鼻藥水味而且色調單調的病房中,二人貪戀著對方的體溫,久久相擁。
  門外的小護士瞪住手錶——這是再等等呢?再等等呢?還是再等等呢?



70、番外一

昔日繁華遠去,舊城區只剩下一堆破舊斑駁的唐樓,原本居住在這裡的人們都已經搬離,這裡成為社會低層人士的聚居地,活著的尚有困難,更管不上素質,滿地垃圾污水橫流,彷彿與時代脫節的衣著風格,出賣身體的妓|女,前來打工的異鄉人。

謝家代代行醫,就如同這舊城區一樣,曾經風光過,直至謝父因為醫療事故賠光身家,被醫院解僱,氣死謝爺爺,剩下一家三口灰溜溜地回到老屋開黑診所,偷偷摸摸地給舊城區的居民看看小病,大多也只能治治性|病,打打胎。

失意的謝父脾氣日益暴躁,謝母每一天在壓抑中度過,直至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小孩午睡醒來見到掛在吊扇下脖子扭曲的著母親,父親表情陰鬱地坐在旁邊,手拈著一張信約。

在許久以後,小孩才明白那叫自殺。

沒有喪禮,小孩無法從父親口中問出母親的下落,甚至因此挨了幾頓打,最後不了了之。

小孩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孩子,他失去了上學的機會,失去了原本的朋友和玩具,失去了媽媽,然而事實證明他離不幸還遠。

直至有一天,他看到原本到診所打胎的一個姐姐的腦袋留在了自己的小鐵床底下,他突然發現了很多東西,例如冰箱裡的內臟,床底下的斷肢,有一天他甚至看到爸爸用它們下酒。

小孩很害怕,他每晚都做噩夢,夢裡有掛在吊扇下的媽媽,有床底下的屍骸,有冰箱裡的內臟,甚至夢見父親用菜刀將他肢解放進冰箱裡,或者在夢中已經直接成為盤中的肉塊。

這樣的夢不斷循環,小孩畏懼父親,同時又不是不依賴父親,這是他唯一的親人。

小孩原來活潑開朗的性格在兩年間轉變為陰沉孤僻,就連同住在舊城區的小孩都繞著他走,他無法融入這個世界,而他的家人更家無法融入他。

直至有一天,他從小窗口望出去看到了一張笑臉,讓他憶起了母親曾經溫暖的笑顏,自此以後成為他的救贖,心頭唯一的暖光。

心中有所渴望,小孩變得堅強,他學會保護自己,每當父親動手殺人的時候,他就會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靜靜地等一切結束,他學會瞞著大人跟那個愛笑的女孩子當朋友,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甚至尿褲子的膽小鬼。

他以為已經克服恐懼,然而他實在太天真。

有一天他從小窗口望出去,看見自己的爸爸,那個魔鬼摸著小女孩的腦袋,還遞上一顆糖果,小女孩開心的笑著,他的心卻如墮冰窯。他永遠記得自己的噩夢升級的源頭,那一節出現在冰箱裡頭的屬於小孩的手臂……下一個目標是她嗎?

小孩慌了,那天晚上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小女孩被解剖開的屍體,他捲著被子在小鐵床上發抖,憎恨在小孩心中形成。

第二天,小孩悄悄地將麻醉劑倒進爸爸的酒瓶,他知道爸爸喝酒有個壞習慣,通常瓶子一栽就灌進去半瓶。

那天謝父並沒有提防,真的灌進去半瓶,喉嚨都麻掉了,小孩趁著大人因為麻醉劑倒地的時候跑也去找**。

他拚命奔跑,每一步都在消磨他的勇氣,但他堅持下去,他呼斥呼斥地粗喘,寒風中呼吸道卻像燒著一樣灼痛。

最後,他做到了,他將**帶到家裡,卻看到因為麻醉後被嘔吐哦堵塞氣管已經窒息的父親。

**們從小孩家裡搜出大量屍骸殘渣,斷肢等,最後從父親房間裡,抬出了母親的乾屍。他從來不敢進父親的房間,從來不知道自己死去的母親原來就在家裡,小孩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周邊圍觀的人,忙碌中的警員,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逐漸從耳邊消失,他的世界一片寂靜。

然後他聽到小女孩在叫他,他轉頭,看進人群,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只有小女孩是彩色的,所以他笑了,燦爛如往昔的笑容。

小孩離開舊城區,輾轉被送進福利機構。

為了換取活下去的資本,小孩願意對任何人笑,開始所有人都同情他,漸漸地有了不同的聲音。一個孩子,父母全死了,還有一個殺人狂父親,現在竟然還能笑得這麼沒心沒肺,那得有多缺心眼。同時小孩也成為福利機構最不受歡迎的孩子,除了笑就沒有任何表情的人怎麼可能融入單純的孩子圈中,最後他成為欺負的目標,而因為他總是笑著,欺負也變本加例。

直至有人朝小孩身上扔過去一節小蛇屍體,這個總是滿臉笑容的小孩徹底崩潰,他尖叫,腦海中一片空白,等他恢復過來,他被兩三個大人按住,四周滿是哭叫著小夥伴,中間躺著那個朝他扔蛇的小孩,喉嚨被撕開,鮮紅的血噴了一地,像一朵嬌豔的大紅花。

小孩一激靈嗆出一塊新鮮血肉,滿嘴血腥味讓他吐出更多肉碎,他邊吐邊笑,最後被提走,接著他被送去精神病院。

他被關在簡陋的小房子裡頭,每天只需要靜靜看著天花板,感覺很寧靜,這裡沒有屍體,沒有惡魔,也沒有溫暖的笑臉,小小房間讓他有安全感,他終於能夠安穩睡上一覺。直至某一天,他被帶離房間,不管如何掙扎,他被押送到一名老人面前。那老人滿慈祥笑容,溫和地說:「聽說你最害怕屍體,但是我覺得你錯了,屍體一點都不值得害怕。」

小孩不知道什麼是對錯,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死屍,那只是記載他所有不幸和恐懼載體而已。

往後的日子,他卻與屍體再也分不開,這個看似慈祥的老人有一顆比他父親更惡毒的心,他每天每天為活著努力,因為他害怕會變成一具自己最厭惡的屍體,他還要活很久很久,為了活著他願意做任何事,事實上他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但他覺得或許他的人還活著,他的心已經死了,除了殼子還完好,內臟說不定全部已經腐爛。

他已經學會將恐懼深藏,他只要努力活下去就好,直至有一天他看到那個拐回來的小孩,在這個腐爛的灰色的世界裡,唯一的彩色,即使活在白享運的陰影下,卻依然鮮豔。他突然憶起幼時那個小女孩,湧現的悲傷幾乎將他淹沒,刺痛他腐爛的心。

當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他瘋狂地嘔吐,直至胃囊清空,他看著自己的嘔吐物,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他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又有一個惡魔需要他消滅,他會等待時機。

2012年聖誕節,謝必安的判決下來,無期徒刑。

而唯一能見到他的,就是趙卓傑和白燕,他們在會面室見到帶著手銬腳鐐的謝必安,那個即使在牢中仍舊笑著瘋子。

「世界末日沒來呢。」謝必安笑眯眯地說:「還好沒來,我在牢裡特別擔心。」

白燕臉色還不太好,至少已經離開醫院,他聞言輕拍趙卓傑的手背,按撫這個差點要罵娘的男人。

「你後悔過嗎?給白享運殺過那麼多人。」白燕其實想問,謝必安有沒有因為殺死他的父母而慚悔,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

謝必安彷彿能讀透白燕的心,他狹長的桃花眼笑成一條線:「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何況我還讓白享運失去所有希望,我不需要後悔,所有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讓我完成使命的鋪墊而已,要怪……大概得怪老天,為什麼要有白享運的存在,為什麼要有我的存在,這是上天主導的一出悲劇,不是嗎?」

「瘋子。」趙卓傑冷哼:「你還差點殺掉白燕,你沒有為誰報仇,你從開始就是為自己。」

「你該感謝我。」謝必安笑容依舊:「我本來沒打算多費腦筋冒著被發現的風險給白燕留下活路,但你們實在太有趣了,我才那麼做,因為你們讓我可以做個好夢。」夢到一切就在報警以後結束,夢到他順利在福利院長大,找回長大的小女孩,而後結婚生子,擁有美好的未來。

「你本來就不該對白燕下手!」趙卓傑拍案而起,新仇舊恨讓他恨不得立即將眼前的人斃掉。

趙卓傑的動作讓這次會面提早結束,獄警立即將二人強行趕走。

謝必安被提回牢房前朝他們揮手:「至少他還活著。」

二人被趕出監獄大門,趙卓傑沉著臉回身一腳踹牆上,白燕趕忙拉住他。

「他本來該死的。」趙卓傑想到謝必安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硬是將死刑變成無期,就想殺人。

「他已經沒辦法再出來了。」白燕安慰道:「我相信這一點,你的養父會做到。」

趙卓傑沉默,雖然養父不原諒他與白燕的事情,不願意再見他,但是甄善美帶來的信息是這樣沒錯,這一點他還相信養父能做到。

「但是他想要的或許不是**。」白燕仰首,望向被高牆截斷的天空,又說:「或許你已經**。」

「……」趙卓傑也知道白燕說的是什麼,他從謝必安身上看到那份瘋狂,不顧一切代價的瘋狂,白燕是對的,那個瘋子的心願已經達成,甚至對牢獄生活沒有半點不適應。他搓了搓額角:「小白,咱們走吧,以後要離**遠一點,我真的累了。」

「嗯。」白燕點頭:「對了,昨天里納先生告訴我,法國有一間藝術學院會收我,叫我週末收拾好行李就出發。」

「什麼!」趙卓傑跳起來:「那不是還有兩天,操,這邊的事情都處理不完。」

白燕眨眨眼睛,一臉遺憾:「里納先生說學院只收我一個人,宿舍也安排好了。」

「……」趙卓傑額角抽搐,他一把撫上戀人的脖子,笑露一口森白的牙齒:「我的王子,你已經成為我的俘虜了,哪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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