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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10 (日) | 編集 |
簡言之,就是當只知道對方大名,私下卻從未有過來往的兩位超級影帝終於在同一部電影中相遇,直影帝被彎影帝掰彎的故事……= =+
  影帝鄭亦為
  「又是皇帝?」鄭亦為隨手翻了翻白至凌扔給他的新劇本,滿臉嫌惡,「你都讓我演了十年皇帝了,煩不煩啊!」
  他十八歲還在電影學院念大一時就在一部鴻篇巨製的電視劇中出演了少年時期的康熙,雖然只有三集的戲份,對話寥寥可數,但他與天俱來的表演才華和瀟灑帥氣的氣質為他贏得了第一批死忠粉絲,還被許多經紀公司注意到,拋出高價爭相要簽他。
  當時白至凌還只是隱姓埋名在自家娛樂傳媒公司打雜的小助理一個,鄭亦為進紅紫後,白至凌先是當他的助理,後來漸漸成為經紀人。十年來,在他的挑選下,鄭亦為已經出演了不下十個皇帝,康熙,乾隆,漢武帝,秦始皇以及各種架空歷史的皇帝……
  很多影視評論家都笑說鄭亦為出生時,他父親為他取這個名字就注定他天生是要演皇帝的,鄭亦為,朕以為啊……
  他的粉絲更是自詡「臣民們」,親切地把鄭亦為稱為「陛下」。
  二十二歲時,憑藉在名導風啟南的電影《亂世梟雄》中的精彩演出,鄭亦為成功塑造霸氣逼人的秦始皇為他贏取了當年的金麒麟獎影帝,成為該獎項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獲獎者。
  那一夜過後,鄭亦為的風頭越來越勁,紫紅娛樂傳媒公司趁勢為他量身打造了第一張音樂專輯《愛卿們》,他唱功一般,但是聲線極具磁性,脫下古裝穿著陽光帥氣的T恤衫牛仔褲唱著現代歌曲,在MV中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幾首主打歌很快爬上各大音樂榜榜首。
  這張專輯的暢銷大賣為鄭亦為拓寬演藝事業奠定了基礎,他開始朝音樂、主持等方面多棲發展,在各個領域都受到廣泛關注,片約和廣告約越來越多。
  十年走過來,他已然成為當今娛樂圈最具號召力的四大天王之一。人氣如此之高,一方面歸功於他的精湛演技,到今年為止他已經獲得了國內外大大小小不下十個影帝獎項,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對待工作極其認真敬業又沒什麼天王架子,不管對誰都親切隨和。
  更可貴的是在全民娛樂的今天,許多人為了出名爭相搏出位時,在娛樂版幾乎找關於鄭亦為的負面新聞。他孝敬父母,對朋友和後輩相當仗義,對粉絲更是愛護有加,除了煙癮酒癮重了點他幾乎沒什麼不良嗜好,不愛泡吧、不愛過夜生活,更不會仗著自己魅力無限在圈內濫交女友。他還十分熱衷於公益事業,據相關知情人士透露,他每年的片酬有一半都捐贈到他自己創辦的鄭亦為基金會用於救助病弱孤兒。
  鄭亦為,是國民眼中的優質實力加偶像派演員。
  娛樂圈從來不乏帥哥,鄭亦為的長相其實並不算特別帥,曾經有一位不喜歡他的面相學家在電視節目中公然刻薄地預言說他雖然會一生富貴,但是他命中無子,注定孤獨終老。
  此言論一出,輿論嘩然,鄭亦為的粉絲們都很憤怒,有些失去理智的甚至揚言,那位面相學家竟敢詛咒他們的陛下,罪不可赦,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較,他們不會放過他,他們會代替陛下用極刑懲治他!
  白至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馬上讓公關部在鄭亦為的官網和各大粉絲後援網站發表聲明,勸說大家理智點,不要做出辱沒鄭亦為形象的事。
  誰知,那位面相學家還是受到了不明人士的攻擊,他腦袋上綁著繃帶躺在醫院裡對著採訪他的攝像頭叫囂,「鄭亦為,你TM演戲演多了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國有國法,就算你是天王巨星,也沒有教唆傷人的特權!我要告你,告得你身敗名裂——」
  一時間,「影帝鄭亦為教唆粉絲毆打面相學家,可能面臨牢獄之災」的新聞佔據了各大娛樂媒體的頭版頭條。
  彼時鄭亦為正在國外一座海島拍攝一部外語片,白至凌為免影響他的心情,下令不許任何人跟他說這件事。直到電影殺青回國,他才知道國內這一場軒然□。
  在酒店裡,翻看著助理小謐幫他收集齊的一大摞登有相關新聞的報刊雜誌,鄭亦為心情頗為複雜。
  半個月內,狗仔和記者們找不到他,便轉而去圍攻他身邊的人,他的父母和好兄弟們每天受到騷擾,卻沒有人跟他抱怨過半句,讓他在國外安心拍戲。
  然而,落井下石趁機黑他,或想要借這股東風炒作的人也不少,其中有聲勢不如他的二線明星,與他在同一部電影中合作過的影視新人,以及自稱是他朋友的神秘人……
  「鄭亦為他一直都很霸道,會做這種事也很正常啦,人家天王嘛,有什麼不敢的……」
  「我不太清楚事實的真相是怎樣,但是亦為哥是個很好的演員,就算他真的做了不好的事,他仍然是我尊敬的前輩……」
  「雖然我是亦為的朋友,但是我實在無法容忍他這樣任性下去,以前在學校欺負弱小就算了,沒想到他都二十八歲了竟然變本加厲起來!做人要有點起碼的道德,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是天皇巨星就仗勢欺人!如果他不站出來承認錯誤,跟馮大師和公眾道歉,我想我不會再跟這樣無恥的人做朋友……」
  輿論兩邊倒,一邊聲嘶力竭要他道歉的,另一邊全心全意支持他、相信他。
  其實鄭亦為自己心裡也沒底,他的粉絲太多太雜了,他不確定會不會真的是其中一個一時衝動為他做了瘋狂的事。
  紅紫很快召開新聞發佈會,向公眾出示當初發佈在官網和後援網站上的勸說聲明證明公司和鄭亦為的清白,鄭亦為也出席發佈會,鄭重保證自己從未教唆、誘導粉絲做犯法的事。
  「會不會是你無意中暗示過,自己不記得了呢?」一位記者尖銳地問。
  鄭亦為笑了笑,「說實話,我真的沒有理由這麼做,因為我並不覺得那位馮大師說的那些話冒犯了我……」
  在場媒體都有些愣,被詛咒斷子絕孫誒,他怎麼可能不介意?!
  「各位不必太驚訝,事實上,我二十歲時就決定了這輩子都不會要小孩,這一點我和我的父母溝通過,他們都很理解我,所以,我相信公眾以及我的粉絲們也都能理解我個人的選擇……」鄭亦為坦然面對所有鏡頭,匆匆帶過後,他話題一轉,「另外,我想借這個機會跟我的粉絲們說,希望大家理性追星,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一些不該做的事,如果你們因為傷害他人而受到法律制裁,你們的親友會傷心失望,而我,也會非常難過,所以為了你們自己、你們的親友,還有我,請做個理性的人……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做到的,對嗎?」
  那一場新聞發佈會在很多個電視台現場直播,鄭亦為直面問題的態度以及對粉絲們的誠摯規勸打動了很多質疑他的人,事後公司也做了不少工作,輿論漸漸轉回鄭亦為這邊,大部分人都相信了他的人品。
  又過了幾天,警方終於找出了攻擊馮大師的真兇,那人根本不是鄭亦為的粉絲,罪犯和他有奪妻之恨的私仇而已。
  真相大白後,馮大師名聲大臭,再也沒人請他看相、做訪談,洗刷了冤屈的鄭亦為則受到粉絲們更堅定的擁護,原本對他沒什麼好感的人也對他轉變了看法,各家媒體更是一改之前的猜測態度紛紛稱頌他為人誠實坦率,形象健康正面。
  一場風波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經過這件事,鄭亦為在為人處世方面變得更加成熟,看清了身邊很多人,也再次看清了娛樂圈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
  被人叫「鄭天王」和「陛下」太久了,他差點忘記這個圈子的殘酷性,他驀然清醒,就算外表擁有再多璀璨光環,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他不是真正的帝王,可以支配整個世界,相反的,他是踩在高蹺上的人,稍有不慎被有心人一推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他更加踏實地工作,謹慎做人,用一部部好電影堵住那些心懷惡意的人的嘴,回報那些默默支持著他的人。
  然而,教唆粉絲風波過去後,鄭亦為在新聞發佈會上說的那句「這輩子都不會要小孩」令他再次成為熱議人物。
  兩年過去了,到今天還有人拿這個問題做文章,各種揣測五花八門,有人懷疑他X無能或患有不育症的,有人懷疑他童年受到過什麼創傷留下心理陰影所以極端厭惡小孩,更有人懷疑他是GAY……
  對於各種傳言,鄭亦為一律笑而不回應。
  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他也是個人精了,再也不會像剛出道時那樣較真,什麼都跟媒體解釋、爭辯。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負面新聞,隨他們怎麼寫吧,權當為自己增加曝光率了。
  這兩年,他一改爆紅時養成的張揚狂傲作風,變得低調、內斂起來,他選擇劇本比以往謹慎了很多,他再也不願意為了錢拍爛片。他真心喜歡演戲這個工作,不想侷限在「專業皇帝」這個套路上,想要拓寬戲路,尋求更大的角色突破。
  上半年他陪父母去歐洲度假慶祝他們結婚三十週年,除了接拍了兩支廣告,五個月來他都沒有接其他工作,白至凌說公司已經為他甄選好一個非常好的劇本,等他回國馬上開機。
  兩年前幫鄭亦為平定那場風波後,白至凌就正式接掌了紅紫。作為公司總裁他日理萬機,照理說鄭亦為該交給其他經紀人帶了,然而白至凌卻堅持繼續當他的專屬經紀人,親自為他打理演藝事業。除了看重鄭亦為是紅紫的一哥,另外也是因為兩人長達十年的堅固友情。白至凌只比鄭亦為大一歲,他們一起從默默無聞相互扶持成為今天娛樂圈的重量級人物,人們只看到他們外表的光鮮,其中的辛苦與汗水卻只有他們兩人自己知道。
  在事業上,鄭亦為百分之百信任白至凌。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無視自己的抗議,再一次為他接下皇帝的角色,而且是瞞著他先斬後奏。
  鄭亦為父母都是在國外出生的,結婚後為了事業才移居國內,受到洋派父母的影響,他生性豁達爽朗,幾乎很少發脾氣,可是一旦動怒,那簡直就是六親不認。
  當著助理小謐和總裁特助姬云的面,鄭亦為一點面子也不給白至凌留,把劇本摔到他臉上嚷道:「我不演,你愛演自己演去!」
  白至凌早料到他的反應,他臉色不變,看姬云一眼。
  姬云會意,拉著眨巴著眼想看好戲的小謐走出總裁辦公室。
  「你知道你拒演的話,公司要賠付多少違約金嗎?」白至凌轉動著手裡的寫字筆,涼涼地問。
  鄭亦為大爺樣地歪坐在沙發上,雙腿交叉在茶几上,臉色臭臭地點了一根煙,「是你瞞著我簽約不仁在先,就別怪我不義了。」
  白至凌獰笑起來,「你就不怕我雪藏你?」
  「大不了老子跳槽唄。」鄭亦為一臉不在乎地吐著煙圈。
  白至凌冷冷地提醒他,「你和公司的合約還有三年才到期。」
  鄭亦為笑起來,「我相信以我的天王地位,一定會有不少公司爭破頭願意為我出這筆違約金。」
  「……」白至凌氣得牙癢癢,媽的,你能當上天王還不是老子花錢捧的,現在在老子面前得瑟個什麼勁!
  看他臉色變了,鄭亦為不想真傷了兄弟情誼,緩和表情認真地說:「大白,我是真的不演皇帝了,你就放過我吧,大不了下部電影的片酬我跟公司五五開,成不?」
  白至凌也認真起來,試圖勸服他,「這個劇本真的寫得很好,你看過後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劇本再好,我也不想演皇帝了!」鄭亦為煩躁地掐滅煙頭。
  白至凌默了幾秒,嘆口氣道:「算了,你不想演就不演好了,勉強沒幸福。」
  一向以陰險狡詐著稱,不達目的地誓不罷休的大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
  鄭亦為可不信。
  「拒演的話,我要付出什麼代價?」他有點忐忑不安地問,「下部電影不會讓我七三開吧?」
  「不用。」白至凌微微一笑,「你自己去找你的老同學協商就好了。」
  「什麼老同學?」鄭亦為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任。」
  鄭亦為驚愕地瞪大眼睛,指指被他扔到地上的劇本,「這個片子是他執導?」
  「嗯哼。」
  「那王八蛋不是到好萊塢發展去了嗎?」
  「他去年獲得了奧斯卡最佳導演提名,趁著人紅現在又滾回來撈金了唄。」
  「……」
  鄭亦為和陸任是同一屆的,鄭亦為念表演系,陸任是導演系,兩個班有時會一起上公共課,陸任脾氣暴躁,大一上學期和室友們大打出手,鄭亦為宿舍有一個空床,他也不打招呼就自己搬了過來,不知怎麼的鄭亦為宿舍三人都和他很合得來,四個人在一個屋簷下還算和睦地度過了四年時光。
  畢業後,兩位才貌平凡的室友都放棄了明星夢從商去了,進入娛樂圈的只有鄭亦為和陸任。兩人一個忙著演戲,一個忙著拍電影,很少見面。陸任不像鄭亦為這樣一帆風順,剛開始當導演遇到了不少挫折,他自尊心很強,不想借鄭亦為的名聲炒作自己,下意識地和鄭亦為拉開了距離,一直到他漸漸有了名氣兩人才恢復邦交。
  鄭亦為很瞭解陸任,他是那種一旦決定做什麼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死也要做成的人。而陸任也很瞭解他,知道他所有的軟肋所在。
  所以,一聽說導演是他,鄭亦為就對拒演不抱什麼希望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他垂頭喪氣地問白至凌。
  白至凌眨眨眼,幸災樂禍地笑起來,「他說,你要是敢拒演的話,就把你大學時在宿舍打手槍的視頻發到網上。」
  「啊啊啊啊,那個王八蛋,他什麼時候還拍了那種東西啊——」
  在總裁辦公室暴走狂吼了幾分鐘,鄭亦為幽怨地看著白至凌問,「女主角是誰啊?」
  「啊,我看看,已經確定會出演的女演員有冷伊綾,陸嘉忻,易靜,辰曉,還有藍可林……不過她們都是女配角……」
  鄭亦為十分驚訝,冷伊綾和陸嘉忻是現在圈內身價最高的兩個當紅女演員,她們竟然都不是女主角?
  「難道是哪位退隱的影后復出跟我搭戲?」他猜測道。
  白至凌搖頭,「NONONO,跟你有大量對手戲的不是女演員,而是一位男演員……呃,這部電影故事情節比較複雜,裡面既有后妃爭鬥,戰爭大戲,還有很大一部分的同性感情糾葛,你演的那位渝王渝修和敵對國溟王溟徹之間關係比較曖昧,兩人既是死敵、知己,又互相傾慕……」
  鄭亦為嘴角抽搐,「本子是陸任自己寫的吧?那個瘋子果然夠變態!也就是說我不是唯一的男主角,還要在電影裡和一個男人卿卿我我?!」
  「放心,只有一場清淡的親吻戲而已,激烈的沒有。」
  「聽你這語氣,你貌似很遺憾?」鄭亦為惱怒地瞪著忍笑忍得辛苦的白至凌。
  白至凌連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在看劇本。
  「好了,現在告訴我,那個要跟我MOUTH TO MOUTH親親的可憐孩子是誰吧。」鄭亦為一臉準備赴死的悲壯表情。
  「潛羽。」
  鄭亦為拿手指掏了掏耳朵,「誰?你再說一遍。」
  白至凌抿嘴笑,「潛羽。」
  「那個潛羽?」鄭亦為一臉不敢置信。
  「嗯哼。」
  「那個該死的二十歲就得了金麒麟影帝蓋過老子風頭,和老子、戈銳、還有曲放一起並列為四大天王,皮膚白得跟鬼一樣,每天除了拍戲就只知道死宅,傳說每天要洗二十次手、吃飯自帶餐具、未經他同意不許人碰他一根指頭,潔癖到令人髮指……#!#%@的外星人潛羽?」
  「沒錯,就是他。」
  「靠啊——老子今年犯太歲是不是——」
  影帝潛羽
  事實上,另一位影帝潛羽也並不樂意出演陸任執導的《王》這部電影,原因無他,因為現在是他最厭惡的夏季。
  他是圈內出了名的宅男影帝,一年最多只拍兩部電影,而且都只能是在他喜歡的春秋季節開拍,酷夏、嚴冬絕對不會工作,除非是有空調的室內廣告。
  早期,他這樣我行我素的工作方式被外界批得體無完膚,不少工作人員和媒體都指責他狂妄自大、愛耍大牌,因為這件事他一度人氣暴跌,他自己卻全無所謂。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娛樂圈的人,他演戲不過是因為喜歡這件工作。至於誰喜歡他,誰討厭他,誰罵他,誰嫉妒他……
  都隨便。
  他壓根不在乎。
  這就是潛羽,散漫、龜毛、自我、不羈、狂傲、任性……
  他不僅是金麒麟獎最年輕的影帝,同時也是金麒麟獎設立三十以年來唯一一個連續三年蟬聯影帝的男演員。
  前年他之所以沒有奪得金麒麟影帝,並不是因為他演技輸給了別人,而是因為他拍得那部電影《夜殺》過於血腥暴力,國內都不允許公映。而按照金麒麟獎的規則,未經公映的電影不能參展。他的影迷們十分失落,大家都相信他憑藉在《夜殺》中黑暗殺手一角的驚豔表演一定能再度蟬聯影帝。
  然而潛羽本人卻不在乎。他只有在第一次獲得影帝獎項時有點小激動,第二次開始他已經完全沒感覺了。他是個對自己超有自信的人,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水平就夠了,並不需要那些評委所謂的專業認同。
  他出道以來一共拍過十一部電影,表演風格各不相同,每次演出都能給人驚喜,十一部電影可謂部部經典,以至於他雖然除拍電影從不涉及其他諸如唱歌、電視、主持之類其他領域,仍被奉為了四大天王之一。
  他今年才二十五歲,星途一片坦蕩。
  媒體都愛拿他和鄭亦為作比較。
  兩人都是一夜成名,迅速上位年紀輕輕成為影帝,兩人四次競爭金麒麟影帝,連續三年鄭亦為都以一票之差惜敗,只有去年他憑藉在《失魂者》扮演一個被愛人拋棄痛不欲生的男人,這才擊敗潛羽獲得再度封帝。
  因為這次獲獎,更加堅定鄭亦為要轉型、不再演皇帝的想法。
  可惜他扮演的皇帝太過深入人心了,人們已經習慣把他與霸氣的皇帝畫上等號。
  在眾人眼中,潛羽則是優雅神秘的貴族。
  可是他從未在戲中扮演過身份尊貴的角色,他出演的多是一些身份普通的人:表面堅強實際上有自虐傾向的失明少年、由於壓力過大總是碎碎念的辦公室文員、不愛說話踏實幹活的水泥地工人、殺人不眨眼卻又十分喜愛小動物的殺手,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表情呆滯的精神分裂者、迷茫無措的未婚父親……
  他在電影中很少有華麗的扮相和煽情的台詞,他只是用自己的理解將那些平凡人的平凡事巧妙地演繹出來而已。
  對於挑選劇本,他十分嚴苛,不是他親自挑選的本子,絕對不會演出。
  曾經有製片人看重他的票房號召力開出天價片酬請他出演時尚偶像劇的校園王子和古裝劇裡風度翩翩的俠客,都被他一口回絕了,理由很簡單,他不喜歡那些角色。
  製片人以為他在拿喬,只得咬牙又加了一成,潛羽被纏得很煩,耐心耗盡,臭著臉很不客氣地甩出一句,「我不缺這點小錢。」
  一千萬……
  這點小錢?!
  製片人以及在場其他人,包括潛羽的老闆唐烈和經紀人Eric都傻眼了。
  後來經過某家報紙不懈地挖掘,終於查出潛羽的身家背景,他父親淺海是國內著名的地產大亨,母親葉子欣則是一位畫家。
  什麼?你都沒聽說過?
  那麼,他外公葉啟臨的名字大家總該聽說過了吧,要知道國內外那二百多家五星級啟臨連鎖酒店都是他家的啊……
  淺海和葉子欣都是獨生子女,作為兩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潛羽的身家保守估計不下一百億。一千萬對他而言,確實是一點小錢。
  事情爆出來後,狗仔們瘋了,每天跟在潛羽身後意圖挖出一些更勁爆的身世秘聞,粉絲們瘋了,越發崇拜和迷戀散發著王子般迷人風采的潛羽,許多女星也瘋了,想盡辦法想要釣上這只貨真價實的金龜……
  那兩個月,所有報刊雜誌的頭版頭條都是關於潛羽身世的報導。就連甚少和娛樂掛鉤的財經版也連載了一系列關於葉錢兩家如何發家的傳奇故事。
  其中最懵的就是唐烈和Eric,兩人認識潛羽好幾年了,若不是看了新聞報導,他們都不知道他竟然是鑲著鑽石的世家公子。
  「身家超過一百億?」唐烈咬著一管煙,瞪著報紙上紅色粗體的大標題。
  潛羽一大早就被吵醒,還沒醒過神來,掩嘴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大概吧……」
  唐烈看到他這副樣子更來氣了,怒氣衝衝地拽著他的衣領怒吼,「靠,你老子是淺海,你外公是葉啟臨,你小子為毛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也沒問啊。」潛羽一臉無辜。
  「媽的,你家這麼有錢,你還出來做?」
  做……
  Eric黑線地戳戳唐烈的後背,「BOSS,注意措辭……」
  潛羽被他們吵得頭痛,不耐煩地打斷他們,「我喜歡演戲,所以做了這行……至於我是誰的兒子和孫子,有什麼區別嗎?」
  唐烈無言以對。
  Eric苦笑,心中暗忖,確實沒什麼區別,不管他是潛羽還是錢雨他都要伺候這位大爺……
  不過對於潛羽的欺瞞,兩人還是有些生氣。
  大家怎麼說也算是朋友了,他怎麼可以不告訴他們這麼重要的消息,害得他們面對媒體轟炸時一問三不知丟臉丟大發了呢?!
  潛羽倒了杯水優雅地喝下,睨他們一眼,語氣涼涼地說:「OK,是我錯了,要我寫檢討書嗎?」
  「哪能呢!」唐烈連忙換了副狗腿表情,不用想也知道這條新聞爆出後潛羽一定會更紅,這種時刻他安撫這位大少爺還來不及,怎麼敢惹怒他,要是他一個不高興跳槽到白賤人家的紅紫怎麼辦。
  Eric就更別說了,他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無數美麗的幻想。
  身為家族繼承人,潛羽不可能一輩子當電影明星,總有一天他會回去接掌家族企業,只要他現在把主子伺候好了,說不定潛大少也會帶著自己走,到時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也不用忍受唐總裁的火爆脾氣了,哦也!
  一時之間,潛羽身邊所有人都開始討好他。雖然之前單純地作為「影帝潛羽」,他也受到不少人的阿諛奉承,但是不至於這麼誇張。看到那些人的嘴臉,潛羽很是反胃,越發不耐煩出去應酬,每天結束工作後哪兒也不去,死宅在家裡,拍完一部電影則出國旅行。
  除非是為了配合電影宣傳沒辦法,其餘時間他很少接受媒體採訪,也極少出席娛樂圈的各種活動,結束電影拍攝後,大家幾乎找不到他的蹤影。
  和鄭亦為一樣,他的緋聞也很少。他最煩那些想要借他炒作上位的女星,外頭若傳出一點風吹草動,他絕不會任其發展下去,馬上就讓Eric發聲明:為了那位小姐的名譽,請大家口下留情,我們真的沒有任何關係。
  他這樣潔身自好,贏得粉絲們更加狂熱的追崇,漸漸的狗仔也對挖掘他的私生活死心了,因為確實沒什麼可挖的啊!
  四大天王中,鄭亦為最親善隨和,潛羽則最神秘低調。如果說鄭亦為是豔陽,那麼潛羽就是皎月。兩人之前從未在電影中合作過,私下也沒有來往,只在幾次頒獎禮和慈善晚會上碰過面。
  鄭亦為對潛羽沒好感,潛羽同樣不喜歡鄭亦為。
  他二十歲時,鄭亦為二十三歲,兩人第一次一起角逐金麒麟影帝。其餘三位被提名者都是四十歲左右的老戲骨,為了營造噱頭,主辦方特地把鄭亦為和潛羽的位置放到一起。
  頒獎前,媒體例行採訪幾位被提名者,問他們覺得誰能獲獎,三位老牌演員都說看好兩位年輕後輩,鄭亦為表現也很謙虛,「這次被提名的幾位實力都很強,尤其是三位前輩,誰會獲獎還真不好說……不管我能不能獲獎,能入圍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鼓勵,我以後一定會繼續努力,拍出更好看的電影回饋大家。」
  虛偽!
  潛羽在一旁聽得直想翻白眼。
  記者問到潛羽,他自信地回答:「其他四位都不錯,但是我認為我最好。」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狂妄的被提名者,而且對方還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記者們都愣了一下,鄭亦為和其他三位前輩也都愣住了,氣氛稍稍有點冷場。
  潛羽主演的那部電影是部比較艱澀的文藝片,看過的人並不多,再加上他長相過於秀氣,總是冷著一張臉,又不太會交際,大家都看不出他會是個演技精湛的演員,以為大賽提名他不過是看晴空老總唐烈的面子而已。
  鄭亦為和其他三位被提名者或多或少都存了看他笑話的心思。
  誰知道半個小時後獎項頒出,獲獎的人真的是潛羽。
  此前眾多影視評論家都看好鄭亦為。鄭亦為表面謙讓,心裡也把獎項當成了囊中之物,驟然爆出個大冷門,他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風度翩翩地起身擁抱潛羽,祝賀他得獎,笑容燦爛得彷彿比自己得獎還開心。
  奈何心中太不爽了,他擁抱潛羽時一時不察沒注意力度,把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再加上他那天身上又擦了潛羽最討厭的古龍水……潛羽會對鄭亦為有好感就怪了。
  後來兩人又兩度在金麒麟獎最佳男主角上槓上,眾所周知,鄭亦為連敗三次。
  三次頒獎前鄭亦為都是那套樂天派說辭,「拿獎固然開心啦,拿不到就當來玩了,見見老朋友們也挺不錯的。」
  潛羽也是一成不變的,「我最好。」
  三次惜敗,鄭亦為覺得自己就像是個陪太子讀書的傻瓜,被人憐憫同情看笑話不說,還得故作大方地祝賀他討厭的傢伙拿獎,太他媽憋屈了。
  可是次次都被提名,又不能不去參加吧……
  所以,每年一到十一月金麒麟電影節,他就特別的煩躁。
  而潛羽也很高興,他對獎項根本不熱衷,公司卻不准他缺席這個國內影響力最大的電影節。去了不得不面對各種虛偽的寒暄,還要當著眾人的面,強顏歡笑和自己所謂的「勁敵」,鄭亦為那個虛偽的傢伙說些「啊,天氣真好,你的領帶真漂亮」之類有的沒的屁話。
  要知道,他老爹和外公公司的週年酒會他都懶得參加。
  之所以跌破唐烈和Eric的眼鏡接下《王》這部電影,潛羽有莫大的苦衷。他那個天天忙著追求藝術人生的媽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開始關心他的感情生活,聽說他現在單身後,熱火朝天地為他介紹女友。
  潛羽以為她說笑而已,沒當真。
  誰知道前幾天,他媽竟然真的帶著一個漂亮女孩飛了過來,還替他們訂了豪華遊艇一月游,讓潛羽趁休假帶著她旅遊去。
  潛羽無語。
  他媽態度強硬,「我都給了錢了,你要是不去多浪費!」
  潛羽四十五度角望天,很想對他親愛的娘說,你買來堆在衣帽間那些一次也沒穿過的衣服好像更浪費吧……
  想也知道會被暴打一頓,於是作罷,思來想去只能以有工作為由拒絕。他媽比誰都瞭解他有多喜歡拍戲,絕對不會為了戀愛而放下工作。所以,她失望歸失望,也只得帶著那可憐的女孩回Y城了。
  臨走前作為兒子的忠實影迷,她還不忘問潛羽新拍的電影叫什麼名字。
  潛羽沒辦法了,要是不真的拍出一部電影給他娘看,他會被號稱「這輩子最討厭別人說謊」的親娘揍死,說不定以後都不准他出來演戲了。
  於是,他不情不願地接下了《王》,和鄭亦為那個虛偽的討厭的傢伙聯袂出演男主角。
  夜宴
  週五晚上,電影《王》的製片人,飛華影視投資公司董事長胡宗在城中最豪華的飯店宴請導演陸任以及鄭亦為、潛羽、冷伊綾、陸嘉忻、易靜五位主演。
  胡宗四十歲出頭,早年也當過幾年導演,後來炒股掙了不少錢,他自知才華有限就轉行做起專職製片人。他十分欣賞陸任,興奮地跟聊他自己早期的電影創作。
  鄭亦為之前主演的幾部電影飛華都有參股,兩人一起吃過很多次飯,再加上都好酒,聊起天來自然也是滔滔不絕。
  在座三位女星,冷伊綾和陸嘉忻是現今圈內最紅、身價最高的女演員,兩人年齡相當,出道時間也差不多,先後都獲得過金麒麟影后桂冠,可謂是一直以來的勁敵。
  兩人今天的服裝很不幸撞色了,都穿了玫紅色。冷伊綾穿的是一襲改裝的無袖旗袍,陸嘉忻則一件露肩禮服。
  兩人在門口看見對方愣了一下,不愧為金麒麟影后,演技和反應都是一流,馬上恢復笑臉,一個高貴冷豔,一個落落大方,言笑晏晏地跟對方打招呼。
  「嗨,伊綾,今天好美喔。」
  「哪裡哪裡,你更美好不好。」
  表面一副姐妹情深、互相欣賞的樣子,心裡卻尷尬惱恨得要命。
  和她們強大的天后氣場相比,身穿一條翠色短裙的易靜就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了。
  她才出道兩年,聲勢地位遠遠不如冷伊綾和陸嘉忻,前段時間她在一部尺度極大的電影《傾城顏色》中出演女主角而一夜爆紅,去年一年拍了十支風格迥異的廣告,百變形象使她的人氣迅速飆升。
  她在電影的表演出位大膽,生活中卻是一副嬌怯怯的文靜模樣,面對冷伊綾和陸嘉忻左一個姐,右一個姐,謙遜有禮,做足了後輩的姿態。
  冷伊綾和陸嘉忻表面客客氣氣,心裡對她都挺不屑的,她們都是電影學院科班出身,一直努力打拚才有了今天的成績,易靜卻從沒正統學過表演,完全是靠一脫成名。
  但是娛樂圈嘛,誰管你什麼出身,只要你有曝光率,觀眾樂意買你的帳,你就能紅。這些冷伊綾和陸嘉忻都明白,她們討厭易靜主要還是因為她戲裡狂野,戲外假正經的德行,別人或許不知道,她們對於她如何得到《傾城顏色》那個女主角可是一清二楚。
  那個導演是出了名的喜歡對藝人玩潛規則的爛人,有次在她們共同認識的一個有錢公子哥的私人生日派對上,喝醉了的他當著眾人的面口無遮攔道:「你們猜,我入行這麼久,遇到床上最夠味的女星是誰?哈哈哈,料你們也猜不到,是那個看上去很淑女的易靜……」
  這些事自己暗地裡笑笑就過了,她們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把易靜當回事,她們都不會去向媒體爆這種醜聞,何況娛樂圈裡從來沒有秘密,根本沒必要自己去做丑角。
  三位女星一坐下,包廂內便開始隱隱流動著一股微妙的暗流。
  自古以來美女相輕,更何況這樣三位名聲大噪,習慣了被男人捧在天上的美女,面對四位男士,宴席上自然少不了爭奇鬥豔。
  冷伊綾和陸嘉忻都是八面玲瓏的女人,兩人出道多年,對於這種場合早已駕輕就熟,冷伊綾沒喝幾杯就嬌聲細語地嚷嚷頭暈,柔媚之態惹人無限憐愛,陸嘉忻則與之相反,毫無扭捏之意,不停地朝眾人敬酒。易靜也很有兩把刷子,她對酒精過敏,不能飲酒,喝兩杯果汁竟然也能喝得兩頰通紅,把胡宗逗得哈哈大笑。
  對於她們的明爭暗鬥,看慣了娛樂圈百態的鄭亦為、陸任、胡宗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誰也不揭破,出於男人的劣根性他們都喜歡看女人們在自己面前爭風吃醋的戲碼,男性自尊得到極大的滿足。
  就這樣,大家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一派和氣,無比熱鬧。
  席間只有潛羽默默吃菜,不發一語。
  他跟導演陸任以及四位主演都是第一次合作,此時沒有媒體在拍攝,他無需按照Eric的要求顧及形象勉強自己跟不熟的人客套寒暄,也不屑拍胡宗的馬屁,中午沒睡好覺,此時正犯困,所以更是懶得說話。
  大家混娛樂圈的時間都不短了,都很清楚潛羽的脾性,胡宗和陸任敬了他一杯酒後都沒再勉強,三位女星縱然心裡不爽也不好說什麼,誰也不想開罪這位「潛少」。
  鄭亦為和潛羽在戲中有大量對手戲,他深知兩人必須培養默契才能把戲演好,潛羽性子冷,絕對不會主動找自己說話,所以只好由他擔負起找話題聊天的重任,希望通過溝通,兩人在日後的拍攝過程中可以相處得融洽點。
  胡宗坐在陸任和潛羽中間,鄭亦為挨著潛羽,他想起有天無聊時看過一篇潛羽的雜誌專訪,雜誌主編問他業餘有什麼愛好,潛羽貌似回答說他閒暇喜歡游泳。
  於是鄭亦為以此為切入口說:「天氣挺熱的啊,改天有空一起去游泳?」
  潛羽抿了一口茶水,看他一眼,淡淡問:「去哪游?」
  「酒店的泳館,或者來我家也可以……」
  「謝謝,不了。」潛羽又抿了一口茶,「我習慣自己專用一個泳池。」
  「……」鄭亦為額上青筋暴凸,媽的,知道你身價超過百億,可是要不要耍闊到這個份上啊,你當是泡澡呢,還要一個人專用一個泳池!
  忍住怒氣,他笑容燦爛地說:「這樣啊,那……有空的話一起去健身?我們這部電影很多打鬥場戲……」
  他話還沒說完,潛羽就打斷了他,「我家有健身房。」
  鄭亦為皮笑肉不笑道:「哦?那可以邀請我去你家一起健身嗎,兩個人一起健身的話會比較有氣氛……」(=0=氣得語無倫次了吧,蝦米氣氛,JQ氣氛麼?!哦呵呵……)
  話音落下,他悔得想咬斷自己的舌頭,要不要這麼賤啊!
  沒想到潛羽竟然又一次拒絕,「很抱歉,我習慣和我的私人教練一起健身。」
  再次被駁了面子的鄭亦為氣得想殺人。
  偏偏這場對話又被最喜歡看到他出糗的陸任聽見了,他戲謔地對鄭亦為猛眨眼,礙於其他人在不敢直接笑出聲,於是假裝擦嘴,拿餐巾捂著臉雙肩抖啊抖,抖得沒完沒了。
  鄭亦為恨恨地瞪他一眼,保持優雅氣度站起來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在洗手間洗了兩遍冷水臉,他心頭那團熊熊怒火才消下去一些。
  回到包廂,陸嘉忻正在勸潛羽喝酒,看到鄭亦為回來,臉上一派笑意盈盈,語氣卻有些嗔怪哀怨,「亦為你回來得正好,你說潛少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胡董和陸導的酒他二話不說就喝了,我敬他兩次他竟然都不理我……」
  金麒麟影后真不是蓋的,說到後面越說越委屈,眼眶漸漸泛紅。
  她的脾性一向像個男人似的爽朗大方,難得露出這樣我見猶憐的模樣,胡宗和陸任馬上半真半假地怪起潛羽來,「潛少你忒不解風情了啊……」
  潛羽雖然厭煩這樣的應酬,可是又不願把場面弄得太難看,只得無奈地端起酒杯和陸嘉忻碰了一下,淡聲道:「陸小姐對不住了,我敬你。」
  他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陸嘉忻也豪爽地喝完杯裡的酒,笑靨如花道:「我們以後要在一個劇組工作好幾個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別叫我陸小姐了,和大家一樣叫嘉忻吧。」
  「好,嘉忻。」潛羽表情淡淡。
  冷伊綾和易靜不願落於陸嘉忻之後,馬上輪番轟炸起他來,「潛少,可不能厚此薄彼喔……」
  潛羽只得又和她們一人喝了一杯。
  此前外頭盛傳潛羽不勝酒力,鄭亦為看著他幾杯白乾下肚後絲毫不變色的臉,堅信那肯定是他懶得陪人應酬找的藉口。
  「來來來,潛少,我們也乾一杯。」眼見他和陸任剛喝完一杯,鄭亦為馬上緊跟著迎上去。
  敢駁小爺的面子,看我不灌死你!
  潛羽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看他一眼後跟他碰個杯,然後爽快地喝光。
  鄭亦為再敬,他面無表情地再次喝光。
  再敬,繼續喝。
  兩人一口氣連喝六七杯。鄭亦為先前光顧聊天了,沒吃什麼東西,空腹喝了十多杯,胃裡頓時有點犯噁心。
  潛羽卻一臉無事的模樣,淡定地繼續吃他的菜。
  鄭亦為盯著他暗暗咬碎銀牙,好啊,還說什麼不勝酒力,明明也是個酒鬼,而且是道行比他還深的酒鬼!
  一頓晚宴吃下來,陸任和胡宗喝得最多,結束後兩人都不省人事了,他們的助理過來把他們接走。冷伊綾、陸嘉忻和易靜還好,走時都挺清醒,她們也都有專車接送。
  鄭亦為倒沒喝醉,就是胃裡難受。
  忍著噁心開車回家,到了家門口他發現錢包和鑰匙落在飯店裡了。
  換了別的明星遇到這種事肯定是打電話叫自己的助理去拿,但他的助理比較與眾不同,那是他親姨家的親表妹,平時使喚她就算了,這深更半夜的讓一個年輕女孩子出行太不安全了,姨媽不說什麼,他娘知道了也會把他罵得狗血噴頭。
  打開車蓋望著漆黑夜空抽了根煙緩緩神,他調轉車頭回飯店。
  回到包廂,鄭亦為意外地發現潛羽竟然闔著眼睛躺在沙發上。
  「他怎麼回事?」鄭亦為扭頭問飯店服務生。
  女服務生一臉委屈,「潛少喝醉了,一直說胡話,又不准我們碰他……」
  鄭亦為彷彿聽到了超級好笑的笑話,樂不可支。
  他走的時候假惺惺地問過潛羽,「你還好吧?」
  「OK。」
  當時潛少爺是這麼回答他的,他臉色如常,眼神也很平靜,鄭亦為沒有看出他有什麼不對。
  現在再看他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清爽的頭髮被他抓得亂蓬蓬的,還有點濕,臉上浮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眼睛緊閉,長睫毛微顫,殷紅的雙唇微微張開,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囈語些什麼。
  可能是覺得呼吸不暢,他一隻手耐煩地扯著自己的衣領,結果力氣過大,硬生生扯落了兩粒鈕子,露出白皙光裸的胸膛,在不停的翻來覆去間,他左胸的紅點半遮半掩,若隱若現……
  他這副性感撩人的模樣把女服務生刺激得眼睛瞪大,直嚥口水。
  鄭亦為好笑,走過去拍拍潛羽的胳膊,「喂,醒醒,你不會想在這裡過夜吧?」
  潛羽緩緩張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眸中含著淡淡的水汽,迷濛地望著他,聲音沙啞地低喃了一聲:「小力?」
  鄭亦為沒聽清,下意識地俯下身把耳朵湊過去,「你說什麼?」
  沒想到潛羽竟然伸出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蹭著他的鎖骨撒嬌道:「唔,小力,我頭好疼啊,你送我回家……」
  鄭亦為嘴角抽搐,小麗?
  助理還是秘書?
  這名字真是有夠惡俗的……
  把潛羽扔上後座,鄭亦為發動引,問:「你家在哪?」
  潛羽沒有回答,軟軟地靠著車墊嫌惡地說:「小力,你車上怎麼用這麼難聞的香水……」
  鄭亦為翻個白眼,惡聲惡氣道:「你家到底在哪?不說我把你扔下去了!」
  等了一會兒,潛羽沒再吱聲,只聽見他綿長均的呼吸在車廂裡響起來。
  這傢伙又睡著了!
  鄭亦為頭疼之極,又不知道他的助理和經紀人的電話,最後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和同事愛,他好心地把他送到了他家的啟臨酒店。
  原以為把他交給酒店工作人員自己就可以回家睡大覺了,誰知經理竟然一臉怯怯地對他說:「能不能麻煩您把潛少送到房間?」
  「為什麼啊?」鄭亦為莫名其妙,啟臨酒店不至於生意好到騰不出人來照顧少東家吧?
  經理抹汗道:「是這樣的,潛少最討厭別人未經他同意碰他的身體……」
  喔喔,對了,鄭亦為怎麼忘了潛羽是個潔癖狂!
  「可是他也沒同意我碰他啊……」
  「您剛剛扶少爺下車,他沒有反應就是同意的意思……」
  「……」鄭亦為無語,這算哪門子同意,他都睡死了,就算被鬼扶也不會有反應好不好!
  不管他怎麼說,酒店經理唯恐觸怒大少爺死也不肯接手潛羽,鄭亦為氣得真想直接把他扔地上,誰愛管誰管。可是一看潛羽靠著自己睡得那麼香甜的小模樣,卻又怎麼都狠不下心。
  電梯間裡,他疲倦地長舒一口氣,只要把他送到房間,任務總該完成了吧……
  誰知他的厄運還沒結束。
  插入房卡,房裡的燈亮起來,他還沒來得及把潛羽摔到床上,那位睡死的大少爺毫無徵兆地發作,乾嘔兩聲,一口氣吐了鄭亦為一身。
  鄭亦為呆呆地看著自己身上的污漬,靜默幾秒。
  走廊上都能聽到他狂怒的吼聲。
  「啊啊啊啊——老子要殺了你——」
  一夜之後
  清晨,第一線陽光透過窗簾之間的縫隙灑進房間,潛羽醒了過來,腦子混混沌沌的又疼又脹,昨晚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他以為自己是在家裡,一隻手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朝床頭櫃伸過去找自動窗簾的遙控器。
  結果半路摸到一團絲般柔順像是頭髮之類的東西,潛羽豁然清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駭然地發現身邊躺了一俱溫熱的身體,而自己身上□,他一把將被子扯過來蓋在身上,瞪向枕邊那人。
  他趴在床上,因為被子被潛羽奪走,從脖子到腳踝都是光溜溜的。他的身體緊實而光滑,古銅色的肌膚在幽暗的房間裡泛著微微的亮光……
  潛羽一時愣住了,呆呆地擁被坐在床頭。
  感覺到涼意,鄭亦為也醒了過來,他身體沒動,腦袋先動了一下,扭過來下巴枕在自己的雙臂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
  那聲音沙啞得性感,再加上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
  潛羽不由地嚥了嚥口水。
  對上鄭亦為漸漸清明的眼睛,他冷下臉問:「怎麼回事?」
  鄭亦為揉了揉眼睛,這才從茫然無措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他翻個身要起來,潛羽連忙把被子拋過去一半,「喂,注意點!我不想長針眼!」
  鄭亦為哈哈大笑,在潛羽的瞪視下促狹地眨眨眼,「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大不了的。」
  潛羽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鄭亦為忽然又瞪大眼,朝潛羽捂在被子裡的某個部位瞄了兩眼,驚嘆道:「你不會還是CN吧?」
  潛羽的眼神更冷了,沒有理睬鄭亦為無聊的調侃,撈起床頭的電話抿著唇播內線到經理辦公室,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別的話寒暄,只說了一句話,「帶一身衣服上來。」
  「是是……」
  「喂喂,兩身兩身,我也要換……」鄭亦為在一旁喊道。
  「關我什麼事?」喀地一聲,潛羽已經把電話掛了。
  鄭亦為有點火了,「你什麼意思,忘恩負義啊?!昨晚我冒著被交警抓的危險開車送你到酒店,親自扶你到房間,被你吐了一身……」
  潛羽忍耐地聽著,他不是完全沒良心的人,心裡對鄭亦為其實是挺感激的,然而他實在不喜歡被人碰觸,那點感激在強大的潔癖面前順勢打了折扣,再加上現下赤身相對的尷尬狀況,他心中只剩下不耐煩。
  鄭亦為卻還在不識相地繼續邀功,「我還幫你洗了澡……」
  洗澡?!??
  潛羽的神色幾秒內變了好幾變,眼神冷到可以凍死人,他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是你自己要多管閒事」裹著被子下床朝浴室走去。
  鄭亦為在大學時兼職當過一段時間模特,無數場秀下來,他早已習慣了神色泰然地在很多人面前脫衣服,後來在電影中為了劇情需要或者為了營造噱頭,偶爾故作性感在鏡頭前秀下身材也是免不了的。
  本來無所謂的,潛羽的反應卻那麼大,鄭亦為想起媒體關於自己性向的揣測,以為潛羽誤會了什麼,不由地也跟著有點不自在了。他扯住被子的一角蓋在重要部位上,「喂,你把被子給我留下啊,難道你洗澡順便洗被子嗎?」
  潛羽不理他,兩人像小孩子搶玩具似的用力拉扯著被子。
  鄭亦為又好笑又好氣地說:「一會兒酒店經理給你送衣服,你卻在洗澡,你總不能讓我光著身子去開門吧?」
  潛羽聞言,覺得有道理,鄭亦為丟人不要緊,要是被王經理誤會什麼就不好了。於是他默默地在床沿坐下,把被子扔給鄭亦為一角,準備等經理上來再去洗澡。
  一時之間,房間陷入沉默,只聽見空調噝噝吐氣的聲音。
  潛羽背對著鄭亦為盯著大門,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鄭亦為一肚子鬱悶,也不想再熱臉貼人冷屁股,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一大清早自然不會有什麼好看的節目,鄭亦為無聊地換了兩圈台,最後停在一個正在播放電影的頻道。
  那是潛羽早期的一部文藝電影,《火星人》。
  這部鄭亦為有印象,正是憑藉這部電影,潛羽第二次打敗他,榮獲金麒麟最佳男主角獎。電影中潛羽飾演了一個以為自己是火星人的間歇性精神分裂者。
  整部電影都是黑白灰三色,空靈的配樂,魅惑的黑色眼妝,白得不正常的皮膚,幽靈般飄忽的身形以及低啞的自白……頒獎典禮結束後,鄭亦為看完片子也不得不承認,潛羽演得確實很好。
  電影已經到了結尾處,天濛濛亮的時分,遠處的廣場隱隱傳來激昂的音樂,火星人心儀的鄰家女孩要搬走了,他穿著白色襯衣,腳上穿著人字拖,頭髮亂蓬蓬的,邋遢地站在陽台上望著她拉著行李箱朝遠方走去。
  琳。琳。琳……
  他心底默默地低喃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從她搬來開始,他每天都在偷窺注視她,卻從沒跟她說過一句話。他知道自己是個不正常的人,他沒有信心,沒有勇氣走近她,更害怕自己發起瘋來會傷害她,只能用這樣卑微的方式默默地愛著她。
  她是他崩潰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和念想。
  可是如今,她要離開了。他再也看不見她了。
  他滿心絕望,卻又麻木,他早已習慣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他。
  他對自己說,他們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是地球人,而我是火星人,遲早有一天我要回到那個遙遠的星球,那麼早一點分開,晚一點分開,又有什麼區別。
  遭遇了各種生活巨變,受盡打擊,他的精神世界一片混亂。只有偶爾清醒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太陽漸漸升起,樓下的中年女人敲著兒子的房門催他起床上學了,另外一家三口已經在吃早餐,路邊開始有人晨跑,遠處的音樂越來越清晰響亮……
  整個世界一片生機勃勃,他的眼睛卻是那麼黯淡無光。
  忽然,琳停住了腳步,猛然回過頭,看著站在陽台的火星人,雙手在嘴邊攏成一個喇叭狀,大聲喊道:「阿文,我叫鐘琳,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也是火星人,手機號碼寫在你家牆上了,你哪天要回去的話別忘了叫上我一起啊——」
  隨著她燦爛的笑容綻放,她身後的天空變成了天藍色,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那雙清的眼眸中滿是善意和溫柔。
  鏡頭一點點拉高,站在柏油路上揮著手的女孩和捂著臉痛哭流淚的男人漸漸變小,整片小區慢慢出現在畫面上,無數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房子組成了一個美麗的心形。
  電影至此結束。
  隨著字幕,片尾曲悠悠響起,那是飾演女主角琳的辰曉演唱的。
  辰曉和潛羽同家公司,《火星人》是她的第一部電影,演技略顯青澀,然而第一次演出能有這樣的表現也算可圈可點了,當年毫無爭議地獲得了金麒麟最佳新人獎。
  此後她接拍了幾部電影,反響都不錯。可惜她長相過於清純可愛,已經二十四歲了還跟十七八歲小女孩似的長相,侷限了她的戲路,演來演去都是這樣乖巧討喜的角色,難以突破。除了最初那次新人獎再也沒什麼成績了。
  後來公司索性讓她轉戰偶像劇和唱片市場去了,每年兩部劇,一張唱片,人氣倒也一直很旺,電影就演得少了,這次《王》她只是一個小角色,出演潛羽的妹妹風華公主。
  鄭亦為和辰曉不熟,只在一些公眾場合打過招呼,寒暄過幾次。
  對她的演技鄭亦為不予置評,但是她的專輯他卻是張張買,並且時常在家裡用他那套高級音響一遍遍地放。
  作為辰曉的死忠歌迷,他的表妹兼助理小謐對此很是不可思議。
  要知道辰曉的粉絲群基本上都是中學生那一掛的啊……
  她不由地就想歪了,以為天王表哥喜歡幼/齒型的,開始熱情地把她那些LOLI死黨帶到家裡來介紹給鄭亦為認識。
  「啊,亦為哥,你好帥啊,和電視上一模一樣——」
  「亦為哥,給我簽個名吧……」
  「亦為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啊,真人啊,我太激動了——」
  「亦為哥……」
  ……
  鄭亦為被他們吵得頭暈腦脹,以自己的演藝事業賭咒發誓,小謐才相信他對小女孩沒興趣。為自己的朋友們凌虐了表哥的身心一番懺悔過後,小謐同學捧著腮幫問:「於是,你真的是辰曉姐的歌迷?」
  當然不可能。
  鄭亦為自己也唱歌,一張唱片是怎麼做出來的,他心裡清楚,放眼樂壇,他唯一真心欣賞、佩服的歌手也就只有戈銳一人。
  他一遍遍放辰曉的歌,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她的聲音很像他以前的女朋友。
  嗶
  就在鄭亦為恍神的時刻,遙控器被潛羽拿過去換了個台。
  那首片尾曲還沒聽完突然被打斷,鄭亦為有些不悅,幼稚地想要把遙控器奪回來,想起報導上說潛羽從不看自己演的電影又作罷了。
  他摸出手機打給小謐,「帶一身衣服到天華路的啟臨酒店,哦,記得內褲也要帶。」
  那端靜默片刻,傳來一聲興奮的尖叫,「啊——哥,你終於又有女人了?!」
  她的聲音穿破手機在房裡迴響,潛羽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鄭亦為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把拿出半米遠的手機重新貼到耳邊,「少廢話,先送衣服過來,房號是819。」
  小謐嘻嘻笑,「別人是419,哥你819……一夜八次郎嗎?不要太厲害喲,哈哈哈哈——」
  「……」鄭亦為語氣轉森冷,擺出表哥架子喝道,「小謐!」
  「好啦,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小謐是鄭亦為表妹的事,只有公司幾個人知道,他姨和老媽包括他自己都不希望小謐因為他的身份被太多人關注,那是她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無法承受的。小謐平時只為他處理一些生活上的雜事,工作上則由另一個男助理卡拉負責。
  卡拉最近家裡出了點事請了半個月假,鄭亦為這才不得不出動小謐。
  掛斷電話,他抬頭對上潛羽促狹的笑臉,「小蜜?」
  「我的助理。」
  「哦。」潛羽臉上的笑意更盛,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鄭亦為知道他想歪了,卻又無可奈何,他和潛羽目前敵友不分,他不能隨意對他暴露自己和小謐的親戚關係。
  酒店經理終於唯唯諾諾地把衣服送上來了,潛羽心情頗好地洗澡去了,鄭亦為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心裡惱恨地想,小謐怎麼了,你的小麗不也是小蜜?!
  不一會兒,小謐終於也來了。
  小妮子在門口又蹦有竄,想要一睹緋聞女主的廬山真面目。
  鄭亦為沒讓她進屋,把她遣走先去停車場接應,自己換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鏡,臨走前瞥一眼還在嘩啦作響的浴室暗忖,有潔癖的人真是可憐……
  他還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要當好人了,反正都沒什麼好報!
  鄭亦為原以為所有的霉運都該結束了,誰知……
  在電梯裡他竟然碰上了陸嘉忻!
  她穿著衣褲,披著頭髮,帶著大超遮住大半張沒有化妝的臉,看上去就是個在正常不過的女客,然而鄭亦為和她認識多年,在電影中有過諸多合作,私下交情也不錯,他一眼就認出了她,也一眼看到了她脖子上沒有被絲巾完全遮蓋住的吻痕。
  兩人錯愕地望著對方,回過神來電梯已經到達了一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一片鎂光燈噼裡啪啦地閃爍,晃花了鄭亦為的眼睛。
  幾十個記者蜂擁衝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提問,鄭亦為很快鎮定下來,面帶得體微笑護住身邊的陸嘉忻,努力朝酒店大門挪去,心裡卻憤怒地狂吼,該死的潛羽,你個掃把星!!
  緋聞
  在閃光燈的追逐下,鄭亦為護著臉色蒼白的陸嘉忻走到酒店門口,小謐已經把車開到了路邊。她跟著天王表哥兩年了,見過各種大場面,錯愕幾秒後迅速反應過來,打開車門等鄭亦為過來,一邊環顧四周考慮最佳撤退路線。
  與此同時,鄭亦為的腦子也在快速轉動。
  娛樂圈裡,有些人喜歡拿緋聞炒作,有些人則避之不及,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面對媒體的感情問題,一律用打太極的方式,不會正面回答。
  鄭亦為出道至今,雖然潔身自好極力避免,但是架不住媒體的捕風捉影和豐富的想像力,這十年來跟他傳過緋聞的女星不下十位,甚至連男星也有。
  他早就習慣了。
  早年就有傳聞說妖孽歌王戈銳是GAY,他本人對此既不承認亦不否認,讓媒體和大眾霧裡看花猜來猜去猜了好幾年,鄭亦為和他來自同一座城市,念中學時就認識,兩人交情很深,經常相約一起去喝酒或兜風,毫無顧忌地在公眾場合調侃、吐糟對方。
  不少媒體懷疑過他們的真正關係。後來鄭亦為因為馮大師那場風波在新聞發佈會上公開表示不會有孩子也被懷疑是GAY,他們的斷袖傳聞越傳越懸。
  直到前年戈銳正式出櫃,公開澄清自己的愛人一直都是圈外人,他從未和娛樂圈的任何人有過超出友誼的關係,各種謠言這才漸漸偃旗息鼓。
  隔日的報紙一出來,鄭亦為和戈銳的一撮腐女粉絲們紛紛扼腕,在她們看來,鄭亦為陽剛帥氣,戈銳妖冶俊美,兩人同為天王巨星,多麼契合的極品CP啊,怎麼就不是一對呢?!
  可惜,太可惜了!!
  轉念間,鄭亦為已經平靜下來,上車把車門關好。
  「亦為,我……」因為車窗外還有記者和,陸嘉忻的臉上極力保持著鎮定,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慌和尷尬。她昨晚和胡宗一起過夜,如果被爆出來,她苦心經營多年的形象就要毀於一旦。
  她和鄭亦為認識也很早,兩人多次在同部電影中出演男女主角,連續幾年被網友票選為最養眼的銀幕情侶,兩人的緋聞亦是從出道傳到現在,一直沒斷過。
  面對鄭亦為這樣的好男人,從小生活在單身家庭的陸嘉忻曾經不可抑制地動過心,雖然被他禮貌地拒絕了,但她收穫了他的友情。因為覺得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他一直對她很好,事業上能幫的上忙的絕對不會推託,生活中也對她十分照顧。
  這些年來,她做過哪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他心知肚明卻從沒問過、說過什麼,只在她迷茫痛苦時提供一個肩膀,充當她的情緒垃圾桶。
  她就算死也不想以這樣難堪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她心裡又痛又悔,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鄭亦為既沒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沒對她說什麼,只對她溫和地笑笑,然後吩咐目露精光啟動引準備殺出一條血路衝出重圍的小謐,「先別開車。」
  「啊?為毛?」小謐一臉疑惑。
  「等個人。」鄭亦為說著,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小謐和陸嘉忻都看著他,窗外,記者們也看著他,一邊狂拍他的側臉和貼在耳邊的手機。
  電話嘟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哪位?」潛羽慵懶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毛巾摩擦頭髮的聲音。
  鄭亦為心底鬆口氣,大少爺總算洗好澡了,輕咳一聲神色自若道:「我是鄭亦為,你下來,我送你回家吧。」
  潛羽靜默幾秒,疏離地拒絕,「謝謝,不用了。」
  「不用跟我客氣,快下來吧。」
  「沒跟你客氣,是真的不用。」潛羽有點不耐煩了。
  鄭亦為聽出來了,只得嘆口氣說出實話,「昨晚嘉忻也住你家酒店,我們現在被記者圍住了。」
  「那又怎麼樣?」潛羽一副事不關己的涼涼語氣。
  「記者朋友們也許誤會了什麼,事實上為了慶祝第一次合作,我們很多人一起在頂樓開派對,我和嘉忻只是剛好先下樓而已,你因為找手機落在了後面,我們在等你一起離開。」鄭亦為一字一句緩緩地說。
  潛羽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他這是找他當擋箭牌呢。
  他有點火,「我為什麼要幫你?」
  「為了在工作上更好的合作,我們不是應該把關係搞融洽點嗎?」鄭亦為循循善誘道。
  潛羽一口拒絕,「沒必要,我相信自己絕不會被戲外的無聊事影響。」
  「……」鄭亦為想罵人,要不要在拒絕的同時諷刺他不夠專業啊?
  軟的不行,只好來硬的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兩分鐘內你不下來,電影開拍後我天天吃榴蓮和臭豆腐,熏死你!」
  「……」
  鄭亦為掛斷電話,小謐和陸嘉忻仍看著他,因為還面對鏡頭,她們的表情強裝著淡定,心底卻都在百轉千回。
  小謐眨巴眼,心底狂嚎,天吶天吶,她哥不是頂頂討厭潛少嘛,怎麼會和他一起過夜?!有貓膩啊有貓膩!
  陸嘉忻也是疑惑不解,他怎麼突然就和潛少關係這麼好了?明明吃飯的時候還針尖對麥芒暗藏殺機的……
  因為那個詭異的電話,車廂內持續保持著詭異的靜默,小謐看一眼車窗外仍不死心的記者們,忐忑地問鄭亦為:「哥,潛少真的會因為榴蓮和臭豆腐下來救駕?」
  鄭亦為微笑,「一會兒就知道答案了。」
  說一會兒,果然就是一會兒,在記者們的驚呼聲和耀眼的閃光燈中,潛羽一身休閒打扮悠閒神色淡淡地走過來。
  鄭亦為推開車門走下去,露出粲然笑臉揚聲道:「大少爺,回去找個手機而已,要不要這麼久啊,我們和記者朋友們等得花都謝了。」
  潛羽晃了晃手中那隻白色手機,神色有點無奈有點歉疚地說:「落在沙發下面了。」
  「以後別這麼粗心大意了,快上車吧,大夥喝了一晚上都累了。」
  「嗯,陸導他們都走了?」
  「早走啦。」
  鄭亦為側身讓潛羽先上車,自己再坐進去,然後砰一聲關上車門,不再看外面眾人的反應,「小謐,走了。」
  「哦!哦!」小謐回神。
  媽呀,兩隻果然是影帝級別的,演技不是一般的好啊!
  鄭亦為馬上又給白至凌電話,跟他匯報情況,讓公司處理後續工作,這才松一口氣放下心來。
  至於記者們會不會相信他們的說辭,那是另一回事了,至少他們給出了清白的證據,足夠反駁各種揣測。
  潛羽坐在陸嘉忻和鄭亦為中間,雙臂交叉在胸前,臉色沉下來,緊抿嘴唇不發一語,冷冷地盯著前方。
  陸嘉忻受了驚又難堪,緊了緊衣服的領子,閉上眼睛靠著坐墊倦倦地不說話。
  鄭亦為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小謐開著車,八卦的眼神透過後視鏡在三人身上轉悠。
  「馬小謐,給我好好看前面!」被天王表哥一聲喝,她這才摸摸鼻子專心開車。
  潛羽不由地多看了她兩眼,原來她就是小蜜,原來她的名字就叫「小蜜」。
  按照鄭亦為的吩咐,小謐先送陸嘉忻回到家,然後朝潛羽住的那片別墅區駛去。
  鄭亦為試圖緩和車廂內冷凝的氣氛,誠摯地對潛羽說:「對不住,我也是沒辦法才找你幫忙的,不是真的想要挾你什麼,事實上我也不喜歡臭豆腐和榴蓮,不會故意做那麼缺德的事……我很希望我們能一起演好《王》這部電影,請不要因為今天的事生氣,好嗎?」
  利用完了,再給個甜棗示好?
  門都沒有!
  潛羽小的時候曾經被綁架過,他生平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被人威脅。
  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不管是不是玩笑,他都厭惡。
  冷冷地看了鄭亦為一眼,他一句話也沒說就下了車。
  鄭亦為和小謐一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雕花大鐵門後。
  「哥,你把潛少給得罪了誒,怎麼辦……」小謐的語氣說不清是同情憐憫多一點還是幸災樂禍多一點。
  「還能怎麼辦,涼拌咯。」鄭亦為嘆口氣,疲憊地躺平在後座上,揉著眉心嘟囔道,「看來他不僅是個潔癖狂,還是個小氣鬼……」
 
  深夜共飲慶祝合作,不和傳聞不攻自破,兩位天王勝似兄弟……
  兩王一後一夜狂歡,陛下和潛少,誰是煙霧彈,誰又是陸嘉忻大美女的真命天子?
  陸嘉忻風頭狂蓋冷伊綾,深夜PARTY兩位天王親自護駕……
  翌日,眾多八卦報紙雜誌中,其中喜歡爆男明星誰誰是GAY的那一本《鑽石週刊》最勁爆,封面上一左一右放了兩人的近照,中間用一條曖昧的紅線隔開,標題是兩條豎的紅色楷體:表面為爭影帝不和,實則早已暗通曲款,兩位天王酒醉開房,內冊有圖有真相。
  鄭亦為翻開一看,頓時嘴角抽搐,果然有圖有真相。
  這家雜誌社的總編也真是有心,在兩人近十年來一起在公眾場合出現的照片挑了幾十幅容易讓人想歪的。
  第一張是潛羽剛出道後不久出演第一部電影時被人偷拍的,那時剛好紅紫一個新人也有份出演這部電影,為了幫他增加曝光率,白至凌安排鄭亦為作為大師哥去探班,照片上,他和潛羽在拍攝現場擦肩而過。
  也不知道是當時誰拍下來的,而且拍得這麼唯美,兩人目光交匯,似不經意又似在彼此勾引,還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照片下附註: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第二張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參加金麒麟獎,兩人一前一後走紅地毯的照片。鄭亦為當時已經爆紅,風度翩翩地牽著身穿一襲深紫色露肩禮服的陸嘉忻,鎂光燈在閃,他們都笑得大方自然。而潛羽還只是新人,他沒有女伴,而是形單影隻地走在他們身後,也有不少人在拍他,他卻是皺著眉盯著前方,不予理睬。
  附註:陸嘉忻一直是二人掩飾戀情的煙霧彈,潛少因為不能公開關係早就心生不滿……
  第三張是他們一起參加一位導演的生日聚會,兩人很難得地坐在同一桌,都是穿著休閒襯衣,潛羽為低垂著頭優雅地吃菜,坐在鄭亦為一旁的戈銳湊過去在鄭亦為耳邊跟他說話,鄭亦為卻沒有理睬他,一隻手支著下巴,專注地凝視著餐桌對面的潛羽那邊。
  附註:妖孽歌王意欲奪愛,奈何鄭天王情比金堅,心繫潛少不受誘惑……
  剩下的幾乎都是這樣,照片是真的,文字卻是看圖說話,都是毫無根據,不負責任的揣測。
  客廳裡,小謐一邊嘩啦啦翻頁,一邊捶桌大笑。
  「很好看?」鄭亦為溫柔地問。
  「好看,比八點檔還好看啊!」小謐仍盯著雜誌頁面,沒心沒肺地答道。
  「這麼喜歡看的話,我叫人再去買幾本?」
  小謐終於回過神來,收斂臉上放肆的笑容,把雜誌放下,扁嘴嘟囔,「臭表哥,越來越凶了!」
  鄭亦為雙手交叉在胸前,對著她笑得無比溫柔。
  身為他的表妹,小謐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行了行了,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去工作……」
  就在這時,陸任來電話了,一接通就揶揄鄭亦為說:「亦為啊,我知道你義氣,可是也沒必要為了幫我的新電影做宣傳就把自己搞彎吧?你知道我有多愧疚嗎,我對不起伯父伯母,對不起這天下所有愛慕你的異性啊……」
  鄭亦為被氣樂了,「怎麼,戲癮上來,又想玩客串了?」
  兩人說笑了幾句,陸任說:「緋聞這種東西最好還是別回應,只會越描越。」
  鄭亦為怎麼會不懂,而且白至凌一早就來電話提醒過他了。
  他的態度越模糊曖昧,外界越是想知道他和潛羽、陸嘉忻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他們這部含有同性曖昧情愫的電影就會持續關注。
  明星之所以讓人崇拜喜愛,狂熱追逐,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身上的光環,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們的真實生活夠神秘。
  娛樂圈,想要有曝光率就得講究虛虛實實,曖曖昧昧。而一部電影想要獲得成功,更不可能離開商業炒作。
  陸任不能免俗,鄭天王也不能免俗。對這種事,他早已習慣,不會有委屈、憤怒或不開心的感覺了,在這個身不由己的圈子裡,為了生存下去除了主動適應規則,別無他法。
  他想,只有他那樣真正的大少爺,才能活得隨心所欲吧……
  開機發佈會
  鄭亦為、潛羽、陸嘉忻的三角緋聞還未褪去熱度,一星期後,冷伊綾被曝與英國富豪男友幾經分合,終於正式結束長達五年的地下戀情,該富豪與一位金發碧眼和他家門當戶對的富家小姐閃電結婚,影后的豪門夢破滅,慘遭炮灰。
  冷伊綾謝絕一切專訪邀約,躲在半山別墅夜夜笙歌,借酒澆愁。
  她的粉絲都很憤慨,在網上猛烈炮轟那位始亂終棄的英國富豪,然而,更多的人對此卻是幸災樂禍地當做娛樂的笑料。在很多人看來,那位英國富豪確實可惡,但是勾搭上這種男人的冷伊綾也不值得同情,她若是不貪心找那樣有錢有勢的男人,現在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人們習慣把自己當成正義的使者,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去衡量明星們的所作所為。明星的一點點錯處可能被無限放大,人們並不瞭解內情,卻習慣性把一切往惡處想。
  這也不怪大家,實在是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亂七八糟的事太多了,讓人沒法把哪個明星想得單純無辜。
  在這些真真假假的花邊新聞推力下,電影《王》未拍先火,人們紛紛翹首期盼兩王兩後在這部電影中的火花碰撞。
  七月七日,晴。劇組在城中最奢華的酒店召開隆重的開機發佈儀式,近百家媒體到場。天氣非常熱,幾大主角的粉絲熱情不減,來了好幾千人,裡裡外外把酒店大廳圍了個水洩不通。
  不少冷伊綾的影迷前來聲援、安慰她,但是現場還是鄭亦為和潛羽的粉絲最多,兩堆人涇渭分明地各據一端,高舉著寫了自己偶像名字的螢光牌,比賽似的嘶喊著對他們的愛稱。
  「陛下,我愛你——」
  「潛少,你永遠是最帥的——」
  「陛下!陛下——」
  「潛少,潛少——」
  ……
  「兩大天王勢均力敵呢。」坐在副駕駛座,Eric撩起窗簾看著車窗外的熱鬧情景,嘖嘖道。
  後座的潛羽低頭扯了扯打得有點緊的領結,皺眉不語。
  「你還在為那些報導生氣啊?」Eric小心翼翼問。
  不提還好,他一說起,潛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秦力一向不看八卦新聞的,那天也不知道他是太無聊了還是怎麼回事,竟然把《鑽石週刊》翻了個遍,然後特地來電話說:「鄭亦為挺不錯的,小羽你可以考慮看看啊。」
  潛羽淡定地跟他分析他和鄭亦為如何互補,如何合適,掛了電話在客廳安靜地坐了一刻鐘,然後……把電話給砸了。
  該死的鄭亦為!
  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咬死他。
  他和秦力分手兩年,秦力和他的未婚妻的婚期也早敲定了,對於秦力能不顧一切回到他身邊,潛羽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可是……起碼他心裡還有他,他對他還有歉疚和憐惜。
  現在呢,因為鄭亦為,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秦力以為他已放下,鬆一口氣,終於可以放心去結婚了。潛羽再也不能在失眠的夜裡打電話騷擾他,不動聲色地利用他的愧疚和不捨,死死抓住最後一點時間千方百計動搖他結婚的決心。
  Eric看著主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指指腕上的手錶惴惴地提醒道:「潛少,該進去了。」
  潛羽淡淡地唔了一聲,最後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
  「潛少——」
  「潛少潛少潛少——」
  炎炎烈日下,女粉絲們不懼中暑的危險,潮水般瘋狂地朝潛羽出現的那邊湧去。
  「請讓一讓,麻煩讓一讓……」Eric、司機,晴空給潛羽配備的造型師、兩名保鏢,以及從潛羽七歲開始跟隨他一起長大的兩位貼身保鏢,一行七人分佈在潛羽外圍,護著他避開熱情粉絲的推搡緩緩朝酒店大廳裡走去。
  期間不斷地有人拍照,遞上鮮花禮物,伸出手試圖觸摸潛羽的身體,潛羽的襯衣瞬時就被汗濕了,粘粘的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粉絲太吵,又堵著路讓他舉步維艱,他心裡有些不耐煩,面對那些真心喜歡他的人又不好發作,他熱,大家也熱,將心比心,誰也不容易。
  他只得強忍著不適,一路面帶僵硬微笑。
  好不容易突破萬難進入酒店大廳,裡面有一波更熱情的粉絲等著。殺出血路到達十一樓會議廳時,潛羽的頭髮亂了,衣服亂了,皮鞋也被踩髒了,從頭到腳狼狽不堪。幸好他的造型師早有準備,帶他去更衣室重新換裝打扮。
  換上一襲白色休閒西服,鄭亦為已經到了,很巧的,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白。兩人在會議廳門口遇上,看著對方的穿著不由地都蹙起眉頭。
  「哇塞,哥,你們穿情侶裝誒!」小謐在鄭亦為身後興奮地小聲叫道。
  鄭亦為黑線,不過顏色一樣罷了!
  卡拉已經銷假復工,他是鄭亦為的助理兼造型師,性格雖然隨和,但是公私分明,工作的時候幾乎不會開玩笑,他問鄭亦為:「我還準備了一身淺灰色的,要不要換?」
  鄭亦為想了想,「不必了,現在去換反而有欲蓋彌彰之嫌。」
  「下面,我們有請眾主角登場——」會場內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陸任帶領辰曉、屈寒首先登場,然後是易靜、陸嘉忻身著性感小禮服輪番登場,鄭亦為和潛羽作為壓軸一起出場,眼看就要到他們了,鄭亦為很有風度地走過去跟潛羽打招呼,「嗨,早啊。」
  潛羽冷淡地瞟他一眼,別說回禮,連點個頭或嗯一聲都沒有,趕在他前頭,率先宇軒昂地走進了發佈會會場。
  「好囂張,好傲慢啊!」小謐瞪著眼睛道。
  鄭亦為也是咬牙切齒,這混蛋都第幾次拂他面子了!
  場內,記者們已經開始拍照,他只得忍著怒火強作笑容跟著走進場。
  這次的開機發佈會,主辦方特地請來何恣清主持,他不愧是主持著四檔高收視率綜藝節目的金牌主持,發佈會開始不久,氣氛就被他調節得非常熱烈。
  《王》這部電影對得起它的宣傳語:史上最強,巨星云集。
  除了幾位老戲骨客串出演,鄭亦為、潛羽、冷伊綾、陸嘉忻四位天王天后聯袂主演,易靜、辰曉兩位人氣女星傾情加盟,另外還有最近很紅的樂隊「黑色薄荷」的隊長屈寒,紅紫力捧的鄭亦為接班人,超級新人舒莐也都在這部電影中有不少戲份。
  製片方胡宗和導演陸任坐在最中央,鄭亦為和潛羽一左一右坐在他們兩邊,鄭亦為右側是陸嘉忻、屈寒,潛羽旁邊是易靜、辰曉。舒莐在趕拍偶像劇《藍色花園》的大結局來不了,冷伊綾則還在路上。
  各位列席後,胡宗和陸任發表了一番陳詞濫調以及大略介紹劇情以及眾主演的角色之後,接下來是記者自由提問時間。
  麒麟晚報作為城中報業的大哥大,第一個拔得頭籌,身穿黑色套裝的女記者站起來後馬上拋出兩個犀利的問題:「請問鄭亦為和潛羽,你們兩位怎麼看待你們前陣子傳得沸沸揚揚的斷袖緋聞,另外,兩位今天穿的是情侶裝嗎?」
  鄭亦為早料到會問這些,他神色鎮定地整了整桌上的麥,面帶笑容回答:「我很欣賞潛羽,相信我們會在這部電影中有非常精彩的合作,私下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至於情侶裝,這只是個巧合。」
  語畢,他看向潛羽。
  其他人也都看著他,潛羽神色淡然,在萬眾期待下,緩緩地只說了一句話,「沒錯,就像他說的那樣。」
  「……」
  台上台下齊默。
  鄭亦為和潛羽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各家媒體對他們的性格、為人處事的習慣基本上都已經十分瞭解。鄭亦為和媒體的關係一直不錯,所以對於他這樣打太極不正面回答問題,記者們也不會太在意,更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因為大家都知道那些YY新聞是一些報刊雜誌為博人眼球使的手段,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他不可能是GAY。
  至於潛羽,他的性向一直是個忌諱的話題。
  出道後不就他曾經因為和家中經營食品產業的友人秦家大少秦力的關係過於親密而被懷疑是GAY,當時一本銷量極好的八卦雜誌對此進行了一系列的追蹤報導,結果葉啟臨老爺子發飆了,動用一切勢力對其進行封殺,一間運營了十多年的雜誌社就此垮台。
  不久後,秦力與青梅竹馬的魏小姐傳出訂婚消息,關於他和潛羽之間的各種揣測卻並沒有偃旗息鼓,反而有變本加厲之勢。
  因為那一年潛羽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在片場喜怒無常,還對狗仔大打出手。他在影片中他演技一流,現實生活中卻是個我行我素不愛偽裝掩飾的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
  那一年,他接的電影剛好是出演失戀男人,其中有一場是他悄悄跟蹤前女友,最後在她家樓下痛哭的戲,看過那一部電影的人一定不會忘記那一幕。
  潛羽身穿白衣站在樹蔭裡,形容槁枯,臉上掛著濃黑的煙圈,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卻沒有去管,空洞無神的眼睛一眨不眨仰望二樓的燈光,神色哀傷到麻木。
  他摸出手機打給樓上的人。
  「喂……誰啊?說話啊……喂……」隱約的音樂為背景,女孩的聲音由恍惚到清晰,然後又回歸恍惚,彷彿被風吹遠了。
  女孩得不到回應,不耐煩地把電話掛斷。
  潛羽望著漸漸黑屏的手機,呆立許久,最後緩緩地抱膝蹲在地上,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膝間。他先是壓抑著,小聲地哭,哭音漸漸無法控制,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影片就這樣在哀戚的風聲和悲傷的哭聲中結束了。
  看過的人無一不動容。不少人都覺得潛羽是真情出演。
  然而,這些都是民間討論,正規媒體卻是再也不寫太勁爆的標題,因為都不敢觸怒葉啟臨,唯恐成為他下一個大開殺戒的對象。
  《鑽石週刊》創刊才兩年就頻頻爆出圈內男星的斷袖戀情,戈銳就是被他們拍到親密照才不得不公開發表性向聲明,現在他們竟然連潛羽也敢得罪,看來後台不小。
  有人當了出頭鳥,其他媒體自然也放開了膽子,誰也不肯放過這個深度挖掘真相的機會。
  一時之間,記者們都對準潛羽開炮。
  「請問你現在是單身嗎?」
  「你到底是不是GAY?」
  「你欣賞的異性和同性分別是什麼類型的?」
  「你……」
  ……
  面對各種問題,潛羽的臉色一直淡然如常,由助理Eric藉口他嗓子不適,一一幫他回答,自己卻是一言不發。
  胡宗見大家問得實在太過,而且全都與電影本身無關,幾位女星都開始不滿,他隱隱有些著急了,正要示意何恣清想辦法控制一下局面,《鑽石週刊》的記者在這個時候提問了,那位女記者高聲說:「潛少,聽說你的『至交好友』秦力先生下個月要結婚了,我想那時你應該在劇組拍攝吧,你會專程請假去美國參加他的婚禮嗎?」
  這問題表面問得含蓄,實際上卻陰狠之極,一下戳中潛羽的痛處。
  他的臉色變了變,右手死死捏著麥,左手在台下緊握成拳,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控制著發飆的衝動,冷淡地回答道:「當然會。」
  他的眼中佈滿寒霜,女記者有種被冰凍住的錯覺,哆嗦了一下,想起總編給她下的命令,她咬咬牙繼續問:「那麼,你會送他什麼結婚禮物呢?」
  「看情況吧……」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他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關係好嗎?」
  潛羽的唇抿成一條線,冷漠地盯著她不再說話。
  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的不悅,Eric尤其緊張,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簽入晴空時就對他們的大BOSS唐森說過一句話:「不要試圖勉強我做我不願意的事,如果激怒我,我會馬上離開這個圈子。」
  當時他以為潛羽仗著自己條件好,為了爭取更優渥的待遇而故意端高姿態。後來媒體爆出潛羽的身世,他才明白,潛羽說的都是真心話,他對待工作是認真,但是他厭惡這個圈子,如果惹惱他,他隨時隨地都可能撂挑子不干,他身後有葉家,有錢家,他是名副其實的鑲鑽大少爺,他有資本任性。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何恣清連忙跳出來打圓場:「各位請冷靜一下,別忘了我們的主題是電影開機發佈會……」
  隨後在他和導演陸任的引導下,話題總算轉回電影上。
  發佈會開了一半,大家發現女主角冷伊綾還沒有來,主辦方原本宣稱她只是路上堵車,會遲到片刻,現在卻又改口說她身體不適,來不了了。
  記者們瞭然,冷伊綾是個特別要面子的人,今天本是她和老對手陸嘉忻爭奇鬥豔的日子,可惜她才爆出被拋棄的新聞,沒有力氣面對刁鑽的記者和假惺惺的女星們,更不想被人同情憐憫,這才稱病不來。
  她人沒來,記者們卻不會就此放過她,紛紛讓其他主演就她的事件發表看法。
  鄭亦為、陸嘉忻都是滴水不漏,「伊綾是個出色的女人,在工作上特別敬業特別努力,我相信其他事她自己也會處理好的,請大家多給她一點空間。」
  辰曉、屈寒都是後輩,自然也是祝福加油,不敢說太多別的。
  易靜卻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開始一段感情之前就該想清楚這個人是不是真的適合自己。最後就算感情失敗了,也不能做出萎靡之態讓別人看扁,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如果我失戀的話,一定會寄情工作,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而不是一味逃避。」
  「這個女人,很不簡單吶。」小謐在鄭亦為身後小聲嘟囔道。
  「我倒覺得她蠢到極點,她就不怕得罪冷伊綾和她的粉絲,給人落井下石,小家子氣的印象?」卡拉說。
  「這你就不懂啦,她說這些話自然會招一些人恨,可是估計也會有不少看不慣冷伊綾的人會拍手稱快,稱讚易靜個性直爽,說出了大家不敢說的心裡話……兩種看法形成對壘,如果冷伊綾給予還擊,兩人你來我往,她不就把自己炒紅了?」小謐頭頭是道地分析道。
  鄭亦為聽著又好笑又感慨。她說得一點不錯。
  不怕死的記者又問到潛羽,「潛少,你怎麼看『新郎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我』這件事?」
  潛羽臉色極臭,「沒有看法。」
  小謐戳戳鄭亦為的後背,小聲問:「哥,你看他到底是不是GAY啊?」
  鄭亦為聳肩,「我怎麼會知道?」
  「你們倆不是共度良宵過嗎?他沒對你……」小謐曖昧地笑著停住,目光瞟向他的身下。
  鄭亦為無語,頭也不回地命令:「卡拉,給我掐死她!」
  卡拉可能也是覺得無聊了,竟然在小謐的瞪視下很配合地開始活動雙手的關節。
  「嘿嘿,老哥你不是惱羞成怒了吧?難道你是被XX的那個……啊,卡拉你來真的?!不怕被記者拍到啊——嗚……救、命……」
  沒管身後那兩隻鬧得歡實,鄭亦為聽著記者堅持不懈地在秦家大少的婚事上糾纏潛羽,有些百無聊賴地想,他到底是不是GAY呢?
  飈戲
  《王》的第一天戲在市郊一個風景宜人、綠樹成蔭的山谷取景,這一天沒有其他主演的戲,拍攝的是當時分別為渝國太子的渝修,溟國二皇子的溟徹在沃國邊境一處茶寮初次相遇的情景。
  天濛濛亮,鄭亦為和潛羽就分別乘坐保姆車到達片場換裝和化妝。
  劇組這次下血本請來古裝戲中最頂級的造型師為各位主演量身打造行頭。鄭亦為的頭頂用白玉冠起一束髮,其餘披在身後,另有一些碎劉海垂在額前兩邊。他身穿一襲袍,腰間別著一把鑲著寶石的寶劍,騎一匹名叫閃電的棗紅色駿馬。化妝師特地描了他的眉毛,將他的眼線微微上挑,營造出太子渝修的豪爽霸氣。
  潛羽穿得則是一件月白色的滾邊錦袍,相較鄭亦為的裝扮,他顯得更為書卷氣,他沒有綰髮,隨意地紮了一撮在腦後,烏黑發亮的發絲綢緞般柔順地垂在兩鬢和胸前,皮膚白皙幾近透明。戲中他並非自己騎馬,而是乘坐一輛外表簡樸,內裡奢華的馬車,他也沒有佩劍,手執一管玉簫。
  上午九點左右,打光、錄音、攝像等各就位,陸任一聲令下,第一場戲終於正式開拍了。
  鏡頭從渝修縱馬從遠處飛馳而來慢慢拉近,隨著響亮的籲聲和馬嘶,閃電前面兩隻馬蹄在空中揚起,馬身整個往後倒,渝修的身體卻穩穩地保持著平衡,瀟灑地從馬背躍下,將馬鞭扔給身後的小廝,獨自朝茶寮內走去。
  鄭亦為拍過不少古裝片,騎馬對他來說早已不是什麼難事,三四條後就輕輕鬆鬆過了。
  第二幕是他和茶寮小二的幾句對話,以及默默傾聽其他客人對於渝溟沃三國國君的評論。
  隨後,潛羽扮演的溟徹隆重登場。
  馬伕兼侍衛先行下車,躬身遞出胳膊橫在車簾前,在眾人屏息注視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簾內緩緩伸出來搭在侍衛的手腕上,其後一管通透的玉簫撩起車簾,一襲白衣的溟徹走了出來,他表情寡淡,渾身散發出疏離冰冷的氣息,他抬眸的瞬間,茶寮內所有人看清他俊朗的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渝修握著水杯也呆了一瞬。
  「卡——很好!」陸任盯著攝製屏幕興奮地喊道。
  Eric和其他工作人員連忙朝潛羽飛奔上去,一個給他遞水,一個扇扇子,一個幫他抹汗。七月份正是天氣最熱的時分,即使在山谷裡也沒有什麼風。
  身上穿著兩三層的袍子,又戴著頭套,拍了不到半個小時,潛羽就熱得渾身冒汗。他快步走到陽傘下坐著,仰起脖子咕嚕嚕地喝了大半瓶水,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鄭亦為身上。他此刻也是滿頭大汗,臉上卻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情,坐在剛才那個茶寮裡一邊揮舞著一把巨大的芭蕉扇一邊笑容滿面地和群眾演員聊天。
  切,賣弄親和!
  潛羽不屑地撇嘴,將剩下半瓶水喝光,抹了一把淌到下巴的汗水,望著耀眼的太陽,心中不由地有些埋怨他娘錢夫人,沒事給他安排什麼相親,害得他為了躲她要三伏天出來拍戲!
  「潛少,休息好了沒,該拍下一場了……」導演助理走過來,打量著潛羽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潛羽又看了一眼生龍活虎的鄭亦為一眼,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朝前走去。
  茶寮內的戲繼續。
  溟徹聽到茶客對溟國國君出言不遜,一時忍不住反駁了兩句,由此遭來渝修的注意。他走過去問:「這位兄台,我對你一見如故,可否坐下與你閒談幾句?」
  溟徹見渝修儀表堂堂,氣度不凡,猜測他要麼身份顯赫要麼家中大富,本著為自己多納賢士的想法,他沒有拒絕渝修的提議,彬彬有禮地朝對座擺了擺手道:「不用客氣,閣下請坐。」
  兩人就著一壺清茶,從六國瓜分天下的局勢談到近期各國施行的新政,從治水防澇談到安撫流民,兩人越談越投機,均有相見恨晚之感,當下決定一同去鎮上的悅來客棧入住,晚上點一壺好酒一桌好菜,繼續暢談。
  兩人互通姓名時都隱瞞了真實身份。渝修說他叫風自揚,那是他在民間遊歷時慣用的名號,溟徹則以他最喜歡的顏色月白為自己命名。
  「月兄,我有點要事要辦,先行前往鎮上,你隨後趕來,我們在悅來客棧不見不散。」渝修對溟徹抱拳道。
  溟徹含笑回禮,「好,不見不散。」
  鄭亦為和潛羽的表演方式有很大不同,鄭亦為自然流暢、豪爽大氣,潛羽層次豐富、感情細膩,兩位影帝各有心結,誰也不讓誰,暗暗較勁互飈演技,現場工作人員和群眾人員都被震住了。大家的工作熱情都被吊起來了。
  陸任最高興,他有預感,這部電影會非常成功,不僅票房會超於預期,搞不好今年的金麒麟最佳男主角要爆出雙黃蛋了。
  第一天的拍攝在晚上九點多順利結束,陸任下令給所有工作人員加菜,他則請鄭亦為和潛羽去城中最好的飯店吃。
  潛羽很少拍古裝片,一天下來他感到十分疲倦,他只想趕快回家洗澡休息,於是拒絕了陸任的邀約。陸任早聽說過他的脾氣和作風,也不在意,笑笑說:「來日方長,下次可一定要給面子。」
  望著他那輛保姆車在濃濃夜色中離去,鄭亦為感慨道:「真是大少爺啊,什麼時候我也可以像他這樣想對誰耍威風就對誰耍威風……」
  陸任睨他一眼,故意打擊他說:「人家大少爺的演技可比你好。」
  鄭亦為怒:「老子究竟差在哪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自己慢慢體會吧。」
  一直到吃完夜宵回到家洗了澡躺在了床上,鄭亦為仍忿忿不平,他打給陸任,把他從睡夢中吵醒,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給我說清楚,我真的差他很多嗎?!」
  陸任迷迷糊糊地問:「什麼啊?」
  「演技!」
  「……」
  「別裝死,說話!」
  陸任閉著眼打個哈欠,「其實吧,就差一點點……」
  「哪一點?」鄭亦為精神抖擻,打破沙鍋問到底。
  「你把角色飾演得很到位很完美,可惜有時這種完美反而顯得刻意了,潛羽卻可以放空自己,完全融入到角色中……」
  接下來幾天都是在影視城內拍攝溟國的戲份,溟國國君病危,國中大亂,以大皇子、太子,以及二皇子溟徹為軸心的三股勢力明爭暗鬥,內戰半年,最終由溟徹取得勝利登上皇位,迎娶冷伊綾出演的丞相之女為溟後。
  大婚那場戲,吸引了許多媒體和粉絲前來探班,結果粉絲實在太多了,陸任影響拍攝進度,不准放行,只有一些知名媒體被批准入內。
  鄭亦為被陸任刻意打擊,他這幾天沒有戲份,一直窩在家裡專心揣摩渝修那個角色,也不知道白至凌怎麼想的,竟然安排他這一天也去探班。
  鄭亦為很不想去,他和潛羽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正在慢慢平息,他可不想又生事端。
  白至凌頭也不抬地說:「你月底不是要發行第九張專輯嗎?天天在戲棚裡本來就沒空做宣傳,不抓緊機會增加點曝光率,到時唱片銷量很難看的話,你怎麼對得起你的天王頭銜?」
  鄭亦為無言以對,內心哀嚎,他算哪門子天王啊,拍戲要看陸任臉色,出張唱片還要搏版面!
  無奈娛樂圈就是這麼殘酷,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了,縱然鄭亦為現在有點江湖地位,也必須按照江湖規矩來。
  下午,到達片場,剛好拍到潛羽和冷伊綾行禮那一幕。
  兩人都是身穿喜慶的華麗紅衣,溟後穿戴著鳳冠霞帔,雙頰嫣紅,眼中含羞帶喜,溟帝則頭戴王冠,站得筆挺,面容清冷。
  在點滿紅燭佈滿紅綢的皇宮內,二人在司儀的口號下莊嚴行禮,交拜過後,新皇牽著新後的手緩緩走到龍座前,與她並肩坐下,接受百官的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由於群眾演員過多,婚禮流程過於繁瑣,期間出了好幾次錯。
  這座搭建的宮殿窗子出了點問題,殿內密不透風,幾條拍下來,所有人都快熱暈了,陸任更是煩躁到極點,急脾氣一上來,把那幾個出錯的演員一頓臭罵。
  潛羽比他還不耐煩,Eric帶來的兩個迷你小電扇對他一點都不起作用,扇著跟沒扇差不多,汗水像是溪流一樣從額上沿著鬢角流過頸脖,最後淌進厚厚實實的戲服內,皮膚上滿是汗液,粘粘的,特別不舒服。
  如果不是一向要求自己做事要有始有終,他大少爺真想撂挑子不干,回家沖涼睡覺去了。心裡已經煩到極點,那些記者還不識相地圍上來問這問那,因為他們,空氣變得更悶熱了。
  潛羽渾身冒火,額上的青筋暴凸,黑沉著臉,很想罵人。
  Eric被嚇得半死,唯恐他忍不住要發作,那他可要被BOSS唐森罵死了,連忙英勇地衝上前替他擋著記者的狂轟濫炸,「各位記者朋友,潛少一會兒還要拍戲,大家請讓他休息一會兒好嗎,有什麼問題問我就好了……」
  潛羽趁機溜到一處沒人注意得到又比較陰涼通風的地兒坐著搖扇散熱。
  鄭亦為把帶來慰勞大家的冷飲給陸任和其他工作人員後,瞥到潛羽躲在角落,鬼鬼祟祟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本想拿冰可樂嚇嚇他,潛羽卻先回了頭,看看手中即將貼到他頸脖處的可樂又看看他,眼神輕蔑,語氣更輕蔑地輕斥:「無聊。」
  鄭亦為見他熱得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同為演藝圈一份子,他知道他此刻確實很辛苦,他原本就是容易心軟的人,想跟他鬥氣到底的念頭頓時被拋到九霄云外,他在他身邊坐下,把那聽可樂遞到他面前,「喝吧。」
  潛羽眼神疑惑地看他一眼,似乎不相信他會這麼好心。
  鄭亦為拿手擋在嘴巴前虛咳了一聲,自以為幽默道:「放心,沒下毒。」
  他表現得夠友好了,潛羽卻仍是拒絕,「謝謝,不用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鄭亦為覺得特別沒面子,他大力地啟開可樂準備一口灌下消氣。
  潛羽突然幽幽地說:「可樂殺精。」
  「噗——咳、咳咳咳——」鄭亦為措不及防,被狠狠地嗆了一口,可樂的氣泡嗆到了喉管,咳得整張臉和脖子都漲紅仍停不下來,他抓著胸口的衣襟感覺自己就快喘不過氣了。
  秦力有輕度哮喘,潛羽以前見過幾次他喘不過氣的樣子,很嚇人,很恐怖。看著鄭亦為這副模樣,他條件反射地就伸出手拍上了他的後背。
  力度適中地,拍了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鄭亦為終於緩過勁來,他的臉還是漲紅的,扭頭無語地望著潛羽,不知該氣他害他差點被嗆死,還是該為他大少爺戰勝強大的潔癖幫他拍背而感到無比榮幸。
  而潛羽反應過來自己無意識間做了什麼,他眉頭一皺,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嚯地把手放在大腿處在喜服上狠狠地擦,像是要把什麼髒東西擦掉似的。
  鄭亦為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差不多兩分鐘過去,潛羽才停下擦手的動作,像完成了一項艱巨的工程似的,他長舒了一口氣。
  鄭亦為的臉得跟鍋底似的,二十八年來,還從沒有人用這樣嫌惡、輕視的態度對待過他。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不反抗的話簡直不是男人了!
  那一刻,他氣得幾乎失去理智,想也不想地拽住想要起身離開的潛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沾了可樂水漬的右手用力掐住了他白皙的臉。
  「嫌我髒,那我就髒死你!」
  這回,輪到潛羽呆若木雞了。
  「潛少,你怎麼躲在這啊,要開拍了,快回去!」Eric過來找潛羽,看到鄭亦為恭敬地打了個招呼,沒察覺到氣氛怪異,他拽著潛羽就往大殿那邊走。
  潛羽愣愣地跟著他走。
  望著他們的背影,鄭亦為先回過神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天吶,他剛才幹了什麼,潛羽那個潔癖狂會不會殺了他?!
  過了幾分鐘,遠處傳來陸任忍無可忍的狂吼,「潛羽,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擦你的臉,鏡頭裡都腫起來了,快給老子停手——」
  鄭亦為躲在原地哆嗦一下,陸任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他對潛羽一向很客氣,現在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他大發雷霆,他不用看也可以想像潛羽的臉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他偷瞄一眼宮殿的出口,心想,現在偷溜應該沒人注意到吧……
  結果,他一眼看見一大堆扛著攝像機和麥克風的記者們堵在門口。剛才休息時冷伊綾躲到殿後的化妝間去了,他們都不死心,準備拍攝結束後再撲上去問她關於她那位富豪前男友結婚的事,殿後又沒有小門通往影視城外,她總不能穿牆離開吧。
  望著他們堅毅的臉,鄭亦為心中絕望,怎麼辦,明天的娛樂頭版頭條會不會是「鄭天王調戲潛少被怒殺,一代影帝性向終於大白」?
  又要做媒公
  雖然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個道理,鄭亦為還是很沒出息的趁潛羽在拍戲時突破記者們的重重包圍先溜走了。
  上車後,窩在後座等他的小謐回頭疑惑地問他:「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
  鄭亦為靠著坐墊拉下鴨舌帽蓋住臉,有氣無力道:「坐前面開車去。」
  小謐瞪著他,「你不是又跟潛少掐上了吧?!拜託,哥,裡面那麼多記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理智了?!要是白老大知道,我就死定了……」
  鄭亦為頭疼,身體一動不動,陰惻惻地說:「你再囉嗦,你現在就死定了。」
  「……」小謐吐吐舌,連忙乖乖去開車。
  第二天有鄭亦為的戲,想到要面對潛羽那張冷冰冰的臉,鄭亦為就有些發毛。但他也沒有太多時間擔心他會怎麼報復自己這個問題,晚上他要上TBB電視台的一個訪談節目,為新專輯預熱宣傳。
  這欄節目叫做「璀璨人生」,是當下同類明星專訪中收視率最高的,主持人是TBB當家女主播康襄語。
  這康襄語在節目中走感性煽情的路線,私下卻是個豪爽辛辣又有些情緒化的女人,遇上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偶爾會突然蹦出個原先沒有準備的刁鑽問題,讓人無法招架。
  不少大牌明星都吃過她的虧,可是誰也沒有說什麼或者發脾氣甩手再也不來,一來是因為這檔節目收視率實在是高,二則是因為康襄語的身份,大家都知道她是星際娛樂老總的獨生女,不僅TBB電視台是她家的,幾乎半個娛樂圈的藝人也都是她家的,紅紫和晴空近十年發展勢頭確實不錯,但是兩家總體實力加起來仍無法和老牌大哥大星際相提並論。
  康襄語做主持人也就是玩玩票,康老爺子退下後,她作為唯一的繼承人遲早要接班掌管星際。
  沒人敢得罪這位未來的女皇。
  鄭亦為和康襄語的私交倒是不錯。
  五年前,「璀璨人生」開播第二期就請了鄭亦為,由於檔期很緊,兩人也沒對本就直接直播了,在攝像機前,鄭亦為對第一次見面的康襄語開玩笑道:「襄語,是郭襄的襄,王語嫣的語嗎?」
  康襄語微笑,「還有康敏的康呢。」
  她說這句話時神情頗為自得。
  鄭亦為詫異,一般人都不會欣賞馬夫人康敏那種壞到極點的女人吧?
  兩人很自然地談起金庸小說裡喜歡的人物,康襄語說:「郭襄太過執著,王語嫣則不夠堅定,我反而喜歡康敏敢愛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真性情。」
  鄭亦為順著話題打趣道:「你不會也想做個蛇蠍美人吧,不小心被你愛上的人可太慘了!」
  「我欣賞她,並不意味著我就要做她那樣的人,我還欣賞007呢,難道我也去去做特工?」康襄語聳肩道,「對了,好像我才是主持人吧,怎麼變成你採訪我了?」
  笑過之後,談話繼續。
  此後兩人一起參加活動又聊過幾次天,漸漸熟稔起來,康襄語喜歡收藏名酒,兩人都有空有心情的時候會相約一起去酒吧去小酌。
  在嗅覺發達的記者們和喜歡YY的粉絲們看來,他們儼然成了一對緋聞男女,陸嘉忻的粉絲更是對康襄語充滿敵意,認為都是因為她橫插一槓子,鄭亦為和陸嘉忻撲朔迷離的戀情才會漸漸不了了之。
  事實上,鄭亦為和陸嘉忻一直都只是妾有意、郎無心,和康襄語就更是一點曖昧都沒有,頂多是酒友而已。
  兩人真正變成好友卻是因為戈銳。
  當初戈銳還在星際所屬的SS唱片公司,康襄語曾經瘋狂地迷戀他,她知道戈銳和鄭亦為要好,經常在鄭亦為面前暗示他幫忙,鄭亦為那時還傻乎乎的不清楚戈銳的性向,覺得他們挺合適,出於一片善意便在戈銳面前替康襄語說和過幾次。
  後來自然是沒成,戈銳表明自己早有同性/愛人,康襄語受到不小的打擊,鄭亦為心中有愧,認為都是因為自己鼓勵她才使她越陷越深,於是一有時間就陪她喝酒、兜風,只盼這位大小姐早點想開。
  那段時間,他們的緋聞越傳越像真的,不少人都以為鄭亦為要離開老東家,到星際當駙馬爺去了,相熟的朋友都半開玩笑恭喜他,更多的人卻是眼紅他、諷刺他,就連白至凌也拿話試探他是不是真的要跳槽。
  鄭亦為苦不堪言,卻一直隱忍著,沒有對任何人吐露過其中的真實情況。
  消沉了半個多月,康襄語終於振作起來,她十分感激鄭亦為扛下黑鍋,在眾人面前保住了她的面子,她外表剛強,交遊廣闊,實則是個敏感脆弱的女人。因為這件事,她對鄭亦為另眼相看,真正將他納入自己的朋友圈。
  她沒提過,鄭亦為卻心中有數,她暗地裡給他的演藝事業提供了不少幫助,雖然以他的發展狀況,那些幫助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然而,她有這份心,鄭亦為還是很感動的。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成為了至交好友,去年戈銳的環球演唱會,他們還相約一起去看了兩場,鄭亦為很高興她終於對往事釋懷,不再對戈銳的性向耿耿於懷。
  戈銳的演唱會結束後,康襄語去歐洲遊學,初夏才回國,鄭亦為和她半年多沒見面了,這次在「璀璨人生」重溫五年前第一次相見的情景,一場節目做下來,兩人都感覺親切愉快。
  「亦為哥,晚上一起去亂色?」插播廣告時,康襄語說,亂色是她朋友開一間很受明星歡迎的酒吧,以前他們經常去那喝酒。
  鄭亦為揉揉眼睛,有些困頓地說:「不去了,明早還要拍戲。」
  「對哦,我差點忘了……你這次是跟潛羽合作?」康襄語狀若不經意地問。
  「嗯。」
  「聽說你們關係不錯?」
  鄭亦為打哈哈,「還好吧……」
  「那下次約他一起出來咯。」
  鄭亦為放下揉眼的手看著康襄語,康襄語右手食指勾著新做的捲髮,俏皮地對他眨眨眼。
  「不是吧,你看上他了?」鄭亦為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嗯哼,他很帥啊。」
  「世上帥哥多了去了,你面前就有一個,你怎麼就突然看上他了?」鄭亦為十分不解。
  「之前我們在飛機上偶遇了好幾次,對他印象蠻好的,最近又看了很多部他的電影,我發現他有種很特別的魅力……」康襄語笑嘻嘻地說,「而且我們算得上門當戶對吧?多合適啊我倆,亦為哥你就幫幫我唄,你也不想看著我孤獨終老吧?」
  「……」鄭亦為無語地翻個白眼,他很想對康襄語說其實他和潛羽根本就不熟,不要再叫他做媒公了,而且那廝很有可能又是個GAY啊……
  
  翌日早上五點,鄭亦為和潛羽一前一後到達劇組,不可避免地在化妝間碰上。
  鄭亦為心虛,硬著頭皮主動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嗨,潛少,早啊。」
  四周都是工作人員,礙於面子,潛羽沒有發作,任造型師幫他弄著頭套,從鏡子中看鄭亦為一眼,輕聲回道:「早。」
  他表情淡淡,語氣也和平時一樣,鄭亦為卻敏銳地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摸摸鼻子,識趣地沒再說什麼,走到自己的化妝桌前也開始化妝。
  這天拍攝的是溟徹大婚後,渝修帶著酷酷的面癱貼身侍衛夜央喬裝打扮到溟國瞭解新帝登基後的情況,恰好在鬧市遇上女扮男裝偷溜出宮的風華公主溟雅被小偷偷了錢袋,渝修路見不平,令夜央替她追回了錢袋。
  自古英雄救美都容易引來佳話,這部電影也沒能免俗,刁蠻可愛的風華公主對儀表堂堂氣度不凡的渝修一見傾心。
  就在她糾結於該固守女子的矜持還是大膽示愛時,微服出宮尋妹的溟徹帶著四個侍衛出現了。他看見渝修,覺得是他,又有些不肯定,走得近了看清他的臉後,激動地上前喊道:「風兄!」
  渝修回頭看到他,表情亦是又驚又喜,「月兄,你怎麼在這?」
  兩人再度重逢都很開心,因為皇兄追來而急忙躲到巷子裡的風華公主看到這一幕,大喜,為了藉機和渝修有更多相處的機會,她什麼也不顧地跑到溟徹跟前喊道:「哥哥,你出來找我嗎?」
  眼睛卻瞟向一邊的渝修。
  溟徹此時哪有心情搭理她,迫不及待想跟渝修暢談,擺擺手命令侍衛押送她「回家」。
  風華公主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她和溟徹雖然是同母兄妹,可是這個皇兄發起脾氣來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她也怕他,只好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先行回宮。
  渝修和溟徹在鬧市的酒樓聊了一下午仍顯不過癮,夜幕降臨時分又租了一條花船,就著皎潔的月光、清涼的江風和歌女悅耳的歌聲吃喝說笑,不過半年不見,兩人都感覺對方有了很大變化,一個更加風姿卓絕,一個更加成熟穩重,言談間卻依然投機。心中不由地對方又添了一份好感。
  聊得累了,酒意上來,兩人也不避忌,就那麼一起在舫內的塌上共枕而眠。
  夜央和溟徹帶來的侍衛倒是忠心耿耿,抱著劍分別坐在兩邊的船頭,警地防備著對方。
  圓月當空,花船在江面上緩行,岸上的光景漸漸由喧囂到靜謐。
  「卡——」
  一直熬到凌晨一點,這一天的拍攝任務終於完成,陸任的視線離開攝製顯示屏,從導演座上站起來,強打起精神對眾演員和工作人員道:「大家辛苦了——」
  潛羽一把推開將胳膊搭在他胸前的鄭亦為,從塌上坐起來,疲憊不堪地揉著太陽穴等船抵岸。
  鄭亦為雙臂交叉在腦後,伸直腿慵懶閒適地躺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潛羽的側臉。船內淡淡柔柔的燭光像一層金色的薄紗籠罩在他身上,使他整個人有一種迷濛夢幻的美感。
  鄭亦為想起康襄語對他的評價,默默地在心裡感慨道:好吧,這傢伙確實是很有幾分姿色,搞BG搞BL都很合適……
  敏感地察覺被人盯著,潛羽倏地回過頭來,對上鄭亦為略顯怪異的目光,臉色不善語氣不悅道:「你在看什麼?」
  鄭亦為有種暗暗猥瑣卻被抓個現形的尷尬感覺,然而他好歹也是得過金麒麟影帝的,慌亂了兩秒他就鎮定下來,雙眼無辜地看著潛羽道:「沒看什麼啊。」
  潛羽漂亮的眼睛眯起,想說什麼,外面有人喊:「亦為哥,潛少,到岸了!」
  上岸後,工作人員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陸任也坐車回家去了,扮演風華公主的辰曉還在片場等鄭亦為、潛羽以及扮演渝修侍衛夜央的屈寒卸妝,她揚起甜美的笑容,用一種帶點撒嬌意味的語氣對他們說:「亦為哥,潛羽哥,阿寒,一起去吃宵夜吧。」
  潛羽又累又困,覺得自己身上髒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飛回去洗澡休息,哪有心情吃什麼宵夜。然而他和辰曉是一間公司的,之前又一起合作過電影《火星人》,怎麼著也有過同事之誼,而且對於女人他一向比較注意風度,於是態度客氣地拒絕,「下次吧。」
  辰曉笑,「那下次潛羽哥你請客咯。」
  「好。」潛羽無所謂地說。
  鄭亦為出去接電話了,辰曉不好打擾他,將目光看向屈寒,屈寒的個性和電影中的角色一樣,寡言冷漠,不愛交際,他頭也不回地說:「我不吃宵夜。」
  辰曉的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資歷上她是屈寒的前輩,黑色薄荷發第一張專輯時,她還為他們的同名主打歌拍過MV,他現在竟然這麼不給面子!
  屈寒的助理見狀,連忙媚笑著打圓場道:「對不住啊辰曉姐,黑色薄荷馬上要拍一本寫真,所以公司最近都不准阿寒吃宵夜……」
  辰曉冷著臉不搭腔。
  化妝間的氣氛陡然間變得十分尷尬,工作人員全都默默地做著自己的活,誰也不說話。
  潛羽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任化妝師給他卸妝,一副對外界的情況毫無知覺的模樣,坐在他附近的小謐偷瞄他好幾眼,懷疑他其實已經睡著了。
  就在這時,鄭亦為打完了電話,走進化妝間看到這個場面怔了一瞬,隨即笑呵呵地對辰曉說:「我肚子快餓扁了,阿曉你不是要請宵夜嗎,還不走?」
  鄭天王給台階下,辰曉自然不會蠢笨地繼續跟屈寒置氣讓其他人看笑話。
  僵局化解,屈寒的經紀人抹著冷汗對鄭亦為做個感謝的手勢,鄭亦為回以一笑,帶著小謐和辰曉一起離開了。
  他們走後,一直假寐的潛羽睜開眼,心中不屑地冷哼,又在假惺惺地裝好人!
  幾分鐘後,屈寒和經紀人一起去停車場取車,經紀人忍不住對屈寒抱怨了一句,「你就算不為你自己,為了你們樂隊其他人,你也該好好改改你的臭脾氣了……今天得罪這個,明天得罪那個,你以為你是潛少?!你沒有他那個資本,就給我乖乖當好你的新人!」
  屈寒皺眉,想起樂隊那些對未來無比憧憬的傢伙們,悶聲應道:「知道了。」
  同一時間,開著車的小謐一邊盯著前方跟緊辰曉的保姆車,一邊對躺在車後的鄭亦為說:「哥,你覺不覺得屈寒和潛少有點像啊?」
  「哪裡像?一個是水嫩嫩的十八歲,一個是糟老頭子。」鄭亦為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
  「……我不是說外貌,而是說脾氣啦!」小謐冷汗地提醒他,「而且,哥你忘了嗎,你好像比潛少還大個三歲誒,竟然大言不慚說人家是糟老頭子……」
  鄭亦為嚯地坐起來,瞪著眼道:「我生理年齡比他大,可我心理年齡比他年輕至少十歲!」
  「……是是是,您其實也是十八歲的水嫩少年。」小謐辛苦地忍著笑。
  鄭亦為又躺下去,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霓虹燈,因為困頓思緒有些恍惚。
  過了好一會兒,小謐都忘了剛才自己問過他什麼,他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他們的性格也不像,一個只是不善交際,一個卻是骨子裡就很傲慢……」
  潛少失戀
  《王》開拍以來短短半個月,潛羽就瘦了七八斤,以前拍戲有過更辛苦的時候,可是沒有哪一部戲讓他覺得如此累。他自己很清楚,他的狀態這樣差並不是因為溟徹這個角色有多大的挑戰性,而是因為……秦力。
  只要緊張的拍攝一結束,從戲中跳脫出來,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想到日子越來越近的那場婚禮。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呼吸變得窒悶。身體明明那麼累,晚上卻總是睡不著,掛在半夢半醒之間,腦子渾渾噩噩,身體疲乏無力。
  他知道他無法再改變什麼,他的心中已經接受了秦力即將和別人結婚的事實。可是仍然忍不住悲傷,那無力而絕望的感覺像潮水湧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沒頂,眼淚卻再也流不出來了。
  他想他需要發洩。
  凌晨三點,潛羽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一個人開車去酒吧。
  他的酒量不是很好,今晚卻不知怎麼了,怎麼都喝不醉。他不願意去陰暗閉塞的包廂,有帽子、假髮和黑框眼鏡為他掩飾,並沒有人認出他來,他就那麼坐在吧檯,聽著躁動的音樂,一杯又一杯喝悶酒。
  期間有不少打扮妖冶的女人去跟他搭訕,都被他用一個滾字冷冷地趕走。
  喝到第八杯時,他忍不住摸出手機到衛生間打給秦力。
  嘟了很多聲秦力才接起,那邊還是白天,背景有些嘈雜,他的語調輕鬆歡快,帶著掩不住的笑聲,「嗨,阿羽。」
  「你在做什麼?」潛羽坐在馬桶上,望著天花板,淡聲問。
  「和小曼在酒樓確認菜單……」
  潛羽的嘴角微揚,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呵呵,真幸福,祝賀你。」
  那端靜默幾秒,秦力輕聲說:「小羽,對不起……」
  潛羽默不作聲,右手緊緊地握著手機,左手狠狠地掐著自己的大腿。
  「小羽,請不要怨恨小曼好嗎,從頭到尾她對我們的事都不知情,她是無辜的,我希望我們三個還能像小時候那樣……」
  不知情?無辜?
  潛羽冷笑,他還是選擇相信她,那個外表純良溫柔實則比他還會做戲的狡詐女人。
  他還能說什麼?就算秦力知道魏小曼是把他們的事捅到他外公葉啟臨那,逼得他們不得不分手的罪魁禍首,又能改變什麼呢?礙於父母的壓力,性格軟和的秦力遲早會放棄他,和女人結婚生子,過上所謂的正常生活。即使那個人不是魏小曼,也會是別人。
  他早該想通的。
  「小羽,你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吧?」秦力小心翼翼地問。
  「看情況吧,最近在拍戲,我不確定那天有沒有空。」潛羽冷淡地說。
  隨後,他聽見魏小曼的聲音,聽到她用甜甜的聲音叫秦力老公,問他跟誰打電話。潛羽心中一陣厭煩,沒有跟秦力說再見就快速摁下了結束通話的按鍵。
  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潛羽的頭終於開始犯暈了,他騰云駕霧般推開門走出去,在盥洗台洗了一把冷水臉。
  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確定地喊了一聲,「潛羽?」
  潛羽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眯起眼睛從鏡子中看見一張有點熟悉還有點欠扁的臉。
  鄭亦為!
  「這麼巧,你和朋友一起,還是一個人?」鄭亦為問。
  潛羽沒心情搭理他,低下頭專心洗手。
  其實鄭亦為一走進亂色就看見潛羽一個人坐在吧檯喝悶酒了,別人興許認不出他的背影,他們這幾天朝夕相處的,他絕對不會認錯。
  這半個多月來,他們的關係並沒有因為在工作上的合作而變融洽,每次潛羽一下片場就冷著臉,擺出生人勿近的架勢,劇組裡的人都不敢接近他,鄭亦為也不想再自討沒趣。
  他原本想裝作沒看見潛羽的,無奈一起來的康襄語女皇也認出了他,軟硬兼施地攛掇他去把他叫到包廂「聊一聊」。女皇說,請不到潛羽,她就會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的話就想去鳳凰山飆車,而她去飆車話剛好需要一個鄭亦為這樣的男伴……
  想到康襄語飆車時趕著去投胎的那副架勢,鄭亦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心裡再不爽潛羽的態度,也只能硬著頭皮,堆起笑容對他說:「我和朋友在那邊包廂,過去坐一會兒?」
  酒勁上來,潛羽的頭越來越暈,視線越來越模糊,雙腿陡然一軟,他整個人往後倒。
  鄭亦為條件反射地伸出雙臂接住他。
  潛羽滿臉酡紅,唇色卻慘白,胸腔內似乎有一團火和一坨冰在交替滾來滾去,身體忽冷忽熱,胃裡泛著噁心,想吐又吐不出來,他難受得擰起眉,冷汗從他額上和背上滲出來,瞬時濡濕了他的劉海和襯衫。
  鄭亦為被他毫無徵兆的暈倒嚇一跳,「喂,你還好吧?」
  「放開我……」潛羽一隻手捂著太陽穴,另一隻手試圖推開鄭亦為,掙扎間腳下一滑,身體直往下墜。
  鄭亦為連忙將他扶穩了,洗手間進進出出不少人,有些人認出了他們,不確定地互相竊竊私語。眼看就要引起圍觀,鄭亦為什麼也顧不上了,快手快腳地將潛羽拖到包廂裡。
  短短的路途,潛羽一直在叫,「混蛋,放開我,你想對我做什麼……」
  因為這句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話,路過的人無一不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們,鄭亦為一邊翻白眼一邊將潛羽的嘴巴捂嚴實了,媽的,誰想對你做什麼啊!
  誰知潛羽此刻真的醉了,被捂上嘴還不老實,一直到包廂都在嘟嘟囔囔,「唔唔唔……放……開……唔……」
  鄭亦為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好像電影中強搶良家民女的惡少。
  門被踢開,康襄語乍然看到他們那副樣子,驚愕幾秒迅速衝過去,表情誇張道:「My God!亦為,我叫你去請潛少而已,不是叫你趁機QJ他誒!快放手快放手,他是我的!」
  鄭亦為求之不得地將燙手山芋丟給康襄語。
  剛才還在「憤而反抗壓迫」的潛羽卻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雙手摟著鄭亦為的脖子,身體緊貼著他的,雙唇貼在他耳邊呢喃:「小力,別離開我……」
  因為醉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點悲傷的味道。他溫熱的呼吸噴在鄭亦為敏感的耳朵上和頸邊,鄭亦為感覺到自己從頭到腳都麻了一下。
  康襄語的腦子倒轉得快,她瞪大眼珠,掩嘴驚呼:「不是吧,他和秦力的緋聞是真的?!」
  鄭亦為恍然大悟,小力……原來就是秦力。
 
  潛羽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黏在鄭亦為身上,鬧騰了一會兒他才漸漸安靜下來,鄭亦為叫了他好幾聲,甚至威脅他說他再不醒來他就要拿手捏他臉了,他都沒反應。
  「看來他真是醉得不輕,亦為哥你從後門走,快送他回去吧。」康襄語跌坐在沙發上,表情木然地說。
  鄭亦為無奈地嘆口氣,「那你呢,要不要順道送你回家?」
  康襄語搖頭,「我想坐會兒,冷靜冷靜。」
  鄭亦為知道她又想起戈銳那檔子事心裡難受了,他望著她柔聲安慰道:「別胡思亂想,也別再喝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嗯。」康襄語對他笑一笑。
  五分鐘後,車子行駛在前往潛羽家的路上。
  馬路上沒有其他車輛和人煙,月亮清冷地掛在夜空中,繁星點點,鄭亦為有些犯困,他點開CD機,戈銳的一首經典歌曲悠悠響起,《我愛的人愛上了別人》。
  「我愛的人愛上了別人
  我從沒見過他
  我不知道
  他比我更英俊還是比我更瀟灑
  他比我更會講笑話還是有更多錢花
  他讓她無法自拔
  拋棄如此愛她的我
  ……
  我愛的人愛上了別人
  我沒有再見她
  我不知道
  我該祝福她還是詛咒她
  我該把她搶回來還是安靜地離開
  她讓我痛徹心扉
  再也無法相信別人……」
  鄭亦為失笑,這首歌在此時此刻真是太應景了?潛羽要是醒著,一定會以為他是故意的,氣得想要掐死他吧?
  幸好,幸好他睡死了。
  車子抵達潛羽家的別墅,鄭亦為下車按了門鈴,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人來開門。
  他家不是有管家嗎?上哪去了?
  鄭亦為疑惑地又按了兩三遍鈴,結果還是沒人來開。雖然是夏天,夜風也很涼,在雕花大門前站了一會兒他就有點受不了了,沒辦法,只好回車上在潛羽身上找鑰匙。
  打開門彎腰摸進車裡,他戳了戳潛羽的胳膊,「喂,醒醒。」
  潛羽自然不會有反應。
  「你沒出聲,就是同意我碰你了,明天不要又沖我發飆啊。」鄭亦為掩耳盜鈴地說。
  睡夢中的潛羽估計是覺得吵,皺著眉翻了個身,剛好對著鄭亦為露出右邊的褲子口袋。鄭亦為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去,找了找,沒發現鑰匙的蹤影,正打算撤,潛羽覺得癢,閉著眼突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鄭亦為的手腕,嘴裡不滿地咕噥了一聲什麼。
  鄭亦為嚇得直冒冷汗。乖乖,幸好這位大少爺沒醒過來,不然他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他會不會以為他想故意趁他喝醉了非禮他啊……
  可是眼下的狀況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鄭亦為的手被抓著貼在潛羽的大腿上,他的手掌心和五根手指都能真切地感覺到他肌膚上的體溫。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月光灑在潛羽孩子般安靜恬淡的睡顏上,鄭亦為想起半個月前兩人躺在江上的船裡拍那場戲的情景,腦子也跟著變得有些暈乎乎的。
  一陣冷風吹過,他清醒了一些,用巧勁把自己的手掙脫開,然後做賊般繼續探向他另一邊口袋,無奈他睡得實在太死,側躺著一動不動,鄭亦為怎麼努力都夠不進他的那邊口袋。
  折騰來折騰去,一直躬著身的鄭亦為感覺自己的腰酸得快斷掉了,他怨念地看一眼潛羽勁瘦的窄腰,想也不想地用左手在他腰側掐了一把,潛羽覺得癢,語意模糊地唔了一聲,終於如鄭亦為所願翻了個身。
  鄭亦為找出一串鑰匙,長長地舒一口氣。
  把潛羽弄到二樓的臥室又費了鄭亦為一番功夫,進門時還重演胡宗請客那一晚的噩夢,潛羽又吐他身上了。
  鄭亦為被折磨得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幫潛羽洗澡時,他報復性地拿毛巾狠狠搓他的後背,有氣無力地說:「大少爺,我上輩子肯定殺了你全家,所以這輩子得做牛做馬的伺候您!」
  洗著洗著,鄭亦為赤/裸的上身也被水打濕了,他打算像上次那樣順便給自己洗個澡,脫下褲子左腳邁進浴缸時,他突然又想起潛羽可疑的性向問題……
  遲疑幾秒,他將腳提溜出來,自言自語道:「算了,反正不是自家的水,不用替他省,我還是一會兒一個人洗吧。」
  上次本著比較身材的小心思,他趁潛羽醉倒時把他看了個遍,這次他可沒敢多看,就像對待兩家民女似的,規規矩矩地別開眼,拿大大的浴巾將他裹嚴實了才丟上床。
  等鄭亦為洗完澡出來已經四點多了,上午九點有他的戲,他家和潛羽一個住城西,一個住城東,開車回去的話起碼要花一個小時,從他家去劇組又要一個多小時。
  這樣算下來,他在家裡就只能睡一個多小時,而潛羽家去劇組只要二十分鐘……
  鄭亦為想了想,決定趁潛羽醒來前在他家睡一會兒。看潛羽醉成那樣,不睡到明天下午是醒不來的,他應該不會發現他在他家偷偷借宿。而且就算發現又怎麼了,他這一晚為他累死累活的,在他家睡一會兒那是給他報恩的機會!
  這麼想著,鄭亦為心安理得地爬上了潛羽家離他房間最遠那間客房的床。這天實在太累了,一躺下去他就見到周公在跟自己招手。
  誰知,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靠,誰TM這麼混蛋,大半夜地擾人清夢啊!
  來人,給朕拖出去斬了!
  鄭陛下怒氣衝衝從床上坐起來,結果一看是康襄語女皇來電,立馬就蔫了。
  「亦為哥,我心情不好,怎麼都睡不著……」電話一接通,康女皇就語氣幽怨來了這麼一句。
  鄭亦為腦中警鈴大作,不敢接茬。
  果然,康女皇下一句就是:「我要去飆車,亦為哥你陪我一起去吧!」
  鄭亦為內牛滿面,「康大小姐,女皇陛下,王母娘娘,觀世音大師……您就饒了我吧!我明天上午還得拍戲呢……」
  共浴戲
  翌日下午才有潛羽的戲,因為睡太久了,他的臉和眼睛都有點水腫,嘴巴苦苦的沒有味道,腦子也還有些暈乎乎的。
  對於昨晚他大概只記得自己在酒吧碰見了鄭亦為,後來發生了什麼以及誰送他回的家,他統統都沒印象。在浴室洗漱時,他看到洗衣機裡一身有些眼熟的髒衣服才回過味來,這次又是鄭亦為送他回來的。
  他的心情很複雜,有些感激鄭亦為,又有些惱火自己又被他看到了最狼狽不堪的一面。
  到達片場時,鄭亦為正和辰曉對戲,身為渝國太子的渝修仍滯留在溟國,他和風華公主坐在酒樓裡一邊聽戲一邊喝茶,嬌蠻的溟雅拐彎抹角詢問渝修的擇偶標準。
  渝修認真地想了想,笑著回答:「我喜歡的人,一定要有才情、有氣質、有智慧、有膽識……相貌方面倒沒什麼特別要求,只要是我喜歡的人,不管長什麼樣我看著都是順眼的,俗話不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嘛,哈哈,當然對方若是長得好看,那自然更好,帶出去也有面子嘛。」
  「才情、氣質、智慧、膽識……還要長得好看……」溟雅掰著指頭數完,表情沮喪地說,「這世上有這樣完美的人嗎?我哥哥倒是樣樣齊全,可他是男的啊……」
  渝修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心中某根弦忽然被輕觸,他怔住,久久無語。
  「風哥哥……」溟雅見他不說話了心中覺得奇怪,柔柔地叫了他一句,他還是沒反應,頓時急了,加大音量喊道,「風哥哥!」
  渝修這才回神,繼續和她說笑,臉上的表情卻一直沒有恢復正常,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一些驚惶和不安。
  這一幕戲隱晦地揭示了渝修開始對溟徹產生異樣的情愫,鄭亦為將渝修微妙複雜的心理把握得十分到位。潛羽遠遠地看著他,不由地想起十四歲時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上同為男性的秦力的心情。
  他一向自視甚高,心裡有些看扁鄭亦為,認為他在演技上根本不如自己,這一刻他卻不得不承認,鄭亦為無愧於金麒麟影帝這一頭銜。即使他在演戲方面還存在一些瑕疵,然而他夠勤奮和敬業,那些都是他都比不了的。
  陸任對鄭亦為今天的表現也是相當滿意,以毒舌聞名於圈內的他這回毫不吝惜溢美之詞,拍著鄭亦為的肩膀興奮地說:「亦為,你果然是最棒的!我沒看走眼,渝修這個角色除了你沒人能演!」
  鄭亦為被誇得有些飄飄然,他看潛羽一直沒過來跟他說什麼,以為他沒發現自己在他家偷偷過夜的事,心情就更愉快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一刻鐘後我們拍落水戲和共浴戲。」
  「OK!」
  陸任走遠了,鄭亦為才反應過來,扭頭問站在他身後幫他整理髮套的卡拉,「我剛剛有沒有聽錯,陸任說的是共浴戲?」
  「嗯哼。」卡拉一邊說一邊走到他的正面幫他拍粉補妝。
  「我記得下一場是落水戲,可是共浴戲?有這出嗎?」鄭亦為疑惑地問。
  卡拉也是一頭霧水,聳肩道:「我也不知道啊,沒人通知我。」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一天不見人影的小謐以火箭般的速度衝過來,拽住卡拉的胳膊一個急剎車,急促地喘息著,小臉漲紅,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哥,昨、昨晚……陸、陸導、說加要場……戲……是共、共、共……」
  「共浴戲。」卡拉涼涼地幫她接下去。
  小謐撓著頭嘿嘿笑,「你、你們都……知道了哈……」
  「馬小謐,現在都要拍了你才告訴我?!」
  鄭亦為有些惱火,要早知道的話他肯定不會同意陸任加這場戲。
  渝修和溟徹雖然互相吸引,可是他們誰也沒說出口,這種感情比兄弟之情複雜一點,比真正的愛情又純粹一些。他們的身份和性格都注定他們不可能放下一切,和對方產生纏綿悱惻的戀情,只能是親手將所有的可能都掐滅,恩斷義絕,重回陌路。
  原劇本中的最後一段,溟渝兩國大戰前兩位君王最後一次私下會面,以一個吻結束一切,然後背對背神色痛苦壓抑卻又無比堅定地離去,這已經是他們糾結情感的最好表達。美好而純潔,真實又縹緲,令人悵然若失。
  鄭亦為認為完全沒必要加這場刻意吸引觀眾眼球的共浴戲。
  好個陸任,難怪他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反常,從上午開始跟他套近乎話當年同寢之情,剛才又太陽打西邊出來把他誇上天。
  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小謐耷拉著腦袋對手指,「陸導是凌晨四點多突然通知我的,我打給你了,可是一直打不通,後來……我自己又不小心睡過頭了,所以……」
  鄭亦為翻個白眼。
  「對不起嘛,我知道錯了,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次吧,以後我再也不遲到再也不延誤消息了,哥你不要辭退我啊啊啊……」小謐抓住他的胳膊晃蕩,可憐巴巴地乞求,只差沒含上兩泡熱淚。
  鄭亦為就這麼個妹妹,他也知道給他當助理,她確實很辛苦,偶爾犯迷糊出點小錯在所難免,他很快就消氣了,放緩語氣說:「行了行了,注意點影響,你想上報啊?」
  小謐聽這話知道一劫過去了,連忙乖乖撒手,朝看好戲的卡拉吐舌做鬼臉。
  「那共浴戲還拍不拍?」她怯怯地問。
  鄭亦為嘆氣,事到如今,大家都做好了準備工作,怎麼可能不拍?他若是不拍,明天的娛樂頭版頭條肯定又要寫他耍大牌了。
  他現在擔心的是潛羽。
  圈內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原則,從來不拍過度親熱的戲,也不肯露點,雙唇相貼的淡淡親吻和露出光裸的肩膀、胳膊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
  之前的相處讓鄭亦為深刻體驗了一把潛羽的變態潔癖,他相信他一定會比自己更抗拒這場共浴戲,因為他們不僅要近乎赤身出鏡,還要坐在一隻狹小的浴桶裡互相給對方擦澡,在氤氳的水霧中肌膚相貼,大玩曖昧。
  
  和鄭亦為預料的一樣,潛羽果然拒演。
  陸任好說歹說,他臭著臉就一句話,「劇本上沒有這一場戲。」
  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僵。
  陸任十分頭疼,其實加這場戲並不是他的意思,他也不願意自己拍的電影流於俗套,可是製作方堅持要有一些能製造噱頭的東西,他就算是導演,為了票房最後也只能選擇退讓。
  他找到鄭亦為,懇求他說:「你們關係比較好,你幫我跟他好好說說,大家都在等他一個人,總不能就這樣開天窗吧。」
  鄭亦為無語,他哪隻眼睛看見他和潛羽關係好了?
  看到老友為難成這樣,他又忍不住心軟,只得硬著頭皮去試試。
  他走到潛羽的專用休息室門口,聽見ERIC也在苦口婆心地勸說潛羽,「其實也沒多露,兩個人都坐在浴桶裡,只拍你們的肩膀和胳膊而已……」
  潛羽聲音冷冷地回答:「這種戲,我不會拍。」
  「潛少你這樣,會讓陸導很為難的……」
  「那是他自己的事。」
  鄭亦為聽不下去了,一把將門推開,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潛羽厲聲道:「那麼,潛大少爺你要罷演,讓所有人今天的工作都白費嗎?」
  潛羽不悅地皺起眉,「沒有人教你,進來前要敲門這一禮儀嗎?」
  「哈。」鄭亦為不氣反笑,雙臂交叉在胸前,神情倨傲地俯視他,「那有沒有人教你不要動不動就耍大少爺脾氣?這裡是電影《王》的拍攝劇組,不是你潛少家的後花園,你沒有權利由著自己的心情為所欲為,我們也不是你的傭人,沒有義務對你畢恭畢敬。陸導沒跟你商量就加戲是他不對,可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他不是故意為難你才這麼做,而是為了宣傳考慮,不管你願不願意,出於敬業精神你也應該好好把它拍了。」
  鄭亦為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潛羽卻仍是不為所動,他站起來,與鄭亦為平視,面無表情地一字一句說:「沒有人可以勉強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你!」鄭亦為瞪著他,好不惱火。
  「你也別再拿榴蓮和臭豆腐威脅我,沒用了,換個新花樣吧。」潛羽嘲諷地說。
  ERIC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峙了約莫半分鐘,鄭亦為突然看向ERIC,露出親和的笑容對他說:「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嗎,我有點話要跟潛少私下說。」
  「哦,好的……」ERIC一臉狐疑地往外走。
  鄭亦為走過去把門鎖上。
  潛羽警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鄭亦為故作神秘地對他微微一笑,在橘色的沙發上以一個慵懶而舒服的姿勢坐下,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道:「坐。」
  潛羽不動。
  「OK,不坐就算了。」鄭亦為聳肩,頓了一會兒拖長音說,「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吧?」
  潛羽的神情越發警,「不記得了。」
  「都不記得了嗎,你發酒瘋的事,我送你回家的事,還有……」鄭亦為故意停在這裡。
  「還有什麼?」
  「還有你醉酒跟我表白的事啊。」鄭亦為故作為難地說,「怎麼辦,雖然你條件很不錯,可是我們都是男人啊……」
  潛羽冷笑一聲,「拜託你要扯謊也扯點可信度強點的吧,我跟你表白?我又沒喝壞腦子。」
  鄭亦為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播放錄音鍵。
  一串低啞的呢喃流淌出來。
  「我喜歡你,別離開我……」
  聽到自己的聲音,潛羽的臉色瞬時唰白,他瞪著鄭亦為,雙手緊握成拳,雙眼充斥著騰騰燃燒的盛怒火焰。他這輩子最恨的事除了被人欺騙,就是被算計,被威脅。
  該死的鄭亦為,他竟敢這麼做!
  鄭亦為有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可是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回頭路了,他忐忑地舔了舔嘴唇說:「你放心,只要你把這場戲拍好,我馬上就刪了它。」
  其實當時錄下這段話,他根本沒想要拿這個威脅潛羽什麼,只是覺得好玩罷了,想著以後他再氣自己的話就拿這段錄音笑話他,誰曾想今天竟然就用上了。
  靜默了很久,潛羽打給ERIC,「叫化妝師準備。」
  鄭亦為鬆一口氣。
  潛羽趁他不備飛快地從他手中奪過手機,啪地一聲脆響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撿起內存卡掰斷,對鄭亦為冷笑著說了一句:「鄭亦為,你很好。」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化妝間走去。
  鄭亦為對著地上的手機屍體欲哭無淚,梁子越結越大了……
  與他沉重的心情相比,陸任自然是歡呼雀躍,他大笑著拍打鄭亦為的肩膀說:「好哥們兒啊,還是你能耐,這麼難搞的潛少都被你搞定了!晚上想吃什麼儘管說,把我吃垮了都沒問題!」
  「得了,準備開拍吧。」鄭亦為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心裡憤憤地說,老子什麼也不想吃,只想吃你的肉!
  「好嘞~」
  共浴戲之前還有一出落水戲,溟徹和渝修在京郊賽馬時遭遇反對他登基的殘餘勢力刺殺,他們都沒帶侍衛,敵眾我寡之下,兩人不敢與對方糾纏,只得縱馬逃到河邊,跳河逃生。
  戲中溟徹不怎麼會游泳,在河裡游了一會兒就體力不支失去意識了,渝修抱著他費勁千辛萬苦才游上岸,躲進湖上的一家青樓裡。
  戲外,潛羽和鄭亦為經常游泳,泳技都很不錯,可是厚重的戲服會吸水,兩人泳技再好也阻止不了身體往下沉。
  這可苦了鄭亦為,在河裡泡著幾條拍下來,不僅身體發冷,嘴唇發紫,拖抱潛羽的兩隻胳膊更是痠痛得厲害。也不知道潛羽是不是故意報復他,在河裡一會兒突然打個噴嚏,一會兒哆嗦了兩下,並不太難的一場戲頻頻出錯,最後拍了十一條才OK。
  就連一向遲鈍的小謐都看出不對勁,「哥,潛少是不是在整你啊?」
  鄭亦為心中苦笑,「別胡說。」
  為了畫面銜接拍攝的青樓裡鶯鶯燕燕的場面結束後,共浴戲終於要開拍了。
  在潛羽的要求下,陸任進行了清場。除了兩位主演,拍攝現場只剩下導演、化妝師、燈光師以及錄音師,就連攝像師都被趕出去了,由陸任親自攝像。
  畫面由一扇繪了山川風景的屏障開始,漸漸切入房裡,燈光曖昧的房間中央擺放著一隻水桶,伴隨著水花的聲音和地面上漸漸濕漉的痕跡,鄭亦為精壯的古銅色肩膀出現了……
  「舒服嗎?」渝修柔聲問。
  「嗯……」溟徹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
  「要不要用力一點?」
  「不用,這樣就很好了……嗯……」
  令人面紅心跳想入非非的對白後,畫面切換到潛羽扮演的溟徹身上。他解下烏光滑的長發披散在胸前,匀稱的雙臂交疊趴在浴桶的邊緣,一張玉質般俊秀的臉歪著貼在手臂上,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微顫,因為熱氣,他白皙的臉上有些潮紅,嘴唇紅潤欲滴,與他的膚色和髮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散發出慵懶而性感的味道。
  畫面定格數十秒,溟徹忽然睜開雙眼,淺笑著回頭對身後的渝修說:「換我來幫你擦。」
  此時溟徹對渝修還只是崇敬、欣賞的成分居多,他不知道渝修對他的感情變化,不僅提出共浴,還毫無顧忌地仔細幫他擦身,渾然不覺渝修因此所承受的折磨和天人交戰的心情。
  因為想盡快結束這樣尷尬的拍攝,潛羽這次演得很投入,鄭亦為不想再惹惱他,提起十二分精神,拍得也相當細緻認真。
  第二條過後,陸任就很滿意,「不錯,不過我希望氣氛再自然一點,兩位,我們再來一遍。」
  第三條,前面拍的依然順利,可是當潛羽迎面朝鄭亦為靠過去準備幫他擦澡時,鄭亦為的身體忽的一僵。
  因為要在鏡頭前露上身,兩人都沒穿上衣,下面卻都穿了褲子,鄭亦為穿的是短褲,潛羽的是長褲。浴桶裡的空間極小,這一幕中兩人又靠得特別近,胸膛和大腿幾乎貼上對方的,說話間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上一條鄭亦為因為太專注了,所以才沒反應過來,這一次,隔著兩層薄薄的料子,他清晰地感覺到,潛羽起反應了……
  GAY友們
  第三條……
  第四條……
  第五條……
  第N條……
  陸任看在鄭亦為勸說潛羽立了一功的份上忍了又忍,第八條時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怒了,跳起來沖鄭亦為怒吼道:「亦為,你搞什麼,怎麼進入不了狀況了?!」
  「對不起……」鄭亦為內牛滿面,不是他搞什麼,而是潛羽在搞什麼好不好!??
  「舒服嗎?」
  「嗯……」
  「要不要用力一點?」
  「不用,這樣就很好了……嗯……」
  對話還是那一段,味道全完全不同了,潛羽的聲音變得更沙啞更性感,臉色和唇色越發紅潤逼人。陸任只當他是敬業入戲,所以對於他擅自把雙臂交疊改成一隻手扶著浴桶,另一隻手泡在水底也沒說什麼,殊不知……
  他正在水底DIY!=
  和他近距離坐在一起,鄭亦為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每一次壓抑無聲的喘息,隨著他幫他擦背的節奏緩緩進行的動作,以及他幾次靠近他的背部,不小心將呼吸噴在他的頸上時他的身體發出的敏感顫動。
  鄭亦為感覺到桶裡早已冷卻的水又開始滾燙起來,他的身體和臉也不自覺地發燙,他有種錯覺,好像自己正在和潛羽做……
  這荒謬的想法讓他神經錯亂,腦子發脹,怎麼都集中不了精力,每次差不多到潛羽轉身對他說「換我幫你擦」時,他就開始發慌,陸任惱怒地大聲喊卡。
  對於他的窘迫,潛羽一副毫無知覺的模樣,戲裡戲外都背對著鄭亦為,閉著眼睛趴在桶上,自顧自地在底下忙乎他自己的事。
  鄭亦為恨恨地想,這傢伙心裡肯定巴不得他多出幾次錯,這樣反倒可以為他爭取時間!
  直到潛羽爆發,鄭亦為鬆一口氣,痛苦的煎熬終於在第十二條時結束了。
  陸任喊了OK後,鄭亦為先從浴桶裡出去,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大毛巾擦乾身上的水,喝了一碗劇組準備好的薑湯,也不敢看潛羽就直接去化妝師換衣服去了。
  潛羽則一直閉著眼睛,疲倦地靠著浴桶坐著,等ERIC帶著一塊超大的浴巾進來伺候,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才出浴。
  接下來的幾天潛羽對鄭亦為視而不見,連表面上的一般客套都省略了,全劇組的人都看出他不爽,只要他在,其他人甚至都不敢大聲說笑,整個片場長時間處於低氣壓的狀態。
  直到扮演沃國鎮南王世子沃林的優質偶像舒莐來報到,氣氛才稍微好轉了一些。他不愧是被外界稱為鄭亦為接班人的超級新星,不僅外形超好,性格和鄭亦為一樣親切隨和,又很會講冷笑話,每天都把身邊的工作人員逗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
  大家都很喜歡這個年輕人,鄭亦為對他的感覺則微妙了一點,倒不是因為外界所傳的他忌憚舒莐搶了他在紅紫的一哥地位,而是因為……他和白至凌的關係。
  之前因為戈銳對自己袒露真實性向,他認識了不少他那個圈內的友人,和他的愛人更是成了好友,他漸漸接受並適應身邊這種所謂異類的存在。
  後來意外得知白至凌也是GAY,他特別震驚,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粗神經的人,可是和戈銳、白至凌相熟N年了,他卻一點沒看出來他們的不對勁。
  戈銳倒沒什麼,聯想起白至凌以前對他的態度,鄭亦為簡直寒毛直立,他百分之九十九確定白至凌某段時間應該對他產生過某種想法,因為明白他不可能改變性向所以才沒有說出口。
  心裡哽了好幾天,他才說服自己恢復平常心態對待白至凌。
  白至凌是極其敏感聰慧的人,鄭亦為避開他幾天他就察覺出了原因,淡淡地對他說:「當時年少無知被豬油蒙了心罷了,我現在只當你是棵搖錢樹,沒有任何其他想法,不用太介意。」
  鄭亦為無語,同時又釋然了,因為早有心理準備,後來看出他和舒莐之間的曖昧也沒什麼不良反應了,他和舒莐說不上關係非常好,但是也沒有外界傳的那麼差,就是因為白至凌的關係沒辦法變得非常融洽。
  鄭亦為其實挺欣賞舒莐,平時他見到他並沒什麼不自在的,今天會變得這麼古怪,完全是因為潛羽的影響。
  他突然發現,他身邊好多GAY!??
  戈銳兩夫夫、白至凌舒莐兩夫夫,戈銳的那些朋友們……現在又多了個潛羽!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陸任的後腦勺被鄭亦為灼熱的視線盯了快半個小時,都快著火了,他受不了地扭過頭問他。
  鄭亦為眼含熱淚,無聲地凝視著他,心中唸唸有詞道:陸任同學,你千萬不要突然告訴我,你也是GAY啊,我會崩潰的!!
  他這廂一邊休息一邊默默地內心獨白著,那廂舒莐突然發脾氣來。
  劇本中,鎮南王世子陪沃國太子到溟國向風華公主求親,風華公主的心仍系在渝修的身上,故作刁蠻在大殿上耍脾氣,不僅對沃國太子出言不遜,還當眾甩了沃林一巴掌。
  這巴掌在原劇本中本來沒有的,這又是陸任臨時加的一個細節。
  不管副導演和他的經紀人怎麼勸說,他就是不肯拍這齣戲。
  陸任氣得嘴都要歪了,「反了反了,一個這樣,兩個也這樣,都當劇組是什麼地方呢,我這個導演到底還有沒有點權威?!」
  鄭亦為連忙說:「你小子別又叫我去勸啊,大家可都說我和舒莐關係惡劣,他不會聽我的,再說我也不是來給你打雜的,不准再使喚我!」
  「沒義氣的傢伙!晚上把我上次請你吃的好料都給我吐出來!」陸任推開他,氣哼哼地朝化妝室走去。
  鄭亦為摸摸鼻子,想起舒莐進組前白至凌對他的囑託,還是決定跟去看看情況。
  結果一走進化妝室,就在門口和潛羽撞了個正著。
  自從上次的共浴事件後,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戲外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潛羽面若冰霜,鄭亦為則目光躲閃。
  迅速移開視線後,鄭亦為有些鬱悶,我這幹嘛呢?尷尬的人不應該是他嗎?
  就在他認真考慮要不要往旁邊退開一些,讓潛羽先出來時,結束這種尷尬的對峙時,不知道化妝室裡發生了什麼,裡面傳來辰曉歇斯底里的叫嚷聲,「你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同性戀!你沒有資格跟我說話——」
  潛羽的眼神陡然間變得十分銳利,雙眸中充滿怒火和殺氣,可是很快又黯然下去。
  
  鄭亦為知道他是被辰曉那句「見不得人的同性戀」刺到了痛處,然而他無暇多想,只聽見化妝室內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隨後靜默了幾秒,辰曉發出一陣尖叫:「啊,你敢打我——」
  鄭亦為知道辰曉家境很不錯,她父母都是做生意的,雖不比潛羽、康襄語兩家那麼財大氣粗,在城中也算是頗有名氣的富商,再者她一個叔父是一位沒有子女的政府高官,他把辰曉當成親生女兒般看待。辰曉外形不錯,可是在當年一起出道的那些女孩中並不算特別出挑,她能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混到今時今日的偶像劇女王這一稱號,跟她父母的財力支持以及她叔叔的背後推力脫不開關係。
  她和戲裡的風華公主一樣是個外表嬌俏甜美,性格卻十分嬌蠻的女孩,就算舒莐有白至凌當靠山,得罪了她終是得不償失。
  鄭亦為連忙推開潛羽走進去跟著陸任一起勸架,潛羽則頭也不回地走了。
  最後在鄭亦為和陸任好言好語的勸說下,辰曉總算消了一些氣,瞪著舒莐對鄭亦為說:「只要他跟我道歉,然後乖乖把挨巴掌那場戲拍了,我就既往不咎!」
  鄭亦為和陸任一齊看向舒莐。
  舒莐面無表情,「兩者都不可能。」
  「你——」辰曉氣得從椅子上蹦起來。
  「如果非要我拍這場戲,那我辭演好了,反正現在換角還來得及。」舒莐說著,站起來開始脫身上的戲服。
  鄭亦為納悶,他到底怎麼了?平時挺世故挺懂事的一個人啊,不就一場挨打的戲,至於要這麼避諱嗎?想起辰曉罵他的那兩句話,他皺眉,難道他們以前就認識,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恩怨情仇的故事?辰曉嬌蠻歸嬌蠻,在公眾場合還是挺注意自己所謂的玉女形象的,這樣撒潑罵人還是頭一遭,完全不是她的風格……
  鄭亦為越想越覺得她和舒莐應該是早就認識。
  「舒莐你不要這麼衝動!」舒莐的經紀人都快急哭了,舒莐也不理,迅速地脫衣。
  陸任怒氣騰騰地揮手,「滾滾滾——」
  鄭亦為連忙喝止舒莐,「你是不是不打算幹這行了?!」
  舒莐的手頓住。
  「我不管你為了什麼原因抗拒這齣戲,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現在是個演員,只要是劇情需要,導演叫你跳樓你也要照做!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隨著心情來,劇組怎麼運作,戲怎麼拍下去?!」鄭亦為擺出大師哥的架子一臉嚴厲地說,「如果你不想幹這行了,我隨便你,可是你如果還想繼續當演員,就要有身為演員的基本素質!」
  啪啪啪
  陸任熱烈地鼓了會兒掌,豎起兩根大拇指喊道:「亦為說得好!」
  鄭亦為沒空搭理他,扭頭又對辰曉說:「舒莐打你是他不對,可是你說話也過分了,想要他向你道歉的話,你是不是應該先向他道歉?」
  辰曉咬緊下唇,讓她跟舒莐道歉她自然是不肯的,可是她也不想在眾人面前失了風度,更何況她一直很在意鄭亦為對她的看法,躊躇幾秒,她表情冷淡地對舒莐說了句對不起,雖然誠意不夠,好歹也算道過歉了。
  眾人都看向舒莐。
  他安靜了很久,久到鄭亦為都冒出冷汗,以為他真的要甩手不干時,他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抹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從容不迫地對辰曉說:「辰曉姐,對不起,是我太魯莽了,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我們一起把戲拍好吧。」
  辰曉非但沒解氣,反而倒抽一口涼氣,很想吼他,你叫誰姐呢你!可是大家都在看著,她也只能把怒氣嚥回肚裡,皮笑肉不笑地說:「沒關係,是我說錯話了。」
  氣氛仍然怪怪的。
  陸任道:「行了,化妝師,趕快幫他們化妝,爭取在天前把這場戲拍了!」
  正式拍攝時,大家都為舒莐捏一把汗,以為辰曉會故意NG甩他數個耳光報復他,萬萬沒想到最後兩條就過了。
  望著那個身穿粉色宮裝,坐在涼椅上啜著冰飲的女孩,鄭亦為心底感慨,這年頭的女人沒一個心思單純的,娛樂圈裡就更複雜了,為了錢,為了上位,為了面子,為了各種各樣的利益,個個都能化身百變嬌娃。
  豈止女人,男人何嘗不是如此。
  對他們這些所謂的明星來說,在大銀幕和螢屏中的表現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卻是脫下戲服面對公眾和媒體時的演技。就算混到了鄭亦為這樣的天王地位,在娛樂圈這個複雜的圈子裡,很多時候仍然會陷入身不由己的境地,不得不為了演藝事業放棄一些原則,放棄一些堅持,刻意說一些漂亮的話,刻意做一些可以為自己的形象加分的事情。
  在這樣真真假假,誰都做戲的環境下,有些人混亂了,有些人墮落了……
  鄭亦為有時都會認不清自己。
  一直保持真實自我從未改變的,似乎只有潛羽。
  沒有太多時間讓鄭亦為胡思亂想,緊鑼密鼓地趕拍了一部分他的戲份,他離開劇組飛往天南地北的八個大城市,為他的第九張專輯做宣傳。每天要上四五個通告,進行兩三個小時的簽售,睡覺的時間不到三個小時,整個人忙得就跟陀螺似的。
  看他實在累得不行了,白至凌這才大赦,允許他在C城休息一天。
  誰知戈銳和他「老婆」陶瓷竟然也來了C城,他們以前在這座城市念大學,兩人來二度蜜月,慶祝相識十週年,戀愛三週年。
  戈銳包下一家餐廳,約鄭亦為一起吃晚飯。
  晚上六點半,看著他們甜甜蜜蜜地一會兒「親愛的,吃吃這個」,一會兒又「親愛的,來個交杯酒吧」,鄭亦為忍無可忍,「拜託你們兩個,要秀恩愛的話索性曝光戀情得了,到時電視、報紙、雜誌,隨你們秀個夠,幹嘛叫老子來,難道是為了故意刺激單身多年的老子,啊?!」
  陶瓷臉皮薄,被他說得立馬紅了臉,不住地道歉,「對不起,亦為哥,我們不是故意的……」
  老油條戈銳就不同了,非但不覺得不好意思,還要在鄭亦為傷口上灑把鹽,「喲,這都多少年了,你還單著呢?」
  鄭亦為把盤子裡的牛排當成戈銳身上的肉,使勁地切切切,「要你管!」
  「亦為哥,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啊?」陶瓷眨巴著大眼問。
  鄭亦為想了想,「還真沒什麼特定標準,有感覺就行了。」
  「感覺、感覺,感覺可以當飯吃啊?差不多合適就行了!你說你找來找去,浪費了多少好時光,男人最關鍵的可就是這幾年!」戈銳含情脈脈地看陶瓷一眼,以過來人的語氣說,「你也別大海撈針了,往身邊找找。」
  鄭亦為抿了口紅酒,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身邊的人,好像沒發現合適的……
  「實在沒有合適的女人,考慮下男人得了!」陶瓷快人快語道。
  「噗——」
  噩夢成真
  也許是很久沒有想過自己的感情問題了,這天晚上,鄭亦為躺在酒店的床上,身體放鬆下來他漸漸進入夢鄉後,他做了個春/夢,夢見自己正在和一個人纏綿。
  夢境裡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床上,草地上還是水池裡,總之是個讓他感覺舒適柔軟的地方,他和那人身上不著一縷,緊緊地相擁,火熱地深吻,飢渴難耐地互相撫摸揉搓著對方光滑的身體……
  就在意亂情迷之際,鄭亦為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那人的上身怎麼硬梆梆的,還有……
  懷裡那人察覺到他的停滯,他抬起頭,慢慢地睜開眼睛,雙手仍在他的腰間和背上曖昧地摩挲著,用充滿魅惑味道的眼神凝視著他,語調微微上勾嗯了一聲,聲音沙啞道:「怎麼了?」
  潛羽!??
  鄭亦為嚇得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背上和額上冷汗淋淋。
  心臟嘭嘭嘭跳得飛快,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
  鄭亦為連忙掀開被子,起來倒水喝,咕嚕嚕喝完一杯仍余驚未了,捂著心口又灌下去一杯,結果喝得太急,差點被嗆死。
  「咳咳咳——」他痛苦地捶著胸口,含淚望著天花板有些埋怨陶瓷說話不經大腦,害他做這麼個匪夷所思的噩夢。
  沒有合適的女人就找男人?
  他就算要找男人也不找潛羽這樣的啦,這麼難伺候!簡直就是一祖宗!
  呸呸呸,他才不會被他們同化,他是直的!直的!
  千里之外的潛羽也沒睡好,鄭亦為不在的這星期每天都有他的戲,從早拍到晚已經夠累了,冷伊綾扮演的溟後和易靜扮演的蘭貴妃,兩人從戲裡掐到戲外,劇組每天蔓延著濃重的火藥味,潛羽都快被她們煩死了。
  然而這還都只是小兒科,真正讓他徹夜難眠的還是秦力兩天後舉行的婚禮。
  「小羽,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希望你能來。」中午,秦力又給他來了個電話,他甚至幫他訂好了機票和酒店。
  潛羽諷笑,上次去美國住的是秦力家,他們在一起度過了一個快樂的冬天,這次他居然叫他住酒店?他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忘記,他最討厭住酒店?!
  到底為什麼一再強求他去參加他的婚禮,他就那麼需要他的祝福嗎?
  難道沒有他的祝福和原諒,他就沒辦法安心結婚嗎,他就會痛苦一輩子嗎?
  就算他去參加婚禮了,他希望他優雅地端著香檳酒站在賓客前,面帶得體微笑,裝模作樣地對他說「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祝你們白頭偕老」嗎?
  秦力應該比誰都瞭解,生活中的潛羽根本不會做戲,他就不怕他會失態地大鬧婚禮現場,讓所有人都難堪嗎?
  對於秦力來說,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對潛羽來說卻是最痛苦的日子。
  呵,他想要被原諒,想要被祝福,可他有沒有稍微考慮一下他這個被拋棄的人的心情?
  真自私啊。
  「好,我去,我一定去。」潛羽微笑著回答秦力,他是該去,他要親眼看到他和魏小曼是如何登對幸福,就讓他對這個曾經深愛過的人徹底死心。
  兩天後,潛羽打扮低調到達國際機場,他意外地碰見同樣去美國的鄭亦為,該死的巧合,兩人不僅是同一個航班,還是鄰座。
  鄭亦為也很意外。
  因為碰見戈銳和陶瓷,他才想起他父母結婚三十週年紀念日快到了,這一年非常忙,他也很久沒去美國看過他們了,於是打著去美國做宣傳的幌子又跟白至凌要了兩天假。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劇組趕進度嗎?怎麼有時間去……美……國……」在潛羽冷若冰霜的目光下,鄭亦為後知後覺地想起某本八卦雜誌似乎報導過,今天是潛羽的竹馬秦力先生大喜的日子……
  他連忙噤聲,識趣地沒再說什麼。
  整個飛行過程,潛羽都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沒有吃任何東西,甚至也沒有一滴喝水。
  鄭亦為猜想他肯定是心裡特別難受,壓根沒睡著,他心底有些同情他的遭遇,於是下了飛機後好心地主動問他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參加婚禮。
  他想,在那種場合有個人陪著,就算關係不怎麼樣,心裡也會好受點吧。
  誰知潛羽木然地望著他,半晌沒說話。
  鄭亦為有點尷尬,覺得自己好像越僭了。
  「上車。」丟下這兩個字,潛羽朝一輛候在路邊的紅色保時捷走去,把司機趕下車,自己坐上駕駛座。
  鄭亦為還沒系好安全帶,車子就咻地飛奔向前。
  秦力和魏小曼的婚禮在郊外的一個禮堂舉行。
  因為飛機延誤,潛羽到達時,儀式已經結束了,一對新人和賓客們正在禮堂外的草地上拍照。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俊朗男子和身穿白紗的美麗女子並肩站在賓客中央,面對鏡頭,他們的臉上洋溢著一致的甜蜜笑容。
  那笑容刺痛潛羽的眼睛和心。
  遠遠地看著他們,他忽然失去走過去的勇氣,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方向盤。
  鄭亦為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他,「誒誒,你別是要哭啊……」
  潛羽冷冷地掃他一眼,回頭盯著禮堂那邊,一直到新人開著婚車離開,所有賓客也都離開,他還不願意走,就那麼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
  鄭亦為時差沒倒過來,困頓得直打哈欠,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
  一直到太陽下山,他睡得正香時,潛羽忽然發動引,用力踩下油門,以超過120邁的車速飛速駛向市區。
  鄭亦為緊抓著車裡的扶手,翻著白眼地喊道:「大少爺,你趕著去投胎,老子還沒活夠呢,你慢點——啊——」
  潛羽置若罔聞,陰沉著臉把車開得更快更瘋。
  鄭亦為欲哭無淚地找回兒時坐雲霄飛車的感覺。
  潛羽徑直把車開到一家酒吧門口,也不搭理推開車門衝到路燈下彎腰乾嘔的鄭亦為,抿著薄唇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酒吧門口站著好幾個打扮嬉皮頹廢,眼神中充斥著濃郁性挑逗意味的外國男人,鄭亦為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一下就反應過來,這是家GAY吧!
  雖然通過戈銳認識了不少GAY,可是他們都是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的男人,大家彼此明白各自的性向,誰也不會冒犯誰,鄭亦為和他們相處沒什麼不良反應。那些人的眼神卻讓他很不舒服,好像自己是個獵物似的。
  他很想不管潛羽了,自己回爹媽家享受天倫,可是他的狀態實在不對勁,鄭亦為不放心,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跟了進去。
  酒吧裡面比鄭亦為想像的更混亂不堪。
  裡面沒有女人,只有陽剛壯碩的男人,俊美妖冶的男人,陰陽怪氣的男人,以及長相打扮都像女人的男人……
  空氣裡除了煙酒味,熏香味,還漂浮著濃郁的男性荷爾蒙味。整間酒吧的光線十分黯淡,刻意營造出一種曖昧蕩漾的感覺,舞台上幾個膚色髮色各異的美男在跳脫衣舞,台下一片口哨聲、鼓掌聲、尖叫聲以及歡笑聲,還夾雜著不少粗魯下流的髒話。
  這樣的氛圍,讓人一進來就進入一種很OPEN,很HIGH的狀態。
  鄭亦為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穿衣打扮頗有品味,作為時常出現在公眾前的明星,他的身上又有種很能吸引人目光的氣質。
  在外國男人眼中,他是一個標準的東方美男,就在他環顧四周試圖找尋潛羽身影的幾分鐘內,就有十幾個男人上前跟他搭訕,大膽的甚至毫無顧忌地摟他的肩膀,掐他的PP。
  鄭亦為心中默念,就當他們是瘋狂的粉絲,別想太多……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突破重重騷擾在一個黑漆漆的角落裡找到已然喝得酩酊大醉的潛羽,他閉著眼皺著眉躺在沙發上,上身的襯衣被剝開了所有的鈕子,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和的胸膛,似乎是感覺頭痛,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
  這是鄭亦為第三次看到潛羽醉酒的樣子了。
  第一次,他幸災樂禍。
  第二次,他鬱悶頭疼。
  這一次,卻是火冒三丈!
  潛羽並不是一個人躺在那裡,他身上趴了一個褐色頭髮的外國男人,那個男人一隻胳膊攬著他的腰上下其手,另一隻手摸著他的大腿內側,腦袋則伏在他的頸側……
  鄭亦為閉了閉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雙腳和雙手卻不聽使喚,飛快地衝上前揪住那個男人的頭髮往後拖。
  男人痛得嗷嗷叫,用英文大罵著什麼。
  潛羽被吵醒,一臉漠然地望著鄭亦為。
  那種似乎對什麼都無所謂了的眼神讓鄭亦為越發惱火,他粗暴地拽起潛羽,也不管他此刻衣衫不整,直接把他帶出酒吧扔上車。
  「拜託你要瘋也回家去,別在外面丟我們國家的臉!」
  潛羽毫無徵兆地呵呵笑起來。
  鄭亦為聽著,簡直有點毛骨悚然,這位大少爺,莫非被刺激得不正常了?
  接下來的事證明,他確實不正常了……
  他繼續笑著,眼神迷離地望著鄭亦為,突然俯身朝他貼過去。
  鄭亦為瞪大眼,條件發射地後退,直到後腦勺挨上車窗退無可退,「你幹嘛?」
  潛羽笑得越發深,隱約帶著一絲妖嬈嫵媚的味道,鄭亦為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失神的瞬間,潛羽的右手倏地伸進他的衣服下襬,在他緊實的小腹上徘徊打圈,嘴巴湊到他的耳邊,惡意地啃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後壓低聲音對他說:「你肯定沒有跟男人做過吧,想不想試試?」
  
  鄭亦為的大腦真空了數十秒。
  潛羽的動作越來越放肆,一隻手慢慢撫上他的前胸,另一隻手摸向他的皮帶,唇舌靈活地吮吻著他的耳垂。
  車廂裡的溫度越來越高,潛羽身上帶著醉人的馥郁酒氣,體溫越來越燙……
  鄭亦為想起兩天前的那個詭異春/夢,忽然有些不確定眼前這一切到底真實發生的還是只是自己的又一個夢境。
  「要不要,嗯?」潛羽繼續在他耳邊低啞地誘惑著,這時他已經將鄭亦為的皮帶解開了。
  他的身體那麼滾燙,手卻仍是冰冷的,當他的手指摸進鄭亦為的褲子裡,觸到他某處敏感的肌膚時,鄭亦為終於清醒過來,猛地將潛羽推開。
  「你瘋夠了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不就是失戀嗎,你要不要這麼作踐自己啊?!」他對他吼道。
  潛羽倒在另一邊的車窗上,眼神迷濛地看了鄭亦為好一會兒,低下頭輕聲笑起來,「不要嗎,真的不想要嗎……」
  鄭亦認識的潛羽一直是高傲的、自信的、優雅的,他從沒見過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他們關係不怎麼樣,好歹也抬頭不見低頭見地在同一個劇組呆了這麼久,他這副樣子讓他覺得很不好受。
  他知道此刻潛羽不是真的是想要找人SEX,他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想要轉移注意力而已。他並太會安慰人,每次身邊的朋友不開心了,他都是陪吃陪喝陪玩陪笑,對方徹底發洩夠了也就好了,可是這招對潛羽來說似乎不管用。
  想來想去,鄭亦為還是決定走知心哥哥的路線,他在腦海裡費勁地搜刮了一些以前在戲裡勸說失戀女主的台詞,整合在一起組織了一下語言,他笨拙地開口道:「你是個各方面條件都很出色的男人,他離開你是他的損失,他一定會後悔的……呃,你沒必要為了一個已經離開你的人這麼傷心,自甘墮落就更不值得了,你應該好好生活下去,以後一定會遇見一個比他更好的、更適合你的人,你會比他幸福快樂一百倍……」
  潛羽一點反應都沒有,仍是低著頭。
  鄭亦為有些挫敗,繼續回想台詞,「這俗話說得好,中華兒女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還有那啥,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這世界上的好女,咳咳,不是,這世界上的好男人多了去了,相信我,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鄭亦為嘴巴都快乾死了,潛羽還是沒反應。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很難過,但是這只是暫時的,所有的傷痛都會被時間撫平……他雖然離開了你,可是你還有十多萬支持你、喜歡你的粉絲呢……生活中不僅僅只有愛情而已,還有很多其他美好的……」
  「呼——呼呼——」
  刺耳的呼聲打斷鄭亦為激昂的吟誦,他氣憤地瞪著潛羽。靠之,為了安慰他,他死了無數個腦細胞,費了這麼多口水,敢情潛少爺早就睡著了?!
  心裡卻又鬆一口氣,大少爺總算消停了。
  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他相信他睡一覺後就會好起來。
  果然,翌日下午,鄭亦為在爹媽家的花園裡曬太陽時,他接到潛羽的電話。
  他沒有給鄭亦為開口的機會,語氣森冷地說:「昨天我喝醉了,所有的言行都不是發自內心,昨天發生的一切你最好都自動消除記憶,你要是敢告訴第三個人知道的話,我就殺了你!」
  話音落下,他馬上就掛斷了。
  鄭亦為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麼,很奇怪的,他非但不生氣潛羽的忘恩負義,反而覺得他孩子氣的行為挺可愛的。
  他都有力氣打威脅電話了,應該真的沒事了吧?
  從涼椅上翻身起來,鄭亦為對著碧藍的天空伸個懶腰,「唉,美好的假期結束了,又要回劇組拍戲了……」
  微妙的變化
  潛羽回國後沒有馬上回劇組報到,先回家休息了一天然後去了一趟晴空,跟BOSS唐烈敲定了幾個高端品牌的廣告約。
  唐烈抽著雪茄抬起頭,疑惑地問他,「不是說今年只拍《王》,其他工作都不接了嗎?」
  潛羽沒回答他的問題,安靜地站在落地窗前。
  第一次來唐烈辦公室他就喜歡上這裡,視野十分開闊,可以看到遠處的海港和燈塔,還可以看到他和秦力以前住過的別墅區。可是這一切現在都沒有了意義。
  他抬起右手最後摸了一下玻璃窗上那片別墅區的位置,輕聲說:「以後有事我不上來了,讓ERIC直接跟你匯報。」
  「行啊……」唐烈對他這棵公司裡最大的搖錢樹一向十分寬容。
  接下來半個月,潛羽的生活保持三點一線,家裡、劇組、廣告棚,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工作,一回到家就進入甜的夢鄉,忙得再也沒有時間和力氣去胡思亂想。
  這樣長時間高強度地工作,他的身體很快就吃不消了,拍一場打鬥戲時在片場暈了過去,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把陸任和其他工作人員嚇得半死。
  各大報紙雜誌報導出來後,潛羽的外公葉啟臨大發雷霆,親自打電話給唐烈,斥責他虐待他的乖孫,末了這位老爺子還故意涼涼地說:「辦了這麼多年酒店我也有些倦了,既然小羽這麼喜歡拍戲,不然我就收購一家娛樂公司讓他玩玩好了……」
  唐烈膽顫心驚,不得不暫緩潛羽第四支廣告的拍攝。
  醫生診斷出潛羽是過度疲勞,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康復,沒什麼大礙。潛羽的家人都鬆了一口氣,他爸媽特意放下所有事情過來陪他。
  陸任就鬱悶了,《王》籌備時已經花費了近一年的時間,投資方的胡宗想在明年五一黃金檔上映,給他的拍攝時間預定是五個月。冷伊綾、易靜最近三天一小掐,七天一大掐,因為她們的恩怨,拍攝進度已經遲延了不少,潛羽再休息的話,估計要拖到聖誕節才能拍完了。
  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給潛羽打電話,勸他克服一下,早點回劇組,他會合理安排拍攝時間,儘量照顧到他的睡眠和休息。
  沒想到這位難搞出名的大少爺這次竟然很好說話,一口就答應下來,「我後天就復工。」
  他回來的第二天拍攝的是他所扮演的溟徹和鄭亦為扮演的渝修終於在二王議和談判時認清對方的真實身份,兩人心底又震驚又痛苦,當著兩國大臣的面卻又不得不保持平靜鎮定,為了各自國家的利益與對方虛與委蛇的一場戲。
  這是全劇劇情的重要轉折,複雜的心理變化非常考驗潛羽和鄭亦為的演技。
  對這一場戲兩人都表現得很認真,趁陸任還在補拍兩國軍隊對陣的場面,潛羽主動提出拍攝前先對一下戲,鄭亦為自然樂意,他也想好好練習一下,省得一會兒表現太遜。
  「去樹下吧。」潛羽拿著台本指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榕樹。
  「OK。」鄭亦為沒意見。
  兩位君王談判的地點是劇組臨時搭建的一個古色古香、熱鬧繁華的邊境小鎮,那棵榕樹在鎮口,樹下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鄭亦為和潛羽面對面坐下,先各自再次把劇本過了一遍,兩人都覺得差不多了就開始了。
  潛羽很快入戲,看著鄭亦為,他的臉上飛快閃過一抹震驚,很快又鎮定下來,露出彬彬有禮卻又不失一國之君威儀的表情朗聲道:「早就聽聞渝國國君英俊瀟灑、氣度不凡,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鄭亦為連忙接上,豪爽地哈哈大笑後回道:「陛下謬讚,若說英俊瀟灑、氣度不凡,誰人比得過您?」
  一番客套寒暄,終於進入議和正題,兩人圍繞邊境八郡的歸屬問題,唇槍舌戰互不相讓,他們看著陌生的對方,想到對方以前對自己的欺騙,怒火越來越旺,越來越控制不住情緒,談判到了後半階段儼然成了互相嘲諷挖苦,最後上升為人身攻擊。
  「論心機,論謀略,您說您是天下第二,還有誰敢說是天下第一?」
  「哪裡哪裡,朕哪比得上陛下您啊,您簡直就是孫臏轉世,三十六計用得如此妙、如此絕,簡直讓朕五體投地啊……」
  ……
  你來我往數十句,直到再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才停下來,靜靜地凝視著對方,各自的眼中流露出悲傷、痛苦、絕望的複雜情緒。
  劇本上寫著,這時他們要對視一分鐘。
  潛羽望著鄭亦為,鄭亦為望著潛羽,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小小的自己。
  之前情緒激昂地說著台詞所以沒有多大感覺,安靜下來彼此凝視鄭亦為想起在美國發生的那些事,突然覺得很不自在,一對上他的眼睛總是忍不住想要移開視線。
  對了兩遍都是這樣,他有些挫敗,他以前很少會被戲外的因素影響情緒,今天這是怎麼了?
  第三遍時,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一晚的潛羽,保持平常心,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渝修這個角色中。過於專注的結果是樹上掉了鳥屎在他頭套上他都沒發現,繼續繃著臉諷刺怒溟徹,「論心機,論謀略,您說您是天下第二,還有誰敢說是天下第一……」
  潛羽沒接下去,表情驚愕地看著他。
  鄭亦為奇怪地問:「怎麼了?」
  潛羽露出嫌惡之極的表情,捂著鼻子後退了好幾步。
  眼看他要跌到身後的井裡了,鄭亦為連忙拽住他的袖子,「小心點!」
  潛羽保持住了平衡,右手仍捂著鼻子,低頭看了下鄭亦為仍拽著他衣袖的手。
  鄭亦為反應過來,連忙撒手,表情有些尷尬,「呃,對不起……」
  這一次潛羽沒有像以往那樣怒氣衝衝地斥責他碰了他,也沒有馬上衝到水龍頭下衝洗他的手,而是瞄一眼鄭亦為的發頂,淡淡地說:「頭上有東西。」
  「什麼啊?」鄭亦為不解地往頭上一摸,摸到還有些熱乎乎的鳥屎時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愣了兩秒,他嗷嗷大叫劇組的造型師,「莉姐,救命啊——」
  看著他炸毛的樣子,潛羽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愉悅,半個月了,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
  
  雖然隔著髮套,「天使」沒有直接落在鄭亦為的頭皮上,那股臭味和手指摸到它時的觸感在鼻尖和腦海徘徊不去。
  在劇組的浴室裡,他倒了大半瓶洗髮水在頭上,揉出大量泡沫,整整洗了兩遍頭,這才感覺好一點。他心底暗暗發誓,以後他永遠都不要站在有鳥出沒的樹底下了!!
  鄭亦為沒有潔癖,如果換了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最多是苦笑一下,自我調侃一番,哪裡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想,都是被潛羽傳染同化了。
  重新化好妝戴上莉姐找來的一頂備用頭套,他和潛羽的那場戲馬上開拍了。
  因為有練習過,三條就過了。
  陸任十分滿意,豎起大拇指稱讚他們,「影帝果然就是影帝!」
  工作人員和其他新人紛紛露出欽佩讚歎的神情。
  鄭亦為很是受用,因為從小就長得好看,性格又開朗隨和,他一直都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中學的時候他學些成績很好,他爸媽起初並不贊成他進入娛樂圈,但是他實在喜歡在那種眾星拱月般的感覺,他不想朝九晚五、平平凡凡地過完一生。他的偶像是近年活躍在歐美,已經三十九歲的郗雁忱,那位在歐洲娛樂圈唯一具有強大號召力的華人男星。鄭亦為覺得自己有演戲的才華,他一直渴望像郗雁忱那樣家喻戶曉,成為世界知名的超級巨星,這兩年他也慢慢開始朝海外發展。
  相比鄭亦為的開心得意,面對諸多讚揚,潛羽的反應就像面對各種批評職責時一樣的冷淡。
  只有貼身跟了潛羽好幾年的ERIC一人發現主子今天有一點點不同,他的臉上雖然清冷如斯,嘴角卻是微微翹著的,雖然那弧度不超過5°,比蒙娜麗莎的微笑更蒙娜麗莎,可是憑ERIC堪比狗仔的銳利小眼神,他敢拿錢包裡所有票子打賭潛羽絕對是在笑。
  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心裡胡亂揣測著,潛羽忽然對他說:「你上次不是說你妹妹很想去啟臨酒店上班嗎?你讓她明天去花園路的那家分店見陳經理吧,下週一開始正式上班。」
  ERIC嘴巴張成O形驚愕了好一會兒,慢慢合攏不敢置信地問:「潛少,你說的是真的?」
  「嗯。」
  「真的是真的?」
  「嗯……」
  「沒跟我開玩笑?」
  潛羽不耐煩起來,「我以前有開玩笑的習慣嗎?」
  ERIC興奮地跳起來,只差沒高呼「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了。他妹妹沒讀到什麼書,初中文化程度,而且還沒拿到畢業證,按五星級啟臨酒店的招聘標準她本來永無可能進去的,之前他跟潛羽提起完全做好了碰釘子的準備,當時潛羽和他預測的一樣沒怎麼搭理他,因為早有心理準備,ERIC也算不上太失望。
  「潛少,謝謝您……」ERIC激動得都紅了眼眶,他父母早逝,就剩下妹妹這一個親人,為了讓他上學她才沒繼續唸下去,以至於她現在只能靠替人打零工,不僅特別辛苦,在那樣的環境下也很難找到好對象。
  為了她的工作問題,ERIC沒少求人,那些人嘴上都答應幫他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崗位,酒席一散卻都沒下文了,沒想到最後竟是原本最不指望的潛少不動聲色就幫他辦好了。
  果然是跟著潛少混,榮華富貴不在話下啊……
  「行了,你噁心不噁心啊。」潛羽嫌惡地看一眼他快要流出來的鼻水,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嘿嘿,謝謝潛少,您真是大好人……我和我妹妹下半輩子一定給您當牛做馬好好報答您……」ERIC擤著鼻子諂媚地笑道。
  潛少忍無可忍地遠遠走開。
  其實潛羽早就忘了這回事,他能想起來也都是因為鄭亦為。
  鄭亦為有個習慣,他在片場無聊時,只要身邊坐著人,不管對方是誰,他都能抓住對方天南地北地海聊。
  昨天,化妝間只有他、潛羽、ERIC和兩名化妝師。ERIC坐在鄭亦為和潛羽中間,鄭亦為也不想他是潛羽的助理,也跟他聊了起來,ERIC看自家主子沒什麼反應,礙於鄭亦為的面子,不得不當起陪聊來。
  中國人交往,剛開始聊天無非是問你今年幾歲,哪裡人,在哪讀的書,家裡幾口人之類,鄭亦為也不例外。問起ERIC家裡人時,ERIC一時心酸,忍不住嘆氣說起妹妹的情況。
  原以為鄭亦為也就安慰他兩句,沒想到他竟然說:「我有個朋友最近想開家甜品店,想招幾個老實本分又會說話的女服務生,我看你妹妹挺合適的,她願意的話我可以介紹她去,工資待遇還不錯,我那朋友是個好說話的,只要不犯原則問題,甜品店開著的一天她都不會隨便炒人,在那工作的話你妹妹的生活可以安穩下來,就是要輪班可能會累一點,而且也沒有太多擢升機會。」
  ERIC感激涕零,「謝謝亦為哥,我回去問下我妹妹,過兩天答覆您可以嗎?」
  「OK。」
  他們的對話潛羽一字不漏地聽在耳裡。換了以前,他一定又會覺得鄭亦為在裝好人收買人心。昨天他卻徹底沒有了這種想法。
  然而,他心裡還是很不爽,ERIC是他的人,用得著他鄭亦為幫忙嗎?!
  於是,今天才有了這麼一出。
  兩王談判過後,晚上還有一場他們失去理智在鎮外的樹林裡打鬥的戲。
  劇組草草用過晚飯輾轉到達市區郊外一處樹林,渝修瀟灑霸氣,溟徹飄逸出塵,二人施展輕功在樹林裡瀟灑穿梭,劍來劍往,拍出來的畫面無比唯美,鄭亦為和潛羽可累壞了。
  為了營造渝修的硬氣和霸氣,拍攝前鄭亦為按照陸任的要求苦練肌肉,增重十多斤,吊上威亞後他有點束手束腳施展不開的感覺,拍了好幾條才漸漸好轉。潛羽則是因為以前只拍過一部古裝戲,而且在裡面扮演文弱書生,從沒有吊過威亞,進組前雖然特地去訓練了半個月,感覺仍然不太適應。
  一場戲磨了五六個小時,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鄭亦為和潛羽更是腰都快斷了,腦子渾渾噩噩的,很想吐又吐不出來。好不容易兩人同時都進入了狀況,下面控制威亞的工作人員又出錯了,潛羽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直直往一棵大樹上撞去。
  一邊懸在空中的鄭亦為眼疾手快,伸出雙臂攬住他的腰往懷裡一帶。
  兩人在空中轉了幾圈,潛羽的上身微微後仰,鄭亦為剛好相反,攬著他的腰前傾。
  他凝望著他的眼,他也凝望著他的眼。
  夜風徐徐吹動兩人的發絲,飄啊飄,望啊望……
  一個經典的英雄救美造型瞬時出來了……=
  陸任、小謐、卡拉、ERIC以及其他所有仍睜著眼的工作人員,仰望著緩緩落地的那兩隻,不約而同瞪大眼,臉上齊齊露出哇塞的驚嘆表情。
  這個情景,真是……太TM俗了!
  可是俗得很曖昧,很香豔,很銷魂!
  陸任決定用上,就當向經典致敬了。
  因為這養眼的一幕,眾人嗨得瞌睡蟲都沒了,可憐仍在空中做墜落狀的鄭亦為,內心簡直要糾結成一團打結的毛線。
  此刻他和潛羽面對面胸貼著胸,腿貼著腿,隔著不算薄的戲服他又一次感覺到了潛羽某個部位似乎有抬頭趨勢。他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窘得很想仰天長嘯。
  雖說男人是容易衝動的動物,可是他也衝動過頭了吧,啊啊啊
  難道是因為知道自己容易發情,所以才那麼抗拒和人身體接觸?
  鄭亦為被自己的想法雷倒。
  其實他也不算猜錯,和潛羽親近過的男性,他都很容易產生慾望。不過,除了家人,從小到大,曾經和他「十分親近」的同性,也就只有秦力和他兩個人而已。= =+也許是因為有過經驗,這一次潛羽不僅外表依然無比淡定,心底也很淡定。
  很好,他還能對別的男人有反應,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的人生並沒有因為秦力的離去而毀滅。
  秦力離開了,地球仍在轉動著,他也仍活得好好的,這世間還有很多可以讓他會心微笑的事物。從此以後,他的生活裡再也沒有秦力,他該真正放開他,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在醫院靜養那幾天,看著滿臉擔憂心痛的媽媽,他決定不再放縱、不再墮落,他要結束消沉封閉的生活,像其他人那樣多交一些朋友,儘量出去走走,讓自己活得愉快一些。
  於是,當鄭亦為在劇組宣佈週日晚上要在家裡為他第九張專輯上市一個月就熱賣五十萬張辦慶功PARTY,他禮貌性地詢問潛羽要不要賞臉參加時,他跌破眾人的眼鏡,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
  鄭亦為簡直有點受寵若驚,口不擇言道:「到時早點來,多喝兩杯……」
  小謐噗地笑出來,「拜託,哥,你當你是結婚擺喜酒啊?」
  潛羽忍不住也笑起來,那笑雖然淡淡的,周邊的人包括鄭亦為卻都有一種冰雪融化,春天來了的感覺。
  同一片夜空
  鄭亦為在城中有三處房產,一處是市中心的一間公寓,他父母回國一般住在那裡,他有時出通告也會在那午休一下,還有一處是位於城西花園小區的獨立小別墅,那裡環境清雅,安保措施做得很不錯,他晚上都回那裡睡,第三處就是今晚開慶功宴的風明山這幢別墅了。
  鄭亦為人緣極好,他的圈內外好友只要沒有要緊的事基本上都來湊熱鬧了,前來採訪報導的媒體也有幾十家,另外他還邀請了二十名他的死忠「臣民們」前來一起慶祝。
  這一晚,風明山這幢被鄭亦為常年空置著的別墅由紅紫請人精心裝飾了一番,花園裡漂浮著五顏六色的氣球和綵帶,鄭亦為師弟們組成的「澄空樂隊」現場演奏著鄭亦為新專輯裡的主打歌,醇美迷人的香檳氣味幾乎淹蓋了花園裡的桂花香。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沁涼的夜風親吻著肌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花園中央的鄭亦為身上。他今天換了一個新髮型,黑色的頭髮染成了咖啡色,碎劉海吹蓬立起,露出光滑高挺的額頭,這讓他的臉看起來更長更精神。他穿著一身休閒色西服,西服裡是一件淺灰色V領T恤,看起來簡單隨意,卻又那麼的好看。
  他姿態閒適地站在星空下,月光、燈光以及鎂光燈齊齊籠罩著他,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圈,臉上帶著粲然開心的笑容誠摯地感謝大家的捧場。隨後,他和紅紫BOSS白至凌一起將象徵唱片大賣五十萬張的冰塊敲碎。
  破冰儀式結束,花園裡響起熱烈的掌聲,鄭亦為舉杯再次感謝朋友們、粉絲們以及媒體朋友們的到來,大家很給面子地一起飲盡。
  鄭亦為將杯子交給身後的侍者,然後眨眨眼說:「也許大家已經在電視上和各大電台聽膩了這首歌,可是這樣一個好日子,我怎麼能不獻歌一首呢?所以,各位,尤其是站在泳池邊穿得很囂張,笑得很囂張的那位戈天王,還請忍耐幾分鐘,讓我這個已經三年沒開過演唱會的人現場表演一下。」
  眾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戈銳故意大聲喊道:「大家都看著呢,你可千萬別假唱啊!」
  陸任跟著起鬨,「群眾的眼睛和耳朵都是雪亮的,妄圖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這倆損友!鄭亦為翻個白眼,把麥克風遞到唇邊喂了一聲,然後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戈銳是火雞陸任是蒼蠅,戈銳是火雞陸任是蒼蠅,戈銳是火雞陸任是蒼蠅……咳咳,大家都聽清楚了,這麥有聲的啊,試音完畢。」
  男士們被他的無厘頭逗得前俯後仰,女士們則辛苦地抖著香肩,其中康襄語最誇張,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很沒形象地咧著大嘴繼續笑。鄭亦為的粉絲則雙手龍城喇叭狀不停地瘋狂大喊:「陛下你好帥——啊——」
  陸任瞪眼問身邊的副導演,「靠,戈銳穿一身大紅確實像火雞,老子哪裡像蒼蠅了?」
  「……」副導演無語地腹誹,這還用問,自然是因為陸導您穿了一身黑唄……
  「噓……」鄭亦為微眯起眼在唇邊比了個手勢。
  隨著花園裡的燈光漸暗,只在他周邊留下一個圓形的光環,眾人紛紛安靜下來,就連戈銳也不再跟身邊的人說笑,雙臂交叉在胸前認真地傾聽鄭亦為唱那首專輯主打歌《親愛的,你睡了嗎》。
  他的唱功自然不及戈銳嫻熟完美,可是他感情細膩,唱得十分投入,配上歌詞溫柔浪漫的意境,眾人聽著,都有種沉醉在夢中的感覺。
  這一晚是鄭亦為一個人的舞台,這一刻的他是絕對的焦點。
  「他真是萬人迷。」舒莐抿了一口香檳,對身邊的白至凌淺笑道。
  白至凌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停留在鄭亦為的身上,根本沒有聽清楚舒莐說了什麼。他望向他的目光不再有幾年前那種狂熱,然而畢竟是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不管過多久,他在他的心裡和眼中,總是有一些不一樣。
  舒莐也不在意,笑著將杯裡的香檳一飲而盡。
  等鄭亦為唱完最後一句歌詞,眾人嘩啦啦鼓起掌來,花園裡的燈亮起,粉絲們的尖叫聲再次響徹夜空。
  白至凌回過神來想要問舒莐跟他說了什麼,可是舒莐已經走開,去邀請最近和他傳緋聞傳得轟轟烈烈的藍可林跳舞。
  「親愛的朋友們,請盡情地吃喝吧~盡情地跳舞吧~」鄭亦為嬉笑道,「當然,誰想要聽歌,我也可以為大家再唱一曲的!」
  「得了吧,你不口渴啊,趕緊的下來喝兩杯!」陸任嚷道。
  眾人又是一番大笑,大家隨意起來,三三兩兩地說笑、跳舞、吃東西、喝酒,鄭亦為的粉絲們基本上都還是學生,考慮到時間不早了,鄭亦為耐心地跟他們一一拍照簽名後,派了三輛公司的面包車送他們回家。
  接下來是明星們的私人派對時間,記者們該拍的該採訪的基本上都完成了,吃飽喝足後,他們都很識趣地起身告辭。
  鄭亦為端著酒杯繞著花園,和朋友們一一碰杯,他酒量雖好,一圈下來也有了幾分醉意。
  沒有「管家婆」陶瓷看著,戈銳毒舌本性發作起來,嘲笑鄭亦為在MV中的舞蹈是殭屍舞,鄭亦為受不了挑釁,脫了西裝外套就和他鬥起舞來。
  自知舞蹈天賦有限,鄭亦為在跳舞這件事上一直不夠自信,因為放不開手腳,不管他怎麼勤練舞步,總是容易跳成戈銳所說的殭屍舞,然而此時此刻醉酒的情況下就不同了,跳舞對他來說,不再是練習,也不再是表演,而是完全是沒有顧忌地隨心而舞。
  為他製作這張唱片的音樂總監扼腕嘆息,早知道就把他灌醉了再拍MV,效果肯定好一百倍!
  只見他一改清醒時陽光溫和的形象,渾身上下充滿了狂野撩人的氣息,那雙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亮得懾人,隨著腳下的舞步,時而慵懶地微眯,時而發出銳利的鋒芒。華麗流暢的舞步讓人徹底忘記他演員和歌手的身份,單純把他當成一位舞者。
  而戈銳不僅是歌王,曾經還是風靡亞洲的一代舞王,因為一次腳踝意外受傷造成骨裂,他已經好幾年沒在公眾面前跳過舞了。
  現在,舞王又回來了!而且還是火雞舞王!
  兩位天王大拼舞技,一位專業的,一位非專業,技巧孰高孰低自然一眼看得出來。
  然而鄭亦為的縱情投入彌補了舞技上的缺憾,兩人各有各的魅力,隨著激昂的音樂擺動身軀,汗水濡濕了他們的發,誰也不在意,互相挑釁對視的眼神中有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那一刻的他們光芒萬丈,令所有人都挪不開眼睛。
  包括站在濃密的樹蔭下整晚都沒有開口說話,好似隱形人的潛羽。
  曾經,鄭亦為在潛羽眼中是他最討厭的那一類人,圓滑地懂得察言觀色,聰明地知道在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事,骨子裡明明狂妄自大,外表卻假裝謙遜隨和,虛偽之極。
  潛羽在圈內幾乎沒有朋友,即使是唐烈、ERIC也刻意保持一份距離。如果不是因為喜歡表演這個工作,他絕對不會進入這個圈子,當什麼明星。剛入行那陣子,他極度排斥和圈內的人接觸,那些人帶著虛假的笑容說著違心的話,表裡不一的言行,讓他作嘔。
  後來見得多了,習慣到麻木,不管面對什麼人,面對什麼情況他都能面不改色,泰然處之,他漸漸適應娛樂圈的遊戲規則。心中的排斥卻沒有因此消退,他在自己的周圍築起高牆,從未允許任何人真正進入他的世界。
  娛樂圈裡也有個別讓他另眼相看的藝人,但是由於天生清冷的個性,他從不會主動結交。他自己就是個被萬人追捧的所謂明星,雖然不至於自戀,但是他足夠驕傲,他認為自己是最棒的,他從沒有崇拜、欣賞過任何人。
  這一瞬,望著被人群包圍著那兩個肆意舞蹈的男人,潛羽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對戈銳不熟悉,鄭亦為卻叫他大吃一驚。他從沒見過他這種樣子,褪去天皇巨星的光環,徹底變了一個人,赤著腳在草地上像個快活頑皮的孩子一樣舞蹈。
  他望著他,有點迷惑,有點驚嘆,還有點莫名的悵然……
  他們離他明明很近,感覺卻又那麼遙遠。
  四周熱鬧喧嘩,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地隱匿在暗中,他和他們,就像兩個世界。
 
  狂歡PARTY一直到凌晨兩點才結束。花園裡一片狼藉,鄭亦為洗完澡,請來的小時工們總算收拾好了。
  此時他已經不像和戈銳斗舞時那麼醉了,腦子恢復了七分清明,因為過度興奮,也不覺得困。他站在二樓的陽台擦著頭髮,意外地看見坐在花園中央的鞦韆架上凝望著夜空的潛羽。
  除了他進來時打了個招呼,鄭亦為一晚上都沒看到他,還以為他現個身就走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怎麼還會在?
  鄭亦為揉了兩遍眼睛,才確信那個人真的是潛羽,而不是幻影。
  他下樓走到潛羽身邊,疑惑地問他,「你一晚上都躲在哪啊,怎麼也不出來喝杯酒?」
  對於前一個問題潛羽沒有回答,淡淡地說:「不想喝酒了。」
  鄭亦為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潛羽的酒量實在不咋地,醉酒後的形象就更不咋地了。他不喝是對的!
  「不過今天是我的慶功宴,你都來了,總要意思一下吧?」鄭亦為笑道。
  「好吧。」潛羽點頭。
  鄭亦為回屋找出兩瓶迷你號的香檳,直接開了蓋,遞給潛羽一瓶,瓶身相碰,優雅地說句:「CHEERS~」
  潛羽撇下嘴,回了一句。兩人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香檳,既而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這是難得平和相處的時間,四目相對,卻有一種莫名的尷尬,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靜默半晌,鄭亦為抓了一下頭髮,沒話找話地說:「呃,我好像沒有送你我的專輯?我上樓給你拿一張吧。」
  「不用……」
  潛羽話還沒說完,鄭亦為就跑回屋拿去了。
  「封面照不錯吧?」兩分鐘後,他指著潛羽手中的那張唱片得意地問道。
  「湊合。」潛羽表情淡淡,語氣淡淡。
  「……」鄭亦為無語了幾秒,忍不住說,「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個性很討厭?」
  潛羽抬頭看他一眼,「有,很多。」
  「那你不準備改改?」
  「不準備,我又不是為他們而活。」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難交到朋友嗎?」
  潛羽沒有再說話。他確實沒有什麼朋友,從小到大,只有秦力願意跟他親近,其他的人對他都是阿於奉承,他們根本不是真心把他當朋友。
  以前覺得無所謂,因為有秦力在,所以他不覺得無聊或寂寞。當秦力也離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世界一片冰冷荒蕪。
  「你不要老是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應該多和人交流接觸,太封閉自己會很不快樂的……」鄭亦為他和潛羽的關係之前可以說是非常惡劣,現在他卻在這像個心理輔導專家似的一樣勸說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也許是不願意看著以前那麼自信狂傲的對手突然變得死氣沉沉。
  潛羽低頭默默地聽著,不發一語。
  鄭亦為看不到他的臉,又得不到回應,不由地伸出一個指頭試探地戳戳他的肩膀,「誒,又睡著了?」
  潛羽仰起臉,看白痴似的看著他。
  鄭亦為訕訕地收回手嘿嘿笑兩聲,很想問他怎麼不回家,又怕他以為自己在趕人。於是只好安靜地站在鞦韆架一邊,陪著他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鄭亦為都快睡著了,潛羽終於從鞦韆上跳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神情有點彆扭地給他。
  「送我的?」鄭亦為驚訝地問。
  「嗯。」
  「什麼啊?」鄭亦為一邊問一邊拆盒子,拆到一半又停下,「呃,我可以現在拆吧?」
  潛羽無所謂地聳肩。
  鄭亦為拆開一看,盒子裡是一瓶高端品牌的男士香水。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潛羽,他收到過不少愛慕他的女星、女粉絲送的香水,男人送的,這還是頭一遭。潛羽怎麼會想到送他這玩意兒的?難道是之前照顧他那麼多次的謝禮?
  鄭亦為猜測著,潛羽欠扁地開口了,「你用的那款太難聞了,會影響我拍戲的心情。」
  「……」
  潛羽雖然這麼說,鄭亦為卻知道他真實的意圖一定不是那樣,明明是想要表示友好,卻故意弄得這麼彆扭,這傢伙的個性,真的很討厭啊。
  這樣個性討厭的傢伙,之前和他還幾乎水火不相容,怎麼兩人突然就化干戈為玉帛,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望著同一片夜空了?
  鄭亦為不知道潛羽對他的態度為什麼會有如此微妙的變化,他只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失戀後遺症
  劇組裡的人驚訝地發現鄭亦為和潛羽兩位天王的關係一夜之間突然變了。
  曾經他們兩位都休息時,即使坐在一起,也是各做各的事,幾個小時都可以把對方當成空氣,不和對方說一句話。現在他們卻經常在一起討論劇情,有時還會聊些拍戲以外的話題,多數時候都是鄭亦為說,潛羽很少開口,安靜地坐著聽。
  鄭亦為隨和大家都習慣了,他們奇怪的是潛羽的變化,他不僅對鄭亦為友好起來,他眉宇間的冷漠淡了一些,對人的態度不再冷冰冰的,柔和了許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進劇組就扎進化妝室,一拍完他的戲馬上就卸妝走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劇組收工後只要鄭亦為吆喝,他一般都會跟大家一起去吃宵夜。工作人員們扎堆聊天,他也不再一臉不耐煩地遠遠走開,他開始真正變成這個劇組的一份子。
  漸漸的,大家發現這位潛少除了潔癖嚴重了一些,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十月中旬,鄭亦為接拍了一支刮鬍刀的廣告,他每天晚上收工後開車回家都可以看到自己那幅掛在A商場的巨幅海報。
  非常巧的,A商場對面的B商場有一幅潛羽的廣告海報,尺寸一樣大,兩人一人穿著一一白,遙遙相對,像是在打擂台似的。
  潛羽那支是某國知名手錶的廣告,商家送了他好幾套樣表,一套有六款,他不喜歡戴錶,覺得拘束,全部拿出來送人,鄭亦為也收到一塊。
  作為謝禮,他回送了潛羽兩把刮鬍刀,一個手動的,一個電動的,潛羽拆開包裝時無語的表情被小謐用手機拍了下來,鄭亦為每次看到都覺得好笑。
  以往潛羽獲贈的代言產品都是扔給公司處理,這之後他形成習慣拿來送人,其中送給鄭亦為的東西最多。兩人也不覺得什麼,對於拿高片酬的他們來說,那些東西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而已。
  這樣禮尚往來,最初的隔閡和偏見不知不覺消失無蹤。除了喜歡無事生非的媒體,再也沒有人會覺得鄭亦為和潛羽不和。
  劇組的氣氛越來越融洽,然而,並不是每一天都能這麼愉快。拍攝進行到後半段,陸任總覺得拍不順,脾氣越來越暴躁,每天都要發火罵人,大家戰戰兢兢唯恐觸到地雷。
  易靜和冷伊綾舊恨未消,近日又添新仇。
  冷伊綾貴為影視天后,易靜是靠脫戲出名的豔星,冷伊綾的名字、形象、地位、號召力力等各方面都必易靜高出許多,兩人本沒有太大的可比性,以前易靜怎麼蹦嚓,大家都是笑話她不自量力。誰知她手段驚人,竟然傍上了方鼎集團總裁方江的弟弟方河,而冷伊綾的新男友恰好是方河的侄兒,方鼎集團的太子爺方柏林。
  方江重病住院療養中,方河和方柏林兩叔侄為了集團大權內鬥十分厲害,連帶易靜和冷伊綾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惡劣。
  這下可樂壞了八卦記者們。那段時間翻開娛樂報,頭版幾乎都是方家和冷伊綾、易靜的新聞。
  幸好在《王》的劇本中,易靜扮演的溟國貴妃已經被冷伊綾扮演的溟後暗害,沒有她的戲份了,不然兩人一直在劇組掐來掐去,陸任只怕會更加暴躁。
  幾天後,陸嘉忻進組了,最近拍攝的都是她和鄭亦為的對手戲。她出演的是能文能武、英姿煞爽的渝後,她和渝修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陪他縱馬馳騁,陪他鏖戰沙場。
  渝修後宮沒有納妃,只有這麼一位王后,表面上看,他們是渝國最恩愛的一對。夜裡他們卻是同床異夢的夫妻,渝修枕邊放著溟徹贈給他的玉簫,渝後的衣襟內藏著夜央在她大婚前為她求來的平安符。他們各有心上人,為了江山和家族,不得不掩飾真實內心。
  那幾場戲都是要躺在床上拍攝完成,陸嘉忻背對著鄭亦為捂著心口的平安符,鄭亦為握著玉簫,兩人在夜裡低聲說話,談論國情、局勢,也會偶爾閒話家常。他們之間的感情比真正的情人少一些甜蜜,比一般的兄妹、朋友又多一層依賴和親密。
  為了表達這種曖昧複雜的關係,鄭亦為和陸嘉忻有一些諸如親吻、愛撫的親密戲份。他們曾經多次出演情侶和夫妻,是著名的銀幕戀人,按理說他們拍這種親熱戲早已駕輕就熟,可是,看到潛羽還在片場,鄭亦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到有點不自在。
  「卡——你們兩個怎麼回事?!特別是你,鄭亦為,又不是第一次拍床戲,矯情個什麼勁啊?!」陸任很不給面子地當眾大罵,「給你們十分鐘,給老子好好醞釀一下情緒!」
  鄭亦為挫敗地從床上坐起來,披上戲服,拉起還側躺著的陸嘉忻抱歉地說:「對不起,害你挨罵了。」
  陸嘉忻理了一下頭髮,不在意地笑笑,「沒關係。」
  頓了一下,她問:「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沒有……」
  「那怎麼會入不了戲?這不像你啊。」
  鄭亦為沒回答,不自覺地朝潛羽那邊看去,他接了一個電話,背對著他往片場外走。
  看著他離開,他莫名地鬆一口氣。
  在美國發生的那件事過去那麼久了,他都快忘了,平時也不會因為潛羽的性向問題而覺得彆扭,在他的眼中,潛羽和戈銳的那些朋友們沒什麼兩樣。
  直到這一刻,鄭亦為才覺出一點不同來。
  潛羽不是一般的GAY,而是曾經對他產生過慾念的GAY……
  這個想法一旦冒頭,他怎麼都沒辦法當著他的面繼續和陸嘉忻親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過了幾分鐘,潛羽都沒有回來,鄭亦為叫小謐拿水過來的時候,故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小謐說他已經走了。
  鄭亦為皺眉,「怎麼這麼早走,接下來不是有一場他的戲嗎?」
  「哦,陸導說明天拍也可以。」
  小謐走開後,陸嘉忻拿手肘撞他一下,笑問:「你和潛少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好了?」
  鄭亦為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是稀里糊塗的,於是呵呵笑道:「沒辦法,天生人緣好,大家都喜歡和我做朋友。」
  「太臭美了吧你!」陸嘉忻也笑起來。
  和喜歡的人一起坐在床上,近距離望著他英俊的笑臉,她有種想要握住他的手或者摸一摸他臉的衝動。自從被鄭亦為撞見她和胡宗的事之後,她覺得丟臉不敢面對他,連他唱片大賣的慶功宴她都沒有參加,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暱而愉快地聊天。
  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鄭亦為關切地問:「怎麼了?」
  陸嘉忻搖頭,「沒什麼,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去喝一杯了,晚上去亂色?」
  鄭亦為自然而然地想到喜歡泡亂色的康襄語,「好啊,我叫上襄語……」
  陸嘉忻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要,就我們兩個。」
  鄭亦為想起她和康襄語似乎不怎麼合得來,「那好,就我們兩個。」
  
  晚上九點多,鄭亦為和陸嘉忻喬裝打扮了一番,驅車去亂色。
  在角落的吧檯一坐下,陸嘉忻就連喝三杯威士忌,鄭亦為連忙奪過她的酒杯,「慢點喝。」
  陸嘉忻笑笑,摸出煙盒,給鄭亦為和自己各點上一根,微眯著眼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煙霧。這副樣子,配上她刻意化得濃豔的妝容,十分魅惑撩人。
  鄭亦為也吸了一口,看著她問:「有什麼心事嗎?」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累……」陸嘉忻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
  鄭亦為認識她以來,她一向都是神采奕奕、充滿鬥志的,她的臉上很少會出現這樣沮喪倦怠的神情。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密集了?這部戲拍完以後,好好休息一下吧。」
  陸嘉忻嘆口氣,「公司幫我接了兩部戲,《王》一拍完就得去下一個劇組報到,年底又有那麼多電影節、頒獎晚會什麼的,哪有空休息啊。」
  「說的也是。」鄭亦為點頭,做藝人就是這點不好,全年無休,隨時待命。
  「其實我也不是身體累,就是覺得心累……真懷念剛入行那會兒啊,每天都那麼開心,那麼興奮,現在再也找不回那種感覺了……」
  「可不是嘛。」鄭亦為也有些唏噓。
  回憶起當年,陸嘉忻又笑起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那部偶像劇叫什麼來著?」
  「《起司王子和蜜桃公主》?」
  「不是,是《蜜桃王子和起司公主》。」
  鄭亦為哈哈大笑,「好雷啊!」
  「當時在戲裡你老穿粉色的衣服,我就穿白裙……」
  「果然是蜜桃王子和起司公主,哈哈——」
  兩人想起當初青澀的自己都覺得好笑,一晃眼,他們都入行十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是不是老了很多?」陸嘉忻惆悵地摸摸眼角,最近她的化妝師幾次三番提醒她笑的時候不能太隨意了,很容易長小細紋。
  鄭亦為溫柔地望著她,「沒有,你和十八歲時一樣青春可人。」
  「得了,就知道哄我。」陸嘉忻嘴上嗔怪著,臉上卻漾起了笑容。天下的女人都一樣,喜歡聽讚美的話。
  兩人一邊喝一邊聊,快十一點時,鄭亦為去洗手間回來,陸嘉忻指指他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告訴他,「剛才來了兩個電話。」
  鄭亦為拿起一看,兩個都是康襄語打來的。
  在陸嘉忻的注視下,他回撥過去,響了一聲康襄語迅速就接起來,聲音無比激動,「亦為哥,猜猜我現在在幹什麼——」
  鄭亦為聽到凜冽的風聲,和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音,他試探地問:「在鳳凰山飆車?」
  「啊哈,你太聰明了,那你再猜猜我和誰在一起啊——」
  她豬朋狗友那麼多,鄭亦為自然猜不出來。
  她嬉笑著說了一個人的名字,鄭亦為的臉色頓時變了。
  掛了電話,他穿起外套對陸嘉忻說:「抱歉,嘉忻,我有事要先走了……」
  陸嘉忻看著他,臉上沒有了笑容,「康襄語找你?」
  「嗯……」
  「能不能不去?」陸嘉忻輕輕拽住他的衣袖。
  鄭亦為一愣。
  「我心情不好,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 陸嘉忻臉上帶著一抹懇求。
  鄭亦為有些為難,「明天好不好,襄語那……」
  陸嘉忻打斷他,「我和胡宗分手了。」
  安靜了一會兒,鄭亦為歉疚地說:「對不起,我真的要走了,你別胡思亂想,回家好好睡一覺,我明天再陪你好嗎?」
  陸嘉忻沉默不語。
  鄭亦為抓抓頭,「襄語那真的很麻煩,我……」
  陸嘉忻終於說:「沒關係,你先走吧。」
  「你也早點回家。」鄭亦為說完,匆匆離開。
  陸嘉忻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門口,回頭又叫了一瓶酒。此時,酒吧DJ剛好換歌,播了一首黑色薄荷的新歌,歌詞講的是二女爭一男。
  她失神地聽完,忍不住將杯子狠狠摔碎在地上。
  康襄語!
  除了鄭亦為的初戀女友黎萌萌,康襄語是陸嘉忻最討厭的女人。自從她和鄭亦為成了好友,她再也不是她唯一的紅顏知己。
  鄭亦為為了康襄語把她拋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但事實上,鄭亦為這麼心急火燎地離開,並不是因為康襄語,而是因為潛羽。
  陪康襄語飈車的人,是他。
  康襄語說她原本只是覺得無聊,準備開車到山頂兜兜風而已,誰知剛好碰到潛羽和人約好了賭注,正缺一個拉風的女伴,她就自告奮勇了。
  鄭亦為到達鳳凰山,賽車已經結束了。
  四周圍滿了穿著打扮、言行舉止都很流裡流氣的年輕男女,為首的一個滿身猙獰紋身的男子摟著一個豐滿的女孩揚聲對潛羽喊著什麼,潛羽一臉漠然,低頭從錢夾裡掏出一疊粉色票子給他,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康襄語開著她的粉色敞篷跑車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時不時按下喇叭勸他上車。
  潛羽置若罔聞,面無表情地繼續朝前走。
  鄭亦為按響喇叭,潛羽抬起頭,看見車裡的他頓住了腳步。
  鄭亦為下車走過去,瞪著他皺著眉問:「你的車呢?」
  康襄語趴在車門上,指指不遠處那輛車蓋上被撞出了一個大窟窿的黑色跑車。
  鄭亦為倒吸一口涼氣,扭頭問潛羽,「有沒有受傷?」
  潛羽搖頭。
  鄭亦為又問康襄語,「你呢?」
  「我好好的啊~」康襄語嘻嘻笑,「亦為你當時沒看見撞車的那一幕,真是太刺激了……」
  還刺激?!鄭亦為沉下臉來,掏出手機說:「康大小姐,限你十五分鐘內回到你家,不然我就給康老爺子打電話了。」
  康襄語氣得瞪圓眼,「你幾歲了,還打小報告!」
  鄭亦為不理她,看了一眼腕上那隻潛羽送給他的手錶說:「現在已經過了十五秒……」
  「行,算你狠!」撂下一句話,康襄語駕著愛車咻地走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開著車離開,鄭亦為冷聲對潛羽說:「我送你回家。」
  潛羽默默地上車。
  一路上,鄭亦為都繃著臉一言不發。
  潛羽也不說話,側著頭靠在車墊上漠然地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夜景。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車,鄭亦為終於忍不住發飆,「你到底為什麼要跑去跟人飆車,你不知道那很危險嗎,你不要命了?!」
  潛羽輕聲說:「活著真累。」
  這段日子,他努力忘記秦力,他努力讓自己不再自怨自艾,可是為什麼秦力還要帶著魏小曼出現在他面前?
  或許別人分手後還能做朋友,可是他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看到秦力時他的心還是會難過,看到魏小曼他還是有種想殺了她的衝動。
  吃晚飯時,秦力和魏小曼又說,希望他們三個永遠是好朋友。
  潛羽冷笑,如果他們真的當他是朋友,可不可以讓他一個人安靜地呆著,不要再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了?
  聰明如鄭亦為,很快就從他的表情中猜到大概,他的雙臂交疊在腦後,望著無垠的夜空幽幽地說:「我初戀女友也嫁給了我的一個朋友。」
  潛羽臉上閃過一抹訝異。
  「他們不僅在結婚的時候請我當伴郎,生了孩子還叫我當乾爹。」鄭亦為笑道。
  潛羽卻看得出,他不是真的在笑。
  「大家都說我有風度……沒人知道其實我每次看到我朋友都想殺死他,我恨不得他們離我遠遠的,此生都不再見面。」鄭亦為淡聲說,「我以為我會一輩子恨他們,直等他們移民去了加拿大,真的離我遠遠的,我才發現我早就不怪他們了。」
  安靜了幾秒,潛羽問:「你們為什麼分手?」
  「她是圈外人,我不能公開她的身份,每次約會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她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在她身邊,報紙雜誌上亂寫的新聞又讓她很沒安全感,她漸漸就受不了了……現在想想,她甩我也沒錯,我們確實不合適。」
  「那你和他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偶爾過年過節時會通個電話,雖然關係尚可,但是大家像朋友那樣相處是不可能了……」鄭亦為有些悵然地說。
  「她離開你的那段日子,你是怎麼過來的?」潛羽又問。
  鄭亦為有點尷尬,「說出來你肯定鄙視我。」
  「什麼意思?」
  「俗話說得好,想要忘記舊愛帶來的傷痛,最好的方法是迅速開始一段新戀情……」
  潛羽挑眉,「所以,你馬上又交了一個女朋友?」
  鄭亦為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現在想起這件事我也挺後悔的,那時太衝動太不理智了……」
  鄭亦為說出這些丟臉的事只是想安慰下潛羽,讓他不要再沉溺在失戀的痛苦中,沒有別的意思,誰知潛羽竟贊同地點頭,「雖然臭點,這倒也是個方法。」
  「啊?」鄭亦為愕然地看著他,他無意間誤導了他什麼嗎?
  潛羽問:「聽說你和戈銳很要好?」
  「是啊……」鄭亦為一頭霧水,他突然問起這個做什麼?
  「你和他那些朋友也很熟?」潛羽刻意把「那些」兩個字咬得很重。
  鄭亦為漸漸悟過神來,他瞪大眼,「不是吧,難道你……」
  潛羽點頭,表情淡淡,「嗯,就是你想的那樣,給我介紹一個男朋友吧。」
  生病
  鄭亦為十分無語,他臉上沒長大痣吧?他到底哪裡看起來像媒公了?康襄語讓他做媒,現在潛羽居然也讓他做媒!而且還是給他介紹男朋友!
  「怎麼,有什麼問題?」潛羽問。
  鄭亦為乾笑,「沒有……內什麼,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呃,男人?」
  潛羽想了想,「不能太醜,不能太矮,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不能有病,要很講衛生,性格要成熟、幽默、有耐心,穿衣打扮要有一定品味,最好有一定經濟基礎,雖然我自己有錢,但是我也不想養小白臉……哦,還有,太娘的也堅決不要。」
  鄭亦為一頭瀑汗,「你要求也太高了吧,這世上有這麼完美的男人嗎?」
  潛羽笑起來,「誰說沒有,其實你倒挺符合要求的,可惜你是直的。」
  「……真是承蒙潛少看得起。」鄭亦為翻個白眼,「週末我們兩個都休息,到時我讓戈銳把他那些朋友約出來,你自己看著挑吧。」
  「好。」
  誰知鄭亦為還沒有來得及給戈銳打電話,週四上午潛羽病了,因為之前病過一場身體已經有些虛弱,週三晚上拍一場夜戲時,不小心又受了寒,發燒到39°。
  他跟劇組告了假,窩在家裡病懨懨地什麼都不干,自然更沒心情去結交男友了。
  他躺在床上打給鄭亦為讓他取消聚會,鄭亦為一聽他生病,馬上關切地問:「有沒有看醫生?」
  「家庭醫生來過了。」潛羽打著哈欠說。
  「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
  掛了電話,潛羽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翻個身繼續睡。
  他不喜歡家裡有陌生人出沒,平時管家和工人都住在隔壁那幢屋,只有他出門後他們才可以進來。此時一個人睡在屋裡,厚厚的窗簾阻擋了日光的照射,屋內一片漆靜謐。
  四肢軟綿無力,腦袋又暈又漲,嘴巴苦苦的沒有一點味道,空調開到很高的溫度,他身上出了不少汗,可是他還覺得冷,捂著被子瑟瑟發抖。
  病人因為生理病痛,很容易產生脆弱寂寞的感覺,潛羽也不能例外。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家裡這麼空、這麼靜,身體好像漂浮到了一個真空的世界,沒有人進來,他也出不去,他有種荒謬的想法,也許自己下一秒死掉了,都不會有人知道。
  身上難受,心裡也難受。
  他忍不住摸過手機打給媽媽。
  過了很久她才接起,「小羽,是不是想我了?怎麼辦,我現在正在畫室趕一幅畫,晚上再打給你好不好?」
  「哦,好……」潛羽面無表情地掛斷。不用猜,爸爸和外公肯定也在忙。
  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子空空的。
  被扔到一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會是誰?
  潛羽拿過來一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他此時此刻最不想看見的名字——魏小曼。
  看著那個名字,他有股衝動想把手機摔碎。
  然而,他最後還是不得不接起了電話。
  「小羽,我和力哥剛才去片場探你的班,陸導說你病了,我們現在準備過來看你……」魏小曼笑嘻嘻地說,「你不會不歡迎我們吧?」
  「小曼……」秦力無奈地叫了她一句。
  潛羽冷笑,「確實不歡迎。」
  魏小曼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語氣,「哈哈,小羽你還是這麼彆扭啊,等著,我們現在正在市區,十分鐘後到哈~」
  說完她也不等潛羽反應就掛斷了。
  「媽的!」潛羽從床上坐起來,氣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手機又響了。
  潛羽氣得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他看也不看來電顯示接通就罵:「魏小曼,你們愛來不來,別再打電話了行不行!」
  鄭亦為嚇一大跳,小心翼翼地說:「我是鄭亦為……」
  「哦,是你啊,抱歉……」潛羽在氣頭上,語氣仍是不耐煩,「有什麼事?」
  「辰曉他們說收工後要去看你,不過我想你應該沒心情招待大家,所以先打來問問你……」
  潛羽自嘲地笑,鄭亦為都明白此時他最不想被打擾……
  魏小曼的心理他懂,作為憋屈了多年,最終取得勝利的一方,她想抓住一切機會向他炫耀她的幸福,她成心想要氣死他。可是秦力為什麼也要這樣殘忍,就算往事已成灰,他好歹是最瞭解他的人,為什麼就不能站在他的立場為他想一想?
  半晌沒聽到回話,鄭亦為喊了一聲,「潛羽?」
  潛羽回過神來,淡聲說:「替我謝謝大家的好意,很抱歉,今天家裡不方便。」
  鄭亦為躊躇幾秒,還是忍不住問:「魏小曼和秦力要去你家?」
  「嗯……」
  鄭亦為不知該說什麼了,從電話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潛羽的怒氣和疲倦,他想起當初面對初戀女友和好友在一起時的情景,心底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沒有會比他更瞭解潛羽此刻的心情。
  「要不我過去陪你吧。」他柔聲說。
  潛羽不說話,他很不喜歡被人同情憐憫,然而聽到鄭亦為的這句話,他心底又一陣暖暖的。拒絕和答應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沉默地掙紮著。
  相熟這麼多個月,鄭亦為差不多摸透了潛羽的性格,他知道他心裡在彆扭,他語氣自然地又說:「你肯定沒吃東西吧?我知道有家粥鋪的粥很不錯,我打包帶給你吧,你喜歡什麼口味?」
  靜默半晌,鄭亦為都快沒耐心時,潛羽終於開口了,「皮蛋瘦肉粥就行。」
  「OK~」鄭亦為愉快地翹起嘴角,「還有別的想吃的嗎?」
  潛羽猶豫地問:「你會不會做雞蛋羹?」
  「用打蛋器將蛋打勻,然後加溫水蒸的那種蛋?」
  「嗯。」
  「會啊,很容易啊,以前我自己經常做,你想吃?」
  「嗯……」潛羽小時候生病,他媽媽都會親手做雞蛋羹給他吃,雖然味道一般,可是吃在嘴裡,心情會特別好,身體上的不適也能減輕了一些。
  鄭亦為笑道:「好啊,我做給你吃,等我一會兒,我就來。」
  掛了電話,想到馬上就有可口的粥和雞蛋羹吃,潛羽的心情終於不再那麼糟糕。有鄭亦為在,他也不用一個人孤軍應對魏小曼和秦力了。
  
  鄭亦為到達潛羽家時,魏小曼和秦力已經先到了。潛羽沒有在屋裡按動大門開關,而是穿過花園去給他開門。
  鄭亦為舉起手裡的大號保溫杯,笑道:「愛心粥送到,潛少請簽收~」
  「謝謝。」潛羽勉強地回以淡淡一笑,臉色十分憔悴蒼白,「進屋吧。」
  鄭亦為瞭然地指指裡面,小聲問:「他們來了?」
  潛羽點頭,那一點淡笑瞬時寂滅。
  鄭亦為拍拍他的肩給予無聲的安慰,提著保溫杯同他一起進屋。
  第一次看到潛羽親自開門接待客人,魏小曼按捺不住好奇,早已拉著秦力翹首等在裡屋的門邊。
  遠遠地看到鄭亦為,她捂著嘴十分誇張地哇了一聲,秦力的表情則顯得有些陰鬱,一雙眼幽幽地盯著鄭亦為。
  鄭亦為不動聲色地打量回去。
  魏小曼是城中名媛,她的長相、身材都不錯,又喜歡參加名流太太們舉辦的各種活動出風頭,報紙上經常看到她的臉。
  幾年前,鄭亦為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見過她,兩人坐的隔壁桌,他右側的陸嘉忻將她指給他看,語氣調侃地說:「看,聽說那位和潛少是青梅竹馬。」
  當時鄭亦為因為金麒麟獎對潛羽恨得牙癢癢,不由得多看了魏小曼兩眼。那天她穿著一條粉色的小禮服,笑容甜美,縱然鄭亦為恨屋及烏對她沒什麼好印象,也不得不承認她外形確實挺不錯,和潛羽一樣進軍娛樂圈說不定也能紅。
  此時再見到她,她已經不再是二十歲,身上那點少女的甜美早已隨著年齡增長消失無蹤,她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頂級名牌服飾,整個人看起來很貴氣很優雅,可惜她的神色過於凌厲奸猾,讓人看著就覺得不舒服。
  至於秦力,鄭亦為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在城中赫赫有名的那些富二代中,他算是比較低調的,除了和潛羽之間的曖昧關係被捅上報,他幾乎與媒體絕緣。
  秦力的樣子和鄭亦為想像得差不多,個子很高,約莫有183公分,身材適中,不胖不瘦,五官清雋端正,穿衣簡單隨意卻又別有一番味道。很符合潛羽的擇偶標準。
  鄭亦為和潛羽走到內屋門邊,魏小曼仍盯著鄭亦為看,嘴邊卻在問潛羽:「喲,小羽,這位是大明星鄭亦為吧?他來看你的嗎?」
  潛羽冷淡地應了一聲。
  「之前看報紙我還以為是炒作,原來……你們真的是好朋友啊?」魏小曼笑得曖昧,故意在好朋友三個字上拖長了音。
  秦力的表情瞬時更陰鬱了,視線從鄭亦為身上離開,直勾勾地看向潛羽,眼中帶著質問。
  潛羽心中冷笑,你有資格質問我什麼?!之前他和鄭亦為傳緋聞時,他不是還說他們很合適,勸他考慮鄭亦為嗎?
  鄭亦為彷彿沒有注意到魏小曼和秦力怪異的態度,無事人般笑容燦爛地跟他們打個招呼,「嗨,你們好。」
  進了屋,鄭亦為熟門熟路地到廚房找了個碗出來(潛少醉酒時送他回來過,趁他睡著時偷偷參觀過他家= =),把保溫杯裡的粥倒出一些到碗裡,端到客廳的桌上,對潛羽說:「快點趁熱吃吧,我這就去做雞蛋羹。」
  潛羽鄭重地再次道謝。
  鄭亦為笑起來,「這麼客氣做什麼。」
  潛羽看著他走進廚房,然後低頭專心吃粥,皮蛋、瘦肉、蔥花還有大米混在一起香氣四溢,他一口一口細嚼慢嚥,好像在享用世間最好吃的美食似的,但其實他嘴裡一點味道都吃不出來。鄭亦為來之前,他已經被魏小曼氣飽了,現在她和秦力又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他根本一點食慾都沒有。
  「小羽,我也餓了誒,可不可以讓我也喝一點?」魏小曼在潛羽面前坐下,雙手托著腮幫,可憐巴巴地說。
  她的厚臉皮和裝可愛的表情讓潛羽作嘔,他索性不看她不理她,低頭吃自己的,讓她一個人自討沒趣。但他顯然低估了魏小曼的厚臉皮,幾秒過後,她竟然說:「小羽,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哦?那我就不客氣地吃了啊……」
  潛羽氣得很想把碗裡的粥全都潑她身上去。
  「小曼!」秦力終於看不過去,出聲阻攔。
  來到潛羽家後,秦力看到病懨懨的潛羽馬上就露出心急如焚的表情,不停地噓寒問暖,眼裡只看到他一個人,魏小曼早就怒火攻心,一直隱忍著,此時逮著機會終於爆發了,「幹什麼,我不過是肚子餓想吃他一碗粥嘛,有什麼關係,還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呢,要不要這麼小氣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潛羽本來就渾身難受,聽到她的喊叫,頭痛得幾乎像要裂開。
  秦力看到他扔下湯匙痛苦地按著太陽穴,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下,扶住他的肩焦急地問:「小羽,你怎麼了?」
  兩人挨得極近,他身上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卻又帶著一抹魏小曼專用的香水味,潛羽又有點想吐了,他掙開他的手想要站起來,眼前卻忽然一黑,腳下站立不穩,身體踉蹌地往後倒。
  秦力見狀,慌忙伸出胳膊要拉住他,魏小曼卻比他手快,死死地拽住了他不讓他動彈。
  潛羽的眼睛在那一瞬恢復了清明,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秦力驚慌的臉和魏小曼得意的臉,疲倦而厭煩地閉上眼睛。
  預期的疼痛感覺沒有到來,兩隻堅實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穩穩地攬住他的腰,將他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很抱歉,小羽需要休息了,兩位改天再來吧。」鄭亦為臉上帶著客氣的笑,聲音卻是冷若冰霜。
  秦力仍在擔心潛羽的狀況,對他的話沒有什麼反應。
  魏小曼嘲諷地一笑,「我知道你是大明星,是粉絲數十萬的「皇帝陛下」,可是你和小羽是什麼關係啊,我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麼資格可以代表小羽趕我們走?」
  「最好的朋友?」鄭亦為玩味地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低頭問懷裡的潛羽,「他們是你最好的朋友?」
  潛羽冰冷的目光在秦力臉上快速掃過,他毫不猶豫地說:「不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對我來說都是路人。」
  秦力震得往後退一步,「小羽,你……」
  潛羽不再看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一個鍵,冷然道:「馬上從我家滾出去,不然我就叫T1、T2了。」
  魏小曼一聽這話臉色都變了,連忙拽著失魂落魄的秦力飛奔出去。
  聽到巨大的關門聲,鄭亦為回過神來鬆開手,潛羽頹然地坐回餐桌前,雙手撐在額頭上,眼睛空洞無神地盯著粥碗。
  鄭亦為知道他心情壞到極點,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雞蛋羹應該好了,我端出來給你吃……」
  「嗯……」潛羽依然低著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鄭亦為把香噴噴的雞蛋羹端出來,他的表情才緩和了一點。
  誰知吃了一口他就扔了勺子,皺起臉抱怨說:「好難吃……」
  鄭亦為連忙也嘗了一口,表情有些尷尬,「呃,太久沒做過了,一不小心放多了鹽……要不,我再給你做過一碗?」
  潛羽擺擺手,「謝謝,不用了,我沒胃口,現在只想睡覺……」
  「那你把粥喝完吧,不然餓著肚子會睡不著的。」鄭亦為指著還剩下半碗的皮蛋瘦肉粥說。
  「嗯……」
  鄭亦為起身去廚房收拾被他製造出來的垃圾,潛羽安靜地繼續喝粥,喝了幾口他才反應過來,這只勺子剛才鄭亦為用過。
  他表情僵了一下,瞪著那隻勺子半晌,最後還是用它把粥喝完了。
  鄭亦為走出來,一邊收拾保溫杯和碗勺,一邊側過頭疑惑地問他:「表情怎麼怪怪的?」
  「沒什麼……」
  鄭亦為半信半疑地朝廚房走去,想起明早六點要拍戲,他回頭又說:「哦,對了,今晚可以在你家借宿嗎?是這樣的,你家離我家有點遠,我家離劇組又有點遠……」
  「好。」潛羽很乾脆就答應了。
  「多謝啦~」鄭亦為笑咪咪地說,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嘩啦啦地一邊洗碗一邊吹口哨,潛羽站在門邊看著他。
  「對了,T1、T2是什麼啊?」鄭亦為問。
  「我的隱藏式保鏢,住在隔壁那幢屋。」
  「隱藏式?什麼意思?」
  「我很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平時他們都不會出現在我的視野之內,除非是看到我遭遇到很大的危險,或者我打電話喊他們,他們才會現身。」潛羽難得耐心地解釋道。
  鄭亦為嘴角抽搐,「也就是說,相當於是古裝電視劇中那種所謂的暗衛?」
  「差不多吧。」
  「有錢人啊……他們的工資一定很高吧?」
  潛羽表情淡然地報了一個數。
  鄭亦為咽嚥口水,他也當保鏢去得了!
  心裡YY了一番,聽到潛羽又在打哈欠,他說:「這裡我收拾就好,你快上樓睡吧!」
  潛羽也不跟他客氣,上樓鑽進被窩,也許是因為徹底和秦力魏小曼決裂再也不用為這兩個人煩惱,也許是因為家裡多了一個人……他感到一陣輕鬆,很快就入睡了。
  然而因為小時候在睡夢中被綁架過留下過心理陰影,他一向眠淺,早上五點多,當鄭亦為推開他房門進來時,他馬上就醒了過來。
  鄭亦為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床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輕聲自言自語一句,「總算退燒了……」
  他躡手躡腳地又退出去,小心翼翼地關好門,十分鐘後潛羽聽到自家雕花鐵門關上的聲音。
  他在黑暗中緩緩地睜開眼,愣愣地看著烏漆漆的天花板,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念頭一閃而過。
  相親party
  潛羽病癒後重新投入到電影《王》的緊張拍攝中,每天奔波於劇組、家裡,兩點一線,累得要命,根本沒有精力去想起秦力和魏小曼夫婦倆,直到一個星期後獲得三天休息時間,繃緊的神經和身體放鬆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那天真的和他們決裂了。
  他一點都不後悔那天說出口的話,他已經無法再忍受看見那兩副嘴臉,可是秦力畢竟是他曾經那麼喜歡、那麼依賴的一個人,想到從此兩人徹底淪為陌路,他心中難免有一點傷感。
  鄭亦為沒有讓他這種心情持續多久,趁兩人都休息,他包下亂色,讓戈銳叫上他的「那些」朋友們舉辦了一場聚會,一場因為潛羽生病而拖延舉辦的相親party……
  「連戈銳我都沒跟他說是給你介紹男人,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就當大家互相認識,交個朋友。」鄭亦為促狹地衝潛羽眨眨眼,「應該有二三十人會去,到時你慢慢挑,仔細挑,有合意的我讓戈銳去說,沒有相中也沒關係,就當去玩一下,不用拘束。」
  潛羽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翻著一本旅行雜誌,抬眸看他一眼,淡聲問:「你也會去嗎?」
  「當然,怎麼能少了我這個,呃……中間人~」鄭亦為冷汗,差點就說成媒公了。
  潛羽安靜幾秒,合上雜誌看了看手錶,對鄭亦為說:「現在時間還早,陪我去買身衣服吧。」
  鄭亦為大笑,「這麼隆重啊?」
  潛羽也笑,「你這麼熱心張羅,我當然不能白費了你一番美意。」
  說完他上樓回屋換衣服,鄭亦為疑惑地抓抓頭,怎麼感覺他好像不太高興?難道秦力和魏小曼又讓他不痛快了?
  不一會兒,潛羽換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和一條深色牛仔褲走下來,腳下蹬一雙白色球鞋,頭戴一頂咖啡色的帽子,鼻樑上架一副框平光眼鏡,一邊挽袖口一邊對鄭亦為說:「走吧。」
  他此時的樣子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彷彿是校園裡的大學生。
  鄭亦為低頭看看自己一身淺藍色的休閒西服,他發現自己本來看上去很瀟灑很大方的一套行裝,在潛羽的對比下,突然變得有點像大叔打扮。
  = =他明明只比他大三歲而已!他也要買新衣服!!
  明星逛街就是麻煩,更何況是潛羽和鄭亦為這兩位家喻戶曉的超級影帝,不管他們走到哪都能引起圍觀。只逛了一個商場的一個樓層,潛羽就被不停響起的拍照聲、尖叫聲、驚呼聲吵得不耐煩了,隨便買下兩套衣服就要走。
  鄭亦為不樂意了,「我還沒買呢……」
  潛羽白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難道你今晚也要找男人?」
  「……」鄭亦為輕咳一聲,整了整自己的襯衣衣領,「算了,我下次再買吧,今天就不搶你風頭了。」
  潛羽輕嗤一聲,往店外走去。
  他從來沒有提東西的習慣,鄭亦為只好認命地從眼冒星星的導購員手中接過購物袋。
  兩人艱難地避開熱情的路人到達地下停車場,鄭亦為一邊發動引,一邊問潛羽:「快十二點了,我們去吃午飯吧,潛少你想吃什麼?」
  聽到他的稱呼,潛羽不由得皺起眉。
  鄭亦為注意到了,抬頭疑惑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潛羽垂下眼瞼,伸出左手點開車裡的CD機,輕緩的音樂流淌在車廂裡。
  鄭亦為又問了一遍潛羽想吃什麼。
  他注視著窗外,頭也不回地淡淡拋出兩個字,「隨便。」
  鄭亦為有些無語,這好像是女人的口頭禪吧!
  他看著潛羽的後腦勺,忍不住問:「早上開始你的情緒就有點不對,到底怎麼了?」
  潛羽緩緩回過頭,看著他面色平靜地重複了一句,「沒什麼。」
  「……」鄭亦為簡直快被他打敗了,想了想,他自作聰明地說,「你該不會是因為晚上要見很多男人,所以在緊張吧?」
  「不是。」潛羽快速否認後,轉移話題道,「去吃日本料理吧。」
  「哦,好啊……」
  吃完料理,兩人還一起喝了點清酒,潛羽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話多了一點,笑容也多了一點,鄭亦為卻仍覺得他哪裡有點不對勁。
  無暇多想,他對潛羽說:「我下午有點事,晚上我們亂色見吧。」
  潛羽隨口問:「什麼事?」
  鄭亦為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直率地說:「嘉忻今天搬家,叫我去幫下忙……」
  「你又不是搬家公司的,能幫什麼忙?她不會是想藉機炒作吧?」潛羽嘲諷道。
  鄭亦為怔了一下,他說話的語氣未免有點太刻薄了吧……
  轉念又想,也許他是因為當初陸嘉忻曾經當眾逼他喝酒,所以對她沒好感。
  鄭亦為最怕看到自己的兩方朋友鬧不快,性格使然,自然而然地又做起了和事老,「嘉忻她不是那種人,等你和她熟了,你也會喜歡她的。」
  也?
  潛羽的表情變得有點冷漠,從踏出日本料理店到鄭亦為送他回到家裡,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因為他莫名其妙的情緒變化,鄭亦為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苦思冥想自己到底怎麼不小心惹惱了這位大少爺。
  心不在焉的結果是,陸嘉忻叫他幫忙抬大花瓶,他跑去拿掃把掃地,叫他幫忙把油畫掛在牆上,他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陸嘉忻再不敢讓他幹什麼了,把他按到沙發上坐著喝茶看電視。
  鄭亦為有點不好意思,「對不住,什麼忙都沒幫上,反倒給你添亂了。」
  陸嘉忻笑,「得了,我哪敢真的差使你給我幹活,就是今天請的搬家工人太多了,我怕出點什麼亂子,這才叫你過來鎮鎮場子而已。」
  鄭亦為瞭然地點頭,她一個受無數男人追捧的女明星,現在又是一個人住,確實該處處小心。
  陸嘉忻這次從胡宗買給她的半山別墅搬出來,東西非常多,工人們收拾了一下午才勉強弄整齊。為了感謝鄭亦為犧牲寶貴的休息時間過來當免費「督工」,陸嘉忻親自下廚請他吃晚飯。
  他們兩人以前也曾經這樣一起在彼此的家裡吃飯,所以鄭亦為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吃完飯陸嘉忻泡好茶,做出一副準備和他長談的架勢,他有點吃不消了。
  他知道因為胡宗的事,她最近都很心煩,她想把憋在心裡不能對別人說的那些話都對著他發洩出來,從他這裡得到一點安慰。
  他願意幫朋友分憂解愁,可是今晚他實在沒時間。
  和潛羽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他沒來電話,戈銳倒是催了好幾遍,問他怎麼還不去,末了語氣曖昧地說:「潛羽?他來了啊……嘖,我以前跟他不熟,真是看不出來他竟然也有那樣的一面,正和Tim在舞池裡摟著跳舞呢……哇,現在好像親上了——」
  親上了?!
  太快了吧!??
  這根本不是潛羽的作風,除非他又喝醉了……
  鄭亦為有點著急,顧不上跟陸嘉忻談心了,匆匆告了句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鄭亦為飛車趕到亂色,發現戈銳在耍他。
  潛羽神色如常,一點都沒有喝醉,他沒有和Tim摟著跳舞,更沒有上演什麼激情戲嗎。
  戈銳哼一聲說:「不嚇嚇你,你怎麼會那麼快來,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在哪個美女的溫柔鄉里墮落……」
  「無聊。」鄭亦為罵了句,心底卻長舒一口氣。
  Tim和陶瓷一左一右坐在潛羽身邊,三人在角落玩大話色。Tim花樣迭出地秀著搖色盅的技術,陶瓷嚥了嚥口水,表情緊張地盯著他的手,潛羽安靜地喝著一杯水。
  他抬頭看見鄭亦為時,舉起杯子表情淡淡地對他示意了一下,很快又移開視線。
  Tim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皺起眉,Tim朝陶瓷使眼色,陶瓷嬉笑著跟潛羽說了幾句話,潛羽又看了鄭亦為一眼,沉吟幾秒,點了點頭。
  鄭亦為覺得有些不對,正要過去他們那邊,戈銳拉住他,「讓他們玩吧,蕭葉和驚元他們很久沒見你,都說叫你過去喝兩杯。」
  戈銳的這些朋友裡,鄭亦為和蕭葉、程驚元性情相投,關係最好,聽到戈銳這麼說,他只好跟著過去。大家許久不見自然免不了寒暄,酒吧裡燈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所有人喝得都很HIGH,鄭亦為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一再落在遠處的潛羽那邊。
  只見他站了起來,和Tim並肩朝酒吧中心的表演台走去。
  「大家靜一靜,下面由我和潛少為大家獻歌一首英文歌,大家鼓掌歡迎~」Tim抱著一把吉他,走到麥克風笑眯眯地大聲說。
  潛羽在他準備好的高蹺椅淡定地坐下。
  鄭亦為大吃一驚,他從沒聽過潛羽唱歌,現在他居然要和Tim合唱?
  Tim撥動琴絃,音樂的前奏響起,大家很給面子的呼啦啦鼓掌。
  坐在鄭亦為身邊的蕭葉語氣有點不服氣地說:「Tim這傢伙手腳真快,我和驚元剛才還在討論誰先上,結果倒讓他搶了先。」
  程驚元眯起眼盯著潛羽,故意色迷迷地拿拇指抹了一下嘴唇,「就讓他先得瑟一下,我相信潛少喜歡的是大爺這個類型~」
  在座其他幾個單身男人也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鄭亦為十分驚訝,「你們怎麼看得出來他也是……」
  之前他只說介紹個朋友給大家認識,其他的他可什麼都沒有說。
  戈銳點了一根煙,故意把煙霧噴到他臉上,翹起二郎腿笑說:「我們這類人,不需要交流,光憑眼神和氣息就可以辨認出對方,那種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不會懂的。」
  「有這麼神奇嗎?」鄭亦為一臉好奇。
  「不然你變彎感受一下?」戈銳笑得妖孽。
  「……免了吧。」鄭亦為白他一眼,扭頭問蕭葉,「你也喜歡潛羽這個類型?」
  Tim和程驚元看上潛羽他不奇怪,他們以前的戀人全都是他那個類型的漂亮男人,可是蕭葉上一個男友是個肌肉發達的運動員啊……
  「我怎麼就不能看上潛少?」蕭葉露出和戈銳一樣曖昧的笑容,「亦為哥你不知道,有一種GAY是可0可1的,如果潛少跟我在一起,自然他是1,如果和Tim的話,呵呵……」
  鄭亦為和他們認識時間久了,他們圈內的一些術語他也聽得懂一些,他瞬時明白過來,程驚元和蕭葉之所以還沒出手,只是因為沒看透潛羽的屬性,而Tim性急,認準了他是0。
  條件發射的,他腦海裡馬上出現一幕Tim把潛羽壓在身下的畫面……
  他心裡陡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Tim是中法混血兒,他人很不錯,作為朋友非常豪爽仗義,可是他從小在法國長大,性觀念很開放,據說他十四歲開葷,玩過的男人可能都有三位數了……
  鄭亦為覺得他配不上潛羽。
  這時,Tim唱完了前半段,潛羽接上唱後半段,他的聲音清冷,唱英文歌別有一番味道。
  一曲結束後,大家紛紛叫好,潛羽淡定地走下台,Tim趁機親暱地攬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和淡淡的體味,潛羽直皺眉,握緊拳頭極力忍耐著。
  鄭亦為衝過去,不動聲色地替他解圍,「Tim,抱歉,我和小羽有點事說……」
  蕭葉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表情不可思議地回頭看程驚元,「喂,阿元,剛才是亦為哥提議乾杯的吧?突然跑掉算是怎麼回事?」
  程驚元沒有回答,他和戈銳一齊默契地做個的摸下巴手勢,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下巴了,「喔喔,好像有好玩的事要發生了~」
  「帥哥所見略同。」戈銳也笑,目光越過鄭亦為和潛羽,寵溺地望著接過麥克風在表演台上又唱又跳不停朝他耍寶拋媚眼的陶瓷。
  趕走粘人的Tim,鄭亦為把潛羽拉回他和Tim、陶瓷之前坐的那張桌,一臉嚴肅地對他說:「Tim太花心了,不適合你。」
  潛羽叉了一塊雪梨放進嘴裡,慢慢吃完才說話,「那你覺得誰適合我?」
  「這……」鄭亦為有點被問住了,目光在全場男士身上逡巡一遍,Tim花心浪蕩,蕭葉還小,太孩子氣,程驚元混黑道,背景太複雜……
  他看來看去,還真沒發現誰和潛羽合適。
  「不一定非要在這些人裡找嘛,把眼界放遠一點……」鄭亦為口拙地勸說。
  潛羽動作優雅地又吃了一塊梨,「你當GAY跟菜市場的大白菜一樣,可以隨時隨地隨意挑選嗎?能遇到一個同道中人就不錯了,至於合適不合適……」
  他沒繼續說,放下叉子,表情有些蕭索地看著表演台。此時,戈銳走上去摟著陶瓷一起唱著幼稚的動畫片片頭曲,唱到笑場處,兩人毫無顧忌地吻在一起。
  一時之間,酒吧裡口哨聲、尖叫聲,還有笑罵聲不斷,將伴奏的音樂都蓋了過去。
  戈銳個騷包貨,他就不怕刺激到別人!程驚元才失戀,那傢伙惱起來真的會殺人的……
  鄭亦為心裡罵了一句,繼續笨拙地安慰潛羽,「別灰心,慢慢找,總會找到一個適合你的人的……」
  「希望如此吧。」潛羽對他笑笑,覺得有些疲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整天都在想奇怪的念頭,做奇怪的事情,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看一眼桌上還剩一半的果盤,轉移話題說:「吃梨吧,挺甜的。」
  鄭亦為搖頭,「你吃吧,我不吃。」
  潛羽有些奇怪,他記得鄭亦為經常在劇組啃梨子啊。
  看出他的疑惑,鄭亦為齜牙笑道:「我老媽說,不能跟人分梨吃,不吉利。」
  分梨,分離啊……
  潛羽沒有開車過來,凌晨時分,鬧劇似的「相親PARTY」結束後,鄭亦為為了幫他擋Tim和其他對他虎視眈眈的男人,又一次開車送他回家。
  因為是週末,市中心的大街上仍十分熱鬧。
  潛羽跟著CD機裡的音樂打著拍子,嘴角微微翹起。
  鄭亦為莞爾地看他一眼,「心情怎麼突然這麼好?」
  潛羽唇邊的笑容更濃了,「沒什麼。」
  鄭亦為無語望天,他真的想把這三個字變成他的口頭禪嗎?
  「對了,明早又要拍晨戲,要在我家睡嗎?」潛羽表情自然地問。
  「好啊……」鄭亦為回答得也很自然。
  吻戲
  十一月中,冷伊綾、陸嘉忻、舒莐、屈寒等人的戲份都已拍完,《王》進入到最後階段的拍攝。
  劇本中最後一段講述的是六國戰亂,勢同水火的兩位君王渝修和溟徹在一次海戰中雙雙落海,順著漂流到一座荒島。為了生存下去,兩人暫時放下所有恩怨情仇,互相幫助互相協作,一起找吃的找水源,一起鑽木取火,一起風餐露宿……兩人漸漸回到剛認識時那種友好親密狀態,沒有其他事煩擾,沒有其他人橫在他們中間,他們就像一對平凡的戀人,平淡而幸福地度過了三個月時光,然而兩國大臣仍是尋來了,為了國家、民族和子民,兩人忍痛斬斷這段糾纏多年的情緣,重新回到戰場……
  整部電影只剩下鄭亦為和潛羽兩人在海島的這幾齣對手戲,是最關鍵也最能引人熱淚的部分,《王》能不能獲得成功,主要就看他們在這裡的表現如何了。
  劇組一行人在赤道附近的一座美麗的海島取景拍攝,預計要住上半個多月。
  海島四面是一望無垠的碧波,小島沒有被過度開發,再加上是淡季,遊人不多,島上住的多是漁民,他們日出捕魚,日落歸來,白天島上沒什麼人,清清靜靜的剛好適合拍攝。
  為了讓大家安心投入工作,劇組特地聘請了兩位廚師一起過來,還租下島上唯一一間小旅館給工作人員居住,鄭亦為、潛羽,他們的助理小謐、ERIC還有導演陸任則住另一邊的一幢二層小洋房。
  小島坐落在赤道附近,此時仍像夏天一樣炎熱。上島第一天,陸任要先熟悉拍攝環境,於是沒有馬山開工,得閒的工作人員紛紛去游泳、衝浪,小謐和ERIC都下海了。
  鄭亦為穿著一條深藍色泳褲也準備去游泳。
  他一邊做熱身,一邊對一旁坐在巨大陽傘下,整整齊齊地穿著短袖白襯衣的潛羽說:「嘿,我們比賽吧,游到對面燈塔那邊再游回來。」
  潛羽的目光在他精壯緊實的上身停留幾秒,把架在頭上的茶色大墨鏡取下來戴好,在涼椅上懶懶地躺平,然後將右手臂橫在額上,淡然地說:「你自己游吧,我想休息會兒。」
  「那算咯。」鄭亦為聳肩,扭了扭脖子,彎下腰雙手觸地繼續做拉伸運動。
  潛羽本來就覺得熱,眼看鄭亦為緊俏的臀部和堅實筆直的腿在面前晃來晃去,他頓時覺得更熱了,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彷彿下一秒就要著火了……
  忍耐著等了一分鐘,鄭亦為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還在那左扭扭右扭扭。
  潛羽有點受不了了,他心煩意亂地坐起來把墨鏡一摘,脫去上衣,抿著唇快步走向另一邊人少的海域,縱身躍入海水中身形矯健地朝遠處游去。海水雖然也是溫熱的,然而當身體浸泡在水中,隨著海浪搖曳起伏,他心中的躁鬱總算淡了一點。
  「不是說不游嗎?」鄭亦為目瞪口呆幾秒,連忙追著游過去。
  他挑釁地故意超過潛羽,潛羽好勝心起,不由得也加快速度,兩人開始卯足勁競速。
  然而潛羽沒活動手腳,剛開始又游得太快,游到半途,他的小腿突然開始抽筋,他疼得皺起眉,想要喊鄭亦為,可是身體痙攣著,他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無助地掙紮著拍打海面,身體漸漸朝水底沉去。
  當海水無情地淹沒他的嘴巴和眼睛,他無比恐慌,就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綁架了那時一樣。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如果鄭亦為沒有發現他,他真的會死……
  被潛少徹底遺忘的T1和T2就在他附近,T1正準備行動,T2拉住他說了句不用,然後朝鄭亦為的方向大喊一聲:「有人溺水了——」
  鄭亦為聽到喊聲條件反射地往後看,沒看到潛羽的人影,頓時嚇一大跳,連忙返回去尋他。
  扎進水底找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到已經失去知覺往下沉的潛羽。
  「小羽——」
  雙手觸到潛羽的身體時,鄭亦為的鼻頭不禁有點發酸,謝天謝地,幸好他發現得不是太晚,要是潛羽就這麼死了,他……
  呸呸呸!不會有事的!
  甩甩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鄭亦為心急如焚地架著潛羽往岸邊游去。
  大家一窩蜂圍上來,ERIC嚇得面色慘白,「潛少,醒醒,你別嚇我啊……」
  「潛少,潛少……」
  「潛少……」
  ……
  劇組有隨行醫生,醫生做了一些急救措施後,潛羽終於清醒過來,嘔出幾口海水,鄭亦為把他扶起來,焦急地問:「沒事吧?」
  他臉色蒼白地搖頭。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回去洗個熱水澡,喝點薑湯,再注意下保暖。」
  鄭亦為鬆一口氣,抄起潛羽一隻手臂環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對其他人說:「大家繼續玩吧,我送他回去休息。」
  ERIC伸出胳膊也想扶潛羽,被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心頭一震,飛快地又縮回爪子,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不敢再插手。
  ……媽呀,潛少都這樣了,怎麼潔癖還這麼嚴重,而且鄭天王一手泥沙應該比他髒吧,潛少怎麼就沒意見呢?
  走在烈日下,潛羽和鄭亦為的身體都在發冷,潛羽是抽筋抽的,鄭亦為卻是因為余驚未了。
  兩人光著上身,肌膚親密地貼合在一起,潛羽清晰地感覺到鄭亦為放在他腰上那隻大掌的體溫。
  發現他在顫抖,鄭亦為下意識地用手搓了搓他的手臂和腰,「怎麼了,是不是很冷?」
  潛羽全身僵了一下,咬著唇搖頭。
  「忍著點,馬上就到了。」鄭亦為加快腳步。
  回到住處,兩人各自回房去洗澡。
  躺在浴缸裡,潛羽發現今天發生的事和之前那場戲還真像,不過兩人這次沒有共浴罷了。
  共浴……
  想到這兩個字,他腦海裡馬上出現鄭亦為光著身體站在花灑下的樣子,在熱水和浴缸的按摩作用下,他的身體在漸漸回暖,某處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起來……
  潛羽低咒一聲,右手狠狠拍擊了一下水面,然後無奈地往下。
  他閉著眼睛,放任自己在右手手心裡狂躁地情動。一直到浴缸裡的水冷卻,鄭亦為擔心地在門外喊他,他才漸漸停下來。
  這樣不對勁已經很久了。
  最近這段時間,每次看到鄭亦為他都有一種莫名的衝動,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美國時故意誘惑他留下的禍根……
  除了壓抑著這股蠢蠢欲動的念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害怕被鄭亦為發現自己的綺念,在他心中,鄭亦為已經是重要的朋友,他不希望他因此心存芥蒂,和他疏遠。
  他喜歡演戲這個工作,可是他不喜歡生活中也演戲,他不知道自己努力維持的平靜能裝多久。
  潛羽發生的小意外沒有影響劇組工作人員初到小島新奇快樂的心情,夜幕降臨,大家圍坐在海灘上一起喝魚湯、吃海鮮。
  鄭亦為在大家的慫恿下唱了兩首歌,然後故意讓他們拱潛羽也唱一首。
  「潛少來一個,潛少來一個——」大家敲著鍋碗瓢盆起鬨,小謐叫得最大聲。
  盛情難卻,潛羽瞪鄭亦為一眼,老老實實唱了一首歌。
  他難得唱歌,一張口就把所有人震住了,唱完後博得掌聲陣陣。
  鄭亦為剝著蟹,由衷地說:「有沒有想過進軍歌壇?其實你的聲音挺適合出唱片的。」
  潛羽捧著熱茶搖頭,「沒想過,我不喜歡花時間在這種事上,只想專心拍電影。」
  「這麼想也對,專一是好事。」鄭亦為笑起來,把剝好的蟹肉放到盤子裡給他。
  潛羽一隻蟹都沒吃,他知道他不是不喜歡,而是嫌剝殼麻煩。
  潛羽神色複雜地看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海浪聲太大,鄭亦為沒聽清,把耳朵湊過去,「你說什麼呢?再說一遍……」
  「沒什麼。」
  又是這三個字。
  鄭亦為無奈地笑笑,知道他不想說的話絕對不會說第二遍,也就不問他了,低頭繼續剝蟹的偉大事業。
  消失一天的陸任終於叼著一根煙回來了,他抱著雙臂笑眯眯地看著他們說:「我已經找了另一處地方住,那棟洋房就給你們兩個住吧,從現在開始,你們就當彼此是相愛的戀人,好好培養感情吧!」
  
  那棟二層小洋房離海灘有點遠,跟小旅館也有點距離,除了這棟房子,四周沒有其他建築,只有一排排的椰子樹。晚上在陽台望去,世界一片漆,夜風乍起,椰子樹沙沙作響,屋裡卻詭異地安靜,只有電視機發出一點聲音。
  鄭亦為蹲坐在沙發上,想起自己幾年和馮大師槓上那年主演的恐怖電影《綠島驚魂夜》裡面陰森慘厲的畫面,自己被自己嚇到,他哆嗦了一下對潛羽說:「電視開大點兒聲。」
  潛羽看他一眼,有點好笑,他的樣子好像受了驚嚇的大狗。
  他忍不住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對他說:「左手伸出來。」
  鄭亦為不明所以地照做。
  潛羽又說:「右手伸出來。」
  「幹嘛啊?」鄭亦為不解地問,乖乖交出右手。
  潛羽不答,將他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然後說:「吐舌,吠一聲。」
  鄭亦為總算回過神來,他氣樂了,勒住潛羽的脖子笑罵:「你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敢戲弄老子!」
  潛羽玩心起,伸出兩隻手往他腰上撓去,鄭亦為最怕癢,受不了地扭來扭去躲開他喊他別鬧了,自己勒住他的手卻死也不肯撒開。
  打鬧間,鄭亦為整個人壓在了潛羽身上,抓著他的兩隻手,雙腿箝制著他的窄腰,因為兩人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合著,某個部位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兩人臉上的笑瞬時都僵住了。
  潛羽滿臉通紅地掙紮著想要起來,身下卻因為這一動作和鄭亦為的身體貼得更緊密了,兩人的那裡隔著兩層薄薄的褲料若有似無地摩擦著。
  鄭亦為連忙撒開手,從沙發上蹦起來,慌得舌頭都打結了,「對對、對……對不起……」
  潛羽坐起來低頭整了下衣服,抬起頭時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看著鄭亦為淡然地說:「沒關係……你別想太多,陸導不是讓我們私下好好培養感情嗎,這段時間你就暫時忘記我是潛羽,把我當成戲中的溟徹吧。」
  「嗯嗯嗯!」鄭亦為小雞啄米般點頭。
  氣氛仍有些尷尬。
  鄭亦為撓撓頭,沒話找話地問:「你不覺得這島有點恐怖嗎?」
  潛羽明白他的用意,順著他的話題道:「沒感覺,我以前還一個人在島上住過呢。」
  「不是吧,什麼島啊?」鄭亦為不敢置信地問。
  潛羽說了一個很長的英文名。
  鄭亦為一臉茫然,他沒聽說過。
  潛羽語氣平淡地說:「在太平洋,是我的私人小島。」
  鄭亦為驚愕地張大嘴,私人小島……他也太有錢了吧?!
  「改天請我去玩吧,我還沒參觀過私人小島呢。」他作流口水狀道。
  「好……」潛羽頓了一會兒才答應,沒有告訴鄭亦為那個小島從沒有接待過客人,就連秦力也不曾去過。
  兩人的話題最後又回到電影上,說起渝修和溟徹訣別前那個KISS。
  鄭亦為咬牙道:「我們來練習一下吧。」
  他寧願和潛羽在私下練習一百次,也不想在陸任和其他工作人員面前NG,太尷尬了。
  「現在?」潛羽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上身故意往後退一點,緩緩地說,「你還沒刷牙……」
  「……」鄭亦為嘴角抽搐,「算了,今晚也晚了,改天吧,我們先培養感情。」
  接下來一連幾天劇組都在日夜不分地拍戲。
  白天被暴曬,晚上喂蚊子,大家很快就對小島失去了新鮮感,在島上工作的各種不便也都暴露出來,大家都覺得疲倦,一心盼望著趕快殺青回國。
  鄭亦為和潛羽每天一回到住處就洗澡睡覺,別說培養感情了,就連說兩句閒話的時間都沒有。
  兩人在戲中的默契卻越來越好,渝修和溟徹從心存敵意,互不理睬轉變為放下心結共度難關。照這樣順利地拍攝下去,一週後他們就要拍那場吻戲了。
  這天比較早收工,洗過澡刷過牙,鄭亦為刻意把燈光調暗營造出曖昧的感覺,然後一副決心英勇就義般的表情對潛羽說:「我們來對戲吧!」
  「哦,好……」潛羽放下水杯坐好,表情淡淡然,心跳卻開始變快。
  鄭亦為在他身邊坐下,一隻手搭在他肩上,一隻手摟住他的腰,心中默念,他是溟徹,我是渝修……他凝望著他的眼,慢慢俯下臉。
  潛羽的心跳越來越快,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鄭亦為的呼吸越來越近,放在他身上兩隻手越來越熱……
  「噗——」鄭亦為突然放開手捧著肚子爆笑,「怎麼辦,我實在忍不住想笑……」
  潛羽的臉黑沉下來,站起來冷冷地說:「你沒準備好就別浪費時間,我要睡了。」
  鄭亦為連忙拉住他,「別……對不起嘛,再試一次好不好,我保證集中精神!」
  可是試過兩遍,他還是吻不下去,一邊抓著潛羽的肩笑得渾身發抖,一邊有氣無力地道歉。其實也不怪他,因為他實在是沒有和男人接吻的經驗,總覺得怪怪的。
  看他幾次三番笑成這樣,潛羽惱怒了,心一狠,摟著他的脖子主動吻住他。
  感覺到兩片溫潤柔軟的嘴唇貼著自己的,聞到他身上和自己異樣的沐浴露香氣,鄭亦為愣住了。這個吻如蜻蜓點水般,飄忽而至,驟然離去,快得讓他以為是他的臆想。
  「修……」潛羽望著他的眼神變得狂亂又迷離,戲中溟徹的痛苦、不捨、絕望被淋漓盡致地表現在他的臉上。
  鄭亦為心中一凜,調整情緒強迫自己跟著進入狀態。
  「阿徹……」他嘆息般低喃一聲,重新把潛羽摟進懷裡,凝望著他的眼睛,低頭吻了下去。
  先是猶豫著溫柔地舔舐,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他的唇形,然後慢慢加大力度,貪婪地含著那兩瓣唇開始吮吸和啃咬。
  身體變得狂熱躁動。
  「嗯……」潛羽難耐地呻吟了一聲,刺激得鄭亦為更加狂野,他靈活地撬開他的牙關,勾住他溫潤的舌輾轉纏綿。
  鄭亦為完全入戲了,心裡只想著渝修那句台詞:就讓我們一起窒息而死吧,再也不用對立,再也不用痛苦,再也不用分離……
  潛羽被他如火的熱情燒得全身無力,每次換氣喘息後都迎來他更深的索取。
  兩人的唇舌緊緊地糾纏在一起,像是打戰似的你來我往,吻得火花四濺,激情四射。
  這一吻持續時間長達六七分鐘,兩人分開後都氣喘如牛,臉紅得彷彿隨時都會滴出血來。
  鄭亦為望著潛羽紅腫的唇,心上像是有億萬隻螞蟻爬過,癢極了,腦子空白,渾身上下除了某處有些脹痛,其他都是酥麻一片。
  潛羽稍微平緩了呼吸,故作平靜地說:「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好像是……」鄭亦為像是醉酒般,腦子暈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不,重來一次吧……」
  「好……」
  ……
  「還是不對,再來一次。」
  ……
  「再一次。」
  ……
  「再來……」
  ……
  一直吻到某處又硬又燙,痛得厲害,兩人終於分開,各自衝到房間的浴室解決問題。


  T1、T2番外
 
  當潛少還只是錢少的時候,他十四歲那年,少年T1和T2被外公葉啟臨帶到他面前。兩人都穿著一身黑衣,身材勁瘦高挑,一看就是練家子,T1很英俊,表情沉靜,T2長得也很好看,但是稍顯稚嫩,一雙大眼骨碌骨碌地轉。
  「小羽,以後他們是你的保鏢。」
  潛羽冷冷地看他們一眼,沒有說話,漂亮的眼睛中充滿戒備。
  葉啟臨嘆口氣,知道他對之前發生的綁架事件還有心理陰影,他想了想,對T1和T2說:「除非少爺遭遇危險,以後他沒叫你們,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是。」T1、T2恭敬地回答。
  他們都知道,契約一旦定下,他們這輩子都賣身給潛羽了。從此以後,他是他們的主人,是他們的上帝,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確保他的安全。
  這次組織安排了四個人來,另有同一小組的T3、T4輪崗,工作半年,休息半年。
  那天開始,T1和T2就像影子一樣藏身在潛羽看不到的暗處,隨時注意他的一舉一動,一秒都不能跟丟,吃飯、上廁所要輪流去,晚上睡覺也有講究,一個睡了,另一個就必須醒著。
  T1謹慎細心,電腦技術一流,錢家的安保設施都由他負責調配安排,T2格鬥技術好,槍法如神,可惜個性毛躁了一點。兩人互補之下合作倒算愉快,從來沒有出什麼亂子。
  潛羽不愛出門,每天除了上學基本上都是宅在家裡。T1、T2的工作總的來說是十分輕鬆的。
  兩年下來,T2覺得無聊透頂。
  這一天潛羽在房間裡彈鋼琴,T1、T2在花園裡守護,T2打著哈欠又開始了抱怨,「好想出去啊……」
  T1看他一眼說:「還有半個月就休假了,忍耐一下吧。」
  T2伸個懶腰,抬頭瞄一眼潛羽的房間,壓低聲音說:「錢少是不是有自閉症啊?不愛出門,不愛笑,也不愛說話……除了在他家人面前態度好點,對其他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T1的語氣有些嚴肅,「組織紀律第八條,你忘了嗎?不得妄議主人。」
  T2最討厭他擺出這副組長的嘴臉,氣哼哼地瞪他一眼,「這裡就我們兩個,隨便聊聊天都不行嗎?行,我以後都不跟你說話了!」
  他一賭氣,除了交代工作上的事,還真不跟T1說閒話了,每天冷著張臉目不斜視,把T1當透明人。
  T1無奈,好言好語跟他道歉,他也不理。
  這麼過了近半個月。
  T3、T4來交接後,T1拿出兩張機票對T2說:「你不是想去馬爾代夫慶生嗎?」
  T2心裡欣喜他記得自己的生日,表面仍裝得滿不在乎,「哼,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T1又說:「我還訂好了酒店。」
  「切,我自己不會訂嗎?」
  「還訂了蛋糕……」
  「巧克力的嗎?」T2流著口水問。
  T1微笑,「嗯,巧克力的。」
  T2倨傲地說:「好吧,看在蛋糕的份上原諒你了。」
  這一年,T1、T2十八歲。
  保鏢的工作讓他們得到十分高昂的薪水,休假時他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買所有想要的東西。因為這個原因,T2還是挺喜歡這份工作的,看著存摺上越來越多的零,傲慢的錢少也不那麼討厭了。
  又過了兩年,T2對潛羽從看不順眼到漸漸習慣,甚至開始有些同情他。
  因為家裡太有錢了,以前又出過事,他外公和父母總是不放心他出去外面,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彈琴看書,他的生活單調得比白開水還白開水。
  親戚、老師、同學,想盡辦法和他親近,背地裡卻都把他當成提款機,想盡辦法從他這裡騙取好處。因為被這些人的嘴臉噁心到,潛羽更加排斥和人接觸,他只有兩個朋友,鄰居家的秦家大少秦力,還有住在附近的魏家獨女魏小曼。
  只有在秦力面前,他才有點十六歲少年的樣子,會像同齡人一樣打鬧玩耍,露出燦爛的笑容。也只有秦力,可以碰觸他的身體。
  至於魏小曼,T2覺得潛羽並不喜歡她,會和她做朋友都是因為她和秦力關係好的緣故。秦力經常帶她來潛羽家,三人一起做遊戲。剛開始因為家裡大人教過,魏小曼有點討好潛羽的意思,潛羽對她的態度卻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她自尊受挫,也不愛搭理他了。
  兩人脾氣都不小,有時會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秦力夾在中間十分頭痛,多數時候他是保持中立的,後來因為魏小曼老是哭,他只好對潛羽說:「小曼是女孩子,你讓著她點。」
  一聽這話,潛羽就來氣,女孩子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她是女孩子就可以無理取鬧!
  出於護犢心理,每次看到潛羽被氣得發抖,T2也會跟著生氣,恨不得掐死磨人精魏小曼。因為工作特殊,他接觸的女生很少,本來還想趁著青春年少體驗一下戀愛的美妙感覺,見識過魏小曼的潑皮任性後,他對女人產生了畏懼心理,心想找女朋友還是慎重一點的好。
  可是合心意的溫柔女人哪是那麼容易找的,保鏢的工作作息不定,更添加了難度。
  這麼一拖,一直到二十多歲,錢少進入娛樂圈成為潛少,T2愣是還沒把初戀交出去,每次有生理衝動都要勞煩五姑娘。
  他頹喪至極,每天都在長吁短嘆發春,「我的愛情,我的女人,你何時才能來我的懷抱啊啊~」
  T1情況和他一樣,他卻一點都不著急,氣定神神地說:「這種事要順其自然,不能強求。」
  「切,順其自然的結果就是當老CN!」T2撇嘴,拿起望遠鏡繼續盯著遠處的潛羽和秦力。
  只見秦力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潛羽偷偷地在他頰上吻了一下。
  T2大驚失色,「不是吧,少爺原來喜歡男人……」
  T1眼中飛快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淡淡地說:「每個人都有選擇性向的自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早就發現了?」T2恍然大悟。
  「嗯。」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T2一臉怒氣。
  T1反問:「有必要嗎?告訴你只會一驚一乍的。」
  「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嗷嗷,太可怕了!」T2誇張地做個護胸動作,「少爺會不會對我性騷擾啊?」
  T1翻個白眼,「放心,他不喜歡你這一型。」
  他的語氣太不屑,T2不滿地瞪眼,口沒遮攔地嚷嚷:「我這型怎麼了?我這麼帥,這麼可愛!你要是GAY,肯定喜歡我!」
  「……」T1抿了抿唇,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好好好,我要是GAY,我肯定喜歡你,行了吧?」
  T2沒有察覺到他神情異樣,又看了一眼潛羽和秦力,「誒,阿1,你說秦少喜不喜歡少爺啊?」
  「應該是喜歡的。」T1篤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T2好奇地問。
  「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來啊。」
  「我怎麼看不出來?」T2揉了揉眼。
  T1微笑,動了動嘴皮,最終沒有把「因為你不是同道中人」說出口。
  不久後發生的事印證了T1的猜測,秦力向潛羽表白,兩人一起去美國旅行。
  他們一路甜甜蜜蜜,T1和T2卻沒有遊玩的心情,一路緊跟,又要謹慎把握分寸,不能被他們發現,讓他們覺得不快。
  迷人的夏夜,潛羽和秦力在船頭跳舞,四周都是外國人,他們沒有顧忌地親密相擁。
  遠處汽笛聲響起,岸上霓虹閃耀,夜風溫柔地吹在肌膚上,眼前的畫面如夢似幻,美得像電影。望著潛羽粲然的笑臉,T2由衷為他感到開心,可是不知為何,他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他的快樂就像鏡花水月,遲早會結束。
  T1也有同感,他說:「秦力對少爺很好,可是他的性格太過軟弱,他不適合他,現在沒事還好,一旦發生什麼事,只怕他會傷害少爺。」
  T1一語成讖。
  潛羽和秦力在一起三年後,魏小曼終於發現端倪,把他們之間的事捅到葉啟臨那裡,還向一家發行量很大的雜誌爆料。一時之間,影帝潛羽和秦家大少斷袖的緋聞傳得人盡皆知,葉啟臨大發雷霆,他瞭解潛羽的個性,知道跟他說什麼都沒用,只好背地裡向秦家和秦力施壓。
  軟弱的秦力在父母的眼淚攻勢和輿論的非議下很快就投降了,他喜歡潛羽,可是他更愛自己,他按他們的意思和魏小曼訂婚。
  潛羽試圖挽回過一次,秦力態度堅決,「我們不能再繼續錯下去。」
  潛羽有他的驕傲,他沒有再說什麼,他一直壓抑著,拍電影時藉著戲中人的悲傷絕望才大哭一場。
  跟在潛羽身邊這麼多年,T2從沒見過他這麼傷心的樣子,他忍不住也跟著掉眼淚,握拳道:「老子去把秦力宰了!」
  T1攔住他,「別衝動,你要是傷了秦力,少爺只會更難過。」
  「那個混蛋!少爺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就看上這麼個東西!」T2仍是氣不過,狠狠地砸了一下牆。
  T1嘆氣,「還不是因為真心對少爺好的人太少了,放心,少爺很堅強,他會好起來的。」
  T2也嘆氣,「希望如此吧。」
  後來兩年潛羽再也沒有情緒失控過,他看起來十分平靜,只有T1、T2知道他心裡有多難受。
  他每天像是遊魂般,除了工作就是睡覺,比以前還宅還自閉。
  直到新電影《王》開拍,他這樣死氣沉沉的情況才改變一些。
  看到他和同為天王的鄭亦為戲裡戲外互掐,T2樂死了,「掐吧掐吧,天天這麼有活力就好了。」
  T1也很開心,他比T2細心,早就看出潛羽對鄭亦為的態度不正常,在小島取景拍攝時,那天晚上T2睡死了,沒看見他們「練習」吻戲的場面,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們忘我地吻得太激烈,他一向冷靜自持,看著都有些□焚身的感覺。
  鄭亦為有外形有內涵,還有經濟能力,脾氣好得沒話說,T1十分欣賞他,心想少爺要是真能和他在一起,自己和T2那個傻小子也可以放心了。
  電影殺青後,即將新年來臨,又到換班的時間。T1和T2雙雙二十七歲了。
  T2掰扯著一朵玫瑰花幽怨地又開始發春,「好想談戀愛啊……」
  這些年他有過幾次心動,然而每次他喜歡上的女孩無一例外都喜歡上T1,氣得他不願再和T1一起休假,「離我遠點,你這傢伙克我!」
  T1冷靜地說:「組織有紀律,不管工作還是休假,拍檔都不能分開。」
  T2瞪眼,「那我申請換排擋!我要換個醜的!」
  「可以啊,自己跟老大提。」T1綠草如茵地說。
  一想到老大那張凶巴巴的臉,T1馬上蔫了,「嗚嗚,我不要當老CN,我決定了,今晚去HHH體驗一下!」
  T1的臉色沉下來。HHH,那是當地有名的一夜情酒吧。
  「你就不怕得病?」
  「戴T唄。」T2無所謂地說。
  T1沉默幾秒,合上電腦站起來,「行,一起。」
  T2詭笑,「就知道你也飢渴了,我倆真是史上絕無僅有的稀有品種……哦也,終於不用當老CN了!你說我們誰時間長?」
  「比比不就知道了。」T1挑眉道。
  T2瞪大眼,「不是吧,難道開房我倆也不能分開?」
  這一晚,T1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色的襯衣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襯衣僅扣一個鈕子,露出大片性感胸肌,褲子是低腰的,內褲的邊沿若隱若現,彎腰時甚至能看到他的股溝,總是被他梳向腦後的劉海放下來垂在額前,平光的黑色眼鏡也被摘去,臉上的表情不再一本正經,似笑非笑的樣子有一種狂放不羈的味道。
  T2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他呆呆地看著他合不上嘴。
  「怎麼樣?是不是很誘人?」T1故意摟著他的肩,湊到他耳邊吐氣。
  T2滿臉通紅,不服氣地把自己的上衣鈕子也解開,「我也很有料,誰怕誰!」
  T1的眼睛微眯,「那我們各憑本事咯,十二點前在酒店樓下碰面。」
  「等著瞧,我把的妹肯定比你正!」
  「拭目以待。」
  T2撂下豪言壯語,面對各色辣妹,他卻失去了獵豔的心情,他腦海裡一直徘徊著T1性感撩人的樣子。
  其實T1對他的心思,他這兩年已經察覺到了一些,他喜歡T1,可他覺得自己對他的這種喜歡只是朋友、親人間的那種喜歡,他不想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一直裝傻。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就不知不覺變質了。
  他的目光像膠水一樣死死黏在T1身上,眼睜睜看著他像個陌生人一樣,老道地和美女A曖昧調笑,看著他和美女B在舞池裡大跳貼身舞,看著他和美女C喝交杯酒,看著他執著美女D的手看手相……
  摸摸摸,到底摸夠了沒!那女人的手有那麼好摸嗎?!
  T2妒火中燒,一想到T1真的可能帶女人回酒店,他再也受不了了,嚯地從椅子上蹦起來衝過去,大力掰開T1拉著美女D的手,吼道:「夠了!」
  T1微笑著看著他,「什麼意思?」
  T2瞪著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不裝了,你也不准裝了!」
  T1低下頭,極力克制著自己,他有些發顫的聲音卻出賣了他此刻緊張的心情,「你是說真的?」
  「真的!」T2大聲回答,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不後悔?」
  「永不!」
  T1抬頭,愉快地笑起來,將T2拉在懷裡緊緊摟住他的腰,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們回酒店吧,你剛才一直那樣看著我,我早就快忍不住了……」
  T2滿臉漲紅,斜他一眼,「流氓!」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眼多勾人,心癢難耐的T1決定流氓到底了,二話不說拉著他用跑的一路狂奔回到酒店,門開後也不開燈,直接把他丟上床,壓上去,野蠻地撕掉他的衣服,不給他一點緩衝的機會。
  等T2想起還沒討論上下問題,已經晚了。
  木已成舟。
  黑暗中,只聽見兩人劇烈的喘息聲,以及某種讓人臉紅的曖昧響聲。
  「喂,你從哪學來的?怎麼這麼……嗯……厲害……」T2氣呼呼地問,「你該不會早就有經驗了吧……嗯……啊……」
  T1的臉上和身上佈滿汗水,動作輕攏慢捻,磨得他叫得一聲比一聲性感,聞到T2身上的醋酸味,他笑起來咬一口他的嘴唇,「潛少電腦裡有那種片子,我自學了很多年……」
  「……」T2總算明白過來,敢情這傢伙早就對他心懷不軌了。
  然而,他沒有一點不高興,反而覺得無比甜蜜。
  這個傻瓜,早告訴他就好了,為什麼要一個人苦等這麼多年。他也是傻瓜,到今天才開竅。
  T1溫柔地望著他,「我怕嚇到你,你會跑掉。」
  他比誰都瞭解T2,他不像他,天生喜歡男人,只能慢慢地撒下情網,潛移默化讓他喜歡上自己。
  T2抱緊他,兩人沒有再說話,沉溺在陌生歡愉的感官體驗中不能自拔。
  忍了這麼多年,T1的戰鬥力驚人,一直到凌晨兩點,T2哭著求饒才意猶未盡地結束。
  T2疲憊地趴在T1胸前,輕聲說:「真希望潛少也能找到一個愛他的人……」
  「會的。」T1撩開他濕漉漉的劉海,在他額前輕吻一下。
  不正常
  第二天醒來到達拍攝片場,鄭亦為因為一晚上沒睡好,神色萎靡,哈欠不斷。
  他不是傻瓜,一覺醒來,他已經從那種暈乎乎的狀態中恢復神智,意識到自己和潛羽就算對戲也吻得有些太過火、太投入了。他捂著隱隱作痛的頭心中哀嚎,是因為禁慾太久,所以飢不擇食對男人都有反應了嗎?
  他有點擔心和潛羽只見會變得尷尬,可是一看他無比自然的表情,他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吃麵包嗎?」潛羽遞過來一隻島民自己烤的面包。
  鄭亦為接過啃了兩口,偷偷地又瞄他一眼。
  潛羽手心有點汗濕,神色和語氣卻十分平靜,「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好吃!」鄭亦為總算鬆一口氣,潛羽昨天真的只是和他對戲而已……可是莫名的他心裡又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至於為什麼不舒服,他不是很明白,也許是氣自己沒有他這麼專業,可以自如地入戲和抽離?
  「咦,哥,你的嘴巴怎麼這麼腫?好像香腸噢……」小謐湊過來,好奇地問。
  鄭亦為早上照鏡子時也發現了,他不敢看一邊的潛羽,尷尬地假裝咳嗽拿手摀住嘴巴,心虛地騙她說:「咳咳,吃太多辣的東西了……」
  「昨天的菜沒有很辣吧?」小謐疑惑地又看向潛羽,「潛少你的嘴巴也好腫……我知道了!」
  她雙眼蹭蹭亮,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鄭亦為緊張地問:「你知道什麼?」
  潛羽也豎起耳朵。
  小謐兩手叉腰,瞪眼道:「你們兩個,肯定趁大家睡著後偷偷吃獨食了!活該辣成香腸嘴!」
  「……」
  「……」
  「快拍攝了,過去吧。」鄭亦為對潛羽說。
  潛羽點頭,兩人撇下小謐一起朝搭建好的小茅屋走去。
  小謐在他們身後自言自語:「奇怪了,島上的辣椒好像都是甜椒吧?怎麼會辣成那樣啊……」
  其他工作人員也對他們的兩張香腸嘴十分好奇,潛羽自然不說什麼,鄭亦為打哈哈混了過去。
  大家都沒往歪處想,只有陸任敏感地察覺到不對,他偷偷給戈銳打電話,「怎麼辦,我罪孽感好重,我只是想拍好電影才把他倆湊一起的,我好像把亦為給害了……」
  戈銳把事情問清楚後,笑得賊兮兮的,「我以前老說你沒文化吧,你還不承認!大學馬哲課本上內外因辨證理論記得不,內因是事物變化發展的根本原因,起主要作用,外因是事物變化發展的條件,必須通過內因才能起作用……如果亦為不想彎,你使勁掰他也掰不動,他若想彎,你不把他扔潛少屋裡他自己也會爬去……」
  「……」陸任抹抹額上的冷汗,「我怎麼感覺你很高興?」
  「我和瓷瓷不為常人理解的小世界又將迎來一個新成員,我當然高興……」
  陸任忍不住打斷他,「你先別高興得太早,我覺得亦為應該還沒彎,他和潛羽之間的氣流雖然有點怪,但是兩個人看起來還是挺正常的……」
  「就算現在還沒彎,也在彎的路上了。」戈銳篤定地說。
  「……」
  「我最近很空,我去島上探班好了,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瓷瓷做了帶過去~」戈銳一副大發慈悲的語氣說。
  陸任無語望天,心底暗罵:年底這麼多音樂頒獎禮,而且你丫的不是馬上又要開唱了嗎,還會有空?想看熱鬧就直說,拿什麼探班做藉口,還妄圖用陶瓷做的吃的賄賂他!
  「不准影響我們拍攝!」礙於戈天王的淫威,陸任還是答應了讓他來探班,他也實在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陶大廚親自做的啊,想想都流口水……
  兩天後,戈銳、陶瓷出現在片場,鄭亦為才知道他們要來探班的事。
  「都快殺青了,還有什麼好探的?」鄭亦為奇怪地問戈銳,「你十二月一號不是要在市體育場開唱嗎,不用排練的?」
  戈銳笑得很囂張很欠扁,「本歌王隨時都是最佳狀態。」
  陶瓷抿嘴跟著傻笑,一副夫唱夫隨,與有榮焉的樣子。
  「切。」鄭亦為翻個白眼,看向另外三個人,程驚元、蕭葉,還有Tim,涼涼地說,「你們三個又來幹嘛?大家最近都失業了嗎,這麼閒?」
  Tim攤手說:「最近想休息一下,Ray說小島上風景很美,我就跟著一起來了。」
  程驚元則叼著煙酷酷地哼道:「大爺想來就來,這島你家的?管得著嗎?」
  「……」鄭亦為發誓,他要是像潛羽一樣有座私人小島,他絕對限制這個流氓上島。
  蕭葉笑嘻嘻地往他胸口輕捶了一拳,「亦為哥,我們千里迢迢轉了兩次飛機又坐船來看你誒,你就這麼歡迎我們?」
  他和鄭亦為以前打打鬧鬧習慣了,在眾人面前也沒有顧忌,鄭亦為本來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當他感覺到潛羽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飄過來,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蕭葉的距離。
  「亦為哥?」蕭葉震驚地看著他。
  鄭亦為回過神來,也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莫名其妙,他幹笑著掩飾道:「呃,謝謝大家來看我,我感動得都快哭了,晚上請大家吃海鮮怎麼樣?」
  「好啊,叫上陸任。」接收到某人一邊導戲一邊飄過來的幽怨眼神,戈銳總算還有點良心。
  「把潛少也叫上~」蕭葉一臉花痴地望著坐在遠處陽傘下的潛羽。
  Tim附和道:「對,叫上他。」
  鄭亦為就知道他們是衝著潛羽來的。
  他們上島這些天,也不知道Tim從哪裡知道了潛羽的手機號,三天兩頭給他打電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蕭葉也常常跟鄭亦為打聽潛羽的事。
  鄭亦為走過去跟潛羽說晚上一起吃飯,他看一眼一臉期待的Tim和蕭葉,表情淡淡地說:「好啊。」
  拍攝馬上要開始了,戈銳答應過陸任不影響他,所以帶著陶瓷和那三隻參觀小島去了。
  等他們離開,鄭亦為小聲問潛羽:「你跟我說句實話,覺得Tim和蕭葉怎麼樣?」
  「都不錯啊。」潛羽說。
  「……」鄭亦為瞪大眼,「不是吧,你兩個都喜歡?」
  潛羽看他一眼,「談不上喜歡。」
  「那麼,有好感?」鄭亦為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
  「算是吧……」潛羽模糊地回答。
  鄭亦為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他不是眼光很高嗎,「你不覺得蕭葉孩子氣,Tim太花心?」
  「還好吧。」潛羽仍是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和語氣。
  鄭亦為有點怒了,「你的態度就不能認真點?別說你看不出來他們是衝你來的啊!」
  潛羽神色複雜地看他一眼,垂下眼瞼輕聲說:「我知道了,我會認真想想的。」
  夜幕降臨時劇組早早收工,鄭亦為、陸任還有潛羽一起去島上唯一的小酒館找戈銳他們。
  酒館雖小,但是酒類齊全,而且十分優惠,八點後不僅有美豔的老闆娘帶著幾個美女跳草裙舞的節目,還有邀請客人一起上台表演的環節。
  陶瓷最喜歡湊熱鬧,戈銳又寵著他,兩人一起在台上玩得不亦樂乎。
  陸任的女友是程驚元的妹妹,他倆坐在一起,自然很多話說。
  Tim則一晚上都黏在潛羽身邊,幫他剝蟹,給他倒水,就連面紙都幫他準備好。潛羽一臉坦然地接受他的慇勤服務,除了他幫他擦手上的水漬時皺了一下眉,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蕭葉也沒閒著,不停地講冷笑話吸引潛羽的注意。
  潛羽臉上完全沒有往日的冷漠,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看著這樣快活的他,被所有人冷落在一旁的鄭亦為不自覺地捏緊啤酒罐,心裡極度不爽。
  他也太重色忘友了吧?!
  有Tim和蕭葉,就不跟他說話了?!
  過分!??
  戈銳跳了一段舞,大汗淋漓地從舞台上走下來,看到鄭亦為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摟著陶瓷坐下,享受完愛人體貼的擦汗服務,他對坐在對面的程驚元使了個眼色。
  程驚元看一眼鄭亦為,會意一笑,朗聲說:「乾坐著有點無聊,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好啊好啊。」蕭葉和陶瓷舉手同意他的提議。
  戈銳自然跟著陶瓷說好,Tim也沒意見。
  陸任看到了程驚元和戈銳對視的那一幕,直覺他們有陰謀,說什麼也不玩。
  程驚元微笑著的表情絲毫不變,聲音卻降了一個調,「真的不玩?」
  「玩玩玩!」陸任連忙改口,開玩笑,他怎麼敢得罪未來大舅子,而且還是這麼一位砍人不眨眼的爺……
  「你們呢?」程驚元又看向潛羽和鄭亦為。
  「好啊。」潛羽無所謂地說。
  鄭亦為也和陸任一樣感覺到有陰謀,可是潛羽都答應了,他也不想掃大家的興,只好同意。
  「這個遊戲相信大家以前都玩過,規則很簡單,啤酒瓶先轉到誰,誰就是發佈命令的莊家,第二個轉到的則是倒霉蛋,必須要在真心話和大冒險中選一個執行。」程驚元把隨身攜帶的一把匕首鄭重地放在桌上,臉上閃過一抹狠厲的神色說,「大家都是男人,玩不起的直說,我絕對不勉強……但是要是遊戲開始了,誰敢說謊或者耍賴,別怪我程驚元翻臉不認人!你們也知道我什麼脾氣……」
  大家齊默,沒人敢說,大哥你剛才好像就在勉強你未來妹夫誒……
  未來妹夫心底流著面條寬的眼淚想,他女友肯定是撿來的吧,是吧?她那麼可愛那麼溫柔,跟這個流氓到底哪裡像兄妹了?!
  「好啦,放輕鬆,開個玩笑嘛~」程驚元又恢復嬉皮笑臉的德性,擺手道。
  除了潛羽,其他人全都翻起白眼,他那副樣子,誰敢不當真,指不定手腳就沒了。
  在這樣怪異的氣氛下,遊戲開始了。
  第一輪,一向運氣好到爆的戈銳是莊家,而一向倒霉的陶瓷是執行者。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
  「乖。」戈銳笑眯眯地說:「瓷瓷親我一下。」
  「好嘞~」陶瓷很爽快地在他右頰吧唧一口。
  戈銳不滿地撅嘴,「這兒。」
  「……」眾人齊齊露出鄙視的表情,知道你們甜蜜恩愛,不用再秀了,早看膩了!
  陶瓷不比戈銳的厚臉皮,羞紅著臉忸怩了一下才親在戈銳唇上,結果被他抓住一番熱吻,引來店內其他客人一陣起鬨。
  程驚元、Tim、蕭葉、陸任全都受不了地大叫起來。
  「過分了啊!」
  「再親老子走了啊!」
  ……
  鄭亦為和潛羽的目光撞在一起,兩人都想起那一晚對戲時的熱吻。潛羽的眼睛如湖水般幽深,唯恐不小心洩露極力掩藏的那股情緒,他飛快地低垂眼眸不再看鄭亦為。
  而鄭亦為望著他早已消腫的嘴唇,身體無端地燥熱起來,心中開始若有似無地癢。
  ……完蛋了,做那些匪夷所思的夢就算了,現在看到他竟然都會想入非非,真的是太飢渴了嗎?他是不是該去找個女朋友了?
  在程驚元他們的抗議下,戈銳和陶瓷總算膩歪完了,遊戲繼續。
  這一回抽到莊家的是陸任,執行者是蕭葉,蕭葉也選的大冒險,陸任讓他跳段豔舞。蕭葉大大方方上台表演,一邊扭動柔軟的身體,一邊露出性感誘人的表情對台下的潛羽大拋媚眼,惹得店裡的客人叫得比剛才還興奮。
  陸任摸著下巴對程驚元說:「這苗子不錯,阿元,他有沒有興趣當演員?」
  「得了吧,小葉子要想進娛樂圈早進了,還用等你當伯樂?」程驚元嗤笑道。
  陸任聳肩,「真可惜。」
  鄭亦為沒留意他們的對話,他見潛羽看得很認真,忍不住問了一句,「好看嗎?」
  潛羽點頭,眼睛仍注視著蕭葉,「嗯,不錯。」
  鄭亦為不說話了,他想,蕭葉除了年紀小了點,有時候幼稚了一點,沒有別的不好,他家境不錯,多才多藝,脾氣挺好,對感情也挺認真……也許他該試著幫他們撮合一下?
  可是他還是覺得他們不搭調,潛羽應該找一個成熟一點穩重一點的男人……
  對,沒錯……
  看到他冥思苦想無比苦惱的表情,程驚元和戈銳交換一個眼神,兩人都打定主意,他們抽到莊家的話一定推他一把。
  誰知,遊戲玩到第五輪就OVER了,他們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這一回事Tim做莊家,潛羽抽到執行者,Tim做笑嘻嘻地對潛羽說:「潛少,你親我一下。」
  潛羽的臉色瞬時一片黑沉。
  鄭亦為也很惱怒,Tim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竟敢提這麼無理的要求,簡直不知死活!
  程驚元故意裝作沒看出來潛羽的不悅,嚷嚷著激他說:「快親啊,玩不起嗎?」
  潛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目光銳利地盯著Tim一動不動。
  被他這樣盯著,饒是Tim再遲鈍也意識到了濃重的殺氣,他不想惹怒潛羽,訕訕地說:「要不,我換一個要求吧……」
  「不行!」程驚元挑眉道,「既然定了遊戲規則,不管是誰,都要遵守!」
  戈銳也跟著幫腔,「對啊,隨意破壞規則的話怎麼玩下去?」
  蕭葉想幫潛羽解圍,可他又深知程驚元的脾氣,他真的會翻臉。
  陸任心裡無比同情潛羽,也不敢說什麼。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
  「玩不下去,那就不玩了。」鄭亦為開口了,他站起來對潛羽說,「明天還要拍戲,我們回去吧。」
  潛羽安靜地看著他。
  「起來啊。」鄭亦為催促道。
  被人當眾拆台,程驚元不高興了,站起來瞪著他,「鄭亦為,你什麼意思?!」
  鄭亦為沒理他,而是看向陶瓷,對他做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手勢。當初他和戈銳鬧彆扭,鄭亦為幫過他一個很大的忙,陶瓷老說要報答他,鄭亦為從來都沒當回事,此刻他卻需要他的幫助,他在暗示他兌現當初的承諾。
  陶瓷的眼睛一亮,他從小就很乖,不喜歡欠人人情,也不喜歡戈銳幫著程驚元這樣欺負人。看到鄭亦為那個手勢,他轉頭對戈銳說:「我困了,我想睡覺了。」
  戈銳一怔,看一眼面無表情的鄭亦為,馬上明白了陶瓷的用意,他沉吟幾秒,點頭道:「好,我們回去休息吧。」
  「喂,你不是吧……」程驚元大叫。
  戈銳一語雙關地說:「算了,我們是來玩的,別把大家弄得這麼累。」
  程驚元也看出鄭亦為真的生氣了,他無意讓大家不愉快,只是覺得沒面子才忍不住跟他嗆聲,正頭疼不知如何收場,戈銳搭了個台階,他還不順著下來就是傻瓜了。
  「得了,大家都回去洗洗睡吧。」
  戈銳他們在酒館附近找了處空置的民宅住,而鄭亦為、潛羽的住處離酒館很遠。
  兩人回去的路上,潛羽一言不發。
  鄭亦為以為他還在生Tim的氣,他雖然不讚同他和Tim在一起,可是也不想他們的關係搞得很尷尬,組織了一下語言他說:「Tim他是在外國長大的,所以言行舉止難免比我們OPEN……那什麼,你別和他計較啊,他人不壞的……」
  潛羽驟然停下腳步,目光炯炯地望著他問:「你為什麼寧願得罪朋友,也不讓我親Tim?」
  鄭亦為愣了一下,吶吶道:「因為你不願意啊……」
  潛羽不放過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緊接著又問:「那如果是他讓蕭葉親他,蕭葉不願意,你也會這麼做?」
  「我……」鄭亦為的腦子有點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很清楚,如果是蕭葉,他根本不會動氣,甚至會跟著起鬨。
  換了潛羽,他完全就失控了。他不想看到潛羽不高興的樣子,更不想看到他親Tim,一想到那樣的畫面,他就要抓狂。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金麒麟電影節
  想來想去,鄭亦為還是認為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太飢渴了,所以才會對潛羽有那樣荒謬的念頭。生怕想多了自己和潛羽之間會變得怪怪的,他強迫自己不要再亂想,專注投入到電影拍攝中。
  戈銳很想繼續留下看熱鬧,無奈陶瓷很聽鄭亦為的話,在他的指示下天天嚷著要回國,戈銳的經紀人又打電話催他回去練歌,只好作罷。程驚元是個愛熱鬧的人,在荒涼的島上住了兩天渾身不舒服,戈銳一說要走,他馬上去訂船票,蕭葉和Tim也不好說要留下了。
  他們離開的第三天,他和潛羽請假回國參加十一月下旬舉行的一年一度的金麒麟電影節,他們再度雙雙入圍最佳男主角獎。
  陸任很是鬱悶,全劇只剩下包括吻戲在內的五六場戲了,偏偏他們都是大熱人選,不能不回國參加頒獎禮。都怪戈銳他們跑來攪局,害他不能如期殺青!
  「一頒完獎,馬上回來,不准耽擱啊!」
  這一年,鄭亦為沒有和老搭檔陸嘉忻一起走紅地毯,而是和潛羽一起。兩人一人黑西裝,一人白西裝,穿得都比平時隆重正式。
  白志凌特地派了一輛豪華加長的黑色勞斯萊斯給鄭亦為充場面,小謐開車,ERIC坐副駕駛座,鄭亦為和潛羽坐在後座。
  ERIC默默垂淚,要是唐BOSS知道潛羽坐「白賤人」公司的車,肯定又要生氣拿他開刀了。
  小謐卻很興奮,笑嘻嘻地說:「哥,潛少,你倆好像黑白雙煞啊,哈哈——」
  鄭亦為和潛羽互相看看對方,再看看自己,忍不住都笑起來,別說,還真像。
  一路說笑,車子很快就到了頒獎會場,以往他們幾乎都是壓軸出場,主辦方這次卻把他們安排在第一個,原因無他,因為今年有個比他們更重量級的人物也會來。
  那就是郗雁忱。
  他這些年拍的都是大製作大投資的純外語片,在國外各大電影節拿影帝拿得手軟,國內金麒麟電影節的競賽單元卻幾乎沒有參加。今年憑藉在中美合資的科幻大片《魔星人》中的精彩表演,暌違八年,他再次獲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鄭亦為和潛羽雖然貴為天王,可是和這位享譽國際的巨星前輩相比,還是稍顯稚嫩。
  主辦方也不想得罪他們,所以安排他們第一個走紅地毯。
  晚上六點半,紅毯兩端圍滿了熱情的影迷,鄭亦為和潛羽在一片歡呼聲中一前一後下車,並肩朝前方走去,天空下起了毛毛雨,他們的身上籠罩著淡淡的雨霧,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氤氳的暖光。
  兩人都是那麼英俊,走在一起更是相當養眼。
  粉絲們的尖叫幾乎要劃破夜空。
  鄭亦為的臉上掛著親切和煦的笑容,時不時停下來跟呼喊他名字的影迷握手,潛羽也不再一路冷著臉,表情柔和地對眾人揮手致意。
  走到中央,兩人停下腳步,調整角度讓記者們拍照。
  記者們擠作一團,紛紛遞過麥克風和錄音筆問他們覺得今天誰會贏。
  鄭亦為和潛羽笑而不答。
  走到紅毯盡頭,擔當本屆電影節主持人的何恣清和康襄語等在那裡,讓他們在宣傳海報上籤名後,康襄語調侃鄭亦為道:「陛下,你覺得今天你和潛少誰更帥啊?」
  鄭亦為自信滿滿地說:「當然是朕。」
  他這句話惹來底下的「臣民們」更興奮的尖叫。
  「陛下最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鄭亦為笑著對他們回以兩記飛吻,「謝謝愛卿們~」
  現場氣氛變得十分熱烈。
  康襄語被鄭亦為的自戀逗得哈哈大笑,轉頭又問潛羽,「潛少怎麼看,你也覺得鄭天王今天比你帥嗎?」
  潛羽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他說是就是吧。」
  康襄語無語望天,驕傲的潛少也學會謙讓了?還是根本不屑和鄭亦為比相貌?
  「其實兩人都很帥啦,各有各的味道~」何恣清打圓場地說了一句,接下來卻拋出那個記者剛才不停在問的問題,「不如潛少來預測一下,今晚的影帝頭銜會花落誰家?你還像過去那樣認為自己是最棒的嗎?」
  對於演技問題,潛羽的態度就認真起來了,「我當然是最棒的。」
  「潛少的意思是,你覺得自己會再次封帝?」
  潛羽笑笑,「這倒不好說,畢竟我不能代表評委的意見對不對?」
  何恣清很驚訝,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其實他對於潛羽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早年約了好幾次做專訪和上節目,都被潛羽不給面子地拒絕了,絲毫不顧忌他在綜藝界的地位。
  曾經高傲狂妄的潛少竟然改了脾氣?難道是因為和平易近人的鄭天王混多了被影響了?
  他心中感慨了一下,又問鄭亦為,「鄭天王怎麼看今晚的影帝之爭?」
  鄭亦為笑道:「幾位被提名者實力都非常強,包括我和潛少,但是我覺得最後得獎的應該是我的偶像。」
  「你是說郗雁忱嗎?」康襄語問。
  「是的。」
  「他真的是你的偶像?」康襄語露出懷疑的表情,「你知道他的生日嗎?知道他最喜歡吃的是什麼嗎?知道他第一部電影的名字嗎?知道他第一任女友是誰嗎?」
  鄭亦為想了想,「他的生日是1970年8月28日,最喜歡吃的是川菜,第一部電影是風啟南導演的《南俠展昭》,第一任女友……」
  他停了一會兒,笑道:「官方說是那位劉姓小姐,真正的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哇塞,你真的是郗雁忱的粉絲啊!」康襄語誇張地捂嘴,其實這些她早就知道了,為了收視率故意製造噱頭罷了。
  第二批明星在紅地毯上快過來了,短暫的採訪結束,鄭亦為和潛羽一起進入休息間。
  大牌明星基本上一人一間獨立休息室,小謐困在島上早就無聊瘋了,回國後看見什麼都覺得好玩,興奮地四處亂竄。頒獎禮八點才會開始,鄭亦為有些無聊,於是去隔壁找潛羽聊天。
  ERIC出去接電話了,屋裡只有潛羽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坐了十多個小時飛機,也沒休息,換了衣服馬上趕過來,他覺得腰酸背痛,累極了。
  聽到敲門聲,他猜到是鄭亦為,說了句請進,右手仍蓋在眼睛上,懶懶地不想動。
  鄭亦為拉了張椅子反身坐下,雙臂擱在椅背上墊著下巴,對他說:「別在這睡,會感冒的。」
  「困……」潛羽咕噥了一句。
  「困也忍著。」鄭亦為伸手拉他,「起來,我們聊會兒天就不覺得困了。」
  潛羽只好揉揉眼睛坐起來,「好吧,聊吧。」
  鄭亦為一下子卻不知道該從哪聊起,苦惱地抓頭,「要不,你先來?」
  潛羽笑起來,喝了一口水問他:「如果你得獎了,你要說什麼感言?」
  「謝謝大會,謝謝評委,謝謝導演,謝謝劇組工作人員,謝謝公司,謝謝老闆,謝謝爸媽,謝謝影迷……以及我會繼續努力,拍出更好的電影回饋大家……」鄭亦為望天,自己也覺得毫無新意,「你呢,要是得獎你會說什麼?」
  「謝謝大家,我會繼續努力。」
  「……」鄭亦為無語,又和以前一樣,十個字就完了啊。其實其他得獎人的感言和他差不多,但是這樣簡簡短短的好像就只有他了,這般我行我素,難怪媒體要說他狂妄。
  過去鄭亦為也這麼覺得,被他那副得了獎卻一點不稀罕的表情氣得牙癢癢,現在他卻沒有這種想法了,人就是這麼奇怪,對不熟的人會很嚴苛,無意識地放大對方的缺點,覺得他哪裡都討厭,可是當他和自己變成朋友,卻又不自覺地產生護短心理,以前覺得是不好的那些東西,現在只覺可愛。
  晚上八點整,頒獎禮終於開始了。
  已近半百的實力派歌星戚慧英作為開場表演嘉賓,串燒演唱了一系列經典的電影金曲,勾起所有人的美好回憶。
  隨後何恣清牽著康襄語登台,兩人妙語連珠調侃了一番今晚眾位明星的穿著打扮,在陣陣笑聲中,頒獎正式開始。
  第一個獎項是最佳新人獎,最近在傳緋聞的金童玉女舒莐和藍可林成為彼此最大的競爭對手,最終這個獎由舒莐收入囊中。
  鄭亦為由衷地為他高興,鼓掌鼓得十分起勁。
  坐在他身邊的潛羽看著笑容粲然發表獲獎感言的舒莐,突然小聲說:「他也是。」
  「啊?」鄭亦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緊張地看一眼四周,確定沒人聽到潛羽說的話拍拍胸口小聲斥責潛羽,「注意點場合,別亂說話。」
  潛羽看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幾個獎項過後,每個獲獎者幾乎都是一樣的感言,歌舞表演也沒什麼新意,鄭亦為無聊得開始想打哈欠了。當辰曉作為表演嘉賓穿著一襲粉裙登台唱歌時,他才稍稍提起一點精神,坐正身體認真聽。
  潛羽早就發現他車裡有好幾張辰曉的CD,這時終於忍不住問他,「你喜歡她?」
  「天使的聲音。」鄭亦為笑著補上三個字。
  「也沒多特別啊。」潛羽認真地也聽了一段後,小聲嘀咕道。
  辰曉演唱後又頒了兩個獎,終於等到萬眾期待的最佳女主角獎了。
  去年冷伊綾右手骨折受傷,休息了半年沒有接拍電影,所以今年在這一獎項上陸嘉忻一人獨領風騷,成為最大熱門。另外四個提名候選人是老戲骨陳嵐,鄉村演員裘玉鳳,還有兩名青年演員蘇宜和藍可林。
  藍可林是星級旗下的選秀新人,她在《王》裡出演鄭亦為的貼身侍女,戲份極少,鄭亦為和她只有一場對手戲,但他對她靈氣的表演印象特別深。可惜她運氣差了點,遇上演技、人氣都比她出彩的舒莐,連最佳新人都輸給了他,最佳女主角自然更沒希望了。
  讓鄭亦為沒想到的是,陸嘉忻竟然沒有得獎,得獎的是蘇宜,那個長得過分美豔,此前名不見經傳的女演員。
  台下一片嘩然,所有鏡頭都對準陸嘉忻,她笑得十分尷尬,卻不得不故作大方地站起來和蘇宜擁抱,祝賀她成為新任影后。
  鄭亦為震驚地瞪著在台上激動得眼淚嘩嘩不停地感謝這個感謝那個的蘇宜,她那部電影鄭亦為看過,她演的是挺不錯,可是和陸嘉忻的表現相比,根本是天差地別。
  潛羽輕聲說:「我幾年前在我外公公司的酒宴上見過蘇宜,她父親是蘇嚴冬。」
  鄭亦為明白了,他苦笑道:「怎麼富二代都跑出來跟我們搶飯碗?」
  潛羽正色道:「我可沒花錢買過獎。」
  「我知道。」鄭亦為嘆口氣,他只是替陸嘉忻難過,被胡宗甩,又丟了獎,她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在座的自然不可能只有潛羽一個人知道內幕,原本熱鬧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直到作為最佳男主角獎項頒獎嘉賓的武打女星徐姿和歌壇天后言瀟悅一起上台,她倆還有康襄語三個人交情好在圈內是出了名的,她們聚在一起不是在逛街血拼就是在康襄語家打麻將,三缺一的時候,不少明星都被叫去湊過腳。
  她們一個忙著拍古裝片,一個忙著籌備演唱會,許久不見,分外想念,兩個人當眾互相吐糟對方的緋聞,徐姿還不客氣諷刺康襄語今天穿的綠裙子像菜青蟲。
  康襄語哼哼反擊,「你們倆也好不到哪裡去好不好,一個粉紅一個粉藍,都快三十歲的老女人了,就別扮嫩了,姐姐們!」
  「好啊你,竟敢當著全世界人民的面揭穿我真實的年齡,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徐姿惡狠狠捏一把她的臉,隨後一臉嫌惡地使勁拍手,「嘖,粉底塗得比城牆還厚,妹妹,我知道你早就殘了,遮掩也是沒用的!」
  言瀟悅則無視她們,擺出氣質美女的范兒,對著鏡頭優雅地微笑著道:「現場的朋友們,以及剛剛換台的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請大家千萬不要誤會,這裡不是瘋女人大戰節目,而是金麒麟電影節頒獎禮,我們不要管這兩個瘋女人了,讓我們言歸正傳來頒獎吧~」
  大家被她們的無厘頭逗得哈哈大笑。
  最後獲獎的果然是郗雁忱。
  沒得獎,鄭亦為自然有點失落,然而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所以這一次並沒有絲毫不甘心,他衷心為自己的偶像高興。
  「祝賀你。」鏡頭下,他站起來和郗雁忱擁抱,潛羽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道了句祝賀。
  在整晚最熱烈的掌聲中,郗雁忱落落大方地上台,從言瀟悅手中接過獎盃,分別吻了吻她和徐姿的臉頰,「謝謝兩位大美女。」
  康襄語鼓起腮幫在一邊叫:「我也要!」
  郗雁忱笑著俯身,在她兩邊臉頰分別響亮地啵了一下。
  「也,我兩次誒!」康襄語得意洋洋地對徐姿和言瀟悅比個勝利的V手勢,換來兩位好友默契的白眼。
  大家又是一番哄笑。
  「獲獎感言已經說過太多遍了,似乎每次都是老調重彈,感謝這個感謝那個……呵呵,今天似乎也不能免俗,因為我心中真心感激大家,沒有大家的支持,也就沒有今天的郗雁忱……」郗雁忱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總會出現兩三層淡淡的魚尾紋,他的皮膚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光滑緊致,然而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明亮有神,笑容還是那麼迷人,即使已經三十九歲,他的魅力依然不減,甚至更勝當年。
  他不是別人,他是郗雁忱。
  天王這一稱號已經不能代表他的身份,他是國人眼中神話般的存在,不管他走到哪裡,不管他做什麼,他身上都閃耀著璀璨的光華,讓人睜不開眼,卻又捨不得挪開眼。
  鄭亦為就像回到初次見到郗雁忱真人時那個十六歲的他,滿臉崇拜著迷的神情望著郗雁忱,輕聲問潛羽:「你說,十年後我們也會像他這樣嗎?」
  「不,我們會站得更高,走得更遠。」潛羽堅定地說。
  鄭亦為驚訝地看著他,愉快地笑起來,「沒錯,我們會站得更高,走得更遠……」
  郗雁忱的獲獎感言結束了,大家嘩啦啦鼓掌,他拿著獎盃下台,突然又折了回去,看向鄭亦為這邊笑著說:「鄭天王,我胃不好,不吃川菜很多年了,現在最喜歡的粵菜,下次不要再答錯了。」
  「……」
  全場哈哈大笑,全都朝鄭亦為這邊看過來。
  鄭亦為也笑起來,對郗雁忱的風度和幽默感佩服得五體投地。
  頒獎禮結束後,他安慰了陸嘉忻幾句,開著那輛拉風的勞斯萊斯車送潛羽回家。因為第二天上午要搭機回小島,潛羽又叫他在他家睡。
  鄭亦為想了想還是決定回自己家,「我要回去換身衣服。」
  潛羽也不勉強,「那明天上午機場碰面?」
  「OK~」
  誰知第二天,他們兩人都沒能出現在機場,因為大門都被記者們堵了個水洩不通,他們根本出不去。
  這一天,各大娛樂報紙雜誌都是大篇幅報導金麒麟電影節的頒獎禮以及相關花邊新聞,只有《鑽石週刊》特立獨行,整本雜誌寫的全是鄭亦為和潛羽的曖昧關係。
  裡面刊登了他們兩人數十張近照。在拍攝片場說笑的,一起出入亂色的,一起去商場買衣服的……還有幾張鄭亦為開車等在潛羽家門口,以及他在潛羽家裡倒粥、蒸蛋的……
  封面最大那張,是在片場被偷拍的。他們躺在草地上睡著了,鄭亦為穿著厚實的戲服,潛羽穿著風衣,兩人一起沉沉睡著,鄭亦為微張開嘴,潛羽的臉挨著他的肩膀,唇邊帶著一抹淡笑。風輕輕吹著他們的頭髮,兩人的神情看起來安逸恬淡,無比和諧。
  鄭亦為一起床就看到小謐買回來的這份週刊,再看看堵在樓下的一大堆記者,煩躁地把頭髮揉成雞窩,「就不能讓我安生一天嗎?!」
  同一時間,潛羽也正看著花園外躥頭躥腦的記者們,從鄭亦為在他家倒粥、蒸蛋那兩張照片中他已經看出這又是魏小曼的手筆。
  他打了個電話給她,平靜地說:「魏小曼,下午三點,天陽路的星巴克,我們見個面吧。」
  也不等她回答,他就掛斷了,然後撥了一個數字鍵,「T2,下午幫我一個忙。」
  刺激
  作為頂級保鏢,T1、T2不僅有過硬的身手和無敵的槍法,他們還各有其他長處,T1和潛羽本來差不多高,他戴上假髮、墨鏡和口罩扮成潛羽的樣子開車引開了一部分記者們的注意,而T2的車技一流,剩下那些記者很快也被他甩開了。
  潛羽無驚無險地到達星巴克,整間咖啡館都被他包下來,老闆和店員也被T2趕走,整間咖啡館只有他、潛羽還有魏小曼三個人。
  潛羽先到,魏小曼穿著一件火紅的風衣提著一個小包故意遲到了十多分鐘。
  「喲,小羽……」
  她一張口,潛羽就不耐煩地打斷她,「叫我潛羽。」
  魏小曼不屑地聳肩,「好吧,潛羽,潛少~有何貴幹?」
  潛羽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你不用裝蒜,兩年前的事,還有《鑽石週刊》今天早上的新聞,我知道都是你做的。」
  魏小曼也懶得裝了,「沒錯,就是我做的。」
  「你已經得到秦力,何必再做這麼無聊的事?」潛羽真的覺得不明白。
  「我無聊?」魏小曼雙眼發紅,仇恨地死瞪著他,「你以為我想這麼無聊?!我恨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力哥才會變成同性戀,我一想到你們兩以前的關係我就噁心得想吐!他每次都噩夢都喊你的名字,我恨不得殺了你這個賤人——我就是看不得你好過,我就是要你因為同性戀的身份一輩子被人恥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她一口一個賤人,坐在隔壁桌的T2聽得怒火中燒,潛羽倒是平靜,他漠然地看著魏小曼,輕聲說:「你知道,我沒有打女人的習慣。」
  魏小曼諷笑一聲。
  「但是你好像忘了我有仇必報的習慣……」潛羽看一眼早已炸毛的T2,輕描淡寫地說,「替我賞她十個耳光。」
  「是,少爺~」T2活動著手關節走過來,雙眼興奮地發亮,他早就看魏小曼不順眼,終於可以替少爺報仇了!
  魏小曼恐懼地看著T2越走越近。對於他的手段她可是記憶猶新,中學時他曾經把一個作弄潛羽的男生打得重傷在醫院躺了半年才出院。
  「你不能這麼對我……」她護著臉對潛羽大叫,「我會告訴力哥的——我會報警——」
  潛羽表情淡淡,「請便。」
  T2邪笑著抓住魏小曼的兩隻手,右手揚起,利落地朝她化了精緻妝容的臉上招呼,啪
  「啊——」魏小曼殺豬般大叫,她從出生到現在都被身邊的人捧著慣著,從沒受過這樣的對待,又痛又怕,哇哇大哭起來。
  T2可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只覺得無比爽快,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才四巴掌,魏小曼就徹底腫成了豬頭臉。
  「潛羽,我不會放過你的——」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潛羽笑起來,「不放過我?是要繼續用那些彫蟲小技嗎?你猜如果我不放過你,我會怎麼做?只要我一句話,你馬上就會變成窮光蛋,信不信?」
  魏小曼驚駭地看著他,喃喃道:「不,力哥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我做什麼,需要他允許?」潛羽冷笑,「大家也算相識一場,我不想把事情做絕了,就像上次說的那樣,我以後就當你們是路人,你們既然選擇了對方,以後是幸福還是痛苦你們都自己擔著……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礙我的眼!」
  魏小曼瑟縮著不敢再說什麼。
  T2摩拳擦掌地問潛羽:「少爺,要繼續嗎?」
  潛羽表情淡淡,「我說過的話何時改口過?」
  於是,T2繼續玩掌摑遊戲。
  潛羽不想再聽魏小曼的慘叫,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出去。
  看到魏小曼那副吃癟的樣子,他既沒有覺得很爽很得意,也不再有難過的感覺,望著大街上的車水馬龍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腦子裡空空的,心裡也空空的。
  他想到鄭亦為,想知道他在做什麼,想看見他的臉,很想聽見他的聲音。
  他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秦力卻來了電話,他輕聲哀求道:「小羽,我們能不能見個面?」
  潛羽冷淡地說:「我沒空,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我……」秦力做了個深呼吸,頓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和鄭亦為的事,是真的嗎?」
  「和你有關嗎?」
  「你是不是故意拿他氣我?」秦力試探地問。
  潛羽笑出聲,「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小羽,當時你外公向我父母施壓,我要是不離開你,他就會用盡一切手段讓我家破產,我實在沒有辦法……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在我心裡小曼只是小妹妹而已,你相信我……我當時是想先轉移你外公和父母的注意力才答應和她結婚的,我沒有想過真的放棄你,小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秦力焦急地說。
  潛羽安靜地聽他說完,緩緩地說:「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有戀童的愛好,可以和妹妹上床。」
  「小羽……」秦力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重新開始?呵,你忘了我有潔癖嗎,髒掉的東西我怎麼可能還會要?」
  說完這句話,潛羽面無表情地把電話掛斷了,將秦力和魏小曼的手機號碼都設置為限制接聽。從此以後,他和他們真的只是路人。
  話分兩頭,鄭亦為下午也出去了,可惜他沒有T2高超的車技,也沒有T1那樣的能人幫他引開記者,他走到哪都被跟,他覺得煩,索性把車停在紅紫總公司樓下,去找白至凌嘮嗑。
  結果他的秘書說他開會去了,「亦為哥你進去等會兒吧,應該快結束了。」
  鄭亦為點頭,反正也沒別的事做。
  白志凌的辦公室十分寬敞,辦公桌後是一大片落地窗,不僅可以俯瞰高樓聳立,還可以看到遠處的海和山脈,他站了一會兒,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胸腔內那股煩躁漸漸淡去。
  等了五分鐘,白至凌還沒有回來,鄭亦為覺得有點無聊,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他的電腦準備打發下時間。
  誰知白至凌竟然設置了密碼。
  鄭亦為想了想,試了一下白至凌的生日,提示錯誤,再試舒莐的,還是錯誤。鬼使神差的,他顫顫巍巍地又輸入自己的……
  錯誤。
  鄭亦為莫名地鬆一口氣,捂著心口罵了自己一句孔雀,再接再厲試密碼。
  試了七八次,終於讓他試出來了,密碼是紅紫創建日期。電腦緩緩啟開,藍天白雲綠地的經典牆紙呈現在眼前。
  「無趣的男人。」鄭亦為切了一聲。
  他戴上耳機,隨手點開娛樂盤裡一個視頻,輕車熟路地從辦公桌右手邊第二個抽屜裡摸出煙,抽出一根含在唇上準備點火。
  耳機裡忽然響起一陣詭異的喘息聲,鄭亦為抬頭,只見畫面上出現了兩個白花花赤條條的人糾纏著躺在床上……
  鄭亦為驚愕地張大嘴,煙掉在了地上。
  畫面慢慢由遠及近,他看清兩個人的臉和身體,那是兩個男人……
  「嗯啊、啊、啊~啊……嗯啊啊——」
  那兩個男人,一個皮膚黝、體格陽剛健壯,看不到臉,另一個皮膚白皙、孱弱俊美,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前者背對鏡頭壓在少年身上,兩隻大掌托著少年的臀部大力揉捏,少年纖細修長的腿架在他的肩膀上,身上佈滿曖昧的紅印和口水痕跡,秀氣的眉糾結在一起,眼睛緊閉,臉和身體都呈現淡淡的玫瑰紅,又紅又腫的唇微微張開,雙手抓著木床的欄杆,喉間溢出一聲比一聲更浪的呻吟。
  他身上的男人起起伏伏,速度越來越快地衝擊,木床發出吱吱呀呀的規律響聲,他的喘息聲也越來越粗重,身下的少年則由壓抑的呻吟變成大聲喊叫,甚至帶了點哭腔,好像很愉快,又好像很痛苦。
  這是部高清無嗎的GV,二十多分鐘的視頻,沒有任何劇情,也沒有一句台詞,兩個男人從頭做到尾,中間甚至還給了長達兩三分鐘的放大鏡頭……
  看著那些畫面,鄭亦為的臉紅得就像番茄一樣,身體裡彷彿變成一座活火山,不停地噴出火熱的熔漿。
  好熱……
  他幾次想關掉視頻,可是右手不停地在抖,好不容易移到那個紅叉叉上,他又怎麼都點不下去,又驚奇又緊張又焦灼又糾結地繼續盯著電腦顯示屏,時不時做賊般抬頭看一看大門,防備著有人突然進來。
  視頻結束後,他發現自己的右手手心全是汗,身上也流了很多汗,還有……他起反應了。
  他手忙腳亂關掉電腦,把地上的煙撿起來塞進口袋,也不等白至凌回來了,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擋住那個尷尬的部位,騰云駕霧般離開辦公室。
  下樓時在電梯遇到幾個熟人,全都詫異地問他,「亦為哥,你不舒服嗎?臉色好難看,還出了好多汗啊……」
  「沒事、我沒事……」鄭亦為勉強地笑笑。
  緩緩地把車開回家門口,他才想起鑰匙落在白至凌辦公桌上了,無奈地調轉車頭。
  白至凌的秘書不在,他也沒多想,推開門進去,拿了鑰匙正準備走,忽然……他再度聽到一些讓他曖昧的聲音。
  奇怪,電腦關了啊……
  他專注地聽了一下,終於聽出那些聲音是從裡間的休息室傳出來的,而且好像是白至凌和舒莐……
  「你最近是不是拍戲累瘦了?」
  「好像是吧,怎麼,抱起來不舒服?」
  「有點硌手……」
  「那就不要抱唄……啊~喂,別碰那裡……」
  「哪裡?這裡,還是這裡?」
  「啊~啊~你這……混、啊~混蛋——」
  「呵……」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可是接下來的聲響卻讓鄭亦為更加面紅耳赤。他從來不知道舒莐會有那麼媚的一面,而白至凌原來那麼勇猛,兩人越來越激烈……
  鄭亦為再也聽不下去,連忙逃也似地離開。
  坐在自己的車子裡,他捂臉哀嚎,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不僅讓他無意間看了出GV,然後又聽到真人版的牆角……
  手機突然響起來。
  是潛羽打來的,鄭亦為看著他的名字一閃一閃,心情有點複雜,唉,又來一個GAY……這個世界怎麼了,難道只剩下男人和男人了嗎?為什麼他身邊這麼多GAY?
  接通後,潛羽問他:「你在哪?」
  「公司樓下。」
  「我家門口堵了很多記者,我不回去了,準備住酒店,明天早上直接去機場……你要不要一起?」潛羽語氣自然地問。
  鄭亦為訕笑,「算了,我還是回家吧。」
  「嗯,好,那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鄭亦為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他知道自己這樣躲著潛羽不太好,可是他現在受了太大的刺激,短時間內,他都不想見到GAY。
  正準備回家,陸任也來電話了,被他一頓臭罵後,鄭亦為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訴他改航班的事。
  陸任大發雷霆,「島上馬上就要來強勢颱風了,還有那麼多場戲必須在三天內拍完,你說怎麼辦,怎麼辦!」
  鄭亦為自知理虧,只好安撫他道:「我今晚不睡了,和潛少對戲,回去後馬上開拍,儘量不NG,把這一天的時間補回來,這樣行了吧?」
  「哼,這是你說的,要是這三天拍不完,颱風來了你們也要給我拍完!」
  「好好好……」
  應付完陸任,鄭亦為無奈地打給潛羽,「你定好房了嗎,我過來找你。」
  「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陸任發飆了,我們今晚都沒得睡了,要先對好戲。」
  潛羽安靜幾秒,「還有記者跟著你嗎?」
  「好像還有兩撥人。」鄭亦為頭疼地看了看後視鏡。
  「我讓保鏢去幫你引開他們。」
  「好。」
  鄭亦為到達酒店已經快六點了,傳出那樣的新聞,兩人不適宜一起去餐廳吃飯,潛羽叫了餐送到房間,兩人吃完後休息了一會兒就開始對戲了。
  剩下那幾場戲台詞不多,一場是各自召見大臣,一場是一起煮最後一頓魚湯,一場是沉默地相擁著一起入睡,還有一場就是訣別前的親吻,最後一場則是兩人坐上船,背對背,誰也沒有回頭地離開。
  兩人一直對到半夜,潛羽忍不住開始打哈欠,只剩下相擁入睡和親吻兩場戲沒有練習了。
  鄭亦為咬牙道:「先洗澡再對吧。」
  潛羽看他一眼,「好,我先洗。」
  他拿著浴袍進了浴室,不一會兒響起嘩啦啦的水聲,這間本是豪華情侶套房,浴室是半透明的,潛羽的身體在門上印出一個清晰的影子,鄭亦為看了幾眼,莫名地感到有些口乾舌燥,不停地喝水。
  潛羽洗完穿著浴袍,一邊擦著頭髮走出來,「去洗吧。」
  鄭亦為隨便洗了洗,出來看見潛羽姿勢隨意地趴在床上看電視,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他挺翹的臀部上停留了幾秒,想起下午看的GV,好不容易冷卻的身體忽然又燥熱起來。
  偏偏兩人還要在床上相擁和親吻……
  鄭亦為忐忑地躺上床,當潛羽還有些濕的柔軟頭髮觸到他的肩頭,他兩隻光滑微涼的手攬住他的腰時,他的身體彷彿被電擊了似的,渾身發麻。
  「修……」潛羽抬頭,淚眼迷濛地凝望著他。
  這麼快入戲?
  鄭亦為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演下去,揉揉他的發,溫柔地說:「睡吧。」
  潛羽加大手上的力度,把他摟得更緊,右臉靠在他的胸前摩挲,溟徹和渝修之間什麼話都不能說了,他只能不停地喊著渝修的名字,「修,修……」
  而渝修也忍著巨大的悲痛不停地安慰他,「睡吧,睡吧……」
  兩人就這樣度過他們一生中最悲傷的一夜。
  兩人試了很多次,到凌晨兩點,才把各自的心理戲把握準確。只剩下訣別親吻戲了,潛羽打著哈欠說:「好累,不想起來,就這麼演吧……」
  鄭亦為也困了,「好……」
  他們閉著眼睛朝對方靠過去,雙唇貼在一起時,兩人的身體都震了一下,瞌睡蟲忽然消失無蹤,兩人的唇舌親密地嬉戲、纏鬥,隨著這個吻越來越深,他們的身體也越貼越近,鄭亦為放在潛羽腰上的兩隻手臂緩緩收力,潛羽的雙手環住了他的後背和肩膀。
  鄭亦為覺得自己好像在吸食毒藥,理智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就算對戲也過火了,再這樣繼續下去,他將墜入暗地獄,身體卻沉溺在那飄飄欲仙的狀態中無法自拔,甚至想要更多……
  更多什麼呢?
  鄭亦為驟然想起下午的事,心中一駭,猛然推開潛羽,兩人喘著粗氣,一線銀絲掛在兩人唇邊牽開,顯得無比□。
  潛羽臉色潮紅,聲音沙啞地問:「怎麼了?」
  「我、我困了……我覺得已經很好了,不用再練了,睡吧!」鄭亦為也不等潛羽反應,下床啪地關掉所有燈,然後跳到另一張床上背對潛羽,用被子蓋住全身。
  潛羽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他心裡清楚現在時機不對,鄭亦為要裝傻,他也只能任由他去,淡聲道了句晚安,他也躺下了。
  兩人都累極,雖然各有心事,過了十幾分鐘,還是都睡著了。
  這一晚,鄭亦為又做春夢了,對象依然是潛羽。不同的是,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畫面,也不再是單純的摸摸抱抱親親,他在白志凌那看的那部GV完整地在他夢裡清晰地重演了一遍,只不過主角換成了他和潛羽。
  頓悟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鄭亦為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同樣是和他很親近的男人,為什麼他對蕭葉、白至凌他們都沒想法,偏偏就對潛羽有了異樣的感覺?
  這已經不是飢渴不飢渴的問題。
  他好像中了潛羽的毒,一見到他就興奮,見不到他就難受。
  這太奇怪了,不能這樣下去!
  他不是GAY,他喜歡的是女人……
  回小島時,在飛機上鄭亦為一路閉著眼睛,沒有和潛羽說話,上島後也儘量避開和他進行過多的交流。
  潛羽敏感地察覺到意識到了他細微的變化,他一方面為鄭亦為不再無動於衷而欣喜,另一方面又為他這樣躲著他的反應而失落。
  他能感覺到鄭亦為是喜歡他的,可是……是他以為的那種喜歡嗎?他不確定。
  他知道一個人要改變固守二十多年的性向觀念很難,就算鄭亦為真的對他有了感覺,他不願意承認的話,他們能在一起的可能還是微乎其微。
  兩人都心事重重,氣氛變得怪怪的,但幸好沒有影響拍攝。
  最後幾場戲拍攝得很順利,拍完渝修和溟徹兩王背對背蕭瑟離去的畫面,陸任大聲喊了卡,大家齊聲歡呼慶祝殺青。
  吃過午飯,下午劇組一行人整裝收拾好準備在颱風到來之前撤離回國。
  真的要離開了,大家又覺得這座島是處世外桃源,開始戀戀不捨起來,紛紛拿相機拍照留念。
  小謐拿著一台立可拍到處找人合影,最後拉著鄭亦為去潛羽和ERIC那邊,「潛少,一起拍張照吧~」
  潛羽看著鄭亦為。
  鄭亦為微微一笑,「潛少滿足一下小丫頭的願望吧。」
  潛羽點了點頭。
  小謐高興地把相機交給ERIC,左手挽著鄭亦為,右手挽著潛羽,露出燦爛的笑容對著鏡頭大喊:「茄子~」
  照片很快就出來了,小謐甩了甩讓它風乾後看了一眼,不滿地扁嘴道:「哥,潛少,你們兩個怎麼都不笑的!我不管,我要照過一張!」
  「好啊。」潛羽無所謂地說。
  鄭亦為無奈,只好跟著小謐一起咧開嘴喊茄子。
  這張照出來潛羽也笑了,小謐滿意地直點頭,ERIC湊過來看了看也說照得好,小謐揚起之前那張問:「這張給你們倆吧~誰要?」
  鄭亦為看一眼潛羽,「你留著吧。」
  潛羽接過去,低頭端詳了一會兒,讓ERIC收起來放好。
  「對了,哥,潛少,你們要不要單獨合照一張?」小謐擺弄著相機問。
  鄭亦為和潛羽對視一眼,潛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淡定一些,一雙眼卻不由自主地直勾勾看著鄭亦為。鄭亦為想說不用,反正以後會有很多宣傳照,看到潛羽那樣的眼神,拒絕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並肩站在一棵椰樹下,小謐舉著相機對準他們,一邊下達指示,「兩位靠近點~笑起來~再靠近點,笑得燦爛點~「啪
  這張照片拍得比之前兩張都好,天空無云,海水正藍,兩個風姿卓絕的男子站在椰樹下淡淡微笑,微風輕輕將他們的頭髮吹得一飄一飄的,午後燦爛的陽光落在他們的臉上和身上,畫面一片暖調,看起來無比美好。
  這張潛羽讓給了鄭亦為保存。
  回國的飛機,只有鄭亦為、潛羽、陸任三個人坐頭等艙,其他人都是經濟艙,陸任幾天沒休息,一登機就捂著毯子呼呼大睡,鄭亦為的位置和潛羽挨在一起,鄭亦為腦子清醒,一點睡意都沒有,為了克制自己不和潛羽說話,他只好把臉別向窗戶,背對著潛羽裝睡。
  他的呼吸太輕,身體太僵硬,潛羽一眼就看出他在裝睡,他沒有揭穿他,望著窗外的云朵在心裡苦笑。
  不知是誰洩露了他們的航班,下機後,大堆記者和粉絲一窩蜂堵在機場。在劇組工作人員和保鏢的掩護下,鄭亦為和潛羽很艱難地從VIP通道離開,分別坐了公司派來的保姆車走。
  潛羽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個多星期,鄭亦為沒有跟他聯繫,電話、短信,什麼都沒有。
  第十天時潛羽實在忍不住了,主動打了一個電話給他,「晚上有空嗎,一起去吃飯吧,我知道城西新開了一家不錯的餐廳。」
  鄭亦為歉疚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已經有約了,改天怎麼樣?」
  「那明天?」
  「明天也有事……」
  潛羽怎麼會聽不出來那是他的託詞,沉默幾秒,他淡淡地說:「那算了,等你有空再聯繫吧。」
  掛了電話,鄭亦為躺回沙發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心裡無比煩躁。
  早上他父母也來過一個電話,一家人閒聊了會兒國內外的天氣變化和鄭亦為的工作,父母又關心起他的感情生活,聽說他還沒準備交女朋友,他媽媽非常擔心,「你說不想要孩子,我和你爸不勉強你,可是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去得早,你爸是獨生子,我就你姨媽一個妹妹,我們家又沒有別的什麼親戚,要是我和你爸都不在了,你可怎麼辦?!」
  鄭亦為聽得有些心酸,「媽,你和爸爸會長命百歲的,別胡思亂想。」
  鄭爸搶過電話喝道:「想讓你媽不胡思亂想,就趕緊找個對象讓她安心!最近她老做噩夢,夢見你五六十歲時孤苦伶仃的,醒了就哭……醫生說她這樣下去身體遲早會吃不消……」
  鄭亦為的父母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開明,但是他們也有傳統中國人固有的迷信思想,當年馮大師那番關於他會孤獨終老的言論對他們產生了不小的心裡震盪,即使馮大師名譽掃地了,他們仍忍不住擔心他的詛咒真的會實現。
  鄭亦為耐著性子安慰了兩老一番,保證明夏之前一定給他們找個未來兒媳,他們這才放過他。
  兒媳……說的容易,他上哪找去啊!
  鄭亦為身邊的女人,大致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女藝人,她們要麼私生活混亂,心機深沉,要麼彼此的性格合不來,要麼就是彼此太知根知底,完全失去了發展可能。
  第二類是女工作人員,她們雖然也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工作,但她們比女藝人們低調平凡很多,對於感情更慎重一些。看透了明星光環下各種真實面目,她們有比女粉絲們更清醒的頭腦,基本不會妄想和明星戀愛,而且她們的姿容也很一般,就算個別對男藝人有想法,男藝人也很難看上她們。偶有旖旎的事情發生也只是你情我願的逢場作戲,正式戀愛結婚的少之又少。
  第三類是圈外的女同學、女性朋友。這類人中,和鄭亦為性情相投的女人比較多一點,但是因為初戀的失敗,鄭亦為對和圈外人戀愛有一種牴觸心理,總覺得就算脾氣合得來,大家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太不一樣的話,還是很容易出問題。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四就是女粉絲了,這個他就更排斥了。
  「唉,難道我真是孤獨終老的命?」鄭亦為哀嘆。
  其實他覺得這樣單身的狀態挺好的,自由自在,沒有任何煩惱。圈內人單身的也不少,他朋友那麼多,大家互相作伴,平時工作又忙,他很少會有孤獨寂寞的時候。
  可是父母這樣擔心他,他確實該好好考慮一下找女朋友的事了。
  胡思亂想中,康襄語來了電話,她說:「亦為哥,晚上我在家開化妝舞會,過來一起玩咯~」
  「好啊。」鄭亦為心想反正也無聊,去跟大家聚一聚也好。
  他問卡拉要來一身佐羅的衣服,穿上白襯衣和黑色小馬甲自己開車過去,下車前戴上黑色面具,繫上黑披風,在沁涼的夜風中自我感覺很拉風地登場。
  結果大家也就看他了一眼,跟他打個招呼而已,馬上又投入到各自的吃喝說笑中,沒有人表現出驚嘆的表情。因為他到得晚,花園裡和屋裡早已聚滿了盛裝打扮的人,和他們一比,鄭亦為這一身實在是太普通了。
  只見滿園裡有猙獰的女巫,雪白的天使,性感的兔子,女版王子……
  最吸引鄭亦為眼球的是黑色薄荷五個年輕帥氣的男孩。
  黑色薄荷作為星際旗下SS唱片公司現在最當紅的組合,經常和大小姐康襄語在公司碰面,康襄語很喜歡這五個性格各異的男孩,每次開轟趴都會叫他們一起過來玩。
  他們一行五人的打扮各有特色,湛泉扮成一棵五彩繽紛的聖誕樹,蘇澤宇扮成一隻毛絨絨的北極熊,黎子淨手持大刀扮了個滿臉鬍渣的大俠,游霧穿了一身制服,扮成某部經典動畫中的執事,酷酷的隊長屈寒則穿了一身黑,把臉抹得很白,描了眼線,裝上獠牙和翅,扮成一隻俊美陰森的吸血鬼。
  他們一年前參加星際的唱歌比賽「未來大明星」出道,當時鄭亦為去當過評委,所以和他們五個人都挺熟。
  看到他,天然呆的乖寶寶湛泉馬上跑過來在他面前獻寶地轉圈,「亦為哥,好看嗎?」
  「嗯,好看,要是頭頂再掛個鈴鐺就更完美了。」鄭亦為開玩笑道。
  「真的?」湛泉馬上磚頭,一雙大眼眨巴眨巴地盯著蘇澤宇脖子上的金色小鈴鐺,臉上寫滿「給我給我給我」幾個字。
  蘇澤宇溫柔地笑笑,作勢要解下來。
  屈寒卻快了一步,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摸出一個鈴鐺拋給湛泉。
  湛泉欣喜地接住,「謝謝寒哥!寒哥你真好,我最喜歡你了!」
  屈寒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淡笑。
  蘇澤宇解鈴鐺的動作頓住,他表情不變,笑著看了屈寒一眼,走過去接過湛泉手中那隻鈴鐺,幫他把掛到頭頂的樹枝上。
  「謝謝澤宇哥,MUA~」湛泉大大方方地在蘇澤宇臉上親了一下。
  蘇澤宇在外國長大,他表面看著文文靜靜有點像女生,其實作風十分洋派,入團前他和人碰面總是習慣性地親人臉,後來被經紀人訓了一頓才漸漸改掉這個毛病。湛泉卻早已習慣他的吻頰禮,哪天早上醒來他沒親他,他反倒覺得不自在,以為自己是不是惹他不高興了。
  對於這種場面,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黎子淨和游霧習慣到麻木。
  屈寒的臉卻馬上沉了下來,狹長的眼睛冷然地盯著蘇澤宇被親過的那邊臉頰。
  游霧見狀,哼了一聲,笑著對鄭亦為說聲「亦為哥,失陪一下」,轉過身飛快變臉,面無表情地拉著渾然不覺氣氛驟變的黎子淨,朝自助餐桌那邊走去。
  鄭亦為驚愕地眨巴下眼,這是個什麼狀況?!五角情感糾葛?
  嘴角抽抽,他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麼著,怎麼看見兩個稍微親暱點的男人就條件發射地覺得有貓膩?!
  他不由地想到很多天不見的潛羽。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已經睡了,還是宅在家裡看電視?
  才想起他,就看到一個身形有些像他的男人坐在花園的鞦韆上,鄭亦為走近一看,驚訝地發現,還真是他。
  潛羽回頭也看到他,對他笑笑,輕聲說:「你來了。」
  他今晚穿著白襯衣和黑色燕尾服,戴著一副白色眼罩,頭上和鄭亦為一樣,也戴了一頂黑帽。
  「你這是扮得什麼人啊?」鄭亦為看著覺得有點眼熟。
  「夜禮服假面。」
  夜禮服假面?鄭亦為聽著也覺得有點耳熟,可是實在想不起是哪部電影裡看過。
  「不是電影,是動畫片。」潛羽說,見他還是一臉茫然,微笑說出確切答案,「是《美少女戰士》裡的男主角。」
  「……」鄭亦為無語。
  當他看到飛奔過來的打扮成水冰月的康襄語就更加無語了。
  「亦為哥,你看,我和潛少很有默契吧~」康襄語嬉笑著對他比出水冰月那個經典手勢,「哈,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
  鄭亦為四十五度角蛋疼望天。
  就裝扮問題說笑了幾句,康襄語拉著兩人往屋裡走,「潛少,亦為哥,別在外面站著啊,屋裡更熱鬧,我們進去跳舞吧~」
  屋裡的燈光調得很暗,打扮怪異的男男女女們摟在一起跳慢舞,歌壇天后言瀟悅身穿一襲花樣繁複的中世紀曳地蓬裙,頭髮燙成那時最流行的筒卷,姿態優雅地倚在白色三角鋼琴旁輕聲唱著一首英文歌。
  她唱得十分動聽,康襄語、鄭亦為都停下腳步望著她,潛羽也難得地認真傾聽。
  一曲罷,掌聲如雷,大家都讓言瀟悅再唱一曲,她擺擺手笑道:「不要了,想聽的話買我的CD或者去聽我的演唱會吧。」
  大家都笑起來,也不再強求她,隨著悠揚的圓舞曲開始跳華爾茲。
  言瀟悅朝鄭亦為他們走過來,康襄語朝鄭亦為使個眼色,「還不快請美女跳個舞?」
  言瀟悅笑著,漂亮的大眼睛望著鄭亦為。鄭亦為從善如流地對她做個邀請的手勢,言瀟悅笑著把手放在他的受傷,鄭亦為牽著她朝舞池款款走去。
  華爾茲是鄭亦為最擅長的舞步,言瀟悅也很會跳舞,兩人又穿得這樣相得益彰,他們一個瀟灑帥氣,一個氣質飄逸,畫面十分夢幻,不知情的人進來興許會以為他們是在拍電影。
  大家都不由得都停下舞步退到場邊,看他們兩個跳。
  康襄語端起兩杯香檳,遞給潛羽一杯,笑呵呵地說:「潛少,你說他們是不是很般配啊?」
  言瀟悅是她最喜歡的女性朋友,鄭亦為則是她最喜歡的男性朋友。以前沒感覺,自從上個月金麒麟電影節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她才恍然發現,他們兩個不管是外形、家庭背景、在娛樂圈的地位,還有性格都很像。
  多合適的一對啊,她怎麼就沒想到把這兩人配一起?!
  所幸現在也不遲,鄭亦為是單身,言瀟悅和她的醫生男友分手也半年多了。
  潛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翩翩起舞的兩人,仰起脖子一口氣將香檳飲盡,然後放下杯子朝康襄語伸出手,「MAY I?」
  康襄語愣了一下,開心地笑起來,「我的榮幸。」
  作為豪門繼承人,從小必須經常參加各種宴會,所以他們兩個都跟專業老師學過社交舞,舞姿熟練而優美,他們又COS了經典動漫中情侶的打扮,看起來就更浪漫唯美了。
  兩對帥哥美女漸漸的,頗有點斗舞的感覺。
  牽著各自的女伴轉圈時,鄭亦為和潛羽的目光總會不小心地對上。
  潛羽表情淡漠,眼神冷冷的。
  被他那樣看著,鄭亦為渾身不舒服,心一亂,舞步也跟著亂了,不小心踩到言瀟悅的腳。
  言瀟悅低低驚呼地驚呼一聲。
  鄭亦為他窘迫地道歉,「對不起……」
  「沒關係。」言瀟悅不在意地笑笑。
  經過這個小插曲,兩人沒再繼續跳,一起走到邊上喝東西。
  言瀟悅身上有一種其他女星沒有的氣質,在公眾面前和生活中是完全不同的兩副樣子,唱歌的時候豔光四射,渾身上下充滿唯我獨尊的冷傲氣勢,離開舞台她又化身為沉靜淡然的平凡女子,是典型的雙子座性格。她還很喜歡旅行和看書,見識很廣,鄭亦為每次和她聊天都覺得很愉快。
  眾人吃喝玩樂,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到凌晨兩點才結束狂歡,逐一散去。
  康襄語問言瀟悅:「你開車來的嗎?」
  「沒呢,送去保養了。」言瀟悅道。
  康襄語看向鄭亦為,「亦為哥,那就拜託你當下護花使者咯~你可得毫髮無傷地把我姐們送回家。」
  「OK。」鄭亦為爽快答應。
  「對了,你應該還沒去過瀟悅家吧,順便上樓參觀一下咯,然後一起喝個咖啡聊聊音樂,聊聊人生什麼的……」康襄語曖昧地對兩人擠擠眼。
  「神經病啊你!」言瀟悅笑著拍她一下,「走了,改天一起再約喝茶。」
  鄭亦為終於看向被他刻意忽略了一晚上的潛羽,「走嗎?」
  「嗯。」
  三人和主人康襄語告別後,一起離開。
  去停車場的路上,潛羽對鄭亦為說:「我也沒開車。」
  「是嗎?」鄭亦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記得很清楚,來的時候他在停車場看見了潛羽的車。
  他們兩個互相看著對方,心中各自百轉千回。
  十二月了,天氣已經非常寒冷,言瀟悅裙子外面披了厚厚的羽絨服仍覺得冷,見他們都不說話,她只好開口,「潛少跟我們一起下山吧,亦為哥,麻煩你了~」
  「不用這麼客氣。」鄭亦為也不好再說什麼,眼神複雜地看潛羽一眼說,「走吧。」
  車子緩緩朝山下開去,言瀟悅坐在副駕駛座,潛羽坐在後座。路上,言瀟悅和鄭亦為聊了會兒兩人今年發行的專輯,然後又聊到他們剛殺青的電影《王》。
  潛羽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盯著鄭亦為,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為免他有被冷落的感覺,言瀟貼心地說起和他有關的話題,他卻絲毫不領情,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不願接話。
  潛羽的視線越來越灼熱,鄭亦為覺得自己的後腦勺都要著火了,不能對他抗議,還要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繼續和言瀟悅聊天,實在是痛苦。
  事實上,他和言瀟悅聊天時,注意力越來越不集中,他好幾次不知道言瀟悅到底說了些什麼,一味機械地重複著「呵呵,是嗎」和「真有意思」這兩句話。
  到了市中心,言瀟悅終於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她和鄭亦為一樣有好幾處房產,她本來是想回城南的別墅的,看到這種尷尬的狀況,她連忙改變主意準備回市中心的公寓,讓鄭亦為在一棟大廈門口放下她。
  車裡只剩下鄭亦為和潛羽兩個人。
  鄭亦為為了讓氣氛輕鬆自然點,主動開口問他:「最近這段時間你都做什麼呢?」
  「吃飯、睡覺、看書……」
  「這麼悶啊?怎麼都不出去玩?」
  潛羽表情淡淡的,「沒心情。」
  「為什麼?」鄭亦為問完就後悔了。
  潛羽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此時還意識不到他對自己的心思,鄭亦為就是宇宙超級無敵大傻瓜了。
  他全身緊繃,心跳得很厲害,舔了一下有些干澀的嘴唇,他也不等潛羽回答,僵硬地轉移話題道:「Tim沒有再找你嗎?」
  「找了,他還向我表白了。」
  鄭亦為的表情和語氣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你怎麼回覆的?」
  「我說……」潛羽故意停下很久,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同床共枕
  你喜歡的人是誰?
  鄭亦為沒有接著潛羽的話問下去,因為他已經從潛羽注視他的眼神中明白了答案。
  心臟瘋了似的猛烈跳動著,彷彿隨時都會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滲出了汗。不敢回頭看潛羽的臉,他的眼睛直視前方,硬著頭皮繼續裝傻,「呵呵,是嗎?誒,對了,你之前說新開的那家餐廳在哪裡啊?」
  他這話題轉移得實在有夠生硬。
  看到他這副樣子,潛羽不想再逼他,反正事實如何,彼此都心照不宣了。
  鄭亦為還需要時間適應。
  到了潛羽家門口,潛羽下車後,鄭亦為說了聲晚安,就逃也似的駕著車離開了。
  這一晚,他過得特別痛苦,先是輾轉難眠,腦海裡總回想起潛羽望著他的眼神以及他說的那句話。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好不容易累得睡著了,又做了那個香豔之極的夢,醒來後他發現自己內褲裡一片白色粘稠。
  要死!他頹喪地捂著臉。
  他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十幾歲初次喜歡上女孩子時都沒這麼心煩意亂。
  因為他的刻意躲避,一直到聖誕節,他和潛羽都沒有再見面,潛羽去法國陪他媽媽,鄭亦為則忙於參加各大音樂頒獎禮。年底時,作為鄭亦為貧困兒童基金的發起人,鄭亦為接了一個風啟南導演執導的旨在呼籲公眾關注弱勢的孤寡老人和孤兒的公益短片。
  潛羽也收到了邀請,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十幾個藝人一起參演,但是兩位天王才是絕對的主角。
  短片在N市一個著名的孤兒院取景拍攝,一行人一起搭機過去。頭等艙裡,鄭亦為和潛羽的位置又被安排在隔壁。
  鄭亦為想躲都躲不開了,他只得揚起笑臉跟他打招呼,「嗨,真巧,又要一起工作了。」
  「是啊,真巧。」潛羽表情淡淡的,其實這個工作他本來不想接的。他媽媽十二月三十號過生日,他準備在法國陪她慶祝,過了新年再回來,之所以改變主意會提前回來,是因為聽到ERIC無意間說起鄭亦為也會參演。
  近一個月不見,他實在是想念他了。
  再相見,鄭亦為已經改變策略,不再躲著他,而是一副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像過去一樣神色自如地和他說笑。
  「聽說你前陣子去法國了?」
  「嗯,我媽每年冬天都會在那住一段時間,我過去陪她。」
  「呵呵,除夕也會在那過嗎?」
  「不會,要回S城和外公一起過。」
  鄭亦為不知說什麼了,苦惱地想著話題,潛羽開口了,「你最近怎麼樣?」
  「還好,新戲還沒那麼快開拍,最近的工作都相對輕鬆,作息恢復了正常,有空就去健健身,會會朋友什麼的,很輕鬆。」鄭亦為笑道。
  「喔,那我們改天也一起去健身?」潛羽說。
  鄭亦為想起《王》開拍前胡宗請吃飯那次兩人的對話,戲謔地問:「你不是說只習慣和你的私人教練一起健身嗎?」
  潛羽面不改色地說:「他最近開了個高級健身房,非常忙,恐怕沒時間陪我了。」
  「,敢情我是個備胎?」鄭亦為脫口道。
  潛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愉快的笑容,直視鄭亦為的雙眸,柔聲說:「當然不是。」
  鄭亦為被他那樣的眼神看得背上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虛咳了一聲,他連忙換話題,說起這次的公益短片。
  在這個安全的話題下,傍晚時分,飛機抵達N市,一行人一起先去酒店,準備休息一夜第二天才開拍。
  由於是公益短片,為了營造更好的宣傳效果,這次刻意選了一家很普通的三星酒店,不論是明星還是工作人員,全都兩個兩個住標間,沒有誰享受特別待遇。
  這可苦了鄭亦為,他就像和潛羽綁定住了一樣,機位是緊挨著的,現在住宿又被安排到同一間房。
  負責訂房的那位導演助理私下和鄭亦為很熟,看他臉色不豫,趁潛羽去了洗手間,他悄悄問鄭亦為:「亦為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潛少一間房?」
  鄭亦為不知該怎麼回答。
  「不然我和潛少換一下,讓潛少和ALEX一間?」
  ALEX是風啟南的御用化妝師,長相一般,但是身材非常好,風啟南的電影中他做過好幾次男明星拍攝□鏡頭時的替身,圈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GAY,私生活非常混亂。
  鄭亦為二話不說馬上拒絕,「不行!」
  助理也想到潛羽脾氣那麼大,要是ALEX見色起意對他動手動腳把他惹毛可就麻煩大了。他想了想,又說:「那讓小秀和他一間?」
  小秀是道具師,性格淳樸內向,是那種別人不跟他說話,他絕對不會主動開口的那種人。
  照理說,這樣的人和潛羽住一間房最安全了,兩人互不干擾。
  鄭亦為卻還是沒有同意這個提議。一想到潛羽要和別的男人在一個房間裡過夜,他心裡就很不舒服。這個想法讓他無比驚慌,他怎麼會對潛羽有這麼強的佔有慾?
  潛羽走過來,看到他的表情,奇怪地問:「怎麼了?」
  鄭亦為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潛羽看著他,忽的笑起來,「這兩句對白好耳熟,以前老是你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什麼』,現在怎麼反過來了?」
  鄭亦為乾笑,「呵呵,呵呵……不知道……」
  「亦為哥……」助理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用眼神詢問他房間的問題到底怎麼辦。
  鄭亦為心底嘆口氣,「就照原來的安排吧。」
  一行人在餐廳吃過晚飯後都覺得很疲倦,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孤兒院,沒有人打算出去玩,於是各自回房休息。
  其他人的房間都在第七層樓,只有鄭亦為和潛羽在十三層。大家互道晚安後,陸陸續續走出電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齊盯著跳躍的樓層數字。
  一層樓也就幾秒的時間,六層不到半分鐘,鄭亦為卻有種度秒如年的感覺。
  為了打破詭異的氣氛,他沒話找話道:「誒,怎麼就我們兩個在十三層啊?這個樓層數也太不吉利了吧……」
  潛羽回頭看著他,「就算真的發生不好的事情也沒關係,至少有我和你一起,不用擔心黃泉路上無人作伴。」
  「……」
  他說這話是開玩笑一樣的語氣,表情卻那麼認真。
  鄭亦為不由得臉紅起來,幸好十三層到了,他連忙快步走出去,背對著潛羽收拾好慌亂的表情。
  兩人一路無言朝盡頭的那間房走去,鄭亦為之前沒注意,此時才發現這間房的房間號實在太曖昧了,1314,一生一世,要生要死。
  潛羽卻是相當高興,覺得冥冥之中老天都在幫自己。隨後開了門看清房裡的格局,他簡直要忍不住大笑出來,親愛的上帝,你就在我的肩頭嗎?
  鄭亦為瞪著那張碩大無比的情侶大床好幾秒,掏出手機打給那位導演助理,因為實在太生氣了,也顧不上兩人的交情,電話一接通馬上吼道:「你怎麼辦事的,給我上來一趟!」
  助理忐忑不安地上來,錯愕地說:「我訂的明明是標準間啊……」
  他把酒店經理叫上來,經理再跟負責預訂登記的前台小姐查實了一下,原來她不小心把他們的房和別的客人弄混了。
  「非常抱歉,是我們工作不夠細心才造成這樣的失誤,我們……」經理連忙道歉。
  鄭亦為擺擺手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給我們換一間標間吧。」
  經理一臉為難,「客房全都住滿了,現在只剩下1314這間……」
  靠!不是這麼狗血吧?!鄭亦為瞪圓了眼。
  酒店經理和導演助理面面相覷,心裡都在想,那麼大一張床,睡四個人也綽綽有餘啦,果然是天王,這麼講究……
  一直沒開口的潛羽心裡很不舒服從沙發上站起來,對鄭亦為說:「你住這吧,我去啟臨酒店。」
  鄭亦為看到他的表情,這才驚覺自己的反應無意中刺傷了他。
  「算了,大家都住這,你去啟臨不太好,就湊合著住吧……」他說。
  當酒店經理和導演助理都離開後,他又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心軟。
  這家酒店的情侶套房很細節都設計得獨具匠心,不僅床大得讓人想入非非,房間的天花板、壁紙、地毯全是曖昧的粉色調,四周的牆上掛了很多小幅的尺度大膽,極具性暗示的畫,床頭櫃上擺放著一捧鮮紅欲滴的紅玫瑰,還有各種TT和潤滑液……
  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鄭亦為覺得胸口悶悶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潛羽也有點不自在,他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也不知道設計者是怎麼想的,這間情侶套房的浴室竟然沒有門,只有一條薄薄的紗質簾子。浴室做成狹長的長方形,不管是站著淋浴還只躺在浴缸裡,都可以從浴室外看到裡面的影像,就像被羽化了一點,畫面雖然有點模糊,具體輪廓卻是無比清楚。
  那種若隱若現,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讓人越發心癢難耐。難怪浴室裡也會有TT,這樣的設計,外面看的人不撲進去簡直不正常。
  聽著嘩啦啦的水聲,鄭亦為強行克制自己不要往那邊看,眼睛卻不聽使喚,看著潛羽站在花灑下仰著頭雙手揉搓自己的脖子、胸前、腰上、臀部,以及轉身時暴露出來的某個部位,鄭亦為覺得自己渾身都要著火了。
  掀開被子,看到床單的圖案,先是一愣,看明白後他差點沒暈死過去。那竟是一張用粉色和藍色染出手印、腳印還有臀印的情趣床單。
  潛羽穿著浴袍走出來,看到他面紅耳赤地盯著床單,好奇地走過去一看,他的臉騰地也紅了起來。兩人目光對視,都有些尷尬。
  「我去洗了……」鄭亦為連忙拿著衣服去浴室。
  他以往洗澡都是習慣淋浴,但是經過剛才在外面的水深火熱,他選擇了泡澡,脫衣服的時候他雖然背對著紗簾,想到潛羽興許正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飛快地脫掉衣服,他把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縮進浴缸裡,只餘下一顆腦袋在外面。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潛羽的目光正穿過那層紗射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鄭亦為從沒有洗過這麼艱難的澡,磨蹭了二十多分鐘,擦乾身體出去時,潛羽擁被坐在床的右邊,耳尖紅紅的,望著他的一雙眼閃著異樣的亮光。
  不用猜,肯定是被看光光了。
  鄭亦為一咬牙,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被窩,「快睡吧,明天要忙一天呢。」
  「現在才八點,有點太早了吧……」潛羽看了眼鄭亦為洗澡前褪下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錶道。
  「那……看會兒電視吧。」
  「好。」
  兩人就這樣隔著約莫半米的距離坐在床上,一齊盯著電視機,心裡都很緊張,誰也沒說話。
  潛羽選的台正在播一出最近熱播的由舒莐和藍可林主演的偶像劇《暖陽》。
  女主角小暖和男主角小陽的父母是一對半路夫妻,兩個小孩從小一起長大,小暖一直喜歡小陽,可是小陽卻只把她當妹妹對待,等他終於察覺小暖的心意,並發現自己也喜歡小暖時,由於兩人名義上的兄妹關係,他忍著悲痛狠心拒絕了小暖。
  此時剛好演到小暖從各種細節發現小陽對她並非沒有感情,又驚又喜地跑去找小陽。
  「你想太多了,我再說一次,我對你沒有感覺!沒有!你別再糾纏不休了行不行?!」小陽快被她的執著逼瘋了,大聲吼道。
  小暖從沒見過他這麼凶的樣子,又委屈又傷心,眼淚嘩嘩地流下來,她蹲在地上大哭著說:「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麼不承認,你是懦夫……」
  小陽也蹲下來,忍著也想掉淚的衝動,溫柔地摸著她的頭,「小暖乖,回家去,別胡斯亂想了好不好,睡醒一覺明天一切都好了,我們永遠是最親的兄妹……」
  「不,我不要當你妹妹!」小暖抬起頭,拉下小陽的脖子不顧一切地吻住他的嘴唇。
  小陽呆住了……
  鄭亦為也呆住了。該死的,為什麼是這樣的劇情!
  「好狗血啊……可不可以換個台?」他訕笑著問潛羽。
  潛羽看他一眼,語氣輕快地說:「挺好看的啊。」
  小陽沉浸在小暖甜美的親吻中糾結,觸到她哀傷的眼神,終於無法抑制自己內心的情感,把小暖緊緊地摟進懷裡,閉上眼睛化被動為主動,狠狠地親下去……兩人越親越火熱,身體慢慢倒向身後的大床,小陽壓在了小暖的身上……
  畫面定住,片尾曲緩緩響起。
  鄭亦為大大地鬆一口氣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還好還好,國內的偶像劇雖然劇情狗血,可是對於床戲還算謹慎,一切點到為止,走和諧的含蓄路線。
  潛羽有些遺憾地換台,有個台在播鄭亦為幾年前的一部古裝電影《天子》,裡面他飾演一位外表風流昏庸,實則很有心計的皇帝。戲裡為了矇蔽政敵們,他夜夜和宮裡的三千佳麗尋歡作樂,沉醉在溫柔鄉里不願早朝。
  潛羽換到那個台時,剛好出現鄭亦為扮演的皇帝和陸嘉忻扮演的妃子廝混的畫面。他佞笑著用綢緞綁住陸嘉忻的雙手,一隻手脫掉她的繡鞋從腳趾開始沿著小腿一路往上,另一隻手揉捏著她的胸部,臉伏在她的頸脖處用牙齒咬開她的衣襟……
  鄭亦為喝著水陡然看到這一幕,噴了口水出來。
  潛羽著臉陰陽怪氣地說:「當時拍這齣戲時是不是特享受啊?」
  這酸味不是一般的濃,鄭亦為裝作沒聽見。
  潛羽沒興致看下去,BIU地一聲關掉電視機,大燈和壁燈也關掉,「睡吧。」
  「呃,晚安……」
  兩人躺下,中間仍隔著很寬的距離,屋裡靜靜的,只聽見空調運作的聲音以及兩人刻意壓抑著的淺淺呼吸聲。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鄭亦為努力忽略潛羽的存在,雙手放在身體兩側,閉著眼睛在心底摸摸數山羊,企圖把自己催眠睡著。潛羽忽然翻個身,他嚇得忘了自己數在哪裡,一番回想腦子變得更加清醒了,他只好鬱悶得從頭開始數。
  數到三十三隻羊時,潛羽突然又開口了,「亦為,你睡著了嗎?」
  鄭亦為心頭一震,他們認識到現在,這還是潛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關係惡劣的時候他冷冰冰地喊他全名,後來關係漸好,他不再喊他,直接省略了稱呼。
  他略顯清冷的聲音喊亦為兩個字,有種很特別的味道。
  「亦為?」沒聽到回答,潛羽又喊了一聲。
  鄭亦為翻個身,背對著他,打個哈欠裝作很困的樣子悶聲說:「睡吧,別說話了……」
  「好……」潛羽沒再說話。
  數了無數隻山羊,鄭亦為終於漸漸睡著了。
  半夜他被熱醒,愕然地發現潛羽不知什麼時候窩在了他的懷裡,兩人面對面抱在一起,潛羽兩隻手撫在他的胸前,而他自己的雙手環著他的腰和肩膀,左腿夾在他的兩腿間,右腿擱在他的屁股下……
  怎麼會這樣?!
  鄭亦為猛地將潛羽推開,潛羽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怎麼了……」
  鄭亦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到底是潛羽主動靠近自己,還是自己睡著後情不自禁抱住了他。他的心亂成一團,讓他更崩潰的是他發現他的那裡竟然的……
  潛羽和他靠得極近,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身體反應。
  鄭亦為窘迫地掀開被子想要去浴室解決,潛羽卻拉住了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幫你吧。」
  「不……」鄭亦為驚恐地拒絕。
  潛羽的動作更快,鄭亦為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就已經覆了上去。
  
  快刀斬亂麻
  鄭亦為從沒有這樣無措過。
  「別、別這樣……」他抓住潛羽的手腕試圖阻止他,身體卻變得軟綿無力,連拿開他手的力氣都沒有,或者是他潛意識裡並不是真的想讓他離開。
  潛羽不說話,他的眼睛在暗中閃著鑽石般的碎光,無視鄭亦為的阻攔,手下嫻熟地輕捏、揉搓,上下撫弄。
  隔著薄薄的褲料,他的手明明有些涼,鄭亦為卻有種被獲點著的感覺。快感快速襲來,鄭亦為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呼吸變得困難,張開嘴除了低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當潛羽的手摸進他的內褲時,他的腦子嗡的一片空白,所有感官瞬時都集聚在那一點,喉間隨著他的節奏發出粗重的悶哼聲。
  潛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通過他的聲音辨認他是否愉快。聽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他勾起唇角無聲地笑起來,手法更加刁鑽,就是不給他痛快,磨得鄭亦為攥著床單咬牙切齒。
  他實在受不了了,那裡痛得彷彿快爆炸了,他忍著羞恥的感覺低聲說了句,「快點……」
  「好。」潛羽笑著加快動作,不一會兒,終於讓鄭亦為在他手中爆發。
  鄭亦為流了一身的汗,床單都濕了,有些虛脫地躺在床上喘氣,感覺到潛羽還在看著自己,他說不清自己心底到底什麼滋味,坐起來從身側床頭櫃上的紙盒裡抽了幾張面紙塞給他,沉默地下床去浴室沖洗。
  誰知潛羽又一次拉住他,聲音暗啞地說:「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幫我解決一下?」
  說著,他拉著他的手往下。
  指尖觸到那早已硬得不像話的東西,鄭亦為觸電般抽出自己的手,「我我我,我要去洗澡,你自己弄吧……」
  「不行,你幫我。」潛羽就像小孩子撒嬌要玩具似的,強硬地抓回他的手按在自己那裡。
  鄭亦為頭皮一陣發麻,唯恐不幫他解決掉自己洗澡時他會衝進來,只好咬牙握住他動了動。
  「用點力……」
  「嗯~就這樣,快點……」
  「再快點,再快點……」
  「嗯、啊~」
  聽到潛羽沙啞性感的哼哼聲,鄭亦為臉上一片火燒火燎,好不容易軟下去的地方又一次復甦。他想起那部GV,想起夢裡出現過許多次的畫面,不由地加快手裡的動作。
  被觸到某處敏感點,潛羽皺著眉低低地驚呼一聲,雙腿勾住鄭亦為的腰坐起來,右手再一次握住他。
  兩人在同一個節奏動作、喘息,鄭亦為受著雙重刺激,腦袋幾乎要爆炸了。身體越來越熱,內心的空虛感越來越甚,總覺得不夠,好想摸他,好想吻他,好想像夢裡那樣對他做那些親密的事情……
  潛羽灼熱的呼吸就在耳畔,刺激著他的感官,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偏頭就能吻住他的唇。
  他極力忍耐著內心的衝動,可是當潛羽把空著的左手探進他的衣服裡,沿著他的腹部漸漸往上停留在他的胸前,故意輕一下重一下地摩挲左邊的紅點時,他的腦子越發暈乎乎的,這是在做夢吧……
  死就死吧!他不管了!
  鄭亦為的右手仍停留在潛羽身下,左手摟住他的腰,在黑暗中尋到他的唇急切地吻了下去。
  潛羽愣住,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鄭亦為含住他的兩瓣唇輕輕吮吸了幾下,然後用舌尖舔了舔,嘗到熟悉的清新味道,撬開他的牙齒慢慢滑進去……
  潛羽回過神來,激動地抱緊他,主動吮住他的舌回應他的熱情。
  他們一邊吻一邊撕開對方的睡衣,光裸的胸貼在一起時兩人都顫了一下,鄭亦為手下不小心有點用力過頭,潛羽忍不住很大聲地呻吟了一下。這無疑火上澆油,鄭亦為心頭的火瞬時更盛,理智全部飛到了爪哇國,他吻著潛羽,把他壓在牆上,雙手從他的內褲下沿探進去,托住他挺翹的臀部貼近自己。
  那觸感太美好,他忍不住久久流連在那裡和他的大腿處來回撫摸、揉捏。
  「嗯~」潛羽有些難受地扭了扭,牙齒咬了一口鄭亦為的下唇,聽到他抽氣的聲音,他馬上又安慰似的輕舔了幾下。
  兩人越吻越深,越吻越激烈,彷彿要把對方一口吞下去似的。
  就在這時,鄭亦為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的鈴聲是辰曉的成名曲《你讓我快樂,我讓你幸福》,聽到與前女友黎萌萌酷似的聲音,鄭亦為的身體一僵,猛然從意亂情迷中清醒過來。
  我這是在做什麼?!我瘋了嗎?!
  他飛快地放開潛羽,看也不看來電顯示是誰,接通後快速說了一句「一會兒給你打過去」就匆匆掛斷,然後沉默地撿起扔到地上的衣服到浴室飛快衝洗了一下狼狽的身體。
  幾分鐘後,他走出浴室,房間裡仍然漆漆的,潛羽沒有開燈,他已經平復呼吸,安靜地坐在床上。
  鄭亦為知道他現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他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太沒出息了,可是此時此刻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他要一個人好好地想一想,他輕聲說:「你睡吧,我有點餓了,出去吃點東西……」
  「。」潛羽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鄭亦為一夜都沒有回來。
  潛羽給他打了兩次電話,柔美的女聲機械地重複說:「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他懊惱地想,自己對他的刺激過了。時機尚未成熟,他該再忍一下的。
  早上所有藝人和工作人員在大廳集合,鄭亦為才出現,他的臉色有些憔悴,眼睛下掛著兩個黑眼圈,表情卻是輕鬆自然的,和大家道早安時語調輕快,笑容和煦。
  他看到潛羽也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早啊。」
  這和潛羽想像的反應南轅北轍,經過昨晚,他沒有躲避自己,他本該慶幸的,可是看到他這副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的樣子,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在孤兒院拍攝時,鄭亦為和小孩子們做遊戲,和他的師弟澄空樂隊的成員們說笑,看起來心情十分愉快。潛羽若是走到他身邊,他也會跟他說幾句話,哈啦一下天氣,感慨一下孩子們不幸的遭遇。他甚至還對他微笑,臉上沒有一點不自在。
  潛羽無奈地想,自己以前真的看低了鄭亦為,他不愧是影帝,演技如此好,好到他簡直都要懷疑昨晚是自己的一場夢了。
  拍攝進行了一個多星期,那晚以後鄭亦為每天都趁潛羽在吃飯的時候先回房間洗澡,等他回來,他已經側躺在床上睡著了,第二天早上潛羽還沒起床,他已經下樓吃早飯去了。
  兩人在1314房間裡沒有一點交集,誰都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這一個多星期,潛羽十分不好受,鄭亦為也累得不得了,他表面上裝得鎮靜淡定,心裡卻無比焦灼,每天都吃不下、睡不好。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演戲是這麼辛苦的一件事。
  潛羽看他的眼神一片澄明,鄭亦為知道他心知肚明自己在裝,卻不得不把戲演下去。
  他瞭解潛羽的驕傲,他雖然對他動了心,可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刻意接近他、試探他、誘惑他已經是他的極限,鄭亦為沒有明確態度之前,他不會冒險開口說什麼。因為他知道,一旦衝動地捅破那層紙,他們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鄭亦為利用這一點,故意遺忘那晚的事情,故意待他如前粉飾太平,好讓他明白他不想改變任何東西,他們是不可能的。
  在這樣無聲的角力下,公益短片結束了拍攝。
  回到Y城,缺覺嚴重的鄭亦為謝絕一切邀約,一個人在家睡了兩天,睡得臉都有些浮腫了。
  康襄語來電話約他喝下午茶,結果到了才知道還有言瀟悅。
  三人品著香茗聊了會兒天,康襄語一怕腦門說:「啊,看我這記性,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要不你們兩個接著聊吧,我先走了……」
  就在踏進茶館看見對方那一瞬,鄭亦為和言瀟悅就明白了康襄語的用意,對於這位有時熱心過頭的大小姐,兩人都很無奈,對視一眼笑了笑。
  冬日金燦燦的陽光灑進來,曬得人暖洋洋的。
  言瀟悅今天穿著一件棗紅色的長款毛衣,頭髮染成了栗色,清湯掛面地垂在胸前,沒有留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說話時輕聲細語,笑容和煦恬淡,這樣的她不再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歌后,陽光在她的臉上和身上跳躍著,使她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溫暖。
  鄭亦為以前和她的關係可以用「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幾個字來形容,因為都是圈內名人以及都和康襄語要好,他們經常在各種場合碰到面,然而兩人私下卻並沒有什麼來往,只能說是朋友的朋友。
  今天也許是因為康襄語刻意製造出來的曖昧氣氛,也許是因為最近話多起來的緣故,他們忽然就覺得彼此間的距離不知不覺地拉近了。
  鄭亦為打量著言瀟悅,言瀟悅也看著他。兩人對視幾秒,不由地都笑起來。
  言瀟悅挑挑眉說:「不如我們就如襄語所願,試一試?」
  鄭亦為腦海中閃過潛羽的臉,又閃過父母的臉,他沉默幾秒,微笑著點點頭,「好啊。」
  他朝她伸出手,一本正經地說:「請多指教。」
  言瀟悅笑得眼睛彎起來,伸出手和他握了兩下,「你也多指教。」
  兩人就這樣開始「試戀愛」。有空的時候一起吃個飯喝個茶看場電影什麼的,見面的次數漸漸多起來,聊的各種話題也多起來。兩人間親暱了一些,可是那種感覺仍然不像戀愛,半個月過去了,他們連牽手都沒有,更別說擁抱和親吻。
  直到某一天深夜,兩人聽完音樂會,鄭亦為送言瀟悅回家,她下車前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鄭亦為愣了一下,感覺怪怪的。
  潛羽在這時來電話,看著他的名字,他莫名地有種心虛的感覺,好像自己做了很對不起他的事。
  鈴聲響了兩遍他才猶豫著接起。
  拍完那個公益短片,潛羽又回了法國,他們這一個月都沒有任何聯繫,這是酒店事件發生後他們第一次通電話。
  兩人都沉默著。
  鄭亦為忍受不了這樣尷尬的氣氛,先開了口,「你回國了?」
  「嗯,前幾天回來的。」
  「這樣啊……最近忙什麼?」
  「一直在家想事情。」潛羽低聲說。
  鄭亦為正要問想什麼事情,直覺危險,連忙住嘴。
  「你談過幾次戀愛?」潛羽沒頭沒腦地問。
  鄭亦為警介起來,「問這個做什麼?」
  「有點感情上的煩惱想請教你。」
  「……」
  「我最近喜歡上一個人……」
  「……」
  「我覺得他對我也有感覺……」
  「……」
  「可是他一直躲著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
  「你感情經歷比我豐富,不如幫我出個主意?」
  「……」鄭亦為乾巴巴地笑兩聲,「我也就交過兩個女朋友而已,哪裡感情豐富了,而且兩次我都被人甩……你還是去請教別人吧……」
  「我……」
  潛羽還想說什麼,鄭亦為打了個哈欠說:「我明天還要工作,不如改天再聊吧……」
  潛羽不說話。
  鄭亦為不好貿然掛掉電話,只好陪著他一起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潛羽終於淡淡地說了句晚安。
  掛了電話,鄭亦為如同打了一場仗似的,他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把臉埋在雙臂間。
  他腦子裡亂亂的,不想開車,想在車裡安靜地坐一會兒。
  手機卻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言瀟悅打來的,「亦為,你還在我家樓下?」
  鄭亦為抬頭,看見她站在落地窗前,一隻手突兀地捂著肚子,聲音聽著也有點不對,好像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鄭亦為連忙問:「你怎麼了?」
  「我胃好痛……」言瀟悅蹲了下去,說話時已經帶上了哭音。
  鄭亦為嚇一跳,「有力氣給我開門嗎?要不你把鑰匙扔下來,我送你去醫院……」
  一路飆車,心急火燎地把言瀟悅送到最近的一家醫院,醫生診斷說是急性胃炎。
  「你給她吃了什麼?」醫生繃著臉問鄭亦為,眼睛裡射出無數冷刀子。
  「沒什麼啊……」這醫生太凶了,鄭亦為有點被嚇到,無措地看向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嚇人的言瀟悅。
  言瀟悅沒有看鄭亦為,而是看著那位醫生,面無表情地說:「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酗酒成性,自作自受。」
  「你怎麼還是不愛惜自己!」
  「和你有關嗎?」
  鄭亦為總算聽出點名堂來,原來言瀟悅和這位醫生是認識的,而且好像關係不淺。
  看著他們大眼瞪小眼,鄭亦為覺得自己的存在太閃亮了,他摸摸鼻子去了一趟衛生間。
  回來的時候,醫生剛好黑著臉離開。
  對上鄭亦為疑惑的目光,言瀟悅很乾脆地說:「他是我前男友。」
  鄭亦為有點驚訝,那個男人看著應該有四十多歲了……
  言瀟悅自嘲地笑笑,「你也覺得不可思議是嗎?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老男人,等我發覺時已經離不開他了……」
  從言瀟悅的話中,鄭亦為理清整個故事,原來那醫生原是言瀟悅的家庭醫生,因為她身體不好,他幾乎每隔一兩天就要去趟她家,他對她非常好,兩人漸漸產生了感情……他們在一起兩年,一直很好,可是最終仍逃不過分手的厄運。
  「你還愛著他,不然你不會點名要來這家醫院。」鄭亦為一針見血地說,「為什麼不試著挽回?」
  「晚了,他上個月和別人訂婚了……」言瀟悅蒼白地笑笑,「我愛他,可是我也愛我的事業我的家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又幸福又害怕,總是忍不住被人曝光……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言瀟悅,我可以戀愛,可是我不能跟大我這麼多的男人戀愛,我父母會打斷我的腿,其他藝人會笑我,我的歌迷也會用異樣的目光看我……」
  鄭亦為聽著,內心五味雜陳,他又想到了潛羽。
  「我是個膽小鬼、大傻瓜……為什麼要顧及別人的目光,為什麼要管別人怎麼想,找到一個身心契合,自己喜歡又喜歡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我怎麼會這麼傻,我怎麼會放棄他……」言瀟悅痛苦地拿手蓋著眼睛,眼淚卻不停地從眼角流出來,「嗚,我好後悔、好後悔……」
  鄭亦為看著很難過。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靜靜地陪著她,任她把心裡的情緒全部發洩出來。
  言瀟悅哭了很久,終於漸漸平靜下來,她的手仍蓋在眼睛上,「亦為哥對不起,我努力了,可是還是不行,我忘不了他,我裝不下去了……」
  「沒關係,做不成戀人我們還是朋友。」鄭亦為溫柔地說著,又抽了幾張紙放到她手心裡。
  言瀟悅擦乾眼淚,「亦為哥,其實你也有心上人吧?」
  鄭亦為無言以對,他不想騙她,可是又不想說有,只能沉默。
  「你知道嗎,有好幾次我和你說話你都在走神……是在想她吧?你們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她也是圈外人?」
  鄭亦為依然不語。
  「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要輕易放棄,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要堅持下去,不然像我這樣後悔也來不及了……」言瀟悅說著,眼睛又紅起來。
  鄭亦為嘆氣,他連告訴她對方是男人的勇氣都沒有,怎麼堅持下去?
  他是比她更膽小的膽小鬼。
  在醫院陪了言瀟悅一晚上,清晨她的助理來了,鄭亦為回到家裡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屋外不知怎麼回事,鬧哄哄的。
  鄭亦為撩起窗簾一看,只見樓下又聚集了一大堆記者,他馬上明白肯定是自己和言瀟悅昨晚去醫院時被人看到,他們一起見報了。
  打給小謐一問,果然如此。
  鄭亦為正頭痛,潛羽又來電話了,語氣低沉地說:「我們見個面。」
  鄭亦為猜他肯定也是看了報,乾笑道:「新戲要開拍了,我最近有點忙……」
  「就說幾句話,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
  鄭亦為握著手機不說話。
  潛羽頓了一下,又說:「你實在抽不出時間,我去探班也可以。」
  「別……」鄭亦為實在拿他沒轍,「好吧,明天晚上到亂色見。」
  費勁地甩掉難纏的記者,鄭亦為到達亂色,潛羽早就到了,他進來包廂一坐下,潛羽就盯著他的眼睛開門見山問:「你和言瀟悅的事是炒作?」
  「不是,是真的。」鄭亦為強作鎮定地說,「我們確實在一起了。」
  不過還沒正式開始已經結束了……這句話他沒說。
  潛羽閉了閉眼,因為怒氣他的胸口不停地微微起伏,他握緊拳頭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一段時間了……」鄭亦為模糊地回答。
  「是從N城回來後開始的吧?」潛羽冷笑。
  鄭亦為點頭。
  「你真的喜歡她?」
  「嗯……」
  「喜歡她哪裡?」
  「長得漂亮,氣質好,性格好……」鄭亦為故意曖昧地笑了笑,「身材也不錯,還有……」
  「你們上床了?」潛羽打斷他,直接地問。
  鄭亦為有些難堪,他對自己說,既然決定快刀斬亂麻就不要再猶豫,咬了咬牙,他點頭回答:「是。」
  話音落下,啪的一聲,潛羽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鄭亦為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鄭亦為,你很好。」
  潛羽的眼睛氣得發紅,身體也在顫抖。
  看著這樣的他,鄭亦為的心臟像被尖利的刀子劃過,痛得呼吸都變得困難,可是他不能功虧一簣,只能緊緊抿著唇。
  「你明知我最厭惡什麼,你還這麼做……之前是我下賤!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纏著你!」說完這句話,潛羽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新男友
  一直到三月底,整整兩個月鄭亦為都沒有再見到潛羽。他好像從地球上消失了,沒有一點消息。鄭亦為每天都會想起那天他看他的最後一眼,那麼憤怒,那麼厭惡,每想起一次,心裡就痛一次。他還經常夢見潛羽,遠遠地背對著他,不管他怎麼叫他,他都不肯回頭,越走越遠,越走越遠……鄭亦為半夜醒來,鼻子酸酸的,心裡空蕩蕩的。
  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吃不下睡不好,新電影是古裝戲,他在裡面扮演一位原本武功高強的世家公子,幾乎每天都要拍武打戲,身心都很疲憊,他迅速消瘦,比拍《王》之前還要瘦七八斤。
  紅綠燈旁邊兩大商場的巨幅廣告還在那裡,鄭亦為每次開車回家都忍不住抬頭望著潛羽那張海報,好幾次他看得入神,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喇叭,他才如夢初醒般啟動車子離開。有時沒有遇到紅燈,他也會故意停下來停在路邊,抽出煙盒抽一支煙,漸漸的,變成兩支,然後是三支……
  有一天,他竟然不知不覺把整包煙都抽完了,看著空空的煙盒,他苦笑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潛羽動心的,就像言瀟悅說的那樣,愛情是最不可思議最莫名其妙的事情,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
  後來,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沉溺下去,鄭亦為刻意改變了回家的路線,潛羽送給他的表他也摘下來放進了抽屜裡。
  每天累得要死,回到家就睡,心境好像變得平靜了一些,整個人也隨之變得安靜起來,他本來就不愛泡夜店,現在晚上更少出去了,空下來的休息時間也更願意呆在家裡,再也不像過去那樣一有空就呼朋喚友到處吃喝玩樂,總覺得做什麼都沒意思,還不如一個人在家睡大覺。
  身邊的朋友都察覺到他的變化,有人懷疑他戀愛了忙著陪女友,有人懷疑他失戀了躲起來療傷,還有人懷疑他生了什麼大病……
  對於朋友們的關心,鄭亦為一笑置之,只說自己很好,不作其他回應。
  那部古裝戲才拍到一半,風啟南又找他拍一部講述民國軍閥爭鬥的片子。鄭亦為馬上就答應了,一來是因為風啟南的金字招牌,二來是那劇本寫得確實好,鄭亦為一口氣讀下來,恨不能立刻結束古裝片的拍攝,早點拍這部。
  寫那個本子的人叫向沿,鄭亦為以前沒有聽說過。
  「他是新人,今年才二十二歲,現在還在學校讀研,年前上映那部《雪之子》是他的處女座。」白至凌說。
  鄭亦為看過那部電影,對於曲折離奇的劇情印象深刻,「真是有才的年輕人!」
  「確實有才。」白至凌曖昧地笑笑,「長得也很不錯,當明星都綽綽有餘了,可惜他對演戲沒興趣。」
  鄭亦為受不了地白他一眼。
  兩人聊了會兒工作,白至凌看著他突然說:「你瘦了很多。」
  鄭亦為摸摸臉,「一點吧。」
  「如果覺得累,就不要接戲了,好好休息幾個月吧。」
  鄭亦為搖頭,此前他一直想和風啟南合作,拍過他的公益短片後這種願望更強烈了,他不想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你啊……有時也太執拗了。」白至凌嘆氣道。
  他的語氣過於親暱,眼神過於溫柔,鄭亦為有點不自在,幸好白至凌也察覺到了,馬上轉移了話題。不一會兒,舒莐就來了。
  為了不顯得太刻意,鄭亦為和他聊了幾句才起身告辭。
  四月四號是陶瓷二十八歲生日,戈銳請了很多朋友一起在亂色為他慶祝。年初這幾個月戈銳一直在忙巡迴演唱會的事,鄭亦為和他很久沒見面。
  看到他,戈銳吹個口哨,「喲,最近減肥呢?都快變成排骨了。」
  拽了一下他披灑在肩頭的長發,鄭亦為不客氣地回擊,「那你呢,準備變人妖?」
  戈銳難得地被他噎了一下。
  一旁的陶瓷小心翼翼地問:「亦為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前段時間我看到報紙上說……」
  「什麼?」
  「呃……」陶瓷躊躇著。
  戈銳幫他說下去,「說你被言瀟悅甩了。」
  鄭亦為笑起來,無所謂地說:「報紙說是就是吧。」
  「這麼說,亦為哥你真的失戀了?」陶瓷笨拙地安慰他,「別太難過了,俗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她離開你是她的損失,你一定會找到比她更好的……」
  鄭亦為苦笑,這些話他曾經也勸過潛羽。
  戈銳意味深長地說:「愛情是種飄渺的東西,能對一個人產生感覺不容易,一直對他有感覺就更難了,不要以為有人會永遠愛你,永遠等你,人心有時比玻璃還脆弱,一旦碎了再難復原。」
  他這一席話直接戳到鄭亦為心上,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久都沒有消息,潛羽應該已經徹底放棄了他吧,這是他所希望的,為什麼要覺得難受?
  現在是春天了,潛羽還不出現,他準備退出娛樂圈了嗎?
  他們再也見不到了嗎?
  ……
  鄭亦為心裡亂亂的,一個人坐在沙發角落喝悶酒。喝到有點頭暈的時候,陶瓷突然揚起胳膊對推門進來的一個男人大聲喊道:「嘿,向沿,這裡——」
  向沿?
  是那個劇作家嗎?
  鄭亦為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只見一個身穿咖啡色皮衣深藍色牛仔褲的男子笑著朝這邊走過來,就像白至凌說的那樣,他長得都可以去當明星了,身材也很好,明明只有二十二歲,看起來卻十分成熟。
  鄭亦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看到他身後的人時,他的身體一僵。
  潛羽!
  不知道他和向沿說了句什麼,向沿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伸出手去捏了一把潛羽的臉。潛羽翻個白眼,抬起胳膊抹了抹臉,似乎罵了句什麼,向沿咧著嘴笑得更燦爛了。
  「咦,向沿和潛少怎麼會認識?」陶瓷疑惑地說。
  戈銳看一眼表情僵硬的鄭亦為,故意提高音量說:「你還不知道嗎,你這個學弟也是同道中人呢,他就喜歡潛少這個類型。」
  「嘿嘿,別說,他倆看起來還挺配的,兩個都好看……如果向沿真的也是GAY,那他應該是1號吧,他比潛少小,這是不是叫年下?」陶瓷嬉笑道。
  「BINGO~」
  聽著他們的對答,鄭亦為面色慘白。
  拒絕潛羽的時候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祝福他找到一個比他更好的男人,可是當潛羽真的和別的男人一起出現自己面前,他才知道他根本承受不了。他對潛羽的心思,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深得多。
  鄭亦為坐的位置很暗,潛羽和向沿走近了,他才看到他。
  他的表情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和向沿一起坐下,語氣自然地祝賀陶瓷生日快樂,然後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和向沿說句話,其餘時間都盯著舞池,他的眼睛一下都沒看對面的鄭亦為,彷彿他是空氣,根本不存在。
  向沿第一次見到鄭亦為,兩人客客氣氣地寒暄了一下,然後聊了會兒即將合作的那部新戲,向沿談吐大方,為人隨和幽默,看起來還是個會玩的主。
  鄭亦為心情複雜之極,他不得不承認,他和潛羽看起來確實挺般配。
  陶瓷好奇地問:「向學弟,你和潛少什麼時候認識的?」
  向沿笑道:「去年在法國認識的,我家和他家住得很近,每天都見得到,回國後發現原來我們在國內的住址也離得很近。」
  「喔喔,這麼有緣啊!」陶瓷曖昧地笑起來,「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啊?」
  「學長你看呢?」向沿把手搭在潛羽肩上,沖陶瓷擠擠眼。
  潛羽沒有推開他,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他。
  看到這一幕,鄭亦為如遭雷擊。
  才兩個月而已,這麼快……
  他們後面都說了些什麼,他一句都聽不進去,一雙眼直愣愣地望著潛羽,他卻毫無知覺似的,側著頭專注地跟向沿和陶瓷說話。
  過了一會兒,陶瓷和戈銳到舞池跳舞去了。
  向沿對潛羽說:「我們也去跳舞吧。」
  「好。」
  一直到向沿攬著他的肩離開,潛羽仍沒有看鄭亦為一眼。
  他們在舞池裡跳得很HIGH,因為有事姍姍來遲的蕭葉和Tim看到潛羽馬上也圍了上去,潛羽的眼睛卻只看著向沿,只對他一人微笑。一首快歌過後,是一首抒情的歌,他似乎累了,慵懶地把額頭靠在向沿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向沿摟著他的腰,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兩人相擁輕舞的身影看起來無比契合唯美。
  鄭亦為再也看不下去,踉踉蹌蹌地走到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心中的火焰卻越燃越旺,用冷水潑了幾次臉,他才艱難地克制住衝出去把那兩個人拆開的衝動。
  誰知一走出衛生間,他和潛羽撞了個正著。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怔怔地看著潛羽。
  潛羽的瞳孔瑟縮了一下,飛快地垂下眼眸,一臉漠然地從他身邊走過。
  鄭亦為忍不住拉住他,低聲說:「我們不能做朋友了嗎?」
  潛羽冷然地反問:「有這必要嗎?」
  「我……」
  潛羽掙開他的手,就像上次那樣,頭也不回地走開。
  他今天晚上的行為舉止無比淡定,彷彿真的已經不在意鄭亦為了。可是一走進衛生間,他馬上就裝不下去了,暴躁得忍不住踢牆。
  該死的鄭亦為,他到底什麼意思?!為了拒絕他,他不惜說出那樣的謊言激怒他,他如他所願再也不糾纏他,為什麼現在還要露出這樣一副痛苦的表情?!
  走出衛生間,向沿倚在牆邊等他。
  「那個人是鄭亦為?」他挑眉問。
  「不關你的事。」潛羽冷冷地說。
  「嘖,怎麼說咱也是一日戀人,你也不該對我這麼絕情吧?」向沿故意湊近他,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晚上去我那?」
  潛羽嫌惡地推開他,「你要我幫你演戲,我已經做了,離我遠點!」
  向沿舉起雙手,嬉皮笑臉地說:「好啦,CN哥哥,開個玩笑嘛,要不要這麼認真。」
  潛羽沒心情陪他開玩笑,不耐煩地問:「我可以走了吧?」
  向沿看了一眼遠處在彈鋼琴的男孩,「等會兒,那小子好像還不太信你是我的新對象,我們得演得再像一點。」
  「還有完沒完!」潛羽一臉煩躁,「你想怎麼做?」
  「當著他的面,來個法式KISS吧~」向沿朝他拋個響亮的香吻。
  潛羽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
  「因為鄭亦為在?」
  潛羽沒有回答,這與鄭亦為無關,他只是不想再故意墮落來麻痺自己。那麼做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會讓自己更不開心。
  「真的不要?你不想知道鄭亦為看到我們接吻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嗎?」向沿繼續蠱惑他,「說不定他會醋意大發揍我一頓,然後拉著你跑出去喔……」
  聽起來似乎很誘人,潛羽確實很想看看鄭亦為的表情,他希望他難過,希望他也因為他而痛苦,可是他更怕他和向沿當著他的面吻了,他還是無動於衷。
  到時他情何以堪?
  「你真的就這樣放棄他了?」向沿恨鐵不成鋼地說,「他不從,你就想辦法讓他從唄!實在不行就一碗□灌下去,跟他生米煮成熟飯得了!」
  「你當是演古裝片呢?」潛羽哭笑不得,幽幽地嘆氣,「不是我放棄他,是他放棄我……」
  下定決心
  潛羽回國是因為《王》五月要上映了,作為主演之一,他必須和劇組一行人開始到全國各地跑宣傳。
  和以前一樣,他和鄭亦為的機位是挨著的,酒店房間也是挨著的,只是兩人的相處模式變了,不再是鄭亦為躲著潛羽,而是潛羽漠視鄭亦為的存在。
  在眾人面前,潛羽卻裝得很好,神色自如地和鄭亦為說話,好像他們從未生分過一樣。看著這樣的他,鄭亦為心裡特別難受,總算知道以前習慣粉飾太平的自己有多麼欠扁了。
  第一站是陸任的家鄉K市,導演和各位主演一起上當地一檔直播的娛樂節目。
  首先自然是播放電影宣傳片,這個宣傳片剪得十分精彩,短短五分鐘囊括了兩人相識、相知、翻臉、墜海的許多情節,最後定格在兩人那一吻上。兩人都閉著眼睛,屏幕很大,可以清楚地看到兩人的睫毛,他們的鼻尖碰觸到了對方的臉,唇隔著一點點距離即將貼在一起,畫面曖昧之極。
  粉絲們興奮地齊聲尖叫。
  主持人輪番採訪幾位主演,鄭亦為和潛羽安排在最後,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兩人對對方的看法。
  潛羽先答,他表情淡淡地說:「亦為是個很敬業很勤奮的人,是我學習的榜樣。」
  「你覺得他的演技如何?」所有人都喜歡問他們這個問題,問幾百遍都不嫌膩。
  「很好,非常好。」潛羽肯定地說。
  別人只當他是在誇鄭亦為,只有鄭亦為聽出其中的諷刺意味,望著潛羽,他輕聲說:「他也是我學習的榜樣。」
  「你指哪個方面?」主持人問。
  「他是個勇敢的人,想到什麼就去做,這一點我不如他。」
  「是這樣嗎,潛少?」
  潛羽淡笑著,不再說話。
  氣氛忽然凝滯,主持人拍拍手說:「採訪就進行到這裡,下面我們請各位主創來做個測試默契度的遊戲吧~」
  在戲中飾演夫妻的鄭亦為和陸嘉忻一組,潛羽和冷伊綾一組,另外還有辰曉和屈寒一組,陸任和隨意挑選的女粉絲一組。易靜沒有來,冷伊綾說她來的話她就不參加,舒莐也沒來,他和藍可林在趕拍一部新的偶像劇。
  這個遊戲很簡單,主持人給出題板,題板上有一個詞,一個人比劃,另一個人猜。
  鄭亦為和陸嘉忻認識多年,自然很有默契,陸嘉忻比劃,他來猜,一組詞不到半分鐘他就猜對了六個,誰知到第七個很簡單的詞他竟然卡殼了,陸嘉忻一急,指了指潛羽又指指自己的手腕。
  鄭亦為脫口道:「手錶?」
  「對了!」
  潛羽的目光淡淡地飄過來。
  主持人趁機問:「?潛少曾經送過陛下手錶嗎?」
  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鄭亦為點了點頭。
  「今天有沒有戴?」
  「沒有,我放在家裡了……」
  「是不喜歡,還是不捨得戴啊?」
  「呃……」那麼多潛羽的粉絲看著,鄭亦為怎麼敢說不喜歡,只好硬著頭皮回答,「不捨得。」
  「哈哈,看來兩位私下確實很要好,兩位拍親熱戲份時會覺得尷尬嗎?」
  鄭亦為給了個官方回答,「還好啦,我們都是專業演員嘛。」
  「去年某週刊爆料說兩位其實是情人關係,這是真的嗎?」
  「你覺得呢?」鄭亦為打太極道。
  「有點曖昧喔~大家都知道的啊,送表有表白的意思……」
  鄭亦為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潛羽。
  主持人見狀,又把話題拋給潛羽,「潛少不回應一下嗎?」
  潛羽冷淡地說:「你讓我回應什麼,我是不是GAY,還是我是不是喜歡鄭亦為?」
  主持人一噎。
  「性向的問題我無可奉告,我只能說,就算我是GAY,我和鄭亦為也不可能。」潛羽語出驚人。
  他的話說得如此絕對,鄭亦為的心臟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為什麼啊?」
  「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潛羽淡淡地說。
  「?那潛少你喜歡哪個類型?」
  潛羽戲謔地笑起來,「如果我是GAY,估計會喜歡你這個類型吧。」
  主持人尷尬地抹汗,「呵呵,潛少真幽默……」
  不敢再捋這位大少爺的虎鬚,他連忙轉移話題,「下面由潛少和伊綾測試默契度,兩位誰來比劃誰來猜?」
  遊戲結束後,得出的最終結果是鄭亦為和陸嘉忻最有默契。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主持人調侃道,「老夫老妻就是不一樣啊。」
  鄭亦為以為差不多要結束了,誰知這位脫線的主持人又提出讓他和潛羽目光對視對方三分鐘,讓大家提前感受一下戲中渝修和溟徹之間的濃情愛戀。
  「大家看電影就好了……」鄭亦為有些抗拒。
  「不是吧,鄭天王你害羞啊?」主持人誇張地瞪大眼,開始鼓動台下的粉絲們,「大家想不想看兩位天王現場表演目光對視啊?」
  「想——」
  鄭亦為沒辦法了,只得看向潛羽。
  潛羽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朝他走過來。
  在粉絲們的起鬨聲中,兩人面對面站定,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靜,把道具師準備好的場記板交給陸任,陸任忍著笑用它擋在兩人的臉之間,大聲喊了句Action然後再拿開。
  四周靜悄悄的,鄭亦為望著潛羽,潛羽回望著他。他的表情沉靜,那雙眼睛彷彿變成深不可測的湖泊,看著他眼中的自己,鄭亦為整顆心都快沉進去。他莫名地產生一種錯覺,四周的一切忽然都變成黑白背景,模模糊糊的像是夢境,只有面前這個人是彩色的,是真實的。
  「卡——」主持人的喊聲將兩人驚醒。
  他們飛快地別開眼,準備回座位。
  主持人攔住他們,「氣氛突然變得好好喔~不如兩位再來個KISS?」
  鄭亦為表情尷尬,潛羽一臉冷漠。
  主持人有點被潛羽的眼神嚇到,可是又不甘心放過這樣好的刺激收視率的噱頭,「借位就好啦……」
  鄭亦為只好摟著潛羽的肩膀,側了下身子給出一個親吻的假象。
  台下的觀眾叫得更大聲了,幾乎要把屋頂掀起。
  聞到潛羽身上久違的熟悉氣味,鄭亦為恍了一下神,鼻尖不小心擦過他的臉頰,潛羽僵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點。
  那個動作幅度雖然很小很小,鄭亦為卻感覺到了,那一瞬間,好像有無數細針扎一齊在他的心上,雖然不至於流血,那微微的痛感卻很綿長。
  接下來半個多月的宣傳,鄭亦為和潛羽的狀態都是這樣,眾人面前和睦友愛,私下一句話都不說。
  劇組到達鄭亦為以前念大學的C城宣傳時,晚上他忍不住一個人出去喝酒,結果在酒吧裡意外地撞見了潛羽的「新男友」向沿,他摟著一個和他年紀相仿,長相俊美的男孩坐在角落,親暱地喂男孩吃水果,時不時低頭親親他的臉,男孩含著一片蘋果湊到他唇邊,向沿笑著張嘴銜住,兩人很快就吻在一起。
  這個酒吧出了名的混亂,平時有不少GAY出沒,對於這樣的畫面,四周的人早已見慣不怪,鄭亦為卻氣到快要爆炸,他衝過去揪住向沿的衣領,掄起拳頭就要朝他臉上招呼。
  男孩抓住他的手,怒喝道:「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鄭亦為死死瞪著向沿。
  「是你啊。」向沿慵懶地靠著沙發笑起來,「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是個腳踩兩條船的人渣,想一拳揍扁我?嘖,可惜你沒搞清楚狀況,真正該挨揍的人是你,膽、小、鬼。」
  「你這話什麼意思?」鄭亦為腦子轉得飛快,「你是說……」
  「我和潛少一點關係都沒有。」向沿拉著男孩在他腿上坐下,「他才是我男朋友,我們之前鬧了點小彆扭,潛少欠我個人情,我讓他幫忙在他面前演場戲而已。」
  男孩氣鼓鼓地瞪著他,「幼稚,無聊!」
  「是是是,我幼稚,我無聊……」向沿笑嘻嘻地摟緊他,「只要你肯理我,多幼稚多無聊的事我都願意做。」
  「聽你這意思,你還想有下次?!」
  「不敢……」
  鄭亦為打斷他們的打情罵俏,「潛羽欠你什麼人情?」
  向沿褪下吊兒郎當的表情,語氣也認真起來,「我和他在法國住得很近,我們第一次見面卻不是在小區附近,而是在一家酒吧,當時他喝得吐了幾口血,我送他去的醫院,醫生診斷說是胃穿孔……」
  鄭亦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
  他的手裡拿著向沿交給他的一隻錢夾,「那天潛少落在我車上了,一直忘了還他,你幫我拿給他吧。」
  看著那隻錢夾,鄭亦為從晚上十一點坐到次日天亮。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傻笑,像個神經病一樣。
  撫摸了一下錢夾裡那張照片上潛羽的臉,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已經沒辦法再假裝平靜,他已經沒辦法和潛羽再這樣相處下去,他已經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即使是在夢裡也無法忍受……
  是誰說,喜歡和咳嗽一樣,是無法假裝和掩飾的。
  他認了。
  他打了個電話到美國的父母家,「媽……」
  「怎麼了?」
  「我……」真的要開口了,鄭亦為還是有點遲疑。
  「有話就說啊。」鄭媽奇怪地說。
  「我……」
  「誒,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想急死老娘啊!不說我掛電話了啊!」
  鄭亦為被激得衝口而出,「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電話那端一片沉默。
  「媽……」鄭亦為怯怯地喊了一聲。
  「你說真的?」鄭媽幽幽地問。
  「嗯……」
  鄭媽做了個深呼吸,「好,我知道了,我現在要掛電話了。」
  「媽,你別這樣……」
  「不這樣你讓我哪樣?!突然告訴我這麼勁爆的事,你總得讓我冷靜一下吧?!」鄭媽忍無可忍地吼道。
  鄭亦為嚇一跳,連忙說:「好好好,掛掛掛……媽您慢慢冷靜……」
  過了兩天,鄭媽都沒有來電話。
  鄭亦為每天惴惴不安,連參加活動都不能專心。主持人讓他把紅玫瑰送給劇組裡最喜歡的女星時,他竟然遞到了潛羽面前。
  台上台下一片哄笑。
  潛羽目光雙手交叉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鄭亦為尷尬地撓撓頭,自圓其說:「渝修最喜歡的當然是溟徹……」
  晚上鄭媽終於來電話了。
  「我和你爸經過兩天兩夜的討論,最後對於你喜歡男人這件事,我們的意見是……」鄭媽語氣嚴肅道,說到關鍵處突然停下來轉個折,「你們已經確立關係了,還是你單戀人家?」
  「呃,還沒確立關係,互相有好感……」
  「只是好感而已?」
  鄭亦為乾笑,「互相傾慕……」
  「傾慕?」
  「好吧,再確切點說是互相有意思……」
  「什麼意思?勾搭成奸的意思?」
  「……」
  「咳咳……」鄭媽也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不像話,虛咳兩聲又問,「那人是誰?我和你爸以前見過嗎?」
  「在電視上應該見過……」
  「這麼說,也是明星?!」鄭媽驚呼一聲,「難道是戈銳那小子?!」
  「不是,我和他怎麼可能!」
  「那是誰?!」
  「潛羽……」鄭亦為小小聲說。
  鄭媽因為鄭亦為的工作性質,很愛看國內娛樂圈的八卦,對於潛羽這個人和他的家世耳熟能詳,她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兒子你這是傍上大款了?」
  「……」鄭亦為徹底放棄和她溝通,「讓爸接電話吧。」
  鄭爸沉默很久,鄭亦為歉疚地說:「爸,對不起。」
  鄭爸嘆口氣,終於開口了,「你真的就那麼喜歡那個男人?」「是。」鄭亦為的臉上有點火燒火燎的,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地跟人說起他對潛羽的感情,對象還是自己的老爹……
  「想好了要跟他過一輩子?」
  「是。」
  「不管以後怎麼樣都不會後悔?」
  「是……」
  「那就這樣吧。」
  「啊?」鄭亦為不敢置信,就這樣過關了?
  「反正你又不打算要孩子,跟男人過還是跟女人過也沒多大區別……只要你自己開心,我和你媽也就放心了。」
  「爸……」鄭亦為的鼻子酸酸的,「謝謝你們。」
  「自己好好過日子吧。」鄭爸心裡彆扭,但還是忍不住隱晦地叮囑了一句,「平時要注意衛生。」
  鄭亦為鬧了個大紅臉,不由得也跟著彆扭起來,「我知道……」
  掛了電話,解決後顧之憂的鄭亦為一身輕鬆。
  他一刻也不想耽擱,馬上換了衣服按響隔壁的門鈴。
  潛羽穿著睡衣拉開門,面無表情地問:「有事嗎?」
  「可以進去說嗎?」
  潛羽皺起眉。
  「走廊有攝像頭。」鄭亦為說,「而且隨時可能有清潔人員會過來。」
  潛羽只好讓他進了屋。
  門一關上,鄭亦為馬上急切地問:「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潛羽的表情一滯,嘲諷地反問:「還說這個做什麼?」
  「回答我,你還喜歡我嗎?」鄭亦為走近他,又問了一遍。
  潛羽別開臉,冷然道:「不喜歡。」
  「你撒謊,如果不喜歡了為什麼錢夾裡還放著我們的合照?」鄭亦為打開他的錢夾,抽出被潛羽放在最底層的那張他們在小島上的合照。
  潛羽奪回錢夾和照片,冷漠地說:「忘了扔掉而已。」
  鄭亦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你不喜歡我了,那現在扔掉吧,當著我的面撕碎扔掉。」
  潛羽被他激怒了,揚起那張照片作勢要撕,可是看到照片上兩人的笑臉,他卻怎麼都下不去手。他頹然地跌坐在沙發裡,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疲憊地說:「鄭亦為,你到底想怎麼樣?是,我承認我下賤,不管你怎麼傷我,我還是喜歡你,你滿……」
  你滿意了嗎……
  這句話還沒說完,潛羽的嘴被鄭亦為俯身吻住了。
  他愣住了,「你……」
  開口的瞬間,鄭亦為的舌趁機滑進他的嘴裡纏住他的舌溫柔地輾轉吮吸。
  潛羽回過神來,狠狠地將他推開,瞪著他大吼:「你什麼意思?!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鄭亦為擦了一下嘴角,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語氣堅定道:「我當然知道……」
  他走過去,摸了摸他因為怒氣而漲紅的臉,凝望著他的眼柔聲說:「我不想再騙你,更不想再騙我自己,小羽,我喜歡你……」
  終於聽到這句話,潛羽心中一陣狂喜,可是馬上又化為悲愴,這句話他等得太久了,他早已經放棄希望,他目光渙散地搖頭,「我不相信……」
  鄭亦為心疼地抱住他,語氣小心翼翼的說:「對不起,我是膽小鬼,我是懦夫,我讓你傷心了,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潛羽不停地重複這句話。
  「你要怎麼樣才相信?」
  潛羽直勾勾看著他,他也不知道他想怎麼樣。
  對上他這樣的目光,鄭亦為忍不住低頭吻了一下他的額角,「這樣,相信了嗎?」
  見他沒有反抗,他輕輕地又吻了一下他的眉心,然後一路往下,一一吻過他的眼睛、鼻尖、臉頰、下巴,最後停留在他的唇上,用舌尖溫柔地舔吻,吻到他的嘴唇紅腫起來,再移到吮住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催眠般低聲呢喃,「相信我,相信我……」
  耳朵是潛羽的敏感帶,他的身體顫了一下,那感覺太真實,他終於相信這不是自己的一場夢,他漸漸放鬆身體,伸出手環住了鄭亦為的腰。
  鄭亦為欣喜若狂地回頭看著他。
  潛羽瞪著他問:「你和言瀟悅到底有沒有上過床?」
  「沒有,我連她一根指頭都沒有碰過!」
  「真的?」潛羽有點不相信。
  「呃,就被她親過一次臉而已……」鄭亦為心虛地說。
  潛羽的臉沉下來,「哪邊?」
  鄭亦為想了一下,指了指右臉。
  潛羽馬上在他右頰落下一個吻,「這裡?」
  「下面一點……」
  潛羽馬上又吻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那兒,再左邊一點……」
  潛羽反應過來,鄭亦為是在趁機誘他親他,他惡狠狠地啃了一口他的臉,「不潔身自好,咬死你算了!」
  「來吧來吧,咬死我吧……」鄭亦為的眼神變得幽深,聲音也開始發啞,低頭再次吻住潛羽的嘴唇,這次不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熱情狂野的唇舌交纏。
  潛羽啃噬他的兩瓣唇和舌尖回應,刺激得他更加激動,雙手摸進他的衣服裡,左手撫上他光滑的後背,右手摩挲著他的腰。
  潛羽的手也沒閒著。
  吻了很久很久,他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和對方的身體越來越熱,熱吻和撫摸已經不夠,身體裡空虛的因子不停在叫囂,迫切地想要更多……
  鄭亦為咬了一口潛羽的脖子,聲音啞到極致,「去床上?」
  潛羽突然停下來,艱難地平復了呼吸,他說:「你真的想好了?你看清楚,我是男人。」
  「我想得很清楚。」
  「如果我們的關係曝光,沒有多少人能理解我們,媒體會攻擊你,粉絲會對你失望,你會遭到無數人的謾罵和輕視,你會失去很多很多東西……你不怕嗎?」
  「說實話,有一點怕。」鄭亦為摸摸鼻子,他不是聖人,他也會有軟弱的時候,他摸摸潛羽的臉,溫柔地說,「可是我更怕你再也不理我,和這個相比,那些都不算什麼,只要我們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挺過去的,相信我,我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再當懦夫。」
  潛羽蒼白地笑笑,「你現在當然說得好聽,等那些事情真的發生了,你才會知道那有多可怕……」
  「對我有點信心好嗎?」
  「還有你的父母呢,你想過他們嗎?」
  鄭亦為笑起來,「這個你倒不用擔心,剛才我打電話跟他們說了,他們已經同意了。」
  潛羽驚訝地張大嘴,「怎麼可能?」
  「他們說,只要我幸福快樂,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他們都無所謂。」
  「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潛羽唏噓道。
  「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婆。」鄭亦為彎起嘴角笑起來。
  潛羽臉一下子紅了,瞪他一眼,「明明是岳父岳母!」
  鄭亦為笑得更開心,「公婆也好,岳父岳母也好,總之以後他們也是你的爸媽。」
  潛羽的臉還是紅紅的,低垂眼瞼小聲說:「別說的好像我們馬上要結婚了似的……」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去國外舉行儀式。」鄭亦為一臉認真。
  潛羽搖頭,「不需要。」
  「我爸媽都不知道我喜歡男人,我外公他……」他苦笑道,「從小到大,他都很疼我,我要什麼他都會給我,只有這件事不容商量,一旦我們的關係曝光,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對付你,逼你離開我……」
  「除非我死,我不會離開。他總不會派殺手幹掉我吧?」為了讓氣氛緩和一些,鄭亦為故意開玩笑道。
  潛羽嘆口氣,「你根本不知道,我外公若想要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段多了去了……」
  「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我們自己不動搖,任何人都不能拆散我們。」鄭亦為摟住他,把臉埋在他頸脖處吻了又吻,聲音沙啞道:「現在別說這些掃興的話題了好不好……」
  潛羽語氣平靜地說:「忍不住就回你自己屋解決去唄。」
  鄭亦為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潛羽哼了一聲道:「你之前讓我那麼難過,我氣還沒消呢!」
  而且一看他就是還沒洗澡和刷牙,髒死了!
  柔情蜜意
  確立關係的第二天,C城的宣傳活動結束,沒有太多時間讓鄭亦為和潛羽甜甜蜜蜜。鄭亦為坐夜班飛機回在位於西北的劇組繼續那部古裝戲拍攝,潛羽回家後也接了一部新戲。
  兩人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日夜不分地拍攝,都抽不出時間去看望對方,平日只能靠電話和發短信維繫感情。誰先開工會先發個信息問對方醒了沒,如果對方醒了,說話又方便的話,就會打個電話過去聊幾句,休息時和睡覺前也會各打一個電話。每天這三通是固定的,再加上其他不定的N通。
  早上(中午、晚上)吃什麼了。
  拍戲累不累。
  不要亂勾搭美女,帥哥更不行!
  有沒有想我?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啊……
  其實每次來來回回也就那些對白,兩人卻樂此不疲。
  有時找不到話說,兩人也舍不得掛斷,只是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呼吸聲也能覺得很開心。
  短信內容也是差不多一樣無聊。
  他們的手機費都咻咻地往上飆,因為不停按鍵發短信,兩人的指頭都出經常腫痛的症狀。
  為了以防被有心人發現,他們還特地買了兩張新的手機卡,只有對方一個人知道號碼。兩人在對方的通訊錄裡的稱呼都是兩個字:我的。
  鄭亦為時不時地給潛羽發發些諸如「世界上只有一個名字使我這樣牽腸掛肚,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一頭牢牢系在我心尖上,一頭攥在你手中」文藝煽情之極的短信。
  潛羽每次的回覆都是無語的六個點。
  鄭亦為哈哈大笑,再接再厲,繼續肉麻他。潛羽無語歸無語,卻從沒真正不耐煩地叫他不要再發了。
  情人之間,再肉麻都是情趣。
  鄭亦為就這樣繼續自娛自樂,誰知有一天潛羽竟然也給他發了一條。
  【如果今天是晴天,那麼是我笑著想你了,如果今天是陰天,那麼是我皺著眉想你了,如果今天是雨天,那麼是我哭著想你了……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吃不下,睡不著,你是我的蜜糖,你是我的毒藥……】鄭亦為驚愕地瞪著那條信息揉了兩次眼,又掐了自己兩把才確信沒看錯,也不是做夢,他哆哆嗦嗦地回了個電話過去,接通後試探地喊了聲,「羽?」
  潛羽淡聲應道:「嗯。」
  確定他的手機沒落在別人手裡,鄭亦為鬆一口氣,問:「那條信息真是你發的?」
  「嗯。」
  鄭亦為還是不敢置信,因為這實在不像潛羽的風格啊……
  潛羽忽的輕聲笑起來,「是台詞。」
  「……」
  「太繞口了,背不下來,所以用手機加深印象。」潛羽淡定地說。
  鄭亦為卻聽出了一絲赧然。
  其實這段台詞一點都不繞口,潛羽臉皮薄,沒辦法像鄭亦為那樣發肉麻的信息,於是找這樣的藉口用劇中的台詞隱晦地表達他對鄭亦為的思念。
  鄭亦為怕潛羽彆扭沒敢笑出聲來,咧著嘴無聲地大笑,小謐驚恐地看著他,以為他哪裡不正常了,「哥,你還好吧?受什麼刺激了?」
  「沒事……」鄭亦為艱難地收斂了一些,揮手把她打發走,繼續和潛羽煲愛的電話粥,一本正經地說,「你這個辦法很不錯,以後可以多試幾次……不過我覺得用背的也不錯,不如你現在背一遍,我幫你檢查一下有沒有記熟?」
  「不要。」潛羽想也不想地拒絕,發那樣的信息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鄭亦為嬉笑,拖長了音撒嬌般說:「要嘛~」
  「不要。」
  「要嘛~」
  「不要!」潛羽有點惱羞成怒,「你不覺得無聊啊?」
  鄭亦為還是嘻嘻笑,溫柔地說:「不無聊,只要和你一起,怎麼都不無聊。」
  「你這人真是……」潛羽的臉紅起來,「你當我是小女生嗎,天天來這套……」
  「我沒把你當小女生啊,當小男生罷了。」
  「你!」
  聽著潛羽真有點惱了,鄭亦為收斂起玩笑的語氣,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每天都像個傻子似的忍不住想笑,所以也想哄你笑……你明白我的心情嗎?嗯?」
  他那個嗯音微微上鉤,有種特別的性感的味道。
  潛羽低聲回應:「明白……」
  那種胸腔裡滿是柔情蜜意的感覺,他怎麼會不明白。
  隨著兩人越來越濃情的相處,鄭亦為骨子裡的流氓因子漸漸暴露出來,逮著機會就用言語調戲潛羽,每次發完短信都習慣在後面加一句「親愛的嘴一個」。
  而潛羽的回覆則是:qq。
  鄭亦為瞪著那兩個字母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啊?叫他上Q聊?可是潛羽不是沒QQ號,說那種東西很無聊的嗎?
  他想破了頭都沒想出其中深意,又不想直接問潛羽,故作隨意地問了句也在搗鼓手機的小謐。
  「親親啊,這都不知道?老哥你太奧特了!」小謐一臉鄙夷,隨即八卦地眨巴眼,「誰給你發的曖昧短信啊?」
  鄭亦為低頭按著手機鍵,勾著唇角輕快地回答:「你未來大嫂。」
  「啥?!」
  「嘴合上,口水流下來了。」鄭亦為一臉嫌惡地說,和潛羽在一起後,他不知不覺地也開始有點潔癖。
  小謐合上嘴使勁嚥了一口口水,興奮地瞪著眼問:「我真的要有大嫂了?什麼名兒啊,圈內人還是圈外人,幾歲啦,長得美嗎,身材好嗎,脾氣好嗎,有錢嗎,……」
  鄭亦為好笑地睨她一眼,「你警察查戶口啊?」
  小謐拐他一肘子,「去你的,快說快說嘛,我都好奇死了!你倆在一起多久了,姨媽姨夫知道了嗎?」
  「他們知道了,至於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鄭亦為仔細回想了一下,「十三天了。」
  「才十三天你就確定你們會結婚,就這麼迫不及待告訴姨夫姨媽?!天,哥你瘋了……」小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鄭亦為笑起來,他也不由得感慨,原來才十三天啊……為什麼他會有一種他們在一起很久很久了的感覺?他從沒想過他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更沒想到他會這麼這麼喜歡他,小謐說的沒錯,他確實是瘋了,但是他瘋得很開心,並打算繼續瘋下去。
  另一邊,發現潛羽變得很愛發呆,很愛傻笑,ERIC也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潛少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女朋友?
  潛羽怔了一下。
  ERIC正為自己的多嘴多舌懊悔,沒想到潛羽竟然笑起來回答了他,「嗯。」
  鄭亦為經常講笑話給潛羽聽,可是不知道是他笑點太低,還是潛羽很少聽人講笑話的緣故,每次鄭亦為自己邊講邊樂,潛羽卻沒什麼反應,最多看在他浪費了這麼多口舌的份上給他點面子,呵呵乾笑兩聲。
  鄭亦為無比挫敗,不甘心地用手機上網搜刮了很多葷段子,大家都是男人,聽到這種有顏色的總該有點反應了吧。
  「一尼姑覺小腹不適,去醫院檢查,護士誤將孕婦化驗單給之,尼姑閱單畢,仰天長嘆『這年頭連胡蘿蔔都信不過了。』」
  「……」潛羽安靜聽完,默不作聲。
  鄭亦為撓撓頭,又講了一個,「某日,新聞報導:今日有一名尼姑在河蟹公園散步被強X了……
  第二天,今日新聞報導:今日在河蟹公園裡有上百名尼姑散步……」
  「……」潛羽依舊是沉默。
  鄭亦為惱怒,再接再厲講了七八個,潛羽還是沒有笑,淡淡地問:「沒有別的了嗎?」
  「別的?還有!」鄭亦為打起精神,繪聲繪色地又講了一個。
  期待的笑聲還是沒有響起。
  鄭亦為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鬱悶地翻來覆去,嘟囔道:「你是不是男人啊?!聽這種葷段子都沒反應的?!」
  「誰讓你講的都是男人和女人。」潛羽的語氣中也有點惱意。
  「你是說……」鄭亦為愣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弓起背捂著肚子一陣爆笑,「天,小羽你可以再可愛一點嗎?」
  潛羽有點不自在,哼了一聲道:「講不出來我掛電話了。」
  「別……男人和男人啊,讓我想一想……想起來一個,咳咳,仔細聽著啊……有一群赤裸的男人要過河,可是河裡都是吃JB的魚,只有一個籮筐。於是第一個男人拿起籮筐罩住自己的JB,說『後面的兄弟插緊點!』於是他們排起長隊過去了……」
  「……」
  「怎麼還沒反應?」
  「……有了。」
  「啊?」鄭亦為疑惑,他沒笑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此反應非彼反應……囧裡個囧!
  潛羽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他啞聲說:「亦為,我想見你……」
  聽到他這樣的聲音,鄭亦為的身體不由得也開始燥熱起來,他只說了兩個字,「等我。」
  掛了電話,他沒有回去休息,叫小謐幫他訂了當晚的機票回Y城。
  因為是凌晨一點多到的,機場沒有什麼人,所以鄭亦為沒有受到任何干擾就走出了機場,潛羽的車等在路邊,看著他的眼睛裡帶著火星,鄭亦為一上車,他一句話沒收,馬上發動引把車開得飛快。
  看著夜景在眼前唰唰唰飛快地掠過,鄭亦為有些擔心,忍不住勸了一句,「開慢點……」
  「別跟我說話,別看著我……」潛羽沒有回頭,直視前方無意識地喃喃,一邊加速開得更快了。
  鄭亦為惱火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麼回事,難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開慢點!」
  「該死的——」潛羽忽然一個急轉彎,把車停到一個漆黑靜謐的小巷裡裡。
  「小羽,你……」
  鄭亦為想要說話,潛羽呼啦一下撲過來樓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鄭亦為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放鬆身體閉上眼睛熱情地回應,兩人像是兩隻在籠中困了許久終於獲得自由的饕餮,飢渴地不停地吮吸、啃噬對方的唇舌,動作激烈得彷彿要把對方一口吃進肚子裡一樣。
  逼仄的車廂裡,兩人扭著脖子吻得不太舒服,鄭亦為索性把潛羽整個人拽過來,讓他張開腿坐在自己的腿上。鄭亦為雙手摸到他光滑的腰線時,忍不住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尖。
  「嗯……」潛羽吃疼地呻吟了一下,那沙啞性感的聲音讓鄭亦為的頭皮一陣發麻。
  感覺到潛羽的身體瞬間變得很僵硬,鄭亦為故意伸出兩隻手從他的襯衣下襬摸了進去,溫暖的雙手在他平坦結實的小腹上摸來摸去,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稍微用力地咬了一口潛羽胸前的紅點。
  那種又痛又麻的感覺讓潛羽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啊——」
  鄭亦為封住他的唇,笑盈盈道:「噓,寶貝兒,輕點聲……」
  那親暱到肉麻的稱呼讓潛羽眯起了眼,他看出鄭亦為的得意,雙手不甘示弱地伸進他的衣襟裡回敬他,嘴巴則離開他的唇去□他的耳朵。
  分不清是太癢了還是太舒服了,鄭亦為抑制不住低吟了一聲。
  潛羽得到鼓勵,嘴唇沿著他的脖子往下,在他性感的鎖骨處流連啃咬。
  鄭亦為的呼吸果然變得更急了,「嗯~別咬出印……明天還要……拍、拍戲……」
  潛羽反而咬得更重了。
  這混蛋。鄭亦為咬牙切齒地扳過他的臉,試圖重新吻上他的嘴唇。
  潛羽推開他,一口氣剝開他的襯衣,也不管掉落的鈕子,俯下身含住他的左胸紅點,大力吮吸了幾下,用舌尖輕舔、打圈,然後用牙齒啃咬,那些動作比鄭亦為之前的隔靴撓癢更磨誘惑、更磨人。
  那是種無法形容那種銷/魂感覺,鄭亦為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另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脖子,喘氣聲漸漸粗重。
  潛羽仰起頭,勾起嘴角對他笑笑,那表情好像贏了遊戲的小孩子。一雙眼閃閃發亮,特別勾人。鄭亦為心癢難耐地撈起他的腰,再次吻住他的唇,左下飛快地一解開他的皮帶,右手馬上摸了進去,在他撅起的屁股上惡作劇地重重捏了一下。
  「啊~」潛羽驚呼。
  鄭亦為趁機把舌頭探得更進,一番揉捏之後,他的手在他大腿根部流連。
  潛羽全身繃得緊緊的,牙齒咬著下唇克制自己想要大叫的衝動,全身血液都衝向某一點,鄭亦為的手有意無意地從那裡擦過,卻故意不去那裡潛羽忍無可忍,學著他的樣子報復回去。
  兩人互相望著對方,身體互相撩撥著,看誰先受不了。
  當熊熊大火燃起來時,兩人終於都忍不住了,同時握住了對方,一邊激吻一邊在同一節奏下和對方一起登上極樂巔峰。
  半小時後,兩人大汗淋漓地在躺在車裡安靜地擁抱,潛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暗中對上,馬上又默契地吻在了一起。唇舌溫柔地交纏在一起,街上的喧鬧聲和呼呼的風聲都虛幻了,耳邊只聽見自己和對方的呼吸聲,還有心跳聲。
  兩人濕漉漉的上身光裸著緊貼在一起,換了從前潛羽肯定會不舒服,此時卻只覺得幸福溫暖,鄭亦為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瘋狂,好像得了肌膚飢渴症,每次一見到潛羽就忍不住想要碰觸、親吻他,想要對他做很多很多親密的事……
  醋意大發
  鄭亦為只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吃過午飯又坐飛機回西北去了,一回到劇組馬上趕拍因為請假而落下的戲份。極度疲勞之下再加上夜裡著涼了,鄭亦為患上了重感冒,不停地流鼻涕、咳嗽,從早到晚頭暈腦脹。
  潛羽很內疚,都是因為他任性地說了那麼句話,鄭亦為才會趕回來。
  鄭亦為擤了下鼻子笑著寬慰他,「沒事啦,我媽說一年總要病一次,這樣殺菌提高免疫力。」
  他的聲音啞啞的,潛羽聽著心疼,「是不是很難受?」
  「還好啦,就是嘴巴苦苦的,劇組的伙食又不太好,吃不下……」
  鄭亦為隨口說了這麼一句,潛羽馬上上了心。
  第二天,他讓T1(已休假歸來)出面幫他請來一名手藝超絕的廚師飛到西北報到,每天還空運新鮮的雞鴨魚肉還有各種蔬果過去。
  劇組的人都被這陣仗嚇到了,鄭亦為則有些哭笑不得,潛羽在電話中只說給他寄了點小禮物,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大的手筆,太誇張了吧!
  驚愕過後,他心裡馬上甜滋滋的,這傢伙,真是貼心。
  別人問起他,他回答說是忠實影迷的心意。
  潛羽聽說後,哼哼道:「想讓我當你的忠實影迷,你的演技還有待提高。」
  「是啦,知道你比較厲害。」鄭亦為語氣寵溺地說。以前拿潛羽當對手,總是忍不住和他對比,想超越他,現在他再也不會覺得不服氣,反而覺得與有榮焉。
  誰知兩天後有心人士一報導,就成了「鄭天王耍大牌,劇組獨自開伙」。
  出道這麼多年,這種新聞已經不能影響鄭亦為分毫,他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快。
  劇組人員不少人都猜測他戀愛了,對象就是為他請來專屬廚師的神秘人,而他之前請假回Y城也是為了去看女友。
  透過耳朵無處不留神的小謐,這些議論鄭亦為也聽說了,他一笑置之,不給任何回應。
  五月一日,萬眾期待的《王》終於上映了。
  鄭亦為獲得一個星期的假回Y城做宣傳。一下飛機,鄭亦為回到家喬裝打扮了一番,在T1、T2的協助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順利到了潛羽家。
  以往他進出潛羽家隨意得很,現在關係不一樣了,不得不小心謹慎。其實他決定和潛羽在一起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早想好了,如果他們的事情曝光,在一個適當的時機,他會選擇主動向公眾坦白。然而,流言的威力不容小覷,他從來都不喜歡拿感情生活炒作自己,他只想和潛羽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不被任何人打擾,不被任何人指手畫腳。他不捨得潛羽受一點點傷害。
  正所謂幾日不見如隔N秋,鄭亦為和潛羽一起吃過晚飯後,在沙發上親熱了很久,直到感覺快要窒息了才分開,兩人平緩了呼吸依偎著一邊看電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鄭亦為很快就困了,打著哈欠問潛羽,「我睡哪間房?」
  潛羽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目光彷彿在說:裝,你繼續裝。
  鄭亦為有點不好意思地虛咳兩聲,「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我睡你屋了啊。」
  潛羽的視線回到電視機上,淡淡地說:「記得洗乾淨點。」
  鄭亦為曖昧地在他耳邊吹口氣,「怎麼,晚飯沒吃飽,想吃我啊?」
  潛羽顫了一下,轉過頭眯起眼,緩緩地說:「看你餓了,所以吃飯的時候我忍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味兒?」
  「不是吧?!」鄭亦為抬起袖子聞聞胳膊,然後又別過臉聞了聞腋下,「我怎麼聞不到……什麼味兒啊?」
  潛羽刻意一臉嫌惡地捂著鼻子離他遠遠的,「反正是不好聞的味兒。」
  鄭亦為二話不說,馬上衝上樓去洗澡。
  潛羽抱著膝蓋悶笑,怎麼變得這麼好騙。
  又一次同床共枕,兩人莫名地都有點緊張,關了燈後都沒有說話,氣氛變得有點怪怪的。鄭亦為穿著潛羽為他準備好的新睡衣,往他那邊挪了一些,把胳膊橫在潛羽鼻子前,「聞聞,還有味兒嗎?」
  「沒了。」感覺到他的手無意間拂過自己的臉,潛羽的心跳突然變得有些快。
  「那香不香?」鄭亦為又問。
  「……」
  鄭亦為的腦袋湊過去,右手撩起他的上衣在他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臉埋在他頸窩處嗅了嗅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說:「一樣的味道。」
  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讓潛羽從頭皮癢到腳底,鄭亦為放在他身上那隻手也越來越放肆,潛羽忍不住開始低喘起來,受不了地抓住鄭亦為的手,「別鬧了,明天還要早起……」
  鄭亦為也真的困了,逗了他一會兒親了親他的嘴角道句晚安,側身摟住他的腰聞著他身上清新的香氣沉沉入睡。
  那是鄭亦為近期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個晚上,懷裡抱了一個人,身上和心裡都暖暖的,似乎還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可惜刷完牙他就忘記了。
  然而這並不影響他將好心情帶到首映禮現場。潛羽的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容。
  和《王》裡的渝修和溟徹一樣,鄭亦為在正式場所穿衣偏好黑色,潛羽則喜歡穿白。這一天兩人卻反其道而行,鄭亦為穿的白,潛羽穿的黑,雖然調了個個,兩人還是又一次COS了黑白雙煞。
  首映禮上發佈了三款最新宣傳海報。一張是渝修和溟徹身穿帝王裝束冷臉相對,一張是兩人就差一點吻在一起,還有一張是兩人在海島上背對背離開。
  鄭亦為小聲問潛羽,「你最喜歡哪張?」
  「第二張。」
  「我也是。」
  首映禮又一次請來了何恣清主持,一番暖場的妙語連珠後,他開始為觀眾們介紹眾主角,各位主演一一登台介紹自己的角色,揭秘戲中和兩王的特殊關係。導演陸任和兩大男主角鄭亦為、潛羽最後壓軸上台。
  同名主題曲《王》是戈銳唱的,他在外地開演唱會沒能參加首映禮,送上VCR祝福票房大賣,末了少不了又擠兌鄭亦為幾句。現場氣氛瞬時達到一個小高/潮。
  接著鄭亦為上台深情演唱了插曲《世外桃源》,這首歌和《王》一樣都是由戈銳作詞作曲,歌詞寫得很傷感,闡述了劇中渝修和溟徹想要在世外桃源般的海島白頭到老,為了國家和家族卻不得不將此生唯一的愛親手毀滅的無奈、絕望和悲傷。
  鄭亦為略顯低沉的嗓音把這首歌的意境表達得淋漓盡致,再配上他身後的大屏幕緩緩出現渝修和溟徹在海島快樂生活的一幀幀照片,兩者形成極其強烈的對比。
  一曲畢,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鄭亦為微笑致謝,與潛羽四目相對,他看到潛羽的臉上有一些哀傷。鄭亦為忍不住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話:「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掌聲頓時更熱烈了,鄭亦為的粉絲尖聲大叫,「啊,陛下——」
  鄭亦為用這樣的舉動向潛羽保證,他們不會落得渝修和溟徹那樣的結局,不管遇到任何阻撓,他們都會永遠在一起。
  潛羽低下頭笑了起來。
  可惜他的笑容沒維持多久,鄭亦為沒有馬上下台,音樂再次響起,陸嘉忻身穿一襲曳地的紫色禮服在煙霧效果下緩緩出現在眾人面前,一邊唱起電影的另一首插曲《虛無縹緲的愛》的前段,鄭亦為走過去很有風度地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小心翼翼地下階梯。
  安全下了階梯後,鄭亦為鬆開了手,陸嘉忻對他笑了笑,鄭亦為也唱了一小段後,兩人和上節拍,凝視著對方,一起唱起副歌部分,「這虛無縹緲的愛,該怎麼解脫,以後沒有你的日子,我該怎麼過……」
  這幾年陸嘉忻的重心都在電影上,已經三年沒發過唱片了,但她的唱功還是不錯的,和鄭亦為合作默契,配合得很好。
  唱完後也贏得了滿堂彩。不少希望看到鄭亦為和陸嘉忻假戲真做擦出愛火的粉絲們還大聲地喊了起來,「結婚!結婚!結婚——」
  鄭亦為下台後,看到潛羽臭臭的臉知道他吃醋了,不禁莞爾,發了條信息給他。
  【我和她沒什麼的,只是朋友,別胡斯亂想。】
  潛羽沒回覆,他當然知道他們沒什麼,要有什麼的話,鄭亦為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了,可是陸嘉忻對鄭亦為的愛意實在太明顯了,那種被賊惦記的感覺讓人很不爽,而且鄭亦為和她的關係又那麼親近。
  鄭亦為還想再發一條解釋,何恣清突然大聲宣佈,「下面有請今晚的神秘嘉賓——言瀟悅!」
  鄭亦為驚訝地抬頭,望著那個身穿白裙的清麗女子,他知道片尾曲是由言瀟悅演唱的,可是她不是去歐洲度假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潛羽冷哼一聲。
  鄭亦為連忙回神,心虛地收起注視言瀟悅的目光,正襟危坐。
  潛羽低頭飛快地按鍵,不一會兒鄭亦為收到一條酸味十足的信息。
  【這位不只是朋友了吧?】
  鄭亦為笑起來,看他一眼回覆道:那時是我犯渾了,但是我和她其實並沒有真的開始,我們都有喜歡的人,也就算是相了回親而已,我知道錯了,別生氣了好嗎?
  【回去跪搓衣板就原諒你。】
  【……咱家有搓衣板那玩意兒嗎?】
  【,好像沒有,那算了,你跪釘板吧。】
  【好像也沒有這玩意兒吧……】
  過了一會兒,潛羽回覆道:那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你睡客房吧。
  這條最狠!
  鄭亦為知道潛羽心裡雖然有點小疙瘩,但並沒有真的生氣,你來我往的短信,就跟打情罵俏似的。發了幾條,言瀟悅唱完了片尾曲,鄭亦為和陸嘉忻再次被邀請上台。
  何恣清拿他們前段時間炒得很火的的三角緋聞玩笑,問鄭亦為最愛是誰,鄭亦為眨巴下眼回答:「當然是我以後的老婆。」
  陸嘉忻和言瀟悅都笑起來。
  何恣清趁機又問:「那鄭天王打算幾歲結婚?」
  「遇到合適的對象的話,隨時都可以。」
  「會要孩子嗎?」
  鄭亦為戲謔地笑,「清哥,主持行業最近不景氣到你準備轉行做狗仔了嗎?」
  何恣清哈哈大笑,不再為難他了。
  鄭亦為才松一口氣,誰知潛羽又被他請上台,問起他喜歡的女人類型。
  潛羽表情淡然地回答:「沒有特定的標準,只要覺得合適就行。」
  《王》上映之前在全國各地做宣傳,潛羽和劇組其他人一起上過幾次何恣清的節目,何恣清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氣,知道他不願意談的話題第一個問題就不會回答,所以大膽地問下去,「潛少打算幾歲結婚?」
  「看情況,結婚只是形式,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沒有也無所謂。」
  這些環節過後,由模特們登台展示劇中的戲服和道具,胡宗和陸任一起公佈了《王》的官網地址,首映日之後這些東西都將進行義賣,最後將所得款項捐給慈善機構。
  鄭亦為準備投下戲中渝修和溟徹定情的那管玉簫送給潛羽,集中注意力望著一個個魚貫而出的模特們,誰知第一個出場的竟然是楚俏,她身上穿著渝後與渝修並肩征戰時穿過的那襲紅色勁裝雙手叉著細腰緩緩走出來,她身材玲瓏有致,本來就很大的眼睛化上煙熏妝,再加上性感的唇抹上鮮紅的唇彩,看起來十分冷豔。
  除了這襲紅衣,她還穿了風華公主的幾件宮裝,展示了一些戲中出現過的小物件,鄭亦為想要的碧綠玉簫也由她展示。她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玉簫,把它拿到唇邊做吹奏狀,帶著些微戾氣的目光幾次從鄭亦為臉上掠過。
  潛羽很快就察覺到了,扭頭看向鄭亦為,用眼神詢問他怎麼回事。
  鄭亦為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
  潛羽給他發信息:你們認識?
  【嗯……】
  【不會是前女友吧?】
  鄭亦為神色尷尬地點了點頭。
  【那個你因為失戀太痛苦,借她轉移注意力的前女友?】【……是。】
  潛羽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台上走秀的楚俏,面無表情地把低頭繼續發信息。
  【你有幾個前女友?索性一次全招了吧。以後碰上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就兩個啊……】
  潛羽哼一聲,沒再回覆。
  鄭亦為惴惴不安地看他一眼,又發了一條。
  都是陳穀子爛芝麻的往事了,我和她分手後她一直生我的氣,我們都三四年沒說過話了……
  潛羽也知道自己拿他過去的事吃醋很莫名其妙,可是一想到鄭亦為曾經和別人是情侶關係,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冒酸水,心想,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在一起,沒有任何人介入過,該多好……
  就在這時,何恣清請所有主創上台,進行首映的倒計時亮燈儀式。
  「十、九、八、七……」
  鄭亦為站在潛羽的身邊,暗中,他悄悄地拉住了潛羽的手,與他十指交纏。
  潛羽的身體僵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反手扣住鄭亦為的手。
  這種在眾人眼皮底下偷偷做壞事的感覺讓人又焦慮又刺激,揉捻著對方的手指,鄭亦為和潛羽的呼吸漸漸沉重。
  難以想像,只是牽手而已,身體竟然就熱了起來。
  果然是得了肌膚飢渴症麼……
  亮燈儀式後,鄭亦為和潛羽各自找了藉口沒有留下觀看電影,他們把車開到一個很隱蔽的地方,迫不及待地開始親吻對方。
  沉溺在情潮中,潛羽的動作很激烈,鄭亦為的嘴唇都被他咬破了皮。
  吮光他唇上腥鹹的血,潛羽不斷地喃喃,「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面對這樣動情的他,鄭亦為的心好像變成棉花糖,軟得一片蓬鬆,輕撫著潛羽的肩膀溫柔地回應他的吻,「嗯,我是你的……」
  
  水到渠成
  首映禮結束後,鄭亦為和潛羽度過了幾天甜蜜快樂的日子,鄭亦為回西北的前一天,戈銳叫他去他家聚會,鄭亦為帶上了潛羽。
  戈銳一開門看到他們馬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在打麻將的程驚元瞄了他們一眼也笑了兩聲。其他人沒察覺到其中意味,蕭葉還以為他抓到了好牌。
  「潛少,你來玩~」蕭葉把位置讓給潛羽。
  「我不會,你們玩吧。」
  「不是吧,國粹都不會?你是不是中國人啊?」程驚元道。
  鄭亦為把潛羽按到椅子上,「我教你,很簡單的。」
  鄭亦為拉了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耐心地教導,潛羽有點忙不過來,盯著自己的牌老忘了要碰。鄭亦為在一旁幫他。
  程驚元不滿了,「你們到底一個人玩還是兩個人玩啊?」
  「小羽不是不會嘛。」鄭亦為說,「這樣好了,這一圈贏的算你們的,輸的算我的,行了吧。」
  「喲,敢情我們是陪練啊。」程驚元撇撇嘴,繼續出牌,有冤大頭送上門來挨宰,他可不會客氣。
  潛羽很聰明,幾盤下來很快就上手了,鄭亦為就放開讓他自己打。
  戈銳很喜歡打麻將,家裡有三張麻將桌,另一桌的一個人不想打了,喊他去接替,鄭亦為擺擺手說不想打,繼續坐在潛羽身邊,一會兒問他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問他要不要吃水果,慇勤之極。程驚元讓他拿個梅子他卻裝作沒聽見,心道:贏了他家小羽的錢還想享受服務,沒門!
  坐對面的Tim和蕭葉總算看出了點什麼,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鄭亦為和潛羽?不是吧?!
  鄭亦為不是直的嗎?!
  蕭葉之前親近潛羽也就是好玩而已,Tim卻是真的有點上心了。他不相信,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給潛羽夾菜,潛羽的碗都快堆成小山了。
  潛羽皺眉。
  鄭亦為把那些菜全都倒進自己碗裡,無視神色各異的其他人,抬頭對Tim說:「這些菜小羽都不喜歡吃。」
  說完,他夾了兩片青菜到潛羽碗裡。
  潛羽對他笑笑,低頭吃掉青菜。
  飯桌上靜默了幾秒。
  「靠!亦為你真彎了?」有人大叫。
  「天……我是在做夢吧?!」
  「嗷嗷,早知道你能被掰彎,當初我也下手啦!」
  ……
  陶瓷呆呆地看著他們,仍有些回不過身來,「你們、你們……」
  只有程驚元和戈銳面色平靜。
  蕭葉嘆口氣,「真可惜,還以為我有希望呢。」
  Tim有些不高興,覺得鄭亦為不厚道,明知他對潛羽有意思還敢截胡,可是看到潛羽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笑容,他又不得不認清事實,就算沒有鄭亦為,他和潛羽也是不可能的。只好大方地祝福他們。
  其他人震驚過後,也都為鄭亦為和潛羽開心,更為他們多了一位同道盟友而開心。
  看著他們一夥人嘻嘻哈哈的,潛羽突然很羡慕鄭亦為。他有那麼多的朋友,好像永遠不會孤單,他的父母又那麼寬容,他可以做任何他喜歡的事,他活得自由自在,如此灑脫。
  「想什麼呢?」鄭亦為發現他的失神,問了一句。
  「沒什麼。」潛羽望著他,這個太陽般耀眼的男人現在是他的,以後他的朋友也會變成他的朋友,還有他的父母也……
  潛羽這一刻才發現,和鄭亦為在一起,他得到不只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所擁有的整個世界。
  「幹嘛突然笑成這樣?」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非常幸福。
  「這句話現在又變回你的口頭禪了。」鄭亦為笑道。
  在戈銳的這一天,鄭亦為和潛羽都玩得很開心。麻將達到後半段,潛羽的手氣好到令人髮指。
  吃過晚飯,忙了一天的陶瓷也投入到搓麻事業中,戈銳繫著一條多啦A夢的可愛圍裙在廚房洗碗。
  鄭亦為進來翻冰箱時,戈銳問他,「你和潛羽發展到哪個階段了?」
  鄭亦為臉一紅,「關你屁事啊。」
  「確實不關我屁事。」戈銳笑得很曖昧,故意把屁事兩個字唸得格外重。
  鄭亦為的臉頓時更紅了。
  戈銳哈哈大笑,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到地上,「拜託,不要露出這種CN似的表情搞笑好不好!」
  鄭亦為白了他一眼,撓著冰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戈銳。
  戈銳明知他有話說卻故意不主動問他,歡快地吹著口哨繼續洗盤子。
  過了好一會兒,鄭亦為終於開口了,先問了一個他自己覺得比較正常的問題,「喂,阿銳,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
  「十一歲。」
  禽獸!那時他應該才小學五年級吧?!
  戈銳眯起眼,陷入初戀的回憶,「當時我的同桌是個比女孩子還漂亮的男生,我每天都作弄他,把毛毛蟲扔到他身上,給他取外號笑話他,趁他睡著了剪光他的頭髮,當著所有人的面扯掉他的褲子……」
  變態的禽獸!鄭亦為哆嗦一下,無比同情那個被戈銳喜歡過的男生,他哪是喜歡人家,分明是跟人有仇!
  「小考後他家搬家了,我再也沒見過他,我很傷心……初中三年我發現我對學校裡的女生一點興趣都沒有,反而喜歡注意漂亮男生……那時我有兩個玩得很好的哥們,其中一個有點像我小學時那個同桌,有次他學其他男生那樣開玩笑動我,結果我馬上就起了反應,連續一個星期都夢見和他……」戈銳聳聳肩,「可惜,他喜歡的是女生。」
  鄭亦為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戈銳笑起來,「一個月後我交了第一個男朋友,就是我另一個哥們,原來他也是彎的。」
  「……」鄭亦為無語,好狗血啊!
  戈銳的碗碟都要洗完了,鄭亦為終於忍不住切入正題,「那什麼……你是1?」
  戈銳看他一眼,一臉那還用問的表情。
  「呃……」鄭亦為的腦子有點打結,他雖然非常非常好奇,可是那些問題實在是難以啟齒。
  戈銳勾著唇角笑得像隻狐狸,終於好心了一把,「是不是想問我和男人OX是什麼感覺啊?」
  鄭亦為撓了撓頭,臉紅著點點頭,眼睛噌噌發亮,一臉求知若渴的神情。
  「我先問你,你準備做1還是0?」
  「這個……」鄭亦為目光閃爍。
  戈銳明了地笑笑,摘下濕滑的手套拍拍他的肩以過來人的語氣說:「想要壓制住他就千萬別心軟,不然以後想翻身就難了。」
  鄭亦為臉紅紅地對手指。
  「這副純情的模樣還是留著做給你家男人看吧。」戈銳受不了地翻個白眼,陶瓷滿臉嬌羞的樣子他怎麼看都覺得無比可愛,鄭亦為這副表情他看著怎麼就那麼想嘔呢。
  本著大家一起性福的善心,戈銳回房摸出一些碟片給鄭亦為,「好好學著。」
  鄭亦為看一眼封面上戈銳的自戀照,疑惑地問:「你的唱片我都有啊。」
  「……」戈銳憐憫地看著他,「孩子,難道你從沒藏過毛/片?」
  鄭亦為回過神來,嘴角抽得厲害,把GV藏到自己的CD套封裡,他果然是個人才!
  大家離開時,戈銳又把鄭亦為叫到一邊小聲跟他說:「對了,差點忘了提醒你,想做個體貼的好情人,一定要記得做好潤滑~」
  鄭亦為的臉都快著火了,拉著潛羽飛快離開。
  潛羽氣喘吁吁地問他,「你怎麼了?」
  鄭亦為望天,「沒什麼……」
  潛羽看一眼他鼓鼓的胸口,「戈銳給了你什麼東西?」
  「沒什麼……」
  「真的?」
  「真的沒什麼……」
  「很好,這三個字又還給你做口頭禪了。」
  「……」
  回潛羽家的路上,潛羽看著窗外的風景問:「你明天就要回西北了嗎?」
  鄭亦為看一眼他的後腦勺,「是啊。」
  「不能後天再回去嗎?」
  「是不是不捨得我啊?」鄭亦為嘿嘿笑兩聲,隨即嘆氣道,「我也不想走,可是再不回去導演要發飆了。」
  「。」潛羽沒再說話。
  翌日,鄭亦為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伸手拍拍還窩在被子裡的潛羽,「我走了,你真的不送我去機場嗎?」
  潛羽轉個身,望著他淡淡地說:「我們兩個一年要乘那麼多次飛機,每次都送的話,送來送去的不忙死了?」
  鄭亦為聳肩,「那算咯,不過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總該來個Goodbye kiss吧?」
  說著,俯下身對他嘟起嘴巴。
  潛羽盯著他的嘴巴看了幾秒,緩緩地說:「我沒刷牙。」
  「我不介意~」鄭亦為把嘴撅得更翹了,「Come on baby~」
  潛羽還是不動。
  「快點啊,飛機不等人的……」鄭亦為故作哀怨地看著他。
  潛羽翻個白眼,只得微微直起身體在他的雙唇上親了一下。
  鄭亦為摟住他一個長長的吻,吻到兩人的嘴唇都發麻才放過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哀嘆,「怎麼辦,我越來越不想回去了……」
  「那就別回去了,大不了我幫你付違約金。」潛羽低聲說。
  鄭亦為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你說真的?」
  「假的。」
  「……」
  鄭亦為還是走了。
  潛羽望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翻個身煩躁地想要是能一覺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可惜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就睡不下去了。
  正準備起床看電視,門鈴響了。
  從門鈴顯示屏裡,他看見去而復返的鄭亦為。
  落了什麼東西嗎?
  潛羽起床去給他開門,鄭亦為直接把車開進花園裡,然後從後車廂裡拎出一大捧白色的花。
  潛羽愣愣地看著他。
  鄭亦為把花交到他手上,溫柔地說:「早上我走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
  潛羽繼續愣愣地看著他。
  他難得露出這麼呆的表情,鄭亦為忍不住捏捏他的臉,「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
  潛羽終於回過神來,有些生氣鄭亦為故意耍他,更多的卻是驚喜,還有一點莫名的想哭的衝動。父母外公都很忙,已經很久沒有人幫他慶祝生日了。
  「我沒吃早飯,肚子餓了……」他吸了吸鼻子說,「我想吃雞蛋羹。」
  鄭亦為溫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就做給你吃。」
  「中午還想吃豬排飯……」
  「行,也給你做……不過生日吃豬排飯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鄭亦為又從車廂裡摸出讓卡拉幫他準備的假髮、鬍子、有顏色的瞳片還有帽子,「天氣這麼好,吃了早飯我們出去約會吧。」
  「好……」潛羽看了看懷裡,「這是什麼花?」
  「紫羅蘭。」鄭亦為笑起來,「花語是『讓我們抓住幸福的機會』。」
  「……」潛羽低頭又看了看花,嘟囔道,「又是哄小女生的把戲。」
  「事實證明,小男生也同樣受用。」鄭亦為摟住他的肩膀朝屋裡走,「開心就笑出來嘛,忍著傷身的~」
  潛羽瞪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都掩飾不住。
  鄭亦為和潛羽戴上藍色的瞳片,戴上假髮和帽子,粘上假鬍子,再換上極其普通的T恤和仔褲,兩人完成變身。除非是近距離盯著他們看上幾分鐘,否則他們的爹媽都未必能認出他們來。
  但出於安全考慮,兩人還是選擇人比較少的地方出沒。
  他們在一家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味道超好的餐館吃了頓豐盛的午餐,下午去看了場電影,買的是情侶票,售票小姐看著他們手拉手進包廂嘴巴久久沒有合上。看完電影,他們沿著開滿鮮花的安靜小路曬著暖洋洋的太陽,漫無目的地走,一直到天才準備回家。
  他們沒有開車,也沒有打的,而是選擇平時幾乎沒有機會乘坐的公車。
  因為是下班時間,車上非常擁擠。
  鄭亦為和潛羽沒有位置,兩人站在後車廂,鄭亦為假借抬起右手抓著吊環從潛羽身後鬆鬆地抱著他。他的身體貼在潛羽背上,車子開了不到十分鐘,潛羽明顯地感覺到鄭亦為的身體變化,他火熱堅硬的某個部位正抵在他屁股上。
  潛羽回頭惱怒地瞪他一眼。
  鄭亦為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也不想這樣,是它控制不了自己啊……」
  司機突然一個急停,鄭亦為和潛羽貼得更緊了,那個地方也變得更硬更燙,潛羽全身繃直,緊緊握著拳頭才能忍住回頭去吻鄭亦為的衝動。
  漫長的車程對於兩人來說都是無言的煎熬,這時離潛羽家那邊還有起碼半個小時才能到。
  鄭亦為有些受不了了,他俯在潛羽耳邊聲音沙啞地說:「我們下一站下車好不好?」
  「嗯……」
  一下車,鄭亦為拉著潛羽跑到一個漆黑的巷子裡,一邊急切地吻他,一邊飛快地解開自己的皮帶,抓住潛羽的手放進褲子裡。潛羽握住他的那一瞬,他也解開了潛羽的皮帶……
  這次持續時間非常長,結束的時候兩人都有些脫力,滿臉潮紅,衣衫不整。月光落在潛羽滿是紅痕的胸前,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夢幻的銀色薄紗,鄭亦為眸光深沉,正考慮要不要再來一次時,潛羽的肚子很破壞氣氛地叫了兩聲。
  鄭亦為笑出聲,「回家吧,我做飯給你吃。」
  他不僅做了飯,還親手烤了蛋糕。在美國的鄭媽很喜歡做西點配著下午茶吃,在她的影響下,鄭亦為對這些也很拿手,只不過之前忙於工作,一直沒有時間做來吃。
  鄭亦為點上蠟燭,關掉燈,捧著蛋糕走到潛羽面前,一邊唱著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熒熒燭光下,鄭亦為的臉顯得無比溫柔,他明亮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潛羽。
  「許願吹蠟燭吧。」
  潛羽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中默許了三個願望:第一,希望外公和父母身體健康,笑口常開;第二,希望鄭亦為和他的父母身體健康,笑口常開;第三,希望以後的每一年,鄭亦為都能像這樣陪他一起過生日……
  幾秒後,他睜開眼鼓起腮幫子一口氣將蠟燭吹滅。
  鄭亦為轉身要去開燈,潛羽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蘸了一塊奶油飛快地抹在鄭亦為臉上。
  鄭亦為愣了一下。潛羽惡作劇得逞,像個小孩子一樣哈哈笑起來,為防鄭亦為報復,他馬上後退幾步,兩隻手捂著臉離他遠遠的。
  誰知鄭亦為沒有撲上來,而是抬起手臂用右手的食指揩了一點臉上的奶油放進嘴裡吮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嗯,好甜。」
  潛羽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想不想嘗嘗?」鄭亦為朝他走過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危險性,潛羽不由得繼續往後退,可惜他身後就是牆壁,退無可退了。
  鄭亦為的雙臂撐在牆上將他桎梏在自己的臂彎裡,兩人的臉僅隔著涼傘釐米的距離,灼熱的呼吸噴在對方臉上,潛羽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他伸出雙臂攬住鄭亦為的腰,兩人的身體毫無縫隙地貼合在一起。
  等了很久,鄭亦為卻遲遲沒有吻下來,而是惡意地將食指探進他的嘴裡。
  潛羽怔了一下,緩緩舌頭在他指尖上吮了兩下舔去上面殘餘的奶油,然後用牙齒輕咬他的指頭,手下摸進他的內褲裡和嘴裡一個節奏動作。
  鄭亦為被他撩撥得感覺自己快爆炸了,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抽出手指緊緊地抱住他,狂亂地吻著他敏感的耳朵低喃:「羽,我想要你……」
  「嗯……」潛羽低應了一聲。
  鄭亦為欣喜若狂。
  潛羽臉上發燒,「先洗澡……」
  「OK,OK~」鄭亦為興奮地拉著潛羽用跑的跑上樓。
  這個澡洗得異常艱辛,兩人此前雖然也有過幾次赤身相對,但是都是在被窩裡,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毫無遮掩地看到對方的身體。兩人的目光裡都帶著火光,要不是考慮到這是他和潛羽的第一次,鄭亦為差點就忍不下去,直接在浴室做了。
  潛羽是個很講究的人,這個時間都顧不上別的了,身體和頭髮都沒擦乾就勾著鄭亦為的脖子和他吻著出去了,連衣服都不用脫,直接倒在床上。
  鄭亦為從戈銳友情贈送的碟片中得出結論,似乎用背後式下面的人沒那麼痛苦,他讓潛羽趴在床上,在他肚子下墊了一個枕頭讓他的屁股微微撅起。
  這樣的姿勢讓潛羽滿臉漲紅,他閉著眼說:「把燈關了。」
  鄭亦為雖然很想看著他做,可是又不想讓他不自在,於是還是把燈關了。
  隨後他覺得關燈真是個明智的決定,黑暗有種神奇的魔力,可以讓人無所顧忌。當他把手放在潛羽挺翹的屁股上時,他沒有抗拒,反而還撅起了一點。
  「我開始了啊……」鄭亦為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腰道。
  潛羽哼唧了一聲,沒說話。
  鄭亦為從背後抱住他,在他肩上親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我真的開始了啊……」
  潛羽的臉埋在另一個枕頭上,受不了地悶聲低吼道:「你煩不煩啊,要做就快點!」
  鄭亦為被激到,正想學著片子裡用手指為他做擴張,可是才觸到那個柔軟的地方他忽的停下了,頹喪地翻身躺在潛羽身邊,「唉,我們還是以後再做吧……」
  「你什麼意思?」潛羽冷聲問。
  「你別誤會,我不是不想……」鄭亦為鬱悶地捂臉,「我早上光顧著買花和禮物了,忘了買那個……」
  潛羽的目光閃了閃,鄭亦為沒有明說,他卻立刻明白他說的那個指的是什麼。
  「第二個抽屜裡有。」
  「啊?」
  「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潛羽惱羞成怒地喝道。
  鄭亦為的嘴角都要咧到下巴了,原來這傢伙也早有這念頭了……他還以為就他一個人飢渴呢。
  可是摸出那些東西時,鄭亦為猶如頭上被澆了一桶冰水,所有的喜悅瞬時消失無蹤。
  見他久久地坐在床頭沒有反應,潛羽疑惑地問:「怎麼了?」
  鄭亦為沒回答,悶聲反問:「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買的?」
  「問這個做什麼……」潛羽彆扭起來。
  「告訴我。」
  「你管我什麼時候買的?!」潛羽惱了,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到底做不做?!不做我就睡了!」
  鄭亦為沉默良久,「你想睡就睡吧。」
  「媽的!」潛羽氣得爆了一句粗口,「你耍我?」
  鄭亦為拿被子矇住臉,不理他。
  他到底在發什麼脾氣?!潛羽腦子突然一靈光,那包撕開了的DLS!
  他簡直哭笑不得,這誤會太狗血了!
  雖然很不情願,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清楚,「沒人用過,是我自己拿了一個玩。」
  「有什麼好玩的?」
  鄭亦為囧囧有神地想,難道他DIY時潔癖到要拿那個裝他自己的X液?
  潛羽忍無可忍地吼道:「我以前沒見過,好奇行不行!」
  鄭亦為驚訝得張大嘴,「真的假的,從來沒見過?」
  潛羽懶得理他了,背對著他裝睡。
  鄭亦為撲上去緊緊地摟住他,「天吶,原來我撿到了一個魔法師……」
  潛羽不知道魔法師是什麼意思,可是估計也不是什麼好詞,用手肘狠狠地往後撞了鄭亦為一下,惱怒地吼道:「去死!」
  「我要死了你不是要當一輩子魔法師?」鄭亦為嘿嘿笑著,把潛羽翻過來準備重新開始。
  潛羽身上的火還沒有消退,被他故意撩撥了幾下,很快又燃起來,半推半就地任他為所欲為了。
  鄭亦為的唇舌親吻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潛羽被他吻得他很舒服,當他的手指進入他體內時雖然感覺有點怪異,但還沒有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鄭亦為極力忍耐著照顧他的情緒,一直到他完全放鬆下來才抽出手指緩緩地讓自己進去。
  誰知才進去一點,潛羽馬上叫了起來,「啊……好疼——」
  他的尺寸和手指根本沒得比。
  鄭亦為想起戈銳的話,狠狠心不顧潛羽的叫喊繼續向前。
  「好疼——我不做了,你出去——」潛羽的聲音都帶了點哭音。他從小錦衣玉食,就算被綁架那次,手腳被綁住了,那些人對他卻也是客客氣氣的,他何曾受過這樣的苦。他不是無知幼兒,他當然知道會疼,可是沒想到會疼到這個程度,他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全身都在冒冷汗,好像隨時都可能死掉。
  他的身體如此僵硬,鄭亦為也不好過,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地滴在他背上。
  「羽,放鬆點,我也很疼……」他痛苦地呻吟道,不停地親吻他的耳朵和後頸,左手揉捏著他胸前的紅點,右手安撫著他的**。
  過了好一會兒,潛羽終於放鬆了一點,身體繃得不那麼緊了。
  鄭亦為試著朝裡面挪了一些,潛羽哼了一聲,雖然還是有些疼,但這次沒有再喊出聲。
  鄭亦為欣喜地正打算一沖到底,潛羽忽然說:「外面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沒有啊。」
  「你仔細聽聽……」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管外面,專心點……」鄭亦為不滿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身下重重地一頂。
  「啊——」那種又疼又麻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覺讓潛羽又一次大叫起來。
  他沙啞的聲音太銷/魂,裡面緊致溫暖的感覺更銷/魂,鄭亦為克制不下去了,掐著他的腰正想動起來,潛羽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好不容易放鬆的身體瞬時僵直,他終於知道剛才隱約聽見的響聲是怎麼回事了,那是他家鐵門開啟的聲音。
  他媽媽回來了!
  
  上癮
  靠!
  鄭亦為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氣,差點破口大罵,額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腦子裡重複著三個字:要斷了,要斷了……
  潛羽也痛得要命,渾身直冒冷汗,想起樓下和屋裡都沒開燈,心想還有補救的機會,他忍著不適飛快地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對鄭亦為噓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艱難地按下接聽鍵。
  「媽……」他低聲叫了一句。
  那端傳來潛媽爽朗的聲音,「小羽,你在哪呢?我回來幫你慶祝生日,你怎麼不在家啊?」
  「我正在外面……」
  「朋友幫你慶祝嗎?我在家裡看到蛋糕了……」
  僵持著實在太痛苦了,鄭亦為不小心動了一下,那感覺實在太磨人,潛羽拚命咬緊牙,還是忍不住低吟了一聲。
  「聲音怎麼這樣?感冒了?」潛媽有點緊張地問。
  「沒,喝了點酒……」潛羽身上的冷汗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無力,沒有精力繼續應付潛媽了,他說,「媽,朋友在等我,明天再陪你吃飯了……」
  「好,你跟朋友玩得開心點~」潛媽很高興他交到新朋友。
  掛了電話,鄭亦為和潛羽望著對方,誰也沒敢動,因為潛媽還沒有離開,兩人豎起耳朵聽著她噠噠噠上樓的聲音。
  潛羽緊張地推了推還伏在他身上的鄭亦為,「快去把門反鎖!」
  鄭亦為的眸光微沉,他沒有退出去,而是直接撈起潛羽讓他纏著自己,抱著他一起走向門邊。
  這樣的舉動無疑讓兩人連結得更緊密。
  又痛又刺激的感覺洶湧而至,潛羽全身痙攣,身上的汗流得更多了,他受不了地在鄭亦為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低咒道:「瘋子!」
  他臉上和身上佈滿紅潮,濡濕的發貼在臉側,雙眼因為羞惱充斥著兩團明亮的火焰,這樣的他看起來又性感又魅惑,還有一點平日難得一見的柔弱感覺。
  鄭亦為低頭吻了吻他紅腫的嘴唇,胸口積聚的火快把他燒死了。潛羽也很不好受,雙腿緊緊勾著鄭亦為的腰壓抑著呼吸。
  這時,門外潛媽的腳步停下了。
  兩人屏住呼吸,不敢再輕舉妄動。
  隨後傳來扭動門把的的聲音。
  「咦,門怎麼鎖上了?」潛媽自言自語一句,又試了一下,還是沒扭開,她回她的臥室拿了些東西下了樓,幾分鐘後鄭亦為和潛羽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她終於離開了。
  警報解除,鄭亦為和潛羽長舒一口氣。
  兩人的目光對上,鄭亦為抱住往上潛羽顛了一下讓他離自己更近一些,細微的動作讓兩人情不自禁齊聲呻吟,呼吸和心跳瞬時又亂了。
  鄭亦為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貼著潛羽的,凝視著他的雙眼啞聲問:「還繼續嗎?」
  「隨便。」潛羽表情淡然,身體的顫慄卻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鄭亦為笑了笑,抱著他到浴室開了花灑衝去身上的汗液,然後把兩人的手機關機,與外界徹底隔絕,在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擾的狀態下重新回到床上。
  也許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鄭亦為第一次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潛羽也沒有體驗到多少快感。考慮到潛羽是第一次,鄭亦為本想忍耐一下,潛羽卻主動吻過來撩撥,第二次兩人才一起暢快淋漓地爆發出來。(噢,此處河蟹一萬字啊一萬字,= =)
  平靜下來後,兩人都累極,卻不捨得就這樣睡去。鄭亦為摟著潛羽小聲跟他說話,他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起他和秦力為什麼沒有發生過關係。
  他陰暗地想,難道那丫的不行?!
  潛羽淡淡地說:「他不敢。」
  秦力不是不行,也不是不想,他只是害怕負責任。他和鄭亦為一樣,都不是天生喜歡男人,他瞭解潛羽的個性,他知道和潛羽發生關係意味著什麼,他永不能背叛,永不能離開,他們的人生從此緊緊地綁在一起。
  他真心喜歡潛羽,可是他還沒有徹底下定決心和一個男人一起共度一生,他擔心害怕的事情太多,他對潛羽的感情還不至於讓他不顧一切。
  所以,他才寧願苦苦忍著,也不碰潛羽。
  這些潛羽和秦力分手後才徹底想明白。秦力太軟弱,他最愛的人始終只有他自己,魏小曼只是一個引子,就算沒有她,因為別的人別的事,遲早有一天他也會離他而去。
  鄭亦為十分後悔在這樣美好的時刻提起這個煞風景的人,他抱緊潛羽輕聲說:「對不起,都過去了,我以後再也不提了,你也不准再想他。」
  潛羽不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鄭亦為產生了這種慾念,現在終於得到了,幸福和滿足的感覺過後,他忽然又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再想到秦力,他心中的惶恐不安更甚,莫名地擔心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夢,遲早有一天他會夢醒,鄭亦為會像秦力一樣說離開就離開。
  「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鄭亦為把玩著他的頭髮道。
  潛羽在暗中凝視著他的眼,忍不住又一次問了之前問過的那個問題,「你會不會後悔?」
  鄭亦為飛快而鄭重地回答:「不會。」
  潛羽沉默不語。
  「對我有點信心好嗎?我看起來像會始亂終棄的人嗎?每次都是別人甩我好不好……」鄭亦為把臉埋在潛羽頸邊噌了噌,「這樣好了,我發誓永遠不會主動離開你,否則我被天打五雷轟……」
  潛羽的心一顫,心情複雜,得到這樣的保證說不清到底是高興還是惆悵,他伸出右手鬆松地掐住鄭亦為的脖子沉聲道:「你要是敢甩我,我就殺了你。」
  鄭亦為哈哈大笑,「哎呀,我好怕。」
  「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鄭亦為收了笑聲,把他的右手拿下來放在心口處與他十指交纏緊緊握住,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違背誓言,就讓我不得好死。」
  潛羽沉默幾秒,悶聲說:「死死死,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鄭亦為笑嘻嘻的,「不會說,只會做,行不行?」
  「……」
  「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啊!」鄭亦為食髓知味,興奮地又開始蠢蠢欲動。
  潛羽無奈地說:「你都不累的嗎?」
  「累,可是就是忍不住……」鄭亦為吻著他的脖子,呼吸漸漸沉重,聲音也開始模糊起來,「好像上癮了……」
  「上午你不是還要搭機回西北嗎?」潛羽還尚存一絲理智,有氣無力地試圖勸阻。
  鄭亦為停了一下,埋頭繼續苦幹,「管他的,大不了再請一天假。」
  這樣又會被寫耍大牌吧,導演也會發飆的……
  潛羽掙紮著,無奈鄭亦為已經很熟悉他的身體,不停地到處點火,潛羽很快就受不了地宣告投降,跟隨著鄭亦為一起沉溺在感官體驗中,一會兒感覺自己好像在碧波上蕩漾,一會兒好像在軟綿的云朵上漂浮,一會兒又好像被大浪衝擊著拋上了半空……
  繼續甜
  翌日上午,縱然心中萬般不捨,導演一個電話飛過來,向來愛崗敬業的鄭亦為十分愧疚,他不得不回西北繼續拍戲。
  離登機還有一些時間,鄭亦為抓緊煮了粥,又做了一碗雞蛋羹,潛羽還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
  他沒洗漱什麼都不肯吃,鄭亦為沒辦法,只好像古代小廝伺候少爺一樣端盆兒遞毛巾地伺候潛羽刷了牙洗了臉,然後再把吃的端到房間喂他,潛羽從小被伺候慣了,飯來張口,做得無比自然。
  鄭亦為看著潛羽蒼白的臉,有些後悔昨晚沒有把持住,不該不知輕重地糾纏他。
  「還疼嗎?」他說著,不由自主地往潛羽身下瞄了瞄。
  「咳咳——」潛羽差點被粥嗆死,紅著臉惱怒地瞪著鄭亦為。
  鄭亦為也有點不好意思,伸出手揩去他唇邊的粥漬,目光閃爍道:「呃……要不要買藥膏……擦擦?」
  潛羽忍不住翻個白眼,他一定要在他吃東西的時候討論這個問題嗎?
  鄭亦為還在一臉緊張地看著他,「說話啊,是不是還很疼?」
  潛羽無奈地扶額,「行了,這個問題我自己會處理。」
  「不行!」鄭亦為通過戈銳給的那些片子他學會了基本技巧,但是對於善後工作他卻是一竅不通,想起昨晚潛羽痛到極點眼淚都流出來了心裡越發慌亂緊張,把碗放到一邊伸手去撩蓋在潛羽腰下的被子,「讓我看看是不是很嚴重……」
  潛羽欲哭無淚地揪緊了被子,「我真的沒事!」
  他好說歹說,鄭亦為還是不放心,非要堅持親自幫他處理。這一番折騰,潛羽一點食慾都沒有了,處理完鄭亦為登機的時間也快到了。
  鄭亦為依依不捨地抱著潛羽說:「真想把你打包一起帶走。」
  潛羽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已然熟悉到骨髓的味道。
  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現實,作為藝人,他們的工作場所永遠都是不固定的,再加上兩人分屬不同公司,又都是天王巨星,《王》之後,他們再難有合作機會。可以想見,一年到頭他們肯定都是聚少離多。
  上午十點,鄭亦為離開後,潛羽躺在床上想是不是把一年兩部片減少到一部,這樣他和鄭亦為可以多一點時間相處。
  潛媽來電話了,「小羽,還在外面嗎?」
  「回家了。」潛羽強打起精神,「媽你在哪呢?」
  「和你徐伯母在酒店,笑微也回國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徐笑微?
  潛羽愣了一下。
  那位徐伯母是潛媽的閨蜜,兩人少女時代曾經一起在法國留學,大學畢業後徐伯母嫁給了當地一位赫赫有名的華商,從此定居在法國,很少回國。潛媽和她的關係淡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潛媽每年冬天都在法國小住,兩人才漸漸恢復少女時代的友誼,兩家也開始有來往。
  徐笑微是徐家的獨生女,今年二十二歲,長得很漂亮,性格爽朗大方。冬天在法國時,潛羽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她,她毫不掩飾對潛羽的興趣,潛媽也經常慫恿他帶她出去玩。
  聰明如他,怎麼會不明白他媽媽的意思,徐笑微就是之前她說的那個給他找的他女朋友。
  潛羽那時因為鄭亦為心煩意亂得很,哪有心情應付這些事情,他跟潛媽明確表態他暫時不想談戀愛,潛媽知道他的脾氣,他不願意,誰逼都沒用。當時潛羽心情很不好,說話不知不覺沖了一些,後來又鬧出胃出血住院,潛媽以為他氣她自作主張,再也不敢幹涉他的感情生活。
  潛羽沒料到她出爾反爾,現在又來這手,他頭疼不已,「媽……」
  潛媽無辜地說:「我知道你對笑微沒意思,今天真的不關我的事,是你外公讓我安排的……」
  外公……
  潛羽嚯地從床上坐起來,牽動某個部位的傷處,他握緊拳忍著疼痛,緊張地問:「外公怎麼想起管我這些事了?」
  「還不是因為方老頭又當太爺爺了,你外公受了刺激,盼著你也趕快結婚!」
  潛羽也希望是這樣單純的原因,就怕他和鄭亦為露出了馬腳,有秦力那一前車之鑑,他沒辦法不草木皆兵,他小心翼翼地問潛媽:「今天的事,外公是怎麼交代你的?」
  「就說叫上你和徐伯母、笑微她們一起吃個飯,加深下你們對彼此的認識啊……噢,對了!」
  潛羽的心狂跳,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
  「除了笑微,你外公好像也挺中意康小姐的,讓我找機會安排我們兩家也見個面。」潛媽笑道,「不過我想你應該認識那位康小姐。」
  「康小姐?哪位康小姐?」潛羽一時沒反應過來。
  「星際的康襄語啊。」
  「……」潛羽腦海裡瞬時出現坐在副駕駛座不停尖叫的康襄語,以及化裝舞會上穿著水冰月水手服的康襄語,無語地望著天花板。
  「喂,喂?」潛媽久久沒聽到回話,急了,「你到底來不來吃飯啊?」
  「不去了,我和朋友玩到早上才回來,困,想睡覺……」
  潛媽追求藝術人生,生下潛羽後就把他交給了保姆帶,不是在畫室裡畫畫就是在世界各地旅行,母子兩因為相處的時間並不多,等潛媽收心想做個好媽媽時,潛羽孤僻的性格已經成型,不管她怎麼努力,潛羽和她仍是親近卻不親密。
  自從十八歲成人後,潛羽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小孩子般軟軟的語氣跟潛媽說過話了,而且又是在他剛過生日的第二天,潛媽又欣喜又有點心酸,柔聲道:「好好好,你睡吧,別擔心,你不想這麼早結婚也沒關係,有我在,我幫你搞定外公。」
  潛羽沉默幾秒,「媽,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支持我嗎?」
  「當然。」潛媽篤定地說。
  「如果是別人覺得不好的事情呢?」
  潛媽緊張起來,「小羽,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做什麼了?」
  「我……」潛羽還是沒能把他和鄭亦為的事說出來,「算了,沒什麼。」
  母子兩聊了幾句,潛羽哈欠不斷,很快結束通話。
  潛媽掛了電話後,表情凝重。
  其實當年他和秦力的事鬧上報紙,葉啟臨又幾次拿話試探她,潛媽原本不知情也猜到了幾分。現在聽潛羽這麼說,更是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她比誰都瞭解父親葉啟臨的脾氣和手段,曾幾何時,為了愛情和自由,她也試圖反抗過,結果卻不得不遵照他的意志嫁給潛羽的爸爸,過程的慘烈不堪回首。
  她在心底嘆口氣,不知該勸潛羽懸崖勒馬早日醒悟,不要忤逆葉啟臨,還是支持他追求他真正所愛,轟轟烈烈地活一次。前者,他會像自己一樣永遠活在痛苦抑鬱之中,後者,他會遍體鱗傷,而他愛的人的下場會比當年她的戀人更悽慘。
  兩者都不是她所願。
  對於潛媽的擔憂,潛羽毫不知情,藉著「養病」在家清閒地過了幾天,週末他意外地接到康襄語的電話,「潛少,晚上一起去鳳凰山玩會兒?」
  潛羽想起潛媽說的話,本能地想拒絕,她又說:「還有瀟悅和一些朋友,一起過來玩吧。」
  他心裡對鄭亦為何言瀟悅交往過幾天的事一直都有點介懷,聽到康襄語這麼說,他改變主意答應了下來。
  夜幕降臨後開著小跑到了鳳凰山,潛羽看到康襄語和言瀟悅,還有徐姿以及色薄荷五個成員,九個人一共開了五輛車出來。
  康襄語穿著一身衣,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今天咱不飆車,上鳳凰山莊泡個溫泉打打牌,再兜兜風就好了哈。」
  在場所有人此前都領教過康襄語飆車的恐怖,實在是怕了,只要她不飆車,她要幹嘛,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潛羽也說好,其實他對康襄語印象不錯,因為她是難得一個和鄭亦為關係親近,卻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女人。
  聊了幾句,康襄語嚷嚷道:「上山上山~」
  車輛分配屈寒和湛泉一起,游霧和黎子淨一起,蘇澤宇和徐姿一起,康襄語一個人開一輛車,言瀟悅則主動提出坐潛羽的車。
  對於言瀟悅沒能按自己的預想和鄭亦為勾搭成雙,康襄語十分扼腕,在她看來他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為毛就是不來電呢!
  此刻,見言瀟悅要上潛羽的車,她大為震驚,拉著言瀟悅到一邊小聲說:「我支持你找新歡,可是潛少不行啊……」
  「為什麼?」言瀟悅挑了挑眉問。
  「這個……」康襄語支支吾吾,她是個厚道的人,關係到別人的隱私,她不好把潛羽是GAY的真相告訴言瀟悅,只能隱晦地說他們不合適。
  言瀟悅笑笑,「放心,我對他沒那個意思,交個朋友而已。」
  康襄語還是不放心,又叮囑一句,「記住我的話,你們真的不合適啊!」
  在詭異的氣氛中,五輛車緩緩上山,潛羽表情淡漠目視前方,一路都沒說話。
  言瀟悅扭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忍不住撲哧笑出來,「潛少,你真有意思。」
  「……」潛羽一臉莫名地看她一眼,他哪裡有意思了?
  言瀟悅仍是笑眯眯的,「亦為是個好男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潛羽猛然剎車,驚愕地看著她。
  「不要擔心,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就連襄語也不知道……上次見到亦為哥,他一直在笑,我隨口問他是不是戀愛了,他說是,我又問對方是誰……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我的秘密,所以他也把他的秘密告訴了我。」言瀟悅想起自己已經結婚的前男友,笑容變得有點荒涼,視線移向車窗外說,「他說他逃避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你沒看到他當時說起你時那種表情,他真的很愛你。」
  潛羽緊緊地攥著方向盤,不知該怎麼形容心底的感覺。他和秦力在一起那些年,除了魏小曼、他外公還有四個保鏢,沒有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魏小曼是自己看出了蛛絲馬跡,外公則是通過她才知道的。潛羽從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秦力也沒有,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把這段戀情當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現在,鄭亦為卻坦然地告訴他身邊的親人和朋友,他們在一起了。
  「那天下午,我們就一起喝茶,他不停地說起你,簡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現在很幸福很快樂……」
  潛羽打斷言瀟悅,「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言瀟悅眨眨眼,「你肯定很討厭我吧?」
  潛羽沒有回答,這個女人差點和鄭亦為在一起,緋聞傳得全國盡知,她還親過他的臉,他喜歡得起來才怪!
  「你們在一起不容易,我真希望你們能永遠幸福下去……」言瀟悅衷心地說,「這樣我也能有勇氣再找一個人不顧一切地愛一回……」
  永遠幸福下去……
  永遠。
  潛羽恍惚地笑笑,和秦力在一起時,他用這個詞造過不少句子,真正實現的卻沒有一個。世間真的有永遠嗎?
  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他們的戀情會大白天下,受到輿論的壓力、粉絲的謾罵,還有他外公的強壓手段……
  潛羽苦笑,起初是他誘惑鄭亦為,堅持要開始的,為什麼現在畏首畏尾的又變成他?!
  也許是因為好不容易得到了,所以才這樣患得患失。
  翌日鄭亦為來電話,潛羽的情緒仍有些低落。
  聽到他有些沙啞的聲音,鄭亦為不悅地問:「你昨晚和襄語她們一起喝酒去了?」
  「嗯,那又怎麼樣?」他的語氣讓潛羽不由得皺起眉。
  鄭亦為嘀咕道:「你喝醉後是什麼樣子,她們那一群狼女看見了還得了……」
  潛羽愣愣,這才回過神來,鄭亦為是吃醋了,他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女人沒興趣……」
  鄭亦為哼一聲,「潛少你要錢有錢,要貌有貌,傳說中的鑲鑽王老五,你對女人沒興趣,架不住女人對你有興趣啊!今天劇組還有個女星拐著彎跟我打聽你呢。」
  潛羽忍住笑,裝作很感興趣地問:「?誰啊?」
  「怎麼,很想見見?」鄭亦為拔高音量,活像老婆要出牆了似的。
  潛羽失笑,只是打聽一下就不高興,要是讓鄭亦為知道他外公逼他結婚了那還得了……
  潛羽歇了幾天準備回劇組復工,誰知之前的幾場戲還沒拍好,導演又給了他兩天休息時間。離開片場後,潛羽想也不想馬上訂了去西北的機票,打算趁這個時間去看看鄭亦為。
  若是換了之前,他當然可以堂而皇之地直接去他們劇組探班,現在關係不同了,兩人演技再好,也不能時刻警介保持表演狀態,總會不小心有真情流露的時候。
  與其心驚膽顫被人看出點什麼,還不如喬裝打扮,隱藏行蹤,私下見面。
  接到他的電話,鄭亦為欣喜若狂,馬上從劇組飛奔到潛羽下榻的酒店。
  兩人說了會兒話,隨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四眼相對,曖昧的氣流在空中流淌著,鄭亦為摸索著潛羽的臉,低頭親了親他的嘴角,然後抬頭繼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看著他這麼明明忍得很辛苦卻故作鎮定的樣子,潛羽笑出聲,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兩人很快就痴纏著吻在一起。
  鄭亦為正想進一步時,潛羽忽然一把將他推開,坐在床上雙手撐在腰側,身體往後傾,抬眸望著鄭亦為,低聲問:「想要嗎?」
  「要。」鄭亦為誠實地點頭,一雙眼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身體緊繃,蓄勢待發。
  潛羽表情不變,「那還不去洗澡?」
  「一起一起……」鄭亦為嬉笑著拉他起來,摟著他的腰朝浴室走去。
  潛羽推開他,「不要,你先去。」
  鄭亦為知道他不喜歡在浴室做,舉起右手信誓旦旦道:「我保證忍住,不在浴室亂來!」
  潛羽白他一眼,「你的保證一點都不可信。」
  「好啦,我先洗就我先洗……」鄭亦為一步三回頭地朝浴室走去。
  看到他那一臉哀怨的樣子,潛羽忍不住心軟,唉,算了,浴室就浴室吧,偶爾換個地方也別有一番趣味……
  誰知鄭亦為竟然真的忍到洗完澡,這一晚他特別溫柔特別耐心,一個個吻彷彿羽毛般落在潛羽的身上。他情動時很喜歡低聲喊潛羽的名字,「羽……」
  那聲音性感極了,潛羽的媽媽都沒有用這樣溫柔寵溺的語氣叫過他。
  潛羽的心中一片柔軟,情不自禁地抱緊鄭亦為,主動親吻他的嘴唇,拉下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喃,「我愛你……」
  世間最幸福的事,就是和所愛之人做所有想做的事。
  在極致的快樂中,恨不能轟然老去,不必經歷任何風雨,就這樣和對方一夜白頭,天荒地老。
  
  明天
  潛羽那部新電影主要是講三個女人的,他在劇中雖是男主角,但戲份不重,所以他比鄭亦為先結束拍攝。炎熱的夏天又要來了,他沒有再接新片,像往年那樣宅在家裡不願出門,準備等鄭亦為空閒下來,一起出國去旅行。
  日子風平浪靜地徐徐而過。六月中,潛羽接受了康襄語的邀約,上她的專訪節目「璀璨人生」。
  此前除了為電影做宣傳,他沒有上過電視節目。他把拍電影當成純粹的工作,他不在乎曝光率,巴不得所有人看完電影就徹底忘記他這個人,更不喜歡在攝影機前滑稽取寵娛樂大眾。
  之所以答應康襄語的邀請,一方面是因為她和鄭亦為關係要好,他不想拂她的面子,更重要的是,最近他不知是自己敏感還是心虛,每次和外公葉啟臨通電話都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潛媽又說徐笑微和她媽媽一直留在本城,短期內不會回法國了,令他危機感更深。他想,與其應付難纏的徐笑微,不如混淆視聽讓外公以為他對康襄語有好感,斷了讓他和徐笑微接觸的念頭。
  他能來上節目,康襄語自然非常高興。為了讓他感覺輕鬆,她特地把訪談現場從演播間轉移到一家意境幽雅的咖啡館。
  咖啡館裡放著一首好聽的英文歌,潛羽穿著一身看起來很普通的白T牛仔坐在對面,低頭抿了一口咖啡,「開始吧。」
  康襄語點頭,對著鏡頭熟練地做了一番開場白後,她說:「等了這麼久,終於等來潛少上我們的節目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潛少第一次介紹電視訪談吧?」
  潛羽點頭。
  「這一期節目的收視率一定非常驚人……閒話不多說,潛少,先跟觀眾朋友們打個招呼吧。」
  潛羽淡笑,「大家好。」
  「和我想像的一樣簡潔。」康襄語故作無奈地聳肩,「潛少,很多人都說你個性很冷,你自己也這麼認為嗎?」
  「還好吧。」潛羽的表情淡淡的。
  康襄語很想翻白眼,他這樣也叫還好?!
  「相信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好奇,潛少,你不拍戲的時候都喜歡做些什麼?」
  「看書,旅行。」
  康襄語一臉你怎麼這麼無趣的表情,「沒有別的了嗎?」
  潛羽想了想,「還有健身。」
  「喔喔,潛少你有腹肌嗎?」康襄語故意往他小腹上瞄了一眼。
  這叫什麼問題?潛羽皺了下眉,還是回答了,「有。」
  「可以看看嗎?」康襄語又瞄了一眼。
  潛羽斷然拒絕而,「不可以。」
  「……」康襄語正色,「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
  「潛少你平時喜歡聽歌嗎?」
  「還好。」
  「一般聽什麼歌?」
  「比較雜,什麼都會聽一點。」
  「最喜歡的歌手是?」
  當然是鄭亦為。這話潛羽不能說,隨口說了最近在聽的一位英國歌星的名字。
  康襄語驚奇地發現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了,嘴角還微微勾了起來。就這麼喜歡這位歌星?她聽過他的歌,也沒很特別吧?
  「國內呢?沒有非常欣賞的歌手嗎?」康襄語繼續追問。
  潛羽只好不情不願地把戈銳的名字搬出來。
  ……
  「接下來這個問題相信也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潛少,以你的家世背景,你完全可以輕輕鬆鬆地繼承家業,為什麼會選擇做演員?」
  潛羽反問:「你為什麼要做主持人呢?」
  康襄語愣了一下,笑道:「因為我喜歡這個工作。」
  「我和你一樣。」
  「有沒有想過做其他工作?我小時候很想長大後當個醫生,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潛羽表情淡淡的,「曾經想當個飛行員。」
  「?」康襄語很驚訝,「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因為外公和父母總是在外地,他幼稚地想,如果他會開飛機,那麼他們不回家,他也可以隨時去看他們。
  他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
  康襄語沒好再問下去,接下來的幾個問題潛羽都是簡短機械地一筆帶過。
  一問一答,簡直像是面試。
  康襄語有些挫敗,只好出殺手鐧,「潛少你喜歡什麼樣的女性?」
  潛羽想到他媽媽,「溫柔、知性。」
  康襄語臭美地甩甩頭髮,昂起下巴,「我這個類型嗎?」
  潛羽忍不住笑起來,「你說是就是吧。」
  「欣賞的男性呢?」
  「幽默、隨和。」這回潛羽馬上想到的是鄭亦為,心裡暖暖的,很多詞語溢到嘴邊,他卻不能一一說出來,唯恐被人發現蛛絲馬跡。
  誰知康襄語竟擠眉弄眼問:「鄭天王是這個類型嗎?」
  潛羽緊張得心跳加速,面上努力保持平靜無波,「勉強算吧。」
  採訪中斷休息時,見四周無人,康襄語問潛羽:「對了,你現在單身嗎?」
  潛羽不動聲色地反問:「這是你一會兒要問的問題嗎?」
  康襄語笑眯眯的,「如果是呢,你會怎麼回答?」
  潛羽皺眉,他不想撒謊,可是他難得上電視節目,他外公一定會關注,要是當著康襄語的面承認在戀愛,勢必會引起他的警介,到時他找人一查,自己和鄭亦為的事馬上就會曝光。
  看他這樣的表情,康襄語馬上明白了答案,她笑道:「恭喜恭喜……別擔心,我只是私下問問,不會那麼不識趣的。」
  潛羽鬆一口氣,但是心中因為想到外公而產生的煩躁卻沒有立刻消散。
  康襄語又道:「錄完節目一起去亂色喝一杯?」
  潛羽搖頭,「不去了。」
  「怎麼,你家那位不准?這麼小氣的人要來作甚!」康襄語故意這麼說。
  潛羽笑起來,不知道鄭亦為聽到這話會是什麼表情。
  結果錄完節目兩人還是一起去了亂色。潛媽最近都留在Y城,一看到她就不可避免地要想到外公,然後心情就會變得很差,潛羽不想回家。
  鄭亦為離開時三申五令,再加上潛羽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管康襄語怎麼挑釁,整個晚上他都滴酒未沾。
  看他意志堅定,康襄語也就不強求他了,酒吧老闆是她朋友,店內又有很多熟人,想找人喝酒吆喝一聲就是。
  她的心情一直挺好的,直到半途去洗手間接了個電話,回來後她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不陪我喝酒就算了,賞臉跳個舞總可以了吧?」她拽著潛羽往舞池裡去。
  潛羽皺皺眉看一眼她拽著他胳膊的手,忍了忍才沒發作,「你怎麼了?」
  康襄語陰沉著臉沒說話。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潛羽放緩聲音,又問了一句。
  康襄語抬起頭笑笑,看著他答非所問道:「大家都說你很冷,其實你這個人有時也挺溫柔的。」
  溫柔?
  潛羽嘴角一抽,真沒想到這輩子他還能和這個詞掛上鉤。
  換了以前遇到這種狀況,他問根本問都不會問對方,直接走人。他想他是不知不覺被鄭亦為給影響了,所以才會變得雞婆起來。因為她是鄭亦為的好友,潛意識裡他也把她當成了朋友,不由自主地像鄭亦為那樣關心她。
  DJ放了一首輕緩的抒情歌,四周的男女都擁在了一起,只剩下他們神色各異地面面相對,看起來分外扎眼。潛羽不想引起圍觀,只好遂了康襄語的意,把手放在她肩上帶著她輕舞。
  那首歌是一首講述單戀的歌曲,康襄語聽著更覺心酸,伸出雙臂緊緊抱著潛羽,將臉埋在他胸前。
  這樣親密的姿勢,換了其他正常的男人或許會有點心猿意馬的感覺,潛羽卻只覺無措和頭痛,除了媽媽以及對戲的女主角,他從未和女性這樣擁抱過。
  康襄語的情緒低落到極點,眼淚瞬時濡濕了他胸前的衣襟,滾燙的溫度讓他更加無措。
  「你到底怎麼了?」他試圖推開康襄語帶她回包間,她卻死死埋在他胸前不肯抬頭。
  她哽咽道:「戈銳和陶瓷去美國註冊了……」
  潛羽愣住了。
  因為鄭亦為的關係,他和戈銳、陶瓷都很熟了,陶瓷經常叫他去他們家吃飯,對於康襄語曾經鍾情戈銳的事,他自然也有所耳聞。
  「為什麼你們會喜歡男人?我們女人到底有什麼不好的?」康襄語悲傷地喃喃自語。
  含著金鑰匙出生,她心性極高,從小到大,圍在她身邊的男性多得數不過來,她真心喜歡過的男人卻只有戈銳一個。為了他,她放下矜持,放棄尊嚴,做了很多瘋狂的事。後來知道他是GAY,親眼看到他和陶瓷站在一起,她才徹底死心,他們永遠沒有可能。
  「襄語,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女人。」戈銳曾經對她說過這樣一句話。
  她知道他不是安慰她,他是真的喜歡她,只是這喜歡和她要的那種不一樣罷了。他可以喜歡無數個人,卻只會愛一個人。
  她試著和別的男人交往,她試著把戈銳當成一個普通朋友,隨著時間遷移,心底的傷痛似乎淡了一些。直到十分鐘前,聽他們一個共同的朋友說起,戈銳和陶瓷正式註冊結婚,她才知道她還是愛著他,縱然他喜歡的是男人,縱然他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她仍然愛他,比起當年,沒有減退一絲一毫。
  她越哭越大聲,潛羽有些崩潰,他沒有安慰人的經驗,只好笨拙地重複地說:「別哭了。」
  殊不知這句話更是女人眼淚的催化劑。
  她何嘗不知道哭泣改變不了已成定局的事情,眼睛好像壞掉的水龍頭,那些液體不受控制地不停掉下來,心臟像是被硬生生從身體裡剜去了一塊,疼得快要死掉了。
  康襄語哭到後面索性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四周的人都停止跳舞,詫異地看著他們,潛羽無奈地喊T1、T2過來幫忙。
  離開亂色時,他敏感地察覺到閃光燈,知道有人拍了照,但是此時他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先把康襄語送回家要緊。
  第二天,各大報紙雜誌的頭版頭條果然全是他和康襄語的新聞。
  那些照片拍得很JQ。有他們窩在沙發裡,康襄語伏在潛羽耳邊說話的,有兩人在燈光曖昧的舞池裡親密擁舞的,有潛羽拉著康襄語離開的。
  最大的那張,康襄語在車裡閉著眼靠在潛羽肩頭,潛羽扭頭幫她蓋了件衣服,結果從那個角度拍出來,兩人看起來像是在接吻。
  新聞一出來,各大八卦論壇全都炸鍋了,所有人紛紛猜測這次的新聞是真是假。
  潛羽甚少和女星接觸,以前傳過的緋聞在他的聲明下無一不是冒個泡就沒影了,那些妄圖借他炒作的女星弄得十分難堪,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動這位大少爺的腦筋。製片方要做宣傳,也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
  這兩年來,除了秦力和鄭亦為,潛羽沒有傳過別的緋聞。他的粉絲早覺得無聊了,好不容易又鬧出點花邊新聞,一時之間,所有人的八卦驚魂全都熊熊燃燒起來,他的感情生活再次成為大眾的熱議話題,不僅是關於他和康襄語,還拉上了和他們聯繫最為緊密的陸嘉忻和鄭亦為。
  各種揣測五花八門,其中最經典的一個是某個骨灰級八卦人士總結出來的:陸嘉忻愛鄭亦為那是板上釘釘的沒有疑問,康襄語則既愛鄭亦為又愛潛羽,至於鄭亦為和潛羽……他倆都是雙插頭!(= =好吧,我承認天涯逛多了)
  報導出來,鄭亦為給潛羽打電話,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襄語怎麼了?」
  潛羽挑眉,「你不問我們是怎麼回事?」
  「還用問,肯定又是看圖說故事。」鄭亦為話雖這麼說,看著那些照片心底其實還是有點不爽,「你很喜歡跳舞嗎?」
  上次在康襄語家搞的化裝舞會,他知道他是故意氣他才和康襄語跳舞。無緣無故的怎麼又跳上了?還抱那麼緊……
  潛羽失笑。
  抱怨了幾句狗仔們,鄭亦為又問起康襄語,聽潛羽說了事情經過,他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如今他也走上了「不歸路」,根本沒有立場去安慰康襄語了,希望她能自己慢慢想開吧。
  去年年底,郗雁忱獲得金麒麟影帝后又返回美國拍他的國際大片去了,冷伊綾奉子成婚嫁入方家息影做全職少奶,暑假還未到,今年的各大選秀節目還沒那麼快開始……上半年來娛樂圈實在太平靜了,以至於這樁四角戀情一直持續高溫,受到無數關注。
  鄭亦為以劇組趕進度,不方便被打擾為由拒絕採訪,潛羽成日不出門,記者們也逮不到他。
  康襄語本來就厭惡狗仔,受了戈銳結婚的刺激,更沒有心情理他們,每天出門拉風地帶上十多個保鏢,一副生人勿近的女王架勢。
  至於陸嘉忻,自從金麒麟影后失利後,陸嘉忻頹廢了一段時間,無心拍新戲,最近她準備出新的唱片專輯,她的經紀人本想抓住這個機會大肆宣傳一番。
  陸嘉忻制止了他,她和鄭亦為這半年來見面次數寥寥,但每次見面她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發生的變化,他沒有說,她卻一眼看出來,他戀愛了。
  以前他單身,她尚可在公眾面前態度曖昧,藉著粉絲的祝福和豔羡,自欺欺人催眠自己,她和鄭亦為真的是一對。
  現在,不能了,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維持好自己在鄭亦為心目中的形象這件事。她和其他三人一樣選擇不回應。
  在這個風口浪尖,戈銳的世界巡迴演唱會進行到了最後一站,他準備這一戰結束後就帶著陶瓷去加拿大定居。少年時想要的名氣錢財,萬人矚目的成就感……這些他統統都已經得到,娛樂圈的紛紛擾擾他倦了,他現在唯一在乎只剩下陶瓷,打算慢慢淡出公眾視線,和他一起平靜地過日子。
  公司留不住他,只好大肆宣傳這也許是戈天王最後一場演唱會,希望趁機再狠狠撈一筆,演唱會票價被炒得非常高,內場VIP席甚至到了萬元以上。
  最後這一場在戈銳和陶瓷一起念大學的C城舉行。
  之前媒體報導過,歌迷們都知道他決心退隱了,當晚大家都很激動,從開場第一首歌開始一齊跟著唱,現場簡直不像戈銳的個人演唱會了,倒像是萬人合唱團。
  後來不知誰高聲喊了一句「戈銳,不要走」,其他人統統跟著喊,不少人情緒失控哭了出來。
  戈銳有些傷感,忍不住心軟道:「只要大家願意聽,我保證還會出唱片。」
  全場歌迷們瘋狂地歡呼,「啊,戈銳,我愛你——」
  「戈銳、戈銳、戈銳——」
  看到這樣的場面,生性狂傲不羈的戈銳也不禁眼眶濕潤,無聲地朝所有人深深鞠躬。
  在後台觀看的鄭亦為自然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有一天,他選擇退出娛樂圈,也會有這麼多人捨不得他嗎?他呢,又舍不捨得這個璀璨光華的世界?
  不容他多想,作為戈銳演唱會唯一的嘉賓,鄭亦為登台,先和戈銳合唱了一首講述友情的歌曲,唱完後兩人互相調侃了幾句,戈銳離開,把舞台交給鄭亦為。
  鄭亦為單獨唱了一首名叫《明天》的歌,那不是他專輯裡的歌,也不是戈銳的歌,而是一首由前段時間戈銳作曲,他自己親手填詞的還未發表過的新歌。
  「祝大家幸福。」鄭亦為瀟灑地坐在舞台邊緣的台階上,面對觀眾,微笑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中某個方向。
  明天,是星期幾
  明天的明天,我們在哪裡
  明天,是萬里無云還是傾盆大雨
  明天的明天,是風光明媚還是遍佈荊棘
  ……
  別去管,別在意
  請記得,我愛你
  我和你在一起
  鄭亦為唱得非常深情,這首歌的歌詞和意境也很符合戈銳歌迷們此刻的心情,所有人都靜下來聆聽。沒有人知道,這是鄭亦為唱給潛羽一個人聽的歌,他凝視的方向是潛羽坐的位置。
  這段時間以來潛羽的焦慮不安,鄭亦為都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給他信心。
  「別去管,別在意,請記得,我愛你,我和你在一起……」
  愣愣地聽著鄭亦為的歌聲,潛羽終於明白,原來他從家裡出來前說要給他的驚喜就是這個。這個混蛋,真是有夠肉麻……
  王子選妃
  一結束,戈銳發表聲明,不再參加任何音樂頒獎禮,不再出席娛樂圈各種活動,以每年只接拍一兩支廣告,兩年出一張專輯。至於粉絲很關心他不再開演唱會問題,他說五年內應該都沒有這個想法了,開演唱會實在太辛苦,他累,陶瓷也跟著累,他每開一次,陶瓷都要累病一次,他實在心疼,所以縱然對不起支持他歌迷也沒辦法了。
  就這樣,在一片惋惜聲中,戈銳瀟灑地開始了半隱退。
  發表聲明沒幾天,他和陶瓷就要去加拿大了,臨走前朋友們聚集在他家為他們送行。
  鄭亦為和潛羽也去了。
  聚很熱鬧,然而離別在即,大家不免都有些傷感。
  戈銳笑道:「我和小瓷出定居而已,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不用這麼誇張吧?」
  「對嘛,有什麼好傷感,這麼一隻大禍害終於要走了,我們應該高興才是,來,大家乾一杯~」程驚元舉杯道。
  屋裡很快又變回鬧哄哄,鄭亦為和潛羽並肩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鄭亦為知道戈銳並不是像他說那樣喜歡加拿大才去那邊生活,他媽媽是飛機失事離世,他從小對坐飛機有種恐懼感,除非沒辦法,他出遠門都儘量選擇其他交通方式。去加拿大,意味著每次回、出都要坐飛機,這對他來說無疑是災難。
  為了給彼此一個舒適平靜,不受打擾生活環境,戈銳不僅放棄了如日中天藝事業,還為他犧牲到這個份上,他真很愛陶瓷。
  「怎麼不說話?你在想什麼?」潛羽扭頭看著他。
  鄭亦為沒回答,問他,「你喜歡哪個國家?」
  「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潛羽笑起來,「怎麼,你也想學戈銳移民?」
  鄭亦為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沒有說話。
  他有過一次經驗,所以很清楚地下戀有多傷神。
  他不能大聲宣佈他愛人是誰,他要時刻警和潛羽保持該有距離和分寸,不能在人前露出一點痕跡,他們不能像普通戀人那樣想見面就見面,想擁抱就擁抱,想親吻就親吻……同性戀已經是個禁忌,他們又都是光芒萬丈明星,更要小心謹慎。
  總是這樣躲躲藏藏,出了劇組還要費盡心力戲。他不是鐵打,他也有累時候。
  不如我們也一起退出娛樂圈,私奔去外?
  這句話在嘴邊徘徊好幾次,鄭亦為仍是沒有說出口。
  他和潛羽情況和戈銳、陶瓷不同,戈銳與他爸爸早就斷絕了關係,陶瓷是個孤兒,而他們父母健全,所以他們不可能像他們那樣瀟灑,可以什麼都不在乎,說出櫃就出櫃,說移民就移民。
  鄭亦為並不眷戀娛樂圈賦予他各種光環,他愛潛羽,他也可以為了潛羽放下一切,只是,還不是現在。生活中並不只有愛情,誰也不可能像偶像劇中那樣,每天我愛你你愛我就能過完一輩子,每個人都有夢想,有想要完成心願。
  潛羽是何其敏感人,他怎麼察覺不到鄭亦為情緒變化。
  他也羡慕戈銳和陶瓷,他也希望可以什麼都不管,和鄭亦為找一個安靜地方,不必在意任何人目光,不再有任何流言蜚語,舒暢平靜地過日子。
  可惜,這是不現實。
  鄭亦為離不開,他也離不開,除非他不要他父母和外公了。
  「再一遍那首歌。」
  潛羽沒說是哪首歌,鄭亦為卻一下子明白過來,「好。」
  他歌聲比更深情,更溫柔,潛羽聽了前面幾句就忍不住拉下他脖子吻住他雙唇,鄭亦為馬上給予熱烈回應。
  就像歌裡那樣,明天事,明天再想吧。
  人生苦短,今日盡歡就好。
  六月底,鄭亦為電影終於也殺青了,公司給了他半個月長假。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鄭亦為和潛羽整整兩天都沒有離開潛羽家,再確切點來說,是整整兩天沒有離開潛羽臥室,在床上、地板上、浴室裡、陽台上等各個角落,只要興致一來就做,現火熱激烈狀況礙於河蟹大軍掃蕩略過不表。╮(╯_╰)╭第三天上午醒過來,潛羽全身痠痛,鄭亦為也沒好到哪裡去。
  潛羽還在記恨他昨晚逼他求饒,然又出爾反爾繼續蹂躪他事,輕哼道:「某人昨天不是很勇猛嗎?今天終於不行了?」
  不行……
  這可是對男人尊嚴大挑釁。
  鄭亦為瞬時炸毛,一個翻身壓在潛羽身上,兩隻手往下分開他腿纏在自己腰間,然啃了一口他光裸肩膀,掐著他腰惡狠狠道:「你說誰不行?!嗯?!」
  這樣親密姿勢,潛羽清晰地感覺到他蓄勢待發,嚇得飈出冷汗,連忙伸手推他,「別……我真快累死了……」
  鄭亦為原本也是嚇嚇他,他這一動,他卻又忍不住了,不顧潛羽抗議,又做了一次。
  這一折騰,兩人累得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直接睡到下午,都有些餓過頭。沒有力氣做飯,也不想再叫外賣,兩人決定出去吃。他們在一起,每次一起出門都喬裝打扮,去也都是位置比較偏僻隱蔽餐廳。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很久沒有在外面約了,餐廳環境和食物都很不錯,再加上憋了半個月X酣暢淋漓地發洩了出來,兩人心情都很舒暢。
  吃完飯,離開餐廳時,突然聽到有人叫潛羽名字,「小羽。」
  潛羽條件反射地回頭,鄭亦為也回過頭去,兩人看見來人臉色均變了變,鄭亦為以前沒有見過真人,但是在報紙雜誌上以及潛羽家裡見過他相片,所以他一眼就認出那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老爺子是潛羽外公葉啟臨。
  潛羽強作鎮定下來,表情自然地走過去,「外公。」
  葉啟臨朝立在門邊鄭亦為看了一眼,問道:「和朋友一起來吃飯?」
  「嗯。」潛羽有些緊張,不知他有沒有認出鄭亦為。
  幸好葉啟臨沒有再追問下去,他說:「我明天晚上回S城,明天中午空出來,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
  出了餐廳,上了車,潛羽心跳久久沒有恢復正常,還出了一身大汗。
  鄭亦為抽了張面紙想要幫他擦汗,被潛羽推開,他環顧四周,斥責道:「在外面呢,注意點。」
  鄭亦為輕拍他胳膊,「別擔心,他應該沒看出來。」
  潛羽嘆口氣,他也知道自己是緊張過度了。
  一星期,是啟臨酒店週年年會。
  作為唯一繼承人,潛羽自然也要參加。讓他意外是,鄭亦為也收到了邀請函,他是表嘉賓,要上台一首歌。
  「公司幫我接,我事先也不知道。」鄭亦為無奈地說。
  潛羽警介地問:「還有別嘉賓嗎?」
  「據說還有陸嘉忻和黑色薄荷。」
  「哦。」潛羽對陸嘉忻沒有好感,冷冷地問,「你們又要合唱?」
  鄭亦為笑起來,他注意力轉移得倒快,「不合唱,自己唱自己。」
  潛羽撇嘴,又問:「你要去嗎?」
  「不去倒顯得可疑了吧?」鄭亦為故作輕鬆地說,「而且,我也想順便見見岳父岳母。」
  「……」潛羽白他一眼,「你記得小心點,不要露出了馬腳。」
  「放心,我好歹也是影帝嘛,要相信我演技~」
  這一次年會辦得非常隆重,葉啟臨廣發「英雄帖」,邀請了各界名流。各位叔叔伯伯幾乎都帶了他們夫人和女兒來。近二十多位名媛千金,有性感時尚,有幽默大方,有淑女文靜……潛羽跟著他外公過去一個個打招呼,那些女人或大刺刺,或偷偷默默地打量他,特別是看到徐笑微也在,他馬上明白葉啟臨用意。
  其他人也不是蠢蛋,大家都看得出來,葉啟臨辦年只是個幌子。
  「簡直就是為王子選妃嘛。」游霧吃著一碟冷盤,涼涼道。
  蘇澤宇笑眯眯,「小霧,你覺得潛少喜歡哪個類型女人?」
  「和他不熟,猜不出來。」游霧聳肩。
  「你們說呢?」蘇澤宇又問樂隊其他幾個人。
  湛泉茫然地抓頭「我和潛少也不熟啊,我也不知道……」
  黎子淨摸摸下巴,朝徐笑微呶呶嘴,「估計是那款。」
  屈寒則喝著香檳,專注聽台上辰曉唱歌,一言不發,一副潛羽喜歡誰與我有何相干冷漠表情。
  蘇澤宇對一旁鄭亦為說:「亦為哥,你和潛少應該比較熟,以你對潛少瞭解,你說他喜歡誰?」
  鄭亦為乾笑著他也說不知道,心裡則在得意地吶喊:除了他,潛羽還能喜歡誰?!
  然而,看到那些在潛羽身邊轉悠鶯鶯燕燕,他心情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響,忍不住摸出手機給潛羽發了個信息:頂住誘惑,就算你不喜歡女人也不能多看!不然晚上饒不了你!
  面那句話讓潛羽很想翻白眼,感覺到鄭亦為醋意,笑意卻不由自主地自嘴角溢出來。
  康襄語跟著她爸爸康正年也來了。潛羽為了躲開煩人徐笑微,只好一直呆在康襄語身邊,慇勤地給她拿吃喝,陪她翩翩起舞。
  帶著康襄語轉圈時,潛羽故作不經意地看向鄭亦為那邊,發現他目光正若有似無地落在他放在康襄語腰上手上,眼中有無數小刀飛出。
  他心裡好笑,再轉個圈,又看到陸嘉忻湊在鄭亦為耳邊小聲說著什麼,他嘴角馬上又沉下去。
  他倆簡直就是半斤八兩兩隻醋桶。
  一曲罷,康襄語哀怨地說:「潛少,你看那些女人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
  潛羽有些無奈地說:「抱歉,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康襄語收起玩笑表情,她是那種你對我不好,我也不給你好果子吃,你對我好,我一定加倍報答恩怨分明女人,上次在亂色大哭發洩,她對潛羽印象好了很多,再加上因為相似家庭背景和成長環境,她對潛羽有種惺惺相惜感覺。
  「如果你多上幾次我節目,再爆些猛料話,我就考慮免費當你擋箭牌,怎麼樣?」康襄語道。
  潛羽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問:「你不怕這樣影響你找男朋友嗎?」
  康襄語嗤笑,「找什麼男朋友?我身邊男人,要麼是看上了我錢,要麼是花花公子……還有那麼多GAY……」
  潛羽不知道怎麼接話。
  康襄語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沒有諷刺你意思……」
  「沒關係。」雖然知道她是無意,可是聽到那種話,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朋友尚且覺得GAY是異類,其他人又怎麼看呢?
  潛羽本來就有些心煩氣躁,此時情緒更加一落千丈。
  氣氛凝滯了幾秒,康襄語又開口了,「你和女人結婚嗎?」
  潛羽堅決地搖頭,「不。」
  「那你有沒有想過怎麼過你家人那關?」康襄語看一眼遠處和她爸爸正在聊天葉啟臨,委婉地說,「你外公看起來好像很嚴肅……」
  潛羽一口氣將杯中香檳喝光。如果知道該怎麼辦,他也不這麼煩了。
  康襄語遲疑道:「我聽說有些GAY也和女人結婚……找拉拉,或者給點錢找個願意配合戲女人……」
  「我不這麼做。」潛羽沒辦法和女人過一輩子,就算只是名義上假夫妻也不可以。
  「可這樣是解決問題好辦法,你家人不傷心失望,你和你男人也不用再被人議論紛紛……」
  「我不這麼做。」潛羽再次重複,語氣更加堅定。
  前女友
  潛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跟葉啟臨坦白,鄭亦為又開始籌備新專輯了,這是他第十張專輯,意義不同於以往,這次製作團隊遠赴歐洲拍攝MV,那首《明天》也會收錄在這張唱片中。
  兩人見不到面,每天只能煲電話粥,雖然解不了相思之苦,但相應地也降低了曝光危險度。
  葉啟臨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給潛羽找個未婚妻,輪番讓他和那些名媛千金見面。同時,看不得女兒意志消沉的康老爺子也開始押著康襄語去相親。兩人同病相憐,最終潛羽還是決定採納康襄語的建議,和她假裝對對方有意,互相當一段時間對方的擋箭牌。
  鄭亦為知道後,酸溜溜地說:「給我注意點,不能抱抱,也不能牽小手!」
  「KISS就可以嗎?」潛羽故意逗他。
  「你就氣我吧,等我回去後看我不弄死你!」
  兩人相當自然地聊了幾句帶顏色的話題,潛羽問他:「拍攝累不累?」
  「還好……」鄭亦為笑道。
  他沒有說實話,身體上確實不累,神經卻一直緊繃著,放鬆不了。
  《明天》那首歌,他沒想到公司竟然請來他的前女友楚俏當女主角,兩人在MV裡要出演一對打打鬧鬧、甜蜜幸福的情侶,有很多親暱互動的戲份。
  鄭亦為尷尬極了,除了白至凌、陸任和戈銳等幾個好友,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和楚俏曾經在一起過。
  那時,他被初戀女友黎萌萌拋棄,大受打擊,在一次酒會上認識了楚俏,後來又頻頻在各種活動中碰見,他對她有點好感,楚俏那時也處於空窗期,後來他們合拍過兩支廣告,兩人一來二去漸漸熟稔,不到一個月就在一起了。剛開始挺有新鮮感,有過一段快樂的時間,然而他們實在缺乏感情基礎,相處久了發現彼此的性格完全合不來,生活方式也大相逕庭,矛盾很快顯現出來。
  鄭亦為生性寬容禮讓,就算不高興也會忍著不跟對方吵架,而楚俏是個喜歡把所有事情悶在心裡的人,她心裡有再多怨氣,也只是冷著一張臉,不會大吵大嚷發洩出來。兩人一有不愉快就冷戰,大半個月不見面,每次都是鄭亦為先低頭去找楚俏。
  次數多了,鄭亦為有點受不了了,他主動提出了分手。
  那天楚俏一反常態,突然動了怒,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把鄭亦為貶得一無是處,還狠狠甩了鄭亦為兩記耳光。從此以後在各種場合碰見了鄭亦為,她都不跟他說話,也不看他一眼,完全當他是空氣。
  鄭亦為這才知道,原來楚俏對他的感情並不像她外表表現得那麼冷淡。
  他後來想,如果她的個性不那麼彆扭,而自己再耐心細心一點,經過更多的時間磨合,也許他們可以走得更遠。
  不到一年就分手,其實他們兩個人都有責任,他們不該還沒有瞭解對方就貿貿然開始,但是由於是鄭亦為先說的在一起,後來又是他先提的分手,所以他總覺得自己欠了楚俏。
  鄭亦為沒想到他和楚俏斷交這麼多年竟然還能有合作的機會,而且還是扮演情侶。只能說,人生到處都是狗血啊!
  飛去英國時,鄭亦為的機位和楚俏是挨著的,她一上機就把臉側向窗外,戴上眼罩睡覺,半途用餐也不和鄭亦為說話,專注吃東西。
  小謐偷偷問鄭亦為:「哥,你什麼時候得罪過她嗎?她好像很討厭你啊……」
  鄭亦為和楚俏在一起時,小謐還在讀高中,自然不知道他們的過去,面對她的疑問,他苦笑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楚俏和他分手後聽信傳言,以為他和康襄語在一起了,一氣之下和一個很花心的富家公子戀愛,結果那人早有未婚妻,而且是個厲害角色,她被那個女人整得很慘,在模特界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鄭亦為十分內疚,暗地裡拜託康襄語幫忙,不知怎麼的這件事又被她知道了,她覺得受到了羞辱,更恨鄭亦為了。
  最近兩年,她雖得到新公司重視,有很多走台機會,廣告約也多,但是模特都是吃青春飯的,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模特界最近爆紅的都是些二十出頭或者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孩,不出一兩年,她和那些所謂的超模都會被趕超。因為有了危機意識,所以她這兩年也開始涉獵電影、電視等方面,期望能從單一的模特身份轉型為全能藝人。她長得美,氣質獨特,不管上大銀幕還是螢屏都很上鏡,可惜她演技太差了,縱然導演喜歡她的顏和氣質,也不可能為了她犧牲整部劇,最多讓她演個花瓶女三號。她沒能在電影電視上取得什麼成績,因為花了不少功夫在這兩件事上,以至於她在模特界也漸漸失勢,正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娛樂圈就這麼大,八卦的人又那麼多,鄭亦為不需打聽,自然有人在他面前議論這些事。所以,他對楚俏的狀況也算瞭解。他有心幫她,又怕再次傷了她的自尊,惹她厭惡,也只有作罷。
  鄭亦為以為到回國,楚俏都不會跟他說話。
  沒想到到了酒店,工作人員一起吃晚飯時,她竟然開口了。
  鄭亦為、她,還有導演三人一桌,導演去洗手間了,氣氛一下子變得冷凝,鄭亦為很不自在,低頭專注地吃菜,坐在對面的楚俏突然冷冷地問他:「有沒有帶煙?」
  鄭亦為抬起頭看著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給她。
  楚俏接過,抽出一支含在唇邊,面無表情地繼續看著他。
  鄭亦為會意,又摸出火機,湊過去為她點著火。
  楚俏深吸了一口,將煙夾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仰起臉吐出煙霧。她的眼睛眯起,表情淡漠,身上穿著一件色短袖T恤和一條米色短褲,看上去特別瘦。
  她扭頭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地抽完那支煙,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後,突然幽幽地說:「真巧,今天也是七月十七號。」
  鄭亦為有點莫名其妙,七月十七號怎麼了?
  楚俏嘲諷地笑起來,「你忘了嗎,我們是在四年前的這一天分手的。」
  鄭亦為尷尬地撓頭,他確實忘了。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真的非常恨你……」楚俏晃動著酒杯,盯著杯裡的紅酒淡淡地說,「不過現在我已經想通了,我們在一起那段時間,你一直對我很好,可惜我們的性格合不來,就算你不提分手,我們也快玩完了……」
  她這一番話讓鄭亦為十分意外。
  「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我們還能做朋友嗎?」楚俏看著他,輕聲問。
  「當然。」誰也不希望被人厭惡、敵視,雖然不解她突然轉變態度的原因,鄭亦為還是很高興。
  第二天,一行人在一個教堂前的廣場上正式進行專輯主打歌《3650天》MV拍攝。這首歌描寫的是從十八歲的男孩到二十八歲的男人的蛻變,楚俏扮演鄭亦為的戀人,兩人要一起演繹從大學走到婚姻殿堂的濃縮十年。
  鄭亦為穿著淺灰色外套,楚俏穿著白色連衣裙,鄭亦為自她身後抱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上,楚俏回頭,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楚俏的手放在鄭亦為圈著她腰的兩隻胳膊上。
  微風吹著他們的頭髮,教堂後的天空一片碧藍,燦爛的陽光在他們身上落下金色的浮光,白色鴿子咕咕叫著在他們身邊起起落落。
  雖然和楚俏的關係慢慢破冰,但是兩人斷交好幾年,突然拍這樣親密的戲,鄭亦為心裡還是有點不自在,看著楚俏,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過去的零碎片段。
  收工後,所有工作人員一起去吃飯。導演是個很好酒又有些輕佻的人,不停地灌楚俏喝酒,鄭亦為看不下去,主動替她解圍。
  「我都已經跟她碰杯了,她不喝我不是很沒面子?」導演有點不高興。
  「我幫她喝總可以了吧?」
  「必須是三杯。」
  「好。」鄭亦為二話不說,仰起脖子豪爽地一下喝乾三杯。
  其他女性見狀,齊聲起鬨,「鄭天王偏心喔~」
  鄭亦為笑笑,「楚俏不能喝,你們就別為難她了。」
  「喲,鄭天王你怎麼知道她不能喝的呢?你們很熟?」眾人曖昧的目光在他和楚俏身山轉來轉去。
  楚俏喝著酸奶瞥鄭亦為一眼。因為醉酒,她的臉一片酡紅,嘴唇鮮紅欲滴,眼神飄忽迷離,含著淡淡的霧氣,看起來十分嫵媚。
  在座的很多男子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有種心癢癢的感覺。
  鄭亦為卻沒有什麼感覺,他想起醉酒後比她還更魅惑的潛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是不是又被逼著去相親了?還是忙著和康襄語假扮情侶,又或者是宅在家裡看書……
  他想他了。
  回酒店時,大家起鬨讓鄭亦為和楚俏兩個人坐一輛車。
  被輪番灌酒,鄭亦為酒量好也有些暈了,他揉著太陽穴計算著時差,考慮著回到房間先洗個澡還是先給潛羽打個電話時,旁邊他以為已經睡著的楚俏突然睜開眼跟他說話,「《明天》那首歌是你自己作的詞?」
  鄭亦為點頭。
  「寫給女朋友的?」
  鄭亦為訕訕地又點了點頭。
  「不會是陸嘉忻吧?」
  「不是。」
  「康襄語?」
  「也不是。」
  楚俏沒再往下問。
  車廂內再度恢復詭異的靜默,一直到酒店,楚俏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下車時,鄭亦為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機從口袋裡滑了出來,楚俏偷偷把它放進了包裡。
  鄭亦為回到房間就去了洗澡,所以一時沒有發現手機不見了。
  偏偏那麼巧,潛羽剛好來電話。
  楚俏看著來電顯示上「我的」那兩個字,直到鈴音音樂快結束時,她按下了接通鍵,「你好。」
  聽到陌生女人的聲音,潛羽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機屏幕,沒打錯啊,是鄭亦為的號碼。
  「你是誰?」
  「你又是誰?」楚俏反問。
  她冷傲的語氣讓潛羽很不舒服,語氣不自覺地也冷了幾度,「叫鄭亦為接電話。」
  「不好意思,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潛羽皺眉,「他在做什麼?」
  「洗澡。」楚俏淡聲回答。
  潛羽抿了抿唇,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他雖然生氣,可是還沒有到喪失理智的地步,他聽得出來,那個女人是故意挑釁,而鄭亦為應該是暫時走開了。
  可是,到底是什麼女人,能讓他把手機交給她保管?
  
  消毒
  鄭亦為洗完澡發現手機不見了,回想起在車上還拿它看過時間,他去敲楚俏的門,她穿著一件很性感的低胸桃色睡衣來開門,慵懶地倚在牆邊問他,「什麼事?」
  鄭亦為有點尷尬,「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手機?」
  楚俏往牆邊側了一些,指指屋內,「在桌上。」
  鄭亦為猶豫片刻走了進去,拿了手機就打算離開。
  誰知楚俏攔住了他,雙手摸向他的腰,身體前傾貼近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
  這樣的姿態,再蠢笨的男人都明白這是某種邀請的訊號。
  鄭亦為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平靜而自然地對他說:「明天還要拍攝,早點睡吧。」
  楚俏輕嗤一聲,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間,鄭亦為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心情很是複雜。他不知道楚俏是對他餘情未了還是真的變得這麼隨便了。不管是哪個原因,他都不宜和她走得太近,一來自己會有心理負擔,二來潛羽那隻醋桶肯定會生氣。還記得他騙他說他和言瀟悅上過床,他怒氣衝衝甩他的那記耳光,用盡全力,真的很痛。
  摸摸右邊的臉頰,鄭亦為想著潛羽,心情總算好了一點,撥了個電話給他,接通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潛羽冷冷地開口詰難,「那女人是誰?」
  鄭亦為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估計他洗澡時潛羽打過電話給她,被楚俏接了。
  這劇情真是有夠狗血。
  鄭亦為老老實實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怕他發飆,楚俏誘惑他那一段略過沒說。
  潛羽還是很不爽,「以後看好你的手機。」
  「知道了。」鄭亦為柔聲答應。
  潛羽醋味十足地又道:「和前女友拍MV,豔福不淺啊。」
  鄭亦為笑,「又不是剛入行,放心,戲裡戲外我分得清楚。」
  潛羽不以為然,他們不就是拍戲擦出的火花。更何況他和楚俏有舊情,現在又在異國他鄉,楚俏若有心,鄭亦為一時把持不住的話,要出點什麼事簡直太容易了。
  「你們要拍床戲嗎?」潛羽彆扭地問。
  他想什麼呢?鄭亦為莞爾,「當然沒有。」
  「那吻戲呢?」
  「呃……」這個還真的有。MV中,鄭亦為和楚俏從十八歲相識演到二十八歲結婚,最後舉行婚禮那一場戲中,新郎要親吻新娘。
  潛羽不說話了。
  鄭亦為有些無奈,他理解潛羽的心情,他也不願看到他和別人演親熱戲,他的佔有慾不比他少。可是,他們是演員,如果因為擔心戀人不高興,這不演,那不演,還怎麼繼續工作下去?
  這個道理潛羽也懂,所以縱然心裡無比鬱悶,他也沒再說什麼,只說:「要是讓我知道你故意NG,我讓T2剁了你。」
  鄭亦為失笑,回敬道:「你也給我離那些千金小姐們遠一點。」
  經過晚上的事,鄭亦為以為他和楚俏又會變得尷尬,沒想到第二天她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很平靜地繼續拍攝,甚至還虛心地向鄭亦為請教演戲的方法。
  鄭亦為摸不透她到底怎麼想的,為了避免麻煩,只得小心謹慎避免和她單獨呆在一起。
  另一邊,潛羽時不時的和康襄語在外面高調碰面,兩人頻頻登上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再加上最近葉啟臨開始投資電影電視,他們的緋聞越傳越真,不少人都以為他們快結婚了。
  記者們逮不到潛羽,就把火力集中到康襄語身上。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探問,康襄語語意曖昧模糊,對這段戀情不承認也不拒絕,由外界去猜想,吊足了大眾的胃口。
  潛羽不用再去見各種女人自然輕鬆許多,可是相對的,他也增加了不少麻煩,記者們不死心地賭在他家門口,害得他想出門都難。葉啟臨也開始逼他早點和康襄語訂婚。
  他苦不堪言。康襄語卻無所謂道:「反正又不是馬上結婚,結了婚的都能離,訂婚有什麼,訂就訂唄。」
  潛羽白她一眼,「你想訂自己訂去。」
  康襄語嘿嘿嘿笑起來,「對哦,我怎麼忘了,你和我情況不同。我們現在都這麼熟了,你還不打算把你家那位介紹給我認識嗎?」
  「又不是不認識,有什麼好介紹的。」潛羽表情淡然。
  「我認識?」康襄語腦子一激靈,隨口猜測道,「難道是亦為哥?」
  潛羽微微一笑。
  康襄語瞪大眼,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他,「不是吧?你跟我開玩笑吧?」
  潛羽認真地回答:「就是他。」
  「靠!??」康襄語忍不住罵了一句。
  倒不是她對鄭亦為有什麼想法,只是因為戈銳的事,她本來就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現在一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男性朋友一夜之間也變成了GAY,這叫她怎麼接受得了。
  地球太可怕了,也許她該去火星……
  「我一定在做夢……」康襄語仍不敢置信,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潛羽的臉,還旋轉了九十度。
  潛羽疼得皺起眉瞪著她。
  「會痛啊,看來是真的……」康襄語喃喃。
  潛羽喊服務員拿了塊毛巾擦了好幾次臉,被她掐過的那片頓時更紅了,聽到她的話,他沒好氣地又白了她一眼,「別裝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想掐我。」
  康襄語哼哼道:「你這傢伙竟然把世上所剩無幾的好男人都掰彎了!我掐你一下怎麼了,沒把你揍成豬頭就不錯了!」
  潛羽翻個白眼。
  「我說呢,亦為哥最近怎麼變得這麼騷包,原來真的有了新歡……」康襄語啜著冷飲顧影自憐地嘆口氣,「世上的男人都搞GAY去了嗎,我們女人可怎麼辦?」
  「很簡單,找個女人不就行了。」潛羽說。
  這回輪到康襄語翻白眼了。
  「誒,你們倆,誰上誰下啊?」她曖昧地笑問,以為戈銳,她翻閱了大量同性戀的書,經常泡在各大BL論壇,她對這方面的知識可謂瞭如指掌。
  潛羽一窘,粗話都蹦了出來,「關你屁事。」
  康襄語頓悟,笑得越發曖昧,「喔喔,我明白了。」
  潛羽臉紅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掩飾不自在。
  「小羽。」忽然聽到有人叫他,潛羽抬頭。
  看到穿著一身白色T恤,米色休閒褲的秦力走過來,他恍惚了一下。太久沒見到這個人,太久沒想起這個人,他突然出現在面前,實在是讓他意外。
  沒有記錯的話,秦力身上穿著的那件T恤是他們三年前一起去美國時買的,潛羽也有一件。
  他除了瘦了一點,什麼都沒變。
  還是那個人,潛羽卻覺得無比陌生。他叫他名字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聽出他的聲音。
  看到他一臉茫然冷漠的表情,秦力苦笑,「你還是不想理我嗎?」
  潛羽看著他沒有說話。
  康襄語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秦力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柔聲哀求潛羽道:「小羽,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和你談談。」
  潛羽回過神來,攪拌著咖啡,冷淡地問:「談什麼?」
  秦力看向康襄語。
  康襄語沒理他,故意用一種甜甜的聲音對潛羽說:「羽,晚上一起去看電影好不好?」
  潛羽哆嗦一下,僵硬地回答:「好。」
  「六點半來我家接我,不准遲到哦,不然饒不了你!」康襄語繼續發嗲。
  潛羽又哆嗦了一下,「好……」
  康襄語這才提起手袋站起來,她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走到對面,俯下腰在潛羽的右頰上響亮地啵了一下,「親愛的,晚上見~」
  潛羽忍著拿起毛巾狠狠擦臉的衝動,哭笑不得地回了一句,「晚上見。」
  他心想,如果康襄語從主持界轉戰影視圈,一定會獲得最爛演技女藝人獎。
  秦力在康襄語原先的位置坐下,幽幽地看著潛羽久久不語。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潛羽有點不耐煩地說,他不是真的要和康襄語去看電影,而是傍晚鄭亦為要回國,他準備去機場接他。
  秦力輕聲說:「我和小曼離婚了。」
  潛羽有些意外,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平靜無波地哦了一聲。
  「小羽,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你不理我以後,我真的非常痛苦,幾乎每天都在想你……小羽,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重新接受我,只要能偶爾跟你見個面,這樣坐下來說說話我就滿足了……」秦力神情悽楚地看著潛羽,臉上寫滿懇求。
  潛羽沉默很久,問:「為什麼離婚?」
  「我總是想著你,小曼受不了,天天跟我吵,漸漸的我也受不了了……」秦力急切地說,「小羽,你相信我,我愛的人真的只有你一個……」
  潛羽諷笑,「那又如何?你覺得我該稀罕你精神上的忠誠嗎?」
  秦力被噎住了。
  「我早就說過,以後看見你就當你是路人,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潛羽漠然地說完,站起來準備離開。
  秦力拉住他的手,「小羽,別這樣對我……」
  「放手。」潛羽很是不耐煩了。
  「小羽……」秦力的聲音突然變弱。
  潛羽掙開他的手,他摔倒在地上,突然就不省人事了。
  潛羽嚇了一跳,用腳踢了他一下,「你別裝死,這招沒用。」
  秦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毫無血色。他真的暈倒了,潛羽終究不是鐵石心腸,連忙喊T1、T2過來幫忙送他去醫院。
  醫生初步診斷他暈倒是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的,具體原因還要留院觀察做詳細檢查才知道。
  秦力一直沒醒,死死抓著潛羽的右手不肯放,他有些發燒,不僅在出冷汗,夢裡還不停地說胡話。潛羽雖然不再愛秦力,然而他和他畢竟是一起長大的,看到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潛羽嘆口氣,決定等他醒過來再走。
  半個小時後,鄭亦為來電話說已經下機了。
  「對不起,我不能去接你了。」
  在病床前陪了這麼久,潛羽又困又累,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剛好這時護士來了,「麻煩讓讓,病人要量體溫了。」
  聽到她的話,鄭亦為緊張地問:「你在醫院?病了嗎?嚴不嚴重?」
  潛羽想了想,告訴他實話,「是秦力病了,我準備等他醒來就走。」
  鄭亦為沉默幾秒,問:「在哪個醫院?」
  潛羽靜靜地坐著等他過來,十分鐘後,秦力醒了,看著白花花的病房,他先是露出茫然的表情,晃了晃腦袋才想起自己好像暈倒了,抬起頭再看到潛羽,他一臉驚訝和欣喜,「小羽,你一直在這陪我嗎?」
  潛羽沒回答他的問題,站起來說:「我要走了。」
  「不要!」秦力為了拽住他,整個人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潛羽無奈地重新坐下來,皺著眉很認真地對秦力說:「我已經有了新的戀人,我們不可能了,你別再浪費時間。」
  「你還在恨我,還是不肯原諒我……」
  潛羽打斷他,「恨不恨,原諒不原諒,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現在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他而已,以前的事我們都忘了吧。」
  「我不信,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那麼快樂……你真的不愛我了?」秦力就像小孩子丟失了心愛的玩具似的一臉委屈和不敢置信。
  潛羽不語。他曾經是很愛秦力,他是他生活中唯一的亮色,他帶給他許多的快樂,可是他也帶給他痛苦和傷害,那些快樂和愛都被他一點一點磨光了,再也找不回來。
  他對他,不再愛,不再恨,只剩下漠然。
  潛羽想起舊事失神的瞬間,秦力趁他不備,突然抱住他吻了上來。
  潛羽愣住了。
  秦力狂亂地親吻他的嘴唇,「你騙我,你不會不愛我……」
  就在這狗血的時刻,更狗血的事情發生了,鄭亦為出現在病房門口。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又驚又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他衝進去,毫不留情地給了秦力一拳,然後拉著潛羽離開。
  腳步踉蹌被拉拽著,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掙開鄭亦為的手快速衝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不停地用手接了水漱口。
  鄭亦為的臉色陰沉地抿著唇,一言不發地開車回到潛羽新買的公寓。
  潛羽解釋了好幾遍,他都不理他,他又累又無奈,也不想說話了。
  回到家,潛羽感覺到嘴巴裡還有秦力的味道,他渾身難受,想去刷牙,鄭亦為拉住他,終於開口了,「洗也沒用,我幫你消毒。」
  「呃?」
  潛羽還沒反應過來,鄭亦為就把他撲倒在沙發上吻住了他的雙唇,一遍又一遍,不放過任何角落,直到兩人的嘴唇又腫又麻才放開他。
  他凝視著他的眼,低喘著對他說:「從今天開始,我永遠不會吻別人,你也不可以。」
  潛羽怔了怔,「拍戲的時候呢?」
  「不準!」鄭亦為霸道地說。不敬業就不敬業,他不管了。
  潛羽笑出聲,他本來就甚少在電影中和人出演親熱戲,出道到現在,只和兩個女演員,還有鄭亦為拍過吻戲而已。這樣的約定,他求之不得。
  剛和鄭亦為在一起的時候,因為是潛羽先動心,先表白,他總覺得自己愛鄭亦為比他愛自己多。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再有這種想法。

  演技太差
  因為病房裡狗血地撞見秦力強吻潛羽,鄭亦為對秦力可以說是厭惡到了極點,激情過後,聽潛羽說到他和魏小曼離了婚,他酸溜溜地對潛羽說:「他肯定對你餘情未了。」
  潛羽一臉冷漠,「關我什麼事?」
  他這樣的反應讓鄭亦為心裡樂開了花,直接撲到潛羽身上在他耳邊誘惑,「再來一次,好不好?」
  潛羽微喘著氣推開他,微眯起眼看著他道:「你問的我都回答了,你是不是也該交代一下你和你那位前任拍MV的狀況?」
  「什麼狀況都沒有啊。」鄭亦為裝傻。
  潛羽的手往下,語氣森冷,「不說是不是?」
  感覺到他的手技巧嫻熟地蹂躪著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鄭亦為難耐地呻吟一聲,急急道:「我交代,我交代,寶貝你輕點,嗯……」
  「快說。」潛羽停了下來。
  鄭亦為舒了一口氣,終於說出實話,「最後那場吻戲在我的要求下取消了。」
  「導演沒說什麼?」潛羽表情淡淡地問。
  「當然很不滿啊,說我自以為是不尊重他,又說我沒點專業精神……」鄭亦為故作輕鬆地吻了吻潛羽的脖子,「我被罵得這麼慘,你是不是該好好安慰我一下?」
  潛羽沉默幾秒,悶聲道:「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鄭亦為收斂起調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他說:「小羽,不用跟我道歉。」
  鄭亦為知道潛羽的潔癖嚴重到變態的地步,他還有一些強迫症,如果他真的和楚俏在MV中拍了吻戲,那些畫面會一直停留在他的腦海裡,就算知道只是演戲,他也會抑鬱很久很久。
  演員是該有敬業精神,符合劇情的都該努力去做,可是演員也是人,就算再投入一個角色,拍攝時仍會帶有私人情緒。鄭亦為老顧慮著潛羽,怎麼可能吻得下去。
  他難得任性,就讓他為潛羽任性一回吧。
  「不管是戲裡戲外我都不會碰別人,你也不准再見那個秦力!」鄭亦為咬一口他的嘴唇,「那種場面要是再讓我看到一回,我就滅了他,再咬死你!」
  「嗯……」潛羽主動攬住他的脖子親吻他的雙唇。
  鄭亦為樂不可支,繼續誘拐他,「再來一次?」
  都幾次了,還來?!潛羽一僵,馬上撒手背對著他裝睡。
  「小羽,來嘛,來嘛……」鄭亦為從背後抱著他,雙手靈巧地在他的腰腹上不停點火。
  潛羽咬牙切齒回頭瞪著他,「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他實在想不通,鄭亦為坐了十多個小時的飛機,怎麼還這麼有精神呢?!還沒在一起時,他老想著誘惑鄭亦為,鄭亦為不停地拒絕他,在一起後,兩人對這件事的熱衷程度完全調了個個,只要一有機會鄭亦為就會纏著他為所欲為,好像變成一隻永遠不知滿足的野獸。
  鄭亦為含住他的耳垂低聲哄道:「你累了就睡吧,我自己來……」
  潛羽徹底無語,他睡得著才怪!
  他想,與其被動受煎熬,不如加入戰局早點解脫。至於他如何忍著睏倦之意化被動為主動,礙於河蟹大軍掃蕩,按下不表。總之一句話,那天晚上鄭亦為雖然被抓撓咬,弄得可謂是遍體鱗傷,然而他仍覺得非常非常爽,耗盡全力的潛羽則一覺睡到第二天傍晚才起床。
  可惜,鄭亦為沒爽多久,讓他很鬱悶的事情發生了。他和楚俏以前一年都碰不到幾次面,拍完MV後不知怎麼了,兩人開始頻頻在各個場所巧遇。
  公司為鄭亦為接的新電影《T颱風雲》是模特的故事,這部戲和《王》一樣也是巨星云集,不少個子高的大牌明星都會在裡面客串演出,具有強大票房號召力的鄭亦為自然是出演男主角,這兩年來人氣暴漲的當紅小生舒莐是男二號。女主角是憑藉在講述叛逆少女成長經歷的電影《漾漾》中的出色演出,在國內外斬獲不少獎項的年輕女演員藍可林。除此之外,超高人氣的樂隊黑色薄荷中的蘇澤宇、游霧也將出演重要角色,而模特出身的楚俏是女二號。
  這部戲有眾多帥哥美女加盟,導演又是拍攝過多部浪漫都市愛情劇的著名女性導演林潤奇,令人無比期待,然而劇情卻比較狗血,鄭亦為和舒莐喜歡藍可林,兩人在台上台下暗暗較勁,鄭亦為作為男主角,藍可林最後選擇的自然是他,女二楚俏喜歡的也是他。
  為了襯托女主角藍可林的純情美好,楚俏這個角色心機深沉,為人歹毒。戲中,她為了得到鄭亦為無所不用其極,裡面有不少色/誘勾引他的戲份。
  眾人紛紛調侃鄭亦為有豔福。
  鄭亦為有口難言,什麼豔福,根本就是折磨!
  原本女二並不是由楚俏出演的,而是另一位模特界的新人,可是不巧的,那位模特在家下樓梯時不小心扭傷了腳踝需要靜養一段時間,製片方不想因為她耽誤拍攝進度,所以只好緊急換成楚俏。
  彼時鄭亦為已經簽約,所以縱然覺得尷尬也不得不放下私人感情,和楚俏把戲演好。
  他簽合同時加上了一條,要求不拍床戲,不拍吻戲。導演自然很不樂意,床戲就罷了,愛情電影中怎麼可以沒有吻戲!可是那個角色只有鄭亦為才適合,鄭亦為又自降片酬,她只好忍痛把戲中他和藍可林、楚俏的激情戲刪了大半,只剩下擁抱和借位的親吻。
  饒是這樣,潛羽心裡還是很不高興,他嘴上沒說什麼,一個星期都沒讓鄭亦為碰他。鄭亦為欲哭無淚,天天盼著這部電影早早殺青。
  上天偏偏不讓他如意,楚俏演技太差,每場戲都要很多遍才能過。其中有一場她從背後抱住鄭亦為向他表白的戲就NG了二十多次。
  第二十三遍,楚俏才撲上去抱住鄭亦為,林導就臉色臭到極點地大喊:「卡卡卡——楚俏小姐,我請求你、麻煩你、拜託你,再多看幾遍劇本揣摩你的角色行不行?!又不是豬腦,怎麼這麼蠢!」
  工作人員全都面面相覷,林導的脾氣在業內算是很不錯了,鮮少這樣罵人,可見她被楚俏氣得多厲害。
  大家不約而同看著楚俏,有人同情,有人嘲諷,有人漠然,眾人神色各異。
  楚俏滿臉通紅,羞愧地低著頭,雙手握成拳,身體在發抖,「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這些陪著你浪費時間的演員和所有的工作人員!」林導煩躁地對副導演說,「今天也不早了,收工,明天再拍!」
  卸了裝離開時,鄭亦為看到楚俏眼睛紅紅地呆坐在化妝間,心裡有些不忍,也為自己明天少受點折磨,他留下來好心地指點了她幾句。
  科班出身的影帝就是不一樣,楚俏很快明白自己的演戲方式錯在哪裡,她吸了吸鼻子說:「謝謝你,亦為。」
  「舉手之勞,不用客氣。」鄭亦為笑笑,抽了兩張紙遞給她。
  楚俏有些尷尬地接過,「讓你看笑話了。」
  「你在電影這一行才剛起步,表演稚嫩是很正常的,慢慢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鄭亦為又安慰了她幾句,潛羽剛好來電話了,他不動聲色地按掉,站起來對楚俏說,「我先走了,明天見。」
  楚俏抬起頭,目光炯炯地望著他,「我還有一些不明白的,能不能賞臉讓我請你吃頓晚餐,我們邊說邊談?」
  鄭亦為怔了一下,訕笑道:「抱歉,我有約了,改天吧。」
  楚俏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有女朋友了?」
  鄭亦為點頭。
  「圈內的還是圈外的?」楚俏又問。
  鄭亦為笑笑,疏離地說:「不好意思,這個問題我不是很方便回答。」
  他對楚俏雖然心存歉疚,他願意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補償當年對她的虧欠,但是這種補償是有底線的,不管楚俏是對他餘情未了還是別有所圖,他都不想給她任何錯覺,能一次斷了她的念想最好。
  鄭亦為日夜顛倒地拍戲,潛羽則依然悠閒地呆在家裡。晴空大BOSS唐烈拿了十多個劇本給他過目,他看也不看就拒絕,理由一成不變,「太熱了,不想動。」
  唐烈恨鐵不成鋼,「你看看鄭亦為,拍完《王》後馬不停蹄地又接了三部大製作的電影,你只接了一部文藝片,還是為三個女星做綠葉,這樣下去,你不怕被他徹底壓過去嗎?」
  潛羽懶洋洋地躺在泳池邊的涼椅上默不作聲。壓就壓,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沒被壓過……他已經被壓得麻木了,與其徒勞反抗,不如盡情享受……(= =潛少,此壓非彼壓好不好!)
  因為自己什麼都有了,潛羽對錢財、名利這些都不在乎,此前對鄭亦為不屑並不是要和他爭什麼,而是因為對他不瞭解,存在某些偏見。現在,他們的關係今非昔比,對於外界說的鄭亦為的風頭越來越超過他,他一點都無所謂,反而覺得高興,他的男人,當然不能太差。
  潛羽的父母回來小住時,潛羽和他媽媽交代了一切,因為在預料之中,所以潛媽表現得很平靜,她說不管發生任何事,她都會站在他這邊,只要他開心就好。潛羽的爸爸十分震驚,雖然不能接受兒子是GAY這一事實,但是他也沒有其他過激的反應,潛羽和他的關係一直都很疏遠,他自知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心中有愧,不敢太過干涉他的私生活。
  潛羽面對的難關就只剩下外公葉啟臨,他去歐洲了,他準備等他回來就跟他攤牌。
  作出決定後,他豁然輕鬆,日子過得越發逍遙安逸。
  秦力來過幾個電話,潛羽跟他沒有什麼好說的,一聽到他的聲音就直接掛斷。
  沉寂幾天後,秦力又發來信息。
  潛羽很不耐煩地點開一看,看清裡面的內容,他的手機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條信息只有七個字。
  【小羽,我得了癌症。】
  窗外烏云密佈,狂風大作,似乎要下暴雨了。
  潛羽坐在沙發上久久不能動彈,他想起很多舊事,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秦力攤開手掌問他要不要吃糖,想起他帶他去看星星,陪他放風箏、盪鞦韆,想起他們在下雪天的第一次牽手,在樹蔭下第一次接吻,想起他們一起出國旅行,在游輪上旁若無人地擁舞……
  他們相識多年,相愛多年。情到深處時,潛羽曾經以為他這一輩子都只會愛秦力一個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直到白髮蒼蒼。
  不料秦力離開了他。
  沒有人知道那段時間,他多麼痛苦。
  因為那場綁架,潛羽本來就清冷的性格變得更加偏執陰鬱,他不喜歡和人交往,討厭被人碰觸,厭惡出現在身邊的所有人,就連外公和父母都不願搭理。秦力在那時出現,以極大的耐心忍受他的怪脾氣,陪伴他度過最艱難的時光。潛羽會愛上他,一方面是被他的溫柔體貼吸引,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出現的時機。
  秦力將他從混亂和不安中拯救了出來,卻又在潛羽交付了所有信任和愛之後又把他拋棄,這對於潛羽的打擊比當年被家裡的司機綁架更沉重。他深陷自我懷疑和自我厭惡中不能自拔,把自己關在家裡大半個月都不出門。
  在秦力和魏小曼互換戒指的那一刻起,潛羽徹底死心,結束這段感情的糾纏。
  後來,因為喜歡上鄭亦為,他發現自己還有愛人的能力,沒有秦力,他可以過得更好。他終於把他放下,振作起來,開始新的感情。過去已經過去,對於秦力帶給他的種種傷害他已經釋懷,他對他而言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了。
  他希望他們就像真正的路人那樣,各過各的,永遠不再見面,他不會詛咒他,也不會祝福他。
  現在,秦力卻告訴他,他得了癌症,他要死了。
  潛羽渾渾噩噩地去醫院。
  秦力躺在病床上沉睡著,才半個多月不見,整個人就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兩頰深深凹下去,眼下帶著青黑的眼圈,原本茂密的頭髮變得稀稀疏疏。
  潛羽安靜地走到床沿,坐在他身邊。
  等了很久,秦力才睜開眼睛,看到潛羽他的臉上露出驚喜萬分的表情,「小羽,你來了……」
  潛羽看著他,「什麼時候發現的?」
  秦力的笑意褪去,艱澀地回答:「一個月前……」
  「肝癌末期?」
  「是……」秦力抓住潛羽的手把他拉進懷裡緊緊抱著,聲音顫抖著說:「小羽,我活不了多久了……」
  潛羽不語。
  「我知道你和鄭亦為在一起了,我並不奢望你能原諒我回到我身邊,我也不會破壞你們的關係,不然我上次就把你們的事捅到媒體那去了……小羽,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剩下的這些日子裡能陪陪我……」秦力的眼淚落下來滑入潛羽的衣襟內,滾燙無比,幾乎要燙傷他的肌膚。
  潛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陪著秦力,直到他睏倦地睡去。
  他去找他的主治醫師,問他可不可以做手術。
  醫師搖頭,「發現得太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
  「就只能這樣等死了?」
  醫師搖頭,面露不忍道:「他還有什麼心願就儘量順著他吧。」
  潛羽回到家,鄭亦為正在廚房炒菜。
  他走過去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他。
  「咦,今天這麼飢渴?」鄭亦為笑了他一句。
  潛羽一言不發,把他圈得更緊。
  鄭亦為察覺到不對勁,關了火回過頭去,雙臂輕摟他的腰,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什麼事了?」
  潛羽搖頭,不想說話。
  鄭亦為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低著頭不說話,他嘆口氣,吻吻他的嘴唇道:「不想說就算了,等你想說的時候我再聽好了,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多想,去看會兒電視吧,馬上就開飯了。」
  潛羽抬起頭看著他,臉上露出鄭亦為從未見過的哀傷表情。
  鄭亦為頓時難受得不得了,到底出什麼了不得的事了?
  「你答應我一件事。」潛羽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鄭亦為連忙點頭,「你說,不管什麼我都答應!」
  「不要比我先死。」
  鄭亦為愣住了。
  潛羽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已然哽咽,「你不要比我先死……」
  「我答應,我答應……」鄭亦為溫柔地吻著他的額頭,像哄小孩子似的輕聲細語道,「我們一起活到一百歲,你先去,我馬上就來,這樣好不好?」
  潛羽的情緒還是很激動,「也不要騙我……不管因為什麼,永遠別騙我……」
  「好好好,永遠不騙你……」
  話語消融在彼此的唇間,鄭亦為忙裡偷閒辛辛苦苦做的一頓飯兩人都沒吃上。這一天,潛羽非常熱情,做到凌晨一點多才筋疲力盡地結束。
  潛羽緊緊抱著鄭亦為的腰,在他耳邊一遍遍呢喃,「我愛你……」
  鄭亦為仍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覺自己的一顆心都要化了。
  第二天晚上,潛羽又去了醫院。
  秦力十分開心,臉色卻比前一天還要憔悴很多倍,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潛羽,「小羽,你答應我了是嗎?」
  潛羽靜靜地看著他許久,突然臉色一白,他痛苦地捂著心口彎下腰。
  秦力大驚,「小羽,你怎麼了?」
  潛羽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右手死死地抓著胸口的衣襟,額上滲出了細汗,聲音細若游絲道:「好痛……」
  秦力慌亂地掀開薄毯,從床上一躍而下,扶住他的肩膀大聲呼救:「快來人啊——」
  就在這時,潛羽忽然停止抽搐,用力推開秦力,站直身體冷然地看著他。
  秦力懵了。
  「真的,我幾乎完全相信了,可惜,你的演技太差了點。」潛羽冷笑。

  The end
  秦力原本就顯得很蒼白的臉色瞬時更蒼白了。
  「小羽,你在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他仍心存僥倖,試圖矇混過去。
  潛羽冷冷地看著他。
  在他那樣的目光下,秦力再也偽裝不下去,他頹然地跌坐在床上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了嗎?」
  雖然已經不再愛他,但是乍聽到他患上癌症,潛羽還是很焦急,剛開始他確實差點上當,可惜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一方面,秦力的妝化得太假,他被他一抱,衣服上馬上沾了不少粉,另一方面,他告知潛羽他得了癌症時內心的絕望恐懼表現得不夠到位,祈求潛羽陪在他身邊又太過急切,這些都讓敏感的潛羽覺得不對勁。再聯繫起之前秦力暈倒,在病房裡強吻他被鄭亦為撞見的事,潛羽覺得一切太巧了,去醫生那詢問情況,那位醫生因為心虛和緊張而目光閃爍的神情,更進一步證實了他的猜想。
  他讓T1去查秦家的狀況以及魏小曼的行蹤。T1很快回覆,因為投資失誤,秦家又一次瀕臨破產,在某個不知名人士的幫助下才險險度過難關,如今仍在生死關頭,如果沒有人給予財力支持,秦家這次真的要玩完了。至於魏小曼,她在美國,她和秦力沒有離婚。
  「不知名人士?」潛羽緊緊盯著T1的眼睛,「你真的查不出他是誰?」
  T1知道瞞不過他,嘆口氣道:「是葉老。」
  葉啟臨早就知道了潛羽和鄭亦為的事,他一直沒有表露出來罷了。之前因為秦力的事,他們祖孫的感情大不如從前,這一次葉啟臨不想再採取過激行為,於是才有了這麼一出,試圖用秦力分開他們。
  「葉老的打算應該是讓秦力困住你,再把鄭亦為支使得遠遠的,讓你們慢慢產生隔閡。」T1分析道,「《T颱風云》的投資人是方鼎集團的太子爺方柏林,大家都說他看上了藍可林,所以出錢拍電影捧她,事實上這部電影真正要捧的人不是藍可林,而是楚俏,我查到這部電影還準備拍第二部和第三部,在後面兩部中,楚俏會從女配升格成為唯一的女主角。」
  方家和葉家的關係,外表看起來勢同水火,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葉啟臨和方董其實是多年的朋友,兩人看不慣對方時常互相嘲諷,但關鍵時刻,他們對對方還是很講義氣的。潛羽不用再問T1也猜出來,《T颱風云》系列電影的幕後投資人應該是葉啟臨,為了不惹潛羽懷疑才讓方家出面放了個煙霧彈。
  潛羽想起鄭亦為和楚俏在國外拍MV,楚俏接到他的電話時挑釁的語氣,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早就知道了他和鄭亦為的關係,她也是葉啟臨的棋子。葉啟臨以投資三部電影捧楚俏做女主角指使她誘惑鄭亦為,就算不能成功,至少也讓潛羽心裡產生疙瘩,再加上秦力在一旁助力,從而達到讓他們互相失去信任,最終分手的目的。
  事情已經完全敗露,秦力也不再隱瞞,他羞愧地望著他,「對不起,小羽,我是騙了你……可是並不是所有的話都是謊言,我確實早就想和小曼離婚了,我愛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個……」
  「那為什麼沒離成?」潛羽面無表情地問。
  秦力頹喪地摀住臉,「你外公說,只要我做兩件事,他就會救秦家,一件是離間你和鄭亦為,另一件事是……永遠不能和魏小曼離婚,他怕我假戲真做……」
  潛羽諷笑,「如果我沒有發現,你打算怎麼演下去?」
  秦力不敢看他的眼睛,「等你和鄭亦為分手後,我就會假死,然後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潛羽真想拍手,多麼精彩的劇情,多麼周密的設計,他外公簡直可以去當電影編劇了。
  他沉默良久,說:「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
  秦力驚喜地看著他,「小羽,你不怪我了?」
  潛羽沒有回答,冷笑一聲反問他,「你很想救秦家吧?」
  秦力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小羽,你會幫我嗎?」
  「你想我幫你的話,就照你們原先的計劃把這齣戲演下去,我會每天來醫院,你不能讓我外公知道我已經拆穿了你。」
  「這是……什麼意思?」秦力的聲音有些顫抖。
  「三個月後,你假死離開這裡,然後就像你和我外公約定的那樣……」潛羽沒有任何表情地說,「就算你以後真的得了癌症要死了,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小羽……」
  這樣絕情的話,潛羽說了不止一次了,可是秦力知道這一次是真的了,以後就算他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再看他一眼。他背叛他,現在又聯合他外公欺騙他,他永遠不會再原諒他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潛羽疲倦地回到家,鄭亦為已經離開去劇組了。想到他要和楚俏拍對手戲,他就覺得心煩。
  而鄭亦為知道潛羽每天去醫院見秦力也有些不爽,可是想到秦力得了絕症又不忍阻止潛羽,還反過來安慰他說自己不會介意。
  潛羽有苦難言,一直隱忍著,直到鄭亦為拍完《T颱風云》才把秦力和楚俏的事告訴他。
  鄭亦為無比震驚,接著就怒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不想影響你的心情。」潛羽低聲說,「我知道你很喜歡這部電影,如果我跟你說了,你肯定會生氣,說不定還會拒拍,我不想這樣,也不想過早驚動外公……」
  鄭亦為抱緊他,「你這個傻瓜,這幾個月一直一個人忍著,心裡很難受吧?」
  「還好。」就是偶爾有點想殺人罷了。
  鄭亦為咬牙,「不管怎麼樣你還是該早點告訴我,那樣我就不會讓你天天去見秦力那個混蛋了!他又不是真的得了絕症,太氣人了!」
  潛羽莞爾,睨他一眼,「你不是說不吃醋的嗎?」
  「我那不是怕你為難才那麼說的嗎!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和他一起騙我!」鄭亦為越想越氣。
  潛羽安撫地親他一下,「好了好了,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會再見他,你別再生氣了。」
  「不行,還是生氣!」鄭亦為瞪著眼。
  「那你要怎麼樣才不生氣?」
  「我要你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再瞞著我。」
  「好……」
  「就算你覺得是為我好,也不能瞞著我!」
  「好……」
  「我還要你答應我……」鄭亦為故意拖長音,臉上露出曖昧的笑意。
  「什麼?」潛羽問。
  鄭亦為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
  潛羽的臉騰地紅起來,抬眸死死瞪著他。
  鄭亦為回瞪,「怎麼,不答應?」
  潛羽到底理虧,雖然不情願,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當晚,在潛羽熱情主動的服務下,鄭亦為深刻體會到小別勝新婚這句話的含義。
  廝混了一天一夜,又休息了兩天,潛羽終於下定決心去跟葉啟臨攤牌,祖孫兩一起去打高爾夫。這時,秦力已經假死回美國,葉啟臨也注資給秦家,幫秦家走出了困境。
  過去三個月,在潛羽的刻意營造下,葉啟臨以為他和鄭亦為已經分手。這一天,他的心情格外好,幾稈下來,發揮得很不錯。
  潛羽默默地陪他打了半個小時球才開口,「外公,我打算三十歲後退出娛樂圈。」
  葉啟臨十分震驚,「為什麼?你不是很喜歡拍電影的嗎?不拍電影了你打算做什麼?」
  「我會開始學習打理酒店業務。」潛羽淡淡地說。
  葉啟臨欣喜若狂,他嘴上說讓潛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可是心裡還是很想他能繼承家業的。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希望外公能答應我。」
  「什麼條件?」
  潛羽看著他,鄭重地帶著一絲懇求的語氣說:「請你不要再幹涉我和鄭亦為的事。」
  葉啟臨的臉色驟變,怒氣衝衝地把球杆一扔,「你和他還沒斷?!」
  潛羽直面他的怒氣,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再做挑撥離間那種無聊的事,也不要像對秦家施壓那樣封殺他……除非我死,我絕對不會和他分開。」
  葉啟臨氣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你一定要這樣讓我失望嗎?」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就是只喜歡男人,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這一點永遠改變不了了……很抱歉讓你失望,可是外公你又對我做了什麼呢?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為什麼你要一次又一次的用刀子扎我的心。」潛羽哀傷地說,「外公,我到底是你的孫子還是仇人?」
  葉啟臨說不出話來。是啊,他真的要把孫子變成仇人嗎?
  感覺到葉啟臨的動搖,潛羽和鄭亦為馬上召開新聞發佈會,電視直播,公然出櫃。
  面對震驚錯愕的上百家媒體和聽到消息聚集而來的幾千名情緒激動的粉絲,鄭亦為坐在新聞台後平靜而幸福的說:「我已經找到想要一起度過餘生的人,我知道公開我們的關係,會使我們受到很多非議,我們的事業也受到影響……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欺騙公眾,不想再躲躲藏藏地過日子。」
  潛羽接著說:「這一次發佈會後,我們不會再對感情問題做任何回應,希望大家能理解我們,給我們多一些個人空間,在此謝謝大家。」
  他和鄭亦為一起站起來,無視記者們七嘴八舌的提問和粉絲們失控的尖叫,兩人一齊朝台下所有人深深地鞠了個躬,然後在二十名保鏢的保護下一起離開了現場。
  T2開車送他們去機場,上車開始,他們的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他們的親人、朋友、經紀公司都來了電話。
  兩人默契地選擇關機。
  整個頭等艙都被他們包了下來,機艙裡靜靜的。
  想到未來可能會很艱難的前景,兩人的心情都有點沉重,沉默片刻,潛羽問鄭亦為,「害怕嗎?」
  鄭亦為摸摸鼻子,「害怕倒沒有,就是當眾向你表白有點不好意思。」
  潛羽笑起來,知道他是故作輕鬆。
  公眾的反應肯定不可能平靜,既然做了就不怕後果,那些事等到他們度假回來後再煩惱吧。
  「我們這樣是去度蜜月吧?」鄭亦為忽然問。
  潛羽好笑地白他一眼,「我怎麼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了?」
  鄭亦為馬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絨盒,打開,深情地注視著潛羽,「我們結婚吧。」
  潛羽看一眼絨盒裡兩枚樣式素淨簡單的白金指環,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臉上卻竭力保持著平靜,裝傻問他:「你是說去國外登記嗎?」
  「不是,我們不需要那張紙,一起戴上戒指就好。」鄭亦為有點緊張地看著他,眼中充滿期待。
  潛羽笑笑,拿起一枚套在鄭亦為右手無名指上,鄭亦為欣喜地也幫他戴上。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儀式,卻讓兩人的情緒都有些激動,他們凝望著對方,自然而然地四唇相貼吻在一起,漸漸的越吻越深,越吻越情動。
  鄭亦為將潛羽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雙手從他的衣擺下摸進去撫摸他的腰腹,舌尖勾住他的纏綿吮吸,兩人的身體越貼越近,越來越熱。
  鄭亦為咬住潛羽的耳垂喘息著說:「羽,結婚儀式結束了,我們是不是該洞房了?」
  在潮水般的慾望衝擊下,潛羽仍保持著一絲理智,「不行,我們現在在飛機上……」
  「這樣不是更刺激嗎?」鄭亦為繼續誘惑他,「放心,空姐不會進來的……」
  鄭亦為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在他的煽風點火下,不一會兒,潛羽就放棄了抵抗。
  他們此行是打算去潛羽外婆留給他的那座位於私人小島,飛機抵達太平洋一個島國。鄭亦為和潛羽在當地休息了兩天,然後租了一架直升飛機去小島。
  當直升飛機在小島上的高空盤旋尋找最佳降落地點時,潛羽忽然大聲問鄭亦為,「你有沒有跳過傘——」
  「大學時玩過一次,怎麼了——」
  潛羽沒有回答,他撈起事先準備好的一個包背在身後,戴上防風眼鏡和帽子,接著又摸出一套給鄭亦為。
  鄭亦為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又看看才巴掌大的小島,不是吧,從這麼高的高空跳下去?
  潛羽笑笑,抱住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與他目光對視幾秒,然後飛快地轉身拉開機艙門跳了下去。鄭亦為連他的衣角都沒拉住。
  「小羽——」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無暇多想,戴上帽子和眼鏡,背上跳傘一閉眼也跳了下去。
  潛羽掉落在沙灘上,坐在一朵藍色的大傘上仰望著他,臉上掛著鄭亦為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看著潛羽的臉越來越清晰,鄭亦為終於鬆了一口氣。
  落在地面後,潛羽走過來替他掀開帷幔,鄭亦為緊緊地抱住他,想起他墜落的那一幕身體仍有些顫抖,「你以後別再做這種事考驗我,我受不了。」
  「嗯……」潛羽還在氣他在飛機上強迫他的事,趁機也提出要求,「你以後也不能再亂來。」
  鄭亦為詭笑,「這個我可不能答應,我現在就想亂來了……」
  「你不是說真的吧?喂,唔……你這混、混蛋……唔……」
  在這個只有兩人的美麗小島上,兩個相愛的人忘記一切煩憂,沐浴著陽光,在柔軟的海灘上盡情偷歡。(無數海蟹囂張地爬過……╮(╯_╰)╭)
  明天,是星期幾
  明天的明天,我們在哪裡
  明天,是萬里無云還是傾盆大雨
  明天的明天,是風光明媚還是遍佈荊棘
  ……
  別去管,別在意
  請記得,我愛你
  我和你在一起
  ……
  沒有人能預料到明天的事,他們只知道,他們不是《王》中的渝修和溟徹,他們是鄭亦為和潛羽,不管離開這世外桃源回去後遭遇什麼樣的風雨,明天,還有明天的明天,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番外一】

  四年後,潛羽過了三十歲生日,兌現他當年對葉啟臨許下諾言,退出娛樂圈進入葉氏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名合格家族繼承人。
  對此,葉啟臨心情複雜,一方面為他事業終於有了接班人而欣慰,另一方面又明了潛羽這麼做並不是喜歡從商,而是為了讓他高興,不再遷怒鄭亦為罷了。擔心唯一外孫真恨自己,葉啟臨縱然心有不甘,也沒有再做任何動作。
  這四年裡,發生了很多事。
  遠。
  在溫室效應影響下,全球變暖,冬天越來越短暫……
  世界各個角落發生了很多天災人禍,各種社會動盪因素仍然存在……
  每天都有人出生或死去,相遇或離別,結婚或離婚……
  ……
  近。
  陶瓷在加拿大開了家餐廳,戈銳每天晚上在那當駐場歌手,餐廳生意好到爆棚,到了後來,客人必須提前兩個星期訂位才能有幸光顧餐廳。
  在《王》獲得兩億票房巨大成功後,陸任後來拍攝兩部電影票房也過了億,他成為最具票房號召力導演之一,氣勢直逼名導風啟南,他與程驚元妹妹程惜元開始籌備婚禮。
  大小姐康襄語和四大天王之一曲放醉酒後419,結果不小心中標,她被康老爺子硬逼著和曲放踏入了結婚殿堂,兩人開始磕磕絆絆先婚後愛生活,如今,他們寶貝女兒已經會喊爸爸媽媽外公了。
  歌壇天后言瀟悅交了新男友,對方身份神秘,媒體掘地三尺都沒有挖出真相。
  黑色薄荷五位成員成為《鑽石週刊》近期看圖說故事主角,其中一篇關於五人5P狗血戀情文章被瘋狂轉載上百萬次。
  潛羽媽媽開了第五間連鎖畫廊,啟臨酒店第二百九十九家分店完成奠基儀式。
  Tim交了第N位花樣小男友。
  ……
  這些有沒新聞中,最讓鄭亦為驚愕除了康襄語和曲放結婚那件事,另一件就是萬人斬程驚元被人上了!而且事後他竟然沒把對方做掉!
  世界果然玄幻了……
  再說兩個和潛羽、鄭亦為前男友和前女友。
  秦力去了美國,這一次,他終於遵守承諾,再也沒有出現在潛羽生活中。
  潛羽倒是在街頭偶然碰見過他一次,當時路上堵車,潛羽百無聊賴地劃下車窗,不經意地一瞥,就看見他和魏小曼在不遠處。魏小曼挺著大肚子一邊哇哇大哭,一邊聲嘶力竭地控訴著什麼,雙手不停地去捶秦力胸口。她雖是孕婦,力氣卻不小,秦力被她捶得往後退了兩步,耷拉著腦袋,一副沒精打採樣子。
  潛羽漠然地望著他們落魄樣子,心裡一片平靜,再也泛不起任何漣漪。當道路疏通,他把車窗劃上,低頭繼續看文件。
  楚俏在《T颱風云》第二部和第三部中突破演技,大放異彩,不僅與接替鄭亦為出演男主角男星胥禹城傳出緋聞,隨後又爆出她與某位富家公子訂婚消息。因為自己努力,再加上公司強有力宣傳炒作,她越來越紅,片約和廣告約如雪花般紛至沓來,氣勢自然遠不及演技一流影后陸嘉忻和冷伊綾,但是在模特界算是轉型最成功一個了。
  這一切都歸功於葉啟臨提攜。
  她曾經愛過鄭亦為,他提出分手時她很憤怒,後來又輾轉知道他跟她在一起只是為了借她忘記初戀女友,她更憤怒了,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分手幾年來她都對鄭亦為視而不見,完全當他是空氣。
  當葉啟臨找到她,告訴她鄭亦為和潛羽在一起了,她不敢置信,看到那些他們親密照片後她更是差點暈過去。
  鄭亦為愛上了一個男人!
  震驚、噁心、羞惱、憤恨、絕望……各種情緒堆積在一起,她腦子亂嗡嗡。就在這時,葉啟臨說,只要她想辦法挑撥鄭亦為和潛羽,他會找人捧她,讓她當電影女主角。
  楚俏心動了,她早就渴望能在電影屆有所發展,另一方面,也為報復鄭亦為。
  結果她沒能成功,面對她誘惑,鄭亦為意志堅定,潛羽也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被拆穿後,楚俏以為鄭亦為會退演《T颱風云1》,誰知他還是把戲拍完了。這是楚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鄭亦為合拍電影,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鄭亦為在拍戲這件事上認真敬業,對待楚俏態度有所變化,他儘量疏遠了她,卻又並且公私分明地在演戲方式上繼續給予她指點和幫助。
  楚俏心裡有所觸動,想起他們在一起時他對自己好,她終於放下怨恨,不再做無聊事。她把更多精力放在刻苦鑽研演技上,她努力最終得到了回報。不可不說,她能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要歸功於鄭亦為,如果不是因為她不是他前女友,根本不會有人願意這樣花大錢捧她一個過氣模特。
  她和鄭亦為,他負了她一次,她也算計了他一回,兩相抵消,誰也不必再對誰怨恨或歉疚。從此以後,他們不過是見面打個招呼交情,所有過往都已成云煙。
  楚俏放下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放下了。
  至今仍有不少鄭亦為和潛羽粉絲對他們戀情心存怨氣和不滿。
  兩人召開新聞發佈會公然出櫃,然後又雙上玩失蹤去太平洋小島避世那一個月,兩人粉絲曾情緒激動地爆發大規模罵戰,數十萬人在同一時間不停刷屏,在各種激烈言辭下,矛盾越發激化,漸漸從語言攻擊上升到技術攻擊,兩人官網和大大小小各種粉絲後援論壇幾乎都被對方粉絲黑了。
  鄭亦為和潛羽所在經紀公司紅紫和晴空大BOSS白至凌和唐烈鬆一口氣,暫時都不打算出動技術人員恢復官網和論壇,心想,沒地兒讓粉絲們聚集了,他們消停一段時間,那兩個事先不漏一點風聲擅自召開新聞發佈會傢伙戀情應該會被漸漸淡忘吧。
  誰知萬能粉絲竟然火速建了一個新論壇,論壇名字很悚動,叫做「還我們一個BG世界」,宣傳語更悚動:如果你愛鄭亦為或潛羽,就加入我們,大家一起拆散他們吧!
  各板塊都有一個永久置頂帖,號召所有不支持鄭亦為和潛羽在一起粉絲簽名,寫下想要勸說偶像話,嚴禁對另一方進行人身攻擊,否則馬上封ID。
  >_<陛下,你怎麼會是GAY呢?世界上好女人多了去了,和男人在一起不會有好下場,求求你了,清醒點吧!!——陛下貼身丫鬟。
  潛少,以前每次有人在我面前說你是GAY時候,我都據理力爭為你辯駁,沒想到你真……/(ㄒoㄒ)/~~你太讓我失望了!——小鳳。
  陛下陛下陛下!!!!!!!!不要搞GAY!!!!!!!!!!!——shy shy
  潛少哥哥,我們班全班女生都願意嫁給你,不要和男人在一起!!——蕭蘿莉。
  雖然我不歧視GAY,有時還會看看BL小說= =……但是陛下,你真不適合搞GAY啊!!早點回頭是岸吧!!——愛瑪。
  ……
  各種留言五花八門,短短一個星期就收集了幾萬人簽名留言。不少粉絲還聚集在兩人家門口進行靜坐抗議,更有情緒激動者揚言要自殺,或寫信到紅紫和晴空,威脅恐嚇鄭亦為和潛羽,不馬上和對方分手就殺了他們,之類,等等。
  支持、祝福他們粉絲也有不少。不同於反對者普遍年齡偏低,這些人一般在三十歲左右,有了一定人生經歷,看待事情理智、寬容許多。可惜他們力量不及反對者,一冒頭試圖勸說安撫,就被圍攻謾罵他們是其是經紀公司托,是對方派來遊說者。
  相比粉絲激動情緒,媒體則安靜許多。一方面是葉啟臨不想影響擴大,極力施壓,另一方面則是康襄語幫忙,她動用星際所有人脈,封死了媒體嘴。事後鄭亦為和潛羽知道真相後,對她十分感激,在她出嫁那天和黑色薄荷五人一起充當她兄弟團。
  從太平洋小島回後,因為影響太大,整整半年多,鄭亦為和潛羽都沒有任何工作。兩人一起宅在家裡,看書、聽音樂、做飯、打掃……
  他們過著普通人平淡生活,儘量低調行事,然而在公眾場所,他們不會再躲躲藏藏,很自然地和對方說笑、親密。
  春節後,鄭亦為終於接下了一部新電影,一部法導演執導純法語片。他整整一年都呆在法拍攝,潛羽則留在內拍一部靈異片。
  那段時間,兩人都淡出了大眾視線範圍,不久後又爆出康襄語和曲放閃婚新聞,被連續關注了一年半鄭亦為和潛羽終於緩了一口氣。
  鄭亦為拍攝那部電影在全球各大電影獎項中都取得了不錯成績,為他在外打響了知名度,他像郗雁忱那樣開始專注於拓展海外事業,這四年裡都沒有再接拍中文片。
  潛羽則沒有再挑剔冬天還是夏天,抓緊有限時間把他想演各種角色都演了,然後投入到酒店業務學習中。
  鄭亦為很內疚,總覺得潛羽是為了他才放棄他鍾愛演藝事業。
  潛羽搖頭,「我是喜歡演戲,可是我厭煩這個圈子,我心願已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
  他說是真心話。他入行時就沒想過一輩子從影,他原計劃是三十五歲左右息影,現在只是提前了五年而已。繼演戲之後,潛羽發現原來從商也是件挺有意思事。在他看來,做好一個成功商人,也需要精湛演技,手下們相當於群眾演員,龍蛇混雜,各有心思,客戶和對手則是女主角和男二號,他要想辦法取悅對方或打壓對方。
  他每天都和他們上演精彩對手戲。
  鄭亦為起初還以為他在安慰自己,直到後來看他把Y城啟臨酒店管理得有聲有色,很樂在其中樣子,他總算放心了。



  【番外二】

  隨著潛羽對酒店業務漸漸上手,葉啟臨開始隱退放權,將葉氏大小事務都交給他處理。鄭亦為則忙著拓展海外演藝事業,兩人都是空中飛人,一個月難得見到幾次面。
  他們行蹤飄忽,狗仔們很難再跟拍,潛羽繼任葉氏董事長後又加大對各大報紙雜誌廣告投放力度,媒體都不敢得罪他,近兩年,關於他們新聞漸漸淡去,再也沒有人放在檯面上提起,只剩下一些粉絲仍無法接受現實。
  春天,鄭亦為所在劇組回國取景,拍攝現場意外起火,鄭亦為為了救一個群眾演員差點出大事。幸好這次消防隊沒有像電影裡演那樣最後一刻才出現,他們很及時地滅了火,鄭亦為昏迷了,除了身上有輕微燒傷,沒有什麼大礙。
  這個事件太轟動了,幾乎全城所有電視台都出動了,潛羽那天也回國了,準備和鄭亦為一起過白□人節。一下飛機就接到小謐電話,他心急如焚地趕到現場,剛好看到全身被濃煙熏得黑乎乎鄭亦為被消防人員用擔架扛著出來。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情緒,不想在那麼多人面前失控,然而當他走近了看到鄭亦為紅腫灼傷臉,雙手觸摸到他溫熱身體,眼淚怎麼都忍不住了。
  他低垂著頭,不讓自己臉出現在鏡頭前,不停顫抖雙肩和鄭亦為瞬間濡濕衣襟卻無法掩飾。
  看過新聞人沒有不動容,原先竭力反對他們在一起人都沉默了。
  他們有什麼錯呢?只是身不由己愛上了同性而已。沒有誰能干涉別人人生,當事人自己覺得幸福不就好了,外人攪和那麼多干什麼?
  火災事件過了沒幾天,「還我們一個BG世界」那個論壇關閉了,原本反對他們在一起粉絲們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接受他們戀情,但是辱罵、詛咒他們聲音少了。
  在醫院裡,鄭亦為吃著潛羽為他削瘦骨嶙峋幾乎快看到核蘋果笑說:「這樣看來,我傷還燒得挺值。」
  潛羽拿著水果刀手一頓,鋒利刀口劃破了他另一隻手中指,紅色血珠瞬時冒出來。
  鄭亦為著急地斥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潛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誰更不小心?」
  鄭亦為愣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還在氣他不顧危險救人結果自己身陷囹圄事。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歉疚地拉過潛羽手,含住他那根手指,望著他溫柔地吮去上面血珠。
  潛羽抽出手指,瞪著他說:「以後不要再逞英雄。」
  「是!」鄭亦為猛點頭。
  「也不准再說受傷值得那種話!就算全世界人都不能理解又怎麼樣,我只要你好好……」潛羽想起鄭亦為被抬出來那一幕仍有些心有餘悸。
  鄭亦為抱住他,「對不起……」
  鄭亦為在家休養了一個月,潛羽放下所有公事回去陪他,兩人繼小島「蜜月游」之後很難得一起過了一段溫馨平淡生活,沒有工作,沒有應酬,沒有任何人打擾。
  「真想現在就退休算了。」一想到再過兩天就要回劇組了,鄭亦為心情有點鬱悶。
  潛羽盯著電腦顯示屏頭也不抬地說:「好啊,退休吧,反正你掙錢也夠過下半輩子了。」
  說完頓了兩秒,他抬頭含笑又補了一句,「不夠話,我可以養你。」
  「……」鄭亦為嘴角抽抽,「謝謝啊,但是還是免了吧,我可不想又被我媽說我傍上大款了。」
  「那不然你養我?」潛羽靠著椅背,轉動著手裡簽字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鄭亦為點頭,「OK啊!」
  潛羽笑笑,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看電腦。
  鄭亦為有些不滿,馬上又要分開了,他怎麼還在忙公事?
  「累不累?要不要按摩?」
  「嗯。」潛羽隨口應了句,之前他覺得疲倦,鄭亦為也經常給他按摩,再加上他心思都在電腦裡文件上,所以他沒察覺到鄭亦為說這句話時語氣異樣。
  眼看他這麼輕易就上當,鄭亦為樂不可支,勾著唇角走到潛羽身後,把雙手放在他肩上。
  按了兩分鐘,潛羽終於反應過來他按摩是假,撩撥才是真實目。
  「別鬧我,還有工作要做……」鄭亦為雙手在他身上遊走,濕熱吻落在他頸後和肩上,潛羽開始有些喘,抗議話說得軟綿無力。
  鄭亦為笑起來,走到他面前攬住他腰將他抱起放在書桌上,雙手撐在他大腿外側,傾身貼近他臉,輕啄一下他唇說:「工作明天再做,現在做點別。」
  潛羽推開他,努力平緩了呼吸義正言辭道:「不行,明天還有別事。」
  鄭亦為鬱悶地緊緊抱住他,「你昨天說忙,前天也說忙……我們都三天沒做了!明天又忙,難道我去美前我們都要柏拉圖?我會死……」
  潛羽無奈地嘆口氣,他不是不想要,只是堆積工作實在太多了,他也沒辦法,再不處理他外公就要發飆了。
  鄭亦為也只是嘴上發洩一下而已,他那麼細心,又怎麼會不明白潛羽為難,抱了一會兒,他鬆開潛羽道:「好了,我不吵你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書房去客廳看電視,潛羽卻從身後拉住了他。
  「怎麼了?」他問。
  「做吧。」潛羽言簡意賅。
  「啊?」鄭亦為沒反應過來,做什麼?
  「不是想要嗎?」潛羽一邊脫上衣一邊挑眉看著鄭亦為。
  鄭亦為眨眨眼,「工作怎麼辦?」
  「只好明天加班了。」
  潛羽上衣脫下了,鄭亦為卻仍杵在門口,神色無比糾結。
  潛羽不解地看著他。
  外衣下他穿著一件V領白色T恤,勾勒出他好身材,再加上他還坐在書桌上,那模樣別提多誘人了。鄭亦為從他鎖骨瞄到小腹,嚥了嚥口水,艱難地說:「算了,你還是好好工作吧……我不想你明天那麼累,反正來日方長,我忍忍就是了……」
  他這麼體貼,潛羽心裡有點感動,隨即又有點惱怒,這個混蛋,該體貼時候在那搗亂,現在不用他體貼了又……
  「你能忍,我不能忍!到底要不要?不要話以後也別想要了!」
  潛羽都這麼說了,鄭亦為沒有再猶豫,快步走進書房一隻手摟住他腰,另一隻手按住他後腦勺,氣勢洶洶地吻下去。
  不同於鄭亦為喜歡新鮮刺激,潛羽比較保守,他最喜歡SEX地點是床,所以鄭亦為努力說服他在家裡各個角落逐一嘗試過了,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房裡做,書房只有兩三次。
  在書桌上是第一次,兩人感覺都很新奇,至於如何**美妙,礙於河蟹大軍再次來襲,略過不表。╮(╯_╰)╭


  【番外三】

  秋天,結束一部全英文對白電影拍攝後,鄭亦為終於獲得了一個月長假。
  他和潛羽出櫃後,反應最大除了他粉絲就是白至凌了。他怎麼都沒想到鄭亦為有一天竟然會喜歡男人!早知道是這樣話……
  「早知道又如何?」舒莐抿了一口手裡紅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白至凌心中一凜,以前舒莐每每這副表情他只當他什麼都不在乎,相處久了才明白這是他不高興前兆,他連忙放下《鑽石週刊》,走過去奪過酒杯在桌上放好,攬住舒莐腰哄道:「陳穀子爛芝麻事了,你還吃醋啊?我對他真沒什麼了,就是有點意外嘛……」
  「真?」舒莐褪去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白至凌也認真起來,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說:「我要是說謊,讓我被天打雷劈!」
  舒莐這才沒再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白至凌確實對鄭亦為沒想法了,然而他畢竟喜歡過鄭亦為,他找新人是女人倒還罷了,偏偏不是對方是個男。任他明示暗示仍直得不能再直男人,竟然被別男人給掰彎了,白至凌自然會不爽。不爽結果就是把鄭亦為當牲口似使喚,一年給他出一張唱片,簽兩三部電影,七八支廣告,商演、通告無數。
  鄭亦為累得要死,合約到期續約時長了個心眼,在合同上加上一條,每年要求兩次一個月休假時間,不然不管白至凌出多少價位他也不續約了。
  事實上,以他現在發展和名氣,完全可以脫離經紀公司自立門戶了,他出道以來掙錢也夠他花好幾輩子了,他選擇和紅紫續約無非是還念白至凌知遇之恩。
  出櫃以來,身邊不少人看他目光都變了,惡毒言論不斷,鄭亦為經常也覺得厭倦,可是還是頂住來自四面八方壓力繼續留在這個紛紛擾擾娛樂圈是因為喜歡演戲,不止是想要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想要拍更多更好看電影回報支持自己鐵粉臣民們,也是為了潛羽。
  他永遠記得和潛羽拍《王》時一起參加那屆金麒麟獎,潛羽對他說過那句話,「我們會比郗雁忱站得更高,走得更遠。」
  出櫃後,五年過去了,他外公葉啟臨到現在還沒有鬆口接受鄭亦為。為了減輕葉啟臨對鄭亦為反感和敵意,為了讓鄭亦為沒有後顧之憂地安心拍戲,潛羽努力學習經商之道,把家族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
  不像別藝人那樣今年大肆宣揚要退出娛樂圈,來年又大張旗鼓地準備復出,他發表聲明後,就真再也沒有在電影電視和廣告中出現。
  報紙雜誌娛樂版炒了幾年他和鄭亦為駭人聽聞同性戀情,潛羽進入商界後像他外公那樣也學會了用錢解決問題。在巨額廣告費誘使下以及各種打壓震懾下,媒體統統選擇了閉嘴,就連一向特立獨行、膽大妄為《鑽石週刊》也不再抓住他和鄭亦為不放。
  娛樂版再也看不到潛羽臉,粉絲們失望極了,不死心地在潛羽官網和各大後援論壇呼喚他重返娛樂圈。直到漫長五年過去了,苦苦等待奇蹟發生他們終於死心,認清潛羽永遠不會再拍電影這個現實,從此以後只能看財經新聞解解饞。
  對於潛羽退出,鄭亦為不止一次問過他後不後悔。
  休假第一天,電視上重播著潛羽N年前主演一部電影,看著當時青澀俊美男孩,鄭亦為心裡有點酸,又問了潛羽一遍。
  潛羽知道他心結,認認真真地第N次回答:「不後悔。」
  「那有沒有遺憾?」
  潛羽想了想,「有一點吧,我很想演些反角,可惜一直沒合適機會。」
  鄭亦為歉疚地看著他,「對不起,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
  「沒什麼對不起,這是我自己選擇。」潛羽摟住他腰,靠在他肩頭,「我也不全是為了你,我外公老了,我已經讓他太失望,不想他再操心酒店事……」
  鄭亦為撫摸著他頭髮,心裡仍很難過。
  「你真沒必要覺得內疚,我進入娛樂圈純屬偶然,我不像你把演戲當成夢想和事業,雖然挺喜歡拍戲,但是對我來說,也不過是消遣而已,我不會因為拍不了戲了就覺得多難過,因為我還可以去打高爾夫,去游泳,去做很多別我喜歡事……」潛羽耐著性子一次把話說開,「你如果還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好好演戲,不要再被人笑演技差了!」
  鄭亦為終於完全釋懷,看著他瘦削了不少臉又心疼起來,「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公司準備收購一家食品供應公司,最近都很忙……」潛羽打了個哈欠,雙手勾著鄭亦為脖子強打著精神說,「我們回房吧。」
  鄭亦為把他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在床上,幫他和自己脫了浴袍,然後躺在他身邊給了他一個熱吻,柔聲道:「晚安。」
  潛羽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他,「你不想要嗎?」
  「你太累了,改天吧。」鄭亦為說著,把牆上燈關了。
  「真不要?」潛羽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往他身下探去。
  鄭亦為前陣子忙著拍電影,他又沒時間去看他,他們已經快一個月沒做了。
  憋了這麼久,不想要是X無能!自己好心體諒他,他還不知死活地點火!鄭亦為憤懣地按住他亂來兩隻手,咬牙切齒道:「再多廢話我就讓你明天下不了床!」
  潛羽笑起來,為他體貼感到窩心。
  他真累了,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搗亂,靠在鄭亦為胸前聞著他身上熟悉氣味很快就進入了夢想。可憐X火焚身某位,數了上萬隻山羊才有點睡意。
  收購案很複雜,葉氏全體人員連日加班,潛羽也沒有回家,待在公司裡從早忙到晚。雖然兩人關係早已人盡皆知,為了不引起圍觀,鄭亦為和潛羽仍然低調行事。鄭亦為從沒有去過葉氏,潛羽也不在鄭亦為拍戲片場出現。
  好不容易等到休假,潛羽卻天天不回家。鄭亦為鬱悶了幾天,終於忍不住了,打包了自己親手煲湯去葉氏找潛羽。
  踏進葉氏開始,公司裡人紛紛停下手裡工作,驚訝地看著他。
  好在鄭亦為作為公眾人物,早已習慣這種目光,他毫不在意地走到大廳前台,對其中一個身穿深藍色制服女人說:「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總裁辦公室在幾樓?」
  「二、二十七樓……」
  「謝謝。」鄭亦為回以一個燦爛笑容。
  那位前台小姐頓時被電滿臉通紅,眼看他就要走進電梯了,她才想起自己職責所在,連忙衝過去攔住他,「對不起,可是……請問您有預約嗎?」
  鄭亦為挑了挑眉,「你不認識我嗎?」
  「認識……」前台小姐愣愣地看著他,鄭天王、陛下,全人民哪個不認識啊!「公司有規定,沒有預約就不能放您進去……」
  鄭亦為笑起來,問一旁其他工作人員,「她是新來吧?」
  「對不起,請您不要跟她計較。」其中一位工作人員連忙拉著那位前台小姐向他躬身道歉。
  「沒關係。」鄭亦為好脾氣地又笑了笑,指指敞開了大門電梯,「我現在可以上去了吧?」
  「您請、您請……」
  電梯門合上時,鄭亦為聽到那位前台小姐還在固執地說沒有預約就不該放行,其他同事受不了地嚷道:「你有沒有腦子,他是總裁男人,要什麼預約啊!」
  無視電梯裡其他人側目,鄭亦為提著保溫杯愉快地笑起來。
  總裁男人,這個稱呼他喜歡。
  到了潛羽辦公室門口,他輕輕叩了下門,聽到裡面傳來清冷一聲「進來」後,他才推門進去,直接走到他辦公桌前面椅子上坐下。
  潛羽抬起頭,看到他呆了一瞬,隨即露出驚喜笑容,「你怎麼來了?」
  鄭亦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緩緩地說:「想你了。」
  他很久沒有用這樣肉麻而深情語氣說話,雖然只是這樣簡單三個字,潛羽心裡一片柔軟,暖暖。他走過去把鄭亦為拉到沙發那邊,坐到他腿上主動親吻他,「我也想你……」
  鄭亦為手從他衣擺下伸進去在他腰間撫摸著,在親吻換氣時喘息著說:「先喝湯吧……」
  「一會兒再喝……」潛羽主動解開他上衣鈕子,低下頭去從他脖子一路往下舔吻。
  對於他難得熱情,鄭亦為有點吃不消,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探進他褲子裡在他臀上來回揉捏,另一隻手插入他發間,難耐地呻吟著說:「你、你快停下來……」
  潛羽抬起頭,水亮眸子凝視著他,「做吧。」
  「可是你還要工作,我不想你那麼累……」鄭亦為還在掙扎。
  「沒關係,今天也沒什麼事了……」
  潛羽這句話說完,鄭亦為再也忍不下去,反被動為主動把他壓在沙發上。
  在白至凌辦公室裡誤打誤撞第一次看了GV,然後又聽到他和舒莐真人秀,和潛羽在一起後他回想起這件事總是心癢癢,很想也嘗試一下辦公室SEX,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沒想到今天竟然讓他得償所願,光是脫潛羽身上那套西裝,他就興奮得快不行了,進入主題後狂野熱情更不用說了。
  自那天后,鄭亦為時不時地潛羽辦公室報到,前台小姐再也不會不識相地問他有沒有預約這種蠢問題,只是每次看到他都會露出曖昧而好奇表情。
  有一天潛羽在浴室洗澡,鄭亦為剛好想解手就去了趟外邊衛生間,結果讓他聽到兩個男人在討論他們事。
  「你說,總裁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啊?」
  「肯定是下面……」
  「咦,你怎麼看出來?」
  「嗯哼,第六感。」
  「……你以為你是女人啊?還第六感!」
  ……
  鄭亦為回到潛羽辦公室裡間臥室,潛羽身穿浴袍擦著頭髮走出來,看到他坐在床上發呆,疑惑地問:「你怎麼了?」
  鄭亦為悶聲說:「以後我不來這了。」
  「為什麼?」潛羽問完馬上就反應過來,「你聽到什麼閒話了?」
  鄭亦為沉默不語,把他拉到跟前,摟住他腰把臉貼在他平坦肚子上。
  「我們過我們,管別人說什麼。」
  「可是我不想影響你在下屬心中形象……」
  「早沒形象了,有什麼好影響。」潛羽皺眉道。
  鄭亦為笑出來,是啊,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還有什麼好影響形象。
  轉念又想起那兩個人關於他們上下問題討論,他把潛羽拉到一邊坐下,看著他躊躇地問:「那個……」
  「什麼?」
  「你想做上面那個嗎?」
  潛羽愣了一下,「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鄭亦為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們在一起後,一直是他在上面,也許是潛意識地迴避這件事,所以他從沒有問過潛羽意見。今天聽到那些人議論,他終於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他想知道潛羽是否覺得委屈。
  他愛潛羽,在開口前那一瞬,他打定主意,只要潛羽想要,他也可以做下面那個。


  【番外四】

  潛羽看著鄭亦為很久才輕聲開口:「你真願意?」
  鄭亦為點頭,然後在沙發上躺平,一副「請你來蹂躪我吧」架勢。
  潛羽脫掉他衣服,親吻他身體,脫他褲子時,感覺到他在顫抖,潛羽勾起唇角故意加快動作將手探向他身後。
  鄭亦為驚得雙手抓住潛羽那隻手。
  「怎麼,反悔了?」潛羽笑道。
  鄭亦為訕訕地鬆開手,「沒有,你繼續吧……」
  他閉上眼睛,緊張地繃直身體等著,潛羽卻久久沒有再行動,而是調整姿勢坐了下去。
  感覺到他溫暖緊致包裹著自己,鄭亦為嚯地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在他上方潛羽,「小羽,你……」
  雖然自己做了準備,潛羽仍痛得渾身冒汗,伏下去趴在鄭亦為身上,他呻吟著說:「好累,還是你來吧……」
  「為什麼?」鄭亦為問。
  潛羽把臉埋在他頸彎處,悶聲道:「我真無所謂……」
  因為知道第一次有多痛,所以他不想讓鄭亦為也經歷一次。上面還是下面,進入還是被進入,都是他們兩個人在做,兩個人都覺得舒服就行了。那麼,那就這樣吧,無需再改變什麼。
  鄭亦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緊地抱著潛羽,動情地親吻他耳朵。
  潛羽被吻得渾身發熱,抬起頭不耐煩地說:「你到底做不做啊……」
  話語消融在彼此唇間,鄭亦為使出渾身解數取悅潛羽,近一個多小時內,讓他有種死過去又活過來然後又死過去感覺。
  結束後,鄭亦為幫潛羽和自己沖了個澡,耗盡全力兩人相擁躺在辦公室裡間床上睡著了。
  退出娛樂圈後被潛羽帶到葉氏繼續當他助理ERIC在辦公室門外欲哭無淚地徘徊,馬上就要開董事會了,他到底是敲門還是不敲門呢……
  一個月假期過去,鄭亦為新接拍了一部懸疑警匪片,男主角是美國拍動作片而走紅新生代偶像吉米斯,劇中他飾演陽光帥氣、機智幽默新進警察阿歷克斯,鄭亦為只是配角,飾演是一個智商超高、外表溫潤內裡冷酷無情,還有點變態搶劫犯團夥首腦薛子昂。他和吉米斯鬥智鬥勇,有大量對手戲。
  這種片子在美是拍爛了,不用看劇本也能猜到結局,最終英雄打敗罪犯,贏得美人和鮮花。鄭亦為作為男配角,片酬也不高,他之所以接拍,完全是沖角色去。和潛羽一樣,他也早就想演個反派了。
  好友陸任看過劇本後也支持他決定,「你演了這個變態以後,戲路一定會寬很多!」
  大BOSS白至凌卻有點擔心他演反派會影響他在影迷心中形象。
  「如果我只是想讓大家喜歡我,我大可以年年月月都演皇帝、大俠、富家公子那些討好角色,可是我要不是這些。」鄭亦為說,「我想要改變,想要突破,想要讓大家看到不一樣我……」
  白至凌最終被他說動了。
  假期過去,導演安排鄭亦為在一個特種部隊特別集訓營進行了一個月體力、格鬥和槍法等訓練,然後才前往美國,投入緊張拍攝。
  鄭亦為從來沒有這麼累過,幾乎每天都在東奔西跑,每天都要吊威亞……不僅如此,還要上演高樓跳躍,鬧市飆車,攀爬水管等高危險戲碼。雖然有替身演員,可是不少鏡頭還是要他自己親身上陣。
  各種摔傷、磕傷等在所難免,最凶險一次,他眼睛差點被玻璃刺傷。回想起當時情景,鄭亦為後怕地嚇出一身冷汗,跟潛羽打電話時,怕他擔心,半句都沒敢透露,可是因為實在太累了,他經常講著電話就睡著了。
  潛羽沒說什麼,心裡卻很難受。
  幾天後,全球各區一起召開視頻會議,美國分區總經理報告說其中一家分店運作上出了些問題,潛羽二話不說決定自己親自過去視察。
  「總裁,那邊問題應該不是太嚴重,而且眼下公司又要開週年酒會了……」坐在潛羽右手邊一位某位部門經理忠心進諫道。
  「咳咳……」其他人齊齊使眼色,在座都是人精,誰不知道總裁視察是假,去探望情人才是真實目。
  那位遲鈍部門經理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滿臉漲紅正想說什麼補救一下,潛羽已經合上文件夾,淡淡地說:「沒其他事就散會吧。」
  眾位高層人士低頭默不吭聲,站在潛羽身後ERIC有股衝動,想要高喊一聲:「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呸呸呸,那他不成太監了!
  搶劫團夥除了鄭亦為之外還有四個成員,一個因傷退役黑人拳擊手,一個計算機玩得出神入化俊秀大學生,一個比女人還美人妖,還有一個面容俊朗、性格陰冷殺手。
  拳擊手、大學生由美本土演員飾演,人妖由一個泰國美男飾演,殺手本由一位日本演員出演,不料他在前往機場路上出了很嚴重車禍,要臥床休養兩個月。
  這個角色叫淺倉離,在劇中只有幾場戲份,出場不久就被智勇雙全男主角幹掉了,但是由於他是鄭亦為出演那個角色同母異父弟弟,弟弟被殺引起鄭亦為心中仇恨和報復欲,這才引出後來一系列故事,這個角色存在對全劇發展有至關重要作用。
  潛羽到達片場時,導演剛接到那位日本演員經紀人電話,急得正團團轉,淺倉離戲原定今天就要拍完,為了這幾場戲劇組租場地花了不少錢,如果拍不成那些錢就都打水漂了。
  當他看到一下飛機就趕過來,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那身黑色西服潛羽,眼前驀地一亮,這不就是現成淺倉離嗎!
  再聽鄭亦為翻譯說潛羽以前在中也是個很有名演員,他簡直樂壞了,天助我也!
  他毫不猶豫上前邀請他出演淺倉離,「請相信我,出演了這個角色,你一定會在好萊塢走紅,日後發展不在話下……」
  和鄭亦為對話被打斷,潛羽很不高興,面無表情地說:「抱歉,我沒興趣。」
  導演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片酬可以商量……」
  「我沒興趣。」潛羽還是那句話,臉上開始露出不耐煩表情。
  鄭亦為連忙攔住他,把他拉到一邊勸說:「你不是一直想演下反角嗎,這也算是個機會,雖然戲份不多,過過癮也不錯啊。」
  潛羽認真看過劇本,這才答應下來。
  導演鬆一口氣,問鄭亦為翻譯,「那個人在內也是這麼囂張嗎?」
  鄭亦為翻譯訕笑,心道:這算什麼,你沒見過更囂張呢!
  電影中慣用欲揚先抑手法,男主角總是被打得慘兮兮,因為心中愛與正義燃起熊熊鬥志然後一鼓作氣把惡勢力打倒,救出美麗女主角。
  這部電影也未能免俗。潛羽和吉米斯要進行長達三分鐘打鬥,吉米斯被潛羽打得遍體鱗傷才開始反撲,索性他靴子裡藏了一把迷你手槍,最後潛羽倒在吉米斯搶下。
  此前鄭亦為因為出色表現讓導演大為讚賞,修改劇本增加了不少他個人戲份,這讓男主角吉米斯非常不滿,認為鄭亦為故意搶他風頭。他正是意氣風發時候,被媒體和影迷捧得十分狂妄自大,仗著自己在美國人氣高過鄭亦為,在片中又是男一號,於是處處打壓鄭亦為。
  鄭亦為好脾氣地隱忍著,沒有跟他計較。
  現在又來一個中國人跟他搶風頭,而且還是和鄭亦為關係很好朋友,吉米斯十分惱怒,決定整一下潛羽給鄭亦為一個下馬威。
  他故意臨時改變台詞,想讓潛羽措手不及,在眾人面前丟臉。誰知潛羽立刻就接上了,倒是他自己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反應。
  導演雖然沒說什麼,可是臉色不太好看,不少圍觀人都背過身去偷笑。
  吉米斯咬牙,收斂心神認真和潛羽對起戲來。他想,潛羽不過是一個在中國內混三流演員,自己連他名字都沒聽說過,就算自己不故意使絆子,他拙劣演技也會讓他出醜。
  等他發現自己低估了潛羽時,已經晚了。
  只見他瞬間由一個精英男士化身為俊朗冷酷殺手,他眼神是冷,身上氣息也是冷,他完全地融入到角色之中,氣勢完全壓過了吉米斯。
  導演不停喊卡,「吉米斯,麻煩你專心點!認真點!」
  吉米斯又羞又惱,越是急躁越是出錯,拍了十多條才拍好兩人簡短交談那一場簡單之極的戲。
  接下來就將上演精彩對打了。
  吉米斯拍動作片出身,身手不錯,當上大明星後他唯恐受傷,很少真槍實彈地自己拍打戲了,能用替身就用替身。為了在潛羽面前扳回一城,他決定自己上陣。
  潛羽也沒有用替身打算,此前他沒有拍過動作片,可是他從小就被外公要求習武護身。
  鄭亦為平時見過他和T1切磋,可是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真沒問題嗎?」
  「放心。」潛羽把他按回椅子上。
  武術指導把套路講解了幾遍,然後又親自示範後,吉米斯和潛羽先開始對練。
  吉米斯朝他鉤鉤手指,一副放馬過來輕蔑表情。
  潛羽表情淡漠地走過去,看了他一眼,突如其來施展一個漂亮迴旋踢,腳尖穩穩地停在吉米斯鼻子一寸位置下。
  全場瞬間都被震懾住了。
  鄭亦為激動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帥啊!
  隨後實拍中,潛羽出手快很準,將淺倉離身上殺氣和酷勁表現得淋漓盡致。導演滿意得不得了,恨不得修改劇本讓他繼續活下去和男主角鬥。
  劇本自然不是可以隨便改動了,他只好力邀潛羽加盟自己下一部動作片。
  潛羽漠然地拒絕,「沒空。」
  「片酬不是問題……」導演不死心地誘惑。
  鄭亦為翻譯看不下去了,婉轉地把潛羽身家告訴他,導演這下徹底沒想法了。
  潛羽戲份結束後,他無視其他演職人員異樣目光和小聲議論,留在片場一眨不眨地盯著鄭亦為,等他結束一天拍攝,凌晨一點多,兩人才一齊回啟臨酒店。
  潛羽背靠著坐墊,鄭亦為橫躺著,腦袋枕在他腿上。靜謐夜裡,窗外下著小雨,車廂裡流淌著悅耳英文歌。
  潛羽左手搭在鄭亦為腰上,右手把玩著他為了拍戲刻意留長頭髮。
  兩人都累極,卻都不想闔眼打瞌睡,一邊打哈欠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鄭亦為強烈建議潛羽有空時候客串出演一些角色。
  潛羽本想拒絕,可是想起鄭亦為看他演戲時專注欣賞目光,話到了嘴邊又改口了,嘴角微微翹起道:「我考慮看看。」
  「對了,我演這個變態頭頭有場戲要□美少年,不如回家後你陪我對戲?」鄭亦為嬉笑道。
  「……」潛羽無語,果然變態!
  「美少年是誰演?」
  鄭亦為不回答,笑眯眯地仰望著潛羽因為醋意而皺起眉頭臉,「比起這個,你應該更關心□內容吧?」
  潛羽揪住他衣領將他抓起來,瞪眼道:「說!」
  司機是個美人,完全聽不懂中話,鄭亦為肆無忌憚地說:「先這樣,然後那樣,再這樣那樣……」
  潛羽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鄭亦為編不下去了,捧腹大笑起來。
  潛羽這才知道上當了,正想發飆,鄭亦為止住了笑,凝望著他輕聲說:「從上午見到你那一秒就開始忍著,怎麼辦,我好想吻你……」
  話音還未落下,潛羽已然抱住他,雙唇吻上他。
  「唔,還有司機呢……」
  「管他……」
  長長熱吻結束後,無視司機驚駭目光,鄭亦為喘著氣,拿自己額頭蹭蹭潛羽,眼中帶著熊熊火光問他,「困嗎?」
  潛羽怎麼會不明白他意思,「還好……」
  「那麼我們先這樣,然後那樣,再這樣那樣……好不好?」
  「……你果然變態演多了!」
  「好不好嘛?」
  「……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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