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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7 (日) | 編集 |
離開新手村的第二天,唐風就看到了一個裸男。
自此,他發現自己離做一個牛逼高手的夢想越來越遠了。
於是他決定改行做個專業的米蟲o(︶︿︶)o
  001 驚現裸奔

  罡風凜冽地刮著,捲起漫天黃沙。

  白衣持劍的劍客側頭俯視城樓下密如烏云的敵人,冷冷一笑。

  敵軍中領頭者手一揮,眾人將要沖上,劍客卻是不退反進,往城樓下輕輕一躍。人未落地,劍氣已至,連綿不絕的劍光所到之處,濺起的是敵人的鮮血。

  原本擠滿了人的城門口霎時間便清出一塊空地來。

  劍客此時方才落地,衣袂翻飛,從容不迫。而與他目光對上的敵人們,卻難掩膽寒地緩緩後退著。

  劍客又是一笑,嘴唇動了動,就要說些什麼……

  「阿風!再不起要出人命了!!!」一聲粗獷的男聲在唐風耳邊爆開,殘酷地把他從美夢中拖回現實。

  唐風不甘願地睜開眼,眼前是室長王超那張陽剛過頭的大臉特寫,讓他瞬間又了再睡過去的衝動。

  王超渾然不覺近距離觀看自己的長相會對觀眾造成怎樣的心理陰影,看到唐風醒來,立即甩開他的衣領,自顧換起衣裳來。邊換邊老媽子一樣地嘀咕:「可算醒了,我還想你再不睜眼的話給你來盆冷水試試……」

  唐風聞言一個寒顫,扭頭看向掛在床頭邊的溫度計。

  上面明確顯示,今日氣溫13度,這還是室內溫度。

  「老大,你想謀殺我嗎?」穿上拖鞋跳下床,在被窩裡捂出來的溫度瞬間被一陣寒風颳走,唐風打了個哆嗦,顫顫巍巍地挪到陽台上洗漱。

  「我不是提醒你再不醒來要出人命了嗎?」王超撇了撇嘴,對著鏡子胡亂扒拉了一下自己那早就沒造型可言的一頭亂發後,從書桌上的廢紙堆裡挖出自己今天要用的書,朝唐風喊:「我先走了,你動作快點,今天據說猩猩要親自來點人頭,可別把自己賠進去了!」

  「鄒調(收到)!」正刷牙的唐風口齒不清地回了一句。

  隨著一聲門響,王超出去了,寢室裡頓時變得很安靜。

  目光投向窗外,看著下方院子裡來來去去的人,唐風的思緒不經意間又飄回到自己那個夢上面。那個夢中出現的場景,其實是唐風正在玩的一款網絡擬真遊戲「神州」中的畫面,唐風在其中玩的正是劍俠這個職業。

  除了唐風之外,這間寢室還有兩個人在玩神州,就憑唐風早上睜眼沒看到他們,他就知道那倆傢伙肯定昨晚又在網吧裡面通宵了。

  畫面是神州的畫面,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威武情景卻並非真實發生的內容,不過是唐風的YY罷了。作為一個有理想有追求有野心的年輕人,夢想一下在遊戲裡成為一個超級高手,受萬人仰望並不過分吧?遺憾的是,就算在遊戲裡,唐風目前也不過是數不清的普通玩家中的一員而已,「高手」這兩個字,暫時與他無緣,所謂夢想,自然也就只能夢裡想想了。

  洗漱完畢,唐風隨便拿上一個筆記本帶上只筆就往教學樓走。

  大概王超也給在網吧裡醉生夢死的那兩人發了猩猩將至的警報,上課鈴響起的瞬間,郝陽跟劉建宇一齊以凌波微步一般的敏捷閃進教室門,然後迅速蹭到唐風身邊坐下。

  「安全上壘。」看到綽號猩猩的輔導員比自己晚了一步進教室,郝陽抹抹實際不存在的虛汗道。

  劉建宇則是一臉疲憊地對唐風說了句「叫到我的時候戳一下」就倒頭睡下,短短三秒的時間便已經人事不知了。

  唐風見狀不禁搖了搖頭。

  自幼家教甚嚴,奉行健康作息時間的唐風實在是理解不了劉建宇跟郝陽對遊戲的這種狂熱和執著。他們要肯把這精力花到學習上的話,用得著每個學期期末幾天都挑燈夜戰,一邊哭嚎著「尼瑪老子可能要掛科了」一邊拚死抱佛腳背書嗎?這追求啊……嘖嘖。

  點名進行得很快,叫到劉建宇的時候,唐風依其吩咐用力戳了一下,睡夢中的劉建宇就彷彿被按到了什麼開關一般,居然十分清晰地答了一聲「到」,還舉起右手晃了晃,然而唐風卻看得很清楚,這貨的眼睛壓根就沒睜開!

  跟全班同學一起深情目送那萬人嫌的輔導員離去,輪到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拖著聲音講課。唐風正漫不經心地記著筆記,就聽到一旁郝陽小聲叫自己:「小半,小半。」

  唐風遊戲ID「半日閒」,郝陽跟劉建宇和他在遊戲裡玩得多了,就連現實生活都不怎麼叫本名了。

  「幹嗎?」

  「你前天就出新手村了吧?現在多少級了,晚上要不要我跟紅塵帶你一下?」郝陽問。

  劉建宇遊戲裡叫「執筆紅塵」,是個道士。而郝陽遊戲裡叫「橫刀」,人如其名,玩了個刀客。目前神州裡面等級最高的玩家四十二級,郝陽跟劉建宇雖然沒那麼誇張,但等級也算中上流的高手,一個三十五級,一個三十六級。唐風玩得晚一些,加上花的時間也沒這兩人多,所以半日閒現在才十二級出頭。

  聽到唐風老實的回答,郝陽嘖嘖搖頭:「你這速度,真是……得了,晚上到長安城外的紅葉村等著我們,哥帶帶你。」

  「行。」郝陽自願當苦力,唐風也不客氣。

  熬完上午的課,全寢室四個人齊齊奔赴學校一食堂狼吞虎嚥地解決完午餐。然後奮鬥了一個晚上的郝陽跟劉建宇爬回寢室立即就趴到床上,抓緊時間為下一次網吧夜戰養精蓄銳——其實他們在寢室裡也能玩神州,只不過對郝陽跟劉建宇這兩個經常通宵黨來說,學校十二點半斷電的做法實在太不人道了,所以往往是唐風在寢室玩,劉建宇跟郝陽則去網吧。

  王超鄙視地看了看眨眼間就睡得如同兩個死人的劉建宇跟郝陽,嘖嘖道:「豬一樣,網吧裡怎麼就沒人趁他們遊戲的時候把他倆錢包給扒了呢?」

  「怕監控吧。」唐風很實際地回答了一句,翻出護目鏡一樣的遊戲眼鏡接上電腦,進入神州的世界裡。

  下午沒課,離郝陽跟劉建宇睡醒的時間又還早,唐風想趁這期間自己再升一兩級。

  半日閒昨天是在新手村外面的野豬林下線的,此時再上線,自然還是在原地。

  也不知道是唐風玩得比較晚,還是他隨機分配到的這個新手村比較偏僻,自唐風進遊戲以來,他見到的自己以外的玩家兩隻手就足夠數清楚。

  清點了一下背包裡面打怪收穫的東西,唐風正準備回新手村把自己用不到的白裝跟野豬牙齒、松鼠皮毛之類雜物賣掉攢車費出村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他立即警覺地回頭。

  出現在唐風眼前的,並不是他想像中赤紅雙眼的野豬,而是一個玩家。

  按理說,一個玩家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再正常不過,但唐風還是在看到對方的瞬間整個人呆住了。

  因為這個玩家……在裸奔。

  神州裡面雖然只要玩家願意,可以一直脫到只有內衣蔽體的情況,但是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人搞這種行為藝術的。即便是剛出生的新人,也有系統贈送的無屬性白裝一套遮羞,所以唐風還是頭一次真的看到有人穿著條小褲衩到處跑。

  自己運氣就這麼背,玩遊戲到現在遇到的不到十個人中就有一個變態?

  唐風正疑問著,那名被他當作異常人類的裸男卻主動開口了:「你是要離開新手村了嗎?」

  聽說話的語氣挺正常啊!

  見裸男一臉嚴肅的模樣,唐風答道:「是。兄弟你這是遭劫匪了?」玩神州之前唐風就聽郝陽他們說過,這遊戲裡有些專幹打家劫舍勾當的傢伙,所以這時候他自然認為眼前之人也是劫匪的受害者。

  裸男聞言苦笑:「要是遇到劫匪還更好一點。」

  唐風茫然:「這話怎麼說?」

  裸男只是搖頭,不願多談。

  看他一副苦逼模樣,唐風也不戳人痛處,從自己背包裡裝的那些白裝裡挑出幾件遞給此人道:「裸奔有傷風化,這些裝備你湊合穿著吧!」

  裸男聞言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但終究還是沒有拒絕唐風的好意。只是在接過唐風給的裝備後,他臉上露出一點掙扎的神色,似乎在作什麼艱難的決定一般,過了一會,裸男下定決心地拿出一對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匕首,遞向唐風。

  「這是干嗎?」唐風問。

  「我這對匕首現在帶在自己身上不太方便,可以請你幫忙保管一段時間嗎?」裸男道。

  原來是讓自己幫忙保管……唐風爽快答應:「沒問題,你要拿回去的時候叫我。」說著向對方發出好友邀請。

  裸男接受,其名字就出現在唐風的好友名單中。

  血河,這就是裸男的名字。

  「多謝。」把半日閒給的白裝穿上後,血河淡淡地說。

  「客氣,反正也是要丟系統商店的東西而已。」唐風一笑,看著沒什麼事了,就說:「要一起出村嗎?」

  血河搖搖頭。

  唐風疑問:「是沒車費嗎?我幫你出。」裝備都被人偷光了,估計錢也沒了吧?

  血河被這問題再度搞得哭笑不得:「不是,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

  再三確認血河確實不是不好意思找自己借車費後,唐風也不勉強對方,簡簡單單說一句「再見」便自顧回新手村找車伕傳送去了。

  002 意外八卦

  神州裡面城市很多,長安只是其中的一座。

  唐風花了二十個銅板從新手村傳送到長安,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有一部分裝點遊戲氣氛的NPC,但更多的還是玩家。

  和其他的眾多遊戲一樣,玩家們的等級高低,從裝備上就能看出個大概。

  如唐風這般一身灰色短布衣,手持木劍、木刀或者木棍的,自然是新手。稍好一點的人則穿著長布衫,而更好一些的就是絲綢衣服了。偶爾唐風也會看到幾個穿盔甲的人,還曾經差點把其中一個當成城門守衛的同伴,畢竟盔甲的式樣實在是太相似了。

  攔住一個路人,問明鐵匠鋪的所在,唐風立刻挑了個距離自己最近的找上門去。

  防具差點沒關係,武器不跟上的話,打怪實在太痛苦了,此時手上拿的這把木劍,他自己看著都覺得噁心。

  鑽進張記鐵匠鋪,此處因為靠近驛站的關係,來修理武器的玩家不少,好在系統辦事效率高,唐風沒排多久的隊就到了店小二跟前。

  結果一查店舖裡面武器的價格,唐風傻眼了。

  最差的鐵劍一柄也要二兩銀子,讓他這個兜裡只有銅板的窮鬼怎麼活?!

  後面還在等著修武器的人見唐風堵在店小二跟前不動,催促道:「搞什麼呢,動作快點啊,趕時間!」

  「啊,不好意思。」道著歉把位置讓出來,唐風灰溜溜跑出鐵匠鋪。

  沒錢,只好湊合著繼續用那攻擊只有5的木劍。為了照顧新手玩家,通常城郊部分的怪物等級都不太高,正適合剛出新手村的人練級。唐風跑到長安郊外,一開始只是隨便找個沒人的角落蹲著單練,後來無意間觀察了一下,卻發現這城外練級區的玩家們居然按照職業分出了幾個不明顯的區域。

  比如劍俠們基本都在打熊,刀客們則在砍狐狸,刺客們殺狼,機關師們則在跟地上爬來爬去的蛇作對……難道這長安城外的練級區,存在什麼潛規則?

  想到此,唐風謹慎地詢問一旁的一個刀客玩家:「朋友,這邊的怪區是不是規定了一個職業只能混一個區域的啊?」

  作為唯一一個混在一群刀客中間砍狐狸的劍俠,唐風早就引起旁人的注意了,這時候他再主動發問,那名刀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答:「你新來的吧?其實沒有什麼硬性規定,大家這麼打怪,只是因為方便自己的職業特色發揮而已。」

  「職業特色?」從山溝溝裡人跡罕至的新手村走出來的唐風覺得這詞挺新鮮。

  「對啊!你看,劍俠閃避高,打動作遲鈍的熊比較不容易受傷;刀客防禦強,對付行動敏捷但是攻擊比較弱的狐狸相對輕鬆……同理,其他職業也是如此。」刀客大哥很熱心地解釋道。

  唐風恍然,又問:「怎麼不組隊?」

  刀客答:「這麼低級的怪,一個人都能搞定,組隊反而影響效率。唉,可惜獸形怪不掉裝備,不然打到好點的武器什麼的,還能試試越級打怪,那樣升得更快點。」

  好點的武器,這也正是唐風現在所渴望的,立即覺得跟刀客兄多了點共同語言。

  兩人一邊打怪,一邊一起吐槽新人攢錢不易的苦。好不容易把一隻狐狸解決掉之後,唐風閃到一旁吃藥,準備回好血就去適合劍俠練級的熊出沒區域。這一翻衣袋,卻讓他看到了包裡血河交給自己的那對匕首。

  當時從血河手上接過來的時候,唐風雖然對這光看外形就很拉風的匕首很好奇,卻也不好當著人家主人的面徹徹底底打量一番。結果隨手往懷裡一放,倒差點忘記了。

  此時血河不在身邊,不正是好好欣賞一下的好時機嗎?

  想到此,唐風見周圍沒人注意自己,謹慎地鑽進一個小樹叢中。他在神州裡面雖然算是半個小白,但是至少也明白血河給的這對纏繞紅光的匕首絕對不是普通貨色,冒然當著陌生人的面拿出來的話,萬一惹來不懷好意之人的注意就糟了。

  確定不會被人打擾後,唐風把那對匕首拿到手上細細端詳。

  落凰短刃(匕首)

  攻擊:200-280

  攻速:12

  重量:35

  力量+20

  敏捷+15

  附帶屬性:刺客使用,攻擊時有20%幾率觸發要害攻擊。

  唐風呆住了。

  他知道這對匕首應該不是凡品,但他沒想到這對匕首是這樣的極品。看看自己手上的木劍,除了標註一個「攻擊5-7」之外就再無別的字樣,拿來跟落凰短刃比較簡直就是對落凰短刃的侮辱!

  這樣的攻擊,用來殺城郊這些怪,恐怕是一刀秒一個吧?

  唐風升到12級的屬性加上木劍的攻擊,打狐狸的時候是一下十八點血左右,然後打一隻狐狸大約要刺十二下左右,由此推測,狐狸的血量應該就在二百二十點上下。就算熊的血比狐狸多點,頂多也就到三百吧?

  幻想了一下自己揮舞著落凰短刃一刀下去秒一隻怪,經驗飛昇的情景,唐風傻笑了一會。

  然後就清醒了,認認真真地把這對匕首重新揣回懷裡。

  這樣的極品,拿來砍小怪太浪費,而且不是自己的東西,用起來始終不踏實。

  如此想著,唐風還是規規矩矩地拿著他的木劍去跟熊玩轉圈圈。但練級的同時,他卻又忍不住要想,血河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一個全身上下一件防具都沒有的人,會有這樣極品的武器?而把這對極品匕首交到自己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手上時,他又在想什麼?

  因為分心猜測血河意圖的緣故,一個人打怪這麼枯燥的事唐風做起來都沒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一直練到系統提示:外界有人找。

  退出遊戲,拿下眼鏡,看到叫自己的人是郝陽,唐風驚訝道:「已經晚上了?」

  「還沒,不過快了。」郝陽讓開一點位置,讓唐風可以看到窗外正在落山的夕陽,取笑道:「難得你玩得這麼投入啊,該不會是在遊戲裡面發呆吧?」

  「我是那麼無聊的人嗎?正專心練級呢,被你給攪了。」

  「你專心練級?你要是專心練級就不會三天才出新手村了!行了,不說這個,吃晚飯去。」在唐風肩膀上拍了兩下,郝陽扭頭朝陽台喊:「紅塵,動作快點,我要餓死了!」

  「叫個毛,這不是來了嗎!」劉建宇甩著手上的水珠子答道。

  晚餐時間照例是三人的遊戲討論時間。室長王超為了表示自己絕不與這三個墮落分子同流合污的決心,早就一個人帶著書上自習去了。餘下三人猜拳決定郝陽去打飯以後,劉建宇湊到唐風旁邊問:「阿刀說你一下午都在發奮?幾級了?」

  「還是十二級,不過馬上就可以升十三了。」唐風回答。

  「到長安城了?」

  「到了。」

  「行,一會上遊戲我淘汰掉的裝備找一些給你。」劉建宇乾脆道。

  跟郝陽這個喜新厭舊的敗家子不同,劉建宇屬於精打細算的類型,就算是淘汰不用的裝備,屬性比較好的他也都收著,這時候倒是便宜了同樣練劍俠的唐風。

  自己人之間也不必客氣地道謝,唐風倒是想起另一樁事:「這遊戲裡技能要上哪學啊?我都十二級了,到現在還是只會剛進遊戲的時候村長教得那個普通劍招。」以往玩過的遊戲都有什麼師門之類的,神州裡面卻完全沒有,搞得唐風相當不適應。

  劉建宇一擊掌道:「差點忘了,神州跟其他遊戲不一樣的,沒有什麼師門給你回去,等級夠了想學招式的話,得花錢買秘籍才能學技能。」

  「又要錢。」想到自己那點連把鐵劍都買不起的可憐積蓄,唐風黑了臉。

  「遊戲公司也要吃飯嘛。」劉建宇相當看得開地聳聳肩。

  打飯回來的郝陽把托盤往餐桌上一放,問:「你們在說什麼呢?」

  劉建宇答道:「小半在問技能的問題。」

  郝陽聽到這個話題,臉上瞬間出現了不堪回首的痛苦神色,而後誇張地一手按住胃說道:「吃飯的時候不要講這種容易讓人消化不良的話題,一回憶起當初拚命賺錢買技能書的日子,我……」

  劉建宇被他這話一勾,也是滿臉扭曲,趕緊喊停:「你都叫別人不要說了,就別自己提起來了,換點助消化的!」

  「比如說?」暫時理解不了兩人痛苦的唐風隨口問。

  「比如說,最近神劍盟大動盪的新發展啊!」話題一轉,前一秒還半死不活的郝陽立即就眉飛色舞起來。

  作為神州三大幫會之一,「神劍盟」這個名詞經常出現在郝陽跟劉建宇的談話中,因此唐風勉強也算聽了個耳熟,知道最近這個幫會因為上次打了個BOSS之後分贓不均,正在鬧內亂一事。

  提到這個話題,劉建宇興趣缺缺:「這有什麼好聊的,神劍那群人鬧來鬧去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光說不打最沒勁了。」

  「不不不,這次不一樣,據說是真的動手了!」郝陽兩眼放光。

  「哦?你怎麼知道的?」劉建宇問。

  「論壇上說的啊,我醒來的時候你不是還沒起嗎?我就上論壇去逛了逛,據說終於查出來是誰黑了BOSS掉的東西了。」郝陽一臉得色。

  「是誰?要說快說。」劉建宇翻白眼道。

  「……血河!」郝陽加重語氣道。

  「啪」的一聲響,唐風手裡的筷子投奔大地的懷抱去了。

  003 燙手山芋如何丟

  正眉飛色舞地議論神劍盟八卦的兩人聞聲暫停交談,一齊回過頭來看唐風。

  郝陽假咳一聲,擺出一副慈祥長輩的姿態緩緩道:「小半啊,吃個飯而已,又沒人跟你搶,何必……」

  郝陽語重心長的模樣沒能裝下去,因為他發現唐風正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那灼熱的目光所傳達的信息,絕對不是愛。

  「我去給你重新那雙筷子。」承受不住無形壓力,郝陽沒出息地遁了。

  鄙視完郝陽的熊樣,劉建宇伸出左手在唐風眼前晃了晃道:「想什麼這麼入神,橫刀都被你嚇跑了。」

  唐風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問:「你們說的血河,是血流成河的那個血河?」

  「沒錯!這名字夠囂張吧?不過估計很快要輪到別人讓他血流成河了!」劉建宇用力點了點頭,一臉的幸災樂禍。反正他跟血河又不熟,還曾經因為幫會爭鬥的事被對方壓制過,現在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唐風默默喝了口蛋花湯道:「其實,我今天離開新手村時遇見一個人,也叫血河。」

  神州只有一個超級服務器,重名這種情況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因此一聽唐風這麼說,劉建宇馬上展開推測:「難道神劍盟的內鬥已經開始了,血河是跑去新手村避風頭的?你說過你出生的那個新手村人很少把?那已成眾矢之的的血河跑過去,估計也不怕被人認出來……你見到他時,他是什麼樣子?」

  「能是什麼樣子?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沒缺胳膊少腿的正常人模樣。」見劉建宇作勢要打自己的頭,唐風一邊抬手抵擋,一邊補充道:「不過,他沒穿衣服。」

  「沒穿衣服,你在澡堂遇到他的?」劉建宇問。

  「你覺得這笑話好笑嗎?」唐風反問。

  「不好笑?」劉建宇看唐風,唐風一臉面無表情。於是劉建宇一揮手,瀟灑地說:「我們不談這個,繼續說血河。如果你遇到他時他在裸奔的話,那八成是死亡時裝備爆光了。哇!這得死幾次?神劍盟那些傢伙翻臉真夠快的。所以說,這些排名前面的大幫就沒一個好東西,小半你以後要入幫會的話,一定要記得幫會人品很重要。比如說我們幫……」

  唐風輕叩桌面提醒:「跑題了啊!」

  剛準備好一肚子話準備滔滔不絕的劉建宇頓時噎住。恰巧此時郝陽拿筷子回來了,劉建宇一把奪過筷子拍到唐風的碗上,催促道:「快點吃,吃完回去看熱鬧。」說著把自己的番茄炒蛋和酸菜肉沫一股腦倒進飯碗拌了拌,一陣狼吞虎嚥。

  郝陽目瞪口呆地端著自己的餐盤小心避開劉建宇扒飛的飯粒,偷偷摸摸挪到唐風旁邊問:「你怎麼折磨紅塵的?你看我才離開這麼一會兒,回來他就走火入魔了!」

  唐風聞言回以一個兇殘的眼神,恐嚇道:「你想變得跟他一樣嗎?」

  郝陽不想。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完美地展現了中華民族「食不言」的用餐禮儀。

  劉建宇自己吃飽了,也不管郝陽吃好沒,一把揪住對方衣領就往外拖。臨走前叮囑還在細嚼慢嚥的唐風:「動作快點,吃完趕緊回宿舍上線!我們先走一步!」

  縱使如此,唐風還是半小時後才回宿舍,登入遊戲。

  先去了網吧的劉建宇二人顯然已經在論壇上又看到了什麼最新消息。半日閒剛找到他們,就聽見橫刀在淒厲地仰天長嘯:「啊!也不知道是誰撿了那身裝備,那都是極品啊!如果我早點收到消息……」

  順道一提,為了方便會合,此時三人的位置是在長安城東門。橫刀這一聲吼之後,進出東門的玩家們都有把其當作某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的趨勢。而執筆紅塵與半日閒兩人,則在努力用神態傳達自己與旁邊這瘋子素不相識的訊息。

  看橫刀暫時還瘋不完的樣子,半日閒問執筆紅塵:「他到底是在激動什麼?」

  執筆紅塵回答:「論壇上神劍盟發了個帖子,宣稱他們已經把黑了東西的血河逐出幫會,並對其展開了追殺,目前雖然失去血河的蹤跡,但是之前已經殺了他十餘次……所以橫刀這是在可惜血河爆出來的裝備沒讓他撿到。」語末,執筆紅塵習慣性地給了橫刀一個鄙視的眼神。

  半日閒聽著忽然念頭一閃,於是對橫刀說:「血河的裝備我沒有,不過他的武器在我這裡。」

  話音方落,他就發現自己被橫刀跟執筆紅塵一左一右架著跑到旁邊一個小巷子裡,速度快得彷彿這兩人施展了什麼乾坤大挪移之類的招數一般。

  無視半日閒的茫然,執筆紅塵跟橫刀兩人探頭探腦打量了一下巷子外面,神態之鬼祟讓半日閒瞬間憶起無數諜報片裡面的經典鏡頭。

  確定周圍無異常後,執筆紅塵誇張地抹了把汗對半日閒道:「你小子,這麼爆炸性的發言也不看看周圍環境就亂說,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很熟,明白你只是開玩笑啊?萬一引來一兩個心懷不軌的小賊……」他做了個「喀嚓」的動作。

  橫刀也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半日閒無奈地看了這兩個損友一眼,用自己最誠懇的語氣說:「我不是開玩笑,他武器真在我這裡。」

  「嘖嘖,你還真是不死心。」橫刀搖了搖頭,問半日閒:「血河的武器叫什麼名字你說得出來嗎?」

  「落凰短刃。」

  「看論壇的帖子了吧?」橫刀不信。

  「攻擊200-280,攻速12,增加20點力量和15點敏捷,刺客使用會出要害攻擊的效果。」半日閒報出落凰短刃的數據。

  一陣安靜。

  橫刀瞪大眼問:「你真沒說謊?這數據不是你編的?」

  半日閒索性拿出落凰短刃揮了揮。

  執筆紅塵一把奪過仔細看了看,有些呆愣地說:「真的是落凰短刃……你怎麼搞到手上的?」

  「說什麼搞不搞的,人家托我保管的。」半日閒把匕首拿回來,收好。

  「誰這麼大方!這樣的武器也給你保管,我怎麼就遇不到!」橫刀又有仰天長嘯的衝動。

  「血河啊,他的武器當然是他給的。」半日閒理所當然地回答。

  橫刀與執筆紅塵互看了一眼,齊齊點頭道:「看來是了,他怕繼續被追殺下去,這對陪伴自己多年的匕首也被爆走,所以索性賭一把,托給小半這菜鳥保管。」

  「說誰菜鳥呢?」半日閒抗議。

  「不過他怎麼不乾脆寄放到錢莊裡面?神劍盟那些人再兇猛,也只能爆玩家帶在身上的東西吧!」橫刀想不通。

  對此執筆紅塵倒是可以理解:「也許他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橫刀問:「為什麼?」

  執筆紅塵道:「你莫非忘了,血河是牛逼的梟雄榜榜首?他要敢進城,不用神劍盟出手,系統的守城衛兵就先把他收拾了。」

  橫刀恍然大悟:「我說怎麼死十次就把他一身裝備都爆光了,之前還當血河運氣太差,現在一想,紅名爆裝備幾率百分之百啊!還能保住落凰短刃,他也不容易了。」

  兩人說著說著,居然嘆息起來。

  半日閒疑惑:「我怎麼覺得你們好像很同情血河?」以平時橫刀跟執筆紅塵提到黑裝備的人之時那種咬牙切齒的痛恨,他本來認為這倆人應該很鄙視血河才對。

  執筆紅塵冷笑道:「小半你單機玩多了不清楚網遊裡這些幫會問題的複雜。說血河黑裝備,證據呢?就憑神劍盟一群人的空口白話?他這人雖然有點耍酷,但人品還是不錯的,我覺得很有可能他只是被誣陷了……被一群自己當好兄弟的人誣陷,然後搞得過街老鼠一樣,能不同情一下嗎?」

  半日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照你這麼說,那我幫他保管武器也安心點,我可不想幫個騙子窩藏贓物。」

  一聽半日閒這麼說,橫刀馬上無恥地說:「其實剛才紅塵說的那些都是他的猜測!俗話說眾口鑠金,血河要是沒貪裝備的話,怎麼會他自己的幫會全幫上下口徑一致地指認他?所以小半你還是別窩贓了,那對匕首拿來我幫你處理掉……啊!」

  執筆紅塵聽不下去,直接給橫刀屁股上來了一腳。

  踹完了,不理會趴在地上哎喲哎喲叫的橫刀,執筆紅塵一臉嚴肅地問半日閒:「落凰短刃在你手上的事,現在除了我跟橫刀沒別人知道吧?」

  半日閒點頭。

  執筆紅塵拍了拍他的肩道:「別再告訴其他人了,要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萬一被心術不正的人知道,也許他們會追殺你企圖把落凰短刃爆出來。就算不是這麼暴力的,也有可能遇到比如橫刀這樣的無恥之徒來坑蒙拐騙……」

  「喂!」橫刀覺得自己再不出聲就要被當死人了。

  執筆紅塵當沒聽到抗議,繼續叮囑:「其實最好的情況是你聯繫血河,早點把這武器還給他了事。明白?」

  「你說的我都明白。」半日閒答完,看執筆紅塵一臉欣慰地點頭,忍不住道:「不過,我其實可以放在錢莊裡面的啊!」

  「……」方才還在侃侃而談的執筆紅塵,瞬間化為了一座石像。

  受血河帶著殺氣值不能進城存東西的思路影響,他居然把半日閒不是血河,完全可以把落凰短刃存放在錢莊的這事也給忘了。

  004 飛來橫禍

  考慮到自己現在拳頭不夠硬,半日閒就不跟橫刀一起嘲笑執筆紅塵的疏忽了。說起來,他也很奇怪同樣忘記了這最簡單的物品保管辦法的橫刀,是哪裡來的自信讓他敢於大聲嘲笑執筆紅塵。

  此時此刻,這兩個損友已經在半日閒身後演起了全武行。

  神州的遊戲的安全區設置比較奇怪——雖然紅名玩家想要進城需要冒很大的風險,但是各大城市的城內卻並非禁武區。或者該說,除了復活點之外,這遊戲裡幾乎所有地方都允許玩家隨時隨地展開一場一決生死的戰鬥,只要玩家夠機靈,躲開守城衛兵。

  看執筆紅塵跟橫刀一時半會打不完,琢磨著反正自己現在手頭有了二人剛剛資助的銀兩,半日閒就不等他們打出結果,自己先往錢莊去了。

  慢悠悠脫離隊伍的半日閒沒想到的是,自己剛剛轉過一個彎走出執筆紅塵跟橫刀二人的視線,就遭遇了一次突襲。

  連對手是誰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半日閒就感到自己背上傳來一陣劇痛。

  城裡沒有怪,這種情況只能是有玩家對自己發起了攻擊!雖然半日閒判斷出此點,但他這個剛脫離新手村沒多久的菜鳥如何能抵擋住這兇猛的偷襲?他感覺自己已經是竭盡全力往旁邊閃躲了,對手的刀卻是如影隨形地跟過來。

  慌亂中,半日閒一著不慎自己把自己絆倒,摔倒在地回頭的瞬間,他倒是終於看見偷襲自己之人的模樣,但是看這一眼卻還不如不看——這偷襲者無恥地蒙著臉!

  剛張口想罵對方一句發洩發洩,半日閒就發現自己被一道白光包圍了。

  曾經在新手村打怪掛過一次的半日閒,此時相當熟悉這道白光代表的含義。

  他掛了。

  驀然收到系統提示「您的隊友半日閒已死亡」的消息時,本來打得正精彩的執筆紅塵跟橫刀都懵了。

  「小半,你幹啥呢?跳樓摔死了?」橫刀問。

  「摔個毛,我被人殺了!」被送到長安城復活點的半日閒沒好氣地回道。

  「被殺?誰殺你?」橫刀再問。

  「我怎麼知道,扭頭去看只看個蒙面的。」

  聽他這麼一說,橫刀把話也轉告給執筆紅塵,兩人一致覺得在事情沒搞清楚之前,半日閒最好暫時別出復活點。

  執筆紅塵說道:「等我們過去接你。」

  這兩個損友緊張的態度讓本來已經快踏出復活點的半日閒也疑神疑鬼了一下。謹慎地打量一下復活點周圍,並未發現什麼神態異常的玩家後,他又覺得執筆紅塵有點誇張了。難道那偷襲者還要追到復活點來再殺自己一次

  不成?殺一個二十級都不到的新手,會有快感嗎?

  儘管如此,想到兩個朋友畢竟是好意,半日閒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復活點等他們來接。

  執筆紅塵跟橫刀一路上都是施展輕功趕來的,所以很快便到了復活點外面。

  「行了,現在出來吧!」橫刀朝半日閒喊。

  他這一嗓子還挺大聲的,當場復活點內就有幾個路過的玩家扭頭來看是誰被弄得躲在復活點不敢一個人出去了,半日閒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埋頭衝到兩人旁邊就給橫刀一腳。

  「你胡亂嚷嚷什麼!」

  「哈哈,覺得丟臉了?讓你不好好練級!」橫刀輕鬆躲開這下飛踢,嘲笑道。

  執筆紅塵趕緊從中間隔開不讓兩人繼續胡鬧,低聲道:「別鬧了,小半,趕緊檢查一□上東西掉沒!」

  被執筆紅塵提醒,半日閒才想起自己復活以後還沒檢查過。身上穿的都是新手的垃圾裝備,倒是可以直接忽略,但是包裡裝的東西……確認落凰短刃還在之後,半日閒鬆了口氣。

  這樣的極品武器,要是搞丟的話把他拆了賣也還不起啊!

  執筆紅塵二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半日閒的表情,看他臉色緩下來後,知道落凰短刃沒丟,也是放心下來。

  然後橫刀就說:「我跟紅塵來的路上討論了一下,最近沒聽說長安城出現什麼喜歡亂殺的神經病,你一個才進遊戲沒幾天的新手也不可能得罪什麼人,所以問題很有可能就是出在落凰短刃上。」

  這個可能性半日閒也有想到,但是……

  「除了你們倆跟血河,誰會知道我有落凰短刃?血河如果想要的話,直接找我要回去不就行了,也不至於跑來捅我幾刀吧?」

  看半日閒很想不通的樣子,執筆紅塵跟橫刀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橫刀提醒道:「你忘了之前你在大街上一點音量都不控制的那一聲?也許就是那時候被人聽去了!都跟你說,做人要低調。」

  執筆紅塵也是點頭:「這遊戲裡一般會蒙面的都是刺客,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在巷子裡談話時周圍明明沒人,你的行蹤卻被人家準確掌握,才一落單就被偷襲的情況。因為刺客有潛伏技能!」

  聽到此處,半日閒心有餘悸地左顧右盼了一下。

  「看什麼呢?你專心聽我們說啊!」橫刀嚷道。

  「你們說,現在我們身邊有沒有潛伏狀態的刺客……」

  半日閒這麼一說,橫刀也覺得後頸一涼,縮了縮脖子,然後兩人一起碰上執筆紅塵鄙視的目光。

  「不知道你們倆什麼腦子,也不想想,為什麼那刺客要等小半落單才偷襲?明顯是因為他覺得對付不了我跟阿刀啊!現在我跟阿刀都在,他怎麼敢下手?說起來,還寧願他跟著,這樣就能看到我們直接去錢莊把東西存了,然後他就會明白,再跟下去也沒用!」執筆紅塵斬釘截鐵地說。

  橫刀聽完,直起腰又恢復了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還裝逼地拍拍半日閒的肩膀說:「紅塵說得對,有哥罩著你呢,管他幾個刺客來,一巴掌拍死!」說著一揮手,彷彿之前刺殺半日閒的那個刺客已經被他打蒼蠅一樣抽開了一般。

  平時現實裡面也沒看出橫刀這小子這麼愛裝啊!半日閒搖搖頭,感嘆真是進了虛擬世界,某些人的本性就暴露無遺了。

  執筆紅塵也看不下去橫刀這得瑟模樣了,拉了半日閒一把,兩人快步往前走,直接當橫刀是空氣。

  一路上再無波瀾地進了錢莊,半日閒以最低價格一兩銀子把落凰短刃寄存進去。

  「行了。」看著錢莊夥計笑眯眯的那張臉,半日閒頭一回覺得系統NPC是如此親切可靠。

  「存好了就練級去吧,折騰了這麼久,正事都沒做。」等在門外的執筆紅塵喊。

  說到練級,半日閒就想到自己剛剛被殺掉的一級。雖然說新人等級不值錢吧,但是這級可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努力升上來的,就這麼莫名其妙掉了,真是想想就心疼。

  因此他格外贊成執筆紅塵這個抓緊時間練級的提議。

  三人做好補給,防禦高的橫刀前頭開路,半日閒夾在中間,執筆紅塵斷後,一隊人向城外小河溝處走去。這邊的怪跟接近城門的地方最明顯的區別就是,城郊附近的怪仍然是些動物,而小河溝這裡卻已經進化到了人類。

  離那些在小河溝附近遊蕩的小偷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執筆紅塵交易給半日閒一本初級輕功。

  「馬上學,一會萬一有突發狀況也好躲一躲。你藥有帶夠吧?」

  半日閒點頭。

  「好了,開練!我跟阿刀殺怪,小半你跟後面撿屍體。」執筆紅塵話音未落,已經跟橫刀一左一右衝上去了。

  人形怪智商相對於獸形怪高,仇恨範圍也要廣一些。執筆紅塵二人剛剛一露頭,那些距離比較近的小偷已經齊齊看過來,發現敵人後,馬上掏出短刀撲過來。而執筆紅塵他們顯然在這邊早就練熟了,同時迎戰五個小偷,卻是不慌不亂,你一劍來我一刀,配合良好。

  通常來說,小偷的血都比較薄,就好比強盜的防禦都比較好一樣,已經算是默認規則了。

  沒過多久,河邊就不斷響起小偷們臨死前的哀號:「我不想死!」聲音此起彼伏,淒涼無比。初時,半日閒因為頭一回在擬真網遊裡面打人形怪,還有些同情不忍,但很快習慣之後,這些哀號對他來說就是代表經驗又增加不少的美妙音樂了。

  橫刀他們清掉一群小偷,稍事回覆,立即又沖向下一群,而半日閒則趁之前死掉的小偷還沒刷新的時候上前翻撿屍體。

  人形怪與獸形怪相比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他們會掉錢跟秘籍,不像獸形怪,死了以後還要再進行分割,而且裝備的掉率低到令人髮指的地步——畢竟號稱是擬真嘛!誰見過野獸身上還每頭都帶著裝備的,又不是妖怪!

  什麼都不必做,只需要吃經驗撿東西的新鮮感過去之後,小偷們的哀號對半日閒而言漸漸就成了催眠曲。而且因為執筆紅塵跟橫刀的配合實在是太熟練了,導致他們殺起怪來從開怪到殺光耗費的時間也相當規律。於是,小偷們合音的「催眠曲」對半日閒而言效果就越來越強烈。

  在又一群小偷死光以後,橫刀回頭,忽然發現跟在後面的尾巴不見了,頓時驚詫:「小半?!我靠,難道那刺客真的跟出城來,趁我們不注意把小半乾掉了?!」

  執筆紅塵此時也是痛心疾首地反省自己太過粗心大意,居然忘了防備敵人對半日閒的偷襲。

  兩人一齊給半日閒發消息詢問情況,卻是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最初的懊悔過去以後,執筆紅塵忽然醒悟,翻看系統提示,卻是沒有發現半日閒死亡的消息。

  與橫刀面面相覷一眼,兩人一起疑惑地往回走。

  然後就在一堆小偷的屍體中,發現了熟睡的半日閒……

  005 讓你睡

  半日閒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夢裡他好像回到家裡了,老媽給做了一桌好菜,全是他愛吃的。半日閒高高興興拉開了椅子坐下,正準備大快朵頤呢,忽然屁股下面一空,椅子沒了,滿桌熱氣騰騰的好菜也沒了,一股冰冷的水流不知從何處湧出來,瞬間就將他裹住。

  被水嗆得難受,半日閒猛地一睜眼——

  「我怎麼到河裡來了?!」驚呼這句話的瞬間,他又是兩口河水灌下肚。

  岸上橫刀跟執筆紅塵兩個沒良心的正站在岸邊無辜地看著他。

  執筆紅塵似笑非笑地說:「小半啊,讓你跟在我們後面撿撿屍體,你怎麼就撿到河裡去了呢?還是你想練練捕魚什麼的……」

  半日閒根本沒空理會他說了什麼,手腳並用地亂撲騰,好不容易才喊出一句:「快拉我上去,我不會游泳!」

  站在岸上時還沒覺得這條河有多深,結果真被扔到裡面了,折騰半天踩不到底,半日閒這才心慌起來。看他那難看的狗刨式不像作假,執筆紅塵跟橫刀也沒真要讓半日閒淹死在河裡的意思,見不遠處練級的其他人都有往這邊湊過來看熱鬧的意思了,兩人趕緊聯手把半日閒從水裡撈回來。

  鹹魚一樣橫躺在岸邊的平地上緩了幾口氣,半日閒哼唧:「你們這兩個牲口,太狠了……」

  「說什麼呢,你自己睡著了滾啊滾的滾到河裡面去,哥們好心把你打撈回來,你不道謝就算了,還罵人?嘖嘖,世態炎涼啊!」橫刀這廝還在裝蒜。

  半日閒猛地蹦起來就撕住他的衣領:「你再裝!當我不知道是你們把我扔下去的啊,我今天跟你拼了!」說著一頓沒有招式的拳打腳踢。

  橫刀這下子躲得就狼狽了。好朋友之間鬧著玩嘛,他也不可能用武功跟半日閒打,以兩人的等級裝備差,橫刀兩個技能估計就能把半日閒拍死,那也太不人道了。因此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反倒落了下風,不一會被半日閒踹得嗷嗷叫。

  執筆紅塵趕緊把半日閒拖住勸:「算了算了,反正你這不是沒掛嗎?遊戲裡面,隨便晾一會就干了,別激動。」

  橫刀也抱著頭喊:「就是!再說都是你這傢伙不對,被人帶著練級還睡覺……哎,你怎麼光揍我不揍紅塵啊!扔你下水這主意還是他出的!」心裡不平衡之下,橫刀這幾句很不理智的爆料就這麼把執筆紅塵出賣了。

  於是他注定要成為一個悲劇。

  之前半日閒落水瞎撲騰的時候就準備湊過來看熱鬧的其他玩家還沒走到就見半日閒被撈上岸了,心懷遺憾之下還沒散遠呢,這會兒忽然又聽到「噗通」一聲巨響,立即迅猛回頭。這次更精彩了——不但是有人被丟下水,而且岸上還有兩人拿者武器一個勁地把那掉水之人往水下戳。

  圍觀群眾們看得津津有味,半日閒跟執筆紅塵也玩得興致勃勃。

  全場僅剩的不高興的,大概只有被兩個損友扔到水裡還不停戳戳的橫刀了。

  雙拳難敵四手,橫刀被半日閒跟執筆紅塵聯手打壓,半天爬不上岸來。心一橫,這廝無恥地扯開嗓子嚷起來:「救命啊!救命啊!這兩傢伙太欺負人了,哪個好心的來幫幫我?!」

  別說,他這一嚷還真有效,玩武俠網遊的人裡面,最不缺的就是一腔熱血期待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好漢,此時看橫刀喊得這麼悲慘,竟然真有兩個人從圍觀群眾中擠出來。

  左邊穿黃褐色布衣,手拿一柄虎頭刀的好漢刀一橫,喝道:「你們這兩個人忒不厚道了!遊戲裡面有矛盾,要打就打,把扔丟水裡虐待算怎麼回事?還不放了這位兄弟!」

  半日閒跟執筆紅塵被這位的熱血教育弄得一愣一愣的。

  「我們朋友鬧著玩,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吧?」執筆紅塵回道。

  「朋友也不能這麼鬧啊!你們這是不把人當人吶!」好漢繼續高聲說。

  「那我被丟下去的時候你怎麼不來抱不平啊!」半日閒沒好氣地頂回去。

  「你也被丟過?」拿刀的好漢一呆。

  半日閒一把撈起自己的衣擺扭了扭,瞬間幾股水流被扭得投奔地面。用事實說話後,半日閒道:「看見沒,還滴著水呢。」

  大約是衝出來時沒考慮過加害者也曾是受害者的這種可能,持刀好漢一時間面露難色。

  但事實再次證明,人才就是人才,尷尬了一下之後,持刀好漢忽然一臉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半日閒的肩膀道:「兄弟,你也是吃過同樣苦頭的人,就應該更明白這種無法上岸的痛苦,怎麼能把一樣的痛苦又加諸到你朋友的身上呢?古人說,要以德報怨,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看……」

  外表看起來挺粗獷的一爺們,居然當場給半日閒上起思想教育課來,半日閒被他巴拉巴拉的亂侃搞得都要崩潰了,眼角餘光一掃,這位兄台的同伴也是一臉驚訝夾雜丟臉的表情。

  架不住這位好漢如同大話西遊裡的唐僧一般喋喋不休的教訓,半日閒跟執筆紅塵趕緊七手八腳地把橫刀拖上岸——沒想到自己亂叫喊出來的幫手竟然是這樣的人才,橫刀後頭連自己會游泳都給忘了,傻愣愣聽著,白白灌了幾口水。

  看到橫刀重返岸上,感覺自己的講課取得了不錯的成果,好漢兄滿意地點點頭,總算不再念叨什麼真善美之類,但還是慈祥長輩般地說:「對嘛,朋友之間就該如此和樂融融……」

  橫刀淚流滿面撲上來與好漢兄握手:「兄台,你說得太對了,得你相救我三生有幸啊!但是你說這麼久也累了吧,還有自己的事要做吧?不要管我們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去吧!多謝了啊!」

  送走熱心好漢,半日閒三人一起抹了把汗。

  「看來以後這種玩笑不能隨便開,這次是遇到個熱心人,下次萬一遇到個殺人狂覺得我們耍他,唰唰唰幾下把我們全掛了就冤枉了。」執筆紅塵反省道。

  橫刀跟半日閒覺得也是。

  正想就自己練級途中居然睡著一事說上幾句,半日閒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就見橫刀跟執筆紅塵都是臉色一變。

  「哎呀,幫會奸細刷新的時間要到了!」兩人齊聲喊道。

  「幫會奸細是什麼東西?」半日閒問。

  「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回頭咱們回寢室以後再說啊!」橫刀敷衍道。

  執筆紅塵也說:「小半,看你跟我們一起練好像也很無聊的樣子,你還是自己玩吧,萬一遇到過不去的任務再叫我們……今天就先這樣了啊,回頭聊!」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朝主城的方向飛奔而去,只給半日閒留下兩道遠去的煙塵。

  006 竹林殭屍

  「嘖嘖,好兄弟……」看著兩人跑遠,半日閒搖了搖頭。

  算算時間,河邊的小偷也差不多要刷新了,半日閒抖著半乾的衣袖離開。這區域的小偷都是三十六級以上的,他要是單獨對上,兩下就會被秒,還是快逃為上。回到長安城內看了看自己的等級已經到了二十級,暗讚一下兩名室友的努力,半日閒忽然想到撿屍體撿到的那些東西還沒分給執筆紅塵他們。

  發消息去問,那兩個人居然都說:「隨便處理,現在別來吵我啦!」

  於是半日閒就隨便處理了。

  撿到的錢什麼的,早就跟他包裡原本的錢混到一起分不出來了,至於裝備之類也撿到了幾件,但是半日閒並不清楚這遊戲裡的物價,因此懷著開開眼界的想法,往長安的交易街走去。

  雖然遊戲裡面並沒有限制只有在交易街才能進行交易,但是為了買賣物品方便,大家還是自覺地聚到交易街上,哪怕要被系統吃點稅金也認了。

  半日閒來逛交易街的時候,遊戲裡的練級高峰時間還未結束,所以這邊並沒有多少人來往。

  擺地攤的玩家們一個個懶洋洋地坐在攤位旁邊,不時跟旁邊的攤主聊上兩句。

  為了方便玩家們最快速度挑選出自己想要的東西,系統給這些地攤的攤主設置了一個權限——每個攤位都有一面小旗,旗子上的圖標會顯示玩家主賣的東西。比如主要賣武器的旗子上就是一個刀劍交叉的圖案,主賣裝備的就是一個盔甲的圖案,而主賣雜貨的,則是簡簡單單一個「雜」字。

  半日閒一路走來,見到的攤位大多是打著「雜」的旗號。

  沒辦法啊!大多數擺攤的玩家都是打到自己不需要扔了又可惜的東西,才會想到來這邊擺攤賣一賣,哪有區分得那麼明確的?什麼秘籍啊,武器啊,藥品啊之類的,一股腦地隨便標個價就往攤位上扔,倒把系統的好意給辜負了。

  當然,專門賣某種類東西的攤位也不是沒有,半日閒曾經聽執筆紅塵說過,一般這種分類很細擺放整齊的攤位都是目標成為職業商人的玩家擺的,買東西可以考慮,如果是要賣東西給他們的話,就要小心一點了,很容易被坑。

  研究了二十來個攤位,發現自己撿到的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真沒有什麼罕見的好貨,半日閒正猶豫著要隨便賣個哪個收裝備的攤位還是自己也擺個攤的時候,忽然收到來自血河的消息。

  「現在有空嗎?」血河問。

  「有,你要把匕首拿回去了?」

  「不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半日閒問了,血河卻沒有馬上回答。他不禁想,難道對方是要自己做什麼高難度的事情?

  結果血河隔了好一會以後,才緩緩道:「想請你幫我帶點藥出城,可以嗎?不過我暫時沒有錢還你……」

  原來是這樣!

  想到自己那天只是給對方幾件白板裝備血河都那麼認真地道謝,對他來說,請人買藥還賒賬這種事,恐怕也很難開口吧!

  「沒問題,你在哪啊?」半日閒一口答應下來。

  「鬼竹林。」

  「哪?」

  「鬼竹林……」忽然想到跟自己對話的還是個進遊戲沒多久的菜鳥,血河恍然大悟地說:「就是出了那天的新手村之後,一直往西邊走,有個竹葉全黑的林子,你到了以後發個消息給我,我出來接你。」

  這下清楚多了,半日閒丟下一句「一會就到」之後,直接走向交易街的藥店。

  重返名為「獨曦」的新手村,這裡還是跟半日閒離開時一樣,沒什麼人氣,往來的新手玩家用十根手指頭就能數清楚。不過是個遊戲,也沒什麼近鄉情怯的感覺,半日閒乾脆利落地出了村子,一路往西邊走。

  村外的野狼之類仍然是看到人就撲,但此時的半日閒已經完全不怕這些十級左右的小怪了,隨隨便便幾下就殺掉,反而有些遺憾還沒有學生活技能,沒辦法把這些野獸屍體分解一下。

  走了十多分鐘,還沒看到血河說的竹葉全是黑色的林子,半日閒正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的時候,前方忽然緩緩飄來一縷青色的霧氣。

  神州這遊戲雖然玩家學的都是些武功招式,但是遊戲背景卻不是純武俠的,什麼殭屍啊幽靈之類的怪,偶爾也會出現。因此,看到這縷青霧的瞬間,半日閒第一反應是——見鬼了?

  然後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看著青煙飄來的方向,正是自己要去的西邊。

  半日閒覺得頭皮都麻了。

  這年頭,雖然在妹子們面前總要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靠模樣,但其實怕鬼的男人還是有的,比如半日閒就是一個,為此沒少被寢室裡那幾隻嘲笑。

  但是想到血河還在前面等著,信守承諾的半日閒仍是繼續向前走。

  越往前,青色的霧氣佔領的範圍就越大,漸漸半日閒已經不太看得清楚五十米外的景色。然後就在他擔心回頭自己會不會找不到回去的路時,視線範圍內忽然出現一片黑壓壓如同陰影般的竹林。

  血河所說的鬼竹林,總算是到了。

  站在竹林外側耳聽了聽,裡面不時會傳出一些像是哭嚎的聲音,半日閒不斷對自己說著就當來練膽子了,一邊給血河發消息:「到了。」

  「等。」

  對方消息很簡單。

  半日閒就在竹林外撿了塊石頭當板凳坐著等。未幾,身後竹林內傳來腳踩在竹葉上發出的沙沙聲,以為是血河來了,半日閒一回頭,一個斷了隻手的殭屍血肉模糊地就張著嘴朝他撲過來。

  「我靠!」

  沒料到會遇上這麼噁心的突然襲擊,半日閒狼狽地從石頭上滾到一旁躲開攻擊,猛地一劍朝殭屍刺過去。

  一股黑血從被刺中的地方噴出來,殭屍嗷地叫了一聲。

  半日閒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捅的這一下看似威力十足,但實際上好像除了激怒對方以外,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007 意外發展

  離開長安之前半日閒已經認真地把自己武裝了一下,他現在的裝備比起剛離開新手村時已經好了許多,武器也換成了攻擊較高的鐵劍,儘管如此,打殭屍居然不破防,那只能說明,對方的等級跟他的差距不小。

  最明顯的證據就是,殭屍一類的怪物移動速度通常都比較慢,就算如此半日閒都躲得很勉強。

  一劍擋住殭屍當面的一爪,半日閒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並不是來自殭屍身上的腐臭味,而是別的什麼……

  不好!

  反應過來這大概是殭屍身上的屍毒的味道,半日閒要吐血了。且不說他不知道鬼竹林這邊有殭屍需要帶解毒劑這件事,神州裡面現在藥師類生活職業還沒有開放,解毒劑全是玩家們打怪時打到攢起來的,費用不菲啊!根本不是他一個平民玩家買得起的。

  難道自己今天小命要交代在這裡了?什麼人品啊,連著兩次死掉都是因為血河,對方難道跟自己八字犯沖?

  半日閒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也沒有放棄反抗。

  鬼竹林這邊好處在於竹子長得比較密,他在竹林中利用地形穿來繞去,邊躲邊不停用離村時村長送的小飛鏢丟殭屍。即使一鏢只能打個一兩點傷害,一組兩百個飛鏢丟完,再補兩劍還是有希望把這殭屍耗死的。

  給自己打著氣,半日閒見殭屍又撲過來了,趕緊一矮身繞到另外一叢竹子後面去。

  結果就在換位的瞬間,他又聽到一聲絕對不屬於人類的嘶吼。

  「日!」早該想到這殭屍既然是從鬼竹林裡面走出來的,那這邊就絕對不可能只有一隻啊!自己是豬嗎?!

  看著被自己驚擾而靠過來的另一隻殭屍,半日閒很想甩自己兩個耳光。

  一隻應付起來都勉強了,兩隻一起上?乾脆脫光裝備死吧,至少可以省點修理費……

  半日閒心一動馬上就行動,結果剛準備脫下上衣,就見眼前迎面噴來一股綠色毒氣,然後他立即就失明了。眼睛一失明,其他感官立刻就變得敏銳起來,就連殭屍身上的臭味感覺都明顯了幾分。也正是此時,半日閒聽到了與兩隻殭屍不同的腳步聲正朝自己這個方向奔來,速度明顯要比殭屍更快不少。

  完了完了,這次就算轉身就跑也沒用了。

  現在跑來的這怪是什麼?殭屍都有了,難道會是狼人?

  半日閒咬牙準備受死,卻聽到幾道破風聲,然後就是殭屍嗷嗷的慘叫聲,顯然有別的什麼對它們發起了攻擊。怪物之間自然是不會互相為難的,那……

  「喂,血河嗎?」半日閒問。

  「你看不見?」這反問的聲音似曾相識,果然是血河。

  知道自己這一級算是保住了,半日閒鬆了口氣跌坐在地。雖然知道不過是個遊戲,死一死也沒什麼,但是事到臨頭居然還是會緊張的,人類的感覺果然是很奇妙。

  刺客這職業戰鬥節奏極快,血河沒一會就把那兩隻殭屍解決了。

  半日閒聽到「啪」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手邊。

  血河道:「撿了涂眼睛上,治屍毒的。」

  半日閒聞言趕緊往東西落地的方向摸了摸,那藥感覺居然是一個核桃大小的圓形丹藥,外面裹著一層像是蠟的東西,半日閒把外面的蠟衣碾碎,再將內裡膏狀的藥抹到眼睛上,過了一會以後,果然能視物了。

  眼前的血河與第一次跟半日閒見面時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至少他現在穿戴整齊了,而且一看就不是穿的白板垃圾。果然名人就是名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是亂說的。

  「你要的藥。」半日閒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土站起來,邀請血河交易。

  「謝謝,多少錢?」血河問。

  反正都是要記賬的,問多少錢有意思嗎?想到這裡,半日閒擺了擺手道:「這麼點藥,不算這個賬了。」

  血河聞言朝半日閒扔了個鑑定術,系統清楚地告訴他,對方才二十級。

  於是血河想了想道:「要不我帶你升級算還債?」

  半日閒笑道:「不必了,我自己練就當熟悉熟悉遊戲。你準備就在這邊練級?這裡的怪多少級的啊?」

  「30到35級的怪。」血河回答了以後,終於忍不住問:「不是讓你在竹林外面等嗎,怎麼會跑到裡面來了?」

  半日閒於是把自己坐在竹林外面都被殭屍追的苦逼經歷簡單說明了一下。

  「唔,好像這邊偶爾是會有殭屍不小心跑出來,你運氣不好。」

  兩人不怎麼熟,幾句話說完,大眼瞪小眼。

  半日閒剛想找個什麼藉口離開,忽然看到鬼竹林內有個角落有光閃了一下,於是他順口問:「那道光是什麼?」

  「光?」血河一愣,隨即猛地回頭。

  但半日閒看到的那道光不過是一閃即逝,血河回頭的時候早就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你看到的光是從哪個方向發出來的?」血河問。

  「那邊。」半日閒抬手指了一下,然後收到血河的組隊邀請。

  丟給半日閒一枚暗紅色的藥丸,血河一邊往他指的方向跑一邊有些急切地說:「吃了這藥半個時辰內免疫屍毒,你剛才看到的光應該是鬼竹林的BOSS刷新了,我們去打。」

  沒想到這種好事讓自己碰上了,聽到打BOSS,半日閒自然是熱血沸騰的。

  不過他還是要問一句:「兩個人能打?話說,我這等級連小怪都打不動……」

  血河聞言回答:「你不用打,在一邊幫忙輔助,一會找到BOSS我再告訴你怎麼搞。」

  談話間兩人已經快到半日閒之前看到閃光的地方了。血河一抬手,示意半日閒蹲□。看他這熟練的動作,半日閒幾乎可以肯定,血河蹲在鬼竹林裡面,練級只是順便,也許他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找這塊地圖內的BOSS。

  「你先躲在這邊,我出去找到BOSS以後就拉過來,到時候我一喊,你就朝他灑這種藥粉……自己身上有帶藥嗎?」血河遞給半日閒一包藥粉後又問。

  半日閒果斷搖頭。

  他這次來主要是給血河送藥的,哪裡想到會遇到打BOSS的情況啊?因此,之前才交易給血河的那些血藥又有一部分流回半日閒手上。

  「自己小心了,不要發出響動。」最後交代一句,血河拿出一個面罩罩在自己臉上,然後身影漸漸變淡。

  這是進入刺客的潛行狀態了。

  008 無賴打法

  隱身以後的刺客,就算是組隊情況下隊友也看不到。半日閒不知道血河已經走到哪裡了,只能蹲在竹林裡面一邊祈禱不要有殭屍路過一邊靜靜等待。

  鬼竹林裡的BOSS是什麼,長什麼樣子?這些半日閒全都不知道。

  同時讓他疑惑的還有一點,以網遊玩家們對BOSS的熱情來說,為什麼鬼竹林這邊沒有看到其他的玩家出沒,難道這個BOSS的存在只有血河知道嗎?不可能吧!

  竹林深處忽然傳出一聲吼叫。

  然後半日閒就看到之前曾經閃過一下的光又出現了,這次比之前還亮一些,且帶上了些許紅光,彷彿是火焰在燃燒一樣。

  隨即他聽見血河喊:「情況有變,趕緊進來!」

  除非這鬼竹林中的BOSS智能到會模仿玩家的聲音,否則血河這一聲喊就不可能有假。半日閒沒有猶豫,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趕過去。不知是否是被BOSS的威能震懾的緣故,他這一路上跑著,居然沒遇到任何一個小怪。

  往前沒多遠,跟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的一處竹林裡面,血河正跟一個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纏鬥,半日閒粗略看了一下,對方跟殭屍也不怎麼像,不知道是什麼怪。

  在一人一怪戰鬥的戰場旁邊,某叢竹子下面還有根長得很奇特的竹筍,正像螢火蟲一般閃爍不休。

  半日閒估計自己先前看到的亮光就是這竹筍發出的。

  看到半日閒來了,血河立即吩咐道:「灑藥粉!」就這一說話的功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就在他肩頭抓了一下,空氣中頓時飆出一道血光。

  半日閒不敢怠慢,立即打開血河給自己的藥包,抓了一把藥粉在手上就朝那怪物丟去。

  「朝他臉丟啊!!」血河一看半日閒的動作,頓時就崩潰了。

  神州這遊戲雖然什麼稀奇古怪的元素都有,但戰鬥相關的設定什麼的還是比較符合常識的。像藥粉毒粉一類的東西,除非是那種效果特別強大,皮膚沾到一點都不行的玩意,否則你要對某個特定目標下藥或下毒,就必須確保對方把藥粉或毒粉吸入才行。

  半日閒是頭一回在戰鬥中使用這類道具,哪裡清楚這其中微妙的分別?但他也顧不上為自己辯解,立即調整站位,想要繞到那怪物的正面去。

  在半日閒尋找機會期間,血河跟怪物的戰鬥卻不曾停止過。

  也不知道這怪物是吃什麼長的,在半日閒看來,血河這刺客的戰鬥節奏已經是相當快了,結果在那怪物面前卻彷彿慢動作一樣,血河捅怪物一刀的功夫,怪物已經撓了他三四下,這麼搞下去,最先倒下的肯定不會是皮厚血也厚的BOSS。

  半日閒看著那個急啊,問題是這一人一怪交手,位置也在不停變動,他剛繞到BOSS正面吧,還沒來得及灑藥粉,對方就改成屁股朝向他了,把半日閒氣得不輕。

  最後他發了狠,在血河驚詫的目光注視下,猛地躍起跳到BOSS背上,左手勒住對方脖子,右手一把藥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BOSS臉上抹,一邊抹一邊問血河:「他吸進去了沒有,吸進去了沒有?」

  血河短暫的驚訝過後迅速回神,答道:「吸進去了。」

  被人勒住了脖子又灑了滿臉不知名藥粉,BOSS立即進入狂怒狀態,身子彷彿被雷劈了一般甩個不停,半日閒哪裡控制得住,很快就被BOSS甩到地上。

  也不知道這BOSS的仇恨是怎麼計算的,血河跟他打半天建立起來的仇恨值,居然不如半日閒搞的這一下。把半日閒甩到地上以後,BOSS搖了搖頭,抹掉眼皮上的藥粉,毫不猶豫地便朝他衝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半日閒被BOSS一腳踹個正著,整個人足球一般橫飛出去,倒是剛好避開BOSS的臨空一抓。

  血河抓住BOSS背對自己的這一瞬間機會,狠狠一刀捅在對方背心處。

  這個位置屬於要害部位,傷害有加成,一刀下去,BOSS仰天長嘯了一聲,終於重新扭過頭來追血河。

  被踹飛到一旁的半日閒只這一腳居然就被判定為重傷了,勉強撐起來吐了口血,徹底淪為觀眾。

  也因為不需要他再做什麼,旁觀了一會兒,半日閒就發現自己剛才那把藥粉的作用——BOSS的行動明顯變得遲緩了不少。那藥粉是什麼?毒藥,麻藥?

  他還在胡思亂想著,卻聽血河說道:「抓緊時間吃藥回覆,他的遲鈍效果只能持續一分鐘,一分鐘之後還要重新上一次藥!」

  一聽剛才的行為一分鐘以後還要再來一次,半日閒心中暗暗叫苦。

  吃下一顆血藥,他盤膝打坐催動藥力擴散。

  也就是在這運功狀態下,玩家的五感會變得比平時敏銳一些,然後半日閒發現,在他身後似乎有一瞬間有什麼東西挪動了一下,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是有怪,還是有其他人悄悄靠近了?

  不管是怪還是人,這時候到來對半日閒來說都不是好事,他也顧不得傷勢完全恢復,感覺恢復到七八成的時候便結束打坐,然後猛地朝身後那叢竹子後面看去。

  沒有人。

  是自己太過敏了嗎?

  半日閒猶自懷疑著,一分鐘的時間卻已經過去了,血河喊:「灑藥粉!」

  顧不得是否真有其他人在一旁,半日閒答應了一聲,跑上前去。這次他有了經驗,倒不必像之前那樣誇張地行動,在外圍繞著血河跟BOSS跑圈,逮到BOSS面向自己的瞬間,半日閒一把藥粉撒出去。

  可憐這BOSS,藥效過去剛威風了十幾秒,馬上又萎了。

  這回血河沒有趁勢追擊,而是趁著BOSS動作變慢的機會,跳離一段距離,往自己傷口上灑金創藥。這一次,因為血河已經打了不短的時間,BOSS並未再轉身追殺半日閒,而是執著地朝血河追去。

  然後半日閒就看到血河把手上那對匕首塞回懷裡,轉而掏出一把短弩和一筒弩箭。

  沒等半日閒想明白血河要做什麼,對方就把那短弩和弩箭朝他扔來,說道:「一起來,只管朝他射就是了!」

  頭一回玩短弩這種武器,半日閒拿在手上稍微研究了一下,然後擺了個端槍的造型。

  那邊血河又是從懷裡掏了另外一把弩出來,一邊拉著BOSS跑,一邊不停放箭。半日閒見狀,隨即跟上,有樣學樣地發射弩箭。雖然半日閒的「槍法」明顯比血河差了不少,但是聊勝於無,總好過血河一個人在那裡狂射。

  這只BOSS明顯是屬於近攻類的,而且似乎也沒有群攻技能,被血河跟半日閒這麼聯手折騰著,除了不斷吼幾聲烘托一下氣氛外,竟然沒有別的辦法擺脫困境。

  不用血河再提醒,半日閒沒頭沒腦亂射箭的同時,心中不曾忘記默默倒數。

  快到一分鐘時限的時候,他立即放下弩箭掏出藥粉。血河一看半日閒的動作,馬上默契地把BOSS引著朝他這邊跑過來,進入撒藥粉的有效距離時,血河頭一低,半日閒手一揚,灰白色的藥粉再度撲到BOSS臉上,將對方遲緩的腳步維持了下去。

  「幹得好。」血河讚了一聲,同時又補充道:「再來個三次左右就差不多了。」

  所謂的差不多,是說再撒三次藥□OSS就快掛了嗎?

  半日閒沒有多問,此時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之前打坐恢復時聽到的那一聲輕響和轉身時看到的空無一人的身後。因為不明白是否真的是自己的錯覺,所以那一瞬間的感受就如同一團烏云堵在半日閒胸中。

  如血河所說的那樣,半日閒陸續又灑了三次藥粉後,BOSS的動作已經不止是遲緩了,甚至有點邁不動腳,抬不起手臂的趨勢。一般會出現這種情況,說明這只怪剩下的氣血值已經不高了,簡單來說,就是BOSS已經進入了重傷狀態。

  血河回頭一看,BOSS已經由之前的邁步追趕變成了小碎步前進,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把弩收回,血河重新換上匕首,上前一招緊似一招地朝BOSS身上劈砍。

  半日閒看得興起,問道:「我也上前砍行嗎?」

  血河回答得也乾脆:「注意不要被他的手抓到就行。」

  心道自己再菜鳥,還不至於犯這種躲都不會躲的低級錯誤。半日閒把短弩收起,提著自己的鐵劍加入戰團。兩人夾擊之下,本來生命就所剩無幾的BOSS終於是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吼聲,重重跌倒在地。

  一般來說,這時候就等著BOSS身上掉東西了,可半日閒瞪大了眼看半天,BOSS的屍體旁邊還是干乾淨淨,什麼東西都沒有。

  不會吧?就算手太黑,也不至於黑成這樣啊,連最基本的錢都不掉一點?

  半日閒暗暗抽搐的時候,卻見血河只是隨意地抬手擦掉臉上濺到的黑血,轉身朝那發光的竹筍走去。

  就在血河的匕首將要捅上竹筍的瞬間,昏暗的竹林裡劍光一閃,竟是直指血河而去!

  「小心!」

  劍光襲來的方向在血河腦後,他是看不到的,半日閒也只來得及喊一聲作提醒。

  009 找東西?我也來

  血河作為神劍盟的前第一高手,又是經歷了幾天集火追殺的風頭人物,對於戰鬥的反應那自是極快的。

  半日閒剛剛提醒一句,血河已經頭也不回地順勢側身一滾。

  姿勢雖然不雅,但是防備來自背後的突襲效果卻是極佳,那道劍光就這麼被血河在間不容緩的瞬間閃了過去,劈斷了前方一根茶杯粗細的竹子。

  血河滾地之後並未停頓,立即就改為蹲下防備的姿勢。

  銳利的目光掃過週遭竹林,卻沒有發現偷襲者。於是血河以眼神詢問半日閒,然後半日閒作出了一個類似於繫鞋帶的姿勢蹲□,不著痕跡地悄悄指了個方向。

  顧不得吐槽半日閒這假動作實在是假得過分,甚至有侮辱對手智商的嫌疑……血河一個加速技能繞到半日閒所指方向。

  沒人。

  那個位置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血河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至少那處竹林後面有塊比較濕潤的地面留下了半個清晰的腳印,證明剛才的確曾經有人在這裡待過一會,只是在血河過來之前便及時離開了。

  沒有聽到打鬥聲,半日閒也明白血河大概沒逮到人。

  結束那假到不行的繫鞋帶動作,半日閒站起來,仰頭朝周圍竹林的頂部望去。以前看《臥虎藏龍》的時候那段竹林上空的打戲他是印象深刻,此時相當懷疑偷襲者是跑到上面藏起來了。

  結果卻聽血河說:「別看了,人已經走了。」

  仰頭仰得自己頭暈,半日閒聞言問:「你怎麼知道,他之前能藏起來,說不定現在也藏起來了。」

  「之前是我在跟護筍妖作戰,沒有發覺周圍有人靠近。」血河的話,等於含蓄地表示了他對半日閒眼力的懷疑。見半日閒面上露出不滿的神色,血河又說:「再說了,現在遊戲裡面還沒哪個人輕功高到可以立在竹葉上的。」

  後面這個理由倒是可以接受。

  半日閒點點頭,終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而把話題拉回到BOSS身上:「護筍妖是這個BOSS的名字?怎麼不掉東西的?」

  「護筍妖只是保護燭光筍的怪,自然不掉東西。」回答半日閒的同時,血河才想起來自己因為遭遇偷襲而中斷的事。

  回到那根發光的竹筍旁邊,血河舞著匕首三兩下就把失去保護的燭光筍劈開。

  然後半日閒聽到他「嘖」了一聲,顯然對於竹筍內的東西很不滿意。這遊戲真是太玄幻了,竹筍裡面居然還會有東西?懷著滿腔的好奇,半日閒湊到血河身後瞄了一眼。

  燭光筍的碎片中,靜靜躺著一本薄薄

  的書冊,封面上寫著「中級劍譜」四個字。

  血河撿起劍譜,轉手就丟給半日閒道:「你用吧。」

  想到自己打護筍妖也是有出力的,半日閒沒客氣地把劍譜收下,順便打聽道:「這竹筍除了劍譜還會掉什麼東西?你蹲在這鬼地方就是為了打這怪吧!」

  「其他BOSS會掉的它都有可能掉。」血河回答。

  「都有可能掉?」半日閒想像了一下一根半米高的竹筍裂開,裡面卻長出一根兩米長的長槍之類武器的情景,覺得這設定有點挑戰自己想像力的極限。

  「這玩意是吸取天地精華將要修煉成形的靈物,自然什麼都有可能掉。」

  「太扯了。」半日閒搖頭,仍是不能接受。

  正感嘆著,卻見血河將匕首綁回腿上,往竹林外走去。

  「你不在這邊練級了?」

  聽到半日閒的疑問,血河腳下微微一頓,答道:「追殺的都跟到鬼竹林來了,這裡也不安全,我要換地方,你也跟著出去吧。」

  這鬼竹林的怪半日閒一個人還真應付不了,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往竹林外走,走著走著,因為實在太無聊了,半日閒忍不住就問出壓在心裡的問題:「你真的把幫會打BOSS出的極品私吞了?」本來半日閒對這事是將信將疑的,但是今天親眼看到血河對打BOSS這件事的熱情,忍不住就信了六分。

  這次血河不是微微停頓了,他直接就轉過身來,目光兇狠地盯著半日閒。

  而接觸到這充滿殺氣的眼神,半日閒只是淡定地……回了對方一個傻笑:「好奇啊!」

  也許是他這副無害的姿態讓血河放鬆了一些,對方本來要伸向匕首的手又鬆開了,一邊轉身繼續走,一邊說道:「好奇心害死貓。」

  「遊戲嘛,死不死的無所謂,找樂子比較重要。」

  「我沒黑那個BOSS掉的東西。」血河終於是悶悶地答了一句。

  「真的?」

  「真的,那東西我根本用不上,黑來做什麼。」血河相當有說服力地解釋道。

  如果換了執筆紅塵在這裡,聽到血河這回答他肯定會搖搖頭,露出一個欠扁的笑容,然後說一說類似於「自己不能用也可以拿去賣」這樣的話。可惜半日閒不是執筆紅塵,他雖然不見得比執筆紅塵厚道多少,但是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卻是三分鐘熱度,沒有深入研究的興趣。

  血河針對他的問題給出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半日閒也就這麼接受了不再多問。

  轉眼間已經走出鬼竹林,兩人同行的路也算走到盡頭了。

  「就在這裡分開吧,我要另外找地方練級,你跟著我行動可能會被誤傷。」血河說。

  本來也沒有繼續跟著對方蹭經驗的意思,半日閒主動退出隊伍,只是離開之前還是多問一句:「你掉的級練回來以後準備做什麼?」

  血河目光如冰地回答:「當然是報仇。」

  這沒創意的答案終於是讓半日閒死了八卦的心,老頭子一樣搖搖頭離開了。回到新手村,這次半日閒卻看到了奇怪的景象。

  在新手村的桂花樹下面,一個身材如熊的漢子正蹲在地上,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不對話也看不出對方到底是NPC還是玩家,半日閒於是上前問:「你在幹嗎?」

  旁邊幾個路過的新人見狀朝半日閒喊:「沒用的,那傢伙根本不理人,你跟他囉嗦也是浪費時間!」顯然是在半日閒來之前,已經嘗試與此人接觸過了。

  一般來說,再不親切的玩家被人纏著問問題,多少也會答一兩句話,或者看問話的人一眼。但這名大漢卻是對半日閒的問題毫無反應,就像半日閒根本不存在,剛才的問話只是一陣風吹過一般,把「無視」兩個詮釋的淋漓盡致。能這麼拽,必然是NPC了。

  半日閒待在這個新手村的時間可比這些急著要練級走向大城市的新人們久多了,在他印象裡,前些天從未見過有怪人在桂花樹下挖坑這樣的事。這時候出現這樣的異象,也許是什麼特殊任務的線索呢?

  010 絕世神功

  玩單機遊戲玩出來的人,耐心就是好。

  大漢沒回答「在幹什麼」的這個問題,半日閒就嘗試再問點別的話。比如說「你是要種什麼嗎」、「是不是在這裡埋了東西」之類。

  如果這是一個任務的開端,那他相信,只要自己說對了關鍵詞,對方就必然會有反應。

  在半日閒試得口乾舌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開玩笑地說:「刨土練鐵砂掌?沒聽說過有絕世神功是這麼練成的……」

  大漢的動作明顯地出現了一個停頓。

  「絕世神功……小子,你也是沖那東西來的?」一直無視半日閒的大漢,此時終於是把他看進了眼裡。

  所謂的「那東西」是什麼,半日閒又不是遊戲策劃的親戚,哪裡會知道?但是大漢有反應,就表示這事有門,所以半日閒稍作思索以後,點了點頭道:「沒錯,只可惜沒有線索啊!這要從何找起?」受遊戲氛圍影響,他說話也有些文縐縐的了。

  大漢眼珠子轉了轉,朝半日閒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點,半日閒自然是順從。

  然後便聽到對方用比小貓叫還輕的聲音說:「我有線索,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

  這麼好?

  感覺自己真是福星高照,跟著血河打護筍妖出了本中級劍譜也就算了,路過新手村居然也能不費吹灰之力撿一個任務,半日閒笑得臉上陽光燦爛,好哥們地拍了拍大漢的肩詢問:「線索是什麼?」

  大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併攏勾了勾。

  半日閒茫然:「線索是啞謎?」

  大漢搖了搖頭。

  半日閒呆呆地與對方對視。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目光由茫然,到了悟,再到驚訝,一雙眼睛也是越瞪越大。

  大漢此時猥瑣地嘿嘿笑了兩聲道:「我這線索來得可不容易,只賣你一個人,考慮考慮吧!」

  靠!果然是要錢!

  強烈鄙視了一下系統,半日閒十分糾結地想得一張臉都皺起來了。花錢買個不知道什麼任務的線索,划算嗎?直接問問對方這是什麼任務,或者問問對方「那東西」是什麼?

  心念方動,半日閒馬上就問:「這究竟是什麼任務?」

  大漢沒反應。想來也是,系統NPC哪有可能直白地對玩家說,我這裡有某某任務,獎勵某某東西……至於第二個問題,半日閒則省略了。這大漢會忽然熱情起來,就是因為半日閒裝作是來跟他找同一樣東西的人,萬一半日閒這時候問一句「到底是什麼東西」那不就暴露自己其實啥也不知道了嗎?到時候,大漢會不會又不理人了啊!

  糾結了一下,半日閒決定還是花錢滿足好奇心——當然,前提是大漢要價不貴的話。

  「你這線索準備賣多少?」

  見半日閒有意要買,大漢眼睛更亮了,右手又抬高了一些,緩緩地張開五指。

  「五兩銀子?」這價格半日閒覺得可以接受,手都伸進懷裡了,結果卻見大漢撇撇嘴,搖了搖頭。

  「五十兩銀子。」大漢獅子大開口。

  五十兩!你怎麼不去搶?!一瞬間,半日閒有揍對方一頓的衝動。他還是靠朋友帶著,不需要修裝備,一路撿屍體撿到二十級的,現在全身積蓄都只有二十一兩銀子,這二十一兩銀子裡面還包含了執筆紅塵二人給的零花錢。結果這大漢居然一開口就要五十兩銀子!而且這還只是一個線索!

  半日閒站起來就想走。

  可是衝動地離開之前,他又忍不住冷靜地想了一下——一個線索賣五十兩銀子,那豈不是說明這任務的價值很高?把這五十兩當作前期投資的話,等任務完成了應該會獲得更大的回報吧?思及此,他原本要走的腳步就邁不開了。

  大漢喊了價遲遲不見半日閒答應,抬著的右手慢慢就放下去了,臉上還露出不屑的表情。

  從那個表情中,半日閒彷彿能看到對方心裡在說:五十兩銀子都掏不起的窮鬼,居然也好意思找老子買情報!

  居然被一個系統NPC蔑視了!真是叔可忍嬸都不能忍!

  半日閒一咬牙,說道:「我現在沒那麼多錢,你能等我一會不?」此時他心中卻是忐忑的,很擔心這遊戲NPC沒智能到能聽懂這話的程度。

  但是奇蹟發生了,那隻大漢居然聽懂了!

  只見大漢一張飽經風霜摧殘的臉上寫滿了嚴肅,用鄭重其事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半日閒一眼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下半日閒不敢再耽擱了,飛速給執筆紅塵和橫刀飛鴿傳書。

  「SOS。」

  「說。」執筆紅塵言簡意賅地回答。

  「又怎麼了?」橫刀的語氣貌似很無奈。

  半日閒沒跟這倆傢伙客氣,開門見山道:「給我錢。」

  這一次飛出去的信鴿也許不幸巧遇了美杜莎,因為它讓半日閒深刻地體驗了一把石沉大海的感覺。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了一霎,橫刀跟執筆紅塵的信鴿才又先後飛來。

  執筆紅塵很乾脆,隨信附上5兩銀子,曰:「記賬。」

  橫刀這傢伙則完全對不起他那豪邁的名字,唧唧歪歪地問:「你要錢做什麼?之前撿的銀子哪去了?」

  半日閒頓時有一種他老娘與橫刀合二為一的錯覺。

  「五兩不夠。」半日閒給執筆紅塵飛信過去之後,又繼續聯絡橫刀,「之前的用光了。」

  這下橫刀狠狠地被半日閒震撼了。

  一個才20多級的小號,到底要怎麼敗家才能把數十兩銀子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花光?想當年他跟執筆紅塵像半日閒這麼大的時候,5兩銀子就夠他們買三天的藥了啊!

  橫刀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這金錢觀完全走上了歪路的好友好好聊聊,於是他問了半日閒的位置。

  但是等橫刀趕到的時候,半日閒已經用從執筆紅塵那裡拿到的後續資金,跟大漢交易結束了。

  大漢給了半日閒一張寫滿了鬼畫符的紙條。

  橫刀走到半日閒旁邊的時候,半日閒正一臉專注地研究著那紙條上充滿抽象藝術感的字體。

  一手按住半日閒的肩膀,橫刀問:「小半,你到底要買什麼東西?我陪你去看看,別是被人騙了。」

  半日閒的目光從紙條上轉到橫刀臉上,高興道:「我剛才接到一個隱藏任務,得到一本絕世神功秘笈的線索!」他說完揚了揚手上的紙條。

  隨後他滿意地看到橫刀表情呆滯地盯著自己的手,顯然也被這奇遇震撼了。

  下一秒,獨曦村的上空響起橫刀獅子吼一般的咆哮:「你個白痴!你被人騙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如果神州這遊戲裡面允許玩家在安全區內進行身體接觸的話,此時此刻,路過獨曦村的人都將有幸瞻仰到很多年前曾經風靡全國,有「咆哮教主」之稱的某言情劇男主角經典的抓人搖晃加咆哮的情景再現。

  半日閒傻瞅瞅地看著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橫刀,許久,他鎮定地說:「阿刀,就算你嫉妒我的好運,也不必玩這麼損的招數啊!好兄弟,任務一起做,到時候出了秘笈誰能用給誰。」

  慈愛的光輝此時此刻從半日閒身體中瀰漫出來,迅速籠罩了痛不欲生的橫刀。

  「尼瑪,打開你的任務面板,看看上面有你所謂的隱藏任務嗎?!」一手扶著牆壁,橫刀顫巍巍地說著,已經不想看半日閒的臉了。

  照橫刀的話拉出任務面板一看,半日閒終於不淡定了。

  「靠!靠!靠!」悲劇降臨得太突然,半日閒用三個字簡短而傳神地表達了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就算小白如他,也清楚任務面板上沒有的任務就是不存在的,隱藏任務再隱藏,那也不可能隱藏得接任務的人自己都沒法查看進度。

  除非策劃們活膩了。

  抹了一把臉,在心裡告誡自己一番,所有網遊小白都是在不斷的被騙中成長起來的,要用耐心和愛感化他們後……橫刀問半日閒:「被騙了多少?」

  「五十兩。」半日閒生無可戀地回答。忽然橫刀身體一歪,半日閒趕緊伸手欲將對方扶住,結果被無形的空氣牆所阻隔,未遂。好在橫刀自己站住了,半日閒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怎麼了?難道你識破了騙局對方暗地裡偷襲報復?!」

  橫刀哼哼了兩聲,無神的雙眼濕潤了。

  「五十兩……我要攢一個星期才能攢起來……你就這麼讓人騙走了……」就算這錢實際不是自己出的,但是聽了還是會心痛啊!

  半日閒反省地低下頭。

  「對方叫什麼,你有注意嗎?」既然要把錢給人,那總該有個交易的過程吧?橫刀滿懷期待地看著半日閒,等待著他的回答。

  「……」半日閒痛苦地扭開頭,決定果斷地給橫刀致命一擊,「銀子我是直接遞到對方手上的。」都把大活人當NPC了,他怎麼可能照玩家之間交易的步驟走?

  橫刀終於沒頂住這次的衝擊,當場爛泥一般滑坐在地。

  011 霸氣的血河

  高舉的右手風中殘燭一般抖著,指向某個敗家子。

  橫刀不知道此時此刻,他是該掐死半日閒呢,還是直接一刀給自己個痛快。

  就在橫刀與半日閒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時,一位酷哥路過兩人身邊,突然停下腳步道:「是你。」

  半日閒聞聲回頭一看,這位路過的酷哥赫然是血河。

  「你練完級了?」不得不說,半日閒心態調整得還是挺快的。剛才他還跟橫刀比誰的臉色更難看呢,一轉眼的功夫,已經神色如常地跟血河攀談起來。

  「嗯,有點事要先下線。」說著話,血河的目光從橫刀身上掃過,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橫刀卻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用冷刀子紮了一下一般。血河問:「出什麼事了嗎?」

  半日閒傻笑。

  自己白痴的被人騙了五十多兩銀子這種事,他會說嗎?當然不會啊!

  但是半日閒不說,橫刀卻是憋屈得繼續找個人來跟自己一起譴責一下這個敗家的小白的,哪怕他根本不認識這位路過的仁兄,那也完全不影響他傾吐的慾望。

  「這隻豬!讓人把身上的錢全騙走了!」橫刀吼著,伸出的食指險些戳到半日閒鼻子上。

  小心地退開幾步,半日閒安慰道:「上當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嘛,但是發都發生了,再計較也沒用啊!要不,等我以後有積蓄了還你?」

  橫刀差點噴出一口凌霄血。

  「叫什麼?」血河眼也不眨地問。

  「什麼叫什麼?」半日閒茫然地看著對方。

  「騙子。」血河言簡意賅地說。

  「呃……」

  「別問了!這個傻逼是直接雙手把錢送到人家面前的,沒過交易程序!」橫刀繼續憤憤地吐槽。

  血河聞言又看了橫刀一眼。

  總覺得這眼神貌似有些殺氣,橫刀愣了愣,氣勢上轉瞬間弱下去了。

  本來以為自己又要被橫刀順勢噴一臉的半日閒見狀,頓時對血河這種眼神就能鎮住人的氣場表示了無比的羨慕。

  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血河也沒有多逗留,只留給半日閒一句話:「再看到那人的話叫我。」

  「哦。」

  等血河走回安全區下線了,橫刀這才回過神來,拉住半日閒問:「剛才那人是你新認識的朋友?看上去挺厲害的,叫什麼?」

  「血河。」半日閒淡定地回答。

  橫刀聽到了自己下巴落地的聲音。

  得知自己好奇了許久的名人剛才就在自己眼前,還跟自己說了話,而自己居然完全沒察覺後,橫刀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也沒心思繼續教育半日閒。

  看著橫刀一臉生無可戀地交易給自己10兩銀子,交代不要再亂用之後緩緩飄走的樣子,沒心沒肺的半日閒難得地有點擔心橫刀這狀態。

  就算他不會撞傷他自己,撞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

  虧得橫刀不會讀心術,否則知道半日閒現在的想法,橫刀今天估計就真要放下室友之情狠狠地砍半日閒幾刀了。

  由於被騙去的銀子裡面有執筆紅塵的入股,半日閒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遲早要給對方知道的,就主動飛鴿傳書向執筆紅塵坦白了。沒想到的是,比起激動得像誰掀了他家屋瓦一樣的橫刀不同,執筆紅塵得知半日閒上當受騙以後,反應平靜得就跟半日閒找他借錢時一樣。

  「吃一塹長一智,記住教訓就是了。」執筆紅塵回信裡說。

  半日閒感動得一塌糊塗,心想這才是好兄弟講義氣啊!

  結果當天三人一起去掃蕩學校食堂的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麼執筆紅塵得知自己受騙的時候一點都不激動。

  當時,劉建宇正拿筷子戳著他碗裡的炒雞蛋,聽到唐風拿自己做例子譴責郝陽太兇殘,後知後覺地抬起頭來道:「嗯,阿刀的確太不冷靜了一點,損失的又不是他的銀子。對了,小半啊,雖然你是被騙了,但是我記的帳還是算數的,記得以後要還。」

  臥槽!

  唐風這才知道誰才是最狠心的傢伙,心裡呼嘯而過萬匹草泥馬的同時,差點沒一時手滑把自己的皮蛋瘦肉粥蓋到劉建宇頭上。

  「禽獸。」唐風悲憤地說。

  劉建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淡然一笑,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欠抽的氣質。

  騙子事件對唐風他們三人組而言這就算是結束了,被騙了五十兩銀子雖然想起來就讓人肉疼,但是換算成RMB的話也就100來塊錢,還在唐風他們心理可承受的損失範圍內,所以除了彼此嘲笑幾句外,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等到美美的睡了一覺,重新上線的時候,半日閒已經把這事全忘光了。

  結果他收到了血河的飛鴿傳書,上面記著一個坐標點,附著一句話——「有空了來。」

  是又需要自己幫忙帶藥了嗎?

  想了想血河殺怪時的那個狠勁,半日閒覺得對方存藥用光了的可能性很高,於是自覺地跑城裡藥方打包了幾組紅藍藥之後,這才到血河說的地方去。

  雖然對方說的是讓自己有空的時候去就行,但半日閒反正在遊戲裡面也沒什麼偉大追求的,就索性先看血河要幹什麼,這樣也比較安心一點。

  他沒想到的是,到了血河說的那個坐標,在場的除了發信叫他來的血河以外,一旁的樹上還倒吊著一個腦袋上罩著個布袋的人。

  這倒吊人嘴巴裡也許還塞了什麼東西,看他的模樣應該是在掙紮著說什麼,但卻模模糊糊的聽不清。

  半日閒一頭霧水地走到血河旁邊,仰頭看著這位倒吊的仁兄。

  「這位是……?」

  「讓你來辨認一下。」血河說著,上前把倒吊男頭上的布袋揭下來。

  對方眼睛上捂了布條,嘴巴裡也塞著塊破布。半日閒目測了一下,那破布很像鬼竹林裡面殭屍身上的衣裳,不禁對這倒吊男生出了濃濃的同情——雖然對方昨天騙了他的錢,不過一事歸一事嘛!

  「你怎麼抓到他的?」半日閒確定沒認錯以後,有些驚喜地問。

  血河仍是一臉酷相地說:「他在獨曦村騙了錢,肯定暫時不敢在這邊出現。但是這種騙子都不會只騙一個地方,我就到別的新手村附近去找了一下。」

  半日閒沒跟血河詳細說他上當的過程,但血河這樣的老鳥,神州online裡面的各種陰謀陽謀哪還有他沒見識過的?稍微一推理,就猜到了七八成。

  儘管有些佩服血河的推理能力和行動力,半日閒還是有個疑問:「就算有七八成把握,也還是有抓錯的可能性|吧?萬一抓錯了,你準備怎麼辦?」

  血河微微皺眉,似乎有些疑惑地看著半日閒。

  過了一會,血河才緩緩回答:「不管是不是騙你的那個,反正都是騙子,揍一個跟揍兩個有區別嗎?」

  果然霸氣!

  半日閒給血河這句話跪了。

  012 收拾

  那倒吊人聽了血河這完全沒人性的說法以後,整個人扭得更厲害了。

  血河見狀,匕首輕輕往對方身上戳了一下道:「先申明,我繩子綁得不夠緊,你要是掙得太厲害把自己摔下來了可別怪我。」

  倒吊人立刻不敢動了,但是還是嗚嗚嗚地直叫喚。

  血河又不會讀心術,哪裡知道這傢伙在說什麼?看了半日閒一眼,見他這當事人反倒跟看戲的一樣興致勃勃的模樣後,無語了一下,扯出塞在倒吊人嘴巴裡的破布。

  「說。」血河冷冷道。

  倒吊人本來想把嘴裡的那些異味的碎片吐掉先,聽到血河這簡短又冷漠的話,立刻苦了一張臉道:「大哥!大俠,你要我說什麼?我莫名其妙就被綁到這裡來了!」

  「繼續裝,剛才我們說的話你這招風耳就沒聽進去?」血河繼續冷冷道。

  不帶這麼詆毀人的!不就耳朵大了點嗎?!

  布條下,大漢的眼睛濕潤了。

  「大哥,我錯了,我不該騙人,你說要怎麼著吧!」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大漢相當的能屈能伸,立刻就放低姿態。

  怎麼著?

  以血河的性格,敢招惹他的人必須殺個十次八次才解氣。但現在上當的人不是他,所以決定權就落到半日閒手上。

  血河問半日閒:「你想讓他怎樣?」

  「呃……」半日閒有些苦惱地看了看那倒霉催的倒掉大漢,斟酌了一下道:「讓他把我的錢還我得了。」

  就這樣?你也太好說話了吧!

  不得不說,這一刻,血河跟橫刀達成了短暫的靈魂共鳴——那就是對半日閒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兩人商量時,大漢也在高速運轉著自己的大腦分析情況。

  按照他聽到的兩人的談話內容推測,後來的那人應該是被自己騙過,現在這是要找自己算賬啊!他又不是頭一天騙人了,被人尋仇揍一頓什麼的根本無所謂,但是現在對方居然要讓自己退錢?那怎麼行!他可是個有職業道德的騙子,吃進嘴裡的就沒吐出來的道理!反正頂多,這倆人殺自己一級出出氣罷了,等級掉了還能再練嘛!

  想到此,倒吊著的大漢不掙扎也不說話了,擺明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老子不退錢的架勢。

  血河一看大漢這欠揍模樣就知道對方想的是什麼。

  沒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人,對他而言已經是很優待的條件了,他居然不答應?

  雖然看不見,但是就交談聲停下來了,大漢也可以推測血河二人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身上了,這是在等自己表態啊!

  於是他裝出可憐兮兮的聲音說:「大哥,本來我騙了錢被捉到,退你們也是應該的,但是我現在手頭沒有餘錢啊!我也是要養家餬口的人,你看……」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幼兒?」半日閒頗為好奇地打斷道。

  倒吊大漢噎住。

  如果半日閒這話是用諷刺的語氣說出的,那他還能繼續往下接,問題是半日閒這話怎麼聽都比較像記者採訪的意味啊!這讓人瞬間出戲的語氣真是太值得譴責了!

  最讓大漢憋悶的是,隨後他就聽到半日閒有些興奮地對血河說:「這遊戲的武俠氛圍果然濃厚啊,我還以為像這樣的台詞只有小說跟電視劇裡面會有人說呢,沒想到遊戲裡真有人學。」

  血河無語。

  大漢覺得一口血已經卡到了自己的喉嚨口。

  他還寧願被人直接說騙人的藉口太老套了,也不想被當作狂熱沉迷武俠小說跟電視劇的腦殘粉啊啊啊啊!

  看到剛才還一副銅牆鐵壁水潑不進火燒不懼模樣的大漢現在死魚般吊著,血河眼中閃過一抹笑。

  這叫半日閒的小白傻是傻了點,但是精神攻擊還挺厲害的嘛。

  被半日閒一打岔,大漢已經懶得演戲了,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你們把我掛了出氣算了,錢我是不會退的。」

  這樣換個場合,他這寧死不屈的模樣真能換得一陣掌聲和喝彩,可如此對話出現在一個騙子身上,就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血河不動聲色道:「殺了你好讓你回覆活點脫身?你覺得我像那麼頭腦簡單的嗎?」

  大漢一抖。

  他一直比較怕這個捉了自己的傢伙,固然是因為對方的態度很冷酷,更重要的是,完全摸不清對方的意圖。本來他還期待這是個衝動的,讓自己挑釁幾下就手起刀落給自己個痛快,現在看來,方案一是要落空了啊!

  想到此,大漢開始討價還價:「大哥,你別這樣,只是個遊戲而已,大家說不定哪天還碰得到不是嗎?要不,我讓一步,退你們一半,你放我走?」

  血河不答話。

  大漢等了等,冷汗直冒地又說:「或者,退一半,你再殺我一級?」

  血河還是不答話,而半日閒已經嫌站著太累,找了塊乾燥的草皮坐著旁觀去了。

  大漢見血河還是不為所動,狠了狠心道:「退你們七成!七成總行了吧?不能再多了!」

  這次,血河終於有反應了。

  但大漢聽到血河低低的笑聲,反而汗毛直豎,恨不得對方繼續沒反應。

  血河是給大漢的厚顏無恥氣笑的,短暫地笑了一會就重新正色道:「你當我是在跟你談生意?一百兩銀子,你拿出來我就放了你。如果不願意,你就在這兒吊到天荒地老吧!」

  「靠!你TM也太狠了!你這是妨礙人身自由,我可以向GM投訴的!」大漢談崩了以後翻臉那叫一個快,立刻就開始情緒激動地罵人,從血河本人問候到血河全家老老小小,充分體現了騙子這種玩意的確是沒素質可言的事實。

  但被他罵的人卻很冷靜。

  開玩笑,血河是誰?他可是前段時間神州裡面的風雲人物,體驗過什麼叫過街老鼠的日子的人!什麼污言穢語沒聽過,還怕這大漢多罵這幾句?至於被問候家人什麼的……他一點都不介意那對只會喝酒賭博打孩子,後來自己犯了事被道上的人做掉的父母被人怎麼侮辱。從某個角度來說,大漢罵得越狠血河反而越開心。

  於是等到大漢罵累了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才聽到血河波瀾不驚地回答:「你投訴吧,剛好讓GM看看騙了不少新人的傢伙長什麼樣子……說起來,這種惡劣干擾遊戲運營的行為好像被發現以後會被封號加入黑名單?」

  隨著網遊的受眾範圍越來越廣,現今的網遊監管力度相當大,而且還有相關的立法。

  像大漢這種騙人騙太多的,被GM抓到加入黑名單,從此再也不能玩該遊戲公司出品的任何網遊還是小事;如果累積金額到一定程度的話,直接移送法辦都是沒話說的。

  因此大漢沉默了。

  「想好了嗎?」血河催促道。

  「臥槽,算你狠,100兩就100兩,來交易!」

  013 吃到心痛

  「交易?」血河冷笑了一下,轉頭問半日閒,「你當初給他錢的時候走交易系統了嗎?」

  「果斷沒有。」半日閒心領神會地回答。

  血河抬腳踹了大漢一腳道:「少給我玩花樣,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借交易看個名字日後報復嗎?現在我解開你的手,自己把錢掏出來。」

  旁觀的半日閒覺得血河這模樣不去當專業討債的實在是太屈才了。

  用匕首割斷綁著大漢的繩子,血河迅速後退一步躲開對方張牙舞爪的亂抓。發現自己的突襲也沒效果後,大漢終於認命了,維持著倒吊的姿勢清點衣兜裡的錢——說起來這也是擬真遊戲不科學的地方,明明人眼睛被蒙著,但是拿到多少額度的銀兩卻有系統提示。

  一百兩銀子被大漢扔到地上,他那張臉頓時扭曲得跟剮了他兩塊肉似的。

  血河上前將銀子拾起,也沒怎麼看,直接就遞給了半日閒。

  「我只被騙了五十兩。」半日閒小聲道。

  「拿著。」血河壓根不跟他廢話。

  看了看旁邊這個倒吊著的不聽血河話的活例子,半日閒想了想,老實將錢收下。

  大漢又開始倒吊著扭秧歌,嚷道:「你們要的銀子我也給你們了,快把我放開吧!」

  「放心,我說話算話。」血河說完上前一步,兩個連招直接把大漢砍成白光送往復活點。一回頭對上半日閒驚愕的眼神,血河淡定道:「我的確沒綁著他了。」

  半日閒聽得一頭冷汗。

  見半日閒似乎有些顧忌自己的樣子,血河自嘲一笑就要離開,結果才走出去兩步,忽然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褲腰帶。

  驚心動魄地從前方施力拽回自己的褲帶,逃脫了被扯成個光屁股的尷尬局面,血河低吼:「幹嗎?!」

  「呃……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這身沒別的地方可以拽……」半日閒訕訕地鬆手解釋道。

  神州裡面刺客的衣服那全都是緊身裝束,看上去精幹利落相當顯身材,只有腰帶是飄開的,增添了幾分鬼魅的感覺。所以剛才想拉血河的時候,半日閒本能反應地就去拽人家腰帶了,這真不是他的錯,要怪只能怪遊戲設計。

  血河轉過身去面對半日閒。

  看著對方那張清清爽爽、寫滿了無辜的臉,他覺得自己的頭在隱隱作痛。

  半日閒一看血河臉色貌似很不好的樣子,趕緊道:「我想請你吃飯作為感謝!」

  「不用了。」血河毫不猶豫地回答。

  「用的!」半日閒堅持。

  「不用。」血河繼續拒絕。

  「用的。」半日閒的執著精神也是毫不讓步。

  「不用……」發現兩人的對話正在走入一個無聊的死循環,血河無語看蒼天,不說話了。

  把對方的沉默視為同意,半日閒笑逐顏開地抓住血河的手臂道:「走走走,我知道有家酒樓的菜很好吃!」

  遊戲裡面的菜好不好吃無所謂吧?能填滿飽食度就行了。

  血河心裡大煞風景地想著。

  半日閒說的那家菜很好吃的酒樓叫「仙客來」,血河也知道這個地方——當初他還在神劍盟裡面的時候,每當幫會有要慶祝的事情時,眾人就會一窩蜂湧進仙客來聚餐。如今故地重遊,血河的心境卻跟當初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了。

  看到仙客來酒樓那龍飛鳳舞的草書招牌,血河的腳步就有些遲疑。

  他倒不是神經纖細到不能去承載往昔回憶的地方,而是……現在雖然離遊戲高峰期還有些時候,但是誰知道會不會遇到熟人?萬一跟神劍盟的碰上,他倒是有自信能夠脫身,但是半日閒這個小白估計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前面領路的半日閒走著走著回頭一看,血河跟自己之間的距離居然在逐漸加大!

  愣了愣,半日閒道:「那啥,你可別偷跑啊!」

  又不是我付賬,我偷跑什麼?

  血河聽著半日閒的話有些哭笑不得,但被對方這麼一攪合,心情又確實好些了。快步跟上半日閒,他低聲道:「你先在樓下等著,我上去看看。」

  「看什麼?」受血河的影響,半日閒也跟著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看有沒有認識我的人。」血河道。

  聞言,半日閒先是茫然,而後是頓悟:「對了,你還在被人追殺中。小心點啊!要不我們打包出去吃算了。」

  血河搖了搖頭,隨後身影漸漸淡去,這是進入刺客的潛蹤匿跡狀態了。

  只要玩家沒在座位上坐下也沒點任何東西的話,店小二NPC就不會不識相地自己湊過來招呼。這也是機械與真人的區別,總是少了那麼點人情味。

  血河進了仙客來酒樓,維持隱身狀態從一樓到三樓轉了一圈,沒看到任何眼熟的人。於是解除潛蹤匿跡,挑了一個很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後給半日閒發消息:「沒事了,進來吧。」

  不一會兒他就看到半日閒跟個偷兒似的鬼鬼祟祟從門口那裡探進來個頭東張西望。

  守在門邊的店小二雖然還是目不斜視,但是有不少玩家已經忍不住側目關注半日閒的詭異舉動了。血河頓時只覺得壓力山大,冷汗都快滴下來了。

  幸好半日閒這丟人的行為沒持續多久,看清楚血河坐的位置附近確實沒有什麼危機後,他直起腰從容不迫地走到血河旁邊坐下。

  「小二,上菜單!」

  隨著半日閒這一聲喊,店小二立刻麻利地行動起來,古色古香的菜單放到桌上,半日閒價格都不看地提著毛筆就是一通勾畫,看得一旁的血河眼皮直跳。

  他忽然想到了半日閒那個朋友控訴這貨是個敗家子的情景。

  當時他還覺得半日閒那個朋友說得過分了一些,現在看來……對方的話還真是沒一點委屈半日閒。

  遊戲裡面不存在等上菜這麼讓人糾結的事情,半日閒這邊菜單一定下,眨眼功夫小二就把菜上齊了。半日閒這個東道主一點招呼客人的意識都沒有,自己夾了幾筷菜塞進嘴裡之後,見血河沒動作,這才停箸問:「要不要來點酒?」

  血河趕緊搖頭。

  剛才他默默算了一下這一桌菜的價格,算得心都在滴血啊!他給半日閒討回的100銀子,這一轉眼的功夫就被半日閒吃掉了50兩!要是再讓他點些酒,血河相信,半日閒有能力把這100兩全丟到酒樓裡面一文都不剩。

  裝備被爆光以後就一直在省吃儉用的血河看著一桌子豐盛的菜色,差點沒脫口而出「你還不如乾脆折現給我算了」。只是顧慮到自己高手的形象,血河忍住了,忍得自己心也痛,胃也痛。

  最後血河決定不跟自己為難,反正菜不上也上了,吃不完更浪費,於是也拿起筷子風捲殘云地橫掃起餐桌來。

  一時間,熱熱鬧鬧的酒樓中就他們這角落沒人說話,兩個人都只顧埋頭苦吃。

  搶食搶得太投入,導致血河的警覺性都下降了。所以當神劍盟的幾個人晃到他這桌旁邊坐下說話時,他才發現。

  也許是因為現在血河穿的裝備不像以前那樣都是閃瞎人眼的極品,也或許血河現在的行為不想他以往會做的事……總之,血河固然遲鈍了一些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敵人,神劍盟那幾個卻是更呆傻地背對著血河就開始討論最近追殺沒收穫這事。

  半日閒此時已經差不多吃飽了,雖然遊戲裡再繼續往肚子裡塞東西也不會把胃撐爆,但是把自己撐到吐出來上下一期《神洲日報》的頭條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

  放下筷子,他小聲問整個人都緊繃地進入備戰狀態的血河:「搞定了的話要不走了吧?」

  對方就三個人,以血河的身手還能對付。但是跟這些人打起來,就意味著短時間內神劍盟在長安城裡的其他幫眾也會盡速趕來包圍此處……

  血河閉了閉眼,控制住情緒後點了點頭。

  014 圈養小白

  半日閒叫來店小二結賬,血河則如最初的時候一樣,發動潛蹤匿跡隱身出去了。

  有點肉疼地看著還剩三分之一沒動的席面,半日閒深深覺得他應該向遊戲策劃提個建議——開放酒樓吃不完打包的業務。

  路過神劍盟那一桌時,聽到其中一人正得意洋洋地說血河被他們嚇成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走動了。半日閒微微抿唇,不爽地往前一撲佯作要摔倒的樣子,然後狠狠踹了那人坐的長凳一腳。

  那人正一手酒杯一手筷子地仰天長笑,完全沒察覺這突然的「襲擊」。

  半日閒一擊得手,那人四腳朝天摔在地上,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茫然的狀態。他那幾個兄弟顯然酒量不怎樣,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點喝高了,看到那人摔倒也不去扶,只顧哈哈大笑。

  罪魁禍首的半日閒完全沒遇到任何阻礙就成功從仙客來酒樓裡面溜出。

  一出門,就看到血河抱臂站在對面屋簷下面等。

  別說,對方雖然沒有穿什麼高級裝備,但是光站立的姿勢就透出點高手的氣度來。就半日閒走到血河面前的這一小段時間,他就發現有三個過路的姑娘回頭去看血河了,怎麼不叫人羨慕嫉妒恨。

  這貨要是好好打扮一下,牽出來肯定是個禍害。

  半日閒打量著血河,心想。

  血河本來還奇怪這小白怎麼半天不見出來,結果半日閒出來是出來了,看自己的目光卻跟在估算一件貨物的價值多少似的,盯得血河汗毛直豎。

  「我走了。」為了擺脫這種可能會被人賣掉的感覺,血河當機立斷道。

  「哎,等等!」半日閒叫道。

  血河飛快地往旁邊一閃,相當有先見之明地避過自己的褲帶再次落入半日閒之手的悲劇。

  半日閒一隻手僵在半空,乾笑:「呃,條件反射。」

  「什麼事?」血河直接問。

  「你是老玩家了,長安這附近有沒有適合我這個等級的新手練級的地方啊?求推薦幾個。」

  「讓你朋友帶不就行了。」血河不解地看向半日閒。

  一般來說,網遊裡面有朋友先進駐的,後來者都是找前頭先玩的人帶著練級,省時又省力。聽上次教訓半日閒的那個刀客的語氣,他們倆應該是很熟的朋友了,半日閒何必捨近求遠自己練?

  聞言,半日閒臉上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道:「那兩隻豬說帶我練級我會睡著,叫我自力更生。」

  「……」

  這樣的事,血河還真不知該怎麼評價。

  半日閒一臉期待地看著血河,繼續說:「所以我就自力更生了。什麼地方的怪經驗多又好打,掉錢而且沒有人搶?」

  真有那樣的好地方我倒想請你給我推薦一個了。

  血河暗暗翻了個白眼,朝半日閒丟出個組隊邀請。

  「你要帶我去?」半日閒一邊進隊,一邊覺得血河真是個好人。

  「我帶你練。」血河說。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沒料到血河不光是帶路,而是直接要帶自己練級,半日閒頓時感動了。感動完了,他卻猶猶豫豫地,沒有立刻跟著血河走。

  認識以來這小白都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怎麼現在變得吞吞吐吐的?

  血河見狀問:「怎麼不走?」

  「呃……我不敢保證跟過去會不會睡著……」半日閒說出自己的顧慮。

  執筆紅塵跟橫刀,那是自家室友,現實裡面認識的,就算有點不滿,互相吼幾句也就完事了。但血河卻是遊戲裡面的朋友,他能忍受讓自己無恥地蹭經驗嗎?還算有自知之明的半日閒苦惱地想。

  「……睡著就睡著吧,換地方的時候我會叫醒你。」血河認命道。

  既然血河都表示半日閒愛怎麼睡就怎麼睡他絕對沒意見了,半日閒覺得自己也該有所回報才行,所以他一轉身就要跑去藥店買補給。

  聽到半日閒的打算,血河靈機一動,將他叫住說:「藥少買一點,你可以學點生活技能,挖礦、採藥什麼的。我打怪的時候你就練生活技能好了!」這樣總不會還無聊到睡著了吧?

  身為一個網遊小白,半日閒最大的優點就是還算聽話。

  血河讓他去學生活技能,他沒有多想就去學了。然後兩人一起在城門口搭了個馬車,一直坐到南邊的連峰山腳下。路上血河順便給半日閒惡補了一點遊戲常識——比如除了城市之間互傳用驛站以外,地圖內去比較遠的地方也可以搭馬車;又比如有時候打怪掉出來的什麼屬性都沒有的裝備並不能算作無價值的「白裝」,而是需要拿到城裡給鐵匠鑑定……等等。

  半日閒安安分分聽著,時不時問一句,倒也算氣氛融洽。

  連峰山的形狀很像一隻趴著的烏龜,共有三個峰,分別是頭部、龜殼和尾巴。

  血河跟半日閒說,龜殼的部分往下有個地宮,傳說是神州裡某個消亡王朝的末代皇帝的陵寢。半日閒聽得眼前一亮,問那我們這次是不是要進去盜墓?頓時把血河問得冷汗直冒。

  「地宮守門的都是40級的怪,目前全遊戲也沒幾個人能夠在裡面自由來去。」血河道。

  「你們刺客不是可以隱身嗎?」半日閒說。

  「隱身也有幾率被人發現的。如果對方學了反隱技能,或者等級比隱身的刺客高得多的話。」知道半日閒連他自己玩的劍俠都還沒擰清楚是怎麼回事,血河為其解釋刺客的技能時倒也沒什麼不耐煩。

  明白現階段想去參觀地宮是不可能的任務以後,半日閒戀戀不捨地看了眼連峰山龜殼的部分,遺憾地問:「那我們是去哪裡練級?」

  血河指了指龜殼跟尾巴之間的山脊說:「那邊的怪是32-35級的人形怪,地形適合我的職業特色,而且藥草也不少。」

  「那我們就出發吧!」半日閒幹勁十足地說著,就要衝到前面。

  血河及時把他攔住了。

  「跟我後面走,這裡隨便一隻怪摸你兩下就能把你送回城去。」而且你還不認識路。

  一聽居然這麼凶險,半日閒立刻相當謙讓地縮到了血河身後。

  在山腳下看的時候還不覺得,越往上走,半日閒就發現霧氣越來越濃了。

  快到血河說的那處山脊時,除了跟自己盡在咫尺的血河以外,半日閒看周圍其他東西基本上都只能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們這一路走來零零碎碎也遇到了些怪,都是以獸形的居多。

  每次血河砍死一隻野獸就要蹲下去剝皮剁爪子拔牙齒什麼的……搞得半日閒心驚膽顫地撇開頭髮誓,自己以後學什麼生活技能都可以,就是不要學庖丁術!

  對此,搞得滿手血腥的血河十分理智地說:「這是遊戲,全是一堆數據而已。」

  半日閒仍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於是血河就放棄開導他了。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只要不會妨礙到自己,血河一般都不會太管別人的事。

  終於抵達山脊處。

  也許是因為此處背陰的緣故,為了最大限度地爭取生長所需的陽光,此處的樹林比其他地方要茂密得多,而且長得都挺高。

  半日閒隱約可見每棵大樹下都有一兩個人影在晃動,耳邊還能聽到鋤頭挖地的聲音。

  「這些是什麼怪?」他湊到血河旁邊,低聲問道。

  「尋寶賊。」血河說著,身形一動就閃到最近的一棵樹下。

  只聽得一聲驚呼,那棵樹下忙著挖地尋寶的尋寶賊就扔掉鋤頭換了把單刀朝血河撲過來。

  觀察了一下兩者的交鋒,半日閒明白了血河挑中此地練級的原因。

  這裡的霧氣似乎對怪也有一定的影響。在霧氣籠罩下,血河只要控制好跑動範圍,基本上就不會驚動其他樹下的尋寶賊。而且因為敏捷加得不少的緣故,血河的攻擊和閃避速度都很快,每次他一換位,那個尋寶賊就要東張西望一下才能再度鎖定血河,幾番折騰下來,血河基本是滿血完虐尋寶賊。

  半日閒對這精彩表演報以掌聲。

  血河聽得一頭黑線地掏出個小袋子,抓了把裡面裝的石灰粉,在樹下灑出一個圓圈後吩咐道:「你別跑出這個圈的範圍,怪我會引過來。」

  「剛才掛掉的那尋寶賊刷新了怎麼辦?」半日閒虛心請教。

  「我算著時間。」血河說。

  安排周到至此,半日閒沒什麼好說的了,放心大膽地走進血河畫出來的圈裡面,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自己很像被限制在金箍棒畫出來的圈圈裡的唐僧。

  說起來血河打怪時跳來跳去的樣子還是有點像孫悟空的。

  半日閒自己漫無邊際地想著,竊笑。

  這山脊處的生態特徵半日閒看了一會兒算是看明白了,簡單概括就是,一切以這些參天大樹為中心發展。

  他想找的藥草之類,也多是長在大樹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借大樹的養分。

  32-35級怪物活動的區域,長出來的藥草顯然不是半日閒這剛學會採藥技能的菜鳥能夠成功採集的。但是神州這方面的設定比其他遊戲好的就是,技能等級不夠照樣可以嘗試采高級藥草練熟練度,而且這樣練的熟練度長得比普通情況下要快。原理嘛……大概跟越級打怪差不多?

  翻著血河丟給自己的草藥圖鑑,半日閒趴在地上慢慢比對著,見到圖鑑裡面有的,就掏出藥剷去鏟幾下。

  於是在血河打怪的背景音樂中,半日閒難得地沒睡著,人物經驗跟採藥熟練度都在穩步提升。

  血河說他會算好時間完全不是誇大,每次半日閒待的這棵樹下那尋寶賊剛刷新出來,半日閒還沒來得及叫一聲,血河就已經神出鬼沒地趕到,三兩下就利落地把怪拉走了。這讓半日閒相當的有安全感,越玩越覺得愜意,等到執筆紅塵飛鴿傳書叫他下線去吃飯的時候,還有點不太願意走。

  「那啥……室友叫我去吃飯了。」剛好這時候血河又砍翻了兩隻尋寶賊,正在打坐回覆內力值,半日閒就說了。

  血河聞言微微一愣,然後「哦」了一聲。

  太久沒有人跟自己一起行動了,雖然對方只是個在一旁練採藥蹭經驗的小白,但是有人陪著的感覺還是不同的。一時間,血河發現自己居然有點不想放人。

  想到此,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吃了飯就回來,你到時候還在嗎?」半日閒又說。

  這句話輕輕鬆鬆就掃走了血河心裡剛冒出來的一絲陰霾,於是他決定順著自己的心意回答:「在。我先帶你回城,晚點再一起過來。」

  這正是半日閒希望的,於是皆大歡喜地下山搭馬車。

  雖然唐風動作已經儘量快了,但是等到他回城下線,還是耽誤了不少時間。學校食堂裡的好菜這時候早被如狼似虎的同學們搶光了,對著劉建宇和郝陽控訴的眼神,唐風只得舉手投降道:「我錯了,我請你們去外面吃小炒。」

  「耶!」那兩個剛才還滿臉憂傷的傢伙聞言立刻就滿血原地復活,得意洋洋地擊掌慶祝。

  唐風的家境其實挺不錯的,而且由於上頭兩個姐姐都工作了的緣故,平時除了父母給的生活費以外,姐姐們塞的零花錢也不少。而他自己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所以乾脆就把零花錢拿來吃,時不時就請室友們改善一下生活。

  因此,郝陽他們宰他的時候也毫不愧疚。

  去校外吃小炒的路上,得知唐風居然把被騙的錢討回來了,還多賺了五十兩,郝陽跟劉建宇都表示了相當的驚訝。再聽唐風說是血河幫忙討回來的……郝陽覺得,他聽到了自己下巴落地的聲音。

  唐風還毫無察覺地對劉建宇說:「借你的那份一會上遊戲以後我再寄還給你。」

  「這個就先不提了。」蹭到一頓免費午餐的劉建宇手一揮,就把債務問題給抹了。他更關注的是唐風話裡透出的另一個信息:「你說一會上遊戲?」

  以平時唐風的遊戲習慣來說,今天他玩的時間已經超標了,難道這小子終於發現了網遊的魅力所在?

  唐風點點頭道:「我一會兒跟你們去網吧。」

  郝陽聞言瞪大眼問:「通宵?」

  唐風相當篤定地回答:「通宵。」

  「我靠我靠我靠!天要下紅雨了啊!你這傢伙居然也會有主動通宵的一天?!」這事太離奇,郝陽跟劉建宇都忍不住驚訝了。

  「跟血河約好了。」唐風一句話解答了兩人的疑問。

  知道唐風向來答應別人的事就絕對會做到,劉建宇二人理解了。又得知血河居然願意放任唐風划水,任勞任怨地帶他練級……就算是喜歡陰謀論的劉建宇也不得不承認,血河這人挺不錯的。

  於是他拍拍唐風的肩語重心長地叮囑道:「背靠大樹好乘涼,能像血河這樣忍受你這小白的高手不多了,千萬要抱緊大腿。」

  「滾蛋!」唐風朝對方豎起了中指。

  郝陽還在感慨著:「沒想到血河這人其實很講義氣啊!我越來越覺得黑裝備的事是神劍盟的那些人在造謠了!哎,小半,一會上線讓血河也跟我和紅塵加個好友唄!」

  「你們跟他又不認識,加好友做什麼?」唐風疑問。

  「說不定以後什麼時候就需要合作了呢,畢竟我們都是高手。」劉建宇自戀地說。

  015 深山裡的呼喚?

  鑑於劉建宇剛才那恬不知恥的發言包含了他自己跟郝陽兩個人,唐風衡量了一下自己以一敵二的可行性之後,決定選擇性無視劉建宇的自我吹捧,加快速度解決自己的晚餐。

  飯後三人直奔劉建宇跟郝陽平日紮根的網吧,老闆抬起頭來一見他倆就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從那個笑容中,唐風可以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兩個室友平時一定為老闆的收入貢獻良多。

  無煙區裡剛好還空著三個座位,三人分別挑了一個窩進去。

  「長安城門口見!」劉建宇朝其他兩人擺了擺手之後,率先戴上終端眼鏡登陸去了。

  唐風目送郝陽也第一時間投入遊戲世界後,深刻地思考著一個問題——長安城四個門,他們是準備在哪個門口見面?

  不得不說,唐風這小白還是低估了兩個室友的智商。

  雖然長安城有四個城門,但是通往連峰山最近的就東門一個。等半日閒出現在城門處的時候,執筆紅塵跟橫刀已經充分發揮自來熟的特長與在此等候的血河攀談起來了。雖然就半日閒的角度來觀察,比較像是執筆紅塵跟橫刀在說,血河完全是個聽眾。

  「小半,怎麼來得這麼慢?我們就把你交給血河了,要乖乖聽話啊!」看到半日閒,執筆紅塵立刻笑眯眯地叮囑道。

  這種被家長送去交給幼兒園老師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半日閒疑問著,見血河還是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決定忽略掉執筆紅塵這貨的抽風發言。

  「我室友。」半日閒還記得晚飯時答應過的話,現在一本正經地給雙方介紹。

  「剛才他們自己說過了。」血河道。

  半日閒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中間人的存在很沒有必要,因為執筆紅塵他們跟血河完全可以互相打個招呼就完成認識的過程。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血河對橫刀還有些印象,知道這人跟半日閒認識的話,方才執筆紅塵兩人靠過來的時候,血河早就第一時間轉身走人了。

  寒暄結束,執筆紅塵故作深沉地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該幹正事去。」

  橫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給了半日閒一個鼓勵的眼神後,又對血河說:「那先這樣講定了啊!等消息大致確定下來以後再聯絡。」

  「嗯。」血河答得言簡意賅。

  半日閒夾在中間聽得一頭霧水,但那兩個損友已經走了,他只能問血河:「我來之前你們在商量什麼?」

  血河看了看周圍道:「馬車上說。」

  這城門口人來人往的,的確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半日閒合作地接受組隊邀請。

  神州裡面,玩家搭乘馬車的時候只要是組隊狀態,就可以同乘一輛,完全杜絕其他玩家的竊聽可能性,可以說是方便實惠的移動小密室。

  血河上了馬車也不必半日閒再催,直接道:「你那兩個朋友說最近聽到小道消息,官方好像準備組織一次全服擂台賽,想邀我一起去打。」

  其實這種「小道消息」,多半都是官方故意放出來試探玩家反應的。血河以前還在神劍盟的時候,每次遊戲打算增加新內容時,就會有官方的工作人員漏點消息給他們。畢竟大幫會人多,組織起來配合官方活動也比較方便。

  自從被踢出幫會以後,血河基本是一個人閉關狀態,這方面的消息停滯了不少。

  「擂台賽?」在半日閒的腦海中,能跟擂台扯上關係的通常只有一個,就是比武招親。

  因此他看向血河的目光頓時有些詭異。

  「你在想什麼?」血河問。

  「官方準備一次性嫁出一批大齡未婚女NPC嗎?」半日閒說。

  「……」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擂台賽怎麼可以組隊?一妻多夫的話,呃,有點挑戰人們的接受能力啊!」半日閒繼續認真地琢磨著。

  「這是武林大會形式的。」血河打斷半日閒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武林大會?不是比武招親?」半日閒確認道。

  「不是。」血河十分肯定。

  半日閒臉上頓時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道:「官方的策劃真是死腦筋,比武招親明明要有趣得多。」

  「你可以考慮下次做玩家調查的時候給他們提意見。」血河說完,見連峰山到了,一刻也不多停留地跳下馬車。

  半日閒瞅著血河這行為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但是車上又沒什麼危險……

  所以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半日閒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仍然是老地方,仍然是血河打怪,半日閒蹭經驗順便練生活技能。

  經過之前那幾個小時的相處,現在兩人之間已經培養起微薄的默契了,血河也不必再抓著石灰粉給半日閒畫圈,後者自己會判斷安全範圍。

  在糟蹋了數十株三七之後,半日閒的採藥熟練度終於提升了兩級。

  就在他嘗試加深對三七這種藥草的瞭解,想從根部把一株三七挖出來觀察的時候,一聲淒厲的呼救聲驟然從不遠處傳來——

  「救~命~啊!!」

  半日閒手一抖,那株三七被他攔腰鏟斷了。

  他站起來循聲望去,霧氣繚繞,什麼也看不到。

  而且在那一聲喊之後,居然就再無聲息了,半日閒都有點懷疑剛才聽到的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難道是有玩家被怪追,發出的臨死前的吶喊?

  半日閒正想著,發現血河拉著兩個尋寶賊往自己這邊靠過來。

  作為一個高手,血河對自己的藥物使用時機是卡得很準的,現在本來還不到他找半日閒要補給的時間……

  「你也聽到剛才那叫聲了?」半日閒問。

  血河點點頭,匕首劃過一個尋寶賊的喉頭,又加快節奏解決了另一個,這才收起武器打坐道:「收拾一下,過去看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喜歡。」半日閒評價道。

  血河一陣無語,頓了頓才說:「剛才那叫聲是NPC發出來的。」

  半日閒聞言,用目光表示了對血河觀點的充分懷疑。

  這可是擬真遊戲,就憑一嗓子便可以判斷出對方是人還是NPC?太玄乎了吧!

  「那邊是懸崖。」瞭解此處地形的血河說出自己判斷的依據。

  「也許是玩家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呢?」半日閒說著,越發覺得自己的推測比較靠譜——人掉下懸崖了嘛!所以一聲喊之後就沒聲息了。

  再在原地討論這個問題也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血河不廢話,趁著剛才被自己捅死的那些怪還沒有刷新出來,勾勾手指示意半日閒跟上。

  往呼救聲傳來的方向走了大約五百米後,於兩人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懸崖。

  這懸崖上一棵樹都沒有,草地因為沾滿霧氣的緣故,一個不小心很容易滑到。血河讓半日閒停在安全距離外,他自己則慢慢挪到懸崖邊上往下看。

  半日閒不知道血河能從那白茫茫的霧氣裡面看出什麼來。但是很快,對方回頭對他說:「剛才撿的東西里面有沒有長點的武器之類的?拿一把給我。」

  半日閒翻出一把長矛遞過去。

  血河拿著長矛往懸崖下面戳了一會兒,再收回來時,長矛尖上多了片碎布。

  「果然是有人掉下去了。」半日閒得意道,非常高興證實了自己的推理正確。

  「也有可能是NPC掉下去了。」血河依舊很固執。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毫無意義的爭論,草叢中一件東西閃了一下光,及時打斷他們的各執己見。

  半日閒撥開草叢,遺憾地發現閃光的東西原來不是什麼寶石之類,而是一面巴掌大的圓形鏡子,鏡子的銅框上鏤刻著繁複的花紋,如果是女玩家撿到了,或許還會高興一下。

  但他是男的,拿著面小鏡子照自己成什麼樣啊?

  半日閒想著,一揚手就要順手把這面鏡子扔了,還好血河眼疾手快拉住他。

  「給我看看。」不由分說地奪過鏡子,血河翻到背面,看到一個自己很熟悉的圖案,「這是地宮入口的圖騰。」

  提及地宮,半日閒就想到之前他幻想了一下卻沒能實行的盜墓計劃,頓時來了精神。

  「難道是什麼密道入口的鑰匙?不是說修陵墓的工匠為了活命,都會悄悄開掘些密道以後逃生用嗎?」嘴上唸著,半日閒已經彎下腰去研究撿到小鏡子的那附近的草皮,試圖看出些人為留下的痕跡。

  雖然沒有半日閒這樣的樂觀精神,但血河也覺得對方說的有一定可能性,於是也跟著去找。

  但結果卻是,兩人浪費半個多小時的點卡,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找到。

  半日閒又想摔鏡子了。

  他剛準備開口跟血河把鏡子要回來,卻被血河一拽,拉到一旁的草叢裡面伏下。

  有沙沙沙的腳步聲傳來。

  從腳步聲判斷,來人不止一個,走得很慢很謹慎,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半日閒看向血河,作口型道「鏡子」,血河點了點頭,湊到半日閒耳邊低語:「你原地下線,過二十分鐘再上來。」

  「你呢?」半日閒也用極低的聲音說。

  血河以行動代替回答,他隱身了。

  016 感情交流

  臥槽,會潛蹤匿跡了不起啊?

  半日閒羨慕嫉妒恨地看了一下血河剛才趴的地方,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也不敢再耽擱,果斷調出登陸面板選擇原地下線。

  因為就一個超級服務器的緣故,神州官方曾經申明過,玩家上下線時會有10-30秒的延遲現象。為防玩家在此期間遇到危險,所以建議玩家下線儘量到安全區,或者在有朋友從旁看護的情況下再採取原地下線。

  唐風斷開鏈接之後才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自己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為什麼要用到「下線遁」這種手段來躲人?

  想著,唐風立即就想重新上線找血河問個究竟。但是轉念一想,血河玩神州的經驗比自己豐富多了,會這麼安排,應該是有其理由的吧?於是勉強按捺住立刻重登陸的衝動,唐風掏出手機設定了20分鐘,摘掉終端眼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儘管現在為了配合擬真遊戲的特色,網吧的椅子都改成了躺椅式的,但躺久了還是會有點僵硬的。

  轉了兩圈胳膊,唐風左右看了一眼,見劉建宇跟郝陽都還悠哉地沉浸在遊戲世界中,頓時有點不平衡,差點就想把兩隻戳起來陪自己聊天了。只是想到把這兩隻從遊戲世界裡強行喚回現實,可能引發的以自己為主角的血案,這才作罷。

  唐風這麼晃來晃去的,已經引起網管的高度重視,眼看對方就要把自己當扒竊嫌疑人過來盯防了,唐風趕緊規規矩矩坐回去,隨手點了部新出的電影打發時間。

  正當他看著電影裡面男女主角隔著一條河撕心裂肺對吼的時候,設定好的鬧鈴響起。

  唐風立刻關掉完全不記得情節的電影,重新登陸神州。

  風景還是下線時的風景,只是草地上一片狼藉,似乎在剛才爆發過一場大戰一般。

  半日閒心頭一緊,立刻拉出好友面板裡面血河的名字詢問:「你掛了?」

  「沒,差點被發現,被我跑掉了。」血河很快回答。

  然後半日閒就看到不遠處的草叢中,一道暗色的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剛才來找東西那些人連血河的人都沒看到,就把附近糟蹋成這樣,可見是完全不想被外人知曉他們來這兒做什麼。半日閒領悟過來之後,覺得血河讓自己下線迴避真是相當有先見之明,顯然是戰鬥經驗豐富。

  「這裡不能久留,我帶你跑任務去吧。」血河說。

  「好。」半日閒點點頭應了,走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不對——本來不是說,血河練級順便帶自己的嗎?怎麼現在好像演變成血河專門帶自己了?

  「有問題?」感覺背後老有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血河回頭。

  「呃,就是在想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半日閒難得含蓄一次。

  「還好。」血河說完,又沉默了。

  半日閒再遲鈍也回味過來了,對方這應該是有心事要想啊!那說帶自己去跑任務,是因為跑任務比較不需要隨時提高警惕對付刷出來的怪,方便想事情吧?這麼一想,半日閒淡定了,安安靜靜地跟著走。

  通常來說,第一批進駐某個網遊的玩家們,往往都是做任務的多,直接刷怪的少。

  血河剛開始玩神州的時候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雖然現在從高手榜上掉級掉下來了,但仍然對當初跑過的任務留有很深的印象。

  把長安城附近適合半日閒等級的任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篩掉性價比低的,血河很快就給半日閒擬出一個任務流程來。

  將半日閒帶到長安城郊菜農那裡,打發他去幫老菜農拔蘿蔔後,血河在田坎上坐下。

  「叫你殺毒蟲的時候喊一聲。」

  「哦。」

  簡短的兩句對話,兩人就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拔蘿蔔這種事不需要多大的技術含量,只是要的數量有點多,所以稍微麻煩而已。半日閒一邊跟綠油油的蘿蔔葉較勁,一邊分神去看一言不發地坐著,彷彿雕像般的血河。

  遇到那些來找東西的人之前都還好好的,自己下個線回來他就變成自閉兒了,顯然是跟山上只聞其聲的那群人脫不掉關係。莫非,是認識的?

  半日閒不禁聯想到他跟血河在酒樓裡吃飯時,遇到神劍盟成員後血河的反應。

  於是他估計有八成的可能性,山上遇到的那些人也是神劍盟的。

  那……難道他們找的東西跟傳說中被血河黑掉的寶貝有關?

  半日閒腦補得太入迷,連血河本人站到他面前了都沒發現。直到血河問他:「你任務還沒失敗嗎?」

  半日閒抬頭愣愣地看了看血河,再低頭瞅瞅被自己扯了一地的蘿蔔葉,打開任務面板一看,「幫老菜農拔50個蘿蔔」這個任務果然失敗了,因為限定的十分鐘已經遠遠超出。

  他不禁汗顏。

  這麼簡單的任務都能做失敗,在別人看來不會把自己當弱智吧?

  「放棄重接就行了,經驗少點,獎勵的裝備還是能拿到的。」血河說。

  半日閒照做,把任務放棄了跑回去找老菜農,聽對方念叨了一番「現在的年輕人辦事就是不牢靠」之類的,這才重新領到任務回來。

  想著與其自己繼續在這裡亂猜,不如直接跟血河問清楚算了,半日閒一邊把蘿蔔往籮筐裡丟,一邊說:「剛才山上的那些人是什麼來歷,你知道嗎?分享一下八卦啊!」

  還八卦,你當你是喜歡家長裡短的小姑娘啊?

  血河對這小白有點無語,但再看半日閒的眼神,分明是有了些猜測,只待自己證實的樣子。

  心中微微一動,血河說:「神劍盟的人。」

  「我就知道!」半日閒激動了一下,隨後又大膽猜測,「他們在找的,會不會就是我們撿到的那面小鏡子?」

  「也許。」

  「你能稍微配合點嗎?這種時候旁人應該表示一下意外,推理的人才好繼續下去啊!」半日閒看著血河依舊平淡的態度,忍不住教育道。

  血河看對方好像是真心抱怨的樣子,唇角微微揚起一些,在半日閒發現之前又恢復一臉酷相了。

  「你說說你的猜測。」血河道。

  顯然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儘量配合要求了……半日閒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覺得那鏡子是傳說中被你黑掉的東西的一部分。話說,你看到的時候都沒有察覺嗎?」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連BOSS具體掉了什麼都不知道。」血河說著,第一次吐露關於黑東西一事的真相。

  半日閒驚詫:「掉了什麼你都不知道?那你上次明明跟我說,掉的是你用不到的!」

  血河一臉正直:「我騙你的。」

  半日閒瞬間給跪了。

  血河仍在淡定地說:「有些事越解釋越麻煩,直接那麼說比較有說服力,省事。」

  的確很有說服力,我都被騙了,還信誓旦旦地跟朋友們轉述……半日閒默默磨牙。

  「在心裡罵我?」血河問。

  半日閒趕緊作出一副相當無辜的表情,燦爛一笑。

  看在那笑容的份上血河決定不揭穿對方了,提醒道:「交任務。」

  半日閒鬼哭狼嚎地一陣風般刮向老菜農,堪堪在倒計時結束前5秒完成任務,拿到老菜農獎勵的斗笠一個。

  「難看。」半日閒評價。

  「屬性好。」血河說。

  於是這就體現了雙方在價值觀上的不同追求——半日閒偏好外觀光鮮亮麗的,血河則認為實用才是王道。

  後續任務是滅殺菜地裡的毒蟲。

  半日閒拿著老菜農給的農藥一瓢一瓢往菜地裡潑,每每有毒蟲受到藥味刺激從土裡鑽出來,血河就負責拉走解決。

  兩人繼續就神劍盟的舉動展開討論。

  半日閒說:「你當時好歹也是神劍盟的大人物之一吧?怎麼參加打個BOSS,掉了什麼都不知道?難道你當時已經被排擠了?」

  排擠嗎?向來不合群的血河想了想,發現還真是不能確定,於是搖了搖頭。

  見半日閒對BOSS到底掉了什麼實在很感興趣的樣子,血河只好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道:「我只記得掉了個盒子,沒興趣看裡面裝的什麼,反正一般戰利品最後都是會在幫會裡面公開的。」

  「但是這次他們沒公開。」半日閒斷言。

  血河點點頭。

  一開始,神劍盟的老大風流七少沒有按照老規矩公開戰利品的時候,血河只當是BOSS掉的寶比較特殊,風流七少沒想好怎麼分配,所以先擱置。反正他當時裝備、技能都是齊備的,並無需求,所以也沒有細問。

  沒想到一轉眼的功夫,風流七少就說東西被他撿走黑掉了。

  血河覺得自己真是躺著也中槍——難道自己長了一副很適合當替罪羊的長相?

  他走著神,動作卻依舊利落無比,充分體現出跟半日閒截然不同的素質。

  半日閒看著看著,心裡不平衡地加快灑農藥,緊接著血河回神就發現自己被大群毒蟲包圍了,而半日閒站在一旁無辜笑。

  血河見狀面色不改,收起匕首瞬間淡去身形。

  「我靠!所以說潛蹤匿跡什麼的絕對是BUG技能啊啊啊!」半日閒慘叫。

  大群毒蟲失去目標,立刻調頭追把它們從土裡逼出來的半日閒。還好半日閒這一天被血河帶著升到了23級,剛才又拿了個加體力敏捷的斗笠,血量、防禦、移動速度之類都有所提升,這才在殘血狀況下成功跑到脫離戰鬥的距離。

  心有餘悸地挪回田坎邊,看血河保持一段距離用飛鏢一隻一隻毒蟲拉過來慢條斯理地殺著,半日閒控訴:「陰險。」

  血河從容回答:「你對自己的性格有很清醒的認識。」

  半日閒默默捶地,恨不得立刻飆升到40級拍死眼前這看起來沉默可靠,實際上陰險腹黑的刺客。

  「不要在心裡悄悄罵我。」血河說。

  這次仗著兩人已經相當熟了,半日閒直接大膽地回了血河一根豎起的中指。

  如果是別人對血河作出這樣的動作,恐怕已經被血河砍翻了。但是看在半日閒是個一戳就死的小號的份上,血河決定大度地不與他計較。

  解決完要求數目的毒蟲,讓半日閒去交任務的時候,血河說:「神州裡面掉的木盒一般是裝秘笈、暗器或者首飾。」

  「難道你們打BOSS爆的是個梳妝盒?所以還有小鏡子。」半日閒異想天開。

  「所以風流七少把黑鍋給我背,是怕別人知道他有異裝癖嗎?」血河面無表情地順著半日閒的推測說。

  「你如果覺得我的想法不靠譜可以直說,真的,至少我不會覺得被嘲諷了。」半日閒嘀咕。

  血河拍了拍他的頭,換來半日閒驚訝到無語的目光。

  血河淡定地收回手。

  之前他就有幾次想這麼做了,現在真正實施行動也完全不後悔,因為他真心覺得對方像只需要順毛的小動物。

  半日閒抗議道:「我是一個成年人!」

  血河說:「我應該比你大。」所以把你當小弟對待沒什麼。

  半日閒繼續抗議:「口說無憑,身份證亮出來!」

  血河沒亮身份證,他只是擦了擦自己寒光凜凜的匕首。

  於是半日閒閉嘴了。

  「強權壓制是不人道的行為……小心我把你的落凰短刃扔掉。」

  換地方做任務的路上,聽到身後的半日閒不甘心地說著底氣不足的威脅,血河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你可以賣掉,還能賺點精神損失費。」

  屢戰屢敗的半日閒無語問蒼天。

  017 奇遇,廢武

  「我有一種被人欺壓的感覺。」當晚回寢室的路上,唐風把之前跟血河相處的過程跟室友們說了一下以後,一臉嚴肅地總結。

  劉建宇認真地看了他幾眼,欣慰地點點頭道:「我很感動這世上終於出現了欺壓你的人。」

  唐風飛起一腳,劉建宇靈活地躲開。

  一旁與陽光的外表不符,相當喜歡看罪案類電視劇的郝陽摩拳擦掌道:「沒想到血河黑BOSS一事還有這麼多內|幕!哎,小半,血河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啊?他有沒有什麼洗雪自己冤屈的計劃?我可以幫忙的。」

  聞言,唐風想了想,搖搖頭。

  下線之前,他唯一聽到血河說的類似未來計劃的話,就是準備多少天內把自己帶到30級。

  劉建宇聽完呆了半晌,沉痛地拍了拍唐風的肩頭道:「人家對你這麼照顧,我和阿刀這兩個當家長的實在是無以為報啊!萬一以後人要你欠債肉償,我們也只好同意了……」

  「……原來你們倆為了我這麼有犧牲精神,我會記住你此刻的話的。明天問一下血河,他要是對你們倆感興趣,我一定不會阻擋你們的幸福。」唐風反應極快地順著劉建宇的話,把他坑了進去。

  躺著也中槍的郝陽忍下吐血的衝動,拉了還不死心想反擊唐風的劉建宇一把。

  「夠了啊,你什麼時候跟小半較勁贏過?非要挑戰記錄的話,你能等我不在的時候再挑戰嗎?」

  劉建宇嘴巴動了動,回想一下以往戰績,好像真跟郝陽說的一樣。

  於是他識時務地閉嘴了。

  唐風這傢伙無論在遊戲裡還是現實裡都有一套他自己的邏輯,別人跟他鬥嘴的結果多半都是被他拉進他的神奇邏輯世界裡,再被他用豐富的經驗打敗。

  實在傷不起。

  不過就算劉建宇不說,唐風也覺得血河對自己好得有點過了。全息遊戲又不像以前的鍵盤遊戲還能出點人妖的誤會,他自認長相走的雖然不是粗獷風,但也不至於被當成妹子……那,血河這麼帶自己圖的啥?難道其實是怕自己真把他的落凰短刃扔給別人?不像啊!還是……呃,他在感情上真有點特殊傾向?

  這麼一想,第二天上線一起跑任務的時候,半日閒看血河的眼神就有點微妙。

  「今天你話很少。」身邊這小白的變化血河自然也發現了,見兩人都一起跑了4、5個任務,對方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血河便率先打破沉默。

  半日閒小心翼翼地看了血河一眼道:「嗓子不舒服。」

  血河一言不發地停住腳步。

  被對方那犀利的目光看得頭越來越低,半日閒也知道自己找的這藉口實在太假,遂胡亂道:「呃,我只是想這兩天都在麻煩你,拖累你的練級進度無以為報……」

  「我無所謂,反正都是遊戲。」血河說著,眸光流轉,「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沒把想說的說完。」

  說完?難道要直接說「兄台你對我太好了,我擔心你對我有不良企圖」嗎?萬一血河沒那想法,自己估計不是被當成神經病,就是給對方當場捅死。

  半日閒表情愈發糾結了。

  「你發誓我說了不砍我。」想了想,半日閒覺得與其不上不下吊著,不如來個痛快的。問清楚了,大家以後該怎麼辦都方便。

  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居然還要自己保證……

  「我發誓不砍你,說吧。」血河一邊暗自琢磨著,一邊回答。

  「唔唔,那啥,你有沒有喜歡的對象?」半日閒問。

  血河整個人木了,有點無法理解半日閒問出來的這話跟他倆之前的交談有什麼關聯。

  「沒有,你要給我介紹一個?」血河根據一般常識,也只能先這麼推理。

  半日閒趕緊搖頭——開玩笑,他進遊戲以來除了兩個室友以外,認識的就血河一個,難道真把執筆紅塵跟橫刀叫來,然後和血河「相親」?他自己想像了一下就是一陣惡寒。

  「那你問我這個做什麼?」血河不解了。

  半日閒表現得相當謙虛地回答:「我怕耽擱你跟嫂子聯絡感情。」

  是嗎?

  血河懷疑地看了半日閒幾眼。雖然對方表現得相當誠懇地回看自己,但他還是覺得貌似有哪裡不太對。

  兩人之間的氣氛正詭異的時候,旁邊突然橫插|進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年輕人,你似乎身懷異寶啊!可否給老朽看一看?」

  路旁一棵老柳樹下,柳枝垂落的陰影間,一個身穿灰藍色長袍、手拄枴杖,鬚髮皆白的老人眯著幾乎被長長的白眉完全覆蓋的雙眼,朝血河的方向伸出手。

  前兩天剛收拾過一個騙子的兩人頓時警覺起來。

  「別理,走。」只是一瞬,血河已經拿定主意,拉了半日閒一把道。

  贊同地點點頭,半日閒跟血河一起把路旁老者當做透明人,快步往任務目的地走。

  身邊一道風掠過,兩人定睛一看,老者已經堵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半日閒這下有些驚愕地瞪大眼——老者剛才露的這一手,跟當初新手村騙人的那大漢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他開始有幾分相信,這次是真的有奇遇了。

  看血河已經反射性地將匕首握緊的模樣,半日閒悄聲問:「這遊戲目前有輕功這麼高明的玩家嗎?」

  血河微愣,隨即搖了搖頭,收起匕首。

  他這段時間不是應付追殺,就是收拾騙子,搞得整個人都有點警惕過頭了。如果不是半日閒提醒,現下說不定已經跟老者動起手……更有可能已經吃了大虧。

  想到這裡,血河謹慎又禮貌地對老者說:「老丈說的異寶是什麼?我並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你能不能講得明白點?」

  眼角餘光看到半日閒因為自己的說話露出驚訝的神色,血河微哂。

  對方是玩神州的時間還短所以沒受影響,等再過一段時間,血河相信,半日閒說話時也會不自覺地帶點古人的腔調的——這是氣氛影響。

  老者沒理會兩人之間的暗地交流,針對血河的問題回答:「具體是何物,老朽需要看過才能斷言。但你身上有股陰寒之氣,應是帶著從墓土中取出的東西。」

  提及墓土,半日閒跟血河想到的都是連峰山上那座地宮。

  抱著試試看,如果有不對就立刻出手的想法,血河右手反扣著匕首,左手則從儲物袋中掏出那面青銅小鏡。

  老者見到鏡子的瞬間雙眼一亮。

  「這是……這是……」對方語無倫次地用含混的聲音念叨著,雙手伸出來就要碰觸青銅小鏡。

  血河迅速收回手。

  老者一愣,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咳嗽一聲道:「對不住,老朽聽聞此物已久,此番終於得見,難免激動了一些。不過這東西只有一面,拿在你手上也沒什麼用……吾願出高價購買。」

  聽到此處,半日閒不再沉默了,從旁邊湊上來道:「你說沒用就沒用?誰知道你是不是胡亂鬨騙我們。」

  也許是因為血河跟半日閒是組隊狀態,對半日閒的話,老者也有反應。

  看了半日閒一眼,老者笑眯眯地撫摸了一下垂到腰際的鬍鬚說:「少俠倒是反應機敏。那依你看來,此事該如何處理?容吾提醒一句,此物你們拿在手上也不知其價值,無疑於讓明珠蒙塵。」

  「那也是我們的自由不是嗎?東西在我們手上,愛拿來照,還是打水漂,都是我們的事啊!」半日閒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回答。

  血河看得有趣,索性不插嘴,由著半日閒跟這神秘老者討價還價。

  兩次提醒沒有收到預想的效果,老者氣定神閒的臉上終於也現出一絲不耐煩來,一甩衣袖,他道:「黃口小兒忒難纏,到底有什麼要求,索性提出來就是!」

  「哦,要求很簡單,要好處。」半日閒乾脆地回答。

  也虧得這是個NPC,換了真人,被這麼直截了當地要求,怕是直接就轉身懶得搭理半日閒了。

  神秘老者聽了半日閒的話貌似也氣得不輕,念叨了幾句世風日下後,嘆息道:「你要什麼好處?太過分的交換條件不行。」

  「放心,一點都不過分的。」半日閒一臉誠懇,「只要高級的武功秘笈來幾本就行了。」

  高級的武功秘笈!還要幾本!

  血河看半日閒的目光都有些佩服了。

  「荒謬!胡鬧!」老者吹鬍子瞪眼地把半日閒罵了一通。

  半日閒從容不迫地抬頭看天,一副「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的淡定姿態。

  老者依依不捨地看了看血河手中的青銅小鏡,終於,一咬牙道:「武功秘笈沒有,但吾可以收你們其中一人為徒。」

  「你?」半日閒把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們都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拜你為師也太冒險了。」

  「豎子欺人太甚!老朽可是——」話到一半,老者忽然不吭氣了。

  半日閒還指望激將法把對方的來頭逼出來呢,結果沒想到這NPC智商也挺高的,居然關鍵時刻剎住了。他臉上不禁露出些失望的神色。

  老者冷靜下來以後,又恢復世外高人的派頭道:「反正吾開出的條件就這樣,要不要答應,你們自己考慮。只是一面鏡子而已,若不是看你們資質都還不錯,吾還不會給你們這機會。」

  「稍等,我們商量一下。」這次半日閒也乾脆了。

  配合地跟半日閒走到一邊,血河靜靜聽對方說。

  半日閒道:「現在的情況就這樣了,東西是你的,你說怎麼辦才好?要不,讓他折算成錢?你還可以買新裝備。」半路上跑出個老頭子亂收徒這種事,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血河聞言搖搖頭道:「東西是你發現的,我只是代為保管,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這遊戲除了基礎的門派區分以外,是有更細的派門的,只是需要機緣。」

  這是告訴自己,這次的機會其實很珍貴?

  半日閒確認地看了看血河,只見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我覺得還是折算成現錢比較好分……」

  聽到半日閒思考半天,最後作出這麼個沒出息的決定,血河立刻毫不猶豫地搶在他之前對老者道:「我已經有師父了,這機會就給我的朋友吧!」

  喂喂!

  半日閒瞪眼,還來不及反對,早等得不耐煩的老者已經大踏步上前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診脈般試探了一下。

  半日閒只覺得被對方抓住的瞬間全身一痛,緊接著就聽老者說:「入吾門下,你學的那些雜亂無章的江湖功夫就無用處了,吾已給你廢除。日後自會再教你其他技藝防身……如今先傳你一招輕功,你要好好修習。」

  「……」半日閒沒說話。

  看著隨著老者的話,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的技能面板,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老者卻沒理會呆滯的半日閒,冷哼一聲奪過血河手上的青銅小鏡,拂袖去了。

  「等你有所精進之時,老朽會再來尋你。」這是老者最後的話。

  寒風捲過,良久,半日閒才發出一聲慘叫揪住血河搖晃,「我的技能!我全部的技能都沒了!就剩下一個輕功!一個熟練度為0的輕功啊啊啊啊!」雖然他之前會的那些武功也都是挺初級的,但畢竟是自己的心血,就這麼莫名其妙被廢了……半日閒差點沒淚流成河。

  血河也沒料到事情發展會是如此,頓時面上流露出愧意道:「別急,我再幫你找找有沒有好點的秘笈可以學。」如果還能學的話。後面這句怕給半日閒造成雪上加霜的打擊效果,血河沒講出口。

  「在學會新武功之前,我怎麼練級防身?」半日閒鬆開血河以後,鬱悶蹲地道。

  「這不難,」血河這次應對得從容了許多,「反正你現在也是我帶著升級的,沒多大差別。」

  018 日常結怨(上)

  事實證明,會武功跟不會武功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第二天,半日閒上線的時候沒有收到組隊邀請,打開好友名單一看,血河的名字少有地灰著。在半日閒至今為止的印象裡,血河本來是自己在線的時候他在線,自己不在線的時候他還是在線的鐵人。沒想到,今天這慣例被打破了。

  血河不在,半日閒擔心自己亂接任務接到需要殺怪的,那就鬱悶了。於是他決定徵詢一下執筆紅塵跟橫刀的意見——在不打怪不做主線支線任務的情況下,想升級還有什麼辦法?

  橫刀說:「日常任務。」

  執筆紅塵說:「日常任務。」

  答案如此的高度統一,半日閒就當場採納了。

  所謂日常任務,是指每天可以做一輪,一輪有好幾個環節的那種循環任務。任務環節往往比較簡單而有趣味性,獎勵也是不錯的。基本上為了穩定玩家們的上線率,現在每個網遊都會設計點日常任務。

  做日常的人多,接任務的NPC自然不能只有一個,不然再大的超級服務器也會出現局部地區卡圖的悲劇。半日閒按照自己的習慣跑到長安城的日常任務領取處,只見一個長得十分圓潤的NPC打扮成員外郎的模樣,站在那兒迎來送往。

  上前一對話,對方對初次接觸日常任務的半日閒表現的很親切,上來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紹。

  「我乃長安富商管德寬,日前手下一批夥計押貨路過城郊柳樹林時遭遇意外,導致所運貨物遺失近半……」管德寬說著,精明的綠豆眼在半日閒身上轉了幾圈,「少俠,看你似乎是古道熱腸的好人,可願為我找回遺失的貨物?」

  「當然願意。」不然我難道專門來這邊散步嗎?半日閒想著,接了任務就往柳樹林的方向走。

  走在長安城郊的官道上時,半日閒看著路兩旁仍舊壁壘分明地各自對付一種動物的新手們,心裡還有些感慨。也就幾天前,他自己也還是這群人中的一員啊!而現在……想到現在,半日閒瞬間憂傷了。

  他本來想通過跟路旁的新手們的對比,襯托出自己現在的進步的。但是靜心一想,他現在一招武藝都不會,簡直就是比這些揮著木製武器的新手還不如啊!

  半日閒站在路中央迎風展淚。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快閃開!」

  從主觀上來說,半日閒是很想配合對方的要求的;但從實際上來說……他聽到提醒的時候已經晚了,閃?你倒是閃一個給我看看啊!

  被馬車撞飛的半日閒在空中默默地咆哮。

  路旁埋頭殺怪的新手們紛紛停下動作,抬頭仰望這位也許是神州裡首位遭遇車禍的倒霉蛋,等著看他摔下來時會不會摔死。

  半日閒閉上眼,心一橫,在群眾們期待的目光中,第一次使出了老者教他的輕功。

  半空中,半日閒的身形倏忽一頓,斜斜飄了出去,如仙人展袖,迎風回浪一般,優雅至極……地把他帶到路旁的小水溝裡。

  躺在水溝中的半日閒只覺得心好累,再也不會愛了。

  道旁觀眾們還在討論他是不是已經摔死的問題,半日閒這時候萬分慶幸自己頭上戴著斗笠看不到臉,否則這真是一輩子的恥辱。

  上方一道陰影掠過,半日閒未及反應,小水溝邊已經現出一張陌生的臉。

  「還活著啊?命真硬。」出現在水溝旁的陌生人長得很不錯,只是這一開口,就讓半日閒想將他跺進泥地裡。

  這聲音,半日閒認得。就是剛才他被撞飛的時候聽到的那聲音無誤啊!

  維持著躺屍的姿勢,兩眼朝對方射出死光,半日閒正想著該用怎樣的詞彙問候此人時,對方彷彿沒看到他一身的污泥般,乾乾脆脆地將一隻白淨的手掌伸到半日閒面前。

  「溝裡躺著舒服嗎?要出來的話,我拉你一把。」陌生人說。

  半日閒眨了眨眼,冷靜下來後,伸手與對方握住。其實說起來,這次的事錯在半日閒自己走在路中間發呆,而不能怪搭馬車的陌生人——系統馬車又不是由玩家操作的。

  陌生人略微使勁一拉,半日閒就被對方拔蘿蔔一般從水溝裡拽了出來。

  對方一身白得發亮的長袍襯得半日閒活脫脫一個丐幫弟子。

  「既然你沒事,那我走啦!」陌生人說著,腳下一動就要閃人。

  半日閒眼疾手快地一爪子抓在對方的衣袖上,說道:「多謝幫忙,還不知道閣下的名字呢!」

  「哦,我叫空華。」陌生人不疑有他,當即回答道。

  半日閒點點頭記下名字,放開對方的衣袖,在對方背上拍了拍道:「空華兄真是好人。」

  「哈,好說。」對方聽半日閒稱讚自己,漂亮的眉眼微微彎起,笑得很是燦爛,「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要趕去一個地方,必須走了。」

  「哦哦,沒有沒有,你走好。」半日閒趕緊擺手。

  「再見。」空華拱了拱手。

  「再見。」半日閒笑得溫和無害地回應。

  下一瞬,空華輕功一展,如同衝天白鶴一般飛掠而去,出色的輕功狠狠地震撼了附近悄悄圍觀的群眾們。

  半日閒目送對方身影遠去,放下揮來揮去的手,哼起歌來。

  白衣少俠,英俊瀟灑是吧?給你衣服上蓋幾個泥手印,增加點藝術感,不用太感謝我~

  ×  ×  ×

  血河上線找到半日閒時,對方正在吭哧吭哧地幫著管德寬的夥計搬箱子。

  「你在幹嗎?」血河跟著半日閒來回走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問。

  半日閒放下手中木箱,喘了口粗氣道:「不是很明顯嗎,我在做日常任務啊!」

  「怎樣的日常任務?」血河不動聲色地問。

  難道血河這樣的高手沒做過日常?半日閒疑惑地看了對方一眼,秉持互相幫助的精神,將日常任務流程事無鉅細地說了一遍。

  血河聽完,問:「你接到的任務是尋回遺失的貨物?」

  半日閒點頭。

  「那你找到遺失的貨物回去告知管德寬就行了啊。」為什麼會在這邊搬箱子?血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認自己對神州這款遊戲還是十分瞭解的,但每次遇到半日閒,血河都覺得,自己懂的還不夠多……

  半日閒羞愧地低下頭。

  以為「尋回」指的是要把遺失的貨物搬回去給管德寬這種事,他會說嗎?都要怪策劃的任務要求說得不夠清楚啊!

  看半日閒的臉色變化,血河也知道八成是對方又想岔了。他也不往半日閒傷口上撒鹽,只說:「別瞎忙了,先來試試這幾本秘笈你能不能學。」

  昨天血河是保證過會給自己找秘笈,但半日閒真沒想到他行動效率如斯。

  高高興興地把血河手上那幾本秘笈接過來,半日閒一掌按到秘笈封面上,系統彈出是否確認學習的提示框,他當然是認真無比地選「是」。結果系統十分遺憾地說——對不起,你不滿足學習條件。

  半日閒一口將秘笈叼到嘴裡。

  「你想做什麼?」血河看到半日閒的動作,深深地震驚了。

  「窩茲了它……」半日閒含著書頁,口齒不清地回答。

  血河趕緊將那幾本秘笈從半日閒的魔爪中拯救出來,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頭道:「一本至少60兩銀子。」

  半日閒立時安分了。

  痛苦不堪地看著那幾本不能學習的劍俠用秘笈,半日閒終於冷靜下來以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看向血河問道:「你不是很窮嗎?為什麼這麼貴的秘笈居然能一次拿出這麼多本?」

  「我已經沒有殺氣值了。」血河說完,看半日閒還是一副懵懂的模樣,少不得要解釋一番,「這段時間帶你練級攢善行值,可以把殺氣值抵消。沒有殺氣值以後,再進城不用擔心被守衛追捕,就可以取放在倉庫裡的東西。」

  半日閒恍然大悟。

  原來這才是血河熱心帶他練級的原因,虧得他之前沒有聽了執筆紅塵跟橫刀的胡言亂語以後就急衝沖地跟血河劃清界限什麼的……不然現在丟臉都丟死了。

  心中的糾結的問題解決了,半日閒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暗自想了一會兒,覺得之前提醒吊膽的亂想很可笑,半日閒趁著心情輕鬆,沒多想就說:「哈哈,我之前還以為你是有什麼特殊企圖才帶我呢!」

  「……」終於明白那天半日閒想問自己的是什麼,血河表示一點也不覺得愉快,「真到找不到對象的時候,我會考慮你的。」

  想也知道血河這話沒幾分認真,半日閒從善如流地點頭道:「好啊,看在你這麼照顧我的份上,可以考慮犧牲一下自己。」反正沒可能有那個時候吧!

  「那你要記好了,別到時候反悔。」血河說。

  半日閒毫不在意地回以一笑。

  有血河在,半日閒做任務的效率又恢復到往日的水準。只是人運氣差的話,就算身邊帶十個高手也挽救不了其RP。

  日常任務每天十環,其中需要打怪的只有三個,半日閒偏就把三個都碰上了。

  也是血河耐心,每次半日閒接到打怪的任務,他都一聲不吭地默默跟著幫忙解決。如此到了最後一個任務——消滅盤踞城郊的綠林大盜頭子錢不夠。

  019 日常結怨(中)

  「這BOSS的名字真坦誠。」走在前往綠林寨的路上,半日閒評價道。

  「長得也挺坦誠的。」血河回憶了一下說。

  半日閒聞言側目——真是不接觸不知道,原來血河外表看上去挺嚴肅的,內心也有如斯八卦的靈魂……

  不知道半日閒正在內心吐槽自己,血河見快到綠林寨了,便抽出匕首準備開路。

  從寨門口到大盜頭子錢不夠住的地方,中間必須經過不少小怪的巡邏範圍。玩家們日常任務不喜歡做到這一環,主要原因就是嫌清小怪太浪費時間。

  不過今天血河倒不必費多大的勁,因為已經有人先過去了。

  他們抵達粗木搭建的寨門口時,只見負責看門的四個小賊的屍體躺在那裡。

  半日閒見狀很高興地說:「誒,省事了,這樣我們只要沿著路走到錢不夠那兒就行了吧?」

  「得快點,不然一會兒錢不夠讓人殺了,等刷新很糾結。」血河毫無喜色地回答。

  他在神州裡面的戰鬥經驗比半日閒這武功都被廢了的菜鳥不知道豐富多少,一看沿路躺倒的小賊屍體上的劍傷,就知道先過去的肯定是個高手。他們動作要是再慢點,趕到錢不夠那裡時說不定目標已經掛了,連邀請對方組隊共享任務的機會都沒有。

  半日閒聞言一驚,正打算問怎麼辦的時候,已經被血河一把拽住手腕。隨後他就被對方的輕功帶著一路往前衝。當初跟在執筆紅塵和橫刀身後混時,半日閒就知道神州裡面的輕功是可以帶人的,只是效果比單人使用的時候要差一些,但是現在血河帶著他一起,感覺速度卻沒比平時慢多少……可見對方的輕功品級肯定不低,而且熟練度也練得相當高了。

  「你也稍微運點氣。」血河忽然道。

  走神的半日閒羞愧了一下,把自己從神秘老者那裡學的輕功也用上。

  如此,血河的速度又能快一些,兩人幾個縱躍之後,終於看到前方正在清怪的一道白衣身影。

  半日閒見狀,低低「咦」了一聲。

  「怎麼?」血河聞聲問道。

  「呃……認識的。」半日閒有些心虛地回答。

  兩人的交談聲雖然混在小賊的慘叫聲中,但那位正在殺怪的高手顯然耳聰目明,這樣都聽見了,當場就轉過臉來。

  正是之前害半日閒被馬車撞飛以後,又被他悄悄拍了一背泥掌印的空華。

  「是你。」空華一劍捲走正被他蹂躪的那小賊的最後一滴血,有些意外地說。

  「不是不是,你認錯人了!」半日閒趕緊否認。

  「……」血河沉默地跟空華對視一眼,然後兩人一齊轉向從發現空華身份後,就心虛得不敢看對方,逕自低頭數螞蟻的半日閒。

  空華之前那句「是你」其實是對血河說的。

  作為開服就進來玩的高手,空華跟血河雖然稱不上朋友,但也算認識,所以見面打個招呼純屬正常現象。至於半日閒……他不出聲的話,空華還真沒發現他。結果他這搞不清狀況的一接話,反而把空華的注意力引過來了。

  「是你!」這次空華的語氣可不像先前那麼冷靜了,而是帶上些許怒意。

  認識空華的人都知道,這位性格上除了有點自戀以外,還有些潔癖。於是可想而知,在他得意地在半日閒「你真是好人」的稱讚中飄走,過後卻發現自己身上被蓋了好幾個泥印子時,那氣得牙癢癢的感覺。更可恨的是,他雖然向對方報了自己的名號,卻忘記問對方叫什麼,想報仇都無從報起!

  而現在,蒼天有眼,居然把那陰險的菜鳥丟到他面前來了。

  空華一聲「是你」之後,二話不說,長劍流光一閃就向半日閒刺去。

  這是以半日閒目前的身手絕對躲不開的一劍。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身邊還有個血河在。

  從發現半日閒的態度有點奇怪的時候,血河就已經在猜是否跟空華有關了。再看空華後來的反應,血河本能地就警戒起來。於是在空華出手的瞬間,血河也動了動。手中匕首迅捷伸出,堪堪架住空華那道洗練的劍光。

  「有話好說。」血河道。

  「這小子耍我,等我砍死他再跟你慢慢說。」空華很堅持。

  一個要殺,一個要救,雙方立場矛盾,又都是PK慣了的,這下也不再多談,直接就交起手來。

  空華劍光璀璨,一如他外貌給人留下的華麗印象一般,張揚強勢;血河乍看像被空華壓制,但匕首每每從刁鑽的角度刺出,眨眼就化危機為轉機,破壞掉空華的連綿攻勢,顯得詭譎又沉著。

  半日閒見插不上手,有自知之明地閃遠一些看兩人過招,頗有點目不暇給的感覺。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的交鋒似乎是勢均力敵的,但過了一會兒之後,就算是半日閒也能看出來,血河漸漸落了下風。

  這是之前被追殺掉級爆裝備之後必然造成的負面影響。

  此時的血河,在綜合實力上跟空華已經不算是一個階層的了。

  又見血河危險地閃過空華直指要害的一劍,半日閒覺得心都揪緊了,剛準備叫空華衝著自己來的時候,打鬥聲驟然停止。

  佔上風的空華居然自己撤了劍。

  「你實力下降不少啊,看來前段時間被追殺的傳言是真的?」空華問道。

  對方願意停手交談,這對血河來說是件好事,只不過他也不敢馬上放鬆,因此仍是維持防禦的姿態道:「嗯。」

  「嘖,可惜了,要是你沒掉級,今天本來可以打得更過癮一點。唔,裝備貌似也少了好幾件?」空華又說。

  半日閒一旁嘀咕道:「何止少了幾件,之前根本就是在裸奔。」

  「咳!」血河趕緊打斷。

  空華哈哈地笑起來,那笑聲與其俊俏的外表不符,倒是透著十足的爽朗之氣。

  笑夠了,空華擺了擺手道:「算了,看在今天難得有機會跟血河交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這菜鳥計較了。」

  你才菜鳥!

  半日閒很想大聲地反擊回去,但是考慮到反擊的後果很嚴重,終究還是忍下來。

  空華此人顯然是那種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類型,說了不再計較以後,很快就自然而然地跟半日閒二人閒聊起來。當得知血河是帶半日閒來殺錢不夠做任務的時候,空華相當主動地申請進隊,省了血河再問的麻煩。

  這一次,同隊的情況下,半日閒終於能近距離觀看頂尖劍俠的表演。

  與血河那種多是針對單個目標的刺客招式不同,空華的劍招大開大合,還帶群傷,整個人走在綠林寨的山道上,根本就像個會走路的小怪收割機一般,劍光所指,慘叫連連,半日閒就看到自己的經驗條嗖嗖地升著。

  這簡直就是自己之前做夢時夢到的那景象啊……身手卓絕的劍俠以一敵百什麼的……

  半日閒看到空華的表演,正明媚憂傷著,對方忽然扭頭一笑道:「哥很強吧?是不是很羨慕?」

  你妹。

  半日閒狠狠地回以對方一個鄙視的眼神。

  論實力也許這自戀傢伙的確稍強於血河,但是論人品的話,血河絕對甩這貨幾條街啊!

  「救命!」

  快到錢不多的屋子時,半日閒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呼救。正感嘆最近自己似乎常聽到這樣的喊聲,一道緋色的人影已經從錢不多屋子門口的平台上摔了下來。

  空華反應極快,輕功騰躍,幾番起落後,已經將對方接在懷裡。

  半日閒探頭看去,原來這「空中飛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長得倒是挺可愛的,被空華接在懷裡,兩頰緋紅的害羞模樣,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味。

  可惜,貌似小姑娘的嬌俏完全沒入空華的眼,接了人落地之後,空華一秒滯留都沒,就把這人扔東西一般扔到了一邊。

  「哎喲!你這人怎麼這樣?!」

  「要不是你掉下來可能砸到我,我連接都懶得接。」空華道。

  那姑娘聞言眼中瞬間就閃起盈盈淚光,活像被人欺負的小媳婦一樣。見空華還是不受影響,她一咬牙,目光轉向血河跟半日閒道:「幫我殺一下錢不夠好不好?我打不過。」

  被這樣一個長得不錯的姑娘輕聲細語地哀求,正常人都會點頭同意。

  於是血河把對方組進隊裡道:「我們也是來做這任務的,可以一起。」

  空華沒表示異議,半日閒也覺得反正任務沒衝突,多一個人也無所謂。

  四人結伴來到錢不多所在處,剛才逼得這個叫水荷的姑娘跳崖求救的錢不多,此時正在屋子門口無所事事地徘徊。

  任務要求是擊殺,所以空華跟血河上來就沒客氣,直接奔錢不多去了。

  兩人雖然沒有配合過,但都是高手,圍毆錢不多期間自然沒有出互相妨礙這樣的烏龍。再加上水荷在旁邊時不時的輔助,錢不多血下得很快。

  打著打著,水荷不滿地瞪了半日閒一眼道:「你怎麼不動手?」

  「不會武功。」半日閒無辜地攤手。

  玩神州的人誰不會武功的?就連剛出生的新手都會幾招掃葉劍法掃葉棍法之類……沒見過懶得這麼心安理得的人啊!

  水荷壓根就不信半日閒說的話,可是轉頭去看空華跟血河二人,似乎完全沒聽到他們的交談般,一點反應都沒有。

  咬了咬嘴唇,水荷道:「隊長能給我一下嗎?我會開陣法哦~」

  「沒必要。」血河眼也不眨地拒絕了。

  不過是打個低級的任務BOSS,需要什麼陣法?血河這麼想著,又是狠狠一刀補上。本來生命就跟風中殘燭般的錢不多慘呼一聲,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半日閒也叫了一聲:「臥槽!」

  血河回頭看過去,只見半日閒被水荷推下台子。

  「最討厭這種光蹭好處不做事的無賴了!」出手傷人的水荷理直氣壯地說。

  020 日常結怨(下)

  一時不查從檯子上被人推下來摔死的半日閒,站在復活點中的感覺只有「鬱悶」一詞可以形容。

  難道他長得很拉仇恨嗎?走路上遇到個NPC二話不說廢了自己的武功也就算了,做任務還要因為划水就被臨時隊友搞死,簡直比竇娥還冤。

  「看來有必要叫上紅塵他們,去廟裡燒燒香……」半日閒自言自語道。

  旁邊忽然白光一閃,一個讓半日閒印象深刻的人影也出現在復活點內,正是那個水荷。

  半日閒張著嘴愣了愣,很快就猜到了這是誰動的手。

  血河真是好兄弟!

  向來信奉絕對的男女平等原則,半日閒對這抽風害死自己的姑娘可沒什麼好感。趁著對方還沒發現他,調轉方向就想出復活點。

  「站住!」

  此時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響起,半日閒嘆了口氣回過頭道:「有事嗎?我說,你害死我,我都沒跟你計較了,你還想怎樣?」

  水荷嘴唇動了動,顯然也被問得詞窮。

  「反正,是你偷懶不要臉!」最終對方祭出跳過一切直接總結的問罪大法。

  「有病要吃藥。」半日閒認真地勸告了一句,跨出復活點。

  腦後有破風聲傳來,半日閒輕功一運,橫身避開。

  這一下他才發現,自己的輕功比起血河空華雖然有點不夠看,但貌似還是足夠藐視水荷的。幾下起落之後,半日閒已經將追著他出復活點的水荷甩開了一段距離。

  風中遙遙送來對方不甘心的叫喊聲:「下次遇到我不會放過你的!」

  有毛病!

  半日閒搖搖頭,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神州這麼大的地圖,誰知道下次遇到的時候這丫頭還認不認得出自己啊?

  剛這麼想,半日閒忽然覺得右臂一痛,好像被什麼東西劃了過去。

  危急關頭不容猶豫,眼見又一道黑影朝自己直射過來,半日閒頭一低,轉過身,像是練習過千百回一般,兔子似的施展輕功朝剛剛離開的復活點跑去。

  「嘭」的一聲響。

  半日閒回頭,看到靈異的現象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

  那追著他而來的黑影,在他重新踏入復活點的瞬間撞到了無形的空氣牆上,勁力全消地落地了。

  策劃你們設計復活點的時候都沒有想過這是武俠遊戲嗎?!空氣牆是鬧哪樣?

  儘管作為既得利益者,半日閒應該感謝策劃們給他提供了復活點這麼個絕對安全區避難,但對於不合常理的地方,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那掉在地上的黑影原來是一支弩箭。

  玩了神州這麼些天,半日閒還是頭一回看到弩箭這種武器,有心想要撿起來仔細觀察觀察,又怕自己一伸手出復活點的範圍就被人給剁了。

  雖然他也不確定,這遊戲允不允許出現有人被剁手這麼血腥的畫面。

  偷襲半日閒未遂的現行犯正像所有電影裡面的囂張反派一樣,手上提著一把弩,緩緩向復活點這邊走過來。

  對方的打扮乍看之下跟血河有幾分相似,再加上武器也不是正統的刀槍棍棒之類,顯然職業應該也是屬於刺客一流。不過,同屬刺客,這人的長相差血河差了不是一點半點,偏偏他還相當沒自覺地在臉上掛了個陰笑的表情,整個人就只剩下兩個字可以形容——猥瑣。

  半日閒看著這人已經走到復活點門口,便想問問對方,自己是哪裡得罪他了。

  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身後的水荷驚喜地叫了聲:「劍哥!」

  賤……哥?

  雖然這稱呼性格了點,但至少讓半日閒瞬間明白了自己被偷襲的原因。

  不過他跟水荷都是剛死回來的,這妹子叫幫手的速度會不會太神速了一點?

  這一次顯然是半日閒高看了水荷,因為隨後就聽到她對那提弩的人說:「劍哥,你怎麼會在這邊?」

  「幫主去綠林寨沒有看到你,擔心你被掛回來了,叫我來這邊看看。」那位劍哥朝水荷笑了笑,陰冷的目光掃向半日閒。

  人在復活點裡面安然站著,就算這人會以眼殺人大法,半日閒也完全不怕。

  但對方提到的「幫主」和「綠林寨」這兩個關鍵詞,卻讓他有種不祥的感覺。

  於是半日閒直接隔在水荷跟劍哥中間虛心求教道:「麻煩你們感情交流之前,先告訴我你們說的幫主是怎麼回事如何?」

  水荷瞪了半日閒一眼。

  在她看來,知道自己有強力幫手之後,眼前這個水貨就該馬上跪地求饒痛哭流涕,高呼「姑奶奶饒命」之類,結果此人居然神色自若,現在還主動跑來跟自己……聊天?

  「不愧跟血河是一夥的,都是一樣的無恥!」水荷恨恨道。

  「亂噴自重。」半日閒懶懶答了一句,「原來你認識血河?說都說了,乾脆多透露一點吧,反正我們現在呆站在復活點裡面也沒事做。」

  水荷冷笑道:「想有事做你出去啊!」

  半日閒道:「我出去你跟我單挑?」

  想到之前自己突然襲擊都沒能拿下半日閒,水荷一陣氣堵。

  等在復活點外面的那位劍哥在承受力方面顯然要比水荷強一些,聽到半日閒的話以後,維持著陰笑的表情道:「何必跟小姑娘過不去呢?你出來,我陪你單挑吧!」

  「你幾級?」半日閒問。

  劍哥一愣,下意識地回答:「35級。」

  「你知道我幾級嗎?」半日閒又問。

  劍哥這次沒笑了,朝半日閒丟了個鑑定術以後,不屑道:「25級。」

  「35級的人找我一個25級手無寸鐵的新手單挑,你還要臉嗎?」半日閒理直氣壯地接道。

  周圍看戲的圍觀黨們聽到此處,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意識到自己一頭鑽進了對方挖的坑裡面,劍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跟霓虹燈切換似的。

  水荷一見自己的幫手也說不過半日閒,急了,高聲道:「劍哥你別跟這水貨廢話了!等一會兒血河死回來看他還拿什麼得意!」

  半日閒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這點表情變化顯然落到水荷眼裡,因此她得意地叉腰笑道:「著急嗎?其實告訴你這是怎麼回事也無妨,我們是神劍盟的!」

  半日閒悟了。

  敢情他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救到的是個跟血河敵對的白眼狼。恐怕剛才血河和空華在打錢不夠的時候,這姑娘就已經一邊裝模作樣地輔助,一邊給神劍盟其他人通風報信了吧?難怪只是打個任務BOSS劃划水這種小事她就要把自己害死,原來中間還有這樣的原因!

  三兩下推理出前因後果以後,半日閒兀自沉思去了,直接把等著看他臉色大變的水荷跟劍哥晾在一旁。

  被忽視的感覺讓水荷相當不滿,但是她又不可能跳到半日閒面前衝對方喊「你看著我」之類的話,最終只能鼓著腮幫子生悶氣。

  復活點外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沉思中的半日閒抬起頭來,只見大約20個左右的陌生人,面色不善地手持各式武器,跟著那位劍哥守在復活點門口。察覺到氣氛變得險惡起來,擔心被牽連的圍觀黨們紛紛撤退,復活點附近頓時冷清了許多。

  如此陣仗,半日閒當然不會傻到以為是專門為自己準備的。

  照水荷跟劍哥的對話,神劍盟的幫主應該已經親自帶人到綠林寨去了,如果不出意外,對方現在大概正在對血河進行圍追堵截。遊戲中玩家死亡,默認是回到距離死亡地點最近的復活點,也就是說,如果血河掛了,就會被送到半日閒此刻站的這個地方。

  所以外面這些人,是為了堵血河而來的。

  半日閒頓時覺得有些憤怒。

  如果血河真的黑了神劍盟的東西,被對方這樣窮追猛打也就算了。問題是血河分明是被栽贓的,而對此最清楚的人就是神劍盟的幫主自己!而他卻還要對血河如此趕盡殺絕……到底是誰無恥啊?!

  一想到接下來血河隨時可能會出現在自己身邊,半日閒就覺得心情沉重。

  而與他一臉的凝重相反的,是劍哥和水荷小人得志的模樣。

  復活點內是絕對安全區,禁止玩家之間的任何接觸。神劍盟眾人手上動不了半日閒,嘴上卻沒閒著,不停地用些污言穢語嘲諷他或是血河。

  半日閒告訴自己只當是一群呆頭鵝在嘎嘎叫,一點反應也不給對方。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半日閒開始覺察出不對勁來——神劍盟的幫主去追殺血河,帶的人不可能少吧?如果血河真被他們堵住了的話,怎麼會這麼久了還沒死回來?

  他悄悄觀察水荷跟劍哥的臉色,發現這兩個人臉上正漸漸露出掩蓋不住的焦躁。

  半日閒驀然一笑道:「喂,你們不是說血河很快就要來陪我的嗎?怎麼還沒見到人啊,不會是你們幫主帶著手下們迷路了吧?」

  從幫會頻道里面得知幫主追殺血河不順利,劍哥跟水荷就已經夠心煩的了,半日閒偏偏還在這個時候出言挑釁他們,而且一開口就直戳要害,弄得神劍盟眾人臉上都有些扭曲。

  如此,半日閒更確定,血河現在就算不是安全無虞,至少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有心想發信問一問血河的情況,又怕自己一個信息發過去,反而連累血河分心……半日閒想了想就打消念頭。

  笑眯眯地看著水荷等人,半日閒問:「我有點好奇,如果血河一直不來的話,你們打算在這裡等多久?」

  「他肯定會被送過來的!」水荷咬牙道。

  「是嗎?如果他真來了,你們幫我轉告他一聲,我下線打飯去了,讓他也記得吃飯。對了,你們不用吃飯上廁所什麼的?」半日閒問。

  神劍盟眾人表情扭曲得更厲害,只差沒直接對半日閒齊聲吼一句「滾」了。

  本來也沒打算等他們的回答,半日閒把想說的話說完之後,笑著朝水荷擺了擺手,真的下線了。

  「臥槽!」看到半日閒身影真消失了,劍哥氣得把手裡的弩狠狠地摔到地上。

  其實下線的唐風並未向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一退出遊戲,唐風立刻翻出自己的手機,猛撥劉建宇的號碼。

  雖然都是一玩起遊戲來就渾然忘我的死宅,劉建宇卻還是比玩遊戲的時候就把手機關機的郝陽有救一些的,所以在唐風堅持不懈地撥到第五次的時候,對面終於傳來接通的提示音。

  劉建宇彷彿來自地獄般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你最好有性命攸關的理由……」

  「我被人堵復活點了!」知道面對瀕臨狂暴狀態的劉建宇必須長話短說,直擊重點的道理,唐風語速飛快、吐字清晰地說道。

  「……」對面沉默了一會,顯然在消化這個有些突然的消息。

  「紅塵?喂喂,給點意見啊!」唐風催促道。

  「你怎麼會被人堵復活點的?上回的騙子來報仇,還是你不小心勾搭了哪個幫主的夫人被人家抓個正著?」劉建宇猜測著。

  唐風擔心血河的狀況,沒心思跟對方瞎侃,簡短地說:「神劍盟。」

  顯然劉建宇的悟性也不錯,唐風這麼說以後,一聯繫自家室友最近都跟血河混在一起的狀況,他很快就推測出接近真相的答案。於是也不廢話,直接道:「你在哪個復活點?」

  「長安城外,泰安鎮。」唐風說。

  「行,知道了,你十分鐘以後上線,我給你送飛遁符過去。」劉建宇道。

  這時候唐風也懶得問對方飛遁符是什麼東西,反正劉建宇既然敢叫自己上線,肯定是有解決的辦法,所以他只是又補充了一句:「你幫我問一下空華,看看他還跟血河在一起沒。」

  電話那邊很安靜,在唐風以為劉建宇忘了掛電話就迴游戲的時候,這才聽到對方有些遲疑地問:「你說的空華……是哪個空華?」

  「空氣的空,華麗的華,據說是個高手?」唐風說。

  「日!」劉建宇低咒了一句,在唐風追問之前,他就收拾好情緒了,「沒事,只是感嘆你這小白結識高手的速度實在是一日千里……那就這樣,具體事情待會兒遊戲裡面再說。」

  「OK。」唐風也沒煲電話粥的興趣,很乾脆地掛斷。

  十分鐘後,半日閒重新登陸神州。

  復活點的風景還是那樣,除了天色有些變化以外,就連守在門口的人都沒有增減。

  半日閒為對方敬職敬業的精神,默默地評價了一句「尼瑪」。

  「喲,你這麼快就吃好了?」本來水荷還以為半日閒這一去真要把他們這群人丟在這裡大半天的,結果沒想到才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就回來了,少不得要嘲笑一下半日閒的急躁。

  側過頭看了水荷一眼,半日閒現在是完全不覺得這姑娘長得可愛了,所以反擊得也是相當犀利,「我怕你們太想我,所以早點回來讓你們飽飽眼福。」說完看到劍哥眼角抽了抽,他覺得心情好很多。

  「還有,」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殺傷力還不太夠,半日閒又道,「我是被堵在復活點裡面不能出去,禍水姑娘你又為什麼一直痴痴地站在這裡面啊,難道你暗戀血河,在這兒等他?」

  水荷聽到對方給自己取的綽號,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你儘管得意!有你想哭的時候!」

  半日閒被圍在復活點期間已經對神劍盟這些人的垃圾話練就了很高的免疫力,聞言只是若無其事地回以笑容,眼角餘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復活點外。

  紅塵這只烏龜,不是說十分鐘後來接自己嗎,怎麼還不到?

  021 反擊(上)

  也不知道執筆紅塵身上是不是裝了什麼召喚系統,半日閒才剛腹誹對方慢得像烏龜,頭頂就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快過來。」

  復活點內外的人聞聲齊齊抬頭看去,只見一身青衣的執筆紅塵正站在復活點旁邊的屋簷上。

  「射下來!去幾個人!」雖然不知道執筆紅塵的身份,但是看樣子他與半日閒是認識的,所以劍哥下命令的時候相當果斷迅速。

  但執筆紅塵比他更果斷更迅速。

  賞了劍哥一個鄙視的眼神,執筆紅塵輕輕鬆鬆一跳,人就進了復活點。

  神劍盟幫眾射出的箭全喂了復活點的空氣牆。親身追過來的那部分人雖然沒鬧出整個人在空氣牆上撞成鍋貼的情況,但是跟著執筆紅塵進了復活點以後,也只能玩乾瞪眼,奈何不了對方一絲一毫。

  大大咧咧走到半日閒面前,執筆紅塵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這年頭竟然還有人玩堵復活點這種老套的招數,難道不知道有種東西名叫飛遁符嗎?」

  聞言,劍哥跟水荷都是臉色發青。

  執筆紅塵也不管觀眾們的心情,從容地從衣袖裡掏出一張淺綠色的符紙,一把抓住半日閒,把符紙拋到半空中道:「遁!」

  綠光一閃,兩人就這麼沒了。

  水荷抓狂得想撞牆。

  從復活點中用飛遁符傳走的半日閒跟執筆紅塵,眨眼間就出現在與泰安鎮相鄰的平安鎮內。

  鬆開半日閒的手,執筆紅塵扭頭捶牆道:「我的錢!我的300兩銀子就這麼飛沒了!」

  「……」半日閒無語。

  剛才看執筆紅塵那麼熟練輕鬆地拋飛遁符,他還以為這符紙是滿大街幾個銅板就能買一打的地攤貨。結果一轉眼的功夫,執筆紅塵這貨居然哭窮了?

  「你不會是怕我找你要飛遁符,所以把價格往高了說吧?」想著,半日閒忍不住陰謀論了一下。

  執筆紅塵回以他一個堅定豎起的中指。

  「你這菜鳥!知不知道那張飛遁符多寶貴?那是我上次跟阿刀去卡BOSS的時候好不容易爆出來的!本來還想找個老闆賣掉,結果現在浪費在你身上了……」平復了一下心情後,執筆紅塵開始碎碎念。

  半日閒習以為常地抬手堵住耳朵道:「這麼心疼的話,剛才你扔我在復活點裡不管不就行了,反正我也不信他們能守我十天半個月的。」

  「那不行,你再白痴也是哥罩的人,怎麼能讓神劍小兒們欺負!」執筆紅塵挺直脊背道。

  所以這是要面子還是要荷包的問題,半日閒懂了。

  但他還有一點想不明白,不得不虛心求問:「我怎麼覺得你對神劍盟仇恨很深,他們曾經把你怎麼了?」

  執筆紅塵用要吃人的眼神瞪了半日閒一眼,咬牙切齒道:「當初風流七少跟我們搶練級區。」

  「哦。」

  「後來又在拍賣行跟我搶劍。」

  「嗯嗯。」

  「前段時間還把我看上的一本高級劍法秘笈搶了。」執筆紅塵繼續控訴。

  於是這是積年累月不斷刷新的仇恨值……半日閒認真聽了半晌,作出結論後,這才道:「風流七少是誰?」

  本來還數落得精神抖擻的執筆紅塵瞬間就萎了。

  「你被他的手下堵復活點,居然還來問我他是誰?」執筆紅塵看半日閒的目光簡直就是在看一頭會說人話的豬。

  半日閒默默掩面。

  他雖然聽人提起神劍盟的幫主好幾次了,但是真正聽到對方的名字,好像只有血河說起前塵往事的那次,於是不小心忘掉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我拜託你多瞭解一下神州的常識吧!就算你不記得了,各幫的主事名字也是可以在主城幫會區的佈告欄上查到的。」執筆紅塵恨鐵不成鋼地念叨了幾句,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你現在跟血河算是綁在一塊兒了,我估計接下來神劍盟就會把你也加入通緝名單,以後在長安附近活動的時候要小心點。」

  「求保護。」半日閒毫不猶豫地立刻說。

  執筆紅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惺惺地說:「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半日閒冷冷地看向對方。

  執筆紅塵默默轉開臉道:「好吧,其實是我跟阿刀都不方便插手。你知道的,我跟他有幫會,而且還算是個小官。」

  如果一幫的管理插手另一幫的事情,那玩家之間的私人恩怨很快就要上升到幫會對抗。對於這樣的潛規則,執筆紅塵也很無奈。假如只是半日閒自己招惹到神劍盟還好,執筆紅塵可以說是為了兄弟出手,但中間夾著血河這個敏感人物,事情就不好辦了。

  兩人愁云慘淡地縮在平安鎮的角落無語相望,直到巷子裡響起其他人的腳步聲。

  半日閒還以為是神劍盟的人神通廣大追到這邊來了,結果探頭一看,卻與正朝這邊走來的血河視線碰上。

  「你怎麼……」

  「廢話,當然是我通知的。」半日閒問題還沒問完,執筆紅塵已經果斷插嘴道。

  血河點點頭算是證實執筆紅塵的說法,然後一臉認真地對半日閒說:「抱歉,連累你了,我會跟風流七少說清楚,你跟我們的恩怨無關。」

  「說清楚有用嗎?」半日閒問。

  「有,會讓他更相信血河跟你關係匪淺,然後加緊追殺。」執筆紅塵篤定地說。

  「……我覺得需要有人告訴風流七少,這樣的追求方式不太健康。」半日閒沉痛道。

  「愛情本來就有很多種表現形式,你不該因為人家特立獨行了一點就歧視他。」執筆紅塵說。

  血河咳了一聲,打斷這兩人眼看著又要偏題的對話。

  發現自己貌似不小心又被半日閒拖進了菜鳥的精神世界裡,執筆紅塵悲嘆了一下變成浮云的高手形象,託孤似的摸了摸半日閒的頭,對血河道:「照顧好我家小半啊!」

  半日閒狠狠掐了對方一把,痛得執筆紅塵扭曲了一張帥氣的臉。

  血河自動無視掉這兩人暗潮洶湧的互動,鎮定依舊地說:「我們可能要考慮換個主城混一段時間。」

  「為什麼?之前神劍盟也在追殺你,你不是照樣在長安附近活動嗎?」半日閒問。

  血河沉默了一瞬後,緩緩道:「因為……我剛才把風流七少又殺了一次。」

  本來神劍盟對血河的追擊前些天已經慢慢淡了,結果今天這麼一沖突,血河被追殺的過程中還當著神劍盟幫眾們的面,抓住破綻掛了風流七少一次,對方丟臉丟大了,仇恨值自然會唰唰唰地漲回來。

  執筆紅塵聞言直說痛快。

  其實遊戲裡面,換地圖混什麼的很正常。但是自己主動換地圖,和被人逼得背井離鄉,這兩者之間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所以儘管血河跟執筆紅塵都說,頂多迴避個把星期就夠了,半日閒還是很不爽。

  抱臂生了一會兒悶氣,半日閒忽然道:「風流七少會這麼窮追不捨,是不是因為太閒了?要不,我們給他找點事做?」

  執筆紅塵聞言懶洋洋地問:「你有什麼高見?」他們這樣的高手都暫時沒有好辦法了。

  「血河你還記得跑去連峰山上找東西的那些神劍盟的人,以及廢我武功的那個老頭嗎?」半日閒說。

  「你武功沒了?!」執筆紅塵驚訝道。

  「這不是重點。」給了執筆紅塵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半日閒繼續道,「我記得那老頭說過,我們拿到的『只是一面鏡子』,這話可以簡單解釋為他覺得區區一面鏡子不值得他付出太大的代價,但也可以深入解釋為……鏡子不止一面。」

  執筆紅塵聽得一頭霧水,但血河卻漸漸明白半日閒的意思了。

  「你是覺得,鏡子可能有一套,而且有特殊的用途。」血河說。

  半日閒點點頭得意道:「你不是說那鏡子背後的花紋跟連峰山那個地宮入口處的圖騰一樣嗎?我覺得,我們可以大膽猜測為鏡子不止一面,而集齊所有鏡子以後,就能開啟進地宮的密道。就像攢滿七個龍珠,可以召喚神龍一樣。」

  如此解釋,就不難理解為什麼神劍盟會派人到連峰山上搜索,以及為什麼那個神秘老者會對一面鏡子有興趣。

  關係寶藏的話,是誰都會心動吧?

  執筆紅塵忽然伸出手在半日閒眼前晃了晃,隔斷他跟血河的眼神交流。

  見半日閒疑惑地看向自己,執筆紅塵這才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倆到底在討論什麼,不過,你剛才說的這些跟解決被追殺的前景有什麼關係?」

  半日閒聞言嘿嘿一笑道:「很有關係啊!知道什麼叫眾口鑠金嗎?」

  翌日,風流七少遊戲上線以後,如往常一樣跟幫會裡的人打了聲招呼就去逛市場,看看有沒有值得自己掃走的好貨。結果走在路上,總覺得今天看自己的人多了一些。

  雖然作為神劍盟的幫主,每天接受一下路人崇拜的目光洗禮是很正常的事,但今天這些人的眼神……感覺卻不大對啊!

  敏感地察覺到跟平時不同的氣氛,風流七少想了想,在幫會裡問道:「昨天我下線以後發生什麼事情沒?」

  其他人紛紛回答:「沒有。」

  「血河後來有出現過嗎?那個25級的菜鳥呢?」風流七少不放心,繼續問。

  回答還是很一致:「沒有,可能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按理說這該是讓自己放心的答案,但是風流七少卻老覺得事情太平靜了,心中安定不下來。

  就在他忍不住煩躁的時候,忽然幫裡的一個管事給他發消息道:「七少,不好了!」

  果然有事!

  聽到有人喊不好了的瞬間,風流七少發現自己居然有鬆了口氣的感覺,立刻問:「怎麼了?」

  那人道:「我們在連峰山做的事被人傳出去了。」

  「什麼?!」這下風流七少也不淡定了。

  他不惜犧牲血河這樣一員大將,就是為了連峰山地宮裡的寶物。結果現在寶物的影子都還沒看到,消息卻走漏出去了,這讓他怎麼能接受?

  「怎麼傳出去的,誰傳的?」風流七少追問道。

  那人回答:「不知道啊,對方用的流言蜚語欄……」

  所謂的流言蜚語欄,是江湖行中的一個特色設置。這佈告欄上面會隨時公佈一些以「據說」為開頭的謠言,其發佈人可以是玩家,也可以是NPC,系統不會公佈發佈人的姓名。這些謠傳的內容真假摻雜,哪些部分是真的,哪些部分是假的,端看玩家們自己的判斷。不過有一點,就是謠言不能全是假消息。全是假消息的謠言,系統是不會讓其發佈的。

  看了謠言並以之為線索採取行動的人,如果碰巧判斷正確,那就有很高的幾率可以撈到寶;即便是判斷失誤,玩家們頂多也就是浪費點時間精力罷了。

  因此,這佈告欄的受關注度很高,江湖行的玩家就算不相信上面的話,沒事也會跑到佈告欄前晃一晃,把上面公佈的謠言當八卦故事看著解悶。

  風流七少收到消息以後就立刻趕往長安城的流言蜚語欄,只見佈告欄前面圍著的玩家,明顯比往常多了不少。

  他急切地往人群裡面擠,被擠到的人不滿地回頭一看,哇,是謠言的主角啊!立刻就主動給他讓出位置,還熱心地拉了拉前頭堵著的人,幫忙開道。

  很快,在全民八卦的好奇心驅使下,風流七少就如同摩西分紅海一般,在大夥讓出來的道路中不受阻礙地來到流言蜚語欄前。

  佈告欄上的頭條,用相當醒目的大字掛著這樣一則謠言——

  「據說,神劍盟幫主風流七少日前在率眾剿滅魔頭秦霸天的過程中,無意間收穫銅鏡數面,竟是可以開啟連峰山地宮密道的鑰匙!難道沉寂地底多年的地宮秘寶,終於迎來了重見天日的時刻嗎……」

  這謠言內容不長,但是該點明的關鍵部分卻都點明了。

  秦霸天、銅鏡、地宮、秘寶,四個關鍵詞串起來,頓時就引起前段時間一直關注神劍盟與血河翻臉事件的有心人們的注意。

  那傳說中被血河黑掉的裝備不就是BOSS秦霸天爆出的嗎?怎麼這謠言裡又說,是風流七少拿到了,而且說是數面銅鏡,不是裝備?連峰山的地宮,至今為止多少人想進去啊!都因為實力還不足以應對裡面的怪物,所以只能裹足不前。結果現在,神劍盟居然有辦法找到進裡面的密道?

  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想像力也是很豐富的,短短時間內,根據流言蜚語欄上透露的消息,眾人就都拼湊出了這樣的一個可能的真相——風流七少為了悄悄吞下連峰山地宮的秘寶,所以不惜栽贓陷害血河。

  當神劍盟裡的一些普通幫眾拿著這個公認的關於真相的猜測來問風流七少的時候,他的臉都黑了。

  而更讓風流七少頭疼的是,還有幾個大幫的管事也紛紛與他聯絡,暗示合作之類——合作?這不過是客套話罷了,真的翻譯過來,就是直白地要求要分一杯羹啊!

  事情到這份上,謠言發佈人的身份,風流七少當然頭一個懷疑血河。

  問題是血河根本不知道當時掉的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怎麼可能準確地指出是數面銅鏡?而且,他又如何會得知與連峰山地宮有關?

  風流七少糾結了。

  022 反擊(中)

  難道是自己的內部人員出了問題?

  連峰山地宮秘寶的這件事,只有當時參與打BOSS的少數幾個核心成員知道內|幕,其他的普通幫眾都被蒙在鼓裡。日前風流七少讓人拿著青銅鏡去連峰山找線索的時候,也只說鏡子是他做任務的時候偶然獲得的。

  當時風流七少還表現得特別看得開地對派出去的人說:「萬一真能找到什麼,那對壯大幫會是好事。什麼都找不到,也沒關係,頂多就是我接了個垃圾任務罷了,哈哈。」

  結果現在流言蜚語欄上說,青銅鏡是BOSS秦霸天爆出來的,簡直就是在啪啪啪抽風流七少的耳光。

  人的心理有時候很奇怪。如果風流七少在驅逐了血河之後,跟幫裡的人透露一下這事的真相,那也許神劍盟的普通幫眾們心裡會犯點嘀咕,但卻不一定會有多大的意見;可是現在真相從外人口中說出來,問題就嚴重了。

  小透明也是有自尊心的!幫主把我們瞞著,卻還要利用我們做事,是不是當我們是白痴啊?

  不少神劍盟的成員忍不住會這麼想。

  當疑問的呼聲越來越高的時候,風流七少臉黑了——這事萬一處理不好,三大幫會之一的神劍盟轉眼變成昨日黃花,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真想看看風流傻少現在的表情!這遊戲沒有望遠鏡實在太不科學了。」離流言蜚語欄有段距離的酒樓屋頂上,執筆紅塵看著下方被人群包圍的某道身影,笑得相當幸災樂禍。

  半日閒戳了對方一下道:「注意形象。」再說武俠遊戲裡出現望遠鏡才是真的不科學吧?

  執筆紅塵聞言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到他們三個蹲在屋頂上看熱鬧以後,乾脆直接趴下道:「反正沒別人,沒事。」

  我不是別人嗎?

  血河對執筆紅塵這種自來熟的分類方式有點適應不良。

  「知道哥的厲害了吧,傻少。」選好偷窺的角度,執筆紅塵繼續得瑟著。

  這次換半日閒有意見了,抗議道:「這辦法不是我想出來的嗎?」

  「沒我提醒,你這菜鳥知道流言蜚語欄是什麼嗎?」執筆紅塵犀利反駁。

  半日閒默默扭頭,不說話了。

  原本他的計劃是,自己酒樓茶館之類的地方轉轉,親自散播謠言什麼的。但是這計劃剛一說出來就遭到執筆紅塵跟血河的雙重封殺——自己親自去散播謠言?會不會被神劍盟的幫眾逮個正著還另說,關鍵是其他玩家又不知道你是何許人,怎麼可能相信你?於是在執筆紅塵的提點下,半日閒才知道還有流言蜚語欄這樣一種可以光明正大胡言亂語,又不必負責任的東西存在。

  於是最後合三人之力修修改改,貼出來的謠言就成了佈告欄上現存的版本。

  這個世界果然一切皆有可能。

  得知流言蜚語欄存在的瞬間,半日閒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本來悠閒自在趴著的執筆紅塵忽然撐身坐起,興奮道:「我們幫裡面也在討論連峰山地宮的事了!哎,我得趕去開會,你們兩個,這兩天還是暫時避開長安吧?等徹底熱鬧起來了,傻少沒空管你們的時候再露面……」

  所謂的「徹底熱鬧」是指什麼,在場三人都是心裡有數。

  隨口道別了一句,執筆紅塵溜到屋頂後面,悄無聲息地閃人了。半日閒本來還想再觀察一會兒風流七少會有怎樣的舉動,卻見對方木樁一般在人群裡站了半天后,忽然動起來了,而且一動就用上了輕功,搞得半日閒想跟蹤都不行。

  走大街上被發現了你還能說順路,別人都用輕功飛簷走壁了,你還說是「巧遇」的話,未免太侮辱人家的智商。

  「別想了,光是這點謠言打不垮他的,我們先離開這裡。」將半日閒遺憾的神色盡收眼底,血河冷靜道。

  「離開長安我會迷路。」半日閒依依不捨地抓著屋瓦說。

  血河相當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當初只憑自己指點幾個方向就能找到鬼竹林的人,現在居然說離開長安就會迷路?太假了點吧!

  被血河盯得有點心虛,半日閒坦白道:「好吧,其實我是不想換地方,太麻煩了。」

  懶死你!

  血河對這不求上進的懶人發言有點無語,半晌才道:「不想離開長安,其實也有別的解決辦法……」

  「哦?」沒等血河把話說完,半日閒已經兩眼放光地振作起來。

  看他這神情,血河覺得自己後續的話也不必說了,於是帶著點嘆息的意味道:「走吧,我帶你去刷水牢。」

  已經習慣由血河安排兩人的行程了,半日閒並未多問,拍拍衣服上沾的灰塵,跟著血河離開屋頂。

  穿街過巷地來到長安城的衙門處,越過鎮在門口的兩隻威武的石獅子,進了衙門院子之後,血河無視掉貌似正在審案的公堂,直接帶著半日閒右轉晃到一扇大約兩米高的鐵門門口。

  此地有四個衙役守著,領頭之人帽子上比其他衙役多了兩根毛毛,顯然是隊長之類。

  半日閒看著血河上前跟衙役頭子交流的時候,似乎往對方手裡塞了什麼。但他還沒來得及問,血河就轉過來一把將他拖進了鐵門裡。

  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半日閒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這才看清鐵門內的景象。

  他與血河腳下踩著的是一個不太寬的石台,石台周圍都是黑漆漆的水面,有長滿青苔的階梯從石台上一直通往水下。更遠的地方,水面被無數鐵欄杆分成一個一個的方形牢房,每間牢房中都有三四個犯人在來迴游蕩。

  四下里靜悄悄的,只有不知何處的水滴滴落的輕響不時傳入耳中。

  「這就是……水牢?」半日閒聽著自己問話的回音,感慨這地方還真是有夠名符其實的。

  血河點點頭道:「跟緊點,這裡的怪都是四處遊蕩的。」言下之意就是萬一跟丟了,他無法保證半日閒的人身安全。

  一腳踏進黑漆漆的冰水中時,半日閒就後悔了。

  早知道要來這破地方練級,那還不如直接換個主城混……

  「一會你負責撿東西,水牢的犯人偶爾會掉些值錢的材料,別當成垃圾扔了。」血河叮囑道。

  如果不特別強調一下,他很擔心半日閒會不會把撿到的符紙之類當成廢紙看待。

  「唔,明白。」半日閒拍胸口保證,「這地方確定不會有其他人進來?」

  也許神劍盟的人也嫌棄這水牢陰風慘慘的環境……半日閒暗想。

  血河給出的答案卻大出半日閒的預料。他說:「這裡是副本。」

  以前橫刀和執筆紅塵玩其他遊戲的時候,半日閒不時會從他們口中聽到「副本」這個詞,因此也大概明白,這在遊戲裡有點類似於一個只允許同隊或者同團的玩家進入的特殊空間,的確是安全有效的躲避追殺的手段。

  要不是血河之前身上掛了不少殺氣值不能進城的話,說不定就會一直關在水牢裡面度日,然後也不會跟自己遇上了吧?

  半日閒想著,忍不住問了一下血河,對方卻是搖搖頭否定了他這種猜測。

  「進水牢是有條件限制的。」血河說。

  至於什麼所謂的條件限制是怎樣的,因為第一間牢房裡面的犯人已經嗷嗷叫著撲過來了,血河就沒繼續往下談。

  但半日閒還是想到,進門之前血河往衙役頭子手裡塞的東西。

  難道說,進個副本還要賄賂一下NPC?這個世界太黑暗了吧!

  血河打怪期間,沒事幹的半日閒就用他從神秘老者處學到的輕功左蹦右跳地練熟練度,因為此事沒什麼技術含量,所以還能分心胡思亂想。

  第一間的犯人清理結束,半日閒迅速掃蕩地上屍體,緊跟著血河進入下一間。

  中途半日閒注意看了一下自己經驗條的增長情況,發現比起當初在連峰山上的效率還高一些。但是也有可能,是水牢裡的怪比較密集的緣故?

  有經驗拿,有東西撿,水牢這地方在半日閒看來也不那麼可惡了。

  不過如此陰暗的地方,待久了對心理健康貌似不太好……多虧還有個伴。

  半日閒看著血河在怪群中敏捷來去的身影,自我贊同地點了點頭。

  023 反擊(下)

  「在幹什麼呢?」

  不知道在水牢裡泡了多久,直到收到執筆紅塵發來的消息,半日閒才發現大半天就這麼過去了。

  自己居然沒睡著!

  驚訝了一下後,半日閒回道:「跟血河刷水牢中。」

  「水牢?臥槽,你們太奢侈了吧!」執筆紅塵的語氣透露出濃濃的仇富意味。

  這樣的話語剛好戳中之前半日閒的猜測,於是他小心翼翼問道:「莫非……進水牢真的要賄賂獄卒?」

  「……」執筆紅塵直接回了他一串有無限可能性的省略號。

  半日閒剛想譴責執筆紅塵這種浪費彼此時間的行為,對方下一條消息就到了,「我跟你這運氣好到爆棚的菜鳥沒什麼說的,自己去論壇搜索關鍵字『水牢』,完畢。」

  半日閒回了對方一個「凸」字作為感謝,然後飛快地設置了暫時屏蔽來自執筆紅塵的消息。

  「血河。」

  「嗯?」如果不是身後一直有水聲跟著自己,血河都要懷疑半日閒是不是跑丟了。忽然聽到對方叫自己,他頓時有些疑惑地回頭。

  「呃……我跟隨一下去刷刷論壇可以嗎?」這麼提問的時候,半日閒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無恥。

  被人帶著練級什麼都不做也就算了,結果現在還要光明正大地徹底划水……

  好在血河的容忍度顯然比半日閒想像的要高得多,所以在半日閒覺得對方就算立刻踢自己出隊都很合理的時候,血河卻是波瀾不驚地點點頭道:「你去吧。」

  「謝謝。」半日閒趕緊設定好跟隨模式,然後調出論壇面板。

  頭一次登陸官網論壇,按照提示把論壇賬號跟自己的遊戲賬號綁定以後,半日閒點了點搜素,然後輸入「水牢」二字。結果按下確定以後,系統提示他:對不起,您的論壇賬號等級不夠,無法使用此功能。

  半日閒默默吐了一口血。

  早知道這麼麻煩,自己剛才應該至少先問清楚紅塵,在哪個板塊搜索比較快的,至少也可以稍微縮小一點範圍啊……看著分類五花八門的神州官網論壇,半日閒嘆氣。

  最終,半日閒隨手點進「五湖四海」板塊碰運氣,結果水牢相關的帖子沒看到,倒是看見一篇讓他振奮的帖子。

  帖子標題是《云聚千里宣戰神劍盟,誰知其中內|幕?》,發帖人名叫忘悠悠。

  雖然不知道云聚千里是怎樣的一個幫會,但秉持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半日閒還是興致勃勃地點進去了。

  一看內容,他張大了嘴。

  帖子裡如此寫道

  ——

  「今天是神劍盟命犯太歲的日子。

  繼長安城的流言蜚語欄上傳出風流七少黑BOSS並栽贓血河的勁爆消息後,就在剛才,云聚千里的副幫主空華,直接用天音宣佈了其幫會與神劍盟從此敵對的消息。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間點上發出宣戰,空華這番舉動是私人恩怨,還是趁火打劫?筆者暫時不能確定,但是會保持追蹤關注,也希望對此感興趣的各位一起參與討論……」

  下面的跟帖已經跟了上百頁。

  半日閒粗略瀏覽了一下,回帖者的觀點大致分為三派。

  佔多數的一派認為,云聚千里這個時候宣戰神劍盟,不外乎是兩個目的。其一是與神劍盟爭奪進入連峰山地宮的機會;其二是趁機打擊神劍盟,意圖將對方從前三大幫會的寶座上掀下去。

  另一派的觀點則是,空華不是那種喜歡玩勾心鬥角的人,他會宣戰神劍盟,肯定是神劍盟把他先得罪了,所以這次的事肯定是私人恩怨擴大到幫會戰爭。

  而最少數的一派則表示,咱們就是打醬油的,大幫會之間的爭鬥不管原因是什麼,只要過程熱鬧好看就行了,其他與咱們這些休閒黨沒關係。

  就個人傾向上來說,半日閒比較認同「私人恩怨」的說法。

  之前風流七少帶人去圍毆血河時空華應該還跟血河組著隊吧?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風流七少把空華得罪了……

  因為急著跟血河討論剛看到的這篇帖子,半日閒也顧不上關於水牢的問題了,匆匆關掉論壇道:「血河血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有事。」

  「哦。」淡定地應著,血河匕首一揮甩出一道紅光,兩個犯人被這紅光甩得飛了出去,倒地就直接變成屍體。

  半日閒見狀忍不住讚一句:「帥!」

  血河露出些笑意道:「落凰短刃的特殊技能。」

  「有這樣的技能?我保管的時候沒發現啊!」半日閒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看過的落凰短刃的屬性,貌似並沒有什麼附加技能之類。

  「限定刺客用,跟秘笈綁定的。」血河道。

  半日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跟血河閃到空著的牢房裡面,簡短地將自己剛才在論壇上看到的消息轉述了一遍。

  末了,半日閒還有一個疑問:「他們說的那個天音……是全服喊話道具吧?我怎麼沒聽到?」

  「副本裡面接收不到公共頻道的信息。」血河解釋道。

  「原來如此……」半日閒應著,抬頭看了看水牢的屋頂。

  血河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問道:「想出去看看?」

  「唔,兩個大幫開戰的話,應該會很熱鬧吧?」看論壇那帖子的語氣,云聚千里就算不是前三大幫會之一,實力也絕對弱不了。有這樣強力的對手在,半日閒相信,風流七少肯定沒有多餘的精力再關注血河跟自己的動向。

  顯然血河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很乾脆地說:「清完這一輪的怪就去。」

  想到自己還沒查清楚進入水牢的要求是什麼,半日閒自然不會發表多餘的意見,浪費血河的好意。

  只是等他們從水牢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不止是熱鬧,根本已經是世界大戰的狀態了。

  空華用天音宣戰的時候,風流七少剛把幫會裡浮動的人心安撫好,正準備接下來去跟其他幫會的管理進行一下溝通。

  結果天音一句乾脆的「云聚千里從此刻起將神劍盟列為敵對」,瞬間就把他打蒙了。

  什麼情況?

  風流七少的第一反應,也覺得云聚千里這是準備趁火打劫。可是要說這是趁火打劫的話,云聚千里表現得也太急切了一點吧?其他幫會好歹還要玩一玩先禮後兵的套路,哪有像他們這麼不講究,上來就直接喊開戰的?

  因為想不通,風流七少考慮一會兒後,還是決定聯繫云聚千里的老大騎豬看夕陽問問怎麼回事。

  一問之下,風流七少頭都大了。

  事情的真相正如半日閒猜測的那般,空華向風流七少宣戰的原因,正是神劍盟的人追殺血河的時候把空華誤傷了。

  雖然以空華的身手,還不至於這樣就被神劍盟誤殺掉,但是好好的做個任務,先是隊友之一被個路人甲害死了,隨後又湧出來一群人找茬,就算針對的不是自己,感覺也很不爽啊!

  「忍讓、寬和」這樣的詞,從來就不存在於空華的字典中。所以在事後等了半天不見風流七少來向自己道歉,空華幫會裡面通知了一下眾人備戰以後,翻出天音就宣戰了,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我現在去道歉來得及嗎?」風流七少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聽完騎豬看夕陽的解說以後,順勢就問。

  這麼快的反應速度,搞得騎豬看夕陽都愣住了,半晌才回道:「呃……來不及了,現在的狀況呢,我們兩幫至少是要徹徹底底的打一場,空華才會消停。我也很無奈啊,七少你就多擔待點。」

  擔待你妹!你跟空華到底誰才是幫主啊?!

  風流七少很想這麼狠狠地噴騎豬看夕陽一臉,但是同時他也很清楚,現在自己已經得罪空華在先,再得罪這個騎豬的,兩幫之間的矛盾就不是打一場能解決的了。

  克制了一下情緒後,風流七少冷冷回道:「明白了,那就直接幫戰吧。」

  「哎唷,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那就約在半小時以後,沒問題吧?」騎豬看夕陽居然當場就跟風流七少和諧地約起開戰時間來。

  什麼德行!

  知道自己反對也沒什麼用,事情無法轉圜的情況下,風流七少自然不願意再丟面子,當場答應下來。

  只是真正開戰的時候,他沒有照默認的潛規則來,而是叫上了神劍盟的同盟幫會,一起對付云聚千里。

  這一下,被噁心狠了的云聚千里怎麼會善罷甘休?當然也叫上自家的盟友。

  因此血河跟半日閒從地牢裡出來,重見天日的時候……只看到整個長安城到處都是在捉對廝殺的玩家,具體誰是哪個幫的,一時半會兒還真是完全分辨不出來。

  「見到這樣的情況,你有什麼感想?」半日閒右手模擬了捏話筒的動作,湊到血河面前問。

  「喜聞樂見。」血河淡然回答,「你呢?」

  半日閒垂頭道:「我覺得自己是個辛苦策劃了一場大戲,等到上映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從主角淪落成了配角的苦逼人士。」

  「怎麼會呢,」血河頓了頓道,「我們現在的身份,應該說是龍套才合適。」

  半日閒迎風展淚。

  024 收編

  說話間一道白影從頭頂掠過,半日閒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隨口喊了一聲「空華」,剛剛掠過去的白影果然又閃了回來。

  「你們倆在這裡幹什麼?」空華手上拎著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寶劍問。

  「呃,圍觀你們打架。」半日閒道。

  「什麼叫打架?這是PK!」空華不屑地糾正。

  這兩者有區別嗎,尼瑪會說兩個字母就要高貴點啊?

  半日閒以眼神表達對空華的鄙視,然而空華波長根本沒跟他對接,而是扭頭沖血河說:「喂,報仇的好機會來了啊,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血河聞言的確有點心動。

  前段時間迫於形勢,一個大好青年被追得過街老鼠似的,心裡能沒點怨氣嗎?本來就不是PVE蘑菇黨,看這些人打得熱火朝天的,他早就有些手癢了。

  但是看了看一旁的半日閒,血河沒有點頭。

  空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下,瀟灑地一擺手道:「行了,你什麼都不必說,我懂,大不了連這菜鳥一起收進來就是!」語畢,分別給血河跟半日閒都發了入幫邀請。

  半日閒看著這邀請感覺有點懵。

  他本來是準備,等自己三十級以後就去投奔執筆紅塵和橫刀,在他們那個傳說中的休閒養老幫做個充數的路人甲的。

  「趕緊的趕緊的,本大爺願意收你是你的榮幸,我還要去找風流七少呢!」空華催促道。

  血河也沉默地看著半日閒。

  這架勢,難道自己不入幫血河就不入了?

  「等我問一下朋友。」半日閒說。

  空華雖然嘟噥著「又不是小孩子還要問監護人」,但站著沒動的姿勢表示是同意半日閒讓他等等的要求了。

  於是半日閒趕緊給執筆紅塵發信息道:「空華叫我加他們幫,但是我本來準備去你們幫的,怎麼辦?」

  執筆紅塵回覆來得飛快,「果斷加,你不去的話讓我去。」

  半日閒自動無視執筆紅塵後面那句話,關掉消息欄以後,乾脆地選擇了同意入幫。

  有新成員加入,按照慣例系統是要提示一下,讓大夥歡迎歡迎的。

  而空華作為兩人入幫的引薦人,也在幫裡說了一句,「來了兩個朋友,大家以後照顧一下後面加入的那隻菜鳥。」

  「哦。」

  「噢。」

  回應的人很少。

  倒不是云聚千里的人太過冷漠,而是現在都忙著跟神劍盟對砍呢,沒空啊!

  好在半日閒跟血河都不是玻璃心的人,禮貌性地說了「大家好」之後,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血河磨刀霍霍準備跟空華一起收割風流七少,半日閒見狀,很識相地表示自己先去逛逛交易街什麼的。

  「小心點,不在安全區範圍內的交易街就先別去了。」血河道。

  見半日閒慎重地點了點頭,他這才放心地離開。

  目送血河跟空華走遠,半日閒晃晃頭甩開空華臨走前說的「真像雞媽媽帶小雞」這不中聽的話,朝長安城的交易一街逛去。

  神州中每個主城都有三到四條交易街供玩家們擺攤,編號就是很樸素的「一二三四」。

  長安城的交易三街現在正是各方火並的中心位置,半日閒遠遠的都能看到那邊閃爍的刀光劍影。如果不是怕被誤傷的話,他很懷疑交易一街這邊賣藥的都會恨不得把攤擺到三街那邊去。

  多好的商機啊!可也得有命賺才行……

  其實二十多級的裝備跟武器,半日閒一點都不缺。上次執筆紅塵給他的那些,現在還在倉庫裡躺著等臨幸呢!他剛才說要逛街,不過是怕自己又耽誤血河罷了。

  因此,在交易一街來回走動了半個鐘頭的半日閒很無聊。

  好在他的無聊狀態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忽然有個叫「壯士饒命」的陌生人加了他好友。

  半日閒還沒來得給地方發信息,那邊的消息就已經傳過來了,「新人來西門,注意繞開廣場附近,那邊打得正激烈。對了,我是負責帶你練級的。」

  這不會是血河給他找的替補吧?!

  半日閒驚疑不定地按照對方的指示避開交戰區,小心翼翼地來到長安西門。

  這邊因為常常有新人跑動的緣故,其他人PK什麼的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以免不小心一個群攻甩下去秒死一片,到時候狂飆的殺氣值絕對足以洗得眼淚掉下來。

  所以半日閒到的時候,發現比起長安其他地方,西門這裡還真是太平。

  不過,太平跟安靜是兩碼事。

  離城門約五十米的地方,一群嘰嘰喳喳的新人正圍成一圈問東問西,而半日閒則聽到新人組成的甜甜圈裡面傳出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說:「等等,還差一個,就到了。」

  隨後半日閒又收到壯士饒命的信息,「到了沒?」

  莫非這人就是甜甜圈裡面被包圍的人?

  半日閒想著,試探地回道:「到了,在人群外面。」

  果然,不一會甜甜圈裡就擠出來一個穿著茶褐色拳師勁裝的人。視線跟半日閒對上以後,對方馬上扔來一個組隊邀請。

  半日閒進組發現這隊裡人還真多,連壯士饒命在內,足足十五個。

  雖說神州裡面組隊人數上限貌似是二十五人,但是這個數目也相當不俗了,這得多高的仁義值才能把隊伍組到如此規模啊?

  懷著這樣的疑問,半日閒稀里糊塗地在壯士饒命的帶領下,跟其他十三個新人一起,朝城外白茅原挺進。

  路上半日閒才知道,原來隊中這些二十來級的新人都跟自己一樣是云聚千里的成員。而壯士饒命,是專門負責帶幫會新人的……苦力之一。

  如此一來,對方高得離譜的仁義值就可以解釋了,這都是積年累月的血與汗啊!

  壯士饒命這人名字雖然取得比較喜感,但是耐心卻不怎麼樣。

  把新人全都帶到白茅原上以後,如何站位、如何拉怪等等,他都只說了一遍就不再重複,然後牧羊人攆羊一般,揮揮手讓新人們四散引怪去。

  跟著血河吃了那麼久的白食,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發揮作用的機會,半日閒幹勁還是很足的。

  施展著輕功,半日閒手裡抓著刷水牢時揀的暗器囊,一邊跑一邊亂丟暗器,倒也還算效率。

  不過拖著一群怪往回跑的時候,半日閒發現壯士饒命看到他身後的情況,臉都黑了。

  在神州中,拳師這個職業跟刺客一樣,默認是沒有群攻技能的。壯士饒命雖然機緣巧合下得了一本《千手拳法》秘笈,但是現在也不過練到第三重,一次能攻擊四個目標而已。所以他安排新人們去拉怪的時候,都是把新人分成三組輪流去,這樣拉怪的人不太累,他也可以等技能CD。

  誰料到,新人裡居然混了半日閒這麼個彪悍的貨,一出手一個人就拽回來五個土匪,再加上同一批其他人引的怪,頓時就讓壯士饒命陷入手忙腳亂的境地。

  其他人見勢不妙,倒也沒呆站著,大夥一起甩技能,總算把局面穩定下來。

  「悠著點。」壯士饒命默默擦了把冷汗道。

  專注帶新人三十年,要是今天反而把人帶死掉級了,那真是砸他的招牌,傷不起啊!

  半日閒反省地垂下頭。

  其實如果神州有治療職業的話,完全可以多拉點怪,然後新人們跟著壯士饒命一起動手打,那樣效率會更高。遺憾的是,目前公佈的消息中,官方似乎還沒有改變零治療職業這局面的打算。

  又混了一會,半日閒總算弄清楚壯士饒命的性格。

  此人說話的語氣凶暴了點,人卻是挺熱心的,不然也不會接專門帶新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而且壯士饒命很喜歡聊天,打怪之餘不時抽空回答一下新人們五花八門的問題,半天下來,倒是讓半日閒的遊戲常識增加了不少。

  沒辦法,在壯士饒命之前,帶半日閒的人裡面,執筆紅塵跟橫刀是根本把他當個跟隨寵物看待,而血河則沉默寡言,半日閒想問都不好意思問。有問題只能自己去搜索,還不知道關鍵詞,各種苦逼。

  「其實平時都是三個人一起帶的,今天幫裡有要緊事,人手就不夠了,大家就當跟我熟悉熟悉環境吧。」趁著打坐回血的時間,壯士饒命解釋道。

  在場諸人都是跟著混經驗的,能有什麼意見?都笑呵呵地說沒事。

  等壯士饒命狀態回滿了,練級繼續。

  半日閒輪休的時候跟其他人閒聊,發現雖然現在有人跟聊天很熱鬧,但是……他還是比較懷念跟著血河混的時候。

  不知道血河追殺風流七少的行動順利麼?

  看向長安城的方向,半日閒分心想。

  025 手滑選錯?

  血河追殺風流七少的行動順利嗎?答案是:不。

  作為神劍盟的幫主和這次群毆事件的起因,風流七少對自己的群嘲屬性實在是太有覺悟了。因此,無論走到哪裡,他都是自覺地帶著至少十人抱團活動。雖然人數多了目標很大,但敵方想要殺他的難度也相應地提高了。

  剛開始時趁著混戰的局面,血河曾經發動潛蹤匿跡成功偷襲過風流七少一次。

  可那次之後,風流七少就迅速地汲取教訓加強了戒備。現在,風流七少身邊跟著的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抽風似地隨手亂掄一遍武器,以防有人隱身接近。而風流七少自己更是群攻一冷卻就丟,一點都不心疼的。

  隱身藏在屋頂上,一路尾隨神劍盟人肉團卻找不到機會下手的血河,此時萬分希望手中的落凰短刃能變成一把狙擊槍,讓他把風流七少一槍爆頭。

  可惜,希望也只是希望而已,不可能化為現實。

  同樣,空華也組織人手跟風流七少來了幾次正面對沖。

  但是帶的人少了,局面僵持;帶的人多了,亂起來又給風流七少偷溜的機會——與幫眾共存亡這種高尚的精神,這位是從來都沒有的。

  血河觀察了一陣,正跟空華商量讓他再組織一次大規模對沖,然後自己在風流七少潛逃時跟蹤擊殺的計劃,空華忽然罵了句,「我靠!」

  血河回了對方一個問號,懷疑對方的信息是不是發錯對象了。

  「這群SB要跟神賤和解!」空華很憤怒地說。

  「……」

  「走,跟我去禪風茶館看看他們到底要說什麼!」空華繼續道。

  為了這臨時的和解會議,長安城內暫時停火了。而遠在城郊尚未接到消息的半日閒等人,卻跟劍哥和水荷來了個狹路相逢。

  半日閒覺得自己已經儘量做到降低存在感了,但也許是名為「女性直覺」的神器發動的緣故,水荷還是在十五個云聚千里的幫眾中一眼便發現他。

  當時的情形,四十多分鐘以後,半日閒是如此向血河描述的,「目光交錯瞬間,天際有電光閃過。她餓虎撲羊地朝我衝來,劍哥也配合默契地攔住壯士饒命。我眼看就要跟水荷來個近距離接觸,心想男女授受不親,所以運起輕功避開……」

  「然後呢?」血河盤膝坐著,聽得津津有味,只遺憾面前沒有一壺酒應景。

  半日閒無辜道:「然後她自己輕功氣勁用光,掉進旁邊的泥塘裡面去了。」

  掉進泥塘裡並不可怕,爬出來下線重上,又是光鮮亮麗的一個大俠。然而當掉進泥塘的是個愛美的姑娘,旁邊又有十多個敵對玩家在圍觀時,引發的連鎖效應是很嚴重的——想到水荷最後抽抽嗒嗒地哭著離開的樣子,半日閒都不禁有些同情了。

  但在血河看來,只是摔得一身泥而不是掉級,已經足夠便宜水荷。

  壯士饒命等人不知道臨時停戰協議還說得過去,劍哥作為神劍盟的官員之一,有可能也不知道嗎?說一套做一套,儼然已經是神劍盟的標誌性風格了。

  看到半日閒說著說著就有些唏噓的樣子,血河沒坦露自己的想法,而是轉移話題道:「所以輕功使出來以後還要注意根據情況隨時取消,保留後續氣勁……」

  能聽這樣的高手結合自身經驗講解PK技巧是很難得的機會,半日閒果然很快便把水荷的事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地聽血河舉例分析去了。

  討論完輕功在實戰中的應用,半日閒才想起關注一下和解的問題,「究竟誰提議和解的?打了半天這麼簡單就都同意了,也太兒戲了點吧?」

  血河漠然道:「風流七少提出的。不過也不算很輕易了,他手上的銅鏡分了四面出來。」

  這些銅鏡如果真是進地宮的鑰匙,那風流七少此舉就等於是默認好處大家分了,所以其他幾家才不好意思再繼續打下去。這般取捨果斷,如果不是人品太差的話,風流七少其實也算是個人才。

  半日閒聽著,突發奇想道:「假設風流七少自己只留了一面鏡子的話,算上被老頭拿走的那面,鏡子就至少有六面了。但是之前神劍盟卻沒有任何大動作,顯然是數量還沒湊齊……會不會鏡子的總數是八面,對應八卦什麼的?」

  「也許。」血河對此事興趣不大,「繼續練級去吧!」

  「還去水牢?」半日閒一邊進組,一邊問。

  血河點點頭,見半日閒似乎有點猶豫的樣子,正準備問對方怎麼了,半日閒卻上前拉起他的手,放上一張五十三兩銀子的銀票。

  血河頓時一頭霧水,「這是做什麼?」

  「呃,刷水牢開銷大吧?總不能都讓你負擔。不過我積蓄也不多……」而且這些積蓄還都是血河在刷怪的時候,自己白撿的。

  半日閒越說聲音越低。

  血河沉默了一會,嘆息地把銀票推回去,「刷水牢用不著這個。」

  「那要用什麼?」半日閒想打聽清楚,然後自己也許能盡一份力。

  血河伸手從衣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鐵牌子道:「要這個通行令。」

  半日閒接過看了看,很尋常的一塊牌子,上面就用草書鑄了個「獄」字,看上去並不值錢。但是這類遊戲道具,

  價值是不能拿賣給NPC的價格做參考的。

  他好奇地看向血河,對方卻沒有進一步解釋,只說:「我還有十幾個牌子,這幾天一口氣刷完算了。」

  聽起來很像超市打折大促銷的語氣。

  因為血河表現得完全不在意的模樣,半日閒也就沒那麼緊張了,只道是執筆紅塵誇大事實鬧自己。

  晚上郝陽跟劉建宇二人回到寢室,唐風也剛下線,正在洗漱。

  劉建宇遊魂似的突然從他背後冒出來,一把掛在唐風肩頭道:「先前你說的空華讓你加云聚千里是怎麼回事?老實交代,哥哥留你一口氣。」

  唐風「噗」的一聲,轉過來一張濺滿水花和泡沫的臉。

  這下不用他再做什麼,劉建宇就自行鬆手退散了。

  等重新把臉擦乾淨,唐風這才對已經等得心焦的兩名室友說:「沒什麼好交代的,空華想要血河進幫,就順手把我也收了。」

  「為什麼沒人來順手收我?!」郝陽聽完,仰天長嘯。

  「在哪個幫有區別嗎,難道你們也想找人帶著升級?」但是壯士饒命的等級還沒眼前這兩隻豬高啊!

  劉建宇冷冷橫了唐風一眼,「你懂毛,大幫的好處是弄裝備容易!」

  「怎麼弄?」唐風虛心請教。

  「幫會貢獻值、活動參與度……之類的,跟你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反正你只要知道,既然混進去了,就好好賴著,趕你走你也不走就對了。」郝陽堂而皇之地指導正直青年走歪路。

  唐風聞言默默站起來,搬著椅子挪遠了一點,重新坐下。

  「你幹嗎?」郝陽疑惑問。

  「他在用行動表示跟你這種無恥之徒不是一撥的。」劉建宇毫不客氣地吐槽。

  臨睡前,三人聊著聊著,話題又跑到水牢刷怪上。

  劉建宇感慨道:「水牢這地方,經驗獎勵什麼的很一般,關鍵是可能出隨機BOSS。不過攢牌子太麻煩了,而且也沒有直接開箱子划算,算是神州比較雞肋的設定吧!」

  「牌子很難攢?」唐風從上鋪探個頭下來問。

  「很難攢啊!要連續完成衙門發佈的十輪緝捕任務,才有一次換牌子的機會。」郝陽道,「而且因為每十輪的獎勵還有個寶箱可以選,所以大家一般都會選擇攢很多輪的獎勵,然後一次性領幾個寶箱碰運氣。換牌子的話,進水牢打怪也要碰運氣,還費事,算一算是虧了的。」

  「可是血河說他還有十幾個牌子,難道是選錯了?」唐風問。

  「……」

  寢室裡頓時沒人說話了,只余早就睡著的老大王超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打呼聲。

  以為其他兩個傢伙說著說著秒睡了,唐風沒等到回答也不介意,逕自躺回床上安眠去。下鋪的劉建宇跟郝陽卻在默默撓床板——選錯獎勵什麼的,雖然偶爾也會發生,但是一次兩次也就夠了。連續手滑十多次?這種事科學嗎!血河擺明了就是專門換牌子來帶某隻菜鳥升級的啊!

  於是,羨慕嫉妒恨二人組,當晚做夢都在夢到自己站在長安街頭振臂疾呼求包養,醒來以後面對還是得自己打拚的殘酷現實,頓覺無比惆悵。

  026 電燈泡批發

  翌日準備去水牢時,血河檢查了一下包裡的庫存,決定先去藥店補給一下。

  人剛走到半路,幫會裡空華忽然喊:「盤蛇洞刷怪來個強力的,效率隊哦!血河,你來不來?」

  血河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去。」

  「臥槽!你好歹猶豫幾秒吧?現在能進盤蛇洞練級的隊伍可不多,這兒你都看不上,躲哪個風水寶地裡練級啊?」空華好奇問。

  「水牢。」覺得這沒什麼好隱瞞的,血河就如實說了。

  「一個人?你太奢侈了。」空華感嘆道。

  「還有半日也在。」血河糾正。

  「……」聽到後面這個名字,空華呆了一下,「半日閒……我記得才二十六級左右吧?你帶上他,水牢怪的平均等級不就是三十級上下,你自己有經驗拿嗎?」

  聞言,從沒留意過水牢犯人等級的半日閒立刻朝旁邊一隻小怪丟了個鑑定術。結果正如空華所說,那隻小怪才三十一級。而血河已經三十七級了,殺比自己低五級以上的怪,拿到的經驗頂多只有兩位數。在升一級至少需要數萬經驗的三十後階段,兩位數的經驗值連塞牙縫都不夠。

  這點常識,半日閒還是有的。所以他頓時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血河見狀,淡然道:「沒事,我不沖等級榜。」

  這不是沖不沖等級榜的問題吧?!

  得知血河最近等於是每天燒著點卡帶自己玩,半日閒壓力山大,不禁想到橫刀開玩笑的話——人情債滾雪球越滾越多,最後還不上的時候你就準備賣身吧!

  正糾結著要怎麼跟血河討論這個欠債的問題,半日閒眼角一掃幫會頻道,看到空華這傢伙已經十分麻利地安排起來。

  空華道:「既然血河你這麼有愛心,反正帶一隻也是帶,帶幾隻也是帶,乾脆把幫裡還不到三十級的這些菜鳥也分點去吧?我再給你撥兩個幫手,萬一出了BOSS也好解決。」

  這樣草率就拍板了,你考慮過血河跟菜鳥們的心情嗎?

  半日閒很想揪住空華的衣領質問。

  不過,對這安排不滿意的小號貌似就他一個,因為在空華點名之後,被點到的人都已經歡天喜地的用最快的速度申請進組了。

  再看血河,完全是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被空華這安排搞懵了,還是無所謂。

  至於分進來的兩個幫手,其中一人正是帶過半日閒的壯士饒命,另一個則是叫糊塗仙的刀客。

  云聚千里的幫會駐地本身就在長安,眾人集合起來倒沒花多少時間。見事情已成定局,血河也懶得多說什麼,直接跟獄卒對話開啟水牢。

  「小號走中間。」血河道。

  三個大號帶四個小號,自然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一間牢房一間牢房地清怪。

  把半日閒等一干小號安排在牢房的通道中央站著,血河、壯士饒命跟糊塗仙三人一人負責一間牢房的怪,衝進牢門以後就開打,頓時整間水牢裡都是犯人們此起彼伏的「啊啊啊」聲。

  被帶的小號中有個人百無聊賴地在衣兜裡摸了摸,拿出兩枚骰子來。

  「丟點數比大小,一次十個銅板,來不來?」

  他們這些人都是被人帶著練級的,自然不好在怪死的時候撲過去撿掉的東西,所以身上有個五六兩銀子已經算不錯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了一下,見血河三人貌似沒什麼意見的樣子,便都陸陸續續點頭。

  半日閒對賭博興趣不大,沒有參加,自顧看牆上一隻蜘蛛織網。忽然,血河叫了他一聲,「半日,來撿東西。」

  其他三個小號聞聲,目光跟聚光燈一樣投到半日閒身上。

  「呃……」被這樣的目光盯著,半日閒的腳步有點遲疑。

  「快點,我負重高了的話影響效率。」血河催促道。

  想到刺客的確不是什麼高負重的職業,大夥釋然了,紛紛轉回去繼續研究怎麼在水面上丟骰子這個高難度的課題。

  看著半日閒一步步挪到自己身邊,血河低聲道:「不用管這些人,等你三十級我們就不刷水牢了。」

  顯然,血河也沒有帶一堆尾巴扮九尾狐的愛好,只是懶得反對空華那個自戀狂而已。

  半日閒聞言點了點頭,下定決心等這次水牢刷完就去買幾顆增加經驗收益的丹藥。

  由於多了壯士饒命跟糊塗仙的緣故,這天水牢刷起來花費的時間比平時要少三分之二。

  二十分鐘以後,最後一個犯人抽搐著倒地,血河宣佈收隊重進。

  一行人剛回到水牢門口,旁邊一陣凌厲的刀風忽然刮過來。

  小號們全呆住了,還是血河反應極快,上前一步架住斜劈過來的九環刀。

  是隨機BOSS!

  看清楚那滿臉橫肉,身高近兩米的BOSS模樣時,半日閒都不知道該不該佩服空華那張嘴——他跟血河從第一天刷水牢到現在,前前後後進出也有快十次了啊,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傳說中隨機BOSS的臉!

  可此時並不是適合激動的時候。

  雖然看不到血河的血量變化,但看他應對BOSS時有些狼狽的姿態,半日閒也明白,對方不好對付。而作為高手的血河應付起來都勉強的BOSS,在場又有哪個小號挨得住對方兩下?

  BOSS砍人的時候,可不會因為誰是小號就寬大地放過他。

  見狀,壯士饒命這個「帶孩子」經驗相當豐富的人,立刻就作出決斷道:「所有小號全部退出去!」

  沒人動。

  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難得近距離看到BOSS,所以想仔細圍觀一下;另一部分原因,那就是不能放到檯面上說的了……這可是BOSS啊!現在退出去了,掉的東西還有自己的份嗎?

  半日閒見狀,果斷地先退出水牢副本做個表率。

  其他小號看到半日閒退了,有些動搖,於是又跟出去一個。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血河已經抽空吃了個小還丹。

  壯士饒命看著還站在原地猶猶豫豫的兩個小號,氣得胸悶,索性甩下他們不管,跑去援助血河。而糊塗仙則嘿嘿笑了兩聲,對小號們道:「留下來看也可以,出了東西沒你們份,分紅也不給。萬一不小心被BOSS砍死了,也別去找幫主哭。」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剩下的兩個小號終於不敢再磨嘰。

  半日閒看到其他三人都出來了,系統又沒有提示「隊友血河死亡」之類的消息,舒了口氣。

  他現在一點都不遺憾之前幾次沒見到隨機BOSS了。

  尼瑪,這麼兇猛的東西,要是血河單獨帶自己的時候遇到,豈不是要害他掉一級?

  半日閒默默在心裡把策劃們問候了一遍。

  在外面等待的過程很漫長,但血河三人傳出來的時候,半日閒又覺得好像才過去幾分鐘。

  「怎樣怎樣?打死了嗎?」其他人都興奮地圍上去問。

  壯士饒命也不說掉了什麼,只道:「來點我交易。」

  有錢分,那就表示BOSS被|幹掉了。

  眾小號一陣歡呼。

  雖然剛才讓他們退副本的時候一個個都不怎麼情願,但要說貪心,這些小號其實也沒多貪心,一人分到五兩銀子就已經很滿足了。

  趁著現在都忙著慶祝推倒隨機BOSS的事,半日閒隊伍裡打了聲招呼,「我去買點東西,一會就回來。」

  大夥現在心情都不錯,自然不在乎等等他。

  倒是血河問了一句:「買什麼?」

  「經驗滋補丹。」半日閒答著,拒絕掉血河隨後發來的交易邀請,「讓我自己出這筆錢吧,不然都不好意思跟著你混了。」

  聞言,血河揚了揚眉,也沒勉強。

  這世上,喜歡貪點小便宜的不少,但是也總會有願意自給自足的人。

  如果半日閒不是這種堅持個人原則的性格,當初自己也就不會在取回落凰短刃以後,還跟他有交集了吧?血河想。

  神州裡面的經驗滋補丹有兩種,一種增加經驗收益50%,另一種增加100%。

  後者當然價格上也要貴得多,但半日閒為了早點升級,還是咬牙買了一組。

  看著瞬間乾癟的錢袋,半日閒呼喚場外援助,「紅塵,有沒有什麼途徑來錢快的?」

  「賣身求包養。」執筆紅塵回答。

  「滾。」

  「送信、運鏢、茶館酒樓當夥計、做裁縫鋪鐵匠鋪之類的學徒……」執筆紅塵後面的回覆內容要正經得多了,但是最末一句話又秒殺了半日閒,「都要三十級以上,快升級吧親!」

  半日閒淚流滿面。

  神州這遊戲是從三十級開始的——論壇上這句流傳甚廣的話,他現在總算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等到半日閒歸隊,一行七人繼續掃蕩水牢。

  不過這之後雖然又刷了五次,他們卻再沒見過隨機BOSS的影子。

  「坑爹的策劃!」壯士饒命想到官網上對水牢的介紹中說的「有很大幾率出現隨機BOSS」這話,忍不住罵了句。

  其他人紛紛安慰他看開。

  半日閒沒參與對策劃的聲討大會。倒不是他性格厚道,而是他驚訝的發現,就這一天的功夫,他……可以升三十級了。

  激動地選擇確認升級,柔和的金光沐浴全身的瞬間,半日閒有種飛昇了的錯覺。

  但很快,幫頻裡空華的話就把他從喜悅的云端拍到地獄,「咦?你們很效率嘛!小半居然今天就升到三十級了?那以後血河你可以把他放養了。我們剛收到消息,進地宮的八面鏡子已經全部集齊,明天晚上七點以前記得上線,開荒地宮去。」

  這一霎那,半日閒終於體會到了很多人想對空華豎中指罵「尼瑪」的心情。

  027、地宮探秘(上)

  開荒連峰山地宮這麼重要的活動,各幫會當然都會挑選精英參與。如半日閒這種剛跨過三十級門檻的,那就不用想了。

  不過,不能跟幫會團去,並不表示就不能自己採取行動。

  唐風回寢室以後跟劉建宇和郝陽提起明天云聚千里等九家幫會要去連峰山地宮的消息以後,兩人都很激動。

  「尼瑪,我們幫會完全不知道這事啊!」郝陽捶了捶桌道。

  「你要去通知你們幫主嗎?」唐風這麼問的時候,忍不住反省,對云聚千里而言,自己算不算是……內奸?

  劉建宇拍了拍唐風的肩道:「九家大幫同時出動精英玩家,這麼大的動靜就算你不說,難道其他人就不會注意到嗎?別把自己發揮的作用想得太大了。」

  唐風於是釋然。

  隨後,三人便商量起要不要去湊熱鬧的這個問題。

  「反正我們幫也沒什麼競爭力,估計老大到時候也說想去的人自己組織之類。」郝陽聳肩道。

  「同感。小半,明天他們什麼時候集合?我們悄悄跟在後面去看熱鬧好了。」劉建宇也說。

  唐風自己本來也是心癢癢的,再被兩人這麼一慫恿,當場就點頭了,「明晚上七點以前,好像是直接到連峰山腳集合的樣子。」

  「OK,那我們六點半以前就先到那邊等著。」劉建宇打了個響指道。

  結果第二天六點半,半日閒一行三人來到連峰山腳的時候,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傻眼了——雖然執筆紅塵昨晚上也分析過,這次的行動要完全保密是絕無可能的。但是,這消息走漏的範圍也太廣了點吧?瞧瞧現在的連峰山腳,熱鬧得都快趕上長安的交易一街了!

  這些跟半日閒他們一樣,提早跑來連峰山候著的玩家,大部分都來自中小幫會。

  就如橫刀說的那樣,因為幫會整體沒有什麼競爭力,這些中小幫會的幫主都不想冒然組織團隊活動吸引九家大幫會的仇恨。但是完全放棄又不甘心,所以收到消息以後都在幫頻裡放話,讓幫眾們「自由活動」。這一活動,大家自然就三五成群地活動到連峰山來了。

  在場的人倒也不都是打算找機會分一杯羹的,或者該說,其實到場的人還是看熱鬧的居多。

  畢竟神州正式運營這麼久,九家大幫會聯手的這種事,還是頭一回發生,值得圍觀。

  半日閒混在人群裡探頭探腦,眼看著時間就快到七點了,忽然感覺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起初他以為是執筆紅塵或者橫刀,甩了甩手,頭也不回地說:「別鬧,有事直接講不行嗎?」

  「跟我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

  半日閒瞬間就覺得自己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聲音……聽著怎麼那麼像廢自己武功的那個死老頭呢?!

  他緩緩轉過頭去一看,果然是上次取走銅鏡的老者,對方手裡還拽著他一截衣袖。

  「你這些日子還算刻苦用功,看在你有所進步的份上,老夫今天來傳授你幾招。」老者見半日閒回過頭來,低聲道,「別驚動旁人,走。」

  這種情況,如果是現實世界早該直接說「不」,然後迅速聯繫警察叔叔了。

  但是在明知道老者是NPC,而且很有可能算是自己「師父」的份上,半日閒沒有採取任何脫線舉動,只道:「我跟朋友說一聲。」

  橫刀跟執筆紅塵正在不滿地嘟噥這些大幫也太磨嘰了,這麼久都不見人,乍聽到半日閒說有點事要離開一會,都沒放在心上。

  「去吧去吧,有熱鬧我們叫你。」橫刀說。

  這也是半日閒離開前跟他們打招呼的主要目的——特意跑來看熱鬧,要是錯過了精彩鏡頭,那多鬱悶啊?

  可惜的是,最後這場熱鬧半日閒還是沒看成。

  因為他沒想到老者帶著自己在連峰山裡面東鑽西躥了一會兒,找到一間用途不明的石室後,就把他關了進去!

  當時老者跟半日閒說,讓他進石室裡面看看有沒有人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了。但想著老者好歹是自己師門的前輩,總不會害自己,所以他還是照做。

  結果呢?人才踏入石室的門檻,還沒走遠,半日閒就聽到身後傳來機關發動的聲音。

  等他匆忙回頭的時候,石室那厚重的門已經牢牢地關閉了。

  「靠!」這老頭跟自己有仇吧?上次廢自己武功,這次關自己禁閉?

  半日閒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網遊小說主角的事故體質附身了。只不過區別在於,人家的奇遇都是讓主角變得越來越牛逼,而他的奇遇則是每次都整得自己越來越慘。

  「老頭子!開門,我告訴你,拐賣人口是犯法的!」徒勞地捶了捶門,半日閒也顧不上現實世界的法律管不管遊戲世界的NPC這樣的問題了。

  門外老者清晰依舊的聲音,「稍安勿躁,室內桌上有本秘籍,你好好學學,等你學會了,自然就能從裡面出來了。」

  ……

  這是傳說中的斯巴達式教育?

  半日閒茫然了一會以後,扭頭去看石室中唯一的那張破木桌,上面果然擺放著一本秘籍。

  他拿起一看封面,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還以為就算不是高級武學秘籍,至少也該給個中等的。誰料到,封面上卻清清楚楚寫著《機關初階》。

  這一霎,半日閒已經隱約預見到自己加入了一個很雞肋的門派。

  拿著那本《機關初階》發了一會呆,半日閒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向執筆紅塵跟橫刀求救。結果他試著往外發消息,回答他的卻是系統冰冷的提示:您當前的狀態不能與外界聯絡。

  半日閒狠狠地把《機關初階》甩到地上,再洩憤地踩了兩腳。

  他調出官網論壇界面,想搜一下有沒有人遇到過類似事件的。但是,一圈搜下來符合條件的帖子數目卻是零。

  於是半日閒認清現實,不掙紮了,從地上撿起那本《機關初階》拍了拍灰,開始啃書本。

  這一啃,就是一整天。

  不過,真正開始學習秘籍中的內容後,半日閒卻發現這個過程並不像他原本想像的那麼無聊。

  配合著秘籍中講解到的機關,木桌上總會神奇地刷新出微縮版的模型供他實踐。這感覺,倒是有點像小時候搭積木之類。

  半日閒沉浸在回味童年的快樂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機關初階》這本秘籍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他看完了。而他的技能欄中,也多出「初級機關製造」 、「初級機關破解」這兩個技能。

  剩下的,就是提高技能熟練度的問題。

  木桌上攤出來的機關模型已經被半日閒徹徹底底地折騰了一遍,想來再繼續研究,也不會增加一丁點的熟練度。

  於是半日閒在石室裡踱起步來,試圖找到脫身的機關所在。

  也許是初級機關破解的這個技能在發揮作用,他走著走著,忽然看到石室的一塊地板隱約有些發光。

  想到之前擺弄模型的時候,碰到關鍵點就會發光這個特點,半日閒知道,那塊地板也許就是自己想要找的東西了,趕緊跑過去蹲下慢慢研究。

  半日閒的手剛碰上那塊地板,地板就自動朝一旁滑開去。

  而下面露出來的,卻是一副被打亂的木製拼圖。

  還以為是多高難度呢……

  看到木製拼圖的瞬間,半日閒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個「囧」字來形容。

  三次嘗試機會,他用到第二次的時候已經成功把拼圖還原。

  進門時曾聽過的機關挪動聲再度響起,半日閒滿懷希望地轉頭去看石室的門,發現那扇門仍是紋絲不動。但是,門左邊的牆角,卻露出一條向下的通道。

  半日閒回頭看了看石室,沒有找到任何照明的東西。

  無法看清下方環境的情況下,要一下子鑽進黑漆漆的通道里面,還是需要點勇氣的——誰知道往下一跳,會不會直接跳到哪個BOSS懷裡啊?

  這麼想著,半日閒瞪著那露出來的通道入口沒有挪動,直到感覺到石室在震動。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輕微搖晃,到後面,他已經可以聽到碎石子不停滾落的聲音,好像……這個地方要塌了!

  意識到這點後,半日閒再不敢猶豫,立刻便朝著通道跑去,到了入口,閉上眼,一個溜滑梯的標準姿勢就鑽了進去。

  期間滑了多少時間,半日閒自己也沒數。

  這通道內的坡度比他在外面估計的來得陡,急速下滑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心臟都快跳到喉嚨口。不過,再長的通道也有到頭的時候,半日閒還沒反應過來前方出現的亮光代表著什麼,他已經滾球一樣摔了出去。

  不痛。

  半日閒正感嘆遊戲策劃還有點良心,通道出口居然放了墊子的時候,驀然覺得不太對——這墊子怎麼好像在起伏,而且,貌似有溫度?

  他剛抬起頭來,就跟一雙熟悉的眼睛碰了個正著。

  028、地宮探秘(中)

  血河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也想問同樣的問題。」半日閒愣愣地回道。

  血河扶了他一把,「既然回過神了,就先起來吧,這姿勢不太好說話。」

  尷尬地爬起的半日閒頓時覺得血河真是淡定帝,被空投一個活人壓在身上,居然面色都不改一下的。

  他哪裡知道,剛才要不是及時反應過來摔下來的人貌似有點眼熟的話,血河的匕首已經捅過來了。

  等站直以後一看四周,半日閒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從一個有坡度的狹窄通道,來到一個沒坡度比較寬敞的通道而已。觸目所見還是石頭、石頭,無止境的石頭。

  通道的牆上每隔一段就有兩盞左右對稱的油燈,不過這些油燈並未全部點燃。

  看清楚環境以後,半日閒才疑惑道:「這裡是哪裡?」

  「連峰山地宮。」血河說。

  半日閒張大了嘴。

  雖然他心裡已經有些猜測,但是真知道自己誤打誤撞跑進地宮裡面來的時候,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居然有這樣的好運氣。

  但等他短暫地興奮完了,立刻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這裡是連峰山地宮裡面的話,怎麼就你一個人?」雖然血河不太喜歡集體行動,但是應該也不會玩個性地偷溜吧?

  血河無奈地回答:「我這組的其他人都死回去了。」

  「……」這個答案太過驚悚,半日閒有點後悔自己方才問什麼要嘴賤去問。

  好在血河沒有繼續描述細節,而是問:「你呢,怎麼跑進地宮裡面來的?」其實血河更想問的是半日閒怎麼活著進來的,不過這麼問搞不好會傷到對方的自尊心。

  半日閒將自己重逢神秘老者,被對方關進石室學秘籍,而後自己找到機關被丟出來的經過描述了一遍。

  血河聽完若有所思,「也許那老頭已經發現這個通道了,這是在幫你進來?」

  「這遊戲的NPC有這麼智能嗎?」而且還有這麼好心?

  這個問題,血河一時也答不上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在危機暗藏的陌生環境裡面,遇到熟悉的朋友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反正那些死回城去復活的人,就算趕回來也不一定能跟自己會合了,血河就在隊伍頻道里打了聲招呼以後,退隊重組半日閒。

  「我走前面。」說著,血河掏出打火石,把前方的油燈點亮。

  起初的時候,半日閒以為地宮內部是沒有怪的。但是等到走穿這條通道,即將進入另一條通道里面時,他才發現自己大大地錯了。

  另一條通道里,身穿紅色宮裝的女鬼們手提豔紅的燈籠,正腳不沾地地來回飄蕩著。

  半日閒下意識地背貼牆壁站著,與此同時,卻看到血河臉上居然出現鬆了口氣的表情。

  「這些怪很好打嗎?」半日閒問。

  「一般,四十級的。」血河淡定道。

  好吧,血河現在三十六級,要打四十級的怪還是打得動的。可是這些怪通常不跟你玩單對單的啊!人家搞的都是驚動一個,就撲上來一群的潛規則。這樣的局面,是可以放鬆的嗎?

  看到半日閒一臉的疑問,血河解釋道:「有怪的地方就沒機關。」

  於是跟血河同隊的那些人是怎麼壯烈的,半日閒算是明白了——敢情不是遇到了精英怪或者小BOSS,而是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陷阱機關。

  定了定神後,半日閒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下次到了沒怪的地方,應該讓我走在前面。」好歹他也是學了點機關術的嘛!

  對此血河沒有反對,只是掏出個鐵鐲子似的玩意給半日閒戴上。

  「這是?」看著那造型與其說鐲子,更像手銬的東西,半日閒略感嫌棄。

  血河道:「遇到危險的時候只要在有效範圍內,我可以用它把你拉到我旁邊。」

  既然有這樣的好處,那長相難看點也可以忍受了。

  半日閒垂下手,用衣袖把那鐵鐲子遮住。

  隨後,半日閒再次認識到自己低估了血河。

  前方這條通道里雖然有紅衣女鬼來回巡邏,但其實也是隱藏有些規律的。血河看破這規律之後,向半日閒要了暗器囊,蹲在岔道里面瞅準時機就丟個暗器引怪。

  如此重複五六次,前方紅衣女鬼的數量明顯地稀薄了許多。

  「走。」想要全部一一引過來殺死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們又不是來地宮裡面練級的,再這麼磨蹭下去,先前死掉的怪就要刷新了。

  半日閒神經緊繃地尾隨血河的腳步,深怕不小心踏錯。

  血河將紅衣女鬼的仇恨範圍計算得很準確,每次都是擦邊過去,沒有招惹到任何一隻。

  不一會,他們穿過紅衣女鬼的那條通道,進入到一個小廳中。

  小廳裡空空蕩蕩,正中央似乎有個高台,但因為光線昏暗,看不清楚高台上放著什麼東西。

  「你的出場機會到了。」血河略帶戲謔地對半日閒說。

  握了握拳告訴自己要加油,半日閒越過血河……蹲下|身一步一步地在地板上摸索。

  他也不想搞出這麼猥瑣的姿勢來的,但是技能熟練度不夠,必須得親手觸摸到才行啊!被血河沉默地凝視著,半日閒一邊挪動,心裡一邊進行著無聲的吶喊。

  雖然姿勢實在稱不上瀟灑,但半日閒剛剛學會的兩個技能,還是發揮了作用的。

  十多分鐘以後,在他的努力下,總算是清出一條通往正中央高台上的安全道路。直起腰喘了口氣,半日閒道:「先上去歇一歇,然後再繼續……」

  「辛苦了。」血河摸了摸對方的頭道。

  ……

  這個習慣動作絕對不太好!下次一定要跟血河說一說。

  僵住的半日閒無奈地想。

  因為怕高台上又藏著什麼機關,血河也不忍心讓半日閒繼續蹲著摸索,所以兩人只在高台的台階上坐下,討論後續的行動計劃。

  都進入到這麼深的地方了,要半途而廢回地上去,兩人都是不願意的。

  所以繼續前進是必然的選擇,差別只在於,要等其他人到了一起走,還是就他們倆算了。

  「不用等了,他們也許已經找到別的路。」血河道。

  半日閒反正跟那些人不熟,倒是也無所謂。不過,他還沒把執筆紅塵跟橫刀忘掉,「我那兩個朋友也來連峰山了……」

  聞言,血河很上道地理解了半日閒的意思,接道:「我還記得幾條進地宮的路在哪,你轉告他們。」

  半日閒聽完,鬆了一口氣地露出笑容。

  「臥槽,這些幫會也太小氣了點吧?他們大部隊都進去了,還留人守著入口!詛咒他們進去一個死一個,進去兩個死一雙!」橫刀蹲在灌木叢裡打量被九幫聯盟留下的人嚴密看守著的入口,咬牙切齒地說。

  旁邊正跟他做著類似舉動的普通玩家們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執筆紅塵冷冷一笑道:「進去兩個死一雙太便宜他們了,願他們進去的都是成對好基友,然後死一個活一個……」

  旁人看執筆紅塵的目光立即上升到了崇拜。

  不過,就算趴在入口外面嘴炮罵幾句,也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執筆紅塵臉上表情看著沒橫刀急,心裡其實都已經釘九幫幫主的草人無數遍了。正在煩躁不已的時候,他收到來自半日閒的信息。

  「你們現在在哪?」半日閒問。

  「知道找我們了?之前給你發了那麼多條信息都不回,你閉關修煉蓮花寶典啊?」執筆紅塵炮口立刻對準自家室友發洩。

  「……」看來碰上了這貨心情不好的時候。

  半日閒深知,執筆紅塵這人平時性格雖然隨和親切,看著就一個溫文爾雅的形象,但實際上心情不好的時候立刻就不會留口德,想到什麼噴什麼,噴人還從來不帶髒字,而是從心理層面上狠狠地給予對方打擊。

  已經習慣這位不定時抽風的情況,半日閒自動過濾掉執筆紅塵的話,「我現在在地宮裡面,你跟阿刀要不要進來?」

  啊?

  幸福的消息來得太突然,執筆紅塵當場就呆住了。

  橫刀本來還在低聲詛咒前方那些「守門員」的,一看執筆紅塵兩眼發直,還以為這損友氣得暈過去了,趕緊伸手在執筆紅塵眼前晃了晃道:「紅塵?喂喂,你冷靜點啊!你要是玩個遊戲被氣死了我怎麼跟你父母交代,而且以後誰陪我蹲網吧啊?」

  「滾蛋!」執筆紅塵一把拍開對方的手,壓低聲音,「小半說他在地宮裡面,問我們進不進去。」

  「什麼?當然要去!」脫口嚷出一聲以後,橫刀驟然覺得周圍氣氛不對。回頭一看,方才還跟他統一戰線罵九幫聯盟的人,現在正餓狼一般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冷汗頓時爬滿橫刀後背。

  關鍵時刻,還是執筆紅塵反應快,一臉嫌棄地說:「就上個廁所你至於這麼激動嗎?快走了,這邊安全區都沒有一個,真是不方便……」

  緊繃的氣氛頓時又舒緩了,彷彿剛才那一瞬間萬眾矚目的待遇只是橫刀的錯覺。

  兩人維持著正常步調跑離人群,轉了個彎以後,立刻用豹一般的敏捷縮到一塊岩石後頭。

  「怎麼進去,小半說沒說的?」橫刀催促道。

  「等等,我在跟血河問路呢。」執筆紅塵說了一句以後,不理會橫刀「小半怎麼又跟血河湊一起了」之類沒營養的話,從衣袋裡摸出一個本子,拿筆嗖嗖嗖記錄起來。

  不一會兒,一幅簡單的平面圖在血河描述、執筆紅塵繪圖的情況下,漸漸成形。

  「不錯啊,看來你平時吹噓的美術天賦還是有一點的。」橫刀湊在一旁瞅了一眼,稱讚道。

  執筆紅塵聞言得意一笑,「那當然。走著!」

  血河作為這次地宮探秘的先發成員之一,自然知道入口處已經被看守起來的這件事。不過,在他跟自己那組人馬在地宮裡面遊走的時候,曾經注意到部分岔道外面隱約有光,應該是通向地表的。憑著自身的經驗,血河過濾了可能通往斷崖之類地方的缺口,給執筆紅塵二人指點了相對安全的一條路。

  「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摸索了。」結束跟執筆紅塵的溝通,血河道。

  「辛苦了。」知道眼前這位是完全不喜歡說話的,要他一口氣跟執筆紅塵那個講究細節的傢伙講清楚進地宮的路,肯定沒少費力氣,半日閒趕緊狗腿地說。

  血河看向他的目光柔和。

  半日閒被這目光盯著,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站起來道:「休息得差不多了,我還是研究一下這邊有沒有什麼玄機……」

  「嗯。」血河應著,卻沒有跟半日閒登上台階,而是往後靠到台階旁裝飾的雕像上,閉目養神。

  他這樣的態度,半日閒反而鬆了口氣。

  晃晃頭甩掉剛才那不對勁的感覺,半日閒蹲身一點一點摸索著台階附近的地面和扶手。

  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也許這個小廳的機關就在通往中央高台的路上,而高台上面實際沒有任何陷阱?

  這麼想著,半日閒大膽地直起腰來,朝高台頂部走去。

  而他身後,血河卻在聽到他步子邁大了之時,警惕地睜開眼,沉默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沒注意自己大膽的行為搞得血河很緊張,半日閒幾步邁上台階以後,終於看清楚高台上的那團陰影到底是什麼——他曾經還以為會是棺材一類適合出現在恐怖片裡面的道具呢,沒想到,卻是一個一人多高的長方形大鼎。

  大鼎沒有蓋子,靠近了,才嗅到鼎中有股怪味。

  雖然自從進這個地宮以來,半日閒就催眠自己感冒鼻塞了,什麼都聞不到,所以暫時忽略掉地宮中略帶霉味的陰冷空氣。但從鼎裡傳出來的這個味道,卻給他的嗅覺帶來極大的挑戰,實在是無視不能。

  「我看看裡面有什麼。」半日閒一邊說著,一邊搬過鼎前面一塊厚石板墊在腳下。

  血河此時已經站了起來。

  正當血河準備邁上台階的時候,半日閒的雙手已經觸碰到大鼎的鼎口部分。

  一股綠色的濃煙猛地從大鼎中噴出來。

  半日閒心下一驚,手一鬆,一個搖晃就從石板上踩滑摔下來。而那股濃煙則違背常理地在升到一定高度以後,就不再上升,而是開始迅速下沉,朝大鼎周圍覆蓋下來。

  見狀,半日閒趕緊想要爬起來逃跑,但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右手手腕上一緊,隨後整個人就橫空飛了出去,直落到血河身邊,被他伸手扶住。

  029、地宮探秘(下)

  「什麼情況?」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半日閒看向兩人手腕相連的地方。

  「青蚨鐲的技能。」血河解釋著,將左手抬起來,連帶半日閒的右臂也跟著舉高了一點,「我來解開。」

  「等等等,我研究一下這東西的運行原理!」半日閒一邊喊道。

  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眼神,血河垂下手,任憑半日閒將兩人手腕上的青蚨鐲翻來覆去地看。

  「那麼大的吸力,不科學啊,難道是超級磁鐵?」一邊研究,半日閒一邊自言自語。

  就在此時,小廳外面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說過按照記錄他們只要沒走動應該就在這附近,你這傢伙要是不相信的話,自己找路去啊!」

  「我不就是問一句嗎?哎喲!大少爺,你別激動,小心踩到機關,帶的藥不夠了有木有?!」

  聲音有點熟悉。

  半日閒動作一頓,朝交談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恰好這時,說話的那兩人也進入到可以看見半日閒跟血河的範圍內。

  來人正是執筆紅塵跟橫刀。

  雙方目光一碰,半日閒看到執筆紅塵跟橫刀望向自己的眼神瞬間都變得有些微妙。他還沒領會到這目光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執筆紅塵已經默默拽著橫刀後退了兩步道:「嗯,其實我們還沒到,剛才的一切都是你們的幻覺,繼續、繼續,別客氣。 」

  「……」半日閒翻了個白眼問橫刀,「這貨抽風還沒好?」

  這樣的問題讓我怎麼答?你丫想害死我啊!

  橫刀很想咆哮。

  「咳,你們在幹什麼?」夾在兩個室友之間,深覺壓力很大的橫刀沒出息地選擇轉移話題。

  半日閒立刻興奮地朝二人指了指自己跟血河手腕上戴的青蚨鐲道:「你們快來看血河的這個鐲子,可以把佩戴的雙方吸到彼此身邊去,很好玩!」

  執筆紅塵聞言意外地眨了眨眼,「這麼說,你們剛才在玩……這個鐲子?」

  半日閒理所當然地點頭。

  執筆紅塵默默別過臉道:「我想得太深入了。」

  橫刀安撫性質地拍了拍對方。

  雖然被半日閒解除掉的陷阱過了這麼多時間,早就已經恢復原狀了,但是他還大致記得機關的排布位置,只需要站在高台上指點執筆紅塵跟橫刀走向即可。

  等到四人成功在台階上會合後,執筆紅塵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走過的那蜿蜒曲折的路線,疑問道:「如果機關每次刷新就會改變一下位置的話,怎麼辦?」

  難道說,在他們到來之前,半日閒已經事先研究過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想法單純的橫刀有些感動地看著半日閒,已經準備如果對方說出肯定的答案,就給他一個真摯的擁抱然後高呼一聲「好兄弟,講義氣」了。

  結果面對執筆紅塵的疑問,半日閒的回答相當耿直,「萬一改變位置的話,踩到就踩到了吧,一個陷阱應該不至於掛掉的。然後我發現順序變了,再去重新拆除就行了。」

  「你怎麼確定一個陷阱不會死?」橫刀有些抽搐地問。

  半日閒愣了愣,心虛地轉開目光道:「呃,萬一死了,好歹你們也進來地宮裡面參觀過了。」

  「……」果然什麼兄弟義氣都是想像啊!

  在執筆紅塵跟橫刀準備聯手教訓一下半日閒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時,血河突然打斷道:「那股煙霧散開了,要再上去檢查一下嗎?」

  「要。」半日閒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然決定再次探查一下大鼎裡面到底裝了什麼,但是這次出手的人卻不是半日閒,而是換成了血河。

  「我敏捷比你高得多,萬一有事也閃得快點。」血河解釋道。

  半日閒點點頭,有些期待地問:「如果發生意外,我是不是也可以用青蚨鐲把你扯回來?」

  「……」原來這麼配合聽話,是為了試一下青蚨鐲的特殊技能嗎?血河無語地看了半日閒一眼,「那不行,雖然青蚨子母鐲互相可以吸引,但是這技能也是有冷卻時間的。」

  「冷卻時間多長?」半日閒問。

  「兩個小時。」血河如實回答,「現在還剩一小時四十七分鐘。」

  半日閒感慨道:「那這技能其實實用價值不是太高啊!」

  「嗯。」血河對此也不否認。

  事實上,如果青蚨鐲的實用價值不俗的話,也不會在血河的倉庫裡躺到這次探秘行動才被想起來了,早該被賣掉或者當做必須裝備隨身攜帶……然後在血河被神劍盟追殺的過程中爆掉。

  這麼想來,其實這對手鐲的運氣還是挺不錯的。

  確定了青蚨鐲暫時不能再使用以後,半日閒看著血河就緊張了不少。

  「當心點,那啥,上次鬼竹林裡面吃的避毒丹什麼的,還有的話,要不要多吞幾顆預防一下?」半日閒提議。

  「放心,已經吃了。」血河說完,轉身走向大鼎。

  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執筆紅塵和橫刀雖然沒插嘴,但實際上兩人已經用私信溝通好幾次了。

  執筆紅塵:「是我錯覺嗎?怎麼這兩人一對話我就覺得自己好像透明了。」

  橫刀:「同感,難道這就是搭檔久了的默契?」

  執筆紅塵:「很久嗎?他們認識才一個月不到吧!而且我跟你搭檔這麼久了怎麼就沒有這樣的默契?」

  橫刀沉思良久道:「也許是因為我們倆太熟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鄙視了一下橫刀每次想不到好的回答就開始亂扯的性格,執筆紅塵關掉消息,跟半日閒一起專心看血河的行動。

  比起半日閒,血河顯然沒有那麼冒失,直接就拿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探路。

  到了大鼎附近,血河伸手在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打紅衣女鬼時掉落的燈芯,朝大鼎中央投進去。

  骨碌骨碌的滾動聲從大鼎中傳出,沒有任何異狀。

  血河頓了頓,又掏出一把白板單刀,輕輕碰了碰鼎口。

  之前那股濃煙還是沒有噴出。

  確認比較安全之後,血河踩上之前那塊被半日閒搬來墊腳的石板,兩手拉住鼎口,略微一使力,整個人就輕描淡寫地翻了上去,直接單膝跪地蹲在鼎口。

  半日閒看著,頓時覺得血河現實裡面運動神經肯定也不錯。

  擬真遊戲雖然可以幫玩家們克服一些身體上原本存在的劣勢,但是一個人擅不擅長做某件事,從他的舉動中還是能觀察出一些端倪的。

  「怎樣?」見到濃煙沒有噴出,半日閒就知道應該沒事了,於是跟到大鼎旁問。

  血河沉默了一下才說:「你們三個,沒人怕看恐怖片吧?」

  聽到這樣的問題,比直接讓三人看到大鼎裡面的景象還讓人發毛。各自發揮了一下想像力以後,半日閒有些抽搐,「你直說裡面是什麼吧,我怕我越想越誇張了。」

  「哦。」血河應了聲,「其實沒什麼,就幾副白骨而已。」

  030、重選門派(上)

  這麼大一個鼎裡面居然裝了好幾副人骨?

  得知這一事實後,在場四人倒是沒有馬上往靈異的方向想,而是從歷史的角度分析——可能是古代墓葬時用的人牲。

  「策劃做得也算用心了,不過傳說中的秘寶……到現在都沒看見啊!」執筆紅塵有些遺憾地說,「小半,你們幫裡沒說什麼嗎?」

  半日閒搖搖頭。

  想也知道,各幫人多眼雜的,真正進了地宮以後,自然不會再在幫會頻道里公然轉播任何這次行動的消息了。而血河本來是可以瞭解一下進度的,但因為他退隊和半日閒組上的關係,現在暫時也屬於無法掌握他人動態的情況。

  「算了,既然這裡也沒什麼,就繼續往前……阿刀,你在幹嗎?」執筆紅塵說著話,忽然發現橫刀正趴在地上往大鼎下面看。

  橫刀聞言,略抬起頭答道:「我想看看下面有沒有火燒的痕跡。」

  「火燒?你在想什麼,難道以為墓主人拿這大鼎煮人肉吃嗎?」半日閒給這位吃貨室友的邏輯跪了。

  橫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試著發散思維。啊,不過這個鼎下面,好像刻了字,你們誰帶的火把還有剩的?」

  血河無言地遞過去一根點燃的火把。

  橫刀將火把伸到鼎下面照著,喃喃念道:「照上面的記載……嗯,這個墓的主人好像是什麼『查荼太子』……唔,據說能驅使鬼兵……誒?好像這鼎是後來放進來的啊!一個叫『奉陰教』的組織,為了喚醒被封印的查荼太子,所以用大鼎盛放活人血肉……」

  執筆紅塵聽著,揉了揉眉心,拍拍橫刀的後背道:「我們不是來考古的,這種東西隨便看看就算了。」

  「等等!」橫刀的聲音忽然緊張起來,「這上面說,封印查荼太子的是八面青銅寶鏡!」

  「……」

  其他三人聞言,都不約而同地想到這次用來開啟地宮的鏡子。

  這世上,預感之類的東西,往往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半日閒剛覺得他們這次貌似落進了一個佈局很大的陷阱裡面,忽然就聽到地宮深處傳來一聲完全不像人類聲音的咆哮。

  執筆紅塵聽到那咆哮聲臉色一變,緊接著就一本正經地說:「咳,我覺得吧,這次能夠打開地宮都是九幫聯盟的功勞,我們這些外來者跟著看看熱鬧也就算了,實在不該跟他們爭什麼。現在地宮也參觀過了,要不,回去?」就在他說話的這一會兒,咆哮聲中已經隱約摻進了玩家們的咒罵聲。

  半日閒和橫刀立刻跟執筆紅塵站在同樣的立場上,決心外撤。

  但是跑了一段,他回頭卻發現血河在看咆哮聲傳來的方向。

  「血河?」

  「你們先走,我還是過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血河說。

  橫刀一臉感動,「血河兄弟,你真是講義氣得我都慚愧……」

  血河淡淡道:「開荒人員事先領了撫卹金的。」拿人錢財就要做事啊。

  聞言,沒領撫卹金的執筆紅塵跟橫刀可以安心地滾了,但半日閒卻搖搖頭沒跟上,「我跟血河去看熱鬧,反正我級低,就算掛了損失也不大。」

  損失不大?三十級掉到二十九級比三十多級掉到三十級虧多了好吧?!

  橫刀很想讓半日閒清醒一下,但是執筆紅塵卻搶在他前面批准了半日閒送死的行為。

  「去吧去吧,反正你的等級是血河帶上來的,要賠他幾級也是應該。」執筆紅塵不耐煩地擺擺手。

  半日閒嘿嘿一笑,追著已經走掉的血河跑了過去。

  血河聽到身後的跑步聲訝異地回頭,就看到半日閒的笑臉。

  「我覺得老頭子把我丟進這裡面總是有原因的,跟你去看看。」半日閒解釋道。

  血河自然不信對方是為這樣的理由返回來的,不過半日閒有心相陪,他也沒什麼可說,只點點頭。

  在他們趕路期間,那詭異的咆哮聲就沒有中斷過,不過慢慢的,半日閒發現那咆哮聲開始由瘋狂變得冷靜了一些。而前方玩家們咒罵的聲音已經少了很多。

  樂觀估計,也許是局面漸漸控制住了。

  悲觀點估計的話,大概是人死得差不多了。

  半日閒個人比較傾向於悲觀的估計。

  其實他們之前所在的那個小廳離混亂中心已經沒有多遠的距離。

  不過十分鍾不到,半日閒跟血河已經能看到前方有一間十分寬敞的墓室,墓室地面上散落了不少火把,顯然應該是進來尋寶的玩家們留下的。

  墓室裡還有打鬥的聲音傳出。

  血河手握落凰短刃,剛擺好備戰的姿勢,一道人影已經忽然閃進他們所在的這條通道里面。

  來人半日閒看著有點眼熟,再一見血河皺眉的表情,他立刻想起來了——臥槽!這不是風流七少嗎?!

  風流七少顯然也沒想到,自己一個開溜居然就遇上了血河。

  看到血河手握雙刃的模樣,風流七少下意識地就喊:「說好地宮探秘期間暫時停戰的!」

  「……」尼瑪,氣節這種東西你完全沒有的嗎?旁觀的半日閒對風流七少這種已經不止是「有點賤格」能形容的個性無語了。

  血河顯然也很不想搭理風流七少這賤人,只問:「裡面什麼情況。」

  「我們開棺材喚醒了一個屍王。」風流七少道。

  這不是武俠遊戲嗎,出現屍王這種東西真的沒問題?

  半日閒一臉的問號。

  眼見血河已經丟下風流七少朝墓室裡面走去,半日閒立刻要跟,卻被風流七少攔了一下。

  「幹嗎?」因為血河的關係,半日閒對眼前這貨也沒什麼好感。

  「你這等級進去一招就被秒了,好心提醒一句,趁那BOSS還沒完全醒來,趕緊逃命。」風流七少說道。

  天要下紅雨了,之前還派人收拾自己的人,現在居然在勸自己逃命!

  眼前這局面發展讓半日閒很有一點風中凌亂的感覺。

  撥開風流七少的手,半日閒冷淡地說:「謝謝提醒了,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了保住一個等級就丟下同伴逃跑的。」

  風流七少一愣。

  甩掉對方走開的半日閒心裡暗讚自己剛才這話說得真是太帥了,結果樂極生悲,還沒陶醉兩秒鐘,眼前黑煙一卷,等回過神來……半日閒發現自己站在了長安的復活點裡面。

  掛了。

  自己就這麼掛了?!

  緩慢地消化了眼前的狀況以後,半日閒飛速調出自己的人物面板,看著等級一欄清清楚楚的「二十九」三個字,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跟他一樣死得莫名其妙的玩家還不少,復活點裡面,此刻是此起彼伏的驚呼。

  「尼瑪!老子死了?怎麼死的?!」

  「臥槽臥槽,我差一點就要升三十八的啊!」

  「嗚嗚,系統要挽救你變成一個三八的命運也就算了,何必連我都禍害……」

  人聲鼎沸中,半日閒看到了血河。

  隨後他還發現了空華,以及想逃跑但是顯然失敗了,同樣也被秒回覆活點的風流七少。

  如此看來,這次進地宮的人,現在應該基本上都死回來了?這不科學!就算要死,你好歹也先讓我看清楚殺人兇手長什麼樣子啊,我還沒見過屍王呢!

  半日閒悲憤地抬腳踹飛一塊石頭。

  眾玩家正準備集體騷擾GM反映情況,忽聞長安城樓上的大鐘聲音洪亮地響了起來。

  為了渲染遊戲氣氛,神州裡面的重要公告有時候不會直接用郵件的方式分別通知玩家,而是會鳴響各大主城的大鐘,將玩家們集合到城門看佈告欄。

  當然,考慮到人擠人的情況,系統還貼心地安排了官員打扮的NPC,站在佈告欄旁邊,一遍一遍地朗聲宣讀公告內容。

  這種需要鳴鐘宣告的事,神州開始測試到現在,連這次在內也就兩次而已。

  上一次,是宣佈將要開始正式收費運營。這一次,又會是什麼?

  眾人在初初一愣之後,回過神來都是立刻拔足狂奔,想要聽聽官方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因為要配合半日閒的輕功速度,血河跟半日閒來到城門附近時,佈告欄周圍已經被先到的玩家們堵得水洩不通了。

  雖然站在人群外圍也能聽清NPC宣讀的聲音,但是……唔,這角度看不到佈告欄跟NPC官員還是有點不爽。

  半日閒忍不住墊腳伸長脖子。

  被對方這徒勞的努力逗得眼中閃過些笑意,血河無奈地搖了搖頭,拉了半日閒一把,指了指旁邊的茶樓。

  半日閒順著血河手指的方向看去,遺憾道:「茶樓上好像也滿了。」

  「上屋頂。」血河淡定地說。

  雖然他們到得比包圍佈告欄的人要晚一些,但是比起收到好友們消息通知,又才匆匆趕回城的那部分玩家來,半日閒跟血河還算是到得早的了。

  因此,他們順利在茶樓屋頂上搶佔了便於觀察的好位置。

  而最晚到的玩家們,連附近屋頂的一片瓦都搶不到,只能悲摧地席地而坐聽宣讀。

  031、重選門派(中)

  這次的佈告內容,簡單概括就是——

  由於一部分涉世未深的江湖俠士們中了邪派奉陰教精心安排的圈套,無意間解開了連峰山地宮的封印,以至於沉睡多年的鬼屍王查荼太子重臨人世,其甦醒時釋放的屍毒現在已經遍佈四野,各地的動植物都因此出現了異樣的變化,民不聊生。

  同時,將查荼太子奉為神明的奉陰教也開始大肆在江湖上活動,禍害天下。

  為解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沉寂已久的武林各大門派近期將重現江湖,招收門徒,以對抗奉陰教的陰謀。

  有志於幫助黎民百姓的俠士們,可以選擇相應門派……云云。

  一片嘩然。

  畢竟大家都已經習慣了神州簡單到不能更簡單的劍俠、刀客、刺客、拳師的職業分類,現在官方卻忽然說,親,你們之前那根本不叫門派,真正的門派現在才浮出水面,快點選擇吧!拜師包郵哦——正常人都無法一下子就接受了。

  原先還得意自己的加點啊、裝備配置之類十分高端的玩家們,現在都是臉色發青。

  重選門派,以前學的技能還能用嗎?就算能用,技能熟練度需不需要重頭練起?

  現在好不容易已經快要分出優勢職業和劣勢職業了,突然一下又全被打亂,新出來的門派,怎麼知道誰強誰弱?要是加錯了門派,可以退出重選嗎?

  無數的問題有待解決,但佈告欄卻沒有詳細說明。NPC宣讀完第三遍公告之後,也只是揮一揮衣袖說:「詳情請以下周更新之後的內容為準。」

  城門附近頓時一片整齊地問候策劃戶口本的聲音。

  半日閒茫然地看向血河,「這……怎麼會這樣?」

  「可能是新資料片。」血河按照以往的經驗推測道,「先別著急,就算要一切從頭來過,那也是所有人一樣的待遇。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掉了的等級練回來。」

  真是淡定。

  半日閒讚歎地看了看血河以後,覺得在這種周圍人心浮動的時刻,血河這種巋然不動的態度實在是很能讓他安心。

  於是兩人從茶樓屋頂上溜下來,練級去了。

  高手們之所以是高手,除了遊戲悟性之外,心理素質什麼的顯然也佔了不小的因素。

  一週之後,半日閒更新完客戶端登陸神州,順手調出經驗排行榜看了一眼,發現榜上的排名基本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顯然這些高手跟血河一樣,都沒被更新公告搞得人心惶惶,而是繼續照著自己的步調走。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以前能領先,以後也不會變弱。

  看著那經驗排行榜上的名字,半日閒彷彿能聽到有這麼一群人自信滿滿地說著。

  與這些高手們不同,普通玩家對這次更新的內容就要重視得多了。

  半日閒上線以後,沿路聽到的交談聲基本都是在討論這次「風波再起」資料片正式推出的門派系統。

  其實官方對於神州的門派系統,真可謂是用心良苦。

  這次正式推出的門派,並不是把原有的職業分類徹底推倒重來,而是在原有職業的基礎上,進行了更深入的細化。

  劍俠門派三家:玄天劍派、鐘離世家和素月派。

  刀客門派兩家:狂歌門、九幽谷。

  拳師門派兩家:鐵衣山莊、少林。同時這兩個門派還分別傳授槍法和棍法。

  刺客門派兩家:天擇樓、唐門。

  最後,這次的新資料片增加了一個「雜學」的分類,囊括陣法、機關等等,唯一的門派名曰「墨門」。

  半日閒看到「墨門」這個門派的時候,眼皮一跳。

  陣法和機關?怎麼看起來,這麼像是跟自己上週學的秘籍有關聯呢?

  他正琢磨著,血河、執筆紅塵和橫刀這幾個朋友也陸陸續續上線了。

  「走走走,準備加門派去!小半,看到官網說明沒有?以前的武學並不影響加門派這事,你可以重新走你的劍俠路了!」橫刀一上線,就興奮不已地給半日閒發消息。

  官網的這個特別說明半日閒當然也注意到了,他自然也是很期待的。

  於是執筆紅塵開組,把橫刀跟半日閒組上,準備三人一起先去把這些個門派先逛一圈再做決定。結果剛一會合,執筆紅塵忽然笑了一聲道:「小半的監護人來了。」

  「啊?」半日閒茫然。

  下一秒,血河加入隊伍中。

  「想好加什麼門派了嗎?」血河這問題並沒有特別點名,但是在場的都知道,他問的就半日閒一個。

  沒有多想,半日閒回答:「哦,我們準備先把全部的門派觀光一遍,然後再決定。」

  「……全部?」血河有些遲疑地確定。

  橫刀嘿嘿笑道:「是啊!血河兄,要不要一起來?」

  血河沉默了一下,緩緩道:「你們……難道沒看到先去探路的人在論壇上發的帖子?所有門派謝絕外人參觀,去了也只能遠遠地看個輪廓。」

  「……」確實沒注意到有這麼個帖子的三人沉默了。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執筆紅塵灑脫道:「好吧,看來我們要分道揚鑣了。幸好我看了簡介以後已經決定好要選什麼門派了,參觀什麼的,無所謂。」

  「你要加什麼門派?」半日閒順勢問。

  「玄天劍派。」執筆紅塵雙眼放光地回答。

  既然是新出的門派,那當然不可能完全讓玩家們兩眼一抹黑地跑遊戲裡面摸索。真這麼搞的話,官網論壇絕對會被人民群眾的口水淹沒。所以,各家門派的功法特色、門派形象之類的,官網上還是有個大致介紹的。

  紫色控的執筆紅塵基本是一眼就看中了門派弟子服是紫白兩色的玄天劍派。

  「顏控自重。」

  「顏控自重。」

  聽了執筆紅塵選擇玄天劍派的理由之後,半日閒跟橫刀都忍不住說。

  執筆紅塵鄙視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懂什麼?玄天劍派這種道家的派門,按照常理,劍法是絕對不弱的。等著瞧吧,哥牛逼的那天,有你們抱著我大腿哭的時候。」

  半日閒跟橫刀互看一眼,齊齊朝他比了個向下的大拇指。

  「小半,說真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玄天劍派?鐘離世家什麼的一聽就像暴發戶,素月派怎麼看都是姑娘練的,連掌門都是個女人……」執筆紅塵開始遊說同伴。

  半日閒聽得有點心動。

  關於門派選擇這點,這回大家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所以血河也提供不了什麼有用的建議。

  最終,橫刀還在丟紙團看天意的時候,半日閒跟執筆紅塵踏上了去玄天劍派的路。而血河,則目的明確地說:「我要去一趟成都,回頭再聯繫。」

  提到成都,其他三人立刻就想到蜀中唐門。

  「唔,這種老牌門派的確比天擇樓什麼的聽著靠譜多了。」執筆紅塵評價。

  半日閒則拆台道:「你怎麼知道唐門一定比天擇樓強?萬一,策劃們偏心自己生出來的親兒子呢?」

  「……」躺槍的血河沉默了。

  半日閒趕緊挽救道:「啊!血河,我不是詛咒你,我只是隨口說說……」

  「我知道。」都一起玩這麼些天了,還能不知道半日閒的性格嗎?血河並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退隊之前只叮囑說加好門派以後通知他。

  半日閒自然是滿口保證。

  也許是玄天劍派推出來當招牌的掌門懷虛真人那仙風道骨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半日閒跟執筆紅塵來到玄天劍派所在的擎天峰,只見長長的隊伍已經一路從峰頂排到了峰底。

  「我睡個午覺再來可以嗎?」半日閒一看這壯觀的人龍,立刻不爭氣地表態。

  「你在這附近找得到安全區嗎?還有,等你下線重上,你的位置早被別人頂掉了。」執筆紅塵一把揪住想開溜的某隻,親切笑道。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一會兒功夫裡,他們身後又來了不少玩家排隊。

  執筆紅塵感慨地看著眼前景象道:「這麼多人都跑來玄天劍派,證明了哥的選擇很有眼光啊!」

  「那你怎麼看著挺發愁的?」半日閒虛心請教。

  執筆紅塵痛苦地扭過頭:「我能不發愁嗎?練的人多,說明以後裝備秘籍什麼的搶的人也多啊!」

  半日閒悟了。

  說到底,這還是窮鬼的煩惱……

  經歷了長達三小時的排隊之後,在晚飯之前,半日閒跟執筆紅塵終於跨進玄天劍派的門檻。

  這在物理上是一小步,但精神上,卻是讓人倍覺解脫的一大步!

  門口的引路弟子禮貌地詢問了半日閒跟執筆紅塵的來意後,徐徐道:「懷真師叔已經在前方廣場上等著考驗諸位有意加入本派的俠士們了,請自行上去即可。」

  緊接著,引路弟子就給兩人發臨時的門帖。

  半日閒剛準備接過,對方的手卻收回去了。

  「這位道友,你已有門派,請恕本門暫不接待。等日後局勢漸趨穩定時,閣下再來遊玩不遲。」引路弟子客客氣氣地說。

  半日閒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執筆紅塵也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自家室友,「你有門派了?什麼時候的事,我都不知道……是你穿越了,還是我穿越了?」

  「也許是系統穿越了。」半日閒麻木道。

  總之,引路弟子不讓半日閒進門,他只能眼巴巴地目送執筆紅塵離去。

  然後捧著排隊排到不會再愛了的玻璃心,慢吞吞走下擎天峰。

  032、重選門派(下)

  「嗨……你進門派了嗎?」

  血河正跑著師門新手任務,忽然接到半日閒發來的消息。

  雖然從消息裡一板一眼的標準宋體字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那個「嗨」字之後接的省略號,卻讓血河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所以他直接回覆:「怎麼了?」

  「我不能加門派!玄天劍派不要我,說我已經有門派了!」半日閒悲憤地哭訴。

  其實這種事,他跟執筆紅塵或者橫刀訴苦更合適,但是找吐槽對象的時候,半日閒卻下意識地選了血河的名字。

  等收到對方回覆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同時慶幸,還好血河沒有不理自己。

  半日閒有沒有門派,更新之前一直和他一起活動的血河自然是最清楚的,現在出了這種靈異現象……

  「你難道遇到傳說中的隱藏事件了?」血河道。

  「世上哪有那麼多隱藏事件給我碰啊……」半日閒無精打采。

  血河其實也沒有真這麼想,只是調節一下氣氛而已。見半日閒似乎還是打擊很大的樣子,他認真思考了一會以後,有點無奈地問:「你調自己的角色面板看過了沒?」

  一般真有門派的話,角色面板上是會有所標示的。

  半日閒之前只顧著思考是不是自己打開遊戲的方式不太對去了,還真沒想到要看角色面板。等他照血河說的一看,果然,他門派的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墨門」。

  這是一個……在玩家們的分析帖子中,最容易被忽略,就算偶爾提及,也完全不看好的傳說中的打醬油門派。

  很多自稱資深網遊老玩家的人都說,目前看不出墨門這個門派的定位,感覺看設定這門派比較偏向生活玩家的方向。

  一個偏生活玩家的門派,在一個目前看來是武力至上的遊戲中,能有什麼光明未來?

  半日閒無言跪地,「不知道要怎麼叛出門派。」

  「勸你不要考慮這個問題。」血河迅速接道,「我剛才加入門派的時候,系統已經提示過了,背叛師門不但要接受很嚴苛的考驗,而且終生都會受到原師門的排斥或者追殺。對江湖聲望,也會有一定的影響。」

  「……」連曾經被神劍盟滿地圖追殺都面不改色的血河也不考慮去挑戰的局面,半日閒就更不敢想了。

  「其實……」血河想了想,安慰道,「雖然現在普遍不看好墨門,但實際上這門派到底如何,又還沒人練過。我覺得,你不必這麼早就絕望。」

  「唔。」儘管這安慰實際效用不大,半日閒還是覺得心裡舒服一點。

  「實在不行,總還有我在。」血河繼續道。

  這次,半日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以一個網遊中認識的朋友來說,相識至今,血河為半日閒做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標準。就算他是為了還當初自己被追殺時,半日閒幫忙買藥和保管武器的人情,那也還得太多了。

  而最讓半日閒在意的,還是他居然已經習慣血河對自己的照顧。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喂喂,再這麼讓血河照顧下去,自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米蟲吧?跟著大神混,讓對方帶著練級,受對方保護什麼的,這要換了是個妹子,那就是江湖俠侶的佳話。可雙方都是男的……

  「還是,你覺得跟我一起混沒什麼意思?直說沒關係的。」半日閒還在糾結著,血河後續的消息又到了。

  「絕對沒有!」在思考之前,半日閒已經堅決果斷地回答道。

  一答完,他就想拿頭去撞牆。

  尼瑪,答得這麼快這麼堅決做什麼?應該順便委婉地提一下,現在的相處模式有點奇怪之類的話題才對啊,你這隻豬!

  半日閒暗罵自己。

  血河卻已經滿意道:「沒有就好。稍等一下,我師門任務快做完了,一會陪你去墨門。」

  「哦……」半日閒習慣性地,又答應了。

  認識這段時間以來,半日閒很清楚血河說「一會」的話,通常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所以一刻鐘之後,面前出現一個戴了面罩的黑衣人時,半日閒下意識地叫道:「血河?」

  黑衣人朝他點了點頭。

  「你怎麼換造型了?」一邊問,半日閒一邊繞著血河轉了一圈。

  血河原來的衣裳雖然也是黑色系,但卻不像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領、袖口和腰帶上都有銀絲繡成的花紋裝飾。最騷包的是,遮住他下半張臉的那面罩邊緣,也有同款的銀紋,看上去真是「低調華麗」的完美詮釋。

  血河自己顯然也還沒完全適應這身打扮,遲疑了一下才說:「師門的制式服裝。」

  「很帥。」半日閒誠懇地點評了一句,「不對啊!我記得唐門公佈出來的造型不是這個樣子的,難道那是高級套裝?」

  「我沒進唐門。」血河淡定道,「我進了天擇樓。」

  半日閒聞言愕然問:「為什麼。」

  血河的雙眼微微彎起,「因為我覺得某個人隨口胡說的話也有點道理。」

  那「某個人」頓時覺得自己壓力好大。

  血河為他一句話改了門派,要是以後天擇樓不如唐門強……

  見半日閒一臉的苦惱,血河無聲笑了笑,「騙你的。我選天擇樓只是因為聽說唐門弟子要學製毒。」

  「製毒不好嗎?」半日閒疑問。

  「我沒興趣。」血河很乾脆地回答。

  好吧,興趣這種東西,的確是勉強不來的。

  半日閒理解地點了點頭。

  「墨門怎麼去,打聽清楚了嗎?」寒暄結束後,血河問道。

  官網公佈的資料裡面,九幽谷和墨門之類的門派,都沒有詳細描述過門派的位置。官方的解釋是,這類門派本身的定位就是比較神秘的那種,所以讓玩家們在遊戲裡探索會更有趣味一些。

  當然,玩家們自己覺不覺得趣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血河到來之前,半日閒已經跟主城的守衛、茶館酒樓的夥計之類平時負責傳播消息的NPC大致打聽過一遍,這時候倒是也有些眉目,「好像是在一個叫千機林的地方。」只是這千機林在哪,半日閒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

  血河聽完卻道:「這個地方,我大概知道位置。」

  半日閒頓時覺得血河真像傳說中的百曉生,而且還是武力不俗的加強版百曉生。

  原本還以為這千機林藏在多神秘的地方……

  半日閒跟血河搭乘馬車繞過長安附近的兩個新手村,最後在一片荒野上停下。然後血河指著前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樹林對他說:「這裡應該就是千機林了。」

  「……我忽然發現我還是想叛門。」半日閒喃喃道。

  哪個有名望的大門派,不是找風水寶地大興土木啊?比如玄天劍派,那恢宏的氣勢,光看山門前長長的階梯就能看得出來。而這墨門……半日閒覺得挺失望。

  「不要衝動。」血河說,「我在這裡等你。」

  不和我一起進去?

  半日閒眼巴巴地看著對方。

  血河無奈道:「剛才往前走了兩步就收到提示了——前方為墨門禁地,暫時不接待他派弟子。」

  想到自己被玄天劍派客客氣氣送走的情景,半日閒嘆了口氣道:「那我去了。」

  「嗯,加油。」血河鼓勵道。

  這破門派有什麼值得為之加油的?而且這一望就幾乎可以望到底的小樹林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啊!

  半日閒這麼想著,一腳踏進樹林裡。

  很快,半日閒就發現自己錯了。

  因為剛才看上去還是小小一片的樹林,在他踏入其中以後,忽然就看不到盡頭了。

  半日閒心中一驚,回頭去看來路——

  本來他這一回頭,應該可以看到站在樹林外等待自己的血河的。可實際上,他回頭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鬼打牆。

  三個字血淋淋浮現在半日閒腦海中,他剛覺得有點冷,血河的消息到了,「怎麼回事,忽然看不見你了。」

  「我、我也不知道,進來以後發現這林子比想像的大得多,還有霧。」半日閒回答。

  「會不會是陣法?」血河反應很快,短短時間內就根據官網公佈的墨門特長推測出一個可能性。

  得知不是鬼打牆後,半日閒就鎮定得多了。

  繼續向前走的時候,他留心多看了看四周,終於發現霧氣中偶爾會有幾個地方有微弱的光芒閃爍。走近一研究,卻是些嵌在樹幹裡或者地上的晶亮石頭。

  半日閒試探了幾次,摸清楚不同顏色石頭的規律後,總算沒有再繼續在同一個地方不停打轉。

  走出那片白霧茫茫的樹林,半日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有人冷哼道:「居然用了這麼長時間才走進來!老夫收了你這個徒弟真是前輩子造了孽,現在來還債了!」

  你一個虛擬數據構成的NPC有什麼前輩子可言啊?!

  半日閒瞪著眼前的神秘老者。

  對方拄著的枴杖敲了敲地面,地面立刻裂開,露出一截褐色的木梯來。

  老者道:「雖然這次迫於江湖同道們的要求,吾墨門也不得不多收些門徒。但是資質太差的,收了也無用,還好老夫事先已經四下尋訪過一遍。你這小子雖然本事差點,好歹還有些悟性……還不快跟我來?你師兄師弟們都等著了!」

  033、賺生活費(上)

  師兄師弟?

  得知自己不是這倒霉門派的唯一一個弟子後,半日閒眼前一亮。

  有人一起受苦受難真是太好了!

  他高興地想著,跟著老者走下樓梯,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懾——

  空曠的溶洞中,有一個全木製的水上庭院。暖黃宮燈一路照亮庭院的迴廊樓閣,耳邊還能聽到隱隱的古琴聲……感覺空曠而幽雅。

  尼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深藏不露的隱世門派?!

  看清週遭環境後,半日閒發出毫不優雅的感慨。

  老者沒理會半日閒東張西望的模樣,直接把他帶到庭院正中央的園子裡。此處,已經有三個人在等著了。

  老者將他們四人一一看過以後,滿意地點點頭道:「人齊了。」

  齊了?!

  半日閒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再一看其他三名玩家,臉上也寫著徹底的茫然。

  見識過玄天劍派數千人擠著要進的壯觀場景後,乍然得知自己的門派連自己在內,就四個門徒,半日閒覺得太不真實了。

  「老頭子,你不會是跟我們開玩笑吧?」半日閒問。

  「什麼老頭子!從今天起,你就該正式叫吾師父!」老者跳腳道,「聽好了,吾是墨門三長老之一的墨曲煒,日後就是你們四人的嫡傳師父!」

  被吼的半日閒小聲嘀咕:「聽著就很不靠譜。」

  老者用枴杖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頭。

  其他三個本來還在呆滯狀態的玩家,見此情景終於回過神來,紛紛笑出聲。

  被當笑話看的半日閒悄悄紅了臉。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人少沒人搶裝備,也許還不錯。」三名玩家中有個看上去就挺沉穩的人率先表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折盡千枝。排行上算的話,應該是你們的大師兄。」

  其他兩個玩家也跟著介紹自己。

  「黑白糰子,行三。」

  「情若劍,我好像是最後入門的?」

  介紹完以後,三人一起看向顯然是老二的半日閒。

  在這目光注視下,半日閒深深地覺得蛋疼了——你才老二你全家都老二!死老頭我跟你沒完!

  內心咆哮表面冷靜地說完自己的名字,半日閒跟其他三人一起被墨曲煒趕著做師門任務去。

  血河坐在千機林外的草地上,一遍遍練習著新學會的技能,同時計算著半日閒進去的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做師門任務了才對。

  不過以半日閒的事故體質,也許入門派的過程也會比常人曲折得多,也許還要再等二三十分鐘他才會出來。

  提到「等」,血河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甘願無所事事地等著一個人的時候。但是這種感覺,他並不討厭。

  也許是因為對方是半日閒。

  現在回想起初識那天,把武器托給對方管理時,盤算的大不了以後追殺名單上多添一人的想法,血河覺得已經好遙遠了。

  其實獨曦村的新手雖然少,但卻不是只有半日閒一個。

  當時為什麼會在來來往往的新手中挑中了半日閒呢?

  抬頭看了看萬里無云的天空,血河覺得,也許是因為對方看他的眼神。

  其他人見到裸奔的血河時,眼神不是譏笑就是好奇輕視,只有半日閒的目光,雖然也很驚訝,卻沒有夾雜別的情緒。

  尤其對方後來還一臉同情地問自己是不是沒錢坐馬車……

  回憶到這裡,血河忍不住笑了笑。

  一隻手忽然在血河眼前晃了晃。

  他回過神就看見半日閒眉頭微皺地問自己,「血河,你還好吧?」

  「嗯,師門任務做完了?」血河答著,打量了一下半日閒,發現對方的模樣跟進千機林時相比,好像沒什麼變化的樣子。

  聽到血河的問題,半日閒一臉忿然地說:「做完了,那小氣的老頭子居然連門派新手服都不給一件!比起來你們天擇樓待遇真好,我……」

  「要叛門?」血河習以為常地替半日閒把後半句接上了。

  話被打斷的半日閒假咳了一聲,悻悻然地閉嘴。

  為了避免被血河嘲笑自己只說不做,半日閒轉移話題道:「你剛才在想什麼呢?我都走到你旁邊了,你還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可不像他平時熟悉的血河。如此沒有防備,萬一哪個神劍盟的人路過看到,又手賤一點的話,隨隨便便就能偷襲成功了!

  「你。」血河回答。

  半日閒頓時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答案是怎麼回事?你沒事想我做什麼……哎哎,先別走啊兄台!你丟下這麼個意味深長的字也不解釋一下,責任心到哪裡去了?

  看著血河答完以後拍了拍灰就往驛站走的背影,半日閒無聲咆哮著。

  「之前你不是說想要學著做點可以賺錢的任務嗎?走吧,我教你。」血河回頭道。

  半日閒嘴巴動了動,萬千問題變成一個無聲的嘆息,認命地跟過去。

  按照血河的原意,是想給半日閒說明一下如何在系統商舖裡面打工掙錢的。但是走進長安城的時候,半日閒卻忽然問他道:「你上次說的那個緝捕任務,報酬怎樣,我能做嗎?」

  血河看著半日閒眼裡寫滿期待的樣子,想了想回答:「可以。」

  於是兩人就轉去衙門領任務了。

  從劉捕頭手中接過代表「兼職捕快」的腰牌,半日閒興沖沖的就開始查目標的位置。

  系統還是比較人性化的,三十至四十級的緝捕任務,都不需要跨主城。

  再次來到長安城外的柳樹林,看著前方仍在忙忙碌碌搬贓物的劫匪們,半日閒有些唏噓道:「當初我就是在這附近被空華坐的馬車撞飛的。」

  血河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事的詳情。之前他只知道,空華跟半日閒好像有過摩擦。

  「這麼聽起來你好像是受害者。」但比較憤怒的卻是空華。

  半日閒覺得血河這話真是太懂自己了,不禁贊同地點點頭,「就是,我不過蓋了他幾個泥手印而已。」

  「……」血河默了一下,「據說空華有潔癖。」

  對有潔癖的人而言,也許寧願死掉一級也不想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到處跑吧?

  現在才知道空華憤怒的原因,半日閒頓時就不那麼怨念了。

  如果說空華對他造成的是物理上的意外傷害,那他給對方造成可是直接的精神傷害啊!

  半日閒心滿意足了。

  題外話說完,半日閒看著站在劫匪堆裡面來回踱步的目標,有些苦惱。

  拿暗器丟吧,這位置超出射程了。

  直接衝過去?那是送死。

  看了一會兒半日閒抓耳撓腮的為難模樣,血河這才道:「我去把周圍的怪拉走,你抓緊時間把目標怪拉出來。」

  半日閒頓時覺得血河的背景都在閃著聖光。

  有潛蹤匿跡這神技在,加上血河的移動速度很快,所以上前拉怪的時候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半日閒目送一行怪千手觀音一樣揮舞著斧頭砍刀追在血河身後跑遠,趕緊掏暗器。

  目標逃犯中了飛鏢之後反應很快。一瞅對方向自己衝過來的速度,半日閒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他原本還計劃在怪近身之前沿路放四五個陷阱的,現在看來,能丟兩三個下去就不錯了!

  快速安放好初級機關,半日閒運起輕功,跟逃犯玩起了「來呀,來追我呀」的低能遊戲。

  血河隱身甩掉拉走的怪以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半日閒用輕功在前面蹦跶著,每拉開一段距離,就倉促地蹲下安置一兩個機關,這時逃犯也快追進攻擊範圍了,他就隨手再丟一個機關夾子在地上,而後繼續跑。

  雖然半日閒一直沒被怪真正打中幾下,但是看上去還是有不少驚險的地方。

  可這次,以往每當半日閒覺得吃力的時候就會去幫他把怪解決掉的血河卻沒有插手,而是抱臂站在一旁的柳樹樹蔭下,靜觀半日閒遛怪。

  十分鐘過去,半日閒才好不容易在半血狀態下用低階機關磨得逃犯空血跪地求饒。

  抹了把實際不存在的冷汗,半日閒偷眼看了看不動如山的血河。

  「走吧,交任務。」血河說。

  緝捕任務的逃犯是無法擊殺的,在玩家把他們擊敗之後,還有個護送回捕頭處交差的步驟,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玩家不願意刷緝捕任務的原因之一。

  走在回城的路上,半日閒小聲嘀咕道:「既然早就回來了,那剛才搭把手啊……」

  「那不行,我幫忙的話,你的技能熟練度會提不上去的。」血河耳尖地聽到了。

  技能熟練度?

  因為武功被廢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個詞對半日閒而言已經變得有些陌生。被血河這一說,他才想到自己已經重新有了技能——雖然是兩個廢材技能。

  調出技能面板一看,初階機關破解的熟練度已經有七成,這是在連峰山地宮裡練出來的;而初階機關設置,技能熟練度才二十七點,連提升要求的一成都沒達到。

  所以,血河這是在給自己鍛鍊的機會?

  考慮得實在太周到了……

  034、賺生活費(中)

  緝捕任務跑了三次,半日閒終於忍不住問血河道:「我怎麼覺得,周圍老有人晃來晃去的?」

  如果說前兩次要捉的逃犯本來就在人來人往的熱門練級區也就算了,但這一次他們可是在長安城東邊一個溶洞裡面找到逃犯的啊,就這麼偏僻的地方都有人來附近晃悠,這也太奇怪了一點。

  血河淡定地順著半日閒的目光看向附近探頭探腦的那幾個玩家,說道:「沒關係,你不用管他們。」

  怎麼可能不管?這樣老是有陌生人意圖不明地在旁邊走來走去,感覺很微妙啊……

  半日閒無語地想。

  眼見半日閒是真的很介意此事的樣子,血河這才說:「應該是來搶任務的。」

  經過血河一番解釋,半日閒才明白原來衙門的緝捕任務做的過程糾結也就算了,還是默認的玩家競爭機制——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會有數個玩家接到緝捕同一名逃犯的任務,而最終誰成功把逃犯交到捕頭手上,誰就是唯一的贏家。

  聽到這裡,半日閒額頭不禁掛了滴冷汗,「這麼說來,我押送逃犯回城的中途,其他人也可以來搶?」

  血河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

  如果不是因為有被搶的風險,他又何必要陪著半日閒做呢?

  說白了,血河其實就是守著半日閒順利完成任務的保鏢。

  搞清楚情況以後,半日閒立刻當機立斷地說:「那……我不做了。」

  「為什麼?」血河不解。

  「這樣太浪費你的時間。等我有能力自保的時候,我再來做緝捕任務好了。」半日閒認真道。

  血河微微皺眉,「我不介意啊。」

  半日閒只是笑著,沒有改口。

  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是真的堅持了,血河嘆了口氣道:「好吧,至少把這次完成。」

  這提議半日閒倒是很贊同——都特意跑這麼遠了,要是把任務目標拱手讓給旁人,他要吐血的。

  溶洞裡面除了目標逃犯以外沒有其他怪,所以這次血河不必再打頭陣幫半日閒把干擾引開。

  提著落凰短刃站到溶洞口,與虎視眈眈的其他玩家無聲對峙著,血河淡淡提醒半日閒一句,「裡面空間比較窄,跑位的時候稍微注意一點,萬一撐不住,就叫我。」

  雖然他有心讓半日閒好好練一下技能熟練度,但這是建立在對方生命安全的基礎上。如果反而把人鍛鍊得掉級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向來沒有逞強的習慣,半日閒乖乖地答應了一聲,朝目標逃犯腳下丟了個初級緩速機關。

  聽到溶洞裡響起逃犯的吼聲,同樣做任務找到這兒來的人,比較有風度的就自己退散,等腰牌定位技能冷卻去了;而相對不死心的人,則一遍遍拿鑑定術刷著血河。

  後面這類人,通常在鑑定到血河的武器落凰短刃的時候,表情都會經歷「驚訝-不甘-喪氣」的完整變化。

  由於神劍盟前段時間的大動作,血河的名聲現在在遊戲裡已經快要到無人不知的地步。

  一個被三大幫會之一的神劍盟窮追猛打都沒被徹底打趴下的高手,一般人哪裡願意去招惹?要殺血河一次兩次,只要有決心還是能做到的。問題是,殺了他之後經受得起他的報複式暗殺嗎?要知道,就算走哪都抱團的風流七少,也吃過血河的虧啊!

  謠言的傳播向來是越傳越離譜,因此在最新版本的謠傳中,血河已經是萬軍之中取風流七少首級,事了拂衣而去,深藏聲與名的第一刺客了。

  此事,血河這個當事人壓根不知曉。

  而另一個當事人風流七少聽到最新版本謠傳的時候,據說被活生生氣得掉線了一次。

  半日閒的競爭對手們衡量了一下,為了一個可以刷新的任務目標,得罪血河並不值得以後,陸陸續續都散開去。更有比較熱情的,反正任務做不成了,索性上前與血河攀談。

  因此,半日閒放風箏放倒逃犯,從溶洞深處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血河被兩女一男圍著的情景。

  要PK?

  因為太清楚血河自帶的群嘲屬性,半日閒下意識地就進入準備幫忙的警戒狀態。

  結果血河發現他以後,卻從容地點了點頭。

  這氣氛……貌似還挺融洽嘛……

  半日閒想著,鬆開了機關匣。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呀?我之前還以為是女孩子呢,沒想到也是個小帥哥。」兩女的其中之一看了看半日閒之後,吃吃笑道。

  半日閒聽得一頭黑線。

  另一個女孩子則一臉羨慕地說:「血河哥你人真好,我也好想找個願意幫我做緝捕任務的朋友……」

  半日閒默默打了個冷顫,相當佩服血河聽到這姑娘嗲嗲地叫他做「哥」的時候還能面無表情的定力。

  血河完全沒回答這兩人的話,等半日閒走到眼前了,這才說:「這次速度有點慢,是因為地形影響?」

  「也不是。」同情地看了眼那個獻慇勤失敗的妹子,半日閒剛準備說出自己先前的發現,又覺得有些不妥,於是搖搖頭,「路上說吧!我要回城去了,你跟新認識的這幾位……」

  「我們已經說完了,走。」血河毫不猶豫地說。

  根本沒來得及跟血河聊上幾句的那位哥們見狀只得無奈地笑了笑。

  離開溶洞一段路,確定身後沒尾巴跟著後,血河才問:「你剛才在溶洞裡發現了什麼?」

  半日閒早就已經不會因為血河對自己的瞭解而驚訝了,緩緩道:「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感覺洞裡面有個東西很像那次在鬼竹林裡面打的那個BOSS……」

  「護筍妖?」血河問。

  「嗯。BOSS是青色的,在裡面一塊空地上來回走。它旁邊有瑩白色的一根鐘乳石柱子,大概半人高,長相很像燭光筍。」半日閒描述道。

  沒糾正對方鐘乳石不存在「長相」的這個問題,血河沉吟了一下道:「也許你沒看錯,燭光筍本來就有固定刷新的和隨機刷新的兩種。等晚上人少點的時候我們再過來看看好了……你發現的地方夠隱蔽嗎?」

  「絕對隱蔽,我差點都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半日閒篤定地回答,「呃,你說的晚上要晚到什麼時候?」

  「凌晨三四點左右吧!有問題?」血河看向半日閒。

  後者乾笑了一下,「我寢室十二點斷電。要不,我去網吧?」

  大學生跑網吧裡面玩幾個通宵也不算什麼。

  半日閒原以為血河會贊成,沒想到對方卻果斷地回答:「算了,不過是個BOSS,沒必要這麼折騰。」

  不過是個BOSS……不過是個BOSS……自己長到三十一級也只見過三次活的BOSS好不好?

  半日閒覺得,他有點理解不了血河的價值觀了。

  「你們寢室早上幾點通電?要不,早上打好了。」血河看到半日閒一臉的心疼可惜後,改口問道。

  半日閒眼前一亮,「六點!」

  「定好鬧鐘。」血河說這話時,兩人剛好抵達長安捕頭處,「現在你可以下線睡覺去了。」

  「現在才十點都不到。」半日閒提醒。

  「嗯,所以洗洗睡到六點剛好八個小時。」血河說。

  半日閒頓時覺得此時此刻的血河不是一個人,這一刻,他根本就是半日閒的老爹老媽外加兩個姐姐靈魂附體!

  不甘心的半日閒妄圖掙扎一下,於是說:「你自己都沒遵守健康作息時間。」

  「我不一樣,我出社會了,你還是學生。」血河不為所動。

  這是赤果果的歧視!他雖然大學還沒畢業,但已經是成年人了啊!

  半日閒正想著再反駁幾句,忽聞血河道:「還是你要我陪你一起睡?」

  這話歧義太大,半日閒簡直就是被秒殺了。

  雖然看血河一臉正直的表情,顯然說這話的時候並沒往其他方向想,但半日閒還是覺得自己的全身血液有往臉上衝的趨勢。

  這下他再沒心思跟血河討價還價,匆匆地道別之後便下線了。

  血河看著那熟悉的身影消失,這才輕輕笑了一下。

  讓唐風驚訝的是,這天他被血河趕下線睡覺,所以休息得早也就算了,劉建宇跟郝陽回寢室的時候居然也很早——當然,這個「早」是相對於他倆平時的作息時間而言的。實際上,劉建宇跟郝陽回來的時候,唐風都睡了快兩個鐘頭了。

  因為唐風的枕頭就擺在靠門的那邊,所以每次有人開門的時候,就會有風從門縫裡刮進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兩個熟悉的黑影鬼鬼祟祟地在烏漆抹黑的寢室裡摸索得很艱難的樣子,乾脆打開自己床頭裝的節能燈給那兩隻試圖模仿蝙蝠的傢伙照明。

  「小半,吵醒你了?」郝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沒事,我剛準備起來喝水。」唐風安慰對方道。

  聞言,郝陽狗腿地主動給唐風接了杯水遞上去,「別灑了,天氣冷就不要爬起來,小心感冒。」

  享受著室友貼心服務的唐風聞言差點嗆到,喃喃地說:「我怎麼覺得最近身邊的人都有把我當小朋友照顧的趨勢?」先是遊戲裡被血河叮囑要保證睡眠,現在又被室友關懷……好吧,雖然出發點都是為自己好,但是他總懷疑是不是自己今天睜開眼睛的方式不對。

  劉建宇聽到唐風的低語,笑道:「你本來就是小朋友啊,我們寢室不就你最小麼?」

  「你也只比我大兩個月而已!」唐風低聲抗議。

  「大兩分鐘也是哥啊~」劉建宇悠然地回答。

  035、賺生活費(下)

  王超打呼的聲音中斷了一下。

  其他三人屏息看著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之後,這才齊齊舒了口氣,越發壓低聲音。

  唐風道:「你們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開新門派,我還以為你們會通宵呢……」

  「臥槽,別提了,門派人太多,尼瑪師門任務要的東西刷得系統都要抽風了也不夠搶,越做越添堵!」劉建宇鬱悶地抱怨道。

  唐風聞言嘿嘿一笑,「還是我的師門好,任務隨便做,大家還互相幫忙。」

  「這麼好?你什麼師門啊?」郝陽問。

  「……」

  「小半?」沒聽到回答,劉建宇也跟著問了句。

  「……」

  「嘖,這隻豬八成又說著說著睡著了。」瞟了眼唐風裹成球型的被子,劉建宇作出結論。

  縮在被子裡裝死的唐風奸笑了一下。

  剛才他如果照實說自己的師門是墨門的話,肯定會被這兩個傢伙嘲笑到死。還不如直接裝睡,讓他們自己猜去。

  本來唐風還想再聽聽兩個室友的交談的,奈何漫漫冬夜,被子裡太溫暖的結果就是眼皮越來越沉,所以最後他什麼都沒聽到就又回歸黑甜鄉去了。

  翌日一早,鬧鐘五點五十分響起的時候,乍然清醒的唐風眼疾手快地把手機塞回棉被裡,飛快地按掉。

  聽了聽寢室裡的動靜,發現室友們好像都沒被自己吵到以後,他輕輕爬起來穿戴整齊,再關上陽台門迅速洗漱了一下,立刻撲到電腦前面連接神州。

  「早。」

  上線收到血河的問候,半日閒一點都不意外,但還是忍不住壞心地質疑一下,「為什麼你總是比我早?該不會昨天把我哄下線以後,你自己玩通宵吧?」

  「你這是查勤?」血河反問。

  血河居然在跟自己開玩笑!

  這事實太驚悚,半日閒愣了好半天。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話題已經被血河岔開了,不適合再追問下去。

  血河一邊分給半日閒一些增加屬性的限時藥丸,一邊道:「你認識的朋友裡面有沒有練素月的?看論壇上討論,這個門派貌似可以加血,帶一個素月去打BOSS會更安全一點。」

  半日閒搖了搖頭。

  執筆紅塵加了玄天劍派這是已經確定的,至於橫刀……如果這傢伙會去玩奶媽,那真是本世紀最恐怖的驚悚故事。

  血河自己顯然也不認識什麼玩素月派的朋友,見半日閒搖頭以後,他沒再說什麼,「先去打打看好了,打不過再叫人。」

  「嗯。」半日閒贊同之後,又有些疑惑,「護筍妖等級不固定的?」

  「是啊,萬一隨機到五十多級的護筍妖,我們就要一起死了。」血河回答。

  其實他這說法誇張了不少,BOSS的隨機等級再高,還是得配合當前玩家們的等級。在最等級榜第一的玩家都才四十四級的時候,BOSS能隨機到五十級就已經比較少見了,五十級以上,倒不是說絕對不可能出現,但是出現了必然是BUG,需要聯繫GM解決的那種。

  隨後來到溶洞裡,看到護筍妖出現的瞬間,半日閒就明白自己被血河捉弄了一次。

  但儘管如此,看著眼前四十五級的護筍妖,半日閒還是有迎風流淚的衝動——打不過啊!

  他一路扔緩速機關,再加上血河用輕功幫襯著,兩人才勉強掛著殘血逃出護筍妖的仇恨範圍,撿回一個等級。

  「得叫人。」吃著食物打坐的血河相當冷靜地說。

  半日閒上氣不接下氣地拍著還在急速起伏的胸口,贊同地點點頭。

  「儘量叫熟悉且信得過的人。」血河說。

  有風流七少這個血淋淋的反面例子擺著,打BOSS的時候合作夥伴的人品有多重要,不需要血河強調,半日閒都清楚了。

  恰好這時,從冬眠中甦醒的執筆紅塵跟橫刀上線。

  「SOS!」半日閒立刻給兩個死黨發消息。

  「又被人堵哪個復活點了?哥手上的神行符都用掉了,要是對方追求得實在太誠摯激烈,你就從了吧。」執筆紅塵懶洋洋地回答。

  橫刀則說:「小半啊,俗話說不經磨練難成才,我覺得你應該學會自強不息……」

  「BOSS也不來是吧?」面對這兩個刷起下限來就一時半會停不住的傢伙,半日閒果斷丟出殺手鐧。

  好友消息沉寂了片刻。

  隨後,執筆紅塵跟橫刀都深刻反省了自己剛睡醒亂說話一事,並指天發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們很樂意為半日閒分擔煩惱……

  半日閒一人回了個鄙視的表情。

  「有兩隻豬要來。」

  聽到半日閒這麼說,血河就知道他指的是誰了,而執筆紅塵二人也在此時申請進隊,血河沒囉嗦就把人放了進來。

  「嘖嘖,我就說血河肯定在,你這下信了吧?二十兩銀子,謝謝惠顧。」執筆紅塵進隊第一句話就很欠揍。

  橫刀一邊罵著對方是不要臉的土匪,一邊交了錢。

  「什麼BOSS啊?四個人能搞定了不?」清算完賭金,此刻迫切需要打個值錢BOSS治癒

  自己受傷心靈的橫刀問道。

  「護筍妖,四十五級的,你們倆藥多帶點。」半日閒回答。

  「……」

  四十五級的BOSS,執筆紅塵跟橫刀雖然都沒有打過,但是以平時接觸的三十來級BOSS的強悍程度,也可以推測到個大概。多帶點藥?你這小白還是太天真了啊,難道吃藥不需要等CD的嗎?!

  礙於血河在隊裡,執筆紅塵無奈地放棄現場教育半日閒的計劃,轉而建議道:「還是要叫個素月。」

  說到這個,橫刀就有意見,「早跟你說去練素月了,你非要練玄天,你那玄天除了門派弟子服適合小白臉以外,還有什麼優勢啊?」

  「滾,跟你個莽夫沒什麼好說的。」執筆紅塵冷笑道。

  半日閒從旁觀察,得出的感想就是——紅塵斜眼看人的這模樣真是挺能拉仇恨的,下次要記得提醒他別對陌生人用這招嘲諷,不然說不定復活點常客名單就要添上「執筆紅塵」四個字了。

  在橫刀跟執筆紅塵打打鬧鬧期間,血河權衡了一下後,密空華道:「打個四十五級的護筍妖,來不來?」

  空華回得很乾脆,「分贓怎麼算?」

  「還沒討論。」血河如實回答。

  「嘖嘖,不專業啊,難怪你當初要被黑。」隨口感嘆著,空華其實也不是很計較好處多寡,所以瀟瀟灑灑地就進隊了。會合以後一看在場隊員,空華有點鬱悶,「我說,半日閒遊戲常識基本為零也就算了,血河你有點幫會意識好嗎?打個BOSS,隊裡居然一半都是外幫的人,太不照顧自己人的情緒了。」

  半日閒一聽空華這話就知道要糟。

  果然,執筆紅塵立刻就反擊道:「血河跟我們認識在先啊,說起來你這傢伙才是順帶叫來的,竟然還有意見。血河,你可要小心別被個別沒人品的幫會黑第二次。」

  「……」空華這個「個別沒人品的幫會」的副幫主,剎那間臉陰得能擰出水來。

  暗潮洶湧的氣氛中,血河這個隊長顯得格外的可靠。

  只見他完全無視空華跟執筆紅塵針尖麥芒的狀態,從容不迫地講述起之前那次試探中,他記下的護筍妖攻擊特色,「是遠程法怪,會兩個小群攻。每次放群以前,身上會閃紅光。閃一次的那個群退開五米左右就能躲掉,閃兩次的躲不開,只能硬吃。第二種群傷害比較高,中招以後要立刻吃藥……」

  橫刀聽著,忍不住給半日閒發消息,「你也是一起打的吧,就沒什麼情況要補充? 」

  半日閒默默望洞頂,覺得這溶洞裡的鐘乳石真好看——補充情況?他根本連血河說的這些都沒注意到好不好!

  看半日閒的反應,橫刀也知道自己問錯了對象,不禁感慨地搖了搖頭,一副哀嘆朽木不可雕的模樣,激得半日閒悄悄踹了他一腳。

  除了血河看了這邊一眼以外,其他人都沒注意到這邊的小動作。

  空華聽到要吃藥的時候,牛氣地表態道:「不必那麼麻煩地算吃藥CD,我會治療。」

  在場除了血河都石化了。

  那個最喜歡PK,一天不打渾身不爽的空華,居然練了個素月?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空華欣賞夠了眾人驚訝的目光,這才得意洋洋地說:「本來我是想去玄天劍派的,還好後來騎豬提醒了一下——像我這樣強大的高手,選玄天劍派這種爛大街的門派太沒挑戰性了,還是練個治療,比較能體現我的技術。」

  經過這番話,空華算是圓滿達成「執筆紅塵的仇視」這個成就了。

  與其他聽得想吐的人不同,半日閒相當鎮定地,緩緩調出幫會面板查看幫眾門派。當發現全幫三十級以上,練素月派的就空華一個時,不禁暗讚騎豬看夕陽下的一手好棋。

  特意勸服空華去玩治療,這是怕以後幫裡治療缺高手吧?

  這一瞬間,半日閒忽然覺得云聚千里傳說中毫無存在感的老大,也許才是最深不可測的人……

  036、獨佔欲(上)

  有了三個強力可靠的幫手,其中之一還是個高級素月,那還有什麼可擔憂的?五人立刻出發再戰護筍妖。

  在半日閒的想像裡,他們重逢護筍妖的地方應該是燭光筍附近。但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便發現前方有個眼熟的身影正背對這邊慢悠悠地行走著。

  殘破的衣袍中露出的青灰色皮膚,可不就是之前差點拍死自己的護筍妖嗎?!

  半日閒剛準備提醒其他人小心,側頭一看,卻發現除了他自己以外,其餘四人都已經拿好武器進入備戰狀態了。

  什麼叫意識差距?這就是。

  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半日閒給血河發消息問:「直接上嗎?」自從知道高等級的BOSS聽到聲音也會作出反應以後,他就不敢隨便開口了。

  血河搖了搖頭。

  雖然說BOSS背對眾人的情況,偷襲得手會造成會心傷害,但畢竟不是一下子就能放倒的對象。現在的地形還比較不利於他們的隊伍站位,與其勉強動手,不如跟在後面,等BOSS回到原本的空地以後再說。

  看到血河搖頭,其他人也領會了意思。

  於是溶洞裡就出現很詭異的一幕——五個殺氣騰騰的玩家手持武器,小弟一樣跟在護筍妖后面慢吞吞走。

  這情形,不知道的人看了,說不定還要驚呼:「尼瑪!這遊戲做得也太高級了吧?BOSS都能反過來操縱玩家了!」

  沿路走著的時候,半日閒最擔心的是忽然有其他玩家路過發現這邊的情況。

  好在,這地方似乎真的很偏僻的樣子,一直到護筍妖沿著斜坡緩緩走回下面生長著燭光筍的空地上,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情況。

  見到燭光筍的瞬間,不光執筆紅塵跟橫刀這兩個成天哭窮的傢伙兩眼放綠光,就連空華這級別的高手都愣了一瞬。

  「你們找好位置,我上了!」關鍵時刻,橫刀特豪邁地說道。

  半日閒這才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這傢伙入了什麼門派。

  只見橫刀雙手合十,一道金光形成如來的模樣在他身上閃過。

  血河有些驚訝地說:「少林?」

  「噗。」執筆紅塵笑出聲,「哈哈哈,難怪你這傢伙死活不告訴我入了什麼門派,原來是當禿驢去了!」

  橫刀臉上一紅,咬牙切齒道:「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麼今天要戴個頭盔?」

  「我以為是你沒救的審美觀又上了一層樓。」半日閒很率直地回答。

  橫刀淚流滿面。

  有T有治療,場面頓時變得更簡單了。

  橫刀仗著金鐘罩短時間內大幅度提高防禦力的特性,直接近身跟護筍妖戰到一起。

  而遠程的執筆紅塵跟空華則索性就站在斜坡上,避開BOSS群攻時可能波及的範圍。

  「沒血的時候自己往我這邊靠啊~」空華懶洋洋地說。

  如果不是知道這傢伙記仇的特性,半日閒真想朝他豎根中指——有你這麼當治療的嗎?也太輕鬆了點吧!

  一邊分心想著,半日閒一邊隨手朝BOSS的臉扔了個致盲機關過去。

  也許是他長期低谷的人品值今天終於到了爆發的時候,這機關居然命中了!

  眼睛這種要害部位,命中以後的默認傷害那是相當高的。半日閒剛得意自己這只瞎貓也有撞到死耗子的時候,就見血河臉色一變,喊道:「快跑!」

  橫刀拉仇恨的技能還在冷卻中,而半日閒這一下暴擊卻暫時蓋過了血河,因此,護筍妖毫不猶豫地就朝半日閒追了過去。

  儘管有血河的提醒,但半日閒跟BOSS之間的距離看上去還是相當危險的範圍。

  就在眾人都以為他要被護筍妖一爪子撕成白光,執筆紅塵都準備寫慰問信息的時候……奔跑中的半日閒忽然覺得腳下一輕,耳邊好像有系統提示音響起。

  他未及多想,只藉著這輕盈的感覺縱身躍起。

  BOSS被半日閒妥妥地甩到身後,被橫刀一個獅子吼控住以後,不甘不願地轉回去了。

  「你……剛才小宇宙爆發了?」執筆紅塵有些疑惑地看向瞬間蹦到自己身邊的半日閒道。

  被問的人回以茫然的眼神。

  「這不科學啊,難道網遊也有潛能爆發的?」執筆紅塵覺得他的大腦空間有點不夠用了。

  空華唰唰唰地給橫刀治療著,聞言忍不住說:「這個問題可以晚點再研究嗎?你們難道沒發現小和尚血崩了?」

  橫刀聽得一頭黑線。

  尼瑪,又不是生孩子,還血崩,崩錘子……

  把護筍妖當成空華,橫刀一招接一招的狠樣倒挺像是驗證執筆紅塵「潛能爆發」的說法的。

  附加屬性的藥吃到第三回的時候,五人組終於發現護筍妖的動作明顯遲緩下去了。

  「啊啊啊!加把勁輸出!」最為這發現激動的,自然是當沙包給BOSS打了好半天的橫刀。

  其實不用他多說,其他人早就在全力攻擊了。

  終於,護筍妖在這一波密集攻勢中徐徐倒下,而包裹住燭光筍的氣勁也隨著護筍妖死亡消失。

  血河剛準備上前剖開燭光筍,橫刀就慌張地喊道:「等等!」

  眾人還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卻見橫刀一本正經地跑到燭光筍面前,合掌祈禱起來。

  「……」

  「門派的師兄們說,平時多唸唸經可以提高掉寶的幾率。」見其他人一臉鄙夷,橫刀解釋道。

  空華真覺得浪費時間陪這群傢伙殺BOSS的自己蠢爆了,「別廢話了,趕緊看看出什麼東西,分完好解散。」

  作為隊長,這種時候當然是血河去剖筍。

  片刻後,他從燭光筍的殘骸中撈出一個藏藍色的機關匣來。

  「蒼天無眼啊!」橫刀淚流滿面捶牆去了。

  在場五人裡唯一一個武器是機關匣的就半日閒,所以這東西理所當然是要分給他的。

  按照打BOSS分贓的潛規則,掉的東西如果其中有人需求,那拿了東西的人就要給其他人分錢;如果掉的東西全隊都不需要,則由隊長賣掉以後再分錢。

  半日閒兜裡揣著幾個子兒,執筆紅塵跟橫刀都是再清楚不過了,加上又是室友,分錢這種小事實在沒什麼好計較的,所以兩人都是手一揮,就給半日閒把這筆賬抹掉了。

  而血河呢?顯然也是不會跟半日閒計較這種事的人。

  於是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空華。

  今天能夠這麼順利把護筍妖放倒,全程治療的空華可以說居功甚偉,而且網遊裡面,分錢什麼的向來會多分點給治療……半日閒點著自己袋子裡的銀兩。

  只剩下二十多兩了,分給空華應該不夠吧?這個機關匣可是四十五級的紫裝……

  「借我點錢。」悄悄把執筆紅塵拽到一旁,半日閒小聲道。

  「又找我借錢,你當哥是你遊戲裡的提款機啊?」執筆紅塵惡狠狠地說著,手卻已經伸進了衣袋裡。

  這時,空華主動開口道:「別急著給我湊打工費了,以後再有BOSS要打的時候記得叫上我就是。」看半日閒剛才可憐巴巴盯了自己一會兒,又把他死黨拖到旁邊商量的樣子,稍微想想也知道估計是囊中羞澀了。

  雖然是只菜鳥,但好歹也是自己幫會的一員,空華想了想,覺得不妨賣個人情。

  半日閒頓時有點感動,剛準備說謝謝,血河忽然插道:「以後打BOSS自然會叫你的,不過還是每次都算清楚比較好——現在練墨門的玩家不多,這裝備等級雖然高,但是市場上估計也賣不到很貴的價格,一人分二十兩意思一下如何?」

  這提議合情合理,執筆紅塵和橫刀本來就是站半日閒這邊的,當然同意。

  於是半日閒包裡的積蓄就先付了空華的那份,其他人的則欠著。

  接過銀子,空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血河道:「以前還真沒看出來你也是會耍心機的人。」

  血河一臉泰然自若地回答:「你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空華撇了撇嘴,沒繼續說下去,收起銀子以後擺了擺手就退隊走了。

  倒是橫刀悄悄湊到執筆紅塵身邊低語道:「血河剛才那麼說是不想讓小半欠空華人情吧?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獨佔欲聽說過麼?沒聽說過的話,下線去翻翻字典。」執筆紅塵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在血河跟半日閒之間徘徊了一會兒後,微微皺起眉。

  之前只是覺得小半能在遊戲裡交到個照顧他的好朋友也不錯,但……血河這照顧的方式,略霸道了點吧?

  想到那天晚上一起從網吧回來時,自己跟橫刀拿半日閒開的玩笑,執筆紅塵心中一寒。

  可別真被他們烏鴉嘴說中了!

  因為心裡惦記著要提醒一下半日閒,所以回城的路上,執筆紅塵就給對方發消息道:「有點要緊事跟你商量,趕緊下線。」

  「啊?什麼事遊戲裡說不成嗎?」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就忽然有要緊事……半日閒懷疑執筆紅塵是不是又抽了。

  「你要遊戲裡說也可以,別讓血河在場就行了。」執筆紅塵道。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聽到要自己避開血河,半日閒滿心疑問的同時,也覺得有點不舒服。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信任執筆紅塵的,因此隨便扯了個藉口向血河道別以後,乖乖跟著執筆紅塵離開。

  「阿刀,你裝作忘了點事的樣子回頭去找血河。」才走出一段,執筆紅塵就說。

  橫刀滿頭的問號,「我什麼都沒忘啊!你讓我回去找血河幹嗎?」

  「都跟你說『裝』了,到底怎麼裝才像,你自己想去,反正把他拖住……唔,十分鐘左右就夠了。」執筆紅塵本來想說拖二十來分鐘的,後來考慮到橫刀撒謊的本事太爛,臨時縮短一半。

  當這位毫無解釋地分派任務的時候,你最好別去質疑他,而是徹徹底底的配合,不然後果很嚴重。

  同寢這些年已經把這條規矩牢牢記住,所以橫刀沒再多問什麼,掉頭去找血河。

  「你是怕血河隱身跟在後面偷聽?他不是那種人。」沉默地跟著執筆紅塵走了一段後,半日閒悶悶地說。

  當初血河跟神劍盟之間的事,自己不是已經跟紅塵他們說清楚了嗎?怎麼現在他又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排斥血河?

  半日閒想不通。

  執筆紅塵靜下心來也覺得自己做得誇張了一點,不過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的失誤的。因此,裝作打量四周的模樣,他避過了半日閒這問題道:「前面有間茶館,進去坐著說好了。」

  「你請客。」現在已經是赤貧階級的半日閒立刻道。

  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執筆紅塵認命了,「我請就我請,一壺茶難道還能把哥喝破產不成?瞧你這樣子……」他嘖嘖地搖了搖頭。

  既然是不想讓旁人聽到,那當然是要坐個包廂。

  在二樓最便宜的包廂裡面坐下,執筆紅塵付賬的時候也覺得有些肉疼,不禁念叨道:「都說下線談了,你非要在遊戲裡說,這簡直就是不必要的浪費……」

  又不是我要來茶館的,你隨便找個沒人的旮旯說完了不就成了?

  半日閒心裡反駁道。

  看半日閒的臉色就知道他心裡沒說好話,執筆紅塵頓時覺得自己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折騰了這麼一會,給彼此倒了杯茶以後,執筆紅塵也懶得繞圈子了,直接問:「你覺得血河這人怎樣?」

  037、獨佔欲(下)

  半日閒默默捧茶看著執筆紅塵,沒說話。

  見他這反應,執筆紅塵有點急了——不會自己擔心的問題已經發生了吧?

  結果就在執筆紅塵心裡叫糟的時候,卻聽到半日閒說:「血河人挺好的。紅塵你到底有什麼話能一次說明白嗎?如果你跟血河有什麼矛盾之類的,直接給我個明白也好。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偏袒哪一方的。」

  這是以為自己跟血河私下有衝突了?

  聽明白半日閒的意思後,執筆紅塵有些為難。

  按說如果擔心血河對小半有什麼不該的心思,這正是順勢抹黑他的機會。但是……執筆紅塵本質上還是個正直青年,所以實在沒法昧著良心給血河安點莫須有的罪名。

  「我只是覺得他對你太照顧了一點。」最終,執筆紅塵斟酌了一下用詞後含蓄道。

  半日閒聞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表情讓執筆紅塵覺得看到了希望。

  也許小半其實也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吧?所以被自己一提醒就悟了。

  結果面對滿臉欣慰的執筆紅塵,半日閒緩緩道:「原來紅塵你吃醋了。」

  執筆紅塵差點沒噴半日閒一臉茶水。

  吃醋?我吃醋?你的思維到底是經過了怎樣曲折的回路,最終得出這離奇結論的啊?!

  執筆紅塵很想抓著半日閒搖晃一下。但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半日閒已經帶著有些感動的表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紅塵,你放心,就算血河對我很好,你也還是我的好哥們,我不會拋棄你的。」

  這次執筆紅塵不想噴茶了,他直接想噴血。

  接下來的時間裡,執筆紅塵已經完全忘了「提醒小半跟血河保持點距離」的這個談話初衷,而是喋喋不休的闡述他不可能跟血河爭風吃醋的一千個理由……

  由於這部分碎碎念篇幅實在太長,所以聽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半日閒就光明正大地走起神來。

  一開始半日閒是研究這間小包廂的佈置,後來把茶杯上的青花也研究了三次以後,再沒事情可做的他,順手調出自己的技能面板看了看。

  「啊!」

  執筆紅塵慷慨激昂的發言被半日閒的一聲驚呼打斷,有些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又怎麼了?我說你走神的時候能有點職業道德,別讓我一眼就看出來好嗎?」

  「我輕功升級了!」半日閒激動道。

  「廢話,熟練度到了自然就會升級,完全不會升級的輕功秘籍那是送人都沒人要的廢渣。」執筆紅塵撇了撇嘴,給自己倒杯茶潤潤喉。

  雖然被死黨鄙視了一下,半日閒自己還是看著技能面板上輕功那一欄的「步云攬月第二重」七個字樂了好一會兒。

  這可是他進遊戲以來的第一次技能升級啊!

  看來之前打護筍妖時突然身輕如燕的那一下並不是小宇宙爆發,而是剛好熟練度到了技能升級。

  平復了一下情緒後,半日閒注意到自己的機關設置技能也已經臨近提升等級的界限。想到這都是血河帶自己訓練出來的成果,半日閒就想跟血河分享一下此刻的喜悅。

  不過他消息剛寫到一半,對坐的執筆紅塵卻忽然一手按著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

  紅塵最近情緒貌似起伏很大啊,回頭要不要提醒一下他注意休息?聽說睡眠不足的人容易暴躁。

  半日閒漫無邊際地想著。

  執筆紅塵沒管半日閒又神遊去了哪裡,直接指了指窗外某處道:「你看那個是不是風流七少?」

  風流七少。

  這個名字瞬間觸動了半日閒的某根神經,他立刻跟著貼到窗邊往外看。

  下方,街對面的一條巷子口,難得一個人都沒帶的風流七少正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瞧著相當像刑偵片裡犯罪分子接頭前的模樣。

  「跟過去看看。」只一瞬間,執筆紅塵就作出決斷。

  半日閒坐著沒動。

  執筆紅塵本來已經要下樓了,一回頭見半日閒還在原處坐著,愣了愣道:「你不去?」

  「我沒事跟蹤他幹什麼?」半日閒茫然地反問。

  這個問題太有深度了,執筆紅塵想了片刻沒想出個合理的說法來,最後打消慫恿半日閒一起去跟蹤的念頭,只叮囑道:「那你在這邊看好他的位置,一會兒跟我報個方向。」

  半日閒點頭應下。

  執筆紅塵便高高興興地去了。

  事實證明,執筆紅塵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因為他剛下樓,半日閒回頭去看風流七少的時候,就發現風流七少往巷子裡面鑽進去了。好在這片區域的建築大多不高,所以雖然風流七少的身影不時被屋簷什麼的遮擋一下,半日閒還是能很快找到他的蹤跡。

  執筆紅塵發來消息:「他往哪裡去了?」

  「你進巷子走兩百米左右,左拐。」半日閒站在窗口,看著執筆紅塵按自己指示的方向走過去,「停停停,走過了,你剛才路過的那個拐彎。對,現在右拐……啊,看不到他了。」

  「這麼快就看不到了?」執筆紅塵不相信。

  對此,半日閒只能無奈地回答:「你追得太慢了啊!」

  由於擔心跟得太緊被發現,執筆紅塵恨不得把輕功用出小碎步的效果,這麼慢吞吞地挪動,可不就是要被人甩掉嗎?

  反省了一下,執筆紅塵道:「算了,你告訴我他最後走了哪邊?」

  「大概……唔,東南方向。」半日閒看了看日頭的位置推測道。

  等執筆紅塵朝著那個方向走得人影都不見了,半日閒喝光茶壺裡的茶,理理衣衫站起來時,才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貨去追風流七少之前有沒有付賬?

  答案是沒付。

  「紅塵你個王八蛋!」被店小二堵住的半日閒悲憤地消息騷擾某個逃單的。

  執筆紅塵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故意無視,明明在線,卻壓根沒回半日閒的消息。

  於是血河來領人的時候就看到被店小二揪著的半日閒可憐巴巴地蹲在茶館門口,周圍一群看熱鬧的玩家。

  遊戲裡逃單的人每天都有不少,但是被店小二抓個正著的還真不多見,必須圍觀。

  「麻煩讓讓。」

  聽到熟悉的聲音,半日閒瞬間抬起來頭來。

  那模樣真像小時候蹲校門口等自己一起回家的小狗……

  血河錯亂了一下,替半日閒結了賬,把人領走。

  「阿刀呢?」出了茶館,半日閒才忽然意識到被執筆紅塵派去拖住血河的橫刀不見了。

  血河聞言淡定道:「他現在有點忙。」

  半日閒說有事要跟執筆紅塵先走一步的時候,他就覺得怪怪的。後來橫刀這個跟自己沒什麼交情的人忽然跑來沒話找話地閒聊……血河就回過味來了。

  雖然不知道執筆紅塵跟半日閒準備談什麼關於自己的話題,但沒人願意被「監視」著,所以血河就找了個辦法脫身。

  直接潛蹤匿跡把人甩掉這種事他不是做不出來,只是對方是半日閒的朋友。

  所以……最終血河是把橫刀帶到長安西門口。

  然後橫刀就因為血河的一句話,被長期在西門玩切磋的那些PK狂拖走了。

  血河說:「打贏橫刀的再來找我切磋。」

  於是橫刀這天就被一直邀血河切磋未遂的那群人圍住車輪戰,輪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輪得他最後都要懷疑愛情懷疑人生了。

  半日閒不知道橫刀此刻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聽到血河說橫刀「有點忙」之後,半日閒以為對方是應付執筆紅塵交託的任務,所以隨便找個藉口躲掉,因此也沒多問。

  倒是血河看了一會兒半日閒如常的臉色後,問道:「你跟執筆紅塵去辦的事辦完了?」

  「呃……」當時自己是說要辦什麼事情來著?半日閒有點心虛地回憶著,「應該是解決了吧,紅塵後來追風流七少去了。」

  「哦。」血河聽了沒多大反應。

  見血河似乎不再糾結之前那個敏感的問題了,半日閒悄悄鬆了口氣。

  隨後兩人就漫無邊際地閒聊起來。當半日閒徹底忘掉之前話題的時候,血河用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問:「執筆紅塵說了我什麼?」

  「沒有啊,他就有點吃醋而已。」半日閒非常順口地回答了。

  啊!

  意識到自己被血河套了話,半日閒一時間有點不敢直視對方的臉。

  執筆紅塵說了什麼不重要,關鍵是,他們故意避開血河談論對方的這件事暴露了。一般人都不會喜歡視為朋友的人悄悄在背後議論自己的吧?尤其血河又是曾經被人用流言污衊過的……

  想到此,半日閒相當緊張。

  其實這事完全可以用玩笑的口氣帶過去的,但等半日閒想到這點的時候,已經不適合用這招了。

  他偷眼看了一下血河的臉色。

  意外的,血河神情很正常,好像完全沒有要動怒的意思。

  「……吃醋?」過了一會,血河才緩緩地重複半日閒剛才說的某個詞。

  儘管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特意把這詞提出來,不過既然還願意跟自己說話而不是掉頭就走,那就說明沒生氣……吧?

  半日閒小心翼翼道:「就是怕死黨的地位被取代什麼的。」他這話完全是照自己的理解。

  血河聞言表情柔和了些,淡淡地「嗯」了一聲後說:「他想太多了。」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見血河跟自己看法一致,半日閒燦爛地笑了一下。

  038、誤解(上)

  跟血河解釋執筆紅塵找自己是為什麼的時候,半日閒只想著別讓對方誤會了心裡不痛快。所以在血河表現得全然不受影響時,他還覺得挺高興。

  但等到後來自己回門派做師門任務,一邊拆著練習用的機關零件,一邊回憶剛才跟血河的對話,半日閒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自己說紅塵擔心死黨地位被取代,血河則表示紅塵想太多了……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說,血河沒把自己看作是他的死黨啊?

  意識到這點之後,半日閒突然有點喪氣。

  說來也是,所謂「好哥們」,應該是彼此信任,且能夠互相依靠的對象吧?但從認識以來,一直是自己單方面地給血河添麻煩。雖然他從來沒有嫌棄過,但這樣的關係,要勉強稱為「好哥們」的話,自己都不好意思。

  「唉……」把拆好的機關扔到一邊,半日閒抱膝嘆氣。

  「師門任務太無聊嗎?怎麼做得唉聲嘆氣的?」路過的折盡千枝看到半日閒一副糾結的模樣,開玩笑問。

  半日閒搖了搖頭。

  「雖然門派任務的確很無聊,不過我不是為這個嘆氣。呃,師兄,你抱的這捆竹子該不會也是……」說話間抬起頭來,他才發現折盡千枝整個人都被懷裡抱著的竹竿遮住了。

  折盡千枝哈哈笑道:「是啊,剛才接到的收集物資任務。」

  半日閒聞言一陣抽搐。

  為了促進玩家們的門派歸屬感,神州裡面十大門派每天都會發佈十輪師門任務給門下弟子做。通過做師門任務,玩家們可以拿到固定的門派聲望獎勵,和隨機的物品獎勵——由於官方說,隨機物品中有時候可能會出現高品階的秘籍,所以目前為止,玩家們刷師門的熱情很高漲。

  但半日閒才做了五輪師門任務就想吐了。

  一般來說,神州的師門任務主要是三類:磨練技藝、追緝叛徒和收集物資。

  其中,磨練技藝是公認最輕鬆的,追緝叛徒是公認最有趣的,而收集物資……則是公認最無聊最費時費錢的。

  半日閒目前為止做的五輪師門任務中,除了現在進行中的這輪是不需要跑腿的「拆卸機關」之外,其他四輪恰恰都是「收集物資」。

  如果是個人多的熱鬧門派也就罷了,收集物資需要的物品通常門派地圖內都會有玩家擺攤出售,不需要自己滿世界瘋跑尋找。但偏偏墨門是個冷得幾乎要滅門的邊緣門派,所以每當接到收集物資的時候,大家都只能自力更生。

  什麼到某某河撿幾塊鵝卵石啊,什麼到某某山砍幾枝梨樹枝啊……之類的。

  半日閒算了一下,他光是前四輪師門任務就耗掉了一個多小時。

  這一個多小時中又有至少半個小時的時間是在各地來回途中浪費的。

  「我要叛門……」半日閒捶地道。

  折盡千枝默默擦了把冷汗,「最好不要,我不希望哪天接到追緝叛徒的任務時目標是你啊,師弟。」

  「追緝任務的目標會出現玩家?」半日閒問。

  只是隨口說說的折盡千枝哪裡知道確切答案?目光飄了飄,他想到一個可以用來轉移注意力的好話題——

  「你有沒有聽說,官方準備開放一個門派之間互相對抗的戰場副本?」

  初聽到要開放門派對抗戰場的瞬間,半日閒的確亢奮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萎了。

  原因很簡單,墨門連其他兩位長老的徒弟計算在內,目前全門上下的弟子也就十三個人而已。

  這樣的陣容就算去參加門派對抗賽,也是給人多勢眾的大門派玩家們刷聲望玩吧?

  半日閒想到的這種情況折盡千枝當然也想到了,所以他淡定地對半日閒道:「往好處想,至少我們門派不用競爭參加對抗賽的名額。」

  可不是麼,直接全門出動,起碼也還剩九成名額空懸啊!

  雖然說門派對抗賽開啟的話,墨門多半也就是個陪太子讀書的角色定位。但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神州開放以來的第一個戰場副本,唐風覺得還是有必要跟劉建宇他們討論一下的。

  所以當晚下線之後他沒有立刻去睡覺,而是躺在床上一邊複習筆記一邊等那兩個網吧黨回來。

  一晃眼都快期末了,這段時間因為沉迷遊戲的緣故,唐風自覺鬆懈了不少。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近期筆記本裡面的字跡比起以前潦草得多了。

  要不要稍微克制一下?這個問題在腦海中轉了轉,唐風很快決定……先把第一次門派對抗賽打了再說。

  本來唐風以為自己要等到接近門禁時間才能等到人的。結果才剛過十點,劉建宇跟郝陽就一前一後拖著沉重的腳步爬回來了。

  這下,不光是唐風很驚訝,就連正戴著耳機暢遊ABCD海洋的王超都瞪大了眼。

  「累死哥了……」郝陽一邊哼唧著,一邊外套也不脫地趴到床鋪上。

  執筆紅塵雖然不至於跟著學,但那斜倚在牆壁上的模樣乍看去也頗像被人狠狠蹂躪過一般。

  王超摘下耳機,驚疑不定地問:「你們不是去網吧玩遊戲嗎?怎麼看著……」那麼像被人劫財兼劫色了?

  「你們相信嗎?我今天切磋了五十多個人!沒錯,是五十多個人,不是五十多次!啊啊啊,我是愛好和平的生活玩家啊!不切磋就直接開紅是鬧哪樣!」郝陽在床鋪上一邊扭動翻滾一邊嚎叫。

  好吧,這的確算是相當悲慘的遭遇了。

  唐風同情地看了郝陽一眼。

  劉建宇聞言陰森森地說:「你這算什麼?能比老子跟蹤風流傻少,結果被發現了差點掛掉慘?最可惡的是,那貨設的陷阱還不是針對我的!」

  想到發現被包圍的是自己時,風流七少那想不通的表情,劉建宇就一陣鬱悶。

  「所以你這是鬱悶被發現了,還是鬱悶他不是為你量身設計的圈套?」唐風心直口快地問。

  劉建宇捶牆道:「我是鬱悶自己連風流傻少設的圈套都看不穿!」

  一聽這三個傢伙又在討論另一個次元的東西,王超默默翻了個白眼之後重新戴上耳機說:「你們自由地……」

  唐風就自由地發言了。

  沒有對劉建宇二人今天的遭遇做任何評價,唐風直接問:「你們聽說要開戰場了嗎?」

  郝陽抬手摀住耳朵,「未來一個月,別跟我提到任何與PVP有關的話題,貧僧已經放下屠刀了。」

  劉建宇隨手把枕頭砸到對方頭上道:「你可以裝作自己已經死了,不要聽。小半,什麼戰場?」

  「據說是門派對抗賽,好像是開個地圖,然後十個門派各進兩百人,最後哪個門派剩下的人多就是優勝者。」唐風下線之前稍微查了一下官網論壇,的確有看到門派對抗賽的預熱爆料。

  捂著被子裝死的郝陽聞言哈哈大笑道:「每個門派兩百人?你們墨門總人數有二十人嗎?」

  「屍體別插嘴。」唐風果斷揚了揚自己手上磚頭厚的教科書作為威脅。

  郝陽馬上做了個嘴巴上拉鏈的動作。

  劉建宇很興奮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道:「門派對抗賽嗎?第一名顯然是為我們玄天劍派準備的啊!」

  唐時給了對方一個鄙視的眼神。

  已經從精神打擊中恢復的劉建宇順手拍了拍唐風的床沿道:「小半,別擔心,你們墨門第一名的地位也是很穩固的……不過是倒數。」

  「風流七少今天怎麼沒順手收了你一個等級呢?」唐風咬牙切齒。

  「因為我有貴人相助啊~幸運值太高,我也不願意的。」劉建宇聳了聳肩得瑟道。

  貴人?

  「誰啊?」唐風追問。

  但這次劉建宇卻耳背了似的,完全沒有回答。

  於是唐風斷定,幫劉建宇逃出風流七少魔爪的人,肯定也是個跟劉建宇不怎麼對盤的……不然他怎麼會這麼難於啟齒呢?

  聽到劉建宇接水洗漱的聲音,唐風想了想,覺得還是該跟對方匯報一下,「對了,紅塵,今天我跟血河說了我們談的事情後,他表示你想太多了。」

  巨大的噴水聲在陽台上響起。

  劉建宇濕噠噠地衝進來問:「你跟他怎麼說的?」不會是說自己吃醋吧?!

  唐風古怪地看了對方一眼道:「我在茶樓裡怎麼跟你說的,後來就怎麼跟他說的啊。」

  劉建宇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咚」的一聲撞到牆上。

  被誤會像幼兒園小朋友搶玩具一樣爭寵什麼的,讓他以後怎麼直視血河?

  「不過……」聽到唐風還在說,劉建宇本來想裝死的,耳朵卻自覺地豎起來,「沒想到血河沒把我當好兄弟看,有點受打擊。」

  「啊?」劉建宇呆愣地抬起頭來。

  唐風想找個人傾述想很久了,此時不再保留,一股腦地將他跟血河的前後對話,以及自己根據對話作出的推理抖了出來。

  劉建宇聽完,心中大囧,「小半,你平時是不是都不怎麼看言情小說或者電視劇的?」

  「當然。」唐風微微皺眉道,「那些不是女孩子看的嗎?」

  劉建宇覺得自己要是繼續這個話題說下去,簡直就是殘害純潔無辜的小羊羔。因此他默默撫額道:「你說得對,這個問題就別多想了,快睡吧。」

  不把你當好兄弟,除了不重視你這種理由之外,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性什麼的……既然都沒有明確的證據,就沒必要替當事人說出來了吧?

  劉建宇默默擦冷汗想。

  039、誤解(中)

  寢室裡很快安靜下來,然而唐風卻還圓睜著兩眼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介意血河怎麼給自己定位的這個問題,只是不經意想到以後,腦海中就拋不開「因為自己太弱,所以沒辦法跟血河並肩」這個念頭了。

  唐風這還是頭一回這麼渴望變強。哪怕是他以前剛進神州,還幻想做個超級大俠耍帥的時候,都沒這麼渴望過。

  翌日半日閒上線,血河如常給對方發去組隊邀請,結果被拒絕了。

  血河:「?」

  半日閒道:「聽說要開門派對抗賽了,我準備回師門閉關修煉幾天。」

  血河:「……」

  對於門派對抗賽中,墨門最有可能的結局,血河的觀點跟執筆紅塵基本一致——這門派進去就是當炮灰的。雖然這麼想,他卻也不便在半日閒熊熊燃燒鬥志的時候,給對方一瓢冷水潑下去。

  「其實跟我一起也能練技能。」血河道。

  已經習慣半日閒每天在自己附近轉悠的身影了,一旦看不到對方,他反而會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但是跟你一起的話就不會觸發師門奇遇事件了。」半日閒回道。

  奇遇事件?

  血河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說的難道是論壇上謠傳的那種,在某地搬磚幾百塊或者蹲馬步數個小時,會感動隱世高人現身點撥,獎勵特殊秘籍之類的奇遇事件?」他覺得這些傳聞比較像怪談,而不是奇遇。

  一句「謠傳」已經明確表達了血河對此事的看法。

  但半日閒還是一本正經地肯定道:「是啊。」

  血河無語了。

  雖然半日閒平時表現得挺小白的,但這種碰概率拼人品,指望天上掉餡餅的做法,卻不太像對方的風格。

  血河怎麼想都不太對勁以後,乾脆直接問:「其實你只是要找個理由不跟我一起行動?」

  如果兩人此時是面對面談話,半日閒的真實想法就要全露在臉上了。

  不過就算沒有面對面,他掩飾的功力也不怎樣。而且最重要的是,半日閒並不想騙血河。所以他委婉地說:「我……只是怕麻煩你。」

  血河聞言一愣。

  以前怎麼沒見半日閒對自己這麼客氣過,不會是執筆紅塵又說什麼了吧?

  如果執筆紅塵知道血河此刻的想法,肯定會先唱一曲竇娥冤,再高呼一句躺著也中槍。

  「我們見面談談。」血河道。

  「呃……可是我已經在門派裡面了。」半日閒小心翼翼地回答。

  躲得真徹底!

  儘管不明白半日閒為什麼忽然要跟自己劃清界限,但至少對方的決心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血河悶了片刻後,這才緩緩說:「出關了叫我。」

  這要求並不過分,再拒絕的話就等於是想絕交了,因此半日閒答應下來。

  血河心中這才松了一下。

  半日閒這次說閉關是真閉關。

  接下來的幾天,他的日常活動就是做師門任務和刷師門挑戰副本。

  師門任務攢起來的聲望可以換門派專用的藍字品級的套裝,師門副本則是針對各門派玩家的戰鬥特色設計的,很適合想要研究技能搭配效果的玩家刷。

  一開始的時候半日閒都是自己一個人下師門挑戰副本的。

  直到他在副本門口,跟小師弟情若劍第N次不期而遇。

  對方挑了挑眉,難得主動打招呼道:「你也刷挑戰本?今天幾次了?」

  要不是看對方的模樣比自己小的話,就衝他那囂張地拿眼角看人的神情,半日閒就不想回答。

  告訴自己不要跟小孩計較後,半日閒回道:「正準備進第二次。」

  「一起?」情若劍提議。

  頓時半日閒覺得真有點受寵若驚。

  雖然跟折盡千枝、黑白糰子和半日閒是同一個長老的徒弟,但情若劍平時別說像折盡千枝那樣溫厚地幫同門做任務了,他直接就是不跟大家做任何交流。結果現在,這位獨行俠居然邀請自己一起下副本……

  「是你抽了,還是我抽了?」半日閒下意識地問。

  等他回過神來,情若劍已經黑著臉自己進副本了,臨行前扔給半日閒一句——

  「一會比記錄!」

  所謂的「記錄」,是指神州為了刺激同門之間的競爭搞出來的排行榜。有門派等級榜、門派修為榜,門派聲望榜……以及挑戰副本通關時間榜等等。其中,挑戰副本通關時間榜因為名字太長,就直接被大家簡稱為「記錄榜」。

  紀錄榜上每天通關耗時最短的人,可以得到寶箱一個。

  半日閒收到情若劍的戰書後並沒有當一回事——他下挑戰副本又不是衝著記錄獎勵去的。

  因此,在情若劍憋著一口氣努力提高效率通關出來後,半日閒仍在副本裡慢吞吞拿各種機關折磨副本怪們。

  情若劍雙手抱臂站在副本門口,想著等半日閒出來一定要狠狠嘲笑一下對方。

  結果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算算自己都等了半個多小時以後,情若劍不淡定了。

  尼瑪,這所謂的二師兄也太廢材了吧?不過是個門派挑戰副本而已,一個多小時都沒通關?還是,其實對方已經通關離開了,只有自己還在這裡傻等?

  想到後一種可能,情若劍臉色一變,門派頻道里叫起來,「半日閒!半日閒半日閒半日閒,你人呢?」

  一開始半日閒根本沒注意到門派頻道里有人在給自己叫魂。

  還是後來情若劍堅持不懈地刷屏,導致半日閒的玩家手鐲一直閃光提示有新消息,他這才覺得奇怪地調出聊天光屏查看。

  這一看就看到滿屏幕自己的名字。

  半日閒頓時覺得有點暈,半晌才說:「我在下副本啊。」

  「一個多小時了!你就算在副本裡面跟機關人約會也該出來了吧?!」情若劍刷了老半天,火氣憋得正到臨界點。

  半日閒問:「我不出來的話你就不能進副本嗎?」

  情若劍:「誰說的,系統又不是你家開的。」

  「那我就算在裡面待十個小時,應該也跟你沒關係啊!」半日閒覺得這熊孩子的邏輯真是難以理解。

  「你忘了要跟我比記錄的嗎?!」情若劍刷了整整一屏幕感嘆號表達自己的憤怒。

  但他這子彈一樣嗖嗖嗖放出來的省略號,卻像直接打上了一層又一層的軟棉花。因為半日閒一點爭勝心都沒有地回答:「哦,你贏了。」

  「……」

  沉默著看了半天戲的其他人這時候才心滿意足地冒出來在兩人中間打圓場,說了些都是同門要和諧之類的廢話。

  只有折盡千枝以大師兄的身份私下問了一下半日閒道:「你怎麼把這小霸王得罪了?」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我長得帥?」半日閒很順口地答著。

  過了很久他才發現折盡千枝後來沒吭聲了。

  等半日閒終於依依不捨地試完了構思出的所有攻擊搭配方案,從挑戰副本裡出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難得地震撼了一下。

  挑戰副本門口居然聚了十多個人。

  換成其他門派,挑戰副本門口別說站十多個人,就算站幾百個人也是正常的。但這是墨門,在場連半日閒在內十三個人的話……也就是說全門派的玩家都到齊了。

  「什麼情況?」半日閒愕然問。

  「我要跟你決鬥!」情若劍擲地有聲地說出目的。

  其他同門跟著起鬨道:「我們是來打賭的,放心,馬上給你們騰出地方來。」說著真的飛快閃出一塊圓形空地,把半日閒跟情若劍圍在中間。

  門派地圖平時都是安全區,所謂決鬥,也只是傷不到性命的切磋罷了。

  因此剛拿怪試過幾手,正愁沒人實戰的半日閒沒多猶豫就接受了情若劍的挑戰。

  等到真正交鋒,他才發現自己貌似小看了這個小師弟。

  兩個人論年紀、論入門早晚都是半日閒贏,但說到對網遊的悟性,情若劍顯然佔了上風。

  切磋不過兩分鐘,半日閒就完全被情若劍壓制住,只能滿場亂跑——之所以沒有直接敗下陣來,還是因為他拆機關的技術相比起放機關的技術強得多,所以沒被情若劍的機關完全控住的緣故。

  不是說墨門PVP很弱嗎?不是說墨門機關效果形同雞肋嗎?怎麼讓情若劍用起來,威力居然這麼大?

  終於敗下陣來的時候,半日閒愣了好一會才回神。

  「再來一次。」

  聽到手下敗將這麼要求的時候,情若劍本來想嘲笑對方輸了不認,死要面子找罪受的,可是斜眼看去,卻只見到半日閒認真中還帶點高興的臉。

  自己不會遇到個受虐狂了吧?

  情若劍心中頓時有些發毛。

  半日閒卻全然不覺地拉住對方道:「你剛才緩速之後接的那個致盲機關怎麼會命中的?我明明已經避開了。還有……」

  毫無反應地看著對方的嘴巴開開合合半天,情若劍這才意識到半日閒這是真的在向自己請教。

  「你這人……」情若劍很想問半日閒到底還有沒有自尊心這種東西的,但對上對方寫滿求知的眼神後,他改口了,「預判這種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嗎?玩家又不是NPC,你還指望人家自己把臉往你的機關上湊不成?你在放機關之前就要先算好對方的移動速度……」

  隨後兩人和諧地討論起各種技能來。

  沒戲看的其他墨門玩家有的收了賭金就離開了,有的則留下來加入討論。

  半日閒覺得這天他過得格外充實。

  到執筆紅塵發來求救信息的時候,半日閒已經收穫了不少同門總結的墨門PVE和PVP經驗。

  「快快快,不管你找什麼藉口都好,馬上進隊把我叫走!」執筆紅塵消息裡用十萬火急的語氣說。

  兄弟有難,怎麼也是要幫忙的。

  半日閒沒有多想就申請進隊。

  空華將人放進隊裡問:「什麼事?」

  「紅塵,輔導員叫你下線吃飯。」半日閒順口回答。

  隊頻裡頓時一片死寂。

  私下裡執筆紅塵跟半日閒正進行著瘋狂的消息溝通——

  執筆紅塵:「你今天忘記吃藥了嗎?什麼輔導員叫我下線吃飯,你說出來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半日閒:「不是你說隨便找什麼藉口都好的嗎?」

  執筆紅塵:「那你也找個靠譜點的啊!」

  「哦。」虛心接受執筆紅塵的指責後,半日閒重新更正了自己剛才的話,「對不起,我剛才說錯了,是紅塵的女朋友找他。」

  「你們的輔導員很年輕?」仍是一片安靜的隊頻裡,空華問道。

  半日閒想了想回答:「嗯,才四十一。」比起五十多歲的班主任來說,是挺年輕的。

  「……紅塵你去吧,別讓女朋友久等。」空華撫額放人,其他人紛紛在心裡感嘆執筆紅塵口味真重。

  被誤會的執筆紅塵淚流滿面,不知道該掐死半日閒還是該掐死自己。

  「對了,」在執筆紅塵退隊之前,空華忽然又說,「以後有事我還是會叫你的,希望你不會每天都約會忙到沒空上線。」

  「……」這是暗示自己除非不上線,否則別想跑掉?執筆紅塵覺得自己前途無亮了。

  感到氣氛不對的半日閒看到好友名單裡執筆紅塵的名字灰下去之後,想了想,乾脆也下線。

  過了沒多久,劉建宇一臉無奈地回到寢室。

  「你跟空華怎麼湊到一起去的?剛才你叫我進隊就是為了躲他?」一碰面,唐風就追問道。

  早有心理準備的劉建宇點了點頭,「我不是跟你說,差點被風流七少掛掉的時候有人幫我一把嗎?」

  「那人就是空華?」那按理說,紅塵該跟救命恩人相處和諧才對啊,怎麼倒像遇到債主似的?

  抹了一把臉,劉建宇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原來空華幫他並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是有交換條件的——作為保住一級的交換條件,就是未來一個月,他要隨叫隨到地幫對方打工。

  「打工?」空華在遊戲裡開店的嗎?

  「搶BOSS、下副本,野外刷怪什麼的。」劉建宇解釋道。

  「那不是很好嗎?你們等級差不多,一起練級有效率。」唐風聽完以後,更不能理解劉建宇為什麼要躲空華了。

  這時劉建宇的怨念終於徹底爆發出來,捶桌道:「搶BOSS掉的東西沒我份,下副本刷野怪紅藍藥自帶,掉的錢和裝備全歸他撿走……臥槽,這混蛋不去當奴隸主太屈才了!」早知道還不如直接讓風流七少掛掉痛快點。

  唐風不說話了。

  因為實在是找不到話安慰。

  040、誤解(下)

  相對無言一會後,劉建宇突發奇想道:「你說如果我拉上你跟阿刀還有血河組個固定隊的話,空華會不會放過我?」

  「我覺得他會直接申請進隊。」唐風很實際地分析道。

  神州裡面組隊人數上限是很傳統的五人。

  劉建宇聞言眉頭微皺。

  唐風繼續道:「而且……我今天剛跟血河說了,最近不跟他一起練級。」

  這後續的補充終於讓劉建宇從自己的苦逼生涯中回過神來,關心道:「你們不是一直都跟連體嬰似的,怎麼忽然要拆夥了,吵架?」

  「沒有。」自己跟血河要怎麼才吵得起來啊?唐風看了劉建宇一眼,「我只是忽然想起來,當初明明是你和阿刀拉我玩神州的。」

  「我真感動你還沒失憶。所以呢?」看出唐風還有下文,劉建宇往床上一坐,懶洋洋問。

  「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你們表現友情的機會。」唐風道。

  「……你直接說要我們帶你練級不就完了?」劉建宇木然回答。

  本來當初唐風剛進遊戲的時候就是他跟郝陽帶上來的,現在就算唐風宣佈終於要回歸組織了,也不過是恢復原本三人行的日子。但是……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唐風的臉色,劉建宇總覺得事情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不過作為好兄弟,有時候什麼都不問地提供支持也是很必要的。更何況唐風跟血河在這個時候拆夥,更有利於劉建宇找到合理的藉口甩開空華——要帶朋友練級嘛!

  因此默默權衡之後,劉建宇露齒一笑,「好吧,我批准你重新加入我和阿刀的固定隊。」

  「我該涕淚橫流地說『謝主隆恩』嗎?」唐風問。

  「不用,你請我吃晚飯就行了。現在去二食堂的菜差不多剛上齊,我就不勒索你去校外吃小炒了。」劉建宇一副「我很寬容快感謝我」的神態。

  唐風認命地揣上飯卡,推門而出。

  第二天看到半日閒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橫刀揉了揉眼睛,「小半?」

  「嗯。」半日閒點點頭。

  橫刀驚訝得張大了嘴,「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血河呢?」

  早有準備的半日閒如實回答:「暫時各自練級。」

  橫刀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半日閒的肩膀道:「他終於忍受不了你犯的低級錯誤了嗎?唉,別傷心,你還有我跟紅塵。」

  半日閒眯了眯眼,開始考慮要不要順便練一下墨門切磋少林的技術。

  完全沒察覺半日閒正在打什麼陰暗的主意,橫刀把隊伍組起來,有些感慨地說:「這畫面真是好久沒出現了,最近你們兩個不夠義氣的都不跟我一起玩,害我每天混野隊。」

  「我們是給你結識妹子的機會。」執筆紅塵淡定道。

  提到這個問題,橫刀很喪氣地垂下頭,「妹子們說不喜歡光頭……」

  半日閒給了對方一個同情的目光,「節哀順變。」

  其實橫刀雖然成天喊著要在遊戲裡努力發展情緣,彌補他現實生活中空白的感情篇章,但也不過是喊喊而已。所以他消沉片刻後,很快便振作起來,跟執筆紅塵商量起到哪練級的這個問題。

  現在的半日閒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形跟寵」了。

  雖然等級跟橫刀二人還有些差距,但至少也能算做一個戰鬥力,而不是拖油瓶。

  因此商量一會後,執筆紅塵拍板,決定三人去長壽村附近殺屍狼。

  剛準備出發,隊伍名單裡忽然多了個人。

  空華:「查荼地宮每日一黑的時間到了,你怎麼還不來?」

  執筆紅塵默默地抱頭蹲地。

  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的橫刀狀況外地問:「你這是叫誰?我們正要去長壽村殺狼。」

  幹得好!無視他的存在吧,踢他出隊吧!

  執筆紅塵暗讚了橫刀一句並在心裡搖旗助威。

  「長壽村?那是三十級出頭的人去的地方吧?」空華說著,發現了隊裡的半日閒,「咦,小菜,你怎麼也在?」自從有一次空華又叫半日閒小菜鳥,被血河無言地盯了幾眼後,他就消掉了最後一個字,給半日閒取了這麼個綽號。

  半日閒從容回答:「練級。」

  「你家奶爸呢?」空華又問。

  「就我所知,我認識的人裡面只有你一個人練奶爸。」半日閒繼續從容道。

  空華:「……」他更恨把網遊裡的治療稱為奶爸奶媽的習慣了!

  執筆紅塵朝半日閒豎起了大拇指。

  雖然平時自己跟半日閒溝通出現困難的時候感覺很糾結,但是看到他折磨別人的神經卻又很爽。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痛並快樂著?

  由於空華一時間沒再說話,其他三人就自然而然就忽視他的存在繼續朝長壽村出發。

  猜到執筆紅塵是準備拿要帶半日閒練級搪塞自己後,空華沉思了一會,驀然一笑。

  隨後正準備獨自跑緝捕逃犯任務的血河就收到空華的消息,「你被小菜嫌棄了?人家寧願要執筆紅塵跟一個路人甲帶著練級都不要你。」

  「路人甲」橫刀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收到消息的血河第一反應是,半日閒這麼快就出關了?那為什麼沒照約定聯繫自己?

  想著,他拉出好友名單,找到對方的名字。

  另一邊,才到長壽村的村口,迷信「級低的人當隊長可以提高掉寶率」這話的橫刀把隊長轉移給半日閒。

  於是下一秒彈出來的入隊申請就直接呈現在毫無心理準備的半日閒眼前。

  系統:血河申請進隊。同意,拒絕?

  半日閒下意識地點了拒絕。

  「……」

  收到血河只有省略號的內涵信息,執筆紅塵有點茫然地回給對方同樣內涵的三個問號。

  「你們誰是隊長?」血河問。

  一聽這問題,執筆紅塵立刻猜到剛才大概發生什麼了,於是澄清道:「不關我的事,隊長是小半。」雖然說自己之前的行為確實有點挑撥離間的嫌疑,但也用不著一出問題立刻就懷疑自己吧?

  問清楚答案之後血河不回話了。

  執筆紅塵想想,還是提醒半日閒一句,「血河剛才密我了,問誰是隊長。」

  正蹲比較安全的角落裡做機關的半日閒聞言手一抖。

  其實條件反射地拒絕血河入隊之後,半日閒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想要找血河解釋吧,又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手滑?

  如果是在血河找紅塵之前,自己這麼說也許對方還會相信,但是現在……

  半日閒忐忑地每過十多秒就瞟一眼自己的信息欄,既怕看到血河的詢問,又怕血河什麼都不問。

  結果,血河真就什麼也沒問。

  瞅著依舊空蕩蕩的信息欄,半日閒放鬆了一些的同時,難免又有點失落。

  他這模樣落在執筆紅塵眼裡,忍不住問:「你跟血河真沒吵架?那怎麼連隊都不讓人家進了?」

  半日閒喀拉喀拉地擺弄手上的機關,低聲道:「你不懂。」

  執筆紅塵差點被被這三個字秒殺。

  要知道,以往「你不懂」這三個字向來是他跟橫刀用來堵半日閒的,現在居然被對方反射攻擊了,情何以堪?

  想到此,執筆紅塵笑容燦爛地說:「你可以解釋到我懂。」

  半日閒沉默地看了對方一眼,撇開頭,「沒空。」

  如果不是橫刀及時拖著怪回來了的話,這天長壽村就要上演一出好友相殘的慘劇了。

  將半日閒的反常鑑定為抽風後,套不出話的執筆紅塵只得把滿腔怨氣發洩到無辜屍狼身上。

  「啊啊啊」的慘叫聲中,三個人的經驗條穩步提升著。

  而被當成透明人的空華又在隊裡待了一會兒,就相當識趣地自己退隊離開。

  看來自己之前把執筆紅塵用得太徹底,對方是打定主意要斷絕往來了?在幫頻裡刷著查荼地宮缺打手的同時,空華稍微反省了一下。

  隨後進組的隊員讓他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血河?」光是用看的還不夠,空華叫了對方一聲,「你是被拋棄了沒事幹,還是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脫離幫會團隊的行為是多麼自私可恥,所以現在來彌補?」

  這樣無聊的問題血河根本不屑回答,來到集合地點只默默地擦了擦落凰短刃道:「不需要我的話,我現在可以走。」

  開玩笑,難得這傢伙肯進幫會隊做苦力,沒把他的勞動力榨乾之前怎麼能放人?

  空華聞言精神一振,擺了擺手道:「都別廢話了,出發出發!」

  隊裡其他人一陣無語——剛才在廢話的不是只有你一個嗎?

  可惜懾於空華平時的積威,大家也只敢心裡哼哼兩聲,沒不怕死地當面吐槽。

  自從新資料片開啟以後,連峰山地宮就不再是禁區,而是被官方正式命名「查荼地宮」,改成了三十八級准入的副本。

  作為一直走在等級榜前列的人,空華帶的這支云聚千里的隊伍,平均等級都已經接近了四十級的大關。

  雖然平時因為要帶半日閒練級,稍微拖了拖進度,但血河這時候離升上四十級也只差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經驗值了。

  因此,空華這個隊長索性決定,今天全隊閉關修煉,一直刷到都升上四十級為止。

  「不能輸給神劍盟的那些賤人。」這是空華鼓舞士氣的口號。

  儘管之前協商以後有了合作,但合作沒撈到好處,反而搞得團滅的這件事已經成為神劍盟和云聚千里之間一根永恆的刺。所以後來雙方雖然沒像以前一樣劍拔弩張,卻仍是把彼此視為對手看待。

  一聽空華這麼說,其他云聚千里的成員果然雙眼放光,幹勁十足。

  但是,隨後的練級過程中,表現最突出的卻不是隊裡群攻犀利的鐘離世家和狂歌門的人,而是血河這個天擇樓刺客。

  每次負責引怪的少林「天生六塊肌」把怪拉回來,其他人才出一兩招,就看到血河鬼魅的身影鑽進怪群裡,幾番起落,唰唰唰的刀光閃爍,片刻後地宮掘墓賊們就變成了任人踐踏的屍體。

  效率之高彷彿練成了傳說中的分身術。

  其他人有些傻眼地看著血河風捲殘云的攻勢,半晌,空華感慨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起,「血河,你這是憋了多久?」

  血河抿緊了嘴,回以對方寒冰一般的眼神。

  半日閒居然這麼久了還不找自己……

  給執筆紅塵發過消息之後,血河本來是想,以執筆紅塵跟半日閒的交情,肯定會提醒對方一句的。那麼,半日閒至少會解釋一下拒絕自己入隊申請的理由吧?可是半日閒卻什麼也沒說,就這麼裝死到底。

  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跟半日閒相處的情形,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說錯或者做錯的血河,在久等不到半日閒該給的解釋後,鬱悶了。

  他以前從沒待誰像待半日閒這麼用心過,也從來沒有人像半日閒這樣「回報」過他。

  本來血河曾懷疑是不是執筆紅塵跟半日閒灌輸了什麼奇怪的想法,但看執筆紅塵回自己時那無奈的語氣,顯然對方壓根就不知道半日閒在躲自己這回事……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血河想不通。

  他的性格有點鑽牛角尖,越是想不通的事越要想,一直想不通心情就會很糟糕。

  惡性循環之下,只有聽聽怪的慘叫聲能夠發洩一下血河的情緒了。

  如果半日閒決定就這麼一直躲下去的話……一刀割斷掘墓賊的咽喉,血河暗想——再等兩天,兩天以後半日閒還不主動出現,他就要去堵人問清楚。

  041、門派戰(上)

  已經被列入血河預定圍堵名單的半日閒渾然不覺地跟著兩個室友刷了一整天屍狼,然後趁著執筆紅塵跟橫刀下線買宵夜的時間,回門派跑完十輪師門任務,積攢的經驗總算是讓他升上了三十二級。

  隨便掃一眼沒多大變化的屬性面板後,半日閒的目光轉到技能面板上。

  三十二級新增了三個可學技能,名字仍然很直白——中級機關製造、中級機關破解和中級機關施放。

  半日閒覺得墨門的祖師爺肯定是個特別淳樸的人。

  不過,墨門技能與其他門派不同的地方在於,其他門派一個技能就是一個效果,而墨門的機關製造和機關破解卻有著遠超技能名稱的內涵。

  比如中級機關製造,能夠製作出多少種機關,完全取決於使用技能的人學會了多少中級機關的圖紙。理論上來說,學會越多圖紙的人就越厲害。但實際操作上,由於師門技能師只免費贈送一張制式圖紙,其他機關圖紙都是要拿門派聲望換的,所以機關全才的情況還只存在於墨門弟子們幻想的世界中。

  半日閒看著自己聲望欄中可憐巴巴的四百二十點聲望值。

  他這點聲望值只夠換一張中級機關的圖紙,而他拿不定主意該換什麼。

  半日閒正準備問一下師兄弟們的意見時,忽然收到一封系統郵件,「墨門長老墨曲煒發佈召集令,請其弟子們速到風荷苑集中!」

  從眾人集合的速度上,可以看出墨門弟子的遊戲生活過得是何等空虛寂寞。

  當其他玩家大多散佈在神州各地活動的時候,墨門的玩家們卻基本都是在門派地圖裡來回。所以墨曲煒的召集令剛發出十分鍾不到,半日閒就看到自己的同門們全到齊了。

  四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只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樣的迷茫後,這才靜下心來聽墨曲煒說話。

  「近日江湖上風波不斷。」墨曲煒撫著垂到腰間的鬍鬚徐徐說道,「原本這次十大門派重新收徒,目的就在於對抗奉陰教。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我們卻發現,門下的弟子們太過缺乏實戰經驗,貿然與奉陰教對上,怕是難以取勝……」

  聽到此處,半日閒隱約知道接下來要宣佈的是什麼了。

  果然,又囉嗦了一陣後,墨曲煒沉聲道:「為了鍛鍊你們實戰的能力,也為了促進十大門派之間的交流,門主與其他九派掌門商議之後,決定聯合舉辦一個試煉大會。你們四人作為我的弟子,將與其他兩名長老的徒弟一起,代表本門參加此次盛會!」

  墨曲煒說完,滿臉「這是你們的光榮」的神態,緩緩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四名玩家。

  早就已經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半日閒四人完全沒有什麼受寵若驚的感覺。

  反倒是黑白糰子心直口快地問:「師父,各門派出的代表都有多少人啊?」

  「不多。」墨曲煒的回答給了黑白糰子一點希望,隨後又把他打進絕望的深淵,「也就一個門派五百人參與而已。」

  ……

  如果拿玄天劍派、鐘離世家之類門徒數萬的門派來作標準的話,五百名額還不夠搶的;但對墨門這種形同湊數的門派來說,一個門派五百人實在是多到離譜。

  半日閒不抱太大希望地問:「可以申請不參加嗎?」這進去也是被虐啊!

  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墨曲煒聞言立刻就換了副怒目金剛的表情吼道:「本門弟子從不棄戰!你就算死也得給我死到試煉台上去!」

  半日閒抬起手摀住耳朵,「參加的話,給點福利吧。我們這是進去給人送分啊,師父你也不想我們輸得太丟臉不是麼?」

  似乎墨曲煒的智能系統還記得當初被半日閒纏著討價還價的過往,聽他這麼要求的時候,墨曲煒的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

  「你想要怎樣?」讓眾人驚訝的是,對半日閒這近乎無賴的要求,墨曲煒居然還是作出回應了。

  半日閒於是滿懷希望地建議,「其實我要求也不高,一人給我們發台變形金剛就夠了。」

  數據庫中顯然沒儲存「變形金剛」這個詞彙的墨曲煒滄桑的臉上露出無比茫然的神情,旁聽的折盡千枝等人則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沒有變形金剛的話,火炮什麼的來幾門也不錯啊。」半日閒繼續爭取道。

  最終,墨曲煒受不了地宣佈,「別再跟老夫說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聽好,掌門為了鼓勵你們,凡參與試煉大會者,每人獎勵三百聲望,再多的沒有了!」

  「真小氣。」冒著師門聲望被扣的危險,半日閒嘀咕道,「我開始懷疑墨門其實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架子了。」

  墨曲煒聞言,氣得指向半日閒的手都有點發抖。

  折盡千枝見狀,趕緊上前笑呵呵地把半日閒拖走,「師弟,多三百聲望好歹能多換一張圖紙,也不錯了。」

  半日閒當然知道這算是白撿的便宜。

  想來是系統也知道墨門現在弱得太離譜,所以才會以這種方式「補貼」一下墨門的玩家們吧,否則誰聽說過代表師門出戰的人還能跟NPC師父討價還價要福利的?

  離開風荷苑,四人結伴去挑圖紙的路上,半日閒悄悄拉住情若劍。

  「小師弟……」注意到對方目光有些不善,半日閒反應極快地改口,「情大俠,中級機關的圖紙裡面,有沒有那種練了以後能夠短時間內讓我實力變強些的?」

  他本來以為門派對抗戰場起碼還要一兩個星期才會開放,還想著在那之前衝沖級提升一下技能,然後門派戰時威風地出現在血河面前的。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官方這次行動居然如此效率,他只好想辦法另闢蹊徑。

  情若劍意味深長地看了半日閒一眼後,緩緩道:「能不能讓你變強我不知道,不過的確聲望商人那裡有一張圖紙,我覺得再適合你用不過。」

  「來詳情。」半日閒自覺地交易給對方一捆做師門任務用的竹子,燦爛笑道。

  經過一番雞飛狗跳的緊張篩選,墨門之外的其他九個門派參與試煉大會的人選也終於決定下來。

  執筆紅塵跟橫刀都搶到了參賽名額。

  半日閒雖然沒直接問血河,但是看空華跟血河在幫會頻道里的對話,也知道對方已確定是天擇樓五百代表之一。

  試煉台裡面碰到血河的話,怎麼辦?

  進場之前,半日閒一臉憂鬱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結果執筆紅塵得知他在擔心什麼後,一針見血地說:「比起跟血河遇到該怎麼做,擺在你面前的最嚴峻的問題,難道不是要怎麼活到跟血河碰面的時候嗎?」

  被擊中要害的半日閒捂心倒地。

  以血河的身手和經驗,除非遇到超級倒霉的意外情況,否則肯定會活到最後階段。而半日閒……他都不指望自己能拿幾個人頭積分了,只求別開場便化作旁人的積分就好。

  系統倒計時結束,所有取得資格的玩家都被齊齊丟進門派對抗賽的戰場「試煉台」中。

  半日閒一開始以為所謂的試煉台就是一個圓形或者方形的擂台之類,然後大家傳進去了就直接在擂台上捉對廝殺。結果等傳送完畢後,他才發現自己把策劃們想得太寒酸了——試煉台內的空間相當大。

  呈現在半日閒眼前的是白牆青瓦的一個小院,院中的石桌旁坐著幾名NPC,看打扮,很像平時修理裝備的鐵匠、裁縫和賣藥的藥師。

  半日閒左右看了一下,剛才還跟他並肩等待的執筆紅塵和橫刀蹤影全無,倒是熟悉的、不熟悉的十多個墨門玩家此時都跟他待在同一個小院裡。

  看來是按照門派劃分入口的。

  朝折盡千枝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半日閒試著給執筆紅塵發消息,卻收到系統提示,「您當前所在地圖不能對其他門派的俠士使用此功能」。

  顯然,官方作出這樣的限制,是為了避免有玩家跟熟悉的朋友們悄悄串通打假賽。

  既然聯繫不上,半日閒也不糾結了,乾脆地加入黑白糰子的隊伍,跟其他人一起,滿懷希望地看向入門最早,既是墨曲煒大弟子,也是墨門實際上的大師兄的折盡千枝。

  「師兄,你覺得我們今天應該怎麼打?」

  被十多雙閃亮的眼睛盯著的折盡千枝表現得超乎尋常的鎮定,「一會出了門,四散跑,儘量別被人發現然後努力活到最後就行了。」

  這安排再簡單明了不過。

  一眾墨門玩家門紛紛表示一定遵守大師兄的教導,以讓自己活下去為最高目標,拿出地鼠的精神,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優良作風,跟其他九個門派捉迷藏。

  隨後戰鼓響起,半日閒跟十二個同門互相祝福了一下後,飛快跑出小院,四下散開。

  院外的地形比較複雜。

  有樹林,有山丘,有河流……半日閒隨便挑了塊比較大的岩石做掩體蹲下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都分散跑了,之前的組隊是干什麼用啊?

  調出隊伍面板,半日閒剛準備選擇退隊,就見到聊天光屏上閃過一行黑白糰子的發言,「注意注意,東(1112,335)附近暫時安全!」

  原來組隊的目的就是為了互相提供逃跑路線的。

  半日閒瞬間悟了。

  042、

  出於安全的考量,開始的時候半日閒都是儘量在試煉台的外圍活動。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各門派直接的戰火愈燒愈烈,漸漸的,半日閒前進的道路上就出現了其他門派玩家們的身影。

  同時,玩家手鐲每隔五分鐘就會閃爍提示一次試煉台中的情況變化。

  目前試煉台內的戰況是,玄天劍派不負眾望地領跑第一,鐘離世家跟鐵衣山莊並列第二,九幽谷和天擇樓不斷爭奪第三、第四的排名,其他門派則還在混沌不明中。

  而墨門不負眾望,在積分榜上以零分穩坐倒數第一。

  不過在剩餘人數榜上,其他門派都出現或多或少傷亡的情況下,墨門的十三個玩家還很堅挺地維持著零死亡記錄,這也算是很難得的情況了。

  「報告位置。」隊伍頻道里,折盡千枝提醒道,「我現在在西北邊,接近鐘離世家復活點。」

  「南(722,599)附近玄天劍派正跟狂歌門大規模對推。」黑白糰子第一個作出反應。

  「西(1335,99)這邊目前安全,不過我剛才看到好像有兩個少林的人在探路。」情若劍說。

  半日閒查了一下自己的坐標道:「北(66,222)附近有三四十個素月派的人在活動。」

  聞言,其他三人紛紛說:「快點轉移。」

  「沒事。」半日閒淡定回答,「那些妹子都在打坐聊天呢。」

  ……

  每一個網遊的奶媽門派,聚集的姑娘數量都肯定是傲視其他門派的。而女孩子多了的特點就是,八卦也多。

  聽說了半日閒所在的地方不但有很多妹子,而且還相當安全以後,黑白糰子立刻表示他要過來「支援」半日閒。

  但這「支援」背後的本意,大家都很清楚了。

  為了避免在黑白糰子到來之後,被當做和他一路的偷窺狂,雖然沒有被素月派的姑娘們發現的危險,半日閒還是選擇低調地離開。

  到現在試煉大會已經過去半個多鐘頭,半日閒也大致摸清楚試煉台的地形了。

  簡單來說,試煉台的俯瞰圖大概就是中間一個大圈,外圍十個小圈的模式。中間的大圈就是PK場所,而外圍十個小圈則是十大門派參賽玩家的復活點。每個參與試煉的玩家有三次回入口復活的機會,三次機會用完後再死的,則喪失資格,直接傳出試煉台。

  半日閒走著走著,看到前方出現一個院子,院門上插著的旗幟繡有天擇樓的標誌。

  他頓時覺得前方很親切,於是想上前近觀一下——反正現在所有玩家基本都在中央地帶混戰,入口應該沒什麼人了吧?

  剛這麼天真地一想,下一秒,半日閒背心一痛,還沒看清楚偷襲自己的人長什麼樣就回了墨門復活點。

  「靠!」半日閒拉出戰鬥記錄,上面顯示他被一個名叫「循環利用」的玩家擊殺。

  默默記下對方的名字,半日閒找裁縫修理裝備的短短時間裡,陸續又有四個同門死回來。

  「嘖嘖,形勢嚴峻啊……」其中一人搖頭晃腦地感嘆完之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在這裡掛機到結束好了。」

  各門派的復活點跟主城復活點一樣,都是安全區,其他門派的玩家就算來了,也只能在復活點門口罵街,根本無法踏入一步。想要少死幾次的話,就死賴在復活點裡面的確是不錯的選擇。

  其他人見狀,有心癢的就跟著坐下了。

  半日閒特意來參加一次試煉大會,覺得死個幾次也沒什麼所謂,因此修好裝備之後就再次走出復活點——事後他才知道,自己此刻的選擇無比正確。因為在復活點裡面掛機超過十分鐘的玩家,不管死亡次數有沒有達到上限,都會被系統直接從試煉台裡面丟出去。

  當然,這是後話了。

  「有人知道少林的復活點大概在哪個方向嗎?」找執筆紅塵的話,這傢伙絕對會心狠手辣把自己幹掉,不如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比較厚道的橫刀。

  情若劍回答:「三點鐘方向。」

  「謝謝。」半日閒道謝的時候完全沒考慮到他跟情若劍不在一個位置,這種表盤定位法根本不適合,因此走著走著,他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鐵衣山莊門口,不禁一陣無語。

  不過,收穫還是有的,因為他很快就發現,玄天劍派正在堵鐵衣山莊的門,而執筆紅塵赫然就混在堵門的隊伍中。

  雖然因為不是治療門派,看不到目標的剩餘血量,但是光憑執筆紅塵邊打邊後退的姿態,半日閒也可以推斷對方要麼是內力不夠了,要麼是血條見底了。

  他忍不住手癢地抓緊了自己的機關匣。

  要不要放一發機關跟紅塵打個招呼?

  半日閒剛這麼一想,就見鐵衣山莊門口的局勢忽然發生了變化——

  一股股綠色的煙霧噴到對峙的玄天劍派和鐵衣山莊之間,不少玩家的臉色立刻透出不正常的紫色,這是中毒的跡象!

  察覺這點後,鐵衣山莊的玩家還好,向後退進復活點立刻就得救了。而玄天劍派的沒路可退,很快就損失了一部分人員。

  「尼瑪,唐門!是唐門的來湊熱鬧了!」人群中有人喊。

  穿著鐵灰色門派服的唐門玩家們一個個從毒煙裡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飛快地收割著玄天劍派的人頭。

  半日閒見狀,立刻在石頭後面蹲得更矮了些。

  這局面,還是躲著等鷸蚌相爭結束,當漁翁的唐門也散了再出去比較安全吧?

  半日閒一邊想著,一邊查看戰況匯報。

  就剛才這五分鐘的時間裡,唐門的積分猛地漲了一截,成功壓倒第四的九幽谷,向天擇樓第三名的排行發起衝刺。

  「撿漏的時機把握得這麼好,唐門的人該不會之前都隱身四處跑查看戰況吧……」看著看著,半日閒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分析。

  他沒想到的是,會有人接自己的話。

  蹲著的半日閒只聽到身邊有人說:「嗯,其實隱身四處走動的不止唐門。」

  他差點被嚇得叫出聲音來,如果不是反應過來跟自己說話的聲音很熟悉的話。

  左右看了幾眼,沒見到任何人影,半日閒壓低聲音問:「血河?」

  「在你左邊。」血河說著,現出身形。

  幾天不見對方的面,現在就這麼遇到了,半日閒的目光忍不住就在血河臉上多流連的一會,而血河也不動聲色地任他看著。

  發現自己這樣的舉動有點異常,半日閒咳了一聲,「呃,其實你不必現身跟我說話也沒事的,我知道你在就行了。」

  血河淡淡看了半日閒一眼道:「試煉台裡面隱身時間有限制。」

  當系統正式通過各門派NPC之口宣佈要舉辦試煉大會後,就有玩家犀利地指出,唐門跟天擇樓這兩個刺客門派可以隱身,而其他門派沒有反隱的技能,對戰時會很不公平。所以官方隨後就公告指出,唐門跟天擇樓的玩家在試煉台中隱身時間最長只能持續五分鐘,超過五分鐘就會自動現身。

  半日閒自然也是看過這公告的,只不過他忘記了。現在被血河這麼指出來,感覺很像在說自己剛才的話很自作多情……

  半日閒有些狼狽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血河突然拉了他一把。

  「嗯?」還在想怎麼彌補自己剛才的話,半日閒有些反應不過來。

  血河道:「毒煙朝這邊過來了。」

  與毒煙同時向他們這邊移動的,還有一時間被唐門壓制住的玄天玩家們。

  除開半日閒跟血河藏身的這塊掩在草叢中的岩石之外,附近再沒有其他可供躲藏的地方。半日閒觀察了一下週遭環境,立刻就苦了一張臉,「血河你趕緊隱身走吧,反正我死了這次還不至於出局。」

  「我還可以死兩次。」血河平靜地回答。

  說話間,玄天劍派那群人終於跟半日閒和血河正面相遇。

  殘血卻還剩下一口氣的執筆紅塵看到半日閒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模樣就有種撫額的衝動。

  雖然身後還有唐門的人在追趕,但是撤退路上順手解決掉兩個路人甲,對玄天劍派的大部隊而言還是沒什麼難度的。

  隊伍分成兩撥,各自向半日閒跟血河逼過去。

  「支持一分鐘!」半日閒小聲在血河耳邊說道。

  血河目光一閃,率先出手攻擊朝他們圍來的人。

  本來在目標只有兩個的情況下,先攻擊哪一個都無所謂。但既然血河都這麼主動地出手挑釁了,在場的玄天玩家當然不介意先把他收拾掉。

  於是趁著血河拉仇恨的空隙,半日閒飛快地組裝著機關。

  然後,在血河算著自己快要回覆活點時,感覺到半日閒的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下一秒,包圍血河跟半日閒的玄天玩家們就眼睜睜看著這兩人被一隻木製大鳥拽上了半空,充分演繹什麼叫「到嘴的肥肉飛走」這句話。

  半日閒此刻用的這個機關木鳥就是之前情若劍所說的最適合他的機關圖紙的成品——逃亡專用,效果驚人。

  機關木鳥本來是只能搭載一人的,現在多帶了一個血河,飛得有點搖搖晃晃,頗有點快癟掉的氫氣球的感覺。

  血河低頭看著地上仰望他們的玄天跟唐門的玩家,問道:「這就是你閉關的成果?」

  「呃,是啊!嘿嘿,我還是有點用的吧?」拽著血河衣服的半日閒笑眯眯地回答,一副「誇我誇我」的模樣。

  血河抬頭看見半日閒得瑟的樣子,唇角微微揚起,「我從來沒覺得你沒用。」

  「可是我比較想能跟你並肩作戰什麼的……」半日閒喃喃道。

  血河聞言微愣,「你不會就為這個去閉關的吧?」

  被說中心事的半日閒臉騰地一紅,趕緊轉移話題道:「木鳥飛行的時間不長,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他後半截的話突然斷了。

  因為血河突兀地伸手攬住半日閒的腰。

  下面仰望空中飛人的玩家們就這麼看著本來就飛得搖搖晃晃的機關木鳥在空中來了一圈高難度的翻騰,最後猛地一頭栽向地面。

  兩道白光隨著木鳥墜地的聲響閃起。

  旁觀全程的執筆紅塵俠士事後表示,玩了近十年網遊,這是他見過的最荒唐的死法。

  043、最新章節

  半日閒雕像一樣站在墨門的復活點內。

  剛死回來正準備出去報仇的情若劍本來想無視其存在的,可是看半日閒那靈魂出竅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基於同門的立場提醒一句,「掛機別掛太久,超過十分鐘就要被系統踢出去了。」

  半日閒僵硬地看了對方一眼,答道:「哦。」

  情若劍被這死人一般的目光看得有點背脊發涼,一邊想著果然還是該無視這傢伙的,一邊飛速逃出了復活點。

  在他看來,此刻滿臉呆滯的半日閒比外面如狼似虎的對手們要可怕得多了。

  目送情若劍奔遠,半日閒慢慢回過神來。

  剛才是什麼情況?血河突然抱住自己?一定是幻覺吧,一定是今天上線的方式不太對……

  風中凌亂的半日閒很想就剛才經歷的事問一下另一個當事人,但試煉台內卻不能跟其他門派的玩家用消息溝通。

  於是他整個人都糾結得快要扭成一團亂麻了。

  在這種心不在焉的情況下,半日閒很快就用光了最後一次復活機會,被系統扔回長安的大街上。

  長安街頭熙熙攘攘,沒參加試煉大會的玩家們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

  以血河的本事,估計還要很久才能出來,半日閒想了想,決定去交易一街隨便逛逛打發時間。

  結果他腳步還沒邁出去,血河的消息已經來了,「在哪?」

  半日閒看著消息內容有點糾結。

  見到血河要不要問之前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呢?

  不等他想好,血河又發來一條消息,「我看到你了,等等。」

  系統似乎是以玩家們遊戲裡登記的戶口所在地選擇試煉大會的傳出地點的,所以血河跟半日閒一前一後出來,都被丟在長安的幫會廣場上面,只是中間隔了段距離罷了。

  眼睜睜看著血河一步步靠近,半日閒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開始逐漸升高。

  「呃……你這麼快就出來了?」目光亂飄,不敢跟對方對上,半日閒倉促地找了個話題。

  「嗯。」血河淡淡應著,「差不多知道是怎樣的玩法了,下次再去賺分。」

  什麼叫高手的自信!自己進試煉大會的目標只是別太輕易送分,而血河則直接說是去賺分!

  半日閒心裡不平衡地看向血河,目光正和對方碰上。

  血河淡定問:「之前嚇到你了?」

  之前是指什麼,嚇到又是說什麼?大哥你能說得清楚一點嗎?

  其實半日閒多少也知道血河指的就是那空中害死兩人的一抱,但這麼快就要跟對方討論這個話題,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於是只能「嗯嗯唔唔」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恐高。」血河繼續道。

  「……」半日閒震驚地看向對方,只見血河一臉的正經,完全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愣了半晌後,半日閒覺得他的心臟又落回了原來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你不說我都看不出來。」意外得知了血河有這麼個「弱點」,半日閒心情很好地笑眯了雙眼。

  血河也露出些笑意,「別告訴別人。」

  半日閒用力點了點頭道:「放心,我不會說的,看我真摯的雙眼!」人都有弱點嘛,有人不介意讓別人知道,有人則比較在乎,他可以理解的。

  其實叫血河看自己的眼睛時,半日閒只是為了給自己的承諾增添些可信度罷了。

  但是等到血河真的直直看進他眼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心跳頻率開始有些不正常。

  血河的眼睛顏色貌似較一般人更深一些,彷彿兩汪寒潭般,幽幽地見不到底。盯得久了,就有種要被吸進去的錯覺。雖是如此,半日閒與對方對視卻不覺得害怕,只是有些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才好。

  也許是察覺他的不自在,血河率先移開了目光,「剛才你準備去哪?」

  腦海中還充斥著對方剛才定定看著自己的雙眼,但聽到血河的問話,半日閒仍能下意識地回答:「逛交易街。」

  「一起。」血河道。

  於是風和日麗的長安街頭,半日閒跟血河並肩逛遍了三條交易街。

  最後買下的東西沒多少,可是久違的「二人世界」還是讓他覺得挺不錯的。

  以至於當天下線的時候,半日閒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拔掉連接終端的數據線,唐風才忽然想起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忘記查試煉大會最終是哪個門派取得勝利了。

  雖然優勝肯定跟墨門無緣,但作為神州的玩家之一,還是應該關注一下遊戲時事的。

  由於已經下線了,懶得重新登陸的唐風就等著劉建宇跟郝陽回來再向他們打聽。

  試煉大會的持續時間很長,前後耗時兩個半小時。精神再好的人,如此高強度地持續戰鬥兩個小時也要覺得精疲力盡了,所以今天劉建宇跟郝陽回寢室的時間也挺早。

  兩人一進門,劉建宇看到坐在椅子上守著泡麵杯子的唐風,立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喲,名人。」劉建宇道。

  唐風一臉的迷茫。

  緊接著郝陽也說:「唉,沒想到我們寢室三俠最早出名的居然是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半,威武啊!」

  「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才打個試煉大會,自己就跟這兩隻生活的次元脫節了?

  劉建宇和郝陽互看了一眼,又湊上前摁住唐風,一副恨不得拿個放大鏡仔細研究他表情變化的姿態看了半天,最後見唐風的確沒有裝傻充愣的意思後,這才把他放開。

  劉建宇拉過自己的椅子在唐風身邊坐下,兩手搭在椅背上撐著下巴道:「你難道沒看論壇?」

  唐風搖頭。

  神州的官方論壇迄今為止他訪問的次數加起來還不到五次,每次都是遇到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才去碰碰運氣,平時壓根就不會想到還有這麼個地方。

  郝陽一屁股把唐風頂開,霸佔了他的電腦。

  不在遊戲中的時候,自然也是可以通過電腦查詢神州的官網跟論壇的。

  郝陽熟練地輸入自己的賬號密碼,搜索「BUG」字樣後,在跳出來的結果中選中一篇帖子打開,而後朝唐風招了招手。

  唐風吸溜著泡麵靠過去看。

  帖子標題是《墨門崛起,BUG級的實力》,裡面比較誇張地講述了今天試煉台上玄天劍派被唐門逼得撤退,路上遇到血河跟半日閒,想要順便收割積分,結果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卻被他們飛到半空中逃走的這件事。不過,省略了後續半日閒因為被血河「騷擾」導致操作失誤,把兩人活活摔死的這個結局。

  下面回帖的人大多是討論半日閒的身份以及他的技能的。

  試煉大會要求玩家們必須穿著門派弟子服參賽,所以要判定半日閒的師門並不難。但是鑑定術是無法直接鑑定出玩家的名字的,所以帖子裡將半日閒稱為「墨門弟子A」。

  本來唐風對這稱呼還有點意見,但等他看到血河也被稱為「天擇弟子B」以後,淡定了。

  昔日腥風血雨的名人都變成了路人甲,自己這個本來就是路人甲的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看完主樓,唐風克制不住地得意了一下道:「我這樣……也算是給師門爭光了吧?」光是看這帖回覆已經翻了二十多頁,就知道廣告效果多好了。

  劉建宇白了他一眼,伸手搶過鼠標,拉到第七頁第一百三十一樓。

  「你以為帖子這麼火爆都是因為技能的關係嗎?那你就太天真了!這樓的回覆才是重點!」說著,劉建宇露出一抹奸笑。

  唐風朝對方手指的位置看去。

  那樓回覆的玩家應該是個姑娘,因為在她的回覆裡,動用了大量唐風都不知道是怎麼打出來的顏文字。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大夥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機關木鳥身上時,這位姑娘從獨特的角度,關注了墨門弟子A跟天擇弟子B雙宿雙飛(原帖用詞)這個行為本身。

  伴隨著一個害羞的表情,回帖的姑娘道:「同生共死什麼的,感覺好萌哦~」

  以此為分水嶺,後面的回覆就開始歪樓排隊了。

  唐風一臉木然地不停往後翻頁,當看到後面排隊的話已經變成「A和B要繼續甜甜蜜蜜地一起玩哦」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回過神來的唐風放下泡麵,摔了鼠標,抓住劉建宇搖晃。

  劉建宇不為所動地回答:「這是群眾發自內心的呼聲。」

  「我和血河是清白的!」唐風含淚哭訴。

  「今天之前,我相信你這話,今天之後……嘖嘖。」劉建宇欠揍地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

  作為看到那經典一幕現場版的觀眾之一,劉建宇表示某對狗男男真是閃瞎了自己的雙眼——清白?他要是相信了,除非是中了弱智光環的輻射。

  「原來我還想拉你一把的。」看到唐風一副打擊太大已經死機的模樣,劉建宇繼續道,「不過現在看來,小半你其實是樂在其中,我就不做打鴛鴦的大棒了。」

  唐風悲慼地看著這個沒人性的損友。

  半晌,他忽然恢復正常,扭頭去問郝陽道:「今天試煉大會最後玄天劍派是不是輸了?」話一出口,唐風眼角餘光就看到劉建宇的表情抽了抽。

  044、

  「那是意外。」劉建宇死鴨子嘴硬地為自己的師門辯護,「後面補給跟不上了不是我們的錯,尼瑪一群奶媽太逆天了!」

  唐風頓悟,「原來你們被素月虐了啊。」這還真算得上是峰迴路轉的結局。

  唐風記得,在他死出試煉台之前,玄天劍派的積分一直都是第一的,而當時素月派只在第五還是第六的位置上徘徊。誰會想到,第一屆試煉大會的贏家居然是妹子最多的素月?

  「論壇上為這事都鬧翻天了。」郝陽偷偷拿了唐風抽屜裡的一個蘋果,隨便在衣服上蹭了蹭,一邊吃一邊八卦道。

  一群純爺們門派輸給娘子軍為主的素月派,可想而知不少玻璃心的人會無法接受。

  劉建宇冷笑,「其實素月派一開始根本不成氣候的,都是某個混蛋突然想出了賤招。」

  唐風可以理解劉建宇眼看勝利在望卻忽然被人翻了船的鬱悶,同時他也確定此刻想在劉建宇口中聽到點客觀的試煉大會總結是不可能的,因此他看向了郝陽。

  郝陽果然不負唐風的期待,一手勾住唐風的脖子,將他拽到一旁低語道:「空華後來把素月四散跑的玩家都叫到一起了,裝備好的頂前面殺人,裝備差等級低的躲圈子裡面加血……」

  雖然試煉台裡面不限制玩家們吃藥,但是藥品都是有冷卻時間的,而且,神州的藥賣得死貴,沒幾個人能把紅藍藥水當飲料喝。對比起不光要補血,還需要補氣的其他門派來,自身就能加血的素月派只需要算好藍藥的冷卻時間就可以了,因此打起消耗戰自然就佔優勢。

  「你沒看到那場面,素月直接排成一個方陣走到哪推到哪,太牛逼了!」郝陽稱讚著。

  劉建宇警告地冷哼了一聲。

  唐風回過頭去,不太有誠意地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俠請重新來過就是了。」

  劉建宇聞言微微眯眼,「我怎麼覺得你這話有些耳熟?」

  「唔,某個古早的單機仙俠遊戲,角色死亡的時候屏幕上就會冒出這樣的話。」唐風笑答。

  劉建宇默默朝對方伸出右手中指。

  不管怎麼說,試煉大會比也比完了,雖然鬱悶,但是跟兩個好友鬧了一會後,劉建宇心裡也舒服了不少。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要抱怨一句,「其實我不在乎輸給妹子門派,我煩的是我居然被一個奶爸殺了兩次!」總共就三次復活機會,而空華一人就給他用掉了兩次。

  「群毆的情況下,被撿人頭很正常,要淡定。」自從練了少林之後,越來越有出家人風範的郝陽只差沒雙手合十了。

  劉建宇悶悶地低聲道:「不是被撿人頭……」

  唐風豎起了耳朵。

  劉建宇突地一拳砸在椅背上,而後一聲不吭地垂下頭。

  郝陽、唐風和本來在超脫地謄筆記的王超一起無言地看著劉建宇壓抑的模樣。

  良久,唐風緩緩問:「手痛嗎?」

  劉建宇抬起頭,眼眶中閃著可疑的水光。

  「下次要砸記得瞄準枕頭,實在不行,揍阿刀也好。」唐風建議道。

  埋在土裡也中槍的郝陽聞言淚流滿面。

  唐風見他可憐兮兮的,良心發現地補充了一句,「記得避開要害。」

  郝陽直接蹲地畫圈圈去了。

  大概是剛才那自虐的行為終於讓劉建宇冷靜下來,所以他嘆了口氣後,慢吞吞說起今天被空華虐的經過——第一次遇到的時候,空華跟他都是落單的,然後兩人單挑,他被空華弄死了;第二次遇到的時候,空華帶著素月派的奶媽團,他則跟著門派的師兄弟們,茫茫人海中,空華一句「執筆紅塵跟我認識,讓我和他玩」一錘定音,大夥相當有配合精神地給他們騰出一塊地來。

  於是劉建宇又被虐了。

  「看在你之前天天賣身給我的份上,我實在不忍心讓你死在別人手上啊!」當時劉建宇快掛掉的時候,空華一邊慢悠悠給自己刷著血,一邊笑吟吟地說。

  也虧得當時空華音量不算太高,所以沒有第三個人聽到。不然,今天論壇上「一戰成名」的就不止唐風一個了。

  這細節劉建宇沒告訴唐風跟郝陽,他只是在回憶結束的時候,語氣沉重地對唐風強調道:「以後離空華遠點,這傢伙是真變態。如果他來纏你,你就緊跟著血河,一步都別離開……變態是會傳染的!」

  唐風認真聽著,感覺現在抽風的劉建宇就挺像被傳染了。

  當然,這話他並沒有殘酷地說出來。

  一晚上就在劉建宇的碎碎念跟郝陽「要淡定」的安慰聲中過去了。

  第二天遊戲裡出了件大事,讓執筆紅塵碎成一片片的玻璃心又粘了回來。

  主城告示欄上貼著,「由於素月派弟子在試煉大會中表現突出,奮勇奪魁,引起了奉陰教的忌憚!今晚二十點至二十一點,奉陰教將對素月派發起密集攻勢,望各位江湖俠士與素月弟子們攜手風雨,共同對敵!」

  為了方便分不清是二個時辰的玩家們,神州雖然是古代背景,仍是採用二十四小時制。

  遊戲裡頓時到處是幸災樂禍的聲音。

  素月派昨天試煉大會上出盡風頭,以黑馬的姿態力壓玄天劍派和鐵衣山莊,拿走了全門派四十八小時內幸運值上升一百,師門任務難度降低,且收益翻倍的獎勵。其他門派的玩家雖然不至於因此就跑去屠素月派全門報仇,但看到對方要被奉陰教圍毆的時候,偷著樂一下還是可以的。

  半日閒剛收完執筆紅塵吐槽的信息,又聽到路人們的討論,不禁感嘆一句,「槍打出頭鳥啊!」

  「一會空華如果在幫會裡叫人,你就申請進隊。」血河忽然道,「這次奉陰教的突襲沒那麼簡單,應該是系統活動。」

  半日閒聞言一怔。

  所謂的系統活動,往往都是伴隨著不錯的獎勵的,普通玩家們想要搞點好秘籍或者高級裝備都是指望著系統活動中人品大爆發。如果說這次奉陰教對素月派的攻擊是系統活動的話……

  「難道參與的限制就是,隊裡要有素月玩家?」半日閒現在也不像剛進遊戲的時候那麼白了,立刻反應過來。

  血河點了點頭。

  既然是針對素月派的攻擊,那顯然這次的主角就是素月玩家們。

  本來嘛,試煉大會打得那麼辛苦,最後拿到的獎勵實在有些不相稱。現在看來,應該是把重頭的獎勵都放在門派守衛戰裡面了。

  過了開頭群嘲素月玩家的那段時間,其他門派的人也很快就回味過來——系統只是說奉陰教要進攻素月派也就算了,為什麼還特意指出希望其他玩家跟素月的人聯手對敵?

  發現這點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大街小巷裡就都響起了「來一個素月領隊」的喊聲。

  雖然還不確定是不是真有活動,也不確定活動獎勵是什麼,好奇心卻已經將大家的積極性都催動起來了。

  之前還是過街老鼠般待遇的素月玩家們,頓時身價尊貴起來。

  空華果然如血河預料的那樣,晚上七點半剛過,就在幫會頻道里冒泡,「來幾個苦力陪我守師門,掉寶平分。」

  半日閒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血河。

  他自己什麼斤兩自己有數,雖然說這段時間是有些進步了,但是跟空華這類人比起來,差距仍然可比天地。現在空華叫人,響應者肯定多到不行,他貿貿然地發個組隊申請過去,會不會直接被人眼都不眨地拒絕啊?

  血河朝半日閒點了點頭,「沒事,你申請。」

  看著血河篤定的模樣,半日閒漸漸就平靜了。

  反正申請了空華同不同意是他的事,自己何必試都還沒試就在這裡忐忑呢?

  想著,半日閒拉出幫會面板,選中空華的名字以後,申請進組。

  居然瞬間就通過了。

  「終於齊了。小菜,你下次申請動作快點,我在那麼一堆申請人裡面不停翻你的名字很辛苦的,知不知道?」空華誇張道。

  神州中的組隊是這樣的——一個玩家就可以建立隊伍,然後申請進隊的人就會出現在「預備隊員」的名單上,任由隊長挑選通過。除非是隊伍人數已滿,或者已經無人申請,否則預備隊員的名單就會一直排下去。

  因此剛才空華幫會裡喊了一嗓子,立刻就被幫眾們發來的申請淹沒了。

  做個名人,有時候也很辛苦。

  看到血河也在隊伍裡面,半日閒就明白為什麼對方會那麼有把握地叫自己申請進組了。

  這是□裸的開後門啊!

  空華組的這支隊陣容相當豪華,云聚千里的老大騎豬看夕陽赫然在列,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云聚千里的元老之一,玩九幽谷的蒼穹怒風,等級榜上目前排第十七名,也是個有名的高手。

  「都是一個幫的,用不著我再給你們介紹了吧?一會五十分的時候到我們門派門口集合。」空華道。

  半日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不是說不能進其他門派的地圖嗎?」

  「活動期間免費開放觀光。」空華回答。

  半日閒頓時覺得對方現實職業搞不好是導遊,瞧這語氣多專業。

  晚上八點五十分,半日閒跟血河準時來到素月派門口。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他頓時有種網絡即將卡住的錯覺——人山人海已經不足以形容此時素月派門口的景象了,此地的擁擠已經到讓人覺得呼吸都有困難的程度。

  後來半日閒才知道,門口堵的這些人都是還沒組好隊的。

  隊員已經到齊的隊伍,早就由擔任隊長的素月玩家領著,直接進裡面去了。外面的大部分是還在喊「強力隊伍缺個素月通行證」,或者「專業素月帶隊,缺兩個XX級打手」的。

  雖然門派守衛戰這還是頭一次開放,半日閒很懷疑對方的「專業」是怎麼來的。

  正走神的時候,血河拉住了他的手。

  「別被擠散了。」血河說。

  半日閒有些吶吶的,還沒抽回手,已經被血河牽著往前走去。

  兩人手拉手出現在空華他們眼前的時候,半日閒發現其他三人看他們的目光貌似有些不太對。

  空華似笑非笑地調侃道:「不愧是論壇上出了名的A與B,我有幸看到現場版,是不是該截個圖紀念一下?」

  半日閒聞言真想找個地縫……把空華塞進去,讓他閉嘴。

  本來他已經忘了論壇上眾人排隊起鬨這事了,現在又被翻出來說,實在是……

  「只要你捨得繪影紙,我無所謂。」血河淡定地放開半日閒的手回答。

  空華嘖了一聲不說話了。

  全息遊戲畢竟不像鍵盤網遊,你按個截圖鍵馬上就有圖片自動保存到遊戲文件夾裡面去。在神州中,想要截圖的話,就得用一種名為「繪影紙」的道具。此物價格昂貴,出產稀少,一般只有被戀愛沖昏頭腦的小情侶才會買來用。

  被血河堵了,空華並沒有放棄,轉而笑呵呵地問半日閒,「執筆紅塵有沒有跟你說他昨天的精彩遭遇?」他雖然不知道執筆紅塵跟半日閒是室友,但知道這兩人關係很好。

  半日閒沒回答。

  「不是吧,剛才跟你開個玩笑就不理我了?」空華頓時覺得對方也太小氣了一點。

  半日閒這才慢慢看了他一眼道:「紅塵說,讓我離變態遠點,最好連話都不要說。」

  瞬間被貼上「變態」標籤的空華石化了。

  騎豬看夕陽見空華一副打擊很大的模樣,便擺著溫厚的笑臉出來打圓場道:「閒聊也差不多了,大家都檢查一下自己的補給什麼的帶齊沒有。畢竟是第一次打這種活動,都小心點比較好。」

  回過神的空華悄悄翻了個白眼。

  還有不到兩分鐘活動就要開始了,這個時候才來檢查帶的補給之類,難道沒帶齊還能跑回城去買嗎?這話題轉移得也太不專業了!

  不過看在對方是幫自己說話的份上,他沒吭聲。

  八點一到,本來只有玩家的素月派門口突然刷出來大群穿著很有異域風情的NPC們。這些NPC灰紫色繡著豔麗花紋的服裝,在新資料片開啟以後,玩家們早就已經看習慣了——奉陰教的標準打扮。

  對方一出場就表現得相當乾脆主動,都不興喊話的,刷新出來以後,立刻便決堤之水一般朝著素月派的大門裡湧去。

  與此同時,素月派內部也隨機刷新出不少奉陰教的教眾。

  045、

  作為隊裡等級最低的人,半日閒享受到跟奶爸空華一起讓其他人保護在中間的待遇。

  開戰五分鐘,他大概看明白了這活動究竟是怎麼回事。

  奉陰教的教眾們不斷刷新出來,朝著素月派掌門所在的觀月峰衝擊。而來幫素月派防守的玩家們,只需要不斷消滅這些亂竄的奉陰教眾即可。隊伍每擊殺一個奉陰教眾,玩家手鐲就會閃一下提示增加一點積分,跟試煉大會差不多。

  只不過,對手從玩家換成了NPC而已。

  擊殺小怪的過程中,小怪們也會隨機掉落金錢和裝備,算是給參與活動的玩家們一點小小的福利。

  由於奉陰教眾為數眾多,攻勢兇猛,很多玩家隊伍都是理智衡量過自身實力後,找個合適的站位慢慢刷積分。

  空華這隊則比較彪悍,在他的指揮下,半日閒等人直接跟著他移動到通往觀月峰的必經之路上,直接堵在吊橋口。

  這裡的怪最多最密集,相應的,只要玩家實力足夠,積分刷起來也最快。

  吊橋狹窄的地形比起其他地方更適合半日閒的發揮,因此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躥出去,在橋頭設置幾個機關,放好以後又在躲回來。

  技能熟練度在不斷踩機關的奉陰教眾們的犧牲奉獻下,穩步提升著。

  聽到半日閒用近乎詠歎調的語氣說「門派守衛戰真好」的時候,血河淡淡笑了一下,刻意放慢一些動作,多漏幾隻怪去給對方練手。

  如此刷了十來分鐘,空華忽然道:「不太對勁。」

  其他人疑惑地看向他。

  「只是一直這麼刷小怪的話,這活動未免也太簡單無聊了一點,感覺不太像策劃們一向的作風。」空華說。

  半日閒也有同感。

  神州的策劃們一向以能折騰出名,這次的活動居然這樣中規中矩,確實有些奇怪。

  蒼穹怒風打怪的動作頓了一下,一邊往嘴裡塞益氣丸補充內力,一邊道:「別烏鴉嘴……」

  話音未落,空中響起一個氣勢十足的女聲,「奉陰教分舵主達裡塔已率眾殺上觀月峰,眾弟子速速回援!」

  空華一臉驚訝。

  別人認不出這個聲音,他這個素月派的弟子卻是對這聲音印象深刻——十大門派中唯一的女掌門,秦初曉。

  「臥槽,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嗎?明明我們都把吊橋堵了,那些奉陰教的傢伙怎麼上到觀月峰的?」回過神後,空華忍不住罵了句。

  半日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不要跟系統講邏輯。」

  「這下你滿足了,分舵主啊,還是有名字的,至少也是個小BOSS吧?」騎豬看夕陽嘆了口氣,「走起,再晚點到肉渣都不剩了。」

  眾人聞言立刻使出輕功往觀月峰上趕。

  事實上,不光半日閒他們這隊,其他玩家隊伍聽到秦初曉掌門的呼喊後也很快朝觀月峰這邊聚攏過來。

  如果達裡塔真是個BOSS的話,能不能推掉的問題,玩家們壓根就懶得去考慮。

  為什麼?人多啊,只要不是查荼太子那種變態級別的,就可以直接人海戰術淹死。

  問題的關鍵在於,敲死BOSS以後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想到這點,玩家們全都拿出運動會上都沒有的熱情和百米衝刺的速度,個個恨不得用輕功的同時還能往背上背個噴氣式推進器什麼的,直接一下飆到秦初曉身邊去。

  與其他玩家賽跑的時候,半日閒才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輕功水平真比普通大眾強了些。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要不落後的話,多半得靠血河帶著。但今天他憑著自己的本事,卻能勉強跟上空華等人的速度。

  半日閒不禁戳了戳跑在自己前面的人,「血河,你看,我能跟上你們了。」

  他音量並不高,但一雙眼睛卻因為高興顯得格外明亮。

  血河見了,習慣性地抬起手摸了摸對方的頭。

  「喂!A和B,再不快點踢你們出隊啊!」最前方的空華回過頭來看到這一幕,大聲道。

  半日閒默默磨牙,「等我等級追上他的那一天,他叫過我多少次A,我就追殺他多少次!」以前就覺得這人很欠揍了,熟悉以後,其欠揍程度更是呈幾何級增長。

  血河平靜道:「好,到時候一起。」

  得到承諾的半日閒心滿意足了。

  一路奔上觀月峰,眾人只見到白衣飄飄宛如謫仙的秦初曉腳不沾地地與一個身上露很多,臉卻蒙著的肌肉男周旋。

  空華見狀高呼:「這不科學,我們門派的掌門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分舵主追得到處跑!」

  半日閒聽他那語氣,很像是如果GM現在在他面前的話,就要為這不科學的現象付出血的代價了。

  彷彿是聽到空華的呼喊,秦初曉腳步一頓,肌肉男手上的鐵杖狠狠擊中對方背部,卻見秦初曉的身影瞬間四散為紛飛的素白花瓣,飄散在漆黑天幕下,整個場景唯美得旁觀的玩家們都愣住了。

  回過神後,有素月的妹子顫聲道:「我……我們掌門就這麼死了?」

  別說是素月派的玩家們無法接受,就連來助陣的其他門派也覺得這樣的發展太荒謬了。半日閒看得目瞪口呆之際,血河忽然拉了他一把,低聲道:「看右上方。」

  觀月峰上有個攬月殿,攬月殿最高的閣樓就在半日閒的右手邊。

  他照血河所說的看過去,只見原以為已經被一杖敲死的素月掌門正從容地站在閣樓的窗邊俯視下方。

  其他茫然四顧的玩家們陸陸續續也發現了秦初曉的存在,這才知道剛才不過是障眼法。

  在素月派玩家的歡呼聲中,秦初曉緩緩抬手,指向正漫無目的地在觀月峰中央亂轉的達理塔道:「驅逐入侵者,必有重賞!」

  不需要更多提示了,玩家們已經爭先恐後地朝達理塔奔去。

  在這次的爭先搶位過程中,一位少林玩家成功搶到最早跟達理塔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他被達理塔兩鐵杖掄死了。

  玩家們的高昂的情緒頓時像被澆了桶冷水般沉寂下來。

  開玩笑,死掉的是目前遊戲裡公認血牛的少林啊!連少林都挨不住兩鐵杖,換其他人的話,直接秒殺都有可能吧?

  達理塔身邊頓時空出好大一圈真空地帶。

  空華見狀嗤笑了一聲,「這點出息,連秒死的那少林什麼裝備多少等級都不清楚,居然就被嚇到了。騎豬,上,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肉盾!」

  被推出來做炮灰的騎豬看夕陽聞言苦笑。

  「放心去,實在要掛了,我可以幫你擋一下。」蒼穹怒風冷靜道。

  半日閒頓時被這基情四射的發言驚到了。

  「九幽谷有一招傀儡替死的技能。」血河一看半日閒那飄渺的眼神,就知道這人思路又發散了,因此淡定地替蒼穹怒風解釋,「我也上去了,一會要是看到我打手勢,你就用青蚨鐲的技能。」

  上次全體在查荼地宮中被秒出來以後,血河一直沒有收回他給半日閒戴上的那個青蚨子鐲。

  聞言,半日閒就想起他早就想試試這個技能了,於是笑道:「好,你放心去。」

  這躍躍欲試的模樣,分明是期待自己趕緊遇險好讓他玩一把啊……

  血河無奈地搖了搖頭,縱身躍出人群。

  本來半日閒以為這時候跑出去的就自己隊裡的騎豬看夕陽跟血河而已,沒想到隨著騎豬跟血河一前一後出列,就像按到了某個開關一般,人群裡不同的方向又蹦出來幾條人影。

  他定睛一看,蹦出來的這些人居然大半是眼熟的。

  神劍盟以陰魂不散的風流七少為首的那一夥就不說了,神奇的是,橫刀跟執筆紅塵也在場。

  半日閒拉出好友名單私聊騷擾執筆紅塵,「你昨天夢中修煉得仙人點撥了?今天居然如此勇猛。」

  執筆紅塵收到消息後回頭四下看了一眼,半日閒抬手朝他揮了揮。

  執筆紅塵見狀,也緩緩朝半日閒抬起右手,然後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空華低笑,「你們感情還真好。」

  半日閒聞言抽搐了一下。

  不過不需要他再費神想怎麼回答空華,接下來場面就已經飛快發展到讓人沒空閒聊的程度了。

  騎豬看夕陽裝備的確比之前那炮灰少林要強得多,但也就能連頂達理塔三四招的樣子。

  半日閒一看空華面色凝重不停刷血的模樣,就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血河大概也明白騎豬看夕陽扛得比較勉強,所以他攻擊達理塔的時候都刻意算準時機,每次都在騎豬強制拉仇恨的技能冷卻好的前一秒全力輸出,等達理塔準備轉向他的時候,騎豬正好可以再一個獅子吼把對方吼回去。

  如此一來,空華只需要集中注意力照顧騎豬看夕陽即可。

  縱觀其他跳出來挑戰達理塔的隊伍,配合主抗的方式也跟血河大同小異。

  除了執筆紅塵跟橫刀那隊。

  看到兩個損友螞蚱一樣上前打幾下又蹦蹦跳跳退開吃藥的模樣,半日閒有種掩面長嘆的衝動。反正他這個時候丟機關也只是應應景而已,便再次發消息騷擾執筆紅塵,「你們能打得有大俠風度點嗎?作為認識你跟阿刀的人,看到你們倆在一群高手的襯托下無比猥瑣的身影,我表示壓力很大啊!」

  這時候剛好執筆紅塵又推開吃藥,所以有空回道:「尼瑪,我們隊的素月死了!要不你來給我示範一下沒有治療的情況下如何威武地一往直前送死?」

  半日閒趕緊閉嘴。

  「差不多了。」空華突然低語。

  「什麼差不多了?」半日閒剛問出口,就聽到人群裡齊齊爆出驚呼聲。

  他趕緊回頭去看,立馬就明白空華所說的「差不多」是指什麼——BOSS暴走的時間到了。

  在陸續有高手出列輪流拉住達理塔的仇恨後,圍觀的玩家們也耐不住手癢地紛紛朝達理塔丟技能。因此,達理塔在持續不斷的傷害下血掉得挺快,這才七八分鐘的樣子,居然就已經達到了殘血百分之十暴走的條件。

  半日閒見狀心頭一緊,不需血河打手勢,他已經條件反射地用了青蚨鐲的牽引技能。

  達理塔揮向血河的那一杖拍空,狠狠地砸裂了攬月殿前的地板。

  「時機把握得很好。」血河剛經歷過生死一瞬,卻連氣都沒亂一分,還有閒暇誇獎半日閒一句。

  場中追丟了血河的達理塔很快轉移目標,手中鐵杖揮得跟風車一樣,朝著離他最近的人撲去。

  「啊,紅塵!」離得太遠,半日閒看清達理塔下一個目標時已經來不及伸出援手,只能喊了一聲。

  作為貧血門派,執筆紅塵挨了達理塔一杖,被牢牢摔到地上動彈不得之後就知道自己大約要死了。

  結果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重傷狀態正在慢慢恢復,血量也逐漸上升。

  這靈異現象讓執筆紅塵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隨後他就發現達理塔忽然轉了個方向,鐵杖使出長槍的風範,夾帶著劇毒的黑霧斜挑向半空——

  加血拉到仇恨的空華被這用上技能的一杖直接打回了復活點。

  046、

  除了空華自己,大概沒人知道他究竟什麼時候,又是為什麼用輕功趕過去幫執筆紅塵撿回一條小命的。

  場面因為這突發事件而安靜了一瞬。

  在場完全沒受影響的大概就是一直跟在騎豬看夕陽身後掠陣的蒼穹怒風了。空華飛復活點以後,蒼穹怒風抓著眾人驚訝停手的瞬間,上前給已經是強弩之末的達理塔補了幾刀,成功搶在其他隊伍之前,拿下最後一擊。

  達理塔轟然倒地。

  週遭玩家們如夢初醒,嗷嗷嗷叫著朝達理塔的屍體奔過去。

  雖然說BOSS死後掉落的包裹他們是不能撿的,但是一般來說,搶到BOSS的隊伍撿包裹,屍體留給沒搶到的隊伍搜身,這已經是神州裡面的潛規則了。

  蒼穹怒風很有風度地撿了包就退出人群,任由玩家們把達理塔扒得只剩一塊遮羞布。

  騎豬看夕陽問:「掉了什麼?」

  「一些材料,回頭放幫會倉庫裡面。」蒼穹怒風回答。

  半日閒在一旁聽著,不禁覺得有些可惜——像達理塔這樣的BOSS掉的材料肯定不是生活技能採集的普通材料能比的,但是玩家們喜歡打BOSS,最重要的還是期待BOSS掉點裝備什麼的啊!

  騎豬看夕陽當然知道這樣的掉落很讓人失望,於是隊伍頻道里說:「咳,怒風手黑不是一兩天了,習慣就好。雖然材料充公了,補貼還是有的,阿花,你記得給大家把積分算上,還有發錢……」

  空華陰惻惻地回答:「你又叫出那個禁忌的綽號了……我會記得把你那份拿走彌補我的精神損失的。」

  半日閒這才知道,原來空華還有這麼個觸人笑點的綽號。

  達理塔一死,之前還遍佈素月派的奉陰教徒們瞬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要不是攬月殿的地板上還殘留著達理塔砸出來的大坑,之前的一切就像大夥集體做了個夢一樣。

  半日閒看著那足足有四五米長的裂口,隨口道:「不知道這樣的損壞多久才會刷新?」

  血河經驗豐富地回答:「不刷新的,要玩家們自己找材料來修補。」

  半日閒驚到了,「這麼苦逼?那要是NPC進攻門派時燒掉幾棟房子什麼的……」

  「也要玩家自己修復。」血河道,「擬真,你懂的。」

  聞言,半日閒忽然慶幸還好墨門很弱小,永遠不可能在試煉大會中奪魁。不然奉陰教如果也給墨門來一出大反攻的話,過後就靠他們那十幾個人修整偌大一個門派?還不如死了算了。

  不過都是頭一回參加門派防守活動,血河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半日閒看向對方的目光寫滿了各種猜測。

  血河瞭然於心地解釋道:「天擇樓的門派任務偶爾會讓人去修好某處屋簷之類的……」

  於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天擇樓這個門派在半日閒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個有不少破房子,宛如鬼村的地方。

  由於參與素月派門派防守戰的玩家很多,積分雖然是即時清算的,但獎勵卻要明天晚上八點才能領取。

  屆時因為活動已經結束,其他門派的玩家又恢復了不能踏入素月派的情況,所以獎勵統一到各主城的素月派引路人處兌換。

  這一次,官方特別說明了一下,玩家兌換獎品時還能獲得素月派的聲望獎勵,但聲望達到「友好」這一階時,不是素月弟子的人也可以自由進出素月派的大部分區域了。同理,日後輪到其他門派防守時也是一樣的流程。

  半日閒看完公告只覺得墨門估計要寂寞一輩子了。

  既然暫時不能領獎勵,那大夥的注意力就轉移到八卦上。

  半日閒給執筆紅塵發消息問:「跟空華道謝了嗎?」

  執筆紅塵回了他一串省略號。

  「聽說四十以後升一級不容易啊。」半日閒感慨地又說了一句。

  關於空華為什麼會忽然冒出來救自己的這個問題,執筆紅塵自己都還沒想明白呢。

  不過在半日閒的提醒下,他也覺得不管怎麼說,單單為了空華給自己加血結果死了一回這事,道個謝還是應該的,所以稍微糾結一下以後,給好友名單上的空華發了條消息,就兩個字——謝謝。

  空華看著那簡短的信息有些抽搐。

  算錯仇恨量累積,以至於本來只打算順手救某人一下,結果反而把自己賠進去的這種事,他會說出來嗎?

  當時自己絕對是腦抽了才在看到那傢伙呆坐著等死的時候跑過去加血!

  面對朋友們紛紛發來賀電恭喜他終於找到願意為之「獻身」的對象的情況,空華一邊淡定地回覆著,一邊看著自己人物面板上血淋淋的「等級:39」字樣吐血。

  自己沒日沒夜刷經驗好不容易升上的四十級,才維持一週不到就沒了。而這執筆紅塵,當苦力當得不敬業也就罷了,被自己救了以後居然就只有乾巴巴的兩個字?

  真是越算越虧本。

  空華正眯眼盤算著要怎麼把場子找回來的時候,又收到來自執筆紅塵的信息。

  對方問:「要我幫你把等級刷回去嗎?」

  這一回,看著信息內容,空華總算滿意地笑了。

  試煉大會打完,門派防守戰也結束了,半日閒沒有繼續閉關的必要,跟血河就又回到形影不離的狀態。

  血河升上四十級以後總算有了一個群攻技能,於是兩人練級的地方從連峰山換到一個叫千骨塔的地方。

  千骨塔其實也是神州裡面的副本之一,不過設定上跟查荼地宮不太一樣。

  最明顯的差別就是,查荼地宮是唯一性的,只有組隊狀態下的玩家們才能進入同一個副本中;而千骨塔則是共享性的,所有申請進塔的玩家,最終進入的都是同一張地圖。

  兩者通俗點來說的話,大概就是包廂跟大堂的區別。

  千骨塔的結構是地表八層,地底三層。

  地表一層的怪物等級為三十五級,往上數每增加一層,怪物等級加兩級。至於地底的三層,目前還沒有開放,大家都不知道地下是什麼。

  綜合了一下自己跟半日閒的等級差距,血河帶著對方爬上第三層。

  相對於比較適合現在遊戲的主流等級,因此搶怪搶得熱火朝天的第二層來說,第三層要冷清得多。

  畢竟三十九級的怪雖然中游的玩家也能刷,但效率上太差了。

  血河挑了個三面都是牆的角落,讓半日閒站進去。

  「記得漏幾隻怪給我練練技能。」半日閒聽話配合的同時,不忘強調一下。

  血河點了點頭,「機關在這邊排一列,我去引怪了,你自己小心點。」

  「好。等等!」半日閒剛應了一聲,忽然又拽住血河,「阿刀說紅塵有事,所以他想來跟我們一起練。」

  有個少林拉怪,比血薄防低的血河親自上要穩妥得多。

  但血河聽了卻搖搖頭道:「不太合適。」

  半日閒茫然,難道血河還在計較當初阿刀被紅塵指使去拖住他的這件事?

  血河自然是不想給半日閒留個自己很小氣的印象的,所以他的解釋是,「這層的怪不是太密集,三個人組隊的話,經驗分起來就不大效率了,我另外幫他聯繫隊伍。」

  以血河的名望,要在云聚千里的幫頻裡呼喚一兩支練級隊伍把橫刀捎上還是挺容易的。

  混到合意隊伍的橫刀很快就消停了,沒有再私聊騷擾半日閒,哭訴他被兩個室友拋棄以後是如何的空虛寂寞冷。

  血河二人重新找回練級的節奏。

  半日閒往地上設置好幾個機關夾子後,等血河拉怪回來的間隙,調出官網論壇,直奔八卦區。

  如今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到處亂撞的菜鳥了,早已搞明白論壇各個板塊的作用。

  八卦區如半日閒所料,飄著好幾帖討論今天素月門派防守戰中出現的那「經典一幕」。不過等他點進去看了內容以後,心情頓時變得挺複雜的。

  空華太有名了。

  因此,討論空華跟執筆紅塵的帖子,就成了「空華和某路人」。而且討論的風向也很奇怪,發展到後面竟然冒出來一些不明生物嘲笑空華試圖用加血拉仇恨的方式搶走BOSS,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把自己玩死了。

  自己是該同情紅塵被徹底背景化了呢,還是該遺憾這廝居然沒遭遇跟自己一樣的悲劇?

  半日閒搖擺不定地糾結著。

  熟悉的腳步聲逐漸朝這邊靠近,半日閒關掉論壇,準備引爆機關。

  血河踏進角落的同時,數個機關夾子同時啟動,那些追在他後面的怪頓時就定身的定身,失明的失明,血河隨便挑了一隻砍著,等負面狀態都失效以後,再接一招群攻白刃千影,把怪的仇恨都拉到自己身上。

  一波清完,半日閒撿東西,血河打坐回血。

  寂然無聲中,有熟悉的默契氛圍慢慢擴散。

  就在此時,玩家手鐲閃了閃,半日閒的幫會頻道跟私人信息同時跳出來。

  「來人幫忙!」

  兩個頻道里的喊話,意外地和諧統一。

  047、

  這次的事其實是很尋常的搶練級區事件。

  平時半日閒偶爾無聊了找個安全區坐著看幫會聊天的時候,也看到過被搶練級區的幫眾發消息求助,然後幫裡的官員們有空的就會立刻帶上人去幫忙。不過以往半日閒對這種事都是旁觀,這次卻因為受害者是橫刀,因此果斷參與了。

  血河本來是不想帶半日閒一起去的,後來在半日閒再三保證會優先注意自己安全的情況下,這才點了頭。

  千骨塔跟橫刀他們練級的萬松平原其實相距不遠,儘管如此,兩人趕到的時候,在幫頻裡呼救的那位兄弟還是已經掛掉了。

  橫刀仗著少林耐揍,身後拖著三個人一路狂奔,不過看上去也很驚險。

  這時候也顧不得別的了,半日閒直接開口喊:「阿刀,這邊來!」

  橫刀看了半日閒的方向一眼,卻沒有立刻改道,反而還停下來先給身後的追兵們耍了一招鐵索橫江。

  對方一看這傢伙居然如此囂張,才見了一個幫手就敢還手了,頓時仇恨值唰唰唰上升,一個個追著橫刀罵的樣子都像是狂化了一樣,鐵了心非給他一個教訓不可。

  橫刀一擊得手,趁著鐵索橫江的擊退效果還在,蹭蹭蹭跑到半日閒身邊。

  「小半!關鍵時候果然還是你有良心,居然是最快過來的……不過我們還是快跑吧!」就憑自己跟半日閒兩個人,對付對方全體?橫刀完全沒這方面的雄心壯志。要知道,追他的雖然只有三個,可對方的總人數卻不止三個。

  半日閒差點就被橫刀使著蠻勁拖走了,趕緊低喊一句,「慌什麼,血河也來了。」

  橫刀一愣。

  此時追在他身後的那三個人忽然發出驚呼聲。

  追兵倒不是那麼不堪一擊地被血河直接秒了,而是……你跑著跑著面前憑空出現一個大活人,是誰都會下意識叫一聲的。

  不等對手反應過來,血河鬼魅的身影已經發起攻擊。

  半日閒見狀,毫不猶豫地上前幫忙,眨眼功夫就往交手雙方的腳下鋪了一層機關——組隊情況下免疫傷害,他完全不怕血河踩上去,但對手就慘了。本來應付血河快節奏的戰鬥方式,對方就已經很勉強,現在再加上半日閒的陷阱助陣,剛才還威風凜凜把橫刀追得落水狗一樣狂奔的三人,眨眼就被打得狼狽不堪。

  其中一人舉起長刀哇呀呀叫著,要拚命的模樣狠狠朝血河頭上劈去,刀光閃得半日閒眼睛都痛了,血河卻是不為所動,輕輕一個位移,已經繞到那刀客身後。手中握著的落凰短刃高高揚起,血河毫不手軟地左手一下狠狠捅進對方背心,右手再橫切一刀抹了對方脖子。

  要害部位傷害加倍,那名刀客當場就被秒殺。

  剩餘兩人動作頓住,緩緩向後退了兩步,踩到半日閒陷阱的負面狀態都不管了。

  儘管遊戲裡考慮和諧度,玩家們受傷以後鮮血不會很誇張地飆出來,但剛才血河那一串動作,卻總給觀者一種他現在應該已經全身浴血的錯覺。

  遊戲裡的PK很常見,但真正看到像血河這樣刀刀要害的狠辣出手後,就算知道這只是遊戲,還是會讓人下意識地心底冒出寒氣來。

  認真回想,半日閒發現他還是頭一回看到血河跟人PK的模樣。

  果然很符合刺客「快狠準」的風格。

  「還打嗎?」血河側目看著剩下的兩人,淡淡問。

  兩人有些猶豫。

  全息網遊說是比鍵盤網遊公平,玩家之間的差距不會受現實中的身體條件限制,但實際上,卻是很考驗大腦的反應速度的。

  剛才血河露的那一手,已經讓剩下的這兩人明白,他們不是他的對手。

  再用鑑定術悄悄掃了血河幾眼,認出落凰短刃這標誌性的武器後,兩人哭的心都有了。

  他們幫會跟云聚千里搶地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為什麼偏偏輪到他們的這回,卻遇到了這個傳說在云聚千里養老的魔頭啊?

  悲摧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中那劍的那人率先做了個投降的動作道:「互相死一個,算扯平了吧?我們認輸。」

  另一個拿彎刀的也趕緊點頭。

  覺得局面已定,半日閒完全放鬆地側過頭準備跟橫刀說兩句,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布下的機關有一個被觸動了。

  「當心!他們也有刺客!」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半日閒已經條件反射地朝血河撲過去。

  血河只防備著眼前兩人耍詐,並未注意身後,於是被半日閒推了個正著。

  不過也正因為被半日閒推得踉蹌了一下,他險險地躲過對方隱身人員的偷襲。

  那不小心踩了半日閒機關以至於暴露行蹤的刺客跟血河是同門,此時中了機關的緩速狀態,正用太空漫步一般的速度費力掙紮著。

  血河準備上前補刀,忽然有毒煙迎面而來,他趕緊拉著半日閒後跳幾步。

  剛才跟過來準備幫忙的橫刀被毒煙噴個正著,摀住臉剛要喊自己看不見了,突然一道綠光在他身上閃過,他被毒得下降了一些的血條又補了回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這不是空中樓閣的人嗎?怎麼,又想跟我們幫切磋技藝了?你們今天居然不叫我,真讓人傷心。」

  關鍵時刻給橫刀驅散中毒狀態的自然是空華,身後還跟著被抓去做苦力的執筆紅塵。

  最後這次搶怪事件發展成了大規模的群毆——空中樓閣的人在幫會裡瘋喊「云聚千里的空華跟血河聯手追殺我們」這樣的話,他們幫的官員自然不能裝死,也最快速度趕過來。

  頓時練級區被兩個幫的人攪得雞飛狗跳,旁觀者們紛紛走避。

  群戰的情況下誰還有空一一確認旁邊的人身上的幫會標誌是哪家啊?你圍觀靠得太近被誤殺了的話,找GM哭都沒用!

  打了快一個小時,最終在雙方都有死傷的情況下,空華與空中樓閣的副幫主達成停戰協定,後者帶著他們幫的人退了,空華則回頭朝自己人比了個V的手勢。

  執筆紅塵走向橫刀,「阿刀……」他話還沒說完,橫刀泥鰍一樣朝旁邊跑去。

  半日閒跟執筆紅塵一起傻眼。

  橫刀這是鬧的哪一出?要說抗議被兩個好友「拋棄」這件事,也不該是這個時候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啊!

  結果兩分鐘後橫刀跑回來,身後跟了個姑娘。

  「介紹一下,一起練級的妹子,叫小沫。」橫刀說。

  一看他蕩漾的表情,半日閒二人就知道,這傢伙春心動了,於是齊齊給了橫刀一個鄙視的眼神。

  空華那邊安撫完之前掛掉的幫會成員,又把來幫忙的其他人趕走後,這才回頭道:「要不橫刀還是跟我們兩隊中的一隊一起走吧?血河,你的意思呢?」

  畢竟橫刀不是云聚千里的成員,一次兩次練級出事來保他還好,長期讓他蹭云聚練級隊的話,時間久了幫裡說不定會有不滿的聲音。

  血河也是做過官的人,自然知道這其中的道道。

  於是想了一下後,他說:「橫刀跟我們隊吧。」空華還要忙著把他掉的一級練回來,多一個人分經驗影響效率。

  「OK,那我們就先走了。」空華說著擺了擺手,一把拖走執筆紅塵。

  遠遠的,半日閒還能聽到從執筆紅塵口中飄出的「靠」聲。

  解決完隊伍問題的橫刀臉上沒什麼喜色,反而別彆扭扭地朝半日閒招了招手道:「小半,有事跟你商量。」

  半日閒一頭霧水地跟過去。

  原地留下小沫跟血河兩兩相對,姑娘臉龐紅彤彤地,偷眼看了血河一下道:「剛才你一打三的時候我看到了哦,好厲害!」

  「嗯。」血河應了一聲,沒下文了。

  搭話失敗的小沫有些尷尬,但很快打起精神來,繼續沒話找話地跟血河聊天。

  半日閒回頭看了那邊「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心裡感覺有點怪怪的。

  橫刀見狀,伸手捏住半日閒的臉,將他的面向轉回自己這邊,「你能不能跟血河說說,把小沫也帶上?」

  半日閒回神,答道:「你自己跟血河說不是更好嗎?」

  橫刀面無表情,「你這提議是認真的?」血河把自己加進隊裡感覺都是看在小半的面子上了,再讓他多帶一個拖油瓶?橫刀覺得自己面子沒那麼大。

  看著橫刀一臉期待的模樣,半日閒最終緩緩點了點頭,順便問:「你想追小沫?」

  聽到半日閒的問題,橫刀這傢伙居然還嬌羞了一下,說:「別講得這麼白啊,我還在爭取階段……」

  半日閒被雷得渾身一震,無比後悔多嘴問了對方一句。

  不過,對橫刀這不知道第幾次的網絡「初戀」,他是一點都不看好。以往血淋淋的歷史早就證明了,這貨情路向來曲折。但不管前路是否光明,對好兄弟還是要支持的。

  聽到半日閒說要把小沫也帶上,血河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說知道了。

  小沫是個素月,加上橫刀這個少林,現在他們的隊伍雖然只有四個人,但也算是肉盾、治療和輸出都齊了。於是血河決定不去千骨塔,改到盤蛇洞裡面去刷怪。

  隊裡有了女孩子,跟純爺們隊還是有些區別的。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怪爆出來的東西半日閒不好意思像往常一樣歡脫地奔出去撿了,而是把這機會讓給小沫。

  血河看在眼裡,暗自皺了皺眉。

  後來他們這支練級隊又加進來一個人,正是之前跟橫刀一起去練級,結果不幸先死回覆活點的云聚千里成員,名叫「饅頭沒有餡」。

  五個人一起在盤蛇洞蹲了三天,後來半日閒才知道不喜歡集體活動的血河為什麼會忽然轉性了,自願組滿整隊。

  這天如常刷完怪,滿載而歸的路上,血河對半日閒道:「明天起我工作上有點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你先跟橫刀他們玩著。」

  048、誘拐(上)

  半日閒這還是頭一回聽血河說起他工作的事情。

  他有心順勢問一下血河是做什麼的,但又覺得兩人認識的時間還不長,血河會不會不高興別人問這種私人的問題。

  所以最後半日閒只「哦」了一聲,「我會抓緊你不在的時間沖級的,說不定等你回來就是我帶你了。」

  血河聞言很淡定,「我又不是去南極洲考察,花不了一年半載的。」

  這是說自己要超過他的等級除非花上一年半載的時間嗎?半日閒瞪眼。

  血河抬手摸了摸對方的頭道:「你別掉級就行了,真的。」

  半日閒淚流滿面。

  第二天明知道血河不會出現,但組隊的時候看到少了這個人,半日閒還是有點適應不良。

  「血河大哥今天不來了?」去盤蛇洞的路上,小沫忽然問。

  橫刀是從半日閒口中得知血河要消失一段時間的,聞言立刻回答:「嗯嗯,他工作上有事,這段時間都不來。」

  「原來他已經上班啦,難怪感覺很成熟的樣子。」小沫又說,「阿刀你連血河大哥的行程都知道,跟他很熟嗎?」

  難得這妹子今天主動跟自己多聊幾句,橫刀自然是樂呵呵地配合道:「跟他熟的不是我,是小半。」

  小沫聞言看了半日閒一眼。

  橫刀那點司馬昭之心,連饅頭沒有餡都看出來了。所以在橫刀湊上前跟小沫說話以後,饅頭沒有餡就自覺地跟半日閒一起放慢速度,與這兩人隔出一段距離來。

  相處這幾天,小沫自己也看出來血河對半日閒挺照顧的,現在再由橫刀證實兩人關係確實很好以後,她想了想,向後跑到半日閒身邊。

  「小半!」

  正走神的半日閒忽然聽到有女孩子這麼叫自己,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小沫跑過來了。

  瞅一眼小沫身後橫刀的鬼臉,半日閒小心翼翼退開一段距離才問:「怎麼了?」

  小沫看著他這動作,無奈道:「你跟我隔那麼遠幹什麼?我又不會吃人……」

  但是你後面的那只會吃人啊!

  這話半日閒不方便說出來,只能笑。

  小沫看他這樣子顯然是不準備改態度的了,也不再勉強,只說:「忽然想起來我們還沒加好友。」

  只是加個好友而已,姑娘你用得著那麼誇張地朝我跑過來嗎?

  半日閒無語地通過小沫的好友申請,同時收到橫刀的消息,「朋友妻不可戲,親愛的兄弟,記得保持安全距離。」

  他默默回橫刀一個「凸」字。

  妻你個錘子,人家眼裡有沒有你都還是個問題呢!

  之後幾天,半日閒總算是知道小沫忽然加自己好友是為什麼了——這妹子顯然是被那天血河神威大發秒人的英姿給迷住了,私下裡發來的消息十條有至少六條是圍著血河打轉的,剩下四條往往是用來掩飾過渡的廢話。

  覺得這趨勢發展下去有點危險,半日閒不禁提醒一下橫刀,「你追妻計劃到底進行得怎樣了?」

  橫刀得意洋洋回答:「一切順利。」

  半日閒頓時覺得以前執筆紅塵評價橫刀,說他「智商是個硬傷」的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也許還要再補上「情商也為負」的這句話。

  要說直接跟橫刀轉達這段時間小沫的私聊內容吧,血河最近又沒上線,小沫顯然不可能跟他發展出什麼來。再說,也許人家對血河只是像看偶像的那種崇拜情結呢?

  猶豫不決之間,半日閒覺得不能只有自己煩惱。

  於是他果斷呼喚執筆紅塵場外援助,「紅塵,我有個嚴肅的問題要跟你進行探討。」

  那邊的回覆過了好一會才發過來,而且開篇就用相當長的段落控訴空華這個沒人性的奶爸應該被天打雷劈等等……半日閒習慣性地跳過了抱怨部分。

  說起來,他也不明白空華怎麼忽然就跟執筆紅塵綁定了。

  難道是覺得紅塵欺負起來很順手?想到這些日子執筆紅塵下線以後跟他們說的,被空華各種折騰的悲慘遭遇,半日閒不禁有些同情。

  當得知橫刀相中的對象有一頭熱仰慕血河傾向以後,執筆紅塵相當果斷地說:「告訴阿刀,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吃飯。」

  這是要面談解決了。

  半日閒頓時佩服起執筆紅塵的行動力來。

  不過當晚吃飯的時候,唐風跟劉建宇還是沒能跟郝陽進行深入的談心。

  原因無他,當看到唐風換衣服說和劉建宇、郝陽約好一起吃完飯的時候,老大王超悲憤了。

  「不玩網遊怎麼了?不玩網遊就該受歧視啊?你們居然聚餐都不叫我!」

  在王超堪比金剛的控訴聲中,唐風舉手投降,把他給捎上了。

  要當著王超的面跟郝陽進行談人生談理想談三觀的話題,劉建宇跟唐風都覺得壓力山大。因為不管他們說什麼,最終話題一定會被王超狀況外地拉向詭異的方向。

  於是當晚的聚餐,就真的只是聚餐了。

  回寢室時劉建宇在郝陽「難得紅塵請一次客,吃得真爽」的哼哼聲中,欲哭無淚地捏著自己縮水不少的錢包。

  唐風沉痛地拍了拍對方道:「回去我補你一半。」

  劉建宇只差沒立刻轉過來抱著他高呼「你才是我親兄弟」了。

  從正事沒辦卻遭遇財產損失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劉建宇問唐風道:「什麼都沒來得及跟阿刀說,怎麼辦?」

  唐風望天,「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的結果就是第二天一起在長安南門等橫刀和饅頭沒有餡來集合的時候,小沫帶著這段時間讓半日閒一看就有點心驚肉跳的笑容走到他旁邊,跟半日閒一起蹲在地上。

  「小半,血河大哥差不多也該回歸了吧?」小沫一開口,果然提血河。

  半日閒木然道:「不清楚,他沒說過什麼時候回來。」

  小沫繼續說:「等他回來,你能不能幫我們介紹一下?」

  半日閒:「你跟血河不是已經認識了嗎?」

  小沫吃吃笑道:「討厭啦,你是真的不懂我的意思還是裝不懂啊?」

  半日閒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我一直覺得網遊裡面喜歡PK的男人都很野蠻,要不就是出口成髒的,血河大哥跟他們都不一樣。」小沫說著,眼睛都快閃星星了。

  半日閒吐槽道:「也許是因為你跟他接觸比較少,距離產生美。」

  聞言,小沫一愣,「難道血河其實很殘暴?」

  殘暴嗎……半日閒回顧了一下他跟血河認識至今遇到的事,好像除了那次幫他收拾騙子時表現得跟混黑道的一樣以外,血河平時也就是個沉默寡言的高手罷了。

  不過這話,半日閒是不會如實對小沫說的,他現在只想打消對方對血河的念想。

  所以他裝作很為難的樣子點了點頭,「呃,雖然作為朋友不該說這些,不過血河這人確實比較凶,以前我還看到他把人吊起來打過。」這是事實,不過省略了原因而已。

  小沫聞言果然花容變色。

  「也許……他只是遊戲裡比較奔放……」姑娘家一旦動了心思,死心是不太容易的,所以很快,小沫振作起來給血河找藉口。

  半日閒道:「不是都說很多人由於虛擬世界裡不受法律限制,所以比較容易展露真面目嗎?不過如果你一定要我幫你介紹的話,也可以,反正追血河的女生不少,我想他應該不會拒絕的。」

  於是在半日閒的誤導下,血河在小沫心目中的形象迅速從踩著七彩祥云從天而降的英雄,變成了一個來者不拒占人便宜的殺人狂。

  看著這姑娘失望地走開的背影,半日閒擦了把冷汗的同時,開始在心裡向血河道歉。

  「我也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沒辦法了啊……」他自言自語道。

  「原來我在你心裡的形象是這樣的。」

  乍然聽到血河的聲音接上自己剛才的低語,半日閒嚇得差點一下撲到地上去。

  「血血河?!」驚訝地轉過頭,看著對方慢慢解除掉潛蹤匿跡狀態,半日閒覺得自己下巴快掉了。

  血河淡定地看著驚慌失措的半日閒道:「雖然取暱稱是拉近關係的好辦法,但是血血河這叫法太奇怪了,我建議你另外想一個。」

  這時候半日閒哪裡還有心思跟他討論暱稱的問題?

  蹦起來站直,半日閒心虛地偷瞄了一下血河看不出異常的臉色道:「你……剛才聽到我和小沫說的話了?」

  「嗯。」血河承認得很坦然。

  半日閒試圖搶佔主動,於是指出,「你既然上線了怎麼不跟我聯繫?還悄悄隱身偷聽。」

  「我以為你會注意到系統提示好友上線的消息。」血河用遊戲設定堵了半日閒的指控,而後眼神一閃道,「再說,要不是我養成了刺客隨時隱身的好習慣的話,就沒機會聽你的『真心話』了。」

  半日閒聞言,頓時覺得自己死定了。

  「我我我只是開玩笑,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去找小沫說清楚……」說著他就想開溜。

  血河一把抓住半日閒的手,「說都說了的話,再去糾正也沒意思。不過壞人情緣是大事,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討論一下補償辦法。」

  眼看逃不掉,半日閒苦笑要求道:「能換個地方討論嗎?」

  如果一定要死的話,至少別在人來人往的城門口死啊,他不想再上論壇熱帖了……

  049、誘拐(中)

  「可以,跟我走。」作為「債主」,血河表現得相當有包容力和耐心,爽快地同意了半日閒的要求,然後率先朝城門外走去。

  城門口人來人往,他聽不出半日閒是否跟了上來,但是他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偷溜。

  斷網的這幾天,他加班加點地提前處理完工作,終於能回歸遊戲以後,上線一看,剛好快到平時半日閒等人集合去練級的時間了,索性就沒給對方發消息,直接到南門口老地方碰運氣。

  而半日閒還真在。

  血河的印象中,半日閒只要跟人做了約定,好像就從來沒遲到過,今天他肯定也是早早的就一個人蹲在南門口等了吧?

  雖然半日閒也許並不怎麼介意邊發呆邊等人,但是血河看到他的時候,還是覺得他很孤單的樣子。

  快一個星期沒見面,這位放話說要帶自己練級的大俠,好像根本一級都沒升啊!

  血河想著,剛準備上前打招呼,卻見一道窈窕身影彩蝶般翩然來到半日閒身邊,跟他並肩蹲著,有說有笑的樣子。

  血河認得那是斷網之前他收進隊裡的小沫。

  原以為這姑娘跟橫刀交情匪淺,所以才把她組上,結果現在看來,跟她要好的卻是半日閒?血河發現眼前的景象讓自己有些不快的時候,已經下意識地隱身走到那兩人身後偷聽去了。

  稍後,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的血河破天荒地紅了臉,好在隱著身,旁人看不到。

  他向來鄙視行事鬼祟的人,但聽到半日閒跟小沫在談論的話題與自己有關時……本欲離開的腳步,卻遲疑了。

  認識這麼久,他還從未想過,自己在半日閒心中會是怎樣的形象。

  血河一時克制不住好奇心。

  隨後半日閒對小沫的誤導,讓血河聽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確信自己在半日閒心目中絕不會是個喜歡來者不拒的猥瑣PK狂,對方刻意抹黑自己的形象……也許,只是為了不用居中給自己和這個叫小沫的女孩子拉紅線?

  作出這個推測的時候,血河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和高興。

  如果半日閒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還乾乾脆脆地答應居中介紹的話,自己反而會失望吧?

  察覺自己這個想法的血河心頭一驚,隨即又覺得釋然。

  工作空隙總是不經意想到常跟在自己後面天南地北閒聊的半日閒的原因……昭然若揭。

  不動聲色地看著小沫幾乎可以說是淚奔而去的身影遠走,聽到半日閒糾結的自言自語後,血河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原來我在你心裡的形象是這樣的。」

  半日閒果然被嚇得不輕。

  血河知道,自己的長相屬於那種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很冷漠的類型。至今為止,可以完全無視他面無表情的特色,與他長時間相處還自在如常的人,也只有半日閒一個罷了。

  帶著人一路走出長安城,在岔路口邊停留了一下後,血河很快決定,帶半日閒去一個叫「泉響亭」的地方。

  泉響亭其實是神州中的一個休閒副本。玩家們進入該副本後的主要任務,就是幫廳內忙著下棋的兩名NPC烹茶煮酒、準備吃食。做完以後,NPC會獎勵玩家一個寶箱,看各人的運氣好壞,寶箱中可能只有少量錢財,也有可能出紫字裝備。

  血河將半日閒帶來此地的目的當然不是做副本任務。

  他選擇這裡做「解決問題」的地點,不過是因為副本裡面不用擔心旁人幹擾,而泉響亭又是他所知的風景不錯的副本中,危險係數最低的一個。

  進了副本,離涼亭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血河停住,回過頭去。

  泉響亭乃是建在一個寬闊的荷塘之上。

  聽著潺潺水聲,看著姿態從容地站在粼粼波光前的拿到暗紫色身影,半日閒心跳如擂鼓。

  為了轉移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他開始胡思亂想。

  神州裡面,野外死亡會被送到最近的復活點復活,而副本中死亡,則默認復活到副本入口處。

  血河把自己帶到副本裡面來,難道是覺得只殺一次不過癮?就在副本門口動手的話,死死活活跑路的時間都可以省了,能效率地多殺幾次……

  想到此,半日閒心中一抖。

  看到血河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不等對方說出話來,半日閒搶先喊道:「等等,我先脫裝備!」

  「……」

  剛才無聲對視的短暫時間裡,半日閒的腦回路究竟經歷了怎樣離奇曲折的變化,血河顯然是猜不到的。在他因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喊話失神期間,半日閒已經動作迅速地把自己扒了個乾乾淨淨——只剩剛進遊戲時系統默認配置的褻衣一套。

  單薄的白色褻衣套在半日閒偏瘦的身體上,微風吹過,揚起的衣擺縫隙還隱約可見一截白皙小腰。

  迎著血河變得有些深沉的目光,只想著這樣節省了裝備修理費的半日閒兩眼一閉,乾脆地張開手臂道:「來吧,你要殺幾次都行。」

  血河總算是明白對方到底誤會了什麼。

  自己好像沒說過要殺他洩憤吧?

  看著眼前一副任君宰割模樣的半日閒,血河沉吟了一下後,決定不再掙扎地伸出手。

  半日閒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血河的動靜,剛準備睜眼看看對方到底在做什麼,忽然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

  他心頭一驚,睜開雙眼,就在不知何時已經靠得很近的血河眼中看見自己一臉愕然的倒影。

  「你答應過我一件事,還記得嗎?」

  聽到近在咫尺的血河低聲問話,半日閒緊張之餘頭一回發現,原來血河的聲音還挺有磁性的。

  面上一紅,他有些結巴地回答:「什、什麼事?」

  「你說過如果我找不到對象的話,你可以考慮犧牲一下自己。」血河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提醒道。

  半日閒整個傻了。

  經血河提醒,他當然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但是……那不是開玩笑的嗎?為什麼血河現在這麼正經地舊事重提,難道自己把小沫嚇跑了這件事給他造成的打擊就這麼大?

  血河好整以暇地看著半日閒臉色不斷變化。

  估算著留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已經夠了,他才緩緩問:「你考慮完了嗎?」

  半日閒張開嘴,又合上,垂下頭踢了踢腳下無辜的花花草草後,才道:「呃……考慮的時間太短了。」

  「那你覺得多長時間合適?」血河一副好商量的口吻接道。

  半日閒對著對方一派平靜的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是他沒出息地強行下線了。

  看著眼前忽然少了個人的空曠場景,血河靜靜站了一會之後,卻是極輕地笑了一下。

  唐風匆匆逃下線,先是在不大的寢室裡來迴繞圈圈,然後又坐立不安地把自己的書桌上擺放的東西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反常的情況落在王超眼裡,忍了又忍之後,作為老大,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這位小弟的精神健康。

  「阿風。」

  唐風繼續折騰他那個熊貓造型的筆筒。

  「阿風。」王超再喊。

  唐風放下筆筒,轉而研究起了檯燈的燈罩。

  「阿風!」王超用力吼了一聲。

  「啊!」這次,唐風終於有反應了,「老大,我沒反應過來你在叫我……」

  聽到唐風的解釋,王超淚流滿面——網絡遊戲毒害青少年啊,你看眼前這貨連自己的本名都不記得了!

  打了個手勢示意唐風跟自己面對面坐著,王超道:「我們談談。」

  這語氣,不由得讓唐風想起了小時候做錯事時被老爹叫進書房裡的場景。

  他立刻正襟危坐。

  王超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怎麼回事,看上去毛毛躁躁的。」完全不像以往,把別人急得跳腳了,他自己還慢條斯理的作風。

  唐風有點糾結當不當說。

  後來想想,老大沒有玩網遊,根本不清楚其中發生的事,好像跟他吐吐槽也沒什麼關係……於是唐風把自己認識了個彪悍的朋友,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然後對方現在把玩笑當真,要他兌現諾言的事說了。

  王超聽得很仔細。

  等唐風說完了,王超才緩緩道:「我覺得吧,照你說的,對方雖然對外比較彪悍,但是對你還是挺不錯的,而且你也沒有討厭人家的跡象,那試著處一下也沒關係。實在處不來,網一斷,誰知道你是誰?」

  「但是那樣會不會不太好?萬一讓人越來越認真了……」唐風有些猶疑。

  王超坐直道:「那我們干脆先來研究一下你是怎樣的心態好了——你知道有人要追對方的時候,幹嗎要故意說一些讓人誤解的話,破壞對方的形象?」

  「呃……」唐風發現,他們老大平時看起來雖然挺粗獷的,但是真犀利起來,還讓人有些承受不住。

  這第一個問題,就直擊了他的要害,讓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了半天,唐風才不太確定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那人跟他不是很合適……」

  「那要是來的是個很出色很合適的人,你就會幫人介紹了?」王超又問。

  唐風摳著椅子背,默默搖頭。

  不出我所料嘛!

  王超看了唐風的反應以後,得意地打了個響指作出結論,「所以其實你是吃醋。」

  「吃醋?!」這結論把唐風驚得瞪大眼。

  「可不是麼?你小子分明是怕別人真的跟對方看對眼了,把你晾著啊!既然會吃醋,那不是表示你其實心裡對人家也有些想法的嗎?既然如此,你還糾結什麼,果斷兌現承諾就是了!」王超篤定地說。

  唐風還想掙扎。

  王超卻道:「我說,轉眼也是大三的人了,你們三個成天遊戲裡宅著成什麼樣子?有機會脫團的話,就要抓住機會啊!雖然是網戀,但是現在網戀也很尋常了嘛。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沒第二次機會的……別給青春留下遺憾。」說著,他的目光慢慢飄遠。

  唐風知道,老大肯定又在想當年高中畢業以後跟他各奔東西的那個有緣無分的傳說「大嫂」了。

  想到以前寢室聚餐,王超每每喝醉時就捶胸頓足懊惱的樣子,再想像了一下如果從此不見血河,自己會是怎樣的心情……

  終於,唐風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去試試。」

  王超聞言,欣慰地對唐風說了句「加油」,然後用慈愛的目光目送對方重新戴上遊戲頭盔。

  從頭至尾,做知心大哥的王超和迷途羔羊的唐風兩人,都忘了討論一個最基礎也最關鍵的問題——血河的性別。

  所以在王超無心的鼓勵下,唐風就這麼沿著一條歪路奔跑去了。

  050

  重新登陸以後半日閒自然是還在副本泉響亭裡。

  但原本血河站的位置,現在卻空無一人。

  是離開了嗎?

  在沒有主動解除組隊狀態的情況下,系統默認的組隊保持時間是十二小時。所以這個時候,兩人仍在一個隊伍裡。

  但半日閒卻不敢給血河發消息,也不敢在隊伍頻道里說話。

  之前被王超開導了一番才鼓起的勇氣,隨著獨自站在泉響亭中的時間的增加,一點點地消失。

  上線之前他也曾經想過,血河會不會只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捉弄自己以報復自己在他背後說壞話這件事。可就從上線到現在自己沒主動打招呼,血河便也沒有任何反應來看……這,是生氣了吧?

  氣自己剛才強行下線。

  而既然會為此生氣,就表示對方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

  自己現實裡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真要第一次網戀就找個同性對象這麼刺激嗎?半日閒糾結得都出現胃疼的錯覺了。

  原地患得患失了片刻,想著反正血河都不在了,還是拖著多考慮一段時間的半日閒不經意地一抬頭,只看到前方一直被他忽略的泉響亭頂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血河並沒有離開,只是換了個地方待著而已。

  半日閒不知道對方已經在上面沉默地看了自己多久。

  「呃……」莫名有種做虧心事被人當場抓包的錯覺,半日閒試著朝血河笑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血河於是也不說話。

  這麼沉默的血河,半日閒並不是頭一回見,但是一想到對象現在陰沉沉的樣子八成都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舉動,心裡頓時就軟了。

  他小聲道:「我現在考慮好了……你還要我兌現嗎?」

  亭中對坐的兩名NPC手執棋子,不時在棋盤上敲出輕響。

  細碎的風聲中,半日閒隱約聽到好像誰嘆了口氣。

  血河其實沒料到會這麼快就重新見到半日閒。

  由對方慌到直接強行下線這點看來,他本來以為,半日閒會躲上三五天的。所以他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結果還沒反省出個結論來,就看到眼前人影一閃,正放在心上唸著的那人又冒了出來。

  血河想事情的時候喜歡待在高處,這一次倒是佔了地利,清清楚楚把半日閒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遍,又有些失落地抿唇的神情變化全看到眼裡。

  是在找自己吧?

  從半日閒被自己的追問驚得直接下線的反應,血河就已經看出了對方對自己也不是完全無感的。正因為如此,所以半日閒逃掉以後,他依然能笑得出來。

  其實血河也想過了,如果半日閒一時半會真無法作出決定的話,他可以讓一步。

  就說之前是開玩笑好了,先把人留住,來日方長。

  結果誘拐計劃還沒擬定好,誘拐對象已經重新送上門。

  你多久才會發現自己的存在呢?

  看著半日閒在原地來回轉圈圈自言自語的模樣,血河壞心眼地沒有出聲。隨後半日閒沒防備地一抬頭,看到他時露出的那驚訝的模樣,差點沒讓血河冷漠高手的形象直接崩壞掉。

  要不要這麼呆啊?

  為了憋住笑,血河一臉嚴肅地跟半日閒對望著,在對方有些尷尬的時候都沒顧得上接話。

  卻沒想到,自己這悶不吭聲的模樣讓半日閒誤會了什麼。

  血河看著半日閒的目光從有些不安到變得柔和篤定,再聽到他小聲說出「考慮好了」之後,頓時覺得心裡就像被溫暖的水流潤濕了一般。

  半晌沒等到答覆的半日閒垂下頭。

  他覺得血河這次怕是氣得不輕,就算自己道歉估計也沒用了。

  眼前的草地上卻多出一雙深紫色的布靴,靴子的主人抬起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道:「說出口的話,以後不能後悔。」

  終於搭理自己了!

  半日閒鬆了口氣,抬起頭認真道:「不後悔。我一直陪你到你找到合適的對象為止!」

  ……

  血河頓時覺得是不是自己溝通的方式有點不對,不然怎麼在氣氛剛好的時候,半日閒會說出什麼陪自己找到合適的對象為止這樣的話來?

  於是血河索性俯身在對方臉上親了一下道:「我覺得你就挺合適的。」

  半日閒整個石化掉了。

  兩人現在的距離,順勢在在唇上啃一口倒也方便,不過今天已經刺激了對方太多次,還是悠著點好吧?

  斟酌片刻後,血河有些不捨地鬆開手,「副本再不下就要被回收了,做任務去吧。」

  半日閒頭一次生出拿機關匣敲血河的衝動——

  剛剛才偷襲了別人一下,居然能這麼淡定地說繼續副本任務?你真不是逗我玩嗎!

  血河見半日閒沒跟上來,回頭去朝對方勾了勾手道:「來啊,這個副本的任務如果不是兩個人一起做的話,就沒有意思了。」

  為什麼?

  半日閒聞言十分疑惑,但血河卻沒有對他解釋的意思。

  半日閒只好先跟著對方做了,回頭再去查查論壇上有沒有相關的帖子。

  泉響亭內是兩名丰神俊秀的青年,一名趙俊桓,一名鄧廣如。

  通過領取任務以後旁聽到的對話,半日閒知道了這是一對好友。而且相當巧合的是,趙俊桓還算是他的同門師兄。

  「你負責趙俊桓那邊吧。」血河按照流程跟兩名NPC打過招呼之後,分派道。

  半日閒沒意見。

  趙俊桓笑吟吟地看了走到自己身邊的半日閒一眼道:「我家小廝今日有事不在,卻恰逢好友廣如登門,本該親手招待一番,但如今棋局正酣,我暫時走不開,小兄弟可願幫我找點東西?稍後定會答謝。」

  「需要找什麼?」半日閒乾脆問。

  「泉響亭後面的屋子,東牆邊的書架上放有一罐茶葉,還請替我取來。」趙俊桓說完,再度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不吭聲了。

  與此同時,血河那邊,鄧廣如也在說:「今天上門探望俊桓,本是帶了壺好酒,可我那小廝貪玩,也不知道現在帶著酒跑去了何處。你若方便,煩請幫我把他找回來。」

  「好。」血河也應下。

  兩人分別接了任務從涼亭裡退出來,半日閒問血河,「這副本任務就是我們倆分頭找東西,然後回來交掉?」

  「大概吧。」血河的回答挺不負責任。

  半日閒無語地看著對方。

  血河卻微微笑了一下,「我其實也是頭一回組隊進這個副本。」

  半日閒發現,自從兩人的關係從好友轉為曖昧之後,血河笑的次數明顯增加了。不過,他也沒有因為血河的笑容,就忽略掉他話中的重點,趕緊問道:「難道這副本組隊進跟單人進,接的任務不一樣?」

  「當然是不一樣的。」血河點點頭,「總之先照要求做吧!」

  泉響亭說是休閒副本,還真休閒。

  半日閒進了趙俊桓說的屋子,目光一掃東邊的書架,頓時有種自己在玩單機解謎小遊戲的錯覺。

  這堆得搖搖欲墜的書架啊……師兄,你其實是個萬年宅男吧?!

  一邊吐槽,半日閒一邊把書架上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搬開。忙了半天,等他找到那茶葉罐回到涼亭內時,血河早拎著個酒壺等著了。

  看到半日閒灰頭土臉的樣子,血河自然地幫對方拍了拍衣衫。

  半日閒本來找東西找得有些鬱悶的心情就因為血河的動作舒緩不少。

  隨後的經歷,讓半日閒有發誓這輩子再也不來這個副本的衝動——酒跟茶葉都找來以後,趙俊桓與鄧廣如就要求他們二人幫忙煮酒烹茶。

  作為新時代的年輕人,半日閒平時喝的茶,那全是裝在塑料瓶或者易拉罐裡的XX茶飲料,茶葉這種東西,他頂多只知道是要用開水泡。結果現在卻要他烹茶?

  照著趙俊桓說的辦法試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終於弄出成品……趙俊桓只品了一口,就給他倒掉了。

  「如此糟糕的茶藝,如何能拿來待客?若是把廣如喝出了毛病,你能醫治麼?」趙俊桓批評得毫不留情。

  血河趕緊把眯眼研究怎麼揍NPC的半日閒拉開。

  「早知道應該跟你換過的。」半日閒羨慕嫉妒恨地看著血河輕輕鬆鬆把燙熱的酒交到鄧廣如手上。

  「我陪你一起。」血河安慰道。

  最終烹茶這任務他們耗了近兩個小時才完成。

  看到趙俊桓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半日閒長長舒了一口氣。

  副本裡的天色忽然轉為黃昏。

  半日閒還在驚訝這晝夜交替也太沒規律了一點,趙俊桓跟鄧廣如卻相繼站起,開始收拾棋具。

  「與俊桓你對弈,總是不覺時間飛逝,倒是耽誤了兩位新朋友不少,真是慚愧。」鄧廣如說。

  「廣如所言極是,看來這回不給這二位一點像樣的謝禮,實在說不過去。」趙俊桓笑道。

  原來是到了領獎勵的時候。

  半日閒期待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趙俊桓。

  結果卻見對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051

  趙俊桓這個角色做得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這緩緩地一搖頭,風華天成。

  不過半日閒卻完全沒有欣賞的細胞,看到對方搖頭時,他唯一的想法是——我又沒學過NPC心理分析,你有什麼想說的直說不行嗎?

  「你這孩子,悟性太差,今日若不是有人相助,簡單一件小事,也不知你要做多久。」

  驟然被一個NPC端出長輩的態度教訓,半日閒頓時有點跟不上變化。

  趙俊桓不等他反應,又道:「不過多少人一生也不見得能遇到一個願意不厭其煩幫忙做瑣事的朋友,你倒是很有福氣。且能讓人甘願相伴,你應該也是有些優點在吧!茫茫人海,能有個知己並不容易,望你二人日後能夠惜緣。這是先前提過的謝禮,拿去吧。」

  半日閒看著趙俊桓解下他腰間墜著的玉珮遞給自己。

  「此物乃是我與廣如外出遊歷時瞧著有趣,買來收藏的。雖不是什麼珍品,但經年戴著,也有了些靈性。你們若是同時佩戴,自會知其妙用。」趙俊桓高深莫測地笑道。

  另一邊,鄧廣如也已經將他那塊玉珮送給血河,此時事情辦妥,他極自然地走到趙俊桓身邊道:「天色將暗,我這邊走了,俊桓不送我出去?」

  「不送。」趙俊桓乾脆答了,見鄧廣如有些發怔地看著自己,繃不住笑出來,「我還打算留你秉燭夜談啊!」

  鄧廣如聞言,臉上表情一鬆,含笑揚眉道:「喔?你既有此雅興,我倒也不介意相陪。只是下了整日的棋,如今早已腹中空空,也不知好友準備拿什麼佳餚待客?」

  「總不會虧了你便是……走。」說著,趙俊桓直接扯了鄧廣如的衣袖,將人拉走了。

  血河見半日閒還目不轉睛地看著兩名NPC離開的方向,以為他察覺了什麼,便開口道:「其實……」

  「說好的寶箱呢?」半日閒無辜地回過頭來。

  ……

  原來你在想的是這樣的問題嗎?

  之前還在反省自己什麼都沒說就把人拐來做這任務,是不是有點不厚道的血河,發現自己誤會了半日閒剛才沉默的原因後,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看半日閒一臉「我是不是虧了」的疑惑,他還是耐心解釋道:「寶箱是單人任務給的,雙人任務獎勵好像就是玉珮。」

  「哦。」半日閒聞言沒有再提寶箱的問題,但看上去仍是有些不能釋懷的模樣。

  血河見狀,轉移注意道:「我記得你好像還沒什麼珮飾,這玉珮屬性其實不錯,我給你繫上。」

  等半日閒從沒拿到寶箱的遺憾中回過神來,血河已經半蹲著給他把玉珮繫上了。

  沒有動作地等對方站起來,半日閒這才有些困擾地說:「你系錯了。」他自己的玉珮還在手裡拿著呢。

  血河聞言,面不改色道:「反正屬性都一樣。你那塊給我吧!」

  半日閒沒有多想,將自己手裡的玉珮遞了過去。

  其實血河是希望對方也能親手幫自己繫上的。不過看半日閒沒想到這點,他也不好自己提醒對方,只能有些遺憾地算了。

  拿到新裝備,查一下屬性變化是每個遊戲玩家的本能反應。

  半日閒調出自己的屬性面板查看,只見血量、內力和基礎屬性的數值都上升了不少。

  他滿意地笑了笑,關掉面板以後拿起新戴上的玉珮打量,卻發現屬性說明的最末有一行淡金色的發光字體——結緣對象在有效範圍內,全屬性增加5%。

  這一刻,屬性什麼的都浮云了,他腦海中只有大大的「結緣對象」四個字。

  好吧,剛才趙俊桓也說了,茫茫人海中可以遇到一個知己應該惜緣,所以這結緣應該是朋友緣分的意思,但是……怎麼總讓人忍不住想歪呢!這到底什麼策劃想出來的副本任務啊?

  血河自己也見到了玉珮上的那行字,自然明白半日閒現在一臉的糾結是為了什麼。

  但他卻未就此發表任何意見。

  半日閒一看,血河都那麼淡定地接受這玉珮了,自己再為了四個字就不用這玉珮,未免有點此地無銀的感覺,也就不再琢磨到底是結什麼緣的問題。

  晚上十點,該做的活動都做得差不多了,半日閒正想著要不要再隨便跑兩個緝捕任務就下線休息的時候,拉出聊天光屏,就看到空華正在刷幫會頻道。

  「沒事幹了,有沒有人來校場切磋的?」

  「沒事幹了,有沒有人來校場切磋的?」

  「沒事幹了,來人切磋啊,實在太弱的我讓你們一下也無所謂。」

  ……

  好久沒聽說空華跟人PK的消息,半日閒都快忘了,這位可是個徹頭徹尾的PK狂人。

  不過他忘了,云聚千里的其他人卻還記得。所以空華雖然刷了半天屏,其他人卻都在裝死,讓他一個人在那空虛寂寞冷地感嘆對手難尋。

  半日閒頓時覺得空華也怪可憐的。

  旁邊已經領了緝捕任務的血河一看半日閒的表情,就知道這人同情心又氾濫了,於是爆料道:「空華這人喜歡切磋其實沒關係,但他切磋輸了會一直重複挑戰到贏了為止,跟他打的人最後都是累死的。」當然,最後這句是誇張的說法了。

  半日閒聽得目瞪口呆,頓時慶幸還好自己剛才建議血河去跟空華玩一下的這話沒說出口。

  但很快,他就發現即便自己沒說,也挽救不了血河被空華盯上的命運。

  刷了半天屏沒人理的空華其實也知道,在線的這些豬們都是在裝死,所以他開始點名了,「騎豬怒風神棍圓球血河……都自覺點來校場陪我練練,不然我騷擾你們到死啊!」

  早料到遲早會到這一步的血河嘆了口氣。

  「我去校場跟他玩兩輪,你自己先做緝捕任務吧,不用等我了。」

  聽到血河這麼說,半日閒覺得對方跟要上刑場了交代遺言一樣。為了表示自己是講義氣的人,半日閒想了一下後,放棄緝捕任務,對血河說:「我陪你去。」

  他這自發的要求對血河而言是驚喜,但……

  「你跟空華切磋好像有點勉強。」血河含蓄道。

  半日閒聞言抽搐了一下,「不用說得那麼委婉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去給你打氣不行麼?」

  「當然行。」血河趕緊道,「既然有拉拉隊,看來我今天不能放水了。」

  半日閒笑起來。

  等血河二人來到長安校場的時候,這邊已經聚了不少云聚千里的人。

  半日閒放眼看過去,除了被空華點到名的「祭品」以外,還有不少是之前空華刷屏時就裝死不說話的。

  這些人現在跑來校場,顯然不可能是忽然想不開了要讓空華虐一虐吧?

  「來聚賭的。」已經見慣這場面的血河輕聲給半日閒解說,「看到牆角蹲著的那個玄天了嗎?專業莊家。」

  半日閒聽著血河的解說朝牆角看過去,頓時覺得剛才瞧著還只是普普通通的那名玄天劍派的玩家,此時整張臉上都寫了「猥瑣」兩個字。

  此時那人正好也抬起頭來,見半日閒在看他,立刻朝半日閒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後奔過來。

  「這位兄弟頭一回見啊!要不要也來賭一把?隨便你要押現在在打的場次,還是待會要打的場次都可以哦!」對方笑嘻嘻道,「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開門紅。」

  這真是個讓人無從吐槽的名字。

  血河剛才跟半日閒說了一會兒話以後,就被騎豬看夕陽那幾個難兄難弟叫走了,此時沒有他在旁邊鎮著,半日閒實在拿牛皮糖一樣的開門紅有點沒辦法。

  最終,拗不過開門紅的熱情邀約,半日閒摸出十兩銀子道:「我押血河贏好了。」

  開門紅唔唔地應著,在他夾在腋下的那個紙本上用蚯蚓爬一般的鬼畫符字跡寫下「血河十兩」的字樣。

  「啊,兄弟,你叫什麼名字?」記到名字的時候,開門紅才忽然反應過來。

  「半日閒。」答了對方的話,半日閒回頭去找血河,只見他已經跟空華雙雙踏上了校場中央的檯子。

  這時候,旁邊一些非云聚千里的玩家也看到了這邊的熱鬧,紛紛聚過來。

  半日閒甚至還看到估計是校場常客的人駕輕就熟地溜到開門紅身邊嘻嘻哈哈地打招呼,大概也是想下注的。

  被這些後來的人一會擠一下,半日閒有些受不了地使出輕功跳到離檯子有段距離的屋頂上。

  雖然不算是最佳的觀看位置,但是這邊好在沒有旁人……好吧,有一個。

  半日閒剛得瑟了一下自己找了個舒服位置,就發現屋頂上不知何時已經趴了個人,而且這人看著還有點眼熟。

  「紅塵?」半日閒試著喊了一聲。

  曬魚乾般癱在屋頂上的執筆紅塵,聞聲轉過臉來。

  「這才幾天沒見啊,你怎麼變成一副殘花敗柳的模樣了?」確定沒認錯人以後,半日閒打趣道。

  「滾蛋,我還沒說你成血河包養的小白臉了呢!」執筆紅塵沒好氣地瞪了半日閒一眼。

  半日閒聞言下意識地反駁道:「不能見人的才叫小白臉,我們可是光明正大的……」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貌似不小心透露了什麼。

  見半日閒說著說著忽然沒聲了,還心虛地避開自己的眼睛,執筆紅塵眯起眼,「你跟血河……」

  跟血河怎樣,他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檯子那邊傳來的鬧騰聲打斷了。

  052、換佩(下)

  半日閒回過頭去,恰恰看到血河驚險地一個後翻避過空華的劍氣,縱身跳起的瞬間。

  空華一擊不成,隨手挽了個劍花,輕功一展便朝血河後退的方向追去。

  至今為止,雖然還沒人問出來空華的輕功是什麼,但凡是對他有些研究的人,都知道空華的輕功特點就是快。

  眼看血河還沒落地就要被追到,大夥都以為這次他肯定要吃虧,卻沒料到血河後跳的動作只到一半就中止了,隨後其動作快得讓人只看到一道暗紫色的影子劃過,眨眼間,局勢逆轉,血河已經到了空華身後。

  不等空華回頭,血河手中短刃已經帶著豔紅流光朝對方頸項揮去。

  空華反應極快地一個側跳,血河的刀只劃傷他的左肩,雖然傷害還是有,但是比起命中咽喉的傷害就要低了不少。

  避過最危險的一擊後,暫落下風的空華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自信地笑了一下。

  略一停頓後,空華驟然轉身,手中長劍強硬地刺向血河。

  兵刃交接的瞬間,伴隨著鏗鏘的金屬碰撞聲,短刃與長劍接觸的位置閃過一道刺眼火光。

  血河右手架住空華的長劍,一側身,仗著天擇樓在身法上的優勢,轉眼又與空華拉近了一段距離,左手短刃已經利落地朝對方腰間扎去。

  空華抬腿欲踢,血河手中短刃便一個變向,改去切對方的腿。

  這下,空華反應可比剛才要被人在肚子上扎一刀時大多了,飛快地把腿收回,又用長劍擋了兩下,跟血河拉開距離。

  開玩笑,腹部中刀雖然掉血量會比較大,但至少不妨礙動作。

  腿部要是中刀的話,直接就會影響到移動速度了。

  接下來空華的動作,讓台下圍觀的觀眾們紛紛發出噓聲——這傢伙在給自己加血。

  關於素月派的玩家切磋中該不該加血的這個問題,從十大門派開放以來,至今仍是論壇上的玩家們三天兩頭爭吵的焦點話題之一。大致概括就是,其他門派的有些玩家認為素月切磋加血是耍賴;而素月玩家則主張都是正常的技能,別人用什麼技能都不受限制,憑什麼只因為他們的門派技能可以加血就要受限制?

  雙方站在各自的立場上,吵得論壇烽煙四起。而對PVP沒多大興趣的休閒玩家們,對此的評價就是「提到素月切磋的話,正反雙方可以再戰五百年」。

  回到眼下。

  台下發出噓聲的,未必真是都看空華不順眼,大部分其實都是因為切磋敗給空華過,所以趁這機會起鬨一下罷了。

  半日閒看台上空華跟血河小心走位的模樣,顯然都沒被外界因素干擾到。

  於是現場的噪音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消失,氣氛又變得肅殺起來。

  下一秒,本來還跟空華相對而站的血河身影驟然消失,觀眾們頓時都激動得握緊了拳頭。

  在切磋的情況下,天擇隱身,就意味著接下來要出殺招了。這點,稍微有點遊戲常識的人都知道。

  血河跟空華開始切磋到現在也過去了好一會兒,前者現在的血量固然所剩不多,後者連加了幾次血,內力消耗也是很大了。

  接下來這一次,大約就是決定輸贏的時候。

  空華作為一個PK高手,當然知道輸贏的關鍵就在於自己能不能擋住血河接下來的攻擊——天擇樓的殺招從來都不是一擊了事,而是連招。

  一旦讓對方的招式連上,自己是沒有空隙可以加血的。

  而如果頂過連招最開始的幾下……局面瞬間就在自己掌握!

  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緊了緊,空華雖然站在原地沒動,卻是閉著雙眼全神貫注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大夥都知道空華現在是在動用聽聲辨位的技巧搜尋血河的蹤跡了,所以相當配合地閉上嘴,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限度。

  嚓。

  很輕很細微的一聲響忽然鑽進空華耳中,他立刻毫不猶豫地運氣內力全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劍——

  沒中!

  空華判斷的方位並未出錯,血河也已經顯出身形,但是他的速度卻超出了空華的預計,所以在空華揮劍的瞬間,血河跟他的距離已經拉近了一半。

  「靠!」發現自己預計錯誤的空華只來得罵一聲,已經被血河徹底纏上。

  橫切、挑刺,背刃……最後再接一招「鑽心刺骨」。

  短短二十秒左右的時間,血河向台下眾人展示了一整套的天擇樓技能搭配,完美得就跟示範賽一般。

  這樣狂風驟雨的節奏下,作為以出手速度慢聞名的素月,空華自然找不到打斷節奏給自己加血的機會。

  所以等血河那招鑽心刺骨收手的時候,空華已經敗了。

  台下的觀眾們鼓起掌來,半日閒看到同幫的圓球不會滾混在人群裡雙手攏成喇叭狀大喊:「血河威武霸氣!哇哈哈哈,空華你也有今天,活該!」

  ……

  這是被空華蹂躪了多少次啊?難得有借別人的勢揚眉吐氣的機會,居然都不敢光明正大喝倒彩?

  其實在場之人對空華的嘲笑主要還是熟人之間的調侃,所以空華壓根沒理會他們,只追著血河念叨道:「這不可能,不科學!按照我的計算,你剛才的連招應該會被我打斷才對……老實交代你剛才用了什麼妖術增加出手和移動速度的?該不會是悄悄吃了增益藥品吧?」

  半日閒還是頭一回發現,原來空華也有做話嘮的天賦。

  神州當中,玩家可以通過服用各種附加增益狀態的藥品在時限內提高自身屬性。但是一般而言,這些藥品都是野外PK或者下副本的時候才用的,切磋中絕對禁止使用。

  血河的人品空華很清楚,就憑當年他被風流七少誣陷追殺都沒亂噴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就知道切磋悄悄吃藥這種掉人品的事他根本不屑做。

  所以空華隨口亂問的同時,一邊跟著血河往半日閒這邊走,一邊已經朝血河丟了鑑定術。

  既然血河不可能偷著吃增益藥,那他的速度超出自己預計的原因,顯然就是在上次交手之後,換過裝備了。

  一目十行地掃過血河的裝備,在鑑定到血河腰間的玉珮時……空華覺得,自己被閃瞎了眼。

  「基友佩!」

  半日閒還沒跟血河說上話,就被空華這一聲驚呼震到了。

  他剛才說了什麼?基友佩?是自己想的那個「基」和那個「友」嗎?

  在半日閒短暫當機期間,空華已經嘖嘖地繞血河跟他走了一圈道:「還綁定了……恕我遲鈍,你們前段時間不是還鬧著彆扭的嗎?這麼快就連官方認證都拿到手了,也太迅猛了點吧?」

  半日閒一頭問號。

  血河本來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現在聽到空華的話,他露了絲笑意道:「不滿的話,你也找個人跟你刷去啊。」

  頭一回被血河反嗆的空華頓時噎住了。

  聽到空華喊出「基友佩」三個字的時候,執筆紅塵就下意識地鑑定了一下半日閒的裝備。

  只見對方掛著的玉珮上清清楚楚顯示著血河的名字。

  再想到之前半日閒說漏嘴的話,執筆紅塵瞬間覺得自己貌似知道了什麼,不過不等他更深入地思考……被血河嗆得無言的空華投過來的目光,瞬間讓執筆紅塵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直接輕功逃走的時候,空華已經一把將他拉住了,「走,跟我刷玉珮去。」

  執筆紅塵垂死掙扎道:「我已經刷過了!」

  空華聞言腳步一頓,問道:「是嗎?跟誰刷的,東西呢?」

  執筆紅塵答不上來,眼神開始到處亂飄。

  空華見狀,本來冰封了一般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明明沒刷還說謊,太不厚道了吧?走了走了。」

  「我真的刷過了!只是玉珮我丟了,真的……」

  執筆紅塵的聲音隨著他被拖遠,越來越小。

  半日閒覺得,自己以後大概要開始適應紅塵時不時被人強行拖走的情況。

  妨礙談話的人都走了,下面看熱鬧的玩家們經過空華跟血河的一戰後,也都有些技癢,現在自行搭配著切磋起來,沒人管站在屋頂上的半日閒二人。

  半日閒這才看著血河問:「有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向來佔據主動的血河,這次難得地被半日閒的氣勢壓得無言了一下。

  明明自己沒做什麼壞事,為什麼會覺得有點心虛呢?

  見血河答不上來,半日閒倒也不勉強,直接調出論壇面板搜索去了——涉及關鍵詞「基友佩」的相關主題,足足有二十多頁。

  半日閒隨便挑了一帖標題比較長的點進去,這才知道他跟血河戴的這玉珮蘊含的意義。

  原來,泉響亭的玉珮任務,只有同性的兩名玩家組隊進入,又互相幫助著完成考驗才能拿到,而且一個玩家在神州的遊戲生涯中只有一次獲得玉珮的機會。

  剛開始的時候,玩家們為了這屬性不錯的玉珮,常常叫上一個好友就去順便把任務做了,等後來才發現,佩戴玉珮的雙方如果同時出現在一定範圍內,玉珮屬性會有加成。於是就有人開玩笑說送這玉珮的那兩名NPC之間肯定有姦情,所以才會連送的玉珮都有聯繫。

  最重要的是,成對的玉珮通常是一龍一鳳之類,但這對玉珮卻兩枚都是騰龍的造型。

  對此,官方並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或者作出任何解釋。

  於是玩家們就把官方的態度視為默認,半開玩笑地把這對玉珮稱為「基友佩」。

  那之後漸漸的,神州的玩家們就養成了男女定情去月老祠,同性相戀則去泉響亭的習慣。

  看完帖子,半日閒關掉論壇。

  從對方雙眼空茫地睜著一動不動開始,血河就知道半日閒多半是去刷論壇去了。

  因此等半日閒回神,血河就老實交代道:「我只是想有個憑證而已。事先跟你說了其中的意義的話,你不一定願意去……抱歉。」不管怎麼說,這其實是兩個人的事,他不該瞞著半日閒就做了決定。

  聽了血河的道歉,半日閒不吭聲。

  血河見狀,又道:「如果你不願意讓人知道的話,就把玉珮摘下來好了。」

  「我摘掉的話,你摘嗎?」半日閒問。

  本來他們各自領到的玉珮上都刻有自己的名字。後來換了玉珮,就成了彼此戴著刻有對方名字的玉珮到處晃。

  如果要隱瞞的話,光是半日閒摘掉玉珮也沒用,必須兩個人都不戴才行。

  想到剛完成副本任務拿到玉珮時竊喜的心情,再瞧瞧此刻半日閒沒有一絲笑容的臉,血河有些苦澀地回答:「你要我摘的話,我摘。」

  說完,他靜靜等著半日閒的反應。

  結果卻聽到半日閒說:「現在才摘掉晚了,空華跟紅塵都看到了。而且,我還挺喜歡這玉珮的造型和屬性的,放著不用的話,去哪裡找更好的代替?我可是窮人。」語調相當輕快,跟之前那沉重的語氣截然不同。

  053、矛盾(上)

  聽到後面,血河自然也明白半日閒這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了。

  不過兩人能肆無忌憚地互相開玩笑,這是感情好的證明,所以血河一點都不介意。只是被看著半日閒難得佔了上風後眼中掩不住的笑意,血河忍不住就想壓制回去。

  所以他維持著淡然的表情對半日閒道:「難得都來校場了,我順便陪你練練PK?」

  半日閒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

  跟血河PK?想到剛才對方連死空華的那一連串動作,半日閒只覺得自己會被虐得很慘。

  「算了吧,今天時間也不早了,再說我習慣跟小師弟練切磋……」為了不被虐,半日閒開始各種找退路。

  本來血河也不是真的要把半日閒拖去校場裡面訓練,但聽到對方最後一句話時,他有些介意的重複道:「小師弟?」

  沒發現血河的眸光深沉了不少,半日閒只高興對方總算沒有繼續拉自己去切磋,於是就把試煉大會之前,他閉關的那段時間情若劍常常陪著練技能,並給他一些適當的指點這事說了。

  「雖然看上去不太好相處,不過小師弟是個好人啊!」說完之後,半日閒還補一句總結。

  好吧,聽起來都是很正常的遊戲裡的同門之宜。但是一想到半日閒躲著自己的那段時間裡,不少時候是跟情若劍混在一塊兒,血河不得不承認,他也有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爽的一天。

  察覺自己心情的血河雖然沒有直接地表達出來,卻更不容半日閒拒絕地拉住對方的手。

  「只是同門切磋的話,侷限性太大了。以後試煉大會還會再開,你也不想遇到其他門派的人就束手被虐吧?還是我陪你練。」血河說。

  半日閒盯著血河自然而然拉住自己的手,不知道要不要甩開。

  「你也只能代表一個門派……」

  「嗯,但我跟所有門派的高手都交過手。」血河承認得坦然,炫資歷的態度更坦然。

  自己明明比那個什麼情若劍更擅長PK吧?為什麼半日閒跟自己這麼熟了,想要練PK技術,卻是去找別的人?

  本來是開玩笑的一個提議,在牽出後面的問題後,卻成了血河的執念。

  半日閒開始懷疑空華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傳染病毒,怎麼血河才跟他打過一場,就也變成PK狂了?而且還連自己這樣的小卒都不放過。

  「我讓你。」血河見半日閒還在猶豫,便補充了一句。

  「不是讓不讓的問題……」就算血河再怎麼讓著,最後輸的肯定也是自己吧?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讓著還輸,太丟臉了。半日閒面露難色地說:「被人圍觀怎麼輸的,太悲慘了。」

  血河聞言一笑,「這個簡單。」

  神州的策劃們在設計專門用於切磋的校場時,自然也考慮到有些玩家要面子的性格,所以專門還在校場旁邊辟了一些名為「練武室」的房間出租。練武室中,除了租借者邀請的對象之外,旁人都無法進入其中。

  在半日閒表示他不想被人圍觀自己給血河打得落花流水的慘況後,血河就直接付錢租了一間練武室。

  「敗家。」半日閒小聲吐槽。

  血河從容道:「放心,我的積蓄絕對夠我們倆用,不會讓你餓死。」

  聞言,半日閒低語道:「你的積蓄關我什麼事,再說遊戲裡只要還買得起饅頭就不會餓死。」

  「都在一起了,接受財產監管是應該的。改天有機會再讓你到我倉庫裡面看看,如果有想要的就直接拿走。」血河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在腦海中回憶起自己的庫存,好像的確有幾件不錯的裝備是半日閒能用的。

  財產監管……真去看血河的倉庫的話,感覺自己就跟電視劇裡查老公私房錢的太太差不多了……

  意識到在剛才的聯想中把自己定位成了什麼後,半日閒頓時覺得一頭黑線。

  「不說這種事了,不是要切磋嗎,來吧!」為了擺脫這個自己不管怎麼回答都會有些尷尬的話題,半日閒索性主動求虐了。

  血河知道有些話要適可而止,便輕輕一笑,接了半日閒的切磋邀請。

  剛開始的幾局,兩人都還有些不在狀態,所以只算是熱身。

  隨著切磋次數增加,半日閒發現血河說要指點自己並不是隨口忽悠,而是真的給了不少有用的意見後,漸漸認真起來。察覺他的眼神變化,血河也酌情降低了放水程度。

  開玩笑,既然知道了半日閒心中還有個對比對象,怎麼能夠不盡心指點?

  不過讓半日閒有些困擾的是,交手過程中,血河狀似不經意作出的一些小動作。

  比如此刻,他因為布機關的速度慢了些,不小心就又讓血河繞到身後了。如果換成正常的對戰情況,這種時候,血河多半是直接一刀勒過對手的脖子。但因為受制的對象是半日閒,所以……血河改為一手制住半日閒慣用的右手,另一手則用匕首手柄部分微微頂高半日閒的下巴。

  「像這種時候,其實你不該執著於發動布下的機關……時間來不及了就該先用輕功跑開,中途如果有餘裕的話,就放幾個發動比較快的機關做牽制……」血河聲音輕緩地點撥著。

  半日閒有些不自在地側了側頭。

  血河壓低的聲音如同耳語般在他耳畔說著話,他甚至覺得能感到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姿勢,太曖昧了點。

  察覺到半日閒下意識地掙動,血河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頸側到耳廓整個都染上緋色的尷尬模樣,忍住順勢咬對方一下的衝動,鬆手退開。

  「再來吧。」

  由於玩到後面雙方都較真起來,半日閒跟血河這一較量,就玩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還是血河先理智地叫停。

  「你明天有課嗎?」血河問。

  半日閒聞言「啊」了一聲,「早上四節課排滿的……臥槽,已經十一點多了!」

  血河知道,半日閒平時休息時間都是比較規律的,因此便道:「今天就先玩到這兒吧,以後如果你還要練,隨時叫我就是。」

  「好。」已經忘了進練武室之前還想著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的半日閒,輕易就點頭答應下來。

  跟血河互道晚安之後,唐風退出遊戲,往王超的床鋪看了一眼,只見對方蓋著的棉被起伏相當規律,顯然已經睡了不止一會兒了。

  他趕緊放輕動作,連把遊戲頭盔擺回桌上的過程都跟慢動作回放一般小心翼翼。

  結果唐風的這份心意,轉眼就被糟蹋了——

  郝陽跟劉建宇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兩人居然是一前一後摔門進來的。

  「哐當」的巨響聲迴蕩在深夜安靜的宿舍樓裡,不光正夢到自己跟初戀重逢手拉手去約會的王超被驚醒了,其他寢室也有咆哮聲傳出來。

  「尼瑪!深更半夜了,要纏綿的動作也小一點!」不知道哪個寢室的哥們吼著。

  郝陽跟劉建宇鬥牛似的冷著臉互瞪,完全無視掉群眾們的抗議聲和王超「怎麼了」的詢問。

  唐風其實也想問兩人怎麼了,但是怎麼看,現在都不是合適的時機。

  於是沉默了一陣後,唐風果斷介入正互瞪的那兩人之間,勸解道:「你們這是準備組隊刷宿管阿姨啊?都什麼時候了,小心引得全樓狂暴,直接輪了你們……有事明天再說,先洗洗睡吧!」

  郝陽倔強地站著沒動,倒是劉建宇情緒冷卻得快一些,被唐風推了一把後,順勢就朝陽台走去。

  見劉建宇動了,唐風剛鬆一口氣,郝陽就抽風地追在劉建宇後面,一下子把人撞開。

  「我先洗!」

  「靠!更年期啊?!」被撞開的劉建宇忍不住罵了一句。

  唐風跟正從上鋪滑下來的王超聞言都作好了隨時攔截的準備,但這次郝陽卻出乎他們意料地沒有還嘴也沒有激烈反應,而是直接接了盆冷水嘩嘩嘩地朝自己臉上潑。

  見狀,唐風悄悄把劉建宇拉到一旁低聲問:「你跟阿刀鬧什麼?」同寢也有快三年的時間了,這還是他頭一回看到兩人吵得這麼認真。

  劉建宇抿了抿嘴,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為什麼?還不是為了那個叫小什麼的女人。」

  054

  唐風覺得跟小沫相關的事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了。

  今天這一天的時間裡,他經歷了誤導小沫被血河抓現場,然後被血河「追債」又想開了接受的全過程。

  時間雖短,其中起起伏伏卻是不打折扣的。

  因此聽到劉建宇又提小沫的時候,唐風半天才緩過神來,「她……那妹子怎麼了?」

  「沒怎麼。」劉建宇說著,斜眼看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的郝陽,稍稍揚高了些聲音道,「我不過是提醒有些人想要發展情緣也得先注意一下對方是不是爛桃花罷了!」

  這時候郝陽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冷冷道:「她是不是爛桃花不是你能定義的。」

  「哈哈,我不能定義?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人家對你根本沒想法好不好?你還特麼的找我要東西送人家……」劉建宇冷笑。

  唐風聽著,大概猜到了一點來龍去脈。

  大約就是郝陽又想對小沫獻慇勤,於是找囤了不少好東西的劉建宇討要,結果不小心被劉建宇套了話,然後兩人就小沫值不值得郝陽付出起了爭執吧?

  理清楚大致情況後,唐風心裡也有些不舒服——小沫既然對郝陽無意,卻還收他的東西,這也太那啥了點。

  那邊郝陽沒等劉建宇的話說完,已經克制不住地吼起來,「就算她是爛桃花又怎樣?尼瑪至少我自己的兄弟都不陪我玩的時候,人家願意每天花時間跟我聊天!」

  ……

  這一聲夜半獅吼,吼得周圍寢室摔盆摔杯子的同時,也把唐風跟劉建宇吼得愣住了。

  在外面憤怒的抗議聲襯托下,寢室裡安靜得好像呼吸聲都能清晰可聞。

  郝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等到冷靜一些後,他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吼了什麼,陽光帥氣的臉龐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紅,他匆匆地別開臉。

  劉建宇跟唐風互視一眼,促狹地笑起來。

  「哎唷,我說最近我們刀大少的脾氣怎麼變得這麼壞,原來是空虛寂寞了啊……」劉建宇上前勾住郝陽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郝陽彆扭地掙扎,「你才空虛寂寞冷,你全家都空虛寂寞冷!」

  唐風見狀也憋不住笑地抖著聲音說:「不好意思啊,阿刀,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怕寂寞的,你早說嘛!」

  郝陽臉更紅了,「我一個人玩照樣玩得很高興!剛才全是你們聽錯了!」

  「嘖嘖,別嘴硬了,我們都懂的,你看老大不玩遊戲的都懂了。」劉建宇說著,朝一旁抱臂圍觀的王超使了個眼色。

  老大果然不愧是老大,收到劉建宇的暗號後,王超一本正經地點頭總結道:「拋棄室友的行為是可恥的,明天讓建宇跟阿風負責打飯提開水。」

  本來還準備聯合老大狠狠調侃一下郝陽的劉建宇頓時淚流滿面。

  「不帶這麼偏心的……」唐風也小聲嘀咕。

  這下郝陽臉上總算見了笑,寢室危機警報解除。

  第二天,為了安慰橫刀受傷的玻璃心,半日閒跟血河說明了一下情況以後,沒有像以往那樣上線就跟血河組一起,而是選中橫刀申請進隊。

  結果批准他進隊的人卻是執筆紅塵。

  「看,我就說小半也會來的。」看到半日閒,執筆紅塵笑道。

  橫刀哼哼了兩聲沒說話,但明顯心情很好。

  感覺好久沒有只跟兩個室友組隊了,半日閒有些懷念,會合以後開玩笑道:「阿刀,今天一天我們就是你的人了,要做什麼你說吧!」

  「滾滾滾,別把我拉進你們基佬的世界!」橫刀撇嘴道。

  面對橫刀這話,跟血河關係基本確定了的半日閒還真沒什麼好反駁的,只是執筆紅塵反應比較大,當場就要跟橫刀切磋。

  半日閒站遠一點看兩個好友鬧騰,正到精彩之處,忽然接到系統提示,有個叫「倒計時」的陌生人加自己好友。

  半日閒沒多想,直接拒了。

  結果對方卻很執著,加了一遍又一遍。

  雖然可以用關閉好友申請的辦法徹底解決騷擾,但被好友申請刷煩了的半日閒也有點好奇這到底是誰,想幹什麼,於是最終他通過了申請。

  「靠!我發申請發得手都要抽筋了!」倒計時剛一加上好友,立刻就不見外地發來消息。

  半日閒愣住,感覺這語氣怎麼那麼熟悉呢?

  倒計時又說:「建宇跟小陽叫什麼來著?」

  這次半日閒終於知道這是誰了,但是真相太過驚悚,他忍不住問:「老大?你不是說網遊毀一生,堅決不玩的嗎?」

  披著倒計時皮的王超一時間沒回答。

  半日閒想著獨驚悚不如眾驚悚,便對打得正熱鬧的執筆紅塵和橫刀說:「老大也來玩了,你們加倒計時好友。」

  正揮著白檀棍跳到半空的橫刀受到這意外消息的衝擊,氣勁控制都忘了,直接面朝下栽回地面。

  執筆紅塵手忙腳亂地把倒計時組進隊裡。

  「老大?」

  「真是老大?不是小半亂說吧?臥槽,老大你今天吃錯藥了?」

  面對兄弟們的質疑,頭一回玩網遊的倒計時終於有些尷尬地回答:「這不是看你們每天玩得熱鬧麼……我覺得跟著體驗一下也好。再說,看阿刀沒人陪挺可憐的。」

  橫刀默默吐血之餘,又有些感動。

  天知道,前些日子半日閒這個本來就跟血河綁定的菜鳥跑得不見影子也就算了,連執筆紅塵都整天跟空華泡在一起時,他有多鬱悶。感覺就像被自家兄弟們拋棄了一樣……沒想到這次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話,紅塵跟小半立刻就跑回來陪自己,現在還連老大都下水了。

  「謝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尖,橫刀道。

  由於倒計時這個超級網遊小白的加入,一直被大家鄙視為菜鳥的半日閒終於從對方身上找到了點當前輩的感覺。

  教倒計時穿裝備用技能,教倒計時刷怪跑任務……

  頭一回體驗帶新人感覺的半日閒玩得挺高興。

  執筆紅塵跟橫刀一看半日閒這麼積極又樂在其中,索性就把倒計時丟給他先帶著,兩人偷溜了。

  「我們去看看有幾個小BOSS刷新了沒,要是刷了就叫你們。」臨走前,執筆紅塵說道。

  半日閒送了他倆一個鄙視的手勢,「快滾不送。」

  神州裡面的野圖BOSS分為到處跑的流竄型,和有固定活動範圍跟固定刷新時間的蹲點型。

  執筆紅塵跟橫刀說要去找BOSS,就是去找蹲點型的BOSS。

  三十級以上的,他倆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都是大幫會包攬的東西,他們就算搶到也會被人掛掉,得不償失。

  所以兩人的目標是桃葉山上的十八級小BOSS醉猴王。

  這猴子血薄好打,偶爾會掉二十級用的紫字拳套,正適合進遊戲時選了拳師的倒計時用——雖然他現在離二十級還有很遙遠的一段距離,但是執筆紅塵算過了,寢室三人輪流帶的話,一週之內把老大撫育成人不是夢。

  撥開醉猴洞洞口攔路的樹枝,執筆紅塵跟橫刀悄無聲息地沿著彎曲的小路,走向醉猴王休憩的寶座。

  很幸運的,今天刷新的醉猴王還沒有被人捷足先登,正抱著個酒罈子打盹。

  執筆紅塵趕緊在隊伍頻道里呼喚半日閒二人,「小半,帶老大來桃葉山醉猴洞。」

  「醉猴洞?那是哪兒?我沒去過。」半日閒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倒計時往桃葉山的方向趕。

  「你到山上以後朝有兩棵一模一樣桃樹的方向走,洞口就在兩棵桃樹中間。」執筆紅塵簡單說了一下,「快點,趁現在沒人。」

  你叫我快有用嗎?系統馬車速度是固定的啊!

  半日閒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替倒計時付了車費。

  等半日閒跟倒計時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範圍內後,早就摩拳擦掌的執筆紅塵立刻就開怪了。

  醉猴王被人從夢中驚醒,一聲怒吼就不客氣地朝執筆紅塵撲過去。

  橫刀熟練無比地從側面一棍敲中醉猴王的肋骨,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來。

  半日閒看著兩人配合默契的模樣,忍不住問:「我呢?我做什麼?」

  「老大站遠點,小半你在老大周圍放一圈機關保護他,一會猴王會呼喚小猴子,你就負責清理小怪。」執筆紅塵道。

  半日閒趕緊答應下來。

  墨門的機關陷阱雖然傷害不是很高,但是優點在於全是範圍類的群攻技能,用來處理小怪正好。

  他們打到一半的時候,醉猴洞裡先後又進來兩撥玩家。

  一看這邊已經開幹了,後到的兩撥人都是隨便觀望了一下就乾脆走人。

  所以半日閒真沒想到,眼看醉猴王就要被他們拿下的時候,竟然會有人為這麼一個十八級的小BOSS開紅殺人。

  當突襲發生的時候,半日閒還沒來得及反應,被他護在身後的倒計時就已經被隱身靠近的唐門直接幹掉了。

  「老大!」

  聽到半日閒這聲喊,執筆紅塵跟橫刀立刻反應過來出了事,一邊加緊攻擊醉猴王,一邊朝半日閒這邊靠過來。

  055

  醉猴洞這邊情況危急的時候,血河正跟空華等一干云聚千里的高手一起圍毆四十級的野圖BOSS歐霸。

  與他們競爭的還有兩個精英團隊,分別屬於風之刃和河洛圖書館兩家幫會。

  由於歐霸的第一擊被云聚千里的人搶到的緣故,目前其仇恨主要在云聚千里的大和尚專屬肉盾身上。而在云聚千里全力攻擊歐霸的同時,風之刃帶頭的官員跟河洛圖書館的副幫主也混在人群中做了一次短暫的交流。

  目前神州裡面幫會之間默認的搶BOSS規則是——敵對幫會碰上直接殺,非敵對幫會則各憑本事和諧爭奪。

  風之刃跟河洛圖書館都不是云聚千里的敵對幫會,彼此之間雖然存在競爭,卻還不至於鬧到上來就直接喊打喊殺的程度。所以雖然看著歐霸被圍毆的場面,風之刃的團長獨醉山河和河洛圖書館的團長云棉都很著急,卻不方便直接聯手把云聚的人清光。

  因此,商量片刻後,雙方決定按照默認規則,採取和諧競爭的方式。

  所謂的「和諧競爭」,說穿了其實比上來就直接對砍的方式要噁心人得多了。

  在「和諧競爭」的情況下,只要不殺人,隨便你用多猥瑣的手段騷擾優勢方打BOSS都可以。

  於是,在獨醉山河跟云棉的示意下,他們團隊中的少林玩家和高傷害打手,悄無聲息地朝著歐霸所在的方向靠近。

  空華作為治療,這種時候都是站在團隊後方,因此也最容易發現其他兩家的動作。

  一看到風之刃跟河洛圖書館的人在朝己方這邊靠近,他立刻在團隊頻道里面提醒道:「注意,玩陰招的要來了。」

  「日。」

  「臥槽!」

  其他人紛紛罵起來,尤其是專屬肉盾和他的同門們,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整個心情都灰暗了。

  獨醉山河跟云棉的這安排,目的在於搶歐霸的仇恨,然後把他拉出仇恨範圍。

  BOSS們都有固定的仇恨範圍,一旦跑出這個範圍,所有已經建立起來的仇恨值就會瞬間清零,其氣血和內力也會馬上回滿,等於之前玩家們打了半天全部白打。在仇恨清零重來的瞬間,在場所有人就又有一次公平競爭第一擊的機會。

  這種沒搶到的人想拉脫離重搶,搶到的人則想快點解決收隊的情況,最考驗的就是雙方的肉盾職業穩定仇恨的技術。

  云聚千里作為一個MT職業很少的畸形幫會,每次遇到這種搶仇恨的打法都很頭疼。

  專屬肉盾一邊計算著自己的技能冷卻時間,一邊焦急地喊:「用力啊!用力啊!你們用力啊!」想要牢牢控制住歐霸,至少得四個大和尚才行,而他們今天到場的大和尚才兩個,仇恨被徹底搶走是遲早的事,所以專屬肉盾只能催促輸出們動作再快點。

  聽到他這銷魂的嘶吼,有人忍不住抽搐著回答:「這不是在打嗎,盾盾你別叫得跟生孩子一樣行不?」

  「噗。」已經擠進云聚千里的包圍圈,正準備搶仇恨的其他兩幫的和尚聞言都忍不住笑了。

  沒理會這些人的互動,血河全神貫注地進行著攻擊,力求自己的每一下都達成最大傷害。

  空華一邊團隊裡指揮著各團員的配合,一邊抽空跟獨醉山河和云棉閒扯道:「你們能不能講究點啊?先來後到懂不懂?要來搶BOSS也就算了,低調點行麼?藏得隱蔽點行麼?」

  被說的兩人對這種場面早就習以為常了,獨醉山河面不改色地說:「我們也不想靠這麼近啊,要不,你跟策劃反映一下,把少林的技能改成遠程攻擊?」

  「同意。」云棉笑嘻嘻地附議。

  「滾滾滾!」空華如果不是沒空,真想踹這兩人幾腳。

  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血河突地發動潛蹤匿跡。

  站他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後笑道:「血哥,又要滿仇恨啦?」

  「嗯。」血河應了一聲,沒多談。

  他的傷害很高,如果不每隔一段時間隱身清一下仇恨值的話,很快就會超過專屬肉盾造成OT的情況——歐霸這BOSS血厚攻高,哪怕是少林一個不小心也有可能被暴擊打掉一半血量,血河如果拉到了仇恨,那是絕對扛不住兩下。

  云棉看著血河的動作一臉羨慕,吆喝自己家的打手們,「都跟血河學著點啊!」

  「學錘子,你先讓我們玄天派會隱身啊!」云棉的手下們起鬨。

  氣氛正和諧得有些詭異的時候,趁著剛才隱身脫離了戰鬥,閃到一旁回覆內力的血河收到系統提示,打開聊天光屏後,看到幫會頻道閃過一行字。

  雖然沒來得及就下倒計時,半日閒的反應卻也不慢,在看到那名唐門往地上丟煙筒的時候,他飛快地拿出機關木鳥。

  煙霧散開的瞬間,半日閒已經讓木鳥帶上半空。

  同時,他眼尖地發現黃褐色的煙霧裡出現了好幾道黑影,顯然那名唐門還有同伴在。於是半日閒趕緊朝想來幫忙他的執筆紅塵二人喊:「別過來,快跑!」

  雖然醉猴洞中空間有限,木鳥飛起的高度並未超出輕功可達的範圍,但畢竟半日閒飛起來之後還是有些緩衝的時間。

  執筆紅塵一看半日閒一時半會死不了,立刻朝橫刀打了個手勢。

  趁著偷襲者們的包圍圈還沒真的圍起來,橫刀一個獅子吼再鞏固了一下醉猴王的仇恨後,拉著醉猴王就朝洞外衝去。

  執筆紅塵緊隨其後,一邊跑著繼續朝醉猴王甩技能,一邊提醒:「繞著跑繞著跑,小心別超出範圍!」

  「知道!」橫刀答著,「小半,告訴老大暫時別過來!」

  照執筆紅塵的估計,醉猴王剩餘血量估計也就百分之十五左右,快要拿下了。等醉猴王一倒,如果偷襲者們的目標是搶BOSS的話,差不多就該識相地散了。

  半日閒依言給倒計時發了條消息,讓他復活點裡面先蹲著以後,操作著機關木鳥慢悠悠地朝醉猴洞外飄。

  要先干掉落單的半日閒,還是去追已經把醉猴王拉跑的那兩人?

  偷襲者們一時有些兩難。

  領頭的人倒是很清楚形勢地喊:「分一半去追跑掉的!」至於剩下的另一半,當然就是圍堵半日閒了。

  一看對方居然如此狠辣,一個都不打算放過,半日閒也不爽了。

  剛才擊殺倒計時的那唐門雖然跟其他人一樣都用蒙面巾蒙著臉,但半日閒卻認得對方腰帶上的那個特殊的圖標。

  想著此人現在是紅名狀態,半日閒立刻朝對方丟了幾個小機關。

  那人顯然沒想到半日閒落在劣勢的時候還敢還手,一愣之下中了兩個機關,本來已經跳到半空了,卻因為氣勁被截住,乾脆利落地摔回地上。

  那兩個機關造成的傷害並不高,加起來也就五百點血量,但是從空中摔下去的這一下,卻直接摔了那唐門半條命。

  半日閒看著對方驟變的臉色,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原因在哪,不由得露出笑容。

  「還有誰要上來的,來啊!」

  聽到半日閒的挑釁,下面追著他跑的人火氣都是嗖嗖嗖往上升。

  但是,有前車之鑑,這些人還真不敢隨便就用輕功追半日閒——跳得低了打不到他,跳得高了又要擔心他忽然襲擊。

  佔據主動的半日閒頓時覺得心情很好,飄一會又往地上丟幾個機關。

  其實也是醉猴洞裡空間有限,如果是到了開闊的地方,他在機關木鳥上發起的攻擊殺傷力會更強,活動也更自由。

  不過,非常時刻也不能要求太多了,又不是在校場玩切磋。

  拖延著半數的偷襲者,半日閒正想執筆紅塵他們那邊也該把BOSS解決掉了的時候,卻見執筆紅塵跟橫刀二人跑回來了。

  「怎麼回事?」懶得調聊天光屏出來,半日閒直接兩手攏成喇叭狀喊。

  「外面還特麼有埋伏,猴王被搶跑了。」執筆紅塵答著,到了近前,一句廢話沒有,劍光飛舞間已經將對方一人刺成重傷,「一會猴王脫離戰鬥很快就會回來,先把這些人解決掉!」

  執筆紅塵跟橫刀遊戲經驗比半日閒豐富得多,這種時候下手毫不含糊。

  偷襲倒計時的唐門本來就因為之前那一摔,血還沒回滿,這時候又被執筆紅塵跟橫刀夾擊了一下,直接死了,還因為是紅名狀態,倒霉地爆出來一件裝備。

  橫刀見狀,看都沒看掉的是什麼,就已經眼疾手快地把東西掃進自己的包裡。

  這一下,效果跟捅了馬蜂窩差不多。

  偷襲者們直接不管正散步回來的醉猴王了,領頭的手一揮,冷酷道:「先把這三個弄死!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醉猴洞。」

  這年頭的強盜真囂張!

  機關木鳥的飛行時間已經到了,半日閒一邊落到執筆紅塵跟橫刀身邊,一邊鄙視著對方頭兒這王八之氣外露的模樣。

  卻聽執筆紅塵用極低的音量說:「情況不太妙,叫人來幫忙。」

  就憑偷襲者們山洞裡有六個人,山洞外面還有十來個人的這架勢,很有可能對方是一個幫會。單憑他們三人,沒有外援的話,今天大概真要憋屈地掛在這裡面。

  叫人幫忙?

  聽到執筆紅塵這麼說的時候,半日閒就想到平時幫會頻道里有人喊「來人幫忙XXX」的情景,於是他也有樣學樣地藉著兩名好友的掩護,調出聊天光屏往幫會頻道里發消息道:「醉猴洞被人搶BOSS了,有沒有人有空來幫一把?」

  這時候雖然精英團隊的都在打歐霸,云聚千里閒著的普通幫眾還是有不少的。

  不過,看到半日閒求助消息的人不少,但是作出回應的卻沒幾個。

  一來是嫌麻煩,二來嘛,雖然說大家都是一個幫會的,但是半日閒平日基本沒參與過任何的幫會活動,也很少在幫會頻道里說話,雖然也交了不少生活技能採集的資源到幫會倉庫給大家用,但知名度跟空華血河這個檔次的高手完全沒法比。講白了,其他人對他此刻的求助消息,感想就是「誰知道你是誰啊」。

  在彼此不熟,幫忙也不一定有好處的情況下,大部分看到那條消息的人都裝瞎。

  其中還有自視較高地隨口嘲笑道:「醉猴洞?十八級的BOSS你們都要搶啊?別是跟二十來級的小號打著,到時候我們跑去幫忙還要被人說仗勢欺人什麼的……」

  「就是就是,醉猴王這種程度的BOSS,我們幫早就不打了。」有人附和。

  但不管這些人後來又說了什麼,半日閒都沒有再發出任何消息。

  血河皺眉看著幫會頻道里的對話。

  搶歐霸的戰況已經進入白熱化,空華側頭一看——好啊,居然有人帶頭躲懶!

  於是立刻喊道:「血河!你這內力要回多久才滿?趕緊來啊!」

  血河聞言,站是站起來了,但回答空華的話讓他差點噴血。

  血河說:「我有事離開一下。」

  沒等空華問是什麼事,血河已經瀟灑地退出團隊走了。

  因此,當天參與打歐霸的人都有幸圍觀了萬年端著風度翩翩架子的空華跳腳罵街的盛況。

  刷新歐霸的野豬林比較接近蘇州的地界,離長安有些遠。

  血河乘著馬車往桃葉山趕的路上給半日閒發了幾條私聊信息,都是石沉大海。倒是空華還有空發了好幾條消息譴責血河臨陣閃人的不負責任行為,結果這些消息被血河粗略掃了一眼後就刪掉了,還設置了暫時屏蔽空華的私聊。

  雖然擔心半日閒的安危,但是血河還沒有失去冷靜。

  沒有回覆自己的消息,就說明對方應該還沒掛,大概是戰鬥正激烈,所以無暇看消息。

  這反而是好事。

  但就在血河以為自己趕得及的時候,剛來到桃葉山山腳的驛站,他的私聊消息就閃了起來。

  半日閒道:「啊,剛才忙著逃跑沒看到消息……不用來了,我已經回城了。」

  血河沉默。

  所謂的「回城了」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抬頭看了一眼醉猴洞的方向,血河準備上山——半日閒雖然已經死了,但是殺他的人肯定不會這麼快就離開,現在應該還在醉猴洞裡面才是。

  不見血河回覆自己,半日閒開始一條接一條消息發過來。

  「我跟你說,我今天頭一回殺人,感覺好刺激。」

  「血河你到哪了?不會還在去桃葉山的路上吧?別去了,他們人多。」

  「喂喂?信號不好嗎?」

  ……

  雖然沒回答半日閒,但是血河還是把對方每條消息都看了的。所以看到「信號不好」的這條時,血河頓時無力了。

  半日閒果然是破壞氣氛的高手,一句話就把自己憋著的怒火散了一半。

  停住腳步,血河問:「殺你的叫什麼?」

  「不知道。」半日閒答得很乾脆,「是不是系統出BUG了?一般來說,戰鬥記錄不是可以查到誰攻擊自己的嗎?你等等,我先問一下GM……」

  血河嘆了口氣,「對方是不是蒙著臉的?」

  「對,你怎麼知道?難道現在流行蒙面了?」半日閒還在狀況外。

  血河只得給對方科普道:「遊戲裡有種蒙面巾可以隱藏玩家信息。」跟他們天擇樓用的面罩功效不一樣。

  消息來去間,血河已經進入醉猴洞。

  但是現場只剩下醉猴王還沒刷新的屍體,偷襲半日閒他們的人,已經訓練有素地撤得沒影兒了。

  來醉猴洞的路上血河也曾遇到不少玩家,但對方都沒蒙面,他也不能判斷是無辜路人,還是殺了半日閒他們之後,摘掉蒙面巾的偷襲者。無奈之下,血河只得先回長安跟半日閒他們會合。

  才跟自己分開半天就遇到被人強殺搶BOSS的這種事……

  看到半日閒的時候,血河安慰地摸了摸對方的頭道:「剛才幫頻裡的那些話,別在意。」

  半日閒一頭霧水。

  「什麼話?」

  看半日閒的反應,血河就知道,這傢伙八成是發了那條求助消息之後就關頻道了,壓根沒看後續的反應。於是他立即改口道:「沒什麼。」

  「啊,看到了。」半日閒把聊天記錄拉回去看,總算看到別人說了什麼。

  血河頓時有點後悔自己多此一舉的安慰。

  可是看半日閒的模樣,卻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的樣子。

  血河不禁好奇半日閒對幫裡的人冷眼旁觀的態度是怎麼想的——他玩過的遊戲很多,混過的幫會之類也不少,以前見過很多因為向幫會裡求助沒得到幫助,就罵幫主罵管理罵同幫的成員,然後憤而退幫離開的人。

  半日閒顯然不屬於這一類人。

  「你不覺得難過之類的?」血河問。

  半日閒聞言愣了一下,隨後答道:「有什麼好介意的,大家來玩遊戲都是圖高興的,看到人求助幫忙或者不幫忙都是他們的自由。再說,我跟人家都不熟,人家願意幫我是高風亮節,不願意幫我,那也是合情合理。」

  「心理素質很好。」血河讚道。

  半日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其實嘴上跟血河說得很豁達,但他翻回去看聊天記錄的時候,心情還是受到一點影響的。畢竟平時聽執筆紅塵跟橫刀討論幫會的事,半日閒總覺得幫會應該就像遊戲裡的大家庭一樣。所以雖然平時幫裡有人打架的時候他等級低幫不上忙,但也儘量地往幫會倉庫塞東西算盡自己的一份力了。

  可是在自己需要幫忙的時候,沒人幫也就算了,還有人陰陽怪氣……

  但一想到幫頻後來的討論中透露的,血河為了自己臨時退出精英團趕來,半日閒又覺得其他人的態度不重要了。

  所以他其實不是心態好,只是能區分誰值得自己在意而已。

  一隻手忽然在血河和半日閒之間晃了晃。

  「哈囉,你們能先從二人世界裡脫離出來理我一下嗎?」執筆紅塵晃著手說道。

  半日閒跟血河之間的事,雖然還沒有正式跟執筆紅塵說,但是他也隱約猜到了一點點——別的不說,這兩人聚在一起時的氣氛明顯跟以往不一樣,要說什麼改變都沒發生,打死他都不信。

  血河跟半日閒一起轉過來看向執筆紅塵。

  見兩人的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了,執筆紅塵道:「之前情勢緊張,我沒來得及鑑定他們全部的人,不過也記下了其中兩個人的裝備,有沒有興趣跟我去□?」

  「當然。」血河毫不猶豫地點頭。

  就算執筆紅塵不提,他本來也打算問一下有沒有記住任何人的裝備信息的。

  在血河跟執筆紅塵討論怎麼找出被記下裝備的那兩人時,半日閒插嘴道:「我也記住殺老大的那人了。」

  執筆紅塵聞言誇張地瞪大眼說:「不會吧?你這菜鳥居然還知道PK的時候鑑定對手裝備?」

  「當然不知道。」半日閒回答得理直氣壯,「但是我記得他腰帶上的圖案。」

  此話一出口,半日閒頓時覺得執筆紅塵跟血河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假咳了一聲,執筆紅塵道:「一般來說……忽然被人偷襲都會盯人家的臉吧?你怎麼會這麼另類地去盯人家腰帶?」

  半日閒不明所以,「他蒙著臉啊,我怎麼盯臉?至於怎麼會注意腰帶……那唐門全身上下都是灰色,就腰帶顏色不一樣,我想不注意都不行。」

  「原來如此。」因為想到以前曾經發生過半日閒差點扯掉自己腰帶這種事,所以聽到剛才那發言的瞬間下意識覺得半日閒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興趣的血河鬆了口氣,「你把圖案跟我說一下,我找人問。」

  半日閒於是回憶著描述了一下那條顏色很像菜青蟲,以至於讓他印象深刻的腰帶。

  末了,他問道:「只靠一條腰帶能打聽到有用的情報嗎?」

  血河點頭回答:「能。一般人穿裝備都會儘量搭配一下顏色吧?願意用顏色這麼難看的腰帶,不考慮外觀問題,顯然這腰帶的屬性應該很不錯。問這方面的專家,也許可以直接鎖定對方的身份。」

  半日閒頓時對血河所說的「專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056

  決定找人打聽情報以後,血河還沒來得及行動,那邊帶團擠掉風之刃跟河洛圖書館,成功把歐霸推倒的空華就找上門來了。

  「你的責任心死了嗎?打BOSS打到一半偷溜也就算了,還溜得那麼高調,什麼叫榜樣作用懂不懂?懂不懂?!」

  雖然只是文字消息的轟炸,血河卻已經可以自行腦補空華情緒激昂的模樣了。

  他很認真地問:「我低調地溜你就沒意見?」

  「有。」空華答得斬釘截鐵,「不過如果你有像樣點的理由,比如拉肚子啊生理期啊之類的,我可以原諒。」

  這些是像樣的理由?血河覺得空華腦子壞了。

  不過,對方的試探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顯,血河想到空華跟執筆紅塵也是有交情的,便直接說:「之前幫頻你沒看嗎?小半他們打BOSS被人偷襲掛了。」

  「他們?」空華果然很會抓關鍵詞。

  「小半、執筆紅塵,橫刀還有他們的一個新來玩的朋友。」血河道。

  雖然他來到長安時,橫刀已經去找死回覆活點後自己跑出去,結果不小心迷路的倒計時去了,並沒有碰上,但半日閒還是跟他提過。

  空華沉默了一會才又給血河發來消息,「查到誰動手的以後通知我一聲。」

  「好。」本意就是再拉一個幫手下水,血河答應得很乾脆。

  等跟空華的私信溝通結束,血河一看眼前,執筆紅塵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半日閒雙眼放光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讓血河有種自己此刻已經化身為金條的錯覺。

  「我能一起去嗎?」半日閒問。

  血河茫然。

  半日閒道:「你之前不是準備要去找『專家』嗎?我能不能一起去?」

  原來是指這事。

  血河自然是答應的,「當然可以,我又不是找人偷情。」

  「如果你是找人偷情的話,那我跟著去算捉姦?」半日閒笑哈哈地接道。

  血河聽得一頭黑線。

  這兩天血河也發現了,半日閒的適應性極強,一旦接受了彼此的新關係之後,開起玩笑來完全沒個顧忌的。不過,這樣也很好就是了。

  在半日閒的想像中,能夠通過一根腰帶確定一個人身份的專家,必然是隱居在什麼竹林深處,或者在鬧市中有一處看上去就霸氣外露的庭院之類的。結果安靜地跟著血河乘馬車到蘇州,又走了一段之後,他疑惑了。

  這個前進的方向……

  拉住血河,半日閒道:「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要走到蘇州的交易街了?」這個

  主城他雖然是頭一次來,但前方傳來的吆喝聲跟迎風飄搖的各色旗幟還是很有標誌性的。

  血河點點頭道:「是,前面就是蘇州的交易二街。」

  「專家在這邊?」半日閒確定地又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隱隱於市……」

  血河聞言笑了一下,「你想太多了,等看到對方你就知道了。」

  好奇心已經被完全勾起的半日閒不再問,只催促血河再走快一點。

  最終,他們是在交易二街的一個小地攤上找到血河所說的「專家」的。

  那人穿著鐘離世家的弟子服,最上面的領口處卻沒扣上,露出麥色的皮膚和性感的鎖骨。其腰間吊著柄劍鞘是深青色的長劍,手上拿的卻是把可以完全把「俠」的氣質毀得乾乾淨淨的破蒲扇。

  看到血河停在自己攤前,那人挑眉道:「鑑定東西?賣情報?」

  「買情報。」血河回答。

  對方誇張地跳起來道:「臥槽,不是有人易容的吧?你居然也有找我買情報的一天,我需要冷靜一下……」

  從兩者的交談中,半日閒大概明白這人跟血河的交情應該不錯。

  沒理會對方耍寶的話,血河拉過半日閒道:「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半日閒。小半,這人叫六神。」

  「花露水?」半日閒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六神聞言惡狠狠地瞪了半日閒一眼,湊近了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上一個叫我花露水的人,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我又不是黑客。」半日閒認真地回答。

  ……

  自己威脅的話語居然被人這麼四兩撥千斤地引去了詭異的方向,六神喪氣地抹了把臉之後,不再開玩笑,「你們要買什麼情報?先說好,雖然是老交情了,但我頂多也就給你打八五折。」

  血河淡定地拿出一張銀票在對方眼前晃了晃,讓他看清楚上面的面值。

  六神頓時眉開眼笑,一把將自己攤位上的雜貨推到一邊,他樂呵呵地拍了拍擺貨用的毯子道:「站著腿酸,咱們坐下慢慢談。」

  半日閒一時間有些佩服這位面部表情的豐富。

  以血河的性格,在人來人往的交易街上端坐別人的貨攤這種事,顯然是不可能接受的。半日閒也不想變成路人們強勢圍觀的稀有物種,所以兩人面對六神的邀請都只是謝過便算。

  血河開門見山道:「你最近有沒有聽說哪個唐門有一條屬性不錯的菜青蟲腰帶的?」

  六神聞言愣住,「菜青蟲腰帶?神州的美工換了一撥人嗎,這種挑戰審美極限的東西都能做出來?」

  「是指顏色,不是造型。」半日閒插嘴解釋。

  六神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血河開的價格很大方,他也挺想賺這筆錢的,但是他目前位置還真沒聽說過哪個唐門有顏色品味這麼奇怪的腰帶,所以只能眼睜睜放過這筆生意。

  沒問到答案,血河微微皺眉。

  見狀,六神猜測道:「這人得罪你了?其實吧,既然是顏色這麼詭異的東西,我估計正常人平時都不會時時刻刻穿著,也許他只是必要時刻才換上。要不,我幫你注意一下,如果打聽到什麼就通知你?」

  「嗯,麻煩你。」血河答應了。

  六神笑著擺了擺手,「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當初你幫我忙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只要是你需要我又幫得上的忙,不用客氣。」

  聽到這話,半日閒忍不住目光有些微妙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下。

  正事談完,確定兩人沒有其他情報要問以後,六神換上奸商的模樣向他們推薦自己攤位上的東西,「今天剛出爐的四十級武器,還有一雙加速度的靴子,有興趣嗎?」

  四十級武器對半日閒來說還早著,所以沒多大興趣,倒是那雙加速度的靴子讓他很心動。

  神州中玩家有力疾敏智體五種基礎屬性,其中,疾屬性影響玩家的閃避速度跟移動速度。但是同樣的加點,由於門派的不同,加成效果會有些區別,所以很多在某方面屬性上不具備加成優勢的門派,就只能靠附帶特殊屬性的裝備來彌補跟優勢職業之間的差距。

  墨門的屬性優勢在「智」上,半日閒想要跑得快點,就只能收集天生就增加速度的裝備。

  見半日閒有興趣,本來準備走人的血河停下來,等他跟六神慢慢商量。

  藉著跟六神的交情,幫半日閒砍價?

  這種事血河完全沒去想——就憑當初半日閒連墨門長老都投降的講價本領,血河覺得完全不需要自己插手。

  果然,在半日閒看過那雙靴子的屬性,決定買下之後,他跟六神就開始了各顯神通的拉鋸。

  六神說小本經營不容易請客官高抬貴手,半日閒就答君不見零售業往往都是薄利多銷嗎?搞批發的不能學搞品牌的,胡亂定價擾亂市場是值得鄙視必須拍死的;六神辯稱自己攤位上就這一雙加速的靴子不能算批發,半日閒就搖頭感嘆商品種類不全影響消費者比較選擇的正當權益……

  雙方就多給五兩銀子還是少給五兩銀子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刻探討,期間各種妙句引來不少路人駐足。

  六神覺得自己有點架不住半日閒了,趕緊朝血河使眼色。

  結果卻見血河沒事人一樣站在旁邊仰望天空,就像天上有隻豬在跳芭蕾舞一般。

  「說了半天口也乾了,你看我給你的攤位增加了這麼多人氣,不覺得應該主動打折以示感謝嗎?」半日閒拍了拍六神,將對方跑遠的注意力拉回來。

  六神聞言哭喪了臉,「成,我認了,兄弟你厲害,再少五兩就再少五兩,看在血河的面子上,東西你拿走。」

  得了便宜的半日閒一本正經地邊付錢邊聲明道:「我們這可是正常的買賣,跟誰的面子沒有關係。」

  想賣人情給血河?不行,這位現在已經被自己蓋戳了。

  拿到靴子的半日閒有些小心眼地想。

  離開六神的攤位,想著難得都到蘇州這邊來了,半日閒索性攛掇著血河陪自己多逛一會。

  把這視為約會邀請的血河欣然接受,只是還有個問題要問,「你砍價的技術挺爐火純青的,以前練過?」

  半日閒腳下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頭道:「呃,剛才不小心又投入進去了……是不是不太好看?」

  血河搖頭。

  不好看?剛才一堆人駐足圍觀的時候,天知道他多想拿自己的面罩給砍價砍得神采飛揚的半日閒戴上,遮掉旁人的視線。

  「我只是好奇問一句。」血河壓下真心話,淡然道。

  半日閒聞言,放鬆地笑了笑說:「其實我也是在家裡的時候養成的習慣了。我有兩個姐姐,以前在家的時候買東西不砍價的話,會被她們鄙視到死然後揪著碎碎念的。」

  057

  家人……這對血河來說,是一個被他刻意遺忘了許久的話題。

  雖然不喜歡談及自己的家人,但血河卻很願意聽半日閒說他跟兩個姐姐之間的瑣事。可以感覺得到半日閒一直以來都過得很幸福,會讓聽到的人心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

  不過血河覺得有點奇怪的是,在半日閒的講述中,沒聽他提到過自己的母親。

  所以血河試探道:「你被兩個姐姐教訓的時候,父母沒幫忙嗎?一般來說,家裡都會比較護著最小的孩子吧?」

  半日閒聞言愣了一下道:「我媽過世得早,老爸的話,因為母親過世以後都是兩個姐姐在操持家務,所以他現在也沒有什麼發言權……唔,唯一有發言權的時候,大概就是看著兩個姐姐嘆氣,說她們再嫁不出去的話,他會沒法跟我媽交代吧!」

  看到半日閒笑容僵住的霎那,血河就已經後悔自己多嘴的問話了。但他才準備安慰一下對方,卻見半日閒已經很快調整好了,還索性開起其父跟姐姐們的玩笑。

  知道有些事不能深談,血河順著半日閒的話轉移了話題,「其實嫁不出去,還可以招婿。」

  此話一出,血河就見半日閒有些呆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這一臉驚訝的呆相,讓人看了實在很想捏一把。

  躲開血河捏自己的手,半日閒道:「沒,只是覺得如果你跟我大姐見面的話,她聽了你剛才那話肯定把你引為知己,然後抓你去酒吧喝通宵。」

  血河聽得一頭冷汗,實在無法想像半日閒他家這豪邁的大姐究竟是個怎樣的形象。

  不過,「引為知己」嗎?真有見面那天,肯定也是自己跟小半的關係完全穩定下來的時候吧?屆時別被他兩個姐姐拿著菜刀追砍就不錯了,知己什麼的,實在不敢奢望。

  血河正在心裡琢磨著,卻聽半日閒說著說著忽然來了興致,猛地一拍手道:「嗯,以後有機會你來我家玩吧!」

  「……你不怕家裡有意見?」血河問。

  半日閒一臉無辜,「對什麼有意見?網友也是有人權的。」

  這人根本沒理解自己想的是什麼吧?

  血河哭笑不得,只能有所保留地說:「有機會的話,好。」

  半日閒這才滿意了。

  原本在聽到半日閒提及家庭情況這部分的時候,血河曾經有喊停想法。因為一般這種話題繼續下去,對方在說完自己家的情況以後,多少都會順勢問交談對象的家裡又是怎樣的情況。

  但讓血河意外的是,半日閒說完他自己家裡的事以後,卻沒透露出一點想要詢問的意思。

  「接下來我們幹什麼去?練級,然後等六神傳消息來嗎?」半日閒很自然地問道。

  血河按下自己覺得不太對勁的地方,答道:「不。六神這邊的消息還要等,我們可以先去其他BOSS的刷新點轉一轉。」

  如果對方是專門搶BOSS的,那肯定不會只針對醉猴王這個BOSS。

  半日閒很快便領會血河的意思,摩拳擦掌說:「如果我們去到刷BOSS的地方,那些搶怪的不在……」

  「BOSS當然是順手殺了。」血河理所當然地說。

  這正是半日閒想要的答案,當場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血河趕緊帶路。

  而事實上,血河想到的這個帶了點碰運氣成分的辦法,執筆紅塵也想到了。

  交代橫刀好好帶倒計時升級以後,執筆紅塵自己把長安周邊刷低級BOSS的地方都轉了個遍。

  這一路上,有的BOSS沒人打,有的BOSS正在被推中。搶怪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看上去都不像那群蒙面黨。

  不過最讓執筆紅塵驚訝的,還是他踏入蘇州地界的時候,居然遇到了空華。

  「你在這邊幹什麼?」執筆紅塵下意識地問。

  他這次選的這個地方,是蘇州地界二十級野圖BOSS辛海的刷新點。辛海雖然等級比醉猴王還高了兩級,但是掉的東西價值卻要差一點。像醉猴王那種BOSS都不被空華放在眼裡了,何況是比醉猴王更差些的辛海?

  空華也沒料到自己到處轉悠的時候會遇到執筆紅塵。

  在這邊幹什麼?當然是幫你找仇人了!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但話到嘴邊,空華卻說:「無聊了想虐幾個小BOSS玩玩,有意見嗎?」

  「沒有。」執筆紅塵覺得虐待狂的心理自己最好別去揣摩。

  反正找了半天也有點累了,跟空華隨意聊了兩句以後,執筆紅塵便席地坐下,打算休息一會。

  結果他還準備看空華虐BOSS做消遣呢,卻見空華一點動手的意思都沒有,「你不打?」不是說專門來虐怪的嗎?

  空華一臉嚴肅地說:「我忽然發現辛海的長相不符合我的美學,不想打。」

  「什麼毛病……」執筆紅塵受不了地搖了搖頭,站起來朝辛海刺了兩劍——好歹這也是個BOSS,既然沒人打,那自己就順手收了。

  才跟辛海糾纏上,執筆紅塵就聽到空華指控,「你搶我的怪。」

  臥槽!還講不講道理了?不是你說不打,所以我才動手的嗎?怎麼又成搶怪了?!

  執筆紅塵真想一劍把空華那張漂亮的臉刺個大窟窿。

  「快讓我進隊,再陪我去刷幾個小的補償一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空華還在沒下限地說著。

  執筆紅塵不干了,丟下辛海不管,扭頭就幾劍朝空華刺去。

  「你想虐怪無非就是手癢吧?來我陪你練練。」心裡想的是捅死這厚臉皮的傢伙,執筆紅塵嘴上說的理由卻還是挺冠冕堂皇的。

  沒想到對方今天忍耐度居然下降了不少,才這麼兩句就動手了,空華覺得好笑之餘,接起招來卻是毫不含糊。

  於是半日閒跟血河晃到辛海刷新點附近,聽到有打鬥聲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執筆紅塵後面拖著個小BOSS,跟空華你來我往對招的情景。

  半日閒有點傻眼,「這是在幹嗎?紅塵你終於不堪忍受空華的折磨,暴起反擊了?」

  一句話,得罪兩個人。

  執筆紅塵轉過頭來反駁道:「誰說我被他折磨了?他有那本事嗎?」

  空華也說:「我對這人之好日月可鑑啊,什麼時候折磨他了?」

  半日閒頓時懷疑前幾天寢室裡面拖著自己狂倒苦水的那執筆紅塵是不是被什麼妖魔鬼怪附身的。

  或者,被附身的其實是眼下遊戲裡的這個?

  血河作為旁觀者,對局面的掌握倒是要全面些,見空華跟執筆紅塵又要開吵,便打斷道:「既然都是在找那夥人,我看就分個區域,兩人一組去找好了。」

  沒來得及讓血河隱瞞自己跑來這邊的真相,空華迎著執筆紅塵驚訝的目光,難得地無措了一瞬。

  「你是來幫忙的?」執筆紅塵有點懷疑是血河理解錯誤,不禁確認地問空華。

  空華咳嗽了一聲,目光飄遠道:「好歹半日閒也是我罩的人,被外人欺負了,作為副幫主我有權幫他討個公道回來。至於你,就是順帶的。」

  被扯出來當藉口的半日閒聽得一頭黑線,「真是謝謝副幫主大人的關心了!」

  「好說。」空華一派自然地應了半日閒的道謝。

  其實作為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類,結合平時半日閒提到空華時的態度,執筆紅塵完全明白空華來幫忙的理由絕不是他所說的那樣。

  但是考慮到這人好面子的性格,執筆紅塵也沒揭穿他。

  只是在聯手欺負完辛海,跟半日閒和血河分道揚鑣以後,執筆紅塵才對身後的空華低聲說了句,「謝了。」

  結果自己那藉口果然誰都沒瞞過啊。

  聽到執筆紅塵細如蚊吶的道謝聲,空華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

  神州的地圖還是相當大的,血河四人分成兩隊,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也不過逛遍長安跟蘇州這兩個區域而已。

  並無收穫。

  也不知道是跟搶怪的那些人沒什麼緣分,還是對方今天剛在桃葉山搶了一單,所以暫時收斂了。

  到吃晚飯的時候還沒有進展,半日閒便跟血河說了一聲,叫上執筆紅塵一起閃人。

  半日閒都不在了,血河也沒有繼續遊戲的興趣,便下線打電話叫外賣,順便刷刷論壇,看看是否還有跟半日閒他們同樣遭遇的人。

  這一看,果然有些收穫。

  激動之餘血河本來想找半日閒分享一下收穫的,結果抓起手機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號碼……

  而另一邊,唐風寢室四人組也正坐在路邊燒烤攤上討論今天遇到的這事。

  「我越想越不該啊,才一個十八級的BOSS,至於出動那麼多人來搶嗎?如果真是想要的話,一開始直接全體出動把醉猴洞圈了,旁人路過哪裡還會那麼不長眼地過去碰釘子啊!」郝陽說著,狠狠撕下一塊雞腿肉,想像那是今天掛掉他的人。

  劉建宇也皺眉道:「如果要說是我們打到一半他們才過來,又不該後面還有援兵什麼的……感覺更像是一開始就留了人在洞裡面蹲著,等打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大部隊才跑來搶。這些人沒毛病吧?難道就喜歡跟人搶東西然後被問候全家的快感?」

  唐風淡定地把四個茶杯添滿,又從王超面前撈了串烤藕片,吧嗒吧嗒地吃著。

  劉建宇跟郝陽現在討論的話題,他是一知半解,而老大則是完全不懂。既然如此,就不必湊熱鬧了,讓經驗豐富的人傷腦筋去吧。

  正各做各的事,氣氛一派和諧的時候,劉建宇的手機震了震。

  他拿起一看,愣了一瞬後,馬上催促道:「快快快,吃不完的打包帶回去,空華說血河那邊有發現了!」

  說完,劉建宇就發現自己成了大家圍觀的焦點。

  郝陽心直口快道:「你跟空華什麼時候好到手機號碼都知道了?你不是成天說這是個不要臉的周扒皮嗎?」

  唐風附和地點頭。

  他都還不知道血河的號碼,紅塵居然就跟空華私下聯繫過了,絕對有問題!

  058

  劉建宇被三個室友齊齊用「有內|幕」的眼神盯著,瞬間有了剁自己手的衝動——不,也許應該割自己舌頭才對,看短信就看了,為什麼要多嘴說一句是空華來的消息!

  「這事其實是有原因的……」劉建宇有些苦澀地試圖解釋。

  結果連空華是誰都不知道的老大卻率先沉穩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不用解釋了,我們都懂的。」

  你懂什麼了?!

  劉建宇很想抓住王超咆哮,但王超拍完他以後,已經淡定地飄去找小攤老闆結賬去了。

  唐風跟郝陽竊笑著緊跟老大的步伐,拉開一段距離了才回頭喊:「紅塵,速度啊,不是你說要趕緊回去的嗎?」

  「臥槽!」劉建宇自暴自棄地閉嘴了。

  回到寢室,四個人各自抱著自己的電腦登入遊戲。

  血河給半日閒發消息,「直接到長安的松風茶樓,我們在三樓包廂裡面。」

  松風茶樓是長安最大的茶樓,樓裡的店小二全是玩家兼職的,比npc要智能得多了。

  半日閒一行四人剛準備上三樓,一名小二打扮的玩家就鬼魅般飄過來問:「是跟空哥一起來的嗎?他在地字包廂。」

  「謝了。」執筆紅塵知道目的地以後,率先往上跑。

  倒是半日閒停下來,好奇地盯著這位小二哥看了半天。

  「呃,客人,有事嗎?」雖然半日閒的目光不帶惡意,但是被他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還是忍不住生出倒退的衝動。

  半日閒燦爛一笑,「沒事,就想問問茶樓裡面工作的待遇如何。」

  那名小二聞言鬆了口氣,「這個啊,要看你是負責什麼工作,我們松風茶樓……」

  如果不是血河等不到半日閒出來找人的話,他能跟這位口若懸河的店小二再聊五百年。

  「不好意思,聊著聊著就忘記正事了。」被血河帶進包廂裡,半日閒趕緊道歉。

  在場都是熟人了,自然也沒人跟他計較這點小事。

  於是各自落座。

  血河道:「之前你們下線以後,我上論壇用『搶怪』這個關鍵詞搜了一下綜合討論區,發現最近半個月殺人搶boss的事件發生的頻率至少是以前的兩倍。」

  「而且搶boss的人,上來就先殺玩家的,全是蒙面的。」被血河提醒以後也去搜了一下論壇的空華補充道。

  「也就是說,都是一夥人?」執筆紅塵總結。

  血河點點頭,「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人一開始搶的都是十五級以下的boss,這周才開始搶十五級以上的。」

  不搶三十級以上的boss,還可以理解為這些人有自知之明,不敢去跟大幫會競爭,所以才欺負散戶玩家。但是就算搶不起三十級以上的boss,也不至於要從十五級以下的搶起啊,這又不是什麼通關任務,跳過一環都不行。

  「再結合他們搶怪時出動的人手遠超出必要,我有一個猜測。」血河緩緩道,「也許這些人只是在練習。」

  說是猜測,血河的語氣卻很篤定。

  半日閒問:「練習什麼?搶boss?」

  血河道:「嗯,我想他們最終的目標應該是跟壟斷高級boss的大幫對拼。」

  仔細研究一下那些人的舉動,就會發現他們分明是在練習怎麼最短時間內撲殺對手然後解決boss……其實以他們的人數,對付散戶的玩家直接上去開搶的話,根本沒必要殺人。之所以做得那麼刻意,是為了研究對付一定數量的對手,需要多少人才能達到最高效率,為以後和大幫爭搶作準備吧?

  半日閒聽完血河的分析,覺得有點鬱悶,「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是炮灰?」

  橫刀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磨牙道:「炮灰他爺爺!我一定要把這些傢伙揪出來狠狠揍一頓!」

  儘管橫刀的話說得很狠,但是一番討論之後,眾人還是覺得這事與其他們自己出面,不如通報各幫會注意,到時候自然會有些幫會坐不住自己去調查真相。

  執筆紅塵笑呵呵地抿了一口茶,「能夠借刀殺人的時候就不該客氣啊。」

  空華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作為被你『借刀殺人』的幫會之一,當著我的面你能不能收斂點?」

  「有必要嗎?」執筆紅塵反問。

  感覺這兩人之間的氣場開始變得微妙,半日閒等人紛紛藉口說有事,從包廂裡溜出去了。

  從茶樓裡出來,橫刀轉了轉胳膊道:「我繼續帶老大去練級了啊!」

  「那我也……」半日閒準備跟上。

  結果橫刀卻嫌棄地擺了擺手,「你就算了,紅塵還能算個戰鬥力,你來根本是分經驗的,自己另外找地方玩去吧,乖。」

  半日閒作勢要踹,橫刀哈哈笑著跳開,把無奈搖頭的老大拖走了。

  血河等橫刀走了才說:「他這是給我們留空間。」

  以半日閒他們寢室的關係,的確彼此發生了什麼事,就算不說也瞞不過其他人。

  執筆紅塵跟空華只是有點曖昧都已經被大夥發現了,何況半日閒和血河向來是焦不離孟的?不過,橫刀這次能這麼灑脫,除了因為上回鬧脾氣以後發現室友們還是重視自己的以外,也是因為現在有老大陪他了吧?

  明白這點的半日閒沒有多說,只笑了一下。

  「練級去?」血河問。

  半日閒聞言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有點可憐地說:「我現在聽到怪的叫聲就想吐。」平時練級的時候,因為殺的怪都是等級跟自己差不多的,刷新頻率不算太快所以還好;但帶倒計時練級的時候虐的都是等級比較低的小怪,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搞得他現在都還幻覺聽到了回聲。

  血河自己是練級狂,但沒有勉強半日閒的意思。

  想了片刻,血河提議道:「不然的話,一起去逛地圖順便練生活技能?」

  想到自己倉庫裡面的庫存資源所剩不多了,這次半日閒果斷點頭。

  去倉庫的路上,血河明顯感覺到半日閒好像顧慮什麼,有點欲言又止的模樣。

  於是在各自鑽進自己的倉庫前,血河拉住半日閒問:「怎麼了?一點精神都沒有。」

  半日閒糾結地看了對方一眼,「沒,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屬於那種網絡和現實分得很清楚的類型……」

  血河一臉疑問。

  「就是絕對不跟網友交換現實信息,也不會在遊戲之外聯絡。」半日閒心一橫,把自己想的一口氣說了。

  領悟過來對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以後,血河沒吭聲。

  半日閒看他這反應心就涼了半截——不會真被自己說中了吧?還是,剛才話裡的意思暗示得不夠明白?但是如果血河沒聽懂的話,以他的性格應該會問清楚才對。

  「我就隨便說說,別介意。」遲遲等不到血河的反應,半日閒只得故作不介意地笑著給自己解圍。

  結果他被血河下一秒的動作嚇了一跳。

  血河居然把他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半日閒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血河就鬆手了,但那畢竟是一個擁抱。

  半日閒手足無措地看了一下周圍,發現似乎沒人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後,這才有餘裕臉紅。

  「你你你……」

  「我的手機號139xxxxxxxx,你記好。」血河心情甚好地淺笑了一下,不給半日閒追問的機會,率先邁進倉庫裡。

  雖然倉庫的門都是統一的一個,但玩家們踏入其中後,就會被傳送到各自的私人倉庫中,半日閒就算想揪住血河要說法也不行。

  「這算不算是吃了白食就跑路的例子……」瞪著倉庫的門,半日閒自言自語。

  進了倉庫的血河想也知道半日閒此刻肯定很鬱悶,不過想到對方搶在自己之前要號碼的行為,血河還是覺得,讓半日閒稍微鬱悶才能平衡自己挫敗的心理。

  「老是這麼落後一步可不行啊……」低笑著說了句,血河打量起自己倉庫裡的東西來。

  上次說過要帶半日閒進來挑東西的,結果剛才的情況不適合,只好自己親自找些適合他用的去安撫一下了。

  相對於血河裝備、材料和寶箱分開存放,理得整整齊齊的倉庫,半日閒的倉庫就要亂得多。

  裝備不管白裝綠裝藍裝,全都散放在地上;寶箱勉強堆在一起也就算了,亂丟的材料在半日閒進門的時候差點把他自己都絆了一跤。

  扳著手指算了一下自己上次整理倉庫的時間,半日閒頓時汗顏。

  都快半個月沒清理了,難怪會亂成這樣……

  儘量把包裹整理出些空位,半日閒除了採藥挖礦用的藥鐮礦鋤之外,剩下的空格全塞進不要的白裝跟綠裝,準備一會兒出城之前,順道去鐵匠鋪找npc拆分。

  隨便折騰了一會,打量一下勉強算是「整理過」的倉庫,半日閒有些心虛地離開。

  門外血河早已等著了。

  看到半日閒出來,血河便邀請對方交易,結果被拒絕。

  「怎麼忽然變客氣了?」血河問。

  半日閒淚流滿面——這叫什麼問題啊?難道自己以前很不客氣嗎?

  得知半日閒是因為包裹全滿了才拒絕自己的交易邀請後,血河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面部神經,沒有露出笑容刺激半日閒已經相當脆弱的玻璃心。

  「走吧,先去鐵匠鋪。」回想一下之前兩人一起練級的情景,半日閒好像是不管有用沒用的垃圾都往包裡塞的,過後也很少看到他到雜貨舖清包……八成都是直接扔倉庫了吧?

  包裡全塞了裝備,半日閒負重有點超標,走起來也比血河慢了許多。

  於是在血河刻意放慢速度的配合下,兩人就像那種閒得沒事幹跑到遊戲裡燒點卡散步的養老型玩家一樣,襯著周圍急衝衝跑來跑去的其他玩家,特別的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挪到最近的鐵匠鋪門口,半日閒喘了口氣,才準備進去,就差點被裡面猛地掀簾子衝出來的人撞個正著。

  雙方一打照面,彼此都覺得晦氣。

  這差點撞到半日閒的人,正是低調消失了一段時間的風流七少。

  與以前總是有人跟隨前後的排場不同,今天風流七少居然是獨自一人。

  一見血河,風流七少立刻反射性地後退幾步。誰料到血河卻跟完全沒看見他一樣,目不斜視地走進去了,還回頭來叫半日閒,「快來吧,現在人少。」

  「哦哦,好。」半日閒應了一聲,樂顛顛地與風流七少擦肩而過。

  這種被人徹底當空氣的感覺,比被追殺還難受……

  風流七少握了握拳,終究沒有糾纏,轉身欲走。

  「最近有人專門伏擊打boss的團隊,自己留點心。」血河的音量不高不低,恰恰足夠鑽進風流七少的耳朵。

  是提醒自己?

  風流七少有點不敢相信地回頭看血河,卻見對方沒事人一樣跟半日閒討論起了拆裝備需要多少費用這種無聊的問題。

  等風流七少遊魂般將信將疑地飄走了,半日閒才說:「何必提醒他?最好他們神劍盟最先被搶。」

  血河淡定解釋道:「有資源就要充分利用,風流七少這人生性最多疑,我相信他會是最積極調查這事的。」過去那點事,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不過還有人一直記得,為自己不平的感覺……真不錯。

  心情很好地揚起唇角,等半日閒東西都拆乾淨以後,血河便帶他開始名為採集,實為約會的行程。

  一開始半日閒對血河挑的地方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照血河平時表現出來的性格,實在很難想像他會是那種遊戲中會注意哪裡的風景比較好之類問題的人。

  但跟著血河逛了幾處地方後,半日閒發現自己實在是小看對方了。

  竹林深處銀鏈一般的小瀑布,藏在廢棄庭院中的荷塘,還有一直維持著夕照景象的峽谷……雖然沒采到多少資源,但半日閒著實好好地飽了一回眼福。

  「該不會以前有人帶你來過這些地方吧?」一般而言,會喜歡逛地圖的都是妹子,半日閒禁不住懷疑。

  這是吃醋?

  血河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道:「這個嘛……」

  059

  半日閒看著血河為難的表情心裡就開始打鼓。

  血河平時多乾脆的一個人啊,現在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居然還會吞吞吐吐。

  「算了,你不用說了。」其實有點過去也沒什麼,血河應該比自己還大幾歲呢,關鍵是現在兩人在一起……半日閒有些酸地安慰自己。

  結果他才剛這麼一說,卻被血河親暱地伸臂攬過去。

  對方低聲在他耳邊說:「不說怎麼行,事關我的清白啊。」

  這話……

  驀然反應過來血河又在戲弄自己,半日閒不滿了,「耍我很好玩嗎?」

  「嗯,尤其你現在的表情很好玩。」血河坦然道。

  半日閒頓時被說得沒脾氣了。

  以前自己怎麼就沒發現血河這惡劣的本性,還覺得他挺厚道的?

  坦然迎著半日閒不滿的凝視,血河道:「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的工作吧?我是專門替《行》雜誌拍各種風景照片的。」

  半日閒瞪大眼。

  血河看了半日閒的反應,淡定道,「這家雜誌比較冷門,你大概沒聽說過。」

  半日閒立刻抗議,「誰說我沒聽說過!」

  血河說的這家雜誌他雖然沒有訂,但是他二姐卻是該雜誌的忠實讀者。與現在大多數主打小說和情感雜談的雜誌不同,那家雜誌最大的特色就是內容都是關於美好的風景和動物之類的。用唐家二姐的話來說,就是走「治癒系」路線。

  好多次二姐都指著雜誌上的照片發誓,將來退休了一定要把這雜誌介紹過的一個個地方都玩遍。

  「我二姐是這本雜誌的忠實粉絲。」半日閒道。

  這巧合還真讓血河意外了一下。

  半日閒羨慕地看著血河,「你上次沒上網的那幾天就是去拍新照片了吧?這份工作是不是能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還好。」血河道,「雖然去的地方的確都不錯,不過由於行程排得比較緊的緣故,其實也沒多少時間玩。」

  半日閒頓時為他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血河含笑道:「你如果有興趣的話,下次有機會跟我一起去?」

  這……是約自己現實裡面碰面吧?

  雖然隨著科技進步,人們在全息遊戲裡相處,跟現實裡面也差不多。以前傳統網遊裡認識的網友之間,常常發生的那種「見光死」的情況已經有很大的改變。但是畢竟也許是心理上的原因,大部分人還是覺得在現實裡面以真實面目相處,是需要慎重考慮的事。

  半日閒並不是信不過血河的人品,只是真要現實裡見面的話,他還是有些猶豫。

  血河自然不會看不出半日閒的遲疑,但他並未催促對方,只耐心等著半日閒自己想清楚。

  過了一會兒,半日閒緩緩道:「嗯……那你得行程排得比較鬆的時候再邀我。」這便是同意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血河心中一動,側過臉親了半日閒一下。

  落在臉頰上的吻如同羽毛輕輕地拂過一般,幾乎感覺不到溫度,卻惹得人心癢癢的。

  半日閒下意識地抬手摀住臉道:「你這樣老是突然襲擊不厚道。」

  血河這次笑出聲來,「好的,我下次先通知你。」

  喂喂!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

  半日閒無語地看著居然耍起無賴的血河,對方卻是心情很好地建議道:「或者你要『襲擊』回來我也沒有意見。」

  ……

  自認沒有血河那種想到就行動的魄力,半日閒投降地閉上嘴。

  等了半天沒等到某人「反擊」回來,血河有些遺憾地放手,「我記得你上次說新學會的機關缺一種材料,之前六神給我發消息了,魘藤在前面的落日縫隙裡面就有。」

  聞言,半日閒雙眼一亮。

  魘藤這東西,按照半日閒換的那個配方中描述,是一種會讓碰到的人產生幻覺的植物。把這種植物加入機關材料中,製成的機關命中對手的時候,會讓對方產生短時間暈眩或混亂的負面狀態。

  在墨門的眾多機關中,這名為「魘井」的機關是少數兼具負面狀態和不錯攻擊力的機關,半日閒從學會配方的那天起,就一直想做一個,只是苦於找不到材料——寄售店裡當然可以搜到,但價格太貴。

  提到六神,半日閒剛好順勢問一句,「話說,六神到底是干什麼的,情報販子?」

  「算是吧,他還兼職裝備鑑定跟倒賣,偶爾還會坐莊開賭局。反正只要能賺錢的,六神都在做。他人脈很廣,你以後有什麼想找的東西,論壇上又搜不到情報的話,都能問六神,讓他記我賬上。」血河答道。

  「感覺跟你性格剛好相反啊……你們怎麼認識的?」半日閒又問。

  血河意味深長地看了半日閒一眼——這話是在暗示自己個性很孤僻麼?好吧,也算事實。

  「以前六神偷聽情報被人發現,快被追死的時候是我幫他逃走的。」血河回憶著當時六神哭嚎著叫自己幫忙的情景。

  聽起來似乎是很嚴重的情況,六神該不會是躲著聽人家的緋聞之類的吧?

  半日閒有些壞心眼地猜測著。

  血河捏了走神的半日閒一把,「你對六神這麼介意,不會是他的醋也吃吧?」以前還真沒發現,自家這位挺能醋的。

  半日閒聞言面色一紅,惱羞成怒道:「才沒有!就算我小心眼也是你老是……」

  「老是怎樣?」血河眨了眨眼,貌似無辜地問。

  老是面無表情地擺酷招蜂引蝶……

  半日閒把這詞在自己心裡嘀咕了一遍,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真講出來不就是承認自己小心眼了嗎?血河下了套,難道自己還真要傻乎乎鑽進去啊?

  瞧半日閒抿嘴瞄別處的模樣就知道他此刻肯定在悄悄埋怨自己。

  其實血河對半日閒這種不經意表現出來的獨佔欲,感覺還挺受用的。

  落日縫隙這個地方,是遊戲裡公認的情侶約會聖地之一。

  一線金橙色的夕陽餘暉投入裂谷中,直照進峽谷內那汪清可見底的水晶湖湖面上。水晶湖周圍長著不少色澤豔麗的花草,微風拂過,還能嗅到隱約的香味。

  血河跟半日閒二人氣氛曖昧地走進落日縫隙,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一下眼前的風景,已經先聽到激烈的打鬥聲。

  「臥槽!你們到底是什麼人?boss都殺了還不依不饒的!到底是誰搶誰啊?!」

  一聽這罵的內容,血河立刻朝半日閒打了個手勢,發動潛蹤匿跡。

  半日閒默契地一弓腰,鑽進水晶湖邊的草叢裡。

  既是為了隱藏自己,也是為了佈置機關陷阱。

  060

  找了個理想位置蹲下,半日閒一邊往地上放陷阱夾子,一邊悄悄撥開擋在自己眼前的青草。

  前方正在交手的雙方,人少的那伙,領頭的大概就是之前罵人的那位。人多的那伙,全都蒙著臉,正是上回把他們寢室隊全滅的搶怪團夥。

  不過很短的一會兒功夫,被搶的一方又陣亡兩人。

  血河沒現身,半日閒便也按捺住沒動,同時默默記下搶怪團夥的職業搭配——對方以能隱身的唐門和天擇樓玩家為主,素月大概有兩三人,近戰的鐵衣山莊、少林和九幽都沒發現。再去掉四名一看就是玄天劍派的人……半日閒發現,搶怪團夥中還混有三個他一眼無法判斷職業的。

  用鑑定術?

  半日閒的鑑定術練習機會不多,熟練度低到足以讓見者傷心、聞者落淚的程度。貿然對搶怪團夥使用鑑定術的話,一旦鑑定失敗,系統會給對方發去提示信息,反而打草驚蛇。

  不過,半日閒也沒有不作為地靜觀其變。

  他狂發消息中。

  「落日縫隙發現上次那夥人,速來!」

  同一條消息,同一時間發到空華、橫刀和執筆紅塵處。

  被搶的一方已經死得只剩下三個人,但托剛剛陣亡的隊友搏命式的打法所賜,終於給他們撕開一個缺口逃生。

  對方朝著半日閒藏身的方向跑來。

  這期間,半日閒把放置的陷阱夾子又重新擺弄了一番。

  「動手嗎?」他問血河。

  「你先轉移,後面交給我來。」血河回答。

  無視掉剛申請進隊的執筆紅塵三人「等我們到了再開打啊」這種不現實的要求,半日閒相當服從指揮地伏在地上,緩緩挪了挪地方。

  搶怪團追著受害者們衝進了草叢裡。

  半日閒剛剛停住動作,就聽到身後傳來驚呼聲——

  「啊啊!熊仔,這邊也有他們的埋伏!」

  「哎喲!怎麼回事?!」

  「MD哪個腦殘把陷阱丟在這邊不收走!」

  ……

  除了跟半日閒組著隊的血河外,地上那些陷阱機關可不會理誰是搶怪的誰是被搶的,所以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其實是雙方的大合唱。

  但隨後響起的慘叫,就是搶怪團夥的專場了。

  當聽到有人喊「小心!好像有刺客混進來了」的時候,半日閒就知道,這是血河終於動手了。

  其實血河動手還在那聲提醒之前。

  因為有半人高的草叢遮擋,再加上追殺的局面很混亂,所以一開始血河跟在搶怪團後面悄悄玩偷襲的時候,死的人都是死得悄無聲息的,領頭者直到收到死回覆活點的人發來的消息,才知道自家被人黃雀在後了。

  等到領頭者喊出「小心」的時候,血河的潛蹤匿跡剛好冷卻完畢,所以技能一發動,又潛伏下來。

  被看不到的敵人暗中尾隨不知多久的恐懼感,讓搶怪團的人一時間都忘了繼續追殺苦主,而是盲目地將手中的武器掄成圓,意圖用這種原始的方式把血河逼出來。

  半日閒蹲在一旁看了,差點沒笑出聲。

  算著時間,執筆紅塵他們如果全速趕路的話,現在也差不多該到了……

  半日閒剛這麼一想,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喊:「孫子們!該還債了!」正是橫刀的聲音。

  下一秒,一個光芒耀眼的禿頭浮在青碧的草叢上方,迅速朝這邊鑽過來——自從前些天做師門任務拿到一串屬性很好的佛珠,為了外觀上更和諧一些,橫刀就把他那裝飾性的頭盔棄用了。

  橫刀到了,執筆紅塵還會遠嗎?

  不同於橫刀咋咋呼呼的做派,執筆紅塵是悄無聲息地靠近,到了攻擊範圍內後才直接用織成網狀的劍光打招呼。

  幫手一到,血河也懶得再跟搶怪團的人玩猥瑣了,直接現身搶攻。

  仗著還有空華這個一流奶爸籠罩,半日閒都跟著渾水摸魚地躲在草叢裡開懷地扔機關。

  私聊信息忽然閃了閃,他抽空打開一看,是血河發來的,「悠著點,別沾上殺氣。」

  半日閒頓時冷靜了。

  雖然搶怪團的人因為之前清了一隊玩家的緣故,團隊中紅名的有好幾個,但是沒染上殺氣值的也不少。

  半日閒放的陷阱先傷到對方,就等於搶怪團的人對他處於正當防衛狀態。這種情況下,如果他不小心弄死了某個沒有紅名的殘血蒙面人……那系統才不會管半日閒之前是不是曾被這些蒙面人殺過,只會公正地判斷今天半日閒的行為是行兇殺人,然後無情地給他添上殺氣值。

  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紅名行走江湖是多危險的一件事,官網論壇上多的是飽含了血淚的活例子。

  交手途中,血河等人都沒有動過抓俘虜這種天真的念頭。

  不過是個遊戲而已,你抓俘虜來拷問的話,誰買你的帳啊?需知道,擬真網遊最不擬真的地方,就是痛覺系統。別看平時玩家們逞兇鬥狠,偶爾下手太重捅出個傷口,血嘩啦啦流得跟失靈了的水龍頭一樣,實際上完全不痛,頂多就是被捅傷的那瞬間有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的感覺。

  畢竟玩家們玩網遊是找快感來的,你讓大家走在一個隨時需要動手的遊戲世界中,又真實地模擬受傷的痛苦的話,要不了三天,人就走光了。

  所以一開始,血河跟執筆紅塵等人打的主意就是把對方全滅,先出口氣再說。

  本來以人數算,雖然被打得有點措手不及,但蒙面人數量還是佔優勢的。只是,之前被他們追殺的那幾個苦主也不是弱智啊!回過神來,明白血河等人跟蒙面人們是仇家後,他們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立場。

  隊伍人數上限五人,那三名苦主無法加入半日閒的隊伍,但他們卻聰明地跟血河等人分隔出了各自負責的區域,達成無隊伍情況下的基礎配合。

  不過,最後全滅蒙面人的目標還是沒有達成。

  在蒙面人們只剩下兩個的時候,那兩個人拿出讓半日閒無比眼熟的東西,堂而皇之地逃掉了——機關木鳥!

  發現逃走的那兩人可能是自己的同門後,半日閒不淡定了。

  「臥槽!剛剛逃走的那兩個卑鄙小人給我滾出來,敢偷襲不敢擔責任啊?!」本來遊戲裡打打殺殺很正常,半日閒對這類事情雖然不喜歡,卻也已經習慣了。但說他天真也好,總之,他不太能接受平時跟自己在門派頻道里說說笑笑的同門中,有殺自己的仇人這件事。

  墨門玩家不多,由於半日閒有段時間常在師門地圖裡打轉,又有上回跟情若劍切磋被大家拿來打賭這件事,所以師兄弟們都認識他。

  大夥也知道,半日閒是個性格很隨和的人。

  所以一看半日閒今天居然炸毛開罵了,同門們紛紛冒泡詢問。

  「小半?誰給你吃炸藥了?」

  「師弟師弟,誰欺負你,說出來師兄幫你報仇。」

  「那誰,你跟半日閒好像不是一個師父教的吧?自稱師兄稱得真順……」

  「雖然不是一個師父,但是同一個掌門嘛!小星星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叫我師兄啊!」

  「滾滾滾!再給我亂取綽號我滅了你!」

  ……

  門派頻道很快被人歪樓了。但半日閒的私聊頻道卻又被刷了一次。

  問明讓半日閒一反常態破口大罵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以後,折盡千枝表達了一下深切的同情後說:「這個事情,還真不太好查。師弟你還不知道吧?自從上次試煉大會之後,新加入我們門派的人就變多了。」

  半日閒還真不知道這事,「為什麼?難道掌門打廣告了?」

  折盡千枝聞言差點噴笑,「其實吧,新人增加跟你還有很大的關係……」

  半日閒愣住,瞬間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上論壇出名以後,很多人表示機關木鳥好像挺好玩的,所以就都來墨門湊熱鬧了。」折盡千枝公佈答案。

  半日閒淚流滿面。

  上次論壇事件發生的時候,雖然帖子裡半日閒只是「墨門弟子A」,並沒有曝光真正的id。但這事瞞得住外人,又怎麼騙得過同門?很短的時間內,墨門上下就都知道半日閒用這相當獨特的方式幫師門出名了。

  也是從那次過後,半日閒還混了個「吉祥物」的稱號。

  至於為什麼其他門派的名人都被戲稱「門派代言人」,只有半日閒被定位成門派吉祥物……用黑白糰子的話說,那是因為半日閒沒有王八之氣,做代言人會讓人懷疑墨門的教育方式,所以還是當個賣萌的吉祥物算了。

  對此,半日閒的回應是「你才吉祥物,你是折翼的吉祥物」。

  此事因為太丟臉,半日閒連跟血河都沒提過,結果卻在這個時候又被折盡千枝翻出來調侃了一遍。

  他默默地收起聊天光屏,決定裝死。

  見半日閒終於回神了,空華似笑非笑道:「怎樣,兇手自首了嗎?」

  剛才半日閒扔下一句去門派頻道里找人後就不吭聲了,大家見他情緒激動,便也沒有阻止他。不過對於門派頻道里罵幾句就能把對方罵出來這種事……作為有理智的人,在場沒有一個相信這事會成真。

  血河打岔道:「不管回不回應,反正罵的話他們會看到就行了,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也不錯。」

  空華頓時覺得眼前這血河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這護短也護得太明顯了吧?

  不管怎麼說,今天的收穫還是不錯的。滅了對方大部分人手報了仇還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交手過程中,血河等人又鑑定出來幾個人的裝備數據。

  雖然說也許這個搶怪團夥作案時會專門換一套裝備,這些數據拿到手用處也不大,但總比兩眼一抹黑,什麼線索都沒有的好。

  空華將眾人鑑定到的數據彙集了一下道:「我去找六神問。」

  半日閒這才知道血河說六神是這方面的專家真不假,連空華這麼自負的人需要情報的時候最先想到的都是他。

  「至於調查費用……嗯,回頭找騎豬報銷。」空華奸笑。

  其他人都無語了,只剩下對騎豬看夕陽的深深同情。

  伴隨著痛痛快快打了一場的爽感,戰後需要付出的代價是每個玩家都想說「心好累不會再愛了」的洗紅過程。

  除了半日閒因為被血河特別提醒過,並沒有沾上殺氣值外,就連空華這奶爸都掛了兩個人。

  正當大家準備閃人去洗紅的時候,半日閒才發現之前被蒙面人打劫的苦主倖存者居然還在一旁傻站著,於是順口問了句,「你們還有事嗎?」

  61

  三名倖存者中,之前逃命還不忘罵人的那位兄台聽到半日閒的詢問,回過神來後有些茫然地說:「呃,本來是想跟你們道聲謝的……」結果後來聽半日閒他們的談話,似乎本來就跟搶怪的那些人有仇,於是這還要不要道謝就成個問題了。

  站這人旁邊的人用力推了他一把道:「道謝就道謝,你還磨磨唧唧做什麼?就算這幾個兄弟跟那些王八蛋有仇又怎樣?我們被人救了是事實!」

  另一個也連連點頭贊同。

  三人主動自我介紹了一下,罵人厲害的那位叫「炮轟三千里」,推人的叫「心跳瞬間」,沒什麼存在感的那人則叫「無聞」。據他們自己的介紹,三人是同學,所以才約了一起玩神州。

  半日閒聽到此處,頓時覺得眼前三人看起來很有親切感。

  「其實我們的同學還有幾個,可惜剛才你們來之前都死光了……」炮轟三千里有些傷感地說。

  聞言,半日閒有點心虛地看向血河。

  他們早就來這邊蹲著了,只是之前沒出手。

  血河面上不露聲色,給半日閒發了條消息,「之前那地勢我們出手幫忙也沒多大用。」再說萍水相逢,誰也沒義務為陌生人拚命。

  半日閒並不能否認血河的觀點,但後來聽心跳瞬間他們高興地說「多謝」的時候,免不了還是覺得有些愧疚。

  ***

  既然炮轟三千里他們都自我介紹了,半日閒這邊的人難免也要報一下自己的名號。

  空華跟血河的名字報出來的時候都引起了倖存三人組的驚嘆和圍觀,執筆紅塵和橫刀也因為等級榜上排得比較靠前,所以不算陌生。不過……半日閒是誰啊?

  看到對方明明眼睛裡寫滿了疑問,還要照舊用彷彿知道自己的語氣說「久仰」的時候,半日閒都替對方蛋疼了。

  為防蒙面人們來報復,後面眾人說話時已經在回城的路上。

  得知原來這些蒙面人殺人掠貨早已不是頭一回以後,炮轟三千里義憤填膺地發誓一定要報仇,把這些蒙面人輪得哭都哭不出來——在論壇上。

  聽到炮轟三千里發完誓以後那沒骨氣的補充,心跳瞬間跟無聞都下意識地跟他拉開距離。

  回到長安城門口,血河等人直奔衙門接洗紅任務,炮轟三千里則掛安全區刷論壇去了。

  看著瞬間走得空空蕩蕩的身邊,半日閒有點適應不良。

  就在此時,半日閒的玩家手鐲閃了閃,提示有新消息傳來。他拉出光屏一看,才發現居然是折盡千枝發來的。

  不會是想繼續取笑自己吧?

  一邊懷疑著,一邊又覺得折盡千枝應該不至於那麼無聊,半日閒還是看了消息內容。

  折盡千枝說:「我打算建一個以墨門玩家為主的幫會,有沒有興趣加入?」

  ***

  以某個門派的玩家為主的幫會,目前神州裡已經有了好幾個。這種職業單一的幫會一般都是休閒性質的,加入其中的成員主要都是對師門相當有愛的類型,氣氛比起云聚千里這類魚龍混雜的大幫要好得多。

  半日閒曾經在論壇上看過這種門派型幫會的招人啟示,所以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

  說實在的,他有點心動,但……雖然對云聚千里的大部分人沒什麼感情,可血河也在這個幫啊!而且,跟空華、騎豬他們,也算是朋友吧?

  因此,半日閒只得回覆折盡千枝說:「我要好好想一下。」

  半日閒是云聚千里的一員這件事,折盡千枝也知道。

  的確,要人家退了前途無量的大幫來響應自己的小幫會,有點強人所難。所以半日閒說他要考慮的時候,折盡千枝很能理解地表示這事不急,想清楚了隨時找他都可以。

  回過頭半日閒就把換幫會這事拿去跟血河商量。

  「你想換幫?」血河問。

  「也不是,就師兄找上我了,所以想問一下你的意見……」半日閒道。

  其實他會拿要不要換幫這個問題來問自己,分明就是已經有些心動了吧?

  察覺這點的血河並沒有點破半日閒有些微妙的心理,而是認真地替對方考慮起來,「你對pk怎麼看?」

  忽然冒出來的這個問題讓半日閒有種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錯覺——對pk怎麼看跟換幫有任何關聯嗎?

  想了想,他說:「不討厭,也不喜歡。」

  血河道:「如果是頻繁地需要pk呢?」

  半日閒想像了一下三天兩頭被拉去跟人打群架的場景,老實回答:「會覺得很煩。」

  「那換幫吧。」血河乾脆道,「現在神州裡面幫會之間的衝突雖然還比較少,但是遲早也會跟其他遊戲一樣經常群毆的。不過,你最好問清楚折盡千枝的幫會定位是什麼。」

  起先說只有某門派玩家的休閒幫會,後來因為幫主的野心轉成競爭型幫會的也不少。

  半日閒覺得折盡千枝應該不是那種野心勃勃的人,但血河這建議也是為自己著想,所以他決定採納血河的提議,詳細問一問。

  ***

  想也知道,折盡千枝既然要建純墨門的幫會,就不會只聯繫半日閒一人。

  此時此刻,他的消息頻道肯定很忙,所以半日閒消息發出去好一會,折盡千枝才回覆,「不好意思,現在私聊有點忙……怎樣,師弟你來嗎?」

  「哦,我想問問師兄你這個幫建起來以後主要是做什麼?」半日閒道。

  「呵呵,血河讓你問的吧?」既然半日閒「墨門弟子A」的身份暴露了,折盡千枝他們這幾個同是墨曲煒嫡傳弟子的同門自然也逼問過半日閒「天擇弟子B」的身份。所以當半日閒問出與他平時大大咧咧性格不同的謹慎問題時,折盡千枝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傳說中的監護人血河在發揮作用了。

  半日閒回了個害羞的笑臉表情算是承認。

  折盡千枝坦然回答道:「基本上,跟其他普通幫會差不多,就大家一起打打怪做做任務,平時沒事在幫頻裡聊天之類的……只是因為主要收同門,所以以後還可以組隊賣機關。」

  「賣機關?」最後一句讓半日閒有點摸不著頭腦。

  相識這麼一段時間,折盡千枝也算比較瞭解半日閒的性格了——簡單來說,半日閒就是那種性格很隨和的自我中心者,他覺得自己用不到的部分,就完全不會想到去瞭解。

  所以,折盡千枝耐心解釋道:「可能你還沒看這回的更新預告,本週遊戲更新以後,我們墨門製作的一部分機關可以賣給其他門派的人使用了。」

  62

  機關……可以給別人用了?

  消化了一下折盡千枝新給的情報後,半日閒迅猛地衝回師門,直奔配方商人處,結果卻發現配方上的說明字樣還是跟以前一樣,並無什麼改變的地方。

  半日閒不解地戳折盡千枝,「師兄,配方那裡顯示的還是『製作完成後綁定』啊!」

  折盡千枝苦笑回覆道:「都說是『更新預告』了,當然要更新過後才會有變化的,你忘了嗎?」

  激動之下把基礎常識都忘掉的半日閒瞬間羞愧了。

  「而且,更新以後你也不用去賣配方那兒查,直接拉出技能欄,可販賣的技能後面會有標示的。」折盡千枝繼續道。

  「哦……」半日閒默默記下。

  趁著時機正好,折盡千枝再次邀請,「如何?來我的幫會吧,到時候大家還可以內部交流材料,或者分工做機關之類。」

  聽到內部交流材料這個好處後,半日閒心動了。

  墨門不是神州裡最強的門派,卻是神州裡最燒錢的門派。擬真遊戲嘛,製作機關總不可能憑空生成,那太不科學了。想要做一個機關,就得準備好材料。這些材料,市面上能採買到的也就算了,最多是荷包出點血。麻煩的是某些稀有材料,在市場上花錢都收不到,人家只提供給內部人員使用。

  云聚千里是個偏戰鬥型的幫會,幫裡生活玩家少得可憐。幫會倉庫別說稀有材料了,就連普通材料都稀缺。從長遠看,的確不適合自己發展。

  認真考慮了片刻後,半日閒正式答覆折盡千枝,「以後要麻煩師兄了,求照顧!」

  「行。」折盡千枝答得乾脆,「你在哪兒呢?我去收你進幫。」

  「收我進幫?」半日閒一愣,繼而指出,「我現在退出云聚千里的話,至少二十四小時不能加入新幫會吧?」

  這也是遊戲為了限制有些人頻繁在各幫會之間玩跳槽作出的設定。

  ……

  以後師兄弟倆誰也不用取笑誰了,都是迷糊的。

  ***

  確定要換幫以後,半日閒第一時間當然是告訴血河。不過,在血河問他折盡千枝開出了什麼優待條件吸引他的時候,半日閒支支吾吾地沒說實話。因為他此時心裡有個跟血河相關的計劃要進行,不想讓對方事先知道。

  好在血河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類型,察覺半日閒不想說真話以後,他就不問了。

  對此,半日閒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這些日子他隱約也察覺到了,雖然說兩人現在的關係……算是遊戲裡面的情侶吧?但血河心裡卻有一塊他走不進去的地方。

  對方對他的確很好,帶練級、教pk,還陪逛地圖,說出去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血河的崇拜者。有事詢問的時候,對方都會耐心回答,但是說到更深入的交流,至今為止,除了知道血河的職業外,自己對他其實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居然已經十分依賴血河了。

  半日閒並不是忽然意識到這點的,只不過平時他很少仔細去研究這個問題而已。以兩人的關係來看,血河是付出得多的那一方,按理說半日閒不該再有什麼意見。但血河付出得多,卻沒有索取什麼,這就不太正常了。

  就好比剛才血河問半日閒,折盡千枝開出了什麼好條件的時候,半日閒雖然敷衍過去了,卻是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藉口找得很爛,根本瞞不過人。

  可血河居然就那麼接受了,不再問。

  這樣的態度,往好處想,是尊重另一半的個人隱私;而往壞處想……就是他根本沒興趣知道。

  至於兩人要不要在一個幫會這樣的問題,都是男人,倒沒有妹子們那種感情好就該做什麼都一起的觀念,所以半日閒反而不糾結。

  發現自己不小心越想越深入,而且還越想越悲觀以後,半日閒趕緊打住。

  只憑自己的胡思亂想是沒用的,還是把能做的先做好,至於其他事情,以後再慢慢解決也不遲。

  ***

  血河這邊交代完了,空華那裡,半日閒也得去打聲招呼。

  本來他以為成天「小菜」、「菜鳥」地叫自己的空華,得知自己要換幫的時候會說「早就等你自覺滾蛋了」之類的話,然後乾乾脆脆放人。沒想到,空華的反應居然是強烈反對。

  「我們幫會對你不好嗎?讓你這麼跳槽我很沒有面子啊,你至少給我交代一下,是哪家幫會這麼大膽敢挖我的人?」空華說。

  我才不是你的人!

  半日閒抽搐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空華爆了,「你是說,你被一個名字是什麼都還不知道的幫會挖走了?!」

  這雖然有點殘酷,但就是事實啊!所以半日閒回答:「嗯。」

  空華沒聲息了,就在半日閒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對方氣暈過去的時候,暴風驟雨般的消息席捲了他的私聊頻道。

  空華刷屏,「你在哪在哪在哪?我要殺你一百遍把你殺到零級……」

  半日閒看完果斷關掉聊天光屏,當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神州裡沒有設計出追蹤道具什麼的,真是太貼心了!

  反正已經通知了空華,半日閒就沒再耽擱,直接調出幫會面板,選擇了退出幫會。

  當看到別在胸口的幫會徽章隨著退幫而消失的時候,半日閒發現自己對云聚千里居然還有一絲捨不得了。

  ***

  週四,對大部分神州的玩家而言,只是個例行更新的日子。但對墨門的玩家們來說,卻又是很重要的一天。

  唐風為了這天的更新,生平第一次翹了課。

  守在電腦前面,從早上八點等到十點半,當遊戲頭盔上表現連接正常的綠燈亮起時,他立刻便戴上頭盔登陸神州。

  ***

  進了遊戲,只見平時相對冷清的門派頻道此刻熱鬧非凡。

  墨門眾人一邊互相以「你也翹課啦」、「今天不上班嗎」之類的話打過招呼後,很快便討論起遊戲更新來。

  這次取消製成綁定的機關,主要是中級以下的。

  而且跟墨門弟子自己使用的機關不同,可交易的機關不能回收,一旦發動,就只能使用一次。

  這也算是對墨門特色的保護。

  半日閒對立足當前,展望未來之類沒多大興趣,所以簡單看了一會其他人的討論後,便找起折盡千枝來。

  對方居然不在線!

  從平時折盡千枝的作息時間來看,對方很可能是那種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這個時間點不在遊戲,也算正常。

  但半日閒還是有點無法相信,之前對這次更新那麼關注的折盡千枝,今天居然沒找個藉口請假回家玩遊戲……好吧,這的確是不值得提倡的行為。

  稍稍鬱悶一下後,半日閒很快收拾好情緒。

  檢查了一下自己中級機關製造,

  可以做的配方哪些是能交易的以後,他回到長安,從倉庫裡提取了自己的全部積蓄便轉戰交易街。

  雖然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了,但交易街上的人還是不多。

  半日閒精神抖擻地穿梭於這些擺攤的通宵黨玩家中間,逛完交易一街和二街後,終於在三街找到一個專賣材料的攤位。

  瞅了一下對方攤位上的價格,還算公道,不過如果要買下自己需要的全部材料的話……好像有點困難。

  猶豫片刻後,半日閒不客氣地伸手拍了拍正一手支著頭打瞌睡的攤主。

  「大俠大俠,我要買東西。」有事相求的時候,半日閒也是會捧人的。

  被他拍醒的攤主不耐煩地皺起眉毛,「要買直接付錢拿走就是,標的價格沒看到嗎?」

  半日閒道:「看到了,太貴,打點折扣吧。」

  居然是砍價的!

  攤主頓時橫眉豎目地咬牙道:「小本經營,明碼標價,恕不打折!」

  半日閒毫不退縮,「我要的量大。」

  聞言,攤主總算是忍住沒有立刻把半日閒丟出去,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道:「要多少?」

  半日閒的手指飛快點過攤位上擺著的十幾種材料的樣品,「這些,每種要十份。」

  都是些初級和中級的材料,單份也就三四兩銀子左右的價格,但是每種要十份,一共要十多種的話,加起來的價格對普通玩家而言就有些難以負擔了。

  攤主一聽半日閒說完,立刻便打起精神仔細看了他幾眼。

  半日閒深深覺得這人肯定是在拿鑑定術掃瞄自己,可惜的是因為他自己的鑑定術水平不高,所以就算明知道對方在查看自己的資料,也沒法反抗。

  鑑定完畢以後,攤主露出了然的神色嘟噥道:「原來是墨門的。」

  墨門的怎麼了,不會看自己是墨門的就故意抬價吧?

  半日閒忍不住猜測。

  不過攤主並沒有刷下限,而是乾脆地說:「看在你們墨門也不容易的份上,你要的這些材料,一口價三百二十兩拿走。」這個價格已經算優待了。

  半日閒一動不動地朝對方笑。

  經常擺攤的哪個不是人精?一看半日閒這表情,攤主就知道對方不讚同自己的價格,「我這價錢已經要得很低了。」

  「再少點,你這八折都算不上啊。」半日閒道。

  攤主不樂意了,「什麼叫八折都算不上!鐵木平時一組五兩……」

  「那是寄售行的價格,你是地攤。」

  「紅松雖然等級低,但是刷新得少,最近已經炒到四兩……」

  「哄抬物價做不得準。」

  「精鐵……」

  「礦。你這是精鐵礦,我買去還得自己加工的。」半日閒繼續打斷。

  攤主欲哭無淚,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碰到對手了。

  最終憑著自己練了近二十年的砍價功夫,仗著攤主太困急著下線補眠,半日閒用兩百八十兩的價格買下了自己需要的全部材料。

  交易完成後,半日閒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下攤主,於是他說:「其實我有個師兄建了純墨門的幫會,你賣得這麼便宜,以後我介紹他們來照顧你的生意。」

  本來還有些呆愣的攤主聞言,旋風似地收拾好剩下的東西,飛速下線。

  開玩笑!一個就已經宰得自己幾乎血本無歸,要是來一幫,還讓不讓人活命了!

  不知道自己給對方造成了巨大的心靈傷害,半日閒搖了搖頭感嘆道:「看來熬夜果然是不好的。」瞧這都急得等不到回安全區了,交易三街可不受系統保護,就不怕強行下線導致數據異常啊?

  63

  最後又在交易街上逛了一圈,確定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后,半日閒正準備回師門,系統提示折盡千枝上線了。

  「師兄!」半日閒立刻召喚對方。

  折盡千枝自然也知道半日閒這時候找自己目的是什麼,很快回覆道:「長安幫會區那裡等我,五分鐘左右到。」

  收到回覆的半日閒默默轉頭看向左邊。

  一棟氣勢磅礴的三層雕樑建築矗立在漢白玉壘成的廣場上,正是折盡千枝所說的幫會區。

  半日閒拾階而上,到了幫會總管處,卻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黑白糰子、情若劍這兩位師弟都在,還有平時喜歡在門派頻道里不分男女調戲同門的妖孽「何夢浮生」以及常被何夢浮生重點調戲的「星落如雨」。

  「都是大師兄叫來的?」半日閒隨口問道。

  眾人點頭。

  情若劍一跟半日閒打照面,當即發來一個切磋邀請,「來練練,看你最近進步沒。」

  半日閒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見情若劍被拒絕以後一臉不爽,半日閒笑眯眯道:「小師弟,要學會尊老啊,一見面就用切磋打招呼這習慣不好。」他現在身上裝著那麼材料,移動速度早就降到平日的百分之四十左右了,真打起來完全無法跑位,那豈不是純找虐?

  每次一被叫「小師弟」就跟龍被碰了逆鱗般激動的情若劍,聽了半日閒的話以後差點沒直接撲上來。

  一道淺碧色的身影橫在半日閒跟情若劍中間,及時攔住了後者。

  折盡千枝含笑向在場的同門們打了聲招呼,「來晚了,我這就申請建幫。」

  「師兄,你的幫搞半天還沒建起來的?」半日閒震驚了。

  折盡千枝理所當然地回答:「沒辦法,響應人數不夠啊……」

  其他人聽了這二位的交談,頓時有種被人拐賣上了賊船的錯覺。

  ***

  等折盡千枝提交申請期間,情若劍幾人跟坐在幫會總管腳邊的那一夥聊上了。半日閒這才知道,原來方才一直打量自己這邊的這幾張生面孔也是同門。

  想來,這些就是折盡千枝說的試煉大會之後新加入墨門的人吧?

  思及此,在對方上前響應幫會的時候,半日閒忍不住多瞅了幾眼

  ——這些陌生人裡面會不會就有上次偷襲自己的傢伙?

  被半日閒這充滿殺氣的眼神盯著,對方上前的腳步頓時有點遲疑。

  折盡千枝察覺不對勁後朝半日閒一看,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以後,有些哭笑不得地走過來,把半日閒拖到一旁,「放心,師兄跟你保證,這幾個同門絕對身家清白,沒有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的不良嗜好。」

  「師兄你怎麼確定的?」半日閒疑心病發作的時候沒那麼好糊弄,「萬一他們掩飾得好,連你都騙了……」

  這下就算萬年帶著溫和笑容的折盡千枝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揉了半日閒的頭一把,折盡千枝道:「他們的等級還不夠做機關木鳥的啊,難道你沒鑑定一下的?」

  遇到陌生人老是忘記先用鑑定術這事,必然要成為半日閒永遠的痛了。

  才想找句話為自己辯解一下,半日閒眼角餘光卻掃到個異常熟悉的身影,「血河?」

  目光在折盡千枝揉半日閒頭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血河道:「你讓我上線以後聯絡。」昨天組的隊伍沒解散,血河就乾脆找著隊友位置過來了。

  等血河再走近一步,折盡千枝下意識地便收回手退開一些。

  這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血河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啊!

  渾然沒發現周圍的人都下意識退離血河三米遠了,半日閒以拳擊掌道:「啊,是的,我剛發現不知道你的具體尺寸。」

  血河一怔,其他人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

  半日閒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從容自若地說:「稍等我一下,我先響應師兄的幫會……師兄,叫什麼幫來著?」

  被點名的折盡千枝慢了半拍才回答:「墨門駐長安分部。」

  半日閒剎那間對自己新幫會的未來絕望了。

  ***

  響應完幫會,在眾人八卦目光的注視下,半日閒把血河拉走。

  哪裡人少,適合量尺寸呢?

  一邊走,半日閒一邊琢磨著,直到身後的血河站住,反拽了他一把道:「去倉庫好了。」

  倉庫除非有主人授權,否則其他人絕對進不去,倒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半日閒當即同意。

  目前在神州的世界裡,只有夫妻可以完全共享彼此的倉庫。但是平時有倉庫主人帶領並擔任隊長的話,也能短時間內將別人帶進自己的庫房。

  血河整潔得幾乎可以做樣品供人學習的倉庫讓半日閒驚訝了一瞬。

  但回過神以後,他立刻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捲尺,開始幹正事。

  「站直別動。」拍了拍血河的肩,半日閒前前後後轉著圈忙活起來。

  血河略略低下頭看著正量自己腿長的半日閒,問道:「你要給我做機關?」

  作為一個專業的老玩家,遊戲更新這種事,不管跟自己的門派相不相干,血河都會習慣性地關注一下。所以,他自然知道今天更新結束以後,墨門製作的部分機關可以交易的這件事。再結合半日閒需要量自己的身材尺寸……真相就一目瞭然了。

  半日閒不好意思地承認,「本來想做好再告訴你的,結果發現有些機關不結合使用者的具體數據做的話,實戰的時候會比較麻煩。」

  聞言,血河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半日閒的臉問:「你換幫難道也是為了攢材料?」

  半日閒點頭,「還差幾種材料交易街上找不到,我回頭問一下幫裡其他人有沒有願意交換的……務必在下次試煉大會之前把你武裝完畢!」他說完,鬥志昂揚地握拳。

  「其實我對試煉大會第一之類沒什麼興趣。」血河說。

  半日閒瞬間有些萎靡——這話實在說自己這是一頭熱地做白工嗎?

  「不過你希望的話,我下次爭取一下。」血河繼續道。

  半日閒訝異地抬起頭來,終于禁不住笑開。

  ***

  將需要的數據詳細記錄在雜貨舖十文錢買來的草稿本上,半日閒信心十足地說:「等材料到手,最多兩天就能全部做出來了。」

  「嗯。」血河答應著,邀請對方交易。

  半日閒沒有接受,「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明明……」

  血河打斷道:「不是材料費,是原本就打算給你用的一些過渡裝備。」

  半日閒懷疑地眯起眼,「真的?你不會趁我不注意放多餘的東西上去,然後飛快確定之類的吧?」

  送東西還要被人防賊一樣看著的,大概自己也算是神州開測以來的第一人了。

  血河哭笑不得地看著半日閒戒備的模樣,「我保證不動手腳。是你說我們之間不用算賬的,總不會我給幾件裝備你都不要吧?」

  被人用自己的話堵住,半日閒鬱悶地閉嘴。

  血河說不騙半日閒就真沒騙。放上交易欄的裝備大多是三十七級左右的藍裝,就兩件配飾是紫字。屬性雖然不錯,但價值算不上很昂貴。

  更好的東西其實血河不是沒有,但考慮到半日閒不會接受,所以他已經篩選過了。

  果然,這些最後定下來的禮物,半日閒看過之後沒有任何意見地收下。

  要從倉庫出去的時候,血河忽然說:「有點後悔建議你換幫了。」

  「咦?」半日閒不解地回頭,卻見血河低頭向自己湊過來。

  以為彼此會這麼順勢吻上,半日閒有些緊張地閉上眼,唇上卻沒有感到預料中的接觸。半晌,血河一頭抵在半日閒肩上,鬱悶地嘆了口氣。

  什麼情況?

  半日閒側過頭,以眼神詢問之。

  血河略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道:「系統提示這類動作屬於被禁止的騷擾行為……」

  64

  從第一個全息擬真遊戲開發出來開始,如何防範遊戲世界中太過真實的騷擾行為就是每個遊戲開發商都要思考的問題。經過長時間的試驗磨合後,現在遊戲中騷擾行為就定義為「未婚的雙方之間超越友情尺度的互動」——也即是,不管哪一方主動,只要沒有結婚,就是騷擾行為。

  神州裡面並沒有開放同性婚姻系統,於是這便注定了同性情侶們在遊戲裡只能玩柏拉圖。

  雖然不少人就此向官方提出抗議,但由於這部分群體畢竟是少數,所以至今為止,官方還沒有任何採納玩家意見,對婚姻系統進行修改的意思。

  這天最後半日閒是憋著笑下線的。

  等到翌日上完課重新登陸遊戲時,半日閒才有空來研究一下墨門駐長安分部的成員名單。

  然後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混了個元老的位置。

  不過,一看幫主折盡千枝,副幫主黑白糰子、情若劍,半日閒便淡定了。

  折盡千枝這是典型的任人唯親啊!

  只有十八個人的幫會成員名單,泡碗麵的時間都不用,就足夠看完了。

  半日閒轉而拉出聊天光屏調到幫會頻道。

  這時候,墨門駐長安分部的幫會頻道里正熱鬧。

  與原來云聚千里都是「效率隊缺個打手」、「刷某某地來奶媽」之類的喊話不同,長安分部的幫頻對專注生活技能的玩家來說簡直就是天堂。各種材料的出售、交換信息飛快地刷著……顯然大家對終於有個專門的組織這事,都感到很興奮。

  半日閒趕緊翻出草稿本,把持有自己所需材料的人的名字記下來,然後一個個私聊問過去。

  十多分鐘後,半日閒心滿意足地換到了自己所需的全部材料。

  正當他準備跑到師門的機關閣裡面租個房間閉關的時候,折盡千枝在幫頻裡發了條消息,「剛接了一個訂單,對方要緩速和致盲的機關各五十個,試煉大會以前交貨,有意參與的人密我一下。」

  這麼快就有生意上門了!

  驚訝之餘,半日閒不禁覺得自己平時小瞧了這位老好人大師兄,對方的吸金能力實在非同尋常啊……

  本來半日閒自己手頭準備做的機關已經有點忙不過來了,但考慮到這是幫會接的第一筆生意,所以最終他還是跟其他成員一起踴躍報了個名,然後領到緩速機關三個、致盲機關三個的任務。

  「領了分工任務的人,等交貨以後我再分報酬。先說一聲,為了幫會能夠定期收購材料,所以訂單收入是幫會三成,製作者七成,大家沒意見吧?」折盡千枝道。

  反正大夥都明白,幫會倉庫裡放的材料就是以後接新訂單時的公用資本,所以自然沒有意見。

  見眾人都表示服從這個分配方式後,折盡千枝又道:「還有一件事差點忘記跟大家說,以後做機關可以去幫會駐地裡面做,不必特意跑回門派了。」

  最後這條,對此刻的半日閒而言才是最有用的消息。

  ***

  兩天時間轉眼便過去。

  趕在試煉大會之前,半日閒把訂單要的機關郵寄給折盡千枝以後,這才去找血河。

  系統交易欄一次只能放八種物品,血河跟半日閒足□易了三次才算弄完。

  看著包裹裡塞得滿滿噹噹的各式機關,血河頓時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甜蜜的痛苦——他很感動半日閒為自己準備了這麼多機關,可是,天擇樓的門派定位並不是大力士啊!這些機關全帶上的話,負重首先就成問題了。

  好在半日閒已不是當初的菜鳥,沒傻到要血河把全部東西都用上。

  趁著試煉大會還沒開始進場,他快速地跟血河講解了一下各種機關的用法,「你覺得哪些用得上的就帶一部分,用不上的可以先丟倉庫。」

  「好。」血河點頭。

  「對了。」想到幫裡這幾天陸續接的幾個訂單,半日閒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血河小心,「這幾天師兄賣出去不少機關,一會試煉大會裡面要當心……」

  這些事其實已在血河的預料中,但他沒有打斷半日閒的絮絮叨叨。

  兩人一直聊到系統受不了他們的磨嘰,倒計時結束後直接把人扔進試煉台為止。

  ***

  作為混分黨,半日閒在試煉大會裡面可說是完全沒有壓力。

  開頭的時候半日閒跟師兄弟們組著隊隨便沖了兩次,混到一個人頭分;第三次他隨意亂跑,不幸遇上鐘離世家的大部隊,很快便死出來了。

  全過程還沒用到半個小時。

  不過,對自己速戰速死的戰績,半日閒還是挺看得開的——好歹這次有一個人頭分啊,比起上回,明顯有進步嘛!

  跟半日閒一樣被提前淘汰的玩家們,此時暫時不想散的,就都跑到佈告欄那裡看隨時刷新的各門派比分總榜,為自己的師門加油。

  半日閒雖然也混在這些拉拉隊玩家中,但他加油的對象,卻只有一個。

  也不知道是半日閒送的那堆機關起了作用,還是血河心裡惦記著自己說過的承諾,打得格外謹慎,這一次他不但堅持到試煉大會結束,而且還真的拿了個名次。

  儘管不是第一名,但作為不擅長群攻的天擇樓弟子,血河排名人頭榜第三的成績已經足夠閃瞎不少人的眼了。

  「恭喜!」被血河從人堆裡拎出來的時候,半日閒難掩激動地笑道。

  反而是當事人血河表現得冷靜許多,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做賊一般避開人多的地方走,等繞到長安城的護城河邊,看到周圍沒什麼人了,這才停下來。

  半日閒後知後覺道:「我們剛才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

  血河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道:「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幫瘋子嚷著要找前三名的人簽名,空華和第一名的那個談笑袖手都已經被揪住了,我還是會潛蹤匿跡才逃出來。」

  半日閒聽得一頭冷汗,彷彿已經看到了前三甲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仰慕者圍住撕扯的景象。

  血河忽然拉起半日閒的手,讓他掌心向上,然後在掌心裡放上一枚流光溢彩的寶石,「第三名的獎勵,你拿去看做機關什麼的是否用得上。」

  試煉大會這種修羅場裡面拿到前十名的人,所得的獎勵都不差,半日閒一眼就認出這寶石是稀有材料。不過……

  「我留著玩行不行?」半日閒有點捨不得把這寶石切片或者磨碎做機關材料。

  血河輕笑,「隨你,你自己高興就好。」

  半日閒便樂滋滋地把東西收起來了。

  ***

  方結束一場高強度的群戰,就算是擅長pk也喜歡pk的血河,這時候都難免覺得有點累。

  於是兩人暫時都沒提別的計劃,安靜坐在護城河邊的草地上休息。

  淙淙的水聲對半日閒而言永遠是最佳的催眠曲之一。因此,才停止交談沒多久,他的眼皮就有了打架的趨勢。

  就在半日閒考慮要不要響應周公的召喚,姑且眯一會兒的時候,他隱約聽到血河說了什麼。

  打起精神睜大眼,半日閒看向血河,「剛才你說什麼?」

  「我說,」血河認真地回看對方,「等你放寒假的時候,我要到北海附近轉一圈,有沒有興趣一起去?」

  與上回半開玩笑的詢問不同,這一次,是很正式的邀約了。

  65

  確定寒假要跟血河出去玩以後,唐風上遊戲的時間就縮減了不少。

  無他,想跟血河出去旅遊的話,寒假勢必得留在學校裡面過。不然讓老母雞性格的兩個姐姐知道,自家弟弟居然要跟個面都沒見過的網友出遠門,絕對會反對到底。

  而要名正言順地待在學校裡過寒假,唐風期末考試拿個好成績是必要的,否則兩個姐姐肯定會以為自家小弟考砸了需要補考,到時候會直接殺到學校裡面來……另外就是,旅費也得打工攢一些才行。

  比起大多數同學來,唐風手頭算是小有積蓄。但他以前從未出遠門旅遊過,也不知道需要準備多少錢才夠花——血河沒有提過旅費這方面的問題,以他的性格,大概是準備一手包攬吧?

  可唐風從小受到的家教卻告訴他,人成年了之後,各項開銷就該學著能自己負擔的就自己負擔,儘量別給其他人添麻煩。

  因此,趁著離放假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唐風準備找個兼職。

  剛發現最近遊戲裡很少看到唐風的時候,劉建宇跟郝陽都以為這傢伙是不是忽然倦怠症發作不想玩了,還特意提早回寢室揪著唐風拷問一番。

  等知道唐風是接了些兼職,所以玩遊戲的時間會壓縮一些,但還是會繼續玩以後,郝陽就放心了,繼續帶著老大衝擊二十級去。

  倒是劉建宇,懷疑地盯了唐風老半天。

  「幹嘛?」本來唐風在幫人寫論文的,但身後老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的感覺實在讓人汗毛直豎,他集中不了精神,只得暫停手頭的工作,先把干擾源解決了。

  劉建宇雙手抱臂道:「我記得你上次還在得意,說自己卡上存款快四千了,怎麼忽然又急著用錢?小半,你該不會又遇到什麼騙錢的了吧?」

  唐風佩服對方記性的同時,也被劉建宇跳躍的聯想能力狠狠囧了一下。

  難道自己長了張很好騙的臉嗎,怎麼人人都擔心自己上當?說到底,長這麼大也就遊戲裡被騙過一次啊……

  為了避免自己留在室友腦海中的印象變成一個徹底的冤大頭,唐風道:「我寒假要出門玩。」

  劉建宇聞言驚訝地挑高了眉。

  要知道,從同寢的第一天起,他和老大、郝陽就嘗試過無數次勸唐風放長假別回家,全寢室出去自助遊什麼的,但是至今為止,一次都沒有成功過。結果這回他們

  都放棄慫恿唐風了,這小子卻自己想開了?

  沉吟片刻,劉建宇試探地說:「你這次『出門玩』的同伴名單上,應該沒算上我們哥幾個吧?」

  唐風傻笑以對。

  劉建宇嘆息地拉過椅子在唐風對面坐下,「跟血河?」

  唐風點頭。

  「說起來你跟血河到底是怎麼回事?要說是普通朋友,也好得太過分了點。還有你上次說的話……」想到看血河跟空華切磋的那天,唐風說的什麼光明正大之類,劉建宇免不了有些操心。

  唐風乾笑,「就那樣啊……」

  「那樣是怎樣?」劉建宇簡直要控制不住拿杯子砸對方了。

  唐風小聲道:「就比遊戲裡結婚的那些少個手續吧。」

  劉建宇手裡的杯子哐噹一聲掉到地上。

  唐風緊張地幫對方撿起來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道:「還好是不鏽鋼的,沒壞。」

  「……壞了。」劉建宇道。

  「沒壞啊,我檢查得很清楚。」唐風說著還把杯子湊到劉建宇眼前,讓他仔細看。

  劉建宇一把撥開杯子,看著唐風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說,你、的、腦、子、壞、了。」

  唐風呆住。

  當今這時代,人們對同性戀的看法雖然比以前要寬容了不少,但大部分人還是無法接受自己身邊的親友性向與眾不同的。正因為如此,唐風一開始的時候才沒把跟血河的事告訴室友們。但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說出來得到的是祝福。

  結果劉建宇卻說自己腦子壞掉了……

  唐風頓時有些喪氣。

  他會選擇先跟劉建宇說,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劉建宇和空華之間那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氛,讓他覺得或許劉建宇是同類。可事實上,還是自己太天真了嗎?

  ***

  「別那麼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沉默了片刻後,劉建宇沒好氣地說。

  「這是絕望的眼神。」唐風下意識地反駁。

  劉建宇差點沒被這傢伙氣笑了,「還絕望的眼神,你跟我玩憂鬱啊?再裝就揍你!」

  唐風繼續用「絕望的眼神」看著劉建宇,「你這是打壓少數派,要被鄙視的。」

  ……

  覺得再說下去話題會被唐風歪到異次元,劉建宇趕緊喊停,「別跟我扯些有的沒的,你跟血河來真的嗎?」

  唐風想了想,點頭道:「應該是吧。」

  這種不確定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劉建宇都無力吐槽了。

  「不認真的話,血河約我出去做什麼?」唐風舉證。

  「說不定是拐你出去419,然後拜拜。」劉建宇毒舌道。

  唐風木然,久久才吐出一句,「我真好奇紅塵你平時都在看些什麼……」

  「現實是很殘酷的啊,少年。」劉建宇說著要揉唐風的頭,被對方熟練地躲開了,他有些遺憾地放下手,「我記得我有個小型電擊棒,等我找找。」

  唐風看著劉建宇撅著屁股翻箱子的模樣哭笑不得。

  還電擊棒呢,要不要防狼噴霧也來一套啊?

  這話唐風沒說出口。稍後劉建宇還真的從他那塞得滿滿的衣箱裡翻出來一個手掌長的小型電棒,還特意拿在手上檢查了一下剩餘電量,然後順手接上插座充電。

  「不對啊……」將電棒插好以後,劉建宇回過頭來,一臉深沉地看唐風,「我說,小半,你該不會就是打算好了萬一他意圖不軌,自己逃跑也方便,所以才要再找點兼職攢錢的吧?」

  這次唐風是真的無語長嘆,「你想太多了,真的。」

  劉建宇撇了撇嘴,「但願是我想多了……」

  唐風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道:「我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作為朋友,這個時候你不覺得該祝福一下我才對嗎?」

  「就算你們都是認真的,這也不是多值得祝福的事。」劉建宇道。

  唐風點頭,「我明白。」他知道劉建宇並不是歧視,只是為自己擔心而已,所以並不介懷。

  之後直到郝陽跟王超帶著四人份的飯菜回來,唐風跟劉建宇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至於劉建宇跟空華之間又是怎麼回事……唐風覺得,暫時還是別問了,這兩位的狀況八成跟他和血河的不一樣。

  ***

  時間匆匆過了一個月,寢室裡其他三人也習慣了唐風神出鬼沒的作息時間。

  進入考試期之後,唐風的各類兼職全面停止,開始全力以赴地備考,為獎學金而奮鬥。

  考試結束,遊戲裡跟血河確認了碰面的時間地點以後,唐風開始收拾行李。

  與此同時,唐家大姐的電話也到了。

  「今年准備哪天回家?我最近工作有點忙,你記得聯繫老二去接你。」唐柯道。

  唐風嗯嗯唔唔。

  知弟莫若姐,電話裡一聽唐風這反應,唐柯立刻就發現不對勁了,「怎麼哼哼唧唧的?莫非你不準備回家?」

  「是啊。」唐風承認的時候還是挺爽快的。

  對於小弟決定假期不回家這事,唐柯倒是沒多大的反應——想當初她念大學的時候,四年期間也就回過家兩三回,如唐風這般不管「五一」「十一」還是寒暑假都乖乖回家過的才是世間奇葩。

  不過,沒多大的反應,並不表示不關心。

  唐柯「哦」了一聲後,立刻追問道:「為什麼?有女朋友了?」

  唐風差點沒把手機摔地上。

  能跟大姐說,是談戀愛了,不過是男朋友嗎?這樣重要的事,在電話裡說好像不怎麼妥當啊!

  於是他撒謊道:「不是,明年就大四了,想跟室友們出去做個短期旅遊,然後回來再試著找點實習什麼的……」後面說的這話也確實在唐風的計劃中,所以倒不完全是胡說。

  只是頭一回對家人說謊,唐風還是有些心虛緊張。

  唐柯那邊一時間沒說話,聽著電話彼端隱約的聲響,唐風估計,大姐應該是在跟老爹商量此事。

  過了一會兒,唐柯才說:「行,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每天必須打一通電話回家報平安,明白?」

  「明白。」唐風只差沒指天發誓了。

  萬事俱備後,唐風反而有些坐立不安的趨勢。

  王超跟郝陽已經各自打包好行李回家了,寢室裡只剩下寒假同樣不準備回家的劉建宇陪唐風留守。

  因此,靜不下心的唐風選擇騷擾這僅剩的同伴,「紅塵,你說我這次出行是不是決定得太倉促了?」

  正醉心於解謎遊戲的劉建宇白了唐風一眼,「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太晚了!」

  「我如果現在打電話跟血河說臨時有事……」唐風開始異想天開。

  劉建宇頓時有點不明白自家這寶貝室友的腦子到底是怎樣的回路——自己不看好他跟血河網絡轉現實的時候吧,他一往直前地表示只需要祝福;現在一切都安排好了,這傢伙居然又怯場了!

  「別掙紮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不定你跟他直接在機場見光死呢?別看血河網上挺帥的,說不定現實裡面染黃毛穿鼻環之類,反正網遊掃瞄數據的時候只掃臉跟身材……到時候你就能直接掉頭回寢室了,我隨時歡迎你回來。」劉建宇奸笑道。

  唐風覺得自己性格里面大概真有點欠虐的成分。

  在劉建宇表示隨時準備幸災樂禍後,他的情緒反而重新穩定下來,剩下的只是終於可以跟血河現實見面的期待了。

  66

  約好碰面的那天,早上六點還沒到,唐風就突兀地醒了過來。

  寢室裡漆黑一片,他就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看清上面顯示的時間後,大囧。

  跟血河約好的時間是早上九點,離現在還有三個多小時啊……唐風想著,翻了個身,努力想找回一點睡意。

  結果卻發現,越是拚命想要睡著的時候,大腦反而越是清醒。

  輾轉反側好半天,當唐風試圖把數羊這種老套的方法都用上的時候,已可見微弱天光的寢室裡,忽然一團漆黑物體朝他頭的方向砸了過來。

  唐風下意識偏頭躲過。

  「我能理解你此刻如同要去春遊的小朋友一樣激動的心情,但是你能為我這個凌晨三點才睡覺的難兄難弟想想嗎?」劉建宇磨牙的聲音清晰可聞。

  唐風暗想你自己玩遊戲玩到凌晨還說得跟開夜車唸書一樣,不心虛啊?

  不過考慮到自己「跟室友出去玩」的這個謊也許還有需要劉建宇幫忙圓上的時候,所以他識相地蜷成一團,不敢動了。

  別說,劉建宇這一下威脅還有點作用,在不再滾來滾去之後,唐風不知不覺間,重返黑甜鄉。

  人家都說回籠覺最是甜美。

  於是唐風這一回籠,直接回到手機鈴聲瘋狂在寢室裡重播N遍後才驀然驚醒。

  猛地彈坐起來,抓起還在敬忠職守地震動著的手機,唐風都不用看來電提示了,直接接通。

  「終於醒了啊?」

  電話彼端,熟悉的血河的聲音,聽得唐風臉頰泛紅。

  興奮過頭結果沒到點就醒了,然後睡回籠睡得死過去,鬧鐘什麼時候被按掉的都不知道這種事……能說嗎?

  「抱歉抱歉,你到哪了?」唐風不好意思地問。

  血河道:「在你學校門口,保安不讓進。」

  「校門口?!」唐風驚訝得聲音都飆高了兩度。

  雖然之前血河問的時候,他跟對方說過自己學校的地址,但是兩人約好見面的地方不是在公交站嗎?難道是自己醒得太晚,血河實在等不下去了,所以直接開車找過來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唐風頓時手忙腳亂起來,「我這就出來!」

  「不急,別忘了什麼東西才是最重要的。」血河的聲音冷靜如故。

  唐風嗯嗯兩聲應下,掛斷電話之後,迅速換好衣裳,哧溜一下從上鋪滑下來,快速洗漱好,又把自己用具一把掃進洗漱包裡面,塞進行李箱。

  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也打理好了以後,唐風臨走前啪啪啪地拍了拍廁所的門,「紅塵!我知道你在裡面,居然不叫醒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門內傳來劉建宇噴笑的聲音。

  唐風忿忿地拖著行李箱跑下樓,迎面一個人走來,他條件反射地跟對方打招呼道:「空華,又找紅塵啊?往死裡虐他別客氣!」

  「好。」來人很乾脆地答著,笑容邪氣。

  ***

  等快跑到校門口時,唐風才反應過來剛才那種違和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誰來解釋一下空華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們寢室樓下?!真人版啊!真人版的空華居然看上去除了衣著以外,跟遊戲裡幾乎一模一樣,臥槽,穿越來的吧?!

  唐風很想跑回寢室去研究一下真相,但此時他已經看到了等在前方的某個人。

  然後空華跟劉建宇就被唐風忘在腦後了。

  前方那人甚至沒有面朝唐風的方向,而是正跟保衛室的保安大哥說著什麼,但光從背影,唐風就能認出,那絕對是血河無誤。

  此時不是在玩神州,對方自然沒穿那極顯身材的刺客服裝,但簡簡單單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仍是讓血河穿出了他獨有的氣質。

  聽到行李箱的輪子滾動的聲音,血河回過頭來。

  現實裡的血河剪著利落的短髮,膚色看起來要比遊戲中深一些,整個人顯得很精神幹練,而且……感覺似乎比遊戲裡成熟。

  見到唐風,血河很自然地朝他揚了揚唇角。

  初次真人見面的緊張感,就被血河這從容自然的動作蓋了過去。

  作為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唐風就懶得再去比較自己跟血河在氣勢上的差距了。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血河要幫手時,唐風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血河也沒勉強,走到前面帶路。

  看到停車場裡面那輛全黑的SUV時,唐風下意識地就覺得肯定是血河的車,而血河掏出鑰匙的舉動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裡,跟血河的並排固定好,唐風正準備鑽副駕駛的位置,血河卻擋了他一下。

  「坐後面吧,累了方便躺下。」血河說。

  他們這次出行是準備自駕游,行程不短。想像了一下路上血河專心開車,自己卻躺在後座舒舒服服睡大覺的景象,唐風一頭黑線,「我坐前面可以陪你說話。」

  見唐風堅持,血河也沒再說什麼,拉開車門讓唐風上去,然後才繞到駕駛座。

  「對了,忘記一件重要的事。」血河忽然道,「我叫顧旭,九日的旭。」

  唐風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自我介紹,「唐風,風吹不息的風。」

  「我還是習慣叫你小半。」

  顧旭道。

  唐風聞言一笑,「我也是比較習慣叫你血河……」

  「不過,」顧旭又說,「我會盡快習慣的,阿風。」

  溫和的一聲,叫得唐風當場愣住。

  ***

  結果唐風說陪顧旭聊天一事,只堅持了一個小時不到便食言了。

  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嘴巴微微張開,只差沒從鼻子裡冒出幸福泡泡的唐風,顧旭無奈地搖了搖頭。

  雖然說對方信任自己是好事,但是唐風如此放鬆,又讓顧旭有一種對方是否真的明白兩人現在關係的疑問——就不怕自己趁他睡著佔點便宜麼?

  想是這麼想,但實際上,顧旭只是停下車,拿過自己放在後座的大衣給唐風輕輕蓋上。

  最後唐風是睡著睡著一頭撞上車窗,這才醒過來的。

  睜眼一看,車子已經開到了高速公路上。

  迎著顧旭擔憂的目光,唐風乾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一坐車就會打瞌睡……」

  「頭撞得厲害嗎?」顧旭關心的是這個。

  唐風揉了揉額頭確認,「沒事,聲音大了點,不過只是有點疼。」他還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等到吃飯的地方我給你看看。」顧旭道。

  唐風以為顧旭只是隨便說說,等車子下了高速,兩人找了家路邊餐館坐定後,顧旭湊近要檢查他的額頭時,唐風才意識到對方的性格特徵中還真沒有「隨便」這一項,於是有些尷尬地躲躲閃閃。

  「真沒事。」避不過,一把拉住顧旭的手,唐風深呼吸道。

  顧旭看了一眼唐風握住自己的手,動作迅速地捏了對方的臉一把。

  唐風頓時炸毛了。

  「真人手感果然比遊戲好多了。」顧旭面無表情地說。

  非禮之前先打聲招呼行嗎?行嗎?!

  唐風覺得自己想咆哮,但就在這個時候,老闆娘帶著個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他只好正襟危坐。

  等老闆娘跟服務員撤退,已經是數分鐘之後。

  覺得再來翻剛才的舊賬有點小心眼,唐風瞪了顧旭一眼,化鬱悶為食慾,猛吃起來。

  顧旭完全不介意唐風這搶食的模樣,還不停給他夾菜。

  於是吃著吃著,唐風心底那點小彆扭就被對方喂食的舉動給消弭了。看了一眼顧旭幾乎還沒吃到幾口的飯碗,唐風抿了一下嘴,默默地也給對方夾了一筷炒腰花。

  「一會涼了,你還要開車。」

  無論是對方反過來關心的動作還是話語,都讓顧旭很受用。

  因此接下來的用餐時間裡,兩人雖然沒怎麼交談,氣氛卻是和樂融融。

  67

  飯後顧旭本意是要繼續上路的,但唐風堅決反對,「疲勞駕駛是交通事故發生的根源之一。」

  「……」對方認真的表情真是讓顧旭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不繼續上路的話,難道坐在餐館裡面大眼瞪小眼?從顧旭的角度來說,只要跟唐風一起,倒是不在乎是否有事做。但是,餐館老闆娘大概會對他們很有意見——吃完還不走,讓不讓人繼續做生意了?

  顧旭沒想到的是,這個問題唐風剛才吃飯的時候已經順便考慮過了。於是接下來聽到唐風的提議時,顧旭驚訝過後,費很大勁才咬緊牙關沒笑出來。

  唐風提議顧旭到後座去睡一會兒午覺。

  「我看車,你休息,睡夠一小時就叫你。」唐風拍著胸脯道,「反正我剛才路上已經睡夠了,放心。」

  好吧,這是為自己著想。

  這麼想著,顧旭沉默著接受了唐風的安排。

  把小抱枕當做枕頭墊著,顧旭大衣當被子往身上一蓋,在唐風眼巴巴的盯梢下閉上雙眼。

  過了片刻,他悄悄睜開一個縫,見唐風已經轉過頭去了,這才光明正大地看著對方。

  作為頭一回出遠門旅遊的人,唐風犯了大多數新手都會犯的錯誤——東西甭管用不用得上,反正想得到的,能塞進行李箱的,都帶了。所以把顧旭安排去午睡以後,他自己倒也不無聊,直接挖出電子書看起小說來。

  冬日溫暖的陽光透過茶色的側窗照在唐風身上,給他打上一層薄薄的光暈。

  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臉神情專注,看上去就像一幅雋永的淡彩圖畫。

  顧旭一動不動地躺著,感受此刻恬靜平和的氣氛,最終因為心裡止不住湧出的滿足感,帶著極淡的笑意睡著了。

  這時候早就紅了耳朵尖的唐風才將視線從好一會兒沒翻頁的電子書上移開,回頭看對方的睡臉。

  方才顧旭打量他的目光溫和又熱烈,只一會兒他便察覺了,卻因為不好意思,所以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好不容易才堅持到糊弄過去。

  椅背的陰影投在顧旭的臉上,卻因為他唇角含著的那抹笑,毫無晦暗的感覺。

  唐風以目光慢慢描繪著對方的輪廓。

  真人版的顧旭跟遊戲裡的血河,最大的區別其實不過是頭髮的長短,但唐風卻偏心地覺得,真人就是比遊戲裡面帥。

  唯一遺憾的是,由於睡著了的緣故,看不到顧旭那雙顏色格外深沉的黑色眼睛。

  雖然在大部分人看來,血河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但是作為最常被對方凝視的人,唐風清楚那雙眼睛一旦溫柔起來,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進去。

  拿出手機設定好時間,唐風有些捨不得地轉回頭,繼續看書。

  ***

  等顧旭午睡醒來之後,兩人就沒有這麼悠閒休息的時間了。

  車子一路朝著目的地行駛,路上始終平坦的道路和單調的風景,讓唐風有種看久了就會被催眠的錯覺。

  天色漸漸暗沉下去。

  顧旭隨手換了一片CD後,對已經開始按捺不住,在座位上蹭來蹭去的唐風道:「馬上就進北海,幫我看一下導航好嗎?」

  一聽有事幹,唐風雙眼一亮,十分爽快地點頭。

  等一個多小時候,第三次路過某個很眼熟的路口時,顧旭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嚴重的一個錯誤——遊戲裡面不會迷路的人,現實裡未必就不會是路痴。

  唐風繼續翻著手機裡面的導航,嘀咕道:「奇怪,按理說這裡應該有條路通過去的啊……等等等等!過了,過了!」

  顧旭聽從指揮放緩車速,一旁跟了他們好一會兒的幾輛出租車立刻抓住機會靠過來,司機大叔們爭先恐後地推薦著自己拉生意。

  經過之前問路未遂的經驗,顧旭這次淡定地車窗都沒搖下去,對這些司機採取了全然無視的態度。

  對方一看,明白沒戲了,這才悻悻然地散開。

  一旁,唐風還在神神叨叨地跟接收外星人的信號一般,把手機捧在掌心裡換著方向,「鬧鬼了!怎麼又跟那家旅舍差了一大截……」

  顧旭不忍心說唐風是豬一樣的隊友,不過他也不打算再讓唐風自力救濟了。

  將車靠邊停下,顧旭摸出自己的手機給店家打電話,「你好,我姓顧,在你們旅舍訂了個房間,現在我找不到路了,麻煩你出來接一下……」

  唐風聽著顧旭打電話,訕訕地把手機揣回衣兜裡道:「肯定是這個導航軟件沒做好。」

  忙著跟旅舍老闆描述自己所在位置的顧旭,聞言調侃地看了唐風一眼,直看得對方的臉更紅了。

  銀潮旅舍的老闆親自出動,終於在十一點之前成功跟迷失的顧旭、唐風二人勝利會師。

  將人領到旅舍後,老闆一邊開車庫門,一邊和氣地笑道:「我們這邊的路乍看都差不多,外地來的一下子的確不容易分辨。」

  顧旭淡定地應對著,唐風心虛地抬頭研究車庫構造。

  ***

  這是一個家庭式的旅舍,是棟五層的白色小樓,外牆上繪著湛藍的海浪圖案。在這裡,客人要用什麼基本都得自己動手,老闆除了提供住宿的房間和租借廚房給客人使用以外,就不管旁的了。

  唐風腳邊一左一右放著兩人的行李箱,看著顧旭從櫃檯方向走過來,朝自己揚手拋出什麼東西,便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然後趁著他研究房間鑰匙的空隙,顧旭一手一個行李箱,乾脆利落地拎著上樓。

  唐風一愣,瞬間覺得自己又上當了。

  他們的房間在四樓。

  上樓途中,唐風津津有味地看著樓梯間的牆壁上貼的,那些過往住過這裡的客人留下的照片、留言等等。

  等進了房間,唐風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顧旭只訂了一個房間!

  雖然說現在標間的客房都是兩張單人床,實在沒必要多訂一個房間浪費錢,但是想到跟顧旭頭一回現實碰面就同房了,唐風還是有點糾結。

  倒是顧旭態度自然得跟兩人就是普通好朋友一般,回頭問:「你要哪張床?」

  唐風頓時覺得還在糾結的自己扭捏得跟女孩子似的,於是果斷指了靠窗的床位。

  正要把行李箱裡的衣服翻出來掛到衣架上,唐風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了。他一看,號碼顯示是劉建宇打來的。

  顧旭抬手揉了揉唐風的頭道:「我下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宵夜賣。」兩人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這遊戲裡血河常做的動作讓唐風閃了會神,直到電話彼端劉建宇「喂喂」了好幾聲沒回應後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他才清醒過來。

  「我在我在。」唐風趕緊道。

  「到地方了嗎?感覺如何?」劉建宇問得相當直接。

  唐風瞅了眼沒關的房門,明知道顧旭現在不在,還是下意識壓低音量道:「挺好的。」

  「求詳情……你幹什麼?!」劉建宇的聲音前一秒還充滿了三姑六婆的氣質,下一秒就忽然變成獅子吼,「那個現在不能放進去!」

  唐風聽得一頭霧水,「誰跟你在一起嗎?」

  「一隻豬。」劉建宇斬釘截鐵地回答。

  唐風隱約聽到那邊好像有人在喊「冒出來了怎麼辦」之類的話,然後劉建宇就丟下一句「小心別失身」把電話掛斷了。

  「什麼跟什麼啊……」被劉建宇的叮囑搞得又囧又臉紅,唐風嘀咕著瞪了一會手機,終究沒打回去問劉建宇到底在搞什麼鬼,而是撥通家裡的電話報平安。

  等唐風電話打完,顧旭也帶著兩份炒粉回來了。

  「明天得到菜市場走一趟。」吃炒粉的時候,顧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唐風差點噴出來。

  「呃,真要自己做飯?」唐風問。

  顧旭看了他一眼,「要出去吃也可以的,不過反正廚房的使用費都交了,不用白不用。」

  不怎麼會做菜的唐風頓時心虛地低下頭。

  看穿對方在想什麼,顧旭淡淡一笑道:「你負責吃就行了。」

  這下唐風更不好意思抬頭了。

  本來到旅舍的時間已經不早,吃完東西以後,兩人也沒別的事可做,自然就到了洗洗睡覺的時間。

  顧旭示意唐風先洗之後,打開上網本看起新聞來。

  偷偷看了幾眼顧旭淡定從容的側臉,唐風沒再磨蹭,抱著換洗的衣服溜進了浴室——雖然今天他只負責坐車,但一整天坐下來,還是覺得腰酸背痛的,特別需要熱水澡撫慰一下。

  結果洗澡出來的時候,看到一臉高深莫測的顧旭手上拿的東西,唐風當場傻了。

  那那那……是紅塵老媽子硬塞給自己的便攜電棒!怎麼會到血河手上的!難道是自己剛才拿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扯出來掉到地上了?

  顧旭似笑非笑地看向已經石化的唐風,「你帶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68

  唐風瞪眼看著顧旭,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知為何,眼前的情景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對了!當初自己被紅塵和阿刀的討論誤導,結果傻呼呼挖了個「以後血河找不到對象就自己頂上」的坑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情況!

  想起來後,唐風頓時有種淚流滿面的衝動——自己是豬嗎?每次聽室友的意見就沒發生過好事,結果還不汲取教訓……

  如果跟顧旭說這是造型比較酷的手電筒,他會相信嗎?

  萬般窘迫的情況下,唐風剛開始異想天開。

  但下一秒,顧旭的動作就讓他迅速掐滅了剛冒出來的靈感火花——

  顧旭按下了便攜電棒的開關,在有些昏暗的壁燈光線中,細如髮絲的藍色電光瞬間伴隨著「噼啪」響聲爬滿棒身。

  「電力很足。」顧旭評價道。

  唐風額頭開始冒汗。

  這時顧旭忽然站起來,緩緩走近唐風,「說起來,我忽然想起一條新聞。」

  顧旭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逐步走近的動作如同一隻正準備狩獵的大型猛獸。被顧旭的氣勢壓制,唐風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抵到牆壁。

  「什、什麼新聞?」唐風問。

  「有人通過在網遊裡面放長線,取得網友的信任之後,就約到現實裡碰面。然後把人帶到賓館開房,給對方下藥或者直接把人電暈……是男人就劫財,是女人就劫財兼劫色。有時候,騙子性向比較特別的話,男人也……」

  唐風先是聽得瞠目結舌,隨後便真的緊張起來——蒼天可鑑,他真的只是嫌拒絕紅塵很麻煩才順手把電棒手下的!結果現在卻被顧旭誤會自己要對他圖謀不軌……六月飛雪有木有?更慘的是,「作案工具」都被顧旭拿在手上了,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顧旭沉黑的眼眸映著燈光,更加深邃莫測,彷彿在琢磨怎麼炮製眼前這只「嫌犯」。

  唐風愣愣地看著,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顧旭撐在牆上的雙臂圈在懷裡,頓時有種整個房間的空間都被壓縮了的錯覺。

  ***

  顧旭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唐風。

  剛從浴室裡出來的唐風身上還帶著濕潤的水汽,被熱水沖得泛紅的皮膚看著就很滑嫩,讓人很有啃一口的衝動。

  「怎麼不說話?難道是都被我說中了,所以無話可說?」顧旭問。

  唐風窘迫地垂下頭道:「我不是壞人……」

  聞言,顧旭差點破功笑出來。

  他當然知道唐風不是壞人,如果要以兩人的閱歷和給人的印象來比較的話,自己才是可能意圖不軌的那個吧?

  不過見唐風這麼老實,顧旭決定再逗逗對方——至少,也要把為什麼唐風身上會帶了便攜電棒這種逆天東西的原因問清楚啊!

  「如果不是打著歪主意的話,你帶根電棒在身上做什麼?我們是出門旅遊,不是去荒山野嶺冒險。」說到此處,顧旭特意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還是,你信不過我?」

  之前唐風去洗澡的時候,他不經意間看到對方床邊掉了根黑色的細長棍子,初時還以為是電筒,結果撿起來卻發現居然是根便攜電棒……那一瞬間,顧旭的心情很複雜。

  難道說唐風雖然看上去跟自己相處時的態度很自然,實際上卻從未真的對自己放心過嗎?

  這個可能性,讓顧旭有些難受。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問題,很有可能不小心把真實的情緒也透出來一些了,因為唐風聽了之後,明顯驚訝地抬起頭來。

  「我絕對沒有防你的意思。」

  顧旭迎著唐風直視自己的目光,可以感受到對方話語裡那堅定不移的認真。

  多少次,他就是被唐風這直率的眼神和樂天的態度吸引著,直到徹底陷下去,不想再分開。

  當聽唐風有些凌亂地說完如何被劉建宇硬塞了這根便攜電棒的過程後,顧旭難得也有了撫額長嘆的衝動。

  執筆紅塵平時看上去挺靠譜的一個人啊,怎麼也有忽然犯二的時候?

  不過,對方這一切的安排都是為了唐風的安全。所以,顧旭其實並不介意自己在執筆紅塵眼裡成了「罪犯預備役」。

  比起跟執筆紅塵這個遠在天邊的罪魁計較,顧旭此時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利用現在唐風理虧的局面,為自己爭取些福利。

  因此,在唐風交代完過程,忐忑地看著自己時,顧旭故意語氣沉重地總結,「也就是說,這其實還是為了對付我準備的,雖然動機跟我一開始猜測的不太一樣。」

  這話唐風真沒法反駁,臉上寫滿了為難。

  顧旭沉默地跟唐風對視了片刻後,驀然露出一抹笑來,「所以,為了補償我平白受的懷疑,我們還是來做點什麼吧?」

  ***

  唐風是真沒想到顧旭在說完那話後,立刻便行動了。

  以致於對方吻過來時,他還愣愣地睜著眼。

  這一回,現實裡的親密接觸再沒有系統的干擾。唐風可以清楚感覺到顧旭的嘴唇與自己相碰的柔軟觸感,彷彿是抗議他呆滯的態度,對方還輕輕咬了他一下,舌尖掃過他的嘴唇,就如同一位不慌不忙敲著門的客人。

  唐風被這突然的進展驚得想喊停,結果一張嘴,卻給了顧旭長驅直入的好機會。

  唇舌糾纏出的細微水聲聽得唐風面紅耳赤,整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一般。

  顧旭左手穿進唐風的發間,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頸項。既是安撫,又限制了他的逃離。與此同時,顧旭的右手在輕觸了一下唐風的側腰後,手指靈活地沿著T恤的下襬鑽了進去,火熱的掌心貼上唐風光滑的脊背。

  當察覺到顧旭修長有力的腿帶著侵略的氣勢分開自己雙腿的時候,唐風忍不住掙紮起來,換得顧旭在他腰上力道適中的一掐。

  嘴唇後撤了些許,顧旭調侃地說:「平時很少鍛鍊吧?一身的軟肉……」

  「別捏了……」唐風的語氣帶上求饒的意味。

  他從小最怕癢,腋窩跟腰側簡直就是死穴,現在被顧旭輕輕撫摸著,他覺得自己腿都快軟得站不住了。

  這次顧旭是真的笑了出來,溫熱的氣息噴在唐風頸間。

  他唇舌下移,吻便像蝶翼搧動一般,輕盈地落在唐風的頸窩跟鎖骨上。

  唐風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耳邊似乎只能聽到自己隨著顧旭的動作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兩人衣裳摩挲發出的細響。

  顧旭的左手下移,與唐風的右手十指相扣,稍稍施力,徹底將對方壓到牆上。

  玩笑到這步,算是徹底失控。

  唐風覺得顧旭看著自己的眼中彷彿有暗火在燃燒,勾得他的心臟也跟著發熱。兩人緊貼的□,可以清晰感覺到彼此的衝動。

  當顧旭的唇碰到唐風胸口的凸起,右手也朝著他尾椎的位置下移時,唐風繃緊了身體。

  要就這麼順水推舟嗎?還是……

  在唐風掙紮著作出決定之前,忽然,「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曖昧的空氣。

  唐風眨了眨眼,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不太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顧旭卻是已經站直了,收回剛剛打唐風屁股的手,退離對方一些距離,帶著笑說道:「把我當賊防的一點小教訓……雖然這邊氣溫還好,不過你還是早點休息吧,別不小心感冒了。」

  啊?

  之前火熱旖旎的氣氛好像唐風的錯覺,在他還低低喘著氣的時候,顧旭這個挑起火來的始作俑者,卻已經沒事人一般神色如常了。

  唐風頓時覺得有點心理不平衡。

  然而顧旭卻沒有給他抗議的機會,在提醒他快點睡覺之後,對方拿上換洗的衣服,從容不迫地走開,關上了浴室的門。

  不一會,沙沙的水響從門的另一邊模糊傳出。

  唐風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徹底回味過來方才自己跟顧旭之間差點發生了什麼後,洩憤地將不知何時被顧旭放在電視櫃上的便攜電棒拿起來,狠狠地摔到地上。而後把自己拋上床,扯起被子,牢牢地摀住頭。

  感覺到腿間某個部位還沒有完全冷靜下去,唐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將遠在寢室的劉建宇和一牆之隔的顧旭輪換著在心裡罵了一遍。

  最後抵不過顛簸整天的疲憊,唐風終究還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而在唐風夢周公的時候,浴室裡的顧旭正衝著水,靜靜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只差一點……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唐風的體溫,但顧旭卻不後悔自己主動打住一事。

  因為他感覺得到,唐風還沒有準備好。

  能夠接受自己的碰觸並作出反應,說明唐風對自己的感情已經很深,可是從緊要關頭對方繃緊身體的下意識反應來看……要走到最後一步,還需要時間慢慢增進彼此的感情。

  「不急。」既像做結論,又像勸說自己,顧旭低聲自語了一句後,將水溫又調低了些。


  69

  由於睡前忘了設置鬧鐘,翌日唐風睡到自然醒的時候,房間裡早沒了顧旭的身影。

  這一發現讓唐風稍感輕鬆——至少不必一醒來就面對昨晚事態脫軌發展的後果。

  察覺自己的鴕鳥心態後,唐風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顧旭現在去了哪裡,但是由對方沒叫醒自己來看,大概也是考慮到自己會尷尬吧?可兩人總不可能一直不碰面。等顧旭回來……

  擦乾臉上的水珠,唐風還沒想好等顧旭回來要如何面對對方,忽然感到什麼東西帶著溫熱的氣息,輕輕碰了自己的腿一下。

  唐風驚得跳起,反應迅速地按住差點被自己撞落地的玻璃杯後,低頭對上一雙黑黝黝、水汪汪的圓眼睛。

  眼前這只不請自入的半大哈士奇朝他咧了咧嘴,好像微笑一般。

  從小就是動物控的唐風瞬間就被俘獲了,開心地伸出手,試探地摸了摸哈士奇的頭。

  對方親切地蹭了蹭唐風的褲腿,而後端正地坐下,朝唐風抬起一隻爪子晃了晃。

  這是……要「握手」?

  哈士奇這親切的態度讓唐風完全把剛才在煩惱的問題拋之腦後,歡快地跟它在狹小的浴室裡玩起來。

  直到顧旭的聲音響起,「這是老闆家喂的狗,平時有客人的時候都關在樓頂上。」

  唐風動作僵住,視線緩緩從不知在門邊站了多久的那雙深藍色的拖鞋往上移,掠過對方手中提著的白色塑料袋,最終停在顧旭波瀾不驚的臉上。

  對方如常的面癱表情很大程度上安撫了唐風侷促的情緒。

  「餓了嗎?」

  聽到顧旭這麼問時,唐風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誠實地點了點頭,「有點。」

  「忍耐一下,快到午飯時間了,現在吃早餐也不合適。」顧旭頓了一下,徵求道,「先跟我把黑沙送還給老闆,然後一起下廚?」

  蹲在唐風腳邊的哈士奇聽到自己的名字,友好而略帶興奮地搖了搖尾巴。

  唐風見狀笑開道:「好。」

  ***

  帶著黑沙下到二樓活動室裡面,顧旭把手上拎的菜遞給唐風,讓他先拿去廚房放下時,唐風下意識地稍稍放慢腳步,聽到老闆跟顧旭的對話。

  老闆問:「和好了?需要的話,黑沙可以再借你們玩一會的哦!」

  顧旭答:「暫時不用了,他還沒吃東西。不過,下午我們要去銀灘那邊,到時候方便的話,可以讓黑沙跟我們一起去嗎?」

  老闆爽快地說:「沒問題,你們去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了!剛好我今天有點忙,沒時間帶它出去散步。」

  聽到此處才明白,剛才那隻哈士奇的出現全是顧旭的安排,唐風忍不住回頭,正對上顧旭凝視自己的眼睛,顯然早就發現他在偷聽。

  一抹紅暈迅速從唐風的臉頰蔓延到耳尖。

  他趕緊加快腳步逃進轉彎處的廚房裡。

  廚房中,在唐風他們之前使用過廚具的旅客正在收拾,見唐風進來,溫和地衝他笑了笑。

  等到顧旭進來的時候,那姑娘也收拾好了,唐風聽到幾乎是小跑出去的對方有些誇張的聲音對其同伴說:「新來了兩個帥哥哦!」

  唐家二姐說過每個淑女心裡都潛藏著一匹花痴的草泥馬,這下唐風是相信了。

  顧旭沒提剛才唐風偷聽的事,進來以後乾脆地把毛衣衣袖推到手肘上,而後捲起襯衣的袖口,從袋子裡翻出買好的肉,清洗乾淨,熟練地切起來。

  見唐風還呆站原地看著自己,顧旭道:「海鮮我不會處理,如果你想吃的話,晚飯我們到大排檔裡面吃。」

  唐風聞言趕緊搖頭,「沒事,我其實不太敢吃海鮮……我洗菜!」

  不會做菜也就算了,洗碗洗菜什麼的,經過兩個姐姐的長年操練,唐風還是相當專業的。

  午餐就用簡單的三菜一湯解決了。

  顧旭的手藝算不上驚豔,但是做的家常菜還是挺不錯的,唐風有點意猶未盡地收拾好碗碟,對顧旭是真心有些佩服——工作不錯,遊戲玩得好,還擅長家務。性格對外不好親近,對內卻很體貼……照唐家二姐的標準,這是遇到了可以直接打暈拖進民政局辦手續的績優股。

  偏偏讓自己碰到了。

  唐風想著,不由得露出有些自豪的笑容。

  「想什麼?」

  顧旭的疑問揪回唐風又開始發散的思維,他趕緊搖頭,沒好意思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出來,「我洗碗,你去檢查一會出門要帶的東西吧。」

  要帶的東西早就收好了,現在哪裡還需要檢查什麼……

  瞧著唐風不太自然的表情,顧旭也不點破,順著對方的話,把個人空間留給他。

  ***

  走出旅舍,唐風抬頭看一下天色以後,禁不住皺了皺眉。

  「怎麼總覺得要變天的樣子……」他喃喃自語。

  從小唐風對天氣就相當敏感,還被老爹笑說他這是沒進化完全的野生動物直覺。此時天空明明是藍天白雲的祥和景象,唐風卻莫名覺得也許會下雨。

  這是沒有實際根據的,只是直覺而已。

  但聽了唐風的話以後,顧旭二話不說把黑沙的項圈鏈子交到他手裡,轉身回旅舍裡借了把雨傘。

  「以防萬一。」顧旭道。

  唐風覺得有點感動,除了親人之外,顧旭還是他遇到的頭一個,對他隨口說的一句話都認真對待的人。

  這回,顧旭事先問清了老闆從旅舍到銀灘的路線,所以路上還算順利。

  下了車,顧旭畢竟是有工作在身的人,挎著相機就先去拍雜誌要用的海景去了。唐風有黑沙陪著在沙灘上漫步,倒也不覺得受冷落。

  顧旭專注於選景,唐風便專注於看對方工作的姿態。

  這種全身心投入的模樣……真像血河在遊戲裡跟人pk的時候啊!

  意識到自己這個聯想,唐風無聲地笑出來,引得黑沙茫然地抬頭看他。

  「沒事,來賽跑吧?」唐風拍了拍黑沙的頭道。

  對方似乎能聽懂他的話一般,威風地抖了抖毛,「汪」了一聲算是接受挑戰。

  賽跑的結果,自然是唐風這個長年累月不運動的宅男慘敗。於是他決定耍賴,直接租了輛沙灘車開,讓黑沙在後面追。

  顧旭海景拍到一半聽到黑沙激動的叫聲,回頭便看見沙灘車上唐風燦爛的笑容。

  他唇角微揚,順勢將鏡頭轉向唐風的方向,「咔嚓」一聲按下快門。

  快四點的時候,天色果然開始變了。

  光線明顯暗沉了許多,海風把遊客們的衣衫吹得啪啪直響。

  唐風出門時只穿了件厚T恤,此時被冷風颳得縮起了脖子。這時候顧旭倒是挺想學學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瀟灑地扒下自己的外套扔給對方的。然而事實上是,他也只穿了件襯衫配薄毛衣,沒有外套可扒。

  好在工作已經完成了,顧旭便朝唐風打個手勢,讓他上車,提前回住處。

  沒玩盡興這點讓唐風有些遺憾,剛拉開車門,還沒鑽進去,他忽然想到什麼,摸出自己的手機叫住路過的一位阿姨。

  顧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唐風小跑著繞到駕駛這邊的窗口,對那阿姨笑著比了個「V」。

  等唐風拿回手機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一邊翻開相冊一邊嘿嘿笑的時候,顧旭才知道,這傢伙剛才是弄兩人的合影呢。

  「我的相機要哭了。」顧旭難得開了個玩笑。

  可不是嗎?專業攝影師的相機拿在手上,主人卻讓別人用五百萬像素的手機拍照。

  唐風聞言道:「可是讓你拍的話就達不到意外的效果了。」他說著,給顧旭展示了一下自己方才的收穫。

  相片中的唐風笑得開懷,顧旭卻是一臉的狀況外,顯得有點呆。

  看完,顧旭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唐風去了。

  等他們回到旅舍,外面的小雨已經變成了大雨。

  從車庫走到小樓裡面,短短的一段路,撐傘的顧旭就濕了半邊肩膀。倒是唐風被護得好好的,只沾濕了一小截衣袖。

  黑沙小跑進門以後便四腳撐開,瘋狂地抖起毛來。

  唐風小心地避開對方甩水的範圍,同時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來。

  他剛按下接聽鍵,郝陽的大嗓門就嚷道:「快快快,上遊戲,有熱鬧看了!」這只還不知道唐風正在外面旅遊,不方便上遊戲呢。

  唐風也不好解釋,怕郝陽發揮平時八卦到底的精神盤問自己,只能嗯嗯唔唔地應付過去。

  只是掛了電話,他又免不了有些在意,郝陽說的「熱鬧」是指什麼。

  「先換衣服。」顧旭輕輕推了發呆的唐風一把,「上去用上網本查查官網論壇,真有大事的話,上面肯定會有人說的。」

  一時遲鈍了的唐風恍然。

  70

  神州的官網論壇上一派祥和。

  大約是剛放寒假的關係,大夥心情貌似都不錯,就連最常見的幫會之間互噴的帖子裡,火藥味都比平時淡得多。

  這發現讓唐風覺得有些失望——阿刀說的熱鬧在哪裡啊?這傢伙不會是騙自己玩吧?

  想到這種可能,唐風有些手癢地活動了一下指關節。

  「可能是遊戲裡的人暫時還沒空發帖。」顧旭從唐風的表情變化,便大概推測出了他的想法,遂安撫道。

  「唔……」唐風皺著眉頭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忍不住手賤地又刷新了一次頁面。

  這回,綜合討論區的首頁終於浮出了一篇標題就很引人注目的帖子——《成安門外決鬥忙,相愛相殺為哪般》。

  唐風立即點進去。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帖子裡說的兩位主角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其中一隻昨晚才跟自己通過電話。

  這回發帖的樓主可不如當初說半日閒跟血河生死相隨的那位厚道,主樓的內容裡,直白地掛上了空華跟執筆紅塵的大名。

  發帖人說:「樓主只是個常年在長安東門擺攤,賣點小零碎賺生活費,順便圍觀高手們切磋的小老百姓。今日如常上線,極有眼福地目睹了切磋名人空華的身影。樓主本以為,接下來能觀賞到傳說中空華虐遍挑戰者以後邪魅一笑,拂袖而去的長安名景,沒曾想,看到的卻是空華毫不反抗地給人砍,只在快死的時候給自己加口血的詭異景象。

  如果不是神州不可能有盜號這種傳統案件發生的話,樓主都要懷疑空華本人遭遇不幸了。說到這裡,大家一定會很好奇,砍空華的人究竟是誰吧?說起另一位主角的名字,知道的人大概也不少。沒錯,這次事件中的另一位,敢於在空華太歲頭上動土的俊俏道長,正是有『玄天劍派派草』稱號的執筆紅塵大俠!

  恐被紅塵道長的劍氣波及,沒出息的樓主不敢上前求問他們這不倫不類的單方面施暴是為了什麼。然而樓主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所以忍不住發了這篇帖子。如有知道真相的知情人,歡迎跟帖爆料……」

  時間、地點,人物和事件都寫得清清楚楚,遣詞用句也相當能調動看帖人的好奇心。

  「這人文筆還不錯。」顧旭忽然湊過來,手臂越過唐風肩頭,接管了鼠標往下拉。

  一不留神就被人圈在懷裡的唐風頓時將脊背挺得直直的,卻因為這條件反射的動作,加倍地意識到顧旭近在咫尺的氣息。

  彷彿沒察覺到唐風的不自在,顧旭一本正經地看著下面全是灌水的回帖,「沒有人爆料,可惜我們現在不方便上遊戲圍觀。」

  唐風笑得有些僵硬地說:「看不出來你也會對這類八卦感興趣。」

  「本來不感興趣的。」顧旭坦然承認,「但是執筆紅塵是你的室友。」

  更多的,顧旭也不需要再說了,唐風已經懂了。

  對方對八卦什麼的不感興趣,但因為被八卦的主角之一是他唐風的室友,所以,顧旭會分出一些精力來關心。

  不知為何,唐風覺得好氣又好笑。

  交往到現在,顧旭沒說過一句甜言蜜語,可往往他只說半截的話,卻比甜言蜜語的殺傷力來得大。

  被唐風亮晶晶的眼睛狀似無奈地看著,顧旭一笑,順其自然地側頭吻住對方的唇。

  要吃乾抹淨暫時不可能,但偶爾撈點油水,還是可以的吧!

  ***

  至於被開開心心過二人世界的沒良心室友暫時遺忘的執筆紅塵,此時遊戲裡已經快被空華氣死了。

  「你不是說讓我殺的嗎?」眼見著空華又一個揮手加了次血,內力見底的執筆紅塵停住攻擊,咬牙切齒道。

  空華看執筆紅塵似乎是真累了,要中場休息的模樣,便也跟著停下來。

  笑看了一下執筆紅塵不甘心的模樣,空華道:「我這不是在不還手地讓你殺嗎?」

  「你加血!」執筆紅塵憤怒地指控。

  所謂的「讓人殺」,難道不是乖乖洗乾淨,站著讓人家把自己送回覆活點去嗎?這種邊跑邊加血的,誠意在哪裡?!

  空華笑的弧度更大了,「真要我不反抗地讓你掛掉啊,太狠心了吧?四十級以後升一級經驗多噁心姑且不提,讓你為我沾上殺氣值,我也不忍心的。」

  這變態……

  執筆紅塵一陣胸悶,深刻認識到自己以前是被對方自負高人的形象騙了,這貨根本就是個沒臉沒皮的無恥之徒!上次被他逼著做苦力的時候,就該認識到的!

  越想越蛋疼的執筆紅塵最終冷哼了一聲後,收起手中長劍。

  「不打了?」空華還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問。

  執筆紅塵答都懶得答他,轉身就走。

  可自戀如空華,何時有過在乎他人怎麼看的那根纖細神經?執筆紅塵不答話,他卻是相當從容地跟在對方後面。

  「其實你何必這麼生氣呢?說實在的,我也沒真吃到嘴啊!」

  當聽到空華這麼說的時候,執筆紅塵終於忍不住再度拔劍,把對方壓到了路邊的牆壁上。

  空華唇角勾著笑,完全不介意執筆紅塵的劍已經出鞘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是抓住這個近身的機會,緩緩地抬手攬住了對方的腰。

  執筆紅塵頓時如同炸毛的貓一般,後跳避開。

  「你居然在大街上動手動腳……」執筆紅塵低聲說著,萬分後悔剛才那麼好的機會沒一劍捅死這禍害。

  「不在大街上的話,就可以動手動腳了?」空華問。

  執筆紅塵啞口無言。

  他發現自己現在跟空華說什麼都有可能掉進對方下好的套子裡面,於是只能沉默了。

  先前就不該在得知兩人在同一個城市之後,腦殘地答應陪他上街買東西的……買東西也就算了,買完遇到下雨也不該讓這貨進寢室……進寢室都不說了,為什麼雨停了還要讓他藉口「太晚了」留下來過夜?!

  想到早晨起來洗漱時,在鏡子中看到自己頸側多了個曖昧牙印的瞬間,那驚悚得差點直接跳樓的心情,執筆紅塵就忍不住要罵自己一百遍。

  難怪早上空華這貨都不等自己醒來道別就先溜了,尼瑪這是做了虧心事啊!

  綜上種種,睡夢中被人佔了便宜又沒能真人pk的執筆紅塵,只能到遊戲裡面來追殺空華,發洩一下心中怒火。

  結果就連遊戲裡的發洩都不順利。

  執筆紅塵抑鬱了。

  回頭看了一眼仍是不緊不慢跟著自己的空華,執筆紅塵目光一沉,索性衝進最近的安全區,下線。

  ***

  眼不見心不煩。

  拿下遊戲頭盔的時候,劉建宇忿忿地想。

  衣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劉建宇掏出來一看,兩條新增信息。

  一條是唐風發的,內容是告知劉建宇,他跟空華不幸上了論壇頭條的這個消息;另一條則是空華發來的,問劉建宇是不是尿急……

  看完第二條信息,劉建宇狠狠地捏緊了手機,想像手指下的按鈕是空華的臉,然後用一陽指的氣勢狠狠戳下刪除鍵。

  本來他想回唐風一個電話的,可看看時間,離對方信息發過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好像也沒什麼必要趕著回覆了。

  於是到網管那裡結了賬,劉建宇破天荒地大白天就離開他常年棲息的網吧。

  走出網吧的大門,被冷風颳著,劉建宇心裡有些茫然。

  不上遊戲的話,接下來去哪呢?

  如果郝陽他們還在寢室,劉建宇還能拖上對方跟老大,一起去籃球場找其他寢室的同學玩一下三對三。可現在老大跟郝陽都回家了,劉建宇想找個健康途徑發洩一下鬱悶都不行。

  於是他鑽進學生超市,買了幾罐啤酒拎回宿舍。

  跟空華怎麼飛速進展到這一步的,劉建宇細細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原本他只當對方是個不講道理的奴隸主,反正打不過嘛,讓對方虐虐,等他興趣沒了,自己就解脫了。卻沒想到空華這貨興趣持續時間這麼長,然後……遊戲裡的生活無非也就是打打本刷刷怪,混混擂台什麼的。當這些活動都跟某個特定的人一起做了之後,關係自然不知不覺間便拉近不少。

  可劉建宇敢指天發誓,他跟空華約在現實裡碰面時,只當是普通的同城網聚來著。

  這下倒好,自己的學校和寢室都暴露了,卻連空華本名叫什麼都還不知道……

  劉建宇深深覺得昨天跟空華碰面時,自己八成被對方偷偷下了什麼藥,不然就是給唐風傳染了,所以才會傻乎乎地著了道。

  又開了一罐啤酒,劉建宇邊喝著,邊打開官網論壇。

  唐風短信裡說的那篇帖子此時已經翻了十多頁。

  劉建宇無語地看著標題上那醒目的「相愛相殺」四個字,感嘆地笑了一下——他跟空華可不是血河跟唐風,相愛?空華那傢伙,多半只是覺得逗自己很有意思罷了。

  我才不會上當。

  一口氣喝掉罐子裡剩下的啤酒,劉建宇一邊嗆咳著,一邊恨恨地想。

  71

  第二天北海的天氣還是不好。

  顧旭跟唐風在活動室裡下跳棋消磨時間,想看看中午的時候情況會不會有所好轉。結果十一點剛過,黃豆大的雨點又開始噼裡啪啦往下掉。

  唐風無語地瞪著窗外的雨簾,彷彿看到去潿洲島玩的計劃正成為泡影。

  一旁正打掃衛生的老闆苦笑道:「往年我們這裡這個時候天氣都不錯的,今年不知道是怎麼了。」

  「大概是因為我來了。」唐風小聲嘀咕。

  顧旭聽在耳裡,一時覺得有些想笑。

  等老闆走開以後,唐風一臉認真地對顧旭說:「真的,我不是開玩笑,從小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日子就會下雨。生日、春遊,還有體育補考什麼的……」

  「體育補考?」顧旭重複道。

  唐風默默望天,「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我只是不擅長長跑而已。」

  顧旭沒給他留面子地吐槽,「一千米就不行了。」

  唐風終於惱羞成怒地拍桌,「這種不是重點的小事就別糾結了!」

  顧旭驀地伸手握了握唐風的手道:「只是巧合而已,天氣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能完全預測的。再說就算天氣不好,也有可以玩的地方。」

  唐風抬眼看著顧旭認真安慰自己的神情,把到嘴邊的那句「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在意」嚥了回去。

  於是,當天下午,顧旭陪著唐風這個山里長大的孩子去水族館逛了一圈。

  普通人都喜歡看的海豚表演之類,唐風嫌太擠壓根沒仔細瞧,倒是對館中的翻車魚情有獨鍾。雖然顧旭實在看不出翻車魚那扁平的長相到底有什麼魅力,但還是照著唐風的要求,給他和那些游來游去的翻車魚拍了好幾張合影。

  從水族館出來的時候,發生了件不愉快的事。

  當時唐風手上正捧著兩個現開椰子等付賬的顧旭,只聽得旁邊不遠處傳來急急忙忙的跑步聲,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已經被一股巨大衝力撞上。

  讓唐風驕傲的是,即使在踉蹌著差點摔倒的時候,他也還是牢牢地護住了那兩隻椰子。

  險些撞翻唐風的是個看上去十來歲的小孩兒。

  畢竟雙方體格有差距,小孩兒撞上唐風,後者沒摔,前者倒是自己跌了個四腳朝天。

  唐風看了看自己被椰子佔滿的雙手,剛準備把椰子放到旁邊的桌上拉那小孩起來,就見一個皮膚黝黑,個頭雖然不高,看著卻很結實的中年男人大不追了過來。

  那架勢,怎麼看都不是善茬。

  中年男人似乎是地上那小孩的家長,到了近前,二話不說,拎小雞似的將那小孩從地上抓起來,蒲扇大的巴掌就狠狠打在對方臉上。

  響亮的巴掌聲驚呆了唐風。

  眼看著中年男人下一巴掌又要掄上小孩的臉,聽到騷動趕過來的顧旭牢牢擒住了對方舉高的手。

  「你媽——」中年男人轉過頭來就要開罵。

  顧旭一動不動地冷眼看著對方。

  如果對比兩者的表情,明顯是中年男人要猙獰得多,然而顧旭身上的氣勢,卻好像一旦雙方動手,至少打折對方一兩根骨頭般兇狠。

  中年男人見狀,雖然滿身酒氣,但卻還懂得判斷危險,那未出口的後半截髒話就憋住了。

  場面一時變得很安靜。

  看出中年男子怒火被打斷以後,已經變得老實了些,顧旭這才緩緩鬆開對方的手。

  等到中年男子揉著手腕,小聲咒罵著退開些距離,附近的小販中認識這對父子的人才小心翼翼靠過來,拉起嚇傻了的小孩輕聲安慰。

  這情形……一看就知道,今天這樣的情況不是頭一回發生了。

  唐風難受地看著那個一身青紫的小孩,靠到顧旭身邊低聲道:「這是家暴吧?我們要不要報警?」

  「這種事警察也起不了多少作用。」顧旭生硬地回了一句以後,發現自己語氣不對,歉意地摸了摸唐風的頭。

  稍後一名披頭散髮的婦人哭哭啼啼地趕來,一把將小孩摟進懷裡。

  顧旭看著母子倆相擁而泣,小心翼翼避開中年男子的情景,皺眉轉身,「我們回去吧。」

  ***

  回程的路上,車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當發現唐風第三次悄悄看向自己的時候,顧旭一轉方向盤,將車停到路旁的空地上。

  「抱歉。」顧旭低聲道。

  唐風搖了搖頭。

  遇到剛才這種事,又幫不上忙的話,正常人心裡都會不舒服的,他完全不覺得顧旭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只是對方一開始跟中年男人接觸時那彷彿即將進入狂暴狀態的氣勢,有些不對勁……

  想到顧旭很少提及他自己的情況,再結合今天的事,唐風已經有了些猜想,只是不好問。

  顧旭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極慢地說:「我小時候也經常被我爸這麼打。有時候是我犯了點錯,有時候只是他心情不好。」

  得知自己的猜測正確,唐風卻覺得心情更沉重了。

  他無聲地傾聽著。

  「我爸揍我的時候,我媽偶爾會護著我。但是如果他倆賭錢輸了,那就沒人管了。我爸揍我的時候,她會在一邊高聲罵,要是罵了還覺得不過癮,也會親自動手收拾我。」顧旭繼續回憶著,「所以後來聽說他們跑去搶劫,躲避警察抓捕而死於車禍的時候,我真的鬆了口氣。」

  心理壓抑著許多年的話,今天終於說了出來,顧旭覺得解脫的同時,又不敢去看唐風此時的表情。

  可能的話,他想一直瞞著唐風自己和家人們黑暗的那一部分。

  但那樣對唐風不公平。

  他該瞭解全部的自己,再憑他自己的判斷,決定是否真的要跟自己一起。

  「抱歉,以前我不說自己的事,是擔心你知道我家這麼混亂的話,會避得遠遠的。」顧旭自嘲地一笑,「可是不敢跟你坦白的我,似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有時候父母的錯雖然與小孩無關,但普通人又有多少真能做到完全將兩者區別對待?

  大多數情況下,人們還是認為父母品行不端的,小孩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把想說的話說完了,沒聽到唐風的回答。顧旭心裡一沉,卻還是很快恢復冷靜的模樣道:「你這次肯跟我出來,我很高興。好在我們預定的行程也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回去以後……」

  他話沒說完,就被唐風忽然抱過來的動作打斷。

  「那、那啥,我只是個普通的二逼青年,你別跟我演苦情戲。」大概是不習慣說安慰人的話,唐風有些結巴,「你以為我真會傻乎乎的隨便哪個網遊裡認識的朋友邀請,都跟對方大老遠的跑出來自駕游嗎?我也沒那麼蠢的好吧!我為了這次的旅行還騙了我姐姐他們……只是因為對方是你。」

  顧旭沒有動彈地聽著。

  「你今天肯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以前我還一直想,你自己的事除了工作以外什麼都不跟我說,是不是因為沒打算跟我有什麼長遠發展……人家那些打算一起過的人,不是都會分享彼此的秘密之類的嗎?」唐風伏在顧旭的肩頭說,「有句話雖然老套了些,不過我還是想說——別拿他人的錯懲罰自己。你的過去我聽了只會替你難受,才不會把你跟你的父母劃上等號。要對我有點信心啊!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選人的眼光嘛。」

  前面部分聽得顧旭挺感動,但聽到後頭唐風有些委屈的低語,他忽然有了笑的衝動。

  雙手攬上唐風的腰,顧旭在對方耳邊應道:「嗯。」

  ***

  橫在兩人中間最高的這堵牆被意外事件打破之後,雙方的溝通就更順暢得多了。

  回到旅舍,晚飯過後,顧旭敵不過唐風的強烈要求,又跟唐風說了些自己學生時代的事。看唐風聽得興味盎然的模樣,顧旭知道,對方這是真的對自己的事感興趣,同時,大概也是怕自己沉溺在幼時被家暴的陰影裡出不來,所以特意找別的話題轉移注意力。

  所以他沒有點破地配合。

  這零零碎碎地聊著,不知不覺間便聊到半夜。

  講述暫時告一段落,伸手拿水杯的時候,看到抓著個枕頭靠坐在牆上的唐風眼皮打架的模樣,顧旭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推了對方一下,「困了就睡,以後要說什麼,還有的是時間。」

  「唔唔……我不困。」唐風含糊地回答。

  這樣還不困!

  存了點私心,顧旭也懶得把唐風搖醒,乾脆抽過對方懷裡的枕頭,跟自己的並排放下以後,引導唐風躺下。

  「別擔心,我已經不鬱悶了。」低頭凝視唐風努力想睜眼的模樣,顧旭聲音低沉而溫柔,「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都那麼倒霉的……等回去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帶你去看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你願意嗎?」

  「……什麼人?」唐風眼睛已經徹底閉上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問。

  「現在先保密。」顧旭說著,在對方額頭上輕輕一吻,「晚安。」

  72

  北海沒什麼合適的特產買,顧旭跟唐風最後一天便改到東興去轉了一圈,買了不少吃的,還有越南那邊的小販拿來賣的蒸餾酒——味道不怎樣,唐風只是瞧著那磨砂酒瓶挺喜歡,反正價格也不貴,所以他算著寢室的人頭數,一人帶了兩瓶。

  對此,顧旭只能說有些時候他真的搞不懂對方的品味。

  回學校的時候因為有唐風在車上,亮了學生證以後,顧旭的車總算被放進校園裡。

  車一路開進宿舍樓下的小院裡停住,唐風正準備去拖自己的行李箱,剛打開車門,還沒邁出去就被顧旭拽回吻了一下,「放好東西帶我逛逛,然後我們一起吃晚飯。」

  唐風點點頭,大方地回親了一口跳下車。

  其實這冬天的校園有什麼可逛的?只不過是不想彼此太早分開罷了。

  小跑著上樓,打開寢室的門,裡面的景象把唐風嚇得後退半步——他不過是出去玩了幾天,怎麼寢室裡就亂成這樣了?還是說,郝陽那不講衛生的混蛋提前回來了?

  唐風站在門口發著愣,直到劉建宇在床上翻了個身,不耐煩道:「門關上,冷風都吹進我這邊來了,你這是研究殺人不見血的新招啊?」

  聞聲轉過頭,唐風這才注意到原來劉建宇床上堆的不全是衣服,還有個大活人。

  「阿刀回來了?」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唐風把行李箱拖進屋,順手關上門。

  一邊問,他的目光一邊已快速掃過郝陽的床鋪。

  鋪著幼稚卡通圖案床單的那張床上,被子枕頭仍是疊放得整整齊齊,一如郝陽離開時的模樣。而如果那傢伙在寢室的話,被子八成都是隨便攤著。

  唐風想不通了。

  劉建宇卷在被窩裡哼哼,「是什麼讓你產生了這種荒謬的幻想?那小子還在家裡享口福呢!」

  照這話看來,郝陽果然沒回來?

  消化了一下這話裡透露的信息後,唐風瞬間驚悚了。

  這麼說來,寢室裡的亂象全是向來有輕微潔癖的劉建宇一個人搞出來的?!

  唐風開始後悔這幾天沒跟劉建宇保持聯繫,「紅塵,你沒事吧?」

  聽到室友小心翼翼的詢問,劉建宇悶了一會兒答道:「沒事,就感冒了兩天,不想收拾而已。」

  他說得越輕描淡寫,唐風越不信。

  劉建宇卻不想繼續讓唐風分析自己的精神狀態,轉移話題道:「血河呢,送你到學校就走了?既然今天才回來……那你們倆是真在一起了吧?」

  唐風嘿嘿笑著,沒否認,「上樓還要登記,他嫌麻煩,在樓下等著。」

  劉建宇聞言一愣,「樓下等著?你們還要出去?」

  唐風點頭道:「他想看看我們學校。」

  「嘖嘖,如膠似漆啊!」逛校園這種爛藉口當然瞞不過劉建宇,當場便不客氣地取笑起來,「我有個問題。」

  「你說。」

  藉著整理行李避開劉建宇調侃的目光,唐風一副很忙碌的模樣。

  「菊花殘了嗎?」劉建宇語出驚人。

  隨著「砰」的一聲,唐風一頭撞到衣櫃門上,「紅塵!」

  「幹嗎?我問的是很正常的事啊,你們倆孤男寡男……」劉建宇意味深長地拖著音調。

  唐風怕再聽下去這貨口無遮攔地說出更銷魂的內容來,迅速地把衣服裝回衣櫃裡,吃的喝的擺書桌上,拿起手機跟鑰匙就往樓下跑,「血河還在等我,晚點吃飯我再打電話叫你,別關機。」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溜煙不見了。

  劉建宇瞧著被落荒而逃的唐風匆匆甩上的門,好笑地搖了搖頭。

  看來血河那傢伙還沒順利通關啊!

  手機嗎……放哪去了?

  被唐風這一提醒,劉建宇才想到他前天買藥回來以後,吃完東西就蒙頭大睡,這兩天一直頹廢著,居然都沒注意自己手機沒放在平常的位置。

  磨磨蹭蹭爬起來看了一下被自己搞成人間修羅場的寢室,劉建宇紅了臉。

  虧得唐風沒說什麼,自己實在是……

  嘆著氣,劉建宇打起精神整理寢室,好半晌才從床底下找出已經沒電了的手機。

  也不知道唐風什麼時候會打過來,劉建宇將手機接上電源以後,就按下開機鍵。結果不一會,手機狂震了十多下,全是新消息提示。

  他拿起一看,發信人處明明白白地顯示著——「空華」。

  ***

  「耽擱了一下。」跑下樓,唐風趕緊跟等在車上的顧旭打招呼。

  「沒關係,反正車裡有暖氣。」拔下鑰匙,顧旭抬頭看了看宿舍樓上那密密麻麻的玻璃窗,「你們寢室在哪間?」

  這問題聽起來,還是挺想到自己寢室去看看的吧?剛才又不說……

  唐風無奈地回答:「從這邊看不到,要繞到後面。我們住四樓,413寢室。」

  顧旭默默記下,要走的時候又有了新問題,「車停這裡沒事吧?」

  「沒事,我跟阿姨說過了。」唐風一邊說著,一邊還回頭朝一樓宿管房間的窗戶揮了揮手。

  裡面一位看起來很嚴肅的阿姨朝他笑了一下。

  由此,顧旭看出了唐風在學校裡顯然混得如魚得水,連宿管阿姨這種傳說中的boss都被他征服了。

  看著唐風一邊縮脖子一邊認真規劃從哪裡逛起的模樣,顧旭將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他裹上。

  「先看看你們平時上課的教學樓好了。」顧旭替對方作了決定。

  唐風他們學校因為曾經合併過幾次,校區分得比較散。也是拜此所賜,他所在的校區不算太大,平時上課什麼的還算方便。

  轉過二教和科技樓,又鑽進圖書館後面的花園裡坐了一會兒後,不知不覺,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白天潛伏在校園各處的留校學生們踏著夕陽的餘暉,陸陸續續向小吃街的方向移動。

  這情景,要是時間再晚些,還真有點行尸片的味道。

  顧旭饒有興味地看著路過的學生,回憶自己的校園生涯。

  唐風則見怪不怪地掏出手機給劉建宇打電話,「我們從圖書館這邊直接去那家小餐館了,你趕緊來……有沒有什麼要點的菜?又是蒜薹炒肉?好吧,反正你負責吃完……」

  聽著唐風跟劉建宇打電話時熟稔的語氣,顧旭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嫉妒。

  今天一回去,以後自己想見唐風的話,肯定大部分時間只能在遊戲裡。而執筆紅塵和橫刀,卻能跟唐風朝夕相處……

  自己的心眼變小了。

  最後,顧旭像發現新大陸般暗暗下結論。

  ***

  三人對坐。

  跟劉建宇互相介紹了一下以後,顧旭才發現,之前唐風跟自己出去時,那自然無比的態度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對比著劉建宇有些不自在地擺弄手機的模樣,顧旭不知道該說是自己跟唐風的關係親密,所以現實裡碰面也跟網遊一樣自在呢,還是說唐風神經太粗。

  眼前這個可是那個經常挑撥自己跟唐風的關係,之前還莫名其妙給唐風塞了根便攜電棒的執筆紅塵啊……不圍觀夠本怎麼抵得回他給自己造成的無形傷害?

  想著,顧旭繼續盯住劉建宇,然後靈光一閃,掏出手機給空華發了條短信。

  「我見到執筆紅塵了,完全沒遊戲裡的毒舌囂張勁。」

  如果是以前,顧旭絕對無法想像以自己的性格也有做這種無聊事的時候。可現在他不但做了,還覺得……挺愉快的?

  空華沒回顧旭的消息,倒是劉建宇的手機很快響起來。

  唐風跟顧旭就看著劉建宇眼也不眨地按下拒絕接聽。

  似乎因為這小小的意外打破了些許尷尬的氣氛,劉建宇掛斷電話以後恢復平時生龍活虎的模樣道:「怎麼還不見菜上來?老闆,我們放假,你家也放假了啊!當心開學大夥回來了,你們跟不上節奏。」

  「你這小子,平時看你是常客給你多添的份量都白添了啊!」老闆端著菜盤子,玩笑地瞪了劉建宇一眼。

  唐風悄悄在顧旭耳邊低語,「剛才那電話絕對有問題。今天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紅塵有些不對勁。」

  劉建宇耳尖地捕捉到一兩個字,警告地用筷子敲了敲桌。

  唐風無辜地看向對方。

  顧旭沉默著看了一會兩人無聲的互動,眉毛一挑道:「空華打來的吧?我剛跟他說我們在一起吃飯。」

  「靠!」劉建宇這回沒忍住。

  他就奇怪,自己關機這麼多天,怎麼才開機沒多久,那變態就心有靈犀地打電話來了,搞半天內奸就坐在眼前!

  「旁邊有小朋友,別爆粗。」唐風很有公德心地提醒,「你跟空華怎麼了?那天電話裡我沒仔細問……不是都約出來見面了嗎,怎麼遊戲裡又打打殺殺的?」

  因為當時劉建宇沒回自己消息,唐風也就沒追問。但是不追問,不表示他沒繼續看論壇上的八卦帖。

  劉建宇聞言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唐風,「你非得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問我這個問題嗎?」

  唐風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答道:「怎麼了?沒外人在啊!」

  這話聽得顧旭龍心大悅,立刻夾了一筷香噴噴的回鍋肉送進唐風碗裡。

  73

  劉建宇後悔了。

  他不該為了省那麼點晚飯錢就跟這兩個傢伙出來吃的,真是閃瞎眼。

  儘管唐風大方表示顧旭不是外人,劉建宇卻沒那麼快的適應能力,能夠眨眼間就理所當然地把顧旭視為家屬。因此,對於唐風的問題,他只答了一句,「空華那傢伙有毛病。」

  這話自那次空華幫了劉建宇,又借勢剝削他的勞動力以後,寢室裡的人就常聽劉建宇說,唐風聽得都麻木了。

  不過至少這話把劉建宇暫時不想多說的態度表示得很清楚了,唐風也不再多問。

  回到宿舍樓下,礙於有劉建宇這個超級電燈泡在,分開的時候唐風就跟顧旭悄悄十指相扣了一下。

  對這局面早有預料,顧旭鬆開手後說了句「明天遊戲見」,便乾脆地離開。

  劉建宇戲謔地看著唐風有些依依不捨的神情道:「連車尾燈的燈光都看不到了,還捨不得走啊?早點上樓洗洗睡了,明天一睜眼不又能見面了嗎?」

  唐風聞言沒吭聲,只默默上樓。

  自從得知顧旭父母雙亡,已經沒有什麼親人後,對比自己回家有老爸跟姐姐們,在寢室又有幾個好兄弟陪著的情況,唐風就忍不住要想,對方一個人時是怎麼過的?就算生活上沒什麼困難,也一定很寂寞吧……

  ***

  翌日重迴游戲。

  半日閒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下熟悉的遊戲氛圍,數條私信便已爭相恐後地向他湧來。

  想也知道這些消息肯定不是血河發的,他向來有耐心。

  儘管有些意興闌珊,半日閒還是一一查看了一下。

  除了一條是折盡千枝發來,提醒他記得在幫會倉庫裡提取自己那份分成之外,其餘幾條居然都是空華發的。

  「總算有人上線了。」

  「執筆紅塵今天也不來嗎?」

  「怎麼不回我?臥槽,你們寢室的都是些彆扭貨啊!」

  ……

  自己上線這才多久啊,空華這人也太性急了吧?

  半日閒看著還在陸續增加的只有些表情和符號的騷擾信息,一陣無語。

  為了避免自己的私信被空華閒得蛋疼地刷爆,他無奈地回覆道:「看消息也是需要時間的。紅塵來不來我不知道,你就不能自己打電話問他嗎?」

  「他不接我電話。」見終於有回覆了,空華的消息裡居然透出幾分委屈,「短信也不回。」

  一定是好幾天沒登陸了,今天打開遊戲的方式不對。

  半日閒搖搖頭想甩開剛才那可怕的錯覺。

  回憶了一下昨晚執筆紅塵那嫻熟無比的掛電話動作,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對待空華了,半日閒咬緊嘴唇忍住笑,絕不承認自己

  其實幸災樂禍了一下。

  平時囂張的傢伙吃癟什麼的,真是喜聞樂見。

  「那我也沒辦法了。」半日閒希望自己回的這消息能讓空華感到幾分真誠的味道,雖然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假。

  這回空華沒再消息轟炸。

  直到半日閒趕去跟血河會合的路上,才又收到空華的信息。

  空華說:「你就跟他說,算我錯了。」

  這樣的說法挺沒誠意的,但想到說這話的人是那個自負得好像從來不知道低頭為何物的空華,又覺得已經很不容易了。

  看到血河的身影,半日閒一邊跑過去,一邊回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招惹紅塵啊?我很少見他賭氣賭這麼久的。不說清楚的話,我也不敢幫你,到時候他連我都惱了。」

  在執筆紅塵下線的地方蹲守了三天的空華看到這消息只覺得憋氣。

  怎麼招惹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大概是因為我沒乖乖讓他砍?」空華自己都不太確定。

  ***

  雖然答應了要給空華做傳話筒,半日閒卻也沒敬業到當場就下線就找執筆紅塵的程度。

  血河已經在一旁等了好一會,見半日閒終於看向自己了,他抬手摸了摸對方的頭問:「有事?」

  「唔,空華跟紅塵的事。」半日閒沒隱瞞。

  事到如今,血河也看出這對跟他們大概是一樣的了,只是更波折些。

  「實在不好幫忙的話就拒絕。」感情這種事旁人能幫的有限,血河不想半日閒糊裡糊塗變成夾心餅乾。

  半日閒點點頭,「放心,我有數。」

  將這小插曲暫時放下,難得回歸遊戲了,半日閒跟血河都不想馬上去做刷怪練級這種機械運動。

  翻了翻活動清單,血河道:「我們去搶令牌吧。」

  所謂的「搶令牌」,是神州一個隨機任務活動。系統會在整點的時候公告天下,某某人在某某地不慎遺失了一枚某某模樣的令牌,希望熱心俠士們能幫忙尋回。玩家找到令牌以後回到主城提交給相關的npc,就能領取到一個跟該令牌有關的隨機任務。

  搶令牌活動每四個小時一次,一次持續時間一小時。由於每張地圖只刷新六次令牌,競爭相當激烈。

  這活動半日閒只聽說,至今為止還沒親身參與過,因此很感興趣,「我們去哪張圖搶?」

  「反正不要在長安和成都。」血河道。

  長安跟成都的地形都很平坦,障礙物少,找東西相對方便得多。所以很多玩家為了省事,全擠到這兩個地方等令牌刷新的消息。

  半日閒道:「去一線嶺之類的?」這種地圖難度超大,競爭對手應該會少很多吧?

  血河完全可以想像半日閒的思路是怎樣的,不過對這提議卻無法贊同,「這種難度太高的地方也不能去。」

  「為什麼?」半日閒不明白了。

  「一是因為會跑到這類地圖自虐的都是職業玩家,業務比我們嫻熟得多。二來……這種地圖太糾結了,我懶。」血河說。

  懶!

  半日閒從沒想過會從血河口中聽到這麼理直氣壯的理由,以至於最後兩人都換到揚州去蹲點了,他還久久沒有回神。

  「我也會犯懶這種事就那麼難接受嗎?」血河捏了半日閒的臉一把。

  半日閒沉默地盯著對方,用力點頭。

  他一直以為血河是那種可以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完全不會累的超人來著。

  血河笑了笑,「是你我才說真話的,要保密。」

  半日閒心情激盪地握拳,「誓死保守秘密!」

  談話間整點很快便到,聊天光屏上,系統公告開始狂刷——

  「某人在長安長壽村遺失了一枚白虎令牌,望拾得之人能夠歸還,必有重謝!」

  「某人在長安落楓谷遺失了一枚赤鐵令牌,望拾得之人能夠歸還……」

  「某人在洛陽……」

  光屏上終於刷過「揚州」的字樣時,半日閒還沒仔細看清,已經聽到血河說:「走,彩云莊。」

  這反應速度真是讓人咋舌。

  揚州半日閒很少來,地形不熟,一邊使出輕功跟著血河跑,一邊習慣性地打開地圖看了看。

  「我們走有山的那邊。」看清楚彩云莊的位置後,半日閒立刻道。

  血河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配合地調轉方向。

  通往彩云莊的路線有兩條,一條是沿著蜿蜒曲折的大路狂奔,另一條則是翻越彩云莊後山的險峰。

  雖然大夥都會輕功,但那險峰的高度也不是普通輕功能上去的。

  因此,大部分往彩云莊跑的人都是走大路。

  可半日閒跟血河卻不同——他可以操縱機關木鳥。

  到得後山腳下,半日閒熟練地取出木鳥裝備到身上,一臉嚴肅地對血河說:「一會別亂動,不然我們又要上頭條了。」曾經的那次出名的經過,至今對他而言仍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血河摸了摸對方的臉道:「好。」戀人這麼可愛,遊戲裡卻親不到,真遺憾。

  74

  機關木鳥帶著兩個人徐徐上升。

  因為這次是計劃中的,所以倒不用半日閒緊張兮兮地拽著血河的衣裳了。為防自己不小心又「亂動」,血河主動申請換個姿勢。

  所以現在兩人的位置是半日閒在前,血河在後。

  感到被自己攬住腰的半日閒渾身僵硬,血河想了一下道:「這樣像不像兩個人一起騎形狀比較奇怪的單車?」

  單車啊……確實,騎車載人的時候不也是類似的姿勢麼?機關木鳥不過是沒座位而已。

  半日閒一想,覺得有理,便放鬆了。

  彩云莊的後山挺高。就算有機關木鳥這個墨門專屬的作弊器,半日閒二人還是中途在凸出的石頭上停了一下,分成兩段距離飛才終於翻過去。

  站在後山的山頂俯視下方佔地極大的彩云莊,半日閒忍不住抱怨道:「這些修山莊的人不知道怎麼想的,就不為勞苦群眾想一想啊!這樣跑一趟很辛苦的……」

  血河想著此時還奔跑在大路上的其他玩家,覺得還好半日閒這話人家聽不到。

  你個直接翻山的都喊累了,我們這些跑大路的還要不要活?!

  恍惚間,血河彷彿都能聽到那些苦逼玩家們含著血淚的控訴聲了。

  活動筋骨等著技能冷卻的半日閒回頭道:「分開去找嗎?看誰先找到。」

  還想玩內部競爭啊?

  如果是其他活動的話,血河倒是不介意陪半日閒賽一場,但是搶令牌這個活動不同。因為獎勵相比普通的活動任務要豐厚得多,所以儘管大部分玩家都默認誰先撿到就是誰的,卻也難免會出現些破壞規矩、殺人搶牌子的渣渣。

  因此血河道:「還是一起吧。你技能熟練度是不是提升了?感覺剛才木鳥飛得挺穩的。」

  半日閒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得瑟地回答:「看得出來啊?嘿嘿,其實我們出去玩之前,我駕馭機關鳥的技能就升到二級了。而且剛才那個姿勢不像直接拽著那麼破壞平衡,還挺好操作的……」

  「那我們就繼續在天上飄著找好了,地上跑總遇到一些障礙物,不方便。」血河抓住機會道。

  半日閒一時也沒多琢磨,只是忍不住想,萬一令牌刷在房子裡面,那要怎麼辦?

  機關木鳥的冷卻時間一結束,半日閒立刻看了血河一眼。

  血河心領神會地走過去,環住對方,兩人重新升到半空中。

  半日閒分心看了一下大路的方向,發現已經可以看到少部分輕功突出的人影正在接近彩云莊的大門了。

  地上有什麼物件在反光,刺得半日閒眼睛一眯。

  血河顯然也看到了,「飛過去一點,降低高度。」他是搶過很多次令牌的人,一眼就能判斷出那是什麼。

  半日閒照做。

  快到那反光物件的上空時,半日閒已經可以看清,那的確是枚墜著紅色流蘇的令牌。

  他心頭一喜,正嫌木鳥飛的速度太慢的時候,卻見地面上也有一人正朝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半日閒頓時急了——機關木鳥要降下去還需要點時間,以地上那人的速度來看,顯然會搶先一步啊!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到腰間一鬆,血河竟然放開手直接跳了下去。

  這種行為要是放在現實裡肯定就是自殺,但好在,現在是在網遊的世界。

  血河跳下去的同時就已經運起輕功。

  雖然天擇樓的輕功重視的是速度不是高度,但總歸是有點緩衝作用,讓他落地的瞬間只摔掉大約四分之一的血量。

  沒有停頓,血河眼疾手快地將地上那塊牡丹令牌撈到手裡。

  回過神來的半日閒不需任何提示,自發降下來拉住血河,兩人一下子又上到半空中,在搶奪失敗的那位玩家無語的注視下遠去。

  ***

  半日閒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位發呆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這樣挺好玩的,一會再發現令牌我就繼續把你空投下去?」

  「好。」血河答得乾脆。

  這時候,其他慢一步的玩家們也陸續湧進彩云莊了。

  只是系統已經宣佈第一塊令牌被人撿走,所以大家都是隨便找個地方先站著,等第二塊令牌的刷新。

  半日閒二人也在彩云莊的一間廂房頂上暫作休息。

  趁著有空,半日閒把剛才困擾自己的問題提了出來,「萬一下一塊令牌刷新在房間裡,我們看不到的話怎麼辦?」

  「不用擔心。」血河答得很自信,「自從第一次活動把令牌藏房間裡,到時間結束都沒人找到,惹得論壇上一片罵聲以後,策劃就改過設定了。」

  半日閒聞言滴汗。

  其實想想也是,搶令牌這樣的活動,最大的趣味性就在於玩家之間的競爭,而不是玩家跟令牌玩躲貓貓。本來要找的地方就很大了,你還把令牌往房間的旮旯裡面塞,這不是找抽的話,什麼行為才是找抽?

  得知令牌只會刷新在露天環境中後,半日閒放心了。

  調出聊天光屏,血河安靜地盯著上面滾動的信息,直到系統再次冒泡,「彩云莊第二塊令牌已刷新,請各位俠士加油!」

  同樣盯著聊天頻道的半日閒立刻站起來準備出征。

  只是這回,升到空中以後,半日閒驚訝了——跟他們剛好呈對角線的方向,也有一道人影在隨著機關木鳥的動作起伏上上下下。

  「我該說……英雄所見略同麼……」目瞪口呆地看著對面,半日閒喃喃道。

  「先找東西。」血河冷靜地提醒。

  有了競爭對手,半日閒鬥志昂揚,恨不得自己會千里眼,可以一下子把彩云莊地上的景像一收眼底。

  只是這回,東西找起來卻沒那麼順利。

  等半日閒終於發現第二塊令牌的時候,地上一個亂竄的玩家忽然冒出來,幸運地把牌子收入囊中。

  雖然很遺憾,但見此情景,半日閒也只得在迴廊頂上停住,等下一次刷新。

  結果第三塊、第四塊令牌都差不多是同樣的情況被路過的人撿走。

  半日閒還在哀嘆,血河卻已經覺察出不對勁來,「剛才那人跟我們後面飄著的那個墨門是一夥的。」

  「啊?」半日閒茫然。

  「你不覺得連著三次被人搶走的速度都太快了一點嗎?第一個人還能說是巧合,從第二個人開始,他們原本都只是在牌子刷新點附近漫無目的地亂晃,然後到了某個時間,才突然就目標明確地衝過去了;另外,第三個人我用鑑定術看過,查不到名字,是用了蒙面巾的。」血河說。

  這些細節半日閒還真沒怎麼注意。

  此時血河卻已經理清了思路,繼續道:「我估計這些人大概是一整支隊伍,由墨門的那人在空中搜索,地上的人則分成每人負責一個區域,一旦墨門那人發現令牌,負責該區域的就立刻趕過去撿起來。」

  如此,效率可比半日閒他們發現令牌以後趕過去空投要快得多了。

  聽完血河的分析,半日閒沉默了一會道:「這樣的配合,怎麼聽著有點熟悉的感覺……」

  一個人蹲守目標,其他人周邊策應,還有蒙面……

  「可以試一下他們。」血河冷冷一笑。

  ***

  第五塊令牌刷新的消息公佈後,半日閒操縱木鳥朝著既定的方向飛過去,中途,他裝作發現什麼的樣子,猛地停頓了一下,然後一邊調轉方向,一邊低聲問:「怎樣?他有沒有看我們這邊?」

  「嗯。」後面的血河應道,「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與此同時,地上有個本來在悠閒散步的人突然開始拔足狂奔。

  見狀,半日閒頓時覺得有點牙癢癢。

  這番簡單的試探後,真相已經很明顯——另外那個操縱著機關木鳥的人的確是在利用他們找令牌,畢竟飛在空中視野廣闊得多,也沒有障礙物,要觀察他們的動向很輕鬆,而對方又有足夠的幫手。

  假設半日閒跟血河找東邊,那人就飛西邊,看似雙方各找各的,其實那人自己尋找的同時卻還在暗暗注意他們的舉動。一旦發現半日閒調轉方向,那基本就能確定他是發現什麼了,隨後,那人就可以通知對應區域的同伴行動……當然半日閒二人也可以反過來監視對方的動向,但他倆地上沒人策應,就算看那人的移動方向能大致推測出令牌刷新的地方,也來不及趕過去撿,太吃虧了。

  「我能飛過去把他踹到地上嗎?」半日閒咬牙問。

  他現在很懷疑,對面那個操縱機關木鳥的就是以前搶boss的打劫黨成員。這相似的隱藏身份的行為和無恥作風……這群人業務範圍真廣!

  血河知道半日閒這下是新仇舊恨一起計算上了,便道:「靠過去,我解決他。」

  遺憾的是,另外那名墨門弟子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厚道,所以是時時戒備著的。此刻一看半日閒掉頭朝自己飛來,地上的同伴又回報說沒有發現令牌,他立刻便悟了,開始努力努力跟半日閒二人拉開距離。

  機關木鳥的飛行速度都一樣,對方一提防起來,半日閒還真沒追上去的辦法。

  眼睜睜看著對方飄到安全距離外,機關木鳥飛行時間已到極限的半日閒迫降到彩云莊主院的屋頂上,鬱悶道:「要是機關木鳥能裝火箭推進器就好了!」

  「到時候對方也會裝吧?」血河淡定道。

  他就不吐槽武俠遊戲不會有火箭推進器這種穿越時空的存在了。

  即使如此,半日閒還是覺得被深深打擊了,直接躺屍一樣趴在屋頂上不動彈。

  「要休息嗎?反正接任務的話,一塊令牌也夠了。」安撫地摸了摸半日閒的頭,血河道。

  聞言,半日閒猛地翻身坐起,「不。就算我搶不到,也不讓他們搶……」說著,他詭異地一笑。

  當看到那名墨門弟子技能冷卻好了,重新出現在空中的時候,半日閒也撈出機關木鳥準備跟上,「這次血河你就留在這邊吧,我去對付他。」

  看半日閒信心滿滿的樣子,血河也不多問他的計劃,只叮囑道:「小心點。」

  半日閒燦爛地笑道:「放心,我要做的事沒什麼風險。」

  隨後血河就看到半日閒駕著機關木鳥懸在彩云莊的正上方,一動不動,只有面向隨時跟著那名墨門弟子的動作轉變。

  這時雙方距離太遠,血河為了溝通方便,聊天光屏是保持展開狀態的。

  結果就見半日閒忽然在公眾聊天頻道上說:「彩云莊東跨院發現令牌!」

  ***

  其實同在彩云莊的玩家,大家都知道彼此是競爭關係,競爭對手的話是不能相信的。但就算如此,一邊死盯著聊天光屏祈禱系統公告不要出現,一邊滿地瘋跑找令牌的人,忽然看到公頻裡冒出半日閒的這句喊話,還是有一部分人作出了反應。

  這部分人就是本來便在東跨院附近活動的玩家。

  反正自己現在沒有明確的目標,半日閒報的地點又剛好是自己在活動的區域,那就死馬當活馬醫,去看一眼也無妨啊,萬一運氣好,這傢伙說的是真話,那自己不就賺到了?

  奔進東跨院的玩家基本都是這麼想的。

  半日閒在說了那句話以後也沒閒著,索性給人做起實況轉播來,「有個穿青色衣服的人好像發現目標了,他在衝刺……啊啊,那個穿黑衣服提單刀的兄台,往你右邊跑可以堵到!快快快,東西應該在第三根柱子附近……恭喜!黑衣服的兄台成功拿到令牌!」

  作為印證,在半日閒最後一句話發出來的時候,系統也公正地宣佈道:「彩云莊第五塊令牌已被拾走,還剩最後一次機會,諸位大俠加油!」

  這下,那位笑得合不攏嘴的黑衣兄台就不提了,身在其他區域的玩家也知道半日閒的話絕非撒謊。

  既然離最後一塊令牌刷新還有些時間,彩云莊裡的玩家們索性聊天頻道交流起來。

  有人直接點名問:「那個叫半日閒的兄弟,沒見過你這麼有奉獻精神的啊,自己知道東西在哪就算了,還給我們指出來?」

  「反正我已經有塊令牌了,順便指一下路又不是多大的事。」半日閒答道。

  就是這句話打消眾人的最後一點疑慮。

  隨後又有人起鬨道:「那待會你繼續幫我們看著啊!要是發現刷新了喊一聲,大夥來賽跑算了。」

  「這個可以有,看誰運氣好。」

  「哈哈哈,說不定令牌直接就刷我面前呢,那你們就不用想了。」

  「嘖嘖,天還沒黑就有人做白日夢了……」

  ……

  一片歡騰的氣氛中,蒙面的那一群已經被半日閒損人不利己的行為鬱悶到吐血。

  75

  蒙面黨鬱悶完以後稍稍想了一下,大概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就算知道了問題怎麼發生的,他們一時間也沒有很好的辦法。

  乾脆空中的那個別動了,或者直接跳地上去增加地面人數?

  如果真有人出這樣的主意,那他就是腦子進水——自己人把空中放棄了,難道半日閒就會跟他們客氣嗎?那等於是完全讓出制空權啊!

  所以一番糾結後,在最後一次令牌刷新時,蒙面黨選擇維持原狀。

  反正不管怎麼說,就隊伍人數而言,他們相較於此刻在彩云莊的其他隊伍,還是有很大優勢的。

  這樣的發展當然也在半日閒的預想之中。

  但他本來的想法只是要給對方添堵而已,並不是一定要造成多大的破壞,所以情緒相當穩定。

  於是,在其他地圖的玩家們滿地亂竄的時候,彩云莊這邊卻出現了「大家一起看上帝」的和諧景象。

  空中半日閒跟蒙面墨門兩個人來回飛,地上一群人仰著頭看。

  不過由於立場的不同,半日閒跟那名蒙面墨門在地上的玩家們看來那是一個天使一個鳥人,至於誰是前者誰是後者,那就自由心證了。

  最後半日閒跟蒙面墨門基本是同時發現最後一塊令牌的。

  「花園假山旁邊!」

  同樣的消息同時出現在公頻與蒙面黨們的隊頻中。

  在大夥都朝著花園沖的時候,半日閒驚喜地發現跑在最前面的是他最熟悉的身影——血河。

  為什麼血河會最早出現在花園中,這個問題,此時半日閒沒空問。跟他一前一後趕到花園上空的蒙面墨門發現目前最領先的不是自己人後,終於按捺不住出手了。

  雖然半日閒大半的注意力這時候都在血河身上,卻也沒有忽略自己這位同門的小動作。

  一看對方居然掏出機關匣對準了血河,半日閒考慮到自己這時候再摸武器就慢了,於是索性調轉機關木鳥的方向直接撞過去。

  對方再度被半日閒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處理方式打亂節奏,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要先顧著阻攔血河好,還是先避開半日閒的衝撞好。

  就在這一猶豫的短短時間裡,蒙面墨門已經被半日閒結結實實地撞上。

  兩人的機關鳥碰出巨大的破裂聲響,驚得地上的玩家們都顧不得賽跑了,紛紛抬頭看半日閒跟蒙面墨門一前一後往下摔的景象。

  「摔死我都不要緊,這次一定要活捉這人!」隊伍頻道中,半日閒抓緊時間表決心。

  血河嘆了口氣,收好剛撿到的令牌後,借助巧勁硬接住了自己家這個活寶。而那名沒人接的蒙面墨門,自然而然地落地直接化白光了——輕功?剛才那情況,根本沒機會給他自救啊!

  撿回一級的半日閒可一點都不感動,反而是責怪地看著血河,「都說不用管我,先捉他了。」

  血河面不改色道:「條件反射。」

  這話半日閒壓根就不信。

  只是不管樂意不樂意,人已經直接回覆活點了。趕在喜歡八卦的群眾們圍過來之前,血河一邊吞了顆小還丹回血,一邊拉著半日閒七彎八拐地抄小路繞出彩云莊的花園,避免了兩人被堵住圍觀的苦逼下場。

  ***

  離開彩云莊以後,悶不吭聲地跟著血河走了一段路,半日閒忽然停住腳步,「我知道了。」

  血河不解地回頭看對方。

  「剛才就算把那人堵住,他的同夥也肯定會趕來救的,到時候得不償失……對吧?」半日閒說出自己的推測。

  「我倒是沒考慮這個問題。」血河道,「我只是單純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而已。」

  所以,他之前才會在看到半日閒跟蒙面墨門飛得過近的時候,自發跟往花園的方向準備隨時援助。

  這下半日閒才是真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噥道:「只是遊戲而已,死一次也不會怎樣……」

  血河暗笑。

  交令牌領任務的時候,血河遞了一塊令牌給半日閒後解散隊伍。

  半日閒茫然地看著對方。

  「以個人名義交令牌,領到的任務會比較簡單,而且獎勵也更多……不然你覺得為什麼明明組隊找令牌更方便,大家卻都寧願做獨行俠?」血河解釋道。

  這問題在發現蒙面黨們是集體行動以後半日閒就琢磨上了,此時才算真正得到解答。

  因為組隊的獎勵很爛,所以到時候交令牌時就必須以個人的名義進行。而令牌的刷新數量又很有限,一個隊組滿也就五個人,普通隊伍根本不可能搶到足夠人手一枚令牌的量……如此以來別說是野隊了,就算是親友隊,費大力氣搶到的令牌給誰交任務,拿到的獎勵又怎麼分,這些都是大問題。

  想明白以後,半日閒感嘆道:「這麼說來,雖然人品不怎樣,但這群蒙面人的團結度卻很高啊!」

  血河也有同感,「也許這夥人是現實裡的同學之類。」

  學生的話,對搶怪這種行為的接受度會比較高,而且覺得刺激。同時也滿足了「人數多」和「團結度高這兩個條件。」

  半日閒摩拳擦掌道:「管他們是什麼人,既然知道了他們還兼職搶令牌,那下次我們叫齊人手再去堵他們一次……弄點弓啊弩啊什麼的,看到了直接射下來。」

  「好。」血河答完,又提醒道,「先把令牌交了,看看任務是什麼。」

  半日閒乖乖上前跟負責回收的npc對話。

  然後他便直接僵在npc面前了。

  傳說中,神州的各類活動任務裡最噁心人的一種——種地——今天華麗麗地讓半日閒抽到了。

  也許有人要說,種地挺好玩的啊,又輕鬆。

  但說這話的人八成沒在神州裡種過。

  與傳統的鍵盤遊戲不同,神州的種地需要玩家真的去體驗「鋤禾日當午」的感覺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土地有限,得搶。種子npc是不提供的,還要玩家自備!為了照顧生活玩家們,系統雜貨店根本不出售種子,有需要的人得從學了草物辯識和採集的人手上購買……至於價錢,提起來就是一把辛酸淚。

  血河也沒想到半日閒的手會這麼黑,頭一次參加搶令牌活動就接了個最噁心的任務,一時間都沒法安慰了。

  「要什麼種子?公眾頻道上收購會比較快,還能談價錢。」血河道。

  「種五十朵波斯菊。」半日閒無奈地回答以後,在世界上喊起來,「收十顆波斯菊花種,有的人私聊聯繫,價格好商量!」

  也虧得一顆種子能種出五朵花來,不然照私聊那些人的報價,一顆種子十兩銀子上下的價格,足夠讓半日閒心疼好久了。

  不是宣傳擬真嗎?怎麼不見物價也擬真……

  半日閒一邊應付著奸商們,一邊鬱悶地想。

  ***

  因為領取的任務不同的緣故,等半日閒順利收到種子以後,血河就離開去做自己的任務了——他接到的任務其實也不簡單,需要殺一個任務boss。不過殺怪這種事算是血河的專長,倒不需要很擔心。

  跑到長安城外的旮旯裡,站樁似的站了二十來分鐘,才終於從一位好心的妹子手上接過一塊空地的時候,半日閒以為自己的霉運終於到頭了,但他沒想到的是,無意間在幫頻裡透露出自己在種地以後,那些個沒良心的同門們紛紛要求他順手幫忙種點東西。

  於是這天剩下的時間半日閒基本是守著田地度過的。

  血河並不知道半日閒被同門們委託幫忙這事,還一直奇怪怎麼種五十朵菊花用了幾個小時。等他督促半日閒下線吃午飯的時候,才得知這傻孩子在做勤勞的義務農夫……

  血河望天道:「其實你可以自己的花快要收穫的時候,通知要種的人來接管土地就可以的。」

  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半日閒聞言,風中凌亂了。

  ***

  生活對唐風的考驗還沒結束。

  當他從遊戲裡退出來的時候,只見破天荒沒去蹲網吧,而是躺床上看教科書的劉建宇聞聲轉過頭來,一臉興味地看著自己。

  唐風腦海中立刻敲響警鐘。

  劉建宇這笑容他見得多了,通常這貨這麼笑的時候,就擺明是要看別人的好戲。鑑於寢室裡現在就他跟唐風兩個人,誰是主角,誰是觀眾,不言而喻。

  見劉建宇要開口了,唐風趕緊抬起一隻手搶先道:「停,你先跟我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壞事就別告訴我了,我今天身心飽受摧殘,經不起更多的打擊。」

  劉建宇轉了轉眼珠子,「我記得以前還有人說過別因為他是朵嬌花就憐惜他來著……」

  唐風黑了臉,「我才不是阿刀那個欠虐的。」

  「好吧。」劉建宇很好說話地點了點頭,「不算是壞事,只不過你又出名了而已。」

  說起來劉建宇也有些佩服唐風——明明他這人做事總是很低調的,但不知為何到了遊戲裡三天兩頭就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難道說,這便是傳說中的事故體質?

  一邊自己琢磨著,劉建宇一邊把唐風拖到自己的電腦前面,指給他看自己剛才在看的網頁——《墨門弟子再展絕技,令牌活動上演奇景》。

  唐風看到標題的瞬間眼皮就跳了好幾下。

  再一看內容,果然是說他今天在彩云莊跟蒙面黨競爭一事的。

  雖然樓主的主題是稱讚唐風不吃獨食、有令牌大家撿的行為,但深知如果不是遇上了蒙面黨,自己肯定會悶聲發大財的唐風卻看得很心虛。

  尤其看到後面回帖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做墨門弟子真好」的時候,唐風更是無言以對。

  瞧唐風的臉色也知道他又鑽牛角尖了,劉建宇不客氣地敲了一下他的頭道:「胡思亂想什麼呢?其實你跟另外那人都只是利用遊戲設定合理地為自己爭取好處罷了,不服的人大可自己去練墨門啊!只怕他們又捨不得自家門派試煉大會的獎勵吧。」

  唐風糾結地看向劉建宇,「你的意思是我跟那些蒙面的一樣?」

  聞言,劉建宇很自然地回答:「你比他們有分寸多了,而且你是我兄弟。」

  好吧,雖然不是多高明的安慰,但是還能接受。

  唐風自我安慰地點點頭。

  劉建宇見對方沒炸毛,便笑眯眯地說:「對了,帖子裡說的那個蒙面人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會隨便跟人結仇的類型,難道……」

  「就是你想到的那個『難道』。」唐風答得很快很乾脆。

  這下,劉建宇的表情變得險惡起來——雖然說他們也堵了那些蒙面人一次,算是報了仇了。可雙方畢竟是結了怨,不知道的時候還好,現在既然知道對方最近業務還擴展到搶令牌上,不去找找麻煩,感覺有點對不起自己。

  於是劉建宇拍板道:「回頭打個電話給阿刀跟老大,下次令牌活動又開始的時候,給這夥人添堵去!」

  這本來也是唐風想做的事,他當然不會反對。

  不過看劉建宇精神上似乎恢復了常態的樣子,覺得現在的時機不錯,唐風順勢說:「這麼說你終於決定重迴游戲了?那就好,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差點沒被空華煩死。」

  聽到某個名字,劉建宇表情不自然起來,「那變態跟你說什麼了?」

  唐風斟酌著道:「其實也沒什麼,就問你還玩不玩,什麼時候才上遊戲之類……」

  劉建宇有些不爽地哼了一聲。

  唐風果斷補充,「還有就是,他說算他錯了。」

  「這麼大爺的話叫道歉嗎……」劉建宇撇了撇嘴,拿著水杯泡茶去了。

  轉述完空華的話就一直盯著劉建宇的唐風卻沒看漏,聽說空華認錯後,對方眼中分明閃過一絲笑意。

  76

  劉建宇的彆扭性格,唐風是再清楚不過。因此,發現對方口是心非以後,他也沒有點破,只道:「說好了,等下午六點令牌活動又開始的時候,一起去堵那些蒙面人啊!」

  「怎麼要六點?」劉建宇默認了自己要回歸遊戲這件事,只是對唐風定的時間很有疑問,「兩點整不是也有一次活動的嗎?」

  「是啊。」唐風一邊答著,一邊換上外出的衣服,「但我現在要去吃飯,吃飯回來午睡……等睡醒,兩點的那次肯定來不及了。」

  劉建宇想過各種唐風特意挑六點那場找蒙面人茬的理由,他甚至想過,就算唐風說是夜觀星象,下午六點出擊更好之類,他都能接受。可他真沒想到唐風的理由居然如此樸實如此生活化。

  劉建宇默默扶牆,「吃了睡,睡了吃,你這是養豬啊!哪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作息時間像你這樣的?」

  「那是他們生活作息不健康。」唐風答得一本正經,還趁機教育起室友來,「紅塵,要學別人好的地方。知道麼?不睡午覺老得快,血河現在都在調整作息了。」

  ……

  如果被本來就比自己小幾歲的戀人當面說什麼「不睡午覺老得快」之類的話,就算是自己也會倍受打擊地調整補救的吧?劉建宇忽然覺得,好同情顧旭——跟唐風談戀愛的話,普通人的神經強度肯定受不了隔三差五的極限挑戰。

  受不了唐風的規律作息,稍後吃完對方帶回來的外賣,劉建宇在安靜得讓人抓狂的寢室裡熬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忍不住留個紙條說明自己的行程,直奔網吧,重回神州的懷抱。

  ***

  空華托半日閒傳話時真心沒料到對方效率會這麼高。

  他本來以為,自己大概要再等個兩三天才會看到好友名單裡的某個名字重新亮起的。沒想到,這才半天不到,執筆紅塵就上線了。

  哈,這傢伙其實早就想回來了,只是在等自己遞台階吧?

  思及此,空華習慣性地得意了一下,決定大度一點,主動邀請執筆紅塵組隊。

  結果系統很快告訴他:對方拒絕。

  空華木了。

  肯重新上線,難道不是表示要跟自己和好的訊號嗎?現在拒絕組隊又是唱的哪一出?

  這一瞬間,空華覺得以後誰再跟自己抱怨女人的心思難猜,就直接戳他一身血窟窿——說這話的人八成都是沒跟執筆紅塵打過交道啊!這人才是真難搞好不好?!

  不滿被人忽視,又不願放過執筆紅塵重現遊戲的機會,空華一個人糾結了許久後,密語執筆紅塵道:「你究竟想怎樣,直說了行嗎?」

  反正老是猜不對對方的心思,那乾脆就別猜了,問吧!

  發消息的時候空華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都在活動指關節準備一條消息發N次直到執筆紅塵回覆為止了,對方卻沒給他展現寫字速度的機會,很快便有回答。

  執筆紅塵道:「兩個條件。一、老老實實讓我殺一次;二、回答我一個問題。」

  早就想清楚,執筆紅塵願意回來玩就乖乖讓對方殺的……因此空華對第一個條件一點意見也沒有。倒是第二個條件,他很好奇。

  「你要問什麼?」

  握著毛筆的手抬起又放下,數次之後,執筆紅塵終於一咬牙寫下,「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是覺得逗我好玩,還是……」

  收到消息的空華看著最後那意味深長的六個點,愣住。

  等回過神來,他哭笑不得地回覆執筆紅塵,「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們當面談。」

  執筆紅塵看一眼四周,回答:「剛走到交易一街街口石獅子那裡。」

  「誰問你遊戲在哪了?我要知道的是你現在在哪上的遊戲、哪家網吧,你說過很少在寢室玩遊戲的吧?」空華強勢地問。

  這貨不會陰謀被自己看穿就要來真人pk吧?

  執筆紅塵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如實道:「藍光網吧,就在我們學校後門附近,你上次來的時候,我指給你看過的。」

  「等,很快就到。」空華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就下線了。

  執筆紅塵盯著那個灰掉的名字半晌,想說服自己別在意,繼續玩著,卻又總忍不住要想空華究竟這個時候急著來找自己要說什麼……最後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跟著退出遊戲。

  ***

  空華還沒下出租,眼睛就自動捕捉到了某個正在給雙手呵氣的熟悉人影。

  他付了車費大踏步走過去,一把拉下對方的手握住,塞進自己的衣兜裡,「你傻了麼?網吧裡面有暖氣不好好待著,跑來路邊跟電線杆搶什麼出鏡率?」

  MD,小半他們還說我毒舌,怎麼不來聽聽這變態的話啊!

  劉建宇沒好氣地瞪著空華,「你以為我願意嗎?是誰話沒說清楚就下線了?我要不在這裡等著,難道你準備跑網吧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我討論之前那個問題?」

  「有什麼關係?」空華一臉自信,「我不在乎有人旁聽。」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臉皮那麼厚的。」劉建宇說著,抽回自己的手,率先走進網吧旁邊的一家咖啡屋。

  光天化日之下把手揣進一個男人的衣兜裡取暖……某人神經太粗感覺不到,劉建宇自己可受不了被路人用驚嘆的目光圍觀。

  既然要談的是相當隱私的話題,兩人自然避開人多的地方。

  劉建宇輕車熟路地跟老闆打了聲招呼,帶著空華上了二樓。

  學校附近的咖啡屋之類,最熱鬧的時候都是晚上。現在這個時間點,二樓除了他倆就沒別人,跟包下來了一樣。

  空華有些挑剔地看著目錄上的飲料名稱,遲遲沒做決定。

  劉建宇見狀,乾脆地奪過對方手裡的小冊子,對一旁等待的服務生道:「一壺黑森林。」

  空華訕訕地看著服務生跑開,低聲道:「你們學校的咖啡屋也太不上檔次了……」

  「抱歉,窮學生。」劉建宇冷冷道。

  知道自己又觸了雷,空華笑一笑,沒再說什麼。

  直到服務生把劉建宇點的花果茶送上來又退下去,對座的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看空華似乎興致勃勃地研究起來他剛才還表示很不屑的飲料成分,劉建宇認了——自己耐心是沒這傢伙好,主動開口就主動開口吧!

  「你要跟我見面談的究竟是什麼,不會為了專門打車過來讓我請你喝壺茶吧?」

  空華聞言,放下手中把玩的杯子,微微眯了眯眼道:「我這個人有點潔癖,你知道的吧?」

  ……

  這究竟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啊,還是在繼續抱怨自己居然請他進這麼不上檔次的小店?

  劉建宇茫然地看著空華。

  「不光是物質方面有潔癖,我在精神上也是一樣的。」沒理會劉建宇的呆愣,空華繼續道,「所以,你覺得我會只為了逗誰玩玩,就親身上陣嗎?」當然,逗執筆紅塵確實挺有趣的,尤其看對方被自己壓榨得窩火的模樣……不過他沒蠢到這時候說出來增加局面的複雜性。

  劉建宇眨了眨眼,總算不再像個雕像。

  他有點不確定,自己是否理解錯了空華方才這話的意思。

  這人想說的是,他對自己是認真的?

  沒想到自己拋開面子的表白只換得劉建宇眨一下眼睛的反應,空華擰起眉頭,「別不說話啊,你到底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劉建宇面無表情地搖頭道:「一點也不懂。」

  嘆了口氣,空華乾脆直接站起來,衝到劉建宇面前,將對方從小沙發上拖起來,然後一手抬高他的下巴,狠狠地吻過去。

  好一會兒,空華才松開被自己的行動嚇傻了的劉建宇,笑問:「現在懂了嗎?」

  77

  劉建宇渾身都在發抖——氣的。

  「這算什麼?上次偷著佔便宜的帳都沒還,現在還明著佔便宜了?」虧自己還期待過這人的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

  不是自己想要的反應。

  空華有點失望地撇了撇嘴道:「你要我馬上肉償還債也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劉建宇微微眯起眼,「真願意肉償?」

  空華十分誠懇地點頭,還自發閉上眼、攤開手,一副歡迎來襲擊的樣子。

  於是劉建宇就真不客氣地上了。

  感覺腹部被揍了一拳的時候空華是真愣住了,連隨後的疼痛感都沒能分到他些許的關注。

  這……一般來說,這種情形下,所謂的「肉償」不是親回來之類的嗎?為什麼執筆紅塵這傢伙採取的居然是毆打這麼粗暴的行為?!

  捂著肚子靠到沙發上的時候,空華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刷新了。

  剛出手揍人的劉建宇活動了一下左手腕關節,很有冷酷殺手氣質地說:「還差一次。」

  空華這下是真苦笑了,「喂,雖然就算再挨兩下我也不會死,但是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劉建宇挑眉,「我這可是跟你學的,凡事照自己的習慣來就對了。」

  怨念真重。

  空華感嘆了一下,認命地舉手投降道:「我錯了,你究竟要我怎樣,你說,我照做。」

  聞言,劉建宇擰起眉頭,嘴唇開開合合半晌,自暴自棄地轉頭往樓下走,「懶得說了,結賬走吧,小半他們還等著我們去埋伏蒙面人呢。」攤上這麼個看上去很聰明,實際上很遲鈍的傢伙,除了嘆息還能怎樣?

  步子邁到一半,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攬住自己的脖子,劉建宇驚愕之下差點踩空。

  空華及時地圈住劉建宇的腰把人穩住,耳語道:「唉,服了。我知道你想讓我直接說出來,但是有些人性格就是不習慣坦白說真話的啊!我……」

  咖啡屋的老闆一邊切著裝飾用的水果,一邊抬頭看樓梯上親暱地貼身站著的那兩人。

  雖然他聽不清這兩位帥哥到底在說什麼……不過常來的那人,此刻的眼神可真亮啊!想必心情很好吧?

  笑了笑,老闆垂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大家都開心就足夠了。

  ***

  半日閒起床以後看到留給自己的紙條,還感嘆執筆紅塵幹勁真足的。結果上線一看,靠,說好先進遊戲等自己的,人呢?名字怎麼灰了?!

  要下線給執筆紅塵打電話吧,又覺得太麻煩……

  最後半日閒選擇找血河傾訴鬱悶,「紅塵說跟我們一起埋伏的,結果現在人不見了。」

  血河很鎮定地安慰道:「時間還早。我在放寶,要來玩嗎?」

  所謂「放寶」,是指拿著精英怪掉落的「神秘地圖」,到對應的坐標點挖掘。系統會隨機刷新跟玩家等級對應的怪物,擊殺以後有幾率掉一些稀有材料,也有可能直接掉裝備。因此,被喜歡拿這項活動休閒的玩家們直接稱為「放寶」。

  唯一的風險是,有時候刷新出來的怪強度或許會超出玩家個人能應付的範圍,所以大多數人放寶的時候都喜歡叫上要好的朋友一起,萬一出了危急情況也能互相照應一下。

  半日閒自己也放過幾次寶,其中兩次爆的都是垃圾,一次刷出一個小boss直接把他滅了。後來覺得這項活動太燒錢,他就沒再玩過。

  現在,有血河提供神秘地圖,半日閒當然樂得參與。

  「就來,在哪放?」跑到驛站旁邊準備著,半日閒問。

  「影子河。」血河報了一個半日閒相當陌生的地名。

  幸好,半日閒不識路,系統車伕卻是萬能的。在提交了該付的車費後,馬車盡職盡責地將半日閒送到了目的地。

  影子河周圍的景色給人的感覺很壓抑。

  一片樹葉也沒有的漆黑枯樹像無數猙獰的手努力朝著天空伸展,樹上棲息的烏鴉時不時振翅發出嘶啞的叫聲。踩在濕軟的泥地上,如果感覺有什麼東西硌了腳的話……不用懷疑,八成是埋在泥裡的白骨。

  這是一個膽小的人和大部分妹紙都會下意識避開的地方。

  對於血河的品味問題,半日閒已經無力吐槽了。只是放眼四周沒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很自覺地站在原地,給血河發消息,「我到了,現在在驛站,要往哪邊走?」

  「十點鐘方向有棵Y字型的大樹,一直往前走就到,我在殺怪暫時不能去接你。」血河很快回覆。

  影子河這邊一看就是連怪都嫌棄的,半日閒完全不擔心路上遇到什麼危險。

  就算真有危險……他現在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菜鳥了好麼?

  於是,照著血河指引的方向,半日閒放心大膽地前進了。

  ***

  聽到前方有動靜的時候,半日閒只道是血河,於是沒有多想就大大方方地現身了,「為什麼你老喜歡在這樣的場景打轉?以前鬼竹林也是……」

  話到一半,半日閒愣住。

  眼前之人並非他所想的血河,但是,也是認識的。

  何夢浮生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鳥不生蛋的影子河遇到半日閒,但他的調適能力比半日閒要好些,驚愕過後,很快便微笑打招呼道:「喲,師弟,你也來這邊採集材料啊?」

  半日閒搖頭,「沒,我跟人來這邊放寶……這邊有什麼材料能採集的?」

  何夢浮生道:「也沒什麼材料,就是師門任務要的東西……你知道的,那操蛋的物資籌集任務。」

  半日閒同情地點點頭。

  墨門的物資籌集任務的確是門下眾多弟子的噩夢,提到就是無數的傷心淚。

  雙方雖然門派頻道里經常會有交談,但是真正見面的次數除開上回折盡千枝建幫的時候以外,寥寥可數。於是打過招呼後,半日閒忽然就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倒是何夢浮生,一派自在地朝半日閒擠了擠眼道:「你說的人是血河吧?你成天跟他膩在一起,知不知道門派裡好多師妹都暴走了啊?」

  半日閒茫然。

  他跟血河成天一起活動也不是剛開始的事,為什麼門派裡的師妹們會因此暴走?

  一看半日閒的模樣就知道這孩子八成不曉得門派裡的某個邪惡組織的存在,何夢浮生嘆息地拍了拍對方的肩,「唉,不知道也是件幸福的事,就當剛才師兄什麼都沒說吧!你現在是要跟血河會合?要不要我給你帶路?」

  半日閒毫不感激地白了對方一眼,「謝了,不過師兄你自己都不知道血河在哪吧?還給我帶路呢……這招你留著對付被你皮相迷惑的妹子們就夠了。」

  被戳破的何夢浮生滿不在乎地笑著。

  「得了,你去找你的人吧!我呢,就繼續找我的材料。」朝半日閒揮了揮手,何夢浮生運起輕功,身形敏捷地跑遠。

  目送對方離開,半日閒不知為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正凝神思考著,忽然聽到又一陣響動,半日閒無奈地回頭,以為又是哪個路人甲,但這回,鑽出來的卻真是血河了。

  「等了一會不見你人,還以為你迷路了。」血河道。

  本著獨自想破頭不如一起想破頭的觀念,半日閒將剛才意外遇到何夢浮生這事說了。

  血河聽完以後微微皺眉,「他說來這邊採集物資?」

  半日閒點頭。

  血河臉上迷惑的神色愈發明顯地說:「神州裡面資源分佈還是有一定規律的,影子河這邊,從設定上來說,除了這些影子樹以外,應該就沒別的資源了。他是要上哪找材料?」

  聞言,半日閒剛才的疑問赫然解開了。

  神州官方考慮到玩家們畢竟不是個個全才,所以為了方便大家採集物資,有資源分佈的地方,學了相關的生活技能以後,都能看到隱約的光點算是提示。而半日閒自踏入影子河的地界以來,就沒發現過除了影子樹以外的任何地方有光點閃爍……何夢浮生為什麼要撒謊騙自己?

  一個疑問解決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新的疑問。

  「不是來這邊收集材料的話,他是來這邊做什麼?如果跟你一樣,來這邊放寶,應該沒必要對我撒謊啊,難道我還會搶他的怪不成?」半日閒喃喃自語。

  血河聽了,隨口說道:「這邊基本沒人來往,如果是有什麼機密要事商量,又不想被別人看到的話,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

  「被你這麼一說,不知道為什麼,我越來越覺得這邊鬼氣森森了。」搓了搓手臂上自發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半日閒緩緩道。

  ***

  畢竟跟何夢浮生沒有多大的交集,雖然疑惑對方跑來影子河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麼,但半日閒跟血河也沒有過多討論。

  當他們放了十來只聚寶怪,打到兩三種紫字材料的時候,空華跟執筆紅塵終於一起上線了。

  注意到這點的半日閒,腦海中只閃過門派裡有些師妹偶爾會掛在嘴邊說的三個字——有奸|情!

  「幽會回來了?我還以為今天要被你放鴿子,都在寢室裡準備好十大酷刑了。」半日閒給執筆紅塵發去消息。

  「就你?你知道十大酷刑是哪十大嗎?」執筆紅塵不屑地回覆。

  半日閒剛準備調取內置瀏覽器,對方又追過來一條消息,「有本事別問度娘啊!」他訕訕地放棄了臨時惡補的計劃。

  不過,紅塵沒否認「幽會」的說法,這麼看來的話,這兩人成了?

  感覺這問題在遊戲裡問有點不夠慎重,半日閒暗暗記下,準備等晚些執筆紅塵回寢室的時候再說。

  看看時間,離六點的令牌活動也就差個十來分鐘了,半日閒趕緊提醒血河一聲,兩人匆匆趕回長安。

  他們到的時候,只見空華正沒形象地靠在長安東門口的石柱子上,跟專心拭劍的執筆紅塵說話。

  雖然以前也沒少看到這兩人一起的畫面,不過氣氛如此和諧,還是頭一回。

  半日閒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問題已經不需要問了,於是直接進入正題,「一會的活動……」

  「等等。」執筆紅塵抬起一手制止道,「別急,還有阿刀跟老大沒到。」

  既然是要搞破壞,那當然是人手越多越好,所以執筆紅塵就電話緊急呼叫橫刀跟倒計時上線了。

  「啊啊啊,我不該回家的!日子沒法過了,今天要不是騙我媽,說老大在圖書館等我的話,根本出不了門!斷網的生活簡直就是人間地獄……」橫刀剛趕到就開始狂吐苦水。

  倒計時站在一旁無奈地笑。

  半日閒敷衍地拍了拍橫刀的背道:「深表同情和慰問。好了,我們可以說正事了吧?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對此有異議。

  只是執筆紅塵很快道:「正事其實電話裡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我的意思是,反正是要破壞對方的行動,那待會我們一個人負責一張地圖,等公告出來以後就趕去……假如他們這次還是採取之前小半你看到的那種做法,那我們就專門跟著負責偵查的那人走。抓不住他也噁心死他!」

  這也正是半日閒想說的,所以執筆紅塵講完以後,他發現自己沒什麼可補充的了。

  倒是空華插嘴道:「盯人的時候注意鑑定一下裝備,萬一看到以前跟我們交過手的,就馬上通知我,我已經讓幫會裡的人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動攔截。」

  蒙面黨人數也不少,要一網打盡光靠云聚千里一個幫會是不夠的,今天臨時找其他幫會聯手也不現實。所以,空華覺得可以重點打擊曾經接觸過的對象。

  其他人聽了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最後他們這計劃還是沒能實施——無他,只因為令牌活動開始前五分鐘的時候,所有在線的墨門玩家都忽然收到了掌門的召集令。

  師門將有大事發生,所有門下弟子盡速趕回!

  看到這個系統通知的時候,半日閒扼腕了。

  78

  半日閒趕回師門的時候,掌門所在的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

  與當初他剛剛加入時相比,現在的墨門玩家人數雖然還不足以跟玄天劍派、鐘離世家等大派相提並論,卻也總算不那麼讓人覺得難以啟齒了。

  頭一回看到這種全門派聚集的場面,半日閒足足用了十來秒鐘才回過神。

  墨門駐長安分部的成員們此時都聚在一起,情若劍眼尖地在黑壓壓的人頭中發現了半日閒,面無表情地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臥槽,這小子把自己當成寵物狗對待了嗎?

  瞅著情若劍的動作,半日閒一陣氣悶地抱臂站在原地,打定主意不理會這彆扭孩子。

  情若劍果然黑了臉,看動作像是冷哼了一聲,猛地轉開頭。

  將兩人無聲的互動看在眼裡,其他人不禁相視苦笑。

  又過了些時候,半日閒看到自己的師父墨曲煒越眾而出,站到掌門的右側,展開雙臂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由於掌門和三位長老都站在台階上,所以要看到他們的動作並不困難。

  大夥很快便隨著墨曲煒的動作安靜下來。

  「時間緊迫,尚未歸來的弟子,視為放棄參與此次的緊急任務。」墨曲煒先語氣嚴厲地宣佈了這點,隨後開始了活動說明,「吾墨門上下素來醉心於機關製作,甚少涉足江湖風雨,然而卻仍有外人將我們視為眼中釘。日前,曾有幾名神秘人找上掌門,想要大量買入本門製造的的機關,被拒離去後,掌門派往暗中觀察其動向的弟子,無一生還!

  但其中一人身亡之前拼盡全力送出消息,那幾名神秘人與奉陰教關係密切——今日,守在外門的弟子發現有陌生人試圖闖陣,想來是奉陰教欲行報復。此乃關係本門生死存亡的大事,還望諸位留守門派,全力抗敵!」

  四下嘩然。

  墨曲煒交代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便沉默地退開。

  隨後,在掌門的安排下,墨門的npc們都已經緊張有序地行動起來。而玩家們,此時也開始快速地討論。

  「怎麼回事?這任務內容,我聽著怎麼有點像第一屆試煉大會結束以後,素月派遇到的那次突發任務啊?」

  半日閒聽到身邊一個女弟子對其好友低語。

  當初素月派試煉大會拿了第一,結果遭遇奉陰教突襲後,全神州的玩家都以為這會成為試煉大會的保留節目。沒想到後來的幾屆試煉大會,奪得頭籌的門派卻並不是每家都需要迎接一次蹂躪。不過,始終沒有改變的就是,試煉大會第一名的門派肯定會接到一個突發的大型門派任務,且獎勵豐厚。

  墨門就算現在人數是原來的十數倍,卻還是不具備試煉大會奪冠的實力。

  因此,面對這突發任務的時候……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系統是不是出bug了?

  遊戲中,有疑難雜症就找GM是每個玩家都有的習慣,一時間,今天在線值班的GM都被墨門玩家們騷擾了個遍。

  在得到GM的明確答覆,確定這次突發任務並不是系統故障,而是遊戲正常運行的結果後,之前還有些猶豫的墨門玩家們立刻歡呼著狂熱地投入到準備工作中去。

  能不激動嗎?以前還以為這種大型門派任務都是那些強橫大派的專利啊!結果風水輪流轉,今天居然輪到墨門這個萬年吊車尾的了!

  包括半日閒在內,此刻所有在場的墨門玩家心裡都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莫名感動。

  只是感動之餘,半日閒心裡又忍不住覺得疑問——沒聽說系統開始隨機放送門派大型任務的消息啊!那為什麼墨門會如此特殊的?

  ***

  「師弟。」

  折盡千枝的聲音忽然在半日閒身後響起,嚇了他一跳。

  「我們準備以幫會為單位行動,這樣比較方便統一指揮,你呢?」折盡千枝溫和地笑問。

  與上回素月派接到的守衛門派任務不同,這次墨門面臨的考驗不能組其他門派的玩家。反正都無法跟血河一起,那半日閒自然就無所謂和誰組隊了。

  因此,聽到折盡千枝的詢問後,他點頭回答:「我也一起。」

  「那就是全員通過了。找個人少些的地方,我們具體分一下組。」折盡千枝說著,一把拉了半日閒,然後朝其他人站的地方招了招手。

  這時候,大多數玩家都用到墨門的外門處,以「觀察敵情」為由看熱鬧去了。

  墨門駐長安分部的成員們跟著折盡千枝,跑到墨曲煒的院子裡集合。

  因為準備時間所剩不多,所以折盡千枝難得地沒有多客套,進了院子立刻對眾人說道:「我們幫會現在一共八十二人,我準備分成八個團,每團十個人,剩下的兩人負責四處觀察情況然後在幫頻裡告知大家。團長方面,我就按等級和幫會貢獻度來安排了,有沒有人有異議?」

  眾人搖頭。

  於是八個團長很快便決定下來。折盡千枝自己肯定是要帶一個團的,另外像情若劍、黑白糰子之類的高手,也領到了團長的職務。

  「偵查這工作不好做,需要身手靈活些的,小半,你願不願意做?」安排完各團人員,折盡千枝看向半日閒。

  既然是保護門派的任務,那最終獎勵肯定就會跟殺敵數之類的掛上鉤。偵查員這工作,一聽就是累得要死要活還沒什麼機會跟怪交手的苦逼差事,換了別的誰都不會樂意接。要是被點中了,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會不高興。

  但半日閒卻不同,他深知折盡千枝會把這任務交給自己,並不是想要整自己,而是因為信得過自己,知道這樣的安排並不會得罪自己。

  所以半日閒高高興興地說:「我沒問題。」

  折盡千枝隱隱地朝半日閒感激地笑了一下,隨後第二個人選他卻露出了犯難的神色,「另一個偵查員……」

  折盡千枝舉棋不定的時候,何夢浮生本來正如平日一樣撩撥著星落如雨玩,聞言,忽然轉過頭來懶洋洋地笑道:「我來做吧!」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半日閒在戰鬥上本來實力就不是很突出,所以擔任偵查員就算了。讓何夢浮生當偵查員?這安排太奢侈了吧!

  其他人聽到何夢浮生自薦做偵查員的時候,都愣住了。

  雖然此人平時總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但是門派裡面按實力排的話,何夢浮生肯定在前三甲之內。

  這種等級的高手,卻主動要求要做偵查員,是腦子壞了,還是高風亮節地把表現機會讓給其他師兄弟們啊?

  大夥都覺得有些不理解何夢浮生的想法。

  星落如雨更是抓住機會嘲笑何夢浮生,說他肯定是想藉機躲懶。

  然而面對眾人的疑問,何夢浮生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見狀,折盡千枝也不勸了,另外找人替掉何夢浮生原本的位置後,催促眾人趕緊分頭行動去。

  79

  相較於素月派那次帶著眾多其他門派的幫手對抗奉陰教的陣容,墨門這次顯得可憐許多。

  但系統對墨門也有相應的照顧——奉陰教教眾們只能從墨門外門一路攻進來,不會忽然刷新在墨門的門派地圖內。

  得知這點變化後,墨門上下都覺得肩頭的擔子稍微輕了一些。

  半日閒手腳並用地爬上位於墨門內院東南角的遠望樓上,輕功一展,右手牢牢扣住簷角,腰身一扭,敏捷地翻上了樓頂。

  此處地勢甚高,外圍戰況頓時盡收眼中。

  已經有少部分墨門玩家隨守衛npc一起,跟奉陰教的先鋒部隊交上了手。

  雖然奉陰教徒人數眾多,但是前鋒部隊還是遵循著遊戲默認的由弱到強規則來的,所以初期看來,應該是玩家這邊佔上風。

  半日閒如實將情況反饋到幫會頻道中。

  折盡千枝看完反饋道:「知道了,你們再看看外門哪個位置的防守比較薄弱。」

  這個要求還真不好做到,防守強弱之類的,得具體綜合攻守雙方的基礎數據才能判斷啊!最終半日閒只能用比較粗糙的笨辦法——數人數。

  「北面竹林附近防守的人比較少。」確定沒數錯後,半日閒提醒道。

  與地勢險峻的玄天跟素月兩派不同,墨門其實是建在一個盆地之中,平日的防衛全賴稀奇古怪的機關陣法。大夥居住的庭院,設計的人明顯只考慮了美觀舒適的問題,而完全沒在防禦工事上下功夫。比如被半日閒重點指出的北邊竹林附近,別說防禦工事了,就連圍牆都沒有,此時那邊防守的墨門玩家已經陷入苦戰中。

  戰鬥開始至今已過去十多分鐘,雖然離得遠了看不清新增加的奉陰教徒的穿著,但還是能從對方的攻擊速度等方面的表現推測出,已經有部分精英怪開始滲入了。

  聞言,折盡千枝不慌不忙地開始部署,「三團、四團的人往北邊竹林方向緩慢推進,路上要是看到亂跑的同門就組織起來,準備接應北面退回來的人。」

  北面那些玩家也不都是笨蛋,在發現自己逐漸頂不住的時候,已經開始陸續往內院撤。

  既然已經有人前往增援,半日閒就沒再把注意力放在這個方向,而是一邊關注其他方位的變化,一邊暗自搜尋著跟自己一樣肩負特殊任務的何夢浮生的身影。

  跟半日閒一樣,何夢浮生也是不斷地在幫會頻道中反饋他偵查到的情況。而且從他說得比較詳細這點推測,他現在應該是在前線附近活躍,並非如半日閒一般登高望遠。

  在大夥都穿著門派時裝的情況下,想要找出特定的某個人難度相當高。

  好在,何夢浮生不光身材頎長,且因為在本週門派前五名之列,所以時裝上跟其他人有明顯的區別,因此,不一會半日閒就發現了何夢浮生的具體位置。

  而這時,墨門外圍已經被奉陰教徒們攻破了,眾人開始往內院縮緊防禦圈。

  在縮緊防禦圈的過程中,何夢浮生一邊堅持反饋情報,一邊協助情若劍等人,掩護同門們後撤的行動。

  這麼看來,收斂起玩世不恭態度的何夢浮生就像一個跟折盡千枝同樣可靠的師兄。

  默默看著對方熟練地操作著各種機關的英姿,半日閒心中相當羨慕——其實他們最早入門的這幾個人,時間上並未相差太多,但是比起戰鬥素養來,自己別說比何夢浮生、情若劍之流了,就連跟星落如雨較量也未必能穩佔上風。

  嘆了口氣,半日閒決定以何夢浮生為學習對象,哧溜幾下從遠望樓上跳下來,朝離自己最近的交戰點趕去。

  ***

  戰鬥持續半個多小時後,攻守雙方似乎終於形成了某種平衡。

  墨門玩家們通過門派頻道喊話,自發組起了數個團隊,然後各團隊之間又根據各自擅長的機關分工,終於把原本勢如破竹的奉陰教眾堵在內院門外的廊道里。

  這時候,半日閒跟何夢浮生這樣打探情報的人,與其說是偵查員,不如說已經改行做了消防隊——哪裡被打出了缺口,他們就要在最短時間內趕去幫忙。

  奔跑中,某次跟何夢浮生擦肩而過的時候,半日閒忽然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為什麼何夢浮生跟自己一樣,是用輕功在跑,而不是動用機關木鳥省點力氣?

  是判斷情況還不算危急,所以沒必要嗎?

  其實要走、要跑還是要飛全是人家的自由,但疑問的種子一在半日閒心中落下,便很快生根發芽。

  到後來,看到師門其他人都照黑白糰子的建議直接集體架機關木鳥升空,從半空用遠程機關攻擊地上的奉陰教時,何夢浮生仍是跟自己一樣沒有使用機關鳥,半日閒就真正覺得對方有點問題了。

  半日閒沒有使用機關木鳥的原因很簡單——之前在彩云莊跟那位蒙面墨門對撞的時候,他的機關木鳥損壞了,還沒來得及修理。

  而機關木鳥跟墨門的其他機關不同,是不可重複的,每個弟子都只有一架,壞了只能修理。隨身帶幾隻木鳥備用什麼的……只存在於大伙的幻想中。

  為什麼浮生師兄沒有用上木鳥?難道他的機關木鳥也壞掉了嗎?如果真是壞了,那是怎麼損壞的?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翻騰不休,半日閒一咬牙,腳下調轉方向,悄悄跟在何夢浮生身後奔跑起來。

  其實,雖然這時候大部分墨門弟子都已經操縱機關木鳥升空了,但地上還是有不少人在徒步跑著的。這些人有的是等級還不夠,有的則是被怪追著無暇取出機關木鳥裝備到身上……總而言之,何夢浮生並不是除開半日閒自己之外,唯一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可不知為何,半日閒就是忽然懷疑上了對方是蒙面人之一。

  也許是直覺,又或者,是在之前的空中交鋒中,潛意識記住了對方的某些特徵。

  半日閒沒有時間仔細分析自己的心理,他在跟著何夢浮生跑的時候,給血河發去消息,「我好像知道之前那個蒙面墨門是誰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正無所事事地刷怪玩的血河一愣。

  「你不是在做門派大型任務嗎?怎麼會忽然扯到之前的蒙面墨門身上去的?」血河問。

  半日閒快速地把自己剛才無意間觀察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血河沉吟片刻回道:「如果結合之前他一個人在影子河附近遊蕩,見到你之後就找藉口離開來看,的確很可疑。」

  聞言,半日閒忽然想到了血河對影子河的點評——適合密談。

  如果何夢浮生真是蒙面人之一的話,那他當時出現在影子河裡,肯定不會是為了所謂的師門任務所需的物資採集,而有可能是……想跟同夥商議,六點令牌活動對付半日閒等人的對策。雙方至今交手已經好幾次了,蒙面人們只要智商還在平均線上,自然就能猜到,半日閒等人發現他們活動安排後會採取行動進行破壞一事。那商量對策,也就迫在眉睫了。

  結果何夢浮生到了影子河,卻無意間碰到半日閒,密談不成,隨後師門又忽然發動大型任務,徹底打亂其計劃。

  這樣一分析,方才何夢浮生作為門派高手之一卻主動請纓,願意擔任吃力不討好的偵查員,理由也很明顯了。

  他怕,怕出現此時的情況。

  當戰況要求大家用上機關木鳥的時候,何夢浮生拿不出機關木鳥來,要怎麼解釋?

  只是他大概也沒料到,都已經儘量低調了,還是被自己偶然注意上吧!

  牢牢盯住前方的何夢浮生,半日閒感慨地笑了笑。

  若不是準備把何夢浮生當做模範學習對方的話,也許自己還真不會注意到他古怪的地方……只能說,這也算緣分。

  接連幾段路跑下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的影響,半日閒覺得已經可以將何夢浮生的背影跟彩云莊那個蒙面墨門的重合起來。

  然後呢,自己要怎麼做?

  這時候半日閒已經無暇關注這次的門派大型任務了,他只想解開蒙面人們留在自己心裡的那些謎團。

  直接上前問何夢浮生「你是不是蒙面搶怪的那群人之一」?這也太二了點。

  那,要言語試探一下嗎?

  其實跟人拐彎抹角玩套話什麼的,半日閒知道自己並不擅長。萬一不小心打草驚蛇,現在手頭一點證據都沒有,是無法奈何對方的,反而壞事。並且,也還不能徹底排除一切都是巧合,何夢浮生其實很清白的可能性。若是後面這種情況,自己冒冒失失把心裡的懷疑說出來,就要平白得罪一個關係不錯的同門了……

  猶豫了一會後,半日閒腳步放緩,任由何夢浮生跑出自己的視野範圍。

  他決定,暫時忍住,等這次的大型師門任務完成以後,跟執筆紅塵他們商量好對策,再作打算。

  80

  時間繼續一分一秒地過去。隨著奉陰教眾侵入墨門的人數逐漸增加,墨門玩家們的防衛圈子也在逐步縮緊。

  終於,折盡千枝宣佈所有出去偵查的人全部撤回。

  戰鬥到這個時候,情報什麼的都已經不重要了,剩下的就是雙方的硬碰硬較量。

  半日閒衝回內院的時候差點被同門們空投的機關直接炸成白光。

  抬頭看一眼天上飄來飄去的人影,半日閒只覺得他們墨門打的這個保衛戰大概是所有門派中最沒章法的。

  人家其他門派打保衛戰的時候,都要分一下誰主攻誰防守,哪撥人先放技能,然後誰誰誰接上之類……到了他們墨門,就是門派頻道有人喊一句扔機關,空中「唰唰唰」就開始亂扔,完全沒有考慮技能冷卻時間以及重點攻擊範圍之類。

  簡單粗暴得慘不忍睹。

  從折盡千枝幾次試圖控制住局勢的門派發言來看,他顯然也認為眾人現在的打法太胡鬧,所以想居中組織一下。可惜的是,能把墨門堅持玩下來的人,大多個性上都有這樣那樣的小問題。平時大家都獨來獨往慣了,現在你冒出來讓全門派打配合?抱歉,「配合」這個詞,在大部分墨門玩家的字典中都是不存在的。

  發現自己的喊話屢屢被忽略後,折盡千枝也不掙紮了,重新切回幫會頻道。

  半日閒一路朝折盡千枝所在的位置靠近,一邊扔一些殺傷力較小,但是攻擊範圍比較廣的機關混分。

  當他以為戰況會這麼膠著住的時候,不知哪裡有人喊了聲,「注意!注意!BOSS刷出來了!」

  臥槽,這也太早了點吧?!

  應付小怪已經有些手忙腳亂的眾人,一聽BOSS都迫不及待刷新了,頓時齊齊在心裡問候了一下全體GM。

  這次率眾攻擊墨門的BOSS是個很妖嬈的女人。

  如果換了平時,血氣方剛的小夥們大概還有心情欣賞一下這位美女npc的模樣,但是事關門派獎勵的時候,再漂亮的美女也變成了天邊的浮云。

  「集火BOSS!集火BOSS!」

  「拉到仇恨的人自己注意控制機關木鳥的蓄氣!」

  「遛起來、遛起來……那誰!小心點別跑出內院的範圍,還不知道這BOSS會不會脫離呢!」

  素來安靜的墨門內院,此時迴蕩著的都是玩家們各種激情澎湃的呼喊聲。

  藉著全門上下都能飛的優勢,在高手們的聯合指揮下,半日閒發現,對付妖嬈BOSS的時候他們打得異常輕鬆。操作機關木鳥的人在空中進行著仇恨值接力,妥妥地拽著妖嬈BOSS一會兒往東跑,一會往西跑,而對方的血量,就在這來回奔波中,被其他人見縫插針的攻擊一點點地磨掉。

  情若劍提醒道:「小心,要暴走了。」

  當初攻擊素月派的那個達理塔一招秒殺空華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所以一聽到「暴走」兩個字,半日閒就條件反射地施展輕功後退了一大截。

  下一秒,妖嬈BOSS暴走後放出的圓形氣勁讓半日閒充分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決定是何等正確。

  這個妖嬈BOSS跟上回那名叫達理塔的人不同,她是遠程攻擊的!

  其暴走時的圓形氣勁就是一個半徑十五米,360度無死角的範圍性群攻,退得稍微慢一些的墨門弟子,眨眼間就死在對方的爆發下。

  而最讓留心觀察的人絕望的是……這BOSS貌似可以吸收敵人的生命值轉化為自己的生命值。因為在秒倒了一片玩家以後,妖嬈BOSS的動作完全不見疲態,反而顯得更加靈活強悍了。

  要說是迴光返照,這迴光返照的時間也太長了點吧?如此彪悍,還能打得動嗎?

  看著同門們一個個被暴走的妖嬈BOSS打成白光飛向復活點,半日閒正分神想著不知道還有多久就會輪到自己被秒時,忽然感到地面一陣劇烈的震動。

  大夥的目光驚恐地轉向腳下。

  什麼情況?難道奉陰教發現從空中突圍很困難以後,直接由地底打洞了?

  在眾人的疑問中,墨門門主威嚴的聲音響徹半空。

  「邪魔歪道也敢來我墨門撒野!不給你們點厲害瞧瞧,真要當我墨門門中無人不成?!」

  對了!上次素月派的掌門跟奉陰教的領頭BOSS也是有交集的!

  隨著門主的話回憶起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細節,半日閒期待地看向墨門門主所在的方位,想瞧一瞧這位平日存在感還不如三長老的門主會拿出怎樣的秘密武器來。

  結果下一秒他就被門主腳下冒出來的那東西嚇傻了。

  那是一個全黑的機關甲人,五米多高,手持長刀,看上去冰冷凶悍。

  在場的墨門玩家見狀無不嘩然。

  雖然平時他們跟其他門派的玩家討論時,都會忍不住幻想一下自己的門派高級技能可以做出強大的機關人橫掃四方,但是卻沒人把這類玩笑話當真過。

  而現在幻想卻毫無預兆地變成了現實,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我靠……我靠!真的有機關甲人這種東西啊!可以親眼看到,我死而無憾了!」

  半日閒聽到身邊一個同門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嚷出了大家的心聲。

  接下來的戰鬥就變成了門主的機關甲人跟妖嬈BOSS之間的對決,眾多玩家只起到了一個從旁掠陣的作用。

  看著機關甲人那靈活的動作和霸氣的破壞力,半日閒忍不住發散思維——難道說,這次的活動不讓組其他門派的玩家,就是為了避免讓別的門派知道墨門還有如此逆天的秘密武器在?

  ***

  在墨門內院展示高科技的同時,暫時沒活動的血河等人已經聚集到長安城的茶樓裡。

  空華不滿地斜靠在椅子上,「還想著這回我們準備充分,可以狠狠給對方一個教訓的,沒想到居然跟墨門的大型師門任務撞到一起了,真是掃興……剛才我已經讓人到令牌刷新的各張地圖看了一下,一個蒙面人都沒看到,嘖!」

  執筆紅塵贊同道:「這任務發佈得的確太不湊巧了。」

  錯過今天的機會,下次想再組織起眾多人手布網,可就沒這麼簡單——因為近來蒙面黨搶野外BOSS的次數逐漸減少,行事也更為低調的緣故,以前跟他們結仇的人現在都已經開始慢慢淡忘此事。等到大家心裡的怨念徹底消失的話,再叫一群人來圍毆,人家說不定還會覺得煩。

  「小半之前說他有了個明確懷疑的目標。」血河打斷其他人抱怨的話。

  橫刀聞言雙眼一亮。

  「叫『何夢浮生』的墨門,你們有印象嗎?」血河沒有賣關子,直接說。

  倒計時、橫刀和執筆紅塵三人的表情都很茫然,倒是空華挑了一下眉頭,「這人跟我打過,技術不錯。我們的菜鳥同學是怎麼懷疑上他的?」

  血河免不了又要給眾人科普一下機關木鳥的唯一性。

  聽完以後,執筆紅塵道:「如果真是這人的話,倒是能解釋他如何能組織起一群墨門玩家了……畢竟在各門派內部,最有話語權的都是排名靠前的高手。」高手身邊會自動聚集起追隨者,無論他們本身是否願意。

  「小半的意思是怎樣?」橫刀問。

  血河答道:「他說準備等這次的師門活動結束以後,再一起想辦法。」

  回應血河的話一般,他剛說完,長安城內就響起了洪亮的鐘聲——這是系統有重要事情宣佈的提醒。

  NPC官員的聲音伴著鐘聲傳進眾人的耳朵,「墨門上下齊心抵禦住奉陰教的襲擊,傳說中塵封已久的機關甲人再現輝煌!今上有感於墨門精湛的技藝,特向其訂購軍用器械若干……」後面說的就只是褒獎的廢話了。

  茶樓裡的五人面面相覷。

  神州這遊戲既然有官府,那當然也有朝廷,可是至今為止,這還是皇帝頭一回冒出來刷存在感。

  墨門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公眾頻道里全是其他門派的玩家們疑問的話語。

  「皇帝親自下訂單?墨門這是要逆天啊!」

  「這算是任務,還是獎勵?」

  「NND我們門派也抵擋過奉陰教的攻擊啊,怎麼就沒有這種全服通告的風光?」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想問,公告說的機關甲人是什麼嗎?」

  ……

  此時此刻,但凡好友名單上有墨門的,都紛紛去信詢問詳情了。

  可事實上,就連墨門玩家們自己都不知道,這突來的公告是怎麼一回事。

  ***

  半日閒看著自己的任務列表中憑空多出來的一個金色字體的新任務——為皇朝提供軍備物資。

  任務下面是一目瞭然的,代表要求軍備數量和已完成數量的數字。

  他的面板上目前顯示是「0/200」。

  而在這行數字的更下方,則說明了此任務的獎勵。皇朝聲望、師門聲望增加,金錢和經驗獎勵之類,半日閒都不在意了。最讓他吃驚的是,完成這項任務的話,以後他製造的機關威力會上漲百分之十!

  發現這點的墨門弟子不少,內院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驚喜的聲音。

  對遊戲任務系統比較熟悉的玩家,根據眼前的變化,最終推導出一個結論

  ——他們這次的大型師門任務,也許其實是一個任務鏈。

  81

  沒有參與同門們興奮的討論,半日閒發現終於可以離開師門地圖以後,立刻便往長安的茶樓趕。

  習慣性地跑進大夥聚會時常用的那間包廂,眾人不約而同看過來的目光把他釘在了門口。

  「干、幹嘛?」維持著一腳門內一腳門外的姿勢,半日閒問。

  「嘖嘖嘖,你們墨門要崛起了啊!快,來跟我們交代一下你們這大型師門任務鏈究竟是怎麼接到的?」一把拉住半日閒的衣袖把人拖進門,橫刀目光灼灼地說。

  其他人跟著點頭。

  神州中有個人任務鏈跟團隊任務鏈的設定早就不是什麼新聞,甚至還有喜歡做任務的玩家專門就這方面研究過,而且也總結出了一定的規律。但是,師門任務也有任務鏈,而且是需要全門派玩家一起完成的?要不是今天墨門上了公告,眾人還真沒考慮過這點。

  這提升的可是整個門派的綜合實力啊……要是自己的師門也能接這麼個任務鏈的話……

  從各種途徑得知墨門完成第一環任務的獎勵是什麼以後,其他門派的玩家們紛紛做起了白日夢。

  面對橫刀的問題,半日閒很無奈。

  「我哪知道怎麼接到的啊,就連回門派防守都是突然收到的系統通知。」說著,半日閒雙眼一亮,「難道這就是我們墨門比較有RP的證據?」

  「滾蛋。」

  「切!」

  其他被劃為「沒RP門派」的人立刻哼哼了兩聲以示抗議。

  血河這時候也問起自己感興趣的地方,「公告裡面說的那個機關甲人是什麼?」

  提到這個,半日閒可說的就多了,畢竟機關甲人可是墨門全體弟子的驕傲——說我們沒有戰鬥力?你敢跟我們墨門的機關甲人單挑嗎?

  以後跟人掐架的時候,他們終於也有嗆聲的本錢了!

  懷著激動的心情,半日閒眉飛色舞地講述起機關甲人是怎麼在掌門的指揮下破土而出,大戰BOSS的經過。

  這場景,其他門派的玩家們都沒機會看見,因此眾人聽得都很入神。

  等半日閒說完以後,執筆紅塵嘆了口氣道:「墨門這是要逆天啊,以後要是試煉大會搞幾個這種機關甲人進去,那我們其他門派都別玩了。」

  「試煉大會還是小事,他們這機關甲人影響幫會戰爭才是真的。」空華從大幫管理者的角度,很快發現了墨門甲人最大的用途,「看來我們幫會要擴招些墨門弟子……」

  見空華跟執筆紅塵已經開始無限發散思維了,說得有些口乾的半日閒抿了一口茶以後,才慢吞吞道:「你們先別急著下結論,我們這機關甲人也不是那麼好做的。這東西要求製作者的機關製造達到高級也就算了,要的材料還有些聽都沒聽說過的,大家推測可能是遊戲都還沒開始投放……」

  血河目光柔和地看著半日閒提到墨門就變得專業無比的神情。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他有外部通訊,於是血河跟半日閒打了聲招呼以後便先下線接電話去了。

  ***

  陌生的號碼。

  顧旭皺眉看著座機屏幕上的來電提醒,有些想不到會是誰打來的。

  他家裡的電話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知道,就連唐風那邊他都還沒來得及告知……

  想著,顧旭接起電話,「你好,我是顧旭。」

  安靜地聽著電話彼端的聲音有些焦急地說完,顧旭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

  ***

  血河雖然不在,卻不影響眾人商量辦法對付蒙面黨。

  畢竟,半日閒的這群朋友中,鬼點子最多的還是執筆紅塵和空華,血河大部分時候都是聆聽者的姿態,只在偶爾需要他意見的時候才會插嘴說一句。

  再三確定半日閒沒有暴露他的疑心驚動何夢浮生後,執筆紅塵奸笑道:「只要沒驚動他,那這事情就好辦了。他們蒙面黨不是喜歡打BOSS嗎?你改天挑個何夢浮生在的場合,假裝有急事要走,然後『不小心說漏嘴』把BOSS的消息透出來……」

  半日閒認真聽著。

  等執筆紅塵說完了,半日閒才補充道:「這辦法雖然可行,但是我覺得還可以再加工一下。」

  「哦?」執筆紅塵揚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還記得上回在落日縫隙跟我們認識的那三個人嗎?我覺得可以把他們也叫上,然後……」半日閒壓低聲音,跟執筆紅塵頭碰頭地鬼鬼祟祟低語。

  過了好一會,他們倆才面帶滿足的笑容重新坐正。

  橫刀抓心撓肺地看著這兩個損友胸有成竹的模樣,焦躁道:「你們倆到底在商量什麼啊?說出來大家聽聽,我最近一直沒事做,閒得都要瘋了!」

  「放心,」執筆紅塵笑呵呵道,「我們計劃裡有你的戲份的,來來來,我跟你詳細說一下。」他朝橫刀勾了勾手指。

  結果坐到執筆紅塵身邊去的卻不止橫刀,還有空華。

  瞪眼看著幾乎要跟自己貼在一起的空華,執筆紅塵默默磨牙,「你過來做什麼?我是在跟阿刀說話。」

  「我又沒堵住你的嘴不讓你說。」空華理直氣壯地回答,「這包廂的費用可是我拿的,坐哪都是我的自由。」

  「你這再自由下去可以直接坐到我腿上來了。」執筆紅塵抗議。

  「這提議不錯,我來試試?」空華說著,愈加向執筆紅塵貼過去。

  受不了這兩個傢伙旁若無人的氣場,半日閒同情地看了一眼尷尬到石化的橫刀,悄悄站起來朝倒計時打了個手勢以後開溜——傷風敗俗啊!就算是在包廂裡面,好歹也注意一下對無辜觀眾造成的影響好麼?!

  走出茶樓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半日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血河這個電話打的時間也太長了,難道是現實裡出了什麼事?

  ***

  給睡熟了的林老掖好被角,顧旭輕輕地從對方的病房裡退出來,虛掩上門。

  正好照顧林老的陳嬸抱著兩個大飯盒過來,兩人相遇,她朝顧旭笑了笑道:「老林睡著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先吃點東西墊著……小顧,這次多虧你趕過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老林之前看著還好好的,說著話說著話,忽然就捂著胸口倒地上,嚇得我……謝謝啊!」

  「林老是我的老師,這都是我該做的。」顧旭淡淡地回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經是紅霞滿天。

  自己說了句接電話就消失幾個小時,不知道唐風那邊會不會擔心……

  今天的事發生得太突然,他接到陳嬸的電話,聽說林老師忽然在家中昏迷以後,光顧著安撫陳嬸並安排送林老去搶救的事宜了,連給唐風發條短信說明情況的空閒都沒有。

  想到此,顧旭掏出手機撥打那串早已記在心裡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聽到熟悉的聲音帶著關切的情緒在耳邊響起,顧旭只覺得之前幾乎要壓垮自己的疲憊感消失了許多。

  他將自己這邊的情況大致說明了一下。

  「……因此,這幾天我都不會上遊戲了。如果你們有什麼計劃安排,等我回去以後一起……嗯,暫時不用……再見。」掛斷電話,顧旭回頭就對上陳嬸探究的眼神。

  見自己偷聽被發現了,陳嬸也不慚愧,索性開門見山地問:「小顧啊,跟誰打電話呢?」

  大概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顧旭坦然回答:「朋友。」

  「女朋友?」陳嬸笑呵呵地追問,「不是我說你,早該好好找個對象定下來了!老林每次喝醉了都要念叨幾句,說你性格孤僻,以後要是沒個伴陪著他不放心……哎,你這小子瞞得倒是緊啊!真有對象的話,帶來給老林看看,也讓他安個心,說不定病都會好得快點!」

  顧旭平靜地聽著陳嬸的絮叨,末了才答道:「有機會我會帶他來的,放心。」

  陳嬸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飯盒走了。

  草草地扒著飯盒,顧旭的目光掃過林老露在被子外面的花白頭髮,嘆了口氣。

  在他的構想中,本來是想找個合適點的日子帶唐風登門拜訪林老的,沒想到林老忽然生病住院,計劃便被打亂了。接下來怎麼做,還得重新想一下才行。

  82

  不過,還沒等顧旭這邊想出個新的安排,唐風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去水房打水回來,推開門看到唐風居然坐在林老的病床旁跟對方有說有笑的時候,顧旭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兩天睡眠不足,以至於產生了幻覺。

  「哦,小旭回來了。」林老這天精神不錯,看到顧旭打水回來,開心地說。

  本來背對房門的唐風聞言,也轉過頭來朝顧旭笑笑。

  看來不是幻覺。

  一臉鎮定地放下溫水瓶,顧旭拉了張椅子跟唐風並肩坐下,一起陪林老聊天。

  畢竟上了年紀,又是大病初癒,雖然情緒比較亢奮,但林老還是一小時不到就打起盹來。

  顧旭這才壓低聲音問唐風,「你怎麼會到這邊來的?」

  唐風苦著臉回答:「我本來是打你的手機想問下有沒有人跟你換班陪床的,結果接通以後是個陌生人的聲音,說他是你的老師……然後不知不覺就變成你看到的這樣了。」

  因為腦海中還殘留有小時候母親病重時,父親跟姐姐們輪流陪床看護的記憶,唐風知道要照顧一個病人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所以才在顧旭表示暫時不需要幫忙後又打電話來確認。結果電話響了好一會,接通的時候對面卻是個蒼老的聲音。

  得知對方是顧旭的老師以後,唐風本來是想問候幾句就禮貌地掛斷的。沒想到,林老對他的興趣卻很大,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丟出來,讓唐風頗有些應接不暇。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答應來醫院探望林老了。

  不過這次醫院之行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

  想到顧旭回來之前,林老跟自己說的一些有關對方學生時期的事,唐風無意識地笑了起來。

  將唐風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裡也清楚自家老師是什麼性格,顧旭很想嘆氣。

  如果自己再回來晚一會,也許剩下的一點點學生時代的黑歷史都要被林老抖光了吧?一時大意忘記帶手機,就這麼悲劇了。以唐風率直的性格,也不知道被林老套了些什麼話……自家老師可不是那種喜歡隨便邀請陌生人的類型。

  回過神來,唐風從顧旭的沉默中感覺到了對方似乎有什麼煩惱,他想了想,忽然倣傚平時顧旭揉自己頭髮的動作,輕輕摸了摸對方的頭。

  顧旭愕然。

  「不要太擔心,林老師才六十多歲,精神好著呢,等出院以後注意調養一定會沒事的。」唐風盯著顧旭的眼睛,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著。

  這話既像安慰,又像虔誠的祝福。

  顧旭心頭一顫,拉下對方的手緊緊握住,「嗯。」這大概是第一次吧?在自己覺得苦惱的時候,有人在一旁陪著。

  ***

  那天之後,唐風一有空就跑醫院。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林老就是當初顧旭說的,要帶他去見的那個「很重要的人」——當年在顧家夫婦倆死後,親戚們因為對這對夫婦的反感,沒人願意領養顧旭,最後收留他的就是當時在他就讀的中學任教的林老。

  「如果不是有老師從旁引導的話,我現在說不定就做著跟我爸媽一樣的見不得光勾當了。」

  顧旭這句話牢牢地印在了唐風的腦海中。

  本來唐風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要尊老愛幼,現在林老又是顧旭的恩人,他幫忙照顧起來自然更加用心。

  跑醫院的次數多了,跟林老同病房的兩位老人家都記住了唐風,跟林老閒聊時總會忍不住羨慕地說一句「你家這兩個孩子真孝順」之類的話。

  林老全都笑吟吟地照單全收,支使唐風做事就跟支使顧旭一樣,從來不帶客氣的。

  彷彿真正的祖孫。

  林老單身了一輩子,沒有什麼親人。陳嬸雖然很熱心,但畢竟是幫傭,不可能只照顧林老一個。如果不是有唐風來幫忙的話,顧旭一個人肯定撐不了幾天。

  提著林老點名要吃的橘子走進病房,顧旭的目光下意識地先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小風剛走。」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林老頭也不抬地說。

  顧旭有些心虛地收回目光,把橘子放在床頭櫃上。

  「老師,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沉默了一會後,顧旭想起來這個好消息還沒告訴林老。

  「唔。」林老應了一聲,「那你抽空幫我收拾一下家裡吧!備用鑰匙還放在老地方。」

  這事就算林老不說,顧旭自己也會做,所以答應得很乾脆。

  隨後兩人又無話可說了。

  這樣的情景林老覺得有些懷念——當初他把桀驁不馴的顧旭收服之後,兩人就常常一言不發地對坐著。他知道這樣的沉默並不是顧旭拒絕與自己交流,而是不懂怎麼跟自己交流。所以千言萬語,就化作了默默注視的目光。

  好久沒看到這小子糾結成這樣了……

  眼角餘光打量著顧旭欲言又止的神情,林老心中竊笑了一下,從容不迫地將報紙又翻過一頁。

  ***

  打掃房間這種體力活,顧旭本來是沒準備叫上唐風的。但耐不住現在唐風跟林老關係很好,顧旭這邊還在COS蚌殼呢,林老那裡早就把風聲放出去了。

  於是顧旭去林老家的時候,身後就多了條尾巴。

  林老住的房子是早年學校分配給教職工的套間,屋齡有些老了,但整體結構還很結實。

  唐風跟著顧旭走在光線有些昏暗的樓道里,覺得像劉建宇那種喜歡懷舊風的人肯定會一眼就愛上這地方。

  到了四樓,顧旭拿起放在一盆仙人球旁邊的殺蟲劑,熟練地扭開蓋子掏出備用鑰匙開門。

  唐風跟在其身後看得很糾結。

  這放鑰匙的地方真是……

  只是一個多星期沒人住,房間裡的家具就鋪了薄薄的一層灰。唐風從背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口罩戴上,還順手遞給顧旭一個。

  「開始吧!我負責臥室跟書房,你打掃客廳廚房。」拜宿舍里長期跟郝陽這個環境破壞分子戰鬥的經驗所賜,說起打掃衛生來,唐風也算是半個專家了。

  顧旭沒有異議地服從安排。

  雖然出社會以後他已經很少來林老家,但是站在客廳裡粗略一看,這裡的擺設卻跟自己記憶中的基本沒有什麼區別。

  他覺得有些懷念地發了一會兒呆才正式開始幹活。

  至於唐風,雖然不會像顧旭那樣觸景生情,但打掃到書架部分的時候,動作還是不自覺地緩下來了。

  書架上放著好幾個相框,都是林老跟他教過的學生們的合影。

  唐風看到了中學時期的顧旭。

  那時候的顧旭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件印有血紅骷髏圖案的黑色T恤,耳朵上還戴了耳釘,眼神比起現在要兇殘得多,瞪著鏡頭的樣子就像隨時會咬攝影師一口。

  「不良少年。」

  正埋頭清理水槽的顧旭聞聲抬起頭來,就看到唐風拿著個相框站在廚房門口朝自己得意地笑。

  糟!

  乍然想起林老的書房裡放著什麼,顧旭頭都疼了。

  他帶唐風進來之前應該先檢查一遍的……

  見顧旭的神色有些懊惱,唐風笑得更歡,「哈哈哈,那天聽林老師說的時候我還不怎麼相信,現在看到照片才知道他真的一點都沒誇張……你居然也有穿吊襠褲的時候!」

  反正「證據」都被唐風拿在手上了,顧旭過了起初尷尬的那一瞬間後,反倒鎮定下來。

  趁著唐風還在笑的時候,顧旭慢條斯理地褪掉手套洗乾淨手,然後才緩緩走到對方面前問:「你今天主動要求來幫忙,該不會就是為了來找照片吧?」他總算是知道林老拿什麼誘餌把眼前這條笨魚釣上鉤的了。

  「呃……」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過近了一點,唐風笑容收斂了一些,老實承認,「這個也是動機之一。」

  「不良少年的世界可是很危險的,你這個乖寶寶跳進來,是主動求虐?」顧旭說著,已經一把捏住唐風的下巴,「敢嘲笑我,有沒有想好付出什麼代價?」

  就算知道顧旭是在開玩笑,但對方這充滿暗示的話還是讓唐風心慌了。

  空閒的手推了顧旭一下,唐風垂死掙扎道:「你現在已經是青年了,要有自制力!」

  「我覺得我平時很自制了,現在需要適當逆生長一下。」顧旭一本正經地答完,動作迅速地奪過唐風手裡的相框,在對方準備抗議的時候,準確地吻了上去。

  唐風的抵抗只堅持了幾秒鐘。

  說起來自旅遊回來以後,他們倆雖然天天遊戲裡都能見到,現實中卻有一段日子沒有碰觸到彼此了。

  唇舌交纏的聲響推動著體溫飛速上升,房裡雖然沒開空調,唐風卻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直到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不穩,顧旭才松開唐風,右手拇指有些留戀地撫過對方泛著水光的紅潤嘴唇。

  「看在是在老師家,這筆賬先記著以後算。」

  聽到顧旭聲音低啞地說著,唐風大口喘氣之餘,不禁想——這是記的第幾筆帳了?再這麼累積下去,自己以後「還債」時還能有命嗎……

  83

  神州登陸界面的音樂忽然在房間裡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

  唐風接通手機,只聽到劉建宇的聲音鬼鬼祟祟地說:「你現在在哪?」

  「我?在血河的老師家,怎麼了?」現在是寒假,又是大白天,不可能有輔導員查房啊!

  劉建宇聲音又壓低了些,「快回宿舍,你家老大來了。」

  唐風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唐家的老大,指的自然是唐風那個工作狂的大姐唐柯。

  這位女王大人怎麼忽然想到跑去學校找自己姑且不論,要是讓她知道所謂的留校備考是撒謊,自己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想到謊言被揭穿的後果,唐風臉色都變了。

  將唐風的神情變化看在眼中,顧旭用口型問了一句「怎麼了」,唐風無暇回答,只朝他搖了搖頭,接著下意識地小聲對電話那邊道:「你怎麼跟她說我的行程的?」可千萬別說自己去了學校圖書館之類。

  好歹跟唐風同寢了這麼些年,劉建宇對唐家大姐的行動力也有一定的瞭解,所以之後的回答讓唐風稍微鬆了口氣。

  劉建宇說:「我跟你大姐說你去市裡的書店買參考書去了。」

  如果說唐風在校內,唐柯肯定會立刻問清楚在哪棟樓然後找過去,但說他去市區的話,對方多半會選擇留在學校等。

  這樣就還有點緩衝的時間。

  掛斷電話,唐風轉向顧旭道:「抱歉,我有急事得先回寢室了。」

  認識這段時間以來,顧旭還是頭一回看到唐風如此焦急的模樣,不禁拉住對方道:「出什麼事了?要我幫忙嗎?」

  「你幫不了。」唐風嘆氣,「我大姐來了,現在正坐寢室裡面等我回去呢。」

  他們學生宿舍的訪客管理,一向是能說出具體房間住的學生的名字及與本人的關係,並出示身份證登記就能自由通行的。

  唐風的大姐……

  顧旭聞言愣了一瞬。

  自從決定要跟唐風在一起,他就假想過無數次自己跟唐風的家人接觸的場景。卻沒料到,這麼快就來了機會。

  不過,看唐風惶惶不安的模樣,顧旭認為這次並不是自己跟唐家大姐打招呼的好時機。

  所以聽了唐風的話之後,顧旭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放開唐風的手,率先出門,「我先下樓把車開出來,你鎖上門把鑰匙放回原處就行了。」

  顧旭做事雷厲風行,聲音方落人已經不見了,唐風回過神來,只得照他的安排行事。

  ***

  返程的路上,顧旭留意路況的同時,感覺到唐風欲言又止地偷偷看了自己好幾次。

  是在害怕吧?

  顧旭自己反正是沒什麼親人在世了,所以沒多大顧忌。但這並不表示他不知道,公佈性向這件事對還是大學生的唐風而言多有壓力。

  趁著等紅燈的時間,顧旭騰出右手輕輕摸了摸唐風的頭道:「我一會送你到校門口就離開,晚點再電話聯繫。」

  這話裡的意思,就是他今天並不準備跟唐家大姐碰面了。

  聽到顧旭這麼說,唐風立刻反應過來,對方肯定是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一時間他覺得感動的同時,又有些愧疚,「那個……」

  「不急。」顧旭打斷唐風的話。

  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一雙黑沉的眼睛卻有著讓人心緒平穩下來的力量。

  唐風從顧旭眼中看出了對方的理解和包容。

  心頭繃緊的弦驀然一鬆,唐風笑道:「前面路口左轉,書店門口停一下,我要去買幾本書。」既然說了是去逛書店買參考書,總不能空手而回吧?

  見唐風冷靜下來了,顧旭不再多言,照他所說調轉方向。

  兩人在校門口道別後,唐風並未急著跑回寢室,而是維持著平時的步調——大姐應該還不知道紅塵給自己打電話通風報信的事,如果急衝衝跑回去,反而先露餡了。

  唐風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有絞盡腦汁對親人隱瞞一件事的時候。

  可現在他不但做了,還越做越熟練……

  站在寢室門口,唐風苦笑了一下,打起精神推開門,「我回來了。」

  房內原本無言對坐的兩人聞聲,同時轉過臉來看著他。

  這兩人,一個是緊張得胃都開始疼了的劉建宇,另一個,自然就是唐柯了。

  「大姐?你怎麼會跑來我們寢室?」把裝著參考書的塑料袋放到書桌上,唐風用訝異的語氣問道。

  唐柯目光凌厲地掃過書桌上的塑料袋,隨即淺笑道:「出差路過這邊,想順便來看看你複習得如何了。還有,爸跟老二讓我帶了些東西來。」

  「吃的?」唐風一邊問著,一邊期待地看了看唐柯的左右。

  小弟這一提吃的眼睛就發亮的習慣,讓唐柯看得直想笑。她也不多賣關子,當即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除了簡單的幾件換洗衣服外,唐柯行李箱裡都被各色家鄉小吃塞滿了。

  這下唐風的笑容可一點都不作偽。

  要說對他而言,寒假不能回家,除了見不到親人們之外最遺憾的事是什麼,那無疑是吃不到饞了一個學期的家鄉小吃啊!現在大姐居然親自送上門來。

  「大姐,我覺得你比以前又漂亮好幾倍了。」抱著自己的口糧,唐風忙不迭地拍馬屁。

  唐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當我是老二啊,這種級數的甜言蜜語你留著跟她說算了。」

  唐風嘿嘿笑。

  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唐柯道:「本來還有些話想跟你說的,沒想到這麼不巧遇上你出門。接下來我還要去趕飛機,這就走了。建宇,謝謝招待了啊,下次有機會再來我家玩。」說著,她提起行李箱就走。

  劉建宇趕緊狗腿地送客。

  兩人一起把唐柯送出校門,親眼見到她上了出租車以後,這才齊齊喘了口氣。

  「嚇死我了……你家老大怎麼每次都喜歡玩突然襲擊的……」想到以前幾次唐柯忽然殺到寢室來的經歷,劉建宇就覺得兩腿有些發軟。

  其實唐柯對他們寢室這幾個人也沒做過什麼,但是那種商場上跟人拚殺磨礪出來的女強人氣勢,卻讓這幾個還沒出社會的毛頭小子都有些發悚。平時沒做虧心事也就算了,今天劉建宇可是跟唐風串通起來騙唐柯,萬一被發現……

  劉建宇有些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還好都過去了。

  但他側過頭一看唐風,卻發現對方完全沒像自己這樣放鬆下來,神情中流露的凝重,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樂天派的小白。

  「喂喂,你現在的表情有殺氣哦,小半。」劉建宇用開玩笑的口氣調節氣氛。

  唐風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今天謝了。我大姐肯定是發現什麼不對勁了……唉唉,回去要好好想想怎麼坦白從寬……」

  他剛才可是注意到的,大姐坐上車之後,分明意味深長地回眸看了自己一眼。

  小時候每當他做錯事被大姐發現,而對方又不欲揭穿的時候,往往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不管怎麼說,今天算是平穩度過。

  回到寢室以後,唐風第一時間給顧旭打電話宣佈一級警報暫時解除。

  顧旭那邊耐心聽唐風說完,好半晌才道:「阿風,老師出院那天你就別來了。」

  「呃?」唐風一怔,難道因為自己今天不讓顧旭跟大姐碰面,所以他也不讓自己見林老了嗎?

  「我打算好好跟他說一下我們的關係。」

  顧旭接下來的話驅散了唐風的疑問,卻把他的整顆心吊到嗓子眼。

  ***

  因為顧旭很堅持,唐風無法說服對方,於是林老出院那天,他只能在寢室裡焦躁不安地轉圈子。

  劉建宇大概也知道唐風是在擔心什麼,所以並沒有出聲打擾他。

  其實他們現在的時代比起十幾二十年之前已經好了許多,學校裡公開出雙入對的同性情侶數量一直在持續增加。但不管怎麼說,要跟自己在乎的師長、家人坦誠性向,對大部分人而言仍是件需要勇氣的事。

  異性戀見家長還要擔心未來公婆不喜歡自己呢,何況他們這些少數派?

  看到唐風現在坐立難安的模樣,劉建宇就忍不住想到自己跟空華的未來,於是他無比希望唐風跟顧旭在這條路上能夠走得順利點。

  「其實照你之前回來說的情況看,血河那個老師應該還挺喜歡你的。」劉建宇試著安慰一下唐風。

  可惜他這話成效不大,唐風還是苦著臉,「他那是不知道我拐了他視作親兒子的得意門生啊!」

  「不管怎麼說,至少算是留了不錯的印象。」劉建宇安撫地拍了拍唐風的肩膀示意他坐一會,「你在這裡再著急也解決不了問題,不如靜下心等。我覺得吧,血河這人雖然話不多,但是做事都是挺靠譜的,他應該不會一點把握都沒就冒失地跟他那位老師坦白。」

  聞言,唐風小聲嘀咕道:「我不是怕林老師反對什麼的,我是怕血河一坦白,直接把人氣得又住院……」他是真的喜歡這位性格開朗的老人家。

  想到林老確實是才從醫院裡出來的,這下劉建宇都沒話說了。

  而事實上,讓他們擔心不已的師生對談進展得卻意外的順利。

  林老讓顧旭接回家以後,先各個房間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顧旭打掃的成果,然後才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並且給顧旭指了個位置,緩緩道:「我知道你有事想跟我說。」

  顧旭順從地坐下,露出一抹苦笑。

  雖然林老不是看著他長大的,但林老無疑是這世上最瞭解他的。

  只是,這開頭要怎麼開才好呢?

  從沒做過這種事的顧旭有些苦惱。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卻見林老不慌不忙地從衣兜裡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在茶几上。

  頭髮斑白的老人笑吟吟地看著顧旭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就老實交代吧,那個叫唐風的孩子,跟你是什麼關係?」好歹教了幾十年的書,看人的眼光他還是有的。從顧旭投入自己門下到如今,何嘗見他對誰像對唐風那般和顏悅色過?更別提顧旭竟然同意讓唐風幫忙照顧自己了。

  在林老的印象裡,顧旭一直是個很孤僻的人。只有被他劃入「自己人」範圍的對象,顧旭才會接受其幫助。否則,就算處境再艱難,他也寧願自己一個人咬牙扛下去。而不談顧旭的態度,就唐風跑醫院探望林老的那勤奮勁,也足以讓林老起疑心了。

  再好的朋友,也不至於這麼熱心地幫忙照顧朋友的老師吧?唐風對待自己時流露出的真心,林老感受得很清楚。

  那是真的把他當自家爺爺一般看待。

  明白林老會問出「什麼關係」這話來,心裡八成是有譜了,顧旭索性直說:「我準備跟他過一輩子。」

  84

  這天唐風一直等到不小心抓著手機睡過去,顧旭始終沒有發消息過來。

  最後唐風是半夜翻身碰掉了被子凍醒的。

  瞄一眼仍是沒有動靜的手機,唐風徹底沒睡意了。

  寢室裡面很安靜,劉建宇顯然早就睡了,唐風不敢開燈,擔心會驚擾到對方,於是摸黑爬到床邊,伸手下去撈放在書桌上的遊戲頭盔。

  官方建議過為了避免損壞設備最好別在床上使用,但實際上嚴格遵守注意事項的玩家根本沒幾個。按下電腦的開機鍵,唐風把枕頭換了個方向,戴上頭盔重新躺下去。

  反正都沒睡意,不如去遊戲裡處理一下這幾天折盡千枝分來的訂單任務。

  從墨門的機關甲人曝光以後,墨門駐長安分部的生意比原來要紅火好幾倍——以前半日閒他們愁的是想做的機關沒材料,現在愁的則是材料太多了處理不完。

  據說折盡千枝已經開始考慮擴招的問題。

  半日閒上線以後本來是準備直奔幫會倉庫去的,結果剛走出兩步,系統忽然提示有私聊信息。

  現實時間現在是凌晨三點,好友裡面這個時間點居然還有活人在?

  半日閒驚詫地查看信息,發信人那裡,「血河」兩個大字差點閃瞎他的眼。

  「怎麼這個時候跑到遊戲裡面來了?」血河問。

  這個問題不是應該我問你嗎?你有本事玩遊戲,你有本事給我發條短信啊!

  有那麼一瞬間,半日閒很想倣傚前段時間懷舊論壇上翻出來的一段惡搞視頻沖血河咆哮一番。

  雖然最終他理智地克制住了這種衝動,但也不太樂意回答血河的問題。

  於是半日閒以問代答,「你怎麼這個時間還在玩遊戲?」

  「睡不著。」也不知是否察覺到了半日閒的小情緒,血河倒是回覆得坦然,「一起去逛地圖好嗎?」

  不好。

  心裡下意識地答了對方,但實際行動上,半日閒卻是同意了血河的組隊邀請。

  「如果還是去影子河那種地方的話,我寧願在長安城樓上發呆。」半日閒一本正經地提出前提條件。

  深更半夜去鬼氣森森的地方,就算只是個遊戲感覺也很不好啊!

  這次血河花了些時間才回答:「那去凌霄瀑布好了。」

  腳下奔騰不息的瀑布看久了讓人有種暈眩的感覺,半日閒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看向心事重重的血河。

  他很少在血河臉上見到如此明顯的煩惱表情。

  等了又等,不見血河有主動說明的意思,半日閒咳嗽了一聲問道:「林老師很反對?」

  血河彷彿這時候才想起來身邊還站了個人。

  看著半日閒眼中藏不住的擔憂,血河搖搖頭道:「沒有。」

  ***

  更早之前。

  顧旭沒想到自己脫口說出的話會是「準備跟他過一輩子」。

  他現在也不過三十不到的年紀,一輩子這樣的話題感覺還很漫長。在他的計劃裡,只是想向林老傳達自己跟唐風兩情相悅這件事而已。但當話到嘴邊的時候,他卻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那句話。

  此語一出,林老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顧旭想過坦白自己的性向後,也許會被老師質疑甚至責備,可林老的反應卻不在他事先假想的情況中。

  林老既沒有憤怒、傷心,也沒有笑吟吟地立刻表示祝福。

  那張由歲月雕刻出滄桑的臉上此時只有凝重的表情。

  「一輩子……」終於,林老用淡淡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顧旭方才的話,「你知道這是多沉重的一個詞嗎?」

  顧旭沒有說話,但他以坦然直視對方的目光作了回答。

  林老與顧旭這堅定的目光對視了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彷彿飯後閒聊一般地開啟了一個看似與當前情景完全不相關的話題。

  他說:「我記得你以前曾經問過我為什麼不結婚。」

  顧旭聞言愣住。

  這問題大概是他高一還是高二時問的,當時只是覺得老師孤家寡人的,難免有不便的時候,有個師母照顧會更好。後來林老沒回答,他也就沒追問。但這個時候對方舊事重提……

  林老目光柔和地看著顧旭的神情從茫然到疑惑,直到最後定格為驚訝。

  「我年輕時候也曾像你們一樣。」林老笑了笑,將封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徐徐道來,「那時候這個圈子在外界看來還是變態的聚集地。我認識一個想要跟他白首偕老的人,當時我們頂著週遭的壓力,真正像一般的夫妻一樣生活了幾年。」

  顧旭不知道自己此時該說什麼好。

  心裡猜測是一回事,聽到老師親口承認,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冥冥之中似乎有種力量促使他開口詢問:「後來呢?」

  「後來他死了,死在回老家的路上,車禍。」林老說著,目光已經沒了焦距,「他跟我說要出差,我也沒疑心。接到交警電話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人家打錯了……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瞞著我回老家是想要結束這段關係呢,還是要再一次嘗試說服他的家人接受我們。」

  顧旭沉默。

  他想這個問題肯定已經在林老心裡盤桓了很多年,可能給他答案的那個人卻早就已經到亡者的世界去了。

  發現房間內的氣氛有些沉重,林老忽然自嘲般笑了笑,「唉,真是老了,跟你說這事本來不是要感懷舊事的……我想告訴你的是,雖然我也許要到死的那天才知道當初的真相,但我答應過要跟那人過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他不在了,我也沒有找其他人。你如果說你也準備跟唐風那孩子做一輩子的話,必須要有相應的覺悟才行。」

  「這是當然。」顧旭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初真沒想到你長大以後會跟我走一樣的路。」林老感慨地拍了拍顧旭的肩膀站起來,「唐風那孩子我看著很不錯,剛好可以彌補你這傢伙孤僻寡言的性格。不過他家裡應該還不知道這事吧?你可別單方面認定了就埋頭蠻幹,既然決定要在一起,就別因為對方比你小幾歲就把他當不懂事的孩子,凡事商量著做。我們這類人,跟異性戀不一樣,不會有子孫後代,有的只是彼此,所以更需要互相扶持。」

  從老師的話中清晰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關懷,顧旭默然點頭。

  ***

  手上傳來的淡淡溫度將血河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半日閒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沒辦法像你跟林老師坦白一樣,立刻把我們的事告訴家裡面。但是我會慢慢透露給他們知道,並且一直爭取到他們同意的……你不要擔心。」

  血河啞口無言。

  為什麼被安慰的人居然變成了自己?

  他想說自己沒有擔心,可是逞強的話說出口之前,腦海中卻響起了林老告誡的話語。

  互相扶持,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給戀人看並沒有什麼值得羞愧的。

  抬手捏了半日閒的臉一把,血河笑道:「嗯,聽了你這話我覺得輕鬆多了。」

  「你表達感謝的動作是不是不太對?」半日閒瞪眼。

  「需要感謝嗎?我們誰跟誰啊。」血河道。

  繼坦然說出自己的感受後,現在還耍起無賴了?

  今晚的血河變化之大,直讓半日閒想下線找執筆紅塵狠狠拍自己幾下,驗證自己是否在做夢。

  「至少我們比老師幸運的是,雙方家長已經有一方同意了。」血河說著,沒忘記轉達林老的話,「老師讓我週末帶你去他家玩。說我太悶了,長時間單獨對著我會影響他的心理健康。」

  半日閒聞言笑出聲,「我一定去。」

  兩人在遊戲裡又膩歪了一會的結果就是,等他們想下線補眠的時候,執筆紅塵等人陸陸續續上線了。

  一看血河跟半日閒都在線,執筆紅塵就自動判定風暴已過,四海昇平。

  於是他開始鬧著要趕緊擬定對付蒙面黨的引蛇出洞計劃。

  半日閒無奈地撐著眼皮爬到茶樓,聽執筆紅塵講解他夢中悟到的辦法,「我昨天想了一下,我們這幾個跟蒙面黨都算是老熟人了,要騙他們難度太高。所以,是時候增加點新的群眾演員。」

  ……

  一片死寂中,空華不客氣地笑了一聲道:「小紅,你當我們這是在拍戲啊?群眾演員的話,你準備上哪找?我們幾個所在幫會的成員肯定是不行的,花錢雇,也不知道對方可不可靠。」

  某個暱稱讓執筆紅塵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要騙過他們不就是需要演一場戲嗎?我哪裡說錯了!就是因為人選不好決定,所以我才要召集大家討論啊!」

  也許是對睡覺的強烈渴望刺激了靈感細胞,半日閒雞啄米似的邊打瞌睡邊聽執筆紅塵跟空華的鬥嘴,忽然想起幾個人來。

  「啊,那次我們在落日縫隙遇到的那三個……」

  聽到半日閒的發言,執筆紅塵鬆開已經按住劍柄的手,疑惑地皺了皺眉,「哪三個?」

  「哦哦,我想起來了!」終於找到機會插話的橫刀滿臉欣喜地擊掌,「就是炮轟三千里他們啊!還記得嗎?一班的同學一起玩遊戲,被蒙面黨殺得只剩下三個的那群。」

  經過這麼一提醒,其他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炮轟三千里那群學生跟半日閒等人除了那回意外的聯手外,並無多的交集,不容易引起蒙面黨的警惕。而他們的人數眾多,又可以合理地解釋某地刷新某某BOSS的情報是怎麼來的……

  空華食指輕叩桌面道:「誰加了他們好友的?聯繫一下。」

  六人面面相覷。

  像血河、空華這樣的高手,為免騷擾,「允許添加好友」的選項向來是取消的;執筆紅塵嫌麻煩沒加人,半日閒不在人家巴結的範圍中,橫刀又有定期清理不常聯絡的好友的習慣……最後一圈輪下來,跟炮轟三千里保持聯繫的居然只有倒計時。

  「我這段時間偶爾會跟他們一起練級。」瞬間把過去欠缺的存在感一次性刷滿的倒計時迎著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解釋。

  85

  何夢浮生在墨門駐長安分部的幫會倉庫裡翻找著。

  在他之前,全門派大概還沒出過把機關木鳥玩壞的情況,所以何夢浮生真的沒料到,修理機關木鳥居然這麼麻煩。

  墨門分部幫會倉庫裡儲存的材料品種已經算是齊全的了,卻還有兩種稀有材料找不到。

  雖然說幫會倉庫裡的材料平時都是設置為還要提供相應貢獻點數就能換取的,但也有部分稀有材料是由幫主折盡千枝保管。想到此,何夢浮生給對方發了條消息。

  「什麼事啊?」折盡千枝好奇道。

  「要找兩種材料,不知道你手上有沒有。」何夢浮生回答。

  「哪兩種?你說,我查查看。」自從當了幫主之後,折盡千枝每天都很忙,尤其最近申請入幫的人增加了,需要考慮再設立一個分會的事情,所以他更是記不住自己倉庫裡都有些什麼東西了。

  「銀蛛絲和藍蜥骨。」

  看到何夢浮生報上來的材料名稱,折盡千枝愣了一下。

  「有嗎?」半晌沒等到回覆,何夢浮生問道。

  「哦哦,有,你來幫會大廳,我在這邊收新人,暫時走不開。」回過神,折盡千枝趕緊回答。

  本來就是自己有求於人,何夢浮生自然不介意多走幾步。

  只是等他來到幫會大廳後,才發現大廳裡不光有何夢浮生跟準備入幫的新人們,半日閒也在。

  意外只是一瞬,何夢浮生很快帶著跟平時一樣有些輕浮的笑向折盡千枝走去。

  「師弟,你找千枝也有事?」其實看到半日閒的時候,何夢浮生就大概猜到對方來找折盡千枝的目的了——八成跟自己一樣,來要材料的。

  要淡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何夢浮生的瞬間,半日閒就在心裡提醒自己。因此對方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才能做到一邊若無其事地回應,一邊給執筆紅塵發消息,「我遇上何夢浮生了!炮轟三千里他們在不在?準備進行計劃。」

  執筆紅塵很快回覆道:「瞭解,你們從幫會駐地出來以後通知我。」

  有執筆紅塵在外面安排,半日閒還是相當放心的。

  私聊結束,他跟何夢浮生一起眼巴巴地等著折盡千枝招人結束。

  想入幫的那些新人也是有點眼色的,一看半日閒跟何夢浮生門神般立在旁邊的模樣,就知道他們肯定找幫主有事,於是識相地提交完申請就趕緊閃人,沒有用無聊的攀談絆住折盡千枝。

  送走最後一個新人,折盡千枝吁了口氣,這才轉向半日閒他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何夢浮生道:「沒事。」

  半日閒也說:「我不急。」

  「你們要的材料我已經找到了,有是有的,但這算是幫會財產,提前給你們用了,過後要加倍補上貢獻才行……沒問題吧?」把東西給兩人之前,折盡千枝例行公事地詢問。

  半日閒點點頭。

  其實如果不是市場上實在找不到這兩種材料,他是不想麻煩到折盡千枝的。因此,對於要加倍扣貢獻這安排,他一點意見都沒有。

  而何夢浮生找上摺盡千枝時自然也做了相應的心理準備,自然表示沒問題。

  老好人折盡千枝便也沒讓兩人做更多的保證,直接就將材料分成兩份。只是把材料遞出來的時候,折盡千枝忍不住好奇地多問一句:「這兩種材料一般的機關都用不上啊,你們倆怎麼會這麼巧的都要用?可以說一下,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嗎?」

  ……

  半日閒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沒有扭頭去看何夢浮生,坦然道:「我機關木鳥壞了,修理需要這兩種材料。」

  「我也一樣。」何夢浮生說。

  半日閒頓時驚訝了——機關木鳥壞掉這種事當著自己這個「敵人」的面直接說出來真的沒關係嗎?還是其實自己懷疑錯對象了,浮生師兄其實很無辜,只是在一個偶然的時間偶然地弄壞了他的機關木鳥?

  也許是半日閒表情的變化太明顯,何夢浮生很快看向他問:「怎麼了嗎?」

  半日閒趕緊搖頭,「沒什麼,只是沒想到原來不止我的機關木鳥壞了。」

  「同感。」何夢浮生沒事人般笑道。

  作為旁觀者,折盡千枝自然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洶湧暗潮,只是在聽說機關木鳥會損壞,而且修復還需要不少材料後,表現得很憂鬱。

  「我還以為木鳥是不會壞的,看來要提醒一下大家平時使用的時候注意一點,不然時不時就有人要修木鳥的話,幫會裡的這點存貨絕對不夠消耗的。」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折盡千枝又饒有興趣地看著半日閒二人,「你們修木鳥的時候讓我看一下。」

  才從人家手上拿了兩份稀有材料,不管是何夢浮生還是半日閒,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於是兩人就在折盡千枝的催促下離開幫會駐地,往門派趕。

  ***

  走到半路,看到迎面而來的某幾個人,半日閒立刻反應過來,執筆紅塵安排的戲要上演了。

  他佯作不知地繼續跟折盡千枝聊著天,直到那幾個人中一名刀客停下腳步,叫了聲,「半日閒!」

  這一叫,不光半日閒停住了,折盡千枝跟何夢浮生也回過頭來。

  驟然被三個高級墨門齊齊盯著,就算知道是在演戲,炮轟三千里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們這些外人還不知道,墨門的那個機關甲人現在還沒玩家能做出來一事。

  炮轟三千里硬著頭皮繼續照劇本上寫的演,「好久不見,遇到你正好,有事要你幫忙。」

  半日閒故作驚訝道:「幫忙?你們不是好幾個同學一起玩的嗎,這麼多人還需要幫忙……不會是要我做機關吧?」

  炮轟三千里搖頭,一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折盡千枝跟何夢浮生。

  半日閒發現這哥們演戲其實還挺有天賦的,看這表情做得多真實啊。

  「不是做機關。你知道的,我們這群兄弟人雖然多,但是等級都不算太高。這忙得要一些高手……上回跟你一起的血河、空華他們,最近有空嗎?」上前兩步,炮轟三千里神神秘秘地低聲說著,這音量又恰好是何夢浮生想聽就能聽到的大小。

  半日閒茫然地跟對方對視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後,扭頭對等著自己的兩位師兄道:「師兄,我有點事,今天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修木鳥了,不好意思。」

  折盡千枝寬容地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何夢浮生則瀟灑地一擺手道:「去吧去吧,反正都是修木鳥,一個人示範和兩個人示範沒區別。」

  這兩位一表態,炮轟三千里立刻就不客氣地拉住半日閒,一邊走,一邊用彷彿激動得壓抑不住的聲音說:「無聞在長壽村那邊發現一個遊蕩的野圖BOSS……」

  半日閒沒有回頭去看何夢浮生的表情,但他知道,對方肯定聽到了。

  ***

  一個小時後,半日閒等大約三十個人齊齊在長壽村村口聚集。

  半日閒有心想問一句魚有沒有上鉤,結果嘴唇才動了動,就看到血河在朝自己使眼色。

  稍後,半日閒的玩家手鐲閃了閃,提示有私聊信息。

  他點開一看,血河說:「之前我們發現有人跟蹤炮轟三千里,現在不確定對方還有沒有留眼線,最好別討論計劃的事。」

  半日閒了悟,心想何夢浮生性格也真夠謹慎的,知道地方以後直接派人來找BOSS都不肯,還讓人盯著炮轟三千里以防萬一……至於血河怎麼發現的這種問題,他卻沒有多問。

  想必是執筆紅塵道高一丈,事先請血河隱身盯梢了吧?

  「話說,要是蒙面黨事先派人來搜索過了,沒發現BOSS的話怎麼辦?」湊到血河耳邊,半日閒壓低聲音問。

  「沒事,我們放了個精英聚寶怪。」血河也回以耳語。

  聚寶怪這種東西,其實也跟普通怪物一樣,有小卒和精英的分別。精英聚寶怪除了放怪的人以外,旁人看了很難區分出究竟是野圖BOSS還是人工飼養的。而且一般情況下,精英聚寶怪也不是一隊人就能解決的對象,通常只有幫會才消費得起。

  半日閒真沒想到為了收拾蒙面黨,執筆紅塵投入了這樣的大價錢。

  血河顯然看出了半日閒的驚訝,不動聲色地吐出兩個字,「空華。」

  半日閒懂了。

  的確,他們這群人裡面也只有空華這個自戀狂能拿出這麼大的手筆。血河雖然以前曾有些積蓄,但也早在他後來陸陸續續補買裝備的時候消耗得差不多了。

  土財主!

  作為一直只是勉強生活在溫飽線上的普通人,半日閒承認他此刻十分仇富。

  不知道自己莫名拉了仇恨,空華十分入戲地擺出副大爺相對炮轟三千里道:「你那個負責遛BOSS的兄弟哪去了?我們特意抽空來幫忙,如果讓我白跑一趟的話……你懂。」

  炮轟三千里眼角抽了抽,配合道:「放心,我這就叫他回來,我們先到村裡面找個適合卡位的地方。」

  「走著。」空華輕輕一拂袖,踏云御風一般朝長壽村深處飄去。

  「他一個奶爸,跑那麼快有意義嗎?」橫刀撫額吐槽。

  執筆紅塵無奈地攤手。

  與此同時,在空華一馬當先跑出去以後,躲在暗處觀察他們的人也敬業地把消息傳出去了,「對手已經來到長壽村,共三十人,隊裡除了空華、血河這兩個高手和半日閒以外,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等級都過了四十級,其他人平均等級三十五左右。BOSS好像被他們留在村裡的人遛走了,現在他們正要去會合……」

  回覆很快傳來,「知道了,你先歸隊,他們的動向另外有人盯著。」

  探子動作麻利地從躲藏的草叢裡鑽出來,朝同伴們埋伏的地點奔去。

  86

  炮轟三千里指揮著他的同學們,像模像樣地在長壽村東邊的菜園子裡擺出個準備打BOSS的包圍陣勢來。

  空華事先已經說過,今天這事不管成不成,精英聚寶怪都會作為報酬送給他們。這也是炮轟三千里這個直性子能忍著空華的囂張,不對對方咆哮的根本原因。

  按照執筆紅塵的安排,炮轟三千里他們只需要演到這裡就夠了,接下來他們就可以專心殺怪,跟人PK這種事,完全不必費心。

  有平時只能羨慕的精英聚寶怪可打,又有排行榜上數得上號的高手們在一旁保護,不用擔心被人搶怪……炮轟三千里的同學們都表現出了相當高的熱情,一張張青澀的臉上滿是興奮。

  「注意站位注意站位,兩個人之間最遠距離不要超出五米!什麼?五米是多遠?自己研究!」

  好笑地聽著炮轟三千里的喊話,橫刀低聲道:「這群小子雖然等級不高,但是配合得還不錯嘛!」

  倒計時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子?你自己也才二十出頭吧!」

  「我心理年齡比他們成熟多了。」橫刀叉腰得瑟。

  正在外圍埋陷阱的半日閒剛好路過聽到這話,接道:「阿刀,你知道心理年齡比生理年齡大可以簡稱為什麼嗎?」

  橫刀瞬間閉嘴不說話了,因為他猜得到答案肯定不是稱讚自己的。

  可就算他沉默了,也沒阻止執筆紅塵的多嘴,「答案是『未老先衰』,對吧?」執筆紅塵朝半日閒擠了擠眼。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滾滾滾!」橫刀沒好氣地揮手趕人。

  而相對於半日閒他們這邊輕鬆愉快的氣氛,躲在菜地對面破房子中的蒙面黨們就要嚴肅得多了。

  其中一人道:「小七說他們已經把菜地徹底圍起來了,那邊太空曠,他沒法靠得更近。」

  另一人則說:「無煙他們裝作練級的到處晃,發現小樹林那邊,有個三十五級的鐘離正拉著只四十五級的怪朝這邊狂奔。」

  其他人聞言倒抽了一口涼氣,都被這BOSS豪邁的等級震撼了。

  現在玩家等級榜上等級最高的蒼穹怒風也才四十六級,而他們這群人雖然練級算是勤奮了,但平均等級也不過四十一級左右。結果這群三十五級的傢伙居然敢打四十五級野圖BOSS的主意!

  「難怪他們要找半日閒幫忙……」蒙面黨中間,大概是頭目的那人淡淡道,「BOSS是四十五級的話,我們打起來也有點危險,硬搶是不行了,還是採取老辦法,等他們耗得差不多我們再出手。」

  「好的!」其他人齊聲回答。

  一旁的斷牆下,隱身的血河悄無聲息地離開,回到菜地那邊。

  ***

  半日閒感到有人戳了一下自己的腰,立刻反應過來,是血河回來了,「怎樣?」

  「人數比我們這邊少些,平均等級比較高。」血河客觀評價,「附近留了個叫小七的眼線,應該是唐門或者天擇,我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

  半日閒禁不住想像了一個詭異的場景——隱身的血河回來的路上目光如電地掃視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卻一不留神撞上他前方隱身蹲著的小七……

  暗自抹了把冷汗揮去腦海中虛擬的場景,半日閒道:「反正一個人也沒什麼影響。」

  「嗯。」血河也是同樣的想法。

  就在這時,一道炫目的藍光在菜地邊緣上炸開,藍光的前面,還有個人正狼狽不堪地朝炮轟三千里他們的包圍圈衝來。

  「快換人接仇恨,我要掛了!」終於跟同伴們成功會師的無聞高喊。

  四十五級的精英聚寶怪其實比起同級野圖BOSS還是比較弱的,但對比它低了近十級的無聞而言,這仍是高難度的挑戰。可以撐到現在不掛,多虧他點數基本都加的敏捷,事先又換了裝備,而這只聚寶怪則是力量型,移動速度較慢。

  學生黨裡面,練少林的人迅速出列擺好架勢,但第一個獅子吼的人,卻是橫刀。

  隨著空華抬手一個治療術,無聞蒼白如紙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精神抖擻地再度投入到戰鬥中。

  執筆紅塵跟半日閒也沒保留地開始丟技能。

  這邊開打的動靜很大,即便小七沒有回報,破房子中的蒙面黨們也聽到了。

  房內還是很安靜,但他們的眼中卻都無法抑制地流露出熱切的期待。

  「計時。」領頭那人冷靜如故地提醒。

  負責計時的人回過神來,趕緊集中精神。

  如果只是炮轟三千里跟他的同學們磨這只BOSS的話,就算運氣好,至少也要差不多一個小時。但還有空華等人的幫忙,效率就不同了。蒙面黨頭目粗略估算,覺得己方二十分鐘左右出去接手是最合適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開打十五分鐘的時候,血河猛地從人群中退出來,跑到一旁脫離戰鬥,吃食物補充氣血和內力。

  而空華則一邊維持著穩定的節奏配合學生黨的素月玩家們刷血,一邊分心飛快地在聊天光屏上進行操作。

  一劍劈開精英聚寶怪朝空華方向擲來的鐵錘,執筆紅塵低聲問「上來了嗎?」

  「正往這邊趕,我估計那些人也快等不及了……呵呵,這次一定要把他們全揪住!」空華冷笑。

  開打時間過去二十分鐘。

  破房子裡的蒙面人,跟心裡默默計數的半日閒同時說道:「時間到了。」

  蒙面黨傾巢而出,炮轟三千里也趕緊指揮他的同學們轉換陣勢。

  就在此時,空華驚訝道:「騎豬說他們來的路上碰到一支十五人的蒙面隊伍,全是墨門,等級都不低!」難道是蒙面黨隱藏的力量?

  而領頭跑出來的那個蒙面頭子接到留在別處的眼線送來的消息後,腳下也是一頓。

  「有兩支隊伍正往這邊來,其中一支還是跟我們一樣蒙面的?」

  這意料之外的第三股勢力,同時打亂了半日閒等人跟蒙面黨的計劃。

  87

  雖然蒙面黨的頭子自己也想不通另外那隊蒙面人是怎麼跑出來的,但至少,沒蒙面的騎豬看夕陽帶的那隊人身份很好確定,都是云聚千里的核心成員。

  如果只是打個四十五級的野圖BOSS,哪裡需要云聚千里的核心集體出動?

  電光火石間,蒙面頭子瞬間反應過來道:「中計了,快撤!分開跑!」

  「晚了。」一個輕描淡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得知騎豬看夕陽他們遇上了另外的蒙面隊伍後,執筆紅塵很快想到不管後來的這隊跟原本的蒙面黨是不是一夥的,他們今天引蛇出洞的計劃都要暴露了。所以他當機立斷,決定把殘血的精英聚寶怪留給那群學生黨處理,而他們幾個則從一旁繞到後方,堵截破房子那邊的蒙面黨。

  這一繞,剛好趕在蒙面黨四散逃開之前跟對方碰上。

  本來就被頭子的警告弄得有些心神不寧,再加上空華多嘴接的這一句,承受能力差點、反應卻不慢的幾個蒙面人立刻就觸電般隨便挑了個方向逃。

  「咔!」

  「咔!」

  「啊啊!」

  機關發動的聲音跟人的驚呼混到一起。

  半日閒從牆角冒出個頭來,感嘆道:「你們走路時都不看地上的嗎?這樣的陷阱也能踩進去……」時間緊迫,他根本來不及對自己埋設的機關做任何偽裝,結果就算這樣,還是命中了三個人,這真不能說獵手太聰明,只能鑑定為獵物太傻。

  至於沒踩到陷阱的,比踩到陷阱的還慘——他們成功得到了血河親自照顧的VIP級待遇。在雙方人數有差異的情況下,血河出手毫不留情,當場就擊殺一人。

  蒙面頭子見狀,完全沒有身為頭目的矜持,溜得賊快,輕功一展直接就到了半空。

  但不等他繼續動作,橫刀已經追上幾步,手朝半空中一伸,掌心內力聚集,龍爪手準確地將人拽了回來。

  執筆紅塵見機,持劍攔在蒙面頭子面前,招招都照著對方的蒙面巾挑去。

  兩人配合默契,目的明確,雖然沒有立刻拿下蒙面頭子,卻也讓對方左支右絀,應對艱難。

  不過,其他蒙面人見狀,竟沒有跑過來援救頭目的意思,而是對視一眼後,暴喝一聲,拿出拚命的架勢一起迎向血河。

  此時,空華還留在菜地那邊幫炮轟三千里等人推精英聚寶怪,攔截蒙面人的這邊並沒有治療跟隨。半日閒看到血河以一對多,頓時急了,毫不猶豫從包裹裡掏出來之前試做的新機關——連環巨弩。

  這種連環巨弩一下可以同時發射十支弩箭,每次弩箭的發射間隔僅僅八秒,一次技能發動要持續發射十次,算是墨門威力極強的群攻技能。

  倉促之下,半日閒並未來得及選準目標。

  但就算是胡亂掃射,也打得蒙面人們手忙腳亂。

  他們這回的主要目的只是抓頭領,對這些小兵沒興趣,自然就沒有留情的必要。

  眼看局面的天平快速地向著半日閒這邊傾斜的時候,連綿不絕的破風聲突然從一旁傳來,血河直覺地放棄纏鬥抽身而退,兩下加速就來到半日閒旁邊,一把按住他的肩背撲到地上。

  「噗噗噗」的響聲連綿不絕地響了一陣,地上的塵土被打得四散飄飛,如同褐黃色的沙霧。

  半日閒雖然被血河按住沒能抬頭看,但光聽聲音,已經讓他心裡一涼。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這突襲他們的破風聲,來源正是跟他剛才所用一模一樣的連環巨弩,而且不止一架。

  血河冷靜而迅速地在半日閒耳畔說道:「等響聲一停就往旁邊的屋子後面躲,用最快的速度。」

  「嗯。」半日閒知道其中厲害,馬上答應。

  沒人比他更清楚連環巨弩的技能時間。

  心裡默默倒數著,當最後一發弩箭落地的瞬間,半日閒猛地一動,血河立刻鬆開他,兩人同時飛奔到一旁的屋後。

  場面一時寂靜下來。

  ***

  躲在屋後,半日閒發現自己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剛才發生的激戰就像一場夢。

  對方走了嗎?還是正在等著自己冒頭?紅塵跟阿刀不知道怎樣了,剛才那番連環巨弩的亂射他們有沒有被波及?

  想到這裡,半日閒趕緊調出聊天光屏給執筆紅塵發消息道:「怎樣,還活著嗎?」

  「嗯,阿刀中了幾箭,現在跟我躲房子裡面了。」執筆紅塵很快回覆。

  半日閒鬆了口氣。

  血河悄悄發動潛蹤匿跡進入隱身狀態,走到牆角查看情況。

  「前面那波蒙面人除了頭目全死了!」

  看清外面空蕩蕩的景象後,血河的語氣都帶上幾分不可思議。

  如今,屋外的地面上除了還殘留有第一批蒙面人的頭子和數百支倒插在地面的弩箭之外,再無第二個人的蹤影。而強勢地發動突襲的那隊墨門,則都蹲在兩旁的屋頂上。

  聽了血河的實況轉播後,半日閒苦笑,「這算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執筆紅塵就沒這麼淡定了,直接隊頻裡面吐槽空華道:「你不是說你們幫主已經帶隊跟後面突然冒出來的那隊蒙面墨門交手了嗎?怎麼現在那隊墨門突然從我們背後冒出來了,難道你們老大那隊人這麼短時間就全滅了?」

  得知執筆紅塵等四人被偷襲後,空華緊張了一下,驚問:「你掛了?」

  「你掛了我還沒掛呢!」執筆紅塵沒好氣地回覆。

  從這語氣判斷出執筆紅塵就算情況糟糕點,但至少還活著,空華立刻道:「這邊要打完了,我馬上過來支援你們。」

  至於騎豬看夕陽到底怎麼攔的人,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血河打岔道:「那些墨門好像在跟第一批的蒙面頭子交流什麼……他們想走。」話剛說完,血河已經解除隱身猛地追了出去。

  半日閒看到血河的動作後來不及驚訝,已經下意識地跟出去。

  幾乎是在血河現身的瞬間,屋頂上的蒙面墨門們立刻又發動了連環巨弩。

  血河運起天擇樓獨有的輕功,暗紫色的身影形同鬼魅般穿梭在箭雨的邊緣。半日閒自認沒有血河這樣好的本事,但卻拼著中幾箭的代價,揚手朝對面屋頂上扔了一個煙火筒——這煙火筒可不是普通玩意,而是神州裡的唐門高手獨家製作發售的好東西,半日閒從六神手上買來的時候那價格還讓他肉痛了一下。

  煙火筒一離手,半日閒立刻便縮回牆後面,一點也沒有耽誤時間注意煙火筒的去向。

  但高速奔跑中的血河卻看清了,那個煙火筒帶著灰藍色的煙霧,咕嚕嚕地朝屋頂上的蒙面墨門們飛去。

  煙火筒落地瞬間就爆出大量灰藍色的毒煙,將屋頂上的那隊墨門,和剛剛跳上去準備跟屋頂的同門們會合的蒙面頭子一起籠罩住。

  無視煙霧中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血河仗著天擇弟子的面罩有免疫大部分毒煙的功能,毫無顧忌、更無遲疑地衝上屋頂。

  與此同時,屋頂上傳出一聲瓦片破裂的脆響,卻是下方的的執筆紅塵也發起了攻擊。

  細密如網的劍光在灰藍色毒煙中忽隱忽現,乃是玄天劍派的群攻技能「千影劍勢」!

  那些蒙面墨門反應也不慢,一看居高臨下的優勢沒了,立刻一個個朝地上跳下來。

  結果,正中趁著箭雨中斷,奔出來埋陷阱的半日閒的機關。

  「臥槽!」出場以來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名蒙面墨門,終於忍不住罵出聲。

  半日閒聞聲一愣。

  這聲音……也太熟悉了吧?怎麼聽著好像是情若劍?!

  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日閒快步上前,一把掀掉被定身機關夾住的那名同門的蒙面巾。

  黑布下掩藏的是一張輪廓有幾分凌厲的少年的臉。

  正是情若劍!

  半日閒頓時覺得自己被雷劈了個正著。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其他人,忽然沒了一個個掀開對方蒙面巾的勇氣。

  「唉……」一聲悠悠的嘆息響起,後來的這隊蒙面墨門中,又有一人說話了,「小劍,不是已經跟你說小心別出聲了嗎?師弟,能不能先讓你那幾個朋友停手?再打下去,浮生就真要掛了。」

  聽到這熟悉無比的稱呼,半日閒越發啞口無言。

  「不玩了不玩了!快住手!」屋頂上被血河跟執筆紅塵夾擊的蒙面頭子一邊嚷嚷著,一邊也搖搖晃晃地跳了下來。

  同時,他很有誠意地自己摘了蒙面巾。

  果然是何夢浮生無誤。

  片刻後,定身機關的狀態持續時間結束,被夾住的蒙面墨門們一個個都脫離了控制,但他們卻沒有跑,而是站在原地,相繼摘下了蒙面巾。

  這六個人中,有三個半日閒看著面熟的同門,也有黑白糰子跟情若劍這兩個他的直系師弟。最重要的是……還有折盡千枝!

  半日閒木然地看著一張張本來很親切的面孔,緩緩道:「誰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88

  一群人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何夢浮生輕咳了一聲道:「其實吧,今天這事我也有不少疑問,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再聊?大家都是熟人了,劍拔弩張的多傷感情。」

  大概也只有他這種擁有千錘百煉厚臉皮的人,才能在這種時候還淡定地笑著提議。

  半日閒嘴角抽了抽,回道:「你們當初殺我的時候可沒覺得傷感情。」

  「啊,」折盡千枝忽然擊掌,「關於這點我必須聲明,殺你之類的事,我們這隊人沒有參與過,也不知情哦,師弟。」

  半日閒聞言懷疑地看著對方,折盡千枝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好像只純良無害的羔羊。

  從折盡千枝的臉上看不出絲毫作偽的跡象,半日閒不由得信了積分。但他還是有疑問,「我覺得好混亂……難道你們不是一夥的?」

  折盡千枝等人齊刷刷地搖頭,何夢浮生也擺了擺手。

  看這情形一時半會應該是解釋不清楚的,血河打斷道:「換地方談吧,一會跟炮轟三千里他們碰上了不太好。」

  事情發展到如今的情況,打肯定是打不下去了。但這次的計劃如此大張旗鼓,要是讓炮轟三千里等人知道蒙面黨全是半日閒的師兄弟……對方還不會有什麼想法還很難說。

  血河不希望情況變得更複雜。

  被血河這話提醒,執筆紅塵回過神來,立刻一把拉了橫刀道:「我們回菜地那邊幫忙。」這次行動出力最大的其實是空華,再加上被他叫來幫忙的云聚千里那隊人現在不知身在何處,所以執筆紅塵覺得,怎麼也得有人先去跟空華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才是。

  見這邊撤人了,折盡千枝自然地接道:「既然這樣,其實接下來的溝通也用不著所有人都在場。若劍,你們也先離開吧,不然這麼一群人一起行動也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情若劍聞言皺起眉頭,目光在折盡千枝、何夢浮生和半日閒三人之間來回了一圈。

  這位的脾氣向來比較彆扭,頓時大夥都有點擔心他不看場合地抽風。

  好在,最終情若劍還是不發一語地接受了折盡千枝的安排,朝其他隊友點了點頭後,一行五人先退走了。

  「接下來……找間茶樓坐坐?」折盡千枝試探地問。

  何夢浮生聳了聳肩表示沒意見。

  「誰付賬?」半日閒相當警惕地問。

  ……

  被半日閒扯到「錢」就變得十分敏感的性格囧了一下,何夢浮生投降似地舉起雙手,「為了表示我誠懇的歉意,我付賬行了吧?」

  半日閒這才滿意地點頭。

  其實不是他小氣,對朋友,半日閒素來是大方的。但是對敵人……能讓對方心疼或者肉疼,都是他追求不倦的目標。

  聽聞半日閒等四人要找茶樓坐坐,空華很快發來指示道:「別去什麼茶樓了,回城直奔喜相逢酒樓,那是我們幫會的一個元老開的。如果你跟他們一言不合開打了,至少有人幫忙,而且過後不用賠東西。」

  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高覺悟讓半日閒小小地感嘆了一下,按照指示道:「差不多也到吃飯的時間了,我看,我們還是直接去酒樓吧!聽說有家叫喜相逢的酒樓菜色不錯。」說著,他悄悄朝血河擠了擠眼。

  血河無語地轉開頭。

  的確這時候差不多到吃飯的時間了,但是……遊戲裡面用餐能解決現實的溫飽問題嗎?這提議其實是嫌茶樓消費太便宜,酒樓更能狠狠宰自己才對吧?

  何夢浮生哭笑不得地想得深入了。

  ***

  喜相逢酒樓那邊大概是空華提前打了招呼的緣故,半日閒一行人剛到門口,一個穿得相當暴發戶的鐵衣山莊玩家就迎出來,熱情地帶他們上到三樓的包廂。

  「負責結賬的是哪位兄台?」等四人落座後,帶路的人笑眯眯地問。

  見其他三人的目光都毫不猶豫地投向自己,何夢浮生認命地舉手。

  老闆立刻拿出一個紅底燙金字的冊子遞到何夢浮生面前道:「麻煩在這上面先簽個名,餐後系統會直接從你的錢袋裡扣除相應費用。」

  在場之人除了老闆本人外,其他都是開不起店的土鱉。一時間大家都忘了要談的正事,紛紛湊上來圍觀老闆這個高科技的冊子。

  「有了這東西,完全不怕別人吃霸王餐了啊!」看完功能介紹,半日閒感嘆。

  老闆自豪地笑了笑,叉腰答道:「別看這玩意只是一個冊子,要保證其功能的話,每天酒樓的營業額有百分之三要上繳系統才行。這年頭,做生意不容易啊!你們慢用,要什麼菜直接點菜單,會有小二具體接待。」

  說完,老闆極有眼色地夾著何夢浮生簽完字的冊子閃人。

  包廂裡的氣氛隨著老闆關門離去,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是我提問呢,還是你們自己說呢?」半日閒雙臂交疊撐在桌面上,冷冷一笑。

  他這樣的表情血河還是頭一回見,倍覺新鮮地挑了挑眉。

  何夢浮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這個……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時間也不知道從哪說起合適,還是你提問,我回答吧!」

  「同上。」折盡千枝也很乾脆。

  半日閒抿了抿唇,倒是沒有冒冒失失地立即發問,而是安靜地整理了一下思路,這才開口,「第一個問題,你們不是一夥的話,當初跟我們搶BOSS打起來,把我和我的朋友們掛掉的是誰?」

  何夢浮生舉手認領。

  見血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何夢浮生趕緊補充道:「但我那天不在,根本不知道他們跟師弟你們撞上了啊!隊伍一大,人心就散了,不好帶啊!你看,後來知道是你,搶令牌的時候我不是都沒下殺手麼?」

  聞言,血河握住匕首的手指略微鬆了松。

  半日閒不為所動地繼續問:「既然一開始搶BOSS的蒙面人是浮生師兄及其同黨,那,大師兄,你又是什麼時候攪進這渾水裡面來的?」

  何夢浮生本來想抗議「同黨」的說法,卻聽到半日閒這個問題,頓時興趣一來,就把抗議的話忘了,兩人一起看向沒事人一般的折盡千枝。

  泰然自若地任由兩個師弟打量著,折盡千枝表情一如以往般溫和可靠地回答:「這嘛……大概是從那次小半在門派頻道里開罵之後吧!我得知有同門通過蒙面偷襲的方式跟人搶BOSS之後,覺得這是條不錯的路子。」

  半日閒無語。

  何夢浮生則是恍然大悟地用顫抖的手指指住對方道:「你你你……原來跟我們搶生意的人就是你啊!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行動,害我跟那群人差點就鬧翻了?他們懷疑我偷偷帶人開小灶!」

  折盡千枝攤了攤手微笑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無所謂。」

  何夢浮生吐血。

  「跟著外人混沒前途的啊,浮生。」折盡千枝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何夢浮生的肩膀道。

  見這兩人快要進入打劫黨交流經驗的異空間了,半日閒趕緊打斷,「喂喂,你們還沒說明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不會就為了錢吧?」

  當然,為了錢所以搶BOSS什麼的並不是不能理解,遊戲裡這樣的人挺多的。可半日閒就是覺得,這兩位都不像是貪圖小利的人。

  「為了師門啊。」

  「為了師門。」

  這一次,折盡千枝跟何夢浮生的回答異常地統一。

  半日閒呆住了。

  在他的設想中有無數打劫的理由,可是「為了師門」卻是半日閒完全沒想到的。

  倒是此時,血河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看半日閒一臉呆滯的模樣,折盡千枝苦笑道:「師弟,你就沒想過為什麼我們墨門沒有在試煉大會中奪魁,卻接到了突發的隱藏門派任務嗎?」

  「當然想過。」半日閒下意識地回答,「那不是因為人品好麼……」

  看到何夢浮生二人一臉的哭笑不得,半日閒的聲音緩緩地低了下去。

  「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血河忽然道。

  傳說?

  半日閒聞言來了精神,期待地看向血河。

  對方也沒讓他失望,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門派系統剛剛正式推出的時候,曾經聽過傳說,為了平衡各門派之間的實力差,照顧比較弱的門派,所以突發任務的領取條件並不是只有試煉大會奪冠一種。但具體有哪些別的辦法,卻沒有更詳細的爆料。」

  話說到這份上,何夢浮生也不保留了,接道:「我是很偶然的機會發現門派突發任務的領取條件的——其他門派是怎樣我不清楚,但墨門的條件是向掌門提交一百零八種稀有材料到一定數量。」

  發現這點後,何夢浮生就開始了到處遊蕩打野圖BOSS的漫漫征途。

  只是,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所以慢慢的,他就想到了拉其他一些長期打野BOSS的人合夥的辦法。

  「除了我需要的材料之外,別的掉落物品我都隨便其他人自行分配,所以不知不覺間,大家都比較服我,於是我就變成蒙面人的頭目了。」何夢浮生簡短說完後,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則是有一次做的師門任務需要跟掌門對話,然後才察覺有人在做門派突發任務的前置任務。」折盡千枝看了一眼何夢浮生,接過話頭,「雖然不知道在做的人是誰,但我想,既然大家是同門,那總不能讓對方獨自努力。所以跟若劍他們商量之後,趁著那段時間蒙面人搶怪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我們就也收購了一批蒙面巾,做起跟對方類似的勾當……雖然我們人比較少,但因為採取的辦法不是全滅對手,所以搶起來成效也不錯。而且罵名什麼的,還有原本的蒙面人背著。」

  聽到此處,半日閒看到何夢浮生臉色明顯有些發黑了。

  這算不算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不過想到曾經讓自己恨得牙癢癢的蒙面黨其實是在為墨門變強努力的師兄弟們,半日閒的心情有些複雜。

  猶豫了一下後,半日閒問:「師兄,你們搶怪為什麼沒叫上我一起?」

  折盡千枝答得極快,「叫上你的話,你願意做這種事嗎?」

  半日閒啞口無言。

  說他古板也可以,但他向來認為網絡跟現實是沒有區別的。殺人掠貨之類的事,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師門,他也做不出來……

  半日閒老實地搖搖頭。

  折盡千枝毫不意外地笑起來,「果然。所以我們沒有叫你,免得你露出現在的表情。」

  現在的表情?

  半日閒看向血河道:「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煩惱得像要哭的樣子。」血河毫不委婉地說。

  「……」

  「總而言之,」敲了敲桌面,何夢浮生一手支著頭笑了笑,「事情就是這樣了。以後我大概還會做類似的事,但並不要求師弟你幫忙什麼的。你要是看不下去,照現在這樣,繼續跟我鬥也可以,我覺得還挺有趣的。」

  折盡千枝也說:「我看法相同。」

  可就算他們這麼說了,知道真相的半日閒又怎麼可能繼續跟他們作對?

  嘆了口氣,半日閒道:「算了。我費這麼大的勁,也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現在既然知道答案了,以後你們要怎麼做是你們的自由,我不會再插手什麼……不過,這種事真的不太好,差不多點就算了吧!」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勸一句。

  ***

  沒有逼著折盡千枝二人給自己一個保證,半日閒說完想說的話之後,悶頭從酒樓裡走了出去。

  血河沉默地跟在後面,看著半日閒拖著步子、垂頭喪氣的模樣。

  今天發生的事對半日閒的刺激太大,以他那單純的性子,很難接受折盡千枝等人的價值觀吧?但同時,作為同門和不知不覺中享受了對方努力成果的既得利益者之一,半日閒又沒有責備對方的立場。而且……他大概還會愧疚自己沒有幫上任何忙。

  「以後我們打怪掉的稀有材料可以問問他們需不需要。」一把拉住差點撞牆都沒察覺的半日閒,血河道,「或者他們缺少什麼材料,市面上能收到的,我們也可以去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法,盡力就可以。」

  這話顯然是安慰自己的。

  半日閒愣愣地盯著血河半晌,才準備說點什麼,系統忽然提示,他有外部通訊。

  「我好像有電話,離開一下。」匆匆跟血河說了一聲,半日閒跑進安全區下線。

  電話是唐家老二唐瑩打來的。

  唐風剛接起來,就聽到二姐用活力十足的聲音說道:「小弟,什麼時候談戀愛了居然都沒跟家裡說一聲?你是太久沒被我收拾,所以皮癢了吧?」

  瞬間,唐風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89

  二姐怎麼會知道的?難道是上次大姐來的時候,還是被她看出了什麼?

  由於腦子裡一瞬間冒出來的問題太多,唐風一時間忘了回答唐瑩,電話裡瞬間便冷場了。

  「你沒有否認呢。」唐瑩的聲音忽然變得正經起來,「看來大姐的猜測是對的。不過,小風你都二十多了,談戀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必要瞞著我們?還編出個要考研的藉口來……」

  「我是真的要考研的。」唐風打斷道。

  的確當初他那麼說的理由主要是為了能順利跟血河出去旅遊,但他也沒有拿自己的前途做戲的意思——這點,唐風覺得必須說清楚,以免家人擔心。

  電話那邊傳來唐瑩的一聲輕笑,「哎呀呀,看來我們家老實巴交的老幺還沒被帶壞,不錯不錯。不過,我還是對你戀愛的對象究竟是什麼人很好奇。」

  「為什麼?」

  「在明知道老爸和我們都不是封建老古董的情況下,你還要小心翼翼地隱瞞對方的情況,只能說明一點——對方肯定有什麼讓你覺得會引起我們反對的地方。」唐瑩犀利地指出。

  唐風頓時覺得有個業餘就愛看推理小說的姐姐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

  隨後,電話那邊說話的人換成了唐柯。

  顯然是受不了弟弟妹妹磨嘰半天都還沒切入重點的交談方式,唐柯一錘定音、不容反駁地說:「離你開學還有些時間,下周把人帶回家來給我們看看,路費我給你報銷。」

  「什麼?!但是……」唐風這下是真的驚了。

  「反正你都沒回家,對方肯定也在學校裡吧?」唐柯沒給唐風反對的機會,「醜媳婦總也要見公婆的,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想玩戀愛保密這招?就這麼說定了。不回來的後果,現在我也不多說,你可以自由想像。」

  這種留有空間的說話,反而更容易給人以壓力。

  聽著「嘟嘟嘟」的聲音單調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直接維持著手握手機的姿勢石化掉的唐風良久才喃喃道:「對方不在學校啊,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也不是媳婦……」

  ***

  關掉電磁爐的開關,顧旭端著炒好的菜一個轉身,差點撞到悄無聲息走到廚房裡的林老身上。

  「老師!」

  無視掉顧旭抗議的眼神,林老晃了晃手裡的

  手機道:「小唐給你打電話來了。」說著,他把手機塞給顧旭,伸手接過菜碟子,樂顛顛地自己端進客廳。

  顧旭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順手拉上落地窗。

  林老見狀撇了撇嘴,「臭小子,還防我偷聽啊!」

  這話顧旭沒聽到。不過就算他聽到了,也會淡定地承認,完全不會慚愧的。

  「剛才在炒菜沒聽到。」接通以後,顧旭第一時間解釋道。

  唐風此時哪有心思計較接電話的速度快慢這種無聊的問題?有些慌張地把剛才被家裡下最後通牒一事說完後,他忐忑地等著顧旭的回答。

  見唐家的人?

  顧旭早有跟唐風家人認識的想法,但由自己採取主動,和由對方採取主動,卻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別慌。」不管怎麼說,顧旭還是先穩住唐風的情緒,「既然你姐姐已經提出來了,去見見也好。」

  「可是……」雙方見面的時候,自己要怎麼介紹?唐風苦惱地蹲下了。

  即使看不到,也能想像戀人此時大概愁得幾乎要抱頭□的神態,顧旭微微閉上眼,半開玩笑地說:「我也想要名分啊。」

  唐風聞言差點嗆到。

  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吧?剛才顧旭的聲音聽起來,貌似還有點小哀怨?不對,首先顧旭會說出類似這樣的話來就不太正常吧!

  「嚇到了?」顧旭明知故問。

  唐風無語地抽了抽。

  「其實……只要你不說分手,我不怎麼介意會被你家裡說什麼。」顧旭淡然道。

  他這人其實挺自我中心的,現在做事考慮得全面些,除了性格上比以前成熟了些外,最重要的還是考慮到唐風的心情。否則的話,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說反對,他也不會在意——何況除了唐風外唯一在意的老師也已經對此事表示支持了,他就更沒後顧之憂了。

  聽出顧旭沒有絲毫勉強的意思,唐風覺得自己實在是白擔心一場,「那,我們下周去我家?」

  「嗯。」

  「好吧,你快去吃飯,我先掛了。」嘆著氣,唐風準備掛電話。

  「等等。」顧旭叫停,「你家的人都有些什麼喜好?」

  唐風愣了幾秒才意會到顧旭這麼問的目的是什麼,頓時覺得憋笑憋得有點辛苦——之前顧旭語氣那麼淡定,他還以為對方不把跟自己回家這事當回事呢!結果現在看來,這位也不像表現的那麼從容啊……

  仔細回憶了一下家裡那三位大佛的興趣愛好,唐風扳著手指頭數了十來分鐘才說完。

  於是到了去唐家的那天,顧旭的車後座堆了不少東西。

  ***

  一路上,唐風不放心地回頭看了後座的那些禮物好幾次。

  「這樣放被交警看到會不會開罰單……」看到最頂上那個顫顫巍巍的盒子有掉下來的趨勢,唐風解開安全帶就想推一把,被顧旭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你不繫安全帶鑽來鑽去被交警叫住的可能性更高。」

  聽到顧旭這麼說,唐風立刻老實了。

  唐家在一個新建的小區裡,環境很不錯,停車什麼的也方便。

  雖然學生們放寒假了,但大人們照舊要上班,所以二人到的時候,小區裡行人挺少。

  顧旭兩手拎滿了東西跟在唐風後面上了樓。

  本來唐風有意幫對方分擔一些的,卻被顧旭固執地搖頭拒絕了。

  顧旭拒絕的理由讓唐風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顧旭說,不能讓唐爸跟兩位姐姐看到他「虐待」唐風。

  而從後來唐家人的反應來看,顧旭這決定還是相當有先見之明的。

  為了看弟弟的小情人,這天唐柯跟唐瑩都特意請了假在家裡。聽到鑰匙□鎖孔的聲音,唐瑩立刻彈簧般蹦了起來。

  唐風探進頭一看,老爹、大姐跟二姐都擺好陣勢了,瞬間就有縮回去的衝動。

  「哪裡跑!」唐瑩一聲低喝,快步奔過來就要伸手拉唐風。

  下一秒,看清唐風身後跟了個高個子陌生男人的瞬間,唐瑩僵住了。

  唐爸無奈地笑了笑道:「瑩兒,你別把客人嚇到了,先讓人家進來……」

  嚇到客人?!我才被嚇到了好不好!

  一時失語的唐瑩在心中咆哮。

  大門緩緩地開啟,唐風跟顧旭一前一後走進來,正式站到唐家人面前。

  ……

  就顧旭這身材和酷帥的長相,唐爸跟唐柯都無法說服自己,老幺找的「女朋友」只是長得有些MAN。於是,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事到臨頭,唐風反而生出了坦白的勇氣。

  「爸、大姐二姐,我介紹一下,這位是顧旭。是我的……戀人。」唐風聲音有些低,卻很堅定。

  聽到唐風說出最後那個詞,顧旭心中彷彿淌過了涓涓的暖流。

  他目光鎮定地看著唐家的三位,「叔叔,大姐、二姐,初次見面。」

  ☆、90、回家(下)

  沒有人回應顧旭的招呼。

  見狀,唐風心裡一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微微擋在顧旭身前。

  這透出明顯維護意味的動作引得唐柯挑起眉頭,而原本帶笑的唐瑩表情也漸漸冷了下去。

  唐風覺得空氣中彷彿多了某種凝重的成分,壓抑得他的手指都有細微的顫抖。

  將唐風的反應看在眼裡,顧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剛準備說點什麼,坐在主人椅上的唐爸忽然開口了。

  「先把東西放下歇一歇,其他的事晚點再說不遲。」

  自從大姐成年並開始管家之後,唐風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父親用這種平穩卻不容辯駁的語氣說話了。即便多年不插手孩子們的生活,唐爸作為父親,仍有其威信在。因此,在他表態後,唐柯嚥下要說的話,安靜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唐瑩也重新坐回沙發上。

  客廳裡緊繃的氣氛為之一緩。

  唐風悄悄吁了口氣,轉身去給顧旭找替換的拖鞋。

  趁此空隙,顧旭的目光與唐爸發生了短暫的碰撞。

  不等他看清唐爸眼裡的內容,對方已經施施然打開一份報紙,將自己的整張臉都擋在了報紙後面,徹底斷絕顧旭窺探的可能性。

  「血河,四十碼的你穿會不會短?」

  聽到唐風的問話,顧旭收拾好情緒回道:「拖鞋沒問題。」

  換好鞋以後,兩人開始往儲藏室裡塞東西。而唐瑩則監工似的,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

  顧旭視若無睹地任憑唐瑩盯著,動作毫無窒礙。被他從容的態度影響,唐風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不再是不是地偷看自家二姐的反應。

  也許是看夠了,也許是見兩人不再介意自己的存在,所以覺得很無趣……唐瑩終於撇了撇嘴走開。

  ***

  「這是我的房間。」把行李袋扔在床邊,唐風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讓溫暖的陽光灑進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內。

  雖然大學之後唐風每年住在家裡的時間少了很多,但這個房間給人的感覺仍是溫馨的,並沒有因為主人經常不在就缺少人氣。可見,平時唐家其他人一定很用心地幫忙打理著這個房間。

  目光掃過實木書櫃上淡淡的刻痕,顧旭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些高矮不一的痕跡。

  唐風見狀面上一紅,「呃,初中的時候個子一直比大部分同學矮,所以就每天拚命灌牛奶。喝完就悄悄在這裡刻印子,好檢查自己長高了沒有……」

  聽著唐風的低語,顧旭覺得彷彿可以看到一個縮小版的唐風苦惱地拿著小刀站在書櫃旁的模樣。

  「後來被大姐發現以後揍了我一頓。」唐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書櫃還是我媽結婚時的嫁妝,據說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硬要來的。」

  不過他自己是沒什麼印象了。

  書櫃裡的書籍並沒有劃分明確的類別,不過都碼得很整齊。

  徵得唐風的同意以後,顧旭隨意抽了幾本書翻閱。從邊角略微發捲的書頁上,可以看出這些書唐風都讀過很多遍。

  「你很喜歡奇幻類。」過了一會,在唐風開始坐在床上打瞌睡時,顧旭忽然道。

  唐風聞言笑起來,「是啊,小時候還想等我成年了就自己扎個熱氣球,去不為人知的神秘地帶探險什麼的。」

  被顧旭的話勾起了童年的回憶,唐風蹦起來,從書櫃裡抽出幾本書回味。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直到唐瑩來敲門。

  「吃飯。」

  聽到這聲呼喚,唐風瞬間回到現實世界。

  一想到飯後可能要面對的問題,他就覺得胃都開始疼了。

  看著唐風面色猶疑,不太想出門的模樣,顧旭緩緩道:「之前唐叔讓我把東西留下了。」雖然他也還不確定,在自己跟唐風交往的這件事上,唐爸究竟是持怎樣的態度。但單看之前沒被連人帶東西攆出門去,顧旭就覺得,情況應該還不算太糟。

  唐風雙眼亮了亮,顯然又有了希望。

  打開門出去,立刻對上三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忍著這種彷彿被掃瞄儀掃過全身的感覺,唐風覺得很疑惑——之前回家的時候也沒見老爹跟姐姐們這麼盯著自己啊!總不會隔了這麼幾個小時,他們才忽然發現很想自己吧?

  大概猜到唐家人心裡在想什麼問題的顧旭頓時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天花板,不知是否應該點醒身邊這遲鈍的傢伙。

  仔細看過,沒從兩人的衣著和態度上看出任何異常的地方。唐柯跟唐瑩對視了一眼,還算滿意地暗自點了點頭。

  餐桌上彷彿是要延續之前客廳裡的氣氛,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相碰的聲音。

  突然,唐柯道:「小風,今天老二做了你最喜歡的菜,多吃點。」話雖如此,她卻沒有親自給唐風夾菜,甚至連頭都沒抬。

  唐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忽然走起柔情路線的大姐。

  顧旭垂目掩去笑意,筷子行云流水般在菜碟與唐風的飯碗之間來回了幾次,很快就熟練地用唐風喜歡的菜色堆滿了他的碗。

  如果他想得沒錯的話,剛才唐柯那話與其說是對唐風說的,不如說,是講給自己聽的。

  相對於林老那種開門見山直接談心的做法,唐風的親人們採取的方式要多繞了幾個彎,但本質的出發點卻都是一樣的——對重要的家人的關心。

  至少這樣的試探,就說明了對方的態度並不是要堅決反對自己和唐風到底。

  所以顧旭並不討厭唐家人這種含蓄的試探。

  顯然他這上道的反應給自己加了些分數,看到顧旭一道菜都沒有夾錯,甚至會順手幫唐風挑掉他不吃的佐料後,餐桌上的氣氛要比之前活絡了許多。唐柯跟唐瑩開始斷斷續續地一邊吃飯,一邊跟唐風閒聊,而唐爸則不露聲色地旁聽。

  最後,話題終於轉到唐風跟顧旭認識的過程上來。

  唐風小眼神朝顧旭那邊飄了飄——他跟顧旭怎麼認識的?如果照實把第一次見面的過程說出來的話,家裡不會覺得對方是變態吧?

  就在唐風猶豫的這一小會兒,唐瑩已經追問上了,「我之前好像聽到你叫他『血河』。」

  「唔。」反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唐風一狠心,點了點頭,「我們玩遊戲認識的。」

  話音方落,唐風就覺得餐桌上似乎有閃電劈過。

  唐瑩甜甜一笑,看向顧旭道:「可以問一下顧先生的職業嗎?」

  玩網遊沒什麼,網絡時代嘛,玩遊戲的多了去了。但是因為顧旭要拐走的是自家小弟,所以聽到兩人是玩遊戲認識的之後,唐瑩潛意識裡就給對方打上了一個「不務正業」的標籤。

  「他是攝影師。」唐風搶答。

  「經常拍美少女的那種?」唐柯頗帶一些挑撥地接棒問。

  「是拍風景的,前段時間我們出去旅遊也是因為血河的工作……啊。」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唐風瞬間啞了。

  「喀」的一聲輕響,唐爸放下了碗。

  唐風戰戰兢兢地垂下頭,有點不敢看父親跟姐姐們此刻的表情。

  此時,顧旭淡然扛起責任道:「是我邀請阿風去的,因為聽說他很少出門旅遊。」

  一片沉默。

  由於唐爸推開椅子站起來的緣故,唐柯跟唐瑩都沒有搶著說話,而是安靜地等著自家老爹先說。

  結果唐爸卻是朝顧旭看了一眼道:「請跟我去書房一會。」

  客氣的用語代表著見外,並不是好事……顧旭心頭一緊,卻已經是箭在弦上了,只能乖乖跟過去。

  ***

  唐爸把顧旭叫進書房關上門後,唐家姐弟三人收拾好善後就轉戰客廳。

  唐瑩將電視音量調高了一些,斜眼望向坐立不安地一直朝書房門看的唐風道:「這麼好奇爸在跟他說什麼的話,你怎麼不跟進去?」

  「可以嗎?」唐風有些驚喜地看向對方。

  「當然不行。」唐柯斬釘截鐵地一盆冷水往下潑,澆滅小弟心頭燃起的希望之火,「你是真準備跟個男人過一輩子?」

  聽到大姐的問話,唐風目光誠摯地點了點頭,又認真糾正道:「不是準備『跟個男人過一輩子』,我只是準備跟血河過一輩子。」遇到顧旭之前,他對男人或女人都沒有什麼興趣。

  唐柯聞言默默地點燃一根煙,抽了兩口道:「這人看上去倒不像不三不四的類型。」

  「姐!」聽出大姐態度有軟化的意思,唐瑩坐直身子拍了拍桌。

  唐柯一個眼神就將人鎮住了,「我話還沒說完,你著急什麼,現在只是客觀的跟小風分析一下而已。」

  唐瑩抓著抱枕縮了回去。

  「什麼社會歧視之類的話,我就不跟你多說了,相信你自己對這方面也有心理準備。」唐柯道,「其實我還寧願你剛才說你只能接受跟男人一起,也好過你說只能接受跟特定的某個人在一起……如果將來你們感情破裂了,對方甩掉你,你怎麼辦?」

  「他不會。」唐風反駁道。

  「我是說『如果』。畢竟,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不是嗎?」唐柯目光如刀,「還是,你根本沒膽量想像那樣的未來?可是生活本來就是要考慮到全部方面的。」

  唐風聽著,抿緊了嘴唇。

  他這不直接反抗卻也不合作的態度,讓唐柯跟唐瑩都想起了小時候每次三人吵架後,唐風跟她倆賭氣的情景。

  唐瑩頓時有些心軟,坐得靠近了唐風一些。

  只是沒等她說什麼,唐風已經堅定地看向唐柯道:「如果是感情不再,他如實對我說明情況的話,我……我可以接受分手。人心是變化莫測的,我不會把自己的希望等同於現實。」

  「但真有那一天你會很傷心。男女的話,感情沒了,也許還有血脈的聯繫。」唐柯繼續冷靜得近乎冷酷地指出,「跟同性在一起,感情沒了,就什麼也沒了。」

  「我知道。」唐風點頭,「所以我才希望跟血河在一起的這件事,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這樣萬一將來我被甩了,還可以逃回家找你們哭。」

  後面這話,卻是他順桿爬開玩笑了。

  唐瑩一時沒繃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唐柯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臭小子,學滑了啊!我們在跟你談很嚴肅的話題哎,你居然還順勢打感情牌!」念叨著,唐瑩作勢要擰對方的耳朵。

  唐風趕緊舉手投降,一邊躲一邊嚷道:「姐,你們就說『同意』吧!那什麼,這算是我一生一次的要求?」

  「不要學我看的那些雜書,那都是騙小姑娘玩的,你這傢伙……」

  書房門驟然開啟,中斷了姐弟之間的鬧騰。

  唐風立刻緊張地看過去。

  完全無視掉客廳裡被唐瑩扔得到處是的沙發墊之類,唐爸平靜地宣佈:「以後我們家就多一個人了。」

  唐風頓時虛脫地跌回沙發上。

  「小顧答應我,不會影響你的學業和工作。」唐爸說著,大概是有些不習慣這種彷彿嫁女兒的話卻是對兒子說的,所以咳嗽了一聲才繼續道,「以後記得時常回家來看看。」

  「爸。」唐風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爸!你就這麼同意了?!」唐瑩簡直不能接受自家老爹這麼快就放過顧旭。

  聽到女兒的質問,唐爸目光一柔,緩緩道:「我跟你們母親從以前起,對你們三個就只有一個願望——希望你們能夠活得順心幸福。小柯直接說了不結婚,要把工作當對象,我沒有說什麼;你跟崔家那孩子三天兩頭鬧分手,至今都快五年了還沒定下來,我也沒說什麼……那輪到小風找到可以跟他互相扶持的人,我更不會說什麼。」

  被父親當著弟弟及其戀人的面數落自己不靠譜的地方,唐瑩心虛地垂下頭,唐柯也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至於我,反正將來到我去見你們母親的時候,有你們三個送終已經夠了。你們自己有沒有人養老,那是你們自己要考慮的事。」唐爸看得很開地說,「走對你們而言最合適的路,別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

  姐弟三人老老實實聽完,一齊點了點頭。


  ☆、91、過年(上)

  本來回家之前唐風是作好軟磨硬泡、長期抗戰的裡準備的。他甚至還考慮過出櫃後如果要被大姐直接扔出家門的話,進門的時候擺個什麼姿勢比較有利於後續著地這個不靠譜的問題。

  結果沒想到老爹卻這麼乾脆就接受了,唐風不禁覺得事情順利得好像有點不真實。

  飯後顧旭跟唐風兩人秉持「男人幹粗活」的唐家家訓,承包了洗碗的工作。本來夫夫搭配幹活不累的,但顧旭一回頭,卻看到自家這位正抱著個盤子發愣。

  要不是手上還沾著泡沫,顧旭真想順手捏對方一把。

  「怎麼了?」

  聞聲回神,唐風一把拉住顧旭的衣袖道:「掐我一把,讓我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

  剛才還想捏的對象現在自己送上門了,顧旭卻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最終,耐不住唐風的強烈要求,他抬起手力度適中地在對方額頭上彈了一下。

  「嗷!」唐風摀住額頭驚呼,「你手沒沖乾淨就彈我!」

  「我以為你已經注意到了。」顧旭無辜地攤手。

  兩人正鬧騰著的時候,唐風眼角餘光瞟到門口似乎佔了個黑影,當場驚得腳下一滑,差點後腦勺直接撞到洗碗池上——還好顧旭眼疾手快,及時把人攬住了。

  唐爸板著臉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熟練無比的動作,半晌道:「小風,晚上你房間讓小顧睡,你來我這屋,咱們爺倆談談心。」

  「哦……」唐風老實答應著,從顧旭懷裡鑽出來。

  他沒想到的是,自家老爹這一「談心」,就談了快一週的時間。

  從唐風跟顧旭相識相處的細節,到顧旭的家庭情況和親屬關係等等,唐爸都跟警察審案似的問了個底透。最後沒什麼可問的了,就跟每天連載似的,開始跟唐風數對方還小的時候都做過那些蠢事,聽得唐風恨不能找條地縫直接鑽進去。

  而這段期間顧旭跟唐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熬過了最初不自在的那段時間後,基本還算愜意。只是每天看著唐風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卻連牽個手都要擔心唐家大姐冷刀子似的目光跟唐家二姐詭異的笑容,這處境就太讓人蛋疼了。

  更重要的是,眼看著年關將至,顧旭還答應過林老回去陪他過年的,總不能就這麼直接在唐家紮根了。

  這天晚飯後照例是唐爸進書房瀏覽新聞,唐柯、唐瑩二人出門散步的時間。

  唐風收拾好廚房出來,就看到顧旭叼了根煙站在自己房間的陽台上發呆。

  不用問他也知道顧旭此時心裡在想著什麼。

  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由於唐風被兩個姐姐教育得很好,完全不接觸香煙這種東西,所以顧旭也在慢慢戒煙中。此時會忽然自己破了戒,應該是心裡有些悶吧!

  雖然顧旭並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但唐風還是感覺得到,對方在自己家裡待得並不自在。當然,除非神經真的粗得像鋼筋,否則換了誰在這樣的環境中待著都會不自在的——唐爸的確是認可了唐風跟顧旭的關係,但認可不等於全盤接受。

  別說顧旭這個「外人」,就連唐風,有時候也會因為家人們看自己的探究眼神而變得束手束腳。

  想到此處,唐風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主動抱住顧旭的腰,將臉貼在對方背上低聲道:「再過兩天……我就跟爸他們說,我們要回去了。」

  即使坦白兩人的關係後待在家裡多了些尷尬,但這些畢竟是自己的家人,他們已經盡最大的適應能力接受自己的選擇了,唐風也希望能多有些時間跟家人相處。

  顧旭掐滅煙頭,摀住唐風的手,「不用勉強。實在不行,我先回去陪老師,你年後再來,他能夠理解的。」

  唐風要陪家人,顧旭也要陪林老,所以分開行事的確也是一種不錯的解決辦法。

  但是唐風聽了顧旭的打算以後卻沒吭聲,只是雙手摟得更緊了些。

  ***

  唐爸站在門外,將兩人的交談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

  瞧那兩人摟得也夠久了,他猛地咳嗽一聲,然後看著螞蚱一樣跳開的兒子,無奈地搖搖頭道:「你們兩個,怎麼都這麼不開竅的?把林老接過來一起過年不就完事了嗎?過年這種事就是要熱鬧……小顧,你給林老打個電話問問他願不願意。」

  唐風錯愕地看著同樣驚訝的顧旭。

  唐爸提出的這個解決辦法自然是比顧旭提出的要來得更好些。但是,相處這些天也沒覺得唐爸看自己有多順眼,現在對方卻忽然大開方便之門,實在是讓顧旭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最後還是某個親生兒子反應快,得知老爹不是隨口說說後,唐風立刻樂呵呵地湊過去狗腿地說:「爸,我就知道您最英明神武了!那啥,您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不能找你?」唐爸虛張聲勢地瞪了瞪眼,朝唐風勾勾手指,「你給我看看,那破電腦怎麼忽然又打不開網頁了……」

  這不就是有事麼?

  唐風默默翻了個白眼,卻不敢吐槽,以防老爹一個不高興就把才說的話嚥回去了。

  目送唐風小心翼翼跟著唐爸走掉的模樣,顧旭好一會才悠悠地笑出來。

  也就是這一刻,他才真正生出了些許自己的家人大概真的會增加幾個的感覺。

  對於兩家人一起過節這件事,林老接到唐風的電話以後表現得遠超其所料的積極,不但沒有反對的意思,甚至還表示要自己坐車過來,驚得顧旭趕緊表示會盡快去接他老人家,這才把人穩住。

  得知顧旭要親自去接林老後,唐風就想順便返校一趟。

  不過他這打算剛一說出來,立刻引來唐瑩的反彈,「這麼急著回學校去,你就那麼不願意待家裡啊?」

  唐風大囧,覺得二姐真是想太多。

  其實唐風還真沒逃離家裡的意思,只是說到林老一個人過年的問題,他才忽然想起來,劉建宇好像過年不準備回家的樣子,既然如此,不如順便把他也領回家熱鬧熱鬧,總比孤苦伶仃地守著幾乎是空樓的宿舍過年來得好。



  ☆、92、過年(下·全文完)

  打開寢室門的瞬間,唐風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學網上那些人做個《每天回寢室都看到室友在躺屍》的MV。

  眼前的場景不知道該說是穿越時空呢,還是歷史重演……總之,寢室內亂得就跟他上次從北海回來時一樣,甚至連劉建宇也是像當初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鋪上。

  小心繞過橫在門口的凳子,當看到地上還有玻璃杯的殘骸時,唐風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情況不像是懶得收拾造成的,倒像是被人闖空門了!

  想到此,唐風緊張地衝前幾步猛推裹在被窩裡的劉建宇,「紅塵!紅塵你還活著吧?」

  「廢話。」劉建宇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扯下被子,露出蒙在裡面的臉。

  看到對方左臉頰上明顯的淤青時,唐風呆住了。

  「你這臉……別告訴我是半夜起床不小心撞到的。」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看到劉建宇猛地皺起眉頭往後縮,唐風趕緊住手。

  等過了最初慌亂的那一瞬間,唐風就想明白了,以學生宿舍的管理和他們寢室的地理位置來說,闖空門這種事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劉建宇卻受傷了……想著想著,唐風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反正自己每次倒霉的時候好像都會被唐風碰到,劉建宇這個當事人的反應反而要淡定多了。

  一把推開唐風,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道:「你在瞎想些什麼?」

  「唔唔……」唐風側頭小心打量著劉建宇的臉,斟酌半晌才問,「你跟空華打架了?」

  劉建宇啞口無言地回視。

  將對方的態度視作默認,唐風眉毛一豎便擼起袖子道:「那傢伙住哪你知道嗎?敢欺負我兄弟,真當我們寢室人死光了啊?!走,我幫你報仇!」

  撥開唐風拉自己的手,劉建宇無奈道:「幫我報仇?就你這個萬年體育補考的……」

  唐風一肚子的氣瞬間癟了。

  見人冷靜下來,劉建宇才慢慢說:「再說就算你真能打,我也不能讓你給我報這個仇啊——不是空華跟我打架了,是我爸把我抽了。」

  唐風聞言,兩眼頓時瞪得像銅鈴。

  後來兩人一起打掃寢室的時候,唐風才從劉建宇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原來就在他跟血河提頭回家見家長期間,劉建宇跟空華也來往得很頻繁。而且因為寢室的人都不在,有時候逗留得太晚了的話,空華便索性在唐風他們寢室裡住下了。正是這段「偽同居」的日子,給兩人惹了禍。

  劉建宇家跟唐家不同。雖然他是獨生子,但其雙親都屬於放養型的。因為知道劉建宇的性格頂多宅點,愛好就一個玩遊戲,所以劉父劉母並不擔心他在學校裡亂來。自從劉建宇上大學以後,一家三口一年就見個四五次面也屬常態。

  但即使是這樣的自由奔放的家庭,到了快過年的時候,做父母的還是會擔心孩子不回家的話,過得好不好。因此劉母便讓劉父給劉建宇帶些吃的和過年穿的新衣來,順便看看他生活費還夠不夠。

  結果劉父在宿管阿姨那裡登了記,上樓來卻正撞上劉建宇跟空華吻別的場面。

  ***

  聽到此處,唐風簡直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況有多混亂。

  當了快四年的室友,彼此家長都是見過的。在唐風的印象裡,劉父那是典型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嚴父,也就是傳說中的鐵血派。

  讓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看到自己兒子跟一個同性親在一起……

  唐風默默撫額道:「你們怎麼不小心點……」

  「放假了天又冷,大家都很少在走廊上活動。我怎麼知道會那麼倒霉,頭一回就給自己老爸撞個正著?」劉建宇自己想著也覺得鬱悶。

  「然後呢?叔叔二話不說就把你揍了?」唐風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劉父的評價都有些保守了。

  劉建宇搖搖頭,「他手上東西一扔,衝過來就要揍空華,我橫在中間攔著,他一時沒剎住拳頭就落我臉上了。」

  不過後來發現兒子居然還維護空華的時候,劉父紮紮實實地補了劉建宇一巴掌。

  這事,劉建宇卻不太想說出來,反正熱敷了一段時間,指印也消得差不多了。

  唐風察言觀色也知道劉建宇沒把事情全說出來,但這也不是追問的好時機,所以最終他只是同情地拍了拍劉建宇的背。

  好在劉建宇的性格向來不是那種會陷在沮喪泥潭裡面無法自拔的類型。說完自己的事以後,他還有心情反過來關心唐風這次回家一事。

  「不說我了,你這次一去這麼多天,現在還一個人跑回來……難道是也跟家裡鬧翻了?」說著,劉建宇目光迅速掃過唐風全身。

  「別看了,我沒挨打。」本來家人接受自己的性向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想到劉建宇的遭遇,唐風就無法欣然說出來。

  可他不說,卻不表示劉建宇看不出。

  直勾勾地盯著唐風看了一會兒,劉建宇驀然笑出來,「家裡同意你們在一起是好事啊!你用不著擺這麼一副苦逼臉給我看吧?該哭的是我才對嘛,我爸走之前可是說了,他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唐風這才知道劉建宇跟其父鬧到什麼程度。

  想不到好的話安慰,他只得道:「沒事,叔叔不要你,還有我們呢。我今天回來就是要找你去我家過年的。」

  「哦。」劉建宇表情有些賤賤地拖了個長音,「你這麼關心我,血河不吃醋?」

  「吃毛線的醋,我們這是兄弟情,不一樣的。」看劉建宇的模樣,似乎精神還好的樣子,唐風稍微放心了,哭笑不得地回道。

  一個標準投籃動作把手裡的抹布扔進陽台上的水盆裡,劉建宇叉腰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不去豈不是很不給你面子?我勉為其難接受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唐風開始懷疑剛才那個悶悶不樂的劉建宇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要走也要等血河把他老師接過來,不然你準備跟我步行回家?」

  「嘖。」覺得掃興地翻了個白眼,劉建宇有些意見,「不是還有公交車嗎?你有沒有發現,自從跟血河搭上以後,你這傢伙越來越懶了?」

  唐風聞言傻笑。

  能有人慣著自己,那是福氣吧?

  其實劉建宇剛才那話也只是瞎起鬨而已。要去唐風家過年的話,他怎麼也要收拾點行李才行。再加上為免驚到林老,臉上的淤青也得掩飾一下才行。

  於是顧旭接了林老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唐風身後的劉建宇臉上貼了一張加寬版的創口貼。

  目光短暫地與唐風交匯了一下,顧旭什麼也沒問地示意兩人上車。

  而向來關心小輩的林老,這次也反常地無視了劉建宇臉上那塊創口貼,只是笑眯眯地與其寒暄家常。

  如此和諧的氣氛,讓劉建宇臉上總算見了點真笑容。

  「你未來公公人不錯啊。」

  聽到劉建宇調侃的耳語,唐風頓時紅了臉。

  你才有未來公公,你有一打的未來公公!

  他狠狠盯著劉建宇無聲抗議,直到被顧旭拎著脖領子塞進了副駕座。

  ***

  年前這短短幾天算是唐家這些年來最熱鬧的日子。

  在發現顧旭是自己喜歡的那家雜誌的御用攝影師,而且人雖然悶點卻很能幹以後,唐瑩對這「弟婿」的態度差不多可以說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很快就混得跟哥們一樣。而唐柯向來尊老,看在林老的面子上,態度也和緩了許多。再加上有性格開朗的劉建宇居中調節氣氛,雖然除夕未至,家中過年的熱鬧感覺卻已經很明顯了。

  除夕那天剛過午,唐風就被大姐揪起來,押著換好衣服上街買東西。

  雖然對好夢被打擾一事覺得有些鬱悶,但看到顧旭都已經在廚房裡幫忙準備年夜飯之後,唐風就乖乖把怨言嚥下了。

  見唐風要出門,劉建宇自告奮勇地表示要跟他同甘共苦。

  「建宇你是客人,怎麼好讓你去?」唐柯道。

  「大姐你說這話是要讓我不好意思留下啊!反正大家都忙著,就我閒閒沒事幹,陪小半……阿風出門走走也不錯。」

  正好林老端著杯茶路過,聞言滿意地點頭道:「唔,年輕人就該多出門呼吸點新鮮空氣。」

  於是唐柯不吭聲了。

  埋怨著家裡又沒小孩子幹嘛還要買糖,就算要買為什麼早幾天不買之類走了一段路,發現劉建宇完全不答話後,唐風停住。

  「說吧,你特意死纏爛打的要跟著我出門是有什麼苦水要吐?如果情節比較曲折複雜的話,我建議找個地方坐坐……」唐風道。

  劉建宇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什麼『死纏爛打』?就算不是中文系的,你也不能這麼亂用詞啊!」

  唐風無辜地眨眼。

  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劉建宇這才道:「我這兩天聯繫不上空華。」

  上回兩人的關係被劉父撞了個正著後,空華就沒再跟劉建宇見過面,但兩人的電話聯絡卻沒斷過。現在忽然聽到劉建宇聯繫不上空華,唐風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說他會不會是想明白了,為彼此好,就這麼分開?」劉建宇有些自嘲地笑道。

  唐風聞言有種把手上的袋子直接砸對方頭上的衝動,「為彼此好什麼的,走這條路會遇到哪些情況難道你們倆當初沒想清楚?虧你還說過我……現在遇到麻煩就縮了?那你還躲我家幹嘛,早點回家跟劉叔叔道歉求原諒才是正途。空華那傢伙看著挺靠不住的,但至少不是分手都不敢直說的慫貨吧?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可我聯繫不上他。」劉建宇皺眉道。

  「呃……也許他手機被偷了?不是說每年一到年關,小偷什麼的就特別猖獗嗎?不然一會回我家,你上遊戲找他看看。」唐風出著主意。

  認真想了想,唐風說的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劉建宇這才放鬆了些。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等買完東西回來,卻在唐家的客廳裡見到了一個意料不到的訪客——劉父來了。

  ***

  「……爸。」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劉建宇有些苦澀地小聲叫道。

  劉父回過頭來,一臉怒氣。

  唐風見狀趕緊隔在中間,以防這位爆炭脾氣的叔叔又是二話不說先把劉建宇打一頓。

  好在,畢竟是在別人家,劉父雙手雖然鬆開握緊好幾次,最終卻沒有動手,只是沉聲道:「你有出息了,躲到別人家裡來,也不怕給小唐添麻煩!」

  「是我邀建宇來玩的……」唐風主動宣佈負責。

  劉父自發將唐風當佈景板無視了。

  「跟你牽扯不清的那男的,前天找到我們家去了!你把地址告訴他的?你媽本來不知道這事,那人忽然跑上門,嚇了她一跳!你們倆長這麼大,看著都有些人樣子,偏偏要搞在一起,還說什麼真愛的……也不覺得丟人!」劉父的聲音隨著話語的內容越來越高。

  唐風夾在中間手足無措,直到看見顧旭從書房門縫裡朝自己招了招手。

  他猶豫片刻後,見劉建宇不著痕跡地朝自己點了點頭,一臉懇求的模樣,終於悄悄退開,鑽進書房裡。

  偌大的客廳頓時只剩下劉家父子二人。

  將書房的門關上,顧旭安撫地摸了摸唐風的頭道:「有時候這種事外人最好別插手,以免情況變得更亂。」

  這道理唐風自然懂,「劉叔叔什麼時候來的?你要是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讓紅塵有點心理準備也好啊……」

  顧旭從衣兜裡掏出支手機晃了晃,「這是什麼?」

  忘帶手機的唐風頓時望向天花板。

  「你們回來之前,唐叔已經先跟劉叔談了一會了,你別急著胡思亂想嚇自己。」顧旭知道唐風在擔心什麼,安慰道。

  唐風也想相信顧旭的話,可是一想到方才劉父說的那些話,他就覺得情況不樂觀。

  「空華那傢伙平時看著也不是沒腦子的啊,這次這麼冒失……」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唐風在書房裡轉了一會兒圈,忍不住怨上冒冒失失跑去劉家搞真情告白的空華。

  對空華的這種行為,顧旭反而是比較理解的那個人。

  拉住晃來晃去的唐風,顧旭道:「也許他只是急了。」

  不同於自己跟唐風每一步幾乎都是有計劃的穩定進展,空華跟劉建宇出櫃的經歷太突然太狗血。所以,顧旭覺得空華是怕劉父雷厲風行地採取行動,徹底斬斷他跟劉建宇之間的聯繫,才會不顧面子,也不管會不會造成更糟的後果,直接衝到劉家去。

  「以他的性格,你不覺得會這麼自亂陣腳也是挺少見的事情嗎?」

  聽了顧旭的分析,唐風覺得有道理的同時,不禁偏頭打量了一下顧旭平靜的臉,「我怎麼覺得你剛才說那話的時候好像心情還不錯?」

  「錯覺。」顧旭毫不猶豫地回答。見唐風不信的樣子,他嘆了口氣道:「真的,我就算以前跟空華有點合不來,也不至於在這種事上幸災樂禍。」

  唐風「嗯」了一聲拉住顧旭的手。

  看著劉建宇的處境和劉父的反應,他才真正認識到自己是多幸運,家人們的體諒又是多麼不容易。

  書房裡的氣氛正趨於恬淡的時候,客廳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唐風聞聲就穩不住了,迅速拉開門準備去勸架,結果奔出門看清客廳裡的情況後,他卻愣住了。

  劉父居然揪著劉建宇的衣領,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不說一聲就跑掉,你知道我跟你媽去學校找不到你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我一時氣話你也當真……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們好好說?要不是那人跑來我們家,我還不知道你在這裡。差點以為你……你……」說到後面,劉父聲音哽咽得無法繼續了。

  一直默不吭聲挨罵的劉建宇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

  最終在林老跟唐爸的勸慰下,劉父情緒穩定許多。而在確定家裡並不是真的要跟自己斷絕關係以後,劉建宇也收起原本裝出來的不在乎態度,乖乖跟其父回家過年。

  臨行前劉父只說了一句,「不管什麼事,過完年再談。」

  劉建宇一臉平靜地應了。

  在他看來,父親肯跟自己談已經是很好的結果,剩下的,是需要自己爭取的。

  唐風送人到了樓下,趁著劉父跟自家老爹寒暄的空隙,小聲提醒劉建宇道:「記得再跟空華聯繫一下。」

  嚴肅了半天的劉建宇因為這話一下子破了功,壓低聲音回道:「還用你說……開學再見了。」

  「嗯,保重。」拍拍對方的肩,唐風滿眼祝福。

  出租車載著劉家父子二人遠去,看到尾燈消失在夜幕裡,唐風這才覺得有些冷地縮了縮脖子。

  一條還帶著體溫的圍巾隨後便輕輕圍到他的脖子上。

  「真混亂的一個除夕啊!」唐風有些感慨地仰頭看著顧旭笑道。

  「但不管怎麼說都過去了。」顧旭低頭一笑,順勢親了對方一口,「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麼樂觀的態度有點不像你啊!吃錯藥了?」唐風開玩笑道。

  「大概是因為被誰傳染了……」顧旭說著,緊了緊交握的手。

  唐瑩從窗口探出頭來喊:「下面那兩個,你們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趕緊回來吃晚飯了!」

  夜空下有等不及的人已經提前燃起煙火。

  踏著五顏六色的煙火光芒,跟顧旭牽著手走回家的時候,唐風忽然覺得,對方剛才的話一定會成真。

  不管是他們,還是劉建宇跟空華,以及各自的親人、朋友,都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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