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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7 (日) | 編集 |
文案一:最可怖的鬼怪不在不周山,不在閻王殿,而在人的心裡。
文案二:白天,左穆是左家麵館的掌勺小老闆,小食是左家麵館脾氣極差的夥計;晚上,左穆成了拿著桃木劍斬妖除魔的道士,小食則是左穆最好的搭檔。
五通神,嬰靈,窮奇,九頭鳥,傀儡師……你方唱罷我登場,鬼怪和人,究竟誰在利用誰?

天理昭昭,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天若不報,替天行道!
  北宋,唐州偏遠小山村——
  「哈——哈——哈——」他喘著粗重地氣,拚命向前跑,耳朵是涼夜呼嘯的風,嗓子裡有絲絲的甜腥。
  跑,拚命的跑,腿都沒有知覺了,但是他還是努力向前跑。
  他擦著眼淚,眼睛裡佈滿了恐懼。
  村口住的二狗子,隔壁的劉相公,還有對面的張小娘子。死了,他們都死了。
  他看到了,在他們睡覺的時候,一雙雙蒼白的手,從地下冒出來,爬到他們的床上,掐死了他們。
  他告訴了村裡的人,可是他們不相信他說的話。
  如今他們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一個。
  「啊——」他被樹杈絆倒在地上,他顧不得疼痛,硬撐著爬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腳腕。
  「啊啊啊啊——」
  極度恐懼中,他閉上眼睛大喊道:
  「我是天目,與天相逐。睛如雷電,光耀八極。徹見表裡,無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轟、轟、轟。」但聽三聲爆炸聲,男男女女混雜的淒厲地尖叫聲,「碰——」一股溫熱的粘液噴濺到他臉上,血的腥臭味讓他幾乎要吐出來。
  萬籟俱靜。
  他睜開了眼睛,藉著月光,眼前的場景讓他忍不住趴在地上吐了出來,殘肢,遍地都是殘肢,他腳邊還有兩根斷掉的手指頭。
  「嗷嗷——」
  深夜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他慌忙從手邊拿起一根樹杈,哆哆嗦嗦地四周張望。
  低矮的灌木叢中,露出一個雪白的小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一隻小獸。他一下子放鬆下來,癱倒在地上,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不愧是地仙左慈的後人,靠著本能就能殺死惡鬼。」耳邊傳來一個稚氣十足的聲音。
  他唬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來,眼前是一個身穿白衣,圓圓胖胖的稚童,看上去比他還要小些。
  荒山野嶺,憑空出現的小獸,眼前的稚童……
  「你,你,你……」他指著眼前的稚童,說不出話來。
  稚童嘟起嘴巴,將他的手拍到一邊,「沒禮數的人類,見到本座還不下跪!」
  他傻了眼,禮數,一個妖怪還跟他講禮數?
  未等他有所反應,白衣稚童突然貼近他,鼻子在他身上使勁兒
  嗅,「糖炒栗子,糯米桂花糕,醬鴨,西湖醋魚……好香啊。」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這傢伙一定是狗妖,中午李員外府上來客,他被叫去掌勺,他家手藝是祖傳的,僅此一家。
  稚童一下子撲到他身上。
  「好重,快起來,你壓死我了——」他巴掌大的小臉鼓成了包子。
  稚童叉腰「哼」道:「本座餓了,本座要吃東西!」
  「你要吃東西,管我什麼事啊!」他翻著白眼,這傢伙就是個肉球,壓死了。
  「本座決定了,以後就跟著你,你負責養我!」胖胖的稚童伸出小手,開始撕扯他的臉。
  「不要,痛,痛,痛——」他掙扎,卻無法撼動這胖小童半分。
  「答不答應,不答應本座就把你打成豬頭!」稚童囂張地說道。
  他差點要哭出來,他不要變豬頭,帶著哭腔,「答應,我答應不行嗎。」
  「本座乃龍子饕餮,你的名字呢!快點說!」
  「左穆,我叫左穆——」

第一話:報復的文車妖妃

☆、左家麵館和雨夜

  J市有條很有名的老巷,叫荷花巷,巷口的石碑是乾隆年間立的,百年荷花巷幾經變遷,如今已經成為J市的重要標誌。
  荷花巷本身是集特色美食遊玩於一體的多元化街道,且地理位置非常好,前通商業街,後面是J市著名旅遊景點,每天這裡的客流量都非常大,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兩年前荷花巷開了一家麵館,店面不大,十幾平米,裝橫也簡單,桌子是最尋常不過的八仙桌,開店時間不長卻異常紅火,早晨店裡十點開張,九點多鐘就有人在門口等著了,到了飯點的時候排隊的更是排成一條長龍,有人把左家麵館的照面放在了論壇上,討論的足足一百多頁帖子,發帖子的大多都是女性,討論食物的,佔三分之一,三分之二討論的是左家麵館的掌勺小老闆和總是曠工的壞脾氣夥計。
  有好事的網友將明顯是偷拍的兩人的照片貼了上來,驚豔聲一片——
  「照片不是P的吧,若是真的不做明星太虧了。」這是少數理智派網友。
  「都是美型啊,兩個誰上誰下啊!?」這是廣大的腐女網友。
  「人-妻受和傲嬌攻,我賭一根黃瓜,小老闆是受!」
  「我賭一車黃瓜,那個夥計一臉小受樣,肯定是被壓的那個!」
  就在不久之前,當地電視臺一檔美食欄目特意為左家麵館做過一期專訪,當天這檔節目收視率爆表,達到了自這檔節目開播以來歷年最高值,居高不下的人氣,讓電視臺不得不應廣大群眾的要求,一次又一次重播。
  一個是溫潤如水的古典美男子,一個邪魅入骨混血貴公子,太口水,太美好,太讓人浮想聯翩了有木有!
  這個節目播出後,論壇裡沉下去的帖子再次被頂上來,樓層越蓋越高……
  忘了說了,左家麵館的集廚師和夥計於一體的年輕小老闆叫左穆,那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壞脾氣夥計叫做小食。
  六點,荷花巷的路燈還未亮起,左家麵館已經收拾東西開始打烊了,整個荷花巷都找不到比左家麵館更早打烊的飯館。
  好在開店兩年,來麵館的客人已經知道這家麵館的規矩,縱然美色當前,為了給帥哥留個好印象,六點還未吃完的客人,大都乾脆俐落的打包走人,極個別的在左穆的微笑勸說下,迷得七葷八素也離開了麵館。
  當客人都走乾淨之後,左穆輕輕一吹,從飯館裡面刮來一陣風,笨重的木門「吱」一聲自動閉合,桌子上淩亂的碗筷快速飛躍到一張桌子上,列隊向水池方向飄去,但聽嘩啦啦」的水聲,碗筷竟然自己清潔完畢然後一個一個跳到碗櫃上,「哐當哐當」,麵館裡橫七豎八的凳子就跟腳底抹油一般滑向各自八仙桌下對齊。
  「嗷嗷——」,麵館後門緩緩開了,一隻通體雪白,似狗非狗,似羊非羊,眼神傲慢的小獸挺胸抬頭穿過長廊,一躍跳上最近的的八仙桌。
  「你來啦?」左穆微笑地看著桌上的小獸。
  那傲慢的小獸掃了左穆一眼,狹小的麵館內,金光一閃,剛才還坐在桌子上的小獸變成一個褐色短髮的少年,他沉著臉,眼睛裡滿是怒火,似下一秒就爆發,正是網帖上提到的左家麵館經常曠工的夥計,小食。
  「我餓了!飯呢!」小食眯著眼,威脅地看著面前的左穆。
  左穆笑眯眯地看著小食,他的五官並不算是頂好,至少沒有小食那般精緻,但是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潤的氣質,讓人如沐春風,非常舒服。
  「馬上就開鍋了,再等一會兒哈!」左穆走上前,親了親小食的頭髮,剛才還發怒的小食臉頰一紅,剛才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殆盡,露出了舒服的表情。
  左穆放開小食,向左面雪白的牆走去。
  「快點,餓死了!」小食不滿地嘟囔著,但是表情卻像是一隻饜足的貓。
  左穆伸出右手中指,輕輕敲著牆面,白牆豁然消失,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比麵館大兩個的廚房,各種新鮮的食材,有秩序地排在菜架上,左邊是做飯的案板菜刀,右邊是做飯的爐子,此時爐子上拜訪這一口和八仙桌幾乎一樣大的鍋子,香氣從鍋子裡面溢出來。
  小食眼睛一亮,「清蒸水晶肘!」
  「猜對了!」左穆笑著回頭,走進了廚房,抬起手掌,巨大的鍋蓋隨著左穆抬起的手掌慢慢升到半空,鍋子裡面滿滿一鍋水晶肘。
  小食眼睛緊緊盯著那一鍋水晶肘,然後吞嚥流口水。
  鍋子隨著左穆的手勢,搖搖晃晃飄出了廚房,「吭」一聲,落到最近的八仙桌上。
  小食一躍而起,撲上去,伸手就拿鍋子裡的水晶肘。
  「小心燙!」左穆眼疾手快,擋在了小食麵前,小食臉一紅,惡狠狠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若他沒有在吞口水,這樣的表情倒是可以哄退很多人。
  左穆一招手,一雙粗長的筷子從廚房裡飛到了左穆的手裡。
  左穆遞給小食,「喏,用筷子!」
  「要你多事!」小食嘟起嘴,但是眼睛裡是笑的,他拿著筷子插在一塊肘子上,吹了吹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肘子,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一般般吧!」小食嘟噥了一句,左穆絲毫不在意小食的話,因為對方燙得都伸舌頭了,還大力往嘴裡塞,吃得滿嘴都是油。
  左穆知道,這一鍋不夠小食吃的,徑直走進廚房,從廚子裡又拿出一口巨大的鍋子,升火,再做一道菜。
  果然,菜炒到一半的時候,聽到外面小食暴躁的聲音再次傳來,「左穆,我餓了!」
  左穆覺得,小食吃東西的速度似乎又快了。
  小食從六點吃到十一點,左穆不停做飯,當廚房所有的食材都進了小食肚子裡面的時候,小食終於說出了讓左穆期待已久的「我飽了」。
  就這個時候,外面漆黑的夜空突然亮了起來,幾道閃電劃過,不一會兒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不一會兒「嘩啦啦——」外面竟然突然下起了雨。
  左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他的腕錶和別人的不太一樣,別人的手錶上,指標都是從一到十二的阿拉伯數字,而左穆的腕錶更像是一個小型的羅盤。
  左穆看了看揉著肚子的小食,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小食,我們開工了!」
  小食一聽,撇嘴,又是一陣金光,重新變成了通體雪白的小獸,一躍跳到左穆的肩膀上。
  小食這名是認識左穆之後,左穆給起得,小食以前還有個名字,叫做,饕餮。
  ————————————
  「嘩啦啦——嘩啦啦——」
  「不要啊,救救我啊——」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暴雨來勢洶洶,似乎沒有停的意思,狹長的小巷,淫-穢邪惡的笑聲伴隨著女人淒厲的叫聲。
  「救救我啊!鬼啊!」
  只見五個赤-裸壯碩身體包圍著兩個似乎是下班結伴回家的女子,她們的外套已經被撕成碎片,兩個女子包成一團,瑟瑟發抖。
  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力量,他們根本就沒有碰到她們,衣服就被憑空撕開了,那些人紅色的眼珠,對著她們流著綠色的口水,嘴裡噴出一陣陣腥臭。
  這些怪物似乎極其欣賞兩個女子恐怖的表情,桀桀笑著,慢慢湊近女子,兩個女子恐懼的快要昏過去,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是人吧。
  誰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女人絕望地閉上眼。
  「噠噠噠——噠噠噠——」
  「你們五個敗類,幾百年光陰修出實體,又想魂飛魄散嗎?」
  巷口,微弱的燈光,來人逆光慢慢走過來。
  五通神,泰山神的兒子,貪慕美色,好淫-婦女。
  聲名赫赫的泰山神,竟然有五個敗類兒子,都說這五通神常在南方出沒,未曾想到竟然會在北方見到。
  昔年,這五通神因為貪戀美色,被人斬殺,元神俱滅,如今修得真身捲土重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兩個絕望的女子彷彿看到了希望,尖叫道,「救我!」
  很快,兩個女子絕望了,因為來人竟然只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唇紅齒白,弱不禁風,肩膀上還立著一隻雪白的小獸,兩個女子閉上眼,難道今日兩人就要死在這裡了麼?
  五個壯碩的身體轉過身來,他們五人長得一模一樣,都有一雙通紅的雙眼,周身肌膚是綠色的,糾結粗壯的肌肉塊,用樹葉簡單的遮住了重要位置。
  他們盯著攪和了他們好事的少年。
  「臭小子,不要多管閒事!」察覺到少年是修道之人,最中間的那個妖怪不願意和少年交手,粗手粗氣地警告。
  最靠左邊的一個,聞到了少年身上散發的靈元真氣,忍不住流出了口水,「細皮嫩肉的,好想吃了他……」
  少年肩膀上的小獸「嗷嚎」了一聲,似乎非常不滿,目光透著殺氣,幾人後脊一涼。
  「五通神,還不趕緊滾回泰山!」但聽少年厲聲呵斥。
  「桀桀桀桀,先弄死這個小子,在幹這兩個婊-子!」
  「多管閒事!」最右邊的一個紅眼怪大叫一聲,率先出手。
  「不知死活的東西!」
  說著,少年周身燃起紅色光芒,一把桃木劍從少年身體裡衝了出來,少年一躍將桃木劍拿在手裡,五張符紙從少年袖口中飛出來貼在桃木劍上。
  「一知鬼名,邪不敢前;三呼其鬼名,鬼怪即絕,三呼鬼名,萬鬼聽令!」隨著少年的咒語,那木劍上的符咒燃起了火焰,衝著五隻紅眼怪飛去。
  「啪啪啪啪啪——」
  每一張符紙正好貼在五個怪物的腦門上。
  「啊啊啊啊——」五個怪物發出慘叫聲,符紙□體肌肉沿著肌膚紋理慢慢鼓起來,然後迅速撕裂開,轟一聲,他們皮開肉綻,濺出了綠色的粘稠物。
  少年趕緊躲開,嫌惡的皺起眉頭,真噁心!
  「你敢殺我們!」「啊啊啊,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少年聽到五個怪物的慘叫,冷著臉說道:「奸-淫-婦女者,魂飛魄散!」
  五個怪物變成了五縷青煙,像西南方逃去。
  少年冷笑,想逃,沒這麼容易。
  只見少年肩膀上的白色小獸張開了嘴,狂風呼嘯,那五縷青煙隨著旋轉的大風一起被小獸吸進了嘴巴裡面。
  小獸吧唧吧唧嘴巴,似乎還在回味味道。
  「啊,謝謝神仙,謝謝菩薩……」
  兩個嚇傻了的女人,手忙腳亂地跪在地上磕頭,嘴裡亂說一通。
  「哎,我叫左穆,我是個道士!」少年收起桃木劍,笑眯眯地說道。
  兩個女人一愣。
  少年笑得如沐春風,磅礴的大雨竟然絲毫沒有沾到少年的衣服上,兩個女人呆呆傻傻地望著少年,少年肩膀的小獸不滿的發出嚎叫。
  「好啦好啦。」少年伸手似安撫一般摸了摸小獸的腦袋,然後轉過頭,收斂笑容,眼神平靜地看著面前兩個女子。
  「今事盡忘,前塵盡忘。」少年在空中畫印,兩個白色的手印分別打在兩個女子的腦袋上,兩個女子眼睛漸漸變得迷茫,然後昏了過去。
  少年掐指一算 ,大約一個時辰雨就停了,自己為了這兩個人得罪了泰山神,這兩個女人凍一會兒應該也沒什麼。
  想著,他眼睛眯起,笑得像只小狐狸,他肩膀上的小獸察覺到了少年的心思,撇嘴,這傢伙哪一點像菩薩,他最壞了,一肚子壞水。
  少年根本不注意肩膀上小獸的腹誹,他拿著自己的桃木劍,抗在肩膀上。
  「小食,收工走人!」
  「嗷嗷——」

☆、好順毛的犬類動物

  這日,天空萬里無雲,左家麵館的生意依然非常好。
  左穆忙裡忙外顧看著,做面熬湯招呼客人,都是他的活,小食懶洋洋地趴在櫃檯上,連客人結帳都懶得搭理上一眼。
  若是一般夥計,這般目中無人,顧客早就怒了,偏偏小食外貌精緻,就是愛答不理的模樣都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很多女生都拿出手機拍攝,小食早就習慣別人注視的目光,根本不在意,只要他們別打擾自己打瞌睡就行了。
  好餓。
  肚子餓的小食脾氣是非常古怪的,他不找別人麻煩左穆就歡天喜地了,沒有想到這次竟然會有人主動找小食麻煩。
  左家麵館規矩大,掌勺的小老闆脾氣好態度好沒的說,就是那個漂亮邪氣的夥計讓人無語,你稍微說點什麼,他就甩臉不幹了,留著小老闆一勁兒點頭哈腰的道歉,論壇上也不乏樹洞的,但是這些樹洞就像是一顆石子打在湖面上,起幾個波紋就沉了。
  左穆扶額,小食來麵館看店就是一個災難,每次他來,都會和客人吵起來,他就打了一個盹兒,小食就對著客人橫眉瞪眼了。
  歸根結底是小食的長相惹事了。
  這次和小食發生爭執的是一對情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女生多看了幾眼小食,男生就不樂意了,和女朋友吵完,開始找小食的茬了,男生一直巴拉巴拉地說話,女生一直拉著男生,但是拉不住,小食很老實,一言不發。
  小食老實的是那麼的不正常。
  接下來發生了在眾人眼中最不可思議,但是左穆看來最順理成章的一幕,小食掄起左穆的算盤珠子往那個男生腦袋上一砸,吐出一個字,「吵。」
  周圍圍觀顧客譁然,早就聽聞左家麵館的夥計脾氣差,沒有想到竟然直接出手打人。
  左穆心疼了,早就跟這傢伙說了,櫃檯上那麼多東西,隨便拿根筆拿個本子都成,別拿算盤砸啊,都這月第五個算盤了!
  扣工錢,一定要扣工錢!
  不過在這之前,左穆要收拾小食惹下的爛攤子,打人,這是不對的,影響是惡劣的。
  左穆強忍著肉疼,擠出一個笑臉,左穆這個人吧,他要是想笑,你絕對看不出他笑容的破綻。
  「對不起,兩位,本店招待不周,這次飯錢免了,我代店員向兩位道歉。」
  左穆歉意地笑著,他本來長得就文弱纖細,和身材無關,儘管他比那吵架的男生高一頭,可就是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跟言情小說裡的溫柔深情男配一模一樣。
  真是讓人心疼死了。
  當即那女生就臉紅了,不好意思的對著左穆點頭道歉,要拉著自家男朋友走人,左穆想著吧,自己這張臉,走到哪裡都吃香,可是這一次偏偏有人不買帳。
  「MD,草尼瑪,當著老子的面,還敢勾引老子的女朋友!」
  那男生連著兩句經典國罵,直接把左穆罵懵了。
  男生看著左穆瘦胳膊瘦腿的,覺得面相柔和的左穆膽子也小,自然不敢跟他計較,他心裡一片汪洋醋海,就想找事,現在他看左穆比小食更不順眼。
  笑成那樣,就是明晃晃勾引老子的女友,你當老子是死的對吧!
  片刻怔忪後,左穆笑得更燦爛了,「您能再說一遍麼?」
  男生被左穆這笑容笑得心裡毛毛的,但是一想左穆這小白臉的樣子,就粗聲粗氣地說道,「小白臉,告訴你,我是你爺爺!」
  「噗——」小食忍不住笑了,他還真敢說啊!
  他現在看這找茬的男生覺得相當順眼,他太逗了。
  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掌勺小老闆上去徒手抓住男生的肩膀,一個一百八十度旋轉,單手掰著男生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男生的屁股踢了一腳,直接將男生跺到麵館外。
  期間只能聽到男生淒厲高昂的叫聲,看上去相當壯實的男生在左小老闆手裡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圍觀眾人差點把下巴掉在地上。
  敢情,這左小老闆還是個練家子!
  「小子,你等著點,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屬於所有反派地痞流氓被正義人士教訓之後必須經歷的步驟,放狠話。
  這男生光顧著跑路,竟然連女朋友也丟下了,開始明明是自己這邊比較佔理,但是在小老闆賠禮道歉之後,自己男朋友不依不饒的態度真是讓人難以忍受,更讓女生羞愧的是,自家男朋友竟然如此不給力的被人丟了出去。
  女生胡亂彎腰給左穆道了一個歉,捂著臉,衝出麵館。
  這一幕反轉發生的太快,大家還沒來得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就結束了,眾人大為後悔,啊,
  剛才左小老闆那一幕簡直太暴戾了,太邪惡了,太振奮人心了,跟拍電影一樣。
  左穆解決完找茬的,轉身微笑,對還坐在座位上未吃完麵的顧客說道,「真是抱歉,大家受驚了,今天的面一律八折。」
  於是眾人皆大歡喜,這個小插曲就此掀過去。
  當日論壇炸開了鍋,根據這一幕,大家對左小老闆的印象一百八十度轉變,絕大部分線民認同一個觀點,這是個喜歡扮豬吃老虎的鬼畜攻!
  好不容易等到六點打烊,左穆等客人走散之後,關門,開始結算這周的營業額,這是左穆除了做飯以外的第二大愛好,點錢,左家麵館生意非常火爆,但是荷花巷的租金也不菲,就左穆這十幾平方米的店面,一年加上食材,要十多萬多元,左穆覺得吧,要是賺不夠十倍,自己都賠本了,哎,這世道,度日艱難啊。
  小食看著左穆喜滋滋的點錢,兩個眼珠子都放光,算盤珠子打得兵乓響,有點不屑,他長得非常像混血,就算是翻白眼都給人一種非常優雅的感覺,「財迷!」
  左穆抬起頭,也不否定小食的看法,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要不財迷,怎麼養得起你?」
  左穆美滋滋地想,這就是有家有口過日子啊!
  小食語塞,臉有點紅,從有記憶開始確實是左穆一直養著他,但是被左穆這樣大喇喇地說出來,小食不開心了,神獸尊嚴不可侵犯,他暴躁地轉移話題,「你趕緊去做飯,餓死我了!」
  左穆右手撥算盤珠子的手沒停,右手從櫃子上拿出五十塊錢,放在櫃檯上,「餓了,先出去買點東西墊點,對街左邊第五個店的榴槤酥不錯,晚上給你做糖醋魚。」
  小食哼了一聲,不動彈,心想休想拿著點東西就討好我。
  不過一想到榴槤酥,口水開始分泌,一個月前,左穆似乎給他買過,味道好香,於是口水分泌的更多了,小食揉揉乾癟的肚子,這是左穆讓自己買的,這樣一想,小食瞬間就變得理所應當,他快速拿起櫃檯上的錢,然後快速衝出門,買榴槤酥去了。
  左穆看到小食歡脫地衝出門,撥算盤的手指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所以說,犬類動物是最好順毛的了。

☆、求助的老道士

  小食拎著一大袋子榴槤酥原路返回,路上頻頻有相熟的老闆給小食打招呼,小食雖然彆扭,但是並不代表他沒有禮貌,他有點不好意思,荷花巷的老闆相視一笑,這孩子竟然害羞了。
  荷花巷的老闆普遍年紀都比較大,小食和左穆在他們眼中,就是兩個孩子。
  這些老闆們喜歡小食猶勝左穆,因為小食不定時會光顧他們的生意,每次都買很多很多東西,胃口特別好。
  同是飯館,大家算是競爭對手吧,小食這個對手能在自家飯館吃得香甜,比自己人說好吃更讓他們順心。
  小食剛踏入麵館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察覺屋子裡有第三者的氣息。
  「出來!」小食迅速手上凝聚一團火,火團衝著屋子西南方向的天花板衝去。
  「哎呦,小食,老道一把年紀了,您下手悠著點啊!」只見天花板出現了一個大洞,一把白色拂塵將火團熄滅,從洞裡露出一雙黑色的靴子,緊接著,一個白鬍子老道士從洞裡跳出來,待白鬍子老道平安落地之後,天花板上的洞瞬間消失,天花板不見一絲縫隙。
  老道落地之後,痛心地看著自己被燒掉一角的道袍,「這可是我新作的袍子喲!」
  「原來是你這小鬼!下次出來記得換件舊袍喲。」小食認出來人,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有些幸災樂禍地意思。
  老道跺腳,指著小食那張漂亮精緻的臉,半晌氣得說不出話來。
  若是經常關注一些靈異事件或者是道家新聞,一定會認出這洞裡掉出來的白鬍子道長正是時下網路媒體上備受爭議的清玄道長。
  據說此人會捉鬼驅邪看相看風水還會穿牆術,有些記者媒體,將清玄道長的穿牆術稱為手法高明魔術,稱他是江湖騙子,但是也有一些人覺得清玄道長是真有本事,因為前來邀請清玄做法的商人,他們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都被清玄掐指一算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他們對清玄道長佩服的五體投地,就在這樣的吹捧之下,清玄道長被稱為「華夏第一天師」。
  無論是憑空出現的清玄道長還是一直和清玄道長打嘴仗的小食,都沒有影響左穆的注意力,他馬上就對賬完畢,清算好一週營業額了,這個時候就是天雷也無法打擾到左穆。
  等左穆算完最後一筆賬,舒了一口氣,笑眯眯地抬起頭,對小食抬起頭說道:「回來啦!」
  小食被左穆的笑容一閃,剛才還覺得被左穆忽視了,有些悶悶不樂的心情驟然變好,開始吃袋子裡的榴槤酥。
  小食吃得滿嘴渣渣,十分香甜,饞得清玄道長直嚥口水,不過好在他還沒有忘記
  此行的目的,他討好地蹭到左穆面前,長鬍子一搖一擺,「師叔祖——」
  這就是左穆不主動搭理清玄的原因,道家很重視輩分,他比清玄輩分大很多,就是清玄師父的師父,從地底下爬出來,見到他也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師叔祖」,左穆的輩分是在太大了,所以所有弟子通稱「師叔祖」。
  清玄這一聲師叔祖喊得可是沒有絲毫的不情願,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他小時候見過左穆和小食,那個時候他只是個小道童,左穆和小食便是眼前這個樣子,時隔幾十年,他已經變成耄耋老翁,左穆和小食的外貌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他記得自己已經坐化的師父說,左穆是東漢末年左慈的後人,左穆多大了,活了多少歲,這是個未解之謎,清玄道士可是從左穆住的地方見過真真正正的宋代的官窯,不是一件,是一堆!
  想起這個,清玄道士對左穆的態度更加恭順。
  「你遇到麻煩事了?」左穆察覺清玄眉宇間有些苦惱,欲言又止,清玄不說,他就直接問了,因為清玄不會無緣無故找到自己這裡,左穆替清玄算過,清玄雖然不能成為天仙,渡劫升至仙界,但是修個地仙還是沒有問題的,現代人越來越浮躁,而且道家凋零,很多功法秘笈法器淬煉方法丹藥方子都下落不明,拋去自己和小食不說,清玄的修為在全國是也算是頂尖的,以他的本事,看個風水面相,還是綽綽有餘的,怎麼還會露出這般苦惱的表情。
  清玄老臉一紅,猶豫地說道:「師叔祖,弟子最近確實遇到一件煩心事。」
  他揪著鬍子,愁眉苦臉回憶起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主流媒體自然是不屑和清玄這種江湖騙子同流合污的,但是清玄在做生意的商人那裡卻頗為吃香,他幫忙那些有錢人看住宅墓地風水偶爾捉捉小鬼,每月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那些錢一部分用來養活被父母遺棄在道觀裡的小道士上,另一部分則是用來購置一些有靈性的玉石,用於自身修為。
  更重要的原因,他做得都是好事,是積德行善,可以助他早日修成正果,這也是當初左穆給清玄道長指明的修行路子。
  清玄名聲越來越響,找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他積德做得好事多,離修成正果就越來越近,清玄不乏師兄弟,但是他們中,左穆唯有指點清玄一人,看得就是清玄有一顆善良而且正直的心,不會被繁華迷失。
  早年清玄道長還會遇到一些困難需要左穆出手説明,這些年隨著修行的增長,清玄道長鮮少遇到自己不能解決的麻煩。
  鮮少,不是沒有,最近清玄道長就遇到了一件。
  清玄以前的客戶打電話給清玄請他去幫一個朋友驅邪,說他朋友家裡有不乾淨的東西,清玄道長和這個客戶關係不錯,既然是朋友也就幫忙了,沒有想到鬼怨氣太深,自己非但沒有成功將作祟的女鬼拿下,反而被法力反噬,差點一命嗚呼。
  縱然有些丟人,清玄道長不得不告訴那戶人家實情,自己道行不夠,那鬼太厲害,自己不是對手。
  這戶的男主人是個年輕的企業家,男主人的企業每年捐給希望小學很多很多錢,不過這戶人家並不信鬼神,對清玄的行為也是嗤之以鼻,若不是他與清玄的那個客戶關係很好,大概會直接把清玄趕出門去,清玄道長雖然被對方噴了一頓,還是非常好心的給這家人做了佈置跑來找左穆幫忙,畢竟若是因鬼魂而死,那這世上又多一條冤魂。
  清玄道士簡單地說完事情的經過,但見左穆若有所思,連小食也停止吃東西,開始思考這件事情,一見這樣的情景,清玄道長就知道有戲,說不定可以請師叔祖出馬解決這件事情,清玄道長一直相信,這世間沒有左穆解決不了的事情。
  半晌,左穆對清玄道長說道:「你哪裡受傷了,我看看。」
  清玄道長望望小食,又抬頭看看一臉認真的左穆,有些不好意思,一把年紀了,要在別人面前寬衣解帶,但是這樣想著,清玄還是老實地解開上衣,露出半個肩膀,左穆目光露出驚異,小食也湊了上來。
  只見清玄道長整個肩膀都變成焦炭狀,上面聚攏著黑色的怨氣。
  左穆看了看小食,小食會意,對著怨氣一吸,但見一縷黑煙從清玄道長的肩膀上撕扯下來,清玄只覺得表皮和血肉一起被撕扯,整個肩膀火辣辣地疼痛,燒得心臟都緊鎖起來,豆大的汗珠從清玄的額頭上留了下來。
  不一會,肩膀的黑色褪去,露出原來的膚色,當最後一片黑色消失之後,小食閉上了嘴巴。
  清玄驚訝地說不出話,若不是肩膀依然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曾經受傷,他簡直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這段時間痠痛感果然消失了,清玄當即對小食恭敬的行禮感謝。
  小食最受不了別人的感激,彆扭的撇過臉。
  左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藍色的瓷瓶,倒出一顆藥丸,遞給清玄道士:「吃了它,兩天差不多就痊癒了。」
  清玄道長也不推辭,當即服下,然後再次對左穆表示感謝。
  左穆想了想,對清玄說道:「後天你來吧,這幾日我準備準備,跟你去那地方看看。」
  可以將清玄傷的如此重的惡鬼,非同小可,若是在人間為非作歹,不知道要傷及多少性命,他要去看看。
  清玄一聽,大喜,他急著去給那戶人家說明情況,也不打擾左穆,行禮之後,便趕緊離開了。
  待清玄離開之後,左穆看著小食,問道:「剛才你有什麼感覺?」
  「陰氣怨氣兩纏綿,應該是個女鬼。」小食想了想,嘴角露出一絲不屑,「能讓這麼厲害的女鬼纏身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好人。」
  左穆覺得不應該一竿子打死,於是他說道:「後天我們就知道情況了。」
  是惡鬼還是冤鬼,到時候自見分曉。

☆、紙人和別墅

  約定的前一天晚上,子時,陰氣最盛。
  左穆坐在左家麵館裡,此時麵館又換了一個模樣,靠牆的桌椅都消失了,只留了最中間的一張桌子,桌子上點著一根蠟燭,上面放著一根毛筆和一小碟紅色的硃砂做成的紅顏料。
  左穆拿著剪刀在一張畫著人頭像的白紙上剪來剪去,若是此時房間有別人一定會驚訝的發現,紙上畫的人正是左穆自己,雖然是畫上去的,但是和真人別無二致,簡直就跟照片一樣,左穆剪好之後,拿起桌子上毛筆蘸了碟子裡一點顏料,在紙上畫符。
  畫了一會兒,左穆停筆,將剪紙放在地上,低下頭對著剪紙,嘴中唸唸有詞,但見金光一閃,擺在地上的剪紙在膨脹,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和左穆本人一模一樣的紙人。
  左穆對著紙人吹了一口氣,那紙人竟然睜開了眼睛,它看到左穆,彎腰拱手恭恭敬敬地喚道:「主人。」
  左穆對紙人點點頭,平靜地說道:「知道做什麼嗎?」
  假左穆點點頭,然後說道:「我會幫主人搭理好店舖,等主人回來。」
  「很好。」左穆點頭,對紙人說道,「你先下去吧。」
  「是,主人。」紙人說完,金光一閃,又變成了一張紙,左穆拾起來,將它放在桌子上,等明天他和小食離開的時候,這裡的一切會變成平日的模樣,紙人也會變成自己的模樣代替他看店。
  一切安排就緒。
  第二日,清玄早早地出現在左家麵館,不一會兒,後門開了,左穆和小食走了進來,小食又變成了小獸的模樣,懶洋洋趴在左穆的肩膀上,左穆帶了足夠的零食放在乾坤袋裡,因為小食醒來之後就要吃東西,但願鬧鬼的那家人給他們提供食宿,這樣可以省下來很大一筆開支。
  清玄道長自然知道左穆肩膀是小食,這麼多年過去了,清玄道長一直鬧不明白小食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仙,清玄道長從來就沒有將小食當做過妖,想都沒有想過,若是妖都有小食那種能耐,人早就被打倒了,小食左穆不說,清玄也不敢問,只能在心裡偷偷地揣測。
  這年頭,修道的方外人士也與時俱進,像左穆小食這樣家裡沒電腦只有個電視機的簡直就是不可思議,因為沒有電腦,不懂互聯網,左穆和小食自然也不知道網上一些美食論壇上關於他們兩個人攻受的討論。
  清玄這個人,平時不會亂花錢,但是也不會苛刻自己,他想自己都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年的活頭,所以清玄會盡自己所能讓自己過舒坦,不會在生活方面減少開支,清玄賺錢後,為了犒勞自己,也為了方便,就買了一輛車,還是限量版的賓士。
  不過對於左穆和小食這種奧迪和奧拓都分不出來的古董來說,清玄的賓士完全沒有飛行法器好用。
  小食當初嫌棄這車跑得慢,還做了點小改動,然後清玄就發現,經過小食改造,他這賓士車徹底變態了,爬牆鑽地上天下海,整個一不走尋常路,清玄又捨不得再花錢買一輛,就在車上貼了一張隱形符不分天上地下水裡的開,反正自從小食改良之後,清玄就再也沒有遇到過堵車的情況。
  清玄道長開車,左穆坐在副駕駛座上,左穆很自然地將副駕駛座位上的安全帶系好,清玄看到左穆的動作,情不自禁的也系好安全帶,其實本來他是沒這習慣的。
  左穆從乾坤袋裡拆開一袋薯片,一片一片喂給小食,小食吃得津津有味,清玄忍不住吞口水,老人家也是喜歡吃零嘴的啊,不過清玄不敢在左穆和小食面前表現出來,只能通過別的轉移注意力,清玄想了想,選擇了一個左穆大概會感興趣的話題:
  「師叔祖知道飛雲集團麼?」清玄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左穆痛快地說道:「沒聽過。」
  清玄一噎,只好接著往下說:「飛雲集團是近兩年新起來的一家電子公司,規模在全國來說並不大,但是前景很好,那個鬧鬼的人家,是陽城飛雲集團的董事長王世文家,前天我從師叔祖那離開之後,聯繫了那個姓王的,姓王的說,只要我們能解決問題,就給我們七位數的報酬。」
  左穆喂小食的動作一頓,眼睛亮了一下,小食為了表示不滿,嗷嗚一口咬住了左穆的手指頭,左穆指尖一疼,接著淡定給小食餵食。
  清玄道長假裝看不見,他接著說道:「師叔祖,那個錢……」
  說完,他有點心虛。
  「三七。」左穆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七你三,沒商量。」對於錢的問題,左穆從來不妥協。
  清玄道長心裡流淚,師叔祖,你太狠了。
  似乎察覺了清玄道士的腹誹,左穆若有似無掃了清玄一眼,然後說道:「若不同意,你一分都拿不到。」
  清玄立馬點頭如搗蒜並且諂媚地說道,「師叔祖,那點錢啊,弟子不在乎啊,孝順師叔祖是應當的。」
  「嗯,你知道就好。」左穆厚臉皮地點頭,表示自己一點也沒有看到清玄欲哭無淚的臉。
  這是小食仰頭看著左穆,用眼神無聲的嗤笑,財迷!
  左穆很淡定拿了一片薯片,在小食嘴巴那饒了一圈,迅速塞到自己嘴巴裡。
  小食炸毛,一躍而起,要抓左穆,左穆迅速撓撓小食的肚皮,然後拿出一塊薯片放在小食嘴巴裡,小食安靜了。
  到了無人的郊區,清玄用了張隱身符放在車窗上,車一下子消失了,賓士車一路狂飆,小食心裡頗為好笑,看不出來清玄小鬼一把年紀還這麼激情四射。
  左穆臉色有點青,他似乎,有點暈車。
  賓士車駛進陽城,穿過繁華的市中區一路向西開到了郊區,當開到一處高檔別墅社區附近時,清玄拿掉隱身符放慢了車速,道長過了一把賽車手的癮,很是高興,左穆覺得自己的膽汁在嗓子眼裡,馬上就要噴出來了。
  他忍了忍,在晚輩面前要保持長輩的威嚴。
  小食尾巴跳到左穆肩膀上,尾巴拍打著左穆的後背,左穆舒服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小食的後脊,清玄見到了牙有點酸,師叔祖,你和小食都多少年了,怎麼還這麼和諧啊!
  清玄的車開到社區最裡面的一棟別墅外,停了下來。
  左穆迅速打開車門,腳步漂浮,呼氣吸氣壓胸,好一會兒,他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嘔吐的生理慾望。他的長相身材本來就纖細文弱,這一會兒臉色更加蒼白,就跟隨時就要掛掉的文弱小生似的,清玄看到左穆這個模樣一噎,師叔祖,您這副樣子,誰能相信您是世外高人啊!
  清玄走到別墅外面的大門那,剛要按門鈴,門一下子就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他動作很幹練,眼底有著濃重黑眼圈的,但眼神卻很銳利並且帶了那麼一點目無餘子的味道,他對清玄點點頭,大約是常年身處高位的原因,他看清玄的目光並沒有多少的恭敬,反而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他的視線從清玄那短暫停滯後,直接躍過左穆,像後面看去。
  當他發現左穆後面再無別人的時候,他的視線又回到了左穆身上,帶了點審視,似乎不太相信左穆就是清玄嘴裡的那個高人,左穆平靜地接受這個男人的掃視,就像面前是一團空氣,小食趴在左穆的肩膀上,懶洋洋扒拉著左穆的頭髮,伸出舌頭,舔了舔左穆的耳垂,左穆身體一僵,伸手拽了一下小食的尾巴,小食老實了。
  「兩位請進。」男人對清玄和左穆說道,但是表情並沒有多少尊重。
  清玄有點尷尬,他忐忑地看著左穆,自己受到冷遇也就算了,師叔祖因為自己也受到了這樣的待遇,清玄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清玄開始檢討自己,雖然七位數的人民幣很吸引人,但是自尊似乎更加重要一點。
  左穆像沒有看到清玄不安的眼神,自顧自走了進去。
  男人關上門,清玄很自覺地換上拖鞋,左穆看到清玄怎麼做,學著清玄的樣子拿起了另一雙拖鞋,穿上,然後繼續沉默。
  男人看向左穆,然後又看向清玄,略帶疑問的口氣問道:「天師,這位是……」
  清玄忐忑不安地看了左穆一眼,生怕左穆因為男人的怠慢質疑轉身離開,其實清玄多慮了,左穆從來不會跟錢過不去。
  清玄掃了男人一眼,然後恭敬地站在左穆身後,說道:「師叔祖,這就是我說的飛雲集團的董事長,王世文,王先生。」
  清玄面對王世文的時候態度則變得強勢起來,他挺直腰板,摸了摸白鬍子,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王先生,這是我師叔祖,左穆」
  王世文怔了一下,剛才聽到清玄道長稱呼時,他就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清玄鄭重其事的介紹及恭敬的態度,讓王世文不得不用另一種態度看待眼前的少年。
  清玄道長聽說已經八十多了,就算是他外表看起來不過六十多歲,依然硬朗,但是頭上的白髮和白鬍子不會作假,清玄道長稱眼前的少年為師叔祖……
  「冒昧的問一句,左道長多大?」王世文忍不住問道,他狐疑地盯著左穆,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竟然真的出現在眼前。
  「和你無關。」左穆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他也不太記得自己的年齡了。
  王世文是個徹徹底底的無神論者,家裡所謂的靈異事件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他沒放在心上卻把家裡的傭人給嚇跑了,家政公司那邊瘋傳他家鬧鬼,誰也不敢來,房子都沒人打掃,事情越鬧越大,結果傳到合作夥伴那去了。
  清玄道長就是那個合作夥伴推薦的,王世文也知道清玄的名氣,雖然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太累了產生的幻覺,但是一次兩次他自己心裡也產生了懷疑,就讓清玄過來看看,沒有想到清玄裝神弄鬼的擺弄了一陣子竟然說無能為力。
  他懷疑這個清玄就是個老騙子,正要發作將這人轟出去的時候,清玄就提出讓他師叔祖出山,清玄八十多歲,他師叔祖一定是個人瑞,想著也就忍了,沒有想到清玄領了一個十八-九歲弱不禁風的清俊少年到他家。
  王世文越發覺得,這少年是清玄從哪個影視學校搞來的托兒,他們就是合夥騙錢!
  左穆肩膀上的小食面露嘲諷,王世文的心思他用了點小手段就清清楚楚接收了,這個男人竟然以為他們都是騙子,小食將王世文心裡想什麼通過心靈感應一字不差地倒給左穆,左穆的臉也沉了下來。
  左穆他端詳了王世文一會,從面相上說,眼前的男人確實如清玄所言積善頗多,而且年輕的時候並無多少作惡的跡象,少年得志,一路高昇,不到四十歲已經成為年輕富有的企業家。
  這樣的人自負固執,就算是做錯了也從來不認為自己錯了,換種角度,就是心智堅定,而且他做了不少好事,抵消了一部分孽債,被怨氣纏身五六年,若是常人早就暴病而亡,他竟然還活的好好地,果然是福大命大。
  當然除了這個,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左穆不再注意王世文,而是打量起這棟別墅,越看臉色越沉,片刻之後,左穆看著王世文,眼神銳利:「王先生,您能解釋一下麼,為什麼您的家裡會有嬰靈!」

☆、被扼殺的嬰靈

  「王先生,您能解釋一下麼,為什麼您的家裡會有嬰靈!」
  饒是王世文不懂這個東西,聽左穆的口氣也能猜出左穆說得不是什麼好東西,王世文年少得志,如今又身居高位,為人自負的很,聽到左穆質問的口氣怒極反笑,他認定了左穆做這樣的嚴肅的表情只是虛張聲勢。勢。
  王世文愈發覺得左穆是個騙子,清玄道長也是個徒有其表的傢伙。
  清玄道長一把年紀,吃過的鹽比王世文吃過的米還多,他一看王世文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在聽到左穆說到嬰靈的時候,清玄道長就後悔了,自己這個沒眼力勁的,竟然沒有發現屋子裡有這東西,若是早看到了,他就根本不會管這事兒。是早看到了,他就根本不會管這事兒。
  因為修道之人都知道,嬰靈一般不會纏著和他無關的人,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被嬰靈纏著的,都是欠嬰靈的,換句話說,死有餘辜。
  但是,這個王世文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啊。
  左穆抬手看著腕錶形狀的羅盤對清玄道長說道:「給他解釋一下什麼是嬰靈,我四周查看一下。」
  王世文扯扯領帶,他覺得眼前的小毛孩忒囂張,做戲都做上癮了,這是我家,若不是良好的休養,王世文現在就趕人了。
  左穆從口袋裡掏來掏去,拿出一枚繫著紅繩的方孔銅錢,他拿著繩子,在大廳裡走來走去,王世文越發覺得左穆這個樣子像是電視劇裡騙財的「神棍」。
  清玄道長確實花了一番心思佈置,左穆發現大廳隨處可見紅繩,大廳的桌子下還有一個盛滿清水的碗,碗口外沿圍繫了一條打著活結的紅繩。
  這兩種都是驅鬼闢邪的方法,但是這些方式只能對付一些小鬼,顯然不適合這屋子裡冤鬼。
  這個時候但聽大廳傳來清玄道長的說話聲:「王先生,我師叔祖說的嬰靈是生靈的一種,是陽壽未盡就被扼殺的嬰孩,人死如燈滅,只有生前有冤屈或心願未了的人才會變成鬼魂,這樣的鬼魂一般報仇了心願之後,他們就可以投胎,但是嬰靈不是,他必須要等陽壽盡了,才會投胎,所以嬰靈的怨氣是非常重的,王先生,您太太是否私下打過胎?」
  「一派胡言,我太太至今未孕,哪裡來的孩子!」大廳另一頭傳來王世文暴躁的聲音。
  左穆仿若未聞,他在房間走動,但是繫著紅繩的銅錢卻一直沒有動靜,直到左穆走到西南方向,銅錢突然打起轉轉。
  左穆抬手看羅盤,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如此。
  收起銅錢,左穆轉身對正要開口反駁地清玄說道:「清玄,不用多說了,既然他不相信,那也沒有辦法。」
  清玄一噎,表情有些猶豫,他雖然生氣王世文對左穆師叔祖不恭敬,但是這種氣憤並未上升到對王世文即將逝去的生命冷眼旁觀,縱然他能力遠遠不及左穆,也可以看出再這樣下去,王世文不出三年准會暴病而亡。
  清玄還要說些什麼,但見左穆對他搖頭,示意他不要吱聲。
  左穆抬頭,看向王世文,左穆眉清目秀,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且人看起來非常有修養,若此時左穆的身份不是「神棍」,王世文絕對不會討厭這樣一個少年,王世文只覺得有點可惜,這樣的孩子做什麼不好,非要學人騙錢。
  王世文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這個叫左穆的少年兩句,他整整領帶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他給了你多少錢讓你演戲,我是不會上當的,你還小,我也不會報警,你走吧,以後好好學習,別再出來騙人了。」
  清玄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咋隔這姓王的嘴裡,自己成了老騙子了!
  清玄道長要不是自持身份肯定要跳起來和這個傢伙理論一番。
  左穆聽到王世文這樣說,笑了,王世文有些恍惚,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左穆,左穆仿若未見。
  「王先生,從嬰靈的年紀上看,今年他應該是六歲了,請您仔細回想,六年前,您是不是和人有過一個孩子,孩子的母親身體十分特殊,我想您應該不會忘記的。」左穆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去,王世文聽到左穆的話,如遭雷擊,臉色變得蒼白,身體搖搖晃晃,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左穆脫下拖鞋,換上自己的鞋子,等清玄道長也換回鞋子,擰開門就要走出去時,左穆又回頭補充了一句,「王先生,您知道嗎,那個孩子是生下來被人摔死的。」
  說完,左穆頭也不回地走掉了,清玄趕緊跟上左穆的腳步,連門也沒來得及關上,但聽身後別墅裡傳來「碰——」的撞擊聲,到底是什麼倒了撞了的,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清玄道長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師叔祖啊,這樣走了,恐怕不好吧……」道家輩分等級森嚴,清玄道長本來沒有資格質疑左穆的做法,但是人命關天,若是那人堅持己見……
  左穆輕輕一笑,十分肯定地說,「不會的,他一定會來找我的。」
  見左穆這般有把握,清玄道長心裡十分佩服,打開車門,他星星眼的看著左穆,表情垂涎。
  左穆只覺身上汗毛都豎起來,清玄道士七老八十了,就算是駐顏有術,也是滿臉褶子,此時他炯炯有神地盯著左穆,就像是餓狗見了漢堡一般,左穆嘴角一抽,繫上安全帶,面無表情地說道:「開車。」
  清玄討好地笑笑,腳踩離合器,掛檔,轉動方向盤,離開了社區。
  清玄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說道:「師叔祖,您神了,您到底看到什麼了,給弟子說說。」
  小食在心裡嗤笑,這老道也太八卦了吧。
  剛這樣想著,便聽到左穆的聲音響起:「一百。」
  小食只覺得牙疼,老道一愣,然後痛快地答應下來,一百塊錢換一個真相值了。
  但聽左穆又說:「一句一百。」
  「吱——」老道手一打滑,腳一哆嗦,車在原地來了一個飄移,左穆臉瞬間變青,好不容易平復地胃,又開始翻騰起來。
  老道一咬牙,「行,一百就一百。」
  但聽左穆陰測測地說道:「現在我改主意了,一千!」
  老道誇張地叫道:「師叔祖,一句一千,您搶銀行去吧!」
  左穆咬牙切齒:「錯,是一字一千!」
  清玄老道最終也沒從左穆嘴裡撬開他想要的八卦,直到清玄晚上十點將左穆和小食送到荷花巷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了師叔祖,咋說翻臉就翻臉了呢?
  三人來到麵館,天已經很晚了,清玄和小食左穆一樣,從早晨忙到晚上,一直都沒有吃飯,和左穆小食不一樣,清玄道長到底是肉體凡胎,需要進食,而且清玄年紀大了。
  左穆猶豫了一下,讓清玄跟著他們一起吃頓飯再走。
  清玄大喜,他不記得多久之前吃過一次師叔祖做的飯,那滋味,嘖嘖嘖,人間美味啊。
  打開門,清玄看到了一直替左穆看店的紙人,一愣,他回頭看看左穆師叔祖,然後指著紙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紙人沒有搭理清玄道長,看到了左穆,恭敬行禮,「主人。」
  左穆點頭:「辛苦你了。」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冥幣,兩指併攏,冥幣在左穆指尖竟然自燃了起來。
  「這是你的辛苦費。」左穆凝聲說道。
  紙人露出喜悅的表情,「謝謝主人。」
  隨著冥幣燃盡,一陣金光,剛才真人大小的假左穆又重新變成了一張普通的紙,安靜地躺在地面上,左穆食指對著紙張一點,紙張燃起火焰,化成了灰燼。
  清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掐了自己一把,太神奇了,法術竟然還可以做到這一步。
  左穆瞟了一眼羨慕不已的清玄道長,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修為不夠,做不到。」
  左穆肩膀上的小食跳了下來,瞬間變成了人形,他隨手拉出一把凳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他看著清玄道長失落的表情,不屑地說道:「只是個紙魂而已,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清玄看到小食那不以為然地樣子內心咆哮,你當然不稀罕了,你什麼都有,我也想要個紙人替自己辦事啊,清玄想到要是家裡放個紙人天天替自己打掃屋子收拾家,那該多好啊。
  小食嗤笑,「你以為那東西那麼安全,就是左穆也不敢天天用它,那東西雖然弱得可以,但是常年吸收陽氣就會變得異常強大,他還會反噬,還打掃屋子,到時候他說不定翻臉奪舍。」
  老道一僵,臉色有點青,「那,那,那師叔祖還……」
  「你沒看左穆給他燒的冥幣?」小食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洋洋得意地笑容,「更何況,他還有我!」
  清玄無語了,雖然這話也對,不過,為什麼那麼彆扭呢。
  小食撐起下巴,滿意地看著自覺繫上圍裙要去做飯的左穆,小食不動彈,可以吃白食,可清玄不敢,他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想要幫忙,左穆搖頭,「不用你,你今天也算是幫了我。」
  清玄一愣,不明白左穆說的什麼意思。
  清玄沒有明白,小食卻明白了,他挑眉看著左穆,「開眼了?」
  左穆點頭:「一直以為那只是謠言,沒有想到竟然真的存在。」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陰陽融合體,「可惜了。」可惜已經死了。
  小食舔了舔嘴巴,「就是死了,那東西也是大補。」
  清玄聽出了一點眉目,小食和左穆在說今天在王家別墅的事情,那屋子裡面的鬼魂十分特殊,到底怎麼特殊,清玄一頭霧水。
  
  聽到小食的話,左穆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小食一直都是嘴上說說,其實心很軟的。」
  小食登時炸毛了:「什麼很軟,本殿哪裡心軟,你快去做飯,我餓了!」
  「好好好。」左穆敲開了隱藏的牆,麻利的洗菜擇菜剁肉,明亮的燭光,廚房傳來叮叮噹當的聲音,小食覺得心滿滿噹噹的。
  清玄眼抽嘴抽,他完全聽不懂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清玄再一次感覺到,在左穆和小食在的地方,別人都是空氣,根本沒有存在感,這兩個人竟然完全無視自己這個大活人,當著他的面就眉來眼去,欺負老道是一個孤家寡人。
  改天老道也枯木逢春一把,找個伴侶氣死你們!
  吃飽飯後,小食拉著左穆,說是要去睡覺了,清玄自是不明白,作為得道高人,無論是左穆還是小食都不是自己這樣的肉眼凡胎,他們兩人都不用睡覺,幹嘛天天晚上要膩在一起,老道實在是睏倦不想開車,他原本就是方外人,索性直接在店裡打地鋪睡了一晚。
  未曾想沒過幾天,那王世文就找上門來對清玄道長說,他要見左穆。

☆、求助的董事長

  王世文坐在左家麵館,和上次相比,他人更瘦了,兩頰吸腮,顯得顴骨很高,精神明顯不佳,按理來說,他身邊應該有清玄道長的陪同,可是恰好這天,清玄道長有場法事,清玄覺得事情交給自己師叔祖沒有什麼不放心,就把左家麵館的地址交給王世文,讓王世文自己去。
  荷花巷這地方他當然知道,裡面鱗次櫛比密密麻麻的店挨店,本以為會費一番功夫,沒有想到店不起眼,但是店外長龍一般的隊伍讓他很容易看到了木牌匾上蒼勁有力的幾個金字「左家麵館」。
  排隊花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竟然不知道一家麵館的生意可以這麼好,進店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忙得像個陀螺的左穆,擦桌子、收拾客人吃剩餐具,端面,收錢找零,甚至掌勺廚師。
  他不禁想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
  左穆看到他,開口第一句話是:「隨便找個空位坐下吧,這裡座位少,只能拼桌。」
  王世文不記得上次和人拼桌吃東西是在什麼時候了,十年前,十五年前……太過遙遠的記憶,都快要忘記了。
  他環視四周,並沒有太多地方讓他挑選,他坐在西北角靠近廚房的位置,八仙桌四面,左邊有個等待上面的女生,對面和右邊則是埋頭苦吃的兩個男生。
  他們吸溜吸溜的聲音和熱氣騰騰散發著香味的面勾起了王世文的食慾,王世文嚥了嚥口水,天知道作為飛雲集團的董事長他多少年沒有過這樣的生理反應了。
  「要吃點什麼。」左穆站在拿出筆紙,站在王世文面前。
  王世文抬著頭,看左穆的樣子似乎暫時沒打算和他談論事情,王世文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旁邊兩個吃得香甜的小夥子,說道:「就他們那種吧。」
  王世文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西裝革履領帶腕錶,在一堆學生那其實還是挺引人注目的,除了開始有些不適應外,這麼一會兒已經習慣新的環境了。
  左穆笑眯眯地說:「他們吃的是麻油麵,一碗麻油麵,要餅麼?」
  王世文看了看四周,果然有人拿著餅,他點了點頭。
  「那好,稍等一會兒啊。」左穆將王世文要的東西快速記下來,標了記號,放在櫃檯上,不一會兒,面來了,但卻不是王世文的,而是王世文座位旁的女生的,女生從座位中間的竹簍上抽出筷子,也吃了起來。
  好在又過了一會兒,他的面和餅上來了。
  同樣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面,很大一碗,湯和麵都很足,麻油摻雜著辣椒,有點想要打噴嚏的慾望,面上漂著蔥花和香菜,上面有一個荷包蛋,餅是用一個半巴掌大的編織竹筐盛放的,金黃色,有點像手抓餅,王世文抽出一雙筷子,夾起一塊餅嘗了嘗,非常脆,嘎吱嘎吱地在嘴裡,但是卻不紮嘴,鹹度適宜,就在王世文吃餅的時候,桌上旁邊和對面的男生已經吃完結帳走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情侶。
  王世文夾起面,對著碗口吹了吹,喝了一口湯,麻油和辣椒混合帶來的麻辣口感,刺激著王世文的味蕾,嚥下去之後,直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連日來身上的寒氣都減輕了不少,騰騰熱氣讓王世文鼻尖冒汗,王世文吞了一口面,爽滑有嚼勁,只覺得這個味道簡直是太棒了。
  若不是顧及形象,他真想和剛才離開的兩個小夥子一樣,呼嚕呼嚕地豪放大吃。
  王世文吃麵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提升了,雖然動作依然很文雅,速度卻不慢。
  左家麵館,以後會常來的。
  王世文這樣想著。
  王世文是聽了清玄的囑咐,下午五點鐘的時候來的,五點半的時候,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左家麵館人突然少了,旁邊吃得斯斯文文的女生也擦嘴巴交錢走人,這個時候進店吃麵的大都是打包帶走的。
  過了一會兒,整個店一個人都沒有了,但見左穆站在門口,對還要進店吃麵的客人說道:「對不起大家,麵館現在打烊了,大家明天來吧。」
  但聽外面響起一陣嗷嚎的聲音,王世文甚至聽到有人嘟囔「老闆啊,我想了一個星期了」。
  「送你一張卡,明天來吧,明天給你八折。」左穆微微帶笑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帥哥再見!」客人們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王世文是個商人,自然知道什麼是行銷手段,他沒有想到左穆年紀輕輕,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但是隨即一想,清玄道長稱左穆為師叔祖……
  王世文沉默了,他喝完最後一口湯,呆呆地坐在桌子上,空空蕩蕩的店和剛才的喧囂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王世文思維一下子歸於理智,他閉上眼,該面對問題了。
  「吱——哐——」門關上了,屋子裡一下暗了下來,只聽「啪嗒」地火花聲,房間又亮了起來,王世文抬頭,房頂,他以為是裝飾物的燭燈竟然亮了起來,從門關到蠟燭亮,王世文根本就沒有看到左穆是怎麼做到的,縱然是心裡有所準備,王世文還是愣了一下。
  「彫蟲小技,無須掛齒。」左穆笑了笑,打了一個響指,桌子上那些未來得及收拾的面,竟然憑空消失了,王世文大駭,但聽左穆說道,「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僅是障眼法就能做到這個程度!
  王世文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打消了,也許這個左穆真的可以幫到他。
  左穆拉了一把椅子,做了下來,在暖色的燭光下,左穆有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地作用,也許是剛才那碗麵,也許是左穆這個人,王世文從進店之後緊繃的神經情不自禁放鬆了下來。
  「王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左穆微笑著問道。
  王世文想要開口,卻又閉上了,事實上他腦子裡疑惑太多,想要問的太多,想要說的也太多,王世文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地說道:「左師傅,您能告訴我,我家裡那個到底是什麼嗎?」
  左穆有些詫異,「您問這個做什麼?」
  王世文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嘶啞地說道:「這些年,每到雨夜,我都會夢到以前的事情,每次醒來,我都鬧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我和我現在的太太沒有孩子,我一直以為,是我想孩子想瘋了,我經常夢到他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喊我爸爸,當我跑過去的時候,那個孩子就開始七孔流血,他下肚皮被人劃開,□出血,都是血,我掙脫不開夢境……告訴我,是他嗎?可,那個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左穆看著面前的男人,果然是從商的男人,說話滴水不漏,縱然有求於自己,還是希望隱瞞,左穆心裡冷笑,難道他真的認為可以隱瞞嗎?
  天之驕子的篤定一旦打破,驕傲的那層薄紗隨之消失,飛雲集團年輕有為的董事長王世文也只是一個疲倦的平常人。
  左穆平靜地看著王世文,「王先生,您說的是誰,我不知道,但是您家裡有兩個,其中一個已經告訴了你,嬰靈,還有一個,是一個成年的人,他生前是陰陽混合體,也就是平時你們說的,雙性人。雖然他是男子形態,但是他和那個孩子,是血親,也就是母子。」
  「不可能!他根本就不可能生出孩子,你說謊!」王世文很激動,雙眼怒瞪,眼球充血通紅,他緊緊握著拳頭,似左穆要再說一句就要對著左穆出拳頭。
  「王先生,萬事沒有絕對。」左穆聲音平緩地說道,「最開始,我只是很奇怪,到底是什麼樣的鬼魂會傷了清玄,到了王先生的別墅我才明白,因為兩個是血親,氣息太相似,清玄將他們混在了一起當成了一個人,清玄的咒符並沒有用錯,只是物件數量搞錯了,他的咒符對嬰靈起了作用,但是對另一個卻沒有作用,母親的力量是強大的,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他硬是衝破了清玄的法陣,將嬰靈救了下來。」
  左穆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王世文:「王先生,這幾日您的噩夢應該少了吧,因為他受傷了,衝破法陣,傷到了清玄,但是他的代價似乎更大一些。」
  「他怎麼了……」王世文呆呆地問。
  「恭喜王先生呢,對付一個比對付兩個要簡單地多,他撐不了太長時間了,若他再在人間執迷不悟的糾纏下去,他將會,魂,飛,魄,散。」
  王世文聽了,徹底地懵了,癱在座位上,他吶吶自語,「怎麼會這樣,他,孩子……」
  良久他嗓子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嚎聲,抱著頭,異常痛苦,他反覆重複著「怎麼會」。
  「王先生想知道的事情,在下已經告知,您請自便。」左穆起身要走。
  未曾想到王世文一把抓住左穆的手腕,面色蒼白頹唐狼狽,他看著左穆,哀求地說道:「大師,幫幫他,求求您幫幫他。」
  左穆平靜地看著王世文,「我要您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王世文面露猶豫,但隨即一咬牙:「可以,我答應你。」
  左穆笑了,「成交,明天我會上府上做法,若是可以的話,尊夫人最好也在。」
  「好,左大師,明天我和太太在家裡等您。」王世文恭敬地說道。
  王世文離開左家麵館的時候背影有些踉蹌頹廢,左穆一直看著王世文離開,目不轉睛,也不知道想什麼,直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不滿地怒視著左穆,一口咬住左穆左手食指。
  左穆哭笑不得,「你這是做什麼?」
  小獸瞬間變成人類,褐色的頭髮,湛藍的雙眸怒瞪,珊瑚色的唇瓣此時咬著左穆白皙纖長的手指,小食惡狠狠地看著左穆:「那個醜八怪有什麼好看的,你還讓他抓住你的手!亂拋媚眼!水性楊花!」
  左穆一噎,成語不是這麼用的。
  「氣死我了,你竟然讓他碰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噁心死了——唔——」還不等小食說完,左穆抱住小食,直接用嘴堵上去。
  世間有太多王世文這樣的人,與小食的相伴相依才顯得那麼難得可貴。
  小食一下子愣住了,他他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一手!?胸中怒火一下子消失殆盡,小食比左穆高半頭,他急切地將左穆按倒在櫃檯上,撕咬吸允著左穆柔軟的嘴巴,舌齒糾纏。
  良久,兩人氣喘吁吁的放開彼此,左穆雙頰緋紅,嘴唇紅腫,小食湛藍色的雙眸變得幽深,耳尖也是紅的。
  「你等著,這事兒不能這麼糊弄過去——」小食像突然想起什麼,眼睛又變得兇惡。
  左穆無奈,唉,又來了,再次用嘴堵了上去。
  小食被吻得迷迷糊糊地時候想,下次一定不能讓他這麼隨隨便便地糊弄過去了。
 
 

☆、詭異的夫妻

  左穆也不知道小食抽哪門子的風,明天他們中午出發就要到王世文那去,今天晚上小食卻固執地非要回家住。
  這個家,自然不是指左家麵館。
  左穆的家在J市著名的旅遊景點萬佛山腳下,這一帶當初規劃的時,為了和萬佛山呼應,所有的建築物都屬於高仿古建築,當初左穆提出要在這裡定居的時,可把清玄難為壞了,因為這一片房子歸政府管理,不對外銷售,清玄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托關係,才搞定了房產證。
  其實,這事兒左穆自己也可以去辦,就是給那個辦證件的人貼個混淆符,念個咒語,讓他自己神智錯亂就可以解決,但是現在是高科技時代,到處都有監控器,就算是左穆也不敢保證做到萬無一失,沒人懷疑,清玄出馬搞定,是再好不過。
  左穆這個人雖然愛錢,卻很少讓小輩們吃虧,清玄幫他辦妥這件事情,他給清玄了一件法器,就是清玄道士現在拿著的拂塵。
  這件法器,是一件仙器的仿製品,左穆當初做的時候可沒少花功夫,本來是想自己用的,結果他自己拿著不僅沒有想像中的仙風道骨,還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小食當時沒少嘲笑左穆,左穆憑著眼不見為淨的原則,直接將法器送給清玄了。
  清玄老道眼光倒是不錯,左穆家確確實實都是古董,不過在清玄道長眼中的古董,在左穆那只是戀舊的表現,那些物件都是他用過的,因為沒壞,懶得換了,慢慢積攢下來,就變成茶杯是北宋的,花瓶是明代,就連電話都是民國大黑盒子撥號的那種。
  左穆給清玄打電話的時候,清玄正在自家道觀的木盆裡泡澡,聽到左穆說明天到王家收鬼要帶著他,可樂壞了,左穆是得到高人,若是能觀摩一下他作法,哪怕只是簡單的法術,都是受益匪淺的。
  左穆坐在沙發上,剛掛了電話,就看到剛從浴室走出來,渾身濕漉漉裸著身子遛鳥的小食,左穆臉有點紅,眼神飄忽不定。
  這麼多年,這傢伙怎麼還這麼沒羞沒臊呢!
  小食看到左穆這樣子,心裡笑了,他今天一定要回來住的原因就是左穆這傢伙竟然在荷花巷勾引他,他要給這傢伙點教訓,小食抖索了一下自己精神抖擻的小兄弟,洋洋得意。
  小食笑得滿臉春風,一步步走來,左穆愣了,慌忙道:「你今天可別亂來,咱明天還有正事兒要辦呢。」
  小食走到左穆旁邊,頭髮上的水滴順著脖頸劃過胸膛,然後流到了小食兩腿之間,左穆只覺得小食身上熱氣騰騰,就跟桑拿似的。
  「我去洗澡!」左穆慌亂地說道。
  小食一把拉住左穆的手,將他帶到自己懷裡,抓著左穆纖長乾淨的手按在自己的兄弟上,左穆身上都熱了,從頭頂到腳趾,小食貼著左穆,似威脅似提醒地說道:「今天放了你,等事情完了再幹你。」
  說完,一推左穆,惡狠狠說道:「快去洗澡,洗完澡快去做飯,我餓了!」
  左穆腳下一踉蹌,差點倒地上,他苦笑不得,這個傢伙真是說翻臉就翻臉,想著朝浴室走去。
  小食看著左穆的窄臀,想像著左穆在浴室脫衣服的樣子,自家小兄弟又大了幾分。
  靠,小食不禁想要罵人,作法收鬼是非常需要體力的,若不是這樣,他今天一定做到左穆腿軟,讓這個傢伙勾引他!
  現在,是沒辦法了,小食摸了摸自己可憐的「兄弟」,猶豫了一下,他伸出手,開始嘿咻嘿咻地做手工。
  第二天,小食和左穆兩個人徹底起晚了,一大早清玄就在左家宅院外等著,然後又把兩個人送到荷花巷,因為師叔祖說了,還要去麵館看看,左穆到了麵館掛出通知,說今天營業半天,大家最好是打包回家吃。
  昨天晚上打烊之後來的那個女生,今天算是趕到了,拿著八折的卡,買到了惦記好久的面。
  在荷花巷等著左穆和小食的清玄,只覺得這兩個祖宗從荷花巷跑到萬佛山,再跑回來,真能折騰。
  好容易忙活完,兩個人坐上了清玄的車趕往陽城王家。
  對於左穆提出的「最好王太太也在」的要求,王世文做到了,平日都去打橋牌做美容的王太太,今個破天荒留在了家裡,只是左等右等不見左穆他們的人影,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當左穆他們趕到王家別墅的時候,開門的就是這位從未謀面的王太太,對著他們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你們這些臭道士什麼身份,竟然讓我等這麼久,你們有沒有時間觀念啊!」看到歇斯底里的王太太,清玄道長愣了,這是王世文的夫人?
  清玄道長有些同情王世文,這些有錢人,肯定是聯姻了,王先生真是可憐,有這樣的夫人,家裡就算是沒鬼也不太平。
  化原形趴在左穆肩膀的小食有些怒,他長這麼大還沒有誰敢指著鼻子罵他呢,就算是他罵得左穆也不行,縱然是一肚子火,小食也只能幹瞪眼,因為神界法則。
  可是小食卻沒法出手教訓這個女人,他是龍子饕餮,來自神界,神不准對凡人出手,也不准肆意插手三界。
  因為神界法則的限制,小食只能跟在左穆後面做個掃尾的助手,若他直接教訓那些低等的鬼怪,就觸犯了法則,若左穆將鬼怪打個半死不活他再動手,鬼怪算左穆的,就不算他觸犯法則。
  左穆摸了摸小食,表示自己無事,他盯著王太太看了一會兒,露出了笑容:「夫人,您和我高中同桌長的真像,冒昧問一句,您是姓蘇麼?」
  清玄一噎,高中同桌,師叔祖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別說他沒有高中同學,就算有,可肯定在地下埋著呢,師叔祖,您您的節操哪裡去了!老道捶胸頓足。
  王太太臉一紅,左穆是時下最流行的花樣美少年的長相,王太太若是先看到了左穆肯定不會說話這般難聽,清玄道長一把年紀,那抵得上左穆的青春無敵,被帥哥誇了一通,王太太只覺得心撲通撲通的。
  她笑得花枝亂顫,「哪裡啊,小弟弟,我可比你大多了,我叫雲想容,您叫我雲姐就行。」
  「雲姐姐,您看起來就像是我的同齡人啊。」左穆直接胡說八道。
  王世文的抬頭雲想容笑得臉都紅了,「小弟弟真會說話,哪啊,我都三十多了!」
  「啊,真是不像啊!」
  左穆滿嘴跑舌頭聽得清玄道長一愣一愣,小食狠狠咬了左穆耳朵一口,左穆疼得差點叫出來,小食氣得炸了肺,當著他的面就敢紅杏出牆,等回去再收拾這個出軌的傢伙!
  此時,一直在樓上臥室裡面的王世文聽到動靜慌忙下樓,雲想容的脾氣他太清楚了,就跟炸藥一般,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了一下,因為雲想容對著左穆笑得燦爛奪目,一點沒有不開心的樣子。
  王世文非常詫異,沒有想到這左道長不僅法力高強嘴皮子也那麼厲害。
  左穆看著雲想容,他也在笑,但是眼底卻是一片冷漠。
  雲想容的面相真可謂是人上人,十二官,沒一處不受眷顧,長壽富貴,一生榮華享之不盡,先天如此優渥條件,後天卻不知怎麼長歪了,雲想容的眉間印堂有很濃郁的戾氣,控制慾極強,戾氣纏身,面相也發生了變化,最直接的改變就是,位於下眼皮隆起部位的子女宮,雲想容不會知道,因為她做事不擇手段且自身福澤深厚,因果報應不會降臨到她身上,而是轉了個彎兒降臨到她孩子身上。
  她命中註定無子,就算是有,也會早夭。
  左穆不動聲色地和雲想容聊天,想辦法從雲想容嘴裡套出自己想要得到的資訊。
  談話裡知道,飛雲集團並不是媒體上說的那樣,是王世文辛苦創辦的,他的前身是雲衣電子公司,這家公司的前任老闆,是王世文的岳父,雲想容的岳父非常看好王世文,將女兒嫁給了他,陪嫁就是雲衣電子,也就是現在炙手可熱的新星飛雲集團。
  「王先生和雲姐很恩愛啊,郎才女貌就是這樣了吧!」清玄感嘆,左穆點頭表示贊同,雲想容笑得樂不可支,嘴上說「哪裡哪裡」,但是那驕傲的模樣,是不會作假的。
  左穆注意到,這裡唯一不開心的大概就是王世文了,他強顏歡笑,言辭敷衍,明顯在想別的事情,連雲想容都看出來了,慢慢地臉色沉了下來。
  左穆笑道:「雲姐姐,我們作法是要到晚上,不知道府上有什麼忌諱的地方沒有,我們先出去轉轉,勘察下地形,成麼?」
  聽到左穆這麼說,雲想容猛然想起兩個人是幹什麼來了,又急於宣洩怒火,於是忙不迭趕走礙事的左穆和清玄:「行,你們先出去吧。」
  左穆微笑答應了下來,和清玄一起離開大廳。
  白天鬼是不會出來的,他們逛也不會有發現,該發現的,上次已經發現了,清玄跟在左穆身後,他不知道左穆要做什麼。
  只見左穆走到社區一個監控死角,對清玄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隱身符,放在自己身上,左穆一下子就不見了。
  清玄不知道左穆去了哪裡,只能在死角裡等候。
  清玄不知道,左穆沿路返回,又走回了王家。
  果然,王家的別墅裡,雲想容和王世文兩個人在吵架——
  「王世文,你是想給那個賤人超度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做夢,我一定告訴左穆他們,讓那個賤人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你住嘴,雲想容,你當初告訴我毅然走了,現在呢,毅然的魂魄就在咱家裡,還有孩子,你竟然騙我!」
  「我就騙你怎麼著了,那個不男不女的賤人有本事你娶他啊,你當初為什麼娶我,王世文,你可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是雲家給的,你就是雲家的一條狗!」
  「閉嘴,我真他媽後悔娶了你!」
  「王世文有本事你再說一句!你再說一句!」
  雲想容歇斯底里的叫起來,然後沖上去和王世文廝打了起來。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
  看了一會兒,左穆帶著小食漠然離開。

☆、空洞的雙眼

  左穆回來,摘掉隱身符,什麼話都沒說,清玄見左穆心情不好,也沒敢問原因。
  左穆肩膀上的小食,眼睛微眯,他似乎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被鬼纏身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左穆調整了一下心情,見身邊清玄老道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想問什麼就說吧。」
  清玄老道臉一垮,師叔祖,不要那麼霸氣,想了想,清玄老道探過頭問道:「師叔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擠眉瞪眼的表情很是搞笑,滿臉褶子擠在了一起,左穆想了想,說道:「那屋子裡不是女鬼。」
  清玄一愣,「不是女鬼?不是女鬼哪來的這麼重的陰氣!」
  小食嗤笑清玄老道沒見識,清玄一瞪眼,終究不敢怎麼著小食,訕訕地低下頭,左穆嘆道:「傷你的,是嬰靈的母親,嬰靈的母親生前是個雙性人,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王世文大概是為了利益娶了雲想容,雲想容找人弄死了嬰靈母子兩個。」
  清玄咋舌,「這也太狠了吧!」
  左穆搖頭:「你那日施法,困住了嬰靈,母子連心,為了救嬰靈,那鬼魂拼了全力……」
  清玄傻了眼,結結巴巴地說道:「師叔祖,那那弟子豈不是,做了錯事……」
  「沒有,你傷了他也無損功德,他本該投胎卻還在陽間滯留反而損了功德。」左穆淡淡地說道。
  清玄一聽就明白了,枉死的鬼魂,停留在陽間報仇也會損功德,說不定本該投個好人家的,因為這麼一鬧騰,來世也沒指望了,清玄是出家人,縱然是一把年紀,但是依然是非常正義:「師叔祖,這也太不公平了!」
  「世間沒來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公平可言。」左穆抬頭看著天色,晚霞已經出來,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小食,「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小食嗷嗷叫了一聲,尾巴纏住了左穆的脖子,輕輕安撫。
  左穆心情有些黯然,當初選擇修道,就是希望可以替天行道,那個時候他希望這世間再也不要有妖魔害人,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做到真正的大同。
  如今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這世間沒有絕對的黑,也沒有絕對的白,人有的時候比妖魔更可怕,而他能做得真的太少太少了。
  因為少,所以才更要做,以求,問心無愧。
  當左穆一行人返回別墅的時候,雲想容和王世文已經停止了爭吵,兩個人相敬如賓,那場瘋狂激烈的爭吵就像是左穆的臆想一般。
  「兩位,是否這幾年夜夜噩夢纏身不得安寢?」但聽清玄問道。
  王世文和雲想容臉上略顯尷尬,點點頭。
  「想必兩位也清楚,府上有不乾淨的東西。」清玄摸摸鬍子說道,「待會,我師叔祖作法,希望兩位配合。」
  雲想容看了看左穆,忍不住想要調笑兩句,但是被王世文制止住了,雲想容一臉不開心。
  左穆對王世文和雲想容點頭,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待會我會給兩位周身畫一個禁制,無論兩位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走出這個禁制,府上厲鬼作祟,早早除去,方保家宅安寧。」
  雲想容聽到「早早除去」這幾個字的時候,面色一喜,王世文僵了臉,想要反駁什麼,卻閉上了嘴巴,左穆心裡冷笑,恐怕這兩個人達成了某種協定。
  左穆見兩個人沒有反對,就以上車換衣服的理由出去了,到了清玄的車上,左穆從乾坤袋裡拿出自己的法衣。
  當左穆再次回到王家別墅的時候,王世文和雲想容看到左穆的打扮一愣。
  此時左穆頭戴蓮花冠,身穿繡著日月紋樣的紫色道服,腳踩雲履,清玄一愣,師叔祖怎麼打扮成高功的模樣,又不是道觀的法事,至於這麼隆重麼?
  王世文和雲想容不懂其中的圈圈道道,只覺得左穆這麼一打扮,說不出的肅穆,竟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調笑的感覺。
  清玄老道拂塵一掃,鄭重其事給左穆行了一個禮。
  左穆掃了一眼王世文夫婦,然後在他們對他們說,「兩位,我要圈禁制了。」
  王世文夫婦坐在沙發上,點點頭。
  雲想容其實心裡一肚子疑問,但是她也聽說,這左穆確實是清玄老道的長輩,剛才清玄道長那番話也證實了左穆的身份,雲想容心中疑惑,女人比男人更迷信,看左穆的外表只有十九歲,莫非他真的是駐顏有術?
  想到左穆說自己像他高中同桌,雲想容心情就不太好了,若左穆真有個七老八十,他同桌豈非也是耄耋老太?
  想著,看左穆的眼神也有了變化,不再像之前那麼友好。
  左穆根本不理會這個女人的心思,他手指突然冒出一串火花,在雲想容的尖叫聲中,點燃王世文夫婦坐的沙發周圍的地板上,地板瞬間燃起了火苗,繞著沙發轉了一個火圈,火苗很快熄滅,在地板上留下一圈燒焦的灰燼。
  「你,你幹什麼!」雲想容尖聲質問。
  「閉嘴!」王世文冷聲說道。
  雲想容想要說什麼,卻聽王世文一把摀住她的嘴,低聲喝道:「你夠了!」
  雲想容憤憤不平地坐在沙發上,但是卻不再發作。
  左穆和小食看到了這一男一女的互動,心中不約而同浮現出兩個字,絕配。
  清玄看到左穆的動作時暗暗咋舌,他再一次見識到左穆的強大,剛才左穆的動作,這夫婦兩個不知道,清玄這個內行卻知道,道士燃火,用的是指甲裡面的磷,但是清玄確定,師叔祖指甲蓋裡什麼也沒有,也就是剛才那火就是師叔祖自己召喚出來的,這就是玄幻小說出現的情節啊。
  清玄感嘆,絲毫沒有覺得自己也是玄幻中的一員。
  左穆看也不看這兩個人,從道袍袖子裡拿出符紙,開始在視窗,牆上粘貼。
  雲想容看到左穆將自己家貼得亂七八糟,之前對左穆的好印象全然消失了,開始咬牙切齒,這個左穆真是太可惡了,竟然毀壞自己的家。
  但是雲想容不敢吱聲,因為左穆剛才那一手委實嚇到她了,這人手指竟然能噴火。
  之前王世文告訴她左穆是世外高人,自己還笑他傻了。
  現在她也開始相信,這個叫左穆的確確實實有點本事。
  在左穆佈置王家別墅的時候,清玄也在旁邊觀摩,和他上次並沒有太多區別。
  他湊上去小聲說道:「師叔祖,我上回佈置了啊,為什麼……」
  小食面露嘲笑,清玄小鬼,你離左穆還差得遠呢。
  左穆掃了清玄一眼,「你仔細看我的咒符。」
  清玄定眼一看,大吃一驚,左穆貼的卻不是他上次用的鎮宅驅鬼符,而是用於男女分手的玄女斷情拆合符。
  「師叔祖,您這是幹什麼!?」這樣開玩笑,會死人的!這可是厲鬼,不是那哭哭啼啼的失戀女。
  面對清玄的質疑,左穆根本不理他。
  左穆見王家別墅裡,有一套喝茶的茶几非常好,是實木根做得,非常大,左穆隨性搬來當了做法祭祀的檯子,雲想容目光噴火地看著左穆的動作,恨不得將這個少年掐死,此時她全然忘記,一個文弱少年刻意搬動全實木的傢俱,他的力氣該有多大。
  左穆又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個香爐,一碗清水,兩個燭臺,三個果盤放在了茶几上。
  王世文夫婦不記得自己家何時有這些東西,但是又不見左穆帶著口袋,只能將疑惑放在心裡。
  做完這一切,看了看腕上的羅盤和牆上的時間,左穆閉上眼睛,對清玄吩咐道,「把所有的燈關上。」
  清玄「哎」了一聲,屁顛顛去做了。
  雲想容想要尖叫,但是嘴巴被王世文摀住了,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王世文夫婦靜靜地等著,因為四周都是黑的,他們坐在沙發上慢慢地睏倦了,
  竟然對著頭睡了過去,清玄肉體凡胎,也漸漸抵不過睏倦,左穆閉目養神,看似睡著了,其實精神極好,小食在左穆懷裡,靠著左穆,似乎也在睡覺。
  「鐺——」的鐘聲將所有人都驚醒,王家別墅的掛鐘,秒針慢慢走向十二點,左穆猛然睜開眼,眼睛裡一片清明,小食一躍跳到左穆肩膀上,漆黑的王家別墅,左穆騰的站起來,此時燭臺上的蠟燭突然亮了起來。
  左穆召喚出木劍,拿出一張符紙,符紙在左穆木劍上燃燒起來,左穆在空中一劃,燃燒的符紙飄到盛放清水的碗裡,變為灰燼,蘸著碗裡的符水,左穆揮動著劍在頭頂虛寫虛畫,嘴裡唸唸有詞:
  「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離到南陽,
  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兌過西梁,
  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
  七拜申坤荊州界,八拜寅艮兗州城,
  行壇弟子入中宮。」
  「……鐺——鐺——」伴隨著掛鐘響聲。
  只聽「轟」一聲,一個巨大的金光八卦圖憑空出現在左穆頭頂三尺處,這一幕著實驚人,睡夢中驚醒的王世文夫婦張著嘴,震驚地說不出話。
  他們確定,這絕對不是什麼魔術或者是高科技手段,這就是那個叫左穆的變出來的。
  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所有人心裡都打了一個寒顫。
  「你們為什麼不放過我們……」
  只見一個穿著休閒服的長相極為清秀的年輕人抱著一個孩子,慢慢地飄了過來。
  原本一直在左穆肩膀上閉目養神的小食猛然睜開眼睛,左穆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因為,因為那年輕人雙眼黑漆漆空洞洞,竟然是一個瞎子!
  王世文呆呆地望著年輕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反倒是他身邊的雲想容,藉著左穆那兒陣法發出的光,可以看到雲想容扭曲的臉。
  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別墅裡,咒符沙沙作響,大約是符咒並非驅鬼咒的原因,年輕人他懷抱的嬰兒絲毫不受咒符影響,嬰孩吃著手,好奇地看著左穆和小食,似乎不知道左穆在幹什麼,他甚至伸出了手,在半空中抓來抓去,當他的目光落在清玄老道面前,又變得恐懼,似乎很害怕清玄道長,小嘴一撇,就要哭出來。
  左穆瞭然,因為清玄的關係,青年受了重傷,嬰靈受到了驚嚇。
  清玄眼睛裡有一絲愧疚,他低下頭,眼神飄忽,不敢看那孩子的目光。
  此時王世文夫婦又是另一種反應。
  王世文蠕動著嘴唇,在八卦陣發出的金光下,臉色蒼白,似乎要說著什麼。
  雲想容表情有些瘋狂。
  那青年看不見,卻準確地找到了左穆所在的位置,他停在左穆正前方,不遠不近地「看」著他。
  「你是誰?」青年問道。
  「我叫左穆。」
  青年問:「你是來收我的嗎?」
  左穆說:「我是來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青年懷抱裡的嬰孩似乎瞬間明白了左穆的意思,他憤恨地凝視著左穆,但是左穆周身的靈壓實在是太強大,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青年當然也知道,他面對左穆的時候,露出哀求,「別傷他。」
  他當然指的是他的兒子,這個嬰靈。
  「你都自身難保,還有心情顧及他。」左穆看著青年人懷抱裡的嬰靈,微微笑了。
  小孩嘟著嘴「哼」了一聲,不去看左穆。
  嬰靈很可愛,年輕人看上去也是那麼通情達理,這樣兩個真是惡鬼?清玄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
  左穆表情很平靜,和青年一樣詭異的平靜。
  嬰靈腦袋四處亂望的時候,視線和王世文的交匯,露出天真可愛表情,他掙脫出青年的手掌,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艱難地站起來,向著王世文的方向跑去,沒有跑幾步又摔倒了,然後他又改成了爬。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嬰靈並不是真的孩子。
  當然,這裡不包括左穆和小食。
  王世文激動地站了起來,嬰靈的五官隱隱可見他的影子,饒是誰一眼也能看出來,他們是父子,王世文結婚之後一直沒有孩子。
  「巴——巴——」嬰靈喊道。
  王世文激動地幾乎落了淚,清玄老道也覺得這幅畫面很感人,只有左穆凝視著青年表情,他發現青年嘴角彎起一絲詭異的笑。
  就在王世文彎下腰,伸出雙手抱起嬰靈的時候,嬰靈露出嗜血殘忍的表情,他十指指甲變成尖長,嘴里長出獠牙,猙獰地對著王世文張開了大嘴。
  「啊——」嬰靈還有王世文夫婦同時發出尖叫,一陣金光,嬰靈被重重地彈到地板上,臉色蒼白,憤恨地轉過頭,殺氣騰騰望著左穆。
  左穆絲毫不意外他能發現是自己布下的禁制,怨氣濃郁的嬰靈是屬於厲害的厲鬼,眼前的這一個在人間尚且不長,若是五十年以上的嬰靈,別說是清玄,就算是左穆也要謹慎對待,保不準那個不留神就會被反咬一口。
  王世文一陣冷汗,虛弱地坐在沙發上,眼神茫然,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血紅色的淚

  年輕人面露幽怨,那嬰靈一次不死心,竟然又想重新試一次,結果還是被禁制彈了回去,嬰靈受傷了,面部呈現深青色。
  左穆看著孩子,又看著青年,面露憐憫。
  青年怨恨地「望」著左穆,「為什麼為什麼要保護這個人渣,為什麼——」
  青年的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嬰孩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此時他尖銳的手指已經變得正常,胖胖的肉肉的,他小手擦著嘴角的血漬,慢慢地爬回青年身邊。
  青年抱著嬰靈,似乎感覺到嬰靈受傷了,他模樣傷感絕望,接下來,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將手指頭放在嬰靈手裡,嬰靈咯咯笑著吸吮著青年的手指,一股白色的氣從青年的手指中流到嬰靈嘴裡。
  左穆心一顫,卻聽一旁觀摩的清玄道長不可思議地說:「這嬰靈在吸食他的鬼氣!」
  是的,青年人用自己的鬼氣補充嬰靈的身體,果然,嬰靈的身體慢慢好轉,面色恢復正常,青年人的身體卻變得有些透明。
  這是鬼氣透支的表現。
  嬰靈吸食完後,「咯咯」笑起來。
  小孩咯咯的笑聲在漆黑的夜裡是那麼詭異,可怖,偌大的別墅,回聲一聲一聲。
  左穆拿著桃木劍遲遲未動,事實上此時他只要兩張咒符,無論是嬰靈還是青年,都會消散,這件事就這樣解決了,可是左穆不願意這麼做。
  左穆將視線放在了不遠處坐在沙發的王世文夫婦身上,王夫人雲想容神色極為得意,眉宇間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癲狂,至於王世文,則是想哭非哭,想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小食有些不耐煩了,這兩個小鬼竟然敢在他面前蹦躂,左穆這個傢伙竟然還不趕緊將這兩個礙事的傢伙收拾了麻利回家!
  左穆察覺到小食的心思,然後製止了小食的動作。
  他側頭,平靜地看著青年和他的孩子,說道,「何必如此執著,你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若再一意孤行,會魂飛魄散。」
  「何必執著……何必執著……」
  青年反覆重複著,然後指著左穆淒厲地笑道:「你懂什麼,你可知道我有多恨,蒼天不公,他玩弄我,拋棄我,還害死我的孩子,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光鮮亮麗的活著,我,還有我無辜枉死的孩子,這筆賬,我找誰討還!」
  青年轉過頭,怨恨地「盯」著王世文,雙眸的位置是兩個黑漆漆地洞,十分的駭人,他飄到禁制外面,恨恨地看著王世文,「你可知道,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
  「毅然……」王世文怔怔地看著青年,「你竟然如此恨我?」
  青年厲聲說道:「我恨不得將你五馬分屍!」
  王世文和青年的對話別墅所有人都能聽到,想容臉色鐵青,她的表情猙獰扭曲,比剛才的嬰靈更加可怖。
  「哈哈哈——」雲想容笑了起來。
  王世文愣愣地看著雲想容,似乎覺得雲想容瘋了,一旁的清玄道長似乎也是這樣的看法,左穆收起了桃木劍,就像看戲一般冷冷旁觀著這一切。
  只見雲想容指著青年說道:「不男不女的賤-貨,趕緊帶著你的賤-種從我家滾出去!」
  雲想容面部猙獰,她一點都不懼怕青年還有她懷中的嬰靈,因為她一點都沒有要踏出禁制的意思,她知道,這些東西傷不了她。
  她笑得十分的得意。
  「林毅然,你是個怪物,明明是個男兒身,卻能生出孩子,哈哈哈,你活著都鬥不過我,死了更別想!」
  雲想容癲狂地說道。
  王世文對著雲想容大吼,「雲想容!你給我閉嘴!」
  哪料到雲想容直接扇了王世文一巴掌,此時雲想容高傲宛如女王,她冷笑著看著王世文:「你是什麼東西,你就是我雲家的一條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雲家給你的,王世文你別忘了,是你跪在我爸爸面前求娶的,不是我雲想容想嫁的!」
  王世文十分狼狽,他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年林毅然,又看著鬼神不怕的雲想容,回憶自己的前半生,只覺得非常窩囊和後悔。
  一個大男人,竟然抱著頭哭了起來。
  「我後悔,我早就後悔了……」王世文抱著頭,哽咽地說道。
  林毅然看著王世文痛哭,鬼能夜視,王世文每一個表情他都看的非常清楚,脆弱的王世文和記憶裡那個天之驕子差得很遠。
  林毅然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陌生,甚至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愛過他。林毅然轉過身,抱著嬰靈飄到左穆面前,他說:「你是對的。」
  左穆笑了,「是麼?」
  林毅然溫柔滴看著自己懷裡的嬰靈,他的孩子說道:「這個不是我愛的王世文,欠我的那個男人不會哭,也不會露出這麼窩囊的表情。」
  王世文的哭聲戛然而止,似乎有些不太置信。
  左穆絲毫不意外林毅然想開了,他有些可惜地說道:「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惜走彎了路。」
  林毅然笑了,他對左穆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地真相:「我是被人害死的,小成也是。」
  小成指的是林毅然懷裡的嬰靈,作為「母親」,林毅然給自己的孩子起了一個名字,左穆忍不住看了一眼王世文,果然王世文臉色蒼白,似乎想到了什麼。
  林毅然安撫著嬰靈,聲音飄忽地說道:「我生下來就和別的小孩不一樣,我身體裡有男人的器官,也有女人的器官,他們都叫我怪胎……可是我父母從來不介意,我父母是中學教師,他們帶著我來到陌生的地方,希望重新開始……我最害怕體檢,因為每次體檢都是一次災難,我不停的換地方,我父母不斷換工作,後來,我認識了他,那年我才十五歲。明明是他先引誘我的,我父母卻因為我受盡嘲笑,雙雙去世,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他,他卻告訴我他要娶別人。我帶著假髮,東躲西藏,好不容易剩下了小成,可是,可是為什麼,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小成還是沒了,我只是肚子疼,出去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回來的時候小成就死了……沒有人,沒有一個人幫我……我好恨啊……」
  林毅然又哭又笑,聲音無限哀怨,從他眼睛地地方緩緩地流出了紅色的血淚。
  那個叫小成的嬰靈看到自己「媽媽」哭了,也跟著哭了起來。
  鬼泣,一聲聲不間斷,讓人害怕,也讓人心酸。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閃過電光,轟隆隆的雷聲響起,不一會兒,竟然下起了雨,漆黑的別墅,白色的閃電,悽慘的哭聲拌著雷聲,敲在人心尖上。
  左穆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聽到的一句話,午夜下雨,人間有冤。
  想起往事,林毅然憤恨地看著王世文,淒厲地質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我,為什麼,為什麼連小成也不放過!殺人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殺人兇手!!」
  王世文一愣,隨即辯白,「不是我,不是我!」
  
  王世文搖頭,但是林毅然一點也不相信,他此時對王世文已經絕望,王世文在他心中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殺人兇手。
  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王世文拋棄了自己,為了讓自己永遠閉嘴,王世文派人殺了他還有他的孩子。
  左穆看著近乎癲狂的林毅然陷入了沉默,他看到了坐在王世文旁邊,詭異地沉默著的雲想容,此刻左穆無比想知道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左穆看到雲想容在笑,在非常得意的笑。
  「毅然……」王世文啞聲說道,他站了起來,抬腳要走出禁制,腳卻在接近禁制線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看著青年,聲音無限淒苦,「毅然,我真的不知道……」
  這一刻左穆同情林毅然因為直到最後關頭,這個叫王世文的男人還是不敢邁出禁制,左穆不知道當年的王世文是不是也是這般惜命,若真是如此,只能說林毅然真是愛錯人了。
  畜生!
  左穆聽到小食在自己耳邊說道,沙沙作響的咒符,還有頭頂泛著金光的八卦陣。
  林毅然失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臉頰還有殘留的血漬,他抱著嬰靈,在嬰靈耳邊說著什麼,清玄聽不到,小食聽不到,左穆也聽不到。
  如此,似乎是在交代遺言。
  閃電和雷鳴,屋子裡一下亮一下黑,寂靜無聲。
  左穆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一個女子,她再忘川等了一個男人幾百年,她說那個男人對她很好很好。
  她的男人是西涼國的王,娶了西涼國的公主,這個女人苦守寒窯十八年,只得到了男人給予的十八天的歡愉。
  女子不知道,在她死後,她喜歡的那個男人給她舉行了盛大的葬禮,葬禮之後,男人和公主非常幸福,世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女子一直在忘川旁等,其實男人已經投胎輪迴,輪迴後的鬼魂女子也見過,可是女子就是沒有認出男人,因為那一次次擦肩而過,女子沒有看到她期待的飽含深情的雙眸。
  那男人早就變了心,也早就忘記了女子,自然不會有什麼愛意的雙眸,也不會認出女子,可這一些女子偏偏不肯相信,所以她一直等一直等。
  左穆真的希望,林毅然不要像那忘川邊的女子那般執著。
  只見林毅然抬起頭,空洞洞的眼睛代表他根本就看不到,可是他卻準確的找到了王世文的位置,只聽他幽怨地說道:「王世文,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想遇見你了。」
  聽這樣的口氣,竟然是想開了。
  左穆觀看林毅然的面相,只想嘆息,王世文這個人,是林毅然此生的劫數,若是這個劫數闖過去了,林毅然這輩子都會很幸福,真是可惜了。
  林毅然嘴裡的釋然讓王世文心一顫,也許是意識到了什麼,林毅然懷裡的鬼嬰開始撕心裂肺的哭泣。
  「毅然,你要做什麼?」但聽王世文叫道,他再次向前邁出了一步,馬上就要到禁制外面去了。
  左穆心裡一顫。
  林毅然似乎毫無察覺,他平靜地「看」著王世文,「從今天起,你我再無瓜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哭泣的嬰靈,然後對左穆說道:「道長,孩子就交給你了。」
  他的身體漸漸變成了霧氣……
  怨氣消減時,即魂歸故鄉時。
  清玄暗道不好,這倒楣的林毅然竟然因為常年滯留人間,陰曹地府來不及收,竟然要魂飛魄散了!
  左穆當即抽出一張符紙,揮動桃木劍,念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鎗殊刀殺,跳水懸繩,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賤,由汝自招。
  敕救等眾,急急超生,敕救等眾,急急超生!」
  隨著一聲聲「敕救等眾,急急超生」,林毅然即將消散的身體再次聚攏成實體,一個白色的人影從地上冒了出來,抓住了林毅然的身體。
  中間速度極快,若不是清玄又修為在身也不會看到。
  這儼然是地府的白無常!
  清玄從未見過真正的地府大鬼,待想要重新看清楚的時候,只見那白影對著左穆行禮,左穆點點頭,說了一聲「辛苦了」。
  那白影沒有理會嬰靈,因為嬰靈的陽壽未盡,地府不能收他,他還要在人間待幾十個年頭。白影抓著林毅然,林毅然掙紮著,他看著嬰靈又看著左穆,然後笑了,一團白霧飄到了左穆的掌心,左穆眼神露出一絲詫異,隨即瞭然,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小心翼翼將白霧放入了瓷瓶裡。
  王世文和雲想容皆是肉眼凡胎,他們看不到白無常具體的樣子,只能看到林毅然消失,王世文走出了禁制,他茫然地望著四周,喚著「毅然毅然」,但是無人應答。
  此時,只見地上被遺忘的嬰靈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在王世文踏出禁制的一瞬間,張開了大嘴,露出了獠牙,身體對著王世文衝去。
  「啊——」王世文的身體被嬰靈穿透,嗓子裡發出了痛苦的嗷嚎,嬰靈再次穿進王世文的身體,王世文抱著腦袋,此時他覺得腦子快要炸開了,想要衝出禁制扶王世文的雲想容停住了腳步,張著嘴,嗓子裡發出恐懼的叫聲。
  清玄心想,那嬰靈當著師叔祖的面,竟然還想要附身。
  左穆又抽出一張符紙,對著王世文的頭頂扔了過去,符紙直接貼到了王世文的頭頂上,左穆默念《驅鬼咒》,只聽王世文嗓子眼兒裡發出了嬰孩的叫聲。
  「啊——啊——」金光一閃,一個渾身是血嬰靈從王世文的身體裡滾了出來。
  「咯咯咯——」看到王世文痛苦打滾的樣子,嬰靈在地上笑得打滾,似乎極為愉悅。
  左穆搖頭,指尖變出一縷紅線,紅線似有感應一般,纏繞著嬰靈的身體,嬰靈沒有掙扎,渾身動彈不得。
  他在笑,縱然身體不舒服,嬰靈還是在笑,看著左穆,雙眸很清澈。
  一瞬間,左穆讀懂了嬰靈眼神的意思,不僅左穆懂了,左穆身旁的小食和清玄道長也懂了。
  嬰靈在用眼睛說:謝謝。
  清玄身體一僵,目瞪口呆地看著左穆,不會吧,不會是他心中想的那樣吧。
  左穆拿著木劍,一步步走向嬰靈,只聽雲想容指著嬰靈尖叫:「殺了他,殺了他!」
  左穆仿若未聞,他看著嬰靈,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目光,他對嬰靈搖頭,「雖然他和你有仇,但是殺你的確實不是他。」
  無論是林毅然還是嬰靈都以為昔年是王世文找的人將他們殺害,縱然林毅然對王世文有情,無邊的怨氣還是將王世文的身體蠶食。
  縱然王世文有錯,但是這個懦弱的男人絕對不會去殺人。
  因為他沒有殺人的勇氣,連主謀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個借刀殺人。
  嬰靈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左穆搖搖頭,說道:「我是修道之人,從不說假話。」
  嬰靈眼神露出一絲茫然。
  左穆淡淡瞟了一眼王世文,對嬰靈說道:「我告訴你仇家是誰,你可願跟我走?」
  嬰靈仔細端詳了一番左穆,點了點頭,左穆笑了。
  左穆掌中憑空出現了一個酒葫蘆,擰開瓶蓋,將瓶口對著嬰靈的身體,嬰靈的身體化成了一縷白煙,流進葫蘆口內。
  「道長,那那厲鬼……」雲想容親眼看到那鬼魂進了左穆的葫蘆裡,但是終究不放心左看看右看看,還是忍不住問道。
  「在葫蘆裡。」左穆淡淡地說道,他並不想搭理這個女人。
  雲想容一噎,看左穆的眼神有些冷。
  左穆徑直走到王世文旁邊,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給王世文吞下,雙手結印,一團白色的霧氣慢慢地融進王世文的頭顱。
  左穆說:「願你多做好事,償還昔日孽債。」
  說完,左穆轉頭,看著雲想容,「王太太,既然府上冤魂消失,我等也該離開。臨別夫人且聽在下最後一言,多行不義必自斃,望夫人珍重。」
  雲想容氣得臉都青了,她指著左穆,「你,你……」
  左穆冷笑,一甩袖子,「清玄小食,收攤子走人。」
  說著,無比瀟灑地向門口走去。
  小食嗷嗚一聲跳到左穆的肩膀上,清玄老道一肚子疑問,看了看左穆又看了看雲想容,似想起了什麼,對著木桌上的東西大叫道:
  「唉唉唉,師叔祖,你你別走得這麼瀟灑,燭臺我一個人拿不動啊!」

☆、最後的哀歌

  漆黑的雨夜,陽城郊區整條街都濕淋淋的,就像是一面細長的鏡子,一輛轎車飛馳而過,濺起了一條銀色的水花。
  清玄道長一邊開車一邊好奇的問道:「師叔祖,那個林毅然執念這麼重,怎麼輕易放棄報仇了呢?」
  小食裂開嘴,似在嘲笑清玄老道的無知,清玄老道被小食嘲笑的面上掛不住,有些訕訕地。
  左穆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包肉乾,慢慢地撕扯成肉絲,一點點喂到小食嘴裡,左穆慢條斯理地說道:「自然是咒符問題。」
  清玄一下子想起了左穆貼在王世文家的咒符,只覺得豁然開朗,「師叔祖您是用咒符讓那林毅然看開的。」
  「嗯。」左穆不欲多說,他感覺腰間的葫蘆動了一下。
  清玄再次問道:「師叔祖,那林毅然臨走之前給你的是什麼東西啊。」
  這次左穆斬釘截鐵地說道:「和你無關。」
  清玄一噎,不問了。
  清玄的車開到萬佛山附近,就停了下來,清玄明天還要幫一家公司看裝修風水,今天就要趕回道觀,左穆打開車門,下車之前對清玄說道:「別忘記給王家要錢,少一分,剝了你的皮。」
  清玄欲哭無淚,師叔祖啊,這事兒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回到了自己家,小食立馬變成人形,伸手在左穆口袋裡面摸來摸去,然後摸出了一個瓷瓶,正是之前再王家別墅裡,左穆盛放林毅然留下的白色物體的瓷瓶,小食拿著瓷瓶把玩,頗有興致地說道:「真沒想到他竟然會留這個給你。」
  左穆搖搖頭,「我也沒有想到。」
  小食不以為然地說了一句「白痴」。
  左穆看著那個瓷瓶,他想起了林毅然那留著血淚的眼睛,「他大概不希望那段感情永遠只埋藏在地下。」
  「那就看看吧,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真人電影』了。」左穆還來不及阻止,小食就掰下了瓷瓶蓋子。
  白色的霧氣緩緩從瓷瓶裡留了出來,左家保持著上世紀裝修風格的客廳慢慢被白霧所籠罩,漸漸變了模樣,或者說,是換了一個空間。
  這是林毅然到地府前留給左穆的東西,一段記憶——
  昏暗地小屋,緊閉的門窗,一個清秀羸弱的男孩踩著小凳子,踮著腳尖扒著窗戶,痴痴地看著外面瘋鬧的孩子,他們都是他的同齡人,窗外是藍藍的天空,窗裡只有蒼白的牆壁和天花板。
  畫面轉換——
  還是那個小男孩,似乎長大了一些,他惶恐友善地伸出了手,對著身邊同齡的孩子怯怯地笑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了幾塊廉價的糖果。
  孩子們哄笑著搶走了糖果,小男孩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些孩子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擁而上,開始撕扯小男孩的衣服,他們哄笑著,扒了小男孩的褲子,然後圍著小男孩嬉笑,男孩的眼中滿是驚恐和無助。
  孩子們大叫著,怪物,怪物。
  他們沖男孩扔泥巴。
  畫面再轉——
  男孩又長大了一些,變成了少年,這一次場景好了很多,甚至有些溫暖,他在打著檯燈寫作業,另一邊還有一個略長的少年,誰也沒有想到,略長的少年突然湊過來,親了男孩一下,男孩羞紅了臉。
  畫面又轉——
  男孩和少年都長大了,一個雌雄莫辯,一個天之驕子,兩個人宛如一對璧人,他們避開人群,偷偷鑽進小巷,少年將男孩推到牆角,他們開始熱吻。
  ……
  左穆有些不忍心看了,旁邊的小食的表情從最初的玩世不恭到後面的沉默不語,左穆可以感覺到,此時他們的心情是一樣的,一樣的沉重。
  少年從優秀變得更加優秀,男孩始終遠離人群,他無法和少年的群體融入一起,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少年追逐自己的夢想,長大的少年日益優秀,從學生時代從未間斷的情書到後來公然索吻的少女,少年被追捧被鮮花矇蔽了雙眼,男孩的情敵如蝗蟲過境一般,男孩滿足的笑顏漸漸又變成了強顏歡笑,可是追逐名利的少年卻絲毫沒有察覺。
  畫面又變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開車的是長大後的少年,坐在副駕駛上的卻不是長大後的男孩,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他們在熱吻,而男孩卻躲在不遠處一家麵包店後面,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他拎著麵包的塑膠袋被過往的行人劃了一個口,麵包滾落了一地,男孩一邊拾麵包,一邊哭。
  ……
  少年說對男孩說,他要結婚了,女方很有錢,但是他真正愛的還是男孩,他讓男孩聽話。
  男孩的體檢報告被貼到公司佈告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男孩的秘密,就在這個時候,少年的即將訂婚的女方找到了男孩,要男孩走,就在這個時候男孩發現自己懷了孩子。
  他決定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畫面重新回到最初的老房子——
  昏暗的小屋,緊閉的門窗,挺著大肚子的男孩,他的手腳都是腫的,哆哆嗦嗦的,男孩戴上了假髮,在嘴上塗上了口紅,他需要生存,他要到菜市場撿菜葉。
  畫面再變——
  雨夜,閃電,暴雨,男孩在狹小的房間裡生出了孩子,孩子很健康,是個非常健康的小男孩,男孩成了「母親」。
  男孩抱著孩子,在無人的地方,偷偷注視著少年,少年訂婚了,女方很漂亮,很有錢,男孩絕望的離開,男孩沒有注意,一輛轎車偷偷地跟上了他。
  最後的畫面——
  又是一個雨夜,孩子不停的啼哭,「嘭嘭嘭」敲門聲,居委會的人找上男孩,他們讓男孩填一個表格,當男孩再回去的時候,門被撬開,他的孩子已經死了,血流了一地,眼睛恐懼,孩子一直睜著眼睛,男孩似乎感覺到了孩子的絕望,男孩衝過去抱起了孩子,他還來不及哀悼他逝去的孩子,隨著「砰」一聲槍響,男孩也倒下了……
  白色的霧漸漸散去,左穆和小食重新回到裝潢古樸的客廳。
  左穆閉上眼,他不想再回想剛才的畫面,若他還看不出少年是誰,他真的就白活了這麼多年,林毅然和王世文,竟然有這麼深的牽扯。
  這樣的記憶,太沉重了。
  小食看著疲倦地左穆,他無比後悔,為什麼自己要擰開那個瓶子,若是他不自作主張,左穆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去看林毅然的記憶,這些秘密他們就永遠不會知道,不會看到這麼沉重的過往。
  小食走了過去,抱住左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左穆有多麼重感情,多麼在乎這些事情,若不是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左穆是不會走到這一步,他也不會陪著左穆這麼長時間,更不會,這麼喜歡他。
  「我不是王世文,你也不是林毅然,不許想太多。」小食霸道地說道,其實他心裡很惶恐,他也害怕左穆退縮。
  左穆靠在小食懷裡,「我什麼都知道,我只是恨自己的無力。我一直以除惡揚善為根本,其實我也知道,這世間的惡是除不盡的,人心比鬼怪更可怕。」
  小食吻上左穆的嘴唇,堵住左穆即將說出的話。
  「唔——」左穆的話變成了一串呻-吟,無論過了多少年,懷裡的身體還是這般敏感,小食只覺得身體同樣燥熱。
  剛才的畫面給予他的衝擊太大了,他也需要宣洩,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是最合適不過。
  沉淪,在情-欲中沉淪。
  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過了今夜,就再不會提起。
  第二日,銀行的電話打來,左穆沒有手機,作為銀行的VIP客戶,銀行對這位元有著怪癖的客戶略有瞭解,親自打電話,告訴他一筆七十萬的鉅款打到了他的銀行帳戶上。
  當天下午,飛雲集團的律師找上門來,履行當初王世文許下的承諾,百分之一的股份轉到左穆的名下。
  左穆在律師詫異的目光下,包了一個紅包給律師,讓其轉交給王世文,那裡面是一張事業順利的咒符。
  過了半個月,一件離婚案轟動了整個陽城,飛雲集團的董事長王世文要和夫人雲想容離婚,這場離婚官司打了半年之久,終究法院判兩人離婚,而王世文的代價放棄名下所有財產,淨身出戶。
  這位年少有為的董事長為何質疑離婚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的焦點,又過了半個月,警方找到了飛雲集團新任董事長雲想容,他們找到了確切的證據,將以故意殺人罪向法院提起控告。
  當警方向媒體清算雲想容罪行的時候大家才知道,這位外表端莊大方的豪門貴婦人竟然有一副蛇蠍心腸,和王世文結婚六年,她用各種殘忍手段剷除出現在王世文身邊的異性,令屬下逼迫情敵吸-毒賣-淫甚至截肢殺害,手段殘忍讓人髮指,最終這位變態的豪門貴婦鋃鐺入獄,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給予的最嚴厲的刑罰,槍決。
  昔年名聲赫赫的年輕董事長王世文回到了自己的故鄉,最初,遇到林毅然的地方,讓他驚訝的是,他的銀行帳戶上莫名多了一筆巨額財產,匯款人竟然是許久都沒有見過的左穆。
  王世文依稀想起,那個雨夜,在他昏迷的時候,似乎有人在他耳邊勸他多做善事。
  左家麵館,生意依然紅火。
  六點打烊,麵館關門,小食迫不及待地撲上去按住了左穆,「你竟然把飛雲集團的股份換成鈔票又還給了那個王世文,哼哼,說,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左穆哭笑不得,「哪跟哪啊?你快點鬆開!」
  小食的手摸上了左穆柔軟的腰肢,那裡很平滑,一點贅肉都沒有,卻異常柔軟,手感絕佳,小食一邊摸一邊「哼哼」,「告訴你,敢惦記別人,小心我,幹-死你……」最後三個字說得曖昧無限。
  左穆臉一紅,小聲說道:「快鬆開,你不是餓了麼,我,我去給你做飯。」
  「等不及了,先吃你再說。」小食笑得滿面春風,說著,手伸向了左穆的褲子。
  「啊……你慢點……」左穆呻-吟。
  一室春-光。
  ——文車妖妃,日本天皇寵妃,因天皇另一位寵妃祐姬嫉妒,被其殺死,死後化為厲鬼,寫下詛咒。
  

第二話:迷路的傒囊

☆、最不可愛的孩子

  最近美食論壇炸開了鍋,打開論壇第一頁醒目的「HOT」牢牢鎖住了人們的視線——《黑心左家麵館竟然招用童工,六歲男孩無助的雙眼,有圖有真相,洗白黨勿進》。
  點開帖子,一樓是樓主極其氣憤的言辭,直指左家麵館掌勺老闆左穆黑心坑錢,壓榨童工,二樓附上一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大約六七歲的男童,趴在櫃檯上左手撥著算盤右手伸手,似在伸手收錢。
  男童所在的背景是左家麵館標誌性的古風裝橫,照片一角還能看到左家麵館相當有特色的燭臺。
  此貼一出,一時驚起千層浪,樓下爭論不休,說什麼的都有,但是多數都是討伐左穆,極個別說好話的也被當做左家麵館的「腦殘粉」被無數正義人士噴了一通。
  這帖子在BBS一週,點擊破千萬,記錄還在不斷刷新,為什麼呢,因為發帖第四天,在一千樓,照片裡的當事人,也就是樓主同情的那個童工出來了。
  ——親愛的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謝謝你們關心我,我叫柳丁,我沒有爸爸,我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是左穆哥哥和小食哥哥收留了我,在我心裡,左穆哥哥是我的爸爸,小食哥哥是我的媽媽,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請你們不要指責他們,好不好,求求你們了,那些話讓我很難受。
  樓層不僅有文字,還配有一張照片,背景同樣是左家麵館,八仙桌上是很大的奶油蛋糕,座位中間是帶著生日帽的可愛男孩,一左一右坐著是兩個樣貌極為出色的少年。
  一桌子的菜餚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此樓一出,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這是左家麵館的「腦殘粉」在玩COS,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上網,又有人說這是左家麵館又一次炒作,也有人發帖支持,更有人將關注點放在別的地方,多麼明顯的「掌櫃的是爸爸,夥計是媽媽」攻受關係,而後跟帖有左家麵館的食客,證實佔據一千樓的確確實實是男孩本人,食客們還紛紛貼上男童小柳丁可愛的照片,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隨著越來越多食客的證實,風向開始轉變,討伐的人越來越少,祝福的人越來越多。
  小柳丁萌翻了一大片人,照片一出來就取代了左穆小食成為了BBS的新寵,言論大都是善意的,同情的,廣大線民對這個懂事可愛的小男孩感觀非常好,甚至專門為小柳丁建立了貼吧,小柳丁的粉絲叫做「橙汁」。
  左家麵館,上午十一點半——
  「麻油麵八塊麻辣麵八塊,收您二十,有沒有一塊錢零錢,啊,好嘞,找您五塊,收好,謝謝光臨。」
  高高的櫃檯後面,坐在高凳子上的小男孩熟練的拉開抽屜找零點錢記帳,他帶著很可愛的兔子帽,點錢的時候帽子上兩個耳朵會一搖一晃,圓圓的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簡直是萌到爆表。
  孩子可愛的模樣讓排在後面等著付帳的顧客忍不住掏出了手機開始偷偷拍照,男孩也毫不怯場,對著鏡頭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
  可以想像,這孩子再過十年,又是一個萬人迷的帥哥,左家麵館果然是出美人的,說是「色香味」俱全真是一點都不帶假,唯一可惜的是,自從小男孩來了之後,那個俊美的壞脾氣夥計越發的懶惰,以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變成了「兩天打魚三天曬網」。
  繫著圍裙的左穆忙得不可開交,就像是一個陀螺一樣,但是你仔細看他的動作就會發現,縱然客人在多,店裡再擁擠,端著面的左老闆從來沒有和客人撞上過,甚至可以說,那些客人連左穆一個衣角也碰不到。
  十二點多,姍姍來遲的夥計小食終於露面,左穆看到小食,眼睛一亮,忙說道:「小食,幫把手,忙不過來了。」
  小食的表情有些難看,「你竟然讓我幹活!」語氣似乎十分惱火,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很聽話,幫著客人點餐,有的客人發現,和左穆不一樣,夥計小食點餐竟然不用紙筆,到了結帳的時候,縱然他在忙著別的東西,也可以轉頭對收錢的男孩說出對方點的什麼,應付多少錢。
  這個混血貴公子般的俊美夥計記憶超群,怪不得左掌櫃可以容忍他工作時明目張膽地偷懶。
  下午六點,左家麵館準點打烊,左穆剛要關上門的時,一聲「等一等」,讓他動作頓了一下。
  眼前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女生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左穆想了想,在記憶中扒拉了一會兒,終於將女生和記憶中一張臉對上號。
  「是你啊?很長時間沒見你了,上一次送你的八折卡都要到期了吧。」左穆笑得十分客氣。
  女生一愣,臉突然紅了,顯然她沒有想到,這麼長時間不來店裡吃麵,這位帥哥掌櫃竟然還記得自己。
  在店裡的小食臉色鐵青地怒視和女生「調情」的左穆,這傢伙膽子果然是肥了,竟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出軌,那個女的臉圓腰肥身材直筒,哪有自己好看,竟然還在說,竟然還沒有說夠!
  「……那個,老闆,我,我好長時間沒來了,可以通融一下麼,我我想打包一份面。」女生臉紅紅的,有些侷促不安,她是知道左家麵館的規矩的,打烊後不再招攬生意,似乎怕左穆不答應,女生又忍不住抬頭懇求道,「就一次,老闆我發誓,就這一次,您通融通融吧。」
  左穆看了一眼女生,然後展顏露出了微笑,「好的,就一次,你等等,廚房裡還有一份面,可是沒有打包紙碗了,用塑膠袋可以麼?」
  女生露出驚喜的神色,那亮晶晶的眸子在小食的眼睛裡是格外的可惡,醜八怪,竟然敢勾引我的人,還有左穆,你笑得這麼燦爛幹什麼。
  左穆在小食殺人的目光中,淡定地走進小廚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一隻空碗裡面,空碗裡憑空變出熱氣騰騰的麵條,左穆麻利的將面倒進食品袋裡,走到店外遞給女生。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左穆微笑著說道。
  女生忙不迭地鞠躬感謝,「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您真是個好人。」
  聽到這句話撥算盤結算營業額的男孩柳丁手頓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圓圓的腦袋看左穆,視線滑過滿臉猙獰的小食時,柳丁快速地低下頭,揉了揉鼻子,算出結果後,他終於忍不住說道:「小食哥哥,醋味好大。」
  小食惡狠狠地看著滿臉天真無邪地柳丁,他走過去,低聲恐嚇道:「死小孩,說話注意點,小心我吞了你。」
  柳丁一哆嗦,他想起了偶然一次看到小食張著嘴,直接將一個大妖怪吸進嘴巴裡並且咀嚼品嚐的場景,他覺得牙酸,同時痛恨自己的有眼無珠,當初自己怎麼會以為這傢伙有媽媽一般的溫暖呢,太失策了!
  女生急急忙忙地來,又拎著面急急忙忙地跑了,左穆關門進屋,然後看到了一臉不開心的小食和身體略顯僵硬的男孩柳丁。
  他若無其事地說道:「這個女生來過幾次,每次身邊都有一個男生陪著,大概是她男朋友,真是天作之合——」
  繼續撥算盤珠子的柳丁覺得自己的牙更酸了,嘴上的神經都麻木了,再看看,剛才還板著棺材臉的小食此時卻是一副洋洋得意唯我獨尊的樣子,柳丁覺得自己身體更加僵硬了。
  白痴!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還是左穆哥哥正常一點,柳丁忍不住將希望放在左穆身上,卻意外看到左穆笑得一派春風的陰險模樣,小柳丁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一個暴力狂,一個陰險帝,自己還是個孩子,為什麼要和這兩個人在一起。
  柳丁忍不住在心底咆哮,嬰靈神馬的,和這兩個怪物比起來,自己根本不夠看啊!
  正想著,左穆卻突然將頭轉向自己,柳丁縮了縮腦袋,腦袋上的兔耳朵帽子抖了抖,只聽左穆柔聲問道:「柳丁,賬算好了麼?」
  柳丁腦袋上的兔耳朵感應似的耷拉下來,手哆嗦,指頭動,多撥了一個珠子,讓他想哭的是,他不記得自己剛才碰的是哪一欄的珠子了!
  柳丁心裡兩條寬面淚,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媽媽,我又要重新算了!
  在小柳丁滿頭大汗重新算帳的時候,十公里外的郊區道觀,做完法事的清玄道長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翻看資訊,看到關於左家麵館的資訊就直接點了進去,出來的是男孩柳丁的萌照,人氣之高讓經營一輩子才擁有幾萬粉絲的清玄道長狠狠嫉妒了一把。
  清玄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些俗人都被小混蛋的外表欺騙了,哼哼,小心小混蛋晚上出來嚇死你們!
  嗯,柳丁也不是別人,正是半年前左穆從王世文家帶走的那個嬰靈,清玄也不知道左穆師叔祖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讓不能長大的嬰靈長大了,還可以讓他白天呆在屋子裡面幹活。
  雲想容這輩子生前運道非常的好,做了壞事也要死後在地府清算,可是這個好運道讓化成冤鬼的林毅然攪合了,林毅然的戾氣影響了雲想容的運道,雲想容下半生只能和平常人那樣平常過一輩子,若是她安安分分也就罷了,偏偏她手上好多條人命,最終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應有的代價,饒是這樣,被抓到地府的林毅然也不能及時投胎,他必須要在地府償還自己做鬼時犯下的罪孽,畢竟該輪迴的鬼魂滯留在人間就是一種罪,也不知道左穆師叔祖和小食怎麼說通的地府,竟然容許清明、盂蘭兩節讓柳丁和林毅然這對特殊的「母子」見面。
  小柳丁因此也付出了代價,他永遠不能投胎,等到法力和能力足夠的時候,他要到地府去當鬼差。
  鬼差雖然比不上黑白無常那種大鬼,但是好歹也算個鬼仙,清玄羨慕了,自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功德圓滿呢,哪怕是個地仙自己都心滿意足了。
  多少被道士幹掉的嬰靈,那些嬰靈沒有等到幫助他們的人,在強大的怨氣下,迷失了本心,最後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同樣身為嬰靈的柳丁卻遇上了左穆,洗滌心靈,積德行善可以修鬼仙,不得不說這小鬼運氣忒好了。
  臨睡前,清玄迷迷糊糊地想著,等他修成正果,他要將肉身塑造成十八歲的美少年,把師叔祖,小食都打敗……

☆、杯具的柳丁

  晚上七點半,萬佛山腳,左家宅院——
  幽幽君子蘭散發著草木的清香,幾支清雅的蘭花,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紅木書桌,一張很大的生宣紙,幾碟顏料,左穆握著狼毫專心致志在紙上揮墨,戴著白絨兔耳朵帽個子矮小的柳丁站在門口好奇地探頭探腦,他手上拿著一個很大很大的柳丁,眼睛圓溜溜地轉,不過他不敢邁進左穆的書房,因為左穆書房裡,有鎮宅法器還有一些靈符法陣,每一樣都足以要他的命,記得剛來到左家時,自己好奇摸進了左穆的書房,差點被一面銅鏡照得魂飛魄散。
  他是鬼嬰,不是鬼仙。
  小食洗完澡,在院子裡曬月亮,看到在左穆書房門口鬼鬼祟祟的柳丁,心中玩心大起,他無聲移過去,一把抓住柳丁的衣領,將柳丁整個人提溜起來,全神貫注的柳丁不提防的被小食抓住,手一滑,抱在手裡的大柳丁竟然滾進左穆的書房裡,黃圓圓地柳丁直接滾到左穆腳下。
  「啊,放開我——」柳丁怕打擾左穆,壓低聲音,不過儘管這樣還是被屋子裡的左穆聽到了。
  左穆抬起了頭,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一臉惡趣味的小食還有小食手上八爪魚一般掙扎地柳丁,左穆搖了搖頭,嘆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
  柳丁一聽,知道左穆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於是開口告惡狀,「穆哥,是小食哥哥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他欺負我!」
  小食惡聲惡氣地說道:「你這小鬼當著我的面就敢告狀,信不信我這就吃了你。」
  柳丁中指放在鼻尖處,往上一推,做了一個豬鼻子的表情,然後衝著小食吐了吐舌頭,奶聲奶氣地說道:「你是妻管嚴,我不怕你。」
  在書房裡左穆聽到了柳丁的話,撲哧笑了,小食「哼」了一聲,將小柳丁甩在地上,看似很粗魯,其實他動作非常有分寸,柳丁只是身子踉蹌了一下就站穩了。
  小食指著柳丁故作兇狠,「臭小鬼,你再說一句試試!」
  柳丁根本就不怕小食,這段時間朝夕相處,他早就將小食的性格摸清了,比起暴力狂小食,還是穆哥比較可怕一點,他沖小食做了一個鬼臉,趕在小食發脾氣之前腳底抹油,甩下一句「我要去擼啊擼!妻管嚴再見」噌一下跑掉了。
  「你給我等著,死小鬼!」小食這樣說,卻根本沒有追柳丁的意思,反而踏進了書房。
  饕餮是凶獸,這個書房到處都是純正的浩然正氣,縱然對他身體無礙,但是並不代表他很舒服。
  「你在這裡幹嘛?」小食惡聲惡氣地說道,「我餓了。」
  左穆拿起宣紙,上面畫著一件紅色金線饕餮紋樣的棉衣,和柳丁現在身上穿的衣服大小一致,「入秋了,給柳丁做了一件衣服。」
  柳丁雖然有了實體,但是本質還是一個鬼,平常的衣服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重了。
  小食眉毛一挑,腦袋扭過去,甕聲甕氣地說道:「你都好久沒給我做衣服了!」
  「又瞎說,你身上穿的是什麼。」左穆笑著反問道,小食的衣服可不是紙做的,是他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我不管,反正你給他做就要給我做!」小食惡狠狠地說道,「要不然我就把那死小鬼吃到肚子裡。」
  「哈——」左穆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十分的溫和,彷彿所有的煩惱都會消失一般,小食臉一紅,這個人就是妖孽,明明沒那麼好看,為什麼自己就移不開眼呢,一定是左穆給自己下咒了,要不然近千年自己咋就沒厭倦他呢。
  左穆放下筆,看時辰,此時陰氣還未鼎盛,衣服就算是現在裁剪出來效果也沒有那樣好,他將宣紙捲起來,放在書桌旁放置書畫的瓷筒裡,「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對,我找個吉時給你做一件,餓了吧,我一會兒給你做飯去。」
  「我要吃糖醋魚。」小食不喜歡左穆哄小孩一般的口氣,但是他又十分享受左穆體貼地照顧自己,他眯起眼睛,左穆是他的,臭小鬼怎麼還不長大,趕緊滾回地府去,礙眼死了。
  「嗯,給你做,我早就把魚清理好了。」左穆溫和地說道。
  聽言,小食心里美滋滋的,可是他臉上不顯,拉起了左穆的手,惡聲說道:「還不快走,這屋子的味道臭死了。」
  「好的,聽你的。」左穆莞爾一笑,反手握住了小食的手,感覺到手主人身體僵硬了一下,左穆的嘴角裂開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左穆做飯,小食在廚房外面看著左穆做飯,而柳丁弟弟則在自己的房間裡玩遊戲,柳丁的房間和左穆小食的略有不同,嗯,現代感強了那麼一些,因為房間裡有一台電腦。
  柳丁出生不久就和「母親」一起來到王世文家的別墅做了厲鬼,不得不說,以前柳丁做鬼的地方和左穆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左家宅院都是古董,宋元明清民國各種古董排著來,沒有電視機,沒有洗衣機,沒有空調,連個電扇都沒有,更別提電腦手機一類的高科技,柳丁在王世文的別墅裡看慣了高科技,左穆的大宅院簡直就是原始社會。
  這年頭地府都開始用電腦輸入鬼魂的資訊,左穆和小食這兩個傢伙竟然連互聯網是什麼都不知道。
  柳丁不得不思考,莫非得道高人都這樣。
  柳丁不知道左穆和小食的真正身份,卻可以看出兩個人來頭肯定很大,左穆在地府幫他和「媽媽」討價還價他全部看在了眼裡,別以為他年紀小看不出來,地府那群人看到左穆和小食的目光充滿了巴結,柳丁還沒聽說哪個嬰靈長大以後還可以到地府做鬼仙,他「媽媽」都說了,讓他跟著左穆和小食好好「混」,「混」出頭了就是本事。
  柳丁嘟嘴,要聽「媽媽」的話,早點混出頭,早點還債,哼,那個壞女人害了他們「母子」倆的性命竟然還要「媽媽」在地府還債,柳丁想到這裡就一肚子氣,腦袋上的兔子帽子一搖一晃。
  「哎呀!又死了!笨死了!」柳丁再次不開心地嘟起嘴巴,左穆為了照顧他給他扯了網線,他可以晚上玩電腦,最近迷上了一款叫《英雄聯盟》的遊戲,還組了一個隊,隊裡最近來了一個笨蛋,每次都被那傢伙扯後腿。
  「不玩了!」柳丁甩下鍵盤,一臉不開心。
  就在這個時候,左穆的聲音傳了過來,「柳丁,吃飯啦——」
  「好嘞!就來!」吃飯皇帝大,柳丁麻利地關上電腦,跳下椅子,嗨皮地向餐桌跑去。
  現在很多人都以為道士就會看相看風水或者是捉鬼除妖一類的,其實道家中人本身也注重自身的修為,食療和醫術也是一種通往長生的手段,左穆的手藝書祖傳的,小食吃過不少號稱禦膳祖傳的特級廚師,他覺得他們的手藝都不如左穆,小食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堅定不移地認準左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左穆這個狡猾的傢伙抓住了他的胃,小食本人是絕對不承認自己喜歡左穆喜歡的要死。
  飯桌上,照例是一人一份飯,菜放在桌子上,大家一起吃,小食的米飯的份量比左穆和柳丁加起來還要多好幾倍,盛菜的是一個巨大的鐵盆,柳丁一邊在心裡吐槽小食是飯桶,一邊拚命的扒飯,哀悼自己可憐的胃,他也很喜歡吃糖醋魚好不好,一鍋魚,小食哥哥竟然只給自己留了那麼一點點。
  左穆好笑地看著小食霸道的佔食行為,他起身拿了一個碟子,撥了一些菜又夾了一些肉片,滿滿噹噹的,放到柳丁面前,「魚做少了,吃點肉片吧。」
  柳丁感動地點點頭,心想,穆哥大部分時候都是很溫柔的,以後自己也要找一個穆哥這樣的老婆,剛這樣想完,小食就湊過腦袋,霸道地說道:「這是我的,你不要有太多想法。」
  左穆笑得很尷尬,柳丁的兔子耳朵一搖一晃,圓圓的小臉呈現石化狀態,「小食哥,我還是個孩子……」
  小食非常臭屁地瞟了柳丁一眼,煞有介事地說道:「你長大也不行。」
  完全沒有辦法溝通,柳丁一臉黑線,他和小食完全是兩個空間,扒拉完碗裡最後一粒米粒順便吃完盤子裡的菜,柳丁放下碗筷,晃蕩著兔耳朵說道:「穆哥,小食哥哥,我吃飽了。」
  話剛說完,左穆就開口了,「嗯,去玩吧,不過一會兒我會檢查你功課。」
  最近忙著麵館生意,已經好久沒有檢查小柳丁的功課了,左穆覺得自己這個師長真的是很不負責任,於是他決定今天抽查小柳丁的功課。
  柳丁突然感覺剛才吃下去的美食都變成了大便,穆哥教的功課,毛筆大字,硬筆書法,算學,對對子,哦,還有英語……
  穆哥不是道士麼,為什麼會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一個人怎麼可以學這麼多東西,文盲怎麼啦,現在文盲越來越少,他作為稀有生物不應該保護起來嗎?最最奇怪的,那麼多功課裡為什麼還有英語。柳丁內心咆哮。
  哪知道左穆這樣回答——現在鬼也講究國際化,黑白無常還通三國語言。
  小食嗤得笑起來,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左穆給柳丁佈置的作業他看過的,左穆那根本就不是啟蒙教育,學成之後小柳丁可以直接考大學了。
  似乎還嫌打擊不夠,接下來左穆又說道:「過斷時間,你就不用到店裡幫工了,我已經給清玄說了,他有個掛名弟子教育局的,證件辦好之後,就送你上學去。」
  作為嬰靈的柳丁,馬上就要七歲了,按照人類小孩的年紀,應該上小學,左穆打算送柳丁去人間普通的學校待幾年,和人接觸接觸,學學說話辦事,日後去了地府,也要和各種鬼怪打交道,小孩子對上學有種天然的牴觸,柳丁更是百般不樂意——我人都死了,為什麼還要送學校受苦受難?
  柳丁忍不住將求助的目光放到小食身上,可是在家裡一貫是大事小食做主,小事左穆做主,雖然小食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將小柳丁送到俗世的學校,但他比較尊重左穆的意見,似乎很久以前,左穆也是正規學堂出來的,還參加了殿試。
  左穆都是這樣走過來的,小食雖然覺得柳丁學得東西有些多,但是也沒覺得有什麼。
  他看著柳丁可憐兮兮的模樣,不以為然地說道:「你穆哥也是那樣過來的。」
  柳丁心裡內牛滿面,因為你們都是變態!
  「好啦好啦,別扯了,柳丁,你先去吧,小食你接著吃飯,這事兒就這樣決定了。」左穆一鎚定音。
  柳丁內牛,我要離家出走,我一定要離家出走,我才不要上學。

☆、兩個白痴湊一雙

  柳丁要上學,最先要解決的是戶口問題,左穆在J市只認識清玄一個人,清玄名頭又大,人也算是靠譜,這些東西交給他最合適不過。
  可憐清玄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天天跟左穆小弟一般跑動跑西,清玄道觀的人也知道左穆,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很好奇,不過方外人的好奇心有,卻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將所有的好奇心收拾乾淨壓在心裡,左穆和小食帶著柳丁去清玄的道觀裡轉悠了一次,讓清玄感到可惜的是,他這麼多弟子,竟然沒有一個看出柳丁的真身,甚至一個個還湊過去逗柳丁玩,想想小食看自己打趣的眼光,別提多不舒心了。
  這年頭,有錢有關係,什麼事兒都好辦,清玄也算是物盡其用,掛名弟子,昔日僱主,能用上的都用上了,沒過幾天柳丁的戶口就搞定了,搞定了戶口,之後一系列的手續就簡單多了,很快,柳丁的入學手續就辦好了,晨光小學,一所口碑很好的私立學校。
  左穆打聽過,這個學校每個班的學生不算多,師資力量不錯,很多高官子弟都在那所學校上學。
  不僅是這樣,公立學校固然好,可是規矩多,選擇私立學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那裡老師靈活性很多,要是有天他們要到外地去,肯定是要帶著柳丁的,若是公立學校請長假恐怕不會那麼容易,私立學校,老師則不太管這些事情。
  左穆諸多考量,甚至可以說是興致勃勃,這是屬於左穆的童趣,他身邊一直都只有小食一個人,猛不丁跑來一個小豆丁,左穆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覺,要知道清玄可不是長在他身邊的,而且清玄年紀一大把,雖然輩分年紀上小自己許多,但是長相上總讓左穆提不起興致。
  「柳丁,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就是了。」左穆擺弄著商店裡買來的書包,想著比劃著給柳丁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柳丁耷拉著腦袋,臉上絲毫看不出半點開心,他揪著兔耳朵,嘟噥著「我想要不上學」。
  左穆裝聽不見。
  小食饒有興致地看著柳丁哭喪著臉,他最喜歡戳小柳丁了,欺負小孩子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後來柳丁看出來小食的意圖,又就皺著臉嘟囔著「惡趣味」。
  小柳丁周身的低氣壓無意間影響了很多人,就連左家麵館的顧客也看得出來,這個平時在店裡管賬的小弟弟心情不好,便紛紛好奇詢問緣由,結果一問大家都笑了,竟然是要上學了。  
  到左家麵館吃飯的絕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其中不乏大學情侶,大家都是從小學到中學一步步過來的,誰喜歡上學,不都是沒辦法麼,大家莞爾一笑,只覺得小柳丁這樣實在是可愛,甚至有人將小柳丁哭喪臉的照片傳到了網上並配上「不想上學」的文字。
  柳丁上網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還有下面那群跟帖喊萌的網友,只覺得這是一群超級沒有良心的人,他們的愉悅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
  不管小柳丁怎麼耍賴,哭鬧,打滾,他上學成為了既定的事實,左穆怕他鬼身不能接觸太陽,特意做了咒符,讓他肉體在太陽下面也能保持兩個時辰。
  左穆幫著柳丁張羅上學事宜,難免會有些忽略小食,小食開始還開心地看著柳丁不開心,誰知道轉眼就變成自己不開心了。
  小食心裡酸溜溜的,只覺得這小柳丁不識好歹無比礙眼,左穆親手替你做了這麼多事兒,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僅僅是個開始,小食的心情變化多端,前兩天還只是酸溜溜的,但是眼看左穆愈加忽略他,心情就變得越來越糟糕。
  神獸一怒,血流成河啊。
  左穆察覺到小食情緒的時候,饕餮的暴脾氣已經瀕臨即將爆發的邊緣,小食皺著眉頭,周身的冷氣壓讓柳丁這個小鬼喘不過氣來,柳丁撒丫子就跑,心想著,救命啊,小食哥哥要吃鬼了!
  可是還沒等小食發洩出來的時候,左穆就來滅火了,這幾日他當然不可能只因為柳丁上學就忙得不可開交,他還在做別的事情,沒有想到眼下這個東西就派上了用場。
  左穆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對護腕,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一看就不是凡品,小柳丁躲在一角好奇地看,只覺得那手套五光十色煞是好看,心裡有些羨慕,不過想到左穆這幾日每天都忙著自己上學的事情,柳丁又覺得護腕也沒什麼大不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帽子鞋子都是穆哥做的,和小食哥哥一樣的待遇!
  柳丁弟弟很開心。
  感覺到手套上流動著的靈氣,小食暴躁地心竟然詭異地被安撫了,不過他依然惡聲惡氣地衝著左穆瞪眼,一副「你求我收下護腕」的表情。
  左穆撲哧笑了,他本來就很好看,笑起來更是出色,小食只覺得鼻子有點熱,連忙摀住了鼻子。
  左穆看小食不接過護腕,便走到小食麵前,說道:「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從赤城山找到的靈石,給你煉化的,因為趕工,樣式簡單了一點,可以平戾氣的,不喜歡嗎?」
  饕餮雖然是神獸,但是周身戾氣很重,小食煩躁的時候無意間就會傷害很多人,神的心腸其實是很軟的,小食看到被自己無意間傷害的無辜的人,心裡也會難過,左穆無意間發現赤城山上有這種平息戾氣的靈石就收了起來,想著煉化了做一件東西送給小食,於是就有了現在的護腕。
  「真難看。」小食一把搶過護腕,一臉嫌惡的說道,「你這幾天都在忙著這個?哼哼,既然你這麼辛苦,那我勉為其難收下好了。」
  若不是他小心翼翼將護腕放在身上,一旁偷窺的柳丁準會以為小食真的不喜歡。
  真是要吐血了,小食哥哥真是彆扭死了,柳丁在心裡吐槽,明明喜歡的不得了,還要裝出兇狠的樣子,真不知道穆哥怎麼受得了。
  哪知道接下來左穆的話讓柳丁徹底無語了,左穆完全不在意小食的惡言相向,反而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幾天時間實在是太緊了,下次我一定會給你做個更好的。」說著還做了一個傻乎乎地加油的動作。
  這兩個傢伙在搞什麼啊!柳丁突然發現,自己應該馬上去上學,他不能再和這兩個白痴呆在一起了,這兩個傢伙湊在一起完全沒有邏輯可言。
  ————^_^————
  清玄的名字還是很管用的,因為是教育局的官員親自送進來的,校長很重視,親自給左穆家打的電話,通知第二天八點來學校報到。
  左穆和小食商量,打算和清玄道長一起送柳丁去學校,一來看看那個學校究竟怎麼樣,二來看看學校的老師怎麼樣,左穆和小食都是非常護短的,若是他們對柳丁不好,左穆不介意送給對方一張家宅不甯符。
  作為J市最著名的私立小學,晨光小學的硬體設施真的是沒得挑,就是小食以非常挑剔的眼光看,這所學校也是非常漂亮的,而且很安靜,學校大不說,學生很少,學生少,老師顧得過來,這就是私立學校的好處,不會像公立學校那樣動輒一個班七八十個人,如此小食和左穆都挺滿意,唯一不喜歡的大概就是柳丁了吧,他從未接觸過陌生人,心裡惴惴不安。
  左穆安撫地揉了揉柳丁的圓圓地腦袋說道:「別怕,這是你必須接觸的。」
  柳丁耷拉著腦袋,揪著帽子上的兔耳朵說道:「穆哥,我真的不想上學。」
  小食挑眉,壓低聲音說道:「不想上也要硬著頭皮去,你是鬼,不能輸給人!」為了鬼的尊嚴你也要去上學!
  柳丁只覺得小食哥哥的角度,真玄幻。
  柳丁好歹也算是半個網路小紅人了,晨光學校的老師也有逛美食論壇的,一眼就認出了左穆三人,主要是左穆和小食的臉太有辨識度,這樣好看的男生,見了一眼很難會忘記,更何況小柳丁長得非常可愛。
  那些老師沒有想到,前段時間網上說,左家麵館的小弟弟要上學了,竟然上的就是她們這裡的晨光小學,學校經常刷BBS的幾個老師非常興奮,柳丁太可愛了,收養柳丁的兩個帥哥養眼,以前只能看著照片流口水,現在可以看到真人了。
  柳丁的班主任姓夏,是一個女老師,夏老師就是經常去BBS的一員,她非常開心柳丁在自己班裡上學,也許是夏老師的眼神太過熱切,柳丁總覺得這個老師怪怪的,左穆忍住笑,再次摸了摸柳丁的腦袋。
  這一幕落到夏老師眼中,夏老師只覺得萌爆了,果然是可愛的一家。
  「夏老師,我們家柳丁就交給您了,辛苦您了。」左穆非常有禮貌地說道。
  「沒有問題,小柳丁非常可愛,我真的是非常喜歡他。」夏老師很高興。
  夏老師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對左穆的好感度簡直是爆表,這年頭帥哥都眼高於頂,左穆這樣又好看又有禮貌的人,誰都喜歡。
  小食冷嗤了一下,滿眼不屑,夏老師有些尷尬,她已經結婚了,年輕的時候,自然是比較喜歡小食這種性格霸道的,但是結婚之後就發現還是溫柔體貼的男人最可愛,雖然小食比左穆長得還好看,夏老師對待小食態度明顯冷卻了很多。
  「柳丁,問『老師好』。」左穆拍了拍柳丁的肩膀,推了他一把。
  柳丁乖巧地走上前,對夏老師展顏露出那標誌性的兩顆虎牙,「老師好!老師您真漂亮!」
  小食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他看向左穆,只見左穆也是露出微訝,左穆轉頭,望向小食,兩個人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出讀出「被耍了」的資訊。
  誰剛才擔心這小鬼會害怕的?
  這小鬼明擺著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地府未來出色的人才!
  左家麵館的客人發現,幫著收錢的柳丁弟弟再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個脾氣很差很差的夥計小食,就在大家納悶,那可愛的小弟弟到底到哪裡去的時候,直到週五四點多鐘,麵館的客人看到一個熟悉的可愛身形,背著書包的柳丁弟弟一步一晃出現在左家麵館門口,大家這時才恍然想起來,小弟弟說的要上學的事情。
  原來小弟弟消失是上學去了啊!
  大家紛紛對柳丁表示恭喜,上學就是長大了的第一步。
  柳丁露出歡快地笑容,一掃前段時間見到的煩悶表情,客人們相視一笑,看來已經習慣了學校生活啊。
  左家麵館打烊之後,左穆關上門,點上蠟燭,開始例行詢問柳丁在學校的事情。
  「學校今天發生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了麼?」左穆繫上圍裙,然後笑眯眯地問道。
  柳丁眼睛一亮,放下作業,興奮地說道:「今天學校舉行拔河比賽,我們班贏了!」
  「這麼厲害?你不會作弊了吧!」小食故意逗柳丁。
  柳丁還是小孩,果然上當了,「哪有,我才沒有幫忙,我們班是按真本事贏得!騙你我是小狗!」
  小食笑了,若有似無瞟了柳丁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騙我也是小狗。」
  左穆無奈地搖頭,這兩個傢伙又打起了嘴仗。
  和大家想得一樣,柳丁確實適應了學校的生活,不僅是適應,更貼切地應該是叫如魚得水。
  晨光小學實行素質化教育有一段時間了,學校佈置的作業很少,這些一加一的問題,就算是左穆不教,柳丁自己也會,更難的柳丁也懂,因為柳丁的算數是左穆手把手教的,要不然左穆怎麼放心讓柳丁算帳,在柳丁眼中,那些課程顯然是太簡單了。
  課程簡單,柳丁就將心思更多用在了別的地方上,比如說,玩。
  柳丁功課好,人也可愛,在一群孩子裡男孩女孩都吃得開,左穆和小食一把年紀,都不會玩了,更早以前柳丁在王家別墅是孤魂野鬼,更沒人陪他玩,現在有了一群人陪著柳丁,柳丁弟弟玩得很開心,幾天就交了好多朋友,左穆又一次接柳丁回家,發現一群小孩子呼呼啦啦出來,柳丁儼然在他們最中間的位置,一群小孩圍著他。
  如此左穆就放心了。
  這就是左穆讓柳丁上學的目的,小孩子的成長中需要朋友,他和小食永遠扮演不了朋友這個角色。
  晚飯過後,回到左家宅院,左穆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小食,小食古裡古怪地說了一句,「多事。」又詭異地沉默了下去。
  半晌,小食這樣問左穆,「一直以來,你只有我一個,你會難過麼?」你也沒有朋友,你只有我,你會難過麼?
  左穆聽後,笑了,他對小食說,「怎麼不會,但是我知道,若是沒有你,我會更難過。」
  左穆難得說一句煽情的話,小食一聽,動情地拉住了左穆的手,想要做點什麼,兩個人全然忘記現在家裡並非只有他們兩個,屋外,柳丁目瞪口呆看著屋子裡抱在一起即將進行兒童不宜畫面的兩人,摀住了眼睛。
  左穆小食看到捂著臉的柳丁,身體一僵,只聽柳丁奶聲奶氣地聲音響起,「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繼續……」
  週六週天不上課,柳丁回到了原來的崗位,接替小食的工作,坐上了櫃檯後面的高凳上,收錢。
  左穆負責殿裡端面,小食則負責點餐,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只聽麵館外面一聲清亮地女聲響起,「這家店老闆記性可好了,我半年沒來,老闆還記得我呢?」
  「是麼……」說話是一個男生,語氣說不出的敷衍。
  這說著,兩個人走進了麵館,左穆抬起頭一看,笑了起來,「這一次可是兩人一起來的啊。」
  來人不僅是左穆,小食和柳丁都有印象,是前段時間打烊之後跑來點面的女生,她旁邊站著一個很斯文的男生,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
  大約女生察覺到男生低迷的情緒,抓住男生的袖子撒嬌道:「你前段時間不是還說想吃麻油麵嗎,我們就吃麻油麵好不好?」說著看向左穆,「老闆,兩份麻油麵。」
  「好嘞!」左穆爽快地答應下來,小食到鄰桌點餐。
  女生拽著男生,找到兩個挨著的空座坐了下來,左穆注意到,從進店到坐下,那個男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正想著左穆感覺到一道淩厲的視線注視著自己,抬起頭,不其然看到小食殺人的眼光,左穆一下子噎住了,這個醋缸!左穆沖小食莞爾一笑,轉身走進了小廚房。

☆、奇怪的女生

  看到小食不開心,左穆果斷地選擇了無視那對情侶,端面之後重新鑽進廚房。
  寫著「顧客免進」的小廚房裡面此時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麵粉自動倒進面盆,水管加水,面開始自己動起來,就像是一直無形的大手操控著這一切,和麵完畢,麵團自己跳在案板上,然後開始伸展拉伸,直到拉成一條條的細絲,然後跳進湯汁沸騰的鍋子裡,左穆左手捏符紙,右手起勢,一隻只碗從碗櫃上跳躍起來,接住鍋子裡煮好後一躍而起的麵條,左穆拿著舀子從鍋子裡舀出湯汁,澆在一碗碗麵條上。
  只聽碗麵柳丁稚嫩地聲音響起,「穆哥,十三號桌的酸辣麵好了沒?」
  左穆應道:「好嘞,這就來!」
  說著一抬手,案板上盛面的碗全部移到了左穆的方盤裡,左穆端起方盤走出了廚房,「十號桌的麻辣麵,十三號桌酸辣麵,四號桌的麻油麵好嘞——」
  就在忙碌地時候,柳丁的聲音響起,「漂亮姐姐,你們還沒有付錢,不能走。」
  竟然有吃霸王餐的?!
  在廚房裡的左穆皺了眉頭,從廚房裡探頭,竟然是之前自己注意過的那對奇怪的情侶,此時她身邊的男生已經不見了,似乎是男生先行離開,留在後面的女生一邊焦急地想要追男生,一邊摸口袋,她直接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五十的人民幣,沒有排隊,直接放在了櫃子上。
  「小弟弟,不用找了,我有急事,先走了。」快速說完,衝出了麵館。
  剛邁出麵館,卻聽「哎呦——」一聲,幾個女生的尖叫聲起,只聽麵館外面傳來幾個女生的斥責聲。
  「你長不長眼啊,這裡有人看不見啊!說對不起啊!」
  「真是沒家教……月茹,你沒事吧!」
  「扶我一把。」只聽一個溫柔地聲音響起。
  「對不起,對不起,我有急事,真的對不起,我要去追我男朋友,對不起……」
  原來是撞人了,剛才慌慌張張衝出門的女生撞上了排隊的另一個女生,結果發生了爭執,這樣小範圍的爭執每天都能在荷花巷看到,左穆一挑眉,既然兩方有意退讓肯定不會吵太長時間影響他麵店的生意,想著又將身子重新縮回廚房。
  「既然有事,那就快去吧,我沒事的,不用擔心,你先走吧。」女生很溫柔地聲音傳來,僅僅是聽聲音就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對不起,對不起,我先走了!」果然,那撞人的女生舒了一口氣,高聲喊了一聲,「徐磊,等等我!」這樣喊著,急匆匆跑開了。
  「太目中無人了!」氣憤地女聲傳來,聽聲音似乎是替同伴不平,「月茹,你真的沒事麼?」
  「沒事的,到我們了!快進去吧!」
  這樣說著話,幾人就進了麵館。
  「這邊坐,幾位要點什麼?」小食的聲音傳來,左穆這時候正要從廚房端面出來,但見小食正在給三個青春靚麗的大學生點餐,這三人坐在靠牆的桌子,坐在最裡面的一個女生,尤為好看,只是她看上去不是很開心。
  「月茹,我告訴你,這家麵館的面超級好吃——」說著偷偷摸摸低下頭,一邊低頭,一邊眼神遊移窺著左穆和小食,「老闆和店員都是極品帥哥……」
  女生聲音其實很小,周圍吃麵的都沒有聽見,無奈左穆的耳朵太好使,正要裝作聽不見離開,卻發現點餐的小食走過來捏了他腰一下。
  「怎麼?」左穆疑惑地抬頭。
  小食惡狠狠盯著左穆,說道:「我警告你,不許看別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那個人類女孩的外貌和左穆細細打量的神色讓小食不舒服了,於是他決定出言警告左穆一下。
  左穆一下子笑了,他趴在小食耳邊輕輕地說道:「放心,我只喜歡你。」
  在櫃檯撥算盤的柳丁手一頓,心裡嗷嚎,他耳朵也很好使啊,兩位哥哥,你們說情話能不能離我遠一點遠一點啊!
  麵館裡人聲鼎沸,左穆卻再次將視線鎖定在那個漂亮的女生身上,她很瘦,臉很蒼白,整個人顯得很沒有精神,病懨懨的,這一切都不是左穆回注意到女生的原因,最重要的一條是從這個女生進門起,他手腕的羅盤就開始不停的旋轉。
  有什麼好看的,竟然還在看!小食皺起眉頭,他知道左穆不可能會喜歡別人,可是看到左穆注視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會覺得不開心。
  於是當小食再次走近左穆提出警告的時候,左穆將手腕放在小食眼底,小食身體一下就僵住了,左穆的羅盤只有兩種情況才會轉動,一個是遇到鬼怪,另一個就是遇到被鬼怪纏身的人。
  那是個人類女生,羅盤會轉動,那一定是後者。
  作為高級的神獸饕餮,小食絲毫沒有聞到這女生身上的味道有何特別之處,他不禁面露懷疑,「你確定,不會是你這東西壞了吧。」
  小食對自己極其自信,思前想後,只有這一種可能。
  「不知道。」左穆也想不通原因,小食和腕上的羅盤,他當然更相信小食,左穆不再看手腕上瘋狂旋轉的羅盤,不動聲色地說道,「我一會兒在她後背貼張符紙,若是真有什麼,她還會來的。」
  「嗯,就這樣吧。」小食還是覺得怪怪的,不由自主看了那個女生好幾眼,結果惹來女生旁邊兩個朋友興奮的驚呼。
  花痴!小食忍不住心裡嘟噥了一句,繼續到別的桌子上點餐。
  無論是小食還是左穆,都沒有想到,他們兩個人竊竊私語的照片被人拍了下來,傳到了網上,再次引發BBS新一輪關於現實里美型少年攻受問題的討論。
  左穆微笑,端來了三個女生的面,依次遞給三個女生,在鄰桌收拾碗筷的時候,左穆極快地對著女生的後背貼了一張隱形的符紙,只要不見血,這張符紙就沒有問題。
  但是這一貼,就貼出了問題,左穆自己沒注意,可是眼尖的小食卻變了臉色,柳丁好奇地探頭,然後瞪大了雙眼,接著捂著嘴憋得發出哼哧哼哧的笑聲。
  這張符紙沒問題,問題是左穆貼得位置,實在是太猥瑣了,竟然對著人家女生的屁股。
  左穆似乎也意識到符紙位置不太對勁,撓了撓頭,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走進廚房。
  端面收拾碗筷,來回六趟,當左穆再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發現三個女生已經吃完麵,開始排隊結帳了。
  左穆尋思著,要找個什麼理由接近那讓自己羅盤轉動的女生呢,不想在少女結帳的時候,撥算盤的柳丁突然開口說話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你真漂亮。」
  柳丁天真無邪地對目標人物說話,眼睛眨啊眨的,小食饒有興致地瞟了左穆一眼,似乎在說,瞧,你還不如一個小鬼頭!
  左穆訕訕地收起了碗筷,招呼新來的客戶,再次躲進廚房,卻聽女生的同伴說道:「小弟弟,為什麼你只問她啊,難道我不漂亮嗎?」
  「漂亮啊,可是我怕都問了,你們說我花心。」柳丁奶聲奶氣地聲音很有殺傷力,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左穆腳下一絆,差點連人帶碗甩出去。
  柳丁的聲音清清亮亮,整個麵館的人都聽見了,笑聲,噗面聲,咳嗽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顧客拍起了桌子。
  這是要拆了他的麵館麼,左穆心疼啊,別摔了碗哦,想著他走出廚房,咳咳了兩聲,柳丁聽到,縮了縮腦袋。
  小食笑得非常妖孽,但見那個貼著咒符的女生臉紅撲撲的,有些侷促地說道:「華月茹。」
  她說的聲音很小很快,但是左穆幾人都記在了心裡,雖然不知道是哪幾個字,但已經足夠。
  但聽柳丁繼續裝天真地說道:「姐姐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我沒有聽到哎。」
  那個叫華月茹的女生臉紅得像是蘋果,抓著兩個同伴的手,在眾人善意的笑聲和起鬨聲中匆匆離開。
  待女生離開的時候,柳丁極為得意地衝左穆做了一個怪臉。
  左穆無聲笑了,小機靈鬼。

☆、消失的十字路

  華月茹是外地來J市求學的大學生,左家麵館雖然名聲很響,那也是在美食論壇和本地,外地不喜歡逛BBS,又不好吃的人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本以為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沒有想到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這當然不是重點,重點是,吃碗麵後,她竟然有一種渾身舒爽的幸福感。
  「怎麼樣,好吃吧,這家麵館我經常來,老闆員工都是帥哥,面還好吃……」兩個朋友在耳邊絮絮叨叨,華月茹只是附和一兩聲,她是個比較悶的女生,不是特別愛說話。
  反正友人也已經習慣,友人很遷就她的,在繁華喧囂的城市,可以遇到這麼兩個好朋友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有些感激地望著友人,卻發現什麼時候,兩側嘰嘰喳喳的友人竟然消失不見了。
  她自己走在了一個丁字路口。
  後面,是熱鬧喧囂的街道,兩邊有擺攤的商販,前面卻是寬暢寂靜的馬路,只有偶爾路過的轎車,在大學城附近,這種道路是很常見的,大學城一般都建在城市的新城區,人很少,除了學生還是學生,她知道兩個喜歡熱鬧的友人肯定是被某個商販吸引了注意,而她那個時候正巧在發呆,和友人走散了,她只要回去找就可以。
  但是她沒有,鬼使神差的,華月茹選擇了繼續向前走。
  這種游離排斥在圈外的感覺真不好,可是這都是她咎由自取,華月茹啊華月茹,這是你自找的。
  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一步步向前走去,她是大四的女生,留校做完畢業作業就要去實習,她的實習單位已經找好了,就要和友人們分開了,真是捨不得。
  想起友人,華月茹有些後悔自己的先行離開,她頓住了腳步,回頭張望,卻愕然發現周圍的景象出現變化,原本寬暢的馬路變成了狹長的街道,身後的丁字路口竟然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牆。
  華月茹心裡惶恐開始蔓延。
  她想起了在某些地方悄悄流傳的說法,鬼打牆。
  在科技如此發達的現在,幾乎什麼靈異的現象都能找到科學依據,可是真正面對的時候,華月茹完全想不起來腦子裡有一條知識可以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猛然,很少出校門的華月茹想起一件讓她小腿發軟的事情,通往學校的路,是一條廣闊的十字大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丁字路口,又什麼時候成了狹長的小巷!
  華月茹徹底呆在了原地,她不敢向前邁進一步,雙腿發抖,華月茹忍不住後退,她轉身,咬牙決定對著牆撞上去,以前家鄉老人有人說,鬼打牆就是障眼法,這裡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覺!
  「嗚嗚嗚,嗚嗚嗚……媽媽,媽媽,你在哪裡啊……」一聲極小的哭泣聲,從遠處傳來。
  華月茹心裡一喜,竟然還有別人。
  華月茹站了起來,遠處是一個穿著乾淨整齊的孩子,一邊哭,一邊踉踉蹌蹌地從巷子的盡頭走過來,踉踉蹌蹌,搖搖晃晃,隨著他步步向前,哭聲由遠至近,由小漸漸變大。
  華月茹不是傻子,空無一人的巷口,出現了一個小孩子,華月茹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小孩哭得很可憐,他搖晃著身體走到華月茹面前,小胖手一直在抹眼淚,「姐姐你看到我媽媽了麼,我媽媽突然不見了。」
  「我媽媽不要我了,嗚嗚嗚——」小孩哭得非常傷心,這哭聲在寂靜的小巷子裡,讓人聽了心有不忍。
  華月茹忍不住上前邁出一小步,她想安慰一下這個孩子,可是看著禁閉的牆,狹長的小巷,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只有自己,和這個孩子麼?華月茹忍不住看著小孩。
  這個孩子真是非常可愛,和之前在左家麵館遇到的孩子一樣可愛,華月茹的眼神漸漸放鬆,心裡有一塊地方塌陷。
  華月茹喜歡小孩,非常喜歡小孩,至於原因,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大姐姐,我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唔,咳咳咳……」小孩子哭得非常悽慘,一噎一噎的,華月茹暗想,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自己到底在怕什麼呢。
  她忍不住走進了孩子,柔聲說道:「別哭了。」
  小孩子哭得一抽一抽地,沖華月茹伸出了胖胖地手,華月茹微笑著也伸出了手,指尖在碰到小孩的那一瞬間「電」了一下,小孩子的手一下子縮了過去,華月茹也感覺到了指尖傳來的酥麻的疼痛感,訕訕地縮了回去,小孩子一臉很難過的表情,癟癟嘴巴,又要哭出來了。
  華月茹放輕聲音說道:「小朋友,別著急,我們一會就出去了,跟著大姐姐走好不好。」
  華月茹想著現在的小孩各個精明,眼前的孩子不一定會願意跟自己走,她有些擔心,小孩子跟自己走後,人家媽媽找又怎麼辦呢?
  想到這裡,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能不能走出去還是一回事呢,想這麼多幹什麼。
  小孩子想了好半天,才帶著哭腔說了一聲「好」。
  那委屈的口氣,別提多可愛了,華月茹心裡又軟了一些,她再次無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華月茹伸出自己的手,但是小孩子怎麼也不肯拉,好像是怕自己再「電」他,華月茹奇怪了,自己穿著純棉的衣服,怎麼也會起靜電呢。
  華月茹決定原路返回,對著牆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走出去,她心裡並不是十分確定,那面牆是不是障眼法。
  她在心底念叨著「南無阿彌陀佛」,希望佛祖能保佑自己。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華月茹一直碎碎念,沒有看到身邊小孩漸漸發青的臉色。
  小孩子的神色有些古怪,華月茹走到牆的邊緣,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萬一真是一堵牆好丟臉。
  「小弟弟,跟著姐姐大步向前走,不要怕,那牆是假的……」華月茹依然沒有忘記叮囑身邊的小孩子,小孩子眼露詫異,沒有說話。
  華月茹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思,大步向前走……
  沒有遇到阻礙!
  她睜開了眼睛,熟悉的十字路,飛馳的車輛,喧囂的人群,華月茹腿腳一軟,忍不住蹲在了地上,喜極而涕,真的出來了!
  華月茹高興地轉身要抱住了小孩子!
  小孩子退了一步,華月茹抱了一個空,華月茹一愣,但聽小孩子說道:「姐姐我怕你電我。」
  華月茹莞爾一笑,麻煩解除,可接著,麻煩隨即而來,這個小孩子該怎麼辦呢?
  總不能帶到宿捨去吧,自己突然消失,回宿舍帶來了一個孩子,宿舍的人暫且不說,別人會怎麼看待自己呢。
  華月茹溫和地看著小孩,做了一個決定,「小弟弟,姐姐帶你去找媽媽。」
  說著一步步向學校附近的派出所走去,把孩子交給員警,自己應該就沒什麼事了吧,華月茹現在非常想回去睡一覺,經歷了這麼靈異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精神嚴重透支。
  兩人一起到了派出所,華月茹找到值班民警,說道:「員警同志,我是華夏理工大學大四的學生,華月茹,剛才我見到一個找不到媽媽的小孩,小弟弟……」
  說著華月茹扭過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人呢?
  值班民警詫異地看著眼前漂亮的女大學生,眼前的女生表情不像作假,可是,孩子呢?
  華月茹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小孩,心裡一咯噔,和她一起尋找的值班民警眼神也漸漸變得懷疑,似乎認定華月茹在惡作劇。
  華月茹不想讓員警懷疑自己的人品,可是那個小弟弟確確實實是沒有找到人,她不禁也開始面露懷疑,聯想到今天特殊的遭遇,華月茹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莫非那個孩子……
  華月茹忍不住有些著急,「員警同志,我真的看到一個孩子,我沒有騙你……」
  「同學,請不要開玩笑,若是還有下次,我們會直接給你學校寫信!」員警有些生氣,這麼好看的學生竟然是個騙子。
  華月茹百口莫辯,眼睜睜看著民警轉身離開。
  垂頭喪氣走出派出所,但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華月茹一回頭,發現派出所門口的石獅子後面,一個怯生生地腦袋探出了頭,「姐姐,我害怕……」
  瞬間,華月茹就心軟了。
  她溫柔地笑了笑,對小孩說道:「小弟弟,走,跟姐姐到姐姐住的地方。」想了想,華月茹忍不住提醒道,「大概會有點擠,不要介意。」
  與此同時,幾公里以外的萬佛山下,左家宅院,俊秀的少年拿著腕錶一般大小的羅盤在蠟燭下仔細查看,卻毫無發現,羅盤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出錯和法力消減的跡象。
  左穆忍不住奇怪,羅盤沒有壞,小食也沒有感覺出異樣,這其中到底是哪一環節出了錯?
  左穆琢磨了半天琢磨不出所以然,只能將羅盤重新戴好,起身給小食和柳丁做晚飯。
  飯後,小食曬月亮,柳丁玩遊戲,做完飯後一身油煙味的左穆忙不迭去洗澡,他脫了衣服,只在腰間圍了一圈厚浴巾,就在他邁進浴室的時候,一陣白光從天而降,擊打在左穆身上,左穆噗一下從嘴裡噴出血來。
  這異常一下子驚動了宅院裡的小食和柳丁,當兩人跑過來的時候,發現左穆臉色略顯蒼白,嘴角還有未擦乾的血漬。
  「穆哥……」柳丁嚇壞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左穆受傷,自然將問題想得非常嚴重。
  最初的驚慌過去,小食反而冷靜下來,這點小傷對左穆來說根本就無足輕重,他凝聲問道:「怎麼回事?」
  左穆皺了皺眉頭,找了張最近的沙發坐下,說道:「我下的那張符,禁制被破了。」
  小食和柳丁面面相覷,他們當然知道左穆說的是哪張符。
  但聽左穆表情略顯嚴肅地說道:「看來,我們要儘快找到那個女生了,她有生命危險。」

☆、反噬的符紙

  血,蜿蜒流下,錐心地疼痛,小腹墜墜的疼,似乎有什麼東西永遠的離開。
  桀桀怪笑聲,一群黑影圍著她,恐懼,慌張,誰來救救她。
  罪惡的手向她伸來,逃脫不掉,
  「不要啊……」她捂著肚子,在地上掙扎,血,好多好多血……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一雙冰冷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聽到了一聲稚氣的呼喚:小心,媽媽!
  媽媽——
  「啊——」她大叫一聲,睜開了眼睛。
  「月茹,沒事吧,怎麼又做噩夢了?!」入目是舍友關切的雙眸,抬頭,窗外是一片漆黑,時間還早。
  華月茹有些虛弱地起身,刺眼的白熾燈光,她看到身邊的孩子正在用同樣擔憂地眼神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我沒事的。」華月茹擺手說道。
  舍友揉了揉腦袋,「哎呀,人都被你吵醒了,你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別人啊……」
  舍友撓撓頭髮,嘴裡嘟囔著,爬上床繼續會周公。
  「月茹姐姐,沒事吧。」一張圓圓地臉,孩子奶聲奶氣地問道。
  月茹抱了孩子一下,然後安慰道:「沒事,小溪乖啊,睡吧,睡吧,明天姐姐帶你找媽媽。」
  「神經啦!」只聽舍友皺著眉頭突然說道,她翻了個白眼,對華月茹沒頭沒腦地說道:「別做夢了,趕緊睡吧。」
  華月茹抱歉的笑了笑,安撫了幾句孩子,隨手關上燈,繼續睡。
  這是華夏理工大學大學女生宿舍,華月茹斟酌再三,還是將迷路的孩子領到宿舍裡了,讓她意外的是,無論是樓管阿姨還是舍友,竟然都沒有反對意見。
  這個找不到媽媽孩子叫做小溪,今年四歲,還沒有上幼稚園。
  華月茹覺得小腹墜墜的疼,□陰嗖嗖的刺痛感,讓她有些警覺地再次起身。
  打開燈,華月茹一躍而起,她只得讓床上的小溪不要亂跑,自己則從平時放東西的櫃子裡拿出一包東西,然後快速奔向廁所。
  廁所亮著燈,脫下褲子,果然,白色的內褲上暗紅色的血漬觸目驚心。
  果然是這樣,竟然來月經了!
  華月茹轉身檢查褲子上有沒有沾染上血漬,一摸,卻察覺到異樣,是一張黃色的紙條,上面用紅色的墨水畫著一些自己看不懂的符號。
  這個是……咒符?
  華月茹愣住了,為什麼自己身上會有這個東西。
  此時這張黃色的咒符上已經沾染上斑斑血跡,華月茹搖搖頭,大概是誰惡作劇吧。
  把符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華月茹拿出乾淨的內褲,麻利換上乾淨的衛生巾。
  擰開水管將內褲洗乾淨,哎,不知道床單染上沒有,華月茹想起自己床上還有孩子,臉一紅。
  躡手躡腳在陽臺晾好內褲,華月茹回到宿舍,看到小溪老老實實呆在自己床上,眼巴巴瞧著自己,而舍友,已經重新酣然睡熟。
  華月茹衝著小溪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重新關上燈,對身邊柔軟冰冷的孩子說:「睡吧。」
  待耳邊呼吸聲漸漸平緩,窄小的床上,原本熟睡的孩子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睛在黑夜泛著綠色的光芒,嘴角裂開詭異的笑容。
  他從床上筆直的立起來,腳穿透了華月茹的身體,身體懸浮在半空。
  整個女生宿舍樓,萬籟寂靜,鴉雀無聲,窗外,一彎新月。
  孩子身體穿過門板,聞著什麼,尋找著什麼,他找到了宿舍的公廁,在女廁一個個隔門中穿來穿去尋找著什麼。
  當他飄到某件隔門的時候,眼睛一亮,垃圾桶裡一團揉皺的黃色的紙團進入他的眼簾,他絲毫不介意從骯髒地垃圾桶裡拿出那張紙團,小心翼翼地將他們展開。
  正是先前華月茹扔下的黃色的符紙。
  孩子笑了,眼底是冰冷的嘲諷,譏笑不斷擴大。
  他咯咯的笑聲在空寂無人的廁所裡回聲不斷,詭異可怖,孩子笑了一會兒,慢慢地飄回華月茹的宿舍裡面。
  幾公里外,左家宅院燈火徹夜未熄,左穆和小食臉色都有些難看,此時兩人聚在柳丁的房間,或是雙雙望著天花板或是對視無語凝咽,反觀不遠處,小小的身子小小的人卻是一臉得意。
  若柳丁有尾巴,那一定是撅上天了。
  他怎麼沒想到,兩位無比厲害無比強大的監護人,竟然都不懂得電腦!
  這兩個傢伙,在電腦方面竟然是開機也不懂的超級菜鳥,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得意了!
  柳丁就差雙手拍掌歡呼了。
  能讓這兩個人有求於自己,是自己這輩子都會驕傲的事情。
  柳丁翹著短小的二郎腿,在電腦前哼著流行歌,眼睛卻聚精會神盯著網頁。
  互聯網的時代,只要上網就有跡可循。
  過了好久,只聽柳丁稚氣而喜悅地聲音響起:「小食哥哥,穆哥,我找到了,就是這個,華夏理工大學華月茹!」
  J市總共就那麼幾所高校,根據之前女生在麵館提出的字音,一個個查,終於查到了,這樣漂亮的女生,怎麼可能沒有人拍,在華夏理工大學的BBS上,華月茹的照片赫然在列,不僅如此,還有她簡單的資料,年紀專業班級,這些資訊已經足夠!
  原來是這幾個字!
  左穆瞭然,再看小食,則是有興趣地盯著電腦,他挑眉,一臉壞笑地看著柳丁,嘴裡不正經地說著:「小柳丁,沒有想到你還這麼厲害啊!」
  「那是!」柳丁一拍胸脯,帽子上的兔耳朵一搖一晃。
  「來來來,教我電腦怎麼樣,有好處拿哦……」小食誘惑地說道。
  柳丁警惕地縮了縮腦袋,他才不相信小食會這麼好心,「你想幹什麼?」
  「嘻嘻嘻,你別管了,教我開機上網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學。」小食一臉囂張地說道。
  柳丁不服氣,「哼」了一聲,「你自己學,你以為電腦那麼好學的啊,切……」
  小食絲毫不理會柳丁的忤逆,依然興致勃勃圍著電腦,以前沒發現,這東西好像挺有用的?
  在小食和柳丁胡鬧的時候,左穆盤腿唸咒,開始放出咒語,在華夏理工的方向搜索華月茹的身影,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華月茹和她身邊那個漂浮的身影,左穆皺眉,收回了法力不再窺伺,此時他已經知道想要的答案,心裡落下一塊石頭,輕傷之後又運用了法力,饒是他功力深厚也他覺得有些累了,他下的咒符被打破,咒語反噬到自己身上,被自己的咒語打了一下的感覺真是不怎麼好,他需要調整。
  「你們先玩,我回屋睡覺去。」左穆說。
  小食聽後,不再和柳丁鬧了,摸了摸柳丁圓溜溜的腦袋,抬頭說道:「我陪你。」
  說完低頭捏了一把柳丁的小臉,在柳丁憤憤不平的眼光中,笑嘻嘻攬上左穆的肩膀,兩人離開了房間。
  回到兩人住的房間裡,左穆疲倦的倒在床上,小食則一改平日乖張,給左穆揉著太陽穴。
  他剛才注意到左穆施法,於是問道:「知道是什麼了嗎?」
  「和她在一起的是傒囊。」左穆被小食揉按的很舒服,閉著眼說道。
  小食皺著眉頭,搖頭道:「不可能,若是那個,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我也很奇怪,不過若是傒囊暫時她是安全的。」左穆軟趴趴地靠在了小食身上,小食身體一僵,臉有些紅,不過他沒有停止揉按的動作,依舊很認真的給左穆按摩太陽穴,眼睛裡溫柔地要滴出水來。
  「那東西必須要將人引到自己的住處再殺人,哼哼……」小食冷嘲,再看左穆,卻已經睡著了。
  小食低頭蹭了蹭左穆柔軟的頭髮,又探下頭,覆上了左穆的嘴唇,一縷銀光從小食嘴巴裡緩緩流出,進入左穆的嘴巴裡,左穆剛才略微蒼白的臉色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做完這一切,小食也躺在床上,抱著左穆,慢慢閉上眼睛,滿意地笑了。

☆、誰在撒謊?

  媽媽,媽媽……
  華月茹再次從夢裡驚醒,她又做噩夢了。
  舍友再次被她的尖叫聲吵醒,睡在枕邊的小溪藉著月光,看到孩子睡眼惺忪的揉眼睛,華月茹有些警惕的,但是看到孩子無辜地雙眸,華月茹又不可抑制地愧疚起來。
  她不應該懷疑他。
  「我說月茹,你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啊,你最近怎麼回事啊?!」宿舍的女生和華月茹關係非常好,而且也習慣半夜被華月茹的夢話吵醒,可是最近,華月茹做夢的頻率似乎高了那麼一點。
  華月茹愧疚的說,「大概是畢業作業的關係吧。」
  舍友無語的蒙上被子,「哎呀,怕什麼,你還有我呢,再不成咱花錢讓別人給咱做一份,你怕什麼啊!」
  嘟囔著,舍友翻了一個身,蒙上頭,「別做夢了啊,快點睡吧。」
  華月茹對枕邊的小溪笑了笑:「睡吧。」
  「月茹姐姐。」但聽孩子奶聲奶氣地說道。
  華月茹想要拍拍他,但是最終卻垂下了手,勉強笑了笑:「睡吧,我也睡了。」
  嘴上這樣說,華月茹卻沒有一絲睡意,她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圖書館發生的事情——
  上午她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沒有辦法陪著小溪找媽媽,似乎小溪也沒有什麼精神,於是她就將小溪放在宿舍。
  在圖書館太投入,一下子忘記了時間,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她才想起了宿舍的小溪,沒有想到剛下樓,就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這兩個人她雖然不認識,卻是見過面的,左家麵館的老闆還有夥計。
  華月茹不哈韓,不知道那些電視劇的韓國帥哥的名字,在華月茹看來,那些被粉絲稱為外貌精緻的韓國帥哥,遠遠不及眼前這兩位好看,如此看四周人反應就能看出來。
  圖書館的女同學,那周身粉紅色的泡泡。
  可是,這兩個人攔著自己做什麼呢?
  華月茹很驚訝,「你們……」
  貌似是麵館年輕掌櫃溫和地笑了笑,對她說道:「同學,我叫左穆,有點事想要問你,可以嗎?」
  若對方是樣貌普通的男生,華月茹肯定以為是搭訕的,不理睬或者是直接走人,但是對方是帥哥,儘管華月茹心裡惦記著小溪,卻還是耐著性子說道:
  「你問吧。」
  「同學,請問你是否見過一張符紙?」
  華月茹一愣,眉頭皺了皺說道:「那東西是你貼的?!」
  「很抱歉,貼得位置不好。」左穆笑了笑,「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確實是貼得位置不好,幾日不見這女子陰氣大盛,竟然是天癸的跡象,若是這樣,自己的靈符被破,也有了緣由。
  想到自己的靈符被破竟然是這般烏龍的狀況,左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腰下一陣刺痛,原來是小食對著左穆的腰側狠狠擰了一下,想起那咒符貼得地方,小食一陣惱怒。
  華月茹以為對方是為自己的惡作劇道歉,就擺了擺手說道:「沒關係,你不用道歉了,我趕時間……」
  這要走,卻被左穆攔住,華月茹沒有看到這個叫左穆的麵館老闆是怎麼移動的,他就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但見俊朗的麵館掌櫃依然保持著溫和有禮的笑容,「很抱歉,同學,我不能讓你走呢,因為再次之前,我要確定一件事情。請問,您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一句話,徹底阻止了華月茹離開的腳步。
  她轉過頭,震驚地問道:「你怎麼知道?」話說完,華月茹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左穆,似乎是在考慮左穆害自己的可能性。
  左穆展顏笑了,華月茹有些恍惚,就算她不是個花痴也覺得眼前的這人笑起來極為好看,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更為警覺,但聽左穆說道:「忘記告訴您了,我除了開個麵館做生意外還有個副業,我是個降妖除魔的道士。」
  華月茹想要嗤笑的,卻發現自己嗓子眼兒竟然像堵了一團棉花一樣,如此荒誕的話,為什麼那一瞬間,自己竟然有想要相信的衝動。
  莫非這個叫左穆的人,是一個催眠師?
  華月茹更警覺了,她覺得左穆笑若春風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小食看到華月茹眼睛裡警覺的神色,不由得一怒,這個人類女人憑什麼懷疑左穆,別人求左穆都求不來呢,真是不識好歹,他走到左穆身邊,冷冷地說道:「問完了沒有,這不識好歹的女人有什麼值得問的,還不趕緊走,這裡臭死了!」
  「好啦,不要生氣!這就走!」左穆莞爾一笑,他別有深意地看了華月茹一眼,說道:「同學,臨走之前,奉勸一句,憑空出現的東西,總不是什麼好事情。」
  一句話,將華月茹說愣住了,當她再抬頭的時候,發現剛才還在她面前的兩人已經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若是沒有經歷前兩天發生的鬼打牆事件,華月茹說不定會以為這兩個人在故弄玄虛,不知道從哪裡知道自己做噩夢的事情想著辦法騙錢。
  但是親身經歷了如此靈異的時間,又加上那個麵館老闆臨走之前那意有所指的話語,華月茹不得不承認,若對方真是騙子,那她成功了,自己的心亂了。
  儘管華月茹一遍遍告訴自己,那個左穆不靠譜,和自己是陌生人,可是在下午帶著小溪找媽媽的時候,還是心神不寧的。
  而且華月茹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就是原本自己一碰小溪就會出現靜電,好像就從那張符紙被她扔掉以後,她和小溪只見再也沒有發生過那麼奇怪的事情。
  漆黑寂靜的夜,華月茹想了更多,以前她也總是做噩夢,但是絕大多數是一個月半個月才做那麼一次噩夢,可是最近,她已經連著做了三天的噩夢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還有左穆臨走前說的,憑空出現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華月茹想到的,就是小溪!
  鬼打牆,狹長的小巷,哭泣的孩子……
  為什麼自己一見小溪就會失去判斷力,明明自己今天晚上不想和小溪在一起睡覺的,為什麼最後自己還是妥協,為什麼自己領到宿舍一個小孩子,而一貫喜歡的小孩的舍友卻從來都沒有問過一句?
  華月茹有了一個格外大膽的猜測,莫非,莫非室友根本就看不見小溪!
  這個判斷讓華月茹出了一身冷汗,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她迅速跑到舍友的床上,想要將舍友拍醒求證自己的想法,卻發現舍友就像是睡死了一般。
  而此刻,先前還躺在她身側睡覺的孩子小溪已經睜開了眼睛,詭異地望著她,在漆黑寂靜的宿舍,接著外面的路燈照進宿舍裡的光芒,華月茹看到了這個叫做小溪的孩子漸漸上揚的嘴角。
  「不用白費力氣了,她是不會醒的……」小溪尖銳詭異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想起,華月茹心一顫,這是什麼話,難道……恐懼一圈一圈擴大,她快速奔向門的方向,想要開門離開。
  可惡,竟然打不開了。
  「呵呵呵,我就說你白費力氣,過來……」小孩子勾了勾手指,一陣大力撕扯,華月茹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向自己的床位走去。
  不要,我不要過去……
  華月茹在心裡大喊,不,她已經叫了出來,可是,無論她怎麼叫,舍友就是一動不動。
  不知道哪裡來得勇氣,華月茹忍不住大喊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
  沒有想到此言一出,那個叫小溪的孩子竟然咯咯笑了起來,「月茹姐姐,明明是你將我召出來的,難道你要抵賴麼?」
  「你胡說,我沒有,我怎麼會……」
  此時華月茹已經走到了床邊,小溪冷冰冰的手摸上了華月茹的手,華月茹心裡一顫,暗自後悔,自己早就發現小溪手溫低於常人,為什麼沒有早早的警覺,為什麼先前還在找理由為他開脫?!
  自己真是愚蠢至極!
  「你當然是愚蠢,難道你不知道獨自走在小巷裡,不要念自己的名字嗎?」小溪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沒——」話還沒有說完,華月茹愣住了,記憶瞬間回到那個詭異下午——
  【華月茹啊華月茹,這是你自找的……】
  華月茹啊華月茹……
  竟然是因為這個!!
  「抓住我的手,月茹姐姐,抓住我的手,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我會永遠陪著你……」小溪的聲音悠遠,就像是從很遠地地方傳過來的。
  華月茹的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變得迷茫,她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小溪得意的笑了,想要抓住華月茹的手。
  ……

☆、失效的咒語

  「強鬼斬首,活鬼不留!」
  但聽平地響起一聲高喝,一個火球迎面撲來,那火球擦著華月茹的指尖,打在了自稱是小溪的鬼怪上,指尖的灼熱感讓華月茹一下子清醒過來,忍不住尖叫後退。
  這時華月茹才發現,那火球不是別的,竟然是一張燃燒的符紙。
  心裡似乎一下子有了答案,一個人的面孔瞬間浮現在華月茹的腦子裡。
  「是誰多管閒事!」那小孩子一般的妖怪嗓子裡發出嘶啞的怪音,火球將鬼怪的手掌燃燒成灰燼,隨著夜風消失在空氣中,讓華月茹震驚的是,一眨眼的功夫,從鬼怪的斷掉手腕處抽出了一小截手指,一根兩根,三根……繼而是整個手掌,和先前的手掌一模一樣,胖胖的,小小的,白白的,毫無介面,天衣無縫。
  果然是妖怪,這是妖怪,華月茹後背冷汗直冒。
  她期待緊張地看向陽臺,果然但見兩個人禦風而來,前面一人手執桃木寶劍,身穿紫色刺繡道袍,身後的人則是一身普通的休閒裝。
  兩個人皆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華月茹心裡升起一陣希望,她忍不住叫道:「救救我!」
  拿著桃木劍的左穆微微一笑,「華同學,又見面了。」說完完,視線轉到孩童般的鬼怪身上,「傒囊,修行不易,何必到人間為非作歹。」
  那孩童般的鬼怪咯咯怪笑,他漂浮在陽臺半空,和左穆小食二人持平,嘴角裂開一絲嘲諷的笑,「天地不仁,諸神墮落,連饕餮大殿都淪落到凡間來了,我等又算什麼,再說,若不是她心裡有鬼,又怎麼會把我召來。黃口小兒,多管閒事,一張符紙能奈我如何,彫蟲小技,還不速速退去!」
  傒囊一番話,雖然是對著左穆說的,卻句句針對小食,稚氣的臉上滿是惡意的嘲諷。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落到華月茹耳朵裡卻有另一番意思,她一時間呆在那裡,滿腦子都是「心中有鬼」四個字。
  華月茹的異常左穆和小食都沒有看出來。
  饕餮易怒,暫態狂風大作,左穆皺眉,手腕上的羅盤在迅速的轉動,金光一閃,但見羅盤從手腕上飛出去變成一張直徑約一米長的大羅盤,罩在小食身上。
  「冷靜點!」左穆忍不住說道,只見傒囊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
  三界法則,至高無上的神不能在人界對妖怪出手。
  傒囊當然不會知道,他這一舉動可謂是惹火燒身。
  饕餮屬於凶神,追溯根源,他與傒囊同屬妖怪,本來左穆想看在小食的面上放傒囊一條生路,卻發現這傒囊毫不領情。
  於是左穆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右手執木劍虛空虛畫,腰間繫的鈴鐺叮叮作響,天空出現金色的筆跡,左穆旋轉跳躍,如九天神明,道袍在蒼穹漲開猶如紫色雄鷹展翅,隨著木劍的虛劃,只聽左穆嘴中唸唸有詞:
  「天靈地靈,四面八方一切威靈.吾今罩鬼,先追門神,後追灶君.天有羅,地有網,一切邪鬼裡包藏。」金色的咒語瞬間變成一張大網向傒囊罩去。
  傒囊一聲怪叫:「罩鬼咒!」
  說著身體速速便褶皺,轉眼已經從稚童變成了滿臉皺紋的耄耋老翁,看得華月茹一陣尖叫。
  只見傒囊表情古怪,身上的褶子裡跑出很多悉悉索索的籐條,張牙舞爪地衝著左穆和小食衝來,「沒有想到如今人間還有真正的天真道士!不過,那又奈我如何!?」
  左穆冷笑,張開雙袖,寬大的袖子裡飛出無數張黃色的道符,符紙一張張貼在籐條上,只聽
  「轟轟轟」的炸裂聲,所有的籐條炸成了粉末,隨風飛散。
  傒囊登時大怒,矮小的身體竟然鼓成了圓球,不僅如此,他的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極了小孩子吃餅乾的咀嚼聲,極為刺耳,但是隨即那咯吱咯吱的聲音又變成了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聲,笑聲和咀嚼聲交替,片刻後竟然出現了變化,先是變得有幾分悠遠,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突然近在咫尺,聲音在耳邊炸開,忽大忽小的聲音,嚴重分散注意力。
  就在此時,傒囊嘴裡開始吐氣,漆黑的夜,昏暗的路燈漸漸染上一層墨綠色,連蒼穹都籠罩了一股墨綠色。
  一股腥臭漸漸瀰漫開來,但聽周圍漸漸傳來好多孩子的哭聲,笑聲,混雜著讓人頭疼欲裂。
  左穆雙手做勢,凝成禁制,將瘴氣擋在外面,不其然看到陽臺裡寢室裡的華月茹竟被瘴氣迷惑,扼住自己的喉嚨,難受地在地上打滾。
  左穆皺眉,「不好小食,她陷入了幻覺!」
  小食道:「我衝破瘴氣,你制服傒囊。」
  說著小食大吼一聲,化為原形,奔騰嘶吼著向傒囊衝去,此時傒囊已經忘記了三界法則,他直覺以為這只饕餮神獸要吃自己。
  傒囊迅速後退,將周身所有的籐條都縮了進來,再次變成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他想要跑來,卻忘記了夜幕之上左穆的罩鬼咒,他剛運用法力就被咒語死死地套住。
  「放開我,放開我……」只聽傒囊發出孩子的啼哭聲。
  左穆冷笑,「死到臨頭了還要騙人!」掐勢唸咒,罩鬼咒越縮越緊。
  但見化成原型的小食張開血盆大口,將所有的瘴氣吸進了嘴巴裡,傒囊目瞪口呆,隨即露出了懊惱的神色,饕餮本來就是吞噬一切的凶獸,別說是這小小的瘴氣,饕餮甚至可以吞噬天地。
  「嗚嗚,我要回家,我不給你們玩了!」傒囊突然變臉,一下子哭了出來,大顆大顆淚珠從他臉頰滑落,這樣子像足了小孩子,不過左穆一點都不領情,因為從傒囊的眼睛裡看不出一點愧疚的意思,他一邊哭一邊卻在全力掙扎。
  笨蛋!饕餮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從陽臺衝進宿舍,然後一爪子將華月茹勾了出來。
  瘴氣威力非比尋常,看來必須要帶華月茹回去醫治。
  隨著傒囊動作幅度變大,罩鬼咒越來越緊,終於,傒囊的身體忍受不住,爆炸了,只剩下一縷元神。
  元神向西逃竄,小食哪裡肯給它機會,張嘴將傒囊的元神吸進了嘴巴裡,然後嚥了下去。
  「放下我,啊啊啊,放下我——」但聽一聲刺耳的尖叫,左穆和小食一愣,誰也沒有想到,原本應該再昏迷狀態的華月茹竟然突然醒來,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被異獸抓住懸在半空的華月茹嚇得尖叫起來。
  饒是好脾氣的左穆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華月茹同學,你能閉嘴嗎?」
  華月茹哪裡肯,繼續尖叫。
  左穆舉起右手中指,對著華月茹的喉嚨隔空劃了幾筆,華月茹發現自己嗓子竟然說不出話來。
  已經變成饕餮的小食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了,他駕霧飛奔,左穆一躍坐在了饕餮的背上,夜恢復了原來的寧靜,只有被饕餮抓住的華月茹張著嘴,拚命掙扎,只可惜她已經發不出聲音。
  為了全面檢查華月茹的身體,小食將華月茹帶回了左家宅院,小食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一爪子將華月茹甩到地上,柳丁目瞪口呆看著地上張著嘴發不出聲音的華月茹,抬頭問道:「穆哥,小食哥哥,你們不是去抓妖怪了麼,怎麼還把她帶來了!?」
  華月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她淚眼汪汪,委屈地似乎是在對著左穆說些什麼,但是她嘴巴裡發不出聲音,從口型上她似乎是在質問左穆為何堵住她的嘴。
  左穆仿若沒有看到華月茹那殺人的目光,笑得宛如春風,他溫和地看著華月茹,「同學,你太聒噪了,所以對不起,我不能解開你的禁制。」
  小食撲哧笑了,柳丁目瞪口呆,華月茹又溫柔又漂亮哪裡聒噪了!一時間柳丁對左穆又有了新的認知,如此優雅溫柔的無恥,穆哥,你太威武了!
  左穆對小食施了一個眼色,小食欣然點頭,打第一眼見到這個女人,小食就不是特別喜歡她,異性相吸這東西不存在小食身上。
  直到現在小食依然覺得將左穆據為己有是自己有史以來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左穆的好他自己知道就成了。
  小食走到華月茹面前,華月茹見到了小食的真身,害怕地向後退去,她不知道小食要對她做什麼。
  但見小食伸出手,食指指著華月茹的眉心,一陣金光進入華月茹的頭頂,華月茹只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一股氣流湧動,小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真是太奇怪了,這個叫華月茹吸入了傒囊的瘴氣竟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左穆走上前,他手腕見的羅盤依然在轉動,「發現什麼了嗎?」
  小食狐疑地看著華月茹,此時他無比想把這個女人肢解,看看她的構造是什麼,他抬起頭,對左穆說道:「她很健康,似乎怕左穆沒有聽明白,小食補充了一句,吸入了瘴氣之後,她依然健康。」
  這句話就連柳丁也聽明白了,倒吸了一口氣,傒囊是非常厲害的大妖怪,他的瘴氣,柳丁這樣的小鬼吸上一口就直接魂飛魄散了,沒有想到這個華月茹竟然一點事情也沒有。
  左穆探究地看著華月茹,羅盤不會出錯,小食也認為這個華月茹身上有古怪,但是無論是小食還是他自己,都看不出來華月茹和常人有何不同。
  「既然身體無事,那就送她走吧。」既然她身體無恙,他們也看不出一二三,不如送她走。
  華月茹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可以這樣離開。
  小食和柳丁對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詭異地笑容,「不過,我們要留下點你的東西。」
 
  只見左穆單手虛化一張符,泛著金光的符咒衝進了華月茹的腦子裡。
  華月茹閉上眼睛,慢慢地倒在地上。
  左穆從袖口裡拿出一張空間移動符紙貼在華月茹腦袋上,華月茹身體漸漸消失,只聽左穆說道:「很抱歉,這是最好的保密方式……留下你的記憶。」
  一陣強烈的白光,華月茹消失在左家宅院。
  無盡的夢魘——
  她伸出了雙手,白白胖胖的小孩踉踉蹌蹌向她跑過來,伸出了小小的胳膊,她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突然孩子變成了一個皺巴巴的小老頭,臉上的褶子裡溢出了黑色的籐條,張牙舞爪地向她聚攏而來。
  「啊——」她驚恐地睜開眼睛,白色的床板,窗外,陽光燦爛。
  華月茹大口大口地喘氣,左手緊抓著床單,右手則一遍一遍上下撫順著胸口。
  穿著道袍的少年,會變成野獸的貴公子,褶皺的嬰孩,墨綠色的瘴氣……還有耳邊少年那平靜無波的話語——
  留下你的記憶。
  華月茹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少年的咒語,竟然失效了。

  作者有話要說:天師咒
  功用:專破邪法邪術的傷害。
  咒文:毛體毛體。孟及諸侯。上稟花厥。下念九洲。頭戴金冠。身穿甲衣。牙如利劍。手似金鉤。逢邪便斬。遇虎擒收。強鬼斬首。活鬼不留。
  

☆、超級大忽悠

  小孩子都是善變的,以前柳丁還不願意去學校上學,現在只要在家,就巴望著上學。
  學校有小夥伴,學校有溫柔的老師,學校的老師不讓自己幹活。
  自從學校裡開設了未成年人的法律課程,每週給學生普及課程之後,柳丁就愈發怨念了,為什麼自己死了呢,要是自己活著,穆哥和小食就必須要遵守這個法律,未成年人幹活,叫壓榨童工,是會被抓起來的,更重要的是,成年人是不能對小孩子動手的,若是動手就叫虐待未成年,也是要關小黑屋的。
  柳丁無比驚訝為什麼當初自己會願意留在穆哥和小食哥哥身邊呢,唉,都怪自己太天真了,沒有看出來穆哥腹黑的本質,也沒有看出來小食哥哥是個暴力狂。
  就像現在,柳丁小朋友好端端坐在椅子上卻被小食提溜起來,小食惡聲惡氣地說道:「你明明說,就玩兩個小時,你看看現在都超出兩分鐘了!不能玩了,電腦讓給我,你做作業去。」
  柳丁氣憤難當,「我早就做完作業了,我要玩遊戲,你又不是沒錢,幹嘛不另買一台,這是我的!」
  小食嗤笑,「你哪來的錢,電腦是我花錢買的。」
  「胡說!」柳丁晃悠了一下兔耳朵帽子,「明明是穆哥買的,這是穆哥給我買的!」
  沒有想到小食眉毛一揚,非常臭屁地說道:「連你穆哥都是我的,切,小屁孩快點起來,一邊呆著去!」
  「我不,我不……」柳丁掙扎,他就差一點積分就能開盒子了,他不要功虧一簣,於是柳丁想了一個最差的法子,閉著眼睛,揚聲大叫道:「穆哥,穆哥,你老公欺負我!」
  「咣噹噹——」
  「呼啦啦——」
  「哎呦喂——」
  柳丁這句話威力巨大,小食腳下一滑,手一哆嗦,直接將柳丁丟在了床上,柳丁在床上翻了一個跟頭,差點撞上了牆,與此同時,廚房裡傳出巨大的聲響,廚房裡正在切菜的左穆腦子一空,直接將菜刀甩進了鍋子裡面。
  小食哭笑不得,「你這孩子,從哪裡學來的這一套。」
  哪知道柳丁一臉得意,「你就不懂了吧,小說上都是這麼寫的,當爹的嫉妒寶寶受到媽媽關注比較多,然後趁著媽媽做飯洗衣服不在身邊的時候就隨便欺負寶寶,然後寶寶一叫,當媽的就衝過來了!」
  小食狐疑地看著柳丁,摸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柳丁嘴角抽搐地看著小食噁心巴拉的一會兒怪笑,一會兒陶醉,簡直無語了,真該拍下來讓那些說小食是優雅貴公子的線民看看,這哪裡有貴公子的樣子了,分明是電車痴漢。
  片刻,小食伸脖子,心情很好地湊近柳丁,「小鬼,算你聰明,電腦讓給你了!」
  說完,非常得意地走掉了,柳丁懷疑自己看錯了,明明小食哥哥現在是人形,自己為什麼覺得他屁股部分尾巴露出來,還搖到天上了呢?
  柳丁自然不知道,哄好了小食,並不代表幸福就真的到來,吃飯的時候,小柳丁看到了穆哥繫著圍裙一邊端菜,一邊對著他露出陰險的笑容。
  「柳丁,功課緊張麼?」
  「不緊張……不,不緊張……」柳丁一會兒搖頭一會點頭,功課緊不緊張他不知道,他知道他很緊張。
  左穆聲音輕柔地說道:「既然不緊張的話,晚上幫我把三個月的每天的營業額做一份詳細的表格交給我吧,你不是喜歡電腦嗎,就從電腦上做吧,你願意嗎?」
  我不願意,我非常不願意!
  柳丁心裡在咆哮,不過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我願意,幫穆哥做表格什麼的,最開心了!」
  「是麼?」左穆溫柔地笑了,「既然你做得這麼開心那以後營業額的表格都交給你好了。」
  似乎是顯柳丁的表情還不夠龜裂,左穆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家裡的碗也交給你了。」
  「……」柳丁快哭出來了,我不要刷碗,我不要做表格。
  「那個左穆,小柳丁還是孩子,就,就算了吧。」就衝著那句「當爹的」小食也覺得自己有必要替小柳丁說句好話。
  不過小食沒有想到,因為這句話,左穆將矛頭指向了他自己。
  「嗯,還是你比較關心柳丁。」左穆幽幽地說道,話題一轉,他衝著小食莞爾一笑,「既然你們關係這麼好,晚上你和柳丁一起睡好了。」
  「……」這次噎住的人換成了小食。
  左穆一邊喝湯,一邊挑眉,他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敢說他是「媽媽」,明明前陣子自己還是「父親」的,莫非自己平時對這小子太溫柔讓他忘記了自己是個男人的事實,哼哼,明天一定要嚴肅起來。
  他才不要當媽媽!
  此時,這歡快的「一家三口」絲毫不知道,幾公里以外的理工大學,大四女生華月茹陷入了嚴重的心裡障礙,那晚發生的事情,成夜成夜扭曲成各種不同的夢境,讓她徹夜不得安寧,血,皺巴巴的孩子,還有渾身是血叫著她母親的嬰孩。
  華月茹不敢睡覺,她害怕黑夜,害怕睡眠,每天喝咖啡,強迫自己清醒。
  舍友非常擔心她,「月茹,實在是不行,你去看看大夫吧,再這樣下去你會崩潰的。」
  華月茹成夜成夜做噩夢,在舍友看來,是一種疾病,一定要去看大夫。
  華月茹一愣,看大夫,不,不是看大夫,大夫幫不了自己,他,只有他,他一定會有辦法。
  華月茹非常激動,為什麼自己會忘記那個人呢?
  這樣想著華月茹一躍而起,在舍友詫異的目光中衝出宿舍。
  九點半,左家麵館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早晨的左家麵館以清湯麵為主打,配合老闆特製的鹹菜或者是菜包,真是人間絕頂的美食,不過那鹹菜是限時的,過了十點半就沒有了。
  週六嘛,趁著不上班的時候趕緊過來排隊,一邊流口水,一邊心裡抱怨,左家麵館開門時間實在是太晚了,這麼好吃的東西,為什麼十點才開門,要是和早點攤一樣七八點開門,一準連早飯都從這裡吃了。
  大早晨生意就如此紅火,不免讓人有些羨慕,和左家麵館錯對著的,也是一家飯館,不過是以J市的魯菜為主,中午的時候,生意也是非常紅火,這家營業比左家麵館時間還晚那麼一些,因為店裡不賣早點,來客都是吃中午飯和晚上飯的。
  老闆拿著掃帚一邊掃灰,一邊暗暗羨慕左穆,不過他羨慕的方向有點不一樣,他並不是嫉妒左家麵館生意好,而是來左家麵館吃麵的都是美女,瞧瞧,那一水的漂亮妹子,腿長腰細,中間的那個尤為好看,素顏都跟明星似的,只可惜看上去精神不太好,飯館老闆揣測,莫不是為了吃麵特意早起的?
  就為了一個麵條,起這麼早?果然是年輕人!
  乍看到華月茹,饒是淡定如左穆也是嚇了一跳,幾天未見,她怎麼就憔悴成這個樣子?
  小食還在萬佛山左家宅院睡大覺,此時店裡就左穆和柳丁兩個人,柳丁揉了好久的眼睛,才敢確定這個一身鬼氣的女人是他曾經認為年輕漂亮溫柔的可愛姐姐華月茹。
  看架勢,似乎是來找穆哥的。柳丁一邊收錢一邊揣測。
  華月茹欲言又止,左穆心下狐疑,按理來說,華月茹的記憶已經出現了變化,應該不記得他們才是,可是為什麼……
  不過一碼歸一碼,心裡詫異,面上不顯,左穆笑得很親民,「同學,要吃什麼面?」
  華月茹開口,「我不是……」還沒有說完,就閉上了嘴巴,因為店裡和她上一次來一樣,人滿為患,這樣的地方,不適合說事情,於是她看著店裡白牆上掛著的木牌,改口說道,「我要一碗清湯麵。」
  「要鹹菜嗎?」左穆問道,「早晨我們的鹹菜是免費的。」
  「要點吧……」
  「同學稍等一會兒,先找個地方坐下吧。」左穆說完,在本子上快速記下清湯麵,然後轉身招呼別的客人,招呼完了之後,轉身走進廚房。
  眾所周知,左家麵館只有一個掌勺,就是麵館的小老闆左穆。
  沒有幫手,左穆一個人撐起了整個麵館,有人統計過,左家麵館每桌人,每個人差不多等五分鐘,就能等來面,就算那些面是一鍋出來的,五分鐘能將面做成什麼樣子,有些專家就說了,五分鐘,若是不加東西,肯定做不出來勁道的麵條。
  為此很多記者明察暗訪,想要抓住左家麵館的把柄,沒有想到最後打臉的竟然是專家,記者錄影還有後來實驗室抽樣調查都證明了一件事,真有人在不加任何化學藥劑的情況下,五分鐘內拉麵,下鍋,將麵條做勁道。
  華月茹等了一會兒,麵條很快就上來了,也許是熱氣騰騰的麵條,也許是左家麵館的客人哧溜溜吸麵條的聲音,華月茹連著幾日緊繃的神經竟然有所鬆懈,不是喝咖啡後,強烈的提神,而是一種很舒服的,精神舒緩的感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華月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精神了。
  無論是鹹菜還是清湯麵,都一樣好吃,華月茹身體漸漸放鬆,開始專心吃麵。
  華月茹好幾天都不想吃飯,一碗清湯麵,竟然勾起了她的食慾,她第一次端起碗連麵湯都一滴不剩的吃進肚子裡,放下碗的華月茹還有點不好意思,她實在是不想說,自己沒吃飽。
  不過,終究還是惦記著自己的事情。
  華月茹起身付帳,收好柳丁找給自己的錢,華月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請問一下,貴店老闆什麼時候有空。」  
  恰好這個時候左穆從廚房出來,他微笑地走到華月茹面前,「同學,是來做兼職的麼?」
  「我不……」華月茹想要搖頭,可是看到左穆如春風般親切的笑容和期待的眼神後,她竟然詭異的改口,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是的。」
  左穆嘴角弧度大了那麼一些,「啊,同學來的真是正好啊,紮起頭髮,洗洗手,你負責點餐好了。」
  既然有求於他,讓她幫點忙,應該沒問題吧。左穆心裡打著算盤,真是上門的免費勞動力啊。
  柳丁目瞪口呆,他竟然見證左穆在店裡人手不夠的情況下,忽悠到免費勞動力的奇蹟時刻。

☆、陽光的對立面

  「美女,點餐!」
  「美女,看這裡!人在這裡!」
  還沒進入麵館,小食就聽到從麵館裡傳出的一聲聲「美女」,小食皺起眉頭走了進去,幾乎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在麵館裡面忙忙碌碌的面容姣好身材纖長的女生,皺起了眉頭,小食覺得自己腦子還沒有壞,這個人怎麼在這裡?
  忙得像個陀螺一般的女生不經意抬頭,視線和小食對上,手中的本子和筆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美女,這樣不行啊,幹活太不利索了!」
  店裡有顧客調笑,繼而很多顧客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小食走過去,彎下腰拾起地上的紙筆,他敏銳的察覺,女生的腿在打哆嗦,小食冷笑,什麼時候,自己竟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就連一個「陌生」的女學生見了她也害怕。
  小食雙眸冰冷,他抄著口袋,低頭俯視女生,女生個頭不算矮,但是兩人站在一起,女生才到小食的肩膀處。
  如此大的視覺反差,女生只覺得面前的男人是龐然大物。
  小食聲音清越地說道:「華月茹同學,你好。」
  「你,你好……」華月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克制住尖叫的慾望。
  她的記憶還在,她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人,她見過這個男人野獸的形態,還是會在天上飛的那種巨獸,華月茹對這人的恐懼感絲毫不亞於之前見到的那個鬼怪,甚至更甚。
  就算是那個意圖吃掉她的鬼怪,也沒有這個人戾氣重,殺氣重。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隻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狼,在自己不留心的時候,隨時會蹦出來咬自己一口,太可怕了。
  小食有點意外,因為就在前一秒鐘,他窺視了這個女人的大腦,知道她在想什麼。
  野獸般的直覺。
  小食心頭的怒火終於煙消雲散,這個女人對左穆沒有意思,這個女人有很多秘密。
  想到這裡,小食不屑地笑了笑,然後將本子和紙塞在華月茹手中,捲起袖子,向新來的顧客走去。
  這一幕落到旁人眼中,是美女遇上帥哥,在華月茹眼中卻是自己從野獸爪子下撿來了一條命,本來就不熟悉業務的她,和小食在一起神經高度緊張,連續出錯了好幾次。
  不過大家對美女總是善意的,即時是這樣,也沒有人多說什麼,畢竟,以前從來沒有從店裡見過這位美女員工,新來的,不懂也是正常嘛。
  華月茹從來沒覺得六點是如此難熬。
  好不容易等到六點打烊,客人離開,華月茹迫不及待的開口了,「我沒有失憶,我知道你們的一切。」
  就連華月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的口氣中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意思,幫幫我,不幫我就把你們的秘密捅出去。
  小食眼神有點冷,撥算盤的柳丁手也頓了一下,眉心擰成了一個肉球。
  最淡定的要屬左穆,左穆袖子一抬,門自動關上,與此同時,麵館四周白牆上,所有釘在牆上燭臺上的蠟燭全部自己亮起,桌子凳子還有碗竟然像長了腿一般,自動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華月茹有些恍惚,這一幕太真實了,比3D電影真實的多,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的。
  左穆微笑地看著華月茹,「你知道?那又如何?華同學,你可以試試對外面的人說,你看到我飛到天上,你看會變身的人,華同學,你覺得外面的人會相信麼?還有,你覺得我會給機會說出來麼?」
  左穆步步逼近,華月茹覺得自己腳如灌鉛,竟然一步都挪動不了,不僅是腳,連腿聯手連脖子都像是變成了石膏,一動不能動。
  「華同學,你瞧,你在我面前甚至連動一下都困難,你要怎麼出去告訴別人真相呢?忘記告訴你,消失一兩個人抹去周圍人的記憶,對於我真是太容易了。」左穆淺笑,就像是一個靦腆的少年,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華月茹從後背到前胸冒著寒氣。
  「你的咒語不是對誰都管用的,對我就沒有起到作用,別別吹牛了……」華月茹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最後一句話連她自己都說的那麼沒有底氣。
  華月茹覺得自己腦袋抽掉了,才會跑到左家麵館裡自投羅網。
  「你要怎麼樣?!」華月茹有些絕望,她已經可以預見自己下一秒和那個被他們打死的妖怪一樣,在這世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哪知道左穆後退一步,表情變得有些肅穆嚴謹,他凝視著華月茹,慢慢地說道:「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哎?巨大的反差讓華月茹緩不過神,她將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幾乎同時,她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身體……」竟然能動了!
  「不要耽誤我們的時間,快點說!」小食凶巴巴地聲音響起,吃飯時間到了他餓了。
  華月茹一噎,她低下頭,讓自己努力忘卻對方不是人類的事實,斟酌再三,華月茹終於開口:「我已經將近一週沒有睡覺了……」
  「那你怎麼還沒死!」這次說話的是柳丁,連續一週不睡覺,普通人的身體是絕對承受不住的,華月茹竟然還活蹦亂跳地跑來威脅穆哥,真是太沒天理了。
  小食和左穆對視,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左穆審視地看著華月茹,從華月茹邁進店裡那一刻,羅盤又開始瘋狂的轉動。
  左穆再次確定,羅盤不會說謊,可是他和小食卻都沒有從這女人身上看出絲毫不同,可是哪有一個正常人可以不眠不休將近一週,顯然這女人本身有古怪。
  左穆沉思片刻,抄著口袋,低頭俯視華月茹,「華同學,坐下慢慢說吧……我很好奇,你在遇到傒囊之前,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依言彎腰拉凳子的華月茹身體一顫,坐下之後,她低著頭,身體輕輕發抖,小食不耐煩地想要訓斥,卻沒左穆先行一步察覺制止住了。
  左穆對小食做口型。
  ——讓她說完。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做噩夢,一個重複地噩夢,一群人,圍著我,撕扯我的衣服,血,很多的血,很疼,小腹很疼……沒有人幫我,一個人都沒有……我聲音嘶啞,到了最後只剩下絕望……這個秘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任何人也沒有,我以為我可以瞞一輩子……」
  華月茹抬起頭,一句一頓地說道:「我高中的時候曾遭遇過兩次輪-奸,第一次懷了孩子,第二次,孩子沒了……」
  沉默,無邊的沉默,只剩下華月茹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
  無論是小食柳丁還是左穆,都沒有看出來眼前年輕靚麗的女孩,曾有過那樣的遭遇。
  相術不是絕對肯定的,高深如左穆,厲害如小食,從女生的面相上只能看出對方幾年前家庭曾經遭遇巨大變故,父母均不在人世,沒有想到除了這個女孩還曾遭遇過另一種同樣讓人難以接受的噩夢。
  這個處處充滿陽光的世界,在陽光背後每一處陰暗的角落,都發生著數以千計讓人難以想像的事件,骯髒的,黑暗的,絕望的。
  左穆伸手想要安慰一下華月茹,最終無力的垂下,他唯一捉不住的收不了的,就是心魔。
  沒有人知道,那對華月茹是怎樣的噩夢,如花的季節,最美好的十七歲。
  那年華月茹剛升至高二,文理分科,漂亮溫和的華月茹是學校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就連年輕的男老師都會迷失在她的風采中。
  每天都有幾個男生徘徊在她所在的班級門口,希望能看到她,哪怕只是一個側臉。
  華月茹自己都想不起來那是怎樣一個夜晚,晚自習放學,和往常一樣騎著單車回家的華月茹,在離家不到一百米的小巷內被一群人截住,他們粗魯的將她拽下來,拖到社區公園的灌木叢,他們堵住她的嘴,然後撕扯她的衣服,沒有救世主,沒有人聽到她的求助……好疼,鑽心地疼,下-身就像被火灼傷一般。
  他們對她施暴完,一行人吹著口哨,開車揚長而去,將她一個人扔在灌木叢中,她哆哆嗦嗦拾起自己被他們丟在灌木叢的衣服,骯髒粘稠液體和血,讓她幾乎崩潰,她想回家,她想哭,可是回到家之後,卻是一片漆黑,冷冰冰的牆,冷冰冰的床,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誰能想像學習好又漂亮的華月茹又一個酗酒嗜賭的爸爸還有一個愛打麻將在外勾三搭四的媽媽。
  更讓她絕望的真相在後面,這場讓她幾乎崩潰的噩夢,策劃者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爸爸欠了別人一屁股賭債,雙親害怕逼債,她的媽媽竟然想到讓自己來償還。
  她還記得她在家門外聽到家裡母親尖銳的電話聲是多麼的絕望——「我閨女還是處女都白讓你們上了,你們還想給老娘要錢,門都沒有!」
  這就是她的父母,她心心唸唸的港灣!
  華月茹覺得自己雙手雙腳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門進家,又怎麼面對媽媽那張心虛的面孔,那一刻,華月茹無比期望,自己是個孤兒。
  可是,絕望還不止這些。
  兩個月後,華月茹察覺自己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來月經了,偷偷買了試紙一測,才發現,她竟然懷孕了!
  她懷了強-奸她的人的孩子!
  華月茹偷偷買了打胎藥,她本想打掉孩子,卻在吃藥的那一瞬間猶豫了,孩子是無罪的,每一個孩子來到這個世間都不容易,如今父母對她來說已經是陌生人了,這是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那個時候華月茹想,若自己是母親那會怎樣,她會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讓他受到傷害,她會做一個好媽媽,她會為這個孩子遮風擋雨。
  這個念頭一滋生,就如蔓草一樣攀附了華月茹整顆心,華月茹真的決定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沒有人知道,她對這個孩子抱有怎樣的希望和期待……
  可是,她的期待很快又被打破了,迎接她的不是新生而是更加絕望的黑暗!
  她的爸爸再次欠下大筆賭債,父母再一起決定將她推出去,又是那樣一個黑夜,又是那一個灌木林,只是換了一撥更加粗魯暴戾的男人。
  她拚命的護著肚子,他們一腳踢在她的肚子上,桀桀怪笑,血,好多好多血,好疼好疼,誰來幫幫她,她好疼,誰來幫幫她……
  「就是那一次,我的孩子沒有了。」華月茹嘶啞乾涸的聲音在房間響起,平靜麻木的表情讓人心疼。
  「……也許是報應,我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父母和一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吸食毒品,被員警抓住了,誰也不知道監獄發生了什麼,警車說,是監獄裡發生了械鬥,我爸爸被人打死了,我媽媽因為只是賣-淫,身體裡沒有毒品含量被放了出來,據說剛出監獄沒走多遠,一輛剎車失靈的貨車直接從她身上碾壓過去。」

☆、他一直都在

  小食最不喜歡的就是現在這種相顧無言沉默死寂的氣氛,華月茹的事情讓他心裡堵得難受,漫漫時光,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有著這種遭遇的女孩,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遭遇的女孩訴苦,但是每一次聽,還是感覺那麼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華月茹的已經對現實麻木,也許華月茹被噩夢折磨的已經不知道難過為何物,此時的華月茹臉上沒有淚,卻比有淚的更讓人難受,小食粑粑頭髮,有些暴躁地說道:「你哭吧,既然已經說開了,哭出來就好了!」
  左穆有些意外,同時又有些心暖地看著小食,難得小食會安慰人。
  華月茹沒有哭,只是木木地坐著,她聲音低啞地說道:「我被這個噩夢折磨了將近五年,這些日子,夢越來越真實,夢境卻越來越詭異,我不敢睡覺,夢裡真實的觸感,讓我心悸恐懼,一遍遍重複著那樣的夢境……小孩子的哭聲,還有那些人怪笑的聲音……真的很絕望,幫幫我……」
  小食和柳丁完全被華月茹的敘事說吸引,唯有左穆眼睛裡是一貫的清明,表面上看,小食是暴戾左穆是細膩,其實兩個人內心是完全可以顛倒的,左穆不像小食,小食的世界是乾淨的,是善良的,但是左穆從記事的時候,就遭遇到了各種惡意的眼光和非議,他更懂得偽裝自己,也更冷靜。
  華月茹的故事雖然讓他很難過,但是左穆卻不會失去理智,因為他知道此事的華月茹並不需要言語安慰,而是實質上的幫助。
  「華同學,可以給我講一講,這種夢以前你大概多久一次頻率,除了這樣的夢外,你還遇到那些奇怪的事情嗎?」若是一般的冤鬼纏身,華月茹的精神絕對不會這樣好,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雖然她看上去很羸弱蒼白,但是絕對不是惡鬼纏身的樣子,更像是身體先天的不足之症,就像是現在,華月茹也不像是幾天沒有睡覺的樣子,莫非她身體有什麼特殊之處,左穆略微有些懷疑,因為他看不出華月茹身上有絲毫的靈氣。
  華月茹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左穆竟然沒有受到他的感染,不過這樣也好,他們都需要理智,華月茹經歷了那樣的遭遇,心智本就比一般人強大,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收拾起來自己害怕恐懼的感覺,慢,慢地回憶道:「其實,只有這些日子,夢境才會這麼頻繁,以前的時候,三個月,半年也許都做不了一次,最頻繁的時候,也不過是兩三個月。」
  哦?是這樣?!
  左穆挑眉和小食對視了一下,兩個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華月茹說的若是真的,就說明,這個夢境並不存在什麼頻率,而是隨機的,但是根據華月茹的表述,這個夢境卻真實的可怕,重複相同的夢境,若是巧合的話,這未免有些詭異。
  等等,左穆覺得自己好似遺忘了華月茹話中的一部分內容,他回想之際卻聽到柳丁稚氣的聲音響起,「漂亮姐姐,那個小孩子的哭聲,是怎麼回事啊!」
  對,就是這個!
  左穆身體一震,就是這個,華月茹說自己重複的是曾經經歷過的那段噩夢,若是原景再現,那小孩子的哭聲是怎麼回事,夢境裡怎麼會有小孩子,想到這裡,左穆和小食不由自主同時望向柳丁,莫非那個鬼魂和柳丁的真身一樣,都是嬰靈?
  此時左穆心中已經有了一絲眉目。
  「我覺得那是我的孩子……」華月茹慢慢說道,看到左穆三人震驚的目光她笑了,她將視線放在三人年紀最小的柳丁身上,左穆和小食都不是尋常人,那和他們在一起的柳丁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小孩,不過就算是知道,華月茹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對小孩子的好感,「不要懷疑母親的直覺,雖然我沒有成為一個真正的母親,沒有見過他一天,但是我知道,那個哭泣的孩子,就是他,他很害怕,和我一樣……是我不好,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他……快五個月的寶寶,引產的時候已經成型了,我依稀還能聽到他在喚我媽媽,他一定很害怕,很害怕……」
  似乎是聯想到什麼,華月茹一把抓住最近的左穆的袖子,眼睛瞪得很圓,「是他嗎?是不是他?!是不是?!!」
  這世上哪裡會有那麼多意外,一定是他,是他,他一定在怪她,怪她無能,沒有保護好他……
  華月茹想要哭,有想要笑,她的孩子,一定是她的孩子來找她了!
  無論是柳丁還是小食,都感覺到華月茹的異常,雖然他們不懂為什麼提到那個孩子華月茹整個人就會失去理智。
  可是左穆懂的,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曾經承載著華月茹全部的希望,華月茹構想的所有美好的未來都有這個未出世孩子的參與,因為太過期待,所以失去的時候才會如此的痛不欲生,所以當聽到孩子一直在她身邊以另一種方式和她在一起時,才會有如此失控的情緒。
  可是,就算是激動,狂喜,也不應該……左穆皺起了眉頭,眼珠不由自主盯
  著某點。
  一秒。
  兩秒。
  ……
  「請鬆開我的袖子好嗎,衣服都褶了。」左穆清冷地聲音響起,他並不喜歡陌生人的碰觸。
  華月茹一愣,慢慢地鬆開手,左穆皺著眉頭,略有嫌棄的平整著略有褶皺的袖子,他孩子氣的嘟著嘴,似乎在和自己生悶氣。
  「都皺了!」左穆自言自語地說道。
  本來有些凝重的氣氛被左穆悶悶地聲音的打破,柳丁跟著左穆時間短,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穆哥在強大的鬼怪事情前還有功夫計較衣服褶了。
  小食悶笑,左穆的側重點比較奇怪,用現代的話說,似乎有點強迫症。
  將袖子從華月茹的手中解放出的左穆平靜地說道:「是不是現在還不能確定,華同學,這種夢境出現前後,在現實裡,是不是有一些讓你擔心在意的事情發生。」
  華月茹怔了一下,然後開始慢慢回想。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境,很大一部分是現實正在發生的事情或者即將發生的事情,比方即將趕考的學子,夢裡就夢到自己忘記帶硯臺和毛筆,再比如有些人夢到自己去銀行存錢,卻忘記帶存摺,又比如夢到別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做不到……
  這種夢起到的是一種預警演習的作用,提示著你,若是真遇到這種情況你該怎麼做。
  夢裡或許束手無策,但是夢醒之後,絕大多數都會找到處理夢裡事情的方法,現實中就會避免犯下夢裡出現的那種事情。
  過了一會兒,只見華月茹臉上出現了非常意外的表情,顯然回憶的過程中,她也非常驚訝,左穆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譜,只是等華月茹證實。
  「第一次做這種夢是在高三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已經住校了,第二天宿舍一個女生約我去她家玩,因為夢的原因讓我情緒非常低落,我沒有心情,後來那個女生沒有上課,聽說是出了車禍……大一的時候,有個男生纏著我,我又做了同樣的夢,不願意晚上出去拒絕了他的約會……下學期學校組織夏令營,我也沒有心情去,夏令營中其中一輛大巴出了事故……」
  華月茹聲音越來越小,隨著她的敘說,大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竟然是這樣,竟然會是這樣。」華月茹吶吶自語。
  若不是左穆的提醒華月茹終其一生都不會發現這
  其中的玄機,恐懼的噩夢讓她忘記了夢中那個孩子一聲聲的呼喚,媽媽,媽媽……
  華月茹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竟然會是這樣。
  「沒有一個孩子會傷害自己的母親,沒有一個孩子不期待母親的懷抱,你很幸運,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著你,保護著你……」左穆如是的說道。
  「可是,為什麼會做噩夢呢?」柳丁有些不理解了,他年紀最小,他能理解保護母親的心思,但是為什麼,那個孩子會讓自己的母親做那種夢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左穆注意到柳丁微紅的眼圈,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是潛意識,在華同學的潛意識裡,那個事情最可怕,最能起到警覺的作用,所以他才會用那種方式吧……不過除此之外,肯定還有別的原因,能逃脫小食眼睛的嬰靈,呵呵……」
  無論是何種形態,被鬼纏上的人印堂都會有陰氣,而華月茹則完全看不出來,左穆走眼,小食也走眼了,若單純只是嬰靈,能瞞住小食的嬰靈,他倒真想會會。
  不過比左穆更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嬰靈的另有其人,就是坐在凳子上陷入沉思的華月茹。
  「大師,你有辦法,對不對,你一定有法子對不對,我要見他,我一定要見到他!大師,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相見他,我非常相見他……」華月茹又忍不住伸手去抓左穆,不過這一次左穆閃開了。
  左穆避到小食身後,居高臨下的俯看著神色激動地華月茹,「我可以幫你,可是你要用什麼和我交換呢?」
  華月茹似不敢置信,左穆這樣的人,怎麼看怎麼像是世外高人,為什麼還在乎這種身外之物,華月茹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道:「大師,只要我能給的,我都願意拿出來交換。」
  左穆滿意地笑了,這是自打烊後,華月茹坐在這裡,左穆露出的第一個真摯的笑容。
  「我要你的記憶,全部。」

☆、餃子來了!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兩更天,左家宅院,往日鬱鬱蔥蔥的盆景已經被移院子角落,整個院落空空蕩蕩的。
  院落中央,左穆身穿紫色道袍腰間懸掛桃木劍站在臨時搭建的祭臺上,開壇做法,他面前是一張用黃綢布蓋著的桌子,桌子上放著兩根蠟燭,一隻空碗,一塊青磚、一盞油燈,一根紅線、一把土、一包香還有和一些冥幣,讓人意外的是,在桌子下面,還拴著一隻昏昏沉沉的公雞。
  這是柳丁第二次見到左穆開壇做法了,縱然是這樣他依然覺得很稀奇,雖然他是嬰靈但是並不代表這些東西他非常懂,他肚子裡的那些知識都是左穆教的,柳丁是個懶人,左穆教多少,他學多少,絕對不多學一點東西。
  華月茹緊張的站在角落裡注視著這一切,她左邊站的是柳丁,柳丁左邊站的則是一副司空見慣樣子的小食。
  柳丁好奇地扯了扯小食的衣角,小食低下頭,但聽柳丁問道:「小食哥哥,那隻雞是幹什麼的?」
  小食掃了一眼那隻無精打采的公雞,說道:「啟明雞,叫魂用的,招魂成功後,雞叫三聲,一聲鬼來,二聲見鬼,三聲過後,招魂術就完成了。」
  華月茹側耳旁聽,當她聽到「見鬼」的時候身體猛然一顫,小食若無其事地說道:「普通人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能說話,不然可能會被活活嚇死。」
  華月茹身體一僵,被活活嚇死麼?
  華月茹苦笑,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再恐怖,又能怎樣呢?
  擺好這一切,左穆轉頭,平靜地看向華月茹,沉聲說道:「華同學,這個過程需要你出生的確切時間,可以提供麼?」
  出生的確切時間可以推算出生辰八字,現代人越來越不講究這個,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生辰八字是什麼,其實,若是在醫院出生的,在生下來的那一刻,醫院都會有記錄,不僅這樣,有些醫院還會發給一個銅牌,上面會記載著出生的年月時辰。
  這本是左穆的疏忽,沒有提前說明,乍一問也不知道華月茹能否說的出來,今夜是月圓之夜,陰氣最盛,再尋月圓之夜,恐怕就要等下個月了。
  沒有想到,華月茹思索片刻後,就給出了答案,「我是八五年,七月十四,淩晨一點四十四生人。」
  左穆有些驚訝,柳丁則不可置信地等大雙眼,小食確實直接笑了出來。
  「怪不得,我和左穆看不出你絲毫的異常,原來是這個原因……」小食似自言自語。
  華月茹有些侷促,自己的生辰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柳丁好奇地盯著華月茹似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左穆快速推算出華月茹準確的八字,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白字,用毛筆蘸著硃砂,寫下了華月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華同學,你可有給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字?」左穆一邊寫一邊又問道。
  華月茹臉一紅,結結巴巴地說道:「餃,餃子,我給寶寶起名,餃子。」
  左穆手一頓,華餃子,真是好名字。
  「柳丁餃子,若是相見,你們可以做個朋友。」小食低下頭在柳丁耳邊戲謔地說道。
  一切準備完畢後,左穆從桌子上抽出十根香,從幽幽燭火那裡點香,又拿起桌子上的油燈,點燃。
  「那油燈叫引魂燈,桌上的一堆土,叫黃泉土,普通人做法的時候要給三把,但你穆哥已經得道一把就夠了……其實不給也沒什麼。」小食撇撇嘴,就是一把不給,地府那幫子鬼差,能拿左穆如何?
  左穆彎下腰,不知做了什麼事情,公雞依然昏昏欲睡,連左穆用小刀劃破它爪子取血也沒有掙扎,左穆將雞血滴在白紙上,然後又從袖子裡拿出兩個小瓷瓶,華月茹一愣,她認出了其中一個,卻是之前左穆向她索要的鮮血。
  「孕婦懷胎的血是純陰止血,可以溝通冥界,雞血和本人的血佔在一起,可以讓你看到你想要見到的人,若是喝了陰陽水可使鬼上身,不過,不懂法力的普通人被鬼上身後,身體會受到極大的損傷。」小食一邊凝視左穆,一邊對柳丁解釋。
  左穆手指在白紙一點,沾血並寫著華月茹生成的白紙點燃,左穆將燃燒的白紙扔進了白瓷碗中,然後倒扣在青磚上。
  小食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對柳丁和緊張的不住擰衣角的華月茹說道:「開始了——」
  一陣金光,左穆腰間的桃木劍衝入天際,「回!」左穆一聲喝,起身飛躍,將桃木劍拿到手中,他旋轉,劍尖挑起桌上的紅線。
  「纏!」但見紅線就像是有感應一般,一頭系在了左穆的手腕上,一頭系在了公雞的爪子上。
  在半空中的左穆又是一個飛旋,這次桃木劍挑起的是桌上的扣碗青磚,此時一直昏昏欲睡的公雞突然來了精神,雙目瞪得滾圓,它屈身,仰頭,脖子向天伸得老長。
  「咯咯咯——」一聲尖銳的雞鳴劃破夜空,左穆雙眼凝神如火炬,桃木劍一甩,「去!」
  桃木劍上的青磚快速向門的方向拋去,隨著一個半圓的弧度,穩穩地落在了門後面。
  左穆沒有發生,嘴裡卻在不停地動,依照著左穆的口型,依稀可以辨認左穆說的是「餃子」二字。
  說來也奇怪,剛才精神打鳴的公雞,此時又重新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狀態,老實地趴了下去。
  小食視線緊緊鎖著門,左穆一直沒有停止召喚,但是始終沒有一絲動靜。
  無論是柳丁,還是小食,還是更為關注的華月茹,他們的神經都高度緊繃著。
  一分鐘。
  兩分鐘。
  ……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時間過得格外的漫長,一陣陰測測的冷風吹過,眾人心頭一陣陰寒冰冷,大家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個念頭,來了……
  「吭,坑,坑」左家宅院緊閉地大門發出響聲,門閂竟然自動開始想左邊移去,隨著「哐當」一聲,門閂落到了地上。
  「吱拗——」門緩緩地開了。
  華月茹緊張激動地望著門的方向,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此時,一直非常老實的公雞再次激動起來,揚起脖子向天發出一聲啼鳴,「咕咕咕——」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憑空出現在宅院門口。
  他身上穿的非常劣質的套頭衫,腳下穿得一雙塑膠拖鞋,可以當做褲子的褲衩還打著布丁。
  他很平靜,平靜地看著左穆,平靜地看著左家宅院,只有視線和華月茹交匯的時候,他的乾瘦的身板才顫抖了一下,露出了一種和他年齡相符的,屬於孩子般,思念和委屈的表情。
  華月茹激動萬分,喜極而涕,當她幾乎抑制不住想要叫出聲來時,嗓子卻突然無法發出聲音,小食冷冷掃了她一眼,在用行為警告,不要說話。
  察覺到有人動了手腳導致華月茹不能發聲音,孩子的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她不能說話,她說話就會讓你變回原型,我想,你大概不願意她看到你渾身青紫臍帶纏身的樣子吧。」左穆溫和地說道。
  小食看著左穆的表現,就可以認定,左穆非常喜歡這個孩子,其實打第一眼看到這孩子,小食也非常喜歡,這孩子的氣質有幾分像左穆。
  不過左穆可比他可愛多了。
  孩子不語,似乎在確定左穆說的是否是真的。
  無論是柳丁,或者是眼前的孩子,因為沒有去過真正的地府,所以對自身的認知淺薄的可怕,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忌諱什麼,他們對世界的認知也非常淺顯,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黑白分明,孩子很天真,他們能將他們認為最好的捧到你面前,而不會詢問,你是不是需要這種方式的付出。
  柳丁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小男孩,他可以感覺對方是自己的同類,他們都是嬰靈,嬰靈顧名思義,就是嬰兒的形態存在的鬼魂,柳丁知道,自己是在左穆幫助下才有了現在的形態,可是眼前的孩子呢?又沒有人幫助他,他怎麼會長大呢?
  這是柳丁第一次見到同類,他對這個叫餃子的嬰靈充滿了好感。
  當兩人視線相會的時候,柳丁裂開嘴巴對男孩笑了笑,男孩一顫,沒有說什麼,轉過頭,繼續凝視左穆。
  「你叫餃子對吧,華同學每次做噩夢,都是你在給她警示,告訴她避開危險,可是最近危險已經解除,她是安全的,為什麼還要讓她一直做噩夢呢?」左穆說著平靜地看著孩子,「我是否可以理解,並不是她有事,而是你。若是這樣,我能否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呢?」
  左穆的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華月茹不敢相信,自己最近頻繁做噩夢竟然是這個原因,她不相信地凝視著院落中央的孩子,似乎想聽到孩子否定的聲音。
  孩子看了左穆一眼,似乎在審視這個人究竟可不可靠,其實小孩子的直覺是很敏銳的,猶豫再三,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指著柳丁的方向說道:「我想像他一樣,我想和他一樣生活,可以嗎?」
  柳丁目瞪口呆,他指著自己,看看左穆,看看小食,又看看孩子,「我?」
  孩子羨慕地看著柳丁,說道:「我從媽媽的記憶裡看到了他,我感覺他是我的同類,我知道我是特別的,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我在醫院,見到了很多很多夥伴,他們都長不大,只有他,只有他和我一樣,我做了咒語,改變了媽媽放學的道路,想出現在她面前,讓她找你幫忙,誰知道我來沒來得及出來……」
  小孩子有些委屈,他計畫的很好,可是還是半路出了岔子。
  眾人一下子瞭然,他還沒出來,傒囊就出現了,傒囊是非常厲害的大妖怪,嬰靈怨氣再強也不是傒囊的對手,所以他只能悄悄躲起來。
  「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那個很厲害,我只能讓媽媽做噩夢,一遍一遍對她說,小心,可是媽媽不理我。」小孩癟著嘴巴,眼睛也有點紅,「後來,你們來了,也許是我太弱了,你們反正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我在暗處偷偷看你們……你們殺死妖怪之後帶著媽媽走了,這個地方禁制太強大,我進不來……後來我發現媽媽被你們抹去了記憶,也許你覺得媽媽是普通人,不需要太強大的咒語,不過我依然解的很費力,我用了全部的力氣才在天亮前讓媽媽想起了一切……」孩子指了指左穆,又指了指小食,「你還有你,你們都是非常厲害的人物,我想讓你們幫幫我,我也想像他那樣生活……」
  孩子羨慕地看著柳丁,鬼魂可以在白天出來見人,還可以讓尋常人看到,多好啊。
  柳丁聽了孩子的話,一愣,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擁有身體可以活在陽光下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情,沒有想到在別人眼中,自己竟然如此幸福。
  柳丁有點不是滋味,他掰著胖胖的手指頭,檢討自己是不是太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比柳丁更不是滋味的是華月茹,她被小食用咒語封了喉嚨,所以只能默默掉眼淚。
  她不是一個好媽媽,若不是她那麼不小心,她的孩子不會死,更不會有這樣的渴望,渴望站在陽光下,渴望和正常人一起生活。
  一直以來,都是他保護自己這個母親,自己卻什麼都沒有給他。
  華月茹捂著臉,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左穆聽了,不由自主看了看小食,又看了看柳丁,最終視線回到這個叫餃子的孩子身上。
  左穆笑了,他收起桃木劍,說道:「我可以幫你,可是你用什麼和我交換呢?」
  餃子一噎,他沒想到左穆會這樣說,他窘迫地看著自己破舊的衣衫,他沒有現實社會的錢,只有一點冥幣,可是活人要冥幣做什麼呢,他有點法術,可是對方是連大妖怪都能打死的人,他那點法術稍微厲害點的道士就能將他收了去。
  餃子垂頭喪氣,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沒有什麼能拿出來和對方交換,
  停了好大一會兒,餃子突然想到了什麼,興奮地抬起頭來,「我會幹活,我可以和他一樣給你幹活,我不要你的錢!免費的!」
  「噗——」小食笑得樂不可支,前仰後合,柳丁捂著嘴,小身子一顫一顫的。
  左穆的臉有點龜裂,他有些尷尬地看著餃子,撓撓頭,小聲嘟噥了一句,「我才沒有那麼喜歡錢呢……」
  不過,他倒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孩子的提議,平時還好,週末麵館生意實在是忙不過來,小食又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柳丁管賬,自己一個人要忙活這麼多……
  若是有一個免費的勞動力?
  左穆眼睛亮晶晶地,他狐疑地看著面前的孩子,「你真的願意跟著我幹活,不要錢,免費幹?」
  柳丁向上翻著白眼,就連剛才痛不欲生的華月茹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傻傻地看著左穆。
  餃子知道對方心動了,無限歡喜,第一次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我願意,非常願意!」
  柳丁同情地看著餃子,他要不要提醒一句,不要那麼痛快的答應?想到穆哥的可怕,柳丁決定閉上嘴。
  這是個實誠孩子。柳丁在心裡感慨。
  左穆笑了,扭頭對小食說道:「小食,幫我把放在床頭的契約書拿來,趁著三更之前,簽下契約。」
  小食點點頭,飛快地向他們住的屋子跑去。
  但見左穆笑眯眯地看著餃子,「我答應你了,你可不許反悔哦!趁著三更未到,給你媽媽說說話吧,說不定,以後就沒機會了……」

☆、契約達成

  「您好,也許您不認識我……我叫餃子……」
  左家宅院,幽幽燭火,小男孩侷促不安地站在石板道上,侷促不安地望著角落的一點。
  視線的聚焦點是,儼然是華月茹。
  華月茹不能說話,神色卻異常激動,她蠕動著嘴唇,鼻翼微微張開,眼眶通紅,雙手不自覺的握起拳頭,身體不自覺的向前傾斜。
  從她一開一合的口型中,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兩個字,孩子。
  她在說,孩子,我的孩子。
  餃子眼圈瞬間紅了起來,他踉踉蹌蹌衝了過去,撲進了飛奔而來的華月茹懷裡,叫道:「媽媽!」
  只此一聲,所有人都動容了,心重重一顫,包括興沖沖歸來的小食,他沉默,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對相擁的母子。
  他想起左穆之前對華月茹提起的條件,忍不住轉頭望著神色莫測的左穆,他突然很想問,為什麼想到要用那個交換?
  今夜之後,天亮之前,按照契約,左穆會拿走華月茹的記憶,全部的記憶。
  華月茹將不再記得那些傷害,同時也會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他懷中的孩子,小小的瘦瘦的,餃子。
  為什麼要這樣做?小食有些不理解,他活得時間比左穆大,但是想的東西卻遠遠不及左穆,左穆腸子裡那些彎彎道道他永遠也不懂,他喜歡左穆,喜歡左穆的清冷卻不冷血,喜歡左穆愛財卻不貪婪,喜歡左穆對他的退讓卻固守底線……左穆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小食撓頭,既然想不明白就乾脆不要想了,無論如何,他都是站在左穆後面的。
  他知道很多人對他的評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他沒有左穆聰明,在很多人眼中,他除了饕餮的身份,就是強大的武力值,他們懼怕他卻不會敬畏他,他們會從心底尊敬左穆,將左穆當做朋友,對他卻是永遠的敬而遠之。
  不過小食永遠都不在意,他願意做一塊盾牌,永遠擋在左穆前面,他願意做一個後臺,永遠站在左穆後面。
  左穆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他會站在身後,無條件的支持。
  引魂盞已經熄滅,左穆望著天上明亮的圓月,視線又再次回到那對相擁的母子身上。
  五年的守候,陰陽相隔,他們從未晤面,但是心卻從未分開。
  
  ——餃子,我的餃子,你受委屈了……
  華月茹不能說話,但是餃子卻可以聽到華月茹的心聲,那巨大的喜悅和激動,這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充實感,讓餃子整顆心都滿滿噹噹的,他感覺自己冰冷的身體似乎也熱了一些。
  「媽媽,媽媽……」餃子抱著華月茹,這是他第一次觸碰華月茹的身體,母親的身體是熱的,滾燙滾燙的,讓他的心都跟著一起熱了。
  這一刻餃子無比感謝左穆,因為他知道,若不是左穆,他只能穿破華月茹的身體,而不能實際觸摸。
  左穆眼神有些黯然,他看到孩子感激的目光,他知道,此時餃子肯定把他當做一個大好人,可惜了……
  一瞬間左穆後悔了,或許,他不應該提出那樣的條件。
  遺忘,對華月茹還有對餃子,都是不公平的。
  母子相擁的畫面是震撼的,受感觸的不止是左穆小食。
  柳丁緊緊地鎖住宅院中央的母子,小拳頭緊握,眼眶紅紅的,這一瞬間,他無比的想念自己的「媽媽」。
  左穆下了祭台,走到柳丁面前,他注意到柳丁紅彤彤的眼眶,還有滿臉委屈的神色,這個時候小食也走了過來。
  「柳丁,你在想什麼?」左穆輕聲問道。
  未曾想到一句話,竟然讓柳丁咧嘴哭了起來,「嗚嗚嗚,我也想媽媽……」
  胖胖的小手揉著眼睛,大顆大顆的淚水滴到石板上,「嗚嗚嗚,媽媽……」
  柳丁哭得很傷心,左穆忍不住反思,讓一個孩子每年只能見到母親兩次,是不是有些殘忍?
  縱然是必須承受的,這樣的代價是不是太高了一些,明明他們可以為他爭取的更多?
  左穆閉上眼睛,他也開始反省,到底是什麼時候,自己越來越不像是一個人,忘記了最初的那些人的情緒,如此,他和那些仙界神界高高在上的仙神有什麼區別。
  小食握住左穆的手,他突然有些惶恐,千年前,左穆本來是不欲修仙的,若不是為了自己,左穆根本就不用嘗試著漫漫時光。
  看著周圍認識的朋友不斷地老去,死去,而你卻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誰比誰更悲哀,那些人那些事,進入輪迴,孟婆湯,忘川河後,就不再記得。只有永生的人會永遠銘記。
  柳丁的哭泣聲,一聲聲,提醒著他們的殘忍,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斬斷了柳丁輪迴重來的機會,讓他和他們一樣,開始慢慢寂寥的長生,百年之後,林毅然會投胎,不會再記得柳丁,他一世記憶,卻讓柳丁用永生來懷念他。
  他們是不是太過殘忍。
  「小食,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左穆忍不住說道。
  小食拍了拍左穆的肩膀,然後握住了他的手,「這不是你的責任,是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你只是引導,別忘記,最終選擇這條路的是他們自己。」
  沒有人能左右別人的思想,更何況當時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左穆,柳丁雖然小,但絕對不是那種沒有主見的孩子。
  左穆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只是還是難以釋懷……」若是他告訴那孩子這條長生之路有多麼艱難,昔日他會不會做另一條選擇。
  「別亂想,柳丁也會認識自己的朋友,陪伴一生的,就像我們一樣。」小食勸解道,眨眨眼,他貼著左穆的耳朵說道:「眼下現成的就有一個。」
  左穆啞然,「你是說……」
  小食點頭微笑,有些境遇很奇妙,一面之緣卻註定要攜手相依,這世界,總有一個人會陪著你,伴著你,一直走下去。
  「咯咯咯——」三聲雞鳴,三更降至,月光依然明亮。
  左家宅院寂靜無聲,鬱鬱蔥蔥的植物,帶著一股青草的芬芳。
  左穆重新走上祭台,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那對母子,「時間到了。」
  左穆平靜地聲音和華月茹激動的深情成正比,她似乎察覺左穆要做什麼,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用身體保護著自己的孩子,她有種感覺,若是今天放手,也許再也見不到這個孩子了。
  真是可怕的直覺,不愧是七月十四日淩晨一點十四分出生的女人。
  女人的陰氣和溝通幽冥的鬼氣,在她的身上完美呈現,就算如此近距離的和鬼怪接觸,也不會感覺到不適,若是平常人,身體已經感覺到冰冷了,可是這個不眠不休的女人還有力氣給左穆玩躲貓貓的遊戲。
  確實如這個女人所想,左穆要收走餃子,若左穆不收,三更一到,華月茹就能開口說話,而餃子也會顯露原型,餃子和柳丁可不一樣,柳丁是生下來被人害死的,屬於後天死亡,而餃子則不是,餃子會露出原本被臍帶纏身,缺氧鐵青的模樣。
  左穆知道,這是母親的本能,可是左穆同樣知道,有些事情非人力所為。
  「不要掙紮了,沒有用的。」左穆平靜地說道。
  「叮叮叮——」
  左穆腰間的鈴鐺突然響了起來,三更已到,左穆有些憐憫地望著那對母子。
  柳丁此時已經停止哭泣,鼻頭還紅紅的,小孩子難過來得快,去的也快,於是他抬頭問道:「小食哥哥——」
  還沒說完,打斷了柳丁的話,「仔細看,到時間了。」
  「什麼——」柳丁一頭霧水,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了。
  「啊啊啊啊——」宅院裡傳出華月茹的尖叫。
  只見她懷裡原本瘦瘦小小的孩子,一點點在縮小,可愛的五官變得皺巴巴的,衣衫消失,身上被紅色的滴血的管子包裹著,眼球突兀,直勾勾地盯著她,非常可怕。
  華月茹一下子向後栽倒,身體不住向後退。
  「媽媽——媽媽——」
  那孩子伸出血淋淋地手掌,慢慢地爬向華月茹。
  「別過來,別過來!!」華月茹尖叫。
  現出原形的嬰靈停住了爬行的身體,柳丁氣憤難當,雖然他知道,人本能都是懼怕鬼的,他剛才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壞了,可是這確確實實是那個叫餃子的原型,無論他變成人還是變成鬼,不都是他嗎?
  嬰靈的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可是他突兀的眼珠,就像是隨時都要掉下來一般,周身陰森森的氣場,讓人忽略了他的難過。
  左穆走下祭台。
  「人鬼殊途,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左穆嘆了一聲。
  華月茹不敢看面前的餃子,她很愧疚,剎那間驚懼的畫面讓她忘卻了懷裡的「怪物」是她親生孩子的事情。
  但是她不敢抬頭,瑟瑟發抖,因為餃子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害怕,她不敢再看第二次。
  小食搖頭,其實也不怪這個女人,人都會怕,他還記得當年初次見到左穆,幾個殘肢就將左穆嚇得差點尿褲子,懼怕鬼怪是人的本能。
  其實只要習慣就好了,可惜了……
  小食看向左穆,左穆不會給女人習慣的機會,她只有一次機會,無論她反應如何,結果都一樣。
  「時間到了,你知道怎麼做嗎?」左穆輕聲問道。
  嬰靈點點頭,眼睛裡有一絲黯然,他最後一次回望自己的媽媽,他的媽媽沒有抬頭,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嬰靈失望了。
  左穆拿出一個棗紅色的葫蘆瓶,葫蘆上還有精美的金絲滕文,柳丁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葫蘆,曾經他也在裡面呆過。
  左穆擰開葫蘆嘴,將瓶口對準嬰靈,嬰靈化為一縷白煙,慢慢地進入葫蘆瓶子裡。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左穆蓋上葫蘆嘴的時候華月茹抬起了頭,石板上空空如也。
  他呢,他上哪裡去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華月茹瞪大眼睛,她四處張望,然後眼睛凝視左穆,「大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你不是害怕他嗎?你不是不想見到他嗎?」左穆冷冷地說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的……」華月茹拚命的搖頭,她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心裡非常後悔,她剛才已經決定鼓起勇氣去擁抱她的孩子了,她後悔了,後悔了。
  華月茹哭了出來,跪在石板上,很是狼狽,「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抬頭了,我抬頭了,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聲嘶力竭的聲音撕心裂肺,字字斷腸。
  「我錯了,錯了,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左穆手中的葫蘆晃動了一下,左穆卻像沒感覺到異樣,將葫蘆重新放在袖口裡,任它晃動。
  「你們母子緣分已盡,勿要強求,將來有緣,你們自會見面。」左穆的聲音平緩無波,「華月茹,望你此後多行善事,大難已過,自有後福。」
  話落,左穆袖口裡的葫蘆停止了晃動,安靜了下來。

☆、結束即開始

  BBS再次炸鍋,左家麵館又出新萌物!
  清楚的照片上,一個身穿迷你西裝打著領帶帶著無鏡片金邊眼鏡的小孩子拿著紙筆,在低頭寫著什麼,他旁邊坐著一個大人,拿著功能表,似乎在點餐。
  小大人一般的嚴肅表情萌爆了一群人!
  下面跟帖無數,大都是「好想領回家」「太可愛,萌爆了」一類的話。
  有些號稱「知情人」貼上小男孩的資料,小孩叫華天嬌,小名餃子,是小老闆的遠房親戚寄養的孩子,和左家麵館另一個小萌物柳丁是表兄弟。
  華夏理工大學大四女生宿舍——
  「現在人真無聊,老想著『人肉』人家小孩子,真討厭!」拿著筆記本躺在床上流覽網頁的王青氣憤難當地說道。
  另一個女生湊上來,「誰啊誰啊。」她有一雙清澈的眼睛,還有一張姣好如明星般的面孔。
  王青將電腦轉向舍友,指著螢幕上小大人一般的可愛男孩,說道:「就是他嘍,左家麵館新來的小盆友。」
  女生有些恍惚,清秀的臉龐露出些許茫然,她盯著螢幕上男孩的照片,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孩子好眼熟啊。」
  王青驚訝地抬起頭,抓住女生的胳膊使勁兒晃,「哎,你記起來什麼了?你在哪裡見過?」
  女生皺了皺眉頭,似乎在苦思冥想,半晌說道:「想不起來了!」
  王青失望的嗷嚎了一聲,沮喪地說道:「就知道這樣,唉,車禍失憶這種事情也能發生在你身上,真是狗血!」
  「我也不像這樣啊,」女生有些沮喪,「我只是看著這孩子眼熟嘛——」
  王青眼睛一亮,「難得你看什麼眼熟,唉,要不這樣,明天我們一起去左家麵館,我們見見那孩子,說不定你真能想起些什麼。」
  漂亮女生直搖頭,「不要啦,我後天要去外地面試,明天下午的火車,火車票都買好了,跨國公司,機會難得!」
  王青一聽,不住點頭,「也是哦,那個公司真的很不錯,要是能留下就最好了,小茹茹,要加油啊!」
  女生「嗯」了一聲,露出溫柔地笑容,雙眸裡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五點半,太陽即將落山,荷花巷,左家麵館生意依然興隆——
  「兩位,店裡馬上就要打烊,為了節約時間,請儘量選擇打包。」小孩子軟糯地聲音響起,他個頭只比客人的膝蓋高一點,卻板著臉一本正經。
  噗,這是誰家的孩子,人小鬼大扮成熟,太可愛了。
  有些人開始拿起手機,想要拍一下孩子。
  哪知道下一刻小孩子仰起頭,巴掌大的小臉上掛著一副沒有鏡片的金絲眼鏡,「請不要將照片用於商用,否則我會追究法律責任!」
  「噗,哈哈哈哈——」
  整個麵館笑成一片,只有小孩子一臉疑惑,略微有些侷促地望著哄笑的大家,他有些疑惑,為什麼大家都要笑。
  此時左穆端著面從廚房裡面出來,看到一群人圍著餃子,啞然失笑,他將面端到客人面前,然後走到孩子面前,揉了揉孩子的頭髮,歉然一笑,「童言無忌,兩位裡面請,想要什麼就給這孩子說就行。」
  客人忍俊不禁,真不知大人是怎麼教育的孩子,竟然將孩子教的這麼逗兒,還法律責任,哈哈。
  點餐完畢,客人陸續離開,依然有客人進店要求打包,不過和中午那人滿為患一比,不值一提。
  當餃子將一碗盛放在紙盒裡的麵條交給要打包的顧客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出現在店門口。
  「穆哥,餃子,我回來啦!」
  一個戴著兔耳朵帽子的小胖男孩蹦蹦跳跳進入店中,男孩身後跟著一個英俊高傲地青年,褐色的頭髮和白皙的膚色讓他看上去更像是混血,見到兩人,一本正經板著小臉的餃子露出一絲不易察覺地笑容。
  按年齡說,柳丁小盆友是比餃子大一些,可是事實上,兩人站在一起,柳丁更像是弟弟,餃子更像是哥哥,餃子點點頭,看著三蹦一跳來到自己面前團團臉的柳丁,嚴肅地說道:「你來啦!」
  「嗯,是啊是啊,餃子,我給你帶了紅豆蛋撻,可好吃了!」柳丁興奮地說著,卻被身後的高個混血帥哥敲了個爆栗,不禁「哎呦」了一聲。
  小食手指躍躍欲試,還想再給柳丁那麼一下,柳丁委屈極了,「小食哥哥,你打我幹什麼?!」
  「愣著幹嘛,看人家餃子多辛苦,還不趕緊幫忙!」小食一副長輩教訓後輩的模樣。
  「你不也是愣著麼……」柳丁小聲嘟噥著,然後爬到櫃檯的高凳上開始收錢。
  餃子平靜冷然的眸子裡,溫度開始回升。
  此時時針指向五點五十,左穆開始微笑提醒大家店裡要打烊了,客人們大都知道規矩,沒吃完的選擇打包,還剩一點的開始呼嚕呼嚕猛吃,大家排隊結帳之後,就離開了麵館,六點鐘到,左穆關上了門。
  此時已經入秋,天暗的越來越早,隨著木門關閉,「滋滋啦」屋子裡傳來細微聲音,瞬間,店裡的蠟燭全部亮起。
  房間裡瞬間猶如白晝,桌椅碗筷開始自動羅列,各歸各位。
  左穆繫上圍裙,敲了敲麵館的白牆,白牆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廚房,入目是一排油滋滋香噴噴的乳豬,讓人聞之吞嚥口水。
  廚房外面一大兩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廚房,在他們看來已經烹飪完畢的菜餚,在左穆看來卻剛剛開始,他拿起菜刀,麻利地劃破乳豬的肚子,然後將早已準備好的食材全部放進乳豬肚子裡,然後又均勻刷了一層醬料,開始陸續放在架子上蒸烤。
  趁著還未出鍋,左穆又開始準備清口的青菜,麻利地動作,看著賞心悅目。
  柳丁一臉羨慕,他悄悄拉了拉餃子的袖子,「餃子,你說小食哥哥是不是走了狗屎運,嘖嘖嘖,穆哥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怎麼就找上他了呢,嘖嘖嘖,真是暴斂天物!」
  餃子不動聲色和滔滔不絕說著小食壞話的柳丁拉開一段距離,然後平靜地說道,「柳丁,小食哥哥就在你後面。」
  「啊啊啊,餃子,你為什麼不早說,啊啊啊——」
  在廚房裡的左穆聽到外面傳來柳丁的尖叫聲,無奈地搖頭,在小食那柳丁怎麼就學不乖呢,小食可是個錙銖必較的主兒!
  一頓豐盛的晚飯,大家吃得滿面紅光。
  回到左家宅院,小食去洗澡,柳丁做功課,左穆要輔導餃子,餃子年紀比柳丁要小,不到入學年紀,和教導柳丁一樣,左穆先教給餃子一些常識性的東西,再教算術,天相,毛筆字……這些瑣碎的知識。
  和稍微有點辦法就要偷懶的柳丁相比,餃子實在是太聽話太乖巧也太容易讓人心疼了。
  不久前,他和小食帶著剛塑形成功的餃子去地府報備,想著讓餃子在地府那留個案底,免得日後鬼差抓錯人,柳丁一聽他們要去地府,嚷嚷著也要去,柳丁想去見林毅然,一年只能見兩次「媽媽」,對小孩子來說是有些殘忍,左穆也就小小濫用了一下職權,讓鬼差帶著林毅然來了。
  看著柳丁和林毅然父子溫情相擁的畫面,餃子羨慕不已。
  那一瞬間,左穆心裡有些堵,柳丁一年只能見到「母親」兩次,可是餃子卻很難再見到華月茹。
  華月茹周身陰氣重,她自身是個有後福的,但是和她接觸的人都會被她的陰氣說感染,夭折或者是病逝。
  在左穆看來這是別人的運道,和華月茹無關,可是餃子卻覺得,若媽媽身邊只有她一個人,一定會非常孤單,於是餃子趁著左穆不注意,跑到華月茹身邊,透支法力吸食了華月茹身上的陰氣,為她逆天改命,若左穆再晚到一步,餃子就魂飛魄散了。
  左穆不知道該誇餃子孝順還是該說餃子愚蠢,如此一來,餃子這個為人子的算是徹底還清了華月茹這個母親的恩情,兩個人的母子線被徹徹底底斬斷。
  左穆算過,一年後華月茹以後會去國外發展,有生之年不會再踏入國內一步。
  華月茹此生會一帆風順,早年的坎坷終結,她是個有後福的人,只可惜了餃子。
  左穆輕嘆一聲,說道:「明天下午,你母親三點火車,你去送她一程。」
  餃子低下頭,小小的肩膀一顫,「好。」
  「你先自己看著書本,我去看一下柳丁。」左穆起身,讓這個倔強的孩子自己待會兒。
  左穆慢慢走出房間,身後傳來孩子壓抑哽咽的哭泣聲。
  「嗚嗚嗚……媽媽……媽媽……」
  左穆閉上眼,不再駐留,快步向柳丁房間走去。
  ——傒囊,形狀若小孩的鬼怪,會伸手將人拉到他住的地方殺死。
  

第三話:窮奇的誘惑

☆、求雨的道士

  「給我錢,快點,快給我……」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面目猙獰地吼道,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刀,男人的雙眼無神,下眼皮青紫,身體枯瘦如柴,他拿著菜刀,在空氣中隨便比劃了那麼幾下,意圖逼退意圖靠近的女人。
  「大哥,放下刀,放下……」女人哀求,她挺著很大的肚子,看起來有七八個月了,和一般紅光滿面的孕婦不同,她的看起來滿臉憔悴。
  男人的神智癲狂,他不斷躁動,「給我,給我,快給我,要不然,我就殺了你,哦,不,我自殺!」說著男人將菜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他大吼:「臭□,到底給不給,不給我就砍了自己!!」
  「不行啊,大哥,我不能給你,你不要這樣……嗚嗚,不要這樣……」女子哀求,她護著肚子,乾瘦的身體彷彿支撐不住滾圓的肚皮,身體有些前傾,十分痛苦。
  「燕子,不要給他,他現在根本沒膽子自殺,你趕緊出去,這裡我來應付!」一個魁梧的男人破門而入,他焦急地拉過女子,試圖將女人擋在身後。
  女人滿臉都是淚,「勳,這是我哥哥,這是我哥哥啊……」
  被叫「勳」的男人皺起眉頭,厲聲說道:「燕子,他吸毒,吸毒的人根本就無藥可救,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大哥!」
  女人拚命搖頭,辯駁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聽到這樣的話,對面的男人已然瘋狂,「小白臉,教唆我妹妹,臭□,你們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說著男人揮起菜刀,對準自己的脖子砍去……
  「不要!!!」女人尖叫。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急——急——如——律——令——」但聽平地一聲驚雷,一團光球憑空出現,打在了意圖揮動的刀柄處,光球消失在男人右手掌心,癲狂的男人瞬間安靜下來,昏昏沉沉,瞬間倒在地上。
  無論是叫「勳」的男人還是他所護著的挺著大肚子的女人,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他們不由自主望向光球飛來的方向,原本空落落的院子,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手握拂塵的老道士,飄逸的藏青色道袍,長長的鬍鬚隨風而動,仿若神話中的老神仙。
  女人眼前一亮,滿臉驚喜,她像是見到救世主一般,不顧自己挺著大肚子,急衝衝地走跑出門,「清玄道長,求求您救救我大哥……」 
  與此同時,十里外的一處荒地上,腳踩雲靴,身著道袍,手執桃木劍開壇做法的左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揉揉鼻子,左穆疑惑地看著天空,奇怪了,誰在惦記我?
  這幾年華東平原連年少雨,齊魯大地河水乾涸,土地結塊,已經入冬,天氣乾冷,卻一場雪都沒有下。
  這是天罰,懲罰人類肆無忌憚的砍伐樹木,捕殺野生動物,屍鴻遍野,萬物齊哀,蒼天震怒,所以近年來各地災害不斷,左穆心知這不是自己能夠阻攔的,可是無辜百姓有什麼錯呢?
  於是這段時間左穆頻繁的穿梭各個城市開壇求雨,開始的時候左穆是他自己一個,飯館交給了小食和柳丁餃子,留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左穆走之前做好了咒符,又召來紙人頂替自己,飯館的生意沒有問題,客人的面有人做,可是他們三人的飯誰來做,左穆走後,最開始,他們一直在吃麵,已經吃到快要吐的地步,面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更何況,這一大兩小三個人從來都是肉食主義。
  三人開始橫掃荷花巷,今天吃瘋狂烤翅,明天吃麥噹噹,後天吃重慶雞公堡,陳記家常菜……開始三人吃得也非常痛快,可是時間一長,越吃越不是個味。
  左穆在的時候他們沒有感覺,荷花巷飯店這麼多,哪家不能吃,不過時間一長,他們就覺得味道不對了,左穆什麼水準,家傳的手藝,近千年的摸索,廚藝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雖然別的飯店做的飯也不差,可是和左穆的手藝一比,就立馬分出高下,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吃一頓山野小菜叫開胃,但是那野菜不能天天吃喲。
  想左穆,想吃肉,於是三人一合計,乾脆在麵館外面貼出公告,說一家遠行,小食給柳丁請好假,就順著左穆的味道,沿路跟蹤。
  當左穆做法完畢準備隨便找個犄角旮旯打坐休息時,一大兩小三人出現在他面前,饒是淡定如左穆也愣住了。
  「左穆哥哥——」餃子軟糯地聲音,怯怯地說道。
  柳丁則是更直接,直接撲上去,抱著左穆大腿說道:「穆哥,想吃肉。」
  左穆抬頭,看著不遠處尷尬不已地小食,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食咳咳了兩下,說道:「這兩個小鬼都很想你,咳咳,那個,那個,我就帶他們來找你了……」
  「那你呢?」左穆微笑著問道,柳丁和餃子兩個小鬼竊笑。
  小食咳咳了兩聲,故作淡定的抄著兩個口袋,望著天空,眼神飄忽地說道:「也就,也就那樣吧。」
  就這樣四人再次聚到一起,因為多了小食三人,左穆住宿就不能再糊弄了,於是他改變了策略,有意在附近有村莊有人煙的地方開壇求雨,求雨過後就在農家借住一晚,農村有一點是很方便的,左穆直接到當地飼養場買現成的雞鴨給小食他們吃,儘管住宿條件不是很好,也沒有辦法上網,可是柳丁餃子都非常滿意,跟著穆哥有肉吃!
  白青黑赤黃五色小旗代表著五行,分別插-在西東北南中五個方位,練成了一個五行陣,左穆的求雨壇在黃色旗子後面,他對著萬里無雲的晴天揮動木劍,祭臺上五張空白的符紙慢慢地升到半空,左穆抄起桌上的狼毫筆,蘸著硃砂開始在符紙上畫符,隨著左穆扔掉狼毫筆,五張符紙沖上雲霄,「五帝五龍,降光行風,廣佈潤澤,輔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聽從。敢有違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狂風大作,烏雲密佈,電閃雷鳴,雷公電母、風雲二使、東海龍王應五帝令而出,開壇招雨的是左穆,他們理應露個面。
  五仙在天上給左穆拱手行禮,左穆不卑不亢地給五人拱手回禮,幾人算是打了招呼,當五仙視線轉到小食身上的時候,面露震驚之色,小食不耐煩給了五仙一個白眼,衝著天空不耐煩地說道:「裝沒看到。」五仙鞠躬,表情惶恐。
  在陣外圍觀的柳丁餃子好奇地仰著頭看,說來他們跟著左穆一直都只見過地下的仙,還沒有見過天上的仙,他們看過神話小說,那些神話小說裡無論是神仙還是鬼怪都樣貌奇特,沒有想到幾人樣貌不僅不奇特而且非常好看,男帥女靚。
  餃子非常好奇這個緣故,不過在小食面前他一直比較靦腆,說來也奇怪,柳丁和小食關係更親密,餃子卻是更喜歡左穆,餃子想等著左穆從祭臺上下來再詢問,沒有想到一旁的柳丁問出了同樣的問題:「小食哥哥,穆哥讓我背的《白澤圖》《搜神記》裡面,那些神仙鬼怪都好醜,為什麼他們不像書裡描寫的那樣,還有,小食哥哥,那些神仙好像害怕你啊……」
  小食仰起頭,非常得意地說道:「那當然,神仙神仙,神比仙高出一大截呢,他們再修煉幾萬年也達不到本座的水準!至於他們的相貌問題,哼哼,這年頭誰還露出原型啊。」  
  柳丁餃子傻眼,他們一直以為左穆比小食厲害,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左穆在忙活,小食哥哥,他們只知道他真身是龍子饕餮,不對啊,那個東海龍王在上面,還要給小食哥哥見禮,於是柳丁眨巴眨巴眼再次問道:「小食哥哥,你是哪個龍王的孩子!」
  「呸,本座的父王是神界的真龍,仙界那些個龍王充其量算個蛟,連本座千分之一都趕不上!」小食伸手給了柳丁一個爆栗。警告道,「小鬼不要胡說八道,再問這樣的問題,我就讓你左穆哥哥給你做個兔尾巴別在褲子後面。」
  柳丁一愣,連忙摀住屁股,帽子上兩個耷拉下來的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餃子心裡竊笑,但是面上分毫不顯,還淡定地推了推金邊眼鏡,卻見小食怪笑地將視線瞄向自己。
  「小鬼,你也不要偷笑,左穆也給你做了一個,這幾天就給你,本來也是兔耳朵,本座替你說好話,左穆才換成了貓耳朵,好好謝謝本座吧!」小食非常臭屁地說道。
  聽後餃子臉色大變,柳丁樂不可支,穆哥是個手工帝,凡事喜歡親力親為,不僅法器是自己做,連他們的衣服帽子襪子鞋子也是他做出來的,前段時間天冷了,左穆還從房間裡樂呵呵地打毛衣,除了司空見慣引以為傲的小食,柳丁和餃子都雷壞了。
  果然是小食爸爸左穆媽媽麼?
  說著話,小食隨手做結,將柳丁和餃子罩住,柳丁餃子還在疑惑,片刻功夫天上飄下了雪花。求雨陣,三季是雨,入冬化雪。
  但見左穆收起桃木劍,揚起乾坤袋,將求雨的東西吸了進去,收好,放在袖口,迎著雪,慢慢朝幾人走來。
  小食揪了揪柳丁的兔子耳朵,對兩個小孩說道:「這場雪大概要下三天,我們恐怕要找個地方住下了。」
  餃子點頭,柳丁拍手對左穆叫道:「穆哥,我要吃火鍋!」
  小食點點頭,佯裝淡定地說道:「那就火鍋吧。」
  左穆撲哧笑了,他彎腰抱起了餃子,柳丁眨眨眼,渴望地看著小食,小食哼了兩聲,抱起了柳丁,「重死了,小胖子,該減肥了!」
  左穆和懷裡的餃子開懷地笑了。
  幾人誰也沒想到,安穩日子沒過幾天,麻煩找上門了,確切地說,清玄道長帶著他的麻煩找上門了。

☆、倒楣的白家

  清玄道長是個有著神奇體質的人,和他接觸的人最好說一句,祥瑞禦免,家宅平安。
  私下,清玄道長的朋友稱清玄為「掃把星」,因為和清玄交好的普通人家,或因為各種原因而遭遇不幸。
  提起這件事清玄自己也挺納悶的,針對這個,左穆還特意看過清玄的面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只能說,實在是太巧了。
  左穆最近忙著為北方各地求雨,清玄也知道,這個時候上門叨擾實在是不好意思,更讓他不好意思的是,這時候人家正在吃飯,看著這一家四口,四雙眼珠子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清玄感到壓力還是挺大的。
  撓撓頭,清玄暗自吞嚥口水,鞠躬說道:「師叔祖,晚輩有件事懇請師叔祖幫忙。」
  清玄態度越是虔誠,就越是沒有好事情,上一次清玄這態度是柳丁「母子」的事情,這個不算,小食可沒忘記,清玄上上次求助,左穆和小食遇到平生勁敵,差點回不來,所以小食對清玄一直沒有好感。
  這傢伙整個一事故體質。
  左穆倒不像小食這般,其實絕大多數,清玄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是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左穆一邊給餃子夾菜,一邊說道:「你說說吧,我聽著呢。」
  倒是沒先招呼清玄坐下,若是清玄說的事情左穆感興趣,他就會留清玄吃飯,若是他不感興趣,直接打發清玄走人。
  這是長輩的權利。
  餃子和柳丁吃得滿面油光,火鍋的香味勾起清玄老道肚子裡饞蟲,清玄老道不斷吞嚥口水,說道:「師叔祖,是這樣的,弟子昔年有幾個交好的朋友,其中有一個人姓白,因比他虛長幾歲,我叫他白老弟,白老弟身體一直都不算好,五年前,我接到他老家寄來的信,是白老弟寫給我的一封信,確確實實是白老弟親筆無疑,信的大意就是他快不行了,想見我一面,並且托我照顧他三個孩子,當我趕回去,白老弟已經去了,我也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因著是他的遺願,也因心理的遺憾,他的三個孩子,我一直當做自己的孩子。
  白老弟活著的時候將三個孩子保護的太好,幾個孩子都有些不通世事的樣子,大兒子性格有些迂腐軟弱,但是很愛護弟弟妹妹,家裡的生意一直也都是老大打理,雖然開拓不足守成卻是有餘,老二是個退伍的軍人,他似乎對家裡的生意不感興趣,開了一個武術班,教小孩子練武,老三是個閨女,三年前結的婚,對象是大學同學,開了個小公司,兩人感情很好,按理來說,這樣的家庭日子怎麼也應該是紅紅火火的對吧,不至於太差。
  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挺好的,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老大開始吸-毒了,老二的武術班也頻頻出現問題,不是武術班的代課老師出車禍就是聘來的老師卷錢跑了,武術班幾次都撐不下去了,全靠幾個相熟的人撐著,老三倒是沒什麼問題,就是老三的丈夫,白家這個女婿,兩年前又出了問題,好像是金融危機,公司破產了。
  弟子當時就懷疑,是不是這宅子裡的風水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是有什麼弟子不知道的東西作祟,可是弟子幾番查看,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師叔祖,弟子斗膽厚顏請師叔祖出山,看看那白家的風水,幫幫白家,白老弟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
  清玄說了這麼一通,嘴都乾了,他沒敢抬頭,唯恐左穆看到他不守規矩,拒絕了他。
  清玄自己也知道,和左穆現在做得開壇求雨的事兒一比,這事兒就是個屁,求雨何等重要,自己的請求連私事兒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閒事兒,可是清玄是真的希望左穆能幫忙看一下,萬一真的有問題,那發現問題早點改正。
  自從白老弟去後,白家一直都在倒楣,自己這個當長輩的,當初說好照拂白老弟的幾個孩子,結果事故接二連三,若是因為自己的體質關係,連累了人家的孩子,清玄真的覺得自己萬死不辭了。
  左穆沉思,和清玄熟悉的世俗朋友都比較倒楣,左穆早有耳聞,不過倒楣和倒楣性質還有不同,左穆知道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說清玄和友人一起出去吃飯,兩人並肩走,鳥屎會落到清玄朋友上,清玄則是一點事兒都沒有。
  這樣的倒楣帶著一種玩笑的性質,無傷大雅。
  可是若是倒楣到白家的情況,清玄的殺傷力也未免大了一點,禍不單行都不足以描述白家的慘況,這明擺著就有人整白家嘛。
  正在左穆思考的時候,小食開口說話了,「清玄小鬼,聽你這麼說,我倒是有個非常好的建議,你應該找員警,你們人類不有一句話嗎,『有困難,找員警』那白家都困難成這樣了,怎麼不報警呢?」
  清玄一聽無奈地笑了,「食前輩,這種事情就算是找員警也是無用的,老大說不清自己手中毒-品的來歷,很有可能員警會覺得他是個毒-販子,先抓起來再說,至於老二那事兒,分明就是他自己管理不善,認人不清,至於白家女婿,金融危機,就更和員警沒有干係了。」
  「所以說,你們人類就是麻煩。」小食撇撇嘴,繼續吃飯,這事兒交給左穆煩心好了,自己只管支持左穆的決定。
  「你來找我,並不單是因為你白家倒楣吧,你還看出來了什麼?」左穆平靜地問道。
  清玄老道一愣,面露猶豫,他糾結了半天,才說道:「弟子有些不確定……」
  左穆放下筷子,看著清玄說道:「你不說明白,我是不會去的。」
  聽左穆這麼說,清玄一咬牙,一閉眼,說道:「回師叔祖,弟子在白家的宅院附近,看到了類似窮奇的足印。」
  「吧嗒——」
  小食筷子一滑落到了桌子上,「你再說一遍?」
  餃子柳丁驚訝對視,小食哥哥好激動啊。
  清玄也沒料到小食反應如此之大,於是他再次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邊剛才話中內容,「弟子看到了很像是窮奇的足印。」
  左穆皺眉,似乎要說些什麼,結果還未等左穆開口,小食就開口發話了,「左穆,這一次我做主了,我們去,帶我去看哪個足印!」

☆、不詳的預兆

  饕餮,渾沌,窮奇和檮杌,並稱上古四大凶獸。
  神的壽命是難以估量的,在遇到左穆之前,小食曾經一直在尋找流落到人界的同伴,可惜一直都沒有找到。
  左穆從來沒有詢問過小食關於神界的事情,在自己出現之前,小食肯定有別的朋友,可是他從來不說,左穆自然就不問。
  關於來歷小食一直都沒有說清楚,只說神界動盪,很多幼年的神獸都跑了出來,兇猛如饕餮尚且算幼獸,那麼神界更厲害的人物又應該是何種程度。
  左穆知道小食從未放棄過回家,他一直想要找到回到神界的方法,若是可以找到神界的同伴,兩個人一起尋找總比一個人找幾率要大一些。
  看到小食如此迫不及待的尋找窮奇,左穆心裡有點堵。
  左穆再厲害也不過是個仙人,離神還有很遙遠的距離,對神來說,千年彈指如一瞬,可是對左穆這個平常人來說,卻是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經習慣小食的陪伴,久到已經將小食當做生命力的一部分。
  很久很久,他們就在一起了啊。
  對提供窮奇消息的清玄,左穆有說不出的惱怒,儘管他知道這是遷怒,可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去責怪清玄,也忍不住責怪自己,為什麼非要刨根問底。
  小食非常興奮,拉著柳丁給柳丁講以前的一些事情,和窮奇在神界的一些往事,這些事情左穆從來都沒有聽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左穆慢慢地走出了木門,外面是皚皚白雪,白色的天,白色的地,蒼茫的白,彷彿沒有盡頭。
  左穆嘆了一口氣,也罷,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若是小食想要走,走就是了。
  「哥哥,你不高興。」戴著金邊眼鏡的餃子從農院裡走出來,他腳上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推推眼鏡,餃子說道,「哥哥,為什麼呢?」
  餃子私下喊左穆哥哥,稱小食卻是小食哥哥,親疏程度一下子就分出來。
  左穆看著才到自己膝蓋處,包子臉卻裝小大人一般的餃子,撲哧笑了,明明是個豆丁,卻非要扮老成,左穆彎下腰將餃子抱起來,蹭了蹭餃子白皙嫩滑的小臉,餃子臉一紅,低下腦袋,非常害羞,左穆呵呵笑了起來。
  這些日子精心調理,餃子臉上已經有了很多肉,不再像最初見到時,那麼乾癟,有了屬於小孩子的圓潤。
  只可惜了,餃子好像屬於怎麼吃都吃不胖的那些人,左穆的肉球計畫在餃子身上似乎失敗了,無論餃子吃再多東西都不長肉啊。
  「你說說,你看出來什麼了?」左穆調笑。
  餃子嘟嘟嘴,說道:「你不喜歡小食哥哥去找那個窮奇是不是?我都看出來了,別隱瞞了!」
  敏銳的觀察力,高深如左穆,早已喜怒不表於顏,餃子竟然能看出來,真是野獸般的直覺。
  左穆心裡感嘆,不過總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承認自己很脆弱,於是左穆伸手捏了捏餃子的鼻子,「淨瞎說,我沒有不開心不高興,等等,我做了一頂非常可愛的貓耳朵帽子,你現在就試一試。」
  餃子身體一僵,但聽左穆自顧自說道:「天冷了,小耳朵要護住!」
  左穆放下餃子,手從乾坤袋裡摸來摸去,餃子步步後退,在左穆嘀咕「在哪裡在哪裡」的時候,終於下定決心,轉身向房間裡跑去。
  哥哥果然是不需要人安慰的,我才不要和柳丁那傢伙一樣,貓耳朵帽子什麼的,太丟人了!
  在小食的一再催促下,雪還未化,幾人就上路了。
  好在距離並不算太過遙遠,左穆抱著餃子,小食抱著柳丁,小食本想化原型帶著幾人,不料清玄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縮地符,左穆啞然失笑,這清玄竟是早有準備,東西都準備好了。
  清玄老道將縮地符貼在地上,然後默唸咒語,視線一花,只覺得周圍景緻快速轉換,半盞茶的時間也沒用到,目的地到了。
  左穆啞然,遠處是一座山勢狹長連綿不見盡頭的山脈,手腕中羅盤顫動,指針偏移,和左穆料想不差分毫,「六十三福地,中條山。」
  道家有七十二福地,分佈全國各地,這七十二處地方可謂是人傑地靈,最適宜修仙,位於山西境內的中條山卻與其它福地微有不同,因為這是個煞氣和靈氣共存的地方。
  左穆在缺水的華北地區開壇布發,若是在福地自然是效果倍增,山西福地較他省更多一些,可是左穆卻有意避開,只選了一處普通的空地,也是因為此地煞氣的關係。
  這煞氣卻不是原本就有的,而是起源於中國近代史上的抗日戰爭,山西中條山戰役,僅中國軍隊死亡人數就達到四萬兩千人,慘烈的戰爭,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卻失敗了,悲鳴和不甘的冤魂,日夜在中條山遊蕩,抗戰勝利,山西解放之後,中條山變成了旅遊勝地,遊客的陽氣和喜氣漸漸驅散了中條山冤魂的怨氣和煞氣,但是這些還是不夠,左穆推算,若想完全讓這些冤魂消散,還需要幾十年。
  「這裡的空氣真舒服!」耳邊傳來小食的嘖嘖讚嘆。
  左穆眼神一黯,這樣的地方確實最適合既是凶獸也是神獸的饕餮居住,適合饕餮,自然窮奇也會喜歡。
  餃子拍了拍左穆的肩膀,入目是他擔憂的眼神,左穆勉強地笑了笑,「沒事的。」
  太過興奮的小食沒有注意到左穆失常的表現,只是一路的用神識追蹤窮奇的痕跡,可惜一無所獲,小食有些沮喪,但是同時又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他是窮奇嘛,逃過我的追蹤是很正常的啊!哈哈,清玄小鬼,快快帶路!」
  左穆望著遠方依然陰沉的天空,明知這是他開壇布法的結果,可是心中還是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願此行不要出什麼差錯。
  幾人跟隨清玄找到了那個據說是窮奇足印的地方,卻全部傻了眼,小食呆呆地望著那裡,雙眸充血,囁嚅地說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大家都忘記了,幾日前,左穆召來一場大雪,大雪覆蓋了整個山西南部,位於南部地區的中條山自然不會例外。
  既然如此哪裡還能看到清玄道長說的足印呢。
  清玄欲哭無淚,他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個結果,天知道小食前輩之前抱著多大的希望,一直在催促一直在催促,可是現在卻……清玄忍不住向自家師叔祖求救,卻發現左穆師叔祖神色變了又變,最終表情定格在木然上。

☆、冷戰的兩人

  清玄忐忑,他只是想讓左穆師叔祖幫忙看一下友人家的風水,哪裡會想到半路出現這個岔子——左穆和小食莫名開始冷戰。
  清玄很尷尬也很愧疚,歸根結底這件事是他引發的,若是他沒有說窮奇的事情,只是單純求師叔看風水,依著是師叔祖的性子,當時不答應,自己磨一會兒,肯定也答應了。
  餃子和柳丁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們心智其實和普通小孩子無疑,再聰慧早熟,也不會完全明白大人的世界。
  「穆哥,你和小食哥哥打算離婚了麼?」柳丁揪揪自己腦袋上的兔子耳朵,很是糾結。
  左穆捏了捏柳丁的小胖臉,肉嘟嘟的手感非常好,他的心情稍微變好了一些,「小孩子可不要亂說話哦。」
  餃子抄著口袋,推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道:「大人的世界,果然很複雜。」若他不是帶著兔耳朵帽子,可能會更有說服力。
  柳丁和餃子覺得左穆和小食之間出問題了,可是無論他們怎樣追問,兩個人都避而不答,兩個豆丁無奈,只能任其發展,大人的事情不是他們可以管得。
  兩個豆丁決定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左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自己為什麼要鬧彆扭,若是以前,先低頭的一定是自己,他會主動低頭認錯,然後給小食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左穆覺得胸口憋悶,他一點也不像搭理小食,小食吃不吃飯和他什麼關係?
  那人霸道的將他留在了人界,自己卻想回神界,左穆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即將被丟棄的玩偶,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
  既然已經來了,雪還未化,去哪裡都不方便,此時天色已暗,錯過了看風水的最好時機,於是清玄掏錢安排左穆幾人住在了賓館裡,挺乾淨的地方,一晚上也不貴,賓館白天還提供早餐,很方便,左穆一直都是和小食一起住的,唯有這一次,清玄不敢自作主張,他和柳丁餃子開了一間雙人房,左穆和小食都是單間。
  兩個人都沒有提出異議,甚至連個表示也沒有,清玄再次抓耳撓腮,他到底是做對了呢還是做對了呢還是做對了呢……
  第二天一早,左穆找到敲開清玄的門,此時柳丁和餃子都還在睡夢中,一晚上清玄道長都在不安,都在忐忑,也沒睡好,幾乎是立馬開門。
  「師叔祖。」清玄惴惴不安地說道。
  左穆點頭,表情平靜地說道:「留張字條,帶我去你朋友的宅子裡看看。」
  清玄幾乎是感激涕零喜極而涕,左穆師叔祖竟然真的將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天知道他多麼不安,生怕師叔祖一不開心甩手走人,那自己可要哭死了。
  清玄牙沒刷臉沒洗,大筆一揮,留了一張字條就屁顛顛地離開賓館,清玄開了三天的房,估摸著以師叔祖的水準應該用不了三天。
  清玄他們住的地方是城區,人口密集度比較大,若是用縮地符就有點顯眼了,城市到處都是監控,實在是不方便,於是兩人決定打車,一路上兩人收到了無數異樣的眼光,先不說清玄老道那顯眼的白鬍子和一身道袍,但左穆的樣貌就夠吸引人的,可是一個長者對著一個年輕人鞍前馬後的,總讓人覺得不舒服,計程車司機將兩人送到目的地之後,才發出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喲——」
  「呦」字百轉千回,意味深長,清玄一身冷汗,看著左穆,卻見左穆一臉無所謂,表情如常,於是清玄這才放心。
  待計程車開走之後,清玄耳邊響起左穆無起伏地聲音響起:「我剛才對著那人的背憑空畫了一張霉運符,他近一週天天都會被老婆踹下床。」
  清玄一聽,大汗,忍不住同情地望著計程車離去的方向,師叔祖果然是不能惹的。
  相比起算命占星,風水學的傳承算是比較好的,一些開明的高校甚至加入了風水學這一門課程作為選修,古代宮殿村落墳墓,風水學幾乎是無處不在,清玄要求自己幫忙看白家的風水,並不止是指的白家住的房子,還包括白家的祖宅和周圍的環境。
  當地地勢,選擇的地方,建築用途,水和光,構成了看風水的基本五項,最普遍最容易讓大家接受的大概就是「坐北朝南」。
  「……白家的風水建造,我看了好幾次了,都沒有什麼問題,祖墳那我也去了,按理來說,應該是平安祥和蒸蒸日上才對,怎麼可能會接連出事。」清玄老道囁嚅著說道,他是正一派頂尖的道士,這些年也鮮少遇到問題,懷疑自己的佈置實屬無奈,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難道他真的不擅長處理風水?
  左穆瞟了清玄老道一眼,「你既然對自己有信心,就不要懷疑。」
  「師叔祖教訓地是。」清玄虛心地點點頭,但是到底還是懷疑了自己的水準。
  左穆拿著羅盤先到白家所在的河西村週邊轉悠了一圈,這座緊挨著中條山的村落,建築保存的比較完好,大約是為了開發旅遊業,相當具有本地文化特色,左穆看得是讚不絕口,建村子的人應該是非常厲害的風水師,建村選址就可以看出來,繞著村子環繞了半圈,村子後面就是中條山支脈,水代表著財富和金銀,山是代表著靠山和倚靠。
  左穆轉頭問清玄,「這村子的村民應該很富裕吧。」
  清玄點頭,「山西出煤礦,中條山礦產資源豐富,這個村子裡,幾乎家家戶戶都在礦上,很多人承包了小型的煤礦,加上旅遊業,是個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你朋友生前也是礦老闆?」左穆似笑非笑地問道。
  清玄擦擦汗,果然什麼都瞞不住師叔祖,於是清玄老實說道:「確實,白家就是靠著礦產發家的,不過白老弟活著的時候,我就勸他停手了。」
  左穆點頭,冷笑:「此山雖然歸為中條山脈,但是自成一體,中條山的福地影響不了它太久了,過不了百年,此地就會因為村民大量挖掘礦石而土地下陷,龍脈一旦坍塌,這村子裡所有的村民都會遭殃,輕者傷財,重者波及三世。」說完,左穆拍拍清玄的肩膀,「你讓他退出來是對的,不過此時此地暫且無事,還能平安個一百多年。」
  看完週邊,左穆跟著清玄進了村,左穆的外貌實在是扎眼,一路都引著村民圍觀,很多人竊竊私語,左穆的外貌和清玄的打扮讓村民誤以為他們是來村子拍戲的演員。
  在風水極佳的村子裡,縱然不是大富大貴,也不會出現太多問題,左穆心下疑惑,莫非真是窮奇的事情?
  窮奇出沒,吸走了白家的福氣?
  這個可能委實可笑了一點,窮奇多大的胃口,這村子雖然福澤深厚,依照窮奇那個食量,半個月就吸乾了,全村都會倒楣,除非窮奇在減肥。
  左穆讓自己停止胡思亂想,跟隨清玄來到白家週邊,白家的房子也是傳統的山西建築,石頭房子,很高的門檻,看上去很正統莊重肅穆,這樣的建築聚財而且聚集正氣。
  古樸的大門,對聯有些舊了,年輕人不太喜歡這些老東西,依稀還可以看到那對聯原本寫的是,自然山水好風水天地乾坤良雲天,橫批,風生水起。
  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風水對聯,貼了這對聯的人家,風水會比別家更好,除了這個,左穆還看到大門入口,懸掛著的石頭風鈴。
  「有點年歲,是個老宅子。」左穆點頭,看著手腕中的羅盤,對著光照,開始慢慢測量。
  僅是在週邊是不夠的,左穆還要進宅子裡面看看才行,怕麻煩,左穆乾脆拿出一張隱身符戴在自己身上,白家兄妹三人還有女婿,此時竟然沒有一人在家,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左穆進了宅院非常重要的灶房,發現上面都落了一層灰。不住搖頭,家若是常年不住人,吉宅也會變成凶宅。
  清玄大概是真的對自己產生懷疑了,僅左穆看到的聚攏財氣福氣的擺設就有五六個,只不過這些東西長得並不好,一盆金錢竹葉子都黃了。
  左穆搖頭對皺眉頭的清玄道長說道:「都變成這樣了,不如不種,你為人家好,人家不一定領情。」
  金錢竹蘭花這種聚財聚福的植物,若是敗了就要換新的,要不然就沒有作用了,清玄交給對方之前肯定再三叮囑過,可惜這家人根本就沒當回事兒,饒是清玄自己,也忍不住拉下臉。
  「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左穆從白家院子裡出來後說道,「這家連個人都沒有,灶台一層灰,灶王爺的畫像都舊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找人開過光,你過幾日且拿一個新的灶王爺畫像來,然後唸咒開個光,重新到原來的位置上,告訴白家人,打掃一下灶台。」
  像是想起了什麼,左穆皺起了眉頭,「這家髒得很,竟然連個蜘蛛網都沒有,喜蛛竟然都不來了。」
  清玄一愣,蜘蛛的問題他真沒發現,於是虛心地問道:「師叔祖,您發現什麼了麼?」
  左穆搖頭,非常乾脆地說:「沒有。」
  說完之後左穆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然後又補充道:「暫時沒有,待會帶我去看看那白家的祖墳,若是祖墳也沒有問題的話,那就是真沒有問題。」
  「那為什麼……」清玄老道不信了,若是沒有問題,白家何至這麼倒楣。
  左穆似笑非笑地看了清玄一眼:「風水沒有問題,不代表人沒有問題。」
  清玄一噎,雖然有些責怪那些孩子將自己的好心隨意處置,但是牽扯到人格問題,他還是不願意承認,白家三個孩子都是他看大的,清玄沒有孩子,朋友的孩子和他自己的孩子實在是沒有區別,若問題出在人上……
  清玄嘆了一口氣,「也罷,若是出在人上,這件事我就不管了,大不了百年以後,我到地府親自向老友賠罪去。」
  左穆微嘆,「你能想明白最好。」
  出了村子,到處都是一些黑麵包車,雪天地面打滑本來不易出行,這些人就是抓住計程車不願出車這個心理,跑到景點接活兒,銀裝素裹的中條山還是吸引了很多本地的遊客,不過終究是因為下雪,出來遊玩的人有限,看到左穆和清玄老道沒有開車,這些人紛紛圍上去,左穆挨個看過,選了一個面向相對老實的。
  讓左穆沒想到的是,他這次竟然走眼了,到了目的地,那司機竟然拿出了一把刀子,威脅左穆和清玄,讓他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左穆都沒有出手清玄一張符紙就解決了問題,在清玄看來,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不過左穆心頭卻有不詳的預感。
  自從來到中條山附近,這樣的預感一直都在。
  打發走抽風的司機,兩人一前一後下車,墳地就在前面,白家祖墳位置離河西村並不算遠,若不是趕時間,兩人倒是可以走路過去。
  天陰得可怕,像是隨時都要塌下來一般,嘎吱嘎吱的地面讓左穆察覺到了不對勁,急忙拉住清玄老道。
  清玄不解,「師叔祖,怎麼了?」他是肉眼凡胎,很多東西看不到,不如師叔祖看得貼切,所以他很虛心。
  左穆皺眉,「雖然各地降雪不同,但是大抵都是三指厚,我召來的所以有數,此地天氣陰寒潮濕,地上的雪卻達五指——」
  手腕間羅盤指標突然顫抖了起來,指向三點,清玄手中的拂塵柄溫度突然變得灼熱。
  寒風呼嘯,吹起衣角,左穆召喚出桃木劍,盯著三點方位,「什麼魑魅魍魎,快快現身!」

☆、失常的雪山女

  「太上老君與我神方,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左穆手指夾起一張符紙,符紙瞬間燃起火苗,桃木劍一揮,直衝三點方向擲去。
  「轟」一聲,平地響起一聲驚雷,地面白雪揚起,左穆的咒符被彈開,地面出現裂痕,大地出現顫動,地上的皚皚白雪漸漸聚攏,化成了一個白衣黑髮的漢服少女,膚若凝脂,唇若紅櫻,容貌甚為嬌豔。
  少女羅袖掩嘴輕笑道:「呵呵呵呵,沒有想到竟然在此處見到了如此翩翩少年郎--」
  左穆收起桃木劍,擋在清玄老道面前,輕輕蹙眉,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漢服少女,半晌遲疑地說道:「你是雪山女?」
  雪山女,廣德祠山神張大帝的女兒,左穆對山神的孩子一貫沒有好感,赫赫有名的泰山神兒子是五通神,身為地仙做得確實奸-□女的不義之事,不過廣德祠山神的女兒倒是個例外,除了在每年二月初八回去給張大帝生日的時候,會引來降溫,平常時間一直都非常老實。
  「少年郎竟然認識奴?真是讓奴太驚喜了!」雪山女笑得千嬌百媚,可是落到左穆身後的清玄道長眼中則是萬分詭異,因為傳說中,雪山女和風山女都是非常莊重典雅的女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左穆手中又夾起一張符紙,森然說道:「速速離去,否則我炸燬你的內丹!」
  說為風山女雪山女,名義為地仙,其實原型也不過是一些精怪,左穆的符紙當然會對她們管用。
  雪山女臉色變了又變,似乎不敢相信左穆會殺她,她嬌滴滴地說道:「少年郎,可願與奴共度春宵?」
  清玄道長這下臉都變了,饒是他活了八十多年,也沒有遇到這般開放的仙女,他忍不住偷瞄自己師叔祖,卻發現左穆的表情詭異莫測,心裡一咯噔,再次低下頭。
  誰也沒有想到,一直未動的左穆回突然出手,他單手在虛空化符,一個金字從半空中張開,對著雪山女印堂飛去,雪山女大驚,接連後退,可是左穆哪裡肯,不斷地催動咒符,咒符直接打在了雪山女罩門,雪山女被左穆咒法所鎮,踉蹌倒地,只見雪山女「哇」一口從嘴裡吐出鮮血,讓清玄震驚的是,那雪山女的血竟然是黑色的,如墨汁一般。
  再看那倒地的雪山女,黑色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待她再抬頭,卻發現此女周身的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她茫然地望著左穆清玄,似乎是不認識他們。
  「現在感覺如何?」左穆平靜地問道,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雪山女,「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左穆的外貌著實哄人,在現代人的眼中,小食比左穆俊美,但在更早以前,左穆的外貌一直比小食吃香,因為左穆是很多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的姑娘幻想過的,翩翩少年郎。
  雪山女的臉一下子紅了,「公子,不,上仙,我,我沒事……」她不敢看左穆的臉,只是低頭小聲地說道,非常羞澀。
  清玄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女人變得也太快了,緊接著,有什麼刺激了清玄的神經,一瞬間,清玄恍然大悟,這才是雪山女的真面目,那為何……
  但聽雪山女的聲音傳來:「半個月,我聽一些精怪們說,有上仙在人界開壇布法,想要求雨,我很好奇就跟過來了……到了這中條山,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一恍惚,想見上仙的心思就越來越強烈,竟然有想將上仙搶回去的念頭……後來,後來,上仙也知道……」
  讓一個害羞的姑娘大喇喇地說出心中的愛意,實在是很不厚道的一種行為,不過眼前的畫面,師叔祖俊美,雪山女嬌媚,真是讓人不禁感嘆一聲「天作之合」。
  「好一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廣德祠山神就是這樣教導你的,看上眼的男人就搶回家去?!」一個口氣譏諷硬冷的聲音響起,雪山女臉色一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的模樣,看上去讓人越發的憐惜。
  如此尖酸刻薄的聲音卻讓清玄心頭一顫,忍不住後退,心裡暗道,哎呦媽來,怎麼這小祖宗來了?!
  左穆神色如常,根本就不向後看,他對雪山女笑了笑,說道:「此處有蹊蹺,還請姑娘速速離去。」
  雪山女有些不捨,有些期待地點點頭,然後擔憂地對左穆說道:「上仙,小心啊——」隨著話落,女子消失在雪中。
  左穆沉思,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本性羞澀的得道女仙迷失了本心,將壓在內心深處的邪念不斷擴大?
  一個念頭在腦中形成,不過左穆不想這樣揣測,也不願這樣揣測,只能壓在心底。
  肩膀突然傳來劇烈地疼痛,一張憤怒扭曲的臉進入左穆視線,小食怒髮衝冠,就像要將左穆撕了一般:「你竟然敢偷偷摸摸出來和別的男人私奔,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早晨起來不見人影,結果兩個小鬼拿著一張鬼畫符的紙條跑到自己面前,他只認出那是清玄小鬼的字跡,但是紙條上的內容卻一個都不認識,小食滿腦子胡思亂想,最終認定是左穆打算拉著清玄小鬼一起私奔!
  他心急火燎帶著兩個豆丁跑來找左穆理論,結果看到一個醜了吧唧的女人用噁心巴拉的眼神盯著左穆,肺都氣炸了,那女人話裡的內容更是讓他氣得差點背過去,當即跑過去和左穆理論,於是就有了剛才的話。
  小食說得理直氣壯,一直沒敢做聲的清玄老道和同時來得柳丁餃子差點雷趴下,私奔?餃子表情龜裂的轉向滿臉菊花白鬍子飄飄的清玄,哥哥的品味哪有這麼差?小食哥哥對自己太沒有信心了,哥哥就算是饑不擇食也不會選擇清玄老頭啊,明明自己比較可愛!
  原本抱起柳丁打算看兩人笑話的清玄老道,聽了此話腳底一滑,差點栽倒,手一哆嗦,胖嘟嘟地柳丁直接摔在雪地上,「哎呦」一聲,紅了眼圈,兔耳朵耷拉著,就像是隨時可以哭出來,帶著貓耳朵帽子的餃子,沒錯,就是餃子,左穆終究還是給餃子套上了貓耳朵帽子,餃子伸出了手,拉起了柳丁。
  「別哭,很丟臉!」餃子酷酷地說道。
  柳丁揉揉自己肉嘟嘟的小屁屁,然後委委屈屈地看著清玄,清玄心肝一顫,暗道一聲罪過。
  只聽不遠處,左穆平靜地聲音響起,「你都要和姘頭走了,我和別人私奔又怎麼樣?」
  小食嗆得差點吐血,餃子和柳丁腦袋「噌——」同時轉向清玄,兩張巴掌大的小臉都異常震驚,清玄內心咆哮欲哭無淚,師叔祖,你可不能陷害我啊!
  「你這是什麼話,我哪裡來的姘頭,我心裡就你一個,反而是你,不守婦道勾三搭四,妄想左擁右抱……」小食喋喋不休,圍觀的三人幾乎快要雷翻了。
  更讓他們絕倒的是接下來左穆的話,「我以為你喜歡那個窮奇不要我了,所以才拿別人氣你,不要生氣了,我錯了……」
  「啊,你就喜歡胡思亂想,我想把你帶到神界給父皇和幾位兄長看看,你怎麼這麼小心眼兒呢……」遠處小食巴拉巴拉地說著,左穆嘴角的微笑越來越大,眼睛眯成了月牙狀,甜得讓人牙酸。
  此時清玄已經不再想說什麼了,他的膝蓋快被兩個老祖祖變成靶子了,今天出門不利,膝蓋中了好幾槍。
  柳丁和餃子看著不遠處秀甜蜜的兩人,又同情地看著無辜中槍的清玄老道,腦袋裡同時浮現一句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
  只有思維如此詭異的兩個人,才會拿一把年紀的清玄老爺爺當擋箭牌吧。
  出來的時候「烏雲密佈」,回來的時候是個「萬里晴空」,雖然天依然陰沉,不過壓在眾人胸口的石頭卻都不翼而飛了,小食和左穆和好了,大家心情都非常好。
  兩個人再次膩歪到一起,不,比從前更膩歪,被他們兩個當道具的清玄老道,則是無人問津。
  左穆暗笑,若不是清玄老道提出窮奇,他和小食怎麼會爭吵,哼哼,他可是記仇的很。
  不過眼下還有別的問題沒有解決,剛才去白家祖墳,果然如左穆料想,白家祖墳沒有絲毫問題,且風水非常好,子孫後代都會福澤深厚,受到庇護,如此,白家有此次遭遇,不在風水而在人。
  清玄有些失望,他本以為是自己的事情,可若是白家三個孩子自身的問題,他就沒辦法了,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左穆卻不這樣想,中條山,此處蹊蹺,惡念突起的司機師傅,迷失本心的地仙,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卻讓人倍感疑惑,白家的事情,司機的事情,還有雪山女……三件事看似毫無瓜葛,可是左穆就有一種感覺,這三者被一條線牽扯著,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回到賓館,左穆將今天的發現告訴了小食,左穆的直覺向來很準,小食知道,左穆說有問題一定就是有問題,於是兩人決定留下來看看。
  於是打算退房離開不再插手白家事情的清玄被左穆叫住,在清玄詫異地目光中,左穆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清玄,無論你找什麼理由,想辦法讓我們在白家住幾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現在興致可被白家勾出來了,是人是鬼,現出原形吧!

☆、古怪的河西村

  兩人和好,晚上小食屁顛顛的抱著枕頭來找左穆,昨晚沒有摟著左穆睡覺,一晚上他都在翻身,不過小食怎麼肯承認這麼丟臉的事情,於是他給自己想了一個非常好的理由,名曰「我怕你晚上做噩夢」。
  左穆不去拆穿小食,只是笑,直到把小食笑得惱羞成怒,直接將他按在床上開始圈叉。
  小食折騰了左穆好久,換了好幾個姿勢,才心滿意足的鬆開,抱著左穆去洗澡。
  左穆是個道士,可是道士並不代表不能結婚,不能有自己的生活,道教分為好幾個派,左穆和清玄都是正一派,正一派的道士可以穿普通衣服,可以吃葷,也可以結婚,當然結婚他這輩子是不可能了,若是娶個女人回家,小食肯定會將對方直接吞了,說不定還會撕了自己。
  想到這裡左穆又有點不舒服了,他問道:「若是找到窮奇,你真的要帶著我回神界麼?」
  不是左穆不相信小食,只是神界那樣的地方,隨便什麼都可以捏死自己吧,左穆苦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束手束腳了?
  小食手一頓,給左穆打上沐浴液,開始認真搓澡,左穆得不到小食的回應,心裡有些不安。
  當左穆整個人都快被泡泡淹沒的時候,小食終於開口了,他耳朵紅紅的,臉頰也紅了,「其實,回不回去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回神界的路是另一回事,我只是覺得心裡應該有個盼頭,若是你不在神界,我留在那裡做什麼……」
  一瞬間,左穆就明白了,他突然覺得自己非常小心眼兒,就像在大都市打工的外來務工人員,也許他們在大都市混得很好,也許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家鄉,但是他們知道家鄉在哪裡,他們會非常安心,因為只要他們回頭,家鄉還在。
  神界對於小食來說,或許是一輩子都不需要回去的地方,但他想知道回去的道路,心裡不至於那麼空蕩蕩的。
  左穆抱住小食,這一次他是真心地覺得自己錯了,他看低了小食,也看輕了自己,「我陪你找,中國找不到我們到外國找,總能找到的……」
  小食有點感動,吸吸鼻子,「嗯。」
  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清玄跑來敲門,昨天晚上他已經給白家人打了電話,約好了今天上門,清玄找了一個非常好的理由,就是有人請他做法尋祖,至於做法事的那家人,當然就是左穆一行人了。
  不過這個理由再妙,也要左穆他們點頭才是,於是清玄一早就跑來給左穆他們商量。
  要是師叔祖不同意這個理由,他趕緊再找別的。
  聽完清玄找的理由,小食似笑非笑,「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們找你尋祖?呵呵呵……」
  清玄縮縮脖子,赧然低頭,小食若是暴躁他還能給他理論兩句,可是小食偏偏是這副樣子,他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厚臉皮了。
  「別欺負我門下子弟。」左穆從盥洗室出來,拍了小食一下,然後轉頭對清玄說道,「理由挺好的,回去你暗示白家人,若是招待好我們,我們有錢有關係擺平白家武術館的事情。」
  絕了,真是太絕了,這個補充的條件比自己的還要高明,清玄老道一輩子沒說過謊話,編個瞎話還要絞盡腦汁,一直被同房間兩個小鬼嘲笑,沒有想到師叔祖開口就來,清玄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只是有些遺憾,自己一把年紀竟然要算計小輩。
  幾人在賓館裡簡單的吃了點早飯,這幾日沒有吃左穆做的飯,幾個人都怏怏的,左穆當即許諾,等事情結束之後,一定做一頓好的,讓大家一起吃個飽,如此小食柳丁和餃子三人臉上才有了精神。
  幾人依然決定打車到河西村,清玄坐在計程車副駕駛座位上,小食和左穆一人抱著一個小的。
  這一行人除了旁邊這個老道士,都非常賞心悅目,和中條山遇到的那個黑車司機不同,這個計程車司機很健談,見幾人是外地人,當起了旅遊解說員,大力推薦當地好玩的地方。
  左穆卻記得昨天去河西村走得不是這條路,車又饒了幾個圈,過了幾個陌生的十字路口,左穆心下瞭然,這司機為了多賺錢,竟然繞道了。
  不過這年頭生計不易,左穆也不打算和這人計較。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也許是良心發現,司機說道:「幾位啊,要是沒什麼事,最好別在那地方過夜了。」
  左穆心裡警惕,不過面上不顯,此時餃子在左穆懷裡已經睡著了,左穆捂上餃子的耳朵,壓低聲音問道:「師傅,河西村那邊出什麼事情了麼?」
  醒著的清玄小食還有柳丁豎起耳朵聽著,都想知道那地方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只聽司機師傅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我們當地報導了,前幾天,那地方發生了命案,就是兩個小年輕搶一個老太太的金項鍊,結果老太太不給,那兩個小年輕竟然將老太太打死了……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河西村總是上報紙。」
  左穆笑了,手放在後背,眨眼功夫,一盒煙出現在左穆手裡,左穆遞上一根煙,司機定眼一看,乖乖,竟然還是中華的!
  左穆壓低聲音,顯得很好奇,「司機師傅,我們是外地的,不知道怎麼回事,聽您的口氣這河西村還發生了別的事兒,說說唄。」
  司機接過煙,打開窗戶,拿著車裡的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衝著窗外吐了口煙圈,說道:「最近河西村不太平,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老是發生一些事情,命案是近些日子才有的,前段時間總是發生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比如打架偷-情什麼的,唉,上不去檯面,你也知道,河西村挨著是中條山腳下,中條山那是什麼地方,七十二福地,哎,在福地附近發生這樣的事兒,大家心裡琢磨,會不會是山神震怒了什麼的……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信這個,可是還是小心點好。」
  左穆笑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害清秀的大學生,「謝謝師傅,您是好人。」
  司機師傅哈哈笑,副駕駛座上的清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被左穆師叔祖誇好人,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
  轉眼計程車就到了河西村,也許是忌諱,司機師傅收了錢很快就離開了這兒。
  左穆懷裡的餃子還沒醒,早熟的餃子難得露出這麼稚氣的一面,大家也都沒有叫醒他,小食本想接過餃子,但是被左穆拒絕了,左穆怕餃子被他們動作吵醒。
  看到左穆如此在乎餃子,小食和柳丁心裡都是酸溜溜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訕訕將目光移開。
  也許是因為清玄是長輩,也許是因為清玄帶來的能幫助白家解決白家困境的「貴人」,和昨天左穆偷偷來看過的不一樣,白家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那門口的風水聯也被撕了下來,門上乾乾淨淨,只有一個風鈴孤孤單單懸掛在門簷上,偶爾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敲敲門,但聽清玄在門口喊道:「開門。」
  只聽緊閉的大門裡一個女人應道:「等一等,就來。」
  左穆和小食對視一眼,這應該就是白家那個三姑娘了。
  果然,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門「執拗——」開了,一個穿著厚棉襖,挺著大肚子的女人開門了,和一般孕婦或紅光滿面或面色焦黃不同,這個女人很白,病態的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神色也滿是倦怠,眼珠有些渾濁,像是好久都沒休息好。
  左穆掃了一眼對方的肚子,尖尖的,像是個男孩,不過眼下若這女人再這樣勞心勞力操勞下去,人界又會多一個嬰靈。
  和左穆小食這種看慣生死心若磐石的老妖怪相比,柳丁則對母親有一種天生好感,若餃子清醒,恐怕也會喜歡眼前的女人,孩子的直覺都是準確的,眼前的女人確實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
  乍一看小食左穆,女人眼中露出驚豔,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她看到了一旁的清玄道長,面露驚喜,「清玄道長,您來了!」隨即她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再看左穆一行人,眼中的神色已經有了些許變化,有些恭敬和善意的討好,「這就是那個……」
  清玄點點頭,女人趕緊讓出了路,兩隻手掌侷促不安地蹭了蹭棉襖,「那個,歡迎,你們快進來吧,外面冷,屋裡暖和。」
  「打擾了,我叫左穆,這是我幾個弟弟,祖上是山西的,父輩搬到山東了,做點小生意,老人家心心唸唸讓我們回來看看,打擾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一定會補償您的。」左穆用略微高傲的口氣說道,此時他扮演的就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公子哥。
  小食稍微有點膈應了,為什麼我是弟弟,你是哥哥,不過還是沒拆臺。
  女人誠惶誠恐,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應該的,應該的。」
  這個笑容讓人看著有點心酸,柳丁垂下頭,他想「媽媽」了。
  白家兄妹三人,依次是白世亮,白世新,白世燕,白世燕的丈夫叫歐勳,還在忙著工作,白世亮和白世新也不在,偌大的一個家,只有挺著肚子的白世燕。
  放一個孕婦自己在家,若是出事了怎麼辦,左穆一行人對白家幾個男人的印象不由得差了幾分。
  白世燕穿過一層層大門,帶著左穆幾人來到正廳,這裡很暖和,大約是因為照顧孕婦的關係,所以門窗緊閉。
  左穆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正要詢問,懷裡的餃子卻動了動。
  「哥哥,口渴了……」餃子揉著惺忪地睡眼,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餃子鮮少說這般孩子氣的話,左穆莞爾一笑。
  「幾位請坐,我去倒水。」白世燕聽到之後,倉促轉身就要去倒水。
  小食攔住了,他說話一貫是硬邦邦的,但是卻是好意,「不用了,告訴我們地方我們自己去吧。」
  左穆微嘆,哪有這樣說話的,正要開口替小食圓話,一旁的清玄老道說話了,「燕子啊,你歇著去吧,不用招待我們了。」
  「那怎麼行呢?」白世燕推辭。
  左穆卻已經看向清玄,「廚房在哪裡?我去倒水吧。」
  清玄嘴角抽搐,師叔祖,你裝得可真像,昨個你可是將人家家裡都逛遍了。
  幾人就在白家住了下來,左穆這個人雖然小氣,但是該出的錢絕對不含糊,既然要扮作富二代,乾脆就扮像點,他拿出一張銀行卡,交給白世燕,「密碼是一個一,五個九,一點小心意,請務必收下。」
  白世燕哪裡肯接,左穆直接塞在白世燕手裡,轉身就走了。
  白世燕挺著一個大肚子,也不好追左穆,拿著卡,怔怔地看著左穆的背影,心裡不住搖頭,這哪裡是過日子的孩子呢?
  手上的銀行卡,沉甸甸的,想到自家情況,白世燕微微一嘆,最終還是將銀行卡收了起來。

☆、奇怪的白家人

  到了晚上,左穆等人才等到了白家幾個男人回來。
  白世新和白家女婿歐勳拖著腳步虛浮的白世亮,白世亮精神非常不好,明明是壯年之人,但是看上去卻像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跟自己的弟弟和妹夫站在一起,就像是父子。
  白世新的面相和正,五官棱角分明,看上去確確實實非常像軍人,左穆衝他露出笑容,他回應左穆的,是一個硬邦邦地點頭。
  這樣的人正直不知變通,到了社會上也是處處碰壁,左穆想起來清玄來之前對此人的描述,心裡皺眉,這個人面相雖然會遭點罪,但是不應該倒楣至此啊。
  再看白世亮,左穆更是詫異,白世亮的五官和白世新完全不一樣,雖然是相似的五官,但是白世亮看上去五官舒展柔和,眉毛有點像下,看上去很沒有精神,這個人應該是沒什麼主見,性格很好,看白世亮的面相應該是個有福的,白家祖墳的福澤在這個人身上應該是提現的最好的一個,可是這個人偏偏吸毒了,而且將白家的錢敗光了。
  面相之說,雖然不是異常準確,後天的努力可以改變先天的不足,但是不會出太大的差錯,若是和現在一樣完全都不准,那就非常可以了。
  左穆又將視線放到了白家女婿歐勳上,看到這個人的面相的時候,左穆有些愣住了,竟然是這樣一個人,這個人不能說是不好,年少坎坷,過得非常貧窮,鬱鬱不得志,從面相上看,他屬於婚姻讓他轉運的一類人,現實上看,確實是如此,娶了白家女兒白世燕讓他整個人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屬於他轉運的開始。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人不到四十歲就應該有了千萬身家,花甲之年到達頂峰,除了年少坎坷,竟然是一聲平順。
  有這樣經歷的人,一般心理都會有陰影,可是眼前這個白家女婿,笑容很平和,眸光也很清澈,完全看不出來有倔強不甘。
  這一家子實在是太奇怪了,竟然完全顛覆了面相的學說,左穆忍不住背過手指掐指運算,卻意外發現自己的法術在這裡壓制住了!
  道家做法之地有很多考究的地方,並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施展法術,同樣的法術,同樣水準的道士,在同樣的地點,說不定甲道士可以施展法術乙道士不能,左穆沒有想到,白家這塊地方,竟然有東西壓制了自己。
  一時間左穆的臉色有些難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明明昨天什麼問題都沒有的,他還貼著隱身符在白家轉悠。
  左穆四處尋找,結果在白世亮的脖子上發現一個小金佛,這一發現讓左穆鬱悶萬分,佛家和道家雖然不是相剋,但是很多時候,有佛光的地方,道家法術就會失靈,越是高明的道法,克制的就越厲害,自己總不能上去揪下來人家的金佛丟出去吧。
  唉,左穆嘆息了一下,不用法術也罷,只能說天意如此。
  左穆打量白家幾人的時候,白家幾人也在打量他們。
  來之前他們就知道貴客來了,聽清玄道長說過對方很年輕,卻沒有想到來人竟然如此年輕,竟然是一群孩子,這一群年輕人真的能幫助自己家渡過難關?
  白家幾個男人表示懷疑,和抱有希望的白世亮不同,白世新從開始就沒有指望過別人來幫助自己家,所以對左穆一行人的態度是最普通最隨便的,就像是對待普通的客人,雖然說話硬邦邦的,但是卻不會讓左穆幾人覺得不舒服。
  「幾位是從山東來的?要在山西住幾天啊,山西好玩的地方挺多的,我讓妹夫陪你們多玩幾天,既然來了,就放心住下去……咳咳,咳咳……」白世亮聲音嘶啞地說道,他看上去精神非常差,就像是大病初癒的老人,說話聲音還帶著哮鳴音。
  左穆幾人笑了,柳丁和餃子還配合的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小食將話接過去,「如此打擾了。」
  白世亮又問道:「你們是親兄弟麼?兄弟四個?」
  左穆搖搖頭,說道:「我們是堂兄弟,不是親的,但是從小長在一起,所以一起過來了。」說著又指了指餃子柳丁,「這兩個小的,是跟著來玩的,我們那住的地方不是這樣的了,他們很高興,說起來是我們打擾了才對。」
  寒暄了幾句,白世亮就開始咳嗽,打噴嚏,他身體一顫,然後看向妹夫歐勳,「你陪客人們說話話,我累了,去休息一會兒。」
  「好的,大哥。」歐勳笑得就像是一個大學生。
  小食和左穆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詫異來,為什麼不是弟弟,而是妹夫,是白世亮覺得自己妹夫更圓滑,還是別的關係?
  不過兩個人都將疑問壓在心裡,繼續和歐勳說話。
  和白世亮例行詢問不同,歐勳說話要明顯有意思多了,左穆驚訝地發現,這個人不僅顧慮著左穆和小食,還顧及著一旁的白世新,這一點就很不容易,幾句話就可以看出來,白世新不是個健談的,大約是幾年軍旅生活讓這個人和周圍人格格不入,大家幾乎沒有同樣的話題,但是歐勳卻能讓白世新也說得上話,真是不簡單。
  左穆和小食對這人評價很高,此人倒楣只是暫時的,這樣的人,不可能沉浮太久,總有他一沖升天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歐勳也告退了,原因卻讓幾人非常驚訝,因為他要做飯。
  從白世新和白世燕坦然地神色中,顯然是習以為常,左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白世燕因為懷孕微腫的手,那雙手雖然有些浮腫,但是指甲修剪的很漂亮,長長的指甲蔥白一般,哪裡是幹活的手呢。
  如此,那歐勳到真是個好男人,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歐勳走後,白世燕和白世新兩個人則要沉默多了,有清玄老道在旁周旋,氣氛也不算冷了。
  不一會兒那歐勳就將飯做好了,看樣子,還是費了一番心思的,雖然也是尋常的菜色,但是具有明顯的山西特色,大約是覺得他們是山東來的,還做了好幾個魯菜,讓左穆和小食忍不住刮目相看。
  左穆很少吃別人做的東西,一直都是他給別人做飯,試吃了一番,覺得口感非常好,絕對不輸於那些星級酒店,更難得可貴這只是普通的菜色,要知道越是普通的菜色,越是衡量一個人做飯的能力。
  這幾日幾人都從賓館簡單的糊弄,如此豐盛的一頓飯,大家吃得都很盡興。
  不過,很快左穆意識到,這只是表面現象,因為他聽到白家老大白世亮走到門口對收拾餐盤的歐勳抱怨,「今天的飯怎麼做得這麼差?客人在這裡也不知道好好做!」
  竟然是直接出言教訓,左穆詫異,這樣的水準還叫差,左穆想了想,小食都覺得不錯的飯,肯定味道是真的不錯。
  只能說,這白家老大太挑了吧。
  觀察了這麼久,沒有觀察出個子丑寅卯,左穆也就對自己不抱希望了,他的法術被壓制了,只能寄希望於小食身上。
  晚上,白世新帶著左穆幾人到住的地方,被縟都是新的,厚厚地棉被,一個非常大的房間,是長方形的,有兩張床,屋子裡很暖和,和外面寒冷的溫度相比,屋子裡可謂是盛夏,左穆這樣不懼溫度的人,都覺得有了些汗意。
  這屋子裡煤燒的太旺了吧,山西產煤,煤也不是這樣用的啊。
  感概白家人的奢侈,再三感謝,白世新離開了房間,左穆和小食餃子柳丁幾人圍在一起,就今天發生的事情做交流。
  「這家人很怪。」餃子推推眼鏡框,貓耳朵的帽子非常可愛。
  柳丁點頭附和,然後說道:「我感覺非常不舒服,那個白世亮身上有一股讓我很受不住的味道,還有那個歐勳,臭烘烘的!」
  小食和左穆愣了,歐勳,臭烘烘的?
  「這話怎麼說?」左穆感興趣地問道,孩子的眼光總是不一樣,很明顯,歐勳的問題,他和小食都沒有發現,但是餃子和柳丁卻注意了。
  柳丁兔耳朵有些耷拉,搖頭說道:「說不上來,我們兩個都覺得不舒服。」
  「沒關係,慢慢看,總能看出來的。」安慰的倒是小食,像是想起來什麼,小食將視線放在左穆身上,「你剛才表情變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左穆一下子笑了,然後看向小食,「你要保護我了。」
  小食一愣,這是什麼話。
  但見左穆笑得非常溫和,說出來的話卻讓一大兩小嚇了一跳,「白世亮的脖子上有塊金佛,是開光的,應該是西天大日如來,我的法術被壓制住了,換句話說,我現在除了感覺比較敏銳,和普通人無差。」
  左穆法術被禁,是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其實只要白世亮和左穆拉開一定的距離,左穆就完全沒有事情,可是現在,左穆他們住在人家家裡,和白世亮一牆之隔,小食皺起眉頭說道:「要不然,我們先離開這裡,在附近另找一個地方住,你看怎麼樣?」
  小食的提議是為了左穆好,對於一個真正的仙人,還有什麼比不能施展法術更讓人覺得懊惱的事情麼,左穆搖搖頭,「我想近距離的觀察白家,白家好像有很多秘密,我感覺不太好。」
  「那你不要離我太遠,去哪裡我都跟著。」小食說道。
  左穆笑了,「我再弱還不至於這樣,別讓人家看笑話。」左穆若有所指。
  柳丁和餃子低下頭吭哧吭哧地悶笑,小食似笑非笑地看著左穆,然後大喇喇地握住左穆的手。
  左穆心裡甜絲絲的,但是嘴巴上還說,「不正經。」
  幾人就這麼在白家住下了,記得清玄之前說過,白家老大白世亮是個吸-毒的,可是左穆卻完全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只是平時沒精神,經常打噴嚏。
  還是清玄帶來的消息,那白世亮竟然戒毒成功了,那天白家人只有白世燕一人,就是因為白世亮戒毒成功,全家去戒毒所接白世亮,因為白世燕懷孕,所以才沒去,這對白家倒是個好消息,可是看到清玄擔憂沒有絲毫喜悅的看臉色,左穆又改變了想法。
  「好事兒,你怎麼不高興啊?」左穆問道。
  清玄拱手,拂塵垂下,老老實實地說道:「師叔祖,您是有所不知,白世亮是經常戒毒的,他每次戒毒成功,從戒毒所出來不久,又染上了毒癮,哎,這孩子,也不知道這一次他能堅持多久……」
  竟然是這樣嗎?左穆心裡瞭然,怪不得,白家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每個人臉上都有些木然,整個白家也死氣沉沉的。
  既然幾人是打著尋祖的旗號來的,那就沒有理由天天從人家家裡窩著,幾人藉著尋祖的理由,出了一趟門,自從跟了左穆,餃子和柳丁還沒有機會到外面去轉轉,於是藉著這個機會,左穆也帶著兩個豆丁在中條山附近好好玩了一番。
  他們甚至坐車到城裡,到了兒童樂園,看到柳丁餃子玩得這麼開心,左穆有點愧疚,對一旁的小食說道:「平時我們都太忙了,也不知道忙些什麼,好像還沒帶兩個孩子去過遊樂園呢。」
  小食不以為然,柳丁餃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說不定並不喜歡天天去這樣幼稚的地方,不過既然左穆這樣說了,他就照著左穆的想法點頭附和,「那以後我們經常帶著他們出去玩不就好了。」
  左穆點點頭,「好的。」
  本以為這樣可以肅肅靜靜過一天,沒有想到回去的路上,他們還是遇到了意外。
  都快到河西村,他們的計程車車胎爆掉了,司機開門檢查車胎,車門開了,幾個拿著刀子的小混混圍住了車。
  「哥們兒最近手頭缺錢花,幾位資助一下,怎麼樣?」

☆、人心不古

  「哥們兒最近手頭缺錢花,幾位資助一下,怎麼樣?」
  左穆一愣,隨即笑了,轉頭望向小食,好脾氣地說道:「他們要打劫我們,你說怎麼辦?」
  小食將胳膊搭在左穆肩膀上,幽幽地說道:「我好怕,怎麼辦?」
  一旁的小食還有餃子悶聲笑,副駕駛座位上的清玄道長則說,「小兄弟,有事好商量,也不能這樣啊……」
  其實清玄完全是擔心幾個小夥子,嘖嘖,年輕人,怎麼這麼想不開,打劫誰不好,非要打劫師叔祖和食前輩……清玄忍不住扶額,罪過啊,貧道不忍看了,乾脆摀住眼睛閉目養神。
  司機已經被嚇趴了,他一早就聽說河西村這邊不太平,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真遇到了這種事情,真是點背兒,這種事情竟然讓自己遇到了!
  心裡忍不住罵娘,卻聽到計程車裡乘客調侃的聲音,一個老道士兩個明星似的年輕人還帶著兩個小孩子,這樣的組合怎麼看怎麼詭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司機緊張的心卻一下子安靜下來,人家小青年孩子都不怕,自己怕什麼,再說了,這夥小混混人數也不多,自己這邊也有人,就算是全力一拼也是有可能的。
  司機腦子裡快速運轉著,身子也忍不住動來動去。
  「老實點!」一個小混混踢了司機師傅一腳,司機感到疼痛,悶吭了一聲。
  「快從車上下來,把錢交出來!」敢用刀尖對著左穆的一個小青年不知死活地叫喊著。
  左穆依然脾氣非常溫和,這讓小青年有一種恍惚感,總覺得不對勁兒,這人笑得太滲人了。
  這次不會是撞到鐵板了吧。
  「餃子柳丁,坐好,我給你們變戲法——」左穆笑眯眯地說道,他右手伸出了食指,抵住小青年的刀尖,小青年本來想虛晃嚇唬左穆,但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能動彈,手掌傳來一股灼熱,刀柄竟然開始變得燙手。
  遇到鬼了!
  小青年想要丟下匕首,卻發現匕首就像是黏到手上一般,正要尖叫,抬頭卻看到讓他畢生難忘的畫面,那個笑容詭異的年輕人原本休閒裝變成了一身道袍,而他旁邊坐的,竟然是一隻巨大的野獸,更讓他驚懼地是,計程車裡,慢慢爬出兩個孩子,一個臉色鐵青腦漿迸裂,一個渾身纏著管子一樣的東西,管子還在淅瀝瀝的滴血……
  「啊啊啊啊啊,鬼啊!!!!」小青年嚇得一下子倒在地上,只覺得兩腿之間一熱,在寒冬竟然尿了褲子。
  「要死啊,鬼叫什麼?!」小青年的同伴手一哆嗦,然後皺起眉頭訓斥,拿刀子威脅司機的小混混也抬起了頭,於是,他看到了和小青年同樣的畫面,兩個恐怖的,流著血的鬼,像他們爬過來……
  「鬼,有鬼!」幾個小混混丟下手中的刀拔腿就跑,那個尿了褲子的被嚇癱了,直接昏了過去。
  司機莫名其妙,小混混的鬼叫聲他自然是聽到了,可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只有路燈。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司機就是忍不住打了一聲寒顫,莫非真見鬼了不成?
  司機師傅開始害怕起來,他是個老司機,猛然想起了計程車上的乘客,於是忙跑過去,卻發現車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百元大鈔,孤零零躺在副駕駛座位上。
  司機一下子癱軟了,人呢?
  待計程車重新發動離開之後,在剛才計程車停靠的地方,左穆一行人站著目送司機師傅離開。
  「那司機人不錯,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卻沒有丟下我們跑了,是個好人!」揪著兔耳朵帽子的柳丁煞有介事的評價。
  餃子抄著口袋,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看誰都是好人。」
  柳丁想開口反駁,卻聽到清玄道長搖頭感慨,「真是人心不古,這還沒有到晚上九點,竟然就這麼囂張。」
  左穆和小食對視了一下,都沒有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幾個人慢悠悠地回白家。
  到了白家,剛敲門,就聽到急促的開門聲,山西的建築和別的地方建築不同,狹長,有層層大門,要跑好一段路,才能到真正的大門那裡,本想等一會兒,沒有想到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斯文有禮的白家女婿歐勳。
  將幾人迎進來,一邊走,一邊說道:「我還在灶房留了飯呢,還在爐子上溫著呢,趁熱吃點吧,聽說你們年輕人現在都喜歡吃宵夜。」
  這話一落,左穆幾人都愣住了,清玄道長和白家人很熟,聽了這話,清玄忍不住搖頭,「小歐啊,你才多大啊……」
  清玄自然不會說,左穆和小食比你大好幾個世紀這種話,僅看外貌,歐勳還真不比左穆大多少。
  歐勳笑了笑,靦腆地說道:「我這不是心老了麼?」
  清玄道長啞然失笑。
  歐勳將左穆幾人領進屋,大廳裡除了白世燕並沒有別人,偌大的宅子,只有幾人顯得格外空,左穆心下搖頭,房子大,人少,常年不沾人氣的宅子很容易變成凶宅,白家這麼冷清,這可不好,左穆試了試催動法力,發現自己的法力在白家再次被克制住,就明白白家老大白世亮在家裡。
  左穆注意到,他們幾個人進屋的時候,白世燕視線先放在歐勳身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才將注意力放在了他們幾個人身上,左穆和小食都覺得這種感覺挺新鮮,因為外貌的出眾,基本上女性都是先將目光凝聚在他們身上,再看別人。
  小食心裡笑了,這種感覺也許左穆都不會知道,就是在眾多人群裡,第一眼就能認出對方,就能找到對方。
  小食看白世燕這個女人順眼極了,覺得是同道中人,若是白世燕的孩子不好生,他倒是可以幫她一把。
  看到白世燕起來,歐勳有些責怪,扶住了白世燕,「怎麼不從床上好好躺著,跑出來做什麼呢,我給你煮的燕窩喝了麼?」
  白世燕虛弱地笑了笑,但是眼睛裡的幸福是無法掩飾的,「還沒呢,等著你呢……」
  「等我做什麼!」歐勳又是責怪的看了白世燕一眼,然後轉頭客氣地對左穆幾人說道:「幾位先等等,我先給燕子端粥來,她今天胃口不好,我弄了點燕窩給她,你們要麼?」
  瞧這話問的,對方明顯是給自己媳婦準備的燕窩,哪裡是給他們吃的呢?
  左穆幾人搖頭,柳丁小大人一般地體貼說道:「大哥哥快去給大姐姐端飯吧,不要餓到了寶寶!」
  歐勳身體一震,似乎是感激地看了一眼柳丁,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向廚房。
  這兩人感情真好,坐下的左穆忍不住感嘆,卻突然感覺到掌心一熱,桌子下面,小食竟然拉住了自己的手,而且面上絲毫不顯。
  左穆偷偷地笑了,任小食拉住自己的手,抬頭,卻發現旁邊的柳丁餃子兩個豆丁在怪笑,面皮兒一熱,低下了頭。
  白世燕明顯是等著歐勳,她似乎十分缺少安全感,丈夫不再身邊就會焦慮不安,無論左穆幾人怎麼引話題,她的注意力始終不集中,不是手摸著肚子,就是向門口看去。
  帶著一種小女人的幸福感。
  左穆注意到白世燕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向門口看去,果然,端著一個大飯盒的歐勳慢慢地出現在門口。
  歐勳將竹筒飯盒放在圓桌上,打開盒蓋,最上面是白世燕的燕窩,一個白色的小盅,還有一個精緻的小碗,歐勳又從第二、三層端出四個盤子,第五層裡放著是山西的哨子面。
  整個大廳瞬間就香氣四溢,讓人忍不住吞嚥口水。
  「歐先生真是好廚藝!」左穆忍不住稱讚道。
  白世燕聽到別人誇獎她丈夫,笑顏逐開,眉宇間也多了一絲精神,「哪裡啊,以前勳是不會做飯的,後來為了我才學的,歐勳是特意報的廚師班,手藝自然比別人強點。」
  嘴上說得謙虛,但是表情卻十分驕傲。
  左穆筷子一頓,小食忍不住掃了歐勳一眼,卻發現他神色如常。
  絕世好男人麼?一個大老爺們,入贅到老岳家,為了妻子特意去學做飯,真是不容易,可是哪個男人事業心強的男人會心甘情願給老婆和老婆一家子煮飯呢?
  左穆一邊吃一邊沉思,一旁,歐勳小心翼翼吹著勺子裡的熱氣,慢慢燕窩粥送到白世燕的嘴裡,兩口子做得這麼自然,旁若無人,無論是白世燕還是歐勳,都無比習慣。
  讓人再次忍不住感嘆,真是恩愛啊!
  沒有想到到了晚上卻出了事情,白世燕突然嚷著小腹疼。
  孕婦嚷著肚子疼,這種事情非同小可,就算是遠離主宅住在客房的左穆幾人都被驚醒了,來到山西白家,其實幾人睡得都不算熟,一個是床的原因,另外就是白家人實在是太熱情了,將房間裡的爐子燃燒的太旺盛,熱得難受,每天早晨起床都是汗津津的,其實左穆更想建議白家人不用給他們屋子裡麵點炭,純粹是浪費,可是這大冷的冬天不點爐子,豈不是太讓人詫異了麼?所以幾人只能忍著。
  白家東廂出動靜,左穆幾人立馬就醒了,主人那出事了,客人沒有理由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們去看看。」小食皺著眉頭說道。
  左穆欣然點頭,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好」。
  到了白家大宅,自己的法力被封住了,很多東西都不方便,小食拉著左穆的手,似乎覺得沒有法力的左穆脆弱的不堪一擊,左穆有些尷尬,身後交頭接耳的兩個豆丁讓左穆有些氣惱,忍不住回頭,陰測測看了兩人一眼,柳丁餃子登時露出被石化的表情,立在原地不動彈了。
  此時白家幾個男人都圍在白世燕和歐勳的房間門口,歐勳抱著白世燕,屋子裡面是兩個著急的團團轉,轉的白家兄弟。
  看到左穆一行人,白家老二白世新有些詫異,「唉,你們怎麼來了?!」
  這話說的非常不客氣,配上白世新冷冰冰的面孔像是要趕人一般。
  左穆笑了,「我們聽到動靜,所以過來看看,燕子姐姐沒事吧!」
  白世亮笑了,他看上去比兩天前更加憔悴,白家吃得也不錯,卻不知道為什麼白世亮卻越吃越吃回去。
  這個時候清玄道長匆匆跑來,他年紀畢竟大了,又是自己穿衣服,相較於穿衣服都用法術的左穆幾人,自然是慢得多。
  清玄連忙走過去,道家文化源遠流長,囊括的非常多,醫學本身也是道士要掌握的技能之一,因為懂得醫術才懂得養生,才能跟隨季節的變化,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調理。
  清玄皺著眉頭,對左穆幾人點點頭,然後大步進屋,跑到了白世燕床頭,手放在白世燕手腕上把脈。
  「道長,怎麼樣?」白家人連忙追問,白世燕死死抓住清玄道長的手,非常激動。
  「道長,救救我,救救孩子!」白世燕淒聲說道。
  柳丁和餃子看到這一幕眼淚汪汪的,只想著床上懷著寶寶的白世燕趕緊好,將寶寶順利生下來。
  左穆和小食自然也不希望這世上再多一個嬰靈,過一會兒,但聽清玄說道:「無礙,只是動了胎氣。」說著皺起眉頭,「她身體越來越虛,這樣可不算是好啊——」
  暫時無事,左穆幾人就放下心來,「我們走吧。」左穆說道。
  這裡有白家人照顧著,他們在這裡也是礙事,白家人現在忙著白世燕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好的。」小食欣然答應,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
  餃子和柳丁倒是戀戀不捨的回望了兩眼,不過也只是兩眼而已,很快跟著左穆他們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子,柳丁一下子撲到床上,打著滾說道:「原以為咱屋子裡已經很熱了,沒有想到哪白世燕屋子裡竟然比咱屋子還要熱,剛才那裡面,差點窒息了!」
  餃子點頭附和,撒嬌地跑到左穆面前,伸出汗津津地小手,「左穆哥哥,衣服濕了。」
  「你脫下來,我一會兒給你做個新的,和柳丁去睡覺吧,我和你小食哥哥有話說。」左穆笑著說道,餃子快速脫下衣服,只穿著一個小背心和褲衩,快速溜到床上。
  此時小食的表情莫測,左穆也沉思者,斟酌著要怎麼說。
  「你發現了沒?」左穆率先開口。
  小食皺眉,「你指的是哪方面?」
  「屋子的事情。」左穆直接了當的說道,小食點頭。
  「很明顯,有人不希望白世燕把孩子生下來。」小食冷笑著說道,「原以為到了這個年代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沒有想到……」
  左穆不語,其實內心是氣憤難當,密不透風的房間,房間裡燒的還是煤炭,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白世燕這個孕婦。
  左穆想了想,像是做了某種決定,沉聲說道:「明天我去找清玄,在我們眼皮子低下若是出了事,那就是太打臉了!」
  小食點頭,摟住左穆,「睡吧,只要在白家,別離開我左右。」說完,小食的嘴邊露出了一絲森冷的笑,「你這個徒孫可要好好教訓了,還讓你去看風水,應該讓你去看看他們的心。」
  心有問題,風水再好又能如何?

☆、枕頭上的粉末

  清玄忙活了一晚上,終於讓白世燕的疼痛感消失,腹裡的胎兒重新安靜下來,不再折騰他的母親。
  白家兩個兄弟,見妹妹無事了,皆鬆了一口氣,然後退出了房間,清玄注意到,從頭到尾,白家的女婿歐勳都和白世燕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清玄有些感概,這小夫妻兩個感情很好,他只見過一對比他們感情更好地,就是左穆師叔祖和小食前輩。
  清玄年紀一大把,晚上又一直治療白世燕,白世燕的房間太熱,讓清玄出了一身汗,出了白世燕的房間,外面的冷風一吹,清玄自己倒是病好了,本想著給自己紮一針,灸一下,清玄卻發現,自己看著手上的銀針一個變成了五六個,別說是針灸了,連穴位也認不准啊。
  左穆找清玄的時候,清玄正在床上哼哼,他不想去打擾白家幾個晚輩,左穆那邊,他又不好意思,於是自己躲在屋子裡,病得面色潮紅,嘴巴都白了。
  藥盒子撒了一地,銀針散落在床邊,左穆絕對不承認,饒是知道清玄還有呼吸,看到這副場景自己心還是咯噔了一下。
  「怎麼不進去,怎麼了……清玄小鬼!」身後傳來小食的說話聲,一邁進房門,小食就看到門口矗立的左穆,視線一轉,然後就看到了床上的清玄道長。
  左穆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手放在清玄手腕間把脈,清玄雖然身體硬朗,左穆又時不時給他一些丹藥讓他調理身體,所以看上去非常硬朗,比壯年小夥兒只強不弱,可是清玄畢竟年紀已經大了,百歲老人已經是極限,人生還有幾個八十歲?
  「怎麼樣?」小食蹙眉問道,左穆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太好。
  左穆搖搖頭,「只是尋常的傷寒,但是他年紀大了,你給他輸點真氣,一會兒我給他紮幾針,開副藥。」
  小食點點頭,走過去,左手手掌外翻,三百六十度迴旋,一個光球出現在小食手掌,小食手掌緩緩扣在清玄的天靈蓋上,金色的真氣從小食手心源源不斷地輸入清玄的身體裡,片刻之後,清玄的面色漸漸好轉,小食收回真氣,運功,慢慢吐出一口氣。
  「辛苦了,一會兒我給清玄煎藥,順帶給你做點東西,最近你都沒有吃好。」左穆有些虧欠的說,饕餮食量驚人,為了不露出馬腳,小食儘量和大家吃得一樣多,別人覺得飽了,對小食來說,根本就不夠塞牙縫,小食最近餓得眼睛都冒綠光了。
  白家的男人除了白世亮,白世新白天要去武術館,歐勳要上班,就只有白世燕一個女人在。
  左穆畢竟是客人,用人家廚房,肯定要給主人說一聲,於是他找到白世亮,此時白世亮正在房間裡轉悠,看上去非常焦躁。
  「清玄道長生病了,我幫忙去抓藥,一會兒過來給道長煎藥。」左穆微笑著,對精神非常不好的白世亮說道,白世亮打著哈切,一個勁兒吸鼻子,神智有些渙散,左穆皺起眉頭,覺得白世亮這個狀態很不對勁兒,怎麼看上去像是毒癮發作的樣子,他不是戒毒了麼?
  剛出戒毒所還沒有幾天,怎麼毒癮又犯了。
  大概是當著左穆的面,白世亮拚命的克制自己,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樣,他勉強對左穆擠出一個笑容,看上去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眉宇間漸漸有些暴虐,似乎在埋怨左穆為什麼還不從他面前滾蛋?
  左穆暗自蹙眉頭,環視了白世亮的房間,然後笑了一下,「白先生,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白世亮趕緊揮手,攆人一般粗暴的關上門,將左穆關在門外,左穆走了幾步,然後又無聲無息的返回,房間裡,傳來了白世亮粗重的喘氣聲,還有暴躁的掀翻東西的聲音,「嘩啦啦」的瓷碗碎了一地。
  左穆不再停留,快步離開白家,到河西村附近的藥房給清玄抓藥。
  慢悠悠地回來,虛掩的白家大門,左穆聽到宅院裡傳來白世燕的尖叫聲,忙快速走進去。
  抓藥的左穆和照顧清玄聽聞聲音匆匆趕來的小食打了一個照面,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傳出聲音的是白世亮的院子,挺著大肚子的白世燕和白世亮在爭執什麼,白世亮揮起拳頭,就要打白世燕。
  「住手!」左穆喝道。
  白世燕腳下一個踉蹌,被結冰的地面滑了一下,尖叫著向地面倒去,「啊——孩子——」
  說時遲那時快,小食衝了過去,一把抱住白世燕,大力迴旋,將白世燕的身形穩定,讓她沒有摔在地上。白世燕滿臉驚懼和後怕,乾瘦的臉頰蒼白的像是一張紙。
  「啊啊,三妹!」白世亮雙眼怒瞪,臉上滿是愧疚,他表情極度痛苦,似乎在壓制什麼,嘴裡嘟嘟囔囔的,但是左穆和小食一句卻沒聽懂,應該是山西方言。
  小食和左穆沒有聽懂,但是不代表白世燕沒有聽懂,白世燕臉越來越白,左手護著肚子右手捂著嘴,似乎是不可置信。
  「大哥,怎麼會這樣!」白世燕尖叫,表情出現了慌亂,但是當著外人的面,她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別的話。
  她求救一般抓著左穆的手說道:「我大哥生病了,他老毛病犯了,趕緊打昏他,綁著他,他他……」
  淚水從白世燕的眼睛裡流出,左穆皺起眉頭,果然是毒癮犯了麼?
  他轉頭溫聲對白世燕說道:「這事兒交給我們處理就可以了,我弟弟從小跟著老師學習功夫,身手很好很有分寸,不會傷了你大哥,你是孕婦,應該照顧好自己。」
  白世燕胡亂點頭,滿臉焦急,眼神緊緊地鎖住不遠處發狂的白世亮,左穆知道,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
  左穆看向小食,和小食交流了一個眼光,在白世亮發瘋的衝向小食,嚷嚷咋呼時,小食快速繞到了王世亮後面,快准狠的在王世亮後背上擊了一下,王世亮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大哥!」白世燕慌忙跑過去,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跑到白世亮身邊,白世燕就蹲下摀住了肚子,她痛苦的呻吟,「啊,好痛,孩子……」
  「這女人太能折騰了!」小食皺起眉頭低聲咒駡了一句,明知道白世亮吸毒自己挺著個大肚子,還不躲遠點,非要往前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
  說著走過去,手指在白世燕的脖間穴道一點,白世燕昏了過去,小食將白世燕推給左穆,「你照顧這個女人,這個混蛋男人我來弄。」
  白世亮和左穆犯沖,小食不可能讓左穆去照顧白世亮,萬一白世亮突然發狂襲擊左穆怎麼辦,雖然他很信任左穆的拳腳功夫,可是這個世上沒有萬一,毒癮發作的人多麼恐怖,他不是不知道。
  好好的一個清晨,好好日子卻不能好好過,別說是暴躁的小食,就連左穆也忍不住心煩意亂,這白家一家子破事兒,早知道就不管閒事了。
  但是緊接著,左穆心一顫,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個想法真是太荒唐了,替天行道不是自己理想麼,掃盡天下不平事,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怕麻煩了。
  左穆皺起眉頭,身體戰慄了一下,莫非此地詭異的氣場已經影響到了自己的心性?
  默念淨心神咒,左穆吐了一口濁氣,這中條山的惡念太重了,白家的事情解決之後,一定要找到根源,除了那個惡念的根源。
  此時左穆倒是有九成九的把握,此事必然和窮奇有關,除了窮奇,還有誰有這麼通天的本事,可以影響人的心性?
  左穆深吸一口氣,將暈倒的白世燕抱回房間,給她紮了一針讓她肚子裡的孩子安靜下來,然後拎著藥房抓來的藥,到灶房給清玄煎藥。
  白家的灶房,左穆可不是一次到訪過了,上一次自己帶著隱身符,這一次可謂是熟門熟路,左穆麻利的找到煎藥的鍋子,將草藥放在鍋子裡,舀水,然後放在爐子上煎煮,過了一會兒,藥香慢慢瀰漫開。
  過了一會兒,灶房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左穆回頭展顏,是小食。
  此時小食的表情沉重,眼睛噴出了火,他手上似乎粘著什麼東西,左穆皺眉問道:「怎麼了?」
  小食冷笑,「這白家果然有古怪,你看這是什麼?」
  小食伸出手,指尖有些白沫,左穆握著小食的手,將他的指尖放在自己鼻下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怎麼是……這東西怎麼來的?!」
  那白沫正是中國乃至世界都嚴厲打擊的東西——罌粟種子加工而成的粉末,俗稱大煙。
  從中國近代史的開端,鴉片戰爭起,毒品的危害幾乎是眾人皆知,這東西絕對不能碰,只要一沾,就是家破人亡。
  左穆對這個東西深惡痛絕,因為他不止一次見過被毒品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癮君子,癮君子毒癮發作,六親不認,吸毒可惡,可是販毒的人更加可惡,無論他有什麼理由,將毒品傳播,流散到各地,都是一種罪無可恕的行為!
  地府對前世販毒的人,絕不姑息,處罰極其嚴苛,販毒之人,死後一定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日日受油鍋煎炸,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因為他手中不止一兩條人命,而是成百上千條的亡靈。
  小食雙眸森冷,「我從白世亮的房間裡找到的!他剛從戒毒所裡出來,竟然在他的枕頭裡發現了這些粉末。」
  怪不得白世亮一次有一次戒毒不成功,在枕頭上撒上毒品,這些粉末會通過鼻腔和嘴巴的呼吸,重新進入白世亮的身體,本來戒毒的人,對毒品的抵抗能力就比平常人弱,如此一來,只要白世亮躺在床上就會重新染上毒癮。
  好狠的心,好毒的計謀!
  人心,竟然比鬼怪更恐怖!
  左穆皺眉,「除了枕頭裡,你再到處找找,看看別的地方還有沒有?」腦子裡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左穆瞪大了眼睛,抬起頭,看著憤恨不已的小食,「你聞聞,廚房裡除了藥味道,還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嗎?」
  小食身體一震,「你懷疑了誰?」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左穆冷笑,「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咱剛來白家的那一天,我聽到白世亮訓斥他,說飯不好吃,你四處找找,看看調料一類的東西,有沒有大煙殼……他一個山西人,魯菜做得這麼好,是咱們喜歡吃,還是別的原因……哼哼!」
  小食努力回想當日場景,瞪大了眼睛,誠如左穆所說,白世亮當日,一口當地菜都沒有吃,山西的麵食如此豐盛,甚至說天下第一絕,那人的手藝還那麼好,如此說來……
  「他怕我們吃出問題,回頭追究這件事會查到他的頭上,所以那天做飯他沒有放東西,第二天我們根本就沒有跟著白家人吃,晚上他給我們單獨做得宵夜……好一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沒有想到我竟然走眼了!」那樣深情的給妻子餵飯,那樣體貼呵護,若是事實真是如此,這個人騙術可謂是天下第一。左穆怒極反笑,竟然敢在他們眼皮子下耍花招,是該說他膽子大,還是說他運氣不好?
  小食拍拍左穆的肩膀,左穆極其厭惡毒品這類東西,在清玄之前,左穆也曾經遇到過一個修行的好苗子,大約民國時,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在法術上,他遠比清玄天賦要高,近代道家玄學凋零,修成正果的人越來越少,這個孩子左穆很看好,可是沒有想到,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孩子竟然背著左穆偷偷去煙館,左穆費勁心力讓那孩子戒毒,沒有想到那孩子再次染上了毒癮,一個好好的苗子就這麼廢掉了,後來,那孩子因為吸食大煙過多中毒,死在了煙館裡。
  那是小食第一次看到左穆那般生氣,竟然一把火將那個煙館燒了,並且連夜趕到煙館老闆的祖墳那,給他家祖墳風水動了點手腳,後來那人死在了禁煙的軍閥手裡,死相極其可怖。
  「冷靜些。」小食沉聲說道,「就算你猜到是他又如何,現在咱們手上沒有證據,只能靠猜測,我們盯緊了那個人,防止他再做出什麼事情,白世燕房間的事情恐怕和他也脫不了干係……」
  左穆點點頭,此時他已經平靜下來,不再像剛才那般憤怒,「這一次聽你的。」

☆、誰在說謊?

  「不能在這樣下去了!」大廳裡,白世新吸了一口煙,悶聲說道。
  他比大哥白世亮矮一點,身體卻很強壯,寬闊的肩膀就像是一座山。
  白世燕靠在丈夫歐勳懷裡默默流淚,夫妻兩個人表情都非常沉重,小食和左穆面無表情,看著白家三人,隔著幾間房,依然能聽到白世亮的嘶吼聲。
  左穆和小食商量了好久,決定將發現告訴白家,他們沒有提廚房的事情,因為小食找來找去沒有從廚房裡找到大煙殼的調味料,廚房裡沒有,就抓不住歐勳的證據,他們只能將枕頭上有白粉的是事情告訴白家,讓白家自己做決定,順便觀察歐勳的反應。
  讓他們失望的是,歐勳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和白世燕一直握著手,臉色蒼白的白世燕和溫柔深情的歐勳,是白家沉重的氣氛裡唯一一處亮點。
  歐勳很狡猾,沒有將大煙殼的調味料放在廚房裡,左穆和小食找了很久,餃子和柳丁也過來幫忙,幾人只聞到一股淡淡的罌粟味,但是除此之外,再無證據。
  他們又不是員警,總不能要求搜身,更何況,若不是當場抓住歐勳的手腕,他都會抵賴,和他們這些外人相比,白家人肯定更信任這個多年在白家勞心勞力的妹夫。
  這件事終究是白家內部的事情,作為外人,作為方外人,若是不摻合鬼怪,左穆和小食決定,看看白家人自己處理的方法,最好是歐勳自己手忙腳亂露出馬腳。
  白世亮倒下了,這個家真正做主的就變成了白世新,白世新平常不怎麼說話,但是每次說話,都非常有份量。
  白世新深吸一口氣,「家醜不可外揚,可是事到如今,大哥這個樣子,我們家還有什麼醜不能說的,報警吧!」
  報警?左穆和小食一愣,他們竟然一點都沒有想到這個可能,報警,這倒是個非常好的主意,毒品是大案子,員警絕對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此時,員警願意插手的話,那歐勳肯定是跑不了了。
  「我不同意!」沒有想到,第一個開口反對的竟然是白世燕!
  白世燕臉色蒼白,雙眸全然是倔強和決絕,「二哥這是咱的家務事兒,為什麼要牽扯員警,你知道一旦報警,咱家怎麼在縣裡呆著,父親生前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好名聲就沒有了,我不要別人戳我們白家的脊樑骨!」
  左穆和小食非常驚訝,在他們印象中,白世燕也不是什麼喜歡說話的,甚至有點懦弱,沒有想到說出的話竟然有幾分咄咄逼人,小食和左穆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女人,真的和她往日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燕子,你都多大的人了,不能再這麼任性了!」白世新訓斥。
  「是啊,燕子,聽二哥的吧!」出言相勸的竟然是歐勳,白世燕看了一眼歐勳,然後死死盯著白世新說,「二哥,當初我們不是說好了,送大哥去戒毒所,我們再送一次就是了……」
  白世燕軟語相勸,但說話的神色卻是不容置疑,她懷著孩子,白世新對這個妹妹非常寵愛,兩兄弟對這個妹妹近乎是溺愛。
  小食和左穆疑惑地對視了一眼,難道真的不是歐勳做得,是白世燕做的,或者白世燕是歐勳的幫兇?
  她到底知道些什麼?或者隱瞞些什麼?!
  白世新低下頭,吸了一口煙,「燕子,什麼都,聽你的,唯獨這一次,無論是自家人還是外人做的,咱大哥如今這樣,已經不是戒毒所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你不要這麼任性,這一次我做主了,一定要報警!」
  「二哥,你若是報警,那麼現在我就打掉孩子,和歐勳一起走!」白世燕厲聲威脅道。
  白世新抬起了頭,雙眸充血,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難道是你做得?燕子,是不是你做得?大哥這麼疼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白世新痛心疾首。
  「不!」白世燕失聲尖叫,她甚至沒有護著肚子,「二哥,你怎麼能懷疑我,我怎麼能做出那種事情,我……」白世燕極力辯解,歐勳抱著她,似乎在做自己妻子的後盾。
  歐勳看到妻子如此激動,沉了下臉,「二哥,燕子不是這種人,您說話注意一些。」
  白世新看了歐勳一眼,然後又低頭吸煙,嗡聲說道:「這件事沒有迴旋的餘地。」
  左穆疑惑地看了小食一眼,為什麼白世新懷疑自己的妹妹都不會懷疑歐勳,歐勳在這個家到底是什麼份量。
  「兩位,現在我們要處理一些家務事,很抱歉……」歐勳抬起頭,懇切地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左穆和小食,委婉的趕人。
  左穆和小食雖然不願意走,但是也知道,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點點頭,還是出去了。
  出了房間之後,小食深吸一口氣,對左穆說道:「就是歐勳,我剛才聽了他的心,他的心充滿了惡念。」
  左穆皺眉,沉聲說道:「但是我們沒有證據,歐勳似乎在白家地位不一般,我們去看看清玄吧,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他醒了沒有。」
  清玄一直在生病,左穆和小食照顧了清玄一天,可是清玄畢竟年紀大了,最近又忙於白家的事,心力交瘁,就算是小食恢復了清玄的精神,清玄自身還是需要調理,人體自身的調理就是睡覺,所以清玄睡了一整天。
  左穆和小食走進清玄房門,清玄已經醒了,餃子和柳丁爬到清玄的床上,給清玄玩鬧,一大兩小,年紀跨越了這麼多,竟然沒有違和感。
  其實在左穆和小食眼中,三個人年紀相差的並不大,因為在他們面前,幾個人都是小豆丁。
  很難想像若是清玄知道左穆這樣想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見到左穆和小食,清玄笑了笑,白鬍子一吹一吹的,「師叔祖,小食前輩,你們來了。」說完撓撓頭,「昨個真是對不住了,嘿嘿,麻煩了。」
  清玄很不好意思,竟然還勞煩師叔祖照顧自己,天大的罪過啊!
  小食笑了,「醒了就好,你師叔祖昨個看你沒醒,差點要跟我算帳呢。」
  左穆狠狠剜了小食一眼,然後低下頭,昨個清玄沒醒來,左穆確實臉色不太好。
  清玄不好意思地笑了,「辛苦小食前輩了。」
  左穆擺擺手,示意清玄別再這麼客套了,他開口說:「你醒了就好,我們還有點事情想要問你,關於白家的。」
  清玄還不知道白世亮枕頭上有海洛因的事情,他昨天昏迷了一天,小食和左穆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清玄一愣,竟然是白家的事情,「師叔祖,你要問什麼?」
  「歐勳和白家三兄妹關係如何?」左穆直接了當。
  清玄不是傻子,白家頻頻生事,一直沒有找到事情的緣由,左穆此時特意問歐勳,隱藏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皺皺眉頭,囁嚅地說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似乎十分不相信。
  「不可能什麼,說清楚點。」小食皺起眉頭,出言訓斥道,「別藏著掖著,有什麼說什麼。」
  左穆也很奇怪,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歐勳不會對白家做出什麼事情來。
  沒有想到清玄接下來的話,卻讓左穆和小食都震驚了,「歐勳是入贅到白家的,白世燕肚子裡的孩子以後是要姓白的,歐勳也是個挺有骨氣的人,當時他不同意,說什麼也不肯,後來白世亮提出給歐勳母親治病,去美國最好的醫院,歐勳的母親身體不好,家庭條件不算是特別好,那病需要很大一筆錢,歐家根本無法支付……」
  「不可能!」小食驟然打斷清玄地話,左穆點頭附和。
  「怎麼不可能?」清玄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指的什麼。
  左穆看清玄懵懵懂懂,嘆了一口氣,「你平日都將功夫花在看風水上,卻忽略了面相,真是……」左穆搖搖頭,解釋道:「第一眼看到歐勳,我就知道,這個人母親去世了,只有一個父親,歐勳的母親去世好多年了,這件事白世亮肯定是說謊了。」
  清玄目瞪口呆,左穆心裡反而是鬆了口氣,如此竟然解釋了為什麼白家兩個兒子,歐勳不對白世新出手,非要對白世亮出手,說來說去,竟然是白世亮自作孽。
  不過,就算是再多的仇恨,也不能選擇毒品這個東西,無論那個叫歐勳的有什麼樣的理由。
  「師叔祖,你們肯定是搞錯了,小亮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的,善良的很,怎麼也不可能會害死歐勳的母親的,小亮說送去美國了,那一定是送去美國了,那孩子我從小看到大,不會有錯的。」清玄搖搖頭,他絕對不相信白世亮會做這種事情。
  左穆搖頭,「我們怎麼想並不重要,關鍵是那歐勳怎麼想,他認不認為這件事和白世亮五官……我這個外人都很自然認為白世亮做了什麼事情,更何況歐勳,要知道歐勳就是因為這個才會入贅到白家……」
  就算不是白世亮做得,白世亮在這件事上肯定也撒謊了。
  「我覺得這件事白家人都可能知道。」小食冷冷地說道,「大概白世新還乾淨點,那個白世燕一定是知道些什麼。」
  清玄一直都將白家的孩子當做自家孩子,當左穆告訴清玄,白世亮的枕頭上有海洛因粉末,就是白家人幹的,清玄實在是不能相信,如此他到寧願相信這些事都是歐勳做的了。
  為了證明此事和白家無關,清玄道長決定親自去抓歐勳的把柄,他和小食帶著隱身符,晚上的時候偷偷摸摸出現在白世燕和歐勳的房間外,左穆在房間裡,和興致勃勃看熱鬧一般的柳丁餃子一起等待,兩個豆丁覺得真人比電腦上放得那些警匪片驚險刺激多了,過了好久,清玄和小食兩個人臉色極為不好的回來了。
  「怎麼了?」左穆一愣,「發生了什麼事情?」
  清玄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小食看著左穆,譏諷地說道:「我們都猜錯了。」
  左穆不解,但見小食眼睛眯起,嘲弄地說道:「沒有想到我們竟然被耍了,是白世燕。」
  「什麼?!」左穆大吃一驚,「這話怎麼說?」
  「白世燕故意將自己房間的關得密不透風,燒這麼熱的爐子,是她自己做得!」小食譏笑地說道,「我們都是傻子,竟然被一個女人耍了,我還以為真有人要害她!」
  「這不可能,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左穆不敢相信,怎麼會有母親對著自己的孩子下手,又不是以前那個好幾個女人爭寵的時代,什麼樣的事情可以讓一個母親算計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所以她現在後悔了。」小食冷笑,「我們去到的時候,白世燕正在給歐勳說『將窗戶打開,爐火燒得太旺』,那歐勳說了『你以前不是不願意開窗戶麼』,結果白世燕隨口說自己悶得慌。」
  小食惟妙惟肖地學著兩人的口氣,笑容越燦爛,說明他越是生氣,「別的我不知道,但是白世燕孩子的事情卻是和那個歐勳沒關係。」
  清玄失魂落魄,嘴裡嘟囔著「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白家每個人都有鬼,我看那個白世新也一定是知道什麼,本座竟然被凡人當成傻子涮了!」小食怒極,他難得有什麼正義感,想要做點什麼事情,結果這白家人一個好東西都沒有,氣得他連「本座」都用上了。
  柳丁和餃子悶聲笑,小食哥哥的鬱悶他們都看到了眼裡,實在是太好玩了。
  左穆若有所思,「不如我們換個角度,白世燕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什麼樣的目的才能讓一個母親利用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白世燕對肚子裡孩子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柳丁興致勃勃湊上來,童言無忌地說了一句,「難道那歐勳出軌了?所以白世燕才想著利用孩子讓他注意到自己?」柳丁一臉高深莫測的說道,若他不是一臉豆包的樣子,腦袋上若是沒有那個兔子帽子,倒是真有幾分高深的樣子。
  餃子嘴角抽搐,「柳丁,你電視劇看太多了!」
  柳丁反駁,「才不是,很有道理,我覺得也許是歐勳出軌了,忽略了她,她才做出這種事。」
  左穆啞然失笑,「倒不失一種思路。」
  突然左穆腦中靈光一閃,然後看向小食,慢吞吞地說道:「或許,柳丁說對了,也許那白世燕真的想讓歐勳在乎她——」
  柳丁臉上一樂,得意洋洋,但聽左穆繼續說道:「不是歐勳出軌了,而是白世燕知道歐勳在做什麼,所以想讓歐勳看在孩子的面上就此收手。」
  無論是小食還是清玄道長又或是餃子柳丁,都被左穆的假設給嚇到了,如此荒唐的做法,可是被左穆這麼一解釋,大家卻又覺得想得通。
  「中條山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時間有限,不能浪費在白家再浪費時間,我有一個法子,需要清玄你配合一下,說不定能抓住歐勳的手脖子……」左穆慢慢地說道,他真是不願意再從白家將時間浪費下去了,和人類周旋,遠要比鬼怪打鬥更加費心費力,他現在對白家的事情一點都不好奇,只想事情趕緊結束,然後到除掉中條山那個作祟的東西。
  此時他已經有十分的把握,必定和窮奇脫不開關係,除了窮奇,誰還有本事同時影響這麼多人?
  真希望窮奇那個傢伙不要跑出來危害社會,左穆掃了小食一眼,同為四大凶獸,自己運氣還真不錯,遇到了小食,還是饕餮好,除了吃得多點,其他的真沒什麼。
  要是遇到的窮奇……
  左穆打了一個哆嗦,遇到窮奇的傢伙一定非常倒楣,跟著一個無惡不作的黑社會頭子,想做好事還是會被咬鼻子。
  第二日一早,左穆小食還有清玄帶著柳丁餃子兩個豆丁,給白家人打了一個招呼就出去了。
  出門前,白世亮的房門「碰碰」響,房間裡面白世亮痛苦的嗷嚎,似乎在用身體撞門,左穆露出一絲不忍,但是為了接下來的計畫,也只能忍了。
  「別看了。」小食握住了左穆的手,低聲說道,「再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左穆點頭,也只有這樣了,趕緊結束吧。
  他回望了一眼身後沉重莊嚴的山西傳統宅院,門口,石質風鈴叮噹作響。

☆、抓住你了

  山西,到處都是麵食,左穆和小食帶著柳丁餃子,慢悠悠走進一家看起來生意非常不錯的小飯館,原來和他們一同出來的清玄,此時卻不知被左穆派到哪裡去了。
  小夥計麻利的點餐,左穆要了十碗羊肉泡饃,小夥計詫異萬分,不過客人已經交錢了,他也不好多問,只是想,莫非這家人都是大胃王。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泡饃就端上來了,饒是左穆,也忍不住吞嚥口水,因為這味道實在是太誘人了。
  一張普通的八仙桌,中間擺了十個大大碗公,左穆一行人惹得飯館裡其他的顧客頻頻過來張望,幾人都非常淡定,就算沒有這十碗泡饃,他們也有資本吸引視線。
  食不言,寢不語,左穆一直用這個要求自己,但是這條規矩自從柳丁餃子來了似乎就被打破了,左穆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安靜吃飯了,因為柳丁吃不吃飯都在嘰嘰喳喳地說話,就比如現在。
  「穆哥,他真的會那麼做麼?」柳丁一邊吃著碗裡的饃,一邊嘟噥地問道,因為他實在是太好奇了,穆哥實在是太篤定了。
  左穆挑起一邊的眉毛,好笑地看著吃早點吃得滿嘴都是油的柳丁,「要不要打賭?」左穆笑盈盈地問道。
  「不要!」柳丁一口拒絕,「我一直相信穆哥,穆哥是最威武的!」柳丁連忙拍馬屁說道,笑話,和左穆哥哥打賭,一定會死的很慘的,因為左穆哥哥猜測的事情,十成□是真的。
  小食饒有興致看著左穆逗柳丁,山西的麵點果然是一絕,一碗小小的羊肉泡饃滋味竟然如此之好,他放開胃口,吃了好幾碗,惹得麵館老闆頻頻看向他,吃飽肚子的小食心情好,他問左穆,「要不要算上一卦?」
  左穆從口袋裡隨便掏出三枚古錢,然後隨手往桌上一擲,三枚古錢落地,左穆掃了一眼,然後看向小食,「窮奇已經不再這裡了。」
  小食一愣,「你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呢?」口氣有點壞。
  左穆卻笑了,「卦象顯示的是你一直掛心的事情,你一直掛心的事情,還不就是這一件,卦象顯示你掛心的那個人離開了這裡。」
  小食愣住,卻聽左穆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這是好事,這至少告訴你,他真的在這個世界,緣分到的那一天,你們就能遇到了。」
  「切!」小食拉長腔努嘴,然後佯裝不在意地吐槽了一句,「神棍!」只是真不在意還是假不在意,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看到小食和左穆的互動,一直默不作聲吃東西的餃子也湊了上來,「左穆哥哥,卦象還顯示了什麼啊。」
  左穆捏了捏餃子的小臉蛋,然後笑著說道,「還有一個,就是對大家都非常好的消息。」
  餐座上一大兩小三人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左穆笑眯眯地說道:「卦象還顯示,我們快要回家了。」
  一頓早飯,吃得大家都很盡興,大冷天,吃得熱乎乎,真是非常痛快。
  此時桌上還有一碗泡饃,幾人都知道,那是左穆和小食給清玄道長留下的,只是清玄道長能趕過來麼?柳丁和餃子非常懷疑,左穆讓清玄去做得,似乎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十點一刻,早上的羊肉泡饃已經快要涼了,左穆突然露出了笑容,「來了。」
  柳丁和餃子連忙向門口望去,果不其然,清玄道長帶著一身寒氣風塵僕僕趕來,「師叔祖,餓死我了餓死我了,有沒有什麼吃的。」清玄一進店,就這樣說道。
  柳丁和餃子連忙給清玄讓了一個座位,餃子非常不自覺的在小食的瞪視下,坐到了左穆的腿上。
  左穆好笑著看著小食一臉醋樣,然後在桌子下面捏了捏小食的手,然後迅速抽開,將已經冷卻的泡饃推到清玄面前,「吃吧。」
  清玄傻乎乎地接過去,發現碗裡已經重新開始冒熱氣,剛才冰涼的碗,竟然是滾燙的麼,清玄吹了吹手指頭,然後拿著筷子,大口吃起來,呼嚕呼嚕地一會就吃完了。
  「哎呀,真飽,這泡饃太好吃了。」清玄吃完抬起頭,對左穆說道,「師叔祖,你讓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嗯,就是師叔祖你說的那樣。」
  提到這件事,清玄表情有些麻木,全然沒有剛才吃泡饃時候的幸福感。
  左穆點點頭,柳丁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左穆,「穆哥,你神了,你是不是掐算了。」
  小食笑了,「以你穆哥的本事,僅憑本能就夠別人算一輩子了。」左穆的本能就是一卦。
  可惜這句話,柳丁和餃子還不懂,餃子安安分分呆在左穆的懷裡,推了推臉上的小眼鏡,露出一絲淺笑。
  生火,燒水,倒油,撒一把蔥花煸出香味,然後撒上花椒大料香葉再煸炒,將青椒土豆茄子放入鍋中,大火,端起炒鍋,踮起鍋翻炒,一下,兩下,三下……
  香味四溢,他將手伸進了口袋,從口袋裡抓出一小把粉末,即將撒在鍋裡的那一瞬間。
  一個稚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大哥哥,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啊?!」
  「咣當——」鏟勺掉到了地上,他退了一步,手上還抓著那個粉末。
  像是為了銷毀證據一般,他快速衝到水池那,擰開水龍頭,就要衝手,但是在水從水龍頭流出的那一瞬間,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濟他半個巴掌大的小孩的手,竟然緊緊地抓著他成年人的手腕,他動彈不能。
  抬頭,一個帶著黑□耳朵包頭帽子的小男孩衝他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笑得非常靦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他不寒而慄,「大哥哥,我哥哥說了,意圖銷毀證據,可不是什麼好孩子,做人啊,最重要的是誠實。」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他身體一顫,手腕竟然從怪力小孩的手中掙脫,轉過身去。
  房間裡的擺設全然變了,灶台變成了一張八仙桌,上面放著一個插電的電磁爐,案板的地方變成了書桌,菜架子變成了書架,變了全變了,這竟然不是廚房,而是他最熟悉的書房!最讓他冒冷汗的是,門口,他的妻子,他妻子的兩個哥哥,還有一大堆人都站在門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怎麼會這樣?!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一點障眼法而已。」穿著灰色道袍,腰上別著拂塵,白鬍子留到小腹間的長者,慢慢地走了進來,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張已經燃燒了一半的符紙。
  清玄道長?
  「歐勳,貧道對你很失望。」清玄道長搖頭說道,「貧道真沒有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情。」
  他說的非常義正言辭,非常失望,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想笑,完了,全完了,他頹然地垂下手,手中的粉末撒了一地,濃郁的屬於罌粟種子的味道,瀰漫開來,大煙殼的調味料。
  所有有法力的人,都知道這個是什麼東西,修行會讓五感變得敏銳。
  終於抓到現形了,左穆吐了一口氣,這幾天大概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家了。
  「挑唆他人吸食毒品,藏毒品,用國家禁止的食材,數罪疊加,清玄,去報警吧。」左穆平靜地說道。
  清玄點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白家兩兄弟一愣,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但是白世燕卻反映過來了,她雙手護著肚子,撞向清玄道長,清玄一個趔趄,手機掉到了地上,白世燕衝到了歐勳面前,張開雙臂,擋在了歐勳面前,「這是白家的家務事,你們這些外人憑什麼指手畫腳!」白世燕聲音尖銳,說出的話有些咄咄逼人,她揚起燦爛的微笑,轉頭,對身後恍惚地男人說道,「老公,別怕,有我在,他們誰敢動你,我就跟他們拼了。」
  白世燕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的白世新板著臉訓斥道:「燕子,還不趕緊過來!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有想到白世燕不僅沒有過去,反而貼得歐勳更緊了一些,「他是我的丈夫,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我為什麼要過去,你們要抓他,你們要報警,我一定要保護他!」
  白世燕表情非常堅決,歐勳看著白世燕,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自己的妻子一般,凝視著白世燕,「不值得……」
  他低聲地說道,用只有白世燕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傻子,你真傻,不值得的……」
  白世燕眼圈一下子紅了,「怎麼不值得,一切都值得,你是我老公,你一直都保護我,這一次,我來保護你。」
  白世燕的臉上滿是決絕,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鐵了心護著歐勳。
  小食笑了,他覺得面前的女人傻透了,「哪怕他害得你大哥人不人鬼不鬼,哪怕他找人敗壞你二哥武館的名聲,哪怕他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接近你,想要得到你白家的財產?」
  小食聲音並不大,甚至一句比一句聲音小,但是卻一句話比一句話尖銳。
  小食的話,讓白家兩兄弟愣了一下,「什麼,你說的都是真的?!」白家老大白世亮震驚地說出來,不可置信地望著遠處的歐勳,嚅囁地說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們的白家門的女婿,就是一隻山中狼。」小食毫不猶豫的譏諷道。
  此時白家兩兄弟已經不再想知道左穆小食這是一群什麼人,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一群本事通天的人,因為就在剛才白世亮的毒癮發作了,可是那個叫小食的,手掌放在白世亮的頭頂,白世亮竟然就恢復了神智,毒癮也沒有了,雖然那個叫小食的說,只是暫時壓制住了他的毒癮,但是這對白世亮來說,簡直就是神蹟。
  這左家人太神奇了。
  「你胡說!」白世燕瞪大眼睛,小食容貌精緻,很多女性都不忍心對他說難聽的話,但是在白世燕眼中,小食卻是那麼可惡,挑撥離間,讓他們一家子都不得安寧,「你胡說,你胡說!」
  白世燕厲聲喝道,「你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亂說!你會點障眼法就可想著矇騙我們,歐勳不會,歐勳不會的!是不是,是不是老公?」她回過頭,向身後的男人求證。
  歐勳笑了,笑得很溫柔,就是這種笑容,讓白世燕從學生時代迷戀至今,不顧一切要嫁給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對她最好的男人,會給她洗衣服,做飯,賺錢,還會包容她的小脾氣,會溫柔的給她洗腳,剪指甲……這個男人絕對不會騙自己,一定不會。
  白世燕笑了,笑得很溫柔,很甜,那些往事,每一件都讓她非常甜蜜。
  歐勳搖頭,似是愧疚,似無奈,「燕子,他們說的對,他們說的都對,你應該聽他們的,我不是好人,真的。」
  左穆皺起眉頭,這種腔調,這種口氣……
  歐勳的話讓白世燕更加確定自己的老公是冤枉的,她冷笑,「你們想抓住他,然後屈打成招麼,根本就不是他做得,你們真無恥!」
  左穆也無奈地搖搖頭,從外表上看,左穆和歐勳似乎是一種人,永遠都有親和力,斯斯文文的。
  「白小姐,若是你真的相信你的老公,為什麼會對自己的孩子做手腳,難道你不怕你肚子裡孩子生下來是智障,或者是意外流產麼?白小姐,你何必自欺欺人呢,第一個懷疑你老公的人,不是你麼?」左穆笑了,一語道破事實真相,歐勳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白世燕,白世燕的臉上出現了慌亂。
  「我沒有,我沒有……」白世燕反駁,但是口氣沒有先前那般堅定了。
  「你知道你的丈夫非常期待這個孩子,你怕這個家散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利用孩子,讓你丈夫牽掛,借此希望喚醒你丈夫的良心讓他收手,白小姐,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麼?」
  「妹子,這是真的?」白世亮厲聲喝道,白世新也是一臉不讚同,而歐勳則是全然震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在消化剛才左穆的話。
  歐勳緩緩地看向白世燕,「燕子,他說的都是真的?」此時歐勳已經沒有了剛才那溫柔深情的偽裝,整個人有些癲狂,似乎不太相信。
  白世燕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不說話了,嗚嚥著,已經無聲地承認了左穆說的都是事實。
  「你真傻,蠢女人,真傻……」歐勳反覆地說著這幾個詞,眼睛通紅。
  左穆平靜地看著這痛苦的兩夫妻,眼睛裡無喜無悲,「白世燕,你一定要好好地確信一下,你是否真的喜歡你身後的男人。」
  左穆若有所指的話讓白世燕抬起頭,她皺起眉頭問道:「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你身後的男人,你的丈夫,不僅是個陰謀高手,在心理研究方面,也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左穆聲音平緩地說道,「你不是他第一個心理暗示對象,但是卻是他最成功的物件。」左穆抬起了頭,望著歐勳,「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妻子這麼多年愛你,是愛心理暗示下的你,還是真實的你麼?」
  白家人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心理暗示,有目的的接近,這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範圍,此時兩兄弟只想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歐勳要這麼做。
  歐勳笑了,有些癲狂,他對左穆叫道:「我根本不在乎,她愛我,不愛我又如何,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
  白世新蹙眉,「歐勳,我們白家自認為對你不薄,你真的是沒良心不成。」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創辦的武館被人詆毀,幾乎要倒閉,白世新就一陣憤怒,對歐勳,對自己,對自己執迷不悟的妹妹,這個男人的心真是石頭做的不成。
  聽了白世新的話,歐勳笑了出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笑出了眼淚,「真好笑,你們家還給我講良心,你們家哪裡有良心,除了你們死去的爹,你們白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歐勳不斷退後,手指一個個點過,白世亮,白世新,最後停在白世燕身上,白世燕瞪大眼睛,她捂著肚子,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一心維護的枕邊人嘴裡說出來的。
  「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破錢麼,我在你們白家是什麼,保姆,保姆你們知道麼,白世燕,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你指使我做這個做那個,若不是你父親生前資助過我,你以為我會搭理你麼,你那麼虛榮,我是個男人,我是個大男人,你出去逛街,一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我跪下來給你繫鞋帶,讓我像個奴隸一樣跟在你身後拎著大包小包,稍微不滿意就對我甩臉色,我和客戶吃飯,沒有辦法接你電話,你直接到我公司,在全公司當著這麼多人,對我撒潑,白世燕,這就是你的愛,我求求你,你放了我吧,不要愛我……」
  歐勳每說一個字,白世燕的臉就白上一分,當那句「不要愛我」時,白世燕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幸好白世亮拉了白世燕一把,要不然後果……
  白世亮憤怒之極,一改往日懦弱的神色,「姓歐的,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妹妹……」
  還沒有說完,話就被歐勳打斷了,歐勳用極其厭惡狠毒的眼神盯著白世亮,「白世亮,你更不是人,道貌岸然的東西,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對白世新下藥,只針對白世亮,因為你白世亮活該……」

☆、你到底愛不愛我

  「……因為你白世亮活該!」
  此言一出,饒是白世亮本人也愣住了,白世新轉過頭,懷疑地看著自己的大哥,白世燕看了看歐勳,然後又將視線轉到大哥白世亮身上,似乎要求一個個解釋,左穆等人也狐疑地望著白世亮,是啊,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能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恨之入骨,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對付他?
  這樣的仇恨,左穆不懂,在場每個人都不懂。
  白世亮很虛弱,他站了這麼長時間氣喘吁吁的,倚著房門,他很氣憤,因為憤怒,整張臉暈染出一片酡紅,「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是你們的大哥,難道你們不相信我麼?」白世亮求助般的看向清玄道長,「道長,你也不信麼?」
  清玄低下頭,他的世界一直就是修行,然後做好事,看風水,還有和幾個老友談天,他一直將幾個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可是現在呢,這些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道長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信任誰,於是,清玄閉上了眼睛,選擇不去看白世亮。
  這一幕顯然取悅到了歐勳,歐勳哈哈大笑,表情瘋狂猙獰,「白世亮你看到了吧,他們不信你,哈哈,白世亮,你個道貌岸然地偽君子,哈哈……告訴你,我死了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獄。」
  「咳咳咳。」白世亮捂著胸口,咳嗽了兩下,他看著歐勳,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他抬起頭,挺直了身體,竟然有些挺拔的感覺,「歐勳,我對你不薄,我白世亮捫心自問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不用為你的恩將仇報找藉口……」
  「恩將仇報?哈哈,白世亮,你真有臉說!」歐勳對著白世亮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白世燕看著歐勳,眼睛有些陌生和恍惚,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真是自己喜歡的人。
  「姓白的,我媽媽怎麼死的,你有沒有臉說,你為了讓我入贅到你們白家,說給我媽媽治病,我媽媽早就死了,你瞞我瞞得好苦,我媽媽根本就沒有去美國,她一把年紀孤零零死在醫院,做兒子的都沒有去看她最後一眼,白世亮,你個畜生!你們一家子將我當做下人奴隸,我給你們一家子當牛做馬,畜生畜生!」歐勳憤怒地叫道,想起自己的母親,歐勳流下了眼淚,一個大男人蹲在地上抱著頭痛苦,「媽媽,兒子不孝順,媽媽……」
  一聲聲「媽媽」讓所有人聽著都心酸,柳丁和餃子看著,忍不住拿袖子擦眼淚,他們也想媽媽了。
  白家人一個個都低下了頭,白世亮低下頭,臉上茫然恍惚,嘴裡嘟噥著「原來如此,竟然是這個」,白世新手哆嗦著,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想要點支煙,但是哆嗦的手,卻怎麼都無法將香煙從煙盒子裡拿出來,最終手頹然地垂下,只有白世燕一臉迷惑,甚至不知道歐勳和自己大哥在說什麼。
  「大哥,二哥,你們這是怎麼了,什麼入贅,歐勳不是自願的麼,為什麼……」白世燕吶吶自語,白世亮和白世新面露愧疚,垂下了頭。
  小食冷笑,「原來是這樣喲——」
  那個「呦」字拖著長腔,說不出的嘲弄。
  白家一家子將哄騙人家,想要人家入贅,就用人家母親做筏子,當娘的死了,做兒子的卻不知道,反而繼續任勞任怨在仇人家做下人,這個仇恨,可不是白家那點小恩小惠就能打發的。
  清玄非常後悔,白家這些人,自己真的不該管,白家遭此大禍,說來說去,源頭全在他們自己。
  左穆皺著眉頭,微微嘆氣,他看著白家兄弟,然後又看了看歐勳,終於忍不住說道:「若是你因為白家隱瞞你母親的死訊而報復,這點無可厚非,若是你以為是白家害死你母親的話,我可以說,你錯了,你母親是病死的,有沒有白家,她都會死。」左穆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有些無情。
  歐勳一愣,轉向左穆,「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還沒說完,話就被白世亮打斷了。
  「歐勳,你母親去世的事情,確實是我們不對,當初歐夫人的死訊從醫院傳了過來,你和燕子正在籌備婚禮……」白世亮有些愧疚,他求助般的望向自己的弟弟,有些說不出來了,那件事,他一直很慚愧。
  白世新低頭,嗡聲嗡氣地說道:「姓歐的,你什麼都可以對著我們來,燕子真的是一點都不知道,你母親去世的大後天就是你的婚禮,燕子那麼高興,我們也高興,我們不想讓燕子掃興,於是我們私自做主,將這件事壓下去了,這件事歐叔也是知道的,你可以打電話問歐叔,歐叔也不想這件事影響你的前途,因為那個時候,你不是正忙著公司的事情麼,歐叔不想你分心,於是我們一合計,就沒告訴你,騙你說,送阿姨去美國治病了……」
  白世亮咳嗽了幾聲,然後費力地說道:「這件事是我最愧疚的一件事,我看著你和燕子關係那麼好,我害怕你知道以後對燕子不好,我真的沒有想到……歐勳,除了這件事,我們白家真的不欠你什麼……你對我做得那些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歐勳愣住了,所有人也都愣住了,真相,真相竟然如此荒唐,所有的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半晌,歐勳笑了,指著白家兩兄弟,大吼道:「你們胡說,一派胡言,你們全是胡說,我媽媽就是你們害死的,就是你們……不會這樣的,不會這樣的……」歐勳又哭又笑,到了最後嚎啕大哭,「為什麼,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我做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恨了這麼久,他一直以為對方是他的殺母仇人,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歐勳無法面的這一切,他什麼都沒有了,當真相被揭開,他做得一切都顯得那麼荒唐可笑。
  小食看著歐勳的慘狀,然後又看著垂頭喪氣的白家兩兄弟,突然覺得歐勳有句話真的沒說錯,這白家兩兄弟,都是偽君子。
  「其實,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到底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自己的妹妹,當初選擇了隱瞞?」左穆視線轉向白家兄弟,「縱然當初不說,以後也可以說,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自己的妹妹,但是卻習慣性的對歐勳趾高氣昂,其實,這些年,你們全家已經被歐勳伺候的很習慣,很舒服了吧,包括你,白世燕,對不對?」左穆微笑,眼睛裡卻沒有一絲溫暖。
  白家三兄妹身體一僵,只有白世燕不停的搖頭,但是卻說不出話,往昔對歐勳那般態度,難道真的沒有一丁點看不起他的意思麼?
  若是平等的夫妻關係,一方怎麼會對另一方指手畫腳到那般地步。
  左穆又看著歐勳,露出一絲憐憫一絲譏諷,「白家他們瞞著你,你以為他們是你的殺母仇人,你想要報仇,這點是沒有錯的,可是歐勳,我同樣好奇,以你的本事,為什麼不找人查清楚呢,或者是直接找你父親問清楚,你是不想知道清楚事實,還是不願意知道事實,慾望,貪婪,白家錢財,對你真的沒有一點誘惑力麼,你做得一切真的只是為了給你母親報仇麼?
  最開始,你懷著目的接近白世燕,利用自己的學識,知識,將白世燕當做了一個試驗物件,難道白家一開始就欠你的麼?報仇,是目的,還是藉口,你自己真的明白麼?」
  左穆一語驚醒夢中人,是啊,歐勳認識白世燕的時候,他母親還健在啊,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最開始的時候,白家可沒有分毫對不起歐勳啊。
  白世燕瞪大雙眼,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一會兒,她看上去越發憔悴,肚子也顯得越來越大,整個人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丈夫對這個家有一種莫名的恨意,尤其是恨自己的大哥,雖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卻因為對丈夫的愛,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丈夫開始對自己家下手,雖然她不知道丈夫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她就是直到,這個家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和自己枕邊人有著莫大的關係,她縱容了,因為愛,她甚至不惜對自己的孩子下手,企圖勾起丈夫對這個家,對她的愛意。
  她愛他,用生命愛,可是他呢,他也愛她麼?
  若連最初的相識也是對方計畫好的,那麼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白世燕死死地鎖住歐勳,臉上露出期待,「你愛我麼?」在這樣的場合,白世燕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沒有人指責她不分場合,因為所有人都想知道,最初歐勳接近白世燕,是懷了怎樣的一種目的。
  歐勳有些無力,他想要笑,但是卻發現他連彎起嘴角都那麼吃力,歐勳有些麻木,他抬起頭,看著挺著大肚子的老婆,「你愛我麼?你真的愛我麼?」
  歐勳咬著下唇,「你愛上的是我,還是我的假面具,是真實的我,還是我虛構出的我,白世燕,你真的能分清楚麼?」
  白世燕愣住了,顯然沒有想到歐勳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白世新非常憤怒,他是個正直的人,一輩子做得唯一一件錯事,就是和大哥一起隱瞞了歐勳母親去世的真相,他無數次想要告訴歐勳事實,但是大哥卻不讓他開口,看到家裡妹妹如此幸福,他便緘默了,自己的妹妹或許非常驕縱,但是對歐勳的心思,沒有人能夠懷疑真誠,白世新皺起眉頭,「歐勳,你怎麼能夠這麼質疑燕子!」
  歐勳表情很平靜,麻木地平靜,他站起身子,很高大,斯文的臉龐,是時下最流行的溫潤的男人的典範,「為什麼不能懷疑呢,從我認識她那天,知道她是白家掌上明珠那天起,我就不斷地對她進行心理暗示,不斷地讓她以為喜歡我,我為什麼不能有這樣的懷疑呢……」
  白世燕怔怔地看著自己滔滔不絕的丈夫,這一刻,他是那麼陌生,陌生到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過這個人,白世燕苦笑,聲音有些淒涼,「原來,原來你一直就是這樣看我的……」
  歐勳看到白世燕絕望的表情,臉上露出心痛和不忍,最終還是閉上嘴,選擇了緘默,這份愛,來得太水到渠成,歐勳自己都懷疑,白世燕愛得是真實的歐勳,還是他心理暗示下的那個虛幻的歐勳。
  白世燕由心疼,漸漸變得木然,她捂著肚子,慢慢地轉過身,向白家兩兄弟走去,一步步走得是那麼艱難,臉上麻木絕望的神色讓所有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歐勳,你到底是不是人啊!」白世亮尖叫道。
  白世新搖頭,「歐勳,我對你很失望……」
  白世燕擺擺手,她笑了,這一刻,她笑得很美,「哥,別說了……歐勳,既然如此,我們離婚吧……」
  歐勳一直看著白世燕的背影,他臉上只剩下麻木,「好。」
  既然不愛,又有什麼好留戀?
  左穆看了看小食,欲言又止,最終嘆了一聲,戲已經散場,無論怎麼處理,都是白家人的事情,他們最終是局外人。
  小食大步走了過來,拉住左穆的手,他笑得很溫柔,左穆一愣,不知道為什麼小食突然會做出這種表情,「我們走吧。」
  左穆點點頭,「好。」
  柳丁和餃子隨著左穆小食一同離開,唯有清玄道長還在原地,他看著挺直身子木頭一樣矗立在原地的歐勳,非常失望,最終老道長說道:「小夥子,你大概是誤會了,昔年老友還活著的時候曾經給貧道說,女大不中留,自家姑娘喜歡上學校一個小夥兒,天天跑到人家男孩的班級門口偷瞅著人家男孩子,還被老師抓到了……
  老友生前待你不薄,若是他閨女不是真心喜歡你,他又怎麼會掏心掏肺的對你呢……」
  歐勳啞然,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清玄,似乎想要求證清玄這番話究竟是真是假。
  清玄搖搖頭,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真是造孽喲!
  想著,也跟著左穆一行人離開了。
  偌大的書房,只剩下歐勳一個人。
  良久,從房間裡傳出歐勳淒厲的哀嚎聲:「啊——」
  左穆和小食聽到身後傳來的男人的悲鳴,左穆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頭,層層大門,已經看不到書房的影子了。
  「他們最終是錯過去了。」左穆搖搖頭,有些無奈,又有些感慨地說道,「若只是利用,怎麼會無微不至將對方奉為掌上明珠,在對方那麼肆無忌憚趾高氣昂之後,還選擇隱忍縱容……因為太愛,才會看不清拎不清……」
  因為太愛,所以白世燕才會那麼沒有原則的選擇站在對方身邊,無條件的支持對方的所有行為,哪怕和對方一起下地獄。
  因為太愛,所以歐勳才會那般沒有原則的寵溺著白世燕,哪怕對方驕縱無禮,一次次在眾人面前落下自己的面子,若只是為了錢,何止如此?
  可惜,欺騙,猜忌,懷疑,貪婪,將所有的愛情都抹殺,最後剩下的,只是惘然……
  突然手掌覺得有些疼痛,左穆抬起頭,發現小食雙眸緊緊鎖住自己,目光熠熠生輝,不由自主開口,「怎麼……」
  小食笑了,笑容非常妖孽,他好似有些不同,左穆卻說不出對方到底哪裡發生了變化,彷彿一瞬間,就長大了一般。
  小食握著左穆的手,慢慢地說道:「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喜歡你?」
  左穆臉一紅,囁嚅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覺得耳朵灼熱,柳丁和餃子躲在一邊,兩個小鬼捂著自己的嘴巴,笑著看著他們的監護人。
  「你,矜持點,孩子,孩子都在這裡……」左穆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都這麼這麼多年了,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怪不好意思的。
  沒有想到小食不僅沒有聽從左穆的話有所收斂,反而笑得更加囂張,他看向兩個豆丁,還有剛趕上大部隊一頭五歲的清玄,「正好他們都在這兒,給我做個見證!」
  左穆覺得自己靈魂都燒熟了,掙紮著想要抽出手,可是小食哪裡肯給左穆這個機會,他緊緊抓著左穆的手,不容許他逃開。
  「你聽著,我只說這麼一次。」小食認真地看著左穆,眼睛裡滿是真誠,左穆尷尬不已,但是耳朵卻豎起來仔細聆聽對方說的話。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我以神之名起誓,饕餮喜歡左穆,從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一直喜歡。」
  左穆覺得眼睛一熱,鼻子酸酸的,面前的男人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笑著看著左穆,說出了他從未說過的三個字,「我愛你。」
  「本座決定了,以後就跟著你,你負責養我!」胖胖的稚童伸出小手,開始撕扯他的臉。
  「答不答應,不答應本座就把你打成豬頭!」稚童囂張地說道。
  「本座決定了,以後就跟著你,你負責養我!」胖胖的稚童伸出小手,開始撕扯他的臉。
  「本座饕餮,你的名字呢!」
  ……
  往日一幕幕,左穆幾乎落淚,真是個混球,從開始到現在都是!
  左穆笑了出來,「吃貨,我也喜歡你呢!」

☆、不要讓歲月等白了頭

  白家的事情終究是他們的家務事,左穆考慮到清玄畢竟曾經答應過人家,要照顧人家的子女,為了不讓清玄掛念,影響清玄的修行,左穆擺陣,改了白家的風水,這樣至少能保證白家今後豐衣足食,不會遇到大的風波,左穆覺得如此仁至義盡,剩下的,就是白家人要自己處理的事情,和左穆,和清玄都沒有關係。
  於是幾人告別了白家,找到附近一個星級酒店住下。
  晚上,萬籟無聲,左穆和小食等人,一起到達河西村附近的中條山支脈,開始尋找讓河西村整個村子的村民都失常的根源,饕餮的鼻子異常靈敏,在夜晚人煙稀少山中野獸都棲息的時候,氣味最為純粹,小食聞了好久,最終在一處山澗的溪水旁聞到了異常,小食非常激動,因為這個味道正是窮奇身上的氣味,不僅如此,仔細尋找之後,他們在一個山洞裡找到了窮奇遺留下的腳印。
  小食非常開心,因為這至少證明了窮奇和他在一個世界,雖然他們不曾遇到過,但是只要窮奇在這個世上,漫漫時光,他們總會遇到。
  同樣這間接性解釋了河西村近些日子會頻頻發生事故的原因,作為上古四大凶獸,窮奇是標準的抑善揚惡,左穆一行人有法力且呆在此地的時間比較短,所以才沒有沾染到窮奇的氣味,河西村的村民喝了沾染到窮奇味道的溪水,勾起了心中最邪惡的念頭,左穆猜測,最初遇到的雪山女也是因為在此處逗留時間太長,沾染上了窮奇的氣味,所以才會迷失心智,找到了根源,左穆用了三張淨水符,並且做了一天一夜的法,才將此地窮奇的味道徹底消除。
  窮奇只是路過這裡喝了一口水,就需要左穆如此費盡心思,若是窮奇本人,那又會是怎樣?
  那和窮奇並稱凶獸的饕餮,真實的法力又是怎麼樣?
  大家平日只見到左穆施法,覺得左穆深不可測,小食只是附帶著,似乎很少見到小食施展法術,小食給大家的印象永遠都是在往肚子裡胡吃海塞,包括跟著他們兩人時間比較長的清玄,都有種錯覺,小食沒有左穆厲害,此時大家有種恍惚感,原來頂級高手一直就在身邊,但是卻偽裝成超級廢柴。
  真是外貌害死人啊。
  小食抄著口袋,洋洋得意地抬起頭,對著不可置信的三人非常臭屁地說道:「你們都沒有眼光,左穆前兩百年,可都是在我的庇護下活著的,要不然他早就別鬼怪吃了。」
  清玄艱難地吞嚥口水,然後將視線轉到左穆身上,他絕對不相信自己師叔祖曾經是需要被小食前輩這個不靠譜的保護著,餃子和柳丁也瞪大眼睛,不過兩個豆丁關注的重點卻不是誰保護誰的問題,而是左穆哥哥到底有多大,兩百多年唉,怪不得清玄老爺爺要叫左穆哥哥師叔祖,左穆哥哥真的好老啊……,
  左穆瞟了一眼滿面春風的小食,又看了看已經石化的一老兩小,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們這樣驚訝的神色,自己莫名的很開心,難道在他們心中,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深入人心。
  左穆笑了,然後在小食得意的目光中點點頭,有些懷念地對三個人說道:「我修仙的時候,那個時候鬼怪不像現在這麼弱,大部分都是很強的,不過也不排除我那個時候弱……那個時候的我,很怕鬼怪的,見了大妖怪都會哭……」
  左穆說道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還沒有修煉成仙,第一次跟著某人到了地府,差點被黑白無常嚇得尿褲子,其實黑白無常耷拉著舌頭的樣子還是挺嚇人的,那個時候的某人,左穆不由自主望著小食,那個時候的小食也不像現在這樣,他霸道驕縱的要死,每天都欺負他。
  左穆記得自己以前的手藝沒有這麼好,會做的菜色也沒有這麼多,都是為了身邊這個傢伙。
  而他呢,漸漸改掉了「本座」那個古裡古怪的稱呼,承認了自己惡作劇給他起得名字「小食」,他們就這樣,走過了將近千年的時光。
  那些記憶,會讓心變得無比柔軟,也會讓人變得無比堅強,無論他變成了什麼樣子,身邊有這麼一個人,會陪著你變,不離不棄的守著你,和你並肩在一起,一起走過孤獨的歲月。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清玄餃子柳丁,一老兩小看著左穆臉色柔和的模樣,再看看小食滿臉幸福的樣子,從外表上看,兩個人真是完全不搭調,樣貌同樣出色,但是氣質卻南轅北轍的兩個人,處理事情的方法手段也是迥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站在一起,就是那麼和諧,任何人都插不進去。
  這應該就是默契吧,不知道多少年形成的默契,是愛情,是友情,是親情,或許他們兩個人也不知道。
  清玄突然很羨慕,他看了看還不到他膝蓋的兩個小鬼,師叔祖和小食前輩將這兩個豆丁放在一起,未嘗不是為了讓他們攜手共度艱難的時光,清玄突然很想念自己那些老朋友,隨著歲月的流逝,他的那些朋友病的病,死的死,還活在人間的已經所剩無幾。
  清玄突然想要挨個拜訪一下昔日的老友,不要等待他們真的不再了,過了奈何橋,自己就追悔莫及了。
  於是清玄整理衣衫,在夜幕的星辰下告別了左穆一行人,「師叔祖,弟子突然想要尋訪昔日的老友,所以不能和師叔祖一同離開了,弟子可能要先行一步。」
  左穆看著清玄,點頭,清玄自己不知道,此時他的名字已經在地仙名冊上,只待他陽壽走完就可以位列仙班,一旦成仙,就要很凡塵割捨,他那些昔年的好友,自然也就是分道揚鑣,這是左穆最遺憾的事情,他一直尋找可以傳授衣缽的弟子,可是近千年,卻只得清玄一個,他有些愧疚,這麼多年,他都沒有找到和清玄同資質的,陪他作伴的朋友,只望日後清玄入地仙之後,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若不然漫漫長生路一人,豈不是太孤單了麼?
  「去吧,這個給你,或許你會用得上。」左穆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瓶丹藥,「此藥不能阻止閻王殿的生死簿,卻可以治病,既然是你的朋友,出手大方點,幫助他們安享晚年吧。」
  清玄一震,恭恭敬敬彎下腰,他眼眶一紅,鼻子有些酸澀,「多謝師叔祖。」那些被疾病纏身的老友,有了師叔祖的靈藥,自然可以安享晚年,這份禮物,實在是很重要。
  清玄離開了,他們的山西之行也應該結束了,不過卻還有點尾巴沒有處理完。
  昔年因為抗戰,中條山一帶,留下了無數的亡靈,隨著戰爭的勝利,有的亡靈已經重新走進輪迴道,而有的卻因為生前死狀可怖,怨氣遲遲不能消散,這樣的亡靈聚集在中條山附近,影響了中條山的風水,中條山的福地帶了些許的煞氣,這些亡靈都是烈士,都是為了保護國家所犧牲的,左穆覺得理所應當為這些人超度。
  往生咒念了三天三夜,左穆不記得自己超度了多少的亡靈,終於中條山的空氣發生了變化,先前那些壓抑的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的煞氣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氣間流動的靈氣,除了喜歡煞氣的小食不太喜歡這個味道,所有人都覺得這裡空氣清新,前來旅遊的遊客將中條山空氣的變化歸結於下了一場雪。
  留下來的這些天,無論是有意無意,左穆還是知道了白家的一些事情,比如白世燕打算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小孩長大,比如歐勳跪在白世燕面前哀求原諒,離孩子的出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究竟是和好還是分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孩子很好,很平安,他沒有因為母親的算計而丟掉性命,堅強的在母親的肚子裡茁壯成長,等待新生的那一天。
  左穆之所以知道這些,歸功於餃子和柳丁兩個小鬼對白世燕莫名的關注,與其說對白世燕的關注,不如說對白世燕肚子裡寶寶的關注,兩個小豆丁都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再多他們這樣的嬰靈了。
  左穆自然不會告訴他們兩個,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嬰靈產生,這是一個開放的時代,也是一個藥物氾濫的時代,各種各樣的原因造成了每天都有無辜的成型的小孩,被他們無奈的母親打掉。
  那些或許因為被人拋棄,無力撫養的孩子的女性,又或是偷吃禁果偷偷打胎的少女,其實她們也沒有錯的,華月茹這樣的悲劇,在陰暗的角落,在無人知曉的地方,誰又能保證,這世上只有一個華月茹?
  離開山西那天,天有下了小雪,這次小雪卻不是左穆帶來的,是自然落下的。
  街上來往的行人或伸出手,或仰頭看天,所有人都希望,這也是一場可以打雪仗的鵝毛大雪,兩個豆丁,左穆和小食一人抱著一個,當他們來到山東境內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雪,山東和山西一樣,車來車往,人聲鼎沸,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意,因為很快就要過年了,大家都在張羅著年貨。
  看到這裡,左穆不禁有些感慨,他轉頭對小食說道:「又是一年即將掀過。」
  小食點頭,「還記得這是我們在一起的多少個年頭了麼?」
  左穆搖頭,「記不清了,你知道?」
  小食笑了,「我也記不清了,不過我知道,下一年,我還會在你身邊陪你,下下年,下下下年……都一樣。」
  窮奇,上古四大凶獸,抑善揚惡,大小如牛、外形象虎、披有刺蝟的毛皮、長有翅膀,靠吃人為生-
  


番外
  左穆知道,自己自小就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他的眼睛,總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娘死得早,一直都是爹將他拉扯大,後來他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爹,他爹嚇得關上門,三令五申,不准他將自己眼睛的事情告訴別人,他爹告訴他,他們祖上出了一個非常厲害的神仙,叫左慈,左家每隔幾代,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不過,從左慈之後,左家再也沒有出過別的神仙,不僅沒有出過神仙,反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子嗣凋零,別的不知道,反正到左穆老爹這一支,左家就變成單傳了。
  也許是先祖出過神仙,左家人一直以來都期盼再次出一個神仙,左穆的老爹其實是驕傲的,他將家裡所能找到的所有的咒符的書籍咒找來,一股腦放在左穆那裡,每天給左穆念叨,希望左穆日後可以位列仙班,不僅如此,左穆的父親還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給左穆買這樣哪樣的書籍,只要是關於求仙問道的,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一律花錢買下來,家裡越來越窮,最終因為沒有錢看病,左穆的父親也去世了。
  左穆父親去世的時候,左穆才六歲多一點。
  左穆一點都不喜歡那些鬼畫符,他更喜歡父親的做得事情,廚子。
  左穆從家裡找到了很多殘餘的食譜,據說也是祖上傳下來的,左穆的老爹沒做成功的,或者是做得不算是特別好的菜色,左穆一做,那滋味,左鄰右舍都坐不住了,無論是多麼普通的菜色,經過左穆的手,那就是人間美味,所以很快大家就知道了,左家的孩子有個好手藝,做飯做得特別好。
  做飯做得好,也是個本事,左穆漸漸有了名氣,地方的鄉紳家裡舉辦筵席都會請他,他稍微指點一下,都是一道好菜。
  最初還看不起左穆的那些廚子,後來都福氣了,這孩子就是神童。
  做飯的神童。
  大家都覺得,左穆長大,肯定是個禦廚,會給天子和娘娘做飯。
  在村裡那些長輩的教導下,左穆最初的理想,就是做禦廚,憑著自己的手藝,將來有一天給宮中的娘娘們,給當朝的天子做飯。
  做天子的廚子,左穆覺得自己的理想在招手,他很滿意。
  不過事情總是事與願違,或者說陰差陽錯。
  左穆第一次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別人,別人都覺得他瘋了,地面上有了很多手,那些手伸出來,掐死了人。
  左穆違背了老爹生前的叮囑,告訴了別人實情,但是卻被人笑為瘋子,沒有人相信,一個村子裡的人都笑話他,所以一個村子裡的人都死了。
  不光村子裡的人死了,就連他也差點死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家裡那本破破爛爛的古籍救了他,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來了古籍上的咒語,他念出了咒語,於是那些鑽出地面的手全部被他炸飛了。
  那個時候左穆才意識到,只會一門手藝很危險,人只有全面發展,切實掌握一門能救命的技能才是正道。
  那是左穆第一次感覺做廚子是無用的,不過有人不這麼認為,他覺得左穆這技能很好,很厲害,能喂飽他。
  那是個比左穆還要小的孩子,說話鼻孔對著天空,自稱「本座」,他有個古裡古怪的名字,叫做饕餮。
  他不是人,是一隻長得很像狗的妖精,可是妖精不承認自己是妖精,非要左穆稱呼他為乾坤神勇無敵無雙無敵手饕餮殿下。
  一長串的稱呼讓左穆幾乎缺氧。
  這個殿下不幹活,脾氣差,吃著左穆的,喝著左穆的,動不動就揍左穆,一言不合,就按住左穆,將左穆壓在身下,左穆性格軟,還害怕妖怪會吃掉他,於是忍了,後來他也漸漸琢磨出來了,這個妖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根本就不會拿他如何。
  妖怪無論是個頭,還是本體都非常小,長得挺可愛,但是吃的卻很多,那個時候,左穆還不知道「吃貨」這個詞,同樣他也不認識「饕餮」兩個字,他叫小妖怪「食食」,後來乾脆簡化成小食。
  乾坤神勇無敵無雙無敵手饕餮殿下當然不願意叫這麼軟綿綿,不霸氣的名字,抗爭了許久,甚至威脅左穆,若不給他改名字,他就吃掉他,可是那個時候左穆已經看出了這位「食食」殿下的本質,哪裡怕他,堅決不改,那個時候,左穆其實只為了報復這位饕餮殿下,誰讓他天天欺負自己。
  那個時候饕餮殿下還沒意識到,這個軟綿綿的名字將會陪伴他度過今後近千年的時光,他同樣沒有意識到,他會和這個不會起名字、做飯很好吃、軟糯好欺負的少年,度過今後漫長的永生歲月。

第四話:失落的嫦娥-

☆、品味獨特的導演

  喧鬧的荷花巷,萬人空巷人山人海,馬上就要到年底了,一些外地的小老闆忙著清倉甩賣,將積壓的貨物賣出去,拿著一年賺的辛苦錢回家過個好年。
  每個來荷花巷開店的外地老闆臉上都帶著回家的喜悅和期盼,左家麵館重新開張營業,相熟的老闆看到了,會寒暄一兩句,順便打聽一下上個月小老闆家發生了什麼事情,其實就是閒的無聊,荷花巷的老闆對左穆印象都很好,這個小朋友年紀不大,但是做事卻很上道,他們家只做面的生意,不搶別家的飯碗,算是有自己的特色,左家麵館在荷花巷開了兩年,時間不長,但是也不算短,平時大家已經很熟悉了,互相之間雖然是競爭關係,但是因為左穆年紀的問題,絕大多數老闆都將左穆看成晚輩,上個月左家麵館停業一個月,據說是小老闆回家了,左家麵館的夥計帶著兩個小豆丁撐了一段時間,撐不住,也乾脆走人了,大家都挺關心的,畢竟年輕人在外面開店也不容易。
  現在大年下,荷花巷有些店已經停業,老闆給發錢放假,自己也回老家了,眼下左家麵館又重新開張,左鄰右舍的店舖老闆也會向左穆道一聲「生意興隆」。
  麵館這幾日生意確實不錯,左家麵館無聲無息的停業,又無聲無息的開張,著實讓很多人驚訝,慕名前來和撞運氣的顧客都很高興,店裡來吃麵的大學生也在嘰嘰喳喳,七嘴八舌討論著過年學校放假的事情,也有些老顧客很熟稔地和左穆寒暄。
  「老闆,前段時間您幹嘛去了,竟然關店這麼久,還以為您不幹了呢。」一個吃麵的女生抱怨著,「我來了好幾趟。」
  左穆一邊給別的顧客端面,一邊歉意地說道:「前幾日老家那邊有點事兒,就關店了,這不又重新開了麼?」
  一個穿著本地中學校服的圓圓臉男生抬起頭,「老闆,您得多開幾天,上個月我來回跑了三趟。」
  這個時候正在算帳的餃子抬起頭,煞有介事地說道:「除了大年初一,那一天,我們關門停業,初二就開張。」
  「不關門麼?」又有客人問了,是個年紀稍微大點的上班族,「家就在這附近,問問。」
  左穆笑眯眯地說道:「不關門了,停業了一個月,再停業我這小店就關門大吉了。」
  客人哈哈笑起來,都沒有把少年的話當回事兒,大家心裡知道雖然少年這店是小本生意,荷花巷的房租也貴得嚇人,可是少年的麵館每天來吃麵的那麼多,若是不賺錢,他哪裡還肯開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店裡又來了新客人,是一對小情侶,最近一段時間,J市很多大學都提前放假了,雖然荷花巷依然人滿為患,但是客流量大抵沒有以前多了,看左家麵館門口排隊的人就能看出來。
  看到來人,左穆笑了,是熟客,來了好幾次,左穆還給女生破例在麵館打烊之後打包過一份面。
  「你來了啊?!」左穆對小情侶微笑,女生的男朋友他也很有印象,曾經在麵館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突然跑了出去,柳丁連錢都沒來得及找,後來女生又來了一次,左穆直接就將錢給女生了。
  做生意的,一定要有個好記性,若是沒有好記性,就要勤快點,用個筆頭記下來,無論生意大小,凡是和客戶打交道的,都要儘量記住客人的臉,若是對方告知了名字,那下次見面的時候,就一定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幾次見面,左穆對女生印象深刻,女生對這個年輕帥氣的老闆印象也很好,就爽快地告訴了名字,左穆記得女生叫做嚴珊珊,男生叫做徐磊,他們是J市一所藝術學院的學生,嚴珊珊學編劇的,而她男朋友則是表演系的。
  嚴珊珊說的時候,左穆還很驚訝,因為那個叫徐磊的男生雖然長相不錯,但是也只是和普通人比,放在俊男靚女的表演系裡,實在是很尋常,竟然要走演員這條道路,聚光燈下的明星生活,果然是非常吸引人啊。
  左穆招呼兩人坐下,然後又去招呼別的客人,還要進廚房做面,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當他給小情侶端面的時候,左穆突然想到了什麼,對叫徐磊的男生說道:「你是表演系的吧,假期有什麼活動沒有。」
  叫徐磊的男生是左家麵館的忠實客戶,說來比他女朋友來得次數還多一些,見左穆主動開口問他,他悶悶地點頭,左穆心下搖頭,這樣的性格,怎麼在娛樂圈裡混喲。
  不過想到這也算個熟悉的人,左穆說道:「前段時間,有個據說是劇組的導演找我,說是想從我們麵館拍個外景,你要不要過來幫忙,也是個機會。」
  叫徐磊的男生一愣,還沒開口,嚴珊珊就很開心地應道,「真的麼老闆,真的麼,你不是騙我們的吧。」
  左穆並沒有壓低聲音,所以這番話被其他的顧客聽到了,很多人紛紛起鬨,「真的麼,小老闆,什麼時候啊,我們可不可以湊湊熱鬧啊。」
  左穆笑如春風,這是個給麵館宣傳的好機會啊,他怎麼可能放過呢,於是左穆說道:「是真的哦,不過大概很多人不能來了,因為那個劇組是過年來,就是大年初二那天。」
  「哎,小老闆,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原因不回家了吧。」有顧客嘖嘖感嘆,「那天還真的有事兒,那個劇組拍幾天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拍戲的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道,反而是那個叫徐磊的男生沉默不說話,一直都是他女朋友嚴珊珊幫忙問,漸漸地,嚴珊珊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來,左穆不禁皺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看了一眼那個叫徐磊的男生。
  難道從頭到尾,都是女孩子一頭熱麼?
  不過這點小事是不會影響左穆的心情的,左穆就給大家說了,「好像要從我們這拍一個星期,到時候,大家要是有空,就來吧,說不定還能當個群眾演員,到時候劇組管飯哦。」
  「哈哈哈——」大家哄笑,然後紛紛表示,「放心吧,有空一定來。」
  在左穆已經打算轉身走的時候,那個叫徐磊的男生叫住了左穆,「那個,初二幾點。」
  左穆笑了笑,「早晨八點就要準備了。」
  徐磊「嗯」了一聲,然後甕聲甕氣說了聲「謝謝」,左穆並不在意男生的不善言辭,轉身的一瞬間,他注意到那個叫嚴珊珊的女生眼睛裡的陰霾。
  這些都和他沒關係,他不管這樣的閒事。
  下午,快打烊的時候,小食帶著柳丁姍姍來遲,柳丁背著書包,是從學校裡來的,而小食是去接柳丁的,柳丁的學校離麵館不算是近。
  左穆看到這一大一小,笑了,「來了啊。」
  小食點點頭,表情並不算特別好,小柳丁表情很古怪,似乎想笑卻不敢笑,左穆和餃子都非常奇怪,往日這兩個人回來都是開開心心的,怎麼今天小食卻像是受了什麼氣一般,柳丁似乎在看笑話,真是古怪,這天下還有人敢給小食氣吃?
  待打烊之後,客人都走了,左穆關門,手指敲開牆上的大廚房,一邊繫上圍裙,一邊問道:「柳丁,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食悶聲悶氣地說:「你怎麼不問我呢?」
  左穆揚起眉毛,「我問你,你會說麼?」
  柳丁咯咯笑了,他對同樣好奇的餃子眨眨眼,清了兩下嗓子說道:「小食哥哥在我學校門口被變態纏上了!?」
  咦?不僅是餃子,連左穆都好奇不已,變態?什麼意思?
  小食皺著眉頭,「死小鬼就會添油加醋,還是我自己說好了。」小食撇撇嘴巴,然後沖柳丁做了一個威脅的表情,小柳丁吐舌頭,一溜煙躲到了左穆身後尋求保護。
  「怎麼回事說吧。」左穆笑眯眯地,能讓小食吃癟的事情,他也是很感興趣啊。
  「路上碰到了一個穿得古裡古怪,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死噁心,見了我還流口水,怎麼趕都趕不走,那傢伙自稱自己是什麼公司的星探,一定要讓我簽約,煩死我了。」
  小食說起來一肚子氣,他告訴自己,自己是神,不要跟不會法力的凡人一般見識,可是被人用肉麻兮兮的表情垂涎地盯著,彷彿就是砧板上的肉,感覺實在是不好,他很生氣,卻連對那人揮拳頭都感到噁心。
  左穆表情有些古怪,「那人是不是有點禿頂,穿著一個大花紅裙子,說話喜歡翹起小拇指……」
  「就是那個變態!」小食憤憤不平,「蘭花指,異裝癖……唉,你怎麼知道?」
  左穆咳嗽了兩聲,說道:「那個人叫曾小凡,好像是個新銳導演,讓我去他們公司做演員,然後我沒同意,那人面相非常好,估計不出五年就會成為紅遍大江南北的大導演……他似乎並不是什麼全職星探……最近他要籌拍一部戲,在找地方……」
  小食越聽臉越臭,「你別告訴我,你答應他讓他來麵館拍戲?」
  左穆尷尬地點點頭,「是啊,我對他說,讓我拍戲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可以租給他麵館當拍攝地點……」
  小食的臉已經臭的快趕上臭豆腐了,柳丁和餃子兩個豆丁笑開了花,不過懼於小食淫-威,不敢當面笑出來,但聽小食咬牙切齒地說道:「多久。」
  「一星期……」
  「也就是說,我一個星期都要會看到那變態的臉?左穆!!」小食噴火一般等著左穆,「你死定了!」
  左穆一顫,他很想告訴小食,真的不用擔心什麼的,那個人只是穿著很古怪,人家已經結婚,老婆是著名的演員,閨女都快上高中了……
  從某種意義上,左穆要比小食沒有節操的多,小食是那種看不順眼就絕對不會鳥你的傢伙,但是左穆不是,左穆是一個講究求同存異的人,所以很久以前,左穆的人緣就比小食好得多,因為左穆幾乎能從所有人身上找到發光點,比如品味古怪的新銳導演曾小凡,小食對此人第一印象糟透了,但是左穆卻很欣賞這個人,因為他身上有尋常人少見的那種毅力,而且心不壞。
  左穆搖頭,「這個人年紀有些大了,若是他再年輕一點,倒是可以讓清玄收他做個內門弟子……」
  餃子是沒有見過曾小凡的,但是柳丁卻是近距離見過那個人的,所以聽到這句話,柳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再死一次,小圓臉因為嗆到了所以憋得臉通紅,圓圓地大眼睛水漉漉的,他驚恐地看著穆哥非常認真地說著想要將對方收做徒孫的話,想到清玄道長,再想到那個曾小凡,柳丁想要哭,不要啊,穆哥,您的品味真的很有問題啊。
  「怎麼了?那個曾小凡也奇怪麼?」餃子抬起頭,很好奇地問道。
  柳丁搖頭,小胖手指在肩膀那搖來搖去,「不是很奇怪,是非常奇怪,是相當奇怪,那個曾導演,穿著花裙子,還穿著綠色的長筒襪,嘖嘖嘖,長得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你自己想吧!」柳丁的形容詞非常貼切,饒是餃子沒見過此人,臉色也忍不住有些詭異,看著左穆的眼光也發生了變化,哥哥好獨特的品味,怪不得可以消化小食哥哥這樣的人。
  小食若是知道餃子對他這樣的評價,會不會吐血?
  左穆為了宣傳自家小麵館,才搭上了那個古怪的新銳老闆,對於那個曾小凡,小食不感冒,但是對於左穆的做法,小食卻是非常支持的,小食和左穆確實非常有錢,但是他們的錢大都是不動產,玉石古董,若是拍賣一定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對於他們來說得不償失,他們手上的流動資金並不算太多,買靈石,製作法器,哪一個不需要錢啊,若不然,左穆怎麼會開這個小麵館呢,並不僅是為了掩人耳目,更重要的是為了攬銀子,哎,這年頭,神仙家也沒有餘糧啊!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一)

  當左穆和小食覺得柳丁餃子本事學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將兩個人踢進了地府,兩人攜手遊山玩水找窮奇去了。
  此時柳丁餃子已經不能算作豆丁,而是少年了。
  無論鬼仙,地仙,還是天仙上仙,總之只要是仙,就會有福利,比如可以自由控制外貌,受到了左穆和小食的影響,柳丁餃子都非常喜歡少年的容貌,親和無害容易引起好感,降低對方警惕性,所以兩個人都不約而同選擇了十六七歲的相貌,就像高中生。
  柳丁和餃子,用現代的話,那就是「走後門」進來的,地府是什麼地方,那就相當於政府,地府的工作人員,那就是公務員,人間公務員還需要考核呢,地府的鬼差可是一輩子的鐵飯碗,若是哪天閻王撂攤子不想幹了,鬼差還能往上提一提,運氣好一些,說不定能修成地仙,運氣再好一些,說不定就是天仙了。
  鬼仙也不是隨隨便便修成的,你看哪一個鬼仙不是從遊魂修了幾百年,歷經坎坷才成的鬼仙,近千年,仙界就除了一個怪胎,從凡人跳過地仙、天仙,直接修成了上仙,那個人叫做左穆。
  上仙是什麼,就是在仙界也是「縱橫仙界無敵手」,若是潛心修煉突破境界,就是神了!
  左上仙運氣太好了,就是他祖上左慈也沒有這麼逆天啊,他沒有金手指,但是人家有一個上古神獸做外掛。
  饕餮殿下坐鎮,你有什麼法子?如此大家也只能羨慕嫉妒恨了,身為上仙可以滯留人間不去仙界,這是違反仙條的,但是誰敢管左穆,人家有後臺,而且左上仙實力在那放著呢。
  他們本以為,千年也就一個左穆了,可是可是變態又收了兩個小變態,雖然這一次外掛開得沒這麼厲害,可是從嬰靈修成鬼仙,那也是讓無數人咬小手絹啊,他們怎麼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遇上左穆這麼個師父呢,人家資質也不差啊。
  於是柳丁餃子剛到地府第一天,大家就傳遍了,新到地府的兩個小鬼頭是鬼仙,還是左上仙和神界饕餮殿下共同教導出來的鬼仙。
  鬼差鬼仙,差一個字,十萬八千里,因為鬼差可以是普通的遊魂,只要經過了地府的考核,普通的鬼魂也可以當鬼差,鬼仙卻需要機緣,一百年,幾百年時間不等,所以當地府傳出餃子柳丁兩人身份背景的時候,所有的鬼差都對這兩個空降軍採取了敬而遠之的做法,其實,就是將兩人孤立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不動聲色的下馬威。
  你們來頭很大,你們修為很厲害,大家供著你,敬著你,就是不理你。
  柳丁神經比較大條一開始沒有意識到,餃子意識到了,卻並不在意,當柳丁有所反應的時候,第二個下馬威又來了。


☆、宅男女神

  左穆和小食都沒有想到,像曾小凡這樣身份的人,竟然也是逛論壇的,當曾導看到小食和左穆的照片時,直接興奮了,乖乖,真是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是一起的。
  嘖嘖嘖,兩個都是好材料,曾導演在心裡評價,比來比去,還是覺得小食的價值比較高。
  這段時間電視上報紙上,滿天鋪地都是這個曾小凡導演的新聞,餃子看到曾小凡照片的時候,嚇了一跳,連忙指給餃子,餃子看到腦袋上沒有頭髮的曾導靚照,又聯想到柳丁給自己形容的,這個人的衣著和做派,只覺得額頭上一陣冷汗。
  太詭異了有沒有,這人是在COS薩滿法師麼?
  左穆和小食兩人從來都不去關注娛樂新聞,自然不知道曾小凡究竟有多火,曾小凡前段時間憑藉一部微電影剛從國際上拿了一個大獎,這又宣佈要進攻大螢屏做電影導演,還有好多有錢人願意給曾小凡投資,好多明星哭著喊著想要在曾小凡的新電影裡露個臉,哪怕是只有幾分鐘的小角色。
  可是曾小凡不把時間花在那些已經有名氣的演員上,卻一個勁兒糾纏小食和左穆,左穆還是其次,曾導演看到小食,幾乎要流口水,若不是顧及面子,估計就直接撲上去了。
  那邊曾小凡是熱情洋溢,一心想要小食簽約,中國從不缺美男,但是美成小食這樣的,曾小凡覺得自己還沒見過,加上小食拒絕了曾導演,於是曾小凡更加興致盎然,天天到左家麵館騷擾小食。
  小食嫌棄曾小凡要死,但是曾小凡卻稀罕的小食了不得,左穆的長相雖然是時下最流行的文弱少年,但也只能演一個男二,可是小食不一樣,這個叫小食的少年,可是一張演主角的臉,這兩個人放在人堆裡,若是出唱片,那就是偶像,若是演電影,那就是螢幕小生,怎麼看怎麼都會火。
  未來的大導演經常到麵館吃麵,曾導演無論是穿著還是長相都實在是太有個性了,別人很難認錯人,於是沒兩天,曾導的照片就傳得到處都是,曾導愛吃的面,曾導在娛樂圈的朋友,路過J市,也會來嘗一嘗,左穆的手藝自然沒得挑,左穆得人更是沒得挑,帥氣養眼,於是很多人就明白了,曾導是看重麵館兩個小帥哥了,一心想要簽人家。
  左穆也不會白白讓這些人參觀,有的時候,他會要幾張來吃麵的明星的簽名照,或者是和明星來張合影。
  然後掛在牆上,左家麵館來吃麵的都是年輕人,現在各大高校集中放假,荷花巷生意都受到了衝擊,為了保持客源,採取一些小手段是必要的。
  曾導是北方人,北方人都愛麵食,他到很多地方吃過很多地方的面,但是沒有一家比左家麵館做得更好吃了,曾導就尋思左穆的面做得真不錯,其他做得肯定也不差,他在麵館吃麵的時候就對左穆說了:「小穆啊,你有沒有興趣賺個外快啊?我認識一個天后級的大碗,想請個營養師,你要不要試試。」
  曾導覺得天后給錢給的很痛快,這可比小麵館累死累活一天賺的多多了。
  沒有想到左穆直接拒絕了,「不了,謝謝,我不想去。」
  曾導很詫異,「為啥啊,多好的機會啊。」
  左穆搖頭,「沒興趣,店裡忙不過來。」
  曾導瞬間明白了,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少年和那個脾氣暴躁非常固執的少年本質一樣,都是非常不好說話的年輕人。
  左穆拒絕了曾導演多次,很認真地告訴曾導,可以借出去麵館,但是真的不會拍戲,曾導演也就死心了,不過讓左穆意外的是,小食竟然答應了,曾導有個學生,最近在籌拍一部微電影,小食答應做裡面的男主角,女主角和曾導即將拍攝新片的女主角是同一個,叫葉一晴。
  左穆既不好奇葉一晴是誰,也不好奇微電影的內容,只是非常奇怪,小食為什麼會答應曾導的要求。
  好奇的不僅是左穆一個人,柳丁也非常好奇,小食臉一紅,炸毛了,「管你們什麼事情,多管閒事!」說完狠狠瞪著餃子,威脅道:「不許說。」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擺著告訴大家餃子知道真相麼?
  餃子清了清嗓子,躲到了左穆身後,板著臉說道:「小食哥哥,雖然你很厲害,但是左穆哥哥說了,做鬼要『威武不能屈』!」
  左穆撲哧一下子笑了,但聽餃子板著臉,背過手,搖頭晃腦地說道:「那個導演說,做演員好,把妹的時候,可以將電影VCD拿出來,給女朋友看,於是小食哥哥同意了。」
  左穆似笑非笑看著小食,小食耳朵紅紅的,眼睛雖然冒火,但是一點威脅都沒有,眼神飄忽,嘴巴仍然在逞強,「什麼啊,我只是突然想做演員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左穆「哦」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轉身說道:「其實我也很期待看小食的電影呢。」說著繫上圍裙做飯去了。
  小食聽到左穆這番話,身體一僵,嘴情不自禁裂開,看得餃子和柳丁一愣,面面相覷。
  曾導學生姓陸,他要拍的微電影,原本劇本是曾導的,但是曾小凡實在是沒有空,所以將機會交給自己學生了。
  微電影花的時間是不多的,女主角葉一晴也是個大忙人,這兩年非常火的宅男偶像,只不過可惜了,小食和左穆都不認識這人,餃子和柳丁倒是認出來了,柳丁探班的時候,還要了大美人一張簽名照。
  小食第一部電影,小食於情於理都應該跟在身邊,於是左穆被迫又關了麵館,全程陪在小食身邊。
  乍見到小食和左穆兩人的容貌,就是劇組的人也被閃了一下,宅男偶像葉一晴忍不住看了兩人好幾眼,但是看著看著,大家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兒了,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同性戀人,大家見多了,自然接受度就高了。
  小食和左穆兩個人,怎麼看,關係怎麼都不一般啊,大家心裡琢磨,但是又不敢肯定,因為兩個人實在是太自然了,他們什麼曖昧的動作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那個叫左穆的少年就跟個跟班一樣被小食吆五喝六的,說是情侶也不像啊,哪有這麼指使自己愛人的。
  小食在這部微電影裡,雖然是男主角,但是露面戲份並不是很多,主要的還是葉一晴,畢竟葉一晴是名人嘛。
  小食從來沒有拍過戲,但是卻很容易進入狀態,其實也不是進入狀態,而是小食的模樣實在是太好看了,無論哪個角度都很好看,他只用張張嘴,唸唸臺詞,然後當個花瓶,就很讓人尖叫了,這樣長相的演員是不需要演技的,小清新的微電影甚至沒有多少對話。
  總之,這次合作很愉快,陸導演真的非常感謝恩師,不知道曾導從哪裡找來這麼好看的男演員和林一清配戲,攝像師也覺得小食實在是太好看了,想著日後有機會再合作,連忙記下來兩人聯繫方式,左家麵館的地址。
  除了拍攝微電影,還要拍攝宣傳海報,攝製組在宣傳海報上花了很大的心思,因為既要小食畢竟是個誰也不認識的人,海報既要凸顯出林一晴,還要保證小食的外貌足夠醒目,吸引人,後期做海報的花了很多功夫,攝影師喜歡拍攝生活,他覺得小食和左穆在一起實在是好看,於是偷拍了兩人,偷拍的照片攝影師自己留了一張,剩下的都送給了左穆和小食,這些照片小食並不開心,覺得自己的生活被偷窺了,但是左穆挺高興的,因為好幾張小食都拍得很好。
  左穆將小食拍攝微電影的宣傳海報掛在了麵館最醒目的地方,還在家裡貼得到處都是,柳丁餃子都不想吐槽什麼了,這兩個人化石婚還是一樣膩歪。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二,因為答應了曾導演,一早左穆就起來,去了麵館,冬日,的八點多,天還有些陰沉。
  眼力極好的左穆幾乎一眼就看到荷花巷麵館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看,竟然是徐磊和嚴珊珊兩人。
  看到左穆,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其實來得時候,兩人心裡都踹踹的,生怕左穆是在開玩笑,左穆看到兩人笑了,「來得真早,我還沒有收拾店舖呢,等一下我開門,劇組一會兒就到了。」
  一進麵館,嚴珊珊和徐磊就看到了小食巨大的海報,這是一張被攝製組廢棄的海報,因為這一張,小食明顯比葉一晴醒目,就是因為這樣,左穆很高興的自己收藏了,貼到了麵館裡。
  左穆注意到,看到葉一晴的照片,小情侶兩人臉色一僵,左穆挑眉,莫非認識?
  徐磊沉默了,眼睛一直盯著海報,嚴珊珊勉強笑了笑,看向左穆:「老闆,這海報上的是……」
  左穆笑了,「前段時間麵館關門,就是因為這個,小食拍戲去了,是男主角哦。」左穆炫耀一般,歪著頭,看上去非常孩子氣。
  左穆笑得越開心,徐磊和嚴珊珊臉色變得越厲害,徐磊還好,只是眼睛死死盯著海報,嚴珊珊的反應似乎大一點,眼圈紅紅的,似乎是有點憤怒。
  左穆心裡很奇怪,他見過那葉一晴,還和葉一晴說過話,葉一晴紅得早,據說十六歲就征戰大螢屏,好像是有個什麼乾爹在捧她,左穆看對方的面相,只是爛桃花多了一些,再觀察,左穆瞭然,莫非這徐磊也是葉一晴爛桃花的一朵?
  很快,嚴珊珊的反應證明了左穆的想法,她拽了徐磊,說了很多話,她說得太快,饒是左穆耳朵好,一瞬間也沒有分辨出來,大意就是讓徐磊和她一起走。
  嚴珊珊一直拉徐磊的胳膊,可是徐磊不願意,死死地矗立在原地,嚴珊珊看徐磊的眼光越來越冷,越來越絕望,原地跺腳,轉身跑了。
  徐磊矗立在原地,也不知道想什麼。
  左穆一邊將牆上的海報照片摘下來,一邊用眼睛不動聲色瞟著徐磊,說來,幾次接觸,左穆對嚴珊珊的印象挺好的,小食有的時候覺得這個女生聒噪,但是也承認,這個女生對男朋友非常好,只是可惜了,徐磊就像是一塊暖不化的石頭。
  左穆忍不住上去提醒,「女朋友生氣了,不去哄哄麼?」
  徐磊生硬地說道:「沒事,她會回來的。」
  這麼有自信?左穆閉嘴了,這個徐磊真是不適合在娛樂圈裡混,這樣的脾氣,還了得喲。
  徐磊看著牆上還未來得及摘掉的,葉一晴和小食的海報,試探性的對左穆說:「那個,海報能給我麼?」
  左穆挑眉,然後似笑非笑地說:「不行!」照片上有小食,願意給你才怪。
  徐磊也沒有露出明顯的失望,不過有點沮喪。
  左穆不動聲色地似隨口一說:「你為什麼不對她要呢,今天來拍戲的劇組是曾小凡導演,曾導的新片女主是葉一晴,今天她一定會到場的。」
  徐磊一顫,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他似乎很激動:「葉,葉一晴真的會來麼?」
  左穆心裡皺眉了,一個有女朋友的人,竟然還在惦記別的女生,不過,饒是這樣,左穆還是點點頭,「她會來的,今天有她的戲。」
  徐磊神色很激動,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左穆微微一嘆,人啊,總是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而忽略身邊擁有的。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二)

  「林成,這個人平生資料表格是不是你做得?」
  地府興奮了,竟然遇到了平時在地府難得遇到的陸判,陸判平時都不在地府的,據說他現在喜歡上了一個陽間的女子,每天晚上跑到女子的夢裡騷擾人家,在夢裡和那個小姑娘你儂我儂的,但是只在夢裡是不行的啊,那小姑娘家裡在人間相親,於是陸判白天也開始出現,主要做的事情就是破壞人家小姑娘的相親。
  難得忙著談戀愛的陸判會出現在地府,大家都很高興,唯獨不高興的就是柳丁了,好久不見的陸判大叔,來地府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茬。這實在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柳丁搭眼一看,就搖頭了,「這個不是我做得。」說來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人間現在普及電腦,地府也普及了電腦,地府的電腦不僅能接受人間電腦的資訊,還有地府資訊網,輸入名字,出生年月日,和出生具體地,要有足夠的許可權,就能查閱這個人的平生,柳丁在地府負責做得工作,就是將過奈何橋鬼魂的平生錄入電腦,這是一項很細緻的活兒,不能出一點錯,因為一旦出錯就會影響這人下輩子投胎。
  眼下陸判給柳丁看的,就是一張出錯了的表格,竟然弄錯了人家的生辰八字。
  柳丁皺眉,自己才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呢,他被左穆哥哥訓練的過目不忘,這個人的名字陌生得很,不是自己負責的。
  陸判皺眉了,「不是你做得,為什麼會在你負責的那一塊出現呢?」
  這下柳丁啞巴了,在自己負責的區域裡,不可能啊!
  看到柳丁傻眼,陸判也知道詢問不出什麼結果,不欲難為柳丁,自行離開了。
  第二日關於柳丁工作出了錯,因為後臺大,陸判都不敢為難他的事情迅速傳遍了地府。
  饒是柳丁再遲鈍,也知道被鬼陰了。
  MD,勞資都沒有陰你們,你們還敢給勞資耍陰的,勞資非要將你挖出來,詛咒你八輩都是小烏龜!
  餃子笑了,看著柳丁暴走其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不過,敢在他眼皮子低下陰柳丁,也不看看柳丁是誰的人麼?
  餃子笑得很開心,眼睛眯起來就像是月牙。
  兩個人都不是吃素的,陰柳丁的鬼魂也是一念之差,能做鬼差的,前世都沒做過什麼壞事,這人頂多是嫉妒心犯了,他修了三百年還沒有修成鬼仙,柳丁和餃子兩個普通的嬰靈,只因為機緣巧合,竟然從嬰靈直接變成了鬼仙,他嫉妒,他非常嫉妒。
  柳丁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你敢陰老子,就要承受後果。
  柳丁將那人五花大綁,一路狂奔,全力奔跑的柳丁非常厲害,餃子都追不上他,柳丁講綁得跟人肉粽子一般的鬼差丟到了陸判的面前,「老大,就是這傢伙陰我的!」
  柳丁說得中氣十足,氣勢如虹,活脫脫一個黑社會頭子。
  「啊——」女人的尖叫聲響起,趕來的餃子頓時覺得自己耳膜鼓鼓做響,疼啊。
  餃子背過身,幾乎不忍再看,陸判好黑的臉啊,柳丁啊,這次不是我不幫你,你自求多福吧。
  衣衫敞開,褲子脫了一半的陸判,赤裸上身捂著被子尖叫的女人,燭光,花瓣,空氣裡還有一股紅酒的味道……
  打斷陸判老大的活塞運動,柳丁,你跑遠點吧,我會替你燒香的。

☆、耍大牌的女明星

  因為左穆之前有告訴大家拍戲的事情,雖然只是隨口一提,但是畢竟很多客人記住了,劇組九點到的時候,左家麵館已經圍了些許客人,雖然不多,但是也將路堵了一個圈,北方的冬日,九點還很寒冷,荷花巷基本沒有人,所以左家麵館週邊得人群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左穆給大家說了,因為劇組來拍戲,今天麵館不能開張,但是因為大家等得這麼辛苦,於是左穆在廚房做了很大一鍋湯,一人一碗。
  劇組來得時候,左穆正在給圍觀的送湯,曾小凡一看到左穆,樂了,「我還沒吃飯呢,好香啊,小穆啊,給我來一碗。」
  「好嘞!你得等等,我這還有別的客人。」左穆笑眯眯應道,將湯遞給一個好像是為了采新聞的記者手上,記者感激的笑了笑,這記者等得時間也不短,嚴珊珊跑了沒多久,這記者就來了,寒風中瑟瑟發抖,還不好意思進店。
  劇組絕大數人都不認識左穆,看到曾小凡導演如此親切地叫左穆名字,一愣,上下打量左穆之後,劇組工作人員有些驚豔,沒有小食在旁邊,左穆的長相也足夠吸引大家的眼球。
  有人就問了,「曾導,這是……」
  曾小凡一揚下巴,「左家麵館的小老闆,手藝超棒!」
  劇組人員當即想起來,前段時間網上盛傳,曾導酷愛吃一家麵館的面,看樣子就是這裡了,有這麼好吃麼?大家心裡疑惑,心想著改天一定來嘗嘗,曾導覺得好吃的面。
  這就是名人效應,也是左穆交好曾小凡的原因了,曾小凡一句話,就能給他家召來這麼多顧客,左家麵館生意只有更好,左穆彷彿看到白花花的銀子票子從天而將全部進入他口袋的場景。上仙在人間,也是要花錢的嘛!
  劇組從那準備,左穆就和曾小凡閒聊,曾小凡越和左穆說話,越覺得這個年輕人肚子裡很有內容,按理來說左穆的年紀應該是在上大學,曾小凡一開始覺得左穆是家庭條件困難,所以才早早出來開店,但是後來反應過來,能在荷花巷開店的,家裡一定不會窮,幾次和左穆談話,曾小凡就看出來了,這左穆出身肯定是很不一般,無論他說什麼,左穆都能接上,而且頭頭是道,曾導演是非常喜歡中國傳統文化的,但是現在的演員,不能說文化低,雖然是科班出身,但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知道的是越老越少了,古詩就知道「床前明月光」「花落知多少」,再問宋詞就反應不過來了,至於元曲,就更不知曉了,那些明清的話本小說,能將四大名著全部看下來的就已經很不錯了。
  曾小凡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做學問非常浮躁,年輕演員,敬業的真是越來越少,但是看到左穆曾導卻覺得,這年輕人很不一般,曾導有心考量左穆肚子裡到底有多少墨水,故意說一些很冷門的知識,沒有想到無論多麼冷門偏門,左穆都能說出個一二三,有的甚至曾導還不知道,看左穆的神色也不像是信口開河,於是曾導就從口袋裡拿了一支筆,將左穆說的東西記下來。
  連聊天都在學習,左穆真的發現,這曾導不僅是時運好,人也勤奮努力,果然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看到曾導,左穆不其然想起了柳丁和餃子,這兩個小鬼,是自己親自教導的,水準顯然還不如一個普通人,左穆尋思著,要給這兩個小豆丁加功課,身為他的弟子,怎麼能被一個普通人比下去呢。
  左穆從那和曾導說得熱火朝天,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旁聽,後來發現兩個人說的話題太深奧了,根本插不上話,於是大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只是對這個叫左穆的年輕人多了一絲好奇,這樣的人,真的只是一個麵館的小老闆麼?
  聊天的時候,左穆也沒有忘記徐磊,徐磊一直木頭一般,矗立在一角,不過眼神卻沒有鎖住一點,而是在人群裡到處亂找,左穆看著徐磊明顯不在狀態的樣子,搖頭了,這樣的人竟然是表演系的,真是,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考上的。
  左穆覺得,若是他自己,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和劇組的人套近乎,混個臉熟,本身的條件不怎麼樣,後天就一定要努力,但是這個徐磊卻不是,而是等著別人主動給他攀談。
  這樣的人果然不適合娛樂圈。
  左穆再次在心底對徐磊這般評價,不過人終究是左穆帶來的,左穆已經說了,就不能扔下人不管,於是左穆對曾小凡說,「曾導,看到那個男生了沒有,是我的一個顧客,好像是藝術學院表演系的,你瞅瞅行不。」
  左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番話徐磊也聽到了,他一直就站在離左穆不遠不近的地方,他當然認識曾小凡,曾導演,甚至劇組裡很多人他都認識,但是只是他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他,他站在那裡,有點手足無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本來就是不善言辭的人,他的朋友也不多,很多人際關係都是嚴珊珊幫他處理的,徐磊突然有些後悔沒有留住嚴珊珊,要是姍姍在這裡,自己一定不會這麼尷尬。
  曾小凡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徐磊,左穆旁邊站著一個相貌還算是可以的男生,在左穆還沒有介紹徐磊,甚至在左穆還沒有和曾小凡說話的時候,曾小凡已經將徐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了,他一開始還以為這孩子是左穆的親戚或者是朋友,但是對比小食,曾導發現,左穆和這個男生並不算是熟稔,於是就沒大問,這左穆說出來,曾小凡才知道,原來只是比較熟的顧客。
  曾小凡暗自搖頭,他的名氣雖然不比國內頂級的大導演,但是名聲也算是一流的了,很多演員巴結他都來不及,這個男生見到自己,呆呆傻傻的明顯愣掉,最後還走神了,實在是……
  這是一個樸實實在的孩子,不過也太實在了,太實在的孩子,實在是不適合娛樂圈啊。
  曾導無意間竟然和左穆做出了一樣的評價。
  過了一會兒,劇組收拾好了東西,然後一個工作人員,像曾小凡助理的男人走了過來,說道:「導演,葉一晴路上堵車,估計要晚一個小時。」
  聽到葉一晴的名字,圍觀的群眾發出了議論聲,左穆注意到那個叫徐磊的眼睛亮了一下,曾小凡聽到助理這句話,臉明顯沉了下來。
  「不是告訴她今天要早點來麼,誰通知的她?」曾導壓低聲音問道,語氣有了明顯的不快。
  助理有些為難,說道:「曾導,昨天通知她的時候,就說了是八點半,哪知道葉一晴的車要堵這麼長時間。」助理苦著臉說道。
  也許助理是無心的,但是聽到助理的話,曾小凡臉上臉上表情更加不愉快了。
  他揮手讓助理離開,低聲抱怨:「還不是腕兒呢,竟然敢遲到這麼久……」其實曾小凡這話是自言自語,無奈左穆耳朵太尖了,什麼話都逃不出他耳朵,左穆搖頭,這個叫葉一晴的最近大概是有點麻煩了,曾小凡似乎不高興了。
  像曾小凡這樣的大導演,經歷的多了,到底是真堵車還是假堵車,還看不出來麼,顯然,葉一晴覺得自己是個腕兒了,想要耍大牌,不過曾小凡不吃這一套。
  曾小凡抬頭對左穆說道:「小穆,我先工作去了。」說著曾導笑呵呵地對劇組指揮說道:「準備十分鐘,開拍。」
  劇組有人為難了:「導演,葉一晴還沒來……」對手戲不好辦啊。
  和葉一晴配戲的小演員也露出了為難的臉色,曾導冷笑:「一個人也能拍,若是不能拍,就別耽誤大家時間。」
  這意思就是不需要對手戲,攝像師一個個演員拍,到了後面後期剪輯,將兩人戲份合在一起。
  一個人對著空氣比劃,雖然很考驗演技,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和葉一晴配戲的小演員雖然名氣不大,但也演過不少戲,是科班出身,她知道這是個機會,於是點點頭,答應了。
  左穆覺得很新奇,一個人對著空氣比比劃劃,還要流露感情,實在是很有意思。
  圍觀的群眾沒有看到葉一晴,但是看到了劇組拍戲的流程,大家也覺得不虛此行。
  隨著拍攝,漸漸地曾小凡進入了工作狀態,大家都認真的投入了工作,葉一晴的事情誰也沒有提,就像是忘了這個人一般,到了她的戲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直接跳過了。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葉一晴才姍姍來遲,這個時候,很多衝著葉一晴來的群眾都已經走了,劇組也休息了,曾導嚷嚷著吃麵,於是偌大一個劇組,也沒有人吃盒飯,大家都進了左穆的麵館吃麵。
  大年初二,整條荷花巷人依然很少,圍觀了那麼久,大家沒有等到葉一晴,但是拍戲的演員也是電影熟悉的面孔,曾小凡導演的名字大家也知道,也算是看得盡興,除了一些探班記者,圍觀的群眾也漸漸離開了。
  所以當葉一晴的車出現在左家麵館外面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顯然,一上午的拍攝,大家已經忘記了還有這麼個人。
  劇組先是在荷花巷拍攝外景,冷呵呵在外面凍了三個小時,已經是冬天,可是拍攝的劇情卻是春天,演員穿著並不厚的衣服,凍得鼻涕都出來了還要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
  因為沒有對手戲的演員,對方只能自己對著空氣比劃,難免會出現感情不到位了,或者是演得不自然,被卡了好幾次。
  雖然大家嘴巴上誰都沒有說什麼,其實內心都是責怪葉一晴的,若不是她,拍攝進度不會如此慢。
  所以在葉一晴笑容滿面從保姆車裡出來的時候,劇組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一言不發,曾導就像是沒看見一樣,和左穆寒暄著,左穆也見過葉一晴,彼此還說過話,無論外界怎麼說,其實左穆覺得葉一晴也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罷了,她出道的太早,紅的太快,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
  曾導看都沒有看葉一晴,只是對沉默下來的劇組人員說道:「怎麼不說話了,咋啦?!」
  說完,自己樂呵呵地繼續給左穆說話,導演都發話了,劇組人員也知道怎麼做,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穿小鞋的人,於是劇組人員該幹什麼幹什麼,該說什麼說什麼,大家都沒有搭理葉一晴的意思,好像她就是個透明人。
  紅了太久,被人捧了太久的葉一晴一下子愣住了,顯然她已經忘記了昔年做龍套被人奚落冷遇的時候,這位年輕的「宅男女神」直接紅了眼圈。
  曾小凡對左穆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演員啊導演啊,這些都只是個職業,和你開店沒有什麼區別,都要按點到,我們這一行也是按小時付錢,這就是個工作,若是把這個工作賦予了別的含義,覺得自己有啥了不起,就沒意思了。」
  這番話雖然是對著左穆說的,但是明顯是說給葉一晴,說給在座的有別的心思的演員聽的,左穆覺得曾小凡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顯然這句話說得不是個場合,當下葉一晴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不是不一定聽得進去,是肯定聽不進去,因為葉一晴吧嗒吧嗒掉眼淚了,不僅哭了,而且還直接跑了出去。
  讓左穆感到不可思議地是,竟然真有人跟著葉一晴跑出去了,就是跟著左穆的徐磊。
  左穆目瞪口呆看著這些變化,你徐磊不是有女朋友麼,你女朋友跑出去你都不管,人家一個明星跑出去了,你安慰啥啊。
  曾小凡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臉黑得快趕上包公了,左穆嘴角抽搐,吐出兩個字:「淡定。」
  曾導氣得不行,顯然他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給他甩臉子,麵館裡其他人大氣不敢出一口,左穆無奈了,就對曾小凡說道:「沒事,外面有記者,她哭是給你做宣傳了,明天新聞肯定是頭條。」
  曾小凡乾巴巴笑了兩聲,但是直到晚上,劇組結束拍戲,他的表情都不太好。
  讓左穆驚訝的還是第二天,第二天一早,曾小凡的保姆車裡下來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女孩,左穆以前沒見過。
  曾小凡樂呵呵將女孩帶過來,女孩看到左穆,大約是不知道左穆的身份,不知道說什麼,乾脆閉上嘴巴聽曾導怎麼說。
  曾導就像是沒有看到女孩的表情一般,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然後走到左穆身邊說道,笑容滿面地說道:「小穆,你平常不關注娛樂圈,不認識她很正常,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林溪,上屆金鼎獎的影后。」然後曾導又笑眯眯地那個叫林溪的女孩說道,「這個是我的忘年交,叫左穆,這家麵館就是他的,年輕人裡少見這麼博學穩重的。」
  曾導這個誇獎就太大了,那個叫林溪的愣了一下,看左穆的眼神就變了,曾導的忘年交怎麼可能只是一家麵館的小老闆呢,林溪非常謙虛地對左穆說道:「您好,左先生。」
  左穆笑眯眯地說道:「你好,林小姐。」
  看到林溪,劇組就跟見了鬼一般,看樣子連劇組人員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一會兒,曾導就宣佈答案了:「林溪小姐百忙中擠出檔期,加入本劇組,擔任本劇的女主角,大家歡迎。」
  劇組成員紛紛鼓掌,沒有人問葉一晴怎麼了,臨時換女主角,換得還是影后級的人物,林溪可比葉一晴腕大多了,媒體對葉一晴的評價還是當紅偶像,但是對同齡的林溪就是影后,林溪的票房號召能力遠遠大於葉一晴。
  只是因為葉一晴得罪了曾導,曾導就直接換了演員,葉一晴在國內也算是個腕了,說換就換了,那些不太出名的配角臉色都變了,戰戰兢兢,連女主都敢臨陣換下來的導演,換一個配角又算什麼。
  左穆不看娛樂新聞自然不知道,曾小凡臨時換主演的事情在娛樂新聞到底引起了怎樣的風波,第二日各大報紙電視網路頭版新聞都是此時,標題一個比一個醒目,「曾導新劇換將領,金鼎影后挑大樑」、「葉一晴耍大牌曾導不買帳」、「金鼎影后才德兼備力壓葉一晴」……
  葉一晴的負面消息鋪天蓋地的而來,耍大牌的事情給她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曾小凡做得非常絕,他都沒有動用自己的關係,只是動動嘴皮子,娛樂圈的風向就變了,以前的「清純玉女」變成了「清純『欲』女」,媒體從肯定變成了嘲諷,到處都是葉一晴耍大牌,讓配戲的演員和拍戲劇組在寒風中苦等三小時的新聞。
  連餃子柳丁都知道這件事還指著海報對小食左穆說「這個女的耍大牌,現在都快成了臭狗-屎」,由此可見葉一晴的負面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要捧紅一個演員,不容易,因為這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但是若是搞臭一個演員,那簡直太容易了,葉一晴已經臭了。
  曾小凡的新劇在荷花巷拍了一週就轉戰它地,讓左穆無奈地是,徐磊跟著葉一晴跑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一週時間,曾小凡沒少拿著這件事打趣左穆。
  曾小凡換了影后級的演員,名氣演技都沒的說,新片拍攝的非常順利,顯然他已經忘記葉一晴的事情,在曾小凡心裡葉一晴或許是不值一提的。
  劇組走後,左家麵館照常營業,小食知道曾小凡離開了左家麵館,為了慶祝,連著一週都沒有曠工,可讓一些常來的顧客驚訝壞了。
  慢慢地,左穆就不記得劇組的事情了,有的時候他會給曾導打電話,曾導也會給左穆打電話,兩個人在一起談論古典文化還有古董一類的,曾導還提出讓左穆到他家去看他們家的藏品。
  此時曾導已經把左穆真正當做了朋友,而不是簡單的一個長得好看的年輕人。
  讓左穆沒有想到,一個月後,他竟然在自家的小麵館裡再次看到葉一晴,陪她來的不是別人,而是嚴珊珊的正牌男友,被左穆和曾小凡皆評價不適合娛樂圈的徐磊。

☆、霉運當頭

  荷花巷原本就是一條經常出現在電視節目裡,加上曾小凡的宣傳,很多演員都常來荷花巷逛逛,順帶到左家麵館吃飯,左家麵館經常會出現明星排隊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葉一晴最近也不算是特別紅了,普通人失業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幹著,明星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自從年初得罪了曾小凡導演,葉一晴已經很久沒有接活動了,沒有人找她拍戲,代言的產品覺得她本人不保護自己的形象要和她解約,曾小凡財大氣粗,賠付了違約款,但是拒絕見到她本人,她的經紀人也覺得她惹事,不願意再她身邊幹下去了,公司給她換了個新的經紀人,是個新入公司的菜鳥,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為她規劃,她是明星,是偶像,是宅男女神,可是現在她非常落魄,網上駡名不斷,她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這兩個月,是她有史以來最難熬的兩個月,她四處求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想起了左穆,在葉一晴看來,左穆和小食是有背景的人,要不然大導演曾小凡為什麼會對他們兩人說說笑笑。
  葉一晴最近常常以淚洗面,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多,不過卻沒有一個人同情她,荷花巷很多遊客都認出來了葉一晴,指指點點,神色非常不屑。
  這樣一個人堵在自己門口,實在是很影響生意啊,左穆皺眉,這葉一晴印堂發黑,最近運氣實在是不怎麼好,左穆真不想沾惹上這樣的人,霉運是會傳染的,若不是光天化日,左穆真的非常想將這葉一晴扔出去。
  「要什麼面!」耳邊響起小食生硬地聲音,葉一晴一愣,她剛才只看到了左穆,沒有看到小食,此時小食身上穿得很普通,一身休閒裝,帶著套袖,就像是店員裡的夥計?
  小食不是演員麼,怎麼……
  葉一晴有些奇怪,哪有人拍了戲還想著到麵館當夥計的。
  「哎,前面的,叫你呢,別站在這裡堵著門!」門口等著排隊的顧客非常不耐煩地說道。
  左穆微笑地看著徐磊和葉一晴十指緊扣的雙手,徐磊似乎注意到左穆的視線,身體一僵,像要鬆開手,但是卻顧慮著葉一晴,沒有這麼做。
  遠處,閃光燈一閃,左穆眼神黯下來,似笑非笑地說道:「葉小姐,找個位置坐下吧,您是公眾人物,被狗仔拍到了就不好了。」
  左穆說得非常不客氣,葉一晴臉一紅,徐磊有些茫然,他不明白左穆說什麼,不過就在此時,徐磊回頭了,看到一個拿著攝像機的年輕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看到徐磊看到他,腳底抹油,飛快地跑了!
  是偷拍的狗仔!徐磊就要追出去,可是葉一晴卻攔住了他。
  「別管他。」葉一晴柔弱地說道。
  徐磊一愣:「可是,那是偷拍的……」
  葉一晴有些勉強地笑了:「被拍也是一件好事,只要是有點新聞……」
  徐磊一下子明白過來,葉一晴竟然利用自己炒新聞,徐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葉一晴,這個時候小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喂,你到底要什麼面啊!」
  徐磊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因為他看到周圍人皺著眉頭竊竊私語的樣子,徐磊長這麼大沒用被人這般注視過,他縮了縮腦袋,低下頭,「兩碗麻油麵吧!」
  「麻油麵,油很多麼?」葉一晴為難地說道,她有些怕油多了長肉。
  小食和葉一晴拍過對手戲,此時那張海報還在牆上貼著,以前小食還沒感覺葉一晴是這樣惹人厭惡的女人,怎麼這麼一會兒,就覺得這女人這麼面目可憎了呢?想著,小食轉頭招呼別的客人了。
  左穆有些狐疑地看了葉一晴和徐磊,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但是具體哪裡,他卻說不明白。
  待左穆進廚房的時候,看到餃子小小的手,端著兩碗大大的面從廚房裡出來,柳丁對左穆勾手指,示意左穆過去,左穆走過去,只見柳丁笑得異常八卦,貼在左穆耳朵上說:「穆哥,那個男生不是有女朋友麼,怎麼跟葉一晴混在一起了?!」
  八卦地樣子讓左穆手癢癢,左穆食指敲了柳丁一下,白了小鬼頭一眼,「人小鬼大!」
  葉一晴和一個陌生的大學生在一起吃麵,很多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生走進店裡,「老闆,一碗麻辣麵,多放麻油!」
  女生說完,不經意掃了一下屋子,視線就鎖在了徐磊身上,「徐磊怎麼是你!姍姍呢?」
  女生的嗓門很大,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徐磊身上,徐磊窘迫至極,完全不知所措,他看著女生,又看著葉一晴,顯得很為難。
  「我,我姍姍今天不舒服。」徐磊隨便找了個藉口,不知道為什麼和葉一晴在一起,他莫名有一種對不起嚴珊珊的感覺,可是他並沒有做什麼啊,徐磊也不知道自己心虛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徐磊的解釋讓麵館裡很多人嗤笑了出來,左家麵館很多都是年輕人,這種戲碼實在是很老套了,小說電視裡都演過。
  徐磊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女生滿意,女生皺起眉頭,盯著葉一晴的臉,端詳了半天,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她看向徐磊,非常氣憤,「徐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想進娛樂圈,就勾搭上葉一晴,你真不要臉,你和姍姍還沒分手呢!」
  女生的指責引來麵館人更多的議論,葉一晴臉上掛不住了,因為分明有人指責她「小三」,葉一晴可不想名聲再壞一點,她起身甩下一句「我不吃了」就衝出門去。
  徐磊慌忙叫了一聲:「菲菲,葉菲菲!」喊著追了出去。
  「哎呦——你不長眼睛啊!」這剛出門就撞了人!
  徐磊看都不看被撞的女生,頭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左穆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記帳地小食走了過來,「嘖嘖,這一幕真眼熟。」
  左穆啞然失笑:「是啊。」
  小食露出譏諷地笑容:「雖然我很討厭那個聒噪的小妮子,但是沒有想到,這世上竟然有比小妮子更討厭的人,而且還是兩個。」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希望有一份純粹的愛情,不摻任何雜質的,顯然徐磊和葉一晴的行為噁心到了小食。
  左穆皺著眉頭,看了看腕上的羅盤,就在剛才葉一晴起身的瞬間,羅盤動了,在葉一晴和徐磊出去之後,轉動戛然而止,「小食,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小食挑眉問道。
  「下次,若是再遇到葉一晴或者是徐磊,你貼上去聞聞這兩人的味道。」左穆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小食也皺了眉頭。
  左穆臉有點沉,「剛才羅盤轉動,我在想,那個葉一晴最近如此倒楣,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六點打烊之後,左家麵館關門,小食才抓住機會問明白:「你剛才為什麼那樣說?那個葉一晴的事情。」
  柳丁和餃子對視一眼,兩個人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興奮,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麼?
  左穆沉思,斟酌了一下,慢慢地說道:「說實話,我也不確定……那個葉一晴,我之前看過這人的面相,這個女人桃花極旺,雖然爛桃花也多,但是都不會影響事業,但是就在她進店的時候,我發現她的面相改了,印堂發黑,整個一個掃把星,我當時還奇怪,不過待葉一晴走後,我才意識到,是不是有人給她下了咒,如若不然,我的羅盤怎麼會轉動嗯。」
  「左穆哥哥,你根據葉一晴的位址追蹤一下就是了,若是有人下咒,你一定會知道的。」柳丁說道。
  左穆點頭,當年他就是用這種方式追蹤到華月茹的。
  這個時候,餃子說話了,他說了一個大家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不是葉一晴,是葉菲菲。」
  「我懷疑,那個葉一晴是化名,葉菲菲才是她真正的名字!」見到大家都在盯著自己,餃子臉有點紅,不過依然板著小臉,用手托著下巴,嚴肅地說道,「那個徐磊應該是很早就認識葉一晴的,嗯,他們之間一定有一段故事!」
  說完,餃子小腦袋點點頭,煞有介事的乾咳了兩聲。
  兩大一小,三雙眼睛齊刷刷望著他,餃子臉一紅,「你們看著我做什麼?!」
  柳丁佩服地豎起大拇指,「餃子你好厲害!」
  小食也跟著打趣:「喲,很快就超越左穆了嘛——」
  餃子拚命忍著不讓自己露出笑容,小臉都憋青了,左穆笑著抱起來餃子,捏了捏餃子的小臉蛋說道:「今天加餐!為餃子的發現。」
  餃子一下子破功,小臉笑成了一朵花。

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三)

  柳丁被罰了,被罰得很慘,陸判直接將柳丁扔出去,發配到閻王殿,給閻王刷馬桶。
  餃子求情,結果被陸判一起罰了,懲罰內容,監督柳丁刷馬桶。
  你們兩個不是關係好麼,馬桶就在那裡,想要偷懶沒門,兩個小鬼,一起刷馬桶吧!
  不過那個陷害柳丁的人更慘,他因為心術不正被柳丁掛在地府的奈何橋上三天三夜,柳丁的法術很厲害,一般鬼差無法解除禁制,能解除禁制的鬼差懶得幫忙解除。
  鬼差中出了這樣的人,是整個地府公職部門的失職和恥辱。
  陸判覺得就是因為這股不正之風,導致了柳丁做事不經大腦,間接性害自己生理得不到宣洩,想要報復社會的陸判下了一道命令,命所有的鬼差自我檢討,用英語,白話文,文言文各寫三份不同的檢討,誰糊弄,就將誰的檢討掛在閻王殿外面,貼出來讓大家看看。
  這樣的懲罰措施可苦了大家,鬼差哪個朝代的都有,古代鬼差英語不好,近代的鬼差不會寫文言文,怎麼辦呢,大家湊在一起商量,柳丁和餃子的英語是鬼差中的翹楚,而兩個人是最不耐煩學文言文的,讀懂意思什麼的還成,要讓他們寫,要了卿命了!
  不過柳丁餃子倒是寫了一手好毛筆字,讓年長的鬼差很是側目,心裡高看了兩人好幾眼。
  因為陸判的詭異的懲罰,大家關係得到了徹底的改善,在互幫互助中慢慢建立了深刻的友情,柳丁和餃子也在這次懲罰中,在地府站住了腳,大家發現雖然他們兩個來頭很大,但是真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主,大家也很高興,只把兩個人當成小孩子。
  本來年紀也不大麼!
  鬼差的生活其實很單純,出去接活勾魂的鬼差生活還豐富點,但是絕大多數鬼差都屬於蹲辦公室,在地府辦公,實在是無聊的很。
  餃子和柳丁也屬於辦公一員。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鬼的地方就有八卦。
  都是些在地府飄蕩幾百年幾千年碎嘴子,歷史名人,神話故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沒有他們不八卦的。
  結果某一天,柳丁和餃子聽到了左穆和小食的八卦。
  「嘿,你們兩個不知道吧,你們的師父,就是左上仙,有個特別詭異的愛好!」一個據說是北宋初年的鬼差說道。
  他已經修成地仙,但是不願意去人間遊歷也不想再進一步修成真仙,到仙界去,他本人更習慣地府,於是成了地府在人間的特派仙員。
  柳丁餃子虎軀一震,瞪大眼睛,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麼癖好?」
  柳丁餃子不約而同想到了鞭子,蠟燭,床頭柱……兩個人興奮地嚥口水,穆哥的八卦,太興奮了!
  「你們穆哥愛考試!」那個老鬼差悠悠地說道。
  柳丁餃子一愣,這算是什麼愛好?!
  「每一百年,左上仙就喜歡化名左XX,在各地考試,一定要考進三甲,直到民國時候廢棄了開科取士,再後來人間又發生了戰爭,七幾年恢復了高考,左上仙又是第一批參加高考的……嗯,就在前幾天,左上仙又去參加高考了,成績還沒出來……」
  餃子和柳丁傻眼了,「穆哥品味好獨特……」
  「其實左上仙忘記了,以為現代還和以前一樣,考進三甲有錢賺,僅明朝左上仙靠著中第,就斂了千萬兩白銀,嘖嘖嘖……」
  「上仙考得不是試,是寂寞……」

☆、浴室事件

  左穆畢竟是普通人,想要進入警方的系統查出葉一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談何容易,葉菲菲這個名字中國成千上萬,同名者甚多,就算是葉一晴這個名字也不是獨有一份。
  左穆猛然發現,自己所學的知識缺少了一個很的環節,他已經跟不上時代了,這個時代到處都用的電腦,自己卻是不會!
  在左穆印象中,還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呢,一個自詡走在時代最前沿的人突然發現自己已經OUT很久是一件多麼令人沮喪的事情,就連小食都懂得電腦的性,有的時候還會打遊戲,而他左穆竟然只會開機關機,還是因為柳丁餃子玩電腦的時候,圍觀學來的。
  不行,左穆下定決心自己要學電腦。
  找出葉菲菲的住址就交給了柳丁和餃子來辦,不需要具體住址,只要能找到葉菲菲所在的社區就可以。
  像葉一晴這種明星到處都在買房產,J市也是個比較大的地方,怎麼應該也有一處房產吧,不過讓左穆失望了,葉菲菲,也就是葉一晴在J市真的沒有住的地方,她倒是在青島有房子,據說老家是青島的,青島離J市千里之遙,葉一晴哪裡會回去。
  就在大家一頭霧水的時候,某個彈窗網頁的小道消息引起了左穆的注意,就是葉一晴和徐磊在一起手牽手的照片。
  這件事說來也奇怪,葉一晴也算是個明星吧,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牽著手在大街上走,怎麼會沒有狗仔偷拍,可是,這件事就神奇在這個地方,葉一晴被狗仔偷拍了,但是第二天的新聞,主流媒體根本就沒有她的事情,大家都在關注曾小凡新片的進展,好多媒體都在採訪金鼎影后,地方電視臺還提了一下,收視率高的電視臺和媒體,對葉一晴隻字未提,葉一晴想要炒作的目的,竟然沒有達成。
  這則小道消息是那天葉一晴偷拍的後續報導,照片上葉一晴和一個男人從酒店裡出來,那個男人拍的很模糊,看不出來到底是誰,但是認識的人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徐磊。
  「這個大哥哥不是姍姍姐姐的男朋友麼?怎麼會這樣?真差勁!」柳丁忍不住說道。
  小食嘲諷地笑了,摸了摸柳丁的帽子,然後說道:「人總是這樣,看著別人碗裡的肉香,自己嘴裡的倒是無味。」
  左穆倒是沒有符合小食的說法,只是眼睛盯著那張彈出來的照片,然後他對小食說,「小食,過來,你看這條路像不像咱家附近。」
  左穆一番話,大家都圍上來看了,果然,這條路就是萬佛山附近的一條路。
  這條路是老居民區,和和左家宅院所在的萬佛山路相鄰,但是卻屬於老區,大部分住的都是還沒有畢業或者是工作不算是特別好的大學生,因為這一帶再往前走一段路是一個老區的工業城,雖然就要拆了,不過還在使用中。
  「這附近有什麼特別豪華的酒店麼?」左穆問道。
  「萬佛山路有,不過都是仿古建築,這條街,好像只有一個宜家。」小食想了想,肯定地回答,宜家是一個酒店的名字,是平民酒店,顯然葉一晴這樣的大明星是不會住進去的。
  「那就是了!」左穆笑了,「這個照片在誤導我們,葉一晴根本就不是從酒店裡出來的,是從一個住宅出來的,說不定那個住宅就是徐磊租的房子。」
  「那就是說,哥哥你可以找到葉一晴的位置了。」餃子抬起頭問道。
  左穆點頭,有確切地住處,一定葉一晴的所在地。
  左穆當即決定啟動陣法,到了子時,陰氣最盛之時,左穆擺陣,開始在老街尋找葉菲菲的蹤跡,一棟房子沒有,另一棟房子也沒有……
  就在左穆即將失望的時候,在一個較新的房子裡,左穆找到了葉一晴。
  左穆的表情有些奇特,神識傳來的訊息,讓左穆很像收回神識,左穆覺得,這樣的行為讓自己非常像個女流氓!
  柳丁餃子是嬰靈,左穆白真的額時候要離得遠一些,免得被左穆陰陽對抗的法力所傷,但是小食不一樣,小食遠遠超出左穆的法術,小食自己慢慢地走進左穆陣法。
  小食也坐了下去,加入尋找中,兩人用神識對話。
  「你找到了沒有?」小食用神識對左穆說道。
  「找,找到了……」左穆的聲音有些猶豫。
  小食興致勃勃的問道:「她在幹什麼,葉一晴。」
  左穆有些為難,深吸一口氣說道:「洗澡……」
  小食勃然大怒,醋缸子翻了天:「還不把你的神識收回去!」
  左穆就要收回神識,但是猛然,一個畫面讓他不得不繼續看下去,「等一下!」
  小食氣憤異常,等,你竟然還要我等,你還想繼續看!
  睜開眼的小食一下子從陣法裡起來,然後就要揪左穆的領子將他強行從陣法裡帶出去,不過很快小食就發現左穆的異常,左穆閉著眼睛,緊鎖著每頭,表情嚴肅,似乎有什麼發現。
  小食一下子愣住了,片刻之後,左穆睜開了眼睛,對著小食第一句話是:「葉一晴有危險!」
  葉一晴有危險,你不是說葉一晴在洗澡麼,洗澡怎麼會有危險?!
  小食還沒有思考過來,但是身體已經聽從了左穆的指使,先於理智率先變回了原型,餃子和柳丁被小食身上的神光給遠遠掃了出去,兩個豆丁滾出去摔了一個狗啃泥。
  「屁股好痛,小食哥哥在搞什麼?!」柳丁吐了一口嘴裡的泥巴,憤憤不平地說道。
  餃子也是一身狼狽,他的修為還不如柳丁,只是因為母體出生年月比較特殊,造成他的身體比較特殊,摔得輕一些,他的貓耳朵帽子都甩了出去,狼狽地拾起帽子,餃子說道:「大概是有什麼發現吧!」
  餃子話落,但覺空氣出現了一陣漩渦,饕餮巨大的原型,煽動雙翼,飛了起來,餃子和柳丁這個時候顧不得談話,連滾帶爬的往外面沖,小食就算是什麼都不做,神獸的神壓也能將他們捏成肉餅。
  待小食飛走之後,餃子和柳丁才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劫後餘生地笑了。
  浴室裡面,葉一晴哼著歌,其實最近她確實心情不佳,但是洗澡是一件能讓她高興的事情,另一件高興的事情,大概是因為徐磊吧。
  想起往事,葉一晴露出甜美的笑容,就在這個時候,花灑裡面的熱水突然變成了涼水,葉一晴一愣,怎麼會這樣,看水龍頭,紅色的指示牌,是熱水啊,怎麼會?
  「徐磊,徐磊!」關上控制器,葉一晴一邊披上浴衣一邊喊道。
  此時徐磊應該在客廳裡看電視,徐磊租的房子並不小,但是也不是很大,按理來說不至於聽不到葉一晴的聲音,可是徐磊那邊,葉一晴清楚的聽到徐磊看電視的聲音,可是徐磊就是不理睬她,她生氣了,眼睛瞪得非常圓,這個徐磊,竟然看得這麼入迷,一會一定要教訓他!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關上的花灑突然噴出水來,浴霸的燈一會兒明,一會兒暗,葉一晴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本能感覺到害怕。
  「徐磊,徐磊!」就在葉一晴尖叫的時候,浴室裡的鏡子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站在了葉一晴身後。
  「啊!!!!!」
  葉一晴閉上眼,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百鬼諳邪氣,泛泛桑精,急急如火攝禁!」但聽浴室裡突然響起一聲厲喝,但見一張燃起火焰的咒符從天而降,一個掐著手指,穿著紫色道袍頭戴蓮花冠的年輕人,憑空出現在浴室裡。
  葉一晴驚懼中除了尖叫發不出別的聲音,只見面前披頭散髮的女鬼沾上了燃燒的咒符,從頭髮燃起了火焰,火苗衝天,迅速向下竄,女鬼淒厲的聲音在浴室裡響起,葉一晴嚇得和女鬼一起尖叫,兩個聲音分不清楚誰更像鬼。
  「啊啊啊啊——」葉一晴的尖叫聲還在繼續!
  「葉小姐,我的耳朵都快震聾了,您可以不說話的。」一個平靜冰冷的聲音響起。
  葉一晴的尖叫戛然而止,剛才還出現在葉一晴面前,面目猙獰的女鬼,已經化成了一灘黃水,在浴室的窗臺上,穿著道袍的年輕人似笑非笑看著自己,他的肩膀有一隻通體白毛的小狗。
  葉一晴看到此人,不禁瞪大了雙眼,「你你是左穆!」
  左穆點點頭,繼續保持微笑:「難得葉小姐這樣的大忙人會記得我的名字,我是左穆。」
  葉一晴已經完全忘記自己還穿著浴衣的事情,她忍不住伸出手,極不禮貌的指著左穆的鼻子,「你不是開麵館的麼。」
  左穆點頭,「很抱歉,讓葉小姐感到詫異,開麵館只是個人愛好,我主要做得是捉鬼,我是一個道士。」
  葉一晴猛然響起那個猙獰的女鬼,她哆嗦了一下,她已經無力去問左穆怎麼會出現在浴室裡,她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說了一聲:「謝謝。」不過聲音嘶啞。
  能出名的女人果然不是蓋的,就沖這份淡定,雖然她剛才叫的很嚇人,但是這麼快就能從恐懼中恢復過來,這個人果然是適合娛樂圈的。
  左穆不欲和葉一晴攀談下去,因為肩膀上的某人已經開始暴躁地催促她離開了。
  左穆雙手掐指,一道金色的咒符從左穆手上衝向葉一晴的頭頂,咒文進入了葉一晴的頭頂,葉一晴的神色漸漸地渙散。
  昏倒前,葉一晴依稀記得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葉小姐,還請日後多行善事。」
  當左穆和小食重新降落左家宅院的時候,待小食恢復真身,等待多時的柳丁餃子一下子湧到左穆和小食麵前。
  「怎麼樣,怎麼樣?發生了什麼事情了麼?」兩個小傢伙非常好奇。
  左穆摸了摸柳丁和餃子的腦袋,「我去給你們做夜宵,你小食哥哥餓了,吃完飯再說吧。」
  有夜宵,兩個小鬼歡呼,跳著跑回客廳的餐桌那,等著夜宵。
  吃過夜宵,左穆和小食看著柳丁餃子說道:「剛才我們去救葉一晴了。」
  小食點點頭,對左穆說道:「剛才我聞了,是冤鬼,明顯是有人召來難為葉一晴的,只是不知道是誰。」
  左穆搖搖頭,「那鬼是冤死的,當時我出手太急了,可惜了……」
  小食安慰左穆:「不怪你,葉一晴離那個女鬼太近了,你若是不出手,這世上就又多了一個鬼。」
  餃子和柳丁聽得一頭霧水,柳丁說道:「左穆哥哥,小食哥哥,你們說明白點。」
  小食皺著眉頭說道:「事情其實很簡單,不知道是誰,召來了一個在浴室裡自殺的冤鬼,讓她對著葉一晴下手,當時情況危急,左穆也沒有想那麼多,直接將那鬼打死了。」
  左穆搖搖頭,「造孽,本來那鬼是可以投胎的,可惜了……」左穆心裡不太好受,其實無論是冤鬼還是惡鬼,除非罪大惡極,左穆都希望給對方一個機會,若能淨化,回歸地府,還能投胎,可是這一次,為了救葉一晴,那鬼永遠沒有機會投胎了。
  「那到底是誰召來的惡鬼呢?」餃子眨眨眼,很好奇地問道。
  這下不僅是小食,左穆也沉默了,良久,左穆說道:「招鬼之術極其陰毒,招鬼害人,必遭天譴,若是身懷異法之人,尚能自救,若是普通人……」左穆深吸一口氣搖搖頭,「無論是誰,他(她)現在也只剩下一半的陽壽了。」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四)

  饒是不經常看政治新聞,也明白,島國和華夏現在關係緊張,島國小日本總是叫囂著釣魚島是他們的。
  關於釣魚島的問題,和李時珍是中國人一樣,是毋庸置疑的。
  島國最近跟棒子國一樣,腦袋都抽掉了。
  言歸正傳。
  很久以前餃子和柳丁就在想這麼一個問題,中國的地府管不管外國的鬼呢,萬一外國的人死在了中國的地盤上,他是歸上帝管還是真主管又或者是波塞冬……
  事實證明,你想得太多了,地府永遠只有一個,管你是什麼國籍,什麼種族,說的什麼語言,掛掉了統統都由地府管理。
  地府還分駐哪個國家呢?你以為奈何橋只有一個啊,怎麼可能,奈何橋好多個呢,地府駐英國奈何橋,地府駐俄羅斯奈何橋,哥倫布還沒發現新大陸的時候,地府的奈何橋就已經建到那了!
  為啥效率那麼高呢,因為那個時候陸判還沒有談戀愛,他很無聊,很寂寞,於是就將所有的精力騰出來建設地府了!
  要不然地府怎麼會要求,鬼差都要會三科外語,掌握偏門的小語種報考鬼差可以降低標準,你看黑白無常,兩鬼就在不斷地在學習嘛,當然這也是有原因滴。
  很久以前,黑白無常會的語言還沒有那麼多的時候,一個非洲小國的遊客在中國境內掛掉了,那個時候地府駐沙特的鬼差正好被派去做別的事情了,沒辦法,黑白無常兩人親自上陣,結果人家嘰裡呱啦說了一堆,黑白無常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聽懂,要不是那時候一個外國語學校的教授正好路過奈何橋解圍了,黑白無常還不知道要出什麼笑話呢。
  其實那個外國友人對黑白無常反覆說一句話——你們先放開我,我要上廁所。
  由此可見,外語多麼!
  還有一點可以反映出地府重視外語,地府現職的閻王殿下。
  閻王是個消耗品,尤其是這幾百年,閻王反覆的換,為啥,閻王都去追求真愛去了,像陸判一樣在地府當了千年CN的畢竟是少數啊。
  新上任的閻王還不到兩百年,他之所以當上了閻王,歸根結底是因為他讓人慚愧的語言天賦,他一個人會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語言,千萬別和他吵架,他急了嘰裡呱啦會用各種地方的話教訓你。
  你問他怎麼這麼厲害,這位閻王會拖著下巴告訴你,大概是因為老家方言的關係吧,老家方言不好學。
  餃子和柳丁是新來的,不知道閻王老家在哪裡,於是就纏著老鬼差問,老鬼差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說,閻王老家是溫州的……
  

☆、青春散場戲

  葉一晴的事情,就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湖水,讓左穆他們的生活泛起了一圈圈地波紋,但是也僅限於此了。
  左穆的生活又重新回歸了平靜,曾小凡導演最近忙著拍戲,也沒有很多時間到左家麵館吃麵,不過曾小凡沒有來,在J市拍戲的一些演員倒是有來,因為曾小凡的大力宣傳,左家麵館成為很多演員熟悉但是卻從來沒有去過的店,吃過的都讚不絕口,沒有吃過的躍躍欲試。
  麵館上明星的照片越來越多,甚至有很多媒體想要邀請左穆去電視臺做美食節目,但是都被左穆一一拒絕了,一開始也有人惱,覺得左穆不識抬舉,但是一打聽才知道,曾小凡導演讓左穆去拍戲左穆都不幹,和左穆接觸下來,很多演員都覺得這個年輕人神秘莫測,說不定來頭很大,不是書香世家,就是政要世家出來的,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氣質,若是這樣,年輕人不願去娛樂圈也就情有可原了。
  演員的圈子其實很狹小,他們認識的人也很少,演員忙著拍戲,除了和劇組的比較熟,就是和本圈的人大交道,不拍戲的時候,大家都很閒,有錢又很閒的難免就會八卦,左穆成為很多演員願意倒八卦的對象,一個是左穆這個人看上去很可靠,二是左穆自己根本就不是娛樂圈的人,所以從來不關注娛樂圈新聞的左穆知道了很多這個圈子的私密事,比如誰和誰名義上是乾爹乾女兒事實上是床伴,比如說哪個組合看上去好的跟姐妹花一樣其實背後喜歡互相捅刀子。
  最近很多演員給左穆傾倒的話題不約而同指向一個左穆認識的人,葉一晴。
  耍大牌的明星不是沒有,但是因為一次耍大牌倒楣成葉一晴這樣的,真是不多見,曾小凡真的沒有特別「關照」葉一晴,但是曾小凡身邊的朋友多啊,大家都覺得曾小凡被一個小明星欺負了,幫他找場子,所以葉一晴非常倒楣,但是最近,這位「宅男女神」似乎是交到了好運,她和香港一個金牌製片人打得火熱,被很多狗仔拍到了照片,那個金牌製片人打算全力捧葉一晴,原本那些負面新文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葉一晴演技好,實力也不錯,蛻變之後的葉一晴成長了,展現出一個女人的魅力。
  所有的媒體都選擇了失憶,忘記自己曾經抨擊過這位「女神」小姐,報紙雜誌電視網路一片交口稱讚。
  「果然是詛咒消失了,她的好運氣又回來了。」小食有些嘲諷,「這個女人真是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無論葉一晴在感情上如何如何,但是她在事業上確實是如日中天,而且左穆根據面相推算,這個葉一晴婚姻感情上或許不會特別順利,但是事業上卻是一帆風順的。
  有的時候,老天真的不是公平的,同樣水準的兩個人,同樣努力,但是一個紅了,另一個卻默默無聞。
  不僅是娛樂圈,甚至在很多領域都是這樣,努力並不代表會有收穫,但是不得不說,若是不努力,你連收穫的可能也沒有了。
  葉一晴重新火了,身邊也沒有見到徐磊的影子了,關於徐磊和葉一晴手牽手的照片,更像是女明星在低谷時期的自我放縱和尋找安慰,沒有人認為葉一晴真的會跟著這個一名不文的年輕人在一起,事實也確實如此。
  徐磊被拋棄了,被徹徹底底的拋棄了。
  在葉一晴事情之前,徐磊非常喜歡來左家麵館吃麵,但是葉一晴事件之後,也許是害怕面對左穆,也許是害怕看到任何和葉一晴同領域的演員歌手,徐磊已經很久沒有來左家麵館吃麵了。
  想起徐磊,大家不禁想起嚴珊珊,那個只因為男朋友生病想吃麵,就坐了好久的車,跑來央求左穆,求左穆破例賣給她面的女孩。
  她愛得很執著,甚至沒有自己。
  左穆想起那個徐磊動不動就擺臉,扔下嚴珊珊跑掉,每一次是都是嚴珊珊追出去,可是換了葉一晴,追出去的人卻變成了徐磊。
  不知道這一次,那個叫嚴珊珊的女孩,是不是還會那樣傻乎乎地原諒徐磊。
  左穆有些感概,縱然只是一個小麵館,每天也在發生著不同的故事,有的故事沒有開頭,有的故事沒有結尾。
  左穆本以為,這又是一個沒有結尾的故事,沒有想到三個月之後,徐磊和嚴珊珊的故事竟然在左家麵館上演了完結。
  第一個發現兩人的,是餃子。
  在即將打烊的時候,餃子拿著小本子,跑到後廚左穆旁邊,扯扯左穆的下衣擺,「哥哥,那個姍姍姐姐和劈腿哥哥來吃麵了!」
  左穆一愣,片刻之後才哭笑不得想起來餃子說的是誰,左穆麻利的貼符,讓面自己運作,然後拉著餃子的手走了出去,他真的很好奇。
  今天麵館人很齊,小食,餃子,柳丁都在,看到嚴珊珊和徐磊還在一起,大家都覺得很驚訝。
  不過驚訝之後,大家都很敏感地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不對勁兒。
  因為這一次兩個人的角色似乎對換了,曾經戰戰兢兢討好徐磊的嚴珊珊一改往日在徐磊面前小心翼翼,她變得冷漠,臉上就像是帶了一張面具,但是左穆卻明顯感覺到,嚴珊珊的冷漠背後,帶著很多恍惚,她似乎很茫然,情緒很低落。
  以往這兩人在麵館,都是嚴珊珊說話,徐磊沉默,但是這一次,卻換了,左穆覺得徐磊之前所有在麵館裡說的話,都沒有今天多。
  徐磊很慇勤,一直在問嚴珊珊想要吃什麼,嚴珊珊緊緊抿著嘴,一言不發。
  「哎,好像挺有意思的。」小食摸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左穆無奈了,「你想要做什麼?」
  小食眨眨眼,故作嚴肅地說道:「我去湊個熱鬧,順便完成一下本職工作。」
  於是小食在左穆和柳丁餃子三人的注視下,衝著徐磊和嚴珊珊那一桌走去,「兩位,要什麼。」
  「兩碗麻油麵。」徐磊看了看嚴珊珊,小心翼翼地說道。
  本以為嚴珊珊不會開口,沒有想到她卻對小食說道:「一碗麻油麵,一碗酸辣麵。」
  小食點頭,然後轉身對左穆說,「一碗麻油麵,一碗酸辣麵。」
  左穆嘴角抽搐,他就在這裡,小食用得著還張嘴說麼,演得真像是那麼回事,只要小食和左穆想,這個房間裡,無論誰,壓低聲音,說得多麼小聲,他們都能聽到。
  在小食招呼別的顧客,左穆進廚房端面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聽到了嚴珊珊極小的說道:「喜歡吃麻油麵的人是你,我愛吃酸辣麵,我只愛吃酸辣麵……」
  嚴珊珊說得聲音非常小,左穆不確定她旁邊的徐磊是否聽到,左穆轉頭的餘光看到徐磊僵硬的身體,點頭,看這樣子,應該是聽到了吧。
  左穆人走進了廚房,但是耳朵卻一直豎起來,聽著外面發生的動靜。
  也不怪他這麼八卦,實在是最近麵館還有J市太太平了,一隻鬼一個事件都沒有,清玄去訪朋友了,小食太熟悉了,左穆覺得自己日子實在是太無聊了!
  左穆聽到廚房外面,徐磊的聲音傳來,「姍姍,你能給我說說話麼,求求你,就給我說一句話……」
  這樣低聲下氣的徐磊,讓左穆小食都怔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讓徐磊有了如此大的轉變,又或許,這才是他本來面孔,以前他只是不喜歡嚴珊珊,所以才會擺出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又是什麼讓他突然喜歡上了嚴珊珊呢。
  嚴珊珊沉默,過了一會兒,左穆端上面,兩個人開始沉默地吃麵。
  這個時候已經接近打烊,店裡的人不多了,有的也是上門要求打包的客人。
  徐磊和嚴珊珊兩個人一言不發的吃麵,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少,兩個人就越來越引人注目。
  嚴珊珊看著時間,吃得越來越快,徐磊一邊對嚴珊珊說「慢點吃」,一邊給嚴珊珊遞紙巾,嚴珊珊接過紙巾,但是還是一言不發。
  左穆聽到了面放在桌上的聲音,好像是嚴珊珊吃完麵了。
  「徐磊,這樣真沒意思。」嚴珊珊地聲音突然在麵館裡想起,左穆忍不住踏出廚房,但見麵館裡,另外三人,三雙眼也是好奇地盯著兩人看。
  左穆悄悄施展了一個法術,讓徐磊和嚴珊珊不由自主忽略他們四個人的法術,小食好笑地轉過頭看著左穆,左穆臉一紅,餘光看到柳丁對自己豎起大拇指,口型說,穆哥,做得好!
  這個法術的作用,不是讓人消失,而是讓被施述者情不自禁忽略施術者,此時在徐磊和嚴珊珊眼裡,左穆幾人就是可有可無的擺設,被忽略的徹底。
  「……我在你面前沒有尊嚴,沒有自我,什麼都沒有,我真的不知道我哪裡做得不好,三年,我們在一起了三年……」嚴珊珊地聲音慢慢地響起,帶著些許壓抑,此時麵館只剩下嚴珊珊和徐磊,其他客人都已經走光,左穆又施展了一個障眼法,讓過往路人忽略左家麵館。
  徐磊囁嚅著嘴唇,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嚴珊珊,他心裡的嚴珊珊和左穆他們眼中的嚴珊珊是一樣的,快樂,開心,每天都笑容滿面,做什麼事情都永遠充滿活力。
  「她就是葉菲菲吧,你手機那個不捨得刪的女孩,我問過你高中同學,葉一晴原來的名字叫葉菲菲,是高二下學期轉走的,在那之前,你一直都暗戀她,你考表演系,也是為了她,對吧?」嚴珊珊看著徐磊,表情木木地,沒有笑容,沒有悲傷,更像是一個木頭人,空洞地表情讓左穆和小食這樣圍觀的人都覺得難過。
  「我一直在想,什麼樣女孩能讓你唸唸不忘這麼久,但是當我知道是葉一晴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真的是不如她,我沒有她漂亮也不如她討人喜歡,人人都愛葉一晴,所有人的男人都喜歡葉一晴,我呢,我拿什麼給她比……她應該不認識我吧,我只是一個小角色,她勾勾手指,我的男朋友就會追過去,甚至巴結上去,爭著當她的踏腳石!」嚴珊珊眼睛通紅地看著徐磊,她很倦怠,聲音沙啞。
  徐磊搖頭,「不是這樣的,姍姍,你聽我說,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徐磊抓住嚴珊珊地手,滿臉恐慌,這樣的嚴珊珊讓他害怕,「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和菲菲在一起的時候,總想著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徐磊想要上去抱住嚴珊珊,但是嚴珊珊退了兩步,徐磊撲了一個空。
  嚴珊珊端詳著徐磊的臉,像是要將這個人看穿一般,「不用解釋了,解釋也沒有什麼用,其實,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嚴珊珊突然笑了起來,自嘲地笑容,帶著如許悲哀。「我做得錯事,卻需要別人來背負,徐磊,我真的錯了,我最大的錯,就是愛上了你……現在我不想將錯誤進行下去了……我死心了……」
  徐磊呆呆地看著嚴珊珊,似乎不相信這樣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
  嚴珊珊木著臉,平靜地接受徐磊的注視,良久,徐磊絕望了,閉上了眼睛。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嚴珊珊冰冷地聲音響起,結束了這場青春愛情劇碼。
  左穆幾人看著徐磊慢慢地離開左家麵館,嚴珊珊坐在凳子上捂臉哭泣,此情此景,幾個人心裡都不太好受。
  小食和左穆對視,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無奈,左穆微微嘆氣,只是分手,竟然讓他找到了一直沒有找到的答案。
  之前他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有見到嚴珊珊本人,沒有辦法確定,可是現在,左穆看了一眼,抄著口袋,目光遊移地小食,搖搖頭,做壞人的是自己,做好人的也是自己。
  「嚴小姐……」左穆輕輕地喚道。
  嚴珊珊一個激靈,轉過頭,像是現在才注意到左穆,臉上微微有些尷尬,她有些恍惚地看著四周,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左家麵館,也就是說,剛才發生的一幕,全部讓別人看到了?!
  嚴珊珊轉頭,果然,左家麵館四人一個不少的看著自己,嚴珊珊臉一紅,低下了頭。
  左穆笑得讓人如沐春風,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容易引起別人好感的人,左穆抄著口袋,說道:「嚴小姐,時機可能不太恰當,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問一下。」
  左穆伸出手腕,露出了他那古怪的腕錶,此時手腕上的羅盤一直在動,嚴珊珊不認識羅盤,只是懵懂地看著左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左穆笑了,「我的表沒有壞,嚴小姐,您有所不知,我的表除了看時間,還有一個作用,當它指標瘋狂的轉動的時候,代表這附近有妖氣或者是鬼氣……」隨著左穆的話語,嚴珊珊的臉越來越白。
  左穆抄著口袋,居高臨下俯視嚴珊珊——
  「嚴小姐能否給我解釋一下,您一個普通人,是怎麼召來冤鬼,又是怎麼做到下咒之後完好無損全身而退呢?」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五)

  地府處處有八卦,有鬼的地方,就有八卦!
  比如閻王殿下是個異裝癖,八百年前他進地府的時候,是穿著一身女裝,腦袋上還插著各種步搖,黑白無常都搞錯了他的身份,以為是個漂亮妹紙,沒有想到竟然是個帶把的!
  又比如,一直以為自己喜歡女人的黑無常突然發現自己對男人有了興趣,更讓他覺得恐懼的是,在他撲倒那個男人的時候,竟然被那個男人反撲倒,成了受。
  受的屬性是會傳染的,白無常堅信,自己是被黑無常傳染的,他覺得自己原本應該是個攻。
  白無常喜歡上了一個病秧子,病秧子生前有肺癆,是咳死的,白無常那個時候業務還不熟悉,天天守在病秧子旁邊,巴望著這傢伙早點掛,結果一來二去就有了感情,病秧子掛了,兩個人理所應當在一起了。
  鬼當然不會有肺癆,做了鬼的病秧子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是他半死不活地地點不包括床上,黑無常親眼看到白無常被那個病秧子拖入房間按在身下,開始不河蟹運動,起因只是因為,白無常多和自己說了一句話,病秧子不僅是病秧子,還是醋罐子。
  左上仙也是個受!
  關於左上仙的屬性,地府有一句格外蕩漾的話,被壓了五百多年,壓著壓著就習慣了……
  =囗=,你以為左上仙是孫猴子麼?
  老鬼差唾沫橫飛地給地府新來的兩個鬼差說當年左上仙的趣事,比如,神獸殿下年輕的時候激情無限,名山大川,天為被,地為塌,圈叉圈叉再圈叉……
  柳丁餃子兩個人聽得面面相覷,不對啊,他們跟在兩個人身邊這麼久,他們一直以為兩個人屬于禁欲派。
  左上仙是受,那個功能退化也不會有印象,柳丁覺得驚悚,難道退化的是……
  他忍不住摀住了臉,不知道小食哥哥需不需要匯X牌腎寶!
  一直都在說地府的男人,嗯,地府也有女人,有很多很多女人,地府又不是少林寺,怎麼可能沒有女人,地府的女人異常妖嬈,環肥燕瘦,想要什麼樣的就有什麼樣的。
  地府的女人,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孟婆了。
  人間誤傳,孟婆不是老婆婆,她是一個極具有西域風情的火辣女子,二十五歲左右,E罩杯,腰圍卻只有一尺九,胸大腰細翹屁屁,還有纖長美腿,用柳丁的話說,就是孟姐姐的身材不科學。
  一般男人看到孟婆就流口水了,可是餃子卻覺得,孟婆的身材比例特別詭異,有一天餃子終究沒有忍住,他問孟婆:「孟姐姐,你前面兩坨肉那麼沉,你累得慌麼?」
  孟婆當即就石化了,她盯著極其認真的餃子,又低頭盯著自己豐滿的胸脯,然後又抬頭看餃子,她突然覺得慎得慌,因為餃子看自己的眼光,就想要將自己解剖了一樣。
  孟婆一哆嗦,叉著腰對餃子說:「小鬼頭,速速離去,要不然老娘給你灌孟婆湯!」
  說完,孟婆不知道從哪裡召喚出一個一人多高的狼牙棒,揮得虎虎生風!
  餃子當即就愣住了,孟婆姐姐忒霸氣了!
  老鬼差告訴餃子,孟婆生前叫孟娘,極其美豔,她就是用這根狼牙棒驅散對她心懷不軌的男人的。
  孟婆還有一把很長的剪子,若是誰意圖欺負她,她就拿剪子剪下那人的命根子!
  餃子猛地合上腿,從那以後,他看到美豔的孟婆就覺得蛋疼。

☆、成長的代價

  左穆說得很平靜,但是在嚴珊珊耳中,卻像是炸藥一般,瞬間在腦子裡炸了出來,她沒有想到左穆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你,你是誰……」嚴珊珊怔怔地看著左穆,她的臉和牆上的白漆一個顏色,但是眼睛卻是幽深地,看著左穆就想要將左穆吸進去一般。
  她不由自主伸過手,想要抓住左穆:「你,你是誰?」
  接下來她瞪大了雙眼,看著左穆厲聲質問:「他(她)呢,他(她)在哪裡?」
  他?或者是她?
  左穆一瞬間迷惑了,他甚至懷疑他們說得根本不是一件事情,前段時間在徐磊家的浴室,襲擊葉一晴的女鬼身上有著和嚴珊珊相似的氣息,女鬼十成□是嚴珊珊召來的,可是面前的嚴珊珊並未有減壽的跡象,左穆有九成的把握,女鬼是嚴珊珊召來的,但是嚴珊珊怎麼做到的,左穆很好奇。
  「嚴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左穆口吻十分平靜。
  嚴珊珊看著左穆,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般,看著他,端詳著他,「你是誰?」
  嚴珊珊也很執著自己的問題,左穆微微嘆氣,他果然是不喜歡和人爭辯的,於是左穆率先妥協了:「我叫左穆,我是一個道士。」
  左穆說完,平靜地看著嚴珊珊,等待她的答案,左穆覺得自己的答案並未有什麼不妥,可是嚴珊珊聽了,整個人都恍惚了,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你是道士……你是一個道士……」嚴珊珊喃喃自語,她不是在對左穆說的。
  左穆轉頭看了一眼小食,他很疑惑,現在是什麼情況,小食聳聳肩,其實他是很同情嚴珊珊的,但是他現在對嚴珊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招鬼不減壽更感興趣,他示意左穆繼續盤問。
  小食和餃子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示意左穆要給力。
  左穆嘴角抽搐,他告訴自己要忍住,不要給幾人扔咒符。
  嚴珊珊閉上眼睛,整個人似乎都像是被抽力了一般,癱軟地趴在桌子上,她頭埋在雙臂了,她似乎不再想看到左穆:「我知道的,我早該知道的……」
  這一連串的自言自語讓所有人都吊起了胃口,等待答案的揭曉。
  嚴珊珊趴了一會兒,似乎在醞釀情緒,又似乎在平復心情,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左穆,她伸出了手,她的手腕,是一個黑色的編織手鏈。
  看到此物,左穆和小食皆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後,餃子也柳丁也反應了過來,那手串不是繩子編織的,而是頭髮,是一縷頭髮!
  頭髮,自古就是施咒、下降頭常用的手法,取一根頭髮,對著頭髮做咒語,頭髮的主人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明顯的,這不是葉一晴的頭髮,自然也不可能是嚴珊珊自己的頭髮,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這種可能讓身為鬼魂的餃子和柳丁都感覺毛骨悚然。
  小食眯著眼:「是那個女鬼給你的。」用的是十足的肯定句。
  嚴珊珊虛弱地笑了,「果然瞞不住你們,小池告訴我,這個鏈子可以護我一生平安,只要她在。」
  小池?
  左穆皺著眉頭,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在他腦子裡形成,左穆瞪大眼睛。
  嚴珊珊點點頭,「你們猜到了對不對,小池不在了是不是?」
  小食和左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有餃子和柳丁還是一臉懵懂。
  嚴珊珊看著手鏈,眼神漸漸變得柔軟、傷感,「我沒有想到她會幫我,甚至沒有想到她會給我說話……最初我真的很恨徐磊,他把我拋棄了,我對他這麼好,全心全意地對他,他卻一心想著葉一晴,我當時想,若是這個世上沒有了葉一晴會怎麼樣……我從網上看到了浴室招鬼的方法,很簡單,只要一碗長壽麵、雞血和香油就能做到,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我就那麼做了,後來小池出現了,我很幸運對不對,好多人召來的都是惡靈,我召來了小池……」
  隨著嚴珊珊的述說,整件事情漸漸地清晰明瞭起來,得知徐磊劈腿之後,嚴珊珊心中憤恨,她很想做些什麼,可是對方是大明星,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從網上找了一個招鬼的方法,其實嚴珊珊並不是真的希望葉一晴出事,她只是想要發洩心中的不滿而已,沒有想到,歪打正著竟然真的讓嚴珊珊召喚出來一個冤屈死去的女鬼,也就是嚴珊珊說的小池。
  「……那些日子,一直都是她陪著我的,她怕我想不開,加入她的陣營,我怎麼會想不開呢,我怎麼會死呢,我那麼懦弱,怕死,她經常給我說她生前的事情,可是我想不開,我怎麼也想不開,我想要報復,我非常想要報復,為了幫我,小池幫我下咒,我沒有想讓她出事,只是想讓她當不成明星而已……可惜她不是明星,徐磊還是一樣喜歡她,甚至把她領到家裡去,我真的嫉妒瘋了……」
  嚴珊珊想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她捂著臉,嗚嚥著,「我真的沒有想到她這麼傻,竟然為了我跑去恐嚇葉一晴……」
  聽到這裡,左穆突然說不出話來,跑去恐嚇葉一晴,徐磊家,浴室……那豈不是?左穆覺得耳朵嗡嗡的。
  事情到這裡已經明瞭,怪不得嚴珊珊沒有受到影響,因為恐嚇葉一晴的行為,是那個女鬼自己的行為,那個女鬼原本只是嚇唬一下葉一晴,卻被自己恰好看到,左穆突然覺得自己真的非常喜歡多管閒事,他竟然誤殺了一個鬼魂,不能投胎的鬼魂,一條新生命就此消亡。
  小食走了過來,按住了左穆的肩膀,嚴珊珊沉浸在悲痛,餃子和柳丁在聽故事,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左穆的失常,此時,事情已經可以接上,他們猜對了答案卻沒有猜對過程。
  嚴珊珊盯著頭髮做成的手鏈,「她說,我很像她一個朋友,說不定是那個朋友的轉世……你們知道麼,這條手鏈原本是紅色的,她生前有一撮紅頭髮,是染的,我笑話她,她把頭髮剪了,那天她走了之後,我等了好久都不見她回來,頭髮的顏色卻變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看著面前紅著眼眶,滿面淚痕的少女,左穆突然覺得胸口很悶。
  縱然平時很注意,還是會出現誤傷的情況,左穆知道不是自己的錯,但是他還是很自責,那個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女鬼,還沒有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自己的三昧真火燒死了。
  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女鬼,但是對某些人來說,那或許是希望,他保護了一個人卻傷害了另一個人,降妖除魔是他的本職,可是對方若只是普通的冤魂……
  「對不起……」左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堵得上,他想說很多話,但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半晌,只剩下了一句淺薄的「對不起」。
  他真正應該說對不起的物件已經死了,仙界三昧真火,任何鬼魂都不可能在這樣的烈火中存活,別說是普通的冤魂,就是鬼仙也難逃魂飛魄散的命運。
  嚴珊珊很難過,她不能不責怪左穆,但是她更責怪自己,隨著小池的消失,她終於想明白了,可是也太晚了,小池再也會不來了,一個陪著她走過最艱難失戀時光的女鬼,就這樣消失了。
  她是被自己害死的……嚴珊珊每每這樣想,心裡就忍不住自責。
  嚴珊珊看著左穆,她聲音很低,「其實她是知道你存在的,小池對我說,J市有高人駐守,大妖怪都繞道,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你……」
  說著嚴珊珊抬起了頭,雙眸炙熱如火焰,她一把抓住左穆地袖子,緊緊地抓住,「小池一直在尋找你,你知道麼?小池是孤兒,孤兒院一個老師強-奸了她,還將事情告訴了她喜歡的男生,小池受不了,就自殺了,她是死在浴室裡的,她不在了,可是那個老師還好好地活著,小池一直想通過你尋找那個老師,那些無辜的女生,那些枉死的女生,和小池一樣冤死的少女,你可以幫她對不對!」
  「你是高人,你肯定可以幫她的,對不對!」嚴珊珊雙眸緊鎖住左穆,「那個老師是禽獸,活著的生不如死,死去的就和小池一樣化成了冤鬼,小池找了那個人許久許久都沒有找到,你是高人,你一定有辦法幫助她們對不對!」
  在這樣一雙眼睛下,左穆說不出拒絕的話,嚴珊珊也不知道小池叫什麼,根據小池說嚴珊珊像她朋友,一定是她朋友轉世投胎的話,她至少死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饒是那個老師還活著,也應該是六十多歲的老翁了,縱然他是仙,找到這個人的希望也非常渺茫,如大海撈針一般。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左穆點頭了,「我會幫助她們的,我答應你,找出那個人,還那些女孩公道!」
  「謝謝你!」聽到左穆的保證,嚴珊珊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她終於幫朋友了卻了一個未完成的心願,小池,小池,對不起……
  聽著嚴珊珊的哭聲,所有人心裡都不舒服。
  左穆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嚴珊珊的頭髮,「別哭了,你是個好女孩,你會幸福的。」
  嚴珊珊搖頭,「不會了,不會了……小池死了……我……」她為小池的死愧疚不已,左穆的話讓她哭得更凶了。
  她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幸福了。
  這個時候,左穆的手上發出金光,金光迅速進入嚴珊珊頭頂,她的視線漸漸渙散,慢慢地爬倒在桌子上。
  左穆看著暈倒的嚴珊珊,輕輕地說道:「對不起,這段記憶,我拿走了,忘了吧,你會重新開始的。」
  一張咒符,嚴珊珊被送走了,因為左穆手印的關係,嚴珊珊會忘記小池,也會忘記今天的事情,不過出於左穆的私心,嚴珊珊會記得她已經和徐磊分手了。
  左穆收走了嚴珊珊的記憶,將她和小池的那些記憶裝起來,左穆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做,他只是怕自己有一天會忘記這世間存在一個叫小池的女鬼,忘記自己曾經誤殺了一個冤死的鬼魂。
  左穆的沮喪是有目共睹的,餃子柳丁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左穆,小食則是沉默,回到左家宅院,左穆一直在書房裡搗鼓法器,他十指如梭,在桃木上雕刻著紋樣,汗滴從左穆的額頭慢慢滴下來,小食一直在門外看著左穆忙碌著,左穆一直都是這樣,一旦有心思,就會做別的事情分心。
  書房裡罡氣讓小食覺得不舒服,饒是這樣他還是走進書房,他奪下左穆的雕刀,搖頭,「這是做什麼呢?」
  左穆不言,小食挑眉,一直以來都是左穆讓著他,沒有想到自己還有安慰左穆的時候,「那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左穆搖頭,「那是我的咒符……」
  小食笑了,他注視著左穆,不似往日那般囂張,「你錯了,左上仙。」
  左穆依舊不語,小食摸著雕刀:「降妖除魔本來就是你的本分,若是你看到鬼怪,顧慮良多,那麼受災的肯定是普通人,那個叫小池的女鬼只是個例外,你只是碰巧遇到了。」
  說完這些小事就不說話了,他看著左穆非常專注,左穆放下手中的桃木,微微嘆氣,他抬起頭,看著小食,笑了出來,「你別安慰我了,我真的沒有什麼事情。」
  小食皺眉瞪眼,摸著肚子說:「沒有什麼事情就去給我做飯,我餓了!」
  左穆點頭,一躍從椅子上站起來,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遵命,老婆大人!」說完化成一道青煙跑了!
  小食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暫態化成一道金光,書房裡餘音回想:「左穆,你給本座等著!」
  葉一晴遇鬼事件終於有了結果,雖然這個結果有些不盡如人意,但是有頭有尾就是好的,葉一晴依然做她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她是公眾人物,是不可能和徐磊這樣的普通人在一起的。
  徐磊終究看清楚他到底喜歡的是誰,也明白自己不適合娛樂圈,他改行了,一個藝術學院表演系的學生改行去IT行業,並且在短時間內取得了讓人驚詫的可喜成績,只是他再也無法挽回嚴珊珊。
  他依然愛吃麵,依然很喜歡到左家麵館來吃麵,左穆他們見過好幾次,徐磊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形單影隻,看著他有些蕭條的背影,饒是誰,都無法幸災樂禍說活該,有些人過於執著得不到的,在執著的過程中往往會失去自己原本擁有的,不是所有的幡然悔悟都能得到一個圓滿的結果。
  嚴珊珊並沒有因為和徐磊分手就不來左家麵館,大概是心有芥蒂,終究沒有以前那麼勤了,時隔半年,柳丁在放學的路上看到了嚴珊珊,她交了新男朋友,新男友似乎是個甜食控,兩個人掃蕩了整條街的甜品店,兩個人手挽著手,男生手裡大包小包,嚴珊珊只拿著一個蛋糕,小勺子挖一口奶油放在男生嘴邊,待男生張嘴,卻迅速塞進了自己嘴巴裡,柳丁覺得姍姍姐姐現在應該很幸福。
  在這一場愛情的較量,他們每個人都輸了,但是挫折過後,每個人都不同程度的成長,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又都贏了。
  左穆畢竟是左穆,傷感一會兒就振作了,他只是遺憾自己的誤傷,但是事情本身,他是沒有做錯的,那種情況下,誤會是本能,他沒有做錯。
  不過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左穆決定將那個人面獸心的孤兒院老師找出來,中國那麼多家孤兒院,想要找出一個老師談何容易,不過是大海撈針,餃子柳丁都覺得到了地府,那個人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左穆根本就不用這樣認真的尋找,左穆笑了笑,直接給兩個小傢伙兒上了一課。
  很多年以後,當柳丁餃子由豆丁長大成了威名赫赫的鬼仙,依然記得當年左穆說得那番話——
  「人居高位,習慣了俯視,很多時候會忘記在他的下面,還有很多身處在水深火熱的普通人,當我們想施予援手的時候卻發現,很多事情我們都是無能為力的,就是神界的神,也沒有辦法幫助所有的人,做事情,總要竭盡全力做到最好,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你學到了什麼,你成長了多少,不求面面俱到,但求無愧於心。」

☆、古怪的二樓

  「影片《花蝶煞》講訴發生在民國時期,四個家庭,三代人的愛情故事,導演曾小凡用他別具一格的拍攝手法和敘事方式,給我們帶來了與以往國產影片全然不同的視聽感受……」
  小食放下手中的報紙,抬頭對正在雕刻的左穆說道:「沒有想到這個叫曾小凡的還有點本事,你眼光不錯。」
  「天庭飽滿,耳垂長厚,大嘴吃四方,是個有福氣的人。」左穆看著曾小凡的照片,「最的是,這人不僅是自己有福,與他交好對自身也有好處,是個不錯的人。」
  曾小凡依然沒有放棄讓小食進入演藝圈的念頭,其實他早已經失望了,一直打電話勸說實在是一種習慣,他覺得小食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不當演員實在是可惜,他發現雖然小食左穆只是開了一個小麵館,但是實在是不缺錢,他真的沒有什麼可以打動小食的,只能一遍遍勸說。
  小食都快被這人嘮叨瘋了,你說一個大導演天天忙得跟個陀螺一樣,怎麼還有功夫去管自己呢。
  左穆倒是覺得平時生活太無聊了,若是小食進演藝圈也沒有什麼,反正他平時無事,在麵館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如去曾小凡的影視公司轉悠轉悠,還能賺點錢花。
  小食可不幹,左穆根本就放不下麵館的生意,左穆不在他身邊,讓他一個人跟那麼多人打交道,饕餮殿下可不願意,他是神,哪有一個神天天和凡人廝混的!
  小食的理由讓左穆很無語,小食完全忘記了,左穆也是普通人修成的仙,況且家裡還有兩個還不如「人」高級的小鬼。
  小食這個神,能和鬼朝夕相處卻不能和人在一起,說來說去都是藉口。
  柳丁一語道破天機:「小食哥哥,你是捨不得穆哥吧!」
  小食瞪眼,「臭小子,用得著你多話?!」
  曾小凡新片殺青,邀請左穆等人去看電影首映,這段時間曾小凡忙著全國各地跑宣傳,也抽不開身到J市,更沒有辦法去吃麵,於是他讓自己助理跑了一趟,他記得左家還有兩個孩子,於是曾小凡導演就送來了四張電影票,這票是預售的,外面現在買不到,都是很好的位置,首映典禮上,大腕雲集,算是一票難求,左穆也承情,他從書房隨便抽出一幅畫,讓小助理轉交給曾小凡作為贈票的回禮。
  大導演的助理也是非常忙的,送票的當天晚上,小助理就坐飛機走人了。
  沒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左家宅院的大方盒座機就開始響了,左穆拿起電話,竟然是忙著給電影全國各地宣傳的曾小凡。
  「小左,你你給我送的是什麼?!」電話那邊,大導演口氣有些激動。
  「一幅畫。」左穆很淡定,他隨便抽出來一幅畫,誰畫的還真沒注意。
  「一幅畫,什麼一幅畫,你知道你送的是什麼嗎,唐寅的,那個就是唐伯虎,唐伯虎的山水畫,小左,你從哪裡搞來的,真跡,這是真跡!」電話那邊大導演有點語無倫次,曾小凡也是非常有錢的,他愛好收藏,又喜歡古董,他也從各地淘來了很多好東西,唐伯虎的畫,並不是曾小凡導演買不起,而是他買不到!
  唐伯虎晚年山水畫已經達到頂峰,成就非常高,非常有欣賞價值,像這樣的畫,大都被國家或個人收藏起來,又或者是流向國外,市面流通的非常少,曾小凡收到這幅畫的時候,直接就被鎮住了,他玩了這麼多年古董,真品仿品,雖然不能一眼就看出來,但是也能估量個七七八八,這畫實在不像仿品,若是真的那就太貴了,曾小凡覺得自己所有藏品加起來,也不如這幅畫的價值高。
  接下來左穆的話,證明了曾小凡的猜測,他很平靜地說道,「當然是真跡,我這兒沒贗品。」
  唐伯虎那副畫,左穆依稀記得是唐寅死後,唐家人賣給他的,絕對是真品,左穆家書房裡,隨便哪件都是古董,左穆自己就是個移動地古董,他收藏這些東西,目的也很簡單,因為他知道自己能活很久,古董的價值一直都是翻倍長錢的,左上仙覺得自己是個俗人。
  聽了左穆的話,曾小凡恨不得揪住左穆的領子大吼一聲敗家子,知道是真跡還送人!
  「你留著吧,這幅畫我送你的,若是哪天你落魄了,還能拿出畫來賣錢。」左穆很認真地說道。
  曾小凡徹底被噎住了,賣畫,他曾小凡什麼時候會淪落到賣畫的地步?這臭小子,竟然詛咒自己!曾小凡氣得磨牙。
  左穆並未給曾小凡算過命,他還不知道,自己偶然間的一句話,竟然一語中的,十年之後,一場金融風暴,曾小凡名下的公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資金鏈斷裂,幾乎宣告破產,近億欠款,圈內好友七湊八湊加上曾小凡多年積蓄,還差兩千萬,年近六旬的曾小凡一咬牙一跺腳,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古董,其中就有左穆送的那副堪稱無價之寶的唐伯虎山水畫。
  掛掉電話,曾小凡依然是心情澎湃,他小心翼翼展開這幅畫,慢慢的欣賞,嘴巴裡嘖嘖稱嘆。
  這小子出手實在是太大方了,聽他那話,他家裡還有別的畫?都是真品,曾小凡心癢癢了,他突然想去左穆家看看,飽飽眼福。
  曾小凡得了這麼一幅畫,怎麼樣都要炫耀炫耀,一夜沒有睡,曾大導演還是神采飛揚,圈內好友私下聚會的時候,曾小凡就拿出了左穆送給自己的畫,曾小凡的好友,自然和曾小凡是有共同語言的,此畫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忙詢問來歷,曾小凡也厚道,他覺得左穆不願意進娛樂圈,只開了一個小麵館當小老闆,自然是很低調不願意出風頭的那種,他閉嘴不談左穆身份,只說是別人送的,曾小凡神神秘秘的話釣足了大家胃口,看著多年老友心癢難耐的樣子,曾導暗爽不已。
  天天窩在家裡日子也是很無聊的,既然曾小凡送了票,左穆他們也沒有理由不去看,趁著這個機會散散心也是好的,雖然首映地點在帝都,一張咒符就解決問題了。
  左穆和小食,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拿著貴賓票出現在首映典禮的入口,曾小凡新片的首映典禮明星雲集,還特意搞了一個紅毯,看到這一幕,左穆和小食停住了腳步,從哪兒進去?
  不過幾個人沒有等太久,因為這個時候曾小凡的助理看到左穆幾人,跑過來迎接了。
  看到小助理,左穆問了,「曾導呢?」
  「曾導忙著呢,他一直讓我在這等你,若不是你說你到了,曾導還讓我去機場接你們呢。」助理很有禮貌地說道。
  左穆點點頭問道:「我們從哪裡進去。」
  助理一下子笑了:「導演果然沒有說錯,幾位是不願意走紅毯的,導演之前就給我說了,若您不願意走紅毯,讓我帶著你走貴賓通道,導演有些不願意跟媒體大交道的朋友都走得那條路。」
  小食和左穆點點頭,兩個人都覺得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貴賓通道里過的都是曾導私交好友,娛樂圈的很少,他們自持身份不願意在媒體面前露臉,曾導的助理也是大家都認識的,見他不在曾導身邊而是跟在兩個抱著孩子的年輕人身邊,都很詫異,不過這些人可沒有記者那麼八卦,好奇歸好奇,但是誰都沒有問出來。
  一路助理都非常有分寸的和左穆等人說話,保持氣氛融洽,不冷場,能做到這一點,助理是非常高明的,助理可不敢小瞧眼前的年輕人,別人不知道曾導那畫的來歷,他可知道,這個叫左穆的年輕人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就給他一個長條的盒子,這種盒子裡裝的不是字就是畫,結果沒幾天,曾導就拿出來了唐伯虎的畫給朋友炫耀,那幾天曾導忙得像個陀螺哪有時間買畫,那畫誰給的,不言而喻。
  一出手就是價值連城的東西,說左穆只是個開麵館的小老闆,打死助理也不相信,富二代也不可能,富二代哪有左家人這個氣質,這個叫左穆的不是政壇的,就是富三代,富四代,說不定雙親都在海外,是個低調的有錢人。
  餃子和柳丁兩個豆丁是不常去電影院的,在電影還沒有普及的時候,左穆和小食是經常去的,那個時候他們看得是無聲電影,但是後來電影業發展了,兩個人反而不常去了,因為看電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花蝶煞》是民國年間的,地位懸殊,三觀差異很大的情侶相愛分歧,最終愛情湮滅在時代大潮流的故事,和國外大製作的影片相比,這部電影沒有太多花哨的特技,曾小凡花了相當一部分錢,用在劇本上,編劇請得是國內一流的編劇,層層把關,演員也是曾小凡親自挑選的,雖然中間因為葉一晴出了一點岔子,但是有金鼎影后的加盟,這個影片陣容可謂是豪華,有好劇本和好演員,還有一流的製作班底,饒是小食挑剔的眼光,也給了一個「還算不錯」的評價。
  小食的「還算不錯」,那就是相當不錯了,記得當年某個紅遍全球的美國大片,小食看了以後說是「垃圾」。
  小食和左穆看得津津有味,但是柳丁和餃子就不一樣了,兩個小孩子不懂愛情,更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他們還不懂得價值詫異,所以在兩個豆丁看來,這些大人所有的麻煩都是自己找的。
  在大人看來很真摯的感情在腦子一根筋的柳丁眼中就有點自找苦惱的意思了。
  柳丁哈切連天,餃子打著瞌睡,左穆和小食眼睛裡都有無奈,他們看不懂現在小孩子都愛看的《喜洋洋灰太狼》,小孩子也看不懂他們覺得不錯的電影。
  「既然來了首都,咱好好玩玩,過段時間再過去吧。」小食揪著柳丁的兔耳朵帽子,說道。
  左穆無奈地笑了,看樣子麵館又要休業一段時間了,不過這樣也好,左穆點點頭,「一直顧著生意,兩個小傢伙還沒有來過首都呢。」
  電影謝幕,掌聲雷鳴,左穆他們坐得是貴賓席,周圍有好多娛樂圈的明星大腕,還有一些圈外的投資人,這些人互相之間都很熟,電影院燈亮了之後,互相看到彼此樣貌,會互相打個招呼,左穆和小食是生面孔,大家誰都不認識,有些好奇,兩個人都穿著休閒裝,樣貌也是一等一,不像是圈子裡的人,難道是哪個富商家的公子。
  卻見這個時候,曾導走了過來,一路寒暄,到了左穆小食面前。
  今天曾導的衣服還是收斂了很多,衣著打扮沒有那麼詭異,不過這也是相對的,他穿了一個非常大的燈籠褲,上面是唐裝,還帶著一個鴨舌帽,不倫不類的造型看的左穆眼睛有點抽搐。
  也許是連著幾個月為電影宣傳造勢,曾小凡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眼底有很深的青紫色,他今天為了上鏡好看,有讓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化妝,饒是如此,還是看得出來曾導氣色不是很好,左穆皺起眉頭,曾小凡這模樣,看起來可不太妙啊。
  餃子和柳丁還在呼呼大睡,饒是小食也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不過這也沒有辦法。
  曾導看著兩個豆丁,臉上有些受打擊,左穆笑了,「電影很好看,但是他們還看不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曾導一聽,一掃臉上的鬱悶,很高興,「真是太不容易了,這些演員我當初可是篩選了好久,劇本我自己就改了百十來遍。」說完,曾導又垂涎地看著小食,「秋林這個角色若是小食肯演就好了,真是可惜!」秋林是影片裡的男二號,是一個長相非常俊美的男人,曾導找了螢屏當紅小生來演,都出來片子了,還嫌棄人家長得不夠俊美。
  電影播放完,曾導就迫不及待來找這個年輕人,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大家很詫異,卻沒有一個人上前詢問,曾導也發現這不是說話的時候,於是對左穆小食說:「待會慶功宴,一起來吧,過一會兒我就走,今晚你們別住酒店了,就睡我家,我得帶你看看我們家的那些個收藏!」
  左穆和小食聽了,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慶功宴上,也並不是所有人都不認識左穆和小食,一些曾經到左家麵館吃飯以及曾經在左家麵館拍攝的曾導的製作班底,都認識左穆。
  看到左穆幾個人都很高興,小食的事情他們也知道,曾導一心想讓左家麵館的夥計進娛樂圈,他們覺得左穆的長相就非常不錯了,沒有想到小食竟然比左穆還要好看。
  這樣的人不進娛樂圈真是可惜了。
  果然如曾小凡所言,他在晚宴上沒待多長時間,就要走人,曾小凡的助理和左穆幾個人已經非常熟了,左穆是曾導的朋友,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
  「曾導已經兩個周沒怎麼睡過覺了,據說是失眠,吃藥也不管用,總是做噩夢。」年輕地助理挺擔心自己的老闆的,「你們不知道,這個圈子裡的人看著光鮮,其實大都身體不好,像曾導這樣,常年賣命的,真是讓人很擔心。」
  「沒去醫院看看?」小食有些奇怪,失眠症已經是病了,應該去醫院啊。
  「哪裡有時間。」助理有些無奈,苦著臉說道,「哎,真是讓人頭疼,曾導還覺得自己年輕呢。」
  說了一會兒話,曾導就過來了,他應酬完了需要應酬的人,依他在娛樂圈的地位,雖然不必國內頂級大導演,但是也不用看別人的臉過了。
  曾小凡走到左穆這邊,手舞足蹈的說:「走吧,哎呦,終於可以休息了!收工回家!」
  曾小凡的家在首都朝陽區,典型的富人小別墅裡,和左家宅院不同,是典型的歐式建築,不過開門之後,兩人卻發現,別墅裡別有洞天,竟然是非常居家的裝潢,一看就是過日子的家,不像是樣板房。
  曾小凡的太太姓張,很和藹的一個婦人,她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演員,不過很早就息影了,後來自學了英語,現在在家裡寫寫書,翻譯一下國外的作品,曾導每次去國外都會帶著自己的夫人,曾導不會英語,曾太太就是他的翻譯。
  曾小凡和夫人結婚二十年,也有過爭吵和分歧,但是總體來說夫妻感情很好,曾小凡很尊重並且喜歡自己的夫人。
  顯然之前曾小凡是提過左穆和小食的,看到兩個人,曾太太很高興,她很自然地給曾小凡脫下外套,把大衣掛在牆上,然後轉身給小食和左穆準備茶點。
  「早就聽曾導說過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小夥子長得真俊啊!」曾太太一邊張羅一邊說道。
  「阿姨,不用忙活了,我們自己來就行,您趕緊坐著吧!」小食嘴巴很甜,當他覺得你順眼的時候,他可以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曾太太非常高興,「真是有禮貌的好孩子!」
  曾小凡氣得幾乎吐血,這個左食見了自己從來就沒有笑臉,結果見了自己太太倒是裝乖孩子,真是個小壞蛋。
  曾小凡不知道小食底細,很自然將小食全名叫成左食。
  小食眨眨眼,似乎一點都沒有看到曾小凡的鬱悶。
  柳丁餃子還在呼呼大睡,總不能就讓左穆和小食抱著兩個孩子這樣坐著,於是曾導起身對兩人說:「我帶著你們到房間看看,這段時間我一直住樓上,我收藏室也在樓上,今天臨時決定讓你們住我這兒,家裡還沒收拾出來,你們兩個就跟我一起住樓上吧!」
  這個時候曾太太笑了:「我們兩個常年住老家,北京的房子空著,一層土,除了樓上的房間小倒是收拾出來了,樓下大房間都沒法住人,曾導非要帶你看看他的收藏室,耽誤你們睡覺了。」
  左穆和小食連忙搖頭,左穆眨眨眼,打趣地說道:「我們還沒有定房間,要是沒曾導,我們今天就睡大馬路了。」
  說著幾人上了樓,沒有想到剛上樓,左穆和小食就愣住了,左穆低頭,看著手腕羅盤瘋狂晃動的指針,然後抬起頭看著小食。
  小食皺著眉頭,用口型一字一頓對左穆說,這樓上有古怪!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六)

  餃子和柳丁一致認為若不是閻王殿下時不時抽風,這個最高領導人還是很不錯的。
  不過讓人很遺憾,這位殿下來到地府六百年,當上閻王二百年,竟然還是個單身。
  地府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女鬼,好吧,就算你喜歡男人,地府也有各種各樣的啊,閻王和陸判本來就是官配好不好,可是隨著陸判找了女朋友,這個官配就被拆了。
  鬼差們私下議論,看人間的報紙,出來了一個「無性戀」,這閻王殿下不會是這種類型的吧。
  這個時候,又是已經成為地仙的老鬼差站出來了,「你們都說錯了!閻王殿下怎麼沒有喜歡的人呢,balabalabala……」
  然後大家就恍然大悟了。
  這是一個很糾結的故事,這個故事的開始是閻王殿下還在人間做普通人
  那個時候閻王殿下還是個可愛的小男孩,有一天到湖邊玩耍,結果不小心掉到湖裡了,一個少年跳下去將閻王殿下救上來。
  於是,閻王殿下動心了,他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那個少年。
  閻王殿下是很好看的,若不是殿下總是一身女裝示人,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女人,那麼四大美男說不定就沒高長恭什麼事情了。
  殿下生前就很聰明了,哪個地方的暗語,一學就會,一點就通,那個少年長大從軍,殿下就一身女裝到了那少年府上做了一個侍女,殿下一直跟在那個少年身邊,少年沒有娶妻,殿下也沒有恢復男兒身。
  兩個人就這麼相安無事過了好多年。
  後來打仗,殿下為了保護喜歡的人死了,那個時候,已經成為大將軍的少年才發現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少女根本就不是什麼少女,是個極為好看的男子。
  事情的最後,總是狗血的,少年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遺憾的是,他喜歡上了自己身邊的侍女,但是怕侍女瞧不上他,知道他曾經和男子斷袖一直將感情埋在心裡。
  後來呢……
  大家忍不住追問,老鬼差感嘆,這個故事沒有後來。
  少年原本就是仙界歷劫的天仙,少年一死,就恢復了天仙身份,回仙界了。
  進入地府的殿下被陸判看中,覺得這人是個人才,留在了地府,一百年,殿下從普通的鬼魂修成了鬼仙,三百年,殿下修成了地仙,後來老閻王厭倦了地府的生活,甩下一堆爛攤子到人間尋找真愛去了,喜歡穿女裝的殿下成了地府最高領袖,閻王。
  那,那個天仙呢?
  柳丁忍不住追問老鬼差。
  老鬼差說,那個天仙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另一個故事。
  有個一直潛心修煉,不問人間世事的鬼差有一天在人間迷路了,遇到了一個少年,迷糊的鬼差肚子很餓,少年請鬼差吃了一頓飯,還和鬼差喝酒,鬼差後來記住了少年,就經常來找少年,一來二去,鬼差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少年。
  不過少年喜歡別人。
  鬼差一直把這份喜歡放在心裡,直到少年死了,變成了鬼魂,鬼差求友人,讓友人將那個少年留在了地府。
  後來那個潛心修行的鬼差從鬼差修成了鬼仙,又修成了地仙,原本他可以到人間走動,可是數百年他一直留在地府。
  原因無他,只因地府有他喜歡的人。
  老鬼差說完這個故事就飄然離去,柳丁托著下巴問餃子:「我怎麼覺得鼻子有點酸,老鬼差說的到底是誰啊?」
  餃子聳聳肩,「誰知道呢。」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誰裝飾了誰的夢?

☆、收藏室裡的秘密

  「最近曾導都在這層休息麼?」左穆不動聲色地問道。
  曾小凡聽了點點頭,然後有些感慨地說道:「果然是老了,身體都不行了,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腦袋沾上枕頭就睡著了,現在不是,躺在床上反覆睡不著,就是睡著了噩夢接著一個噩夢。」
  似乎是想到那些噩夢的內容,曾小凡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左穆點頭,小食笑了,抄著口袋側頭說道:「說不定你跟京城犯沖,乾脆你回老家得了。」
  曾導氣得不行,他自然是聽不出來小食是真的為他好,他只是想拿著鞭子抽小食一頓,「你這臭小子,就你這張毒舌頭,一點都不尊老!」
  小食樂了,「你也承認你老了,那就趕快回老家吧!」
  曾導一歪頭,瞪眼,「我就不回老家,你讓我回,我偏不回!」
  小食噎住了,暗道你這小鬼忒不識好歹了,本座好心提醒你,竟然還這樣說。
  左穆打斷了兩人的話,懷裡的餃子還在睡覺,不過現在有要睜眼的意思,「別吵別吵,有床沒有,我先把孩子放下。」
  曾導一愣,忘記小孩子的事情了,忙不迭的帶路,曾導將左穆他們帶到臥房,是一間非常大的臥房,床也非常大,比左家宅院的床還要大一些,四個成年人並排睡覺都沒有問題,左穆走上前,將餃子放下,小食也將柳丁放下,兩個小鬼在床上打了一個滾,然後擁著繼續睡。
  曾小凡被逗得不行。
  左穆放下孩子抬頭,「曾導,我想參觀一下你的收藏室,行麼?」
  曾導一拍腦袋,一驚一乍地說道:「哎呀,我就是這個目的,你不說我就忘了,小左,你跟我來,還有你,臭小子。」
  左穆被曾導那句「臭小子」雷得不行,他已經好幾百年沒有聽到有人喊小食這個稱呼了,小食似笑非笑地看著曾導,顯然對這個稱呼也很感興趣,抄著口袋就這麼應了。
  曾導和曾太太並不是同住一間房子的,曾導很心疼婦人,因為這幾日忙著做宣傳,曾導回家有的時候很晚,曾太太年紀也大了受不住就先睡去了,曾太太住在一個小屋子裡,曾導則是住在另一間稍微大點的屋子,曾導住的屋子光線並不是很好,但是有一點曾導很滿意,就是跟他的寶貝收藏室挨著。
  曾導的收藏室和曾導的房間是通著的,有一個暗門,從曾導的房間是通向收藏室的必經之路。
  曾導很得意,他把左穆當成一個忘年交,腿上的燈籠褲因為曾導的搖曳生姿而層層疊起,看得左穆一抽一抽的。
  「我入這行之前是在潘家園一家玉器行當小工的,潘家園所有的店,沒有我沒去過的,我肚子裡那些墨水,相當一部分都是潘家園的時候,跟著人家學的,我自己也感興趣,我收藏了三十多年了,哈哈,收藏史比我進圈子的歷史還要長點,這些都是我的寶貝……」
  曾導絮絮叨叨,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打開收藏室的門,「進去吧,我覺得你也收藏,好像還懂行,你看看我這藏品怎麼樣。」
  曾導用一種孩子氣的炫耀方式,眼睛都是亮的,小食挑眉,心道,我們家吃飯的碗都是北宋的越窯,還稀罕你那些?
  左穆倒是很好奇,不過他的好奇不在古董收藏上,而在這件收藏室裡,因為他腕間羅盤指著房間,顯然這房間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其實這也不是曾導做了什麼事情,才招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家太大,常年不住人,吉宅也會慢慢地變成凶宅,古代建了新房放鞭炮,宴請賓客,其中一個很的原因就是藉著人氣驅散暗自滋生的穢物。
  不過要是一個屋子裡聲音太多太吵,也是不好的,這叫音煞,人在這樣的房子裡住,很容易心煩氣躁,做錯事情。
  太靜和太吵都不太好,各有各的破解方式,在家裡掛一把桃木劍,或者是葫蘆、五帝錢都是很不錯選擇。
  曾導喜歡收藏古董,但是對風水就不怎麼在行了,曾導是北方人,北方人在風水的研究上遠不如南方人,曾導也不是全然地不懂,他在收藏室擺放了很多金錢竹和桃木製品。
  左穆指著懸掛在收藏室上方的桃木劍,頗為感興趣地說道:「你在收藏室裡掛了桃木劍?」
  曾導沒有想到左穆最先問的是這個,他回道:「其實我也不懂,還是以前聽人說的,這些古玩一般都帶著原主人的陰氣,原主人若是轉世輪迴還好,若是原主人滯留在人間,這些古玩就帶著原主的氣息,啊,聽得我慎得慌,於是就學人弄了把桃木劍擺在這裡,闢邪用的。」
  左穆瞭然,他摸了摸桃木劍,指尖沾上一層灰,不禁搖頭說道:「你這桃木失靈了。」
  「哎,這話怎麼說?」曾小凡忍不住抬頭,曾小凡也沒有覺得左穆胡說八道,這個一出手就是唐寅真跡,言談舉止都非常老成的年輕人,似乎懂得都非常多,上次他和一個研究古代文學的老友說話,言語中不經意帶了少年的觀點,結果引得老友大聲讚嘆,他臉皮自然沒有那麼厚,將這些觀點歸於自己,說了左穆的事情,老友大為感興趣,一心想要見見左穆,只可惜老友在老家,左穆似乎很忙,兩個人見面的可能性不算太大。
  小食接過話,他拿著桃木劍,搖頭,「果然只是一知半解,這桃木製品雖然驅邪,但也有期限,時間一長就失靈了,左穆的桃木劍,保養得當,但是也從來沒有超過兩年。」
  曾導一聽,大感興趣,一邊領著左穆在收藏室到處轉,一邊問,「了不得,你們還懂這個?」
  小食搖頭,「我只是略通,左穆精通這個。」他生來就是神,哪用得著學習法術。
  曾導想著讓左穆給自己說說關於風水的事情,卻見左穆的目光停留到木頭架子上一個精緻的鼻煙壺。
  鼻煙壺是景泰藍的,景泰藍也叫掐絲琺瑯,清朝人喜歡這個,他家一堆,都是當年隨手買的,民窯的,放在市面上也不值錢,曾小凡這個可不一般,「乾隆時期的官窯?」
  曾導見左穆看了一眼就說對了出處,詫異萬分,驚喜萬分,「你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真是厲害,小左啊,你怎麼看出來的!」曾導非常高興,這個鼻煙壺是當年自己出國的時候,從國外淘來的,他一眼就看出是好東西,可是那些老外不識貨,十美元就賣給自己了,人家賣得便宜,曾小凡卻氣得不成,我們老祖宗的好東西,你們這些不懂行洋鬼子!
  左穆繼續看下一件藏品,嘴裡就吐出兩個字,「直覺!」
  曾小凡吐血,我信你才怪,不過到底是沒有追問的,他知道,一些家世淵博的,對於鑑賞古玩,有自己一套獨有的知識體系,這個是不外傳的。
  曾小凡顯然是多想了,左穆真的憑得是直覺,這些東西當年他都用過,就像是現代人,看到了一台win95系統的電腦,你能不知道它差不多的生產的年份?
  就這麼一手,曾小凡就覺得左穆神了,不過他還是想考考左穆,沒有想到,那些收藏,左穆一字不差地都說對了。
  左穆慢慢向前走,最終視線停留在一幅畫上,這是一幅古代仕女圖,落款是唐寅。
  曾小凡見左穆注意到這幅畫,有些羞赧地說道:「當初腦袋一熱買下這幅畫,這幅畫不是真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眼就非常喜歡,覺得上面的人物非常傳神……」
  左穆慢慢地走過去,神色專注,唐寅的仕女圖繼承的是北宋工筆劃的畫風,色彩糜豔,刻畫細膩,用筆線條流暢且嚴謹,和寫意畫有很大的不同,這幅畫和唐寅的風格非常像,也是同樣的畫風,幽怨的女子側坐窗邊瞭望遠方,連旁邊的侍女喚她都沒有注意,左穆注意到落款字體,無論是畫風還是字體,字的風格,都和唐寅別無二致,只是沒有印章,怪不得曾小凡會買下來,就算是高仿,這幅畫也非常值。
  左穆端詳了很久,專注的左穆給人一種非常嚴肅和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感,曾小凡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晚輩會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但是他就是覺得此時的左穆深不可測,離他非常遙遠,甚至高高在上。
  真是荒謬,曾小凡想要打趣,但是一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左穆說道:「這幅畫是贗品。」
  曾小凡心裡一咯噔,縱然心裡早有準備,但是聽左穆這般肯定的說出來還是不舒服,因為這幅畫,當年他買的時候也沒少花錢,甚至沒有少費口舌,所有人勸他不要買,但他還是一意孤行,因為他就是抱著一絲希望,也許這真是唐寅的真跡。
  「雖然不是唐寅真跡,但是這幅畫也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畫出來的,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從墨蹟上看,這幅畫明顯是明末清初,也是古畫了,你可以去找權威再鑑定一次,建議多找幾家,因為肯定有人會說這是唐寅真跡,這幅非常有水準,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古人的高仿!
  曾小凡一聽,樂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懷疑左穆的判斷,他對左穆本來就有一種莫名的信服感,聽到左穆這麼說,他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雖然遺憾不是唐寅真跡,但是既然是明代的高仿了,不是真跡也沒有什麼,只要不是現代人仿的,這幅畫也是非常值錢的。
  小食緊盯著這幅畫,若有所思,但聽耳邊曾小凡高興地說道:「今個真是個好日子,我開瓶酒慶祝一下,小左,你先別睡覺,還有小食啊,你到底叫什麼?左食?」曾小凡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小食仰起頭,非常傲慢地說道:「我怎麼會姓左這麼奇怪的姓氏,本座,不,我姓龍,我名字叫龍食。」
  說著幾人走出收藏室,左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幅仕女圖,轉身離開。
  曾小凡到底是上了年紀,又連日勞累,喝了一點就受不住,要回房休息了,左穆和小食將曾小凡架回房間,曾小凡面色緋紅,小食邊冷哼邊瞪眼,左穆給曾小凡倒了一杯水,讓他飲下,兩人無奈一笑,離開了房間。
  這樣折騰了一番就到了淩晨三點,曾家別墅,萬籟無聲,只能聽到曾小凡打呼嚕的聲音。
  「哢哢」曾小凡臥室的門突然響了起來,「哢哢」又是一聲。
  「吱呦——」收藏室的門突然開了,從收藏室裡慢慢走出一個身穿古代仕女服,表情幽怨的女子。
  此時曾小凡還在酣睡,四肢敞開,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美感。
  女子一步步走到曾小凡床頭,眼淚奪眶而出,她的手伸向曾小凡的臉,反覆摩挲著他的面頰。
  「既然已死,為何還在人間多做逗留,他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清冷地聲音在臥室裡響起,女子受到驚嚇,一哆嗦,僵硬地轉過身,左穆和小食兩人並肩站在臥室門口,讓人驚訝的是,臥室的門是緊閉著的。
  「是你們……」女子很驚訝,「你們竟然不是人!?」
  這話本來沒有什麼錯,但是兩人聽來皆有種無力感,明明這女子說的不錯,但是他們卻覺得對方在罵人。
  「你為何藏在畫中,又為何害人性命?!」小食眼睛很冷。
  「我沒有!」女子反駁,她覺得受到了侮辱,「我沒有害人性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人性命!」
  左穆制止了小食即將說出口的嘲諷的話語,他很平靜地看著女子,女子一身漢服,顯然距離這個時代很遠,「你沒有想過害他性命,但是你接近他,就在吸食他的陽氣,若是你在糾纏於他,不出三年,他就沒命了。」
  女子眼中慢慢滑下淚,小食最受不了這種動不動哭的女人,女人哽咽地說道:「我在這幅畫裡困了三百年,我不記得我在等誰,我只知道我等的人一直都沒有來,直到後來遇到了他,我覺得他是我要等的人,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我沒有想害他……」
  左穆端詳女子神色不像作假,他微微嘆氣,「你等的人早已墮入輪迴數載,他不是你要等的人。」
  左穆沒有說的是,你等得那個人在你生前未出現是因為他已另結新歡,自古痴情女子負心漢,何必呢?
  女子聽到左穆話裡有話,一下子跪在了左穆面前,「懇請大仙指點,小女子等得人究竟身在何方。」
  小食樂了,「縱然他另娶他人,你也要找到他?」
  女子面色蒼白如紙,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可能,良久她笑了,「他喜不喜歡我,等不等我,和我何干,我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若是他拋棄了我,是我識人不清,但是我總要看他一眼,才能了卻心思。」
  「你去地府吧,或許你可以等到他,只是你要做好心裡準備……」左穆有些感慨又有些同情,他端詳著女子的面相,「希望你記得你自己說的話,不要過於糾纏。」
  女子身子一顫,看著左穆,左穆話裡的意思已經是十分明確,可是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一時間癱軟在地上,也不知道再想什麼。
  小食居高臨下俯視女子,他並不喜歡這種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痴傻女子,這樣的女子雖然可憐,但是也可恨,她們不愛自己,怎麼奢求別人去愛她。
  女子看著左穆又看了看小食,最終她回過頭,看著床上的曾小凡。
  小食忍不住問道,「他不是你要等的人,你為何還不肯離開?」
  女子咬牙,對左穆和小食磕頭,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曾小凡,眼神變得柔軟,「他是個好人,我困在畫裡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但願他一世平安。」
  女子說完,化成一縷青煙消失,想必是去地府了。
  左穆豎起右手,併攏的中指和食指間憑空多了一張黃色的咒符,「赤赤陽陽,日出東方。此符斷夢,避除不祥。讀之三遍,百鬼潛藏。急急如律令。」誦唸三遍,符紙突然出現一串火苗,燃燒了起來。
  這是驅除噩夢的咒語,雖然女子離開了,但是這房間常年陰氣滋生,人誰在這樣的房間,自然是很容易做噩夢,待符紙燒完,左穆一揮袖子,收藏室的重新上鎖。
  這個時候左穆掐著手指頭算了算,臉色不禁變得有些奇怪。
  正要離開的小食看到左穆僵硬到原地,有些驚訝,「你在算什麼。」
  左穆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那女子沒有認錯人……」
  「什麼?」小食愣住了,他呆呆地指著曾小凡,「真的是他?」
  左穆搖頭,給一頭霧水的小食解釋,「那女子覺得曾小凡眼熟,和她有緣分,殊不知他們確實有緣分,緣分卻在下一世。」
  聽完左穆的解釋,小食也樂了,「這傢伙人長得不怎麼樣,桃花還不錯,來世他應該不是這個德性了吧,不過他來世的情緣在那女子上,曾太太要怎麼辦?」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一切隨緣就是了。」
  這樣說著話,一陣金光兩個人消失在屋子裡,床上,曾小凡還在熟睡。
  第二日,曾小凡起了一個大早,他想起來左穆說的事情,讓助理從潘家園買來了新的桃木劍,掛在了收藏室裡,換好以後,曾導從臥室睡覺一夜酣睡到天亮,不曾做過噩夢。
  ——嫦娥,後裔的妻子,偷食仙丹拋棄後裔,成仙后,獨自住在月上廣寒宮過著寂寞的日子-
 

第五話 九頭鳥的蠶食

☆、吃醋的小食

  曾小凡還要從北京呆一陣子,左穆和小食也有想要帶柳丁餃子在首都好好玩一圈的意思。
  自從曾家別墅換了桃木劍,曾小凡覺得自己睡得很好,再也沒有出現做噩夢的事情,曾太太笑著說是曾小凡的心裡作用,曾小凡卻覺得是換了新的桃木劍的原因,其實年紀稍微大點的人是很容易信這個的,感受到了效果,曾小凡纏著左穆問了好多關於風水,關於家裡擺設的問題,自己還去圖書館淘了好幾本風水學的書,一副要努力學習風水知識做風水大師的樣子。
  曾小凡把左穆當成一個忘年交,交了一個這樣的朋友就忍不住向多年的老友炫耀,曾小凡把左穆說的是一個天花亂墜,大家都對這個叫左穆的年輕人好奇死了,其實曾小凡覺得小食也很不錯,雖然沒有和這個孩子好好交談,但是曾小凡就是有種,小食其實比不左穆差,但是小食的性格導致曾小凡無法將他當做同齡人,小食在曾小凡心裡是個孩子。
  這事兒小食鬱悶的要死,明明自己年紀比較大,這個叫曾小凡的小鬼真是沒有眼光,自己哪裡像是小孩子了。
  餃子和柳丁心裡笑開了花,都想著看小食的笑話,但是因為懼怕小食強大的武力值,所以不敢表現出來。
  曾小凡的大力宣傳讓他多年的老友忍不住挪揄,「你這麼看好他,怎麼不留下來當女婿。」
  曾小凡一聽,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啊!」
  但是想起左穆的年紀和自己還上高中的女兒,又搖頭了,別看曾小凡是在娛樂圈混的大導演,但是思想還是很保守的,女孩子上學的時候堅決不能談戀愛,他覺得自家姑娘還小,左穆卻已經成年了,況且自家姑娘在國外。
  看到曾小凡如此一本正經的考慮,原以為他頭腦發熱的好友也好奇了,那個叫左穆的真這麼好?曾小凡多年的好友都紛紛表示想要見一見。
  曾小凡聽到如此好友強烈要求,於是就跑來詢問左穆的意思,曾小凡沒說的是,那天見面,那些老友可是抱著相親看孩子的目的來的,聽曾小凡的話,這個年輕人樣貌堂堂,人品學識都沒得挑,是一個女婿,孫女婿的最佳人選啊。
  左穆不知道曾小凡的心思,小食也沒看出來,因為兩個人太篤定沒有人敢在他們面前耍花招,所以被曾小凡糊弄過去了。
  曾小凡是國內知名的導演,他認識多年的好友,想必和他地位學識都差不多,左穆和小食也想看看這些京城拔尖的人物是什麼樣的。
  左穆和小食抱著柳丁餃子從故宮出來的時候,就坐上了曾小凡的車,開往首都香山公園附近的一所高級會所,那裡是曾小凡好友開的,非常不錯。
  到了目的地,幾人下車,左穆和小食牽著餃子柳丁下車,會所的人認識曾導,都沒有用曾小凡開口,那男侍就說道:「曾導,這邊來,蘇局他們等您好久了。」
  蘇局?左穆和小食對視了一眼,莫非是這首都哪個局的局長。
  有點意思,兩個人相視而笑,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和當官的打交道了。
  曾小凡帶著左穆一行人上了電梯,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這會館裡都是歐式裝橫,唯獨這塊地方是純中國元素,想必這就是他們聚會的地方了。
  到了門外,侍者敲敲門,告訴房間裡的人「曾導來了」還未等侍者說完,曾小凡就帶著左穆一行人笑呵呵的進去。
  「啊,小凡,你那個小朋友……」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房間裡的人當即愣住。
  愣住的原因卻是小食,小食居高臨下盛氣淩人的氣場還有混血兒一般精緻的外貌直接將一屋子的人鎮住了。
  左穆自詡不醜,但是和小食站在一起,立馬就淪為陪襯。
  凡是第一次見小食的人,都會有驚豔的感覺,小食自己也已經習慣,曾小凡隨即瞭然,看到好友們的反應又想到自己最初見到小食激動的樣子,小食外表實在是太搶風頭了。
  這些人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短暫的怔愣之後,很快就恢復過來,隨即他們注意到了左穆和那兩個小孩子。
  看看小食又看看左穆,他們雖然不認識左穆,但是兩個同樣出色的年輕人站在一起,他們立刻就猜出了曾小凡欣賞的是哪個。
  那個看上去驚豔至極的年輕人鋒芒畢露,盛氣淩人,並不適合做女婿或者是孫女婿,他們覺得自家姑娘或者是孫女也不錯,但是這些老油子也明白,自己家姑娘不適合這個年輕人,不單是氣質上,就連外貌上都被壓一頭,肯定是憋屈死了。
  反觀那個容貌稍遜的青年,因為有之前那個驚豔的年輕人對比,他的容貌就顯得不是那麼出挑,這是個內斂的人,不看到他,或許不會注意到他,但是一旦注意到,就移不開眼,在看看兩個青年手裡牽著的孩子,一看就知道家教良好,乖巧可愛。
  嘖嘖嘖,曾小凡從哪裡找的這麼兩個年輕人,人中龍鳳啊。
  這個時候曾小凡笑了,介紹道:「這個是左穆,這個是龍食,孩子一個叫柳丁一個叫餃子,幾個人是表兄弟。」
  曾小凡又轉身向左穆介紹屋子裡的人,曾小凡是個隨意的人,他的朋友自然也不可能太呆板,「那個留著大鬍子,穿著馬甲的,看著挺有藝術范兒吧,那是個科學家,你叫他老白就成,研究化學製劑的,這個沒頭髮的胖子,寫劇本的,也是個作家,現在在中國作協掛個名字,不幹正經事兒,我們都叫他孫六……」曾小凡一一介紹最後視線落到最後一個,坐在最角落一個看上去非常正派,但是很和藹的老人家身上,「隆重介紹這個,首都公安局局長,不過已經卸任了,你可以叫他蘇局,這樣他會以為自己還在臺上。」
  一通介紹大家哭笑不得,不過似乎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曾小凡這樣的無厘頭,這些人年紀都五十左右,曾小凡在這些人裡還屬於年輕的,左穆注意到那個被叫做蘇局的男人叫曾小凡小曾。
  這五六個人行業各異,稍微和曾小凡導演沾邊的就是那個姓孫的作家,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聚一塊的。
  左穆和小食一一問好,寒暄之後,就開始聊天。
  這些人來自各行各業,擅長的也是五花八門,左穆和小食都看出了對方考校的心思,心裡覺得頗為好笑,總不能被凡人小看了是不,小食和左穆兩個人配合密切,一言一語,極為幽默,曾小凡再次見到小食強大的交際手腕,再次鬱悶了起來,這個小食,對誰都挺好,唯獨對自己冷言冷語,可是自己還不能表現出來,要不然顯得自己多無能啊。
  這些人也算是人精了,活到這個年歲,什麼看不出來,先前還覺得小食不夠穩重,這一會兒也不禁拿看女婿孫女婿的眼光衡量了,這家人,看看兩個孩子童言童語卻不插嘴不亂說話,兩個年輕人說話滴水不漏,他們天南海北的說,兩個年輕人竟然能跟上他們的思路,真是了不得,要知道他們年紀才多大啊。
  顯然是被左穆和小食外貌所迷惑的老人家誤以為這兩個人真的是「青年才俊」,都起了心思。
  他們左套右套,沒套出來這家人究竟是做什麼的,兩個人只說都不在國內,那就是說在國外,不過有聽兩個年輕人有留在國內發展的意思,雖然沒有打聽出來對方的具體來歷,但是照著他們的眼光來看,肯定錯不了,既然小曾說自己姑娘還小,不打算加入爭奪戰,那麼,嘿嘿嘿……幾個老傢伙相視一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光,那剩下的就看個人本事了。
  好女婿,好孫女婿,嘿嘿嘿……
  左穆和小食覺得幾個人的眼光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兒,這幾個人笑得太奇怪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這一會兒……
  左穆和小食對視一眼,當即決定先行離開,於是就說出辭行的話來,表示他們還有別的事情做。
  曾小凡不禁白了幾個好友,暗自嗔怪,你們實在是太心急了,都讓人看出來,看,把人家孩子嚇到了。
  幾個老人家不好意思搓搓手,都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蘇局站起來了,他已經快六十了,不過看上去卻像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笑得很慈祥,看上去脾氣很好,左穆和小食覺得這屋子裡最危險的就是這個人,他看著左穆,用一種看子侄的眼光。
  蘇局微笑地說道:「你們要走啊,正好我也要走,我孫女剛放假,這會兒要來接我,一起走吧!」
  曾小凡目瞪口呆,就連會所裡其他人都愣了,他什麼時候發的短信?這下手太快了,太速度了,太無恥了,果然是政界的。
  左穆和小食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兩個人跟著微笑的蘇局長身後走,蘇局長笑眯眯地摸著柳丁和餃子的腦袋,「都是好孩子,呵呵呵,我要是有這麼可愛的重孫就好了。」
  你說這個幹什麼?左穆和小食聽得「雲裡來霧裡去」,餃子和柳丁對視,柳丁用口型對餃子說,這個爺爺笑得好可怕。
  幾人跟著蘇局到了會所門口,蘇局笑了,「我孫女叫蘇櫻,是政法大學的學生,今年大二,她高中就考了駕照,我下臺之後就空閒下來,經常和幾個老友聚會,只要她有空,蘇櫻就開車接我,你們覺得我孫女怎麼樣?」蘇局長笑眯眯地說道。
  左穆和小食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覺得自己腦子笨了,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什麼,他們發現自己鬧不清楚這個時代的「小年輕」在想什麼?
  莫非他們真的老了?
  唉,蘇局長看到兩個人懵懂的表情,心裡有些著急,這兩個小夥子,看著精明怎麼不開竅呢?
  隨即蘇局長心裡又感慨了,自己只有一個孫女,可是這兩個小夥子都這麼優秀,萬一他們都看上自己的孫女怎麼辦呢?
  這說著,一輛賓士車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蘇局長露出了笑容,「瞧,我孫女來了。」
  原來剛才說話的時候,蘇局長就覺得這兩個小夥子有想要離開的意思,蘇局長突然想起來自己孫女說要來香山玩,於是假裝看時間一條儲存在手機裡面很久以前編輯好留用的短信發了出去,心意會所,接我。
  蘇局長的孫女確實是個孝順的,接到了蘇局長的短信立馬就來了。
  「爺爺,你怎麼出來了,你怎麼不到裡面等著我啊!」一個留著短髮,英姿颯爽的女孩大步走來,到了蘇局長面前她愣住了,因為她看到了小食。
  左穆微嘆,小食的殺傷力果然是不分男女的。
  不過讓左穆驚訝的是,女孩很快就從短暫的驚豔中恢復過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左穆以前和小食去藝校,見過一群女人追著小食尖叫,太恐怖了。
  蘇局長的孫女蘇櫻視線轉到左穆身上,愣住了,隨即露出驚喜,「哎呀,是你,你是左家麵館的老闆?!你還記得我麼?我兩年前曾經到你家吃麵,沒有付錢的那個!」
  蘇局長當然知道左家麵館是左穆開的,曾小凡前段時間天天掛在嘴邊,說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面。
  不過自己孫女什麼時候去過那地方吃麵,還有蘇櫻那是是什麼表情?怎麼突然紅了臉?
  蘇局長瞬間瞭然,看向左穆的眼神瞬間有了改變,嘖嘖,孫女好眼光啊,那個小食雖然好看但是實在是不像是做老公的人啊,這個左穆本事好,學問好,脾氣好,還會做飯簡直就是做老公的最佳人選。
  蘇局長笑得跟個狐狸一般和他孫女一樣,滿臉通紅,不過女孩是羞的,他是樂得,這種狀態叫做,紅光滿面。
  小食再遲鈍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他瞬間臉黑了下去,心裡將曾小凡罵了千百遍,竟然敢算計本座。
  再看面前女人在左穆面前低頭搓手羞澀不已的樣子,小食怒了,竟然敢惦記左穆,膽子太肥了!
  這下不僅小食明白過來,左穆也明白了過來,看到小食雙目噴火的樣子,左穆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捅饕餮窩了!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七)

  人間有很多誤傳的地府的形象,比如孟婆是個美豔禦姐而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奶奶,比如忘川河上划船的艄公不是老爺爺,而是一個青年。
  初見艄公的時候,餃子和柳丁都有一絲恍惚,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忘川河邊划船渡人的艄公,和左穆的氣質太像了。
  同樣乾淨的容貌乾淨的氣質乾淨的一塵不染,就像是世俗都不在他眼中,在柳丁和餃子看來,穆哥連給雞拔毛的時候動作都是如此的行雲流水雲淡風輕衣袂飄飄。
  你或許可以稱他們是左上仙的腦殘粉,雖然左上仙委身於小食這件事讓兩個人至今不能接受,但是這並不能妨礙兩個豆丁對左穆的崇拜之情。
  因為饕餮殿下從來沒有教他們功課給他們做飯,在柳丁餃子看來饕餮殿下就是個吃貨,而且是個吃閒飯的飯桶!並且還是個吃閒飯吃得特別多的武力值強大的飯桶!
  穆哥委身給小食哥哥實在是太憋屈了!
  問為什麼兩個人對小食如此大的怨念,兩個人一堆話要說,自從他們長大之後,小食的敵意就來了,穆哥摸摸他們的腦袋,饕餮殿下就會惡狠狠地瞪著他們,給他們做好吃的,饕餮殿下表面對他們微笑,穆哥一走,小食就會將所有的食物搶過來,扔給他們錢,讓他們自己出門買東西吃!
  不要啊,他們有的是錢,他們想吃穆哥做的飯!
  最後更可惡,他們為啥來到地府,為啥,還不是因為小食哥哥這個醋桶,就因為餃子說了一句,我最崇拜的人是穆哥,就被小食踢到地府來了,而柳丁呢,更悲劇了,純粹是因為左穆給柳丁做了一件新衣服。
  小食哥哥,你非常像個妒夫有沒有啊!
  自從左穆和小食兩個人結伴閒逛之後,餃子和柳丁就很久沒有吃到左穆做得好吃的飯菜了,愈發想念,於是兩人乍看到和左穆氣質超級像的叫艄公的年輕人,一下子激動了。
  「啊,艄公大哥太像我們師父了!」柳丁餃子在外面一律稱左穆師父,「不是長相,是氣質!」
  「噗咚——」孟婆手一哆嗦,湯勺直接掉進了鍋裡,她目瞪口呆看著兩個年輕人感懷一般地看著不遠處忘川河畔笑得溫溫柔柔的艄公。
  孟婆面部僵硬,吞嚥口水,相當艱難地說道:「你們覺得那傢伙像左上仙?」
  柳丁大力點頭,「艄公和師父一樣溫柔!」
  溫柔?孟婆石化,那人溫柔?
  好容易從龜裂狀態恢復過來的孟婆搖搖頭,同情地看著兩個少年,她揉了揉額頭,「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用心去看!」
  兩個少年疑惑,他們還不明白孟婆話的意思。
  不過他們很快就明白了,因為他們看到了黑無常大哥。
  黑無常大哥是地府的老資格,閻王陸判什麼的都沒有黑白無常兩個人資格老,在地府還沒有鬼差的時候,地府所有的人的魂都是他們勾的,他們兩個老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了。
  此時黑無常大哥慢慢地走到忘川河邊,似乎在等什麼人,艄公的船慢慢靠岸,黑無常大哥臉上露出了類似寵溺的笑容。
  這個笑容他們太熟悉了,小食哥哥就是這樣看左穆哥哥的。
  難道……
  猜測很快就被證實,艄公靠岸之後,下了船,到了岸邊,艄公和黑無常大哥開始接吻,兩個人吻得難捨難分,黑無常大哥解開了艄公腰帶,艄公解開了黑無常大哥的領子,畫面越發的不河蟹……
  餃子和柳丁臉慢慢紅了起來,兩個少年猶豫,究竟還要不要看下去,這個好像不太道德。
  慢著,等等,情況突然發生了轉變……
  原本處於上風的黑無常大哥突然被艄公按住,艄公脫下了衣衫,露出了胸前的八塊結實的肌肉!
  嘿咻嘿咻嘿咻……
  兩個少年默默地背過身,消失在孟婆的湯館,孟婆看著少年們黯淡的背影,微微一嘆,年輕人啊,還是太年輕了,那傢伙哪裡像左上仙,左上仙是真溫柔,那傢伙是真鬼畜!
  為什麼看起來肩膀寬闊的黑無常大哥是個白斬雞,為什麼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艄公會是個肌肉男。
  最的,為什麼黑無常他是個受!這不科學!!


☆、這章有肉吃~

  小食此時屬於發怒的狀態,那個叫蘇櫻的女孩眼裡是誰都無法忽視的愛慕。
  在漫長的歲月裡,自己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按理來說小食應該很淡定,事實上每一次發生他都氣得要死,恨不得一爪子將所有對左穆有心思的人都拍死。
  左穆記憶是非常好的,但是這種好還不到到可以記住一個兩年前來他麵館吃麵的女生,時間相隔實在是太遠了,左穆自覺自己是個普通人,他搖搖頭,笑了,「很抱歉,我不記得了。」
  蘇局長一噎,小夥子說話有必要這麼實誠麼,看自己孫女這般沮喪,蘇局長有些不開心了。
  沒有想到蘇櫻只是糾結了一會兒,又抬起頭,揚起非常燦爛的笑容,「我叫蘇櫻,你叫什麼名字?」
  除了最開始的驚豔這個小姑娘的視線就在也沒有看向小食,她眼裡只有左穆。
  蘇局長很滿意,這才是自己的孫女,喜歡就主動出擊。
  左穆微微有些驚訝,他非常有禮貌地對蘇櫻說:「我叫左穆。」
  蘇櫻臉一紅,「你名字真好聽,以後我就叫你左大哥好了。」像是才想起什麼,蘇櫻將頭轉向小食,「那次吃麵沒有見過你,你呢?」
  自己還真是被忽略的徹底,連問名字也是順帶的,小食非常不爽,他非常想用目光將眼前的女子殺死,不過他告訴自己,自己是個神,不能和人一般見識,於是小食生硬地說道:「龍食。」
  蘇櫻還想要說什麼,蘇局長覺得自己孫女現在已經夠了,若是太直接真的會把未來孫女婿嚇到的,況且女孩子還要有些矜持,於是蘇局長開口了,「小左啊,要不要捎你們一程啊。」
  左穆搖搖頭,「不用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蘇局,有時間一定親自拜訪。」
  蘇局長假裝沒有聽出來左穆口氣裡的敷衍,他要的就是這句話,蘇局長笑眯眯,「好啊,小左,改天我這個老頭子請你喝茶。」
  蘇櫻看了看自己的爺爺,又看了看左穆,露出一絲不捨的模樣,小食恨不得直接揮拳頭給蘇櫻一拳頭。
  感覺到了小食的殺氣,左穆不動聲色擋在小食面前,繼續微笑,「那麼蘇局長,蘇小姐,就此告別吧。」
  「呵呵呵,好啊,小櫻啊,我們走。」蘇局長拉著孫女的手,露出慈愛的笑容,拉著孫女走了,蘇櫻剛在回頭看左穆。
  一會兒,發動機響,賓士車慢慢地離開,從頭到尾當背景板的柳丁餃子看著小食怒氣衝天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佈景板,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發怒的小食哥哥,其實是很恐怖的。
  看到人走了,小食陰測測地看著左穆,「人走了,左上仙,你有沒有必要給我解釋一下,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左穆心裡大呼冤枉,不過炸毛的神獸是很可怕的,左穆想了想,說道:「我實在是沒有印象,一會兒我再好好想想,務必想到兩年前……」
  沒有想到小食當即打斷左穆的話,他氣呼呼地說:「不許想,想都不許想,你是我的,腦子裡只能有我一個!」
  柳丁和餃子同時摀住嘴,酸死了這話,噁心死了!
  左穆愣了,隨即笑得非常開懷,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他側過頭,看著小食,「我一直以來腦子裡,心裡都是只有你一個啊!」
  顯然,小食沒有想到左穆會這樣說,怔愣之後,嘴裂得非常大,柳丁和餃子兩個豆丁身體顫抖地更厲害了,現在他們不禁牙齒痙攣,胃裡還不舒服。
  這兩個人,還讓不讓鬼吃晚飯了!
  蘇櫻的事情還沒有掀過去,晚上的時候,小食在床上打遊戲,左穆在洗澡,他們沒從曾小凡別墅裡住下去,那一晚之後,他們繼續搬回酒店住,總是住人家家裡畢竟是不太方面。
  小食手裡的遊戲機是前天左穆送給他的,小食一般不送給左穆東西,一送就是送非常驚天動地的,比如法器一類的,神級做出來的法器,怎麼也是仙器級別的,但凡仙器出爐,都要出現雷劫,下雨天還好,若是晴天,大晴天出現晴空霹靂,其實還是聽驚悚的,現在不像是以前那會人口很少,隨便哪裡都有空餘的地方,現在只要有地就有人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和小強真的是非常像。
  小食驚天動地的禮物費時費力,每次出爐都要十年八年,小食自己用不到法器這玩意,左穆送給小食的通常都是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或者是給小食做一頓豪華午餐,或者是買一些很稀奇的小玩意,這個遊戲機就是,據說這是最新投放市場的產品,只有北京有,左穆從百貨大樓饒了那麼一圈,藉著小食上廁所的功夫,一張縮地符,奔向櫃檯,交了錢提貨走人。
  小食表面上說這東西很無聊,其實心裡高興得很,柳丁餃子兩個小鬼想玩,小食都沒有讓他們碰,小食拿出錢,給兩個小鬼買了一個一樣的,但是自己手裡的,卻不准別人碰,這是左穆送給他的,他稀罕著呢。
  過了一會兒左穆從盥洗室出來,洗好的左穆包著酒店的浴巾,頭髮還在滴水,他的皮膚並沒有小食那麼白,但是看上去非常乾淨,有一種玉製品的溫潤敢,頭髮上的水珠順著左穆的白皙的面頰緩緩滴落到脖頸的浴袍上,有一種別樣的誘惑。
  小食覺得鼻子有點熱,嗓子發幹,下面好像也有要抬頭地趨勢,小食不舒服的動了動,換了一個稍微舒服的姿勢。
  左穆拿著毛巾擦頭髮,他一邊擦頭髮,一邊對小食說:「我想起那個蘇櫻是誰了。」
  「嘩啦啦」一盆涼水從頭澆到尾,敢情你一直就沒忘記這事兒?!
  小食怒了,憤怒地小火苗灼燒,想要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不過在這之前先聽他說什麼,清清嗓子,小食問道:「你想起了什麼?」聲音似乎有點沙啞。
  左穆不動聲色地笑了,他緩緩地解開浴袍,露出同樣白皙光潔的上半身,左穆的身材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很乾淨,沒有贅肉,也沒有肌肉,非常緊實,漂亮,不會肋骨分明,也不會肥肉鬆鬆垮垮垂在腰間,他似毫不在意,毛巾慢慢地擦著頭髮,「大概是兩年前,那個時候麵館剛開張不久,那個叫蘇櫻的女生來過,好像是錢包在荷花巷被扒手摸走了,我招呼她來吃了一碗麵。」
  小食上下滑動喉嚨,眼睛緊緊鎖著左穆光潔的上半身,浴袍鬆鬆垮垮系在腰間,緊實修長的腿若隱若現,他覺得下面漲得更厲害了。
  「然後呢?」小食聲音嘶啞地問道。
  左穆似乎是渾然不覺,「沒有然後了,吃了面人家就走了。」
  腰間鬆鬆垮垮緊靠著一根繩子繫著的浴袍在左穆擦頭髮的動作裡,慢慢下滑,耷拉的袖子像兩個尾巴一樣,隨著左穆的臀部無意識的聳動而搖擺。
  小食放下手中的遊戲機,慢慢地走下床,他貼著左穆的背,將左穆整個人困在懷裡,抓住了左穆的手,手掌貼著手掌,手指□左穆的指縫,一起握住毛巾,啞聲說道:「我來幫你擦。」
  左穆小幅度擺動著臀部,蹭著小食昂首的巨大,隔著浴袍,左一下右一下,小食粗重地呼吸聲傳來,□的巨龍頂著左穆的窄臀,「你在誘惑我。」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左穆笑了,他並不否認自己正在做得事情,他聲音溫和柔軟,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哭笑不得,「饕餮殿下,您還沒有洗澡呢?」
  小食面色一僵,隨即沉聲說道:「我覺得你不在意再洗一次。」說著一把扯開左穆的浴袍,抱著光溜溜的左穆像浴室走去。
  此時隔壁房間裡的柳丁餃子也在打遊戲,這個遊戲機可以連線,在一定距離內,只要有人玩這個遊戲機,就都可以連線,單人遊戲變成多人遊戲。
  柳丁像是發現新大陸,抬頭對餃子說:「哎,小食哥哥竟然不線上了,我剛才還看到他在玩的。」
  小食給柳丁餃子買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柳丁開機的時候就發現機器上顯示的此區域有三台機器,也就是自己餃子還有小食哥哥,現在小食那的頭像暗了下來,信號也消失了,說明現在小食哥哥沒在玩遊戲。
  餃子緊緊盯著手上的遊戲機,手在按鍵上飛速操作,他是一個非常認真地孩子,縱然看著最沒有營養的泡沫劇,也會給你一種他在聽新聞聯播的感覺,聽到柳丁說話,餃子隨口答道:「大概是在幹別的事。」
  柳丁好奇了,「對小食哥哥來說,什麼比遊戲機更好玩?」事實上,在柳丁眼中,小食確實是除了玩還是玩的大玩孩。
  聽到這句話,餃子手一哆嗦,和機器的對戰一個不察輸掉了,聽到遊戲機怪裡怪氣的「Gameover」後,餃子放下了遊戲機,乾巴巴地說道:「哥哥。」
  餃子這一聲說得極小,柳丁玩著遊戲沒注意,「你說什麼?」
  餃子不說話了,重新開啟遊戲,等待遊戲啟動的時候餃子想,比起玩遊戲,小食哥哥更喜歡玩哥哥。
  這澡一洗就是四個小時,小食的「小兄弟」依然神采奕奕,左穆卻已經叫苦不迭了,龍-性本-淫,這絕對沒有說錯。
  咬著牙,左穆對在自己身後上下其手的男人說道:「你到底夠了沒有!」雖然是自己主動引-誘的,但這也太上道了吧。
  殊不知送上門的肉哪有不飽餐一頓的道理,更何況,對方是「貪吃」的饕餮殿下。
  小食的臉頰被情-欲薰染微紅,雙眸黝黑,眼睛緊緊鎖著背對自己的左穆,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有了深紅色的吻痕還有指印,乳白色的液體緩緩地從兩股之間流了出來,異樣的感覺讓左穆忍不住紅了臉,繼而惱羞成怒,他併攏了雙腿,腰肢微微搖擺,殊不知這樣的舉動卻讓本打算放過他的小食紅了眼。
  「很好……還有力氣抱怨,左上仙,我們繼續。」小食將左穆按在牆上,掰開他的臀瓣狠狠向上一頂,左穆一聲悶哼,下-身是一陣灼熱地撕裂感。
  「混蛋,太大了……」左穆忍不住皺眉,火辣辣地疼痛感讓他十分不舒服。
  「真緊,還需要再鬆松……」小食大汗淋漓,一邊奮力挺進,一邊雙手揉搓著身下人的已經仰首的堅-挺。
  「啊……滾回你的神界!」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我還要努力。」
  ……
  一場不河蟹的圈叉運動持續了整整一夜,花灑噴出的水將所有的痕跡掩蓋,左穆累的睜不開眼,神志模糊,縱然洗乾淨躺在床上,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哼哼,「乾坤無雙無敵……饕餮殿下……不做了……放了我吧……不做了。」
  小食饜足地眯起眼睛,撅嘴在對方臉頰上「啵」了一下,他滿臉笑容,寵溺著看著睏倦的上仙,「你好歹也是個上仙,體力怎麼這麼差。」
  小食手掌聚攏一團金色的氣球,由左穆頭頂到腳緩緩滑過,手到之處,紅印驟然消失,臀間的紅腫也恢復了正常。
  看著白白淨淨一絲-不-掛的左穆,小食發現自己好不容易軟下的小兄弟又抬起了頭,考慮到伴侶實在是太累了,小食微微嘆氣,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宛如孩臂一般粗大的「小兄弟」,感慨地說道:「我真是個體貼的丈夫——」
  隨即低下頭,又親了左穆一口,附在左穆耳邊輕聲說道:「看在你如此賣力討好我的份上,那個叫蘇櫻的女人,不給你計較了!」
  感覺到身下的人動了動,小食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聰明著呢,想糊弄他,沒那麼容易!
  想著給左穆蓋好被子,掖好被角,自己也鑽了進去,關上燈,摟著左穆睡去。
  此時天已然微亮。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八)

  除了閻王陸判黑白無常孟婆外,還有兩個傢伙在人間人氣特別高,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牛頭馬面。
  地府只有極少鬼知道牛頭馬面是一對親兄弟。
  這個消息來源絕對是真實可靠的,這是柳丁餃子被陸判罰去給閻王洗馬桶時,閻王殿下看著他們可憐,親口告訴他們的。
  閻王殿下自己挺喜歡八卦,自然以為別人也很喜歡。
  事實上在地府幾百年,就算是天生嚴謹的人也會變得不那麼嚴謹,因為實在是太無聊了,尤其是當閻王,自從地府引進互聯網電腦這些高科技後,大大提高了地府工作效率,造成了每個地府的公務員都很閒。
  一群已經死掉的傢伙,又不能再死一次,怎麼打發漫長的歲月?
  於是大家天天聚在一起開茶話會。
  開茶話會也沒有閻王的事情,他是一個地府的最高首腦,也要保持自己的威嚴,俗稱裝X,閻王雖然抽風,但是再大部分人眼裡,他是個正經能幹肅穆莊重的好閻王!
  餃子和柳丁黑線,你們確定你們的閻王和我們見到的閻王是同一個閻王?
  有段時間閻王迷上了cosplay,天天穿上各種各樣奇怪的衣服,混跡在各大cosplay賽事裡,還捧了一個杭州地區最受歡迎coser獎。
  閻王在人間的化名還有貼吧,還有粉絲團,讓人最無語的是,百度百科資料上顯示出的性別為,女!
  好吧,話題又偏了,繼續回歸到牛頭馬面這個問題上來。
  餃子柳丁兩個少年覺得很驚悚,他們驚悚的不是牛頭馬面本身,而是生下來牛頭馬面的那個偉大的母親,是什麼樣的母親在生下來牛頭馬面這兩個長相迥異奇特的孩子後,沒有下毒手,反而將他們養大成人,等待自然死亡。
  是的,牛頭馬面是自然死亡進地府的!將他們引進地府的正是黑白無常!
  據說,牛頭馬面這對兄弟的外貌,是地府要求工作人員外貌的最低標準。
  不過就是這樣,地府還是遭遇了很多鬼民的抗議,他們指責地府歧視!
  餃子柳丁覺得驚悚,你是該多麼逆天的長相才能超過這個最低標準!
  人獸,嫁接,基因突變……
  餃子對牛頭馬面兩個大叔的長相問題其實還是很感興趣的,很多次餃子都努力克制住自己喜歡研究物體本質的強迫症,不讓自己一個不受控制,就將牛頭馬面解剖了。
  兩屍兩命,就算他師父是左穆,殺了鬼還是要償命的,魂飛魄散是痛快的,下油鍋神馬的,餃子打了一個寒顫,他可不想變成真正的「餃子」。
  某天他實在是忍不住,跑到當年勾兩人魂的白無常那裡瞭解情況。
  「白大叔,我能問問牛頭馬面大叔的長相是怎麼回事麼?」餃子腦子裡諸多猜測,其實他連核輻射這樣的可能性都想過。
  黑白無常,兩個傢伙性格都不算特別好,冰塊一般的性格就不說了,嘴巴還嚴得要死,餃子理所應當碰了一個釘子。
  不過餃子並沒有氣餒,他又問了老鬼差,一貫八卦的老鬼差,這一次對答案是諱莫如深,餃子不死心又問了第三個鬼,第四個鬼……
  直到有一天,餃子和牛頭大叔打了一個照面,外貌兇神惡煞的牛頭馬面其實是兩個很柔軟,很容易害羞的大叔。
  實誠的牛頭大叔撓撓頭,「小餃子,你若是好奇,你可以直接問俺的。」
  餃子風中淩亂,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蠢。
  牛頭大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俺家生前是養牛養馬的,俺和馬弟兩個人看到家裡宰好的牛頭和馬頭好奇,就戴在頭上了,結果沒拔下來,俺兩個就悶死了……」
  竟然是這樣!餃子目瞪口呆!
  「那您現在……」餃子忍不住問道。
  牛頭大叔使勁掰著自己的腦袋,讓餃子驚悚地是,頭竟然掰掉了,不對,不是牛頭的頭,是牛頭!
  牛頭下面露出了一張憨厚實在的臉,牛頭大叔的牛頭竟然是可活動可拆卸的!
  真相神馬的,太坑爹了!

☆、員警學院的道士

  小食是個醋罈子,左穆出賣色相才換得小食不再計較蘇櫻的事情,要不然小食肯定天天跟刺蝟一樣,沒事兒刺兒左穆兩句。
  左穆和餃子繼續帶著餃子和柳丁在這四九城轉悠,幾個人將首都轉了好幾圈,然後餃子想回J市了,北京很繁華,很大,但是始終不是餃子心中的家,柳丁也覺得,雖然北京很好,但是幾個人更喜歡J市。
  小食和左穆決定帶著餃子和柳丁做飛機,幾個人從網上訂的飛機票,交好了錢準備走人。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柳丁的手機響了,柳丁的手機很神奇,是左穆給做得,手工帝左穆什麼都會做,這個手機很小巧,功能卻很神奇,它可以打人間的電話,還可以打地府的電話,左穆給餃子柳丁都做了一個,這件事可沒讓小食吃醋,因為他沒有!
  查看手機來電,柳丁臉色有些古怪,拿起來,螢幕上現實的是清玄老道。
  清玄已經消失了一段時間了,自從上次山西白家那事兒後,清玄就開始了遍地訪友,中途清玄也給左穆通過秘法穿過消息,內容卻不是很美好,大體就是「前年還聯繫的好友,今年再找,就是陰陽兩隔了」,就連左穆這個外人通過文字,都能感受清玄心裡的沮喪,在左穆看來清玄是個孩子,事實上清玄已經八十多歲了,在人類年紀裡已經很大了,左穆都不記得自己八十歲在幹什麼了,他不知道自己過了幾個八十歲了。
  左穆示意柳丁接電話,想著別是什麼要緊事兒,柳丁趕緊按下按鍵,清玄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來,讓左穆心安的是,清玄的聲音很正常,似乎很愉悅。
  「喂,道長好啊!」柳丁很有禮貌的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清玄的聲音:「柳丁啊,師叔祖在你旁邊麼?」
  柳丁看了一眼左穆,左穆欣然點頭,柳丁才說,「在啊,穆哥就在我旁邊。」
  「柳丁啊,讓師叔祖接電話,我找師叔祖有事情。」清玄說道。
  雖然用得不是免提,但是清玄的聲音還是挺清楚的,左穆接過電話,挑眉:「清玄,你在哪裡?」
  清玄很恭敬的說:「師叔祖安,弟子現在在雲南瑞麗,老友在瑞麗開了一個手工製品店,我在老友這裡喝茶……弟子有事要麻煩師叔祖。」
  左穆笑了,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沒有事情從來就不找我,說吧,這幾天我心情不錯。」
  聽到左穆說自己心情好,旁邊沒有說話的小食猛然抬起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覺得左穆心情好是因為和自己一起解決了生理問題,於是小食也笑了,小食喜滋滋地想,既然做那事兒能讓你心情好,以後我們天天做。
  左穆不知道小食心裡在想什麼,只是覺得小食的笑容有點慎得慌,他白了小食一下,繼續聽清玄說話。
  小食不僅沒有因左穆的白眼有所收斂反而還更加愉悅,瞧,我媳婦給我拋媚眼兒呢,他在勾引我。
  自戀的饕餮大人永遠都是腦補帝。
  果然,清玄找師叔祖從來沒有好事兒,這就跟小孩子找家長,一般都是做了錯事有了麻煩才會跑過來讓家長解決,左穆覺得在清玄老道面前,自己就是個老媽子,他怎麼以前沒有發現清玄的事兒媽體質呢。
  清玄找左穆從來就沒有大事兒,這次也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是拜託左穆幫他看孩子。
  說起來清玄拜託的人也不是什麼孩子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青年,叫張元,說來這個人還和左穆有點關係,這人是清玄收的一個記名弟子,以前跟著清玄在道觀學習一些法術,說起來這個小青年還算是左穆不知道多少代的曾徒孫。
  柳丁餃子沒看出來,其實小食是知道的,左穆很疼清玄這個徒孫,左穆一直就沒有收到可心的徒弟,說來這些年,真正成樣的,似乎就清玄一個人。
  清玄找左穆,是想著讓左穆給那個叫張元的孩子去去晦氣,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這個叫張元的孩子總是能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說是陰陽眼吧,也不像,張元想求清玄給自己看看,到底自己是出了什麼問題,可清玄現在在外地,就想著讓左穆幫忙看看。
  左穆微微嘆氣,「他現在在哪裡?讓他來找我吧。」
  清玄一聽左穆答應下來,喜不自勝,於是說道:「師叔祖,張元那小子現在在首都員警學院,我讓他去找您。」
  左穆聽這個學校名,表情有些古怪,「首都員警學院在哪裡?」
  清玄樂了,「師叔祖,你不知道啊,首都員警學院在北京啊!」
  左穆朝天翻了一個白眼,買的機票估計得退了,於是左穆說道:「讓他來找我吧,我現在在北京,希爾頓酒店。」
  手機那邊,清玄哇哇叫,「師叔祖,你在北京啊?!我以為你在J市呢。」
  左穆將房間號告訴清玄,說自己在房間裡等待那個叫張元的,清玄忙不迭答應,再三感謝,這才讓左穆掛電話。
  左穆扣上電話,抬頭,有些無奈地看著小食餃子柳丁三人,笑了笑,「恐怕我們還要在北京待幾天,一會兒有客人吶。」
  「清玄那小子,有好事兒從來就不找你!」小食嗤笑,左穆也無奈了,誰讓他是師叔祖呢?
  左穆本以為下午或者是晚上,那個叫張元青年才會到,沒有想到沒有一個小時,客房裡的電話就響了,是酒店前臺打來的,說大廳裡,一個叫張元的人找。
  左穆就對前臺小姐說,讓那人上來,沒過十分鐘,房間門就響了起來。
  柳丁一躍而起,「我去開門。」隨著「哢嚓」的開門聲,柳丁的聲音響起,「你找誰?」明知故問。
  門口響起一聲男音,「請問左天師在麼?」
  「在的在的,進來吧。」
  隨著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柳丁帶來了一個年輕人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以常人的眼光看,年輕人長得非常周正,很正派的長相,一米八多的大個頭,非常的挺直。
  他看著左穆,又看了看小食,臉上有些茫然,然後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
  「左天師?」年輕人四處張望,「在哪裡?」
  小食撲哧一下子笑了起來,左穆也笑了,他站起來,慢慢地走了過去,「你是張元吧,我就是左穆。」
  叫張元的年輕人一下子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他有些結巴,「你,你是左穆,你你是我師父的師叔祖……不,不可能……」
  小食一下子樂了,「清玄小鬼沒有在你面前提過我們,他怎麼說的,我們是白髮蒼蒼滿臉褶子的老頭?」
  張元猛不丁一聽這話,使勁兒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不過很快張元就愣住了,因為他想起之前師父給他說的話,關於左穆師叔祖的。
  他記得他曾經問過師父:師父,你總是說師叔祖,師叔祖到底長得什麼樣。
  那個時候師父表情非常奇怪:你師叔祖的長相,不好說,在我很小的時候,他的長相就沒有變化……
  張元一直以為師叔祖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就像是《哈利•波特》裡面的鄧布利多,因為年紀太大了,一把白鬍子,所以外貌看去沒變化,哪裡想得到,對方竟然是一個看上去和自己同齡的年輕人。
  想到師父的話,張元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莫非左天師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怎麼可能?!
  「修行到一定程度,外貌就會發生變化,沒有什麼。」左穆笑眯眯地看著張元,清玄的眼光倒是不錯,這個叫張元的孩子雖然天賦不怎麼樣,但是心底很質樸。
  不過為什麼他們道教的弟子要去當捕快?想到這一點,左穆的表情有些鬱結,難道道士不如捕快?
  「你為什麼當員警。」左穆凝聲問道。
  張元顯然還沒有從左穆外貌上恢復過來,說話仍然有些結巴,「我我,我從小就想當員警……」
  左穆挑眉,兩臂交叉抱胸,「為什麼,當道士不好麼?」
  張元顯然被左穆咄咄逼人的態度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說了一句,「我爸不讓……」
  「噗——」小食終於忍不住笑倒在床上,「左穆,你別欺負人家老實孩子了。」
  餃子和柳丁也是樂不可支,柳丁捂著嘴,努力保持嚴肅,「那個,穆哥,不對,左天師喜歡開玩笑,你不要著急,他欣賞你才會給你開玩笑。」
  張元詫異萬分,再抬頭,卻看到剛才還一板一眼的左穆,現在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張元臉瞬間就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撓頭,嘿嘿笑了。
  作為一個本應該是無神論者的未來員警卻是個標準的唯心主義,這一點大家都很奇怪,當員警的人怎麼會相信鬼神之說,又怎麼能拜一個道士為師呢,左穆和小食也曾經和捕快打過交道,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六扇門了。
  無論上位者如何信奉鬼神,或者是追求長生不老,這些捕快們都不信,他們只相信證據。
  左穆還見過後世傳的神乎其神的開封府尹包拯,說實話,傳說和本人出入很大,包拯就是一個非常講究證據的人,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證據,他堅信證據會讓死人開口說話。
  地府原本希望將這個人才留下,這樣秉公辦事實事求是的人,在哪裡都是人才,可是包拯卻不是,他死後卻只是感慨,原來真的有鬼神,但對於鬼差提出的,在地府當差能夠更好的發揮他的長處卻不以為然,鬼差提出的長生修仙等「誘餌」也無法打動他,包拯認為就算是鬼神,能幫上百姓忙的很少,只有活人才能為百姓辦實事討公道,這番論調駁得地府眾仙啞口無言,最終還是放他離開,進入輪迴。
  地府沒有留住包拯,並不代表大家對這個人沒有印象,縱然他進入了輪迴,大家依然關注他,包拯果然是個好樣的,縱然投胎不做包拯,他依然做好事兒,履行著自己的信仰。
  這樣的人雖然不信鬼神,但是卻讓左穆和小食在內的長生之人佩服不已。
  無論是六扇門還是包拯,都給左穆一種不信鬼神的印象,可是這個張元似乎和大家認知的都不一樣,左穆很好奇。
  聽到左穆這麼問,張元笑了,他對左穆解釋:「我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我似乎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總能看到一群女人在我房間裡圍著我哭,小時候我很害怕,家裡送我到師父那裡,師父幫了我,在師父那裡我再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後來我到了上學的年紀,就離開了道觀,我帶著師父給的護身符,也這樣過了一年,每年我們家都帶著我換護身符,直到我十三歲生日那年,我割破了手指,血沾上了護身符,那天我再次見到了小時候的恐怖景象,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了小時候的害怕。
  我小時候師父就告訴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別笑話我膽子大,我當時就走了過去,問那些人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一直跟著我,我能幫她們什麼嗎,結果那些人比比劃劃,我也聽不懂,後來我才知道她們竟然沒有舌頭……她們不識字,也說不清楚,我沒有辦法幫助她們……那個時候,我就想,若是我是個員警,就能幫助很多很多的人……」
  說到後面,張元有些不好意思了。
  若是最初是因為清玄的關係左穆願意幫助這個叫張元的人幫他去晦氣,他說到這裡,左穆是真的心甘情願幫助這個叫張元的人了。
  左穆看了看小食,小食看著張元的眼光也出現了變化,從最初的好笑,變成了稍微有些佩服。
  有夢想的人不在少數,但是願意為夢想拚搏,並且讓夢想變為現實的人實在是太少了,這個叫張元的年輕人就做到了,他考上了員警學校,以後會成為一名員警,他一定會是一名優秀的刑警,可以幫更多的人。
  誠如昔年包拯所說,所謂的鬼神,能幫百姓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寄希望於鬼神,不如自己踏實的幹點什麼。
  不過提到幫張元清楚周身的冤魂,左穆對冤魂的原因更感興趣,一個從來沒有做過錯事的孩子,從小就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若是他自身沒有問題,那就是環境問題了。
  左穆不得不考慮另一種可能性,「我能問一下,您家裡人是做什麼的麼?令慈,令尊。」
  張元愣了一下,這年頭誰都不是傻子,左穆這樣說,就等於是在懷疑,是不是他父母做了什麼,才將鬼魂召來的。
  張元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快,饒是誰,被懷疑父母,都會不高興,脾氣不好的可能會直接翻臉,他的口氣變得有些生硬,「我父母都是孤兒院的老師,他們人非常好。」
  左穆在聽到「孤兒院」幾個字的時候眉心重重一跳,不過他很好的掩飾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很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張元也知道,懷疑一切,本來是員警做得事情,他未來是要做刑警的人,這樣的懷疑很正常也很合理,他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懷疑很合理,只是我接受起來還有些問題。」
  左穆不想在這個事情上多說什麼,他笑了笑,「現在還很早,晚上你再來找我吧,你跟著清玄應該懂一些的。」
  晚上午夜子時陰氣最盛,那些鬼怪最猖獗,同時也是道術實施效果最好的時候。
  張元點點頭,「那也好,正好我下午還有課,天師我走了。」
  左穆聽到這個稱呼就笑了,「不用叫我天師,你叫我前輩好了。」
  張元聽後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他也覺得天師這個稱呼奇奇怪怪的。
  待張元走後,左穆的剛才還笑眯眯的臉立馬沉了下來,餃子和柳丁原本在玩遊戲,察覺到左穆周身氣場不對,連忙放下遊戲機,圍到左穆周圍。
  「穆哥——」「哥哥——」
  左穆摸了摸兩個小鬼的腦袋,然後轉向小食,小食若有所思,看到左穆在看他,他皺起眉頭,「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麼。」
  左穆沉著臉,點點頭,揉著眉心慢慢閉上眼睛,用平緩的聲線說道:「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那些被拔舌的女鬼,應該是孤兒院的孩子。」

番外-我們的地府光芒萬丈(九)

  有一件事,柳丁一直耿耿於懷,明明是自己先出現的,為什麼穆哥偏偏比較疼餃子。
  小時候穆哥經常抱著餃子,卻很少抱著自己,他也很想讓穆哥抱好不好,小食哥哥硬邦邦的,感覺十分不舒服,穆哥好啊,穆哥非常溫柔,好幾次餃子都被穆哥抱睡了。
  柳丁怨念,為什麼穆哥不抱自己,穆哥的懷抱好舒服啊。
  其實左穆也很冤枉,他只是害怕傷了豆丁柳丁的的心而已,難道他能告訴柳丁,我不抱你是因為你太重的關係麼?
  左穆覺得自己體型還是普通人,小時候的柳丁就像是一個特大號的柳丁,實在是太重了有木有啊。
  所以左穆果斷抱餃子,餃子從小身體偏瘦,不過身上的肉卻不少,很Q很軟很小,帶著貓耳朵帽子,很萌啊。
  雖然柳丁的兔耳朵也很萌,但是肉球實在是太圓了。
  長大以後的柳丁也不是那種瘦的,餃子見風長,十六歲的餃子,已經像是小大人一般,柳丁雖然也長,但是臉上卻還有嬰兒肥,看起來比餃子還要小一點,明明餃子比柳丁大的。
  以至於相當一段時間,大家都會認為餃子是哥哥,柳丁是弟弟。
  餃子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對柳丁起得心思,他們兩個人從小吃飯睡覺都在一起,後來自己連跳兩級,和柳丁在一起上學,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
  餃子覺得自己之所以會喜歡上柳丁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哥哥左穆,左穆和小食真的影響了他的三觀啊。
  有件事柳丁永遠不知道,是他主動提出來要離開的,順便還讓哥哥和小食哥哥將柳丁踢了出來。
  不是說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好下手麼?果然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柳丁更依賴自己了,柳丁是那種大喇喇,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餃子卻是心裡辦事兒的,在他確定自己心思之後,果斷決定要對柳丁下手。
  計畫第一步,餃子決定試探柳丁的性別,若是柳丁喜歡女生,餃子決定將自己的性取向永遠隱藏起來,默默祝福柳丁。
  餃子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放碟片,A-V一套,G-V一套,看柳丁對哪個比較感興趣。
  讓餃子沒有想到的是,兩個柳丁都看了,不過都看了一會兒就關上了。
  為啥啊,餃子不禁問道。
  柳丁撇撇嘴,說,他們太醜了,男的女的都醜。
  於是計畫第一步失敗。
  計畫第二步,給柳丁介紹男朋友,女朋友,看看柳丁對哪個比較感興趣。
  餃子招呼了若干男鬼女鬼,一起開茶話會,茶話會很成功,不過餃子卻依然沒有試探出柳丁的性取向。
  因為柳丁吃得太多,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終於,餃子忍無可忍,打算親自上陣,於是他洗完澡,只那塊毛巾簡單蓋住重要部位就走出來了,他在家裡走來走去,觀察柳丁的反應。
  答案是欣喜的,柳丁直了。
  果然,柳丁是喜歡他的,可是這個笨蛋沒有意識到。
  怎麼讓柳丁這個呆瓜開竅呢,餃子又試了好幾種方法,接連宣告失敗後,餃子怒了,他在柳丁的飲料裡下了春-藥。
  萬事俱備,意外還是發生了,原本給的飲料,怎麼成了自己的了?
  欲-火-攻-心的餃子百思不得其解。
  答案很快揭曉,柳丁怪笑地走來了,他用法術變出繩子纏住了餃子,洋洋得意地說道:「我早就發現你下藥了,餃子,告訴你,勞資是要當攻的!」
  柳丁脫下褲子,露出肉嘟嘟顫巍巍的小胖鳥。
  柳丁實在是太得意了,手都有點哆嗦,無視餃子殺人的目光,柳丁扒掉了餃子的褲子,然後,愣住了……
  繼而柳丁憤恨咬牙,真不公平,這傢伙開外掛,為什麼都是亞洲黃種人,這傢伙鳥比自己鳥大!
  不過柳丁很快又得意的笑了,你鳥大有什麼用,你還是個受,乖乖平躺被我壓吧!哈哈哈哈!
  「柳丁,我建議你鬆開我!」耳邊響起餃子陰測測的聲音。
  柳丁向天翻了個白眼,撅起了嘴巴,「你當我傻子啊,給你鬆綁,你會乖乖躺下讓我壓?」
  餃子被春-藥熏得雙眼通紅,他咬著牙,滿眼都是危險的光芒,他咬牙說道:「你真不給我鬆開?」
  柳丁樂了,他抱起綁得跟人肉粽子一樣的餃子,摸了摸餃子的下巴,就跟採花賊一般怪笑,「小美人,你就從了我吧,爺會好好——」
  「轟——」一聲,一團白色光團炸開,塵土飛揚,硝煙瀰漫。
  柳丁被氣流轟到牆角,他不顧自己光著屁股,大叫道:「餃子!!!」
  聲音撕心裂肺,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還不等他爬起來,從煙霧中走出一個人,光溜溜,昂首的大鳥聳立,餃子冷笑著,一步步走過來,他的嘴角還有強行破了禁制留下的血跡,「柳丁,你膽子肥了,是不是?」
  柳丁瞪大眼睛,餃子竟然強行衝破了他的禁制,這傢伙……
  柳丁腦子一片混亂,走神的這麼一會兒功夫,餃子已經走到了柳丁面前,居高臨下俯視柳丁。
  結實的腹肌讓柳丁連忙摀住鼻子。
  柳丁從來沒有發現餃子力氣竟然這麼大,他直接將自己提溜了起來,卡在懷抱裡,怒火燃燒的眼神讓柳丁徹底慌了神。
  「餃子,餃子你饒了——唔——」還未說出的話被永遠堵在了嘴巴裡。
  圈叉圈叉再圈叉。
  柳丁虛弱地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餃子,你饒了我吧……不要了,唔……」
  回應他的是更加兇猛挺-進。
  地府特效春藥時間很持久,一天,兩天,三天……
  「餃子,你都出來了,我們別做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啊,混蛋,你竟然將咒語用在這個地方!」
  「哥哥說過要活學活用,親愛的柳丁,我們繼續,有這個恢復體力的咒語,我們還可以做很久。」
  地府孟婆茶湯館,地府一群鬼差在嘮嗑——
  「孟婆,你把春-藥給餃子了?」
  「給啦!」
  「那你為什麼又把餃子的行為告訴柳丁?還有還有,你為啥又要將柳丁已經知道的事情告訴餃子!?」
  「對啊對啊,孟婆,你這不是折騰麼?」
  「切,你們一群大老爺們懂什麼,這叫情-趣,這叫情-趣!」
  「啥情趣啊,這不是折騰人麼?」
  「老娘願意,不服怎麼地,看我狼牙棒!」
  「哎呦媽來,孟婆惱羞成怒啦,快跑!」



☆、驅邪陣法

  張元到底是清玄教出來的弟子,非常懂得時間,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他就來了。
  左穆和小食非常欣賞他一點,就是很懂禮貌,依然是先讓酒店前臺小姐給左穆打電話,得到容許,才進房間。
  讓張元詫異的是,他們正在吃飯。
  原本只有幾十個平方米的酒店房間,此時看上去像是一百多平米的大間,大理石地板上長出了蔥鬱的青草,上面鋪著一塊方布,布上放著各種精緻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菜餚和點心。
  張元猛地吞嚥口水,這真是太享受了,太刺激了,他原本是吃過晚飯過來的,這一會兒又餓了。
  左穆招呼張元,「若是餓了就坐下來吃點吧,不過別吃太多。」
  張元本想搖頭,但是美食的誘惑讓張元實在是沒忍住,他坐了下來,柳丁和餃子兩個人大吃特吃,趁著小食在看張元的時候,忙把點心和菜扒拉到自己碗裡,要不然一會兒就沒得吃了。
  小食似笑非笑看著張元,「你這員警當得不夠格啊,這麼點小小的誘惑就受不了了。」
  張元一聽小食這麼說,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支撐著身體要起來,不過他剛要起就被左穆攔住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實誠,趕緊坐下,他和你說笑呢。」
  張元這個時候已經知道曾師叔祖身邊的這個年輕人是誰了,師父曾經給他說過,曾師叔祖身邊有個高人,非常厲害,他原本沒反應過來,但是路上就明白了,既然曾師叔祖都不老,那麼曾師叔祖的朋友肯定也不是老人家,那麼那兩個孩子說不定也是得道高人,張元不敢造次。
  回到學校張元還給清玄老道打了一個電話,清玄叮囑他多在左穆身邊學習,左穆指頭縫裡露點東西,就夠他受用無窮的。
  張元這個人,雖然腦筋不怎麼樣,但是心底淳樸,非常聽話,他知道左穆很厲害,但是這樣的厲害,不足以讓他敬重,因為左穆的外貌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但是清玄師父卻是他敬畏的人,所以清玄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張元的父母得知他師父給他找了一個高人作法去晦氣,原本決定從老家坐火車趕過來,不過讓他制止了,雖然清玄道長說左穆比他本事大,但是沒有親眼見過,張元還是不敢相信,不過現在張元卻有點信了,因為張元從來沒有見過師父將普通的房間變得這麼大,也沒有見過師父可以讓大理石長出青草。
  「那個,前輩,我需要給你送點什麼麼……」張元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髮,原本父母想著從老家過來給左穆送點禮,現在張元覺得人家前輩給自己驅鬼,自己不送點什麼太那個了。
  左穆挑眉,這孩子話說完,左穆就發現了,這不僅是個實誠孩子,還是個缺心眼兒的孩子。
  柳丁忍不住了,他一邊咬著點心,一邊說道:「那個張元哥哥你覺得我師父缺什麼麼?」
  張元啞然,他不知道!他呆呆傻傻看著左穆和小食,希望面前的兩位前輩能告訴他,他們缺什麼。
  小食實在是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左上仙,你徒孫從哪裡弄過來的寶貝,太哏了!」
  左穆也是無奈,「你這孩子竟然當真了,我還稀罕你那點東西,快點吃飯吧,吃完了,收拾收拾,我給你做法去晦氣。」
  左穆沒說的是,不知道去晦氣之後你腦子可不可以聰明點。
  張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看外貌只是一塊普通的,外形非常像是月餅的小餅,但是味道非常好,張元學校有幾個是當官的孩子,他們經常說特供點心,張元沒有吃過什麼特供食物,但是覺得這點心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又嘗了別的,真是樣樣都好吃。
  左穆有欲言又止,不過他被壞心眼兒的小食給制止住了,吃上癮的張元顯然忘記了左穆之前說,讓他少吃點的話。
  張元吃得很撐,吃飽之後他摸著肚子,「前輩,你這吃得從哪裡買的,我也去買去。」
  「這是師父做的。」一直沒有說話的餃子說道,他很認真的解決碗裡的蟹肉小籠包,吃飯的餃子和學習的餃子,根本就沒有區別。
  這孩子的師父是……
  張元目瞪口呆地看向左穆,他覺得脖子有點擰。
  左穆倒是很淡定,「求仙問道,藥理,本來就是必修的課程,食藥不分家。」
  小食聽到左穆這話,忍不住咧嘴笑了,左穆在修行上天賦不錯,但是在做飯上天賦更高,他最初見到左穆的時候,左上仙可是一心想要去禦膳房當廚子。
  似乎是為了刺激張元,柳丁補充的說道:「師父很厲害,做飯做衣做家務,樣樣都通!」
  左穆嘴角抽搐,他瞟了一眼柳丁,見柳丁一臉炫耀的樣子,左穆覺得牙疼,一個大老爺們被人誇喜歡做飯做衣做家務,這個柳丁……
  左穆有點手癢了。
  張元覺得,經過這頓飯,自己對這位前輩似乎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似乎有本事的人,脾氣都是很好很好,在什麼領域都非常強大,自己這個前輩竟然是個全才,什麼都會,雖然最開始做飯做衣做家務雷了他一下,但是這位前輩並沒有露出什麼羞愧或者是尷尬的樣子,就沖這份淡定,就很了不起。
  國人自古都是喜歡在餐座上交流感情的,張元和清玄外貌差距太大,雖然知道和左穆小食等人差距更大,可是張元內心卻忍不住將他們當做同齡人,很有本事的同齡人,忍不住虛心交流。
  左穆一張符紙,所有的東西就消失了,包括青草和方布,還有那些美食,張元嘖嘖稱奇,心想《哈利•波特》算什麼,前輩這個才是真厲害,比魔法還要神奇。
  吃過飯,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十點左穆開始擺陣,張元很認真的學習,左穆似乎是有意指導,每一步,都說出來了意圖和作用,餃子和柳丁不住點頭,張元很多都聽不懂,但是他很努力,他拿了一支筆,將左穆說的話記了下來,左穆點頭,心裡覺得張元這個小孩很好。
  漸漸地,房間佈滿了蠟燭和紅線,每根紅線上都繫著鈴鐺或者是五帝錢一類的,每個位置都非常有講究。
  陣法擺完了,左穆看了一下手上的羅盤腕錶,指標現實的是,十一點,子時到了。
  「我們開始吧。」左穆對張元說道,他手指指著陣法中央,「你進來,在我旁邊坐好。」
  張元點點頭,嚴肅地左穆讓他有種壓力感,這一刻,他真正相信眼前的人,是真正的高人,這種壓力感,讓他想到了很久以前去一個道觀裡玩,道觀裡高高在上的太上老君雕像。
  張元自己也說不好,為什麼他會覺得前輩像雕像。
  接下來,讓他驚詫的一幕發生了,原本穿著休閒服的左穆,突然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右臂放在胸前唸咒,一陣金光,左穆自身發生了變化,原本短髮漸漸變長,挽成一個髮髻,他的髮型似乎也變了,頭上出現了蓮花冠,原本的休閒服也變成了紫色的道袍,上面繡著花樣繁瑣的圖騰,腳上的運動鞋也變成了雲靴。
  僅僅是一身衣服,竟然可以讓人產生這樣大的變化,原本看上去平易近人左穆突然變得高高在上了,張元仰視地看著左穆,若不是得到叮囑,這一刻他非常像對左穆跪下來,就像是小時候祭拜一樣。
  長生不老,青春永駐,莫非左穆是神仙!!!
  張元非常激動,為自己的猜測,他是信鬼神的,這世上有鬼就有神,莫非左穆就是神仙!
  張元的表情變了又變,他非常想問左穆,自己還能修仙呢,男生哪一個不希望自己特別厲害,除暴安良,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左穆簡直就是張元的偶像。
  這個時候,張元聽到左穆冰冷嚴肅地說道:「閉眼,坐穩。」
  張元不敢動,老老實實地坐著。
  這個時候酒店的燈驟然滅了,整個房間變得漆黑一片,張元正在詫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見所有的蠟燭突然亮了起來。
  蠟燭將陣外的小食等人和陣裡的左穆張元,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出!」但聽左穆一聲喝,金光一閃,左穆手中憑空多出一把桃木劍。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從左穆身體裡出現了一拍黃色的符紙,符紙像是有生命一般,飛向陣法周圍的紅繩,只聽「叮鈴鈴鈴」,紅線發出了顫抖,紅線上的鈴鐺開始作響。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一聲接著一聲,聲音交錯,滿屋子都是鈴鐺的聲音。
  開始張元沒有感覺,後來這鈴鐺聲讓張元越來越感覺到心煩意亂,卻聽耳邊想起左穆的聲音,「不要動,坐穩!」
  張元大吃一驚,前輩明明是在唸咒語,怎麼會突然對自己說話,不過張元確定那確實是左穆的聲音,他不敢動,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靜心等待。
  慢慢地,張元覺得這聲音變遠了,好像從很遠地地方傳來,一切聲音都模糊了,好像只有自己和嘴巴一開一合的左穆。
  一陣風突然吹過,張元覺得很冷。
  突然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似乎記得,這房間的門窗都是關好的,怎麼會進來風,打了一個冷戰,張元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左穆平靜的雙眼,四周似乎是很安靜,幽幽燭光,四周黑漆漆的,冷風颼颼過,張元心都忍不住縮了起來。
  「閉眼,不要看!」耳邊再次響起左穆的厲聲警告,但是這一次,左穆提醒晚了,已經來不及了,張元轉過了頭。
  於是他看到了此生都不會忘記的景象——
  一群清秀的少女圍著紅繩,她們裂開嘴露出幸福的笑容,突然少女的舌頭掉了下來,滾落了一邊,繼而眼睛手指開始掉落,她們的身體慢慢腐爛,長出了蛆蟲,蛆蟲在她們身上鑽來鑽去,她們依然在笑。
  不知為何,一瞬間,張元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左穆會對自己說「不要吃太多」,張元覺得胃裡翻騰,剛才吃得東西不斷往上湧,「嘔」一聲,張陽捂著胸口,穢物從他的嘴巴裡鼻子裡噴了出來,眼睛忍不住冒出淚,嘴巴裡鼻子裡都是酸味。
  穢物溢開,慢慢從陣內流向陣外,張陽看到好多蛆蟲爬向穢物,很快穢物一掃而空,那些蛆蟲吃得有一根手指那麼大,張元捂著嘴巴,他有想吐了。

☆、秋水伊人

  陣外看不到陣裡的人看到的景象,柳丁和餃子只能看到那張元突然吐了,兩個人都非常奇怪,張元究竟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吐了出來。
  柳丁忍不住拉了拉小食的袖子,「小食哥哥,那張元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那些女鬼生前屍解的過程而已。」小食摸了摸柳丁的腦袋,說道。
  餃子抬頭,「那我們能看到麼?」
  小食挑眉,看著躍躍欲試的餃子和柳丁,「你們想看。」
  柳丁和餃子對視一眼,然後猛個點頭,他們也想知道張元遇到的女鬼到底生前有何種遭遇。
  小食眯起了眼睛,「你們可不要後悔。」
  餃子和柳丁心裡不約而同升起了一種不祥感,他們已經後悔了,不過看到小食一副「你們是小孩子」的樣子,兩個人又將反駁的話嚥了下去,只是看看,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小食嘴角露出一絲怪笑,然後施展法術,只見側面的牆上突然多出了影像,就像是電影一般,餃子和柳丁登時變了臉,因為影像播放的真是剛才張元看到的景象。
  「嘔!」「好噁心!嘔——」
  小食饒有興致看兩個小鬼變臉,他們和張元反應一樣,之前的宵夜全部吐了出來。
  真是噁心死鬼了!
  餃子和柳丁一邊吐,一邊瞪著小食,他們看到對方的嘴裡吐出的穢物,又吐了起來,小食看得開心極了,讓你們兩個小鬼跟我爭東西吃。
  此時陣內的左穆也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剛才重複了這些少女生前死去的景象,卻不曾想到竟然這般可怖,這些少女竟然是被人活活折磨死的,左穆氣憤難當,朗朗乾坤,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情,真是可惡。
  左穆看到了那些女鬼,那些女鬼自然也看到了左穆,縱然左穆不曾自報家門,那些女鬼也知道這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讓張元和左穆都沒有想到的是,那些不斷重複著死亡過程的女鬼突然齊齊跪在地上,他們圍在陣法週邊給左穆不斷磕頭,有的女鬼甚至留下了血淚,那些血淚匯成小溪,在陣法週邊。
  不知道為什麼,原本覺得非常噁心的張元突然感覺到了深深的悲哀,他也是道家弟子,自然知道正常死亡的人應該投入輪迴,喝了孟婆湯後,前世盡忘重新開始,但是冤死的人卻不能投胎,因為他們在人間有未了結的心願。
  死不瞑目。
  張元看著這些女鬼從妙齡少女慢慢腐爛,舌頭,手指不斷地掉落,到底是誰,到底是誰這麼殘忍,要做這種事情。
  此時張元無比憤恨自己只是一個員警學院的學生,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員警,他此時已經下定決心,一定會還給這些少女一個公道!
  左穆看著憤怒的張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即他看向這些慘不忍睹的少女,閉上了眼睛,兩手勾指做上清雙訣,「我今傳妙法,解除諸冤業,聞誦志心聽,冤家自散滅。」
  左穆反覆唸著解冤咒消除那些女鬼周身戾氣,讓張元驚異的事情發生了,隨著左穆的咒語,那些女鬼竟然停止了變化漸漸恢復了本來的樣子,驚訝的不僅是張元,還有那些女鬼,那些女鬼紛紛看著對方,驚詫地彼此又摟又抱。
  去處了怨氣的女鬼,就可以去地府投胎了,可是短暫的喜悅過後,那些女鬼依然跪在陣法外面不肯離去,她們對著左穆,一下一下給左穆磕頭。
  「你們和他可有關係?」左穆指著張元,對那些女鬼說。
  眾女鬼搖頭。
  「你們纏著他,是想讓他幫忙?」左穆又問道。
  這一次女鬼們點頭。
  左穆聲音平靜,表情肅然,「我會幫你們查明真相,還你們一個公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那人逃不過去的。」
  女鬼們聽了左穆這樣說,喜極而涕,兩行血淚讓人看著心酸。
  她們身體漸漸變淡,變透明,但是姿勢卻不曾改變,依然跪在地上,左穆微嘆,「投胎去吧。」
  眾女鬼聽後點頭,似乎是最後一次給左穆磕頭,然後化為一縷青煙,向地下鑽去。
  隨著他們的離去,鈴鐺聲音消失,房間靜謐,只能聽到呼吸聲,左穆收起了桃木劍,從道袍恢復了休閒裝的樣子,下一秒,燈亮了,祭台,紅繩,鈴鐺還有五帝錢,都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不過……
  「張元哥哥,你吐得穢物還在,記得打掃房間!」柳丁睜得大大地眼睛看著坐在地上的張元。
  張元此時衣服上,鞋子上都是穢物,散發著一股酸味,狼狽極了。
  因為小食的關係,大家都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心裡都不太好受,柳丁的話倒是驅散了房間裡隱瞞的氣息,只是左穆終究不能笑出來,他一揮手,地上的穢物就消失了。
  張元看著左穆神奇的法術,若是尋常,他一定會忍不住追問左穆是怎麼做到的,可是眼下……任誰看到那樣的畫面,都無法像個正常人一般談笑風生。
  縱然張元是個大男人,又是道家弟子,恐怕都嚇得很厲害,已經這般晚了,左穆看了看時間,子時已過,現在是醜時,左穆起身對仍然怔愣的張元說道:「已經這個點了,你別回去了,我給你開個房間,今天你就從這裡睡吧。」
  左穆話說完,小食就給前臺打了電話,讓前臺再開一個房間,不一會門響了,前臺送上鑰匙,小食將鑰匙扔給左穆,左穆遞給張元。
  張元張張嘴,最終閉上,沉默地點點頭,左穆說:「你以後都不會再看到那些東西了,我在你身上已經下了禁制,她們不會纏著你了。」
  張元木然地點頭,「謝謝前輩。」
  「我應該做的。」左穆笑了笑。
  時間實在是太晚了,都應該休息了,餃子和柳丁看到左穆臉色不算是很好,便道了一聲「晚安」,兩個豆丁麻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張元也起身,拿著鑰匙對左穆和小食說:「前輩,我先走了。」
  左穆點頭,待關門聲想起,左穆疲憊地躺在床上,事實上他並非是身體累,而是心累,這樣的畫面,無論看了多少次,依然會憤怒,這種憤怒,近千年不會消減一分。
  小食看著倒在床上沉默不語的左穆,說道:「你是仙,不是神,就是神也沒有辦法做得比你更好,不要太過自責。」
  左穆一直將仙的職責看得很重,他一直給自己很多壓力,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其實他已經很厲害了,只是左穆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只要有私心,有慾念,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天下大同。
  在這個社會,做了好事都不會受到表揚,老年人過馬路摔倒了,你扶起起他,他說不定會賴上你。
  做好事反而受到抨擊,被人誤解,是一件非常沮喪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選擇了明哲保身,但是還是有些人,會堅持。
  可是堅持的人,真的是太少太少了,而這個世界太需要堅持的人了。
  左穆閉上眼睛說道:「我知道,我只是遺憾,我可以看透未來,卻無法看透人心,以前的時候,我覺得做修了道,做了仙,我能做得事情就多了,當我成了仙,卻突然發現,以前自己的認知是多麼可笑,縱然成了仙,我能做得依然是那麼少,每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我都會難過,為什麼自己沒有及早發現這種事情……那些女孩子,太慘了。」
  小食揉了揉左穆的頭髮,正要說什麼卻突然轉過頭,他看著窗外,「誰!」說完從嘴裡噴出了一團火,火球對著窗戶飛去。
  「啊,殿下饒命!」但見視窗出現一個穿著漢服的男人,他衣服的下襬燃起了火苗,此時正在房間地板上打滾。
  小食一揮手,火苗熄滅,穿漢服的男人擦擦汗,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倖喜悅,「唉喲我的媽來,三昧真火,就不是蓋的!」
  左穆看著這個衣服燒了半截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微微詫異,「鬼差?」
  那男人聽左穆一說,不禁高興地點頭,他拱手行禮,「饕餮殿下,左上仙,小人是地府鬼差,王二牛。」
  小食皺眉,「既然是地府的,幹什麼鬼鬼祟祟的,有什麼企圖?!」
  王二牛一聽,嚇得登時臉色發青,慌忙擺手,「非也非也,殿下誤會了,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實在是沒法子,小人本來想等兩位說完了再過來,小人一直在窗外面打轉轉,轉了好幾圈,轉的暈頭轉向,不小心撞到視窗來的。」
  這個叫王二牛的鬼差一邊說,一邊學著剛才自己的動作,繞了原地轉了好幾圈。
  結果他沒轉好,踩了自己的袍子,「哎呦」一聲又摔倒了地上,小食撲哧笑了起來,「地府怎麼招了你怎麼麼笨的鬼差,好了,別學了,你有什麼事,趕緊說!」
  聽到小食這樣說,叫王二牛的鬼差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從腰間掏出了一個小瓷瓶,掰開瓶蓋,想下面倒出,從瓶子裡慢慢出現一縷煙,青煙慢慢聚成實體,竟然是一個清秀的小姑娘。
  左穆皺了眉頭,「是你!」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剛才圍著陣法磕頭的女鬼之一。
  王二牛聽到左穆這麼說,樂了,他點頭,「上仙,您認識這小丫頭就好了,這小丫頭不肯過奈何橋,無論小人怎麼勸,她非要在橋邊等您,小人怎麼勸也勸不住,又覺得小姑娘心裡又惦念的事情,就把她帶來了,希望兩位認認人。」
  左穆關注地重點有所不同,「你怎麼知道她認識我們。」
  王二牛一聽,有些尷尬地說道:「這小姑娘不會說話,似乎也不認識字,小人沒有辦法,只能抽了這小姑娘一點記憶。」
  抽了記憶,小食似笑非笑看著這個叫做王二牛的鬼差。
  人的記憶是非常重要的,強行抽走這個人的記憶,在地府也是違規操作。
  似乎感覺到小食在懷疑什麼,王二牛連忙擺手,「饕餮殿下,您可別冤枉小人啊,這可不是小人做主的,是這個小姑娘自願給小人看的。」
  似乎為了證明王二牛的說辭,小姑娘點了點頭,小姑娘一直盯著左穆,她雖然不知道左穆的身份,卻知道這個叫王二牛是做什麼的,地府的鬼差見了眼前這兩個人都非常巴結客氣,顯然這兩個人地位非常高,小姑娘一下子跪在了左穆面前,她比比劃劃,對著自己的嘴說著什麼。
  左穆盯著小姑娘的口型,「你是說你想留下,現在不要去地府?」
  小姑娘點點頭,左穆和小食對視了一下,然後問道:「你是不是想親眼看著那個人被繩之於法,你才能安心過奈何橋?」
  小姑娘一個勁兒點頭,顯然她就是這樣想的。
  小食笑了,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解決發放,小食冷冷看著叫王二牛的鬼差,王二牛本能感覺不好,但聽小食說道:「你既然是鬼差,肯定手上有她的資料,說說,當年那個害死她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姓名籍貫生辰八字。」
  王二牛一聽,瞪大了眼睛,當即跪在了地上,「唉喲,殿下,您老放過小的吧,地府的規矩您不是不知道,若是擅自將活著的人的資料告訴別人,我們就得替那個活著的人分一半的刑罰,殿下,您可放過小的吧!」
  左穆笑了,「你的意思就是,那個人還活著?」
  王二牛臉色瞬間變了,他蠕動著嘴唇,非常慌張。
  左穆和小食笑了,左穆說道:「我們不為難你了,你把她的資料留下,剩下的我們自己查。」
  王二牛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在地府也是違規的,小食皺了眉頭,「你回去告訴閻王陸判,這個事兒是本座要管得,本座知道分寸,人反正不會給你們弄死,放心吧!」
  王二牛一聽,忙不迭地答應下來,饕餮大神都說了,出事兒他負責,這事兒就和自己這個小鬼差沒關係了。
  左穆笑了笑,兩個手指對捏,一疊冥幣出現在左穆手中,他交給那王二牛,「我沒什麼送你的,這點錢,拿去買酒吧。」
  王二牛樂了,借過錢,沖左穆和小食點頭哈腰,告別之後,消失在房間裡。
  王二牛消失的一瞬間,從房間的地板上飄出來一張紙,直接飄到小食手裡,正是面前小姑娘全部資料。
  左穆和小食看著資料,那個不肯過奈何橋的女鬼還跪在地上。
  左穆微微一嘆,軟聲說道:「你起來吧,起來我們有話問你。」
  女鬼現在依然很激動,她揪著手指,很緊張。
  「你叫秋水?生於一九七四年,死於一九九零年,你還有個姐姐叫秋池,你們是天北市福利院的?」小食看著資料,問女鬼。
  女鬼點點頭。
  左穆盯著秋水的容貌,怎麼看怎麼覺得對方眼熟,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轉頭看向小食,「你不覺得這個秋水長得像一個人麼?」
  聽左穆這麼說,小食也開始將注意力放在這個女鬼身上,小姑娘的長相慢慢地和一個人重合,小食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這麼巧?
  兩個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的神色。
  左穆緊緊地盯著秋水的資料,目光鎖定她姐姐秋池。
  秋池,小池……印象裡好似有什麼人提到過這個名字。
  左穆越看越像,若是眼前的小姑娘再大一歲,儼然就是另一個嚴珊珊!

☆、初到天北市

  小池。對於這個名字,左穆可是一點都不陌生,在漫長的時間,在左穆手底下灰飛煙滅的鬼魂成千上萬,左穆自己都數不清了,能讓左穆印象深刻的其實很少,但是小池卻是算一個的,不僅因為相隔的時間比較短,更重要的是,這是左穆誤傷的一個女鬼,其實也算不得誤傷,只是這個女鬼做得一些事情讓左穆感慨。
  左穆記住了這個人並且還答應嚴珊珊,幫助這個女鬼,找出當年殺害她的真兇,孤兒院的老師。
  天北市孤兒院,小食查閱的電腦,幾年前孤兒院改成天北市福利院,天北市離首都不遠,也不近,不過一個縮地符,就過去了,左穆看著嬌弱但是卻不怯弱的小姑娘,有點心疼,他柔聲對這個叫秋水的女鬼說道:「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做,我會還你一個公道,不過眼下你沒有修為,白天又不能出來,我只能把你裝在器具裡隨身帶著,你沒有辦法出來,但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若是你看到熟悉的人或者是物,你動一動,我就能感覺到,這樣可以麼?」
  左穆給秋水商量著,這個叫秋水的小姑娘死的時候才十六歲,她如今的心智也應該不算是特別大,左穆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好意,卻見叫秋水的女孩點點頭,然後又跪下重重對左穆磕了三個頭,她抬頭,用口型對左穆一字一句地說:謝謝。
  這不是左穆第一次聽到感謝的話,但是看著眼前不能說話,乾乾瘦瘦的小姑娘,左穆有點心酸,他拿出了自己的隨身帶著的葫蘆,擰開葫蘆口,用壺嘴對著小姑娘,小姑娘變成了一縷青煙,向壺嘴飛去,一會消失在了壺嘴裡。
  左穆將葫蘆收好,微微嘆氣,轉頭對一旁沒有說話的小食說:「我們明天去天北市。」
  小食點點頭,「我知道,明天我會叫幾個小鬼起床。」
  第二天一早,小食就開始挨個奪門,昨天大家折騰了很晚,今天一早,餃子和柳丁都沒有睡醒,被小食這樣叫起來,都十分不樂意,倒是張元起得很快,他眼下有很深的青色,大概是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看到小食在注意自己,張元撓撓頭,說道:「我每天晚上都看到女鬼,這些年了都習慣了,第一次,不太習慣。」
  小食卻知道,這孩子估計是放不下那些女鬼的事情。
  餃子柳丁和張元不同,他們在小食面前可以沒大沒小的說話,餃子揉揉眼睛,看著柳丁去刷牙,他穿上襪子,問小食:「小食哥哥,怎麼這麼早啊!」
  小食抄著口袋對餃子柳丁還有一旁的張元說道:「待會我們去天北市。」
  「哦。」餃子點點頭,甚至沒有問為什麼,張元倒是很想問,為什麼要去天北市,但是他是個晚輩,和小食也不熟悉,倒是柳丁問出了張元心中的問題,「小食哥哥,為啥我們要去天北市?」
  「那些女鬼的事情有眉目了,在天北孤兒院,你穆哥要去,不放心你們,所以讓我叫上你們幾個小鬼。」小食說話很不客氣,張元撓撓頭,和餃子柳丁這樣的小孩子一起被人叫做小鬼,真是有點怪怪的,不過似乎,在左穆小食面前,自己和餃子柳丁的年紀大概是沒有區別的吧。
  幾個人到酒店吃早飯,酒店的早餐是免費提供的,這幾日,小食和左穆都在酒店裡住,酒店方面的服務生都認識了左穆和小食兩個人,實在是外貌太過引人注目,因為不是左穆做得,柳丁和餃子兩個人只吃了一點,小食的食量驚人,誰做得都會吃很多,只是左穆做的飯他吃得格外多而已。
  張元不是第一次看到小食吃東西,但是再一次見,依然覺得十分驚訝,這個小食前輩吃得實在是太多了,看到小食標準的身材,張元有些羨慕,男人也是很羨慕身材好的,只不過,吃這麼多東西,能消化的了麼,那些東西都到哪裡去了?
  小食雖然吃得多,但是卻吃得十分斯文,比他更斯文的是左穆,左穆吃東西就像是在表演茶道一樣,十分好看,很有仙氣,張元撓撓頭,其實他十分想問,自己能成仙麼?
  昨天晚上,左穆帶來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震撼了,成仙,眼前這人就是活例子,若是自己能成仙多好。
  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左穆看了看小食,小食放下了筷子,左穆這個時候才說:「大家都吃飽了沒有。」
  聽到左穆這麼說,張元放下了筷子,左穆看著張元沒有吃完的半根油條,皺起了眉頭,「清玄沒有告訴你,不能浪費糧食麼?」
  張元這個時候才看到,無論是小食還是餃子柳丁,幾個人碗裡盤子裡都是乾乾淨淨,一點飯也沒有剩,張元臉有些紅,他囁嚅著,想要解釋什麼,這個時候柳丁說話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師父不讓大家剩飯,說一花一草,就是稻米,也是有靈性的,我們吃了這些東西,就是剝奪了這些植物動物成仙的權力,所以一定要都吃完,不能剩飯,剩飯是浪費,浪費要抄寫一百遍『鋤禾日當午』。」
  柳丁這麼一解釋,張元也不覺得尷尬了,三下五除二解決掉碗裡豆汁兒和盤子裡的半根油條,才說:「我吃好了。」
  左穆點點頭,小食起身,左穆隨後跟著小食,餃子抄著口袋十分酷,柳丁卻是嘴裡嘀嘀咕咕,張元注意到柳丁說的是「夫唱婦隨」,到底是「婦」還是「夫」,張元也沒有聽清楚。
  什麼意思?張元不太明白。
  讓張元更想不明白的是,小食前輩之前說,要去天北市,為什麼他們卻像房間的方向走。
  在電梯裡,張元百思不得其解,左穆看了抓耳撓腮的張元,嘴角微微一笑,卻不說。
  小食看著十分愉悅的左穆,心道,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蔫壞。
  左穆帶著張元等人,進了房間,張元欲言又止,左穆看得心裡十分痛快,他就是不說。
  到了左穆的房間,張元終究是忍不住開了口,「前輩,那個,難道不要買火車票或者是汽車票麼?」天北市離北京不算是特別遠,飛機是用不上的。
  柳丁撲哧一下子笑了出來,「張元哥哥,道長平時都是做火車的麼?」
  張元撓撓頭,十分老實地說道:「我師父是開車或者是步行。」想了想,張元補充,「他老人家身體老好了,從北京到唐山,都是走著的。」
  他會走才怪!
  左穆一眾人都笑了,這個實誠孩子,竟然真的以為清玄是一路走著去的。
  這時左穆手裡拿出了一張符紙,大家自覺手拉著手,張元不明所以,餃子伸出手拉著張元,他和柳丁站在張元一左一右。
  這是幹什麼,張元不明白,他猶疑地伸過手,幾個人肩並肩,手握手,形成了一個圈,左穆一手拉著柳丁,一手拿著符紙,他和小食間有個缺口,符紙突然起火,左穆扔下了符紙,迅速抓住了小食的手。
  「啊——太神奇了——」但聽張元聲音響起。
  隨著張元的聲音,周圍的景緻瞬間發生了變化,各種建築物不斷地穿梭,當符紙燃燒成灰燼,景緻也在某個偏僻的,似乎是公園一隅的景緻定格。
  天北市到了。
  「前輩,真的好神奇!」張元嘖嘖稱讚,他一個勁兒揉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另一所城市,真是太神奇了。
  左穆似笑非笑地說道:「還有更神奇的,若是你肯放棄做員警的夢想,跟我學,我保證你師父屍解後,不出十年你就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張天師。」
  聽到左穆這般說,張元的面露掙扎,左穆的身份他雖然不是真的清楚,但是左穆法力的神奇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得分明,師父的地位,他也是知道的,師父在國內,乃至亞洲都有很大的影響力,他甚至見過一個金髮老外,從美國坐飛機過來,接師父去美國看風水。
  若是自己放棄做員警……
  似乎嫌誘惑還不大,小食抄著口袋幽幽地說道:「去年冬天,北方少雪,左穆在各地穿梭,降雨召雪。」
  張元聽後,目瞪口呆,他看新聞自然是知道的,去年的雪來得是多麼的及時,氣象學家說,去年降雪會很困難,因為是暖冬,結果沒有想到鵝毛大雪紛紛,直接扇了氣象學家一耳光,原來是左穆的關係。
  張元甚至都沒有想過小食在吹牛,左穆可是自己師父的師叔祖,長生不老,能降妖驅鬼,這樣的人,怎麼會說謊話?!
  左穆不動聲色瞟了小食一眼,降雨召雪,這牛他也敢吹,要請來雷公電母非真仙級以上的,你當雷公電母是你家親戚,說請來就請來,清玄算是他一手教導的,清玄都沒有這能耐,自己教這個張元十年,張元就能呼風喚雨?!
  明擺著是騙人的話,可是張元還真信了,不僅信了,而且還深信不疑,並且臉上出現了各種複雜的神色,看得幾人忍俊不禁。
  天北市近幾年發展的不錯,新聞上頻頻會出現天北市新建設方面的消息,政府對這一塊大概也是比較重視,天北市的工資和社會福利,醫療保障在全國也在前列,很多受不來了北京生活壓力的北漂一族,最後會選擇在靠北京比較近,各方面福利好,工作環境優渥的天北市。
  天北市福利院,在當地也是很有名了,據說政府斥資三千萬,在原有的基礎上打造了一個豪華福利院,裡面的都是教師行業的佼佼者,裡面的孩子生活的也非常好。
  「那些少女是天北市福利院的。」左穆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卻瞟到身側的張元臉色有些異常。
  左穆看著張元,「你想到了什麼麼?」
  張元沒有想到左穆會問自己,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掙扎,但是最終他選擇了沉默,於是他對左穆說,「沒有,前輩。」
  左穆笑笑,並不打算揭穿張元的掩飾,小食不動聲色笑了,這就是左穆最高明的一點,他會讓你主動的告訴他。
  這個叫張元的小鬼頭想要當員警,以後不知道怎麼樣,至少現在還是太嫩了,連掩飾都不會呢。
  「師父,咱們現在要去天北市福利院麼?」餃子仰頭問道。
  左穆覷著身側張元僵硬的表情,笑了,他握著餃子的小手,揚起了嘴角,「那是,我們去天北市福利院。」
  說完,左穆感覺口袋裡的葫蘆動了動。
  到了市區,不同賓館房間,是隱蔽的地方,這裡車來車往的,若是用縮地符,很容易讓人看出來,於是幾人決定坐計程車。
  天北市不僅城市發展向北京看齊,就是計程車起步價也向北京看齊,J市六塊錢的起步價,在天北市,起步價竟然是十塊,十塊錢在左家麵館,都可以買一碗麻油麵了。
  平時負責管賬的柳丁和餃子暗自咂舌,看著街邊高聳入雲的建築,兩個人都覺得,這天北市雖然不是首都,沒有□故宮長城這種標誌性建築,但是格局真的和首都非常像,顯然天北市的市民也是非常得意,大約是聽出幾人的口音不是天北市本地的,於是拿司機熱情的介紹天北市,左穆笑了果然哪個地方計程車司機都很熱情,這麼一會兒,天北市的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司機都說了一遍。
  左穆笑了笑問道:「據說天北市的福利院也很有名啊,聽說花了好些錢呢。」此行幾個人的目的地正是天北市福利院,那司機聽了,也是非常得意,「你們幾個也是去福利院參加義演的大學生吧,我剛才就想問了呢。」
  什麼義演?大家都一頭霧水,可是左穆卻笑了,「是啊,我們幾個是參加義演的,兩個弟弟聽說我要參加義演,非要跟著來,這不就帶來了。」
  「你們真是好孩子,你們是哪個地方的大學生,肯定不是天北市的,那是石家莊的,唐山的?」司機說了一長串。
  左穆搖搖頭,「師父,我們是北京的。」
  司機詫異,「北京的?你們竟然是政法大學的學生,哎呀,高材生啊!我聽說了,這一次政法大學也來了,真是,難得難得,失敬失敬!」
  老百姓對學習好的學生,品質好的孩子都高看一眼,政法大學的,又是來參加義演的,那可謂是品學兼優了,司機當即表示,「你們是做好事的,我要是收你們的錢,那就是昧良心,今個坐車,我不收你們的錢了!」
  司機師傅非常豪爽!左穆笑得十分感激,「那真是謝謝師傅了,好人一生平安啊!」
  不一會兒,司機就將車聽到了天北市福利院附近,因為門口車輛實在是太多了,幾人就在附近下車,司機師傅還要送幾人進去,不過被左穆拒絕了,幾個人笑著對好心的司機道別,在司機師傅重新開車發動的時候,左穆不懂聲色結了一個手式。
  小食笑了,他低著頭,對餃子柳丁說:「那位元司機師傅一年財運都會非常好,若是他買彩票,估計要中獎了,左穆給他結了一個發財符。」
  餃子和柳丁都很驚訝,小食和左穆卻看張元的反應,只見張元呆呆傻傻盯著不遠處的天北市福利院,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豪華福利院

  天北市福利院,原來是天北市孤兒院的前身,以前是只收未成年的小孩子,這幾年隨著天北市的建設,開始收孤寡老人,老人一年繳清一定的費用就可以在福利院裡,據說這裡可比在家裡好很多。
  政府花了這麼多錢,外加社會各界的捐款,建成了這座天北市福利院,一直都是天北市社會保障體系完整的一個象徵,天北市的人民也為自己所在的市區有這麼一個福利院而驕傲。
  福利院每年都會和各大高校聯合舉辦活動籌集善款,籌集善款大都靠各大高校的學生義演,所以司機師傅一見左穆等人就將他們當做前來義演的學生。
  一進天北市福利院,入目的是塑膠操場修剪的平整花園綠地,大約是義演的關係,整個福利院人山人海,有學生模樣的,也有西裝革履社會成功人士,讓左穆最驚訝的就是這個福利院的佈局,竟然是一個闢邪鎮邪的五行陣。
  「一個福利院,竟然用上了五行陣,真是好大的手筆。」小食略帶譏諷的說道。
  左穆努力讓自己擺正心態,因為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們處處是以福利院有問題的眼光看事情,所以會出現偏頗,就像是現在,他和小食一眼看到這五行陣,就覺得是這個福利院做了虧心事,所以才會請出五行陣壓制。
  這肯定是一個懂得風水的設計師設計的房屋,雖然不比古代人那麼考究,但是現代各種玄學凋零,風水學雖然傳承不錯,但是有些老東西卻是沒有了,左穆幾人一邊跟著人群走,一邊四處張望。
  似乎,總感覺少點什麼,但是少什麼,左穆卻說不出來。
  果然是最豪華的福利院,光從外面看,這福利院也是大手筆了,咖啡屋,奶茶店,甜品屋,超市,茶館……福利院就像是一個大型商業街,淩晨小食上網查閱的時候,網上就有關於天北市福利院的介紹,說福利院的商業街所有的營業額,均用於福利院的建設。
  小食嗤笑,他就不相信,會有這麼好的事情,有人願意賠本賺吆喝,每年補給貨源,這就是很大的一筆開支,若是所有的營業額都用於福利院的建設,這些店家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塑膠體育場到處可以看到各大高校自己的旗幟,各種各樣的旗幟,還有標語,有好幾個都是「211」的名校,不過這裡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政法大學的旗幟。
  就在這個時候,左穆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左穆,左穆!」
  左穆幾乎一眼就看到了聲音的發源地,正是來自政法大學的列隊,從人群裡跑出來一個短頭髮精神抖擻,穿著白□球服的少女,不一會兒,女生氣喘吁吁跑到左穆面前,滿臉笑容,「左穆你竟然也來了天北市,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真好!」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和左穆小食等人有一面之緣的蘇櫻。
  蘇櫻自上次見到左穆以後,一直想著約左穆出去玩,不過她始終沒有那麼做,一方面是因為女孩子的矜持,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她實在是太忙了,蘇櫻是學校學生會副主席,平時的活動非常多,最近一直在忙著天北市福利院義演的事情,每每想要給左穆打電話,但是每次按上按鈕,又掛上了,從爺爺那裡要來的手機號都已經會背了,蘇櫻還是沒有打成電話。
  本來以為,也許就這樣錯過去了,沒有想到在天北市,竟然又見到了左穆,蘇櫻真是太高興了!蘇櫻終於放下矜持,不顧同學異樣的眼光,向左穆跑去。
  「是你啊,蘇小姐。」左穆彬彬有禮地說道,他自覺和蘇櫻拉開了距離,不過高興的昏頭的蘇櫻卻沒有察覺。
  蘇櫻此時滿心滿眼只有左穆一個人,別人都成為了浮雲,蘇櫻臉紅撲撲的,看著左穆有點羞澀,眼睛亮晶晶的,「你叫我小櫻好了,我們家還有我朋友都這樣叫我。」
  左穆笑了,「好啊,小櫻。」左穆看蘇櫻就像是看小孩子一般。
  蘇櫻從來沒有覺得「小櫻」這個名字是如此的好聽,她開心壞了,「左穆,你還沒有告訴我,怎麼會來天北市呢?」
  「聽說這裡有高校義演,而且還在籌集善款,然後我就來了。」左穆抄著口袋說道。
  蘇櫻點頭,不疑有他,她聽爺爺說了,左穆並不只是一個開麵館的小老闆,左穆非常有錢,於是蘇櫻點點頭,「你是來捐款的啊,真好,左穆,你真是個好人……」
  左穆笑著接收蘇櫻發給的「好人卡」。
  兩人說了這麼半天,蘇櫻才發現左穆不是一個人來,而是帶著一群人來,看到左穆身邊表情各異的臉,蘇櫻覺得自己尷尬極了,真是想鑽地縫,竟然做出了這麼丟人的事情。
  蘇櫻漲紅臉,她擺擺手,說道:「你們好……」
  這樣的舉動好敷衍……
  柳丁和餃子對視,小食覺得眼前的小姑娘真是礙眼死了,小食討厭所有窺視左穆的人,儘管那些人都是浮雲,但是小食還是不開心有人惦記屬於自己的左穆。
  左穆好笑地看著小食怒氣衝天卻被迫隱忍不發的樣子,這個模樣像足了被人嗆了口糧的小動物,小食注意到左穆笑眯眯地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妄圖出軌!
  張元呆呆傻傻地看著蘇櫻,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有些緊張地手足無措,「那個,那個你是政法大學學生會的主席?」
  蘇櫻沒有想到,左穆身邊竟然有人認識自己,她猛然抬起頭,驚喜地看著張元,「你認識我?」難道是左穆告訴他的?張元傻乎乎地盯著蘇櫻,小食和左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張元,臉紅的就像是硃砂,張元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了,「我,我是員警學院的,我去你們學校打過籃球……」
  蘇櫻瞪大眼睛,指著張元,「哦哦哦,你就是那個,那個誰!」
  張元撓頭,柳丁和餃子懷疑張元會不會將腦袋撓出一朵花,「我,我是我們學校校籃球隊的前鋒,我叫張元。」
  「哦哦哦,我想起你了,你就是那個比賽的時候突然發傻把球扔到自己學校籃筐裡的男生吧!」蘇櫻一鼓作氣,說了一長串。
  張元聽後羞愧的無以復加,臉就像是番茄,左穆和小食似笑非笑看著這一幕,兩個人相視而笑。
  柳丁賊兮兮趴在餃子耳邊說了一句話,「這兩個人有JQ……」
  餃子默然,心道,柳丁不要亂說話。
  因為左穆,蘇櫻在帶隊同學別有深意的目光中,加入了左穆的隊伍。
  左穆本來想反對,但是看到張元那小子痴痴傻傻的模樣,心一軟,就默許了蘇櫻的行為,他當然還有別的考量,蘇櫻的爺爺是蘇局長,蘇櫻家裡都是政壇,非常厲害的人物,若是這次天北市福利院真有貓膩,少不得要借蘇櫻的手推動事情的發展。
  只是利用這樣一個女孩子,左穆心裡有些不齒自己的行為。
  小食和左穆相處這麼久,左穆心裡想什麼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壓低聲音在左穆耳邊說道:「正事重要。」
  左穆和小食都能看出來,張元顯然是瞞了大家什麼,左穆和小食都不拆穿他。
  蘇櫻對左穆的心思,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左穆的身份,張元也是知道一些的,蘇櫻根本就不可能和左穆在一起。
  張元看著蘇櫻,有點酸,有點澀,還有點甜,沒有人知道,他很早就認識蘇櫻,只是單方面的認識關注……
  世上最無奈的事情,大約就是,我喜歡的人,她心裡喜歡這別人。
  大概因為先前來過的原因,蘇櫻對天北市福利院很熟悉,她就像導遊一般,一邊領路一邊介紹。
  蘇櫻語言俏皮,說話很有意思,一行人聽得是津津有味,突然左穆感覺手腕傳來了異樣,小食猛然回頭,視線向著右前方望去,好濃郁的妖氣!
  正當左穆要用神識搜索時,手腕間的羅盤卻突然停止了轉動,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小食也面露古怪,顯然,他也沒有找到那股妖氣。
  兩個人表情有異,蘇櫻也注意到了,其實在她說話的時候就一直在偷看左穆,左穆的一舉一動她都盡收眼底,因為太過於關注,所以她很快發現了左穆的異常。
  「怎麼了?不舒服麼?」蘇櫻擔憂地問道。
  左穆搖頭,這個時候,左穆的餘光瞟向一個站在臺上意氣奮發,穿著西裝革履的精英男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來自本能的警惕感,雖然這個男人和正常人無異,但是左穆就是覺得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來源於面相,這個人面含煞氣,笑裡藏刀,擁有這種面相的人,最是表裡不一。
  左穆揚起下巴,看著那個在臺上一群人圍著的精英男,對蘇櫻說道:「那個人好面熟啊……」其實他根本不認識,只是一句虛話。
  蘇櫻卻信以為真,聽到左穆這般說,蘇櫻說道:「這個人啊,他是天北市民政局的副局長,人老熱情了,來義演的學生代表都是他招待的。」
  是麼?左穆笑了笑,「那是個好官啊。」
  蘇櫻卻搖頭,她撅著嘴,「好官不好官我不知道,但是這個人我卻是不喜歡,我聽人說的,他風評很差,喜歡玩弄女大學生,但是後臺很硬——啊,我不是故意說人壞話的!」
  蘇櫻捂著嘴,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當著心儀的人,說出這麼尖酸的一段話,雖然這段話確確實實是朋友對她說的,也是她心裡想的,但是在背後嚼舌根,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風格。
  蘇櫻有些惶恐,深怕左穆把自己當做那種喜歡亂嚼舌頭的女孩子。
  沒有想到左穆卻抬起頭,笑眯眯地說:「小櫻知道的東西很多啊,好厲害啊!」
  蘇櫻漲紅了臉,扭捏地說道:「沒有,我只是聽說的……」
  小食似笑非笑看著左穆,左穆有一種本事,就是讓認識的人都對他產生好感,放鬆警惕,用現代的話說,就是催眠,蘇櫻會不自覺對左穆放鬆警惕,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就是左穆對蘇櫻誘導的關係。
  張元有些酸楚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尊敬的前輩談笑風生,在左穆面前,他真的是沒有一點優勢……
  前輩真的很厲害,而且人非常的好,張元很難過,也許這是第一次,他品嚐到了類似於失戀的滋味。
  今天是各大高校的學生前來綵排的日子,後天才是義演真正開始,眼下蘇櫻跑過來和左穆他們說話,已經是踰越了,若是再說下去,她這個學生會的副主席也該保不住了,於是在同學來叫蘇櫻歸隊的時候,蘇櫻只能歉意的向左穆等人告別,不過蘇櫻和左穆等人越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這一次,蘇櫻決定放下矜持,既然老天都讓他們相遇了,她一定要讓自己把握機會,給左穆留一個好印象。
  蘇櫻走了以後,小食抄著口袋,說道:「我們先去找住的酒店。」
  張元有些遲疑,「蘇櫻不是和我們約好了麼……」
  左穆看著張元這樣子,有些無奈,小食撲哧笑了,他似笑非笑盯著張元:「她雖然不參加義演,但是這次義演她要忙很長時間,難道我們要一直等著她到事情結束麼?」
  張元臉漲得通紅,嚅囁嘴唇,「我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左穆搖搖頭,對張元說:「別解釋了,知道你是好孩子。」
  這句古裡古怪的話讓餃子和柳丁忍不住笑了起來。
  幾人原本是想住比較便宜的酒店,未曾想到,便宜的酒店都被各大高校的學生包了下來,無奈,幾個人只能走遠一點,到一家星級酒店去訂套房,依然是左穆小食一間房,柳丁餃子一間房,張元自己住一間。
  張元是個晚輩,這個錢就沒有他拿的道理,左穆麻利的付錢,然後幾個人去跟隨服務生看房間,出乎意料,這個名不見經傳,似乎是天北市本地的酒店,竟然有著絲毫不輸於希爾頓酒店的奢華,這樣奢華的酒店竟然沒有被媒體曝光。
  不過顯然,這個酒店並非是鮮為人知,進酒店的時候,左穆注意到幾個熟悉的車牌號,若是他沒記錯的話,這幾個車牌號,從天北市福利院門口也出現見過。
  「大家都坐下,你們都注意到了什麼?」左穆平靜地問道。
  「在那個福利院,我很不舒服……」柳丁最先舉手說道。
  餃子點頭,「胸口悶悶地,很難受。」
  左穆點頭,「那是五行陣的關係,五行陣是驅邪鎮鬼的,罡氣太盛,你們受不住很正常。」
  驅邪鎮鬼?不舒服?
  張元詫異地看著餃子和柳丁,他完全不明白五行陣作用和兩個小孩子不舒服有什麼關係,胡思亂想著,卻聽到左穆聲音響起:「張元,你注意到了什麼?」
  張元詫異地看著左穆,卻聽左穆說:「你是未來的員警,受過專門的訓練,我很想知道你留意到了什麼?」
  左穆剛說完,小食就笑了,他挪揄著說道:「這個小鬼只顧著看女孩了,哪裡留意到別的?」
  張元臉一紅,他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道:「天北市福利院很大,很漂亮,孤兒和老人……」話沒說完,張元就瞪大了眼睛。
  左穆嘴角彎起了一抹冷笑,「你也發現了。」
  張元震驚,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巧合,是巧合吧……」
  「偌大的一個福利院,看不到孩子和老人,你敢說這是巧合麼?」

☆、燃燒你的靈魂

  無論怎麼樣,他們都沒有想出結果,福利院的妖氣,還有消失的老人和孩子。
  左穆和小食對視,決定先讓柳丁和餃子先回去補一個回籠覺,然後再去吃飯。
  柳丁餃子兩個孩子回到自己房間,張元卻躊躇在左穆和小食房間門口,半晌不願意離開。
  左穆側頭,問道:「有什麼事情麼?」
  張元看著左穆,本想說沒有什麼事情,但是這樣的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張元內心顯然受到了極大的煎熬,臉色變了又變,最終說道:「前輩,我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張元看了看小食,有些為難,小食瞭然,嗤笑一聲,一個響指,消失在房間裡,張元呆呆地看著小食消失的方位,顯然很詫異,不過想到左穆一張符紙就可以日行千里,轉眼從北京酒店到天北市,張元便也不詫異了,他看著左穆,左穆微笑地看著張元。
  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張元不安地心,在左穆的笑容裡,漸漸平靜了,張元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十成的勇氣說道:「前輩,我的父母曾經是天北市孤兒院的老師。」
  左穆並不驚訝,從剛才張元的表現就可以看出,雖然他從未來過天北市孤兒院,但是對於這個名字卻並不陌生,相反,聽到這個名字,張元猛然就愣住了,顯然極為不可思議。
  作為警校的學生,學習的又是偵查課程,懷疑一切幾乎成為了他們專業的口號,雖然他現在依然很稚嫩,但是已經具備了一個警員的優秀素質,他敢想,雖然他想的事情,並非是多麼美好。
  張元有些難過:「……前輩說,那些女鬼是天北市孤兒院的孩子,我的父母也曾經在這個孤兒院裡,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二老並不願意提這段經歷,當年他們是主動離開的,每次提起天北市的往事,我父親就會狠狠抽煙,我母親就衝著我父親發脾氣……現在想想,他們的態度也很奇怪,因為二老似乎並不是特別意外我被那些東西纏上,也許是我的錯覺,現在我回想起來,我甚至覺得母親和父親的談話裡透著一種,虧欠和『原來如此』的意思……這麼多年,二老一直想讓師父出面給那些女鬼超度,還曾經問過我,那些女鬼說什麼了嗎?」
  回想一幕幕往事,串起來之後,張元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當他第一次明確像父母表述自己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東西的時候,父母的表情,悲哀,震驚,愧疚,惶恐,難過……
  他的父母每年都要去清明節,可是他的爺爺奶奶都還健在,老家又是外地的,爹娘每年去祭拜誰,又是給誰燒紙。
  吃齋唸佛的母親又或者是,信鬼神尊玄學的父親,他們一家子看起來都是老封建迷信,但是事實呢?
  張元不願意懷疑自己的父母,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張元甚至感覺,自己的父母就是害那些女孩的劊子手!
  左穆抬起頭,審視地看著張元,他表情很平靜,似乎一點也不為張元的話感到意外,「張元,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張元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左穆,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左穆搖搖頭,道明事實,「你在懷疑你的父母。」
  張元張嘴,然後又閉上,他苦笑了一下,本來就是這樣,可是被人指出來,張元心裡還是不好受。
  「在我第一次懷疑你的父母的時候,我本來是很正常的懷疑,可是你的反應未免有些太奇怪,你很憤怒,非常憤怒,甚至要打我,但是你恢復的太快,甚至有一種終於掀過去的感覺,那個時候我就在懷疑,其實不是我一個人在懷疑你父母,你自己也在懷疑。」左穆笑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張元有一種被人看透的感覺,一時間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左穆搖搖頭,有些感慨地說道:「你應該相信他們,那些女孩子纏著你,並非只是想讓你查明事實的真相,而是信任你,因為你是你父母的孩子,他們纏著你,也有希望讓你父母還他們一個公道的意思……你覺得,若真是你父母做得,張元,你可以活到現在,你們家的人可以活到現在?」
  左穆說完,張元低垂的腦袋立馬抬起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驚喜地對左穆說:「前輩,你的意思,根本就不是我父母幹的!這件事和我父母無關!」
  「這點,我可不敢保證……」左穆搖頭,「你父母應該是猜出了什麼,若不然,怎麼會辭職……」
  張元站了起來,「那我去問他們!」
  激動的張元被左穆攔住了,左穆搖頭,「你可以去問,但是不是現在,我覺得你父母應該不是很願意讓你知道這些事情。」
  張元瞬間瞭然了,若是他父母想讓他知道一早就回說的,可是張元的父母卻一瞞二十幾年,顯然是不想讓張元知道什麼,是不想,還是不能?
  辭職的張父張母,或許知道了什麼,又或許猜到了什麼,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可知的是,他們不願意張元知道這些事情。
  「前輩,那我現在要怎麼做?」張元迷茫了,這個孩子其實是一個非常適合做刑警的人,在他的世界,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凡是都要問一個為什麼,他不會為權勢金錢所迷惑。
  聽到張元這樣問,左穆笑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既然我們來了,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張元走出房間後,左穆聽到關門聲,才對空氣說道:「出來吧,他走了。」
  「啪嗒」,又是一聲響指的聲音,小食憑空出現在房間裡,他望著已經關閉的木門,表情陰測測地,「你挺欣賞他?」
  左穆根本就不去問小食究竟有沒有在聽,或者是聽了多少,饕餮的驕傲是別人不讓他聽,他絕對不會聽,左穆覷著小食,笑了,「你做這妒夫的表情做什麼,他只是個孩子。」
  小食挑眉,步步走進左穆,「孩子?你剛才看了那個小鬼好幾次,哼哼哼!」
  左穆哭笑不得,「哪裡有啊!」
  「就是有!」小食一把按住左穆,惡狠狠地說道:「我說有就是有!」
  還沒等左穆出聲反駁,小食已經將左穆的嘴巴堵住,嗯,既然你都我了,我也就勉強接受你的道歉吧!
  兩個小時候,餃子柳丁張元補覺完畢,卻橫豎不見左穆和小食兩人,於是幾個人過去敲門,敲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小食,似乎是剛洗完澡,穿著一件浴袍,渾身濕漉漉得頭髮上還滴著水。
  怎麼這個時候洗澡?張元一頭霧水,卻沒有問,看到幾人小食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左穆在洗澡。」
  說完,咣當將門關上了。
  張元不明所以,柳丁和餃子對視一眼,然後說道:「走吧,我們先等等。」
  為什麼不進去等呢,張元忍不住想要問,不過一想,進去等人家似乎有些不太禮貌,這個問題就嚥下去了。
  小食為什麼關門,就是不想讓你們進來,想看左穆洗澡,沒門!
  中午幾個人簡單地吃了一頓飯,餃子和柳丁蔫蔫的,因為好久沒有吃到左穆做得飯菜了,柳丁撅撅嘴,「這裡的飯飯一點也不好吃。」
  左穆摸了摸餃子的頭,給餃子整理了一下貓耳朵帽子,然後說道,「嗯,回到J市給你們做。」
  吃完飯,時間就差不多到和蘇櫻約好的時間,幾個人返回天北市福利院。
  到了福利院門口,遠遠地大家看到了蘇櫻,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她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個人圍著他,那幾個人看上去既不像是學生,也不像是社會青年,說不好,怪怪的。
  「她大概是遇上麻煩了。」小食抄著口袋冷硬地說道。
  蘇櫻似乎是被什麼人纏上了,那些人圍著她,不知道說些什麼,蘇櫻臉漲得通紅,似乎十分氣憤。
  還沒等左穆出手,張元就跑過去了,但聽他喝道:「你們在幹什麼!?」
  蘇櫻看到張元,臉上露出驚喜,她看到了左穆,然後嘰裡呱啦對那些人說些什麼,結果那些人集體看著左穆,接著愣住了。
  左穆看到一夥人在看自己,和小食慢慢走過去,微笑,「請問幾位有什麼事情麼?」
  沒有想到蘇櫻見到左穆,一把抓住左穆的手,身子藏在左穆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她憤怒地說道:「我男朋友來了,你們再糾纏,我就報警了!」
  男朋友?!
  左穆忍不住看向小食,卻見小食對這句話反應並不大,左穆心裡鬆了一口氣,轉而一想,也是,小食從來不是那不分輕重的。
  左穆安撫似的摸了摸蘇櫻的頭,蘇櫻迅速臉紅了,張元眼神黯淡,但見左穆抬頭,看向眼前這夥人,「請問你們纏著我女朋友做什麼。」
  「女朋友?」對面五個人集體笑了起來,他們穿著襯衫,西褲,看上去像是精英的裝扮,但是說起來的話卻和地痞無異,「小子,我們看上她了,你出個價,你女朋友轉給我們。」
  蘇櫻既害怕又憤怒,她爺爺權力大,他們一家子都是當官的,蘇櫻很小的時候,參加家長會,都是小姨去的,因為她全家都是政府官員,生怕老師或者是學生家長走後門,更害怕有不法分子盯上她。
  她一直很低調,和同學打成一片,從來不告訴同學她家裡幹什麼,大家都以為蘇櫻家裡是做小生意的。
  蘇櫻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受過這樣的侮辱。
  左穆笑了,他笑得很冷,「幾位,建議你們將說過的話收回去。」
  沒有想到面前幾個人聽到左穆的話不僅不收斂,反而越發囂張,「這小子長得不錯,說不定是個雙插頭,要不然你也跟了我們算了!」
  這下不僅是左穆,就連小食也怒了,小食低下頭,對興奮不已的餃子和柳丁說道:「你們幾個退後。」
  你們,不僅包括餃子和柳丁,也包括張元和蘇櫻。
  蘇櫻看到小食和左穆憤怒的樣子,又怕他們惹什麼事情不好收場,畢竟這些人是本地的,在這麼大的地方,竟然敢對自己說這種話,顯然他們不怕報警,強龍壓不倒地頭蛇,蘇櫻抓住左穆,她咬著下唇,「要不,我們回去吧,別從這裡……」
  左穆轉頭對蘇櫻笑了笑:「別怕,還沒什麼是我們怕的,去一邊等著吧,一會兒就好。」
  蘇櫻聽言,鬆開了左穆,左穆伸手,不動聲色在他們四周結了一個禁制,那囂張的幾個人並不知道,此時他們在外人看來,是已經離開的樣子。
  小食笑得很冷很妖,「我許久沒有這麼生氣了。」
  幾個男人嚇得哆嗦,眼前說話的男生,怎麼眼睛突然變成了紅色!
  小食張開嘴巴,露出了獠牙。
  「啊啊啊,有鬼啊!」幾個人現在才發現,惹到不能惹得了,後悔為時已晚。
  左穆冷冷地看著小食對幾個普通人步步緊逼,這幾個人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若不是他們來,蘇櫻肯定就被幾人強行拉上車,他們到底做過多少次,他們到底用這種法子害了多少個無辜的少女?!
  小食伸出手,手上聚成一個火團,對幾個妄想逃跑的人,一人扔了一個火團。
  幾個人嚇得哇哇大叫,卻不想火團直接進入他們身體裡,他們毫髮無損,幾個人驚喜不已,抬頭卻看到對面兩個人森冷黝黑的雙眸。
  左穆伸出手掐指做式,一個金色的「忘」字分成好幾撥打入幾個人的身體內,幾個人瞬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小食居高臨下俯視昏迷不醒地幾個人:「燒死你們實在是便宜了,人渣,還是好好享受一下靈魂被灼燒的快-感吧。」

番外-左上仙二三事

  成親這件小事兒(一)
  少年左穆,已經具有清冷的氣質,站在人堆裡很是讓人側目。
  神獸漫長的年歲裡,十年真的不是什麼長時間,於是左穆長大了,小胖妖怪還是小胖妖怪。
  左鄰右舍都知道,本縣有個神童叫左穆,左穆有一個弟弟,胖胖圓圓的很可愛。
  「左穆啊,又領著你弟弟啊。」鄰居王大娘淘米,笑眯眯地看著左穆。
  小胖妖怪很不服氣,明明是我比較大,憑什麼這傢伙要是哥哥。
  於是小胖妖怪冷哼,決定不理睬這個沒眼光的女人,小胖妖怪伸出手,對左穆說:「抱~」
  奶聲奶氣地很可愛。
  左穆依言低頭抱起來小胖妖怪,沉甸甸的,很有份量,縱然是抱著很吃力,左穆卻依然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雲淡風輕。
  十七歲的左穆該議親了,都知道左穆父親早亡,家裡沒有人,只有一個弟弟。
  哎呀,雖然這左家是近兩年搬來的,但是左穆什麼樣大家都知道啊,讀書好,小小年紀已經是秀才,家裡沒有長輩,女兒嫁過來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規矩。
  於是少年左穆成為了大家炙手可熱的女婿對象。
  某天,小胖妖怪在河邊玩,其實說白了,在對著河裡的魚流口水,小胖妖怪掰著手指頭,待會要讓左穆給自己做魚。
  「小食,你大哥呢。」王大娘笑眯眯地說道。
  是這個女人啊,小食側目,懶洋洋地說:「幹嘛?」
  王大娘也不介意,實在是因為小食長得太可愛了,對可愛的事物,女人往往都很有耐性,更何況……
  王大娘轉轉眼珠,「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嫂子?」
  小胖妖怪一愣,嫂子?
  從來沒有人在小胖妖怪面前提過「嫂子」這個詞,小胖妖怪好奇地問道:「嫂子是什麼,嫂子能吃麼?」
  王大娘笑開了花,「哎呦,嫂子不能吃,嫂子能給你做好吃的東西!」
  小胖妖怪一愣,「比左穆做得好吃麼?」
  王大娘啞然,左秀才的手藝王大娘也是知道的,要比左秀才做得好吃,真的好難喲!
  於是王大娘覺得應該換一種說法,「嫂子能給你做漂亮的衣服!」
  小胖妖怪想了想,「比左穆做得好看?」
  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精美的繡工讓一村子的女人都失了顏色,王大娘無語了,她忘記了,這位左秀才不僅讀書好,學問好,還是個全才,當然啦,他年紀小小的,要拉扯大弟弟,自然是又當爹又當娘。
  王大娘想到這裡,對左穆的疼惜又多了一點,順便自己感嘆,若是自家閨女再小一點,沒有嫁人就好了。
  這麼好的孩子咋不是自己女婿呢?
  看著小胖妖怪期待的眼神,王大娘又搖搖頭。
  又不能做吃的,還不能做衣服,小胖妖怪沒有興趣了,他繼續蹲在河邊對著河裡的魚流口水,隨口回答王大娘,「我不要嫂子,嫂子好沒用~~~」
  王大娘啞然,她總不能說,是你家大哥太厲害。
  雖然王大娘敗退了,但是村裡的人並沒有死心,瞧瞧,會賺錢,會做飯,會照顧幼弟,還沒有父母,這麼好的女婿哪裡找喲~
  於是全村乃至全縣都在發動,為左穆找媳婦的活動。
  終於有一個女子橫空出世,被送到左穆面前,不,是八字送到左穆面前。
  這姑娘,長得好,雖然不是閉月羞花,也是縣裡數得上的沒人,會做飯,這個姑娘親娘是禦廚世家,做飯一流,會做衣,這姑娘本身就是繡娘。
  當媒婆站在左穆面前說得天花亂墜的時候,左穆只是木著臉,問了一句小胖妖怪,「你覺得怎麼樣?」
  此時小胖妖怪依然不知道嫂子是什麼,一聽會做飯會做衣,點頭,「挺好的。」
  於是左穆拜謝媒婆,「就是她了。」
  合八字,下聘,定親,說日子……
  左穆將事情全權交予特別熱心的王大娘,自己依然讀書畫符養妖怪。
  事情本來很順利,但是到了最後關頭,出了岔子。
  那姑娘被太守小兒子相中了,抬進府裡成了太守小兒子的九姨太!


☆、暴露的真面目

  蘇櫻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她看到那個叫龍食的男生手上冒出來一團火,看到了左穆手上出現的金光。
  他們是什麼人?蘇櫻覺得自己堅持二十多年的唯物主義被徹底的顛覆。
  蘇櫻看著來來往往正常行駛的車輛和照常過馬路的路人,不知道為何,她心裡有一種荒唐的感,似乎周圍的人,都看不到她們,都看不到這裡發生的一切,雖然他們就路過她的身邊。
  「姐姐,你不要怕……」戴著兔耳朵帽子的,胖胖圓圓的,叫柳丁的小男孩眨眨眼看著蘇櫻,他伸出小胖手,給蘇櫻捋了捋頭髮,但是讓蘇櫻想要尖叫的是,此時柳丁和她是同一水平線,他竟然懸浮在空中。
  蘇櫻瞪大眼睛,然後看到了戴貓耳朵帽子和無鏡片金邊眼鏡叫餃子的男孩也慢慢地從地面升到半空中,他面無表情拍拍柳丁的後背,說:「你嚇到她了。」
  話落,兩個人同時落到地面上。
  蘇櫻忍不住側頭,看著身邊的張元,但見張元表情複雜,他臉色變了又變,但是蘇櫻確定,那些表情裡絕對沒有意外和驚訝,顯然這些人的反常表現,他都知道。
  「你們,你們……」蘇櫻真的非常想問「你們是人麼」?可是這樣的話如何能問出口!
  張元看到了蘇櫻糾結震驚的神色,欲言又止,喉嚨上下滑動好幾下,最終變成,「我發誓,我是普通人。」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左穆小食還有柳丁餃子都不是普通人?!
  蘇櫻覺得自己接受能力太強了,她竟然還在這裡站著,而不是拔腿就跑!
  「很抱歉,蘇小姐,讓你受到了驚嚇!」
  耳邊響起一聲冰冷的男聲,抬頭,是那個叫龍食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蘇櫻就是有種感覺,這個叫龍食的不喜歡自己,非常不喜歡自己。
  她發誓,在香山之前,自己絕對沒有見過這個人!那樣深的敵意是從哪裡來的!
  「小食,你嚇到她了……」如泉水一般清澈的聲線,聲音和人一般乾淨,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上的少年,如今在看,卻是那般遙不可及,左穆還是那個左穆,不過在蘇櫻心中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櫻呆呆地看著左穆,「你是誰……」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這種蠢問題,左穆就是左穆,可是左穆卻不是自己臆想中的那個左穆,爺爺,爺爺知道左穆的真面目麼?
  左穆看著蘇櫻的樣子,微微嘆息,他原本是設了結,蘇櫻和張元應該是看不到的,可是現在,看到蘇櫻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表情,左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左穆側頭看著小食,想來也知道,全天下除了這傢伙,沒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自己的禁制上做手腳。
  真是的,萬一把人嚇出毛病了怎麼辦?
  左穆搖搖頭,真是太亂來了。
  你是誰?
  聽到蘇櫻這個問題,左穆忍不住搖頭,蘇櫻的心思自己不是沒有看出來,這是個好女孩,只是可惜了,自己無法給她任何回應,不如早點說清楚。
  左穆微微嘆口氣,看著蘇櫻,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溫柔,可是蘇櫻卻覺得如置冰窖。
  「蘇小姐,誠如你所見,我們不是普通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慢慢地說。」
  上島咖啡廳——
  悠揚的小提琴曲靜靜流淌,門外很安靜,隔壁不時能傳來情侶的笑聲,桌上四杯咖啡,兩杯奶茶。
  沒有人想到,在這角落的包廂裡面,尖銳的女聲一聲高過一聲,高亢的聲音只在隔音並不算好的包廂中響起,絲毫沒有傳到外面。
  蘇櫻緊緊地握著咖啡杯,她實在是無法忍住心中的波濤洶湧,開玩笑吧,神仙,這個世上竟然真的有神仙。
  「你們的意思是,你們並不是人類,而是天上的神仙!」蘇櫻身體忍不住發顫,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但是事實擺在面前,她並不以為在大街上看到的一幕是她的幻覺,連蘇櫻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接受度這麼高。
  「你們會點石成金麼,你們可以……」蘇櫻比劃了一下,「你們可以穿牆麼,還有仙界是什麼樣子的,有沒有孫悟空?」
  蘇櫻問了一串,問到後面,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左穆和小食看著情緒高亢的蘇櫻,有些奇怪,按理來說這個女人剛失戀,不是應該很難過麼?
  仙界是什麼樣子?
  這個問題不僅是蘇櫻,張元餃子柳丁都很好奇。
  小食撇撇嘴,「告訴你,你也不能去。」
  蘇櫻被小食潑了一盆冷水,有些惱怒,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龍食這麼討厭自己。
  左穆手指從下面扯了扯小食,示意他說話婉轉一些,他笑了,蘇櫻看到左穆的微笑,心一疼,她總算是知道,這個人已經活了很久很久,只把自己當做小孩子,可是蘇櫻無法忘記,這個人曾經帶給自己的溫暖。蘇櫻有些難過,她覺得自己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這份難過。
  「小櫻,既然你已經看到了,我們希望你保密,同時我們還有一件事,或許需要你幫忙。」左穆溫和地說道,蘇櫻發現,左穆看自己的眼神真的非常熟悉,她爺爺的朋友,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為什麼最初她沒有發現?
  蘇櫻情緒低落,「你們都是神仙了,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左穆笑了,「神仙也不是萬能的,萬物都有法則,法術也不是什麼都能做到的,這一次我們來天北市,主要是調查天北市福利院。」
  蘇櫻一愣,天北市福利院?「天北市福利院有什麼貓膩麼?」蘇櫻問道。
  左穆點點頭,「我們很想問,你到天北市福利院,見沒見過福利院的老人和孩子?」
  聽到左穆這麼問,蘇櫻不禁認真回想,陷入回憶的蘇櫻聲音很平緩,「我們學校提前來到天北市,在來福利院的前幾天,我們有參觀過福利院……你們一說,有一件事情確確實實很奇怪,在我印象中,福利院應該是各種年紀的都有,天北市的福利院很奇怪,只有小孩子,大一些的男孩居多,都是一些殘疾的,我沒有見過福利院的女孩子,我同學開玩笑說是男兒國,還有一點,也讓我覺得很奇怪,福利院的老人,絕大多數都是瞎子或者是神經失常的老人,恍恍惚惚的……」
  隨著蘇櫻的描述,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大家心裡不禁打了好幾個問號,女孩子上哪裡去了,為什麼福利院的老人都是瞎子?
  「……還有一件事。」蘇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表情並不是特別美好,她皺著眉頭,「我總覺得福利院的院長不是好人,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一個同學告訴我,她看到院長和年輕的女老師打情罵俏的……不過,我沒有見過,不敢確定。」
  「那麼,小櫻,既然你知道了我們的身份,還請你保密……」左穆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淩厲,「若是你告訴別人,我不介意,拿走你這部分的記憶……」
  聽到左穆這般說,蘇櫻覺得嘴裡很苦,上島的咖啡真苦,她勉強笑了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這個秘密,我會永遠爛在肚子裡,請你相信我……」
  出了咖啡廳,蘇櫻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原本,她是打算左穆去哪裡她就跟到哪裡,現在呢,她一點都不像跟著左穆,甚至連看一眼左穆的勇氣都沒有,張元看著蘇櫻,心疼極了,但是他卻是知道,前輩已經對蘇櫻留了情面,前輩一張符紙就可以收走蘇櫻的記憶,可是前輩沒有,反而還乾脆俐落的斬斷了蘇櫻的念頭。
  張元回頭,忍不住對左穆說:「前輩,我想陪陪蘇櫻。」
  左穆聽言,點點頭,「去吧。」
  得到左穆許可,張元健步如飛跑了過去,左穆和小食看著張元追上了蘇櫻,兩個人忍不住笑了。
  只有徹底的結束,才能重新開始。
  直到晚上十一點,張元都沒有回來,左穆和小食很奇怪,雖然蘇櫻處於失戀,張元安慰蘇櫻,他們兩個都是很有分寸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晚還在外面遊蕩啊,來天北市之前,左穆曾經送給張元一張傳聲符,張元若是不回來應該告訴自己,可是現在……
  正打算用神識搜索張元出去,未曾想就在這個時候,餃子的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正事張元。
  餃子按下按鍵,張元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前輩,蘇櫻不見了,救命……」
  張元似乎還說了什麼,不過他微弱的聲音被一堆亂七八糟的聲音壓了過去,電話裡聽不貼切,不一會兒,電話就只剩下「嘟嘟」的聲音
  「哥哥,怎麼辦?」餃子目瞪口呆看著手機,左穆和小食兩人皆沉下臉,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惱怒。
  是什麼人,有膽子從他們眼皮下動手!
  張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昏過去的,原本他和蘇櫻在公園裡說話,就是最初他們從酒店到天北市落腳的酒店。
  突然過來一夥兒人,張元忙不迭擋在蘇櫻面前,還沒等他出手,一陣紫霧,他就昏了過去。
  張元是清玄的掛名弟子,雖然只是掛名的弟子,但是跟著清玄,張元還是學到了一些東西,清玄對張元也算是上心,張元的體質從小異於常人,所以他很快就清醒過來,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關在一個地下室裡,四周黑漆漆的,空氣瀰漫著蘇打水的味道,夜視非常好的張元發現,這似乎是一個手術室,他看到了做手術用的聚光燈,還有病床。
  蘇櫻呢,蘇櫻在哪裡?
  張元一下子慌了,他四周環繞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蘇櫻!
  張元磨著牆開始尋找手機,當冰冷的牆和褲子口袋緊貼的時候,張元這才發現,口袋裡除了幾張紙幣,空空如也,手機沒有了,這個時候張元不禁想起左穆來天北市之前,曾經給自己一張傳聲符,這張符可以幫著自己直接接通餃子或者是柳丁的手機。
  左穆的傳聲符和錢非常相似,張元也不知道怎麼驅動符咒,就在他慌亂的時候,他發現口袋裡閃出了金光,他竟然聽到了柳丁餃子還有左穆小食的談話聲。
  「張元那小鬼怎麼還不回來……」耳邊傳來小食前輩的抱怨聲。
  張元忍不住開口說話,「前輩,前輩,蘇櫻,蘇櫻不見了,救命……」
  就在這個時候,張元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張元心撲通撲通地跳,他當即選擇了閉上嘴巴,門咣當被打開了。
  幾個人從門外走了過來,也許是怕麻煩,那些人並未開燈,甚至沒有打開手電筒。
  張元努力保持平穩的呼吸和心跳,他想起在警校學習的一切知識,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昏迷的狀態。
  左穆前輩一定會來救他們的,想到強大的前輩,張元漸漸心安,他堅信,前輩一定會來的!
  張元感覺到自己身體被那群人抬起來,讓張元感到意外的是,他們的動作非常齊整,就像是機器人一般,他們的手指硬硬的,有些膈人。
  張元雖然閉著眼,但是他可以感覺到,這一路,都是黑漆漆,沒有開燈。
  這些人夜視能力這麼強麼?
  強烈的好奇驅使張元睜開了眼睛,這一睜不要緊,張元差點叫出來。
  ——骷髏!
  抬著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個個矮小的七八歲孩子的骷髏!

☆、九頭男人

張元大駭,心不由得嘭嘭嘭跳得特別快,他的手被捆綁著,想要逃出去談何容易?!

不要慌,不要慌……

張元努力讓自己回想在學校學習的課程,想著各種死扣是怎麼解開的方法,因為張元從小跟著清玄道長修煉,身體比常人柔軟的多,張元努力讓自己蜷縮,讓繩子勒得不至於那麼緊,好在他的大拇指還活動著。

「哢哢哢——」

漆黑的長廊那些骷髏抓著張元,張元不敢動,只能小心翼翼用指甲蓋去磨繩子。

一下,兩下,三下……

反覆地磨,終於張元感覺到了繩子鬆動,他解開的捆綁的繩子!

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呼吸也因為激動驟然加速。

張元極盡全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但是怎麼也沒有辦法,那四個骷髏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他們把張元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張元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一雙冰冷的,硬邦邦的類似於石頭的東西,抵在自己的脖子間,抬頭,四個骷髏黑漆漆八個窟窿正在看著自己。

張元忍不住後退,在員警學校訓練的敏感度讓張元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一把推開那些骷髏拔腿就跑。

那些骷髏似乎沒有想到張元會逃,一個趔趄,四個骷髏筆直的像橋牌一樣被張元推倒,身後傳來強烈的撞擊聲,張元不敢回頭。

使勁跑!

張元聽到身後有卡啦卡啦的聲音,是那些骷髏追來了,張元左拐右轉,按照修道之人的本能尋找路。

這似乎是一個地下室,張元看到了樓梯和電梯。不知道為什麼,本能告訴張元,不要走電梯,張元的腳先於思維做出了選擇,拔腿向樓梯衝去。

黑漆漆的一片,一個路燈也沒有,張元的從來沒有感覺深夜裡自己能看得這樣清楚。

「叮鈴」,似乎是電梯響了,張元上樓拐角,看到電梯門開了,黑壓壓的一片中透出了一點橘黃色的光芒。

「撲撲撲——」從電梯裡飛出黑壓壓的一群鳥,張元逃得更快了。

眼下襬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自己想辦法逃走,一條是尋找蘇櫻。

不知道為什麼,張元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選擇了後面的路。

「撲撲撲——」「哢哢哢——」

張元這一刻覺得自己被劉翔路易斯附體,心臟強有力的跳動,「嘭嘭嘭」的心跳聲吹鼓著耳朵。

一層,兩層,三層!

人的潛能是無窮無盡的,張元自然不知道,此時他的身影就像是飛一般,不是那些鳥飛得慢,也不是那些骷髏追的慢,而是張元跑得太快。

張元抬起頭,他看到了亮光!

上面有燈光,張元加快了腳步,噠噠噠——

到了,他終於走出了低下層,這是一樓!

明亮刺眼的白熾燈,讓張元有一種恍惚,熟悉大廳和長廊讓張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是天北市福利院!

「張元!」

一聲熟悉的女生,張元忍不住抬起頭,但見三樓,一個熟悉的身影引入眼簾!

是蘇櫻!

此時蘇櫻非常的狼狽,她身上有血,臉上的表情非常倉惶,看到張元蘇櫻很驚喜,但是接下來,蘇櫻的驚喜變成了驚懼。

「小心!」蘇櫻尖叫!

「哢哢哢——」「撲撲撲——」

黑壓壓的鳥還有骷髏們已經追了上來,左邊就是大門,張元知道自己出去了也許就自由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咬牙,張元像樓梯跑去,他上樓了!

「噠噠噠——」

張元聽到樓梯口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張元知道那是蘇櫻在下樓,身後是不知名的鳥,還有那些矮小的骷髏,張元閉著眼睛,催促自己跑快點,再快點。

「叮鈴——」「叮鈴——」

電梯門接連打開,不斷有古怪的鳥從福利院的大門裡飛出來。

「張元!」

張元看到了蘇櫻,雖然不到短短半分鐘,但是兩人都覺得過了好長時間。

張元快速將外套脫了下來,然後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張元,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蘇櫻快速地說道,張元當即將外套蒙在蘇櫻的頭上,拉著蘇櫻的手說道:「我們衝出去!」

蘇櫻看到張元堅毅地臉,心猛跳,一種前所未有的信任感和安全感,湧上心頭。

她重重地點頭,「嗯!」

白天熱鬧非凡的福利院,如今空無一人,刺眼的白熾燈被四面八方湧來的不知名的黑鳥蓋住。

張元拉著蘇櫻快速向樓下跑去,蘇櫻從小就是男孩性格,一直大大咧咧,在學校也是女子籃球的運動員,她身體素質很好,一點都沒有拖後腿。

兩個人手拉著手,看到了熟悉的福利院大廳。

「撲撲撲——」那些鳥堵住了門,它們湧上來,啄著兩人,這不知名的鳥看上去很小,哪裡知道力氣竟然這般大,張元感覺到肩膀和胳膊鑽心地疼痛感傳來,低頭才看到,自己身上竟然全是血窟窿。

張元看到身邊披著外套的蘇櫻,她也被鳥啄了,卻咬緊牙關,一點都不說。

其實這種情況張元之前有料到,要不然也不會脫下來外套了,蘇櫻雖然感覺到疼痛,但是那些鳥想要穿透層層衣服,還需要一定的時間,蘇櫻看到張元身上都流血了,她特別慌張。

「你流血了!」蘇櫻一邊趕走鳥,一邊叫道。

「沒關係,我是男人!」張元用身體護著蘇櫻,蘇櫻咬著下唇,心裡極為震撼。

眼淚都忍不住湧了出來,她一邊驅趕著這些詭異嗜血的鳥,一邊叫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元將蘇櫻抱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蘇櫻面前,那些古怪的鳥啄著張元的背部,火辣辣的疼痛感傳遍全身,眼前的景象也漸漸變模糊,蒙著頭的蘇櫻自然是看不到,張元卻看到了,自己被那些鳥啄過的地方開始流黑血,這些鳥唾液裡有毒,張元大叫一聲「啊——」,用盡全身力氣,閉著眼睛衝破了那些鳥的包圍。

夜晚冷冽的風傳來,張元恢復了些許清明,但是他知道,也許今天自己逃不出去了,因為他沒有力氣了。

蘇櫻感覺到張元的腳步開始放慢,手也漸漸地開始抽離自己,她忍不住回頭,卻看到了嘴和鼻子湧出黑血的張元。

「張元!你怎麼了!」蘇櫻失聲尖叫,她也顧不得逃跑,一把抱住張元,「張元,你怎麼了!」

張元此時已經看不清楚蘇櫻的連忙,但是他卻可以感覺到蘇櫻在哭,張元笑了,張元推了一把蘇櫻,「走,別管我了,趕緊走!」

「我不!要走一起走!」蘇櫻湧出了眼淚,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慌亂和無助,眼前這個人,只和自己相處了一個晚上,幾個小時前,這個人還在安慰自己。

「別傻了,趕緊走!去找左穆前輩,快去!」張元又退了一把蘇櫻,此時他鼻子湧出的血更多了,蘇櫻這個時候才發現,張元的胳膊,後背,都是黑色的血。

「張元!」蘇櫻哭成了淚人,張元卻覺得值了,真值了。

張元笑了,「你真好看,那天我都看傻了,投錯了籃筐……」

蘇櫻一下子明白了,張元說的是政法大學和員警學院友誼賽那天,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快走!」張元咬著牙,又推了蘇櫻一把。

蘇櫻咬著牙,左穆,左穆,她要去找左穆,左穆……

「嘿嘿嘿嘿——你們誰都走不了!」

一聲尖銳的古怪的聲音響起,張元神智已經模糊,卻依然強打精神睜開眼,轉身,依稀間,他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站在福利院大廳門口,背著光線,張元看不清他的臉,他搖搖晃晃蘇櫻面前。

蘇櫻這個時候卻睜大了眼睛,叫道:「是你!」

數不清的黑鳥還有白壓壓的骷髏站在福利院大廳裡,而站在中間的,揚起詭異笑容的男人,則顯得那麼恐怖怪異。

蘇櫻攥著張元的手,她害怕的牙打顫,饒是這樣,她還是眯起眼,強硬地說道:「你不是院長,真正的院長在哪裡?!」

眼前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天北市福利院的院長!

「嘿嘿嘿嘿,你竟然是這樣理解的,嘻嘻嘻,小姑娘,天北市福利院的院長只有我一個,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以前是我,現在是我,以後也會是我……」男人怪笑,眼睛裡冒出淫邪的光芒。

突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男人張開了手,他的西裝開始膨脹,袖口被猛然撐開,一對大翅膀從男人身體裡出來。

男人怪笑著,由一個腦袋,變成了九個腦袋。

如此駭人的景象讓蘇櫻忍不住退了一步,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著九個腦袋的男人說,「你不是人!」天北市福利院的院長竟然不是人!

隨著毒素加深,張元反而看得清明了起來,他心裡苦笑,知道這是迴光返照的景象,張元用身子擋住蘇櫻,「我乃正一派記名弟子,我師父是華夏第一天師清玄道長,我門派有高人,你殺了我,他們會替我報仇的!」

男人一聽,九個腦袋一起張狂地笑了起來:

「凡人,哈哈哈,凡人!」

「告訴你小鬼,我這福利院就有五行陣,下面壓著成百上千個冤魂!」

「我怕什麼,別說是一個小小的道士,就是得道的地仙也奈何不了我!」

……

九個腦袋七嘴八舌地說道,每一個都是狂妄至極,漆黑的夜裡,這些聲音詭異恐怖。

「地仙奈何不了你,上仙如何?」

一聲清冷的聲音打斷九個腦袋吵雜的笑聲,但見身穿紫色道袍,頭戴荷花冠,手執桃木劍的少年從天而降,福利院的塑膠操場上,一時間金光大盛,少年肩膀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一獸一人都冷冷地望著對面九個腦袋的男人。

九個腦袋的男人瞪大眼,這一次恐懼的人換成了他,他震驚地望著來人。

「上仙,是上仙左穆!」

「是左上仙來了,快跑啊!」

「哼,上仙有什麼了不起?」

「吃了他的肉,我們就是上仙!」

未曾想到剛才還一起囂張的九個腦袋,現在露出了全然不同的表情,有的恐懼,有的挑釁,有的不屑……

對於和左穆的對戰方式,幾個腦袋出現了強烈的分歧,甚至開始撕咬起來。

張元和蘇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是什麼妖怪,實在是……

兩個人誰也沒有注意,此時他們的手是緊握一起的。

這個時候,左穆肩膀上的小獸揮動翅膀,來到了張元面前,不知道為什麼,張元總覺得面前的小獸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還有壓力感,小獸衝著張元吐了一口白氣,張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櫻驚喜地叫了出來,「啊!張元!快看!」

張元低頭,自己的傷口因為這口白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原本黑紫色的血窟窿漸漸消失,張元身上那灼燒感和疼痛感也消失了,那全身的血窟窿,就像是幻覺一般。

張元大喜,他雖然不知道這白色似羊似狗的動物是什麼,但也看得出來,是這個小獸救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張元此時有一種想要跪拜的慾望,不僅是他,看到高高在上的小獸,蘇櫻也忍不住想要跪下。

下一刻,兩個人都跪下了,「謝謝,謝謝神仙。」

左穆既然是神仙,左穆身邊的一定也是神仙。

那小獸一揚下巴,又飛到左穆身邊去了,張元看著小獸背影,不知道為何,他想到了小食前輩。

說不定這只小獸,就是小食前輩養的。

在小獸給張元療傷的時候,那九個腦袋的怪物似乎已經決定了對戰左穆的策略。

但見男人九個腦袋又變成了一個腦袋,從淫邪的表情變成了嗜血邪惡,他雙眼通紅,嘴角揚起一抹飽含殺戮的笑容:「寶貝兒們,給我殺了他!」說著指著左穆的方向。

只見大廳裡黑壓壓的鳥從男人身後湧出,迫不及待地向左穆的方向飛去。

左穆撚左手指,掐起手印,出手就是一個雷局,閃電和光球打在黑鳥上,無數的鳥開始自然,啪啪啪落在地上,左穆手指畫結,一張金色的網織成,網子直接籠住那些黑鳥,黑鳥掙扎,左穆冷笑,一記火球點燃了金色法網,只聽網子裡傳來鳥撕心裂肺的叫聲。

男人陡然色變,左穆冷嗤,「彫蟲小技,不自量力!」眼神裡有著對男人的輕蔑。

男人他揮動巨大的羽翼,飛到天上,嘴裡念叨著聽不清楚的咒語,但見大廳裡白森森的骷髏湧了出來,左穆剛才只看到了九頭的男人,並未看到這些白骨,定眼一看勃然大怒。

「身為上古妖怪,九頭鳥,你的惡性簡直是罄竹難書!」左穆呵斥道。

聽到左穆這麼說,男人笑了,「桀桀桀桀,不愧是上仙,竟然看透了我的真身,本座吃了他們,是他們的榮幸,這些人無父無母,活著在社會上也受歧視,不如幫著本座填飽肚子,也是他們功德一件!」

說著男人紅光大盛,變出了長長的嘴巴,揮動翅膀,就要啄左穆。

「不知死活!」左穆冷笑,他召喚出一張符紙,揮動桃木劍,「吾奉天師真人到,神兵火急如律令!」

說著,左穆的桃木劍,由一把變成了好幾把,每一把桃木劍劍尖都有一張燃燒的咒符。

長鳥嘴的妖怪大駭,揮動巨大的羽翼不斷地後退,那桃木劍卻像是有靈性一般,死死地纏著他,左穆小氣的很,你的鳥啄傷了我的徒孫,我就讓你嘗嘗被木劍戳的滋味。

一把木劍陡然紮入了妖怪的後背上,咒符燃起了火焰,化入妖精體內。


☆、陽光正好

  「啊!!!」
  長著翅膀的人形妖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他的動作放緩,這個時候,又有木劍刺中了妖怪的身體,又是一個火團進入了男人的身體裡。
  男人的身體開始膨脹,整個臉都開始變形,「轟」一聲,肉體脹裂,碎肉和腸灑了一地,從男人的肉體裡飛出一隻巨大的鳥,鳥有九個腦袋,此時這九個頭的鳥,每一個頭顱都異常痛苦,它在天上盤旋,九個腦袋互相撕扯,長長的鳥嘴開始互啄,黑色的血不斷地從半空中向下噴灑,血滴四濺。如此血腥的場景讓張元和蘇櫻兩個普通人胃裡都開始翻騰。
  左穆的冷冷地看著九頭鳥的掙扎,平靜地說道:「你害了這麼多人命,應該料想到這一天。」
  「不公平……人類自相殘殺你不管……他們可以為什麼我不行……不公……」
  「腎源角膜標本……天北市那些當官的……他們該活我該死…」
  「不公平……民政局的那個……女孩根本就不行了……若不是我……不公平……」
  「啊……殺了我吧……」
  妖怪嘴裡一直念叨著,說著殘缺不全支離破碎的話,蘇櫻和張元都覺得這個人瘋了,他們耳力差,只能聽到幾個詞。
  左穆確實聽得清清楚楚,三昧真火下依然可以堅持這麼久,當真是上古就傳下來的大妖怪。
  「你說得那些,我自會去核實的。」在三昧真火下的燃燒下,就算是上古的大妖怪,它的生命也即將走向完結。
  「告訴我一件事情,給你一個痛快。」左穆俯視地上痛苦呻吟的九頭鳥,「關於這具身體,你是怎麼上身的。」
  聽到左穆這麼問,那已經被三昧真火摺磨的說不出話一心求死的妖怪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怪笑,「哈哈哈,他自願的,他自願的,愚蠢,長生不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一聲,戛然而止,左穆還保留著撚指做式的姿勢。
  凶名赫赫的九頭鳥,漫長的歲月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休止符。
  「前輩!」「天師!」
  張元和蘇櫻同時跑過去,看著左穆,左穆肩膀上還站著那通體雪白的小獸,他表情很淡,兩人跑到距左穆一米距離的時候,突然停下了,他們不敢接近左穆,甚至不敢直視左穆。
  「退後!」左穆冷然地對兩人說道。
  兩人哆嗦了一下,怯怯地退後面去了,但見左穆拿出一把,也不知是幾張符紙,對著早上據說是五行陣的地方,揮動木劍。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三界內外,惟道本尊,包羅天地,養育群生,萬神朝禮,役使雷霆,妖鬼喪膽,精怪忘形,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左穆渾身被金光包圍,他手執木劍,符紙對著五行陣金木水火土五個方向,符紙落到陣眼上,但聽「轟轟轟——」大地在撼動,張元和蘇櫻幾乎摔倒,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勉強站立,但見渾身金光的左穆手執木劍,一個旋轉,從上空飛旋,頭朝地迅速下落,他的劍直插在陣心,「轟——」又是一聲巨大的聲響,飛沙滾石,原本漂亮的塑膠體育場和花壇支離破碎,就像是電影《2012》場景重現一般。
  五行陣似乎發生了一聲哀鳴,無數的鬼魂衝破了五行陣,嗷嚎著從五行陣下出來。
  張元嚇了一跳,那日見到的景象和眼前的景像一比,那就是小巫見大巫。
  從來沒有見過鬼魂的蘇櫻恐懼地哆嗦起來,張元很貼心地摀住了蘇櫻的眼睛,蘇櫻抱著張元,覺得心裡非常踏實。
  成千上萬的冤魂在蒼穹徘徊,將福利院上空擠得水洩不通,這個時候張元才發現,福利院的四角竟然做了禁制,一張巨大的網時隱時現,這些冤魂無法離開福利院。
  這個時候,左穆手中憑空出現一個葫蘆,擰開葫蘆口,白色的霧氣,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赫然成形,她在半空,對著左穆跪下,磕了三個頭,遁地消失了。
  左穆揚聲對徘徊的冤魂說,「大仇已報,速速投胎去吧。」
  隨即開始念《往生咒》,鬼魂聽令,逐一遁地,漸漸地,數目龐大的冤魂,竟然一個都不剩。
  當最後一隻冤鬼遁地的時候,從地下冒出了一個穿著不知哪朝的官服,手拿一隻大毛筆的男人,張元明明見到此人張嘴了,可是卻聽不到他說的話,張元看著左穆,發現自己也聽不到左穆前輩說話了,兩個人一定是施法了,張元猜測。
  那人看上去真像是小說裡地府的陸判。
  待那穿著古怪的男人離開之後,左穆不知道做了什麼,剛才還塌陷的地表開始恢復過來,那些被破壞的體育場和花壇開始自動修復,漸漸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那些妖怪、古怪的鳥還有白骨都消失了,一切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張元低下頭,對還在恐懼鬼魂的蘇櫻說道:「別怕,結束了。」
  噩夢終於結束,黎明即將破曉。
  第二日,天北市福利院的義演照常進行,只是大叫找不到了校長的身影,這次義演,各個媒體都非常重視,爭相報導,校長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封鎖都無法封鎖,媒體心裡都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省級領導對校長失蹤的事情非常重視,一些事情開始深入調查,一些網友也開始加入調查行列,一系列讓人瞠目結舌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天北市福利院從不讓進的地下三樓,一間需要指紋和密碼雙項通過才能進入的密室裡,密密麻麻放著已經做好的人體骨骼標準,從五歲的到十幾歲不等,根據法醫和專家的徹夜不眠的鑑定終於有了結果,這些人體骨骼,都是非正常死亡!
  一時驚起千層浪,一個校長的失蹤竟然牽連到了謀殺案,這個時候警方那邊傳來消息,福利院有幾個老師,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和員警的偵訊,招了。
  每年市裡一些有著變態習慣的領導都會來天北市孤兒院,讓校長送給他一些漂亮的女孩子或者是男孩子,從六歲到十五歲不等,被玩壞的孩子他們就會扔回福利院,那些孩子死掉前,腎就會被拿出來,死後角膜也會拿出來,賣給一些黑心醫院,福利院的老人,活著的時候,只要神智不清楚,校長就會組織手術,活體取角膜……
  所以來參觀的人才會感覺福利院的老人大部分神神叨叨都是瞎子還有看不到年紀小的孩子。
  活體取腎,活體取角膜,生前被淩辱,死後買標本!
  千萬線民憤怒了,省裡驚動了,連中央也驚動了,查,一查到底!
  於是義演的黑幕也曝光了,每次各大高校的學生來天北市義演,其實就是讓天北市領導挑女孩子,看得上的,他們就會威脅恐嚇誘騙通過這種手段逼迫誘拐這些女孩子答應,然後讓她們和領導上床,不僅如此,那些人還拍下女孩子的裸照,讓他們去誘拐同學,看到這些女孩子上鉤之後,拿著他們的裸|照威脅,讓女孩子去陪更高一層的官員睡覺,謀求好處,一個龐大的地下賣-淫組織形成。
  昔年曾經在天北市福利院前身天北市孤兒院任教的一些老師站了出來,一對姓張的老夫妻,他們現在在另一所孤兒院當老師,已經退休,在當地極具聲望。
  「那個時候,我和我愛人還是個小老師,院裡經常有失蹤的學生,我們就去報案了,沒有想到員警非但沒有立案,還把我們給抓起來……」老教師老淚縱橫,「我們四處找人,卻尋路無門,沒有人告訴我們孩子去了哪裡……不管你們信不信,有孩子給我託夢,說讓我們每年給他們燒點紙……不敢管啊,我愛人那個時候懷孕了,第一胎就是被他們踢掉的。」
  後來,他們到了別的城市,然後又報警了,可是無論他們怎麼報警,天北市孤兒院都沒有倒,沒有調查,反而員警找上門,說他們是社會反動分子,又關進監獄一年。
  那個時候,年輕的夫婦才意識到,他們所有莫名其妙的麻煩,都是因為他們「管閒事」了,天北市孤兒院的事情真的不能管,正義在權力的保護下不得不低了頭,幾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和牢獄之災讓他們不得不選擇了緘默,緘默不等於妥協,後來,他們的有了一個孩子,孩子上了員警學院,老夫妻一直相信,真相終究會大白於天下。
  只是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太久。
  隨著姓張的老老夫妻站了出來,又有一些知情人紛紛站出來,他們是曾經對員警報案的老教師,經歷也和老夫妻相仿,他們中有的甚至認識,怎麼樣呢,孤兒院上面有人,根本就不怕,怕得反而是他們。
  當邪惡有了權力的庇護,正義呢,正義要怎麼辦?!
  天北市福利院的事情立案調查,是中央派人親自調查,凡是涉案人員無論職稱,都要停職接受調查,最先落馬的就是和福利院息息相關的民政部門,接著和天北市福利院的友好醫院,天北市各大福利機構也紛紛落馬……
  法院,檢察院,工商局,民政局,反貪局,派出所,偵察大隊……
  涉案人員竟然達到一千多人,大大小小官員不下數百人。
  天北市地下黑市轟然倒塌,那些曾經在天北市福利院飽受折磨的孩子們和老人,並沒有換新的地方,天北市福利院也沒有得到查封,福利院的新院長姓張已經退休,他是第一個站出來願意訴說天北市福利院黑幕的老教師,大家相信這個一次次被迫害一次次反抗,卻最終失望妥協的老教師會善待那些老人和孩子,福利院神秘的地下室三層成了博物館,所有的房間都有一個「警」字,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參觀,從社會名流到販夫走卒,每一個人都是監督者,天北市新政府願意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
  烏雲散去,天北市的陽光依然燦爛。
  蘇局長有些奇怪,去了一趟天北市,怎麼孫女領來了一個不是左穆的小夥兒子,張元雖然也挺不錯的,但是依照孫局長的眼光,照比左穆還是差了那麼一截,不過也罷了,畢竟人家孫女喜歡,而且蘇家不需要靠著孫女的幸福為家裡提高榮耀,雖然張元家世普通,但是對蘇櫻好他們就不會反對。
  回到首都,左穆和小食告別曾小凡,說已經離開太久了,幾個人打算回J市,曾小凡的好友捶胸頓足,蘇家的孫女已經出局了,但是他們還有孫女還有女兒啊,怎麼這人說著說著就要走了呢。
  希爾頓酒店,蘇櫻看著左穆和小食,雖然她已經知道左穆不是普通人了,也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到底有些放不下,有些事情,還需要時間還沖刷。
  蘇櫻看著左穆,一見鍾情,在現代實在是有些可笑,但是她就是那麼喜歡上了,事實證明,她的眼光還是很好很好的,這人是鳳,可是自己卻不是凰。
  「天上有仙女麼?」蘇櫻咬著下唇問道。
  左穆笑了,「有的。」
  「那漂亮麼?」蘇櫻又問道。
  這一次左穆猶豫了,他遲疑地說:「我沒注意。」
  蘇櫻有些不死心,她抬起頭,有些倔強地問道:「我好看麼?」蘇櫻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挺有信心的,若是左穆說「沒注意」,她就讓左穆注意注意,若是左穆說「好看」,她就問左穆「好看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蘇櫻沒有想到,她腦子中兩個假設都不存在,因為左穆說:「不好看。」
  蘇櫻一下子傻了眼,左穆又補充了一句,「我有喜歡的人,在我心裡他最好看,沒有人超過他,當然,他本人卻確實很好看。」似乎是怕蘇櫻想不開,左穆抄著口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要想不開,真的,我覺得你不好看,有人覺得你好看,不要因為我的看法而自卑,覺得自己醜,那樣我會愧疚的……」
  「噗——」
  左穆身後的餃子柳丁笑成了一團,小食也抄著口袋,似笑非笑地看著左穆,很好,他很滿意他的回答,本座當然是乾坤三界最好看最好看的,算你有眼光。
  張元有些尷尬,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要尷尬什麼,蘇櫻看著極為認真的左穆,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也許自己喜歡上的,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左穆。
  頓了好長一會兒,蘇櫻也笑了,她三蹦兩跳到了張元面前,牽起張元的手,張元沒有想到蘇櫻會這麼主動,一下子紅了臉,蘇櫻看著左穆,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女王,她揚起下巴,驕傲地說道:「不用你覺得我好看,有他覺得我好看就可以了!」
  說著她轉過頭,笑語盈盈看著張元,「我好看麼?」
  張元呆呆傻傻,怔怔地看著蘇櫻,彷彿全世界只有蘇櫻,他點點頭,「好看。」
  蘇櫻被張元直白的目光弄了一個大紅臉。
  左穆回頭看了看小食,這裡好像沒有他們什麼事情了。
  張元和蘇櫻兩個人對視,連左穆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兩人也不知道,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撥人已經不再了這裡,張元和蘇櫻連忙問幾個人的退房情況,哪知道酒店的前臺小姐告知,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做左穆的客人住過九點。
  蘇櫻回到家旁敲側擊的問,她爺爺好似全然忘記一個叫左穆的人,就連爺爺的好友曾小凡也不記得左穆什麼時候來過北京。
  蘇櫻和張元這才反應過來,左穆可能用了什麼辦法,將他們的記憶都拿走了,蘇櫻和張元決定將左穆小食他們的身份爛在肚子裡,等到老了的時候再拿出來回憶。
  回到J市,左家麵館重新開張,美食論壇上率先貼出了這個消息,想吃麵的顧客聞風趕來,絡繹不絕,不到一天,又在門口排起了長隊。
  這次在北京逗留的時間很長,荷花巷好似休整了一番,有個別店換了新的店長,錯對著麵館的一家魯繡店因為店主經營不善和租金到期,又拿不出錢續交租金,沒有辦法將極佳的店舖位置轉讓給了別人,荷花巷並不缺魯繡,少了他一家也沒有什麼,接手店舖的老闆將店裡所有的繡品低價賣出去,然後重新裝修,是一家玩具店,古色古香的裝橫,很有韻味,店長是一個穿漢服,留長髮,看上去有些病態虛弱的年輕人,店裡裡面賣的是中國傳統特色玩具,九連環,布偶,皮影……各種各樣,名目繁多,讓人眼花繚亂。
  和左穆相熟的老店長笑著說,左穆再不來,這荷花巷最帥的店長頭銜就要讓人嘍。
  小食「哼」了一聲,「有我帥麼?」
  老店長啞然,上上下下端詳了一會,搖頭,「還真沒你好看。」
  小食說:「那不就得了,全天下,我最帥!」
  老店長將小食的行為當做耍寶,呵呵笑了起來,左穆也是忍俊不禁。
  這世間因為有太多陽光,所以陽光的背後就會滋生黑暗,不能因為黑暗而否決了陽光的存在,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做了壞事或許當時不會被抓到,但是一時不代表一世,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日子,還要繼續,生活還要繼續,有陽光就註定會有黑暗,也許生活有很多不美好,但是請相信,就是漫漫長夜也會有星辰陪你走過-
  

最終話:人間正道是滄桑


☆、穿漢服的男人

  「餃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左家宅院,柳丁和餃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左穆挑眉,第一次哦,兩個小鬼沒有跑過來問今天吃什麼,而是做自己的事情,拿著炒勺的左穆有些好奇地走過去。
  「你們在玩什麼?」
  集中精力的餃子和柳丁沒有注意左穆,乍聽到聲音,兩個豆丁嚇了一跳。
  「穆哥!」「哥哥!」
  兩個小鬼同時撫摸著胸口,這個時候餃子手中的東西也暴露了,是一個製作的非常精美的銅製九連環。
  左穆一愣,繼而有些懷念,「是這個啊。」
  柳丁眼睛亮了,餃子將手上的九連環遞給左穆,「哥哥,你會解開麼?」
  餃子和柳丁兩個小孩子雖然不笨,但是解這個還是有些費力,兩個人半天才解開三個環,吭哧吭哧的,柳丁一個沒有解出來,全是餃子解出來的。
  左穆笑了,拿著九連環,有些懷念地說道:「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個了啊,我還以為現在沒有人玩這個了呢。」
  餃子和柳丁不禁好奇地抬頭。「穆哥,你們那個時候沒有變形金剛沒有遊戲機,就玩這個麼?」柳丁忍不住問道。
  左穆十指麻利地解著九連環,但見那些銅環和棍子飛快的拆分,左穆一邊拆一邊說道:「不僅是這個,我以前也經常解孔明鎖,還有拼七巧板,還有一種玩具叫華容道。」
  「哎,好像那個紀香哥哥那裡都有啊,是不是啊,餃子!」柳丁拍拍餃子說道。
  餃子點頭,「嗯,對面的『懷香閣』裡好像這些都有。」
  「『懷香閣』?」左穆想了想,「是新開的那家玩具店?裝修很古樸的那個?」
  餃子和柳丁點頭,「是啊是啊,『懷香閣』店主是紀香哥哥,這個九連環就是他給我們的,他說,若是我們今天晚上能解開,他就送給我們一套木偶,很漂亮的,是那種提線木偶,紀香哥哥可厲害了!」
  左穆默不作聲地伸出手,九隻銅環靜靜地躺在他的手裡,餃子和柳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哇!」
  兩個小鬼忍不住驚呼,似乎在確認什麼,兩個小鬼從左穆手中拿走銅環,仔細對著燈光看,還聞聞味道,柳丁忍不住說道:「穆哥,你不會用法術解開的吧。」
  左穆忍不住使勁兒揉了一下柳丁的腦袋,「我還用得著騙你們兩個小鬼麼,拿去換木偶去吧。」
  餃子柳丁對視,餃子有些遲疑,「這個不是我們解開的,紀香哥哥會願意麼……」
  柳丁一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就讓紀香哥哥把木偶送給穆哥好了,我看紀香哥哥沒有穆哥熟練哎!」
  左穆抄著口袋,微笑地看著兩個小鬼頭,也許他們自己沒有發現,紀香哥哥在他們嘴裡出現的頻率,已經遠遠超過了平時他們提到自己和小食的頻率。
  紀香麼?
  吃過晚飯,兩個小鬼還在想著木偶的事情,兩個小鬼以為自己說得聲音很小,事實上他們的話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左穆耳朵裡,竟然不是功課也不是法術,而是「懷香閣」的那些玩具,木偶,皮影,九連環……有的玩具因為太古老,連左穆都沒有什麼印象了。
  晚上,兩個小鬼被左穆打發去睡覺,小食洗完澡,看到已經擦乾淨頭髮穿著浴袍在床上低頭玩著什麼的左穆。
  小食有些好奇地走過去,「你做幹什麼呢。」
  走近一看,竟然是九連環。
  這個九連環顯然不是柳丁和餃子玩得那個,左穆受傷拿著的九連環是銀製的,每一個銀環上都刻著蝙蝠雕花,用來拆解環體的銀條上同樣刻著繁瑣葫蘆花紋,銀棒頂端還有一個壽字,這是一個典型的「福祿壽」九連環,別說是現代,就是古代也不常見,屬於有錢人用來收藏的玩意。
  小食樂了,「你怎麼找出來這個東西了?這都多久前的玩意了。」
  左穆笑了,有些感概地說道:「今天我看到餃子和柳丁在玩這個,突然想起來了,真沒有想到,現在竟然又流行了這個東西。」
  小食有些疑惑,「他們從哪裡搞來的?我不記得你給他們買過這玩意。」
  「是咱家麵館隔壁,那個『懷香閣』有印象沒,就是取代魯繡店的那家玩具店,好像店長喜歡穿儒袍。」左穆說道。
  小食嗤笑,「我有點印象,那個病怏怏的書呆子男人?他好像給我打過招呼,不過我沒有理他。」
  左穆皺起眉頭,「是麼,他有主動和你說過話?」未說出口的是,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小食有些不耐煩了,「我們為什麼一直在談論別的事情,親愛的左上仙我們應該做一點我們自己的事情。」
  小食打斷了左穆的思考,還不等左穆說什麼,小食的手已經解開了他的浴袍,手指揉捏著左穆胸前的紅櫻,左穆開始粗喘,手也忍不住攀附在小食肩膀上……
  夜,還很長。
  第二天左穆腰酸背痛的起來,同樣是男人,每次做完那種事情,自己疼的不像話,需要咒符和法術才能消除疼痛感,而小食卻神清氣爽的不行,若不是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左穆幾乎懷疑,自己被「采陽」了。
  小食滿足地眯著眼睛,撲上來對著左穆的臉又是一陣亂啃,漫長的歲月,小食都沒有改掉他這個壞習慣,喜歡用舌頭給人洗臉,左穆有些無奈,他惡意的揣測,這是獸的天性,別管是地上的還是天上的,又或者是,只有他是這樣子?
  左穆挑眉,看著兀自高興的小食,忍不住想,一定是這傢伙吃太多,所以沒有進化好。
  刷牙,洗臉,左穆和小食互相整理衣服,酸的柳丁和餃子不行,這兩個化石婚的老男人,竟然膩歪了近千年還沒有噁心對方。
  這兩個人的愛好真是單一執著的可怕!
  穆哥還好,主要是小食哥哥……
  柳丁看到小食哥哥伸出他的舌頭在穆哥漂亮乾淨的耳垂上吸來吸去,忍不住雞皮疙瘩落一地,唉唉唉,這裡有未成年,你們收斂一點。
  撇嘴,柳丁看到了眼睛一眨不眨,目不斜視專心致志穿鞋的餃子,忍不住佩服了,餃子比自己還小吧,這份淡定勁兒,真不是蓋得!
  作為哥哥,自己要給餃子弟弟樹立榜樣!柳丁握著自己胖胖的拳頭,暗自下決心。
  柳丁當然不知道,穿鞋的餃子從頭至尾,眼神都沒有放在鞋上,他只是看上去比較專心,事實上他一直在看左穆和小食,並且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
  哥哥一會兒,要不要洗耳朵啊!
  餃子比柳丁年紀小,上學的時間自然就推移了一些,眼下,餃子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左穆有讓清玄跑腿,將餃子也安排在柳丁所在的學校裡,兩個人一起上學,這樣就可以照應一下,而麵館又成了左穆和小食兩個人。小食也知道,左穆有的時候一個人忙不過來,他最近倒是很自覺的幫著左穆,也許是「吃」得好,生理和心理得到了雙重滿足,小食看起來頗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覺,連笑容都比平日多了一些,來客們紛紛疑惑,這小食是不是拾到金子了,不大爺的小食,真讓人不習慣!
  只有小食和左穆兩個人,雖然忙了那麼一些,但是不至於到手忙腳亂的地步,只是兩個人一直都沒有閒下來就是了,好不容易到了四點半,柳丁餃子兩個人雙雙放學,忙得不可開交的左穆小食兩人才有機會空餘下來,喘口氣。
  五點多的時候,不僅是飯點,而且因為左家麵館還有一個小時打烊,客源驟然多了起來,每到飯點都是如此,客人自覺排隊,因為有柳丁餃子幫忙,左穆也有了一點偷懶的機會,不用跑出去招呼客人,只要呆在廚房裡就可以了。
  就在這個時候,店外傳來了驚呼聲,很多客人抽氣,繼而嘖嘖稱讚,左穆有些驚訝,好奇地走出去,走出廚房,左穆看到了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二十左右,留著長髮,穿著古代的漢服,來人很白,不同於小食膚色天生白皙,而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產生的病態白,青年的嘴唇是紫的,下眼皮有著淡淡地青色眼圈,雖然不是非常健康,但是不得不說,青年樣貌還是不錯的,不同於小食的張揚肆意,也不同於左穆的內斂親和,是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疼心碎,忍不住難過的男生。
  荷花巷貼吧的線民說,這是一個比花澤類還要讓人心疼的花樣少年。
  可惜了,不看漫畫不看電視劇的左穆不知道花澤類是誰,不過他倒是清楚一件事情,從這個男人散發的感覺和印堂的面相來看,這個男人不久於人世。
  他確確實實病了,而且是現代人比較熟悉的絕症,血癌,俗稱白血病。
  這個就是紀香?
  左穆真的很難想像這樣的身體竟然還能出來開店,難道不應該去醫院打針吃藥麼?
  不過來者是客,左穆不可能將人趕入醫院,更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建議你該住院去了,左穆只是微微嘆氣,對即將消逝的生命的惋惜。
  「紀香哥哥,你來啦!」柳丁嘴巴很甜。
  小食簡單地對他點點頭,就招呼別的客人了,左穆微笑地走上前去,「請問要來點什麼麼?」
  這應該是這個叫紀香的男人第一次踏入左家麵館,他盯著麵館牆上掛著的紅色木牌看了好久,木牌上用金色的毛筆字寫著各種面的名稱,紀香一一掃過,然後說道:「左掌櫃,可以打包一份打鹵麵麼?」
  掌櫃?
  左穆有些驚訝,他不知道多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左穆對紀香笑了笑,「行,你要在這裡等著,還是讓柳丁餃子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紀香有些意外,「可以給送麼?」
  左穆笑了,「沒什麼不可以的,這左鄰右舍的來我這兒吃麵,都是送過去的,做生意要緊。」
  左穆貼心的做法紀香很感謝,他笑了,笑得非常靦腆,「那謝謝你,麻煩幫忙送過去吧,我那裡沒有人看店。」
  「行,沒有問題。」左穆點頭,側頭對餃子說,「一會兒面好了,你去懷香閣送面去。」
  算帳的柳丁聽到了這句話,嚷嚷著,「我也去,我也去。」
  「行,你們都去!」左穆笑著應下,紀香有些羨慕地看著左家麵館其樂融融的四個人,慢慢地起身離開。
  不知道為何,左穆覺得他的背影有點蕭索可憐。
  「我警告你,別看別的男人!」耳畔傳來小食咬牙切齒地聲音,入目是小食扭曲憤怒地臉。
  好你個左穆,我還在這兒呢,你竟然敢盯著別的男人看半天。小食又掉進醋海了。
  左穆無奈地笑了笑,也不辯解:「知道了,你最好看。」

☆、最古典的少年

  懷香閣,病弱的掌櫃正在打算盤,核實帳目,店裡有零星的顧客在挑選物品。
  餃子端著託盤,託盤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打鹵麵,「懷香哥哥,您的面來了。」
  柳丁跟在餃子身後,看到兩個豆丁,紀香臉上露出了微笑,「你們來了?麻煩了!」說著竟然咳嗽了起來。
  柳丁瞪大眼睛,連忙跑過去,「紀香哥哥,您怎麼咳嗽起來了呢,是不是病了?」
  餃子等著紀香咳完,才將託盤端到桌子上,餃子個頭比較矮,要踮著腳尖才能碰到紀香的櫃檯。
  懷香閣每樣物品都是明碼標價,客人自行挑選,也不見有什麼監控,紀香似乎從來不跟著逛店的客人,也不主動對客人介紹完結,只有客人問起的時候,他才會說上那麼一兩句。
  餃子將託盤端到櫃檯上,紀香摸了摸餃子的腦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兩塊牛皮紙包著,長得很像糖塊的方條。
  餃子和柳丁眨著眼睛,不明所以,紀香笑了:「高粱飴,這裡不稀罕的東西,我自己做得,你們嘗嘗。」
  J市的名吃就是飴糖,各種飴糖,荷花巷也有賣的,他們覺得味道一般,左穆卻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吃到好吃的,正宗的飴糖好吃著呢,左穆自己卻沒有這個功夫做,因為小食這個大胃王,飴糖做多了,他吃得多會壞牙齒,飴糖做少了,又不夠小食塞牙縫,餃子柳丁又是小孩子,吃多了糖還壞牙齒。
  J市以魯菜為主,魯菜基本上都是鹹口,偶爾會有點辣,小食和柳丁餃子卻是甜辣口,菜裡已經放了很多糖,左穆平時是不太讓餃子柳丁吃糖的。
  餃子和柳丁猶豫了一下,接過飴糖,眨眨眼,不知道是現在吃呢,還是以後再吃。
  時下隨著西方文化,中國傳統的禮儀已經有些西化了,西方講究當著人家的面拆禮物,中國傳統卻講究人走後再拆禮物,餃子和柳丁鬧不清楚紀香在不在乎這些禮節,左穆是挺在乎的,在很多方面都嚴格要求餃子和柳丁。
  紀香笑了出來,「左掌櫃的怎麼教你們的,小孩子都教成了這個樣子,吃吧吃吧,沒什麼。」
  於是猶豫的餃子和柳丁這才將剝開飴糖的牛皮紙,放進嘴巴裡,脆脆的,酥酥的,味道不算甜,但是回甜在舌尖泛開,還沒有那個甜的酸味。
  真是好吃極了。
  兩個小鬼都非常滿足,似乎看到餃子和柳丁兩個人吃得滿足,紀香也很滿足,紀香笑了笑,「你們玩吧,我吃點東西,忙了一天,我都沒有用飯呢。」
  柳丁瞪大眼睛,「紀香哥哥,這怎麼可以呢,穆哥告訴我們,一天三頓飯,要準時吃!」
  紀香笑了,「那是因為你們有左掌櫃的管飯,我可沒有你們這樣幸福,這世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紀香聲音變小,但是神色間的落寞是怎麼也無法掩飾。
  餃子和柳丁有些難過,柳丁突然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九連環,然後放在紀香面前,「紀香哥哥,我們沒有本事拆開這個九連環,但是穆哥解開了,所以你把禮物給穆哥吧。」
  紀香看到解開的九連環,一愣,隨即點頭笑道:「好哇。」
  紀香吃麵,餃子和柳丁沒有打擾他,左穆說了,吃飯的時候說話對腸道不好,餃子和柳丁覺得紀香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若是腸胃再不好,就是他們的過錯了。
  所以他們就安安分分的,時不時幫紀香回答詢問顧客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餃子和柳丁回到了麵館,不僅帶來了紀香吃完的碗,還帶來了一套精美的布偶。
  「哥哥,是紀香哥哥送你的布偶。」餃子有些靦腆地說道。
  左穆一看這木偶,愣住了,這木偶委實精緻,大的莫約有半臂那麼長,小的只有一掌,每一個關節竟然都會動,用好多細細的繩子吊著,繩子綁在手指關節,還可以操作木偶,看上去就造價不菲,饒是小食和左穆見多識廣,也不是經常可以見到這般精緻的木偶,左穆皺了皺眉頭,對歡天喜地的柳丁和餃子說道:「無功不受祿,待會我將這布偶換回去或者是給他錢,太貴重了。」
  餃子和柳丁自然不知這布偶價值幾何,並不是這木偶本身多麼貴重,而是勝在做工,布和木頭能做到這般地步實屬不易,左穆還注意到木偶的配飾衣衫,皆可以隨意拆卸,製作也極其考究精美,木偶衣衫紋樣竟然是真正的蘇繡,若是讓專門收藏或者是賞識此物的人看到,這一套五個,肯定飆萬了。
  柳丁和餃子面面相覷,原來這東西還是貴重物品啊,小食端詳著這栩栩如生的木偶,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送回去吧,看著心煩。」小食評價道。
  左穆瞟了一眼小食,卻知小食並不是真的看著這布偶心煩,而是提線木偶,未免也太像人了一些。
  這工藝技法,饒是他們在以前都少見,更何況是傳統工藝凋零的現代。
  他們說話的聲音極小,沒有讓客人聽到。
  餃子柳丁拿來的,讓他們再退還回去,顯然就不像樣了,這件事必須要左穆親自出馬才好,餃子和柳丁拿來了懷香閣的木偶,著實讓店裡的客人開了眼,這懷香閣的東西真是精美,不過左家麵館大都是年輕人窮學生,買不起,不過到底是記住了「懷香閣」這個店。
  幸好快打烊了,客人都走了,店裡打烊,左穆先用符咒收拾好麵館,然後帶著一套木偶去了懷香閣,懷香閣是玩具店,自然不可能比左家麵館生意好,而且六點鐘,也該到了吃飯的時候,懷香閣的人並不是特別多。
  進店乍看到撥算盤的紀香,左穆還是有些恍然,恍惚感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紀香太容易讓左穆產生幻覺,這懷香閣從佈局到擺設,無一不像回歸到了以前的時候,加上紀香本人,若不是神智清明,左穆恐怕以為自己回到了四百多年前的大明朝!
  似乎是才注意到左穆過來,紀香抬起頭,「左掌櫃的……」
  那種詭異感又出現了,左穆這個時候才察覺到自己那些詭異感從何而來,言行舉止,這紀香就不像個現代人!
  左穆看著紀香的面相,絲毫看不出異樣,只能看出對方童年和少年並不富裕,受過很多苦。
  面相有的時候是會騙人的,若沒有生辰八字,就算是左穆,也沒有辦法立馬看出紀香的來歷。
  左穆笑了笑,然後拿出了木偶,說出此行目的,「紀香,這個我們不能收,太珍貴了。」
  紀香搖搖頭,他的長髮自然而然垂到腰間,整個人有一種暮年的滄桑感,他打開木頭盒子裡五個大小一致的木偶,笑了,「左掌櫃,紀香是個馬上要死的人,留著這些有什麼用呢,既然送您了,紀香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左掌櫃若是不喜歡扔了算了。」
  對方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若是左穆再不收下就是左穆不識抬舉了,於是左穆說道:「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我也不好白拿你的東西,若是不嫌棄,以後來麵館吃麵,就不收你的錢了。」
  紀香聽了左穆的話,極為開心,他振袖拜謝左穆,「如此,多謝。」
  人的友情大概就是這麼奇怪,一碗麵,一套木偶,紀香和左穆就熟悉了起來,連帶著小食也喜歡到懷香閣逛逛,紀香是唯一可以和左穆下棋時間超過兩天的人,一般人和左穆下棋,三下五除二就被左穆幹掉了,紀香有的時候也會給小食和左穆表演提線木偶戲,讓幾個人驚訝的是,紀香竟然會唱戲,依依呀呀唱得十分出色。
  紀香的性格小食倒是不討厭,而且小食也看出來了,這紀香不久於人世,依著他的本事,就算是讓紀香跳出三界長生不老也是可以的,不過小食終究沒有這樣做,對很多人來說,長生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只有真正長生的人才知道,慢慢歲月,周圍的人都老去,只有你還健在的感覺是多麼的不好,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仙願意來人間尋找真愛,一個人實在是太孤獨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紀香的身體還是出現明顯的變化,他愈發羸弱,面色越發不好。
  和紀香下棋的左穆心知紀香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左穆不知道紀香為什麼一直守著這家店,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左穆勸道:「你該去醫院看大夫了。」
  紀香咳得厲害,癌症讓他身體抵抗能力下降,一點小毛病都會要了他的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紀香就是不肯去醫院。
  紀香說:「你不要勸我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左穆微微嘆氣,他將紀香的話告訴小食,小食也搖頭,饒是見慣了生死,看到紀香這樣的依然會不舒服。
  讓左穆擔心的事情很快發生了,紀香終究是病倒了,他昏倒在了懷香閣裡,荷花巷巷子窄,救護車進不來,是小食背著紀香上得醫院。
  救護車上,紀香幾次心臟停止跳動,大夫電擊了好幾次,他才重新恢復心跳。
  小食隱身,左穆一直守著紀香,紀香在重症監護室,一直就沒有清醒。
  左穆原本想要召來地府的人詢問紀香還有多長時間,卻被醫院前來提醒交錢的護士打斷了法術。
  微微一嘆,左穆跟著護士去交錢,小食依然隱身跟著左穆。
  交好錢,兩個人又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走去,剛走到樓梯口,一個護士急急忙忙跑過來,抓住左穆的袖子,「那個,你,你看到病人沒有!」
  左穆一頭霧水,接著看到很多護士圍在紀香的病房門口,一個護士的說話聲傳到了左穆耳中:「病人呢,怎麼不見了!」
  左穆和隱身的小食對視,兩個人當即衝向病房門口,果然,隔著兩個玻璃,依然可以看到,空無一人的病床和搖搖晃晃被拔下來滴著液體的針頭,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地上和床單上那一灘鮮紅的血。
  手腕上的羅盤一直不停的轉,小食的臉色慢慢難看下來。
  是誰這麼大膽,敢在他們眼皮子低下擄走紀香?!

☆、妖怪還是人

  紀香消失了,懷香閣的生意也沒有人照料,左穆和小食臉色不太好,人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失蹤的,一個神和一個上仙,空氣中的妖氣,讓兩人都很不舒服,有一種被挑釁的感覺。
  常年處於上位,兩人已經忘記上一次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左穆和小食都沒有停止尋找紀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找了好多地方,就是沒有紀香的痕跡。
  無奈,懷香閣還在,左穆只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維持著懷香閣的生意,希望紀香會出現。
  很快一件事情分去了兩人的注意力。
  J市發生了一起謀殺案,案件非常古怪恐怖的在於死者渾身的血被抽幹。
  這件事原本左穆和小食是不知道的,全賴餃子和柳丁註冊了一個微博,微博上說的,這條微博一經發佈,就讓好多人轉發,但是很快這條微博被刪除了,刪除的人並不是博主本人,而是微博的官方,顯然是因某些壓力,或者是有些人怕引起社會的恐慌。
  僅僅是血液被抽幹不足以引起小食和左穆的重視,因為在現代高科技的年代,說不定利用一些高科技的手段,血液被抽幹是完全可以辦到的,唯獨一點,微博上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甚至沒有血的痕跡。
  死者是睡夢中被人抽幹了血,沒有任何傷口。
  沒有任何傷口,這就是左穆懷疑根本就不是人做得。
  左穆順著那條微博上說的事件發生地點,通過神識尋找,果然找到了一處戾氣很濃郁的地方,戾氣最濃郁最陰晦的地方,就是事件的發生地點。
  左穆環視這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尋常之處,死者應該是一個比較有錢的人,因為這家人的擺設,不像是尋常人家,有些小格調,家裡也有小裝修過,看上去很有品味,死者好像有收藏的癖好,櫥櫃裡擺放了很多物品。
  大約死者是一個脾氣很好地人,左穆沒有從空氣中聞到任何的怨氣,想必那人已經平安的投胎了。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案件,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報紙上和電視上都沒有報導這個案件,應該是被上面壓了下去,這樣會引起社會恐慌人心惶惶的消息,確實是不易出現。
  不過還是有些消息不脛而走,因為一個人一夜之間變成了乾屍,是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做到這樣?
  J市有高人鎮守,已經成為了鬼怪的共識,敢在J市作怪的妖魔,膽子真的是太大了。
  這日左穆正在麵館裡點餐,餃子和柳丁放學,剛進來,左穆就聽到柳丁說道:「穆哥,小食哥哥,我見到紀香哥哥了!」
  左穆手一抖,給客人點餐完畢之後,才對餃子柳丁說道,「待會再說。」
  等打烊之後,左穆和小食才問餃子:「你們從哪裡見到的紀香。」
  餃子想了想說道:「我們學校附近的社區外,他的背影很像是紀香哥哥,但是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小食接著問道:「你們對他打招呼了沒?」
  柳丁搖頭,「沒有,因為我不確定是不是他,而且小食哥哥你們不是說過了麼,紀香哥哥可能是被妖怪帶走的,我根本就不確定那是紀香哥哥還是妖怪。」
  小食有些得意地摸著柳丁的腦袋:「聰明!」
  當天晚上,子時一到,左穆就開始利用神識搜索柳丁餃子學校附近的社區。
  一戶一戶尋找,果然讓左穆找到了熟悉的背影,左穆透過神識一震,竟然真的是紀香,不過紀香並非一個人,他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柳丁的班主任,和左穆有一面之緣的小夏老師。
  左穆很早就知道,小夏老師是荷花巷BBS的忠實網友,經常的刷帖子,她認識紀香一點都不奇怪,問題就是,為什麼紀香會和小夏老師在一起,小夏老師的年紀明顯的要比紀香大一些。
  莫非,小夏老師有問題?
  左穆收起神識,問道柳丁:「你覺得你班主任小夏老師怎麼樣?」
  柳丁側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左穆會突然提起小夏老師,但是這並不妨礙柳丁回答左穆的問題:「小夏老師很好啊……」
  小食覺得左穆問的實在是太內斂了,於是說道:「左穆是在問,你覺得你們小夏老師是人麼?」
  柳丁瞪大眼睛,「怎麼不是?小夏老師是純人類,絕對是的,一點法術也不會。」
  左穆和小食對視一眼,兩個人先哄著柳丁餃子入睡,然後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左穆說:「我看到了紀香,在柳丁學校附近的居民樓,和那個小夏老師在一起。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我不得不說,我有些懷疑紀香。紀香有可能,不是人。」
  小食皺了皺眉頭,「應該不會,我沒有從紀香身上聞到什麼特殊的氣味,你和紀香在一起的時候,不也很正常麼?」
  左穆搖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直覺,但是我一直覺得紀香怪怪的,根本就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你還記得紀香叫我什麼嗎『左掌櫃』,我都不記得我上次聽到這個稱呼是什麼時候了,面相直覺或者是仙器,都是有可能會出錯的。J市,總給我一種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被抽幹血的沒有傷口的屍體,還有病房裡的妖氣,無論是不是同一個妖怪魔物所謂,這都說明,已經太平許久的J市將重新動盪起來。
  「找到紀香,找到紀香就什麼都好說了。」小食這樣對左穆說,左穆點頭。
  於是他們第二天就去餃子和柳丁學校附近去找紀香,既然昨天紀香是和小夏老師在一起的,那麼找到小夏老師也會找到紀香,但是兩個人等了小夏老師一上午,都沒有見到小夏老師人,回到麵館,待柳丁餃子放學之後,柳丁和餃子告訴左穆,小夏老師沒有在這裡。
  左穆心裡咯噔一下,不詳感漸漸瀰漫。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小夏老師都沒有出現,校方也聯繫不上小夏老師,學校終於急了,決定報案。
  紀香也失去了蹤跡。
  一週後,微博上再次傳出小道消息,說J市又死了一個人,是郊區,微博的博主說的有模有樣的,和上一個一樣,沒有傷口,血被抽走的屍體。
  這一個博主比上一個靠譜,連死者家裡的照片都放了上來,讓左穆和小食注意的是,照片一角,那個位置擺放的,赫然是懷香閣出品的,巧奪天工的提線木偶。
  同樣這張照片上傳沒有三天,轉發無數次後,再次被官方刪除。
  一個城市,一起謀殺案可能是意外,但是兩起就不能叫意外了,有些謠言已經出來了,不過大家都是傾向於作案的是人,只是運用了某些特殊手法,才會讓屍體的血液抽幹,也許傷口只在很隱蔽的地方。
  關於J市出現了一個冷血無情的職業殺手的傳聞出現。
  這條微博發出沒有一週,又有一條類似的微博發了出來,又有一具相同的屍體出現,這一次事件發生地點卻是在繁華的市區。
  左穆通過尋找死者生前所在的社區,通過神識找到了死者的房間,讓左穆感到不可置信地是,同樣發現了懷香閣製作的提線木偶。
  左穆發現了,警方肯定也發現了。
  第三天之後,荷花巷來了一群警員,荷花巷每一個老闆和員工都被詢問了,左穆和小食也沒有例外,警員得知左家麵館和懷香閣的老闆關係很好,很詳細地詢問了左穆和小食。
  小食和左穆很配合警方,理所應當的是,警員什麼都沒有問出來,不過臨走之前,一個年長的警員提出了一個要求:
  「聽說懷香閣的老闆紀香曾經送給過您一套提線木偶,請問我們能看看麼?」
  猶豫了一下,左穆說道:「明天下午六點之後可以麼,因為我這邊生意忙,我親自給您送去。」
  老警員笑了,應了下來。
  第二日,六點打烊之後,左穆和小食還有餃子柳丁一起到了警局,拿著紀香送給的提線木偶,去了警局裡。
  果然,老員警已經在哪裡等候多時了,看到左穆等人,老警員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提線木偶。
  左穆有些猶豫地說道:「請問一下,紀香是不是出事了?」
  昨天警方就將懷香閣封了起來,禁止任何人靠近懷香閣,之前左穆一直打理幫著紀香打理懷香閣的生意,老警員他們對左穆詢問的異常詳細,除非是笨蛋才察覺不到出事了。
  所以老警員並不奇怪左穆為什麼這麼問,於是他很嚴肅地說道:「我們懷疑,您的朋友紀香和幾起謀殺案有關係,若是您知道什麼消息,請及時的聯繫我們。」
  左穆點頭:「這個木偶是紀香送給我的,您要是檢查好了,請聯繫我,我上門來取。」
  老警員笑了,這個提線木偶做得如此精緻,饒是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有見過比這個更精緻的提線木偶,縱然是外行也知道,這個東西一定是價值不菲,「沒問題,到時候這個提線木偶,我會親自給您送去。」
  左穆點點頭,然後和小食一起走了,第二日一早,左穆和小食被堵在了左家麵館門口,九點多,正準備開門的左穆和小食愣住了。
  來人並不是他們經常見到的老警員,而是一個較為年輕的警員,他似乎是個警官,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
  左穆詫異,「有什麼事情麼?」
  左穆說完,幾個警員眼睛都有點紅,為首的年輕警官說道:「您好,我們是來找您瞭解情況的,趙警官昨日淩晨在警局身亡,當時他的辦公桌上有這個……」
  警官從隨身帶的箱子裡拿出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的赫然是最小的一個提線木偶。
  左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木偶,手腕中羅盤在發瘋似得轉動。
  那是紀香的氣息和那日在醫院裡聞到的氣息,答案已經浮出水面。
  紀香果然,不是人麼?——

我們的仙界激情四射

  左穆很早就知道二郎神的存在,三隻眼的楊戩,各種神話,劈山救母什麼的,那個時候左穆就在想一件事情,有二郎神,三聖母,大郎神在哪裡呢?
  此時左穆已經是左真仙,卻依然沒有去過仙界,為什麼,歸根結底是小胖妖怪不讓,不對,此時的小胖妖怪已經不能叫做小胖妖怪了,他已經慢慢地長大,成了面如白玉的少年,凡人見了多會以為,這少年有異族的血統,於是小胖妖怪成了小食。
  「楊戩是個悲催的,他爹和大哥早就掛掉了。」小食挑眉說道。
  左穆很謙虛,原來是這個樣子啊,於是左穆接著問道:「那他們投胎輪迴了沒有。」
  小食點頭,「嗯,在地府當官……」
  左穆這下瞭然了,肯定有二郎神和三聖母的關係。
  有熟人到哪裡都好辦事兒啊~
  左穆修成了真仙自然有機會去仙界,也就是凡人所說的天庭,仙界有個很大的集會,凡界有描寫,還算是貼切,就是蟠桃會,不過不是西王母的蟠桃會,而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會,西王母和王母娘娘不是一個人啊,王母娘娘是仙,西王母是神,在神界當數學老師……
  別問筆者神界為什麼會有數學老師這種奇怪的職業
  凡人關於神仙的傳說還是有很多很多的,左穆這個凡人出身的土著對於仙界還是抱有很大的好奇感。
  但是真到了仙界,左真仙就知道了,所謂的蟠桃會,根本就是個相親會啊!
  修為越高,就越寂寞,大部分修真**都要求修真者清心寡慾的,終於修到了可以談情說愛吃葷吃肉的時候了,大家猜愕然發現自己成了大齡男女青年。
  幾千年的老光棍們傷不起。
  凡界男修比女修多,魔界女修比男修多,魔界和凡界的修士修成正果,陰陽調和,仙界的男女比例就不至於那麼失調,不過大體男仙人還是比女仙多,因為魔界的女修們總是在情關上躊躇千年。
  而且魔修要修成正果,比凡界的修真要難太多了,以至於仙界的女仙原形大都是精怪,且都是真仙,更重要的一點,她們普遍比男仙年紀大。
  女大三抱金磚,但是這個三不是指的三百年,更不是指的三千年!
  仙界的仙女們嫌棄男人都是小男人,仙界的男仙們嫌棄女仙都是大齡恨嫁女,大家都躊躇,於是就這麼耽誤了!
  眼看仙界的光棍越來越多,王母娘娘和玉帝都很頭疼啊,大筆一揮,蟠桃會由此誕生。
  蟠桃會的全名叫蟠桃相親會!
  凡界的傢伙們,乃們一直忘記了相親兩個字。
  當年齊天大聖也是個悲催的,之所以沒有給他下帖是因為,齊天大聖是個未脫毛的猴子啊!乃至少換個帥氣的造型啊,不要老是現原形果奔啊!
  人猿相戀神馬的,想想就怪怪的!
  小食之所以會放任左穆去那個蟠桃相親會純粹是因為左穆已經是自己的人了,咳咳,那個意思,大家都懂得……
  其實就算是左真仙單身去仙界,大家也不會看上他,主要是因為……喂喂喂越級**的,你一個不到百年的小屁孩,該幹什麼該什麼去吧,想找媳婦,修個幾萬年再來吧!
  於是左穆因為年紀小被歧視了!
  好吧同樣因為年紀小被歧視的還有一個人,就是之前提到的二郎神了!乃們一定不會知道,哮天犬和二郎神並非是什麼主僕關係,而是一對甜甜蜜蜜好基友!
  二郎神沒成神之前,是一個放牛娃,哮天犬當時經常跟著二郎神去放牛。
  唔,楊大郎喜歡看書,不喜歡玩兒,家裡住的又比較偏僻,於是把,只有二郎神和哮天犬兩個人玩兒。
  後來二郎神成了神仙,哮天犬也沾了光上了天,哮天犬這傢伙最喜歡做的,就是把自己裝扮成一隻可愛的小袖狗,在新到仙界的女仙懷裡鑽來鑽去吃豆腐,二郎神最喜歡做的…………
  就是看哮天犬吃女仙豆腐!!!!!
  哥們兒,你們兩個是有多麼無聊寂寞啊!
  左穆在蟠桃相親會上,還看到了大名鼎鼎的三聖母……
  澹這丫頭真是三聖母?
  神馬美豔,神馬端莊……都和她扯不上關係啊,三聖母還是個女娃娃,左穆看到三聖母的時候,三聖母正在仙界的廚房裡抱著一個和她本人差不多大的豬腿從那啃呢……
  所謂劉彥昌所謂的沉香,根本就不存在啊!
  二郎神也是個出類拔萃的,而且在修仙一事上二郎神可比左穆有天賦多了,二郎神可是完全靠著自己本事修仙的,雖然他娘是玉帝的妹紙,但是確確實實一點都沒沾光,二郎神哮天犬和年紀相仿的左穆很快的玩到了一起,加上小食,四個人擺一桌正好搓麻將!
  於是蟠桃大會成了四人的麻將交流大會,仙界不需要錢,於是幾個人玩起來貼紙條。所以當啃完豬蹄啃雞腿的三聖母跑到二哥房裡的時候,看到四個人臉上紙條隨風飄揚。
  後果就是三聖母果斷的噎住了。

☆、我曾見過你

左穆和小食跟著警方走了,兩個人到警局決定說明情況,這些日子,荷花巷人人自危,大家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麼,失蹤的紀香,查封的懷香閣,還有頻繁出現在荷花巷的員警,凡是做生意的,就沒有笨人,大家心裡都有點數,那個紀香恐怕並不是什麼善茬,但是大家又都不說,暗暗同情左穆,左家麵館在荷花巷這麼多年了,大家都是老鄰居,你這個叫紀香的少年一搬進來,結果就出事兒了。

大家暗自想,這個懷香閣是不是有些邪乎。

左穆從警察局出來,然後就對小食說道:「我們要找紀香了。」

小食點頭,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很重要的問題,提線木偶上,有很濃郁的血腥。

那個是老員警的血。

他們想要回來提線木偶,很難了。因為警察局的人扣下了提線木偶想要繼續研究。

左穆開始用神識地毯式的搜索,主要是尋找紀香,小食和柳丁餃子也加入了進來,大家都開始分出神識找紀香。

但是紀香的下落確實一無所獲,所有的死者家裡都有提線木偶,這是唯一的線索。

現在員警們首要擔心的並不是兇手的下落,而是下一個死者是誰,無論兇手是誰,如此高超的殺人技巧,實在是讓人不寒而慄,員警甚至有種感覺,他們一輩子都抓不住這個兇手,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留下,現場沒有指紋,只有乾乾淨淨的木偶,老員警的這個是唯一一個沾血的。

紀香依然是他們搜查的重點,不僅是因為這個人離奇失蹤了,更是因為這所有的木偶都出自他手,員警覺得這個人就是一個破案的關鍵。

左穆等人都找不到,員警就更加找不到了,案件一下子陷入僵局,這起離奇的殺人事件還是被員警壓了下來,因為死者的死亡方式太過於恐怖,若是真的公之於眾一定會引起恐慌,不過在員警內部,大家已經有了一些傳聞,就算員警是唯物主義,但是有的時候,人對於未知的東西總喜歡歸結於鬼神,有些人開始疑惑,是不是鬧鬼了。

如此可怖的念頭,在每一個人腦海裡就像是野草一般狂長。

找不到紀香,也找不到和紀香在一起的失蹤的夏老師。

左穆和小食有一種很荒唐的感覺,他們甚至懷疑,紀香是不是成仙了或者是變成了鬼,要不然他們怎麼絲毫都感覺不到紀香的氣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紀香始終沒有找到。

因為一件事情,尋找紀香大概要被迫停止了。

七月,盂蘭節,

也就是傳說中鬼節到了。

誰也沒有見過鬼,但是鬼節這一天是確確實實存在的,這一天冥界的大門會打開,就算是普通的鬼魂,也能到人間來轉轉彎,看看親人,每當這個時候,就不要在街上亂轉悠,因為看到了什麼都不好說。

盂蘭節和清明節,是柳丁最喜歡的節日,因為這一天,他可以和自己的爸爸林毅然見面,餃子和柳丁去地府見林毅然去了左穆和小食留在人間捉鬼。

越靠近盂蘭節,空氣裡的陰氣就越發的濕重,左穆的心情就無限的凝重,因為盂蘭節還有一個作用,就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凡是生前幫助過那些鬼魂的,鬼魂會報恩,若是生前得罪過那些鬼魂的人,鬼魂會報仇。

但是有的時候也會出現誤傷,因為小孩子和體弱之人,陰氣比較重,往往會看到一些鬼怪。

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左穆和小食最忙碌的時候,他們要保護整個城市裡的人不被鬼魂誤傷,防止一些惡鬼和大妖怪趁亂騷擾人間。

每到子時的時候,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好多惡鬼紛紛落馬,被小食吸到了肚子裡,不過就算是這樣,左穆也沒有忘記紀香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一種感覺,紀香一定會回懷香閣的,於是左穆在懷香閣門口留了一根頭髮,一旦紀香靠近懷香閣他就可以感覺到。

就在盂蘭節最後一天,小食和左穆以為馬上就要收工的時候,左穆手腕的羅盤忽然瘋狂的轉動了起來,左穆的手腕見出現了一道金光,左穆瞪大眼睛,「小食,我們趕緊回去,紀香出現了!」

還未等左穆說完,小食已經變出原形,帶著左穆向荷花巷飛去。

因為是盂蘭節的關係,又因為是北方,荷花巷上空無一人,儘管這裡白天是繁華的街道,但是子時的時候,荷花巷也成了一條空巷。從巷口望去,果然,懷香閣的燈是亮著的。

左穆和小食原本可以瞬移過去,不知道為什麼,兩人選擇了走過去。

噠噠噠——

兩人的腳踩在荷花巷的石板上,北方的盂蘭節,雖然白天依然炎熱,但是晚上卻是很冷,地面上有些水漬。

整條荷花巷陰沉沉霧濛濛的。

幽暗的燈光給古老的荷花巷蒙上了一層神秘詭異的面紗。

「錚——」

左穆和小食突然聽到了古琴的聲音,聲音從懷香閣裡傳出來,淒涼蒼老的古琴聲一聲聲,就像是老者的長嘆,不過,這撫琴之人的琴聲

還是有些古怪,有些古板僵硬,似乎太注重指法不太靈活。

接著從懷香閣裡又傳出了依依呀呀的唱戲的聲音,這腔調很古怪,有些像是現在的京劇,但是又不太像,比京劇更加的婉轉清越,帶著一點越劇的感覺,左穆瞪大了眼睛,現在沒有人再用這種唱法唱了,這種唱法早就經過不斷地融合不斷地融合成為了現在的京劇,這是一種老唱腔,很久以前左穆曾經從戲班子裡聽過,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古老的琴聲和古老的唱腔,左穆一下子彷彿回到了幾百年前的大明朝,是的,就是明朝。

左穆和小食慢慢地走了過去,兩個人似乎都陷入了幾百年前的往事裡,江南,秦淮,畫舫,才子,吟詩,賞月……-

一步,兩步,三步……

他們終於走到了懷香閣的門口,饒是見多識廣的小食也不禁愣在了哪裡,他看到了什麼?

怪不得,怪不得這琴聲有些僵硬,不如曲兒唱的自然,原來撫琴的是……

撫琴的是木偶!!!

穿著一身漢服的紀香,畫著極為濃郁的裝,他臉抹得很白,就是明朝的伶人們非常喜歡的一種白色的鉛粉,面若桃花,煙波含春,一遍唱一遍十指靈活的翻動,一個一人多高木偶,就像是活了一般,手指在古琴上不斷的撥彈著,每一個指法都非常的標準。

幽幽燭光,無論是精緻的木偶,還是紀香本人,都顯得那麼糜豔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這是一幅極其美豔動人的畫,也是一幅極其詭異恐怖的畫,因為在除了撫琴的木偶,紀香四周還有別的木偶。

柳丁的班主任小夏老師,微博上公佈的死去的三個人,查案子的老員警,還有一些左穆和小食從未見過的「人」,他們都是木偶,卻那麼像是真人,這些木偶紀香打扮成古人的模樣,有的彷彿是皇宮裡的貴妃、丫鬟,有的像是太監,有的則像是太醫,侍衛……

每一個都做得栩栩如生,左穆甚至有一種自己已經置身於大明的感覺。

琴聲還在繼續,但是曲子已經唱完,紀香抬起頭,這個時候左穆和小食才從這一屋子木偶所帶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轉而將視線放在了紀香身上,然後兩人都顯得異常震驚。

「你,你的頭髮……」左穆忍不住吶吶地問道。

紀香原本烏黑如墨的頭髮,只是短短兩個月,竟然全白了。

紀香的手沒有停止,依舊在操控著木偶,他的手指每一節骨頭,都會動,都能操控木偶。

電光火石,小食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傀儡師!」

傀儡師,已經漸漸被人遺忘的一類古老的職業,現代人有了電視劇,有了電影,有了網路,大家已經不願意看皮影戲,木偶戲,那些傀儡師也漸漸地改行,疏於技法,左穆曾經看過某個電視臺採訪的當代木偶大師,技藝遠遜色他們當年見過的傀儡師,很久以前的傀儡師,技法神奇,近乎妖邪。

隨著小食的話落,「錚」一聲,古琴發出嗡鳴,一根琴絃斷掉了,紀香停止了操控手裡的木偶,他看著撫琴的木偶,手指摸著那木偶的臉頰,就像是撫摸著心愛的人,被紀香操控的那個木偶做得極為精美,若不是左穆感覺不到對方任何的血液和氣息,一定會以為那個木偶是真人。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不過你猜錯了,我只是梨園的戲子而已……」紀香微微笑了,躺在那個木偶的大腿上,也不知紀香是如何做到的,但見他手指輕輕一動,那木偶就像是有直覺一般,將手放在了紀香的肩膀,然後一下一下地摸著紀香的長髮。

紀香露出了滿足幸福的微笑,他伸手替那木偶整理著衣服,就像是那木偶的衣服真的因為剛才撫琴而淩亂了一般。

如此美麗詭異的景象讓小食和左穆一時間感覺嗓子眼兒裡有些堵,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景象讓人感覺很難過。

紀香整理完木偶的衣服,然後側過頭,他白色的頭髮散落在地面上,臉蒼白的就像是一張紙,他看著左穆,眼眸清澈乾淨,若不是周身瀰漫著的血腥氣和鬼氣,左穆真的會以為,自己看走眼了。

「人是我殺的……」紀香平靜地說道,他抬起頭,眼眸直視左穆和小食,「他,他,她,他們,都是我殺的。」

紀香指著那些木偶,他神色有些得意,但是又顯得很悲痛,當目光落在那些木偶上的時候,紀香笑了,眼神變得有些兇狠淒涼,「那是因為他們該死!」

說完,似乎是身體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大喜大悲,紀香嘴裡一下子噴出血來,血有的粘在白色的髮絲上,紀香整個人顯得都那麼淒涼,讓人看了難過。

左穆閉上眼,不忍再看紀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冷:「你可知道,他們都是普通人,你有何仇恨,非要置他們於死地!」

「哈哈,哈哈……」紀香笑了,笑了之後又哭了,又哭又笑的紀香讓人覺得有些癲狂,他坐了起來,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木偶,就像是抱著唯一的依靠和希望。

「為什麼,為什麼,因為他們說謊,因為他們都說謊……」紀香癲狂的大笑,血液不斷地從他嘴裡流出來,他拿著絹帕捂著嘴,白色的絹帕上沾染了斑駁的血跡。

「我有什麼錯,我們有什麼錯……為什麼要害我們,為什麼呢……」紀香閉著眼,抱著木偶吶吶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聽不到。

外面的寒風呼嘯,房間裡,依然是幽幽燭火。

良久,紀香說道:「左掌櫃,你知道嗎,我們是見過面的……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您給我煮的就是一碗麵,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他說最好吃的東西都在宮裡……我想要糾正他……我吃到了這世間最好吃的面……可惜,他卻沒有醒來……」

說著紀香抬起頭,對著左穆展顏笑了,抹著粉的紀香極為豔麗,這一笑竟然有了些許媚色和精神氣兒,「左掌櫃,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心慕的人,懷香……這個店,就是按他的名字取得……」

左穆順著紀香的目光看去,所謂的懷香,赫然是紀香懷裡的木偶!



我們的仙界激情四射之關於愛情

荷花仙子的愛情-
蟠桃相親會,持續了整整三天,嗯,還是成了幾對的,仙界的傢伙們是最不講究效率的一群傢伙了,嗯,就算是蟠桃會相中了,也要磨幾千年……
幾千年啊,就不怕小三兒麼?
左穆忍不住採訪即將嫁給某仙君的荷花仙子。
荷花仙子是個人才啊,她老爹是地上的淤泥,老娘是胖胖的藕仙,一個黑一個醜,但是她卻是亭亭玉立的一朵荷花,非常美麗,荷花仙笑了,隨即她拿出了幾顆蓮子。
這是斷子絕孫蓮產得絕子絕孫子,他若是敢給老娘出軌,老娘就讓他斷子絕孫。
額,左穆擦汗,這樣貌似不好吧,您的幸福不也搭進去了麼?
荷花仙冷笑,老娘長得亭亭玉立姿色動人,想找什麼樣的沒有,再不濟,老娘找黃瓜仙君那要幾個徒子徒孫,老娘自己開後宮!!!
左穆敗退……
仙界的妹紙太彪悍了,還是人間的妹紙比較溫柔……
怪不得這年頭仙君們都願意來一段人仙戀


哮天犬的愛情-
哮天犬也戀愛了,哮天犬愛上的是一把劍……
這年頭,萬物有靈,就算是一把劍也是可以修仙滴,哮天犬喜歡的這把劍,恰好就是成仙的一把。
和哮天犬,孫悟空一樣,這把劍也喜歡現出原形到處亂跑。
想要玩的時候,就自己飛起來,累了就插在地上休息休息,不過劍仙有個壞習慣,喜歡腦袋紮在地裡面休息,所謂的劍柄事實上是腳,劍尖才是腦袋。
某天哮天犬路過,尿急,找不到木頭柱無法噓噓,找了半天,終於從一處荒涼之地找到了一根棍,雖然洗了一點,不過也能用不是,當即左腿向上踩著鐵棍,「呲——」
真是好大一泡尿。
哮天犬解決完個人問題,覺得非常舒服,走人了。
原本劍仙休息的差不多了,只是有點渴,找不到水,正要去找水的時候,突然一股水流從天而降,雖然這水味道怪怪的,不過有的喝就不錯了。
於是休息好喝足「水」的劍仙重新開始遊歷仙界的大好河山。
哮天犬還有個習慣,尿等於一個記號,某天四處瘋玩的哮天犬看到正在山頂觀日的劍仙。
哎呦媽來,這熟悉的氣味,該不會是我前世的媳婦吧……
哮天犬當即一個飛撲,撲到了劍仙,叼著劍仙的劍柄,一路拖著他,就這麼進了自己的狗洞……
然後兩個人洞房了……
洞房之後,兩人開始互相介紹【似乎程式很混亂o(╯□╰)o——
我叫劍仙,我是一把劍。
叫哮天犬,我是一隻犬。
於是兩個人登記結婚了,仙界有史以來最速度的「夫妻」誕生。
後來劍仙混著哮天犬的血,打造了一把狗頭仙劍,算是兩個人的兒子。
每每提到那孩子的名字,左穆都會覺得牙疼,多好的一個孩子,多悲催的名字。
但聽一聲:「劍狗,劍仙喊你回家吃飯!」
一個胖胖的小正太有手擦了一把鼻涕,然後把鼻涕往二郎神身上一抹,「嗯,來啦哈——」


☆、

這個時候,左穆才將視線放到紀香手中的木偶身上,那木偶的五官極為標準,紀香的長相偏陰柔,這個叫懷香的木偶,卻是男子的英挺,身量也更為高大,紀香做得極為精細,每一個細節都掌握的很好,左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木偶的手掌指節寬大,也不知紀香是用什麼做得,竟然可以看到手指側面的老繭。
紀香說他是唱戲的,那麼這個叫懷香的,應該就是傀儡師了。
「很久了,太久遠的事情我記不得了,我不記得我幾歲到的戲班子……」紀香一下一下替懷裡叫懷香的木偶梳著頭髮,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
「懷香比我年紀大一些,我們原本是街上的乞兒,是枴子把我們拐了,然後賣進了戲班。」紀香說著比了比,「他才這麼高,我大概也就這麼高……他學木偶皮影,我則是唱曲,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我們漸漸有了名氣,一些達官貴人開始找我們班子……直到後來,鄭貴妃想要聽曲兒,有人把懷香和我獻了上去……」
紀香越說,左穆越覺得不對勁兒,鄭貴妃?於是他開口問道:「你說得哪個鄭貴妃?」
紀香笑了,「還能有哪個鄭貴妃,統共就那麼一個……」
左穆一愣,有些驚訝地問道:「萬曆神宗的那個?」他忍不住看向小食,發現小食也是一臉驚訝,最初的時候,這紀香可是一個普通人,身上並未有半點功法,此時還身患白血病,一個普通人,怎麼也不可能活著麼久的。
小食皺著眉頭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吃了什麼?」
紀香一下子笑了,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不斷地咳出鮮血,「萬曆七月二十一日,天子駕崩,太子登基,八月二十三日,李大人去了內閣,說要進獻鹹蛋,光宗朱常洛讓他入宮覲見……」
紀香慢慢說著,左穆越聽越熟悉,這不正是歷史上的「紅丸案」麼?
紀香所說的李大人,是鴻臚寺官員李可灼,歷史上進獻仙丹的官員,因為吃了李可灼進獻的丹藥,剛登基身體一直不好的光宗朱常洛精神煥發,可是到了第二天,就出了事兒,朱常洛的病情加重,五更病情突然惡化,等到太醫趕到皇宮的時候,他已經駕崩,這件帶有明顯神秘色彩的案子叫做「紅丸案」,左穆和小食都傾向於那顆仙丹是假的,可是眼下……
「難道說,光宗吃得那顆丹藥是假的,真的丹藥被你……」左穆有些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紀香只是宮裡的一個小戲子,說白了也不過就是哄著那些上位者的玩物,怎麼可能能接觸到這些東西。
口說無憑,左穆徑直走上前,地上有紀香吐出的血,左穆摸了一點,然後施法查看,血漬清清楚楚的說明對方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竟然真的是萬曆年間生人。
紀香竟然真的是從大明活到現在的古人!
「相信了麼……誠如你們所言,那顆丹藥確確實實是我吃了……」紀香臉上並無得意,反而露出了悲切,「要是知道那丹藥是真的,要是知道因為這丹藥懷香會死,我絕對不會吃下去,我寧願死的是我……」
「李大人獻的丹藥是真的,雖然我不知李大人從何而得,李大人說得信誓旦旦,鄭貴妃動心了,鄭貴妃將仙丹偷了出來,自己一顆,給她自己的兒子一顆,他們都想要長生不老,但是他們害怕這丹藥是假的,然後他們就讓人試藥,他們找到了懷香,懷香從來不信什麼長生不老的,懷香覺得那個丹藥有毒,他給我告別,我也害怕那丹藥是有毒的,然後我將丹藥偷了出來服了下去……」
「你也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會活著?!」左穆接著紀香的話說道。
紀香點點頭,「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鄭貴妃和那些太醫覺得懷香吃了藥沒有死,便覺得那丹藥是真的,但是他們怕懷香洩露了他們的秘密,然後想要殺懷香滅口,那丹藥是我吃的,但是懷香為了保護我,一直就沒有說出來真相……我是個懦夫,那一瞬間我竟然是高興的,我真的害怕自己會死……但是我沒有想過懷香會死……原本我們是可以逃出來的,皇帝駕崩,皇宮裡一片混亂,可是懷香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逃到哪裡去,懷香騙我,懷香說他要出去找吃的,我們都已經逃出了皇宮,懷香卻為了讓那些人不再追捕我們,故意暴露身份……他死了,你們知道麼,他死了!全身都是那些侍衛拿槍紮出來的窟窿,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的窟窿……我怎麼堵也堵不上,我怎麼也堵不上……」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在一間破廟裡,懷香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怎麼能死在那樣的地方……懷香他對我說,他一直喜歡我,雖然我們同為男子,但是他卻是真的喜歡我,他原本想著,若是我們逃出來,我們住在一個深山老林裡,他娶我的……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是我害死的懷香,我和那些人沒有區別,都是殺死懷香的兇手……」
紀香有些癲狂他僅僅地抱著木偶,嘴巴裡的血滴在木偶上,紀香一直在擦拭木偶,可是隨著他嘴裡的血越流越多,那血根本就擦不乾淨。
「我原想尋找機會再混進宮,殺死鄭貴妃他們,我沒有想到,還沒等我混進宮,鄭貴妃就已經死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死了,也許是蒼天有眼,她吃了丹藥也不管用,鄭貴妃死了,當年那些太醫和侍衛也被鄭貴妃處理了,我沒有辦法報仇,然後我一直尋找,尋找他們的轉世……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們的轉世是誰……」
小食抄起口袋說道:「我很好奇,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是用什麼手段殺死的那些人,你身上的法力從何而來?」
本以為紀香可以回答小食的問題卻不想,紀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我想殺人的時候,我就可以殺死他們了,我不知道……」
小食和左穆奇怪對視,難道J市還有他們不知道的高人在麼?
見問不出什麼所以然,左穆皺起了眉頭,「然後凡是和那些人長得想像的,你都覺得是鄭貴妃那些人的轉世,然後你都要殺死!?」
左穆這句話已經有些淩厲,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毫無干係的人長得相像是完全有可能的,紀香就憑自己一雙眼睛,就認定了對方是他要尋找的仇人,這樣盲目的殺戮,視生命入草芥,和鄭貴妃他們又有什麼不同!?
「你就不怕殺錯人麼?!」左穆冷凝地問道。
紀香笑了,眼神中已然瘋狂,「怎麼不怕,可是殺多了,也就不怕了……」
小食聽到紀香的話也有些努力,縱然他是凶獸,但是這般毫無顧忌的殺人還是讓他覺得不可置信,「你的理由未免有些荒唐!」
紀香淒涼的慘笑:「我就一條命,到了閻王殿,哪怕下十八層地獄,我還他們就是了……今生還不來,來世繼續還……」
說完紀香噴出一大口血,他抬起頭,看著左穆,「我見過你好多次,你是神仙吧,在我還是乞兒的時候,您路過我身邊,給了我一個包子……那個時候我還是小孩子……懷香死後,我不吃不喝,您好心,又給了我一碗麵,對的,就是一碗滷麵,真好吃,那天我吃的時候差點哭出來,和以前一樣好吃……謝謝……」
紀香說著,抱著木偶,搖搖晃晃的跪在左穆面前,雪白的頭髮和鮮紅的血,刺入了左穆的眼睛。
左穆有些不忍看了。
這個人罪大惡極,無論是何種理由,他殺了這麼多人,理所應該受到天罰,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左穆有些不忍心。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慢慢長生是什麼樣的道路,一個人太孤單了,一個人抱著仇恨,這樣過。
「左掌櫃,求您一件事,最後一件……」紀香抬起頭,懇求地說道。
左穆非常想拒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的話卻成了,「你說吧。」
「幫我做個見證……」紀香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什麼見證?左穆一愣。
但見紀香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朝著懷香閣一個大木箱走去,從箱子裡,紀香拿出了兩件紅色的漢服,是新郎在成親的時候所穿,兩件都是男子的服飾。
紀香慢慢地穿上了紅色的外袍,又給一人多高的木偶穿上了紅色的外袍。
紀香的表情很虔誠,他操控著木偶,兩個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左穆心裡無比震撼,心裡感覺很悲哀,也不知道為什麼-
「一拜天地。」
「我們沒有高堂,左掌櫃,這一次麻煩您了。」紀香操控著木偶跪在了左穆面前,算是拜過了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隨著紀香最後一聲話落,他抱著木偶坐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血濺到了木偶臉上,這一次紀香再也沒有力氣擦乾淨木偶臉上的血,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操控著木偶,讓木偶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他們抱在一起。
這一次,他們永遠在一起了。
「我們走吧。」小食拍拍怔愣的左穆說道,「無論如何,紀香是凡人他殺了這麼多人,也是死有餘辜。」
左穆有些遲疑:「那他的屍體,還有這些木偶……」
小食拉著左穆的手,「有人民警察呢,你別破壞人家凡界的治安。」
左穆點點頭,他現在心情很複雜,左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紀香和木偶緊緊擁抱的樣子,和小食一起消失在荷花巷中。
紀香死了,好多謎團卻沒有解開,比如說他的法力從何而來,又比如說,這些木偶裡,還有一些左穆沒有見過的,左穆他們也不確定人是否還健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他們又應該上哪裡去找這些人?
只是一晚上,什麼都改變了,左穆心情很沉重,他想今天早晨,肯定會有人發現紀香的屍體,然後報警,這樣員警就會結案,希望員警可以早點找到那些消失的人。
紀香罪大惡極,殺了這麼多人,理所應當不得好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左穆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懷香將活得機會留給了紀香,真的希望紀香報仇麼?
紀香活得這麼痛苦,殺了人,心裡真的就舒服了麼?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人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受了傷害,並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藉口。
拿著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是最愚蠢的行為,紀香那樣的人,活了幾百年竟然也看不透。
左穆有些惋惜,但是更多的是慶倖,好在漫漫長生路,他不是一個人。
事情卻並沒有因此結束,第二日清晨,當左穆來到荷花巷的時候,卻詭異的發現,所有人都和往常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每個人臉上都那麼自然,懷香閣依然是懷香閣,可是老闆卻換了人,變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精明女人,女人熟悉的和周圍的店主寒暄,見了左穆也露出十分友好熟稔的笑容,左穆一下子愣在了哪裡,這是演得哪一出啊?
鬼使神差的,左穆從報亭拿了一份前幾日的舊報紙,前天在社會版面提醒「市民注意安全,關好門窗,晚上不要出門」的警示新聞,變成了「某某領導到某地視察」的新聞,一切都變了。
左穆感覺有些蹊蹺,不過他畢竟是「老油條」了,縱然驚訝也沒有表現出來,倒是柳丁嚷嚷著「穆哥穆哥,大家都不記得紀香哥哥了」,似乎除了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人再記得紀香。
最詭異的是,原本失蹤的柳丁的班主任小夏老師,沒事兒人一般的出現在學校,然後告訴大家,前段時間她結婚度蜜月了,還給班裡的好多同學扔了喜糖。
一切是那麼詭異,而那個原本死透了的老員警,笑呵呵地出現在荷花巷,還去荷花巷裡很有名的飯館會仙樓去吃飯。
而那個原本應該在警察局的傀儡,完好無損的放在左家宅院,左穆的書房裡。
左穆又不是傻子,一番思量就明白了,有人消了所有人的記憶。
是誰又那麼大的本事,將所有的事情回到原點?
左穆帶著小食和餃子柳丁一起殺到了懷香閣,懷香閣精明的女老闆看到了四人,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些不自然,雖然立馬調整過來,但是還是讓左穆捕捉到了。
左穆笑眯眯地看著精明的女老闆,左穆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女老闆一下子臉紅了。
「你的頭兒呢?」左穆笑眯眯地問道。
「什麼頭兒?」女老闆還想要狡辯。
左穆一揮袖子,將懷香閣的大門關上,然後慢慢地走進女老闆,「你信不信,你若是再給我打馬虎眼,我就讓饕餮殿下吃了你。」
嘠?
女老闆傻了眼,不僅是女老闆傻了眼,小食柳丁餃子也傻了眼,這是哪一出啊!
左穆使了一個眼色,小食立馬就會意,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他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張開嘴巴,似乎要吸食什麼東西。
其實小食的動作看起來非常像打哈欠,可是女老闆卻嚇得臉白了。
「左上仙,饕餮殿下,放了小的吧,小的不是故意的!」女老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偽裝全部解除,女老闆變成了一個美豔至極的紅衣女子,胸前波濤洶湧,不由讓人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看到此人長相,左穆嘴角抽搐了一下,「怎麼是你。」
美豔的女子知道左穆認出來了她,自來熟的站了起來,訕訕地說道:「回上仙,是小的……」
左穆指著美豔的女子回頭對餃子柳丁說道:「來來來,這個是地府大名鼎鼎的孟姑娘,你們認識認識。」餃子柳丁如今已經是地府報備過的「公務員」以後和紅衣女子會是同事,早認識一些也好。
地府有名的,姓孟的,餃子和柳丁面面相覷,難道,這個就是傳說中的孟婆?
好吧,傳說和真人相差好大啊。
柳丁嘴巴很甜,「姐姐,你真好看。」
餃子緊隨其後,「好漂亮啊,姐姐。」
左穆嘴角抽搐,我天天給你們做飯,怎麼沒見你們拍我馬屁啊!
寒暄過後,就切入了正題,左穆直截了當地問道:「怎麼回事?」
孟婆皺著眉頭,似乎也很為難,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唉,這件事說來話長,上仙,紀香其實沒有殺人,紀香以為的殺人一直都是幻覺,那些死人也是我們頭兒從別的地方挖過來的,試了一個障眼法,上仙肯定發現了吧,那個地方鬼氣很嚴重,其實這些東西都是我們頭兒做得。」
饒是左穆再淡定也傻了眼,孟婆的頭兒是誰,顯而易見,對那個傢伙,左穆有些無奈了,「他,他有病麼?」
孟婆在心裡吐槽,異裝癖,話嘮,喜歡看戲,多管閒事兒,他可不是有病麼?
就算肚子裡一堆吐槽的話,孟婆還是替自己的長官辯解道:「上仙誤會了,並非是我們的頭閒來無事,實在是受人之託。」
左穆挑眉:「什麼人面子那麼大?」能讓地府一把手出馬,面子不小。
怪不得自己沒有察覺,若是那人做得,倒是一切都說得清楚,那人也是個修行的奇才,比自己這個開外掛的厲害多了。
聽到左穆這般問,孟婆笑了:「那紀香只是個普通人,哪裡有這麼大的面子,主要是有人願意為他自願呆在十八層地獄天天上刀山下油鍋償還紀香的殺戮,紀香每殺一個人,那個人就在地府替紀香背債,上仙也發現了吧,紀香雖然殺了很多人,但是印堂間並無冤債,並非是他沒有,而是有人在地府替他還債。」
說著孟婆自己也有些感嘆,「將近四百年呢,一個鬼仙都修出來了,上仙,別說是我們頭兒,就是我們這些見慣了生死離別的都動容了,眼下紀香可算是死了,他要是再不死,我們就要心疼死了,你說去哪裡找這麼死心眼兒的人呢。」
孟婆說完,左穆就愣住了,「你說的那人可是懷香?」
孟婆笑了,「可不是麼?」
這個時候小食插話了,「那紀香呢?紀香和懷香現在投胎了麼?」
孟婆搖搖頭,「哪裡那麼容易,他殺了那麼多人,就算是懷香願意替他還債,但是那些原本屬於他的罪責他一樣都逃不過,怎麼也要一百多年吧,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他現在掉在奈何橋上遭受鞭刑呢,不過鞭刑算什麼呢,一百年的鞭刑遠遠比不過三百年天天下油鍋。」
大家都不說話了,三百年天天下油鍋的日子,左穆無法想像,小食也無法想像,餃子柳丁更是無法想像,柳丁的爸爸林毅然因為改變了「天眷」之人的命運,現在在地府第四層抄書,柳丁尚覺得辛苦,上刀山下油鍋,原是一句玩笑話,但是有人卻為了另一個人做了整整三百年。
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左穆等人就離開了,他們也沒有去地府看望紀香,因為沒有必要,他應該為自己做錯的事情付出代價,無論是鞭刑還是刀山火海,都是他應得的,還是那句話,受了傷害,並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並不能因為身份或者是過往而成為免罪理由。
回到左家宅院,左穆的心情依然很複雜,雖然未曾晤面,但是懷香的舉動,卻深深地震撼了左穆。
「想什麼呢?」小食攬過左穆的肩膀問道。
左穆有些複雜地側過頭,「若是有一天,我做錯了事,你也會為我『上到山下火海』嗎?」
小食撲哧一下子笑了,然後十分認真地說:「不會。」
左穆突然有點惱,這個傢伙,真的還是假的啊!
但見小食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會和你一起接受懲罰,你要是逃了,我就想辦法找到你,和你一起接受懲罰。」
左穆心情驟然變好,在左穆看來這可比懷香那個自己一個人傻乎乎的受罪聰明多了,「這還差不多,為了你,本仙就不做錯事兒了,為了感謝我讓你不用受苦,明天開始,家裡的碗你來刷吧!」
小食瞪眼,一把推開左穆,左穆一個不查,直接被小食丟到了床上,但聽小食冷笑地說道:「想得美,本殿絕不刷碗,絕不!」那麼丟人的事情本殿絕對不做!
左穆挑眉,他從床上站了起來,揚起下巴,看著小食:「真不刷?」
「不刷!」
「那明天的飯你自己做!」
「……上仙,我錯了,繞過小的吧!!」
今夜星辰璀璨,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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