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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2-18 (月) | 編集 |
記者問:你覺得哪種角色最難演?
大湖答:小女孩。我想反串也反串不了。?(?_?)?
……
神:一切皆有可能。
  1、魂穿(上)

  "我叫什麼?"

  "羅琳琳。"

  "我叫什麼?"

  "羅琳琳。"

  "我叫什麼?"

  "就算您再問一千遍,您還是叫羅琳琳。"

  "……如果我問一千零一遍呢?"沈慎元咬著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眼前這位長相很嚴峻表情很嚴肅的護士。

  "您會被送往精神科做檢查。"

  沈慎元問道:"如果我覺得我精神沒問題,身體有問題呢?"

  "醫生已經幫您做過全面檢查,確定您的身體一點問題都沒有。"

  是啊,醫生的確幫這具身體做了全面檢查,他還參與了全過程,可是檢查得再仔細,這具也不是他的身體啊!性別、年齡、樣貌都差很遠!

  他叫沈慎元,沈慎元,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

  他斬釘截鐵道:"我覺得這具身體不是我的。"

  "您還是要去精神科。"

  "……"沈慎元屈服了,"我在開玩笑。"

  護士沉默了會兒,才道:"您才六歲,幽默感可以慢慢培養。"

  "謝謝你的鼓勵,我可不可以打個電話?"

  護士道:"您的父母正趕來。"

  沈慎元呆住,"父母?"

  護士道:"您的父親是羅啟澤先生,您的母親是史曼琪女士,您的爺爺是……"

  "羅定歐。"沈慎元震驚地接下去,"本城首富。"

  "是的。"

  "那我是怎麼進醫院的?"

  護士道:"您半個月在幼兒園昏倒,被送進醫院之後一直昏迷不醒。"

  沈慎元道:"就這樣?"

  "就這樣。"

  "原因呢?"

  "未知。"

  沈慎元道:"你真的是這家醫院的護士?"看她冷漠的表情淡定的態度,更像來綁架的綁匪。就是有問必答了一點--也許是綁匪的個人風格。

  "不是。"

  沈慎元:"……"不會說中了吧?

  護士道:"我是您的私人護士。"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挑出JQK和大小王,將剩下的分成兩份,"我們來算二十四分吧。"

  沈慎元認真地問道:"那是什麼?"

  "每人出兩張牌,將四張牌加減乘除之後得出二十四。"護士頓了頓道,"您最喜歡的數學遊戲。"

  沈慎元被動地抓著牌,猶豫了下,問道:"我們可不可以玩得墮落一點?"

  "抽烏龜?"

  "爭上游。"

  "……好。"

  羅啟澤和史曼琪進門就看到生性孤僻的女兒一邊用力地吹貼在額頭上的紙條,一邊大力地甩牌,"七七八八|九九!哈哈哈,沒想到吧!"

  護士淡定地丟出手裡最後一把炸彈,轉身剪紙條。

  "太靈異了!"沈慎元捂著臉,"我怎麼可能一直輸?"

  護士道:"你才六歲,牌技可以慢慢培養。"

  沈慎元垮著臉道:"你今年幾歲?"

  "你的四倍。"

  "……"比自己還小一歲!沈慎元大受打擊。

  "咳咳。"被忽略太久的羅啟澤忍不住咳嗽出聲。

  沈慎元吹了吹擋住視線的紙條,好奇道:"你們找誰?"

  羅啟澤、史曼琪:"……"

  護士鎮定地收起牌,"羅先生,羅太太。"

  史曼琪面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琳琳身體怎麼樣?"這個問題羅啟澤在電話裡已經問過一遍,不過為了表達自己對女兒的關心,她故意在女兒面前再問一遍。

  護士道:"醫生已經做過全面檢查,都很正常。"

  史曼琪放下包,走到床邊,摸了摸沈慎元的額頭,擔憂道:"怎麼會突然昏倒呢?"

  半個月前,他精神是沈慎元,身體也是沈慎元,羅琳琳的問題不歸他管,他怎麼知道。沈慎元憋出一個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尷尬表情,"對不起,下次一定改進。"

  史曼琪:"……"

  羅啟澤走到床的另一邊坐下,"爸爸和媽媽前天在別的城市開會,抱歉回來晚了。"

  沈慎元道:"沒關係,賺錢第一。"

  "……"羅啟澤面色一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自己的表現一定很糟糕!

  沈慎元看著自己及腰的長發,欲哭無淚。

  羅啟澤問護士,"什麼時候能夠出院?"

  護士道:"醫院建議再觀察兩天,但羅先生羅太太要是急的話,馬上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羅啟澤看著沈慎元,柔聲道:"琳琳覺得呢?"

  "再觀察兩天吧,保險。"沈慎元還沒有做好融入羅琳琳的生活的準備。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獨立的空間和充足的時間來理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羅啟澤沒有反對,"那就再住兩天,後天我來接你。"

  史曼琪拉著沈慎元的手道:"媽媽和爸爸一起來。"

  沈慎元露出明星的專業微笑。

  史曼琪滿臉詫異地看向羅啟澤,欲言又止。

  羅啟澤渾然不覺,對著護士交代了半天。

  沈慎元見史曼琪時不時地望向自己,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史曼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愉悅地笑道:"當然可以,小琳琳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媽媽什麼要求都能答應你。"

  "我想要一抬手提電腦和一部手機。"

  羅啟澤敏銳地轉過頭來,"琳琳要打電話給誰?"

  沈慎元結結巴巴道:"朋友。"

  羅啟澤道:"哦,是喬英朗嗎?"

  ……

  不,是喬以航。

  對著羅啟澤灼灼的目光,沈慎元非常沒有骨氣地點了點頭。

  羅啟澤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和對方說了幾句之後,交給他。

  沈慎元納悶地接過來,就聽到對面響起一個童男音,"是羅琳琳嗎?"

  "……是。"

  "你沒事了吧?"

  "沒。"

  "什麼時候來上學?"

  "不知。"

  "哦……"

  "……"

  顯然這兩位小朋友的共同話題相當乏善可陳,一旦常用語說完,對話就陷入了一片沉默的空白中。

  沈慎元到底是大人,只好先提出話題,"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挺好。"

  沈慎元道:"天氣涼了,多穿點衣服。"

  "哦。"

  "不要感冒。"

  "知道。"

  "好好讀書,爭取考上好的大學。"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軟軟的聲音,沈慎元語氣放柔,不自禁地囉嗦起來。然後,被嫌棄了。

  "羅琳琳,你好像我媽媽……"

  "叫聲媽來聽聽。"

  啪嗒。電話被扣了。

  沈慎元欺負小孩成功,非常有成就感地掛斷電話,一抬頭,就看到羅啟澤和史曼琪都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

  "謝謝……爸爸……"沈慎元依依不捨地把手機還給羅啟澤。

  羅啟澤不動聲色地接過電話,道:"爸爸明天再來看你。"

  "媽媽也是。"史曼琪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親。

  沈慎元臉紅了。作為豪門少奶奶,史曼琪容貌身材氣質都是一流。

  羅啟澤和史曼琪走之前,和護士在門口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沈慎元猜測,一定是自己做了太多反常的行為,引起了他們的懷疑。身為演員,他居然連這樣一個小女孩的角色都演不好,實在對不起江東父老!他猛然想起之前一個記者的採訪,問他什麼樣的角色最難演。自己怎麼回答來著?好像是……

  小女孩?

  ……

  其實,那個問問題的記者是神假扮的吧?想為難自己才故意這麼問的吧?不然怎麼解釋眼前這個匪夷所思的事件?為什麼他去酒吧喝酒,一醒來就成為了首富的孫女?

  這太不科學了!

  護士走進來,看著落寞的沈慎元,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問他:"要不要?"

  "要!"沈慎元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搶過手機,然後喜滋滋地打算按鍵……

  護士見他半天不動,疑惑道:"怎麼不打?"

  沈慎元哭喪著臉問道:"你猜,明星會不會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登記在114上?"

  護士道:"如果你說的明星是肯德基爺爺和麥當勞叔叔的話……會。"

  "……"

   

  2、魂穿(中)

  喬以航、高勤、小周、馬瑞……手機、公司電話、家庭電話、家庭住址……

  家庭住址?!

  沈慎元猛然坐起來。

  護士問:"你六分鐘前吃過麵包,四分鐘前喝過飲料,兩分鐘前上過廁所……現在唯一剩下的任務是睡覺?"

  "不要說得像我只會吃喝拉睡四樣技能。"

  護士拿出撲克牌,"爭上游?"

  "……"沈慎元想起下午被貼成一棵柳樹的黑暗史,默默地拉過被子,躺下睡覺。

  還是等出院之後再想辦法找師兄他們吧。反正公司、家都在那裡,跑不掉的。

  不知道他們知道他失蹤後,有沒有很著急?

  ……

  沈慎元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個極嚴重的問題。他的靈魂在羅琳琳的身體裡,那麼羅琳琳的靈魂呢?他的身體呢?難道羅琳琳的靈魂在他的身體裡?

  他掀被坐起,從床上跳下來,鑽進床底下找鞋。

  護士道:"你要去哪裡?"

  "回家。"沈慎元順口回答。

  "稍等。"護士拿出手機,出門打電話。等她進來,沈慎元已經穿好拖鞋,打算跑路了。

  "外面冷。"護士從衣櫥拿出一套粉紅色的洛麗塔洋裝,一雙帶蕾絲的粉白相間的長襪,一雙白色的小皮鞋和一頂粉紅色的貝雷帽,放在他面前,"先換衣服。"

  沈慎元冷靜地問道:"我可不可以選擇裸奔?"

  護士道:"房間裡可以,房間外的話……"

  沈慎元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麼,無奈地打斷道:"我知道,精神科。"

  護士道:"你對他們有偏見?"

  "不,我是怕他們對我有偏見。這裡有沒有正常點的衣服?"沈慎元跑到衣櫥裡看。清一色的粉紅完全顛覆了他的審美觀。他回頭,認真地看著床單,"穿袈裟不算裸奔吧?"

  "不算。"

  "可以嗎?"沈慎元豁出去地問。

  "不可以。"護士道:"除非統一造型。"

  "統一造型?"

  "光頭。"

  "……"

  護士牽著粉紅小公主坐電梯。

  電梯裡有一群美女,看到沈慎元眼睛一亮,紛紛表達對他的喜愛,摸摸他的頭髮,摸摸他的小臉,嘴裡一個勁兒地說好可愛。

  沈慎元表現得非常配合,"過獎了。姐姐們也很可愛。"

  電梯到七層,美女都走了,進來一撥中年大叔。

  大叔們看到沈慎元也是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就聽沈慎元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住手!"

  大叔們尷尬地停住。

  沈慎元嚴肅地盯著他們,"我知道你們要說我很可愛,是的,我很可愛,我承認,謝謝!"

  電梯在沉默中到一樓。

  沈慎元跟著護士出了電梯,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很認真地問道:"如果剛剛他們真的摸我,你會給他們一人一腳飛毛腿嗎?"

  護士道:"你覺得我是誰?"

  "武功高強,深藏不露的護士!"

  "……"

  "喜歡鋤強扶弱的護士!"

  "……"

  "護士。"

  護士面無表情道:"是的,我是護士,不是護衛。"

  沈慎元嘀咕道:"你有沒有想過,我這麼嬌弱,萬一被摸壞了怎麼辦?"

  "我暫時不會失業了。"

  "……"

  走到醫院門口,一輛黑色奔馳已經停在門口。

  沈慎元和護士坐上車,看著車慢慢開出醫院。他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高大建築,疑惑道:"這是什麼醫院?"

  護士道:"第一醫院。"

  "第一醫院?"沈慎元驚愕道,"什麼時候改建的?"

  護士道:"八年前。"

  "怎麼可能……"沈慎元瞪大眼睛,正要反駁,眼角掃到街道兩旁陌生的建築,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裡是什麼市?"

  "D市。"

  沈慎元張大嘴巴,"為什麼我會在D市?我不是A市首富羅定歐的孫女嗎?"

  護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是A市首富羅定歐的孫女,又不是A市標誌性的建築物。"

  沈慎元沉默了。

  既然他不在A市,那去伊馬特的計劃就要暫時擱淺了,畢竟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很難獨自從一個城市跑到另一個城市--無論她的智商和情商有多高。

  他一把抓下貝雷帽,抓在手中糾結地扭來扭去。這樣的話,只有網絡聯繫一條路了。

  "我家有計算機吧?"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護士道:"作為一個第一次去你家的外人,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沈慎元道:"沒有的話,你就送我一台?"

  護士道:"我知道怎麼回答了。"

  沈慎元驚喜道:"你真的送我?"

  護士認真地看著他,"你家一定有計算機!"

  "……"

  車緩緩駛入別墅區。

  司機將車停在靠人工湖的別墅門口。沈慎元一下車就看到一個老婦人拄著枴杖走過來。"寶貝,沒事了吧?"老婦人慈祥地摸摸他的頭。

  ……

  也許剃光頭是個不錯的建議。至少大家摸他頭的時候,不會弄亂髮型。

  沈慎元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著老婦人進別墅。入眼的粉紅粉藍粉綠就像一個夢幻的童話王國,沈慎元很難想像羅啟澤和史曼琪是帶著什麼心情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老婦人道:"寶貝,熱水放好了,熏香點好了,睡覺前記得喝完牛奶再刷牙。"

  "謝謝。"沈慎元頭一次被人照顧得這麼周到,不由受寵若驚。

  老婦人驚訝地看著她,"寶貝,你怎麼了?"

  護士站在沈慎元後頭,界面道:"羅先生羅太太今天去醫院了。"

  "這樣啊。"老婦人提起羅氏夫婦表情淡淡的。

  沈慎元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萬一他們看出破綻,真的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那他對不起的不只是自己,還有羅琳琳本人。

  可是……

  有沒有人能夠給他一個劇本,告訴他羅琳琳這個角色到底應該怎麼演啊?

  沈慎元煩惱地進房間,憂傷地洗澡,沮喪地喝牛奶,失落地刷牙,最後,一無所獲地絕望地睡覺。

  ……

  一覺睡到天大亮。

  沈慎元起床,換掉睡衣,穿上粉藍色的運動衫,下樓吃早餐。

  餐廳裡護士換了一身普通的居家服坐著,老婦人從廚房裡端食物出來,"寶貝真的沒有什麼反常?"

  護士道:"很聽話很可愛。"

  沈慎元有點感動,沒想到表面上冷冰冰的護士私底下居然會幫他說好話。

  老婦人皺眉道:"寶貝不愛理人的。"

  沈慎元知道自己的演技哪裡有問題了--從頭到尾都是問題。

  護士面不改色地糾正道:"剛剛是作為被僱傭者對僱傭者的讚美。"

  老婦人道:"羅先生和羅太太沒有說什麼吧?"

  護士道:"他們說明天接羅小姐出院。"

  老婦人道:"哦,不用理他們。"

  "……我的薪水是他們支付的。"

  老婦人不屑道:"他們有什麼錢,還不是老先生給的零花錢。"

  沈慎元又明白了一件事。老婦人是這位老先生的人,和羅氏夫婦不太對盤。老先生十有□是羅定歐。這樣看來,羅琳琳倒是挺受羅定歐重視的。

  護士道:"如果羅老先生也給我零花錢,我可以不理他們。"

  老婦人道:"好啊。你和我們一起回A市吧。"

  回A市?

  沈慎元激動了,恨不得出去搖著她的胳膊問什麼時候回去。他迫不及待地希望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但是……

  護士道:"不去。我去叫她吃飯?"

  "寶貝沒這麼早起。"

  老婦人才說完,護士就發現了站在牆角的沈慎元,"她說你沒這麼早起,所以早餐可能沒有你的份……"

  好想掐她。

  老婦人和沈慎元的眼睛表達著同樣的情緒。

  沈慎元默然地坐到椅子上,看著老婦人將食物一樣一樣地放到面前,低著頭道:"我們是不是要去A市?"

  老婦人訝異道:"寶貝你聽到了?你不想去的話,我們就不去。"

  我想去……想得要死!

  沈慎元內心默默地咆哮,嘴裡輕輕地念叨道:"我想去。"

  老婦人欣慰地笑道:"好,放了暑假就去。"

  ……

  放了暑假?

  沈慎元瞠目結舌。

  老婦人道:"寶貝吃完飯可以玩一會兒二十四分,到時間就送你上學。"

  ……

  上學?

  沈慎元繼續瞠目結舌。

  老婦人道:"寶貝不是最喜歡上學的嗎?"

  ……

  演員把角色的喜好小小改動一下,應該不算罪大惡極吧?反正二十四分也跑去爭上游了……

  沈慎元慢吞吞道:"今天可不可以不去?"

  老婦人道:"為什麼呢?今天有你最喜歡的音樂課啊。"

  音樂課?

  沈慎元一聽到音樂兩個字,耳邊就好像響起羅少晨冷冰冰的譏嘲聲。太不堪回首了!沈慎元一頭栽在桌上,"我頭痛,不想去。"

  入圍過金花獎最佳男主角的沈慎元,憑著一身過硬的演技,終於裝病成功,免去幼兒園上課一天!但硬幣有兩面,事情有利弊,他雖然逃了課,卻被剝奪了行動自由,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

  護士道:"頭痛就是這麼滾出來的吧?"

  沈慎元道:"我想玩計算機。"

  "我看到了,你的書房有。"

  沈慎元立刻跳起來,穿上鞋子往外跑。跑到一半,他又折回來,"你躺在床上,假扮我。"

  護士道:"你覺得我用身體的上半截假扮你比較像,還是下半截?"

  沈慎元毫不猶豫地回答:"下半截!因為不會說話。"

  3、魂穿(下)

  書房的門開著,老婦人正在裡面打掃,看到沈慎元跑過來,立刻放下吸塵器,緊張道:"寶貝,哪裡不舒服?"

  沈慎元腳僵在半空,許久才緩緩放下,羞羞答答地說:"我睡得腰酸,想玩計算機放鬆放鬆。"說完,他覺得這個理由弱爆了,要是自己聽到這種理由,一定指著對方鼻子告訴他,跑個三千米才叫放鬆放鬆!

  "我幫你打開。"幸好老婦人不是沈慎元魂穿的。

  沈慎元:"……"事情發展得這麼容易,反而讓他有種不真實感。不會是昨天晚上睡覺沒睡醒吧。

  "寶貝,你慢慢玩,我一會兒做你喜歡的吃水果西米露。"老婦人打開計算機後,收起吸塵器往外走。

  沈慎元很想說謝謝,不過為了更貼近人物角色,他忍住了。

  計算機桌面是最普通的系統自帶,但密密麻麻的快捷方式讓他眼睛一亮,看來羅琳琳小朋友也是愛遊戲人士。他認真地找了一圈,沒找到嬉鬧江湖的標誌,也沒多想,打開網頁準備下載一個,但是網頁打開後的頁面讓他怔住了--

  您指定的網頁無法訪問!

  錯誤類型:連接失敗。

  ……

  沈慎元低頭找網線……

  沒有。

  他不死心地打開桌面的快捷方式,竟然……都是……單機遊戲!

  羅琳琳小朋友,你的生活圈太狹窄了!

  沈慎元悲憤地啃鼠標。

  "該吃藥了。"護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沈慎元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你把我送去精神科吧,我覺得我很快就需要了。"

  護士進屋關門,"說吧,也許我能幫你。"

  "你為什麼要幫我?"沈慎元狐疑地看著她。不想不察覺,仔細想想,這個護士正常得太不正常了。一般人看到一個六歲孩子醒來後性格大變,都會懷疑或是緊張的吧?她不但沒有,還經常幫他掩飾……她果然還是綁匪吧?先取得信任再下手,就像狼外婆那樣。

  護士道:"你早點康復,我可以早點回家。"

  "你不怕失業嗎?"

  "我是計件收費的。"

  "計件收費?"

  "嗯,不論時間長短,你康復,我收錢。"言下之意是,你越早康復,我越早收錢。

  "……你喜歡用件來形容人?你走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一件人兩件人?"

  護士道:"對了,你是個人。"

  沈慎元無語,"你不會是寵物醫院的護士吧?"

  護士道:"寵物一般用只來形容。"

  沈慎元:"……"所以在她發現自己是人之前,自己一直和郵局裡的包裹無異嗎?

  護士道:"你要我幫什麼忙?"

  沈慎元道:"你能變一根網線出來,插在計算機上讓我上網嗎?"

  護士道:"你確定用一根網線就能上網?"

  "……不要挑刺。"

  護士道:"你可以去網吧。"

  "護士阿姨,我今年六歲。"沈慎元雙手托腮,一臉天真。

  護士道:"你可以偷偷去網吧。"

  "……"他怎麼能夠指望這個護士是正常人呢。沈慎元嘆了口氣,朝她伸手,"藥呢?"

  護士把藥和水杯給他,"你想聯繫誰?"

  沈慎元哀怨道:"想又沒用,電話號碼一個都不記得,除了我自……"咦?

  護士看著他激動顫抖的手,平靜地說道:"水快灑了。"

  沈慎元將藥豪邁地丟進嘴裡,用唾沫乾嚥下去,然後扭著小屁股往樓下跑。

  護士道:"小心摔倒。"

  沈慎元打開門,一個前滾翻後迅速站起,得意洋洋地衝她比了個V,然後繼續往樓下跑。

  護士站在原地默默地想:要不要提醒他內褲露出來了?

  沈慎元對著電話,雙手合什,虔誠地向東西方天上地下的各位老大祈禱之後,才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按下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啪。

  沈慎元悲憤地放下電話。

  老婦人從廚房出來,見他一臉憂傷,緊張道:"寶貝,怎麼了?"

  沈慎元扁著嘴巴問:"我要是抹了口紅和眼影,像不像二十六歲?"

  老婦人:"……"

  "偷偷去網吧會不會被人發現?"

  "寶貝為什麼要去網吧?"

  "我想上網。"

  老婦人動起來十分迅速。

  沈慎元睡完午覺,網線已經安裝好了。計算機邊上還多了兩盆新買的仙人掌盆栽。

  老婦人站在計算機邊上,滿臉慈愛地看著他,"寶貝還想要什麼,直接和趙奶奶說。"

  沈慎元終於知道,這個對他千依百順的老婦人是趙奶奶。他感動地點點頭,卻不敢洩露太多情緒。

  饒是這樣,趙奶奶已經感到很滿足了。她悄悄出門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十分安慰,"不一定要到放假才來,只要琳琳想來,請假來也可以。"

  趙奶奶道:"有機會我問問。"

  "那兩口子怎麼樣?"電話裡傳來的口氣立刻不同。

  趙奶奶道:"去過醫院了。"

  那頭沉默許久,才道:"有空讓他們帶琳琳出去玩。"

  "可是……"

  "他們到底是琳琳的父母。"

  "是,老先生。"

  趙奶奶和老先生之間的對話,沈慎元是完全不知情的。他正全心全意地投入網絡海洋中,一邊下載《嬉鬧江湖》,一邊搜索沈慎元最新消息。

  搜索出來的結果讓他大吃一驚,竟然只有出事之前的!

  這怎麼可能?

  如果他出了事,網上應該已經出現報導了。

  如果他沒出事,說明羅琳琳的靈魂進入了他的身體……對了,如果是這種情況,高勤一定能看到問題的,說不定就是這樣才沒有讓他繼續活動,網上當然也沒有最新消息。這樣的話,倒是說得通了。

  他想了想,又輸入伊馬特,只有公司地址、藝人介紹和E-MAIL地址。看著介紹裡自己的照片,沈慎元無比懷念。以前照鏡子的時候怎麼沒發現自己這麼英俊呢?

  下載的進度條才過了十分之一。沈慎元百無聊賴地打開海闊天空論壇,看看娛樂圈的最新動態。

  娛樂版的置頂帖依舊是八卦小子的祝福帖。此貼長達三千多頁,是論壇第一高樓,也是鎮壇之寶。管理員說,自從此貼出現,海闊天空的服務器就一直很穩定,再也沒有抽搐現象。於是其他會員經常借地求福,聽說除了八卦小子以外,其他人都很靈驗。

  沈慎元登陸自己常用ID大湖,回帖:借地求福,祝我早日靈魂和身體合一!

  他發完帖子,就跑去翻最新八卦。

  什麼"四季少年"成員小天與藍雨晴酒店密會,什麼"呼啦圈"成員不和,面臨解散,都看得津津有味,不過看到下一條消息他就笑不出來了。

  臥槽!大喬要去好萊塢演天真無邪的隱世高手。

  樓主很上道,一開始就貼了一張娛樂新聞來證明自己的消息來源--喬以航赴美試鏡,有望進軍好萊塢。內容裡還有一條讓他更欲哭無淚的消息:王牌經紀隨行。

  --一個帖子,兩條求救熱線斷了。

  他跑回祝福帖,準備多求點祝福,就看到自己的帖子後面多了很多回帖。

  1樓:愛人不是你想愛,想愛就能愛。祝樓主早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2樓:尼瑪!又是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爛人!

  3樓: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樓主幹嘛一定要勉強自己。

  4樓:過來人的忠告,勉強沒幸福。

  ……

  12樓:樓主表示,你們想太多了!

  利落地關掉網頁,沈慎元決定再去睡一會兒。

  --現實太鬧心了!

  吃完晚飯,沈慎元驚喜地發現遊戲終於下載完了。

  他立馬進遊戲,輸入ID,然後選擇人物--大洋。

  既然師兄去了美國,那姐夫晚上應該很寂寞空虛冷,說不定會無聊地上遊戲。沈慎元抱著美好的願望打開好友欄,然後發現……現實依舊鬧心。

  小舟、戰魂無極、水仙和尚……一排黑漆漆的頭像。

  沈慎元想了想,退出大洋,選擇大湖登錄。

  脫離人妖行列之後,他已經很少登陸這個ID了,不過他記得大湖加了帥帥帥為好友,而帥帥帥現實中似乎和姐夫他們有聯絡。

  這已經是最後一絲希望了,如果再破滅,他只能考慮買一箱二鍋頭回來,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灌回去。

  小心翼翼地打開好友欄……

  沈慎元拍桌。

  正在書房打瞌睡的護士一驚坐起,"什麼事?"

  "給我買一箱二鍋頭!"

  護士道:"您用現金付款還是刷卡?"

  沈慎元:"……"

  護士道:"支票?"

  沈慎元道:"你剛剛在做什麼?"

  "做夢。"

  "請繼續。"

  "剛才夢到你了,我想換一個。"

  "……周公同意,我沒意見。"

  沈慎元分別給小舟、戰魂無極、帥帥帥和的水仙和尚留了言,讓他們上線之後立即聯繫自己。就在他準備下線關機時,一個頭像像曙光一樣亮起來。

  【私聊】

  大湖:巨靈神?(⊙o⊙)

  4、回家(上)

  人在極度沒有安全感的陌生環境裡突然遇到一個認識的人,哪怕那個人並沒有深交甚至還太對盤,心情都會情不自禁地激動不已。

  沈慎元目前就是這種狀態。儘管巨靈神知道他是人妖之後,再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絡過,但是,他不和他聯繫,可以他和他聯繫嘛。

  沈慎元對著屏幕,翹首以盼。

  那頭久久沒有回音。

  【私聊】

  大湖:巨靈神???

  大湖:巨靈\(^o^)/~神!

  大湖:我是大湖啊,人妖的那個。

  大湖:你向我求過婚的,記得嗎?

  大湖:雖然沒成功。o(︶︿︶)o

  大湖:……

  大湖:親愛的巨巨,我對你的私信可能被無恥的遊戲公司屏蔽了,為了表達我想見你的急切心情,我決定……上小喇叭召喚你。

  巨靈神:什麼事?

  ……

  沈慎元鬱悶了。

  他果然在迴避自己。

  【私聊】

  大湖:我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見過戰魂、小舟、帥帥帥和水仙和尚?

  巨靈神:見過水仙和尚。

  大湖:有他的聯繫方式嗎?

  巨靈神:你要做什麼?

  大湖:聯繫。

  巨靈神又靜默了。

  沈慎元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上小喇叭。

  【小喇叭】大湖:親愛的巨巨……巨靈神!你在哪裡?我又看不見你了!

  【私聊】

  巨靈神:-_-|||我在!

  大湖:(⊙o⊙)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巨靈神:我問問和尚再告訴你。

  大湖:安全起見,你可不可以先把你的聯繫方式留下來?

  巨靈神:為什麼?

  大湖:/(ㄒoㄒ)/~~我怕一轉眼,連你也找不到了。

  巨靈神:我讓他盡快上遊戲的。

  巨靈神:去吃飯了,88。

  大湖:……

  大湖:用餐愉快。(^_^)/~~拜拜!

  看著巨靈神的頭像暗淡下去,沈慎元才發現一個問題,這場對話……說了等於沒說。

  "該吃藥了。"護士把藥和水杯遞給他。

  沈慎元接過藥,鬱悶道:"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護士盯著他手中的藥,問道:"所以我是在背叛全世界的決定?"

  沈慎元道:"對了,我一直都沒問你給我吃的是什麼藥?"

  "調養身體的藥。"

  "太敷衍了。"

  "……糖果。"

  "我不是小孩子。"

  "鈣片。"

  "我應該沒到骨質疏鬆的年齡。"

  "維生素C。"

  "……你不如直接給我一根胡蘿蔔。"

  "你覺得是什麼藥?"

  "慢性毒藥。"

  "好吧。"

  沈慎元將藥塞進嘴巴,喝了口水道:"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

  護士:"……"

  第二天清晨,晨光從陽台穿過半遮光的粉紅窗簾,照在公主床上。沈慎元張大眼睛,頭枕雙手,認真地思考著今天賴學的藉口。

  昨天是頭疼,不如今天胃疼?

  護士敲門進來。

  沈慎元立刻蜷縮成一團,捂著胃。

  "上學還是賴床?"護士問。

  "……賴床。"

  護士帶著答覆走了。

  沈慎元:"……"會不會成功得太簡單了一點?他精湛的演技,細微的表情還沒有用上啊。

  門又被敲了兩下,護士折回來。

  沈慎元繼續抱著胃。

  護士道:"下去吃早餐嗎?"

  "吃什麼?"

  "芝士火腿三明治、牛奶、皮蛋粥、奶黃包……"

  "吃!"沈慎元坐起來。

  護士後知後覺地問:"你剛剛捂著胃,是不是胃疼?"

  沈慎元道:"不是,是我固定的睡覺姿勢。"

  "你入睡的時候不是這個姿勢。"

  "入睡是起手式,現在是收功……只要睡眠充足,我一個晚上能夠耍完一整套。"

  護士道:"你長大嫁人和別人一起睡怎麼辦?"

  ……

  誰要長大?!

  不對,是誰要嫁人?!

  沈慎元看著今天話特別多的護士,硬擠出一個笑容,"沒關係,我會教會他,大家一起耍,只要方向一致,就不會擊中對方。"

  護士道:"祝你早日找到這樣一位志同道合的人。"

  "護士阿姨,你不覺得和一個六歲的小朋友說嫁人這種問題太早了嗎?"沈慎元終於忍不住了。

  護士怔了怔,隨即低頭笑了笑道:"大概你表現得太不像六歲小朋友吧。"

  沈慎元被雷擊中!

  他被擊中的原因並不是她說自己不像六歲小朋友,因為這個是應該的,沒什麼好驕傲,真正震撼的是,護士她居然笑了。

  連護士都能笑,回到身體還會遠嗎?他又相信奇蹟了。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沈慎元心裡還有小小的忐忑,怕趙奶奶提起上幼兒園的事。幸好趙奶奶疼羅琳琳是疼到了骨子裡,一點都沒提,還問他身體怎麼樣。

  沈慎元低著頭,輕聲回答道:"沒事。"

  "那就好。"趙奶奶欣慰地說,"護士阿姨吃完飯要走了,寶貝要不要送送阿姨?"

  沈慎元吃驚地抬頭看護士。

  護士道:"你會開車嗎?"

  沈慎元道:"會……開遊戲裡的車。"

  "不用送了。"

  你真現實。沈慎元無聲地盯著她。

  護士淡定地喝橙汁。

  吃完飯,趙奶奶帶著沈慎元送護士到門口。

  沈慎元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捨。沈慎元版的羅琳琳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好像是戴眼鏡的醫生,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後陪在他的身邊的人一直是護士。她的鎮定和冷靜陪他度過了最徬徨最驚惶的時期。現在,她卻要離開了……

  沈慎元拉著護士的手,依依不捨地問道:"不能不走嗎?"

  護士道:"趕時間。"

  "家裡有事?"

  "又接了一單生意。"

  "……"沈慎元嘴角抽了抽,"你真忙。"

  護士道:"回頭客多。"

  "……"護士的回頭客……沈慎元乾咳一聲道:"再見。"

  護士突然蹲□,摸了摸她的腦袋。

  沈慎元的記憶中,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和顏悅色地摸他腦袋,感覺不是一般的怪。

  "好好做人。"護士道,"希望沒有機會再見。"

  沈慎元:"……"這種話應該對剛從監獄裡出來的人說吧!

  他發現自己心底的那點眷戀在護士的短短幾句話中,被凍結了。

  送走護士,沈慎元收拾心情回書房上網,打算繼續守株待兔等水仙和尚他們,但是……意外又發生了。

  他登陸遊戲賬號,發現賬號……被、封、了!

  這怎麼可能!

  他飛快地跑到留下打客服電話投訴。

  客服解釋道:"有人投訴這個賬號被盜。"

  沈慎元惱怒道:"怎麼可能!這明明是我的賬號。"

  那頭靜默了一會兒,問道:"小妹妹成年了嗎?"

  "……是我哥哥的。"

  "發一張你哥哥的身份證複印件過來,就可以解封。"

  "……謝謝。"

  沈慎元掛下電話,覺得人生完全黑暗了。

  趙奶奶見到沮喪地坐在沙發上,急忙拿著水果跑過來,"寶貝,你怎麼了?"

  沈慎元哀怨地抬頭。

  趙奶奶心疼得一抽一抽的,"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她記得剛剛好像聽到他在給誰打電話,"是不是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了?"

  沈慎元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繼續低著頭。

  趙奶奶以為自己猜中了,"唉,你爸爸工作忙,我昨天和他通過電話了,他說過兩天就來看你。你媽媽……我打電話叫她來。"

  "不用。"沈慎元連忙阻止。母女連心,過來穿幫了怎麼辦?不過羅琳琳為什麼不和羅氏夫婦一起住呢?

  趙奶奶以為他受了氣,越發心疼,將他摟在懷裡好一通安慰,"琳琳要不要回爺爺家看看?"

  沈慎元下意識地想搖頭,轉念一想,爺爺家不就是羅定歐家?羅定歐家不就在A市?保險起見,他還是謹慎地問了句,"去A市嗎?"

  趙奶奶笑道:"當然是去A市,你還記得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上帝給你關上一道門的同時會打開一扇窗。又說,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總是充滿希望和驚喜的!

  沈慎元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抓住趙奶奶的手掌,點了點頭,"我要去。"

  趙奶奶大喜,"太好了,寶貝。我馬上告訴老先生。"

  5、回家(中)

  不得不再次讚歎趙奶奶的執行能力,幾個電話將家裡的事情都安排妥當,連假都請好了,完全不用沈慎元操心,當然,以他現在的年紀,能操心的事太少。

  趙奶奶看她坐在沙發上發呆,連忙把他趕到樓上去睡覺。

  雖然小孩子的睡眠需求比大人多,但也沒有多到十幾個小時的地步。沈慎元意興闌珊地拐入書房,打開計算機,試著登錄遊戲,賬號果然還被封著,心裡默默詛咒了巨靈神一回,開始玩單機遊戲。

  遊戲裡有不少記錄,應該都是羅琳琳創下的。本著不能輸給六歲小孩的信念,沈慎元向所有記錄發起衝擊。

  時間過得飛快,吃完午飯沒多級又吃晚飯。

  沈慎元惦記著還有一個記錄沒破,正要上樓,就聽到門鈴聲響起。

  趙奶奶打開門,就看到兩個少婦牽著一對小金童玉女走進來。

  之所以說金童玉女,是因為這對小朋友都長得非常好看,大眼睛,高鼻子,白皙的小圓臉,穿得也像童話裡的出來的小王子小公主。

  沈慎元看著他們扭著小屁股走到自己面前,眨了眨眼睛。

  小女孩道:"羅琳琳,你怎麼不去幼兒園?"

  沈慎元道:"有事。"

  "有什麼事?"

  "私事。"

  "什麼私事?"

  沈慎元被問題寶寶問得有點頭疼,化被動為主動,問道:"你們來找我是什麼事?"

  小女孩拉起小男孩的手,炫耀道:"我們今天結婚了。"

  "……"沈慎元很想問,是哪家民政局這麼前衛,給六歲小朋友辦結婚證,但考慮到小朋友們大概不會欣賞他的幽默感,只好把這句話自產自銷,"恭喜你們。"

  小女孩皺眉頭,"你不搶嗎?"

  ……

  剛結婚就成了怨偶嗎?還鼓動第三者主動搶自己的新郎?

  難道是因為食物和玩具引發的血案?

  年輕人的世界真是沒法理解啊。

  沈慎元拉起他們的手交迭在一起,虔誠地說道:"不,你們太般配了!就好像牛織女,代表了天上人間的勞動人民的偉大結合!"

  小女孩道:"你在說什麼?"

  沈慎元道:"簡單說就是,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小女孩迷茫了。期待的戰爭沒有爆發,讓她事先準備好的招數和戰術都打了水漂,反而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

  一直沉默的小男孩終於發話了,"羅琳琳,你來幼兒園,我和你結婚。"

  他一開口,沈慎元就認出他的聲音了,實在很有辨識性--喬英朗。不過,當著自己新婚妻子的面討論重婚問題真的好嗎?

  沈慎元乾笑道:"這麼怎麼好意思?太委屈你了。"

  小男孩道:"給你穿漂亮的紅裙子。"

  沈慎元:"……"

  "戴皇冠。"

  "……"

  "還有頭巾。"

  "……"沈慎元沖正和兩個少婦閒聊的趙奶奶大叫,"我們去A市還回來嗎?"

  趙奶奶以為他捨不得小夥伴,連忙道:"回來,當然回來。寶貝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不,他一點都不想回來。羅琳琳的感情世界太複雜,他完全理解不了承受不住啊!

  沈慎元很糾結。

  送走小朋友,沈慎元喝完牛奶上樓睡覺,順便研究作戰方案。

  回A市只是計劃的第一步,怎麼樣聯繫上高勤和喬以航才是計劃最關鍵的步驟。可惜他手上掌握的消息實在太少了。

  自己的身體在哪裡?

  不知道。

  張知和小周有沒有一道去美國?

  不知道。

  如果他們都不在,他該怎麼辦?

  ……

  還是不知道。

  沈慎元一頭埋入枕頭。

  A市和D市的坐車大概花四五個小時。趙奶奶特地挑了個午睡時間出發,這樣沈慎元一上車就開始睡覺,睡了兩個多小時才起,然後吃吃零食聽聽音樂很快就到了。

  車穿過大半個城市,駛入一座巍峨的別墅。

  沈慎元仰頭看著白色的建築,心中生出敬畏。羅定歐不愧是A市首富,A市之光啊,連美國的白宮都敢搬一半回來。不知道白宮剩下的半邊漏不漏風。

  趙奶奶拉著他進屋。

  屋裡大概早就得到他過來的消息,門一打開,就好幾張臉在眼前晃悠。

  "小琳琳,幾個月不見,越來越漂亮了。"一個婦人彎腰摸了摸他的臉,笑得又和藹又熱情。

  沈慎元默然地看著她。

  婦人不以為意,拉著他的手往裡走。

  其他人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

  沈慎元下意識地轉頭找趙奶奶的身影。護士離開後,趙奶奶已經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人了。

  "爸!琳琳來了。"婦人沖這從樓梯上下來的老者喊。

  老者快走了幾步,小跑過來,伸手抱起他。

  沈慎元覺得很彆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別處看。

  "琳琳還怕爺爺嗎?"羅定歐問他。

  沈慎元低著頭不說話。這個時候,他就不得不感激起羅琳琳不喜歡說話的人物設定了。

  羅定歐嘆了口氣,坐下來,將他抱在腿上,"琳琳不怕,爺爺最疼琳琳了。琳琳想要什麼,都跟爺爺說,爺爺一定幫你辦到。"

  我想去伊馬特!

  沈慎元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羅定歐被看得高興了,"琳琳是有喜歡的東西了。"

  沈慎元奶聲奶氣地說道:"我要出去。"

  "好。沒問題。"羅定歐把他放下來,對趙奶奶道,"帶他去草地裡走走吧。"

  "……"他們對出去這個問題的理解上是不是存在著巨大的偏差?他出去是想去逛伊馬特公司,不是出去被遛啊!

  他的抗議顯然沒有傳遞到趙奶奶的心裡,趙奶奶拉著他喜滋滋地出去了。

  沈慎元安慰自己,來日方長,先摸熟地形也好,說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到。

  趙奶奶帶著他在草地上走了會兒,放開手道:"去玩吧。"

  ……

  一個人在草地上,連足球都沒有一隻,怎麼玩?玩什麼?

  沈慎元鬱悶地跪在地上拔草。

  趙奶奶看到了也不阻止,只是提醒他小心手,避免被割傷。

  沈慎元:"……"羅家難道都是琳琳控嗎?為什麼遇上琳琳就各種寵溺,簡直無法無天。

  他玩了會兒,覺得累了。

  趙奶奶帶他回去休息。

  他回屋的時候,客廳裡一個人都不見了。他疑惑地看向趙奶奶。

  趙奶奶這才倒是領會了他的意圖,解釋道:"爺爺和姑姑要做生意,很忙的,琳琳先睡一覺,等醒了,他們就回來了。"

  沈慎元這才知道原來剛才的婦人是他的姑姑。

  對羅家的家譜他記得一點。羅定歐一共有兩男兩女,都是他的得力助手。曾經有雜誌分析過他的遺產分割情況,記得當時贏面最大的好像不是兒子,而是一個女兒。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個。

  他被趙奶奶送進房間,果然看到滿目的粉紅,床上還放著各種各樣的娃娃。

  趙奶奶道:"娃娃們還在,寶貝晚上跟她們一起睡就不用怕了。"

  沈慎元看著無處容身的床,鬱悶地想:這不是一起睡,這是沒得睡吧?不知道羅琳琳以前是怎麼過的,難道直接壓在上面?

  趙奶奶道:"琳琳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奶奶帶你下去吃飯。"

  沈慎元低頭不語,等趙奶奶出去之後,才伸手將娃娃從床上拉下來,然後躺上去。

  車上睡得太久,這時候倒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對著吊燈數綿羊,數到八十八的時候,聽到窗外的叭叭得響了兩聲。他一躍而起,光著腳跑到陽台上,只見車道上,兩輛汽車一輛出去一輛進來地對上了。

  車道很寬敞,可他們偏偏互不相讓。

  出去的那輛車上很快走下人來,就是今天見過的婦人。她走到對方車窗前,拍了拍車窗,車窗拉下,露出一個與婦人外貌有些相似的女人。

  兩人交談起來,看雙方表情似乎談得不太順利。

  過了會兒,女人讓步,將車倒了半米,從車道另一邊開過。

  婦人這才回到車上,繼續開車出去。

  沈慎元覺得沒勁,正打算回屋,就看到又一輛車開進來。車牌和車型都有些眼熟。

  6、回家(下)

  車一晃而過,很快進了車庫。

  沈慎元趴在陽台上想了一會兒,怎麼都想不起車主是誰,正好趙奶奶叫他下樓吃飯,他決定用自己的雙眼來揭開謎底……

  哦,這不是真的!

  沈慎元呆呆地看著客廳裡與羅定歐交談的側影。儘管他們之間還隔著一點距離,但是自己掃魔雷達顯示,這個人的確是自己第一張唱片的製作人並導致自己從此之後一心一意演戲的最大功臣,被自己列為第二號魔王的羅少晨沒錯。

  為什麼羅少晨會在羅家?

  ……因為他姓羅?

  沈慎元覺得有一條非常重要的八卦似乎被自己忽略了。

  羅少晨,羅定歐……羅,羅……羅少晨是羅定歐的親戚?

  ……

  是侄子啊!

  他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

  趙奶奶見他停住腳步,疑惑地彎腰道:"寶貝怎麼了?"

  沈慎元低頭,繼續邁動小腿一步步地下樓梯,腦袋裡則轉動著一個大膽的念頭--也許可以搭羅少晨這條橋上岸。上天保佑他也是羅琳琳控!

  羅定歐聽到動靜回頭,對沈慎元招手道:"琳琳,你看誰來了?"

  沈慎元迅速進入演戲狀態,張大眼睛,一臉木然。

  "是你的小小叔叔,還記得嗎?"羅定歐等他走過來,伸手摟住他,微笑著推向羅少晨。

  在羅少晨的注視下,沈慎元面無表情,但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就像一隻遇到對手的鬥雞。錄製唱片時羅少晨的冷言冷語依舊鐫刻在心靈深處,非三年五載不能磨滅。哪怕他是自己"醒來"後見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熟人,也無法讓自己對他的壞印象減少半分--太冷酷了,太無情了!

  羅少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怕嚇到他,目光還算柔和,"琳琳長大了。"

  二十五歲的人活成六歲叫長大嗎?二十五大於六這麼簡單的數學題都不會。

  沈慎元默默地吐槽完,默默地欣賞自己的吐槽--好寂寞。

  羅定歐接過羅少晨的話頭,笑道:"可不是嗎?以前就小蘿蔔頭一個,現在成了個大蕃薯。"

  沈慎元默嘆。果然是人無完人。擁有極佳商業天賦的首富羅定歐的文學造詣也就是個蘿蔔頭和個大蕃薯。

  "爸!菜上齊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黑色的及腰大波浪服帖地靠著背,襯托出美好的身段。碎花雪紡長裙令她看上去格外的溫婉動人。

  根據她的年齡,沈慎元判斷這句話是對羅定歐說的。不是他看不起羅少晨,而是他就算一出世就天賦異稟努力耕耘,也未必能有這麼大的女兒。

  所以,這個女人應該就是羅定歐的小女兒--羅學佳。

  面對女兒討好的笑容,羅定歐的表情十分寡淡,一邊招呼羅少晨入席,一邊牽著沈慎元往餐桌方向走。

  沈慎元被安排在羅少晨身邊,斜對著羅學佳。羅學佳一門心思撲在羅定歐身上,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醞釀著什麼話題。

  羅定歐讓趙奶奶將蔥爆大蝦放到沈慎元面前,"琳琳最喜歡吃了,剝給她吃。"

  趙奶奶拿了手套,坐在他身邊剝蝦。

  沈慎元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試探著戳了戳羅少晨的腰。

  羅少晨扭頭看他。

  沈慎元用筷子指著羅學佳面前的清蒸大閘蟹,一臉期待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還沒來得及行動,羅學佳就將活接過去了,"我來剝。"

  "……"沈慎元再接再厲地搜尋著下一道要動手的菜--蒜蓉生蚝。

  但他的眼睛一望過去,趙奶奶就眼疾手快地夾過來了,還用筷子將生蚝挑出來放在他的碟子裡。

  "……"

  龍蝦……

  扇貝……

  白斬雞……

  青菜……

  ……

  好累。

  沈慎元發現自己的速度始終比不上趙奶奶和羅學佳的配合,終於敗下陣來。他拿起筷子,正打算下嘴,嘴角猛然僵住了。

  為什麼半桌菜都在他面前了?

  羅定歐還挺高興,"琳琳放開肚子吃,不夠爺爺叫他們再做。"

  ……可以打包當夜宵嗎?

  沈慎元為難地咬著筷子,然後偷偷地瞄向羅少晨。

  羅少晨瞟了他一眼,沈慎元急忙低頭。

  一雙筷子突然伸過來,從他的碗裡夾走了一條雞腿。羅少晨把雞腿夾給羅定歐,"琳琳孝敬爺爺的。"

  羅定歐感動了,朝沈慎元點點頭道:"琳琳孝敬爺爺啊?琳琳真乖。"

  沈慎元:"……"他們兩個人裡,一定有一個低智商。要不是羅定歐,要不是羅定歐覺得他是--他不會承認他覺得是後者。

  吃了一會兒,沈慎元發現那雙筷子一直在自己面前動來動去,而且很有規律,肉食類全都"孝敬"給羅定歐了,海鮮類羅少晨自銷了,剩給他的只有--蔬菜!

  當羅少晨筷子又夾起一隻剝好的大蝦時,沈慎元眼捷手快地用筷子按住了,然後收下巴,抬眼皮,眼睛從下往上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眸光一閃,將蝦從他的筷子下□,喂到沈慎元嘴邊。

  沈慎元下意識地張嘴,蝦被塞了進來。

  ……

  羅少居然喂他吃蝦?

  而他居然吃了!

  沈慎元渾渾噩噩地看回碗裡。

  ……

  咦,剛剛還看到的三隻蝦怎麼不見了?

  他轉頭看羅少晨。

  羅少晨優雅地咀嚼著食物。

  "……"沈慎元非常認真地考慮是否將羅少晨第二魔王的排位往前挪一挪,畢竟高勤再刻薄也沒有刻薄過六歲的自己。

  飯後吃甜點。

  沈慎元要了一份草莓布丁,羅少晨和羅學佳都喝咖,羅定歐泡了杯參茶。

  察言觀色半天的羅學佳終於開口道:"爸,星羅城開發案的事,你決定了嗎?"

  羅定歐道:"你姐姐是執行董事,她決定。"

  羅學佳急了,"開發案的構想是我提出來的。"

  "公司是我一手開創的,"羅定歐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參茶,"但是總有一天會完全交到你們手裡,這叫繼往開來。一件事由誰來做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件事誰做得最好。"

  "爸覺得姐姐一定做得比我好?"

  羅定歐沒有正面回答,"你最近不是忙著談戀愛嗎?什麼時候帶他回來?"

  羅學佳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沒有。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

  "那就好。老徐說他兒子讀完博士回來了,想到處走走,你抽幾天出來,陪陪他。"

  羅學佳低頭不吭聲。

  "我和老徐是老朋友了。我當年資金周轉不靈,全靠老徐幫我,不然你和我今天都沒有機會坐在這裡。"羅定歐說得意味深長。

  羅學佳深吸了口氣道:"知道了,爸。我會的。"

  羅定歐臉色這才有點兒緩和,轉向羅少晨,"聽說你的工作室最近不太順利?要是累了,就來幫叔叔。"

  羅少晨淡定道:"我的錢夠下半輩子花。"

  羅定歐道:"你幫我的話,很快能賺夠兩輩子花的錢。"

  羅少晨道:"我還不知道下輩子的銀行賬號,暫時不需要。"

  羅定歐道:"你可以傳給你的兒子。"

  羅少晨道:"有了再說。"

  羅定歐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有?"

  羅少晨道:"老徐有兩個兒子?"

  羅定歐道:"……我可以幫你找個女的。"

  "不用,滿大街都是。"

  "滿大街都是也沒見你帶回來一個!"

  "我開的是音樂工作室,不是人口販賣工作室。"

  羅定歐微惱,"別東拉西扯。說正經的,你打算過來幫我還是打算找個女朋友?"

  羅少晨拍了拍打瞌睡的沈慎元,"你有男朋友嗎?"

  沈慎元茫然道:"誰?"

  "我毛遂自薦。"

  沈慎元:"……"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地球人已經被外星人洗腦了嗎?

  羅少晨對羅定歐道:"我有女朋友了。"

  羅定歐道:"她還沒到法定年齡。"

  "我等。"

  "……"羅定歐發現問題真正的關鍵,"她是你侄女!"

  羅少晨摸著下巴道:"看,我有女朋友叔叔也未必同意。"

  羅定歐看羅學佳,發現自己的女兒其實很可愛。

  被冷落的羅學佳受寵若驚。

  為了不荼毒下一代,羅少晨被羅定歐帶到書房親自教育。

  沈慎元趴在書房外面偷聽。

  趙奶奶怕他累著,給他搬來一把小板凳,還拿著扇子幫他扇扇。

  沈慎元聽了會兒,沮喪地垂頭。

  趙奶奶心疼道:"寶貝,怎麼了?"

  沈慎元道:"聽不見。"

  趙奶奶起身敲門,然後當著羅定歐和羅少晨的面將門半開半掩,"寶貝說她聽不見。"

  沈慎元:"……"

  羅定歐、羅少晨:"……"

  小板凳變成了沙發。沈慎元翹著二郎腿,打算認認真真地聽八卦。

  羅定歐道:"有空常回來坐坐。"

  羅少晨道:"好。"

  "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嗯。晚安。"

  沈慎元:"……"這不是他想像中的版本啊!激烈的爭吵呢?四分五裂的電話呢?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傷疤呢?不為人知的豪門辛秘呢?……呢?……呢呢?

  直到羅少晨下樓走了,沈慎元還呆呆地沒回神。

  羅定歐拿著個娃娃逗他,"琳琳,喜歡娃娃嗎?"

  "爺爺喜歡我就喜歡。"

  "……爺爺很喜歡啊,送給琳琳好不好?"羅定歐把娃娃塞過來。

  沈慎元堅定地推回去,"爺爺喜歡,給爺爺。"

  羅定歐:"……"

  "爺爺,我可不可以和小小叔叔一起玩?"

  "可以啊。"羅定歐道,"等他下次……"

  "我去找他。"沈慎元撒腿就跑。

  "……"羅定歐看看娃娃,又看看趙奶奶,心裡突然生出一個極大的擔憂,"該不會是少晨的幾句玩笑讓琳琳當真了吧?"

  趙奶奶搖頭道:"寶貝不會看上老男人。"

  羅定歐:"……"

  沈慎元跑出大門,就看到羅少的車緩緩開出車庫,往大門的方向行駛。

  "羅少!"他聲嘶力竭地吼一句,開始拔腿追。

  車開得雖然不快,但是他的小短腿更慢。

  沈慎元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渺小過,渺小得連對方後視鏡都夠不上。

  "叔叔……"他腳被絆了一下,一下子撲在地上,痛得整張臉都抽起來。幸好,幸好羅琳琳才六歲,不然這麼結結實實的一下,一定會把她摔成平胸。在身體承受極大痛苦的同時,沈慎元腦袋裡轉悠得是不相干的奇怪念頭。

  一雙鞋出現在他面前,他被扶了起來。

  羅少晨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好奇,"什麼事?"

  沈慎元道:"我想跟你走。"

  羅少晨心裡生出和羅定歐一樣的懷疑,不過他很鎮定,"為什麼?"

  "……"糟糕!跑得太匆忙,忘記想個靠譜的理由了。沈慎元吞了口口水,小聲道:"你猜猜看?"

  "我送你回去。"他伸手抱起他。

  沈慎元看著他的耳朵,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羅少晨出身不凡,能力不俗,心理強大,和羅琳琳又是叔侄關係,說不定會幫助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可是他又想到另一種可能。羅琳琳是他的侄女,現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萬一有個不測,自己會不會被當做妖魔鬼怪被除掉?

  他回想自己錄歌時,羅少隔著玻璃的冰冷表情,頓時一個激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7、轉手(上)

  羅少晨抱著他上樓,"你住哪間?"

  "……忘了。"沈慎元見羅少晨狐疑地看著他,立刻委屈地撅起嘴。他是真的忘記了!這麼多道門,來過一次誰記得。

  幸好趙奶奶從書房出來,急忙伸手要接沈慎元,"寶貝,是不是困了?"

  沈慎元死死地抓著羅少晨衣服上的鈕子。

  趙奶奶疑惑地看向羅少晨。

  羅少晨先將人交到趙奶奶手裡,然後低頭看了看仍死拽著鈕子不放的小胖手。

  不放,就是不放!沈慎元使出吃奶的力氣。

  羅少晨側身,先將一隻手從袖子裡脫出來,再將另一隻手從袖子裡脫出來,然後掏出口袋的名片夾,將衣服搭在沈慎元和趙奶奶的肩膀上,瀟灑轉身。

  "……"沈慎元抓著鈕子,呆呆地看著他消失在視線之內,腦海只有一個念頭,他走了,就這麼走了,竟然寧可脫衣服也走了……

  有種脫光再走啊!

  沈慎元打算摔衣服,就聽趙奶奶感慨道:"小小羅先生人真是不錯,你喜歡鈕子,他就把整件衣服都給你了。"

  沈慎元:"……"小小羅?這個外號誰起的?他哪裡像足球先生了?一點都不科學。

  趙奶奶問道:"寶貝很喜歡小小叔叔嗎?"

  "……"小小叔叔?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沈慎元覺得小小羅先生這個外號其實還不錯。

  羅學佳從三樓下來,看到他們正要打招呼,就聽羅定歐的聲音從書房裡陰森森地產傳出來,"這麼晚,去哪裡?"

  羅學佳道:"見客戶。"

  羅定歐開門出來,半側著身子道:"你手下沒人了麼?這麼晚,一個單身女孩子不要出門了,找個人替你去。"

  羅學佳委屈地扁著嘴巴,"如果是姐,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她結婚了。"

  "歹徒打劫的時候又不會查結婚證!"羅學佳爆發了。

  羅定歐道:"難說,這年頭騙財騙色騙感情的歹徒太多,你還年輕。"

  "結了婚的人一樣會被騙財騙色!"

  羅定歐淡定道:"我沒被騙過。"

  "……"羅學佳咬牙道,"我也沒有。"

  "我們談談。"羅定歐轉身進書房。

  沈慎元興奮了。這次一定會摔電話,他打賭一定會!他從趙奶奶身上掙紮下來,兩條腿還沒邁到門口,就聽羅定歐道:"琳琳該睡覺了。"

  ……

  我不去。

  我要聽八卦。

  我要坐貴賓座看現場版。

  沈慎元的眼神劈里啪啦地向趙奶奶不斷發短信。

  趙奶奶高興地親親他肉嘟嘟的小臉蛋,然後抱起他往樓上走,"寶貝乖,喝完牛奶早早睡覺。"

  沈慎元:"……"他的腦電波怎麼可能比聯通信號還差!

  給狗喂食之前搖一搖鈴鐺,時間長了,一搖鈴鐺,狗就知道用餐時間到了,會自己跑來。睡覺前喝一杯牛奶,時間長了,晚上一喝牛奶就想睡覺。

  沈慎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趙奶奶以前一定是個養狗能手。

  睡得早,起得早,十個小時剛剛好。

  沈慎元洗漱完,打算去草地上晨跑。自從縮小之後,他的生活習慣就不斷向羅琳琳靠攏,他非常擔心長此以往,沈慎元會被羅琳琳化,為了加強自己的存在感,他決定沿襲一部分沈慎元的生活習慣,比如說,晨運。

  他下樓,正要出門,就看到趙奶奶和羅定歐一臉疲倦地從外面進來。

  "寶貝,你起來了!"趙奶奶蹲下腰,摸摸他的臉,"奶奶馬上給你做早餐。"

  沈慎元眼睛在趙奶奶和的羅定歐身上狐疑地掃來掃去。

  羅定歐滿身疲倦頓時一掃而空,生出種出門遇到狗仔隊得被窺視感。他看著沈慎元稚氣未脫的小臉蛋,苦笑著搖搖頭,覺得自己被折騰得有點疑神疑鬼。"琳琳跟奶奶去客廳,爺爺上去休息一會兒。"

  沈慎元讓開幾步,目送他上樓之後,才拉著趙奶奶的手問:"爺爺不乖,去玩了。"

  趙奶奶道:"爺爺不是去玩,是處理事情去了。"

  羅家出事了?

  沈慎元心中一驚。以羅定歐今時今日的地位,能讓他半夜三更親自出馬去辦的一定是大事。究竟是什麼事呢?

  這個問題一直到他開始吃早餐了仍然在想。

  趙奶奶在他喝煉乳之前將杯子搶了下來,"寶貝怎麼了?"

  沈慎元道:"爺爺不開心。"

  趙奶奶眼眶一紅,伸手攬住他,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寶貝真乖。"

  ……

  現在不是上演家庭溫馨劇的時刻,請播報新聞!

  沈慎元抬眸,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可是看來看去只能看到趙奶奶的下巴。

  趙奶奶抱了一會兒才放開他,等他吃完飯,直接送進一間堆滿玩具的房間裡。

  ……

  他又不是真的六歲!

  沈慎元從滑梯上滑下來,轉身又爬上去,繼續滑下來。

  如果說身體變小有什麼好處的話,其中一項一定是……滑梯變長了。

  窗外傳來汽車關門聲。

  沈慎元立刻跑到陽台上,抓著欄杆往下望。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拉著個臉進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坐的那輛車是警車。

  沈慎元的好奇心被勾到極致。他悄悄地打開房門,貼著牆壁躡手躡腳地往外走,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羅定歐道:"這件事和學佳有什麼關係?她昨天晚上一直在家裡,一步都沒出去!"

  "我們聽說羅小姐和穆先生是朋友,所以例行公事地來問問。"

  "我們家和穆家有生意上的往來,認識不稀奇。你們打算把和穆家這些年有生意來往的朋友都挨個問遍嗎?"

  "只要對案情有幫助,我們不介意這麼做。"

  羅定歐口氣稍軟,"去把學佳叫下來。"

  沈慎元立刻跑回房間,過了會兒,就看到羅學佳跟著趙奶奶下去了。他又趴回樓梯口,繼續探聽。

  這次他們站得有些遠,他聽得不是很真切,只看到羅學佳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神情有些恍惚,好幾次都是羅定歐幫她把話接過去。兩個警察看似有些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沒過多久,羅定歐就讓趙奶奶把他們送走了。

  沈慎元正猜測發生了什麼事,一抬頭就對上羅定歐的目光。他心頭一驚,暗道:羅定歐能夠白手起家,在商場上屹立不倒,眼光和觀察力當然不用說,自己要是破綻太多,一定會被他看出來。

  他見羅定歐一步步地走過來,心裡的吊桶一下子提得老高。

  "琳琳是不是很喜歡小小叔叔?"羅定歐冷不丁地問了個非常冷僻的問題。

  沈慎元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能裝傻道:"喜歡爺爺。"

  羅定歐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將他摟在懷裡道:"爺爺也喜歡琳琳。不過小小叔叔一個人住,很辛苦很寂寞,所以,爺爺想琳琳去陪陪他,好不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哈哈哈哈……簡直是天賜良機!

  沈慎元反手抱住羅定歐,演繹著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許。

  "琳琳要是住的不習慣,我就叫趙奶奶接你回來,隨時都可以。"羅定歐有些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好大一座靠山!

  沈慎元想起羅少晨當年的惡行,心裡頓時生出揚眉吐氣的快感!

  趙奶奶迅雷不及掩耳的行事風格,沈慎元是見識過好多回的,這次也不例外。羅定歐這樣那樣地一說,趙奶奶立刻用一通電話把羅少晨搞定了,然後上樓幫他收拾衣服。

  等羅少晨開車趕到時,沈慎元連人帶行李都處於打包出租的狀態。

  8、轉手(中)

  羅少晨先上樓和羅定歐嘀咕了一會兒,又下樓和趙奶奶嘀咕了一會兒,最後才來接他。

  沈慎元將自己那兩大只粉紅行李箱推給羅少晨。

  羅少晨一手拎一個,手臂上搭著趙奶奶還給他的外套。

  很好,已經開始當做苦力用了。沈慎元對現狀很滿意。

  上了車,沈慎元癱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等羅少晨主動幫他系好安全帶,才得意地抖了抖腳。

  "女孩不要都抖腳。"羅少晨眸光一斜。

  沈慎元的氣焰立時被撲滅,低眉順目地坐好。

  羅少晨將外套給他,"把臉蓋住。"

  沈慎元:"……"這是犯人被抓時的優厚待遇吧?他何德何能?

  羅少晨見他僵著不動,主動把衣服蓋在他頭上,還問了一句,"能透氣嗎?"

  ……

  自己買的衣服是不是鏤空的還要他來確定嗎?

  沈慎元粗聲粗氣地回答,"不能。"

  羅少晨把衣服挪了挪,然後捲起袖子,讓沈慎元的鼻子正好對準袖口,"能呼吸了嗎?"

  "……"沈慎元故作天真道,"這是什麼遊戲?"

  羅少晨道:"捉迷藏。"

  沈慎元笑起來,"小小叔叔好厲害!加了一件衣服就看不到我了。"

  羅少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車緩緩開動。

  沈慎元將袖口往上挪了挪,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外面。

  一出大門,閃光燈頻頻亮起,無數個腦袋在車窗兩邊出現。

  這種情景沈慎元見了多了,所以他並沒有驚慌,而是聽話得將頭完全埋在衣服裡面,直到車加速。

  羅少晨將衣服從他臉上扒下來。

  沈慎元一臉憂鬱。

  羅少晨住在高層公寓,樓下保安嚴密,雖然也有記者盯梢,但是他的車一接近,保安就主動把記者擋開了。他將車停在地下車庫,帶著沈慎元上樓。

  沈慎元繼續憂鬱,直到進屋仍繃著臉。

  羅少晨帶著他去主臥,"你這幾天就住在這裡。"

  沈慎元搖頭。

  "為什麼?"

  "太可怕了。"

  羅少晨不解。他的房間裡並沒有骷髏之類的另類裝飾。

  沈慎元道:"沒有粉紅色。"

  羅少晨將兩邊床頭櫃上的東西拿下,放上他的兩隻粉紅行李箱,"有了。"

  "……"沈慎元指著壁畫。

  這是幅抽象畫,顏色深沉而陰暗,的確讓人不舒服。

  羅少晨將畫卸下來放到臥室外。

  如果他說他怕羅少晨,不知道羅少晨會不會主動把自己拍死,然後屍體自己走出去。沈慎元望著羅少晨整理行李的背影默默幻想,卻始終沒有驗證的勇氣。

  到了午飯時間,沈慎元膽顫心驚地看著羅少晨親自船上圍裙拿著鍋鏟在廚房裡忙活。

  雖然羅少晨外表冷漠無情,內心無情冷漠,但是長到他這個年紀,進廚房做幾個菜也算符合科學發展規律,沈慎元覺得自己本不應該有什麼偏見,可是廚房的動靜實在太像鍋碗瓢盆戰鬥進行曲,不止有節奏,還高低音穿插,而羅少晨就是個自顧自己高|潮不顧食物死活的指揮家……他實在很擔心一會兒端上來的食物和他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羅少晨奮戰了多久,沈慎元就趴在沙發上看了多久。直到垃圾桶裡發出咚咚得兩聲,奇怪的氣味被油煙機拚命驅散之後,他才看到羅少晨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將挽起的袖子放下,拿過外套道:"我們出去吃。"

  沈慎元睜大一雙無辜好奇的眼睛,"小小叔叔在廚房做什麼?"

  "打掃。"大概對羅少晨來說,騙小孩不算騙,算常規操作,一點面紅耳赤的心虛表現都沒有。

  沈慎元看著亂成一團的廚房,恍然點頭道:"廚房的確不一樣了。"

  羅少晨從臥室裡拎出一件粉紅色花瓣袖小外套和一個醫用口罩,"走吧。"

  沈慎元皺眉道:"像送去隔離。"

  羅少晨挑眉,"什麼?"

  沈慎元眼神頓時純潔無辜完美無瑕,"我要吃龍蝦。"

  "不好。"

  ……

  不好?

  他居然對自己六歲小侄女提出的要求一口一句不好!

  沈慎元被深深地震撼了。羅少絕對是男女平等的積極擁護者,而且大公無私六親不認,男女老少遠近親疏都實行無差別對待--總結一句,沒人性啊!

  大概他的目光太複雜太震驚,讓正在換鞋的羅少晨感覺到了些許違和,破天荒地對一個六歲小女孩解釋道:"附近沒有龍蝦館。"

  "……"早說嘛。沈慎元低頭找鞋。

  平安無事地下樓。

  沈慎元剛打算好好欣賞附近的風景,腦袋又被一件衣服罩住,然後被抱了起來。

  "……"羅少就沒有考慮過,也許他侄女有幽閉恐懼症嗎?

  沈慎元生出壞心,將衣服偷偷掀起一角,然後對著某個方向,悄悄地說:"小小叔叔,那邊有個人一直盯著我們看,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不要看,會被吃掉。"

  "……他會吃人嗎?"對不起,保安大哥,今天才知道你除了站崗、巡邏、保衛之外還附帶吃人技能,技術好全面。

  "會。"

  "他吃掉我怎麼辦?"

  "撐死他。"

  "……"用這種方式教育你六歲的侄女真的好嗎?沈慎元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羅琳琳,原來是為了挽救她免於羅少晨這個無差別攻擊大魔王的毒手!突然間,責任好重,壓力好大。在這樣羅少號灰狼的狼牙下,自己能不能苟活還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終於走到餐廳,沈慎元終於重見光明,店內正常的食物香味讓他如獲新生。

  羅少晨要了三大鍋粥--海鮮、土雞和龍蝦。

  沈慎元一邊在茫茫粥海裡挑揀粉身碎骨的小龍蝦,一邊默默地腹誹著:羅少不是要撐死吃人怪,是要撐死被怪吃的人……

  吃飯過程中,羅少接了個電話。

  沈慎元的八卦系統全面開啟,一雙耳朵豎得老高。要不是兩人面對面地坐,他恨不得把耳朵貼上去,可是收集起來的信息實在乏善可陳,總結起來可以分為三類--

  一個字:嗯、好。

  兩個字:知道。

  三個字:沒問題。

  ……

  好什麼?知道什麼?沒問題什麼?

  你知道我不知道啊。

  沈慎元咬著勺子,幽怨地看著羅少晨掛掉手機。

  "龍蝦吃光了?"羅少晨拿了個空碗,幫他盛了一碗海鮮粥,"繼續。"

  "……"這是在餵豬啊?

  羅少晨道:"吃點粥,別挑食。"

  "……"就是在餵豬。

  沈慎元舀了勺子粥放在嘴巴裡,用舌頭慢慢地舔。

  "還想吃什麼?"羅少晨問。

  "……"不要再餵豬了!

  沈慎元放下勺子,決定主動出擊,把問題從吃這個字上面移開,"小小叔叔是不是認識很多明星?"

  羅少晨面不改色道:"不是。"

  沈慎元:"……"明星本尊還坐在這裡呢!說謊也不怕閃了舌頭!鄙視、鄙視、鄙視……

  羅少晨道:"不是很多,一點兒。"

  沈慎元氣稍順,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問道:"小小叔叔認識誰啊?"

  "沈慎元……"

  沈慎元心一下子吊高了,臉頰微微發燙。他怎麼都沒想到羅少晨居然會第一個提起自己,要知道和羅少合作過的明星大腕實在太多了,歌壇有建樹的更是不勝枚舉,怎麼排第一個都輪不到自己。看來他錯怪羅少了,原來自己在羅少心目中的地位挺高。

  "之類的。"羅少晨慢吞吞地把話說完。

  沈慎元:"……"什麼叫沈慎元之類的?他開闢了人類的新類別嗎?

  羅少晨突然把手伸過來。

  沈慎元下意識地躲閃……沒躲過,羅少晨用餐巾紙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漬。

  "謝謝。"沈慎元抿了抿嘴唇,身體微微前傾,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我很喜歡沈慎元!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他?"

  "不可以。"

  沈慎元:"……"為什麼羅少的回答總喜歡用"不"開頭!用"好"很難嗎?

  羅少晨看他一臉糾結,補充道:"好像他最近沒空。"

  ……

  好字開頭的也不一定是好消息。

  沈慎元推開粥碗,抓過玉米汁,深深地吸了口,覺得胸口翻江倒海的怒火被撲滅少許,才道:"小小叔叔認不認識喬以航?"

  "認識,他也沒空。"

  "封亞倫呢?"差點忘記大師兄!沈慎元覺得生活又燃起新的希望。

  "沒空。"

  "……有誰是小小叔叔認識又最近有空的?"沈慎元憤憤地咬著吸管。

  羅少晨很認真地想了想道:"郎楠。"

  狼男?

  娛樂圈什麼時候多了一位這麼有個性的人物?

  身為娛樂圈八卦站站長的沈慎元感到十分羞恥,因為他居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他是誰啊?電影明星嗎?"

  羅少晨道:"我的助理。"

  沈慎元:"……"

  吃完午飯回來,沈慎元跟著羅少晨回到公寓。

  "小小叔叔不用上班嗎?"他抓著羅少晨的衣擺,不讓他脫鞋。

  羅少晨道:"不用。"

  "為什麼?"

  羅少晨幫他脫了鞋子,然後抱起他往沙發上一塞,用衣服蓋住他,"睡覺。"

  "現在是白天。"沈慎元掙紮著從衣服裡出來。

  "睡午覺。"

  "我不困。"

  羅少晨從廚房裡倒了杯鮮牛奶出來。

  沈慎元看著杯子,抽了抽嘴角道:"我真的不困。"

  ……

  事實證明,雖然趙奶奶不在身邊,但是之前養成的"喝了牛奶就想睡"的反射依然存在。

  一睡兩個小時,加上昨晚睡的十小時,他的人生有一半是閉著眼睛過的。

  沈慎元踩著板凳刷完牙,剛打開臥室門就聽到陌生的聲音道:"真的做陸萬鵬的新唱片嗎?他上兩張唱片都滯銷。"

  "嗯。"

  陸萬鵬?

  沈慎元一聽這個名字就不淡定了。

  郎楠看到一個穿粉紅格子連衣裙的小蘿莉從頂頭上司的臥室跑出來也很不淡定,"羅少……這個是你生的還是你養的?"

  沈慎元:"……"

  羅少晨道:"是我細胞分裂的。"

  沈慎元:"……"

  郎楠道:"可是他和你不像啊。"

  羅少晨道:"整容整的。"

  郎楠對上司這種敷衍的態度見怪不怪,沖沈慎元招手道:"小美女,到哥哥這邊來。"

  沈慎元抬起臉,無辜地看著他,道:"伯伯,你帶哥哥來了嗎?在哪裡?"

  伯、伯?

  郎楠瞪大眼睛,轉頭問羅少晨,"我現在確認她是你分裂出來的。"

  沈慎元爬上沙發,努力伸頭看羅少晨手裡的大迭資料。

  郎楠注意力回到資料上,"羅少,陸萬鵬已經走下坡路了,鐵桿粉絲又不多,他的唱片不好做。"

  羅少晨道:"這是張復滿要考慮的問題。"

  郎楠道:"張知不是請你回去幫大喬做新唱片嗎?做大喬的唱片多好,穩賺的。現在歌壇不景氣,做一張大賣一張的歌手越來越少了。"

  接連聽到兩個救星的名字,沈慎元的精神立刻集中起來,眼巴巴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原本打算說什麼,看到他瞠目結舌的樣子又停了下來,對郎楠道:"去廚房倒杯果汁。"

  "不用,我不渴。"郎楠說完,發現羅少的目光落在羅琳琳身上,這才訕訕地起身去廚房。

  ……

  關鍵時刻倒什麼果汁啊!倒是說工作啊!

  沈慎元恨不得掐著羅少晨的脖子讓他說。

  羅少晨突然覺得脖子有點酸,伸手捏了捏,道:"封亞倫差不多息影,喬以航是伊馬特最賣座的藝人,這幾年的發展重頭一定投放在電影上,新唱片什麼時候做還是未知數。"

  郎楠從廚房出來,"那沈慎元呢?他上次的那張唱片其實賣得還可以。"

  羅少晨道:"他現在怎麼做唱片?"

  "難道業內流傳的傳言是真的?"郎楠吃驚地看著他,順手將果汁遞給沈慎元,後者卻聽得渾然忘了接。

  最後還是羅少晨接過果汁放在茶几上,"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

  郎楠剛張口想說這句話,卻被小蘿莉搶了先,不由納悶地閉上嘴巴。

  羅少晨狐疑地打量著沈慎元。雖然他和羅琳琳見面的次數極少,但是關於她的消息從來沒有間斷過。因為家庭的緣故,羅琳琳生性孤僻敏感,不喜與人親近,見到陌生人會驚恐,常年處於自閉的狀態。怎麼看描述都和眼前這個有點區別……與其說區別,不如說違和。大多數時候的羅琳琳還是很接近描述的,可在某些瞬間,她又表現得很靈動活潑,就好像身體裡有這兩種不同的性格。

  ……

  人格分裂?

  "小小叔叔……"沈慎元怯生生地扯著他的袖子。

  羅少晨低頭看著這張紅撲撲的可愛臉蛋,收起自己天馬行空的猜測,淡然道:"他休假去了。"

  "……"這個絕對不是正確答案,沈慎元前所未有的擔心起來。

  他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9、轉手(下)

  沈慎元用力地往地上一躺!

  ……

  郎楠道:"地上涼,困的話睡床上。"

  羅少晨道:"衣服會髒。"

  沈慎元開始打滾,從這頭滾到那一頭,然後再滾回來,邊滾邊嘀咕,"我要見沈慎元我要見沈慎元我要見沈慎元……"

  羅少晨客廳不小,羅琳琳個子不高,所以滾起來非常費勁。

  三圈下來,沈慎元覺得半條命沒了。

  郎楠看羅少晨始終不說話,忍不住道:"羅少,你不阻止一下?"

  "衣服已經髒了。"

  郎楠:"……"這難道是衣服的問題嗎?

  羅少晨道:"那就順便擦一下地板。"

  郎楠:"……"

  沈慎元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果然不能指望羅少的心裡住著一個善良的天使,惡魔別墅區怎麼可能有天使容身之地?

  郎楠同情地看著他,"他喜歡沈慎元啊……"

  沈慎元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著他。

  "不如送一張沈慎元簽名的CD給他。"郎楠提議。

  沈慎元:"……"這就是所謂的出口轉內銷?

  羅少晨道:"不行。"

  沈慎元:"……"雖然他一點也不想要自己簽名的CD,但是被拒絕更難受。羅少果然是不字教教主。

  羅少晨解釋道:"會影響他的音樂品味。"

  郎楠道:"呃,他已經喜歡沈慎元了。"

  ……

  這是什麼口氣?怎麼聽上去和他已經墮落了,被玷污了,被荼毒了一樣?

  沈慎元躺在地上瞪著他的鼻孔。凌厲的目光讓郎楠不由自主地往羅少晨的方向靠了靠,心中暗暗感嘆,羅家果然沒有一個正常人。

  羅少晨道:"可以糾正過來。"

  郎楠道:"怎麼糾正?"

  羅少晨想了想道:"打針吃藥的時候放沈慎元的歌。"

  沈慎元:"……"羅少晨和趙奶奶一樣,對養狗很有心得。

  郎楠道:"要是他很喜歡打針吃藥呢?"

  羅少晨淡然道:"不要把你自己的喜好強加於他身上。"

  郎楠:"……"

  沈慎元深表贊同。要是沒有自虐傾向,誰會願意在羅少的手底下做事!

  羅少晨合上資料,"明天我有事,你帶她。"

  郎楠道:"好的。"

  羅少晨道:"不要去外面。"

  郎楠似乎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沈慎元看著郎楠傻乎乎的臉,腦海裡閃過無數個邪惡的念頭。搞不定羅少是正常的,但搞不定羅少助理……那就和七星連珠就能穿越一樣不正常。

  晚飯是郎楠做的,如果用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這頓飯的話,沈慎元只能想到兩個字--正常。飯是飯的味道,菜是菜的味道,鹽是鹽的味道,雖然它們有了交集,但口感很獨立,很個體。

  沈慎元吃了一頓,就委婉地表示下頓想吃外賣。

  郎楠勸他,"外賣不衛生。"

  沈慎元嘀咕道:"不外賣不人道。"

  "什麼?"郎楠沒聽清。

  羅少晨突然起身回廚房,過了會兒,拿出一包鹹菜出來。

  沈慎元熱淚盈眶。

  叔侄分食。

  郎楠很不是滋味地問道:"我做得菜真的這麼難吃嗎?"

  羅少晨道:"不難吃。"

  郎楠面色稍緩。

  "只是不想吃。"

  "……"郎楠問道,"羅少,你為什麼不自己做呢?"

  問得好!

  沈慎元咬著筷子偷笑。

  羅少晨道:"我是老闆。"

  郎楠蔫了。

  沈慎元抬頭。

  羅少晨似乎看出他想說什麼,先下手為強,"我是叔叔。"

  沈慎元蔫了。

  第二天,沈慎元起了個大早。

  羅少晨從書房出來,就看到他穿了一件粉紅荷葉袖襯衫和一條格子背帶褲坐在沙發上等。

  "餓了?"他捏了捏眉心。

  沈慎元道:"嗯。狼男什麼時候送外賣來?"

  "下午。"

  沈慎元的臉垮下來。

  門鈴響起。

  羅少晨打開門,就看到郎楠提著兩袋子早餐進門。

  "……"這種無時無刻不想著欺騙小朋友的心理就算什麼?沈慎元咬牙道,"叔叔不是說狼男下午才來?"

  羅少晨倚著門框看進門的郎楠。

  郎楠道:"耿小姐讓我送來的。"

  沈慎元好奇道:"哪個耿小姐?"

  郎楠朝羅少晨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曖昧。

  ……

  有奸|情!

  沈慎元抓著羅少晨的褲腳,天真無辜地仰起頭,"耿小姐會變成小小嬸嬸嗎?"

  羅少晨道:"不會。"

  沈慎元已經習慣把他的話反著聽了,"那小小叔叔打算什麼時候和她結婚?"

  羅少晨一手夾起他,放到餐桌邊上,"小孩子管太多,會長豬鼻子。"

  這種謊言只有豬才會被唬住吧?沈慎元道:"我不怕。"

  羅少晨捏了捏他的鼻子,"真的不怕?"

  "叔叔跟爺爺說了,讓我做你的女朋友。我不會嫁不出去。"沈慎元故意當著郎楠的面大聲說。就應該讓他的屬下看看他的真面目……連自己六歲的小侄女都下手,多麼令人髮指!

  郎楠果然震驚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皺了皺眉,剛要解釋,就聽郎楠道:"我一直都覺得羅少的戀情一定不走尋常路。沒想到這麼不尋常!高勤他們都輸了。"

  "……"羅少晨道,"反正你都來了,就在這裡看著她,我一會兒出去。"

  郎楠沒異議。

  沈慎元加緊吃早餐的速度。

  不知道是對沈慎元太放心,還是對郎楠太有信心,羅少晨出門前只交代了一句,累了就讓她喝牛奶。

  沈慎元仔細琢磨這句話,有種"你嫌煩,就給他一棍子讓他暈"的感覺。

  郎楠顯然沒有他想得這麼多。第一次帶孩子,還是帶漂亮的小女孩讓他感到十分新鮮,拚命地想要討好她。看電視、吃零食、玩遊戲……堪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但沈慎元統統搖頭。

  "你到底想玩什麼?"郎楠問。

  沈慎元往地上一躺,"我要見沈慎元!"

  郎楠無奈了,"他想見也見不到啊。"

  "為什麼?"

  "因為,"郎楠欲言又止,"他度假去了。"

  沈慎元坐起來,深沉地看著他,道:"我知道你騙人。"

  "啊?"

  "叔叔告訴我了,你就帶我去吧。"

  郎楠驚訝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家醫院啊。"

  醫院?

  他果然在醫院!

  沈慎元強忍住內心湧起的強烈不安,扯著他的褲腿撒嬌道:"你去問,你去問……一定能問到的!我要見沈慎元……我要見沈慎元……"

  郎楠被磨得沒辦法,實話實說道:"他的消息被封鎖了,這些還是別人猜的,沒人證實。"

  "為什麼封鎖?"

  郎楠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得罪了什麼人吧?"

  沈慎元:"……"難道那天他喝醉酒之後得罪了什麼人?不可能啊,他得罪了什麼人的話,高勤應該會盡力擺平,怎麼可能把他丟在醫院裡讓他自生自滅?

  難道……

  他活不長了?

  還是……

  演藝生涯不長了?

  沈慎元的心頓時跌倒谷底。

  郎楠見他意志消沉,忙道:"要不,我們看電影吧?租沈慎元的電影看?就算看不到真人,但是我保證,他絕對屬於見面不如聞名的那一種。"

  沈慎元:"……"

  郎楠以為自己說得太深奧,他沒聽懂,又補充解釋道:"就是電視裡比現實中好看。"

  沈慎元:"……"他明明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大帥哥!上鏡好看,下鏡更好看!這完全是惡意中傷!

  郎楠看他臉色慢慢變紅,驚心道:"怎麼了?"

  沈慎元突然站起來,"來,跟我一起念。"

  "念什麼?"

  "沈慎元是世界第一大帥哥!"

  "……"

  "我告訴叔叔,說你欺負我。"

  郎楠憋屈地開口:"沈慎元是世界第一大帥哥。"嗚嗚,狂熱粉好可怕!

  10、越獄(上)

  "帶我去醫院吧。"沈慎元期待地看著他。

  "我真的不知道沈慎元躺在哪家醫院啊。"郎楠鬱悶得差點哭出來。

  沈慎元不解,"你連沈慎元是世界第一帥哥這樣的話都肯說出口,還有什麼難題是不能克服的?"

  "說沈慎元是世界第一帥哥是為了不得罪羅少,不去醫院也是為了不得罪羅少,本質是一樣的。"

  沈慎元:"……"作戰計劃A,失敗!

  沈慎元開始折騰郎楠。

  "擦廚房……"

  "拖客廳……"

  "擦廚房……"

  "拖客廳……"

  郎楠來回跑了十幾圈,終於忍不住停下來道:"為什麼要來回擦?"

  沈慎元道:"你擦廚房的時候,我就看不到你了。為了能看到你,所以讓你回來拖客廳。可是你拖客廳,廚房就沒人擦了,所以又讓你擦廚房。"

  郎楠:"……"這個理由聽起來怎麼這麼不對勁呢?

  沈慎元站在沙發上,滿懷希冀地望著他,"打掃衛生好累的,去醫院吧。"

  郎楠扭頭就走,"該擦廚房了。"

  "……"作戰計劃B,失敗!

  "我中午想吃法國大餐。"

  "我問問羅少能不能報銷。"

  "不用了。"沈慎元回房間,從粉紅色小背包裡抓出一把錢,數出兩千塊揣在口袋裡,然後對郎楠道,"走,我請你。"

  郎楠拖著疲憊的身軀剛想站起來,又猛然坐了回去,"不行,我們不能出去。"

  沈慎元道:"越獄都能流行了,有什麼不可以?"

  郎楠道:"兩者有區別。"

  "什麼區別?"

  "越獄的典獄長叫WardenPope,而我們的典獄長叫羅少晨。"郎楠怕他聽不懂,解釋道,"典獄長就是看管犯人的人,WardenPope是一部越獄電視劇裡的人物。"

  沈慎元習慣性地往地上一躺,"不出去吃,我就絕食抗議。"

  郎楠掏出手機。

  沈慎元滾到牆壁邊上,用額頭對準牆壁,威脅道:"打給叔叔,我就死給你看。"

  "……你從哪裡學來的?"郎楠歎為觀止。一個六歲小女孩在一哭二鬧三上吊上的經驗怎麼可能比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還要豐富?他不免想到家庭教育,這麼一想,羅少的淡定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了。

  沈慎元道:"電視。"

  郎楠深沉地說:"你叔叔是對的。"

  "叔叔?"

  "你還是換個偶像喜歡吧。"

  沈慎元:"……"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郎楠擺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你不是想吃外賣嗎?我們中午吃KFC好不好?"

  "不好。"

  "必勝客?"

  "不好。"

  "小孩子不是最喜歡吃這些東西了嗎?"

  沈慎元迅速地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平視著他,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抽出大把鈔票,甩在茶几上,"我要學習沈慎元,做個有品位的人。我要吃法國大餐!"

  郎楠拿著手機猶豫半天,終於跨出了騙小孩的第一步,"法國經常鬧罷工,餐館可能不開。"

  沈慎元道:"你是說,法國餐館在中國的土地上罷工給法國政府看?"

  郎楠:"……"

  沈慎元道:"這是愛國運動吧?"

  郎楠:"……"羅琳琳怎麼可能只有六歲?自己怎麼可能讓一個六歲小女孩問得啞口無言!

  沈慎元把錢裝回自己口袋裡,拉起他的手道:"別掙紮了,走吧。"

  郎楠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話了!"他如釋重負地接起電話。

  沈慎元站在他的面前,收緊下巴,眼睛下朝上地瞪著他,幽怨得像幼年版貞子,彷彿只要聽到一句半句告狀的話,就會直接沖上去掐死他。

  郎楠拿起電話沒多久,臉色就驚惶起來,"不行啊,楚哥,你能不能找別人……不是啊,我要帶孩子。不是,不是我的孩子。是羅少的侄女……真不是!我不能出去……喂,喂喂!"他悻悻然地掛下電話,一抬頭就看到沈慎元全副武裝地站在門邊上。

  "快點。"沈慎元伸手要開門。

  "等等!"郎楠把他撈回來。

  沈慎元咬著舌頭道:"我會咬舌自盡的,你不要逼我!"

  "……"郎楠嘆氣道,"就算要出去,也不能這樣出去。"

  沈慎元疑惑地問道:"那怎麼出去?"

  ……

  沈慎元艱難地從毯子裡露出頭,剛喘一口氣,就被郎楠塞回去了。

  "別動。"郎楠鬼鬼祟祟地抱著他,走出電梯。

  沈慎元覺得屁股癢,剛想伸手抓,手就被緊緊地捏住了。

  沈慎元:"……"其實,這是一場有計劃有預謀有目的的綁架吧?

  好不容易到車庫,郎楠剛把人塞進後備箱,沈慎元就從毯子裡跳出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我不會坐以待斃的!"

  郎楠拉開他的手,"這是為了以防萬一。"有錢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樣,教育得真好,撒潑、成語兩手一起抓。

  沈慎元想起聚集在羅家門口的記者們,眼珠子轉了轉道:"哦,你是怕記者啊。"

  "被羅少知道我帶你出去,最多杖責三十。如果被記者抓到你,我肯定流徙千里。"

  "放心,我不怕。"

  "我怕。"

  沈慎元扯了扯他的帽子和墨鏡道:"你打扮成這樣,記者一定認不出來。到時候我就在後座縮成一團,你用毯子蓋著我,記者就不會發現了。"

  "後備箱更安全。"

  "你有沒有聽說過後備箱起火?"

  "呃。"

  "而且後備箱沒有安全帶。"

  "呃。"

  "萬一……"

  "我明白了。"郎楠把他從後備箱抱到後座,用毯子蓋得嚴嚴實實,才開車。

  車剛出公寓大門,埋伏在邊上的記者就衝出來了。

  郎楠不得不減速。

  車窗被砰砰砰拍得十分激烈。

  "羅琳琳在後座!"一個記者尖叫。

  於是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塊拱得像個小土丘的毯子。

  郎楠奮力殺出重圍,心有餘悸,"他們怎麼認出來的?"

  沈慎元掀開毯子,伸了個懶腰道:"這輛車是你的?"

  "……公司的。"郎楠道,"就算他們認出了車子,也不可能直接判斷後面躺的人是你啊。"

  沈慎元道:"如果包著的是叔叔,那是運屍吧。"包裹的份量不足,明顯經過切割工藝。

  "……家裡都不干涉你看電視的內容嗎?"

  沈慎元雙手捧臉,無辜地望著後視鏡,"脫光光的不能看。"

  郎楠好奇道:"誰在看?……羅少?"

  沈慎元道:"你見到過?"

  兩人在後視鏡裡迅速地對了一眼,達成一致:羅少在看脫光光的片子。

  目的地是一家中式快餐店。

  郎楠讓沈慎元呆在車上,自己進快餐店提了兩袋子的快餐出來。

  沈慎元好奇地問道:"你送外賣?"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郎楠已經不把他當做普通小孩,非常自然地交代著:"我朋友的店,我幫忙送貨。"

  "阿楠,快點,這裡還有。"一個矮個子青年提著兩袋子從店裡跑出來,"小心點送,別灑了。"

  沈慎元從車窗露出腦袋,"這樣送貨,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矮個子青年嗤笑道:"他還想賺錢?這麼便宜給他賺個老婆就偷笑吧!"

  沈慎元道:"啊?你是他老婆?"

  "……"矮個子青年用眼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轉身進店。

  郎楠解釋道:"他是我女朋友的表哥。"

  沈慎元道:"算在嫁妝裡嗎?"

  郎楠差點噴出來,"當然不算。"

  "那你幹嘛幫他免費幹活?"而且從電話裡的口氣聽,還不是第一次了。

  "他是我女朋友的表哥。"

  "怪不得你能在羅……咳,小小叔叔手裡過得這麼快活。"絕對的被虐體質。

  郎楠將所有飯盒放進後備箱,然後關上車蓋坐進車裡,"我要先把飯盒送過去,我們一會兒去吃法國大餐。"

  沈慎元道:"不,我要吃飯。"

  "很快的。"

  "我要先吃飯。"

  "劇組就在附近。"

  "我不管,我要先吃……"沈慎元一骨碌坐起來,"你要去哪裡送餐?"

  "劇組。"

  "什麼劇組?"

  "好像是一個電視劇的劇組,沒有沈慎元。"

  沈慎元腦海中立刻構建出一張娛樂圈複雜的人際關係網。其中,封亞倫、高勤、喬以航、張知都是中心點。他現在的目標就是通過走迷宮的方式,和中心點建立聯繫。

  "好,我們先去送飯。"

  "為什麼……"

  "駕!"

  "……"

  《情定大幻界》主要講述品行高潔、拾金不昧的男主人撿到一枚戒指還給老人後,無意中進入幻界,與幻界蝴蝶仙子展開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並與蝴蝶仙子和她的朋友們一起打敗了幻界大魔王。

  劇情夠老套,夠狗血,台詞夠新鮮,夠無厘頭,再加上男主角由資深主持人羅佩覺擔任,女主角是選秀新人氣王范美妮,結合了兩個年齡層的觀眾支持,群眾基礎不錯。所以監製很有信心,這部片子的收視率絕對不會差。

  但是……

  就算他預知了收視率,也不能改變……資金不足的大問題!

  看著郎楠拎著飯盒進來,他已經有預感,一場風暴即將在攝影棚裡……掀起!

  11、越獄(中)

  沈慎元以幫忙拎飯盒為名,跟著郎楠跑進片場。

  導演正好說卡,場記和幾個龍套自發地上來幫忙分飯盒。

  沈慎元伸長脖子在人群中尋找熟面孔。他是以模特身份進入娛樂圈的,簽約伊馬特之後,工作重心一直放在電影上,雖然拍過一部偶像劇,但是在電視圈認識的人不多。看來看去,也只有羅佩覺眼熟一點。

  他想起羅佩覺和施大明是老搭檔,施大明和曾白又一起住持過電視節目,曾白曾經簽約伊馬特,一定會有高勤的電話,所以……

  會不會太迂迴了!還不如他自己偷跑去伊馬特快!

  沈慎元捂頭。

  "今天飯盒怎麼這麼少?"場記問。

  郎楠很無辜,"楚哥就給我這麼多。"

  "飯菜都在了?起碼少一半啊。"場記說著就打開其中一個飯盒,然後愣住了,"這是什麼?"

  郎楠看了眼道:"飯。"

  場記道:"我知道它是飯,可是菜呢?"他連著打開幾盒,都是白米飯。

  "哈哈哈哈哈……"監製帶著一陣不自然的爆笑聲隆重登場,"歲月如歌,時光如梭,又到吃飯時間了。"

  ……

  冷場。

  監製道:"大家是不是發現飯盒只有飯和盒呢?哈哈哈,那是因為……噹噹噹當!"他從身後拿出一個大袋子,然後將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榨菜、豆腐乳、榨菜、豆腐乳、榨菜……"

  片場欺壓越來越低。

  監製將所有東西拿出來之後,還笑嘻嘻地補充了一句,"大家要小心,因為……這裡有幾個是辣的!不知道誰會抽中,是不是很刺激?哈哈哈,啊哈哈哈……"笑聲漸止。

  資深老戲骨意味深長道:"陳監製啊……"

  監製突然雙膝跪地,掩面大哭,"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啊!怪我不能拉來更多的投資!怪我無能啊……"

  老戲骨:"……"雖然不是第一次欣賞他的演技,可還是看一次歎為觀止一次啊!其實監製才是真影帝,隨時隨地全情投入,激情四射!

  導演等監製哭得差不多了,才道:"盒飯什麼的我不計較,我就問什麼時候幻界能有像樣點的道具?說好的實地采景呢?"

  "哇!"監製對著背景板膜拜,"這幅畫畫得實在太棒太立體了!色彩得運用簡直到了登峰造極,以假亂真的地步!有了它,實景算什麼,哈哈哈哈哈……背景板才是王道啊,想要白雲就畫一朵,想要太陽就畫一個,想要黑夜就潑墨。又不用擔心颳風下雨,多省錢……哦不是,是多省時間。"

  導演:"……"

  導演道:"實地采景我不指望了,說好的童星呢?說好的秦子龍呢?"

  "童星……"監製眼睛一瞟,正好瞟到鬼鬼祟祟地朝羅佩覺方向挪動的沈慎元,立刻衝過去把他抱回來,"這不是嗎?"

  導演道:"她是個小姑娘。我需要一個男童。"

  監製把沈慎元往地上一放,然後把他的辮子往後一拉,"這樣不就男了嗎?"

  沈慎元:"……"

  "臉不像。"

  "眉毛畫粗一點,涂點小鬍子,哦,對了,還沒到長鬍子的年紀。哎呀,沒關係,小孩子雌雄難辨的多了,大不了出場的時候打個字幕,寫上男童兩個字,用宋體。"

  導演道:"我需要一個能打的男童。"

  監製道:"我們拍的不是幻界嗎?隨便來幾個特技好了。"

  "是的,我們拍的是幻界,按理說是應該用特技的,不過……"導演盯著他,"你確定有拍特技的錢嗎?"

  一提到錢,監製就中氣不足,"你覺得,如果我們開創所有打鬥戲都用石頭剪子布來代替的先河,會不會很轟動?"

  導演摔劇本。

  監製軟了,"有事好商量嘛。我只是這麼一提,不喜歡石頭剪子布,可以兩隻小蜜蜂嘛。"

  老戲骨搖頭,從桌上拿了一瓶豆腐乳和一盒飯走了。

  監製小聲喊道:"豆腐乳不夠一人一瓶的,大家儘量一起吃。"

  "……"

  沈慎元將頭髮從他的手裡搶回來。

  監製露出和藹的笑容,"小朋友,今年多大了?有沒有興趣當明星啊?"

  沈慎元問道:"給多少錢?"

  監製道:"我會和你的爸爸媽媽談。"家長知道自己的子女有機會當明星,說不定同意免費。

  郎楠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抓著沈慎元往後拉,"她不接戲。"

  監製堆笑道:"你是他爸爸?"

  郎楠道:"我今年二十三歲!"

  監製道:"早育啊。"

  郎楠:"……"

  監製道:"你女兒這麼漂亮,不演戲太浪費了。我保證,這部戲一定紅,她一定會成為家喻戶曉的小明星!到時候,拍廣告,演電影……財源滾滾來啊。"

  郎楠道:"她不缺錢。"

  "要我演戲也可以,"沈慎元插|進來,"但是有個條件。"

  監製道:"請你吃雪糕。"

  "我要喬以航的手機號碼!"

  監製:"……"

  他一臉嚮往,"我也想要他的手機號碼啊。要是能拉到他投資這部電視劇就好了,就算不投資,客串也好啊,說不定能騙到投資。"

  沈慎元:"……"

  郎楠疑惑道:"你不是喜歡沈慎元嗎?怎麼要大喬的手機號碼?"

  "愛屋及烏嘛。"沈慎元說完,眼睛猛然亮起來,像兩隻探照燈一樣盯著郎楠。

  郎楠被盯得頭皮發麻,"怎麼了?"

  "你有大喬的手機號碼嗎?"郎楠是跟著羅少從EF跳槽跳出來的,也算是喬以航的同事,說不定會有手機號碼。

  果然,郎楠回答道:"有。"

  "交出來!"沈慎元和監製異口同聲。

  郎楠:"……"

  救命的鈴聲突然響起。

  郎楠熱淚盈眶地接起電話,"喂!啊,我在哪裡?呃,那個,我,我在……在片場。"掛下電話,他眼中的淚水越發洶湧。

  沈慎元問道:"怎麼了?"

  郎楠道:"羅少知道我帶你到片場來了。"

  沈慎元安慰他,"放心,殺人是犯法的,羅少不會知法犯法。"

  郎楠道:"可是炒魷魚不犯法!"

  "你可以全職送外賣。"

  "這個不掙錢。"

  沈慎元看向監製,"你看,一個有著成年人外形的童男,怎麼樣?"

  監製沒節操地聳肩,"我不介意。不過,也不掙錢。"

  郎楠:"……"

  沈慎元想了想,一把搶過郎楠的手機,"反正你也幹不長了,就成全我吧。"

  郎楠怔怔地沒回過神,沈慎元已經把電話撥通了。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才被接起。

  "喂?"

  竟然是女聲?而且不像小周。

  沈慎元覺得驚悚了!

  "喂?!"對方有些不耐煩。

  沈慎元小聲道:"請問喬以航在嗎?"

  "……不在!和封亞倫搞基去了!"啪,利落得掛斷電話。

  沈慎元張大嘴巴,久久不能從震撼中回神。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高勤和姐夫一定不會容許這一切發生的!

  郎楠道:"怎麼了?"

  沈慎元猛然想起一件事,問他,"這個手機號碼是多久以前記下來的?"

  "兩年前吧,我在EF的時候。"

  沈慎元猛然鬆了口氣道:"那就對了,大喬換過號碼。"

  郎楠狐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啊?哈哈……對啊,我怎麼會知道的呢?"沈慎元乾笑兩聲道,"可能是……小小叔叔告訴我的吧。"

  "他為什麼告訴你?"

  "是啊,他真莫名其妙,這種事告訴我幹什麼呢?我又不想找大喬,哈哈,一點都不想。"他想得遠遠不止一點,是成千上萬點!

   

  12、越獄(下)

  雖然劇組資金緊張,但是知道他們還沒有吃午飯,監製立刻將屬於自己的盒飯分成三份,熱情地邀請他們共進午餐。

  在經過一系列的激烈碰撞之後,敗下陣來的郎楠只能接受了這份"餽贈",和沈慎元一起捧著用餐巾紙盛的米飯,吃著榨菜豆腐乳。

  監製不停地招呼道:"不要客氣,多吃點。"

  郎楠、沈慎元:"……"

  "一會兒我和導演商量商量,先拍你們倆的戲。"

  沈慎元一口飯噎在喉嚨裡,半天才吞下去,"我們倆的戲?"

  監製將兩根筷子豎在腦袋上,開心地說:"你忘記你要當童星啦?童星,童星……"

  沈慎元:"……"這不是忘記不忘記的問題,是接受不接受的問題!

  郎楠道:"我也要演嗎?"

  監製道:"你這麼奇特的外形,一定要給全國觀眾瞻仰一下!不然多浪費造物主的神奇構思。"

  正沉浸在即將登上螢屏的喜悅中的郎楠完全沒有注意這段話。他喜滋滋地問:"那我演什麼?"

  "幻界的……"

  "幻界的?"郎楠期待地眨著眼睛。

  "群眾。"

  "……"

  監製見他垮下臉,立刻解釋道:"不是一般的群眾。"

  "有多麼不一般?"郎楠翻死魚眼。

  "是幻界的群眾。"

  "……"郎楠繼續翻死魚眼。

  沈慎元咬著筷子道:"演群眾我在行,沒問題。"

  監製搖頭道:"你不是演群眾,你是演幻界百花王后的兒子。"

  一聽就戲份很多。

  沈慎元連忙擺手道:"我沒空。"

  "沒關係,死得很快。"

  "……"

  監製道:"而且演出難度很低,不用背台詞,只要翻觔斗,踢腿,挨巴掌,裝死就可以了。"

  "……"沈慎元道,"我可以接受高難度的,真的,背台詞完全不是問題。"

  監製道:"原本可以的,但是導演他不同意石頭剪子布,所以……"

  沈慎元抓著郎楠的袖子,"這麼奇葩的角色,你一定不會同意的。"

  監製道:"不奇葩啊,完全路人甲,絕對沒個性,不顯眼,就像人形廣告牌。"

  這麼侮辱人的角色郎楠絕對不會答應的,沈慎元對他有信心!

  "好。"郎楠道。

  沈慎元:"……"

  郎楠道:"我從小到大一直都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有一天,媽媽能夠在電視上看到我。現在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我不想放棄。"

  監製道:"是啊,不要放棄!我們是大製作!一定會紅的!"

  沈慎元叫道:"啊!"

  郎楠緊張地問:"怎麼了?"

  沈慎元冷靜地從舌頭上扒拉下一顆東西,"沒什麼,吃到大製作盒飯裡的餐巾紙了。"

  監製:"……"

  世事總是出人意表。

  吃盒飯吃得一肚子火氣的劇組非但沒有因此而消極怠工,反而集體萌生快點拍完從這個劇組透出的想法,以至於進度條非常不合理地□。

  服裝師三兩下用兩塊破布拼出一身"幻界童裝",交給沈慎元。

  沈慎元拎著布,疑惑地問道:"這不還是兩塊破布嗎?"

  服裝師道:"它們縫合了。"

  沈慎元道:"我要罷工。"

  "小祖宗,你哪裡不滿意?"片場只要一出現敏感詞彙,監製就會在三秒鐘之內出現。

  沈慎元將布遞給他,"如果你穿著這身衣服跑到故宮門前跳鋼管舞,我就滿意。"

  "穿這身衣服不是問題,跳鋼管舞也不是問題,但是,去故宮的機票很是問題。"監製深吸一口氣,把衣服給服裝師,"再想想辦法。"

  服裝師道:"如果可以改劇本,我就有辦法。"

  "編劇在哪裡?"

  編劇迅速出現在他身後,"從令幻界四季交替的神奇魔法棒變成十五塊一包的煙花棒開始,我就習慣了。要怎麼改?"

  服裝師道:"小王子因為深深地愛著人界,所以身上一直穿著一件他偷來的人界汗衫。"

  沈慎元:"……"小王子不是深深地愛著人界,是深深地愛著自虐吧!

  髮型師問道:"頭髮要剪掉嗎?"

  沈慎元想,他是不介意,但是羅琳琳回來之後可能會很介意。

  郎楠也死活不同意。

  最後發型師讓他披頭散髮地上場了,理由是……這樣比較男人。

  沈慎元:"……"劇組不止道具是淘寶網購的,髮型師也是吧?

  無論如何,他最後都披著頭髮,穿著汗衫上場了。

  ……

  這大概是他演過的最寒酸的角色。

  導演給他們講戲。

  "小琳琳因為很喜歡人類,故意把球丟到佩覺的背上,然後佩覺轉身追她,兩人鬧了一會兒,大魔王出現,小琳琳和大魔王展開激烈的戰鬥,最後,小琳琳被大魔王一巴掌拍死了。我們先拍丟球的鏡頭。小琳琳明白了嗎?"

  "……"他收回前言。這不止是他演過最寒酸的角色,也是他演過悲劇得最莫名其妙的角色。玩個球就被大魔王一掌拍死了……大魔王怎麼不去中超聯賽?

  "好,大家各就各位……"

  沈慎元頓時進入拍戲狀態,非常自覺地站到導演希望的位置上,拿著球,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有點興奮,有點點好奇,又有點害羞地看著羅佩覺的背影。

  "開始。"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沈慎元先將手裡的球往地上拍了拍,才朝羅佩覺的背上丟去。

  羅佩覺挨了一下,迅速轉身。

  沈慎元嘻嘻一笑,扭頭跑了兩步,又停下來看他。

  羅佩覺這才追上來。

  "卡!非常好!"導演讚歎不已,對監製道,"這筆錢省得不錯。"

  監製自豪道:"那是我眼光獨到!"

  ……

  沈慎元覺得身上被打上了十分屈辱的廉價標籤。

  高興的導演愛屋及烏,決定給郎楠加戲,"等魔王出現的時候,你有一句對白。"

  郎楠激動了,"什麼對白?"

  "大魔王來了!"

  "我知道大魔王來了,對白是什麼呢?"

  "就是大魔王來了。"

  "哦哦,好的。"郎楠走到一邊練習去了。

  范美妮訝異道:"這句話還要練習嗎?"

  她很快知道,是需要的。

  大魔王穿著奇怪的綠色絲綢從板凳上跳下來,還沒站穩,就聽郎楠扯著嗓子喊道:

  "大茫茫來了!"

  "……"大魔王自覺地爬回凳子上。

  導演取消郎楠的"大茫茫"之後,一切還算順利。

  沈慎元的踢腿完成得非常漂亮,連帶翻觔斗被免掉了,只剩下最後一場被拍死的戲。

  大魔王剛抬手要拍,就感到一雙異常犀利冷酷的目光對著自己,彷彿隨時就會射出一支寒冰箭穿透他的五臟六腑。他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一個陌生的冷峻男人站在的場邊,陰冷地盯著自己揚起的手掌。

  "卡!"導演不滿地站起來道,"怎麼回事?"

  不等大魔王回答,沈慎元就乖乖地朝那個男人走過去,小聲叫道:"小小叔叔。"

  羅少晨道:"站直。"

  沈慎元立刻挺胸。

  羅少晨道:"二號。"

  郎楠哭喪著臉排到沈慎元身後。

  羅少晨道:"解釋。"

  郎楠道:"劇組缺人,我和琳琳的外形正好符合,就想……幫個忙。"

  監製涎著臉小湊過來,"是啊是啊,小琳琳很有表演天賦啊。"

  羅少晨道:"談過片酬了嗎?"

  郎楠:"呃……"

  監製道:"片酬他們已經吃了。"

  羅少晨眯起眼睛看他。

  郎楠連呃都不敢呃了。

  13、父母(上)

  羅少晨問郎楠:"最近去地下賭莊輸得傾家蕩產欠了一屁股高利貸所以走投無路地拐賣兒童幫你還債?"

  郎楠茫然,"A市有地下賭莊?"

  "那是出門泡妞被仙人跳寫了巨額欠款?"

  "唉,哪有這麼好的運氣。"

  "所以,"羅少晨頓了頓才道:"是一大一小一起被人拐了?"

  "那個,"監製覺得自己應該出來說兩句,"請問您是這位未來童星的家長嗎?果然儀表非凡啊!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當明星,我這裡還有很多角色可以選……"

  羅佩覺終於看不下去自家監製的丟人樣,跳出來道:"這位是羅少。"

  "原來你們是一家啊!"監製大笑道,"那就更好了!親戚片酬打五折。"

  羅佩覺:"……"他的神經剛剛一定抽筋了,不然怎麼會跳出來呢?跟著監製這麼久,看著他從寒酸到更寒酸,就應該知道拉他上岸靠起重機是沒用的,必須上帝之手。

  羅少晨不看他,繼續盯著郎楠。

  郎楠對手指道:"我有一個夢想,就是希望有一天,媽媽能夠在電視上看到我……"

  "令堂不是兩年前過世了?"

  "嗚嗚,這是遺願啊。"

  "令堂沒完成的願望才叫遺願,你的叫閨怨。"

  郎楠噎住,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沈慎元一眼,低聲道:"最重要的是,琳琳很喜歡啊。"

  沈慎元:"……"他明明是被趕鴨子上架的!

  羅少晨低頭問他,"你喜歡演戲?"

  沈慎元道:"沒有。"

  "Action!"郎楠大喝。

  沈慎元眼睛一亮,立刻進入拍戲狀態。雖然沒有特技效果,但是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的能量和鬥志。

  羅少晨:"……"

  沈慎元:"……"他這個是職業素養!

  郎楠趁機進言,"你不是說要儘量讓琳琳開心嗎?這是我努力的痕跡。"

  羅少晨蹲下身看著沈慎元。"你真的喜歡演戲?"

  這個還用問嗎?

  當然是……

  "喜歡。"沈慎元回答得斬釘截鐵。他之所以從模特轉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熱愛演戲。將自己代入戲中角色的人生,用自己的感情來演繹他們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幸福和極具挑戰的事。

  其實不用他回答,羅少晨也從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答案。

  雖然驚訝於侄女的愛好,但羅少晨在這個圈子裡呆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抱著明星夢想的少男少女,也不覺得很突兀。他點了點表示瞭解,兀自走到片場角落開始打電話。

  監製小聲說:"你叔叔看起來很凶啊。"

  沈慎元搖頭道:"叔叔一點都不凶。"

  監製嘀咕道:"對你當然是。"

  "他只是心狠手辣,殺人不見血。"

  "……"監製顫聲道,"他是道上的?"

  沈慎元道:"道上混不出他這樣的。"

  監製:"……"

  過了會兒,羅少晨回來,對監製道:"劇本在哪裡?"

  監製顫巍巍地送上。

  羅少晨看著受傷被折得皺巴巴塗得亂糟糟的劇本,面無表情道:"哪個是琳琳的角色。"

  監製顫巍巍地指著上面三行新加上去的小字:

  小王子用球砸中男主的背。

  小王子和男主一起玩(自由發揮)。

  小王子被魔王拍死(巴掌打左臉)。

  羅少晨道:"改成小公主。"

  監製道:"這個是劇情需要。因為設定裡,蝴蝶仙子是小王子的未婚妻……"

  羅少晨道:"把蝴蝶仙子改成蝴蝶男仙。"

  "……她是女主角。"

  "六歲的女主角?"羅少晨看羅佩覺,似乎在疑惑這個片場裡唯一最大牌的明星是不是男主角。

  羅佩覺老臉發燙,"不是,她十八歲。"

  編劇嘀咕道:"王子本來設定的是十二歲。"

  監製一句話堵死他們,"是童養媳。"

  羅少晨決定不深入探討這些經不起探討的問題,把話題繞回來,"把她的角色和男主角換一下不就解決了?"

  "你的提議的確非常美妙動人,可是……來不及了,前面已經拍完了。"

  羅少晨拉起沈慎元的手,"我幫你找靠譜的劇組。"

  監製嚎啕,"小琳琳的戲份很快就拍完了,只差一場了!"

  羅少晨道:"本來就沒幾場。"

  "小公主就小公主!"監製喊,"編劇……"

  編劇無奈地走上來,"反正他們的關係還沒曝光。蝴蝶仙子可以當小王子的保姆。"

  范美妮臉綠了。

  她的臉觸發了"羅佩覺紳士風度"的隱形任務,讓羅佩覺破天荒地對劇本發表意見,"我覺得乾姐姐挺好。"

  "干?"

  片場很多雙眼睛都看過來。

  羅佩覺:"……"

  隱形任務失敗!

  最後羅少晨沒捨得讓羅琳琳挨巴掌,這個情節被編劇改成魔王吐出一口毒氣,將小公主噴死了。

  由於現場沒有有色氣體,而後期又沒有特技效果,這口毒氣就被描述成了無色無味的毒氣,具體鏡頭如下:

  大魔王看著小公主桀桀怪笑,"你的死期到了,看我無色無味無敵毒氣!噗!"

  小公主應聲倒地。

  羅佩覺在旁邊尖叫道:"果然無色無味!"

  從片場出來,郎楠被打發回去,羅少晨帶著沈慎元上車。

  沈慎元肚子咕嚕嚕地響起來。

  "中午吃了什麼?"

  沈慎元道:"飯。"他說的飯,就是單純的飯。

  羅少晨顯然沒有想得這麼膚淺,"現在想吃什麼?"

  沈慎元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法國大餐!"

  車在一家面包店門口停了停,羅少晨買了一根法式棍給他。

  沈慎元抱著面包,鬱悶道:"是大餐。"

  "不夠大?"

  "……是餐。"

  "請用餐。"

  "……"沈慎元默默地將兩千塊錢裝回口袋裡,悻悻然地啃著硬邦邦的法式棍,鬱悶地想:這年頭,花個錢怎麼這麼難?

  羅少晨開著車緩緩駛入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車庫。

  沈慎元對這裡並不陌生,他曾在這裡參加過好幾次宴會,那時候,師兄、高勤、小周都在,大家一起說說笑笑,多麼快樂。

  "發什麼呆?下車。"羅少晨親自幫他開車門。

  沈慎元看著小心翼翼拉他下來的羅少晨,覺得這張以前怎麼看都覺得陰冷刻薄的臉突然溫柔可愛起來。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滿目陌生人的世界裡,能夠遇到一個認識的人真的是件幸運的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鄉遇故知被列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也許他應該慎重考慮開發身邊的資源,說不定羅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會幫他一把。

  他試探道:"你覺得沈慎元這個人怎麼樣啊?"

  羅少晨道:"哪一方面?"

  "你對他的印象。"

  "勇氣可嘉。"

  這個評價很正面啊。沈慎元有了信心,"他很勇敢嗎?"

  "沒有金剛鑽,卻攬瓷器活,難道不算勇敢?"

  "……"

  羅少晨以為他沒聽明白,解釋道:"他唱歌很難聽。"

  沈慎元:"……"他一定沒參加過曾白發起的歌會。

  "你很喜歡他?"

  "嗯!他人長得那麼那麼帥,脾氣又那麼那麼好。"

  "你怎麼知道他脾氣好?"

  "呃……因為他人長得帥!"

  羅少晨:"……"

  坐著電梯一路向上,沈慎元終於想起問問題,"我們要去哪裡?"

  "你父母來了,想見你。"

  父母……

  他心頭一緊。上次羅啟澤夫婦因為他大病初癒,接觸不多,所以沒有看出異樣,這次幫他遮掩的護士不在了,換成了心思縝密的羅少晨,還能這麼幸運地矇混過去嗎?

   

  14、父母(中)

  羅少晨帶他出電梯,順著歐式風格的長廊走到底。盡頭,兩扇象牙白的大門緊閉著,讓沈慎元不由想起面試的考場。他突然停下腳步,深呼吸。

  羅少晨凝眉。"怎麼了?"

  沈慎元喃喃道:"祝我好運。"

  羅少晨道:"怎麼樣算好運?"

  沈慎元道:"主人外出未歸。"

  羅少晨摸摸他的腦袋,似乎有點不太明白這麼小的年紀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心思,"不會,來之前我確認過了。"

  "也許有奇蹟發生。"

  "……"

  "我是說急事。"

  "按門鈴就知道了。"羅少晨按下門鈴。

  沈慎元還來不及祈禱,門就開了。

  史曼琪穿著一身雪白的套裝站在門後,看到沈慎元立刻伸手摟住他,"琳琳。"

  沈慎元湊著她白玉般的頸項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繼續作面癱狀。

  小動作沒有逃過羅少晨的眼睛,不過想起沈慎元進門前的深呼吸,他也沒有在意,順手關上門,對著從臥室裡出來的羅啟澤道:"那邊怎麼樣?"

  羅啟澤道:"都安排好了。"

  史曼琪知道他們要開始談事情,拉著沈慎元的手道:"媽媽帶你去房間裡玩。"

  ……

  孤男寡女有什麼好玩的?

  沈慎元聞著史曼琪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半推半就地進了房間,直到房門關上,才驚覺不好。這個不好當然不是考慮到史曼琪的清白,以他目前的狀況,就算有賊心也沒賊。他的不好是擔心史曼琪會與他聊天。羅琳琳再孤僻也不可能孤僻得連老媽都不認,女人一向敏感而聯想力豐富,一個不經意的小破綻就可能讓一切曝光。

  "琳琳。"史曼琪坐在床邊拿著一盒撲克牌朝他招手。

  "咕嚕。"沈慎元嚥了口口水,轉身往門的方向跑。

  史曼琪愣了一下,起身大步衝過去,在他打開門之前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沈慎元覺得胳膊被扭得有點痛,不禁輕呼一聲。

  史曼琪如夢方醒地放開他的胳膊,蹲下身道:"我們玩牌好不好?"

  沈慎元道:"抽烏龜嗎?"

  "好。"

  "你輸了,就要在腦門貼紙條。"

  "……好。"

  "來吧。"沈慎元接過她手中的牌跳上床。

  史曼琪趕過來幫他脫鞋。

  沈慎元心中一動,側頭看著她。

  史曼琪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冷的話,我把空調打開。"

  "不用,不冷。"沈慎元盤膝坐在床上。

  史曼琪發牌。

  一輪下來,史曼琪輸了。

  沈慎元興致勃勃地找來紙條打算貼在她額頭上。

  史曼琪為難道:"沒有膠水。"

  "有別針!"沈慎元興奮地拿出針線包。

  "……"史曼琪力持鎮定道,"別針不能別在人皮……額頭上。"

  "是啊,是真皮啊。"沈慎元盯著她看。

  史曼琪被他盯得渾身冒冷氣。

  沈慎元低頭想了想,突然抬頭在紙條上吐了口口水,然後傾身向前,啪得一下貼在史曼琪光潔的額頭上。

  史曼琪愣住了。

  沈慎元抹了抹嘴唇,撩起袖子道:"繼續。"

  史曼琪:"……"

  這一把輪到沈慎元輸了。

  史曼琪眼睛掃了紙條一眼,沈慎元沒事人一樣繼續洗牌。

  "懲罰呢?"她用誘哄小孩子的口氣笑著說。

  沈慎元道:"沒有懲罰。"

  "為什麼?"

  沈慎元道:"玩之前就說好了,只有你輸了才有懲罰。"

  史曼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抓起牌半天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沈慎元。

  沈慎元暗自反省是不是耍無賴耍得太過頭了。可是作為一名六歲的小朋友,這種程度應該還好,論無賴,他還沒有拿出對付郎楠的一半功力。

  "你是不是還記著那件事?"史曼琪緩緩問。

  沈慎元心裡咯?一聲,暗道糟糕。

  史曼琪儘量放慢語速,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善又開明,"你心裡是什麼想法,可以跟媽媽說說嗎?"

  沈慎元低下頭,兩隻手仿若無意識地抓著牌。

  "我是你的媽媽。你是我十月懷胎身下來的,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我們是最親的親人,難道你希望我們以後都要這樣子嗎?"

  沈慎元默默地收起牌。

  "琳琳。"史曼琪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在怪媽媽?"

  沈慎元抬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

  史曼琪艱澀地開口道:"這件事媽媽已經和爸爸商量過,都不再提了,琳琳也忘記好不好?"

  "我要睡覺了。"沈慎元從她的手裡掙脫出來,飛快地朝床上爬去。

  "琳琳!"史曼琪不甘心地叫了一聲,卻聽到門被毫無誠意地敲了兩下,迅速推開。

  羅啟澤黑著臉進來,"怎麼回事?"

  史曼琪迅速收起臉上外露的激動,微笑著站起來道:"琳琳說她困了,要睡覺,我怕她感冒,想讓她把衣服脫掉。"

  "哦。"羅啟澤狐疑地看了眼沈慎元匆忙之間揮落的紙牌,"她要睡就讓她睡吧,你出來坐。"

  史曼琪彎腰撿紙牌。

  羅啟澤不耐煩地催促道:"動作快點,不要吵醒她。"

  史曼琪面容扭曲了下,一聲不吭地將牌收起,走了出去。

  確認他們的的確確離開且關上門之後,沈慎元才慢吞吞地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

  門的隔音效果顯然如他所料的那樣,很不怎麼樣,不然羅啟澤也不會聽到史曼琪並不算大聲的呼喝。

  沈慎元聽到羅少晨問道:"她睡了?"

  羅啟澤道:"嗯,小孩子,玩累了就睡。"

  羅少晨道:"她很聰明,不要總是當作小孩子看。"

  沈慎元:"……"是誰一直把他當小孩子騙?!不,是當做憨傻的小孩子騙?!

  史曼琪道:"你和琳琳相處得很不錯啊?"

  羅少晨道:"嗯,她很乖。"

  沈慎元:"……"是很好騙吧?

  羅啟澤嘆氣道:"在事情結束之前,她還要麻煩你照顧了。"

  史曼琪搶著開口道:"沒關係,我可以照顧她。"

  羅啟澤道:"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哪裡還有空閒照顧她?到時候又是扔給趙奶奶。"他的語氣帶著淡淡的嚴厲,史曼琪頓時不說話了。

  羅少晨道:"你們先處理事情,想辦法把啟松保釋出來。"

  沈慎元一怔。對他來說,羅啟松這個名字絕對比羅啟澤更響亮--娛樂圈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邊永遠不缺緋聞和美女。去年剛和第二任妻子離婚,如果沒記錯,自己出事之前看到最後一則關於羅啟松的消息應該是他和一名剛出道的嫩模在夜店狂歡。

  既然用到"保釋",就說明羅啟松犯了事。是什麼事情能令羅家上下都如臨大敵?

  沈慎元聯想到自己被移送給羅少晨之前有兩個警察曾來羅家盤問,問的是羅學佳和穆先生的關係,不知道會不會這件事有關。

  羅啟澤非常配合地將事情接了下去,"現在就怕穆家做手腳。"

  羅少晨道:"做手腳的可能不是穆家。"

  "還有什麼人牽扯在裡面?"

  "警局的朋友說,穆必誠被牽扯到一件極為複雜的案件中,上面非常關注。"

  "什麼樣的案件?"羅啟澤問出口,客廳靜了會兒。

  沈慎元忍不住把耳朵貼得更近。

  "那就要另作打算了。"不知道空白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羅啟澤的語氣變得十分凝重,"這件事先不要讓爸爸知道,他年紀大了,不宜操心這種事。"

  "嗯。"

  "學穎知道了嗎?"

  "知道。"

  "好,我和她商量商量,最好先把學佳弄出國去。"羅啟澤深吸了口氣,然後發出站起身的聲音。

  沈慎元心中一驚,連滾帶爬地回到床上,剛躺下,門就被推開了。

  羅啟澤和史曼琪一起走到他床邊看了一會兒。

  沈慎元感到有一雙手幫他掖了掖被子,須臾那股壓迫感緩緩消失,門咔嚓一聲關上。他豎起耳朵傾聽,他們和羅少晨又低聲說了幾句,就傳來大門開啟關上的聲音,緊接著,門被推開,羅少晨衝他喊道:"起來,回家了。"

  "……"沈慎元徹底體驗了一把有爸媽的孩子是寶,爸媽走了當草的滋味。

  羅少晨走到床前,剛要伸手拍他的臉,就看到那雙緊閉的眼眸突然張開,定定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哪裡有半點睏倦。

  沈慎元賴在床上,"我想睡覺。"

  "回家睡。"羅少晨直接把他抱起來。

  沈慎元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羅少晨抱了他一路,直到電梯門口才停下。

  "啊!"沈慎元低叫一聲。

  羅少晨道:"嗯?"

  "我的鞋子,"沈慎元穿著襪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還在房間裡。"

  羅少晨轉身回房,發現門已經自動鎖上了,房卡在羅啟澤他們手裡。雖然他們走得不遠,可是為了一雙鞋子叫回來多少有些小題大做。

  他回頭,沈慎元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過來。"羅少晨衝他張開手。

  沈慎元屁顛顛地跑了兩步,"你要把你的鞋子給我穿嗎?"

  羅少晨道:"如果我們走的是水路,你又有一雙槳的話,可以考慮。"

  沈慎元道:"我的腳比你想像中要大。"

  羅少晨有些詫異他竟然聽懂了自己迂迴的話,彎腰抱起他,捏了捏他的小腳,"我確定你的腳是真實的,不是想像出來的,你以後可以用它們腳踏實地地走路。"

  沈慎元道:"你可以把鞋子脫下來,我穿給你看。"

  "回家以後,你有的是機會。"

  "那時候我有自己的鞋了。"

  "很好。"羅少晨走進電梯,按下去地下車庫的按鈕,"問題圓滿解決。"

  沈慎元:"……"聽起來的確像是圓滿解決了,可是為什麼內心有種感覺……自己被忽悠了呢?

  上車,法式棍如同一具木乃伊,佔據著他的座位。

  羅少晨將人塞了進去。

  沈慎元雙手握著法式棍,像棍子一樣對準從另一頭上車的羅少晨,"帶我去吃法國大餐!"

  羅少晨揮開面包坐進去,"如果你有鞋子的話。"

  "你覺得這根法式棍可以當做材料,被啃出一雙鞋子嗎?"

  "你可以試試看。"

  沈慎元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法式棍,嘆氣道:"我的腳真的比想像中的大。"

  回家之前,羅少晨去了一趟餐廳。

  沈慎元對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所以當他拎著兩大袋美食回來時,他心中的喜悅堪比收到生日禮物,"是什麼?"

  "中式餐。"

  "我想吃法國大餐。"其實沈慎元對法國大餐並沒有什麼非吃不可的執著,只是念叨了這麼久,形成了慣性,就這麼順口一說,兩隻手則不停地扒拉著菜色。

  羅少晨道:"你可以把法式棍當主食。"

  沈慎元:"……"

  法式棍這次真是躺著中槍,仇恨值被拉得妥妥的。

  聞了一路的美食香味,好不容易到家,沈慎元還來不及撲上去啃一口香噴噴的烤鴨,就被羅少晨打發去洗澡。

  "我不會洗澡!"沈慎元躺在地上耍無賴,"我要吃烤鴨,要吃烤鴨……"

  "吃一塊再去洗。"羅少晨用筷子夾起一塊放進他嘴裡。

  沈慎元開心地咀嚼起來。

  羅少晨手機突然響起來,順手放下筷子,走到一邊接電話。

  沈慎元拿著筷子飛快地吃肉。

  等羅少晨回來,烤鴨只剩下半隻。

  沈慎元無辜地看著他,"烤鴨的肉本來就是一整塊……我一直都在吃這一整塊。"

  羅少晨將手機放在桌上,順手將其他菜都拿出來,"先吃飯吧。"

  手機……手機……手機……

  沈慎元的目光像蒼蠅遇到臭蛋,怎麼也不肯離開。

  "怎麼了?"羅少晨問。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借你的手機玩遊戲?哈哈?不可以就算了。"沈慎元很沒有骨氣得在他回答之前就先一步否定。

  "可以。"

  "嗯,我知道不……咦?"沈慎元呆呆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一切來得如此之輕易。

  羅少晨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給他,然後將桌上的手機放回自己口袋裡,"玩吧。"

  沈慎元:"……"他打開手機通訊簿……很好,這果然是一部很適合也只適合用來遊戲的手機。

  15、父母(下)

  吃完飯,在羅少晨的帶領下,繞房走了十幾圈,走得兩眼昏花,才被放回去洗澡。

  對沈慎元來說,洗澡實在是件尷尬的事。雖然他沒有變態得對一具六歲小女孩的身體產生什麼興趣或是不好的聯想,可這畢竟是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孩子,她總有一天會長大成人……希望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雖然他不指望羅琳琳真的成為沈慎元粉,可也不希望她成為沈慎元黑。想想羅家的琳琳控,他覺得這種後果極其可怕。

  為了不讓這種尷尬太尷尬,沈慎元學會在洗澡的時候開小差,儘量不關注洗澡本身,只想著怎麼拉援兵求救……

  撲通,手裡的小豬沐浴球掉回浴缸裡。

  沈慎元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方向性錯誤。

  他找高勤大喬是為了什麼?

  回到自己的身體。

  可是高勤和大喬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到時候他們還是要另外請人幫忙--那還是建立在高勤和大喬相信自己的大前提下。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直接請人?而且對這方面的專家來說,自己這種情況一點都不稀奇,很容易就會被接受的吧?

  他立刻想到了阿寶,那個一見如故的可愛青年。他的電話號碼是……算了,這麼高難度的答案他不指望,只要能想起他叫什麼名字就行。

  唔,好像叫……什麼什麼寶。

  羅少晨站在櫃子前挑選CD,眼角瞥見應該喝完牛奶躺在床上睡覺的人光著腳丫子站在門口,"還沒有找到你的鞋?要不要我讓酒店的人寄過來?"他放下CD,走過去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躺椅上。

  沈慎元盤膝坐好,拉過睡裙的裙襬,將自己的腿包起來,開始找話題,"你喜歡什麼音樂?"

  "古典音樂。"儘管他做的是流行音樂,但休息的時候,他更喜歡聽古典音樂來放鬆心情。

  "誰的?"

  "巴赫、舒伯特……"羅少晨頓了頓,發現自己竟然以平輩的姿態和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聊天。

  "好沒創意的答案。"

  "什麼樣的答案有創意?"

  "說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沈慎元道,"我沒聽過的。"

  羅少晨道:"所以我是音樂流行教父,不是另類教父。"

  沈慎元:"……"雖然流行教父這頂桂冠是業內人士和媒體一起給的,也是用無數獎項和銷量證明的,但是他居然自己叫自己教父,這臉皮,嘖嘖。

  "牛奶變質了?"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那就是喝的人變質了。不然你現在應該已經躺在了床上。"

  沈慎元道:"那是牛奶,不是迷藥。"

  羅少晨抱胸道:"我非常好奇現在的幼兒園教育。聽過巴赫舒伯特我很高興,但是……迷藥?"

  "呃……電視裡演的。"

  "沈慎元?"

  "不是。"他不該說自己是沈慎元粉絲的。再這樣下去,在變回沈慎元之前,他會先把自己給黑死。

  羅少晨蹲下身,從角落的小櫃子裡找出兩張CD,先放了一張。

  熟悉的旋律響起。

  之所以熟悉,是因為有段時間伊馬特的食堂一直在放這首歌。沈慎元道:"《太古》?"喬以航與張知合作的第三張專輯主打歌,銷量驚人,被認為是喬以航轉型的經典之作。

  羅少晨點頭,"好聽嗎?"

  "好聽。"這句話倒不是因為大喬是他關係極好的師兄才特地恭維的,能夠做食堂堂歌這麼久還不被人厭煩,本身就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太古》這首歌與其說驚豔,不如說耐聽,尤其是高潮部分,不激烈,卻用假聲慢慢將音調推到最高,聽起來十分痛快。

  羅少晨換了張CD。

  沈慎元更耳熟,因為就是他唯一出的那張專輯《慎翼紀元》的主打歌《翼芒》。即使閉上眼睛,他也能隨口哼出裡面的歌詞--

  閃電劈開夜幕,城市上空聖火密佈,面包店老闆還為一毛錢發怒……

  "好聽嗎?"羅少晨突然插進來。

  沈慎元回神,點頭道:"好聽啊。"

  "誰唱得好聽?"

  "……"這個問題實在太殘忍了!簡直就是在問是良心重要還是自尊重要!

  羅少晨道:"回答不出的話,大學不要報音樂系。"

  沈慎元慢吞吞道:"旋律的話……"

  "這個都不錯。"

  沈慎元:"……"我知道兩首歌都是你寫的,我知道!

  羅少晨道:"誰唱得好聽呢?"

  "都好聽。"沈慎元決定良心要,自尊也要。

  羅少晨道:"如果沒人唱更好聽。"

  "……"沈慎元明白了,這就是個連環陷阱。如果他說沈慎元好聽,羅少晨就會打擊他沒有音樂細胞。如果他說大喬唱得好聽,他會繼續抹黑沈慎元。如果都好聽,看,就是大喬和沈慎元一起落水。

  太用心良苦了!

  沈慎元完敗。

  沈慎元被羅少晨親自抱回房間,擺在床上,看著他閉上眼睛,才出去。

  沈慎元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他不是有事找羅少嗎?

  牛奶的副作用來襲。

  ……

  算了,明天再說吧。

  可是第二天……

  "為什麼又是你?"

  沈慎元瞪著穿著圍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郎楠。

  郎楠道:"我來送早餐。"

  "小小叔叔呢?"

  "上班去了。"

  "你為什麼穿著圍裙?難道早飯是你做的?"沈慎元臉上立刻浮起絕食兩個字!

  "早餐是樓下買的,穿圍裙是為了方便一會兒洗碗。"

  沈慎元記掛著昨天晚上想對羅少晨說又沒來得及說的事,胡亂地吃了一點,直奔書房,過了會兒,他又跑出來,抓住洗完碗正打算離開的郎楠,"你知道小小叔叔計算機的密碼是多少嗎?"

  郎楠嚇了一跳,道:"我不是商業間諜。"

  "我也不是,我只是想玩遊戲。"

  郎楠想起一件事,"羅少昨天是不是給了你一個手機。"

  "幹嘛?"

  "羅少說送給你了。"

  "……謝謝。但是我要玩的是計算機遊戲!連網的那一種。"

  "好啊。你玩。"

  "……"

  郎楠終於想起了關鍵,"打電話問羅少密碼?"

  沈慎元原本以為說服羅少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沒想到羅少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想也沒想就同意了,還讓他拿筆記下來。

  "學過英文字母嗎?"

  "學過。"

  "L。"

  "L。"

  "U。"

  "U。"

  "O"

  ……

  沈慎元全部記下來一看,不就是羅少晨的拼音麼。

  郎楠任務完成,表示中午會送午餐過來,讓他乖乖呆在家裡不要亂跑,還囉囉嗦嗦地囑咐了一堆,讓急著上網的沈慎元在心裡用平底鍋把他左邊右邊左邊右邊地來回揍了好幾次。

  好不容易送他離開,沈慎元立刻打開計算機上網,先搜索大喬和高勤他們的最新行蹤。不是他壞心眼,而是天有不測風雲,萬一大喬試鏡失敗,說不定就能早點回來了。

  嗚嗚,師兄,你快回來!

  但現實和希望總是背道而馳。網上發佈了大喬最新照片,背景是美國好萊塢街景。

  他仔細研究了大喬的輪廓和整張照片的光線色調,確認合成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才放棄。

  搜完大喬,他又習慣性地搜索自己,仍然沒有消息。他雖然是當紅藝人,但除通告之外,曝光率極低,難得的空閒時間都用來玩遊戲,既不像其他明星那樣開通微博和粉絲近距離交流,也沒有親自打理博客,就算失蹤幾個月,也不會被粉絲發現。所以他的官網非常的風平浪靜。

  ……

  不過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這次上網的真正目的是為了……

  尋找阿寶這樣的捉鬼大師!

  他在搜索欄裡鄭重地打下捉鬼大師四個字,然後回車。

  幾十頁的電影、電視劇和小說。

  他想了想,改成有沒有人會捉鬼。這次出來的結果靠譜很多,至少討論的都很現實,現實得不忍直視!要不是他親身遇到過阿寶他們,也會對鬼這個虛無縹緲的詞將信將疑。

  沈慎元又試了很多其他的關鍵詞,什麼移魂術、鬼上身等等,都沒有見到他想要的消息。

  在山窮水盡之下,他試著輸入阿寶,結果當然是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阿寶,卻始終沒有他要的那個。

  "阿寶,到底是什麼什麼寶啊……"他絞盡腦汁,"好像讀起來有點拗口。"

  "豬頭寶……"

  "這個一點都不拗口。"

  "捉鬼寶。"

  "沒人會姓捉的吧?"

  "天師寶。"

  "……"

  直到郎楠送午飯來,沈慎元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唸唸有詞地寶來寶去。

  "你在寶什麼?"

  "你能想到什麼什麼寶嗎?"

  "寶萊塢?"

  沈慎元:"……"他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什麼萊什麼塢。

  晚上,羅少晨坐在計算機前,手指抓著鼠標,慢慢地移到查看……

  下拉菜單跳出來。

  "歷史Ctrl+H"顯得格外刺目。

  他盯了一會兒,又將鼠標移了開去。

   

  16、酒吧(上)

  日子有條不紊地過下去。沈慎元漸漸分不清究竟羅琳琳的世界是沈慎元的夢,還是沈慎元的世界是羅琳琳的夢,莊生曉夢迷蝴蝶,變成蝴蝶的莊公是幸福的,那麼變成羅琳琳的沈慎元是不是也是幸福的?如果是,為什麼他不繼續當下去?也許這是他人生重新開始的一個契機……尤其他每天早上已經習慣於找粉紅粉綠的裙子穿。

  一切重新開始,他依舊可以當明星。有著羅家的強大背景,羅琳琳的演藝之路必定一帆風順。他還可以學習很多以前他來不及學習的東西--鋼琴、小提琴、書法、國畫、散打……

  想想看,當走在路上被一群流氓非禮時,他先拿出小提琴優雅地拉一首曲子,然後在流氓們如痴如醉的時候使出失傳已久的某某絕學把他們統統打趴下,最後用毛筆在牆壁上畫一幅自畫像,旁邊留下羅琳琳真跡五個字……多麼帥氣!

  沈慎元完全被自己勾勒的宏偉藍圖給吸引了,立刻打了個電話給羅少晨。

  "小小叔叔,我要學鋼琴!"

  "鋼琴不會動,你每天不動就行。打開琴蓋,你就掀起嘴皮,琴鍵和牙齒的造型差不多。"

  "我是說彈鋼琴。"

  那頭沉默了三秒鐘才問,"你確定?"

  沈慎元覺得自己被這三秒鐘侮辱了,"我非常確定。"

  "沈慎元歌唱得怎麼樣?"

  "……"他肯定確定篤定,羅少晨是笑著問這句話的。這絕對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喜歡什麼歌星和學習彈鋼琴有什麼關係?品味和天賦努力怎麼能混為一談?當然,喜歡沈慎元是高品位這點毋庸置疑。

  "嗯?"

  "……他電影演得更好。"沈慎元屈辱地接受了威脅。

  "我幫你報鋼琴班。"

  "是鋼琴學習班。"

  "都一樣。"

  沈慎元:"……"現在都一樣了?剛剛明明不一樣!

  放下電話,他回到計算機前上網。

  《嬉鬧江湖》的號仍然被封著,大喬和高勤仍在美國呆著,沈慎元的消息仍然……咦?搜索第四行是海闊天空的一張帖子--沈慎元酒吧被炸,生死未卜。

  被炸?

  沈慎元腦袋被炸了一下,身體發虛,抓著鼠標的手微微打著哆嗦,點了三次才打開網頁--

  此貼已刪除。

  ……

  泥煤!

  屏住的呼吸差點跟著炸掉,沈慎元捶胸。

  帖子為什麼會被刪除?是內容太陰暗,圖片太血腥,用詞太敏感,還是發帖人太猥瑣?是被誰刪除的?版主?超版?管理員?

  ……不對!問題的重點是他是不是真的被炸了?!

  這樣大的事自己不可能一點記憶都沒有。

  沈慎元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努力回想自己去酒吧之後變成羅琳琳之前的細節。他記得當時自己放假沒事幹,跑去酒吧玩,喝了一點酒,感到有點暈,就出門透氣……

  記憶驟然中斷了。

  他趴在地上做仰臥撐,努力了半天,一個都沒起來,又翻身做仰臥起坐,剛做兩個,就累得不想動了。

  沈慎元躺在地上看了會兒天花板,猛然跳起來跑到計算機前,輸入沈慎元、酒吧,刷出來的依舊是這條消息,他試著用快照,一樣打不開,再改成沈慎元、爆炸,酒吧、爆炸……都沒有想要的消息。進入海闊天空論壇,翻遍了所有的帖子,都沒有看到和這張帖子有關的消息,就好像這條帖子是從另一個空間傳過來的幻覺。

  他鬱悶地拍桌……揉手心。

  儘管可能是惡作劇,可是帖子裡提到酒吧兩個字讓他不能不在意。

  門鈴響了,是郎楠送午餐。

  沈慎元關掉計算機,從房間裡拿出粉紅豬頭小挎包,走到沙發前,眼巴巴地看著郎楠。

  郎楠與他對視了一會兒,飛快地搖頭,"不行。"

  沈慎元道:"男人不能說不行。"

  "那就不要。"

  "不要是女人的專利。"

  郎楠舉手投降,"上次帶你出去的後果是,我要重新開始實習。"

  "職位變了嗎?"

  "沒有。"

  "薪水?"

  "有可能……"

  "工作內容。"

  "加倍。"

  "聽起來一點都不嚴重嘛。"

  郎楠悲憤道:"這還不嚴重?"

  "比起被炸飛呢?"

  "炸飛?"郎楠的面色有點古怪,"為什麼突然說炸飛?"

  沈慎元撲到沙發上,郎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你知道沈慎元在哪裡吧?"

  郎楠無語了,"我上次就說過我不知道。"

  沈慎元沉默半晌道:"他被炸得怎麼樣?是面目全非?還是血肉模糊?"

  "反正不是色香味俱全。"郎楠說完發現沈慎元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哀傷,連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呃,對不起,我想他會好起來的。"

  "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

  "有很多版本。"

  "最靠譜的那種。"

  "因愛生恨的粉絲。"

  "……我心裡好過一點了。"

  "啊?"郎楠完全不知道這個答案哪裡讓人緩解心情。

  沈慎元跪坐在沙發上,嘆息道:"果然是因為長得太帥了。"

  郎楠:"……"

  沈慎元趴在窗戶上看著郎楠的車緩緩駛出小區,立刻戴帽穿鞋出門。

  郎楠不肯送他,他就自己走。反正現在交通工具這麼發達,公交車出租車一大堆,他不信去不了伊瑪特。再不濟,他還有兩條腿!

  攔出租車還是比較順利的。

  沈慎元打開車門,就聽司機問道:"小妹妹幾歲了?"

  "二十五歲。"

  "……不像啊。"

  "臉嫩。"

  "去哪裡?"

  "伊瑪特。"

  "那不是個演員的公司嗎?你去那裡幹什麼?"

  "應徵。"

  "……你真的二十五歲了?"司機吃驚地扭頭看他。

  "要不要給你看身份證?"

  司機熱情地點頭。

  沈慎元道:"沒帶。"

  司機:"……"

  沈慎元道:"現在開始計費了嗎?你沒開車不能算啊。"

  司機慢吞吞地發動汽車,"……我現在相信你二十五歲了。"

  伊瑪特大樓在陽光的照耀下,明晃晃得刺眼。沈慎元在簽約以前曾對著這棟大樓猶豫了很久,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長期忍受在一隻正方形的橘子裡面工作。

  不過他現在只想對著大樓狂喊:我愛你!

  他感慨著進門。光潔的玻璃門,光潔的地板,光潔的大理石柱……

  "小朋友,請問你找誰?"

  沈慎元抬頭看著攔住他的保安,微微一笑。哦,還有他,光潔的中禿頭皮。

  "小朋友?"保安朝他揮了揮手。

  沈慎元道:"高勤在嗎?"

  保安愣了下。他以為又是從哪裡跑來追星的小粉絲,誰知道找的竟然是高勤?"他不在。"

  沈慎元道:"哦。那小周在嗎?"

  保安更驚訝了,"她剛出去。"

  小周竟然沒有跟大喬去美國?沈慎元激動了,"能不能打個電話叫她回來?"

  保安狐疑道:"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有!非常重要的事。你跟她說,是跟……沈慎元有關的事!"

  保安雖然覺得他來路不明,形跡可疑,可聽他說話有條有理,又認得公司內部的人,心裡有點吃不準,想了想才道:"要不你先坐著,我幫你打電話問問。"

  "嗯嗯嗯!"沈慎元點頭如搗蒜。這個時候別說讓他坐著,就算讓他單手倒立,他也會拚死完成。變成羅琳琳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離朋友這麼近。

  保安有點不放心,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著他。

  沈慎元乖乖地站在原地,露出無比可愛的笑容目送他。

  "琳琳?"

  沈慎元的腦袋頓時被九重雷劫劈過,外焦裡更焦。滿腦子盤旋著疑問的金星: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這不科學這不科學這不科學……

  "羅琳琳。"羅少晨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硬生生地將他的臉掰過來,面對自己。

  沈慎元擠出笑容,"小小叔叔,你終於下來了。"

  "終於?"

  沈慎元道:"今天工作累不累?"

  羅少晨道:"你在這裡等我?"

  "是啊。"沈慎元的笑容自然了,兩眼散發著興奮和喜悅的光芒。

  羅少晨挑了挑眉毛,"不是等沈慎元?"

  "咦?沈慎元在嗎?"他眨巴眼睛。

  "不在。"

  "哦。"沈慎元保持微笑。誰說不在,不就在你面前?只是你不能慧眼識英雄。

  羅少晨道:"找我什麼事?"

  沈慎元低頭從挎包裡拿出粉紅小皮夾,從皮夾裡拿出一沓錢,"我要吃法國大餐!"

  羅少晨:"……"

  保安跑過來,"小朋友,剛剛……"

  "我找到了!"沈慎元大聲吼道。

  保安被吼傻了。

  沈慎元抓著羅少晨的手使命往外拽,"謝謝你啊,我找到我叔叔了,不用再叫人找了。辛苦你了!再見!留步!不送!"

  保安認得羅少晨,看他一言不發得被羅琳琳拉著往外走,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找小周是為了讓她找羅少啊,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找我們就行啊。"

  ……

  沈慎元的手臂僵硬了。

  羅少晨低頭看他,"你認識小周?"

  17、酒吧(中)

  "呃……"沈慎元慢吞吞地咧開嘴,"我是……騙他的!"

  保安呆住,"騙我?"

  羅少晨道:"其實你不認識小周?"

  沈慎元飛快地搖頭道:"不認識,完全不認識。"

  "你從哪裡聽說這個名字的?"

  "呃……"沈慎元慢吞吞地舔了舔嘴唇,"在……博客上,沈慎元的博客上。他不是經常發一些活動嗎?某某廣告代言活動,某某電影殺青宴什麼的,我看到他有提到小周,所以就順口說出來了。"

  保安張了張嘴。

  沈慎元不等他出聲就搶先道:"沒錯!高勤也是上面看到的。"

  保安被弄胡塗了,"你找他們到底什麼事?"

  "就是找叔叔啊。"沈慎元扯著羅少晨的胳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想,他們有名字,應該比沒有名字的可靠點吧。"

  沒有名字的保安:"……"

  羅少晨向保安道謝,拉著她往外走,"你怎麼來的?"

  "做出租車。"沈慎元拍拍挎包,"我有錢嘛。"

  羅少晨道:"我會向你父母提議,酌情減免你的零用錢。"

  "這太不人道了!"

  "如果你下次再一個人偷跑出來,我保證會有很多真正不人道的手段等著你。"

  "……比如說?"

  羅少晨打開車門,"關在籠子裡。"

  沈慎元爬上汽車,轉頭看他,"虐待兒童是犯法的。"

  "你會的真多。"羅少晨幫他繫上安全帶,"識字又懂法。我很好奇幼兒園讓你變得這麼多才多藝的教學方式。"

  "呃……"沈慎元額頭冒出兩滴冷汗,腦海中瞬間閃過各種各樣的血腥畫面--

  羅少晨知道真相之後,勃然大怒,發動羅家村村民--就是羅定歐一家,把他綁在刑台上,下面放滿固態酒精,然後舉起一大桶97號汽油,慢慢地從他腦袋上澆下去,再他凍得打哆嗦時,點燃汽油,把他烤熟。要不就是找個法師把他的魂魄從羅琳琳的身體裡抓出來,放進黑漆漆的瓶子裡,讓他被瓶子裡的液體慢慢溶化……

  裙子突然被拉了一下,沈慎元下意識地跳了下。

  羅少晨一隻手摸摸他的頭髮,彷彿安撫他,另一隻手則小幅度地抬了抬,發現這只袖子的袖扣被沈慎元裙子上的蕾絲勾住了。

  沈慎元從恐怖的想像中脫離出來,怕他追根究底,急忙轉移話題,佯怒道:"紳士不會掀淑女的裙子!"

  羅少晨一邊解鈕子上勾住的線頭,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道:"他們做比掀裙子更深入的事。"

  沈慎元:"……"太不要臉了,居然在一個六歲小女孩面前講這種充滿暗示的話……以前怎麼沒發現羅少有這麼悶騷的一面呢?

  羅少晨突然抬眸,"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沈慎元作茫然狀,"他們把裙子打包帶走了?哈哈哈……淑女們光屁屁……"聲音驟止。

  羅少晨道:"我會找你的老師研究一下你的教學問題。"

  沈慎元:"……"神一樣的雙重標準啊!憑什麼你可以"深入"問題,我連光屁股都不可以?!

  羅少晨解了半天都沒解開,煩了,想直接把鈕子拽下來,手剛伸出去,手機響了。

  沈慎元推開他的手,"你接手機,我來解。"

  羅少晨無異議地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顯示的號碼,眉頭微微蹙起,接起手機道:"什麼事?"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羅少晨聽著一直沒吭聲。

  沈慎元手指亂七八糟地胡亂拉扯,腦袋不動聲色地朝羅少晨靠了過去。

  "嗯?"羅少晨突然出聲。

  沈慎元身體一僵,立刻扭頭露齒。

  羅少晨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依舊低著頭。

  沈慎元想偷聽電話內容,目光卻被羅少晨的皮膚吸引過去。由於工作的關係,平時遇到的人大多都畫妝,白皙嬌嫩的臉龐十分常見,因此就算羅少晨有著不遜於明星的光滑面容,他也從來沒有深想過。可這樣近距離看才發現羅少晨的皮膚是真好,白皙光滑,毛孔幾不可見,沒斑沒痘沒痣沒疤……對一個曾經被化妝師建議好好保養皮膚的藝人來說,實在是一種無形的打擊。

  "酒吧?今晚?"

  羅少晨突如其來的兩個反問把沈慎元從內心獨白中拉了出來。要知道,現在沈慎元對酒吧的敏感度相當於大喬對人肉,張知對人妖……

  "理由呢?"羅少晨問。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羅少晨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羅少晨正要起身,手一動才發現裙上蕾絲還牢牢地糾纏著袖扣。他收起手機,用手指輕輕一拽,袖扣被拽了下來,鬆垮垮地掛在沈慎元的裙子上。

  沈慎元眼睛晶晶亮地看著他,"你晚上要出去玩?"

  羅少晨看了他一眼,關上車門,從另一頭上車。

  沈慎元屁股一扭,繼續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

  "你未成年,去酒吧是不可能的。"羅少晨問都不問,直接拒絕。

  沈慎元道:"我可以扮演二十五歲的淑女。"

  羅少晨道:"硬件不足。"

  沈慎元低頭看了看胸,"我可以戴胸墊。"

  "身高。"

  "我可以踩高跟鞋,高蹺也行。"

  "臉。"

  "我可以化濃妝。而且這個世界連娃娃魚都有了,娃娃臉有什麼好奇怪的?"

  "身份證。"

  "除非他們出示警員證,不然我可以拒絕出示!"沈慎元見他不說話,開始在座位上扭動,"小小叔叔……我要去……要去……我要去……"

  羅少晨道:"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體驗生活。"

  "請求駁回。"

  "等等!再給我一次機會!"沈慎元絞盡腦汁,"我之所以要去酒吧是因為……"

  "大喘氣拖延時間是沒有用的。"

  "我沒有拖延時間,我本來就氣息綿長。"

  "因為什麼?"

  "因為……"

  "最後一次機會。"

  沈慎元不耐煩地揮手,"不要給我壓力。"

  羅少晨嘴角彎了彎。

  "因為,"沈慎元拍腿,"我想當一個調酒師!"

  羅少晨道:"駁回。"

  沈慎元道:"為什麼?"

  "你知道當調酒師的首要條件是什麼?"

  沈慎元道:"懂得酒?"

  羅少晨搖頭。

  羅少一向不走尋常路。沈慎元開始當做腦筋急轉彎來回答,"讀完九年制義務教育?"

  羅少晨還是搖頭。

  "呃……有人聘請你?"

  羅少晨繼續搖頭。

  "究竟是什麼?"

  "讓腦袋伸出吧檯。"

  "……"沈慎元抗議,"誰說我的腦袋伸不出吧檯的?"萬一真的伸不出,那也是羅家的遺傳基因問題!

  羅少晨道:"你去過酒吧?"

  沈慎元警惕起來,"當然沒有。怎麼可能?"

  羅少晨道:"那你怎麼知道你的個子比吧檯高?"

  "……看電視啊,可以用人當參照物。比如說沈慎元,他一米八五。我想吧檯差不多一米二左右吧?"

  羅少晨慢悠悠道:"你數學學得也很不錯。"

  沈慎元:"……"神啊,能不能送給他一塊神奇的橡皮擦,把今天擦掉!

  羅少晨將車駛入酒店。

  沈慎元道:"又看爸媽?"

  羅少晨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見他們嗎?"

  "不……想是不可能的。"沈慎元說完自覺地閉上嘴巴。所謂多說多錯,他今天已經錯得夠多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的情況夠匪夷所思,一時三刻應該不會被發現--他安慰自己。

  羅少晨道:"你爸爸媽媽知道這個消息會很高興。"

  "哦。"

  羅少晨停好車,"下車吧。"

  沈慎元從車上下來,聽到叮得一聲,袖口從他蕾絲滑落下來,掉下地上。他彎腰撿起,放在挎包裡。

  "我的鈕子呢?"羅少晨關好車門過來。

  沈慎元裝傻,"什麼鈕子?"

  羅少晨輕拍他的腦袋,"走吧。"

  沈慎元一蹦一跳地跟在他後面--不是他想活潑可愛,而是羅少晨邁步的間距和走路的速度讓他不得不"活潑可愛"。

  18、酒吧(下)

  出電梯門,卻不是沈慎元想像中的客房走廊,而是佈置得極為典雅的西式餐廳。

  羅少晨拉著他在窗戶邊的雙人座坐下。

  沈慎元用兩隻手拖著沉重的椅子,抱怨道:"這時候紳士不是應該幫淑女拉開椅子嗎?"

  羅少晨挑眉道:"我以為椅子留出的縫隙足夠你坐進去。"

  沈慎元謝過幫忙的侍者,惡狠狠地假笑,"是我太肥,對不起!"

  羅少晨翻開侍者遞過來的菜單,悠悠然道:"沒關係,你等會兒可以少吃一點。"

  聽到吃字,沈慎元立刻雙耳直豎,"吃什麼?"

  羅少晨瞄了眼他肩膀上的挎包帶,微笑道:"你不是打算請我吃法國菜嗎?"

  沈慎元訝異道:"現在?"

  "如果你想改成明年,我也不介意。"羅少晨作勢將菜單合起。

  "現在就現在。"沈慎元也翻起菜單來。

  "你想吃什麼?"

  "蝸牛。"對法國菜,他嚮往已久。之前因為種種原因,始終與法國菜失之交臂,這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狠狠地吃法國菜的精髓。"來一盆紅燒蝸牛,要麻辣口味。"

  侍者:"……"

  羅少晨道:"把蝸牛送到對面巷子的田螺攤,他們知道怎麼做。"

  沈慎元乾咳一聲道:"我在開玩笑。"

  羅少晨道:"的確很幽默。"

  "……"沈慎元耍賴似的把菜單往前一放,身體往前一撲,下巴往菜單上一擱,幽幽地看著羅少晨。

  "幼兒園教過法語嗎?"羅少晨被看得氣定神閒。

  沈慎元道:"可能沒有。"

  羅少晨抬眸,"可能?"

  "哪個少年上課不開小差?"

  "你不是淑女嗎?"

  "……你以為少年是為誰上課開小差?"

  羅少晨道:"我會提醒你父母關注你的交友情況。"

  呃,這個說實話,的確應該關注一下。沈慎元想起那個莫名其妙跑到羅琳琳家裡來示威的小情敵和示愛的小情人。

  羅少晨點菜。

  沈慎元掰手指在旁邊數,等侍者走後,他才皺眉道:"怎麼這麼少?"

  羅少晨道:"現在不是吃飯的時間。"

  沈慎元睜大眼睛,"你居然知道?那你還帶我來?"

  羅少晨道:"你可以當做……還願。"

  沈慎元朝四周打量,"只有我們兩個人吃嗎?"

  羅少晨道:"人再多一點,你的兩千塊錢就只夠我們一人吃一個麻辣紅燒蝸牛。"

  沈慎元道:"不是兩千塊。"

  羅少晨道:"你帶上了所有零花錢?"

  "不,我的意思是說,你沒減掉我坐出租車的錢。"

  "出租車?我很喜歡這個話題。讓我們聊聊促使你獨自坐出租車的動機。"

  "不是找你吃飯嗎?"

  羅少晨的手指在餐巾上輕輕地敲了敲,"給我一個你選擇今天而不是昨天前天的理由?"

  沈慎元眼神閃爍,"小小叔叔,你怎麼老是要理由啊?"

  "我只是想證實你的邏輯思維和行動能力還在正常人的行列。"

  正常人三個字無疑比酒吧更戳沈慎元的心窩子。他抿唇道:"我要是不說理由,你會怎麼樣?"

  "會……"羅少晨眯起眼睛,慢吞吞道,"怎麼樣呢?"

  沈慎元雙手抓著桌子邊沿,猛然抬頭,雙眼眼眶帶著淡淡的粉紅,淚水含在眼睛裡,欲出不出,悲憤和失望在眼中交織成灰濛蒙的世界,每顆塵埃都是對眼前人的控訴,"難道……天才也有錯嗎?"

  羅少晨身體微微後仰。

  沈慎元道:"我認字比別人快,理解比別人快,記憶力比別人好,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什麼時候發現的?"

  "啊?"

  "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比別人聰明?"

  沈慎元低頭道:"讀書的時候。"

  羅少晨道:"沒有告訴父母?"

  沈慎元想起史曼琪的話,撇了撇嘴角,可憐兮兮地說:"沒有。"他偷偷地抬眼,打量羅少晨的神色。不得不說,羅少晨有時候和高勤太像了,一樣喜歡裝高深莫測。可偏偏,他還真吃這一套。嗚嗚,好緊張,這到底是騙過去了,還是沒騙過去啊?

  正巧侍者上菜,羅少晨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

  明明是期盼已久的法國菜,可是沈慎元在忐忑不安的心情的影響下,如同嚼蠟,吃得一點都不痛快,甜點更是一口都沒動就直接讓打包--也許換個環境會有食慾,不要浪費。

  從餐廳出來,沈慎元又開始磨。

  "我要去酒吧,酒吧,酒吧……"

  "你未成年。"羅少晨任由他拽著自己的手晃來晃去。

  沈慎元拽得累了,捶肩膀道:"我可以在車上等你。"

  "什麼車?又是出租車?"

  沈慎元:"……"羅少一定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從他的唱片過了兩年還被惦記著就可以看出來。

  羅少晨打開車門。

  沈慎元不肯往裡進,"我要去酒吧。"

  "不上車怎麼去酒吧?還是你打算自己坐出租車去?"羅少晨掃了眼他的挎包,"對了,剛才那一頓好像應該你請。希望你交完錢之後還剩下打車費。"

  沈慎元一邊上車一邊得瑟道:"剛才沒好意思在服務員面前讓我請,現在就別後悔。"

  羅少晨幫他繫上安全帶,關上車門。

  沈慎元目光跟著他的身影,直到他坐上車,"騙小孩是不對的!它會造成小孩對信任的懷疑以及對謊言的陰影,小孩長大以後有兩條發展路線,一條是滿口謊話,一條是質疑人生。"

  "你喜歡哪一條?"

  "……你是打定注意要反悔了?"

  "你想怎麼樣?"

  沈慎元拉下車窗,"我的身體雖然不能鑽進餐桌和椅子之間,但是可以鑽到車窗之外!"

  "為了去酒吧?"

  "為了去酒吧!"為了證明他的決心,沈慎元從坐改為蹲,像鳥一樣停在座位上。

  羅少晨關上車窗。

  沈慎元突然坐下了。

  "反悔了?"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相信,小小叔叔是個正人君子。"他認識這條路,就是去酒吧的路。A市有著名的酒吧一條街,所有有名的酒吧都在那條街上。看來羅少晨的目的地就是那裡。想到自己即將到達案發現場,他心裡有些激動又有些恐懼。

  其實也沒什麼好恐懼的,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該搜的證據也被搜刮走了,到了那裡應該不會看到肉末之類的東西……

  希望如此。

  沈慎元望著前方,突然一輛車從右側飛速地超上來,不等羅少晨反應,就用力地撞擊過來。

  沈慎元被衝力衝出去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幸好羅少晨有幫他系安全帶的習慣!

  但衝撞並沒有停止。儘管羅少晨及時控制車的方向沒有滑向對面車道,但是前面一輛車突然倒車,正面撞過來。

  羅少晨用力踩?車,身體極力側向右座,伸手護住坐在一旁的沈慎元。

  沈慎元嚇得傻了,也配合地朝他懷裡縮去,卻被安全帶拉住他的身體,只能側過去一個腦袋。

  車終於靜止。

  沈慎元身體小心翼翼地動了動,然後看到羅少晨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羅少晨的聲音失了一貫的冷靜,帶著幾分冷厲的味道。

  沈慎元搖搖頭。這輛車質量不錯,安全氣囊為他們卸去大部分的衝擊力。

  羅少晨打開車門下車,剛才撞過來的一前一右兩輛車竟然都沒逃走。

  19、搬家(上)

  由於連環事故,道路交通幾近癱瘓,後面停了不少車,喇叭聲不絕。

  "不好意思!"前面那輛車的車主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人有沒有傷到?我不是故意的,檔位吃錯了!本來想減速的。"

  "你是怎麼開車的!"右邊那輛車的車主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衝著羅少晨一通咆哮,"沒看到超車嗎?"

  羅少晨拿出手機打電話。

  "跟你說話呢!什麼態度!"右邊車主衝上來想抓他的手,羅少晨微微一閃,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將他壓在車蓋上。那人痛得哇哇直叫。

  沈慎元坐在裡面,嚇了一跳。沒想到羅少身手這麼好!

  前面車主忙叫道:"別,別別,別打,有話好說。"

  羅少晨先打122,再打電話給羅家。

  沈慎元莫名覺得氣氛緊張,想下車卻被羅少晨堵住了車門。

  不一會兒,交警到了,右邊車主正要展開講話,就看到交警先疏通街道。將另一邊的車道一分為二,讓等在事故現場後面的車借道。

  羅少晨接了個電話,打開車門拉他下來往路邊走。

  "跑了,人跑了!"右邊車主大叫。

  交警淡定地看了一眼,"他的車肯定比你的人貴。你都沒跑,他跑什麼?"

  右邊車主:"……"

  沈慎元抓著羅少晨的手,小聲道:"那兩輛車是不是故意的?"

  羅少晨還沒回答,他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大叫:"寶貝!"

  沈慎元回頭,就看到趙奶奶緊張地跑過來,蹲□抓住他左看右看,"寶貝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跟奶奶說,奶奶帶你去醫院。"

  沈慎元道:"沒有不舒服,有小小叔叔保護我。"

  趙奶奶看著羅少晨,雖然沒直說,但眼神帶著幾分埋怨,"我帶寶貝去醫院,你自己小心啊。"

  羅少晨點點頭。

  沈慎元覺得她話中有話,"小心什麼?"

  趙奶奶拉著他邊往回走邊道:"小心開車啊。"

  沈慎元忍不住回頭看羅少晨。

  羅少晨已經轉身。

  "小小叔叔!"沈慎元大叫。

  羅少晨回頭。

  "你答應過帶我去酒吧的!不要忘記!"他吼道。

  羅少晨揮揮手。

  沈慎元:"……"這是再見的意思還是搖手拒絕的意思?

  他這邊還在糾結,那邊趙奶奶就不願意了,"寶貝!你怎麼想去酒吧呢?那不是正經人去的地方。"

  某個據說在酒吧被炸的人頓時感到壓力很大。

  "你要是想熱鬧,奶奶帶你去公園玩。"趙奶奶說。

  沈慎元岔開話題道:"我們怎麼回去?"

  趙奶奶指了指停在街道分岔路的車,開車的竟然是他在羅家大宅見過一次面的婦人。婦人看他走近,立刻從車上下來,摸摸他的頭道:"琳琳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有沒有頭暈想吐?"

  沈慎元搖搖頭。

  趙奶奶道:"還是去醫院看看的好。"

  婦人同意。

  開車到醫院,趙奶奶和婦人陪著他忙前忙後地做檢查等報告,一直折騰到晚上才回羅家大宅。羅家門口依舊有記者埋伏,但婦人很強勢,愣是當沒看到,開著車子長驅直入,連眼角都沒有瞟一眼。

  再回羅宅,沈慎元心情複雜。雖然羅家所有人都對他很好,都是合格的琳琳控,但他們眼裡看到的到底不是自己,搶了一個六歲小女孩應得寵愛的感覺實在很微妙。

  跟著婦人和趙奶奶進門,還沒打招呼,就聽到羅學佳道:"沒有證據的事情也能說得有鼻子有眼?"

  羅啟澤怒道:"琳琳和少晨差點出事,還叫沒有證據?那什麼有證據?穆家人拿槍拿刀地衝到我們面前才叫有證據?"

  羅學佳道:"只是交通意外,你們就捕風捉影說得跟真的似的!有什麼證據?"

  羅啟澤道:"啟松前腳被保釋,琳琳和少晨後腳就被襲擊了,難道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情?"

  "無巧不成書!"

  "我看你是被穆必誠迷得暈頭轉向,人死都不清醒。"

  "閉嘴!"

  "你們才給我閉嘴!"羅定歐終於發怒了,"兩兄妹為了一個死了的男人吵成這樣,像是什麼話?"

  婦人這才出聲,"爸,我帶琳琳回來了。"

  羅定歐眼睛一亮,沖沈慎元招手。

  沈慎元飛快地奔過去。

  羅定歐摸摸他的頭,"有沒有哪裡受傷?"

  沈慎元搖頭。

  趙奶奶道:"寶貝福大命大,一點兒傷都沒有。"

  羅定歐這才放下心,連聲道:"這就好這就好。吃過晚飯了嗎?先帶琳琳去吃晚飯,學敏也去。"

  婦人就是羅家長女羅學敏,聞言點了點頭,拉起沈慎元往餐廳走。

  沈慎元雖然很想繼續留下來聽八卦,但是填報肚子也很重要,幸好餐廳和客廳之間沒有阻隔,只要他們說得夠大聲,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羅定歐道:"事情已經發生了,講這些有什麼用?啟松雖然保釋出來了,但是案子還沒有完結,接下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我們都是一家人,應該共患難才對,一天到晚吵吵鬧鬧吵吵鬧鬧,到底誰才是你們的家人?"

  羅學佳突然輕哼了一聲。

  羅定歐道:"學佳,你還是盡快出國。"

  "我不會走的。"羅學佳站起身,盯著羅定歐,一字一頓道,"在殺必誠的兇手還沒有獲得應有的懲罰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的!"

  "你……"羅定歐要發怒,羅學佳已經先一步跑上樓了。

  史曼琪急忙坐到羅定歐身邊安慰他。

  羅定歐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手,"你不去照顧琳琳,在這裡瞎折騰什麼?"

  史曼琪面容一白,下意識地看向羅啟澤。

  羅啟澤揮揮手。

  史曼琪委屈地咬著下唇,起身走到餐桌邊,在沈慎元斜對面的位置坐下,做著幼稚彆扭又毫不起眼的反抗。

  沈慎元突然有點同情她。他不知道在史曼琪和羅琳琳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她付出的代價顯然是很慘烈的,所有的琳琳控都隱隱地排斥著她,在羅家,她彷彿是最沒有地位的一個。至少羅學佳還有存在感,史曼琪邊緣化得幾乎透明。

  吃完飯,趙奶奶帶他上樓休息。

  沈慎元忍不住問道:"小小叔叔怎麼樣了?"

  趙奶奶有些吃味,"寶貝很想小小叔叔嗎?"

  從吃飯到現在,他只是想了五次,應該不算很想吧。

  沈慎元用手指比了一點點,"一點點想。"

  趙奶奶笑道:"那我們打電話給小小叔叔?"

  沈慎元點頭。

  兩人進羅琳琳的房間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羅少晨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讓人不由自主地安心。"小小叔叔,你在哪裡?"

  羅少晨道:"家。"

  "車禍處理得怎麼樣了?"

  "沒事。剩下的事保險公司會解決。"

  沈慎元稍稍鬆了口氣。

  電話突然被按了免提,趙奶奶道:"寶貝還小,不能去酒吧之類的地方。"

  沈慎元急了,"小才好,我喝醉了小小叔叔一個胳膊就能拎回。"

  趙奶奶大笑。

  羅少晨有沒有笑沈慎元看不到,只知道他的語調比剛才輕鬆了一點,"你可以先用酒心巧克力練起來。"

  沈慎元沉默了會兒,低聲道:"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趙奶奶很吃驚。他沒想到一向被認為難以相處的羅少晨竟然與不喜歡與陌生人相處的"羅琳琳"這麼投緣。

  20、搬家(中)

  沈慎元也覺得很驚訝。因為錄歌那段算不上愉快的經歷,沈慎元時期的沈慎元一直對羅少晨敬而遠之,沒想到到了羅琳琳時期,他居然會對他產生類似於依賴的情感。不過也對,畢竟羅少晨是唯一一條能夠勾搭起沈慎元和羅琳琳的關係橋樑,要是沒有他,自己可能很快就迷失在羅琳琳這個身份裡。而且最重要的是,羅少晨對沈慎元和羅琳琳完全是兩種態度啊!

  這樣一想,沈慎元覺得自己更悲哀了。搶六歲小女孩的身份享受關愛也就算了,自己的本尊還比不上一個六歲小女孩才是最戳心的。

  "唔。"羅少晨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趙奶奶道:"哎呀,琳琳想見小小叔叔多得是機會。"

  沈慎元突然反應過來。羅少晨只是羅琳琳的堂叔,羅定歐將羅琳琳託付給他完全是因為羅少晨是這場羅氏風暴的邊緣人物,但車禍證明邊緣人物也被捲到了風暴中心,那麼,羅定歐必然會重新安排羅琳琳的歸屬問題。不對,不是歸屬,是去處。

  果然,直到掛斷電話,羅少晨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沈慎元只能不甘心地去洗澡……順帶思考。

  很明顯,他被關在一個牢籠裡,但是上帝為他打開了一扇窗,就是羅少晨。通過羅少晨,他能夠在有限的範圍內和外界接觸。關於這點,只要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羅少晨並不怎麼限制。要是想去酒吧,羅少晨無疑是唯一一條路,除非他能夠故技重施,自己跑出去打的。但是在裡面保衛森嚴,外面記者環繞的羅宅,這個需要零零七的裝備支持吧。

  所以這個問題思考到最後,仍舊是……

  無解。

  他從浴室出來,看了看床頭的鬧鐘,自發地喝完趙奶奶放在床頭櫃上的牛奶,刷牙睡覺。

  早睡早起身體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難題嘛,等明天起來再說。

  年齡和牛奶是改變睡眠質量的靈丹妙藥。沈慎元一大早起來,推開窗戶,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就覺得心曠神怡,連帶臨睡前的煩惱也不那麼煩惱了。

  他既然能夠在羅少晨大魔王的眼皮底下找到空隙,也一定能夠在其他人身上找到破綻。

  沈慎元對自己的智商充滿了信心。

  門被輕輕地推開來。趙奶奶看到站在窗邊的他,微微一怔,快步跑過來道:"寶貝,你怎麼了?什麼事不高興?"

  沈慎元搖搖頭:"沒有,我想呼吸新鮮空氣。"

  趙奶奶鬆了口氣,"我帶寶貝下去散步,然後吃早餐。有你最喜歡吃的綠豆糕。"

  沈慎元聽話地換了衣服下樓,然後被趙奶奶遛了一圈,回到大門口,就看到一輛陌生又熟悉的車開進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伊馬特的公司用車。

  他頓時激動起來,腦海立刻反應出一個餅圖。小周回到伊瑪特聽說羅琳琳來找他的事,所以特地回訪,可能性10%;高勤和大喬回到A市,過來拜訪羅定歐,可能性2%;張家和羅家是世交,張家跑來竄門,從美國回來的大喬開車,可能性15%;剩下的可能是……空白。

  他想不出更靠譜的理由了,其實前幾個聽起來也不是太靠譜。

  最後理由自己從車上走了下來。

  "羅……小小叔叔?"沈慎元訝異地看著他。

  羅少晨和趙奶奶打了個招呼,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給他。

  根據形狀、顏色、體積以及他們昨天的對話內容,初步肯定這個是酒心巧克力。

  沈慎元打開盒子,果然是酒心巧克力。如果送他去酒吧的事也這麼守約就好了,唉,這麼大一盒酒心巧克力,吃起來真愁人。不過這件事從正面說明了他智商很超群,分析很精準。

  "只是玩具,"羅少晨摸摸他的腦袋,"我看到覺得挺有意思,就買了。"

  沈慎元:"……"誰會一大早起來去買玩具啊!不對,是誰這麼無聊居然做酒心巧克力形狀的玩具啊!這種玩具酒心不酒心根本就不重要吧!

  羅少晨看著沈慎元的頭頂,就知道他心裡大概在轉悠什麼念頭,"巧克力容易蛀牙。"

  "吃塑料會崩牙!"沈慎元嘀咕。

  羅少晨道:"你可以吃包裝盒。"

  "……"沈慎元道,"你來幹什麼?"

  "面聖。"

  沈慎元隨口玩笑道:"淨身了沒?"說完,他猛然想起趙奶奶還在身邊,頓時一驚。或許因為羅少晨和羅琳琳並不是很熟,所以他能夠大膽地釋放自己與羅琳琳不同的那一面。相處的那段時間,他時不時地回到沈慎元的身份,以至於現在對著羅少晨都不能改過來。

  幸好羅少晨似乎沒聽清,轉頭問趙奶奶羅定歐有沒有起床。

  趙奶奶道:"在書房,昨夜很晚睡,你給勸勸吧,什麼事情不能交給小輩的去做?他這麼大年紀了,身體又不是很好,還這麼操勞。"

  "我明白。"羅少晨進屋。

  沈慎元忍不住想跟上去,卻被趙奶奶一把抓住,"寶貝,我們先吃綠豆糕。"

  "我想聽牆角。"沈慎元順口道,然後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倒是趙奶奶比他鎮定,"你等一下,我去搬小桌子小椅子,我們去樓上邊聽邊吃。"

  "……謝謝奶奶。"作為琳琳控中的領軍人物,他不應該低估趙奶奶的實力。

  不過……

  "奶奶,你慢點。"沈慎元心驚膽顫地看著趙奶奶抓著一張實木方桌,顫悠悠地往樓梯走,想上前幫忙又被趙奶奶躲開了。

  "寶貝,你別急,很快的。"趙奶奶衝他露出寵溺的微笑。

  "我就在樓下餐廳吃!"沈慎元脫口道。

  趙奶奶道:"寶貝不是要聽牆角嗎?"

  "不聽了。"

  "好咧。"趙奶奶神勇地抓著方桌健步如飛地往回跑。

  沈慎元:"……"

  餐桌上,趙奶奶一邊幫她夾綠豆糕,一邊意味深長地說:"寶貝啊,吃飯還是正正經經地吃飯好,一邊吃飯一邊做其他事對消化不好。"

  沈慎元:"……"趙奶奶才是真正演技派。

  羅少晨從樓上走下來。

  趙奶奶連忙又添了一雙碗筷。

  羅少晨邊坐下邊道:"還有什麼想要帶的東西嗎?"

  沈慎元眼睛一亮,"你要帶我走?"

  趙奶奶道:"去哪裡?"

  "回D市。"

  沈慎元差點把嘴裡的綠豆糕噴出來!

  "你也一起去?"趙奶奶問。

  羅少晨點點頭道:"啟澤他們都抽不開身。"

  說到羅啟澤夫婦,趙奶奶面露不滿之色,"反正對他這個父親來說,什麼都比自己的女兒重要。唉,可惜羅老最近身體不好,家裡又這麼多事,我也不放心這個時候走開。對了,我一會兒把房子的鑰匙給你。房子一直有人打掃的,不過你幫我看看花園裡的……"

  沈慎元聽著趙奶奶絮絮叨叨地交代回家以後的諸般事宜,不敢置信自己又要回去了。怎麼會這樣?眼看事情柳暗花明,他終於有機會回到案發現場,可能很快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中途突然產生這樣大的逆轉,讓一切回到原點?

  趙奶奶見他不吃,就把盤子收了起來,"寶貝乖,回幼兒園之後記得和小朋友好好相處。"

  ……

  還要回幼兒園?!

  沈慎元腦海中立刻閃過羅琳琳小情敵和小情人兩張稚嫩可愛的面容。他發出微弱的吶喊,"我不要回去。"

  "不回去也好。"

  21、搬家(下)

  雖然說出了他心裡想聽的話,但是這個說話的對象不是他心裡想的那個人。沈慎元感到肩膀上多了一雙試探的手,像是察覺他沒有排斥,才輕輕地放下來。

  "琳琳跟媽媽一起住好不好?"史曼琪輕聲道。

  趙奶奶手不著痕跡地拉了沈慎元的袖子一下,插嘴道:"這件事是羅老決定的。"

  史曼琪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略強硬地回答道:"只要琳琳不反對,爸那裡我來說。"

  趙奶奶終究不是羅家人,雖然心疼羅琳琳,也不好把話說得太過,只好求助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慢條斯理地嚥下口中食物,淡然道:"琳琳還小,這件事要伯父做主,嫂子再和伯父商量商量吧。"

  史曼琪臉色一白。

  沈慎元趁機站了起來,拍拍她的手道:"我會乖乖聽小小叔叔的話。"

  羅少晨挑眉。

  沈慎元目光看向別處,佯裝沒看懂他眼底的疑惑。不是他想出爾反爾,而是和羅啟澤夫婦在一起被揭穿的可能性實在太大。看的出羅啟澤和史曼琪雖然也對琳琳不錯,卻不是趙奶奶這樣什麼事都順著琳琳的絕對琳琳控,簡單來說,他們理性猶存,朝夕相處之下很容易發現破綻。所以他想來想去,還是跟在羅少晨身邊安全一點,至少走投無路的時候他還可以選擇坦白從寬。希望羅少能看在他們相識一場的份上……但是想起羅少晨提到沈慎元三個字時的表情,他又對自己選擇的正確性產生了懷疑。

  史曼琪當然不知道他心裡的真正想法,她只知道作為一個母親,自己的女兒寧可選擇一個她本來不願意選的路也不願意和她在一起。這比女兒之前的無視更傷她的心。

  羅少晨擦了擦嘴角起身,向沈慎元伸出手道:"我帶你去樓上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不是已經打包去他家了嗎?羅少一定上了年紀,記憶力開始退化。沈慎元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酒心巧克力的玩具模型,乖乖地抓著他的手往樓上走。

  趙奶奶跟上來,"我拿鑰匙給你。"

  上二樓,羅定歐正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支票,遞給羅少晨。

  羅少晨一隻手牽著沈慎元,一隻手藏在口袋裡,沒接。

  羅定歐道:"這是給琳琳的。"

  羅少晨道:"我不缺錢。"

  "我知道,我愁的就是你不缺錢。"羅定歐道,"你要是缺錢,就能來公司幫我了。不過你沒進公司,這次的事還是連累你了。他們既然盯上你的車,就是盯上你的人,還是小心一點,出去避一避的好。"

  羅少晨道:"他們想把啟松逼出來?"

  "嗯,收到一封匿名威脅信,從加拿大傳過來的,說要見啟松。"羅定歐突然發怒道,"這個混小子,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怎麼都不信他會為了學佳特意找穆必誠算賬!"

  "律師說他身上有傷,官司可以用正當防衛來打,打贏的勝算很高。"

  "希望吧。"羅定歐嘆了口氣,見他實在沒有收支票的意思,乾脆折起來放入沈慎元的口袋裡,"琳琳乖乖地跟著小小叔叔,聽小小叔叔的話,等小叔叔沒事了,爺爺再接你回來住。"

  沈慎元:"……"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羅少晨是小小叔叔了--雖然這個謎團的解開一點現實意義都沒有。

  趙奶奶把要緊的事都在紙條上寫下來,遞給羅少晨,又一路送他們出門。

  路過客廳時,沈慎元還刻意回頭看了眼餐廳,發現史曼琪已經不在了。她和羅琳琳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不過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母親都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太尷尬,倒希望能夠促成她們母女和好。

  走到車前,羅少晨拉開後車廂車門。

  沈慎元疑惑地看著他。

  羅少晨道:"坐在後面比較安全。"

  "可是我喜歡前面。"

  "重要人物都坐在後面。"

  "那你坐吧。"

  羅少晨道:"真抱歉,我沒帶汽車的遙控器出門。"

  沈慎元仰頭看他,一臉純真,"可是坐後面就看不到你的臉了。"

  羅少晨微愕。

  趙奶奶再次為自家寶貝對羅少晨出乎意料的執著和親近感到驚奇。

  沈慎元繼續滿臉真誠地看著他。當然,理由絕對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大概是心虛者的通病,總希望能夠每時每刻都關注著對方的神情姿態,以免自己露出馬腳還不知覺。

  趙奶奶一想起她剛經歷過一場車禍就揪心,"寶貝聽話,坐後面挺好的。"

  羅少晨道:"只有半個小時,很快的。"

  沈慎元訝異道:"為什麼只有半個小時?"

  "我們坐飛機去。"羅少晨將沈慎元推上後座,一錘定音。

  但是坐在後座的沈慎元並沒有停止折騰。這輛是伊瑪特的車,也是他浮想聯翩的源頭,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知道為什麼羅少晨開著這輛車。

  "這輛是你新買的二手車?"

  羅少晨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道:"你怎麼知道它是二手車?"

  ……

  這就是學識淵博的痛苦!總在不知不覺地時候露出馬腳。

  沈慎元對自己的智慧無語,"這裡劃破了。。"

  羅少晨道:"借來的。"

  "問誰借的?"

  "朋友。"

  "什麼朋友?"

  羅少晨道:"你打算這樣問足半個小時?"

  "反正我也沒事做。"

  "他要送車去機場,我正好要開車去機場,所以彼此利用。"

  "他為什麼要送車去機場?"

  "因為有人從機場回來,需要用車。"

  沈慎元用力往前一撲,腦袋擠在駕駛和副駕駛的座位中間,激動地問道:"誰要回來?"

  羅少晨反問道:"你覺得是誰?"

  "呃,我沒覺得是誰啊……"察覺自己過於激動的沈慎元訕訕地笑著,慢慢地坐了回去。反正一會兒要交接車鑰匙,他一定能看到對方的。

  沈慎元雙手合什,在心裡默念:師兄師兄師兄……快來救我!

  半個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醞釀一些液體倒是足夠了。

  羅少晨將兩人行李放上推車,低頭發現沈慎元的站姿十分古怪,"怎麼了?腿麻?"

  "沒事。"沈慎元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正常,"那個取車的人來了嗎?他什麼時候來?"

  羅少晨道:"可能要過一會兒。"

  "過多久?"

  "你是不是想上洗手間?"羅少晨進候機樓。

  沈慎元抓著他的手道:"你跟我一起去。"

  羅少晨看著洗手間上的女性標誌皺眉,"你以前不是獨立完成這種事的嗎?"

  "那你保證不會偷偷把車鑰匙交給別人?"腹部傳來的緊繃感越來越難受,沈慎元說話都有點斷斷續續。不得不說,小孩子身體的自控能力還欠完善。

  羅少晨道:"我保證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洗手間裡。"

  "我信你!"沈慎元話沒說完,就一溜煙地衝進洗手間去了。

  雖然有了羅少晨保證,沈慎元還是採取速戰速決的戰術。等他洗完手出來,就發現本應該站在這裡的人不見了。

  "……"

  沒關係,小孩子做再丟臉的事也能夠被人理解。

  沈慎元從丹田提起,對著大廳狂叫道:"小小叔叔……嗚嗚嗚……"這不是哭聲,是自帶的回聲。

  22、上學(上)

  腦門突然被彈了一下,沈慎元回頭就看到羅少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人長兩隻眼睛是為了左右都看。"

  沈慎元道:"但是我的臉是單面的,正面朝前。"

  "羅少,你女兒啊?好可愛。"一個清朗的男聲插|進來。

  沈慎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對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沈慎元下意識地伸手拍開。

  對方愣了下,尷尬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道:"叫馬叔叔。"

  沈慎元抱住羅少晨,臉在他的衣服上蹭來蹭去,一副很怕見陌生人的樣子。

  還是馬維干自己找台階下,笑道:"小朋友怕生啊。"

  羅少晨把鑰匙給他,"我們先走了。"

  "謝謝羅哥。"馬維干的稱呼立刻不一樣了,"專輯的事還請您多多費心。"

  羅少晨點點頭,一手推車,一手拉著沈慎元去換登機牌。

  沈慎元心裡波濤起伏,時不時地狂風怒嘯,掀起驚濤駭浪。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會是馬維干?為什麼不是大喬、高勤、封亞倫、小周、張知……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說起馬維干,就不得不提起最近被娛樂週刊八卦記者寫爛的高馬之爭。所謂高馬,就是伊瑪特兩大實權人物,副總高勤和總經理馬瑞。隨著高勤進入董事局,對伊瑪特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兩人之間的矛盾也越來越難以調和。雖然伊瑪特由馬瑞的父親一手創立,但高勤是公司的王牌經紀人,不說他旗下的天王封亞倫和准天王喬以航,就憑他自己已經是一張金字招牌,一旦他萌生離意,伊瑪特一定會垮一半。所以馬瑞這兩年一直在努力栽培嫡系藝人,馬維干就是他最看好的一個--他們有著一表三千里的親戚關係。

  而作為繼封亞倫和喬以航之後最受高勤力捧的沈慎元,自然免不了和馬維干有一番明裡暗裡的爭鬥。什麼搶角色搶廣告,爭獎項爭上鏡率,比服裝比新聞,總之,現在伊瑪特除了高勤和馬瑞之外,就屬他們鬥得最激烈。

  所以在他四面楚歌的時候遇到這個熟人得瑟地出現在眼前,無異於一把刀子插在胸口的時候刀柄被人用力地踩了一腳,痛得他半天沒回過神。

  "喝牛奶?"羅少晨看時間還早,帶他坐在咖啡廳裡。

  沈慎元慢吞吞地轉頭,目光幽怨。

  羅少晨把遞過去的牛奶收回來,"不想喝也可以。"

  "你要給剛才那匹馬做專輯嗎?"

  "馬的量詞用得正確。"

  "你覺得他唱歌很好聽?"

  "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沈慎元道:"萬一不好聽呢?"

  "和沈慎元一樣吧。"

  "……被吐槽一輩子?"

  羅少晨愣了下,深思道:"我一直在吐槽他嗎?"

  沈慎元道:"你提起他的次數就像大力水手提到菠菜。"

  羅少晨端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隨即道:"也許,他唱功差得觸目驚心,讓人不得不在意。"

  沈慎元道:"我現在希望你給馬做唱片了。"

  "哦?"

  "他一定會刷新紀錄的!"

  "你認識他?"

  "身為沈慎元的忠實粉絲,認識他是必須的!就好像認識大力水手的都知道壞蛋叫做布魯托!"

  羅少晨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電視台回放過這部動畫片嗎?我以為這是很多年前放的。那時候你應該還沒出世。"

  沈慎元擺手道:"同學介紹的,他喜歡古董。"

  "那你要提防他,以免他心血來潮把你變成木乃伊。"

  沈慎元天真地眨著眼睛,"木乃伊是什麼?"他終於意識到作為一個正常的小孩,必須在適當的時候表現出自己的無知。

  羅少晨道:"包裝過的死人。"

  "死人為什麼要包裝?"

  "方便送禮。"

  "……"又開始忽悠了。沈慎元繼續追問道,"為什麼要把死人當禮物?"

  羅少晨道:"因為博物館喜歡。"

  沈慎元配合地做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原來木乃伊放在博物館是因為做木乃伊的人做好之後寄給了博物館。"

  羅少晨道:"郵寄分很多種,有送貨上門,也有客人自取。他們屬於後者。"

  "……"明明很荒誕的說法,為什麼聽起來頭頭是道?

  羅少晨看看時間差不多,結賬上飛機。

  沈慎元吃驚道:"你連戶口簿都拿來了?"

  羅少晨道:"或者你想用身份證?"

  沈慎元覺得受鄙視了。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等他回到自己身體裡的時候,一定拿身份證讓他看個夠!

  從D市機場出來,沈慎元跟著羅少晨打的,但到了目的地才發現並不是他之前住的那座大別墅,而是一家公寓式酒店,訂的是三室一廳的大套房。

  羅少晨幫他把行李拿到屋裡,然後給了他一張房卡,告訴他使用的方法。

  沈慎元問道:"為什麼不回家住?"

  羅少晨道:"平時沒人打掃。"

  沈慎元:"……"理由果然很充分。

  羅少晨道:"中午想吃什麼?"

  沈慎元認真地想了想道:"蛋炒飯。"

  羅少晨道:"我叫送餐,順便可以騰出點時間買東西。"

  "買什麼東西?"

  "文具。"羅少晨拿出趙奶奶給他的那張紙條,"上面說你需要一套全新的文具。"

  "我要文具做什麼?"沈慎元有不好的預感。

  羅少晨道:"上學。"

  "不!"沈慎元尖叫。

  羅少晨道:"趙奶奶說你很喜歡上學的。"

  沈慎元諂媚地抱著他,"那是因為小小叔叔不在。"

  "要我陪讀也可以。"

  "咦?"劇本怎麼會是這樣發展的?這個時候羅少不是應該表現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好吧,既然對象是羅少,現在的發展才是正常的。

  羅少晨道:"反正,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幼兒園的教育方式。"

  沈慎元:"……"

  次日清晨。

  羅少晨叫沈慎元起床,敲了半天門都沒有動靜,打開一看,發現沈慎元正趴在床上,滿臉虛汗。

  "怎麼了?"他急忙走到窗前,伸手摸他的額頭。

  沈慎元"艱難"的睜開眼睛,氣若游絲地回答道:"胃痛……"

  羅少晨一把抱起他,"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要去醫院。"沈慎元抓住他的領子,一會兒揉成團,一會兒攪成麻花,"吃藥就好了。"

  羅少晨道:"去醫院安全一點,最好打一針,這樣下午還能趕去幼兒園。"

  沈慎元:"……"去幼兒園而已,又不是參加人民代表大會,不用這麼兢兢業業吧?

  羅少晨回了趟房間,抓起錢包就走。

  沈慎元道:"我還穿著睡衣。"

  "你已經穿了睡衣。"

  "不雅觀啊。"

  "醫生看的是病,監獄長看的才是人。"

  眼見羅少晨走到門口,沈慎元終於改變了主意,"啊!胃突然不痛了!"看來上幼兒園這道關卡他是省不掉了,只能見招拆招,靜觀其變。

  羅少晨停步睨著他。

  沈慎元虔誠道:"一定是小小叔叔的愛心感動了上天!"

  羅少晨道:"也許是間歇性的,去醫院保險一點。"

  "可能是餓了。"沈慎元道,"吃點東西就好了。"

  "你確定?"

  "確定。"

  "所以一個小時之後你確保會坐在幼兒園的教室裡?"

  "能不能遲一個小時,讓我睡個回籠覺?"

  "我可以幫你帶個枕頭去教室。"

  "……謝謝。不過不用了,我技巧很好,不用枕頭。"

  "那麼,先刷牙吧。"羅少晨把他放下來,捏了捏鼻子。

  沈慎元臉一下子紅了。

  23、上學(中)

  對著鏡子裡披頭散髮的羅琳琳,沈慎元又有了新的拖延時間的戰術。

  "小小叔叔!"他拿著梳子幽怨地走出來。

  羅少晨剛打完叫餐電話,看到他的表情,好整以暇地揚了揚眉。

  沈慎元道:"今天是我復學的第一天,我想給大家留個好印象。"

  羅少晨道:"如果你堅持要穿著睡衣去,我也不反對。"

  "不,我想梳個好看點的頭髮。"沈慎元扯起頭髮道,"我要梳個飛天髻!"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點頭,"可以。"

  沈慎元把梳子給他,"但是我不會。"

  "你之前頭髮不是自己梳的?"

  是啊,是自己梳的!這大概是沈慎元後悔得第無數件事,早知道就應該宣召羅少晨來伺候的!那麼勤快干什麼?沈慎元道:"馬尾辮我會……"

  "你先梳馬尾辮,剩下的我搞定。"

  "……"沈慎元狐疑地看著他,雖然懷疑他話的真實性,但出乎好奇,還是把馬尾辮梳好了,然後看到羅少晨拿了一大堆東西出來。"這是什麼?"

  "線,膠水,手機充電器,透明膠帶。"

  "我要的是飛天髻,不是充電髻。"

  "用膠水固定頭髮,用充電器填充你頭髮缺的那部分,都是黑色的,很相稱。線來點綴髮色,透明膠帶做最後固定。"

  沈慎元:"……"這麼可笑的事情他怎麼可以說得這麼一本正經?

  羅少晨道:"你喜歡飛得高一點還是低一點?"

  "……"沈慎元低頭道:"我想了想,飛太高容易禿,還是不飛了。"

  去幼兒園的路上,羅少晨專門回了趟別墅拿羅琳琳的課本和練習簿。沈慎元閒著沒事,隨手打開練習簿,就看到一幅名畫--黑夜裡的烏鴉。

  沒想到羅琳琳的畫技如此"高超",沈慎元慢悠悠地翻到下一頁,愣了下,潔白的畫紙上畫著一個穿粉紅裙子的小姑娘,可是她的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暗。

  這是羅琳琳的內心世界嗎?

  無論身上穿了什麼顏色的裙子,心靈世界始終沒有光明、鮮豔和溫暖。

  他繼續往下翻,發現少了大半張,只剩下一張三角形的被塗滿深藍色的紙片。儘管有了顏色,可一樣暗沉壓抑得令人呼吸不暢。

  沈慎元合上練習簿,望著車窗上屬於羅琳琳的倒影。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到底經歷了什麼讓她的世界突然變得這樣灰暗?他頭一次因為羅琳琳本身,而不是因為自己變成了羅琳琳而好奇。

  車在白漆鐵製大門前的路邊停車位停下。

  沈慎元看著羅少晨下車,吃驚地鑽出車廂道:"你真的陪我上學?"

  羅少晨道:"為什麼不呢?"

  "你超齡了啊。"

  "旁聽不限制年齡。"

  "可是會讓我產生壓力!"

  羅少晨道:"我保證不會把你上課打瞌睡的事告訴你父母。"

  沈慎元道:"不是這個原因。你陪我一起上學,會讓同學覺得我是長不大的孩子。"

  "這樣有什麼不好?說明他們認同你是他們的同類。"

  沈慎元覺得這句話有點古怪,可來不及細想就被羅少晨搶過手裡的小書包,和門衛打了個招呼,牽著他進校門。

  正對校門的是一條水泥澆出來的小路,兩邊是兒童的娛樂設施和一塊兩百平方米左右的草地。小路盡頭是一幢淺黃淺紅相間的三層樓房,牆壁上畫著花朵樹木白雲等卡通圖案,充滿童真。

  這一刻,沈慎元又有點感激羅少晨陪他來了。讓一個二十五歲的成年人獨自面對幼兒園復讀這種窘況,實在很殘忍。

  羅少晨帶著他進了三樓的教室,教室裡已經到了四個小朋友,有一半讓沈慎元頭疼的臉。

  喬英朗帶著他的二號女友走過來。出於他和羅琳琳不可言說的親密關係,沈慎元更傾向於她才是原配。

  "羅琳琳。"喬英朗走到她面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沈慎元微笑道:"早啊。"

  "我今天沒帶紅蓋頭。"喬英朗有點苦惱,頭微微側向一邊,濃密的眉毛糾結地皺著,倒也有幾分他這個年齡的帥氣。

  沈慎元突然明白為什麼他這麼吃香了。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審美世界。

  喬英朗將別在胸口的白手絹拿下來,抖開,然後蓋在沈慎元的頭上,"這樣可以嗎?"

  ……

  可以什麼可以?

  這是打斷給他辦追悼會嗎?

  沈慎元瞪著他。

  喬英朗道:"結婚一定要揭紅蓋頭的。"

  "……"沈慎元指著自己的頭頂,"這是紅色的嗎?"

  喬英朗想了想,轉頭對憤憤不平的二號女友道:"陳文麗,你去把彩色筆拿來。"

  陳文麗叫道:"我是新娘,我是新娘。紅蓋頭是我的。"

  喬英朗道:"我明天再娶你。"

  "我不管!"陳文麗一把搶過沈慎元頭上手絹放在自己頭頂上。

  沈慎元嘴快地搶在的喬英朗前面,道:"我給你們當證婚人。"

  喬英朗不慢地瞪向他。

  沈慎元正打算發表一些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但是一夫多妻是違法的兩個人好才是真的好之類的正常婚姻觀,就聽喬英朗義正詞嚴道:"沒有證婚人的!"

  沈慎元:"……"對不起,是他想太多。

  喬英朗道:"羅琳琳,你不嫁給我,就嫁不出去了。"

  "……"好惡毒的詛咒啊!雖然沈慎元不是羅琳琳,但身為羅琳琳身體的房客,他仍是感動義憤填膺,一把抓住在旁邊看戲看得不亦樂乎的羅少晨,"我有新郎了。"

  羅少晨:"……"

  喬英朗慢慢地仰起脖子,彷彿現在才發現身邊站著這麼一個人而不是一根柱子。"他是大人啊。"

  沈慎元道:"是的,他是大人,但也算人。"

  羅少晨:"……"

  喬英朗道:"你不能嫁給大人。他們老得很快的。"

  羅少晨:"……"

  沈慎元道:"沒關係,小小叔叔很有錢,他可以拉皮。"

  羅少晨:"……"

  喬英朗道:"拉皮是壞人才拉的。"

  羅少晨:"……"

  沈慎元道:"男不壞女不愛。"

  "……"莫名其妙被插成刺蝟的羅少晨終於開口道,"我們先把蓋頭塗成紅色吧。"即使羅少晨再怎麼刻薄不近情理也沒有刻薄不近情理到和六歲小孩子斤斤計較的地步--羅琳琳例外,因為她表現得太超齡。

  沈慎元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但喬英朗被說動了,他轉身去拿蓋頭。

  頂著白布被忽略了半天的陳文麗卻死活不肯,好似有了那塊布就有了和喬英朗的結婚證。

  沈慎元看著他們打鬧,悄悄退場,可是走了沒幾步,又一件頭疼的事發生了--他不知道羅琳琳坐在哪裡。感覺到羅少晨的目光還追隨著自己,他乾脆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那是楊博安的座位!"陳文麗尖銳的嗓門叫起來。

  沈慎元頭更痛。

  剛好兩個小朋友走進來,一個男孩對另一個男孩道:"羅琳琳做了你的位置!"

  沈慎元剛要挪位置,就聽那個男孩道:"我媽媽說,喜歡一個人才會坐他的位置。"

  ……

  沈慎元抬起的屁股僵住了。

  另一個男孩僵住了。

  正和陳文麗搶手絹的喬英朗也僵住了。

  雖然理由不同,但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都像被雷劈過。

  沈慎元不得不再度感慨:現在的小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陳文麗突然開心地叫起來:"羅琳琳喜歡楊博安!羅琳琳喜歡楊博安!"

  "……"沈慎元默默地坐到旁邊座位上,對其他人投過來的各種目光視而不見。

  盧瓊一進教室就看到坐在教室最後的男子,容貌英俊,氣質沉穩,又給人一種威嚴感,即使在一群六歲小朋友中間也能怡然自得。

  "你好,請問你是……"她一邊問,一邊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雖然有了穩定的男朋友,但她仍然享有純欣賞帥哥的權利。

  羅少晨道:"我是羅琳琳的叔叔。"

  盧瓊這才注意到坐在楊博安和喬英朗中間的羅琳琳,不禁有些臉紅。作為一個老師,沒有第一眼注意到自己的學生實在很不專業。

  "可以聊聊嗎?"羅少晨發出邀請。

  盧瓊想起羅琳琳的特殊情況,點了點頭。

  他們一出去,教室就鬧翻天。

  喬英朗向楊博安宣戰,"羅琳琳要嫁給我的。"

  楊博安沉默地低著頭。

  喬英朗瞪向沈慎元。

  如果可以的話,沈慎元真的很想沖陳文麗大吼"管好你家那口子"!

  過了會兒,盧瓊回來了,但不見羅少晨的蹤影。

  沈慎元有點納悶,又有點擔心,一雙眼睛不停地朝窗外看去。

  盧瓊看在眼裡,微笑道:"你叔叔不想打擾我們上課,所以去別的地方坐了。一會兒下課你就可以去找他。"

  沈慎元低頭作孤僻狀。

  喬英朗突然想起沈慎元之前的那句話,心情越發糟糕。因為他發現他的情敵不是一個,是兩個。

  24、上學(下)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的兒歌鈴聲響起,老師開始發課間小點心。

  沈慎元沖上去一把抓過一個揣在懷裡往樓道里跑。

  "羅琳琳,別跑!小心點,你叔叔在二樓音樂室。"盧瓊在後面追了幾步,還在擔心,身邊就嗖得又竄出去一個,"喬英朗,你跑慢點,小心摔跤!"

  陳文麗也想追,但這次盧瓊總算眼疾手快了一把,在她出門前把她圈在懷裡。

  "我要去找喬英朗。"陳文麗扭動身體。

  盧瓊誘哄道:"今天的點心是奶油小蛋糕哦,很好吃的奶油小蛋糕。你在這裡吃,老師獎你一個草莓。"

  陳文麗立刻轉身回座位。

  可惜盧瓊這些話沒有在沈慎元站起來之前說,不然他現在一定不會是這個狀況。

  蛋糕上的奶油全糊在了小手上,順著指縫往下淌,為了不落在地上,他不得不用兩隻手包裹起來,大大減慢了跑的速度,所以剛到二樓,就被喬英朗追上了。

  "羅琳琳!"喬英朗抓住他的肩膀。

  兩個中班的小朋友站在走廊裡,好奇地看過來。

  沈慎元沒好氣地回頭,正打算對他陰魂不散的行為提出正式抗議,就聽到悠揚的鋼琴聲如狂風驟雨般地傾斜,一瞬間將喧嘩的二樓走廊淹沒了。

  ……

  什麼情況?

  沈慎元對著喬英朗紅撲撲的小臉蛋,看著他眼底因為音樂而漸漸激動起來的光芒,心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你喜歡我。"喬英朗在走廊裡宣告。

  沈慎元:"……"這個應該屬於主賓語對換的情況吧?

  喬英朗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被塗得血紅,像剛從戰場陣亡的戰士身上扒下來的手絹,慢慢地舉起雙手。

  沈慎元扭頭就跑。被這麼塊手絹覆在頭髮上,真的會禿的!

  喬英朗在後面追。

  沈慎元跑到走廊盡頭,四顧找路,眼睛一瞟就看到黑色鋼琴後坐著一個眼熟的身影。他一個急轉彎進門,跑到鋼琴邊上。

  那個彈得渾然忘我的人果然是羅少晨。

  這個時候的羅少晨和平時看起來完全判若兩人。和冷若冰霜面無表情的臉比起來,現在這張陶醉的臉更像一個正常人,雖然他的情緒只是被音樂所牽動。

  鋼琴聲漸漸停止。

  羅少晨的目光漸漸與他對上。

  "下課了?"

  沈慎元點點頭。

  羅少晨看著他手裡的蛋糕,"這是什麼?"

  沈慎元道:"課間點心。"

  "……你要吃嗎?"

  "……給你吃吧。"

  ……

  兩人無聲對視,都沒有自己吃的意願。

  "羅琳琳的蛋糕是給我吃的!"偉大的愛之勇士--喬英朗衝了出來,插|進兩人中間,然後看到了沈慎元手裡的這團蛋糕。他之前並不是沒有看到他手裡拿著東西,只是沒有認出東西的種類。

  沈慎元看他無聲地沉默,催促道:"你真的要吃嗎?"

  喬英朗:"……"愛之勇士的能量是愛!他正不斷地燃燒著愛,燃燒著,燃燒著……可是他發現無論怎麼燃燒,都無法抵擋住眼前這坨蛋糕猥瑣而噁心的外貌。

  羅少晨還算厚道,解圍道:"既然大家都這麼……想吃,一塊蛋糕不夠分,不如丟了吧。"

  "嗯!"喬英朗嚴肅的表情既像如釋重負又像如臨大敵。

  羅少晨站起身帶沈慎元去洗手,然後趕在上課鈴響起前將他和他身後的小跟屁蟲送進教室。

  上午總算過得有驚無險,中午到吃飯時間,喬英朗原本想邀請沈慎元共進午餐,但是沈慎元早有準備,不等他動身,就撲進羅少晨的懷裡,像貼紙一樣貼在他身上。

  羅少晨道:"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這是監護人應該說的話嗎?"沈慎元反問。

  盧瓊對他們的互動感到驚奇。因為她記憶中的羅琳琳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就連關係最好的喬英朗也只是偶爾說幾句,連眼神接觸都很少,更不用說這麼親密的抱住別人。但這到底是一件好事,她成人之美道:"我去領飯,順便幫羅先生領了吧。"

  羅少晨一邊道謝一邊拿皮夾。

  盧瓊連忙擺手道:"食堂用飯票的,我有,不貴,就當我盡地主之誼。"

  羅少晨也沒堅持,畢竟在一群小朋友面前兩個大人拿著錢推來推去的也不好看。

  盧瓊一走,沈慎元立刻和羅少晨找了個座位坐下。

  大概他的連番拒絕刺激了喬英朗的自尊心,他倒是沒有再過來,只是把小椅子搬到沈慎元和羅少晨的對面,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如果不是他的年齡太小,沈慎元幾乎要把他當成捉姦的丈夫了。

  盧瓊很快回來,分發飯盒。

  羅少晨的飯量和菜色都和盧瓊一樣,小朋友吃的是營養餐,還有牛奶送,吃完正好睡覺,然後下午繼續上課,直到放學。

  真的過完這一天,沈慎元覺得也不過如此。想像中的屈辱感完全沒有產生,他回家的路上甚至還哼起了盧瓊教的兒歌。

  羅少晨道:"音調錯了。"

  差點忘記車裡還坐著個音樂教父。想起自己錄製唱片時,兩人產生的種種不快,沈慎元下意識地收了口氣,一聲不吭地看街景。

  "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做早操,小鹿寶寶睡懶覺,太陽曬到屁股了……"羅少晨突然哼起來。

  沈慎元嘴角抽了抽。用抒情的唱法唱兒歌,這是別緻的享受。

  羅少晨道:"我們回家練練,盧老師說明天每個人都要唱的。"

  ……

  不!

  沈慎元驚恐地瞪大眼睛,彷彿看到昔日的悲劇即將重演。

  但事情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糟糕。

  雖然歌手是他,監製是羅少晨,兩人的角色和當初一模一樣,不過羅少晨對待的態度卻大相逕庭。除了音調之外,羅少晨根本沒有糾正其他,甚至在最後一遍都不如人意的情況下,他還誇獎了他幾句。

  沈慎元吃驚道:"你真的覺得我唱得不錯?"比起羅少晨正在誇獎他這個現實,他更願意相信羅少晨也被調換了靈魂這個幻想。

  羅少晨道:"以你的資質來說,很不錯。"

  "我的資質?"

  "你不是一直以沈慎元為目標嗎?"

  沈慎元含蓄道:"只是粉絲。"

  "你已經超過他了,以後可以尋找更高的目標。"

  "……"他想把這個誇獎退貨!

  接下來七天,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沈慎元一邊進步一邊退步著。進步的是唱兒歌的水平,盧瓊教的幾首兒歌他張口就來,而且走調的情況越來越少,退步的是沈慎元專輯的所有歌,兒歌唱多了,唱原來的歌怎麼都找不到感覺。有一次在洗澡的時候干吼,出來羅少晨問他是不是學了新的兒歌,還說剛才那首歌雖然有點怪,但是旋律還可以--那首可是羅少晨親自作曲編曲的主打歌啊,居然唱得連親生父親都不認的地步了麼?

  他悲哀地發現,再這樣下去,"羅琳琳"打敗沈慎元指日可待。

  雖然如此,但盧瓊教新兒歌的時候,他還是非常認真地學習著。

  盧瓊教完兒歌,拿出幾張白色的試卷道:"佔用一下大家課間時間。有一位伯伯要做一個調查,給了我一份調查卷,請大家認真答題。如果成績好的話,可以保送重點小學哦。"

  沈慎元非常懷疑"同學們"能否領悟這個獎勵的意義。不過他現在佔著羅琳琳的身體,當然得為她謀福利,就算以後離開,也算交代得過去。

  卷子發下來,他眉頭就皺起來了,這份卷子……

  25、測驗(上)

  題量好大!

  涉及面好廣!

  這確定是針對幼兒園的調查報告嗎?

  常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一邊在心裡默默發表完感慨,一邊抓緊時間瀏覽了一遍卷子,掌握了大抵的分數分佈,確認了哪些題目比較重要可以先做……

  一分鐘過去,盧瓊發現沈慎元仍對著卷子發呆,不由彎下腰,輕聲道:"只是調查卷,不是考試,答對答錯都沒關係,琳琳放鬆做。"

  沈慎元用眼角瞄了眼其他人,發現所有人都刷刷地寫起來了,只有他還沒動筆,連忙拿筆寫上羅琳琳的名字。這三個字是根據羅琳琳練習簿上的字跡精心練過的,雖然就他自己看來還有些差別,但只要把字寫得小點,落筆重一點,字與字擠得緊一點,密密麻麻的樣子,大體就看得過去了。

  "時間是十分鐘,請大家抓緊時間。"盧瓊道。

  ……

  只有十分鐘?

  這是逼著兒童逆天啊!連他這樣的成年人都未必吃得消。

  沈慎元不敢再胡思亂想,聚精會神地研究起題目來。

  第一道題是組詞。

  很簡單,紅什麼黃什麼白什麼……紅色黃色白色……等等,太偷懶了會被扣印象分的吧?還是改成紅花黃河白雲。

  沈慎元一開始還很緊張,百分之五十為了羅琳琳的前途,百分之五十為了二十五歲成年人的自尊心,但做著做著,他就全身心投入了,直到上課鈴聲響起要收卷,他還在那裡和盧瓊依依不捨地扯卷子。

  盧瓊好不容易收齊卷子,立刻回到辦公室,交給正等在那裡的韋立世。

  韋立世道:"謝謝盧老師,盧老師辛苦。"

  盧瓊笑道:"我希望我們班全都進重點小學。"

  韋立世道:"我也希望。"

  盧瓊還要上課,寒暄兩句就走了。韋立世將卷子抱在懷裡,出門下樓,拐彎進了二樓音樂室。羅少晨正在寫曲子,見他進來,立刻停筆抬頭。

  "我還沒有看。"韋立世笑笑,走到一邊看卷子。

  羅少晨拿著筆在紙上停頓了好長一段時間,卻一個音符都寫不出來。

  "唔……"韋立世看完卷子開口,"我想我看到了一個天才兒童。"

  羅少晨把卷子拿過來,很快翻到沈慎元的那張,幼稚生澀的筆跡和其他人的卷子比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密密麻麻的字跡顯示出寫卷者明顯快過同學的思考能力和落筆速度。

  "如果我不認識她的話,我會說你家小朋友不但語文數學英語程度不錯,連物理化學和生物也有所涉獵,長大以後一定會成為全能型的人才。"韋立世看羅少晨還在看前面兩題,乾脆直接伸手指出其中一道,"比如這道題,題目是讓他們用文字以外的方法來形容水。其他小朋友都是畫出來的,只有她寫了H2O。還有這道題,問如果她的骨頭壞了205根,還剩幾根好的,她寫了1。說明她知道成年人人體一共有206根骨頭,當然,她可能不知道她處於生長發育期,骨頭還沒有完全合併,所以總數應該更多。"

  羅少晨折起卷子,"所以你的診斷結果是什麼?"

  "不知道。"韋立世聳肩。

  羅少晨皺眉。

  韋立世道:"以琳琳的經歷和表現來說,她的確有患上多重人格異常的可能,但是多重人格異常是一種疾病,主要體現在行為、態度,並不是神賜天賦,讓一個對學習並不感興趣的六歲兒童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用家人看不到的時間接觸到一些對她這個年齡來說相對深奧的書籍並吸收運用……這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羅少晨道:"你覺得是什麼情況?"

  韋立世道:"不知道你問的是哪個問題?如果是多重人格異常,根據你的描述,目前琳琳並沒有出現間歇性失憶、人格交替的情況,也沒有呆滯、抑鬱、緊張等情緒,所以患上多重人格異常的可能較小。至於她學習成績為什麼突飛猛進,也許你比我更接近真相?"

  羅少晨把沈慎元的試卷折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剩下的試卷還給他,"能從你的廢話裡總結出一句有用的嗎?"

  韋立世好脾氣地笑了笑道:"福爾摩斯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離奇,那必定是真相。"

  羅少晨道:"謝謝告訴我你的前世是福爾摩斯。"

  "從職業來說,我是華生的可能性更大。"

  "祝你早日找到福爾摩斯,重新頻繁地穿梭在命案之中。"

  "呃……我想到了我退場的時候了。"韋立世將卷子收起來,臨出門,轉頭問道,"重點小學的事……"

  羅少晨側頭看他。

  韋立世識相地說:"我會想辦法的。"

  羅少晨道:"謝謝。"

  "費用照算。"

  他走後,羅少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慢吞吞地撕成兩半,再兩半……

  "沈慎元"、"捉鬼大師"、"移魂術"、"鬼上身"等詞慢慢四分五裂。

  吃午飯的時候,沈慎元覺得羅少晨有點不對勁,以前他表情雖然少,卻很少推拒過他,但今天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在行為上有了疏離感。

  總不會是一夜之間發現他和羅琳琳男女有別吧?

  沈慎元不停地咀嚼著已經稀巴爛的胡蘿蔔,偷偷觀察他。

  正大光明觀察沈慎元的喬英朗把自己不喜歡吃而故意留出來的胡蘿蔔夾到他碗裡,並用得瑟的口氣說:"我知道你喜歡吃,都給你。"

  沈慎元低頭看著明顯夾著飯粒的胡蘿蔔,默默地將碗裡剩下的其他食物往邊上挪了挪。

  陳文麗又看不過去了,"我要吃。"

  喬英朗為難了,剩下的菜都是他喜歡吃的。

  陳文麗筷子伸過來。

  喬英朗用手擋開,剛好擋在陳文麗的臉上,陳文麗哇得一聲哭起來。

  沈慎元讀幼兒園這幾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小朋友哭,頭皮有點發麻。

  盧瓊駕輕就熟地拿出趕緊的餐巾紙,一邊逗她一邊幫她擦眼淚。

  喬英朗呆住了,站在盧瓊身邊,不知所措的樣子。

  班裡唯二無動於衷的就是楊博安和羅少晨,這時候,沈慎元就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淡定,在這樣的音波攻擊下都能保持臉皮不受波動,防禦力真強。

  午飯午睡然後起來讀書,週而復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沈慎元看到羅少晨的面色心裡有點擔憂。上車的時候,他不顧幫忙打開車門的羅少晨,搶先一步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鑽進去。

  羅少晨皺眉道:"坐後面安全。"

  沈慎元道:"後面看不到你的臉。"

  羅少晨沉默了下才道:"你可以看後視鏡。"

  "後視鏡是橫向長方形的,但是你的臉是縱向……橢圓……呃,不規則……呃,得比較漂亮的形狀,我覺得……"

  門被砰得關上。

  羅少晨從另一邊上車。

  沈慎元等他發動汽車,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羅少晨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怎麼這麼想?"

  "我擔心嘛。上次撞我們車的人怎麼樣了?"

  羅少晨道:"罰款。"

  "只是罰款?"沈慎元怒道,"我們差點受傷!"

  "嗯,是差點。"

  "受傷就嚴判了?"

  "嗯,吊銷駕照。"

  "……真嚴啊!"沈慎元剛感慨完,就感到車猛然一個轉彎,一下子把他甩到車窗那一邊。"搞什……"話音未落,他就看到後視鏡裡,一輛車瘋狂地撞過來!

  26、測驗(中)

  沈慎元抓著安全帶,鬱悶道:"下次出門一定看……啊哦……黃曆!對了,黃還能組詞黃曆!"

  羅少晨踩油門加速,不多時,就看到另外兩輛汽車從後面追上來,夾擊撞他們的車輛。

  沈慎元還沒看仔細,就看到羅少晨猛然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直接竄到對面車道,與撞他們的車輛擦肩而過!

  沈慎元轉頭往後看。

  那輛車雖然想追上來,但是被另外兩輛車輛攔住,最後直接強行撞開其中一輛跑了。

  "這個……是謀殺了吧?"沈慎元驚出一身冷汗。

  羅少晨波瀾不驚道:"坐穩。"

  沈慎元乖乖坐好。

  回到公寓前羅少晨打了個電話,說了兩句才緩緩開車進酒店。

  車一停下,就看到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小個子走過來。

  沈慎元緊張起來,眼睛緊緊地盯著後視鏡,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連羅少晨幫他解開安全帶都沒發現。"下車吧。"羅少晨習慣性地抬手拍他腦袋,想了想又放棄了。

  沈慎元正想提醒那兩個黑西裝男的事,就看到羅少晨下車向他們走去,顯然是認識的,這才快速跑下去。

  兩個西裝男立刻把她和羅少晨圍在中間。

  沈慎元立刻反應過來,是保鏢!這麼說來,今天撞車時出來解圍的兩輛車應該也是。不過,羅少是什麼時候請的保鏢?為什麼他一點都沒有察覺?仔細看保鏢的臉……的確是兩張很陌生的臉。

  回到公寓,羅少晨把書包放進他的房間,讓他呆在房間裡好好學習,順手關上了門。

  但是聽話的沈慎元絕對不是合格的沈慎元。

  他先將門打開一條細縫,發現羅少晨不在客廳,大著膽子走到書房門口,然後聽到羅少晨在他身後問道:"找什麼?"

  "找你。"沈慎元回頭,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

  羅少晨啜了口手裡的咖啡,淡淡地問道:"什麼事?"

  "肚子餓了。"沈慎元盯著他手裡的咖啡,"我也想喝咖啡。"要再來幾塊西式小點心就更好。

  "給你喝二分之一。"羅少晨轉身去吧檯。

  沈慎元沒想到他這麼好說,高高興興地跟在他後面,然後……接過一杯牛奶。

  羅少晨道:"困的話可以先睡。"

  沈慎元並沒有那麼容易被打發,不依不撓地跟在他身後,問道:"今天開那輛車是什麼人啊?"

  門鈴突然響了,羅少晨在貓眼看了看,才開門。

  進門的就是剛剛一路送他們到門口的西裝男。

  "人跑了。"其中一個西裝男道。

  羅少晨道:"沒有人受傷吧?"

  西裝男道:"都沒事。不過對方這麼大膽,我們還是小心一點,最好是能貼身保護。"

  羅少晨斟酌了一下道:"可以。"

  西裝男又道:"酒店裡各種各樣的人太多了,雖然有監控,但是酒店方面不會與我們共享。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換個住的地方?"

  羅少晨這次思考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可以。"

  "聯繫好請把地點告訴我們。"

  羅少晨點點頭,關上門,轉頭看到沈慎元好奇地盯著自己,"去收拾東西,我們搬家。"

  沈慎元猶豫了下,識趣地進房間收拾行李。

  等行李收拾完,差不多晚餐時間。

  羅少晨難得沒有繼續再窩在房間裡叫外賣,而是帶他去自助餐廳吃了一頓。不過沈慎元心裡裝著事,吃的不多。羅少晨怕他晚上餓,又去咖啡店買了點點心。

  搬家搬習慣了,也不覺得有多累,反正體力活羅少晨都包了,沈慎元只要趴著窗戶看窗外的風景就好。不過他這次坐的是後座,因為羅少晨認為他坐前座時,車的風水就會變得特別不好。

  沈慎元雖然很想反駁,但目前還沒有強而有力的證據,除非他坐在後座的時候也被襲擊一次。

  說到襲擊,他不免把兩次襲擊和羅定歐之前說的話聯想到一起。難道真的是那個穆家干的?

  車拐了個彎,開進一家樣式老舊的巷子裡,然後在一棟兩層的舊洋房前停下,樓房前面有個院子,圍在掉了漆的白色鐵門和灰牆裡,院子裡種了不少花草。

  羅少晨下車,拿出鑰匙打開大鐵門。

  沈慎元好奇地跟在他後面,"你買的房子?"

  "我家。"羅少晨剛打開門,就到一條黑色狼狗躥出來。

  沈慎元嚇得整個人都軟了。

  幸好羅少晨擋在了前面。

  狼狗對著羅少晨又嗅又叫地玩了一會兒,才扭頭看他。沈慎元立刻立正站好,接受檢閱。大概覺得他的個頭不足為患,狼狗嗅了幾下,就諂媚地跟在羅少晨身後。

  羅少晨轉身去開車,沈慎元立刻抓住他的褲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這種表情……

  羅少晨嘆了口氣,拉著他回車裡,把車開進院子。

  院子已經停了一輛車,兩輛有些放不開,羅少晨把半輛車側過來擋在門口。沈慎元一下車,就看到洋房的房門開了,一個白髮蒼蒼卻神采奕奕的老頭站在門口看他。看著他的架勢,沈慎元突然有種拜會前輩高人的感覺,連站姿都不由自主地端正起來。

  羅少晨從另一頭下車,剛走到他旁邊,就聽老頭中氣十足地吼道:"生了孩子才知道滾回來?!"

  沈慎元:"……"老爺爺,這裡有點誤會。

  羅少晨道:"不是我的。"

  老頭繼續吼道:"你白痴啊,還給別人養孩子?"

  沈慎元:"……"雖然聽著有點怪,但的確是這種情況沒錯。

  羅少晨道:"伯父的孫女。"

  老頭愣了愣,臉色剛一緩,又怒了,"為什麼他有孫女了,我還沒有?"

  羅少晨道:"讓大哥和大嫂繼續努力。"

  老頭對他的裝傻分外不滿,叫道:"我說的是你!"

  羅少晨道:"我永遠不可能是你的孫女,只能做你兒子。"

  兒子?

  沈慎元驚愕地看著他們。這麼說來,老頭,哦不,是羅爸爸的確和羅定歐有點像。

  "……"這個無賴!老頭被氣得摔門進屋了。

  羅少晨見他發呆,拍拍他的頭道:"進屋吧。"

  羅爸爸沒有走遠,而是大馬金刀地走在客廳裡。

  沈慎元很有眼色地湊上去道:"大爺爺。"

  羅爸爸臉有點繃不住了,眼珠子朝他的方向斜了斜,猶豫了下,才柔聲道:"你就是小琳琳吧?"

  沈慎元點頭。

  羅爸爸忍了忍,沒忍住,朝他招手道:"來,到大爺爺這裡來。"

  沈慎元搶過羅少晨手裡的點心盒,笑得甜甜地遞到羅爸爸面前,"小叔叔買的,送大爺爺吃。"

  羅爸爸兩條眉毛立刻飛起來,恨不得把他揉進懷裡疼,"羅定歐那個混蛋,說什麼孫女孤僻不喜歡見人,我看又乖巧又孝順!分明是他還記恨當年的事,不肯讓你來瞧瞧我!"

  還有當年的事?

  沈慎元被羅家豐富的家史繞暈了,只好傻乎乎地笑。

  羅爸爸逗了他一會兒,總算想起身邊還有一個親兒子,板著臉道:"怎麼想起回來了?大音樂家?怎麼,娛樂圈混不下去啦?"

  "有人追殺我和琳琳。"

  客廳詭異地靜了兩秒後,猛然想起羅爸爸的咆哮聲,"哪個混蛋敢動我羅定美的兒子!"

  ……

  羅定美羅定歐……

  曾爺爺一定很愛國。

  沈慎元肅然起敬。

  ……

  就是羅定美這三個字如果不和羅定歐連在一起,單獨拿出來,更像"一定很美麗"的意思。他看了眼羅定美的臉,連忙晃晃腦袋把這個怪異的想法晃了出去。

  27、測驗(下)

  羅少晨將今天在馬路上發生的撞車事件描述了一遍。雖然他的原話有更多的修飾詞,但是沈慎元幫他過濾一下,可以直接歸納為:今天,我開車和羅琳琳一起回家,路上被人故意撞了。

  很好,時間地點人物事情都有了,但是關鍵的起因經過結果都很含糊!

  果然,羅定美聽後也十分不滿意。不過意料中的咆哮並沒有響起,他冷靜地敲了敲桌子,剛才還怒氣衝衝的眼睛一轉瞬就變得精明克制,"還有什麼事實是沒有交代的,都給我坦白交代清楚!撞車是好玩的嗎?人家沒事為什麼要撞你的車?是不是有什麼過節?怎麼產生的過節?都給交代清楚,不許含糊其辭!"

  小爺爺以前是警察吧?業務這麼熟練。

  沈慎元一邊想,一邊心安理得地窩在羅定美身邊,欣賞著羅少晨溫順無害的樣子。

  "說到過節,"羅少晨慢吞吞道,"您下午五點鐘左右在做什麼嗎?"

  "做什麼?當然在武館……你懷疑老子!"羅定美終於又怒了。

  沈慎元感慨:狼就是狼,套了個項圈,也擋不住他尖利的牙齒。

  羅少晨道:"我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就是你被人撞了!"

  "什麼被人撞了?"一個嬌小玲瓏的老太太從門口走進來,雖然上了年紀,但保養得很好,深褐色的盤發,酒紅色的眼鏡,端莊又時尚。她看到羅少晨,眼睛一亮,"小晨!"

  羅少晨起身道:"媽。"

  羅老太太上前摟著他不肯鬆手。

  羅定美心裡很不是滋味地撇嘴道:"你們都多大了?"

  羅老太太小鳥依人地縮在羅少晨懷裡,嘴裡不住地埋怨道:"要不是你把他趕出去,我用得著見兒子還要偷偷摸摸找藉口,一年也就三四次。"

  羅定美道:"你承認了吧,承認了吧,偷偷摸摸地見他!他以前都不承認!"

  羅老太太猛然轉身,道:"承認又怎麼樣?你要逼得我以後偷偷摸摸見你是吧?"

  羅定美見老婆動了真怒,不吭聲了。

  羅老太太這才看到他身邊的沈慎元,眼睛的光芒立刻穿透鏡片,密密麻麻地落在沈慎元身上,"誰家的小姑娘?這麼可愛?"

  羅定美道:"老歐的。"

  "什麼的老歐,叫哥。"羅老太太朝他伸手,"來奶奶這邊坐,多大了?"

  "六歲。"沈慎元想要鑽進羅老太太懷裡,被羅少晨伸手帶開了。

  "這麼晚了,我帶他上樓睡覺。"

  羅老太太不干了,拍開他的手,對沈慎元笑眯眯地說:"奶奶帶你上去睡覺。睡你大叔叔的房間……"

  "他睡我的房間吧,我睡大哥的房間。"羅少晨道。

  羅老太太回頭瞪他,"你今天怎麼這麼多意見呢?"

  羅少晨道:"大哥房間很有多藝術書籍。"他加重藝術兩個字。

  羅老太太恍然大悟,"哦對,還是睡你小叔叔房間,他房間裡都是CD,最無趣了。"

  "……"如果沒有理解錯藝術兩個字的含義的話,他覺得他可能和大叔叔比較有共同語言。

  羅老太太拉著他往樓上走,邊走邊道:"小可愛,奶奶幫你洗澡……"

  "不用!"羅少晨又發話了。

  雖然很久沒有見兒子,心裡非常想念,但是被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算,羅老太太也不免不滿起來,"又怎麼了?"

  羅少晨面不改色道:"幼兒園的老師讓她獨立洗澡。"

  羅老太太狐疑道:"老師管得這麼寬?"

  羅少晨聳肩。

  別人幫忙洗澡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沈慎元一點都沒有重溫的慾望,順驢下坡道:"是的,老師是這麼說的。"

  軟軟的童音到底不一樣,羅老太太一聽就心軟了,摸著他的頭頂道:"好吧,奶奶給你鋪床。"

  "謝謝奶奶。"

  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羅定美才沉聲道:"你到底惹了什麼人?"

  羅少晨道:"沒有。"

  "得了吧你!要是沒惹到對付不了的厲害人物,你會跑回家裡來?"

  "……是羅啟松。"

  羅少晨和羅定美後來又說了什麼他不太清楚,也沒精力理會,因為……光是應付努力把自己侄孫女打扮成漂亮娃娃的羅老太太,他就精疲力盡。

  一大早起來,羅老太太就興致勃勃地叫他起床,毛遂自薦地幫他搭配衣服,然後從自己房間裡找了很多據說小時候戴的帽子和絲巾,拉著他在鏡子前面擺弄。好不容易擺弄完了,他剛以為逃過一劫,誰知道老太太又拿出化妝品,笑眯眯地表示要把他打扮成秀蘭鄧波爾……

  "……"

  他開始理解羅少的性格養成了。

  不過抱怨歸抱怨,打扮完了發現還真不錯。

  對著鏡子裡的羅琳琳,沈慎元忍不住擺了幾個姿勢,心裡有點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蘿莉養成遊戲了,軟乎乎的,的確挺可愛。不過也僅止於這樣的欣賞,要真養一個……他想自己這些日子的撒嬌裝可愛,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等他回到身體以後,一定會因為這段經歷而對小姑娘產生陰影,因為會忍不住地想裡面有沒有裝著一個老男人的靈魂……

  羅老太太看著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害怕一會兒又愁眉苦臉,疑惑道:"小可愛,你怎麼了?"

  沈慎元捂著肚子道:"餓。"

  "都是奶奶的錯,讓小可愛餓肚子了,來,奶奶帶你吃飯飯……"

  "……"蘿莉這種角色應該讓羅老太太來演的,絕對能本色演出!他越來越覺得,生活最精彩,太多深藏不露的影帝影后。

  下樓吃飯,是圓桌子。

  羅定美左手邊坐著一對年輕夫婦。男的年紀比羅少晨略長,樣貌與羅定歐有五六成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分憨厚,女的打扮十分樸素,但擋不住天生麗質,白淨鵝蛋臉,濃眉大眼,氣質卻很溫和。

  兩個人給沈慎元的第一印象都極好,暗暗猜測就是昨晚羅少提到大哥大嫂。

  果然,羅老太太一下樓就帶著他認人,一個大叔叔,一個大嬸嬸。

  沈慎元挨個叫完,就乖乖坐在羅少晨身邊。

  飯桌上的氣氛又壓抑起來。

  羅老太太道:"怎麼了?怎麼了都?"

  羅定美突然站起來道:"不行!我要回A市!這麼大的事,身邊沒個人貼身保護怎麼行?"

  羅少昌猶豫了下道:"爸,武館的事都要你做主,你走不開,我去吧。"

  羅定美道:"不行!這趟我一定要親自去。當初這麼大的家業他一個人扛下來了,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保護他!"

  羅少昌求助般地看著羅老太太。

  羅老太太氣定神閒地喝著豆漿,慢悠悠道:"怎麼了?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抽筋的時候不需要我幫你揉了?"

  "當著孩子的面,你非要說這些事嗎?"

  "我是怕你過去添亂!"

  "亂什麼亂?"羅定美道,"我當初拿全市武術冠軍的時候……"

  "先不回A市。"羅少晨知道他一旦吹噓起來就沒完沒了,直接打斷道,"先查清楚,昨天的人是不是從A市過來的。"

  羅定美道:"這還用問嗎?都有前科了。"

  羅老太太拽著他的衣服道:"小晨怎麼說你怎麼聽吧,他有分寸的。"

  羅定美積攢的怒火頓時噴發,"我幹嘛要對他三從四德?"

  "……"

  28、噩耗(上)

  羅少晨見桌上都沒人說話,自覺地接過發言權道:"我請了保鏢,他們分佈在宅子周圍,只是負責監控,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

  羅定美又有意見了,"防守是重要,但是進攻更重要!沒聽過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嗎?"

  羅少晨道:"您是想買把衝鋒槍把懷疑對象直接幹掉?還是文雅點,買兇?"

  羅定美道:"你腦子裝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早就說過,娛樂圈這個地方,又黑又複雜,不適合人呆,你就是不聽!進攻一定要殺人嗎?不能通過合法正當的手段制服對方嗎?現在是法治社會!講究的是依法治國……"

  他還在喋喋不休,就聽羅少昌小聲問羅少晨,"報警了嗎?"

  羅少晨點頭道:"也託了警局內部的朋友調查。"

  羅少昌道:"我在警局也認識幾個人,幫你問問。"

  羅定美見沒人重視自己,心裡又不舒服了,"一大早就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消化!你看琳琳都不吃飯了。"

  沈慎元:"……"他當然不吃飯,因為根本沒給飯啊,只給了大餅油條……

  羅少晨手機突然響了。

  羅定美嘀咕道:"什麼事,非要一大早打電話。"

  羅少晨說了兩句,臉色頓變。

  沈慎元坐在他身邊,看得一清二楚。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羅少晨的臉色變得黑,這麼陰沉,這麼冷厲,好似十二月裡夜裡的風暴,冷進了骨子裡。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羅少晨道:"我會盡快趕回來。"

  羅定美一等他放下電話,就急道:"什麼事非要你馬上趕回去?嫌疑犯還在滿街亂跑!你現在回去不是把自己放在槍把子上?"

  羅少晨道:"收槍了。"

  "什麼意思?"羅定美看著他的臉色,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羅少晨緩緩道:"啟松死了。"

  "什麼?!"

  沈慎元對羅啟松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和那些女明星的緋聞上,成為羅琳琳之後也沒有和他接觸過,所以並沒有太深的感觸,但是對飯桌上的其他人來說,羅啟松姓羅,是羅家的一份子,他們的親人,他正值盛年突然死亡對他們來說是極大的打擊。

  尤其是羅定美。他用了好幾分鐘才接受這個事實,然後也沒問是怎麼回事,只是一言不發地回房間去了。

  羅老太太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他們結婚這麼多年,羅定美的脾氣一直很暴躁,可是在羅老太太面前,他永遠是寵愛妻子的丈夫,連走路都喜歡牽著她或是讓她走在前面,這是他第一次忽視了妻子的存在。

  可是羅老太太並不覺得憤怒,她只是擔心和傷心,擔心羅定美的身體,傷心他的傷心。

  兩位老人家離開之後,羅少昌才與羅少晨商量,"什麼時候舉行葬禮?"

  羅少晨搖頭道:"據說遺體還扣在警局。"

  "為什麼?"

  "說要調查兇手。"

  羅少昌捶桌道:"是誰幹的還不清楚嗎?"

  洪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沈慎元想:羅少昌看上去脾氣再好,骨子裡到底留著羅定美的血液。

  羅少晨道:"我會盡快趕回去,你看著爸,有什麼事我和你聯繫。"

  羅少昌道:"這件事難道我們一點忙都幫不上?"

  "先看情況,有需要,我打電話給你。"

  羅少昌猛地起身,"我找警局的朋友問問。"

  羅少晨知道這個時候不讓他找點事情幹干,心裡反而更不踏實,點頭同意了。

  桌上一下空空蕩蕩的,只剩下兩個人。

  沈慎元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羅少晨側頭,抬起手指擦掉他嘴角油漬,然後反手把抓住那隻仍然放在自己的衣服上的手放在他面前,"一頓法國大餐,一件西裝的洗衣費……你還有多少零花錢?"

  沈慎元訕訕地收回油膩膩的手,乾笑道:"都是一家人嘛,那麼斤斤計較幹什麼?"

  "都是一家人?"羅少晨意味深長地重複這句話。

  在他的注視下,沈慎元莫名地感到心虛,"小小叔叔,你不會為了這麼點錢和我斷絕關係吧?"

  羅少晨垂眸看著他,緩緩抬起手。

  沈慎元晃著身體左躲右閃。

  手最終還是放在他的頭頂。

  沈慎元眼珠子努力往上白。

  "當然不會。"羅少晨緩緩道,"討債嘛,把債奴放在身邊是最好的。"

  "債奴是什麼怪詞?應該叫欠債者。"

  "都一樣。"

  "不一樣!你再用這個詞我就唱國歌了!"沈慎元狠狠地威脅,倏地站起來,揮舞胳膊高唱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羅少晨道:"難得沒走調。"

  "哼!有練過!"沈慎元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才悄悄鬆了口氣。說來,當羅少晨的侄女真是技術活,一般這種情況應該是借個肩膀給他靠靠,輪到他就要犧牲形象耍寶。嗚嗚,綵衣娛親啊,他真孝順!

  ……

  不對!他們同輩,應該算關愛。

  "收拾東西,我們回A市。"羅少晨拍拍他的腦袋,將他的注意力轉回來。

  沈慎元想到現實,心頭一冷。若說他為羅啟松的死亡感到如何痛徹心扉的悲傷,那不至於,但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富家子死得如此輕易卻讓他由衷感到後怕。試想,兩次撞車如果不是羅少晨在身邊,他也許已經去陰間為羅啟鬆開道了,是羅少晨鎮定的態度敏捷的身手讓他忽視了這種可能。再進一步說,如果他沒有佔據羅琳琳的身體,被炸彈炸飛的自己是不是應該也去了陰間?那麼羅琳琳,被自己佔據身體的她現在在哪裡?

  當死亡近在咫尺,那麼被他潛意識深藏的,不願想不敢想的問題都不由自主地浮出水面。乃至於他再見羅定美他們,都覺得有點抬不起頭。

  不管有意無意,他都成了鳩佔鵲巢的壞鳥。

  這樣的認知,讓沈慎元鬱鬱寡歡起來。

  羅老太太以為他在為羅啟松的驟逝而難過,不但沒覺得奇怪,反而覺得羅琳琳很懂事,心下欣慰不已。倒是羅少晨有些疑惑。

  "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點。"羅老太太捂著胸口,"安全第一,要出了什麼事,就算抓到兇手又有什麼用呢?唉。"

  "你多勸勸他。"羅少晨道。

  羅老太太感慨道:"他小時候還抱過啟松,被尿了一身……"

  樓梯被踩得??。

  羅定美穿著大衣戴著墨鏡和帽子從樓上下來,"出發!"

  羅老太太和沈慎元都被嚇了一跳!這副打扮是要去哪兒啊?

  羅少晨冷靜地攔在樓梯口。

  羅定美雙手插在口袋裡,藏在墨鏡後的面容分外冷酷,"快去準備車!"

  羅少晨道:"把槍交出來。"

  ……

  槍?

  沈慎元渾身一抖。羅定美以前到底是當警察還是當土匪啊?

  羅定美氣息不穩,"什麼槍?胡說八道!"

  羅少晨伸手去搶,被他一下子躲開。羅定美生氣道:"這是好玩的嗎?走火怎麼辦?"

  羅少晨道:"到底誰在胡說八道?"

  羅定美道:"你放心,我冷不丁地送他一槍,保管不被抓到!"

  "你不是說中國是法治社會?"

  "他都殺到我羅家子孫上了!老子要還縮著,那還是人嗎?!"羅定美一沖動,手裡的槍就被□了。

  羅少晨眼疾手快地搶下來,轉身就後跑。

  羅定美急了,正要追,腿還沒邁開,人就被羅老太太擋住了。

  羅老太太一巴掌抽過去,"你是要我守寡啊!"

  羅定美被打懵了,還來不及委屈,羅老太太就撲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29、噩耗(中)

  羅少晨收起槍,拉著呆呆的沈慎元到院子裡。

  沈慎元好奇地摸他的口袋,"是真槍?"

  羅少晨道:"不知道,你想試的話我可以讓你試試。"

  雖然沈慎元拍戲的時候沒少拿槍,可真槍還是第一次摸,男性骨子裡對機械的熱情一下子被燃燒起來,積極地出謀劃策,"我們去哪裡試?找個隱蔽點的地方吧?最好再買一串鞭炮掩蓋槍聲。"

  羅少晨道:"沒關係,我可以說汽車爆胎。你站到對面去就行。"

  "我站到對面……槍呢?"沈慎元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勁,回頭看他。

  羅少晨道:"我來開。"

  沈慎元慢吞吞道:"所以,你說讓我試槍是……"

  "試槍裡的子彈。"

  "……"

  "說起來,"羅少晨抱胸道,"你的常識又超出了我的預期。"

  沈慎元背脊一涼,天真地抬頭看他,"哪個?"

  "用鞭炮掩蓋槍聲。"

  沈慎元歪著頭道:"電視裡是這麼演的。"

  "電視真是你的好老師。"羅少晨微笑。

  羅少不是不笑,是很少笑,但很少的那幾次都讓沈慎元渾身一顫。"呃,是啊,我經常看教育頻道。"

  屋裡頭的動靜小了。

  沈慎元催促道:"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還不是時候。"

  "那要等多久?"

  "等他們親完之後。"

  沈慎元:"……"他到底有沒有考慮過站在旁邊的是他六歲的小侄女啊!這樣露骨的教育方式是準備讓羅琳琳和喬英朗定娃娃親嗎?想到喬英朗英魂不散的結婚催促,他就腦仁疼。

  羅少晨在門口站了會兒,才轉身進屋。

  羅老太太和羅定美正和和睦睦地坐在沙發上談心。

  羅定美看到他進來,冷哼道:"槍呢?"

  "捐了。"

  "放屁!"羅定美怒道,"槍還能捐?卷給誰?搶銀行的劫匪嗎?"

  羅少晨道:"街口賣燒烤的,讓他直接打鵪鶉,省的進貨。"

  羅定美氣呼呼道:"那槍和我有感情!不管你弄哪兒去了,你得給我弄回來。"

  羅少晨三兩下把子彈卸了,把槍還給他。

  "子彈和我也有感情!"羅定美拿著空槍咆哮。

  羅少晨道:"所以我怕它們爭風吃醋。"

  羅老太太站起來打圓場,"好啦,你跟它們感情深還是跟我感情深?"

  "那不一樣?"羅定美好不容易被安撫好的委屈勁又上來了,一雙眼睛看著他,滿是控訴,好似在問你的胳膊肘往哪裡拐呢。

  羅老太太道:"啟松那裡一定有很多事,讓小晨先過去幫忙,事情安排好了就打電話。"

  羅少晨道:"我和琳琳一起走。"

  "琳琳去做什麼?那麼危險的地方!"羅定美又不願意了。

  沈慎元連忙道:"我要去看小叔叔!"

  羅老太太眼眶一下子濕了,摟住他只往懷裡塞,"好孩子。"

  羅少晨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行李都是現成的,根本不用收拾,就是羅老太太拿了很多禮物出來,將車的後備箱裝得滿滿噹噹還不夠,又侵佔了後座的一半。她還不滿意,想著再去超市買點特產。

  幸好羅定美急著讓羅少晨回去打探情況,好說歹說地勸住了。

  臨行前,羅老太太依依不捨地拉著沈慎元的手,小聲說:"以後一有空就來奶奶家,知道嗎?"

  沈慎元乖巧地點頭。

  "你小叔叔要是不肯,你就告訴奶奶。"

  "嗯。"

  "他要是欺負你,你也告訴奶奶,奶奶讓爺爺揍他。"

  "嗯!"這個答應得最痛快!

  羅老太太教育完他,又去教育羅少晨。

  羅少晨不等他開口,便道:"我知道,欺負完他之後,我會直接給他機會揍我。"

  羅老太太:"……"

  這次不用羅老太太嚼耳根,羅定美就中氣十足地跳出來道:"有你這麼當叔叔的嗎?你看你像個叔叔嗎?"

  羅少晨聳肩。

  羅定美等羅老太太送沈慎元上車,才把羅少晨拉到一邊道:"你給我盯著點穆家,他們家男人什麼時候出來,直接打電話給我。不用槍,我一個拳頭就打出他屎來!"

  "你只打算打他們的下半部分嗎?"

  "……"羅定美道,"總之,你給我盯著穆家!像他們這種人,下了一次狠手保不齊就有第二次。你注意這點,還有你伯父,年紀大了,你要是能幫就多幫著點。"

  羅少晨不置可否。

  羅定美怒了,"搗鼓音樂能花多少時間?你伯父要你去幫忙你就去幫忙!"

  羅少晨道:"伯父要是聽到你這話,一定會高興地親自開車來接你去幫忙。"

  羅定美:"……"

  羅老他太見兩人的氣氛又僵了,急忙打發羅少晨上路。

  羅少晨上車,看了眼陷在兩隻娃娃中間的沈慎元,一邊發動車一邊道:"今天的妝化不錯。"

  沈慎元猛然想起這件事,吃驚道:"你發現了?"

  "還是你想告訴我,只是被揍了兩個勻稱的黑眼圈,吐了一口勻稱的血?"

  "……小奶奶化的。"沈慎元想起在院子裡的對話,為了加深自己六歲小女孩的形象,抱住旁邊的洋娃娃湊過去道:"小小叔叔覺得我和它誰更可愛?"

  "你。"

  "真的?"

  "因為你會自己下車。"羅少晨想到一會兒要抱著這麼多東西去機場,心情就有些低落。

  沈慎元:"……"他早該在高勤身上學會的,和他們這樣的人打交道,聽到自己想聽的部分就適可而止地停住,最忌刨根問底!

  車開出羅家沒多久,保鏢們的車就前前後後跟上了,一路送他們上機。

  沈慎元見他們沒有跟上來,疑惑道:"他們坐什麼來?"

  "火箭。"

  "去火星部署保護我們的計劃嗎?"

  "你真聰明。"

  "不要敷衍我。"沈慎元有時候覺得羅琳琳的身份十分方便,可以賣萌裝傻,有時候又覺得這個身份限制太大,因為羅少晨總喜歡把他當真傻。

  羅少晨遞了個口香糖給他,"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萬一飛機上有殺手怎麼辦?"沈慎元小聲問。

  羅少晨道:"報警。"

  "可是飛機上信號不好,電話打不……"他頓了頓,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他們根本上不來!"

  "你可以把殺手踹下去。"

  沈慎元:"……"不能因為羅少晨偶爾的仁慈就放鬆警惕,以為他改掉了騙小孩的壞毛病。

  從機場出來,沈慎元就看到郎楠熟悉的平凡的面容。

  "小琳琳!"郎楠熱情地張開雙手歡迎他。

  沈慎元挪到羅少晨身後。

  羅少晨把行李車推入郎楠的懷抱,邊走邊問道:"形勢怎麼樣?"

  郎楠壓低聲音道:"穆家這次捅了馬峰窩。警局快瘋了,眼皮子底下被人幹掉,等於嘲笑他們的無能。"

  羅少晨冷著臉道:"的確無能。"

  "是啊,省裡也很不滿,聽說會從其他地方調人過來幫忙。"

  "確定是穆家干的了?"

  "風聲是這麼傳的。"郎楠道,"但是穆家死扛著不承認,不止他們,聽說連馬家、魯家和顏家都幫忙活動。"

  羅少晨猛然頓住腳步,沉聲道:"活動?幫誰活動?"

  "幫穆家啊。"

  沈慎元跟在羅少晨身後,腦袋裡快速轉起來。

  馬家和魯家他略有耳聞,也是城中富戶,好像和羅啟松關係不錯,有時候能看到他們一起出現在娛樂報導裡。可為什麼他們會為穆家活動?難道打算先打進內部,再分化他們為羅啟松報仇?

  ……

  狗血得不靠譜啊。

  30、噩耗(下)

  有郎楠開車,羅少晨和沈慎元一起擠在後座,路上倒能小睡一會兒。

  車開到羅家大宅門口,如預料的遇到大群記者圍追堵截。

  郎楠不得不減速,記者立刻撲到窗前,不斷地拍打車窗。

  羅少晨睜開眼睛道:"停車。"

  郎楠急忙踩刹車。

  車窗緩緩放下,記者們立刻湊上來,"羅少,你是否為羅啟松被殺案趕回來的?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最近穆家控股的春木國際股價下跌,是否與羅老先生有關?"

  "聽說羅老先生身體不適,現在羅家誰當家?是羅啟澤還是羅學敏?"

  羅少晨抬手打斷記者們的喋喋不休,"我除了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之外,什麼都不知道。拜託你們讓一讓,給痛失親人的羅家一點喘息的空間。謝謝。"

  記者們還想再說,車窗已經緩緩關上了。

  在關上前,記者照相機拍下的是羅少晨疲倦哀傷的表情和那個隱藏在羅少晨影子中的羅琳琳沉默的側臉。

  車駛入大宅。

  郎楠道:"要不要我和媒體打個招呼?"

  "不用。"羅少晨抬眸,神情又恢復之前冷漠精明的樣子,"該示弱的時候就示弱。"

  ……

  為什麼他覺得有一種名為黑暗因子的東西正在羅少晨的體內散發出來。

  沈慎元打了個寒戰。萬一他知道自己佔據了羅琳琳的身體,加上羅少晨以前對他積累的不滿……他不敢想像下去。

  "不下車?"羅少晨從另一頭打開車門。

  沈慎元看著他,突然一個激靈,臉色白了白。

  羅少晨眼睛微眯。

  沈慎元低下頭,搓了搓胳膊道:"有點冷。"他跳下車,搶先一步進屋。

  屋裡吵得正熱鬧。

  他一進去就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直衝九霄的尖叫聲,緊接著是個清脆響亮的巴掌。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光憑著那聲尖叫,沈慎元就想說,打得好!

  "那你們想我怎麼樣?給三哥陪葬?"羅學佳捂著臉跌坐在沙發上,撒潑般地踢著茶几。

  羅學敏氣得直發抖,"你到底有沒有人性?穆必誠是什麼東西!他就是騙你感情,騙你上床,跟你玩玩!啟松是你哥!小時候背你哄你陪你玩,你都忘記了?誰遠誰近難道你分不清楚?你有沒有良心?"

  羅學佳捂著臉痛哭道:"我知道!三哥死了我也很難過。"

  羅學敏甩出一把照片,任由它們在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難過你還對著穆必誠的照片流淚?那是個人渣!是他要殺啟松在先!啟松是正當防衛!現在穆家居然還買兇殺人!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善罷罷休的!"

  羅啟澤站出來打圓場道:"好了,都是一家人,別吵了。學佳,你先回房間。"

  羅學佳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看到門口羅少晨和沈慎元,將頭偏了偏,用頭髮遮住被打腫的臉,快跑著上樓。

  沈慎元暗暗籲出口氣,客廳裡壓抑得氣氛讓他連喘息都不敢連貫。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親眼看到電視裡才能看到的豪門恩怨現實版。

  羅學敏也看到了羅少晨他們,努力緩了緩臉色道:"少晨,你回來了。叔父嬸嬸和堂哥還好嗎?"

  羅少晨道:"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吵著要來。"

  羅學敏黯然道:"有心了。"

  羅啟澤看著沈慎元,朝他伸手,"琳琳,來,到爸爸這裡來。"

  沈慎元躊躇不前。

  羅少晨輕輕地拍了他的後腦勺。

  沈慎元:"……"這種行為和拍馬屁股讓馬前行有什麼區別?他要自我催眠羅少在拍他的馬屁嗎?不過要先承認自己的腦袋是屁股才行。

  ……

  還是算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羅啟澤面前。

  羅啟澤許久不見女兒,拉到一邊問長問短。

  沈慎元被問得煩,幼兒園的生活乏善可陳,一定要說就只能說陰魂不散的喬英朗了……他寧可裝啞巴。原本指望羅少晨解圍,他轉頭卻發現羅少晨早沒心思管他,正問羅學敏,"伯父呢?"

  "在書房,趙奶奶和嫂子陪著他。"羅學敏拿起沙發上的包,"公司有事,我先走了。"黑色高跟鞋重重地踩過撒了一地的照片上一男一女歡樂的笑臉。

  羅少晨敲門,開門的是趙奶奶。

  "你回來了。"趙奶奶重重地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期盼道,"寶貝呢?"

  "在樓下。"

  "你怎麼帶她回來了?"趙奶奶一邊抱怨一邊健步如飛地下樓。

  史曼琪原本侷促地坐在沙發上,看到他進來,如釋重負,起身打了個招呼,悄悄從外面關上門。

  正在翻看相簿的羅定歐慢慢抬起頭,摘下眼鏡道:"回來了?你爸爸怎麼樣?"

  "老樣子。"

  "他知道了嗎?"

  "知道。打算單槍匹馬地拿著槍回來報仇。"

  羅定歐搖頭道:"還真是老樣子。"

  羅少晨道:"警方有消息嗎?"

  羅定歐沉默很久,才道:"把門鎖上。"

  羅少晨心中一震,卻聽話得把門鎖上了。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麼穆必誠要殺啟松?"羅定歐緩緩道,"是為了滅口。"

  這個回答大出羅少晨意料之外,之前猜測的千百種假設都被推翻,"滅口?"

  "是啊,滅口。就像書裡寫的那樣,因為懷疑他會出賣組織,所以把他滅口。"羅定歐合上相簿,往桌上重重地一摔,似自嘲又似譏嘲地說,"想不到吧,啟松被穆必誠慫恿賣毒品。"

  羅少晨怔住。

  "穆必誠是中間人,啟松負責聯絡藝人。"砰!羅定歐怒極拍桌,"我羅家子孫居然靠這種禍國殃民的手段賺錢!他死了,我不可惜!這個畜生,死得好!我嫌他死得不夠早!"

  羅少晨沉默了。娛樂圈的不良風氣他有所耳聞,也僅止於有所耳聞,至少他接觸的人一直都很乾淨。

  羅定歐站起身,深吸口氣道:"他說穆必誠要殺他的時候,我就覺得蹊蹺。後來穆家找不到他居然找人對付你和琳琳,我就更覺得不簡單了。要不是他熬不過警察,坦白了一部分,我倒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羅少晨道:"穆必誠是怎麼知道警察在調查他們的?"

  "你聽說過莊崢嗎?"

  "鄰市的黑老大?"

  "嗯,他被一個臥底警察誤殺了。警察趁機掀了他的牌,順藤摸瓜地摸到了A市。他們剛鎖定穆必誠,就發生了一起爆炸案,穆必誠差點被炸死。據說爆炸之後,讓穆必誠看到了幾個跟蹤他的便衣警察,引起了懷疑。"

  "爆炸案?"羅少晨面色一緊,"是001酒吧爆炸案嗎?"

  羅定歐冷笑道:"聽說穆必誠當時正和販賣毒品的藝人碰頭。他沒事,那個藝人卻受到波及,也算遭了報應。"

  羅少晨整個人僵住,半晌才道:"是啟松說的?"

  "這個畜生,除了穆必誠之外,不肯把其他人交代出來!和警察討價還價,現在好了,連命都討沒了!"

  羅少晨慢吞吞道:"聽說馬家魯家和顏家都在為穆必信活動?"

  羅定歐敏感地反問道:"你想到什麼?"

  "和您想到的差不多。"

  羅定歐捂著額頭,閉上眼睛,"別人叫一聲首富,是抬舉。其實,穆家馬家魯家顏家,哪個根基淺?真要對上,不要說四個,就算兩個也吃不消。"

  "最主要的是,警方很重視。"

  羅定歐睜開眼睛道:"你的意思是?"

  "適度地配合警方。"

  "怎麼樣算適度?"

  "明面上,我們只和穆家過不去。暗地裡,幫警方查一查。"

  羅定歐道:"除了啟松之外,啟澤、學敏和學佳平時都不接觸娛樂圈,貿貿然結交,會引人懷疑。"

  羅少晨道:"有我。"

  羅定歐道:"會有危險。"

  羅少晨淡然道:"不會比我爸拿著把生鏽的槍更危險。"

  羅定歐欣慰道:"謝謝你這個時候肯來幫我。"

  "就當是……父債子償。"

  "你爸開武館,其實是我默許的。他這個人,莽莽撞撞,真讓他管公司,我還要擦屁股,更累。"

  羅少晨認同地點頭道:"伯父英明。"

  31、試探(上)

  "你和琳琳一起回來的,有結果了嗎?"羅定歐眼白處血絲密佈,網狀縫隙裡透著淺色的黃,卻無損瞳孔深處散發的精明與銳利。

  羅少晨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神經性地跳了一下,沉穩地回答道:"嗯。目前看沒有人格分裂的症狀,我想,應該朝好的方向發展。"

  "那就好。"羅定歐道,"當初阻止啟澤和史曼琪離婚,是希望他們能夠給琳琳正常家庭的溫暖,來彌補當年受到的驚嚇和創傷。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是對的。"

  羅少晨垂眸,"嗯,希望一切都好起來。"

  本來是一個人問,趙奶奶和史曼琪下來是三個人一起問。沈慎元終於明白為什麼羅琳琳會這麼孤僻憂鬱了,因為在聒噪面前,沉默是最佳的抗議武器。

  途中,羅啟澤接了個電話,臉色立馬沉下來,掛下電話對史曼琪說:"換衣服,我們去一趟警局。"

  沈慎元抬頭好奇地看著他。

  羅啟澤緩緩地嘆了口氣,蹲下身,輕輕地撫摸她的肩膀,"爸爸去把小叔叔接回來,你在家裡乖乖地等著。"

  雖然沈慎元不知道羅啟澤、史曼琪和羅琳琳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但是他眼睛裡的羅啟澤是真心關懷著羅琳琳的,只是他的關懷太小心翼翼,以至於無論是真琳琳還是假琳琳,都無法拉近距離。現在看到羅啟澤沉痛的模樣,沈慎元心裡也不好過。人的情緒本來就容易受到環境的渲染和影響,他忍不住反手抓住那兩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顫抖的胳膊,用力地點了點頭。

  羅啟澤眼裡露出一絲欣慰,和史曼琪一起上樓。

  趙奶奶一把抱住終於獨佔了的寶貝,"小琳琳,無論發生什麼事,奶奶永遠和你在一起,不要傷心。"

  變成羅琳琳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沈慎元發現自己漸漸習慣了這種溫暖,習慣趙奶奶毫無保留的寵溺,靠著她的肩膀,閉上眼睛,內心變得平靜。

  趙奶奶突然動了下。

  沈慎元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就看到羅少晨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羅少晨絲毫沒有偷窺被發現的窘迫,托著腮,從容地問道:"餓嗎?我們出去吃飯?"

  趙奶奶忙鬆手站起來道:"寶貝還沒吃飯?我去給你們下兩碗海鮮面,再加點醬排骨。"

  羅少晨衝她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沈慎元身上。

  沈慎元很有種把趙奶奶叫回來的衝動,因為羅少晨看他的目光有點奇怪,似探究,又似……比探究更深沉的探究。"小小叔叔,爺爺沒事吧?"他怯生生地問,充分地展現了一個小女孩身處家族變故中時的擔憂害怕和不知所措。

  羅少晨道:"事情牽扯很廣,可能和娛樂圈有點瓜葛。"

  娛樂圈?

  沈慎元八卦系統biu得一聲全開!

  "和誰有瓜葛呢?"他向前一步,趴在羅少晨身邊的沙發上,仰頭四十五度,明媚憂傷之中又帶著天真無邪地望著羅少晨。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羅少晨心還是軟了軟,"你希望和誰有瓜葛?"

  陸萬鵬!

  沈慎元毫不猶豫地拋出自己娛樂圈頭號仇敵的名字--當然,這個仇敵是他自己認為的。

  "我不希望和小小叔叔有瓜葛。"他長大眼睛,水靈靈地看著羅少晨。

  "嗯,的確和我沒瓜葛,只是和沈慎元有瓜葛。"羅少晨說完站起來道,"我去看看海鮮面煮得怎麼樣了。"他腳還沒邁出去,就被沈慎元用兩隻手緊緊地保住了。

  "我……"沈慎元衝口而出才發現代稱有問題,臨時改口道,"我偶像怎麼了?"

  羅少晨道:"被炸了。"

  沈慎元:"……"這麼嚴重的事情他怎麼能夠用炸油條一樣的口氣來說!大家好歹相識一場!太沒人性了!

  "在接頭的時候被炸的。"

  沈慎元疑惑地重複道:"街頭?"不是在酒吧裡嗎?

  "和毒品販子。"

  "……"沈慎元的神經又被炸飛了一次!

  直到趙奶奶叫他們去餐廳吃麵,沈慎元還沒有回過神。雖然羅少晨的話挺短,用詞也簡單,但合起來怎麼這麼費解呢?什麼叫做他和毒品販子接頭的時候被炸……他什麼時候和毒品販子接頭了?難道酒吧那個酒保是毒品販子?靠,認識這麼多年了,沒聽他提起過啊?

  "寶貝。你沒事吧?"趙奶奶憂慮地看著沈慎元用筷子撩起面,然後輕輕地,放在餐桌上。

  沈慎元回神,一把抓住羅少晨的手道:"你耍我的吧?"

  羅少晨道:"小道消息。"

  "……有多小道?是新華社級別的,還是娛樂週刊級別的?"

  "居中。"

  "……"沈慎元道,"你猜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一百之間,居中了多少?"

  羅少晨道:"不限制小數點後多少位的話,是無數的。"

  沈慎元道:"那你還居中?"

  羅少晨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道:"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沈慎元:"……"是啊,他被炸飛和羅少晨有什麼關係呢?雖然認識得時間雖然很長,但見面交談的時間很短。雖然合作過一次,但過程不太愉快,說不定在羅少晨眼裡,和他的合作根本就是一段黑歷史。

  "寶貝?"趙奶奶見他鬱鬱寡歡,忙問道,"是不是不想吃麵?奶奶給你做個三明治好不好?"

  沈慎元垂頭喪氣道:"我沒有胃口。"

  趙奶奶開始瞪羅少晨。

  羅少晨視若無睹,吃得歡暢。

  "寶貝想吃什麼?奶奶叫人給你去買?"趙奶奶只好繼續努力。

  沈慎元道:"我想上網!"

  趙奶奶立刻道:"奶奶叫人給你拉網線。"

  羅少晨道:"家裡有網線。"

  "那……上啊!"趙奶奶看著沈慎元。

  沈慎元手指空彈。

  "啊!計算機。"趙奶奶又看向羅少晨,這次的目光比上次更凌厲。

  羅少晨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道:"我帶他去買。"

  趙奶奶道:"買最貴的!"

  羅少晨:"……"

  走到門口,發現郎楠還在,正開著窗戶張著嘴巴打瞌睡。

  羅少晨拍拍車門。

  郎楠猛打了個呼嚕醒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才手忙腳亂地坐起來,"去哪裡?"

  "回音樂室,多少錢?"

  郎楠還沒全醒,下意識道:"A市起步價十二塊吧。"

  羅少晨道:"我自己開,你下車吧。"

  郎楠從車上下來,正要去副駕駛,就被羅少晨攔住了。掏出一張二十的給他,"不用找了。"

  郎楠苦著臉道:"這裡不好打車。"

  羅少晨道:"所以有八塊錢小費。"

  "門口這麼多記者……"

  "所以有八塊錢小費。"

  "萬一我不小心說了點什麼……"

  "所以有八塊錢封口費。"

  郎楠無語了,"我第一次知道八塊錢能做這麼多事。"

  羅少晨系好安全帶,發動汽車,"萬一你失業了,就會發現八塊錢能做更多的事。要試試嗎?"

  郎楠退後兩步,用力地閉上嘴巴。

  去的路上,沈慎元還在為被炸飛的"沈慎元"出事之前正在和販毒分子接頭的傳聞困擾,很是心不在焉,所以當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才發現前面的建築物不是計算機市場大樓而是伊瑪特。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現在的沈慎元就是驚弓之鳥,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神經緊張,"難道你懷疑這裡是藏毒大本營?"

  羅少晨順手解開安全帶下車,漫不經心道:"是啊,他們的頭約我來談筆買賣。"

  "……"

  32、試探(中)

  沈慎元無語不是因為相信了羅少晨的話,而是羅少晨坑騙小朋友的行為越來越嫻熟自然,簡直就是本能!

  進了伊瑪特,沈慎元不停東張西望,生怕錯過與朋友相會的瞬間,可鬱悶的是,直到他們來到馬瑞辦公會門口,想像中的小周、喬以航和高勤都沒有冒出來。

  馬瑞的秘書認識羅少晨,立刻打電話通知,馬瑞親自出來迎接。

  "羅少,"馬瑞想笑,又猛然想起羅家最近的喪事,笑容立刻垮下來,變成哭笑不得的尷尬模樣,"羅老身體怎麼樣?"

  羅少晨道:"和你的表情差不多。"

  "……啊?"馬瑞一怔。

  "沒到你笑的時候,也沒到你哭的時候。"

  "……"馬瑞的表情越發尷尬了。馬家和羅家最近關係緊張,這句話既可以正著聽,也可以反著聽。

  羅少晨抿唇道:"我在開玩笑。"

  "呵呵,"馬瑞乾巴巴地笑笑,"沒事就好。"

  兩人心思各異地進門。

  由於心不在焉,馬瑞關門的時候才發現差點夾著個小的,驚惶之下,下意識脫口道:"你是什麼東西?"

  沈慎元被他吼得一愣,"人啊。"

  羅少晨懶洋洋道:"忘了介紹,是啟澤和嫂子造出來的人,馬總看不順眼,可以把門關得再重點。"

  沈慎元、馬瑞:"……"

  馬瑞又發出一連串的呵呵呵笑聲,"又說笑了,羅小公主長得真是可愛。"

  沈慎元眼睜睜地看著馬瑞的手伸過來,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捏了捏,又縮回去,整個人像被雷電劈中一樣,久久不能回神!

  做夢都沒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會被馬瑞捏臉!

  被雷劈得理智全無的沈慎元完全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和處境,滿腦子只有他被馬瑞摸了……

  "羅小公主怎麼了?"馬瑞還想伸手摸摸他,卻被羅少晨先一步擋住了。

  羅少晨牽著外表木然內心奔騰的沈慎元在椅子上坐下,淡然道:"沒什麼,女孩子嘛,總有點小潔癖。"

  "……"馬瑞很不自然地將剛才伸出去的手往身後縮了縮,然後才在他們對面坐下,乾咳一聲道,"雖然我很希望盡快錄製維干的專輯,但羅少要是不方便,可以延期。畢竟是特殊情況……啟松的事情我很難過。我和他吃過好幾次飯,多麼好的一個人啊。"

  羅少晨道:"你也覺得穆必誠死得活該?"

  馬瑞嘴巴張了張,半天才道:"這個事情聽說很複雜,除了當事人之外,其他人很難說清楚。"

  羅少晨別有深意道:"嗯,兩個當事人都死無對證了。"

  馬瑞:"……"這話怎麼說得好像他才是兇手呢?他似乎有點鬧明白了,敢情今天羅少不是為馬維干的專輯來的,是來找茬的。既然是找茬,那就必須換一種態度了!他喝了口水,又幹咳一聲道:"我一會兒還有個會要開,羅少還有什麼事?"

  羅少晨道:"馬維干的專輯可以下個月錄製。"

  "哦?那好啊。"馬瑞臉色又緩和了,"我會安排他的宣傳檔期,對了,我和林光惠的經紀公司談好了,她願意出演MTV。馬維干和她前陣子鬧緋聞,一定有噱頭!"

  羅少晨道:"我覺得很過時。"

  "會嗎?"

  "不如讓馬維干和沈慎元鬧一段緋聞吧。"

  馬瑞:"……"

  剛有些適應目前狀況的沈慎元差點又被劈中。

  他和馬維干?

  這是什麼混亂想法?

  沈慎元用力地瞪著羅少晨。

  羅少晨置若罔聞地看著馬瑞。

  馬瑞被盯得渾身不對勁,嘆了口氣道:"羅少的點子當然是……很時髦很好的,可惜啊,沈慎元這小子,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也就高勤知道他在哪兒吧。"

  騙人!

  羅少晨和沈慎元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馬瑞面容越發不自然,"沈慎元是高勤負責的……"

  羅少晨道:"伊瑪特是馬總負責的。"

  這句話大大愉悅了馬瑞,他的氣焰稍稍抬頭,連連點頭道:"這倒是這倒是。不過沈慎元啊……"他猶豫了下,最終考慮到馬家和羅家最近僵硬的關係以及馬維干專輯的未來,決定說百分之七十的實話來挽回彼此的關係,"他現在在醫院裡,還沒醒呢。"

  沈慎元一顆心提到喉頭,緊張地問道:"沒死?"

  "算不幸中的大幸。腦袋被撞了下,手臂和腳趾骨折,沒什麼大事。"

  沈慎元道:"你不是說沒醒?"

  "呃,對,唯一的大事就是沒醒。"

  沈慎元:"……"

  羅少晨道:"他在哪個醫院?"

  馬瑞道:"我也想去看他,但是高勤不肯透露口風,都不知道他在保密什麼!"

  羅少晨拍拍沈慎元的肩膀道:"那真是太遺憾了,琳琳是他的粉絲,一直都很想見見他。"

  馬瑞看著羅琳琳,笑道:"琳琳喜歡慎元哥哥?他最近不在。維乾哥哥演戲也長得很帥,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

  ……

  羅琳琳是六歲,不是六個月,以為他剛才那段話聽不懂嗎?

  沈慎元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膚淺的人。我喜歡演戲演得好的,不喜歡哭戲滴眼藥水的。"

  馬瑞震驚。馬維干演哭戲滴眼藥水的事情已經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了嗎?

  羅少晨彷彿想到了什麼,"琳琳很喜歡演戲。"

  馬瑞點頭道:"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乖巧伶俐,當個小童星沒問題。"

  羅少晨打蛇隨棍上,"那就拜託馬總了。"

  "啊?"

  "馬總不是說沒問題?"

  "……是啊是啊,沒問題。啊?你打算把她簽給伊瑪特?"

  "要是有好的發展,可以考慮。"羅少晨說得曖昧不明。

  馬瑞心底算盤劈里啪啦響。多簽個藝人對伊瑪特來說一點損失都沒有,何況是羅定歐的孫女,羅少晨的堂侄女,想紅根本就是分分鐘的事。現在羅家和馬家關係這麼僵,以後怎麼樣還很難說,多一條關係也是多一條路。

  這麼一想,簽約的事就有點迫在眉睫了。他拍胸脯道:"放心,我馬上讓藝人部研究幾個包裝的方案出來。廣告電視電影三管齊下……保管小公主紅遍海內外!"

  羅少晨道:"琳琳,還不謝謝馬老伯伯。"

  沈慎元雖然不知道羅少晨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知道他這麼做一定有原因,乖乖配合地叫道:"謝謝馬老伯伯。"

  "……"馬瑞一邊笑,一邊在心裡咆哮,伯伯和老伯伯根本就是兩個概念吧!後面那個一點都不親切!

  從伊瑪特出來,沈慎元一直看著羅少晨,上車看,關門看,他開車的時候更是盯著後視鏡死命地看。

  羅少晨道:"有話就問。"

  "為什麼讓我簽給馬瑞?"就算簽也應該簽給高勤啊!看看馬瑞最紅的藝人馬維干就知道他的品味是多麼奇葩!

  羅少晨道:"你不是想演戲嗎?"

  "小小叔叔不可以簽我嗎?"沈慎元裝可憐。

  "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對你成為童星沒信心。"

  "……"

  車到計算機市場,羅少晨找了個大品牌,挑了個最新款。

  沈慎元很喜歡,"我要黑色的。"

  "粉色的。"羅少晨道。

  "黑色的。"男人用黑色的才好看!

  "琳琳喜歡粉色的。"羅少晨一邊說一邊刷卡。

  沈慎元心頭一驚。總覺得羅少這句話不像是在對琳琳說,更像在對……他說。

  33、試探(下)

  回羅家的路上,沈慎元心事重重。羅少晨的那句話就像詛咒一樣,不停地在他腦海中盤旋,想探口風,又怕說多了反而露馬腳。

  "如果沈慎元真的販毒怎麼辦?"羅少晨突然道。

  沈慎元一驚抬頭,"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長得帥啊。"

  "馬瑞覺得馬維干也長得很帥。"

  "哦,那馬瑞應該也不會覺得馬維干販毒吧。"

  羅少晨沒說話。

  沈慎元有點不服氣,"你覺得沈慎元販毒?"

  羅少晨的車緩緩加速,過橋的時候,車突然上下顛簸了一下。

  "我不願相信。"他緩緩道。

  要不是羅少晨的吐字和聲音都很清晰,沈慎元幾乎要懷疑這句話是車子顛簸時自己耳朵產生的幻覺。

  我不相信和我不願相信是有很大區別的。前者可以是出於信心,也可以是出於判斷,後者……就帶著主觀情緒了。沈慎元覺得自己可能誤解羅少晨了,他對自己的惡感只源自於對音樂的熱愛和對專業的要求,對他這個人本身也許並沒有想像中的討厭。那麼,在環境越來越惡劣的現在,他是否可以將羅少列為可以考慮的盟友行列?畢竟他現在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讓自己的靈魂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還有……洗脫自己莫名其妙背上的罪名!

  羅少晨看著鏡子裡那張稚嫩的臉上又不知不覺地出現自己熟悉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緊。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離奇,那必定是真相。

  如果這真的是真相的話,接下來的事情會變得更加棘手。但是在他撕掉紙條,決定隱瞞疑點的時候,就生生地折斷了退後,將這一切獨自背上了身,所以現在無論事情發展會變得如何糟糕,他也必須要支撐下去。

  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將讓他們在某些問題上達成共識,至少在努力地方向上達成一致……當然,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對方能夠主動地交付信任,就像他所做的那樣--即使羅定歐說被炸傷的明星是販毒分子的接頭人,他也堅信自己的判斷。

  羅家整個陷入了多事之秋,連最近頻頻出現在羅家的羅少晨也不例外。儘管他之前在鏡頭面前請求媒體給羅家適當的喘息空間,可事實上這句話不但沒有起到任何阻止的效果反而連他自己也被拖下水。即使他將手機調成震動狀態,也能感覺到它像按摩機一樣抖動著他大腿肌肉。

  羅定歐考慮到他的安全和安寧,讓他暫時住在羅家大宅,羅少晨同意了,房間就在沈慎元的隔壁。

  到晚飯時候,羅啟澤和史曼琪終於回來了。

  羅定歐顯然對羅啟松販毒的事耿耿於懷,硬是冷著臉不肯問,還是羅啟澤主動說怎麼怎麼處理了後事。其中,只有羅學敏搭了兩句。

  羅啟澤說完,看著羅定歐的表情,輕聲道:"爸,你看是不是要辦個喪禮?把一些朋友請來……"

  "請什麼朋友?"羅定歐問。

  羅啟澤道:"啟松生前有不少好朋友,之前一直打電話詢問他的後事,我想禮貌上應該讓他們來參加。"

  "要是狐朋狗友,那就不必來。和他們要好的人都去了,沒必要來污染活著的人的眼睛。要是正正經經的好人,更不必來。反正,他也沒什麼值得讓人家過來祭拜的!"羅定歐怒氣衝衝地說完,將筷子往晚上一擱,推開椅子起身道,"不吃了,你們吃。"

  羅學敏正要勸,就看到趙奶奶衝她做了個手勢,過了會兒,就看到她從廚房裡端著一個碗上樓去了。

  羅啟澤嘆氣道:"啟松走得這樣不體面,外頭的風言風語就更多了。"

  "這還不是他自己做出來的!"羅學敏恨鐵不成鋼地說,"早聽我一句勸,也不至於落到這樣地步!"

  羅啟澤道:"他人都走了。"

  羅學敏張開嘴,卻跟著嘆了口氣,滿肚子怨言一句都說不出口,懨懨地說:"當時我就該把他派去別的地方!"

  "這不是你的錯。"史曼琪柔聲道。

  羅學敏盯了她一眼。

  沈慎元覺得這一眼絕對不是什麼感激和回應,更像是一種輕蔑和鄙視。

  果然,史曼琪立刻沒聲了,低著頭喝湯。

  羅啟澤看著史曼琪有點不忍,想安慰又開不了口,最後仍是保持了沉默。

  這頓飯吃得極不開心。

  沈慎元也不開心,因為他想吃的清蒸青蟹離他最遠,羅少晨給他夾了一筷,只有一筷!可惜了那一大盤子!他心裡惦記著這件事,連上網都忍不住在搜索欄裡打了青蟹兩個字,直到搜索出一堆的廣告才反應過來,忙將青蟹改成沈慎元。

  他覺得自己最近有點不太對勁。腦子總是很容易走神,有時候是想著事,有時候卻是什麼都沒想,就是一片空白著走神了,等回神的時候,一大段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難道到了青春期?

  沈慎元用計算機搜索了一會兒新聞,卻沒看到自己的新聞,正要關計算機睡覺,就聽對門突然發出一聲極大的撞擊聲,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門上。他一骨碌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上,將門悄悄打開一條縫隙。

  對面的門突然被打開,還來不及看到門後的人是誰,門又被重重地摔傷了。

  整個過程中,沈慎元只看到兩隻手腕。一隻白皙細膩,一隻粗壯有力。如果他沒記錯,一隻是史曼琪的,一隻應該是羅啟澤--他們正好住在對面。

  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沈慎元很猶豫。看樣子,羅啟澤和史曼琪似乎正在打架……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種打架。自己貿貿然地衝上去究竟是好事還是……打斷了好事。

  就在他左思右想不能決定的時候,羅少晨從隔壁房間出來,坦然地敲了敲門。

  門過了好半晌才打開。羅啟澤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紅,頭髮微微凌亂。

  "我是來借棉簽的。"羅少晨道。

  沈慎元:"……"好老土的藉口。

  "你等下。"羅啟澤返身進屋。

  沈慎元側耳傾聽,聽到房間裡傳出斷斷續續地哭泣聲。

  羅少晨背對著他,朝他招了招手。

  沈慎元慢吞吞地走過去,然後被他一把拉住,推進門裡。

  羅啟澤拿著棉簽出來,看到沈慎元,眉頭幾不可見地微微一皺,柔聲道:"琳琳怎麼這麼晚還不睡啊?"

  "媽媽在哭。"沈慎元怯生生地看著他。

  羅啟澤將棉簽遞給羅少晨,彎腰道:"媽媽在傷心小叔叔的事。"

  "我去安慰媽媽!"沈慎元想從他的咯吱窩下面突破防線,但是被抓住了。

  裡面的哭聲慢慢停了。

  羅啟澤道:"媽媽沒事的。琳琳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睡覺,要不要爸爸講故事給你聽?"

  沈慎元道:"我可不可以把聽故事的權利讓給媽媽。"

  羅啟澤沉默。

  "給媽媽講灰姑娘的故事吧。"沈慎元道,"王子和公主最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的那個。"

  羅啟澤摸摸他的頭道:"那讓小小叔叔帶你去睡覺。"

  "好。"沈慎元看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配合地拉著羅少晨轉身回房。聽到身後的門鎖咯噠一聲關上,沈慎元放開羅少晨的手道:"我可以自己睡覺的,小小叔叔晚安。"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送你回房間。"羅少晨跟著他進房間,然後往床上一坐,靠著床頭道,"我們來講故事吧。"

  "什麼故事?"

  "聊齋。"

  34、宣傳(上)

  "……"沈慎元遲疑地問道,"我可不可以選擇聽灰姑娘白雪公主這類的小溫馨?"

  羅少晨道:"我可以把故事人物的名字換成灰姑娘和白雪公主。"

  沈慎元道:"這樣會很奇怪吧?"

  "小謝與秋容,灰姑與白雪,差不多。"

  "……"

  羅少晨伸手拉他上床,幫他蓋好被子,然後靠著床頭自顧自地說起來,"從前,森林裡有一座房子,住著七個小矮人。可是房子經常鬧鬼,尤其到了夜裡,灰灰白白的鬼經常在走廊、房間、樓梯、院子裡晃來晃去……小矮人深受其擾,夜不能寐,只好舉家搬遷。"

  羅少要是失業了,還可以去電台講鬼故事,語氣怎麼先不評價,這和平時截然不同的低沉嗓音就可以打滿分。

  "於是,房子就空了下來,成為鬼怪們的樂園。"

  "小小叔叔,你打算講多久?"

  羅少晨挑眉,"你很困嗎?"

  "喝了點牛奶……"沈慎元無辜地打了個哈欠。

  "以前聽過這個故事嗎?"

  "灰姑娘和白雪公主聽過,灰姑和白雪……有點陌生。"

  "沒什麼。"羅少晨低頭,眸光壓在睫毛下,暗暗地掃過他的眉眼,"就是兩個女鬼借屍還魂的故事。"

  沈慎元干吞了口口水,目光微微地縮了縮道:"我怕鬼。"

  "嗯,我也怕。"

  沈慎元道:"小小叔叔怕鬼?"

  "怕鬧鬼,更怕搞鬼。"羅少晨幫他掖被子。

  沈慎元下意識地迴避他的目光。

  羅少晨動作頓了頓,然後站起身道:"早點睡。晚安。"

  "晚安。"沈慎元將頭埋在枕頭裡。

  羅少晨走到門邊,突然回頭道:"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沈慎元心裡咯?一聲,暗道:糟糕。

  羅少晨道:"你追著我的車子出來。"

  那是他和羅琳琳的第一次見面?

  沈慎元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幸運!剛剛被擠出胸腔的空氣一下子又湧了回來。

  "你當時是不是叫我羅少?"

  ……

  沈慎元心被重重地捶了下。無論他多麼想維持表面上的鎮定和平靜,內心的慌亂都像失了控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他苦苦維持的表像。

  恍惚間,他彷彿又聽到羅少喃喃道:"應該是我聽錯了,你不會這麼沒禮貌。"

  門把咔噠一聲轉動,然後開門聲,腳步聲,關門聲。

  每個聲音都像被分成了無數幀,極緩慢地在沈慎元的腦海裡反覆上演,直到他被自己的驚恐逼得頭暈腦脹,連鼻子埋在枕頭裡吸不上氣時才驚醒過來。

  羅少……是不是發現了?

  不然好端端地為什麼會提到借屍還魂?還有那一聲羅少……

  他努力回想這些天來與羅少相處的點點滴滴,越想冷汗就越點點滴滴地滑落。雖然說演好一個角色應該賦予這個角色生命和屬於自己獨特的理解和演繹,可顯然的,他的獨特理解和演繹已經超出了應有的範圍,以至於刻上太多沈慎元的痕跡。

  不過羅少和自己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平時又沒什麼往來,應該不會聯想到一起吧?

  ……

  應該吧?

  紛亂的思維已經讓沈慎元分不清這個結論究竟是判斷多一些還是希望多一些。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連牛奶都不能阻止羅少晨衝進他的夢境對著他呵呵呵冷笑。

  沈慎元只能像孫子一樣跟在他身後拚命地解釋。

  羅家其他人成了背景,不斷在他們身邊晃來晃去。

  然後他聽到羅少晨道:"你害死琳琳,一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砰!

  沈慎元胸口一悸,猛然睜開眼睛,對著黑暗怔怔地躺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剛才的響聲並不是夢裡的槍聲,而是現實中的撞擊聲。

  門外激烈的爭吵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激烈和尖銳。

  他打開燈,穿上拖鞋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將門打開一道縫隙。

  走廊燈光大亮。

  對面的門敞開著,史曼琪發了瘋似的想要衝出來,嘴裡還在尖叫著。羅啟澤抱著她的腰,用力地往後退,嘴裡還不停地呵斥著,"你有完沒完!你想讓所有人都起來看你發瘋嗎?"

  "放開我!"史曼琪頭拚命地扭動,"放開我!"

  隔壁門鎖響了,羅少晨穿著睡袍出來,仍是先往這裡看了一眼,才走到對面房間道:"怎麼了?"

  "我要離婚!"史曼琪大叫。

  "她發神經!別理她。"羅啟澤將史曼琪重重地往床上一甩。

  史曼琪躺在床上大哭,"我要離婚!離婚!"

  羅啟澤氣得冷笑,"離婚?好讓你和野男人跑了?你少做夢!"

  "我和他早就分了!"

  "早就分了?婚後還睡一張床叫早就分了?!"

  史曼琪突然用頭撞床,"你想我怎麼樣!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羅啟澤吸了口氣,對羅少晨道:"沒事了,你先去睡吧。"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羅少晨還不是清官,遇到這種事也只能安慰幾句走出來。

  這次沈慎元不等羅少晨走過來就主動把門關上了,然後貼著門聽動靜,直到對面傳來關門聲,才又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然後看到……

  羅少晨的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他。

  沈慎元啊得叫了一聲,後退半步,嚇得心臟撲撲亂跳。不得不說,半夜三更開門的時候看到一個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盯著自己實在是一幅非常驚悚的畫面,尤其這個人還是剛剛噩夢裡的一號男主角。

  "小,小叔叔?"他試探著問。

  羅少晨道:"看來牛奶的作用在失效。"

  "不是的,我只是……剛好起來上廁所。"

  "嗯,也許下次應該考慮換個牌子。喝牛的沒用,改喝鹿的。"

  沈慎元:"……"

  似乎察覺到他的不安,羅少晨面容緩了緩道:"別胡思亂想,睡吧。"

  他怎麼知道他胡思亂想?難道他胡思亂想的對?

  ……

  沈慎元胡思亂想的內容更豐富了。

  第二天,趙奶奶一看到沈慎元就大呼小叫起來,"寶貝,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沈慎元有氣無力地搖搖頭道:"失眠。"

  "寶貝。"趙奶奶以為他為羅啟松睡不著,鼻子微酸,摟住他道,"寶貝不要難過,你還有趙奶奶。"

  不知道趙奶奶知道他不是她的寶貝,還搶了她寶貝享有的一切會怎麼想。

  沈慎元心情越發低落了,連吃早飯都無精打采。

  羅少晨下樓就看到一張厭食的熊貓臉,"趙奶奶,那一捆竹蓆給他。"

  趙奶奶茫然道:"為什麼拿竹蓆?"

  "抽竹子給他吃。"

  沈慎元:"……"這世上有兩種冷笑話,一種引人發笑,一種人引人發瘋。

  羅少晨全然不知沈慎元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好心情地說:"記得你上次演的戲嗎?"

  他演過那麼多戲,哪知道說的是哪一部……咦,不對,羅琳琳只演過一部戲。沈慎元睜大眼睛道:"怎麼了?"

  羅少晨道:"監製要開個……殺青宣傳會,想問你要不要去。"

  "這麼快就殺青了?"根據監製的故事介紹,羅佩覺進入幻境不是故事的開始嗎?怎麼沒幾天故事就結束了?難道是大家都吃不下去白米飯,所以眾志成城日以繼夜不眠不休……

  "因為三十集的故事被濃縮成了十三集。"

  "……還是不去了吧?"總覺得,參加這個宣傳會的經歷會成為一輩子的黑歷史。

  羅少晨道:"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呃……我以為你剛剛是在詢問我的意見?"

  羅少晨怡然自得地喝著粥,"讓你產生錯覺,我很抱歉。"

  沈慎元:"……"

  35、宣傳(中)

  宣傳會在下午,羅少晨要先回音樂室一趟。這次沈慎元沒有跟去,昨夜羅少晨曖昧不清的話讓他膽顫心驚,決定暫時和羅少晨保持距離,等風頭過去……應該會過去吧。

  趙奶奶看他一個人坐在桌子邊上長吁短嘆,忍不住建議道:"寶貝不是新買了計算機嗎?怎麼不上樓玩計算機?"

  玩計算機?分明是被計算機玩。

  遊戲ID被封,師兄高勤出國,沈慎元成小透明,捉鬼天師只在電影裡……這些壞消息都是計算機告訴他的!

  沈慎元默默地搖搖頭。

  趙奶奶道:"要不要上樓看看爸爸媽媽起床了沒有?"雖然她很不喜歡這對夫婦,更自認為對寶貝的關愛比他們只多不少,但他們畢竟是寶貝的親生父母,這點是自己無論付出多少都無法取代的。

  沈慎元想起史曼琪和羅啟澤的爭吵,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猶豫道:"他們好像吵架了。"

  趙奶奶大聲道:"又吵什麼!"說完怕嚇到自己的寶貝,忙道,"寶貝不要怕,奶奶讓你爺爺去教訓他們。"

  看史曼琪昨夜的表現,明顯是精神狀態不穩定,如果羅定歐出面,一定會讓事情更加無法收拾。沈慎元嘆了口氣道:"我困了,上樓再睡一會兒。"

  趙奶奶心疼道:"好,吃飯的時候奶奶叫你。"

  "嗯。"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趙奶奶心裡琢磨開了,寶貝好不容易開朗些,可不能再折騰回去了。她應該建議寶貝轉學過來,多結交幾個要好的小朋友。嗯,先打聽打聽A市哪個幼兒園教育質量好,離家又近。

  沈慎元全然不知自己難得"到位"的表現竟然使趙奶奶產生將他重新投入幼兒園的想法,要是知道,他一定衝回去,載歌載舞地表演快樂小熊貓。

  躺回床上,身體睏乏得一動都不想動,腦子依舊不知疲倦地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思考的事實在太多了,糾纏交雜在一起,反倒成了一個彩色線團,五顏六色得越發分不清楚什麼是什麼。

  沈慎元在床上翻來覆去,看著陽光從白色慢慢淺黃,又變成燦金,終於熬不住寂寞站起來,從床底下抽出手提電腦打開。

  明知道是無用功,卻已經成為習慣,一天不做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輸入喬以航,沒有最新新聞,說明還沒有回過。輸入沈慎元,沒有……咦?

  沈慎元看著搜索結果最上面幾行:

  沈慎元重傷住醫院,伊瑪特紙包不住火。

  【緊急!】沈慎元昏迷不醒,所有元氣團結起來,一起祈禱!

  沈慎元重傷,伊瑪特稱喬以航高勤還不知情。

  ……

  前陣子的平靜好像就是為了醞釀今天的風波,所有的浪潮在短短的一瞬間爆發出來,來勢洶洶,讓沈慎元完全跌進一片洶湧欺負的波濤之中,稍不慎,就是沒頂之災。

  趙奶奶來叫沈慎元吃飯,發現他的臉比睡覺之前更蒼白,神色也恍惚得厲害,心裡一驚,"寶貝,睡得不好嗎?"

  沈慎元關上計算機,抬手抹了把額頭的虛汗,"我,做噩夢了。"

  "夢到什麼了?跟奶奶說說?"

  沈慎元看著趙奶奶關切擔憂的神情,心頭一暖,不管趙奶奶真正關心的是誰,至少這一刻她眼底看著的那個人是自己,這就夠了。他忍不住撲在她懷裡,小聲道:"夢到小小叔叔變成了白雪公主的後媽……"

  "那國王怎麼說?"

  "國王……國王他嚇死了。"

  "那寶貝呢?寶貝一定變成了白雪公主。"

  "不,我變成了王子!娶白雪公主的帥王子!"

  "呵呵,"趙奶奶疼愛地摸摸他的頭,"那怎麼算噩夢呢?故事裡白雪公主後媽欺負的是白雪公主,和寶貝的帥王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

  對!只要他變身回王子,那麼後媽王后就不能再對他做什麼了!沈慎元內心瞬間燃起熊熊烈火。不過,他怎麼才能變身回王子呢?

  唔……

  呃……

  ……

  火滅了。

  吃完午飯,羅少晨接沈慎元去參加宣傳會。

  趙奶奶挑了條白領粉紅蕾絲邊連衣裙,配上白襪粉紅鞋,連黑眼圈都帶著幾分喜色。但她還是不滿意,打電話給羅學敏,借了她的化妝品。"奶奶給寶貝化個漂亮的妝。"

  沈慎元:"……"每個奶奶的靈魂裡都藏著一個化妝高手。

  但趙奶奶在化妝方面顯然不是羅老太太的對手,上個粉都沒抹均勻。

  羅少晨看不下去,把活兒接了過來。

  沈慎元拍戲的時候經常化妝,打粉底畫眼線是常事,所以化妝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難受,難受的是化妝師是羅少晨。光是被那雙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他就覺得全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更不用說他一隻手扶著自己的臉,另一隻手還在臉上摸來摸去。

  "好了吧?"沈慎元一等他的手離開,立刻掙紮起來。

  "等等。"羅少晨選了支和他裙子差不多顏色的唇膏,貼著他的嘴唇慢慢地描繪著。

  嘴唇在唇膏的帶動下,微微地變了形,沈慎元的後背也微微地豎起汗毛。

  "好了。"羅少晨蓋上唇膏,"抿一下。"

  沈慎元抿了抿。

  羅少晨滿意地點點頭,從袋子裡拿出一定土黃色的兒童鴨舌帽戴在他頭上,又拿出一件黑漆漆的兒童防水運動外套罩住他,粉裙白襪一下子就看不到了。

  趙奶奶吃驚道:"這是……道具嗎?"

  "嗯。"羅少晨最後拿出一副大黑框眼鏡架住沈慎元的鼻樑。

  這套裝備沈慎元也不陌生。每個明星都有幾身以備不時只需,不過羅琳琳……"戲紅了嗎?"這太不可思議了。

  羅少晨道:"還沒播。"

  "那為什麼穿成這樣?"

  "先看看會場的氣氛,"羅少晨緩緩道,"再決定要不要露面。"

  認識羅少晨這麼久,他覺得他這句話說的最……"有道理!"

  為了打探環境,羅少晨提前半個鐘頭抵達宣傳會現場。

  沈慎元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棟外牆斑駁的陳舊建築物,問道:"就是這裡?"

  羅少晨道:"我以為與那個監製碰過面的人都不會覺得驚奇。"

  沈慎元道:"我以為他會直接找個免費的公園。"

  "你下次可以提醒他。"

  "是啊,免費公園也比這裡好。這裡究竟是哪裡?"他在A市住了這麼久,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一家二星級的酒店。"

  "我以為三星級是最低的。"

  "你應該重修數學。"

  "難道還有零星級的?"

  "評不上一星級的就是零星級。比如說客房不足十五間的時候。"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羅少晨淡然地關上車門,"那是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

  "……"

  走進會場,沈慎元發現監製做得遠比他們想像中得多,至少每張桌子上都放著幾個杯子和一壺水,正對著門的牆上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情定大幻界》殺青宣傳會幾個字。下面是一張大海報,男女主角最中間,其他配角呈梯形向後排開。羅琳琳也有,在最右邊的角落裡。背景是光怪陸離的景象,色彩濃豔又不突兀,渾然一體,很好地襯託了前面的明星們。

  看著海報,沈慎元深深地相信,這部戲只有監製不靠譜,其他人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充分發揮專長。可惜事實證明,毀掉一部戲,一個不靠譜的監製就夠了。

  倒計時一刻鐘,記者陸陸續續到了。

  羅少晨和沈慎元坐在餐廳邊上的茶水間裡,看著外面的記者,發現大多是生面孔,只有兩個老油條,還是小雜誌的。

  過了會兒,一個人飛快地跑進茶水間。

  沈慎元和羅少晨一怔,還沒看清對方是誰,導演監製和一部分演員就出現了。

  監製一上來就搶了導演的話筒,朝記者們拱手賠笑道:"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喝茶喝茶!"

  一根老油條大聲道:"羅佩覺和范美妮什麼時候來?"

  監製道:"哈哈哈哈……羅佩覺和范美妮,沒錯,我們的男女主角就是羅佩覺和范美妮,他們什麼時候來……呢?哈哈,我想,他們一定會選一個他們認為非常合適的時候。"

  老油條一點都沒有被他糊弄過去,直截了當地說:"聽說范美妮曾經向公司抱怨劇組資金不夠,飯盒只有飯和盒,沒有菜,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監製疑惑道:"飯盒只有飯和盒……不是很正宗嗎?"

  老油條:"……"

  老油條二號提刀上陣,"羅佩覺私底下也抱怨過貴劇組,甚至說後悔接劇。現在他和范美妮作為男女主角同時缺席宣傳會,是否證明劇組內部的確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缺席?誰說缺席的。"監製虔誠道,"即使他們人不在,他們的精神也與我們在一起。我們劇組一條心!"

  劇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想:沒錯!一條砍死你的心。

  記者們:"……"

  最終還是導演出來收拾殘局,"羅佩覺和范美妮今天都有日常安排,因為是很久以前就定下的,所以抽不出空。不過,就像監製說的那樣,雖然他們不能來,但一再拜託我們要好好宣傳這部電視劇。因為這部《情定大幻界》真的是大家……嘔心瀝血之作!"作完直接折壽十年!

  老油條道:"這部劇是奇幻劇,殺青之後一定需要很長時間的後期製作吧?"

  監製哈哈笑道:"你太小看我們劇組了!後期需要做的事,我們前期已經在做了,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其他工作人員又不約而同吐槽:大招吹電風扇,小招吹泡泡……

  老油條道:"不知道這部戲會在哪個電視台首播呢?"

  "這個就要請各位幫忙了。因為拍戲期間,不想被人打擾,所以我一直拍得很低調。現在戲拍完了,希望大家能夠幫忙宣傳一下,讓大家都知道這是一部高質量高水平讓觀眾高興的三高之作。"監製頓了頓道,"最主要是讓電視台意識到這一點。"

  記者、工作人員腦電波頻率達到了極其詭異的一致:就是賣不出去嘛!

  監製見氣氛越來越僵,忙道:"其實呢,今天我準備特別神秘嘉賓!一定會讓大家大吃一驚!"

  36、宣傳(下)

  如果用文字來形容兩根老油條的表情,那就是毫無期待,如果用符號來表示兩根老油條的表情,那就是==。顯然,他們對這位不靠譜監製已經不抱有任何期望。倒是其他新人記者被提起了興致,眼睛滴溜溜地在四周轉了轉去,最後定格在茶水間那道毫不起眼的門板上。

  "噹噹噹當!"監製舉著話筒高聲道,"芝麻開門。"

  躲在門裡的沈慎元想,誰開門誰是芝麻!

  果然沒人願意當芝麻。

  門依舊緊閉著。

  監製愣了下,用更加強而有力的聲音高喊道:"讓我們隆重請出宣傳會的嘉賓羅……"

  有個記者忍不住,直接把門打開了。

  一個瘦瘦矮矮的中年露出來。中年笑著沖記者們的閃光燈擺手,"大家好,我是羅佩覺的經紀人,伊江佑。"

  記者們:"……"

  兩根老油條彼此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他們很快注意到在經紀人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此人的面容依稀之間……十分眼熟!

  老油條們突然跳起來,拿著照相機衝到茶水間門口。

  儘管茶水間很暗,儘管陰影遮住了後面那個人的大半張臉,儘管他們想不出那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那個人的標誌性冷臉和一出現記者體溫必降的特色都證明了他們不會看錯!

  "羅少!請問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就是監製說的神秘嘉賓?"

  "穆必信昨天接受採訪,澄清買兇殺羅啟松的傳聞,並說他和羅啟松一直是朋友,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羅啟松的過世會對星羅城計劃造成影響嗎?"

  兩根老油條不假思索地將一連串問題如八字炮般劈里啪啦地炸開來,聽得身後一眾後輩歎為觀止。

  羅少晨剛抬手,就聽監製對著話筒大吼道:"沒錯!我們今天的神秘嘉賓就是音樂教父羅少晨!"

  羅少晨、沈慎元:"……"

  原任嘉賓伊江佑非常識趣地退後半步,將舞台讓出來。

  羅少晨心裡把監製罵得狗血淋頭,表面上平靜地接受了嘉賓的身份,拉著沈慎元一起上台。

  自從知道羅少晨的身份之後,監製的心每天都被七八十隻爪子慢悠悠地撓著,只恨郎楠死活不肯交出聯繫方式,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近距離接觸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羅少晨還沒走到檯子正中央,監製就連人帶椅子地撲了過來。

  "監製!"導演無語地將被監製衣服勾起來的椅子放了回去,然後插在兩人中間,將話筒搶過來遞給羅少晨。

  監製不甘心地在旁邊擠來擠去,想擠到羅少晨身邊,被不耐煩的導演用力地跺了下腳面。

  "啊!"監製發出短促又悲烈的痛呼,彎腰抱腳。

  其他的工作人員和導演一擁而上,死死地按住他的後背,讓他徹底消失在鏡頭前,以免繼續丟人現眼。

  旁邊的騷動並沒有影響羅少晨。他鎮定地抱起沈慎元放在椅子上,"我不是今天的主角,主角是我身邊的羅琳琳女士。從海報上可以看到,她客串了《情定大幻界》的一個重要角色。"

  沈慎元抬手朝大家揮了揮。

  老油條道:"羅琳琳小姐就是羅啟澤先生與羅太太的千金嗎?"

  羅少晨點頭道:"是的。"

  "她怎麼會客串《情定大幻界》呢?呃,我是說,這部電視劇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嗎?"

  羅少晨道:"當然有。這部電視劇的監製非常熱心慈善事業。他對我說,會把他在這部電視劇中獲得的分紅和琳琳的片酬一起捐給慈善機構。"

  正要站起來的監製真心趴下了。

  老油條道:"琳琳小姐是否打算就此進軍演藝圈呢?"

  羅少晨道:"這個由她自己決定。"

  菜鳥們不甘心被冷落,有一個菜鳥飛快地站起來搶話道:"是不是羅啟松先生出事,所以羅啟澤夫婦沒時間照顧羅琳琳,才讓你來帶她呢?"

  羅少晨道:"我照顧琳琳是因為我是她的叔叔,她是我的侄女。"

  "對於羅啟松先生出事,您有什麼看法?"

  "我非常難過,相信警方會盡快將兇手緝拿歸案。"

  "穆必信先生說他與此案無關,您怎麼看?"

  "我相信警方的判斷。"

  "星羅城……"

  羅少晨抬手阻止他們繼續發問,"這裡是《情定大幻界》的宣傳會,希望大家能更關心電視劇的事。"

  "……"

  這種關心太虛偽了!

  記者們用眼神表達不滿。

  關鍵時刻還是老油條出來打圓場,"琳琳喜歡劇組嗎?有沒有吃過劇組的飯盒,覺得味道怎麼樣?"

  記者們又開始興奮了。不是說劇組只給白米飯嗎?相信羅琳琳小朋友一定會很不滿吧?或者羅琳琳是另外開小灶?豪門千金身嬌肉貴開小灶也是個不錯的噱頭。

  面對記者們期待的目光,沈慎元回答道:"吃了飯盒,我相信監製是真心做慈善的,很節儉。"

  記者們:"……"這是六歲小朋友嗎?這樣滴水不露又意味深長的回答分明是娛樂圈的老油條啊。

  老油條二號饒有興致地問道:"拍戲有意思嗎?你願意往娛樂圈發展嗎?"

  他已經在娛樂圈發展得風生水起了,但是羅琳琳……無論性格還是家世,都不適合在混娛樂圈吧?沈慎元剛要拒絕,話筒邊上就出現了羅少晨的臉。"琳琳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如果發展的話,希望在座各位能鼎力支持。"

  記者們紛紛應諾。這種空頭人情自然人人樂意做。

  沈慎元心裡疑惑,卻相信羅少晨這麼說一定有他的原因,也不做聲。

  羅少晨順勢將發言權推給劇組其他人,記者只好問一些在劇組呆得愉不愉快,離開劇組難不難過之類的問題。劇組人員口徑一致。

  "交了很多好朋友。"都是同病相憐的難友,培養出來的都是階級友情。

  "為這部戲能夠順利殺青而感到高興。"這部戲再不殺青,他們就只能殺人了。該死的監製!

  "已經準備好全身心地投入到下一部戲中去!"快點忘記這段噩夢般的經歷吧!

  其中,監製幾次想插嘴,都被羅少晨用話岔過去了。

  臨近結束,羅少晨知道記者們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一邊讓伊江佑和劇組其他人幫忙拖延,一邊帶著沈慎元尿遁。

  眼見車子就在前面,只剩兩三步的路,就聽後面一聲中氣十足的?喊,"羅少!"

  羅少晨腳步一頓,冷冷地回頭。

  監製邁著誇張的大步子跑來,"終於追上你了!你可不可以別走?"

  羅少晨面無表情道:"不可以。"

  監製委屈地看著他,"我們好好談一談嘛。"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不要這麼冷淡嘛。"

  沈慎元:"……"這是分手現場吧。

  羅少晨怕記者追上來,快刀斬亂麻地說道:"我不投資,不拉投資,不介紹電視台購買電視劇,不寫主題歌片尾曲,不再出席任何宣傳會。請問你有什麼事?"

  監製道:"你準備退出娛樂圈?"

  "以上所有的'不'只對你適用。"

  "……"監製哭喪著臉道,"我知道我沒用。"

  羅少晨打開車門。

  "拉不來投資。"

  羅少晨把沈慎元塞進車裡。

  "害得大家只能吃白米飯。"

  羅少晨抬腳準備進車,監製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地發票,拿出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個電話號碼,"等等!你不是說琳琳喜歡演戲嗎?我有個朋友開了一部新戲在選角,正需要一個小朋友,你帶琳琳去試試看吧。"他把電話塞進羅少晨的手裡。

  羅少晨睨著他。

  "是一部資金非常充裕的戲。"監製道,"請的都是大牌明星,導演是古力卡古導,男主角已經定下馬維干,女主角不是譚菲就是彭憶茹,還沒開拍就已經熱炒了,演這個絕對能紅!"

  "為什麼?"

  羅少晨問得簡單,監製卻已經明白。他嘆氣道:"我說過要讓琳琳成為童星,可惜我的戲希望渺茫,所以只好借朋友的戲試試。我不會看錯人的,琳琳絕對有成為超級童星的潛質!"

  羅少晨將紙條放進口袋,看了眼從大門出來的記者,飛快地坐進車裡,拉下窗戶道謝。

  監製扒住車窗,"不寫主題歌片尾曲,寫首插曲怎麼樣?"

  "不怎麼樣。"羅少晨倒車,然後揚長而去。

  記者們圍上來,"你和羅少在談什麼?"

  監製哈哈笑道:"沒什麼,談合作。"

  "什麼合作?是主題歌嗎?"

  "具體不方便透露。"

  老油條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沒談成吧。"

  監製:"……"

  下班時間,正是堵車高峰期。

  沈慎元看著前面緩行的車輛,心裡琢磨著今天發生的兩件事。一件是他受傷的消息外傳,一件是羅少晨似乎有意讓羅琳琳進軍娛樂圈。

  這兩件事看似毫無關係,但是他卻抓到了它們的共同點--

  都不簡單。

  "唉。"他嘆了口氣。

  羅少晨道:"二十八。"

  沈慎元道:"什麼二十八?今天不是十七號嗎?"

  "你第二十八次嘆氣。"

  "你算得真清楚。"

  "如果你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超過一定標準的話,我會考慮打開窗戶。"

  "外面那麼多汽車,空氣也不好。"

  "你可以再接再厲,超過他們。"

  沈慎元:"……"

  車流慢慢地停下里,然後完全不動了。

  沈慎元道:"我們一定要走這條路嗎?"

  "如果你能把車折迭起來放進口袋,我可以帶著你徒步去其他路。"

  "……為什麼讓我進娛樂圈?"

  突如其來的話題改變讓羅少晨沉默了一會兒,"你不喜歡?"

  沈慎元訥訥道:"羅家現在不是很亂嗎?"

  羅少晨道:"有點麻煩,但不亂,也沒必要亂。"

  "可是……"

  "沈慎元住院的消息已經被公佈了。"

  沈慎元一怔。難道這個消息是羅少……

  "是警察公佈的。"不用看也能猜出他心中疑惑。

  沈慎元警惕起來,"警察想幹什麼?"

  "引出幕後黑手吧。"

  "啊?"

  "沈慎元既然是接頭人,那麼一定掌握著很多秘密。他的存在一定會讓很多人坐立不安。"

  沈慎元:"……"警察的這個想法相當的一廂情願啊!

   

  37、試鏡(上)

  "你不是不相信沈慎元販毒嗎?"羅少晨道。

  沈慎元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不相信。"自己有沒有做過他最清楚。

  羅少晨道:"因為帥?"

  "因為非常帥。"沈慎元加重語氣,然後發現羅少晨的嘴角似乎有點上揚,"你有意見?"羅少晨難得的和顏悅色讓他膽肥起來。

  羅少晨頷首道:"是挺帥。"

  沈慎元受寵若驚。

  羅少晨道:"這是他當藝人的唯一資本了。"

  "什麼叫唯一資本!導演說他戲也演得好!"沈慎元大聲說完,頓了下,又堅定道,"而且脾氣好,人品好。"

  "販毒嫌疑人的人品?"

  "……"沈慎元撅著嘴巴小聲道,"就是運氣不好。"

  羅少晨道:"想知道真相的話,自己挖掘。"

  沈慎元道:"什麼意思?"

  "你覺得他為什麼會成為嫌疑人?"

  "運氣不好。"

  "用腦子想。"

  沈慎元低頭冥思苦想中。

  "首先,警方必須先有一個這樣的懷疑對象,這樣才能對號入座。"

  沈慎元擊掌,"沒錯。"

  "這個懷疑對象和沈慎元有一部分條件重合。"

  "啊?也許是被人陷害的。"

  "也有這個可能,不過酒吧炸傷的人很多,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沈慎元?他是明星,一舉一動備受矚目,冤枉他比冤枉其他人難度更高。"羅少晨說完,發現沈慎元正雙眼亮閃閃地看著自己,"你看什麼?"

  沈慎元道:"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羅少晨道:"他智商不夠。"

  沈慎元:"……"

  羅少晨道:"警方懷疑有藝人與毒販合作,向其他藝人兜售毒品。"他沒有說羅啟松牽扯在內。

  沈慎元吃驚道:"誰?"

  "你說警方懷疑誰?"

  "……沈慎元。"沈慎元想了想,憋屈地點頭道,"對,不是他,他智商不夠。"

  回去的一路,沈慎元都在琢磨羅少晨說的話,越發顯得心事重重,和趙奶奶說話都無精打采。趙奶奶責問羅少晨,"不是帶寶貝散心嗎?她怎麼看起來更不開心了?"

  羅少晨聳肩道:"小女孩的心思。"

  趙奶奶同情地看著沈慎元,嘆氣道:"家裡也沒個同齡人說話。我看還是早點讓琳琳轉學過來吧,有幾個小朋友一起玩,心情會好起來的。"

  羅少晨不置可否。

  趙奶奶向來是雷厲風行的性子,早上起了念頭,晚上下了決心,轉頭就和羅定歐說了。

  羅定歐本來就希望羅琳琳能夠留在A市,讓她跟著羅啟澤和史曼琪是考慮她精神狀況的無奈之舉,現在"羅琳琳"精神好轉,他當然樂觀其成,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還打電話讓羅學敏安排。

  羅學敏動作更快,讓秘書連夜找幼兒園,到第二天就下午,連手續都辦妥了,直接上學就行。

  上學主角這個時候正在看《情定大幻界》的新聞。羅少晨和他的助陣雖然增加了話題性,但是也將《情定大幻界》本就乏善可陳的關注點給轉移了,新聞通篇都在說羅少晨的發言和羅家的事。有一篇還著重指出羅琳琳要進軍娛樂圈,屆時各大名導可能會爭相邀演,成為超級童星指日可待。

  他有點摸到羅少晨的心思了。想要澄清清白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拿出證據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一種是拿出證據證明嫌犯另有其人。前一種很容易解決,回到自己的身體,親口辯解,可最容易的方法也是目前最難的方法。後一種就是找出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那個人既然向藝人兜售過毒品,一定有不少藝人知道,只要找到其中一個,就能把繩子上的螞蚱全拉出來。

  想到這裡,沈慎元有點興奮了。六歲小女孩的身份顯然是一個很好的掩護,那些人再防備也不會特別關注六歲的孩子。也許羅少讓他進入娛樂圈就是給他一個自己為自己破案的機會?

  沈慎元在床上高興地翻滾了一會兒,臉上笑容慢慢減淡,然後一躍而起。

  除非羅少晨察覺了他真正的身份,不然怎麼可能讓一個六歲孩子做這麼危險的事!

  ……

  一定是他想錯了。

  羅少可能想找點事來轉移盧羅琳琳的注意力,以免他為自己父母吵架和叔叔過世的事情傷心。

  嗯!一定是這樣!

  沈慎元化身小烏龜,慢慢地縮回頭和四肢,把自己藏在安逸的烏龜殼裡。

  傍晚,羅學敏特地抽出時間陪沈慎元去買學習用具。

  沈慎元這才知道自己剛出虎口又進狼穴。"最近家裡這麼忙,我可以留下來幫忙的!"

  長久以來,羅學敏對羅琳琳的感情一直偏於憐愛,雖然同情她的遭遇,但心底並不是很喜歡她的個性,突然聽她說這樣成熟乖巧的話,心裡的驚喜難以言喻,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頰,"放心,家裡的事有爺爺、大姑姑和你爸爸在,不用擔心。琳琳只要好好學習,每天都開開心心,大姑姑就最開心了。"

  沈慎元心裡湧起一陣感動,不過想到男女之防,還是克制住了回親的衝動,默默地點了點頭。直到買完所有要用的東西,他才想起一件事……

  他不要去幼兒園!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讓羅琳琳去幼兒園獲得羅家上下所有人的一致贊同。沈慎元原本還想拉羅少晨當盟友,奈何羅少晨接下來兩天根本就沒露面,於是,轉學成定局,次日,他就背著粉紅色的兔子書包被車送到了附近的幼兒園。

  說到這裡,不得不說一下另一件讓沈慎元大為震驚懊惱和迷惑不解的事。那就是在挑選文具的過程中,他竟然不假思索的全都選擇了粉色!這對於沈慎元來說完全是不可想像的!他雖然喜歡各種各樣的色彩,但絕對不會選擇粉紅色的兔子書包--當演員就是這樣,容易入戲。

  他找到根源之後,決定在羅家人看不到的時候儘量表現出男人的一面,以免日後回去脫不開戲。

  加入新班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我介紹。

  班主任怕他害羞,先讓其他同學做示範,等他們介紹完畢才讓沈慎元上去。沈慎元走到眾人中間,清了清嗓子道;"我叫羅琳琳,今年六歲,英文名叫做Man!"

  班主任帶頭鼓掌,讓他坐到兩個小姑娘中間,"歡迎Mandy加入我們,Mandy,嗯,真是個很可愛的名字!"

  沈慎元:"……"哪裡來的DY?老師你自己DIY出來的吧!

  "接下來,我們來做個小遊戲。"班主任拿出一個小箱子,裡面放著各種各樣顏色的綵帶,"大家挑自己喜歡的顏色。"

  沈慎元一眼望中了黑帶!這才是男人的顏色。

  其他小朋友果然不能領悟黑色真男人的真諦,一個個都喜歡紅黃藍綠。沈慎元眼睛緊緊地盯著,終於輪到他的時候,立刻出手。

  就在指尖和黑帶還差五釐米的距離,一條粉紅帶被硬生生地塞進他手裡。

  班主任半蹲著身體,笑眯眯地說:"你姑姑說說你喜歡粉紅色,老師特意給你留的哦。"

  沈慎元拿著粉紅帶,慢慢地、慢慢地露出微笑,"謝謝,老師。"

  "不用謝。"

  "……"

  趙奶奶看著沈慎元默默地放學回家,默默地上樓,表情比出門前還要晦暗,不禁大驚,風風火火地跑去找羅學敏,"那家幼兒園可靠嗎?為什麼寶貝看上去比今早離家前還要不開心?"

  正憂心星羅城開發計劃的羅學敏頭也不抬道:"本市最好的幼兒園之一,可能新環境不熟悉吧。時間長了就好了。"

  趙奶奶道:"寶貝剛剛去,會不會有人欺負寶貝啊?"

  "不會,我和校方說好了,會儘量按照琳琳的喜好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

  "一點都不好!"沈慎元在電話裡向羅少晨抱怨,"我不想讀幼兒園。"

  羅少晨道:"因為你的小新郎不在?"

  "……"沈慎元道,"這是唯一的優點。"

  羅少晨道:"我明天幫你請假。"

  "只有明天?"

  "如果你表現好的話,也許會很多天。"

  "表現好?你要做什麼?"

  "試鏡。"

  "飯盒監製介紹的那個?"沈慎元一想起白飯榨菜豆腐乳,就吃不消。

  羅少晨道:"我打聽過了,很靠譜。"

  沈慎元精神一振,道:"真的是馬維干主演?"

  "嗯,女主角也定了,是彭憶茹。"

  沈慎元道:"我接了!"

  "你想太多了,先讓導演知道你是誰。"

  "呵呵……也對。"

  第二天一大早,沈慎元興致勃勃地起床穿衣服,然後跑去羅學敏的房間要求化妝。

  羅學敏開始並不很贊同羅琳琳走演藝圈的道路,雖然有羅家這把大傘遮陰,但演藝圈是非多,對六歲小女孩來說太複雜。她委婉地表達過想法,但羅定歐和羅啟澤都很樂觀,娛樂圈有複雜的一面,也有光鮮的一面,如果能夠讓羅琳琳從中得到樂趣,性格變得開朗,那就值得。

  這句話倒是稍稍改變了羅學敏的想法,所以知道他要去試鏡,化妝就化得格外用心。

  羅少晨到的時候,就看到沈慎元頂著一張煙熏妝臉下來。

  "……"

  "……"

  四目相對,都有些無語。

  羅學敏得意地跟在沈慎元後面邀功道:"怎麼樣?不比專業化妝師差吧?"

  羅少晨道:"我想我們可以直接競爭第一女主角。"

  羅學敏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仍沉浸在得意之中,"快去吃飯吧,吃完去試鏡!我讓廚房今天多做點好吃的,晚上好好慰勞你們。"

  "好。"沈慎元目送她上樓,然後疾奔到羅少晨面前,哭喪著臉道,"怎麼辦?"

  羅少晨看了看手錶,道:"去百貨商店。"

  百貨商店,化妝品專櫃,試妝,掃貨……

  沈慎元看著鏡子中的淡妝羅琳琳,點頭道:"出發。"

  在電視圈,古力卡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名導。每年年度收視率排行榜前三中,他至少佔一席之地,如果沒有,那就是那一年他什麼都沒有拍。不過與他名氣成正比的是他的脾氣,除了他幾個被他馴服的御用演員之外,其他演員幾乎都是合作完就斷交,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他又有個外號叫一戲情導演。

  沈慎元之前主攻電影,倒是沒有與他合作過,只聽封亞倫提起早年兩人合作的經歷,當場打得不可開交,要不是高勤利用伊馬特硬生生地幫封亞倫在影壇闖出一條路,可能當年古力卡已經封殺掉了一位天王。

  想到接下來要在這樣一個魔導面前試鏡,身經百戰的沈慎元也頗有壓力。

  "你在擔心什麼?"羅少晨買了杯果汁給他。

  沈慎元道:"聽說導演脾氣不好。"

  "這是幼兒園教的還是教育台說的?"

  "……娛樂新聞說的。"

  "嗯,他脾氣不好。"

  "萬一我演砸了,他封殺我怎麼辦?"

  羅少晨淡然道:"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沈慎元心下一定,暗暗感慨: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上頭有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羅少晨道:"如果演砸了,你就沒有機會參演。他有什麼好封殺的?不讓你上幼兒園?"

  沈慎元:"……"快封殺他吧!

  38、試鏡(中)

  對沈慎元來說,試鏡並不是一件陌生的事。即使闖出名氣之後,遇到好的製作,也依然要面臨試鏡這一關。但是和一群六七歲的小孩爭搶一個角色卻是第一次。

  看著一張張稚嫩的臉,他心裡壓力倍增。別說搶輸了不光彩,就算搶贏了也沒多少光彩的。

  羅少晨買了盒金嗓子給他。

  沈慎元吃了一顆,"謝謝。"

  "不要擔心。"

  "我不擔心。"

  "試鏡結束想吃點什麼?"

  "北京烤鴨、無錫排骨、杭州西湖醋魚、意大利肉醬麵、法國麻辣田螺、英國……英國算了。"

  "試鏡成功就能吃了。"

  "失敗了呢?"

  "吃英國餐。"

  "……"沈慎元身邊的孩子們開始被一一點名進房間,他是最後一個。

  羅少晨剛起身就看到其他家長都被擋在門口。

  羅少晨道:"我等你。"他拉了拉沈慎元的辮子。

  剛要往裡近的沈慎元又退了一步,轉頭看他,"導演會不會被蛇咬過?"

  羅少晨沉吟道:"不管怎麼樣,他活到了現在。"

  沈慎元道:"他怕他討厭我的辮子,因為我也不喜歡。你剛才拉它的動作讓我想起了□十年代的電燈開關。"

  "你的歷史知識不錯,希望導演也很欣賞。"

  沈慎元還想說兩句,就被工作人員催促著進了房間。關門前的最後一刻,他忍不住回頭。

  羅少晨站在原地,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隻手朝他揮了揮。

  他看上去真悠閒。

  沈慎元此時的心裡就像上學的孩子看到路上來去匆匆的行人,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身上肩負著什麼,只知道他們很自由。

  剛離開父母懷抱的小朋友有些不安,一個盤發女青年出來安撫情緒。

  沈慎元趁機打量起周圍環境來。這是個不到五十平方米的房間,窗邊擺著一張大桌子,古力卡就坐在桌子後面,板寸頭,小麥膚色,細長眼鷹鉤鼻,面向有點凶,但在一群中老年名導中鶴立雞群。海闊天空論壇曾經有帖子專門扒這些導演。他的綜合分最高,連覺修因為性向問題,排在第二。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當口,女青年已經把第一個試鏡的小朋友叫到中間,讓她做自我介紹。

  被點到名的小女孩毫不怯場地走到場中央,一隻手拍著自己的胸脯,用清脆的聲音介紹道:"我叫張曉婷,今年七歲,來自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的媽媽是一位人民教師,她辛勤地灌溉著祖國的花朵。我的爸爸是一位設計師,他將每個人的房子都設計得很漂亮。"

  "聽說婷婷舞跳得特別好,能給姐姐跳一個嗎?"

  "好的。"張曉婷載歌載舞起來。

  沈慎元看著她跳舞,突然很好奇羅少晨在自己的特長這一項上寫的是什麼。要是跳舞……好吧,張曉婷這種舞蹈他應該能夠應付。

  等張曉婷跳完,女青年微笑著鼓掌道:"很好。那麼你能不能表演你傷心難過的樣子呢?"

  張曉婷嘟嘴。

  女青年道:"非常好。現在你剛放學回家,突然看到家裡有一隻老鼠,很害怕。"

  張曉婷茫然地看著她。

  女青年道:"你看到一隻老鼠,很害怕。"

  張曉婷摀住臉,"啊"地叫了一聲。

  "很好,非常好。婷婷先在旁邊休息一下,來,請下一位趙連波小朋友。"

  沈慎元一邊看小朋友表演,一邊觀察古力卡的表情。古力卡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心不在焉,好似對結果並不在意。這種情況通常表示著,他心裡有了人選,即使沒有定,也是很好的備用。

  要是備用還好些,要是內定的話,就算他表現再好也沒有用。

  沈慎元在這一行呆了這些年,也知道這一行總會有一些交易。

  "好,現在請羅琳琳小朋友出來。"女青年道。

  沈慎元注意到古力卡的精神微微一振,心裡隱約有了點底,昂首挺胸地走到房間正中,朝古力卡和女青年打招呼,"古導演好,大姐姐好,我是羅琳琳,今年六歲,在蓬勃幼兒園大班讀書。我的理想是能夠成為一名對國家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女青年道:"琳琳的特長是……唱歌?"

  沈慎元:"……"

  "琳琳想唱什麼歌呢?"

  "……兒歌。"沈慎元總算知道為什麼羅少晨給他買金嗓子了,"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做早操……"

  唱完,女青年千篇一律地鼓掌讚美,"好,現在我們來表演一個場景。場景是這樣的,很簡單,琳琳早上出門,和家裡人道別。"

  的確是很簡單,但是越簡單的場景就越需要演技,因為表演得空間很小,發揮得餘地很少。如果試鏡的是沈慎元,一定會考慮用眼神和面部細微表情來演,甚至可以用表情來補充他外出做什麼這一塊的空白。可現在他是羅琳琳,太過於細膩的表情和複雜的眼神顯然是不合適的,只能適當拓寬表演空間。

  他略作思索,坐在地上表演穿鞋子,解鞋帶,然後往外跑了兩步,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地跑回來,拿起古力卡面前一迭資料放進自己虛擬書包中。

  刷拉拉,數據從虛擬書包中漏了下去。

  沈慎元彷彿沒有聽見,悄悄跑到桌子邊上,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張望裡面,然後用很輕很甜的聲音說道:"爸爸拜拜,媽媽拜拜。"再躡手躡腳地關好門,背著書包出門。

  表演完畢,女青年怔了幾秒鐘沒有說話,大概是不確定沈慎元的戲份是否結束,直到他走回來把資料拾起來放在桌上才鼓掌道:"表演得很好!"

  "你能不能表演一下,被酗酒的父親打的場景。"古力卡突然開口。

  女青年嚇了一跳。之前古力卡就建議讓每個小朋友都表演被父母毆打的場景,但是被她力勸放棄了,拍戲過程有這樣的鏡頭不可避免,但是在試鏡的過程中,她不希望出現這種可能令小孩感到不愉快的嘗試。沒想到最後古力卡不但提了出來,而且還加了酗酒這樣的前提。

  她猶豫了下,決定不反駁。一來因為他是導演,自己不適合在這樣的場合下質疑他的決定,二來,她也很好奇羅琳琳能夠做出怎麼樣的表演。剛才的表演雖然不成熟,但不可否認羅琳琳的聯想能力和表達能力都極為出眾,這已經是一個專業演員的基礎。

  "導演的意思是說,你爸爸喝了很多酒,喝醉了,然後打了你……"女青年儘量用溫和的詞彙去解釋。

  沈慎元突然撲上去,抓住她的手道:"不要喝了……爸爸,不要喝了……"

  女青年被她拉得有點懵。

  沈慎元只好自己往後倒,一屁股摔在地上,一手捂著臉,一手揉屁股,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女青年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來。

  沈慎元抹了把淚起來,又去抓她,佯作抓了個酒瓶下來,然後藏在身後,對著她乾嚎,"爸爸,不要再喝了好不好……"

  女青年點點頭。

  古力卡鼓掌。

  沈慎元將兩隻手縮回來,緊張地看著他。

  "你們可以回去了。"古力卡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地宣佈什麼,只是拿著數據逕自走了。

  女青年只好一個個送他們出門,順便還要應付家長們喋喋不休地問題。

  沈慎元鑽出人群,找到坐在一旁聽音樂的羅少晨,拍拍他的手道:"走吧。"

  羅少晨拿下耳機道:"是英國菜還是北京烤鴨?"

  "……先吃印度菜吧。"

  最後什麼都沒吃成,羅少晨被趙奶奶一通電話催了回來。

  39、試鏡(下)

  羅家只有羅定歐和趙奶奶在家,與平常大多數時候並沒有什麼區別,可沈慎元一進門還是感到了有別於常的壓抑,來自趙奶奶神色間隱藏不住的憤怒和憂愁。

  "寶貝辛苦了,先上樓洗漱吧。奶奶一會兒給你做好吃的。"趙奶奶口氣一如往常的溫柔,可明顯心不在焉。

  沈慎元佯裝上樓,然後偷偷趴在樓梯口偷聽。

  羅少晨心有靈犀地往上瞄了一眼,然後漫不經心地移動腳步,讓自己正對樓梯。趙奶奶不明所以地跟著挪了兩步,背對樓梯口道:"找到了嗎?"

  趙奶奶冷哼道:"她一早就開始準備了,提了好幾天的現金。天大地大,哪裡找得到?"

  沈慎元想起好幾天沒見的羅學佳,暗道:難道她離家出走了?

  羅少晨道:"伯父怎麼樣?"

  趙奶奶嘆了口氣道:"讓啟澤自己處理,不過我想,應該是很傷心。當初是他力勸啟澤和那個女人和好,現在鬧成這個樣子,唉,還不知道要怎麼對寶貝說。寶貝好不容易才開心一點,可不要又回到原來那樣,想想都鬧心!"

  沈慎元這才知道離家出走的竟然是史曼琪。

  羅少晨道:"既然伯父說交給啟澤那就相信啟澤會處理好的。琳琳那裡,我來說。"

  趙奶奶滿臉猶疑,"你行不行啊?"

  "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我不介意圍觀。"羅少晨聳肩。

  "那就拜託你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趙奶奶看得出,現在這個家裡羅琳琳最親近的人是羅少晨。

  "嗯。"羅少晨上樓,走到樓梯口,就看到沈慎元抱著膝蓋落寞地坐著。

  羅少晨拍了下他的腦袋,"別憂鬱了,回房間再說。"

  "……"沈慎元抹了把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淚,屁顛顛地跟在他後面。

  羅少晨熟門熟路地開門開燈。

  沈慎元站在門口,重新醞釀小女孩聽到母親離家出走消息時傷心憤怒的情緒,等羅少晨回頭,立刻抬頭顫聲道:"小小叔叔……媽媽真的走了嗎?"

  羅少晨:"……"

  沈慎元哭得越發投入,"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吧。"

  "……"沈慎元被他噎了一下,立馬坐在地上嚎啕起來。

  羅少晨走到他身邊蹲下,抓住他的小腿輕輕一拉,將他拉進門裡,關門消音。

  沈慎元越哭越入戲,眼腫鼻塞,渾然忘我,幾乎停不下來,好不容易緩了口氣,一轉眼看到羅少晨竟然躺在他的床上睡著了。

  他,睡著了。

  ……

  沒有觀眾的演員,簡直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沈慎元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轉身進浴室梳洗。等他出來,羅少晨還在睡,而且睡得又香又甜,連被揪了下頭髮都沒察覺。

  沈慎元又嘗試性地戳了下手臂,見他還沒有反應,膽就肥了,從書包裡拿出彩色筆,嘿嘿笑著拔開蓋子,用紅色在羅少晨的顴骨上畫了兩團紅暈,再用黑筆劃了兩撇山羊鬍。

  這樣奇景怎麼可以不留作紀念。

  沈慎元摸出他口袋裡的手機打算拍照留念,可是手機一打開,他目光立馬被通訊簿三個字吸引了注意!手指幾乎發顫地點開……

  一滴冷汗緩緩地從額頭滑下來。

  沈慎元抓著手機的手有點發虛。床上那雙本應該閉著的眼睛正無聲地盯著自己,既像監視器,又像已經瞄準的導彈。他吞了口口水,慢慢地側頭。

  羅少晨眨了眨眼睛,抬手將手機拿了回來,看也不看地放進口袋裡。

  "你醒啦?"沈慎元原本是強笑,可是看到羅少晨怪異的模樣時,忍不住噴笑了一聲,又急忙肅容道,"睡得好嗎?"

  羅少晨目光移到他手中的彩色筆上,"夢到我死了,躺在殯儀館裡被人化妝。"

  沈慎元道:"夢都是反的。"

  "那就是幫我化妝的人死了,我在殯儀館裡幫他上妝。"

  "……"

  羅少晨起身進浴室洗臉,出來就看到沈慎元盤膝坐在床上,一臉愁云慘霧。

  "小小叔叔,媽媽是不是真的不會回來了?"沈慎元慢吞吞地抬起頭。

  羅少晨的臉被洗出大片大片的紅印子,嘴唇上方還有淡淡的印記,奇怪的模樣差點讓沈慎元破功。

  "轉移話題也不能改變你帶給我的傷害。"

  沈慎元收斂了表情,嘟囔道:"傷害這個詞,用得有點大吧?"

  "傷痛。"

  "傷害就傷害吧,大不了我請吃印度菜。"

  手機鈴聲響起。

  羅少晨隨手接了個電話,然後說:"吃不成印度菜了。"

  "啊?"

  "仍然是中餐和英國菜的選擇。"

  沈慎元知道一定是試鏡有了結果,追問道:"那到底選擇什麼?"

  "看明天試鏡。"

  "還要試?"

  "嗯。"

  沈慎元見羅少晨若有所思,心裡琢磨著,是不是羅少送的禮物量不足,所以對方想再敲一筆啊。不能怪他這麼想,從古力卡在他表演之前就對他另眼相看的態度來看,羅少一定是打過招呼的,可是這個招呼的作用顯然威力不足,所以才需要再試一把。

  "其實……"沈慎元斟酌著開口道,"不演戲也沒什麼。"

  羅少晨道:"你不是想見沈慎元嗎?"

  沈慎元噗通就從床上蹦下來了,抓著他手道:"給看了?"

  "等你成為童星之後,可以以後輩的身份申請探病。"

  "那要多少年?"

  "快的話,一兩年。"

  "萬一沈慎元撐不住怎麼辦?"

  羅少晨道:"每年都有清明節。"

  "……"沈慎元的玻璃心碎成渣渣。

  第二次試鏡地點沒變,但換了個房間。沈慎元一進去就看到一排人頭坐在那裡,還有兩張熟面孔,馬維干和秦小龍。前者是他的競爭對手兼同門師弟,不用多說,後者是這兩年風頭正健的武打童星。

  馬維干看到羅少晨,笑意立刻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沈慎元想,要是馬維干的笑意用水來表示,自己現在大概需要救生圈。

  "羅少?難道古導推薦的就是……琳琳?"馬維干伸手想摸,轉頭想起上次的經歷,又縮了回去。

  羅少晨道:"還有其他人來試鏡?"

  馬維干壓低聲音道:"製片方自己推薦的,聽說是哪個親戚的孩子。"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但話絕對不肯多說一句,以免落人把柄。

  羅少晨點點頭,拉著沈慎元在一旁坐下來。

  其他人也有認出羅少晨的,但僅止於新聞上,沒什麼交情,自然不好意思在眾目睽睽之下過來搭訕。

  過了會兒,又進來四個人。

  一家三口和一個聽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直和孩子的爸爸聊天,小女孩嘰嘰喳喳地纏著媽媽,走路邁著大步一扭一扭的。媽媽彎著腰,小聲哄著她。

  沈慎元問羅少晨道:"她走路真有風格。"

  羅少晨道:"你是Mandy,不夠Man,羨慕不來的。"

  "……"沈慎元吃驚道,"你怎麼知道?"

  羅少晨道:"你幼兒園的老師讓學敏幫你請一個好一點的英語家教。"

  "所以我當時不是發音錯誤。DY真的是老師自作主張加上去的?"

  "發音錯誤和自我性別認知錯誤,你喜歡哪一個?"

  沈慎元吸氣,吐氣,低聲道:"發音錯誤。"

  古力卡最後才進來,高大壯碩的身軀一進門就給人以壓迫感。房間裡的嘈雜聲漸漸停了,只有小女孩天真無邪的撒嬌聲仍突兀地繼續。

  小女孩的媽媽輕輕地摀住她的嘴巴,指了指古力卡。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湊在媽媽耳朵邊小聲說著什麼。

  媽媽笑了笑,跟她一起咬耳朵。

  這實在是一幅很溫馨的畫面。沈慎元看著她們,心就軟了,連帶越發鄙視和小女孩爭角色的自己。

  勝之不武,輸之有愧啊!

  古力卡走到房間中央,"我先大概地介紹一下這部戲。這是一部現代時裝戲,男主人公生意失敗,帶著自己的女兒離開豪宅,租了一間小巷子的舊房子住。與性格各異,各有所長的鄰居從互看不順眼,到慢慢理解,親如一家,最後在鄰居的幫助下,東山再起的故事。男主人公的女兒戲份主要體現兩點,一個是她和父親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親情,一個是她和鄰居男孩同齡人之間的友情,戲份很吃重。現在父親和鄰居男孩都在現場,我們可以現場做一下互動。你們各自挑選一個搭檔,然後根據剛才的主線,加上各自的想像表演。五分鐘思考,十分鐘表演。"

  沈慎元第一反應就是選秦子龍!

  這個時候,搭檔的演技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唯一想到的是……他不要馬維干做爸爸!

  "選他!"在沈慎元下決心的時候,對方小女孩已經做了決定。

  古力卡看了沈慎元一眼,點頭道:"好,秦子龍和裘婉嫣一組,羅琳琳和馬維幹一組。"

  沈慎元:"……"

  馬維干主動走過來,笑眯眯道:"琳琳有什麼想法?馬叔叔全力配合!"他嘴裡是問羅琳琳,眼睛卻看著羅少晨。

  對方那一組,爸爸媽媽已經七嘴八舌地展開激烈討論。

  羅少晨老神在在道:"嗯,好好想。"

  馬維干:"……"

  沈慎元低頭努力想:不要叫爸爸,不要叫爸爸……

  馬維幹道:"我看,要不這麼演,演過生日。我不是沒錢嗎?就沒錢給孩子買生日蛋糕,就買那種很便宜的蛋糕做生日蛋糕,琳琳表現得很貼心,比如說,爸爸我愛你……"

  "時間到!"

  正要抖雞皮疙瘩的沈慎元默默致謝:感謝古力卡導演,感謝時間大神!

  "子龍哥哥!"裘婉嫣抓著秦子龍的手,"到我家吃飯去吧。"

  秦子龍撓頭,"不太好吧,你爸爸不喜歡我。"

  裘婉嫣晃著他的手道:"去吧去吧。"

  秦子龍搖頭道:"我還有功課沒做,要早點回家。"

  裘婉嫣繼續搖晃,"去嘛,去嘛。"

  "呃,可是……"

  "……去嘛去嘛。"

  秦子龍覺察出正在搖晃自己手臂的小女孩眼底浮現深深地恐慌,立刻意識到她可能忘記先前說好的台詞,連忙改口道:"好好,去就去。"

  他的爽快答應反倒讓裘婉嫣怔住了。劇本的設定大大限制她的臨場發揮能力,以至於腦袋陷入劇本的死循環中,越想想起來,越想不起來,越想不起來,越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

  秦子龍看出她的僵硬和困惑,非常自然地接過主動權,拉住她的手道:"不過吃完飯,我們要一起做功課。好不好?"他發現裘婉嫣沒反應,又晃了晃她的手。

  裘婉嫣回神,用力地點頭道:"好。"儘管她的眼神還沒有恢復完全清明,可是動作和神態已經能夠跟上秦子龍的節奏,對從來沒有演過戲的小演員來說,心理素質已經算很不錯。

  換做以前,古力卡可能將就著點頭了,可看過沈慎元的表演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胃口已經被撐大。不要說裘婉嫣的表現讓他感到很不滿意,連秦子龍都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嗯。"礙於製片方,古力卡還是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看過裘婉嫣的表演後,馬維干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了。小朋友的心理素質本來就比不上大人,更不要說臨場發揮,他現在只能指望自己的小對手能夠跟上自己的思路,不要半路掉鏈子就好。

  他看著沈慎元,儘量放鬆表情,以便讓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完全不像在演戲,"琳琳……"

  "王阿姨說,我以後都不可以回家了。"沈慎元扁著嘴巴,一雙眼睛緊緊地望著馬維干,神情就像易碎的水晶,乞求著呵護,又懼怕著被打碎。

  看著這樣的羅琳琳,馬維干突然啞了。

  "也不可以在花園裡和娃娃一起喝茶了。"沈慎元眼底淚光閃爍。

  "琳琳……"馬維幹上前一步。

  沈慎元的淚珠在眼眶打轉,失望在水光中閃爍,憂傷地低訴道:"王阿姨還要把我的辮子剪掉!她說,沒人再給我綁好看的辮子了。"

  馬維干喉嚨發乾,半天才憋出一句,"爸爸給你綁。"

  "不要!"沈慎元突然將發繩從頭髮上硬生生地扯下來,丟在馬維干的身上,拼盡全身力氣大吼道:"你最沒用了!最沒用了!"

  馬維干被罵得呆住。

  沈慎元一邊深呼吸,一邊在心裡道:爽!

  40、綁架(上)

  試鏡結束,沒有掌聲,沒有點評,現場一片寂靜。

  但是沈慎元最後的吶喊的回聲依舊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迴蕩。

  裘婉嫣的父母什麼都沒說,靜靜地拉起裘婉嫣,和製片方代表打了個招呼就走了。代表的表情很尷尬,卻說不出挽留的話。在這樣鮮明的對比下,任何詞彙都顯得那樣蒼白。

  如果裘婉嫣的競爭者不是羅定歐的孫女,也許……也許……

  也許沒有也許。他清楚古力卡的個性,遇到這樣一個好苗子,是絕對不可能放過的。

  他嘆了口氣,想著是不是從編劇入手,想辦法再給裘婉嫣找個露臉的角色。

  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很簡單。

  羅琳琳進入演員表已經成了不可動搖的事實。

  古力卡主動過來和羅少晨打招呼,"她擁有極為寶貴的表演天賦。"

  羅少晨道:"是的。"

  古力卡道:"世界不乏閃亮的童星,他們像流星耀眼,又像流星一樣易逝。入行早意味著他們需要比成年人更堅定的意志力和恆心,娛樂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羅少晨道:"我明白。"

  沈慎元看著兩人和和氣氣地握了握手,心中詫異。還以為羅少聽了他的話之後一定會跳起來反駁的,誰知道竟然這麼平靜地接受了?

  羅少晨順便介紹,"你未來的老闆。"

  沈慎元乖乖地叫人,"古導演。"

  古力卡道:"第一次見子龍,覺得悟性高,是個人才,現在看到你……"

  沈慎元瞪大眼睛等他的評價。

  "就知道人才之上,還有天才。"

  沈慎元滿臉通紅,不是自豪,是羞愧。作弊得來的榮耀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

  羅少晨見他呆呆地看著古力卡離開的方向,半天不說話,忍不住道:"你未來的老闆在收買人心上做得很成功。"

  沈慎元回神道:"是啊。"

  "你被收買了?"

  "嗯,因為,呃,他……他很有眼光。"

  "是嗎?"

  沈慎元覺得羅少晨看著自己的目光飽含深意。

  馬維乾等古力卡走了才挨過來,將頭繩還給沈慎元,眼神充滿了讚賞和驚奇,"沒想到琳琳演戲這麼厲害!你絕對是我見過演戲最厲害的孩子!"

  沈慎元摸摸吐槽,因為你的演技太差。

  羅少晨看了看手錶,問道:"還有其他要讚美的嗎?"

  馬維干愣了愣,道:"當然當然,呃,還有很多。她今天的表現實在太叫我驚訝了!"

  羅少晨道:"你可以把它們寫下來,然後發郵件給我。我們先走了,拜拜。"

  "哦。好的。"馬維乾等他們走到門口才想起,"羅少,我沒有你的郵箱!……發短信可不可以?"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試鏡成功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沈慎元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裘婉嫣和自己的表演,每句台詞,每個細節都清晰得印刻在腦海,隨之而來的負罪感也越來越強烈。

  他這樣算不算毀了一個未來之星?

  "你在想什麼?"羅少晨問。

  沈慎元道:"裘婉嫣表演得不錯。"

  羅少晨沒說話。

  "這個角色她可以勝任。"沈慎元這句話說得倒不違心。苛刻如連覺修,對小孩的標準也會自覺下降。所以像裘婉嫣這樣的心理素質,再加上後天培養,應該可以完成這個角色。

  羅少晨道:"你猜剛才房間裡會有多少人讚同你的想法?"

  沈慎元沉默了。明知道低調的表演更適合現在的身份,可一演戲,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能參加試鏡不是因為她的天賦。"羅少晨頓了頓道,"一個人的成功是由各種各樣的因素組成的,不管那些因素從何而來,可最終促成了結果。"

  不管羅少說這番話的出發點是什麼,都安慰到了他。

  沈慎元心中一動,側頭看他。

  羅少晨雙眼直視前方,冷峻的面容不見溫情。

  與他相處的越久,以前的羅少晨就變得越模糊。他漸漸習慣於這樣時不時流露出溫柔的羅少晨,卻又深深地恐懼著這種習慣。

  前途未卜,他既不敢想得太多,又不得不想得太多。而這種不敢太多的太多讓他像鑽進了一個自己挖出來的牛角尖裡,越來越糾結……

  "痛嗎?"

  羅少晨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沈慎元莫名其妙,"啊?哪裡?"

  "頭髮。"

  不問還好,他一問,沈慎元才注意到頭繩上面箍著一小把硬扯下來的頭髮。現在想想,頭皮還真的有點余痛未消,"有點痛。"他見羅少晨不讚同地看了自己一眼,小聲嘀咕道,"這樣才演得逼真嘛。"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來表現憤怒嗎?"

  "比如說?"

  "踢他。"

  "……"沈慎元扼腕!

  圍在羅家大宅外的記者只剩下兩三人,而且只圍觀,不提問,羅家門前總算恢復了暫時的平靜。但是沈慎元一進家門發現外面是清淨了,裡面卻熱鬧了。

  "羅琳琳。"喬英朗一看到他,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沈慎元吃驚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喬英朗質問道:"你怎麼可以轉學?"

  "因為手續辦好了。"

  "你沒有問過我!"喬英朗道,"你怎麼可以自己偷偷辦手續?"

  沈慎元:"……"這手續不是他辦的。

  喬英朗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承認錯誤了,臉色總算好看了一點,"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沈慎元道:"啊?"

  喬英朗對他的遲鈍無語,"你什麼時候轉回去?"

  ……

  你以為是玩呼啦圈啊,想順時針轉就順時針轉,想逆時針轉就逆時針轉!沈慎元道:"爺爺的家在這裡,我以後就住在這裡。"

  喬英朗瞪著他,表情和一個看到妻子出軌的丈夫差不多。

  沈慎元心情很矛盾。不知道羅琳琳和喬英朗的關係到哪一步,萬一兩情相悅,自己這樣做就是棒打鴛鴦……可是早戀多半不會幸福,棒打鴛鴦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羅琳琳回來會不會很傷心?

  他這頭左搖右擺,難以抉擇。喬英朗那頭已經做出了決定,"那我也轉學。"

  沈慎元呆住。

  喬英朗道:"我也轉過來。"

  喬英朗的父母在旁邊哭笑不得,"英朗,我們家在D市。"

  喬英朗道:"我可以住在羅琳琳家。"

  喬英朗父母被他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十分不好意思,"怎麼可以麻煩人家?"

  喬英朗低頭,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許久才抬起頭,堅定地看著沈慎元,十分沉重地說:"我入贅吧。"

  "……"

  喬英朗豪氣干云的宣告最終被掐滅在喬家夫婦手中。他們連聲向羅少晨道歉,"不好意思,是他鬧得厲害所以才帶他來看看琳琳,沒想到他鬧得更厲害了。"

  "我認真的!"

  喬英朗的宣言再度被無視。

  "只是來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畢竟羅家的家世擺在這裡,要是不說清楚,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們想攀高枝。

  羅少晨倒是出沈慎元意料地表現得很溫和,還反過來安慰喬氏夫婦,讚許喬英朗是個勇敢的好孩子,兩家以後可以更加走近等等。

  沈慎元看著他把兩大一小忽悠出去,一個人走回來,"他們走了?"

  羅少晨道:"你想追的話,現在還追得上。"

  沈慎元道:"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羅少晨道:"看報紙就知道了。"

  沈慎元沉默了一會兒,擔憂地問道:"喬英朗不會真的轉學吧?"

  "在你們交換戒指之前應該不會。"

  "……"沈慎元對羅少晨的態度表示很大的疑問,"你不會真的希望……"

  羅少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麼?"

  "希望我……"

  "嗯?"

  "希望我們晚上吃印度菜吧?"沈慎元硬生生地把話題扭過來。第六感告訴他,順著剛才的話題說下去,只會踩入羅少晨的陷阱。

  果然,羅少晨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可以吃北京烤鴨慶祝。"

  "真的?"沈慎元跳起來。

  "真的。"羅少晨道,"我先去買個新鮮的鴨蛋,然後借你房間裡的娃娃把它孵出來。"

  沈慎元道:"接下去是不是還要把鴨子趕到北京再烤?"

  "好主意。"

  "……"

  雖然羅少晨嘴上說沒有,可是晚上吃飯的時候,沈慎元發現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北京烤鴨,西湖醋魚和無錫排骨。不過一起吃飯的還有羅學敏,羅少晨因為有事,提前回去了。

  羅學敏吃得有點心不在焉,看著沈慎元幾次欲言又止。

  沈慎元猜測她想說史曼琪的事。畢竟母親不見了,怎麼都要給羅琳琳一個交代。

  羅學敏等他開始吃飯後甜點時,終於開口道:"琳琳啊,你媽媽這幾天……有事到外地出差。你放心住在爺爺家,有什麼事儘管對姑姑說。"

  羅少應該沒對任何人提起他已經知道這件事。

  沈慎元決定演好羅琳琳,默默地點了點頭。

  羅學敏道:"你爸爸會陪著你,還有爺爺,趙奶奶,少晨叔叔,不要擔心。"

  沈慎元又點點頭。

  羅學敏看氣氛有點僵硬,連忙問起今天試鏡的事。

  沈慎元輕描淡寫地扯過去了。

  饒是如此,羅學敏還是覺得很驚奇。大概從未想過孤僻喜靜的羅琳琳會有這方面的天賦,連說要請導演和製片人吃飯。

  不過這些事六歲的"羅琳琳"是不懂的,沒有發表任何看法,直接在羅學敏的絮絮叨叨中很不給面子地睡了過去。從此之後,羅學敏倒是很少在他面前長篇大論了。

  通過試鏡之後,沈慎元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儘管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進組,可是劇組還在緊鑼密鼓地前期準備,因此他每天的任務仍然是上學。

  幼兒園的教學還是豐富多彩的。

  除了語文數學美術音樂英語之外,老師還特別增加了影視教學。當然,這是官方說法,簡單說就是看電影。放的當然不會是槍戰片愛情片,而是沈慎元以前很少接觸的動畫片。然後,他發現自己又一處堡壘被攻破了。曾經一看即睡的動畫片他現在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於是,枯燥的學習生涯也算有了期待。

  又到了下午課間。

  沈慎元背著裝滿零食的書包跟著大部隊朝影音教室進發,走到一半就被班主任拉住了。"羅琳琳,你媽媽來了。"

  "我媽媽?"沈慎元疑惑地跟著班主任走到幼兒園門口。

  來的果然是史曼琪。

  "琳琳。"她動情地張開雙手。

  沈慎元猶豫了下,低聲道:"媽媽。"

  "羅媽媽很年輕啊。"班主任見他承認了,才挪開身體,讓出路來。

  史曼琪摸摸他的臉,柔聲道:"琳琳,我之前和你爸爸有點誤會,不過已經沒事了,我們特地來接你吃飯。就我們三個,一家三口。"

  沈慎元這才注意到她身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緩緩落下,羅啟澤坐在駕駛座上朝他招手。

  ……

  離家出走不是很嚴重的事嗎?這麼快就解開了?

  沈慎元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被史曼琪拉著往車邊走。

  班主任在身後擺手道:"琳琳路上小心。"

  沈慎元想回頭回答,卻被開車門的史曼琪不經意地擋住視線。他抬步上車的刹那,心裡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好似身體在極力排斥上車。剛抬起的腳在這股排斥力的作用下又踩了回去,但他的後背突然被人大力地往前一推,身體重重地倒在後座上,不等起身,兩隻腳又被塞了進來。

  史曼琪飛快鑽進車廂,將車門重重關上,落鎖。

  沈慎元暗叫不好,立刻抬頭往後視鏡看去,只見對著駕駛座的鏡子裡出現一張極為陌生的臉。

   

  41、綁架(中)

  "琳琳不要怕。"史曼琪摟住他的肩膀,拚命安撫道,"他是葛叔叔,是媽媽的好朋友。你還……記得嗎?"最後三個字問得極為小心翼翼,連搭在沈慎元肩膀上的手掌也跟著僵硬起來。

  沈慎元低著頭,輕聲道:"爸爸呢?"

  史曼琪道:"爸爸和媽媽不能再在一起了。琳琳願意跟著媽媽還是爸爸?"

  沈慎元表面很平靜,心裡卻是驚濤駭浪。如果史曼琪和羅啟澤鬧翻了,那麼她跑來接羅琳琳做什麼?爭奪撫養權?他不知道史曼琪的家庭背景怎麼樣,至少他成為羅琳琳之後,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外公""外婆"。沒有強硬的後台和羅家爭奪撫養權顯然是不現實的,就算現在把人搶到手了,到時候法院判決一下來,還是要乖乖送回去。史曼琪應該不會不懂,那就是……當籌碼?

  "琳琳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史曼琪催促著。

  沈慎元肩膀被捏得有點痛,對史曼琪的好感度幾乎跌到水平線以下。幸好是他,要是羅琳琳,不知有多傷心。他低聲道:"爸爸媽媽。"

  "可是爸爸媽媽不能在一起了,以後我們會分開。琳琳啊,媽媽其實很愛你,你知道嗎?"兩滴眼淚分別從史曼琪的眼睛裡滴落下來,"媽媽很想和琳琳在一起生活。媽媽沒有你爸爸那麼多錢,可是媽媽會把媽媽最好的東西留給你。"

  沈慎元慢慢地抬起頭,望著那張裝扮精緻的面容。

  史曼琪原本哭得含蓄,但對上他的眼睛時,長久壓抑的愧疚憤怒和悲痛一下子如山洪般爆發出來,哭聲收勢不住,越來越大,連妝花了也不管。

  哭的權利被搶了先,沈慎元只能沉默。

  "快到了。"坐在駕駛座上的葛叔叔打斷他們的對話。

  沈慎元突然打了個寒戰。他感到葛叔叔剛剛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一眼,卻讓他的靈魂戰抖,彷彿自己的一切在對方的視線下都無所遁形。

  他想到上車之前看到的羅啟澤,對這個葛叔叔不由自主地警惕起來。

  這個人……不像普通人。

  車緩緩開進地下停車庫。

  史曼琪帶著他下車,然後跟著葛叔叔走向一輛大集裝箱車。

  在極短的路程中,沈慎元不著痕跡地打量周圍環境。選擇在這裡換車顯然是精心安排,這裡光線晦暗,沒有保安巡邏,生意慘淡得連取車的車主都不見一個,靜謐得就像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完全杜絕了沈慎元呼救的可能。

  葛叔叔打開箱子門,先將沈慎元送上去,再將史曼琪推上去。

  "我怕。"沈慎元抓住史曼琪的手。

  史曼琪微笑道:"不用怕。"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地關上,箱子裡只剩下黑暗和狹窄。

  一束微弱的光出現在史曼琪的手心裡。她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四周,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里摸出一把凳子,遞給他,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到車廂另一頭,打開一道小窗。

  沈慎元有種被運去集中營的感覺。

  史曼琪怕他害怕哭鬧,翻出一隻新買的洋娃娃給他,又給他一盒巧克力。

  沈慎元抱著洋娃娃,拿著巧克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史曼琪藉著小窗戶的光線補完妝,轉過身來,故作親切地問道:"琳琳還想要什麼?"

  "媽媽喜歡這樣的生活?"他問。

  即使她的臉背對著光線,他依舊感到她的面容僵住了。

  不是無藥可救!

  沈慎元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壓低聲音道:"我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像媽媽說的那樣,一家三口,一起吃飯。"

  史曼琪猶如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手猛然從他手掌裡掙脫出來,"不!"

  "媽媽?"

  童音呼喚伴著史曼琪急促的呼吸。

  好半晌,她的呼吸聲才變輕,"媽媽和爸爸的感情已經破裂了,不可能再回到過去。媽媽現在只有琳琳,和你的葛叔叔。"

  問題就在這個葛叔叔身上吧?

  沈慎元想起葛叔叔犀利如毒蛇的眼睛,心底一顫一顫的。"我們要去哪裡?"

  史曼琪道:"去個安全的地方。"

  "幼兒園不安全嗎?"

  "媽媽想和琳琳一起,不想被你的爸爸打擾……還有你的葛叔叔,我們也可以像一家人一樣,一起吃飯,一起送琳琳上學,一起去遊樂場玩。琳琳已經很久沒有去遊樂場了,媽媽想和你一起去……"史曼琪絮絮叨叨地說著,一廂情願地編織著三個人的未來。

  沈慎元原本還想從史曼琪身上下手,找個機會與羅少晨聯繫,但是看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完全陷入自己虛構的夢境中去,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聲音。

  不能這樣下去。

  車子越開越遠,也讓沈慎元意識到事情越來越嚴重。史曼琪顯然靠不住了,他完全不知道這個葛叔叔到底是什麼人,抱著怎麼樣的心思,如果他想利用史曼琪和羅琳琳的身份敲詐勒索的話,他和史曼琪都將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媽媽!"他突然緊緊地抓住史曼琪的手。

  史曼琪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力嚇了一跳,側頭看他。

  沈慎元道:"我願意跟你走。"

  "琳琳?"史曼琪喜出望外。

  "可是,我要帶我的朋友一起走。"

  "你的朋友?幼兒園的同學嗎?"史曼琪為難道,"我們以後再來找她們玩好不好?"

  "不,是阿呆,阿笨,阿傻,阿痴……和我一起睡覺的朋友。"沈慎元期盼地望著他,嘴巴微微撅起,要哭不哭的樣子。

  史曼琪終於明白他說的是娃娃,好氣又好笑道:"媽媽給你買新的。"

  "可是,她們是我的朋友,不能拋棄朋友。"

  車突然拐了個彎,慢慢停下來。

  沈慎元心頭一驚,抓著史曼琪的手微微縮緊。

  史曼琪覺察出他的緊張,伸手摟住他安慰道:"不要怕,媽媽在這裡。"

  車門被打開,葛叔叔伸進頭來道:"我加油,你去買點吃的,不要餓著孩子。"

  "好。"史曼琪放開沈慎元起身下車。

  沈慎元抓著她的衣服一路跟到車廂邊上。

  "琳琳?"史曼琪為難地看著他。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沈慎元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周圍環境。

  "好吧。"史曼琪對葛叔叔道,"幫我照顧琳琳。"

  葛叔叔衝她溫柔地笑笑,再轉過頭來,已經換上陰沉的臉色。

  沈慎元心裡暗叫不好,剛好一個加油站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情急之下,張口欲喊。

  "你最好不要出聲。"葛叔叔的手裡多了一把銀色小刀子,刀尖對準他的肚子。

  沈慎元啞然。

  他慢慢地抬起頭,眼睛閃爍著奇異的光。

  沈慎元恍惚起來,一雙手慢慢朝前伸出去,抓住了對方的肩膀,幾乎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對方抬手,抱住他的腰,嘴唇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我知道你不是羅琳琳。"

  ……

  猶如原子彈爆發一般。

  沈慎元腦袋轟的一聲,完全無法思考。

  葛叔叔慢慢推開他,轉身去加油。

  史曼琪拎著袋子會拉,就看到沈慎元失神地跌坐在車廂邊沿,一副隨時會掉下去的樣子。"琳琳?"她緊張地扶住他,"你怎麼了?"

  沈慎元喘了口氣,身體往後一仰,視線對了好幾次才對上史曼琪焦急的雙眼,"你……"

  "你哪裡不舒服?"她摸著他的額頭,摸出一手的冷汗,"阿奉!你過來看看琳琳。"

  葛奉走過來,"怎麼了?"

  沈慎元驚懼地往後退去。

  "琳琳?"

  葛奉道:"她不喜歡我吧。"

  史曼琪慌忙解釋道:"她一直都不喜歡陌生人,所以……"

  "她第一次見我就不喜歡我。"葛奉道,"藏在衣櫥的那次,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史曼琪說不出話來。

  葛奉笑了笑,將她送上車,"沒關係,我們走吧。"

  "阿奉!"史曼琪抓住他的肩膀,"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任性?每次都是遇到事情才來找你。"

  葛奉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道:"我很高興你來找我。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

  沈慎元看著他將車門關上,心裡的驚恐才稍稍被安撫。此時,密閉的車廂不再是禁錮的工具,而是他的保護傘,隔阻他與葛奉的對視。

  從沒一個人如葛奉這樣讓他害怕。

  他為什麼會說他不是羅琳琳?

  他是知道羅琳琳的靈魂被換了,還是錯將羅琳琳認作了別人?

  沈慎元想得腦袋幾乎要炸開,連史曼琪都懶得敷衍了。

  幸好史曼琪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羅琳琳,也不覺得奇怪。他不想說話,她就自己一個人在旁邊檢視買來的東西。

  集裝箱車開入一間小旅館停下。

  沈慎元在這段時間已經想清楚了兩件事。第一,不管葛奉知道什麼,怎麼知道,至少他沒有告訴史曼琪,這說明他還需要利用羅琳琳的身份。第二,在葛奉面前,自己很難用年齡和演技來麻痺他,所以在找到可靠的求助方法之前,自己最好按兵不動。

  想到這裡,沈慎元又不免嘆氣。自己真是越來越衰,想見師兄和高勤的時候,上天派來了羅少,好不容易和羅少打好了關係,上天又給了他新的考驗。

  他現在唯一能祈禱的就是,求羅少快點發現他失蹤!

  42、綁架(下)

  有了這樣的想法,沈慎元接下來倒是很配合,讓吃飯就吃飯,讓睡覺就睡覺。史曼琪怕他一個人害怕,特地和他一間房,不過這種情況,他又怎麼能夠睡得著。

  星辰暗淡,照不到月光的房間伸手不見五指。

  沈慎元躡手躡腳地下床,拎起一早就定位好的鞋子,回頭打量了一眼隔壁床的位置。他看不清史曼琪此時的樣子,但知道她並沒有任何動靜就已經夠了。他赤腳走到門邊,悄悄地打開門。門把轉動時機簧發出的細微聲響讓沈慎元心一下子吊到嗓門眼,門廊外金黃的光芒彷彿自由的召喚聲,讓他迫不及待地邁了出去,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出來了,他出來了!

  沈慎元手裡拎著鞋子,心情激動得難以自持。接下來就是找電話……

  他轉過身,腳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身後響起比惡魔更令他膽顫心驚的聲音。

  "去哪裡?"

  沈慎元全身僵硬如石,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慢慢地轉過身。走廊底端的窗戶被遮住了半邊,葛奉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站在那裡,白天看極不起眼的樣貌在燈光的照射和窗外夜景的映襯下,別樣詭異。好似魔王脫掉了偽裝成普通人的斗篷,露出了本來面目。

  即使沈慎元對他的可怕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和想像,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心裡依舊忍不住掀起一層又一層的驚惶。尤其,他們目前的體型和體力差距這樣明顯。

  "房間的洗手間壞了?睡不著?肚子餓?還是,想打電話給你目前的父親求救?"葛奉雙手插在褲袋裡,淡然地望著他。

  沈慎元只能呆呆地站著。在葛奉面前,他是透明的,連靈魂都透明。

  "成為首富孫女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錯?令人流連忘返?"葛奉慢慢地走過來。

  沈慎元不由自主地後退。身高的差距讓他格外沒有安全感。

  但葛奉的腳步比他大得多,即使同樣的頻率,沈慎元還是三兩步就被按住了肩膀。

  沈慎元:"……"肩膀會爛掉!就像科幻片演得那樣,被腐蝕成液體,慢慢地流淌下來……

  "你怎麼了?"葛奉看著他一臉痛苦地閉著眼睛,肩膀不停地抽抽。

  沈慎元猛然睜眼,看看自己的肩膀,又看看他,好半天才道:"沒,你剛剛說什麼?"

  ……

  詭異的氣氛稍稍被沖淡。

  葛奉道:"你想不想繼續當羅琳琳?"

  "呃……"沈慎元觀察著葛奉的臉色,心裡不停地問:正確答案是什麼?

  葛奉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脖子上,道:"雖然不知道你原來是誰,不過應該是個成年人吧。不要否認,我隨時可以把你的靈魂抓出來看一看。"

  沈慎元:"……"這就是他最畏懼之處!如果他死了或者靈魂消失了,根本沒人會知道!這時候,他不禁後悔起自己沒有向羅少晨坦白的舉動來。如果坦白了,至少還有一個人能發現。

  "不要害怕,"葛奉的手指輕輕摩挲他頸項上的肌膚,"不是每個靈魂都能找到第二具適合自己的身體,這是你的福氣。"

  沈慎元摸不清他的意思,微微仰高頭,以便呼吸順暢,"你想怎麼樣?"

  葛奉道:"這是我在問你的,你想怎麼樣?是乖乖的合作,還是魂飛魄散?"

  "合作。"沈慎元毫不遲疑地回答。

  葛奉道:"答應得這麼痛快?你還不知道合作的內容。"

  "我不想魂飛魄散。"

  "殺人放火也不怕?"

  "……你願意等十年?"

  葛奉蹲下身體,鬆開他的脖子,捏住他的下巴道:"我喜歡聰明人。"

  沈慎元大氣都不敢出。

  "合作很簡單,就是讓曼琪和羅啟澤離婚,你繼續回去當你的羅大小姐。"葛奉道,"在這之前,你乖乖地呆在這裡,按照我說的做。"

  沈慎元訝異地看著他,有點不相信他的要求竟然這麼簡單。

  葛奉道:"不用懷疑,我對羅家的錢沒興趣,我要是想敲詐,早八百年前就敲詐了。"

  沈慎元道:"你想和史曼琪在一起?"

  "不像嗎?"

  沈慎元聽他口氣不善,連忙道:"不是。"

  葛奉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為了錢才和曼琪在一起的,只有我和她知道不是。"

  "呃,她很漂亮。"沈慎元詞窮。

  葛奉目光一凜,"你只是個六歲小女孩。"

  吃醋的男人最可怕!沈慎元深沉道:"其實我是個女人。"

  "不用騙我,我知道你靈魂是男的。"

  "……"

  "你最好離她遠一點,再讓我看到她摟著你……"

  "我喜歡男人。"

  "……"葛奉審視著他。

  沈慎元道:"所以我對史曼琪一點想法都沒有。"

  "從現在開始,你要變現得很討厭我和曼琪,但是不准傷害到她!"

  "討厭又不傷害……標準線在哪裡?"

  "你自己掌握。"

  "……"

  葛奉從口袋裡掏出房卡,打開房間門,"你什麼時候成功,就什麼時候回去。"

  沈慎元低頭走進門內,轉頭道:"晚安。"

  葛奉笑了笑,沒回答。

  同樣的笑容,為什麼對著史曼琪就充滿陽光,對著他的就是月球的陰暗面。

  沈慎元關上門,在門口站了會兒,心有不甘地又悄悄打開門。

  "同樣的事,我只會原諒一次。"葛奉的聲音如鬼魅般響起。

  沈慎元心底一顫,小聲道:"我的鞋……"

  啪啪。

  沈慎元臉上多了兩個小鞋印。

  第二天史曼琪叫沈慎元起床,沈慎元將頭縮在被子裡,死活不肯起來。

  "琳琳,肚子不餓嗎?起來吃早飯了,有你喜歡吃的……"史曼琪頓住。因為她發現她根本不知道羅琳琳喜歡吃什麼早餐。

  沈慎元猛然掀開杯子,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史曼琪吃驚地看著他的臉,"你的臉上怎麼有兩個印子?"

  "小鬼踩的。"沈慎元道。

  史曼琪愣住,"小鬼?"

  "有一個小鬼穿了我的鞋,踩我的臉。"

  "不怕不怕。"史曼琪以為他被嚇到了,忙抱起他,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我要回家。"

  "很快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家了。"

  "我要見爸爸。"

  "……"

  "我要見爺爺!"沈慎元嚎啕大哭起來,"我要見小小叔叔!"

  知道自家寶貝被史曼琪接走的羅家直接亂了套。

  羅學敏、羅啟澤都被召回大宅,久不露面的羅定歐也從書房走了出來,羅家大宅立刻成了搜尋行動的指揮中心。

  羅學敏道:"我已經找了各地的私家偵探幫忙,應該很快有消息,爸,你別太擔心。"

  羅啟澤道:"我也託了朋友查機票。"

  羅定歐充耳不聞,"少晨呢?"

  趙奶奶道:"在花園裡打電話。"

  羅定歐對羅啟澤道:"馬上向法院提出離婚!"

  羅啟澤臉色變了變。

  "還有,她的那個相好是誰?我要馬上知道。"

  羅啟澤放在大腿上的拳頭悄悄握緊,半晌才道:"是。"

  花園裡,陽光燦爛,但站在花園裡的人的心情一點都不燦爛。

  即使隔著數百公里,對方也能從手機來感到羅少晨的陰沉。"盡快找到人,我不管是什麼門什麼派,你也不用管多少錢,只要有用就行!"

  對方似乎在解釋什麼。

  "找不到也要找。"羅少晨不耐煩地打斷道,"找到之後問他,萬一被寄宿的身體不幸……"他頓了頓才接下去道,"那麼,寄宿的靈魂會去哪裡?"

  43、坦白(上)

  沈慎元的不配合嚴重拖延行程。史曼琪說了一早上,葛奉送了兩瓶礦泉水,他還是窩在被子裡不肯移駕。最後葛奉趁史曼琪上洗手間,威脅道:"賴得差不多就走了。"

  沈慎元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說要我儘量表現得討厭你們嗎?"

  "但是不准讓她傷心。"

  "乾脆告訴她,我不是她生的?"

  葛奉笑了笑,"你猜她是會掐死你,還是做法事把你給收了。"

  "……"沈慎元對著從洗手間出來的史曼琪道,"我肚子餓了。"

  史曼琪面露驚喜,隨後又狐疑地看向葛奉。

  葛奉道:"小孩子,不經餓的。"

  吃完午飯重新上路,沈慎元收到葛奉眼神暗示,又開始各種折騰。

  史曼琪很是受傷,"琳琳這麼不想和媽媽在一起嗎?"

  沈慎元道:"媽媽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嗎?"

  "不是媽媽不想和爸爸在一起,是爸爸不想和媽媽在一起!你爸爸他天天應酬天天應酬,根本沒有時間理我們。"史曼琪委屈地哭出來,"琳琳還小,你不懂。媽媽已經努力過了,可是,媽媽和爸爸真的不可能了……"

  糟糕!超標了!

  沈慎元聽著史曼琪抽抽噎噎的哭泣聲,頭皮發麻,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打開一扇小窗的駕駛室,就怕葛奉的臉從那裡露出來。

  "媽媽,別哭。"沈慎元拍拍她的後背。

  史曼琪一把抱住他,"琳琳和媽媽一起,媽媽就不哭。"

  糟糕!踰越了!

  沈慎元全身僵硬,想要推開她,又怕引起她更強烈的反彈,只好千篇一律地叨叨:"我想爸爸了,想爺爺了,想趙奶奶了……想小小叔叔了。"

  羅少,救命啊!

  羅琳琳的身體比沈慎元想像得更加嬌弱。比起羅家好吃好住好睡的生活,跟著史曼琪之後,他一直在折騰與被折騰,終於,華麗麗地病倒了。

  史曼琪特地讓葛奉買了退燒藥給他。

  沈慎元把頭埋在枕頭裡。

  "旅館的枕頭也不知道乾不乾淨,別用嘴巴貼著。"史曼琪將他拉起來,喂他吃藥。

  沈慎元緊閉雙唇。

  "吃了藥病才能好。"

  "不吃藥的話,是不是可以見爸爸了?"他顫抖著睫毛問。

  史曼琪抱著他的手一僵,心裡窩火得想發怒,可看到孩子稚嫩無辜的表情,一腔怒火又發不出,只能嚇唬道:"不吃藥的話,你連媽媽都看不到了!"

  沈慎元低頭。

  "先吃藥,乖。"她把藥遞過去。

  沈慎元扭身。

  幾天來受到的委屈和不如意點燃火苗,史曼琪氣得將手裡的藥丸摔在地上,"你心裡只有你的爸爸爺爺和叔叔,是因為他們有錢,你想要什麼就能給你什麼,你嫌你媽媽窮!我知道……"

  沈慎元聽著她踩著重重的腳步出去,重重地摔上門,心也重重地跳了好幾下。他開始有點瞭解史曼琪這個人,其實她並不複雜,簡單得相處幾日就一目瞭然。她的心裡有一個理想的世界,並努力讓現實朝這個理想世界靠攏。當他她的努力無法改變現實時,她就會尋找替代品……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從這一點來說,葛奉是可悲的,因為他每次都出現在史曼琪對羅啟澤失望的時候。

  他有時候會想,史曼琪喜歡的究竟是羅啟澤是葛奉,還是理想世界中那個丈夫的角色。也許這個問題連史曼琪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門被推開,葛奉走進來。

  沈慎元警惕地坐起來,"我都是照你的話……"

  葛奉道:"你做得很好。"

  "真話還是反話?"

  "曼琪已經考慮把你送回去。"

  沈慎元猛然坐起,又頭暈地倒了回去,"真的?"

  "嗯。"

  "把藥拿來,我吃藥。"沈慎元伸手去抓感冒藥盒,但是手伸了一半,那盒子就被葛奉移到更遠的地方。"……"

  "我們要更鞏固一點下效果。"

  沈慎元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腦子會燒壞的。"

  葛奉笑道:"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羅琳琳燒成白痴,史曼琪一定會愧疚的。"

  "那更好。"葛奉將感冒藥丟在地上,腳踩上去,慢慢地碾碎,"羅啟澤不會原諒她,羅家也不會原諒她,到時候,她只能跟著我。"

  沈慎元道:"你到底是愛她還是恨她?"

  "當然是愛,只不過,她只有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才會好好地愛她。"

  "如果她不在身邊?"

  "我不會讓這個如果發生。我有的是讓她無法離開我的手段。"他的神色雖然很平靜,平靜得像鏡子,可是瞳孔深處卻舞動著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瘋狂。

  沈慎元乖乖地躺回去,蓋好被子。

  和瘋子講道理這件事本身就是發瘋。

  史曼琪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出現,只有吃晚飯的時候才送來一碗白粥。

  沈慎元在葛奉眼神的暗示下,忍痛拒絕了。

  史曼琪道:"吃吧,吃完才能見你爸爸。"

  沈慎元虛弱地看著她,"媽媽拉鉤?"

  史曼琪深吸了口氣,轉身往外走,葛奉連忙跟上去。

  沈慎元等他們一走,立刻端起白粥喝起來。發燒燒到現在,他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但是為了身體健康,還是把整碗粥喝光了。

  史曼琪將近半夜才回來,沈慎元朦朦朧朧間被人扶了起來,然後嘴巴塞進一顆藥,再被喂下一口水。等他意識稍稍清醒,四周燈光又暗了。

  第二天起來,史曼琪讓他量體溫,燒竟然退了。

  沈慎元怕她出爾反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媽媽答應讓我見爸爸的?"

  史曼琪將衣服給他,"起來穿衣服。"

  沈慎元仍直盯盯地看著她。

  "不穿衣服怎麼見爸爸?"

  沈慎元這才動起來。等他穿好衣服,史曼琪帶著他去餐廳吃早餐。沈慎元看得出葛奉心情很好,連看自己的目光都比往常來得溫暖。

  看來事情進展不錯。

  他這樣想,稍稍放心。

  葛奉道:"既然他主動提出離婚,事情就好辦了。"

  史曼琪沒做聲。

  "不捨得?"葛奉溫柔地問。

  史曼琪沒有什麼反應,知道他真面目的沈慎元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可以想像,要是史曼琪這個時候說個是,葛奉即使表面沒什麼,內心也一定暴走。

  ……

  仔細想想,還挺過癮。

  沈慎元幸災樂禍。

  "不是。"史曼琪道,"其實,我們早就該離婚了。本來就是名存實亡的婚姻。"

  葛奉的笑容這才真心,"是啊。"

  "我們吃完飯就回A市吧,反正……琳琳也想回去。"

  感覺到史曼琪投來的幽怨眼光,沈慎元裝傻。

  史曼琪倒是說到做到,說要回A市,立刻就動身。不過葛奉多留了個心眼,將集裝箱車開到附近一個停車庫,然後打車去長途汽車站,買了三張車票。

  沈慎元小聲問道:"幹嘛這麼麻煩?"

  葛奉道:"這輛車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留著有用,不宜曝光。"

  沈慎元暗笑,車牌號他都背熟了。

  葛奉道:"你應該不會說吧?"

  沈慎元忙道:"說什麼?這麼多車,我就算說了,他們也不知道是哪一輛啊。"

  "幸福生活來之不易,你應該好好珍惜。"

  "嗯,我明白。"

  "明白就好。萬一羅琳琳回來,你就會一無所有。"葛奉意味深長地說完,迎上買飲料的史曼琪。

  史曼琪將果汁遞給沈慎元,發現他在發呆,"琳琳?"

  沈慎元一個激靈回神,"媽!"

  史曼琪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一軟,之前的怒氣也消散了幾分,"快上車吧。"

  "哦。"沈慎元跟在她後面,背脊仍是濕冷一片。難道葛奉的意思是說,羅琳琳的靈魂……

  一路上,沈慎元都出奇的安靜。明白葛奉的恐怖之後,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生怕失言招禍。

  車離A市還有一百多公里時,史曼琪接到一個電話,簡單地交代了一下位置。沈慎元猜測是羅啟澤打來的,大概怕她再失蹤。

  到下個高速公路出入口,一輛車突然從後面追上來,與長途汽車並行。

  夜間,燈光昏暗,幾乎無人注意。

  窗外喇叭長鳴,打破車內的靜謐。

  沈慎元側頭看去,正好看到那輛車車燈閃爍了幾下,然後緩緩朝前開去,車牌號熟悉得讓他差點喜極而泣,提了一路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

   

  44、坦白(中)

  四周景色在黑暗中不斷變換,只有右前方的車尾燈始終不變。

  車下了高速,進入A市,在長途汽車站停下。

  沈慎元迫不及待地想下車,卻被葛奉一把抓住推到史曼琪的身後,"人多,別亂跑,小心摔跤。"

  沈慎元:"……"人生處處有影帝啊。

  史曼琪摟著他跟著人流下車。

  沈慎元四下張望著熟悉的身影。

  "我們從後門走吧。"葛奉道。

  "不……"沈慎元剛說了一個字,就看到葛奉目光冷冷的殺過來。難為這麼黑的環境,他的眼睛還能閃爍出這麼明亮的殺氣!

  史曼琪沒察覺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無意見地跟在葛奉身後。

  要不要喊救命?

  隨著離正門出口越來越遠,沈慎元內心掙扎得越來越劇烈。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葛奉剛掏出手機,就聽到一個聲音從斜邊插|進來,"我在酒店為兩位訂好房間了。"

  沈慎元猛然抬頭,就看到羅少晨一手拿著車鑰匙,一手插在褲袋裡,從一個黑漆漆的報亭後面走出來。很少認為別人比自己帥的沈慎元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羅少帥呆了!

  葛奉收起電話,微笑道:"那真是麻煩了。"

  "應該的。"羅少晨朝沈慎元伸出手,"玩瘋了?出去也不知道給家裡打個電話。"

  沈慎元向前衝了一步,就被葛奉擋住去路,"有什麼話去酒店再說吧。"

  羅少晨慢吞吞地收回手,"好。"

  沈慎元盯著葛奉的後背,恨不得把他的背脊射穿!

  葛奉頭也不回地捏了把他的臉,"別罵我。"

  沈慎元:"……"不是罵你,是罵死你!

  史曼琪稍稍發覺兩人之間與眾不同的……默契,被撲滅的火苗有些死灰復燃,上車的時候故意搶了副駕駛座的位置,把葛奉和沈慎元留在後面。

  羅少晨、葛奉、沈慎元:"……"

  酒店離羅家大宅很遠,離民政局很近。

  沈慎元進酒店大堂,羅啟澤、羅定歐、趙奶奶、羅學敏都在,連久不露面的羅學佳也出現了。

  史曼琪緊張地縮了縮身體,葛奉立刻擋在她身前。

  "寶貝!"趙奶奶激動的呼喊打破雙方的沉寂。她旁若無人地衝過來,一把推開想要阻攔她的葛奉,將沈慎元緊緊地摟在懷中。

  這是他被拐帶以來獲得的第一個溫暖的懷抱。沈慎元也忘情地反摟住她。

  葛奉對羅啟澤微微一笑道:"羅先生不會食言吧?"

  羅啟澤板著臉道:"不會。"

  葛奉道:"我想也是。羅家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又是最講究信用的生意人,一定言而有信。"

  羅定歐對羅學敏使了個眼色,羅學敏拿出一迭紙給他,"這是離婚協議。"

  葛奉將協議遞給史曼琪。

  史曼琪看了幾眼就叫起來,"憑什麼我一年只能探望女兒一次?"

  羅啟澤冷聲道:"這一次你不用也可以!"

  史曼琪道:"她是我女兒!"

  "大庭廣眾,喊什麼?"羅定歐連看都不願意看她,說話的時候寧可看著葛奉,"我在上面包了會議室,我們去會議室談。"

  "好啊。"葛奉謙和地笑笑,在路過羅定歐身邊時,刻意壓低聲音道,"我知道羅家家大業大,我也不是吃素的,曼琪不高興的話,我也不會讓別人很高興。"

  羅定歐淡然地睨著他,"葛先生的斤兩,我們掂量得很清楚。羅家的斤兩,也請葛先生認真掂量。"

  葛奉面容扭曲了一下。

  羅學敏摻著羅定歐往樓上走去。

  沈慎元原本想找個機會與羅少晨坦白,畢竟葛奉身上背著羅琳琳的下落,萬一讓他跑了,羅琳琳就真的找不回來了,可是趙奶奶一路摟著他不肯鬆手,讓他始終找不到開口的機會。

  進會議室,羅家律師已然在座。

  史曼琪越發緊張,抓著葛奉的手不肯鬆開。

  葛奉的笑容倒是越來越明顯,一掃他在沈慎元之前的低調溫柔,內心的張揚和瘋狂漸漸流露出來。談判過程中,羅啟澤好幾次被他激得跳起來,可他仍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不管離婚協議最終談得怎麼樣,毫無疑問,葛奉是勝利者。

  沈慎元原本想等談判結束找個機會與羅少晨交代一切,但是這場談判持續得實在太長,他又大病初癒,身體虛弱,中途就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過來。醒來之後,他已經回到了羅家大宅。

  "趙奶奶!"

  他赤腳衝下樓,"羅少呢?"

  趙奶奶被他老氣橫秋的稱呼喊得一愣,"在家吧。"

  沈慎元又心急火燎地跑上樓打電話。

  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起,接的還不是希望的那個人。"羅少?他正在開會。喬以航回來了,馬瑞想讓馬維干和他合唱一曲,正在和羅少商量。你有什麼事?"習慣了沈慎元的人小鬼大,郎楠交代得鉅細無遺。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響起六歲女童顫抖的聲音,"大喬回來了?"

  郎楠也跟著顫抖起來,"是,是啊,回來了……"

  "你們現在在哪裡。"

  "伊瑪特啊。"

  "嘟嘟……"

  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餐的趙奶奶一轉又看到沈慎元風風火火地跑下來。

  "我出去一下!"

  "去哪裡?"趙奶奶看著他跑出門,連大勺都來不及放下就追在後面。

  沈慎元跑了一半被截住。

  趙奶奶道:"寶貝!你一大早要去哪裡?"

  沈慎元:"……"他居然跑輸了一位老奶奶。

  "寶貝啊,現在還不到十點,你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你這一天一定沒有睡好也沒有吃好。"趙奶奶心疼地摸著他略微消瘦的臉蛋,"奶奶給你煮好吃的冰糖銀耳粥。"

  沈慎元道:"我想見小小叔叔。"

  "那有什麼問題,奶奶一個電話就可以把他叫回來。"

  "不,不用!我去找他好了,出門打車很方便。"

  "你出門打車?開什麼玩笑!寶貝啊,你這兩天不要出門,在家裡好好養病!你媽媽說你前兩天發燒,等會兒我叫醫生來幫你看看。"

  沈慎元被強拽回大宅。

  趙奶奶目送他上樓之後,才繼續回廚房。

  沒想到被葛奉抓住的時候,他千方百計地想要逃跑,現在好不容易回到羅家,還是要逃跑,難道他就是逃亡的命?

  唉。逃亡A計劃,go!

  沈慎元拎著皮鞋躡手躡腳地下樓,一步步地朝大門走去,眼看就要跨出門檻,趙奶奶的聲音如影隨形地追過來,"寶貝?"

  "我要去幼兒園!"沈慎元轉身,露出明媚燦爛的笑容。

  趙奶奶遲疑道:"可是寶貝的身體……"

  "我想念我的同學了。"沈慎元身體一蹲,打算隨時上演就地一滾。

  趙奶奶猶豫了下道:"好吧,寶貝把早餐吃光,奶奶送你去。"

  沈慎元下意識拒絕道:"不用客氣。"

  "寶貝你怎麼了?跟奶奶客氣什麼!"趙奶奶拖著他進餐廳。

  沈慎元:"……"

  逃亡B計劃啟動。

  沈慎元到幼兒園的時候剛好是午餐時間。

  班主任分完午餐一抬頭就看到趙奶奶和他進來,"琳琳病好了?"

  以免家醜外揚,沈慎元失蹤期間,羅家替他請了病假。趙奶奶笑道:"是啊,這孩子,身體剛好些就吵著來幼兒園。"

  班主任道:"還沒吃飯吧,我再去領一份。"

  "不用了,寶貝來之前吃過了。"趙奶奶慈愛地摸摸沈慎元的腦袋,卻發現他瞪大眼睛看著教室某一處。

  "羅琳琳!"

  聽到噩夢般的叫聲,沈慎元確認這不是幻覺。

  喬英朗端著自己的餐盤走過來,"給你吃。"

  沈慎元看著他嘴角粘的飯粒,默默地退後半步道:"不用客氣,我吃過了。"

  喬英朗道:"你生病了,要多吃一點,不然又要生病了。"

  "我不是餓病的。"

  "那你吃嘛。"

  盛情難卻,沈慎元在餐盤裡掃了一圈,挑了一塊看上去沒動過的胡蘿蔔片下手,迅速地塞進嘴巴,"嗯嗯,好吃,不錯。"

  喬英朗道:"羅琳琳,你吃了我的飯,就是我的人了。"

  "……我吃的是胡蘿蔔。"

  喬英朗把餐盤推過來,熱切地望著他,"那你吃飯。"

  "奶奶。"沈慎元躲進趙奶奶的背後。

  趙奶奶只好出來打圓場,"英朗乖,自己吃,寶貝她已經吃過了,吃不下了,吃太多也會生病的。"

  喬英朗見沈慎元用力點頭,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回座位。

  沈慎元這才松了口氣,"奶奶,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就可以了。有老師照顧我。"

  "奶奶今天沒事,奶奶等你放學和你一起回家。"

  "這樣太麻煩了。"沈慎元差點哭出來。

  "和寶貝有關的事情怎麼會麻煩?奶奶最喜歡寶貝了!"趙奶奶喜滋滋地找了個空座位坐下。

  沈慎元:"……"他需要緊急起草計劃C!

  午睡時間,所有同學都乖乖脫了外套躺在小床上。

  喬英朗左手一塊巧克力右手一個嫩拳頭硬生生將沈慎元的鄰床擠走,佔領了這塊高地。沈慎元看著他脫掉外套,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不過需要喬英朗的合作。

  喬英朗坐在床上,老氣橫秋道:"等我們結婚了,要買張大床,可以兩個人一起睡。"

  沈慎元:"……"先斬後奏吧!

  隨著時間的消逝,睡房漸漸安靜下來。

  沈慎元慢慢睜開眼睛,看看前後左右,發現所有人都睡得很沉,立刻輕手輕腳地跳下床,拿起喬英朗掛在床邊的連帽外套穿在身上。幸好他今天為了跑路方便,穿的是背帶褲,從背影看,應該不容易察覺。

  他穿好鞋子,悄悄出了睡房門,戴上帽子,一溜煙地跑。

  班主任正和趙奶奶說話,就看到門口一道上灰下粉的風吹過去,立刻衝到門邊叫道:"去哪裡?"

  沈慎元心頭一驚,腳步一轉,拐進男廁所,又聽班主任道:"慢慢跑,小心摔跤。"

  沈慎元等了會兒,探頭出來,見她已經回去了,才松了口氣,一路穿過幼兒園前面的廣場小跑到警衛室門口。幼兒園的大門緊閉著,僅容一個人進出的小門雖然開著,進出門的刷卡系統也開著。

  他伸頭朝警衛室張望了一眼,警衛正趴著午睡。

  大好機會!沈慎元彎腰飛快地向前衝了出去。

  刷。

  警衛室傳來極重的椅子拖拉聲。

  沈慎元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貼住外牆不敢動,又等了一會兒,警衛室始終沒有傳出第二個動靜,他才悄悄地往前走。

  中午,來往車輛不多,路邊行人更少。

  他等了兩分鐘就攔到一輛出租車。

  "小妹妹,你要去哪裡?你爸爸媽媽怎麼不在?"出租車司機狐疑地看著他。

  沈慎元道:"我東西忘記帶了,老師讓我去爸爸單位拿。我要去伊瑪特。"

  司機看他拿出兩張十塊,點了點頭,發動汽車。

  沈慎元呼出一口氣,還來不及驚喜,就看到趙奶奶和班主任從教學大樓拚命往外跑的身影。

  糟了……

  他抹了把臉。事情一定會鬧大。

  但是,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沈慎元受夠了每次以為看到希望又眼睜睜地看著希望破滅的滋味。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要見到師兄!

  他手指縮緊,兩張十塊被揉成一團。

  去伊瑪特的路出奇得順暢,以至於沈慎元下了車還有點恍惚。如果前面沒有障礙,那麼障礙就在後面。沈慎元吸取上次的教訓,進伊瑪特之前先透過玻璃門觀察裡面的動靜,以免羅少晨又猝不及防地冒出來。

  "小妹妹?"警衛眼尖地發現門邊的小小身影。

  沈慎元乾笑著走進來。

  "你不是……你又來找羅少?"警衛道,"他已經走了。"

  "走了?"那就好。沈慎元立刻恢復元氣,"我找喬以航!"

  警衛皺眉道:"你找他有什麼事?"

  "我……是張知哥哥讓我來找他的。"沈慎元面不改色道,"張知哥哥說我可以來找他玩。"

  伊瑪特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張知和喬以航關係很好,所以警衛又信了三分,"那你來晚了,大喬剛剛走了。"

  "什麼!"沈慎元的心情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了,簡直是火沖雲霄!"他去哪裡了?"

  警衛道:"我不知道,不過他才剛剛走,你進門沒看到他嗎?"

  沈慎元扭頭就跑。這次他一定要贏命運!

  喬以航的車……

  沈慎元一邊想一邊看著那輛車車尾消失在大門口。

  不是吧?

  又是差一點?

  沈慎元再也不願意敗在命運的愚弄之下!他拚命地掄著小短腿往前跑,整個人完全進入了人神合一的境界,所有的感官齊齊封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追上去!

  吱!

  一聲緊刹車。

  沈慎元砰得撞在車門上,整個人往後仰倒,摔在地上。

  "怎麼樣?"一雙手將他扶起來。

  沈慎元捂著鼻子,眼淚汪汪道:"師……"

  羅少晨抓開他的手,看著紅得像尖頭辣椒的鼻子,皺眉道:"哪裡不舒服?有沒有頭暈?還撞到哪裡?"

  沈慎元眼淚流得更凶了。

  羅少晨抱起他,將他放在副駕駛座上,"來伊瑪特做什麼?"

  沈慎元捂著鼻子繼續哭。好痛啊!

  羅少晨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用力掰向自己,"你想做什麼,有什麼不可以對我說的?你覺得我不會幫你?一個人跑出來萬一又被拐了怎麼辦?"

  沈慎元怔怔地忘了哭。

  "說。"

  沈慎元一邊抽噎一邊小聲道:"我想見喬以航。"

  "……"羅少晨面容上的期盼漸漸隱去,變得莫測高深,"這就是你想要我幫你的?"

  "可以嗎?"

  羅少晨抿著唇,冷峻的面容看上去比往常更加嚴厲。

  沈慎元看他俯身過來,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靠,貼住座椅靠背。

  羅少晨幫他系好安全帶,慢慢地發動汽車調頭。

  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這麼小的要求,應該沒有理由拒絕吧?小孩子追星很正常。他只是要見喬以航,又沒說要對喬以航怎麼樣。最重要的是……師兄唱歌很不錯,應該不會被羅少看不起吧?

  沈慎元心裡正糾結,車卻猛然停下。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沈慎元回頭,只見馬路對面,喬以航戴著頂鴨舌帽一路小跑回來。

  45、坦白(下)

  幾秒鐘的時間,對沈慎元來說,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直到喬以航的身影停在羅少晨車窗前,他才如夢初醒地激動起來。

  羅少晨拉下車窗道:"有事?"

  喬以航笑嘻嘻道:"在這裡等我搭便車?"

  "你的車呢?"

  "爆胎。一會兒公司的人會去處理。"喬以航目光看向沈慎元,"女朋友?挺年輕。"

  羅少晨道:"她有事找你。"

  喬以航愣了下道:"找我?"

  沈慎元忍不住跳下車,繞著車頭走到他面前,緊緊地抓住喬以航的手,"我們找個地方私聊。"

  喬以航茫然地看向羅少晨。

  "我在樓下等你們。"羅少晨將車掉頭,駛入伊瑪特。

  沈慎元拉著一頭霧水的喬以航拚命往伊瑪特跑。

  喬以航跟在他後面,心裡說不出的怪異。先不說這個小孩子是誰,和羅少是什麼關係,光看他們的相處方式也不像是兩個年齡段的人……

  難道真的是男女朋友?

  那自己算什麼?第三者?見證人?親友?

  沈慎元不知道喬以航內心已經閃過很多複雜的猜測,一心一意地拉著他往高勤的辦公室跑。

  高勤秘書站起來道:"高董還沒有回來。"

  沈慎元道:"只是借個地方用用,不用倒咖啡綠茶檸檬水,謝謝!"

  秘書:"……"她怎麼知道茶水間的三種選擇?

  沈慎元把喬以航拉入辦公室,重重地關上門。

  喬以航看著他氣喘吁吁的樣子,扯了張紙巾給他道:"想要簽名的話,不用這麼費力。"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打便簽紙,從上面撕了一張下來遞給他,"送給你。"

  "……"沈慎元慢吞吞道,"師兄,你不是說這種做法很俗氣很暴發戶嗎?"

  喬以航手指一顫,便簽紙從指尖滑落,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

  沈慎元乾咳一聲道:"師兄,我是沈慎元。"

  "好的。"喬以航起身往外走。

  沈慎元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喬以航摸著他的頭道:"小妹妹乖,大哥哥有事要忙。"

  "師兄,你聽我說!"

  喬以航置若罔聞地微笑道:"你的沈慎元哥哥還躺在醫院裡。"

  "那只是軀殼!"

  喬以航盯了他一會兒,突然笑道:"我知道了,是羅少出的主意?看不出來,他居然有一顆未泯的童心。"

  沈慎元決定來一下猛的,"小舟師姐……"

  喬以航:"……"這段黑歷史羅少晨怎麼會知道?!

  沈慎元道:"戰魂姐夫。"

  "……"

  "水仙和尚,帥帥帥,巨靈神。"

  喬以航深吸了口氣道:"你的ID是什麼?"

  "大湖,大洋……"

  "既然你是大湖,那一定知道取這個ID的理由是?"

  "師兄在上我在下。"

  網友還能通過其他途徑知道,這個太隱私了,除非沈慎元和他提起,不然外人很難猜到。喬以航想了想道:"你登錄大湖的ID試試。"

  "沒問題。不過你先要把我的號解封。"

  "號為什麼被封了?"

  說起這個,沈慎元就一肚子火,要不是遊戲ID被封,也許他不會兜兜轉轉到今天才和喬以航聯絡上。他連忙將自己怎麼上遊戲,怎麼找不到人,又怎麼遇到巨靈神,第二天發現被封號的事情說了。

  喬以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道:"沈慎元最喜歡什麼顏色?"

  "黑色。"

  "錯。他平時買東西喜歡白色和藍色。"

  "黑色更男人。"

  "嗯,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的確像沈慎元。"

  "我真的是沈慎元!"

  喬以航將他帶到落地玻璃窗面前,指著玻璃上面的影像道:"對著她說。"

  "……我真的是沈慎元。"沈慎元喊得十分蒼白無力。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的戲嗎?"

  "記得,你是說《黑白之間》?"沈慎元看到喬以航審視的目光,靈光一閃,突然往後退了幾步,低頭想了想,再抬頭,神情已經變了。

  喬以航眯起眼睛,似乎在他身上尋找熟悉的痕跡。

  沈慎元抬起腳步,緩緩地走過來,張揚和痞氣徹底淹沒了他的皮相,連可愛的連帽外套都帶著陰鬱。他在喬以航面前停下,臉微微上揚,用淡定又高傲的口氣說:"台詞……不記得了。"

  喬以航面頰抖了抖,"沒關係,接下去。"

  沈慎元盯著他,那雙眼睛在這一刹那釋放出來的陰冷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六歲女孩所擁有的,"滾!"

  ……

  關鍵詞倒是記得很牢。

  喬以航拉過椅子坐下,"怎麼回事?"

  "師兄?你相信我?"沈慎元眨了眨眼睛,面容恢復原先的樣子,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麼離譜的事情他居然這麼簡單就相信了?

  喬以航道:"一個惡作劇逼真到這程度,我就算被整也認了。"

  沈慎元哭喪著臉道:"我也希望這是惡作劇啊,可是現實比劇本更荒誕啊……"

  "有多荒誕?"

  "一言難盡……"

  時間滴答滴答地過去。

  即使沈慎元把這段時間的經歷濃縮再濃縮,說完也已經是晚上了。

  "幸好老天爺在最後時刻總算幫了我一把,讓你爆胎!"沈慎元感慨地抹了把臉。

  "……"喬以航扯扯他的辮子,"辛苦你了。"

  "師兄,為什麼你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像幸災樂禍?"

  喬以航正色道:"絕對沒有。我只是……第一次摸師弟的辮子,覺得很新鮮。"

  沈慎元把辮子扯回來。

  喬以航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來找你就是希望你告訴我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

  大眼瞪著小眼。

  小眼回瞪大眼。

  雖然心裡已經相信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可是看到羅琳琳的外表,喬以航還是不由自主地把他當做小孩來看,心甘情願地把想辦法的重責接了過來,"我想,最重要的是怎麼讓你回到自己的身體裡。"說到這裡,他的面色凝重起來,"你原來的身體陷入了大麻煩。"

  沈慎元道:"我沒有販毒!"

  "我相信你。"

  "……你是不是也想說我智商不夠?"

  "不,這個情商更重要。"

  沈慎元:"……"於是他成了二缺。

  "其實你在酒吧出事之後,我和高勤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喬以航道,"那時候你被警方隔離保護,我和高勤託了好多人才見到你,確認你沒事。"

  從出事到現在,沈慎元除了擔心能不能回去之外,還擔心回去之後的狀況,聽他說起身體,頓時緊張起來,"我沒事?"

  "陷入昏迷。"

  沈慎元頓時鬆了口氣道:"能回去就好了。"

  喬以航道:"這是我們的最終目標。"

  "嗯,具體步驟呢?"

  "第一,找到能幫你回去的人。第二,找到羅琳琳靈魂的下落。第三,幫你洗脫嫌疑。"

  沈慎元連連點頭,"師兄英明,具體怎麼做?"

  "呃。"

  "嗯?"

  "呃……"

  沈慎元乾咳一聲道:"高勤呢?"

  "應該正在和警方交涉,關於他們私自洩露你住院的消息的事。"喬以航道,"之前你被警方當重要證人保護,為了不讓外界察覺你已經被警方控制,他們要求我們裝作不知道這件事,該幹什麼就干什麼,最好出國,避免對方通過我們打聽你的下落。現在警方改變了策略,所以我趕回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沈慎元感動道:"你們辛苦了。"

  "你怎麼會和販毒扯上關係的?"

  沈慎元長嘆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喬以航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我知道了。"

  "為什麼?"

  "衰。"

  "……"

  門被敲了兩下。

  喬以航猛然想起羅少晨,"羅少還在樓下。"

  沈慎元也驚了,"怎麼交代?"

  門被推進來,是小周。

  "哇!真的好可愛!"小周走到沈慎元面前蹲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臉,又扯了扯他的辮子。

  沈慎元面無表情地把辮子扯回來。

  喬以航道:"什麼事?"

  "送數據,順便轉達張總的命令。"小周乾咳一聲,板著臉道,"不許和馬長臉合作。"

  沈慎元道:"馬長臉是誰?"

  喬以航道:"馬瑞臉長嗎?"

  "扁。"沈慎元恍然,"馬維干?"

  小周道:"小朋友知道得真多。"

  沈慎元道:"我還知道沈慎元長得很帥。"

  喬以航:"……"

  "說到沈慎元,他的遊戲賬號被人盜了。"小周說完,發現喬以航和沈慎元的神色都有點古怪。

  沈慎元道:"你怎麼知道?"

  小周道:"有人登陸了他的號。張總告訴我,我就申請封號了。"

  "……"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裡!沈慎元咬牙道,"萬一是他本人呢?"

  "你是說他昏迷了一半醒過來,跑到網吧登錄遊戲,和網友打了個招呼,再跑回去醫院繼續昏迷?"小周摸著下巴,"他圖什麼?"

  沈慎元:"……"

  喬以航道:"言歸正傳,我們先想想怎麼向羅少交代。"

  "羅少?你真的要推掉和馬維干的合作?我挺你!"小周握拳。

  喬以航道:"他是羅少的侄女。"

  小周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好幾圈,突然驚恐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沈慎元直接略過她的驚呼,遲疑著開口道:"實話實說怎麼樣?"

  喬以航訝異道:"你不是怕他生氣?"

  "現在有人救駕。"沈慎元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喬以航低頭掏手機,"把高董找回來。"

   

  46、討好(上)

  趁喬以航跟高勤匯報情況,沈慎元聞著排骨香走出來,看到秘書正在吃盒飯,不由湊過去站在桌邊看她吃。

  正吃得興高采烈的秘書頓時像吃了一公斤石頭一樣,飯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你餓了?"

  沈慎元點頭。

  秘書瞄了眼辦公室,將多買的一份盒飯拿出來給他,"吃吧。"

  沈慎元抱起就跑。

  秘書:"……"她這是被騙了被拐了還是被搶了?

  沈慎元坐著電梯下樓,一眼就看到背對電梯而坐的羅少晨。

  夜色沉靜,他如夜色。

  "小小叔叔。"遇到喬以航的興奮和激動慢慢退卻,沈慎元很快意識到,在他回到自己身體之前,他依然是羅琳琳,依然要面對羅琳琳的生活。

  羅少晨頭微微一側,沒有往回看,"談好了?"

  沈慎元繞到他面前,把盒飯遞給他。

  羅少晨掃了一眼,順手遞給他一個大袋子。

  沈慎元將盒飯放到一邊,打開袋子,發現竟然是六個快餐盒,"這是什麼?北京烤鴨?糖醋鯉魚,紅燒排骨……"他感動地將菜拿出來,然後把筷子遞給他,"一起吃。"

  羅少晨打開被他冷落一邊的飯盒,一言不發地吃起來。

  沈慎元:"……"

  羅少的行為應該是在給他面子吧?為什麼他還有一種被打臉的感覺?連糖醋鯉魚都只能吃到酸味,吃不出甜味。他嚼蠟似的嚼著飯。

  羅少晨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拿出手機打電話。

  沈慎元豎起耳朵,只聽他說,"很快就回去……沒事,在外面吃飯……好,我知道……嗯,會盡快回來。"

  羅少晨放下手機。

  沈慎元道:"家裡有事?"

  羅少晨譏嘲道:"一個六歲的孩子私自從幼兒園裡跑出來,難道不算事?"

  "呃,"沈慎元理虧地低頭,"我追星嘛。"

  羅少晨嘲諷之色更濃。

  沈慎元咬著筷子道:"要不,我去喬以航的家裡住幾天?"

  "憑什麼?"

  "呃,追星?"

  羅少晨道:"喬以航憑什麼要同意?"

  "因為……我是你的侄女!"沈慎元挺胸。

  羅少晨不置可否道:"快點吃,吃完回去。"

  沈慎元眼珠子轉了轉,偷偷地瞄向電梯的方向。

  電梯沒動靜。

  師兄……

  沈慎元肚子裡把喬以航翻來覆去地呼喚了千萬遍。

  身後突然吹進了一陣清風。

  沈慎元抖了抖,轉頭看去。

  大門處,高勤正披著夜色從外面進來。

  當初沈慎元是衝著王牌經紀人高勤簽約伊瑪特的,進入公司之後,他和高勤私底下的關係卻不如喬以航親近,因為高勤本身不是個容易親近的人。但是在遇到問題的時候,高勤的重要性就顯現出來了,連馬瑞在喝醉的時候都說過,高勤是公司最可靠的人。

  如果說看到喬以航讓他感到與親人重逢的親切,那麼看到高勤就是遇到救命稻草的安心。

  "高董。"羅少晨站起身。

  高勤道:"羅少。"

  兩人同時伸手交握,眼神似乎在無聲中交流了很多信息。

  沈慎元站在高勤身邊,努力仰頭看他,眼裡蘊含千言萬語,問題像機關槍一般用眼神投遞。

  大喬有沒有將事情交代完?

  你相不相信我?

  有沒有想出解決的辦法?

  ……

  機關槍打在下巴上。高勤目光連瞟都沒有瞟一眼,"啟松的事,節哀。"

  羅少晨道:"禮貌上的問候,我收到了。"

  高勤道:"大喬和馬維干的合作,我會斟酌。"

  羅少晨道:"加人要加錢。"

  高勤頷首道:"這個拒絕的藉口不錯。"

  "拒不拒絕我都沒意見。"

  高勤終於低頭,"羅琳琳?"

  沈慎元立馬湊上去,"你好,我是羅琳琳。"最後三個字唸得極慢,充滿暗示。

  高勤道:"知道阿寶天師嗎?"

  沈慎元眼睛一亮。阿寶就是他之前想要聯繫的唯一一個認識捉鬼天師,高勤會這麼問,就說明大喬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而且他也相信了。"知道!"變成羅琳琳以來,這次是他回答得最中氣十足的一次。

  高勤道:"怎麼聯繫他?"

  "我家裡有……"沈慎元猛然意識到羅少晨還在身邊,眼睛不由望著高勤,似乎在問,是坦白還是不坦白,看他沒表示,才支支吾吾地接下去,"抽屜裡。"

  高勤對羅少晨道:"一套漫畫書。小孩子都喜歡看漫畫書。"

  羅少晨挑眉道:"沒想到你也在喜歡的行列。"

  "這樣才不會有溝通上的隔閡。"高勤別有深意道。

  羅少晨波瀾不驚道:"溝通上的隔閡可以消除,身份上的隔閡才難以踰越。"

  高勤眸光閃了閃,"有道理。"

  沈慎元:"……"他身體到了六歲之後,智商也跟著降了吧,為什麼他們覺得有道理的話……他不太明白?

  "我們先回去了。"羅少晨彎腰收拾飯盒,然後拎著出門。

  沈慎元跟了兩步,突然衝回來對高勤小聲道:"在餅乾盒裡。"

  高勤道:"你告訴我哪個抽屜更實際。"

  "不記得了。"

  "我現在相信你不是故意忘記我的手機號碼。"

  沈慎元哭喪著臉道:"手機號碼數字太多了。"

  高勤道:"我的號碼一共有三個數字組成。"

  "114只有兩個,你能去登記一下嗎?"

  "幫你登記失蹤人口更方便。"

  "……"沈慎元覺得單獨跑回來不是明智之舉。

  高勤彎腰道:"你遊戲密碼是幾個數字組成的?"

  "一個。111111。"

  高勤:"……"

  大堂空間大還不察覺,和羅少晨單獨呆在密封的車廂裡,沈慎元才感到氣氛壓抑。

  "今天的紅燒排骨很好吃啊?"他沒話找話。

  羅少晨淡然道:"我沒吃。"

  "……"沈慎元道,"你吃的是什麼菜?好不好吃?"

  "沒注意。"

  這就是所謂的食不知味?問題好像很嚴重。沈慎元決定低頭,"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一個人偷偷地跑出去了。"高勤的手機號碼果然好記,以前沒記住,一定是因為潛意識的屏蔽,這次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羅少晨沒答話。

  "小小叔叔?"沈慎元試探著將頭伸到駕駛和副駕駛座位之間。

  羅少晨方向盤猛然一轉。

  沈慎元腦袋座位側面撞了一下,連忙跌坐回去,揉著腦袋無辜地看著駕駛員的後腦勺。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繼續開車。

  "羅少知道?"喬以航震驚地看著高勤。

  高勤道:"至少察覺到了。"

  喬以航道:"這種事情怎麼察覺?"

  高勤道:"跳出你智商的侷限,重新看待這個問題。"

  "……"喬以航乾咳一聲道,"我信任師弟的演技。"

  高勤道:"代入沈慎元的智商,重新看待這個問題。"

  喬以航:"……"

  "你覺得他知道了多少?"

  "沈慎元要跟你走的時候,羅少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就說在樓下等。"

  "你們談了多久?"

  "差不多……四五個小時。"

  "他有沒有上來看過?"

  "……沒有。"喬以航終於感覺到不尋常。

  高勤道:"六歲侄女跟著即將中年的異性上樓四五個小時不聞不問……"

  "什麼叫即將中年?"喬以航暴跳。

  "這不是重點。"

  "這很重點!"

  "中年人才會計較。"

  "……難道你不計較?"

  "當然不。我為什麼要計較你是不是中年?"高勤摸著下巴道,"而且羅少之後說的話,也很有意思。"

  喬以航道:"要不要向羅少攤牌?"

  高勤道:"讓沈慎元自己做決定。"

  喬以航道:"你同意,他才敢。"

  高勤揚眉。

  "他好像有點怕羅少。"喬以航道,"之前羅少幾次讓我問候他,他一次都沒回覆過。"

  高勤眯起眼睛道:"怪不得羅少開給伊瑪特的價格越來越高。"

  回到羅家大宅,大宅燈火通明。

  沈慎元突然很心虛,下車的時候緊緊地抓住羅少晨的袖扣。

  羅少晨走到門口,突然腳步一轉道:"我想起還有事,先回去了。"

  沈慎元大驚。"你不進去?"

  羅少晨彎腰,衝他微微一笑,"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

  袖扣從指縫漏了出去,沈慎元追了兩步,眼睜睜地看著他上車,倒車,然後順著小路消失在大門口。

  "寶貝!"趙奶奶的驚呼打破了大宅的寂靜。

  沈慎元被一把抱了回去。

  大宅裡人員齊全。

  羅定歐、羅啟澤、羅學佳、羅學敏不說,連史曼琪和葛奉也在。

  沈慎元不由懷念起羅少晨來。

  "你今天去哪裡了?"羅啟澤出來扮黑臉。

  沈慎元佯作害怕地躲進趙奶奶的懷裡。

  趙奶奶果然不滿地瞪向羅啟澤。

  羅啟澤苦笑,氣勢一下子就弱下來,"爸爸爺爺姑姑奶奶都很擔心你。"

  史曼琪不甘示弱地叫道:"媽媽也很擔心你。"

  沈慎元露出腦袋,對所有人鞠躬,"對不起。"說完,縮著腦袋作憂鬱狀。

  羅定歐第一個心軟了,朝他招手道:"來,到爺爺這裡來,告訴爺爺,今天去哪裡了。"

  沈慎元從趙奶奶懷裡出來,撲進他懷裡道:"去看喬以航,我很喜歡他。他是大明星。"

  羅定歐對喬以航倒是有些印象。當初張氏繼承人之一的張識謙舉行婚禮,喬以航和張識謙的弟弟張知一起出現,兩人還聊了幾句。

  "想見明星就讓小小叔叔帶你去,為什麼一個人跑去呢?知不知道爺爺有多擔心?"羅定歐道。

  沈慎元抓著羅定歐的紐扣,垮著臉道:"小小叔叔生氣了,他不理我了。"

  羅定歐:"……"他剛才好像說的是自己很擔心吧?話題怎麼拐到羅少晨上頭去了?

  "不會。寶貝這麼可愛,我們不會生氣,我只是擔心寶貝的安慰。"趙奶奶最見不得他難過,第一個衝出來安慰。

  沈慎元道:"他真的不理我了。"刷刷,兩條淚水滑落。

  羅定歐立刻掐滅內心小小的嫉妒火焰,撫慰道:"你小小叔叔是有事情在忙,等忙完就回來了。"

  沈慎元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明天小小叔叔能送我上學嗎?"

  "這個……"羅定歐還在猶豫,趙奶奶就一口答應,"我去跟他說。"

  沈慎元這才破涕為笑。

  羅啟澤和史曼琪都看得很不是滋味。

  趙奶奶送沈慎元上樓之後,羅定歐看看羅啟澤又看看史曼琪,道:"你們也不必為琳琳吵了,我看琳琳更願意跟著少晨。"

   

  47、討好(中)

  今天大概是沈慎元變成羅琳琳之後過得最充實的一天,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終於掛到了樹上,雖然還沒有被主人找到,但至少停止了漂泊,心裡有了底氣。

  沈慎元躺在床上,把一天發生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想,尤其是與喬以航重逢的那一段,可是無論他怎麼翻來覆去,畫面總是冷不丁閃爍著羅少背對電梯而坐的背影。

  玻璃門外濃黑的夜幕是他孤寂的舞台,自己是一名被無形牆拒之門外的看客。

  砰。

  在床上翻滾得太忘形的沈慎元一不小心摔下了床。

  幸好身上裹著被子,下面墊著地毯,倒是不痛,卻讓沈慎元的腦袋清醒了。

  他剛剛怎麼會對羅少產生類似憐憫和愧疚的心情?

  這簡直是白羊同情狼,老鼠同情貓……

  沈慎元爬回床上,將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

  五分鐘後。

  沈慎元翻了個個,對著天花板默默地呢喃,"要怎麼道歉呢?"

  第二天,不等趙奶奶叫他起床,沈慎元就默默換了衣服,折好被子下樓。

  同下樓的還有羅學敏。

  "今天上學嗎?"她隨口問道。

  沈慎元想到自己擬定的計劃,心虛道:"去吧?"

  "嗯?"本來無心的羅學敏立刻投入了關注。

  沈慎元拔腿往樓下跑,才跑出兩步,就被她攔腰抱起來。"……"小胳膊小腿真的很不方便。

  羅學敏抱著他道:"為什麼用疑問口氣?"

  沈慎元道:"用錯了。"

  "你今天一定去上學?"

  "去。"沈慎元神情坦率。

  羅學敏抱著他到一樓才放下,"乖。琳琳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其他傷腦筋的事情都交給你爸爸和姑姑。"

  沈慎元想起葛奉,忙道:"媽媽呢?"

  "琳琳想媽媽?"羅學敏的表情老大不樂意,"姑姑不好嗎?琳琳找媽媽做什麼?姑姑幫你好不好?"

  沈慎元道:"昨天沒有和媽媽說話。"

  羅學敏道:"媽媽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琳琳如果想媽媽的話,可以……寫信啊。姑姑會幫你寄給你媽媽的。"

  才怪。

  沈慎元發現羅家人騙小孩都是一套一套的。"好的,謝謝姑姑。"他嘴上這麼說,心裡暗暗著急,要是葛奉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羅學敏拉著他上餐廳,羅少晨赫然在座。

  沈慎元一下子掙脫她的手,坐到羅少晨的身邊,嘿嘿笑道:"小小叔叔早。"

  羅少晨點了點頭,對羅學敏道:"協議談好了?"

  羅學敏道:"幾百萬的事,其實沒必要談。我只是不甘心給她。"

  羅少晨道:"啟澤還好吧?"

  "和學佳一樣是一根筋,好在他是個男人,總能放得下。"

  羅啟澤對史曼琪的感情毋庸置疑,否則不會年輕輕地娶了她,甚至明知她婚後出軌也不捨得放手。要不是這一點,羅定歐也不會抱著再試試的心態撮合他們。可是喜歡和不捨得是一回事,怎麼樣相處是另一回事。兩個步調不一致的人如果都不肯改變自己的步調適應對方的節奏,結果只能越行越遠。

  羅啟澤和史曼琪就是這樣的悲劇。

  羅學敏看了眼沈慎元,不想在他面前提太多史曼琪的事,轉移話題道:"啟松的事辦得差不多了。爸爸不想辦得太張揚,打算明天上午送葬,下午辦個小型追悼會,媒體記者一律不請,就請幾個關係近的親戚朋友。叔父和嬸嬸……"

  "我會通知他們。"羅少晨道。

  羅學敏點頭道:"嗯。"

  羅少晨低頭喝咖啡,眼角瞄見一雙筷子夾著一隻小籠包顫巍巍地伸過來。

  沈慎元觀察羅少晨的反應,見他沒注意,又將筷子往前遞了遞。不要看這短短的一段路,對一隻六歲小孩的手來說,實在是重負,尤其還要繞過羅少晨的手肘,伸長胳膊迂迴前進。就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技術是有的,但是力道不足。

  眼見小籠包晃悠悠地要掉下來,原本擺在羅少晨面前的碟子突然被推了一下。

  沈慎元如釋重負地放開筷子,咬著筷子看他。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夾起來,三兩下吃完。

  "好吃嗎?"沈慎元期待地問。

  羅少晨挑眉,"你做的?"

  沈慎元氣勢一弱,"我夾的。"

  羅學敏眼睛在他們之間轉了轉道:"怪不得爸爸說你和琳琳的感情更好,我沒見過琳琳夾菜給別人。"

  沈慎元立刻獻寶似的夾起小籠包給她。

  羅學敏拿起碟子伸長胳膊接過來,然後對羅少晨笑笑道:"沾光啦。"

  羅少晨道:"最近沒有減肥計劃?"

  女人對減肥最是敏感,更何況她叫羅學敏,"你覺得我應該制定一個這樣的計劃?"

  羅少晨道:"我只做有市場需求的建議。"

  "……只是一個包子,不用吃醋吧?"羅學敏一口把包子塞進嘴巴裡,慢條斯理地吃完,"計劃從午餐開始。"

  沈慎元看包子這麼搶手,立刻期待地看著羅少晨,"還要嗎?"

  羅少晨看了他一眼,抬手將他面前還剩四隻小籠包的碟子和自己的空碟子調換了一下。

  沈慎元:"……"

  趙奶奶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沈慎元面前的碟子空了,訝異道:"今天寶貝胃口這麼好?"

  沈慎元可憐巴巴地問:"還有嗎?"

  羅學敏忍不住笑道:"東郭琳琳還沒吃飽。"

  趙奶奶不懂前面四個字,但明白後面四個字,連忙從廚房裡拿出面包和蛋糕,"小籠包沒有了,寶貝喜歡吃的話,奶奶明天再給你做。"

  羅學敏問羅少晨道:"你明天還來嗎?"

  "來!"沈慎元大聲回答。

  羅學敏道:"趙姨要做雙份。"

  面對她的調侃,羅少晨從頭無視到尾。

  坐著羅少晨的車從大宅出來,沈慎元就在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什麼時候開口。要是開口的時機太早,說不定羅少直接調轉車頭把他送回去。不過……羅少如果真的想把他送回去,無論什麼時候開口都是一樣的結果吧?

  想到這裡,沈慎元又有點洩氣。

  "小小叔叔。"

  他從腦袋湊在正副駕駛座之間,"你消氣了沒?"

  羅少晨淡然道:"因為你一大早讓我來當你的專屬司機?"

  沈慎元道:"我是想為我們的溝通搭建一座橋樑。"

  "你覺得我們需要溝通?"

  "需要。"

  羅少晨嘴角彎了彎,十足的諷刺。

  沈慎元沒看到,自顧自道:"我今天不想去幼兒園。"

  羅少晨將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拿出皮夾。

  沈慎元道:"你不反對?那我們先找個地方……這是什麼?"

  "人民幣,一百塊。"

  "……我認識。"

  羅少晨道:"市區內打車應該夠了。"

  沈慎元抬眸,扁著嘴巴道:"你有事的話,我可以跟著你走。"

  羅少晨收起錢,"有道理,也許我剛好去伊瑪特,你可以搭便車。"

  "……"沈慎元乾咳一聲,"我找大喬是因為,有點事情想請他幫忙。"他猶豫了下,決定先試探試探羅少的反應,要是羅少很淡定,他就稍微透露一點信息,讓他心裡有個底,要是反應很激烈,就先不說,等高勤他們那邊有了消息再做打算。"呃,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羅少晨重新系好安全帶,然後回頭看著他,慢慢地扯起一個冷冰冰的笑容,"不相信。"

  沈慎元:"……"

  這個算很淡定還是反應很激烈?

  車嗖得一下駛了出去。

  幼兒園也有一個關卡等著沈慎元。

  喬英朗擋在班級門口道:"羅琳琳,你昨天是不是偷了我的衣服?"

  沈慎元淡定道:"拿錯了。"

  "騙人!我的衣服是灰色的,你的是粉紅色的!"

  "我色盲。"

  "……色盲是什麼?"

  "顏色分不清楚。"

  "你騙人!我的衣服是拉鏈,你的衣服是紐扣!"

  "我忘了。"

  "你騙人!"

  "……好吧,我騙人。"

  犯人太坦誠,讓審訊官一下子沒了成就感,"你,那你幹什麼要偷我衣服?"

  "手殘。"

  "啊?"

  "啊什麼啊,快點進去上課!"

  "昨天老師讓背的兒歌你背了嗎?"

  "……"

  我要變回沈慎元!

  我要背台詞!

  我不要背兒歌!

  "快快快,給我看,哪首?"

  送葬的那天,羅定歐怕墓地不乾淨,沒有讓沈慎元去,讓羅少晨帶著他先去追悼會現場佈置。

  這是沈慎元變成羅琳琳之後第一次穿黑色。看著鏡子裡不笑的自己,他彷彿隱約看到了羅琳琳的影子。

  羅少晨看到他的時候愣了愣,主動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小小叔叔?"沈慎元斜著眼睛瞄著那塊被扯起的臉皮。

  羅少晨收回手,"走吧。"

  雖然羅啟松過世好幾天,但今天是為他過世而悲傷的人集中發洩的日子,所以沈慎元出奇聽話,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讓上車就上車,讓系安全帶就系安全帶。

  到了現場樓下,已有媒體記者聞風守候。

  羅少晨將車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場,過了會兒,就看到兩輛面包車開過來,嘩啦啦下來一大群黑衣大漢,將他們簇擁在中間。

  羅少晨這才抱起沈慎元往樓上走。

  他們一靠近,記者立刻蜂擁而至,黑衣大漢的阻攔完全無法抵擋他們掀起的驚濤駭浪。

  "羅少!為什麼追悼會在羅啟松下葬之後才召開?"

  "你一年前才公開和羅氏的關係,圈內傳聞羅啟松怕你爭奪家產,與你的關係一度很僵,是否屬實?他過世,你心情如何?"

  "有消息說羅定歐先生希望由你繼承家業,你是否會入主羅氏?"

  經過幾日的沉澱,記者終於揭開同情的外衣,亮出尖銳的矛頭!

  48、討好(下)

  羅少晨置若罔聞地走進電梯,面無表情地看著記者帶著話筒慢慢地屏蔽在合起的電梯門之外。

  在娛樂圈身經百戰的沈慎元當然知道這些問題會掀起的波浪和造成的後果,即使羅少晨和羅定歐他們不在意,也擱不住好事者添油加醋,八卦者左思右想。到時候,不管羅少晨有沒有這種想法,都會被掛上爭奪家產之類的惡名。說起來,要不是變成羅琳琳,他應該也是八卦者之一。

  沈慎元忍不住摸摸他的後背。

  羅少晨放下他,牽著他的手道:"一會兒別亂跑。"

  "嗯。"靈堂有什麼好亂跑的?

  電梯門拉開,一股冷風從對面灌過來,讓沈慎元狠狠地打了個冷戰。自從遇到阿寶之後,他對這些事情就變得非常敏感,尤其現在他自己都不搞清楚自己是不是鬼。

  靈堂門口放滿花圈,一條條輓聯催人淚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過世的是什麼偉人。

  羅啟松的照片放在靈堂正中。與娛樂雜誌上花天酒地的偷拍照片相比,遺照上的羅啟松英武逼人,濃眉斜飛,眼珠湛湛有神,與沈慎元印象中的形象判若兩人。

  佈置靈堂的負責人上來和羅少晨溝通細節,沈慎元識趣地找了個位置坐。

  時間流逝緩慢。

  沈慎元有點昏昏欲睡,為了不在靈堂上走出失儀的事,他起身繞著靈堂走圈子。走到一半,手就被羅少晨抓住了,"不是讓你別亂走?"

  沈慎元道:"我在提神。"

  羅少晨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專門用來娛樂的手機給他。

  "……"在靈堂上玩遊戲不太好吧?想是這麼想,沈慎元還是接過來跑去角落裡。

  "別走這麼遠。"羅少晨又不滿意了,"來前面坐著。"

  沈慎元:"……"羅少真是越來越難討好了。

  有了遊戲玩,時間總算好過一點。他剛剛將手機裡所有遊戲從頭到尾玩了一遍,就聽到門口傳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

  特地請來的保鏢拎著兩個袋子走過來。

  羅少晨將袋子遞給沈慎元,裡面是蛋糕面包和果汁,"墊墊肚子。"

  "小小叔叔也吃。"沈慎元拿出面包給他,一抬頭,他已經走開了。

  將近十二點,陸陸續續有人上來。

  羅少昌夫婦羅啟澤是第一批,過了會兒,羅定美羅定歐羅老太太都上來了。沈慎元重新成為矚目的焦點,被羅老太太摟在懷裡一通心肝寶貝地叫。

  羅學敏上來得最晚,和她一起的還有個戴著大墨鏡的婦人,胸前別著百花。

  幾個同輩上前拜祭。

  沈慎元這才回到那個婦人是羅啟松離婚前的妻子。他被羅啟澤抱著上了一炷香,然後就被趙奶奶帶到一邊坐著。幾個人閒話家常,節哀之類的話上午都說過了,現在談的大多是最近的生活。

  沈慎元聽羅老太太問完羅學敏的婚姻,又說到羅啟澤和史曼琪。

  趙奶奶壓低聲音抱怨了幾句。羅老太太立刻也抱怨開了,"也是有了琳琳,你看少晨,一天到晚忙忙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別說把女朋友帶回家裡,我天天盯著娛樂八卦都沒見他鬧緋聞。"

  趙奶奶道:"是啊,羅少也不小了。"

  "可不是。趙姐啊,你幫我看著點,最好讓學敏啟澤他們物色物色,我要求不高,人品端正,家世清白,孝順父母,沒什麼不良記錄,脾氣好,長相好就行了。"

  沈慎元:"……"要求還真不高。

  趙奶奶寬慰她道:"羅少要能力有能力,要相貌有相貌,找一個好的一點都不難,就看他願不願意。"

  羅老太太愁眉苦臉道:"是啊,不知道他在等誰。"

  沈慎元:"……"等鐵扇公主吧,不姓鐵,誰能在羅魔王的手下倖存。

  差不多一點,陸陸續續有客人來。

  沈慎元看到幾個熟人。代表公司的郎楠,有幾面之緣的張識謙及其夫人,代表EF公司的公關經理等等,伊瑪特來的是馬瑞。平日裡和羅家有交情的,都留下來走一會兒,像郎楠這樣的,基本拜祭完就找個藉口走了。差不多兩點半的時候,靈堂一撥撥得來了不少人,但堂中椅子始終沒有坐滿。

  羅老太太看沈慎元有點打瞌睡,把他抱在自己的大腿上,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乖,靠著奶奶的肩膀睡。"

  "嗯。"沈慎元睏倦地閉上眼睛,還沒兩秒鐘,就聽到電梯門叮得一聲,耳邊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和緊接著的尖叫聲。

  抱著他的羅老太太也站了起來往後退去。

  沈慎元睜開眼睛只看到羅少晨的背影。

  "羅啟松活該,他早就該死了,他唆使我兒子吸毒,害我們傾家蕩產……他早就該死了……放手!放開我!"撕心裂肺的吼聲如一聲砲彈,將肅穆的靈堂撕扯得四分五裂。另一個聲音更為洪亮,如古鐘一般,聲聲敲在每個人心頭,"你們這些毒販……遲早都要有報應的!"

  沈慎元努力歪頭看現場,但前面的腦袋實在太多,只能隱約看到幾個保鏢和兩個人穿著紅衣服的人拉扯。

  "放手!"羅定歐發話了。

  羅少晨和羅啟澤連忙一左一右地擋在他面前。

  但羅少晨和羅定歐之間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撥開羅少晨,擠了進去。沈慎元定睛一看,是羅定美。羅定美拍著羅定歐的肩膀道:"上!有什麼事我們兄弟一起擔著!"

  羅定歐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來這裡說這樣的話,但是我告訴你,在中國,販毒是犯法的,造謠誹謗也一樣是犯法的!啟松如果犯了法,你可以去警局告他,他承擔不了的責任我來承擔。你無憑無據造謠生事,啟松是反駁不了,但是我這個當父親得也會替他討回公道!"

  "你講得好聽!羅啟松賣毒品,誰不知道?誰都知道!"

  "有證人,請去警局報警。這裡是生者緬懷死者的地方,請兩位自重。"羅少晨朝保安使了個眼色。保安立刻將他們拖了出去。

  嘶叫聲不斷從走廊裡傳來,直到電梯門合上才終止。

  經過這件事,剩下的親友也很不好意思,紛紛上來安慰,都說羅啟松這樣的家世人品一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一定是得罪了什麼人,所以謠言中傷云云。

  這種話聽到知情人耳裡又是另一番感受。

  羅定歐被羅定美拉著去了裡間,留下羅學敏和羅啟澤應付來賓。

  羅老太太和趙奶奶摟著沈慎元一個勁的寬慰。

  "小可愛,不怕啊,沒事沒事。"

  "寶貝什麼都沒看到,寶貝乖。"

  沈慎元這才注意到清潔人員正在將地上一隻死雞和一隻死老鼠丟進垃圾桶裡。

  本來追悼會還安排羅學敏和羅啟松身前好友說點追思之類的感想,被這麼一鬧,自然也沒了心情,來賓都識趣地走了。

  羅家人分三批離開。

  羅少昌跟著羅啟澤羅學敏打頭陣,吸引媒體注意,羅定歐兩兄弟居中,沈慎元跟著羅少晨斷後。但是記者非常狡猾,他們最後一批出來,依舊被盯上了。

  "羅少,剛剛是不是有人上去大鬧靈堂?"

  "羅啟松販毒是真的嗎?"

  "羅家是否知曉此事?"

  羅少晨抱著沈慎元,在保鏢的護衛下走到停車場,剛要關車門,旁邊就衝出一個人,一手抓車門,一手揪他的衣服。保鏢反應極快地想將人拉開,羅少晨已經側身踢出一腳,將對方踢了開去。

  "你們賣毒品害人,不會有好下場的!"那人坐在地上乾脆不起來,惡狠狠地指著車窗詛咒,"做這種事的人,遲早斷子絕孫!"

  沈慎元聽得渾身發毛。雖然他知道自己和毒品八竿子打不著,但是明星一旦染上這樣的傳聞,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自己必須盡快洗脫嫌疑才行,萬一走漏風聲,哪怕一點點,也可能前途盡毀。

  羅少晨一言不發地系好安全帶上路。

  車行到路口,碾過碎石,發出滋啦啦的聲音,彷彿預示未來之路將充滿險阻。

  回到羅家,只看到趙奶奶在下面坐著,沈慎元想上樓,被趙奶奶拉住了,只讓羅少晨上去。

  "寶貝,奶奶給你煮東西吃。"

  沈慎元被牽著去了餐廳。也是,六歲孩子還沒有參與家族大事的權利,可是……好想旁聽!他偷偷瞄向趙奶奶。趙奶奶在,應該不是問題。

  ……

  好大杯的牛奶。

  趙奶奶和藹地笑著,"寶貝快點喝完睡覺。"

  沈慎元:"……"好明確的目標。

  在大牛奶的攻勢下,沈慎元早早地回了臥室,然後給高勤打電話,"高董,找到阿寶了嗎?"

  "沒有。"

  沈慎元:"……"回答得真乾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連不好意思之類的緩衝詞都沒有,真不愧是高剝皮。

  "手機不通。可能的原因有:一,手機壞了,二你被列入黑名單了。"

  "啊,為什麼?"

  "手機壞了因為手機壞了,至於你被列入黑名單……可以省去一萬字的理由。"大概感覺到他糟透了的心情,高勤稍稍收斂,"我已經另外找人想辦法,你再等一等。"

  沈慎元想到今天追悼會發生的情景,立刻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最後擔憂道:"我什麼時候能夠沉冤得雪?"比起回到自己的身體,他現在更擔心這件事。

  高勤道:"需要時間。"

  "我怕有一天我穿著羅琳琳的衣服成年。"

  "到時候送你生日禮物。"

  "……"

  "我剛才打羅少的電話不通,他在嗎?"

  "在,在開家族會議。"

  "那我明天再找他。"

  "等等!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嗯,也好,你去向他坦白吧。"電話掛斷。

  "……"沈慎元瞪著電話筒。既然交代這麼勁爆的任務,好歹也給他一點表達吃驚的機會啊!

   

  49、攤牌(上)

  對羅少晨坦白這件事沈慎元不是沒想過,而是翻來覆去地想過無數遍。從看到羅少晨的第一眼起,他就考慮過這個可行性,可是怎麼想怎麼冒險。

  且不說羅少晨和羅琳琳的關係是否會讓他對自己產生負面看法,就說取信兩個字已經是一個難題。羅琳琳本來就處於說服力不高,容易異想天開的天真年紀,再加上自己和羅少晨的接觸不多,私人話題近乎沒有,根本不可能像大喬一樣,一句話令他驚疑不定,一段過往將信將疑,加一場戲就疑慮盡釋。

  怎麼才能讓不相信鬼的羅少晨相信自己侄女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靈魂?

  沈慎元躺在床上殫精竭慮,放棄了四個小時的睡眠,最終寫出了一份詳細的終極計劃書。

  時間:待定。

  地點:待定。

  人物:我,羅少,後援(高勤、大喬)等。

  具體步驟:

  一,察言觀色。(視羅少心情好壞決定計劃執行的時間地點)

  二,走一步算一步。(繼續察言觀色)

  三,苗頭不對,立刻裝傻。(建立在察言觀色的基礎上)

  四,苗頭還是不對,召喚後援。

  五,在後援抵達之前,寧屈不死!

  早晨,羅老太太等人下樓吃早餐,吃了近半個小時也沒看到沈慎元和趙奶奶,不由好奇地問道:"小可愛呢?"

  羅學敏漫不經心道:"趙奶奶一大早就帶她出去了。"

  "這麼早?"羅定歐看了看手錶,"現在幼兒園這麼早上課嗎?"他詢問般地看向羅啟澤。

  羅啟澤心虛地賠笑道:"可能吧。"

  "不是去幼兒園。"羅學敏彷彿沒看到他的尷尬,自顧自地說道,"好像是找少晨吧。"

  "一大早找少晨做什麼?"羅定歐皺了皺眉,看向羅啟澤的目光越發不善。六歲的女兒一天到晚把自己父親撇到一邊,跟著叔叔跑,怎麼看都是父親的失職。

  羅啟澤自從離婚之後,情緒一直很低落,聞言更覺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回答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我回頭問問她。"

  羅定美沒心沒肺地笑道:"少晨對琳琳就像對自己女兒一樣,他有空就讓他陪著琳琳玩,都是一家人,都一樣。"

  羅老太太暗暗地拉了他一下,笑著轉移話題。

  羅定美納悶地朝她咕噥,似乎在辯解。

  羅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伸手幫他舀粥。

  羅定歐看他們夫妻和和美美的樣子,又看和羅少昌夫婦恩恩愛愛,對比離婚的羅啟澤,和離婚沒區別的羅學敏,以及為情所困要死不活的羅學佳,頓時覺得什麼胃口都沒了。

  趙奶奶剛送沈慎元到羅少晨家門口,沈慎元就催著她離開。

  趙奶奶也沒多問,"等羅少開門,奶奶就走。"

  沈慎元看著她花白的頭髮,心生愧疚,一大把年紀的老人跟著自己一大早瞎轉,實在過意不去。"我會讓小小叔叔送我回去的,奶奶你放心。"

  "好。"

  "你先回去吧。"

  "好。"

  "你怎麼還不回去?"

  "寶貝先按門鈴。"

  "……"

  "……"

  "搆不著。"沈慎元伸手捶門。

  趙奶奶趕緊過來幫他把門鈴按了,再跑回電梯轉角,偷偷看著他。

  門過了會兒才打開,沈慎元擺好笑臉正要問好,對被眼前這張陌生美麗的臉驚得怔住了。

  "你是……琳琳?"陌生美女俯□,微笑著看他。

  沈慎元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這個美女的記憶,卻一無所獲。以羅少晨在娛樂界的地位,他的緋聞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乏善可陳,偶爾爆出與女歌手的消息也很快被澄清。所以,他可憐的記憶中完全沒有眼前這張臉。按理說,像這樣身材長相一流的美女,他一定有印象。

  "什麼事?"羅少晨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陌生美女笑吟吟地回頭道:"是你侄女吧?"

  羅少晨淡然地瞄了沈慎元一眼,看向陌生美女,"我是問你還有什麼事?"

  陌生美女聳肩道:"沒有了,我的愛心早餐送到,功德圓滿。我先去上班了,有什麼事打我電話。拜拜。"她說著,從沙發上拿起手提包,走到門口換了鞋,然後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摸沈慎元的臉蛋,"下次見!"

  沈慎元目送她遠去。

  "還不進來?"羅少晨冷冷地問。

  沈慎元心臟一縮,偷瞄了他一眼,用心筆在自己的作戰記錄本上寫下:慾求不滿,諸事不宜。

  羅少晨等他進門,拿出手機打電話。

  沈慎元悄悄地坐到餐桌邊,打開孤零零放在餐桌上的便當盒,是愛心飯糰,每一個都捏得很用心,還放了一顆草莓在便當盒中央。他正要把蓋子蓋回去,就聽羅少晨陰沉著臉道:"我記得我說過,不許向任何人洩露我的住址!……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如果再有下次,你自己打辭職報告。"

  "……"沈慎元對著便當盒嘆氣。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羅少晨道:"吃了嗎?"

  "沒。"

  羅少晨把便當盒向他一推,"吃吧。"

  沈慎元遲疑道:"不太好吧?"畢竟是美女的一番心意。

  "吃。"

  "哦。"沈慎元打開便當盒,拿了個飯糰放在嘴裡,眼睛慢慢變亮,"蛋黃肉餡,好吃!"

  羅少晨進廚房倒咖啡。

  沈慎元看著飯糰,計上心頭,"小小叔叔啊。"

  "嗯。"

  "這個飯糰好神奇。"他掰開兩個飯糰,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裡面蛋黃和肉,這個裡面是梅菜扣肉。"

  羅少晨端著咖啡,倚著門框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裡面蛋黃和梅菜交換了……"他做了個交換的姿勢,"但是外面沒有改變,那麼,人們就分不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餡了。"

  羅少晨道:"蛋黃和梅菜交換,剩下的都是肉和飯糰。最後,這兩個還是梅菜扣肉飯糰和蛋黃肉飯糰。"

  "但是,梅菜扣肉已經不是原來的梅菜扣肉,蛋黃和肉也不是原來的蛋黃和肉啦!"

  "你可以把兩個飯糰一起塞進嘴巴。"

  沈慎元:"……"好爛的例子!

  羅少晨回房間換衣服,等他出來,沈慎元又有了新想法。"小小叔叔,還記得你上次說要給我講鬼故事,我現在很想聽。借屍還魂什麼的,我最喜歡了。"

  "那是睡前故事。"

  "我可以再睡個回籠覺。"

  "是嗎?我幫你泡牛奶。"

  "故事呢……"沈慎元眼巴巴地看著他。

  羅少晨腳步一停,斜眼睨著他,"逾期不候。"

  下樓,上車。

  羅少晨打開後座車門,沈慎元蔫蔫地爬上去。

  等羅少晨坐到駕駛座,就看到沈慎元已經從後面跋山涉水地爬到了副駕駛座。

  "你在幹什麼?"

  沈慎元道:"坐在後面看不到你。"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卻讓羅少晨的臉色緩了緩。

  沈慎元"無時無刻不察言觀色"的技能立時發揮作用,"今天去哪裡啊?我書包沒帶,不能上學啦。"

  羅少晨道:"書可以借。"

  "我……腦子也沒帶!"

  "這個你本來就不用。"

  沈慎元:"……"

  不過說是這麼說,車最後前進的方向卻不是幼兒園。

  "這條路好像是去……動物園?"沈慎元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安,因為這條路分明是駛向伊瑪特的。

  羅少晨道:"賣你的話,菜市場更合適。"

  沈慎元:"……"

  車果然駛入伊瑪特。

  羅少晨停好車,打開車門,就看到沈慎元賴在座位上猶猶豫豫地不肯下,"你要告訴我,你的褲子已經和座位融為一體了嗎?"

  "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你不是很想來?"

  如果是他主動來,當然沒問題,可是羅少晨主動來就不得不讓他多想了,尤其是這幾天羅少晨冷淡的表現,越發讓他覺得前景堪憂,"我突然想起,今天幼兒園有很重要的事。"

  "偷喬英朗的外套?除非他以後都裸奔,不然你有的是機會。"

  "……"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被羅少晨拎下了車。

  坐電梯的途中,沈慎元不斷在心裡祈禱著:高勤不在,大喬不在,高勤不在,大喬不在……

  羅少晨略過秘書,旁若無人地打開高勤辦公室大門。

  ……

  都在,連封亞倫都在。

  羅少晨在高勤對面的沙發坐下。沈慎元關好門,研究了下目前的座次安排。封亞倫和高勤坐在羅少晨對面的沙發上,喬以航單獨坐在椅子上,現在只剩下一把夾在喬以航和封亞倫中間的椅子以及羅少旁邊的位置。

  儘管坐在喬以航和封亞倫中間會更有安全感,可沈慎元還是選擇了羅少晨身邊的位置。

  畢竟他還是羅琳琳。

  幾個人面對面地坐著,似乎都在等對方開口。

  喬以航和封亞倫原本想客套幾句,可是想到羅少晨那張熟悉的冰山臉,都把自己的熱臉捧了回去。

  高勤終於主動接過破冰的任務,開口道:"找我?"

  羅少晨淡然道:"還要繼續捉迷藏嗎?"

  高勤道:"你知道多少?"

  羅少晨道:"沈慎元酒吧被炸,躺在醫院裡受警察保護,警方懷疑他販毒。"

  這些羅少都說過,可沈慎元還是聽得心頭一緊,更讓他糾結的是羅少晨接下來的話。

  "沈慎元目前在琳琳的身體裡,琳琳呢?"

  沈慎元目前在琳琳的身體裡,琳琳呢?

  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不斷在沈慎元的腦海中迴旋,直到眼冒金星,耳邊傳來小鳥啾啾歡叫的幻覺。

  50、攤牌(中)

  無數個畫面在一瞬間閃過腦海,又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沈慎元的腦袋就像沒了八十年代沒了信號的電視機,耳邊是沙沙聲,眼前是白花花。

  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沈慎元心裡一動,下意識地向左邊看去,羅少晨正伸出手接過高勤遞過來的檔案。

  不是羅少……

  他後知後覺地又轉頭向右。

  喬以航摸了頭髮還不滿足,又扯了扯他的辮子,"你沒事吧?"

  沈慎元呆了呆道:"師兄?"

  "……"喬以航道:"要對暗號嗎?小舟大湖,師兄在上,師弟在下。"

  封亞倫好奇地笑道:"這是什麼暗號?"

  討論區域擴充到三個人,不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喬以航和沈慎元一看到高勤高深莫測的眼神,都是背脊一涼。

  喬以航打了個哈哈道:"論資排輩,師兄是排在上面的,就是這個意思。"

  沈慎元點頭道:"沒錯,師弟排在下面。"

  封亞倫道:"小舟大湖呢?"

  "小舟大湖……小舟大湖就是……我的助理小周她很……"喬以航舔了舔嘴唇。

  "迷糊!"沈慎元接下去。

  "對。很迷糊!"

  封亞倫道:"你們看上去很緊張。"

  喬以航乾笑道:"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總免不了心虛。"

  沈慎元佯作擦冷汗,"是啊,說人壞話真是又爽又心虛。"

  封亞倫對高勤頷首道:"我相信他是沈慎元。"

  高勤道:"伊瑪特很久沒有響起這麼合拍的二重唱了。"

  喬以航、沈慎元:"……"

  羅少晨淡然地收回目光,抽出檔案袋裡的數據,裡面有照片有記錄,全是葛奉和史曼琪的,"什麼意思?"

  高勤沖沈慎元使了個眼色。

  沈慎元低著腦袋,蔫蔫地說:"我懷疑琳琳的靈魂被葛奉抓走了。"

  "什麼時候?"

  "不知道,可能是琳琳昏過去的那次吧?"

  "我是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沈慎元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用眼角偷瞄了他一眼,繼續垂頭,"葛奉把我抓走的那一次。"

  羅少晨將照片和記錄放回調案袋,對高勤道:"謝謝。"高勤是沈慎元的經紀人,本不必管羅琳琳的閒事。

  高勤道:"在事情回到正軌之前,我們需要互相合作。"

  羅少晨道:"關於靈魂回歸軀殼的事,我已經有點眉目了,相信不久就可以有消息。"

  高勤道:"我也在託了朋友,希望能盡快解決。眼下最麻煩的還是沈慎元身上背負的嫌疑,不知道羅少有沒有這方面的數據?"

  有人大鬧追悼會,指責羅啟松販賣毒品的事早已傳得滿城風雨。高勤先用葛奉的消息賣人情給羅少晨,再用一個人盡皆知的消息提出疑問,羅少晨即便再不想說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絕。

  不過羅少晨倒是表現得比高勤想像中還要爽氣,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啟松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預估與穆、馬、魯、顏四家有關。羅啟松殺穆必誠是自衛,穆必誠殺羅啟松的動機似乎是滅口。馬家魯家和顏家想動用勢力阻止這件事再查下去。"

  雖然羅定歐是本城首富,但這四家也不是好惹的,不然不會穆家和羅家都搞出兩條人命了還沒分出勝負。

  高勤道:"聽起來很刺激。"

  羅少晨道:"馬瑞的馬,顏夙昂的顏,的確很刺激。"他在娛樂圈呆了這麼久,當然知道高勤這幫人和顏夙昂的關係也不錯。

  高勤摸著下巴道:"羅氏今天開盤就跌啊。"

  "是麼?"羅少晨面無表情道,"我對股市一竅不通,我只會做音樂。"

  "真巧,我們都在娛樂圈裡混。"

  兩人對視著,似乎在掂量著對方的誠意。

  作為人多勢眾的一方,高勤再度大度地主動開口道:"不管是為了沈慎元羅琳琳還是羅啟松,甚至娛樂圈的清淨,我們都有合作的動機。"

  羅少晨道:"這就是我來的目的。"

  對視中的探究成分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誠意,至於是否滿分,恐怕只有兩位當事人才心知肚明。

  接下來,談判進行得十分順利。

  羅少晨和高勤認識這麼久,針鋒相對得多了,投機還是頭一次,不知不覺就說到了中午。

  封亞倫提議出去聚餐。

  羅少晨拒絕了,"這種時候,我們還是適當保持距離得好。"

  喬以航看沈慎元經過一上午的沉澱,狀態還是不對頭,心裡擔心,不想這麼草率分開,忙道:"合作成功都會辦個慶功宴慶祝一下,還是聚一聚吧?"

  羅少晨睨著沈慎元道:"他的樣子很成功嗎?"

  沈慎元臉色白了白。

  喬以航對他話中的嘲諷微感不悅,但想到沈慎元以後還要看他的臉色,只好按捺住,"總會成功的。"

  封亞倫道:"不如……我們選一家店,前後腳進門,都坐在大堂裡,也算聚餐了。"

  高勤瞥見羅少晨有意開口,忙搶在他之前道:"不必這麼麻煩,選一家店,各自打包回家吃就好了。"

  封亞倫、喬以航:"……"這算是柏拉圖式的聚餐嗎?

  羅少晨默許了這個提案。

  "我們去哪裡打包呢?"

  "最好快捷一點,離這裡近一點……"

  "唔。"

  最終,KFC,兩份外賣。

  喬以航、封亞倫:"……"完全沒有美感的柏拉圖式精神聚餐!

  氣氛僵硬得可以用錘子捶出道裂縫。

  沈慎元自覺地縮在後座,頭一直低著,連車越開越遠,開出城都沒發現。

  "你沒什麼要說的?"羅少晨停下車,解開安全帶,打開車窗。

  窗外濕冷的空氣讓沈慎元震了下。他茫然地抬起頭,然後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羅少晨:"……"

  "這裡是哪裡?"沈慎元吃驚地看著光禿禿的四周。

  "懸崖。"

  "……"沈慎元緊張地縮起腿。

  羅少晨打開車門出去。

  沈慎元坐在車裡猶豫了很久,才跟著下去。

  這裡果然是懸崖,不過懸得很低,一眼就能看到下面的公路。如果呼救的話,應該……聽不到吧?沈慎元看著空曠的公路不是很有信心,道:"來這裡野餐?"他轉身去車裡拿打包的肯德基。

  羅少晨雙手插著口袋,側坐著車蓋,眺望遠方,猶如沉思者。

  沈慎元拖著袋子走了兩步,小聲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羅少晨反問道:"重要嗎?"

  "我想知道自己當了多久的傻瓜。"

  "減掉我當傻瓜的時間。"

  沈慎元又說不出話來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理虧在先,就算羅少晨隱瞞在後……之前自己演的戲在他眼裡一定很可笑吧。

  "其實,我想坦白的。"

  羅少晨一動不動地聽著。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要不是親身經歷,我一定不會相信這麼離譜的事情。"說到這裡,沈慎元就不得不佩服羅少晨了,"你怎麼發現的?"

  羅少晨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薄荷糖,吃了一顆,轉頭看他。在沈慎元眼裡一直深不可測的眼眸竟閃現出幾分明晰的溫柔,"也許,我比你想像中的更加瞭解你。"

  沈慎元心底蔓延出幾條陌生的絲線,將心臟輕輕柔柔地纏繞了兩圈,又無聲地融化在心臟中。"那,我們還吃不吃?"他用兩隻手艱難地舉起肯德基。

  羅少晨看了他一眼,從袋子裡拿出可樂。

  "空腹喝可樂不好,吃漢堡。"沈慎元遞漢堡給他。

  羅少晨順手接過來。

  沈慎元將袋子放在地上,一邊拿出雞翅啃,一邊問道:"你跟高董說要調查穆家,怎麼調查?"

  51、攤牌(下)

  "有什麼建議?"

  "咳咳,我只有來自於電視劇的經驗。"

  "嗯?"

  "我覺得穿夜行衣潛入穆家太冒險了。"

  "……謝謝你為我著想。"

  "所以……"沈慎元壓低聲音,湊過去。

  羅少晨配合地蹲下身。

  "可以使用臥底。"

  羅少晨道:"怎麼臥?"

  沈慎元道:"你找個藉口和羅家鬧翻,打算狠狠地報復羅家,這樣就和穆家的目標一致了。穆家一定會過來拉攏你!"

  羅少晨道:"為什麼?"

  沈慎元給了他一個"你怎麼不開竅"的白眼,"因為你是羅定歐的侄子,一定知道很多羅家不為人知的辛秘。呃,不知道也沒關係,你是羅定歐的侄子,要是幫著穆家和羅家作對,羅家就會很沒有面子。穆家要是聰明,一定會拉攏你。"

  "掉進你設計的陷阱叫聰明?"

  "因為我更聰明。"

  羅少晨不置可否地站直身體。

  沈慎元問道:"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不怎麼樣。"

  "很多電視劇都用這個橋段!什麼商戰槍戰都有,一看就知道是經典!怎麼會不怎麼樣?"

  "穆家也是個買得起電視機的家族。"

  "呃,他們應該沒空天天看電視吧?"

  "什麼商戰槍戰都有,不用天天看,看一兩天就能看到了。"

  "呃,他們怎麼這麼閒!"沈慎元咕噥,低頭繼續啃雞翅。

  羅少晨道:"不用想太多,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是怎麼樣?"

  "還是叫你小小叔叔?"沈慎元故意眨眨眼睛。

  羅少晨道:"當然,要養成習慣。"

  沈慎元道:"養成習慣?萬一回去了還改不掉怎麼辦?"

  羅少晨聳肩道:"我不介意你改不掉。"

  "……這樣你不是平白長了我一輩?"

  "好像是。"他的態度十分敷衍。

  "什麼好像,根本就是。"

  羅少晨道:"那就是吧。你不希望當我的晚輩?"

  "你是我尊敬的大前輩,但是當晚輩……太奇怪了。"沈慎元想到了什麼,立刻肅容道,"我不是那種靠乾爹上位的人。"

  羅少晨輕輕起敲了下他的腦袋,"你在想什麼?"

  沈慎元鎮定道:"什麼都沒想。"

  兩人默默地吃了一會兒。

  羅少晨突然問道:"你真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什麼事?"

  "乾爹。"

  "沒有。"

  又吃了一會兒。

  沈慎元突然道:"但乾媽有。"

  "……"

  羅少晨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狀若漫不經心地問道:"幾個?"

  沈慎元愣了愣道:"乾媽?"

  "還有干奶奶?"

  "沒有,一個都沒有。"沈慎元自通道,"我是一個實力青年!"

  羅少晨揚眉。

  沈慎元訕訕地補充道:"除了唱歌之外。"

  如果說遇到喬以航和高勤是沈慎元變成羅琳琳之後過得最滿足的一天,那麼今天是他過得最跌宕起伏又驚喜連連的一天。

  在守衛嚴密的羅家大宅裡,喬以航和高勤再能幹也只能充當外援,但是羅少晨不同,他才是目前真正能幫他化險為夷的及時雨。

  想到這裡,他回憶過往,發現之前羅少晨雖然沒有說,但無形之中已經幫過他很多忙,只是那時候的他並沒有覺察到。

  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他左思右想,覺得每天都像。

  總不會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吧?

  沈慎元深深地懷疑起自己的演技來。

  "真的很假嗎?"他坐在床上,在夜深人靜地夜晚,展開深刻的自我檢討。

  "今天寶貝怎麼了?"

  趙奶奶問出了餐桌上所有人的疑問。

  沈慎元低著頭,沉默地喝著粥。

  羅老太太摸著他的頭髮道:"是不是你的小小叔叔欺負你了?告訴奶奶,奶奶讓爺爺揍他。"

  揍羅少晨?

  沈慎元側頭看她,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羅定美沒什麼耐心,直接問道:"那是哪個混蛋惹琳琳生氣?小爺爺不管是誰,照樣揍他!"

  沈慎元繼續喝粥。

  羅定歐道:"是不是最近上學太累了?反正今天休息,讓你爸帶你出去玩。"

  羅啟澤也意識到自己和女兒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急於彌補,忙道:"好啊,琳琳想去哪裡?遊樂場還是水上樂園?或者動物園?看電影?打遊戲?"

  沈慎元只負責搖頭。

  羅啟澤技窮。

  趙奶奶道:"要不,把羅少請來問問?"

  她話音剛落,羅定美已經拿著電話一通混小子,數落起羅少晨來。

  沈慎元:"……"他是不是造成了什麼反效果?

  羅少晨趕到的時候,羅老太太、趙奶奶和洪虹正在陪沈慎元玩家家酒。

  羅老太太拿著一隻大象玩偶道:"大象奶奶現在來訪問可愛小鹿家了,可愛小鹿在家嗎?"

  沈慎元手裡抱著小鹿,臉上掛著寂寥的表情,沉默地搖頭。

  趙奶奶舉起猴子,笑道:"寶貝,你看誰來了?是猴子奶奶啊。"

  沈慎元連搭理的慾望都沒有。

  洪虹在兩位"奶奶"的壓迫下,抱著一隻煮,微笑道:"豬……嬸嬸來看小鹿啦。"

  "咳。"羅少晨乾咳一聲,插入快要精疲力盡的三個人中間道,"我帶他出去玩吧。"

  "去哪裡?我們也一起去。"趙奶奶很快站起來。

  沈慎元跳起來,抱住羅少晨的腿,"我和小小叔叔去。"

  ……

  趙奶奶大受打擊,"寶貝不喜歡奶奶了嗎?"

  沈慎元道:"奶奶年紀大,不能亂跑,會生病,不好。"

  趙奶奶立刻化打擊為感動,"寶貝長大了,會心疼奶奶了。"

  羅老太太見他和羅少晨還是那麼投緣,並沒有產生隔閡,心情大好,催促他們出去玩。

  坐到車裡,羅少晨才問道:"怎麼回事?"

  沈慎元道:"我要加強我的演技。"

  羅少晨疑惑。

  "我覺得我之前演的羅琳琳加了太多沈慎元的元素進去,和正版區別太大。"這是沈慎元昨夜自我檢討後的成果,"羅琳琳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劇本裡的角色,所以我不應該加太多我的個人習慣和發揮在裡面。"

  羅少晨點點頭。

  "你就是這麼看穿我的吧?"沈慎元道。

  羅少晨道:"電視劇演了二十集,角色性格突然改變的確會令人感到奇怪。"

  沈慎元拍膝道:"就是這個意思。"

  "等觀眾從二十一集看到四十集,好不容易又習慣的時候,四十一集角色又回到了前二十集,難道就不奇怪了嗎?"

  沈慎元:"……"

  羅少晨道:"保持你之前的樣子就好。"

  "我們去哪裡?"

  "我是奉命帶你出來玩的。"

  "真的去玩?"沈慎元吃驚。他還以為這是羅少晨帶他出來的藉口。"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戰略研究會議嗎?要不去伊瑪特?要是總是去伊瑪特不方便,可以找個有計算機的地方,開視頻會議。"他想著想著,竟覺得熱血沸騰。

  羅少晨用餘光瞟了他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你以為地下黨參加革命?"

  "至少是反毒行動。"

  "我的車二十四小時被人監視,為了不讓伯父他們發現我們陽奉陰違,最好還是去遊樂場轉一圈。"

  "……可以選擇嗎?"

  "可以。"

  "我要看電影。"

  羅少晨道:"最近有什麼感興趣的電影嗎?"

  "我最近哪有工夫關注上映了什麼電影啊。反正什麼電影都可以,主要是學習演技!"

  "那就看喜洋洋和大灰狼。"

  "……"

  52、進組(上)

  沒有喜洋洋,沒有大灰狼,沒有……沒有……

  對著售票處的沈慎元默念。

  "票買好了。"羅少晨將一桶爆米花給他。

  沈慎元接過來就晃出三分之一。

  "你看那對父女。"

  "小朋友好可愛。"

  "爸爸很酷!"

  "……"

  羅少晨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來,覆在沈慎元的腦袋上。

  "我看不到了。"沈慎元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羅少晨抱了起來,然後在黑暗中一聳一聳地往前走。無法看清前路讓沈慎元感到空虛和寂寞,他沒話找話地問道:"你買了什麼電影票?"

  "你說呢?"

  沈慎元:"……"耳邊兒童歡快的嘰嘰喳喳聲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你喜歡看動畫片?"

  羅少晨道:"你喜歡。"

  "我以為'我'應該喜歡《這個殺手不太酷》之類的電影。"

  "等你十二歲再說。"

  "十二歲可以初戀?"沈慎元聯想力十分深遠。

  羅少晨道:"你想過十二歲生日?"

  "……為什麼明明在你開口的前一秒我還很開心,但是在你開口的後一秒我就覺得沮喪了呢?"

  "說明你的快樂是泡沫組成的。"

  "你覺得怎麼樣的快樂不易碎?"

  "拽在手心裡的。"羅少晨邁步進影院。

  沈慎元聽到耳邊傳來悶悶的轟隆隆聲,抱著自己的胳膊緊了緊,勒得懷裡的爆米花桶微微變形。

  放映前,五分鐘電影預告,幾十秒片頭,然後進入正題。

  羅少晨聽到旁邊吃爆米花的聲音驟停,轉頭看去。沈慎元正躺在電影微弱閃動的光線下歪頭大睡,難得的是,一隻爪子伸入桶中,竟然沒有傾翻。

  四周陸陸續續地響起小朋友和大人交流的聲音。

  羅少晨將爆米花從他手中抽出來放到一邊,然後脫下外套,蓋住兩人,也靠著椅背睡覺。這時候不得不說,買連坐的情侶票真是明智之舉。

  尼瑪!

  這個鐵網怎麼這麼高?怎麼爬都爬不出去?

  沈慎元哼哧哼哧地爬啊爬,感覺爬了數十年那麼漫長,終於到了頭,一輪明月掛在空中,黃燦燦的,猶如香蕉那樣誘人。他一個跟頭翻了出去,就落入一個搖籃裡。

  一個穿白大褂的成年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詢問他的身體狀況。

  沈慎元亂七八糟地回答了一通,白大褂就揮手讓他走了。他剛要坐起,就看到大腿被紮了一針,一個巨大的針筒就那麼直直地放在搖籃邊上,一不注意就會被扎進去。

  沈慎元先驚恐,後大怒,開始和白大褂算賬,然後吵架,然後推搡,然後……

  他睜開眼睛,清楚地聽到周圍清晰的腳步聲,羅少晨正靠著休息室椅背,低頭看他。

  "放完了?"沈慎元掙紮著坐起。

  羅少晨道:"才放了一個小時。"

  "電影這麼短?你花多少錢買的票?"

  "還沒放完。"

  "那我們為什麼出來?"

  "因為你睡著了……"

  沈慎元理解地拍拍他,"沒關係,雖然我對這部電影不是太感興趣,不過我可以當你的掩護。"

  "我剛剛沒說完,"羅少晨道,"因為你睡著了,並且開始打呼。"

  "……"

  "而且每次都挑沒有對白沒有音樂的空隙出聲。"

  "……"沈慎元愧疚地看著他,"對不起,讓你掃興了。"

  羅少晨:"……"

  從電影院出來,就看到一個記者假裝偶遇地走過來,"羅少,這麼巧,你也來看電影啊?"

  羅少晨頭也不回道:"你認錯人了。"

  記者連忙追上來,"聽說羅琳琳加入古導新戲?她以後會往演藝圈發展嗎?"

  羅少晨置若罔聞地往前走。

  "你就說一點嘛,說一點我就不再問了。"記者退了兩步,還給他們來了張合照。

  羅少晨臉色不變,一路沉默地回到車裡。

  記者拍打後座車窗。

  沈慎元淡定地掃了他一眼。

  羅少晨猛然發動汽車。記者不甘心地追了幾步才放棄。

  沈慎元道:"他會不會在雜誌上亂寫?"

  "亂寫什麼?"

  "羅少晨帶著侄女慶祝羅啟松過世什麼的……"他越說越小聲。

  羅少晨道:"你也相信我和羅啟松不和?"

  沈慎元道:"如果相信,我就不會說亂寫。"

  羅少晨想了想,才道:"我和羅啟松的確不親近,但是沒有不和。如果有時間碰到一起,還會坐下來喝一杯。"

  "順便聊聊八卦?"

  "誰的八卦?"

  "女明星什麼的……"羅啟松是娛樂圈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羅少晨又身在娛樂圈,兩個人的相關話題應該是這方面的事吧。他很難想像來羅啟松和羅少晨一起聊古典或者流行音樂的樣子。

  "不,談時事。"

  "……"這更沒法想像了。沈慎元偷瞄了後視鏡中正認真開車的羅少晨一眼,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還停留在十分膚淺的階段。

  羅少晨道:"女藝人的八卦你知道很多?"

  "還好啦。"說到八卦,沈慎元頗有些得意。他平時小道消息可不是收集假的。

  "緋聞也不少。"

  "是啊,娛樂圈就是很多緋聞。"他不但知道很多緋聞,還知道很多真實事蹟。

  "哪一個是真的?"

  "哪一個?多得很!"沈慎元開始掰著手指數,"說最近吧。樂韻啊,楚燕燕啊,都是真的。連歐慶瑜那個也是真的,很難想像吧?"

  羅少晨的冰山臉微微扭曲,"歐慶瑜?"

  "是啊!是真的。"

  羅少晨沉默半晌才道:"她不是快六十了嗎?"

  沈慎元一臉"你很落伍"的表情,"就是啊,忘年戀。"

  "……"

  沈慎元又想了想道:"也不算忘年戀,吳國常的年紀也不小了。"

  "……你是說歐慶瑜和吳國常?"

  "是啊,你沒看報紙嗎?他們不是在諾曼咖啡廳被拍到了?"

  "你記得真清楚。"

  沈慎元得意道:"我對感興趣的事情就會記得很牢。"

  "你怎麼不去當記者?"

  "因為記者沒我知道得多。"

  "……"

  中午湊合過一頓午飯,到下午,沈慎元就被丟給了郎楠。

  羅少晨對郎楠定了兩條死規矩:第一,不能帶他出去。第二,兩個人的間距不能超過五米。

  郎楠顫悠悠地問道:"萬一犯了?"

  羅少晨道:"所謂死規矩,就是一犯即死。"

  郎楠:"……"

  沈慎元看著在自己面前來回晃悠的郎楠道:"你看上去像是很急?"

  "對,就這樣,看著我,不停地看著我!"

  "……"

  又走了五分鐘,郎楠氣喘吁吁地問:"你覺得怎麼樣?"

  沈慎元道:"你急了五分鐘?"

  "難道就沒有一點頭很暈,很想睡覺的感覺?"

  "呃。"

  郎楠沮喪道:"我還是去叫一杯外賣的牛奶好了。"

  沈慎元:"……"為什麼每次他們說要給他喝牛奶,他都有種他喝的不是牛奶而是安眠藥的感覺?

  郎楠剛出去沒多久,門又被拉開,上次在羅少家門口見過的美女走進來。

  "琳琳?"美女看到他,眼睛一亮。

  沈慎元飛快地關掉海闊天空論壇,衝她微笑。

  "你一個人啊,羅少呢?"

  沈慎元道:"小小叔叔去忙了。"

  "哦。你一個人是不是很無聊?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好啊。"

  "琳琳想玩什麼?"

  "石頭剪子布。"

  "好,那我們來玩。"

  沈慎元和美女一起坐到沙發上,開始"石頭剪子布"……

  郎楠買牛奶回來,就看到耿玉如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撫摸著沈慎元的額頭,沈慎元躺在她的大腿上,睡得愜意。

  耿玉如看到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郎楠點點頭,悄悄退出辦公室,轉而去找羅少晨。

  羅少晨正在編曲,看他進來,眉頭不悅地皺起,拿下耳機道:"琳琳呢?"

  郎楠嘿嘿笑道:"耿小姐來了,哄她睡著了。"

  羅少晨答應了一聲,一邊追耳機一邊隨口問道:"怎麼哄的?"

  "撫摸著撫摸著……"

  郎楠的話還沒說完,羅少晨已經推開椅子走了出去。

  郎楠:"……"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耿玉如看著羅琳琳的睡顏,也有了些睡意,正打算靠著沙發背眯一會兒,就看到門毫無預警地被猛然推開。羅少晨陰沉著一張臉走進來。

  雖然他平常的臉色也不太好,可是這樣黑還是頭一次。

  耿玉如不禁緊張起來,"發生什麼事?"

  羅少晨目光淡淡地掃過她的短裙和透明絲襪,伸手將沈慎元抱了起來。

  耿玉如忙站起來道:"輕一點,她才剛睡著。"

  羅少晨不著痕跡地搖了搖。

  沈慎元被搖醒,揉著眼睛道:"要走啦?"

  羅少晨道:"睡得很舒服?"

  沈慎元眯著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抱著自己的手,頷首道:"抱的姿勢有進步,舒服。"

  羅少晨:"……"

  耿玉如道:"既然琳琳醒了,不如我們下去喝下午茶?"

  羅少晨道:"這麼早就要做這個月的賬?"

  耿玉如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微笑著撒嬌道:"想你不可以?"

  羅少晨道:"這裡不是動物園。"

  "大不了我買票,"耿玉如彷彿聽不出他話裡的拒絕,"嗯……請你們吃飯。吃什麼都可以,我買單。會計師都是一毛不拔的,大好時機,不要錯失哦。"

  羅少晨對郎楠道:"去買三份最貴的快餐,記得開發票,然後找耿小姐報銷。"

  耿玉如苦笑道:"和我一起吃飯有那麼糟糕嗎?"

  羅少晨放緩口氣道:"不糟糕,但沒必要。"

  郎楠追過來,"我……"

  "你關門。"羅少晨道。

  沈慎元被羅少晨抱著,看著耿玉如無奈的面容離自己的視線越來越遠,不禁同情道:"其實吃頓飯沒什麼。"

  羅少晨道:"你想和她一起吃?"

  "拒絕美女不是紳士所為。"

  "你紳士過幾次?"

  "呃,不是在說你嗎?不要岔開話題。"

  羅少晨微感不耐煩,將他放下來道:"她是你喜歡的類型?"

  "不是。"沈慎元非常乾脆地回絕道,"我喜歡嬌小型。"

  羅少晨:"……"

  "有一頭波浪捲的長發。"

  "……"

  "身材□是最好啦,哈哈,不過不強求。"

  "性格呢?"

  "溫柔乖巧,小鳥依人。我不介意她當全職太太,我會努力賺錢給她花,讓她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沈慎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構想中。

  羅少晨冷聲道:"再努力努力,你就可以自己解決了。"

  沈慎元:"……"幹嘛沒事戳他的痛腳?

  雖然已經有了預感,但是看到自己和羅少看電影的事上了娛樂新聞之後,心裡還是感到憤憤不平。當然,他的不平是針對雜誌潑給羅少晨的髒水。

  好好一場電影,就被雜誌扭曲成羅啟松屍骨未寒,羅少急培養新富家女稱霸娛樂圈。

  不知道這本雜誌把它的讀者當做了什麼,連六歲小孩稱霸娛樂圈這樣聳人聽聞毫無可信度的標題都想的出來。

  羅家人當然也看到了。不過他們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可愛,昨天電影好不好看啊?"

  "好看。"

  "小小叔叔有沒有欺負你啊?"

  "沒有。"

  "以後再讓小小叔叔帶你去看電影好不好啊?"

  "好。"

  "真乖。"

  "寶貝一向都這麼乖的。"

  "一會兒我們一起出去給小可愛買新衣服吧。小可愛經常要上鏡,不準備當季的漂亮衣服可不行。"

  ……

  好吧。羅家是見慣了風浪的大家族,每個成員都神經百戰,這樣的八卦對他們來說完全不值一提。相較之下,對八卦斤斤計較的自己顯得格外太小家子氣。

  可是……

  還是覺得很不爽!

  沈慎元偷偷記下雜誌名字,決定以後都不訂這一本!

  53、進組(中)

  古力卡執導的電視劇最終定名為《情義鄰近》,主要的拍攝地點選在A市左近的一個小鎮。由於男主人公歐祈盛在落魄之前還有一段富貴生活,所以開始幾場戲是在A市別墅裡拍攝的。

  沈慎元作為劇中戲份比女主角更加吃重的主角,在開鏡沒多久就進了劇組。

  為了保證他的安全,羅定歐羅定美三令五申羅少晨隨身伺候,寸步不離,務必讓沈慎元每天高高興興地出門,平平安安地回家。

  幸好馬維干是這部戲的男主角,比羅少晨更忙,所以羅少晨倒是不用太著急專輯進度。

  回到久違的拍攝現場,沈慎元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了開來,像做桑拿一樣,無一處不舒服。連空氣中來不及退散的油漆味都能聞得有滋有味。

  他上竄下跳得熟悉環境。

  為了拍戲,別墅簡單地裝修了一下,但是只裝修了拍戲用得到的幾個房間。一樓只有客廳,二樓是書房和沈慎元所扮演的歐雪雪的閨房。

  閨房沈慎元看過,現在只有一張公主床,床單什麼都堆在上面,看上去和鬼屋差不多。書房倒是什麼東西都有了,就是味道特別大。

  羅少晨看他逛自個兒家花園似的到處亂轉,忙把他拉過來和劇組人員打招呼。當然,以羅家的背景,劇組不會有什麼人給羅琳琳穿小鞋,可是不穿小鞋和照顧周到還是有區別的。

  導演燈光道具化妝……一大串下來,羅少晨記得頭暈眼花。沈慎元卻狀態神勇,每個人的名字特徵都記得一清二楚,還時不時地幫羅少晨溫習。

  羅少晨道:"你記得就好。"

  沈慎元道:"六歲小孩記憶力這麼好,會不會被懷疑?"

  羅少晨道:"要懷疑在你試鏡的時候就懷疑了。"

  沈慎元嘆氣道:"那時候表現得太好了嗎?我只拿出了我三分之一的功力啊。"

  "嗯,用三分之一的功力贏了一個年紀不到你三分之一大的小孩。"

  "……"

  化妝師過來幫沈慎元化妝,套路和趙奶奶、羅老太太師出同門,連衣服都不用換,導演看了一眼就直接說用。羅家穿出來的衣服肯定不是一般的地攤貨,比服裝師提供得更契合劇中角色。

  不消片刻,沈慎元的頭髮就被燙成小卷,用粉紅色的絲帶綁成兩個小辮子,配上臉頰兩坨小紅暈,活脫脫一個洋娃娃。

  連還沒有戲份,單純探班的彭憶茹見了都忍不住驚嘆。

  沈慎元開始還覺得彆扭,被人誇多了,就洋洋得意起來,配合著裝可愛拍照。

  羅少晨見沒有記者,也就由著他去了。

  一上午晃過去,到中午吃完飯,還沒輪到沈慎元出場。

  羅少晨等得不耐煩,打算帶沈慎元去附近睡個午覺,人還沒出劇組,就被場記追上來叫回去了。

  "久等了吧?"副導演很懂得看臉色,笑呵呵道,"上午這場戲演得很細膩,補了很多鏡頭。"

  古力卡沉色道:"演員等戲不是最基本的嗎?"

  副導演面容一僵,訕訕地避開去。

  沈慎元怕羅少晨尷尬,輕輕地扯了扯他的手掌。

  羅少晨不動聲色道:"我在旁邊等你。"

  副導演在古力卡的指示下開始講戲。

  和沈慎元演對手戲的不是馬維干,而是一個群眾演員,場景很簡單,就是沈慎元演的歐雪雪起來問爸爸在哪裡,然後演鐘點工的群眾演員告訴她在樓上書房。歐雪雪問鐘點工是否買了蛋糕,鐘點工表示一切準備就緒。

  這場戲對沈慎元來說完全沒有難度,就是群眾演員吃螺絲NG了兩次。

  古力卡的臉色這才好看一點。

  沈慎元看他們收拾東西上樓,拉著羅少晨先一步跑上去。剛到書房門口,發現門居然關了起來,他嘀咕道:"剛剛不是在通風嗎?"

  羅少晨手抓在門把上,剛要轉動,就發現門鎖還沒裝好,門只是虛掩上,輕輕一推就開了一道縫。

  馬維干正對著窗戶的打手機。大概他自以為是密閉空間,所以音量有些不受控制,"你到底有完沒完!別以為羅啟松死了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逼急了,大家一拍兩散。"

  打算推門進去的沈慎元急刹車,抬頭看了眼羅少晨……的下巴。

  他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羅少晨淡定地掩上門,拉著他出來。

  過了會兒,大部隊上樓,他們才跟著大部隊進書房。

  馬維干已經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可是沈慎元一看到他,腦海裡總是不由自主地迴旋著偷聽到的那三句話。大概是被販毒這個罪名困擾得太久了,所以一聽到和羅啟松有關,他總是不自禁地朝那個方面去想。其實有一個疑問他埋藏在心裡很久了,就是羅啟松到底和販毒有沒有關係。

  好幾次他想問羅少晨,又沒有合適的時機。

  "這場戲是歐祈盛知道銀行不肯貸款,坐在書桌後面煩惱。歐雪雪不知道爸爸這個時候的心情,只想著讓爸爸晚上留在家裡陪自己過生日。"副導演盡責地說著戲。

  沈慎元勉強把注意力集中起來,然後有了新的煩惱。

  他不想叫馬維乾爸爸!

  一點都不小想!

  "Action!"

  "爸爸!"沈慎元推開門,慢慢地露出小臉,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進去,抱著馬維干的胳膊道,"你今天晚上在家裡吃飯吧?"

  馬維干疲倦地推開他的手,"爸爸有事要出去,雪雪自己吃。"

  沈慎元撅起嘴巴,抓著他的胳膊不肯放,"今天晚上一起吃飯,明天再出去。"

  馬維幹不耐煩地站起來,輕輕推開他的手道:"雪雪和阿姨一起吃吧。爸爸改天陪你。"

  "今天不一樣!"沈慎元急得快哭出來。

  "好了,別吵了!"馬維干猛然暴喝。

  不但沈慎元和副導演們嚇了一跳,連他本人都嚇了一跳。只有古力卡淡定地喊了一聲卡,"歐祈盛本身是一個非常紳士和君子的人。情緒爆發要有一個醞釀的過程,太突然了,控制一下情緒。"

  馬維干連連道歉,又跑來向他以為嚇壞的"羅琳琳"道歉。

  沈慎元看到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說!你和羅啟松到底是什麼關係!

  馬維干看他定定地看著自己,以為被嚇到現在還沒恢復,忙道:"琳琳喜歡什麼,馬叔叔送禮物給你。"

  沈慎元道:"小叔叔走的那一天,你為什麼不來?"那天代表伊瑪特到場的是馬瑞。

  馬維干心事藏得再深也想不到一個六歲小孩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臉色極快地變了變,又恢復如常,"那天馬叔叔有事情,不能去。"

  沈慎元垮著臉道:"我一直在等馬叔叔來。"

  馬維幹道:"以後有機會,我會親自去祭拜……羅先生的。"

  沈慎元道:"馬叔叔認識小叔叔嗎?"

  "認識,見過幾面。"馬維干見化妝師過來,立馬起身讓她補妝。

  沈慎元退到羅少晨的身邊,小聲道:"我覺得他很古怪。"

  羅少晨道:"如果我沒有記錯,啟松在我面前提過他。"

  "他說什麼?"

  "他問過我什麼時候有空幫他做幾張大賣的專輯。"

  "幾張?"一張和幾張是有很大不同的。一張可以是試水,也可以是人情,但幾張就說明羅啟松是鐵了心要捧紅你馬維干。這種待遇,沈慎元出道至今只看到喬以航在張知手裡享用過。當然,以喬以航的知名度和實力也完全當得起。

  羅少晨抱胸,看向馬維干的目光帶著深思。

  54、進組(下)

  因為沈慎元是小孩,又是第一次演戲,所以古力卡留給他充足的NG時間,這些時間被馬維干分享了一部分之後還有大量庫存,以至於最後整個劇組提早下班。

  "還有時間,我們去哪裡吃飯?"沈慎元自發地趴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空隙問。

  羅少晨道:"家庭聚餐。"

  沈慎元蔫蔫地趴回座位上。回家聚餐意味著他只能當羅琳琳。

  羅少晨嘴角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癱在後面的人突然又電池滿格似的跳了起來,"你覺得馬維干會不會和羅啟松的死有關?"

  羅少晨道:"有可能。也許啟松的死因是馬維干推開窗戶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個噴嚏。"

  "那個,"沈慎元小心翼翼地問,"你猜,販毒的傳聞會不會也是因為他打了個噴嚏?"

  "你是說,有人在街上看到推開窗戶打噴嚏的馬維干,認為他有毒癮,所以決定下海販毒,以滿足市場需求?"羅少晨道,"這個人一定有著一顆慈愛的心。"

  沈慎元道:"其實我不是想說這個。"

  羅少晨目光掃了眼後視鏡。

  自從他們座位調整之後,鏡子就成了溝通的重要工具。

  "你想問啟松有沒有販毒?"

  "可以說嗎?"

  "我不知道。"

  "哦。"

  "你相信?"

  "為什麼不信?"

  車慢悠悠地朝前開出一段路,羅少晨才緩緩接下去道:"我不知道,但是他向警方供認了。穆必誠唆使他販毒,並且在引起警方關注之後,想要殺他滅口。他出於自衛,殺了穆必誠。"

  沈慎元茫然道:"既然有了嫌疑犯,又關我什麼事?"

  "啟松雖然做聯絡人,但並不親自出面,所以在他手下,還有另外一個接頭人,根據警方推測,那個人應該是圈中人。你去酒吧的那一天,穆必誠正在和人交易……"

  沈慎元瞠目結舌:"所以警方懷疑我?去酒吧喝酒是公民的正常權利!"

  "為什麼去酒吧?"

  "無聊啊。"

  羅少晨沉默。

  沈慎元越想越不對勁。他擠入前座位之間的空隙,"除了我在酒吧,我是藝人之外,還有什麼被人懷疑的特徵嗎?"

  "應該有,但目前還不知道。"羅少晨道,"主要負責這個案件的是專項組。"

  "好吧,就算警方出紕漏,冤枉好人,但是罪犯一定知道我不是。"沈慎元躺回後座上,"所以他們一定不會傻得上鉤。至少我在醫院的身體還是安全的。"

  "希望。"

  "這兩個字總是給我一種無力的感覺。"

  羅少晨道:"這兩天,你的粉絲一直守在醫院門口。"

  沈慎元驚訝道:"為什麼?"

  "探病。"

  "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麼不知道。"羅少晨以為以他對搜索系統的喜愛,應該得知,只是不想提起。

  "在哪一家醫院?我要去!"

  第三醫院是本市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家醫院。一是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很偏僻,靠近城郊,一是因為它實在很破舊,和幾經翻修的第一第二醫院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但是自從前兩天沈慎元入住第三醫院的消息傳出之後,就時不時會有他的粉絲前來探望。儘管得到的結果都是千篇一律的禁止探訪,也不能抵擋他們綿綿不絕的熱情。

  "幾天了?"沈慎元看著醫院大門兩邊掛滿的祝福綵帶,眼眶濕潤。

  羅少晨道:"你在第三醫院的消息,是前兩天才透露出來的。"

  "誰透露的?"

  "警方或者其他的有心人。"

  沈慎元趴在車窗上,靜靜地看著牆壁上飄揚的綵帶。

  "要下車嗎?"

  沈慎元沉默地搖著頭。

  羅少晨熄火。

  "我什麼時候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沈慎元喃喃道。

  "找到能讓你回去的人之後。"

  "其實,"沈慎元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道,"我內心一直很矛盾。回到自己的身體之後,是不是就要面臨販毒的嫌疑……被拘留,被監控。無法洗脫嫌疑的話,甚至會面臨牢獄之災。相比較,當羅琳琳是很輕鬆的事。有家人的疼愛,也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不過這個想法太自私了,所以一直不敢面對。"

  他的額頭輕輕地抵在冰冷的車窗上,眼睛望著被風翻騰起的綵帶波浪,瞳孔深處的情緒慢慢變換,彷彿從一個六歲的迷茫兒童一點點地走二十五歲的成人。

  "可是我忘記了,我已經不是一個人。我有朋友,有粉絲,他們在期待我回去。就算回去之後會面臨很多困難,就算這些困難最終無法克服,我也會回去。因為我是沈慎元,因為他們等待的是沈慎元。"

  辮子被扯了一下。

  就好像罩在外面的殼碎了。

  沈慎元"哎呀"一聲回頭。

  羅少晨道:"你想太多了。"

  "啊?"沈慎元傻眼。他說的話這麼感性這麼勵志,聽眾就算不流淚也應該鼓掌吧?

  羅少晨道:"假設你是毒販子,你覺得你能把毒品賣給誰?"

  "我不是。"

  "只是假設,圈內你能賣給誰?"

  沈慎元不甘不願地想了想,"師兄?大喬?"

  "他吸毒嗎?"

  "當然不。"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下一個。"

  "呃,高勤?"沈慎元不等羅少晨開口,就否定道,"當然他也不,我寧可懷疑他吸血。"

  "還有?"

  "馬瑞?"他又搖頭,"馬維干賣給他的可能性更高。"

  羅少晨攤手道:"所以你的業績一定很差。"

  沈慎元道:"你想說明什麼?"

  "販毒是一門長期生意。吸毒者需要固定的賣家,毒販子需要固定的買家。"

  沈慎元恍然道:"所以他們會形成一個圈子。但是他們也可能在平時裝作互相不認識啊。"

  "你忘了你在什麼圈嗎?"

  "娛樂……啊,有狗仔隊!"

  "所以互相認識會更加安全。"

  沈慎元鬆了口氣道:"所以,我現在是被洗脫嫌疑了?"

  "如果我是警察的話,是的。"羅少晨重新發動汽車。

  沈慎元盯著他的後腦勺,輕聲道:"謝謝。"

  "什麼?"

  "……謝謝!"沈慎元這次吼得很大聲。

  "我是問謝什麼。"

  "所有的所有。從我變成羅琳琳之後,你就一直在幫我,尤其是發現我之後揭穿我之前。"沈慎元說著說著就真心感動了,感慨道,"我以前誤會你了。其實你為人一點也不冷漠,一點也不刻薄,一點也不不近人情。你溫柔善良,樂於助人。"

  羅少晨挑眉道:"你以前覺得我很冷漠刻薄不近人情?"

  "呃,誰沒犯胡塗的時候呢?"沈慎元立馬澄清,"我現在對你有了正確的認識!你真的是個大好人。"

  "我不是。"

  "你是的。"

  "你猜,如果佔據琳琳身體的是個陌生人,我會對他怎麼樣?"

  "……"這口氣一點都不是想讓人猜,而是想讓人抖。沈慎元抖了抖肩膀,乾笑道,"至少你對朋友很不錯,這樣已經是個好人了。"

  羅少晨淡然地反問道:"是麼?"

  沈慎元好奇道:"那為什麼?"

  "……"

  "高董,你不要假裝不在。我聽到你按計算機鍵盤的聲音了。"沈慎元抱著話筒在床上搖來搖去,"言歸正傳,你和羅少這麼熟,應該知道他在想什麼吧?我怎麼問他他都不說。"

  "哦。"

  "你說他為什麼要幫我?"

  "你不是說誰沒有犯胡塗的時候麼?"

  "……"

  "還有別的事嗎?"

  "我想要馬維干的資料,包括出生年月,家庭背景,習慣愛好,交友情況什麼的,越詳細越好。"

  "網上沒有嗎?"

  "有,但不全又不靠譜。網上說他喜歡打網球,可我敢保證,他連羽毛球拍都沒怎麼摸過。"沈慎元拿過枕頭趴著繼續道,"我知道這個有困難,但是馬維干真的很可疑。他和一個人打電話說什麼別以為羅啟松死了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還說什麼一拍兩散。這分明就是內訌的台詞!所以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要不等下班的時候偷偷潛入人事部的辦公室,你知道檔案放在那裡吧?對了,事後一定要把監控錄像擦掉。這樣就需要入侵監控室……我看是不是找個黑客幫忙?"

  "已經發到羅少郵箱。"

  "……謝謝。"

  55、大師(上)

  如果以前打電話給羅少佔線,沈慎元第一反應是他在談公事,電話那頭十有八九是郎楠,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竟然是只有兩面之緣的耿玉如。

  羅少晨接通電話,就覺得沈慎元的笑聲聽起來很詭異,"中邪?"

  "嘿嘿,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正要標註重點的羅少晨聞言收筆,"你聽到了什麼或者誰對你說了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你在想什麼?"

  "呃,也沒有。"

  "……在想什麼。"這次是肯定句。

  沈慎元直覺自己實話實說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乾笑著岔開話題,"高董是不是發了一份馬維干的資料在你的郵箱裡?"

  羅少晨把數據打印出來,"明天給你。"

  "我等不及了。"

  "把你的郵箱告訴我。"

  "呃,等等,我問問小周我的郵箱是什麼。"伊瑪特的每個員工都有一個獨立的公司郵箱,不過藝人的郵箱通常是助理或經紀人在使用。

  "你連郵箱都沒有?"

  "有誰會給我寫信?一般發短信就能聯繫了。"沈慎元道,"你先等等,我打電話給師兄讓他問問小周。"

  "不用。"羅少晨道,"我把我的郵箱和密碼發給你。"

  沈慎元愣了下。他不使用郵箱不等於他不知道郵箱是多麼私人的東西。雖然高勤知道的郵箱多半是羅少晨的工作郵箱,但裡面多半會有很多工作上的數據,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機密。"其實,沒關係,我申請一個新郵箱好了,很方便……"話還沒說完,那頭就被掛斷了。

  握在手裡的手機震了震,屏幕顯示收到一條新短信,上面寫著郵箱號碼和密碼。

  給了郵箱也不一定是工作郵箱。

  就算是工作郵箱裡面也不一定有工作文件。

  就算有工作文件也不一定是機密。

  沈慎元一邊想著,一邊輸密碼,打開郵箱,然後愣住。

  郵箱裡密密麻麻都是郵件,還被歸了類,最上面的叫做"小侄女",只有一封來自高勤的郵件,緊接著就是"機密",他頓時感到壓力如山大。

  打開郵件,高勤竟然還寫了一句話:你家小朋友點的單,掛你賬?

  咦?

  高勤才是他的經紀人吧?羅少和他只是合作交情吧?為什麼角色似乎顛倒了?

  沈慎元下載完附件,鬼使神差地去翻"已發送",裡面果然有一封回給高勤的郵件:嗯,謝謝。

  ……

  感覺更奇怪了,自己的監護人好像從高勤變成了羅少?難道是因為羅琳琳的身體的關係?

  羅少這個叔叔真是當的沒話說。

  沈慎元忍不住對他刮目相看。

  手機鈴聲響起,羅少晨掃了眼屏幕,直接免提。

  "馬維干二十七歲了!"

  "你打算幫他補辦二十七個生日宴會嗎?"

  "他一直號稱二十四啊。三年一個代溝,他怎麼跨回去的?"

  "手指和鍵盤相結合,滴滴答。"

  沈慎元倒吸一口氣,"好好笑,呵呵呵。"

  "……"

  "簡歷裡他說他擅長中英法德四國語言,可是英語我只聽他說過THANK YOU。"

  "你把頭髮染黃,也許他會說HELLO。"

  "我要把英文名改成KITTY嗎?"

  "我要說'好好笑,呵呵呵'嗎?"

  "……太勉強的話,不用。"沈慎元喝了口牛奶潤了潤嗓子道,"言歸正傳,他的父母一欄是空,聯繫人裡填寫的是一個叫馬鈺的人……全真教的?"

  "馬鈺?"羅少晨從抽屜裡抽出一本電話簿,"他的聯繫方式是……"

  沈慎元報出電話號碼,還加了個轉接。

  羅少晨合上電話簿,"是馬瑞的弟弟。"

  "馬瑞還有弟弟?"

  "有,三兄弟,馬瑞最年長,馬鈺最小,兩人相差將近二十年。"

  "跨度好大。"沈慎元感嘆道,"馬瑞的父母體力真好。"

  羅少晨瞥了眼手機,嘴角彎了彎,語氣仍是冷冰冰的,"你半夜三更不睡覺就是為了關注馬家的家史?"

  沈慎元道:"我是為了找出馬維干和羅啟松的關係。"

  "你覺得簡歷裡會有一欄寫著他們的關係?"

  "雖然不是直接的,但可能有蛛絲馬跡。比如說,曾經在同一所大學讀書,或者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家住得很近之類……"

  羅少晨等了等,發現他說完這句突然沒聲了,"怎麼了?"

  "他家就在我家隔壁的那幢大樓。"沈慎元驚奇道,"我居然剛剛才知道。"

  "在哪裡?"

  沈慎元回答完才後知後覺地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很多經紀公司都喜歡在同一個區域租房子,惰性。沒什麼好奇怪的。"

  "有道理。"被這麼一打岔,沈慎元就將羅少晨問地址的奇怪舉動給忽略過去了,"這份簡歷告訴了我三件事,第一、他比我大兩歲,第二、他會四國語言,第三、我們是鄰居。"

  "第四,他認識馬鈺。"

  沈慎元道:"這有什麼。他們都姓馬,不認識才奇怪吧?"

  "馬鈺身體不好,常年住在馬家大宅,很少露面,連馬瑞都很少見到他。他成為馬維干的聯繫人一定有什麼別的原因。"

  "我聞到了神秘花園的味道。"

  "一定是花園剛施了肥。"

  "……"

  "喝完牛奶早點睡。明天還要拍戲。"

  沈慎元一口氣喝完牛奶,"Yes,sir!"

  第二天拍戲十分不順,主要來自於馬維干額頭的紅腫。儘管他用了大量粉底掩蓋,但古力卡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並大發雷霆。馬維干被化妝師押著消腫。

  之後,所有與馬維干有關的戲份都暫時停止,沈慎元無戲可拍卻要隨時待命,只好和羅少晨一起坐在花園裡等。

  "開冰箱真的會不小心撞到額頭嗎?"沈慎元模擬著場景。

  羅少晨帶著耳機,靜靜地聽著歌。

  兩人思考著不同的事,氣氛卻十分和諧。

  "會不會是打架的時候撞到了桌角?"沈慎元抓住自己的辮子,假裝被人抓著腦袋往桌上磕,"我剛才應該看看他的後腦勺有沒有禿一塊。"

  "沒有。"

  "真的……你怎麼聽到我在說什麼?"沈慎元吃驚地看著仍然戴著耳機的羅少晨。

  羅少晨道:"因為你發出了聲音。"

  沈慎元戳了戳他的耳機,"其實這個不是耳機,是耳罩吧?"

  羅少晨一把摟過他,放在自己盤起的大腿上,"閉嘴。"

  這個姿勢……

  沈慎元掙紮了一下,眼睛緊張地望向四周,生怕有什麼人注意到,然後就看到場記跑過來,"古導說今天不拍琳琳的部分,你們先回去吧。"

  "呃,我們……"沈慎元漲紅著臉,想要解釋一下兩人的坐姿關係。

  場記笑著跑開,"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沈慎元訥訥道。

  羅少晨問:"你打算再坐多久?"

  沈慎元猛地彈起來,澄清道:"是你抱我的!"

  "我知道,我沒有失憶。"羅少晨拍拍草屑站起來。

  沈慎元:"……"雖然他承認得很痛快,但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

  羅少晨拉著他往停車的方向走。

  走到車邊,沈慎元突然停住腳步問道:"在你心裡,我是沈慎元還是羅琳琳?"

  羅少晨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你希望我把你當成誰?"

  "沈慎元。"看到滿牆壁的粉絲祝福之後,他再也沒有猶疑過。

  "那就是沈慎元。"

  "可是我覺得你有時候把我當成羅琳琳。"

  "什麼時候?"

  "剛剛……"沈慎元試探道,"是吧?"

  羅少晨手抓著門把,車窗清晰地倒映著他算不上愉快的面色。

  沈慎元忐忑。

  羅少晨突然伸手指了指車身。

  "……"沈慎元看著羅琳琳被左右拉開的扁平倒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也難怪,要是他天天對著這樣一張臉,也會分不清楚自己面對的人到底是誰吧?

  沈慎元不是第一次看到羅少晨開車的時候接電話,但是電話接到一半,面色凝重地將車聽到路邊還是第一次。羅少晨拿出筆記本,寫了一連串的數字在上面,"他怎麼稱呼?……好的,謝謝。"

  "有什麼消息?"

  "找到通靈大師了。"

  沈慎元一怔之後,狂喜起來,兩隻手不停地撲騰,嘴巴不停地問是不是真的?

  "真的,不過找到的這個不太擅長控制靈魂的法術,所以他介紹了另外一位大師。"羅少晨把記下來的電話輸入手機。

  沈慎元激動地問道:"叫什麼名字?是不是叫阿寶?他什麼時候來?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羅少晨用一隻手捂他的嘴巴,另一隻手繼續打電話,但電話還沒來得及撥出去,就又被人打了進來。

  羅少晨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隨即眉頭舒展開來,"哦?他叫什麼名字?……真巧,我剛剛也收到了他的推薦。好的,我馬上過來。"羅少晨掛掉手機,想抽手,才發現沈慎元正用兩隻手緊緊地抓著他。

  "放手。"

  沈慎元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高勤已經把人請到A市了,如果不堵車的話,二十分鐘之後就能見到他。"

  "萬一堵車怎麼辦?"

  "那就晚一點。"

  沈慎元擔憂道:"一般電視劇遇到這種情節一定會出意外。不是對方下榻的酒店起火,就是我們在路上被……唔!"

  羅少晨摀住他的嘴巴,"你只要做一件事,我就確保我們一定會平安無事地抵達酒店。"

  "祈禱?"

  "閉嘴。"

   

  56、大師(中)

  見到阿寶之前,沈慎元心目中的捉鬼大師都白鬚飄飄,道骨仙風,身穿太極八卦袍,腳踏北斗七星靴,眼睛似睜非睜卻洞悉一切。但見到阿寶之後,沈慎元與時俱進地扭轉了心目中捉鬼大師的形象,穿著T恤牛仔褲球鞋捉鬼的確更時尚。所以當一個身穿太極八卦袍,腳踏北斗七星靴,眼睛似睜非睜的真人站在他面前時,他忍不住吃了一驚。

  高勤介紹道:"這位就是司馬清苦大師,阿寶的師父。"

  司馬清苦擺手道:"仰慕之類的話可以吃晚飯的時候邊吃邊說。先說正事,我們第一次合作,有些事情要講清楚。你們打算怎麼付款?是一次性結清還是分期?是用支票、匯票還是現鈔?"

  羅少晨道:"盡可按您的規矩來。"

  司馬清苦滿意地點頭道:"那就現金。兩個靈魂各歸其位,一口價,十萬。"

  羅少晨道:"好。"

  司馬清苦爽快地伸出手,"兩個人的生辰八字拿來。"

  生辰八字?

  沈慎元在腦袋裡不停地思索著。

  "就算你把腦漿中的水分蒸發光,只剩下精華,也算不出的。"高勤掃了他一眼,把早就準備好的生辰八字遞過去。

  沈慎元:"……"

  司馬清苦拿過來,掐指一算,然後斜眼朝沈慎元看了看,"是你?"

  沈慎元點頭。

  司馬清苦手指彈了彈生辰八字,"少時命運多舛啊。"

  高勤和羅少晨同時轉頭看向沈慎元。

  沈慎元面露欽佩,"那以後呢?"

  司馬清苦道:"不在業務範圍之內,想知道的話……加錢。"

  沈慎元十分感興趣,"算一卦多少錢?"

  司馬清苦吃驚道:"你真的要算?"

  "真的。"

  "收你一百塊。"

  "這麼便宜?"不止沈慎元,連高勤和羅少晨都覺得意外。

  司馬清苦道:"因為超出了專業範疇,所以不保證準確度。"

  沈慎元:"……"

  高勤道:"那和江湖騙子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他們是拋出誘餌等冤大頭上鉤,我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你算不算?"

  沈慎元看著司馬清苦躍躍欲試的目光,凝神想了想道:"那你能不能只說我想聽的?"

  "加十塊。你想聽什麼?"

  "大富大貴,大紅大紫,嬌妻美……美妾就不用了……"沈慎元嘿嘿笑。

  高勤、羅少晨:"……"

  高勤別有深意地看著羅少晨,"原來他追求這種快感。"

  "也就意淫。"羅少晨心不在焉地用手機查羅琳琳的生辰八字。

  司馬清苦收了沈慎元從小錢包裡拿出的零用錢之後,心滿意足地說起來,"你下半輩子大富大貴,大紅大紫,嬌妻美妾就不用了。"

  "不是!嬌妻要的,是美妾不用了。"沈慎元急忙糾正。

  司馬清苦道:"我剛剛已經說完了,需要補充再加錢。"

  沈慎元:"……"

  羅少晨將羅琳琳的生辰八字給司馬清苦。

  司馬清苦掐指一算,"她是不是經常看到一些東西?"

  沈慎元道:"對,不瞎。"要是羅琳琳是瞎子,他早就被揭穿了。

  羅少晨皺眉道:"你是說陰陽眼?"

  司馬清苦道:"差不多。她八字這麼輕,會靈魂出竅我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羅少晨聲音微沉,"我沒聽說過。"

  "把魂魄找回來問一問就知道了。"司馬清苦隨手抓出一把冥紙,灑在半空,口中唸唸有詞,然後掏出一個紙片人放在手心上。

  羅少晨和高勤都是第一次看到招魂,臉上也不禁露出幾分好奇。沈慎元更是興奮地抓著羅少晨的褲腿,恨不得用眼睛當攝像機把眼前的情景從頭到尾地錄製下來。

  紙片人緩緩動了動。

  司馬清苦點頭道:"放心,一會兒燒給你。大面額嘛,不要一塊兩塊的,我知道!"

  紙片人又動了動。

  司馬清苦臉色一變,"你確定?"

  紙片人彈了一下,軟軟地倒在地上。

  羅少晨見司馬清苦神色不佳,擔憂道:"怎麼樣?"

  司馬清苦道:"我搜不到羅琳琳的三魂七魄,她也沒有去地府報到。"

  羅少晨道:"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清苦道:"意思就是,要不就是她的魂魄被什麼人拘禁起來了,要不就是她已經魂飛魄散了。"

  饒是像羅少晨平時不動聲色慣了的人此時也變了臉。雖然不懂道術,但魂飛魄散的意思他懂。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道術、鬼魂和地府,那就說明人死後魂魄還能輪迴。可一旦連魂魄都沒有了,結果就不用問了。

  司馬清苦心裡也不是太好過。作為三宗六派中御鬼派掌門人,他見慣了人的生死,卻很少見到鬼魂的滅亡,因為魂飛魄散對三界所有生物來說都是難以負荷的沉重。"如果只有一個魂魄歸位的話,我收你五萬。"

  沈慎元突然道:"琳琳的魂魄會不會在葛奉手裡?"

  羅少晨眼睛一亮。

  司馬清苦道:"葛奉是誰?"

  沈慎元這樣那樣地形容了一下。

  司馬清苦濃縮成精華,"你是說一個能夠看透你魂魄的變態第三者?"

  "兼綁匪。"

  "他的職業規劃真不怎麼樣。"司馬清苦摸著下巴想了想道,"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沈慎元道:"壞人行走江湖總會有幾個假名,也許他姓葛,不名奉,又或者他名奉不姓葛,又又或者姓葛的是他媽。"

  司馬清苦苦著臉道:"這樣怎麼查?"

  "從照片查。"羅少晨拿出手機,翻出一張葛奉的照片。

  沈慎元滿臉佩服,"什麼時候照的?"

  "接你的那次。"

  "私家偵探已經跟丟了。"高勤對羅少晨道,"你把照片傳給我,我找警察幫忙。"

  司馬清苦拿著照片看了半天,"尖嘴猴腮,不像好人。你們有他的生辰八字嗎?"

  "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司馬清苦想了想,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你幫我查一個人,叫葛奉,是男性,能看得到魂體,沒了。我知道不好查才找你查的,好查的話我不會自己查?……這是你欠我的!"他瀟灑地掛掉電話,"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途徑嗎?"

  沈慎元疑惑道:"你剛剛不是找朋友幫忙查了嗎?"

  "希望很渺茫。"司馬清苦道,"我讓他幫忙查只是想為難他。省的他無所事事,得老年痴呆。"

  沈慎元:"……"幸好他沒有這麼杞人憂天的朋友。

  羅少晨道:"我沒有葛奉的生辰八字,但是有史曼琪的生辰八字。"

  司馬清苦道:"史曼琪又是誰?"

  沈慎元知道羅少晨的立場不便解釋,非常體貼地搶著解釋了一番。

  司馬清苦道:"明白,她就是出牆的紅杏。如果他們現在還沒有分開的話,沒問題。"

  羅少晨問羅啟澤要了史曼琪的生辰八字,交給司馬清苦。

  司馬清苦道:"要加錢的。"

  羅少晨道:"沒問題。"

  司馬清苦這才掏出冥紙重新召喚鬼差。

  雖然已經見過一次,可是看到紙片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時,沈慎元依舊覺得很神奇,尤其是他知道這個並不是魔術,而是法術。

  司馬清苦和鬼差交流了一番,臉色很難看,"史曼琪……"

  "怎麼了?"

  "死了。"司馬清苦道。

  羅少晨等人都愣住了。

  沈慎元也有點回不過神來。儘管他對史曼琪這個人並沒有太多的好感,但她的確曾經努力對他敞開胸懷釋放母愛。就在前一陣子,她還抱著他,緊緊地,他甚至不用費力就能回想起她的體溫,可現在她竟然說死就死了?

  司馬清苦道:"鬼差說有個人打跑了勾魂使者,搶走了她的靈魂,現在她的靈魂也不見了,應該是被某種方法保存了起來。"

  "葛奉。"羅少晨毫不遲疑道。

  司馬清苦皺眉道:"如果這個葛奉真的能夠打跑鬼差的話,事情棘手了。"

  羅少晨道:"我會加錢。"

  "我是這種坐地起價的人嗎?"司馬清苦道,"加錢是必須的,合理的。現在的問題是,上天入地,上哪兒把人找回來。"

  高勤道:"保存靈魂需要什麼特殊材料嗎?在哪裡能夠購買?"

  司馬清苦道:"你當破案啊。這件事既然已經上升到打鬼差的地步,我們就不用太操心了。地府一定不會放過他們,我會通知其他宗派的人一起聯合起來搜捕他。"

  羅少晨道:"謝謝。"

  "拿人錢財,□,天經地義,不客氣。"司馬清苦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看著沈慎元道,"不過在羅琳琳的魂魄回來之前,你的魂魄最好先留在她的身體裡。"

  羅少晨和沈慎元同時開口問道:"為什麼?"

  司馬清苦道:"她的八字這麼輕,如果你的魂魄離開她的身體,一定會被其他鬼魂佔據。你是生魂也就算了,要是遇到什麼厲鬼惡鬼,就算羅琳琳的靈魂能回來,身體也徹底不能用了。"

  羅少晨剛要開口,沈慎元已經滿口答應。

  "就是嘛,我知道會有些不方便,不過忍一忍,反正來日方長。"司馬清苦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符折成三角形,用一條紅線串起來,交給沈慎元,"到底不是原配的靈魂和身體,對彼此多少有點損傷。你帶著它,短期內就不會有不適感了。"

  羅少晨看著沈慎元皺眉,"你有不適感?"

  "偶爾會頭暈,我以為沒睡好,後來就習慣了。"

  "……"羅少晨肅容道,"以後這種事不許瞞著我。"

  "哦。"沈慎元乖乖地把黃符掛在脖子上。

  羅少晨問司馬清苦:"只是短期?沒有長期的?"

  "愛情還有有效期呢,一張黃紙你還指望它海枯石爛天荒地老?"司馬清苦撇撇嘴角,極小聲地接下去道,"一次性解決了怎麼二次收費啊。"

  羅少晨:"……"

  57、大師(下)

  雖然結果與預期不符,但事情總算出現了轉機和希望,只要找到羅琳琳,沈慎元回到自己的身體就是分分鐘的事情。所以他在回去的路上心情不錯,忍不住哼起了兒歌。

  "有沒有想過再出專輯?"

  羅少晨冷不丁的問題讓沈慎元放鬆的神經一下子抽緊,緊張兮兮地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隨口問問。"

  沈慎元斟酌著詞彙,"我已經清醒地認識了自己的不足,以後一定保持距離。"

  羅少晨斜睨了他一眼。

  沈慎元覺得目光頗似不爽,急忙補充道:"當然,當歌唱界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努力添磚加瓦,不落人後。"

  羅少晨道:"你不想全面發展嗎?"

  沈慎元道:"只要一方面能發展起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唱歌和演戲你更喜歡哪個?"羅少晨明知故問。

  沈慎元知道羅少晨對歌唱事業的愛好,委婉地回答道:"我更適合演……啊……"羅少晨的車突然拐了一下,然後減速,停靠在路邊。

  不會吧?又來?

  沈慎元覺得在馬路殺手這樣高頻率的關照下,自己不出一場車禍恐怕都交代不過去了!

  不過前面的車離他們有一段距離,顯然不是有

  羅少晨解開安全帶下車。

  沈慎元聽著車門砰地一聲,眼皮子跟著跳了一下,急忙也跟了下去。前面一輛車對他來說十分眼熟,從前面那輛車下來的人更眼熟。

  "高董?"他吃驚道。

  高勤對羅少晨道:"你平均每天多浪費多少時間在回家的路上?"

  羅少晨面無表情道:"安全第一。"

  沈慎元插進來,"高董,你不是回家了嗎?"

  高勤道:"因為突發事件改變了行程,與你有關。"

  "我?"沈慎元疑惑道,"什麼事?"

  高勤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好消息。"

  "壞消息。"

  沈慎元和羅少晨不約而同地開口。羅少晨看了沈慎元一眼,"先說好消息也一樣。"

  高勤道:"販毒案子有了新的進展,抓到了一個新嫌疑人。"

  沈慎元眼睛一亮。

  羅少晨冷靜道:"壞消息是什麼?"

  高勤道:"那個嫌疑人是在謀殺某具軀殼時被抓到的。"

  沈慎元一下子懵了,"我的?"

  羅少晨追問道:"那軀殼,身體怎麼樣?"

  "沒事。"

  沈慎元心情大起大落,差點站不穩,"他們沒事殺我幹嘛?"

  高勤道:"沒事不會殺你,殺你當然是有事。"

  羅少晨道:"兩種可能。一種,他要殺的人就是你。另一種,他要殺的是和販毒有關的人。"

  "我和販毒一點關係都沒有,真的沒有。"沈慎元就差沒有跪在佛像面前求六月飛雪證明清白了。

  "也許想殺你的人不知道。"高勤看沈慎元臉色刷白,難得網開一面,沒有再打擊他,"我先去醫院看看。"

  羅少晨道:"隨時保持聯絡。"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隱憂。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性,他們都想到了,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當著沈慎元的面說,因為說出來不但於事無補,還會造成沈慎元更大的心理壓力。

  重新回到車上,沈慎元的好心情已經不見了。

  "事情一定會水落石出的。"羅少晨安慰他。

  沈慎元有氣無力地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倒霉?"

  "有。"

  "……"

  "不過我見過比你更倒霉的人。"

  "誰?八卦小子?他們的靈魂至少還好端端地呆在自己的身體裡……雖然去醫院的頻率比我高,但目前為止都有出院。"

  前面的車突然都停了下來。

  羅少晨緊急停車。

  "又發生什麼事?"沈慎元猶如驚弓之鳥。

  羅少晨道:"你呆著,我下車看看。"為了安全起見,他下車之後還讓沈慎元將門鎖住。

  沈慎元盤膝坐在後座,雙手合什,不斷祈禱。

  篤篤。

  羅少晨敲車窗,神情有些古怪。

  沈慎元開鎖,"發生什麼事?"

  "前面出了車禍。"羅少晨頓了頓,才道,"聽說是八卦小子。"

  "……"沈慎元張大的嘴巴半天才合上,"我是不是倒霉出了新境界?不但自己倒霉,還說誰誰倒霉?"

  "你舉別人的例子會更有說服力。"

  "也是,他們太典型了。"沈慎元感慨道,"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去探望探望他們吧?"

  "理由?"

  "呃,粉絲?"

  "娛樂圈還有誰是你不粉的?"

  "陸萬鵬。"回答得不假思索。

  羅少晨道:"你確定?"

  沈慎元認真地想了想道:"不確定。如果有一天真的有機會要去醫院看他的話,我可以委曲求全。"

  直到到家,高勤也沒有傳來消息。羅少晨另外找人去警局和醫院兩處打聽,都只得到沈慎元平安無事的消息,再進一步的資料就沒有了。

  沈慎元怕羅少晨走了,自己消息管道閉塞,死乞白賴地留他在羅家大宅住下。

  羅定歐自從羅啟松過世之後,就一直想找機會讓他入羅氏幫忙,樂得藉機與他親近。羅少晨盛情難卻,只好留宿。

  吃完飯,沈慎元還來不及開口,羅少晨就被羅定歐拉進了書房。

  "奶奶!"沈慎元道,"有沒有什麼點心?"

  趙奶奶吃驚地看著他明顯鼓起來的小肚子,"寶貝還沒有吃飽嗎?"

  沈慎元道:"我端去給爺爺吃。"

  趙奶奶欣慰道:"寶貝真乖真孝順。"她從廚房裡找了點花生放進小碟子裡,"寶貝拿去吧。"

  沈慎元:"……"會不會太寒酸了一點?顆數兩個手就數的過來啊。

  趙奶奶道:"爺爺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

  "能不能再加一點點小小叔叔的份額?"

  "羅少?他不喜歡吃花生。"趙奶奶想了想,從廚房裡拿了一些薯片,放在另一個碟子裡,"晚上也不能吃太多薯片。"

  羅少喜歡吃薯片?

  沈慎元還是頭一次知道。

  趙奶奶道:"小時候愛吃,吃得連上都冒痘痘了,還不肯停嘴。長大之後倒是沒怎麼看到他吃,不過大了嘛,偷偷吃我也不知道。"

  沈慎元想像羅少晨吃一片薯片長一顆痘痘的情景,自顧自地笑了出來。

  "寶貝?"趙奶奶摸摸他的額頭。

  沈慎元急忙熟練表情,"我上樓端給他們。"

  "兩個碟子不好拿,奶奶幫你吧?"趙奶奶剛要伸手幫忙,沈慎元已經蹭蹭蹭地往樓上跑了。

  書房。

  羅定歐緩緩在書桌後坐定,"辦完啟松的事情之後,我們一直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

  羅少晨道:"我聽說星羅城計劃遇到阻塞?"

  "意料之中。這年頭,大多數人都喜歡錦上添花,哪裡有好事有喜事就去湊一腳,一部分人喜歡落井下石,不管有利益沒利益,只要你難過他就高興,極少的人會雪中送炭。生意場上的朋友我有很多,會雪中送炭的卻不多。羅家最後還是要靠羅家人。"羅定歐滿面滄桑。羅啟松過世之後,縱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的內心仍是受到巨大的痛苦和打擊。

  羅少晨道:"我聽說董事會對啟澤的評價不錯。"

  羅定歐道:"啟澤在大事少缺少果斷和靈活。"

  "學敏正好可以彌補他的這點不足。"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來幫我。"

  羅少晨只能迴避。

  羅定歐嘆氣道:"算了,人各有志。就像啟松,人雖然在公司,但是心一直往娛樂圈跑。好不容易有了點成績,誰知道背地裡卻干下這麼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你還記得那個幫販毒的小明星嗎?"

  羅少晨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問道:"他怎麼了?"

  "聽說他被人暗殺,十有八九是穆家動的手。"

  "很難說。"羅少晨斟酌道,"穆家現在一舉一動都受到監視,應該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

  "為什麼不敢?那個小明星死了,穆必誠的骯髒事就算掩蓋住了。"

  羅少晨道:"您打算坐視一切發生?"

  羅定歐疲倦地按著太陽穴,"我有什麼立場阻止?羅啟松的父親?我是想為我的兒子討回公道,可是,又有誰為被我兒子毒害的人討回公道呢?你知道嗎?靈堂的那一幕這幾天一直在我腦子裡不停地播放。無論我當時回答得多麼大聲,都不能掩蓋我的心虛!可是我連補償他們都不敢。我現在只希望那些讓啟松走上這條路的人都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

  "還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就是……接頭人。"

  羅定歐先是不耐煩地別過頭,隨即又若有所思地看過來。

  羅少晨低頭沉默。他知道這個時候,羅定歐什麼都聽不進去。

  沈慎元推開門,剛好聽到羅定歐道:"我相信這個世界只有吻合,沒有巧合。"

  吻合?巧合?

  沈慎元好奇地問道:"爺爺,小小叔叔,你們在說什麼?"

  羅少晨臉色微變,看了羅定歐一眼道:"沒什麼。"

  羅定歐緩了緩臉色道:"爺爺和小小叔叔在說公事。"

  沈慎元從地上端起小碟子,將它們舉到羅少晨面前,"小小叔叔的薯片,還有爺爺的花生。"

  羅定歐感動道:"琳琳真乖。"

  羅少晨將花生放到羅定歐面前,端起薯片,拉著沈慎元往外走,"我送琳琳去睡覺。"

  "少晨。"羅定歐突然喚道。

  羅少晨停步,轉頭看他。

  羅定歐一臉凝重地看著他,臉上的紋路彷彿用混凝土澆出來,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見,"你比我更清楚娛樂圈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步啟松的後塵。"

  沈慎元感到被羅少晨握著的手突然被捏了下,然後聽到他淡然地回答道:"不會。"

  "希望如此。"

  58、連累(上)

  越是這種含糊其辭的對話越是給人廣闊無垠的想像空間。

  沈慎元一回到臥室,就抓著羅少晨問道:"你剛剛和爺爺,不是,和首富先生說什麼?"

  "聊啟松的事。"

  "和……我有關嗎?"他本來想問是不是和販毒有關,話到嘴邊怕戳到羅少晨的傷口,才臨時改了說辭。

  "無關。"

  沈慎元道:"為什麼首富先生讓你不要步啟松的後塵?是不是你有什麼危險?"

  羅少晨抬手拉低領帶結,單手插著口袋,靠著牆壁懶洋洋地看著他,"你擔心我?"

  "那當然。"沈慎元毫不猶豫地跳到床上,做了一個划槳的動作,"我們現在做在一條船上。"

  "要是有一天你下了船呢?"

  "我也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的!"沈慎元說得真心實意。這段時間要是沒有羅少居中斡旋,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堅持到現在。

  "你最好記得。"

  沈慎元指天為誓,"我絕對不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人!"

  "你通常怎麼報恩?"

  "怎麼報恩?"這麼犀利的問題讓沈慎元為難了,"這個,要看對方的需求。一般對方喜歡什麼禮物,或是對方以後有什麼需要……"

  羅少晨勾起嘴角,"你最好記得。"

  沈慎元單手按著胸口道:"你放心,我記性很好的。還是羅少現在就已經有想法了?"

  羅少晨道:"我的想法還不成熟,正在逐漸完善中。"

  沈慎元莫名地吞了口口水,"聽起來,好像很龐大很複雜。"

  "我會記得很周詳很細膩。"

  沈慎元心裡隱隱的不安預感更強烈了。

  羅少晨手機響起來。

  沈慎元倏地從床上坐起來,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羅少晨接起電話,另一頭是高勤。

  "疑犯在警局,身體沒事。"奔波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熱飯的高勤說話格外的言簡意賅。

  羅少晨問道:"形勢怎麼樣?"

  高勤沉吟道:"不明。看他們接下來怎麼走。"

  "還有其他消息嗎?"

  "目前沒有。"

  "保持聯繫。"

  "嗯。"

  經過一系列事件的聯繫,兩人的關係已經進展到連客氣話都懶得說了。

  羅少晨掛下電話,沈慎元正要發問,又一個電話進來。

  沈慎元只好默默地仰望著他。

  羅少晨說了幾分鐘才掛電話。

  "剛才是高董?"

  "前一個是。"羅少晨道,"你的身體沒事,疑犯還在警局,沒有新消息。"

  "哦。"

  "另一方面,警局的人有回音了。說兩天前在C市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在橫穿馬路時被飈車黨撞飛,當場死亡。但是屍體被一個男人抱走了,目前下落不明。"

  沈慎元道:"你懷疑那個人是史曼琪?"

  "事故被路人用手機拍下,因為照片像素不清,我朋友只能辨別死者的面容與史曼琪有七成相似。"

  七成相似的面容再加上司馬清苦的斷言,等於確認了九成。

  沈慎元心裡微酸,"葛奉要史曼琪的屍體做什麼?"

  羅少晨道:"應該問專業人士。"他說的時候,手指已經自發地撥通了司馬清苦所在酒店的電話號碼。

  司馬清苦接起電話的聲音十分彆扭,像是在隱忍著什麼,"這個時間算加班。"

  羅少晨道:"我會儘量簡短地說完。"

  "有多簡短?"

  "史曼琪可能出了交通事故,葛奉搶了她的屍體,你猜他會用來做什麼?"

  "我又不是葛奉,我怎麼知道他想蒸著吃還是煮著吃!"

  冷靜如羅少晨也覺得不可思議,"你覺得他用來吃?"

  ……

  好吧,和外行開這種玩笑顯然沒有笑點只有虐點。

  "以我為標準的話,不會。"司馬清苦喘了口氣,"屍體拿回去可以當標本做紀念,日夜相對。如果再變態一點,就想辦法起死回生,或是……做成殭屍。"

  羅少晨皺眉道:"起死回生和做成殭屍有多困難?"

  司馬清苦道:"我以前覺得很困難,但前陣子遇到的事情讓我覺得變成殭屍快像去超市買方便麵一樣便利了。"

  "變成殭屍的後果呢?"

  "你是說史曼琪還是我們?史曼琪的話,要看哪一種。差一點的沒什麼理智,就算靈魂禁錮在身體裡,也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它們會嗜血,喜歡生食。再高級一點地吸食鮮血和陽氣,一樣吃肉。再再高級的……這就說來話長了,你想聽的話,我可以開個教學班,一對一教學。收費……"

  羅少晨在一堆廢話中抓住重點,"殭屍會攻擊人類?"

  "有這種可能。"司馬清苦道,"尤其是低等殭屍,它們的意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它們的創造者,也就是葛奉。"

  羅少晨揉了揉太陽穴。

  "不過,"司馬清苦接著道,"事情如果上升到這種程度,我們不會坐視不理。放心,捉殭屍給你打八折。"

  "不會坐視不理的意思是,即使不支付,你們也會捉吧?"

  "……咦?你怎麼突然聰明了。"

  羅少晨道:"不,突然聰明的是你。收費服務到此結束,謝謝,請繼續你的人生大事。"

  "什麼人生大事?"

  "排泄和釋放。"

  "你怎麼知道?"司馬清苦吃驚道。他從來不對師弟徒弟之外的人說起自己正在上廁所這樣隱蔽的事。

  羅少晨道:"我聽到你撕紙的聲音了,用量有點大。"

  司馬清苦:"……"

  羅少晨收起被突然掛斷的電話,對滿臉凝重的沈慎元道:"就算史曼琪變成殭屍,也未必會攻擊人類。以葛奉對她的愛,應該不會把她當做殺人和報復的工具。"

  沈慎元道:"他不對史曼琪下手不等於不對琳琳下手,如果琳琳真的在他手中,那就危險了。以前他還會顧忌史曼琪,現在史曼琪都死了,徹徹底底地落入他的手裡,他完全不需要抓著琳琳來牽制她。"

  羅少晨訝異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他的腦子突然轉得這麼快。

  沈慎元擊掌道:"啊,這就是葛奉抓走琳琳的原因吧?用來威脅史曼琪!"

  "琳琳是否在葛奉手上還未定論。"

  "我希望她在。"根據司馬清苦的猜測,羅琳琳唯一不魂飛魄散的可能就是被葛奉抓住關了起來。沈慎元突然仰面倒在床上打滾,"為什麼事情突然擠在一起發生!"

  "說起事情,還有一件事也快發生了。"

  "什麼事?"沈慎元猛然停下來。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發生事情。

  羅少晨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我的……琳琳的?"

  "下個禮拜五。"

  "黑色星期五。"

  "不要忘記。"

  "要紅包的機會我不會錯過。"沈慎元又高興起來。雖然不是自己的生日,但是當壽星的是自己。

  羅少晨按了按他的腦袋,"早點睡。"

  沈慎元看著他的背影,冷不丁地問道:"首富先生為什麼說這世上只有吻合沒有巧合?"

  羅少晨腳步一頓。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讓沈慎元忘記這件事,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因為他有今天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力。"

  沈慎元想了想,憂鬱道:"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能再做偶像派,只能做實力派了嗎?"他的運氣相當得靠不住啊。

  羅少晨打開門出去,回頭關門的時候看到沈慎元像一朵蔫了的花似的坐在床上,脫口道:"除去唱歌,你已經轉型成功。"

  沈慎元愕然抬頭,羅少晨已經先一步關上了門。

  今天沈慎元的行程是上午去幼兒園,下午拍戲。沒了專門的助理和經紀人,他的一切行程都有羅少晨安排。不過去幼兒園這樣的小事是羅家司機負責,趙奶奶全程監督。

  趙奶奶一路牽著他進了教室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沈慎元發現喬英朗的面色很不好。雖然他們目前都處於單方面認證關係--喬英朗單方面認證他是他的新娘,他單方面認證喬英朗是小屁孩,不過看到對方心情不好,沈慎元仍是主動搭話道:"你是不是想家了?"為了和她上同一所幼兒園,喬英朗不得不寄宿在學校,到週末才回家。

  喬英朗狠狠地盯著他道:"羅琳琳,你曠課!"

  沈慎元道:"我請假了。"

  喬英朗道:"我沒收到。"

  "我向老師請的。"

  "我沒收到!"

  "……很正常啊。我向老師請的。"

  "我沒收到!"

  沈慎元覺得他們對話再繼續下去,也只是進入一個死循環而已,所以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喬英朗道:"羅琳琳,你是不是在演戲?"

  "是。"

  "我也要演。"

  "你也要演?"

  "嗯,我演新郎,你演新娘!"

  "演戲需要演技,這麼簡單的角色不能表現演技。不如這樣,你演牛郎,我演王母娘娘。"

  喬英朗將信將疑,"我要做什麼?"

  "找織女啊。"沈慎元轉身要走,"我去找我的玉帝。"

  "不行,我們要在一起。"喬英朗拉住他。

  "丈母娘和女婿是沒有前途的。"

  "……不行。"

  沈慎元:"……"他的腦袋蹦出兩個問號。一、為什麼什麼話題遇到喬英朗都會陷入死循環呢?二、他為什麼要腦抽地答應今天來上學?在家睡懶覺多美好!

  59、連累(中)

  雖然大多數脫離學生時代的人都免不了緬懷學生時代,但是緬懷學生時代的人中有一部分若真有機會回到學生時代,又免不了在上課的時候嚮往著下課鈴聲。

  沈慎元就是這一種。當然,他有一個很好的辯駁理由--他的確想回到學生時代,但不想回到學生史前時代。

  下課鈴聲一響,他的精神立刻振奮起來。羅少是吃飯前來還是吃飯後來呢?

  "下午是活動課,我們去院子裡做遊戲,所以大家要吃得飽飽的,這樣才有力氣!"班主任做了個賣萌的表情,可惜無人欣賞。

  喬英朗湊到沈慎元旁邊,"下午我們一組。"

  "呃……"沈慎元思考著拒絕的藉口。

  喬英朗臉又陰沉下來了,"羅琳琳。"

  每次他連名帶姓地喊他,就說明他的心情正處於極端--十分爽或者十分不爽。沈慎元嘆氣道:"我下午要去片場。"

  喬英朗道:"我要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片場人員,不能進去。"

  "片場不能帶家屬嗎?"喬英朗對片場的惡感又加了一層。

  "……沒有認證的不行。"

  喬英朗一言不發地盯著沈慎元。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實在會忍不住覺得……他長得挺可愛。紅撲撲的蘋果臉,水汪汪的大眼睛,雖然不知道今後的歲月會把這張臉拉扯成什麼樣,但從五官看,帥哥的底子總會被保留的。

  "呃,琳琳。"班主任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視。

  沈慎元回頭,發現羅少晨已經來了,站在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小小叔叔。"他歡喜地站起來,剛跑出一步,就被喬英朗拉過去,然後……啵,臉上重重地挨了一下,濕漉漉的口水黏糊糊地附在臉上,好像隨時會淌下來。

  其實,當藝人這麼久,主動親人和被動被親對沈慎元來說都是常事,一個鏡頭拍不好,連著親十幾二十次也有,可是都沒有這次這麼衝擊。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先哀嘆被一個小自己將近二十年的小朋友給輕薄了,還是先緊張自己沒有保住羅琳琳的小朋友的清白。

  喬英朗霸氣地宣佈:"我們認證了。"

  沈慎元:"……"

  班主任只是愣了愣,很快拿出一張紙巾幫沈慎元擦了擦臉,一面拉住糾纏不清的喬英朗,一面和羅少晨說再見。

  羅少晨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沈慎元正陷入自己的情緒中,並沒有注意到他詭異的表情,直到上了車才道:"羅少,對不起。"

  羅少晨系安全帶的手一頓,眼神閃過一抹驚訝和不確定,不動聲色地問道:"為什麼?"

  "我沒有保住琳琳的清白之頰!"

  "咳!"差點噴笑的羅少晨緊急咳嗽,"咳咳咳。"

  沈慎元看著後視鏡裡他漲紅的面容,擔憂道:"你沒事吧?"

  羅少晨面容恢復平靜,"下次注意。"

  沈慎元信誓旦旦道:"下次他要是再偷襲,我一定能閃過去。"

  "萬一閃不開呢?"

  "呃……"打一個六歲的孩子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我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剛剛啟動的車緊急刹住。

  沈慎元一頭撞在前面的椅背上,揉著額頭道:"怎麼了?"

  羅少晨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會訓練你的反應能力。"

  靠近片場的時候,羅少晨的手機響起來,同一時間,他抬起的目光剛好與巡樓的交警四目相交,無聲的火花讓他伸出去的手繞了一個圈子又收回來搭在方向盤上。

  沈慎元艱難地鑽到兩個座位中間,從後面伸過手去,好不容易勾到手機,車已經到達目的地。

  羅少晨從他手中接過手機,從未接來電回撥。

  鈴聲嘟嘟地響了兩聲就被對方掐斷。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沈慎元看羅少晨沒有通話就將手機收了起來,心裡頓時閃過不好的聯想。在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打擊下,他很難不草木皆兵。

  羅少晨道:"也許沒電了。"

  "誰打來的?"

  "高勤。"

  沈慎元不好預感的越發強烈,"高董很少不充電。"

  "很少不等於沒有。"

  "這取決於封師兄前晚的計劃。"

  "他們通常會有什麼計劃?"

  沈慎元道:"經過很難得知,但結果是封師兄和高勤雙雙在熱天穿高領衫進出。"

  "看來過程很豐盛。"

  兩人邊聊邊走進別墅。裡面的情景並不像他們想像中那樣正拍攝得如火如荼,而是安靜得嚇人。工作人員稀稀落落地收拾著東西,古力卡馬維乾等都不見人影。

  沈慎元道:"放假?"

  羅少晨道:"更像大戰過後。"他看到場記站在旁邊,走過去問道,"發生什麼事?"

  場記道:"我也不知道,剛才來了一撥人把馬維干帶走了,古導和他們爭論了幾句,也被帶走了。"

  沈慎元吃驚道:"黑幫?"

  場記道:"不是黑幫,古導和馬維干都是自願跟他走的。"

  "我知道了。"羅少晨把沈慎元拉到一邊。

  沈慎元焦急道:"馬維干被綁架了,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報警?"

  "你覺得古導演和馬維干會心甘情願地跟著綁匪走嗎?"

  "古導演太偉大了!"沈慎元感動道,"為了保護馬維干,他心甘情願地跟著綁匪,為了片場其他人的安全,他走得這樣低調。"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有這樣情商智商相加的人物,我只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古力卡。"羅少晨道。

  沈慎元道:"那他們到哪裡去了?"

  羅少晨看著亮起來的手機屏幕,淡然道:"我想很快就有答案了。"

  他接起手機,"有什麼消息?"

  "我、大喬、封亞倫、馬維乾等公司藝人和重要成員的住所被警察突襲搜查。"

  "有搜查令?"

  "嗯。"

  羅少晨立刻聯想到在片場被帶走的馬維干和古力卡,皺眉道:"馬維干怎麼了?"

  "在他的房間裡搜到一小包搖頭丸。"雖然高勤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但是羅少晨透過無線信號就能感覺到壓抑在平靜表面下的滔天憤怒。

  "警方怎麼拿到搜查令的?"

  高勤沉默半晌才道:"暗殺沈慎元的人一口咬定自己受羅啟松的指使去殺沈慎元。警方查過銀行記錄,在羅啟松過世之前,的確轉過一筆錢給他。"

  羅少晨道:"啟松已經死了。"

  "那人錢財,□。殺手標榜自己擁有連國際刑警都望塵莫及的職業操守。他的任務不會隨著僱主的生死而改變。"

  "但是之前有這麼多機會,為什麼他現在才動手?"

  "他說殺手有殺手的專業殺人流程。"

  這樣破綻百出的藉口只有警察才會笨得相信!殺手這樣的做法分明是在潑髒水!羅少晨繃著聲音道:"我可以罵髒話嗎?"

  "你心裡罵得很痛快,我聽見了。"

  羅少晨深呼吸。

  高勤道:"事情越牽扯越廣,可能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複雜。"

  羅少晨道:"我已經為它設置了最高級別,不可能再複雜了。有什麼我能做的?"

  高勤道:"好好照顧小沈。"

  "我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你的表現關係印象分。"

  "……你知道了?"

  高勤道:"我只知道,我絕對不會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勞力,不會為一個泛泛之交勞神,更不會為一個曾經的合作者勞心。"

  羅少晨道:"我現在有幾分?"

  "八分。"

  "總分不會是一百分吧?"

  "如果你想改成一百分我也不介意。我要進去了,再聯繫。"

  羅少晨掛下手機,褲腿已經被沈慎元揉成各種各樣的紋路,"殺手說是羅啟松指使他殺你。"

  沈慎元跳起來道:"他幹嘛要殺我?"

  羅少晨嘴角動了動,"因為你帥。"

  "……一點也不好笑。"沈慎元頓了頓,"我為我以前找的理由道歉。"

  "不必,以前的都挺好笑。"

  "……還有什麼壞消息嗎?"

  "還有……"

  "真的都是壞消息?"他的表情好像天要塌下來了。

  "警方申請搜查令,突擊搜查了伊瑪特公司藝人的住宅。"

  沈慎元的表情就像天已經塌下來了,"為什麼?……因為我?"

  羅少晨沒有正面回答,"馬維干被搜出一包搖頭丸。"

  沈慎元道:"其他人還好嗎?"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沈慎元喃喃道:"馬維干的家裡為什麼會有搖頭丸?"

  "也許買方便麵送的。"羅少晨道,"只有他自已才知道。"

  "是我連累了他。等等……"他猛然醒悟過來,"警方會搜查伊瑪特藝人的住宅是不是等於他們已經認定我是販毒的聯絡人?"的確,在警察眼裡羅啟松指使殺手殺他已經是一個有力的旁證。

  羅少晨摀住他越說越大聲的嘴巴,把他抱起來,和場記他們打了個招呼,邊往外走邊湊到他耳邊道:"我知道你不是。"

  沈慎元依舊沮喪著。

  羅少晨把他放在副駕駛座上。

  沈慎元蹬了蹬腿,鞋子踢在副駕駛前的儲物櫃上。

  羅少晨坐進車裡,面無表情地用紙巾擦掉上面的腳印。

  "對不起。"沈慎元低聲道。

  羅少晨道:"用踢東西來發現情緒好過吃東西發洩情緒,至少以你的力氣我不會損失慘重。"

  "我還沒有吃午飯。"沈慎元抱怨。

  羅少晨發動汽車,"我知道去哪裡不會丟掉我的錢包。"

  60、連累(下)

  五星級大酒店在陽光下耀眼得像衝破黑暗的啟明星,只是這顆啟明星太眼熟,以至於連那耀眼的光芒都打了折扣。

  沈慎元無奈道:"這家酒店有你的股份吧?"不管吃法國餐還是什麼餐,都選在這裡。

  羅少晨道:"你可以以食客的身份估量一下這裡是不是有投資價值。"

  沈慎元道:"我覺得有,你就會投資?"

  羅少晨低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不呢?"

  "可是我在經濟方面……呃,沒什麼建樹。"

  "你想太多了,只是以食客的身份。"

  "所以我只要試試好不好吃?"

  "你還想試什麼?"

  "客流量什麼的……你說得對,我想太多了。"沈慎元摸摸肚子,"我現在唯一要做的是吃得多!"

  羅少晨道:"我幫你挑了個好地方。"

  ……

  自助餐。

  十二點四十五分,對特地跑來大吃大喝的食客來說顯然不是一個好時機,因為高|潮時間已經過去,餐廳即將收攤,餐桌上只剩下其他客人挑剩下的食物。但是對技術性選手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沈慎元拿著夾子一路衝鋒陷陣。

  羅少晨兩隻手各拿一隻大盤子,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著盤子裡慢慢地堆起小山丘,然後一路攀升成珠穆朗瑪峰。"你確定能全部吃完?"他盯著食物湯汁混合起來的怪異顏色皺眉。

  沈慎元轉身,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吃不完啊。你的那份我也拿了。"

  "我只要一杯咖啡和一碗炒麵。"

  "不划算又不營養!"他走到燒烤攤面前,"來六塊牛排,七分熟。"

  羅少晨道:"兩塊就夠了。"

  廚師停手看著他們。

  沈慎元妥協道:"取個中間值,五塊。"

  "二和六的中間值不是四嗎?"

  "四不吉利。"

  羅少晨對廚師道:"三塊。"

  沈慎元:"……"

  羅少晨兩隻手都被佔據了,只能抬起膝蓋輕輕地蹭了蹭沈慎元的腰,"走吧。"

  沈慎元閃了閃,跟著羅少晨走了幾步,又跑到甜點攤位要了兩個提拉米蘇。

  羅少晨看著走回來的沈慎元,無奈搖頭道:"看來要投資。"

  "為什麼,還沒試吃呢。"沈慎元邊說邊塞了一塊糖醋排骨進嘴裡。

  "至少不會因為浪費食物被罰款而破產。"羅少晨用餐巾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糖醋醬汁。

  沈慎元低著頭猛吃,含糊道:"我會吃完的。"

  羅少晨道:"不用勉強,我不想背負撐死我侄女的罪名。"

  沈慎元進食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瞄了他一眼。

  羅少晨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正等著他開口,誰知他看完這一眼之後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接下來進入完全的進食時間,除了服務員過來幫忙添加飲料之外,沒有其他交談。

  羅少晨看著沈慎元兩頰鼓起來又扁下去鼓起來又扁下去,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進食是一種需求,一種享受,不是發洩情緒的自虐。"

  "我……"沈慎元打了個飽嗝,差點把食物噴出來。

  羅少晨用餐巾摀住他的嘴巴,把他面前的盤子端到自己面前,開始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進行消滅這座大山。

  沈慎元捂著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羅少晨。

  羅少晨道:"看什麼?"

  "你……真的把我當成沈慎元?我是說,每時每刻?"

  "這不是你第一次提出疑問。"

  "但是這次最認真。"

  "是目前為止這次最認真,你怎麼知道不會有更認真的下一次?"

  沈慎元被問得怔了怔,"有道理。"

  "比起你問題的認真程度是否會無限升級,我更好奇你問這個問題的動機。"

  "那個……"沈慎元肩膀動了動,壓低聲音道,"你有沒有覺得……你對我很好?"

  "很好?"羅少晨用更慢的速度模仿他的口氣重複這兩個字。

  沈慎元道:"好像我真的是你的侄女……很縱容……"

  "你怕我把你縱容壞害你以後嫁不出去?"

  "啊?"

  "不擔心的話,為什麼要緊張?"

  "我不是緊張,我是奇怪,為什麼?"沈慎元撓頭道,"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很討厭你?"羅少晨停下筷子,"你根據哪個公式得出的結論?"

  沈慎元小心翼翼道:"眼神,你看我的眼神,每次都帶著厭惡。我看得出來。"

  "……什麼時候?"

  "錄製唱片的時候,還有,在電視台遇到……我還是沈慎元的時候。"

  羅少晨無語地看著他。

  沈慎元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羅少晨不答反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很……溫和。"沈慎元拿起餐巾想要擦嘴卻被羅少晨搶了過去。羅少晨一邊用乾淨的另一面擦嘴一邊道:"謝謝你對我的改觀。"

  "是不是因為我現在在羅琳琳的身體裡?所以沾了她的光。"

  "……要吃點水果嗎?"羅少晨明顯不想將這個會引爆自己怒火的話題繼續下去。

  沈慎元的注意力被引開,"有什麼不佔肚子的水果嗎?"

  "石榴……如果你記得吐核的話。"羅少晨起身朝水果區走去。等他拿著小西紅柿回來,就看到沈慎元正繞著餐桌來回踱步。

  "吃撐了。"沈慎元可憐兮兮地捂著肚子。

  羅少晨將西紅柿遞給他,"我嘗過了,很酸,可以消食。"

  沈慎元吃了一個就不肯再吃了。

  最後桌上剩下的所有食物都被羅少晨一掃而空。

  "謝謝。"沈慎元鄭重道謝。

  羅少晨道:"嚴格說來,食物都是我端回來的。"

  沈慎元道:"當你侄女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怎麼知道?"

  "我正當著。"沈慎元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這麼簡單的問題為什麼還要問。

  羅少晨將餐巾放在桌上,"走吧。"

  "去哪裡?"

  "需要走路的地方。"

  沈慎元低頭看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胃,感慨道:"如果我真的幫琳琳成年,她一定會變成一個大胖子。"

  "不可能的事情不用浪費腦細胞來想。"羅少晨掏出錢給服務員小費。因為他們的關係,他們收攤時間推遲了。

  走出自助餐廳,沈慎元覺得胃沉甸甸的,好像每走一步,胃就往下沉一分。他抓著羅少晨的褲子,哀叫道:"我吃撐了。"

  "慢慢走。"羅少晨拉著他。

  沈慎元按了按太陽穴,"而且對發洩情緒沒什麼幫助,我依然覺得對不起馬維……"

  羅少晨突然抱起他轉身。

  突如其來的旋轉讓沈慎元差點吐出來,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巨大的潑水聲引開。他想回頭,但羅少晨把他緊緊地護在自己的胸前,以至於他只能靠旁邊混亂的聲音來猜測事件的進程。

  肇事者的叫囂聲十分耳熟,如果沒認錯,似乎就是那天大鬧靈堂的聲音。

  "是什麼?"沈慎元顫抖地問。

  羅少晨看著潑墨水的人被酒店保安帶開,才放下沈慎元,安撫他道:"是墨水,不是硫酸,不用擔心。"

  酒店大堂經理一個勁兒地問候,並詢問他是否需要開一個房間。

  羅少晨看著黑乎乎的西裝,點頭道:"給我一個套房,一套新的衣服。還有,幫我報警。"

  "是上次鬧靈堂的人吧?"沈慎元坐在行李架上,高聲問脫了一地衣服,進浴室不關門的某人。

  羅少晨拉上玻璃門,一邊沖洗身體一邊漫應一聲。

  沈慎元沒聽清楚,又問了一遍。

  "是的。"羅少晨道。

  沈慎元從行李架跳下來,跑到浴室門口。

  關掉噴頭打算用沐浴露的羅少晨正好回頭。磨砂玻璃朦朦朧朧地擋在兩人中間,將彼此的身影模糊成,兩團色塊,輪廓依稀可見。

  "你身材真好。"沈慎元嘿嘿笑了笑,退出浴室看電視去了。

  61、嫌犯(上)

  羅少晨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不,我剛才什麼都沒有看到。"

  "你稱讚了我的身材。"

  "完全出於禮貌。"沈慎元坦蕩蕩地看著他的上身,然後點頭稱讚道,"身材的確很好。這次是真心的。"

  羅少晨道:"衣服還沒有送來?"

  "如果送來的話,會先進過你的洗澡現場。"

  羅少晨挑眉。

  沈慎元立刻表現出自己對"小小叔叔"肉|體的呵護,"在這之前我會先關上門。"

  "我不想有任何東西阻擋在你和我之間。"

  "呃,只是一道門……"沈慎元看著羅少晨的眼睛,覺得在固有的冷靜後面還藏著太多他無法辨析卻明顯感到危險的情緒。

  禮貌的門鈴聲打斷兩人的對視。

  "Concierge,禮賓。羅先生,我是來送衣服的。"

  羅少晨隨手拿一些零錢當小費,打開門,禮賓挑的是一套黑色休閒服,和一條黑色三角內褲。"謝謝。"他面不改色地將衣服收下,"警察什麼時候來?"

  "他們到達後,前台會給我打電話。"剛說著,他的手機就響了,他退到一邊接起手機,然後對羅少晨道,"他們已經在樓下了。"

  "我換好衣服就下去。"他隨手關上門。

  沈慎元看了看他手上黑漆漆的衣服道:"他們是在預防你再被潑。"

  羅少晨道:"也許下次他們改用白油漆。"

  "這次抹黑,下次洗白?他們對你抱有厚望。"沈慎元看他拿著衣服進浴室,"你換衣服也不關門嗎?"

  羅少晨將衣服放在洗手台上,一手搭著圍在腰際的浴巾,退後一步看他,"你想看什麼?"

  "……沒有。"

  浴巾落在地上,不過在沈慎元看清楚的前一秒,羅少晨已經走進了浴室。

  ……

  男人和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沈慎元抹了把臉,然後發現……自己的面部肌膚有點熱。

  羅少晨回到大堂,潑墨的人已經被帶上警車送往警局,只留了一個警察等他們。"潑墨的人叫黃子祥,和他一起來的是他的姐姐,叫黃美麗。他們用硬紙袋裝墨水,上面掛了一件毛衣掩飾,從你們進自助餐廳之後就一直坐在大堂裡等,相信不是偶然。"

  羅少晨道:"我不想知道經過,我只想知道後果。"

  "你需要跟我去警局錄一份口供。"

  "去警局?"

  "是的。"

  羅少晨道:"那裡的空氣有助於我提供更多的信息?"

  "你真幽默。我們可以走了嗎?"

  羅少晨低頭看沈慎元。

  沈慎元道:"外面可能還有很多墨水在等著我,沒有你,誰幫我擋?"

  "我讓趙奶奶來接你。"

  "趙奶奶身手沒有你靈活,覆蓋面也沒有你大。"沈慎元抱住他的腿,可憐巴巴地抬頭,"讓我去吧?你知道我扛得住。"

  "呃,是不是應該問下我的意見?"警察問。

  羅少晨道:"你的車呢?"

  警察道:"可以搭你的車嗎?好吧,你做主。"

  羅少晨無奈地摸了下沈慎元的腦袋道:"走吧。"

  沈慎元道:"你穿白色真是帥呆了!"

  "你說裡面還是外面?"

  "……裡面的沒看到。"沈慎元道,"需要我用專業眼光評論一下嗎?"

  警察詫異地回頭看他們。

  羅少晨一把抱起沈慎元,將他的臉埋在自己的肩膀上,擋住對方探視的目光。

  日頭西曬,陰冷的審訊室被陽光照得暖洋洋。

  羅少晨被隔離錄口供。

  坐在他對面的西裝男開口道:"敝姓涂,涂樂文,目前負責羅啟松和穆必誠被殺案。抱歉,這裡沒有更高檔的會客室。"

  羅少晨身體微微後仰,淡然地看著他們,"除了我差點變成國畫之外,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涂樂文旁邊的襯衫男道:"你之前認識黃子祥和黃美麗嗎?"

  羅少晨道:"啟松追悼會的時候見過一面。"

  "事後黃子祥曾在停車場與你發生爭執?"

  "他單方面的口頭威脅。"

  襯衫男道:"你事後有沒有再找過他們?"

  羅少晨道:"沒有。"

  "為什麼?他們大鬧追悼會,並且口頭威脅你們的安全,難道你一點都不擔心他們的存在會威脅到你和你的家人?"

  羅少晨道:"我相信靠稅收養起來的警察隊伍不是米蟲隊伍。"

  涂樂文笑了,"你的情緒很牴觸。"

  "你要我為了進審訊室而欣喜若狂嗎?"

  "合作會令我們都過得更愉快。"涂樂文道,"我知道羅家很看重星羅城計劃,但是羅啟松的事讓這個計劃停滯不前。早點讓這件事結束,對我們都有好處。"

  羅少晨道:"我也很希望殺啟松的兇手能夠落網。"

  "那我們更應該合作。"涂樂文道,"黃子祥和黃美麗離開追悼會之後就被房東收回了租住的房子。黃子祥丟了工作,僱傭黃美麗當保姆的家庭也回拒了她。這些事你知道嗎?"

  羅少晨道:"我今天才知道他們的名字。"

  涂樂文緩緩道:"你覺得,可能是羅家其他人做的嗎?"

  "我覺得,不是。"

  "這麼肯定?"

  "我的主觀看法。"羅少晨看了看手錶,"口供要錄多久?我的侄女還在等我。"

  涂樂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和沈慎元熟嗎?"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放下手,"不熟。"

  涂樂文道:"馬維干呢?"

  "最近合作做專輯。"

  "你知道娛樂圈裡有誰涉嫌吸毒嗎?"

  "不知道。"

  "羅啟松在娛樂圈中有哪些朋友?"

  "你可以看娛樂雜誌。"

  襯衫男不悅道:"羅先生,我知道你是名人,但這裡是警局,我希望你能配合一點。"

  羅少晨瞥了他一眼,"我一向實話實說。"

  涂樂文不以為意地笑笑,"小董,你不覺得我們和羅先生談得很愉快嗎?好吧,最後一個問題。羅先生,你知不知道羅啟松的情人是誰?"

  羅少晨道:"娛樂雜誌上應該寫得很清楚。"

  "不,我是說,他的秘密情人。"涂樂文道,"我們查過羅啟松生前的消費記錄,發現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買一些一模一樣的東西。"

  "情侶用一樣的東西很正常。"

  "正常嗎?一樣的男表,一樣的男戒,甚至同樣款式不同大小的男鞋?"涂樂文滿意地看著羅少晨冰封的表情終於裂出一條細縫,"我想知道,在他離世之前,他和哪個男人走得最近?"

  一句話的工夫,羅少晨已經調整好表情,"就我的立場來看,應該是我。因為我和他見面的場合中,只有我和他出現的次數最多。"

  涂樂文笑道:"看來你們經常單獨見面。不介意告訴我你鞋子的尺碼吧?"

  羅少晨道:"四十二。"

  "謝謝。"

  羅少晨一出來就看到沈慎元站在走道里焦急地張望,直到他出來才松了口氣。

  "潑墨就一個動作,怎麼談這麼久。"他小聲抱怨。

  "你侄女很可愛。"涂樂文跟在羅少晨身後走過來。

  羅少晨剛剛揚起的嘴角很快扯平,抱起沈慎元就走。

  "我剛才跟你說的事,希望你能保密。"涂樂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警局的階梯有些狹窄,羅少晨走得很慢,"保密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告訴別人。"

  "你不想還羅啟松清白嗎?"

  羅少晨停步轉身,望著站在兩格階梯之上的涂樂文道:"你說什麼?"

  "你相信羅啟松販毒嗎?"涂樂文慢悠悠地往下走了兩步,與他平視,"他是羅定歐的兒子,家財萬貫,沒有毒癮,也沒有賭癮,唯一的愛好就是和女明星傳緋聞。他為什麼要販毒?之前他受警方保護,我和他相逢恨晚,相談甚歡。我們聊歷史,聊時政,聊天文,聊地理,幾乎無所不談,唯獨對他販毒的事諱莫如深。其實那時候他已經承認了販毒,像他這樣身份地位的人,還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糟糕的?除非,他想保護什麼人。我現在就是想找出那個人。"

  羅少晨道:"找出那個人不等於他清白。"

  "可至少能給他公平。"涂樂文道,"羅啟松死了,那個人卻還逍遙法外。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羅少晨不動聲色地反問道:"你覺得啟松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涂樂文微微一笑道:"也許他反悔了呢?他死得這麼倉促,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後悔了卻來不及說?主謀和幫兇的待遇差很多,如果他不是,為什麼我們要把他架上那個千夫所指的高台,還連累他的家人陪著他受罪?"

  羅少晨身體稍稍前傾。

  涂樂文配合地伸長脖子。

  羅少晨輕聲道:"如果你能把這件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我很樂意送花圈給那個人,送錦旗給你也可以。加油。"

  涂樂文眨了眨眼睛,"鑲金邊的可以嗎?"

  "18K的可以考慮。"

  涂樂文大笑道:"看來我要加把勁了。"

  羅少晨抱著沈慎元往樓下走。

  小董從三樓走下來,站在涂樂文身邊,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道:"你覺得是他嗎?"

  涂樂文道:"不像。"

  "他有牴觸情緒。"

  "是個壞脾氣。"

  "你覺得不是他?"

  "他腳太大。"

  "也可能是假的。"

  "不如這樣吧。"涂樂文道,"你今天晚上去他家偷一隻鞋來,便知真假。"

  小董撓頭道:"要不是他,那是誰?我們之前分析過,他的可能性最大。和羅啟松很熟又不引人注意,他是音樂教父,在娛樂圈有一定的地位,和沈慎元、馬維干都認識,要做什麼都很方便。最重要的是,他是羅啟松的堂弟,如果他們真的有不可告人的關係,當然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羅啟松才死咬著不松口。"

  涂樂文道:"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項。"

  "什麼?"

  "動機。他和羅啟松都出身大富之家,衣食無憂,為什麼要鋌而走險做這種事?而且在事業上,他們都算得上春風得意,也不存在報復社會的心理。"

  小董道:"會不會是他們戀情不能曝光,所以報復社會?"

  "那他們應該去燒了民政局。"

  "那會是誰?所有人都已經排除了。"小董下了幾格階梯,猶豫著回頭看他,"會不會是我們走錯了方向?也許事情沒那麼複雜,就是沈慎元、羅啟松和穆必誠三個人。殺手殺沈慎元的動機就如他說的那樣,是職業操守。"

  涂樂文道:"你不覺得這些事情的發生就像一局棋,殺手的出現就是最後的將軍,把這局棋推上死路,好讓其他人拿著殺手的供詞快速結案。越是這樣,就說明這局棋越是不簡單,這後面肯定還藏著一個什麼人。而且指證沈慎元的供詞非常薄弱……僅憑穆必誠身邊人模棱兩可的口供和一盤模模糊糊的錄音帶,簡直像是找到替死鬼之後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證。"

  小董見他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又若有所悟,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涂樂文道:"你記得麼?誰在推動這件案子的完結?"

  "你是說穆家?"

  "還有顏、魯、馬。"

  小董擊掌道:"他們為了保護馬維干?"

  "我查過馬維干,他是馬家一表八千里的遠親,顏、魯、馬三家不會為了他興師動眾,一定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人。"

  小董道:"這範圍說起來也不大啊。"

  "不是不大,簡直可以說很小。"

  "哪裡很小?這三家裡裡外外的人加起來也超出兩個手掌了。"

  "可是這兩個手掌裡,有多少人正好符合鞋子的大小呢?"

  小董眼睛一亮。

  沈慎元從羅少晨被請進審訊室,心就吊在嗓子眼,聽到涂樂文那些意味深長的話後就更是撲通撲通不停狂跳,好不容易熬到車裡,立馬忍不住問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羅少晨反問道:"你鞋子的尺碼是多少?"

  "啊?四十四。"

  62、嫌犯(中)

  沈慎元狐疑道:"你為什麼這個做什麼?送鞋子給我?對了,你說琳琳的生日快到了,就是這個星期五?那不就是明天?"

  羅少晨道:"你想要是一雙四十四號的男鞋划船嗎?"

  "你問的是琳琳的鞋碼吧?"沈慎元努力把腳翹起來,以便看到鞋子的尺碼,"是……"

  "二十九碼。我可以要求一雙白色球鞋嗎?"

  "其實我只想送鞋油。"

  沈慎元看著來來往往的警服,小聲道:"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聊天嗎?"

  羅少晨發動汽車,"這裡的確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說了半天都沒有倒一杯水。"

  沈慎元道:"電視劇裡不是經常說警局會提供咖啡和紅茶嗎?"

  羅少晨道:"那是導演美好的願望。"

  "對了,不知道古力卡導演和馬維干怎麼樣了?"怎麼說馬維干被查出藏毒都是被他牽連的,對一個藝人來說,這種負面消息幾乎是滅頂之災了。

  羅少晨看了眼手機剛收到的新短通道:"古導已經回家了。"

  "馬維干呢?"沈慎元轉頭看警局的房子,"他還在這裡?"

  羅少晨踩下油門,將車駛出大門,"他的經濟人會搞定的。"

  沈慎元嘆了口氣,猛然想起他在審訊室呆了這麼久還沒有說過是什麼原因,"那個警察讓你保密什麼?還有,羅啟松怎麼了?"

  羅少晨道:"他懷疑啟松沒有販毒,主謀另有其人。"

  "穆必誠?"

  "穆必誠已經死了,而且身敗名裂,穆家和其他三家都沒有保護他的必要。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們還在催促警方快點結案,似乎還在隱藏什麼。"

  沈慎元道:"這麼複雜……"

  羅少晨道:"我猜,他們懷疑那個人是我。"

  沈慎元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好半天才道:"要是你的話,應該羅家保護你啊,其他幾家湊什麼熱鬧,難道湊齊四家打麻將嗎?"

  羅少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什麼?"沈慎元敏感地回望過去。

  "沒什麼。"

  "啊,對了!"沈慎元突然壓低聲音道,"你記得嗎?馬維幹那天在片場偷偷摸摸打的那個電話?"

  "記得。"

  "他剛剛被查出了搖頭丸。"

  "嗯。"

  沈慎元道:"這幾件事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羅少晨道:"有可能。"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是你想到的。"

  "生日禮物可以升級了嗎?"

  "鞋油加擦鞋布。"

  "……謝謝。"

  "再接再厲。"

  沈慎元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突然拍打大腿道:"我想到一個獲贈鞋墊的好辦法!"

  羅少晨道:"辦法不夠好的話,鞋墊可能只有一個。"

  "絕對好辦法!古往今來,無數英雄曾經使用過並繼續使用著。"沈慎元沖羅少晨露出期待的眼神。

  羅少晨看看他,又看看路,無奈道:"告訴我吧。"

  "哈哈哈哈……那就是臥底。"

  羅少晨將車緩緩停靠在右邊。

  沈慎元興奮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主意很……"

  "你想過嗎?"羅少晨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你要是被埋屍,警察要翻更多的泥土才能找到你。"

  沈慎元:"……"

  "當被人的下半|身都露出來的時候,你剛剛被鏟子鏟到鞋底。"

  "我們要積極向上的看。"

  "你被人掛在樹上?"

  沈慎元道:"呃,馬維干只是藏毒而已,還沒有到藏屍的地步。"

  "罪犯是會進化的。"

  "催化劑是什麼?"

  羅少晨揉了揉眉頭,坐在審訊室那麼長時間的疲倦還比不上車裡的短短幾分鐘,"在不知道真相的前提下,馬維干是個危險人物。不管你內心多麼成熟,你的身體只有六歲,如果他有什麼舉動,你連逃跑的可能都沒有。"

  沈慎元臉紅了紅,低頭道:"對不起。"

  "沒什麼……"

  "我差點就用琳琳的身體就冒險了,"沈慎元深呼吸,"在這具身體裡呆久了,有時候真的會忘記自己現在是只寄居蟹。不過放心,從現在開始,我會扮演好這個角色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羅少晨微怒。

  沈慎元顯然不知道他怒氣的源頭,愕然道:"啊?"

  羅少晨回頭看窗外。

  "現在怎麼辦?"

  羅少晨閉上眼睛。

  "回家嗎?"沈慎元小心翼翼地伸出頭,觀察羅少晨的表情,"吃飯嗎?"

  羅少晨一動不動地椅背。

  "我請你吃肯德基?"沈慎元得寸進尺地湊過去,"羅少……"

  羅少晨猛然回頭。

  沈慎元驚得停在原地。

  羅少晨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道:"快點結束吧。"

  "什麼?"

  羅少晨坐直身體,繫上安全帶,將他好奇的腦袋推了回去,"坐好。"

  沈慎元嘆氣道:"作為一個演員,真的很容易被自己扮演的角色感染。"

  "感染什麼?"

  "童真。"沈慎元說完,突然跳到座椅上,撲過去抱著羅少晨的脖子,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在臉頰上印下一個大大的口水印。

  羅少晨:"……"

  沈慎元露出專業的天真笑容,"小小叔叔是好人。"

  "我記得,"羅少晨緩緩道,"你演的角色包括冷血殺手。"

  沈慎元自豪地糾正道:"帶著點神經質的冷血殺手。"

  "你沒有被感染?"

  "被感染了,那段時間我的愛好就是捏橡皮泥,然後把捏好的人偶的腦袋親手摘下來。"沈慎元見羅少晨無語地看著他,突然笑起來,"我開玩笑的。"

  羅少晨一邊啟動汽車一邊道:"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麼?"

  "鞋墊和鞋油都沒有了。"

  "……還剩下什麼嗎?"

  "擦鞋布。"

  羅家接二連三地發生事情,氣氛一日比一日僵硬。羅定歐吃完飯就早早上樓,羅啟澤和羅學敏都在參加應酬,羅學佳已經好幾天不肯下樓吃飯,所以留下來吃點心的只有羅少晨和沈慎元。

  家裡出事之後,趙奶奶對沈慎元就照顧得越發細緻,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只恨相處時間太少,所以一有機會就拚命表現。

  兩個人捧場,點心卻擠滿了半張桌子。

  沈慎元吞了口口水道:"宵夜、明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奶奶,你考慮得真周到。"

  趙奶奶笑道:"寶貝只管吃,宵夜想吃什麼,奶奶另外給你做。"

  羅少晨道:"他要準時睡覺。"

  "沒錯,今天一定要早點睡覺,明天可不是普通日子。我和老先生商量過了,打算給琳琳辦個生日宴會,把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請過來聚一聚。"趙奶奶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場。

  沈慎元連忙搖頭道:"不用搞的這麼隆重。"

  "這算什麼隆重?要是隆重就應該把羅家的親朋好友都請過來,最好再請些明星捧場。"

  沈慎元靈機一動道:"可以邀請明星?"

  趙奶奶道:"寶貝想請什麼明星?"

  羅少晨不用看就知道沈慎元肚子裡在盤算什麼,"馬維干。"

  "做什麼的?很有名嗎?羅少,你認識的話你來請。"

  羅少晨看沈慎元一臉期待,不想掃興,便道:"乾脆請整個劇組。"

  "他和琳琳一個劇組嗎?啊,我記起來了,好像你們那個男主角就是姓馬。好呀,他不是演你爸爸嗎?把他請過來,你們也能聯絡聯絡感情,以後讓他在拍戲的時候多照顧你一點兒。"

  沈慎元默默地吐槽:誰照顧誰還不一定。

  趙奶奶見羅少晨不反對,鼓掌道:"那就這麼定了。一會兒羅少把名單給我,我研究一下菜單。"

  羅少晨順手接了個電話。

  沈慎元在旁邊一邊吃蛋糕一邊在腦海中佈置著讓馬維干招供的步驟,所謂酒後吐真言,他可以藉著壽星的身份灌酒。真希望明天他們的招待酒水單裡只有工業酒精。

  羅少晨掛掉電話,見趙奶奶進了廚房,壓低聲音對沈慎元道:"恭喜你,馬維干也被保釋出來了,你可以邀請他了。"

  "哦也。"

  "另外,馬維干私藏的搖頭丸含有甲基苯丙胺。"他見沈慎元一臉茫然,補充解釋道,"就是冰毒。"

  沈慎元大驚,"那會怎麼樣?"

  "拘役、罰款,或者有期徒刑。"羅少晨道,"具體要看他的表現。"

  沈慎元喃喃道:"他怎麼會有搖頭丸呢?"

  羅少晨道:"他說是酒吧玩的時候別人塞給他的,但是喝多了,沒看清是誰。"

  "真話還是假話?"

  羅少晨看他。

  "唔,我們可以在生日宴會的時候打探打探。"

  羅少晨:"……"如果讓警察知道一個六歲小女孩藉著生日宴會的機會問出了他們問了十幾個小時都問不出來的答案,大概會集體上吊吧--雖然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和警察無緣無故集體上吊的概率差不多。

  63、嫌犯(下)

  羅家寶貝要辦生日宴會自然是全家總動員,羅定歐向家庭每個成員都下了死命令,晚上必須參加,且每個人都被分配了任務。羅學敏負責聯繫大巴車,接送幼兒園的老師和同學。羅少晨負責邀請劇組,羅啟澤和趙奶奶負責佈置會場。

  沈慎元作為壽星除了需要當中心,讓大家圍著團團轉之外,他還給自己佈置了任務--設計出完美的誘敵計劃。馬維干以為他是羅琳琳,對他絕對不會很防範,這就是他的機會。大人在小孩子面前總是容易露出更多的馬腳,因為會下意識地放鬆警惕。

  為了讓計劃更加順利,他特地邀請高勤和大喬助陣。

  高勤問道:"我們出席的理由是什麼?難道說,嘿,我們跟羅琳琳的身體不熟,我們跟羅琳琳的靈魂很熟嗎?"

  沈慎元道:"我是師兄的粉絲!"

  喬以航哈哈笑道:"我有自助餐吃了。"

  高勤道:"六歲小孩的生日宴會,你猜提供最多的食物是什麼?冰淇淋?薯片?奶油蛋糕?你上個月稱體重已經超標了。"

  沈慎元疑惑道:"我上次見到師兄,身材很標準啊。"

  高勤道:"有時候肥肉和肌肉只有兩筆的差別。"

  沈慎元茫然,"兩筆?"

  喬以航鬱悶道:"肥八筆,肌六筆。"

  沈慎元:"……"不愧是師兄,果然能從更膚淺的層次瞭解高董的意圖。

  高勤道:"張知沒有抱怨手感嗎?"

  喬以航咬牙道:"沒有。"

  高勤道:"看來比起蝙蝠俠,他更喜歡抱機器貓。"

  "……"喬以航道,"師弟的生日宴會,我無論如何都會參加的。"

  高勤道:"你的出現會引起馬維干的警覺。他的神經發條已經擰到了極點,再往裡撥一撥,也許會啟動定時炸彈。"

  喬以航道:"你昨天用這句話形容了馬瑞。"

  "因為他們是同一批貨,擁有相同的生產批號。"

  "馬?"

  "咳咳。"聽他們肆無忌憚地聊著公司同事,沈慎元既感羨慕又感孤獨,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是他們中的一份子,現在這個世界卻離得他這麼遙遠,遙遠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還是說說生日會吧。"

  高勤道:"比起大喬,張知的出現更能讓馬維干放鬆警惕。"

  "為什麼?"喬以航的注意力頓時集中一百倍。

  高勤道:"因為他喜歡張知。"

  "……"

  "假的。"

  喬以航深吸了口氣道:"……高董,你分析過你人生的組成元素嗎?"

  高勤道:"娛樂、娛樂、娛樂……"

  沈慎元、喬以航:"……"在高勤眼裡,他們人生的組成元素就是被娛樂、被娛樂、被娛樂吧?

  高勤道:"馬維幹一直想加入EF,現在是他人生低谷,當然更想把握機會。張知兼任EF副總,大權在握,不巴結他巴結誰?"

  喬以航喃喃道:"聽起來像是一塊肥肉。"

  "肥肉之家,挺適合你們。"

  "……"

  沈慎元有點激動有點緊張,"姐夫真的會來嗎?"

  高勤道:"你小心點。"

  "小心什麼?"沈慎元深刻反省近期什麼時候得罪過張知。

  高勤道:"上次他讓小周封你的號,這次可能會封……"

  "封個大紅包。"喬以航搶過去。

  沈慎元心花怒放,"姐夫萬歲!"

  喬以航道:"那我呢?"

  "娘娘當然只有千歲。"高勤搶回來。

  喬以航:"……"

  沈慎元在房間裡磨蹭了一個上午,期間中了高勤無數槍,研究出一份只有標題的計劃書。到下午,他被羅啟澤叫下去幫忙。所謂的幫忙就是……

  "寶貝,泡芙的味道怎麼樣?"

  "好吃。"

  "琳琳過來,你想喝什麼鮮榨的飲料?"

  "可樂。"

  "可樂對身體不好……要不葡萄汁加蘇打水?或者提子,可能更甜,不夠的話再加點紅糖……"

  沈慎元:"……"您要不要先確認一下能不能喝?

  兩點半,化妝師到位,沈慎元開始梳妝打扮。

  到下午四點,一切差不多就位。

  四點半時,幼兒園專車駕到,連老師在內,一共來了五個,有幾位家長婉拒了邀請。喬英朗穿著一身黑色小西裝衝在最前面,儼然是男主人的架勢。

  沈慎元長發燙了幾個卷,穿著一身粉紅白花邊的洋裝站在花園中央,完全是童話裡小公主的模樣。

  "生日快樂。"喬英朗湊過臉去。

  沈慎元伸出拳頭抵在他的胸口上,"講話就講話,不許耍流氓。"

  喬英朗憋屈道:"禮貌上要親親的。"

  沈慎元齜牙,怪笑兩聲道:"老子從來沒禮貌過!"

  喬英朗被震懾了。

  沈慎元轉身,露出一臉得體的笑容,招待其他同學。

  從五點半開始,劇組的人陸陸續續到了。這兩天因為馬維干的事,劇組暫停開拍,據說投資方和製片方一直在商量換主角的事,畢竟馬維干鬧出這麼大的麻煩,雖說現在被保釋出來了,但事情會否惡化還是未知數,趁現在拍的不多,損失不大,趁早挽救才是上策。所以當馬維干入場時,劇組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面露尷尬之色。

  馬維干倒是很自在,沒事人似的挨個打招呼。

  沈慎元立刻上去套近乎,"你終於來了。"

  從未在他身上享受過如此熱情的馬維幹不免有些受寵若驚。他將禮物遞給他,彎腰道:"生日快樂,小公主!願你永遠如玫瑰一般美麗,如百合一般純潔,如牡丹一般優雅。"

  沈慎元道:"……謝謝。"對六歲小孩來說,聰明可愛之類的更實惠吧。

  馬維幹道:"你爸爸和叔叔們呢?"

  "在那裡。"沈慎元一指,然後在馬維干邁步之前,牢牢地抓住他的褲腿。

  馬維干驚詫地看著他,低頭問道:"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小公主?"

  沈慎元道:"陪我喝酒。"

  "……"馬維干覺得事情的發展驚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壽星突然對他青睞有加,馬維干還是老老實實地倒了一杯飲料給他。

  沈慎元指著二鍋頭道:"你喝這個。"

  馬維干:"……"為什麼羅琳琳的生日宴會上會有二鍋頭?

  沈慎元當然不會說是特地為他準備的。

  "我不太喝這個。"馬維干手伸到香檳上。

  沈慎元指著伏特加道:"要不喝這個。"

  馬維干:"……"

  沈慎元看他一動不動,咧開嘴巴,露出要哭不哭的樣子,"今天我生日,爺爺說我最大,你們都要聽我的。"

  馬維干:"……"這種時候搬出羅定歐實在太賴皮了。

  權衡輕重之下,馬維干給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

  沈慎元拿著葡萄汁和他幹杯,"感情好啊,一口悶啊。"

  馬維干:"……"這種台詞是誰交給她的?

  沈慎元道:"我看過你演的電視劇,你在酒吧裡就這麼說的。"

  馬維干:"……"以後接戲要謹慎。

  "幹了!"

  "……"

  兩杯過後,沈慎元覺得撐了。

  馬維干進言道:"喝太多飲料會把肚皮撐破的我們還是吃點別的東西吧。"

  沈慎元看他言行舉止十分正常,暗暗失望,看來馬維干的酒量遠在他想像之上,"我們改喝別的吧?"

  "啊?"

  "這次你喝葡萄,我喝白白的。"

  "好啊。"馬維干喜滋滋地要換,就見沈慎元把一瓶紅葡萄酒指給了他,然後自己要了一杯荔枝汁。

  "……"

  "生日快樂。"一個年輕富有朝氣卻不失沉穩的聲音和一個包裝好的禮盒一起插進來。

  馬維干轉頭,驚喜交加,"張總。"

  64、禮物(上)

  姐夫!

  沈慎元用眼神無聲地叫著。

  張知好奇地低頭打量他許久,突然笑出來,"真可愛。"

  沈慎元渾身一抖。

  "不拆開看看是什麼禮物?"張知將禮盒塞進他的手裡。

  沈慎元猶豫道:"可以拆開?"其實他想問的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拆開?

  "嗯。"張知期待地看著他。

  拆禮物的時刻是很幸福。沈慎元撕拉撕拉地扯著紙,然後將碎紙片順手交給馬維干。禮物是一個黑髮一個金發的芭比。沈慎元:"……謝謝。"

  "喜歡嗎?"

  "……很喜歡。"

  "為什麼每次回答都要停頓三秒鐘?"

  "……太激動了。"

  "不客氣。"

  馬維干又湊過來,"張總這是眼光獨到。"

  張知彷彿現在才看到,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搭話的意思。

  馬維幹不死心地說道:"最近大喬好嗎?我忙著拍戲,很久沒在公司碰到他了。"張知和大喬的事雖然沒有公開,但在圈子裡已經不算什麼秘密。

  冷冷淡淡的張知總算有了點表情,"挺好的。"

  "美國試鏡的事怎麼樣?"

  "對方請了當地的華人演員。"

  "太可惜了。"馬維干在鏡頭面前的演技絕對比不上現在的十分之一,失落之情溢於言表,"我還想著大喬在好萊塢拍戲,我就借光去好萊塢攝影棚探班。那他最近是不是有空啊?"

  張知挑眉道:"你想請他吃飯?"

  "哈哈,哪能啊,要請當然是兩位一起請。"

  馬維幹這句話大概觸動了張知某個爽點,臉上笑容越發明顯。馬維干再接再厲道:"能不能請大喬在我的專輯裡客串一把。同公司有大明星就是這點好,能沾光。製作人是羅少,你認識的,絕對夠水平。"

  他說得這樣直白,張知也不好一口回絕,"回頭我問問高勤。"

  "哈哈,那就這樣說定了。"馬維干也知道事情不能操之過急,先拋個誘餌,要是對方咬鉤,再循序漸進地推銷自己會事半功倍。

  "你的酒還沒喝。"沈慎元適時地插|進來推進灌酒大業。

  馬維干:"……"

  張知道:"喝什麼?"

  馬維干苦笑道:"二鍋頭。"

  "別喝這個。"張知倒了點葡萄酒,和他一人一杯。

  馬維干當然不會駁面子,立刻接過來碰了碰杯子。

  沈慎元在下面叫道:"感情好啊,一口悶啊。"

  "……"馬維幹一口悶了。

  張知抿了一小口。

  馬維干:"……"

  張知喝酒的戰鬥力不強,雖然大家起跑線不一樣,規則也很黑,但是短時間看,馬維干還不可能醉得主動交代,沈慎元跑去拉強援。

  羅啟澤和羅學敏正陪著羅定歐招呼客人,沈慎元抓著羅啟澤的手道:"爸爸。"

  羅啟澤半蹲下身,用手指輕輕地點了點他的鼻子道:"小公主,小壽星,有什麼事?"

  "我在劇組也有個爸爸,你幫我敬他幾杯酒吧。"

  羅啟澤雖感疑惑,仍是滿口應承。

  馬維幹好不容易從張知的魔爪中解脫出來,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熱飯,就被羅啟澤擋住了,"馬先生是吧?"

  "羅先生。"馬維干很驚喜。能跟本市首富繼承人扯上關係,對他今後的發展必有幫助。

  羅啟澤看著吃力地端著兩杯酒走過來的沈慎元笑道:"琳琳在劇組承蒙照顧了。"

  "哪裡哪裡,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有天賦的小童星。"馬維干的笑容看到沈慎元手中的伏特加時,凝固了。

  羅啟澤接過酒也覺得很尷尬,剛剛見面的人就用伏特加敬酒很容易被誤解為帶有惡意,不過酒是自家小孩拿來的,退回去也不好,便晃了晃酒杯道:"我們……"

  "隨意"兩個字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聽沈慎元道:"感情好,一口悶。"

  馬維干:"……"今後這句話一定會成為他人生的夢魘。

  "沒關係,量力就好。"羅啟澤想著童言無忌,也沒往心裡去,隨意地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發現馬維干竟然咕嚕咕嚕地全幹了。

  馬維干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心裡暗道:為了關係,為了未來,拼了!

  他這樣豪爽,羅啟澤也不好表現得太冷淡,又喝了一口,與他套了會兒近乎才走開。

  沈慎元看著面色明顯開始不正常的馬維干,覺得這事就差臨門一腳了,可惜張知跑去和羅定歐打招呼,羅少……羅少在哪裡?

  他正想著,就看到馬維乾面前又多了一個杯子。

  喝了這麼多杯不同種類的酒,馬維干酒量再好也有點頭重腳輕了,看著杯子裡的波光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一團奇怪的色塊,"這是……什麼酒?"

  羅少晨晃了晃酒杯道:"我特意調製的,叫……倒退十八年。"

  "……不是十九年嗎?"沈慎元小聲糾正。

  羅少晨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慎元恍然。對了,他又長了一歲。不對,是羅琳琳又長了一歲。

  馬維干慢吞吞地拿起酒杯。

  羅少晨輕輕地碰了碰杯子,"感情好,一口悶。"

  就像深植在心靈裡的古老咒語,馬維幹一聽到這句話,就下意識地將杯沿往嘴巴裡送。

  羅少晨看著他喝完,才將自己杯子裡明顯比對方少三分之二的酒含在嘴裡,慢條斯理地掏出餐巾,藉著擦嘴,將酒吐在餐巾裡。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沈慎元深深地震撼著。羅少不當音樂教父,當殺手也行啊。看這殺人不眨眼的淡定!

  馬維干吞了兩次才將酒吞下去,表情管理已經完全失效,眯著眼睛,身體像風中燭火一樣左右搖擺個不停。

  沈慎元伸長手,"這是幾?"

  馬維乾眼睛掃了半天沒找準位置,"你在哪裡?"

  羅少晨問沈慎元道:"接下來呢?"

  沈慎元指了指房子。

  羅少晨朝遠處的張知比了個手勢,張知很快走過來,兩人一起將馬維干扛了進去。

  沈慎元正要跟進去,就被喬英朗擋住了。

  "你們在幹什麼?"

  喬英朗格外嚴肅的表情隱隱如質問,讓沈慎元心虛起來,"啊?馬……叔叔喝醉了,小小叔叔扶他進去。"

  喬英朗抓住他的手,"帶我看看你的家。"

  "這裡不是我家,是我爺爺家。"

  "帶我看看。"

  沈慎元一心惦記著馬維干的事,哪裡有閒情帶他參觀房間,想要掙脫他的手又怕傷害六歲小朋友的幼小心靈,乾脆把他領到趙奶奶身邊,把他往趙奶奶懷裡一推,"奶奶,他是我在幼兒園最好的朋友。他想參觀房子。"

  對趙奶奶來說,追著自家寶貝跑的喬英朗當然不是陌生人,會意地笑笑道:"奶奶帶他參觀。"

  "我……"喬英朗還想掙扎,沈慎元已經像個泥鰍一樣從他手心裡滑進屋子裡去了。

  羅家大宅什麼都多,客房尤其多,幸好羅少晨給他留了一門縫的光線,像燈塔一樣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沈慎元小小的身子剛談進門,大大的嗓門就嚷起來,"怎麼樣怎麼樣?他說什麼了嗎?"

  回答他的是馬維干呼嘎呼嘎的呼嚕聲。

  看著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紅面人,沈慎元傻眼,"他……有說什麼吧?"

  張知道:"呼嘎算嗎?"

  沈慎元道:"我們潑他一盆冷水他會醒嗎?"

  羅少晨道:"會醒,但要他開口起碼要一邊老虎凳。"

  "……那不是白忙活了?"沈慎元捂著腦袋,不願相信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天衣無縫計劃就這樣流產了。

  張知道:"你忙活了什麼?"

  羅少晨道:"感情好一口悶。"

  張知笑出聲來。

  沈慎元尷尬地挪到羅少晨身後,求饒般地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羅少晨挑了挑眉,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道:"我看到馬維干找你聊了很久,聊什麼?"

  "唱片的事。"

  "想簽約EF還是和大喬合唱?"

  "兩樣都不可能。"張知否決得很乾脆。別說馬維干現在聲名狼藉,就算沒有,讓喬以航和其他人合唱這種事也是能免則免。

  羅少晨道:"馬瑞沒有騷擾你?"

  張知道:"據說馬家……"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羅少晨和張知同時朝對方看去。

  沈慎元道:"是馬維干的。"

  受鈴聲煩擾,馬維干翻了個身,手機好巧不巧地才褲袋裡滑了出來。三個腦袋六雙眼睛同時朝手機屏幕看去--

  少爺來電。

  65、禮物(中)

  少爺?

  少爺!

  少爺……

  三個腦袋有了三種不同的看法。

  沈慎元小聲道:"馬維干其實是管家的兒子?"

  "……"羅少晨道,"你怎麼不猜是花匠?"

  沈慎元道:"花匠結婚了嗎?"

  "什麼?"

  張知道:"現在的問題難道不是接不接電話嗎?"

  沈慎元一邊伸手按免提接聽一邊道:"接聽別人電話是不對的,但不小心按到就……"

  "我等了七秒鐘。"

  沈慎元驚異。他驚異的不是手機那頭近乎命令的呼喝,而是說話者近乎冷酷的淡漠。"你好,"沈慎元裝得奶聲奶氣地說話,"你找馬叔叔嗎?他喝醉了。"

  嘟嘟嘟……

  對方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張知道:"我有點相信管家兒子這種說法了。"對方說話的態度完全就是主人命令僕人。

  羅少晨道:"我聽過這個聲音。"

  "我打賭他有五個八度音階的音域。"雖然工作上不再負責EF的具體事務,但因為喬以航的關係,張知的音樂造詣不但沒有停滯不前,反而與日俱進。

  羅少晨道:"能唱准已經是奇蹟。他是馬鈺。"後面一句話是對沈慎元說的。

  "馬鈺是誰?"

  張知的問題沈慎元原本也想問,但他腦袋一個急轉彎突然想起這號人物來,"馬瑞的小弟弟?"

  張知噴笑,"成精了嗎?"

  羅少晨和沈慎元同時看向張知。

  張知低頭看手錶,"很晚了,我先回去了。祝羅琳琳生日快樂。"

  沈慎元道:"我應該說謝謝嗎?"

  張知道:"你收了禮物。"

  "我替琳琳謝謝你。"如果一定要收下玩具,他寧可要一個飛機模型。說起來,現在的遙控飛機越來越先進了,真有一個也不錯。

  羅少晨道:"喬家有門禁嗎?遲到一分鐘跪碎玻璃還是睡大街?"

  張知撇嘴,不屑地看著他道:"等你有了愛人就知道什麼是愛的門禁。"

  羅少晨:"……"

  張知走後,沈慎元也想跟著下樓,被羅少晨一把抓住。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沈慎元一邊在心裡狂呼,一邊激動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看著他越來越亮的眼眸,皺眉道:"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當然。"

  "來吧。"

  "馬維干的事情你別管了。"

  "……為什麼?"沈慎元的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

  羅少晨道:"這件事情太複雜,要先理清楚再說。"

  沈慎元想到剛才那個電話,試探道:"你是說馬維干的小弟弟……馬鈺?"

  "嗯。馬鈺在馬家的地位就好比琳琳在羅家的地位,動他一根汗毛就等於和整個馬家為敵。"

  "我可不可以動得他只剩下一根汗毛?"

  "……"

  "他打電話給馬維干可能是巧合,不一定就捲進去了。"沈慎元道。

  羅少晨道:"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那要怎麼查?"

  "你忘了警察嗎?總要讓他們幹點活。知道破案電視劇裡的主角為什麼總是這麼廉潔正義嗎?"

  "因為他們是主角,主角形象太顛覆電視劇很容易被咔嚓。"

  "不,因為編劇給他們安排了太多的活。抓壞蛋,貪戀愛,偶爾還要為同事朋友的私事勞心勞力,哪裡有時間想東想西?"

  沈慎元若有所悟,"所以我們現在要當編劇之手,給他們找點活兒幹嗎?"

  "從我們的角度看,是的。"

  "還有別的角度?"

  "從警察的角度,我們應該算是……線人。"

  "……主角是誰很重要。"沈慎元看了眼仍躺在床上的馬維幹道,"你說,他會不會是裝醉,默默地偷聽著我們的對話,等我們離開之後再跳起來通風報信。"

  羅少晨道:"故事發展到這裡,凶器應該出場了。"

  "檯燈?有沒有更先進一點的?就算沒有AK47,也給一把諸葛神弩啊。"

  "比起蠟燭,它很先進。"羅少晨拍拍沈慎元的腦袋,"走吧。壽星不能失蹤太久。一會兒還要吹生日蠟燭。"

  沈慎元無聲地盯了他一會兒,確定他沒有其他話要說,才慢吞吞地出門。

  "對了。"羅少晨關上門突然道。

  沈慎元立刻轉身,睜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司馬清苦大師說葛奉的事有頭緒了,你不用太擔心。"

  "啊,是嘛。"說到葛奉,就不免想到很可能落在他手中的正牌羅琳琳,沈慎元頓時鄙視起自己來。這是羅琳琳的生日,自己居然期待在羅琳琳的生日收到羅少的禮物?真是太厚顏無恥了。

  他悶頭往樓下走,雖然動作和之前沒什麼變化,但看著他頭頂的羅少晨就是能感覺到他在短短幾十秒內的微妙情緒變化。

  "有心事?"羅少晨在他步下最後一格樓梯的時候拉住他。

  這種心事叫他怎麼好意思啟齒。沈慎元眼角掃到趙奶奶和喬英朗的背影,忙道:"我不知道該拿喬英朗怎麼辦?"

  "你以前怎麼應付狂熱的粉絲?"

  "她們不會讓我當新娘,而且我有助理,他生小孩去了,哦,懷孕的是他老婆。"

  "我知道你助理的性別。"羅少晨頓了頓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琳琳小明星現在的助理和經紀人……是我。"

  "所以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了。"沈慎元求之不得。

  羅少晨打了個響指,"再來一杯倒退十八年。"

  不過沈慎元出去之後並沒有和喬英朗單獨相處的機會,羅學敏直接把他送到了臨時搭建的花台上。真鮮花搭出來的拱門上掛著各種各樣顏色的霓虹燈,光線柔和了每個人臉龐,讓夜色變得格外純淨美麗。

  "這是難忘之夜,不僅僅因為今天是我家小公主的生日,也因為與這麼多好朋友共聚一堂。"羅學敏雙頰微紅,容光煥發,滿臉掩飾不住的喜色,"讓我們一起掀起晚會的最高潮,共祝小壽星生日快樂。"

  歌聲緩緩響起,來賓們湊趣地唱起生日歌。

  沈慎元站在燈光下,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禮。

  從模特到藝人,萬眾矚目對他來說並不陌生,可被這麼多人祝福著過生日又是另一回事,這對他來說是全然陌生的經驗。他手心微微出汗,既緊張又喜悅,明知道這場宴會的主角並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頂著的軀殼,他仍舊被感動了。

  生日蛋糕被推上來,羅定歐和羅啟澤一左一右地站在七層蛋糕兩邊,期待地看著他。

  沈慎元仰望蛋糕頂端的火焰,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在腦袋上插一螺旋槳飛上去吹蠟燭。

  一雙手及時地摟住他的腰肢將他抱了起來。

  不用回頭,沈慎元也能認出這熟悉的懷抱的來源。

  "許願!"喬英朗在下面不甘寂寞地高叫著。

  沈慎元閉上眼睛,雙手合什,誠心祈求:請讓他和羅琳琳平平安安地回到各自的生活。

  "呼!"他一口氣吹滅蠟燭。

  掌聲如雷。

  沈慎元想:這樣大的掌聲,老天爺應該會聽到吧。

  畢竟是小孩子的生日會,來賓不可能逗留得太晚,等八點半一過,大宅裡的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沈慎元送完幼兒園的小朋友,熬不住睡意,喝了杯牛奶回放洗澡睡覺。

  喧囂後的寧靜最易空虛。

  沈慎元躺上床,昏昏沉沉的腦袋漸漸清醒,房間裡龐大得無邊無際的黑暗濃密地纏繞在他的周圍,越發凸顯出他的孤獨。

  他一個人靜靜地躺著,腦海慢慢空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冷靜地等著睡意再次光臨。

  約莫半個小時後,睡意終於溜躂回來。

  沈慎元翻了個身,正要入睡,就感到身體下方硬邦邦的,好像壓到了什麼東西。他伸手摸了摸,然後抽出一張卡片。

  不會是威脅信吧?

  他打開燈,將卡片送到燈光下--悅耳鋼琴學習初級班年卡。

   

  66、禮物(下)

  一大早起床拆禮物顯然是一件極為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尤其看到一樣樣價值不菲的奢侈品從包裝裡露出來時,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些禮物都為羅琳琳而買的,所以沈慎元只能飽眼福。

  身後響起謹慎禮貌的腳步聲。

  沈慎元回頭就看到馬維幹一臉尷尬地下樓。

  "早!"沈慎元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早安。"馬維干朝餐廳的方向張望了一眼,"羅先生和羅少都不在嗎?"

  沈慎元道:"爸爸還在睡覺,是小小叔叔回家了。"

  馬維幹道:"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失態吧?"

  沈慎元道:"失態是什麼意思?"

  "就是做出一些很奇怪的舉動。"馬維干對昨晚的印象止步於羅少晨遞給他一杯味道奇怪的雞尾酒上,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一點都想不起來。記憶的空白更讓他驚惶。

  沈慎元道:"你是說大吼大叫,說自己是世界上最醜最笨的男人?"

  "……"

  "還是一邊脫衣服一邊往人群裡跑?"

  "……"

  "或者是追著男人求婚?"

  "……"馬維幹不得不扶著樓梯扶手,以便支撐自己癱軟的身體。

  沈慎元慢吞吞道:"如果是指這些,你沒有失態。"

  "啊?"地獄升到天堂的速度太快,讓馬維干回不過神,"你是說,我沒有……"

  沈慎元道:"你睡覺了。"

  "只是睡覺?"

  "對,連上床都是別人幫你的。"

  雖然被人扛上床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比起沈慎元之前形容的這些實在不算什麼。馬維干大大地鬆了口氣,"太好了。"

  "昨晚你的手機響了。"

  "哦。"馬維干沒在意。

  "一個很凶的人打來的。"

  馬維干的表情一下子緊張起來,"誰接了?"

  "我接的,不是,是你按到電話,它自己響的。"沈慎元面不改色地將事情推到他身上。

  馬維干還能說什麼呢,只能說,"謝謝。"

  "不客氣。"

  "那個人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沈慎元用力地想著,"我忘記了。"

  馬維干訝異道:"他忘記了什麼?"

  沈慎元道:"不是他忘記了,是我忘記了。"

  馬維干:"……"這一定是錯覺。他怎麼覺得這個才六歲的孩子在耍著自己玩?

  趙奶奶從廚房出來,看到馬維干和沈慎元說話,眼底立刻帶上了戒備,冷冰冰地問道:"馬先生有哪裡不舒服嗎?需不需要請醫生來看看?"

  馬維干當然知道她的意思,識趣道:"不用,我正要走,替我謝謝羅先生昨晚的招待。"

  趙奶奶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才對沈慎元道:"寶貝,你以後不要和剛才這個人走太近,他是壞蛋。"

  沈慎元笑容甜甜地回答道:"好的。"

  "寶貝喜歡奶奶送的禮物嗎?"

  "喜歡!"

  "那你快戴上給奶奶瞧瞧。"

  "……"可不可以先告訴他,哪一件?

  一天就這樣摸魚著摸魚著過去了。沈慎元趴在床上玩遊戲,值得一提的是,知道他是沈慎元本尊之後,小周已經用他的身份證複印件把ID解封了,所以他現在又可以頂著千嬌百媚的大湖笑傲嬉鬧江湖。

  沒想到他重新回到遊戲遇到的第一個朋友竟然又是巨靈神。

  【私聊】

  大湖:Hi。

  巨靈神:你聯絡上水仙和尚了嗎?

  大湖:說起來,這件事真是托福啊!

  巨靈神:什麼意思?

  巨靈神:我讓老二帶口信了。

  巨靈神:戰魂無極。

  ……

  早知道他會遇到姐夫,自己又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想起那些天他所承受的空虛寂寞冷,明知道他是無辜的,沈慎元仍覺得巨靈神這三個字非常非常的礙眼。

  大湖:你帶我練級吧。

  巨靈神:為什麼?

  大湖:你不是在追求我?

  巨靈神:……

  巨靈神:這麼多年前的事,你要說到什麼時候?

  大湖:您帶我練級,我就嫁給你。

  巨靈神:……

  大湖:如你所願地嫁給你哦!

  沈慎元一邊打字,一邊得意地笑著。這樣噁心人的感覺真是爽。

  【小喇叭】

  巨靈神:大湖,我們去結婚。

  哎?

  沈慎元呆住。

  事情的發展為什麼和他想的不一樣?

  【私聊】

  大湖:你不是結過婚了?

  巨靈神:離了。

  大湖:為什麼?

  巨靈神: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你結不結?

  大湖:起碼讓我知道我不是第三者。

  嗖得,巨靈神頭像黑了。

  ……

  好吧,雖然過程很驚悚,但結局多少還是符合了他原先的期望……

  巨靈神的表現應該算被噁心到了吧?

  沈慎元很不確定地想著。

  波瀾不驚地到了晚上,他接到喬以航的電話。

  "你對巨靈神做了什麼?"儘管沒有面對面,但沈慎元還是明顯感覺到了聲音裡的好奇和興奮。

  沈慎元無辜道:"我什麼都沒有做。"

  "你們要結婚?"

  "……我只是想小小地報復一下封號之仇。"

  "你的號不是他封的。"

  "是姐夫封的。"

  喬以航在那頭沉默了五秒鐘,這五秒鐘顯然是良知和死心的掙扎,最終,護短精神高於一切。"呃,這個,找巨靈神也可以。"

  沈慎元道:"然後他同意了。"

  "你給了什麼好處?"

  "我都以身相許了。"

  "……"

  "我記得他在遊戲裡有老婆,他說他離婚了,我問他為什麼,他就下了。"

  "他老婆是他的表姐,已經不玩了。"

  "這有什麼難以啟齒的?"

  "叛逆期青少年的心思你別猜。"

  "他還好吧?"

  喬以航道:"還好,吱吱正在陪他刷副本。"

  "那就好。"

  "你等等。"喬以航似乎和旁邊的人說話,過了會兒才道,"放心,吱吱擺平了。"

  "擺平什麼?"

  "巨靈神答應你下次上線就和你結婚,還帶你練級。"

  "……啊?"

  喬以航道:"放心,他知道你是人妖。"

  沈慎元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夫妻任務是不是有意思?"

  "你可以試試看。"

  "我現在上線。"

  十分鐘之後,"巨靈神的娘子"和"大湖的夫君"正式出爐!

  觀禮的人很少,雖然巨靈神在遊戲裡的人脈很廣,但他結得很低調,只有小舟和戰魂無極在旁邊放煙花。

  【附近】

  小舟:恭喜。

  大湖:……

  大湖:還沒有找到喜悅感。

  巨靈神:去做任務?

  大湖:不行。太晚了,我要睡覺了。

  小舟:……

  戰魂無極:==

  巨靈神:我還沒睡,你睡什麼?!

  戰魂無極:你們要一起睡?

  大湖:……

  巨靈神:現在還不到九點。

  大湖:睡太晚,會變成老頭的。

  戰魂無極:他的口氣真像你當年。

  小舟:……

  大湖:下了。姐姐姐夫88,巨巨88。

  巨靈神:……

  巨靈神:8

  從遊戲裡出來,沈慎元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說和巨靈神結婚是為了逗他,真和巨靈神結婚是為了玩夫妻遊戲。對夫妻遊戲,他好奇很久了,但不想找個真女孩子做老婆,以免陷入感情糾紛,作為公眾人物,要真的出了這方面的醜聞,一定會被貼上濫交的標籤。巨靈神知道他是人妖,又和師兄他們很熟,是再好不過的人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到娘子和相公的頭銜出現在代表彼此人物的頭頂上時,心裡泛起異常怪異的感受。好像……有什麼事情被忽略了,又好像有什麼情緒被激發了,令他有些不安。

  趙奶奶敲門,"羅少打電話找你。"

  沈慎元穿上拖鞋下樓接電話。

  "明天九點有鋼琴課。"

  "一定要學嗎?"

  "是你自己要求的。"

  "有嗎?"沈慎元努力回想。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可是為什麼當事人都忘記了,羅少還記得!

  羅少晨道:"或者改成聲樂?"

  "……鋼琴吧。"

  67、威脅(上)

  學鋼琴總比唱兒歌好。

  這樣一對比,沈慎元對學鋼琴的熱情又燃燒起來,連跑向車門的腳步都變得十分輕快。羅少晨幫他打開門,沈慎元看到前座嶄新的兒童安全座椅,微微吃驚,"給我準備的?"

  羅少晨道:"當成擦鞋布也可以。"

  沈慎元一邊上車一邊道:"所以學習卡是鞋油?"

  羅少晨道:"等你能完整地彈出曲子才算是鞋油。"

  "讓鞋子發光發亮?"沈慎元覺得不對勁,"那我不是就鞋子?"

  羅少晨道:"是啊,四十四碼的。"

  沈慎元:"……"千萬不能得罪羅少,他的記憶力太驚人。他系好安全帶,身體不安地扭動,"我覺得我不像坐在汽車裡,像坐在宇宙飛船的駕駛艙裡。"

  羅少晨道:"這架宇宙飛船一定剛好在執行拯救宇宙難民任務。"

  "從鞋子到宇宙難民,我是晉陞了吧?"

  "你希望明年的生日禮物晉陞為宇宙難民?"

  "……"

  悅耳鋼琴坐落在鬧市中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裡,直通南北。街道兩邊散發著各種小吃的香氣,勾得沈慎元肚子裡的饞蟲嗷嗷直叫。

  "向右轉。"羅少晨將差點被左邊玉米棒勾走的沈慎元拉了回來。

  沈慎元看著在一堆小吃鋪裡顯得格外文氣冷清的鋼琴教室,默默地嘆了口氣。

  鋼琴老師是個矮個子的老太,短捲髮,有點老花眼,戴著細細的銀色邊框眼鏡,打扮得十分時髦,黑色連衣裙,深紅大披肩,靠近時,還能聞到清新的香水味。

  老太姓彭,沈慎元就老老實實地稱呼她為彭老師。

  彭老太道:"學習英語,我們要先學習音標。學習鋼琴,我們要先學習五線譜。"

  沈慎元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聽她講五線譜。

  彭老太聲音細柔,語速也慢,而且為了遷就他的年紀,講得十分詳盡,一個上午沈慎元剛弄明白半音全音,課就下了。

  彭老太坐在鋼琴前彈曲子,竟然是喬以航的《心碎離別》。

  羅少晨推開門,朝沈慎元招手。

  沈慎元看了看彭老太的臉色,見她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才拿著新發的課本出來。

  羅少晨關上門。

  "你認識彭老師?"雖然兩人沒有太多言語,但沈慎元能夠感覺到無聲中的默契。

  羅少晨道:"她是我的師母,老師過世後,就在這裡開了一家鋼琴班。"

  "你們看上去不太親近?"沈慎元敏銳地感覺到一個無比感傷又無比狗血的故事橫亙在他們中間。

  "師母不喜歡和人交往。"

  "咦?"沈慎元愕然。按照經驗來說,打扮得這麼時髦的人性格應該很開朗,社交能力很強才對。

  羅少晨道:"這個世界上,師母只愛兩個人,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她自己。老師是她和外界溝通的橋樑,老師走後,她就不太搭理我們了。就算開了教學班,學生也只收十歲以下的。"

  沈慎元道:"所以,這張年卡一定沒有打折?"

  "年卡不會打折,如果你學得不好,手臂可能被打折。"

  "我覺得彭老師不是這種人。"

  "我是。"

  "……"

  中午吃飯的時候,就顯現出彭老太選址的眼光來。

  沈慎元走到街道一頭,順著店舖往回吃,專吃店舖的特色美食。羅少晨跟在後面負責付錢和分吃他吃不光的食物。直到第三家店,沈慎元有點吃不動了,他眼巴巴地看著熱騰騰的海鮮粥,內心激烈地掙扎。

  羅少晨看他最終受不住美食的誘惑抬起勺子,一把抓著他的手將勺子順勢送進自己的嘴巴。

  "好吃嗎?"沈慎元期待地看著他。

  "再好吃的食物吃多了也會把胃撐壞。"羅少晨用勺子將粥喝完,擦了擦嘴巴道,"去商場走走。"

  "買什麼?"

  羅少晨道:"你要的東西。"

  沈慎元頓時來了精神,"我們去看新出的跑車吧?"

  "K30卡丁車嗎?"

  "……"

  手機鈴聲打斷沈慎元的鬱悶。

  羅少晨接起手機,還沒開口就聽到對方道:"你見過馬鈺嗎?"

  "見過。"

  "所以你對他的情況應該很清楚。"

  "嗯。"

  "馬家將他藏起來了。"

  羅少晨道:"不奇怪。"

  "如果要找出馬鈺,勢必會和馬家槓上,在這之前我必須確定是否有這樣做的價值。"涂樂文嘆了口氣道,"雖然在很多人眼裡我們是拿著尚方寶劍的錦衣衛,但我們自己清楚,身上這身錦衣名叫容易脫,稍有行差踏錯,尚方寶劍就會被收回。"

  "我只是和警方合作的好市民,警方怎麼做是警方的事。"

  "你猜,要是馬家知道消息是你提供的會怎麼樣?"

  羅少晨老神在在道:"我不知道馬家會怎麼樣,但是我知道羅家會怎麼樣。"

  "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上回那個小姑娘是你侄女吧,同樣的血液性格怎麼差這麼多?她就很可愛。"

  "不勞你惦記。"羅少晨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

  沈慎元眼巴巴地看著他,"他怎麼說?"

  羅少晨道:"說了很久都沒說到線人費,所以我掛了。"

  "……"

  逛了一圈商場,羅少晨的後備箱裡多了一台CD機和六張CD,清一色的古典音樂。這讓沈慎元對自己戒掉牛奶十分有信心,因為他懷疑自己很快就會習慣在喝牛奶之前入睡。

  彭老太對羅少晨的選擇有點疑惑,下午的課結束之後,她送了一張兒童鋼琴曲的CD給沈慎元。

  "這個適合你。"她說。

  沈慎元一臉"感動"。

  到了車上,羅少晨道:"她是好意。"

  "我知道。"沈慎元愁眉苦臉,"我是擔心回去之後仍然丟不掉充滿童歌的生活。"

  "可以不丟。我沒有出過童歌專輯,應該挺有意思。"

  "你是說……你要幫我出專輯?"沈慎元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是在開玩笑吧?"

  羅少晨不動聲色地瞄了他一眼道:"你希望我是在開玩笑,還是希望我不是在開玩笑?"

  沈慎元呆了呆道:"我也不知道。被你鄙視的日子過慣了,一下子受到青睞,感覺很不真實。"

  "我什麼時候鄙視過你?"

  沈慎元板起臉道:"你沒有走調。走掉還有個調子在走,你連調子都沒有。你太高估自己。"

  羅少晨挑眉。

  沈慎元控訴道:"這是你說的。"

  "我記得。"

  "破音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頭破到尾。"

  "我說的。"

  "還有還有,"沈慎元來了勁,"射手座的人應該很喜歡你的歌聲。很天馬行空,就算對著樂譜,我也不知道你在唱什麼。"

  羅少晨點頭道:"都是事實。"

  "……"沈慎元偃旗息鼓,"那你還想幫我出唱片?"

  羅少晨道:"你以為攀登珠穆朗瑪峰的人是為了呼吸一口傳說中更高更新鮮的空氣嗎?順風順水過慣了,總會忍不住挑戰高難度。"

  沈慎元道:"萬一我沒達標呢?"

  "我會降低標準。"羅少晨平視著前方,冷靜地回答道,"總會找到平衡點。"

  不得不說,這種看似毫無邊際,實則掏心掏費的交流對促進雙方感情是大有好處的。至少就沈慎元來看,自己和羅少晨的關係已經在無形中朝彼此邁出了一大步。不管這一步是為了羅琳琳還是他們這些天來的相處,都消除了他們以前的一些誤解和隔閡,也許等他回到沈慎元的身體,也能和羅少成為好朋友。

  帶著美好的願望,這一天晚上他在鋼琴聲中睡得非常香。

  太過平靜的日子總是容易招來暴風雨。

  就在沈慎元開始迷戀鋼琴,自發地刻苦學習,打算為構想中的演唱會積極準備時,高勤的一通電話讓他被禁足。

  "葛奉已經瘋了。他很可能會回來找你,你要小心。"

  沈慎元緊張道:"他來找我幹什麼?"

  高勤道:"絕不會是喝咖啡這麼簡單。司馬清苦在他臨時租住的房間裡發現了羅琳琳的生辰八字和照片,我想,應該是相親以外的用途。"

  沈慎元道:"司馬大師打算什麼時候抓住他?"

  "短期內恐怕不行。"高勤嘆氣道,"他跑樓梯的時候跑太急,腰扭了,正在醫院休養。"

  "……關鍵時刻怎能掉鏈子!"

  "他已經找了徒弟過來幫忙,相信很快會有消息。"

  沈慎元道:"徒弟?阿寶?"

  "你還記得?"

  "記憶猶新。"沈慎元心裡的滋味十分難以形容,"你可不可以問問司馬大師,有沒有更可靠一點的人選?比如說師父師兄師弟,或者其他門派的同輩?"

  "問過了。他說肥水不流外人田,生意當然是給自己人做。"

  "……"

  "我會另外再找幫手,你在家裡自己小心,沒事不要出門。"

  "我要學鋼琴。"

  高勤意味深長道:"活著才能學鋼琴。"

  68、威脅(中)

  變成羅琳琳之後,沈慎元一直活在睡覺睡到自然醒,消費不用花現金的美好生活中,所以當一陣呼喝聲將他吵醒時,第一反應是驚奇。他穿著睡裙光著腳丫子從樓上跑下來,一群人正圍在大廳裡。

  "他們在做什麼?"他問從廚房裡出來的趙奶奶。

  趙奶奶道:"是羅少叫人送來的。"

  人群分開的時候,沈慎元已經看清楚東西的真面目,"鋼琴?"

  趙奶奶道:"家裡只有羅少會彈吧。"

  沈慎元手癢起來,"我也會。"如果手指按下去就算彈的話。

  趙奶奶興致高昂,"好啊,寶貝來一曲。"

  沈慎元跑到鋼琴邊,就聽一個人道:"要調音。"

  "那你……"沈慎元臉色驀然一變,下意識地轉身就跑,但還沒有跑出兩步就一頭栽了下去,恍惚中彷彿聽到趙奶奶的驚呼。

  "把媽媽還給我。"

  沈慎元看到自己站在自己的對話,朝自己伸手。

  不,那個不是自己,是真正的羅琳琳。

  他身體一陣陣的發冷,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用力地抓下去。

  "呵。"他猛然睜開眼睛。

  "寶貝,你沒事吧?"趙奶奶摸摸他的臉蛋,又摸摸他的額頭。

  沈慎元眼睛飛快地看了看四周,"那個人呢?"

  "誰?"

  "葛奉,葛奉呢?"這個人的聲音就算經過兩百個變聲器他也不會認錯!

  趙奶奶緊張道:"你看到他了?在哪?"

  "就在剛才那群扛鋼琴的人裡。"沈慎元坐起來,"他走了?"

  趙奶奶道:"你昏倒之後,我急急忙忙地把你抱起來,沒注意他們。你會不會認錯了?"

  沈慎元斬釘截鐵道:"絕對是他!"在轉身之前,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睛,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擁有這樣一雙毒蛇般陰冷的眼睛。

  "寶貝,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趙奶奶還是擔心他。

  沈慎元搖搖頭。

  趙奶奶鬆了口氣道:"也許寶貝昏倒得太突然,他沒有準備,所以打亂了他的計劃。不管他是來幹什麼的,奶奶一定會站在他面前保護寶貝。寶貝不要擔心,好好睡一覺,一會兒醫生來了,讓醫生做個檢查。"

  "小小叔叔什麼時候來?"

  "羅少說他今天有個會議,不知道開到什麼時候。"

  "我想給他打電話。"

  趙奶奶下樓拿了電話的分機給他。

  可是拿到電話之後,沈慎元又不想給羅少晨打電話了。這些天來,他已經麻煩羅少甚多,再這樣麻煩下去,遲早會被對方討厭。他看著話筒猶豫了好半晌,最終撥通了高勤的手機。

  高勤手機自動轉接語音信箱。

  沈慎元道:"葛奉來羅家了,幫忙搬鋼琴。鋼琴是羅少送的,黑色的,非常帥!後來我暈倒了,因為他說鋼琴要調音才能彈,呃,我不是因為這句話暈倒的,是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暈倒了,然後他不見了……不要問我到底怎麼回事,具體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也很想知道他來幹什麼,又為什麼什麼都沒……"

  手機直直地從他手心裡滑了下去。

  沈慎元眉毛到腳趾都被麻痺了,完全消失了知覺,不能挪動也沒有觸感,靈魂好像被裝在一個木偶裡,只有眼睛還能看到面前的景物。

  他看到景物動了動,視線漸漸向上方移動,然後拐彎……

  他在走路?為什麼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沈慎元震驚恐懼到了極點!

  門被一隻手打開,他看到那是自己的胳膊。

  誰來阻止他?!

  沈慎元在心裡吶喊。

  走廊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兩旁深灰與銀灰相間的牆紙一點點地倒退,地毯盡頭出現向下的階梯。沈慎元看著視線裡的階梯慢慢地超出自己視線之外,然後前面的景色開始往下挪動……

  他□縱了!

  一定是葛奉在那個時候對他做了什麼。

  沈慎元拚命地集中精神,想像傳說中的高手那樣,關鍵時刻衝開穴道,力挽狂瀾。他顯然錯估了自己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人質的任務是等待救援。

  眼看自己離大門越來越近,他聽到趙奶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寶貝,你怎麼下來了?"

  謝天謝地!要是能動的話,沈慎元幾乎想撲上去親吻趙奶奶的臉頰!

  "你要去花園嗎?那裡風大,奶奶給找一件外套。"趙奶奶的聲音又消失了。

  沈慎元:"……"啞巴吃黃連還能用表情來表達痛苦,他現在簡直比吃黃連的啞巴還要痛苦!

  畫面又開始移動了。

  他覺得自己就好像一架攝像機,只負責採集現場的畫面和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趙奶奶的出現讓控制者感覺到了危險,他發現自己往外跑的速度加快了,風吹進眼睛裡,也沒什麼感覺。

  "寶貝!"

  沈慎元看著自己鑽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一條細縫的大門,聽到趙奶奶焦急地從後面趕上來。

  快快快……

  沈慎元正在心裡催促,視線裡就出現一輛墨綠色的面包車,車門嘩啦啦地打開,葛奉穿著搬運工人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下來,一把抓起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

  奶奶,快跑!

  沈慎元心臟幾乎停擺!

  砰地一聲。

  後面響起趙奶奶驚聲尖叫。

  奶奶……

  沈慎元直愣愣地看著前方,想做點什麼來發洩和表達情緒,卻發現他仍舊什麼都做不了。

  "回家了。"葛奉從容地收起槍,將他隨手丟上車後座,開著車揚長而去。

  時間過得很慢又過得很快。

  因為沈慎元既希望車早點停下來,不要離開太遠,又希望車不要那麼快停下來,以免面對葛奉。在他的矛盾中,車還是停下來了。

  葛奉打開車門,沈慎元自己從車裡走了下來。他面前是一幢五層高的舊樓,外牆污漬斑斑,到處都是黑色的水痕。走進樓道,牆壁斑駁,牆粉一塊塊掉落,露出灰色水泥。各種各樣的推銷單和電話號碼佔據著牆壁能夠書寫的位置。牆角的灰塵堆起來能夠塞出一床棉被。

  他走到頂樓,看到葛奉拿出鑰匙打開門。

  報紙糊出的窗戶擋著陽光,陰暗的室內遮掩去許多不太明顯的髒亂,使它看上去沒有實際那麼污膩狼藉。

  隨著門關上的聲音,沈慎元猛然吸了口氣,然後發現自己能夠感覺到胸膛的起伏。

  "我們回家了。"葛奉愉悅地說。

  沈慎元緊張地轉身,倒退兩步,一手搭著椅子,戒備地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回家你不高興麼?"葛奉答非所問。

  沈慎元道:"這是你家?"

  葛奉慢慢地蹲□看他,微微一笑道:"差點忘了,你不是羅琳琳。"

  沈慎元全身的汗毛都在他的一笑中起立!

  "你真是個小調皮,你媽媽這麼想念你,居然還跑出去玩了這麼久。"葛奉低聲抱怨著,看似寵溺的眸光中漸漸散發出詭異的陰毒來。

  沈慎元猛然想起高勤說過,葛奉已經瘋了,可是高勤顯然不知道他瘋得這麼危險。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高勤能夠從他突然中斷的對話中發現不妥,至少要來得及救回趙奶奶。

  "快到吃夜宵時間了,你先和你媽媽聊聊天,爸爸給你做飯。"葛奉朝他的腦袋伸出手。

  沈慎元偏頭挪開。

  "別鬧了。"葛奉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看著他,眼裡卻是截然相反的陰冷。

  沈慎元暗暗打了個寒戰,默默地將頭縮回來。

  "乖孩子。"葛奉滿意地摸摸他的頭,然後站起身往廚房裡走。

  沈慎元躡手躡腳地起身。

  "媽媽在臥室裡。"雖然葛奉沒有用任何威脅的詞句,可是他的語氣表明一切。

  沈慎元打量自己的小短腿,無奈地轉向臥室。

  空氣裡飄蕩著一股極為濃郁的檸檬香味,就像超市裡賣的空氣清新劑,而且是噴掉了一整瓶那種。

  沈慎元捂著鼻子,怕一不小心鼻子會被香味刺激得掉下來。

  臥室門半掩著,推開的時候還發出門軸生鏽的吱嘎聲。

  "媽媽在睡覺,不要吵醒她!"葛奉不悅地喊道。

  "……"他的聲音才吵吧?沈慎元敢怒不敢言地想。不過司馬清苦不是說史曼琪已經過世了嗎?難道真的被葛奉找到方法讓她起死回生?

  他好奇地看著床上的身影,覺得有點不對勁。不對勁的不止是床上的身體看上去僵硬過了頭,而且還來自於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惡臭味。

  沈慎元摀住口鼻,慢吞吞地走到床邊,打開燈,然後看到史曼琪正驚恐地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整張臉雖然看起來栩栩如生,可是再怎麼栩栩如生也不能掩飾她已經是一具屍體的事實!

  "你在幹什麼?"葛奉突然衝進來,一把把他拖了出去。

  沈慎元嚇得幾乎不敢動彈。

  嘩啦!

  葛奉把他拖出臥室之後,又把房間裡的燈砸了個稀巴爛。

  瘋了,絕對瘋了。

  沈慎元開始回想自己買人壽保險的時候,受益人填的是誰。

  "噓。"葛奉重新蹲在他的面前,小聲道,"媽媽睡著了,不要吵醒,知道嗎?"

  沈慎元輕輕地點了點頭。

  "乖。爸爸去做飯,你自己玩。"葛奉摸摸他的頭,走回廚房。

  只是短短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沈慎元卻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神經緊繃全身乏力的他只想說一句話--救命啊!

  69、威脅(下)

  他不知道葛奉在房間裡怎麼折騰的,只知道大概半個小時之後,葛奉的確端著兩個盤子從廚房裡出來了。"小搗蛋鬼,吃午飯了。"

  ……

  病情越發嚴重了,剛剛不是說夜宵?

  不過沈慎元的確餓了,所以對他的時間觀念也不計較,逕自爬上椅子坐下。

  "你喜歡吃中式還是西式?"葛奉將兩個盤子放在他面前。

  就算沈慎元是二十五歲的成年,在看清楚盤子裡裝的東西時,也差點吐出來。從被分解的屍體的份量看,每個盤子都裝了大概五六隻左右的蟑螂。

  "中式是油炸,西式是油煎,你喜歡哪一種?"葛奉問得很真誠。

  "我不餓。"沈慎元蹲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

  葛奉皺眉道:"不吃早飯的孩子不是乖孩子!"

  "我已經吃過了。"

  "吃過?在哪裡吃的?你又偷偷跑出去?你不知道媽媽會生氣嗎?你看,媽媽都不說話了。"葛奉站起來,彎腰俯視著他,"現在,要不乖乖把早餐吃完,要不向媽媽道歉,直到她不再生氣為止。"

  沈慎元手背緊緊地貼著椅背,結結巴巴道:"媽媽太累睡著了,我等她醒來再道歉。"

  葛奉道:"先乖乖把飯吃了。"

  "……你先吃。"

  "你在和我討價還價?"葛奉拿起盤子送到他的面前。

  沈慎元目光游移。葛奉陰毒的眼神和盤子裡支離破碎的昆蟲屍體都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景觀。

  篤篤篤。

  敲門聲制止那隻越伸越前,幾乎碰到沈慎元嘴唇的盤子。

  葛奉皺眉,隨手放下盤子,轉身開門。

  沈慎元猛然喘了口氣。不管來的人是誰,他都決定為他在家裡立個長生牌位。

  "你來這裡做什麼?"葛奉堵著門口,不悅地說。

  "你忘了我們的交易了嗎?我來帶人走。"

  "交易?什麼交易?"葛奉的口氣十分欠扁,彷彿他並不是真的忘記交易,而是不願意履行。

  這種態度稍稍激怒了來客,他稍稍提高嗓門道:"我們說好的,你把羅琳琳交給我們,我們幫你找到你要的人。"

  "人呢?"

  "我們會找到的!以你的本事,難道還怕我們不守承諾嗎?"

  "人呢?"

  "羅琳琳在哪裡?"

  "人呢?"

  "……"

  趁門口兩個人的對話陷入死循環,沈慎元悄悄地從椅子上溜下來,跑進臥室。儘管臥室裡躺著一具屍體很驚悚,但他注意到相比客廳,史曼琪所在的臥室要干淨得多。也許看在她的份上,葛奉不會將房間改頭換面。他心裡如此期盼著,然後摸索著走到窗邊,伸手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目的白光扎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沈慎元抓過堆積在床邊的雜物,撲到窗檯上。鏽跡斑斑的防盜窗像監獄的牢籠,牢牢地將他縮在自由的牆外。他並不氣餒,看到防盜窗在他的意料之內,事實上,就算沒有防盜窗他也不可能從這麼高的樓房跳下去,他又不是蜘蛛俠。他想的是怎麼讓其他人看到他的求救信號。

  記得電影中的主角都喜歡拿手電筒對著窗戶一閃一閃……

  那些導演難道沒想過不是每戶人家都備有手電筒,也不是每個手電筒裡都剛好有電!

  沒有手電筒怎麼辦?怎麼辦……

  沈慎元的腦袋高速運轉著。為了觀摩演技而看的海量電影在關鍵時刻成了技能庫,只是到現在他還沒有想到什麼有用的技能……

  SOS!

  他猛然想起主角被困,用油漆在窗戶上寫SOS的情景。

  ……

  油漆被手電筒更稀罕!

  沈慎元頭大了。

  有沒有什麼人在這個時候給他一點靈感!

  砰得一聲槍響。

  對!槍聲。附近的人聽到槍聲一定會報警的。不對!沈慎元後知後覺地發現槍聲是從客廳裡發出來的。是葛奉?還是來客?

  他緊張起來。這兩個人對他都不懷好意,他也不知道落進誰的手裡更好些。如果他可以安排劇情的話,希望著一顆子彈能夠幹掉兩個人。

  當葛奉拿著手槍走進房間時,他就知道奇蹟只會發生在英雄和壞蛋對戰的場面,而並不是壞蛋與壞蛋狗咬狗的場面。

  "我們要換個地方住了。"葛奉直直地走向史曼琪,伸手將她抱起來。

  沈慎元靠著窗簾,儘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葛奉突然停下腳步,不滿地看著他道:"還不走?你想要和屍體住在一起嗎?"

  "……"

  路過客廳,一張憨厚的臉死不瞑目地看著天花板,血從心臟的位置淌出來,濕了大片襯衫。

  電影演多了,只要自欺欺人地相信眼前的景象也是道具和演員合作的效果,沈慎元覺得邁開腿從屍體上跨過去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葛奉抱著屍體到樓下,打開車門。

  沈慎元見他注意力沒有放在自己身上,猶豫著要不要抓住機會跑跑看。

  "我控制了你的靈魂。"葛奉拿著槍,陰森森地指著他的腦袋,"但是我最近愛上了一槍斃命的滋味。如果你願意主動逃跑的話,那再好不過了。我正好練槍。"

  沈慎元儘量表現出無辜,"完全沒有想過。"

  "這就好,上車。"葛奉收起槍上車。

  沈慎元:"……"他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

  不管葛奉是真瘋還是裝瘋,至少他的犯罪天賦完全沒有被埋沒。換車,偽裝,繞路,出城……好像有一張早就安排好的計劃書,冷靜又穩妥地做著每一步。沈慎元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逃離的漏洞。

  眼看著車拐入國道,慢慢地離開這座城市,沈慎元幾乎要絕望了。

  趙奶奶到底有沒有被救?

  羅家有沒有發現自己失蹤?

  羅少能不能像上次那樣找到他呢?

  沈慎元望著窗外,心裡不斷地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然後……

  奇蹟真的發生了。

  只是為了和想像中的奇蹟差了這麼遠?

  "你有沒有看到……"沈慎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感染了瘋病,"一頭牛在窗外奔跑?"

  葛奉發出呵呵的詭異笑聲。

  沈慎元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又忍不住了,"真的,真的有一頭牛……上面還坐著一個人。"這個人什麼時候坐上去的?為什麼他之前沒有發現?……這個人在朝他招手。

  葛奉道:"腦筋急轉彎?鐵牛?"

  沈慎元:"……"腦筋打結的人還能玩腦筋急轉彎?

  "撒謊的小孩子會變成蟑螂的。"

  "……"聯想盤子裡蟑螂的慘狀,沈慎元認為這是他聽過的詛咒中最惡毒的一個。

  "撒謊的大孩子……"

  "小心!"沈慎元失控驚呼!

  那個騎著牛的人就這樣直直地擋在車前,甚至在刹不住車撞過去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那個人臉上露出了微笑。

  正因為這個笑容,葛奉原本要踩住刹車的腳突然挪到了油門上,用力踩了下去。

  沈慎元倒抽一口涼氣,全身血液幾乎凝固了。

  但是車詭異地停了下來。

  葛奉用力地踩著油門,車依舊一動不動。

  騎在牛背上的人走下來,輕輕地叩著車窗。

  葛奉拔槍上膛,打開車窗,對準對方的額頭,毫不猶豫地開槍。

  砰,槍聲響起,子彈無蹤。

  "我是鬼差。"窗外的笑容如陽光般明媚。

  "鬼差必須被召喚才能進入人界。"葛奉顯然不信。

  鬼差笑道:"他們怠工。我不一樣,我是積極工作的好鬼差,願意自己攬活幹。現在你被捕了,請下車,主動交出手中的魂質。"

  葛奉道:"我是人,你無權緝拿我。"

  "鬼差只能捉鬼?那把你變成鬼就好了。"鬼差笑吟吟地說。

  一山還有一山高啊。沈慎元看到葛奉吃癟的樣子,內心大爽,要不是現場氣氛不允許,他幾乎想要放聲高歌。

  葛奉冷著臉道:"你覺得你能嗎?"

  "我覺得我能。"鬼差右手如閃電般劃入葛奉的外套中,在他回神之前縮了回來,托著一團沈慎元看不見卻讓葛奉大驚失色的東西說,"最心愛的靈魂當然應該放在心臟最近處。"

  葛奉的眼眶漸漸紅了,"把她還給我。"

  "可以,做一筆交易。交出羅琳琳的靈魂。"鬼差道,"她對你來說應該不重要吧。"

  "不行,"葛奉出乎意料地一口回絕,"她是我和曼琪的女兒,應該和我們在一起。"

  "她不是。"

  "她是!她必須是。我答應過曼琪,會把她領回來,永遠和我們在一起。"葛奉惡狠狠地說,"她怎麼可以不是我們的女兒?"

  沈慎元有點明白為什麼他會發瘋了。羅琳琳是羅啟澤和史曼琪的女兒,是他心頭的一根刺,可因為史曼琪的遺言,他不得不把她留下來,史曼琪的死加上這種矛盾情感的激烈衝突讓生性偏執的他越來越偏激。

  鬼差不和他爭論,看了看副駕駛座上的史曼琪,用老朋友聊天一樣的口氣道:"做殭屍失敗了嗎?"

  葛奉突然抓住鬼差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膚中,"我抓住你了,你不是鬼差。"

  鬼差微笑道:"相信我,比起其他的答案,你會更喜歡這個。"

  咚。

  牛的前蹄搭在車前蓋上,不滿地盯著在車裡聊得喋喋不休的一人一鬼差。

  鬼差嘆氣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收斂脾氣。"

  牛晃了晃腦袋。

  "好吧,幹正事吧。"鬼差將手從葛奉手指裡硬生生地扯開,任由他的指甲割破肌膚,將史曼琪的靈魂收入懷中,"我的任務是找回史曼琪的靈魂,其他的事與我無關,所以,你們的旅程可以繼續了。"

  70、回歸(上)

  "不是吧?"沈慎元不但心裡這麼想,而且說了出來。

  鬼差嘆氣道:"沒辦法。根據地府的規章制度,無論我心裡再怎麼想毆打他,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一旦用行動實施,後果很嚴重,一定會扣光我這個月的月薪。這樣我的牛牛就不能吃牛排了。"

  搭著車前蓋的牛動了動耳朵,目光不善地看著葛奉。

  沈慎元:"……"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吃牛排的牛,自給自足,真方便。

  葛奉眼底亮起詭異的光芒,右手突然甩出一張黃符,正中鬼差的額頭,同時,左手迅速打開車門。被打個正著的鬼差退後兩步躲開車門的攻擊,笑吟吟地看著衝過來的葛奉舉雙手投降,"定身符?我現在應該投降還是一動不動。"

  葛奉置若罔聞,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鬼差踉蹌著又退後兩步,抬手制止要衝過來的牛,微笑道:"毆打鬼差啊,所以我還手的話,應該算正當防衛吧?地府如果還沒有這條規矩的話,可以從我開始定下來。"

  "來"字剛落,他的手已經抓住葛奉的脖子,輕輕一扭,將他掉轉過身按到車上。

  葛奉撲在車頂上,用力地掙紮著,只是他的力氣在鬼差眼裡簡直像只毛毛蟲在。"別費勁了,沒用的。"鬼差好心勸他。

  "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來拆散我們?為什麼全世界都要來拆散我們!"葛奉一拳頭砸在車頂上。

  沈慎元在車裡被吵得受不了,偷偷從另一邊下車,繞道車尾。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陌生人,好似這個世界完全屬於了他們。他沒敢多想,悄悄退後,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觀察事態發展。

  鬼差道:"她注定只能活到三十歲。"

  "為什麼?她是好人,她沒有做過壞事,所有的壞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如果有報應,應該報應在我身上才對!為什麼死的是她不是我?"

  "這種事不用搶,一個個來,總會輪到你的。而且,死亡並不是結束,只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輪迴。早點悔悟對你的未來有好處。"

  "如果我悔悟,就能和她再在一起嗎?"

  "坦率說,幾率很小。"

  "哈哈哈哈……"葛奉絕望地狂笑起來。

  鬼差注意到他手指的異動,小聲道:"你是通神派弟子,難道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葛奉手指一頓。

  "乖乖束手就擒,我保你三魂七魄不滅。如果……"鬼差聲音頓住。

  從沈慎元的視角看,葛奉的頭髮隱隱出現一道藍光,不,是亮藍色的火焰,就像爐灶中心藍火一樣,幽幽地燃燒起來,卻沒有燒到肌膚。

  鬼差鬆開手,退後一步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被認為是通神派柏年以來最傑出的傳人了,竟然真的能夠借用神力。不過你運氣不好……"在葛奉身上的藍光完全化為實體之前,鬼差的手慢慢虛化,伸入葛奉的身體中。

  葛奉面色大變,整個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鬼差的手掏了一會兒,掏出一朵指甲蓋大小的深藍圓珠,呢喃道:"原來煉出了假元丹。"他手指搓了搓,將假元丹搓成粉末。

  藍光暗淡,葛奉頓時昏了過去。

  鬼差像翻屍體一樣搜查他的全身,隨著他的手越來越往下,沈慎元注意到牛的脾氣開始暴躁,起先是尾巴甩來甩去,然後是前蹄在原地踏步,每一下都能看到一個深坑。

  鬼差的手指伸進靴筒夾出了什麼。

  沈慎元躲在車尾悄悄地看著。

  "找到了。"鬼差剛想站起來,突然"咦"了一聲,將葛奉的靴子脫了下來。

  牛發出吼聲。

  以一個二十五歲的成人常識來聽,沈慎元覺得這吼聲一點也不像牛,更像是野生森林裡的猛獸。鑑於它喜歡吃牛排的習性,他覺得這不算什麼奇聞。

  "好了,找到了。"鬼差從他腳底揭下一塊透明的符紙,鮮紅的咒語在上面忽明忽暗地閃爍著。他將符紙遞到牛面前,"你猜這是什麼用的?"

  牛低頭蹭了蹭他的腿,卻看也不看符紙,表示自己不感興趣。

  "我拿著它,能感覺到它在影響我的情緒……"鬼差喃喃道,"突然很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牛倏然豎起耳朵。

  鬼差搖搖頭,將符紙收進懷裡,"還是干點正事吧。史曼琪陽壽已盡,魂歸地府,葛奉命不該絕,交由人界。還有……"他看向沈慎元。

  沈慎元大驚失色,"我不會也到了時辰吧?"

  "放心,作為你的大粉絲,我一定努力保證你壽終正寢。"鬼差衝他笑了笑,"對了,你還隨身帶簽名的便簽紙嗎?給我一張做紀念吧。"

  "沒帶。咦?你怎麼知道?"

  "我是鬼差嘛。不要說我粉絲白當的,給你額外福利。"

  沈慎元還沒從對方的笑容中回神,就再度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但是不同於上次的麻木,這次像是……超脫?他的視線慢吞吞地往上飛昇,慢慢看到鬼差的頭頂,看到他身後那頭牛不爽地噴氣,還看到鬼差手裡托著一團白霧朝自己的腳下投擲。

  "祝你一路順風。"鬼差衝他擺手。

  ……

  難道說,他要回去了?

  沈慎元不敢置信地想。願望被破滅太多次,就會成為禁區,非萬全把握絕不輕易開啟。

  可現在是萬全把握嗎?

  他不敢百分百地相信。雖然對方是鬼差,看他處理葛奉的手法也的確很老練很果斷很有本事,可是交換靈魂的方法未免太敷衍了吧?至少先定個位……他確定他知道醫院在哪個位置嗎?

  沈慎元昏了過去。

  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魂魄消失在天際才回頭的鬼差看向牛,"救援隊到了嗎?"

  牛點了點頭。

  "我們功成身退吧。"鬼差抱起羅琳琳的身體塞入後車座,再將葛奉塞進駕駛座,看了看被牛前蹄踏凹的車前蓋道,"你猜保險公司會賠嗎?"

  牛搖尾巴。

  "也對,死刑犯不需要代步工具。"鬼差揮了揮袖子。

  空蕩蕩的街道重新熱鬧起來。

  鬼差幫葛奉關上車門,摸摸牛湊過來的腦門,沿著道,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線,彷彿從來不曾出現。

  鬼差離開後不久,一輛黑色商務車如黑色旋風般拐出車道,斜插入慢車道,擋在葛奉的車輛前。羅少晨飛快地從車上下來,從懷裡掏出槍,慢慢地走到停在路邊的破車邊上,手指輕輕地打開車門,然後一腳踢開對準車內。

  葛奉靠著椅背,完全陷入沉睡。

  羅少晨探了探他的頸動脈,揣好槍,拿出一根繩子將他的兩隻手反綁在身後,再回到車後座抱起羅琳琳,輕輕拍打她的臉。

  羅琳琳睫毛動了動。

  羅少晨鬆了口氣,正要檢查她身上哪裡受傷,卻看到她不但沒有睜開眼睛,反而皺著臉,像西瓜蟲一樣慢慢地蜷縮起身體。

  "……"

  羅琳琳被綁票的事情羅家第一時間通知了警方,所以媒體很快在第二時間得到了消息。當羅少晨跟著救護車到醫院時,蜂擁的記者幾乎將通道淹沒。

  幸好羅學敏之前就做了準備工作,帶著五六個壯漢硬生生地衝出一條走道來。

  "琳琳怎麼樣?"她看著推車上毫無血色的小臉,揪心地問。

  羅少晨道:"身體上沒有明顯的傷口。"

  "心理呢?"這是羅學敏最擔心的問題。

  羅少晨抿了抿唇。

  羅琳琳被直接推入VIP病房,羅定歐和羅啟澤已經候在病房外。羅定歐一看到他們就咆哮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居然讓琳琳在羅家大宅被人劫走!"

  羅學敏道:"葛奉已經被抓住了,聽說還找到了史曼琪的屍體。"

  羅啟澤嘴唇一抖,默默地側身摸出一根煙。

  羅定歐聽到史曼琪的死也有一瞬間的怔忡,"她怎麼死的?"

  "還不知道。"

  "葛奉,葛奉……這個瘋子。"羅定歐定了定神,慢慢坐下來,"琳琳沒有吃什麼苦頭吧?"

  羅少晨道:"表面沒什麼傷痕。"

  "那就好。要是琳琳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要葛奉碎屍萬段!"羅定歐惡狠狠地說。

  羅學敏注意到羅少晨有點心不在焉,特意將他拉到一邊,輕聲道:"你有什麼事沒說?"

  羅少晨想了想,壓低聲音道:"我注意到她的精神狀況……"

  羅學敏皺起眉頭。比起羅少晨,她更熟悉以前的羅琳琳,但比起以前的羅琳琳,她更喜歡現在這個。如果因為這件事讓羅琳琳重新回到以前的自閉狀態,不用爐羅定歐下令,她就想把葛奉碎屍萬段。

  "可能剛經歷這麼大的事,她畢竟是個六歲大的孩子。"她安慰道。

  是的,羅琳琳是個六歲的孩子,可沈慎元不是。

  羅少晨走到一邊,摸出了手機。

  71、回歸(中)

  "你懷疑小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高勤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打方向盤急轉彎。

  "目前只能說,我懷疑琳琳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高勤道,"我馬上去醫院。你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羅少晨揉了揉眉心道:"沒有,保持聯絡。"

  "就算我忘記你的手機號碼,你也不會忘記我的。"

  羅少晨:"……"

  醫生從病房裡出來。

  羅定歐等人都贏了上去。

  羅學敏緊張地問道:"琳琳怎麼樣?"

  "她的身體表面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內部需要再做幾個檢查。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她的精神,她的神智是清醒的,但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羅學敏道:"那怎麼辦?"

  "可能要請精神科的專家過來。"

  羅定歐道:"好,好,都拜託你們了,只要能把琳琳治好,你們醫院的醫學研究項目或是器材引進我都可以贊助和投資。"

  "謝謝,我們一定會盡力。"醫生含蓄地表達完謝意,立刻和護士一起找專家去了。

  羅定歐推開病房的房門。

  羅琳琳躺在雪白的床單上,同樣雪白的被子襯得她臉色毫無血色。

  "琳琳,我是爺爺。"羅定歐在她身邊坐下。

  羅琳琳身體蜷縮得越發厲害。

  羅定歐無奈地看向羅少晨。在這段時間裡,羅少晨儼然是羅琳琳最信任的人。

  羅少晨走到病床另一邊,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額頭,卻感覺到她從肌膚到心靈的劇烈顫慄。他默默地收回手,輕聲道:"我們都在這裡。"

  羅琳琳側頭,將腦袋埋進被子裡。

  羅啟澤柔聲道:"琳琳,我是爸爸。爸爸在這裡,壞人已經被抓住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他們又哄了一陣,羅學敏有公事先離開了,羅啟澤出去抽煙,房間只剩下羅定歐和羅少晨。

  羅少晨低頭看手錶。

  "發生什麼事了嗎?"羅定歐道。

  羅少晨一愣,"哪一件?"

  "你和琳琳。"羅定歐道,"你對她的感情,我是指關懷,似乎不像以前那麼的……專注。"

  羅少晨道:"現在的她讓我感到陌生。"

  "是啊,你見到琳琳時她已經變得開朗,但是這個琳琳是我熟悉的琳琳。你知道她為什麼變成這樣的吧?想在自己母親生日的時候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躲在衣櫥裡卻撞見她和另一個男人幽會。"

  羅少晨沉默半晌道:"她已經死了。"

  "是啊,已經死了。"羅定歐疲倦地嘆息道,"還那麼年輕,卻比我先走一步。"

  "人生無常。葛奉被抓住了,希望琳琳能夠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應該有一個新的環境。"羅定歐道,"我會安排她去國外。"

  羅少晨訝異道:"一個人?"

  羅定歐道:"還有學佳,她也該換個環境散散心。星羅城計劃受挫,我會重新考慮在歐洲設立分公司,到時候可以讓啟澤過去,還能就近照顧琳琳。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看琳琳有所好轉才擱置下來,現在想想,還不如送出去。羅家現在不太平,留在這裡不知道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對真正的羅琳琳來說,也許這的確是個好選擇。

  羅少晨道:"學佳同意嗎?"

  "民主和□各有利弊,最好的辦法就是該民主時民主,該專制時專制。"羅定歐別有深意道。

  門被輕敲了兩下。

  羅少晨打開門,涂樂文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我聽說羅小小姐平安歸來,特來拜會。"

  羅定歐目光掃過來。

  涂樂文舉手致意。

  羅定歐點了點頭,轉身擋住了病床。

  羅少晨會意地走出病房,關上門。

  "羅小小姐怎麼樣?"涂樂文遞了條口香糖給他。

  羅少晨婉拒,"沒有受傷。"

  "葛奉還沒有清醒,剛好也被送進了這家醫院。"涂樂文微笑道,"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去淘寶差評最多的小店買把塑料劍就能幹掉他。你們不會趁機做什麼吧?"

  "你是在暗示我做什麼嗎?涂警官?"

  "您多心了。我是來瞭解情況的,我們在葛奉身上發現了一把裝著子彈的槍,所以想問問你是怎麼虎口奪食的?"

  羅少晨道:"我到的時候,車停在路邊,葛奉和琳琳一個坐在駕駛座一個坐在後座,都已經昏過去了。"

  "另一個好奇的問題,你怎麼知道葛奉在哪裡?"

  羅少晨從手機裡翻出一條短信給他看,"地點形容得很精確,只差沒有標註經緯度。"

  "你知道是誰發來的消息嗎?"

  "移動公司。"

  "什麼?"涂樂文在看到發信人之後表情變得十分精彩,"10086?他們還做通風報信的業務?你預存了一千萬的話費?他們應該向警方推銷這個業務。"

  羅少晨道:"我的手機號是聯通的。"

  "……這是我見過的最彪悍的搶顧客方式。你打算換一個手機號嗎?"

  "不打算。"

  "為什麼?"

  "以免下次移動公司找不到我的號碼。"

  "……有道理。"涂樂文抹了把臉道,"言歸正傳,到底是誰發來的?"

  羅少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吧,我會找人查清楚的。羅小小姐醒了嗎?我想給她做個筆錄。"涂樂文看羅少晨眼神不善,連忙道,"我保證我是兒童之友,《婦女兒童保護法》最堅定的擁護者。你也很想盡快把葛奉送進監獄吧?"

  羅少晨道:"她無法做筆錄。"

  "為什麼?你說過她沒有受傷。"

  "身體上沒有。"

  涂樂文恍然,"好吧,等她開口的時候告訴我。我隨時待命。"

  "想要告葛奉不一定要琳琳,還有一個人可以作證。"

  "史曼琪?雖然她的屍體在葛奉的車上,但是交通部同事已經證實史曼琪的死是交通事故。葛奉只是盜屍。"

  "趙蓮花。一直照顧琳琳的老人,在劫走琳琳的時被她發現,葛奉朝她開了一槍,但是打偏了。"

  "我什麼時候能夠見她?"

  "她就在羅家,隨時可以。"羅少晨頓了頓道,"馬家有消息嗎?"

  "這個嘛,"涂樂文一邊倒著往回走,一邊衝他笑道:"等10086的消息會更準確。"他走到轉角,還來不及轉身,就被撞了一下。

  小董扶住他的肩膀道:"葛奉醒了。"

  涂樂文看了眼朝這邊看來的羅少晨,輕聲道:"去看看。"

  小董說話聲音很小,羅少晨只隱約聽到醒了,忙打電話給高勤。

  高勤接起電話不等他開口便道:"目前還沒有消息……"

  "你邀請的專家呢?"

  "正式的腰扭了,替補的失蹤了。"高勤道,"我現在正在等替補的替補。"

  羅少晨無語。

  "等沈慎元醒過來,我一定讓他好好去寺廟裡拜一拜。一般人倒霉不到他這種地步。"

  羅少晨道:"……先給他幾個護身符防身。"

  高勤道:"他房間裡種類齊全,連送子觀音都有。"

  "……"

  "等等。"高勤那一端突然變得十分嘈雜。

  羅少晨心裡頓時有一個預感。

  沒多久,他就聽到高勤道:"他醒了。"

  這是羅少晨一天之內的第二次飈車,如果交通監控攝像頭的反應夠靈敏的話,他今天大概要交幾千塊的罰款。到醫院樓下,高勤正和一個人交涉,看到他走過去,那個人迅速離開。

  "怎麼樣?"羅少晨問道。

  高勤道:"不知道,警方不許探望。"

  羅少晨皺眉,"他的家人呢?家人也不許探望?"

  高勤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再接再厲。"

  "我是說他的親人。"

  "他沒提過。公司表格里聯繫人一欄,他寫的是我。"高勤頓了頓道,"我回去之後可以改成你。"

  羅少晨猛然想起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上次去警局時涂樂文硬塞給他的名片,撥通上面的手機,手機響了兩下就被接起。

  "有什麼好消息嗎?"涂樂文問。

  "我想見沈慎元。"

  羅少晨身後響起的關車門聲,然後聽到涂樂文的聲音從手機和背後兩面響起,"我開始對你們的關係好奇了。"涂樂文看著他,然後掛掉手機,面對面地說:"理由是什麼?"

  羅少晨道:"我想知道他還能不能唱歌。"

  "唱歌?"

  高勤非常夠意思地接上去道:"馬維幹出事之後,公司有意找其他人替代他手頭的所有合約,包括和羅少合作的唱片約。沈慎元醒得正是時候。"

  涂樂文道:"你們怎麼知道沈慎元沒有問題呢?"

  羅少晨反問道:"他有問題嗎?"

  涂樂文不置可否,"我上去看看,你們可以在這裡等消息。"

  "我會打電話給你。"

  涂樂文聳肩道:"真希望我今天早上沒有給手機充電。"

  等待的事件無疑是非常難熬的,幸好高勤和羅少晨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所以涂樂文上去的時候他們什麼臉色,他下來的時候還是同樣的臉色。

  "他醒了,但是還不能開口說話,醫生正在幫他做全面檢查。有消息的話我再通知你們。"

  羅少晨道:"能應徵陪床嗎?"

  涂樂文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能。"

  羅少晨轉身就走。

  當夜。

  羅定歐正在看公司報表,就看到羅少晨出現在大門敞開的書房外,"請進。有事?"

  羅少晨道:"我為羅氏效力的話,能否借用羅氏的影響力?"

  "你想做什麼?"

  "徹查啟松的案子。"

  羅定歐摘掉老花眼鏡,嚴肅地看著他,"理由呢?"

  羅少晨道:"裡面另有隱情,他可能是被冤枉的。"

  "……"羅定歐低著頭,抹了抹額頭,然後抬起頭堅定道,"不用勉強來公司,但這件事一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

  72、回歸(下)

  涂樂文在某些時候還是很有人情味的,尤其需要利用羅少晨的時候,充分汲取10086的成功經驗,實行上班八小時對沈慎元復原情況的全程跟蹤報導,以確保羅少晨能隨時隨地掌握第一手信息,連午睡時間都不錯過。

  "我發過去的照片你收到了嗎?"做好事不留名不是涂樂文的風格,力求誇獎和嘉許才是他的準則。

  羅少晨道:"像素不高。"

  "能看到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就不錯了。對一個沒有黑色和灰色收入的公務員來說,你的要求不應該太高。除非你願意以一個朋友的身份贊助我一款高價手機。我這個人一向不懂得拒絕。"

  "他什麼時候出院?"

  "至少等案子破了。我是為他好,在警方保護下都殺手敢明目張膽地刺殺他,可見對方一心一意想置他於死地。沈慎元還在康復中,根本沒有自保能力,有警方的保護他至少晚上睡覺時能安心地開個窗戶透透風。"

  "啟松被殺時,好像也在警方的保護下。"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有了新線索,暫時不方便透露,總之,我會盡力偵破這件案子。"

  "如果這件案子成了懸案,他就要被關一輩子?"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涂樂文頓了頓道,"目前警方內部分成兩派,一個是糊裡糊塗吃喝等死派,堅持認為沈慎元就是那個毒販子,另一個是聰明睿智明察秋毫派,不用我做自我介紹了吧。萬一明察秋毫派不能拿出成績,吃喝等死派就會佔領地球。結果不用我說了。"

  "……"

  "我的壓力很大。可以的話,幫我在聯通預存一千萬話費,記得,存完一定要把號碼發給10086。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線索!"

  "有沒有想過引蛇出洞?"

  "用沈慎元做誘餌嗎?想過,但是問題並不是這麼簡單。首先,我們不知道對方還會不會對沈慎元下手。有鑑於羅啟松先生的……意外不幸,保護人質還存在著漏洞,更不用說保護誘餌。其次,吃喝等死派不會輕易同意放了沈慎元。最後,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你和沈慎元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喜歡他。"

  "……不想說可以不說。"

  "我什麼時候能見他?"

  "唔,我有點相信你的理由了。"涂樂文道,"再過幾天,等他說話再流利一點,頭腦再清晰一點。"

  羅少晨皺眉道:"他現在頭腦很不清晰說話很不流利嗎?"

  "要相信醫院的技術,也許等他出院,你們連娃娃都能生了。"

  羅少晨沒說話。

  涂樂文自以為失言,忙道:"我開玩笑。"

  "我明天有時間。"

  "我好像是說過幾天。"

  "有一些馬鈺的數據,給我傳真號。"

  "聽說明天下午風和日麗,是個探病的好時間。"

  "我電話進來,一會兒發短信給我。"羅少晨看了看號碼,接通另一個電話,"我明天下午去看沈慎元。"

  高勤道:"恐怕還要多帶一個人。"

  "替補的替補到了?"

  "不,他後天的飛機。"

  "你和我一起去?"

  "也不是我。是沈慎元的母親。"

  羅少晨愣住,"你不是說他的聯繫人是你?"

  高勤道:"是啊,所以我負責聯繫。他母親之前一直在國外度假,最近才回國,剛剛看到他出事的消息。因為聯繫不上本人,所以找來公司。"

  羅少晨沉吟道:"身份確定嗎?"

  "如果沈慎元沒有整容的話,我想照片上的那個青澀小鬼應該是他。"

  羅少晨道:"我建議和他確認之後再做決定。"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他相信沈慎元絕對不是忘恩負義數典忘祖的人。可是他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家庭,哪怕最無助的時候,沈慎元想到的也只是高勤他們,這裡面一定有其他原因。

  高勤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毫不猶豫地答應道:"我先穩住她。"

  "有她的資料嗎?"

  "只知道她姓邱,但看上去很眼熟。"高勤身旁似乎有人說話,他頓了頓才道,"包是香奈兒,衣服是普拉達。經過秘書的鑑定,是真品。"

  "我想看看照片。"

  "沈慎元的青澀照還是沈媽媽的照片?"

  羅少晨道:"都要。"

  高勤手機像素顯然比涂樂文高得多。羅少晨將照片上傳到計算機,就看到一個面色焦慮的時髦婦人。從面相看,她與沈慎元的確有五六成相似,尤其是眼睛,如出一轍。

  羅少晨的目光掃過她左手無名指上鑽石戒指,打電話給羅學敏。

  "我記得你說過有個人的結婚戒指和你同款,記得是誰嗎?"

  羅學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元力集團執行總裁簡靜年的夫人邱美娟。"

  "好記性。"

  "女人對有些事情總是特別在意。"羅學敏道,"爸爸說你有意進公司?"

  "我想請羅氏幫我一些忙。"羅少晨不想引起她的誤解。當初羅啟松以為他要進公司,兩人關係一度變得很緊張。

  羅學敏道:"爸爸打算開拓歐洲市場,但我不打算放棄星羅城計劃。比起千里迢迢地跑去看別人臉色,我更希望在本地紮穩腳跟。互相妥協的結果是我們各做各的。這樣資源和人力勢必會被分散,也更加冒險,所以我需要人來幫我。投資顧問這個頭銜你覺得怎麼樣?"

  羅少晨道:"雖然我學的是金融專業,但它從來沒有被實踐過。"

  "實習投資顧問。"

  "……"

  "薪水減半。放心,我有一個投資顧問組,你只需要偶爾給我一點建議。"

  "好。"羅少晨一邊應聲一邊在計算機上搜索簡靜年和邱美娟的信息。網絡信息發達的結果就是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他放下手機,搜索引擎已經呈上他要的資料。

  簡靜年是個高調的人,圖片庫裡有不少他的照片,邱美娟相對低調,只能看到兩張不斷重複的和簡靜年的合影,不過足以確定身份。

  從出生年月推算,簡靜年和邱美娟結婚時,簡靜年將近四十歲,邱美娟三十出頭,兩人婚後育有一女。簡靜年在邱美娟之前有過一段婚姻,前妻是曾經叱咤影壇的巨星黎可芳,但沒有孩子。

  羅少晨用各種詞組和方式搜索,都沒有搜到沈慎元和邱美娟的關係。如果換做其他人,也許他會懷疑對方故意訛詐,但以邱美娟的身份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他想了想,打電話給警局的朋友,"幫我查一查沈慎元的戶口。"

  雖然在其他人眼裡,沈慎元說話細聲細氣,動作慢條斯理,好像懶散到了極點,但事實上他心裡的急火快要把他燒掉了。

  醒來躺在醫院裡的準備他已經有了,被警方嚴密監控的心理準備也有,可是為什麼沒有探病的人?

  高勤呢?師兄呢?羅少呢?

  他們不會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回來了吧?

  琳琳到底有沒有被解救出來?葛奉到底有沒有被抓住?趙奶奶現在怎麼樣?

  他腦海裡有太多的疑問,卻只能憋著。因為他是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沈慎元,這些事情他不應該知道。

  "今天的氣色不錯。"涂樂文笑眯眯地走進來。

  "謝謝。"沈慎元心不在焉地回答。

  "有人想見你。"

  沈慎元精神一振,接著就看到羅少晨手捧鮮花走進來。

  ……

  雖然看望病人送鮮花很正常,可為什麼他覺得羅少晨表情嚴肅過了頭。

  羅少晨將鮮花擺在床頭櫃上,對涂樂文道:"你可以出去抽根煙嗎?"

  "我沒煙。"

  羅少晨塞給他一包。

  涂樂文笑著接過來,從裡面抽了一根,"抽多了容易犯罪。"他從外面關上了門。

  "趙奶奶怎麼樣?"沈慎元焦急地問。

  "沒事,子彈打偏了。"

  懸了幾天的心終於放下,沈慎元舒出口氣道:"感謝葛奉的眼睛。他怎麼樣?"

  "被警方拘捕,會以綁架、盜竊屍體和故意殺人未遂被起訴。"

  沈慎元想到一件事,"不,不是未遂,他殺了一個人。"

  "誰?"

  "我也不知道。"沈慎元把那天在房子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羅少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看向沈慎元的眸光也越複雜。

  沈慎元說完還感嘆道:"幸好是我,要是真的琳琳,不被他一槍打死也被嚇死。"

  羅少晨道:"謝謝你。"

  "不客氣。"沈慎元笑道,"你也幫了我很多次。不過沒想到這次這麼順利就回來了,說起來還要多謝那位鬼差。哦,這是後續故事。"他又將遇到鬼差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說得眉飛色舞,卻發現羅少晨變得異常沉默,臉色十分難看,不由訕訕地收口,"嘿嘿,事情都過去了,還說這些做什麼。"

  "你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沒什麼,就是手腳沒力氣,醫生說要做復健。不過放心,檢查都正常的,就是太久沒活動了,有點生鏽。"沈慎元很是樂觀。

  羅少晨道:"警方沒為難你吧?"

  "錄了份口供,可惜沒什麼好錄的,我知道的都說了,也沒寫滿半張紙。"

  "你母親想來看你。"

  沈慎元全身一僵,半晌才道:"她怎麼知道?"

  羅少晨道:"看報紙,看雜誌,上網,或者聽朋友說起,有很多途徑。"

  沈慎元遲疑著問道:"她什麼時候來?"

  "如果你沒問題,我找涂警官安排時間。"

  沈慎元想了一會兒,搖頭道:"還是等我出院之後再去探望她吧。"

  73、叛徒(上)

  門輕敲了兩下被推進來,涂樂文手指夾著一個煙屁股,"我已經抽得很謹慎了。"

  羅少晨道:"你可以掐滅一會兒。"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涂樂文另一隻手拿著一迭文件,朝他招了招。

  羅少晨挑眉。

  "來嘛。"涂樂文衝他拋了個媚眼。

  羅少晨無語地走過去。

  "你給我的數據我都打印出來了,感覺很像是在複習功課,你有沒有更獨家一點的消息?"涂樂文將煙屁股丟進病房邊上的垃圾桶裡,"鞋碼大小之類的。"

  羅少晨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涂樂文道:"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羅啟松是一個非常喜歡玩樂的人。可是我發現他和他的那位同性情人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公眾場合。就算他們之間的戀情不容於世俗,可是兩個同性朋友出去玩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他們不表現得過火,誰會懷疑?除非,他的同性朋友不喜歡或者不適合外出。"他揚了揚資料道,"馬鈺下半身癱瘓,正好符合這個條件。"

  羅少晨道:"馬維干呢?"

  "額外奉送獨家消息,你們可以互相借鞋穿。"涂樂文手肘輕輕地撞了撞他,"聽說馬維干最近過得很不如意,雖然馬家用關係把他藏毒的事情壓了下來,不用受監獄之苦,但媒體還在追蹤報導這件事,到手的電視劇和唱片也都擱淺了,這裡面應該有你們的功勞吧?"

  "沒有。"這種事不能算功勞。

  涂樂文笑了笑,顯然不信,"有沒有內部消息透露?我保證不追究消息來源。"

  羅少晨道:"葛奉殺了一個人。"

  "趙奶奶不是沒有死?"

  "另外一個,"羅少晨口氣不善,"應該是同謀。"

  涂樂文道:"具體點。"

  羅少晨轉述沈慎元的話。

  涂樂文很頭大,"這種房子在本市相當普遍。既然羅小小姐已經開口說話了,能不能請她和我們一起到現場看一看?至少確認一下事發地點。"他以為羅少晨的消息是從羅琳琳口中得到的。

  羅少晨道:"不能。她不記路。"

  涂樂文嘆氣道:"我回去問葛奉。不過這牽扯出了另一個問題,還有人想要綁架羅琳琳,這個人是誰?"

  "我比你更想知道。"

  "能不能列一份羅家的仇敵名單出來?儘量多列一點沒關係,正好借用警力幫你們審核審核。"

  羅少晨道:"我們沒有仇敵。"

  "……自我感覺會不會太良好一點?"

  "但是有對手。"

  "……對手名單也一樣。"涂樂文道,"還有,羅家的安全系統應該更新了。賺了這麼多錢,應該用一點在刀刃上。"

  羅少晨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道:"謝謝提醒。"

  "你和沈慎元還有話要說嗎?"他作勢要進去。

  羅少晨直接拿出那包煙塞進他的口袋裡,"你連手機都敢要了,一包煙不算什麼,朋友嘛。"

  涂樂文愣了下,笑著關上門。

  從兩人在門口聊天開始,沈慎元的眼鏡就沒有離開過門的方向,心裡不斷猜測著他們談話的內容,直到羅少晨回轉才收回目光。

  "你們在說什麼?"他忍不住好奇。

  沈慎元的臉配上相處一個多月的羅琳琳的熟稔,讓羅少晨微微恍惚,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道:"我告訴他葛奉殺人的事。"

  沈慎元道:"不知道那個人背後還有沒有人,要是有的話,琳琳不是很危險?"

  "伯父正考慮把她送到國外。"

  羅少晨原以為沈慎元會對這個方案表示贊同,誰知他卻面露遲疑之色,"這個,我雖然是個外人,但看在借用身體這麼久的份上,我可不可以表達一下我的看法?"

  "可以。"

  "孩子還是留在父母身邊的好。不管他們外表是堅強還是冷漠,心裡一定渴求父母的疼愛。史曼琪已經死了,她只剩下爸爸爺爺姑姑小小叔叔和趙奶奶……"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口裡的"小小叔叔"正站在自己面前,臉不由紅了紅,強作鎮定道,"要是再離開他們去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有點殘忍。"

  羅少晨道:"啟澤和學佳會一起去。伯父覺得換一個環境對他會更好。"

  "這樣啊,"沈慎元尷尬地笑笑,"那挺好的。"

  羅少晨看著他臉上想要掩飾卻不太成功的落寞,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揉揉他的頭髮安慰,但伸到一半才發現這個動作對兩人現在的身份來說,十分突兀,不由僵在空中。

  沈慎元感到臉上有陰影,抬頭看到那隻欲摸還休的手,也愣住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沈慎元覺得手停在空中怪累的,主動開口道:"還是摸了吧。"

  羅少晨眼底隱有笑意,手落下的方位卻偏離預期。

  沈慎元的下巴被輕輕地刮了一下,怔忡地看著往外走的羅少晨道:"你,走啦?"

  羅少晨頓住腳步,轉身看他,"還有事?"

  "……沒有。"沈慎元也說不出為什麼自己不想他這麼快離開,也許是過去的日子裡太習慣身邊有"小小叔叔"陪伴,所以還不能適應只剩下一個人的寂寞房間,"你明天還來嗎?"

  羅少晨單手插在褲袋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是覺得我很討厭你嗎?"

  沈慎元一臉深受打擊,"沒有改觀嗎?"

  "……"

  沈慎元努力為自己辯解,"雖然我歌唱得不是很好,但是我對音樂的態度很認真!哪怕一首普通的兒歌,我也是用生命在演唱!"

  羅少晨敷衍地點點頭。

  "你不相信?"沈慎元右手拍打著床鋪打拍子,開始唱鹿爸爸……

  羅少晨抱胸靠牆,安靜地等著他唱完。

  兒歌雖然不長,但沈慎元還是盡忠職守地唱了兩遍,直到嗓子沙啞。

  羅少晨倒了杯水給他。

  沈慎元喝了一口水之後,繼續為自己辯解,"剛剛狀態不好,有失水平,我再唱一遍!"

  "不用了。"羅少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播放鍵,就聽到手機裡響起"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做早操……"的洪亮歌聲。

  沈慎元試探道:"就是說,不討厭我了吧?"

  羅少晨覺得等他主動明白自己從來沒有討厭過他大概要等到天荒地老,無奈道:"從來沒有。"

  沈慎元吃驚,"啊?"

  "你很喜歡演戲?"

  "只在鏡頭前。"

  羅少晨俯□,眼睛對眼睛地盯著沈慎元,緩緩道:"你應該重新學習對眼神的理解。"

  自從《情義鄰近》停拍之後,劇組內部紛爭不斷,投資方想撤資,製片人想換角,雙方至今沒有達成一致,不過達不達成一致對羅少晨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沈慎元回到了沈慎元,羅琳琳回到了羅琳琳,拍戲的事自然黃了。他本來打算閒下來的時候和劇組打個招呼,沒想到一出醫院就接到了古力卡的電話。

  "我接了部新戲,找個時間讓羅琳琳來試試。"古力卡直接開門見山地說。

  羅少晨道:"她暫時不接受任何片約。"

  "哦。"古力卡聽說過她被綁架的事,打電話之前就沒抱什麼希望,被拒絕也在意料之中,"等她想拍的時候再找我。"

  "好。"

  "她是個極有靈氣和天賦的演員,不要埋沒。"古力卡愛才之心如熊熊烈火。

  羅少晨冷不丁地問道:"你覺得沈慎元的演技怎麼樣?"雖然沈慎元作為羅琳琳,演技備受肯定,可這個肯定是有年齡加分的。

  "不錯。"向來挑剔的古力卡竟然直接給了優良,"就差一口氣。"

  "一口氣?"

  "當主角的氣。"他頓了頓,不無惋惜地說,"該在電視圈磨練幾年的。"

  古力卡是電視圈的王者,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羅少晨雖然不懂,卻還是記下了。

  這兩天一直在外面跑,羅少晨剛偷出點時間打算回家洗個澡換件衣服,就接到羅學敏的來電。羅學敏在電話裡的口氣異常冷厲,好似含著個炸藥,正努力用冷氣降溫。

  羅少晨開車進羅家,還沒停穩,就看到羅啟澤的車也回來了。

  兩人下車都是一臉迷茫。

  進了大門就看到羅學敏黑著張臉站在客廳裡打電話,趙奶奶剛剛從樓梯上下來,看到他們才松了口氣道:"老先生一晚上沒睡,剛剛吃了點藥睡下了。"

  羅啟澤焦急道:"是不是琳琳出了什麼事?"

  趙奶奶搖頭道:"寶貝還睡著。是學……"

  "是學佳!"羅學敏飛快地將話接過去,"她已經兩天沒回家了。"

  羅啟澤皺眉道:"她可能是去朋友家散心,你找找她朋友。"

  "穆必誠還是穆必信?"羅學敏冷笑,"你們知道琳琳為什麼會在羅家大門裡被人劫走嗎?"

  羅啟澤搖頭。這個問題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趙奶奶說是琳琳自己跑出去的,可是琳琳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跑出去?可惜琳琳到現在還不願意說話,這個問題自然成了謎。

  羅少晨知道葛奉底細,倒不覺得奇怪,可是聽羅學敏的口氣似乎另有隱情。

  羅學敏終於克制不住怒火,吼道:"我怕她跑出去找穆必信,所以讓警衛看著她,沒想到她為了要跑出去,私自調開了警衛!"

  羅啟澤也火了,"是她調開警衛?"

  羅學敏道:"不然葛奉有三頭六臂能夠從羅家把人劫走?!"

  羅啟澤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朋友一起找人。

  羅少晨比他們想得更深遠。

  從沈慎元說葛奉有同謀,他就覺得奇怪。葛奉和史曼琪的事是醜聞,羅家一直在極力掩蓋,對方是怎麼知道葛奉這個人的存在?

  有了羅學佳這個突破口,事情似乎變得明晰了。對方是從羅學佳口中知道了葛奉這個人,想盡辦法與他搭上了線,一起策劃了綁架案。為了讓綁架更加順利,他們煽動羅學佳在同一日早晨偷跑,以便引開警衛,讓葛奉順利劫走人。只是沒想到葛奉在最後關頭倒打一耙。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人是誰,羅學佳為什麼對他言聽計從?

  羅啟澤突然放下電話說:"有人看到她去了穆必信的別墅!"

  羅學敏臉色霎時黑如煤炭。

  有了穆必誠和羅啟松的先後死亡,羅家和穆家的仇恨已經成了死結,現在他們的親妹妹卻投靠了敵人,這比抽了一鞭子在臉上更令他們痛苦。

  "我去抓她回來!"連脾氣相對溫和的羅啟澤都暴跳如雷。

  剛剛暴跳如雷的羅學敏卻奇異得冷靜下來,"回來!你憑什麼抓她回來?"

  "憑……"羅啟澤到底不是莽夫,理智很快回籠,臉色頹然。

  羅學敏道:"她要去就讓她去,我看她跟著穆家有什麼好結果!"

  樓梯傳來咳嗽聲。

  他們三個抬頭,卻看到羅定歐從樓上下來。

  羅啟澤和羅學敏面色同時一變。羅學敏飛快地迎上去,"爸,你怎麼下來了?"

  羅定歐沉著臉,朝他們招了招手,"你們跟我來。"

  他們三個不明所以,卻還是跟了上去。

  羅定歐逕自進了羅學佳的房間。

  房間很凌亂,透著股奇怪的味道。

  羅定歐指著床上的東西道:"你們看。"

  "這是……"羅啟澤伸手將一個插著管子的玻璃壺拿起來。

  羅少晨一眼就認出它的用途。

  羅學敏氣得聲音都抖了,"她吸毒?!"

   

  74、叛徒(中)

  羅學佳吸毒無疑讓這個正背負著羅啟松販毒的痛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羅啟澤擔憂地扶住短短一個月已經白了不少頭髮的羅定歐。羅定歐揮開他的手,面色陰沉又堅毅,"去把她找回來。"

  羅學敏道:"她現在在穆家。"

  "那又怎麼樣?"羅定歐道,"她父親病了,她當人女兒的,不該回來看一眼嗎?"

  羅學敏猶豫了下道:"我去找穆必信。"

  "還是我去!"羅啟澤道,"對付這種人,還是我去的好。"

  羅學敏搖頭道:"沒事,我和他在生意場上也打了好幾年的交道,我知道怎麼對付他。"

  羅少晨趁他們爭執,從房間裡出來,撥通涂樂文的電話。

  涂樂文接電話一向及時,"怎麼?這麼快就打聽到馬鈺幾號鞋了?"

  "我想請你幫個忙。"

  涂樂文苦笑道:"抽你的煙,代價可真大。"

  "穆必信現在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他反問。

  羅少晨道:"你不是說啟松的案子有眉目了嗎?他是啟松案子的第一嫌疑人,你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吧?"

  "你先告訴我你找他的理由。"涂樂文一點都不好糊弄。

  "學佳去找穆必信了。"

  "羅學佳?"涂樂文吃驚,"穆必誠已經死了,她和穆家還有往來?"

  "你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是不是應該回答一個?"

  涂樂文過了會兒才回答道:"這件事我會酌情處理,你不要插手。"

  "什麼意思?"

  "穆必信不是會扶老人過馬路的善男信女。你放心,我說的一定會做到。我會儘量保證羅學佳的安全。"涂樂文道,"羅家的麻煩已經很多了,分一些讓我們解決。好歹你們也是納稅大戶啊……沒偷沒漏吧?"

  "穆必信在哪裡?"

  "在西郊別墅。"回答的是剛剛從羅學佳房間裡走出來的羅學敏。

  羅少晨不顧涂樂文還在那裡苦口婆心地勸解,立刻掛掉手機,掏出車鑰匙。

  羅學敏對羅啟澤道:"我和少晨過去,你留在家裡陪爸爸。"

  羅啟澤顯然在剛才的辯論中敗下陣來,也沒有多作糾纏,無聲地點了點頭。

  羅學敏出門前回了趟房間。羅少晨看著她身上厚重外套以及彆扭的坐車姿勢,漫不經心地低聲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有我在。"

  羅學敏也沒打算瞞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橡皮手套利落地套在手上,然後戴了一副黑色皮手套。

  羅少晨微愕。

  羅學敏道:"有備無患。"

  "我們只是把人帶回來。"

  "你覺得她會乖乖回來嗎?"羅學敏的口氣已經沒有剛開始的憤怒,只剩下嘲諷和失望。羅啟松出事以來,羅學佳和家裡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即便這樣,羅學敏也從來沒有動搖過他們是一家人的信念,一直以為羅學佳是年少不懂事,對感情太認真,被穆必誠騙得團團轉,等她再大一點,再成熟一點,就會明辨是非。可是吸毒的事實讓所有的辯解都成了笑話。

  羅學佳不是太天真,是太墮落!

  羅學敏深吸了口氣,撫著額頭看向窗外。

  她的問題,羅少晨無法回答。他很清楚吸毒會把一個人禍害成什麼樣,羅學佳最後會不會回頭,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開到半途,車廂裡突兀地冒出歌聲:"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做早操……"

  羅學敏嚇了一跳,"什麼聲音?"

  羅少晨面不改色地接起手機,"喂。"

  "羅學佳已經離開別墅了。"涂樂文道。

  羅少晨皺眉道:"去了哪裡?"

  "不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超速了。"涂樂文笑了笑道,"我的人已經追上去了,如果成功攔截的話,記得請我吃飯。"

  "哪個方向?"

  "不知道,不清楚,請交給警方,信任警方,回家等消息。放心,我的人是出了名的霸王車,不可能連個大小姐都追不上。你在家裡等好消息吧。"

  羅學敏等他掛掉電話才問,"怎麼了?"

  羅少晨道:"學佳離開別墅了。"

  "為什麼?"

  "不知道。"

  車照著原定的路線繼續往前開,可是兩人的腦海都各自奔騰著。羅學佳為什麼離開別墅?她和穆必信發生了什麼事?她現在要去哪裡?

  他們當然沒有天真到以為羅學佳突然迷途知返。

  羅學敏摘掉手套打電話給穆必信。

  羅少晨見她舉著手機沒動靜,問道:"沒人接?"

  羅學敏憤怒地掛掉手機!

  "到了。"羅少晨轉動方向盤,車靈活地穿過右邊車輛,停靠在一群錯落有致的歐式別墅群大門口。保安攔住他的去路。羅學敏放下車窗,一臉明媚笑意道:"我來看朋友,穆必信穆總。"

  保安拿著本子讓她登記,羅學敏隨便編了個名字和聯繫方式就讓她過了。

  羅少晨知道穆必信有個別墅在這裡,卻不知道什麼位置,羅學敏熟門熟路地指揮。他瞄了眼她手上的橡膠手套,道:"你還準備了什麼?"

  羅學敏面無表情道:"我說我找過殺手,你信麼?"

  "信。"

  "要不是爸壓著,我真想讓他血債血償!"羅學敏陰鷙道。

  羅少晨看著前面別墅門口的警車,淡然道:"很快。"他的車還沒停穩,車窗就被涂樂文像敲木魚似的猛敲著。羅少晨放下車窗,"穆必信怎麼了?"

  涂樂文一改往日平易近人的作風,沉著臉道:"死了。"

  羅少晨和羅學敏齊齊愣住。

  "他老婆也死了。一個被人用鎯頭敲破腦袋,一個在廚房被人用菜刀在背後砍了七八刀。羅學佳有沒有打電話給你們?"

  羅少晨眯起眼睛道:"沒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也知道我在想什麼。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種情況下,羅學佳就算不是兇手也是知情人,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她。希望她的家人能夠全力配合!"

  羅少晨道:"我也想早點確定學佳有沒有受到傷害。"

  涂樂文朝他勾了勾手指。

  羅少晨湊過去。

  涂樂文壓低聲音道:"不會有人一天到晚帶著一把鎯頭,只為了在關鍵時刻用來正當防衛。"

  羅少晨道:"如果國內能合法持槍的話,當然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頭兒,有羅學佳的消息了。"小董拿著手機走過來。

  正要倒車的羅少晨立刻停下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涂樂文看了他一眼,特地走到一邊去接聽。

  羅學敏突然抓住羅少晨的手。

  羅少晨一怔,她的手正在顫抖,滿手都是濕漉漉的冷汗。"人要是她殺的怎麼辦?"她顫聲問。像盤石一樣堅硬的羅家女強人在一連串的打擊前終於藏不住怯弱的一面。她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導致手指抖得更加厲害。

  羅少晨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可以請最好的律師。"

  這句話顯然沒有給她任何安慰。羅學敏看向他,目光近乎哀求。

  "打通所有關節,保住她。"羅少晨慢慢地接下去。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用手中財力和權力去謀求特權的人,如果是,他就不會一個人在娛樂圈闖蕩這麼久而不借用羅家的影響力。可是這個時候他的思緒和羅學敏的思緒是相通的,他們都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也要保住羅學佳。儘管他們都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涂樂文突然走過來,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哪裡?"羅少晨問。

  涂樂文說了一個地址。

  羅學敏道:"那是什麼地方?"

  "緊靠著高速公路的一個小村子。"

  羅學敏心裡隱約有不好的預感,"學佳她……"話到嘴邊,竟然不忍心再問下去。

  涂樂文猶豫了下,道:"你們最好給家裡打個電話,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羅少晨和羅學敏的心跌落谷底。

  村子很小,路多年失修,坑坑窪窪,車開到村口就寸步難行。

  羅少晨和羅學敏下了車跟著涂樂文穿過重重好奇的村民一路跑到村子緊貼著高速公路的另一頭。那裡,一輛熟悉的白色奧迪被撞翻在斜坡邊上,車門板已經被卸了下來,一群人圍繞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羅學敏突然發了瘋一樣衝過去,用力地撥開人群。

  中間,羅學佳靜靜地躺在一塊花色床單下,血水花了精緻的妝容,額頭和臉上的傷痕讓她看上去既柔弱又無辜。羅學敏慢慢地蹲□,伸出手……

  旁邊的村民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已經死掉了。車從上面翻下來,門都撞得凹進去了,我們把門弄下來,把她拉出來,馬上急救,可是已經沒有用了。"

  羅學敏雙手捂臉,泣不成聲。

  羅少晨半蹲下身,摟著她的肩膀。

  涂樂文道:"有沒有目擊證人?車子是怎麼衝下來的?"

  "那裡?"一個村民指著被撞得變形的高速公路欄杆,"速度很快,很猛,一下子就翻下來了。"

  "當時有沒有其他車?"

  "沒有其他車。"

  "不可能!"羅學敏抹掉眼淚站起來,已經恢復了幹練和冷靜,"一定有人逼她下來,要不就是有人在?車上動了手腳!"

  "鹿爸爸在慢跑……"

  所有人都愣了下。

  羅少晨接起電話走到一邊。

  電話那頭,羅啟澤聲音異常焦急,"快點找到學佳!她要出事!"

  75、叛徒(下)

  羅少晨聲音異常幹澀,"已經出事了。"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但是這一分鐘對羅少晨和羅啟澤來說,都不覺得長。事實上,就算用一生的事件都未必能化解和接受這個悲痛的事實。

  "她,怎麼樣?"羅啟澤的話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羅少晨沒有回答。

  羅啟澤立刻明白了,"你們……處理好事情就回來了。她給我們留了言。"

  羅學敏走過來,"什麼事?"儘管她表面已經處理好所有的情緒,但聲音裡仍能聽到那一絲脆弱,好似隨意一件小事就能成為壓垮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

  羅啟澤看了不遠處的涂樂文和小董他們一眼,才低聲道:"學佳有留言。"

  涂樂文十分敏感,立刻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什麼,走過來道:"是不是有什麼消息?"

  羅少晨道:"我們在商量怎麼跟伯父交代。"

  涂樂文想到羅啟松,想到史曼琪,想到羅家短短時間內出了三條命案,心裡也頗為惋惜,嘆氣道:"穆必信死了,也算給羅啟松報了仇。"

  羅學敏追問道:"什麼意思?"

  人都死了,涂樂文也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查到了殺羅啟松的兇手,一個流竄犯,手上有好幾條命案。他供認穆必信的老婆於銀星就是給他錢指使他殺人的主犯。我正讓他打電話給她勒索,以便掌握進一步更確切的證據,沒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

  羅學敏看羅學佳的屍體被村民和警察圍觀,心頭滴血,"我想把學佳帶回家去。"

  "現在還不行。我們要做個屍檢,"涂樂文見羅學敏面色不善,忙道,"你們也希望她走得瞑目吧。我們至少要查證是否有他殺的可能。"

  羅學敏冷笑道:"查證了又有什麼用,啟松能死而復生嗎?"

  "穆必信報應得太快,我們也沒辦法,但是那個殺手,你放心,絕對逃不掉的。"涂樂文信誓旦旦地保證。

  羅少晨道:"找個女性法醫。"

  涂樂文滿口應承。

  羅學敏解下脖子上的圍巾,輕輕地覆蓋在羅學佳臉上,看著她被抬上車才離開。

  羅少晨上車,發現涂樂文也跟了上來。

  "別用階級敵人的目光看我。"涂樂文道,"你們也是目擊證人,得跟我回去錄一份口供,順便提供關於羅學佳的數據。"

  羅學敏下意識地想拒絕,被羅少晨使了個眼色才作罷。

  兩人一路無言地跟到警局錄好口供,已近半夜。

  敞開的車窗呼呼地灌著蕭瑟的夜風。

  羅學敏呆呆地看著夜景,呢喃道:"你說人怎麼說走就走,這麼快呢?"

  羅少晨道:"伯父和啟澤還在等我們回去,不要讓他們擔心。"

  羅學敏深吸一口氣道:"我和文勝半個月前就在談離婚。"

  羅少晨沒什麼表情。這件事比起今天遭遇的衝擊,實在是大巫見小巫。

  "可是我今天突然後悔了。"羅學敏掏出紙巾抹了抹眼淚,"我突然很希望他留在我身邊。"

  "為什麼離婚?"羅學敏給人印象太過於強悍,因此羅家人人都知他們夫妻有問題,可是除了羅定歐之外,誰都不曾過問,因為相信她會處理得很好。可是現在想想,或許正是這種信任讓羅學敏不得不更加堅強。

  羅學敏輕描淡寫道:"我太忙,他外遇。婚姻問題,不外乎這些,沒什麼稀奇。"

  羅少晨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伯父說?"

  "本來打算家裡平靜一點,現在看來還要瞞上一陣子。"她頓了頓道,"我會和文勝商量。"

  羅少晨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如果不捨得,就不要勉強自己捨得。"

  "我會考慮。"

  沉重的話題讓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

  直到回到羅家,兩人依然面沉如水。

  趙奶奶和羅啟澤都守在大廳裡,顯然是在等他們。

  羅啟澤一看到他們回來,就站起來道:"學佳她……"

  "翻車。"羅少晨含蓄道,"法醫和警察都在尋找原因。"

  聽到法醫兩個字,羅啟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播放留言。

  手機慢慢地出現啜泣聲,好一會兒才聽到羅學佳哽嚥著說:"二哥,我闖大禍了。我真的闖大禍了。我很害怕,我……我殺了人。我殺了穆必信,是他害死三哥的!還有於銀星,我親耳聽到她說她買兇殺了三哥……我殺了人,我把他們殺了。警察在追我,我這次死定了。二哥,我好害怕,你……你要好好照顧爸。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不聽三哥的話,我知道得太晚了,我沒有辦法,他讓我吸毒,我戒不掉!我不能讓你們知道,我很害怕,二哥,這些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戒不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爸爸說得對,我不配當羅家人,我真的不配。二哥,你幫我跟爸爸說對不起……對不起……"

  羅學敏聽得淚流滿面。

  羅啟澤已經聽過一遍,卻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羅少晨都摀住了眼睛。

  "我想在爸生日的時候送他一條親手織的圍巾,去年的那條漏針了,讓爸爸不要戴出去了。我……可惜我等不到那天了,圍巾已經織好了,就在我的衣櫃裡,我用藤盒收著。生日那天,記得給爸。他年紀大了,以後就靠你和大姐。讓大姐多回家,不要為公司太拚命,和姐夫好好過日子。星羅城計劃我寫了一些方案,就在辦公室的書桌裡,幫我給大姐看看,最好寫點批語……燒給我。對不起,我死了你們不用認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給羅家抹黑。最後,二哥,大姐,爸爸,我愛你們……"

  電話驟然掐斷。

  羅少晨聽到後面有動靜,抹了把臉站起來,就看到羅定歐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慢慢地在沙發邊上坐下。

  羅學敏和羅啟澤都擔憂地看著他。

  "爸……"羅學敏開口想勸解。

  羅定歐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沉寂的手機,就像撫摸著那條已然沉寂的生命,含著淚花低聲道:"你永遠是羅家人,是爸爸的好女兒。"

  穆必信、於銀星、羅學佳,三條生命的相繼消逝讓原本就頂著大山在幹活的涂樂文更是壓力倍增。兩個小時內已經被得到消息的各領導各部門"問候"。好不容易忙到凌晨總算偷了點空,眯了還沒三個小時,又被電話吵醒了。

  "你最好有我想聽的消息。"他口氣不善。

  "頭兒,高勤帶著人要見沈慎元。"

  "什麼人?"

  "高人,說是能去霉運的。"

  "現在還有人比我更需要去霉運嗎?"

  "讓不讓進?"

  "不讓。"

  涂樂文掛下手機沒兩秒,就接到高勤的親自問候,"沈慎元早日獲得清白,你就能早日破案。"

  "讓高人看一看就能早日破案了?"

  "試試就知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

  高勤道:"我出錢。"

  "……我本來就不會出錢。"

  "我不喜歡別人浪費我的錢。"

  "……"涂樂文連耍嘴皮子的心思也沒了,"把手機給我的同事。"

  "頭兒?"

  "看著他們,別讓他們鬧得太厲害。"

  "好。"

  那一頭,高勤看著一表人才的青年道:"我剛才說的那句是認真的。"

  青年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歡浪費別人的錢。"

  兩人跟著警察進了沈慎元的房間。沈慎元差點熱淚盈眶,"高董,你是來接我出院的嗎?"

  高勤道:"你能做二十個仰臥起坐,我就接你出院。"

  "……兩個可不可以?"

  "你試試看。"

  沈慎元動了動,沒起來。

  高勤看向青年,"發生那種事情之後,會不會影響智商?"

  青年笑道:"看起來沒有。"

  沈慎元道:"會不會有後遺症?"

  青年摸了摸他的額頭,道:"三魂七魄都在,不用擔心。"

  高勤道:"為了避免再次發生慘事,有沒有去霉運的方法?"

  青年道:"保持樂觀積極向上的心態。"

  高勤狐疑道:"能去霉運?"

  青年笑道:"能看開,不覺得自己很黴。"

  沈慎元:"……"

  高勤看到床頭櫃上的花,"羅少送的?"

  "是啊。你找他有事?他今天還會來。"沈慎元沉浸在被人重視的快樂。

  高勤別有深意道:"雄性都喜歡巡視領地。"

  沈慎元一臉茫然。

  高勤手機突然響起,拿起來一看,"說曹操,曹操就到。"

  76、案情(上)

  沈慎元期待地問道:"他什麼時候來啊?帶點好吃的唄。"

  "從他的角度看,好吃的不用帶。"高勤意味深長地說。

  "……這麼省啊。"沈慎元嘀咕。

  高勤接起電話。

  羅少晨免去所有寒暄,開門見山道:"你說過捉鬼大師今天到。"

  "我們正在病房裡。飈車過來應該趕得及瞻仰風采。"

  羅少晨對他的調侃無動於衷,"我想借用一下。"

  高勤敏銳地感覺到他態度有異,"做什麼?"

  "招魂。"

  "羅啟松?"

  羅少晨緩緩道:"還有學佳。"

  高勤怔住。

  "說來話長,能不能請他幫個忙?"

  "你等等。"高勤轉頭問青年道,"你接招魂業務嗎?"

  青年苦笑道:"早幾天的話沒問題,現在不行。"

  "價錢不是問題。"高勤知道羅少晨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羅家必定發生了大事。

  青年搖頭道:"不是價錢的問題。前幾天有鬼差在人界鬧出了動靜,地府正在整頓,所有鬼魂和鬼差都被關在地府,只進不出。"

  高勤道:"要多久?"

  "不知道。也許三五天,也許三五年,人類漫長的人生對鬼神來說,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高勤轉述青年的話。

  羅少晨一時無語。

  "有什麼要幫忙的?"

  羅少晨道:"他沒事吧?"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他肚子裡有很多飢渴的蛔蟲,我會幫他買打蟲藥。不用擔心。"

  "好好照顧他。"

  "分內之事。"高勤低頭迎上沈慎元好奇的眼神,問道,"今天還過來嗎?"

  "改天。"

  "節哀。"

  "謝謝。"

  高勤一放下手機,沈慎元就激動地坐起來問道:"是不是羅家出事了?"

  "我應該打完電話再叫你做仰臥起坐的。"高勤頓了頓才道,"羅少今天不能過來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種問題應該直接問當事人。"高勤把手機給他。

  沈慎元愣了愣,剛要伸手接過來,就聽在旁默默蹲守,存在感若有似無的警察開口道:"時間到了。"

  高勤道:"探監時間都比這個長。"

  "可你們不是在探監。"警察的逐客令下得很堅定。

  青年搶在高勤之前開口,"我們先走吧,我還要回去看店。"

  "啊?"沈慎元眼睜睜看著手機又被收了回去,暗恨自己下手不夠快。不過青年離開房間之前,特意朝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暗示著什麼呢?

  沈慎元等他們走後,跪坐在床上尋找線索,卻怎麼也找不到。難道線索就在眨眼睛這個動作上?是頻率,眼神,還是眼角有什麼東西?

  就在他猜測得快要崩潰時,門重新打開。高勤探進來半個身子。

  "什麼東西落下了了?"沈慎元呆呆地問。

  高勤將手機拋給他,"三分鐘。"

  沈慎元道:"你們怎麼回來的?"

  "你知道什麼是結界嗎?"

  "小說裡看到過。"

  "往外走兩步,你在現實中也能看到了。"高勤在沈慎元跳起來之前搖了搖手指道,"不過,算在三分鐘裡。"

  "……"沈慎元的心左右搖擺了一下,堅決地選擇了節省時間打電話。

  電話嘟嘟地響了三聲才被接起,羅少晨的聲音聽起來前所未有的疲憊,"有事?"

  "呃,"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的沈慎元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沒事吧?"

  那頭沉默了兩秒鐘,聲音稍稍有了精神,"身體和靈魂都沒事吧?"

  "嗯,就是容易餓。"

  "人都容易餓。"

  沈慎元猶豫了下,才問道:"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學佳過世了。"

  沈慎元愣住了。即使在羅琳琳時期,他和羅學佳之間的交流也少得可憐,可畢竟是見過面叫過姑姑的人,這樣一條健康年輕的鮮活生命居然在一句話中說走就走了,實在叫人難以接受。

  "確定了嗎?"他不敢置信地問。

  "嗯。"

  "……節哀。"沈慎元說完,不禁自我厭棄起來。他和羅少晨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到關鍵時刻,竟然也只能說出和高勤一樣的"節哀"。

  ……

  加一句順變也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爺爺,我是說羅老先生,還有羅先生羅小姐趙奶奶他們都還好吧?"問完,沈慎元更加自我厭棄了!誰遇到親人過世這種事情都不會好吧?!

  幸好羅少晨很給面子地回答道:"他們都很堅強。"

  "有什麼我能做的?"沈慎元一邊問一邊沉思自己能做什麼……結果是,什麼都做不到。他現在只是個被□待復原的半廢人。

  "每天給我一個電話。"

  "……"他現在一窮二白,和坐監沒區別,哪來的電話?沈慎元拿著高勤的手機糾結。要怎麼樣才能侵佔這款登記在高董名下的財產?不知道高董會不會相信他的手機變成蝴蝶飛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嘈雜,羅少晨說了一句"注意身體"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高勤進來就看到沈慎元拿著自己的手機發呆,"你在看什麼?"他邊問邊伸手。

  沈慎元下意識地縮了縮手,看著高勤疑惑的眼神,乾笑道:"這款手機很老了。"

  "我三天前剛買的新款。"

  "顏色好像不太襯您威武的形象。"

  "黑色是萬能經典色。"

  "我是說樣子,四四方方的,太尖銳了。"

  "你嫌棄我對你不夠尖銳?"

  "……"沈慎元單刀直入,"手機可不可以借我用幾天?"

  高勤回答得很斬釘切鐵,"不可以。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

  "手機。"

  沈慎元依依不捨地將手機放在他手心裡。

  高勤道:"好好鍛鍊,爭取早日出院。"

  沈慎元垂頭喪氣道:"就算我身體康復了,也還是嫌疑犯,能去哪裡?"

  "至少可以從高級病房出來。我忘了說,你的所有醫藥費都是公司墊付的,為免將來因為一張巨額賬單而賣身,你最好加緊鍛鍊。"

  "賣身給公司嗎?我已經賣了。"

  高勤暗示道:"公司要的只是你的勞力。"

  "我的皮相也很好啊!"

  "所以才會被惦記。"

  "惦記?惦記什麼?誰惦記?高董……說清楚再走啊。"

  回答他的是關門聲。

  警察看到高勤離開,立刻打電話向涂樂文報告。

  涂樂文聽了兩句就直接掛掉電話。比起籠子裡的沈慎元,他更關注依舊被掩藏在層層迷霧下的真相。

  "你繼續說。"

  小董拿著屍檢報告道:"羅學佳的死因是頸椎骨折,應該是翻車造成的,無可疑。不過法醫驗血時發現她吸毒。"

  涂樂文皺眉道:"羅學佳吸毒?"

  "不止她,穆必信和於銀星也是!你說他們這些有錢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好好大富大貴的日子不過,偏偏要插隊往閻王殿擠。"

  涂樂文道:"穆必信和於銀星的死因呢?"

  "和外表一樣,一個是鎯頭擊碎後腦勺,一個被菜刀砍傷多處,失血過多,兩件凶器上都找到了羅學佳的指紋。對了,還有一件事。"小董遞過去一份數據,"穆必信書房的桌上有兩杯咖啡。穆必信胃裡已經確認有咖啡成分,也在其中一杯咖啡裡找到他的唾液,但是於銀星和羅學佳胃裡都沒有。"

  涂樂文抽出其中一張照片,發現兩杯咖啡都喝過,"你是說,當時房子裡還有第四個人?"

  "是的,而且案發時,那個人極可能就在現場。"

  "什麼?"涂樂文驚了。

  小董抽出資料下面的其他照片,"這裡是書房裡用屏風隔開的小內間,除非繞過屏風,不然外面絕對看不到這裡面的情形。"

  涂樂文看著地板上的印子道:"地上有水漬。"

  "可能是那個人驚慌的時候碰到了花瓶,花瓶沒有碎,水卻倒了出來,留下了鞋子的三分之一輪廓。"

  "能不能看出鞋子大小?"

  "大概在三十九到四十四之間。因為工廠製造的鞋碼不是那麼精準,所以不能百分百的肯定。"小董看他掏出手機要打電話,忙道:"我已經問過盯梢的同事了,當天除了羅學佳之外沒有第二個人進別墅。"

  "別墅有其他門嗎?"

  小董想了想道:"有。後門地下車庫,但是穆必信和於銀星都喜歡把車停在門前,所以那裡沒有同事盯梢。"

  "砰",涂樂文砸桌,"馬上安排人去車庫蒐集證據,一定要查出現場的第四個人是誰。"

  "為什麼?殺穆必信和於銀星的兇手是羅學佳,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涂樂文道:"你覺得穆必信會放怎麼樣的人進自己的地下車庫?"

  "朋友?他們還一起喝咖啡。"

  "可是卻對羅學佳行兇無動於衷……"

  小董怔住。

  涂樂文沉吟道:"不止如此,他還躲進了內間,說明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出入穆家。"

  小董脫口道:"難道就是我們要找得販毒者X?"

  涂樂文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道:"我們把案子重新理順。首先是大毒販莊崢死了,我們查到A市有人向他進貨並在本市銷售。我們查到了穆必誠,酒吧爆炸,沈慎元被推出來。穆必誠的親信拿出錄音帶指證沈慎元向藝人兜售毒品。接著,羅啟松聲稱自己自衛殺了穆必誠,並指證穆必誠慫恿他販賣毒品。隨後,羅啟松死了,有殺手跑出來暗殺沈慎元。殺手被抓住,再次指證沈慎元……"

  小董道:"穆必誠向莊崢進貨,轉手給羅啟松,然後羅啟松指使沈慎元兜售。一條在線的蚱蜢都齊了。"

  "但是關鍵時刻我們又查到羅啟松暗地裡有個穿三十九碼鞋的神秘的同性戀人。同時,馬維干被查出藏毒。沈慎元和羅少晨都被排除出羅啟松情人的名單。"

  小董順著他的思路道:"然後我們找到了殺羅啟松的兇手,確認是於銀星指使。"

  "這個時候,穆必信、於銀星卻死了。兇手竟然是羅學佳。"

  "這也不奇怪,羅學佳是羅啟松的妹妹,她為自己的哥哥報仇很正常。"

  涂樂文搖頭道:"你有沒有覺得背地裡有一隻手一直跟著我們,每當我們發現了什麼,它就會想盡辦法把我們的發現掩蓋住。就好像我們懷疑嫌疑犯不是沈慎元而是另有其人時,殺沈慎元的人出現了,不利於沈慎元的口供也出現了。當我們找到殺羅啟松的兇手和主謀時,主謀卻死了。線索又斷了。"

  小董頓時不寒而慄,"那隻手想幹什麼?"

  涂樂文喃喃道:"原本我們要找的是佔據沈慎元這個角色的人,也就是向藝人兜售毒品的人。可是現在看來,那隻手絕不是沈慎元這樣的角色可以擔任的。"

  "什麼意思?"小董胡塗了。

  涂樂文道:"我是說,也許羅啟松的情人擔任的並不是沈慎元這個角色,而是比羅啟松和穆必誠更高的角色……"

  "主謀?大BOSS?"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隻手只有一個目標。"涂樂文一字一頓道,"保護自己。"

  77、案情(中)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了進來。

  涂樂文看到來人立刻站起來道:"瞿局。"

  瞿局笑呵呵地擺手道:"坐,聽說你們奮戰了一天一夜沒闔眼,很是辛苦啊。"

  奮戰了一天一夜還勉強難算,沒闔眼卻是誇張了。不過涂樂文一臉倦容地默認了。

  "我知道羅學佳和穆必信的案子讓你們很為難,兩家都是本市舉足輕重的人家,為了避免壞的影響,我看還是要低調處理。你們這些天一直為販毒的案子奔波,已經焦頭爛額,又接了葛奉的案子,再加上這個,我看要吃不消的!要不還是交給我們局裡處理吧?"

  涂樂文對著這只笑面虎也是呵呵呵地笑,"我這個人有個怪毛病,要是沾了手就喜歡徹底把事情做乾淨。瞿局放心,這件案子的關係很明了,受害人和嫌疑人都躺在法醫那裡躺著呢,沒什麼不好處理的。"

  瞿局道:"哦,可是我聽說你好像還沒有把葛奉的案子移交檢察機關啊。"

  涂樂文轉頭瞪小董,"怎麼回事?怎麼還沒交上去?"

  小董茫然道:"我材料什麼都準備好了啊,難道還沒有交上去?"

  瞿局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地演雙簧,笑得魚尾紋越發深邃,"準備好了就好,我也是想過來幫幫忙。畢竟這裡是A市,我們是市公安局,你們是過來幫忙的項目組,要是什麼案子都交給你們,那顯得我們太無能了嘛。"

  涂樂文笑道:"瞿局客氣了。你們前陣子不還破獲了一個盜竊集團嗎?省裡還特地下文件表揚。"

  "我們這種小案子,"瞿局一臉"不值一提"的表情,"沈慎元已經醒了,穆必信已經死了,販毒案被破是遲早的事,我已經給省裡打電話通過氣了,呵呵,省領導也很是開心啊。"

  "是嗎?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

  三個人笑得一團和氣。

  等瞿局離開,涂樂文臉色立馬陰沉下來,"老鬼,一天不搗蛋就屁股癢。"

  小董疑惑道:"為什麼是屁股癢?"

  "坐不住!你沒見他就喜歡在我們跟前轉悠嗎?"

  "……不是我們佔著人市公安局的辦公室嗎?"

  "你幫哪邊的?"

  "……看他屁股那麼大就知道很容易癢。"

  涂樂文道:"葛奉開口了沒有?"

  "沒有。他堅持要等那個人來才肯開口。"

  "那個人什麼時候到?"

  "不知道,聽說正在埃及出差。"小董道,"你說他會不會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啊?"

  "拖延時間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他乖乖跟我們合作還能爭取減刑,要是死不開口,結局只能是……"涂樂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小董道:"萬一他最後指證穆必信就是一起綁架羅琳琳的同謀怎麼辦?"

  涂樂文愣住。

  "很有可能啊,穆家和羅家鬧得這麼凶。"

  "穆家現在誰做主?"

  "好像是穆必信的一個堂弟。"

  "我叫穆剛,是穆必信和穆必誠的堂弟。"穆剛主動朝羅啟澤伸出手。

  羅啟澤陰著臉道:"你們來幹什麼?羅家不歡迎穆家的人!"

  "我雖然姓穆,但是和穆必信穆必誠不是一路人。"穆剛不以為意地收回手道,"我知道他們在世的時候和羅家積下仇怨,但是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羅啟澤道:"既然沒有關係,你就更沒必要出現在這裡!"

  "當然有必要。"穆剛道,"羅家眼下最大的項目應該是星羅城開發,西郊邊上的那塊地應該沒工夫理會吧?"

  羅啟澤恍然道:"你想羅家放手那塊地的競爭?"

  "為這塊地,穆必信做了很多工作,光是資金就投了三千萬,這些現在都是我的錢了,我不想這些錢打水漂。"

  "那又怎麼樣?"羅學敏從樓上走下來,傲慢道,"對羅家來說,買這樣一塊地和買一根棒棒糖沒什麼區別。我想買這塊地用來建公共廁所造福A市人民,不可以嗎?"

  穆剛笑道:"這廁所有點大。"

  "我歡迎全國人民免費來上!"

  "……"

  羅啟澤道:"我們這裡不留姓穆的人吃午飯,你可以走了。"

  穆剛道:"如果我願意做點交易呢?"

  "我看不出你全身上下有什麼值錢的!"

  "羅啟松的秘密,怎麼樣?"

  羅啟澤和羅學敏表情頓時一變。

  穆剛道:"羅啟松有個秘密情人,他之所以會沾手販毒的事,都是因為這個情人。這個消息不知道能不能令兩位高抬貴手呢?"

  羅啟澤面色變得很難看,"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胡說八道?"

  穆剛抖了抖身上的西裝,"我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一千塊錢,手錶是淘寶的,鞋子是超市的,襯衫是商場大減價時便宜入手的。對我來說能夠繼承穆家的錢就好像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一樣,我沒有經商的天賦也沒有經商的經驗,羅家家大業大,有的是人才和關係,你們要玩死我隨時可以,我怎麼捨得拿我得之不易的富貴做賭注?"

  "你怎麼知道的?"羅學敏問道。

  穆剛嘿嘿笑道:"一般有錢人身邊都有幾個被使喚的得心應手的窮親戚。"

  羅啟澤和羅學敏看著他,顯然不認同。

  穆剛又自嘲地笑笑道:"不是每個人都像羅少晨一樣,能打拚出自己的事業。"

  "我要那個人的名字。"羅學敏不想再聽他廢話。

  "我先要確保你們答應。"穆剛抽出一份協議書,"白紙黑字確認你們不會再對穆家下手我才說。"

  羅啟澤和羅學敏對視一眼。

  羅學敏直接撕掉協議,"這麼白痴的檔我不會簽。你可以選擇不說,然後帶著穆家輝煌後的灰燼滾回去!"

  穆剛苦笑道:"我就知道我不會談生意。"

  羅學敏扭頭就走。

  穆剛忙道:"口頭協定,口頭協定也行!就那塊地,你們放過那塊地,讓我好好蓋幾座公寓樓!"

  羅學敏停步,轉身,看羅啟澤。

  羅啟澤猶豫了下,終於點頭。

  穆剛鬆了口氣,道:"那個人是馬鈺,馬家的三公子。"

  晚飯過後。

  沈慎元慢吞吞地走到門邊,剛打開門,就看到看守他的警察面無表情地站在對面。

  "嗨。"

  "什麼事?"

  "飯後散步。"

  "僅限於房間內。"

  "我要做復健。"

  "僅限於房間內。"

  "上廁所呢?僅限於房間內,我知道,裡面有廁所。咳,有沒有什麼可以出房間的?"

  "你的聲音。"

  沈慎元朝他伸手。

  警察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和他友好地握了握。

  沈慎元微笑道:"我要你的手機。"

  警察掏出手機,送到半路又縮了回去,"我為什麼要給你?"

  "你說我的聲音可以出房間,不給我手機怎麼出房間啊?"

  "喊出來。"

  沈慎元開始尖叫。

  警察摀住耳朵。

  沈慎元叫累了歇氣,警察鬆開手道:"你不是歌星嗎?這樣吼不怕嗓子壞掉?"

  沈慎元道:"你逼的。"

  "……"

  "要不你把手機給我。"

  警察道:"你要手機幹什麼?"

  "打電話。"

  "給誰?"

  "……羅少晨。"

  "為什麼?"

  "你管得真寬!他是我朋友,我找他聊天。"

  "理由不正當。這是我的手機,我拒絕。"

  "……"沈慎元深吸一口氣,然後微微一笑道,"我找他談戀愛,理由正不正當?"

  警察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將手機遞了過去,"不要講太肉麻的話,我會現場收聽。"

  "……"沈慎元接過手機,覺得千斤重。

  羅少晨接到沈慎元來電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了打這通電話,我已犧牲了清白。"

  "……給誰?"

  "你。"沈慎元覺得警察看自己的目光實在意味深長,簡直與高勤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高董為什麼要這樣看他?

  ……

  一定有什麼事情被自己弄錯了。

  "哦。"羅少晨拖長音,緩緩道,"我什麼時候可以染指?"

  聽著他近乎調戲的語調,沈慎元莫名地感到一陣燥熱,乾笑道:"嘿嘿,我開玩笑的。"

  "這是誰的電話?"

  "我的保鏢,或者說典獄長。"

  "哦。"

  "你是不是很忙?要是忙的話,我可以改天再打。"

  羅少晨收下郎楠遞過來的一打數據,揮手讓他出去,"剛好有點空。"

  對話持續了十幾分鐘,最後在警察的催促下掛斷。

  警察剛拿回熱乎乎的手機,還沒來得及放回口袋,它就響了,接起手機就聽到一個陌生男人語氣冷漠地問道:"我會預存一千塊在你的手機裡,作為沈慎元的手機費。"

  "……"

  78、案情(下)

  掛了手機,羅少晨打開數據袋抽出數據看了一眼,目光立刻頓住,忙拿起手機撥通涂樂文的電話。

  涂樂文接電話的聲音嘶啞,"我忙得快吐了,要是說亂七八糟的瑣事,趁早識相地自己掛斷。"

  "瑣事,我知道馬鈺鞋碼了。"

  "多少?"

  "三十九。"

  "哦,我知道了。"涂樂文回答得很快,卻聽不出情緒。

  但羅少晨是什麼人,聲音不洩露情緒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暗示,"原來是他。"

  涂樂文道:"這件事交給警方處理。"

  "啟松被警方保護的時候不就是交給警方處理嗎?啟松過世之後也是交給警方處理,現在學佳過世了……"話未盡,意深長。

  涂樂文苦笑道:"你不是要現在跟我算總賬吧?"

  羅少晨道:"我希望警民合作。"

  "好啊,警民合作,你能不能多提供一些關於羅學佳的數據?比如說她的交友情況,和羅啟松的感情好不好,還有,她吸毒的事情你們知道嗎?"

  羅少晨道:"你還沒有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鞋碼吻合。"

  "謝謝。"羅少晨得到答案,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想打給羅學敏,正巧羅學敏的電話過來了,一開口就是:"馬鈺是啟松的情人,這件事你知道嗎?"

  羅少晨道:"正在懷疑中。"

  "怎麼回事?"

  "警方查到啟松買了很多情侶鞋和情侶裝給一位同性,鞋碼三十九,馬鈺也是。"

  羅學敏消化著自己弟弟買很多情侶裝和情侶鞋給一位同性的消息,半晌才道:"穆家會落在穆必信和穆必誠堂弟穆剛的手裡。他希望和我們和解,作為交換,他主動說出拖啟松下水的人是馬鈺。嗯,就是那種關係。"

  雖然兩個證據都不怎麼可靠,但是不同管道得到的條件卻指向同一個人,就不得不讓人覺得可疑。

  羅學敏道:"你對馬鈺知道多少?"

  "他下半身癱瘓,一直住在大宅裡,從來不外出。馬瑞和馬珃都把他當寶貝疼。"

  "畜生!"

  羅少晨聽到她那頭有動靜,忙道:"去哪裡?"

  羅學敏道:"我要當面問清楚!"

  "交給警方吧,警方已經查到了他,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他聽羅學敏沒吭聲,又道,"這件事不適合由羅家出面。"

  羅學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剛叔叔嬸嬸打電話說要過來。"

  羅少晨道:"我去接他們。"

  "少昌會送過來,有他們陪著爸,我多少能放心一點,他昨天晚上一夜沒睡,我早上看他,頭髮都白了好幾根。"羅學敏道,"他說想把琳琳送出去。"

  "琳琳好一點了嗎?"

  "老樣子。我突然很想念她夾給我的小籠包,還有她甜甜的可愛的笑容。"

  羅少晨喃喃道:"我也很想念。"

  "不早了,你早點回家。"

  "晚安。"羅少晨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往外走。

  郎楠等在門口,看他出來,忙道:"去伊瑪特嗎?"

  羅少晨一愣,"為什麼去伊瑪特?"

  "不是和馬總約好談馬維干唱片的事?"

  羅少晨道:"我忘了。"

  "沒關係,我提醒你了。"

  羅少晨看著他,面不改色地又重複了一遍,"我忘了。"

  "……"郎楠茫然地眨著眼睛,"就是今天上午馬總的秘書打電話過來……"剩下的話那雙明顯寫著不爽的眼睛逼了回去。

  羅少晨抬腳就走。

  郎楠跟在他屁股後面追著問,"我怎麼跟馬總交代?"

  "我忘了。"

  "這個不能忘啊!"

  羅少晨打開門,在郎楠跟出來之前關上,然後對著玻璃門裡可憐巴巴的臉道:"你也可以忘了。"

  醫院一到晚上就靜悄悄的,警察坐在門外靠著椅子打瞌睡。病房的房門開了一條細縫,沈慎元坐在床上,一邊吃著護士悄悄偷渡進來的薯片,一邊靠著床頭看電視。

  走廊突然響起清冷的腳步聲。

  警察一個激靈坐起來,剛要開口,面前就多了一個袋子,"夜宵。"

  警察愣愣地接過來,"謝謝,你來幹什麼?"

  "節約手機費。"羅少晨拎著袋子往裡走。

  警察道:"等等,你不能進……"

  "你可以打電話告訴涂樂文。"羅少晨輕巧地撥開擋在面前的走,順手敲了敲門。

  咔吧。

  沈慎元看到他,咬著的薯片頓時掉下半塊在床上。

  羅少晨反手關上門,擋住警察好奇的探視,走到床邊,撿起掉下的半塊薯片,挑眉道:"補充營養?"

  沈慎元乾咳一聲道:"精神食糧!"

  羅少晨將半塊薯片塞進嘴裡,將帶來的夜宵放在他的腿上,"額外的精神食糧。"

  沈慎元高興道:"是什麼?"

  "粥。"

  "什麼粥?"沈慎元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慢慢吞嚥下,然後豎拇指道:"好吃。"

  "冰糖燕窩粥。"

  "聽起來很高級啊。"

  "是啊,適合孕婦吃。"

  "……"沈慎元咬著勺子,抬眼看他抗議。

  羅少晨把椅子搬到床邊,悠悠然地坐下來道:"在看什麼?"

  "你。"

  羅少晨抬手,非常順溜地抓著他的腦袋輕輕一轉,將視線調回電視屏幕上。

  屏幕正在播出衛生巾廣告。

  沈慎元故意揶揄道:"你喜歡看這個?"

  "孕婦用不到。"

  "……"

  沈慎元覺得,除去看到羅少進來的那一刹那驚愕之外,成為羅琳琳期間自己和羅少相處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他自然而然地接過夜宵,羅少自然而然地在旁邊坐下,好似他們之間還有什麼東西牽絆著,熟稔又親暱。

  "你喜歡看什麼?"沈慎元抓著遙控器打算挑台,一轉頭卻看到羅少晨歪著頭睡著了。

  ……

  這個姿勢相當的,高難度啊。

  沈慎元探頭研究他的腦袋到底怎麼能夠停留在半空中而不倒下來,正看到脖子,一抬頭卻發現羅少晨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

  "嘿嘿,我就是……"

  沈慎元話還沒說話,脖子就被摟了過來,然後嘴唇被結結實實地吻上了。

  ……

  發生什麼事了?!

  沈慎元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羅少晨的眼眸。放在後頸的手突然用了力,讓他更貼近那近乎灼熱的嘴唇。

  羅少晨只是輕輕地啄了一下舔了一下就鬆開了。

  沈慎元啞聲。

  羅少晨摸摸他的頭,"晚安。"

  沈慎元看著他的眼睛,發現那種讓自己心慌意亂驚慌失措的眼神又出現了。但是這次他很明確地感到,這不是討厭!

  "記得把粥喝完。"羅少晨走到門邊,輕輕地拉來門,看著偷偷將門打開一條小縫的警察,微笑道:"看夠了嗎?"

  "……"警察也跟著啞然。

  "每天吃完飯,記得提醒他給我打電話。"

  "你怎麼不主動打?"警察下意識地反問。

  羅少晨道:"我採納你的建議,記得二十四小時開機。"

  他上班只有八個小時,今天只是代班,為什麼要二十四小時待機?警察轉身想抗議,發現羅少晨已經走遠了,再是轉身,沈慎元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借我手機。"

  警察沒好氣道:"才分開幾秒鐘,相思病沒發作得這麼快吧?"

  "……我是要場外求助!"

  體溫在親吻中漸漸上升。

  張知的手慢慢地伸進喬以航的衣服裡……手機鈴聲響起。

  喬以航笑眯眯地看著張知頓時拉下來的臭臉,道:"順便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你手機怎麼在內袋裡?"

  "沒有其他口袋。"喬以航聳肩,從他手裡接過手機。

  "師兄!"沈慎元不等他開口就焦慮道,"羅少吻我!"

  "的確值得興奮。"

  "……"他什麼時候興奮了?明明是驚慌!

  "得逞了嗎?"

  "……"這麼突然,根本來不及防禦和閃躲。

  喬以航感興趣起來:"現在是結束了還是中場休息?"

  "……"沈慎元默默地掛掉手機,還給警察。

  79、待續(上)

  "什麼事?"張知不爽地看著喬以航。

  "慎元說羅少親他……"喬以航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茫然又疑惑,"羅少?"

  張知眼底也有一絲錯愕,但很快平靜下來,"是該有個人管住他。"

  "可是羅少晨?沈慎元?"

  張知俯身一下一下地親著他。

  喬以航推開他,繼續道:"是羅少晨和沈慎元,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被推開的張知惱羞成怒地拿起手機撥通羅少晨的電話,"你和沈慎元是認真的嗎?"

  剛坐上車的羅少晨氣定神閒道:"我是認真的。"

  張知對喬以航道:"羅少說他是認真的,你不用擔心了。"

  喬以航瞪大眼睛道:"誰說不用擔心,感情又不是一個人的事。"

  他的聲音不小,羅少晨在那頭聽得一清二楚。"我會努力讓它變成兩個人的事情。"

  "加油!"張知掛斷電話。

  喬以航嘴角抽了抽,"這麼快站隊?"

  張知道:"我相信羅少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可我不覺得沈慎元是……"喬以航彎了下手指。

  "我支持自由戀愛。羅少有追求的權利,沈慎元也有拒絕的權利,至於誰堅持到最後那是他們的事。反正我的革命勝利了。"張知拉起喬以航的手,十指相扣,將他撲倒,一邊親著他的嘴唇一邊道,"現在要享受革命成功的果實。"

  喬以航掙紮了一下,嘆氣道:"你有沒有覺得你越來越重了?"

  "這樣才能壓得你翻不了身。"

  "……"

  進馬家大宅之前,涂樂文想過種種會發生的情景,佯裝無人,拒不開門,冷言冷語,甚至激烈爭鬥,卻從來沒有想過會這麼順利。幫傭客客氣氣地將人請進去,還端茶倒水,過了會兒,馬鈺就坐著輪椅從電梯裡出來了。

  只見過證件上當年的青澀照片,如今完全變樣,臉已完全長開,可他第一眼立馬認出了這個人,歲月荏苒,那眉宇間若有似無的冷傲和憂鬱依舊,配上純白色的絲綢睡衣褲,整個人都透著股陰柔的病氣。這種病氣不是來自他的面色,而是從他的神態和目光中透出來,第一眼看很不舒服,看久了,竟像吸食鴉片一般,有些上癮。

  涂樂文下意識地將他列為難以對付的類型中。

  小董拿出搜查令,馬鈺聳肩。

  小董帶領其他警察搜索證據,涂樂文在馬鈺對面坐下來。

  馬鈺坐在那裡,也不說話,眼睛盯著涂樂文的眼睛,好半晌沒動靜。

  涂樂文看久了,算是發現對方的思緒已然飄遠,也就是俗稱的"發呆"。他乾咳一聲,打破沉寂,"馬先生認識羅啟松嗎?"

  馬鈺緩緩回神,歪著頭,似思索,又似故意不說話,直到涂樂文耐心耗盡,才施施然地開口道:"認識。"

  "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有空會來□的屁股。"

  "……"在場除了馬鈺之外的其他人都啞口無言。

  涂樂文最先回神,"你們是情侶?"

  "國內承認麼?"馬鈺譏嘲地笑了笑,"各自解決需求,不用說得那麼好聽。"

  涂樂文道:"你有沒有聽他提起過和毒品有關的事?"

  "沒有。"

  "你有沒有聽他提起過家人?比如說羅學佳?"

  "沒有。"

  "那你認識羅學佳嗎?"

  "認識。"

  "你們什麼關係?"

  "呵呵。"馬鈺笑得無比冷硬,"她沒有工具,我的工具有和沒有一樣,你說我們能是什麼關係?"

  涂樂文道:"你們怎麼認識的?"

  "穆必誠帶她來玩。"

  "玩什麼?"

  "什麼都玩。"

  "包括毒品?"

  馬鈺無所謂地點頭道:"是啊。"

  事情順利得讓涂樂文心裡十分不踏實。他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又說不出所以然。知道馬鈺鞋號之後,他們對馬鈺加緊調查,結果是越來越多可疑的證據都指向了他,包括查到了一個他在瑞士開的秘密戶頭,資金動向與莊崢計算機中找到的部分交易時間相符,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羅啟松的銀行帳戶沒有交易跡象,而穆必信和穆必誠在銀行的不明收入加起來只有交易的二分之一。他甩開心頭的怪異感,繼續道:"毒品是從哪裡來的?"

  "買的,政府又不發。"

  "哪裡買的?"涂樂文擠牙膏擠得很累,乾脆道,"你既然要說,乾脆自己說個夠!"

  馬鈺道:"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麼。"

  "所有犯法的!"

  "犯法?"馬鈺又發出那種笑聲,"呵呵,可是我沒有學過法律。不知道什麼事犯法。"

  "販毒,藏毒,殺人。你有嗎?"

  "販毒……有啊。我出錢,穆必誠進貨,穆必信負責銷貨,賺來的錢一人一半。"

  "你只負責提供資金,為什麼能分二分之一的利潤。"

  "誰知道呢?可能他們同情我,給我優惠政策。"

  "……怎麼銷貨?"

  "穆必信有門路可以分銷到東南亞其他國家。"

  "莊崢知道嗎?你們這樣算是搶飯碗吧?"

  "他做大生意,不接小生意。東南亞有些小幫派吃不下大貨,只好找我們這種分銷商吃價格略高的貨。"

  涂樂文追問道:"羅啟松呢?"

  "他只和我玩,不和他們一起玩。"

  "你知道羅啟松殺穆必誠的事嗎?"

  "是穆必誠要殺羅啟松,"馬鈺抬起手支著下顎,"羅啟鬆通過羅學佳知道了我們的生意,穆必誠想殺他滅口。"

  "羅啟松被抓之後的確供認了穆必誠,可是他沒有否認自己販毒。"

  從進門到現在,馬鈺的表情終於有了一次明顯的變化。他錯愕道:"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也許他想要保護你?"

  "為什麼要保護我?"馬鈺呆呆道。

  涂樂文突然發現當他表情開始豐富,不再像死人一樣板著臉或是發出陰森森的笑聲時,他看上去非常漂亮和順眼。"誰知道呢?不是有句話叫做一往情深嗎?"

  馬鈺無聲地想了一會兒,突然搖頭笑道:"你知道他有多少女友嗎?"

  "他只有一個男友。"

  "這算是忠誠還是專一?"

  涂樂文無語,"我也不知道的羅啟松為什麼只肯指認穆必誠,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寧可背黑鍋也不肯指認你,我的確不能理解你們的想法,就像我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麼要販毒。你們缺錢嗎?"

  "穆家缺,他們和羅家在很多項目上都有競爭,可是一直輸,他們覺得是資金問題。"

  "你呢?"

  "我缺什麼你看不出嗎?"馬鈺嫌惡看著自己的腿,就像看著一堆垃圾。

  "吸毒能改變什麼?"

  "你知道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嗎?那時候你會忘記很多事。你可以擁有比身體高|潮更爽快的感覺!我這是造福大眾,和他們一起分享快樂。"

  "你知道身體高潮是什麼感覺嗎?"涂樂文反問。

  馬鈺僵住。

  "不管吸毒帶給你什麼,你都會醒過來。醒過來之後又是什麼感覺呢?"

  馬鈺毫不在意地聳肩道:"我可以不醒過來。"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挨餓嗎?又有多少本來不必挨餓的家庭因為你而承受著家破人亡的痛苦?!"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多少人在挨餓,多少人和我受著同樣的苦,可是他們頑強不息。話誰都會說,我也相信過。可是我發現無論我聽信多少,都不能改變我不能跑你們卻能的事實。"他終於露出嫉恨的嘴臉。

  涂樂文道:"我不能生孩子,女人卻能,我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

  馬鈺表情變得錯雜,"你想生孩子?"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應該學會去珍惜現在擁有的!"

  "你不是來查案抓犯人的嗎?還是你一定要看到犯人痛哭流涕,悔不當初比較有成就感?"

  涂樂文吐了口氣,摸摸頭皮道:"最近壓力太大,激動了,不好意思。剛才你說到穆必信銷貨……你知道下家是誰嗎?"

  "這種財路他怎麼肯說?"

  "羅學佳是自願吸毒還是被迫?"

  "穆必誠哄女人的手段比羅啟松要高明多了。"

  "她為什麼要殺穆必信和於銀星?"

  "我跟她不熟。"

  "你知道穆必信的妻子於銀星買兇殺羅啟松的事嗎?"

  馬鈺搖頭。

  涂樂文注意到這是他第一次選擇用動作代替語言。

  小董拎著兩個箱子從樓上下來,打開全是粉。他一臉難以置信道:"他就藏在床底下,箱子連個密碼都沒設置!"

  "方便拿嘛。"涂樂文道:"你還有多少?"

  "都在了。"馬鈺道,"莊崢死後,他們說風聲緊,暫時不出貨。"

  涂樂文道:"你們在本地銷貨人是誰?"

  "本地?"馬鈺歪著頭道,"不知道,我不管這些事,可能是穆必誠想的辦法。"

  "沈慎元呢?"

  "沒聽過。"

  "馬維干為什麼有毒品?"

  "他偶爾也過來玩,我送給他的。人類養狗的時候不都會買狗糧嗎?"馬鈺道。

  馬鈺陰暗的心理絕對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也絕對不是隻字詞組能夠解開的。涂樂文站起身,"你涉嫌販毒,我要把你帶回警局。"

  "我去換件衣服。"馬鈺滿不在乎地轉過輪椅。

  涂樂文看了小董一眼,小董會意地跟在他身後進了電梯。

  涂樂文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穆必信臨死前,書房曾經出現過一個腳印。那個腳印顯然不是馬鈺的,他根本不能下地,那會是誰?

  他右眼皮突然毫無預警地跳了一下。走進這扇大門起,涂樂文就有種沉甸甸的感覺,好似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可是案件順利得超乎所有想像,讓他完全想不出會發生什麼不好的……

  砰!

  敞開的大門發出悶沉沉的墜落聲。

  他心裡打了個突,連忙和其他警察一起跑到門外,只見大門左邊一塊水泥板上,馬鈺的臉被砸得面無全非,血噗噗直流。

  涂樂文伸手摸他頸動脈,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上面小董探出頭來,驚叫道:"他自己跳下去的!"

  大門方向衝進來兩輛車,刺目的車前燈將涂樂文等人的身影打在牆壁上!

  馬瑞和馬珃飛一樣地衝下來,跑到屍體前,目眥盡裂地看著慢吞吞站起來的涂樂文。涂樂文輕聲道:"抱歉。"

  馬瑞一個拳頭揮過去。

  涂樂文讓了讓,馬瑞身體一踉蹌,差點踩到地上馬鈺的屍體。

  小董氣喘吁吁地跑下來,"我不知道他房間有個能通向頂樓的電梯,他自己跳下來的!"

  涂樂文道:"可以初步定性為畏罪自殺。"

  "畏罪?我弟弟要畏什麼罪?"馬瑞吼道。

  涂樂文面無表情地接過旁邊同事手裡提著的箱子,道:"販毒。你們怎麼會同時趕回來?"

  馬珃拿出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句話:我解脫了。

  馬瑞道:"花店的人和花一起寄給我的。"

  涂樂文皺起眉頭。馬鈺怎麼知道他們今天會來?

  看守沈慎元的警察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麼荒唐的事情!

  為什麼他的手機變成了公用電話?下了班還要留在這裡,害得他每天下班哪裡都不能去,逕自回家,省得朋友和家人找不到他。

  一千塊的話費又不是他想存的!

  警察看著來電,滿腔怒火幾乎噴發。他毫不留情地拍開病房門,對著正悠悠然吃薯片看電視的沈慎元道:"這已經是五天來第十九通電話了,你確定還是不接?"

  沈慎元表情立刻緊張起來,"說我在廁所!"

  警察沒好氣道:"你在馬桶上吃喝拉撒睡五天了!"

  沈慎元道:"我身材好,擠得下!"

  "有多好?"羅少晨的身影突然佔據警察空出來的另半邊門。

  80、待續(中)

  沈慎元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咧嘴打招呼,"嗨!"

  警察對羅少晨無視自己的行為習以為常,在羅少晨進門之後,自發地關上門,連一條縫隙都沒有留下。

  沈慎元看著羅少晨靠近,心情越發緊張,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算找到什麼話題。自從那天莫名其妙的一吻之後,他就無法正常地看待兩人之間的關係。

  ……

  主要是吻得太不正常!

  既沒有預告也沒有總結!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他拒接電話的事羅少到底是怎麼想的?以羅少以前的風格……

  沈慎元莫名地打了個寒戰。

  羅少晨倒沒有他那麼多糾結的想法,施施然地拉過椅子坐下來,隨手接過他手裡的薯片看起電視來。

  "……"

  難道羅少是來蹭電視看的?

  沈慎元覺得憋得慌,沒話找話地問道:"琳琳最近還好嗎?"

  "情緒穩定了。"

  "那就好。喬英朗怎麼樣?"

  "他父母把他打包回去了。"

  "他肯嗎?"沈慎元有點不敢相信這條小跟屁蟲這麼好打發。

  羅少晨道:"所以是打包回去的。"

  "打了幾個包?"

  "額頭一左一右兩個。"羅少晨聽他語氣似乎不信,終於轉過頭來,"他父母聽說琳琳被綁架,怕兒子被牽連,所以強行帶回去了。"

  沈慎元道:"也好。"

  "琳琳想回去上學。"

  "咦?"沈慎元道,"因為喬英朗?"難道他們真的打算從小定親?

  羅少晨道:"心情可以理解。"

  "什麼心情?"

  羅少晨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想要陪伴在喜歡的人左右的心情。"

  ……

  沈慎元回望著羅少晨越來越熾熱的眸光,腦海警鈴大作!不會又來吧?不會吧?不會……咦?

  羅少晨又坐回去了。

  沈慎元鬆了口氣,又覺得空虛,想吃薯片,薯片又被拿走了,只好抱著水杯有一下沒一下地啄著,眼角餘光偷偷地瞄著羅少晨的動靜。

  不知道是這個主講村裡大媽帶領村民勤勞致富的電視劇實在太過吸引人,還是羅少晨就喜歡這一口,總之他看得非常津津有味。津津有味得讓沈慎元都有些不是滋味了。

  難道真的是來看電視的?

  難道就沒什麼要說的?

  沈慎元在床上摸了摸,摸到遙控器,惡作劇般地換頻道,還連換了三個,卻沒聽到羅少晨反對,不由疑惑地轉頭,發現羅少晨又以同樣的姿勢……睡著了。

  此情此景實在不能不做聯想。

  沈慎元第一反應是從床上跳下來,往門口跑。

  坐在門口玩手機遊戲的警察見他驚慌失措地跑出來,緊張道:"怎麼了?"

  "他睡著了!"

  "長眠?"

  "……"

  "……"

  "不,正常的打瞌睡。"

  "你慌什麼?"

  沈慎元語塞。有些事情羅少晨做的出,他說不出。

  警察道:"怕他親你?"

  "你……"怎麼知道?沈慎元眼珠子差點脫窗。

  警察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指著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問道:"兄弟,你怎麼走上這條路的?"

  "……"

  "是不是娛樂圈的環境比較……"他見沈慎元屁股還沒落下又完全抬起,疑惑道,"你去哪裡?"

  "去長眠!"

  回到病房,羅少晨還睡著。沈慎元有點忐忑,繞著他一米左右的方向移動,心裡天人交戰,是把他扛上床去,還是隨他去?

  可是這樣容易感冒吧?

  沈慎元站著研究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拿過外套蓋在羅少晨身上,然後在對方有醒來跡象的那一刹那迅速跳上床。

  羅少晨睜開眼睛時,還聽到床上發出咚得一下,有力撞擊聲。

  沈慎元閉著眼睛,想像自己正在扮演屍體。

  羅少晨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起身將外套掛好。

  沈慎元左眼張開一條縫偷瞄,等他回頭又馬上閉上眼睛。

  羅少晨好似沒發現,直接出去把門關上了。

  沈慎元在床上等了會兒,躡手躡腳地起身打開門。

  警察頭也不抬道:"走了。"

  "我是出來看風景。"沈慎元佯作漫不經心地四下張望。

  警察抬頭問道:"我有什麼好看的?"

  "我是看風景!"

  "我就叫封井。"

  "……"

  "……"

  沈慎元道:"我繼續去長眠了。"

  在他進門前,封井意味深長道:"兄弟,我不是。"

  關門聲迅疾!

  鬧得滿城風雨的販毒案終於落下帷幕。

  瞿局酒足飯飽溜躂到項目組臨時辦公室門口,探了探頭:"小涂呢?"

  正在寫報告的小董聞言抬頭道:"審葛奉去了。"

  瞿局奇道:"葛奉的案子不是已經鐵板釘釘了嗎?受害者人證物證樣樣不缺,怎麼還不提交檢察機關?"

  小董嘿嘿笑道:"馬上就送。"

  "小董啊,這案子可要火速辦快速辦,我不是說笑的,羅定歐老先生對我A市貢獻極大……"

  在瞿局滔滔不絕的念叨聲中,小董一邊陪著笑,一邊默默地祈禱涂樂文快點回來。

  涂樂文此時正在抽煙,一根接著一根,抽得滿屋子煙味,"你還不打算開口?"

  葛奉看著鐵窗。

  "我保證那個人一回國我就把他帶過來,你就不能先把事情交代了?"涂樂文將煙丟進煙灰缸裡捻滅,"羅琳琳是史曼琪的親生骨肉,你也不希望她處於隨時可能被人抓走的危險之中吧?"

  葛奉慢慢調轉目光,"她怎麼樣?"

  "一個小女孩又是被綁架又是被恐嚇,還親眼看見你殺人,你說她會怎麼樣?"

  葛奉抿唇。

  涂樂文見他表情鬆動,忙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想動她?目的是什麼?"

  "我只見過吳克,就是被我殺死在屋裡的那個。"

  "我調查過吳克的背景,一個無業小混混,經常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出事前手頭突然闊綽起來,他背後一定有其他人。我不信你會和這樣一個小混混做交易。"

  葛奉沉默。

  涂樂文十指交叉,認真道:"我保證會把那個人帶過來!在這裡,只有我關心你知道什麼,也只有我會和你做這筆交易。"

  "我跟蹤吳克,看他和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交談,吳克叫他焦秘書。"

  "焦秘書?還有什麼特徵?"

  "一米七出頭的身高,戴眼鏡,有點胖,體重大概在一百五十左右。他買了個小蛋糕,那天可能是他孩子的生日。"

  "幾月幾號?"

  "焦博,TH集團CEO兼總裁秘書,女兒生日九月八日,身高一米六八。"小董將蒐集的資料放在涂樂文的桌上。

  涂樂文道:"TH集團是……"

  "魯家控股,魯文平過世後,由他的遺孀甘泰接任董事長,大兒子魯瑞陽現任集團CEO兼總裁,二兒子在美國讀書。TH集團涉足多重領域,服裝、體育器材、影視……"

  "影視?"

  "是啊,TH影視公司,還做過幾個大製作。"

  "魯瑞陽。"涂樂文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初羅啟松出事,除了馬家之外,魯家和顏家也幫著穆家吧?"

  小董驚疑道:"難道這兩家也有牽連?"

  "目前只能說,很可疑。"涂樂文道,"馬瑞和馬珃說過,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馬鈺說他想為自己的好朋友穆必誠討個公道。那麼魯家和顏家又為什麼?"

  小董道:"難道那個神秘人就在魯家和顏家?"

  "至少魯家對羅家有敵意。"

  小董看他站起身,埋頭翻文件,忙道:"怎麼了?"

  "你還記得馬鈺的錢用到哪裡去了嗎?"

  "呃,整改別墅,每三個月整改一次,捐款給殘疾人,還有投資一些莫名奇妙的小公司?"

  "大筆數額都用來投資!"涂樂文抽出檔,拿筆在上面畫圈圈,"去查查這些公司和魯家或者顏家有沒有關係!"

  小董立刻往外走,正好看到一個穿著華貴的婦人迎面走來。

  "你找誰?"他攔住她往裡進的腳步。

  "請問你們這裡有沒有一個警察叫涂樂文?"她問。

  小董回頭看涂樂文。

  涂樂文茫然。

  "您好,我是沈慎元的母親。"邱美娟微微一笑道,"可不可以和你談一談?"

  涂樂文示意小董先出去,然後朝她點點頭,起身倒了杯水。

  "謝謝。"邱美娟接過水,抬頭看他,"我聽說警方在保護小元,我想見見他。"被高勤敷衍了好幾天的她只能另想辦法。

  "……"沈慎元那裡不是已經可以自由出入了嗎?高勤羅少晨這些人完全不把門口的警察放在眼裡吧?涂樂文默默地吐槽完,笑道:"好啊,他在第二醫院。"

  邱美娟道:"可以告訴我病房號嗎?"

  兒子昏迷不醒這麼長時間母親不來探望已經夠奇怪了,兒子醒來後還不告訴母親自己的病房號就更奇怪了。涂樂文乾笑道:"我打個電話通知他一下。"

  封井接起電話,剛喊了一句"頭兒",就聽涂樂文道:"我找沈慎元。"

  封井:"……"這支手機已經被默認為沈慎元專用了嗎?

  81、待續(下)

  掛掉電話之後,沈慎元就處於來回踱步的焦慮之中。

  封井道:"你打算參加馬拉松嗎?"

  沈慎元停下腳步,"今天還有什麼人來看我?"

  "……你真的把我當做你的秘書了吧?"

  "沒有。"

  "那就是門衛!"

  "不是。"

  "接線生?"

  "你打算一直猜到我承認為止嗎?"沈慎元無可奈何地點頭道,"好吧。"

  "……我打算猜完這個就不猜了。"

  "你沒說。"

  "你心裡就這麼想的!一個接線生!"封井對著手機吼,"這是我的手機。"

  暴走中的警察是不能得罪的。沈慎元非常識時務地點頭道:"是的,它默認了。"

  封井:"……"再守著這道病房門,他會變成神經病吧?

  邱美娟給涂樂文的第一印象是華貴淡定的美婦人,可是在去醫院的路上,他發現她變得非常緊張和焦慮,就像面試者,幾乎坐立不安。

  "沈慎元和您長得很像,怪不得這麼帥!"涂樂文找了個話題。

  "如果可以選擇,我倒寧可他和他爸長得像一點。"

  "你一定很愛你的丈夫。"

  邱美娟愣了愣,有些尷尬地別過頭。

  涂樂文奇怪地自我反省。他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到醫院樓下,邱美娟先下車,涂樂文去停車,回來卻發現她一個人拎著一大堆吃的站在電梯門口。"他在二十一樓。"

  "我知道。"邱美娟彷彿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你不是說他很快就能出院了嗎?我還是不上去了。"她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全交給他,"他沒事我就放心了。"

  "呃……"涂樂文怔怔地看著她如釋重負地離開,正好羅少晨推開門迎面走來,邱美娟似乎不認識羅少晨,但他注意到羅少晨的目光在邱美娟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說她不上去了,"涂樂文分了一半東西給羅少晨拎,"讓我轉交給沈慎元。你知道為什麼嗎?家庭暴力?"

  羅少晨隨手將他手上所有東西都接過去了,"你兼職八卦記者?"

  "職業病。"

  "所以你來這裡看病?"

  涂樂文笑笑,也不接茬,"又來看沈慎元?"

  "你呢?"

  "同樣的人,不同的目的。"

  "什麼目的?"

  涂樂文明顯感覺到羅少晨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微笑道:"放輕鬆,不是逮捕,是尋求合作。"

  "感覺更糟糕。"

  轉悠了半個多小時的沈慎元最終撐不住回了病房,只剩下封井一個人守在門口。他奮力玩手機遊戲,力求把它玩到沒電。

  走廊傳來腳步聲。

  封井一個激靈把手機收起來。

  涂樂文笑眯眯地問道:"玩遊戲啊?"

  "查閱短信,看領導有沒有最新指示!"封井講得義正詞嚴。

  "是個好領導,"涂樂文拍拍他的肩膀,"用發財一萬九萬下指令。"

  封井脖子慢慢地紅了,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指著羅少晨道:"沈慎元的母親?"

  涂樂文肅容道:"科技是很先進的。"他見羅少晨推門進去,立刻跟了進去,並在封井探頭之前關上了門。

  已經做好見母親準備的沈慎元呆呆地看著進房間的兩個人,再看看緊閉的門,"為什麼把我媽關在門外?"

  "伯母……臨時有點事。"涂樂文一邊說一遍鬱悶,連邱美娟都沒有找藉口,為什麼他要找?

  沈慎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低了下頭,很快收拾好情緒,重新笑著抬起頭道:"你們怎麼一塊兒來?東西是給我的嗎?"

  羅少晨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拿走沈慎元吃完的薯片包裝紙袋丟進垃圾桶。

  儘管是短短的幾秒鐘,可是熟悉的香水味仍讓沈慎元臉熱了下,因母親的事情而頭腦一片空白的他終於記起兩人之間發生的事來,尷尬地將屁股往另一邊挪了挪。

  "打算什麼時候出院?"涂樂文單手搭著電視機,默默地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沈慎元緊張道:"出院去哪裡?"

  涂樂文道:"這年頭當警察還要管病人出院去哪裡?"

  沈慎元道:"你是說我可以回家?"

  涂樂文道:"自己家,當然可以。非法進入別人家,當然不行。"

  "我清白了嗎?"沈慎元激動起來。

  "以案件目前的進展來說,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起訴你。"

  "……怎麼聽上去不像是真相大白,更像是我逍遙法外了?"

  羅少晨插|進來道:"嫌疑犯不是畏罪自殺了嗎?"

  "你在警局安插了眼線?"涂樂文對這種事還是很忌諱的。

  羅少晨道:"你一定沒訂報紙,警局對立功的事一向宣傳得街知巷聞。"

  "這就是我不訂報紙的原因。"涂樂文面色微緩,"我糾正一下新聞,是嫌疑犯之一畏罪自殺。"

  沈慎元的心臟被他的話說得七上八下,"什麼意思?"

  "我懷疑馬鈺的背後還有人。"

  "……他們在玩迭羅漢嗎?"沈慎元無語了,這都已經背後了幾個了。

  涂樂文道:"作為朋友,分享幾條寶貴的內部數據。目前已知的販毒團夥首腦為將毒品分銷到東南亞其他國家的穆必信,負責接貨的穆必誠,以及負責出錢的馬鈺。賺得的利潤對半分,穆家兄弟佔二分之一,馬鈺佔另外的二分之一。"

  沈慎元脫口道:"為什麼?"

  涂樂文道:"問得好,我當時也在想'為什麼'?馬鈺出的錢穆家兄弟也出得起,完全沒有必要帶上馬鈺,還分他一半的利潤。"

  羅少晨道:"所以你懷疑還有一個人。"

  "不僅僅是懷疑。我查到馬鈺賺來的錢主要用於投資,而他投資的都是一些很小的小公司或是經營不善瀕臨倒閉的公司。"

  "你懷疑他靠這些公司洗錢?"

  "我說過,不僅僅是懷疑。我查了這些小公司參與和投資的項目,發現主要和三家企業有關。"

  羅少晨會意,"穆家馬家……顏家?"

  "是穆家顏家和魯家。馬家兩兄弟應該是清白的。"

  羅少晨道:"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涂樂文道:"上頭不認可這些證據,我明天要回去覆命,項目組後天撤離,這件案子只能告一段落。"

  "你希望我們幫你查下去?"羅少晨皺眉。

  "你不希望羅啟松和羅學佳就這麼枉死吧?"說完,涂樂文又看向沈慎元,"你也不希望自己繼續背這個黑鍋吧?再說,他們誰都不冤枉偏偏冤枉你,說不定是存心想對你下手。有這樣一個幕後黑手和你住在同一個城市仰望同一片天空,你不會害怕嗎?"

  沈慎元嘴角抽了抽,"你的描述比較讓人害怕。"

  "我的線人很可靠,他說娛樂圈有一夥人在吸毒就一定有這麼一夥人。你們都在這一行吃這口飯,也希望有個乾淨的環境吧?"涂樂文緩了口氣道,"魯瑞陽是TH集團CEO和總裁,旗下經營影視公司,顏夙昂是娛樂圈的大腕,兩人在圈子裡都有呼風喚雨的影響力,如果他們真的嗯嗯……事情會非常不妙。而且,我不是希望你們幫我查下去,我只是希望你們偶爾有空幫我留意一下這個城市發生的事情,讓我可以有個名正言順殺回來的理由。"

  羅少晨道:"你為什麼對這件案子這麼執著?"

  涂樂文雙手插入褲袋,抖了抖腳道:"知道殺死莊崢的那個警察嗎?"

  "臥底警察?"

  "他是我的好朋友。死的明明是個千刀萬剮都不為過的販毒頭子,他卻要背上過失殺人的罪名。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把這件案子追查到底,所有和莊崢有關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羅少晨看了沈慎元一眼,正要開口,就聽到沈慎元義憤填膺地舉手道:"我加入!"

  82、謠言(上)

  "真高興一下子增加了兩個志願者。"涂樂文咧著嘴巴笑。

  羅少晨抱胸道:"我確定剛才是一口一聲,不是異口同聲。"

  "你不是喜歡他嗎?"涂樂文道,"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共進退,這麼一點擔當都沒有,算什麼喜歡?"

  "……"

  "……"

  涂樂文原本是說笑,說完見兩個人表情一個呆若木雞,一個高深莫測,不禁也收斂了表情,"開個玩笑。"

  羅少晨道:"我們不是專業人員,臥底這種高危職業不適合我們。"

  涂樂文道:"不是臥底,是線人。我知道你們不會計較線人費,所以我會給你們更高昂的東西。"

  羅少晨無語地看著他,顯然沒有聽的慾望。

  沈慎元感興趣地問道:"是什麼?"

  涂樂文張開雙臂,"我的信任。"

  沈慎元:"……"

  羅少晨道:"另請高明。"

  "他已經說參加了,"涂樂文看向沈慎元,笑得十分和善可親,"你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吧?"

  "不是。"沈慎元回答得很快。

  涂樂文見羅少晨臉色不愉,忙道:"不需要在摩天大樓吊鋼絲,不需要半夜潛入辦公室,也不需要坑蒙拐騙偷機密,完全不需要你們做任何危險的事,只要有意識地蒐集一些消息,然後告訴我。"

  "都不需要嗎?"沈慎元大受打擊。

  羅少晨更加無語。

  涂樂文疑惑道:"你想做嗎?"

  沈慎元期待地托著下巴,"如果能配備蝙蝠俠的行頭。"

  "……這種好事我會自己上。"涂樂文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折起來的紙,隨手丟在床上,"我有幾個朋友,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羅少晨叫住往外走到的涂樂文,"這是洩露機密吧?"

  涂樂文聳肩,"這種資料,你登陸徵婚網站就能搞到。"

  沈慎元打開紙條,上面寫著:魯瑞陽,男,身高一米七七,體重七十二公斤,現任TH集團總部CEO兼總裁,年薪一百二十萬。(附加不負責任的主觀評定:衣冠禽獸。)

  "……我確定這是從徵婚網站下載的。"

  涂樂文離開時好似把房間裡的空氣都帶走了。

  沈慎元覺得有點喘不過氣。羅少晨就站在他身邊十五釐米處,和他單獨相處的事實幾乎讓他心跳停擺。接下來他會說什麼,做什麼,為什麼涂樂文說他喜歡他……腦海裡不斷浮現問號,彷彿要頂著髮根鑽出來!

  "什麼時候出院?"

  羅少晨的問題雖然不在沈慎元的清單中,卻讓他鬆了口氣。"醫生說我沒什麼問題,隨時能出院。"

  "那就今天吧。"

  "啊?"

  "有什麼東西要收拾?"

  "心情。"怎麼會說出院就出院?!

  羅少晨趁他發呆,出門對正慶祝手機終於被自己玩到沒電的封井道:"他要出院。"

  封井呆了呆道:"這麼早?可是局裡還沒有下撤退的指令。"

  "沒關係,我們正需要人手。"

  封井警惕地問道:"幹什麼?"

  羅少晨嘴角揚了揚。

  封井拿起手機想要求援,發現它在半分鐘前剛說過"晚安"。

  A市的警察和救護人員還是很負責任的,沈慎元出院清點東西的時候才發現除了T恤被人撕破了以外,錢包、鑰匙等其他東西竟然都在,封井還把那個欠了費的手機還給了他。他打開門,感到迎面吹來一陣冷風。

  "我居然沒關窗!"他大驚。

  封井的職業習慣立刻發揮作用,警惕地拿起放在門邊的傘,輕手輕腳地往裡走,"你確定是沒關嗎?"

  羅少晨道:"這裡是二十六樓,窗邊也沒有水管和煤氣管道。"

  封井道:"現在的罪犯都用直升飛機空降。"

  沈慎元一邊關窗一邊仔細地想了想道:"我好像真的沒關。"

  封井道:"先查查少了什麼東西!"

  沈慎元跑到臥房,不到一分鐘就跑出來了,"沒少。"

  "你看仔細了?"

  "我只有兩樣值錢的東西,存摺和信用卡。信用卡在我皮夾子裡。"沈慎元晃了晃手上的皮夾子,"你們要喝點什麼?"

  封井反問道:"你有什麼?"

  "牛奶和自來水。"

  "牛奶,謝謝。"

  羅少晨道:"記得看牛奶的保質期。"

  過了會兒,封井從沈慎元手裡接過杯子,"透明的?你確定這是牛奶?擠奶工下手的時候一定弄錯了位置。"

  沈慎元道:"牛奶過期了。"

  封井將杯子放回去,"其實我不渴。對了,你不是讓我過來幫忙嗎?"

  羅少晨熟門熟路地從廚房裡拿出掃帚拖把吸塵器,"牛奶會過期,但灰塵不會。"

  封井跳起來,"我是警察!"

  "沒錯,人民的公僕。"羅少晨將拖把丟給他。

  "……"封井默默地將杯子裡的水倒在地板上,用拖把胡亂地拖著,"別浪費。"

  在羅少晨指揮,沈慎元打醬油,封井賣力地運動下,公寓終於煥然一新。作為獎勵,封井借用了沈慎元向涂樂文打了個電話,"在醫院打給你的時候你說要考慮,請問現在考慮好了嗎?"

  "任務圓滿完成,你們明天可以回警局上班。"涂樂文爽快地回應。

  "真希望在三個小時前收到這個消息。"封井喃喃著掛電話,然後站起身,穿上外套,"我要下班了,從明天開始會在警局報到。"

  羅少晨從錢包裡拿了一張百元大鈔給他。

  封井怒道:"我不是鐘點工!"怎麼只給一百?

  "你下樓的話,順便幫我們叫兩份外面上來。"羅少晨將錢塞進他的手心,"剩下的錢讓送外賣的拿回來。"

  "……"本來還想說一些感傷的離別贈言,現在好了,只有傷感情,沒有感傷!

  封井拿著錢氣沖沖地要走,突然被沈慎元一把抱住,"我會想你的,兄弟!"

  封井抬手想回抱,眼角餘光看到羅少晨看似微笑又似威脅的表情,兩隻手頓時無力垂落,乾巴巴地說:"職責所在。"

  沈慎元放開他,衝他使了個眼色,"要不要吃完晚飯再走?"

  封井見羅少晨笑容慢慢收斂,暗叫不好,忙道:"夜晚很短暫,還是留給你們兩個單獨享受!我去買晚餐給你們吃,放心,一定會讓外賣插兩個蠟燭上來!"

  ……

  他就是怕兩個人單獨啊……

  沈慎元看著封井一溜煙地消失在門板後面,一時不敢回頭看羅少晨的臉色。

  羅少晨道:"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計劃?"什麼計劃?……婚姻計劃?!

  "電視劇電影還是唱片?"

  "啊?"這句話在沈慎元腦袋裡來回搗騰了五六遍他才理解,"你是說工作上的計劃?"

  羅少晨坐在沙發上,悠閒得好似主人,"你在想什麼計劃?人生計劃?"

  "哈哈哈,我的人生就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人生,我想的計劃就是你想的那個!沒錯,是工作計劃。"

  "我想的不止是工作計劃。"羅少晨直直地看著他。

  沈慎元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我還沒有和高董說我出院的事,我想……"

  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羅少晨道:"他應該知道了。"

  沈慎元接起電話,果然聽到高勤問道:"出院了?"

  "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報告。"

  "你認識簡靜年嗎?"高勤問。

  潛藏的名字突然破土而出,讓沈慎元措手不及,他呆了呆才道:"認識。"

  "他的秘書想要你的聯繫方式。"

  "為什麼?"

  "父子間的談話。他的秘書是這麼說的。"

  沈慎元沉默。

  高勤道:"你只要用你的直覺回答給還是不給。"

  沈慎元猶豫了會兒,緩緩道:"不給。"

  83、謠言(中)

  高勤也不問原因,直接跳過這個話題道:"你身體才剛好,先在家裡休養,有事我會通知你。你手機的話費小周已經充好了。"

  沈慎元小聲嘀咕道:"上小通告沒問題。"

  "NCC有個節目叫《翻越高峰》,正需要年輕力壯耐力持久不需要休養的年輕人去,要幫你報名嗎?"

  "……我很需要休養。"

  "太遺憾了。"

  "讓它遺憾吧。"

  "把電話給羅少。"

  沈慎元吃驚道:"你怎麼知道他在?"

  "把'你'代入高勤,'他'代入羅少晨,前提設置為沈慎元的公寓,這個公式就成立了。"

  沈慎元把電話給羅少晨,抓起靠背,跪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羅少晨接起電話,"馬維干怎麼樣?"

  高勤道:"你找了個很高明的切入點。之前馬瑞為他安排了兩場記者招待會,這裡一場,首都一場,結果很不理想。所以他現在有兩套方案,用你的唱片起死回生,或者用一部大製作讓他重新回到觀眾的視線內。"

  "因為馬鈺?"

  "就目前看,馬瑞把他當成了馬鈺的遺產,而不是陪葬品。"

  "他的個子很大。"

  "是啊,放在棺材裡會很擠。"高勤頓了頓道,"至於沈慎元……"

  羅少晨道:"我已經向伊瑪特提議更改人選。"

  "公器私用得太明目張膽。"高勤語音裡帶著幾許不易察覺的笑意,"照這樣發展,我的立場應該支持亞倫。"

  "客串的位置已經留好了。"

  高勤道:"大喬呢?"

  "謝謝提醒,一會兒給張知打電話。"

  "可以搞個家庭聚會。"

  "不錯的提議。"

  "亞倫最近在研究調酒。"

  "元元會在家研究甜點。"

  "提拉米蘇不錯。"

  "再來點泡芙。"

  "馬瑞怎麼樣?"

  "出現在宴會的菜單上會很驚悚。"高勤道,"所以還是呆在辦公室裡專心幫馬維乾發展影視道路比較好。"

  "同意。"

  沈慎元一等羅少晨掛下電話就忍不住開口道:"元元會在家研究甜點……元元是誰?"

  羅少晨無聲地看著他。

  "……八歲以後就沒人叫過我元元。"

  "現在有了。"羅少晨摸摸他的頭頂。

  沈慎元抗議道:"聽起來像女孩子的名字!"

  "對。"

  "……"居然承認?!

  "別讓別人這麼叫你。"羅少晨單手撫著沙發的靠背,居高臨下地看著正仰望他的沈慎元。瞳孔釋放出沈慎元熟悉的目光,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明目張膽。

  沈慎元身體後仰,閉著嘴巴以免心臟從喉嚨裡跳出來。

  在成為羅琳琳之前,羅少晨在沈慎元心目中就是一個討厭自己的高勤二號,語言犀利,眼神凌厲,態度嚴厲。變成羅琳琳之後,他見識到羅少晨溫情的一面,錄製唱片時那雙執著得令人生寒的目光漸漸被新的記憶掩蓋,曾經如黑夜般高大得無邊無際的黑影慢慢淡去。就當他相信自己和羅少晨會有一個嶄新良好的開始時……剛剛建立起的一切又推翻了。

  他吻了自己……用這樣的眼神……

  "你真的不討厭我?"沈慎元訥訥地問道。

  羅少晨低頭親住他的嘴唇,嫻熟得彷彿已經做過千萬遍--當然,的確做過,在腦海裡。

  沈慎元的腦袋往後讓了讓,很快被羅少晨捧住。

  不再像上次那樣淺嚐輒止,而是目標明確地攻破防守,進行洗劫。

  沈慎元象徵性地推拒了下,就迷失在這個讓兩人體溫都節節攀升的吻裡。記不清是沈慎元先倒下去還是羅少晨把他壓下去,總之當門鈴響起時,沈慎元的手正勾著羅少晨後頸,羅少晨的手正在解對方的紐扣。

  兩人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

  沈慎元窘得無地自容,舉起兩隻手不知道應該放在什麼地方,等了好半天見羅少晨仍然沒有反應,終於開口道:"有人在按門鈴。"

  外面的人非常配合地又按了一下。

  "外賣到了。"沈慎元低聲道。

  羅少晨慢吞吞地起身,正要伸手幫他扣鈕子,沈慎元已經飛快地跳到另一邊,自己伸手整理起來。

  時間在沈慎元單方面的尷尬中流逝。等他打開門已經是兩分鐘後的事,外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樓下餐館的夥計,一個是西裝革履的青年。

  青年風度翩翩地等餐館夥計送完盒飯和錢,才開口道:"沈先生,我是簡先生的秘書。抱歉,上門前本應知會一聲,不過貴公司的人說沈先生的手機已經停機,電話正在欠費,只好冒昧打擾。"他沒有說是哪一位簡先生,顯然沒有這個必要。

  沈慎元的手頓時僵住了。

  羅少晨走到門邊。

  青年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怔忡了一下,伸出手道:"羅先生?"

  羅少晨和他敷衍著握了握手,"我們只買了兩盒飯。"

  "我說完就走。"青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巴掌大的請柬,遞給沈慎元,"明晚七點,元明國際羅馬廳,簡先生邀請您共進晚餐。"

  "明晚他沒空。"羅少晨道。

  青年道:"沈先生哪一天有空?我可以另行安排。"

  羅少晨抬手,解開沈慎元扣錯的紐扣,重新扣好,"他今後的每一天都只給我留空。"

  青年驚訝地看著他。

  看著羅少晨理所當然的佔有姿態,沈慎元心裡在哀嚎!男人的下半|身果然不能太衝動!

  青年看向沈慎元,"沈先生的意思是?"

  沈慎元剛想張口,嘴唇就被羅少晨的雙指夾住了。他腦袋頓時一轟,血氣直衝腦門,眼前的人物和景物頓時模糊了,紅通通一片……

  青年等了半天沒等到沈慎元的回答,識趣地走了,不過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道:"簡先生和簡太太回國聽說沈先生的事,十分著急。兩位再怎麼說都是沈先生的長輩,請您三思。"

  門被羅少晨關上。

  沈慎元一轉頭就看到他打量自己,"我……們吃飯吧?"他舉起盒飯擋在兩人之間。

  "在我之前,用這種目光看你的人是簡靜年?"羅少晨心平氣和地問。

  沈慎元覺得渾身一震,好似無數個小型炸彈在身邊爆炸了,將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防禦炸得支離破碎,炸得他體無完膚,皮開肉綻。

  "不是。"他眼神閃爍,很快鎮定地搖頭,"你是第一個。"

  羅少晨捏了捏他的臉,"眼神和表情入戲很快,但臉色褪得很慢。"

  沈慎元的臉更紅了。

  羅少晨拎著盒飯到餐桌上,默默地將飯盒和筷子拿出來。

  沈慎元在他對面坐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情,猶豫了一下道:"那時候我才八歲,很多事還懵懵懂懂的,可能是誤會了。"

  "誤會他討厭你?"

  "也許他真的是討厭我。"沈慎元回想當初簡靜年看自己的眼神,內心茫然,"我應該和他見一面。他是我媽媽的丈夫。"

  羅少晨道:"你可以和他見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沈慎元抬眸盯著他,"為什麼?"

  "你說呢?"羅少晨反問。

  沈慎元的目光慢慢地變為瞪視,但是在羅少晨目光掃過來時,這種瞪視又變得底氣不足,有點虛軟。他夾了一筷子的木耳在嘴巴裡咀嚼,聲音細如蚊鳴,"我不討厭同性戀。"

  羅少晨悠悠然道:"我不討厭成為同性戀。"

  "咳咳……"沈慎元嗆著了。

  羅少晨的回答留下了很大的想像空間,大得足以讓沈慎元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他在新換的床單上撲騰了一會兒,打開計算機,進入遊戲。

  現在上床是"羅琳琳"養成的良好習慣,其實時間還早,才八點半,遊戲裡正熱鬧。

  他一上線,巨靈神的私聊立刻殺到!

  【私聊】

  巨靈神:你終於來了?

  巨靈神:你再晚到一分鐘,我就去月老祠和你強制解除夫妻關係了。

  大湖:……

  網速為什麼不卡!

  沈慎元第一次因為這種原因痛恨電信公司。

  【私聊】

  巨靈神:走吧,做任務。

  大湖:我只想隨便走走。

  巨靈神:……

  巨靈神:其實你是女人吧?

  大湖:對不起,真不是。

  巨靈神:不是就別想了。

  大湖:幹嘛性別歧視?

  巨靈神:兩個男人在遊戲裡花前月下風花雪月,像話嗎?

  大湖:……

  大湖:我只想自己走,沒讓你陪我。

  巨靈神:做夫妻任務!!!

  大湖:……你可以假裝我遲到了一分鐘。

  巨靈神:你有病啊!

  巨靈神:是你要結婚的!耍我好玩啊!你知道我等了幾天了?

  巨靈神:要不跟我去做任務,要不絕交!

  巨靈神:隨你選!

  大湖:……

  大湖:哈哈哈哈哈……大男人上來搞什麼風花雪月!做任務做任務。

  巨靈神:哼!

  計算機前,沈慎元一邊拍自己的右手一邊嘀咕,"讓你手快,讓你手快!"

  被好不容易逮到人的巨靈神折磨到凌晨一點,沈慎元一睡下就人事不省,小周按門鈴打電話打手機輪流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他才醒轉過來。

  "高董給我放了假。"沈慎元委屈地看著她。

  小周二話不說,衝進他的房間打開他的計算機。

  沈慎元跟在後面哇哇直叫,"缺錢可以商量,不要變賣我的計算機!"

  小周打開海闊天空論壇,點開一張帖子給他。

  沈慎元一看帖子的標題就懵了--

  藝人私下開毒PARTY拉朋友過癮。

  84、謠言(下)

  "看這裡!"小周往下拉,拉出一個剪影。

  雖然只是一團黑色,但沈慎元還是一眼看出這是自己剛出道時,某個秀的走台照片。

  沈慎元結結巴巴道:"案子不是已經結了麼?"

  小周道:"你要聽高勤版本馬瑞版本還是大喬版本?"

  沈慎元吃驚道:"連師兄都知道了?"

  "他昨天有個通告要通宵,我全程陪同。"

  沈慎元這才注意到小周的眼睛佈滿血絲,"師兄怎麼說?"

  小周一拳捶下來,幸虧沈慎元反應快,把計算機挪開,不然鍵盤肯定凹下去一塊,"謠言!"

  "然後呢?"

  "被拉去繼續做通告了。不過他讓我回公司探聽消息,於是就有了另外兩個版本。這個可以一起上。"小周鼓起臉,拍床鋪道,"這個人是誰?馬上給我查出來!"

  不等沈慎元開口,小周又板起臉,懶洋洋道:"這麼激動幹什麼?如果是本公司員工,你打算給他頒發優秀員工獎嗎?"

  沈慎元提意見,"馬總不高興的時候喜歡噴口水,高董不高興的時候會斜視。"

  小周迅速採納意見,調整表演,努力地噴著口水,"高勤!你最好把這件事處理好!要是這個人是公司的,你知道會對公司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斜眼,"你從哪來看出這個人是公司的?"

  噴口水,"這個剪影還不夠清楚嗎?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沈慎元住院的時候為什麼有警察看守!"

  斜眼,"因為他是納稅人。"

  噴口水,"是嗎?好啊,我看看最後你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斜眼,"伊瑪特是馬氏控股,如果我沒有記錯,馬家才是大頭吧?"

  小周喘了口氣坐下來。

  沈慎元追問道:"那馬總怎麼說?"

  "他摔門走了。"

  沈慎元抱頭,"現在怎麼辦?"

  小周道:"高董已經把報紙雜誌都攔住了,論壇方面也正在努力公關。他要你放心,警察都放過你了,媒體也不能怎麼樣。你的助理小祝已經正式離職,高董讓我過來代幾天班,直到招聘到新人為止。"

  沈慎元席地而坐,腦袋枕著床鋪,有氣無力地說:"謝謝。"

  "不客氣!"小周見他情緒低落,努力活躍氣氛,"關鍵時刻就是要同舟共濟!我剛好姓周,一聽名字就很可靠……話說昨天我和大喬聊天,他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麼,只知道叫小周!我還XiaoZhou咧,他以為我是國外來的嗎?你知道我叫什麼嗎?喂?"

  回答她的是沈慎元輕輕的呼嚕聲。

  "……"

  小周無語地看看計算機屏幕,又看看他的睡顏,喃喃道:"誰說沈慎元會精神低落一蹶不振?高董也有杞人憂天的時候。"

  沈慎元睡到中午才醒,洗漱完畢從房間出來,就看到小周穿著圍裙在廚房裡轉悠,餐桌上放著三菜一兩碗飯。"你做的?"

  小周興奮地問道:"像嗎?"

  沈慎元道:"你生的?"

  "……我買的。"

  "端著我家的碗盤去?"

  "不,端著它們來。"

  "為什麼給他們換包裝?"沈慎元認為洗碗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把買來的飯菜重裝在自家的碗盤中簡直是自我虐待。

  小周道:"我在實驗。那個,週六我媽媽會帶著他朋友的兒子過來吃飯……"

  "相親?"

  "不要說得這麼直接!"

  "探親?"

  小周捂臉笑道:"相親成功以後就算是探親了。"

  沈慎元:"……"這就是傳說中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那還用說,肯定……"沈慎元夾了一筷子在嘴巴裡,嚼了嚼,臉色變了數遍,"你真的決定週六用這些菜?"

  小周道:"我走了很多家,這家性價比最高。"

  "性價比是指?"

  "價廉、料真、量足。"

  "味道呢?"

  小周一臉實誠地回答道:"能吃。你覺得呢?"

  "你又不是接濟飢民。現在不是解決基本的溫飽問題,是要奔小康。"沈慎元道,"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亙古不變的真理。"

  小周眼巴巴地看著他,"你的廚藝怎麼樣?"

  沈慎元的臉噌得一下紅起來,"好端端的為什麼問到我身上?"

  "技術援助啊,你臉紅什麼?"

  "臉紅是因為,我的技術很差。"

  "唉。"小周愁眉苦臉地坐下。

  "我知道有家酒店的菜很好吃。"沈慎元報了個酒店名。

  小周臉更苦,眉更愁,"一道菜等於普通一桌菜的價格。"

  "要不……"沈慎元一溜煙地跑回房間裡去了。

  難道沈慎元去拿存摺贊助她?小周滿心激動。直接果然處處充滿愛啊。不過她是個有骨氣的人,不能吃嗟來之食,還是拒絕吧。

  她遺憾地嘆氣。

  沈慎元拿著手機從臥室出來,一邊說一邊點頭。

  小周:"……"不會連菜都訂好了吧?唉,這樣叫她怎麼拒絕?

  沈慎元掛掉電話,"我已經幫你說好了。"

  "這個,怎麼好意思?"小周又歡喜又糾結。

  "沒關係。高董說預支一個月薪水不夠的話可以預支兩個月,務必要在週日前把這個堡壘拿下!"

  小周:"……"為什麼突然對週六完全沒有期待了?

  響起門鈴。

  小周現在貓眼裡看了看,才打開門。

  羅少晨拎著兩袋子的食物進來,目光直接掠過擋在門口的小周,落在沈慎元身上。

  小周吃驚地盯著羅少晨的圍巾,默默地退到沈慎元身邊,用手肘輕輕地撞了撞他。

  這是他們要說悄悄話時的小動作,沈慎元非常有默契地屈膝。

  小周小聲說:"為什麼……"

  "我剛出院,他來看看我。"

  "我不是問他來的目的,在伊瑪特幹了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一個單身男人出現在另一個單身男人的家裡。我是說,印象中羅少一直是西裝襯衫領帶和一副時有時無的眼鏡,什麼時候穿得這麼時髦了?還圍圍巾,外面很冷嗎?我大清早開小電動過來的都沒有圍。"

  "他怕冷。"

  "那就把自帶的冷氣開小一點。"

  沈慎元下意識地替羅少晨辯解,"最近已經小很多了。"

  他話音剛落,羅少晨一記眼刀擊中小周。

  小周瞬間被KO。冷氣是小了很多,全進化成是殺氣了。

  三個人圍成一桌吃飯。

  沈慎元看到小周在羅少晨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也矮了一截,好似回到了以前,表情也不自然起來,連夾菜都不敢出方圓三十釐米的範圍。

  好不容易吃完飯,小周正要趁著收拾縮回廚房,就聽羅少晨開口道:"放下消息的人抓到了嗎?"

  小周一屁股坐回去,肅容道:"還沒有。"

  羅少晨看著她。

  小周:"……"這是斜視吧,是斜視吧……是傳說中高董不爽時的專用表情吧?想到羅少和高董的共性,她坐不住了,立即站起來敬禮道:"我現在就去抓!"

  沈慎元目瞪口呆,剛想說人海茫茫的上哪兒去抓,就見羅少晨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然後小周拿起背包就跑了。

  沈慎元:"……"在他們的交流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羅少晨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又順便擦了擦沈慎元的嘴巴,道:"這幾天不要亂跑,我買了面包牛奶當早餐,午餐和晚餐我會送來。"

  "太麻煩你了,我自己叫外賣就行了。"

  "記者為了蒐集情報會不折手段,收買線人也是其中一種。"

  沈慎元大驚,"他們看出那個剪影是我?"

  "我們最好做最壞的打算。"

  沈慎元頹然地坐下,"難道我出道兩年就要息影嗎?"

  羅少晨正要安慰他,就接到高勤的電話。

  高勤沉聲道:"事情惡化了。"

  雖然海闊天空的帖子被刪除,但是在刪除之前已經被轉發到多個網站,很多網站小的連管理員都找不到。不少網友發起尋找剪影的活動,終於找出那張走秀的照片,確認了剪影上的人就是沈慎元。雖然報紙和雜誌被壓下去了,但是網絡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馬瑞召開董事會臨時會議,會議決定與沈慎元解除合約。這是他上任以來最不拖泥帶水的一次。"馬瑞的智商顯然看不出馬鈺這件案子的水有多麼深,他只知道警察原本懷疑沈慎元,但是沈慎元無罪釋放了,馬維干被查出藏毒,馬鈺因此自殺。沈慎元不幸地成為他洩憤的對象,僅次於涂樂文的二號眼中釘。

  如果是其他途徑,高勤還能壓下來,但董事會是馬瑞的勢力範圍。他雖然是伊瑪特董事之一,可是股份微薄,不夠左右董事會的決定。

  羅少晨道:"他不怕波及公司其他藝人嗎?"一旦沈慎元被打上毒販藝人的標籤,他圈中好友都會受到牽連,首當其衝的就是已經成為伊瑪特一哥的喬以航。

  高勤冷聲道:"想得到的就不是馬瑞。"

  85、赴約(上)

  羅少晨腦海盤桓各種念頭,卻沒有一個盡善盡美。他的領域是音樂,沈慎元喜歡和擅長的卻是演戲,就算他願意妥協和遷就,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建立一個可以讓對方施展才華的平台。他不耐煩地單手解開圍巾,"接下來呢?"

  "晚上會安排沈慎元接受雜誌採訪澄清這件事,也會請其他舉重輕重的藝人出來闢謠,儘量把矛頭指向雜誌社私底下的惡意炒作。要不是馬維干爆出藏毒的新聞,像這種毫無根據的消息絕不會得到這麼大的關注。"

  "幕後指使者是誰查出來了嗎?"

  "沒有,對方用了代理IP,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早有準備。"

  "另外,我建議沈慎元主動提出解約。"

  "我開免提。"羅少晨將手機轉為免提,放在桌上。

  高勤道:"董事會的決議不可能更改,沈慎元與伊瑪特解約已成定局,目前的任務是怎樣讓損失減到最低。"

  沈慎元沒聽到前因,直接被"沈慎元與伊瑪特解約已成定局"一句話給打懵了,"為什麼要解約?"

  高勤道:"誰能阻止一個心理更年期亢奮生理力不從心的男人?"

  羅少晨道:"一把剪刀。"

  "於是徹底變態或徹底失態?"

  "令人期待。"

  沈慎元回神,可憐巴巴道:"我願意簽長約呢?"

  高勤嘆了口氣道:"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沈慎元不做聲了。

  羅少晨看著他失去光彩的眼神,默默地將曾認為不值一提的馬瑞提到重要人物黑名單上,"解約之後?"

  高勤道:"我已經讓成智接觸各個娛樂公司,試探他們的態度,只要成功渡過這次危機,不愁嫁不出去。"

  "專門開一家經紀公司怎麼樣?"

  "咳。"

  羅少晨將免提轉為應答模式,急得沈慎元在旁直搔頭,想偷聽又怕挨白眼,只好下巴扣在桌面上,裝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

  高勤道:"感情上理解你的心情,但理智上建議你打消這個念頭。販毒是雪,被包養是霜,結果是雪上加霜。他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已經懂得怎麼走下去,適當的磨練可以幫助他茁壯成長,過度的保護只會削弱他的防禦功能。"

  "就像你處理封亞倫醉駕事件?"

  高勤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去美國學中文是他自作主張,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同意過。"

  "即使現在?"

  "即使五十億年之後。"他頓了頓道,"離開伊瑪特對沈慎元並不是一件壞事。從反面說,既然馬瑞決定針對沈慎元,就算沒有這次,也會有下次,再大的戰艦也經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暗礁。從正面說,伊瑪特有大喬,沒有特殊情況,他將是伊瑪特未來五年無可替代的王牌。"

  聰明人對話不用說得太白,點到即止,對方已心領神會。

  羅少晨認真考慮起沈慎元的未來發展來,"唯傑?"

  "好吧,曠工半分鐘,入職顧問。"高勤壓低聲音道,"顏夙昂離巢後,唯傑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天后宮。他急需有潛質的男藝人,不過……"

  "不過?"

  "在之前的一個月,他先後簽下了章海東和鄭輝。現在不是加入唯傑的好時機。"沈慎元急著找東家,張復滿卻已經有了籌碼。"半分鐘過了,還是說回合約問題。成智下午放出消息,明天那些經紀公司應該會有回音,之後雜誌社會大肆炒作這個消息,沈慎元必須有一個強硬的藉口提出解約。"

  "你當然已經想好了。"

  "我說過馬瑞正在幫馬維乾發展影視道路。"

  "嗯。"

  "他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角色,不過製片方原本屬意的人選是沈慎元。"

  "……是可忍孰不可忍。"

  "的確。"

  沈慎元等羅少晨掛電話等得頭髮差點白了,才看到他的手放下來。"高董怎麼說?"

  羅少晨道:"解約定了。"

  沈慎元耷拉腦袋。

  "為什麼進入演藝圈?喜歡伊瑪特?"

  "不是因為喜歡伊瑪特才進入演藝圈,但真的喜歡伊瑪特。"

  羅少晨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伸手解下圍巾,直接掛在他的脖子上。

  沈慎元茫然道:"我不冷。"

  "讓你熱起來。"

  沈慎元摸著圍巾,伸手拍了拍羅少晨的手臂,"謝謝。"

  羅少晨道:"接下來是一場惡戰,你做好準備了嗎?"

  沈慎元苦笑道:"我不是早就進入隨時戒備狀態了嗎?"

  "你有戰友。"羅少晨看了看手錶,"我放哨,你可以睡五六個鐘頭,然後我們換班。"

  "我現在怎麼睡得著?"

  羅少晨從袋子裡拿出一瓶牛奶。

  "……"

  美美地睡了一覺的沈慎元確認,自己喝了牛奶就睡覺的習慣更像是狗聽到鈴聲就開飯,屬於條件反射。他打開門,看到羅少晨已經把手提電腦拿到過來了,正戴著耳機對著計算機編曲。

  "起來了?"羅少晨極為自然地放下耳機和計算機,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果汁給他。

  沈慎元看著他主人般理所當然的態度,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們究竟算是什麼關係?叔侄?光看年齡血緣就知道有多麼不靠譜。他不信羅少晨是角色扮演的愛好者。而且,就算是角色扮演,羅少也不該是那種對自己侄女有不軌企圖的人吧?那麼是……情侶?

  他不是那麼有信心。

  伊瑪特的確有很多成功的實例,但是他知道世界上失敗的例子遠遠高於成功的例子,之所以沒有被關注是因為多到不值得關注。

  以目前他持續倒霉不斷倒霉一波又一波倒霉的現象來看,他實在沒有信心這種幸運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要喜歡上羅少晨這樣的人實在太簡單了--外表無可挑剔,身份地位財富才華一應俱全,關鍵是他對人好的時候真的好得讓人無處可藏又無法拒絕。

  沈慎元發現當羅琳琳的好處--當羅少晨對他好時,他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享受,不用深究原因,也不用患得患失。

  羅少晨晃了晃他面前的杯子。

  沈慎元雙眼被橘色閃了一下,接過杯子,忍不住道:"你那天說你……呃……你是同性戀嗎?"

  "好像是。"

  "好像?"

  "被某個男人誘惑了。"羅少晨專注地望著他,眼裡只有沈慎元的倒影。

  沈慎元的心一下子熱了,"到什麼程度?"

  羅少晨悄悄地上前一步,側頭貼著他的耳朵道:"做所有戀人會做的事的程度。"

  沈慎元身體也熱了。

  羅少晨的手搭住他的背。

  沈慎元雙手抱住他的腰。

  門鈴不識時務地響起。

  "你家的門鈴壞了。"羅少晨面不改色地親了親近在咫尺的耳垂。

  沈慎元呢喃道:"嗯,壞了,我什麼都聽不到。"

  果汁被隨手放在邊上的書架上,兩人邊親邊往臥室的方向退去。

  門鈴聲驟停,改成電話鈴,最後轉入語音信箱--

  "簡先生很明白沈先生目前的處境,他關注了相關方面的信息,相信對沈先生的未來十分有幫助。請沈先生不要忘記約定,七點整,元明國際羅馬廳。"

  留言後的屋子詭異地沉寂了三秒鐘。

  隨即衣衫不整的沈慎元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元明國際,羅馬廳。

  七點零五分。

  沈慎元和羅少晨穿著白西裝登場,廳內只有先前出場的秘書在座。秘書起身致歉,"簡先生下午有個會議,可能要遲到幾分鐘,請見諒。"

  羅少晨低頭看了看手錶,"交通一定很堵,才會讓五點半離開公司的簡先生現在還沒有到酒店。"

  秘書面不改色道:"下班時間的交通總是很糟糕。"

  86、赴約(中)

  羅少晨看著被猛然推開的包廂門,淡然道:"幸好沒有糟糕透頂。"眼前的男人顯然保得極好,他查過簡靜年現年五十八,但是整張臉只有兩三條細細的魚尾紋能看出歲月痕跡,眼角上挑,既精明又不咄咄逼人。

  簡靜年在主位上坐下來,剛好在沈慎元的右手邊,輕聲道:"抱歉,我來晚了。"

  羅少晨搶在簡靜年之前道:"我們也剛到。"

  簡靜年點點頭,看向秘書,"先上菜吧。"

  秘書出去叫服務員,房裡只剩三個人,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由於椅子的擺放,羅少晨和沈慎元坐的位置有點遠,看上去倒像是簡靜年和沈慎元一起宴請羅少晨。

  羅少晨倒不是沒發現這個問題,只是剛進門的他注意的是不要讓沈慎元與簡靜年面對面,坐下之後才發現這個陷阱,心裡不禁對簡靜年的認識又深了一層--矛盾中顯幼稚。明明早就到了,偏偏要等客人到了才表現出姍姍來遲的樣子,既想見沈慎元,又不想表現出熱切,這種矛盾的情緒加深他對簡靜年的提防。

  "知道羅先生會來,我應該選個大一點的包廂。"餐桌上放著兩道飯店贈送的開胃菜,簡靜年夾起甜棗熟稔地放進沈慎元的碗裡,"沒想到小元和羅先生關係這麼好。"

  耍幼稚?誰不會。

  羅少晨解下圍巾,狀若不經意地露出脖子上的吻痕,"好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簡靜年的手臂微僵。

  沈慎元本人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下去,只能靠演技補救,假裝自己是一個不相關的路人坐在這裡蹭吃,餐桌邊上發生的事情與他無關。

  "小元太單純,"簡靜年嘆息,"總是讓人操心。我多麼擔心他交友不慎,這個世界上真心對別人好的人越來越少了。"

  羅少晨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慎元,"所以一旦遇到,就絕不放手。"

  沈慎元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簡靜年陰沉著臉。

  門輕敲兩下推開,服務員上菜。

  羅少晨趁機向沈慎元使了個眼色,沈慎元心領神會,等服務員離開之後,立即問道:"簡叔叔說知道一些信息,是不是和一些傳言有關?"

  簡靜年摸著茶杯,不置可否,"哦,你是為那些消息來的?"

  羅少晨心裡冷笑,廢話!

  沈慎元垂頭喪氣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

  簡靜年面容緩和下來,"一個人在外面東奔西跑難免要吃虧。我一直跟你媽說把你接回來,人在家裡什麼事都有個照應。"

  家這個字觸動沈慎元敏感的神經。羅少晨注意到他眼裡閃爍著渴望,不由乾咳一聲道:"簡先生指的照應是?"

  大概是沈慎元的鬆動取悅了簡靜年,連帶對羅少晨的態度也稍稍溫和,"我知道小元之前被牽連到一件販毒案中,這件案子遠比想像中複雜,也遠沒有結束,有人妄想通過小元來控制我,所以我才讓小元回家,以免給他們可乘之機。"

  沈慎元脫口道:"誰?"

  簡靜年喝了口茶,置若罔聞道:"聽說羅家也牽扯在內?"

  羅少晨道:"誠如您說,交友不慎。這世上真心對別人好的人越來越少了。"

  簡靜年道:"是啊,羅先生也應該明白目前情勢來看,你和小元不適合走得太近。"

  "簡先生剛剛說有人妄想通過你來控制元元,意思是不是元元遇到這麼多麻煩都是因你而起?"

  簡靜年臉色微變。

  "知道給別人帶來了麻煩,不思解決,還趾高氣揚面無愧色地教訓人,"羅少晨冷笑,"這已經不是智商問題,是人品問題了吧?"

  羅少果然忍不住了。

  沈慎元低頭。

  簡靜年臉色頓時變得奇難看無比,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下,"這就是羅家培養出來的教養?"

  見他發怒,羅少晨反而更氣定神閒了,"羅家培養出來的教養是,不管對方多麼愚蠢多麼猥瑣,都不能掀桌離開,以免給酒店服務人員增添麻煩。"

  簡靜年猛然站起,上看下地斜了沈慎元一眼,推開椅子就往外走。

  "簡叔叔?"沈慎元想站起來,但羅少晨的目光讓他動作停在半路。

  簡靜年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道:"你媽媽很擔心你,有空回家看看。"門被重重地關上,這一刻,他顯然沒有想簡家教養的問題。

  沈慎元看著被簡靜年喝了個精光的茶水,苦著臉道:"現在怎麼辦?"

  羅少晨道:"想要用你來控制簡靜年,必須具備兩個條件。第一,知道簡靜年很重視你,你和簡靜年這麼多年沒有聯繫,就算私家偵探也未必能查出什麼,除非那個人很瞭解簡靜年。第二,必須擁有相當的地位,起碼是TH集團的股東、高管或者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再加上那個人對販毒案內情十分熟悉……符合條件的就沒幾個人了。"

  沈慎元一臉欽佩地看著他。

  敲門聲響起,服務員禮貌地問道:"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嗎?"

  羅少晨道:"簡先生結賬了嗎?"

  服務員道:"簡先生掛公司帳。"

  羅少晨滿意地點點頭,抬手道:"菜單。"

  吃飽喝足後,兩人打包了兩大袋子回去當宵夜,不過剛走出餐廳,失蹤的秘書又出現了,依舊是彬彬有禮的樣子,"門口有記者,兩位請隨我來。"

  羅少晨一把拉住打算跟上去的沈慎元,微微一笑道:"我們沒打算離開。"

  秘書道:"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

  羅少晨伸手摟住沈慎元的腰,"如果我們在這裡開房,可以掛貴公司的房賬嗎?"

  秘書眸光閃了閃道:"我需要請示。"

  "那就算了。"羅少晨道,"沒有必要驚動貴董事會來決策這樣一筆資金。"

  對他的諷刺,秘書一笑而過,識趣地走開,"不打擾兩位休息。"

  沈慎元小聲道:"我們真的要住下來?"

  "那明天就是記者的聖誕節。"羅少晨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高勤,然後去咖啡廳邊喝咖啡邊等。咖啡廳正好在酒店大門側邊二樓,二十平米的大陽台將大門口的所有動靜盡收眼底,自然也沒有錯過封亞倫和高勤抵達時引起的騷動。

  閃光燈急閃了幾下,在兩人進門之後才消失。

  沈慎元數了數圍攏的記者人數,咋舌道:"四個?"

  羅少晨道:"還有兩個躲在車裡。"

  "你怎麼知道?"

  "閃光燈。"

  正聊著,就看到封亞倫和高勤順著咖啡廳的玻璃通道走過來。

  "挺有情調!"封亞倫隨手將裝著網球拍的袋子往桌上一丟。

  沈慎元見他們運動裝運動鞋全副武裝,不禁心癢難耐,摩拳擦掌道:"一會兒去打球?"

  高勤無語地看向羅少晨,"從邏輯上講,他現在不應該意志消沉嗎?"

  羅少晨聳肩,端著咖啡輕輕地啜了一口道:"我和他講感情。"

  服務生過來點單,封亞倫毫不猶豫地選了兩杯果汁。

  沈慎元驚訝道:"這裡的咖啡很好喝。"

  封亞倫道:"上了年紀的人不能喝太多咖啡。"

  "上了年紀?"沈慎元下意識地看向羅少晨。

  羅少晨沒聽到他們說什麼,見他看過來,自然地回應著目光。

  高勤湊過來道:"剛見了家長?"

  羅少晨道:"不,只是面試第一關,等過了這一關才能見家長。"

  高勤察覺他對簡靜年的印象不大好,"聽說他的風評還不錯。"

  "是嗎?我懷疑他是不是每天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論壇發帖子。"

  高勤笑了,"也許誇獎他的帖子剛好和他家的IP地址一致?"

  "順便再對照一下發元元剪影的IP。"

  "他怎麼得罪你了?"高勤很好奇。

  "論戰果,是我得罪了他。"

  "我不懷疑。"

  封亞倫插進來,"你們要聊多久?我們打算去打一局。"

  高勤、羅少晨:"……"運動裝、網球拍不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嗎?

  最真實的戲,就是把戲當做真實。

  沈慎元扛著網球拍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在最前面,羅少晨居中,高勤和封亞倫互相抱怨著。

  "我就說平時起碼要抽一個小時來做運動。"

  高勤挑眉道:"好啊,回去就做。"

  封亞倫白了他一眼,"不是床上運動!"

  "仰臥起坐哪裡不好?"

  "……"

  到大門口,留守的記者立刻衝上來,一邊拍照一邊問沈慎元關於party門事件的看法。

  沈慎元佯作茫然道:"什麼party門?"

  記者立刻科普,暗指剪影與他的照片百分之百吻合。

  沈慎元撓頭道:"我真的不太清楚,我就參加過兩種party,一個是生日,和粉絲一起過,一個是公司年會,連出院都沒有朋友開party,他們太忙。"

  高勤道:"我們私底下開過,你不知道罷了。"

  沈慎元驚訝道:"出院的時候開過?為什麼不叫我?"

  高勤道:"是你住院的時候。"

  沈慎元:"……"

  記者們笑了。

  記者又問道:"那你知道圈裡誰參加這種party嗎?"

  沈慎元搖頭道:"真不知道,沒人叫過我。"

  高勤道:"他最近要鍛鍊身體準備拍戲,沒時間關心這些消息。"

  記者的注意力被勾到其他方向去了,"拍什麼戲方便透露嗎?"

  "《金領女郎》,寇譽導演的新片,到時候請大家多多關注。"高勤邊說邊走,頃刻已經到了停車場。羅少晨送沈慎元和封亞倫上車,然後獨自折回地下停車庫。

  記者不死心地尾隨他問了幾個問題,均被無視。

  87、赴約(下)

  第二天報紙娛樂版不出意料地出現沈慎元否認開毒party,稱為新戲做準備等消息。經過一天的沉澱,陸陸續續又有幾個藝人被拉下水。馬維干首當其衝,喬以航也被波及,但輿論呼聲不大,完全是為了湊版面博眼球。

  《金領女郎》這部戲借勢而起,比沈慎元以往任何一次接戲都要轟動。

  但是沈慎元知道,這部戲的角色注定不是他的,高勤只是故意造勢,為之後馬瑞利用職權換角的事鋪墊。

  馬瑞大事胡塗,小事決不含糊。報紙登了不過兩三個小時,他已經拿著證據殺到高勤辦公室。"沈慎元什麼時候接拍《金領女郎》了?"被揉成一團的報紙砸在辦公桌上,滾了兩圈,落進高勤懷裡。

  高勤一臉無辜道:"寇導演親自打電話邀請的,你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他就知道才會截胡!但是……

  馬瑞突然說不出口了。截胡這件事是背著高勤干的,當然,以高勤的人脈絕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可他不能阻止他裝傻充愣。

  "我昨晚見過沈慎元,他的狀態很好。"高勤將懷裡的報紙丟進垃圾桶,伸手拿起電話筒,"我正想給寇導演打個電話談一談這件事。最好找製片方一起,把檔期片酬都確定下來。"

  "不用談了!"馬瑞黑著臉道,"我和寇導演談過了。"

  "哦。"高勤從容地收回手,"談崩了?"

  ……

  這是什麼眼神什麼態度什麼口氣?他出馬會談崩?哼哼!

  馬瑞趾高氣揚道:"當然談成了,不過製片方認同我的想法,認為馬維干是更適合的人選。"

  高勤瞭然道:"你投資了多少錢?"

  "……"這幾年,馬瑞看高勤越來越不順眼,因為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高勤,而高勤越來越瞭解他!"我現在不是跟你討論電影,是在跟你討論沈慎元!他現在這個狀況,怎麼接戲?"

  高勤老神在在道:"像馬維幹這種證據確鑿的狀況,不也用錢擺平了嗎?"

  馬瑞氣被堵了。

  高勤從抽屜拿出風油精給他。

  馬瑞打開風油精吸了口還不夠,還在太陽穴更點了一滴,"董事會已經決定和沈慎元解決,就算沈慎元要接戲也跟我們沒有關係!"

  "但是你擅自把機會讓給馬維干是在董事會決議之前。"高勤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約,丟在他面前,"這違反合約。"

  馬瑞恍然道:"這就是你的打算?讓沈慎元拿這個當藉口留下來?我跟你講,你想得太簡單了,董事會決定的事情不可能推翻!我最多多給他幾塊雪糕錢!"

  "我們認識這麼久,你什麼時候遇到過我想得比你簡單?"

  馬瑞:"……"

  高勤推開椅子站起來,"坦白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仇視沈慎元?"

  "仇視?他算什麼?我要仇視他?"

  高勤沒說話,就這麼無聲地看著他。

  這種洞悉一切的目光讓馬瑞很快敗下陣來,幾乎稱得上是狼狽地轉過頭,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大約來回七八圈才猛然停下,像是經過一番思量仍壓不住心頭之火,揮臂道:"要不是他,馬維干怎麼會被查出藏毒?要不是馬維干,老三怎麼會……"高勤冷淡的目光讓他自覺理虧,悻悻然地閉上嘴巴。

  高勤道:"你為什麼不怪馬維干?"

  馬瑞面容透著微紅。

  高勤揣測道:"你跟他有一腿?"

  馬瑞驚得差點厥過去,怒沖沖地開口道:"你以為人人都有和你一樣?!"

  "當然不會,除了我,誰泡得上封亞倫?"高勤滿臉自得。

  "……"

  高勤道:"公正地說,論潛質,馬維幹不及沈慎元。"

  馬瑞當然知道,只是……他嘆氣道:"我沒有兒子,原本是想把他過繼過來。要不是我,他也不會和馬鈺走得這麼近。"

  高勤訝異地看著他。敢情他把馬維干當兒子?他道:"他不小了。"

  馬瑞擺手道:"我現在哪裡還有這個心思。"

  "你和我都清楚,沈慎元是無辜的。這件案子再扯下去,對你,對伊瑪特,對馬家都不是好事。"

  馬瑞臉色一白。他當然知道沈慎元是無辜的,他更知道馬鈺不無辜。高勤說得沒錯,這件案子扯下去,只會對馬氏越來越不利。

  "你說怎麼辦?"他軟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高勤毫不意外,"就讓這齣戲圓滿收場吧。"

  很快,娛樂圈又有了新話題。

  沈慎元在《金領女郎》中的角色被同門師弟馬維干替代,伊瑪特內部傳出消息,將在今年力捧馬維干。

  "雖然早前馬維干曾受藏毒風波困然,但是伊瑪特對他不離不棄,不但花重金為他請來三位時尚大師做新專輯造型,更為他得罪愛將沈慎元,博得《金領女郎》中的男主角。有消息稱,沈慎元有意解約,但伊瑪特方面對此暫不回應。"電視裡,娛樂新聞女主播換了口氣道,"接下來是另一條新聞……"

  沈慎元失落地關上電視,頭枕著膝蓋,呆呆地看著黑漆漆的屏幕。

  儘管已經接受自己將要離開伊瑪特的事實,可是看到這樣的新聞,心裡仍有點不是滋味。他曾經很認真地考慮過要在伊瑪特養老的。

  這幾天,高勤努力為他簽新東家的事情出謀劃策。當然,作為老東家的王牌經紀人,這些事他不能親自出門,只能委託其他人,但是每一件事背後都少不了他的影子。目前沈慎元已經收到三家經紀公司拋出來的橄欖枝,卻不包括唯傑。如高勤所料,唯傑手裡已經有了牌,並不想蹚渾水。

  手邊的手提電腦下載完更新,放出進入遊戲的音樂聲。

  沈慎元抖擻精神,正要輸入密碼,叮鈴鈴的門鈴聲響起。他看了看計算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三十分,剛好是送午飯的時間。他激動起身開門,卻看到郎楠拎著兩大袋東西站在外面。

  "羅少今天又沒空。"郎楠不等沈慎元詢問,就說出說了幾天的台詞。

  "謝啦。"沈慎元伸手接過袋子往餐廳走,"羅少不是推了比賽評委嗎?這幾天在忙什麼?"

  "和伊瑪特解約。"

  沈慎元怔住,轉頭看他。

  郎楠道:"伊瑪特想讓羅少給馬維幹出專輯,羅少反悔了。也是,馬維干最近這麼多負面新聞,最好不要扯上關係。"

  沈慎元納悶道:"為什麼不轉給伊瑪特其他藝人?"師兄是歌王啊,師兄和羅少合作一定是珠聯璧合!

  "哈哈,要是你還在伊瑪特就好了。羅少說不定願意。"連每天送飯都願意了,出唱片小意思吧?而且這樣可以進一步驗證他的猜測……沈慎元到底是不是被羅少包養了?!郎楠的目光賊溜溜地落在沈慎元身上。

  沈慎元剛好從廚房拿了雙筷子給他,見他面色怪異,忙道:"是不是很餓?我拿筷子應該拿得再快一點。"從郎楠第一天從飯來,他們就一直在共進午餐。

  "……沒關係,我可以下筷子快一點來彌補這個時間差。"

  兩人對視一眼,不多說,拿起筷子就開動。

  吃到四分之三,兩人都八分飽,下筷的速度明顯減慢,也騰出嘴巴的空隙用來聊天。

  郎楠賊兮兮地問道:"你和朱辰是不是交往過?"

  沈慎元嚇了一跳,擺手道:"沒有。"

  "你們鬧過緋聞啊。"

  "假的。"沈慎元斬釘截鐵地說。

  這種急於撇清,不想讓人誤會的態度真是……讓人不想歪都難啊。不過郎楠對這個新飯友的印象十分好,沒有再探究下去,"她在雜誌上幫你說好話,說你生活很健康,待人很友善,絕對不會做壞事。"

  沈慎元愣住了。他和朱辰是做節目時認識的,剛開始的相處並不愉快,他在節目裡玩得太瘋,把朱辰狠狠地得罪了。後來斷斷續續有過幾次合作,但是朱辰對他一直不假辭色,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為他說話,太令人驚訝了。娛樂圈雪中送炭的少,錦上添花的多,落井下石的少,明哲保身的多,化敵為友不計前嫌地雪中送炭的,簡直稀有!

  "她還說你是她的理想男友,你對她非常溫柔,幫她開過車門修過燈。千真萬確,我和羅少都看到了。"

  "羅少?"一頭霧水的沈慎元突然被潑了一頭冷水。

  "羅少。"郎楠點頭。

  "……他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

  沈慎元:"……"這個……究竟是什麼情況?

  郎楠:"……"果然……是被包養的情況。

  88、談心(上)

  飯也吃了,卦也八了,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沈慎元依依不捨地送郎楠出門。

  郎楠被他的眼神打動,動情地說:"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只要羅少沒空,我就有機會來。"

  沈慎元也跟著動情,"這種機會可以沒有。"

  郎楠:"……"他是被嫌棄了麼?

  電梯叮咚一聲,門朝兩邊拉開。

  "電梯來了,我先走了。"郎楠一轉身,就看到一個貴婦人神情緊張地從電梯裡出來,才走一步就呆在原地。

  "這個……"眼見電梯門緩緩合上,郎楠急得一會兒跑到婦人的左邊--擠不進去,一會兒跑到婦人的右邊--還是擠不進去,正當他要開口請婦人讓一讓時,就聽沈慎元在後面喊了一聲,"媽。"

  郎楠心有慼慼焉地接下去道:"是啊,哎喲我的媽,能不能請您讓一下!"

  婦人轉頭看他,足足五秒鐘,才恍然地讓出道,"不好意思。"

  郎楠看著電梯上方慢慢往下走的數字,鬱悶地仰天長嘆。

  婦人有些尷尬,"請您多等一會兒。"

  "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打算等的。"婦人這樣客氣,倒叫郎楠不好意思起來。郎楠拍了拍衣服,打算再和沈慎元聊幾句,就見那個婦人又快一步地擋在他面前,走到了沈慎元跟前,輕喚道:"元元。"

  郎楠看著一米八五個頭的沈慎元在這個不足一米七的婦人面前低下頭,好似一下子成了一個未成年的小孩。

  "這位是?"郎楠不由自主地找起了存在感。

  "我媽。"沈慎元朝他揮了揮手算是道別,然後將邱美娟迎了進去。

  郎楠剛想叫一聲伯母,門就被關上了。

  這情形……有點不對啊。

  郎楠多了個心眼,立馬掏出手機向羅BOSS報告!

  出於母親的習慣,邱美娟一進門先觀察了下兒子居住的環境,眼睛瞟到掛在窗戶上的中國結時,會心一笑道:"以前我們家裡也有這樣一個中國結。"

  沈慎元茫然地看著她,"是嗎?"他記憶中沒有這個細節。

  邱美娟一怔,收斂了笑容。

  "您想喝點什麼?"

  "有什麼喝的?"邱美娟沒有放過這個瞭解兒子的機會。

  沈慎元打開冰箱,"橙汁、牛奶、咖啡、礦泉水。"

  邱美娟道:"我記得你小時候不喜歡喝牛奶。"

  沈慎元道:"喝牛奶容易入睡。"

  她見他站在打開的冰箱前不動,怕他著涼,忙道:"給我一杯橙汁。"

  沈慎元慢吞吞地倒了一杯橙汁。

  邱美娟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一點兒也不為他的慢動作著急,彷彿只要這樣看著,那杯橙汁就已經喝到嘴裡,流到心裡。

  不過再慢的動作也有個盡頭。沈慎元拿著杯子回客廳,邱美娟默默地跟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你的身體……"

  "已經沒事了。"沈慎元頓了頓,覺得自己打斷她說話非常不禮貌,補充道,"謝謝關心。"

  邱美娟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

  沈慎元身體一僵。

  "這是媽媽的心意。"她想將支票塞進他的手裡,又怕被拒絕,最終留在了桌上。

  "我不缺錢。"沈慎元悶悶地說。

  "我知道,你現在是大明星,你的每一部戲媽媽都有看。你的唱片我每天都聽,很好聽。"邱美娟側頭,用手指飛快地抹了抹眼角,才轉回頭來,"媽媽為你驕傲。"

  沈慎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兩隻手像各自有了靈魂,毫不客氣地對對方較著勁--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緊張。八歲以後,他和邱美娟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少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拋棄了。他不止一次聽到收養自己的外婆半夜三更抱著電話和電話另一頭的母親吵架,內容無非是什麼時候回來看看,什麼時候把自己接走,這種話聽多了,懷疑就被默認成了事實。

  他被拋棄了。

  那時候他以為是簡靜年討厭他,所以才送走他。而現在,他不再想知道答案。

  悄悄地抬眸看邱美娟,他試圖將她與記憶中那個人重迭起來。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失敗了。記憶中的母親溫柔大方,在他們家最潦倒的時候依然對著他自信地笑著說明天一定會更好。眼前的母親依舊美麗,依舊溫柔,卻再也看不到堅強,剩下的只有對自己躲閃的目光。

  他的心裡突然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悲傷。

  "我聽說你和公司有些不愉快,要不要我和靜年說說,讓他想想辦法?"邱美娟斟酌了半天才冒出這樣一句。

  沈慎元鬆開雙手,試著用輕鬆的口氣說:"不用,我已經處理好了。"

  "那就好。"邱美娟拿起橙汁啜了一口,遲疑道:"聽靜年說,你們前兩天一起吃了一頓飯?"

  沈慎元道:"簡叔叔請客。"

  邱美娟試探道:"你和朋友一起去的?"

  "他叫羅少晨,是非常非常有名的音樂教父。"

  邱美娟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心微微一沉,"他多大年紀,結婚有女朋友了嗎?"

  結婚再有女朋友不就是……

  沈慎元鄭重聲明:"他沒有腳踏兩隻船。"

  "我不是這個意思。"邱美娟也發現自己說話有歧義,"他是你的好朋友,我應該關心。他要是沒有,我也應該幫忙留意留意。"

  沈慎元有點頭疼。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和羅少的關係具體應該怎麼定義,或者,未來會怎麼定義。他含糊道:"還在摸索中。"

  邱美娟道:"那就是有對象了?"

  "就……親過了。"沈慎元被逼得走投無路。

  邱美娟看著沈慎元臉一點點紅起來,心就一點點沉下去,"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品?"

  "這個……"沈慎元覺得不是很好形容。他的外表不用說,帥就一個字,可是人品……正直善良?無不良嗜好?

  邱美娟忍不住又喝了口橙汁。自從開始這個話題之後,她就變得非常容易口乾舌燥。

  沈慎元最後決定單刀直入,"我這樣的。"

  邱美娟腮幫詭異地鼓了鼓。她飛快地抽了兩張紙巾,摀住嘴巴和鼻子。

  "媽?"沈慎元擔憂地看著她。

  邱美娟不知道是被橙汁衝擊了鼻子,還是被沈慎元的話衝擊了心靈,眼睛直冒酸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道:"沒事,嗆到了。"

  沈慎元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乾巴巴道:"喝得慢一點。"

  邱美娟道:"我記得你小時候說過,長大要娶住在隔壁的溫阿姨,身材好又漂亮。"

  沈慎元尷尬道:"溫阿姨是長輩。"

  "你在娛樂圈這麼久,應該認識了不少像溫阿姨這樣的姑娘吧。難道就沒有合意的?"

  "那是小時候的理想。"而且持續到了兩個月前……咦?兩個月前?沈慎元一怔。難道他兩個月前就已經對羅少有什麼什麼想法了?

  邱美娟見他自顧自地發起呆來,不由乾咳一聲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慎元回神道:"啊?想什麼?"

  "就是你的另一半?"

  "……"看著她難言焦急的表情,沈慎元終於回過味來,"您是不是……"

  邱美娟緊張地看著他。

  "聽到了什麼?"

  邱美娟:"……"皮球又踢了回來。

  沈慎元見她杯子空了,忙起身去倒橙汁。

  客廳獨坐的這一會兒工夫,邱美娟已經穩定了情緒。她不等沈慎元坐下,便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沈慎元站住了。

  "我自私、懦弱、逃避責任,但是請相信我。"她抬起頭,雙眼淚花閃動,"我一直愛著你,從未改變。"

  89、談心(中)

  恍惚間,公司租下的公寓變成了小時候和媽媽一起租住的小房子。當包著塑料紙的玻璃窗被完全敞開時,陽光也是那樣亮……

  母親綁著馬尾辮,穿著外婆年輕時白底碎花襯衫,聽著廣播裡悠揚的歌聲,拿著一塊毛巾用力地拍打著沙發上的灰塵。

  他早早地做完母親佈置的功課,在廚房裡幫忙接水,然後吃力地拎著小半桶水一步步地挪到客廳。

  每當他幫忙幹活,母親就會從包裡掏出一顆用塑料袋包好的小塊麥芽糖獎勵自己。記憶中的麥芽糖很小很甜,一道嘴巴就化開,很快就沒了,但舔舔牙齒,還能嘗到牙縫裡嵌著的甜味。這種甜味是他長大後吃再多的麥芽糖都找不到的。

  "元元。"沈慎元的沉默讓邱美娟越發的絕望和難堪。她幾乎沒有站起來靠近他的勇氣,只能靜靜地呆坐在原地等待審判的結果。

  沈慎元眸光落在邱美娟精緻的妝容上,在五官中辨認著熟悉的氣息。

  "元元。"邱美娟忍著淚。她並不想用眼淚博取同情,因為連她自己都無法原諒和認同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是潛意識裡,她仍是隱隱地希望她的兒子還是分別時的那個,會甜甜地叫著媽媽,會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著她滿屋子亂轉,會在母親節的時候在床頭貼一張自己手繪的賀卡……

  "媽媽。"沈慎元放下杯子,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輕輕地伸手摟住激動地站起來的邱美娟。

  邱美娟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嚎啕大哭起來。再美妙的時刻也遠無法比此刻帶給她更多的感動和快樂!

  哭是一種情緒發洩,可是這麼多年的思念和愧疚又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發洩完全?

  沈慎元聽她哭得聲嘶力竭,擔心她的身體,忙將她扶回沙發上,拿了紙巾和橙汁給她,"補充點水分吧。"

  邱美娟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慢慢地收了哭聲,一邊擦眼淚一邊問沈慎元,"我的妝是不是花了?"

  "眼線和睫毛膏都花了。"

  邱美娟摀住臉,不想讓他看到太多自己的狼狽,"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沈慎元指了指洗手間的門。

  邱美娟進洗手間沒多久,門鈴響了。沈慎元愣了下,匆匆站起來開門。

  羅少晨見他一臉訝異,揚眉道:"開門前沒有用貓眼確認?"

  沈慎元道:"劫匪看到我的身高體型,一般都會說按錯門鈴。"

  "說不定對方有槍。"

  "又不是美國,怎麼可能……"沈慎元狐疑地看向他,"你有嗎?"

  羅少晨不置可否。

  沈慎元聽到洗手間的水聲,後知後覺地想起邱美娟還在,忙側身攔住正要抬步的羅少晨,"你有事嗎?"

  羅少晨眼睛微微眯起,含笑道:"來看看你。"

  "呃,要看多久?"梳理和母親冷淡了十幾年的關係已經讓沈慎元身心俱疲,他一點都不想再加點什麼調料,尤其是見識過羅少晨對簡靜年的不客氣之後。

  羅少晨道:"我不趕時間。"

  沈慎元隨口抱怨,"不趕時間為什麼不送午飯?"他說完驚覺自己的口氣太像撒嬌,立刻補充道,"每天讓郎楠跑來跑去不好,還是我自己買吧。"

  "明天我會抽時間出來。"

  "我不是在抱怨……"

  "我是在許諾。"

  沈慎元猶豫了下,"那可不可以不要再買北京烤鴨和西湖醋魚了?再吃下去,真的會沉魚落雁。"

  "你想吃什麼?"

  沈慎元很認真地考慮起來,"唔……"

  "紅燒蝸牛,麻辣口味?"

  沈慎元想起那自己鬧的笑話,訕訕地笑了笑。

  羅少晨目光狀若不經意地朝洗手間的方向掃了掃,不得不說,邱美娟的耐心比他想像中更好,竟然熬到現在還沒打算露面。

  "還是紅燒蹄?吧。"沈慎元想著想著,嘴饞起來,"告訴廚師,肉一定要煮爛,要入口即化。"

  "好。"

  沈慎元注意到羅少晨還被他擋在門口吹冷風,下意識地讓了一步又猛然想起洗手間的邱美娟,立刻擋了回去,正好撞上忽悠著就要進屋的羅少晨。

  從邱美娟的角度看,兩人就像在接吻。

  "對不起。"沈慎元飛快地把腳從羅少晨的鞋面上挪開。

  羅少晨伸手扶住他的腰,堂而皇之地進屋關門,沖邱美娟打招呼,"簡太太。"

  沈慎元驚訝地看著他們,"你們認識?"

  邱美娟打量著羅少晨,隱約猜到他的身份,"不,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是第二次。"羅少晨道,"還有一次是在醫院裡,您說好看元元卻中途離開。"

  邱美娟心頭震撼,不止因為他提起這件事,更因為元元這個稱呼。男人之間關係再好也不會當著對方父母的面稱呼這樣曖昧的小名,除非,這個男人想要證明或者暗示什麼。她面色蒼白地敷衍道:"對,那天有點急事。"

  "我們坐下再說吧?"沈慎元先看羅少晨臉色,見他不反對,再看邱美娟。

  邱美娟微笑著點點頭朝沙發走去。

  "冰箱裡還有水果,去拿出來。"羅少晨拉住跟在邱美娟後面的沈慎元,硬生生地將他轉了個方向。

  沈慎元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半懇求半期盼地看著他道:"好好招呼我媽。"他說這句話的本意是希望羅少晨不要像對待簡靜年那樣不留情面的對邱美娟,但是落在兩個聽者耳中各有滋味。邱美娟自然黯然神傷,自己兒子要一個外人來招呼自己,親疏之別不言而喻。

  羅少晨的心情截然相反,連笑容都真誠起來,"簡太太,請喝橙汁。"

  "你怎麼知道這杯橙汁是我的?"

  羅少晨道:"這個時間,元元喜歡喝牛奶。"

  邱美娟道:"你可以叫我沈媽媽。"

  "伯母好像知道我是誰,我就不做自我介紹了。"

  "我聽靜年提起過,他說你和元元……"同樣的元元,對著羅少晨犀利的目光,她突然有點難以啟齒。

  "目前是戀人關係。"

  邱美娟震驚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他會單刀直入地承認,這完全打亂了她的想法。

  氣氛一時變得極僵。

  羅少晨緩緩道:"我是認真的。"

  邱美娟疲倦地閉上眼睛,似乎不想搭理他。

  羅少晨也不急,瞟了眼放在桌上的支票,悠悠然地轉頭看著沈慎元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直到他端著水果盤出來。

  "你們怎麼這麼安靜?"沈慎元擔憂地看向羅少晨。

  羅少晨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媽媽,吃水果,是羅少買的。"沈慎元獻寶似的將水果盤放在她面前。

  邱美娟想要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得?住,轉而搭著他的肩膀,"元元,媽媽想和你單獨聊聊。"

  沈慎元遲疑地看向羅少晨。

  羅少晨識趣地站起身,"我想用計算機上網查點數據。"

  "計算機就在床上。"沈慎元毫不見外地說。

  羅少晨沖邱美娟點點頭道:"失陪。"種子已經撒下,現在需要時間等它慢慢地發芽。

  邱美娟看著他走進沈慎元臥室的背影,整個人痛苦得幾乎要抽搐起來。

  "媽媽?"沈慎元緊張地摟住她。

  她伏在沈慎元的肩膀上,顫聲道:"你是不是在怪媽媽?"這句話藏在她心裡十幾年,折磨了她十幾年,卻從來不敢問出口,因為她太害怕答案是肯定,可是這一刻,她忍不下去。愧疚、遺憾、懊惱、震驚、恐懼……種種情緒將她的防備壓垮。

  她發現自己比想像中脆弱,也比想像中更渴求沈慎元的原諒。這麼多年的逃避不過是因為內心越來越無法掩蓋和填補的恐懼愧疚在作祟。尤其當她知道沈慎元在沒有她的世界裡也過得很好,就越發覺得自己多餘,根本沒有資格和立場站在沈慎元的面前。

  可惜,當她有勇氣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沈慎元遲疑了下,伸手抱住她,輕聲道:"我愛媽媽。"

  90、談心(下)

  這句話給了邱美娟一顆定心丸。她收拾心情,深吸了口氣,鄭重地問道:"你是不是和羅少晨……"

  她的提示是極為明顯的,可是沈慎元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雖然他們曾一度發展到做戀人要做的事的關係,可是他們之間並沒有明確的口頭承諾,甚至確定關係的言辭都沒有。這個時代,一夜情屢見不鮮,他不敢自作多情地擅自訂兩人關係,只好保持沉默。

  邱美娟只好換一種方式提問,"你對羅少是……什麼樣的感情?"

  沈慎元低著頭道:"我喜歡他。"

  "……因為他很有才華,對你的事業有幫助?"

  "不,不是這樣的。"沈慎元想了想,又點頭道,"對,他的確很有才華,這使我欣賞他,喜歡他是另外的原因。"

  "他幫了你很多?"邱美娟猜測。

  "對,他幫了我很多。"順著她的話,沈慎元聯想起兩人經歷的點點滴滴,驚覺羅少晨對他的幫助已經不用很多來形容了。

  邱美娟道:"你是因為感激他崇拜他,才產生喜歡他的錯覺。"

  "不是。"這次沈慎元否認得很堅定。如果只是感激和崇拜,他不會在羅少晨說想和他做戀人做的事情時這麼激動,激動得連思考都不能就接受了。

  邱美娟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之後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我……改變了你?"

  沈慎元認真地說:"我喜歡羅少,只因為我喜歡羅少。"

  邱美娟艱難地開口道:"是怎麼發生的?"

  這個說出來會被當做精神病吧?

  沈慎元猶豫道:"他表達了這方面的想法,我接受了。"

  "沒有深思熟慮嗎?"邱美娟有點急,怕自己兒子就這麼糊裡糊塗被人給拐了,"你們兩個都是男的。"

  "我知道。"可是沒什麼違和感。沈慎元此刻才想到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度,大概是和高勤、大喬他們相處久了,久到他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簡直比一男一女在一起都順理成章。上次看到馬瑞和馬太太一起出現在公司,他還愣了好一會兒。

  邱美娟苦口婆心地說:"也許會對你的事業帶來影響。"

  沈慎元反握住她的手道:"事業和愛情,我一樣都不想放棄。"

  "那他呢?他是羅家人,家庭壓力一定很大。"

  "我相信羅少不是會屈服於壓力的人。"

  邱美娟道:"媽媽是擔心你,他的條件這麼好,萬一以後……"

  "所以我更不該放棄啊。"沈慎元真誠道,"他的條件這麼好,應該牢牢抓住才對。"所以當羅少晨提出之後,他連猶豫都沒有就接受了,因為怕猶豫太久羅少會不耐煩地跑開。他擁有的太少,不怕失去,所以更不怕擁有。

  邱美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媽媽可以介紹條件很好的女孩子。"

  "我墜入愛河了,媽媽,看不到別人。"

  邱美娟深吸一口氣道:"你知道為什麼生了女兒的家長總是比生了兒子的家長更操心嗎?"

  "怕吃虧?"

  "我現在也怕你吃虧。"

  "……"沈慎元窘道,"我不會懷孕的。"

  邱美娟:"……"

  話題怎麼會變得這麼詭異?

  兩人腦海同時閃出這個念頭。

  沈慎元乾咳一聲,補充道:"我只是談戀愛,像其他人一樣,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幸運得和他一起墜入愛河,然後交往。"

  "娛樂圈很複雜,他又是那樣的背景,如果傳出去的話,吃虧的一定是你。"

  "我會處理好的,就當我們是在普通的談戀愛。"沈慎元的語氣接近懇求。

  她根本無法對著這樣一張臉說出決絕的話。邱美娟無奈地嘆氣道:"答應我,不要受傷。"

  沈慎元道:"我相信羅少。"

  邱美娟顯然不像他那麼有信心,"如果受傷,一定要讓我知道。"

  沈慎元點點頭。

  邱美娟忍不住又抱了抱他。

  沈慎元拿起支票,遞給她,"其實,我更想要麥芽糖。"

  邱美娟眼眶頓時紅起來,吸了吸鼻子道:"不要吃太多,容易蛀牙。"

  沈慎元見她拿起包要走,忙問道:"我叫羅少出來?"

  "不,不,"她連說兩個不,滿臉抗拒之色,"現在還不是時候,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們一點時間。"她從包裡掏出一本記事簿,匆匆寫下號碼,然後撕下那頁紙給他,"給我電話。"

  "好。"沈慎元默默地將電話號碼攥在手心裡。

  送走邱美娟,沈慎元虛脫一般地靠在門板上。對著母親時被壓抑的感受此時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越發的空虛和難受。

  羅少晨從臥室裡出來,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柔聲道:"你是想一個人呆著,還是找一個聊聊?"

  "我和媽媽再也回不到以前了。無論怎麼努力,我記憶中最深刻的仍然是十多年前的媽媽。"就好像再多再好的麥芽糖也吃不出十多年前的甜味,有些事在記憶中美化,甚至神聖。他太愛母親,以至於用十多年的思念把她打造成一個完人,於是無人可及,連邱美娟本人也是。"我跨不過這十多年的空白,但是我依然愛她。"所以將她們分開,一個是愛至深處無法動搖的媽媽,一個是現實中實實在在可以觸及的親情,也許有一天,她們會合二為一,但並不是現在。

  "人會成長,會向前走,方向不一致會漸行漸遠,但不等於心裡不再記掛對方。"

  "我們呢?"

  "我有車,我們可以坐著車一起向前。"

  沈慎元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幽幽道:"我想喝牛奶。"

  "……"羅少晨二話不說往廚房走。

  "要五十度。"

  "……"羅少晨從廚房裡探出頭,"你能嘗出五十度和六十度的區別嗎?"

  "不能。但是零度和一百度我會知道。"

  "它有一種叫法,溫牛奶。"

  聽到羅少晨忙碌的聲音讓沈慎元從心底鬆了口氣,這個時候不是一個人,真好。

  當羅少晨拿著牛奶從廚房裡出來時,沈慎元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在想婚禮上請誰當伴郎?"

  "大喬吧。"沈慎元隨口說完,猛然一驚道,"婚禮?"

  羅少晨在他身邊坐下,將牛奶塞進他的手裡,淡然道:"你打算和我玩玩?"

  沈慎元差點把手裡的牛奶丟出去,"誰說的?"

  羅少晨道:"我這把年紀,考慮結婚不是很正常嗎?"

  沈慎元呆呆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羅少晨道:"你會吃飯嗎?"

  "……會。"

  "我婚後就想找個人陪我吃飯。會睡覺嗎?"

  "睡相不好,會打拳。"

  "你可以教我。"

  沈慎元突然想起自己玩笑著說過,以後要找個和自己睡覺姿勢一致的人,"你,怎麼確定是我?"

  羅少晨看著他滿臉的不確定,手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我們可以先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或者乾脆試婚。"

  沈慎元震驚地舉起杯子,用牛奶堵住自己的嘴。

  羅少晨也不想逼得他太緊,轉移話題道:"你在玩網遊?"

  "嗯。"沈慎元突然瞪大眼睛。給郎楠開門之前,他不是正打算進遊戲?他急忙吞下牛奶,心虛地問道,"你進去了?"進去也不一定碰到巨靈神,碰到巨靈神也不一定發現什麼,發現什麼也不一定生氣……看表情應該是沒有進去吧?

  羅少晨疑惑地看著他緊張的表情,不動聲色道:"你沒有輸入密碼。"

  沈慎元鬆了口氣,乾笑道:"啊,原來沒輸。"

  "六個一。"

  沈慎元笑容僵住。

  羅少晨道:"你上次說過的。"

  "是,是啊。好記嘛。"沈慎元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把密碼改成六個二!

  "我沒有在別人計算機上窺探別人隱私的喜好。"羅少晨笑眯眯地安撫他,眸子隨著沈慎元驟然放鬆的表情而深沉起來。

  沈慎元立刻指天為誓,表示對羅少晨的人品深信不疑。

  羅少晨繼續笑眯眯地聽著,心底默默地補充:不在別人的計算機上窺探別人的隱私不等於不在自己的計算機上窺探別人的隱私。如果沒記錯的話,賬號似乎是……

  手機短信鈴聲短促地響了幾聲。

  沈慎元掏出一看,是喬以航發來的:

  晚上一起吃飯吧!^^

  Ps:允許拖家帶口。

  他問羅少晨,"晚飯有著落嗎?"

  羅少晨瞄了眼手機,會意道:"看來有了。"

  91、東家(上)

  比起許多花裡胡哨的包廂名字,金元寶飯店倒是直接爽利,就叫十五平方米包廂。

  沈慎元好奇,進包廂之前還特地問服務員,是不是每個包廂大小都一樣,服務員說:"有三個是一樣的,老闆分成三十平方米包廂一、二、三。"

  沈慎元深為敬佩,"老闆真有個性。"

  "稱讚我的時候,我一定要在場。"老闆正面走過來,"我就是老闆。"

  沈慎元錯愕道:"你是金字塔KTV老闆的雙胞胎?"

  老闆認真道:"是一人分飾兩角。"

  "新店開張恭喜啊,"沈慎元開心地伸手道,"VIP打折卡呢?"

  老闆長嘆,"真不愧是同門師兄弟。不用卡,你們可以憑臉打九九折。"

  "金字塔我們已經混到八九折了。"砸下去的金錢足以買一套很好的設備回家自己唱。

  老闆道:"這裡也加油!"

  "……"

  包廂裡,喬以航正和張知划拳,看到沈慎元和羅少晨進來才停下。

  沈慎元好奇道:"這是姐姐和姐夫的新情趣?"

  喬以航笑道:"我是陪練。等張大帥過五關斬六將之時,我也能沾光,青史留名。"

  羅少晨瞭然,"應酬?"

  張知鬱悶道:"猜中兩個人會伸出幾根手指很重要嗎?"

  羅少晨拉開椅子讓沈慎元坐下後,才道:"引申到商場,就意味著料敵制勝。"

  張知道:"科學嗎?"

  "理論總是能忽悠人的。"羅少晨道,"歸根結底,就是知己知彼。"

  "比如說?"

  "比如說馬瑞。"

  一說到這個名字,沈慎元和喬以航也來了精神,更不用說張知。

  羅少晨道:"馬瑞划拳有個規律,無論他在單數局出了什麼,雙數局一定報十五。"

  張知想了想道:"所以我只要在雙數局出拳頭,然後猜十或者五?"

  羅少晨道:"友情提醒,他喝醉之後會罵張復滿。"

  張知笑了,"叔叔對這個消息一定很感興趣。"

  "他是VIP觀眾,戲院的常客。"羅少晨頓了頓,暗示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興趣去研究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的拳路。"

  喬以航感慨道:"馬總總是能在別人對他恨得牙癢癢時,爆出一兩件讓人同情的事。"

  張知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喬以航道:"簡直是馬又憐啊。"

  ……

  羅少晨第一個附和,"這個名字不錯。"他轉頭看沈慎元,"如果你下次不見,可以用這個作為暗號。"

  沈慎元窘道:"我希望這個暗號永遠也不要用上。"

  服務員陸陸續續上菜,喬以航等間隙才對沈慎元道:"其實這次找你,是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沈慎元見他面色凝重,不禁也嚴肅起來。

  羅少晨看了眼張知,心中微微有底。

  喬以航問道:"你有沒有考慮過跳槽到唯傑?"

  沈慎元愕然道:"考慮過啊!可是……"他原本想說高勤分析現在不是去唯傑的好時機,但是看到張知在座,怕傳到張復滿耳裡引起誤會,忙改口道,"可是唯傑方面沒有消息。"

  "我和叔叔談過,叔叔很希望你加盟。"張知頓了頓,看喬以航的眼色。

  羅少晨挑眉道:"加盟的條件是?"

  張知見喬以航頷首默許,才繼續道:"叔叔提出的方案是組合形式。"

  "組合?"沈慎元呆如木雞。

  羅少晨道:"什麼形式的組合?幾個成員?收入怎麼分配?組合定位是什麼,對他的個人定位又是什麼?"

  張知道:"全能組合,一共兩個成員,另一個會從鄭輝和章海東中挑選。組合收入除去雜項之後,兩個成員對半分,其他個人活動分開算。"

  羅少晨皺眉道:"他們出道不過一年。"

  "目前在歌壇人氣都不錯。"張知道,"我私下查過他們的背景、性格和口碑,都沒問題。"

  羅少晨明白了。張復滿是打算把他們用捆綁銷售的形式推出,一個是出道沒多久但人氣正在上升的新人,一個是有了穩定人氣但是遭遇麻煩的半新人,這樣的組合可以帶動各自領域的人氣。從組合形式上來說,對沈慎元更為有利。鄭輝和章海東擁有的是歌壇人氣,這種人氣很容易愛屋及烏,但影視方面要形成人氣需要的因素太多,不是一個靠著組合成員就能帶起來的。

  不過要一個在影視圈已經嶄露頭角的人跑回去組成組合,而且還不是玩票性質,多少有點掉價。

  羅少晨不是很贊成,儘管通過這條路,沈慎元在歌壇方面的成就可能會比他一個人打拚更高。

  沈慎元倒是很興奮,"那我要跳舞嗎?"

  "……"張知道,"你可以在簽約的時候提出來。"

  沈慎元激動地看著喬以航,"師兄!教我!"

  張知拉住喬以航的椅子,拚命往自己身邊挪,"這種事自己找舞蹈老師!"

  喬以航乾咳一聲道:"你應該慎重地考慮一下。唯傑雖然不錯,但是其他不錯的經紀公司也有很多,不要急著做決定,貨比三家……"他說著說著,眼睛瞄向張知。

  張知立馬錶明立場,"我當然堅定地站在你一邊!"

  沈慎元感動了,"姐夫!"

  張知也感動了,"沖這句也得堅定!"

  羅少晨用筷尾輕敲沈慎元的腦袋,"快吃,菜涼了。"

  沈慎元吃了一口,連連點頭:"好吃。"

  "喜歡吃什麼,一會兒帶回去打包。"

  "好!這樣明天午餐就有著落了。"

  羅少晨道:"
我許諾明天一定幫你送午餐。"

  沈慎元憨憨地笑起來。

  喬以航一臉深沉地說:"看來,已經從呂字變成了回字又變成了侶字?"

  沈慎元茫然道:"啞謎?"

  "雙口呂,雙口回,伴侶的侶。"張知負責解釋。

  沈慎元將解謎的任務交給智商相對較高的人來解決。羅少晨不負所望地回答道:"謝謝支持。"

  "……"喬以航道,"我好想還沒說過要支持。"

  羅少晨揚眉道:"所以?"

  喬以航拉了拉沈慎元的袖子,"他有沒有對你威逼利誘?"

  沈慎元道:"有利誘。"

  喬以航摸著下巴道:"不會是資助遊戲裝備吧?"

  羅少晨道:"是我的養老金。"

  喬以航張大嘴巴。

  姜果然是老的辣!他想到上交信用卡工資卡,怎麼沒想到上交養老金呢?既感人又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張知扼腕。

  "可是,"喬以航慢吞吞道,"羅少大部分的身家應該不是養老金吧?"

  羅少晨面不改色道:"他有我,我會賺錢,這不是一樣嗎?"

  沈慎元越聽越不對勁,"我們只是剛剛開始,為什麼要涉及這麼多問題?"他本意是想替羅少晨解圍,可是話說出來之後,味道就變了。

  喬以航恍然地閉了嘴。

  張知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羅少晨。

  羅少晨夾了一筷子胡蘿蔔在沈慎元的碟子裡,"就因為是剛剛開始,所以才要涉及很多很多的問題。"

  沈慎元緊張了,該不會馬上就要去羅家攤牌吧?"什麼問題?"

  羅少晨正色道:"住宿問題。"

  張知吹口哨。

  沈慎元臉噌得紅了,"我家沒有多餘的客房。"

  "我家有。"

  沈慎元當然知道他家有,他還住過,"但是……"就這樣住進去了嗎?他的行李很多,收拾起來很麻煩。他很認真地考慮起收拾行李的問題。

  羅少晨道:"你現在住的公寓是伊瑪特租的,解約之後,就需要找新的地方住。"

  張知收到羅少晨的眼神,有默契地跳出來道:"二叔非常摳門,簽約唯傑的話,住宿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他們誤導得讓喬以航看不下去了,也跟著跳出來,"放心,我家很大。"

  "……"張知看向羅少晨。你懂得!

  羅少晨:"……"懂。

  92、東家(中)

  本來沈慎元吃完飯還想接著去KTV吼幾嗓子的,可惜喬以航明天一大早有通告,羅少晨和張知又要上班,只好不了了之。

  羅少晨送沈慎元回到家,臨上樓,沈慎元突然轉身,將頭伸進車裡趴著,"形勢是不是很不好?"

  羅少晨被問得一怔,反問道:"為什麼這麼想?"

  沈慎元沉默了會兒才道:"高董之前不讚成我去唯傑,可是現在師兄卻介紹我去唯傑。"他瞭解喬以航,他們在大事上都很依賴高勤,如果沒有高勤首肯,喬以航不會私下找他談這件事。

  羅少晨嘆氣。他發現沈慎元迷糊的時候讓人牙癢癢,可是精明的時候更讓人牙癢癢。"我們去找高勤談談?"

  "我會給他打電話。"沈慎元道。

  羅少晨道:"然後再給我一個電話。"

  "好。"沈慎元猶豫了下,繼續趴著道,"其實我不覺得組合不好,我真的很期待。"

  "即使拍戲的時間會變得很少?"

  沈慎元噎住了。演戲才是他熱愛娛樂圈的根源。

  "回去什麼都不要想,喝杯溫牛奶睡覺,聽話。"羅少晨柔聲道,"我保證所有的問題都不會是問題。"

  沈慎元補充道:"還有打電話。"

  "對,打兩個電話。"

  不過打給高勤的電話正在佔線,這一佔就是半個多小時,而被佔的就是沈慎元正要大打的第二個電話。

  羅少晨拿著手機道:"元元正打算打電話給你。"

  "當事人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用沈慎元這個稱呼。"高勤道。

  "中間值,慎元。"

  "好。"

  協定被達成得很快。

  高勤道:"為了節約我的手機費,長話短說,先說好消息。馬瑞已經同意把和你的合作作為對沈慎元的違約賠償之一。"

  "謝謝。"羅少晨之所以和伊瑪特鬧違約,主要是為了這件事。如果沒有高勤在裡面和他裡應外合,這件是絕對不會這麼順利得辦下來。

  高勤道:"接下來是壞消息,TH旗下的LB娛樂公司放話想要簽下沈慎元,你知道魯家靠什麼起家,在娛樂圈是什麼地位。目前除了唯傑,我想不出第二個敢簽下沈慎元的公司。"

  "所以你讓喬以航和張知去找張復滿?"

  "試探口風,雖然我沒有向大喬他們透露沈慎元目前面臨的情況,但是張復滿心裡應該有底。"

  羅少晨眯起眼睛道:"所以張復滿在趁火打劫。"

  高勤道:"張復滿的顧慮也有道理。萬一魯家要在影視方面封殺沈慎元,他就只能靠唱歌,總好過賣笑。"

  羅少晨眉頭緊鎖。高勤說的沒錯,他也好,張復滿也好,都在歌壇更有優勢,影視圈雖不能說是魯家天下,但魯家的影響力可以說無處不在。可惜,沈慎元的優勢偏偏是演戲。

  "張家和羅家的資源加起來……"他頓住。

  高勤說出他心中所想,"張家和各大家都保持著相安無事相敬如賓的關係,實在沒必要和他們翻臉。"

  他說得沒錯。雖然魯家、馬家、羅家和穆家因為販毒案已經勢同水火,但是張家並沒有牽連在內,的確沒有必要蹚渾水,可以說,張復滿肯簽下沈慎元已經是看在張知的面子冒了大風險。

  高勤想了想道:"簡靜年可以利用嗎?"

  羅少晨道:"他本身未必乾淨。"

  高勤也很頭痛。別的藝人牽扯豪門是找到了靠山,沈慎元牽扯豪門是捲進了恩怨,可見一個人的幸運值是多麼重要。"我會再和張復滿商量。"

  羅少晨輕聲道:"謝謝。"

  "他是我負責的藝人,我會負責到底。"

  掛掉手機,羅少晨猜想沈慎元一定會打電話給高勤,不知他聽到消息會怎麼想。他乾脆將車開回沈慎元小區裡的臨時停車位,熄火,靜靜地等電話。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沈慎元來電了,語氣很正常,就如分別時那樣,"羅少,我和高董聯繫過來,他會為我爭取唯傑的合約。你到家了嗎?"

  "嗯,到了。"沈慎元家也是家。

  "早點睡。明天見。"

  "晚安。"

  "晚安。"

  羅少晨開著車,慢慢地回家,路上又接到羅學敏的電話,問他在哪兒,他說回家路上,羅學敏說顏家人來家裡做客,讓他回大宅一趟。

  羅學敏說得顏家當然就是曾經和魯家馬家連手保護穆家的那個,以前和羅家的確有來往,但穆必信、羅啟松相繼出事之後,他們就形同陌路,怎麼會突然來訪?

  羅少晨改變路線,直往羅家大宅。

  到大宅時,將近十點,難得大宅前面還停著一輛陌生的銀色跑車。

  羅少晨看了眼,大概猜到來客是誰。

  果然,一進門就看到一個黃毛小子坐在沙發上,和羅學敏調侃,上萬元的皮衣穿在他身上也能透出一股髮廊小弟的味道。

  "少晨。"羅學敏察覺他的存在,暗暗鬆了口氣,起身道:"我給你介紹,這位是顏家二公子,顏睿。他是我弟弟,羅少晨。"

  顏睿倒是長著一副好相貌,不說話的時候挺英俊,但一說一笑,身上就散發出一股流裡流氣的氣質,"嗨!音樂教父,和傳說中一樣酷!我是你的粉絲!"他先敬了個禮,才握手。

  羅少晨道:"給我寄過生日禮物嗎?"

  顏睿被問癟了,乾笑道:"你生日的那天,我會去吃大餐。"

  "謝了。"

  "呃,不客氣。下次一定送,一定送。"顏睿態度明顯拘謹不少。

  羅學敏笑道:"下個月是顏夫人壽辰,顏睿是來送請帖的。"

  "對對對,羅老,羅姐,羅哥,教父,大家都去,一起去!"顏睿十分熱情。

  羅學敏的耳朵自動過濾掉他的稱呼。

  這種事用得著顏家最不務正業的二公子眼巴巴地等到十點送請帖?羅少晨不動聲色地坐下道:"有心。"

  顏睿立馬跟著坐下道:"哈哈,我前陣子開了個小經紀公司,就是為了跟隨教父的腳步,在人生路上,你一直是我的指路明燈,照耀我的前程!"

  羅學敏終於聽不下去了,找個藉口遁了,臨走前給了羅少晨一個珍重的眼神。

  羅少晨正對經紀公司之類的詞過敏,聞言頗感興趣地問道:"怎麼樣的經紀公司?"

  顏睿見他搭腔,更來了勁,"就是包裝藝人唄,我知道教父哥在這方面有經驗有人脈,你得多提攜提攜小弟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過去。

  羅少晨順手將他手中的煙全部沒收,收進口袋裡,"簽了什麼明星了嗎?"

  顏睿訕笑道:"我想先把公司建立起來。我信心啊,少晨哥,我們家在這方面絕對是有血統傳承的,你看我大哥顏夙昂,娛樂圈大神。說藝人,他鐵定算一個的。"

  羅少晨暗笑。顏夙昂和家裡的恩恩怨怨圈子裡少有人不知,只有顏睿還自欺欺人地以為別人都蒙在鼓裡。他順水推舟道:"有大神在,相信你一切都沒問題的。"

  "不是啊,晨哥,你也得幫幫忙啊。"顏睿又說了一堆天花亂墜的好話,誇得羅少晨差點不認識自己。

  羅少晨淡淡地說:"大家是同行,當然應該守望相助。TH集團旗下的LB娛樂在這一行是楷模,你開了公司要好好向它學習。"

  顏睿臉色變了變,精神頭頓時有點蔫了,敷衍著笑了笑。

  羅少晨趁機把他送了出去。等他回來,羅學敏已經在樓梯口等他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爸明明沒睡也要說睡了。"

  羅少晨道:"他和魯瑞陽鬧翻了?"

  "我去查查。"羅學敏道,"你很久沒來看琳琳了。"

  羅少晨別有深意道:"她需要的人不再是我。"

  羅學敏以為他將機會讓給羅啟澤,贊同地點點頭,"啟澤最近一下班就回家陪琳琳,他們父女的關係的確改進不少。你不會吃醋嗎?"

  "吃醋?"

  "有陣子我以為你把她當親生女兒養了。"

  羅少晨道:"我想採用不同的關心方式。"

  "早點回家,注意安全。"她往上走了兩格階梯,突然停下來轉身道,"我和他離婚了。"

  羅少晨愣了下,緩緩道:"未必是壞事。需要聊天,打電話給我。"

  "沒有想像中難受,不,簡直是過於平靜了,平靜地像把禮服退了貨。"

  "祝你早日找到新的禮服。"

  羅學敏苦笑道:"我現在對宴會敬謝不敏。"

  93、東家(下)

  如果說大神顏夙昂離開唯傑之後,還有誰能夠成為唯傑當之無愧的頭號明星,那個人一定是張復滿。明明已年過不惑,偏偏保養得很好,打扮得也時髦,尤其是坐在寬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面時,充滿了成功男士的迷人魅力。

  可惜,坐在他面前的人並不欣賞這種魅力。

  "你秘書泡咖啡的技術還是十年如一日的維持水平。"高勤放下咖啡杯,皺了皺眉頭。

  張復滿道:"十年後的今天我已經學會了欣賞綠茶。"

  "這麼說你欣賞的水平應該有所提高。"

  張復滿笑了笑道:"你確定要和我拐彎抹角地繼續下去嗎?"

  高勤道:"如果能使你讓步,我不介意。"

  "很難。"

  "沈慎元是一棵好苗子。"

  張復滿點頭道:"我知道,不然我不會想簽下他。"

  "那就應該好好栽培。"

  "我正在努力。"

  "將他硬塞進他不熟悉的領域?"

  張復滿道:"你要是能擺平魯瑞陽,我就為他一年爭取十部戲。"

  "這種工作量是讓他每部戲都跑龍套嗎?"

  "明人不說暗話。"張復滿推開椅子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卻不吸,只是就這麼夾在手指之間,慢悠悠地說,"魯瑞陽的背景你我都很清楚,他不好惹。我出面簽下沈慎元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電影圈是他的地盤,再在他的地盤上和他對著干,就是自掘墳墓。"

  高勤沉默很久才道:"那兩個配不上沈慎元。"

  張復滿道:"這不是相親。"

  "比相親還隆重。不平等的搭檔不是削弱組合,就是產生矛盾。"

  "沈慎元的弱項是唱歌,所以我幫他找了兩個能唱歌的搭檔,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知道他的弱項是唱歌還讓他組成歌唱組合?"

  "不然呢?"張復滿回身彈掉香煙上的煙灰,淡然道,"坦率說,你我心裡很都很清楚,沈慎元是一棵好苗子,可惜他還沒有成長起來。我們看好他,知道他會成長,但誰也不能保證他什麼時候成長。他現在有演技,卻沒有足夠的票房號召力,在電影圈,這才是最致命的。不要說拍電影是為了藝術,是為了靈魂,簡單一句話,創造電影的是資金,創造利潤的是票房,對投資商說,電影演得爛沒有關係,口碑差也沒有關係,上座率高,票房高就是一切!如果今天這個人是喬以航或者封亞倫,我想,伊瑪特門前不會這麼冷清。"

  高勤不語。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沒有一口回絕張復滿的提議。"除了看好沈慎元之外,還有什麼原因?"他聽得出張復滿並不是因為沈慎元在演戲上的天賦不可多得才選擇他的。

  "聽說羅少千方百計地想把伊瑪特的那張唱片合約簽給沈慎元?"

  高勤抬眸。

  "羅少不是一個會無緣無故做慈善的人。"

  高勤瞭然,"你想通過沈慎元拉攏羅少?"

  張復滿道:"互惠互利的事。有了羅少策劃,相信元海神侶一定會獲得成功的。"

  "元海神侶?"

  "沈慎元,章海東,新的組合名,怎麼樣?"

  高勤站起來道:"相信我,如果你想簽下沈慎元,拉攏羅少,最好先改掉組合名。"

  張復滿目光閃了閃。

  高勤正要往外走,中途又想起了什麼,突然停步轉頭道:"還有,下次想用二手煙自殺,最好先把自己裝在洗衣機裡。"

  沈慎元跳槽的事在娛樂八卦雜誌的描述下越傳越玄乎,到後來,已經變成兩個神奇的故事,一個是沈慎元和魯瑞陽暗中勾結,想要陷害伊瑪特,誰知被火眼金睛的馬瑞發現,最後狼狽逃竄。一個是馬瑞想要潛規則沈慎元,但是冰清玉潔的沈慎元抵死不從,經過了一番追求與反追求,強迫與反強迫的鬥爭之後,終於以沈慎元逃出生天結尾。

  不管讀者對這兩個故事相信多少,至少粉絲相信了,還鬧翻了。

  伊瑪特門前聚集大批抗議的粉絲,最中間豎起一個長方形的大牌子,上面馬瑞的頭像比打了個大叉叉,下面寫著打倒馬色狼,打倒馬無恥。

  顯然,在粉絲心目中,冰清玉潔的沈慎元顯然比火眼金睛的馬瑞要可信得多。

  馬瑞在辦公室裡躲了三天之後,終於忍不住一通電話把"打雞蛋的時候被蛋殼割傷指甲"的高勤召集了回來。

  高勤大咧咧地綁著個創口貼進辦公室。

  "你知道門口這些粉絲對伊瑪特的影響有多大嗎?"馬瑞氣得直拍桌。自己形象盡毀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馬維幹上個戲,連指甲蓋大的報導都沒有,滿報紙都是沈慎元沈慎元,害的他連匯源腎寶都聽成了慎元匯寶……

  高勤道:"知道,她們支持過沈慎元的唱片,支持過沈慎元的電影,貢獻過唱片銷量,貢獻過電影票房,間接地接濟過伊瑪特所有的股東。"

  馬瑞炸毛道:"你說的是人話嗎?"

  "你是聽得懂還是聽不懂?"

  "……"馬瑞轉頭,對著玻璃狠狠地咒?了高勤三十秒鐘,平靜地回過頭道,"你快點把這件事解決。"

  高勤道:"很簡單,收回和沈慎元解除合約的決定。"

  "不可能!"馬瑞斬釘截鐵地說。

  高勤幽幽道:"粉絲在繼續鬧下去,這件事會越來越不可收拾。到時候,也許有些該被發現的不該被發現的真相都會被發現。"

  馬瑞臉色驟變,"謠言是你放出去的!"

  "你覺得我會放消息形容你火眼金睛嗎?"高勤挑眉。

  "……"馬瑞想想也覺得有理。

  高勤暗道:他雖然不會放消息形容他火眼金睛,卻會放消息形容沈慎元冰清玉潔。

  "那你覺得是誰?"謠言一方面離間沈慎元和馬瑞的關係,一方面又拉攏了魯瑞陽和沈慎元的聯繫,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做。馬瑞難得聰明,"會不會是魯瑞陽?"

  "大概吧。"

  馬瑞怒道:"他到底在瞎搞什麼!他要簽沈慎元就去簽,難道他還指望我攔著他?奇了怪了,莫名其妙拖我下水乾什麼?"

  高勤慢悠悠地煽風點火,"同行是冤家。"

  馬瑞這次倒是沒上當,冷哼道:"收回董事會決議是不可能的,你想個別的辦法。"

  "只要幫沈慎元找到下家就可以了,可惜,他不想去LB娛樂。"

  馬瑞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高勤緩緩道:"伊瑪特下面不是還有一個經紀公司嗎?"這個經紀公司還是馬瑞當初看張復滿搞了一個,才心血來潮地非要搞,後來搞是搞起來了,可是自己就撒手不管了,要不是高勤這幾年有事沒事地搭理一下,估計早就已經虧沒了。

  馬瑞被他這麼一提才想起是有這個東西,"那個還在?"

  "在啊。"

  "你想讓沈慎元簽到那裡?"馬瑞覺得不可思議,"那地方還不如LB!"

  高勤道:"說同意或者不同意需要這麼多廢話鋪墊嗎?"

  讓沈慎元去那麼個小地方,馬瑞倒是願意的。他想了想,揮手道:"不管怎麼著,你先把門口的粉絲解決了。"

  "好。"高勤打開門,邁出門口,突然轉頭道:"張復滿也想簽沈慎元。"

  馬瑞冷笑道:"就會撿我不要的。"

  高勤道:"我也覺得沈慎元不適合唯傑。"

  馬瑞立刻道:"對啊,對啊,還是簽了那個……什麼什麼吧。"

  高勤不置可否地把門帶上了。

  晚上,是沈慎元發展戰略研究小組碰頭的時候。

  小組組長高勤將會議地點定在沈慎元家裡,助理組長封亞倫負責酒水零食,財務長羅少晨負責撥款,剩下的三名小組員負責……

  "這個牌子的薯片一點都不好吃!師兄小心,怪物來了!"

  "吱吱。"

  "……解決了。你繼續吃吧。"

   

  94、暴露(上)

  喬以航看了看在廚房忙碌的羅少晨,又看了看遊戲屏幕上的大湖,小聲道:"羅少知道巨靈神的事嗎?"

  沈慎元心虛地瞄了眼廚房,搖搖頭,"我打算找個機會,悄悄地把婚給……"

  "把婚給什麼?"從廚房裡出來的封亞倫敏銳地聽到關鍵詞,立刻豎起耳朵。

  "把婚給,"沈慎元結結巴巴道:"給……魂給嚇飛了。"

  封亞倫笑道:"你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把魂給嚇飛了。"

  喬以航拿出當年當著張知和帥帥帥的面和小周一起忽悠的功力,用力地拍了拍沈慎元的肩膀道:"他是說打算找個時間和羅少一起把婚給結了。"

  封亞倫驚訝道:"這麼迅猛?"羅少晨喜歡沈慎元,高勤知道了,他知道了,羅少晨和沈慎元似乎產生了火苗,高勤猜到了,他也知道了,可是火苗什麼時候變成了熊熊大火?過程呢?消息傳播太不及時。

  自從和高勤修成正果之後,封亞倫整個人人生都空閒下來了,唱歌拍戲是消遣,多餘的時間只好用來關注大事小事。師弟們的感情歸宿當然是大事。雖然他很奇怪為什麼從他開始,"正直"的師弟們都出乎意料地越長越歪?

  沈慎元滿臉通紅道:"這個……感覺到了,擋不住。"

  高勤端著薯條出來,扭頭看身後的羅少晨道:"已經發展到那一步了?"

  羅少晨面不改色道:"看來擋不住了。"

  沈慎元幽怨地看著喬以航,彷彿在說,你挖了好大一個坑。

  喬以航繼續拍他的肩膀,無聲地透露"兄弟你保重"的信息。

  羅少晨打開紅酒。

  高勤搖手道:"我要開車。"

  封亞倫問張知和喬以航,"你們誰開車來的?"

  喬以航指了指自己。

  封亞倫招呼張知過來喝酒。

  喬以航有點眼饞,悄悄問張知,"你帶駕照了嗎?"

  "你想喝就喝,我開車。"

  喬以航堅持問道:"你帶駕照了嗎?"

  "……沒。半夜不會有交警摸黑蹲點的。"

  伊瑪特除了沈慎元之外所有人聽到交警兩個字都轉頭朝張知看去,眼神表達得各種酸苦辣簡直能讓不知情的人熱淚盈眶。張知撐不住了,口氣不確定地問道:"不會這麼巧吧?"

  喬以航道:"每次出事前我都這麼想。"

  張知:"……"

  高勤道:"叫代駕吧。"

  沈慎元道:"乾脆睡我家。"

  高勤低頭看了眼羅少晨杯子裡的紅酒,"你家有幾件客房?"

  "一間啊。不是你租的嗎?"沈慎元疑惑地反問。

  高勤對著羅少晨,別有深意地重複道:"一間啊。"

  羅少晨拿過紅酒瓶,往自己的杯子裡又加了那麼一點。

  "……"沈慎元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然後祈禱其他人都沒有明白。

  喬以航拍沈慎元的肩膀,"有什麼……咳咳,想知道的,問亞倫哥。"

  封亞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喬以航繼續若無其事地拍肩膀。

  沈慎元低聲道:"師兄,你能不能換個肩膀拍?我怕我明天起床高低肩。"

  喬以航用十分含糊的口氣道:"要小心高低腳。"

  沈慎元沒聽清楚,"什麼?"

  封亞倫笑容意味深長,"我聽到了。"他和高勤共度一夜之後的第二天就跑去機場,因為運動太激烈,走路不便,害得他不得不買了個枴杖來掩飾自己怪異的走路姿勢。後來這件事被顏夙昂知道了,又後來賈志清知道了,最後,全世界知道了。他道:"這個是技術問題。"

  高勤拉椅子的動作明顯一僵。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能將高勤的軍,無疑就是封亞倫了。他打了一鞭子之後立刻遞了顆糖,"當然,這個技術難關後來很快就被克服了。"

  喬以航順驢下坡,"是啊,我就是提醒小師弟。"

  什麼意思?

  沈慎元:"……"作為伊瑪特八卦站當家站主,他覺得自己的專業被深深地侮辱了。

  圍著餐桌下,薯條、西瓜、瓜子、紅酒……發展戰略研討會正式開始。

  沈慎元作為東道主,首先發表講話,"歡迎光臨,請盡情吃。"

  於是大家吃了。

  高勤作為戰略小組長提出了研討會的主題,"目前有四個選擇。唯傑,TH集團旗下的LB娛樂,馬氏控股的爭鋒娛樂,以及顏睿剛剛組建的睿智衝天。"

  喬以航茫然道:"睿智衝天是什麼?"

  張知道:"新開的一家經紀公司,目前只簽了兩個模特兒和兩個新人,背景是顏家。"

  喬以航用口型無聲地問"大神"?

  張知點頭。

  羅少晨道:"爭鋒娛樂好像有兩個男歌手?"

  "是的,一個在不久前約滿,確定不再簽約,剩下一個正在酒吧駐唱。"高勤道,"可以說,它是馬家的棄子。"

  羅少晨皺眉道:"一個空殼子?"

  "一個空殼子。"

  羅少晨沉默。如果只要一個空殼子,他隨時可以做一個出來,還不用掛在馬家下面看馬家的臉色。

  張知緩緩道:"其實LB娛樂在電影圈很有影響力。"

  高勤道:"是太有影響力了。"雖然顏夙昂出道的經紀公司是唯傑,但是在電影圈發展的時候,魯瑞陽通過LB娛樂給了他不少好處。顏夙昂的時代之所以不可複製除了他本人在唱歌演戲跳舞上的全能天賦和努力之外,也與他雄厚的背景資源分不開。不管顏夙昂和顏家鬧成什麼樣子,在外人眼中他都是顏家大公子。後來他跑去美國除了和曾白的同性戀情之外,想避開家族影響力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封亞倫道:"慎元加入LB,在電影上的發展會更加順暢。"

  高勤道:"前提是魯瑞陽不耍花樣。"

  魯瑞陽可能不耍花樣嗎?

  ……

  其他人都覺得這個答案沒有回答得價值。

  沈慎元道:"所以,還是唯傑?"

  羅少晨和高勤對看了一眼,都對這個結論不是太滿意。

  羅少晨道:"張復滿改變條件的幾率有多大?"

  "不是很大。"高勤突然想到了什麼,"不過可以試試。張復滿最近有什麼活動?"

  這個問題當然是對張知問的。

  張知愣了愣,"二叔最近很少回家裡,"他說的家裡當然是指張家的本家,"聽說他剛剛和女朋友分手,正處於失戀中。"

  高勤笑了。"那他一定會去一個地方。"

  討論雖然沒有立刻得出結論,但至少有了進展,接下來的氣氛就變得輕鬆起來。開始還一起聊一聊娛樂圈的八卦,到後來就三三兩兩地聊。

  喬以航和沈慎元惦記掛著機的號,每過十幾分鐘就跑過去看一次,後來嫌跑來跑去麻煩,乾脆把計算機搬到桌子上來。

  正在和高勤聊股票的羅少晨冷不丁地回頭問沈慎元,"你在遊戲裡的ID叫什麼?"

  "大湖。"沈慎元下意識地回答,然後抬頭道,"羅少也玩遊戲?"

  羅少晨微微一笑道:"幫我註冊個號吧。"

  "……"沈慎元道,"你要註冊一個什麼號?"

  羅少晨疑惑道:"有什麼選擇?"

  "有的。"喬以航憋笑道,"男號和女號。"

  羅少晨問沈慎元,"你是男號還是女號?"

  "有男有女。大湖是女號。"

  "男號叫什麼?"

  "……大洋。"

  "哪個厲害?"

  "大湖。"

  "幫我註冊一個男號。"

  "哦。"沈慎元深深地嘆息。其實他還是很期待幫羅少註冊一個女號的。

  張知和喬以航也深深嘆息,才幾句話的工夫,連小號也暴露了。

  95、暴露(中)

  沈慎元順便問了羅少晨的個人資料,包括身份證號碼。羅少晨乾脆將皮夾遞給了他。

  沈慎元接皮夾的時候還沒覺出什麼,等坐下才發現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有點怪,"皮夾有問題嗎?"

  "沒有。"大家有默契地搖頭。

  "……ID叫什麼?"沈慎元問羅少晨。

  喬以航道:"你不是有個大湖大海大洋的水系列嗎?看看還有什麼沒被申請的。"

  沈慎元用力地回憶了一下,大江大河大溪大流之類的都沒了,他試了試大瀑布,發現這個倒是還在,"大瀑布?"

  喬以航額頭的冷汗很瀑布。

  羅少晨無聲地看著沈慎元。

  沈慎元立刻覺得自己應該檢討語文水平。"要不來個山字邊的,大峰怎麼樣?或者大巒?"

  張知吃驚道:"大卵?"

  沈慎元對他的吃驚很吃驚,"嗯,不好嗎?"

  "呃……"張知遲疑道,"這個要看本人的態度,羅少晨欣賞的話,我很想圍觀。"他努力想像著羅少晨頂著大卵這個ID滿街跑的畫面,慢慢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喬以航看羅少晨的表情越來越莫測高深,忙出來替小師弟解圍,"不一定要大字開頭,你又不是姓大。"

  張知笑道:"如果他姓大的話,不就是在勾引羅少倒插門?"

  沈慎元臉一下子紅了,"什麼勾引不勾引的,不是,誰說我一定是……下面的那個……"

  咦?這件事居然不一定?

  連正在說悄悄話的高勤和封亞倫都停下來。

  看著他們吃驚的表情,沈慎元更吃驚,"你們已經決定了?"

  張知幸災樂禍地看著羅少晨,笑道:"這個不是我們想決定就決定的吧?"

  沈慎元發現今天的研討會是個巨大的錯誤,因為他一直在掉坑。

  "叫獵狐先生。"羅少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獵湖?"張知問。

  羅少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腦袋裡想的是哪個字,淡然道:"不要那麼明顯,狐狸精的狐就好。"

  沈慎元:"……"為什麼這兩句話連起來讓他有種羅少晨說他是狐狸精的錯覺?

  羅少晨見他發呆,端起酒杯晃了晃,施施然道:"註冊好了嗎?"

  沈慎元道:"你想要怎麼樣的頭髮和臉型?"

  羅少晨道:"挑你喜歡的。"

  沈慎元想了想,利落地挑了自己喜歡的,半分鐘之後,一個短髮鬍子男穿著一身新手服迷茫地站在新手村裡。

  張知突然道:"咦?巨靈神這麼快就回來了。"

  聽到巨靈神三個字的沈慎元一下子變得巨有神,飛快地退出遊戲,站起來,"大家要不要喝點牛奶?"

  高勤低頭看了看手錶,"不早了,該走了。我們回家喝。"

  "對了,今晚要早點睡,我明早約了楊叔打太極。"封亞倫邊說邊站起來,經過沈慎元身邊的時候,他特地拍了拍沈慎元的肩膀,柔聲道,"放心,娛樂圈的風水一直都是轉著的,絕對不會辜負努力上進正直的人。"

  沈慎元立馬站直身體,"我就是努力上進正直的人!"

  "……保持。"

  送走高勤和封亞倫,張知和喬以航打了聲招呼就自覺地進客房去了,只留下羅少晨和沈慎元兩個大眼瞪小眼。"呃,你要不要玩一會兒遊戲?"他後知後覺地想起獵狐先生這個ID根本沒有加巨靈神為好友,當然也不會看到巨靈神腦袋上的"大湖的夫君",實在沒必要這麼急急忙忙地從遊戲裡退出來。

  羅少晨乾脆地回答道:"好。"

  沈慎元用羅少晨的ID登陸遊戲,然後把計算機放到羅少晨面前,"我們先做新手任務?"

  羅少晨慢悠悠地吃著薯片,喝著紅酒,"巨靈神是遊戲裡的朋友?"

  沈慎元儘量輕描淡寫地說:"姐夫的朋友。"

  當一個很少輕描淡寫的人突然輕描淡寫就說明這件事並沒有那麼輕描淡寫。羅少晨看著他,"他不是在線嗎?叫過來一起玩啊。"

  "……"那個"大瀑布"的ID就是為了他留著的。沈慎元冷汗如雨下,"怎麼叫?"

  羅少晨指著小喇叭的位置,"好像很多人在這裡說話?"他又指著世界頻道,"還是這裡?"

  沈慎元手指搭在鍵盤上,靜靜地搭了十秒鐘,然後顫悠悠地問道:"巨靈神三個字怎麼打?"

  羅少晨摟住他的肩膀,然後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緊,"有什麼事想要告訴我嗎?"

  沈慎元肩膀抵著他的肩膀,心怦怦直跳,"呵呵呵呵,其實也沒什麼事。"

  "一般這麼說的,都是有事。"

  淡淡的紅酒味熏著沈慎元,酒精通過呼吸,漸漸進入他的身體,讓他的身體自發地熱起來,"有,有那麼一點,小事。"

  "我在聽。"羅少晨搭在他的肩膀上的手微微抬起,輕輕撫摸他的耳垂。

  沈慎元覺得自己的皮膚敏感得幾乎要炸開了!

  "不過只聽實話。"羅少晨靠近他,鼻子抵著他的耳朵,一動不動。

  "你,是不是喝醉了?"沈慎元頓了頓,喃喃道,"要不就是我喝醉了……"

  羅少晨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他的耳垂,"你的小事是什麼?"

  "……就是玩遊戲,"沈慎元不安地扭動了一□體,"經常會合作做任務。有些任務很特別,需要兩個人一起做,然後,就是這樣。"

  "特別的遊戲任務?"

  "對,只是遊戲任務。"

  "戀愛遊戲?"

  "不是!"

  "結婚遊戲?"

  "沒有過程,不,我是說,沒有感情,不,我是說……沒有……"沈慎元偷瞄羅少晨,卻什麼都沒瞄到,只有臉頰輕輕地擦過羅少晨的嘴唇,"對,就是夫妻任務,要結婚才能做。"

  "哦。"羅少晨淡然地應了一聲。

  ……

  是自己沒說清楚還是羅少沒聽清楚?

  已經準備好承接狂風暴雨的沈慎元被臉上的小雨滴打得很七上八下。

  "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沈慎元試探著問。

  羅少晨起身道:"說什麼?玩遊戲,還是……"他頓住腳步,低頭看著他,"你投入了真感情?"

  "當然沒有!"沈慎元激動地指天為誓,"純玩玩!"

  "玩玩?"

  "玩遊戲的玩!"

  "該喝牛奶了。"羅少晨去廚房倒牛奶。

  沈慎元鬆了口氣,半癱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大題小做。羅少是三十好幾的大男人,什麼風浪沒經過,怎麼會計較網絡上虛幻的夫妻稱謂,自己實在是緊張得毫無道理!一定平時看姐夫吃醋看太多,所以把姐夫的性格代入了過來。羅少這麼成熟,絕對不會計較的。

  他越想心越寬,乾脆爬起來加了喬以航張知和巨靈神的ID。

  【私聊】

  小舟:羅少?

  獵狐先生:師姐。

  小舟:……

  小舟:為什麼我腦海裡閃過羅少呆呆地叫我師姐的畫面?

  獵狐先生:壞了?

  小舟:我們和巨靈神在一起,下次再帶羅少升級吧。你們自己玩。

  獵狐先生:我坦白了。

  小舟:可是門外靜悄悄的,沒聽到家暴啊?

  獵狐先生:==

  獵狐先生:羅少是成年人。

  小舟:(⊙o⊙)

  小舟:明白了。放心,我和吱吱會塞住耳朵睡覺的,晚安!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沈慎元想起身去敲門,一轉眼看到羅少晨遞過來的牛奶。"我先帶你熟悉一下遊戲吧?"

  "好啊。"羅少晨抬頭看了看電燈,"這裡太亮了,浪費電,回房間玩吧。"

  "……回房間?"沈慎元驚了。

  96、暴露(下)

  "對,睡前記得洗漱。"羅少晨接過他的杯子,把他趕入房間。

  沈慎元看著大床糾結。雖然這張床很大,兩個人也睡得下,但是……孤男寡男……乾柴烈火……他轉頭看客房的方向。最要命的是,不知道隔音效果怎麼樣。

  他打開衣櫥翻找睡衣和換洗的內褲。

  是三角褲比較性感還是四角褲脫起來更有感覺?

  他想像了自己和羅少晨摟在一起……

  三角吧。

  他抽了內褲和只要一拉腰帶就能散開來的睡袍奔盡浴室。

  羅少晨整完東西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但浴室的門依舊關著,水聲嘩嘩,朦朦朧朧的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水汽氤氳,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將計算機順手放在桌子上,解開衣服鈕子,拉開椅子閉目養神。

  大概過了一刻鐘水聲終於停下,不久又響起吹風機聲,好不容易等吹風機停了,才終於響起拉門聲。

  沈慎元吹了一個酷酷的髮型,打了點?喱將劉海稍稍翹起,帶著沐浴液洗髮水和香水的混合香氣從浴室裡面出來了,"羅少?"

  羅少晨睜開眼睛,看著他愣了愣,才不動聲色地站起來道:"該我洗了。"

  "哦哦哦。"沈慎元讓出路,等羅少晨進門之後才想起羅少晨什麼都沒帶,立刻從衣櫥裡扒出睡衣和新內褲,門也不敲地直接送了進去。

  羅少晨剛脫了上衣,鏡子模糊他精壯的軀體,雕刻師夢想中的美男雕像一般的偉岸。

  沈慎元將衣服放在架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肌肉,"嘖嘖,要練多久才能練到這種程度?"

  羅少晨慢條斯理地脫掉褲子,折好放在檯子上,口袋向上,"想練的話,下次一起去健身房。"

  "好啊。"

  "不要像練鋼琴一樣半途而廢。"

  "……這個是特殊情況。"就算他想繼續練,老師也不會收吧。除非她相信他曾經是羅琳琳……還是再交一份學費靠譜。

  "我可以教你。"

  "太麻煩的話,不用教也可以。"沈慎元說完發現羅少晨已經把自己脫得精光,連內褲都沒剩下一條。他偷瞄了好幾眼,暗暗為尺寸咋舌,結結巴巴地說:"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

  沈慎元身體剛轉一百零八度,就被羅少晨摟住腰順勢一轉貼在牆上,用身體和手臂禁錮住。

  沈慎元吃驚道:"就在這裡?"

  "什麼?"羅少晨笑吟吟的反問。

  沈慎元自覺失言,忙彌補道:"我是說,你就在這裡洗澡?"

  "不然去公園噴水池嗎?"

  "那裡晚上很冷。"

  "會被管理員驅趕。"

  "還會被圍觀。"

  "還有蚊子。"

  "……還是這裡吧。"

  "好。"羅少晨傾身親著他的嘴唇。

  沈慎元側頭回應著。

  兩人親了一會兒,羅少晨停下來問道:"像不像電影裡的情節。"

  "我們的位置換一換就更好了。"

  羅少晨虛心求教:"如果換一換,你會做什麼?"

  沈慎元很認真地回答道:"摸摸大腿,把大腿架起……"在說的過程中,羅少晨照做了,"來。"

  "這樣?"羅少晨的手從他的膝蓋慢慢地撫摸到大腿根,然後又摸回來。

  為了不讓羅少晨在摸的過程中失去目標,沈慎元只好一邊金雞獨立,一邊把腿抬高,一邊還要響應羅少晨對自己的撫摸……好辛苦!

  羅少晨身體緊緊地貼著他,緊得他幾乎以為要嵌進來了,可肌膚接觸仍然停留用手隔著內褲描繪著他臀部的曲線的程度,那種既熱烈又疏離的感覺快要把沈慎元逼瘋,尤其是內褲已經被自己撐到極致。

  早知道就不穿內褲了。已經穿了睡袍,穿什麼內褲!

  沈慎元放下腿,心急火燎地把內褲脫了。

  "……"羅少晨將他拉起來,隨腳踢開內褲,貼著他,用力地吻著他的嘴唇。

  沈慎元摟著他的肩膀,熱烈地回應著。

  身體與身體的磨蹭將兩人的熱情都燃燒到了極點。

  沈慎元開始不滿足的喘息。

  儘管羅少晨的雙眼被情慾征服,但仍保留了一定的理智。他伸手去摸事先放好的褲子口袋,摸出一管藥膏。

  沈慎元原本還忘情投入著,眼睛瞟到這東西,身體立刻僵住了,"你怎麼會有這個?"

  羅少晨舔著他的耳垂,如願看著對方的身體在自己的挑逗下越變越紅,好心情地回答道:"有備無患。你放鬆。"

  沈慎元整個人繃得死緊,連慾望都消了一半下去,虛心地問道:"怎麼放輕鬆?"

  羅少晨捏了捏他的屁股。

  沈慎元繃得更緊了。

  羅少晨無奈地摟緊他,"你害怕的話,我們可以改天……"

  "就今天!"沈慎元咬牙切齒地說。

  "……"羅少晨拍拍他的腰。

  沈慎元道:"得想想辦法。"

  "是啊,有點冷。"

  "再摸摸?"沈慎元的手在羅少晨的背脊上游移。

  羅少晨抱著他笑。

  沈慎元尷尬地拍拍他的後背,"別笑了,時間很寶貴。"

  羅少晨怕他再說出什麼令人忍俊不禁的話,乾脆吻住他的嘴巴。

  沈慎元很想陶醉,可是眼前總有這麼一管藥膏在晃動,影響他投入的情緒。等等,誰說藥膏一定是給他用的,也許是給……

  "唔,藥膏……"他稍稍推開羅少,"給誰用的?"

  羅少晨無聲地看著他。

  "……"沈慎元識趣道,"好吧,我繼續放鬆。"

  "要不要唱一首兒歌?"

  "兒歌?好,好啊,唱什麼呢?你起個調子吧?"

  "鹿爸爸在慢跑……"

  "對,鹿爸爸在慢跑……在慢跑,後半句是什麼……"

  "鹿媽媽做早操。"

  "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做早操,鹿寶寶……"

  "走調了。553,552……"

  "哦,鹿爸爸在慢跑,鹿媽媽……啊……"歌聲驟然變成叫聲,沈慎元仰起脖子,深呼吸了兩下,儘量放鬆肌肉。

  羅少晨一邊控制自己,一邊抱著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身體。

  沈慎元輕輕地喘著氣道:"繼,繼續……"

  "鹿爸爸在慢跑……"

  "不是,是下面……啊!"

  喬以航問張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張知正在打怪,頭也不抬道:"不是沒聽到家暴嗎?說明房子隔音還行,就算□也聽不到的。"

  話音剛落,他們就聽到隱隱約約的一聲"啊"。

  張知和喬以航同時停下動作。

  喬以航想起身,被張知一把抓住。

  "不會真的家暴吧?"喬以航充滿懷疑,畢竟羅少晨給人印象一直很嚴肅……冷酷。

  張知道:"沈慎元身高一米八幾,不是一釐米八幾,真的打起來,他就算打不過也會跑。"

  "萬一羅少攻其不備,一下子就把他打昏了過去呢?"喬以航自己問完,又自己回答道,"對了,那樣慎元也叫不出來。"

  "所以應該是……"張知飛快地退出遊戲,將計算機往旁邊一丟,眼巴巴地看著喬以航。

  喬以航無語了,"這裡是沈慎元家的客房。"

  "所以應該入鄉隨俗。沒道理他們酣戰的時候我們跑去打鼾啊。"張知脫掉自己的上衣,"而且這樣更刺激!"

  喬以航道:"你在下面我就考慮。"

  張知熱情洋溢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喬以航拍拍他的頭,"乖乖睡覺。"

  張知:"……"

  沈慎元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感冒了,明明很困,偏偏堵住的鼻子讓他呼吸不暢,睡覺都睡不舒服。他賴了會兒,還是決定起床。

  走出房間,就看到羅少晨背對著房間忙碌的身影。

  "早安。"沈慎元的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但羅少晨彷彿聽見了,突然回過頭來,"洗漱完過來吃早餐。"

  "哦。"沈慎元乖乖地去浴室洗漱,刷牙刷了一半突然想起喬以航他們,又跑出來問道:"師兄和姐夫呢?"

  "很早就走了。"羅少晨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要把牙膏滴在地上。"

  "哦。"沈慎元回浴室,洗漱完了才出來。

  羅少晨將水果盤放在桌上。

  沈慎元咋舌道:"這麼豐盛……都是素菜和水果?"

  "還有紅豆粥。吃清淡點,可以避免得痔瘡。"

  "……"沈慎元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我沒有。"

  羅少晨道:"要防患於未然。年輕的時候不保養,老了會很麻煩。"

  "呃,我感覺還好。"沈慎元撓撓頭髮,"我昨晚太緊張了,其實就真的插了……咳,那個,還,還好。"

  羅少晨淡定地看著他媲美西紅柿的大紅臉,點頭道:"是我的錯,第一次在床上會好一點。"

  "是啊,站著有點累。"

  "下次在床上。"

  "好啊。"

  "過幾天,休養一下。"

  "呃,好,謝謝。"

  "應該的。"

  沈慎元:"……"雖然很高興羅少這麼關心自己,但是,用這種捍衛領土般的嚴肅口氣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

  97、談判(上)

  一天的空閒,沈慎元原本是打算上遊戲和巨靈神說清楚,諸如最近天氣變冷,大家好聚好散之類的,但是他上線等了一整天都沒見巨靈神出現,倒是本來應該上班的羅少晨跟著他在遊戲裡磨到了二十級。

  "羅少,你今天沒有事情要做嗎?"沈慎元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羅少晨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做?"

  沈慎元:"……"在遊戲裡挖礦?

  羅少晨道:"這些礦能賣多少錢?"

  "呃……"沈慎元道,"賣賣看?"這種資料只有小周能隨口背出來吧?當年他聽到小周隨口就報出睥睨山每個景點的名稱時還嚇了好大一跳。

  羅少晨操作小人屁顛顛地往城裡跑。

  沈慎元道:"回頭我給你買一匹馬。"

  "好。"羅少晨毫不忸怩地接受了餽贈。

  兩人看著小人跑著跑著跑到城裡,系統突然提示:巨靈神接受你的好友請求。

  【私聊】

  巨靈神:???

  羅少晨瞄了沈慎元一眼。

  沈慎元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私聊】

  獵狐先生:大湖的朋友。

  巨靈神:哦。

  巨靈神:他什麼時候上線?

  沈慎元不等羅少晨開口就道:"我馬上上線,跟他把婚離了!"

  羅少晨一邊把手提電腦挪給沈慎元一邊慢悠悠道:"不想離也沒關係。"

  沈慎元不敢吭聲,飛快地輸入密碼,然後上線呼叫巨靈神。

  【私聊】

  大湖:我們今天把事情辦了吧!

  巨靈神: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大湖:我覺得,拖下去對我們都不好。

  巨靈神:好。泰山等我。

  大湖:(⊙o⊙)不是應該去月老祠等嗎?

  巨靈神:==去月老祠幹什麼?刷月老嗎?

  大湖:離婚啊。

  屏幕一下子凝固了。

  其實,世界頻道還是在刷著,小喇叭還是在吹著,大湖旁邊的人影還是在晃來晃去著,可是沈慎元就是覺得,屏幕被凝固住了。

  好半晌之後--這是沈慎元主觀認為,其實也就五六秒鐘的時間,私聊突然刷起屏幕來。

  【私聊】

  巨靈神:你的腦殼又壞掉了?

  巨靈神:是你先求婚的!你是想騙婚嗎?是騙婚嗎?

  巨靈神:你耍我啊,你以為夫妻經驗刷起來很容易啊?

  巨靈神:我帶你練了這麼久!你吸乾了就想走?!

  巨靈神:魂淡!

  巨靈神:我都不嫌棄你是人妖,你居然還敢提離婚!

  巨靈神:你給我說話!

  ……

  後面的字沈慎元沒敢再看。

  羅少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你怎麼求婚的?"

  沈慎元眼仁腦仁一起發痛。眼下這個境況應該可以用內憂外患腹背受敵來形容了吧?"我不記得了,好像是開玩笑。"

  羅少晨側頭看著他,"你好像還沒有對我開過這樣的玩笑?"

  沈慎元乾笑道:"又不好笑。"

  "我覺得挺好笑的。"羅少晨站起來,"不早了,換衣服出去吃飯吧。"

  沈慎元巴不得,忙在巨靈神的怒火中飛快地夾了一條:先出去吃飯,回來再說!

  當吃飯從需求昇華到享受時,吃什麼就成了一道難題,尤其面對這道難題的人人數超過一個時,難題的難度就可以成倍增長。

  沈慎元提議吃燒烤,羅少晨否決。

  沈慎元提議吃火鍋,羅少晨否決。

  羅少晨提議吃素食,沈慎元否決。

  ……

  就在他們提議和否決中,高勤請客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沈慎元問道:"我可不可以再帶一個人過去?"

  "羅少?"高勤想了想道,"你們一前一後進來。"

  "咦?"

  從接電話到抵達目的地,沈慎元一直在為這句話困擾著。臨下車,他問羅少晨道:"我們以後是不是都要這樣了?"

  "什麼?"

  "一前一後出現在某個地方,避人耳目。或者,和別人鬧鬧緋聞,避人耳目。"

  羅少晨見他愁眉不展,伸手抓住他的手道:"他們抓不到切實的證據,只能捕風捉影,沒有理會的必要。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沈慎元搖頭道:"不能這樣。"

  羅少晨疑惑地看著他。

  沈慎元打了個響指道:"首先,要在我家和你家門口裝幾個監控,隨時關注外面的動態。可惜我家只有一條樓梯,一個出口,逃跑都不方便。每次出行車上一定要放三套易容和換裝的衣服飾品。對了,聽說現在有種面具可以偽裝成其他人,我們最好多買幾張,說不定能用得上。"

  羅少晨看著沈慎元越說越興奮,幾乎要發光的臉,無奈地搖頭道:"不如找個法師把你的靈魂裝在小狗的身上,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抱著你。"

  沈慎元一把抓住打算下車的羅少晨道:"琳琳怎麼樣了?"

  "進展不錯,啟澤每天送她上學,一個星期會有一天的父女歡樂日,學敏說她已經開始說話了。"

  沈慎元嘆氣道:"真想親眼見見她。"經過靈魂轉換的經歷之後,他對羅琳琳已經有了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既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寵愛,也不是成年人對小女孩的憐惜,而是一種神交已久的惺惺相惜。儘管他們沒有真正的面對面過,也沒有過任何交談和眼神接觸,可是他感覺自己曾經走進了羅琳琳的心裡,透過她的眼睛來觀察這個世界,透過她的心來感受週遭的一切,以同一個人的身份。當然,這種感覺是單方面的,羅琳琳完全不會產生共鳴,這就是為什麼他至今沒有去羅家見羅琳琳的原因,因為沒有立場。

  羅少晨摟住他的脖子,輕笑道:"會有機會的。"

  沈慎元驚訝道:"你要帶我回家?"

  羅少晨道:"等時機到了。"

  沈慎元覺得他這句話似乎另有所指,忙道:"我只要以路人甲的身份去就可以了。"他並不想讓羅少晨誤會自己藉機逼他表態。

  羅少晨道:"羅家大宅不是博物館,路人甲是進不去的。"

  "呃,普通朋友就可以。"

  羅少晨道:"我不會帶我的普通朋友回羅家。"

  沈慎元:"……"為什麼他覺得現在好像不是他在逼迫羅少表態,更像是羅少在逼迫他表態呢?

  "你先進去吧,我拿刷子擦擦車,一會兒再進去。"

  "天氣冷,別擦太久。"沈慎元叮囑道。

  "最多堅持一分鐘。"

  沈慎元:"……"那根本就是把刷子拿出來再放進去的過程吧?

  高勤約的地方是錦園,一到三樓是飯店,四到五樓是酒吧。

  沈慎元進了高勤訂的包廂,是個最多容納六個人的小包廂,服務員見他來了,立刻將點好的飯菜送上來--一盤揚州炒飯,一碗野菌湯。

  服務員禮貌地欠身道:"您的菜上齊了。"

  "……"沈慎元:"謝謝。"

  雖然只有一盤炒飯和一碗湯,不過大飯店做的東西,味道總是在水平以上的。

  沈慎元一邊吃一邊喝,等飯吃完了還不見羅少晨上來,不覺有點急,拿出手機要打電話卻正好高勤打過來。

  "你在哪裡?"高勤問。

  沈慎元道:"飯店啊,不是你讓我來的?"

  高勤道:"哪個飯店?"

  "錦園啊。"沈慎元覺得高勤很不對勁,簡直像得了失憶症。

  "這麼巧,我和馬總也在錦園,六樓包廂紅梅,你上來吧。"

  "啊?"

  98、談判(中)

  紅梅包廂很好認,正對著洗手間的就是。沈慎元進門的時候,馬瑞正對著大屏幕深情款款地唱歌,馬維干拿著手搖鈴在旁搖旗吶喊,高勤和兩個新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馬瑞看到他進來,臉上的肉非常明顯地抖了抖,像是想打招呼又不想打招呼的思想鬥爭產物。馬維干倒是落落大方地擺了擺手,"沈哥,好久不見。"

  其實也不是太久。

  沈慎元響起馬維干被他灌酒的情形,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過來坐。"高勤朝沈慎元招呼。

  兩個新人十分有禮貌地站起來叫沈哥。雖然沈慎元離開伊瑪特已成定局,但是人在娛樂圈,風水輪流轉,誰都不知道哪一天就有機會在一起拍戲,所以客氣著點總是沒錯的。

  沈慎元茫然地挨著高勤坐下。

  高勤低聲道:"看戲。"

  "……"沈慎元疑惑道,"揣摩馬總的演技?"

  高勤低頭看手錶,"是本色演出。"

  沈慎元想起刷車的羅少晨,連忙掏出手機道:"羅少還不知道我上來了。"

  高勤按住他的手,"他暫時不會上來。"

  "為什麼?"

  "因為有他在,這齣戲就不精彩了。"

  正說著,門突然被敲了兩下推進來。

  沈慎元轉頭一看,竟然是張復滿。他和張復滿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印象中張復滿一直是風度翩翩的中年成功男士的形象,可今天看他穿著皮衣牛仔褲,不覺有些意外。

  馬瑞看到張復滿也不覺得吃驚,冷笑道:"唯傑財政又危機了?又買不起酒喝了?"

  張復滿一手端著紅酒杯,一手夾著煙,笑呵呵地關門,"剛剛在隔壁打賭,一個說是地震,一個說是金剛在爬樹,就我猜對了,是馬總在唱歌。"

  馬瑞瞪了他一眼,"瞧你沒出息的臭德行,一定又被甩了!"

  張復滿道:"沒辦法,這世界就一個好女人,馬總搶走了。"

  馬瑞得意道:"我老婆那是沒話說的。"

  張復滿道:"我說的是令堂。"

  馬瑞丟了話筒就衝過去。

  高勤突然插|進來道:"聽說伊瑪特打算把大神請回來?"

  馬瑞一聽高勤踩張復滿的痛腳,立刻來了勁,得意洋洋地說:"是啊,快點把顏夙昂請回來吧,就你公司那點人,我都看不下去,一張臉蛋幾個人用,我到現在都沒分清楚誰是誰。"

  張復滿笑道:"比起顏夙昂,我倒是對封亞倫更感興趣,割不割愛啊?"

  高勤道:"那要看張總的價錢。"

  "價錢好商量。要是高董肯一起過來,那是再好不過。"張復滿當著馬瑞的面明目張膽地挖人,"高總經理這個職位你看怎麼樣?"

  高勤還沒答話,被忽略的馬瑞終於跳起來,"張復滿,你少做春秋白日大夢!伊瑪特的人你一個也別想拿走!"

  "是嗎?"張復滿掃了眼沈慎元,不置可否。

  高勤附和道:"是啊,這次很抱歉,馬總決定讓沈慎元去爭鋒娛樂。"

  "哦?還是在馬氏旗下?"張復滿看著馬瑞。

  馬瑞左右為難。既想說讓沈慎元去爭鋒娛樂是權宜之計,又不想便宜了張復滿,最重兩害相權取其輕,對張復滿日積月累的敵意戰勝了對沈慎元的厭惡。"是啊,他去爭鋒娛樂,你別想了。"

  張復滿道:"這麼個小地方……"他一說完,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去看高勤。

  高勤笑吟吟地接下去道:"爭鋒娛樂是荒廢了一段時間,不過這次馬總下定決心用爭鋒娛樂全力打造沈慎元,所以一定會發揮作用,還請張總拭目以待。"

  下定決心用爭鋒娛樂全力打造沈慎元?

  馬瑞頓時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他當初把沈慎元從伊瑪特趕出去並不是為了給他一個專門的經紀公司來量身規劃他的演藝之路!但是在張復滿面前,他就是死撐也要撐著。

  張復滿呵呵笑著,卻不咬鉤了,轉頭對馬瑞道:"喝酒啊?"

  馬瑞不屑道:"跟你喝酒沒意思!"

  "划拳啊。"

  "跟你划拳更沒意思。"

  "對,你每次都輸。"

  "誰說我每次輸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划拳,是我贏的。"

  "那再來一次,看你還能不能贏。"

  "怎麼不能?"氣呼呼的馬瑞又被張復滿拐到邊上划拳去了。

  高勤對沈慎元道:"沒事再坐一會兒,有事就先走吧。"

  沈慎元想起羅少晨還在樓下,頓時心急火燎起來,和馬瑞張復滿打個招呼就匆匆忙忙下樓了。到錦園大廳,他還特地打了個電話,竟然佔線。他跑到停車場,發現羅少晨正開著車窗打電話。

  羅少晨從後視鏡看到他靠近,朝他招招手,指了指右邊車門。

  沈慎元跳上車,就聽羅少晨道:"這件事不用考慮,不可能。"

  對方不知道又說了什麼,羅少晨口氣越發強硬,"我們之前說的是在安全的情況下提供線索,深入虎穴顯然不在協議之內。"他頓了頓,又道,"你說的我會留意。"

  沈慎元等他掛下電話才問道:"涂樂文?"

  羅少晨道:"他說他已經追到了魯瑞陽用馬鈺洗錢的線,但是他洗得很高明,目前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魯瑞陽和馬鈺有聯繫,所以不能作為證據起訴。"

  沈慎元道:"馬鈺幫魯瑞陽洗錢?"

  "就是那些投資。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馬鈺能分到那麼多錢,因為有一份是給魯瑞陽的。穆必信、穆必誠、馬鈺、魯瑞陽是四個人合作販毒,一個負責接貨,一個負責分銷到東南亞,一個負責洗錢,一個負責本地銷貨。"

  "所以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抓住魯瑞陽?"

  "那是警察的目標。"

  "可是他們害了羅啟松。"

  羅少晨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我不會放過他,但更不會用你的安全去冒險。"

  沈慎元疑惑道:"我有什麼可以冒險的?你是說,簡叔叔?"

  "目前還不知道魯瑞陽的目的是什麼,不要輕舉妄動。我剛才看到張復滿的車,你們談了什麼?"羅少晨剛問完,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說了兩句就掛了,"伯父有事找我,我要去大宅一趟。"

  沈慎元見他看著自己,連忙道:"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羅少晨道:"你不是想見見琳琳嗎?"

  "今天?"

  "你還要挑個黃道吉日?"

  "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準備。"在沈慎元的想像中,他和羅琳琳的第一面必須要努力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所以見面禮必不可少。

  羅少晨道:"還有點時間,我們可以一邊說你剛剛遭遇了什麼,一邊去商場看看有什麼能買的。"

  "好。"

  羅少晨發動汽車,沈慎元便說起高勤、馬瑞和張復滿三個人在包廂裡的對話。

  羅少晨瞭然道:"高勤是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過馬瑞好糊弄,張復滿難騙,就看高勤最後是想把注碼押在哪一邊了。

  回到羅家大宅差不多九點,大廳裡的燈還亮著,羅學敏和羅啟澤兩個人坐在餐廳裡一邊喝著紅酒一邊聊著天。羅啟松和羅學佳還在的時候,他們四姐弟的關係並不好,雖然沒有到形同陌路的程度,但不會坐在一起秉燭夜談。倒是羅學佳和羅啟松走了之後,羅學敏和羅啟澤的關係越來越親近,不但公事上配合默契,私底下也會關心彼此私事,像這樣下了班一起坐下來聊聊天的次數更是越來越多。

  羅學敏看到羅少晨和沈慎元一起進門,微微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吃飯了嗎?"

  沈慎元頓時心中一驚。他在錦園吃過揚州炒飯,但羅少晨一個人呆在車裡應該什麼都沒吃過,他正要開口,卻聽羅少晨道:"吃過了。"

  羅學敏看著沈慎元,道:"不介紹一下?"

  沈慎元心中一陣緊張,不知道羅少晨會怎麼介紹自己,若是直截了當地挑明兩人關係,他又該怎麼表示?他和羅學敏也算相處過一段時間,當然知道這位羅大姐的作風和手段。

  羅少晨道:"朋友。"

  雖然是意料中的答案,沈慎元還是感到一陣失落。

  羅少晨道:"我上去找伯父。"

  沈慎元原本想跟著羅少晨一道上去,卻被羅學敏叫住了,"一起坐下聊聊吧。"

  99、談判(下)

  身高從仰視羅學敏到俯視羅學敏,視角的變化直接拉開了沈慎元對羅學敏殘存的親近感。他深吸了口氣,把買給羅琳琳的洋娃娃雙手遞給羅啟澤,"這是給琳琳的禮物。"

  羅啟澤微訝。他之前一直在各地東奔西跑,很少在羅家露臉,沒想到對方竟然一眼就認出了自己。他單手接過禮物,淡然地點了點頭,別有深意道:"有心了,多謝。"

  羅學敏道:"怎麼稱呼?"

  沈慎元道:"我叫沈慎元,是羅少的朋友,以前合作過唱片。"

  羅學敏和羅啟澤當然知道他是誰。因為羅啟松的關係,他們對販毒案十分關注,沈慎元當初被列為頭號嫌疑犯,自然也在關注之列。之所以問起,不過是不想讓對方覺得他們已經掌握了很多關於他的資料。

  "哦,沈先生。"羅學敏試探道,"少晨很少帶朋友回家。"

  沈慎元忙道:"是剛巧吃完飯,我沒車,所以羅少打算送我回家,又剛好羅老先生打電話,所以順便拐過來了。"

  羅學敏笑著問羅啟澤,"少晨送你回家過嗎?"

  羅啟澤道:"我有車。"

  羅學敏嘆氣道:"看來還是沒車的好。"

  沈慎元只好賠笑。

  羅學敏看出他的緊張,笑道:"不要拘謹,我們難得見少晨的朋友,難免多話,就當隨便聊聊,你想喝點什麼?"

  "……牛奶。"神啊,讓他睡過去吧。

  "琳琳也喜歡喝牛奶。"羅學敏邊進廚房倒牛奶邊道。

  沈慎元抓住機會問道:"琳琳怎麼樣了?精神好一些了嗎?"

  羅啟澤道:"不錯。"

  羅學敏很快拿著牛奶出來,放在沈慎元面前,"很多人都是問琳琳傷好了沒有,人怎麼樣,你是頭一個問得這麼精細的人。"

  沈慎元一驚,以為她看出破綻。羅學敏接著道:"看來少晨把你當半個家人,什麼都跟你說。"

  "呃,"面對敏銳的羅學敏,沈慎元明顯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一邊祈禱羅少快點下樓,一邊喝牛奶。

  羅啟澤對沈慎元並不感興趣,見羅學敏和沈慎元有長談的架勢,找藉口上樓了。沈慎元雖然不希望獨自面對羅學敏,可羅學敏顯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認識啟松嗎?他以前和娛樂圈也走得很近。"

  沈慎元道:"碰到過,但是沒有交流。"

  羅學敏道:"你和少晨是啟松出事之後才熟悉起來的吧?"

  沈慎元對羅學敏的推測能力幾乎要五體投地,"可以這麼說。"

  "我相信和販毒的案子沒關係。"

  沈慎元愣了愣,心中頓時一暖,雖然他現在不再是羅琳琳,可是羅學敏給他的感覺依舊很溫暖。

  羅學敏手指在桌上輕輕地點了兩下,站起來道:"抱歉,我還有些公事要處理,先失陪了。少晨不知道要談到什麼時候,我上樓拿兩本書給你,順便幫你催催他。"

  沈慎元感激道:"有勞。"

  羅學敏上樓,逕自走到書房門外敲門。

  書房裡面靜了半分鐘才由羅少晨打開門。

  羅學敏道:"你的朋友還在下面等著。"

  羅少晨道:"我很快下去。"

  "好。我去拿兩本書給他。"羅學敏說著,朝羅定歐看了一眼。

  羅定歐招手道:"學敏你也進來。"

  羅學敏見他面色陰鬱,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

  "關上門。"羅定歐道。

  其實這句話是多餘的,因為即使他不說了,羅少晨也已經把門關上了,但羅學敏從這句話意識到羅定歐接下來要講的事情一定很要緊很機密。

  羅學敏和羅少晨坐下,氣氛不覺凝重起來。

  羅定歐道:"本來這些事我是想托少晨去查的,不過你現在是羅氏的掌舵人,我想,你知道更好。"

  羅學敏猜測道:"啟松和學佳的事?"

  羅定歐沉聲道:"我是他們的父親,我不能叫他們白白地冤死。"

  羅學敏道:"爸,你說吧,要做什麼,我一定達成!"

  羅定歐看了羅少晨一眼,羅少晨緩緩道:"目前警方懷疑這起販毒案背後有四個首腦,穆必信、穆必誠、馬鈺和魯瑞陽。"

  "魯瑞陽?"羅學敏皺眉道,"他們家不是努力好多年才從黑道辛辛苦苦漂白的嗎?為什麼又要走回老路子?"

  羅少晨道:"沒有人會嫌錢多。"

  羅定歐冷笑道:"漂白?你以為他們這些年真的乾乾淨淨嗎?販毒什麼的不說,私底下他們違規操作的事情多了去了。徐老當初和他搶一塊地皮,就差點被人用子彈崩了!"

  羅學敏皺眉道:"這麼說來,他之前曾和我們爭奪星羅城計劃,難道啟松和學佳不是偶然?"

  羅定歐道:"我叫你來就是要說這個。少晨跟我說,魯瑞陽最近一直針對簡靜年,簡靜年不是拿了星羅城對面的那塊地,打算打造劇院、博物館和展覽館為一體的文化中心嗎?"

  羅學敏點頭道:"是,他們的文化中心和我們的星羅城是今年本市的雙子計劃。我們打造城市最大的廣場、商場、小型遊樂場和白金五星級酒店。"她立刻領悟過來,"魯瑞陽的目標就是這個雙子計劃?"

  羅定歐道:"你還記得學佳的遺言嗎?"

  "她對星羅城建設寫了一份計劃書,我看了,計劃很不錯,但是耗資巨大,只靠羅氏根本吃不下。"羅學敏道,"是魯瑞陽叫穆必信慫恿學佳找人合建星羅城?用馬鈺對付啟松,用穆必信對付學佳……這就是啟松和學佳遭毒手的原因?"

  羅定歐道:"城中有能力共建星羅城的人就那麼幾個,馬家顏家穆家和魯瑞陽一個鼻孔出氣,張家向來獨來獨往,很少與人合作。如果我們真的通過了學佳的計劃,就等於把半個星羅城送給了魯瑞陽!"

  羅學敏猛然推開椅子站起來往外走。

  "站住!你去哪裡!"羅定歐道。

  羅學敏在門前停下,手抓著門把,沉默了好久才緩緩走回來,問羅少晨道:"你是說警方已經知道魯瑞陽的所作所為?"

  羅少晨道:"但是沒有證據。魯瑞陽很精明,販毒由穆必信和穆必誠兄弟做,洗錢的事馬鈺做,他從頭到尾都是幕後老闆,根本不出面。警方懷疑他□給圈中人,也僅僅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

  羅學敏冷靜下來,"沒有事情是滴水不漏的,只要做過,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羅定歐道:"我想讓啟澤和琳琳去英國。"

  羅學敏很快明白他的用意,頷首道:"他們在國外我們更可以放心地放手一搏。"

  羅定歐道:"你和啟澤去談。"

  "好。"羅學敏毫不拖泥帶水地走了。

  書房內很快只剩下羅定歐和羅少晨兩個人。

  羅定歐看著羅少晨,徐徐道:"你之前用羅氏的力量,說要查案子,是不是為了那個叫沈慎元的藝人?"

  羅少晨沒做聲。

  羅定歐自顧自地接下去道:"你為了捧他,給他做唱片,還特地和馬瑞鬧了鬧。"

  羅少晨終於開口道:"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曾經說過,不想讓你步啟松的後塵,不想讓你在娛樂圈陷得太深。你喜歡做音樂就做音樂好了,但是其他事其他人還是要避開。"

  "害了啟松的不是娛樂圈。"

  羅定歐望著他,目光漸漸從不認同到瞭然,"他真的對你很重要。"

  羅少晨沒有否認。

  "我是你的伯父,不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些事本來不該由我來管,可是現在你父親不在,我作為伯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誤入歧途也坐視不理。不然以後你父親,你母親,你哥哥,還有你自己,都要怪我的。"羅定歐雙手撐著桌子,緩緩站起來道,"今天你跟我說清楚,你說的很重要是怎麼樣的很重要?是朋友嗎?"

  羅少晨道:"比朋友多一點。"

  "好朋友?"羅定歐目光灼灼,"如果只是普通意義的好朋友,伯父不會干涉你,那是你交朋友的權利。"

  羅少晨慢慢地抬起頭,平靜道:"伯父,這個時候我不想增添您的煩惱。"

  羅定歐面色一白,緩緩地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書架上的玻璃的倒影。羅少晨就坐在那裡,不言不語,不卑不亢。

  許久,羅定歐才疲倦地說:"你出去吧。"

  100、對策(上)

  羅少晨順著樓梯下來,就看到沈慎元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玩著手裡的玻璃杯,煩亂的心頓時一定,拍了拍樓梯的扶手道:"回家吧。"

  沈慎元聽到他的聲音,頓時鬆了口氣,飛快地站起來道:"好啊,哦,等等,我把杯子放進廚房。"雖說趙奶奶對羅琳琳百般遷就,百無禁忌,但是對其他人定下了不少規矩。其中一條就是吃過喝過的餐具必須涮涮放進洗碗機裡。沈慎元習慣性地遵守了這條規矩,將杯子用水沖了沖放進洗碗機之後才出來。

  羅少晨似笑非笑道:"適應得不錯。"

  沈慎元愣了愣,有點摸不透他說這句話的語言環境,"趙奶奶規定的。"

  "對羅家人的規定。"羅少晨打開門。

  沈慎元走出門口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乾笑道:"習慣了。"

  "保持。"

  在沈慎元家門口遇到盯梢的車絕對不是第一次,但是羅少晨覺得這次和以往不同。因為這次盯梢的人很眼熟。羅少晨將車停小區門口,從車上下來,敲了敲盯梢的車窗。

  車窗半開,涂樂文正在抽煙,"嗨,這麼巧。"

  羅少晨道:"原來是巧合,不打擾了。"

  "等等。"涂樂文見他要走,立刻從車上追下來,"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

  羅少晨頭也不回道:"從來沒有考慮過。"

  涂樂文道:"其實,我並不需要你的意見。"

  羅少晨腳步一頓,慢慢回頭,眼神變得深沉而危險,"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涂樂文聳肩道:"不是我幹的,把他牽扯進來的人是魯瑞陽和簡靜年,我只是想找一條快捷方式讓大家都好過一點。"

  "涂警官?"沈慎元從車上下來,驚訝地看著他道,"你怎麼在這裡?又要執行公務?"

  涂樂文道:"不,只是飯後散步,順便來看看你。你的外套很帥氣。"

  羅少晨投以警告的一瞥。

  沈慎元抖了抖外套道:"謝謝,你有空我可以陪你去買一件。"

  涂樂文不顧羅少晨的警告,自顧自地說道:"不了,謝謝,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涂警官一路開車過來一定很累,我送他去旅館休息。"羅少晨插|進兩人中間,扯著涂樂文的肩膀往車的方向走。

  "我的車在你後面。"涂樂文反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往身後一指。

  羅少晨把車鑰匙丟給沈慎元,"先把我的車停在你家的車庫裡。"

  涂樂文趁羅少晨轉身和沈慎元說話的?那,鑽離羅少晨的阻隔,對沈慎元道:"魯瑞陽才是陷害你的人,他目的是用你來控制簡靜年,我需要你加入LB娛樂!"

  羅少晨回身一拳揍在涂樂文的肚子上。

  涂樂文吃痛彎腰,單手撐著地面,艱難地抬頭看沈慎元,"這世界上多的是犯人,我是警察,抓不住魯瑞陽可以抓別的。我不愁沒飯吃,也許聯合國秘書長都比先遇到裁員問題。"他揉著肚子,慢慢站起身,然後退後兩步,和羅少晨保持安全距離,"抓不住魯瑞陽吃虧的是你們。魯瑞陽要的是星羅城和文化中心。他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總以為自己長了十一根金手指,不達目的誓不甘休。我現在是給你們提供機會,和我合作,受益的是你們。"

  "抓罪犯本來就是警察的責任,我們的責任是交稅,使你們不被餓死。"羅少晨朝前走了兩步,拉近兩人的距離,"餓死的警察當然不會被裁員。"

  涂樂文道:"理論很漂亮,但要注重現實。現實是,魯瑞陽仍然在逍遙法外,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在乎他曾經幹了什麼現在在幹什麼以後想要幹什麼!"

  羅少晨道:"我查了你的背景。"

  涂樂文臉色一變。

  "你父親也是警察,報告上說他在釣魚時不幸失足落水溺斃。"

  涂樂文眼帶防備,嘲諷道:"如果你想用他的事例來警告我小心溺斃的話,大可不必,我十歲那年就已經學會游泳了!"

  "是你父親教你的。"羅少晨道,"所以我才奇怪,一個能夠教自己兒子游泳的警察怎麼會死在公園的池塘裡,那裡沒有暗流也不是很深。"

  涂樂文臉色發白。

  羅少晨道:"我又查了他的醫療記錄和銀行記錄……"

  "別說了。"沈慎元抓住羅少晨的手,低聲道,"晚上這裡很冷,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羅少晨順手握住沈慎元的手,冷冷地看著涂樂文道:"我很欣賞你對毒販窮追猛打死纏不休的態度,但是,這不是你利用沈慎元的擋箭牌。"

  "你想怎麼對付魯瑞陽?"涂樂文道,"只是小小鼓動沈慎元冒險就被人在肚子上狠狠地走了一拳,還差點把家族老底都給翻了出來,那麼,再三陷害和利用沈慎元的魯瑞陽你應該不會放過吧?打算買兇殺人還是在商場上擊垮他?魯瑞陽要是這麼容易就能被解決掉,他就不叫魯瑞陽而叫魯瑟了。"

  羅少晨點頭道:"有其他消息再說。繼續保持聯繫。"

  涂樂文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拉著沈慎元回車上,憤怒不過地追上去,"喂!你剛剛才揍了我一拳,現在還理所當然地指使我為你打探消息?"

  羅少晨放下車窗,道:"謝謝。"

  "……我可以告你襲警!"

  羅少晨道:"我同意你的看法。"

  "……"

  "元元說這裡晚上很冷,不適合聊天,改天在聊。"羅少晨問沈慎元道,"要和涂警官說再見嗎?"

  沈慎元同情地看著涂樂文疑似扭曲的面孔,輕聲道:"晚安。"

  "走了,不送。"羅少晨踩油門進小區。

  沈慎元看著後視鏡,涂樂文喘著氣,能看到嘴巴附近有白氣呼出,"其實我可以……"

  "做決定之前要三思。"羅少晨打斷他的話。

  沈慎元鼓了鼓腮幫子,沉默地看著車駛入車庫,下車,進電梯,到家門口,開門,然後轉身,對剛進門的羅少晨道:"我三思完了。"

  羅少晨道:"分三天三思。"

  沈慎元道:"高董說過我的神經很粗很直,指望它三天就減肥成功並且學會拐彎這不科學。"

  羅少晨道:"我需要的是用三天時間打發走涂樂文。"

  "他是真的在幫我們。"

  "幫他自己,順便解決問題。"

  "魯瑞陽如果真的是毒販子,他在外面多逍遙一分鐘就有可能多一個人受到傷害!"

  "風聲這麼緊,他會收斂。"

  沈慎元深吸了口氣道:"我願意簽約LB。"

  羅少晨關上門,面色冷厲,"你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這個……"沈慎元偷偷瞄了羅少晨一眼,遲疑道,"其實,呃……"

  "其實這件事有其他的解決方法。他要星羅城,我們可以用星羅城讓他入局。"

  "有個內應會更好。"

  "會有的。"沈慎元剛要指自己,手就被羅少晨拉了過去,"但絕對不是一個神經很粗很直的內應。"

  沈慎元喃喃道:"也許性別歧視之後人們就會開始關心智商歧視。"

  羅少晨抱著他,"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再讓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我也是。"

  "答應我,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和我商量。"

  沈慎元垂下眼眸,低聲應道:"哦。"

  羅少晨的眉頭幾不可見地打了個結。

  陽光斜射,大半個咖啡廳被照成金黃色。

  在陽光沒有照到的角落裡,兩個男子隔著桌子對坐,喝著各自的咖啡。

  "和羅少商量過了?"高勤放下咖啡。

  "商量過了。"沈慎元繼續捧著咖啡小口小口地啜著。

  高勤意外,"他同意了?"

  "沒同意。"

  "這才合理。"高勤道,"我投羅少的贊成票。"

  沈慎元道:"LB娛樂是電影圈的大佬,加入他們不算壞。"

  "對演員來說不壞,但你是以臥底的身份去的。"

  "也許根本不需要我做什麼。"

  高勤手指交叉,慢悠悠道:"讓我建立一個這樣的假設吧。你加入了LB娛樂,魯瑞陽理所當然的利用了你,然後進入支線劇情。第一,他利用成功了,簡靜年為他所用,你成了人質,為虎作倀。第二,他利用不成功,簡靜年不為所動,你依舊是人質,但是是被撕票的人質。"

  沈慎元道:"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利用我的過程中找到他犯罪的證據!不是說娛樂圈有藝人向魯瑞陽他們購買毒品嗎?沒有比LB娛樂更方便的地方了。"

  高勤挑眉道:"你發揮正常人智商的時候總是能讓我刮目相看。"

  沈慎元驚喜道:"你同意我簽去LB?"

  "這件事不需要我的同意。"高勤目光掃向從門口進來的高大身影,"我不是那個知道你的決定後會大發脾氣的人。"

  "所以我需要先斬後奏!"沈慎元握拳,"每個可歌可泣的故事背後總需要一個英雄人物為全世界人民的安全而冒險!你看,蝙蝠俠拖著原子彈去跳海,鋼鐵俠抱著核彈去外層空間,相比之下,我做得簡直微不足道。"

  "所以你想抱著核武器和魯瑞陽同歸於盡?"

  "那倒沒有。"沈慎元道,"太抬舉魯瑞陽了。"

  高勤道:"是啊,就算他本人拉白粉,也拉不夠全世界人民需要的份量。"

  "……"沈慎元端起咖啡杯頓了一會兒,突然道,"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羅少的聲音?"

  高勤道:"如果我們指的是同一句,是的。"

  "……"沈慎元悲憤道,"你出賣我。"

  羅少晨從背後搭住他的肩膀,然後朝高勤做了個手勢。

  高勤端著咖啡站起身,"是啊,我出賣你,我就坐在你們隔壁,收錢的時候叫我。"

  沈慎元眼睜睜地看著高勤到邊上坐下,羅少晨佔據了他原本的位置。

  "我以為我們昨晚達成了共識。"

  沈慎元舔了舔嘴唇道:"我們的確商量過了。"

  "所以你的商量就是知會一下我,然後我行我素?"羅少晨背著光,看上去像籠罩在一團黑暗中。

  沈慎元道:"我覺得涂警官說得有道理。"

  羅少晨靠著沙發背,單手放在桌上,無意識地蹂躪著高勤用過的糖包紙,眼睛盯著沈慎元,面色陰沉得有些難以捉摸。

  服務員過來請他點單。

  羅少晨道:"黑咖啡加黃連。"

  服務員尷尬道:"我們這裡沒有黃連。"

  "沒關係,剛剛有人喂我吃了。"

  服務員意識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僵硬氣氛,一邊腦補各種狗血故事,一邊禮貌地重複點單,"一杯黑咖啡,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再加兩份黑森林蛋糕。"沈慎元道。

  羅少晨等服務員離開之後才道:"你一定要捲進來?"

  沈慎元道:"我已經捲進來了。中國慘痛的歷史教訓告訴我們,落後就要挨打,我不能一直處於挨打的地位,我要主動出擊,我要佔據優勢!"

  "這句話的正確理解不是應該先變成蝙蝠俠或者鋼鐵俠,然後用高科技來解決他嗎?"

  "……要中太多次彩票,難度太大。"

  羅少晨道:"我說服你的可能性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沈慎元認真地說,"如果你很堅持的話……"

  "我可不可以插一句?"高勤從隔壁桌招手。

  羅少晨道:"一般在咖啡廳遇到搭訕的人,我會直接把賬單送給他。"

  "兩杯咖啡兩個蛋糕,你送的真客氣。"高勤道,"我想要補充的是,假設計劃真的成功,一切都很順利,沈慎元仍舊會陷入醜聞當中。一個販毒的老闆,一群吸毒的同事……公眾相信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性低於奧巴馬為了總統競選唱江南STYLE。"

  沈慎元吃驚道:"難道那個不是真的嗎?"

  高勤:"……"

  羅少晨拿出手機,"我們可以再邀請一個人加入討論。"

  101、對策(中)

  咖啡廳的陽光漸漸稀薄,客人從三個增加到四個,還是一桌。

  涂樂文點了杯卡普奇諾,用勺子舀起蓋在咖啡上的那層紙一樣薄的泡沫道:"我知道為什麼這家咖啡廳的生意這麼冷清了。"

  高勤道:"是我包了場。"

  涂樂文吃驚道:"真的假的?挑個賓館不是更便宜?"

  高勤道:"多交一百塊。"

  "哇……謝謝你告訴我這項優惠。"涂樂文眼睛在沈慎元和羅少晨臉上不經意地轉了一圈,搓了搓手道,"怎麼樣?有人打算為昨天那一拳道歉嗎?"

  "昨天那一拳?"高勤饒有興致地挑眉道,"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故事。"

  涂樂文道:"是啊,對方肯道歉的話,就是happyending了。"

  羅少晨道:"你有多大把握能保證他不受任何傷害?"

  涂樂文道:"打雞蛋劃傷手指也是傷害,你範圍太大。"

  高勤看了看手指,贊同的點頭道:"的確是很大的傷害。"

  羅少晨肅容道:"給你三秒鐘調整態度。"

  涂樂文收起嬉皮笑臉道:"他身上會有衛星定位系統,保證他不會在我眼前消失。也有警報系統,只要他一按警報,我就帶著衝鋒槍進去救他,防彈衣留給他穿。"

  羅少晨轉頭對沈慎元道:"我啟用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不要去。"

  涂樂文詫異地攤手道:"這樣還不夠誠意?"

  高勤吃著黑森林蛋糕道:"太夠誠意了,任何有腦袋的人都不會讓自己的戀人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涂樂文道:"我只是說最壞的情況,當魯瑞陽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差不多已經日薄西山,說明我們已經成功,所以,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高勤道:"轉得太生硬。除了人身安全之外,還有名譽。他之前已經陷入販毒的風波,如果簽約LB娛樂之後,魯瑞陽再出事,他的名譽和事業就全毀了。"

  涂樂文道:"警方會為他澄清。"

  高勤道:"你之前有很多表現得機會。"

  涂樂文面露遺憾,"抱歉,我錯過了,下次不會。"

  沈慎元道:"要我做什麼?"

  涂樂文看了看高勤和羅少晨道:"在保證自身安危的前提下蒐集信息。"

  沈慎元突然站起來道:"我們單獨談談吧。"

  "當然好。"涂樂文剛揚起嘴角,眼角瞥到羅少晨的表情,笑容立刻垮了下來,"如果兩位不介意的話。"

  沈慎元偷偷瞄了羅少晨一眼。

  羅少晨什麼話都沒說。

  沈慎元和涂樂文試探著往外走了兩步,見無人阻止才松了口氣,一直走到咖啡廳另一邊的角落。

  涂樂文怕兩人的談話被強制性打斷,抓緊時間道:"沒想到你會站在我這一邊,我感到非常驚喜,謝謝。"

  沈慎元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相信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你不會來找我們。"

  涂樂文一愣,抓著他的手微微用力,半晌才放開,"魯瑞陽動用很多力量把這件案子壓下去,如果不是羅定歐也動了關係,我根本沒有機會到這裡來。"

  沈慎元愕然道:"是羅老先生讓你來的?"

  "這倒不是。他支持我,但是不參具體行動。我的壓力很大,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蒐集到魯瑞陽可疑的證據,就意味著這件案子到此為止。要知道,一旦結案,再想翻案就比登天還難。魯瑞陽會更加肆無忌憚,我們將處於更加被動的位置。"

  沈慎元聽他說得嚴重,也緊張了,"萬一我蒐集不到證據呢?"

  涂樂文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我坦白說吧,魯瑞陽最近很安分,除了放話要招攬你之外,什麼舉動都沒有,讓你加入LB的主要目的是逼魯瑞陽走下一步。"

  "就是當誘餌。"

  "我會保護你的安全。而且,不到萬不得已,魯瑞陽絕對不會動你。"

  "我相信你。"

  "……你為什麼相信我?"

  沈慎元疑惑道:"人民相信人民警察需要理由嗎?"

  "……謝謝你。"涂樂文扭頭看羅少晨的方向,"想好怎麼跟他說了嗎?"

  沈慎元頓時蔫了,"沒有。"

  涂樂文道:"你們在一起了吧?"

  "……嗯。"

  "真時髦。"涂樂文輕輕地吹了聲口哨,引起高勤的矚目,立刻別開頭道,"如果我是他,我也會擔心。戀人嘛,而且還在熱戀期吧?"

  沈慎元道:"分開一分鐘就會思念他,算不算熱戀期?"

  "熱得可以當熔岩了。"涂樂文遲疑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出事,他怎麼辦?"

  "很多警察都有家庭,他們依然在和歹徒搏鬥。危險的事總要有人去做,警察也是人。我是男人,不管想和不想,都應該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我知道羅少是為我好,可戀人應該共同承擔,而不是一個躲在另一個的身後。"沈慎元頓了頓,神色變得稍稍複雜,"媽媽以前很愛爸爸,為了他離家出走,為了他未婚生子,為了他含辛茹苦地拉扯我長大,不過,現在她和簡叔叔一起也過得很好。"

  涂樂文驚訝地看著他。

  沈慎元驚覺自己說了什麼,忙笑道:"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對啊,人民警察嘛。"

  "所以我沒什麼可擔心的。"

  涂樂文猶豫了下,故作輕鬆道,"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父親以前也是個警察,但是不小心染上了毒癮,花光了家裡的積蓄。他戒不掉,又不想連累我們,自殺了。他死之前投了保險,媽媽是受益人……我們拿到了那筆錢。"他頓了頓,輕聲道,"那時候,我們很需要那筆錢。"

  沈慎元拍拍他的肩膀。

  涂樂文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道:"對了,如果簽約的話,記得簽個短期合同。"

  "三天?"

  "提議不錯,可以先這麼談談看。"

  "希望魯瑞陽有你這麼好說話。"

  兩人閒聊著走回來,沈慎元看著羅少晨,斟酌開口道:"羅少,我決定還是……"

  羅少晨從錢包掏出三百塊放在桌上,"我先出去走走。"

  沈慎元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我陪你。"

  羅少晨譏嘲道:"也是單獨聊聊?"

  自從他和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